1.第1章 洞房饮血 枪声响起,付清欢倒在血泊之中。 奉命暗杀,自己却死在盟友的手中,她从未感到如此荒唐。只是她大半生都活在他人控制之中,死亡未必不是一种解脱。 心口传来一阵钝痛,她闭了闭眼,眼前的场景却换了一副模样。 一个身着红色古装的男人伏在自己身上,头埋在她的胸前,吐息卷起一阵酥麻。 付清欢条件反射地跳起来,抬手就要把人推开,却险些被擒住双腕,俯身一避,下一秒就被人搂在了怀里,动弹不得。 鼻梁撞上坚硬的胸膛,真是……痛。 她这是穿越了? “虽然醒的晚了些,但是你的反应让我很满意。”清冷沉郁的男声在耳边响起。 付清欢一愣,这个男人知道自己会在这个时候醒来? 怀抱的主人说完随即松开了手臂,付清欢恨恨地抬头,先是为那特别的深蓝的双眸一怔。再看看自己半敞的衣襟,胸口一处红痕还在向外淌血—— 这个男人,分明是在吸自己的血! 付清欢顿时就崩溃了,她扑了上去,却再度被搂进男人怀里。 她拼命挣扎,甚至去用牙齿撕开了男人的衣襟,用脚去踢他的小腿。忽然,她腰间一麻,瞬间变得无法动弹,连话都说不出来。 点穴?他的手几乎没碰到她! “你不该这么容易失控。”男人皱了皱眉,接着把她打横抱起来,放到床上。 意识到实力的悬殊,付清欢渐渐冷静下来,用余光打量自己所处的环境。 红烛暖帐,锦被熏香……洞房? 很好,这一次迎接她的又是怎样混乱而荒诞的人生? “你是谁?”付清欢对上那张英俊而漠然的脸。 “你只需知道,今日起你便是我的王妃,”男人面无表情地松开她,“待会如果有人进来,不要说话,因为你现在扮演的角色,是个连说话都不会的傻子。” 付清欢被噎得一时无言,刚张嘴,那个男人忽然又把她推到床沿按下去,重新俯身,舔了舔她的胸口上的伤痕。 付清欢身体一僵。 “我需要一些解释,为什么我会来到这里,关于我的事情你又知道多少?” “把这些问题留到明天,你先安心当好你的新娘。”男人退开身子,转身走出了房门。 付清欢看着被关上的门,暗暗握紧了拳。 她不要再寄居于别人的身体,过着别人的人生! 就算是天命,也休想这样摆布她! 吱呀—— 房门忽然又被推了开来,付清欢随即正襟危坐。 三个年轻的丫鬟推门而入,看样子是来伺候她就寝的。 付清欢稍稍松了一口气。 “王妃长得可真美,只可惜是个傻子。” “可惜的人明明是王爷,要娶这么一个没有心智的女人。” “那是王爷专情啊,外头那些愚民根本就不懂王爷的好。不就是生了一对蓝眼么,就非要把人说成是妖。” “妖也比那些愚民强,”丫鬟面色不屑,“不过这回王爷娶了个傻子,长公主可是要伤心了……” “说够了没有,”一直沉默的那个黄衣丫鬟冷冷出声,“主子们的事情也是你们能说的?” 房里随即安静了下来。 三个丫鬟见伺候付清欢上了床就走了,付清欢面向墙壁,烛光映在火红的帐幔上跃动着。 被称作是妖怪的王爷?不过就是生了一双蓝眼而已。 房门第三次被推开。 付清欢身子又是一僵,莫非是那男人去而复返? 她被人强行扳过身子,却看到一张猥琐丑陋的脸。 穿着灰色粗服的男人眼里燃着欲火,两只手猴急地开始扒付清欢的衣服,还意图凑过来亲她的嘴,口鼻间的粗喘带出一阵阵难闻的酒气。 这能忍?! 付清欢当即抬腿,对着那男人的命根子就是一脚。 猥琐男嚎了一声,伸手就要去扯付清欢,“你他娘的不是个傻子吗,傻子怎么也会反抗,给老子松开,啊——” 她灵巧地躲过他落下的手掌,反手将其制伏,接着一脚把人踹到梳妆台边,抄起一根金簪抵住那人的咽喉。 “说,你是什么人,谁派你来的?!”这里好歹也是王府后院,一个毫无武功的酒鬼居然这么轻易就闯进来,说出去岂不不是要笑死人! “我……”那男子已经完全被吓懵了。 付清欢一手抓住他的头发,还想要问,却听到外头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她当即丢下簪子,两手把自己头发衣裳扯乱,随后冲到另一边打开房门,还没来得及装模作样叫两声,便撞进了一个宽厚温暖的胸膛。 却在下一秒被推了开去。 付清欢撞得泪花都快出来了。 “这件事情,不许外传。”封隐看了看那个满脸惊慌的男人,又看了看付清欢通红的眼,眉头微微一皱,“去打一桶水来。” 下一秒,猥琐男便被黄衣丫鬟制住,而付清欢却看到封隐眼中一闪而逝的反感。 他讨厌自己? 封隐背过身,看了看黄衣丫鬟,“去领罚。” “是。”丫鬟应声而退。 封隐一走,房门被重新合上。 付清欢泡在木桶中,任由两名丫鬟在提自己擦着身子,原先的衣服已经被拿走了。 余光看到自己的身子,付清欢发觉自己虽然矮小了不少,但身材倒还是前凸后翘,玲珑有致。 只是想到男人厌恶的眼神,她心里又是极度不痛快。 莫不是这身体的主人跟那王爷有什么仇恨,然后他要把她圈养在这里,慢慢折磨她? 而且王府应该壁垒森严,一个醉鬼怎么能够一路闯到后院来? 答案显而易见,有人在设计她。 合衣就寝不过半刻钟,付清欢就重新坐了起来,利索地套上外衫。 轻轻推开窗,她像只在夜色中穿梭的猫儿,灵巧而无声地落地。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周围一片静谧。 她发现自己夜视能力好得出奇,院子里的一草一木她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一名丫鬟捧着个托盘走过,付清欢躲在假山的阴影处,趁着对方一个不注意,从后面猛地捂住他的嘴,稳稳地接住托盘,随后抬手将人击晕了过去。 她看了看托盘上洒出几滴液体的酒杯,凑近闻了闻。 没有酒味。 付清欢把托盘小心翼翼地搁在一边,一手拽着丫鬟走到假山后,抬手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不过是简单的偷袭,她就已经觉得十分吃力,看来这身体的素质有待加强。 稍作休息,她就开始动手除掉丫鬟身上的衣裳,接着再脱自己的。 谁知刚把自己外衫兜到丫鬟身上,她就听到了一声压抑的轻笑。 付清欢当即就惊得浑身一僵。 2.第2章 脸上有疤的女人 “什么人!”付清欢捞起衣服往身上一裹,回头去看笑声的来源。 只见来人蒙着脸,高瘦的身子裹着黑色的夜行衣。 “我只是来找点东西,”黑衣人的声音中带着笑意,“倒是你,你是什么人?潜伏在王府的女奸细?” “跟你没关系。”付清欢说话间整理好了衣衫,确认丫鬟的身体暂时不会被发现后,转身朝着另一边走去。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黑衣人笑着跟了上来,“我虽然和封隐不是什么死对头,但是我非常乐意看他陷入麻烦,所以这位美丽的姑娘,有什么需要在下效劳的吗?” 原来那个男人叫封隐。 付清欢转过头,看到黑衣人长了双满含风情的桃花眼。 心下轻蔑,面色泰然。 “这杯子里装的是什么东西。”她拿起了地上的托盘。 “喑药,”黑衣人一闻便得出了答案,“喝了会变成哑巴。” “你确定?” “当然确定,我没少和这药打过交道,而且这药不是单纯地致哑,而且会让人心智全无,变成一个口不能言的傻子……对了,就像传闻中的隐王妃一样,”言及此处,黑衣人陡然一惊,“莫非那个王妃变傻是封隐的手笔?除了傻子,哪个女人敢嫁给一个半人半妖的怪物。” 付清欢没理会他的自言自语,只是想着这药是不是给那个闯进洞房的醉鬼准备的。 “不对,如果真是封隐干的,他不用大费周章地守着那女人五年还娶过门。话说那女人不知长什么样子,”黑衣人又推翻了自己的猜测,一双桃花眼亮亮地看着付清欢,“若她有你这般貌美,倒也……” 付清欢眼底涌出几分怒意。 而那男人贫到一半,就身形一闪,消失在了付清欢面前。 付清欢这才看到迎面来了个丫鬟。 她想了想,端了盘子迎上去,便听到那丫鬟一声抱怨。 “怎么这么慢。” 由于一直深居院内,所以除了封隐和几个负责伺候她的丫鬟,王府的其他人并没有机会看到付清欢的容貌。 付清欢低头认了个错,随后跟着丫鬟朝着一条小路走去。 黑衣人没再跟上来,也许是去找他想要的那样东西了。 她跟着丫鬟来到一处低矮的屋子前。 “快拿进去。” 付清欢独自进了屋子,看到了被绑成粽子丢在角落里的醉汉。 “我什么都说了,不要杀我!不要杀我!”见到付清欢端着酒杯进来,男人吓得嚎了起来,但声音却十分沙哑。 付清欢走近,却见他身上的衣服已经支离破碎,浑身上下血淋淋的,想必是经过了一番严刑。 “告诉我是谁让你这么做的,我就放你离开。”付清欢把托盘放下,压低了声音,捏着酒杯走到男人近前蹲下。 “是你……”男人刚想叫,喉咙便被付清欢扼住,发不出声音来。 他只能一个劲地点头,表示自己愿意配合。 付清欢这才松开了手。 “是一个女人,”男人的几分醉意早就被打得消失无踪,只剩下满脸的惊恐,“她给了我钱,让我这么做的。” “那个女人长什么样子?” “那个女人……那个女人的左脸上,有一块黑色的疤。别的我什么都不知道了啊,你……” 付清欢仍旧没让他把话说完,一手捏紧他的下巴,一手把杯子里液体灌进了他的嘴里。 男人被迫把药一点不剩地喝了进去,随后整个人开始抽搐起来。 付清欢松手起身,眼底没有丝毫怜悯。 然后就在她站起来的时候,男人的眼睛蓦地睁大,死死地盯住她的后面! 付清欢背脊霎时涌上一股冰凉。 回过头,那长身玉立,寒眸如霜的玄衣男子,不是封隐又是谁? 片刻过后,她被丢到了卧房的床上。 她撑着身体坐起来,横空飞过来一块帕子。 “把手擦干净。” 付清欢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把听话地擦手,“也许我的行为触犯了你,但是那个人是冲着我来的,我有权……” “你是觉得我没有能力保护你?”男人打断她的话,把她往怀里一搂,两个人一并躺倒在了床上。 “我不是这个意……唔……”付清欢瞪大了眼,不敢置信地看着忽然吻上来的男人。 封隐的本意是堵她的嘴,可是他微凉的唇瓣碾过她的时,却本能地用舌头撬开了她的牙关,伸入她的口中,一探芳泽。 舌尖相抵住的那一刻,付清欢回过神,把封隐狠狠一推,“你之前不是火急火燎地把我推开了么,现在又是在做什么?!” “你现在洗干净了。” 原来,他刚竟是嫌她脏? “可是我不想要你的怀抱。”付清欢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那个男人的胳膊却搂得更紧,他一条腿挤到她两腿中间,骇得她不自觉地想往后退。 “不安分的女人,”头顶上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我不追究你的自作主张,你就不要再给我生事。” “我生事?”付清欢怒笑,“我想你明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是,我知道,”封隐的态度冷静而强硬,“我知道你原本不属于这个世界,我更清楚,你现在是我的女人,你最好也牢记这一点!” 付清欢浑身一震,如同听到一声炸雷。 “你说什么?!你说你知道我不属于这个世界?那你知道为什么我会到这里来,我……” 封隐没再答话,付清欢就一个劲地追问,直到他双臂用力一收,温热的吐息再次拂过她的唇瓣,方才乖乖地噤了声。 “如果你真这么精神,那我不介意继续刚才的事。” 付清欢默了默,“你至少要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娶我。” “我娶你自有我的道理,你无须多问。” “蛮不讲理。”付清欢翻了个白眼。“那你一直都是这么抱着我睡的?” “从未。” “那现在为什么这样?” “因为你现在变得不安分了。” 付清欢窝在封隐的胸口,狠狠地翻了个白眼。 无风夏夜,本就闷热,两人相拥,更应暑意难当。 可是封隐身上却偏偏凉的似一块寒玉,这样搂着让付清欢好不舒坦。 再度睁眼时,身边早已没有了那个男人的温度。 3.第3章 戏整红玉碧珠 门被从外推了开来。 “王妃有什么需要,可以和奴婢说,”进门伺候的是昨晚的黄衣丫鬟,“但只能和奴婢一人说。” “你叫什么?”付清欢明白了她的意思,接过她手里的毛巾擦了把脸。 “回王妃,奴婢叫明月。” “封……王爷呢?” “王爷上朝去了。”丫鬟没想到付清欢第一句话就是问起封隐,眼神中流露出几分惊讶。 付清欢也意识到这一点,顿时就有些懊恼,放下毛巾就转移话题。 “那我现在就只能时时刻刻待在这房里了?”付清欢知道明月不会告诉她事情,便也没有继续追问。 “大夫说了,王妃的情况有了起色。王妃饭后要是觉得闷,可以和奴婢去园子里散散心。” 付清欢稍稍松了一口气。 用完早饭,付清欢向明月了解如今的境况。 北陵国昊天元年,少帝封昊轩执政,叔父封隐辅国。 老皇帝死于两个月前,四个儿子夺嫡就剩了俩,一个是便三子封隐,另一个是二子封决,镇守南疆。 “你知道王爷为什么娶我吗?” “五年前王爷外出受伤,是王妃的母亲救下了王爷,后来王妃的母亲病故,王爷就把您带了回来。” “这就是他娶我的原因?如果只是为了报恩和补偿,他只需要把我妥善安置。”付清欢将信将疑。 “众人都说王爷对王妃情有独钟。” 付清欢冷冷一笑,没有再去和明月辩解。 一个小丫头跑了过来,朝着神情呆滞地付清欢行了个礼,随后转向一旁的明月。 “西厢的两位姑娘,来跟王妃请安了。” 付清欢眸子倏地一亮,有意思的事来了。 付清欢跟着明月来到东厢后头的一处凉亭,朝着假山方向瞟了一眼。 目光落在另一处,那是一大片杏树形成的天然屏障。 “那里头是什么?” “那是玄圃,王爷在里头亲手栽种了不少奇花异草,因此不准旁人入内。” 更登玄圃上,仍种杏成林。 原来名字用的是神话里中住着仙人的昆仑玄圃。 正想着,一红一绿两位美人便被带到了跟前。 “房内闷热,王妃体弱不适,所以就麻烦两位姑娘到这儿来坐了。”明月站在付清欢前面发话,随后让两名丫鬟端上了两杯茶。 一红一绿两个美人面色恭敬地捧过杯子,走到付清欢面前敬茶。 付清欢神情呆滞地接过红玉手里的杯子,手故意一抖,茶洒了自己一身。 杯子的碎裂声和碧珠的嘲笑声落入耳中,付清欢转过头怯怯地看了明月一眼。 “红玉姑娘可是存心戏弄王妃?”明月脸色一冷,“幸好这是凉茶,不然烫着了王妃你们该当何罪?” 红玉赔着笑认了个错,等丫鬟把付清欢的裙子擦干净了,准备拿另一杯茶递过去,却被后面的碧珠拦了下来。 “红玉姐姐这可不成,茶一共就两杯,你把你自己那杯洒了,可别把我那杯拿走。”碧珠笑盈盈地从红玉手里拿过杯子,端到付清欢面前。 付清欢这一回接过杯子喝了茶,红玉却气的脸色发青。 恰好这个时候一个丫鬟走了过来。 “明月姑娘,长公主差人给王妃送了些宫里的药材来,是不是现在清点入库?” “就这么办,待会记得去王爷那儿禀报一声。” 两位美人闻言,立马就换了副脸色。 “长公主真是出手阔绰,宫里的药材,肯定名贵非常。” “是啊,被人鸠占鹊巢,还能有这份心思,长公主的心地也是没的说。” “两位姑娘请注意自己的言辞。”明月听不下去了。 “你这丫鬟也真是的,明知道你这个主子是个傻子,何必还费心伺候着,”碧珠冷笑一声,提起了水壶走到付清欢面前,“你看,就算我把这壶茶浇到她头上,她也不会有什么……” 付清欢狠狠地打了个喷嚏,脑袋正好撞在碧珠的小腹上。 “啊——”碧珠朝后飞了出去,手里的茶壶也应声落地。 红玉看着碧珠痛的在地上打滚,吓得脸色发白。 付清欢一边颤手指着碧珠,一边局促地用眼神向明月求助。 “王妃不要紧张,她的伤叫大夫来看看就行了,奴婢先带您去换衣裳。”明月说完就搀着付清欢准备离开。 红玉随即让道。 可她越想避开,越是急中出错,她往旁边挪步子却绊到了付清欢的脚,付清欢还有明月搀着,她却只能退到边上去扶着柱子。 结果这一退,就退到了碧珠身上。 原本还躺在地上哼哼的碧珠被踩到了手指,尖叫了一声窜了起来,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抬手就招呼了红玉一巴掌,“你作死!” 红玉性子再软弱,也禁不起碧珠这样侮辱,伸手就要打回去,结果重心不稳往前扑了扑,竟直直地把碧珠从亭子里推了下去! 付清欢惊恐地瞪大了眼,缩到了明月后面。 “红玉姑娘是不是太过分了点?”明月皱着眉把付清欢护到一边。 “我不是故意的!”红玉大声辩解,随后跑下台阶去看后头的碧珠。 下面是柔软的草坪,碧珠原本不会跌得很疼,可是偏偏这一片有不少的石子,美人娇俏的脸蛋立马就破了相。 碧珠摸到自己脸上的血迹,当即红了眼,爬起来一把抓了红玉的头发。 “不要脸的贱人!你是想弄花我的脸了就没人跟你争王爷了?!你想的美,我这就撕烂你这张脸!”碧珠边抓边骂,几个准备劝架的丫鬟都被唬得不敢上前。 红玉理亏本不想跟她计较,但碧珠伸手就要去用指甲划她的脸,她只得一个劲地把她往边上推。 封隐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两人扭打的场面,抓头发掐胳膊,丝毫不见手软。 两人同时看到的封隐,但碧珠却抢先一步,梨花带雨地跑到封隐的边上,想去扯他的袖子,结果却扑了个空。 “王爷,红玉这个小贱人,踩了我的手不说,还把我推下了亭子弄伤了我的脸,您可一定要为我做主啊!” 两人云鬓凌乱衣衫破烂,哪还有点王府美妾的样子。 而他的王妃则站在一边,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4.第4章 蛇鼠一窝 “各自回房面壁十日。”封隐冷冷出声,随后不再看二人一眼。 付清欢心里窃笑。 “还不带王妃回去,在这里凑什么热闹。”封隐对着明月下命令,眼睛却是看着付清欢。 碧珠唯唯诺诺地看着封隐带着付清欢离开,转而瞪向一旁的红玉,贝齿咬得咯咯作响。 “就是你这个不中用的东西托我后腿,王爷到现在还没宠幸我……” 还没走远的付清欢听到了这话,有些诧异地去看旁边的封隐。 封隐无视她的的目光,笔直地走向卧房内,随后把房门一关。 “看够了没有?” “看够了,隐王爷当真是风流倜傥俊美无双。”付清欢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明月忍着笑,给她递来了要换的衣裳。 “换身庄重点的。”封隐发话道。 “你要带我出门?”付清欢有些诧异。 “今晚宫里有个赏荷宴,你与我一同出席。” “进宫?!” “是,所以你待会记得安分一点。” “我哪里不安分了。”付清欢撇嘴。 “那你说说刚才园子里的事是什么情况?” “就是你看到的那样,她们俩互相看不顺眼,就打起来了,我可没惹她们,还被弄脏了衣服,你看——”付清欢说着向他抖了抖身上的茶渍。 封隐没再说什么,从腰间解下了一块玉佩。 “把这个系上。” “这玉怪沉的。”付清欢拿着玉佩掂了掂。 “只是暂时借你,回来后就还给我。”封隐面色不善地开了房门,“动作快点,我再马车里等你。” 付清欢细看了下手里的玉,只见上面雕着一个“隐”字。 黄昏来临,隐王伴新王妃同车入宫,百姓皆然称道。 付清欢侧过脸,微微勾唇,人生如戏,封隐真是好演技。 她觉得自己闻到了同类的气息,看来她应该好好享受这场造物主赐给她的精彩游戏。 “跟我说说那个长公主吧,听说她对你喜欢得很,这事我怎么听着这么有悖伦理呢?” “她非我父皇之女,其父丞相王兆,她是受王家荫庇,被封的公主。” “那也是身世显赫。”付清欢轻轻一笑,还想说点什么,马车却忽然停了下来。 封隐皱了皱眉,等着手下禀报情况。 “王爷,是王校尉的车马挡了去路。” 付清欢闻言不觉竖起了耳朵,又一个姓王的。 封隐转头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他是王兆唯一的儿子,王琰的弟弟王瑀。” “原来是蛇鼠一窝。”付清欢吐了吐舌头。 “真是十分抱歉,挡到了隐王爷的大驾,”马车外传来一个男声,“只是这一段人多路窄,我的车马让不开,又不好走在王爷的前头,不知下官有没有荣幸,可以邀得王爷下车结伴走一段?” “他叫你下车跟他步行呢。”付清欢用胳膊搡了搡他。 “把缰绳解开。”封隐冷着脸正视前方。 车夫应了声,把车马分了开来。 封隐拉着付清欢走出车厢,随后拖着她纤腰,把人往马背上一放,自己也坐了上去,根本没有理睬一边的王瑀。 而王瑀看着封隐抱着付清欢出来,眼里顿时露出几分贪欲之色。 马背上的那个女人,就是传闻中被藏了五年的傻子王妃?果真是天姿国色,惊为天人! 王瑀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多说两句,封隐就踢了踢马肚扬长而去,给他吃了满嘴的灰。 王瑀见封隐完全没有把自己当一回事,气的脸色发红,眼里尽是嫉恨之色。但转念一想自家如今的地位实力,便又露出阴险狠毒的笑来。 要不了多久,他就会把在封隐这边所受的屈辱加倍还给他! 入夜,御花园内的荷花池边热闹非凡。 晚宴的主桌上,只坐着四个人,皇帝,长公主,隐王夫妇。 王琰看到付清欢,目光在她脸上停了数秒,拿了杯子就起来向封隐敬酒。 “头一回见到王妃,果真是个水灵的美人,王爷真是好福气。”王琰明着赞美实着贬,话里掺了几分酸意。 王琰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就朝这边汇聚了过来。其实每个人都很好奇被藏了五年的隐王妃究竟是什么模样,如今既然长公主都开口了,众人也就大大方方地打量起这名新晋的王妃来。 付清欢入园时明知道众人都在看着自己,还是努力地扮演一个傻子的角色。只不过她生得秀美绝伦,想要不让人注意都不行。 付清欢仰起脸,对王琰挤出一个傻气的笑。 可这笑看在王琰眼里,却是讽刺到了极点。 心道:长得好看又如何?不过是个傻子! 付清欢将她的哀怨尽收眼底,心里一个劲地冷笑。 只是王琰脸上也没有那黑色的疤痕,这让她的失望又多了些,如果那个幕后黑手真躲得这样深,她岂不是防不慎防。 不过在纠结这件事之前,她发现了这场晚宴一个不对劲的地方—— 这儿的女眷多得过头。 而最受瞩目的黄金单身男就只有一个,那就是坐在首位的皇帝。 “一大堆人急着给个奶娃子相亲。”付清欢有些好笑地腹诽。 但是就算是集体相亲,众人的差别也很大。 歌舞过后,一个身姿曼妙的美人被带了过来。 “皇上,这是小女王瑾。”王兆起身敬酒。“皇上后宫如今只有两位美人,怕难以主事,小女不才,愿为皇上分忧。” 一旁看戏的付清欢心里微讶,王兆居然能够堂而皇之地替女儿邀宠,这不仅需要够厚的脸皮,还要够强的底气。 “王丞相的女儿当真是才貌双全,皇叔你说对吧?”封昊轩转过头看向身旁的封隐。 “皇上年少,眼下真是认真研习功课之时,此时娶亲,难免分散皇上的心思,不利皇上学习与治国,此事再过几年提也不晚。”封隐避轻就重,颜色淡淡。 “王爷多虑了,”王兆脸色一僵,随后捋了捋胡子笑道,“正因皇上课业繁忙,所以更需要一个贤内助来帮忙打理后宫。太后早逝,两名美人分位不足无法担此重任,娶亲无非是最好的选择。” 付清欢在心里骂了句老狐狸。 “后宫嫔妃越少,是非便少,眼下皇上的后宫十分太平,还请丞相宽心。”封隐眼里略过一丝不耐。 付清欢忍不住想为封隐喝彩,前一句说王兆耽误社稷,后一句说他插手后宫,真是打脸打得啪啪响。 王兆心里不平,把目光投向了跟封隐一桌的王琰,却见自家女儿的所有注意力都粘在了封隐脸上,拉都拉不回来。 “那还请皇上自行定夺。” 王兆不甘不愿地坐下说亲的事情就被封隐三三言两语搅黄了。 王琰心里酸的不行,拿了杯子去敬付清欢。 付清欢当然不能站起来去接。 “王妃身体尚未痊愈,这杯酒,就让本王代王妃喝吧。”封隐拿起杯子喝了酒,目光扫过王琰却没有停顿,“多谢长公主。” “听闻皇叔对王妃痴心一片,今日一见果然言如其实。”封昊轩在一旁状若无意地笑道。 “是啊,隐王妃真是有福。”王琰深深地看了眼付清欢,慢慢地坐了下去。 付清欢面上傻笑,心里继续嘲笑。 结果她才得意了一下子,斟酒的宫女就把酒在了她的裙子上。 5.第5章 夜遇活春宫 付清欢对着封隐小脸一皱,这一回可真不是她故意捣的鬼。 “来人呐,把这个笨手笨脚的丫鬟拖下去。”王琰微微板起了脸。 “不过是洒了一杯酒,长公主何必这么生气,”封昊轩笑着打圆场,“衣服脏了,换一身就是了,皇叔没那么小气的。” 他只说皇叔不说王妃,付清欢听得心里一乐,封昊轩到底是跟封隐留着一样的血,年纪虽小,但是寒碜人的本事倒是学了不少。 “皇上说的是,”王琰的脸色更难看了些,只得把气撒在丫头身上,“还不赶紧带隐王妃去换衣裳!” 丫鬟战战兢兢地应了一声,随后搀着付清欢起来。 而当付清欢看清那丫鬟的脸时,心里当即狠狠一震。 这名失手的宫女,脸上赫然印着一个黑色的疤痕! 付清欢不动声色地站起来,跟着宫女在众人的注目中走出了御花园。 只不过王琰有意支走她,究竟用意何在? 付清欢并不知道,她刚走开,群臣便离席相互敬酒,而王瑀走到王琰耳边说了几句,王琰却只是冷笑。 御花园里喧嚣无比,外面确实分外安静。 宫女带着付清欢走了好一会,才将其引到一处偏僻的宫室,拿过一身宫装开始帮付清欢换上。 付清欢的余光落在宫女脸上的疤痕上,整个人神经都绷得紧紧的,提防着可能发生的事情。 然后宫女却真的只是帮她换衣服。 付清欢还没来得及松口气,那宫女却飞快地跑了出去,等到她跟出来,那宫女却早就没了人影。 这是要让她迷路? 付清欢摇了摇头,凭着记忆走上返回了路。 走到中途时,她却听到了一些可疑的动静,好奇驱使她往另一边走了一小段路。 走近一块假山石,付清欢听清了动静—— “恩……”撩人的娇吟,粗重的喘息,让听者心中一荡。 也不知道是什么人胆子这么大,天还没黑透,就在这后宫户外偷情。 付清欢嘴角一抽,转身就走。 剑气夹带着杀意从后面袭来,付清欢心里一惊,以最快的速度往旁边一躲,回过头,却看到一双熟悉的桃花眼。 “是你?”两个人齐齐出声。 原来这人正是当日夜闯王府的黑衣人。 但与之前不同的是,他今日穿的是条花哨的长袍,没被蒙住的脸比绝大多数女人还要美上几分,付清欢不由得在心里暗骂了一句妖孽。 “我什么都没看到,真的。”付清欢面色从容道。 那男人低低地笑了开来,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情事过后的沙哑与诱惑。 他一眼就看到了付清欢腰间的玉佩,收了剑,笑得有些高深莫测。 “我本以为你不过是个隐王府的丫鬟,没想到你居然是个王妃。” 付清欢浅浅一笑,满脸天真无邪。 “我很好奇,封隐将你藏了五年,究竟是有所图谋,还是被你所骗?” “这个你得去问他,”付清欢瞥见假山后头露出来的紫色裙角,意有所指地说道,“但是我对着宫里地形不熟倒是真的,长公主也真是,叫个丫鬟把我这么个傻子丢在这里,也不知道安得什么心。” 妖孽男还想说什么,付清欢却转身欲走。 “我得回去了,不然指不定接下去还要发生什么。”她只想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王琰故意让人引她往这男人的剑锋上撞,当真是用心良苦。 “要走可以,先把这个吃了。”妖孽男说完上前捏住付清欢的下巴,往她嘴里塞了颗药丸,“等我觉得可以信任你的时候,自然会把解药给你。” 付清欢没料到他还有这么一手,捂了捂自己的喉咙,瞪了一眼妖孽男,心里将他和王琰骂了无数遍,随后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容,“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希望如此。”妖孽男笑着看付清欢扭头走开,目光变得有些戏谑。 “那个就是隐王妃?”假山后走出一个穿着紫色宫装的美丽女人,看着付清欢的背影消失在转角。 “是啊,真有意思,”妖孽男眯了眯眼,“我总觉得,当了五年傻子的人是封隐。” 宫装丽人抿了抿唇,“所以你给她吃了那个?” “就当帮封隐一把,”妖孽男邪肆地笑了笑,随后将面前的女人拉入怀中,语气变得喑哑而暧昧,“反正你我根本用不着。” 女子的脸顿时有些泛红,面前的红衣男子又抬起她的下巴,作势要吻,她随即推了推他的胸膛,呼吸有些紊乱。 “我听到她刚说了,”女子一顿,目光变得有些深邃,“长公主。” 付清欢是故意把王琰抖出来的,王琰欺负她是个傻子想借刀杀人,她就要让她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付清欢一边沉思一边朝着御花园走,前头却忽然跳出来一个人,拦住了她的去路。 拦路的人是王瑀,他看起来喝了不少,满身的酒气。 “小美人,你让你爷等了好久……嗝……” 付清欢看着他摇摇晃晃地朝自己走来,只恨不得把他一巴掌拍飞出去。 动手就会露馅,不动手看来要被占便宜,付清欢实在是厌恶王瑀这副模样,身形猥琐眼圈乌青,一看就知道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 王瑀显然是专程在这里等她的,付清欢等他走近,神不知鬼不觉地伸脚绊了他一下,前一秒王瑀就趴在了地上作狗啃泥状。 付清欢低下头,歪着脑袋满脸好奇地看着他。 王瑀暗骂了一句,随后从地上爬起来,咧着嘴对付清欢笑,结果刚伸出手,又趴到在了地上。 付清欢笑眯眯往后退了一小段路。 王瑀爬起来追,付清欢绊了他继续退。 如此反复三次,王瑀终于火了。 “真他娘见鬼了。”王瑀朝地上啐了一口,爬起来把一块小石子踢得老远,一鼓作气朝着付清欢扑过去。 结果王瑀还没碰到她衣角,付清欢就惊恐地尖叫起来。 王瑀原本是瞅准了这段路没人才敢堵她,结果他爬起摔倒跑了不少路,竟跟着她来到了御花园附近。 付清欢一叫,里头顿时就跑了不少人出来,第一个到她身边的便是封隐。 6.第6章 把衣服脱了 付清欢扑到他怀里,用只有他听得到的声音说了句“我没给他碰到”,随后就大声哭了起来,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还请王校尉给本王一个解释。”封隐搂紧了怀里的女人,眼里的寒意把王瑀冻得狠狠哆嗦了一下。 “我……”王瑀只觉百口莫辩。 “孽子!”王兆冲了过来,抬手就给儿子一耳刮子,紧接着把王瑀扯到了身后,朝封隐拱了拱手。 “还请王爷息怒,竖子喝多了犯糊涂,怕是把王妃认成了家里的小妾,才会一时犯浑。” 付清欢把脸埋在封隐怀里,脸上笑得几乎抽筋,嘴里却嚎得更加起劲。 真正犯浑的是你这个没脑子的爹吧,别人还没发话,你倒是急着把罪名把儿子头上按,真是脑子给狗吃了! “小妾?!”封隐咬着牙重复了这两个字。 王兆只恨不得咬了自己的舌头。 付清欢用余光瞄了父子俩一眼,正准备看好戏,却见王琰急吼吼地杀了过来。 她原以为王琰也要抬手给弟弟一耳瓜子,一家人来个苦肉计三重唱,没想到巴掌却抽在了另一个人脸上。 刚才不知所踪的丫鬟又重新出现,一跪下就被王琰扇了一记狠的。 “蠢奴才!叫你去带王妃换衣服,你明知王妃是个傻子,怎么还让王妃一个人回来?”王琰扬了扬声,把“傻子”二字说得格外响。 付清欢眸色暗了暗,她忽然觉得封隐把这么愚蠢的一家人当做敌人,实在是有点小题大做。 “奴婢知罪,”丫鬟一个劲磕头认错,“是奴婢没有看好王妃,方才王妃换完衣服,忽然就跑了出去,待到奴婢追出来,却看不到王妃的人了。” 付清欢嘴角一扬,原来是主仆唱双簧,王琰这转移重心的法子倒是不错。 “如今的宫女都这么不懂规矩,连跟紧主子都做不像样了?”封隐把冰冷的视线转到王琰脸上,只把她看得心底发虚。 王琰佯怒,把丫鬟骂了一通,随后向封隐认了个错,“是本宫管教无方,本宫回去一定好好处置晚晴,给王爷和王妃一个交代。” “长公主接管后宫琐事不过数月,这些繁重又琐碎的事情对于长公主来说无趣又麻烦,”一直没出声的封昊轩忽然接过话茬,“不如这样吧,父皇留下刘太妃在宫中,不如让太妃娘娘先打理这些事吧,皇叔觉得怎么样?” “凭刘太妃如今的位份和资历,确实比较妥当,皇上英明。”封隐颔首。 王琰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王兆闻言也黑了脸。他好不容易才力排众议,让自己这个外姓被封的女儿暂时打理后宫,结果还没成什么事,权力又被拿了回去。 付清欢不能笑出声有点内伤,她已经能够想象王瑀回家被教训的场景了。 “多谢皇上和王爷体恤。”王琰咬了咬牙,“臣一定向太妃好好学习,为皇上和北陵分忧。” “还不快去给王妃道歉!”王兆一边吹胡子瞪眼,一边把儿子往前推。 王瑀这会知道怕了,连忙起来向前走,结果他一靠近,付清欢哭闹得更加厉害。 “王妃……” 不等王瑀把话说完,付清欢就两眼一翻,在封隐怀里晕了过去。 “宣太医!”封昊轩高声喊道。“众爱卿先回花园内。” 话虽如此,但谁还有心饮酒赏花,众人交头接耳,说的全是这事。 王琰看付清欢的眼神几乎要把她挖出个洞来。 最后太医只说了是过度惊吓印发的昏厥,只开了点安神的药就退下了。封隐却提前告辞,抱着付清欢离开。 坐上了回去的马车,付清欢总算可以把眼睛睁开,但却觉得身子开始不同寻常地发热起来。 拉开衣襟,夏夜的风却吹不进车里,付清欢整个人都热得难受。 正当她准备和封隐说明时,封隐却忽然凑近了她,温热的吐息在她耳边卷起一阵酥意,“你今晚的表现很不错。” 付清欢身子一震,忽然觉得很渴望这种亲近,本能地想要往封隐怀里靠—— 那个该死的恶劣男! 封隐随即察觉到了付清欢的异样,身手扳过她的身子,“怎么回事,身上怎么这么烫?” 付清欢只觉得身上越来越闷,连呼吸都开始急促起来。 封隐拉过她的手腕把脉,脸色微变,“谁给你吃的药?” 恰好这时马车停了下来,付清欢只觉得浑身无力,示意封隐先带她进去。 付清欢紧闭着眼,任由封隐抱回了房里。 所有的人都识趣地退了开去。 付清欢终于明白,那个妖孽男给她吃药时,脸上的那抹恶作剧般的笑容是因为什么。 付她脸羞得通红,方才路上有人不好有所动作,一到了房里就忍不住挣了两下,从封隐的怀里跳了下来,伸手就要去扯自己的衣襟 拿过桌上的凉茶就往嘴里灌,喉管里传来一阵凉意,但是身上的热度却没有因此退去。 封隐双臂交叉搭在胸前,一向冷然的眸子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第三杯凉茶下肚,付清欢倒茶的动作一顿,转过头来看着眼底噙笑的封隐,柳眉倒竖,“你杵在这儿做什么?!” “做什么?”封隐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这是本王的卧房,昨日这里还是本王与王妃的洞房。王妃的脸这么红,要不要让下人端碗醒酒汤来?” 付清欢的脸终于彻底变成了猪肝色。 这厮就是故意的! “你明知道我一杯酒都没喝,还不让下人抬一桶冷水进来!” “冷水?”封隐说着解开束发的玉冠,清冷的声音染上几分戏谑,“方才那么多人看着本王抱着你进来,这会却又要一桶冷水,你要他人作何想法? 付清欢听完这话只想骂娘,这个看起来高冷又禁欲的男人,莫不成是个衣冠禽兽?! “把衣服脱了。”封隐很快收起笑意,“我帮你排了药性。” 付清欢一愣,对封隐的做法有些不解。 但她还是照做,把自己脱得只剩亵衣。 “继续脱。” 7.第7章 不是毒药是春药 封隐一边说,一边也脱下了自己的衣服。 “盘腿坐好。” 付清欢规规矩矩坐好,脱得只剩下肚兜,又看了眼封隐精瘦的身子,两眼一闭。 封隐随即坐到了她的对面,双手搭在她软玉般的肩上,很快帮她发了一身汗。 掌心传来不正常的高温,封隐不禁皱了皱眉,此前除了吸血,他从来不会这么靠近任何一个女人。 他睁着眼,看着她莹白肌肤上透出的娇艳的红,忽然有些心猿意马。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他竟然已经鬼使神差地吻上了她柔软的嘴唇。 这下子轮到付清欢意外了,她睁开眼睛,封隐的吻又转而落到了胸口,一阵轻微的刺痒袭来,付清欢微微一愣。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觉得在很多事情上,你都欠我一个解释。” 封隐抬手,带着剥茧的手指抚上锁骨,刚被吸过血的地方留下一片红痕。 “我中了蛊,每七日便要饮你之血压制蛊毒,不然便会狂性大发。”封隐将这个身体都贴近付清欢,身上的热度更是激得她情动不已。 “所以你从来不碰别的女人?” “她们只是没有活下来而已。” 付清欢一愣,随即冷笑着推开他,“既然你有泄欲的法子,那我就不用在这事上伺候了。” 封隐定定地看了她两秒,随后恢复原先的漠然,“不管你是什么人,现在你是我的女人。” “那这个血蛊就不能完全解除吗?” 付清欢皱了皱眉,如果真是如此,那这个又古怪又霸道的妖怪王爷岂不是要一辈子缠着自己了,她可不想这样。 封隐看出她的心思,冷冷一笑,“这就要看你的本事了,血蛊一日不解,你就不能离开我左右。不要想着逃走,因为不论你逃到哪里,本王都能把你抓回来。” “我还不想逃,”付清欢微笑,“在事情没有弄清楚之前,我不会离开这里。” 她要知道自己穿越的前因后果,她不能完全任凭命运摆布,她要把自己的人生把握在自己手中! “隐王爷,你我做个约定如何?” “什么约定?”封隐挑眉。 “我替你做事,你为我解疑。” “你能为我做什么?” “我可以帮你端了王家。”付清欢言笑晏晏。 封隐面色沉静,心中却是诧异,没想到一场赏荷宴,付清欢就已经看清了那么多。 “我帮王爷铲除王家,寻求永久解除血蛊的方法,王爷告诉我实情,待到前两件事解决,再给我一个自由身。这个协定,王爷意下如何?” 这对于封隐而言,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封隐凝神听她说完,随后给了她一个意味不明的微笑,“那就依你所言,希望你不要让本王失望。” “王爷尽管放心。”付清欢朝他眨了眨眼,随后掩唇打了个哈欠,“折腾了半天好累,王爷这会能让人抬一桶热水来,让我好好沐浴就寝了吧。” “你还没说,是谁给你吃的药。” “……我怎么差点把这事给忘了,”付清欢捶了捶自己的脑袋,“我去换衣裳的时候,不小心撞见一对男女在外头偷情,那男人怕我声张,就给我塞了一颗药,还诓我那是毒药。” “你可记得他们的样貌?” “那女子我没看到,但多半是宫里的人,那男人却是个男生女相的妖孽,满身的骚气。”一想到这事付清欢就无比郁闷,那个恶劣的妖孽居然敢这么整她! “……颜玉卿。” 付清欢没好气地哼哼,“他很有名吗?” “玄机阁是北陵最大的民间情报机构,而颜玉卿便是它的最高首领。”封隐沉吟半晌,“没想到他还跟宫里的女子有染,这事我会暗中查清楚,你先睡吧。” 封隐说完便起身,重新穿上外衫。 刚才的一时失控,仿佛只是付清欢的一场错觉。 “等一下,你还没告诉我,我什么时候才能像个正常人一样地生活。” “你指的哪方面?”封隐陡然靠近她,薄唇轻轻擦过她的。 付清欢脸又红了起来。 “我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下流!” “如果我真的下流,你现在早就没力气跟我说话了。”封隐意有所指地笑了笑,随后取下付清欢衣服上的玉佩,给自己系上。 付清欢看着那块玉佩,知道今天没变成颜玉卿的剑下亡魂,一大半归功于它。 她本应该感谢封隐的,但是他这副德行实在让她说不出感激的话来。 付清欢扶额,大叹知人知面不知心。 “放心,”封隐转过身,朝着门口走去,“要不了多长时间了。” 封隐走后没多久,明月就带着两名抬水的下人走了进来,随后遣走了下人服侍付清欢沐浴。 瞥见付清欢脖颈上的红痕,明月的脸微微一红。 付清欢乐得她误会,这是封隐的地盘,她越是被当成宠妃,下人就越对她敬重。 付清欢睡下的时候,封隐跳进了玄圃的池子中,脑子里想的全是她面色酡红,娇柔妩媚的模样。 封隐忽然自嘲地一笑,她本来就是他的女人,他凭什么不能碰她? 封隐接下来的几天都没回王府。 而王琰却派了一名张太医两个医女到了王府,说是帮付清欢看诊。 付清欢躺在床上,低头看了眼看着手上的丝线。 “这位姑娘,可否让这两位医女进内室,替王妃做进一步检查?” 明月朝里看了看,点头后抬脚要跟进去,却被张太医拦了下来。 “王爷吩咐过奴婢,要寸步不离地守着王妃。” “姑娘放心,这两名医女经验丰富,很快就会检查完的。” 明月还要争,却听到里头传来一声咳嗽,随即退到了一边。 付清欢一脸痴呆地坐在床上,用余光看着两名医女。 谁知那两名医女进来后的头一件事,竟是扒了她的亵裤! 8.第8章 对本王负责 付清欢觉得下身一凉,依旧不动声色地躺着。 一名医女把她的两腿拉开,另一名半蹲着身子开始帮她进行所谓的检查。 “是处子。” 付清欢顿觉荒谬非常。 但是更荒谬的事情发生了,一名医女忽然拿出了一块湿巾蒙住了她的口鼻,而另一人从阔袖中拿了一根木棍! 付清欢顿时就明白了这两人的用意,但湿巾上的迷药效果太强,使得她整个人头脑一晕。 她立马屏住呼吸,抬腿把脚边的医女一脚踢昏过去,同时夺过湿巾捂住另一人的口鼻,很快两名医女就不省人事。 “下作!”付清欢唾了一口,拿了那棍子藏了起来。 明月从外间走了进来。 “王妃,发生什么事了?” “这两个人想把我迷晕了闷死我。”付清欢指着枕边的湿巾,“那个张太医呢?” “回王妃,奴婢使了法子让他睡过去了。”明月看了眼地上的两个医女,“这两个人应该如何处置?” “关到柴房去,灌她们喝喑药,等那个太医醒了,告诉他医女被长公主召了回去,临走前还说检查完了,我只是受了惊吓有些体虚。” 明月依言。 付清欢看着明月离开的背影,眸色渐冷。 付清欢看着那根形状狰狞的棍子,冷冷一笑,“你设计我只为儿女情长,可你那心上人却要你家破人亡,王琰,你真是傻到无可救药。” 张太医醒后,明月说他是劳累过度打了个盹,然后将付清欢的话复述了一遍。 张太医一脸了然地点点头,随后装模作样地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开了一些镇静安神的药后离开了王府。 两天之后的晚上封隐回府,刚宽衣上床,那佯睡的女人就凑了过来,轻轻环上他的脖子。 封隐卧怀不乱。 “你这几天去哪了?”付清欢往他怀里拱了拱,一副小别胜新婚的粘人样。 “办事。” 付清欢自然不会再傻乎乎地问办什么事。 “那你办好了吗?” “恩。” “那我是不是能出去了?”付清欢在他怀里兴奋地动了几下。 “不能。” “哦。”付清欢收回双臂,翻了个身拿屁股对着封隐。 怀里的温度陡然消失,封隐有些哑然,这个女人分明很会演戏,怎么到了他这里就这么没耐性? “柴房里关着两个王琰派来的医女,前些日子,我差点就死在她们手上。你以为你可以护着我,但是你不常在府里,我却连大门都出不去,别人要害我还不是轻而易举?我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你的血蛊该如何解除?” 封隐沉默下来,他知道付清欢有意激他,可他偏偏无从反驳。 “你给了我行动的自由,我才能设法帮你铲除王家。” “那你要我怎么说?” “正好王琰送了那个太医过来,就把这件大功算他头上。” “好,”封隐终于答应她,“出门带上明月,下个月别国使臣要来陵安,不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惹是生非。” “王爷你就放心好了。”付清欢重新转过来,笑嘻嘻地往封隐怀里一钻,想要问问那别国的事情,却忽然被封隐抓住了手。 “你这女人,当真是翻脸比翻书还快。”封隐把她的小手放到自己身下那处,“在这里点了火,就要负责到底。” 付清欢差点被口水呛到,她当封隐是个内敛禁欲的男人,没想到搂搂抱抱就会发情! “你……”付清欢还没把话说利索,封隐就直接压上了她柔软的身子。 “成婚半月,王妃该当履行自己的人妻义务了。”封隐伸手就要探入她的衣襟,却被她狠狠推了开去。 “王爷答应过我的,等事成之后就放我自由,要是你我之间发生了什么,日后我离开王府,还怎么跟人好好过日子?” 封隐手上的动作一顿。 “那你设法替本王解决。”他的抓了她的手往下移,修长的腿轻轻蹭着她的衣裤。 为了防止这个去求不满的男人霸王硬上弓,付清欢只得顺了他的意思。 她前世虽然混迹演艺圈,但是因为背景过硬,潜规则之类与她扯不上关系,没想到一来到古代就要给人做这个。 付清欢索性把头埋进了封隐的胸口,却闻得这男人心跳如擂鼓。 手心的温度一点点升高,付清欢听到封隐的喘息一点点粗重起来。 “快一点。”他哑着嗓子命令。 付清欢红着脸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片刻过后,他忽然低头,就势含住了她发烫的耳垂,继而在她手里释放出来。 付清欢满手湿热黏腻,彻底烧红了脸。 大半夜的她没脸叫明月打水进来,只得替封隐去柜子里拿了条亵裤,丢到床上后拿桌上的清茶洗手。 屋里顿时陷入诡异的沉默。 两人后来都没说话,付清欢若无其事地在封隐怀里睡到天亮,醒来后却发现封隐破天荒的没走。 她对上那双湛蓝的眸子,朝他一伸手。 “给钱。” 封隐一时之间有些没反应过来。 “服务费,”付清欢甩甩手,“你知道你昨晚折腾了多久吗,我手都麻了。” 封隐这才明白她的意思,随后也很直接地指指再度隆起的裤裆。 “再做一次,两次一起结清。” “去死!”付清欢直接跳下了床。 用过早饭,张太医过来复诊,付清欢当着他的面睁开眼,哑着嗓子问了句“你是谁?” 张太医的奉旨看诊只不过做做样子,没想到竟医好了付清欢的痼疾,以为自己歪打正着让付清欢醒了过来,惊讶之余都不知道该不该感到高兴。 最后封隐给了张太医一大笔钱,随后宣告了付清欢恢复正常。还让账房支了一笔钱给付清欢,说是让王妃出去散散心。 而当明月看到账房奉上的千两银票,脸上也露出难得的惊讶。 付清欢喜滋滋地接过银票,正准备离开,又心血来潮地对账房伸出了手,“把王府这两年的账本给我看看。” 账房想了想,随后吩咐手下把两本厚厚的账本交给了王府女主人。 付清欢找了个凳子坐下,飞快地翻阅手里的账本,完全不顾旁人不可思议的眼神。 从账本上看,隐王府倒是很会开源节流,但付清欢却发现了一个明显的疑点。 9.第9章 奇怪的账簿 “为什么每季都有一笔出处不明的钱?”付清欢秀眉微蹙,这笔支出高达三千两,备注只有四个字——毓秀山庄。 “这个我也不清楚,王爷季末都会取一笔钱。” 付清欢没再说什么,随后把账本还给账房,带着明月走了出去。 “赶紧走,不然待会那两个美人得了消息过来,又要搅得我不得安宁。” 明月随即跟上。 北陵的帝都陵安,放眼望去,一片繁华。 付清欢本想出来寻找商机,结果晃了半天也什么好的点子,难不成她还能去买彩票?可这个时代连彩票都没地方买。 一筹莫展之际,耳边却传来几声哭喊。 付清欢拉着明月,扭头走进旁边的一条小巷,原来这里有一家不起眼的泰安钱庄,哭喊的是钱庄的伙计阿贵。 钱庄经营不善,濒临破产,钱庄的主人钱掌柜为此要上吊,结果被阿贵救了下来。 “总共欠了多少钱。”付清欢毫不客气地往上座一坐。 “变卖家财还了部分欠款,但是还有近三百两白银无法偿还。”钱掌柜老泪纵横地说道。“我不能眼睁睁看着祖宗留下来的基业断送在我的手中啊……” “既然老牌钱庄,怎么会忽然破产,难不成是你们做生意不讲信用?” “休得胡说!”钱掌柜涨红了脸,随后又换上一副哀戚之色,“去年陵安新开了一家祥瑞钱庄,店家势大,给的利息又多,迫得不少同行都关门大吉,我能撑到今日,已经十分难得了啊! “店家势大?”付清欢狐疑地重复了一遍,随后想到了一个可能性,“你可知道那祥瑞钱庄背后的靠山是谁?” “是当朝丞相啊,我们这些小民怎么惹得起,只好……” 付清欢勾了勾唇,果然不出她所料。 “这三百两银款,我帮你还。” 付清欢话一出口,在场的三人都愣住了。 “我有一个法子,能在几天内帮钱庄扭亏为盈,只不过,你这家祖传钱庄,以后就要归我所有了。” 钱掌柜怔了怔,随后郑重其事地点点头,“如果夫人能够令钱庄起死回生,这么做理所应当!” “那照我说的做就行了,钱庄破产的事情有没有外传?” “还没有。”钱掌柜面露赧色。 “那好,拿你的钱庄作担保,印发彩票,半两一张,彩金百两,名额五人,多出来的钱,作为印刷的成本费和宣传费。”付清欢不紧不慢地陈述,随后又将彩票的概念大致解释了一遍。 钱掌柜让阿贵一一记下。 “我给您五天的时间。”付清欢从明月手中拿过银票,放到了桌子上。 “没有问题,敢问夫人尊姓大名。” “叫我胭脂便可。”付清欢走出了钱庄的大门。 她原本想连封隐一起瞒着的,但她根本不指望明月对此会守口如瓶。 这种纯粹凭借运气的概率博彩,只有发行者才是真正的赢家。 只不过嘴边自信的微笑扬起没多久,就立马僵住了。 “没想到王妃还有这等能耐,真是让我大开眼界。”颜玉卿仍旧是一身红装,笑嘻嘻地从屋檐上跳了下来,站在付清欢跟前。 付清欢看到颜玉卿也不恼,只是笑吟吟地站在原地。 “你的药不错,我和我夫君都很受用。” “啊?”颜玉卿愣了愣,“可是他刚刚才跟我说……” 颜玉卿的话说到一半就顿住了,而付清欢眼里的笑意却深了几分。 “你们是一伙的。”付清欢说完,微笑着绕过颜玉卿继续走。 “……封隐这个骗子,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快就跟你说了。”颜玉卿有些愤愤,“喂喂喂你别急着走,你先听我解释,我只是开个玩笑……” 付清欢脚步又是一顿,颜玉卿差点就撞上了她的后背。 “其实他什么也没跟我说。”走在前面的付清欢甩下这么一句,“我就知道你们是一伙的。” 付清欢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完全不这么想。 要是他们二人关系好,颜玉卿为什么还要夜闯王府? 颜玉卿脸色一僵,这才知道自己是被付清欢耍了。 “喂喂,你听我解释,我跟他关系没你想得这么好。”颜玉卿紧跟了上去。 付清欢忍着笑没理他。 “难怪他今天脸色这么难看,原来是好事没办成,真是可惜了我那上好的药丸子。” 颜玉卿对于自己被抹黑的事情全然不知。 “既然你们认识,你那天晚上又为何夜闯王府?” “我们只是认识,并没什么交情。而我要的东西,在他手里。” 付清欢脚下一顿,却不是在好奇颜玉卿要找的究竟是什么。 她只是想到了封隐先前关于玄机阁的那番话,进而转过身看向颜玉卿,“玄机阁真的无所不知?” “那是自然,”颜玉卿随即换上了自信的笑,“怎么,你有兴趣加入?” “加入免谈,我不想把自己不明不白地卖了,”付清欢扬了扬眉,“但是我可以给你钱,你们这些情报机构,不就是收钱帮人搜集情报的吗?” “喂喂喂,别把我们玄机阁说得那么俗好吗?” “这么说你们还是义务劳动?”付清欢扬了扬眉。 “那也不是……” “那不就得了。” “……不如你帮我个忙,我就不收你的钱。”颜玉卿又被压了一头,心里很是郁闷。 “那要看什么忙。”付清欢寸步不让。 “放心,不会让你冒险,也不让你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你先说。” “你这个女人,真是一点亏都吃不得。”颜玉卿在付清欢后面扮了个鬼脸,却被明月看了个正着,看到明月脸上的笑意,妖孽的脸孔随即扬向一边。 “这事在这里说不方便,我改日会我的人找你。”颜玉卿撇撇嘴,“告诉我你想查什么?” “我要你帮我查一个地方,叫做毓秀山庄。” “这地方我倒是没听过,你查这个做什么?” “你们帮雇主收集情报的时候也这么多问题?”付清欢没好气道,“这附近哪里有赌坊?” “什么赌坊,那边胡说八道,北陵王朝命令禁止聚众赌博!”颜玉卿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 明令禁止?付清欢不由轻轻一笑,“这世上越是被禁的事情,越让人想做。” “我遵纪守法……” “看来玄机阁果然是徒有虚名。” 颜玉卿跺了跺脚,“你跟我走!” 10.第10章 王爷要纳妾 没过多久,三人便来到了一处偏僻的茶楼。付清欢和明月都换上了一身男装,看起来俨然是两个清秀白净的小生。 颜玉卿不过是朝着掌柜使了使眼色,就有个堂倌带着他们来到了后面的一间大屋前。 “我还今天有事,你自己慢慢玩吧。”颜玉卿看了看那个朱漆门,挣扎了一下说道。 “原来你还喜欢赌?” “……七尺男儿,爱赌爱剑爱美人,天经地义。”颜玉卿看了眼门又看了看满脸笑意的付清欢,咬咬牙,“这个地方封隐都不知道,你不会是他派来整顿风气的吧?” “我跟他是两码事。”付清欢给颜玉卿顺了顺毛,推门而入。 跟着小赌了几把,输多赢少,付清欢适时收手,她来到这里的本意不在于赌。 “哟,赵三,借来的十两又输光了,回家是不是要挨你婆娘藤条?” “这几天手气真他娘的背,”被叫做赵三的男子朝地上吐了口口水,“连本带息输了十二两,回去干活了,你们好生玩着。” 赵三抬脚走了没几步,一个面如冠玉的青年就拦在了面前。 “这位大哥,我方才听说你跟钱庄借了钱,本金十两,利息竟要二两?” “你是外地来的吧?”赵三看了看比自己矮半个头的付清欢,“这儿的钱庄借钱,一个月就是二分息。” “那存钱呢?” “一年二厘。” 付清欢睁大了眼,“这么黑心的钱庄,怎么还会有生意,难不成是东家背后有靠山?” “可不是,那东家可是姓王。”赵三又恨恨地啐了一口,然后发了一大通牢骚,又添油加醋地说了王家的权势。 “那如果有别的钱庄做生意,一年存借都是一分息,你们是不是会做别的选择?” “就算开钱庄的有这个钱也没这个胆,跟王家抢生意?当心被人连窝端了。”赵三笃定又郁闷地说道。 付清欢不置可否地笑笑,到时候会被连窝端的,到底是谁? 付清欢从赌坊出来,看着天色还早,便带了明月三处走走看看。 女人的天性让她来到一家成衣坊,但因为身着男装,她只得说是给妹妹挑衣服。 “我要这个。”付清欢指着一匹金黄色的布说道。 “听公子口音想必不是陵安人,公子好眼光,我们家的料子在整个陵安首屈一指,而这款式只有两匹,上一匹还是长公主托侍女来买的呢!”掌柜不无得意地说道。 “原来是长公主,听说北陵的长公主生的花容月貌,这衣服配她想必是极好,本公子倒是很期待她穿着这身衣服的样子。” 掌柜眼里顿时大放光彩。 下个月就是三国会晤的日子,听这公子哥的口吻,竟是千兰或者南诏人,而且还能在宫里见到长公主?! “公子独具慧眼!长公主本就是人中之凤,穿金色自是相得益彰!”掌柜当然不会傻的当面揭了付清欢身份。 付清欢冲着掌柜的笑了笑,“给我把这布制成两身成衣,五天之后我会让人来取,不要跟人多嘴,这是给长公主的惊喜。” “公子大可放心!” 掌柜拍拍胸脯作保。 付清欢笑着让明月付钱,还给了掌柜不少赏钱。 付清欢一走,掌柜转头叫来店里的伙计。 “长公主的婢女来取成衣的时候,记得让她转告长公主,有个别国的贵人相中了这料子,宫宴那日穿这身没差。” 伙计应下,转身要走,又被掌柜敲了个爆栗。 “讲话机灵些,多说些好听的,把那公子夸赞长公主的话添油加醋地转告了。” 掌柜吩咐完,看着手里的银票,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公子此举合意?”明月有些不解。 “我不过是同她开个玩笑罢了,”付清欢微微一笑,“话说我说话真的是外地口音?” “公子本身就不是陵安人。” 付清欢默了默,“你知道王爷是从哪里把我带回来的吗?” “王爷说是西北之交的承奚郡。” “承奚郡。”付清欢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忽然看到一个身材婀娜的美人从前面走过,“你瞧那人是不是有点眼熟?” 明月顺着她指的方向一看,“回公子,那是王家的二小姐。” 原来是王瑾,付清欢见她神色匆忙,身边连个丫鬟都没带,随即带上明月跟了上去。 王瑾七拐八绕,来到了郊外。 “这里偏僻得很,她一个大家小姐,来这儿做什么?” “既然没带下人,肯定是来见什么见不得人的人。”付清欢看着王瑾进了一个农家的院子。 她没法凑近了去听人家墙角,只得站在外头,等着看里面会出来什么人。 果不其然,不多会一个相貌清俊的年轻男子就把王瑾送了出来,王瑾红了眼,似是刚哭过。 付清欢怕被王瑾发现,随即拉了明月离开。 “公子,那男子奴婢认得。” “是谁?”付清欢颇为惊喜。 “是咱们府上蒋大夫的独子,蒋大夫来出诊的时候,他曾经来打过下手,医术很是不错。” “权臣千金和民间大夫,这倒是一出感人的苦情戏,”付清欢勾了勾唇,“你知不知道王瑾和王家的关系如何?” “别的不清楚,只知二小姐不是王大人嫡出。” “原来还是个庶女,”付清欢冷冷一笑,“这王兆也真是有胆量,把一个庶出的女儿送进宫里当妃子。” 明月没有吭声。 “叫人去查王家宅院里头的事情,查得细致点。” 明月应了下来,付清欢带着她又去换回了原来的衣服,重新回到了王府。 刚走进后院,红玉碧珠就迎了上来,笑吟吟地朝她行了个礼。 “听说王妃清醒了过来,我们姐妹特地在这儿等着向王妃道贺,往后的日子,还请王妃多多照拂了。”红玉温和地说道。 “是啊,以往的事情都过去了吧。”碧珠一边观察着付清欢的神色,一边心虚地想着她会不会记挂着之前的事情。 “以往发生过什么吗?我什么都记不起来了。”付清欢无害爽朗地笑了笑,伸手把两人扶了起来,“两位姐姐既然来了王府,那往后大家就都是一家人。” “不记得了吗?”碧珠脸上顿时露出了明媚的笑容,“那就好,我还怕王妃怪罪红玉姐姐敬茶时弄脏了王妃的裙子呢。” 红玉闻言忍不住转过来看了碧珠一眼。 “那些都是小事,没什么大不了的。”付清欢一脸大度,“我今天逛得有些累,先回房歇息了,两位姐姐明天见。” 碧珠一见付清欢离开,脸上的笑容就收了起来,眸色发狠,“就这么醒了?长公主这回,可真是做了回大好事!” 付清欢的笑容也仅仅持续到房中,“她们两个是姐妹?” “回王妃,她们是同父异母的姐妹。” “碧珠是嫡红玉是庶?” “是。” “嫡庶之争真是无处不在,难怪碧珠处处都喜欢踩着红玉,你说过她们是王兆送来的人?” “回王妃,正是如此。” “那好,传话下去,王爷要纳妾。” 11.第11章 想不想帮本王生儿子 封隐回来的时候,付清欢正靠坐在榻上看着书,柔和的烛光映在她脸上,使她的脸看起来更为娇柔秀美。 封隐心里微微一动,这个女人他看了五年,却一直是以傻子的样子对着他。 如今他看着她充满生气地掌灯看书,模样竟是格外的婉约动人。 “你要替我纳妾?”他忽略掉那丝微妙的情绪,面色漠然地走到她身旁。 “是啊。”她把书丢到一边,伸了个懒腰。“王家既然把人送进来当卧底,你就把人晾着岂不是浪费。” “所以你就用这个法子将计就计?” “反正那都是美人,不会亏着你的。”付清欢笑道。 封隐抿了抿唇。 “纳碧珠?” “不,是红玉。”付清欢往床上一躺,“碧珠向来心比天高,红玉这会爬到她的头上,她铁定不会甘心,我倒要看看,她们这姐妹要做到何时。” 她自顾自念叨,直到脖颈里传来湿热的吐息,才反应过来那家伙又爬上了她的床。 “喂喂喂你怎么又上我的床!”付清欢没好气地把人往外推,却怎么推也推不动,这身体的力气真是小的可以! “你似乎弄错了,这是本王的床,就连你的人也是本王的。”封隐面不改色地看她一眼。 付清欢根本不想在这点上跟这个霸道的男人多纠结。 “承奚郡,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西北之交,严寒之地,山顶积雪终年不化。” “你当时为什么要去那里?” “那一年我二哥刚满二十,他向父皇请愿,说想去南疆的军营里历练,我与二哥交好,便想着跟他一起去,父皇便让我一路送二哥去,不料路经承奚时遇到了刺客伏击。 那几个刺客武艺高强,随行的护卫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我与二哥分开逃亡,最后到了悬崖边,逼不得已才跳入了冰川。” “那你知道害你们的人是谁吗?” “是当时的太子,也是我的四弟,”封隐沉声叙说着,“他虽为储君但地位不稳,自然容不下我和二哥。” “然后呢?” “最后因为皇储犯事波及的人太多,父皇为了大局着想,压下了这件事。只是四弟早夭,最终仍然无缘帝位,只留下了昊轩一个儿子。而我大哥因为先前谋害太子,被父皇下令处决。我与二哥都无心帝位,昊轩便成了皇储。” 付清欢默然半晌,“北陵的皇室真是子嗣单薄。” “你这么说,是想替本王生儿子?” 封隐意有所指地在她耳边吹了口气,付清欢随即身子一僵。 他闷笑一声,随后闭上双眼掩下心事,简单下令,“睡。” 他这会真是只想搂着这个柔软的身子睡觉,她是唯一一个能让他直言身份的人,也是他唯一能够抱着一起过夜的人。 这种奇特的感觉,让他潜意识里有些贪恋。 “我今天看到王瑾了,她跟王府里蒋大夫的儿子有来往。” “蒋玉清?” “恩,他们看起来是恋人,而王家似乎并不知道这件事。” “你觉得可能吗?” 付清欢一愣,是啊,看王瑾和蒋玉清情深意重的样子,在一起应该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待字闺中的女儿没那么多自由,私会情人这种事,王家怎么可能没有察觉。 “要是王兆知道了还把王瑾往宫里送,那这对父女看来是没什么感情可言了。” “女儿对他来说本来就是棋子。” “那我对你来说也是棋子吗?”付清欢说完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傻,“当我没问,晚安。” “恩。”封隐应了一声。 付清欢很快就睡了过去,接着在梦里数钱数到手软。 翌日清晨,付清欢刚用完早饭,便听说宫里传话来,皇上要召见隐王妃。 付清欢心情大好,“来,替我打扮得漂亮些。” “王妃天生丽质,”明月忍不住笑了笑,“王妃是因为要面圣所以才如此费心?” “当然不是。” “那是为何?” 付清欢对着镜中的自己微微一笑,“下战书。” “皇上要让我进宫,多半是王爷的意思,但是长公主知道了,一定会找机会寻衅,”付清欢站起身,“要是长公主主动找事,你可得帮我跟封隐说清楚了,免得他又说我惹是生非。” 付清欢装扮完了,却见明月拿了一张人皮面具,贴在了自个儿脸上。 “你这是做什么?” “奴婢曾经在宫里侍奉颜妃娘娘,入宫怕是让人认出来。” 付清欢点点头,走出了门,心里总觉得哪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门外艳阳高照。 “这天是怎么了,连着十几天没下过雨,这几天不应是梅雨季节么?”付清欢朝着外头走去。 “回王妃,北陵已经连着三年春夏大旱了。” “三年?!”付清欢吓了一跳,“那这日子还怎么过?” “北陵原本是种双季稻的,但是因为大旱,早稻几乎无所收成,农户们播下去的种子连成本都收不回来,所以有的地方只种一季稻了。” “那北陵的粮食都要从别处进,便宜了其他两国?” “其他两国的境况也好不到哪里去,”明月轻轻一叹,“千兰地处西北,原本就气候寒冷,这些年雪季还越来越长。南诏沿海,常年湿润温暖,原本有的地方一年可以种三季稻,但是雨量多得过了,洪涝和风暴毁了近三成的收成。” 付清欢很是震惊,没想到这个世界气候这么恶劣。 “怎么会这样?农事上收成不足可是会乱了民心的。” “是啊,所以先皇和当今圣上宅心仁厚,一直减免民间赋税,奖励耕作,稳定时局。” “这不是长久之计。” “那又能如何呢?天公不作美,人也没有办法。” 付清欢无言以对。 她刚到门口,还没上马车,就听到后头传来碧珠的叫喊声。 “王妃您怎么能让王爷纳红玉那个小贱人啊,她怎么配……” “你住嘴,”付清欢忽然转身,眸色冰冷,“站在王府门口出言不逊,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12.第12章 谁是可信之人 碧珠被唬住了,一时间回不过神来。 “碧珠姐姐,”付清欢脸上又露出亲和的笑容,仿佛刚才的怒容只是碧珠的一场错觉,“纳妾的事情,我怎么做的了王爷的主。” “你是说……”碧珠愣愣地看着付清欢走到自己跟前,握住了自己的手。 “纳红玉姐姐是王爷的意思,我们为人妻妾,怎么可以妄议丈夫的决断。红玉姐姐温柔端庄,王爷会喜欢她也是人之常情。”付清欢又帮碧珠理了理散乱的鬓发,“不过,我倒还是觉得碧珠姐姐长得更美一些。” “红玉这个贱……我倒真没看出她有这等本事。” 付清欢拉着她的手,把她往里头带。 “我有事要出去一趟,回来再与姐姐谈心可好?”付清欢送了她的手,“碧珠姐姐不要生气,姐姐还是笑起来最好看,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我明白了。”碧珠咬了咬牙,转身朝里头走去。 “王妃,请上车。” “看着她,”付清欢朝着明月吩咐,“西厢那边有什么风吹草动,都汇报到我这儿来。” “是。” 马车轻轻颠簸着,付清欢让明月一同坐进了车里,好询问一些宫里头的事情。 “王爷整日都在忙些什么,日出上朝,日落才回来。” “回王妃,王爷不仅要上朝,还要辅导皇上的课业,所以才晚归的。” “这事儿不是有宫里的太傅做么?” “话虽如此,但是王爷身兼辅国大任,不敢有丝毫怠慢,朝政方面的事情,大多由王爷亲自督导。” “原来是这样。” 看来封隐以后还是个好父亲。 马车一颠,付清欢被自己这个突如其来的想法呛了一下。 进了宫,付清欢带着明月朝着御书房走去,余光忽然瞥见一个路过的宫女在朝着这边看,心里忽然想起了一个人。 “你帮我去长公主那里查一个宫女,名叫晚晴,脸上有块黑色的疤。” 明月听到黑色的疤三个字,心里顿时一紧。 “我没想跟你计较什么,”付清欢知道她想的什么,“快去吧,你对宫里的路熟,希望现在还没太迟。” 明月应声离开。 进了御书房,付清欢就看到了一大一小两个帅哥。 封昊轩坐在案前,手里还拿着朱笔,封隐站在一旁,手里捧着奏折给他讲解。 小皇帝看到付清欢,两只眼睛闪烁着不明的光。 “三皇叔,王妃来了。” 封隐“嗯”了一声,头都没抬一下,“到这边来站着。” 付清欢对着小皇帝行了个礼,又对封隐翻了个白眼。 封昊轩没有问付清欢为什么来,付清欢便也没解释,只是跟木头人似的站在一边,偷偷打量着这个看起来有点少年老成的小皇帝。 “七月初七,是三国会晤之日,今年的会见国轮到我北陵王朝。 南诏国使臣,二皇子端木莲,其大哥端木横溢于上月继位。为人正直而不倨傲,礼贤下士,深得民心,是南诏四君子之中唯一的王族。 千兰国使臣,宁国夫人南宫怡静,千兰女帝南宫怡宁的三妹。为人和善,但心思细腻不输其姐,年初丧幼子。” 封隐清冷的嗓音在书房回荡,所有的下人都被遣到了外头,因此封昊轩和付清欢是他仅有的听众。 “都记下来了?”封隐收起手里的册子,目光扫过满脸求知的两人。 两名好学的听众乖乖点了点头。 封隐看看封昊轩,又看看付清欢,眼里忽然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不过付清欢并没有看到。 “好了你可以回去了。” “……”原来大清早把她叫过来,就是给她上国情理论课? “我就在这儿坐着,不碍你们的事。”她在这里待得越久,王琰才越沉不住气。 封隐没再赶她,继续陪封昊轩看奏折,付清欢随手拿了本古书看,却听到封隐跟封昊轩说蜀郡郡守传信过来,恳请减免这一季的赋税。 “三皇叔,这奏准不准?” “不准。” “可是蜀郡旱情最为严重。” “皇家已经开了恩,各地的税都比往年少了两成,要是对蜀郡格外开恩,别的地方都会纷纷效仿,到时候无法收场。” “那蜀郡要是闹起来怎么办?” “朝廷从来不短了军里的粮草。” 付清欢听着这一大一小的对话感慨颇多,觉得封昊轩年纪小心地软,封隐要是不狠着点教,这江山将来说不准真被王家欺了去。 两人说了不多会,便有太监说户部尚书周允求见皇上和隐王爷。 “皇上稍等,臣先去见尚书大人。”封隐让太监把户部尚书带到了隔壁,自己也走了出去。 付清欢只觉得稀奇,忍不住问了封昊轩一句,“皇上,这是不是有点于理不合。” “王妃,”封昊轩黢黑的眸子里看不到一点稚气,“我相信三皇叔,他不会欺我害我。” 付清欢心中一动,等着听他接下来的话。 “这皇位,本该是三皇叔的。四皇叔做错事被废,大皇叔早逝,二皇叔一心从戎,我父王身子一日不如一日,撑不到登基。三皇叔如果真的想要当皇帝,今天我就根本不可能坐在这个御书房里。” “……你跟我说这些话,不怕我说出去吗?” “三皇叔能让王妃在这里听政,说明王妃是可信之人。” 付清欢哑然,是她小看了这个少年。 出了御书房,她还在回忆封昊轩这些话。没想到皇权倾轧之下,还能有这样毫无保留的信任。 封昊轩的那些话是出于真心,还是只是说给她听?而且封隐当真那么值得信任? 她忽然想到那晚宫宴上的情景,封昊轩看似十分倚重自己的皇叔,但是她心里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明月在阶下等着她。 “找到人了吗?”付清欢收起脸上的凝重。 “回王妃,找到了,还剩半条命。” 一列宫女忽然走到了两人跟前。 “奴婢参见王妃,长公主有请。” “我知道了。”付清欢点点头,转头轻声对着明月说了句“去救人,不然待会她就连半口气都没了。” 13.第13章 全凭演技 付清欢看着宫里头的美景,心里一个劲叹气。 王琰啊王琰,这是你自找的。 朝云殿三围都弥漫着袅袅的香气。 付清欢一进门就呛了一口。 “听闻王妃自幼在山谷中长大,想必是过不惯皇族世家的日子。”王琰盘膝坐在付清欢对面,见她皱眉,脸上随即露出讥色。 “怎么会,”付清欢轻轻一笑,满脸少女的天真,“我在王府已经生活了五年,纵然没什么印象,但是生活习性却是已经适应了的,外加隐王爷很懂体恤他人,所以日子过得很是安稳。” 王琰被狠狠噎了一下。 “隐王爷真是重情重义,把这份恩情时刻惦记着,无微不至照顾了王妃这么多年。” “是啊,所以我才努力让自己醒来,不辜负了王爷这一番苦心。”付清欢又微笑着补了一刀。“不过这还要多谢长公主的帮忙,若不是长公主派了张太医来,我还会继续活着行尸走肉一般。” 王琰只觉得一股热血往头顶上涌,为了这事,她昨天在朝云殿里发了一下午的火,砸碎的珍奇异宝不计其数。 王琰深呼吸了一下,直接跳过这个话题。 “话说赏荷那日,我那个宫女不守规矩,怠慢了王妃,还请王妃不要介意,”王琰又重新摆出一副大方的样子,“后宫岔路多,王妃想必绕了不少弯路,耽搁了点时辰,所以才滞留了那么久。” “是,我是走岔了路。”付清欢垂眸敛去眼底的情绪。 “那王妃可有遇到什么不快?” “我记不清了呢,我一醒就忘了前头的事情,只记得醒来后的事情。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没问题,只是晚晴那丫鬟实在该死,来人呐,”王琰咬牙切齿道。“再罚晚晴十板子!” “十板子?那可是要人命的!”付清欢面色惊慌。 “那也是她罪有应得!”王琰哼了一声,“听说王爷要纳妾?” “这事长公主殿下也知道了吗?” “是,这是王爷的主意?” “不然呢,我可是不希望有人来跟我分夫君的。”付清欢有些不满地努努嘴。 “一个男人三妻三妾很正常,况且那还是我北陵王朝的隐王爷,你不懂皇家的规矩,以后要多长点心了。” “长公主说的是,”付清欢一脸谦虚,王琰一口一个皇家,等到王家倒台,看皇家还认不认她这个干女儿,“听说那两个天仙似的姑娘,还是王大人送给王爷的呢,长公主的父亲当真是好眼光。” 王琰觉得自己快背过气去了,“是,以后那两位姑娘就请王妃多照顾了。” “当然,她们得了王爷的宠,我会替她们高兴,将来她们要是能给王爷生下子嗣,我都会视如己出的。” “你明白就好,本宫身体有些不舒服,恕不能陪了。”王琰冲她摆摆手。 “那我先回去了,”付清欢站起来给王琰行了个礼,随后又凑近了看她,“长公主脸色不太好,是不是要请个太医来看看。不如就叫张太医来好了,他的医术真是……” “本宫知道了!”王琰忍不住吼了一句,随后又放缓了脸色,“王妃回去吧,本宫进内室歇息去了。” “好,长公主今天说的话,我都会谨记在心的。”付清欢笑得一脸诚恳,转身走出了朝云殿。 殿内传出一阵杯盏碎裂之声。 “长公主息怒。”两旁的宫女齐齐跪了下来。 “本宫才不会跟一个傻子计较!”王琰这次连桌子都掀了。 当初王兆送美人入王府做眼线,她心里是有些不甘愿的,这么些年红玉碧珠不得宠,她在王兆的面前表现得失望,但是心里却窃喜的。 封隐不可能宠幸一个傻子,那两个美人也得不了他的心,那说明封隐还念着自己呢? 可是如今事情变成什么样了? “禀告长公主,彤华宫刚才来了人,把隐王妃请去了。”门外的宫女战战兢兢地进门。 “彤华宫?”王琰微微一愣,随后高声大笑起来,眼底泛着狠毒,“我就知道这个女人躲不过!” 付清欢从朝云殿出来还没看到明月,就被彤华宫的两名宫女请了过去。 彤华宫?她想起来了,那里头住的是先皇遗孀刘太妃。 付清欢进了宫门,跟着宫女一路走到后院,便见到一个身着紫衣的女人正在一群宫女的簇拥之下,修剪着几丛海棠花。 “听说你刚从朝云殿出来,王琰都跟你说了些什么。”刘氏抬眸看了眼付清欢,面容清丽,神情寡淡。 “长公主告诉我,为人妻者要大度,不能跟着妾室争风吃醋。”付清欢笑着走到她身边,一面揣测这深居简出的太妃找她做什么。 刘氏把剪子递给宫女。 “赏荷那晚,是长公主的宫女带你去换的衣服?” “是啊,换完了还把我一个人丢在那里,害我险些迷路。” “看来她是在宫里太久嫌闷了。” 付清欢这回听明白了,原来那晚假山后头的那个女人,竟然是她刘氏! 她原以为跟颜玉卿那种浪子厮混在一起的,怎么也该是株娇娆的红玫瑰,没想到却是朵濯濯白莲花。 真是暴殄天物。 付清欢这回是笑得真心了,“深宫大院到底不适合长公主这样待嫁女子,太妃娘娘如今是她名义上的母妃,不知道有没有替长公主看上哪户人家。” “来人。” “太妃娘娘有何吩咐?” “准备一份朝中未娶亲的适龄男子名单。” “是。” 付清欢挑眉,这太妃看似不苟言笑,做事倒是雷厉风行。 “王琰喜欢封隐,这件事人尽皆知,太妃现在要把王琰嫁出去,也算给我做了个人情,不知道太妃又希望我做点什么?”付清欢眉目含笑地看着刘氏,也没再藏着掖着。 “找一把钥匙,”刘氏完全不和付清欢客套,从袖子里拿出一块锦帕放到她的面前,“这是图样,钥匙在王府之内。” 付清欢展开锦帕,细细地看着,“我可以问一句,这把钥匙的作用吗?” “先帝生前一直珍藏着一个箱子,传闻里面放着寻宝的地图,而今箱子已经到手,开箱的钥匙却一直没有找到。” “那我帮你们找钥匙,到时候寻到宝藏,记得分我一杯羹。”付清欢把锦帕塞进自己的袖子里,笑着打趣。 出了彤华宫,明月刚好走了过来,对着付清欢轻轻点了头。 “王琰原想借刘太妃的手除了我,结果却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真是大快人心。” 付清欢她浑身舒畅地走到了宫门口,却看到封隐的马车停在那边。 ———— PS:明日加更一章 14.第14章 被劫 这是在等她?付清欢不觉心中一暖。 她忽然忆起穿越之前喜欢上的那个男人,他偶尔也会坐在片场门前的车里静静等他…… 付清欢猛然甩了甩头,事情都过去了。 她死了也好,这样那个温润如玉般的男人就可以活下去。 付清欢钻进马车,恰好看到封隐绷着脸闭目养神。马车缓缓开始行进,她刚想和他说话,封隐却先开了口。 “你去了朝云殿。”他说的是肯定句。 “是。” “我跟你的约定里,不包括王琰。”他淡淡说道。 付清欢的好心情瞬间被这句话击得粉碎。 “你担心她?”付清欢的语气变得有些尖刻,但又很快平静了下来,“我不管你们旧时的情谊有多深,我只知道对我不利的人不能留,你想保她,就是跟我作对。” “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封隐猛然睁开眼,漆黑的瞳仁里泛着怒火。 “停车!”付清欢对着外头喊了一声,随后回头面无表情地看看封隐,“你这么护着她,成婚那晚你给那个醉汉下了喑药,也是为了包庇她?” “你毒哑那两名宫女,不也是为了隐瞒事实?”封隐头一回为了自己辩解,却觉得反驳得有些无力,“她当真会傻到在那样的情况下置你于死地?” “是,她是没想弄死我,不过就想破了我的身子,”付清欢怒极反笑,“你的红颜还真是了解你,知道我若非完璧,你估计见了我就会犯恶心,你说她是不是又精明又下作?” 封隐一时无言。 付清欢跳愤愤地跳下马车,明月见状连忙跟了上去,回头看看那架马车,又重新朝前驶去。 “王妃……”明月跟了上去。 “你不用跟着我,你跟你主子一条心,哪里会真的帮着我?”付清欢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 她转过身,看着明月戴着面具的脸,猛然想起来,自己一直觉得不对劲的地方在哪里。 “你……”只是她还没把话说完,后颈忽然感到一阵刺痛,整个人便失去了知觉。 * 午后的蝉鸣分外聒噪,封隐有些烦乱地丢下手里的奏章,拿起了一旁的茶盏。 “王妃回来了吗?” “回王爷,还没。”答话的是封隐的心腹侍卫朱恒。 “有没有人传话回来报告行踪?” “暂时没有。” 封隐皱了皱眉,放下手里的茶盏,起身走出了书房。 付清欢可能负气不肯回来,但是明月一定会差人来回话。 外头的太阳大得灼,封隐自觉酷热难耐,而当他看到红玉碧珠说说笑笑走来时,心里更不舒服了。 “谁准许你们出来的?”封隐站定,两名美人的脸色立马变得煞白。 “我们是奉命出来陪王妃散心的。”红玉觉得自己的声音都哆嗦起来。 “对对,这几天我们每天下午都会陪王妃去凉亭坐坐,王妃也没有反对……”碧珠连忙跟着附和。 “她先前连话都不会说,怎么反对?”封隐冷冷一笑,随即不耐地从二人面前走过去,又忽然想到付清欢的那招挑拨离间。 “听说那日在园里,你对王妃不恭?”封隐面色不善地看着碧珠。 碧珠不知如何解释,吓得两腿打颤。 “多向红玉学学。王府里的女人,哪怕是妾,也要懂得礼数。”封隐说完就走了开去。 “王爷教训的是。”碧珠咬了咬牙,回头恨恨地瞪着红玉。 封隐话里的意思她听得明白,无非就是说她不懂礼数,连妾都不配当,一想到自己这个庶姐如今踩着她往上爬,碧珠心里就恨得不行。 封隐没心思再去猜测这两个女人的事情。 一个白色的东西破风而来,朱恒伸手一接,交给了封隐。 这是一块白色的布帛,里面包着一枚精致的耳环。 就算封隐认不出,他也能猜到耳环是谁的。 布帛上写着几列字—— “王妃在我们手中,请隐王原谅我等唐突。我等并无恶意,只求隐王前来一叙。裕丰客栈,地字一号房。” 封隐蓝眸顿时一窄。 客栈内。 付清欢很快醒了过来,她睁开眼回想起晕倒前的一幕,惊得从床上坐了起来。 劫匪?还是王家的人? 正当她猜测之时,摘下面具的明月走进了房里。 “王妃。” “我早该想到你有问题的,”付清欢瞪着她,“你先前伺候的颜妃二十多年前就过世了,而你如今还是年轻女子的样貌,你究竟是什么人?!” “王妃无须多虑,奴婢只是常年戴着人皮面具。”明月垂首。 “为的是不让人认出来你曾是颜妃的丫鬟?”付清欢皱了皱眉,“颜妃既然逝,你出宫跟着隐王也无可厚非,为什么非要遮着脸,莫非颜妃之死另有隐情?” 明月被问得陡然一惊。 付清欢刚问完话,一名穿着黑衣的高大男子便走了进来。 “王妃,这是玄武将军。”明月避开了付清欢的问题,走到床边扶着她下床。 付清欢抽回手坐到了桌边,等着听接下来的解释。 “请王妃见谅,我们这么做只是为了求见隐王一面。”玄武恭恭敬敬地说道,“等隐王来了,王妃可以自行离开。” “你们找他做什么?” 玄武英俊的脸孔透出几分为难。 “怎么,一声不响就把我掳到这儿来,我连个解释都不能听?封隐人来了没有?!” 玄武犹豫了一下,对着她点点头,“隐王刚到,王妃请跟我来。” 付清欢跟着玄武出了房门,才发现自己所处的地方原来是一间客栈。 玄武将两人引到一间房前,门前站着朱恒。 “王妃。”朱恒对着付清欢拱了拱手。 付清欢朝他点点头,跟着玄武和明月进门。 这儿的屋子分里外两间,封隐背对着房门和另外三个男子在里间交谈。 “王妃请稍等。”玄武对她拱了拱手,走进了里屋,对着另外几人说着话。 封隐回过头,看到付清欢好端端地站在那边,心里不觉松了口气。 显然四人以青衣男子为首,那青衣男一点头,玄武便走了出来。 “王妃,玄武这就送你回王府。” “我不走,”付清欢朝里看看,“我要留在这里听听他们要说什么。” 玄武回头,见青龙颔首,便也没有阻拦。 15.第15章 四大将军 青龙面色恭敬地站在封隐面前。 “我们本是郑国的青龙、白虎、玄武、朱雀四大将军,终身保护郑国王族。二十五年前郑国被千兰吞并,王族成员四散而逃。 朱颜公主带着象征王权的墨玉指环逃离,遇到了北陵的皇帝,生下了王爷。” 封隐听着青龙的叙述,低头看了眼手上的墨玉指环。 “这些年我们一直在寻找公主和墨玉指环的下落,如今终于找到了王爷,所以才赶到了这里来,恳请隐王重返郑国,推翻千兰,夺回国土!” 青龙一说完,四大将军就朝着封隐齐齐跪了下来! 封隐抿了抿薄唇。 “你们所说的这些,并无凭据……” “咚——” 封隐的话顿住,付清欢也闻声转过头,却见身旁的明月也跪了下去。 “王爷,奴婢可以证实四大将军的话,”明月垂着头,“当年是奴婢跟着公主,一路逃到这里来的,是公主倾心于北陵先皇,执意隐瞒了自己的身份。” 付清欢吸了口气,但没想到他的身世这么崎岖。 “现在那块地的主人,是南宫怡静。”封隐沉吟,“千兰国力雄厚,你们哪来的信心,觉得本王可以讨伐千兰?” “光凭郑国余部之力复国是不可能,但是如今您是北陵王朝摄政王,要借北陵之力除千兰,应该不是难事。” “不是难事?”封隐冷笑,“说得倒是轻巧,哪怕是北陵皇帝要向千兰发兵,也要给出一个能服人的名义,再经过群臣的同意。” “臣等明白,因此复国之事需要从长计议,臣等耐心待命,”青龙说道,“青龙留下来护卫隐王周全,白虎玄武和朱雀继续去找失散的郑王后裔。” “找人两个人去就行了,你们多留一个下来,帮我看着外头那个女人。”封隐看了看外头的付清欢。 四大将军转头看向外面。 付清欢朝他们微微一笑。 她身手过人,却不是这时代武林高手的对手,既然封隐想送她一个优质保镖,她当然恭敬不如从命。 “我不想她再被人拿去做威胁本王的筹码。”封隐面无表情地补充了一句。 “臣等鲁莽。”青龙把头低下去了一些。 最后青龙留下来保护封隐,而玄武则留下来保护付清欢。 两人隐在暗处,随时听候他们的差遣。 和封隐一起出了客栈,付清欢才想起来他们还在怄气阶段,随即小脸一扬,带着明月就往王府的反方向走。 “你要去哪?!”封隐不悦地皱眉。 “赌坊。”付清欢自顾自地往前走。 “你一个女人,去什么赌坊?” “我当然会知道扮成男装,不会丢你的脸。隐王爷要跟着一起吗?哦对了,北陵律例禁止聚众赌博,隐王爷去了怕是要砸场子,我还是自己一个人去的好。” “我跟你一起去。” 半个时辰过后,女扮男装的付清欢和明月,带着易了容的封隐来到了赌坊。 付清欢赌钱,总是输多赢少。 “照你这般赌法,家中钱财不出一年便可被你败光。”封隐在一旁讥讽。 付清欢面色一滞。 这是她头一回听人跟她说她有家。 她难得地没有反驳,等到连本都输光,她才发现周围早就没了封隐的人影。 “他人呢?”付清欢问明月。 “王爷刚走。” 付清欢撇了撇嘴,心想封隐大概是觉得无聊了。 封隐知道付清欢来这里不是真为了赌,自然不会多加干涉。 在赌坊里,输家总是比赢家更受欢迎,付清欢出手阔绰,输了钱也仍旧风度翩翩,不少人都客套地过来找她搭起话来。 “这位公子面生,可是头一回到这儿来?” “不,我是第二次来了,只不过第一次没带够钱,玩了没多会就走了。”付清欢对着搭话的人笑了笑。 “公子今天可玩的尽兴?如果没有,可以先跟我东家的钱庄周转一下,我与掌柜的有些交情,可以给公子少算些利息。” 付清欢面色一动。 “不知阁下说的是哪家钱庄?” “在下说的,正是陵安城鼎鼎有名的祥瑞钱庄。” 一个时辰后,付清欢从祥瑞钱庄走了出来,明月怀里则是多了一个不小的包袱。 “公子这样真的好吗,那支簪子少说也值一百两,可这钱庄只给了我们二十两。” “做生意的当然想着占便宜,”付清欢回头看了看祥瑞钱庄的招牌,“不拿那簪子做抵押,难不成要报上隐王府的名号?” 她已经把祥瑞钱庄了解了个大概,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先累积资本,然后将王家的生意一点一点地抢过来。 算了算日子,泰安应该已经把发行彩票的准备工作完成了,付清欢拿着刚借来的二十两银子,交到了钱掌柜手里。 “这是从祥瑞钱庄借来的,你拿这些钱去雇些人,好好宣传这次的活动。”要是日后王家人知道自己借钱出去拆自家招牌,非得气死不可。 等到付清欢回到王府,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下人说封隐早就回来了,但是直到付清欢进了被窝,也不见封隐露面。 她只觉心绪不宁,起身穿好了衣裳,又从后窗里翻了出去。 前厅没灯,书房也是一片漆黑,封隐既然没有外出,那他现在是去了哪? 付清欢抬眼看了看西厢的方向,狠狠地甩了甩头,排除了这个可能性。 再看看那一片郁郁葱葱的杏树林,付清欢犹豫了一下,蹑手蹑脚地朝着里头走去。 白日里没什么特别的杏树林,此时却被数个侍卫把守着。 付清欢把衣服裹紧,悄悄地从几棵杏树的缝隙里穿了过去,凭借前世过红外监控的经验,丝毫没有惊动侍卫。 玄圃里弥漫着沁人的花香,付清欢屏息穿过花道,看到一个波光粼粼的池子,池边的石头上还搁着几件衣服。 氤氲的蒸汽在月光下浮动弥漫,付清欢走近,便看到一个光洁的裸背,从池里冒了出来。 她正准备看个究竟,却忽然感到一股引力,整个人直直地栽进了池子里,下一秒就被人推倒了池边。 封隐整个人抵了过来,单手捏住了她的下巴。 16.第16章 暴躁的吻【加更】 付清欢没料到封隐会忽然失控,他把她推到池边,急切而暴躁地吻上她,凹凸不平的池壁硌得她背上发疼。 她被他吻得几乎窒息,他温热的舌扫过她的上下颚,薄唇重重地碾压厮磨,几乎要把她整个儿吞下去。 直到封隐的手掌抚上胸前的柔软,付清欢才猛然回神,发狠似的咬了下去,血腥味充斥着二人的口腔,而封隐退了开去。 “你发的什么疯!”付清欢抚着胸口咳嗽了几下。 而封隐没有答话,只是站在水里定定地看着她,深沉的眸子一片湛蓝。 她一踏进玄圃,他就感觉到了她的气息。 “滚。”冰冷的话语不带丝毫感情。 “莫名其妙。”付清欢撇了撇嘴,自顾自爬上了岸,朝着园外走出去。 一路看着月光下的奇花异草,她在侍卫们惊异的目光中走出了玄圃。 封隐一夜未归。 付清欢醒来只觉得背上发疼,随后让明月帮自己看了看。 “王妃,您背上青了一大块。” 付清欢眉头一皱。 “要不要找蒋大夫来看看?” “不用,只不过是不小心撞到了,你随便找点膏药来就好了。”一想到封隐昨晚的所作所为,付清欢心里就一阵阵发堵。 “王妃,昨日救回来的那个宫女醒了。” “带我去看她。” 付清欢带着明月朝着排屋走去,“王府里的下人生病受伤,谁负责看诊?” “回王妃,给下人看诊的大夫都是从外头请的。” “过几日设法把蒋大夫支开,然后去蒋家叫人来看病。” “王妃说的是那个蒋玉清?” “不错,就说这丫鬟是我刚买来的,喜欢得很,不管怎样都要把他请来。” “可是她那一身的伤又如何解释?” “晚晴见我是个不懂算计的,想利用爬上王爷的床,却打错了算盘,碍了眼王爷的眼,被王爷叫人打了,明白了没?” 明月垂眸应了一声。 晚晴被安置在明月的房里,因为背部伤重,只能趴在床上。 见到付清欢入内,晚晴想要起身行礼,却被付清欢伸手制止。 “奴婢多谢隐王妃救命之恩,隐王妃想知道什么,奴婢知无不言。”晚晴转过头看着付清欢走近。 “真是个聪明的丫头,”付清欢笑着坐到床边,“难怪可以混进王府,放人闯进我的新房。” 晚晴一愣,没想到付清欢开口就要跟她算账。 “奴婢如今的性命是王妃的,不管王妃要如何惩处奴婢,奴婢绝无怨言。” “我没想罚你,只不过想确认这件事而已,看来这件事的确是王琰的主意。宫宴那日,是不是也是王琰让你把我引到假山那边的?” “是。”晚晴有些诧异,照理说你宫宴那会付清欢还没恢复神智。 “王琰罚你,是因为她以为你这事没办成?” 晚晴点头。 “你安心在这里养伤,王琰不会知道你在这里。”付清欢细细地看着她,发觉这晚晴五官生得端正秀致,但是左脸的那块疤却毁了这副好容貌。 晚晴知道付清欢在看什么,声音低了一些,“这疤,也是长公主赏的。” “好端端地为什么要伤你的脸?” 付清欢皱了皱眉,主子惩罚下人很正常,但是弄花下人的脸却少有,莫非是晚晴跟封隐还搭上了关系? “此事与王爷无关,”晚晴明白付清欢的心思,“这伤是旧伤,长公主没进宫的时候让人烫的。奴婢是宋姨娘的陪嫁丫鬟,又是宋姨娘的表亲,宋姨娘嫁给王大人作妾,长公主替已故的生母不平,便讨了奴婢,拿奴婢这张与宋姨娘相似的脸出气。” “你是王家的丫鬟?”付清欢秀眉一挑,“王琰八岁入的宫,她那么小就会毁了丫鬟的脸?” “王妃,犯错的人年纪越小,受的惩罚越轻。长公主的母亲走得早,王大人怜惜嫡女无母,自然不会为了奴婢一个丫鬟委屈了长公主若不是长公主后来入了宫,二小姐或许都没机会降临在这个世上。” 付清欢心下冷笑,看来王琰倒是个从小就心狠的。 “二小姐是王瑾?” “是,二小姐是宋姨娘所出。” 付清欢默了默,王琰看姨娘不痛快,跟王瑾的关系肯定更好不到哪里去。 “你在王家待了多久?” “回王妃,奴婢进府后伺候了宋姨娘一个月,又伺候了长公主五个月,前后总共是半年。” “只有半年啊。”付清欢有些可惜,要是晚晴在王家待得时间长一些,说不定能给她带来更多有用的信息。“你脸上的伤,我会让人替你治的。” “王妃……” “往后你就是我的人,我不会亏待你。等你身上的伤好了,再向我效忠不迟。”付清欢站起了身,带着明月走出了下人住的排屋。 “王妃,那个丫鬟跟了长公主十几年。”身后的明月如是道。 “你是说她使苦肉计?不,不会的,且不说她差点就要了晚晴的命,就凭她刚说的那些,她和王琰也没办法真正一条心。跟着王琰,不过是因为形势所迫。” “王妃就不怕她说假话?” “那点事情,出点银子问问王家的老人就清楚了。”付清欢说到一半,忽然回头看看明月,“你的王爷主子不想让我动王琰,你当真也是和我一条心吗?” 明月一时无言。 付清欢也没有跟她讨这个答案。 她要晚晴,不仅是为了对付王琰,更是因为,她需要一个真正的心腹,一个只忠心于她的心腹。 想到封隐昨日在马车上的疾言厉色,她就觉得心底发寒。 她不应该对封隐抱有任何希望的,他们之间一开始就挑明了所有。 这一晚封隐依然没有回来。 “启禀王妃,王爷今晚去的西厢。” “他去找红玉?” “是。” 付清欢没再说话,独自睡在宽敞的床席上,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安。 “我早就习惯一个人睡了,”付清欢对着身旁的空处喃喃自语,“你我之间不过是盟友关系。” 只是这盟友二字,再一次深深刺痛了她的心。 17.第17章 报恩与绝交 依照计划,泰安钱庄的彩票今日发行。 三国会晤的日子接近,各地的商人们也向着陵安涌来,猎奇的本能让他们关注彩票这个新事物,所有的彩票在短短两天内便全部售空。 泰安钱庄在数日之内扭亏为盈。 不少人明面上跟祥瑞钱庄继续往来,但私底下已经开始将资金注入泰安钱庄,付清欢吩咐钱掌柜趁热打铁,联络之前破产的两家钱庄掌柜,共同打理生意。 只是好景不长,不少财力雄厚的商家也开始陆续推出类似的活动,王家自然也不例外。 付清欢坐在钱庄后厅的主位上,看着前几天还眉开眼笑的钱掌柜,拉着满脸惊惶的阿贵跪在自己面前。 两边的其余孙吴两名掌柜见状,也跟着跪了下来。 “小的实在对不起夫人,没想到阿贵这吃里扒外的东西会把赚钱法子卖给外头的人,小的实在是罪该万死。”钱掌柜一个劲地磕头。 “这事儿也不能全怪他,”付清欢似笑非笑,“王家的确比咱们有钱有势,良禽择木而栖。” “夫人饶命,小的一时被迷了心窍,小的真的不知道那人是祥瑞钱庄派来的……”阿贵抖如筛糠地磕着头,涕泪糊了一脸。 “我不要你的命,”付清欢忽然眸色一冷,“这里不需要叛徒小人,滚出去。” “多谢夫人饶命……”阿贵还没说完,一个黑衣人就忽然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一道刀光划过,鲜红的血液喷溅到了地上。 “啊——”阿贵在地上打了个滚,捂住了自己的嘴,鲜血还在从他指缝里汩汩地冒出来。 玄武没有理会阿贵杀猪似的嚎叫,抬手就把人丢了出去。 跪在地上的三个掌柜闻声抖了几下。 “三位掌柜不用怕,我只不过让他以后没法跟人多嘴,”付清欢轻轻一笑,“三位掌柜都被王家害得几乎倾家荡产,想必不会做出这种亲痛仇快的事。” 三人忙不迭点头。 “王家恶意排挤同行,王妃所做的都是正义之举。”钱掌柜一脸义愤填膺。 “既然你们心里都清楚,那我就不多说什么了,”付清欢站起身,朝着外头走去,“拨出部分欠款继续经营彩票,其余的供给周转,投入其他产业,诸位的家业能够屹立数代不倒,自然有它的道理。” 三位掌柜应下,随后一脸的欲言又止样子。 “你们是不是觉得别家的奖金标的高了,我们的彩票会卖不出去?” 三位掌柜又是一个劲地点头。 “三位掌柜放心,过不了几日,我们的彩票就会成为最受看好的彩票。” “还请夫人明示。” 付清欢微微一笑,随后凑过去,对着钱掌柜耳语几句。 “夫人就不怕被人记恨上?!”钱掌柜听了付清欢的法子,忍不住浑身一抖。 “做戏要做全,我都提点到这份上了,钱掌柜还不明白?” 钱掌柜想了一下,朝着付清欢点了点头。 走出小巷,付清欢看到迎面走来一个熟人。 “王妃……”明月轻声提醒。 付清欢置若罔闻,只当不认识王瑀,继续自顾自地往前走。 王瑀这次也学乖了不少,上来就跟付清欢做了个揖。 “下官王瑀见过王妃。” “你认得我?”付清欢假装好奇地打量了王瑀两眼,“你是个什么官?” 王瑀没料到付清欢不记事,心里那些赔罪的话一下子就变得全无用处。 “回王妃,下官不过是个七品的校尉。”王瑀回话的时候有些不自在,他的老子位极人臣,他却还呆在这个位置。 “这样啊,王大人也来逛街?” “正是,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王妃,下官真是荣幸之至。” 付清欢朝他笑了笑,“那王大人慢慢逛着,我得回王府去了。” “王妃走好。” 王瑀看着付清欢袅娜的背影,愣是挪不开视线。 “公子,白日里看隐王妃,真是比晚上还要美上三分。”身旁的小厮讨好道。 “你个胆大的奴才,还敢提那晚的事儿,大爷我差点没被父亲打断腿,”王瑀抄手拍了小厮的头,随即又朝着付清欢方向看看,“你个狗奴才懂什么劲,女人还是到了晚上最好看。” “还是公子有眼力。”小厮笑嘻嘻道。 明月跟着付清欢往前走,却还能感觉到王瑀那恶心人的视线。 “王妃,那王瑀对你居心不良。” “是啊,那晚宫宴,他还敢趁着酒劲拦我的路呢,这会儿倒知道装个人样出来了。”付清欢冷冷一笑。 付清欢转身进了一家酒楼,推开雅间的门,只见颜玉卿正对着一桌子菜肴自斟自饮。 “你找我何事?”付清欢示意明月关上门。 “一上来就谈正事多煞风景,”颜玉卿给付清欢也倒了杯酒,“先尝尝这酒楼的佳酿。” 付清欢拿起杯子,把酒往嘴里一倒,“现在可以说了。” “真是不懂风月的女人。”颜玉卿撇了撇嘴,随后拿出了一张纸片和一本册子。 册子上印着“西宁王氏”四个字。 但付清欢选择先看那张纸片—— 承奚郡,毓秀山庄。 付清欢盯着“承奚郡”三个字看了半天,方才缓缓开口。 “只能查到这个份上?” “你可知道查到这份上需要费多少心思?”颜玉卿嗔怪地看了她一眼,“封隐在隐瞒这事上没少下工夫。” 付清欢这回没挖苦他。 “那里面住着什么人?” “一个女人,至于什么模样什么来历,就查不到了。” 女人……付清欢想到一个可能,但又很快否定。 如果真的是自己的母亲,她没理由在一开始就把女儿劝劝交托给封隐,却不留下一点音讯。 “封隐不像会金屋藏娇的人。”颜玉卿笑着打趣。 付清欢嘴角一抽,换了个话题。 “那个藏宝图的事情,如果是真的,那为什么老皇帝不派人去寻宝。” “这我就不清楚了,可能是有什么苦衷,”颜玉卿说道,“毕竟那个东西跟颜妃有关。她刚生下封隐就过世了,那张图纸就是她临终前交给先帝的,颜妃的身世来历一直都是谜,所以这张图纸也格外令人关注。” “那你们怎么知道那是副藏宝图?”付清欢并没有告诉颜玉卿颜妃的身世。 “那样身份的人,临终之际才拿出来的东西,必然让人好奇。” “既然你这么肯定钥匙在封隐手里,那我如果帮了你就等于跟封隐作对,事成之后你们可要替我保密。” “这事你可以放一万个心,这件事要是可以办成,以后不管你需要什么,玄机阁都将鼎力相助。” “我暂时没什么需要,只不过有朝一日王家倒台,不论封隐要做什么,你都要把王琰留给我亲自处置。” “玄机阁不干政。” “我没让你干政,”付清欢白了他一眼,“收拾王家是我的事情。” “好大的口气,”颜玉卿又勾了勾红艳艳的嘴唇,“你放心,王琰那头,就算你不管,我也会处置。” 付清欢这才想起了赏荷宴的那晚,心下一凛。 “找些可靠的人,替我暗中护卫泰安钱庄。” “这事你大可找封隐来做。” “我不能让人知道是隐王府插手这件事。”付清欢站起身,转身离开了酒楼。 18.第18章 宠幸的分量 等到付清欢回到王府里的时候,蒋玉清已经替晚晴开好了药。 “你是谁,替我们看诊的大夫不是个老翁吗?”付清欢走进了屋子。 “小人蒋玉清见过王妃,”蒋玉清朝付清欢行了个礼,“替王府主人看诊的是家父,王府的下人来通传时家父出了门,便把小人带了过来。” “你会看病吗?”付清欢有些怀疑地打量着这个清俊的青年。 “禀王妃,蒋大夫曾说过蒋公子的医术不亚于他,所以奴婢们才把蒋公子带进来的吧。”明月在一旁解释。 “那就好,”付清欢走到了晚晴的床边,抬手示意她不用行礼,随后又看向低着头的蒋玉清,“蒋公子,晚晴的伤怎么样了?先前我让大夫给她看了,可是这么多天还是不见好。” “回王妃的话,先前那大夫开的方子没有错,是晚晴姑娘没好好养着,才会让伤口再裂开来的。”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付清欢怒气冲冲地瞪了晚晴一眼。 “奴婢该死,奴婢想着给王妃的扇面还没绣好……” “你都伤成这样了还绣什么扇面!”付清欢话里随即带起了哭腔,“王爷真是个狠心的人,你不过就跌了一跤,怎么就碍了他的眼,非让人把你打成这样!” “奴婢该死,不该在王爷面前举止不周。” “这有什么不周的,难不成王爷就从来没跌过跤?” “王妃,蒋公子还在这儿……”晚晴欲言又止地看了蒋玉清一眼。 “啊?”付清欢转向蒋玉清,抬手抹了把泪,“让蒋公子见笑了。” “王妃体恤下人,这是好事。”蒋玉清头也不抬地说道。 “今天真是谢谢蒋公子了,来人,把诊金给蒋公子,送蒋公子出府。” 蒋玉清道了谢,跟着下人走了出去。 “我这么编排你,你不会生气吧。”付清欢仍是刚才那副纯良无害的模样。 “奴婢的命都是王妃的,名声这种东西对奴婢来说不值一提。”晚晴笑得有些虚弱。 “你知道刚才那个人是谁吗?” “明月姐姐不是说了,那是王府大夫的儿子吗?” “他不止是个大夫,”付清欢看着晚晴的双眼道,“还是王家二小姐的心上人。” 晚晴愣住了。 “你放心,我没想过害你家二小姐。” “奴婢如今是王妃的人。” “我知道你对我忠心,”付清欢笑了笑,“我这一回是想帮一把王二小姐,你也知道她那个自私自利的爹动的什么脑筋。” “可是宫宴那晚王大人分明想把王瑾献给陛下,就算陛下没收,二小姐也不可能再嫁与他人了。” “你觉得刚才那个蒋玉清怎么样?” “一表人才。” “你这么说让我觉得你对人家有意思,”付清欢打趣道,“不错,王瑾如果可以跟了他,以后也不会受什么委屈,但是她要是进了宫,日子就大不一样了。” 晚晴敛了敛眸,“奴婢替宋姨娘和二小姐谢过王妃。” “你跟着王琰进宫的时候,王瑾应该才出生不久吧。” “二小姐那会刚满半岁。” “半岁大的小孩子不记事,你就别再去认那个亲了。”付清欢握住了晚晴的手,微微一笑,“现在我把你当自己人,说话就不跟你绕弯子了,你日后心里想着什么,也可以直接跟我说出来。” “奴婢谨记王妃的恩典。” “不要奴婢奴婢的了,周围的人都这么自称,我听着晕乎,往后你与明月都以名自称吧。” “晚晴谢过王妃。” 付清欢走出了屋子,明月默不作声地跟在身后,忽然听到前面的人轻声一笑。 “那个蒋玉清,我本以为他最多是个只是个书呆,没想到心思剔透得很。” “王妃何出此言?” “晚晴脸上那块伤疤这么明显,这样还想勾引封隐,说出去任谁都会觉得好笑,但蒋玉清方才的脸色却纹丝不动,看来这人是很聪明的,王瑾跟了他,确实不会吃亏。” 付清欢替晚晴还了恩情,也切断了晚晴跟王家的所有关系,但是她没办法把明月真正收为己用。 “西厢那边怎么样了?” “回王妃,昨夜王爷去了红玉姑娘的房里,但是二更天的时候就走了,碧珠姑娘今日一早往红玉姑娘那里送了一些糕点。” “她总算懂得用点脑子了。”付清欢挑了挑眉。 “王妃不担心碧珠因妒害人?” “她现在还不会这么做,她们可是奉命来这里的,”付清欢压低了声音,“给我继续盯着她们。” 付清欢走进房里用了晚饭,便点了灯看起了王氏的族谱。 “王兆府里只有一妻两妾,这还真是稀罕。”付清欢自言自语。 等到她看得眼睛发酸准备睡觉的时候,封隐从外面走了进来。 封隐一眼就看到了桌上的族谱,抬手宽衣,“王家内宅都是妇孺,做这些真的有必要?” “你一个大男人不懂这些,”付清欢见封隐只字未提之前的反常,便也没有提起,“朝堂里的事情,不一定跟内宅里的事情关联,但是后院要是起火,扯出的事情也能毁了一家子人。王兆的原配是兵部尚书秦宗凯的女儿,这么敏感的身份,太容易让人做文章了。” 封隐没说话,付清欢继续自得地说。 “你看好了,你现在宠幸了红玉,碧珠能因为自己的使命忍上一时,但是你若能让着两个女人倾心于你,事情就马上变得不一样了,你可以把王兆的棋子作为对付他的武器。” “我昨晚没动那个女人。” “什么?”付清欢脸上的笑意一收。 “我在房里坐到了二更天,然后就走回了书房。”封隐往床上一躺。“反正做个样子就行了。” “做戏要做彻底你不知道吗?”付清欢站在床边瞪着他,“你只是进了红玉的房却没动她,她就会觉得你这么做别有用心,你是不懂宠幸的分量……” 付清欢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被封隐圈了起来。 “你就这么希望我要了她?” 19.第19章 圆房 封隐低头看着她,眸光晦暗不明。 “我这是为了你着想,”付清欢再度觉得莫名其妙,“既然红玉碧珠是王兆的人,你这么耍着人家玩,她们肯定会对你有所戒心。” “她们现在就没戒心了?” “她们不过是两个女人,不是死士,没有非忠于王家不可的理由,”付清欢跟他解释道,“你只要让她们觉得,跟着你比跟着王家好,她们就会对你死心塌地了。这事说难不难,就看你能不能收服那两个女人的心了。” “你觉得我非要靠讨好女人才能成事?付清欢,你是不是太看得起自己了?” “怎么又扯上我了?你这个人简直不可理喻,”付清欢抬手推了推他却没推动,“是你自己要我帮忙出谋划策的,结果现在万般不愿,还把怨气撒在我身上?” 封隐盯着她看了她片刻,忽然冷冷一笑。 付清欢背上寒毛一凛。 “如你所愿。”封隐起身收手,下了床,推门而去。 干热的夏夜总让人特别烦闷。 红玉卧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着昨晚干坐到大半夜的封隐。 忽然被推开的房门把她吓了一跳。 她在黑暗中坐起身,隐约看到一个高瘦的人影朝着自己这边走来。 “王爷?”红玉柔柔怯怯地唤了一声。 男人解下衣服,露出了精壮的胸膛。 不一会,房内便响起了压抑而撩人的吟哦。 封隐目光冰冷地站在房门之外。 “爷。”朱恒忽然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说。” “玄机阁的人查了毓秀山庄的事情。” “多半是她的意思。”封隐面无表情,“照我的话,放点风出去,不要做得太刻意。” 朱恒低头听着封隐的交代。 “属下明白了。” 封隐在书房里坐了一夜。 他没想到她这么快就查到了毓秀山庄的事情,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了纰漏? 天将拂晓,封隐换了朝服上朝。 朝堂门口,封隐看到王兆站在玉阶上跟秦宗凯说着话,两个眼圈泛着乌青。 “王爷可有看到那王大人的脸色?看来这一回王大人跟头栽得不轻。”周允走了过来,一脸看好戏的样子。 “出了什么事?” “王爷有所不知,陵安城最大的那家祥瑞钱庄,王大人可是大东家,前几日一个小钱庄玩出个叫博彩的花样,短短几天内就赚了一大笔银子,”一谈到钱,这位户部尚书的眼睛就亮了起来,“我私底下让人去查了下,这家钱庄原本都快被祥瑞钱庄逼得破产了。” 封隐沉默听着。 “估计是王大人让人买通了那泰安钱庄里的人,学了他们赚钱的法子,结果今天开奖,一大群人拿着真假难辨的票子去兑奖,所有开设博彩的都损失惨重,王家尤甚,这真是画虎不成反类犬。” 周允幸灾乐祸地说完,封隐便一声不吭地进了朝堂。 * 付清欢一用完早饭,便听到红玉的丫鬟芙蓉在外头求见。 “贺喜王妃,昨晚王爷同祝侧妃圆房了。”芙蓉一面道贺,一面观察付清欢的神色。 “那真是一件喜事,”付清欢满脸喜色,“明月,叫人给我备一份礼,送到西厢去,再赏芙蓉十两银子。” “奴婢多谢王妃。”芙蓉又对着付清欢行了个礼。心想这王妃毕竟是从山村出来的,丝毫不懂得替自己算计。 “你带我去西厢吧,我要亲自去和红玉姐姐道喜。”付清欢笑道。 等到付清欢带了一群下人,捧着一大堆赏赐来到西厢时,便看到红玉满面红光地迎了出来。 红玉一个劲地道谢,脸上的红晕替她添了几分妩媚。 “这是姐姐应得的,隐王府人少不热闹,姐姐可要加把劲,早点给府里添些人气。”付清欢拉着红玉的手,余光瞥见碧珠走了进来,“碧珠姐姐也来了啊,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红玉姐姐昨晚和王爷圆房了。” “王妃……”红玉听着付清欢直率的话,整张脸都红了。 “是吗?那真是恭喜红玉姐姐了。”碧珠也跟着笑笑,目光紧紧盯着红玉的脸。 “碧珠姐姐也要努力呢。”付清欢也拉过碧珠的手,笑得一脸无邪。 “碧珠明白。” 红玉被碧珠盯得有些不自在,只得朝着付清欢勉强地笑了笑,“王妃才要好好努力,您将来的孩子,可是王府的嫡子。” “王爷向来不看重嫡庶之论,嫡子庶子都是王爷的孩子,”付清欢说到一半,忽然皱起了小脸,“何况王爷到现在还没碰我呢,不知道是不喜欢我,还是嫌我不如两位姐姐生得标致。” “王妃长得比我们好看的去了,”红玉温和地笑道,“何况王妃醒来之前,王爷可是出了名的钟情于王妃,不近其他女色。王爷现在不碰王妃,想必是顾及王妃初愈的身子。” 付清欢的小脸顿时通红,“原来是这样吗?那我就承红玉姐姐的吉言了啊。” 碧珠看着这两人姐俩好的模样,强颜抽回了自己的手,“离家之前我娘亲给了我一副求子的方子,说有奇效,改日我亲手炖了送到姐姐这儿来。” “嫡母的方子必定是好的,那就谢谢妹妹了。”红玉宽心地笑了笑。 付清欢又跟着姐妹二人说笑了几句,随后从后门出了王府,跟着明月去换上了男装。 “待会进了泰安钱庄,我们一定要装成普通的顾主,不要让人生疑,掌柜那里我都已经打好招呼了。” 明月点头称是。 但是付清欢先去的地方却是祥瑞钱庄。 钱庄的门紧闭着,一群百姓三三两两地聚在钱庄门前,一手拿着蒲扇,一手拿着一张纸票。 明月上前敲了敲门。 “敲什么敲!你们这些子刁民!想诓我们的钱?门都没有!”里面的人大声骂了起来。 付清欢不着痕迹地勾了勾唇,走到门边。 “我们来还钱,不来找事。” 里面的骂声停了下来。 “今天钱庄不营业,要还钱过两天来!” “可是过两天这利息又要往上涨,到时候我们可就还不上了啊。” “大不了不收你这两天的利息!” “可是我们今天就要出城……”付清欢对着明月使了个眼色。 明月会意,用内力推开了大门。 “你这人……”里面的伙计话说到一半,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冲了开去,铁门也被推了开来。 付清欢敲门的时候,外面的百姓就已经聚了过来,现在门一开,百姓只当是里面的人把门开了,集体攥着纸票就往里面冲。 20.第20章 苦肉计 “刁民!”里面的伙计以为是百姓撞破了门,刚喊一声就被撞了开去。 持票兑奖的百姓踏破了门槛,纷纷声称自己才是真正的中奖人。 付清欢忍着笑,跟明月站在一旁看热闹,忽然看见远远一队骑兵赶了过来,为首的正是王瑀。 付清欢随即拉着明月悄悄离开了祥瑞钱庄,沿着后街慢慢的走,来到了泰安钱庄。 泰安钱庄也是门庭若市,但来者大多数存钱而非兑奖。 钱掌柜站在门口跟众人说着话,“这是我们东家的疏忽,不该把奖券做得如此易于伪造,让有心人钻了空子。但是做生意讲究诚信,既然大家的奖券都可以假乱真,那我钱某就只得开了库房给大伙兑奖,往后泰安钱庄的生意就多靠各位乡亲父老了。” 相比祥瑞钱庄的赖账,泰安钱庄的做法更顾及了大局。 “既然钱掌柜这样替大家考虑,那我们也不能让钱掌柜难做,大家说是不是!”人群中一名小青年高声说道。 “是!” “这二百两的彩金,我只要一百两,八十两存入泰安钱庄!” “我也愿意为钱庄分担损失!我也只要一百两!”又一名青年嚷道。 众人交谈一番后,纷纷表示愿意少拿彩金,并把大部分彩金存进钱庄里防止钱庄一时难以周转破产。 付清欢满意地看着这一幕,随后叫了一声“费良”。 一名穿着短装的男子从暗中跳到付清欢面前。 “这两天可有什么人上门生事?” “回夫人,暂时还没有。” “王家动手也就这几天的事情了,劳烦你们多费点心,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付清欢拿出了一张银票,“回头也替我谢谢颜玉卿。” 费良干脆地接过银票,应了一声。 付清欢让他继续去暗中看守着,随后进了钱庄后堂,打赏了三位掌柜。 刚为首呼吁的两名青年,正是孙吴两位掌柜的儿子。 “谢谢诸位的配合,日后胭脂必定不会亏待各位。” “夫人言重,夫人于我们全家都有救命……” 钱掌柜话说到一半,伙计便匆匆忙忙从外头跑了进来,“掌柜的,外头来了好多官兵,把咱们钱庄给围起来了!” “为首的可是都城校尉王瑀?”付清欢心中一凛。 “正是!” “王兆这只老狐狸。”付清欢皱眉,“我早就知道王家不会放过这里,便找了人暗中护着泰安钱庄,结果他们居然走明路。” “夫人,玄武可以护着我们全身而退。” “我们不能丢下这里的人,既然他要走明路,那我们就兵来将挡。”付清欢转头看向钱掌柜,“他们无凭无据不能随便捉人,钱掌柜出去跟他们理论拖着时间。” 钱掌柜应声走了出去。 “孙刘两位小公子,你们去把刚离开的那些百姓叫回来,就说是王家眼红泰安钱庄,过来寻衅滋事,鼓动他们回来抗议。” 两个青年也走了出去。 留在原地待命的孙刘两位掌柜顿时就急了。 “夫人,民不与官斗,你让那些百姓回来又有何用,他们与这件事并没有什么干系啊!” “孙掌柜,我知道你是担心儿子,”付清欢微微一笑,“但正如你所说,那些中彩的百姓和钱庄没什么关系,所以官府的人不能强行修理良民,王家想着自己的名声,自然会投鼠忌器。” “可那王校尉可是出了名的小霸王……”刘掌柜欲言又止。 “我明白,王瑀不如他老子沉得住气,被逼急了肯定要做错点事,所以到时候他伤了无辜百姓,就反而成了罪人。” 两名掌柜的脸色顿时就白了。 “夫人是想把一部分百姓推出去……” “不不不”,付清欢摆摆手,“苦肉计的部分,就交给我来。去拿红色的墨汁来。” 钱掌柜虽然有些不明就里,但仍旧是让人拿了墨汁来。付清欢往那红墨汁里又兑了一些黑墨汁,颜色立马变得暗起来。 付清欢带着明月朝外面走去,“到时候如果要打起来,你跟玄武护着点百姓。” 明月应了一声。 付清欢走到外面,便看到钱掌柜跪在院子里,仰着脖子跟马上的王瑀对峙,一张老脸涨得通红。 “王大人说我们泰安钱庄恶意竞争,陷害同行,可是我们也是受害的一方啊,今天来兑奖的人比预计的多了二十倍,我们也是损失惨重啊!” “我呸,你们那两百两的彩金怎么能跟我们千两白银相比!”王瑀朝马下啐了一口,“一定是你们眼红祥瑞钱庄生意做的大,暗中让人仿造了祥瑞钱庄的奖票,想要坑害祥瑞钱庄!” “冤枉啊王大人,”王掌柜一个劲地磕头,“不知道王大人是哪里听来的消息,还望大人不要受有心人的挑唆啊!” “你这是在骂本大人没脑子?!本大人哪里得到的消息还要向这个贱民汇报?来人啊,给我……”王瑀口令发到一半,一大群百姓忽然又冲了进来,几乎踏破钱庄的门槛。 “祥瑞钱庄开彩赖账不讲信用!” “王家不容同行欺人太甚!” 百姓们群情激奋地喊着,拦着官兵不让他们冲进去。 “岂有此理!”王瑀气得冒烟,出门前王兆再三叮嘱,陵安城是天子脚下,做事把握分寸,但他怎么也没想到,居然会有一群百姓护着泰安钱庄。 “皇城之内谁人不晓祥瑞钱庄是你们王家的生意!”付清欢冲进人群对着王瑀吼,“你们拿不出证据给泰安钱庄定罪,没有皇命就要冲进来搜查,分明就是想栽赃陷害!” “没错!”孙公子机灵地接下去,“说不定你们哪个兵身上就带着所谓的罪证,待会要假借搜查之名塞进泰安钱庄里!” 付清欢忍不住给了他一个赞许的眼神。 王瑀听得七窍生烟,骂了一句“刁民”就让手下往里头冲,他今天带的兵虽然隶属护城羽林卫,但是这些人都是王家在羽林卫里的心腹,根本不分是非,只听令于他。 百姓们看到官兵气势汹汹,都情不自禁地往后退了退,但人群中忽然站住了几个孔武有力的年轻男人,大着胆子跟官兵动起了手。 付清欢眯了眯眼,“颜玉卿的人真是好身手。” 羽林卫的官兵虽是精锐,但仍旧不是费良等人的对手,慢慢地有些招架不住,百姓们见有人率先出头,索性也跟官兵打了起来。 付清欢看准时机,一头冲进人群,灵活地躲过一名官兵的拳头,抬手就把人劈晕了过去,转而捂着胸口,退到边上,往地上一倒。 “啊——”明月尖叫了一声,冲到了付清欢面前,趁机把事先准备好的墨汁往她脸上一倒,“公子你醒醒!公子……血!杀人啦!王家的狗杀人啦!” 众人听到出了人命,纷纷停手往边上看,只见一名年轻公子哥倒在了地上,嘴里汩汩地往外冒血沫。 “我草你大爷!”王瑀就算再蠢,也知道不能在这个时候闹出人命,何况死的还是个无辜百姓。 孙吴两名公子不知是计,以为付清欢真的被打死了,直接就想冲上去跟王瑀拼命,但很快被官兵挡了出去。 “来人,把那个半死的男人抬过来,”王瑀恶狠狠地瞪了眼面前的百姓,“看什么看,人还没死!老子把他带回去治!” “不要你们猫哭耗子!”明月死死地护着付清欢的身体,“人到了你们那里就真没活路了,大夫我们自己会请!” “不识抬举的刁民!死也了活该!别以为死了人就可以掩盖泰安钱庄的罪行,本大人一定启禀圣上,严查此事!”王瑀恨恨地骂了两句,勒马回身,“我们走!” 付清欢偷偷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看着王瑀带人离开,心里悄悄松了口气,正准备躺着等人把自己抬走,却忽然听到外面又传来一阵骚动。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带着羽林卫巡城的封隐! 21.第21章 王瑀挨打 “他怎么来了?”付清欢躺着腹诽。 封隐第一时间就看到了躺在地上装死的付清欢,他第一眼没看出她是装的,一股热血直直就往头上涌,直到看到那小女人正偷偷看着自己,这才稍稍放了心。 “王校尉,这是怎么回事!”封隐面若冰霜地看着跟过来的王瑀。 百姓们看到封隐的那对蓝眸,都自觉地朝后退了几步。 封隐下马,王瑀当然是要跪着行礼,“回禀王爷,有人来告,泰安钱庄派人制造假彩票,陷害同行,下官随即来查办此事。” “有人是哪个人?” “这……下官待会再告诉王爷,下官有义务保住线人的安全。” “信口雌黄!”跪在付清欢身旁的明月吼了一句,“分明就是你们拿不出证据,硬要查办泰安钱庄!” 孙吴两人随即带着百姓吆喝了两声。 “你们这些刁民给老子住口!”王瑀又忍不住破口大骂。 “王大人,”封隐淡淡地看了王瑀一眼,“既然百姓都要证据,那王大人便让那线人站出来吧,没有人敢找他报复。” 王瑀暗骂一声,随后从身后拖出了一个王家的下人,“这人叫蛮子,原先在泰安钱庄做事,他亲眼看到泰安钱庄仿造了祥瑞钱庄的奖票!” 蛮子唯唯诺诺地上前跪下,给王瑀作证。 “冤枉啊王爷,”钱掌柜看准时机,走过来跪下,“我们钱庄一共就那么几个伙计,这人我们根本就不认得!” “王大人。”封隐转过去看王瑀。 “我拉错了人!”王瑀恨恨地回过头,“来人,把那个小子给我带来。” 躺在地上的付清欢眼皮动了动,猜到了王瑀要带的人。 “王爷,求您给我们家公子做主啊,这些官兵出手伤人……” “胡说八道!明明是你们这些刁民先动手的!”王瑀截住她的话。 百姓们闻言不舒坦了,众口一词表示是官兵们先刁难。 “来人,把这些闹事的羽林卫抓起来。”封隐的命令掷地有声,身后的羽林卫立马上来抓人。 “王爷!”王瑀白了脸。 “王大人,羽林卫的职责是护卫皇城,如今却伤无辜百姓,不教训一番,皇威何存。”封隐把目光转向明月,“来人,去请个大夫给这位公子看诊。” 王瑀无言以对,只得悻悻地闭嘴。 不多会,一个衣衫褴褛满脸青紫的男人被带了上来,嘴里乱叫个不停,分明是个哑巴。 “这不是泰安钱庄的阿贵吗?”有人指认道。 “不错,此人正是泰安钱庄的伙计。”王瑀的脸色缓了缓。 “他怎么被打成这样,还成了个哑巴?!”众人议论纷纷。 “因为他来告状,所以遭到了报复,”王瑀得意道,“这家钱庄的掌柜真是穷凶极恶,连一个伙计都不放过。” “你含血喷人!”钱掌柜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有些发虚,毕竟是付清欢割了阿贵的舌头。“阿贵早就被我们赶出去了,怎么会看到所谓的造假!” 正好这时明月请的大夫来了,封隐抢在王瑀说话之前,叫住了那名大夫,“看看这个人的舌头是被什么时候割的。” 大夫随即掰开了阿贵的嘴看了看,转身朝封隐行了个礼,“回禀王爷,依照伤口的愈合程度来看,这舌头被割已有三日之久。” “可是……” “难道王大人想说三天前就收到了消息吗?”封隐嘴角扬起一个嘲讽的弧度,“把这些犯事的羽林卫通通关进天牢。” 王瑀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再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王大人还有事?” “没事了!”王瑀心里急得冒烟,心里想着回去怎么跟王兆交差。 正当这时,外头又传来不小的动静,原来是兵部尚书秦宗凯带人来了。 泰安钱庄被围了个水泄不通,钱掌柜从未见过这么大阵仗,两条腿不住地打颤。 封隐听到秦宗凯带了人来,眉峰微微一挑。 付清欢偷偷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到一个精神矍铄的花甲老将走进了院子,随后被大夫和伙计抬了出去。 这个秦宗凯看起来倒是道貌岸然的,付清欢心想,只不过多半也是跟王家沆瀣一气,可惜他和封隐的对手戏她是看不到了。 “下官见过王爷。”秦宗凯下马对封隐行了个礼,眼珠子立马瞪向一旁的王瑀。 王瑀打了个哆嗦,往后缩了缩。 “什么风把秦大人都吹来了。”封隐眼中的笑意并不达眼底。 “方才听手下说王校尉带着一群羽林卫出了兵营,下官就来看看发生何事,不料王校尉公权私用,教唆羽林卫扰民,下官身为他的上级,万分惭愧,因而来做些弥补。” “那秦大人意下如何?” “依照律例,罚俸一年,并打二十军棍。涉事的羽林卫,罚俸三月,并打十五军棍!” “外祖父!”王瑀叫了起来,俸禄没了是小事,要是真挨上二十军棍,他的半条命就没了。 “你闭嘴!”秦宗凯当场吼了回去,“来人,把王校尉按在这院子里,当着诸位百姓的面执行这二十军棍!” 数名羽林卫立马就上来制住了王瑀,三两下就把他按在地上,扛着军棍就要打。 “秦大人,这可是您的亲外孙。”封隐似笑非笑地看着秦宗凯。 “军令如山,法不容情,给我打!” 院子里立马就响起了王瑀的哀叫声,一开始还听起来中气十足,到最后的几板子,就只剩下有气无力地哼哼了。 “主犯已罚,涉事的羽林卫下官带回去处置,不知道王爷对此事的处理是否还满意。”秦宗凯面无表情地看向封隐。 “秦大人做事向来令人信服。”封隐只留了这么一句,便带人离开了泰安钱庄,围观的百姓也陆续走了出去。 秦宗凯这才让人扶起了趴在地上爬不起来的王瑀。 “外祖父……”王瑀鼓着腮帮子,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您可真下得去手。” “要是我不这么做,你受的罚照旧不说,这些陪你犯浑的羽林卫就要集体被羽林军除名了,”秦宗凯又痛又恨道,“我好不容易在羽林卫里培植了这些人,让他们护着你,你却差点害死他们!” 王瑀扁了扁嘴,再说不出话来。 22.第22章 期待圆房吗 付清欢在医馆里哼哼了半天,最后被偷偷接回了王府。一推开房门,她就看到了封隐不辨喜怒的俊脸。 “今天王瑀带的人都是心腹吧,把他们全抓起来的感觉是不是很好?”付清欢朝他笑了笑,径自走到桌边去倒水。 “人没抓成,都被秦宗凯带回去了。” “看来这秦宗凯倒是比王家的人聪明的多。”付清欢耸了耸肩。 “谁让你自作主张去跟官兵动手的?” “那些人根本伤不到我,”付清欢喝了口水,“但是今天替泰安钱庄出了头,王家估计就要把这事怀疑到你头上,你记得设法给自己开脱一下。” “你这是认为本王多事了?” “没,我本来就把他们赶走了,你来是锦上添花。”付清欢不想在这个时候跟封隐争执,随即转移话题,“听说你昨晚跟红玉圆房,这事做的不错。” “是不错,你上午做的事和说的话也不错。”封隐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我那么做是为了让碧珠红玉反目,你……怎么了?”付清欢终于发觉封隐有些不对劲。 明月退出去,合上了房门。 封隐上前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看着自己,“听说,你很期待和本王圆房?” 付清欢愣了好一会儿,才知道封隐说的,是她上午在红玉房里说过的话。 “你明知道我这么说不过是为了哄她,”付清欢不满地拍掉他的手,“你在意这个做什么……” 付清欢话说到一半就打住了,她看到封隐蓝眸的色泽一点点加深。 “不对,昨晚和红玉圆房的人不应该是你……” “这才想起来?”封隐一步步向前,把她逼到床边。 “你让别的男人去睡你的女人?”付清欢觉得不可思议,“你不是有洁癖吗?” “那不是我的女人,”封隐眼中掠过一丝狠戾,“那不过是王家送进我家的狗。” “可是红玉碧珠对你也算有几分真情实意。” “能有几分?”封隐冷笑,“她们的心终究向着王家。” “我会让她们死心塌地地向着你。” “哪怕她们对我十分真心,在我看来也一文不值。” “你这人既然这么薄情寡义,干嘛总是盯着我不放,”付清欢退无可退,半个身子靠在墙上,忽然直勾勾地看向封隐,“你该不会是喜欢上我了吧?” 不等封隐回答,她又低下头自顾自地接下去,“不会的,毕竟我们有约在先,我迟早是要走的,我们的关系只能限于盟友。” 她不知道这句话究竟是在说给谁听。 封隐面色一滞,随后冷笑,“你未免太高看自己了,我对你,或许有欲,但绝没有情。” “欲?” “是,你可知喝了一个人的血,便会对这个人产生欲望?”封隐轻轻挑起她的下巴,“你我之间就算做点什么也无妨,你将来要的自由,本王照样给得起。” “真是好笑,”付清欢二话不说就拍开他的手,“你当救你一人有洁癖?我也有!若我离开的时候不是完璧,将来还如何跟我的心上人共度一生?” “你的心上人?”封隐蓝眸一窄。 “对。” “颜玉卿?”这是封隐唯一能想到的可能。 “我怎么会喜欢那种情场浪子,”付清欢哑然失笑,“我要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那个人还没有出现,我也并不着急,我相信我能等到那一天。” 封隐忽然就沉默了下来,抬手抚上她的脖颈边。 付清欢以为他又要有什么轻薄之举,不料他却只是碰了碰她颈上的某处。 “这是怎么回事?”封隐眸色一冷。 “什么?”付清欢一脸茫然,“伤到了吗?可能是刚人太多了不小心弄上去的吧,一点点小伤没……” 话未说完,颈边一丝温热扫过,付清欢顿时瞪大了眼—— 他竟然直接咬住了那一块! “喂你……” “别动,”封隐哑着嗓子道,“今天恰满七日之期。” “可是你原来不都是吸的胸……”付清欢话说到一半就没声了,这到底闹得哪一出! 好吧,比起胸口,她宁可封隐吸她脖子上的血,只不过他的鼻息撒在耳边,带起的颤栗比胸口更甚。 等到封隐吸完血,她已经从脸上一直红到了脖子根。 而封隐看着那块淤青被红痕所代替,心里的阴云一下子就被驱散不少。 “你不会在上面留下印子了吧,这要我怎么出去见人!” “你我本就新婚,身上留点亲热的痕迹理所应当。” “可是过几天南诏和千兰的使臣就要来了,让他们看了成什么样子!” “他们要看,那便让他们看,你不需要在意他们的想法,”封隐一顿,“还是你对即将到来的端木莲有什么想法?” “莫名其妙,我都不知道他长什么样,为什么要对他有想法。” “端木莲乃是南诏四君子之一,又称莲花公子,风采高雅,玉树临风。” “他再好又与我何干?王公贵族皆是三妻四妾,而我说过只要一人。”付清欢没去理会封隐的情绪,起身走了开去。 封隐默然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 因为之前的闹剧,王瑀被罚在家中闭门思过半月,付清欢为此幸灾乐祸了很久。 到了约定的期限再出门时,颜玉卿终于带来了自己所要的消息。 “毓秀山庄里住着个绝色美人,”颜玉卿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看来封隐是真的想要金屋藏娇了,不知道那位美人是什么来历,让他藏这么好。” 付清欢没有立马答话,而是无意地摆弄手里的杯子。 “你查这事的时候有没有被人发现?” “你是说封隐可能让人特意透出假消息蒙蔽玄机阁?这个可能性太小了,玄机阁的消息极少有出错的时候。” “但也不代表从来不会有疏漏。”付清欢抿了抿唇,从二楼看向底下,恰好看到一名白衣男子走进了酒楼,相貌清俊,气度不凡,多半是世家的子弟。 “如果真的是有人刻意误导我们,那想必那里藏着一个极大的秘密。”颜玉卿微微一笑,“要不我再让人查查?” 付清欢点点头,收回视线,“若真是查不出也就罢了,金屋藏娇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封隐看起来树敌颇多,想要用这种方式保护自己喜欢的人也是合理。” 付清欢说这话的时候,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怎是看起来,封隐在朝野树敌都不少。手握重权,被人眼红很正常,何况封隐的血统一直是众人的谈资,不服他的人大有人在。” “血统?他难道不是先皇亲生?” “当然是亲生的,不然怎么能当上王爷。只不过他那双蓝眸招来了太多非议,不知多人视他为妖。而且颜妃的来历一直是一个谜,这样一来,自然会有人会质疑他的血统。” 付清欢没有说话,她知道颜妃的身世,也知道封隐蓝眸的由来,但是她不能给别人解释。 心里忽然有些为封隐不平起来。 “我还有事,今日就先行一步了。”颜玉卿站了起来。 “我跟你一起走吧。”付清欢怀着满腔心事跟着他出了雅间,叫上守在外头的明月,却恰好见到那个白衣公子进了对面的雅间。 颜玉卿的桃花眼倏然一眯。 付清欢也随即停下脚步,朝着雅间里看了看,而里面的人也恰好看到了他们。 一个彪形大汉面色不善地往两人面前一挡,正要发话,里面却忽然传来一个清幽的男声。 “看来阁下是认得我的,不如就进来喝一杯。” 23.第23章 浊世佳公子 主人既然发话,两人自然不能就这么走了,就连原本说有事的颜玉卿,也只得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付清欢疑惑地看了看颜玉卿,却见他用口型说了三个字:端木莲。 付清欢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素手一把莲花扇,修眉清目谈笑间,原来就是封隐口中的浊世佳公子端木莲。 照理说异国使臣到了陵安,应该先见过北陵皇帝,然后入住使馆,怎么会如此低调地来到这家酒楼? “两位请坐。”端木莲谦和地微笑道。“原来是玄机阁的颜公子,当真是风流倜傥俊彦无双。” “端木王爷能够认得出颜某,是颜某的荣幸。”颜玉卿想要降低付清欢的存在感,但端木莲又岂会忽略到这个和颜玉卿关系不浅的女子? “那这位姑娘是?” 付清欢心中一凛,她明明穿的是男装,端木莲却轻而易举地看出了她的女儿身。 “这是隐王爷的新王妃,是颜某的挚友。”颜玉卿知道这两人迟早在宫里碰面,便没有多作掩饰。 “原来是隐王妃,”端木莲先是有些意外,随后浅浅一笑,“原本听说隐王妃遭遇不测失了心智,如今看来是已经恢复如初,这真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付清欢本来就没有料到会在这样的情况下碰见端木莲,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合适,只得随便应付了几句。 彪形大汉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七八个银质的酒杯,摆在了桌上。 几名堂倌端着菜肴进了雅间,付清欢看着满满一桌子菜和与众不同的酒杯,不由地有些疑惑。 “端木王爷可是还有客人?” “我请了几名在陵安的好友,多年不见,所以今日约来一聚。没有先去拜见北陵新皇,还请隐王妃不要见怪。”端木莲示意手下给两人斟酒。 “端木王爷客气了,多谢王爷的美酒,既然如此,我们就不打搅王爷会友了。”付清欢端起酒杯,正要一饮而尽,一个黑影却忽然出现在自己面前,夺过了手中的酒杯。 所有人均是一愣。 “他是我的暗卫。”付清欢连忙解释了一句。 “这酒有问题。”玄武言简意赅地说道。 “你是说我们晋王在酒里下毒?!”彪形大汉黑着脸站到端木莲面前,他本来就觉得没察觉到这人潜在暗处有些丢人,如今玄武这么一说,分明就是在打他家主子的脸。 玄武不置可否,沉默却让气氛变得更为紧张。 端木莲却是面色不变,“在两位进门之前,本王并不知两位身份,而自始至终两位也没有见本王给下人下毒的指令。” “端木王爷不必紧张,酒有毒,但下毒的人不是您。”颜玉卿意有所指地看着端木莲。 端木莲一脸淡然自若的微笑。 “玄机阁当真是无所不知。” 付清欢在一边听得一头雾水,只得转头问向身旁的玄武,“你确定这酒有毒?要不让他们牵条狗来验验?” “不用试,这酒里的毒应是慢性毒药,不会立即发作。”端木莲淡淡地看了眼杯子,然后把目光落在玄武身上,“我说得对吗?” 玄武点了点头。 “你怎么看出这酒有问题的?”付清欢又问道。 “酒出壶无色,倒进了杯子里却有了变化。” “可是银器不是可以验毒吗,杯子怎么没有变色。”付清欢忽然就明白了端木莲自带酒杯的原因,只是他这样格外谨慎,难不成早就料到有人要害他? “这毒无法被银器所验,但一接触到银质的酒具,本身会现出一点青色,一般人看不出来,所以别名银青。服用此毒者,三日而亡。” 付清欢听得倒吸一口凉气。 “王妃的这位暗卫真是好眼力,”端木莲拿起杯子,细细看着其中的酒液,勉强才看出一点青色,“银青之名我只是听过,产于蛊毒之国千兰,真正的杀人于无形,没想到竟然真的被我碰上了。” 付清欢看出端木莲对玄武产生了兴趣,随即使了一个眼神让他重新隐入暗中。 “我听你们两个的对话,似乎已经知道了下毒的人?” 端木莲犹豫了一下,随后让手下把酒撤走,“我即便不说,颜公子也会告诉王妃的。” “端木王爷多虑了,颜某可不是长舌妇。”颜玉卿恢复了惯有的笑容。 “无妨,既然隐王妃今日救了我一命,我自当坦然相告。”颜玉卿转头吩咐手下去酒楼厨房查探,随后继续跟付清欢解释,“下毒者,因是我的长兄,南诏的当今圣上。” 付清欢似懂非懂,“他是怕你威胁道他的王位?” 颜玉卿点了点头,“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可是你看起来并不像觊觎皇位的人。”付清欢显出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 “端木王爷礼贤下士,品行高洁,久负盛名,”颜玉卿又无形中拍了一记马屁,“哪怕无心皇位,在位者也难以放心,这就叫怀璧其罪。” “那南诏皇帝也真是用心险恶,”付清欢皱了皱眉,“三日之后便是三国会宴,要是端木王爷在那个时候毒发,这责任岂不是要被归咎于北陵。” “一石二鸟。”端木莲淡淡地补充了一句。 外头忽然传来一阵不小的动静,几名长相年龄各异的人走了进来。 “三位久仰。”端木莲起身相迎。 付清欢有些好奇地回头,却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蒋玉清。 而蒋玉清显然也看到了她。 付清欢心里苦笑,自己在这人面前费心经营处的呆蠢天真形象没了,蒋玉清指不定要怎么想自己。 “不瞒二位,这三位是我费心请来的三位隐居名士,因为久仰其名,所以趁着此番来北陵,与这三位见一面。”端木莲请三位坐下。 “天机神算神机子,百里神射戚无垠,还有一位是?”颜玉卿细细地打量面前三人,但凡名士,哪怕是隐居的,他也能认得个大概,但是这位面容清秀的年轻男子,他却认不出来。 “神医庆郁。”端木莲淡笑道。 “神医庆郁!”颜玉卿满脸的不可思议,“不是说是个五十出头的老头子么,怎么是个年轻人!” 付清欢也暗暗心惊,庆郁,玉清,看来她还是低估了他。 “神医庆郁从未真正露过面,玄机阁消息有误也是正常的。”端木莲微微一笑。 “那还是端木王爷神通广大。”颜玉卿笑得没心没肺,随后站起身,“颜某还有事,先行一步。” “我也不打搅端木王爷会客了。”付清欢随即站了起来,蒋玉清那复杂的目光让她有些招架不住。 端木莲和客气地送到两人雅间门口。 付清欢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24.第24章 将计就计 付清欢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没想到神医庆郁居然如此年轻,今天真是长见识了,”颜玉卿看了看外头的天,“从来没有听说过郁清公开露面,看来端木莲这次是花了心思的。” “那个庆郁,我认得。” “看出来了。” “那是我们王府大夫的儿子,偶尔会来帮他父亲打下手。” “真人不露相啊。”颜玉卿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我之前在他面前装纯良,现在他一定在怀疑我的动机,端木莲打乱了我的整盘棋,”付清欢皱了皱眉,“不过他也挺不幸,广交天下名士,却被君王所忌惮,这没什么好奇怪的。” “你觉得他当真无心皇位?” 付清欢闻言一愣,“你的意思是?” “自己慢慢想咯。”颜玉卿笑着大步离开,付清欢站在原地逗留了一会,随即带着明月回到了王府。 当晚她就把遇见端木莲的事情说给了封隐听,封隐的脸色有些奇怪,付清欢只当他是在怀疑端木莲。 但封隐心里另有其事。 “你说蒋玉清便是神医庆郁?” “是啊,你打算和他说清么,他肯定知道我会把这事告诉你。” “他既然有心隐姓埋名,又怎会被端木莲拉拢。” “拉拢?你也觉得端木莲是在收买人心,招人为己用?” “你这么说是觉得他为人高洁,无心皇位?”封隐嗤笑了一声,“这世间能有几个皇子不想当皇帝。” “你不就是其中之一吗?” 封隐被她说得一愣。 “不过我很疑惑,他为什么会选择端木莲,”付清欢沉吟道,“是有苦衷,还是为了一己之利?” “一心隐世的人不会为了利益所动摇。” 付清欢没再说话,细细想着关于蒋玉清的每一个细节,随后缓缓展颜。 “我想我知道为什么了。” 次日,蒋玉清刚好来到王府为晚晴复诊。 付清欢静静地站在床边看着蒋玉清开药,没再跟之前一样装模作样。 待到蒋玉清收拾完东西,付清欢才开口,“蒋大夫可否退一步说话。” 蒋玉清没有拒绝,跟着付清欢到了园里一处幽径的角落。 “先前在你面前装傻充愣,还请神医不要笑话我,”付清欢微笑道,“毕竟想要在这深宅大院安身立命不容易。” “王妃言重。”蒋玉清惜字如金道。 “不过你也有瞒着我的事,那我们两个算是扯平了,”付清欢笑意渐深,随手去扯一旁的花枝,“当然,你那是隐世,比我高尚得多。蒋大夫聪明才智远远超出我的预估,看来王家的二小姐跟了您,日后一定会十分幸福。” 蒋玉清淡然的表情终于出现一条裂痕。 付清欢见他皱眉,继续说道,“你放心,我绝没有拿这事威胁你的意思,也不会将此事声张出去,我只是想问你一句,你接近端木莲,是不是为了王瑾。” “是。”蒋玉清承认得毫不含糊。 “那你为什么偏偏选择了他?” “他有一个好名声。” “名声不代表一切,”付清欢淡淡一笑,“就好比隐王爷,人人都说他是妖怪,但他可曾谋害过别人?” 蒋玉清听到这话眼神变得有些复杂,付清欢自然也看了出来。 “他或许也杀了不少人,但至少没有错杀,你怎么知道端木莲手里没有几条无辜的生命?” “王妃是想劝玉清归顺隐王爷。” “是。”付清欢也痛快承认。 “不可能。” “为什么?!”付清欢脸上笑容顿收。 “我想带瑾儿离开,想让她与王家再没有一点瓜葛,而端木莲有这个能力。隐王当然也有,但他与王家互不两立,如果我归顺了隐王,那就仍然和王家脱不了干系。” “这么说,我是劝服不了你了。”付清欢轻轻一叹,“那我也不勉强,王家,我们迟早是要对付的,可是二小姐秉性纯良,应该有一个好的归宿。” “多谢王妃成全。”蒋玉清低头,朝付清欢拱了拱手,“玉清告辞。” 付清欢没再多说,静静地看着蒋玉清离开。 她忽然很羡慕王瑾,有一个男人愿意为她做这么多,只为和她长相厮守。 “王妃。”明月走过来,打断了她的思绪,“红玉夫人请您过去。” “红玉夫人……”付清欢笑着重复了这四个字,随后带着明月朝着西厢走去。 红玉一听付清欢进了西厢,随即满脸堆笑地站在门口迎接。 付清欢也报以微笑,“红玉姐姐,忽然找我来有什么事吗?”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红玉笑着从一边拿起一个香囊,“这是碧珠妹妹今儿给我的香囊,里面装着几味药材,说是助于得子,听说还挺有效用,所以特地多讨了一个给王妃。” “红玉姐姐可真好,有什么事都不忘了我。”付清欢故作开心地接过香囊,正准备给自己戴上,一旁的明月却拦住了她。 “王妃,让明月先叫人看看这里头装了些什么。” 红玉脸上的笑容一僵。 “你说什么呢,难不成红玉姐姐还会害我。”付清欢撅了撅嘴。 “还请王妃体谅,如果没有问题,自然归还王妃。”明月坚持。 “那好吧,”付清欢把香囊塞给明月,“记得动作快一点。” “是。” “红玉姐姐不要介意,”付清欢拉起了红玉的手,“这只是走个形式。” “没事,明月姑娘说得对,凡事还是谨慎一些的好。”红玉干巴巴地笑着。 “你不生气就好。”付清欢笑了笑,“我还有点别的事情,先回房去啦。” “王妃慢走。”红玉的脸色总算恢复如常。 付清欢这才松开她的手,走出了西厢。 一进自己的房门,先前的笑容就随即转冷。 “把香囊随便找个人看看,不然有的人心里实在难安。”付清欢坐到桌边,将杯中的凉茶一饮而尽,“既然她对碧珠心存疑心,那就索性将计就计,我这么说的意思你明白了吗?” “明月明白了。” 付清欢看着手中的茶杯,嘴角一扬。 半个时辰后,付清欢便领人重新来到了西厢。 明月抬手将香囊朝着红玉脚边一丢,吓得人直接跪倒在了地上。 25.第25章 描金盒 “王妃对你如此之好,你竟然拿这种害人的东西给王妃,你安的什么心!” “明月,”付清欢皱着脸轻轻拉了拉明月的袖子,“你别怪红玉姐姐,这东西是碧珠给她的,红玉姐姐是无辜的。” “王妃,”红玉朝着付清欢重重地磕了个头,然后飞快地站起来跑去关上房门,然后又重新跪在付清欢面前,一边磕头一边哭道,“还求王妃放过碧珠这一回吧,她自幼没吃过什么亏,心气有些高,一时做了傻事,还望王妃开恩,放过她吧!” “放过她?那她下一回又害了王妃怎么办?”明月疾言厉色。 “王妃请相信红玉啊,碧珠绝没有这点胆量谋害王妃!她是我嫡母所生,自然看不起我这个庶姐,这回看我先被王爷纳为妾,心中自有不甘,她是冲着我来的啊!这一回是红玉把香囊给王妃的,王妃要怪,就怪红玉吧!”红玉一个劲地磕着头,额头渗出了血丝。 付清欢赶忙上前拦住了她,轻轻抚上她的伤口,“你别磕了,脸伤了就不好看了,这事不怪你,但是碧珠那边就算不罚,我也要好好警告她一番,不管如何,你可是她的姐姐啊!” “多谢王妃宽宏大量。”红玉哭得化了妆,“碧珠那边,可否让红玉去说清楚,解铃还须系铃人,就让红玉为王妃排忧吧!” “那就依你的意思吧,”付清欢朝她额头上吹了口气,“你可真是个好姐姐,妹妹都这么害你了,你还想着护她。” 红玉没说话,只是低低地哭。 “我先叫大夫来给你看看伤可好?女人的脸可是最重要的。”付清欢把红玉扶了起来,一直让她坐到凳子上。 “多谢王妃。”红玉抬袖拭泪,梨花带雨惹人垂怜。 “你可一定要好好教训碧珠,”付清欢满脸愤愤,“那个香囊,可是会害得人终生无子的,她这样不仅是在害你,还是间接害了王爷!” “红玉一定跟她说明白。” “不哭了,”付清欢叹了口气,“那我先带外头的人走了,省得让人看到了生疑,家丑不可外扬啊。” “让王妃费心了。”红玉行了个礼,恭恭敬敬地目送付清欢离开,随即弯腰把地上的香囊捡了起来,塞进了袖子里。 付清欢一出房门,便看到碧珠的丫鬟翡翠伸长了脖子站在对门,随即冷冷一笑,离开了西厢。 碧珠这才从自个儿房里出来,走到了红玉房中。 “红玉姐姐,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哭成这般模样,额头怎么也伤了?” 自从之前被训了话,碧珠俨然聪明了不少。 红玉心下冷笑,没想到自己这妹妹也学会了装傻充愣的本事。 “是姐姐做错了事,被王妃责骂也是应该的。”刚停了没多久的泪珠子又落了下来,红玉抽抽噎噎地抱住了自己的妹妹。 “你做错什么了?” “王妃说前些天你在王府门口叫骂,有失体统,说要来罚你,被我拦了下来。”红玉松怀,满脸凄然。“你是蜜罐子里长大的,心直口快了些是正常的,但进了这王府的门,很多事情就由不得我们自己了,在这儿你做错了事,罪责自然是我这个姐姐担着,是我没能好好教……” “就为了这事她就来兴师问罪?!”碧珠的嗓音尖厉了几分,随即看了看红玉的脸色,“她有没有说我那天骂了什么?” “这个倒没说,你骂了什么?”红玉面露不解。 “没什么,我就是被在这王府里呆久了,有些怨气。”碧珠语气缓了缓,脸上露出几分鄙夷来,“就这么点事,她有必要这么计较么?那日还在我面前充好人来着。” “这王府的主人毕竟是当朝的摄政王爷,你以后还是注意些分寸的好。”红玉安慰道,“不然王妃可真要把你赶出去了。” “她说要把我赶出去?!”碧珠柳眉倒竖。 “是啊,王妃说你不守礼数,王爷又……”红玉欲言又止。 “王爷又不待见我是吧?”碧珠啐了一口,“那也没见王爷待见她!我可没听说王爷同她圆房了,她倒是五十步笑百步起来了!” “碧珠妹妹,这话说不得!”红玉连忙捂住了她的嘴,“她毕竟是王妃,我们不过是寄人篱下,要是做出了事被赶了出去,王大人那边也无法交待啊。” “放心,我不会在外人面前失礼,”碧珠冷冷一笑,抓住了红玉的手,“只有姐姐的心是向着我的,我们同父异母,又一同被送到了隐王府,往后可要一条心,我就不信扳不倒那个村妇。” 红玉诺诺地应了两声,“你可别再去问王妃今天的事情了,免得多生事端。” “这个我知道。”碧珠不屑地撇了撇嘴。 恰好这会大夫来了,便坐在桌边让大夫给自个儿上药。 待到所有的人都离开了屋子,她才收起了脸上的柔弱与可怜。 “把火盆子拿来。” 芙蓉随即搬了火盆来,用折子点燃里面的干柴。 红色的火光亮起,红玉将袖中的香囊丢了进去,看着香囊被火焰吞噬,嘴边露出一丝嘲讽的笑。 * 付清欢回到房里便百无聊赖地看起了书,这是她先前让下人去外头买的话本,只因王府藏书甚多,却没什么有意思的。 这是个武侠的本,书里刀光剑影看得人移不开目光。 良久,付清欢把本子一合,说了句“玄武”。 一个黑色的人影应声出现在面前。 “你教我习武吧。” 王妃想学什么?” “你们四大将军都会些什么。” “大哥长于兵器,二哥长于心法,四弟长于用毒,而玄武长于近身格斗。” 付清欢微微蹙眉,近身格斗也是她的强项,不过她来的头一天就被封隐轻而易举地制住了,所以有比这更实用的东西要先学。 “你先教我点穴吧。” “王妃容禀,王妃与玄武间有男女之妨,不可这般教学。”玄武颜色淡淡,“王妃不如熟悉了各个穴位,再找一个女师傅学习,玄武可教王妃一些易记的口诀。” “那好,明月你帮我去找副穴位图来。”付清欢点了下头。 明月应声而退,付清欢又从玄武那记了些口诀,便重新看起话本来。 天色一暗,封隐便回到了府中,两人共进晚餐之时,下人忽然送进来一个镶着金玉的礼盒。 26.第26章 白玉虎 “打开。” 下人打开盒子,只见里头是白玉雕成的一头猛虎。 “谁送来的?” “回王爷,那人说是南诏的晋王教人送来的。” 封隐勾了勾唇,拿起那尊玉虎细细端详,背着光看不到一丝瑕疵。 “好大的手笔,”付清欢做过盗宝的活,自然看得出这玉虎的价值,“他这是也想拉拢你?” “不是拉拢,是求援。”封隐将玉虎放回盒中,“虎象征力量与安定,也被视作祈宁之兽,他让人送这头玉虎来,是想请求我隐王府庇护他。” “你是说他想让你帮他躲过他大哥的谋害?” “不错,”封隐淡淡道,“眼下是端木横溢对他动手的最好时机,端木莲不是傻子,自然明白设法自保。” “而他选择找你,是因为那日见到了玄武的本事,便有心向隐王府靠拢?” “可以这么说。” “那你会答应他吗?” “你说呢?”封隐转过头,与付清欢四目相对。 付清欢微微一笑,“你会的。” “这么肯定?”封隐挑眉。 “因为你说过,端木莲广交名士不可能没有私心。就算他原本不想当皇帝,端木横溢这么不择手段想要害他,他也绝不会坐以待毙的。现在看来端木莲比他的兄长更有谋略,如果隐王府这一回替他躲过一劫,他他日真的能当上南诏之皇,必定可以成为隐王府的一大助力。” 封隐嘴边的笑意深了些许,“看来王妃心中已然有计了。” “那是自然,”付清欢自信仰首,“作为交换,你是不是应该也告诉我一些事情?” “你想知道什么?” “承奚郡,毓秀山庄。”既然封隐不让她查,那她索性就当面问个清楚。 “你是觉得那个地方和你的身世有关?” “我是你从承奚郡带回来的,我这人不相信巧合。”付清欢定定地看着她。 封隐看着她晶亮的眸子,忽然就抬起手,轻轻抚上她带着笑意的脸颊。 “你猜的不错。” “那里面住的女人认得我?” “自然。” “是我娘亲?”尽管知道这个可能性微乎其微,付清欢还是问了一句。 封隐轻笑着摇头。 “那你可否带我去见她?” “事成之后,我自然会带你去见她,血蛊之事,还需要她的帮忙。” “她就是那个预言我十五岁会醒来的人?!”付清欢有些激动。 封隐又点头。 付清欢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你只能说到这份上了吧?” “别的事情你以后会慢慢明白的。” “我懂了,”付清欢朝后一退,封隐的手随即悬在了空中,“让玄武去保护端木莲吧,我这几日闭门不出,不会出岔子。” 封隐收回手,脸上的笑容也慢慢隐去。 “你这几日多给红玉些好眼色看吧,她如今为了你可是费了不少心思。”付清欢说完一顿,坐回桌边重拾碗筷,“也不用太好,免得让人觉得别有用心。” “所以这事还要多劳你走动。”封隐面无表情地留下这么一句,转身走了出去。 付清欢看了看一边还没见底的玉碗,不由耸了耸肩,她起初觉得封隐是个冷面冷心的,没想到居然这么喜怒无常。 次日,付清欢用了午饭,便捧着一碟鱼食,靠在河廊的栏杆上喂鱼,一边朝着玄圃的方向张望。 那晚她摸进园子里,封隐那样子看起来并不是单纯在沐浴,那个温泉多半是辅助练功所用。 要是她也能泡在那池子里修内功,说不定会事半功倍。 “王妃,碧珠来了。”明月凑近了道。 付清欢佯装没听到,收回视线,兀自朝池子里丢鱼食,直到碧珠走近了叫她。 “碧珠见过王妃,”碧珠巧笑倩兮地行了个礼,“碧珠见今日天好,想着来喂喂池子里的鱼,没想到这么巧,能遇上王妃。” “我才不和你一起喂鱼。”付清欢把碟子往丫鬟手里一塞,扬着小脸就要走。 巧什么巧,她可是在这儿喂了快一个时辰的,这碧珠的丫鬟眼力劲也是不行。 碧珠知道付清欢如今不待见她,但没想到她会直接甩脸,一时间有些愣住。 付清欢走了几步,总算听到碧珠追了上来。 “王妃留步,是不是碧珠做错了什么,王妃……”碧珠有些慌,付清欢这么直来直去,她先前准备好的计划一下子就毫无用武之地。 “你做错了什么,红玉没和你说?你还特地跑来这里招我的眼,这不是犯贱是什么。”付清欢嘴上丝毫没有留情。 碧珠忙不迭跪了下来,“碧珠知错,往后绝不做这样的事,还求王妃原谅。” 翡翠连忙跟着主子一起跪下,心想这王妃真是比自家主子还要心直口快。 付清欢冷冷地哼了一声,“要不是红玉姐姐替你求情,我真想把你赶出去。” 碧珠又一个劲地认错。 “回去好好反省吧,红玉姐姐待你这么好,你怎么可以这么狠毒呢。”付清欢谴责一句,提脚就要走。 碧珠听出了不对劲,“王妃不是责怪碧珠那日在王府门口不守规矩吗,碧珠怎么就背上了毒妇的罪名了,这事又和红玉有什么关系?” 付清欢听她这下子连姐姐都不叫了,心里顿时暗笑起来,面上却仍旧一片一份天音。 “你难道还想狡辩吗?你拿害人无发生育的香囊去害红玉姐姐,她却还替你求情,真想不明白,明明是一个爹生的,怎么心就差这么多。” “我拿香囊害她?”碧珠终于明白了事情的原委,漂亮的脸上顿时露出阴狠的笑来,“原来是这么回事。难怪她不让我主动来说,原来是怕谎话穿帮。” “什么谎话?”付清欢面露疑惑。 “王妃说的不错,我们的确是一个爹生的,但是毕竟生母尊卑有别,贱人生出来的也是贱种。” “你再胡说八道就马上给我滚出去!”付清欢气呼呼地瞪着她,“照你这么说,红玉姐姐如今受了王爷宠幸,将来生下的孩子也是贱种了?我们隐王府里不需要你这种毒舌妇!” “王妃息怒,碧珠知错了!”碧珠咬了咬牙,也学着红玉先前的样子,在地上狠狠磕起了头,“碧珠日后一定管住自己的嘴,但是这一回,碧珠却是被人陷害啊,那香囊里根本不可能掺了害人的药材!” “那香囊是红玉亲手给我的,我也让大夫看过了,红玉没有说半句假话,你就不要在这里狡辩了,”付清欢朝她啐了一口,“我看你是毫无悔过之心,来人啊,给我把这个女人撵……” “王妃!”碧珠尖声叫道,“王妃怎就不想想是红玉那个贱……那个女人设计害我呢?她把我的香囊掉了包,然后让王妃碧珠产生嫌隙……” “因为一直以来都是你欺负的红玉姐姐,”付清欢丝毫不给她辩解的机会,“这些时日下人们都看在眼里的,你看不起她是庶出,所以总是处处针对她!” 碧珠张了张嘴,却再想不出替自己说什么了,先前因为慌乱,两行泪珠子淌到了脸颊上,两片嘴唇蠕动着半天才喃喃道,“是,我看不起她是庶出,但往后,碧珠不会再轻视她了,绝不!这事,碧珠认了,碧珠愿意回房思过一月,将《女戒》抄上二十遍,再在红玉姐姐门口跪上一夜……” 付清欢挑了挑眉,没想到这个一向唯我独尊的碧珠,也能对自己下得了这么狠的心。 “那就依你说的罚吧,跪就别跪了,免得红玉姐姐看了犯堵。你以后少去招惹红玉姐姐,没出阁的时候你比她高她一头,但在隐王府她是侧妃,而你,”付清欢嘲讽地一笑,“什么都不是。” 碧珠白着脸目送付清欢离开,缓缓攥紧了放在膝盖上的双手。 27.第27章 西营校场 先前要的穴位图总算到手,付清欢看着上头密密麻麻的字倒也不觉得眼酸,她虽然没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但是记忆力却是过于常人,所以背了两日,便把上头的东西记了下来。 玄武已经被封隐调走,但付清欢有一个更好的习武对象。 于是等到封隐走进院子时,看到的就是明月笔直地站在付清欢面前,任由她拿玉白的指尖在身上戳。 “这是在练点穴?” “是啊。”付清欢给明月解了穴,随即又往走来的封隐腰间一点,却见他行动自如。 “我记得明明是这里啊,怎么一点用也没有。”付清欢又接连戳了好几下,封隐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你点的位置是没有错,但是点穴也讲究内劲,不然即使点对了地方,也无法达到想要的效果。”封隐轻轻一笑,抬手往付清欢腰间一点,付清欢立马动弹不得。 她不由得想到那个洞房花烛夜,她也是被这么点住的,那个时候封隐还根本没碰到他。 看来他们之间果然相差悬殊。 付清欢随即有些不平,她曾接受那么严酷的训练,现在怎么会毫无用处。 封隐看出她的不满,随即笑着替她解穴,“改日我教你修些内功,你再将其和点穴一起练,很快就可以学成了。” “你的武艺,比起镇守南疆的那位王爷如何?” 封隐微微一愣,似乎没料到她会问这个问题。 “小时候比试过,二哥比我稍逊一筹。” “既然你武艺比他高,又有谋略,为何当初不换你去守疆?” “你似乎忘了一件事,”封隐轻笑着摇摇头,“如果我要出远门,那必定要带上你,难不成我还要带着家眷去守疆?” 付清欢这才想起来血蛊之事,“所以说你从小到大都没有出过远门?不对,那在找到我之前,你一直都是怎么压制蛊毒的?” “我并非生来带蛊,”封隐敛起笑意,“这蛊是五年前被下的。” “下蛊的是什么人?”付清欢很难想到能有人害到封隐。 “是离自己很近的人。”封隐没再看她,抬头去看树上的合欢。 “看来你也是被亲信所害。”付清欢看着他的侧脸,英俊而深邃,漠然到让人觉得孤独。 “你也是?” “是啊,若非如此,我现在又怎么会在这里。” “说说你从前事情吧。” “没什么好说的,”付清欢轻轻摇了摇头,似是不想回忆从前,“我不过是个替人卖命的孤女,受命杀人时,被我的义妹害了。” “她为何要害你?” “因为我要杀的人,是她心头所爱。”付清欢别过脸,他又何尝不是她心头所爱? 决心动手时,她的痛心较于那人只多不少。 封隐听出她声音有异,回头去看她,她的面色却已恢复如常。 “对了,我想学点兵器。” 她擅长的枪法在这里已经派不上用场了……枪法? “剑法这个岁数学已经迟了,教我习枪吧。” “枪不易于随身携带,怎么忽然想到学这个?” “只是觉得跟人搏斗少了兵器太吃亏,”付清欢摇摇头,转身回房,“再替我打一把轻便些的弩吧,我明日把图纸和要求给你。” 封隐看着她有些怅然的背影,忽然皱了皱眉。 “朱恒,叫人把马牵来。” 付清欢脚下一顿。 “既然要学枪,就跟我去挑一把称手的。” 朱恒牵来了两匹马,一黑一红。 “好马。”付清欢不由得眼前一亮。 封隐骑上那匹黑马,勾了勾唇。“上马。” 付清欢闻言上马,跟着封隐一路起码出府,府里的下人纷纷退到两边避让,偷偷觑着两人一前一后策马扬鞭。 封隐带着付清欢一路西行,直到进了一个校场,一群身穿铠甲的兵正在操练,见到封隐策马而入,刚要行礼,却见封隐一扬手,风一般地从众人面前穿了过去。 等到了空处下马,付清欢已经有些接不上气。 手边是两排兵器架,长短粗细各异的枪棍放在上头,看着就让人心里一热。 “这里是皇城羽林卫的西营,你去把架子上的兵器都试一遍。” 一名将领匆匆跑了过来。 “王爷这个时候来校场,可有什么吩咐?”他又端详了付清欢一眼,恭恭敬敬地喊了声“王妃”。 “没什么要紧的事,王妃想要习武,我带她来挑选兵器,卫将军谙于此道,不如给个建议。” 付清欢随手拿起一柄三尺长的红穗枪,放在手里掂了掂,觉得有些超出这身体的腹黑,随即将其放回了原位,回头看那将领的神色,似乎有些怪异。 付清欢面无表情地对他点了点头,这军营里想必极少出现女人,这将领多半是以为她来闹着玩的。 “这里的兵器都是给行家用的,王妃用恐怕不合适。” “我不是初学,”付清欢走到他面前,微微仰起头,神情冷峻而不自傲,“我会一些棍法,近身搏斗也略懂一二,这位将军若是吃不准我适合拿什么样的兵器,不如就试试我的身手,再给个答案吧。” “这……”卫将军有些诧异又有些为难,见封隐点头,只得对着付清欢抱了抱拳,一面思忖着要使几分力才不会伤了这位金贵的隐王妃。 稍一犹豫,付清欢却已经先行出手,看似秀气柔弱的拳出手却极快,带出一阵劲风,直切卫将军颈间动脉,卫将军随即出手格挡,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出手快、狠、准,这个女人跟传闻中的隐王妃根本就是两个人! 几招过后,卫将军终于放正了心态,认真地与付清欢展开搏斗。 他在西营羽林卫里,各方面都堪称佼佼者,今日却遇到了个近身搏击与自己不相伯仲的女人,这真是一件让人兴奋的罕事! 封隐沉默着站在一边,看着付清欢漂亮而利落的一招一式,嘴角不由勾起了一个弧度。 十几招过后,付清欢的体力耗尽,随即往后一退,做了一个停手的动作,轻喘道“我体力不如你,甘拜下风,卫将军身手过人,清欢佩服。” “王妃言重,”卫将军两眼发亮,“卫勇从未见过如王妃这般身手过人的女子,王妃当真巾帼不让须眉。” 付清欢没有自谦,笑问“那卫将军可是替我挑好合适的兵器了?” “王妃还请登上两日,两日之后,卫勇必定将枪送到隐王府上。” “那有劳卫将军了。”付清欢勾了勾唇。 “不用送来,往后我带她到这儿来习武,西营里都是你的人,我不希望听到不想听到的话,不管是里面还是外头。” 卫勇点头称是。 付清欢随后又跟着封隐四处走了走,但凡见到封隐的兵,眼里都透着恭敬尊崇的神采。 “原来你不得民心,却得的军心。”付清欢难得和他开起了玩笑。 封隐却脚下一顿,目光深远地看着那些辛勤操练的羽林卫。 “远远不够。” 28.第28章 欲加之罪 “皇城羽林卫分东南西北四营,东西归我统管,南北归秦宗凯。” “那他也算与你势均力敌。” “势均力敌?”封隐轻嘲着笑了笑,“王妃抬举了,他秦家手里握着北陵七成的兵,剩下三成,两成七分是我二哥的天策军,还有三分,就是我这两营不到三千人的羽林卫。” “七成?”付清欢有些诧异,“臣子手握重兵,不是天家大忌吗?” “那又如何,新皇羽翼未丰,就算有收兵的心,也没有这个能力,稍有不慎,便会给北陵招来兵祸,就连自己的皇位也会受到威胁。” 付清欢默然半晌。 “秦王两家关系过密,我本想着削弱秦家就能帮助消灭王家,可现在看来,秦家比王家更危险。” “知道为什么王兆身为丞相,王瑀却只是个七品校尉吗?” “因为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没错,但是王兆曾想为王瑀请一个四品中郎将,只是被秦宗凯没有同意。” “这么说这两家里,秦家才是主心骨?” “可以这么说。” “七成兵权是大患,”付清欢眯了眯眼,“怎么样才能让秦家乖乖交出兵权呢?” “秦家不会主动交权,所以还是要旁人逼上一逼。” “你打算怎么做?” “秦宗凯向来做事谨慎,想要抓他的错处实在不易。” “所以你是想给他安莫须有的罪名,还是栽赃嫁祸?”付清欢没想到封隐会用这样的方式,“但是这样做不一定能行得通,要是事情败露,你会一败涂地。” “所以说不止要给他一个罪名,还要让他自己坐实这个罪名。” 付清欢心里忽然觉得有些不舒服,她挑拨红玉碧珠虽然也算不上什么光彩的事情,但是那点事根本无法和封隐要做的想比。 “你想让他犯什么罪?” “十恶不赦的首恶是什么?” “谋反……你疯了,这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付清欢不可思议道,“你这样岂不是跟着害了成百上千条无辜的性命?” “但秦家不除,日后动摇的是北陵的国祚,到时候受到牵连的,又岂止千百人?”封隐振振有词。 付清欢顿时说不出话来,她从前虽然杀人无数,但从来不会殃及无辜,封隐这么做,实在有些触犯她的底线。 她前几日还和颜玉卿说封隐绝不错杀,但如今看来并非如此,难怪颜玉卿当时看她的眼神有异。 “而一旦等到秦家真的举事,你我都难逃一劫,到时候,你只好带着你的满腔疑问和不甘,进坟墓了。哦对了,也有可能你的灵魂会去另一个世界,到时候你恐怕再也找不到你要的答案了。” 付清欢咬了咬唇。 “你想利用端木莲?” “这不是利用,是互相扶持。” 付清欢没再说话,两名羽林卫满脸兴奋地跑了来,行了个礼,又从地上跳了起来。 一个眉眼透着股稚气的圆脸羽林卫朝着付清欢一抱拳,眼神却是在请示封隐的意思。 “刚听卫勇那小子说,王妃身手过人,我们便来瞻仰瞻仰王妃的风采,不知道可不可以同王妃讨教几招?” “我体力不行,现在已经没有气力和你们打了。”付清欢笑着摆了摆手,“你们这么跑来不会挨训?” “今天的练兵已经结束了,大伙待会都要过来,我们几个只是动作快一些。”那圆脸羽林卫摸了摸头,“既然王妃不能打了,那射箭可行?” “看来你们今天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了。”封隐淡淡地看向几个羽林卫,眼角带着一丝难得的笑意,而不远处一大群羽林卫正争先恐后地朝这边跑来。 付清欢只拿过枪没拿过弓箭,想到自己当年的射击成绩排在组织首位,她觉得两者原理应该相同,便答应了下来,不料边上的封隐又发了话。 “骑射不分家,既然要射箭,自然还要骑马。” “你这不是存心刁难我吗,”付清欢嗔怪地回头瞪他一眼,“我都说了我没力气你还让我马上射箭。” 美人一瞪自有百般风情,封隐勾了勾唇,凑近道“我带你骑。” “没想到冷面隐王爷也有柔情一面。”那圆脸兵一发话,后面的一群人便哄笑了起来,付清欢不觉脸色微红。 “你叫什么名字?” “回王妃的话,属下名叫袁华。” “我倒是看你一点都不圆滑,当心以后娶不着媳妇!”付清欢愤愤转身,后面又是笑倒一片。 封隐笑着跟上去,先她一步上了那黑马,随后朝她伸出手。 “王妃放心,袁华年初就已经娶上媳妇了!”袁华笑着大喊。 付清欢搭上封隐的手,随即被一股劲力带上了马,转眼间就到了马背上,身后是封隐带着温热的胸膛。 “我看你才十八九岁的模样,怎么已经成婚了。”付清欢撇撇嘴,接过旁人递来的弓箭,把箭筒交给封隐。 “北陵的男儿十六便可娶妻,不是人人都像王爷一样,替王妃这般守身多年的!” “王妃真是好福气!” “如今王妃病愈,这叫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付清欢听那一群人嚷嚷,彻底说不出话来,握了弓,不轻不重地踢了下马肚子。 “他们还真当年你这么多年守身如玉。”她用只有两人听得到的声音说着,感觉身后有一只手臂环上了自己的腰。 “把所有的注意力放在弓箭上,不用管马,”封隐顿了顿,声音难得掺上了一丝温柔,“若你介意,本王以后不会再碰别的女人。” 付清欢一愣,他这是在变相表白? “只要你让我……” “你想的美!”她直接打断了他的话,朝着有箭靶的场地骑去。 “前手腕平,后手肘平,两肩齐平,虎口放在握弓处。你连最基础的动作都不得要领,为何还逞强?”封隐另一手松了缰绳,将付清欢的肩往后掰了一些,让她挺起胸膛。 付清欢却觉得自己半个身子都靠在了封隐的怀里,面色有些不自在。 “你稍微指点一二,我就可以射准了。”付清欢眯起一只眼,照着封隐所说的动作瞄准。 “箭尾卡弦。” “这我知道。”付清欢不满地撇了撇嘴,屏住呼吸,准备射击。 “三根长指勾弦,把箭尾拉到下颔处,放箭!” 付清欢松手,箭离弦而出,朝着箭靶飞去—— 29.第29章 我的身体好看吗 结果飞了大半就往下落,堪堪扎在了箭靶的最下面,差一点就要脱靶。 围观的羽林卫俱是一愣,难不成是卫勇那小子信口开河? “箭身在射出去的时候会……” “我明白了。”付清欢第二次打断他的话,她忘了箭比子弹遇到的空气阻力更大。 深吸一口气,重新拈弓搭箭,把弓稍稍往上抬了一些,眯起一只眼,松弦—— 正中红心! 羽林卫们大声叫好起来,封隐也不由得挑了挑眉,又递了一支箭过去—— 依然正中红心! 羽林卫们大声喝彩起来,付清欢一共射了九枝箭,除了第一支,后面的几乎都是正中红心。 下马时付清欢的脸有些红,呼吸也急促了不少。 “假以时日,你一定是第二个戚无垠。”封隐笑着看她。 说到戚无垠,付清欢就想到了端木莲,顿时又觉得好心情被去了大半。 羽林卫们团团围了上来,一个劲地夸赞付清欢,封隐便在一旁十分受用地听着。 天色渐暗,两人稍作休息,又重新回到了王府,付清欢一回到房里,便听说自己先前定的衣服到了。 衣服华美而精致,放在烛光边上,金色的料子熠熠生辉,明月看得出付清欢喜欢这衣服,以为她要明日宫宴上穿了去抢王琰的风头,没想到她却下了另一个命令。 “把衣服带上,跟我去晚晴那边。” 晚晴背上的伤势已经好了大半,就等着付清欢过去吩咐,没想到她一来就带了这么件她做梦也穿不到的裙子。 “明晚三国会宴,王琰会穿这个,到时候你就穿着这身衣服,跟我进宫。” 晚晴的脸色有点发白,“那岂不是告诉她我在你这里了?” “你不用担心她恨上你,”付清欢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笑,“只要我在,必保你平安无事。你到时候什么都别说,静静站在我身后就成了。” “晚晴明白了。” “你伺候了王琰这么多年,一下子消失不见,她肯定会找你,明月救你的事情在宫里也瞒不了别人,索性你干脆就跟我露面,明晚就算有人认出你来,也不会明面上问起的。” 晚晴又应了一声。 付清欢一想到王琰到时候的脸色,心情顿时又好了起来。 到了晚上,封隐回到了卧房时,便见付清欢坐在床头,看着他先前给她的修行内功的谱子。 付清欢抬眼瞟了他一眼,“今天谢谢你。” 封隐听她道谢,剑眉微微蹙了一下,没有多说什么,抬手就脱了自己的外袍,躺到了付清欢边上。 等到付清欢放下书本时,便看到封隐侧着头,两只眼睛直直地盯着自己,不知在想着什么。等到她躺下的时候,封隐朝帐外一挥手,房里便陷入一片黑暗。 这是封隐几天来头一回睡在这间房里,两人却什么话都没有说。 因为前一天的大量运动,付清欢第二天比平时晚起了一个时辰,睁开眼的时候,恰好看到下朝回来换衣服的封隐。 她鬼使神差地没出声,只是睁着眼,看着封隐背对着自己脱下深青色的暗纹官服,换上了一件黑色的纹金深衣。 “本王的身体好看么?”封隐的声音带着戏谑。 付清欢没料到封隐知道自己醒了,面色一窘,庆幸他没有回过头来。 床边摆着她昨晚选好的衣服,付清欢刚坐起来,明月就从外头走了进来。 她一定也听到封隐刚刚的话了,付清欢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 用过早饭休息片刻,两人便上了前往宫里的马车。 付清欢只觉得尴尬,一路上一个字也没和封隐说,封隐也是沉默,嘴角却带着淡淡的笑意。 马车到了宫门口停下,封隐很有风度地先下马车,随后搀着付清欢跳下来,付清欢一出来,便看到了站在面前的满朝文武,耳根子不觉烧了起来。 封隐却若无其事地带她走向人群,“两国使臣的车马很快就到。” 付清欢在心里一翻白眼,也跟着他走了过去,却发现自己竟是迎宾队伍中除了王琰以外唯一的女眷。 封昊轩站在王琰的身旁,也不拘束,爽朗地叫了她一声“三皇婶”。 付清欢对这个少年天子还是很有好感的,便恭敬地行了个礼,站到了封隐的身后。 王琰有意无意地朝着自己这边看,恨不得在付清欢脸上盯出个洞来。付清欢这下子明白了,这个时候不需要她站在这里,但封隐却带她来了。 她撇撇嘴,忽然觉得有人在盯着自己,环顾四周,却见秦宗凯站在不远处看着自己。 付清欢心里一惊,随后想那日在泰安钱庄,秦宗凯不可能看清自己的脸,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冲着他眨了眨眼,似在问他有什么事。 秦宗凯随即收回视线,估计是以为她没什么脑子,也没必要跟她客套。 恢弘磅礴的奏乐声想起,两辆华美的宫车缓缓驶来,两边站满了随行的官员和侍卫。 宫门前铺着一大块红毯,两辆宫车在红毯前停下,从上面一前一后下来两个人。 先下来的是付清欢见过的端木莲,他今日穿了件月白的袍子,整个人更显贵气。端木莲一眼就看到了封隐身后的付清欢,目光在她脸上多停了两秒,便走到封昊轩面前行礼。 后下来的就是南宫怡静,付清欢看着那张保养得宜的姝颜,无端觉得有些眼熟。 南宫怡静身上带着股贵妇的雍容,却又格外的亲切随和,这给付清欢留下了不错的印象。 众人进宫,封昊轩走在前面,南宫怡静和端木莲跟在身后,再后面就是隐王夫妇和丞相父女。 封昊轩虽然年少,却不失东道主的礼仪与威严,带着两名使臣,到处看着宫里的风景,其余臣子不远不近地跟着伴驾,付清欢只觉得这么看风景无聊之极,便跟封隐打了个招呼,叫了一名小宫女带自己如厕。 但她最后去的地方,却是刘氏的彤华宫。 相对于外头的热闹,刘氏这边显得安宁的多,付清欢得了允许,进去便看到刘氏正在一件深衣的曲裾上绣着纹样。 “王琰的夫家再不选出来,她就要亲自上隐王府来抢人了。”付清欢也没跟她客气,大大方方地做到她身边,接过了宫女手里的茶。 “皇女嫁人的事情要先经由礼部看过,礼部尚书朱明宇是王兆的人。” “你的意思是这事黄了?” “王兆再宠女儿,也不会让她就这么一直等下去的。” “那我就等着听好消息了,”付清欢微微一笑,“可惜你们托我做的事我却没有做好,这几天我借着看书的名义去了封隐书房好几次,连个暗格都没有找到,更别提找那把钥匙了,你能否给我一点提示?” 刘氏绣花的动作一顿。 “隐王府里的事我怎么会清楚。”刘氏低头看着手里的深衣。 付清欢看着她姣好的容颜,心里不觉微微一滞。 “你以后,就一直待在这深宫大院中?” 30.第30章 碧海青天夜夜心【加更】 “从我答应进宫的那一天起,我就没有想过要离开这里。”刘氏继续绣着手里的花样。 “为什么不让颜玉卿带你出去?他既然在宫里来去自如,自然也有办法带你离开,装病诈死,什么方法不可以?” “他是有这个本事,但是这也要耗费不少精力。” “这点精力比你在宫里度过的青春,算的了什么?” “是算不了什么,但他无须这么做,”刘氏颜色淡淡,“他不缺我一人。” 付清欢心里“咯噔”一下。 “这对你不公平。” “世上从无公平之说,我用半生自由换他短暂停留,心甘情愿。” 付清欢无言以对。 殿内的气氛安静得让她有些压抑,付清欢终于坐不住,向刘氏告了辞。 颜玉卿不缺红颜知己,如果不是有所目的,这宫院他又能来几次?她不懂得刘氏口中的心甘情愿,却不能肯定刘氏这样不算爱情。 她边走边想,忽然觉得四围都静的过分,午后的蝉鸣都听得格外清楚。 “这里是什么地方?”付清欢抬头,看到一座比宫室,匾上写着姮娥殿三个大字,外头站着四名侍卫。 “回王妃,这是颜妃娘娘昔日的寝宫。” 付清欢微微一愣,原来这里就是颜妃先前住的地方。 “这里面可以进去吗?” “回禀王妃,先帝遗旨,任何人都不许踏入姮娥殿半步,就连隐王爷也不能进去。” 付清欢看了看那四个面无表情的侍卫,又看了看那巍峨而冷清的宫殿,“看来先帝对颜妃真是一片深情。” 宫女轻声称是。 明月和晚晴要到宴上才能来伺候她,不然她还可以问点关于颜妃的旧事。 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莫不是那老皇帝把颜妃视作是月宫的仙子,即使永远离开自己,心里却仍旧百般牵挂? “你怎么在这里?” 付清欢闻声回神,看到封隐带着朱恒朝自己走来。 “我闲着没劲,就到处看看,恰好走到了这来。”付清欢看向封隐,却见他目光停在紧闭的殿门上,随即吩咐了身旁的宫女,“你下去吧,我跟着王爷走走,待会就去赴宴。” 宫女识趣地退下,付清欢上前两步,站到封隐身边。 “我不信你没有进去过。” 封隐不置可否,“你是来找宝箱钥匙的吧,颜玉卿精明狡猾,不会白白替你做事。” “没错,”付清欢很坦然地承认,“只不过我实在是找不到。” “如果我说钥匙根本不在我这里呢?”封隐转过头,嘴角一勾,冷魅中带了一丝清狷。 “什么?”付清欢瞪大了眼,随后忍不住笑了起来,“所以他费尽心思潜入隐王府,是在做无用功?” 封隐笑意渐深。 “他真是功名一世糊涂一时,被你这么当猴耍,”付清欢笑着摇了摇头,“你骗他钥匙在你手里,是为了分散他的注意力,然后自己找钥匙?” 封隐点了点头,“可是至今毫无头绪。既然他的价值你已经利用完了,不如就投到我的阵营中来,帮我找到钥匙,我可以给你更多你想要的。” “你这又是在怂恿我过河拆桥,”付清欢开玩笑道,“我不会跟他说你耍他的事情,但是我还是会帮他找钥匙,谢谢你给了我提示。” “给了你提示你也未必能找到,这把钥匙,我找了五年,姮娥殿,御书房,但凡能想到的地方,我都找过了。” “那你知道那箱子里装的是什么吗?” 封隐摇了摇头,继而一笑,“但我知道绝对不会是什么宝藏。” “我也觉得不是,颜玉卿应该也清楚得很,他大概职业病犯了,就是好奇。” “所以你没有必要将钥匙去找给他,那东西的对我来说,更为重要。”封隐忽然抬手,轻轻放到她的肩上,深邃的蓝眸一直看到她心里去,“所以你若能找到钥匙,一定要交给我。” 付清欢没有往后退,却别过脸避开他的目光,“你都说了,我找不到钥匙。” “我不想错过任何一个找到钥匙的机会,”封隐松开手,“毕竟那是我母妃的遗物。如果你能把钥匙找来给我,我可以给你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你母亲生前留给你的东西。” “你怎么不早说?!”付清欢有些发怒,“你明知道那东西对我来说有多重要。” “就因为我知道重要,所以才明白如果什么都给了你,什么都告诉你,你便会无牵无挂地一走了之。” “我说话算话。” “我也是,”封隐顿了顿,“所以等你找到钥匙,我便将你母亲的遗物给你。” 付清欢瞪着他看了一会,随后倏然一笑,“你让我想到了一副场景,你坐在一匹驴子背上,手里拿着一根钓竿,一个萝卜悬在驴子面前,驴子被萝卜引着走,却怎么也吃不到萝卜。” “你想说你是那匹驴子?”封隐被这个比喻逗得笑了起来。 “是啊,被人白白利用,却始终得不到自己想要的。” 封隐顿时就笑不出来了。 付清欢转身就走,封隐随即跟上,“我没有白白利用你。” “可你还是有事情瞒着我,甚至骗我,我感觉得出来。”付清欢头说完,脚下又是一顿,转身正视封隐的蓝眸,“既然我们是盟友,那就应该相互坦诚。” 封隐头一回尝到心虚的滋味,却仍旧面不改色地看着她,“有的事情你慢慢会知道的。” “你真是个说谎的高手。”付清欢觉得有些烦躁,转身便走。 封隐也没再解释,一声不吭地跟在她后面,直到进了设宴的东华殿。 两人从进门到落座,便被文武百官门看着。 付清欢虽然没有把心事都写在脸上,但笑意也没有达到眼底。 王琰今日穿的真是那件金色的罗裙,坐在人群中间好不显眼,相比之下,付清欢跟封隐同色的衣裙就低调得多,王琰本想着压了付清欢的风头,心里正得意,见到外头进来的几个丫鬟,脸色随即一白。 “皇姐是不是不舒服?”封昊轩见她面色有异便问了一句,却见她眼睛死死盯着门口处,随即明白了她的异常是为了什么。 封昊轩眉头一皱,却不能当着这么多外臣的面,说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虽说北陵没有非皇室成员不得穿黄的规矩,但是这丫鬟未免也太不规矩。 晚晴知道封昊轩在看自己,仍是泰然自若地走到了王琰的身后。 封昊轩这才想起来,这个脸上有疤的宫女是王琰自己的人,便没有多说什么。 “长公主和她的宫女穿一样的裙子呢,”付清欢忽然抬手一指,随后凑到封隐耳边说道,但是坐在周边的几个却都听得分明,转头一看,可不是这样!“她们一定关系很好,这样是显得主仆一心吗?” 封隐没料到付清欢会来这么一手,心里有些不悦,却只是应付着点了点头。 王琰的脸色更难看了一些,但又不能否认,只得咬着牙说了句,“王妃一个妇人家,今日怎么穿得这般寒碜,记得前些日子的赏荷宴上王妃还穿得光鲜。今天忽然这样,是不是有些不合礼数?” 付清欢听着王琰的奚落,眼圈忽然一红,泪珠子在眼眶里打起转来。 31.第31章 夜闯姮娥殿 “皇姐是不是不舒服?”封昊轩见她面色有异便问了一句,却见她眼睛死死盯着门口处,随即明白了她的异常是为了什么。 封昊轩眉头一皱,却不能当着这么多外臣的面,说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虽说北陵没有非皇室成员不得穿黄的规矩,但是这丫鬟未免也太不规矩。 晚晴知道封昊轩在看自己,仍是泰然自若地走到了王琰的身后。 封昊轩这才想起来,这个脸上有疤的宫女是王琰自己的人,便没有多说什么。 “长公主和她的宫女穿一样的裙子呢,”付清欢忽然抬手一指,随后凑到封隐耳边说道,但是坐在周边的几个却都听得分明,转头一看,可不是这样!“她们一定关系很好,这样是显得主仆一心吗?” 封隐没料到付清欢会来这么一手,心里有些不悦,却只是应付着点了点头。 王琰的脸色更难看了一些,但又不能否认,只得咬着牙说了句,“王妃一个妇人家,今日怎么穿得这般寒碜,记得前些日子的赏荷宴上王妃还穿得光鲜。今天忽然这样,是不是有些不合礼数?” 付清欢听着王琰的奚落,眼圈忽然一红,泪珠子在眼眶里打起转来。王琰没想到付清欢就这么装起了委屈,一时间有点反应不过来。 众人也只当是王琰欺负了她,毕竟谁都知道付清欢原来是个傻子,说话不动脑子也是正常的。 “怎么了?”封隐虽然明知道她在演戏,但也不得不跟着她装模作样起来。 “这样是不合礼数吗?”付清欢红着眼看了看王琰,又去看旁边的封隐,“我以为我应该这么穿的……” 王琰也不再掩饰脸上的讥讽,“应该?” “我只是听说北陵和南诏都在国丧之内,虽然说不用穿着孝服,但是……” “你倒是有这份心,”王琰心里忽然就烧起了一把火,她最见不得的就是人家在她面前装可怜,“照你这么说,今天在座的宾客,还有皇上,都是对先皇不敬了?!” 付清欢被她吓得一抖,“不,不是的……我知道两国没有这样的规矩,但是昨天看着使臣过街……我看到郑国夫人也穿的黑色不是吗?” 南宫怡静听到付清欢说到自己,随即放下了手里的杯子。 “千兰以黑为尊。”王琰冷冷一笑,似在嘲笑她的无知。 “我……”付清欢有些勉强地看了看南宫怡静,似乎有些为难。 “心里想什么就说吧。”南宫怡静柔声说了一句。 “我不知道她们时兴穿这个,”付清欢咽了口口水,“我就是听说,听说夫人的小女夭折了……以为她一个人穿黑的是因为伤心,就想一起穿黑的陪她……” 交头接耳的众人顿时就沉默了下来,全都看着付清欢带着泪光的小脸。 南宫怡静的目光顿时变得有些复杂,看起来柔和又凄惘。 端木莲挑了挑眉,自顾自地喝了一杯酒。 王琰也傻了,她没料到付清欢会唱这么一出。 “别哭了,没人怪你。”封隐轻轻叹了一口气,抬手帮她擦了擦眼角,俨然是一个心疼妻子的好丈夫。 “三皇婶也是一片好心,”封昊轩发话了,“今天别在衣服上做文章了,好好享用今天的宴席吧,朕可是请了各各国名厨来御膳房,协同做膳的,南宫夫人也请节哀。” 南宫怡静的眼里也有了泪光,听了封昊轩的话后点了点头,随后从袖子里去了一块玉佩出来。 “这是我小女儿的玉佩,这些日子我一直待在身边,既然难得碰上个真心挂念她的人,隐王府便收下这块玉佩吧。” 付清欢一脸受宠若惊,双手接了玉佩,说了一连串感激的话。 封隐靠近了些,看着付清欢手里的玉佩。 “平安。”付清欢轻轻念了念上面的两个字。 上面寄予了一个母亲对女儿最朴实而美好的愿望,可最后还是落了空。 封隐眸光一滞,随后收回了视线。 封昊轩又说了三国友好邦交之类的场面话,一顿午饭吃了将近一个时辰,付清欢倒也不觉得闷,看着几个众臣和外使之间互动,挨个给他们贴标签。 接着是一下午的歌舞,再而是晚宴,付清欢规规矩矩在封隐边上坐了大半天,随后临近晚宴时见王琰回去换了身衣服,嘴角不禁扬了扬。 晚晴被王琰叫了过去,以付清欢的立场并不能拦,但很快她又平安无事地回来了。 一切都按照预计的轨道发展。 今日是七夕,夜晚的星空格外璀璨迷人。 付清欢小口喝着酒,闻着满院荷香,忽然眼尖地瞥见有个下人站在了院外,似乎是在等什么人。 而下一秒,户部尚书周允就离了席。 付清欢又称自己要如厕,独自跟了出去,只见周允跟那下人绕了个弯,朝着别处走去,付清欢正要放轻了步子跟上去,正要听听他们说点什么,却忽然被人从后面捂住了嘴。 “跟我来。” 封隐说完松手,拉着付清欢往另一边的小路上走。 付清欢知道周允是封隐的人,“你知道他要去做什么?” “千兰送来的礼少了一件,他当然要慌。” “少了什么?” “一副名家的字画罢了,我让他先私底下去找回来,找不回来再偷梁换柱也无妨。” 付清欢顿时无语。 眼前的路变得有些熟悉,付清欢看着月下的石子路,忽然转头,“去姮娥殿?” “这个时候别处的守卫会松一些,要进姮娥殿也容易些。” “可是那四个守卫不一直都在那边么?” “但是现在他们不方便喊人。”封隐朝着付清欢眨了眨眼,随即捡了四个石子一丢,那四名守卫便闷哼一声倒了下去。 “走。”封隐忽然拉起了她的手,足尖一点,片刻间就到了宫门口,随后不知从哪掏出了一把钥匙。 “没想到堂堂北陵国的摄政王爷也会做这种事情。”付清欢忍不住揶揄他。 封隐开了锁,又将门重新关好,从怀里拿出了一个火折子。 “看来你今天还是有备而来。”付清欢借着火折的光,细细打量着周围的陈设,这里空置了许久,但并不见蛛网厚尘,可见是一直有人来打扫的。 “这是我母妃的寝殿。”封隐带着付清欢朝前走,来到了内室。 “这里的每一处我都找过了,没有钥匙。” “那你为什么还要带我来这里?” “这里没有钥匙,但不代表没有线索。”封隐走到床边,轻轻拉开帐幔,又将被褥掀开,露出床板的一角,随后浑身一震。 “这里怎么被人削了一块?” “痕迹是新的。”封隐把被褥重新一盖,举着火折转过身,环视四周,“有人来过这里,就在刚才。” “可是我们刚没看到有人出去。” “所以,那个人现在,还在姮娥殿之内。” 32.第32章 不用解释 付清欢被封隐说得一惊,“那外面的守卫。” “已经被人调过包了。”封隐眼底露出些许阴狠来,“让我们找找这个人藏在哪里。” 付清欢闻言往后一退,俯下身,凭着自己的夜视能力朝床底下一看,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不用这么找。”封隐随即屏息凝神,用内力感受殿内的气息。 付清欢没有内力,但是有本事潜入姮娥殿的人肯定有。 “高手。”封隐怒极反笑,沉声道,“青龙,看着入口,不论发生什么都不要离开门口。” 青龙闻声出现在殿内,付清欢不由吃惊,刚才进来的时候,她完全没有感觉到青龙跟了进来。 “是。”青龙说完,迅速跑到姮娥殿唯一的门口。 就在这时,封隐手里的火折子忽然火光一晃,熄灭了。 整个寝殿瞬间伸手不见五指。 黑暗中封隐拉着付清欢侧身一动,似乎是避开了什么,随后他将付清欢往地上一推,反身朝着暗器飞来的位置掠去。 隐在暗处的人知道出不去,不得不现身跟封隐动手,付清欢听到两人缠斗的声音,缓缓站起了身,朝着门口摸去。 那人见状随即又拿出暗器,凭声音辨别出她的方向,又丢了一枚暗器出去! 付清欢虽然能在夜间视物,却根本来不及看那暗器是什么,只见一道银光飞速袭来,她连忙侧身,防止暗器打中要害,随即感到肩上一阵刺痛,闷哼了一声。 封隐抓住这个空当,直接抓了那只丢暗器的手腕,反手一转,空荡的殿堂里便响起了骨节错位的声音。 那人本想着声东击西分散封隐的注意,却没想到封隐根本不管付清欢,随即喘着气说道,“输在隐王手里,我问心无……” 封隐不等他说完,另一手又直接卸了他的下巴,防止他吞毒自尽,男子想要说话,但说出来的话已经完全听不清了。 封隐又从他袖囊里找出几根泛着冷光的银针,用劲扎在了男子身上。 男子随即痛苦地吟叫起来。 付清欢只觉得剧烈的痛感从伤处蔓延开来,封隐丢下无法动弹的男子,跑到付清欢身边,替她封住肩上的几处穴道。 付清欢一声没吭,看着封隐走回去,从那男子怀里找出了那块被削掉的床板。 那上面似乎刻着字。 付清欢疼得单膝跪地,目光一片黯然。 青龙因为封隐的命令,仍旧站在门口处,纹丝不动。 “把殿门打开。”封隐一边吩咐,一边拉着男子往外拖,“叫人来。” 青龙随即应声而退,封隐把男子丢到外面,随后返身把付清欢打横抱起,出了姮娥殿。 付清欢满头冷汗地靠在他怀中,只觉得身上一阵阵发冷,连牙齿都开始打颤。 “你忍一忍。” 感觉到封隐一点点把内力渡到她体内,付清欢缓缓闭上了眼。 侍卫们很快赶到,就连飨宴的小皇帝也闻讯赶了过来,只见一个穿着夜行衣的男子在姮娥殿门口的地上来回打着滚,而封隐则是搂着付清欢,运气给她疗伤。 “发生了什么?” “这人打伤侍卫,夜闯姮娥殿,被臣撞见,竟出手伤了王妃。”封隐目光沉郁地看着地上的人,感觉到怀里的人抖得没有先前那么厉害,随即松开了运气的手,让付清欢靠在自己怀里。 “来人,把这人带下去!”封昊轩皱起英气的眉,抬头看了看面前的姮娥殿,“御医呢!” “她的伤势没有大碍,臣带她回府便可。”封隐说着重新抱起了付清欢,冲着封昊轩低了低头,“臣先告退。” 封昊轩自然不会阻拦,回头安抚众人,“朕会查明此事,加强戒严,大家稍安勿躁。宫宴未完,诸位随我回御花园。” 众人虽然满心好奇,却也没有多问。 端木莲看着封隐抱着付清欢离去,却见那双素手死死抓着封隐的胳膊,指尖发白。 如果那个暗卫没有被调遣到他的身旁,付清欢现在就不会如此。端木莲摇了摇头,这个女人的生死跟他并没有多大关系。 他又转头看着朝御花园走去的众人,看到其中一人面色有异。 果然大有文章。 端木莲仍旧是一脸云淡风轻的笑,转身跟上了众人。 而封隐把付清欢一路抱回马车,随后撕开了她肩上的衣料,找到一处红点,抬手运气,想把银针逼出来,试了半天都没有成功。 付清欢又隐忍地哼了一声。 “该死!”封隐沉声骂了一句,随后给付清欢缓缓渡着气,替她缓和身上的疼痛,一直到马车停在了王府门口,解了自己外衫,盖在了付清欢肩头后,抱着她进了府。 这时她第二次抱她进门,第一次她浑身滚烫,这一次却是浑身冰冷。 蒋大夫外出未归,封隐顺理成章地让人去叫蒋玉清。 想到那男子痛得满地打滚,付清欢却只是蜷着身子颤抖,封隐心里就觉得被什么刺了一下。 “不用担心,这毒只会让你感觉痛,却不会要了你的命。” 付清欢没有理他,只是躺在床上时不时抽搐一下。 她曾经受过枪伤刀伤无数,却从来没有感觉过这样的痛楚,仿佛有千万只虫在自己体内四处爬行,一点一点啮噬着她的血肉。 但比肉体上的痛苦更甚的,是别的地方。 “你是不是怪我刚没有出手救你?”封隐皱了皱眉,“如果我这么做……” “不用解释,我心里清楚,”付清欢缓了口气,虚弱的声音中带着一股倔强,“如果我是你,我也会这么做。” 这下子封隐反而不知道说什么,他没有觉得自己做错,但心里却怎么都安定不下来。 两个人就这么相顾无言着,直到蒋玉清走了进来。 蒋玉清替付清欢把了脉,随后又面无表情地说要看付清欢的伤口,封隐犹豫了一下,随后拉开了付清欢肩上的衣服。 “我试过用内劲把银针逼出来,但是没有用。” “这银针秘制而成,没办法用内劲逼,”蒋玉清神色淡淡,“只能用刀剜开取出。” 33.第33章 这是关心吗【加更】 “那就麻烦你了。”付清欢撑起半个身子,靠在床头。 蒋玉清没说什么,径自从箱子里取了一把小刀,在火上炙烤片刻,将刀刃轻轻贴上那红点旁。 “要不要上麻沸散?” “不用。” 想比那银针所带来的痛苦,剜肉根本不算什么,付清欢半合着眼,从头到尾都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好了。”蒋玉清细长的手指捏着银针,随意地丢到了地上,“患处三日内不要碰水,别的没什么了。” 封隐送走了蒋玉清,从怀中掏出被削下的那块床板,递给了付清欢。 付清欢接过床板一看,只见上面刻着几行字。 她瞬间就明白,封隐为什么带她夜闯姮娥殿。 “这个字,和平安的玉佩上的字,是同一种语言。”付清欢没有直接替封隐解析,“为什么我能看得懂?” “这是千兰的旧体文字,现在用得比较少。承奚郡地处北陵和千兰的交界,所以你或许是千兰人。而郑国本来就是千兰的附属,我母妃会用这种文字也是自然。” “你说我是千兰人?!” “是。” 付清欢没有说话,努力整理自己的思绪。她没有得到这身体的多少记忆,却能看得懂这身体曾学过的文字。 千兰,原来她是千兰人。 封隐显然不想在这个话题继续下去,“这上面写的什么?” “我站在你的身边,像你一样地活着,闭上你的双眼,正视你的内心,我的身体与你同在。”付清欢微微一顿,“所有的秘密都将被埋入黄土,而我的真心却得以永存。” 房内顿时陷入沉默。 这显然是颜妃在死前不久刻下的话,字里行间都透着对先帝的眷恋。 “被埋入黄土的秘密,会是什么?” “母妃唯一会向父皇隐瞒的,就是她的身世。”封隐拿过木板,轻轻摩挲着上面的文字,“青龙说过,郑国王室的后人曾经找到过我母妃,但是我母妃却选择了留下。” “所以她至死都没有告诉你父皇实情?” “是,她以为我父皇一直不知道。”封隐眼中忽然一丝戾色。 “你的意思是,你父皇早就知道了你母妃的身份?” “我母妃一直深居宫内,姮娥殿有什么风吹草动,我父皇怎会不知?我母妃留下的箱子,也多半跟郑国的事情有关,而那把钥匙,看来是被我父皇藏起来了。” “可你说过御书房没有钥匙。” “因为那把钥匙,多半已经被我父皇带入黄土了。”封隐冷冷一笑,“我母妃临终前把箱子留给了我父皇,就是想坦述一切。她也猜到我父皇可能会把这事瞒着我,所以在床板上刻下了这段话。” “所以这也是你因为血统而不能继位的事情,是真的?” “他们说我血统不纯,是以为我是个妖人,而不是因为我是郑人后裔。”封隐将木板重新收好,面带讥色,“我母妃从来没想过我能称帝,我单名一个隐,是因为我母妃希望我可以敛去锋芒,当个赋闲无争的庸人。” “那为什么她还要留下这么一段话给你?” “因为她也信不过我父皇,我父皇疑心甚重,他日我若犯了错,他不会因为和她的情分而对我手软,所以这是我母妃给我留下的后路,”封隐略一沉吟,“我想我知道那箱子里装的是什么了。” “是和郑国王室取得联系的方法。” 封隐没有否认,定定地看向床上的付清欢,“我要找到那把钥匙。” “为了复国?” 封隐没说话,而是上床靠在付清欢的身侧,将她轻轻搂紧怀里,用只有她听得到的声音说了句,“你知道这从来都是无稽之谈。” 付清欢知道他是怕青龙听见。 “那你是为了获得那一支力量吗?”付清欢挣了挣,却牵动了肩上的伤。 封隐搂的更紧。 “今晚那个男人,也是为此而来?他为什么会知道颜妃的事情?”付清欢没再挣扎,静静地靠在他的怀中。 她能够听到他沉稳的心跳,这个男人在为她解开心里的疑惑,但是她却难以判断,他的话里到底有多少是实话。 颜妃信不过先帝,她也信不过封隐。 “那是南宫怡静带来的人,”封隐感觉得出付清欢的不快,抬手抚摩着她柔软的发丝,“千兰吞并了郑国,自然不会放过郑国的王室成员,我母妃是我父皇从承奚郡带回来的,南宫家只要从这件事上查起,就不难猜到我母妃的身份。” “又是承奚郡。” “是啊,又是承奚郡,”封隐将她的秀发在指尖绕了个圈,“如今那里已是我的封地,等到时机成熟,我便带你过去。” “那个黑衣人被抓了,皇上也会从他口里得到不少信息的吧?如果他抖出了你的身世,你将如何在北陵立足?” “他没机会说的,只要下巴被接上,他就会立即服毒自尽。就算他们将他不想死,那穿心刺骨针也会让他不堪疼痛,自行了断。” 付清欢尝过这滋味,知道封隐说的是事实。 “我觉得南宫怡静面善,以为她是与世无争之人,没想到她也会有这样的心思。” “皇室之内,何来与世无争之人?”封隐仍旧是这句话,“你别忘了她的封号是什么。” 郑国夫人。 付清欢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声。 “伤口还疼?” 付清欢一愣,封隐这是在关心她? “已经好多了。”付清欢闭上眼,微微蜷起身子,摆出戒备的姿态。 封隐没再说话,只觉得两个人好不容易拉近的距离,顿时变得原来更远。 翌日清晨,天空一片阴沉,难得地落了几滴雨。 付清欢想起这连年的旱灾,知道就算是夏日的雨,在北陵也贵如油。 她受了伤,不能练武,封隐也早早出门,付清欢靠在贵妃榻上,对着手里的话本沉思。 先帝将钥匙带进了坟墓,封隐却说一定要得到它,这意味着什么? 天空忽然响起一声炸雷,付清欢惊得从榻上坐了起来—— 封隐要盗皇陵! 34.第34章 唐突佳人 付清欢被这个猜想吓了一跳,但是她又找不出别的解释。 想到封隐昨晚的反应,他应该是对他的父皇心有怨言的。帝心难测,颜妃为他放弃家国,他却无法对她完全坦诚。 那个黑衣人不过是削下了颜妃的床板,封隐便勃然大怒,但他如今却想着挖开他父皇的墓穴,寻找他母妃的遗物。 付清欢正静静想着,外面却忽然进来一个报信的丫鬟,说有人要请付清欢过门一叙,连马车都停在了外面。 付清欢不难想到来者是谁,便让明月打了伞跟自己走,出门的时候才发现雨已经停了。 马车在一处酒楼前停下,却不是她和颜玉卿常去的那家,付清欢跟着小厮进了一间雅间,便看到端木莲坐在矮桌前,静静地布着茶。 比起封隐,端木莲更适合美男之称,他的五官立体却不失柔和,睫毛纤长而微卷,两片薄唇时常带着温润的笑意,浑身透着一股南方人特有的细致与优雅。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这是我从南诏带来的上等竹叶青,今年暮春所摘,至今不过三月,王妃尝尝。” 付清欢接过带着暖意的茶杯,浅浅啜了一口,“南方雨量充沛,才生的出这样的好茶。” “今年南诏多处遭遇春洪,一些地势低的茶园被淹,这一片茶叶子,价值更甚一片金叶子。” “千兰连年大旱,这天色阴沉,雷声阵阵,却不见有雨落下来,”付清欢轻轻摇了摇头,“天公不作美,人又能如何?” “王妃笃信天命?” “信如何,不信又如何,人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的命数是什么,又何来逆天改命之说。”付清欢搁下杯子,清澈的眸子看向端木莲,“但我知道你们这些贵人是不信命的。常人道富人迷信,因为他们贪惜自己的钱财,但是真正心系高处的人,是不会信命的,哪怕他的人生看似成了定局,他也一定会去设法改变。” 端木莲微微一笑,“听说王妃出身民间,没想到见识却胜过当世的大多数人。” “出身从来不能意味什么。人的出身有贵贱先后,但这也顶多决定了人生前十几年的样子,后面的几十年,都掌握在人自己手里。” “我端木莲广交天下名士,却从未这般钦佩一个女子,不知是否有幸邀请王妃以茶代酒,做一回知己?” 付清欢笑笑没说话,接过他递来的茶喝了。 “我今日邀请王妃的本意是致谢和道歉,若不是王妃割爱暂让暗卫,昨晚也不会受伤。” “你的命比我值钱。” 端木莲被付清噎了一下,随即粲然一笑,“王妃真会说笑。话说久闻隐王昨日武功高强,怎会让王妃受了伤?” “那个刺客武艺不低,如果王爷就顾着保护我,多半会让刺客逃脱。”付清欢皱了皱眉,有些不耐。 “隐王顾全大局,重江山不重美人。” “这不是他的江山。” “只要北陵的江山姓封,不管是谁都一样。” “砰——”付清欢把杯子重重扣在桌面上,守门的大汉随即伸头往里面看,端木莲却用眼神示意他别进来。 “我无心跟你打太极,晋王有什么话但说无妨,挑拨离间的话就不用说了,我自己心里能分轻重。” 端木莲也不恼,只是微微一笑,继续给她倒茶,“王妃误会了,我没有要挑拨的意思,只是觉得王妃这样心思剔透,容貌过人的女子,被这般对待,心里有些……” 付清欢直接就起身拂袖,转身要走。 “王妃就这么甩手走人,不怕破坏了王爷的计划?” “你帮了他,你能得到的好处更多,晋王是聪明人,不会为了这点小事自毁前程。”付清欢刚要出门,那彪形大汉忽然拦在了门口。 明月看情况不对准备出手,付清欢却及时地叫住了她。 “你今日叫我过来,无非是想问我昨天晚上的事情有何内幕,”付清欢转身,目光炯炯地看着离座的端木莲,“我是知道些事情,但我自己都不知道哪些事是真是假,所以晋王还是凭自己的本事去查吧,清欢恕不奉陪。” “原来你叫清欢,”端木莲微微一笑,走到她的身旁,“岁月浓淡总相宜,人间有味是清欢。这个名字,很适合你。” 付清欢不答话,等着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你不想说也没有关系,”端木莲面色温和,“我没有强迫你的意思。我只是很好奇,像你这样杰出的女子,出去后必能成就一番事业,为什么你要委身隐王府,当一个常坐内宅里的妇人?” “晋王的惜才之心我心领了,”付清欢已然不耐烦,“有的事情不是三言两语能够说清的,晋王也无须挂心那么多,你不缺知己更不缺红颜,不用在我身上多费心思。” “可是我对你不止……” “晋王请自重,”付清欢冷冷地打断他的话,“既然你要成大事,就不要在这种琐事上栽了跟头。” 端木莲看她秀眉微蹙,雪肤花貌犹有怒容,不由微微一愣,随即展颜笑道,“是我唐突了佳人,还请王妃不要计较。” 端木莲示意大汉让开,付清欢抬脚便走,却听到端木莲在后面又说了句,“封隐不是大善之人,王妃不要被人利用了。” 付清欢没有理会他,封隐不是好人,端木莲难道就是了? “王妃,我们现在去哪?”明月对刚才的对话只字不提,但付清欢知道她在外面听得很清楚。 “去泰安钱庄。”付清欢出了钱庄,长长地舒了口气,眼角瞥到转角探出的头,也只当没有看见。 “就这么跟着,能看出些什么来?”一名丫鬟打扮的女子站在墙根边,语气不善地说道。 “夭桃姑姑稍安勿躁,待会您就会知道隐王妃做了什么了。”答话的是一脸恭顺的晚晴。 “如果看不出什么,你就等着会去接受长公主的处置吧,”夭桃冷冷地打量了她一眼,“做出那种大逆不道的事,居然还敢向长公主请求出宫。” “昨晚之事,当真是王妃所迫,”晚晴垂敛着长睫,上了旁边的马车,“等到晚晴替长公主办好了事,自会向长公主请罪。” “谁知道你是不是真心替长公主做事,不是那隐王妃派来的奸细。”夭桃跟着上了马车。 晚晴没再辩解,她没有必要跟一个没什么分量的宫女多费口舌,但夭桃却满心冷笑。 原本晚晴一走,她就成了王琰身边最得力的宫女,没想到晚晴又回来了,还犯下那么大的罪错,王琰竟没有立马处治她。 马车停了下来,夭桃跟着晚晴跳下马车,随后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一看—— 只见从那马车上下来的付清欢,居然换上了一身男装! 35.第35章 哄女人的高手 “原来泰安钱庄的事,是她搞的鬼!”夭桃看了看付清欢进的地方,脸色大变。 “夭桃姑姑如今可相信晚晴是一心向着长公主的?”晚晴一边按照付清欢说得方向去做,一边有些担心,付清欢就这么把自己暴露出来,风险是不是太大了点, “你在这里看着,我这就回去把这事禀告长公主!” 晚晴没有拦她,她知道夭桃急着回去邀功,便静静地等她坐着马车走了,方才走进了泰安钱庄。 绕到后堂,便看到付清欢坐在桌案旁翻着账本。 付清欢一眼就看到了晚晴脖子上的鞭痕,“委屈你了。” “这是晚晴的本分所在。”晚晴行了个礼。 “昨天我走了之后,宫里有没有发生什么?” “回王妃,昨日王爷和王妃回去之后半个时辰,御花园的宴席就撤了。后来皇上带着群臣夜游北陵宫,长公主和南诏的端木王爷一起走了一小会。” “你有听见他们说什么吗?” “宫女侍卫都是站在两边伺候的,而且长公主对我戒心未消,并不让我靠的太近,不过他们看上去相谈甚欢。” 付清欢没有说话。 “皇上明日要带文武百官还有使臣去灵山狩猎,王妃到时候有没有什么计划?” “我这会儿倒还没想到什么,但是宫里头那位多半已经想好怎么对付我了。” “狩猎之行,王妃无须陪同。” “王爷会让我陪着的。” “可是王妃昨晚受了伤。” “我没有必要避开这事,”付清欢朝她笑了笑,“说不定还能有什么意外收获。” 晚晴走后,付清欢听三位掌柜说了钱庄的近况,便带着明月打道回府。 晚饭时,端木莲让人送来了一身骑装。 艳红的衣服的滚边,斜襟周边还用银线绣着水纹,下身没有衬裙,开衩的袍子里头是宽松的裤子,底下还有一圈束着脚踝的红绳。 “这是南诏女子骑马的装束,红绳是为了绑住裤脚防止行走不便。”封隐看着手里的红装,嘴角一勾,“这衣服多半是端木莲昨晚让人赶制出来的,他对你倒是舍得花心思。” “帮我另外准备一身墨绿的装束,”付清欢没再多看那鲜艳的衣服一眼,“树林里一片苍翠,这大红的太显眼,我怕招人。” “你不穿也很招人。” “我说的是王琰不是端木莲,”付清欢撇了撇嘴,挥手示意下人把衣服拿走,“他们两个昨晚交谈过,我只怕是王琰让端木莲给我送条红裙子,到时候方便把我一箭射死。” “他们说的是无关紧要的事。”封隐显然已经收到了消息。 “谁知道看似平常的话里没什么特殊的含义呢?端木莲是哄女人开心的高手,但王琰的心思在你身上,她不会这么容易喜欢上端木莲,而按照她那自大的性子,没有特殊目的是不会跟一个外邦男子并肩交谈的。她觉得你明天会带我去灵山,那就一定会想办法给我设绊子。” “你明天可以不去。” “你会这么体贴我?”付清欢笑了笑,“灵山的后面便是皇家园陵,你不会错过这个勘探地形的机会的。而到时候说不定又会出现千兰的旧体字,你需要我帮你翻译。” 封隐有些不满她说话的方式,但也没有否认。“你明天跟着稍微骑马跑一会就行了,别的不用做。” 付清欢没有理会他的不快。 用完晚饭封隐独自走进书房,摊开手里的一张图纸,一坐便是一整晚。 第二天清晨付清欢穿了墨绿的骑装出门,见到端木莲时,对方眼中流露出一丝失望,随后礼貌地朝自己笑笑。 到了灵山脚下,马车无法行进,所有人骑上了马,浩浩荡荡地上了山。付清欢跟在封隐身后,却见前头的王琰的回过头,看了一眼她身下那匹红马上,眸色暗得骇人。 等到上了灵山,付清欢抽出空子去问封隐的副手朱恒。 “这两匹马本是一对,五年前王爷搬出王府,长公主便送了这一对马驹给王爷。”朱恒一边回答付清欢的问题,一边看向王琰冰冷的眼神,差一点打了个哆嗦。 “原来是这样。”付清欢微微一笑,站在马旁轻轻抚了抚鬃毛。 “今日狩猎,但凡捕到猎物的,都赏白银千两,优胜者得黄金千两,还可得到千兰进贡的书圣真迹一副。”小皇帝今日穿了身明黄的袍子,整个人看起来器宇轩昂,透着股少年的英气。“秦大人负责山上的安全,大家有事可以找他,每隔三里地就有一名侍卫看守。午时大家在此集合,稍作休息后便是赛马,胜者同样可得黄金千两,贡缎百匹!” 群臣叩谢隆恩,休息片刻后,便各自带着弓箭上马捕猎去了。 付清欢没有和封隐同行,只是带了一个封隐派给他的随从,漫无目的地在丛林中穿行,晃了半天只打到一只兔子,还得随时竖着耳朵,防止王琰派人朝她放冷箭。 虽然这么想有点低估王琰的智商,但付清欢仍旧是小心戒备着。 封隐出门前让她看熟了灵山的地势图,依照计划,前面的那个侍卫就是封隐的人,到时候从那里拐个弯,朝着后山走个一里地,就能和封隐汇合了。 远处传来一阵高亢的呐喊声,想必是有人捕获到了大型的猎物。 付清欢轻轻笑了下,拿过随从手里的兔子,替它拔了腿上的箭头,便把它放在了草地上,看着它一瘸一拐地跑了。 “王妃费了半天工夫才打到一只兔子,就这么放了岂不可惜。”端木莲带着那彪形大汉,踏着白马而来。 “反正我也拿不到优胜,千两白银于我也没有什么意义,不如就放它走了,就当积点德。”付清欢看了看端木莲,勒马就要走,她不能和端木莲接触太多,但是一旦她现在往前,封隐的行迹就会暴露,往后,就不能和封隐会和,付清欢一时之间进退维谷,心里有些烦躁。 “王妃真是心地善良,”端木莲微微一笑,“刚才在一旁看到王妃拉弓的动作有异,看来昨晚受伤的地方在右肩上,王妃还是注意一点的好。” “谢谢你的好心,我会注意的。”付清欢没办法,只得往另一条路走,却见端木莲还在后头跟着,忍不住回头道,“我是不准备打猎了,晋王跟着我这么闲晃,就拿不到今日的优胜了。” “黄金千两于我,也没有多大意义,”端木莲学着她说话,“不过那副书圣真迹,我还是十分神往的,传言书圣极其厌恶自己的字画被人临摹,死前让人将所有的作品付之一炬。书圣的女儿不舍,最后留下了这副唯一的真迹。” “唯一的真迹?”付清欢扬起的鞭子一顿,“你是说书圣的作品就这么一副了?” “是,这副作品原先挂在千兰女帝的书房之内,女帝为表友邦诚意,便割爱让人送了过来。” “那书圣的墨宝可有仿作?” “书圣的大作世间无人可仿。” 付清欢嘴边扬起一丝嘲讽的笑,封隐连这事都在骗她。 收起笑容,付清欢正准备策马离开,忽然听到不远处的林子里传来一声尖叫。 36.第36章 忽生异端 【作者有话要说】:冒泡~祝大家中秋快乐,阖家幸福=3=本书群号193126757 —————— 那声尖叫显然是属于女人的,而今天来灵山的只有她和王琰两个女人。王琰出了状况,付清欢就算再不想搭理,也得考虑后面端木莲的想法。 循着声音跑去,只见王琰坐在地上,蹙眉按着自己的小腿。 “怎么回事?”付清欢问向王琰的那名随从。 “回王妃的话,长公主方才射箭时,因为马被石头绊了一下,所以不慎从马背上落了下来。”一名随从拿出了提前准备好的伤药递给王琰,没有丫鬟,王琰只得自己上药,那名随从随即别过脸。 付清欢心生一计,叫来自己的随从,“去前面找负责这里的守卫,让他把事情汇报给秦大人。”这随从是封隐的人,应该知道去通风报信。 “我来帮长公主上药吧,”付清欢笑着下马,蹲在王琰身边,“我小时候在山里长大,时不时就会磕着摔着,上药这种事,我比长公主做的顺手。” 这话无形中抬举了王琰,王琰扬了扬下巴,心想付清欢不可能在眼皮底下动手脚,便把手里的瓷瓶给了她。 付清欢其实完全不记得这身体从前的经历,但她会接骨上药倒是真的,因此一摸到王琰的腿,付清欢心里就顿了一下。 “怎么了?”王琰眯着眼看了看她。 “没,我就是觉得长公主金枝玉叶,皮肤也真好。” 后头假装四处看风景的端木莲闻言,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随后跟付清欢和王琰打了声招呼,带着随从离开了。 王琰又是嗤笑一声,一脸看乡巴佬的表情。 等到付清欢给王琰上好药,报信的随从也跑了回来,还带了一名负责的侍卫。 “卑职见过长公主,隐王妃,”侍卫下马,单膝跪地行了个礼,“长公主既然受伤,就让卑职护送长公主回营地吧。” 王琰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被侍卫扶上马,随后慢慢悠悠朝着营地方向回去。 付清欢见两个麻烦都离开了,这才问向自己的随从。 “跟那个负责的侍卫打过招呼了?” “是,王爷现在应该已经得到消息了。” 付清欢点点头,带着随从又小心地绕了一圈,随后来到了会面的地方。 灵山的风景很好,晨雾早已褪去,封隐负手站在一棵树下,望着后面另一个山头,直到付清欢走到自己身边。 这里是灵山的制高点,前面便是一望无际的山川,封隐长身玉立的背影,既有一览众山小的豪气,又有一分独自登高处的寂寥。 “你想好要盗墓了?” “我想在这里看看风景。”封隐答非所问,因为前一晚没睡好的缘故,封隐的下眼睑上带着淡淡的青色,深邃的俊颜上笼上了一层复杂的晦色,“当年我四弟在这里中了一箭,三日之后,我大哥被问斩。” 付清欢没想到他会说起往事,“放暗箭的人是你大哥?” 封隐没有出声。 “皇族倾轧是常事,按理来说你不是那种为此伤感的人。”付清欢摇了摇头,“按照地图所标,从这里下去,骑半个时辰的马就到皇陵范围内了,那里守备森严,你打算怎么进去?” “山脚下有密道,可通皇陵。” “怎么会有密道,这样岂不是方便了那些盗墓的人?” “没有人会有胆子盗当朝皇陵的,那条密道是修筑皇陵的工人所留,为的是修完后能出来。” “但我听说,修皇陵的人往往会被封死在里面,成为陪葬品。” “是这样没错,”封隐勾了勾唇,“但是我父皇的皇陵,是我亲自监工的,我给了那些工人生的机会,他们没理由不选择。” “原来你一开始就有这样的打算了?”付清欢吸了一口气。 “我此前没想过盗墓,只是习惯性凡事给自己留一条路,以备不时之需,现在果然派上了用场。” “隐王爷真是高瞻远瞩,”付清欢轻轻一笑,“佩服,佩服。” “再过一刻钟就是赛马了,”封隐转身上了马,“你体力跟不上,待会过了第一条溪流就停下,没人会笑话你。” “我知道量力而行。”付清欢跟着上马,朝着集合的地方走去。 王琰坐在营地外头的树下乘凉,封昊轩知道她伤了腿,没有苛求她过来行礼。 付清欢心里却是冷笑—— 王琰的腿根本就没有伤到。 刚才封隐不在场,她假摔便不会是为了博得封隐的同情,这么说来,她的目标也就只有自己了。 “待会诸位顺着沿途的标记进行赛马,途中会经过两条溪流,一个急坡,每过一处,就能得到朕准备的一笔赏金。昔日的最好成绩由我父皇所创,来回五十里路,仅用了一个时辰。”封昊轩面带骄傲地说道,“希望大家也能取得一个漂亮的成绩。” 付清欢上马时回头看了眼树下的王琰,总觉得她看似沉静的目光中带了几分挑衅,心里随即又响起了警钟。她假装摔倒不参加赛马,可是因为途中会发生什么意外? 赛马不仅考验马匹的优良,也考验骑马者的马术,付清欢一开始前面只有封隐和端木莲两个人,但很快就因为体力问题被几个年轻的官员甩在了后头,心里不觉有些懊恼,这身体素质太差,辜负了这一匹上好的枣红马。 虽然排名有先后,但每个人都稳稳地骑着自己的马,并没有发生什么事情。 第一条溪流进入视野,付清欢目测了一下,那溪流差不多有两丈宽,众人骑的都是好马,直接越过去自然不在话下。 周允骑着马从她身边超过去,还不忘跟付清欢打了个招呼,接着整个人冲到溪流前一跃而起,连人带马跳了过去,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潇洒利索。 付清欢看到周允就想到封隐昨晚又骗了自己,心里一堵,随即攥着缰绳,加快马速,准备一跃而过。 枣红马奋力向前,到溪边腾空跃起。 意外就在这个时候发生了,枣红马在跳起的那一瞬间忽然长嘶一声,继而马腿一颤,从半空中直直地栽了下去! 37.第37章 柔情不暖心 付清欢没料到出问题的竟然是马,一时间措手不及,随着马一起掉进了溪流中! 溪水不急,但有些深,付清欢在落水的前一秒屏住呼吸,防止被溪水呛到,随后整个人因重力沉了一丈深,后脑还磕到了一块石头上,差一点就松气呛水。 付清欢忍者痛,等待缓冲过后,脑子里想的竟然是去救那匹马,枣红马虽然不会游泳但颇通人性,感觉到付清欢拖着自己往上推,竟然翻了个个,把脑袋朝着上面,随后蹬了一脚边上的十块,往上去了一些。 上面已经有几个侍卫跳了下来,很快游到付清欢身边,把人和马都拉了水面。 付清欢坐在溪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后面的几人也顾不得赛马,全都停了下来。 枣红马蹬着腿被拉上来,想要站起来,却前腿颤抖着跪了下来,众人唏嘘不已,以为这马儿是感念付清欢的救命之恩才下跪,但付清欢却很清楚,事情并非如此。 被抬走时付清欢看着马儿湿漉漉的眼睛,微微一笑,似乎是在安抚它。 一回到营地,封隐便也风驰电掣般赶了回来,随行的太医忙着帮付清欢的后脑止血,连向封隐行礼的工夫都没有,但封隐也无暇去在意这个问题了。 而付清欢的注意力也完全不在受伤的后脑上——受过伤的右肩开始剧烈地痛起来,痛感虽然不比昨日,但尖锐的冷意还是让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封隐也想起昨夜蒋玉清说过不可碰水,随即把手放到她冰凉的肩上,运功帮她驱驱散寒意,烘干衣服。 七月的天,付清欢却觉得如坠冰窖。 封昊轩也随即赶了过来,脸上的锐气也去了不少。连着两次,付清欢都出了事情,他不仅觉得有些愧对隐王夫妇,更觉得在外臣面前失了颜面。 封隐明白他的意思,随即走出了营地,朗声对众人道,“王妃本有痼疾,不得浴冷水,今日是本王家里的马失蹄出了意外,扫了大家的兴致,还请大家不要怪罪。” 端木莲修长的指轻抚着自己的马,若有所思地看着封隐。 南宫怡静还是一副老好人的模样,忧心忡忡地问道,“隐王言重,王妃现在的状况如何?” “她受了点寒气,恐怕无法继续陪诸位尽兴了,本王这就带她回去。” “那王爷路上当心。” “王妃必定很快痊愈。” 封隐谢过众人,转身回营,将小脸煞白的付清欢打横抱起,却听得她在自己耳边轻声道,“一定要把马带回来。” 她这么一说,封隐就知道付清欢是被人所害,蓝眸顿时一片冰凉,所视之处几乎都被蒙上一层寒霜。 到了山下,付清欢坐进了马车,轻轻地靠在封隐的肩头。 “王琰先前假装摔倒,趁我不注意的时候在马上动了手脚。听说那还是她送给你的马,看来她是真的把我给恨上了。” “这事我会让人查清楚的。” “查清楚?”付清欢冷笑一声,“你还是想着维护她?是不是只要我还没死,你就不会对她下手,还是说就算我死了,你也不会把主意动到她头上。” “你现在体虚,不要多说浪费气力。” “你不用回避这个问题,”付清欢冷笑道,“每一次你在我面前维护王琰,我就觉得你们两个既可笑又可悲,可笑的是你这人居然还有点血性,可悲的是对象是那个歹毒阴狠的王琰。你为什么不能接受她呢?你们简直就是天作之合,王家和你的矛盾引刃而解,她也不用一直处心积虑来对付我,我看你们干脆就在一起吧,这样大家就皆大欢喜了。” 封隐被她说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仍旧是压着心里的怒火听她冷嘲热讽。 “你其实也很清楚,今天的事就是王琰搞的鬼。我这回把话说清楚了,我要王琰的命,你拦不住。”付清欢咬牙,“你既然想让我替你做事,那就别拦着我对付她。不然我要是死在她手里,这身体的主人不可能活第二次。” “你冷静一点,”封隐开口道,“先回去好好休息,王琰那里,我向你保证,她以后不会再来伤害你了。” 付清欢有些无力地笑了笑,没再同他争辩。 是时候死心了,这个男人偶然流露的柔情,已经暖不了她完全冷下的心。 回到王府,付清欢便开始发起了烧,封隐又请来了蒋玉清,开了一堆药后让下人去熬,自己在床边踱了两圈,随即回到书房去看折子,没过多久便觉得坐如针毡,回到了付清欢的床边,直到她的脸色恢复正常。 明月进来传话,说朱恒在外头等着。 “禀告王爷,追风已经被带回来了,兽医说它中了马醉木,前蹄慢慢失力,但感觉不明显。但是越过溪涧时便会瞬间抽搐,导致落水。” “我知道了。”封隐点了点头,眉间难得地露出些无奈。 “王爷,”朱恒犹豫着问道,“如果王妃问起这事,属下是不是要如实以告?” “你就算不说实话,她也会猜到这样的结果。”封隐摆了摆手,“备驾进宫。” 天黑之前封昊轩带着众人下山,端木莲和南宫怡静回了使馆,封昊轩一回到宫,还没来得急遣散群臣,便看到封隐站在大殿外,单膝跪地,低头等候。 封昊轩右手握了握拳,脸上飞快地掠过一丝阴鸷,随后恢复如常。 后头的官员神色各异。周允似乎猜到了什么,别有用意地看了眼边上的秦宗凯,却见他绷着一张脸,在皇帝身后站得笔挺。而王琰放在袖子里的纤纤玉手,几乎被掐出血来。 “三皇叔快快请起,发生了什么事?”封昊轩亲自扶着封隐起来。 “禀皇上,方才属下来报,臣的马之所以忽然失蹄,是因为踩到了马醉木,所以前蹄麻痹。”封隐看了看封昊轩身后的秦宗凯。“灵山上向来是皇家狩猎之地,马醉木这种危险的植物早年便被勒令连根除尽,现在为何又重新出现在了灵山?” 38.第38章 联姻 “灵山上怎么会有马醉木。”封昊轩这话不是疑问句,秦宗凯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皇上,臣以为,这次的意外,负责狩猎的秦大人难辞其咎。”后头的周允跳了出来。 封昊轩的眉头皱得更紧。 “秦大人,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周大人所言不错,臣是难辞其咎,还请皇上给老臣一次机会,彻查此事,还隐王和王妃一个交待。” “那就如秦大人所说,”封昊轩点点头,“皇叔也请体谅一下,此次三国会晤时长七日,北陵务必要给其他两国留下一个好印象。” “臣领旨。”封隐抱拳,抬头是对上王琰一双写满惊诧的美眸,随后颜色淡淡地走到一边让行。 秦宗凯光看外孙女的眼神,心里便明白了七八分,长长地叹了口气,跟着群臣一起下跪退下。 王琰看着众臣离开心里发急,但是又不能大庭广众之下去拉住秦宗凯,只得捺着心里的急火回到朝云殿内,修了一封书信,让人送出宫去。 秦宗凯收到信函,看完后差点把桌子给掀了,吓得对座的王兆差点从凳子上跌下去,“糊涂!” “岳丈不要动怒,有什么问题慢慢解决就是了,不要气坏了身子。”王兆连忙去帮他顺气,秦宗凯却根本没给他好脸色看。 “看看你惯出来的这一双儿女!”秦宗凯才是真正的恨铁不成钢,“一个在天子眼下对王妃不恭,还带了羽林卫去钱庄砸场,误伤百姓,另一个干脆连害人的招数都使出来了,这些年我教的隐忍与内敛都去哪了?啊?!” 王兆被骂了个狗血喷头,只得诺诺地挨训。 “这次有外臣看着,皇上就算有心保着你我,也只能公事公办,叫你那一双儿女安分守己些,别秦王两家百年根基,都毁在他们手里。”秦宗凯喝了口茶压火,“你内宅的事我管不到,我女儿如今也不在人世,但这不代表你可以让他们胡来。前些天你想要献给皇上的那个小女儿倒看起来是个懂事的,皇上现在没法收,以后总还是有机会的,但公主殿下迟早是要出嫁的,孰轻孰重,你自己掂量着。” “可是瑾儿是庶出,再怎么也大不过琰儿啊!” “她若是有朝一日成了国母,区区一个长公主又怎能和她比拟!”秦宗凯被气昏了头,“我原指望王家守得时代富贵就足矣,但是你们一家子全想着往上爬,却不懂小不忍则乱大谋的道理,次次被人抓了错处,责任都是老夫担着,倘若还有下次,我秦宗凯必定秉公处置,大义灭亲!” 王兆听了最后一句话,吓得直接离座跪了下来,“是我们牵连了岳父,岳丈息怒啊,小婿替一双儿女担保,这种事不会有下次了,岳丈可千万不要抛弃您的亲外孙啊!” 秦宗凯没让王兆站起来,堂堂一国之相,竟然这么跪在比自己官位低的尚书面前。 “给琰儿寻户好人家吧,”秦宗凯又长叹一声,“封隐不是善类,她这样不仅是白费心思,还会被当成对付你我的工具。” “这话小婿也同她说过了,但是琰儿生来傲气,怎么肯委曲求全?” “混账!你是她的生身父亲,连这点事情都做不了主了?”秦宗凯刚消下去的火又窜了上来,“她想嫁也得嫁,不想嫁也得嫁,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尚待字闺中,还是一朝公主,说出去也不怕被人笑话!” “可是公主出嫁也不是小事,你我也做不了主。” “所以这事还得要靠皇上。” “但岳丈不是说皇上现在只能公事公办吗?” “你这个丞相还是早点退位让贤的好,”秦宗凯吹了胡吹子,“这事与公事又有什么关系?如果能够借此机会得笼络外邦,皇上当然会欣然同意。” “你是说……让琰儿嫁给那个端木莲?” “南诏晋王素有君子之称,公主嫁给她不算委屈。” “可是那晋王早就娶妻了啊!岳丈这样是让琰儿去当人侧室,照琰儿的性子,这根本不可能!” “我说了这事由你去说!”秦宗凯拍案而起,“你替她应了婚事,然后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这事自然就成了。何况那晋王之妻身份并不显赫,琰儿去了南诏不会被欺,能不能拿到正室之位,就看她自己的本事了。” 王兆这才勉强应了下来,又连着给秦宗凯磕了几个头,这才灰头土脸地出了尚书府,一回到家,才听说宫里给自己来了书信。 王琰给王兆的信里也说清了马醉木的事情,但还多说了一件事,便是太妃刘氏与外男有染。她原想借刘氏的手除了付清欢,现在却发现刘氏根本没那个意思,前几天付清欢还去了彤华宫,她不能再等下去,这条线索握在手里,用得好就可以让付清欢永无翻身的机会,但是自己的祖父肯定不会允许自己插手此事,那么向自己的父亲求助,便是她唯一的选择。 王兆拿着信纸进退两难,恰好这事王瑀从外头走了进来。 “爹,我跟你说,今天我在路上碰到了那个南诏的王爷,真是生得举世无双的好样貌!”王瑀眉飞色舞道,“而且待人温文有礼,还……” “住嘴,你别打晋王的歪主意。”知子莫若父,王兆一听就知道王瑀在想什么,王瑀爱美色,且荤素不忌,一想到他前些天胆子大到调戏王妃,王兆的心里就一阵阵发堵,“你姐姐今天闯了祸,还连累了你外祖父,你们姐弟就给我安分着些吧!” 王瑀猜到王兆又是刚挨训回来,便很聪明地没问王琰做了什么,而是一个劲地给自己老子顺毛,“父亲息怒,儿子不会傻到去打那个王爷的主意。” 王瑀这才松了口气,“晋王确实品学兼优,一表人才,如果让你姐姐跟着他去南诏,你觉得怎么样?” “那个王爷还没娶妻?”王瑀有些意外。 “娶了。” “那姐姐是绝不会同意这门婚事的,”王瑀摇了摇头,“何况她不是一直喜欢那个蓝眼妖怪么?” “就是这样为父才头疼,”王兆抬手把信纸放在灯上烧了,“这事是你外祖父的意思,为父也觉得这法子不错,但是不知道怎么去和你姐姐说。” 王瑀想了想,随即双手一合,“父亲大人宽心,儿臣有一妙计。” 39.第39章 替她讨个公道 那头王兆父子在家中商量怎么促成王琰和端木莲的婚事,这一边端木莲却是命悬一线。 卧房里没有掌灯,端木莲坐在床上,清楚地听见房顶上的打斗声,随即按住了枕边的长剑,竖着耳朵听上面的动静。 端木横溢终于沉不住气,派了南诏最顶尖的杀手来对付自己,一旦他挺不过今晚,那之前的所有努力便付之东流。 “晋王爷。”玄武从房梁上跳下来,握着剑站在床前。 端木莲朝他抬手,“先不用出去,戚无垠在外面。” 外面的打斗声越来越激烈,端木莲的眉头越皱越紧,守着外面的是自己精心培养的护卫,但似乎都难以抵御端木横溢的杀手,玄武是他的最后一道防线。 “哗啦”一声,房顶被打出了一个豁口,一个蒙面黑衣人直挺挺地摔了下来,胸前还插着一枚三尺长的箭,正中胸口。 “走!”玄武一脚踹开了房门,端木莲也提剑跟了出去。 戚无垠躲在暗处放箭肯定会被发现,一旦他的箭射中了人,那对方的下一个目标就该是他了。 端木莲一出门,一个人便从房顶上滚了下来,重重地摔在他的面前,扑腾两下就不动了。他不禁瞳孔一缩——那是他的侍卫。 戚无垠险险避开来人一剑,朝着后空一翻,三两步到了端木莲身旁,手里握着一把七寸长的弩,金属的箭头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端木莲的侍卫已经全部被灭,而前来杀他的人也是一死三伤,院子里到处都是尸体。 那三人从房顶上跳了下来,玄武旋即提剑而上,直接与那剩下的三人缠斗起来,戚无垠端着弩,正要对着黑衣人瞄准,端木莲却抬手制止了他。 “这样放箭会误伤。” “这么近的距离,神弩可以射穿两个人的身体。”言下之意就是牺牲玄武,就可以有机会都杀两个刺客。 “他会打赢的。”端木莲退到墙边,面色从容地看着玄武快得惊人的招式,嘴边缓缓露出一丝微笑,眼底是发自内心的欣赏与狂热。 戚无垠知道端木莲惜才,便放下了手里的弩。 那三名顶尖的刺客联手也没讨到便宜,想要转移目标去杀端木莲,却怎么也腾不出手,而玄武以一敌三却还游刃有余。其中一人抽手把剑刺向他,玄武抬手,本是两败俱伤之局,对方也准备跟他拼个鱼死网破,玄武却忽然松手弃剑,往后一弯腰,双掌朝着两侧击出,直直地打在了两人胸膛。 两人被内力震开,口吐鲜血倒地,另一人清楚自己单挑不敌玄武,抬脚就要走,却被玄武上前一记扫腿,只听得自己腰间传来一记断裂之声,整个人飞快地撞向另一边的院墙,再也无法动弹。 玄武俯身拾起剑,入鞘回身,走到了端木莲身旁。 “若我许你黄金千两,世代荣耀,你是否愿意追随于我?” “玄武只为隐王做事。”玄武话一说完,身影便没入了黑暗。 “晋王明知这位侠客不会答应。”旁边的戚无垠也收起了弩。 “我只是抱着一丝希望。”端木莲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忽然想起付清欢带着怒气的小脸,心里有些不解,为什么他们都愿这样替封隐卖命? 付清欢喜欢封隐?不,他看不出他们之间有男女之情,尽管封隐顶着个爱妻的名头。 既然不是因为感情,那付清欢为什么这么向着封隐? 端木莲忍不住自嘲地笑了笑,他怎么净想着这些事情。 “明日一早,若有人发现使馆变成这副光景,晋王打算如何解释?” “他们心里清楚,何须我来解释。”端木莲也收剑回房。 跟在后面的巴鲁愤愤不平,“都打成这样,北陵的侍卫还没有过来,这北陵的皇帝摆明了是想害王爷。” “这怨不得他,依照如今的形式,那个小皇帝会选帮我大哥也无可厚非。”端木莲云淡风轻地笑了笑,仿佛方才的生杀之战不过是一场戏。 “不对,”戚无垠皱了皱眉,“向来听闻少年天子倚仗隐王,难道这一回是他们内部的矛盾?” “传闻不可尽信,”端木莲笑道,“连隐王妃是个傻子这事都能有假,隐王和皇帝貌合神离又有什么好奇怪的?” 戚无垠半晌无言,愣愣地看着端木莲回房。 第二天早朝,封隐便听到大理寺卿季明禹上奏,说使馆昨夜来了刺客,和端木莲的亲卫同归于尽了。 封隐心下冷笑,若无玄武,端木莲的亲卫怎么可能对付得了端木横溢派来的这些绝顶高手? “近来状况不断,看来是有人想趁着三国会晤的时机,挑拨三国之间的关系,”封昊轩正色道,“季大人,此事就由你和丞相协同处理,不可懈怠。” 王兆和季明禹同时领命。 “秦大人,灵山马醉木一事查得如何了?” “回皇上,”秦宗凯站出来回话,“臣已查明,是看守灵山之人没有将马醉木连根除尽,这事是臣失职,臣甘愿一同领罚。” “秦大人与所有守山的侍卫全都罚俸半年,负责守山的官员充军发配,这么处置,皇叔意下如何?”封昊轩此言一出,下面的百官全都抽了一口气。 一个四品的官员,就因为一株草,充军发配,看来皇帝是想替隐王出气。 但封隐却还不满意,“臣恳请皇上,将那官员全家男子充军发配,女子贬入奴籍。” “隐王爷,这么罚是不是重了?”一旁的王兆忍不住开口。 “王妃是二品命妇,却险些命丧灵山,皇叔这样的要求合情合理。”封昊轩难得地抢在封隐面前回答,并冷冷地注视着阶下的王兆,“这事朕允了皇叔,王丞相可还有什么话要说?” “是臣失言,还请皇上恕罪。”王兆有些不甘地低下头。 “皇上,臣还有一愿。” “皇叔请说。”封昊轩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印象中,封隐从来没有这么当堂为难过他。 “臣希望,秦大人能够亲自上门,向王妃赔礼致歉。” 40.第40章 消气了吗 封隐此言一出,满堂哗然,没有人料到他竟要为自己的妻子做到这份上。 封昊轩放在扶手上的手微微颤抖了起来。 “皇上,”封隐一撩袍裾,单膝跪地,“纵观北陵,孰人不知臣守了妻子五年方才娶她过门,臣妻好不容易醒来,臣将其视若珍宝,而今被臣放在心尖上的人差点命丧黄泉,恳请皇上体恤臣的痛心!” “朕……” “皇上,臣愿意。”秦宗凯沉声道,“王爷与王妃伉俪情深,臣心有愧疚。” “皇上!”王兆又忍不住跳了出来,“我北陵开国以来,从来没有臣子向臣妻道歉的先例!” “王大人的好意下官心领了,”秦宗凯对他使了个眼色,“大丈夫敢作敢当,王妃品阶比下官高,臣又有错在先,上门道歉并不丢脸。” 秦宗凯都这么说了,底下随即有人站到了他这边。 有人觉得封隐对妻子一腔深情感人肺腑,有人觉得他傻;有人觉得秦宗凯答应道歉是能屈能伸,但也有人觉得他傻。 秦宗凯退朝后换了朝服,随即让人备礼来到了隐王府,走到门前是看了看头顶的描金匾额。心里想着,这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进这道门。 但封隐却只把他晾在前厅,说付清欢还没醒。 其实付清欢一大早就醒了过来,此时正在自己院子里纳凉看书,见到封隐进来,也只是抬了抬眼皮。 “秦宗凯亲自上门道歉,你要不要去见见他,你不想见也行,我让他待上一个时辰便把他赶回去。” 付清欢翻页的动作一顿,“他竟然愿意?” “这件事查下去对他没好处。” 付清欢没再说话,放下书,跟着封隐走向前厅。 不用说也知道,这事是封隐的主意,只是她不明白,封隐为什么为了秦宗凯的一句道歉,不惜得罪朝中大片官员,是为了她?付清欢轻轻摇头,否定了这个念头。 “下官见过隐王妃。”秦宗凯见到付清欢行了个礼,面色从容,看上去有些颇有些风骨。“下官失职,让隐王妃受伤,遂特地上门道歉,还请隐王妃海涵。” “这只是个意外,”付清欢宽和地笑了笑,“这么大一片山,漏了一株草也很正常,只是我运气不好踩上了而已,秦大人无须自责。” “不知王妃现在身体如何?” “已经没事了,多谢秦大人挂念,秦大人事务缠身,还要特地来向我这个妇人道谢,我反而心里有愧。” 秦宗凯有些诧异,如今的付清欢和当晚在花园里大声哭喊的女子判若两人,说话滴水不漏,举止大方得体。又想到这是王琰的功劳,心里忽然有些不舒服。 “这是下官的一点心意,还请王妃不要嫌弃。”秦宗凯侧身,让随从呈上自己的礼。 付清欢看了看那些价值不菲的礼品,向秦宗凯道了谢,随后亲自把人送到了门口。 “消气了?”封隐跟着她回房,忽然伸手将她搂在了怀里。 付清欢背对着他身子一僵,他居然是真的为了自己。 “琰儿害了你,我让她的外祖父来向你道歉,这么做够不够让你理我?” 付清欢耳根一红,封隐这是在哄她开心? “什么够不够,你的琰儿做错了事,你大可把事情禀明皇上,让她亲自给我赔罪。” 封隐轻轻一笑,将她翻过来面朝着自己,却见她低着头不肯正视自己,眼里的笑意更深,“这是在跟我撒娇?为了这事你几番跟我争执,所以有的话,我今日想亲自跟你解释。” 付清欢没吭声。 明月轻轻地退出去,将房门关上。 “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我大哥是因为刺杀太子才获罪的吗?”封隐难得耐心道,“那个时候,我就在旁边。我自由聪明,父皇却从来不愿多看我一眼,兴许是因为血统问题,他习惯性忽略掉我的成绩,而一旦我参与了什么让他不快的事,他总会将我罚得最重。” 付清欢静静地听着,无意识地抬手去捉他腰间的玉佩玩,这玉佩,先前于她有着救命之恩。 “那次的事情是个意外,因为我大哥虽然有野心,却不会用这么愚蠢的方式去杀了四弟。他原本是瞄准了一匹山羊,可是四弟忽然从马上跌了下来,恰好中了我大哥放出的那支箭,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巧,但是我四弟就是这么受伤了,而我的马恰好就在四弟的后面。父皇为此震怒,怀疑是我让四弟摔下去的,因此他下令第一个抓起来的人,是我。 “如果我真的要坐实这个罪名,那当年被问斩的人就是我。可是当时同样在场的琰儿替我出来说了话,为我避开了这一劫。当年的王家暗中支持的是大皇子,而大皇子的生母,更是与她同宗。琰儿一句话,将王家推入了不忠的境地。大皇子一死,他的生母也很快饮鸩自尽,王家为此背负了骂名,在朝堂上抬不起头来。四弟体弱多病早早去世,如果当时死的是我,王家便身负从龙之功,辉煌远胜现在。” “所以说她保了你一命,却误了整个家族?”付清欢放开手里的玉佩,抬头看向封隐。 “对,所以我不能动她。” “没想到你也是个感恩戴德的,”付清欢退开他的怀抱,“可是你怎么没想过,你父皇看你不顺眼,那一次却因为王琰的一句话放过了你?既然你说了你大哥有野心,那你父皇怎么就不会趁这个机会除了他?” “这个可能性我也想过,”封隐若有所失地看着她,“但是琰儿替我做的事却摆在那里。” “我明白了。”付清欢点点头,“我不会再为难你对她如何,我会以一种与你全然无关的方式,杀了她。” 封隐无奈,话都说到这份上,付清欢看来是很难放弃这个念头了,“那如果她再也不来伤害你呢?” “那我也不会放过她,因为之前的伤害已经造成,要不是我命大,恐怕现在你也没机会跟我说话了。我过去的训练让我懂得,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罢了此事你自己决断,但是如果我知道了你的计划……” “你就一定会阻止我。”付清欢接话道。 封隐轻轻地摇了摇头,忽然有些后悔做这多余的解释,“再过四天端木莲和南宫怡静就会离开,皇陵周围的地形我已经摸熟,你这几天好好休息,到时候跟我一起进去。” 封隐说完便抬脚离开了房间,对着外头的朱恒说了句“备马,去皇宫。” 41.第41章 少帝发怒 “皇上,这是丞相大人方才呈上的密折。” 封昊轩打开密折,不过看了片刻,少年的脸上便布满怒色,“谁给他的胆子,跟朕提这样的要求?王兆现在还在朝云殿?” “回皇上,王大人还没走。” “叫他给朕滚过来!”封昊轩很少发这样的火,“告诉他,长公主现在入了宫,那便是我父皇的女儿,朝云殿不是他一个朝臣该去的地方!” 太监战战兢兢地应了一声,刚准备退下,却听得外面的人说了句“隐王到了”。封昊轩随即把他叫住,接着将王兆的密折塞进了衣襟里。 封隐进门时,便看到封昊轩支着下巴看奏折,“臣参见皇上。” “皇叔不必多礼,”封昊轩一脸愁容,“皇叔你来看看这折子,大理寺卿季明禹因着早朝的事情参了你一本,说你不顾同朝为官的情谊,执意为难秦尚书,还把朕也骂了一通,说朕偏袒你,让秦尚书一把岁数的人丢了面子。” “那皇上对此是怎么想的?” “秦尚书不过是丢了点面子,王妃却差点丢了性命。” “既然皇上心里已有轻重,又何必再为此纠结?”封隐缓了缓颜色,随后站到封昊轩身边,“不过季明禹明知道这折子会被我看到,还这么言辞激烈地弹劾我,可见此人也是个刚正不阿之人。” “只是这人做事不够圆滑,说话也不懂委婉,写的折子让人看了添堵。” “大理寺本来就是负责查案的,如果连他们都要待人处事虚与委蛇,那很多真相就无法水落石出了。”封隐细细地看了看折子上的字迹。 “那就是说季明禹这人可用。” 封隐不置可否,“听说昨晚晋王住的屋子进了刺客,虽说和晋王的亲卫同归于尽,但是季明禹却没说查刺客的身份,这事颇有疑点。” “应该是还没查出来,先前那个夜闯姮娥殿的刺客当晚就死了,身上也什么线索都没有,真是让人头疼。” “所以说季明禹的刚正不阿,也不过是做个样子。”封隐忽然冷冷一笑。 封昊轩听得心里一惊,面上却没法表现出来,只觉得心里有些乱,“那皇叔的意思是?” “他这是受了有心人的指使,至于那人是谁,往后慢慢观察就可以看出来了。”封隐慢条斯理地说完,开始陪封昊轩一起看折子,之后再看到弹劾自己的或支持自己的折子,也是一笑而过。 临走时,封昊轩忽然叫住了他。 “皇叔,丞相大人最近总往朝云殿跑,你说朕该不该说说他?虽说长公主是他的女儿,但他们这样见面也不合礼数。” “皇上说的没错,这事是王大人考虑不周。” “刚听人禀报,说他又跑去找长公主了,朕不是不想成全他的慈父心肠,只是他这样真的让朕十分为难。” “皇上请宽心,这事交给臣来办就好了。” “可是最近发生了这么多事,皇叔这么做,会不会让王大人记恨上皇叔?” “皇上多虑了,”封隐笑了笑,“丞相肚里能撑船。” “那就有劳皇叔了。” 封隐向封昊轩告退后,走出了御书房。 “爷,是不是要回王府歇息?”阶下的朱恒迎了过来。 “我去趟朝云殿,青龙,”封隐叫了一声,青龙却没有应声出面,“好好看着,待会有什么人会到这里来。” 躲在暗处的青龙没有发出声音,但是封隐知道他已经听明白了自己的意思。 封隐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御书房,眼底略过一丝晦暗。 “才短短三个月,他就已经沉不住气了,”封隐忽然轻轻一笑,“轩儿比我想的聪明,却缺了最重要的耐心。” “王爷的意思是,他已经开始怀疑王爷了?” “他从来就没真正信任过我,他虽然年少却懂帝王心术,知道维持权臣之间的平衡,而有的事,我四弟应该早就教过他了。” 朱恒没再说话,沉默着跟上了他的步伐。 朝云殿,王琰正对着自己的父亲发火。 “所以你就决定为了自己的功名,把自己的女儿远嫁异国?”王琰是被王兆宠大的,就算进了宫也不曾受过什么委屈,而今宠了她这么多年的父亲忽然做出这种决定,她忽然觉得自己有些认不出眼前的人了。 “你嫁给端木莲有什么不好?他是名满天下的君子,而封隐却是个让人闻风丧胆的妖怪……” “他不是妖怪!” “你一心向着他,他现在对你又如何?”王兆说了半天好坏,耐心也被磨得差不多了,“他宁可跟一个傻子过日子过五年,也不愿和你走近,你在这深宫一日日耽误自己的人生,他却对你不闻不问,你到底是在图什么?” “隐哥哥只是想先襄助皇上,他娶那个傻子也必是有他的苦衷。” “襄助皇上?”王兆用力握紧了拳头,似乎是在忍耐什么,“好,就算他有苦衷,等到他完成了自己的宏图大业,你觉得他还可能休了那个已经醒来的女人,来娶你过门?” 付清欢的醒一直是王琰心里的一根刺,她随即放沉了嗓音,冷笑道,“她活不到那一天的。” 王兆也没有见过王琰如此阴狠陌生的模样,“你别再想着对她下手,马醉木的事情是你的手笔吧?那日封隐便是利用了这个机会,对付起了我跟你祖父。你可知道他今天在朝堂上做了什么?他竟然让你德高望重,当了三朝元老的的祖父,给那个女人道歉!” 王琰闻言睁大了眼,不敢置信地看着她的父亲。 “现在明白了?他的心里根本就没有你,且不论他对那个女人是否真心,但是你为此所做的一切,都会成为他对付王家的把柄!先前你为他赔上了王家的前程,而今你还要把整个王家的性命都搭上去吗!” 王琰嘴唇动了动,垂眼看了看地上的碎片,“不可能的,隐哥哥不可能会这么做,我为他牺牲了这么多……我不懂,我不明白为什么王家一定要与他为敌。” “有的事情我不能明说,你自己慢慢想就明白了。眼见未必是实,封隐从来都不是你想的那样。”王兆站起身,看着自己失魂落魄的女儿,“和亲的事情我已经同皇上说了,皇上应该也会赞同此事,你别为了一个对你没心的男人,害了自己一家人。” 王兆转身要走,却听到王琰在后面大声吼了句“我不嫁端木莲”,随即摇了摇头,走到了外头,却恰好看到迎面走来的封隐。 42.第42章 你喜欢上她了 “听皇上说王大人最近往朝云殿跑得很勤,丞相大人真是慈父心肠。”封隐笑着迎上去,他平时不会给王兆好脸色看,但现在笑脸迎人更能激怒王兆。 果然,王兆朝他吹胡子瞪眼了一番,没好气道,“隐王爷来这里做什么?若说要避嫌,王爷才该远离朝云殿。” “看来王大人是误会了,是皇上让我来这儿看看王大人的,顺便给王大人提个醒,这宫里这么多双眼睛看着,王大人不要被人抓住什么话柄。” “皇上?”王兆心里一惊,他的密折应该已经被封昊轩看过了,照理说他应该让自己跟王琰好好说说才是,怎么把封隐给叫到这里来了? “看来王大人还以为自己做得对,”封隐颜色不变,“殊不知皇上虽然体恤臣子,但是也是有底线的。” 封隐这么一说,王兆便肯定自己触犯了龙颜,却又想不到自己做错了什么,莫非是联姻的事? “王爷教训的是,下官以后会多加注意的。”王兆说完就要走,准备回去找秦宗凯好好商量,身后的封隐却又叫住了他。 “南诏的使馆昨夜遭了刺客,大理寺说是刺客与晋王的亲卫同归于尽了,依丞相大人看来,这种说法可信吗?” 王兆脚下一顿。 “本王听说,那院子里死的都是晋王的亲卫,羽林卫的尸体是一个都没有,连有人受伤的消息都没有传出来,对此丞相大人又有什么高见?” 王兆这下子明白了,一张老脸顿时煞白。 封昊轩想让端木莲死,他却还想着让两边联姻,这一回秦宗凯和他算是触到了龙鳞了! “那些刺客想必是有备而来,却刚好跟晋王的亲卫同归于尽了,本王不明白是怎么个同归于尽法,是彼此向对方捅两剑?丞相大人可否为本王解释一下。” “很明显是刺客杀了亲卫,随后有高手出手帮了晋……这是你干的?!”王兆浑身,勃然大怒道,“你跟端木莲站到了一块,却让我背这个触犯龙颜的黑锅!你真是……” “本王可什么都没说,”封隐轻笑着摇了摇头,“何况王大人难道真的没有笼络端木莲的意思?” 王兆被气得不轻,正想破口大骂,却发现王琰白着脸从朝云殿里走了出来,眼神正往自己这边看,只恨不得把封隐方才说的话原封不动地去跟自己女儿说上一遍。 “隐哥哥。”王琰款款走了几步,来到封隐面前,眼里带着一抹哀伤。 “琰儿!”王兆急得想吼。 “王大人,这是宫里,您应当尊称长公主一声殿下。”封隐在一旁好心地提醒,王兆终于被彻底激怒,正准备不顾前头的宫女侍卫,把封隐畅快淋漓地骂上一顿,王琰却又开了口。 “父亲大人先回去吧,”王琰幽幽道,“您今日说的,女儿会好好考虑的。” 王兆这才稍微消了点气,对着两人行了礼,随后愤愤地拂袖而去。 “王爷可愿进殿说话?”王琰看向封隐的眼神有些复杂,哀婉又迷恋。 “长公主,这于理不合。”封隐又恢复了往日不苟言笑的模样。 王琰也没再向往常一样撒娇,只是苦苦地笑了一下,“你今日让我外祖父去向王妃道歉了?” “王妃差一点就命丧灵山。” “如果琰儿说,这次的事情是琰儿做的呢?如果是琰儿故意在王妃的马上做了手脚,差点害她丢了性命,王爷会用更严厉的方式责罚琰儿吗?” 封隐抿了抿薄唇,他早就知道实情,但是听王琰神色凄凉地对自己坦白,他有些说不出责怪的话语来。可一想到那锋锐的刀片割开那柔嫩的肌肤,他心里又有些不快。 “你不要做傻事。”封隐所有的情绪化为一声叹息,他不想把王琰当做对付王家的工具。 “可是我不能容忍你对别的女人说笑,”王琰有些期待又有些惶恐地看向封隐,“隐哥哥你还记得吗?我四岁那年母亲被宋氏那个狐媚子气得去世,你一边替我抹眼泪一边对我说,以后不会允许别人这么气我,可是你现在却和别的女人举案齐眉,你知道我心里是什么感受吗?” “我说过会护着你,却没有给你别的承诺。你的母亲是产后发热去世,这事跟宋氏没有关系。” “有没有关系我心里清楚,”王琰直勾勾地看着他,“我今天出来是想问一句,隐哥哥你是不是想利用我对付我的家人。” “我不会主动去利用你。” “就是说你这么想过,也确实这么做了?”王琰的反应并没有很激烈,王兆其实说错了一点,她有的时候是看不透封隐的心思,但是封隐的性格,她却再了解不过。 “你不要再企图滋事,我便会一直护你下去,但你再这么莽撞,哪怕我不出手,也会有人伺机对付王家。” 王琰觉得自己的手有些发抖,“你现在的意思是,你宁可来伤害我和我的家人,也要护着那个跟你成婚不足一月的女人?当初你带她回府,我虽然心里有百般委屈,但是我知道你这么做肯定有原因。但是你怎么能娶她呢?她没有背景,帮不了你成事,但我却能为你做很多事情,甚至愿意为了你不惜代价地去……” “够了!”封隐薄怒着打断她的话,随即又放缓了语气,“我没有说过要为她舍你,我只是让你不要再做一些傻事,你们没有不共戴天之仇,你……” “隐哥哥娶了她,我跟她便有不共戴天之仇。我从来没有见过你这般维护一个女人,隐哥哥,你喜欢上她了。”王琰轻笑着摇了摇头,转身朝着朝云殿走去,“琰儿不会再做让父亲为难的傻事了,但是琰儿也不会眼睁睁地看着隐哥哥被人抢走。” 封隐这辈子从来没有觉得这么头痛过,王琰说他喜欢上了付清欢,这在他听来是如此荒谬,可是为什么他的心里,又有一个不轻不重的声音,在兴奋地叫嚣着? 43.第43章 忽生变故 午后小憩时,卫勇亲自送来了为她量身定制的枪。 这枪通身银白,握在手中不轻不重,前头还系了一个红色的穗子,付清欢轻笑着把穗子拿了下来。 “卫将军以为我是跑街串巷玩杂耍的艺人呢,若我将来拿了这枪上战场,穗子不小心被什么东西勾住,稍一分神的工夫,我就成了人家刀下亡魂了。” “是卑职考虑不周,还请王妃海涵,”卫勇毫不拘束地笑了笑,“没想到王妃还有上战场的心思。” “天下虽安,忘战必危。”付清欢只能用右手轻轻掂着枪身,“就算我是个女子,也要做好面对不期之战的准备。” “王妃所言极是。”卫勇正色。 “我的左肩伤了,这几天练不了手,枪我喜欢的很,到时候练起来,还望卫将军指点一二。” “好嘞,王妃到时候有什么要求尽管吩咐,我们西营里的兵,现在都把王妃当英雄看呢。” 付清欢笑着送走了卫勇,随后回到房里看着桌上的图纸。 她对枪支的构造了如指掌,但是对弩箭却是外行,付清欢对着图纸看了半天,随后吩咐明月去端木莲那里请戚无垠,两人一直商讨到了日落,付清欢方才让人拿着改好的图纸去造弩。 戚无垠却绷着一张方方正正的脸,说要亲自替付清欢打这把弩。 “昨日晋王被袭,全靠王妃的护卫救场,这把弩,权当是戚无垠替晋王表的一点谢意。” “被袭?”付清欢有些意外,“他们为何不在外面下手,却在使馆杀人?” “夜间入睡的时候,是最好的刺杀时机。” “可是使馆戒备森严,他们动起手来动静不小,就不怕引来皇城的羽林卫?”付清欢倏然一顿,“你的意思是他们里应外合,要置端木莲于死地?” “正是。” 付清欢皱了皱眉,封隐有心护着端木莲,那么要端木莲死的北陵人又是谁?秦宗凯也能调动侍卫,可是会晤期间负责守卫皇城安危的分明是封隐。 她想到了一个可能,心里却冒出了更多的疑惑。 待到付清欢送走戚无垠,独自用过了晚饭,封隐便回到了府里。 “南宫怡静水土不服,今天下午病倒了,”封隐看到墙角里放的那柄银枪,拿起来细细端详,“如果没别的意外她明天就会提前回去,端木莲后日启程。我已经让青龙确认过皇陵外围的情况,也跟皇上说了要出行几日,后天天一黑我就带你进皇陵。” 听到南宫怡静的名字,付清欢忽然想到另外一件事。 “那个刺客的事情查清楚了吗?床板上的字和玉佩上的字体相同,是不是要从南宫怡静身上去找点线索。” “找不出来的,”封隐摇了摇头,“南宫怡静什么都不会说,那个刺客也死了,这件案子只能悬着。虽然说不排除刺客是她派来的可能性,但是从她身上我们什么线索也得不到,不如直接进皇陵找钥匙。” “可是就算她没有得手,心里肯定也还惦记着你母妃的事情。这件事不弄清楚,我心里定不下来。” “她既然还惦记,就不会这么轻易收手。我们只需要等到她下次出手,再看紧她也不迟。虽然听上去被动了些,但是这么做反而能看清楚她到底想做什么。” 付清欢心里有些乱。看起来温良谦和的君子想要篡位,看起来慈眉善目的妇人派来了刺客,以往她接触的是是非非也不少,但是从来没像现在这么迷茫过。 封隐看着她趴在桌前沉思,一双秀眉轻轻蹙起,目光锁在烛火上闪烁不定,忽然就抬手将灯一熄。 付清欢一愣,从桌前站了起来。 “睡。”封隐言简意赅地下达了命令。 付清欢只得宽衣就寝,虽然装了一肚子的心事,但还是勉强让自己睡了过去。而那个叫她睡觉的人,却在她入睡后睁开眼,静静地看着她黑暗中的轮廓。 两日之后,端木莲向封昊轩清辞,封隐奉命送他出城。 “这是我大哥最后的机会了,”端木莲中途停下了车马,来到了封隐的身旁,轻声道,“让玄武护送我一路到南诏吧。” 封隐神色漠然地从袖中取出一把装饰精美的匕首,当着众人的面交给了端木莲,“这是本王一点心意,晋王请不要嫌弃。” 端木莲接过匕首,眉峰轻轻一挑,没有把匕首拔出来,直接向封隐道了谢,转身回到了马车里。 匕首的重量不对,端木莲将其拔出之后,眯着眼看了看上面的光泽,随后两手捏住中间一段,用力一折,那匕首便瞬间分成了两段。 原来这匕首里面是中空的,端木莲从里头取出一张薄薄的信纸,将上头的字看完后,嘴角露出一丝别有意味的笑容。 当晚,封隐带着付清欢和朱恒从王府出来,坐着马车一路出城,随后中途换了马匹,来到了灵山脚下。 月亮隐到了云层的后面,夜晚的灵山一片漆黑,晚上的风有些大,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又行了不到一里路,三人来到了一块半人高的石头前,朱恒上前拨开齐腰的杂草,用火折子点亮了周围,付清欢看到这个石头原来是中空的,这是一个仅能容一人爬进去的洞口。 青龙忽然出现在了三人面前,手里拿着一颗两寸宽的夜明珠。 “待会朱恒守在这里,青龙先进去,然后你跟着,我殿后,要爬行的路段不过半里,再通过一段五里长的密道,通过一扇石门便能进入放置祭品的龛室。” “他拿着这么大的夜明珠爬行是不是太勉强了,”付清欢朝着黑洞洞的入口看了看,“让我走前面吧,我能看清黑暗里的东西。” “你是说你能在夜晚视物?”一直沉默的青龙忽然出声,声音还带着罕有的震惊。 “对啊,而且看得很清楚。”付清欢回过头,有些不解地看着他,刚想问他怎么了,恰好这事云破月出,月中的明光洒落下来,将忽然亮起的剑光照得一闪! 44.第44章 巫族 所有人都没料到青龙会忽然拔剑,而且目标还是付清欢! 付清欢反应迅速地往后一退,封隐随即抬手,用右手两指夹住了青龙的剑! 朱恒也很快反应了过来,往封隐跟前一挡。 “王爷,她是巫族的人!”青龙在封隐抬手的一瞬间收了力,方才没有伤到自己的主人。 “我知道。”封隐的表现反而很平静。 “那您为何还要护着她?二十五年前千兰灭了郑国,打头的就是那万恶的巫族人!” 封隐一愣,显然并不知道这一段,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将付清欢轻轻护在身后,“就算巫族人帮着千兰灭了郑国,那也是二十五年前的事,跟她没有关系。” “就算她没有参与到这场战争,她的祖先也参与了!”青龙还是很激动,“郑国宫内千余人,被杀剩寥寥几个,而我们现在都还没有找到他们的下落!郑国都城三万子民,鲜血汇流染红了护城河!” “可是巫族后来也被灭了族,他们不过是千兰的鹰犬,最后兔死狗烹,下场比郑国人更惨烈。你现在要杀她只为了解一时之气,但是我们要复仇的对象不是巫族,而是千兰。”封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更重要的是,如果她死了,我的下场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青龙闻言一愣,随后收起了剑,“王爷此话怎讲?” “我中了血蛊,成人后每隔七日便要用她的血压制蛊毒,不然便会状若疯魔,心智全失。” “是何人给王爷下的蛊?”青龙更是诧异,“血蛊的制法只有千兰与郑国的人掌握,王爷从前就遇到过除了朱颜公主以外的千兰人?” “这个你现在无需知道,但是巫族之人的血液可以压制蛊毒这事,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那王爷知不知道,巫族之人的心头血,可以解天下之蛊?”青龙重新按住了手里的剑,“只要将她剖出她的心脏,取了她的心尖血,王爷便可永远不受血蛊制约。” 付清欢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里顿时凉了下来。她没办法完全听懂这两个人的对话,但是她明白了青龙的意思——杀了她,封隐的血蛊可解。 这是个一劳永逸的方法,如果封隐同意了这个做法,付清欢心里一点也不会觉得奇怪。 “我是不知道这件事,但是我并不想现在就要了她的性命,取心尖血不急于一时,她还有别的用处。”封隐回头看了看一脸漠然的付清欢,缓缓说道。“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钥匙,打开宝箱,找到郑国王族的下落,而这个过程中,需要她的帮忙。” 青龙这才暂时打消杀付清欢的念头,“一切听从王爷吩咐。” 封隐轻轻舒了一口气,对付清欢说了句“走吧,天快亮了。” 付清欢也知道现在不是问问题的时候,既然封隐要先留她一命,她就要努力表现出她这条命的价值,才不至于在弄清自己身份之前就成了一缕冤魂。 一开始的密道很窄,付清欢只能匍匐前进,连撑着地面的手臂都无法伸直,爬起来十分吃力。封隐跟在她的后面,浓重的土腥气钻进鼻孔里,四周唯一能听到的,就是衣料摩擦地面和轻微的喘息声。 整个密道呈向下趋势,付清欢一直爬了一刻钟,方才感觉前方的路宽阔了些,又朝前爬了一会,终于能够整个人站了起来。 一旦可以直立行走,青龙便拿着夜明珠走到了前面。 地底下的氧气稀薄,如果不是这里还有一条窄道通着外头,他们几乎无法正常呼吸。 “跟我说说巫族的事情吧,”付清欢体力耗费得有些大,走在了三人的最后面,“既然他都已经说了这么多,那你索性把剩下的细节都告诉我。” “巫族是千兰的分支,千兰郑国一带巫蛊之风盛行,而巫族便是将蛊术发挥到极致的一支部族。族人生来便能在夜间视物,人血可以克制蛊毒。”封隐听出她喘息声重,忽然轻轻地牵住她的手,却感觉到她的掌心满是冷汗。“巫族虽然帮千兰吞并了邻国郑国,但是却同样消失在千兰手中。具体的情形我并不清楚,只知道巫族在五年前的一夜之间销声匿迹,而你当时被救了出来,成为巫族最后的幸存者。” “五年前?就是你把我带回来的时候?” “是。” “那个救我出来的人是你?” “是毓秀山庄里的那个女人。当时我原想去千兰寻找解除血蛊的方法,中途遇见了你和那个女人,她告诉了我压制血蛊的方法,并告诉我你没能躲过命劫,被人害得心智尽失,但五年之后会有一个异世的魂魄进到你体中,让你重新醒来。” 付清欢觉得这样的说法有些荒谬,却又不得不说服自己去相信,毕竟连穿越都是真的,别的事情就算再不符合常理,她也不觉得惊奇了。 “那个女人是我什么人?” “她说她是你母亲的至交,也是巫族的圣女。巫族每隔五年便会选出一名八字属阴的年轻女子担任圣女,负责组族内的祭祀事宜。” “你说过你会带我去见她的。” “我记得。”封隐手里的力道大了一些,每次听付清欢念着有关离开的事情,他的心里就会格外不痛快。 付清欢没再说话,任由他牵着自己朝着前面走。封隐说的没有错,他们走了不久,便看到一扇一人多高的石门,门的旁边有一块凹槽,形状呈四方形,里面还刻着一些奇怪的花纹。 青龙一手拿着夜明珠,一手拿出一块方形的玉石,放到了凹槽里面,两者形状正好契合,只见他反手一转,石门便缓缓升起,石门之后居然是一片亮光! 正如地图指示,石门后是一个龛室,房间中央摆着一个神龛,但是前面的蜡烛早已燃尽,上面是蜡做的贡品还有一些金银,都被蒙上了厚厚的一层灰。 房间的光源是顶上悬挂的一盏长明灯,浑浊昏黄的光照在幽暗的墓室里,显得格外阴森恐怖。 四围堆砌着不少金银财宝,虽然不如付清欢从电视里看到的那么让人叹为观止,但是依旧无比奢华,佛龛后面还有一道门,显然就是用来进入墓室。 青龙对着神龛上的神像磕了个头,封隐和付清欢随即照做,三人随后绕过神龛,走到了后面那处门前。 封隐随便捡起路边的一个十块,朝着那门槛丢去,门梁上旋即落下排成一排的十把利剑,如果有人就这么走过去,身体恐怕会在踩到门槛的下一瞬间便会被扎出几个窟窿。 这间墓室依然悬挂着长明灯,付清欢不禁有些好奇,古今中外关于长明灯的记载不少,但是没有一盏能够保留下来,长明灯的原理也成了不解之谜,如果可以,她倒真想爬上去研究一下。 第二间墓室摆放着几口棺椁,但是棺盖并没有盖上,里面依然盛满了数不清的财物,但是让人心里发毛的是,四边的墙周围陈列着几十具干枯的尸体。 付清欢放轻了步子跟着封隐走,忽然听到后面传来异响,付清欢回过头,竟然看到刚才那些毫无生气的干尸,竟然全都站了起来! 45.第45章 尸蛊 付清欢打了个冷战,随即往后一退,封隐和青龙同时拔剑,刺入了那些干尸体内,却丝毫不能影响到他们半分! 付清欢咬了咬牙,放低身体重心,往后后倾,直接一脚把一个干尸的头颅给踢飞了出去! 暗褐色的粘稠液体撒在了地上,付清欢一怔,既然是死去多时的尸体,体内怎么还会有液体存在? “那是活死人,就算把他们肢解了还是能够活动。”封隐把面前的一个干尸劈成两半,里面的内脏早已被蛀空,腹腔里却爬出了一条通身乌黑的虫子,所到之处留下一道恶心的暗褐粘液。 “这不是活死人,是尸蛊,”青龙又将另一具干尸拦腰砍断,“是将蛊虫养在活人体内,然后再让蛊虫在人体内逐渐长成,人体死亡,蛊虫便可以操纵躯体。” 那些从干尸里爬出来的蛊虫拖着肥大的身躯,移动的速度却不必人慢,暗褐色的液体散发出一股腐朽的腥气,令人作呕。 封隐又将其中一条蛊虫砍成两段,褐色粘液溅了开来,蛊虫却竟然直接像蚯蚓一般,继续朝着他们爬来! “这样根本行不通!”付清欢抬脚把一条蛊虫踹走,那虫子又继续锲而不舍地爬回来,速度竟比先前更快了些! 青龙忽然拿了一把匕首丢给付清欢,“放血!” 付清欢一愣,随即想到自己的血液能够压制蛊毒,随即把刀尖往手腕上一划,殷红的血液立马流了出来,她将带血的匕首朝地上一丢,扎在了一条蛊虫的体内,只见那蛊虫不过挣扎了数下,便立马不动了。 青龙随即举剑,刚要碰到付清欢的手腕,却被封隐的剑挡了下来。 “不要把虫血沾到她身上!”封隐低吼了一句,随后把剑身一转,动作快速而谨慎地把靠近剑柄上的部分擦上付清欢的血,任其淌过剑身,随后去砍那些蠕动的蛊虫。 青龙照做,付清欢干脆拔下了束发的簪子,沾了自己的血后扎死了几条虫子,很快几十条虫子便彻底失去了生气。 封隐收起剑,从自己衣服上撕下一条布,走到付清欢边上,拿起她的手腕用力勒紧,止住了血。 付清欢的脸色有些发白,一头如瀑的青丝一直垂到了腰间。 “走吧。”付清欢看了看包扎过后的手腕,抬脚朝着下一道门走去。 这一间墓室比前面两间都大的多,中间是一个五尺多长三尺多宽的棺椁,里面放得金银玉器是外面两间的两倍还多,棺椁的后面是五个门,每个门上都悬挂着一副画像。 “那是北陵历代帝皇的画像,到我父皇正好是第五代。”封隐缓缓走到第五扇门口,看着画像上熟悉的面孔。 过了这道门,他就可以重新见到他的父亲,也许他的手里握着那把钥匙,也许里面除了枯骨棺床再无其他。 付清欢则看着墙上密密麻麻的孔,毫无疑问里面都是暗箭,只要不小心触动了哪个机关,他们就会被射成蜂窝。 “暗箭的机关在你们前面的地上,那些颜色稍深一点的砖块便是……走!”封隐话音未落,那口巨大的棺椁忽然颤动起来,他随即颜色一变,跳过那些深色的砖块,跟着付清欢和青龙退出了大墓室。 那棺椁只是颤动了几下,忽然又重新停了下来。 三人飞快地后退,付清欢忽然轻呼一声,只见自己的发丝勾住了门框上凸起的一块小石子上,想要斩断已经来不及,顶上的长明灯忽然落了下来,“啪”地一声摔成了粉碎! 青龙刚掏出夜明珠,忽然听到上面有传来隆隆的声音,紧接着石头一块接一块地落了下来,付清欢把头发一扯,快速地朝外间冲去,结果外间也开始落石! 最外面的一间墓室没有异样,但是他们进来的那个石门,竟然开始慢慢下降! 青龙眼疾手快地冲到石门前,丢下夜明珠,用双手拖住了那石门,里面的落石也很快停了下来。 夜明珠被摔了个粉碎,把墓室照得更亮,青龙费力地动了动步子,“快走!” “不能走!”封隐吼了一句,“就差最后一步,只要进去拿到了钥匙就可以了,不许走!” “你疯了,不走我们三个人都要被困死在这里,等被人发现的时候早就成了一堆枯骨!”付清欢冲着他吼了回去。 “你坚持一下!”封隐对着青龙说了一句,抬脚就要重新往里走,顶头一块石头却忽然落了下来! “小心!”付清欢冲上去把封隐推开,石块擦过她的背,重重砸在了她身后的地面上,随后只觉脚下一晃,两人同时掉了下去,封隐抓住付清欢,在陷阱边缘蹬了一脚,借力把她送出了陷阱,自己也跟着摔在他的身后。 “王爷!”拖着石门的青龙喊了一声。 “没事。”封隐喘了口气,朝他摆了摆手。 付清欢心有余悸地看了看身旁的陷阱,却看到里面边沿是密密麻麻的铁刺! 她立马起身,二话不说脱下了封隐的皂靴,只见他脚底被扎得鲜血淋漓,原本纯白的长袜上一片红色! 付清欢把封隐的袜子脱了下来,又撕下自己的衣角帮他包扎了伤口,还没来得及出口气,又有几块更大的落石掉了下来,封隐拉着付清欢打了个滚避开去,却还是慢了一步,两个人被各砸了一记,昏迷过去。 付清欢不知自己昏睡了多久,醒来的时候便见到封隐正在努力地推着一块巨石,半张脸全是血迹,看上去有些吓人。 她摸了摸额头上缠着的一圈布,这才发现两个人被几块石头堵在了角落里。 “我们昏迷了多久。” “不清楚。”封隐摇了摇头,咬着牙继续推那块石头,“来帮我。” 付清欢也抬手去推,却发现左肩疼痛难忍。 封隐手里的动作却是一顿。继而整个人都开始剧烈地颤抖,喘息也变得粗重。 “怎么了?”付清欢去拉他的手,却发现他的手变得滚烫,表情也开始变得异样,随即心里一惊,“你是蛊毒发作了?” 她心里粗略算了下,封隐带她进来的时候恰好是吸血后的第六天,但是他们昏迷后失去了时间的概念,结果耽误了饮血的时间! 46.第46章 血蛊发作 “快……把我打昏……”封隐艰难地挤出几个字,似乎是在跟自己体内的蛊虫作斗争,体内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横冲直撞,痛的他想要发狂。 付清欢看着他满脸的血污,却怎么也下不了手,“再打你会死!我现在给你喂血还来得及吗,我……” 付清欢伸手解开了手腕上的布条,直接把手腕递到了封隐的嘴边。 “晚了……快把我打昏……” “你这个样子要持续多久!” “一个时辰……啊——”封隐吼了一声,把挡在前面的巨石狠狠推开,整个人发了疯般地冲出去,付清欢眼见他要摔进之前那个陷阱,随即冲过去抱住了他的腰,却觉得整个人被一起往前拖过去。 “点住他的穴道。”青龙整个人都跪在了地上,举着双臂撑住石门,额头上的青筋凸了出来,嘴唇一点血色也没有。 “我点不住他!”付清欢喊了一声,随后在封隐掉进陷阱前狠命一撞,把他撞倒在了边上,两个人在地上打了个滚,封隐嘶吼着就要站起来,付清欢咬着牙想按住她,却仍旧压不住封隐发狂时的蛮力。 她本想借擒拿术制住他,但想着封隐发作时根本没有痛觉,也不知道强制反抗时会伤害自己,只得使劲抱住他,结果只坚持了几秒,整个人便被一把推了开去。 这么下去,别说一个时辰,就算是一刻钟她也坚持不下去,但是依照封隐的伤势,她根本不能再补上一记手刀,晃神间,封隐冲到了另一侧的墙边,扒着墙就把头往墙上撞,头上刚刚止住的血又开始流了起来,付清欢觉得自己也快被逼疯了,上前在他撞第二下时挡在了他面前,紧接着就觉得胸口一痛,喉咙里瞬间泛起一股腥气,一口血直接吐在了封隐脸上。 付清欢只觉得两眼发黑,她是真没力气了,真要死在这里,她也只能认了。 封隐被吐了一脸血,神智短暂地恢复了下清明,却见付清欢在自己面前瘫倒了下去,刚伸手扶住她,头部又开始剧烈地痛了起来。 付清欢恍恍惚惚地感觉到有人扶住自己,顿时觉得看到了一丝希望,“你好点了没有?” 封隐想要说话,但是开口却只能发出破碎的低吼,他重新推开付清欢,然后捂着自己的头痛苦地倒在地上,却再没有做出自残的行为。 “喂王爷喝血。”青龙有气无力地说道,“让他咬住你的脖颈,只有足量的血液,才能压制已经觉醒的蛊虫。” 付清欢愣了愣,封隐刚刚说晚了,是因为不想让她失血过多? 没再犹豫,付清欢把自己的衣襟往下扯了些,俯身靠到他身旁,封隐几乎是在第一时间扑上来,被本能驱使着咬住了她的脖子,付清欢苦笑了一下,庆幸他没有咬断自己的喉管,也没有从她脖子上撕扯下一块皮肉来。 感觉到脖子侧面被咬破,付清欢闭上了眼,等着自己的生命一点一点流逝,旁边的人却又忽然停了下来。 封隐有些抗拒地退开,一手捂着头,一手把她往边上推,嘴角还噙着血迹。 “没事,反正横竖都是死路一条,”付清欢睁开眼,有些虚弱地对他笑了笑,随后重新靠了过去,“我以前杀了那么多人,这回救了一个,不知道下了地狱会不会少受些苦。” 付清欢用力拉开他捂着额头的手,把他从地上扶了起来,半跪着凑上前,却感觉到他的嘴唇在颤抖。她知道他在努力放轻自己的动作,但是一旦封隐喝到甜腥的血液,就开始失控起来。 脖颈上的痛觉已经逐渐麻痹,身体因为过度缺血开始痉挛发冷,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的知觉正在逐渐消失,她感觉到那抓住自己双臂的手正慢慢放轻了力道。 迷糊中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贴住了她的唇,动作虽重,却让她感觉到一丝别样的温柔。嘴边的血迹被一点一点舔去,温热的舌撩过她的嘴角。 等待死亡的痛苦忽然就这么淡去,不知道会不会再穿越一次,这是付清欢在昏迷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一切终归于黑暗。 付清欢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她回到奉命去刺杀萧铭的时候。一个被设计好的完美偶遇,一步步别有用心的接近。 付清欢想过,如果下手的命令再来得晚一些,她是不是会选择为了那个男人背叛组织,他有足够的能力保护自己,如果她真的向他坦白,他们是不是会一直幸福下去……可是没有如果了。 一个尖锐的女声由近及远,那是一个被下令处决的人的绝望呼喊。 付清欢猛然醒来,却发现那个尖叫声并不是自己的幻听。 “王爷!奴婢真的是被冤枉的——” “隔了她的舌头再让她死。”封隐沉郁的声音中带着隐忍的薄怒。 付清欢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却发现嗓子干得发不出声来,但站在床边的人却像心有灵犀一般,把视线落在了她的脸上。 “醒了?”封隐仍旧是颜色淡淡,但眼神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有了变化,“把杯子拿过来。” 朱恒递上了杯子,封隐接过后一手扶着付清欢坐起来,一手喂她喝水。 “去把神医叫来。” 朱恒应声退下。 付清欢虽然有些意外,但仍旧顺从地把水喝完,顿时觉得五脏六腑一片清明。 “这里是哪里?”付清欢看了看封隐头上白色纱布,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 “丰城驿馆,”封隐把杯子一搁,重新站了起来,“你昏迷了两天两夜,我往南追上了南诏的车队,找到了端木莲,让蒋玉清来替你医治。” 付清欢默了默,“钥匙找到了吗?” “没有。”封隐摇了摇头,“你先好好养伤,我去处置外面那个丫鬟。” “她做错了什么?” “我不想用端木莲的人,让朱恒去集市买了个伶俐的丫鬟,结果她却试图在你的饭食里下毒。” 付清欢重新躺下合上眼,有些无奈地扯了扯嘴角,“去查吧。” 这样累心的日子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她刚想再睡一会,却忽然听到封隐的脚步声去而复返,随后感到两片柔软封住了自己的唇。 47.第47章 暖帐浅吻 付清欢觉得封隐从未这么温柔过,他弯腰入帐,双手轻轻捏着她的肩膀,灵巧的舌细细描绘着她嘴唇的轮廓,辗转流连,由浅入深。 她忽然忆起在墓室里的那个吻,充满惶恐与绝望。 封隐是喜欢她的,尽管不是如何深情,但是对他来说是前所未有的的喜欢。付清欢心里生出一分喜悦来,有些虚弱却又欣然地回应他,哪怕她跟他走不到携手白头的那一步,她也乐意接受他此刻的柔情蜜意。 他的舌滑入她的口中,正准备一探芳泽,耳朵却听到一丝细微的动静,随即松手起身,把床边的帐幔放下,目光森冷地看向身后的端木莲。 “我似乎来的不是时候,”端木莲看了看那半透的纱帐,摇着画扇对封隐浅浅一笑,“我只是听说你处置了一个下毒的丫鬟,所以来问问情况。” “那个丫鬟是有人安插进来的,目标是清欢,但是她的意图应该不止于此。” 帐内的付清欢心里微微一动,这是她第一次从封隐嘴里听到自己的名字。 “知道是谁派来的人了吗?” “还不清楚,但幕后黑手无非就那么几个人。”封隐并不想和端木莲在付清欢的房里讨论事情,抬脚便往外面走,“出去说话,她要休息。” 端木莲挑了挑眉,跟着出了房间。 “你看起来很在乎她,我从前听闻隐王爷不近女色独恋一个痴傻王妃,一直以为这里面有什么文章,没想到这传言竟是真的。” 封隐知道他在试探,冷冷说了一句“这与晋王无关。” “是我唐突。”端木莲也不以为忤,淡笑着收起手里的莲花扇,“还是让我手下的人伺候她吧,至少不会发生什么出格的事情。” 封隐没说话,算是默认,这时蒋玉清从院外走了进来,见到他的第一句话就是,“你的右脚有伤,非要勉强自己跟常人一般站立行走,会让伤口难以愈合。” “知道。”封隐嘴上这么说,身体却纹丝不动,“她醒了,进去看看她。” 蒋玉清知道封隐心高气傲,便也没再多说,径直走进了房里。 付清欢靠坐在床上,让蒋玉清替自己诊脉开方。 “头部重创,心肺受损,失血过多,你不能跟着我们赶路。”蒋玉清淡淡道,“晋王不会为你们耽搁太久的时间,我为你开了这一个月的方子,到时候对着抓药即可。” “有劳了,”端木莲对他们盗墓的事情应该不清楚,不然也不会这么轻易地让他们离开,“你跟着端木莲去南诏,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这无法确定。” “那你就让王瑾就这么等着吗?” “我给了她一副方子,可以让她的脉象和气色表现出虚假的病态,王家不会送一个久病卧床的女儿进宫。” “是我小看了先生的本事,”付清欢轻轻一笑,“有情人终成眷属,她会等到你功成身退的那天的。” “谢谢。”蒋玉清的脸色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付清欢以为他开了药方就要走,却见他从怀中拿出了一个翠色的玉镯,“这是她给我的镯子,劳烦王妃替我保管。他日隐王府若对王家有所动作,王妃可把此物交给瑾儿,让她放心跟着你的人全身而退。此番我救回王妃一条命,也请王妃务必护住瑾儿周全。” 付清欢微微一愣,这么直言要报答的话她倒是头一回听到,兴许这些名士都比较有个性。 她接过了镯子,蒋玉清早就猜到了封隐会对付王家,却让她来当王瑾的那个守护人,这步棋倒是下得十分高明。 “先生大可放心,就算先生这次救回我的不是先生,我也会竭尽所能保护先生的心上人。”不为别的,只为了成全这混杂世道的一份真情。“另外我也有一事要请先生帮忙。” “王妃但说无妨。” “先生可否给我配置些普通的迷药和致幻的药剂,让我以备不时之需。” 蒋玉清很爽快地应了下来,随后离开了卧房。 晚饭时付清欢喝了碗银耳莲子汤,想要下了地走两步,却觉得胸口疼痛难忍,只好再坐回床上,付清欢不禁怀疑自己的肋骨是不是被封隐撞断了。 端木莲派了个南诏的小丫鬟照顾她,付清欢坐着无聊,便和那丫鬟聊天解闷,明月和晚晴都是寡言少语的,这个丫鬟却是活泼伶俐,跟付清欢说了半天的家乡事。 “晋王说明日一早就要启程,不知道会不会把穗儿留下来照顾隐王妃。”小丫鬟半蹲着身子,替付清欢捶着有些发麻的腿。 “你安心跟着他回南诏就是,我还没到非让人伺候不可的地步。”付清欢笑着答道。 “可隐王妃怎么会伤得这么重?我听人说连隐王爷也受伤了,是不是你们出宫后遇到了什么坏人?”穗儿说完发现付清欢没了声音,有些疑惑地抬头,却见付清欢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随即缩了缩手,直接跪了下来,“穗儿错了,穗儿说了不该说的话,还请隐王妃不要怪罪。” “没事,”付清欢这才重新笑了起来,“你平时跟着晋王,也是这么心直口快的吗?” “回隐王妃的话,穗儿原先是跟着皇上的。” “那现在怎么跟着晋王了?”付清欢心中微微一动。 “晋王在宴上夸穗儿舞跳得好,皇上便把穗儿赐给晋王了。”穗儿笑起来,嘴边现出两个好看的梨涡。 “然后他就让你当一个丫鬟?” “是啊,不过晋王人这么好,当晋王的丫鬟是穗儿的福分。” 付清欢看她笑得天真无邪,心里却吃不准她的纯善有几分真几分假。兴许是她自己太入戏,连看别人的眼光都是异样的。 晚上封隐回来时,付清欢察觉他的脸色有些异样。 “那个下毒的丫鬟逃走了。” “怎么会?” “她身手不错,下人一时疏忽没看住她。” “是王家派来的人?” “他们不会知道我们的行踪。” “这么说那个指使的人知道我们去盗墓了。也不对,如果那人知道这事,想必当时就会出手阻拦,把我们围困在墓穴内。既然是等到我们出来再动手,说明是想……”付清欢一顿,抬头看了看面前的封隐,颜色平静,“你又骗我,钥匙你明明已经拿到了。” “那人只是以为我拿到了。” “封隐,你不用三番五次把我当傻子,”付清欢轻轻一笑,“那人要是只是猜测钥匙在你身上,那他根本不必从我身上下手,而是从你那边进行试探。可是她让人下毒又故意被你撞见,无非就是想给你一个警告,因为他已经知道钥匙在你手中。 “你在担心什么?怕我把钥匙偷去给颜玉卿?我很明白这把钥匙对你的意义,所以我会为你瞒着他,但是你总是对我百般避讳,莫不是怕我知道什么,会对你彻底失去信任?” 48.第48章 失宠 封隐从来没有面对过如此咄咄逼人的付清欢,仿佛他的欺瞒是什么不可饶恕的罪过。 “与你无关的事情,你本来就不需要知道太多。”即使谎言被当场拆穿,他不觉得自己应该为此感到愧疚或羞惭。“端木莲明天就走,这个驿馆也不能久留,我明天会带你去别的地方。” 封隐说完便转身出门,付清欢听着房门关上的声音,有些苦涩地笑了笑。 如果真的与她无关,他又何必有心欺骗? 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封隐沉着脸,带着朱恒一路朝着给下人住的排屋走去,端木莲的随行侍从们都认得封隐,也知道先前来的丫鬟出了事,全都自觉地让开了一条道,等在了门外。 “那天在入口处,青龙说的话你都听到了。”封隐头也不回地说道,“现在知道我是郑国后裔的事情,你心里怎么想,不妨如实说出来。” “爷是郑国人,但更是北陵人,郑国已灭,朱恒相信王爷不会做出不明智的选择。” “你倒是理解我,”封隐淡淡道,“等到青龙养好伤回来,这些话就不要说了。” “属下明白。” 封隐没再多说,径直进了其中的一间屋子。屋子里只有一张桌子,连一把凳子都没有。六个窄铺子挨在一起,虽然每一条床被都铺叠整齐,但是有一张床的主人却不会回来睡了。 “搜。” 朱恒得到命令,随即对床铺展开了搜查,明面上这里什么都找不出来,但朱恒却在床底下找到了一些被吹开的纸灰。 纸灰早已吹散,封隐捏着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物体,细细地看着边缘一丛没有燃尽的部分,而上面并没有字。 “只有南诏才做得出这样纹理细腻的纸张,”封隐将纸灰揉碎后一扬,“而这样的纸只有南诏的贵族才用得起。端木莲不可能是下手的那个人。” “爷觉得幕后主使是晋王的大哥?” “照理说端木横溢不会对这里的事情了若指掌,不然也不会让端木莲活得这么轻松。而且就算这里的人得了情报,也没有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汇报他然后得令下手。所以可能性只有两个,一是端木横溢就在附近,二是黑手另有其人。” 除了北陵的那些人还有南诏的人,还有谁可能会想对付他? 封隐眯了眯眼,转身走出排屋,目不斜视地走出了院子。 走到卧房门口时,封隐脚下一顿,随后转而向另一边的房间走去。端木莲似乎早就预料到他们间会有矛盾,连卧房都准备了两间。 封隐嘴角勾出一丝不屑的弧度,推门进了房。 嗅到一丝特别的香味,封隐稍一挑眉,走到床边准备宽衣,便听到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你什么人!”朱恒把人拦在了门外。 “晋王,晋王让我来……” 封隐动作一收,走到门边呢,只见一名纤细俏丽的丫鬟站在门边,面色有些惶恐。 “奴婢见过隐王爷,奴婢叫穗儿,”穗儿眼圈有些发红,说话也有些语无伦次,“晋王让奴婢今晚来服侍隐王爷,奴婢……” “我们王爷不需要你伺候,你……” “进来。”封隐语气淡淡地打断了朱恒的话。 朱恒有些诧异地看了封隐一眼,随后往边上一让,穗儿急急进了屋,接着见封隐手一扬,身后的门便重重关上。 穗儿纤弱的身子一抖,显然有些被吓到。 “脱衣服。” 封隐说完便背对着穗儿宽衣,却听到后面没有动静。“晋王让你过来伺候本王,却没有告诉你该怎么伺候?” 穗儿望着那健硕的背部,恍然回神,随后咬着牙解开自己衣襟的扣子。 朱恒站在封隐门外,对着付清欢的卧房,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房里传出暧昧的声响,他原本以为封隐最多逞一时之欢,没想到过了子时也没有见那丫鬟出来,不由得替付清欢感到有些失望。 “朱大哥,轮值的时辰到了,您去歇着吧。”一名年轻的侍卫走了过来。 朱恒原想守一整夜,但那房内的动静让他有些不想留在这里。“仔细守着。” 侍卫笑着应了一声,随后站到了朱恒原来的位置上。 院子里唯一一个封隐的人离开了。 仲夏的夜空璀璨迷人,付清欢辗转难眠,只是静静地坐在床头,隔着窗户看外面的星空。 房门被轻轻推了开来。 付清欢以为是封隐回来,却看到来人是端木莲。想起青龙之前说的话,她便假装看不清来人,说了句“怎么现在才回来。” “隐王今晚不会回来,”端木莲倒也没有骗她,径自走到了窗边,替付清欢把窗子关了起来,“穗儿临走前怎么也不来把窗关上,丰城夜间的风不小。” 付清欢一听便明白了,心里一塞,面色却没有变化。 “那晋王也没必要亲自来关窗,哪怕看我失了宠,也不能这么趁虚而入。” 端木莲不是第一次面对付清欢这种别样的直白,但仍旧是忍不住勾了勾唇,“就算隐王妃看轻我,也不该看轻自己。” 付清欢看着他规规矩矩地站着,忽然轻轻一笑,“晋王进都进来了,何必再继续装君子。” 端木莲也跟着她笑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我进来不是为了行苟且,自然问心无愧。” “那晋王是为了什么而进来?我身上似乎没什么能让晋王感兴趣,如果是想让我对付封隐,那我也做不到,毕竟一个失宠的王妃近不了王爷的身。” “王妃何必总把失宠二字挂嘴边,男人有三妻四妾天经地义,隐王是宠幸了别的女人,可王妃仍是他的正妻。” “既然晋王明白这点,现在进我房中又是何意?”付清欢语调一冷,“是为了问我们为什么会受伤,还是想问我们得罪了什么人?既然你已经用穗儿证实我帮着封隐不为儿女私情,那又何必白费力气来撬开我的嘴?端木莲,我一直以为你是个聪明人,但是没想到你做事竟是如此没有分寸。你以为你救了我我就会感激你?别忘了出手救人的是蒋玉清而不是你,我现在躺在这里也是封隐送我过来的,如果非要谢你,那我也只能说一句谢谢晋王愿意收留我几晚,除此以外,晋王什么都听不到!” “生气了?”端木莲没有因为付清欢的态度着恼,反而放柔了声音,“是因为怪我把穗儿送给封隐?我承认我这事做得欠妥,但也情有可原,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你现在应该还是处子?” ———— 【作者有话要说】=w=希望我的粗线不会让大家一秒出戏……我只是想为小隐隐解释下,这是1v1剧,男主绝对不会出轨的啊~ 49.第49章 替你可惜 付清欢就算定力再好,听端木莲这么说脸上也有点发烧,“这不是晋王该关心的事。” “我只是替你觉得可惜,”端木莲轻轻地叹了一声,“他只当你是谋权的工具,却不把你当贴心的枕边人,他不懂情爱,不会理解你的感受,只觉得公私应该分明,让你一个人守着盼着。” “滚出去。”付清欢沉声说了一句。 “我这就走,”端木莲说完便朝着门口走去,“没有感情基础的信任太过苍白,我只是为你觉王妃觉得可惜。信誓旦旦,不思其反。” “滚。” 房门如愿合上,付清欢深深吸了口气,她不该被端木莲三言两语激怒,何况不圆房是她自己的意思,但是她听到封隐要了穗儿,心里为什么还是这么气愤? 她真的是在吃醋? 付清欢自嘲地笑了笑,随后躺倒闭上了眼。 端木莲这番反倒提醒了她,收起那些她不该有的情绪。 晨光熹微之时,穗儿轻轻推开封隐的房门,刚走出一步便愣在了原地。 “怎么了?”身后的封隐跟了出来,随后看到了站在另一间房门口的付清欢,一双清亮的眸子仿佛沾了晨露,在半明半暗间闪着耀眼的光泽。 穗儿有些羞赧地低了低头,对着付清欢曲了曲膝,随后迈着碎步走了开去。 “还有一个时辰城门就会打开,那个逃走的丫鬟的目的已经达到,一定会尽快离开丰城,带上画像,派人去城门口守着,不要让人跑了。”付清欢目不斜视地说道,“让朱恒跟着我去集市,我需要他协助我在城内进行搜查。既然她可以混入奴役市场,证明还有人在暗中帮着她,保险起见她们多半会分头行动。” “你现在的伤势不宜下床。” “我的身体情况我自己清楚。去找丰城的太守,让他派兵。” “这样会暴露你我的行踪。” “端木莲会暂住的驿馆,必定是丰城最大的驿馆,王爷既然来了这里,行踪必定会落入别人手中。”付清欢站得有些久,忍不住皱着眉按了按自己的胸口,“想要害人的那个人不会是北陵人,这事不难查。” “你从丰城最好的仆役集市买到了那个丫鬟,那里的杂役侍女至少背景干净,而且要通过一整天的身体检查,确认不会把病症传染给主人,才会被放到集市上出售。他们会猜到你去那里购买丫鬟并不难,但是,为什么他们会料定你选那一个,这事我一直都想不明白。” “因为那个丫鬟的背景最为干净。” “可是这样你反倒会怀疑不是吗?”付清欢勾了勾唇,“你果然是故意的。” “我只是想看清楚那个背后的人究竟是谁,”封隐跨下走下两阶,恰好和付清欢的眼神齐平,“城门那边我已经派人去守了,不过并没有让官兵正大光明地去守,朱恒已经去盯着了。涉及人口买卖的生意都由官府管制,你留在这里休息,我带人去集市走一趟。” “我跟你一起去。”付清欢说完便转身回房,没有给他拒绝的余地。 * 早市还没开始,奴役市场的负责人邹大就被人从床上拉了下来,还没来得及套件外衫,便被一路拖到了前厅。 “舅舅?”邹大看着丰城太守肖鹏先是一愣,随后看到另一侧坐在主座上的男子,英俊的脸上镶了一双深蓝色的眸子,膝盖一软立马就跪了下来。 肖鹏年过五十,天没亮就被人叫起来,本来就一肚子的火气,又不敢在封隐面前表现不满,干脆就拿自己的侄子开刀,“让你好生负责这里的生意,你倒是把歹人给收了进来,还差点害了隐王爷,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还不快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如实禀报王爷,不然你这脑袋别想要了!” “小人邹大见过见过王爷,”邹大朝着封隐磕了个头,“小人不知何时触犯了王爷啊!” “两日前,本王跟你买过一个丫鬟。” 封隐一开口,邹大便听出了他的声音。那日封隐戴着斗笠,买走的那个丫鬟也让他印象深刻,没想到果然出了事情…… “那个丫鬟……她……”邹大咽了口唾沫。 “你结巴个什么劲!”肖鹏只恨不得上去讲邹大抽一顿,“那个丫鬟到底是怎么来的?!” “前些日子有个妇人把她送了过来,说是那丫鬟的远房亲戚,让我安置好那个丫鬟,卖个好人家……” “你当时告诉我那丫鬟无亲无故。”封隐沉声打断。 “那也是那个妇人交代的……”邹大觉得自己快哭出来了,“她说她给了那笔安置费,就跟那丫鬟毫无瓜葛了……” “混账!我一直交代你一定要弄清那些下人的来历,省得给主子添麻烦,你竟然给我捅这么大的篓子出来!”肖鹏骂了两句,又小心翼翼地去看封隐的脸色,“王爷,下官一定让人把这事查清楚,给您和王妃一个交代。” “那个妇人长什么模样,你还记得吗?” “大概四十岁左右的年纪,个子不高,皮肤有些黑,说话是外地口音。”邹大一边回忆一边求饶,“王爷,小人只记得这些了啊,那妇人一出手就是一百两,那丫鬟的价钱也不过二十两啊!” “所以你就鬼迷心窍了!”肖鹏忍不住又吼了一句,随后意识到自己抢了封隐的话,只得把剩下的话咽下去。“王爷……” 封隐回头去看另一边没出过声的付清欢。 “是南宫怡静身旁的那个女官。”付清欢淡淡说道。 “千兰在北面。”封隐起身。 “你去北门,我去南门。”付清欢也跟着站了起来,“守城门的官兵很容易暴露,端木莲要出城,在那个时候跟着混出去未尝不是一个办法。” 封隐犹豫了下,点下了头。 付清欢心里有些复杂,封隐早就说过南宫怡静并非善类,但是她却对她有一种莫名的好感。那块刻着平安的玉对南宫怡静来说必有特殊的意义,她这么轻易给了她,却又让人设计她。 到达南门时,端木莲的车驾也刚好准备离城,付清欢不疾不徐地走到城门口,叫上两个官兵,正大光明地站着检查每一个过去的人。 “本王是不是要下马以证清白?”端木莲撩起车帘一角,微笑着看着她。 50.第50章 世间何来真君子 付清欢没拒绝,淡淡地看着他下马车,随后带上官兵上前掀开马车前帘。 正当她走到马车旁边之时,一个菜农低着头从她身旁走过。 付清欢脚下一顿,随后立马回头一指,“抓住她!” 官兵们得令,随即冲上去追那个菜农,只见那个菜农忽然把扁担一撂,足尖一点,飞快地朝着城外飞奔而去! 付清欢跑两步便觉得胸口一疼,只好快步走过去查看情况。 四名官兵追上了那菜农的步伐,眼看着即将捉住菜农,那人却忽然从口袋里掏出四枚银针,回身一丢,官兵们躲闪不及,捂着胸口倒下,一碰到地面,便痛苦地在地上打起滚来。 “该死。”付清欢重重地咬了咬下唇。 又是同样的伎俩! 剩下的一群官兵准备蜂拥而上,却被付清欢叫住。 “别追了。”那个银针的滋味她尝过,用那么多人的生不如死去换一个丫鬟,不值得。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名乔装的菜农逃走,回身对端木莲说了句“请神医给那几个官兵开点镇痛的药吧。” 端木莲没有拒绝,让蒋玉清开了药,随后走到付清欢身边,“你怎么看出那个菜农有问题的?” “我一直盯着这门口,她肯定不能安心通过,所以我故意查看你的马车,让她有机可乘。那菜农看身量分明是个女人,清晨的菜沾着露水那么重,她挑着走毫不费力,一看就是练过的。”付清欢看着那几名受伤的官兵被抬了开去,脸色有些难看。 “让大夫帮他们把针拔出来,然后把暗器送到裕丰驿馆。” 付清欢有些烦闷,如果让封隐守在这里,或许那人就不会那么轻易逃走了。 “你无须自责,”端木莲看她皱眉,忍不住微笑着去劝慰,“这不是你的责任。” 付清欢却冷冷地看着他,“那人的手法,你看明白了?” 端木莲脸上笑容一滞,随后面色如常道“没看清。” 付清欢嗤笑一声,转身便走。 姮娥殿出事那晚,他分明看到了那个中了银针后倒地痛呼的黑衣人,当时的情景与现在别无二致,端木莲怎么可能会看不出来。 “王妃留步。”叫住她的人是蒋玉清。 “白瓷瓶里装的是关键时刻可以救命的药丸,”蒋玉清取出了一白两青三个瓷瓶,交到付清欢手里,“我迄今只制成三颗,一颗就当赠别之礼,还请王妃笑纳。另外两瓶是王妃要的东西,浅青瓷瓶里的可让人昏睡,深青瓷瓶里的可短时致幻。” “多谢神医。”付清欢接过瓷瓶,放到自己的袖中,戚无垠又走了过来。 “王妃要的弩,戚无垠已经做好。” 付清欢又双手接过那把精致的弩,戚无垠还给了她一个锦囊,里面装了大约二三十支小巧却锋利的弩箭。 “多谢戚先生。” 付清欢浅浅一笑,却见端木莲眸色复杂地看着自己,嘴边噙着的笑意也淡若无痕。 “晋王可否借一步说话?” 端木莲自然不会拒绝。 “晋王此去一路顺风,”付清欢眼中的笑意不达眼底,“有了神医神箭襄助,还有不计其数的能人异士,晋王大业可成。” “王妃这么说未免让我有些失意,”端木莲轻笑着摇着手里的扇子,“若不是走投无路,我也不会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 “他不仁就别怪你不义吗?你无须在我面前说笑。其实不论端木横溢有没有害你的心,你都想夺了他的王位吧。” “王妃说笑了。”端木莲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难道不是吗?如果端木横溢真有杀你的心思,为什么不在你来的路上就让人下手?那日在酒楼,你的酒中被验有银青,也是出自晋王之手吧?就算旁人不识这毒,神医郁清总是认识的,所以这场戏应该是做给他和戚先生看的,为的是让他们相信,你的大哥真的想置你于死地,然后一心为你做事。我和颜玉卿的出现是一个意外,那下毒的事情便是一场预谋。 “我原先并没有怀疑你,直到那晚见到穗儿。既然她是端木横溢赐给你的舞女,那你为何来北陵都要带着他的耳目?因为你知道端木横溢根本就没想过要杀你。”付清欢一口气把话说完,端木莲脸上的笑意也荡然无存。 她原本不想说这么清楚,但是她要和端木莲彻底划上清界限。 修眉清目,濯濯青莲,浊世佳公子?世间何来真君子,有的只是披着伪善面具的小人罢了。 端木莲走的时候,也给付清欢留下了一样东西,就是他用了几年的莲花扇。 “扇上的莲花,是我那醉心画术的大哥所作。日后得了他的皇位,我无法再用这把扇子,如果你也不想要,便随便找个地方当了吧。” “莲花公子的扇子,到哪儿都值千金。”付清欢收了扇子,笑容有些嘲讽。 端木莲没有跟她计较,只是朝她挥了挥手,算作告别。 付清欢带着几名官兵走到中途,看到了迎面而来的封隐。他又戴上了黑色的斗笠,黑色的纱随着他的走步轻轻晃动着。 “北门那里有人故意漏了马脚装成那丫鬟,我便知道她是想声东击西了。” “端木莲回去了,那丫鬟也跑了,她也会用那银针。” 封隐闻言皱了皱眉,随后看了看付清欢手里的扇子,“既然已经确认了她的身份,那能不能抓到人也无足轻重了。端木莲为何要把这扇子留给你?” “因为他还算要点脸皮。”付清欢耸了耸肩,摇开扇子轻轻一扇,“郑国夫人的玉佩,端木王爷的扇子,看来这一次我真是收获颇丰。我们什么时候回陵安?” “等你我伤势痊愈。” “既然难得出趟远门,那就不要整日待在那驿馆里了。”不知为什么,付清欢现在对那考究的驿馆充满了抵触情绪。 “端木莲一走,那里剩下的下人我都不认识,不如住到肖鹏的府里去。” “你每把穗儿留下来?” “他是端木莲的人,我为什么要把她留下来?” 付清欢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竟无话可说,没错,封隐便是这样一个没心没肺的人,她没法跟他说要对穗儿负责之类的话。 “还记得我说过什么吗?我要过的女人,都没命活下去。” 51.第51章 丰都鬼城 付清欢浑身一凛。 走过来重新拉住她的手,“你先回去好好休息吧,我们起码要在皇城之外待上半个月。” 付清欢抿了抿唇,想要抽回手,“你戴着斗笠,我跟着你走太引人注目。” “这样已经很引人注目了。”封隐加重了手里的力道。 付清欢这才反应过来,周围的人都朝着她这边看。方才她可以任意调遣官兵,还能和那个一看就知道不是等闲的端木莲交谈,百姓纷纷用好奇而敬畏的眼光看着她。 她没再说什么,任由他带着自己走了条小路,拐了几个弯,却见一个老妪蹲在路边,一边烧着纸灰,嘴里还念念有词。 付清欢不觉皱了皱眉,大清早就看人烧纸钱,不是什么吉利的事情。 封隐只是淡淡地扫了眼那老妪,跟付清欢解释了一句,“今日是七月十五。” 付清欢一愣,七月十五,中元节,又称鬼节,没想到这里也有这样的习俗。 正当两人走过那老妪身旁的时候,那双布满皱纹的手,忽然抓住了封隐的脚踝! 封隐脚步一顿,付清欢也跟着停下来,随后便看到了那干枯的手背,立马在封隐抬腿之前拦住了他。 付清欢拽住封隐,回头去看那老妪有些浑浊的眼,“婆婆,有什么事吗?” “湘儿,你是不是湘儿?”老妪死死地盯着斗笠后的封隐,嘴里喃喃地叫着这个名字。 封隐看了看身旁的付清欢,耐下性子说了句“你认错了”,刚准备离开,却发现那老妪的手抓得死紧。 “你是湘儿!你是不是在怪娘亲一直遮着你的脸?是不是怪娘亲把你带到了这儿来……” “你认错人了!”封隐不耐地一抬腿,用劲把老妪甩了开去,付清欢连忙蹲下身扶住老妪,才防止她摔倒。 “认错就认错,你有必要这么大火气么!”付清欢忍不住冲着封隐吼了一句,随后小心翼翼地把老妪扶起来,“婆婆你没事吧,你真的认错人了,他不叫湘儿。” 老妪泪眼婆娑地站稳身子,想要去拉封隐的斗笠,付清欢连忙拉住了她。 “是我老糊涂了,湘儿早就死了,被我害死了,是我对不起湘儿……” 付清欢有些为难,“婆婆你家住哪儿,我们送您回去吧。” “不用,我自己能回去……”老妪颤巍巍地抽回自己的胳膊,蹒跚着准备离开,却忽然被另一个人扶住了胳膊。 “我们送你回去。”封隐面无表情道。 付清欢有些意外地看了眼他,这一回老妪没有拒绝。 “我的湘儿,也是这样整天蒙着脸,”老妪便走便说起了往事,“他生下来就跟人长得不一样,他们便说他是妖怪,我带他从村子里逃到了丰城,一直在这里住了二十年,结果他有一回在溪边洗脸的时候有人看到了他的脸,说他是怪物,湘儿打不过他,被推进了河里,被捞上来的时候泡得整个人都发白了……” 付清欢听得脊背有些发凉,不过这妖怪的桥段,倒是和封隐的经历有些相似。 “他怎么跟人长得不一样了?”封隐沉声问道。 “湘儿的嘴,生下来的时候中间便豁了个口子,”老妪边走边抹眼泪,“是我害了他啊……” 付清欢皱了皱眉,不过是常见的唇腭裂,就被人说成妖怪,最后还死于非命,这未免太让人寒心。 封隐没再说什么,两个人把老妪送到了巷尾一间旧屋里。屋子的窗纸都被墨汁涂成了黑色,,逼仄幽暗的空间让人觉得压抑无比。 “这里没人来,你可以把斗笠摘了。”老妪说着就要去倒茶,付清欢先她一步做完了这些,扶她坐了下来。 封隐犹豫了一下,摘下了头上的斗笠,任由老妪眯着眼盯着自己的脸瞧。 “多俊的哥儿,我的湘儿如果不是那怪病,应该也能有这么俊,既然你的脸没问题,为什么要遮着脸呢?” “他的脸经不起日头晒,”付清欢知道老妪看不清封隐的瞳色,索性胡扯了一句,“婆婆,你这儿有个天窗,为什么不打开通风照明呢?” “湘儿的脸被人看到后,有几个小毛孩子,爬到屋顶上,从上面丢石子下来,我便把这天窗也封了。”老妪有些凄凉地笑了笑,眼里又泛起了泪光。 “岂有此理!”付清欢顿时怒从中来,“谁家的孩子这么没教养!” “都过去了,”老妪摆了摆手,“这也怪不得他们,连湘儿他爹都说他是怪物,何况是那些陌生人。湘儿都走了四年了,过不了多久,我也该下去陪他了,我的湘儿在地下不知道会不会被人欺负……” “那他爹现在人呢?” “应该还在村子里住着吧,如果老头子还没入土的话。” “那村子在什么地方?” “在蜀郡的北面的北角镇上。” “这里离蜀郡多远?”付清欢回头问封隐。 “丰城就在蜀郡的东南面,从这里到蜀郡的北面,差不多有五百里路。”封隐顿了顿,“若你想送她回去,让肖鹏派人即可。” “谁说我想送她回去的?那些人这么对她,她为什么还要回去?我只觉得她的丈夫应该去儿子的坟山磕个头罢了。”付清欢又去问老妪,“那个推你儿子下水的人呢,他后来怎么样了?” “赔了十两银子。” “二十两银子?难道在他们眼里人命就这么不值钱?” “值钱的从来都只是贵人的性命……”老妪再度老泪纵横,“那个跟湘儿动手的是太守家的大公子,我一个老太婆能有什么办法……” “你说的是丰城太守肖鹏?” “正是。” 付清欢吸了一口气,冷眼看向封隐,“你准备怎么做?” “现在不是和他撕破脸的时候,”封隐淡淡道,“回去吧,这事我会处理。” 付清欢轻轻一叹,又安慰了那老妪两句,跟着封隐走出了屋子。 “我先前没觉得那个肖鹏是什么清正廉明的好官,但是我也没想到他会纵容自己儿子杀人。” “他可以说是那老妪的儿子自己掉进水里的。” “所以说只有贵人的性命才是命了?” “我没有这么说,只是如今我们在丰城的事靠他瞒着,如果现在追究这件事,难保他不会把风声走漏出去。” 52.第52章 鬼节 付清欢低头看了看脚下的青石砖,没有反驳他,“我小时候过的日子比那婆婆还不如,我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每晚上和一大群人挤在充满霉味的小屋里,吃的是别人施舍的饭菜,就连走路,也要低着头靠着边走。那些有钱人家的小孩把我们当成取笑和欺负的对象,身上的伤口一年四季不断。那个时候我就想,等我长大了,一定要让那些欺负过的人后悔当初所做的事情。 “我十五岁的时候,有个慈祥的妇人给了我一条她女儿穿旧了的裙子,我把那裙子当宝贝,可是没过两天,那裙子就被地头蛇的儿子泼了污泥,我冲上去跟他打了起来,眼看着打不过,我顺手拿起旁边的砖头,朝着他的后脑砸了下去。我当时心里很慌,不知道接下去该怎么办,这个时候有个陌生的男人出现了,他让我跟他走,我这才知道哪个地头蛇是他们对付的目标,我看到了那个奄奄一息的地头蛇,然后接过那男人递过来的刀,真真正正地杀了一回人。 接下去的事情你也能猜到,我逐渐成了那个男人的杀人工具,而且,再也没有被人欺负。” 付清欢说完停下脚步,侧过脸看着封隐,轻笑着摇头,“我跟你说这些做什么。你永远都不会明白,一直被人欺负却无力反抗的人,心里究竟会有多深的恨意。” 封隐什么都没有说。 回来的路上,两人又碰上了一支送葬回来的队伍,几个穿着素缟的人迎面走来,哭得嗓子都哑了,其中一个妇人连路都走不稳,一边让人搀着走,一边喊着“我的女儿”。 付清欢拉着封隐默默地站在路边,看着队伍走过。 “在想什么?” “我在想,我在那个世界死去,能有几个人为我伤心。”对于组织,不过是少了个杀人的工具,对于那个情同手足的师妹,兴许只是庆幸中多一分愧疚。 真正会难过的,似乎还是只有那个男人。 付清欢把涌到咽喉的酸楚咽了下去。 “既然如此,你又何必对那些事情念念不忘。” 付清欢没有答话,因为她现在身处的地方,同样没有人真心对她好。 回到肖鹏准备的别院时,他们的行李已经被全部收拾带来了,封隐因为有事走开,付清欢付清欢四处走动了一会,便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 肖鹏看起来是个艳福不浅的,丫鬟个个生得出挑,更别提那些美艳动人的妾室们。 “王妃,你吩咐的事情属下已经做好了,那个老妇人也收下了那些东西。”朱恒不敢去看付清欢有些苍白的脸,一想到昨天晚上的事,他就替他的主子感到心虚。 “替我去蜀郡跑一趟,找到那个婆婆的丈夫,把他带到他儿子的坟前磕三个头,”付清欢抿了抿唇,“哪怕是用逼的。” 朱恒应声,准备离开,付清欢又叫住了他。 “他都如此坦然,你更没有理由觉得愧疚。”付清欢顿了顿,“有时间的话,去那些女子的家里走一趟,以旧友的名义送些财物过去,就当是给他们的一点补偿。” “是。” 晚上肖鹏设宴,封隐坐在了主位,付清欢坐在边上,闷不吭声地吃着碗里的饭菜。 “这是犬子肖豪,”肖鹏一边说话,一边拐了一肘子自己的儿子,“平日没有什么大作为,只在书画上有些拙见,素闻王爷文武双全,如果能得王爷指点一二,犬子想必能受益无穷。” 肖豪一张柿饼脸布满笑意,“肖豪见过隐王爷。” “肖公子有什么作品,不妨拿来看看。”封隐颜色淡淡。 肖豪闻言大喜,也不顾这是饭桌上,直接叫人把房里的几幅画拿来给封隐看,肖鹏想说他两句,但见封隐没反对,便也跟着乐呵。 谁知那三幅画一展开,肖鹏的脸色就变了,肖豪仍旧是一脸的得意。 付清欢也抬头看着那三幅画,一副山水画,一副花鸟画,还有一副人物图。 “山水画油墨过重,花鸟图毫无生气,最后一副人物图倒是画得栩栩如生。”封隐目光扫过三幅图,停留在第三幅图上。 肖豪的脸色一僵,随即又露出了笑容,“王爷真是好眼力,我别的画不像,就会画人。” 画中一青衣女子蹲在溪边,侧脸浣衣,画面美好而安恬。 付清欢看了眼画,又看了眼忽然沉默下来的肖鹏,却见他脸色有些发白。 “肖大人您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多谢王妃关心,”肖鹏努力让自己表情看起来自然些,“只是听王爷夸赞犬子,心里分外喜悦。” “这是喜悦?”付清欢冷笑了一下,又看向那三幅画,“况且王爷否决了两幅肯定了一副,这说明贵公子的画技还有待提高。” “王妃说的是,”肖鹏根本没去看那三幅画,连握着筷子的手都有些发抖,“把画拿下去吧,改日让犬子再多画一些,还请王爷指点一二。” 封隐看了眼一脸讥讽的付清欢,应了一声。 肖鹏看起来完全没了吃饭的胃口,肖豪也有些闷闷不乐,后来父子二人虽然一直说着话,但显然一个想着心事,一个没了兴致。 “今天是鬼节,丰城又有鬼城之城,王爷和王妃晚上若是无事,还是不要出门的好。” “肖大人也信世上有鬼?” “举头三尺有神明啊,”肖鹏叹了一句,“何况依照习俗,今晚会有许多人夜间出来游祭先人,下官不想让王爷和王妃沾了晦气。” “既然如此,那我们晚上就不出去了。” 肖鹏看似松了一口气,“下官还准备了歌舞,虽说排场不及皇城,但是也有一番地方风味。” “歌舞就不必了,今日起早抓人有些疲累,我们回房歇息了。”封隐说完就拉着付清欢要走。 付清欢耳根不觉一红,封隐这话为什么听起来有些暧昧。 肖鹏也没有强留,一路送把他们送到了院子门口。 付清欢把手一松,“那肖鹏不是相信世上有鬼,是心里有鬼。那幅人物画有问题,而且那画必然不是出自肖豪本人之手。” “哦?”封隐转头看她。 “全然不同的笔法,”付清欢勾唇,“第三幅图,所有的线路和上色方向,都是从右响左,证明作画者是个左撇子。” “那你想知道这幅画的问题出在哪吗?” “你知道?” “我不知道,”封隐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从房里取了自己的斗笠戴上,“但是我们很快就可以知道了。” 53.第53章 鬼手画师 两个人说完就从窗户里跳了出去,付清欢紧跟着封隐,来到院墙前,封隐足尖一点轻松过墙,付清欢又勾了勾唇,往后退了几步,然后往前冲去,到墙前时一跃攀住院墙上方,脚下一蹬翻过院墙,结果踉跄了一下。 胸口又疼了起来,付清欢忍不住皱紧了眉头,狠狠地瞪了眼封隐。 “何必瞪我,虽说是我挑衅在先,但你也不用逞强翻墙。”封隐话是这么说,但还是上前用内力帮她稳住了气息。 而后封隐直接带她绕过了几名护院,一手搂住付清欢的腰,带着她轻轻跳到了房顶,轻轻揭开上面的瓦片,肖鹏父子的声音便传了出来。 “到底是谁卖给你的那幅画?!”肖鹏的嗓音不轻。 “你问了我也说不出来啊!那字画店的老板说那画是个没钱没名的穷书生画的,我看着便宜上头又没章,便直接买下来了啊,何况王爷不是夸了那幅画了么,你这么大火气做什么!”肖豪莫名其妙。 “你懂个屁!”肖鹏直接吼了出来,“画上的那个女人,就是前些日子浣衣淹死的那个!” 肖豪被吓得脸色一僵,随后说道,“那女人不是淹死的么,这画不过是个巧合罢了。” “她不是自己淹死的,”肖鹏冷笑了一声,“她是我让人丢进护城河里的。我出城时偶然看到那个女子,我让人把她带上马车,她却烈性得很,两个随从都按不住她,结果从马车上跌下去,后脑着了地。” “然后你就让人把她丢河里去了?”肖豪不敢置信地瞪大眼。 “不错,算算日子今天恰好是那女子头七出殡,到底是谁给了你这幅画触你老子的霉头!” “就是那家翰墨字画店啊,那老板跟我挺熟,”肖豪被说得有些心虚,“你说让我找人画点好的给王爷看,我就去那里拿了现成。” “去店里问问清楚,这幅画到底是谁给他的。” “那孩儿现在就去。” “站住!”肖鹏又吼了一声,“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了吗,给我老实在家里呆着,明天一早再出门!” 肖豪悻悻地应了一声,随即走出了屋子。 屋顶上的付清欢转眼看向封隐,“他们说的出殡的女人,会不会就是我们今天早晨碰上的那个?” “应该就是,”封隐把她带下屋顶,“她的家人止口不提女儿是被人害死的,可见他们并不知情。” “但是这幅画的出现却不是偶然,说明有人知道这件事的真相,并试图以画警告肖鹏,所以你现在是准备先肖豪一步,去那家字画店问清楚吗?” “肖豪说了,他与那字画店老板交好,我们这么去问必定打草惊蛇。” “那是去那枉死的女子家中?” 封隐摇了摇头。 付清欢的面色随即转冷,“我明白了,你是准备明哲保身,不理会这桩闲事。” “就算我不想理会,你也会想去查的,”封隐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这件事我会处理好,但是比这更重要的是,我要找到那个作画的人。” 付清欢这才缓了缓脸色,“你认得那人?” “我只是认得他的画,”封隐从马厩牵了一匹马,带着付清欢走出了太守府,府里的家丁虽然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却也知道这两人是太守的座上宾,因此也并未阻拦。“除了今天那幅浣衣图,你也应当看过他的作品。” “我哪里看过什么图画……等等,”付清欢猛然抬起头,“你是说,皇陵里那些历代帝皇的画像?” “不错,”封隐颔首,“不过不是全部,只有第四代北陵皇的画像,出自他的手笔。” “可是那不是你的祖父么,你为什么要查他的事情。” “画那画像的人曾是宫廷画师,名叫詹道华,尤擅画人像,惯用左手作画,而且他还有一个十分特别的原则,”封隐一顿,“他虽然擅于画人,但他从来都只画死人,遂被称为鬼手画师。” “你还没有说到你和他的关系。” “他在宫里的时候,曾与我母妃交好,我母妃过世后,这个人便从宫里消失了,宫里的簿子上写的是他突发急症死了,但是这个时间未免太过蹊跷。” “所以你怀疑这与你母妃的死有关?意思是,你母妃的死另有隐情?” “鬼手画师在宫里的最后一幅画作,便是我母妃的遗像,后来被我父皇收为陪葬品。” “是我醒来的那日,你在桌边看的那幅?” “你看到了?”封隐有些诧异地看了看她,“不错,那是我从皇陵带出来的。” “既然你父皇想让你母亲久伴他身边,你就不该把那画带出来。” 封隐没有多做解释,“既然他在护城河边亲眼见到了命案,那他多半在那附近活动。” “那他有什么面貌特征?” “詹道华善于乔装易容。”封隐翻身上马,朝着付清欢伸出手。 付清欢上了马,半靠在封隐怀中,“还有一个半个时辰城门就要关了,今晚我们要露宿在外面?” “七月十五,百姓都会出城上坟祭祖,城门要到午夜才会关。” 付清欢没再说话,只见沿途都是纸钱和香烛的火光,空中飘着写有名字的天灯,平时晚上不出门的百姓全都从家里出来,一边念着亲人的姓名,一边沿路撒着冷饭,整个丰都沉浸在一种诡异的热闹之中。 与白日里的凄惨萧索不同,丰城人民将鬼节的夜晚过得欢庆多了,不远处有人唱着祭奠亲人的歌谣,悠扬却不哀伤,还有铜锣弦乐的伴奏。 护城河旁的人更多,河里密密麻麻地漂着人们做的河灯,小孩们紧紧盯着河里的灯,比着谁家的河灯漂得远,结果因为河里灯太多,挤来撞去根本分不出个前后来。 封隐下了马,黑纱一晃,在付清欢跳下来之前伸手把她抱了下来,“仔细你的伤。” 付清欢别过脸,佯装没有注意到他这个微笑的动作,走到了旁边一处歇脚的棚户,木质的架子上还摆着不少做工精巧的河灯。 “夫人,要买河灯吗?五文钱一个,写上名字再放到河里就行了。”驼背跛脚的店主捧着一盏河灯,走到了付清欢身旁。 付清欢把钱递给他,拿过河灯和笔,认认真真地上面写下自己的名字。 封隐看得皱眉,“这河灯是放给死人的。” 54.第54章 厉鬼作祟 “我知道,”付清欢走到河边,蹲下身把灯放到河面上,“这灯是放给那个死去的我,也放给这躯体原本的灵魂。在河里放灯,不仅是为了纪念逝去的亲人,也是为了普渡水中的落水鬼和其他孤魂野鬼,希望那个姑娘在天之灵也能看到。话说这里人这么多,我们要如何才能找到那个画师?” “詹道华身量八尺,清瘦矍铄,擅用左手。” “这些细节根本不足以找到一个人。”付清欢轻轻摇了摇头,转头去看河里的灯。 她来到了这个世界,那真正的付清欢的灵魂又去了哪里,是也到了另一个世界,还是就此消散在尘埃中? 放了灯,两人沿着河道慢慢走着,仿佛一对再平常不过的夫妻。 付清欢看到那店主的跛脚,随即想到封隐的脚伤未愈,便提议去棚屋里喝点水歇一会。 不少百姓聚集在一块饮茶畅谈,付清欢没有放过任何一个看起来高瘦的男子,但没有一个人满足封隐的描述。 “我们这么找人根本就是大海捞针,我倒有个方法。”付清欢拿起了桌上的茶杯,身子往前倾了一些,“那个画师既然想惩恶扬善,我们不如就做一场戏,引他出来。那天那个姑娘被丢进河里前就已经断气了,他爱莫能助,但是如果有人在他眼皮底下遇到危险,他一定会现身相救。” “詹道华为人机警狡黠,这样的伎俩很难瞒过他,”封隐摇了摇头,“不然也不会藏了这么多年没被抓回去。” “藏?他为什么要藏?” “我说过,他了解我母妃过世的真相。” “你所说的真相,是不是和你的父皇有关?”付清欢喝了一口茶,“你对你的母妃如此挂念,但是却大逆不道闯了你父皇的陵墓,你父母在你心目中的地位相差实在太为悬殊。” “明月同我说过,我出生那日,她正好被调离了姮娥殿办事,回去的时候便听到了噩耗。她是我母妃唯一的心腹,在我母妃生产之时却被调开,这未免太过蹊跷。而那个替我母妃接生的医女,后来也没了下落。明月曾说詹道华算得上我母妃的蓝颜知己,最后却留下一幅遗像人间蒸发。这么多反常点凑在一起,我父皇不可能察觉不到,但是他从来没有下过调查之类的命令。” “那也不能说是你父皇害了你母妃,也许他有他的苦衷……” “你不知道我母妃有多钟情于我父皇,”封隐摇头,眼底闪过一抹戾色,“她愿意为他抛弃族人,抛弃整个母国,但是他却让她不明不白地死在后宫里。” 付清欢默了默,刚想再说点什么,外头忽然传来了几声惊呼。 两人起身走出棚屋,却见外面火光极盛,可着火的地方不是什么建筑,而是那些河灯。不知是谁家的河灯忽然烧了起来,结果别的灯一个挨一个地被点着,河里呈现出一幅火烧连灯的情景。 “河灯被烧,大凶之兆啊!” 人群里有人大喊了一声,百姓们顿时人心惶惶起来。 河面把火光映得更亮,但没有人敢下水把河灯掀翻,人们惊恐地看着异象,随后有人指着一处喊道—— “那里有一具浮尸!” 众人闻言望去,果然看到一具尸体如鬼魅般,从黑魆魆的角落里漂了过来。 付清欢随即走近了看,凭轮廓辨认出那是一具男人的尸体,而且身材高大,差不多有八尺,心里随即一凉。 封隐跟她猜想得一样,连忙让棚屋的店家送了灯烛来,几个胆子大的年轻人把尸体捞了上来,放在了烛火的中央。 “淹死的人起码要过三天才会浮起来。”付清欢举着蜡烛,蹲下身观察起了尸体,“而依照尸体的腐烂程度,这人应该已经死了六七天,颈间有淤痕,脸上还有青紫,口鼻间也没有溢出泥沙,所以应该是被人勒死后丢进河里的。” 付清欢说完才发现所有人都默不作声地看着自己,这才意识到自己一个年轻女人,在鬼城鬼节的晚上举着蜡烛近距离观察浮尸,会让人觉得十分反常,脸色一僵想要解释点什么,封隐却已经跟着她一起蹲了下来。 “有没有人认得这个老人。” 人们纷纷凑了过来,就着火光看那张已经泡的完全浮肿的脸,过了好一会才有人说“我认得他,那是佘家村口的佘老汉,前几天下了地就不见了,他家里人还四处找来着。” 说话间付清欢已经拿了块帕子包住手,轻轻翻过了尸体的两只手,幸亏这秋水够凉,让尸体没有腐烂得太厉害。付清欢看到右手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茧,稍稍松了口气。 “这是双农夫的手,而且是右撇子。”付清欢又看了看那人的衣饰,“腰间的钱袋还在,不是死于劫财,这个老汉平时有没有和谁结怨。” “不太可能啊,佘老汉可是出了名的好人。” “那就是中途出了什么事情。”付清欢把帕子丢下,缓缓站起身,“他身上有跟人打斗的痕迹。” “死在六七天前,这是不是太巧了些。”封隐一说话,闻声的百姓立马议论起来。 “那个城中的美人晴儿姑娘,不也是七天前淹死在这护城河里的吗?她的尸体前几天就被人在下游发现了,难道这两人的死之间有什么关联?” “尸体一般都会被河水冲到下游,可是这里是上游,这老汉的尸体会出现在这里,是有人有意为之的吧。”封隐站起来,目光缓缓扫过四周的人群。 有人想让他亲眼看到这具尸体,想让他查清这件案子。 “是谁说那姑娘是淹死的?”付清欢皱了皱眉。 “仵作就是这么说的啊,摔到了河里,脑袋还撞在了河底的石头上,真是可惜了。” 要不是死者已经入土为安,付清欢真想再亲自验一次尸,尽管她并不擅长这一行,但是有没有争执拉扯的痕迹,还是一看便知的。 “难道是有厉鬼在作祟?” “这世上哪来什么厉鬼,”付清欢冷冷一笑,“作祟的不过是人罢了。这个老汉务农的地方在哪?” 55.第55章 诈尸 答话的人有些不解她的用意,但还是回答了她的问题,“就在距这不足五里地的田里。” “这两个人死的时间地点都如此相近,凶手多半是同一个人。”一个旁观的青年发了话。 “是谁这么狠,连老人和女人都不放过!”百姓们群情激奋起来,付清欢默不作声地和封隐退出了人群,走到外围观察围观的群众们。 付清欢是在看是不是有肖鹏的人混在其中,而封隐则是在找那个暗中提供线索的詹道华。 更锣在这个时候忽然响了起来,众人皆是被一惊。那佘老汉的家里人也闻讯过来,扑在老汉身边哭个不停,原本祭祖祈福的盂兰节之夜一下子充满了阴森的气氛,原本准备在河边守到子夜的人也开始思忖着早点回去。 封隐举着烛台,一步步走到尸体被打捞上来的地方,随后在河边的草丛中寻找着脚印,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这具尸体应该是被人故意在这个时候放出来的,为的是引起他和众人的注意。 “脚印到这里就没有了。”付清欢站在一处浅滩前,轻轻地说道,“那个画师现在应该还在这附近。” 封隐蹲下身,看着没入浅滩的半个脚印,从软泥里抠出一小块白色固体,看起来是原本在那人脚底下的。 付清欢眯着眼看了看,“这是蜡块,这人脚底下有这个很正常,这里点了这么多的灯,蜡烛燃烧后落在地上凝成块,很容易被人踩到。” “这个至少能够说明,詹道华一开始就混在这儿的人群中。”封隐站起身。“而且这脚印有来无回,可见他后来并没有离开。”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不直接出面跟你说清楚,而是用这样隐晦的方式提供线索。” “应该是因为我母妃的事情,”封隐摇了摇头,把手中的蜡块丢回草丛里,“当年和姮娥殿有关的人最后都销声匿迹了,他可能是唯一一个知道当时真相的人。” 付清欢跟着他往回走,“既然他想避开你,那你就算找到他的人,他也不会把事情坦诚相告的吧。” “我会有办法让他说出来的,”封隐蓝眸一窄,眼里迸出几丝寒意。除了那件事,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弄清自己母亲当年去世的真相。 付清欢忽然脚下一顿,“我有一个办法,可以找出那个人。” “那个人既然不想让你找出他,就一定会努力改变自己的样貌,但是习惯却不是一朝一夕能够改变的,他也许会暂时掩盖自己是左撇子的事实,但是还是会露出一些蛛丝马迹,比如说左手的肌肉会比右手发达,接东西的时候会本能伸出左手等等。” “这里人这么多,想要一个个观察根本不可能。” “所以可以制造排除对象的机会,”付清欢自信一笑,“这里的人大多迷信神鬼之说,再发生点什么可怕的异象,他们一定会惊恐万状地逃开,而那个画师不会是会惧怕这些的人,就算他想要假装害怕,在人们奔走的第一时间,他也一定是能保持冷静的那个人。” “篝火狐鸣?” “可以更简单一点。”付清欢说着朝那堆哭号的家人中走去,随后蹲下了身,在一个老妇人耳边低声道,“在我家乡有个说法,在水里捞出来的尸体不能直接入土,而要将失身火化后将骨灰埋葬,不知道这里是否有这样的风俗?” 老妇人哭声一止,回头有些奇怪地看着她,“我们这里没这个说法,人死七日就要入土为安。” “可是今日是七月十五,这老汉死去已有七日,难道你们要今晚挖土埋人,然后惊了地下一大片亡灵?” 老妇人闻言一愣,“谁说老头子死了已经七天了?” “他难道不是七天前出去后没回来的?人死了起码过好几天才能浮起来,如果没有推断错误的话,今天应该是佘老汉的头七,若人死七日不能被安葬,那他的亡魂就会充满怨气,回来报复现世的人。” 老妇人被吓得脸色一白,顿时就往后晃了晃,被一旁的儿子扶住,儿子见老母面色有异,付清欢又神神叨叨地说着什么,脸色顿时也变了变,“出什么事了吗?” “佘老汉的尸体,必须在今晚就处理。”付清欢认真道,“挖坟制棺来不及,惊动了受祭的鬼魂更是不能,既然如此,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便是将尸体火化,装入收殓的骨灰瓮里,等过了子时再把老人埋了。” “可我们这里没有火葬的习俗,你一个外乡来的丫头懂什么,走开走开,不要胡言乱语吓唬老婆子。”那儿子将信将疑,想要把付清欢赶走,封隐却又在这个时候走了过来,拿出了一锭二十两的银子。 “我们不是为了财物试图行骗,这尸体确实要立即火化,不然到时候害的就是这一城的人,这是一点心意,人死不能复生,各位节哀。”虽然不太明白付清欢究竟想做什么,但是封隐还是选择出手帮忙。 那儿子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银锭子,一下子眼都直了。再看封隐大晚上戴着顶黑色的斗笠,怎么看都透着股邪气,心里不由得有些发虚。 “老婆婆,您也一定不希望佘老汉横死之后还不得安然入土吧,”付清欢放缓了语气,“方才是我帮忙验的尸,你看这老人身上这么多的伤,您怎么忍心让他连头七都不能安心度过?” 老妇人一听付清欢这么说,眼泪更是不停地往下掉,付清欢见差不多了,便朝你拿儿子使了个眼色,“人是在这里被找到的,魂灵也一定就在这附近,就近搭些柴火,把老人烧了吧。” 儿子把银子塞进了袖子里,对老母安慰了两句,便手脚利索地办事儿去了。 人们一听说佘家要把老头子就地火化,虽然觉得有些稀奇,但也没有多说什么,毕竟那是别人家的事情,只是在鬼节的晚上烧尸体,这让实在让人有些心里发毛。 封隐拿出了张一千两的银票,给了其中一个钱庄老板,让他明日一早兑成现钱,分给今晚受惊了的百姓,这样一来,更加没有人有意义了,干柴堆成的木床很快就弄好了,几个年轻力壮的男子把尸体抬到了上面,随后在柴火和尸体身上浇油。 付清欢不由得扯了扯嘴角,果然,没有什么比钱更有说服力。 她和封隐静静地站在一边,看着佘老汉的儿子上前点火。 火苗一碰到泼了油的干柴,立马就熊熊烧了起来,七月晚的秋风刮过,大火烧得更加厉害,而河里那些接连烧起来的河灯倒是都被烧光了,人们一言不发地围在冲天的火光边上,看着老人的身体被点着,随后烧了起来。 尸体被河里捞上来不久,衣服上还不停地往下滴水,柴火上发出噼噼啪啪的响声,听得人毛骨悚然。 正当所有人都聚精会神看着尸体火化之时,骇人的事情发生了,只见烧起来的佘老汉,忽然一点点从柴堆上面坐了起来! 56.第56章 找到你了 “闹鬼啦!” 人们惊恐地尖叫起来,疯了一样往开处跑,有人被不慎撞到,还差点被人踩上几脚。 “大家不要慌!”付清欢一边喊一边看着周围的人群,“这是死者死于非命体内的怨气,散了就好了!我这就替死者作法,让他安心瞑目!” 付清欢说完就朝着柴堆走进了两步,闭着眼睛装模作样地念叨起来。 “谁都不能离开!”封隐沉声喊了一句,所有人都被语气中的严肃与威慑震住,情不自禁地停下了脚步,犹豫着转身,只见那个戴着黑色斗笠的人站在火堆前,宛如地狱来的索命使者。 而通红的火光映在那年轻女子的脸上,勾出她带着虔诚的柔和眉目。 尸体一点一点弯曲,然后停了下来,保持着一个诡异的弯度,继续被火炙烤着,最后彻底化成了灰烬。 而这时送骨灰瓮的人也来了,付清欢直接扯了裙子的纱边当做滤网,替老汉的家属从柴灰里过滤出了骨灰,装进了瓮中,柔声安慰道,“这样就好了,明天城门一开,你们便送老人入土吧。” 佘老汉的家人千恩万谢地走了,众人也是唏嘘不已,护城河边仍旧是灯火通明,付清欢接受了众人的谢意,慢慢走到封隐身旁,“看清楚了吗?” “没走的人有四个。” “哪四个?” 封隐不紧不慢地说出了那四个人,“答案已经出来了。” 付清欢听完他的话,微微一勾唇,“我也知道了。” 围观的群众们慢慢散去,回到了棚屋里继续等着子夜的到来,而封隐和付清欢因为解决了佘老汉家的麻烦,也得到了百姓们的敬重,两人刚一坐下,棚屋的老板便送上了茶水和点心。 “这是大家的一点心意,还请两位不用嫌弃。” 付清欢捏起那一小块软软的糖糕,眼尾一挑,忽然把手里的糖糕朝着老板丢了过去! 老板没想到她会来这么一出,刚本能地接住糖糕,便看到了付清欢脸上明朗的笑容。 老板轻轻摇了摇头,放下了接糖糕的左手,随后看向一旁的封隐,微笑道,“有什么话,过了子夜再说。” 封隐没有拦他,耐心地和付清欢坐着守夜,亥时一到,便有不少男女老少自发地来到了护城河边,手捧蜡烛对着河面吟唱起来。 “七月十五鬼门开,已故的先人魂归来,亥时夜歌河边火,送去受祭的亲人哟,来年再来,来年再来,地下的亡魂哟,无忧无患,无忧无患……” 付清欢和封隐始终坐在棚屋里,以异乡人的身份,目睹这古老而又充满美好寓意的仪式,驼背的店家跛着脚站到门外,轻声跟着人们唱起来。 仪式一直持续到了亥时三刻,更锣响起之时,人们停止了歌唱,各自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佘老汉的家人又走来重复了一遍谢意,抱着老人的骨灰瓮去了坟地。 封隐和付清欢就这么静静地坐在桌边,看着店家和伙计在临时棚屋里收拾。 护城河边很快只剩下了三个人。 “看来那场诈尸的戏是给我看的,”店家没有再跛腿走路,那严重佝偻的背也挺了挺值,高大的身量俨然属于詹道华,“你们最后能猜出是我也不奇怪,我想不明白的是,为什么那个尸体会如你们所愿,当着众人的面‘站’起来。” “这个道理很简单,”付清欢轻轻一笑,“那尸体在河里泡久了,体内必定有大量水分,而当它被放在烈火上炙烤时,肌肉里的水分便会被烧干,里面的神经进行收缩,身体便自然而然地蜷曲起来。” “原来如此,姑娘真是冰雪聪明,”詹道华忍不住大笑,“不知道姑娘是哪家的千金?” “她是我的王妃。”一旁的封隐漠然接过话。 “原来是隐王妃,难怪会一直陪在隐王身边,是我糊涂了。”詹道华轻轻摇头,付清欢却明白他的意思,他不相信封隐会带着自己的妻子来这里,所以才会有此一问。 “城门快关了,我们回去再详谈吧。”付清欢说道。 “我并不住在丰城里。” “既然能够恰好目睹那两人被害,先生的住处应该是在城外吧。” “正是。”詹道华对着封隐点点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两位不如随我回去吧。” 封隐一心想要求一个答案,当然不会拒绝他的邀请。 詹道华也是骑马而来,只是把马栓在了比较隐蔽的地方,三人来到湖边的一处小屋时,远处传来了子时的更锣声,悠悠地在护城河的上分回荡,仿佛是在慰藉那些游荡的亡灵。 詹道华的屋子不大,但拾掇得很干净,墙上挂着他无聊兴起写的一幅字——一冬也是堂堂地,岂信人间胜著多。 封隐兀自坐着喝茶,付清欢则默念着这两句诗,转头问道,“先生还在牢狱里待过?” 詹道华笑了笑,“不瞒王妃,我前半生的一半时间,都是在牢里过的。” 付清欢一愣,“先生不是宫里的画师吗?” “我原先不过是罪奴之后,身处的环境与牢狱无异,当画师也不过五载,中间得罪了不少人,也在号子里断断续续待了不少时日,后来又在牢里待了将近一年。你还别说,在牢房里蹲久了,倒也能悟出人生的另一种境界。” “你说后来又在牢里待了一年?”封隐敏锐地捕捉到他话里的重点。 “我知道王爷为何来找我,”詹道华脸上的笑意略为淡了点,“其实过去的一页早就被揭过去了,王爷又何必如此执着于真相。” “没有人会想抱着那么大的疑惑过一辈子,何况我自幼因为母妃早亡,受了不少欺侮,这些屈辱与怨恨,又岂能在一朝一夕间消去?” “但是王爷把该报的仇全都报了不是吗?”詹道华一脸了然,“就算现在知道了往事,也不会对现状有什么改变。” “多说无益,先生请给我一个答案。” “这个倔性子,还真是跟你母妃一模一样。”詹道华摇了摇头,似是在轻叹,又似是在追忆,“不论别人怎么解释怎么劝,就是改不了初衷。如果她当时不是执意要留下来,后来也不会落到那番境地。” 57.第57章 不是不够爱 封隐闻言皱眉,“你是说我父皇怠慢了她?” “话不能这么说,为帝皇者,不能为了女子而乱了朝纲,而后宫又与朝堂息息相关,皇上就算再偏爱颜妃,也不能为她打破后宫的平衡,更不能违了祖宗的法制。” “此话怎讲?” “颜妃并非出身北陵名门,先皇立她为妃已是力排众议,又怎么能再做出什么偏宠之举?先皇亲政多年,那是第一次在朝堂上和臣子们起了冲突,起因还是一个女人。颜妃在先皇心中的地位,可见一斑。” “先生这是在劝说我放下对我父皇的怨气?” “王爷心里一定觉得颜妃的去世与先皇有关,这没有错,但是这其中的曲折并非你我可以理解,所以也请王爷体会先皇与颜妃的一片苦心,让这件事就这么过去吧。” “既然是苦衷,先生说明白不就行了。” “王爷为了颜妃做了不少事,是因为认定颜妃去世是因为先皇的疏漏,但是事实如此,如果我今天跟王爷说穿了,那王爷多半会为那些枉死之人感到愧疚,既然是已经过去的事情,我想王爷还是不要为此背上包袱的好。” “我不愧疚,更不后悔。”封隐斩钉截铁地说道,“哪怕我母妃的死与他们无关,那些人也死得不冤。” 付清欢在旁边听得心里一寒,听他们说的话,意思是封隐过去为了调查颜妃的事情杀了不少人。 “看来后面还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詹道华抬眼看了看墙上的字,“看来我当初选择离开是明智的,皇宫果然是个吃人的地方。” “先生现在可以告诉我事实了?” 詹道华看向封隐那双幽深的蓝眸,顿了顿,“好,我告诉你。” “我是不是应该回避一下?”付清欢犹豫着插话道。 “这些旧事,虽说算得上是秘辛,但是王妃听听也无妨,”詹道华看着封隐,一字一句道,“当初,是颜妃一心求死。” “这不可能!”封隐一脸不敢置信,“我母妃千方百计要留下来陪我父皇,怎么会动这样的念头?” “因为颜妃的身世,被人知道了。”詹道华又是一叹,“如果颜妃的身世被人抖出去,那到时候别说颜妃的性命,就是即将出生的王爷,也难以保全,一心力保颜妃母子的皇上也会受到臣民的质疑。当年郑国被千兰所灭,千兰用的名义是郑国暗中研究各种极端害人的虫蛊,对所有苍生的安全造成了威胁,因此郑国也被当成是邪恶不祥的象征,皇上明知颜妃的身世,还将她留在身边,这无疑会成为他生命中无法抹去的污点。” “所以颜妃为了保全先皇,牺牲了自己?”付清欢不禁唏嘘。 “正是。” “那个说要揭发我母妃身世的人是谁?” “先皇没有说,那人后来也没有继续生事,所以这事我也不清楚。” “很明显,那个人就是冲着颜妃本人去的,所以应该是先皇后宫里的女人吧。”付清欢猜测道,“可现在宫里也只剩下一个膝下无子的刘太妃,那人就算是害过颜妃,现在也早已不在人世了。” “就算始作俑者已经死了,她的家人也总有在人世的。”封隐说完起身,朝着屋外走去,“我们回丰城。” “城门不是已经关了吗?” “本王有令牌。” 付清欢皱了皱眉,每次封隐以本王自称,她就会感觉到一股强烈的疏离感。 “王爷若不嫌弃,便在这里睡一晚吧,举头三尺有神明,今晚这个时候不适宜在外头,何况这城郊又如此荒凉。”詹道华起身挽留,封隐没有拒绝,和付清欢留了下来。 只是那所谓的卧房,实在让人有些不敢恭维。 倒不是里头的陈设多寒碜,是这屋子的半边顶都没了,躺在床上还能看见星空,虽说看起来颇有些浪漫,但是在这荒郊野外这么睡,实在让人有些不自在。 詹道华明白付清欢心里的想法,笑道“王妃放心,不是我刻意委屈两位,我那处的卧房,也是这般模样的。反正北陵雨水不足,靠床的一边不会被打湿,这么睡也颇有一番兴味。” “先生好兴致,”付清欢干笑了一声,“那今晚就打扰先生了。” “无须言谢,两位请便。”詹道华说完就走了出去。 付清欢往床上一躺,“真是新鲜,我睡过漏风的屋子,却没睡过没有半边屋顶的。” 抬头恰好能看到璀璨的星空,十五的月亮也格外明亮,付清欢微微眯起眼,忽然觉得这么睡上一觉还挺不错。 封隐却只是坐在了床头,“既然他是独居,为什么要准备两间卧房?” 付清欢的赏景兴致被他一句话扫光,“你是说,他原本是别人一起住在这里的?” “这里收拾得很干净,看不出有人住过的痕迹,可是他既然要空置这间,为什么又将屋子打扫得一尘不染?” “两个可能,一是因为这里原本是有人住的,只不过知道我们会来,所以临时搬走了;二是因为这里很久没有人住过,但詹道华出于某种原因,一直留着这个屋子作为纪念。” “詹道华行踪飘忽不定,不然我也不会到今天才找到他,所以他在这里住的时间不长。” “那就只剩第一种可能了,”付清欢微微皱眉,“他会猜到我们今晚来找他,这不奇怪,我想不通的是,有什么人是我们不能见的?” “不管是什么人,肯定是熟人。”封隐平躺下来,跟着她一起看顶上的星空。 “你觉得詹道华的话可信吗?” “至少在我母妃的事情上,他不会骗我。” “可是我总觉得他原本死活不肯说,现在多求两句就答应了,这答案我听得心里不踏实。”付清欢闷闷道,“本来以为找到他,什么疑惑都可以迎刃而解,可是为什么现在觉得事情更复杂了。我原以为我活得够累了,现在才发现你们过得比我还辛苦。” 封隐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着看着星空。月光只落到他手边,但付清欢却能清楚地看到他线条分明深邃的侧脸,头顶的星空广袤而明亮,他睁着眼仰望的模样却沉郁而孤独。 58.第58章 我会离开你 她忽然有些同情封隐,这个男人英俊而睿智,身处高位手握重权,却活在重重谜团中,连至亲的死因都弄不明白。 “我听说,人死后,就会变成天上的星星,所以你母亲此刻也一定在看着你。”她知道封隐不需要她的同情,但她还是忍不住套用了这些说烂了的台词,“我从小就被告知双亲亡故,每次感到绝境的时候,就会抬头看看天空,想想这句话。我原本觉得这种说法不过是用来安慰那些沉浸在痛苦中的可怜人,但当我阴差阳错地来到了这儿,我忽然就觉得什么都是有可能的,也许那么多年来,他们真的就这么一直看着我哭,看着我笑,看着我一点点长大成。人。” 封隐还是没有反应,但是付清欢看得到他眼睛是睁着的。 “我说真的,詹道华会忽然出现在这里,给你线索让你破获命案,说不定就是冥冥中受到了你母亲的指示,来引导你惩恶扬善。” “这世上没有善恶之分,”封隐忽然出声道,“只有成王败寇。” “也是,”付清欢耸了耸肩,“我们都算不上什么好人,却还好好地睡在这里,死在你我手里的也不算大奸大恶之人,却早早地见了阎王。你说得对,没有善恶,只有成败,不过呢,我还是觉得我比你好那么一点点。” 付清欢翻了个身,这大半夜睡在没顶的屋子里,身上总觉得有些凉,想要侧着蜷起来睡,受伤的地方又会有些犯疼,翻来覆去折腾了半天,还是得仰面睡,又觉得月光亮得有些刺眼了。 正当她犹豫着要不要把这唯一的一条被子卷过来,旁边的人却忽然翻了个身,撑着双手虚压上了自己。 封隐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沉声道,“若有一日,你发现我比你想的更恶千百倍,你会怎么做?” 付清欢愣了愣,随即与他四目相对,眸光坦然,“我说过我也不是好人,所以就算发现你是个大恶人,也不可能打着正义的旗号讨伐你。我知道你很多事情都在骗我,实话跟你说,我觉得人与人之间的利用天经地义,可是我受不了别人骗我。如果有一天,我发现你对我的欺骗超过了我容忍的底线,我不会报复,而会离开,但也只是离开而已。” “离开吗?”封隐的脸低了一些,鼻尖几乎与她的贴在一起。 “反正我的离开对你而言无足轻重,因为我本身就是你的棋子之一。”付清欢故作轻松地笑了笑,“但是这对我来说却是一种解脱,因为我不用继续每天强迫自己当一个傻子。” 封隐没有反驳,只是轻轻蹙起了眉。只是棋子?当然不是,自从王琰和他说他喜欢上付清欢后,他一直暗暗地思量他对她的感情,但是如果要让他为了这点感情放弃经营多年的事业,他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所以当付清欢说“我给你一次坦白的机会,这是最后一次机会”的时候,封隐还是选择了沉默。 “我就说嘛,你就是个不知悔改的骗子。”付清欢笑了,笑得有些没心没肺,然后她去推他,可他却重重地吻了上来。 她有些反感他此时的吻,但是他却不依不饶地捉住了他的手,曲起膝盖,弯腰吻着她,动作甚至有些野蛮。 当封隐咬破付清欢的嘴唇时,付清欢也放弃了抵抗,任由他放肆地吻着她,一丝淡淡的血腥味在口中蔓延看来,苦得让她有些难受。 付清欢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喜欢上封隐了,不然她也不会因为他的执意欺瞒感到如此失望。 他的呼吸渐渐粗重起来,手也不知不觉地松开对她的禁锢,转向别的地方,她曲起身子轻轻颤栗,他却忽然将她翻了过来,让她从上往下贴在自己身上,一手在她身上游走,一手急切又不失温柔地抚着她背后的墨发。 这一回她没再说洁癖之类的话,而是有些自暴自弃般地任他抚摩亲吻,但也没有做出任何回应,直到胸口的痛感让她不得不轻呼出声。 封隐的动作一顿,靠在她耳边轻轻出了口气,“胸口疼?” 付清欢轻轻地应了一声,脸顿时红透了大半。 他没再继续下去,而是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平在床上,靠在一边,用手掌搭在她的脉搏上,把真气一点点灌输进她的体内。 付清欢慢慢合起了眼,感觉一股暖流慢慢在体内蔓延看来,胸口的疼痛也逐渐消失,随后渐入梦境。 因为少了半边屋顶的缘故,第一缕晨光顺利地照进了屋子里,自东向西落在了床上,付清欢睁开眼,难得地看到封隐躺在自己身边,以一种保护的姿态,侧身搂着她,一只手搭在了她的手腕上。 她恍然觉得,自己愿意折去十年的生命,去换这样一个平和又温馨的清晨。 正当她这么想的时候,封隐也睁开了眼睛,蓝色的眼眸里带着初醒时的朦胧,付清欢忽然很想凑近了去亲亲他的眼睛,不过这个念头也仅限于在心里想想。 睡在外侧的封隐先起身下床,付清欢紧跟其后,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屋里顿时陷入一种怪异又尴尬的沉默中。 随后两个人又一前一后来到河边洗漱,詹道华早就起来了,他把桌子搬到了外头,兴致盎然地画着初生的旭日,付清欢在河边绞着帕子,忽然就心中一动,掬了一把水泼在了封隐脸上。 封隐被泼得措手不及,衣襟顿时就湿了一大块,然后他转过头,若有所思地看着一脸坏笑的付清欢,一个字都没有说。 付清欢看他那呆样,觉得自己这个调戏封隐的举动真是蠢到了极点,她不觉得自己幼稚,只觉得封隐无趣,她甩了甩手道,“真是高贵冷艳的闷葫芦。” 付清欢撅着嘴拧干了帕子擦脸,却分明感觉封隐还在盯着自己看,脸上不由得有些发烧,匆匆擦了把脸就起身往回走,经过詹道华身边时,却发现他所画的位置正好是自己和封隐刚蹲的地方。 59.第59章 知音难求 付清欢细细看着。 晨曦,河流,草地,还有……两只傍在一块的兔子。 “那里没有兔子啊。”付清欢歪着脑袋看他作画。 “王妃应该知道,我不画活人。”詹道华答非所问,但是付清欢却听懂了。 这鬼手画师,分明是把自己和封隐画成了两只兔子,“我们哪有靠那么近。” “那只是身体上的距离。” 付清欢一愣,詹道华的意思是,刚才她和封隐的心贴得很近? 这一回付清欢的脸是彻底红了,她干巴巴地笑了两声,然后故作轻松地哼着小曲回里头去吃早饭,桌上放着热气腾腾的清粥,看起来是画师亲自煮的,闻着还挺香,付清欢也没客气,坐下就开动起来。 等到她吃了几口,才发现这清粥小菜精致又可口,竟然是出自一个男人手里,这在这个时代还真算得上是稀罕事。 “先生不止画画得好,厨艺也是一流,若是有姑娘嫁与先生为妻,必有享不尽的福气。”付清欢搁下碗筷,笑着看向走进来的两个人,却发现詹道华的腿好像真的有些跛。 “我不过是个年近五十,腿脚不便,还没什么钱的老男人,王妃还是不要拿我寻开心的好。” “先生的腿怎么了?” “年轻时候在牢里待多了,那儿的湿气可比这儿的清晨还要重得多,这点岁数得了老寒腿也是正常,无妨无妨。” 老寒腿?付清欢挑了挑眉,“这个,我可以帮先生治,只不过要费些时日。” 詹道华有些意外,“王妃还懂医术?” “不是很懂,但是从前见过别人治老寒腿,虽说很多药材这儿都没有,但是一些基本的方法我还是会的,水平也跟那些乡下的郎中半斤八两。”付清欢这话绝对是谦虚,从前那个收养她的男人就有这毛病,后来那个负责针灸治疗的医生被查出来是卧底,男人就信不过那些外来的大夫,而让她学了手艺,每隔一段时间就回去帮忙做针灸。 也不知道她的恩人现在怎么样了。 付清欢有些出神,直到封隐走到自己面前,方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 詹道华却有些出神地看着她,这个传闻中痴傻了五年的王妃,和他心中所想完全不同,不知道这对封隐来说是福还是祸。 用完晚饭,封隐便向詹道华告辞,付清欢却说晚点会回来帮詹道华治腿,詹道华只当这是句客套话,不料到了午后,付清欢竟然真的又去而复返,而且是坐着马车来的,只是身边没了封隐。 付清欢带了一套针灸用的银针,让詹道华坐在凳子上卷起裤腿,自己烧红了针头,二话不说就蹲下身子帮忙针灸。 直到她观察完情况,才发现詹道华的病情比她想象的严重得多,一般的老寒腿只会在入冬的时候产生痛感,但是詹道华的腿却连早秋清晨的一点寒气都受不住。左腿的情况明显比右腿严重些,整截小腿都比右边细了一小圈。 付清欢忽然觉得有些酸楚,一个普通的画师,怎么会时常犯罪入狱,分明就是有些权贵看不顺眼他的古怪性子,故意刁难他,才害得他落下了腿疾。 “我可不可以冒昧地问一句,先生最后一次入狱一年,是因为什么?” “原因王妃可以猜到。” “是因为颜妃的事情?” “对外,颜妃的死是因为难产,对内,知道实情的除了先皇,还有扬言要揭露事实的那个人,就只剩我了。而我之所以会知道这件事,是因为颜妃临盆的前一日,和我在一块,她亲口告诉了我她的打算,任我百般劝阻,依然无动于衷。 她打算故意从台阶上跌下去,为了防止我受累,她提前让我回去了。她知道自己怀着九个月的身孕,这么一摔必然会早产,而生产的风险也会大大提高,而那个孩子存活的机会比她更大。 我不想看她这样铤而走险,便中途折了回去,在她即将摔下去的时候去拦她,结果她回头狠狠瞪了我一眼,随后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把我推开,自己从石阶上滚了下去。” 付清欢没有接话,把烧烫的银针一根根旋转着扎进去。 “后面的事情可想而知,颜妃失足,我被当成间接害她摔倒的罪人,在牢里一关就是将近一年。”詹道华仰起了头,“她那个时候的眼神,我真是一辈子都忘不了。她是在怨我挡了她为爱人牺牲的路,又是在向我表示愧疚。” “千金易得,知音难求。”付清欢轻轻地说出了这句话,心里却想着,詹道华对于颜妃的感情,岂止是友情。 “是啊,正是她的一句夸赞,让我从此脱离了暗无天日的罪奴生活。先皇怜惜她在宫里无亲无故,破例让我时不时去看看她,而后我们无话不谈。我之所以会说自己只画死人,是因为年少时在那阴暗潮湿的地方,终日与死亡相对。后来认识她,我便后悔年少时说下的誓言,因为那让我无法在她活着的时候画下她的容貌与身姿。等到我终于能够提笔描摹她的样貌时,她却永远地离开了我。” 詹道华的声音听起来带着沉痛,然后他却并没有落泪,只是深陷下去的眼眶有些发红。 “先生不要乱动,这针要过半刻钟才能取下来,我出去透透气。”付清欢没抬头,把每一根针都扎好了,便让詹道华一个人在屋子里追忆往事,自己则是走到了外头,绕着整栋房屋走了一圈。 依照封隐的推断,詹道华原本应该是和另一个人合住的,她试图找出证明这个观点的证据来,周围是一片没过脚背的杂草,照理说要在这样的环境上找东西实在不容易,但是她还是发现,在昨晚他们拴马的位置,有马匹的蹄印。 印子很新,可见在他们离开过后,有人骑着马来了这里,而大概因为她又回来了,那人又骑着马匆匆离开。 蹄印不深,骑马的人应该体重很轻。 付清欢眉头一皱,女人? 是因为詹道华私下和一个女人有来往,所以不想让他们知道? 60.第60章 群芳求情 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大胆的想法,但是又很快被她推翻了。詹道华早上的时候还说自己是独身,可是实际上又与一个女人交往甚密,甚至还住在了一栋房屋里,哪怕不是在同一间卧房。 这样长久隐秘的关系,不可能存在于金主和娇客之间。 为了避免詹道华起疑,付清欢兜了一圈后又回到了屋子里,替他拔下了腿上的银针。 “先生的腿病是痼疾,看上去要多治些时日,这几天我每天上午都会来看先生的,先生早晨的时候也可以多走动走动,有益于腿病的痊愈。”付清欢一边说一边收起自己的行囊。 “有劳王妃了。” “客套的话不必说,”付清欢扬脸一笑,“先生不要忘了欠我这个人情就好了。” 詹道华一愣,随即朗声大笑,“王妃真是爽快人。” 重新坐上马车时,付清欢掀起车帘一角,静静地看着这坐落在野外的简易小屋,心里是一丛丛解不开的谜团。 而这个时候的封隐,正端坐在太守府前厅的主位上,一脸漠然地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肖鹏。 “贪念人人有,能得到就是本事,得不到便是无能。这件事你做得太难看,本王不会跟你说一方太守为百姓之类的场面话,但是也不会出面替你收场,你好自为之。” “卑职谨记王爷教诲。”肖鹏额头上一个劲地冒冷汗,他知道封隐昨天出去了,但没想到他竟然是去查那件事。 “佘家的人和那女子的家人这几天就会告上来,记得处理得干净些,替死鬼找一个像样的,不要让人落了口实。” “多谢王爷提点,卑职记住了。”肖鹏抬起袖子擦了擦汗,心里却稍稍松了口气,不论如何,封隐的心还是向着自己的。 “还有一点,”封隐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件事不要在王妃面前提起。” 封隐说完就走了出去,其实就算肖鹏不提,付清欢也会猜到他的处理方式。其实他大可不必去警告肖鹏,他们现在的关系不应该有丝毫破裂。 只是他这次却试图努力,让自己在她的心里那么不那么不堪。她说过,如果他触及了她的底线,便会毫不犹豫地离开。 但是他又怎么可能真的放她离开? * 付清欢一回到太守府,便听说佘老汉的家里人告了上来。 结果和她猜想的一样,肖鹏装模作样地找了个人来背锅,而封隐则选择了明哲保身。 最后的判决下来,那个被安上杀人罪名的男子被判以斩首,时间就定在明日午时。 “我就知道会这样。”付清欢讥笑了一声,从后堂走了出去。 她就知道不该对封隐抱希望,她刚从后堂偷偷看了那个背黑锅的男子,虽然狼狈了些,但依稀能辨出清秀的眉目,年纪也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看样子是个没什么背景的穷书生,一路喊着冤,却硬生生被扣上了杀人的帽子。 她无法改变她的命运,或许她也该收起这份多余的同情心。 但是事情很快又有了新的变化,日落时分,太守府门前忽然传来一阵不小的骚动,付清欢一问才知,外面来了一群红袖阁的姑娘,跪在外头替那替罪羔羊求情。 “为什么这些姑娘会给那男子求情?”付清欢一路走到了门口附近,问了一旁的家丁。 “夫人不知道,那个何源看上去一副穷书生的样子,却常跟花楼里的姑娘厮混,”家丁一脸鄙夷,“红袖阁里的鸨子丽娘可是恨死了他,口袋里没几个钱,还偏偏把云笺的姑娘魂勾了去。” “云笺是谁?” “就是跪在最前头的那个蓝衣姑娘,是不是长得特别标致?当然比起夫人来还是差了那么一点,”家丁说话不忘拍个马屁,“云笺姑娘可是红袖阁的头牌,人美琴技好,平时卖身不卖艺的,却偏偏看上了何源这个穷书生,如今还带着一群姐妹来替何源求情。要我看呐,那个何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一个书生,跟花楼的姑娘关系匪浅,会做出糟蹋民女打死老汉的事情,也算不上奇怪。” 付清欢不想再听那家丁胡扯下去,转身回了院子。 用晚饭的时候她听着封隐和肖鹏对话,从头至尾都没有搭腔,封隐知道她心里不痛快,想要说点什么,又不知从何开口。 用完饭付清欢一个人先回到了房里,拿了些银两走出了太守府,这大晚上的她没处找男装给自己换上,外加青楼里那些人眼光都毒辣得很,付清欢索性只拿了锦帕蒙住了脸,一路来到了家丁口中所说的红袖阁。 先前那些姑娘在太守府跪了一个时辰便不得不回去了,肖鹏始终没有露面,一群手无寸铁的弱女子,说什么也斗不过孔武有力的家丁。 站在门口的老鸨看到蒙面的付清欢,犹豫一会儿上了前,还算客气地问了句“这位夫人可有什么事?” 付清欢猜想她应该就是那个所谓的丽娘,“既然来了这里,自然就是来花钱的。” 饶是丽娘见多识广,也被付清欢这一句话说愣了。她原本当付清欢是来找出来偷腥的男人的,结果却是……丽娘不由得朝歪路上想,怀疑付清欢是不是有些什么特殊的癖好,男子好龙阳的她见过,女子进花楼寻欢的她还是头一回看到。 “怎么,怕我付不起姑娘们的价钱?”付清欢淡淡地扫了她一眼,从袖中拿出一锭十两的银子。 “不会不会,”丽娘两眼放光地接过银子,“来者皆是客,夫人请进。” 付清欢其实有些郁闷,自己也是二十上下的年纪,为什么这个鸨子这么肯定她是夫人不是小姐。 付清欢一进红袖阁,那些前来找乐子的男人,还有伺候男人的姑娘便不由得盯着她看,一身白衣锦帕蒙面,气质迥异,那股清清冷冷的味道和云笺有些相似,却又不完全相同。 “我要你们这里的花魁伺候。”付清欢没理会众人的目光,语出惊人。 61.第61章 神女莫谈情 一把岁数的丽娘妙龄姑娘般娇笑了一声,“夫人先跟杏儿去房里等一会,我马上去把芙蓉姑娘叫来。” “芙蓉?”付清欢脚下一顿,“我怎么听说这儿的花魁叫云笺,你是欺我外地来的不了解情况?” 丽娘额头不觉冒出了些冷汗,不知为什么,和这蒙面女子说话她会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云笺姑娘和芙蓉姑娘都是我们红袖阁的头牌,不过云笺姑娘已经去陪别的客人了,夫人可以让芙蓉姑娘作陪,芙蓉姑娘唱的曲可是……” “我不听人唱曲只听人弹琴,去叫云笺。那个客人出多少钱,我付双份。”一个迎面来的醉汉想在付清欢身上揩把油,却被她一双明眸瞪得一愣,怔在原地不知所措。 “夫人误会了,这不是钱的问题,”丽娘一路赔笑着跟她上了楼,“这是行里的规矩,那客人先下了手,云笺姑娘就得陪着那客人……” “我不懂你们这行的规矩,”付清欢走进一间熏着暖香的屋子,往桌边一坐,又拿出了一张一百两的银票,往桌上一放,“我只知道不管在哪行哪业,银子就是最大的规矩。” 丽娘看着那张银票两只眼睛都放光了,但是仍旧是一脸为难不敢去拿,“夫人,这事真不好办……” “有什么问题是钱解决不了的,难道那客人还是个得罪不起的?” 丽娘盯着那银票,咬了咬牙道,“不瞒夫人,今晚包下云笺姑娘的,是本城的太守肖大人,若是得罪了他,我们这红袖阁的生意也不用做下去了。” 丽娘这么一说,付清欢便明白为什么肖鹏会找何源来顶罪了,真是好个一石二鸟之计。 “既然如此,我也不为难你了,就让芙蓉姑娘来给我唱两个曲子吧。” “夫人稍等,芙蓉马上便来。”丽娘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随后眼光往桌上一瞄。 “拿去吧,”付清欢扬了扬下巴,“不该说的话不要乱说。” 丽娘拿了银票,笑得两眼眯成缝,“夫人放心,红袖阁接到的都是男客。” 付清欢面纱后的嘴唇微微一勾。 唤作芙蓉的姑娘很快便来了,人如其面,水红裙芙蓉面,的确是个地道的美人。 这显眼的红裙付清欢见过,今日太守府门口群芳求情,这个芙蓉便跪在云笺的身后。 “会唱什么?”付清欢撑着下巴,一双秀眸淡淡地看着她,随后对着一旁伺候的丫鬟挥了挥手。 丫鬟会意退出了房间,芙蓉没料到听曲的是个女客,徐徐道,“夫人想听什么?” “我想听些有故事的曲子,《杜十娘怒沉百宝箱》会唱么?” 芙蓉一愣,“会。” “那便唱这个吧,你们这些青楼女子,怕的便是爱上那些穷酸的书生,杜十娘便是前车之鉴。”付清欢一边说一边看着她的脸色。 芙蓉低了低头,似乎是想压抑眼底的情绪,随后抱起了琵琶,拨弦唱了起来,声音清亮婉转,悠扬动听。 料定穷儒囊底竭,故将财礼难娇娘。 付清欢静静地听着,故事里的杜十娘爱上了书生李甲,定下终身,结果李甲却忘恩负义,为了钱财出卖爱情,杜十娘心灰意冷,将李甲收的那些钱财抛入江中,随后含泪自沉。 “可叹一代名姬,葬身于鱼腹,”付清欢听完曲,长长地叹了一声,“所以说人穷则思变,那些穷书生哪懂什么真情。我从前听过一句话,叫做神女不谈情,书生莫害人。” 芙蓉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些挂不住,“夫人不过是听了些曲看了些话本,哪里会知道这世间是否真有相爱的风尘女子与书生。看夫人这模样算是正派人,也不照样到这青楼里来寻欢作乐,所以说凡事都没有准。” “谁说我是来寻欢作乐的?”付清欢试探得差不多了,随即朝她微微一笑,“我只是来看看书生与神女的真情是否遇上了什么麻烦,是不是需要我帮上一把。” 芙蓉这才明白她绕圈子的真正用意,眼眶一红,把手里的琵琶往边上一搁,直直朝地上跪了下来。 “我一进来便看得出夫人是位贵人,既然夫人是为了我那痴情的姐妹而来,芙蓉就此谢过夫人。” 付清欢看得出她与云笺是真心交好,随即上前把美人扶了起来,“你不必多礼,我只是知道那桩命案的事情,见不得有人喊冤屈死,更不想见有情人阴阳相隔。” “那真是太好了,”芙蓉几乎喜极而泣,“夫人既然知道真相,是不是就能替何源作证,他不是欺女杀人的凶手?” “我不能当那个证人,不然我也不会特意来这儿见你们,”付清欢轻轻摇了摇头,她不能坏了封隐的大事,“不过你不用失望,我自有办法救出何源,事成之后,我会帮云笺赎身,让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 “那我们需要怎么做?” “何源明日午时就要被斩首,不管怎么样,一定要在此之前把人先救出来,然后才能为他洗脱罪名。” “夫人的意思是要先劫狱?”芙蓉一愣。 “可以这么说,但也不完全是。佘老汉的尸体是被火化的,在场的人都看到他尸身火化是坐了起来,”付清欢见芙蓉的脸色一白,随即安慰道,“那不过是我当时使的一个小手段,并非真的闹鬼。但是别人不知道,此时以讹传讹,很快整个丰城的人都会知道。我们只要借题发挥,先把何源救出来,随后以假乱真,把事情说成是鬼魂作祟,消除了百姓对何源的怀疑,为他争取到时间,然后还他清白。” “那我们什么时候动手救人?” “今晚,”付清欢勾唇,“既然肖鹏这会就在红袖阁里,那我们先拿了他通行的令牌,去吧何源救出来。” “夫人需要我怎么做?” 付清欢凑到芙蓉耳边,把计策一一说明。 半个时辰过后,芙蓉怀抱琵琶来到云笺的房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62.第62章 装鬼 “谁啊?” “我是芙蓉,来给大人唱曲助兴的。” “我们大人这会不想听曲。”应话的小厮有些不耐烦。 芙蓉心里一凉,只怕里面出了什么事,转头看旁边一身青衣,打扮成丫鬟的付清欢,见她点头,随即又重重地敲了敲门,娇声道,“奴家可不是只会唱曲的,小哥你开了门,肖大人明儿个一定好好打赏你的。” 小厮想了想,随即去向里面的人传话,付清欢和芙蓉随即听到了肖鹏的大笑声。 门被从里头打开,浓重的熏香味让付清欢有些不适应,就连一旁的芙蓉也忍不住皱了皱眉。 这屋子里的熏香有问题。 付清欢一想便知道这是那丽娘的功劳,随即大步朝着里头走去,谁知却被小厮拦了下来。 “你这个丫鬟怎么蒙着脸?” “我这丫鬟自幼被人毁了容貌,若是摘下了这面纱,怕会坏了大人的兴致。” “一个毁了脸的丑妇进去做什么,晦气。”小厮说完便要赶人,芙蓉连忙又赔笑着拦住他。 “小哥有所不知,我这丑奴儿虽然容貌不佳,但那事儿上的工夫可是这红袖阁里数一数二的,而且你看她虽然蒙住了半张脸,但这对眼长得却是长得极美,不是么?” 小厮看了看付清欢面纱上露出的那双眼,发现芙蓉不说还好,一说这才发现这竟是双绝色善睐的明眸,随即犹豫了一下,听到里头的肖鹏催了一声,便放付清欢和芙蓉一同进去了。 “冒犯夫人了。”芙蓉用只有付清欢听得到的声音说道。 “无妨。”付清欢跟着她走近内室,便听到云笺有些微弱的抽泣声,只见平时冷若冰霜的美人这会满面红霞,抚琴的玉指正奋力地扒着桌角,一个丫鬟正把她往床边拽,而肖鹏则是醉醺醺地半坐在地上,一双手贪婪地摸着云笺裙裳下的腿。 芙蓉颜色一变,随即恢复一脸动人的笑容,上去轻轻拉住了肖鹏的胳膊,“大人怎么这么猴急呢,云笺姐姐这么娇滴滴的美人,当然要好好怜惜的,您说是不是?” 芙蓉一边说一边把肖鹏的手从云笺的腿上移开,一边用眼神向付清欢求助。 付清欢把那个拽人的丫鬟拉开,冲着她笑道,“姐姐辛苦了,这里就让我来伺候着吧。” 那丫鬟面露疑惑,芙蓉随即说了句“这是我新收来的丫鬟。” 丫鬟这才松开了手,走了出去,肖鹏见芙蓉貌美,充满酒气的嘴直直往芙蓉脸上凑,芙蓉娇笑着躲了一下,又在他胸口轻轻捶了一记,“大人莫急,有事儿咱们去帐子里说。” 肖鹏听了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摇摇晃晃站起来后又去抓云笺,“云笺美人来,本大人会好好宠爱你的,保证比那个穷书生强百倍。” 云笺几乎咬碎了一口银牙,身子虽然发软,但脸色却恢复了一贯的平静,她转过头来,忽然冲着肖鹏莞尔一笑,“是,大人。” 趁着这一会儿工夫,付清欢从自己的袖子里取出了一个深青色的瓶子,将里面的粉末往酒杯里倒了一些,随后递给了芙蓉。 芙蓉半哄半劝着让肖鹏喝酒,云笺则把衣领扯下去了一些,红着脸走到外室,对那守门的小厮难得地一笑,“小哥出去一会可好,顺便叫人抬桶水来,我们姐妹要伺候肖大人沐浴。云笺头一回伺候人,有些不好意思,大人的意思也是让小哥回避一会。” 云笺一边说,一边塞了点碎银给小厮。她本来就是个冷感的美人,如今中了药满色酡红,微微一笑,倾国倾城,那小厮当即就被迷得七荤八素,拿了碎银子便出去了。 肖鹏今日抓了何源那眼中钉,心情大好,喝的酒也不少,又见这红袖阁两大头牌都来伺候自己,只觉得快活得胜似神仙。 芙蓉罗衫半解,笑着去帮肖鹏解了外衫,云笺冷着一双美眸回来,冷冷地看向床上醉成一滩泥的肖鹏,脸色却还不由得发红。 “要不要去打桶冷水来?”芙蓉回过头,有些忧心地看着她。 云笺一只手撑着桌子坐下来,“我已经叫人抬水进来了,你们在这儿也不要待太久,这软骨香闻久了便会全身脱力。” “丽娘这回居然如此对你?”芙蓉有些愤愤,“好歹我们姐妹尽心尽力地给她赚了这一年的银子。” “她也是料得何生这回难逃一劫,想赶紧用我在肖鹏身上讨个人情去。”云笺冷冷一笑,随即看向一边对镜梳头的付清欢。 “这位姑娘是?” “叫我胭脂就好了。”总算有人叫自己姑娘而不是夫人了,付清欢心里得到了点安慰。 “胭脂夫人是来帮我们的,她说有办法救出何源。” 云笺眯了眯眼,“恕云笺直言,不知夫人和何源有何交情,为何要帮我们铤而走险?” 又是夫人了……付清欢心里叹了口气。“我和他没交情,云笺姑娘不必多想。只是我知道这两起命案的真凶是谁,但又有不能出堂作证的苦衷,所以只好用这个办法,先救何公子出来。” 两个下人把铺着花瓣的浴桶抬进来,见肖鹏这玩的兴起,全都识趣地退了出去。 付清欢梳了头,又拿了桌上的胭脂抹了自己一手,又从浴桶里舀了一瓢水往自己头上一浇,端了一杯酒走到了床跟头。 肖鹏已经开始犯迷糊,抓着芙蓉嘴里却喊着“云笺”,付清欢示意芙蓉走开,肖鹏还不满地想要去抓住她,结果只抓到一角裙裾,那丝绸般光滑的裙子便从手里溜了出去。 “大人真是负心薄幸,有了云笺芙蓉,便把奴家忘了。”付清欢上前了一些,把肖鹏狠狠往里侧一推,单膝跪在床上,凑近了说道。 肖鹏眯了眯眼,觉得眼前的景象有些模糊,只是这穿着青衣束着发的女子隐约有些眼熟,“你是什么人?” “我是什么人?咯咯咯……”付清欢有些阴阳怪气地笑了两声,又凑近了一些,“大人忘了,八天前你还拉着奴家,说要带奴家回府坐享荣华的呢,怎么一转眼就把奴家忘了?” 63.第63章 吓晕肖鹏 “本大人什么时候说过……”肖鹏晕有些晕乎,觉得有些不对劲,而那蒙面女子的脸孔却在面前一点点放大。 “果真是无情,大人你看,那时我从马车上摔下了马,后脑都是血呢。”付清欢假装摸了摸后脑,把一片殷红的手掌放到肖鹏面前,“大人您看,奴家摔得好疼……” 肖鹏这下子想起来了,惊骇地瞪大了脸孔,不敢置信地看着面前的人,“不可能!不可能!你明明已经死了!” 芙蓉和云笺站在原地看着付清欢演戏,都不觉吸了一口凉气。 “大人,奴家在水里泡了好些时日,衣服都湿透了,您也不来看我……”付清欢发梢上的水珠都滴到了肖鹏的脸上,“奴家想大人想得紧,只好来找大人了,大人跟奴家一起来吧,还有那个被你打死了丢在河里的佘老汉,也一直跟我念着你呢……” 付清欢沾满胭脂的手刚碰到肖鹏,肖鹏便两眼一翻,被吓得晕了过去。 做起伤天害理的事情时胆量很大,碰上这种事却又心虚成这样。 付清欢冷哼一声,收回了手,“待会去拿点鸡血狗血之类的东西抹他脸上,好好吓吓他。” “他大概什么时候会醒?” “起码到天亮,云笺姑娘要不要进浴桶泡一会?” “我还撑得……”云笺话一说完便往地上一倒,两只手一个劲地掐着自己的腿,芙蓉连忙上前去把她扶了起来,自己也觉得有些犯晕,只不过云笺的脸色通红,看起来还中了****的药。 “她这样子有什么办法解决吗?”付清欢有些纳闷,像云笺这种混迹欢场的女子,怎么会没第一时间发觉自己中了药。 “她这是中得醉里欢,药性烈得很,根本没有解药,解决的办法也只有一个。”芙蓉不用把话说完,付清欢就已经明白了。 “你在这歇息吧,我和芙蓉去救人,”付清欢说着从肖鹏腰间解下绶带旁的令牌,“反正肖鹏醒不过来,你在这里很安全……有必要的时候可以发出点必要的声音。” 云笺咬着唇,点了点头。 付清欢又在云笺房里换了一身衣服,和芙蓉二人各自把衣衫发鬓扯乱了些,掐红了自己的脸颊。 付清欢把那过于显眼的面纱一扯,芙蓉随即轻呼一声。 “怎么了?” “没,”芙蓉有些愣怔地看着付清欢那张娇俏却不轻佻的脸,“只是觉得夫人容貌绝秀,让人惊艳。” 她起初觉得付清欢那股清冷的气质和云笺有些相似,但云笺虽说卖身不卖艺,但毕竟混迹青楼,而付清欢却是真正的纤尘不染,凛然莫犯,让人移不开视线。 这化名胭脂的女子,身份必然不俗,芙蓉心里难得地生出一股羡慕之情。 付清欢一愣,接着冲她笑了笑,“把脸掐红些,不然待会出去会被人怀疑。” 芙蓉这才回过神,点了点头,和付清欢从房里走了出来,步态绵软,装出一副羞羞怯怯的模样。 在这红袖阁里办事的人见她们这副模样,以为两人是刚经历了一番情事,只好奇她们身旁怎无丫鬟伺候。 “芙蓉姑娘我来扶着您。”一名有颜色的丫鬟凑了上来,随后有些好奇地看了看一旁的付清欢,那张秀丽的脸庞是她不曾见过的。 “这是肖大人后来在外头找来的胭脂姑娘,”芙蓉看了那丫鬟一眼,“这里头云笺姐姐伺候着,我们先回去歇息了。” 丫鬟点了点头,把二人送进芙蓉的房里,临走前还不忘看了付清欢一眼。 “你这里可有男装?” “当然。”芙蓉笑得一脸明媚。 付清欢动作飞快地给自己换上男装,随后装作恩客模样,搂着芙蓉的腰从房里走了出来,时不时露出些醉态,脸动不动就往芙蓉胸口埋。 二人从二楼下来,看着丽娘带着另一个恩客走到了别处,随即搂搂抱抱地走出了门口,有个小厮跟芙蓉打了声招呼,芙蓉笑答陪客人出去走走醒醒酒,那小厮便也没有阻拦。 这个时候街上人已不多,付清欢和芙蓉走到暗处,直接一记手刀劈晕了一个路过的更夫。 “抱歉。”付清欢朝着那晕过去的更夫拱了拱手,三下五除二扒下那更夫的外衫,松松垮垮往芙蓉身上一裹,然后又给她弄了个简易的男子发式,便雇了马车,朝着城北的监牢驶去。 上了马车,芙蓉有些紧张地抓着衣角,“待会进去要怎么做?” “我拿了肖鹏的令牌,我们应该很容易就能进去让他们放人。然后我把衣衫换给何源,你把这身女装换给我穿,然后跟何源先回红袖阁躲了,小心不要被人看出来,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 “夫人帮了我们这么一个大忙,我们真不知如何回报。”芙蓉说着眼圈就有些泛红。 “我只是求一个心安。”付清欢微微一笑。 马车停了下来,付清欢跟芙蓉下了马车,又塞给车夫一些银两让他等着,仰着头进了监牢。 “什么人?”两名官兵拦住了她们,付清欢把手里的令牌一举,官兵随即行礼放行,两个人轻轻松松进了监牢,让狱卒把何源放了出来。 何源认出其中一人是芙蓉,心里虽然诧异,但仍旧是不动声色地跟了过去。 “大人,小的有些不明白,这何源明儿个就要砍了,怎么这会又要放出去?” 付清欢回头看向那个问话的牢头,冷冷一笑,“言多必失,小心明天上断头台的就是你。” 狱卒被唬得脊背一凉,就这么愣愣地看着两人走了出去。 “头儿,我怎么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啊?”另一个狱卒凑了过来。 “不对你大爷!”牢头心有余悸地冲着手下吼了一句,“再多说就剁了你的舌头!” 狱卒只得悻悻地缩回脖子,喃喃地说了句“那穿着白衣的大人可真俊,看着竟不似凡人。” 三人出了监牢,一路无言地上了马车,芙蓉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周日再加更一章~爱你们~】 64.第64章 醉中欢【加更】 “这是怎么回事?”何源一头雾水。 “是这位夫人想出来的救人法子,你就别多问了,赶紧把这囚衣给脱下来吧。”芙蓉一边说一边把更夫的外衫脱下来,又把自己水红的云衫解下,递给了付清欢。 付清欢也脱下了那身白色的男子外袍,往何源膝上一丢,接过芙蓉的云衫穿了,“记得把那衣服还给更夫。” “什么更夫?”何源边换衣服便问,“你们来救我,云笺没出什么事吧?” “你再多问就要出事了,她正在等着你回去呢。”芙蓉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她气的不少何源,而是那下药的丽娘和肖鹏。 何源被她这么一说,虽然好奇心更甚,但也只能把疑问暂时咽回肚子里,有些讷讷地朝着付清欢道谢。 付清欢让车夫把马车停在了太守府附近,里面的另外两人均是一愣。 “别这么看着我,我可不是肖鹏的第十几房姨娘。”付清欢忍不住笑了笑。 “我们怎么会这么想。”芙蓉真诚地说道,“夫人这样的人物,自然是和那些人是不同的。” “路上小心。”付清欢从马车上跳下来,理了理衣服,慢慢悠悠地走进了太守府。 刚在云笺房里吸了不少的软骨香,付清欢只觉得双腿都提不起力气来,一想到云笺那娇软诱人的模样,付清欢就不由得想到那次吞了颜玉卿的药丸子,幸好那药性最后被封隐给逼出来了,虽说差点儿擦枪走火,但好歹也算是 只想回房好好洗个澡睡一觉,然后明日一早把剩下的事情做完。 结果刚走进后院,便见到封隐和肖豪两个人在石桌前月下对酌。 “王妃今日穿得好漂亮!”肖豪喝了个半醉,讲话也有些不经过大脑,“王爷真是好福气。” 封隐眯了眯眼,看着月光下付清欢那一身醒目的红衣,细细地嗅了嗅空中飘来的脂粉气,随即眉头一皱。 “肖公子好雅兴,”付清欢没想多理会这两个人,直直地朝着房里走,“两位继续,我回房歇息去了。” “今日难得月色正好,王爷与王妃又难得来我丰城,我斗胆敬王妃一杯,不知王妃是否愿意赏脸?”肖豪红着脸站起来,朝着付清欢举了举杯,封隐则不动声色地在一旁看着。 付清欢脚下一顿,往后退了两步,说了句“多谢”,随后嘴不沾杯地把酒倒进了嘴里,却觉得喉咙里顿时像被火烧了一般,烫的她呛了一口。 肖豪也有些诧异,接过杯子放下后连连道歉,“王妃对不住,这酒并不烈,我没想到王妃如此不胜酒力。” “我先回房了。”付清欢摆摆手,缓了口气往回走,却忽然感觉到胸腔里仿佛有一股火,正开始朝着浑身蔓延开来。 不对,这根本就不是酒性的问题。 可是这酒都是从一个壶里倒出来的,怎么他们两人喝了就没事?更何况这肖豪一看就是个没脑子的纨绔,怎么会有胆子当着封隐的面给她下药? 封隐看了看她有些虚浮的步子,随即把杯子一放,“既然这事已经谈妥,那本王便等着看肖公子的行动了。” “那次我也不是真想把那怪物推进水里的,毕竟那也是条人命,不过就是道个歉的事嘛,我一定会去做的。”肖豪说完打了个酒嗝。 “肖公子是个明事理的,”封隐站起身,“那今日就先喝到这里,本王先回去了。” “我知道的,陪王妃嘛。”肖豪笑嘻嘻地站起来,喝了杯酒,又朝封隐扬了扬手里的杯子,“我也要回去陪我的美娘子了,春宵一刻值千金。” 封隐转身回房,一进去便看到付清欢抠着喉咙想催吐。 “红袖阁的东西你也敢吃,胆子真是不小。”封隐冷着脸站在一边看。 付清欢没理会他,还是一个劲地催吐,却只是干呕,整个人还热得难受,而这种感觉她并不陌生。 “你到底吃什么了?”封隐皱眉,上前抓住她的手腕。 “什么都没吃,就是被熏了一会软骨香。” “软骨香?”封隐颜色变得有些复杂,“软骨香遇酒便成醉中欢,烈性媚药,无解。” “醉中欢……”付清欢有些气闷,原来云笺是这样被下套的,难怪她没察觉出酒有问题。 “你这么催吐也是徒劳。”封隐松开了她的手腕,“我帮你。” 一个月中两次春。药,付清欢觉得自己运气真是背得可以,果真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她闭上眼,任由封隐把自己抱上了床,有些自怨自艾,却忽略了他的动作有多温柔。 封隐看她红着脸,两只滚烫的小手不知该往哪放,脸上冷硬的线条也随即软了下来,他凑到她的耳边,说的话低沉而带着蛊惑,“不用怕,交给我——” 而她则是睁开泛着湿气的眼,深深地看着他,“为什么非要跟药扯上关系……” 付清欢说这话的语气有些幽怨,封隐却沉沉地笑了,眼中的锐意也完全散了开去,“那等你药性退去,我再好好宠幸你几番,如何?” —— 【有爱的小提示】下章收费了么么哒=w=封隐现在这么渣总会受惩罚,但是浪子回头金不换啊~ 65.第65章 不许在床上分心 罗衫尽褪,付清欢有些慌乱地环住了封隐的脖子。 男女情事,她看过也演过,却没真真切切地去做过。付清欢心里乱成了一锅粥,昨晚封隐与她亲昵时她并未推拒,但是她今晚却是中了药的,她不想在这种情况下和他发生点什么,可是事情好像完全脱离了掌控。 封隐原本想教训她自作主张,但是看她巴掌大的小脸羞得通红,顿时什么责备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有些急切地吻上了她嫣红的唇,她的指甲当即就抓伤了他的后颈,封隐不由轻笑,“别紧张。” “我不是情场老手,自然比不上你淡定。”付清欢嘴硬地跟他抬杠。 封隐随即觉得这种情况下他们不应该进行任何破坏情调的交谈,重新封缄了她的唇,“那你试试我是不是真的淡定。” 她身上沾上了青楼的脂粉香,灿若晨星的眸子却一片澄澈,看得他心猿意马。他早就无法对她淡定了,她的血融进了他的骨子里,化成缠绵而撩人的欲,他说过他对她有欲而无情,可这话连他自己也分毫不信。 他轻轻咬破她锁骨旁的肌肤,一点一点吮吸着腥甜的血,他清楚地记得今日是第七日。 “嗯……”付清欢动了动身子,似是有些不耐。 “你在勾引我。”封隐边说边吻着她雪白的颈项,付清欢忽然觉得云笺撑那么久真是不容易,不知道这会何源有没有和她会面,他们有没有…… 她的脸顿时红得像个柿子。 “我说过,不许在床上分心。”封隐轻轻舔着她的莹白的耳廓,“看来你需要我帮你长点记性。” “我没有……”她有气无力地反驳,也不知道是在说没有分心,还是没有勾引封隐。 而她接下来就被封隐的动作封住了声音。 她听不清他在情动时说了几句难得而坦白的情话,所有的声音都化作了一声声娇吟。 封隐顾及她的伤,热情而不失谨慎地亲吻着她身上每一寸,付清欢心里有些想退却,身体却不听使唤地去迎合。 她索性闭上了眼。 屋内的温度升高,引颈交缠的两人为早秋的深夜带来一片春光。 付清欢浑身酸软地醒来,胸口都还有些隐隐作痛,想来是昨晚折腾得有些过头。封隐不在身边,她突发奇想看了看身下的床单,却发现床单干净整洁,应该不久前刚换的,顿时有些发懵。 不过她随即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惊得差点从床上跳起来。 何源! 付清欢没叫外头伺候的丫鬟,手忙脚乱地给自己穿衣服,连头发都只是拿了根绢带随意地束起,结果却发现自己的玛瑙耳环少了一个,想必是昨晚蹭掉的。 付清欢没顾及这件小事,急匆匆地想出去,结果还没开门,封隐便穿着一身劲装走了进来,摘下了头上的斗笠,俊脸上挂着难得的微笑。 “何源的事情已经办好了,你可以再多睡会。” 付清欢微诧,“你居然肯帮忙?” 封隐脸上的笑容一僵,“只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 “既然这么容易,那为什么之前不说?” “本王为什么要替一个素不相识的男子求情?”封隐又恢复了万年不变的冰山脸。 他怎样才能让她明白,他要是对肖鹏所做的决定提出异议,肖鹏尽管明面上会顺着他的意思,但暗地里会在心中存有芥蒂,两个人的关系也会慢慢变得疏远,猜疑也由此产生。 付清欢皱眉,她不想一早醒来就跟封隐吵架。 “当我没问。”她说完便重新合衣一躺,把脸朝向了里面。 所谓同床异梦,不过如此。 封隐看她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所有的好心情都被一扫而空。“肖鹏昨晚在红袖阁受了惊,也是你搞的鬼?” “不是我搞鬼,是他心中本来就有鬼。”付清欢没好气地说道。 “因为你的一时兴起,红袖阁上下数十个无辜之人受到牵连,一大早就被收押了。肖鹏晨起时大发雷霆,声称一定要严查这件事情。” 付清欢一愣。 “那云笺她们呢?” “你觉得她们能够跟这事脱离关系?” 付清欢心里大惊,她本以为自己做了件善事,没想到竟是把他们推入更危险的境地!她又从床上坐了起来,转头幽幽地看向封隐,“这事是我考虑不周,告诉我,我该怎么做,才能弥补我这次的过错,救出云笺他们?” “你什么都不用做,”封隐冷冷道,“因为他们没有被抓。” “什么?” “肖鹏答应我的话不会做不到,但是其他相关的人,一个也跑不了。”封隐说完就要走,付清欢却忽然从床上跳了下来,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因为双腿有些发软,她差一点就摔倒在地。 封隐搂住了她。 “我不该误会你,”付清欢难得地解释了一句,封隐为了她救下了云笺等人,但是红袖阁的其他人却受到了迁怒。“怎么样才能让他们逃过一劫?” “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古道热肠?”封隐回过头,定定地看着她,看得她心底发寒。 付清欢没来得及穿上鞋子,初秋的天,赤足站在地上,一丝凉意从脚底心泛了上来。 “我没想多管闲事,只是不想有人因为我无辜丧命。”付清欢忍不住把一只脚搁到了另一只脚上,细微的动作却看得封隐眸色一深。 “无辜?我看不见得,”封隐将将她打横抱起,重新放回了床上,“软骨散多用了会有后遗症,那青楼为了赚钱还真是不择手段。” 付清欢缩了缩脚,“下药的人是那鸨子和肖鹏,不是云笺。” “我知道,”封隐替她把被子轻轻盖上,随后凑到了她的耳边,“如果昨天晚上你没有及时回来,而是去了别处,又不慎饮了酒,我会亲自带人,端了整个红袖阁。” 付清欢愣住了。 封隐忽然又低低地笑了开来,他轻轻吻上她有些泛红的耳垂,“如果昨晚抱着你的是别的男人,我一定会把他碎尸万段。” 他说完再度稳住了她的唇,轻柔地厮磨,舌尖轻轻挑逗着她,一手搂着她的纤腰,一手不轻不重地揉捏着她柔软的后颈,付清欢也没有遮遮掩掩,任由自己轻哼出了声音。 一番长吻过后,他离开她的唇瓣,声音听起来有些喑哑,“好好休息,等我回来。” 付清欢还在晃神,封隐已经离开了屋子,她想假寐一会,却发现一闭眼想到的全是昨晚的旖旎景象,只得叫人伺候自己起身,用完早饭离开了太守府。 她照例蒙了脸,走到一家药房前,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的时候,忽然看到云笺从里头走了出来。 付清欢有些意外地跟她打了招呼,“有谁身体不舒服吗?” “这不是治病的药,”云笺精致的脸微微一红,“这是女子事后服用的药。” 66.第66章 监视 付清欢心里想的是,我来跟你买一样的药。 可她只是涨红了脸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云笺却忽然把药往她手里一塞,“这给你吧,我再去买一份。” “那就谢谢你了。”付清欢努力让自己笑得自然一些,随后有些庆幸地把药拿好,等着云笺又买了一份出来。 云笺很识趣地没问她昨晚发生了什么,她自然也不会哪壶不开提哪壶。 “夫人替我赎了身,也还了何源的清白,感激之言无需多说,只是往后夫人有用得着我的地方,云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付清欢提着手里的药,觉得有些沉甸甸的,“能不能和我说是具体情况?” “夫人不知?”云笺有些意外,“今日天一亮便有人送了一千两到红袖阁,说是为我赎身,我当时便想着是夫人派来的人。而后又有人找到了何源暂住的地方,跟他说不用再躲躲藏藏过日子,让他和我一起生活。” “那红袖阁里可有发生什么事?” “丽娘被抓起来了,”云笺顿了顿,目光变得有些复杂,“是我牵连了她,虽说她有对不起我的地方,但毕竟也是她照顾了我一年。还有昨晚负责伺候的那些小厮,一大早全都被衙门里的人带走了。” 封隐既然说了会处理红袖阁那边的事,那她也就不用多插手,“丽娘经营了这么多年的红袖阁,想必也有不少人脉,你不用太担心她。” 云笺柔柔地笑了笑,“我明白。” “我这药不能带回去熬,能不能劳烦你帮我?” “这是当然,夫人跟我来吧。”云笺提着药,带着付清欢一路走,一直到一个小巷的尽头,才带她拐进了一个独门独户的宅子里。 地方不大,却透着一股清幽。 “夫君去私塾听课去了,夫人在这边坐会,我去熬药。” “我跟你一起去吧。”她一个人根本坐不住。 厨房里很快就飘起了一股药味,付清欢盯着火炉上的药罐有些出神,“既然已经准备在一起好好过日子了,为什么不想要孩子?” “夫君要参与今年的秋闱,我不想让他为这些事情分了心。”云笺回答了她的问题,却没有反问回去。 付清欢喝过药,又被云笺留下来用了午饭,方才离开了巷子。 她不得不承认,她有些羡慕云笺和何源。 还有蒋玉清和王瑾。 付清欢甩了甩头,制止自己在这个问题上继续想下去。时间还有多,她索性丢了剩下的另一只耳环,又去买了一副新的戴上。 眼下另一个疑惑还在不停地困扰着她,那就是詹道华屋里的那个女人。 付清欢没有带太守府的丫鬟,便亲自去雇了辆马车,正要上车,却忽然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老板,把你们店里最好的马给我牵来。”颜玉卿随意地拿袖子擦了擦汗,一张颠倒众生的脸引得一群人朝自己看,但是有两束目光却让他感到格外熟悉,他一回头便看到了付清欢。“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话应该是我问你才对,我一个跑江湖的出现在哪儿都不奇怪,倒是你这个王……大户人家的妇人,怎么会亲自来这儿雇马车?” “疑人不用。”付清欢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你现在接不接买卖?” 颜玉卿挑眉勾唇,“只要你出得起价钱。” “先办事,后付钱。” “这不合规矩,”颜玉卿牵过一匹深棕色的骏马,“何况我托你办的事你也没有做好。” 付清欢知道他说的是钥匙,“那箱子里的东西不是你想要的。” “你怎么知道?”颜玉卿笑着反问,随后走到她身边,凑过去轻声道,“多日不见甚是想念,你是不是已经知道那钥匙在哪了?” “我若知道,现在就拿来给你,”付清欢没好气道,跟着他往外头走,“你这次来丰城,是不是有什么事?” “你也知道这里是鬼城,鬼神多了是非也多,我来这儿,是替人查一桩旧事。” “能让玄机阁阁主亲自跑一趟的,必定不是小事。” 颜玉卿脚下一顿,回头看着她,“这事说来,跟你也有点关系。” “什么关系?” 外面的阳光温暖和煦,一股幽幽的桂花香飘了过来。丰城的桂花开得早,小簇金黄掩在绿荫间,透着说不出的娇俏可爱。 “天机不可泄露。”颜玉卿神秘兮兮地眨了眨眼,“不过你近期还是不要回陵安的好,那边不太平。” “你把话说清楚一些。”付清欢皱眉。 “看来封隐没有告诉你,这两天皇城里出了什么事情。”颜玉卿顿了顿,朝着四围看了看,这里的人并不多,来来往往的也都是些马夫,“承奚郡的郡守派人送了急件来,说是那边有人大兴巫蛊,要知道北陵最忌讳的就是这一套,先帝生前便严厉整治,而承奚郡是封隐的封地,出了这种事情,封隐难辞其咎。你说这事会不会是封隐干的?你让我查过的那个毓秀山庄,也是神秘的很。” “你怀疑这事跟毓秀山庄有关?” “我可没这么说,不过也说不准,”颜玉卿蹬上马,漂亮的桃花眼朝付清欢挤了挤,“他乡遇故知,我很高兴,不过今天有急事,咱们改日再联络感情。” “慢着,”付清欢拦住了他的去路,“你是一个人过来的?” “费良带着几个手下在等着我会合。” “把费良借我。”付清欢不依不饶。 “费良的价码可是很高的。”颜玉卿笑得没个正经。 “先欠着,”付清欢丢给他一个白眼,“谈钱伤感情。” “没事儿,咱俩感情深厚,不会被这些身外之物影响。” “既然感情深厚你还收什么钱,”付清欢粲然一笑,她这两天花了不少的钱,而别的地方还等着她打点,“快些把费良叫来,我也有急事。” “不成,我的得力手下还有别的事情要办。” “事成之后,我可以送你一把扇子。”付清欢勾了勾唇,“那扇子,你也是见过的。” “你是说端木莲那把莲花扇?”颜玉卿的笑意变得有些莫测。“听说那扇面是端木横溢画的,可是他多半活不长了。” “不错,所以也算的上绝世之作了。”付清欢一脸自信,“我不清楚你对字画有没有什么兴趣,但是光是扇子的主人与扇面的画者,就足以成为你答应我的理由。” “三个时辰之后,费良会去街口的茶馆来找你。”颜玉卿勒马回神,朝着付清欢摆了摆手。 付清欢这才满意地上了马车。 67.第67章 你不能走 再过三个时辰天都要黑了,付清欢决定先去找城外的詹道华,照例给他扎了针,还顺手帮忙收拾了下屋子。 “我听说独身的男人都会把日子过得一塌糊涂,现在看来这话果然不假。”付清欢把饭桌上的墨迹擦掉,又把地上那些裁剩下的纸片扫到一处去。 “王妃说这话是在埋汰我这个糟老头子吗?”詹道华不以为忤地笑着。 “我可没这么说,先生是画界奇才,特立独行也很正常。”付清欢把银针收起来,放到了桌上,“我们过两日便要动身离开了,这银针留给先生,先生既然已经记下了我扎针的手法,往后自己调养应该不成问题。” “你们接下去准备去哪儿?” “这得看王爷的意思。”付清欢起身告辞,又朝里看了看她和封隐先前睡过的房间,被子还是掀开了放在床上。 她拿了一张百两的银票在桌上,“天气转冷了,先生让人做对护膝吧。还有那屋子的顶最好还是让人修补起来,不然冬天屋里太冷,先生的老寒腿就更难好了。” “记住了。”詹道华笑着点点头,目送付清欢坐上马车离开。 但付清欢的心思却还在自己的方才所见上。她记得她和封隐来这儿借宿的时候,这儿没有这么乱,被子也是叠得整整齐齐,显然是有人在悉心打理的,可是如今这被子放了两天都没叠,说明那个替詹道华打理屋子的女人最近没有回来。 是为了避开他们?付清欢没有排除这个可能。 回到茶馆,付清欢又坐了一刻钟时间,费良如期出现在了自己对面。 “好久不见。”付清欢很客气地对他做了个“请”的动作,费良也毫不拘束地坐了下来,“之前泰安钱庄的事情,我还没好好谢过你呢。” “区区小事,不足挂齿。” “这一回我又有事情要拜托你。” “请说。” “替我监视一个人。”付清欢压低了嗓音。 “什么人?” “出北门往南两里地,有一个临湖的小屋,屋子的顶缺了一半,里头住着一个年近花甲的老人,他的身份我不便相告,你所要做的,就是帮我看着他近期会和什么人来往,”付清欢又顿了顿,“尤其是女人。” * 付清欢回到太守府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封隐一直到半夜都没有回来,付清欢在床上躺了一会便沉沉睡去,只是到半夜时,忽然感到有人在轻轻抚摩着自己的脸颊。 她睁开眼,却看到封隐坐在自己的床边,月光透过窗纸落在他身上,湛蓝的眼如同深潭,那张俊美而狷狂的脸上带着复杂的神情。他似乎是在打量她,又似乎是在忖度着什么。 封隐挪开目光,抬手解开自己的衣襟,付清欢往床里头挪了一些,闻到他身上带着股淡淡的酒味。 付清欢觉得他有些喝醉了,怕他酒劲过了身上会发冷,便把被子往他身上拢了点,不料他却整个人欺过来,一直把她挤到床的最里面。 封隐捏住了她的下巴,力道有些重,付清欢皱着眉想把他推开,却发现根本推不动他。 “是你先勾引我的。”封隐含含糊糊地说道,一边不由分说地把手伸进她的衣襟,常年习武的指腹带着薄简,碾磨着她柔嫩的肌肤。 付清欢被她掐得一痛,“嘶”了一声往后一躲,却发现自己退无可退,只得握着他的手腕,想让他下手轻点。 不料他却忽然覆上她的身躯,捏着她下巴的手带着高温,目光却是一片冰凉,“你是不是很想走?” 这不是封隐第一次问她这个问题,付清欢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你是不能走的,我不会放你走。”他的声音低沉而迷人,带着一股悠远的飘渺,“那个女人想从我身边带走你,我不会让她如愿的。” 那个女人? 付清欢默了一会,随即想到了毓秀山庄里的那个女人。 “你可以让我见见她。” “不,”封隐摇头,“现在还不是时候,你现在不能离开。” 付清欢还想问,他却已经封住了她的唇,炙热的鼻息落在她的脸上,逐渐加重的喘息危险而诱人。 他用舌尖撬开她的唇,重重地吻着她,一手将两人的中衣扯落,几乎不留给她喘息的余地。 带着醉意的封隐有些不知轻重,床帏晃动,付清欢有些招架不住他狂乱的攻势,只得将腿搭上他柔韧的腰,尽可能地去迎合他,她的身上冒出了薄薄的汗,隐忍的呻吟也从嘴边溢了出来。 封隐翻来覆去地要了她三次,付清欢有些无力地把手垂在一边,只觉得喉咙有些干涩,他却还从身侧搂着她,嘴唇有一下没一下地亲着她泛红的脸颊。 “弄疼你了?”他的声音沙哑中带着清明,看来是酒醒的差不多了。 付清欢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我可能有点喝多了。”封隐解释了一句,随后松开她下床,兜了件衣服开门叫人打热水来。 外面的天已经亮了大半,清晨的露气从门外涌进来,付清欢的头有些昏沉,等到下人把水桶放在了屋里离开,才感觉封隐把自己从床上抱了起来,本能地把手放在身前挡了挡,下一秒便被放到了温热的水里。 浴桶很大,封隐把衣服丢到一边,把两条长腿跨了进去,蹲下身两个人恰好盛满了浴桶的三分之二。 “你说的那个女人,做了什么事情?”付清欢有些费力地打起精神,有些害羞地把身子往下沉了点,封隐脸上却毫无倦意。 “不过就是想引起我的注意,掀不起什么风浪,”封隐微微眯起眼,凑过去吻她的侧脸,“那点小事朱恒就能替我解决了,接下来的几天你可以好好休息,养好了伤我带你去蜀川。” “去蜀川做什么?” “办点事,”封隐替她按了按有些酸软的腰,“我这次出来就是为了那件事。” “不是为了拿那把钥匙?” “钥匙是我自己的事情,蜀川的事情是替皇上解决的。蜀川地处中原旱情严重,连连上书要求减免赋税,朝廷已经做出了最大的让步,他们却得寸进尺,现在要求得不到满足,几个团体聚到一块凑成了一个义和帮,要地要粮不停闹事,蜀川的太守顶不住压力,只得向朝廷求援。” 付清欢想起来之前在御书房听到的那段对话,不由微微皱起眉,一边沉思一边拿起打湿了的帕子擦过肩头,莹白的肌肤上泛起了一层水光,看得封隐眸色一深,还不等她反应过来,两只手又被他抵在了浴桶边缘…… 68.第68章 不一般的女人 封隐第二日一大早便神清气爽地出了门,付清欢却还在床上睡得沉。更衣时他瞥见床角一点红,拿来一看才发现是枚玛瑙耳环,又见付清欢换上了对新的,便索性把那枚耳环收了。 付清欢在肖鹏家的后院歇息了几日,封隐食髓知味,一入夜便将她压倒在床上,一遍又一遍地索取着,却又小心翼翼地不去碰到她的伤。 到了第四天,付清欢额头上的纱布已经拆了下来,胸口的疼痛也不太明显了。 费良让人带了口信来说要见面,付清欢用过午饭就出了门,先去了药馆买了上次的药,想着反正蒙着面,也没什么好尴尬的。 等她拿了药到了先前的那家茶馆,费良又在那儿等着了。 “老先生最近怎么样?” “整日都是作画,要不就是在自己的腿上扎针。但昨天进了一趟城,去了一户人家。” “知不知道那户人家主人是什么身份?” “听邻居说是个女人,但是从来没见她出来过,也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不过那女人有个丫鬟,每天清晨出门浣衣买菜,午后出门,卖一些自制的绣品。” “带我去看看。” 付清欢跟着费良一路来到了集市边上的一条巷子,这里的房子都造得大同小异,独门独户,但不少人家都共用着一堵院墙。 费良状若无意地跟她说着话,经过一户人家时朝她使了个眼色,随后敲了敲隔壁那户人家的门。 很快一个中年妇女便走过来开了门,见到费良后露出了满脸的笑容,“年轻人又是你啊,你天天来帮我翻谷子,真是太难为你了,你旁边这位是?” “这是我家里的小妹,”费良带着付清欢走了进去,院子里铺着一地金灿灿的稻谷。“她这几天脸上起了疹子,只好蒙了脸,我们刚搬到丰城来,她出来买个药便找不到回去的路,我只好让她在你这儿歇会脚。这疹子不传人,汪婶你别见怪。” “这说的什么话,你这妹子看着便娇贵,赶紧进屋来坐着。”汪婶热情地把两人往屋子里带,走到一半忽然冲着墙头吼,“你个死小子怎么又爬上去了,摔断了腿我就把你丢护城河旁边的田地里去!” 付清欢闻言抬头,便看到一个七八岁大的男孩子坐在墙头,手里还牵着一根线,线的另一头绑了一只蜻蜓之类的虫子。 墙头边放着一排树墩子,那孩子估计就是这么爬上去的,汪婶一边骂一边站上树墩,伸出两手把男孩拽了下来,在他屁。股蛋子上狠狠拍了两下。 那孩子不哭也不闹,只是牵着蜻蜓被撵回了屋里。 “真是不好意思,让你们看笑话了。”汪婶笑着替两人倒了凉茶。 “小孩子好动很正常。”费良也客气地笑了笑,“我去给您翻谷子。” “那就麻烦你了。”汪婶感激地说道,随后转头跟付清欢说道,“你家大哥真是好人,帮我割了稻不说,还天天来帮我翻谷子。这年头像他这样热心肠的年轻人可不多了,不知道有没有和哪家的姑娘定亲?” 付清欢有些想笑,心想别到时候要真给费良找了媳妇,颜玉卿会不会给她一份媒人礼。 “这您得问他自己,大哥的事情向来都是他自个儿做主的。”付清欢一边说,一边看着蹲在地上玩蜻蜓的男孩子。 男孩子还是安静得很,似乎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蜻蜓身上。 “要是我们家虎子长大也能跟阿良一样懂事就好了。”汪婶轻轻叹了口气,“他爹参军去了,三年才回得来一趟,家里的大小事都得我一个人做,地里的收成也是一年不如一年,我只盼着虎子再大些能下地给我帮忙。” “要不了多久了,”付清欢面纱后的脸微微一笑,把手里的药放在了桌上,“我这药得餐后一个时辰内服了,不知道大婶这儿方不方便我熬药。” “这点儿小事就让汪婶来做吧,一看姑娘的手就知道在家是不干活的。”汪婶主动地拿起了那些药。 “那就多谢了。” “不客气,我还要多谢你家大哥呢。”汪婶说着便帮付清欢熬药去了,屋里顿时只剩下付清欢和虎子,付清欢站起身,走到虎子面前蹲下。 “想不想给你娘亲帮忙?” 虎子抬起头,圆溜溜的眼睛游戏诧异地看着付清欢,似乎没想到她会跟自己讲话。 虎子点了点头。 付清欢这才觉得有些不对,“你不会说话?” 虎子继续点头。 付清欢有些怜惜地摸了摸虎子的头,声音也放柔了不少,“我跟我大哥明天就要走了,这么一片谷子你娘亲翻起来很累的,虎子帮我一个小忙,我便叫人继续来这儿帮忙翻谷子干活好不好?” 虎子犹豫了一下,又点了点头。 “姐姐知道虎子其实是很懂事的。”付清欢又摸了摸他的头,拉住他的小手走出了屋里。 汪婶在厨房里煎药,刚把水烧开把药倒进去,便听到院子里传来虎子的哭声,连忙盖上了药罐跑了出来,只见付清欢和费良两个人站在了树墩子上,哭声却是从院墙的另一边传来的。 “虎子追着蜻蜓掉到了隔壁家的院子里去,我没来得及拉住他,真是对不住。”费良有些歉疚地说道,另一头虎子还在扯着嗓子哭。 “这孩子真是不让我省心!”汪婶说着站上了树墩,想要翻过墙去把孩子带回来,却被费良拦了下来。 “汪婶,那是别人家的院子,您就这么翻过去有些不妥当。” 汪婶犹豫了一下,而虎子还在哭。 而这时,隔壁的房门被打了开来,一个看起来有些上年纪的女人听到院子里的动静,从屋里走了出来。 付清欢把目光锁在那个女人身上。 女人只用了一根丝带系住了一头青丝,外衫也是随意地套在了身上,看样子是刚从床上起来的。 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迹,但是年轻时绝色的容颜依稀可见。 付清欢眯了眯眼,心里的猜想又加深了几分。 依照费良说的,这个时间点,女人的丫鬟应该出门卖绣品去了,所以出来的肯定是女主人。 “夫人我儿子跌下去了,我能不能过来把我儿子带回去?”汪婶连忙出声。 女人闻言点了点头,随后穿过院子去开门,她走得不慢,但步子却不失优雅。 三人随即从正门进了隔壁的院子,汪婶急匆匆地去看儿子,付清欢则在门边对上了女人的双眼,女人脸上的皱纹并不深,秀丽的双眸透着令人倍感温暖的婉约。 付清欢朝她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女人也并未多言。 三个人在门口站着,汪婶把虎子从头到脚检查了一下,发现自家儿子毫发无损,这才松了口气,抱着儿子走了出来,朝着女人道了谢。 虎子也停了哭泣,趴在母亲的肩头,黑亮亮的眼睛盯着付清欢瞧。 付清欢随即朝他眨了眨眼,意思是自己会遵守承诺。 院门重新被关上,汪婶若有所思的看了看门,“这家的夫人相貌气度可真不一般,多半是大户人家出来的。” 付清欢没多做评价,喝了药,提着剩下的药材便回到了太守府,一进屋子便看到封隐已经回来了。 “你手里提的是什么?”封隐一眼就看到了付清欢手里的药。 ———— 【作者有话要说】明日起每天两更,每日更新时间改为晚上八点 69.第69章 只对你深情可好 “补身子的药。”付清欢意有所指地看了他一眼,随后把药往桌上一搁。 屋里的气氛顿时有些暧昧。 “明日动身去蜀川,到了那里就别四处走动了。”封隐看了看药,走过来搂住了她的腰,把她往外面带去,“蜀川太守邰兴是个老实人,你记得告诉他我们一出宫就来的丰城。” 付清欢应了一声,跟着封隐走到了旁边的院落,原来今日的晚餐设在院子里,肖鹏见到封隐,随即拉着儿子起身请他入席主位。 “王爷此去蜀川平叛,还须多加小心。”肖鹏朝着封隐敬酒,封隐拿起杯子一饮而尽,“两城相近,到时候王爷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派人来吩咐。” “丰城是蜀川通往陵安的必经之路,到时候要是双方交戈,肖大人记得守好你的丰城,别让他们过去。” “一定。” 付清欢觉得肖鹏对封隐的态度和之前没什么两样,心里暗暗祈祷两人的关系不要产生裂痕。虽说这个肖鹏不是什么好人,但是肯定还有用得着的地方。 “听说承奚郡这几天也闹起来了?要知道巫蛊这东西可是北陵人极为忌讳的,不知道王爷准备如何处理这件事?”肖鹏又亲自给封隐斟了一杯酒。 封隐有些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本王已经派人去处理了,肖大人不用为此忧心。” “我也是为了王爷想,毕竟那是王爷的封地。” 付清欢夹菜的动作一顿,觉得肖鹏这话听着有些刺耳。 “三人成虎,肖大人不用为谣言所影响。不过是几个无能鼠辈企图兴风作浪,不用多加理会。” “没事就好,”肖鹏笑了笑,“下官是一心向着王爷的,王爷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我知道你向着本王。”封隐淡淡的笑意不达眼底。 “隐王爷一心为北陵,劳苦功高,我也敬您一杯!”肖豪也站起了身子敬酒。 付清欢仍旧是从头到尾保持了沉默,封隐同肖家父子喝了不少酒,但并没有再像昨晚那样喝醉,回到房里歇下的时候,付清欢有些心事重重地望着床板。 “在想什么?”封隐把她搂到怀里,轻轻嗅着她发间的香气。 付清欢没有立刻作答,她想的是白天看到的那个女人,一个大胆的猜测被她放在心里,不知道要不要和封隐说。 “临走前要不要和詹道华去告个别?” “你若要去,我陪你一起,反正路过。” “你之前千方百计也要找到他,现在怎么就这么不把他放心上了,是因为你母妃的事情已经水落石出?” “他的话我仍不尽信,以后我有的是机会慢慢深究,现在当务之急是去蜀川平叛。”封隐顿了顿,“怎么,你从他身上发现了什么线索?” “没什么,”付清欢最后还是摇了摇头,如果她的猜测没有错,这或许今后能够成为获得自由的筹码,何况她并没有十足的把握,“我只是觉得那样的答案也有可信度。” “你也觉得我母妃是自愿赴死?” “为什么不能相信,”付清欢轻声说道,“如果活着会成为心爱之人的负累,当然会考虑为他牺牲。” “我不信,”封隐的语气加重了几分,“我母妃不可能为了那个男人去死。” 那个男人?这还是付清欢头一回听封隐这么称呼先皇。 “你就这么讨厌你的父皇?” 封隐闻言稍微平静了一些,“我只是觉得这个代价太大了。” “这世上比性命重要的东西多了去了。卒相与欢,为刎颈之交,义重;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情重;君子死而冠不免,尊严重。” “我怎么不知道你这般重情重义?”他轻轻吻上她的侧脸。 “可能是因为你自己太薄情寡义。”付清欢笑着揶揄。 “我哪里薄情寡义?”封隐挑眉。 “你的那些女人一夜承欢便香消玉殒,这不是你薄情又是什么?” “那是她们的荣幸。” “真是狂妄自大。还有那个穗儿,是不是也被你设法弄死了?” “她是端木莲的人,我犯不着为了个下人影响我和他之间的关系。”封隐眼角染上了几分笑意,“怎么,你还在为那事吃味?” “没,我只是觉得她真是幸运,没有步那些可怜女子的后尘。” “我说过,如果你介意,我以后可以不碰别的女人。” “我不介意。”付清欢想也不想地回答道。 “那我介意,这样可满意了?我对别人薄情,只对你深情,这样可好?”封隐将她搂紧了,低头吻住她的耳珠,便感觉怀中的人轻轻一颤。 付清欢一时竟无言以对,她不晓得封隐竟然也会对着她讲情话。 封隐眉目英俊且耐看,黑暗中他的五官深邃而迷人,目光暗藏凌厉,却似乎又有些微妙的情绪在里面晃动着。 付清欢犹豫了一下,随后把头靠在了他的胸膛,合上了双眼。 封隐有事欺瞒她,这点毋庸置疑。她说过她终将离开,可是他的柔情如同一个黑洞,一点点将她向往自由的心吞噬进去,付清欢有些恐慌,生怕自己最后被那点披着虚假外衣的感情所蒙蔽,最后被他束缚。 换做是从前,她肯定又会因为重重心事难以入眠。但在封隐怀里,她就算再心绪不宁也能安眠。 第二天一早,付清欢起来时并没有看到封隐,直到她用完早饭才知道,封隐让她一个人先上路,为了安全起见,还让她换上了男装。 付清欢习惯了封隐的做事风格,便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人捎了口信给费良,告诉了他自己的去向,并支付了一笔银钱作为佣金,让他去查那个中年女人的来历。 坐马车速度不比骑马,因此她连住店的时间都没有,除了解决基本的生理需求,其余时间都在马车上度过。 付清欢找不到事情做,只得靠着马车睡觉,实在睡不着了,便闭着眼睛在脑海里温习那张穴位图,打算过段时间伤好了再好好把这些东西学好。 入夜,马蹄声和车轮声不绝于耳,付清欢被颠得有些难受,撩开车帘看了看外面,看到的只是一大片竹子,只得努力让自己睡着。 正当她好不容易酝酿出了点睡意时,马车忽然一停。 70.第70章 谣言 付清欢顿时警惕地握紧了腰间的弩,却听到赶车的人恭恭敬敬地说了句“王爷”。 封隐跳上马车,坐到她的身边搂过了她,眼底透着浓浓的倦意。 他仍旧穿着黑色的袍子,在黑暗中穿行的样子如同妖魅。 “哪里受伤了?”付清欢嗅到了血腥味。 “那不是我的血。”封隐闭上了眼,把头轻轻靠在了付清欢的肩上。 付清欢看出他累极,便也没有多问,两个人就这么在马车里靠着睡了一夜,天亮的时候刚好到了蜀川城外一处供江湖中人歇脚的饭庄。 “你这几天去做什么了?”付清欢搁下碗筷,连日来的颠簸让她没有什么食欲。 “找些人安插到义和军中去,”封隐结了账,“那义和军的首领原先是个山寨头子,成天只会打劫勒索,也没有几亩地,自然也不用缴多少田税,结果这一回他却忽然做了这么件大事。” “你怀疑这次的民间叛乱是有人在幕后主使?”付清欢压低了声音。 “嗯,”封隐点了点头,“一个连一两百个土匪都养不活的废物,怎么可能指挥得动几千人的义军。那些参与义和军的人大多是蜀川当地的百姓,平时对土匪都有怨言,这次居然甘愿听那些土匪指挥,这说明有人让他们相信跟着土匪就能找到出路。” “那煽动叛乱的人会是谁?” “不管那人是谁,他真正的目的绝对不会只是简单的钱财,蜀川和陵安中间只隔了一个丰城,而蜀川又是纳税重地,要是叛军成了气候,陵安也会不可避免地受到影响。” “所以说他真正的目标是陵安,或者说是整个北陵?” “那点人手成不了什么气候,但是现在承奚郡出了巫蛊之祸,有心人便会利用这事散布谣言,然后把事情变得更为复杂。不明真相的百姓便会受到蒙蔽,成为他们手里的工具。”封隐起身,让付清欢换乘另一辆马车,而先前的车夫带着自己的马歇息去了。 “什么谣言?” 封隐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带着她回答了马车上,这才缓缓开口。 “有人说,轩儿的皇位得之不当,而我是帮凶。正因如此,所以北陵才会天灾不断,这是上天对北陵的惩罚。” 付清欢侧目,“这话说得奇怪,皇上明明是顺位继承人。” “但是谁当皇帝是由遗诏决定的。” “可是先皇立遗诏的时候旁边不是应该有许多大臣吗?” “当时床边确实跪着许多人,但是离父皇最近的人是我。他的手已经无力握笔,是我握着他的手一笔一划写下遗诏的。” “那也没什么错,北陵一共就这么几个人有皇位继承权,太子病逝,大皇子全家被处死,除了你跟二皇子,能够继承皇位的就只有当今皇上……你的意思是,那些人是二皇子的人?” “我二哥不会有那个心思,他从来都是淡泊名利的人。”封隐摇了摇头,“幕后主使另有其人。” “那些人打着什么旗号?” “现在自然是嚷着赋税过重,但很快他们就会把真正的用意表现出来,刚那些信息也是我的探子提供给我的。蜀川一共有五千驻军,虽说在数量上是叛军的两倍,但是叛军大多都是百姓,双方不能贸然开打。” “我倒觉得可能是别国的人煽动的叛乱,”付清欢沉思道,“毕竟北陵如果产生内乱,受益最大的肯定是别国。” “你说得很对,但是眼下能跟北陵相抗衡的只有千兰和南诏,你觉得哪边的嫌疑比较大?” “千兰。”付清欢肯定地说道,“端木莲还没回到南诏,他也不会现在跟你撕破脸,而端木横溢更不像是会挑唆别国内乱的人,所以千这事更可能是千兰的手笔。” 端木莲看着为人正派,但是过河拆桥这种事他绝对做得出来,端木横溢的淡泊也不知是真是假,你想得太过简单。”封隐顿了顿,“不过你的结论没有错,这事千兰的嫌疑更大。你一定不知道,你骑马受伤的那段时间里,王琰一直时不时陪着南宫怡静。” “她作为长公主,帮忙陪同使臣并没有什么问题。” “话虽这么说,但是我父皇立遗诏的内情知道的人并不多,而王家便是其中之一。” “如果这事王家真的耶参了一脚,那他们便是通敌卖国,你先前那套欲加之罪的说辞就没有必要。” “怎会没有必要呢,”封隐的笑意泛冷,“就算王家想傍上的是千兰,我也会让他们坐实勾结南诏的罪名。” “你想借此试探千兰的态度?” “如果要说王家与千兰有染,千兰可以弃卒保将拒不承认;但是如果王家的罪名是勾结南诏人,端木莲便会配合我除去王家,千兰若是想要出手相救,也必定脱不了干系。”封隐转头看向付清欢,“端木莲离开陵安前我赠给他的匕首里,藏着一封信,那便是王家通敌的罪证,要不了多久,端木莲便会把设法那封信公诸于众。” “可是真正的难题是秦家。” “我会这么说是因为秦家手上有兵权,王家出事,秦家不会坐视不理,手握重兵的家族被扣上通敌的罪名,那兵权自然保不住。” “但是秦家不会坐以待毙,所以只要他们有反抗的意思,所有人都会觉得秦家想谋反。”付清欢顿了顿,“但你说过北陵大半兵权都在秦家手里,你就不担心真的打起来会让北陵元气大伤,让别国有机可乘吗?” “我们现在,不就是去让他们放弃这样的心思吗?”封隐勾了勾唇,璀璨的蓝眸别致而妖异,让人有些移不开目光。 等到付清欢意识到自己在盯着封隐看时,他灼热的唇已经贴了上来。这个男人太过迷人,让她不可避免地被吸引,他的唇他的手他的眼神,都带着充满危险气息的诱惑。 付清欢有一种错觉,一种被操控的错觉。 马车里的温度一点点攀升,封隐的手掌稳稳地搂着她的腰,马车边行边颠簸着,两人就这么深吻厮磨了整整两个时辰,难舍难分,直到马车停在了蜀川的城门口。 71.第71章 男宠 封隐这一回没有带着斗笠,他出现在蜀川名正言顺。 邰兴早就带了属下在门口等候,见到封隐下车,众人全都恭恭敬敬地行了礼。 付清欢坐在马车里没下来,她和封隐同坐一辆马车,身上又穿着男装,旁人见了难免会有些想法,更何况她这会的嘴唇还肿着……她实在没有那么厚的脸皮。 幸亏封隐也没有叫她下来,而是跟邰兴稍微说了两句话,然后重新坐到了马车上。 她偷偷拉起了车帘一角,却发现城门只开了半扇,一大群全副武装的士兵守在门口,整个蜀川都处于戒严的状态。街上的人并不多,百姓们都觉得城内随时都会打起来,惶惶不安不敢出门。热闹程度甚至不必丰城,完全看不出北陵第一城的风采。 “你说的不错,这个太守确实是个老实人,”付清欢微笑道,“王爷亲临,他也不知道准备什么豪华的车驾来接。” “在蜀川当太守,中饱私囊必能赚到无数钱财,父皇也明白这一点,才让他来看的这块地方。” 两个人说了一会话,马车便来到了太守府门口,这回付清欢不想下来也得下来,幸好她的嘴唇已经让人看不出什么端倪了。 太守府门口也是壁垒森严。 邰兴从后面绕过来,看到付清欢也是一愣。 “这是我的随行书童。”封隐本想说亲卫,但是付清欢那身板说是侍卫,只怕要笑掉别人大牙。 付清欢原本垂着头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忽然感觉有人正盯着自己瞧,抬头便对上一双深沉的眸子,心里不由得一愣。 那是一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貌不惊人,一双眼睛却十分有神,他站在邰兴的身后,看她的眼神似乎有些复杂,而且看样子还是认得她的。付清欢面色不变心里却疑惑,她可不记得自己在这个地方会有什么熟人。 封隐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但是等他转过头时,那男人已经低下了头,一脸的恭敬。 “这是下官的从事苏笑生。”邰兴见状给封隐做了个介绍。 “见过隐王爷。”名叫苏笑生的男人上前给封隐行礼。 封隐点了点头,目光在他身上稍作停留便移开了。 邰兴邀封隐入府,封隐便示意付清欢跟着,于是众人看付清欢的眼光变得更为复杂,还多了几分暧昧。 付清欢心里哀叹,看来这男宠的帽子她是戴定了。 而因为她的“男宠”身份,邰兴叫了个丫鬟把自己领到一边休息去,而封隐则跟着他们去厅里谈话。 正当付清欢想着自己和封隐谁更吃亏时,走在前面的丫鬟忽然冷冷出声,“你就在这儿歇着吧。” 付清欢这才发现丫鬟给她安排的是一间下人住的屋子,虽然说她一个人住,但是这周围进进出出的都是府里的下人,再加上蜀川的太守府远不及肖鹏那豪宅阔气,付清欢顿时觉得落差有点大。 “姐姐留步,”付清欢叫住那个丫鬟,“我赶了几天路,一直没好好吃东西,现在觉得有点饿了……” “我叫人去给你拿。”那丫鬟的态度有些恶劣,似乎是觉得付清欢身为一个男人这个样子很卑贱。 付清欢没法解释,只得自己进屋子去整理行李。 其实她也没带多少东西,戚无垠给她的弩,蒋玉清给她的药,端木莲给她的扇子,几张银票,还有她自己绑在腿上的一把匕首。等到那丫鬟拿了一碟冷馒头过来时,付清欢正对着镜子看额头上的伤。 疤已经脱了一大半,放点碎发下来恰好能够遮住。 而那丫鬟却以为她在对着镜子搔首弄姿,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 “砰”地一声,碟子被放在桌子上。 “好好待在屋里,这太守府可不是你可以随便乱跑乱闯的地方。” 付清欢只得忍着。 房门被关上,付清欢拿了一个馒头咬了一口,却发现这馒头硬得咬都咬不动。 早知如此,她在城外歇脚的时候就多吃一点了,只好那儿的饭菜还是能咽得下去的。 她一个人在房里没事可做,便拿了个馒头放在了一个柜子上,当成靶子射箭玩,一个下午过去了,所有的馒头都被射成了蜂窝。为了防止那位心高气傲的丫鬟唠叨,付清欢把四个馒头全都踢到了床底下,随后打开了窗子。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这个时候封隐应该还在跟邰兴说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想起她这个“男宠”。 幸好那丫鬟还知道给她送晚饭来,不过相较于在肖鹏家吃的美味佳肴,这些饭菜简直难吃得过分,付清欢总算是明白,这丫鬟以为她不过是个没地位的下人,还做着龌龊见不得人的勾当,故意那这些饭菜寒碜她。 “不知道姐姐怎么称呼?”付清欢扬起一张笑脸。 “燕琪。”那丫鬟皱了皱眉,“你稍微快些吃,我待会过来收盘子。” 付清欢又笑着送那丫鬟出去。 很好,燕琪是吧,这么整人就等着受教训吧。 付清欢宁可饿着也不想吃那些恶心人的饭菜,满脑子都是待会怎么整那个丫鬟,正当她准备把那颜色诡异的汤糊糊倒在门槛后面时,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步伐稳健有力,来者是男人? 付清欢以为是封隐来找她,心中一喜,把碗往桌上一搁就要开门,结果看到来的是另一个人。 这人她也算见过,就是先前一直盯着她看的苏笑生。 “从事大人,”付清欢还记得他的官位,“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苏笑生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一个劲地盯着她看,仿佛要从她身上找出点什么来。 没有人喜欢这么被人盯着,付清欢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把话又重复了一遍。 结果苏笑生完全忽略了她的问题,“公子与隐王爷是何种关系?” “苏大人明知故问呢,”付清欢冷冷一笑,“是什么关系,你们不都看在眼里了么?” 苏笑生这才意识到付清欢心情不好,一看桌上那些饭菜便什么都明白了,“招待不周,我替邰大人向公子赔个不是,我马上叫人换一份饭菜来。” 付清欢求之不得,但还是要摆一下谱子。 “苏大人这么做是不是有些不妥,这可是人家的府邸。” “无妨,我与邰大人虽然相识不久,但也称得上是交情匪浅,这点事情他不会放在心上,何况这本来就是这儿的下人没有做好,不知道负责公子今晚饭菜的是哪个下人?” “她说她叫燕琪。”付清欢索性告状。 “燕琪是府里的管事丫鬟,难免有些架子,还请公子不要见外。” “我一点也不见外,”付清欢皮笑肉不笑,“我看苏大人也是个不见外的人,明知道我跟王爷的关系,还这么堂而皇之地到这儿来。” 苏笑生对她的讽刺充耳不闻,只是直勾勾地看着付清欢。 “我只是觉得,公子长得很像一个人。” 72.第72章 蓝眸妖怪 “什么人?”付清欢顺着苏笑生的一手说下去,心里却没指望他能给出什么答案来,毕竟这是她头一回来蜀川。 “我的一个故人,”苏笑生一边说一边继续盯着付清欢看,“能否冒昧地问一下,公子家乡在哪里?” “我是陵安人。” “可是听公子的口音并非如此。” 付清欢这才认真地看着面前的人,苏笑生本人并不如其名,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看起来像个顽固又刻板的学究。 “我是承奚郡人。”她并没有这具身体以前的记忆,说不定这个人还真的认识她。 “承奚郡?”苏笑生敛起了眉,一双漆黑的眼睛变得更为有神,正当他打算继续问下去时,那个名叫燕琪的丫鬟跑了过来,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说不出的精彩。 “公子,隐王爷让我帮您把行李都搬到南苑去。” 南苑是给宾客住的地方,看来这小丫鬟因为自作主张把她当下人被训得不轻。 苏笑生见有人来了,便没有继续问下去,但燕琪看他的眼神变得更加奇怪。 付清欢意味不明地笑笑,随后自己拿了那点行李跟着她去了南苑,苏笑生也识趣地离开了。 换了间宽敞的屋子,付清欢心里都畅快不少,刚想躺在床上好好休息一下,便见燕琪指挥着两个下人搬了一个榻进来,放在了屋子的另一边,心里不觉有些发笑。 燕琪没有跟付清欢多说什么,但是眼神分明是在让付清欢睡到那张榻上去。 付清欢没理会她,大喇喇地把外衫一脱鞋子一蹬,躺倒在了床上。她这几天都是在马车上度过的,好不容易沾了床,很快就睡了过去,等到醒来的时候却发现天已经黑了下来。 房里一个人都没有,付清欢坐起身披了衣服下床,把弩别在了腰间。 四周很静,这太守府的院子没有什么亭台假山人工湖,有的只是一些常规的建筑,除了稍微大一点,这太守府看起来跟普通人家也没什么区别。 付清欢刚走几步就看到了迎面走来的封隐。 “醒了?”封隐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但似乎喝得并不多。“饿了我让人送吃的过来。” “下午吃过了,”付清欢轻轻摇了摇头,“你事情都办完了?” “现在全蜀川的人都知道我来了,所以事情都只能到了晚上办。”封隐朝她眨了眨眼,“所以今晚不能陪你了。” “不用你陪,”付清欢忍不住驳了一句,“现在人人都当我是你的男宠,要是你再一直待在房里,人家恐怕要当我是个祸水了。” “祸水有何不好?”封隐挑了挑眉,刚要再说点什么,外面忽然传来了一阵不小的骚动。 “发生什么了?” “乱军闹事,”封隐不着痕迹地皱眉,“回房去吧,无聊的话我让人给你拿些话本来,我去处理一下。” “我跟你一起去,”付清欢不由分说地朝前走,“反正都跟你来这儿了。” 封隐没有阻止。 一大群手举火把的乱军站在门口,大声叫嚷着让邰兴出来,而邰兴却并未露面。 封隐也没有直接走到乱军面前,站在太守府门口的人是苏笑生,他正努力加大了嗓音,试图说服那些叫嚣的乱军。 而封隐却叫人准备了几罐烈酒和火油。 “邰兴你给我出来!有种剥削百姓没种出来见人的孬种!”为首的是一个刀疤脸,那张狰狞的人在晚上看有些吓人。 付清欢跟封隐站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看着门口,邰兴却慢慢悠悠地走了过来,准备走出去,封隐却伸手拦住了他。 “让他们继续喊,”火把的光映在他深蓝的瞳仁里,“你越是如他们的愿,他们就越是无法无天。” “可是朝廷没有让王爷带兵过来,光凭蜀川的一万守军,根本不够镇压这些红了眼的叛军。” “一群乌合之众,用不着派兵镇压,”封隐一脸轻慢,“明面上的首领既然是个山寨土匪,那索性就以剿匪之名解决问题。我的线人这几天就会给我带来消息,等到摸清了那黑岩山和黑风寨的地形,端了土匪窝易如反掌。” 封隐刚说完,外头的那些乱军就更加激动地叫喊起来。 原来是他们已经知道封隐已经受命来到了蜀川,之前关于封隐的谣言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他的到来对于乱军来说无疑就是火上浇油。 “你们称我们为乱军,但你们才是真正的乱臣贼子!” “叫那个蓝眼妖怪出来!” 封隐听到妖怪二字,瞳孔骤然一缩。 付清欢也知道这是封隐的逆鳞,果不其然,封隐朝着外头走了出去,虽然大多数人并没有见过封隐的真颜,但是他那双深沉的蓝眼实在太过独特。 封隐露面的时候,那些叫嚷的乱军忽然一静,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喊声来。 而封隐只不过做了个抬手的动作,一群拎着酒坛子的士兵便走到了他的身旁。 那刀疤男示意众人噤声,随后一脸嘲讽地看着封隐,“隐王爷是以为几坛酒就能收买我们?我么这些弟兄可不像某些贪官污吏那样好糊弄。” “你想多了,想喝我的酒,你们还不够格。” 封隐的嘴角扬起一丝冰冷的微笑,眼中的锋芒逼得那些人有些心悸。 封隐拿过一名士兵手里的酒坛子,拔掉塞子就仰头喝酒,透明的酒液从他薄唇边溢出来,滑过他线条优美的下巴,一直淌进了领口,整个过程中,全场只有封隐吞咽烈酒的声音。 那刀疤男看得发懵,不知道封隐唱得是哪出。 酒坛很快见了底,封隐把坛子一扔,瓦罐碎裂的声音让所有人都为之一怔。 封隐面色不变,走下门口的台阶,一路来到刀疤男面前,从他手里拿过了火把,随后对他扬起一个冰冷而讥讽的微笑。 刀疤男回神,心里顿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正想开口,封隐却忽然把火把放低,对着火喷了一口烈酒,赤色的火焰瞬间喷射了出来! 73.第73章 暧昧 “啊——” 刀疤男痛苦地吼了一声,一手捂住了脸,一手本能地抬手去推封隐,结果又感觉到一盆油从头上浇了下来,还没来得及后退,便瞬间变成了一个火人! 而封隐早就稳稳当当地退到了台阶上,冷眼看着男人在地上打滚吼叫。 跟着过来的乱军见状全都慌了阵脚,全都冲上去帮刀疤男灭火,但火油让他的衣服贴在了身上,烈火几乎是在一眨眼的时间里烤焦了他的皮肤,有几个人红着眼要冲过去对付封隐,结果才走上一阶台阶便被封隐一脚踹了下来,口吐鲜血动弹不得。 刀疤男的吼声很快就弱了下来,苏笑生有些不敢置信地看向封隐,“王爷……” 封隐看都没看一眼,只是死死地盯着在地上打滚的男人,直到他完全停止了动弹。 火终于被扑灭了,人群中央那黑乎乎的一团不像是人,而是一截被烧过的枯木,冒着青烟和焦味,有的地方甚至被烧得见了骨,但那骨头也被熏烤成了炭黑色。 几个土匪大喊着要给刀疤脸报仇,结果挨个被封隐踹了下来,那焦黑的尸体边上顿时又躺了几个吐血挣扎的人。 剩下的几十人大多是蜀川的百姓,见到这副惨状全都一脸惊骇地逃走了,封隐没有让人拦,只是叫来士兵把还在痛苦呻吟的人捆起来。 “王爷,”邰兴看了眼那团尸体,心有余悸地走到封隐身边,“我们还没有和乱军有过正面交战……” “邰大人妇人之仁,只会助长了叛军的气焰,”封隐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放话出去,但凡家里有人参入叛军的,全家拘役。有意襄助朝廷剿匪的,赏银十两。” 邰兴面色一正,随即让人去散布消息,似乎没有因为封隐的批评而感到不满。 付清欢从头至尾都跟在了封隐的身后,这是她头一回见到封隐杀人,而且是如此狠辣骇人的方式。 肉体烧焦的气味在空气中蔓延开来。 “怕了?”封隐转过身,看到付清欢正在看着那具焦黑的尸体。 付清欢轻轻摇了摇头,抬手帮他擦掉了嘴唇边的酒渍。 众人的表情变得有些诡异,她这才想起来自己现在如今的处境,只得假装淡定地收回手,然后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结果封隐却握住了她的手腕,随后把她往怀里一带,付清欢一个踉跄,直接靠在了封隐身上,随后便感觉到封隐湿热的吐息落在了耳边。 “回房,我给你压压惊。” 周围响起一片抽气声。 付清欢不知道封隐忽然故作暧昧是为了什么,但还是很配合地跟着他走回了院子里,途中碰到了燕琪,那丫鬟看她的眼神又嫉妒又嫌恶,付清欢忽然就朝她粲然一笑,还故意往封隐怀里靠了靠。 封隐感觉到她这个微妙的动作,随后朝着燕琪看了看,结果那丫鬟红着脸行了个礼就站着不动了。 封隐没搭理她,而是搂着付清欢一路回到了房里,随后在付清欢侧脸上轻轻吻了一下,随后开始换衣服。 他惯穿黑衣,但锦袍上都带着细致的暗纹,但封隐这会儿换的,是地地道道的夜行衣。 付清欢站在一边看着他换,有些想问他刚才为什么那么做,但又觉得自己的问题显得有些小家子气。 “过来帮我把腰带系上。”封隐低声吩咐道。 付清欢闻言照做,结果刚环上封隐的腰就被她捉住了手,他轻轻低下头,看着她额头上的伤痕。 她也不说话,任由他这么静静地看着,脑子里想的是封隐的腰真细。但是又不是那种弱不禁风的纤细,而是精瘦又结实的细。 “刚便宜他们看了那么一出,现在这整个院子的女人包括丫鬟,都不会想靠近我了,这下子你也满意?”他低声笑语的样子和刚才的恶魔判若两人。 “满意,”付清欢嘴边带着淡淡的笑,帮封隐系好了腰带,“不过我知道你这么做的原因没有这么简单。你今晚要出去的事是瞒着邰兴的?” “有的事情他不能搀和,”封隐慢慢收起笑容,“我要找出那个在背后捣鬼的人,而这件事涉及到皇位。” “你是准备单枪匹马上黑岩山?” “放心,我只是去查探点消息,不是放火杀人,现在还不是与黑风寨正面交锋的时候。” “可是你今天的举动无疑是交锋的信号。” “那也是明天的事情,何况等邰兴的话放出去,很多人都会自觉退出义和军,百姓要的无非就是钱粮,一开始的目的达到了,谁还愿意跟着叛军送死。” “蜀川本来就已经财政吃紧,哪里还有那么多钱粮去分给那些百姓?而且这件事是不是应该先上报陵安?” “这次的行动我全权负责。”封隐说完就朝外走,也没有蒙脸,因为他如果被人看到,那双眼睛就足以暴露他的身份。 付清欢等到封隐离开,在桌边坐了一会便站了起来。 她总觉得事情有些蹊跷,邰兴的话也放出去了,带兵围剿黑风寨的事情也敲定了,封隐今晚摆明了是去暗查那个幕后黑手,他说过那个人可能是千兰派来的,但是他完全可以等那个线人给他提供消息,为什么非要扮成这样夜行? 她想到了那个谣言,关于封隐在遗诏上动手脚的遗言。 半刻钟后,府里的丫鬟带她到了茅房,付清欢让那丫鬟回去歇息,随后走出了南苑,朝着邰兴所住的东苑走去。 这个太守府的路比皇宫好认多了,外加下人稀少路边又没什么灯火,付清欢一路上畅通无阻。 这个点邰兴应该还没有睡下,院子里只有两间屋子的灯亮着,看来邰兴平日用度十分节俭。 付清欢看着窗纸上的人影,正准备走过去听听墙角,却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她快步躲到一丛灌木后面,随后便看到一个士兵从外面快步走来,手里拿着一个明黄色的信封。 那是宫里的信件。 付清欢瞳孔一缩,随后有了一个可怕的念头。 74.第74章 深夜密件 付清欢心里涌起一阵不祥的预感。 封隐说过,蜀川的事情他全权处理,那宫里来的信件岂不是应该直接送到他手上? 等到那士兵呈上信件后离开,付清欢方才走到了那书房的窗边,蹲下了身子。 屋里不止邰兴一个人,付清欢凝神去听里面的交谈声,却只能断断续续听到一些字眼。 “皇上……谣言……” 同邰兴说话的人是苏笑生,付清欢不觉皱眉,这个时候他不是应该已经回去了么? 正当她想站起来点听听清楚时,却听到有人朝着自己所在的窗户走来,付清欢伏低了身子屏住呼吸,却看到那人推开了窗户。 一股焦味飘了出来,看来是里面的人烧了信想通通风。 “那你觉得皇上说的是真话?”付清欢这回可以清楚地听到邰兴的问话。“皇上年少,会不会受人蒙蔽,然后才送了这信来?” “大人觉得最有可能蒙蔽皇上的人是谁?” 屋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皇上最亲近的人,当然就是封隐。 “既然皇上不是受人唆使,那就是说隐王真的有问题,”苏笑生从容道,“苍蝇不叮无缝的蛋,那些谣言也不会无故传开。” “但是他现在明面上还是这次剿匪行动的首领。” “皇上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先不要打草惊蛇。等到这次的事情过去了,我们再奉旨办事。” “隐王武功不弱,而且看起来也不像会束手就擒的人。” “功夫再高,也是双拳难敌四手。” “但是他毕竟是皇亲国戚。” “大人,”苏笑生的声音沉了沉,“就算是皇亲国戚,动了不该动的念头下场都是一样。先前的大皇子同样位高权重,最后还不是跟着一家老小被处斩在街口?” “嘘,”邰兴有些不悦,“这事忌讳,不要提起。既然皇上已经下了命令,那我必当遵从圣意,此事我自有定夺,你先别走漏了风声。” 苏笑生应了一声。 又一名士兵从外头走了进来,付清欢听到他对屋里的两个人汇报,说有个黑衣人从府里头出去了。 付清欢心里一沉。 “圣上英明。”邰兴感叹了一声。 付清欢听到苏笑生跟邰兴告辞,随即先他一步离开。 封昊轩要对付封隐,这是付清欢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的。 他明明对自己的皇叔表现出一副完全倚仗的模样,如今竟然在背地里耍这种手段。苏笑生说得对,封昊轩这么做不可能是受别人的唆使,这么说来他想对付封隐已经很久了。 付清欢心里有些发凉。 这就是封隐所说的帝王心术么? 付清欢回到房里想了很久,决定等封隐回来后把这个消息透露给他,不料她一直等到天亮,封隐都没有出现。 燕琪早晨伺候进来的时候还特意看了下,发现封隐不在后以为他一大早就出了门,随即把打好的水和帕子往桌上重重一放。 “主子不在,你倒是睡得香甜。我看你不止是脸皮厚还是睁眼瞎,那头的榻是给你准备的,你倒是睡起床,摆起主子的谱来了。” 付清欢一晚上都处在半梦半醒的状态,大清早被个丫鬟吵醒心里本就不舒服,还要被这么奚落几句,眼神顿时变得锋锐起来。 人不犯她她不犯人。 “你过来。” “做什么?” “自然是伺候我更衣,”付清欢冲她冷冷一笑,“我再不济,也是睡在主子屋里的。隐王让我同住,你还敢对我不尊,你说究竟是谁睁眼瞎?我若把这话说到隐王那头去,你觉得到时候吃亏的是你还是我?” 燕琪被说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但想到付清欢会到封隐面前告自己状,只得悻悻地端了脸盆走过去,也没再跟付清欢趁什么口舌之快,心里却把付清欢从头到脚骂了个遍。 付清欢接过她弯腰递来帕子,忽然秀眸一窄,单手捏着燕琪的后颈,直接就把她的头按到了床沿上! 燕琪惨叫一声,双腿被迫朝地上一跪,脑门儿在床沿上重重地磕了一下,随后便看到付清欢坐直了身子,她想要仰头去骂,那捏在自己颈侧的几根手指却加重了力道,燕琪当场就哭了起来。 但她的哭声很响不起来,付清欢捏住了她的颈动脉,看着她因窒息而泛红的脸,声音冷得如同腊月的冰雪。 “知道我最讨厌什么人吗?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没有自知之明的人。明明是个丫鬟,也敢对东家的客人颐指气使,你说说看,到底是谁摆谱?”付清欢手稍微松了些,好让她能说出话来。 “咳咳……是我……我错……”燕琪一边哭一边回话,方才的嚣张气焰一扫而空。 付清欢打断了她的话,“你这么喜欢耀武扬威,是因为在太守府里有些资历。我有些想不明白,明明是个管事的大丫鬟,为什么要亲自伺候外来的客人?你这是自甘下贱,还是另有所图?” 燕琪打了个哆嗦,哭着求饶起来。 “所以说你不止没有自知之明,而且还喜欢痴心妄想,”付清欢嘴边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不过我倒是很欣赏你的勇气,毕竟不是人人都想靠近隐王爷的。你是想上位想疯了,还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我没有动那些心思,真的……”燕琪感觉到付清欢的手放松了一些,连忙大口大口地喘气。 “那你是真心喜欢隐王爷?” 燕琪看不到付清欢的表情,完全猜不透她的心思,只得一个劲说是不敢痴心妄想了。 付清欢松开了手,冷眼看她抱着脖子往后退,结果一个不小心朝后栽了个跟头,哭得更加大声,外面几个经过的丫鬟听到动静,连忙冲了进来。 “你不用再来这个屋里伺候了,”付清欢看着被人扶起来的燕琪,又看了看另外几个丫鬟,“其他人也是,往后王爷的生活起居由我一个人亲自照料,你们如果有意见可以亲自去跟邰大人说。” 几个丫鬟不明就里,但想到燕琪平时牙尖嘴利容易得罪人,便应了声道着歉,带着哭哭啼啼的燕琪走了出去。 付清欢看着她们把门关好,随后下床更衣,自行洗漱了一番。 经过昨晚的事,她已经无法信任这太守府的任何一个人。 众人都说封隐的男宠恃宠而骄蛮横无理,除了送饭的没人肯再进南苑,邰兴也不会想来跟她说话,付清欢也乐得清闲,就这么一个人在院子里待了一个上午。 正午时分,封隐还没回来,而付清欢终于坐不住了。 —— 【作者有话要说:非常抱歉QAQ刚章节信息出错了,明天三更补偿大家哟~】 75.第75章 知道我爹是谁么 因为付清欢的恶名,整个太守府的人看着她都绕着走。付清欢从房内到太守府一路畅通无阻,直到她走到大门口,才有一个士兵拦住了她。 “你不能出去。”士兵面无表情地说道。 “难不成太守大人还下令禁足我这个小人物?” “外面危险,你出了事,我们不能对隐王交代。” “我跟王爷约好这个时候见面的,”付清欢见他态度生硬却诚恳,态度也跟着缓和了不少,“我自幼习武,有能力保护自己安全。” 士兵听到她说她会武,眼里流露出了几分诧异,随后恭恭敬敬地给她让了道。 付清欢一路走一路打量周围,太守府门外的地上有一块黑色的痕迹,那是昨晚刀疤男被烧时留下的痕迹。 想到刀疤男手下昨晚看封隐的痛恨眼神,付清欢的心有些发紧。 明明是大白天,街上却看不到几个人,蜀川八月的日头还是毒辣,一个劲地炙烤着这座城池。 百姓们闭门不出,就连街边的乞丐都躲到了巷子里,付清欢走了好一会才看到一个老乞丐缩在一户人家门口,看样子像刚吃过闭门羹。 当老乞丐听到付清欢询问黑岩山的方向时,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还看了付清欢好久。 付清欢给了他一枚碎银,随后找地方雇了一匹马,朝着老乞丐指的方向行去。 空旷的街道上,只有她一个人骑着马,没过多久胸口的伤隐隐作痛,磨得她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不过眼下最大的难题就是,黑岩山在城郊,而蜀川此时到处都设置了路障,付清欢还没靠近黑岩山便被守城的士兵拦了下来。 “站住,做什么的?” “我爹在陵安生了重病,我要去探亲。”付清欢只得下马。 “探什么亲,”那士兵看起来有些不耐烦,“叛乱平息之前,任何没有通行证的人,都不得擅自出入蜀川,谁知道你是不是黑风寨的人。” “知道我爹是谁么?”付清欢不甘示弱地瞪着他,这句话被古人今人都说烂了,但是功效还是很明显。 那士兵被说得一愣,陵安是北陵国都,眼前这人的衣着又挺考究,这让他不得不犹豫了一下。 “让路,”付清欢拿了张银票往士兵胸前一拍,耽搁了我探亲,你们谁都负责不起。” 士兵接住银票看了看,的确是陵安那边钱庄的字号,看样子这男人的爹真是在陵安当官的。 付清欢见他让路,二话不说重新上马,出了城,没过多久就到了黑岩山附近。 山脚下有四个土匪守着,旁边的一颗大树上悬着一个铃,下面还垂下来一条线,看样子是土匪们报信用的。 清欢找了个隐蔽的角落把马拴好,又摸了摸腰间的弩,朝着另一边的密林走去。 这一片到处都是高大的树木,付清欢小心翼翼地前行,走了好一会才看到有个巡山的土匪在密林里行走。付清欢避开了那人的耳目,朝着反方向往上走,树木越来越少,山势也越来越陡峭。 看着这山腰上的最后一棵树,付清欢总算明白为什么黑风寨在这里的守卫这么松懈—— 因为正常人根本没法通过攀岩上山顶。 付清欢拔出绑在脚边的匕首,用力扎进石缝中的硬泥,然后借力往上蹬了一脚,爬上了一点。 没爬多久,付清欢就觉得有些体力不支,胸口上的痛感也变得明显起来,而且天色渐渐暗下来,她很清楚,如果天黑之前她上不了山顶,这里夜间的寒冷会让她染上风寒,这个病在这个时代足以要了一个人的命,何况她身上的伤还没有好全。 饥饿感也在这个时候爬了出来,付清欢让自己尽可能地无视了这一点。 她不能松懈,不然就会从这坡上滚下去,然后摔个全身骨折,坚硬的眼石会刺穿她的内脏,让她在几分钟内停止呼吸。 付清欢机械地重复拔刀扎入抬脚上坡的动作,最后总算爬到了山顶,她的体力已经完全透支,后背被汗水浸透,前胸痛得几乎要烧起来。 付清欢仰面躺在地上,看了看几乎已经全黑的天空,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她为什么要这么费尽心思去找封隐? 如果封隐就这么死了,就不会有人以血蛊为由强留于她,也不用让她掺合那些复杂的权谋斗争。身世的事情她可以通过别的途径查明,虽然会多花上点时间,但是这无关紧要。 如果封隐死了,她或许能活得更舒坦些。 付清欢为这个想法思虑了很久,随后从地上站了起来,缓了口气,把匕首塞进袖子,借着夜色的掩护一点一点靠近山寨内围。 这个点恰好是晚饭时间,山顶上冒着炊烟,付清欢轻而易举就找到了伙房。 原本干净精致的袍子上沾满了泥灰,付清欢还拿袖子抹了把脸,又把头发拨乱了些,随后堂而皇之地走进了伙房。 “怎么还没做完,上头催了半天了。”付清欢走到灶台旁边揭开盖子,见里面蒸的是大豆米饭,闻起来挺香,吃上去味道就不怎么样了。 “这又不能怪我,”灶台后头,唯一的伙计正在往灶膛里塞柴火,“要不是那妖怪王爷昨晚害死了二当家,大当家也不会发这么大的火让我们在坟前守一天。” “那是不是不用给那妖怪送饭去了?” “什么送饭?” “大当家不是已经把人抓来了吗?”付清欢走近了说道。 “胡说八道什么,大当家刚才跟着我们回到山上,你……”那土匪话说到一半,后颈便觉一阵钝痛,昏了过去。 付清欢松了一口气,看来封隐并没有落到黑风寨的人手上。 她手脚利落地换上了那土匪的衣服,随后把他捆起来堵住嘴丢到一边,用柴火遮住他的身子。刚把这些事昨晚,外面便有人走了进来。 “他娘的,”来人揭了锅,第一句话就是骂句,“又是大豆蒸饭,这鬼日子要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付清欢躲在后面,不动声色地烧火。 “大当家发话说今天不吃晚饭,你待会别去找晦气。” 付清欢沉默着听那土匪念念叨叨,还听说今天晚上土匪头子要跟“先生”还有几个小头目开会。 先生——付清欢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字眼,这山寨里都是土匪,哪里有什么先生? “你哑巴了?怎么大半天不出声儿?”那土匪觉得灶台后头静得有些诡异,随即朝着付清欢所在的地方走去。 76.第76章 谁是先生 付清欢第一反应是去摸腰间的弩,犹豫了半秒后,直接从灶膛里抓了一把灰丢尽了嘴里,随后剧烈地咳嗽起来。 “被烟呛了……咳咳……”付清欢又随即把灰在脸上抹了一把,朝着那土匪摆了摆手。 “真是蠢到家了,”那土匪皱了皱眉,“动作麻溜点,弟兄们还在等着开饭。” 付清欢一边咳嗽一边点头,那土匪这才离开了。 喉咙里就像被灼烧一般的痛,付清欢找了个水壶喝了口水,试着发了发声,确认自己的声音变得粗哑后,绕到前面准备往锅里下药。 蒋玉清给她的药好用的很,这从先前对付肖鹏这事上就能看出来。 正当付清欢准备拔下瓶塞时,外面的脚步声再度由远及近,她只得把药收回袖子里,躲回了灶台后面。 那四个土匪自己揭开锅盖就要吃,显然已经是饿坏了。 “这么难吃的大豆饭,每顿还只给一两半,要我说,干脆去投奔那个妖怪算了。” “但是那个妖怪的赏钱只给那些百姓,又没有咱们的份。” “这可说不定,要是我们能够戴罪立功,肯定能拿不少好处。” “哟,你还懂什么戴罪立功……”其中一名土匪说到一半就冲到灶台后面,把缩在里头的付清欢一把揪了出来,“你们这三个蠢货,说话也不看看周围有没有人,要是被这小子捅出去,我们可就要下去陪二当家了。” 那三名土匪眼中凶光毕露,上来就要灭口,付清欢连忙出声,“我跟着你们干,我也想戴罪立功,不想吃这难吃的大豆饭。” “真的?”揪着付清欢的土匪眯了眯眼。 付清欢一个劲点头,“你们叫我做什么我都干!” “那好,”一名土匪拿出了一包东西,往付清欢脸上一甩,“把这药倒进锅子里。” 付清欢一被放开就捡起地上的东西,打开来把药粉在剩下的大豆饭上撒了个遍,还不忘拌匀。 她一边撒药一边偷笑,没想到事情还是往这方向发展了。 撒到一半的时候土匪把剩下的半包药收回去了,“这药沾上舌头就能要人命,放这点够了。” 付清欢心里却暗暗发憷,这些土匪应该在一起生活了不短时间,没想到下手毒害自己兄弟起来毫不含糊。 四名土匪打了个饱嗝,显然已经是吃饱了的。 因为这四个人吃掉了小半锅饭,付清欢盛饭时每只碗里只放了一两饭,但是她盛了一会就发现,这儿的碗一共就十来只。 而在她盛饭这当口,外面的土匪已经开始排起了队。 付清欢顿时有些同情这些土匪。 因为碗的数量有限,所以土匪们只能吃完一批换一批,幸好一两饭吃起来不用十秒钟。 付清欢在一旁帮忙盛饭,把脸朝着里头,心里却有些不安。 而先前那四个土匪就在一旁看着,还笑嘻嘻地跟别的土匪聊着天。 付清欢把盛饭的动作重复了将近一百遍,随后忽然把手一抖,一只碗顿时摔在了地上。 后面立刻响起了一片骂声。 而付清欢却忽然转过来,指着那四个土匪大声道,“他们刚刚逼我在锅子里下毒!” 那四个土匪脸色立马一遍,冲过来抓着付清欢要打,骂她血口喷人,后头排队的土匪也冲进来了一部分。 付清欢一边辩解一边挨打,还不忘观察土匪的人数,去掉刚吃过饭的一百多号人,外面还是排了一条长龙,看样子还有两三百个。 “你们不信可以检查他的身上!”付清欢指着刚才递给他药的土匪,“他那药只用了一半,还有一半在身上!” 那些人随即抓着那男人搜身,混乱中付清欢被另外一人狠狠一掼,摔在地上险些被人踩到。听到那人被搜出了毒药,付清欢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差点被那人的同伙碾一脚,幸好她抽身及时,不然再添新伤,她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好。 她趁乱跑了出去,结果还没跑几步就撞在一人身上,她也没抬头,只是埋首指着伙房的方向,“那里头有人下毒害寨子里的弟兄,我去通报大当家。” 付清欢说完就一个劲跑,心里想封隐说得果然没错,这么无组织无纪律的山寨,根本成不了什么气候。 正当这时,她的身后忽然传来了一片哀叫,原来前面几个吃过饭的人已经开始毒发,付清欢在黑暗中清楚地看到那人七窍流血,死状极为恐怖。 她随即庆幸自己事先料到了这种状况,不然到时候背黑锅的人就是她。 付清欢尽快逃离了现场,因为不管怎么说这事跟她也脱不了关系,那四个人一定会想办法把她拖下水。 “伙房那边出事了,大当家在哪里?”付清欢哑着嗓子抓住了一名土匪。 “大当家在屋里等先生。”那土匪说完就朝着伙房奔去,付清欢也不能问大当家的屋在哪里,可是她却很快找到了土匪头子的屋,因为只有那儿的门口放着两个火盆子,她还能透过窗纸看到里面的人影。 把门的两个土匪拦住了她,说有事帮忙通传,付清欢却灵巧地避开两人,直接推门冲了进去。 “大当家不好了,寨子里有人在饭菜里下毒,伙房那儿死了一百多号弟兄。”付清欢几乎是趴在地上说的,她刚进来的时候已经飞快地记住了大当家那张布满横肉的脸。 因为事态紧急,大当家并没有责问付清欢怎么直接冲了进来,而是带着门口的两个手下冲了出去,临走前还不忘让付清欢滚蛋。 付清欢看着那三人快步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地抿了抿唇,随后寻找这个山寨的出口。 她要等那个“先生”。 出口处架着几个火盆,看守的人随意地坐在了地上,和旁边的人说着话。付清欢站在了一个草垛的后面,一边留意伙房那头的动静,一边紧紧地盯着上山的路。 很快,她就看到一顶软轿被人从下头抬了上来,这让付清欢有些诧异,这先生的待遇真是不同凡响。 正当她屏息静待那人从软轿上下来时,身后忽然伸出了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 77.第77章 绝世高手【加更】 付清欢的心跳顿时漏了一拍。 她的警觉性不差,但是身后的人身手更好。 “嘘——”那人在她耳边发声,随后松开了手。 “你怎么在这里。”付清欢回过头,有惊无险地看着身后的封隐。 封隐跟自己一样,也换上了土匪的粗布衣裳。 “这话应该我问你。”他没有蒙脸,俊美的面庞上带着几分邪肆。 付清欢知道封隐明知故问,便也没搭理他,而是环视了一下周围,“你这一天一夜都在待在山上?” “那个人昨天晚上没有来,我白天又不方便出来露面,所以只能多等一天。你的嗓子怎么回事,刚才撞我的时候说话就不正常。” “原来我刚撞到的人是你,”付清欢清了清嗓子,“我怕人家听出我声音不对,拿木灰先把嗓音破坏掉。” “你也在等那个先生?” “恩,”封隐点了点头,看着那顶软轿被抬到了山顶,原以为那人要下来,没想到那轿子竟然被一路抬到了山寨里头,“除了这寨子的大当家,没有人见过他的脸。” 付清欢跟着封隐一直来到大当家的房门口,却见那人穿了一身纯黑色的衣裳,头戴斗笠,让人完全看不到正脸。 “你有没有觉得这人的身形有些眼熟?”封隐看着那人进了屋。 “有。”付清欢点头,随后听到大当家回来的声音,看样子他还多带了几个人回来。周边又没有可以掩护的东西,她便打算带着封隐假装路过,没想到一转身就被人叫住了。 “站住,”大当家身旁的一个土匪发话了,“你们两个在哪儿鬼鬼祟祟的干嘛呢?” 付清欢率先转身,对着那土匪赔笑脸,“我是刚才来报信的,想来问问大当家伙房那儿的事情怎么样了。” “滚一边去,大当家这会正不顺心呢!”那土匪没好气地骂了一句。 “慢着。”又一个土匪叫住了她,付清欢一看到那人就知道要坏事。 这个土匪先前在伙房看到过她。 “你不就是那个帮着下毒的么,”那土匪指着付清欢,“原来跑这儿来了,那四个渣子说你和他们是一伙的,你们几个把她给我绑起来丢到柴房去!” 另外几个手下随即冲过来要绑付清欢,付清欢喊了一声冤枉想要躲,结果封隐却转过身,抓住了那土匪的手腕。 “原来还有同党。”说话的人是大当家,他带着审视的目光打量了一下脸被阴影挡住的封隐,十分肯定地说,“我没见过你。” 付清欢原本还想忍气吞声保封隐,结果这下子只能撕破脸。 她趁着土匪不注意,一脚把人踹开后抽出了腰间的弩,直接射穿了那名土匪的咽喉,所有的动作在瞬息间完成。 其余的几名土匪立马就扑了过来,付清欢朝后弯腰避开了拳头,抽出第二支箭绑在弩上,此时封隐已经轻松地把两个土匪打飞了出去。这些土匪武艺不精,却空有一身蛮力,付清欢就算受了伤也能以一敌三,但是她很清楚,别处的人听到动静很快就会赶过来,毕竟这里是大当家歇息的地方。 付清欢朝边上一个侧身,避开一个土匪的拳脚后单手撑住地面,立马用弩瞄准了准备扑向封隐的大当家。 一名土匪见状要去挡箭,这时屋子的门忽然被猛力冲开,那离弦的箭矢也被气冲飞,朝下扎进了坚硬的泥地里。 那个戴着斗笠的男人在众人回神之前出现在了空地上,随后抬手击像付清欢身旁的封隐。 “先生!”大当家惊魂未定地喊了一声,随后想去帮忙,却看到付清欢搭上了第三支箭。 那斗笠男和封隐缠斗到了一块,付清欢瞄准了半天都没把握打中敌人,犹豫间大当家和剩下的两名心腹土匪已经冲了上来,手里还提着两把大刀,付清欢一手抓住其中一人的刀背,随后往后一弯腰,另一人的刀就差点劈到自己的同伴。 着这个空当间,付清欢已经朝着大当家射了一箭,正中肩口。 那大当家随即吼了一声,抢过手下手里的刀就要往付清欢身上劈,三把刀同时落下来,付清欢松手在地上打了个滚,随后迅速起身,抽出自己的匕首,抵在了大当家的咽喉上。 那些土匪立马就不敢轻举妄动了。 而这个时候,斗笠男在和封隐的对打中占了上风,毕竟封隐现在的身体并不处于最好的状态。 但是毋庸置疑的是,戴斗笠的男人是绝世高手。 付清欢也看出了这一点,随后很努力地扯起破嗓,吼了一句“放开他。” 那斗笠男根本不为所动,他灵巧避开封隐的一掌,随后立马化守为攻开始反打,那两人都没有使用武器,但是付清欢几乎能看到冷兵器碰撞擦出来的火花。 付清欢立马就明白了,这个斗笠男根本不在意大当家的死活,心里想的只有对付封隐。 大批土匪听到动静朝这里赶来,付清欢心里一紧,她的弩箭所配的随身箭矢只有三支,多了不方便。 封隐的肩膀挨了一章,嘴角当场就溢出了一点血丝。 付清欢用箭抵着大当家的脖子,又一边恐吓一边用脚踹断了另外两名土匪的腕骨,紧接着把大当家丢到一边,握紧匕首朝着缠斗的两人走去,谁知那斗笠男听到动静,立马把封隐推开,随后在顷刻间劫持了付清欢。 “你走,她留下。”斗笠男这话是对封隐说的,付清欢还从中听到了几分熟悉的味道。 “你走。”付清欢随即让封隐离开,他现在打赢斗笠男的机会微乎其微,让封隐离开,他们的机会还会大一些。 而且付清欢分明感觉到,斗笠男对她并没有伤害的意思。 封隐深深地看了付清欢一眼,没有顾上酸痛的手臂,很快消失在了夜色中。 付清欢稍稍松了一口气,刚想说点什么,大当家便炒着大刀杀了过来,但是被斗笠男挡了一下。付清欢又饿又累又紧张,只觉得自己的夜视特长似乎消失了,她看到的就是一片黑暗…… 等到付清欢醒来时,发现自己手脚被绑,身处于一个柴房,透过门缝,她已经能勉强看到一些外面的光亮。 柴房的门推开,进门的是那个戴斗笠的男人。 “你把我留下肯定有所企图,”付清欢笃定地看向男人,“你若想从我知道探听什么,麻烦先摘下头上的斗笠,那会让我觉得你很没有礼貌。” 付清欢本来只是随便说说,没想到那男人竟然真把手放到了斗笠上,二话不说将其拿了下来。 “是你!” —— 【这里的啰嗦并不增加额外收费~】(后来才知道V章不能删改的,请大家谅解一下啊QvQ)读者群号193126757欢迎大家来跟我唠嗑~ 推荐一本很好看的甜宠穿越文:江煜白大大的《盛世皇宠:爆萌小医女》,附上简介,大家站内就能搜索到哦~ 一朝穿越,楼桑竟不得不女扮男装当起了公子哥儿,本以为生活能就这么欢乐又自在地过下去了,偏偏半路杀出一个奇奇怪怪的皇帝来…… “皇上,楼太医在太医院里聚众赌博!” “嗯,不错,小赌怡情!” “皇上,楼太医把云妃娘娘门牙打掉了!” “无妨,权当整容。” “皇上,楼太医和颜侍卫在御花园眉来眼去!” “反了她了?!朕亲自去把她提回来!” —— 么么哒! 78.第78章 离开封隐 【参与竞猜的妹纸记得留下QQ~】 ———— 面具下的这张脸,付清欢并不陌生。 “难怪黑风寨祸乱蜀川多年都没有被剿除,原来都是你的功劳。” 付清欢冷冷一笑,她早该想到的,这种不入流的山寨之所以一直留着,肯定是和当地的官府有勾结。 “你是女人。”苏笑生没有理会付清欢的讥讽,平和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复杂。 付清欢当即就变了脸色。 “你放心,我是找了个女人替你验身的,”苏笑生明白她心中所想,随即做出了解释,“趁着这会儿没人过来打扰,我们继续之前未完的话题吧。” 付清欢没吭声。 苏笑生很客气地亲手替付清欢松绑,这个中年男人长着一张平淡无奇的脸,但却有一双能够安抚人心的眼。 “你先前同我说你是承奚郡人,我想你的意思是,你是被人从承奚郡带回来的。”苏笑生不疾不徐地说着,“你还记不记得你的娘亲?” 付清欢摇头,“我受过伤,以前的事情都不记得了。” “是五年前的那场大火么?”苏笑生的声音低沉了一些,“那你知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付清欢没出声,虽然眼前这人看起来知道一些她的旧事,但是这种情况下她实在尽信于他。 “那你还认得一个叫桃姬的女人么?” 付清欢还是摇头。 “怎么会,她后来应该一直跟你在一起,”苏笑生皱眉,“难道是因为封隐?” 付清欢抿了抿唇,试图从苏笑生漆黑的眼中找出几分阴谋的影子,但是却看到了几分怜惜与无奈。 “你是欢儿,不会错。”苏笑生嘴边浮起一丝极浅的笑意,这让付清欢感到有些稀奇,“十五年前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也是这样抿着唇,怎么都不肯说话。不过这也是因为当时你父亲刚刚去世……” 付清欢眼中浮起一丝动容,“继续说,把你所知道的都说出来,如果我认可你所说的话,我就把我的事情都告诉你。” 苏笑生似乎是想到不太美好的回忆,脸上的神情显得有些忧伤。 “你是千兰二皇女南宫怡人的女儿,”苏笑生说得很肯定,“你的母亲爱上了巫族的男子,并与其一直生活在了巫族,并生下了你和你弟弟。但是你父亲多病,在你五岁那年就离开了人世,你母亲带着你和你弟弟回到千兰皇宫生活了一段日子。 “当时女帝因为忌惮巫族,已经准备彻底消灭这支势力。你母亲知道这件事,和女帝产生了激烈的冲突,随后带着你和你弟弟回到了巫族。没过多久,朝廷就对巫族下了手,先是用金钱收买族长,随后又用武力镇压。最后千兰军攻入巫族的时候,在很多地方放了火,为的是烧死巫族人养的那些蛊虫。随后整个部族都被火海包围,受命攻城的将军奉女帝的命令来带走你们一家,但是你母亲却把你和你弟弟交给了她的密友,巫族圣女桃姬。” “她留下来和巫族共死?”付清欢的声音不觉有些发颤。 她的灵魂不属于这具身体,但是前世的无亲无故,让她对这辈子的亲情寄语了一种微妙的希望。 听到这辈子的父母也早已亡故时,她的心忽然就像被针扎了一下。 “是,”苏笑生垂下的眼睑,但付清欢仍能感受到他那种强烈的悲痛,“我那时没能赶上出征的军队,到那边的时候才知道她死在了丈夫的墓前,周围是被大火焚烧后的一片狼藉。 “照理说桃姬现在应该带着你们姐弟俩共同生活,为什么你现在会和封隐在一起?” “因为中途发生了意外,是封隐救下了我。” “桃姬死了?” “我不清楚。” “如果她没有死,那么她就不会轻易把你交给封隐,”苏笑生的眼神变得更为复杂,“这几天承奚郡那儿出了事,不少人都练起了千兰的蛊术,但是其中一些蛊术,却是来自于失传已久的巫族秘诀。我猜想过那个操纵者是桃姬,手下的人跟着线索找到了一个名叫毓秀山庄的地方,不知道封隐有没有跟你提过那里?” 付清欢犹豫了一下,最后点了头。 “毓秀山庄里住着一个女人,封隐说过我和那女人的关系,但是并没有让我和她见面。” “我知道他为什么非要留着你,”苏笑生眼角泛起一丝冷光,“他两眼显蓝不是因为他是妖怪,而是因为他中了血蛊,虽然我不知道是谁给他种的蛊,但是这种蛊术在当时只有千兰和郑国人才掌握。你体内留着巫族人的血,所以你的身体不止不惧蛊术,而且你的血液还能压制别人体内的蛊虫。 “看来是桃姬告诉封隐,每七日饮一次你的血便能压制蛊虫,这样就能间接让你处于封隐的保护之下,但他却不知道,根除蛊虫的最快方法,是取你的心尖血。” “他知道,”付清欢下意识地打断了苏笑生的话,“除了这么做,还有别的方法能够根除他的血蛊吗?” “血蛊以至亲者之血为媒,除饮巫族人心尖血以外,别无他法。”苏笑生定定地看着付清欢,“你想这些做什么,我带你离开,要不了多久封隐就会变成一个疯子。没了封隐,北陵便陷落了一半,这对千兰来说也是喜事一桩。” “我暂时不想这么做。”付清欢想也没想便说了这么一句。 “为什么?”苏笑生有些不悦,“封隐不是好人。” “我有的事情还没有弄明白,”付清欢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上一句话是怎么说出来的,只得想着怎么圆自己的话,“你说我还有一个弟弟,这事他倒从来没有提起过。想要找到我弟弟,我就必须留在封隐身边。” “巫族出事的那一年,你弟弟只有两岁。那么小的孩子太难在那种处境下生存下来,你和桃姬都出了事,那你弟弟……” “不管他是死是活,我都要一个准信。”付清欢再度打断了他的话,“你说了这么多,能不能也让我问你一个问题,你究竟是什么人?” “你应该也猜到了,我是千兰人。十五年前来到北陵,负责收集情报和做一些别的事情。” “具体的呢?” 苏笑生看着付清欢,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又说了一句“离开封隐”。 “就算你不说,我也会这么做的,”付清欢垂下眼,“我很清楚自己现在在做什么,我也不成为他的工具。” “你真正与他相识也不过五年时间,对他了解能有多少?” “不是五年,是两个月。” 苏笑生一愣,“两个月?” “我不是他的什么男宠,而是他的王妃。那个传闻中痴傻了五年终于恢复正常的女人,就是我。我答应替他压制血蛊,他承诺帮我解开身世。虽然现在你把一切都告诉了我,但是我不能违背我先前的承诺。” “那你也答应我,除了替他压制血蛊,别的什么都不要帮他做。” 付清欢低头应了一声。 “你先留在这里,等明天天亮,我就让人把你送下山去。记住你今晚说的话,跟封隐保持距离。兴许你觉得我现在所做的事情并不光彩,但是封隐背地里做的事情要比我黑暗的多。” “他做了什么?” “那个封隐篡改诏书的谣言是我让人散布的,这点你应该也猜到了。但是这件事并没有假,当初诏书上写的是传位于皇孙没错,但是辅国的人不应该是三皇子封隐,而是二皇子封决。先帝曾对几个心腹的臣子说过,封隐狼子野心,不能将辅国大权交给他,所以诏书一定是被动了手脚。” “那个给你提供消息的先帝心腹是谁?”付清欢抬头。 “这个我以后自然会告诉你,”苏笑生紧紧地盯着她的眼睛,“无论如何,不要相信封隐,不要被他左右。现在皇帝对他起了疑心,朝廷的人想要对付他,你也不要插手。他的母亲是郑国人,郑国被千兰吞并,封隐如果掌权,必然对千兰不利。” “所以说那个时候以他的身份作为要挟,逼得她母亲自尽的,也是你们的人?” “我不知道他母亲自尽,但是报信威胁的人的确是受我指使。当年我们暗中扶持的对象是大皇子,所以封隐必须被打压。但没想到他居然设下圈套,让大皇子满门被斩。” “大皇子不是因为企图谋害太子而被处决的么?” “那是封隐的一面之词,而大部分人也被这个说法蒙蔽了……”苏笑生说到一半,外面便有个土匪匆匆忙忙地冲了过来。 “先生……”那土匪看到苏笑生的真颜一愣,“你不是那个……” “废话少说,外面发生了什么?” “邰兴带着一大群官兵,堵在了黑岩山的山口,看样子是准备打上来了。” “走,”苏笑生朝外转身,又回过头叮嘱了付清欢一句,“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 付清欢点了点头。 外面的动静越来越大,邰兴这次看来真的铁了心要和黑风寨开战。只是现在是晚上,黑风寨地处偏僻,土匪们又熟悉山上的情形,真要打起来官府的人可能要吃亏,何况邰兴并不知道自己的从事竟然是黑风寨的人。 那些官兵多半是封隐带来的,付清欢看了看自己被松绑的双手,毅然地站起身朝外走去。 79.第79章 攻山 “先生说过,你不能出……”守门的土匪话还没说完,就被付清欢一记手刀劈晕了过去。 付清欢揉了揉有些犯疼的手腕,她这会儿浑身都不舒服,身上的弩和匕首也都被搜走了,就连那两瓶药都没剩下,她都不知道自己能够走到哪儿。 大部分的土匪都被派到了山口,付清欢避开了几个土匪的耳目,绕到了大当家的屋子附近。 屋里的人似乎在商议怎么对付官兵,付清欢还没走近,房门就被推了开来,她还没来得及退开,苏笑生便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 “昨晚你听我和邰兴谈话是因为不了解真相,现在过来又是为了什么?”苏笑生的眼底有些犯冷。 “我跟封隐之间还有事情没有解决,我不能看他死在这里。” “我现在没有那个能耐要封隐的命,”苏笑生转身示意几个土匪回屋去,“利弊我已经都跟你说清楚了,你不要执迷不悟。” “我不出手,我只要确认他性命无忧。” “那你就回到刚才的地方,明日一早就能离开黑岩山。” “让我看着你们打。”付清欢纹丝不动。 苏笑生直直地看着她,过了半晌才说了句,“你让我很失望。” 就算他不这么说,付清欢也看到了他脸上的表情。苏笑生不会害她,甚至会保她,毕竟她是千兰的皇裔,但是她现在却要为了封隐,跟自己的母国作对。 付清欢看着那扇被重新关起的房门,心一点点下沉。 这是她第二次问自己,值不值得。 苏笑生没有捆她,意为信得过她。 她心里还没完全想明白,身体却先一步做出了行动。她装成土匪混进守山门的人堆中,看着山下星星点点的火光,那是官兵手里的火把。 黑岩山只有这一个入口,那些官兵不可能像她先前那样爬山上来,这么陡峭的山势,云梯也派不上任何用场。何况这山道的最上方并不宽敞,晚上又是黑魆魆一片,如果下面的人想攻上来,土匪只要一块巨大的滚石就能解决所有问题。 山间的夜风寒冷刺骨,几个土匪一边打着哆嗦一边骂着下面的人。 “我就不信邰兴有种打上来,随便找些什么东西丢下去,他们就根本上不来。” “你不要忘了他们中还有那个妖怪王爷,听那些昨天跟着二当家闹事的人说,那个妖怪王爷办事狠辣,估计攻山起来不择手段。” “再有手段也打不上来,除非这山上的弟兄都死了。”一名土匪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有大当家和先生在,那个妖怪成不了事。” 付清欢每次听人说封隐妖怪,心里就隐隐地有些不自在。 正在这时,一个头目模样的人走了过来,在人堆里挑了几十个人,朝着另外一边走,付清欢没被点到,刚想浑水摸鱼混进去,便被后面一个土匪揪了回去。 “干什么呢你,没叫到你就别跟着瞎掺和,”那土匪上上下下地把付清欢打量了一下,“新来的吧,三当家做事从来不用新面孔,你就老老实实在这儿待着,叫你做什么你听话就行了。” 付清欢无法,只好跟一群守山的土匪一起待着。一开始还有几个人说说话解解闷,到了后头好几个人都坐在地上打起瞌睡来,山下头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付清欢刚昏睡了一觉起来,这会一点睡意也没有,丑时都过了,两边还是没有开打的意思,但是局势却是剑拔弩张,越是这种时候,人就越是提心吊胆。 正当付清欢准备走开去看看情况时,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走了过来,一巴掌拍在了一个打瞌睡的土匪头上,差点儿就把人给打得滚下山去,别的人也瞬间都来了精神。 “四当家……”那被打的土匪捂着头讨饶。 “每人都给老子抽自己两巴掌清醒清醒,”四当家又往他头上拍了一句,随后对所有人吼道,“三当家已经带人去从密道出去抄官兵的后路,打乱他们的阵脚,待会你们一看到山下的人打起来,就给我往下冲,让他们打几下然后往回撤,看到他们追上山来,就借着地势把他们给打下去,听到没有!” “听到了!” 付清欢皱眉,没想到这山上竟然还有密道,难怪刚才那人只要眼熟的手下跟过去。 “他们不过才来了两千个人,我们现在虽然人数不足三百,但是大当家说了,那些官兵都是酒囊饭袋,根本不会打山里的仗,而朝廷根本没有派兵到这儿来。等到我们干翻那些没用的东西,临川便是我们的了!” 四当家的一番话讲得众人都亢奋起来,五十人从密道下山打乱官兵阵型,一百人环列待战,一百人下山诱敌,如果苏笑生的计划成功,那么黑风寨的三百人,真能击败蜀川军的两千。 付清欢留在了待战的队伍里,心里想着封隐曾跟他说过的线人,如果那人能够告诉封隐密道的事情…… “下面打起来了!” 山下的火光杂乱无章地移动起来,十几个土匪举着火把开路,上百个土匪拎着刀枪冲了下去。 付清欢已经完全听不清周围人的谈话,她在犹豫,要不要去告诉封隐山里有密道的事情。如果这场仗封隐输了,那就给了封昊轩下令惩治他的机会,如果封隐赢了,那么苏笑生的计划便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千兰在北陵培植的势力也会大大受挫。 “我认得你,”四当家眼尖地盯着付清欢,随后想去提她的衣领,结果被付清欢一俯身避了开去,“哟,还是个会舞的。刚刚我看到先生同你说话了,听说你今天跟那妖怪一块儿被发现的,这会混在这里是准备给他报信?” 付清欢第二次避过他伸过来的手,一脸漠然地看着满脸横肉的四当家,“我没这个打算。” “没这个打算就一边待着去,别在这儿误事。不然被人从山上丢下去,先生也保不了你。” 四当家的这几句话把不少土匪都引了过来,还有好事者想凑上来摸付清欢那抹着草木灰的脸,被付清欢一记眼刀给瞪了回去。 “哟,原来是那妖怪派过来的奸细,我刚还听洗衣服的那娘们儿说,这可是个女人呢,怎么把脸涂成这样?” “这你就不懂了,只有长得漂亮的人才要用灰抹花自个儿的脸。”另一名土匪调侃道。 “你这么一说还真是,那眼睛鼻子的确是……” “给老子闭嘴!”四当家回头吼了那几人一句,“来两个,不,来四个人,把她拉到柴房看着,看好了,别动什么歪念头。” 四当家说完亲自挑了四个比较正经的土匪,一路把付清欢押回到了柴房里。 “你说要不要让那个婆娘打盆水来给她洗洗脸,看看她究竟长什么模样?” “你不要命了?没听到四当家刚才说不准动她的吗?” “我就是想看看她的样子……” “得了吧,她说不准是先生看上的人。” “可是四当家不说了她和那妖怪一路的吗?” “谁知道,安心做好你的事。” 付清欢一言不发地重新回到了柴房,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先下的情况打不过这四个孔武有力的男人,只得识趣地进了柴房,随后看着门被人从外头关上。 地上还扔着之前绑她用的绳子,付清欢拿起绳子想了想,随后拿起一旁看起来有拇指粗的柴火,折了一根在凹凸不平的山石地面上磨起来,不一会儿就把一跟树枝的两头磨尖,接下来付清欢如法炮制,磨了差不多有三十根,呈井字型堆放在一起捆紧,中间还塞了一块石头加重。 为了防止枝条松动,她用绳子缠紧了八个棱角,最后用剩下的一截系在上头,另一头握在了手里为索,算是制成了一个简易的流星锤。 付清欢抬起手,把指尖放上去稍稍施力,殷红的血滴便渗了出来。她收回手,把指尖放在舌尖上,让鲜血的腥气充斥口鼻。 好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付清欢嘴角勾起一丝兴奋的笑。 付清欢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随后走到门后,狠狠地踹了一脚门,外面的四个土匪立马就冲了进来,却发现屋里无人,这时一个四面带着尖刺的四方体飞了过来,正好当胸砸中了一人,付清欢从门后跳了出来,左手拿着绳端,右手握着绳索中间,施力把锤子收了回来,只见被砸中的土匪胸口被扎出了几个窟窿,当场就倒地身亡。 付清欢的脚下尽是流星锤上淌下的血滴。 另外三名土匪见识到了这东西的厉害,随即忌惮地门外退了一些,付清欢握着绳索,抛起系着重物的一端,绕着自己头顶上方打着小圈,半俯下身一步步往前逼。 她没有退路了,头顶上的东西随着快速的转动发出霍霍的声响,那尖锐的木刺上还沾着鲜红的血迹。 当她距离门口还有一步之遥时,三名土匪一齐扑了上来! 80.第80章 复仇 狭窄的房门今容得下一人通过,付清欢灵巧地避开第一个扑进来的人,随后将重物抛出,速度之快让人无法避开,尖锐的刺扎进那人的肉里,付清欢借力一滚,从门口逃了出去,原想抬腿踹开后面的人,但因为体力不支,抬脚慢了几秒,身后的那名土匪便已经扑了过来,用胳膊勒住了她的脖子! 这时扑进柴房里的那个土匪也冲了出来,付清欢想要踢向那人的胸膛,结果反被抓住了右腿,后面的人还在施力,付清欢觉得胸腔内的氧气正一点点被抽走,而另一头的流星锤竟然卡在了被击中的土匪的肋骨间,木质流星锤不必金属的,无法轻松从骨肉里脱离开来。 付清欢咬了咬牙,用后脑狠狠地撞了一下后面的人的下巴,趁着他痛呼分神之际,朝后一记肘击,但因为力道不到位,被击中的土匪并没有立即倒下,反而是前面的那人趁机把付清欢的脚腕一扭,一股剧痛从脚腕一直钻到头顶。 付清欢眼睛一红,又用后脑狠狠往后一撞,但力气比刚才还小了一些,前面的那土匪料定她已经无法反抗,随即放下她脱臼的腿,从背后抽出了一把刀。 “我们本来是想留你一条命的,但是你杀死了我们两个弟兄,我们放过你就是对不起整个黑风寨的弟兄。”拿到的土匪朝着地上啐了一口,随即握着刀走到付清欢面前,正当他抬手准备扎下去之前,忽然听到了利器刺入肉身的声音。 付清欢原本在剧痛中恢复了一点理智,又朝后一撞,这一次身后那名土匪终于倒了下去,勒在付清欢脖颈上的双臂也松开了。 高大的身躯倒下,露出一个瘦小的人影。 “贱人!”持刀的土匪大吼一声,怒目圆睁着冲上来想要砍付清欢,付清欢险险避开那一刀,却听到后面传来了女人的尖叫。 原来刚刚是那个女人刺死了身后的那名土匪。 付清欢避开时顺带着把女人推倒在一边,重新捡起地上的绳索,换了个角度成功地把锤子拔了出来,一会儿工夫那个女人已经已经躲了一刀,胳膊却被砍得见了骨,叫得付清欢心烦。 付清欢捏住绳索两边,滚过去绊倒土匪,随后夺过他手里的剑,用力刺了下去,滚烫的鲜血喷溅开来,从她的脸上一路淌下来。 付清欢抬袖抹了抹脸,把最后一个土匪的尸体推到一边,看了看那女人的伤势,随后撕下衣角绑紧她胳膊上的大动脉,随后从里衣撕下一角干净的布料帮她勉强包扎了下伤口,那女人却还在一个劲地哭。 付清欢从地上坐起来,随后微微曲起腿,脱下鞋袜查看自己脚腕的情况。 那女人抽噎了两声,见付清欢帮自己止了血,随即慢慢止了哭,却见付清欢脸上沾了不少血迹。 她的侧脸精巧而秀致,那嫣红的小嘴紧紧抿着,温婉又不失坚强,那鲜红的血色,又为她添上了几分妖异的美感。 女人的端详因为付清欢的一声闷哼而停止,只见她双手放在脚腕上,看样子是在给自己接骨。 关节归位的声音听得女人心里一惊。 付清欢除了脸色有点发白额头有点出汗以外,神态已经恢复了正常。她单手撑地站了起来,勉强走了几步后发现能够活动自如,这才把手伸向坐在地上的女人。 那女人微微一愣,随后拉着付清欢站了起来,她以为付清欢只是伤到了腿,但实际上付清欢的伤远比她重得多。 新伤添旧伤,付清欢嘴边不禁溢出一丝苦笑。 “你是被那些土匪抓上山来的?”眼前的女人看起来也不过二十三四岁的年纪,细看之下还有几分姿色。 我三年前跟着爹爹来到蜀川,半路碰到了这些打劫的土匪,我爹爹被他们打伤,我被带到这里生活了三年。逃了好几次都被抓回来,”女人似乎头一回找到倾诉的对象,恨不得把所有的苦水一股脑儿全倒出来,“抓回来就更受欺凌,听说这回隐王爷要带人围剿黑风寨,我就知道我的希望来了。有个男人让我替你验身,我听他们说你是隐王的奸细,就想来帮你了。” “这次是你救了我一命,我答应你,保你平安下山。”付清欢捏了捏自己的腿肚,随后加快了步子,“他们那边打得怎么样了?” 付清欢刚走到空地上便看到一片耀眼的火光。 “黑风寨中了隐王的计谋,隐王派人偷偷去了后山放火。” 因为是秋天,山上风大,外加蜀川气候本就干燥少雨,火势蔓延得极快。山腰下头杀声震天,分不清哪些是土匪哪些是官兵,付清欢让女人找个地方躲了起来,自己拎着自制的流星锤走到前头。 她不知道苏笑生的计策有没有奏效,下面打得不可开交,而且战事的确有逐渐往上的趋势,四当家站在原地部署上面的一百号人,那些人手里都举着起码有六七十斤的石块。付清欢握紧了手里的兵器,一点一点从背后靠近。 “差不多了。”四当家准备下令动手。 “等一下,”一个土匪打断了他,“这么丢下去,底下的兄弟也会被砸到。” “你以为我不知道?!”四当家吼着回应他的质疑,“要打,就一定会有人死,你以为我想看着这一百号兄弟死在黑岩山上吗!” 四当家话一出口,土匪内部就顿时产生了骚乱,不少人表示坚决不害死自己人,最后四当家怒了,举起一块石头就打算率先丢下去,却看到一个小土匪满脸惊恐地从后面跑了过来。 “四当家不好了!三当家他们上了邰兴的当,被堵在了暗道里头,他们在暗道出口设了埋伏,三当家他们几十个人刚出去就被砍死了大半,下面的骚乱是他们自己装出来的!” 四当家闻言瞬间变色,随后转头看着那些不断往上的人,官府的兵以众凌寡打一百个土匪根本不在话下,而且他们没有受到突袭士气旺盛异常。 “四当家,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还能怎么做,”四当家抬起手准备发号施令,付清欢瞅准时机,抛出了流星,四当家听到后头的重物破空之声,往旁边一躲,流星锤又绕了过来! 正当流星锤即将砸中他面门之际,一颗石子破空而来,不止击飞了流星锤,还把付清欢之前绑紧的绳索弹断,那些被磨尖了的枝条和中间的石头立马被打散。 付清欢一惊,转过身,便看到苏笑生和大当家站在了自己的身后。 “不要砸了。”大当家发话道,“现在这么砸下去,官兵死不了几个,我们的人就差不多死光了。老三的后事我会安排,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守住山口,守不住就只能……” “守不住。”苏笑生笃定地说道,目光根本没有在付清欢身上多停留一秒,“我规划好了逃走的路线,你们现在火速跟我从后面下山。” “放你娘的屁,你这是要我们去送死,后山那里火势那么大!”四当家双目通红地吼道,“大当家的,我早就说过这个人靠不住,你为干嘛什么都听他的,现在连老三都被他害得……” “啪——” 四当家话还没说完就挨了大当家的一巴掌。 “老三那边出了细作,被害死也是自己的责任,”大当家收回有些发麻的手掌,“只要把命留着,何愁不能东山再起!都听先生的,从后山撤!” 四当家这才悻悻地让手下跟大当家离开,随后自行走到了付清欢身旁,朝她脚边啐了一口,“想砸死我……” “你可以走了,四当家。”说话的人是苏笑生。 “可是她刚刚差点……” “她刚刚是差点害死你,但是你现在还好好站在这里,如果你想留在这里拖拉下去,你就真的就会很快变成死人。” 四当家张了张嘴还想反驳,但最后还是把所有的话吞进了肚子里,狠狠剜了付清欢一眼后走了开去。 山口只剩下了付清欢和苏笑生两个人。 苏笑生朝外头走了几步,看着山腰上打斗的人群,“那些土匪撑不了多久了。” “他们咎由自取。” “你知道那个死掉的三当家是什么人吗?” 付清欢直直地看着他。 “那个是大皇子曾经的伴读,大皇子生前待他不差,所以他一直想替大皇子报仇。” “可惜他用错了方法,上山为贼。” “封隐所做的比其他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付清欢再度皱眉,“你何必每次都说得如此冠冕堂皇?你又不是真要为什么大皇子二皇子报仇伸冤,他们在你眼里也不过是利用的工具。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千兰,复仇也只是你煽动别人的一个借口。你不过是敌国派来潜伏在这里的一个细……” 付清欢话未说完,就结结实实地挨了苏笑生一巴掌。 苏笑生手劲大,虽然留了七分力,但还是把付清欢打得嘴角出了血。 付清欢看到了他眼里的痛心,抹掉了嘴角的血迹,有些凄恻地看着面前的苏笑生。 “你这是被我说中了心事,所以恼羞成怒么?” 苏笑生眼中的怒火愈发强烈,他扬手准备再给付清欢一巴掌,却忽然间看到有人飞快地从黑暗中跳了过来,将付清欢抱离了原地。 81.第81章 她是我的人 付清欢感觉有人搂紧了自己的腰,把自己带到另一边,防止自己再挨苏笑生的巴掌。 而苏笑生同时拔出了腰间的佩剑。 “她是我的人,只有我能够动她。”封隐把付清欢护到身后,面色冷然地看着苏笑生。 “你的人?”苏笑生嘴边带起一丝嘲讽,随后看向封隐身后的付清欢,“真是这样?” 付清欢犹豫了一下,想要试图为自己解释一句,封隐却抢先一步回答,“她是我的王妃,自然就是我的人。苏从事,不,我现在应该叫你苏将军,你没有资格动手打我的王妃。” 苏笑生忽然仰天大笑起来,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都说封隐会攻城却不会攻心,今日一见,看来那话是谬传。”苏笑生说这话时,眼睛一直都盯着付清欢,“敢情我刚才说了那么多,你一句都没有听进去,你当真要对这个男人死心塌地?” “我没有对他死心塌地,”付清欢忍不住站了出来,“这事我自己的事情,我知道你是为我考虑,但是这件事我要自己做决定。” “哈哈哈哈,”苏笑生又笑了起来,这一回的笑声却充满了悲凉,“你们母女连说出的话都一模一样。我差点忘了,你是她的女儿。” 付清欢皱眉,她现在已经算不上是南宫怡人的女儿了。 “那好,我就等着你完成自己的事,最后离开这个男人。”苏笑生慢慢地把剑收回。“但是你终有一日会因为现在的决定而后悔。” 付清欢没再说话,看着苏笑生瞬间消失在自己面前,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也在瞬间抽走,整个人无力地往后一靠。 封隐稳稳地拖住了她的身子,低头看了看她脸上已经干涸的血迹。 “黑风寨已经基本被剿灭,我们走。” “后面的屋子里藏着个女人,你让人把她带下山去。”付清欢说完就反手搂住了他精瘦的腰,疲惫地合上眼。 封隐犹豫了一下,随后将她打横抱了起来,足尖轻点,朝着山下掠身而去。 下面的战事基本已经结束,有几个被生擒的土匪不停地嚷嚷,邰兴便让人把他们打昏。 当封隐抱着一身血迹的付清欢出现在山下时,每个人的脸色都精彩万分,尤其是邰兴,看着付清欢的眼神充满了探究。 付清欢不露痕迹地侧了侧身,挡住了众人看向付清欢的目光。 “回程。” 众人这才收回视线,领命回去。 天边已经泛起了亮光,封隐低头看了看怀中沉睡的小女人,亲自抱她上了马车,深邃的蓝眸中写满了复杂的情绪。 苏笑生对付清欢说了什么,他基本都能猜到,但是她还是毅然决然地留了下来。 原本蛰伏在心底的不明情绪,如今已经占据了他的大半心思。 封隐坐在摇晃的马车里,凑到怀中人的耳边轻声说了一句,“是你自己说要留下来的。” * 翌日清晨,付清欢在浑身酸痛中醒来,却觉得脚腕上凉丝丝的,一看才知道上头敷了草药。 封隐不在房内,付清欢看了看周围的陈设,发现自己还在邰兴的家里,随即想到邰兴跟苏笑生密谋的事情,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去提醒他,结果发现自己身上不知什么时候被换上了女装。 燕琪端着冒着热气的水盆走了进来,毕恭毕敬地喊了一声“王妃”,声音听起来还有些颤抖。 付清欢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径自接过帕子擦了脸,“王爷呢?” “王爷正和邰大人在书房议事。” 付清欢把帕子还给她,“把头抬起来说话。” 燕琪接回帕子,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付清欢。 “怕我?” 燕琪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只觉得两条腿都有些打颤。 她先前骂付清欢作为一个男人以色事人,没想到她骂的竟然是尊贵非凡的隐王妃。她心里有些欣慰,毕竟她尊崇的隐王不好短袖,但是她最多的情绪还是恐惧。 “你喜欢封隐?” 燕琪被这第二个问题唬得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随后哆嗦着摇了摇头。 “如果你敢点头,我兴许还会考虑替你跟王爷说情,但是你连承认的勇气都没有,说明你欺软怕硬到了骨子里,王爷对你这种女人不会多看一眼,我给你指条明路,”付清欢冷冷地笑了笑,“东苑里头住着邰大人的那些公子,你多动点脑子为自己争取争取,以后就不用过伺候人的日子了。” 燕琪听完直接跪了下来,边哭边认错,“王妃饶了奴婢吧,奴婢当真没有什么非分之想。奴婢今日来伺候王妃,就是想给王妃赔个不是……” “赔不是倒不用了,”付清欢摸了摸肩上的发,“你帮我做成一件事,我就不计较你先前对我不敬的事。” “王妃要奴婢做什么,奴婢就算死也会去做好的。” “谁要你死了,”付清欢嗤笑了一声,“我只是想叫你把西苑那些孩子请来,让我看看有没有什么资质好的,让王爷帮忙带到陵安去,你们邰府飞黄腾达了,你自然也跟着得到好处。” 燕琪连声答应,端着盆子退了出去。 付清欢又叫了个人替自己梳妆更衣,坐在凳子上让人抬到了院子里。邰府的后院不大,种的桂树却不少,付清欢大清早闻着醉人的芳香,心绪慢慢定了下来。 很快燕琪便带着四个孩子走了过来,邰兴福分不浅,原配生前给他生了两个儿子,续弦后的老婆又给他生了一儿一女。这四个孩子里最大的十六岁,最小的也已经有十岁。 付清欢叫那个最小的女孩儿走到自己跟前,微笑着将她抱到了自己怀里,那女孩儿倒也不怕生,顺势就要坐到付清欢腿上,却被自家的三哥出声制止。 “小妹你别乱动,王妃的腿上还带着伤。” 女孩儿闻言,果然乖乖地站着不动了。 付清欢若有所思地看向那个十二岁的男孩儿,“这事儿是你娘告诉你的?” “回王妃,是燕琪姐姐在来的路上告诉我的。” “她只告诉了你一人?”付清欢说这话时,眼神却瞥向燕琪,燕琪有些惊慌地低下头。 “另外两个哥哥是别的丫鬟去叫的,她们可能并不知道这件事。”那男孩眼底露出一丝不安,但表情倒还是镇定的很。 付清欢不由得看了燕琪一眼,笑着说了一句“眼光不错。” 她的意思,燕琪和几个男孩子自然都听懂了,那站在最中间的邰家长子冷冷地哼了一声,显然是有些不服,次子也是一脸不悦的样子。 付清欢看着这几个孩子,觉得似乎看到了邰兴百年之后,这家里的情景。 她随意地跟几个孩子说笑着,怀里一直抱着那个长相可爱的女孩儿,纤细白皙的手指轻轻抚过女孩的侧脸,又划过她的脖颈,在那柔嫩的肌肤上停留了几秒。 “王妃……”三子看到了付清欢的细小动作,忽然喊了她一声。 “怎么?”付清欢颜色不变,微笑着去理着女孩儿绵软的发丝。 “没,”三子犹豫着摇了摇头,“我想问我可否参与今年的秋闱,朝廷有规定,年满十四方可参与秋闱,但是我想试一试。” 三子垂下眼睑,听到两位兄长的讥笑而充耳不闻。他原本想问的并不是这个。 不知为什么,刚才看到付清欢的手停在妹妹的颈边,他竟然有一种王妃想掐死他妹妹的错觉,一定是他看错了。这个王妃看起来这么温婉和气,怎么可能会有这种狠毒的念头。 付清欢浅浅地笑了笑,“这个你得问问王爷,这不,王爷来了。” 几个人闻言转过头去看院门,果然看到封隐一身黑衣器宇轩昂地走了进来。 封隐看着院子里的几个孩子,又看了看付清欢含笑的眸子,眼底划过一丝异样的情绪。 “在谈什么?” “邰兴的小儿子想参加秋闱,但是岁数不到,想问你能不能通融一下。” “不以规矩不成方圆,既然规定了年满十四才能才加秋闱,你就用多出来的两年再看看书,不过你两位哥哥倒是符合条件的,不知道对这次秋闱有没有什么想法。” “回王爷,家父已经替我们兄弟二人报考了。” “那我就等着听你们的好消息。”封隐难得地对着几个孩子笑了笑,又很和气地跟他们说了几句话,随后让下人把四个孩子带回了西苑。 封隐走到了付清欢的身边,几个丫鬟都识趣地退了下去。 “怎么让那几个孩子过来了?”封隐用手指轻轻拨弄着她墨色的长发。 “你不是已经猜到了么,”付清欢微微闭上了眼,用心去感受院子里的暖阳和花香,“不过看样子你的问题已经解决了。” “苏笑生是别国细作,他说的话自然比不上我的更有说服力。我不过就告诉邰兴苏笑生居心叵测,一心想置我于死地而后对北陵不利,说不定会做出什么栽赃陷害之事,他就把密件的事情和盘托出了。你是担心他设计擒我?” “你说过他算得上是个正直之人。” “所以你叫人把他的几个孩子都带了过来,如果邰兴真的对我不利,你就用那几个孩子要挟他?” “有备无患而已。”付清欢淡淡地说道,她忽然感到前面的光线一暗,随后感到封隐的唇轻轻贴住了她的嘴角。 82.第82章 封隐入狱 付清欢没有睁开眼,静静地感受着带着桂花香气的轻吻。 封隐似乎越来越喜欢这么吻着她,动作轻柔,又满含怜惜。他沿着她的嘴角,一点一点描摹嘴唇的轮廓,最后整个地贴住她的唇,一点点把吻加深。 庭院深深,两个人成了这一方天地间最美好的风景。 良久,封隐松开她的唇,看着她带着些许水气的秀眸,慢慢道“昨天晚上,苏笑生都对你说了什么?” “你心里清楚。”付清欢颜色淡淡,但眼底的情绪暴露了她的心里的想法。 她选择相信苏笑生,但仍然决定跟着封隐。她知道自己是对他动了心,但是又觉得这份感情太不应该。 “我说过我不会让你离开。” “你这么说是因为心虚?” “我只是不想你的心被别人动摇。” “如果你没有做错什么,又何必担心这些。” 封隐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紧锁着的双眼,“我做错了很多,但对我而言那些事都非做不可。我不是个好人,但是我要你一直留在我的身边。” 付清欢没有做出承诺,只是重新闭上了眼,敛去眼底的情绪。 “我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到什么时候。” 封隐抬起手,轻轻拨开她被风吹乱的一绺鬓发,“过两天带你回陵安,你安心待在府里,把伤养好。” “那你呢?” “我自有定夺。” 付清欢没有多说。 十天之后,封隐的马车停在了陵安城的门口,付清欢从浅眠中醒来,感觉到一丝异样。 “王爷,请下马车。”一名士兵走到了马车前。 封隐依言下了马车,付清欢这次跟着下来,还没问发生了什么,便见几个全副武装的羽林卫走了过来,把马车团团围了起来。 “皇上有令,逮捕隐王。如有冒犯,还请王爷见谅。” 话虽如此,但没有一个人真的上来羁押封隐,封隐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仿佛早就知道了会发生这件事。 但他临走前,不忘给了付清欢一个安抚的眼神,“在王府等着我。” 付清欢不便多问,只得眼睁睁看着封隐被羽林卫带走,他黑袍长身,站在人群中分外惹眼。 封昊轩只说要逮捕封隐,她仍旧是毫发无损地回到了隐王府,明月亲自到了门口接她,并且对于封隐的去向没有多问半句。 隐王府门口守着几十个面孔陌生的羽林卫。 付清欢还没来得及问两句,红玉和碧珠便哭哭啼啼地跑了过来,直接跪在了她的面前。 付清欢眉头不露痕迹地一皱。 “王妃,王爷去哪儿了?”碧珠抢先开口,一个劲地盯着付清欢身后看。 “别看了,他没跟我一起回来。” 姐妹俩的脸色顿时变得煞白。 “难道真如他们所说,王爷犯了事被皇上抓起来了?”红玉跪着的身形有些不稳,跟在后头的芙蓉连忙扶住了她。 “夫人您别太激动,仔细动了胎气。”芙蓉一脸忧心地劝了一句,还小心翼翼地看了付清欢一眼。 付清欢眼波一动,“有身子了?” 红玉颤巍巍地点了点头。 “既然有了王爷的骨肉就回屋里好生养着,这么莽撞伤了我隐王府的孩子你该当何罪?” 红玉被唬得不轻,泪珠子更是一个劲地往下掉,付清欢看得心烦,随即让芙蓉把红玉扶了回去,碧珠却不依不饶地跪在了原地。 “求求王妃,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吧,那些羽林卫在这儿守了好些天了……” “你这是替你自己问的,还是替有些人问的?”付清欢居高临下地看着碧珠,眼里是掩饰不住的嫌恶,“回你自己的院子里歇着去,天塌不下来。” 碧珠还想说话,被付清欢瞪得差点儿被唾沫呛了,只得带着自己的丫鬟悻悻回去。 “传我的命令,没有我的允许,这府里头的人,谁都不许出去,碧珠红玉两位夫人只能待在自己的院子里。” “是。”明月低声应道。 付清欢回身看向门口那群羽林卫,“你们首领人呢?” “下官周鑫,不知王妃有何吩咐?” “皇上有下令将隐王府的人禁足么?” “回王妃,皇上并没有这么吩咐。” 付清欢定定地看着那羽林卫几秒,“你是哪个营的?” “回王妃,末将是南营的。”。 “有劳将军了。”付清欢点了点头,带着明月走进了王府,坐在桌边喝了口茶。 “知道罪名是什么吗?” “明月不知,”明月轻轻摇了摇头,“上头的口风很紧,外面那些羽林卫说是不限制王府里面人的自由,但是每个进出的人都要被盘问半天,看样子事态有些严重。” “南营归秦宗凯统辖,这事跟他脱不了干系,”付清欢紧紧盯着手里的杯子,忽然道,“不要让人打听,也不要滋生别的事端,让王府里的人该做什么做什么,尤其是碧珠,她要是多说一句,叫人掌她的嘴。” “是。” “红玉怀孕几个月了?” “前几日蒋大夫刚来过,说是有整整两个月了。” “让人好好照顾她,”付清欢把杯子一搁,“泰安钱庄那边怎么样了?” 明月犹豫了一下,说了句“不太妙。” “怎么回事?”付清欢蹙眉。 “王爷和王妃刚离开没多久,便有人找上了泰安钱庄的麻烦。还像是几个市井地痞,偷了钱庄不少钱,我自作主张从管家那里借了些钱想帮着周转,结果那些地痞三天两头光顾钱庄,摆明了是存心找茬的。钱掌柜现在花钱雇了些人保护钱庄,但是钱庄频繁出事,百姓们也无法安心把钱存过来,再这么下去要支撑不住。” “看来王家知道这事儿跟我有关了。”付清欢垂眼,“让钱掌柜他们再撑几天。” 明月心里有些为难,但还是答应付清欢,随后依言让她一个人在房里留着。 而付清欢按照封隐所言,安安分分的在王府里待了两日,并且没有离开王府一步。但是这不代表她什么也不做,付清欢一面养着伤,一面将眼下的情况仔细分析了一遍。 针对泰安钱庄的人肯定是王家派去的,守在王府外头的羽林卫又是秦宗凯的人,背后作梗的人是谁,一目了然。 付清欢只是想不明白,为什么少帝这次会这么信任秦王两家,而不是和从前一样,努力平衡两家和隐王府之间的势力。封隐一旦被抓,朝中的风向肯定也会有所改变,封隐在大理寺待的时间越长,形势就更加不利。 下午的时候下人送来了月饼,付清欢这才想到今天竟是中秋,于是叫厨子烧了一桌子菜摆在了主院的后院,叫来了红玉碧珠一起赏月吃饭,但两人把所有心思都写在了脸上,搅得付清欢都没法好好吃饭。 “再哭丧着脸,以后就都别想离开自己院子一步了。”她本来就被一大堆事弄得心烦,这两个女人还要跑到她面前添堵,不过付清欢骂得却只有碧珠一个人,她轻轻拉住身旁红玉的手,柔声道,“前些天我态度不好,红玉姐姐不要生我的气。我也是怕你心乱动了胎气,现在王爷人在大理寺,我们为人妻妾的就更应该安分守己,就算不能替王爷分忧,也不能给他添乱。” 红玉见付清欢亲自安慰自己,便识趣地点了点头,两只眼睛却还红着。 “若你能平安诞下小世子,我便让你做王爷的平妻。所以退一步讲,为了你和你的孩子,你现在也要好好保护自己。”付清欢又补了两句。 碧珠听到这番话脸色就立马变了,她顾不上封隐还在大理寺的事实,张嘴就道,“王妃这么做是不是有些于理不合?怎么说红玉姐姐也是庶出,让一个庶女当了王爷的平妻……” “庶出又如何?”付清欢面色不善地看了她一眼,“红玉姐姐虽然庶出,但知书达理不失大家之风。要是你非要为这个嫡庶跟我争,我便叫人带信给你爹,让他将红玉姐姐的娘亲扶为平妻,这样你总不会有什么意见了吧?” 碧珠闻言几乎要叫起来,要是付清欢这么做,那么红玉就可以完完全全地踩到自己的头上,她们明明同时入的隐王府,为什么红玉就能平步青云,她却不受封隐和付清欢的待见? 付清欢当然知道她这会在想些什么。 “你是不是觉得不公平?”付清欢乜了她一眼,“没什么好不公平的,种什么因得什么果。” 碧珠还想说话,付清欢却连碗带筷一起丢在了桌上,“既然不想好好吃饭,那就别吃了,跟我去门口给那些羽林卫送月饼。” 如果换做是平时,付清欢一定会多叮嘱一句,让碧珠到时候不要乱说话,但这一回她却没有。 守门的羽林卫看到月饼有些诧异,但见付清欢笑脸迎人执意相送,便接过了付清欢手里的篮子,分发给了自己的部下。 “怕什么,我又不会给你们下毒。”付清欢俏皮地朝周鑫眨了眨眼,周鑫的脸顿时有些发红。 “末将没有这个意思,多谢王妃一番好意。” “今天本来就是与亲人团聚的日子,结果你们还要在这儿守夜,是我们对不住。”付清欢温和地笑了笑,随后看似无意地说了一句“不知道王爷在大理寺怎么样了。” 周鑫闻言顿时有些警觉地看了她一眼,“王爷的事情,皇上自有定夺。” 付清欢仍旧是笑,“我没想打听些什么,如果王爷真的做错了什么,我们……” “我们王爷一定是被冤枉的!”碧珠在后头不甘地喊了起来。 83.第83章 中秋 碧珠一出声,付清欢脸上的笑容便顿时消失无踪。 “来人,给我把她按在这里打。” 府里的下人闻言立马就上来制住了碧珠,也不管门口那些羽林卫还看着,直接就把碧珠的嘴一堵,拿了闩门的木棍打了起来,而且丝毫没有怜香惜玉,就连一旁的红玉都看白了脸。 连周鑫也有些吃惊,都说这个王妃单纯到有些愚蠢,但是他现在却有些吃不住这个说法了。 碧珠没想到自己说了一句话就要挨打,心里不服,但嘴上却不敢再乱说话,嘴唇都被咬得出了血。 “王妃……”红玉有些不安地想求情。 “不要替她说话。”付清欢气鼓鼓地说道。“皇上既然抓了王爷,那就一定有皇上的道理,皇上做什么都不会错的。” 周鑫微愣,如果碧珠方才那句话传出去,的确可能会招来杀身之祸,但是这傻王妃倒是看穿了这个道理。 “周将军你说对不对。”付清欢一脸认真地看向周鑫。 周鑫点点头。 “你们要进来吃酒嘛?今天中秋节,厨子烧了好多菜,可是我们三个人都吃不了多少,丫鬟又不肯一起吃,不如你们一起进来吃点东西嘛!”付清欢热情地邀请道。 “多谢王妃好意,但是我们不能擅离职守。”周鑫客气地拒绝了付清欢的邀请。 “那我给你们拿点酒出来吧?” “不不不,”周鑫连连摆手,“我们收了王妃的月饼已经是不合规矩了,若是喝了酒,皇上一定会治罪的。” “这样啊,那就没办法了,”付清欢撇撇嘴,看向被人扶起来的碧珠,“帮她好好上药吧。” 周鑫抿着唇看着付清欢,心里头不知在想什么。 “她乱讲话,周将军不要跟她计较,”付清欢扬脸对周鑫笑了笑,“那我们先回去了,中秋快乐。” 周鑫恭恭敬敬地向付清欢行了个礼。 明月让芙蓉掺着红玉回房,自己跟着付清欢往回走,“王妃打算怎么处置碧珠?” 付清欢冷冷一笑,她知道明月的意思是要碧珠死还是要她活。 “她现在还有用,我不会要她性命的,何况王爷就算再不把她放眼里,我们隐王府还是得养着她。”付清欢看了看天空中的一轮圆月,“留她一条命,但让下人们给她点脸色看,再多跟她提提红玉享受多好的待遇。我要她,加倍地恨上这个地方。” “王妃不是要替王爷笼络人心吗?” “笼络红玉一个就够了,碧珠的心始终是向着外头的,笼络不了。她是王兆的人,沉不住气了必定会跟外头联系,你盯紧一些,看她对外面的羽林卫有没有什么动作。” “是。” 付清欢将房门一关,一个人待在了屋子里。 三天了,封隐那边一点消息都没有。她原本想小皇帝现在还动不了封隐,但想到秦王二家,她心里就有些没有底。外加上次剿匪苏笑生逃走了,她吃不准这件事是不是也跟他有关系。 想到苏笑生失望的眼神,她心里就更不好受。 他说她跟她母亲一样固执,多半是说她母亲当年为了个男人留在了巫族,最后又在巫族过早地香消玉殒,他眼底的痛心让付清欢明白,这个男人或许是喜欢她母亲的。 后半夜忽然下起了雨,这倒是十分难得。付清欢推开窗,看到天上的明月早已被乌云遮蔽,细细的雨丝从天上落下来,这是陵安城入秋后的第一场雨,缠绵而阴郁。 付清欢勾了勾唇,随即唤来明月,“去拿些伞来。” 明月随即明白了她的用意,拿了几十把伞过来,跟着付清欢一路走到了大门口。 门口挂着灯笼,付清欢撑着伞,一丛暗沉的光落在她精致的小脸上。 “外面下雨,你们撑着伞守夜吧。现在天凉下来,淋了雨是要得风寒的。”付清欢一脸关切地看向几个守门的将领。 周鑫原本想说羽林卫都带着头盔不用打伞,但看到付清欢清澈的眸子,随即犹豫了一下,让自己的副将接过那些伞,分给边上的几名将领。众人没想到付清欢还有这份心肠,又是送月饼又是送伞,对她的印象顿时好了不少。 “王妃怎么这么晚了还没休息?”周鑫话一出口便有些后悔,这话不是他这样身份的人应该问的。 “我睡不着,”付清欢咬了咬嘴唇,眼圈一红,眼泪当场就落了下来,“我心里存着好多疑问,可是明月跟我说不能问。” 周鑫见她打着小伞,红着眼圈的模样,更是后悔自己的多嘴,他不由得轻轻一叹,“王妃早些休息吧,有什么消息,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你的。” “那就就谢谢周将军了。”付清欢接过明月递过来的帕子,擦了下脸又吸了几下鼻子,浑身透着一股楚楚动人的味道。 外面的几个羽林卫也不住地朝里头看。 而付清欢似乎没有在意众人的目光,强颜欢笑地道了声“晚安”便走回去了,留下一群羽林卫面面相觑。 付清欢一转身,脸上的柔弱与伤感便很快淡去,只留下一丝难以捕捉的痕迹。 这个周鑫看来也不是完全受秦宗凯控制,所以说封昊轩挑了个相对正直的将领来看守隐王府。这说明少帝对秦王两家也不是绝对的信任,思及此处,付清欢方才稍稍安心了一些。 这一夜她让明月在房里搭了个小榻,在里屋给自己陪床。 第二天天亮时,雨已经停了下来,推开门窗时,一股清新的朝气扑面而来,让人心神一醒。 付清欢用过早饭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到碧珠的房里看她的笑话,她这一回连打个巴掌给个枣都没心思,直接就黑着脸进了碧珠的屋子,结果看到碧珠趴在床上,两个眼睛红得跟水里泡过似的,显然是一夜没睡好。 碧珠梗着脖子,“碧珠身上带着伤,不便给王妃行礼,还请王妃海涵。” “没事,”付清欢也没给她好脸色看,“看样子那些家丁下手有些不知轻重,把碧珠姐姐这一身娇贵的皮肉伤得不轻。碧珠姐姐想要什么药材,尽管跟管家开口就是了。” “那就多谢王妃了。”碧珠别过脸,话语间带着几分讥讽。 “那你好好休息。”付清欢也没再跟她客套,转身就走出屋子,刚出去没几步,便听到屋里传来杯子碎裂的声音。 付清欢脚下没有丝毫停顿,一路走到了红玉的屋子,又是嘘寒问暖又是送补品,让红玉顿时受宠若惊。 “红玉姐姐你可别像碧珠那样,”红玉有身子起得晚,付清欢便站在她身后替她梳头,“她老是惹是生非,难怪王爷不喜欢她。还是红玉姐姐好,人长得好看性格也好,所以才招人疼。” 红玉看着镜中的付清欢,柔柔地笑了笑。“还是王妃招王爷疼,出去办事都带在身边。” “他那是嫌我傻了五年没见识,让我去开开眼界呢,”付清欢努了努嘴,“还叮嘱我别给他添乱,真把我当小孩儿看。我知道好多人私底下都觉得我傻,可是我觉得碧珠才是真的没脑子呢,哼。” “王妃不傻,不用跟那些人一般见识。”红玉抬手,轻轻盖在付清欢的手背上,“昨天晚上我便看出来了,王妃冰雪聪明,是王爷的贤内助。” 付清欢耳根一红,“贤内助就算了,这个称号还是给红玉姐姐比较合适。前些天我说过的话算数的,等王爷回来,我便让王爷封红玉姐姐为平妻,要是某些人因为的红玉姐姐出身说三道四,我便让王爷修书给红玉姐姐的父亲,给红玉姐姐正名。” 红玉心中一暖,“王妃有心了。” “这是我应该做的,我原先把红玉姐姐和碧珠姐姐都当成自己的姐姐,结果却发现碧珠姐姐不仅凶,还喜欢欺负红玉姐姐。她怎么可以这样呢,你可是她一父所生的姐姐,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啊。” “血脉亲情有时还不比寻常的友情。”红玉有些怅然。 “红玉姐姐放心,我会成为红玉姐姐的好妹妹。”付清欢的笑容甜美而温和,让人看着暖到心里。“这些天一直待在府里都快闷出病来了,过几天我想出去看看,到时候让芙蓉跟着我一起去吧,红玉姐姐有什么需要的就跟她说好了。” “那就谢谢王妃了。” 接下来的几日,付清欢三餐都跟红玉一块儿进,房里时常传来亲密的笑谈生,两个人俨然就是一对亲密无间的姐妹。 而另一边,碧珠的境况则有些惨淡。 她背上的伤都已经结了痂,但动作大一点还是浑身犯疼,再听到付清欢和红玉关系密切的事情,恨得几乎要把一口银牙咬碎。 “阖府都在看我的笑话,她们两个过得称心如意,凭什么要我受这样的罪!”碧珠把一碗苦药给自己灌下去,随后忿忿地把碗摔碎在地上,这是她这两天每次喝完药都要做的事情。 “小姐你消消气,要是气坏了身子多不好。”翡翠一边拾掇着碎片一边用袖子抹眼泪。 “你是不是也羡慕人家芙蓉,跟着她主子鸡犬升天?”碧珠坐在床边冷笑道。 “小姐你误会奴婢了,”翡翠委屈道,“奴婢跟着小姐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过二心。” “那我就权且相信你的真心,”碧珠把手腕上的玉镯子捋了下来,“这两条进出的时候,你帮我把这镯子给外头那个脸黑的羽林卫,就说是我给的,他是王大人的门生,自然懂得我的意思。” 翡翠接过镯子有些犹豫,“小姐,这镯子可是你的陪嫁。” “什么陪嫁不陪嫁,有谁觉得我是嫁进隐王府的?隐王府只有那屋的两位王妃,”碧珠眸色更冷,“王大人把我们送来,就是为的看着隐王,结果红玉那个吃里扒外的倒是当起侧妃起来了,真是什么样的人生什么样的种。既然我没指望能够入王爷的眼,那就索性照着王大人的意思办事,她们不让我好过,我也不会让她们安生!” 84.第84章 捉奸在床 午后的庭院,秋蝉还在哀哀地嘶鸣,做着最后的挣扎。 付清欢养了十天,这些天是她穿越以后过得最太平的日子,身上的外伤基本已经痊愈。 封隐既然叫她待在家里头韬光养晦,她把趁闲点穴的工夫也基本学了个七八成,卫勇先前送她的那把银枪虽然一直摆着没人用,但是明月让人每天都把它擦得一尘不染。 付清欢在亭子里晒起了太阳,打算过两天开始学枪。 “王妃,碧珠刚才又出去了。”明月走了过来。 “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其实一开始我对她也不差,可是她非要作死,那我也只好帮忙挖个坑给她跳。”付清欢懒洋洋地睁开眼,“那个叫潘一平的黑脸羽林卫这回有没有跟着她走?” “今天恰好轮到他换岗。” “可算盼到这一天了。”付清欢坐直了身子,舒展四肢伸了个懒腰,“走,我们也出去看看热闹。” 明月随即取了些银两,打算陪着付清欢走出了王府,结果付清欢却让她把红玉身边的芙蓉带了过来。 周鑫看到付清欢,还不忘很客气地跟他打了个招呼。 “出去是不是也要先搜身?”付清欢冲着周鑫浅浅一笑,她今日穿了件浅黄色的云衫,看起来分外娇嫩动人。 周鑫点了点头,随即让属下领了一个女官过来,“冒犯了。” “没事儿。”付清欢大大方方地张开双臂让人搜,周鑫张了张口,想说搜身的时候到墙角那边去,但最后还是没有出声,看着她眯着眼享受午后温暖的阳光和清新的空气,一时间竟有些移不开眼。 “我好啦。”付清欢伸手在周鑫面前晃了晃。 周鑫回神,低头行礼,“那王妃请便。” “那我先走了,天黑之前会回来的。”付清欢这才笑着跟芙蓉走了开去,周鑫一直看着那一缕倩影消失在了转角。 “周大哥看什么呢,人都已经走远了。”身后的好友笑着拍了拍肩膀。 “慎言。”周鑫皱了皱眉,恢复一脸漠然的样子。 这个时候明月忽然从里头走了出来,朝着付清欢离开的方向望了望,随后走到了周鑫的边上。 周鑫也是认得她的,之前封隐没有回来的时候,王府里的事情都是这个能干的女管家在打点。 “周将军,”明月拿了锭银子就要往周鑫手里塞,“能不能叫个人跟着王妃,王爷现在出了事,王妃又性子单纯,我怕她出去会碰到什么坏人。” 周鑫自然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收受贿赂,“把这银子收回去,我们都是奉命办事。既然你不放心王妃出门,那我便叫个人去保护王妃。” “那就多谢周将军了。” “无妨,保护隐王府也是我们的职责之一。” 明月听出了端倪,不由多问了一句“这是皇上的意思?” 周鑫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随后点了点头,从自己的手下里挑了一个名叫江海的,让他去跟着付清欢。 明月没再多说,谢过之后就回到了里头,想着等付清欢回来之后,一定要把这个事情告诉她。 皇上虽说是让人把封隐带走,但是却没有为难隐王府的人,那些羽林卫围着隐王府,名为监督,但是现在看来却是保护的用意更多些。她忽然觉得有些看不透皇上的心思,大理寺那边的消息她也不便打听,只是愈发地觉得这次的事情复杂。 而付清欢虽然走出了一段路,但她知道明月跟周鑫说的话,因为那是她事先交代好了的。 陵安的街道很是热闹,因为朝廷对市集的管理很松,所以百姓和商户都乐得待在外头,这个国家商人的地位也不低。 “红玉姐姐让你帮她带点什么?”付清欢一脸微笑,让一旁的芙蓉有些受宠若惊。 “回王妃,我们家小姐让我帮忙带些好的绣线,说要亲手做点孩子的衣裳。” “红玉姐姐真是有心。”付清欢面上带着笑,心里却有些复杂。 她很少同情别人,但是看到红玉那么注重孩子,心里不免有些凄然。她不知道有一天封隐会不会告诉红玉这个残忍的真相,但是她知道封隐永远不可能对红玉产生感情。 那,她对自己呢? “王妃,王妃?”芙蓉见她出神,便叫了叫她。 付清欢有些疑惑地看向她。 “就是这家,王妃若是不想进去,稍微在这儿等一会就好了,奴婢马上就出来。” “我跟你一起进去挑吧。”付清欢仍旧是带着笑。 她亲自陪芙蓉挑了绣线,还用自己的月钱付了帐。 付清欢看着芙蓉开心的笑脸,忽然有些自嘲。 她哪有同情红玉的资格,她只是一个可鄙的帮凶罢了。 她们只花了一个时辰便把所有东西都买齐了,付清欢不肯早回,芙蓉也乐得陪她逛着,走到中途,却见一个羽林卫跑了过来。 “王妃,”那羽林卫对着付清欢行了个礼,“周将军让卑职来保护您的安全。” “那就谢谢你们了。”付清欢笑着回礼,状若无意地走到一个摊子旁,向摊主问起了价格,芙蓉和那羽林卫便在一旁看着。 那是个卖风筝的摊子,付清欢把那些风筝一个个地拿起来,一边看一边和摊主低声交谈。芙蓉和羽林卫不远不近地站着,听不清她说话的声音没打搅她,只是看着付清欢笑得开心。 “我们王妃,真是个好人。”芙蓉感叹了一句。 那羽林卫点了点头。 “哎,话说你叫什么名字?”芙蓉转过头。 “江海。”那羽林卫惜字如金。 “好听。”芙蓉冲着他笑。 江海顿时就红了脸。 付清欢回过头时,便恰好看到这样一幅情景。她不太想打搅他们的交谈,但芙蓉看到她就走了过来,问她是不是准备走了。 “我让那个摊主给我扎个特大的风筝,你们和我一起去看他现成扎风筝吧。” 江海显得有些犹豫,“这个人不太可靠。” “有什么好不可靠的,不过就是个扎风筝的嘛,何况这不还有你保护我。” 江海看了看那个摊主,那人正堆笑着让旁边卖泥人的摊主帮忙看着摊子。 付清欢又可怜兮兮地盯着他看。 “好吧。”江海总算点了头。 付清欢这才眉开眼笑,带着芙蓉和江海,跟着那摊主走向了一家客栈。那摊主也很热情,一路跟三人讲着自己跑江湖的经历,还吹嘘自己扎的风筝多么多么漂亮,把付清欢和芙蓉逗得一个劲地笑。 三人跟着走了半天,才发现这客栈离王府不远,进了那摊主的屋子,便看到地上放着一个一人多宽的包袱。 付清欢睁大了眼睛,看着那摊主从里头拿出了一大堆花花绿绿的纸和竹片。 那摊主便说话,便在另外三人的注视下扎起了风筝。 “我去外面看着。”江海绷着脸走到了外头。 “这人的手可真巧。”付清欢一边看一边感叹。 “其实我们家小姐也会扎风筝的,小的时候我们放的风筝,都是红玉小姐亲手扎的,”芙蓉说到一半忽然笑不出来了,“因为老爷给买的风筝,全都被碧珠小姐要了去。不止是风筝,只要是老爷赏下来的,碧珠小姐都会全部拿走,一点都不给我家小姐剩下。” 付清欢不觉皱了皱眉,“她也就会欺负红玉姐姐这样的老实人。” 芙蓉见付清欢帮衬着自己人,索性一股脑儿把碧珠从前做的缺德事全都说了出来,到后头索性添油加醋了起来。付清欢也没把这个丫鬟的话全听进去,只是敷衍地在旁边应着。 那摊主扎风筝的手法又快又细,看得两人移不开眼。 “王妃,他扎的这可是凤凰?” “是啊,看样子要扎好些时候。” “凤凰好,又尊贵又吉利。”芙蓉点了点头。 付清欢刚要说点什么,忽然听到外面的江海喊了一声“潘一平”。 而且这喊声听起来似乎带着些怒意。 两人跑到了外头,便见着江海拎着一个男人的领子,那男人穿着便装,一张脸黑得如煤炭一般,芙蓉顿时一愣。 “你认得她?”付清欢细细地看着她脸上的表情。 芙蓉头摇得跟拨浪鼓一般。 而另一边江海却揪着那男人不放,“你这么慌张做什么,房里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有什么好见不得人的,”潘一平有些不耐地想要挥开江海的手,脸上还有些心虚。“我闲来无事找个女人都不行?” “你不是已经成亲了么。”江海将信将疑地松开手。 “成亲就不能出来快活了?”潘一平白了他一眼,随后看到后头的付清欢和芙蓉,脸色当即就变了。 他刚要提醒里头的人,身后的门就被从里头打开了,一个仅穿着中衣的美艳女子披着一头散发走出来,刚说了句“谁啊”,整个人就差点软倒在地上。 “碧珠!”付清欢和芙蓉同时惊呼。 江海听她们一喊,这才发现潘一平身后这个衣衫不整的女子,竟然是隐王府的侍妾碧珠! 85.第85章 傻的人是你 “你们认错人了!”潘一平还想赖,把碧珠往里头一推就想关门,孰料江海抬脚就把房门给踹了开去,满室都是情事过后的暧昧气息,碧珠吓得花容失色,瘫倒在了地上,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付清欢被气白了脸,冲进屋里便骂,“真是不要脸,身为王爷的女人竟然还出来偷汉子,我以为你只是没脑子,没想到你连廉耻都不晓得!” 隔壁的房客听到动静,纷纷好奇地从屋里走了出来,芙蓉慌了神,怕事情传出去给王府抹黑,想把那些房客给劝回去,“没什么好看的,只是普通的吵架而已。” 那些房客这才走回了自己的房间里。 而这间房里头碧珠任凭付清欢骂了一通,只觉得万念俱灰,什么都完了。 她跟潘一平那丑鬼好,只是为了套一些关于封隐的消息,好方便从王府里头落井下石,没想到竟然被付清欢抓了个正着,旁边不仅有个红玉的丫鬟,而且还跟了一个羽林卫! 江海当场就冲上去,把潘一平拖进屋里狠狠地揍了一拳。 后脚进来的芙蓉轻呼了一声,想要去拦,却见两个大男人扭打在了一块,根本不知道怎么去劝,只得站到付清欢身后,看着披头散发的碧珠,“碧珠小姐,你怎么……” “你给我住嘴!”碧珠索性破罐子破摔地骂起来,“谁要你的假好心!你跟你主子一样喜欢装好人,立牌坊!其实你们主仆两个骨子里都是没脸的臭婊……” 啪—— 碧珠的脸被打歪到了一边,短暂的愣怔过后,她捂着半边脸,冷笑着看向付清欢,“怎么,还不给我说了?其实你不也是一样么,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你不过就是个傻子,真不知道王爷为什么……” 碧珠话没说完,另一边脸又挨了一巴掌。 她顿时就说不下去了,直接就从地上站了起来,也顾不上被打红的两边脸,伸手就要去掐付清欢的脖子,芙蓉见状连忙上来把她拉开,就连江海也没再和潘一平打,急匆匆地过来护着付清欢。 碧珠被潘一平拉到了后头,打不到人便想继续骂,没想到付清欢却直接上前点了她的哑穴。 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想到她还有这么一手。 “王爷教的。”付清欢说完,示威般地对碧珠笑了笑。 而碧珠说不出话,只是红着眼瞪向付清欢,挣扎的幅度大了些,雪白的腿便露了出来,看得江海眉头一皱。 “这件事我会上报周将军,你还有什么好说的。”江海把目光移到了潘一平脸上。 “没什么好说的。”潘一平很清楚江海的耿直性子,知道这件事瞒不过去,何况旁边还有个付清欢。 “把衣服穿好。”付清欢冷冷地看着疯子一般的碧珠。 碧珠哪里肯听,只想着冲过去跟付清欢鱼死网破,芙蓉连忙把床上散落的衣服拾起来,抖着手想去帮她穿,结果被碧珠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江海拿过衣服就往碧珠身上一兜,转头对着潘一平说了句“荒唐”。 潘一平“切”了一声。 江海也知道潘一平在秦宗凯手里做过事,心高气傲在所难免,便没跟他一般见识。 付清欢却不依不饶地瞪着潘一平,“我认得你,你也是看守王府的羽林卫之一,现在跟王府里的女眷有染,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这事还不够不可告人?”潘一平也没跟她客气,反正出了这样的的事,他只有死路一条,他并不怕死。 “放肆!”江海怒目,“这是王妃!” 潘一平也没再耍横,只是拽着碧珠,没让他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现在王爷不在府里,我当然要怀疑你们。”付清欢看向旁边的江海,“我现在可以进宫吗?” 江海一愣,随即点头,“王妃自然可以进宫。” 付清欢随即转身,“备车马,我要入宫,把这对男女给我抓起来,交给周将军处置。” 江海遵从了她的意思,用最快的速度给她备了车马。 付清欢临走前不忘叮嘱芙蓉,“你在这儿等我的风筝做好。” 芙蓉也只得答应。 直到坐上马车,付清欢才稍稍松了口气。刚刚抽碧珠的时候她是下了狠劲的,打哦这个时候她的手掌还有些犯疼。 那两巴掌,权当是替红玉打的。 付清欢很清楚红玉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这么无害,但是她也知道红玉至少不会主动去害人,而且经过这一系列的事情,红玉会为了自己的孩子和地位选择站在隐王府这一边,这样一来,以后的事情就更加好办了。 马车在宫门口停了下来,因为女眷一律从后宫的偏门入,所以付清欢下了马车又走了好一段路,方才走到御书房前。 封昊轩在里头跟大臣议事,付清欢只好站着等,刚等没多久,王琰便坐着步辇走了过来。 付清欢知道她嘴里说不出什么好话,索性把脸转向了一边。 不过王琰说的第一句话并不是嘲讽。 “这一个多月来你们去做了什么?” “剿匪。”付清欢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却见这个女人妆容精致,却满面忧愁,看起来好像很多天没有休息。 “只是剿匪为什么隐哥哥会被抓起来?” 付清欢一听到“隐哥哥”三个字就膈应,“我要是知道现在也不会站在这里了。你要是真担心他,不如问问你的父亲和外祖父。” “他们不会告诉我。” “那我就更不知道了。”付清欢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不会是跟你有关吧,”王琰的态度也差起来,“是不是你在外头惹事,给隐哥哥招来了麻烦。” “我哪有你会惹事,连自己外祖父的脸皮都给拉下来了。”付清欢意有所指道,“听说王家想把你给端木莲,可惜人家不要你。” “一派胡言!”王琰杏目圆睁,“明明是……” “明明是你自己想扒着隐王不放是么?”付清欢觉得打断人家说话可以增加激怒对方的效果,“真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我看你一点都不傻。” “我说了我没你傻。” “那你之前那个样子都是装出来的?” “对啊,我就是装的,你可以去跟别人说,不过你觉得别人会信你多一点还是信我多一点?别忘了灵山狩猎那回我差点就被你害死了,这事知道内情的人不多,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你看我不顺眼。” “我要去告诉隐哥哥,你是个骗子,你从头至尾都装无辜卖可怜。”王琰咬牙切齿道。 “你以为他不知道?”付清欢讥笑着看着她,“从一开始,就是他让我装傻掩人耳目。你知道的和你不知道的那些事,都是他授意我做的。” 她这话有点夸大的成分,但是看着王琰眼中的诧异于难过,她似乎看到了苏笑生面前的那个自己。 王琰的脸色顿时惨白如纸,一旁的丫鬟连忙上前扶住了她,付清欢这才发现原来扶她的是晚晴。 “就算真如你所说,我也不会改变心意的。”王琰勉强稳了稳自己的身形,“我付出的,远比你付出的多。以前是,以后也会是。所以只有我才有资格站在他的身边。” 付清欢很想说付出的多少不能决定感情的深浅,但是这会儿的王琰看起来有些可怜。 御书房的门在这个时候被打开了。 出来的人是宰相,大理寺卿还有六部尚书,走在最前头的就是王兆和秦宗凯。 众人看到王琰并没有感到意外,但是付清欢的出现却让他们一愣。 付清欢等到那几个要官走下那九级台阶,就直接跪在了阶下求见。 “王妃,你这是为何?”周允走到了她的身边,大理寺卿季明禹就跟在后头看着。 “王府里出了事。”付清欢泪汪汪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后头的季明禹。 周允愣了愣,“出什么事了?” 付清欢没有回答,咬着嘴唇摇了摇头,意思是不能说。 书房里的太监出来传话,说让付清欢进去面圣。 付清欢站起身,回头看了眼跟王琰说话的王兆,随后跟着进了书房。 王兆被她看得心头肉一跳,隐约感到不安起来。 “爹,”王琰惴惴地走上前,“皇上跟你们说什么了?” “这事你别打听,”秦宗凯面色不善地走过来,“你一个后宫的公主跑到这儿像什么话,赶紧回你的朝云殿去。” “可是……” “听你祖父的话,先回去。”王兆说话的时候不由看了眼季明禹。 在一旁的看戏的周允注意到他着个细微的眼神,随即笑着走到了季明禹的边上,“隐王府好端端出了事,季大人知不知道为什么?” 季明禹面无表情地说了句“不知。” 周允看着秦宗凯和王兆要走的样子,随即又说了句“隐王府现在可是由羽林卫保护着的,不知道负责守卫的是哪位将军?” 秦宗凯和王兆脚下俱是一顿,另外四部的尚书也留了下来。 “是南营的周鑫。”季明禹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南营?”周允转头看向了秦宗凯。 “周鑫是刚提拔上来的,秦大人应该与他并不熟悉。” “老夫是跟他不熟。”秦宗凯面色不变地看着周允。 “不如诸位都在这儿等一会吧,我想我们很快就能知道发生了什么。”周允笑道。 所有人都默契地选择了留下来。 半刻钟后,御书房的门再度打开。 86.第86章 不再信任 御书房的门被再度打开。 一名传话的太监先出来,手里还拿着一道圣旨,“大理寺卿季明禹,兵部尚书秦宗凯听令。” 秦宗凯和王兆的心里同时一沉。 “皇上有旨,兵部尚书秦宗凯麾下潘一平严重渎职,情节恶劣,即可处斩,秦宗凯亲自监斩。”太监顿了顿,看了眼跪在地上的秦宗凯,“现由大理寺卿季明禹代为行使羽林卫东西两营职权,调西营将领卫勇,前往隐王府监督看守。” “臣领旨。”秦宗凯与季明禹同时出声。 太监下了台阶,把圣旨交给了秦宗凯。 “公公可否告诉我们,隐王妃同皇上说了什么。”王兆一脸的担忧。 “不是奴才不想说,奴才是怕说出来丢了秦大人和王大人的脸面,”那太监冷笑了一声,“王大人下次替王爷挑人的时候可要看明白了,隐王妃还在里头可是哭得很伤心。” 王兆立马就想到了红玉和碧珠,又连连追问了两句,那太监却怎么也不肯多说了。 倒是季明禹一脸淡然,接了旨转身就去办事。 周允戏也看完了,便轻笑了两声,跟着另外几名大臣离开了。 “秦大人,赶紧去监斩吧,刑场上的人都在等着呢。” 秦宗凯没给那太监好脸色看,应都没应便走开了,王兆见状连忙在后头跟着,王琰要跟,却被王兆拦了下来。 “长公主殿下。”那太监对着王琰行了个礼,随后一脸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再这么看着我,当心我告你个对公主不敬。”王琰当即就拉下了脸。 “奴才该死,还请长公主恕罪。”那太监嘴上这么说,但看起来却是一点悔改的样子也没有。王琰顿时就气得不打一处来,带着宫女拂袖而去。 而秦宗凯一边走还一边骂着王兆,因为他的声音不响,下人也离得不近,所以并没有听得清他们在说点什么。 “看来是你送进去的那两个女人出的问题,”秦宗凯冷冷地哼了一声,“当初你那么做的时候我就说过不妥,你执意要做,结果那两个女人现在在这个节骨眼上惹了事情。” “照理说红玉和碧珠不会犯什么大错,”王兆又心虚又焦虑,“虽说这几年没帮我做些什么,但是应该不会给我惹火……” “应该?”秦宗凯脚下一顿,王兆差点儿就撞了上去。 王兆被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皇上虽然年少,但是并不是不明事理之人,你以为你做的事情他都看不到?不论如何,隐王终究是他的亲叔父,你私下的动作太多,自己也讨不到好处。就拿那个钱庄来说,听说你的人最近一直在找那个泰安钱庄的麻烦?” “琰儿的人亲眼看到泰安钱庄的人跟隐王府有交集,说不定那家钱庄就是封隐让人开来跟我作对的。” “可是先前那么多百姓看到瑀儿带人去闹事,现在那边频频出事,你要百姓作何想法?难道不是你这个一国之相仗势欺人,见不得别人生意比自家好?” 王兆根本无法反驳,因为他心里的确就是这么想的。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既然坐到了今天这个位置,就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秦宗凯有些迷茫地看着眼前巍峨的宫门,无奈而不甘地叹了一声,“论心计,你比不过封隐。” 他有些后悔,后悔放任王兆先前做了这么多错事。这个女婿除了爱财和贪生怕死以外,并无别的什么野心,但是封隐太善于捉住别人的弱点。 那日暮的天空一片阴沉,看着竟像要塌下来一般。 御书房内,付清欢拿着帕子,抹掉了眼角最后一点泪迹。 “这件事这样处理,三王妃可还满意?”封昊轩搁下了朱笔,略显稚嫩的脸上带着一股英气。 “谢谢皇上成全,”付清欢面露犹豫,“臣妇还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三王妃想见我三皇叔?” 付清欢点了点头。 “这次的事情牵涉重大,朕不能答应三王妃这个要求。但是朕可以像三王妃保证,三皇叔过几日便能毫发无损地回到隐王府。” “有皇上这句话,臣妇就放心了。”付清欢露出如释重负的样子,“臣妇我先告退了。” “三王妃比起上次见面,好像有些不一样了。”封昊轩意味不明地看着她。 “那是臣妇刚醒来不太懂事,”付清欢对封昊轩淡淡地笑了笑,“现在日子久了,自然懂了一些规矩。” “朕听西营的羽林卫说,王妃骑射功夫也很出众。” “那只是运气好罢了,皇上之前在灵山狩猎的时候也看到了,臣妇一无所获,还连人带马摔进了河渠里。”付清欢面色不变。 “那是因为发生了意外,灵山上的马醉木未能除尽。” “是这样吗?”封昊轩没再追问,“那王妃的伤现在是否痊愈了。” “托皇上的福,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付清欢觉得封昊轩的话怎么听都像在试探自己。 “但是听隐王府外的羽林卫说,王妃从蜀川回来的时候,身上还是受了伤。” “那是因为在蜀川的时候臣妇被山贼掳走过一次,”付清欢一脸的心有余悸,“那些山贼胆大妄为,竟然让人打伤了臣妇。” “哦?”封昊轩挑了挑眉,“这事儿三皇叔倒是没有和朕说,不如三王妃跟朕来说说当时的情况吧。听说黑岩山一役打得精彩万分,百姓人人称快,朕却没有机会亲眼目睹。” 付清欢心里暗道不妙,随即做出一副恐慌的模样,支支吾吾地说不好话,看起来仿佛是不愿再回忆那段恐怖的经历。 “既然三王妃不愿回想,那朕也不勉强,三王妃请回吧,三皇叔的事情朕会处理妥当。” “那就多谢皇上了,皇上说过,不论如何都会相信三皇叔,臣妇记得这句话,臣妇也会无条件相信皇上。” 封昊轩抿了抿唇,应了一声算作是答应。 付清欢转身的时候心里一沉。 封昊轩对封隐的信任果然不是绝对的。 不过关于封隐几天后就会回来的事情,付清欢倒是没有怀疑。为此她的心情放松了不少,刚回到王府,便看到周鑫的旁边多了个人。 “王妃。”卫勇看到付清欢显得很是高兴。 付清欢还没来得及跟他打招呼,卫勇旁边的周鑫便直接跪了下来。 “末将的属下犯下大错,末将也难辞其咎,恳请王妃责罚。” 付清欢看了看后头的江海,就知道周鑫已经完完全全知道了这件事。 “周将军请起,”付清欢上前虚扶了一把,手指轻轻擦过了他的手腕,“这件事情隐王府也有责任,传出去对隐王府和南营的声誉都不好,所以周将军就让这事过去吧,不然我听到这事就犯堵。” 周鑫的目光在自己的手上作了短暂的停顿,“末将明白了,末将和末将的属下不会再提及此事,还请王妃宽心。” 付清欢粲然一笑,“那以后周将军就和卫将军好好共事吧。” “末将遵命。” 付清欢转头看向卫勇,“卫将军,什么时候能教我习枪呢?” “只要王妃一句话,我卫勇什么时候都可以教。”卫勇大喇喇地笑着。 周鑫若有所思地看了卫勇一眼。 “那明日一早,卫将军便进来教我吧。” “是。” “王妃,请恕末将直言,”周鑫忽然出声,“卫将军算是外男,进王府后院是不是有些不合情理。” “这有什么,”付清欢不拘小节道,“卫将军只是教我学习枪法的,何况王爷也是答应了这事的。” “既然如此,”周鑫顿了顿,“王妃请便。” “谢谢周将军的关心,祝两位有个愉快地晚上。”付清欢转身走进王府,脸上的笑容瞬间淡去。 这个周鑫似乎对她有意思,这让她有些头大。周鑫一看就是封昊轩自己的人,如果她能趁机拉拢,以后做事也会方便不少,但是如果真这么做,以后可能也会多不少麻烦。 付清欢刚用过晚饭,红玉便哭哭啼啼地寻了过来,一个劲地问碧珠的事情。 “姐姐不要哭了,小心伤到肚子里的孩子。”付清欢只得耐着性子哄,一面观察红玉的反应。 果然一听到孩子两个字,红玉就硬生生地把眼泪又憋了回去。 “我只是想向王妃请罪,我真不知道碧珠会做出这样的傻事,这真是……”红玉捂着脸,一副羞于启齿的模样。 付清欢安抚般地拍了拍她的手,“请什么罪,碧珠一直欺负你,你还为她着想。这次的事情跟你没关系,是她自己犯了错,还有那个潘一平,也真是个不要命的,听说他还有妻室,没想到竟然做出这样的腌臜事来。” 红玉知道付清欢明面上是在骂潘一平,实际上骂的却是碧珠。 “这要我如何向我爹和大娘交代,”红玉懊恼道,“这事又不能声张,可是碧珠没了的事情也瞒不过去。” “就说是病死的,”付清欢脸上的怜悯淡得几乎看不出来,“潘一平的死对外也只是说违反军纪,这事谁都不要提了。” “也只能这样了。”红玉有些怅惘地叹了口气。 付清欢又安慰了她几句,等到红玉离开,方才躺到了床上,长长地出了口气。 碧珠的事情是她一手促成的,要不是她一直这么逼着,碧珠也不会彻底放弃隐王府,选择铤而走险。 但是只有这样,红玉才会看到碧珠的前车之鉴,对隐王府真正忠心起来。 房里的灯火熄了,房门被轻轻从外推开。 “不是说了今晚不用陪寝么?”付清欢以为是明月。 “是我。”来人的话中带着淡淡的笑意。 87.第87章 为什么不承认 付清欢有些诧异地从床上坐起来,果然看到了封隐那双带笑的窄眸。 他走到床边,用手指轻轻挑起她的下颔,“听说你今日跪在了御书房门口求见皇上,这么担心我?” 付清欢轻轻拂开他的手指,却被他反扣住了手腕。 “你从来都不肯承认关心我。”封隐坐到了床边,认真地看着她在黑暗中的轮廓。“什么时候才能听到你亲口承认呢?” 付清欢有短暂的愣怔。 这一幕似乎和前世的一瞬间重叠,那个男人也问过她,为什么从来不承认自己的心意。 付清欢那时没有回答,因为她根本就无法表白也不能承诺,她从来都不知道自己下一秒是不是会死在那个没人发现的角落,她不能给自己在乎的人留下多余的痛苦。 “你特意从大理寺溜出来,应该不是特意来问我这件事,”付清欢还是抽出了自己的手腕,重新躺回了床上,“皇上今天跟我保证,说你会毫发无损的回来,但我知道回来的时候肯定不会是现在。” “我只是听到了消息,想回来看看你。”封隐也没有脱外衫,直接就躺在了付清欢的边上,他身上的穿的衣服质地上乘,可见在大理寺受到的待遇很是不错。 他才不会告诉他,他在大理寺夜夜盯着她遗落的那枚玛瑙耳环,越想越难以心安,所以才设法逃了出来。 “究竟发生了什么,皇上为什么忽然要把你关起来?” “答案明天就能揭晓,但是我不妨今天就告诉你,”封隐一脸的无所谓,“轩儿想亲政,又怕我拦着他,便想了这么个法子,那些跟我不对盘的大臣自然也肯帮着他。” “这话说得奇怪,怎么说他也应该站在你这边。” “他从来都不曾站在我这边,”封隐冷冷一笑,“他是我四弟的儿子,怎么可能真的完全信服我。我四弟原先就对我充满疑心,他的儿子自然也耳濡目染。至于那些大臣,他也并不尽信,秦王两家不过是用来牵制我的工具,而他真正信任的,只有季明禹等他自己提拔上来的官员。” “十六岁亲政也不是很早,如果他不关你,你会跳出来阻拦?” “我当然要拦着他,”封隐顿了顿,“一旦皇上亲政,我这个辅国大臣的权力就少了大半。十六岁说晚不晚,但是轩儿毕竟还年轻,如果一下子掌握太多权力,一旦受到旁人挑唆,就容易做错事情。就好比他身边那个阉奴吉祥,就是个会见风使舵的墙头草,如果有人通过他的嘴跟轩儿说点什么是非,那么时间长了就会出问题。” “吉祥就是御书房那个太监?” “不错。” 付清欢默了默,“那你现在是不是阻止不了这件事的发生了?” “既然轩儿为了亲政都能把我这个皇叔关起来,那我只好跟着顺遂小辈的意思。”封隐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只不过以后做事要多费点心思罢了。” “你这个理由怎么都说不通,他既然让大理寺把你关起来,那自然要有个足够充分的理由。” “王兆弹劾我与端木莲私下来往甚密,有私结别国要员之嫌。” 付清欢蹙眉,“这不是你给他准备的罪名吗?” “有人说了玄武护卫端木莲的事情。” “这事还有谁知道?” “很多人都知道,你我,明月,还有先前那个晚晴。” “是你让晚晴去说的?” “是我以你的名义让晚晴去告密的。” 付清欢有些诧异,“这么说,是你自己想要进大理寺?” “既然轩儿想要亲政,底下那么多人都想帮衬,我再反对也无济于事。而现今我应该待在大理寺里,到时候如果出了什么事情,也怪不到我的头上。” “你知道明天会出事情?” “我只是如果。” 付清欢抿了抿唇,“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大理寺?季明禹的人并不好对付。” “我马上就要回去的,”封隐笑了笑,侧身把她拉到怀里,“季明禹一心向着皇上,但是他底下的人有不少都跟我有交情,我答应他们出来一会看我妻子,他们自然肯给我行这个方便。” 付清欢的脸有些发烫,“你真的是这么跟他们说的?” “不然呢?”封隐的目光深了一些。 付清欢没说话,封隐却轻轻吻了吻她的唇角,“我就是这么说的,我本来就想着你,今天又听说你跪在御书房门口的事情,便决定说什么也要回来看看你。” “我是为了碧珠的事情,”付清欢没有去看他的眼睛,只是敛眸看着膝盖上交握的四只手,“我撞破了她和潘一平的事情,向皇上请求把卫勇调了过来。” “那个潘一平是秦宗凯的人,卫勇靠得住。不管明天发生什么,王府里面都是最安全的,你到时候让卫勇听你指挥就好了。” “明天到底会发生什么?” “我并不清楚,但是苏笑生那边不会善罢甘休的,他底下的人是想为我大哥报仇而追随他,那么明天他们多半也会有所行动。” “究竟有多少人是跟着他的,”付清欢微微皱起眉,“我那天听说那个黑风寨三当家就是他的人。” “三当家是他最得力的手下,铲除了他,就等于砍去了苏笑生的一只手,不论他有多足智多谋,这里毕竟是北陵。他如果行事过于张扬,光是千兰人这个身份就够他喝一壶的了。” “能跟我讲讲那个桃姬的事情么,我想亲口听你说。”付清欢抬起头。 封隐顺势又吻了吻她柔软的唇瓣。 “今天时间不够,等我回来慢慢跟你说。” “那我等你。” 付清欢在黑夜中清楚地看着那双深蓝的眼眸,她想做最后一点努力,去相信封隐。 封隐自然读得懂她话中的意思,揽着她慢慢躺下,“睡觉吧,等你睡着我就走。” 付清欢顺从地闭上了眼。 她可以感觉到他的气息在自己身边徘徊,他的怀抱暖得她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梦里的封隐可以向她坦诚一切。 第二日,天子亲政的消息公告于天下,午时刚过,天子的车驾便从皇宫正门驶出,穿过陵安城最热闹的街道,接受臣民的叩拜与祝福。 付清欢一用过午饭,便带着卫勇和明月去了集市边,说是为了看热闹,但实际上是为了看到底会发生什么。 道路两边沾满了围观的百姓,百里香的气息飘过长街,让人感觉庄重而美好。 付清欢从王府出来就观察着沿街的百姓,看了半天也看到什么可疑的人。 “王妃你在看什么呢?” “没,我就觉得心里有些惴惴的。” “是因为王爷的事么?” “差不多。”付清欢无心和卫勇交谈,只是死死地盯着车队即将过来的方向,“今天日子特别,待会多留心点,别让什么心怀不轨的人钻了空子。” “怎么会有心怀不轨……”卫勇还没说完便被明月拉住了。 人群忽然爆发出一阵高亢的呼喊,只见四匹高大的骏马拉着一辆明黄色的华丽车驾,从街道另一端缓缓而来,封昊轩穿着纹金的黄袍,微笑着朝百姓招着手,年少气盛,英姿勃发。 “皇上一定是个好皇上。”旁边的一个百姓忽然说道。 “是啊,听说皇上虽然年纪小,但是天资聪颖,又宅心仁厚。” 付清欢听着他们的交谈,心里也不禁感慨,封昊轩一定能够成为一代明君。 被寄予厚望的少帝坐着车驾,慢慢经过热闹的人群,沿途的百姓跪了一地,付清欢也没有例外。 正当所有人准备少帝的车驾离开时,人群中忽然冲出了一个百姓,手里还抱着一个铁盆子。开路的羽林卫见状以为他要袭击,连忙整戈列在车驾前,准备保护封昊轩。 没想到那人只是把铁盆子的东西往车前一倒,把盆子往地上随后飞快地钻进了人群里。 “那是什么?” “是纸钱灰!” “真是晦气!” “大伙把那个人给抓起来!” 百姓们自发地去追那个肇事者,付清欢刚才是一路跟着车队,自然也就带着明月和卫勇追了过去。那肇事者显然是有备而来,身手又极为敏捷,穿的衣服又是与寻常百姓别无二致,大伙追了没多久就丢了目标。 但是付清欢已经在最短的时间内记下了肇事者的主要特征,她跑在前面开路,卫勇和明月在后面追,眼看着就要追到那肇事者,那人却忽然徒手翻过了一面一人多高的墙,墙的另一头是一处民宅。 付清欢站在墙前犹豫了一下。 “你们在这里等着,我一个人过去。” “万万不可。”卫勇把付清欢拦了下来,“要不王妃在这儿等,我去帮忙抓人。” “那罢了。”付清欢转过身,直接放弃了追人。 卫勇这下子有些摸不到头脑,“怎么了?” “我们人少,不适于孤军深入。”付清欢轻轻摇了摇头。 如果刚刚那个人真的是和苏笑生是一起的,她不能让卫勇知道苏笑生的事情。 卫勇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随后跟着付清欢走出了巷子。 “今天那些开路的羽林卫,是哪个营的?” “就是我们西营的人,不过刚被调来没多久,听说原本都是地方出了名的精兵。”卫勇看了看即将消失在视线中的车马,“其他三营也来了不少的新人,别的都好,只是那些新人有些自以为是,在军营里有些资格的都看不太惯他们。” 那些都是封昊轩培植出来的自己的人手。 付清欢忽然有些佩服这个十五岁少年的心思。 88.第88章 大事不妙 最后那个倒纸钱灰的人还是没有被捉到,这比付清欢预想中的事故轻太多了,唯一留下的影响就是让百姓们多了个饭后的谈资。 天子亲政,规矩不比登基的时候少。封昊轩照例要去宗庙上香,付清欢作为王公亲属,自然也跟着一起去了,还特意去叫了红玉。 红玉却推辞着不太肯去。 付清欢知道她这时候不太好意思面对王家的人,虽说红玉碧珠的父亲在王家不过是个管家,但是平时往来也不少,这次碧珠和潘一平一起出事,自己又在御书房门口那么一闹,王兆和秦宗凯应该很容易猜到发生了什么。 “红玉姐姐就跟我一起去吧,”付清欢拉着她的手,话里头带上了几分撒娇的意思,“你可是有名有分的隐王侧妃,跟着一起去也是理所应当。” 封隐还是没有被放出来,付清欢待在一大群陌生的女眷中间,等官员们进去了方才跟着进了去,红玉虽说没见过什么大场面,但是举止倒也落落大方,这让付清欢对她不由得多了几分好感。 “这不是红玉么?”一个中年妇人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二八芳华的少女。“旁边这位可是隐王妃?上次宫宴民妇未去,没能看到王妃芳姿,今日有幸能够看到王妃,果真如传言般年轻貌美。”宋氏拉着女儿跟付清欢行了礼。 “宋姨娘不用这么拘礼,我们王妃很和气的。”红玉语笑嫣然。 付清欢随即给了母女二人一个乖巧的笑容,“正好我跟红玉在这儿谁也不认识,这样的场面也没能见识过。不知道宋夫人方不方便拖着我们这两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王妃尊贵,怎么会是土包子。”宋氏随即温和的笑了笑,让付清欢和红玉跟自个儿走一块,还帮着介绍了几个陵安有名的贵妇人。 付清欢从头至尾都微笑着跟在一边,她是这群女眷中份位最高的,但是却一点也没有端出王妃的架子来,这让众人对她充满了好感,连带着红玉也沾了光。 付清欢要的便是这样的效果,她要接近王家的人,现在便是最好的时机。这个宋氏既然能在王琰的毒害下生下一男一女,可见也是个聪明人。如今王兆原配既丧,王瑾若能嫁个体面的人家,她的地位说不定能更上一层楼。 但是王瑾是要嫁给蒋玉清的,付清欢想到这里不由得去看了看沉默寡言的王瑾。她容貌身段都生得极好,只是脸上带着几分病容,颇有些西子般的娇美。 说着说着,便有人问起了付清欢封隐的事情。 付清欢一问三不知,那些八卦妇人却越问越起劲,宋氏觉得气氛有些不对,想要婉言停止这个话题,另一个妇人却扯开嗓子说了起来。 “都是深居后院的女人,搀和什么朝廷大事,隐王的事情皇上自然有定夺,你们这些妇道人家瞎起什么劲。”一个年过四十却还妆容冶艳的女人走了过来,周边的几个女人都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些。 付清欢微微一愣,没想到这里头还有这样泼辣的厉害角色。 “这事户部尚书周大人的夫人江氏。”宋氏在旁边轻轻提醒了一句。 “江夫人。”付清欢知道周允跟封隐关系不错,便笑着上前跟她打招呼。 江氏一走过来,那些平时喜欢装腔作势的贵妇人便不敢靠近过来,付清欢倒是挺喜欢江氏直来直往的个性。 “你别理会那些嘴碎的长舌妇,”江氏朝那堆贵妇白了一眼,丝毫不管什么端庄有礼的形象,“自家男人在外头偷吃管不住,还想插嘴什么国事。” 付清欢有些忍俊不禁,“没关系,我不会在意的。” “你不在意就是了。”江氏一副自来熟的样子,“跟我站一块,那些女人保证不敢过来说三道四。” 付清欢其实并不介意那些女人问话,她还能正好借此机会看看隐王府和各家的关系,不过江氏帮她来寻个清静也不错。 不过宋氏和江氏的关系似乎不太好,宋氏还能带笑跟江氏打个招呼,江氏却没给宋氏什么好脸色看。 幸好观礼的时候到了,宗庙的大殿前摆着一个半人高的鼎作为香炉,香炉边围满了不下百人。 封昊轩双手握着一把刚点上的香从大殿里走了出来,前后跟着四个羽林卫。 付清欢随即就听到身后有人议论,说封昊轩登基上香的时候身边并没有跟着羽林卫。 街道上的一幕又再现眼前,付清欢的心又悬了起来。 封昊轩一脸肃穆地绕到香炉前,深深鞠了三躬,随后上前把香放了进去。 什么都没有发生。 付清欢却一点也放心不下来。 上香结束,少帝进入内殿准备用饭,除了几个位高权重的大臣,其余人全都被告知可以离开。付清欢想再跟宋氏说两句话,结果江氏一个劲地想把她拉走。 付清欢没办法,只得跟宋氏匆匆忙忙打了个招呼便告辞了,红玉则是留下来陪宋氏母女共进午饭。 江氏则是拉着付清欢去了一家酒楼。 付清欢一看这酒楼的装潢就知道这顿饭钱价格不菲,不过周允当了那么多年的户部尚书,油水捞得一定不少。 “王妃别和那个宋氏走那么近,那女人不是个省油的灯。” 付清欢心里想笑,“江夫人何出此言?” “这不明摆着的嘛,王兆死了原配,她这么多年却还没上位。”江氏撇了撇嘴,“听说她也从来不和王兆说起这件事,要我说,这种什么都不求什么都不要的女人,一般城府都深得很。” 付清欢没想到这看似莽撞的江氏还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也许是她当真无欲无求呢?” “无欲无求会把女儿往皇宫里头送?”江氏冷冷地哼了一声,“还有她那个儿子,刚满十岁就给送到了别处修行学习。谁不知道王兆宠大儿子,可是那个王瑀就是个游手好闲的公子哥,她那儿子在家肯定免不了要被欺负,送走这个点子真是高明。” “也许那是王大人的主意?” “王兆满心都是他那个大儿子,哪里回顾得上这些,”江氏把店里的伙计招来,说了一句“照旧。” “好嘞,夫人请稍候。”伙计小跑着走了。 “这是周家的酒楼?” “这酒楼原是我的嫁妆,自家的地方说话放心。”江氏点点头,“我们家大人的关系和隐王爷好,王妃以后若是来这里吃东西,通通都记在我的账上。” “这怎么好意思。”付清欢更是觉得不可思议,原来江氏家里的条件这么好。 “几顿饭而已,”江氏摆了摆手,“其实今天请王妃到这儿来,是因为我们家大人有几句话想让我转告王妃。” “请说。”付清欢认真了起来。 江氏却意有所指地看了眼她身后的明月,付清欢摇了摇头,表示但说无妨。 “我们家大人说,王爷这次的事情严重,但是王爷想必不会向王妃说明,所以便让我趁这个机会跟王妃说一声。” “此话怎讲?”付清欢的心一沉。 她就知道这件事没有这么简单,天子亲政这样的大事,以封隐的身份没能出面怎么都说不过去,封昊轩没能让他出来,说明他是想在所有人面前打压封隐。 “我们家大人说,原本隐王爷的案子不难处理,大理寺的人昨晚上也打算放人了。但是今天一早忽然有人上了一道加急的折子,内容竟是证实丞相先前对王爷的指控。我们家大人说大概只有王妃知道,王爷出去的这一个多月里到底得罪了哪个地方官员。” “我知道是谁,然后该怎么做?” 江氏一看她这样,便知道封隐知道这次出去确实出了事,“先不要打草惊蛇,知道了那人是谁便好办得多了。已经让皇上过目的折子不能撤回,唯一能够做的就是让皇上知道,这个上折子的人勾结朝中大臣,有心陷害王爷,另有所图。” “替我谢过周大人提点,这事容我回去再想。”付清欢看着那被接连端上来的山珍海味,却是一点胃口也无。 江氏也没有急着催,只是一边和她共餐一边话着家常,还一个劲说着秦王两家的人,告诉付清欢周家才是真正向着隐王府的。 付清欢明白这些当官的两面三刀惯了,所以江氏的话她也没有尽听。至于那个上书帮着指证的人,必是丰城太守肖鹏无疑,因为只有他知道封隐和端木莲在丰城有过来往。 用过午饭,付清欢跟明月找地方买了身男装换上,随后走向很久没去过的泰安钱庄。 比起之前,泰安钱庄的生意冷清了不少,付清欢刚走进里头便看到钱掌柜在对账,见她来了,钱掌柜便跟看到救星似的迎了过来。 “夫人,您这段时间去哪儿了?有几个小子一直找钱庄的麻烦,我们出了事又不知道您住的地方,您让人给了银两补缺,但是再这样下去钱庄还是要捱不过去的啊。” “先前我出了一趟远门,”付清欢信手拿了桌上的账本,刚翻了后头几页便皱起了眉,“这些损失都是那些地痞流氓造成的?” “是,”钱掌柜擦了把虚汗,“一次比一次损失的多,客人不管来钱庄存钱取钱,都会受到那些人的骚扰。” “报官。”付清欢把账本一合。 “可是那些人就是丞相大人找来的啊!”钱掌柜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当然知道,”付清欢勾唇,“所以才要报官,这是最好的时候。” 89.第89章 密会王瑾 钱掌柜不能理解付清欢的弦外之音,但还是答应照办。 “王家忽然这么明目张胆的找茬应该也有原因,”原因必定是对方知道了泰安钱庄的身后是隐王府,这话付清欢并未明说,“除了三位掌柜和两位公子,还有没有别的人知道我常来这儿?” “绝对没有。” 那就是被人给盯上了。 付清欢一时之间想不到会有谁发现自己来这里,但一想到自己的行踪可能暴露在别人的眼皮底下,她就没法再在钱庄待一分钟。颜玉卿不可能让自己的手下白白为她做事,而封隐现在自己都被困在大理寺里头。 付清欢现在唯一能找的人,似乎只剩下一个周允,但是那个人她并不熟悉。 她忽然明白为什么周允会让江氏在这个时候找她,因为她没有别的选择。而她如果领了这个人情,以后要还的想必更多。 “真是一个比一个奸诈。”付清欢有些头疼的摇了摇头。 “是谁奸诈?” 付清欢听到这声音一愣,抬头一看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到了王府,而问话的人正是站在门口的周鑫。 “你吓我一跳。”付清欢装作受惊的样子抚了抚胸口,头脑中立马思考该如何回答周鑫的问题,“怎么忽然就冒出来了。” “是王妃走路低着头想心事,没有看到我站在这里。”周鑫看着这个小女人满脸纠结,忍不住多问了两句,“是不是路上发生了什么事?” “还不是集市那些地痞无赖,不知道我的身份想要敲诈我的钱,我不肯给,他们就上来一面骚扰我,一面设法勾明月的钱袋子。”付清欢一脸气愤,“听说那些人一直敲诈路过的百姓,这事儿怎么就没人报官呢,应该让羽林卫把那些人全都抓起来。” “羽林卫只负责陵安城的安全,并不干涉这类事情。”周鑫一听没人报官,就猜到了事情的大概。 不是没人报官,而是上头的官不肯搭理,这话周鑫并没说给付清欢听。 “那就让那些地痞继续猖狂下去嘛?” “王妃以后出行还是带个侍卫,虽然明月会武,但毕竟也是个女子。” 付清欢觉得话说得差不多了,便答应了周鑫一声,“卫勇人呢?” “这会是卫将军换岗的时候,多半是吃午饭去了。” “怎么这么晚才去吃午饭,”付清欢有些不满地咕哝了一声,“等他回来,就叫他进来教我习枪吧。” “是。”卫勇低头行了个礼。 付清欢一回到府里头便找出了那把银枪,她这几日休息的很充分,身体也完全恢复了,但握着枪还是觉得有些使不上力。付清欢给自己制定了一个增强体质的锻炼目标,随后依照卫勇的指示,先拿了根木棍当做枪练了起来。 结果因为她前世的剑道课学得不错,她拿着木棍使得颇为熟练,连卫勇看了都赞不绝口。 “王妃习武的资质真是让末将望尘莫及,”卫勇由衷地叹道,“这样的资质,末将从前只在王爷身上看到过。王爷弱冠之年便勇冠西营,无人能与其相敌,只是……” 卫勇话只说了一半便没再说下去,付清欢却明白他的意思。 只是封隐武艺再怎么高强,也没有办法跟封决一样,上阵杀敌,镇守边疆。 “王爷的双眼,是什么时候变成蓝色的?” “五年前左右,”卫勇有些惋惜地叹道,“出事后没多久,王爷便性情大变,时常从营里叫人和他对打,下手极重,三天里头便打伤了营里十个兵,大家知道他心里有苦,便把身上的痛都熬着。” 付清欢没有接话,卫勇便自顾自地说,“早年我们曾说好要一起远赴边疆,保家卫国,结果有一天王爷告诉我们,他得了怪疾,以后都不能出远门,我们便知道他再也不能完成这个心愿了。” “那他有说过,这病是怎么染上的吗?” “王爷没有说,我们更不敢问。” 付清欢皱眉,她在猜测究竟是谁给封隐下的血蛊,封隐说过那个人是他身边的人,那么会这么做的应该是那些把他当做眼中钉的皇子。 卫勇走后,付清欢让明月做了两个装着傻子的布袋,分别绑在自己的小臂和小腿上,锻炼自己的脚力和臂力。 黄昏的时候红玉满脸红光地回来了,付清欢特意让人做了一桌子菜等她回来,这让红玉有些受宠若惊。 席间两个人相谈甚欢,俨然一对亲密无间的姐妹。 付清欢旁敲侧击地问着王家的事情,她问得委婉,红玉倒是答得很痛快,当红玉说起过两天就是王瑾的生辰时,付清欢拿着筷子的动作稍稍一顿。 “我也备份礼吧,红玉姐姐到时候替我一起送过去。” 红玉以为付清欢和封隐一样都跟王家有过节,所以听到她这么说诧异又惊喜,当场就答应了下来。 付清欢回到房就让明月准备了一个精致的香木盒,在里头衬了一块精细地缎帕,随后将蒋玉清给她的那个玉镯拿了出来,小心翼翼地装在了盒子里,还拿了红绳在盒子上绑了个结,等到了第二日让红玉一块送去。 而封隐果真如江氏所说的那样,过了两天还是没有回来。 付清欢用过午饭便找了个僻静的茶馆,坐在二楼细细地品着茗。她喜欢刺激,但是不喜欢一切口味偏重的饮食,所以她从前就不爱咖啡爱清茶。只有拥有最佳的身体状态,才能保证最高的工作效率。 喝到第三杯茶的时候,雅间的门被人推了开来。王瑾披着个月白色的斗篷,病容不掩绝色。 “王小姐。”付清欢起身,对着王瑾友好地笑了笑。 阴天的风有些大,王瑾一进门就咳嗽了几声,随后轻轻叫了声“王妃。” 这是付清欢头一回听到王瑾说话,娇滴滴的美人,说起话来都分外动人。 “我把丫鬟支开浪费了点时间,让王妃久等了。”王瑾捧起温热的茶盏,也细细地打量着眼前的付清欢。在她收到那个镯子,看到那帕子上的字之前,她的的确确被付清欢的深藏不露惊住了。 “没关系,这些都是小事,”付清欢看她捧着茶盏,那原本白皙的指尖被冻得有些发红,“我让伙计给你端个暖炉来?” 王瑾点点头,没有拒绝。 “你这么怕冷,也是因为用了他的药?”付清欢等到那伙计出去,方才重新对捧着暖炉的王瑾说了话。 王瑾轻轻颔首,“这样会让我的身子更偏寒性些,病态也更加明显。” “那你可是要吃不少苦头。”付清欢感慨了一句。 王瑾却又摇了摇头,“比起他做的,我实在是轻松太多了。只要每日待在屋里装病,其余什么都不用做。” “眼下有一件能够帮助到他的事情,你愿不愿意做?”付清欢认真地看着她。 王瑾没有立即答应,只是用眼神示意付清欢继续说下去。 “我知道你对我存有疑虑,毕竟我是隐王府的人,而王家最大的对头便是隐王府。”付清欢循循善诱。 王瑾却仍是摇头,“这些政事,我不懂。” “那你直接告诉我,这些年,王兆对你们母女怎么样?” “谈不上多好,但至少让我们母女衣食无忧。” “可是他想着把你送入宫中求荣。”付清欢毫不留情地点穿。 王瑾的眼神一滞,随即幽幽地说了一句,“虽然他不是慈父,但是毕竟是生我养我的父亲,王妃若是想让我做大逆不道的事情,我是做不到的,哪怕是为了玉清。” “我并没有让你去害你的父亲,”付清欢浅浅一笑,“蒋玉清临走之前交代过我,如果王家出事,我务必要保你周全。” 王瑾默了默,转头看向栏外的阴郁的天空,“真的是要变天了么?” “我想就算我不说,你的母亲也跟你提起过,”付清欢对这话有十成把握,毕竟宋氏是那么精明的一个女人,“昨天那么重要的日子,隐王都没能出现,朝中的局势一定紧张非常,而你也应该能够猜到,隐王入狱,跟你的父亲,还有你的外祖父脱不了关系。不如我们把话挑明了说,你觉得两党之争,谁能够获得最后的胜利?王小姐,既然你的心上人愿意把你们之间的信物寄放在我这里,那就代表我是可以让你信任的,所以请不要对我的问题虚与委蛇。” “隐王会赢的。”王瑾从容道。“玉清的话从来都不会出错。王妃要的答案我已经给了,纵然那听起来不义不孝。如果到时候王家出事,请您在保护我的同时,保护我的幼弟和母亲。” 付清欢刚要开口,却见王瑾起身,走到桌边,对着她屈了屈膝,“如果王妃能够答应我这件事,我愿意替王妃做一些事情,只要不有违孝道,伤及我的家人。” 付清欢这才满意地笑了,“我说了我不会让你去害人,蒋玉清那么喜欢你,必定也是因为你知书达理,又心地善良。我需要你做的,只是帮一把隐王,让他能够更早离开大理寺。” “王妃请直言。” “很简单,去看一个人。” 90.第90章 我要见他 “很简单,去看一个人,”付清欢缓缓勾唇,“去看看你那个久居深宫,养了一身怨气的姐姐。” 听到“姐姐”两个字,王瑾轻轻地蹙拢了秀眉。 “我知道你不待见她,所以你也不用跟她说很多,我的目的是想让你看你那个多年不曾谋面的丫鬟晚晴。” “晚晴?”王瑾有些不明所以。 “既然我把王小姐当做了自己人,那有的事情我便直言不讳了。晚晴如今是我的属下,她原本差点被王琰要了命,是我让人救了她,而她现在在王琰身边,也是我的意思。” “那王妃希望我跟晚晴说点什么?”越谈到后面,王瑾对付清欢的改观就更深一步,看来把这王妃当傻子的人,才是真正的傻。 “王小姐只需要让她提点一下长公主,想要救王爷,关键还是在于丞相大人。是丞相教唆别人陷害了王爷,王爷现在才会被关在大理寺里。她现在急得乱了神,根本不知道怎么做才能真正救出王爷,我需要找个人去提点她。让晚晴和长公主说,王爷入狱必定是因为丞相大人,其余的事情,就让长公主自己思量吧。” 王瑾定定地看着付清欢,“王妃是想让我姐姐去对付我父亲?” 付清欢很干脆地承认,“就算现在不说,她迟早也会这么做的,所以将来王家倒了,跟你还是没有关系,我做的是尽可能地为你们留下一道生机。你其实自己也很清楚,王兆的心里只有王瑀,而两个女儿和一个小儿子对他来说都无足轻重。他曾想让王琰嫁给端木莲当妾,也想将你送进宫中当妃,事实都摆在了那里,只是说不说穿的问题。要救母亲弟弟还是父亲,我相信你能够想明白的。” “没有两全的方法么?”王瑾的目光变得有些哀伤。 付清欢轻轻摇头。“容我说句不客气的话,王小姐请不要有什么自欺欺人的念头。” “我明白了。”王瑾站起身,把暖炉放在了桌上,“这事让我回去再想想,谢谢王妃的一片好意。我不能在这里逗留太久,还请王妃谅解我的礼数不周。” 付清欢客气地把她送走。 王瑾的那句“一片好意”,摆明了就是在讽刺她。隐王府和王家势不两立,她从头到尾都在替隐王府做事,王瑾也不见得会真的跟她推心置腹。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王瑾身上的寒气太重,付清欢捧着杯子的指尖也有些发凉。 指尖发凉,是因为心里发寒。王瑾和江氏会帮她,都是为了她们自己。她现在为了封隐这么掏心掏肺,封隐想必也不会为了她做到这样的地步,她似乎真的再也找不到无条件对自己好的人了。 不过她这么做也只是为了弥补,毕竟肖鹏倒戈跟自己当时惹的事也有关系。 付清欢一个人在茶馆里坐了整整一个下午,出来的时候发现街上多了不少的外乡人。一问才知是因为秋闱初试刚过,那些通过乡试的书圣都来了陵安。与付清欢印象中的科举不同,在北陵,秋闱不仅是指乡试,而是包含了乡试会试和殿试三个环节,从头至尾只用时三个月不到的时间,所以考生的压力更大一些。 所有入选的考生都到陵安近郊的太学院待考,而这家茶馆正好就在太学院附近。 付清欢站在街边,看了看那些那些充满希冀的考生,转身上了马车,却忽然听到后面有人喊了一声“胭脂夫人”。 来人竟然是云笺和何源。 付清欢当即就要替两个人接风,因为知道两人不想看她破费,她特意让车夫找了家实惠的馆子。 谈话间付清欢才知道,陈源在丰城的乡试中取得了第一名。 云笺眉目间尽是初为人妇的幸福感,一边客气地给两人夹菜,周边还有不少用饭地百姓,见到着桌上的两位女子皆是绝色,男子又是书生意气,都频频转过来看。 “原来夫人是陵安人士,难怪身上带着一股贵气。”云笺笑容淡淡,说起客套话来也不带丝毫奉承。 “上一次途径丰城只是偶然,没想到过了一个月还能在陵安见到二位,缘分真是妙不可言。” “这还得多谢夫人,若没有夫人仗义襄助,何生现在便无法来到皇城。”何源一脸恭敬与认真。 付清欢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云笺发现了这一点却没点破,直到三人用完晚餐,一同上了马车,云笺和何源听到付清欢说了句“回隐王府”,方才意识到眼前之人的身份。 “夫人是隐王妃?!”云笺难得地露出了讶异之色,就连何源也不由面色一变。 “是,我是隐王妃。”付清欢从容地点了点头。 “我早就知道夫人出自大家,没想到竟然是隐王的王妃。”云笺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付清欢苦笑了一下,“你们初来陵安,难道没有听说隐王被大理寺扣起来的消息么?” “听了,”何源点点头,“听说皇上连亲政大典都没有让王爷露面。” “实不相瞒,隐王这回入狱是因为被人陷害,”付清欢转头看向两人,“而那个陷害的人里面,就有丰城太守肖鹏。” 何源和云笺沉吟片刻,便知道肖鹏是为了什么要害封隐,“此事跟我俩有关,牵连王爷,我们惭愧万分,不知道我们能不能做点什么,为王爷和王妃分忧?” 丰城和陵安虽然不过相距百里,但是一个王爷怎会跟一个地方的太守结怨?当初肖鹏在红袖楼被付清欢吓得不轻,事后大发雷霆,但是云笺和何源却逃过了一劫,很显然是因为当时人在丰城的隐王听了王妃的话,把事情压了下来,但是却招来了肖鹏的不满。 “何公子,你有信心能够通过会试吗?” 何源听付清欢这么问,倒也没自谦地说自己自制驽钝之类的话,而是一脸自信地说了句“何生虽非大才,但要进入殿试,倒还有七成把握。” 云笺在一旁轻轻点头。 如果是寻常人说出这番话,必定要被人说是狂妄自大,但是何源却完全有资本如此自信,丰城乡试,何源的一篇文章被四名阅卷的官员传阅,是公认的绝佳之作。 但是付清欢却是摇头,“七成不够,何公子必须要进殿试,面见皇上,方能救隐王府于水火之中。” 何源一愣,随后朝着付清欢抱了抱拳,“何生必当竭尽全力。” “这件事因我们而起,夫人放心,无论如何我们都会让皇上还隐王爷一个清白。”云笺信誓旦旦。 付清欢这才宽心地笑了笑,马车停了下来,付清欢撩起车帘一角,云笺和何源一眼便看到了王府外头那数十个羽林卫,心里更是愧疚难当。 “那我就拜托两位了。”付清欢下了马车,看着马车缓缓驶离,心里总算稍稍松了一口气。 云笺和何源的出现,对她来说无疑是一个惊喜。 周鑫见到付清欢回来时面带笑容,不由得多看了她两眼,随后继续目不斜视地站在大门边上。 付清欢这一夜比前一晚睡得好多了。 封隐还是没能回来,因为有碧珠的前车之鉴,王府里头再没人敢议论这件事,付清欢第二天起了个大早,梳洗一番便上了前往皇宫的马车,下了车便直奔御书房,这一回封昊轩把她在外头晾了很久。 付清欢在阶下等了将近一个时辰,深秋的早风把她吹得脸都发红了,吉祥才出来让她进去,所以封昊轩看到付清欢的时候,觉得她比上一次看起来还要更可怜一些。 付清欢刚行礼,封昊轩就先发话了。 “朕知道王妃所来为何,朕答应过很快前两日便让隐王回去,但是事情忽然发生了变化,朕食言也是不得已,还请王妃见谅。” 付清欢心里有些发凉,从三皇叔到隐王,封昊轩这称呼倒是改得够快。 “臣妇知道不该在这事上多言,既然皇上开口了,臣妇当然会遵循皇上的旨意,”付清欢这回没有坐着,而是站在了书房中央,微微低着头,“臣妇只是有些担心王爷,不知道皇上能够开恩,让臣妇见一见王爷。” “王妃不用担心,大理寺不是天牢,皇叔在里头不会受委屈的。”封昊轩的声音有些发冷。 付清欢感觉到封昊轩的态度转变太过明显,于是把姿态放得更低了一些,凄然道,“臣妇明白,臣妇只是思夫心切,皇上放心,若王爷真的犯了什么罪,皇上不论如何处置王爷,臣妇都不会到皇上面前来多言一句,臣妇现在只是想见王爷一面,绝无他想。” 封昊轩没有立即回答,只是定定地看着付清欢低垂的头颅。 “君无戏言,朕先前答应你放了隐王,但却迫于无奈没有践诺。这次朕便让王妃进去见隐王一面,权当是对前言的弥补,”封昊轩的态度终于放软了一些,“大理寺从来不让闲人入内,朕这次破例下旨,王妃不要让朕难做。” “多谢皇上开恩!”付清欢当即就弯了弯腰,她不习惯给人磕头行礼,弯腰已经是她能做到的最大的礼数。 付清欢一得到恩准,便立马上了马车,前往大理寺。守在外头的人拦下她的车驾,却没想到她竟然得了封昊轩的准许,让道时纷纷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季明禹也是刚刚得到消息,他面无表情地让属下带付清欢去见人,随后便忙着自己的事情去了。 封昊轩说的不错,大理寺关的都是显贵,条件自然不差,只是每个屋子外头都挂了把锁。 她站在季明禹的属下身后,看着钥匙插入缩孔里,随后上前一步,把门推开。 91.第91章 天下第一 付清欢推门而入,却见封隐正弯着身子,一手撑在案上写字。 长长的宣纸铺满了整个桌案,封隐执笔疾书,房门被打开时一片光亮照进来,笔峰一转,落下一个干脆潇洒的收尾。 封隐把羊毫一搁,抬头看向门口,蓝眸中露出一丝不悦,“你怎么来了?” 付清欢回头让季明禹的属下回避一会,那人倒也没有拒绝,付清欢把门一关,走到封隐边上,扫了眼纸上的字——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何源带着云笺来了陵安,他是乡试的解元,才华横溢可以入殿试,等到他能够面见皇上,指摘肖鹏,你的案子就能好办很多。”付清欢没有理会封隐紧蹙的眉,低头看着他遒劲的字迹,却见他忽然把长卷一揉,拿了边上的火折烧了去。 “我说过让你不要插手这件事的,”封隐看了眼地上跃动的火光,将目光凝在了她的脸上,“这次的问题我自己能解决,你不用费心思去对付王兆秦宗凯还有那个肖鹏。” 付清欢不知他这忽如其来的冷漠是为了什么,但心情却被说得差了,“你这是什么态度,我这是为了能让你离开大理寺,知道外头的人都怎么说你了么?他们都说皇上连亲政大典都不让王爷出来,是因为……” “我为什么要理会别人的风言风语?”封隐冷冷地打断她的话。 付清欢一时语塞,封隐忽然转变的态度让她有些心凉,那张脸英俊深邃如旧,可是上面的神情却让付清欢有些心寒。 “看来我今天来这里是多此一举了。”付清欢没再多说,转身就要走,手却在捧到房门的一时间被握住了,付清欢刚想抗拒,却被封隐不由分说地来到了怀里,结结实实抱了个满怀。 “我不该让你插手这件事。”封隐深深地看着她,欲言又止。 付清欢垂了垂眸,“肖鹏的事情跟我有关,我不过是在弥补。” “可是你知道这种事情牵涉重大,不是我和肖鹏两个人的事。” “我知道,”付清欢顿了顿,随即用劲推开了他,“该怎么做我心里有分寸,何况我这是在帮你,我相信你也不想再在这个地方待下去。” 封隐看着她冷静的眸子,声音忽然变得有些喑哑,“我没有觉得你做的事情多余,我只是不想让你趟这趟浑水,我是不想你以后后悔。” 付清欢微微一愣,她没想到封隐会说出这样的话。 他不是一直把她当做棋子来看的吗? 封隐看着她意外地神情,心里蓦然一紧,差一点就把心里的计谋全盘托出,“这里面的利害关系盘根错节,我不想让你因此受到牵连,现在皇上只是把我扣留在这里,一是为了查清事实的真相,二是变相保住我。他不会想在这个时候让我去死,因为我对他来说仍旧是维持朝中平衡的关键。所以你在王府很安全,不要让那些居心叵测的人接近你,不要掉入他们的圈套。” 付清欢短暂地沉默了下,“周允已经让她妻子找过我了,就在前两天。” 封隐闻言蹙眉,“她找你做什么?” “是她告诉我你被继续扣留的原因,问我是不是知道那个指证你的人是谁,让我帮着收拾那个肖鹏。” “她已经知道那人是肖鹏了?” “我没说,”付清欢轻轻摇头,“但是她应该能猜到,你奉命去蜀川办事,途径丰城,邰兴若想对付你绝对是明着来,只有肖鹏才会做这种背地里阴人的勾当。” “那她有没有跟你说具体怎么做?” “她让我向皇上表明,肖鹏勾结朝中要员,陷害忠良,其心可诛。”付清欢顿了顿,“她说的要员应该是指秦宗凯与王兆,既然周允是你的人,自然也是跟你站在一个阵营的。” “周允不是我的人,”封隐目光渐冷,“他为的只是能够得到他那一份利。” “但是这么做对你也有好处,我打从一开始就答应你,铲除王家,这句话作数,所以我会照她的意思去做的。反正你也说过,皇上的心还是偏向你这边的,既然如此,事情办起来并不难。相信我,我会做好这一切的。”付清欢声音放软了些。 这一刻她是真心替封隐着想的,她想搏一搏,如果赌上自己的真心,封隐会不会也对她敞开心扉。 付清欢仰起头,踮起足尖,轻轻吻了吻他薄薄的唇瓣。 封隐骤然搂紧她的腰,一点点加深了这个吻。 付清欢从屋子里出来的时候,嘴上还泛着娇艳的红。 季明禹并没有露面,付清欢径直出了大理寺,上了马车驶了一段路,随即下来朝着泰安钱庄走去,却没想到钱庄的门紧紧关着,付清欢心里一紧,随即上前扣了扣大门,店里的伙计不认得她,只说了句“今日不开张”,便准备打发付清欢离开。 付清欢却先他一步推开了门,直接朝着里头走去。 “哎,我说你这人怎么这样!”伙计关了门追过来。 这时候钱掌柜从屋里头走了出来,一看到付清欢便像看到神仙下凡似的迎过来,“夫人,您正好来了,我们这儿出了点事。” “出什么事了。”付清欢边问话边跟着往里头走,一进屋子便闻到一股强烈的血腥味,心里顿时一沉。 “清早的时候有个受了重伤的男人闯了进来,跟我说是夫人的故交,还说当初保钱庄的那群人就是他的属下,我们便让他过来疗伤了,看样子还要在这里躲仇家,”钱掌柜把付清欢引进内堂,一个大夫正弯着腰在榻前替一个男人处理伤口,“就是他。” 付清欢不用走近就能认出,那个重伤卧榻的人是颜玉卿。 那张妖孽的脸褪得一点血色也没有,颜玉卿听到付清欢进来,有些乏力地睁开了眼皮,对她扯开了一个不羁的笑容,下一秒就被大夫的动作弄得一皱眉,“大夫你这是要弄死我么?” 大夫赶忙说了句抱歉。 付清欢却看明白了,这大夫刚才显然是被颜玉卿刚才那个足以让天地失色日月无光的笑容给震傻了。 “不知道为什么,看你半死不活躺在这,我心里觉得挺欢实,”付清欢走到颜玉卿边上,有些恶质地朝他笑笑,“是谁有这么大能耐,把堂堂玄机阁阁主伤成这个样子?” “本公子武功盖世号称当世第三,你说伤我的还能有谁?” “你不说王怎么知道排在你前面的还有谁?” 颜玉卿立马就给了付清欢一个“你好无知”的鄙夷表情,“排行第一的千兰神将苏笑生,第二的是北陵隐王,隐王现在在大理寺待着,所以伤我的只剩下一个人了。” 付清欢听到“苏笑生”三个字不觉皱眉,“你跟他有什么深仇大恨,他要把你打成这样。” “深仇大恨倒算不上,只是我查事的时候露了马脚,他想杀我灭口罢了。” 钱掌柜过来给付清欢搬了个凳子,意思是让两人慢慢谈,那大夫也把伤口处理得差不多,识趣地去外头开方子。 付清欢坐到凳子上,冲着苏笑生粲然一笑,“慢慢解释,说不清楚我就把你从这儿丢出去,然后告诉苏笑生你躲在这里。” 颜玉卿明知道付清欢这话不能当真,还是忍不住对她翻了个白眼,只不过一个人长成他那个样子,就算翻个白眼也能让人神魂颠倒,幸好付清欢定力充足,只是觉得颜玉卿翻白眼的样子还挺好看。 “还记不记得丰城偶遇那会,我跟你说过,我要查的事情跟你有关?当时我要查的人便是苏笑生,我起初并不知道要查的人是他,只是听说那人可能是个千兰的奸细,而我早就知道你是千兰人,而且跟千兰皇族关系匪浅。我们的太妃娘娘告诉我,三国会宴之时,你认得出南宫怡静玉佩上的千兰古体字,所以我就对你的身份产生了怀疑,这事先撇开不说。 我听说那人隐藏的地方应该就在陵安或者周边的城池,而且善于伪装,隐藏极深,便打算亲自出马。这个任务的雇主出手阔绰地吓死人,我刚接到消息就知道,这回雇佣玄机阁的人,应该跟北陵朝廷有着莫大的关联。 后来蜀川剿匪的事情一出,我顺藤摸瓜便发现了那人竟是苏笑生,知道苏笑生是谁么?天下第一高手,我一直听闻这个人的厉害,却从来没有和他交手的机会,只是听说他原是千兰皇宫里的御前侍卫统领,后来不知怎的就离开了皇宫,没想到是潜伏到北陵来了。话说你跟着封隐去过蜀川太守府,应该也能见到他。” 付清欢犹豫了一下,决定跟颜玉卿说自己的事情,“不光见到,他还认出了我。” 颜玉卿闻言眼前一亮,“他认得你?!那你岂不是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世了,告诉我,你是谁?” 付清欢看他满脸求知,不由得笑着卖了个关子,“玄机阁神通广大,这种事情应该不难查。” 颜玉卿把脸一皱,“不带你这么耍赖的,我都已经知无不言了。这样吧,你把你的事情告诉我,我就把剩下的消息透露给你。” “那好,”付清欢勾唇,“我说给你听。” 92.第92章 郎才女貌 付清欢把自己跟苏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给颜玉卿听,颜玉卿便跟听书似的听了半天,还时不时来两句个人点评,说得付清欢直想在他伤口上狠狠拧两下。 “这下子我能够理解承奚郡那边为什么会闹起来了,”颜玉卿不疾不徐地说道,“估计是那个圣女想要见你,封隐不许,她就用这样的方式胁迫封隐。” “我一直不明白圣女是什么。” “巫族有一条蛊王,只有寄居人体才能生存。巫族每五年便会选一名及笄少女作为蛊王的容器,那名少女便被称为圣女。据说圣女可知天意卜吉凶,但是因为被蛊王吸收过多精气,往往都无法长寿。” 付清欢默然,知天意卜吉凶?所以桃姬会告诉封隐,自己会在新婚之夜灵魂穿越? “承奚郡这次的事情闹得不小,封隐为了这事估计也要被参上一本。话说那日在黑岩山,苏笑生和封隐有没有正面交过手?” 付清欢点点,“的确是苏笑生功夫更高一筹。” “岂止一筹,”颜玉卿笑了一声,“我跟封隐的差距并不悬殊,但是和苏笑生过手却是高下立分。那男人就是个怪物,这把岁数没有娶亲,一辈子都在为千兰王朝出力,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公务上。我查到他这几日来了陵安,便一直设法跟着他,他原想在皇帝亲政那天动那香炉的手脚,被我发现然后跟我打了起来,我被他追了一路,好不容易才躲到这里来,不过有生之年能和苏笑生这样痛痛快快地打一场,就算丢了半条命也值了。” “他被你发现之后就没有再做手脚了?” “那是自然,露了马脚还怎么进行下去。不过太庙是皇家重地,如果没有朝中要员作为内应,他不可一路进到那里。”颜玉卿打了个哈欠,“我能说的就这些了,还请王妃体谅我伤势过重需要歇息,方便的话让这钱庄歇业个四五天。” “四五天?”付清欢狠狠剜了他一眼,“我这钱庄不用开门做生意?” “也就四五天,你这钱庄从早到晚也没几个人来,损失不了多少。”颜玉卿毫不留情地说破现实。 “你知道为什么现在没什么人来么?王家不停让人来闹事,多半是知道了这钱庄跟我有关,所以你受了伤躲到这里来,说不定就已经被人盯上了。要是跟苏笑生勾结的人是王兆,那过不了多久苏笑生就能来取你的性命了。” “你不用拿这事来吓唬我,”颜玉卿嬉皮笑脸道,“苏笑生可是个大忙人,不可能特地跑到这里来取我这个小人物的性命,王妃这份心思还是留给隐王爷吧。” “那你慢慢歇息,我先回去了,”付清欢站起来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这里最多给你歇业两天,两天以后自己打包走人。” “女人真是无情,”颜玉卿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忽然又叫住了付清欢,“这件事不要跟岚儿说。” “岚儿是……你是说刘太妃?” 颜玉卿点了点头,勾着唇眯起眼打起了盹。 付清欢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出了内堂,钱掌柜正毕恭毕敬地在外头候着。 “夫人,报官的事情我已经让人去做了,这两天那些地痞还是一直找钱庄的麻烦,夫人有没有什么办法?” “那几只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钱庄先歇业两天,伺候好里头那位大爷,别的事情等着我的好消息就行了。” 付清欢走出泰安钱庄,一拐弯便看到了几个衙役在街边找人问话,她慢慢合上眼,一直到了王府门口才重新睁眼下来。 她已经把能做的都做了。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付清欢每天都呆在王府后院练着枪,挑,刺,劈,挥,学的用心而快速,卫勇对她的习武天赋啧啧称奇,连一旁看着的明月也表示十分惊讶。 脚腕和手腕上的负重一点点增加,付清欢算了算日子,距离自己去大理寺的日子已经隔了五天。 清晨出门的时候周鑫告诉他,官府最近在严办陵安街边的地痞,百姓们对此感到十分欣喜。 付清欢知道官府一时半会不会找上王兆,因为这几天王家风头正盛,秦宗凯六十大寿,封昊轩亲封护国公,官居一品,位列百官之前,赏金银无数。 付清欢听到消息的时候还很纳闷,封昊轩刻意打压封隐提拔秦王一派,就不怕严重影响朝中的平衡? 会试结束的第三天就放榜了,付清欢还特意带着明月去看榜单,殿试三人,陈源位列第一。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付清欢为了避嫌,没再上门找云笺和何源,颜玉卿告诉她这一日是封隐提审地日子,她没法去旁观,便淡然地在家里头等消息,倒是周允那边闲不住了,江氏一大早提着礼品上门拜访,付清欢接见的时候还没给她好脸色看。 这种敏感时期,她跟周允撇开关系都来不及,他倒是先找上门来了。 周鑫放江氏进来的时候,朝着付清欢多看了几眼。 付清欢只恨不得能假装不认识这个女人。 江氏也没跟她磨叽,一坐下来就问她考虑得怎么样,付清欢只是一个劲地装傻,说自己心里害怕。 “有什么好怕的,我们家大人已经知道这事跟王兆脱不了关系,把那个指证的官员揪出来办了,王兆肯定也跟着倒霉,你难道想看着王兆那个没用的小人得志?” “可是现在皇上这么看好王家和秦家……” “王妃是没看穿这里头的名堂,”江氏俨然一副深谙此道的模样,“站的越高,跌的越惨,我看皇上现在就有这个意思。我们家大人说了,别看皇上年极少,心眼可不小,秦家手里握着兵权,皇上肯定对此放心不下。” 付清欢这才犹犹豫豫地告诉了她,那个帮着指证的人是肖鹏,而且此人仗势欺人,百姓深受其害,封隐不过是替百姓出口气,肖鹏便怀恨在心,跟着王兆陷害封隐。 “这种人真是可恶,我这就回去跟我们大人说,参那个肖鹏一本。” “还有一件事,”付清欢顿了顿,“这一回秋闱的会试第一名就是丰城人,而且此前还被肖鹏给欺负过,等到殿试那天,百官都在场,周允可以去找他商量。” “这事是真的?”江氏面露喜色,“那就好办了,这是皇上登基后第一次秋闱,对于殿试肯定十分重视,那个考生说的话,皇上必定能够听进去。” 付清欢笑着送走了江氏,转头问向身边的明月,“南诏国都到北陵,来回需要多少时间?” “王妃问的若是端木莲那样的车队,按常理估计应该四十日足矣。” “端木莲不会浪费那么多时间的,我相信他会在一月内到达南诏。”付清欢顿了顿,“也就是说他已经在南诏待了一月有余,等到那边的事情解决,玄武应该也就回来了,话说青龙休息了也有两个多月了,怎么还没有回来。” “青龙疗伤的地方比较特殊,到这里要一段时间,但是应该也过不了多久了。” 付清欢轻轻舒了一口气,“那就等陈源明天在大殿上的表现了。其实刚才江氏的话只说对了一半,她说皇上看重秋闱是因为这是亲政后的第一次,其实更重要的是因为眼下是皇上笼络人心收集人才的重要时机,所以这一次入殿试的三人,第一身身世干净,不与别人结党,第二才是才华,可是朝中的人也会想要笼络这三人,所以谁能够抵挡住外界的诱惑,谁才是真正的赢家。” 另外两人的信息付清欢并不清楚,但是何源的人品她却十分了解,所以她现在能做的,就是与何源撇清关系,给他最好的发挥空间。 陵安城大街小巷都传着关于三名殿试郎的事情,尤其是陈源被人说得最多。家世清贫父母早逝,独自求生成才,爱上青楼清倌,历经重重阻碍最后收获爱情,陈源几乎成了一个传奇,而这四散的赞美中,自然也有付清欢一份功劳。 倒不是说她直接让人去散布传言,因为那些话都是周允让人说出去的。 陈源名气越大,就越能受封昊轩的重视,外加陈源的品行与才华,想要入封昊轩的青眼根本不成问题。 付清欢还不忘把肖鹏觊觎云笺的事情也让人传了出去,毕竟这事的知情人不少,封隐又被困在大理寺,鲜有人会把走漏风声的事情算到她头上。 最后陈源落脚的客栈外头挤满了慕名而来的人,连朝中不少官员都暗自向他投去了橄榄枝,但是陈源却仍旧独善其身,而不少人见到了云笺的面貌,更是感觉惊为天人,二人郎才女貌的佳话也被越传越广。 就在这形势几乎一面倒的情况下,殿试开始了。 付清欢一整日都待在了府里头,今日是封隐被提审的日子,封昊轩上午面试三明考生,下午就去大理寺提审,而中午的时候,殿试的结果就公布了出来。 结果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93.第93章 新收进房的 众望所归的陈源没有拔得头筹,甚至连探花都没被封到。 这一回的殿试,只选出了状元和榜眼,封昊轩当堂赐官。 而陈源不止没有获官,竟是直接被直接下狱! 江氏一得到消息就急匆匆地赶到隐王府,却得到付清欢不在府中的消息。 付清欢拿过明月手里的酒酿饼往榻边上的小桌上一丢,“你打算到在这里赖到什么时候。” 颜玉卿右手缠着纱布,拆起油纸来倒是毫不费力。 “催什么,我都已经给了这里的掌柜银子的,况且我也让你开门做生意了,”颜玉卿拿了块帕子缠在手上吃饼,“这饼今天做的油了。” 付清欢嘴角一抽,“这是你自己指定的地方买的。” “罢了罢了,看着堂堂隐王妃亲自替我买饼,我就不挑剔了,”颜玉卿把帕子擦完嘴就丢到了一边,“我在这儿睡个午觉就走,顺便告诉你一个消息,今日有人混进了大理寺,差点害死了封隐。不过封隐算是有惊无险,只是没能抓到那个行凶的人。” “知不知道那个行凶的人是谁?” “这我就不清楚了,三个可能,王兆的人,苏笑生的人,还有就是,”颜玉卿顿了顿,“封隐自己的人。” “你的意思是他自导自演陷害别人?” “有何不可,封隐就是做得出这种事的人。有谁会傻到在大理寺对他下手,何况除了苏笑生,这世上又有谁打得过封隐,要是那人是苏笑生,封隐也不可能全身而退,那个刺客的出现怎么看都是虚张声势。”颜玉卿打了个哈欠起身走到窗边,表情渐渐变得凝重,“费良之前跟我一起去查苏笑生,现在还没有回来。我让人去苏笑生落脚的地方找了,连尸首都没看到。” “这不是比较好么,至少还有可能活着。” “一点都不好,”颜玉卿的桃花眼一窄,“如果当真是落在苏笑生手里,那他活着还不如死了。” 付清欢默了默,“那苏笑生现在在哪?” “这我说不清,因为他们一旦被发现行迹就会转移阵地,话说你担心个什么劲,你是南宫家的女儿,苏笑生说什么也不可能会害你,他的目标应该是封隐或者是封昊轩。” “我当然知道他不会害我。”付清欢欲言又止。 黑岩山那晚,苏笑生失望地眼神始终在她心里挥之不去。 “那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听你说血蛊遗失,感觉从头至尾都是封隐胁迫你,他死了对你来说倒是件好事。”颜玉卿说完发现付清欢没吭声,回头却看到她看着自己脚下发愣,随即说了一句“你该不会是喜欢上了他吧?” “不是该不会,是就是。”付清欢承认得很痛快。 “喜欢上封隐可是件麻烦事,那位长公主就是前车之鉴,不过封隐哪有那么轻易就会被人给害了。”颜玉卿摇了摇头,阴阳怪气地说了“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别在那头卖酸,你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付清欢没理会他的揶揄,“话说你就这么一直把刘太妃丢在宫里?” 颜玉卿闻言一脸莫名,“她现在是太妃,不在宫里还能在哪?” “你……”付清欢竟不知怎么说他,“我觉得喜欢上你才是麻烦。” “这可不一定,要不你试试?”颜玉卿三步并两步蹦到了她身边,作势要去摸她的脸。 付清欢往后一缩,避开了他的手,“你个登徒子离我远点,蹦跶得这么快看来是伤好了,好了就别速度打包走人。” “女人啊,真是喜怒无常。”颜玉卿叹了口气,“我本来就打算这两天离开的,只不过想再等你亲自去给我买酒酿饼。” 付清欢看他的目光已经几乎能杀人了。 “别这么看我,封隐之前根本没有钥匙,却还把我耍的团团转,我支使一下她妻子也没占到便宜。”颜玉卿说着拿起一边的外衫,“要不王妃再帮我宽衣?” “可以,”付清欢从牙缝中挤出这两个字,“如果你不怕我给你穿衣服的时候扒了你的皮。” 颜玉卿随即把手收回,一脸无奈地把外衫给自己套上,“看来你跟封隐还挺般配,一个心狠一个手辣。” “知道就走点走人。”付清欢没好气地瞪他。 “我走就是了,跟催命似的,”颜玉卿套完外衫,还无比风骚地拂开自己肩上的黑发,“你那把莲花扇可别忘了给我,这事我都记得,改天上门来讨。” “我知道了。”付清欢边说边把颜玉卿往外头赶。 钱掌柜在外头看到有些为难,见到颜玉卿真走才犹豫着过来跟付清欢说,“那位公子的伤还没好全,就这么把人赶走是不是不太合适?” “他留下才不合适,”付清欢脸上的表情慢慢归于平淡,“这几日官府的人就要来了,他被别人看到也不好。” “夫人说的是上次报官的事?” 付清欢点头,“那些地痞虽然被抓上去了,但是并没有怎么处理,这是因为时机还没到。” 负责这个案子的官员,是在观望封隐的案子,王兆若是找人跟他施压,那打压的对象就一定是封隐,而眼下王兆一党虽然看起来胜过封隐,但是在这节骨眼上谁都不敢贸然站队。 付清欢快步走了出去,一直跟上颜玉卿的步伐,颜玉卿带着伤也没用轻功,就这么大喇喇地在路上走,看到付清欢追上来,随即回头给了她一个颠倒众生的笑容,“怎么,关心我?” “我只是怕你被人中途剁了,我以后没处找人搜集消息。”付清欢把头转向一边,“我跟你去玄机阁的本部,见识见识北陵第一情报机构的风采。” “之前是让我带你去赌坊,这一回又是让我带你去玄机阁,我就这么点秘密,全都要被你挖光了。”颜玉卿抱怨了两句,“我可告诉你,要想去玄机阁,首先要成为组织的一员。” “我同意。” “这次怎么答应得这么痛快?”这下轮到颜玉卿意外了,“我记得头一次问你的时候你还果断拒绝的,不会是为了封隐来刺探情报吧?” “我不会。” “真的假的,你对他明明一副情根深种的样子。” 付清欢脚下一顿,她真的表现得那么明显? 颜玉卿见她不走了,随后往后退两步跟她并肩,“发什么愣,我可不想走到一半被人盯上。” “我不可能告诉他。”付清欢一脸认真,“我只不过希望将来离开封隐的时候,还能有一条退路。” “这话说的,你这是下定决心以后要离开封隐?” “嗯。” “你们女人的心思真难懂。” “你是情场浪子,只需要满足自己的需求,哪里需要揣测女人的心思,”付清欢每次听颜玉卿说这种话就像想动手,“刘太妃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被你利用之后留在了冷冷清清的皇宫里头。” “你总提她做什么?”颜玉卿的表情变得有些不自然。 “我只是觉得你……”只是觉得你对不起她,“罢了,当我什么都没说。加入玄机阁,有没有什么要求或者什么考验?” “没有要求和考验,只要有熟人推荐。” “……”付清欢勉强扯了扯嘴角,“那我岂不是阁主亲自引进,真是十分荣幸。” “哪里哪里,隐王妃愿意屈身入我玄机阁,该感到荣幸的是我们。”颜玉卿继续耍贫嘴,付清欢却懒得再搭理他。 沿途上,她听到百姓一个劲得说着何源落榜入狱的事情,心里反而一点担心也没有。封昊轩越是装作完全信任何源,她心里就越没底,而他直接在大庭广众之下把人给抓了起来,说明他是真的看重何源说的话。 希望云笺能够明白这个道理,不要过分担心。 付清欢跟着颜玉卿沿着条偏僻的小路一直走,拐了好几个弯才回到了大道,结果发现眼前的地方自己认得。 “原来你的老巢就是这赌坊?”付清欢一脸嫌弃地看向颜玉卿。 “我只是顺带让人在下面开的而已,外人不知道这里就是玄机阁的本部。”颜玉卿领着付清欢走进去,那外面茶馆的掌柜居然还认得付清欢,上前跟她打了个招呼。 付清欢就着颜玉卿嗜赌的毛病损了几句,随后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我记得我之前来这里穿的都是男装。” “明眼人一眼就能瞧出你是个女的,苏笑生之前不也看出来了么,”颜玉卿有些好笑得看着她,“要我说,你下次装男人的时候,在嘴上粘两片大胡子,再把脸涂得黑一些,那才像个男人。” 付清欢刚想反驳,却忽然见两个如花似玉的美人从后院迎了出来,皆是一脸忧心地过来看颜玉卿的伤势,完全无视付清欢的存在。 付清欢站在一边看两位美人对颜玉卿嘘寒问暖,暗自感叹长着桃花眼的男人就是有桃花缘。 那两个女人对着颜玉卿看够了才意识到付清欢的存在,脸色也随即变得难看起来,其中一位黄衣女子直接就朝着付清欢一指,面朝颜玉卿问了句,“这是你新收进房的?” 94.第94章 玄机阁的情报网 付清欢险些给自己的口水呛到,什么叫新收进房的? 颜玉卿随即眼色暧昧地看了付清欢一眼,对那女子说了句“是啊,是不是长得还不赖。” “可以是可以,就是看起来身板瘦小了点。”黄衣女子把付清欢从头到脚打量了一下。 “瘦小?”付清欢扯了扯嘴角,“姑娘你信不信我能在一刻钟之内把你打趴在地上。” “怎么说话的这是,”另一名绯衣女子有些不悦地皱了皱眉,看向一脸灿烂的颜玉卿,“你带她来是给阁里找麻烦的?” “不和你们开玩笑了,”颜玉卿笑着摆了摆手,“这可是当朝隐王爷的王妃。” “隐王妃?”黄衣女子的目光这才柔和了一点,随后换上满满的纳闷,“你说过她是装傻的,现在带她回来是想让她与我们共事?” “我们北陵的王妃可是很能干的。”颜玉卿朝着里头走去,付清欢这才发现这处院子大得很,出了两排屋子以外,中间还有个小塔似的建筑,颜玉卿看出她的纳闷,便解释了一句那是存放信息与情报的地方。 “可是玄机阁不干政,”绯衣女子跟在最后面,“你这次独自行动,差点连命都没了,现在还带个王妃回来,这事闹得哪一出。” “我什么时候闹过了?”颜玉卿忽然回过头,眯起眼看着绯衣女子。 绯衣女子忽然就没了说下去的胆量,说了句“当我没说,我只是担心你惹祸上身。” “我既然能把她带过来,自然就清楚这不会给玄机阁带来麻烦。”颜玉卿说完又换回玩世不恭的态度,“况且这儿多了个美人,大家伙看着也能养眼。” 为了避免继续得罪颜玉卿的这两位追求者,付清欢决定保持沉默。 “话说你来玄机阁是想知道什么?”进了自己的屋子,颜玉卿示意两位女子离开。 “我想找找这些关于巫族的信息。” “玄机阁的东西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给你看的。” “我这不是在征求阁主您的允许么?”付清欢果断用上了颜玉卿自个儿的招数。 “那也不能给你白看,既然你加入玄机阁,那就得先替我做些事情。” “阁主请说,属下一定尽力而为!”付清欢双手抱拳,冲着颜玉卿行了个礼。 颜玉卿一时没忍住,直接就笑出了声来。 “得了,我受不起王妃这样的大礼,”颜玉卿坐到了屋里的书案后头,“我要你做的事情,是去接近苏笑生,了解他这次来陵安的真正用意。” “刚那名姑娘还说玄机阁不干政的。” “这个任务是我以个人名义接的,你也可以这么做,何况这件事本来就和你关系密切。” “那成,你需要我怎么做?” “等到我们找到苏笑生的落脚点,你亲自去见他,然后把事情问清楚,他应该不会对你说谎。而且当年的巫族的事,他比玄机阁知道得更清楚一点,当年千兰灭巫族,他可是女帝亲封的大将军。” 付清欢默了默,“我不太想见到苏笑生。” “为什么,当年的事情他可是当事人。” “我宁可找机会去问桃姬。” “可是千兰内部的事情,苏笑生比桃姬更清楚。” “那你先让我去那座塔里看看。” 颜玉卿随即朝她挥挥手,示意她可以去了。 “你不用给我什么身份证明么?比如令牌之类的东西。”付清欢有些疑惑。 “玄机阁没那类东西。” “……那你们平日里看什么肯定对方是自己人?” “看脸。” 付清欢彻底拜服。 她原以为这北陵第一情报机构组织庞大,起码得有个几千号人,没想到从里到外一共不到一百人,而留在本部的人只有两成,难怪封隐说光看脸就能记住。这里的人不一定个个都像颜玉卿这样武艺高强,很多人甚至根本没有学过武,但是每个人都有一个过于常人的本领,或者是特殊的身份。 付清欢忘了问颜玉卿,先前那两个姿色出众的女人的本领是不是暖床。 贮藏情报的塔楼连个匾额都没有,两边的门柱上倒是刻着一副门联。 文经武略征四方而定天下,道广德威服八面以安世人。 付清欢一想到颜玉卿那张玩世不恭的妖孽脸,不由叹了口气,摇着头走了进去。 里头连个看守的人都没有,这楼里装的真是玄机阁多年经营累计下来的情报信息? 但当她走进去时,不由被眼前所见所震慑。 塔楼中通,自下而上,四面的墙都是做成书架,里头摆满了浩繁的卷帙,不可谓不壮观。 而且一楼的正中央还摆了几张桌椅。 可是她要怎么在这数不胜数的书卷中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阁主叫你别乱动这里的东西,你要什么我帮你找。”后脚进来的人是之前的黄衣女子。 “帮我找关于巫族被灭的信息。” “第三层第四排的第一层,”黄衣女子轻轻松松就报出了书卷所在的位置,“我去拿给你,千万别乱动这里的东西,弄乱了顺序我和绯云姐姐还要整理半天。” 付清欢淡淡应了一声,站在下面看着黄衣女子走上三楼,原来这两个女人是负责塔楼的,这么大的地方,就算给付清欢十个分身也没法打理到这种程度,没想到这两个女人居然有这么惊人的记忆力。 付清欢沉思间,三本厚厚的书卷已经被搁到了自己面前,“就在这里看,这里的东西是不能带出去。看完就放这儿,我会把东西放回原位的。” “谢了。”付清欢走到桌边,把书卷一放就翻了起来。 “你真的是王妃?”黄衣女子有些好奇地看着她。 “我为什么不能是。” “我只是觉得看着不太像。”黄衣女子耸了耸肩,转身走了出去。 付清欢没有理会她的话,快速翻阅着手里的书卷。 原来是南宫怡宁执政初年便让巫族灭了郑国,巫族大受封赏,但是一年后,巫族也难逃厄运。当时奉命前往巫族的将领正是苏笑生,但是大火却在大军压境的前一晚烧了起来。 书卷上有一处地方被加了圈注:巫族之火从内部燃起,而非由外人所纵。 很明显,先前那个让玄机阁帮忙搜集情报的人,是为了知道巫族的火到底是怎么烧起来的。 但是内部起火的细节却完全找不到了,那场火吞噬了巫族的一切,上面说巫族内部几乎无人生还,那“几乎”二字也被圈了出来。 也就是说,还是可能有生还者,但是可能性微乎其微。 而她跟桃姬,就是最后的幸存者。 里面还提到,巫族的火,是人为产生的。起火处有很多个,所有火点练成一片,最后在一夜之间将整个部族烧成灰烬。古老而神秘的巫族,就以这样诡异的方式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三本书卷上不少内容都是重复的,原因是顾客们要的信息大同小异,付清欢翻了半天也没有找到更多的东西,看来要完完整整的了解这件事情,她只能找桃姬和苏笑生。 正这么想着,颜玉卿已然走到了她的面前。 “怎么样,有没有找到多少有用的东西。” 付清欢把书卷一合,抬头看他,“我现在算是明白为什么这塔楼没人看管了。” “这不是情报不足的问题,是因为这件事实在是无从查起,”颜玉卿信手把书卷拿起来一翻,“如果不是知道和桃姬的事情,我以为巫族已经彻底消失在这个世上了。” “千兰吞并郑国是为了扩张领土,那派兵前往巫族又是为了什么?巫族本来就是千兰的分支,虽然掌握着最强的蛊术,但是上面也写了巫族一共就只有三千多人,对千兰政权根本没有任何威胁。” “这我可不清楚,我当玄机阁阁主不过两年,这些情报都是二十多年前的,我自己都没有看到过,”封隐边说边翻阅着泛黄的书卷,“不过千兰女帝本来就是个会感情用事的人。” “这话怎么说?” “当年千兰的铁骑踏平郑国,下令屠尽千兰皇室所有人,却偏偏留了一个王爷,还把人带回了宫里,你说敢把一个仇家当爱人的女人,不是感情用事是什么。据说千兰女帝行事雷厉风行,但是对重视的人又重情重义。据说千兰派兵前往巫族之前,女帝曾让人去带你的母亲回来。” “那个人就是苏笑生,”付清欢轻轻一叹,“可是我母亲为了我父亲没有跟他走,而是选择留在了巫族。” 所以苏笑生才会说她和她的母亲一样固执。 “问世间情为何物……” “……”付清欢不等他说完就直接往外走。 颜玉卿随即跟了上去,“之前跟你说的事情考虑好了没有,我们最迟半个月后就能找到苏笑生。” “半个月?”付清欢提高了音量,“这什么效率。” “对手是苏笑生。” “我拒绝跟他交流,”付清欢感觉自己对苏笑生有一种恐惧感,就像畏惧父亲的女儿一样,“所以你们用半个月还是半年才找到他与我无关。” “但是他会把你的事情上报女帝,我想要不了多久千兰就会派人来找你。” 付清欢一默,“等我把这边的事情解决了,回千兰又有何不可。” 她说得淡然,而当她后来想到今日所说时,想的只是后悔从前没有提前抽身。 95.第95章 禁足 付清欢一回到王府,便看到先前的羽林卫少了一半。 卫勇一看到她满脸欣喜地迎了上来,“王妃,王爷回来了,正在里头等着你呢。” 付清欢心里一喜,随即准备朝里面走去,孰料周鑫却又上前伸手一拦,“皇上有令,今日起,隐王府所有人都不可外出一步。王妃今日回来的过晚,末将会将此上报皇上季大人。” 付清欢的心情却一点也没受到影响,只是笑着对周鑫说了句“知道了”,便走进了王府大门。 卫勇忍不住看了周鑫一眼,“王妃心思单纯,你别这么凶巴巴地跟她说话。” 周鑫仍旧是板着脸,“我不过是就事论事。” “话说你回家也是用这幅表情盯着你媳妇的,”卫勇瞪大眼,“难不成你在床上也……” “我尚未娶亲。”周鑫听他越说越不像话,直接就打断了他。 “难怪了,”卫勇拍拍他的肩膀,“以后娶了媳妇可不能这样,你别看我们王爷平时也是一张黑脸,但是对王妃却是好的很。先前王爷带王妃去西营校场溜过一圈,两个人共乘一骑的样子叫我们看直了眼,用他们读书人的话来说就是天造地设……” 卫勇还在一个劲地吹,周鑫却像什么也没听到一样,目不斜视地站在门口。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付清欢一进前厅便看到明月在指使下人布菜,封隐正拿着青玉的酒杯,对着灯光轻晃着看着里面透明的酒液,一边和身后的人说着话。 付清欢轻轻坐到他对面,有些诧异地看着封隐身后的青龙,没想到他竟然已经回来了。 “去把红玉一起叫过来吧,她这几日也一直在担心你。”付清欢等到封隐把话说完才缓缓开口。 封隐拿着晃杯的动作一顿,把杯子往桌上一搁,“我回来的时候去看过她了,现在是属于你我两个人的时间。” 说话间明月替两人的杯子里甄满酒,随后带着所有的下人走到了厅外,就连青龙也隐到了暗处。 付清欢顿时觉得屋里的氛围变得有些微妙。 “坐我身边来。” 付清欢犹豫了一下,还是坐到了他边上,淡然自若地拿起碗筷,却闻到一股淡淡的酒香飘了过来。 封隐拿起她的酒杯,递到她的面前,夜空般的蓝眸亮起一道光芒。 付清欢接过杯子,干脆地一饮而尽,“放你出来,又把你禁足在府中,皇上是什么意思?” “他只是在犹豫,”封隐自斟自饮,“何源的出现打乱了他原先的计划。” “原先的计划是什么,除掉你?”付清欢微微蹙眉。 “没有那么严重,他只是在两党之间选择了削弱我。” “他会这么想也无可厚非,毕竟你王兆姓王,不管他权势再大,若是觊觎不应得的会被万人唾弃,但是你是皇亲,在很多事情上,你的身份比他们更为敏感。”付清欢说完垂首喝了口汤,没有去看封隐的神色。 封隐看着她的目光却深了深。 “这件事没有这么容易就过去的,”封隐收回视线,“何源还在牢里,你觉得皇上会怎么处置他?” “皇上想知道的,无非就是何源是不是受人指使,只要他知道了何源是清白的,必定会更加重用他。” “这一仗肖鹏赢不了的,”封隐薄唇擦过杯沿,“我会让他知道,背叛我的下场是什么。” 付清欢没再吭声,封隐身上的戾气让她觉得有些不舒服。 “事过之后,我带你去承奚郡。”封隐搁下酒杯。 “好。”付清欢有些心不在焉。 她总觉得今晚封隐似乎有话要对他说,但是结果他却说了些无关痛痒的话题。 封隐抬手将她的酒杯斟满,这个细微的举动让付清欢微微一愣,她抬眼看他,却见他低垂的眉目透着几分柔和。 饭桌上的气氛顿时变得温馨起来。 付清欢喝过酒,主动帮封隐夹了菜,“虽说大理寺不会亏待你,但是跟王府比起来还是差得远了。这一顿就当是替你接风洗尘,去去在那里头沾上的晦气。” “可这一桌子菜明明是我让厨子去做的。”封隐眼中染上了一丝笑意。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现在从大理寺出来了。外面的羽林卫去了一半,皇上明显已经动摇了,等到何源的罪名澄清,一切水落石出,那些起初想害你的人便吃不了兜着走。” “你知道他们的指控也不是完全虚构,”封隐貌似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南诏昨日传来了消息,端木横溢试图害死亲弟,不想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自己中了自己设下的计死了,端木莲已经登基为帝。这个消息最迟明天就会传遍北陵,轩儿不会想听到这个消息的,所以当他知道王兆与端木莲有来往时,一定会对王兆恨之入骨。” “为什么,南诏不论谁为帝,跟北陵的关系都不会太大才是。” “端木莲有野心,”封隐轻笑,“他当了皇帝,南诏和北陵交界的地方摩擦就会多起来。” “那你为什么还要帮他?” “为了铲除王家。” 封隐一脸云淡风轻,付清欢却有些语塞。 “我已经找过王瑾了,她答应会站在我们这边,如果你和王兆真有你死我活的一天,保护王瑾和她的母弟,这是我对蒋玉清的一份承诺。”付清欢还是决定转移话题。 “王瑾的弟弟不是自幼就被送走了么?” “但是还是免不了会受到牵连,”付清欢踌躇了一下,“你是不是真想将王兆打入万劫不复之地?” “你这么问让我觉得很奇怪,”封隐转头看她,眼里柔情淡去,取而代之的冷漠与讥讽,“当初是你信誓旦旦说替我铲除王家,现在为何又来质疑我的决定?” “因为我发现事情和一开始说好的不一样。”付清欢深吸了一口气,“很多事情,都跟我一开始知道的不一样。” 封隐一直在骗她,她不知道这个骗局多大,但是她不想继续再被骗下去。 封隐刚想说什么,忽然外面有下人进来通传,皇上召隐王入宫。 封隐把手中的杯盏搁下,起身离席,留下付清欢一人坐在桌边,先前的融洽气氛也早已不翼而飞。 付清欢一个人默默吃完了饭,随后起身走到外面询问明月,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听说是那个何源的妻子跪在了宫门口,皇上连夜宣隐王爷入宫,是为了尽快弄清楚这件事。” “所有说受召的应该不止王爷一个。”付清欢轻声说道,“为的事情也不可能只有这么一件。” 付清欢顿时就明白了——端木莲的消息放出来了。 付清欢觉得今晚自己肯定又没法安心睡下,刚回到房里,便听到明月说玄武回来,随即让玄武进房回话。 戚无垠将弩藏在袖中,射穿了端木横溢的胸膛,随后被围上来的侍卫当场擒拿,斩杀于宫门外,而他对外的身份却并没有公布,一代神箭,便以一个刺客的身份被诛于异国他乡。 而后端木莲随即让身旁的神医蒋玉清替端木横溢看伤,然而那一箭刺穿了端木横溢的心脏,就连神医也回天乏术,晋王在帝王寝宫门口等了一天一夜不眠不休,却等到自己兄长身亡的消息,痛哭一场后着手料理后事,继位的第一件事就是调查那名刺客的身份。 “端木莲称查到那个刺客来自北陵,在自己前来会宴之时混入他的亲卫队,然后一路跟着他回到南诏,刺杀端木横溢,现在要当着全天下的面向封昊轩讨个说法,不然就兵戈相见,为兄报仇。” 付清欢听完后唏嘘不已,“真是演戏的个中好手,没想到你知道这么多事,端木莲竟然还没有杀你灭口。” “这件事隐王也知情,所以他杀我无用。” “那看来这出戏还是他们两个一起唱的,”付清欢轻笑着摇了摇头,遂转身准备回房,“那我就不用在这里杞人忧天了。” “王妃,”玄武叫住了她,“戚无垠让我把这个东西交给你。” 付清欢回头一看,却见玄武手里拿着一个手掌大的箭囊,付清欢将其打开,取出其中一支箭细细端量,却见箭头极细,箭身也窄了不少,而且整个箭身泛着淡淡的银灰色。 这箭身居然也是锡铅做的,为了减重做得小了些,但是飞行中受到的阻力也随之变小,难怪能够直接穿透端木横溢的胸膛。 “射杀端木横溢的,正是这种箭,戚无垠说这箭经由他精心改良,希望能对王妃提供帮助。” 付清欢收起了箭囊,面向一旁的明月,“叫人在后院朝南搭个供桌,放上酒菜和蜡烛,烛火天明前不能熄。” 明月应声。 付清欢回房后的心绪久久不能平息。专诸聂政,豫让荆轲,士为知己者死,但是戚无垠身为北陵人却为端木莲做到这份上,付清欢实在不能理解,端木莲究竟给了他什么。 封隐一夜未归,付清欢晨起出门时,后院的供桌上的蜡烛已经燃尽。 付清欢抬手整了整自己的发鬓,带着明月走到门外周鑫的面前。 “劳烦周将军上禀,我要面圣。” 96.第96章 危机解除 付清欢一直到正午才等到了许可。 宫门前无人,云笺应该是已经被送回去了,封昊轩不可能真的让一个弱女子在宫门外跪一夜,何况那还是何源的妻子。 明月被拦在了外面,付清欢一个人被宫人带了进去,这才知道皇宫近日戒严,闲杂人等都不能入内,下朝之后连臣子入宫都要跟封昊轩奏请。 那宫人一个劲把她往僻静处带,付清欢心里还有些不安,经过一条竹林小道,她才看到一个石砌的屋子,四面无窗,左右却各有两个门,引路的宫人超里头通传了一声便带着她走了进去。 付清欢一他进门,便看到一道墙将屋子分成了两间,墙上无门,只有一个拳头大的圆孔,看起来是作为两间传声所用。 封昊轩坐在屋子的中间,手里拿着一沓信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桌上还摆了一盏茶,封隐背靠墙坐着,双臂交叉搭着似在假寐,看到他进门方才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而秦宗凯坐在封昊轩身侧,脸色也显得有些疲惫。 付清欢率先向封昊轩行了礼。 “来人,给王妃看座,”封昊轩颜色淡淡,放下了手里的信纸,“王妃既然主动请见,不如就给我们讲一讲那日在红袖楼发生的事情吧。” 付清欢微讶,她没想到封昊轩连这事都知道。 “王妃但说无妨。” 声音是从圆孔的另一边传来的,原来被关在另一一间屋子里的人就是何源。 付清欢垂眸,“是臣妇听说肖鹏想要强抢民女,诬赖何公子,就扮了男装进了红袖楼,迷倒了肖鹏拿了令牌,带着云笺姑娘去救出何公子。这是臣妇想出来的主意,皇上若要怪罪,臣妇愿一人承担。” “你怎么知道何源是被诬赖的?” 付清欢假装惧怕地看了几人一眼,随后作出一副准备和盘托出的样子,“肖鹏给何公子安的罪名,是杀了一名年轻女子和一名种田翁,但是那两人死的时候何公子根本就不在场,肖鹏却非要一口咬定,可见是可以栽赃,再联系肖鹏觊觎云笺姑娘一事,这事便很好解释了。肖鹏为人如何,何公子为人如何,丰城百姓有目共睹,而且臣妇还知道,那两起凶杀案还有目击者!” “目击者?”封昊轩的脸色凝重了起来。 “臣妇与王爷刚到丰城的时候,肖鹏曾设宴款待,期间肖鹏的公子还拿了他的画给王爷看。其中有一幅是工笔的人物画,水准远过于其余几幅,显然是他买来向王爷卖弄的。当时肖鹏看到那幅画就变了颜色,臣妇便觉得那画有问题,后来走访多家书画店,才知道那幅画是一个书生所画。画上的人,正是先前被人害死的女子。 如此一来,此事真相显而易见。是肖鹏强迫了那女子不成边将其杀害,那老翁多半是看到经过被杀灭口。肖鹏自己做了恶事还要推到何公子身上,从而夺人所爱,孰是孰非,还请皇上明鉴!” “王妃的说辞不过是个人推测,事实是否如此还待考量,还有王妃说过有目击者,既然如此,那作画的书生为何不站出来替何源澄清?”出声的人是秦宗凯。 “形势比人强,肖鹏为丰城太守,作威作福多年而平安无事,背后必然还有更大的靠山,百姓有苦难言,谁还敢站出来说他是杀人凶手!”付清欢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双眼紧紧盯住秦宗凯,仿佛是在控诉他就是那个暗中扶持肖鹏的人。 但她心里明白,肖鹏先前的靠山,不是别人,正是她想要维护的封隐。但只要坐实了肖鹏的罪名,再找出他这回和王兆来往的证据,那么肖鹏就算这么说了,也没人再会相信他。 “王妃,”封昊轩面露疲色,“朕让你说的是当日红袖楼的事。” “回皇上,臣妇想说的正是此事,”付清欢正色,“当日混入红袖阁我我曾换上了画中人的装束,肖鹏以为我是来找他复仇的,吓得当场就昏了过去,这事红袖阁的姑娘也亲眼目睹。” “那女子也是红袖阁的人,说得话不可信。”秦宗凯用鼻子出了口气。 付清欢却直接反问,“照秦大人的说法,若有一日王大人被人诬陷,秦大人替他所说的话也不可以信了?” “你!”秦宗凯被气得不轻,他现在担心的就是王兆和肖鹏的事情被牵扯出来,付清欢却还哪壶不开提哪壶。 “行了,”封昊轩揉了揉眉心,“来人,先把何源放回去待命。” “皇上!”秦宗凯心里顿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秦大人少说两句吧,王妃说得不错,你维护丞相的那些话也不能尽信,事情朕会让人查清楚。秦大人年事已高,陪朕这审了一夜也不容易,先回府歇息去吧。” 秦宗凯还想说什么,但见封昊轩有些不耐地转过头,只好起身告退,临走前还不忘看了付清欢一眼。 “三皇叔从头至尾都不发一言,现在是不是有什么想要说的?”封昊轩把目光转向封隐,却见他仍旧是靠墙假寐,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付清欢看得心里发紧,封隐这根本不是面对帝王应有的样子。 “臣能说的都说了,公道自在皇上心里。”封隐睁开蓝眸看着封昊轩,“皇上如今已经亲政,臣这个辅国兼政的位子也就不复存在了,日后大小适宜,皇上自会定夺。” “三皇叔,”封昊轩被他说得心里不舒服,“三皇叔若是觉得被冤委屈,可以直接和朕说。” “皇上怎么会冤枉臣呢?皇上虽然已经亲政,但是臣还有最后一个忠告给皇上,”封隐顿了顿,“为帝皇者,不能直言自己做错了事,因为全天下的人都在看着,皇上不会犯错。” 封昊轩被他说得语塞。 “皇上若没有别的吩咐,臣便先行告退了。”封隐从椅子上坐了起来。 “三皇叔回去歇息吧。”封昊轩看着封隐欲言又止。 “那臣妇也告退了。”付清欢跟着封隐一起走出了审讯的屋子,回头却不见封昊轩走出来,“你刚才这么跟皇上说话真的好么?” “皇上太心急了,”封隐从容道,“急着想要肃清朝堂,培植心腹,做出一番事业。越是心急就越是容易犯错,他亲政之日把我关在大理寺,心中必定有愧,他选择先削弱我,现在又发现王兆做的事更为过分,心里便还有悔。我说那些话,只不过想让皇上反思反思,成大事者,不能只看到眼前的事物。” “其实皇上也不容易,年纪轻轻就登上皇位,身边连个能完全信任的人都没有。”付清欢不由感叹。 “古今帝王,皆是孤家寡人。”封隐拉起付清欢的手,带着她朝宫门外走去,“皇上如果偏信一人,那天下就会乱套。” “我原本还以为他十分倚重你。”付清欢话刚说完就停了下来。 只见王琰带着几名宫人,走到了两人的面前。 付清欢就这么站在原地淡淡看着她,王琰看到两人牵着的手,眼里就顿时冒出火来。 “王妃位份比本公主低,见到本公主怎么不行礼?” “臣妇见过长公主。”付清欢嘴上说着,身体却纹丝不动,嘴角的笑意仿佛是在嘲讽于她。 “王爷,”王琰随即把目光转到封隐脸上,“王妃出身乡野不懂规矩,王爷是不是应该教教她?” “长公主说的是,本王回去会好好教她的。”封隐放慢了语速,说出来的话却有些若有若无的暧昧,王琰觉得自己像是被人抽了一巴掌,脸上火辣辣地疼起来。 她很想在这个时候像往常一样唤他一声,但是付清欢在这里,她不能自己的情敌面前示弱,被人看笑话。 王琰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忽视那两只握在一起的手,“我来只是想问问事情怎么样了。” “这不是长公主应该关心的事情,长公主请回吧。” “那王妃不也成天为了这事往宫里头跑么?”王琰的声音开始有些发颤。 “我只不过是把我知道的事情去禀告皇上,”付清欢说道,“长公主若无事,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王妃留步,”王琰上前,目光是落在封隐面上,“我有些话想同王妃说,不知道王爷放不放心把王妃留下来。” 封隐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随后松开了付清欢的手,说了句“我在家等你”。 我在家等你。 所有的温柔化作一句话。 付清欢对他微微一笑,“我很快就回来。” 这是封隐头一回在王琰面前袒护她,心里的不安顿时随之远去。 王琰袖中的指尖微微一颤,不着痕迹地移开目光,直到封隐的声音消失在宫门口,脸上的所有表情顿时凝为冰霜,“这里说话不方便,王妃同我去一趟朝云殿如何?” 付清欢轻笑,“长公主请。” 两个人一路无话,直到来到朝云殿前,还是浓得呛人的熏香。 王琰步入殿内,回身看着她,目带寒芒,“我让你来是想告诉你,你的如意算盘打错了。” 97.第97章 他要的是天下 “之前的泰安钱庄,现在的丰城命案,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你想扳倒我王家,好借此稳定在隐哥哥心中的地位。”王琰顿了顿,“但是你一定不知道,你这些事做得越明显,就越容易受到皇上的针对,你以为你真的是在帮隐哥哥?” “如果你让我来只是为了说这些,我只能说你多虑了,我一直很清楚自己做每一件事的后果。”付清欢只觉得索然。 “你不清楚,”王琰轻笑着摇了摇头,向前走了一步,“因为你根本不知道隐哥哥要的究竟是什么。但是我却清楚得很,他要的不是一个忠君之臣的美名,而是要至高无上的权力。能够成全他的只有我一人,自始至终都只有我一人。当年我决心替他除掉大皇子的时候,他便对我承诺过,他日坐拥江山,我必定是与他比肩的那个人。” 付清欢心中一震,面色却仍旧泰然,“你的挑拨和诋毁对我没有任何用处。” “是不是挑拨或诋毁,你很快便能看明白的。我会让你明白,在他心里谁才是真正重要的那个人。”王琰直勾勾地看着她。“你能做的,我也能做。但是我能做到的,你却望尘莫及。隐哥哥现在留着你,只是因为你能够压制他的血蛊,而解除血蛊的方式,我已经知道了。” 付清欢眉头一皱,警惕地看向王琰。 “不用紧张,我不是想取你的心头血,”王琰讥讽道,“这世上巫族血脉并不是只剩你一个,有人比你拥有更为珍贵的蛊王血。” 付清欢瞬间就明白了她说的是谁,“这些事情,都是南宫怡静告诉你的?” “是,”王琰坦然承认,“我可以告诉你,前往承奚郡的人已经在路上,那边的巫蛊之祸闹得如此之大,皇上肯定也会有所动作,别这么看着我,我只不过想替隐哥哥解开血蛊的束缚,何况我用的也不是你的血。因为,”王琰一字一顿地说完后半句,“你不配。” 付清欢懒得去理会她那让人头大的醋劲。 “你就没有想过为什么南宫怡静要告诉你这些么?她是千兰的王室,做什么都会先考量千兰的利益,你就不怕受她利用?” “我不需要想这些,我只知道,隐哥哥除去了血蛊,你最大的利用价值就没有了。话说你应该还有一个流落在外的弟弟吧?不如我们来比一比谁先找到你弟弟,毕竟你毫无头绪,我却已经有了线索。要是那个被蛊王耗得即将油尽灯枯的女人撑不到我取心的时候,那你弟弟就是最好的选择。放心,我绝对不会拿你的血去给隐哥哥喝的。” “如果你做的这些都只是为了封隐,那就不必如此大费周章。”付清欢暗暗攥紧了拳,“我没想过要留在他的身边。” “哈哈哈哈……”王琰大笑起来,“你以为我看不出你喜欢隐哥哥?你不会想要离开他的,只要你还有利用价值,隐哥哥会用尽一切手段留下你,哪怕他根本不喜欢你。” “既然你非要这么说,那我也不反驳,你的意思我都领会到了,我夫君还在家中等我。”付清欢勾了勾唇,转身走出朝云殿、 “慢走不送。”王琰咬牙切齿道,“别忘了快点去救那个圣女和你弟弟。” 付清欢快步走出皇宫,她不能否认自己被王琰的话说动了,她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南宫怡静要把这些事情都告诉王琰,而且还说得这么清楚,如果她当真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为什么还要和王琰联合起来设计自己? 付清欢回到王府时,周鑫等人正准备撤走。 “皇上说隐王府里的人已经自由了吗?”付清欢上前去问周鑫。 “是,”周鑫点头,“王妃请便。” 付清欢如释重负地出了口气,“这些天辛苦你们了。” “这是我们职责所在,”周鑫低了低头,忽然想到另一事,“虽然隐王府的禁制已经解除,王妃今日还是不要随意外出的好。听说今天下午官府处置了那几个地痞,但是陵安城今日的治安还是不容乐观。” “那就劳烦你们羽林卫多多费心了。”付清欢也没问为什么,应了一声便转身进门。 周鑫看着她的背影消失,目光忽然变得有些黯淡。 似乎封隐一回来,她就连跟自己多说两句话的兴致也没了。 抑或是他想太多,周鑫有些嘲笑自己的自作多情。 一路走到后院,却见封隐拿着自己的银枪,和卫勇在院中对打,金属撞击地声音铮铮悦耳,连一旁合欢的树叶连带着果子也被震下来不少。 封隐显然占着绝对的上风,卫勇说得不错,要不是因为某些特殊的原因,封隐必能上战场力挫敌军,一展雄风。 封隐将卫勇攻过来的枪头挥开,随后施力一挑,卫勇手里的长枪便“哐当”一声落在了地上。 封隐勾唇,上前拾起被打下来的长枪,转头看了看走过来的付清欢,“怎么觉得你退步了,是因为比试的对手一直是王妃,所以水准有所下降吗?” “王爷别这么说,王妃的枪法学得极快,还自创了一些我都没见过的招式,平心而论,王妃的枪法如今已经不在卫勇之下了。”卫勇坦诚道。 “哦?”封隐挑了挑眉,将手里的银枪丢给付清欢,自己拿了卫勇先前用过的长枪,指着付清欢说了句“过来让我见识一下。” 付清欢一肚子的不爽正愁没处发泄,封隐盛情邀请,她当然恭敬不如从命。付清欢刚拿稳银枪,便迅速上前两步,稍稍放低重心,自上而下给了封隐重重一击。 铮—— 封隐倒提着枪接住付清欢这一击,因为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在付清欢出手的一瞬间找到反攻的破绽,这个发现让他嘴角的笑意顿时加深。 两边枪头撞在一起后迅速弹开,付清欢继续主动进攻,逼得封隐连着往后退了好几步,连一旁的封隐也忍不住拍手叫好。 封隐并没有使出所有的本事,不然光凭交戈的力量,他就能够把付清欢打得节节败退,与其说他在跟付清欢比武,不如说是在试探付清欢究竟有多少实力。 付清欢的优势在于敏捷,连日来的负重练习有了成效,正面交锋她肯定吃亏,但是她极为懂得利用自己的优势,接连对封隐发出进攻,不给他喘息的余地。 封隐深蓝的眼眸愈发明亮。 两人就这么一攻一防对峙了半个时辰,付清欢的动作却并未慢下来多少,封隐手上的动作却逐渐加重。就在这个时候,付清欢的动作露出了一个细小的破绽,封隐抓住机会提枪进攻,不料付清欢的疏漏只是故意设下的陷阱。 付清欢一个漂亮的后空翻,紧接上身向后一仰,整个人却朝前滑去,两腿劈了个竖叉,尖锐的刀锋在瞬间抵上封隐的咽喉。 封隐露出一个赞许的微笑,丢了枪,做出一个投降的手势,“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付清欢收了枪站起身,只觉得自己背上背汗浸湿了小半片,“你又没使全力,不然我早就输了。” “王妃可别这么说,”一旁的卫勇拍手拍得巴掌都红了,“王爷若是使出全力,整个北陵都找不出一个能与之匹敌的对手。王妃能够打到这种程度,已经是让卫勇大开眼界了。” “也让我大开眼界。”封隐倒是不吝夸赞。 “那就多谢两位夸奖了,”付清欢的郁结被除去了大半,她把手里的银枪递给明月,转身看向地上那些被扫落了的树叶和过失,“这倒是可惜了这些豆荚。” “王妃,合欢的豆荚是有毒的。”明月示意身旁的小丫鬟去打扫院子。 “有毒么?”付清欢微微一愣,“我还以为是可以吃的。” 明月脸上随即露出了笑意,“那豆荚跟平时吃的豆荚有些像,但却是不能吃的。” 付清欢若有所思地点头,随后看向一片苍翠的合欢,“前一阵子不在,错过了这花的花期,可惜了。” “错过花期来年再看便是,这树不会自己长腿走的。”封隐走到她的身边。 付清欢想说树不会走,人却未必能留。 但这话她有些说不出口。 付清欢转身面向明月,“让人打水来,我要沐浴。” 每次衣服沾上朝云殿的熏香,她就想把自己从头到脚洗上一遍,那味道会让她感觉浑身上下不痛快。 明月随即照她的意思吩咐了下去。 水桶很快就被抬进了房里。 付清欢一个人留在了房内,自己宽衣跨入木桶,拿起水瓢,舀着热水就从头上浇下去。 王琰摆明了要跟她作对,她不能让桃姬受到危险。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穿入了这具身体,自己对于那个素未谋面的弟弟倒是有几分关心,自己不由分说占用了别人的身体,怎么说也要帮忙做点什么。 一想到王琰说她已经有些线索,付清欢就感到有些不安。 房门被从外头推了开来,旁人早已被支开,付清欢不用猜就知道来人是谁。 一双带着薄茧的手,轻轻搭载了她玉白的肩上。 98.第98章 嫁衣红妆 那双手轻轻揉捏着她有些泛酸的肩膀,付清欢眯了眯眼,把头向后靠在浴桶边缘。 “不知道被隐王爷捏肩会不会折寿。” “不会,”封隐缓缓俯下身,低沉的话语伴着吐息落在她的耳畔,继而在她颈侧烙下轻轻一吻,“王妃这几日辛苦了。” 付清欢的睫毛颤了颤。 她不能动摇。 “你不想问我今天王琰跟我说什么了么?”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封隐拿过边上的一条帕子,用热水浸湿后擦拭过她的肩膀,冒着蒸汽的水珠从她的脖颈上往下滑落,绕过她的锁骨,再重新没入水桶中,付清欢没再说话,封隐也没有吭声。 房内的气氛暧昧而微妙。 付清欢却想到他昨晚丢下自己一人用饭的情景,再他的唇重新贴上她耳边时候往前坐直了身子,转而往脸上泼了些水,“她说她已经知道了血蛊的事情,还说要去取桃姬的心尖血,所以我请求你让人保护桃姬,我不能看着她就这么没了。” 封隐手上的动作一顿。 “朱恒在承奚郡,毓秀山庄不会有事。” “那你知道我弟弟在哪里吗?” “我遇到你和桃姬的时候,你弟弟就已经走散了,桃姬说你弟弟十几年前就已经失去了音讯,你怎么忽然问起这个?”封隐继续用热毛巾轻轻擦拭着她的肩膀。 “她说她有我弟弟的消息。”付清欢睁开眼,低头看了看水中的倒影,却见封隐那张俊美无铸的脸庞贴在自己耳边,氤氲的水汽柔化了他面部的线条。 “这件事我会让你去处理,你不用担心。”他直接就把帕子丢进了浴桶里,双手扳过她的肩膀,晚上她湿润而柔软的唇。 他知道她在刻意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封隐热烈地吻住她,手指掐得她肩窝有些犯疼。 付清欢整个人都被往浴桶外沿带,露在外面的肩膀因为沾不到水而有些冷,付清欢轻轻瑟缩了一下,发梢在水面散开,如同被倾入水中的墨。 一吻毕,她没再说话,他便慢条斯理地替她清洗了那头柔软的青丝,随后帮她把头发擦干,随后起身离开了房间。 付清欢摸了摸自己的肩头,随后擦干了身子,从浴桶中走了出来。质地上乘的丝绢擦过身,她看到手腕和脚腕上因为负重而磨出的痕迹,感觉从这陌生的躯体上找回了一丝熟悉感。 她沐浴更衣后没再离开房间,就连晚饭也没有去前厅吃,只是一个人坐在房里,看上去是在拿着书挑灯阅读,实际上却是什么都看不进去。 房内淡淡的熏香让她有些昏昏欲睡,付清欢丢了书准备早点休息,却又听到明月说封隐被召进了宫里。 但这次付清欢却是一夜好眠,第二天早起练枪,练弩,把那张人体穴位图在脑海里过了一遍,然后在玄机阁的塔楼里坐了一下午,而封隐这回又是在天黑之前才回到了王府。 而他一回来,就带来了王兆被下狱的事情,而罪名竟与封隐之前的罪名一致。 端木莲放话,要封昊轩交出王兆,不然那些驻守在两国边境的将士将永无宁日。 封昊轩哪怕不愿相信封隐,这次也别无选择。 “那何源呢?” “官拜五品侍读,留在了皇上身边,肖鹏被押解上陵安,即日送审,估计也逍遥不了几天了。”封隐慢条斯理地吃着饭,“王兆这次是无论如何也洗脱不了罪名,听说今天还还有官员上奏,王兆收买了一群地痞流氓,去给祥瑞钱庄的竞争对手设绊子,害得人家生意都没法做,百姓对此都颇有怨言。皇上大发雷霆,直接就下令让祥瑞钱庄暂时停业。” 付清欢没有吭声,只觉得那个上奏的官员倒是会把握时机,而且丝毫不提跟自己有关的话。 “秦宗凯不会坐视不理的,只要王兆翻不了身,他也脱不了关系。”封隐顿了顿,“我明日一早要去西营校场,你是跟我一起去,还是留在府中?” “你自己去吧,我还有别的事情。”付清欢喝着一盅鱼汤。 “听玄武说你去了玄机阁?” “我只是找点有用的消息。” “我不想看你和某些人走得太近,”封隐面色漠然,“被人看到会坏了名声。” “我知道了。”付清欢把手里的碗勺一搁,拿了帕子擦嘴,“我先回房休息了。” 这几天她和封隐的关系时好时坏,她当真觉得自己看不清这个男人心里到底想着什么。她都不过问他和王琰的事情,他却先怀疑她和颜玉卿之间有点什么,真是岂有此理。 付清欢回房没多久就在床上躺下,而封隐这回总算能够睡上自己的床,他躺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背对自己的付清欢往怀里一搂,蛮横又无理。 翌日清晨付清欢看着身旁陷下一片的床褥,忽然就觉得她和封隐的关系回到了原点。 封隐知道王琰的话对她产生了动摇,而她也丝毫不愿做任何掩饰。 玄机阁对她来说不单单是一个搜集情报的机构,更是她将来离开封隐的一条退路。 付清欢一进玄机阁,便听说颜玉卿在等着他,等到她走到书房时,却见颜玉卿端着个碗在作画,旁边还放了个酒坛子。 而画上的女子身着大红嫁衣,面若桃花甚是眼熟。 “这是刘太妃?” “她进宫那日让我帮她画的,那天我临时有事没画完,就让人把画给收了起来,今天忽然翻出了这幅画,就想顺手把画给画完。”颜玉卿一边作画一边说道。“这酒不错,你要不要也喝两杯?” 付清欢也没有拒绝,从旁边拿了个碗就给自己倒满,然后给自己灌了一大口酒,“酒不错。话说刘太妃入宫那日,就是穿着嫁衣站在你面前让你画的?” “不然还能怎么画,我可没法凭空想出来她穿着嫁衣的样子。” “可是你穿喜服的模样,她大概是在心里想了千百遍。”付清欢把剩下的半碗酒喝完,“是不是心里想着要做大事的大人,都不把身边的女人当一回事?” “我怎么觉得你话中有话,”颜玉卿抬眼一笑,“封隐又给你气受了?我都说了,你要是改天对他的耐心耗尽,大可投入我的怀抱,我保你……” “再胡说八道我就一把火烧了你这老巢。”付清欢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我只是实话实说,只是你每次都听不进去。”颜玉卿把笔搁在了砚台边,把画卷稍微抬起来,对着墨迹未干的地方轻轻吹了口气。“你要是早点开口,我就在你们成婚那日就带你走,你现在也不会为情所困了。” “没心没肺的人,就不要整天把情字挂在嘴边,”付清欢揶揄了一句,随后上前细看了下那幅画,“这画给我吧,我拿去给刘太妃。” “也行,这画本来就是送给她的。”颜玉卿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随后从袖中拿了一个信封,递给了付清欢,“这是苏笑生昨天让人送来的,他给了玄机阁一大笔钱,说要彻查你和封隐这些年的过往,我觉得这个问题其实很好解决,你上门去跟他说清楚就行了。” “那你告诉我他在哪里。” “女人真是善变,前些天让你去找苏笑生,还摆出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 “那是因为我前天听说了一些事情,”付清欢心思一动,“帮我查一个人吧,他失踪了十几年,生死未卜,但是我现在却得到确切的消息说他还活着,我想找到那个人。” “你说的是你弟弟吧,”颜玉卿不以为意道,“这事没个一年半载查不出来,时间过了这么久,知情的人又寥寥无几,玄机阁不可能无所不知。” “尽力就行,我一定会想办法找回他。”付清欢一边着一边打开信封,却还看到里面夹着一张数额不小的银票。 苏笑生的出手还真是阔绰。 “听说皇上这次要严办王家,封隐知道了是不是很高兴?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事应该也有他的一份功劳吧。”颜玉卿画完画还不印了个私章作为落款,“而且秦宗凯估计也会被卷进这件事里来,唉,官场上的勾心斗角真是可怕,还不如我每天打听打听小道消息,再牟取点实际利益自在。” “我都说了你这人没心没肺,理会他们的勾心斗角做什么,”付清欢上前把墨迹干了的画慢慢卷起来,放在一旁的竹筒中,又给自己倒了一碗酒,轻轻呷了一口,“你说我喜欢封隐是麻烦,我觉得刘太妃喜欢上你才是倒霉,泰然自若地看着爱慕自己的女人嫁给不喜欢的男人,而且还是为了帮自己去找什么坡钥匙,一辈子就要这么孤孤单单地在清冷的海棠阁里过一辈子,我都替她感到不值。”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泰然自若,”颜玉卿有些不满地反驳道,“我跟她说了,等到时机合适的时候,我可以帮忙制造一个太妃病故的假象,让她能够从宫里出来。” “你当真是这么说的?”付清欢有些讶异,“可是她在我面前却不是这么说的。” 99.第99章 我就是欲求不满 “我先前去过海棠阁,刘太妃亲口在我面前承认,她会在深宫度过余生,再无他想。”付清欢说这话的时候还不满地瞪了颜玉卿一眼。 这下轮到颜玉卿愣住了,他刚要开口,房门就被人从外头推了开来,黄衣女子一闻到酒味就皱起眉,还抬起两根手指在鼻前掩了掩,上来就提走了桌子上的那坛酒,嗔怪着说了句“现在喝酒,伤口发了我可不替你收尸。” 颜玉卿摊了摊手,“这酒不烈。” “不烈也不许喝,”黄衣女子作势要把酒拿走,忽然看到桌上摆的笔墨,“你在画什么?” “画人。” 黄衣女子随即颜色古怪地看了一旁的付清欢一眼,付清欢连忙摆手以示清白。 “以前答应给岚儿画的,现在补上。”颜玉卿只好解释了一句。 黄衣女子抿了抿唇,“那改天你也给我画个。” 付清欢看她抱着酒坛子出去,转而对着颜玉卿一笑,“这姑娘可是很喜欢你呢。” 颜玉卿耸了耸肩,拿回给付清欢的信封,“明天傍晚,我让人带你去见苏笑生。” 付清欢一听到苏笑生三个字就有些头疼。 “我看到塔楼里不少书卷上的情报都跟苏笑生有关,那些调查这事的都是什么人?” “这我不清楚,但是那些情报都放了起码有十几年,那时候我还没到这里来呢。” 付清欢挑了挑眉,坐到一边的凳子上,“反正闲着没事做,给我讲讲你的故事,你为什么会来到玄机阁?” “我的义母是个青楼女子,算得上是玄机阁前阁主的红颜知己,后来她病重,便让我认了前阁主作义父,来到了这里。”颜玉卿说得云淡风轻,“我义父一辈子未婚未育,收养我也不会有别的麻烦。” “那你知道你的亲生父母是谁吗?” “我义母没有跟我说,也没有给我什么信物,只说我不知道自己的身世比较好。” “那你自己就不想知道?”付清欢有些不解颜玉卿的淡然,因为这事连她听了都会感到好奇。 “我为什么要知道?”颜玉卿脸上的疑惑不容半点虚假,“既然我义母都已经给了我忠告,我当然会尊重她的意愿,我在玄机阁呆了这么多年,替人收集了这么多情报,看到无数人知道真相后的痛苦,我就觉得那些人与其活在现实的痛苦中,还不如活在理想的幸福里。反正人一辈子也就这么点时间,为什么非要把想知道的事都弄清楚,看开点过日子岂不更逍遥自在。” “也许你说得对,”付清欢悠悠道,“但我没办法让自己心安理得活在困惑里。” “每个人想要的生活不一样。”颜玉卿也没有反驳她。 付清欢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有些离奇的念头,“你知不知道自己出生的时间?” “义母告诉我,是庚午年四月初八。” “庚午年……”付清欢算了算岁数,有些失望地摇了摇头,“就是二十一岁,比我还大一岁。” “你该不会以为我是你失散多年的弟弟吧,”颜玉卿大笑,“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巧合。” “我只是想尽快找到他,”付清欢叹了口气,“我怕王琰比我先找到他,会对他不利。” “你弟弟今年怎么说也应该有十七岁了,哪有那么容易就被人害了。”颜玉卿从一旁拿出一个棋盘,“偷得浮生半日闲,要不来杀两盘?” 付清欢有些心虚,“我不太会下棋。” 她说的是实话,上辈子那个男人教过她下棋,她至今记得他握着她的手,教她在哪里落子才能反打取胜。那个男人从来都不知道,他越将她带近自己身边,自己的危险就更多一分。 颜玉卿眼中立马大放光彩,一句话就把付清欢从往事中拉了出来,“没事,我可以指导指导你。” 付清欢只得硬着头皮跟他下棋。 颜玉卿落子之前还非要付清欢拿钱出来做赌注,付清欢真想叫那黄衣管家婆进来,让她看看颜玉卿是副什么德性。 然而事情总是出乎人的意料,颜玉卿连着两盘都被付清欢杀得片甲不留,连付清欢都觉得不可思议。 她实在是没想到颜玉卿的棋术居然可以差到这种地步,而且他不仅棋术差,棋品也差,一看形势不对就想悔棋,最后一盘悔得尤其厉害,最后终于勉强跟付清欢打了个平手。 付清欢忍着笑拿走了颜玉卿的筹码。 “我身上带伤,发挥不佳,改天伤好了再与你一战。”颜玉卿轻咳了两声。 付清欢一本正经地点头,“我接受你的战书。” 颜玉卿输了二十两,付清欢拿了钱就去了泰安钱庄,让钱掌柜把钱分给伙计,毕竟前一段时间这里的人日子都不好过。 付清欢原本想再去看看云笺,但马车拐了个弯还是回到了王府。 红玉正被丫鬟搀着在院子里走动,虽然还没显肚子,但走路已经是小心翼翼地撑着后腰,见到付清欢回来,随即笑着迎了上去。付清欢跟她说了两句话便陪她回了房,途径碧珠住过的屋子时候恰好看到有个丫鬟在锁门,一看才发现是翡翠。 翡翠一看到付清欢就吓软了腿。 付清欢的态度倒是不错,只是教人拿了银子给了翡翠,让人打发出了王府就算了解了这事。 她不能让有异心的人留在王府。 封隐这一回比她回来的早,接着在她一进门的时候就闻到了淡淡的酒气。 “喝酒了?” 付清欢不轻不重地应了一声,觉得这样的场景有些奇怪。 “和颜玉卿?” “是。”付清欢忍不住补充了一句,“我和他没什么。” 封隐这样的问话,让她觉得自己被当成了不安于室的女人。 结果封隐并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而是盯着她手里的画卷,“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颜玉卿给刘太妃作的画,”付清欢说完就让明月把画拿去放好,随后做到封隐边上准备开饭,“我明天进宫给她送去。” 封隐没再多说,沉默着跟她共桌用完了饭,付清欢心里有些不自在,但是又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我吃完……”付清欢搁下碗筷还没说完,封隐便过来把她从凳子上捞了起来,打横抱着就向卧房走去。 付清欢的脸立马就变得通红,一路上的下人都没抬头,但是付清欢知道他们一定偷偷往自己这边瞧,但这回她却一个句话也没说,直接就把脸埋在了封隐的怀里。 淡淡的龙涎香钻进鼻腔。 房门一开一关,付清欢已然被放倒到了床上,封隐的唇直接就贴了上来,舌尖勾住她的,一面富有技巧地吻,一面用手拨开她的裙幅,自下而上揉捏着她身上每一寸,直到付清欢有些缺氧地想推开她。 付清欢直到这时才回过身,一边喘一边笑他,“你这样看起来很欲求不满。” 封隐用两指轻捏住她的下颔抬起来,凑近后沉声说了句,“是,我就是欲求不满。” 付清欢打蛇随棍上,“还有醋意大发。” 封隐危险地眯了眯眼,将她整个人欺在身下,“我身上有没有醋味我闻不到,但是我闻到你身上有酒味。” 付清欢明眸含笑,“那我保证以后你不在身边绝不喝酒,你今天能不能放我一马?” “你觉得呢?”封隐一边说一边就去解她的衣带,才解到一半,外面的便有人敲起了房门,说皇上有急事要让他入宫。 付清欢笑意更深,“看来我今天注定要逃过一劫了。” 封隐俯身咬了咬她嫣红的唇瓣,随后起身理衣出门,“回来再收拾你。” 话虽这么说,但是当封隐回来看到熟睡的付清欢时,却只是将她轻轻往怀里带了带。 付清欢迷迷糊糊地唔了一声,然后重新进入梦乡,直到第二日封隐上了朝方才醒来。 用过早饭时,下人通报说朱恒回来,付清欢随即把人叫了过来问话。 “我已经知道了毓秀山庄和桃姬的事情,所以你可以把那边的情形原原本本地告诉我。” “回禀王妃,”朱恒顿了顿,“巫蛊之事已经平息了。” “怎么平息的?” 朱恒回话的时候还是一脸犹豫,“桃姬的身体已经大不如前,她是想要见王妃才出此下策,我只是让她知道王爷和王妃感情深厚,同她说了不少王爷和王妃的事情,她便答应收手了。” “你说她的身体已经大不如前。” “是,”朱恒还不知道桃姬真正的身份,“请了很多名医,但都说毫无起色,桃姬夫人身体衰弱并非因为病症,而是已经接近油尽灯枯。” 付清欢心中一紧。 桃姬因为以身哺蛊而耗尽了身子,她一定是因为害怕等不到见她的那一天,所以才会用那么极端的方式引起封隐的注意。 “那你有没有告诉她,我会尽快过去看她?” 朱恒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答复。 付清欢一个人在屋里想了很久,过了半天才想起来今天要去给刘氏送画,而大概是因为封隐帮她打过招呼的原因,宫人在戒严期间也没把她拦在外头,付清欢拿了画卷进了海棠阁,却发现里头一个伺候的宫女也没有,守在外头的也只说太妃在里面歇息,让她们不要进去打搅。 付清欢只得把画给了外头的宫女,准备折返回去,却见一队羽林卫快步朝着大殿方向走去,她跟了几步觉得不妥,便一直走到了大殿附近,看到两个小宫女正在墙角边咬耳朵。 “那里头发生了什么事?” 那两名小宫女也认出她,随即变了脸色,跪下给付清欢磕头行礼。 “告诉我!”付清欢隐约觉得这事跟自己有关。 “回王妃,”那小宫女哆嗦着答道,“方才秦大人提刀进了大殿,嘴里说要取隐王爷的性命!” 100.第100章 宫变 “补以何源探花名次,修探花楼。”正殿之上,封昊轩不疾不徐地宣布自己的决策,“诸位爱卿可有什么疑议?” 殿内一片安静。 封昊轩满意地看了看群臣,却看到位于武官之首的秦宗凯人没来。 “护国公呢?” “回皇上,护国公今日身体不适,不能上朝,还请皇上见谅。”站出来的说秦宗凯一手提拔的礼部侍郎。 封昊轩的脸色顿时就不太好看了,“他以为不来就没事了吗?诸位爱卿知不知道,昨天竟然有人夜闯天牢,他想要劫的人是谁,诸位爱情知道吗?” 封昊轩就算不说,众人也知道天牢里的人是谁。 王兆在牢里待了两天,先前站在他那边的人全都不敢出声,倒是站在封隐一边的官员趁机出来说了不少。 “禀皇上,臣有事启奏。”文官之首的封隐站了出来。 “隐王请说。” “昨晚臣受召前往天牢,截住了那个企图劫狱之人,严加拷问之下,他是受某个人的指使才来,当臣听到那个人的名字时也震惊万分,此事非同小可,还请皇上明断!” “那个人是谁?”封昊轩蹙眉。 “那人便是千兰名将,苏笑生。” 封隐此话一出,群臣皆为惊愕,苏笑生何许人也?千兰名将,武功盖世,曾于乱军之中取敌将首级! “王爷此事是否当真?”那礼部侍郎有些沉不住气,“苏笑生之名,下官只听几位前辈说过。此人已经五六年没有音讯了,现在怎么会出现在北陵,还与丞相扯上关系了?” “这事便要问丞相和秦大人了,”封隐漠然道,“不瞒诸位,本王先前受命前往蜀川平乱,那暗中主谋,正是苏笑生。此人多年来潜伏于北陵境内,四处点火,试图于我北陵不利。本王还让人彻查了一些旧事,方才知道,苏笑生在两年前还参与了大皇子谋害太子一案。” 一提到旧事,朝中的几位老臣便开始议论纷纷。四皇子当年虽然贵为太子,但是身体一直都不好,二皇子封决摆明了无心皇位,三皇子封隐从来都不受先帝重视,所以几乎所有人都把橄榄枝投给了大皇子。却没想到大皇子竟然试图谋害东宫的四皇子,最后被满门抄斩,受累的官员也是不在少数。 封昊轩的脸色立马发白,谁不知道当年的太子,就是封昊轩的亲生父亲?! “皇上,恕臣直言,当年大皇子曾师从秦大人,秦大人和王大人一直与其交好,直到后来大皇子谋害太子的事迹败露,秦大人和王大人也没少为他求情。蜀川事变,乱军四处散播谣言,说这天下本应当是当年的大皇子的,铁证如山,秦宗凯和王兆便是通敌的叛臣!” 满朝哗然! “皇上!秦老将军提着剑冲进来了,侍卫们拦都拦不住!”吉祥在外头焦急地大喊。 朝堂里的官员顿时乱成一片,谁都没有想到,当年在大皇子出事的时候还能稳如泰山的秦宗凯,现在竟然做出这样的事情!那些羽林卫又怎是真的拦不住一个年过六旬的老将,他们分明是不敢拦这个德高望重的开国功臣! “封隐,你这个乱臣贼子!”众人还没商量出个对策,秦宗凯已经提着剑冲进了殿内,守殿的侍卫终于看不下去,几个人上来把他拦在了门口。 “秦尚书是否知道,除了大内侍卫,其余人提刀入殿,就是死罪?!”封昊轩直接就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皇上!”秦宗凯红着眼,刀锋直指封隐,“老臣无惧一死!老臣只求临死之前,为我北陵江山除了封隐这个祸害!” “没想到秦大人在朝中多年,竟然也会说出如此不加考量的话来,”封隐仍旧是颜色淡淡,“你跟苏笑生有接触的事情,如今已是人尽皆知,秦大人若是服罪,皇上说不定还会留你九族,但是如今提刀上殿,皇上就算想念你劳苦功高网开一面,也是没有办法了。” “你少在那边惺惺作态!”秦宗凯骂道,“我今日哪怕搭上我秦家九族,也要除了你这个祸害!” 封隐没再理会他,转身对着封隐行了个礼,“还请皇上圣裁。” 封昊轩已经被完全气白了脸,只恨不得从阶上走下来指着秦宗凯的鼻子骂,“来人,把秦宗凯给我押下去!” 一旁的大臣也纷纷跟秦宗凯保持距离,一面还不忘好言劝阻。 两个羽林卫想要把秦宗凯押走,却被他狠狠一瞪,当场就被唬得后退了一步,秦宗凯纵横沙场二十年,替北陵打下铁桶江山,入朝后又屡建奇功,其威严又怎是几个羽林卫能够撼动的。 外面吉祥又喊,“皇上不好了,南北营的一群羽林卫从宫门外冲了进来!” “混账!”封昊轩震怒,“秦宗凯,你这是要逼宫造反吗!” 秦宗凯的脸色一滞,转眼看向面无表情的封隐,“是你?” 封隐却是一脸不解,“秦大人,南北营可都是你的人。” 秦宗凯怒极反笑,手中的刀跟着抖了一下,“隐王爷真是高明,老夫甘拜下风。” “秦大人提刀上殿还引兵入宫,该甘拜下风的应该是本王。”封隐颜色淡淡。 外面的羽林卫已经杀了进来,宫里的侍卫这次是真的阻挡不住,只不过一会会工夫,南北营的四千羽林卫便将大殿团团围了起来,为首的一名将领径直走到殿门口,看到秦宗凯被架着先是一愣,随后单膝跪地行了个礼,“末将已将南北营四千羽林卫带来,还请秦大人调遣。” “李磊,谁给你的胆子带兵进来的。”秦宗凯的嗓音顿时哑了一些。 “大人,我们不能看你被人所害。”李磊看了看殿里的众人,随后对着封昊轩又叩了叩头,“末将李磊,参见皇上。” “你眼里还有我这个皇上?”封昊轩一步步从高阶上走下来,走到一半却封隐拦住了。 “皇上,那些人可能会对皇上不利。” 封昊轩这才停下了脚步,将目光落在秦宗凯身上,“秦大人,朕一直敬你是开国元勋,三朝老臣,哪怕你刚刚提上入殿,朕也以为你是因为心有不满一时冲动,但是没想到你竟然把兵给带了进来。” “事到如今,老臣已无法为自己辩解,”秦宗凯闭了闭眼,“只要皇上能够下令杀了隐王,老臣愿意带着一家老小,血溅午门。” “秦大人这是威胁?”封昊轩气得浑身发抖,“隐王乃是辅国大臣,又是朕的亲皇叔,岂是你说杀便杀的?先前秦大人联合王大人陷害隐王,朕连亲政大典都没把皇叔放出来,心里已经是愧疚难当,没想到事情还没查到秦大人头上,秦大人竟然就做出了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秦大人不会害皇上,害人的是隐王!”李磊在殿外高声喊道。 “秦大人,这就是你练出来的兵?”封昊轩冷冷一笑,“如今竟然连皇命都敢违抗了。” 在弦上,不得不发,假若老臣今日让这些羽林卫离开,那就什么都没有了。老臣只要皇上一道圣旨,杀了隐王。” “不可能!”封昊轩吼了回去,“你先让这朝中的文武大臣回去,朕一人留下来做你的人质!” “皇上!”秦宗凯的声音有些发抖,“老臣对您绝无二心。” “那你就让那些兵退下!” 秦宗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脱离两名侍卫的禁锢,看了看殿内的大臣,“诸位大人都先回去吧。” 众人如获大赦,见羽林卫让道,连忙从正殿中间走了出去,连头都不回一下。 封隐也要走,却被李磊的手下给拦住了。 “皇上,”封隐转身,“臣恳请皇上,允臣调东西营羽林卫入宫,保护皇上安全!” “准奏。”封昊轩看着他。 “秦大人,”封隐重新看向门口的秦宗凯,“你要的不过是一道圣旨,本王现在就回王府等着皇上的旨意,只要皇上下旨,要杀要剐,本王绝无二话。” “我现在就可以杀了你!”秦宗凯握着刀就要冲上来。 封隐却忽一勾唇,“那来。” 秦宗凯当真就要冲上去,封隐轻松避开迎面一刀,越到了大殿门外,却见外面围满了羽林卫。 “杀了封隐!”秦宗凯疯了一般地吼道。 那些羽林卫得到命令,纷纷冲上来砍封隐,封隐却处变不惊,轻松打倒几个,拿了一把刀,以一敌众。 这一切都落在了宫墙边的付清欢眼里。她清楚地看到,并不是所有的羽林卫都听从秦宗凯的话,几乎有一般人站在原地不动,看到旁人要去杀封隐,还想出手阻拦。 付清欢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脸孔,周鑫。 眼看一人要砍到封隐,付清欢随即抽出腰间的弩,瞄准放箭,射中了那人的肩头,封隐和周鑫几乎是在同时看到了他。 有人看到付清欢放冷箭,随即把目标转移到了付清欢身上,付清欢徒手劈落一人手里的刀,正准备与封隐并肩搏斗,后头突然跳出来一个人,挡在了她的面前。 101.第101章 付清欢看到来人,不由微微一愣。 “你怎么会在这里?” “只是闲着无聊而已,”颜玉卿不以为意地说道,手中的剑还未出鞘便打翻了一大杆子人。 这场骚乱很快就平息了下来,一方面是因为三人身手过人,另一方面是因为周鑫让自己的手下把李磊的人拦了下来。 “皇上在里面,赶紧进去救驾吧。”封隐自然是认得周鑫的。 周鑫应了一声,随即不着痕迹地看了眼付清欢,带人进了正殿。 “他这样就能救出皇上?” “南北营的人还是听秦宗凯的人多,他进去最多也只是跟秦宗凯理论两句,你先回去,我去东西营调人来。”颜玉卿跟付清欢说完话,目光转而看向准备抽身走人的颜玉卿,“站住。” 颜玉卿脚下一顿,回头不解地看着他。 “后宫禁地,岂是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封隐一脸冰霜。 颜玉卿却仍旧是一脸无所谓的样子,“这里的人拦不住我。” 封隐的脸色顿时更冷,正要准备叫人上去捉他,付清欢却上前拦住了他。 “现在不是想这事的时候。”付清欢看向颜玉卿的眼神带了几分感激,毕竟他刚刚出手救了他。 封隐深深看她一眼,继而转身朝着宫外走去,付清欢在后头亦步亦趋地跟着,“没想到秦宗凯真有这个胆子造反,我平日里还觉得他看起来倒是挺正直。” “那不过是表象而已,看起来刚正不阿,其实是自私妄为的小人。”封隐上马,付清欢上车。 付清欢看着他骑马朝着兵营而去,自己刚要坐着马车离开,忽然听到车外一个熟悉的声音。 “王妃。” 付清欢掀开车帘,却见何源站在一旁对她拱了拱手,正准备下车跟她说话,却又听她说了句“王妃留在车上便好。” 付清欢顺了他的意思。 “王妃,”何源忽然单膝跪了地,“秦宗凯提刀上殿,引兵入宫,实为大逆不道的叛臣,秦宗凯手握重兵,眼下唯有王爷才能够抗击秦家。皇上年少有为,却遭此突变,还请王爷和王妃救皇上及北陵万民于水火!” “何大人起来吧,”付清欢淡淡说道,“就算何大人不来,王爷也会竭尽所能去救皇上的。如果可以的话,你这些天就陪在皇上身边吧,云笺姑娘那边,我会派人告知的。” “那就劳烦王妃了。”何源又拱了拱手,“何源本就想留下来陪皇上共患难。” “何大人有心了,难怪皇上如此器重你。”付清欢脸上露出几分欣慰,“那皇上就先托付给何大人。” “何源定誓死保护皇上!” 付清欢随即离开了宫外,其实如果秦宗凯当真想要杀封昊轩,何源一个书生根本不可能拦得住。秦宗凯的本意是杀封隐,但是没想到事情最后到了这样无法收场的地步。 秦宗凯的兵撤出了大殿,却没有撤出皇宫,此事一出,朝野皆惊,谁都没想到德高望重的兵部尚书说反就反,毫无征兆。 但是秦家的兵却开始被聚向了陵安,封昊轩本是有心收回兵权,但是秦宗凯的动作快到让他措手不及。 付清欢回到王府才想到今天傍晚说好要去见苏笑生,但是这事一发生,苏笑生的人根本没有上门递消息给她,或许是已经被事情缠得无法脱身了。 封隐今晚必定会回来,因为血蛊。 果不其然,封隐天黑之后回到了府中,跟朱恒说了半天话才回到了房里。 “明天天一亮,秦家驻扎在邻城的两万兵马会率先抵达陵安,”封隐的脸色有些凝重,“一个月之内,整个陵安就会处于秦家兵的控制之下。” 付清欢还是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为今之计,只有让人前往南疆,让我二哥调兵前来救援,”封隐有些疲惫地坐在窗边解开衣带,“但是南北营的人已经控制了陵安四个城门,意在不让我的人出去求援。秦宗凯善于打仗,肯定会让人切断外界对陵安城的补给,所以东西营的将士最多在城内撑上两个月。” “那你想让谁去?” “朱恒在承奚郡受了伤,青龙和玄武不能暴露,而我要留在稳住陵安的局势,”封隐顿了顿。 “让我去吧,”付清欢顿了顿,“让玄武给我带路,我去南疆。” 封隐忽然沉默。 “可是这里到南疆来去至少也要一个月,还有大军随行,”付清欢皱起眉,“如果我走了,你的血蛊要怎么办?” “朱恒从桃姬那边带来了暂时压制血蛊的药物,我可以撑上两个月。”封隐显得很犹豫,“但是秦宗凯肯定一路设障,到时候肯定有不少危险,我不能让你以身犯险,秦宗凯就算盯得再紧,也不可能看住我东西营每一个将领。” “没人比我更合适了,”付清欢轻轻摇头,“我是女人,有些情况下反而比男人更容易过关,而且我的身份更能够让他们信服。既然血蛊的问题能够解决,那就让你那些心腹的将领留在身边,我去南疆。我只是不明白,远水救不了近火,调兵为何非要去南疆?难道除了南疆,就没有别的兵可以抵御秦家的兵马了吗?” “其他地方的兵马打不过秦家兵,人也实在太少。何况现在大量从地方调兵,会让百姓不安,整个北陵便会陷入兵乱之中。”封隐深深吸了口气,“我没有料到秦宗凯会直接造反,东西营的兵将暂时不会和南北营的人正面交锋,但是真正打起来,也只是时间问题,而且到时候秦家兵援兵一到,东西营几乎没有胜算。” “让我去吧。”付清欢露出一丝微笑,“养兵多日,用在此时。” “你才养了多久。” “卫勇说我天赋异禀。”其实哪来什么天赋,不过是她把一些从前就会的东西熟悉一遍而已。 他上前把她搂在怀里,轻吻着她微凉的嘴角,没有回答。 “不回答我就当你同意了,”付清欢伸手回抱住他,“可是那个药,对你身体损害应该不小吧?” “这已经无关紧要了,”封隐的眉头蹙得死紧,“必要的时候,牺牲玄武保住自己的性命。” 付清欢难得看到封隐这样烦乱的样子,“那你要不要给我什么信物?” “我明日一早就将玉佩交付于你,另外修书一封,这两样东西你随身带着,到了军营,尽早公布你的身份。” 我知道,付清欢点点头,想说些让封隐宽心的话,他却已经封住了她的唇,顺势将她带到了床上。 “等你回来,我会把你所有想知道的,都告诉你,”他在她耳边承诺,“无论什么。” 付清欢眼角的笑意渐深,“好。” 她替他攘除奸凶,他向她坦诚一切,这是她所要的,最好的结果。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所关注的不再是自己为何而来,她把所有的目光都放在了封隐的身上,若非封隐一直瞒她,她几乎要把整颗心都交出去了。 她愿意搏上性命,换他一个真心。 深秋的夜间有些冷,向睡鸭炉间,翔鸳屏里,羞把罗香暗解。 他不住吻她,热烈的攻势让她有些招架不住,付清欢想说些话让他心安,但是他完全不给她开口的机会,只想在她身上每一寸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用行动印证他的忧,他的情。 情事过后,他搂着她睡了一夜,不让她远离自己半分,付清欢隐隐地觉得有些不舒服,他却强硬地将她禁锢在自己怀里。 “不要乱动,”封隐的声音沙哑而迷人,“我不想让你明天走不出门。” 付清欢脸上顿时烧红了一片。 封隐的打算,是等明日城门大开,秦家兵入城之后,让付清欢趁乱离开,秦家兵也算训练有素,不会过度苛待一个女人。 付清欢靠在她怀中,细细嗅着他身上的龙涎香,很快便睡了过去。 她太迷恋这个男人的怀抱。 直到天将拂晓,封隐才让下人抬了浴桶进来,亲手替她沐浴擦身,直到看她穿好衣服去前厅用饭,方才去了书房。付清欢用完早饭,封隐便拿来了玉佩和封好的信件,还另外给了她一个锦囊。 “有不时之需时,打开这个锦囊。” 付清欢轻轻一笑,接过了他手里的东西,下一秒又被带到他怀里,明月还在房里,见状随即走出了屋子,却见难得露面的玄武站在外头。 付清欢出门时看到玄武还呆呆地在原地站着,刚想上前询问,他又重新隐到了暗处。 “我不能送你出城,”封隐让人牵过她的马,“记得我昨晚说过的话。” “我记得,所以现在就不多费时间了。”付清欢点了点头,翻身上马,直接策马出门。 城外两万大军压境,守城的是西营的羽林卫,封隐交代过,如果秦家兵进城,不守城门,秦家兵不会主动跟羽林卫开战。 守门的不是别人,正是卫勇,但是他并没有看到付清欢的离开。 大军已在身后,付清欢策马疾驰,却瞥见一抹鲜亮的颜色跃入眼帘。 102.第102章 栽赃 “你跟着来做什么?”付清欢看向赶上来的一人一马。 鲜衣怒马,被风吹乱的发丝勾着那张比女人还要妖媚的脸,颜玉卿给了她一个迷死人不偿命的微笑。 “随你去南疆啊。”颜玉卿轻描淡写道,“以你的身手,你旁边那位壮士恐怕保护不了你。” 前头的玄武只是骑马,头都没回一下。 “……你为什么要陪我去,我怎么觉得我跟你交情没有好到那个地步。” “你居然说出如此绝情的话,”颜玉卿一边起码一边作西子捧心状,“实在太伤我心了。” “……我现在没心思跟你开玩笑。” “那好吧,”颜玉卿与她并驾齐驱,“我要让你去南疆查一件事情,当然,这件事还是苏笑生委托的,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现在满朝皆知秦宗凯勾结苏笑生,昨晚入狱想要带走王兆,但苏笑生却亲口跟我说,他根本没有那么做。” 付清欢当即回头,“你说什么?” “不过你也不用这么惊讶,秦宗凯确实就是在四皇争储的时候就拉拢苏笑生了,毕竟别国的势力也能影响到北陵的朝政。怪只怪大皇子死得早,一大批押错宝的官员都落了马,秦宗凯和王兆能在那两个位置上多坐一年也是不容易了。” 玄武这才若有所思地回头看了颜玉卿一眼。 付清欢闭了闭眼,策马前行,忽然听到后头传来追喊声,随即狠狠瞪了颜玉卿一样。 “都怪你,穿这么艳,所以才被人发现。” 颜玉卿一脸无辜,“可是他们的目标肯定是你啊。” “反正就是怪你。”付清欢狠狠踢了下马肚子,枣红马随即嘶鸣一声,奋力向前冲起来,颜玉卿不由看了眼前面的马屁。股,勉强跟着没被落下太大距离。 那些人手里提着弓箭,但是并没有直接射杀目标的打算,但是无论如何也追不上付清欢那匹千里马,最后决定抽出箭,瞄准快速奔驰的枣红马。 结果跟在后面的玄武轻轻松松就用剑挥落了所有的箭,颜玉卿也跟着帮了忙。 付清欢回头给了他一个感激的眼神,两个人一前一后跑出了将近十里路,后面的追兵才没了身影,付清欢松了一口气,眼前刚好是个驿站,付清欢把脸一蒙往里头走,玄武紧随其后,而颜玉卿顶着一张蛊惑众生的脸,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进了驿站,里头的人全都看直了眼。 付清欢用眼神示意玄武:我们假装不认识他。 玄武点了点头,跟着付清欢选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来,颜玉卿倒也机灵,没过来跟他们挤一桌。 付清欢从玄武手里接过路线图,压低了声音,“过了丰城才能走城道,看来肖鹏真是有心投靠王兆了。过蜀川的时候我想去会会邰兴,依照他的性子,绝对不会跟着秦宗凯乱来,我想让他帮忙。” “那个人可信吗?” 付清欢点点头,看向对面一桌叫酒喝的颜玉卿,“他刚说的话你都听到了?劫狱的事情是封隐陷害给秦宗凯的。” “但是秦宗凯若无二心,又怎会真和苏笑生扯上关系。”玄武对着手里的茶盏看了半天,方才把茶喝了进去。 付清欢抿了抿唇,“你们是后来才来的,又怎会深入了解封隐的为人。话说你现在和白虎朱雀还有没有联系?” “我们四人从来不间断联系。” “那他们要找的人找到了吗?” 玄武轻轻摇头。 付清欢若有所思地看着手里的杯子,“青龙有没有告诉你,我是巫族的人?” 玄武点了点头。 “那你为什么这么尽心尽力地保护我,你们郑国的人,不都应该对我恨之入骨的吗?” “因为王爷看重你。” 玄武短短七个字,就让付清欢再说不出别的话来。 稍作休息,三个人就重新上了路,从这个乡间驿站到蜀川最快也要跑上三天,因为根本没法从丰城走,他们只能绕着外围的乡道前行,途径丰城的护城河,付清欢带着玄武和颜玉卿准备去找詹道华投诉一晚,却看到那个去了屋顶的两间茅屋已经空了出来,看样子搬走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今晚就在这里歇息吧,”幸好桌椅还是在的,付清欢有些疲惫地往桌边一坐,随后条件反射似的跳了起来,果然看到那凳子上沾满了灰尘。 奔波了一天,她实在不想再挑剔这些,但是这屋子实在是脏乱的离谱。 想到之前在这里的所见,付清欢不由得走进了那两间睡觉的屋子。果然被褥都被打包带走了,而且看样子走得很仓促,因为外面的还没有经过打扫。 是什么让詹道华怎么匆忙地离开?还有那个神秘的女人。 付清欢抱了些柴草又把外衫垫在上面就凑合着睡下了,颜玉卿睡在另外一间屋子,而玄武却坚持要睡外头。 结果一到后半夜付清欢就被醒了,而且是被冻醒的。 更深露重,屋子漏风,她实在是睡不着,由此可见詹道华也只是在这里过了一个夏天。 付清欢觉得自己要是继续睡下去多半要染风寒,只得整个人往有屋顶的一边缩进去,刚拿着衣服往身上裹了裹,便听到另一边颜玉卿在骂,“这什么破屋子,屋顶就修一半,比破庙还不如。” 付清欢又缩了缩身子,试探地喊了一声,“玄武。” “在。”玄武的声音从屋顶上传来,因为屋顶空了一半,所以听起来尤为清楚。 “要不你到屋子里来吧。” “我有内功护着,不会冷。” “……”好吧,那看来今晚挨冻的只有她一个人了。 付清欢勉强蜷着睡了一夜,忽然想到先前和封隐睡在这张硬床上,那时天还没这么冷,她睡在封隐的怀里也格外安心。 天亮的时候付清欢上了马,整个人顿时就有些头重脚轻,不过幸好一时半会后面没人追,马跑得也不是特别快,颜玉卿看她在马背上晃悠就忍不住说了两句。 “今天找个驿馆睡吧。” “这里离陵安太近了,睡在驿馆难保不会被发现,”付清欢摇了摇头,“前面那个就是黑岩山,从那边绕过去,就是蜀川的南门,到时候再休息也不迟。” 早晨的冷风吹得她脸上刺痛。 颜玉卿拗不过她,只得顺着她的意思,结果三人刚到蜀川门口,就被拦了下来。 ———— 【这两天有事更新不稳定,明天恢复准时三千字双更,抱歉=3=】 103.第103章 被遗弃的城池 三人一到城门口,两个守卫就把人拦了下来。天色已暗,那守卫举着火把走了过来。 “太守有令,七日内不准任何人进出蜀川。” “今日是第几日?”付清欢皱眉。 “第二日。” “能不能上报你们太守,我们有事相见。” 那守卫闻言打量了付清欢一眼,“太守不是什么人都能见的。” “玄机阁阁主,颜玉卿求见。”颜玉卿上前走了一步,那守卫便把火把拿近了,一个劲盯着他脸瞧。他没见过颜玉卿真容,但是只是听说颜玉卿长了一张比女子还好看的脸…… “看够了没?”颜玉卿挑了挑眉。 “那我让人给你通报一声。” “通报?”颜玉卿嗤笑一声,随后从袖里拿出一锭银子,“等你通报回来,天都要亮了。你直接放我们进去不就得了,我们有要事。” 那守卫只是看了那银子一眼,“这是规矩。” “什么规矩……” “算了,”付清欢拦住了颜玉卿,“既然是规矩,那我们照做就是了,劳烦通报。” 这守卫随即转身就走,忽然听到后面有人轻呼了一声“王妃”,回头就看到先前那个女人晕了过去。 “王妃?”那守卫有些不确定地问了一声。 “是,王妃。”颜玉卿有些不满地看了他一眼,“王妃路上劳顿累晕过去了,你们就打算把王妃丢在这里一整夜?” 那守卫还是有些犹豫,“这真的是王妃?” “你要是不信,就尽管把人在这里放着。” “吵什么呢,不是说了不准任何人进出蜀川么?”另一个守卫不满地走了过来,看到被玄武扶着的人不觉一愣,“这人有些眼熟啊,不是先前隐王爷身边那个男……不对,怎么是个女人?” “这是隐王妃!” 两名守卫脸色都是一变,一个没想到付清欢居然是个女人,另一个没想到付清欢居然真的是封隐身边的人。 “还不把人送进去!” 颜玉卿看了看一旁的付清欢,忽然发现她眼皮不露痕迹颤了一下。 果然当付清欢连夜被送到太守府的时候,她就自觉睁开了眼睛。 伺候她的人居然还是燕琪。 “我要见太守。”这是付清欢睁眼后的第一句话。 “太守正在和颜公子说话,王妃可以歇息一会再去。” 付清欢从她手里拿过一碗苦药,一仰头就全喝了下去,眉头都没皱一下,“我现在就去。” 燕琪无法,只得拿着灯笼,带付清欢往书房走。 “王妃。”邰兴一见到付清欢,便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一旁的颜玉卿正大喇喇地坐在边上喝着茶。 付清欢白着脸,一开口就是质问,“为什么下令封城?” “陵安出了事,下官已经知道了,只是不知道那边确切发生了什么,只是听闻兵部尚书调兵入了陵安。重兵入陵安,下官却没有听到任何皇上的旨意,私以为可能是陵安事变。除了那两万兵,别的地方的兵要想去陵安,必先经过蜀地。” “所以你就让人看着城门不让他们通过?”付清欢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下,“邰大人既然有这份考量,那我就直接把事情都说了,是秦宗凯反叛,软禁了皇上,我奉带着王爷的命令前往南疆找肃王求援,还请邰大人出手相助。” “这事颜公子方才已经说了,下官只是不懂,秦大人德高望重,为何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邰大人忘了先前黑风寨的事情吗?他们怂恿百姓造反,声称为已故的大王子伸冤,其实不过是拿着幌子蒙人罢了。而秦宗凯并没有否认,他当初暗中勾结苏笑生,试图对付当时的太子,扶持大皇子上位。就连王兆和肖鹏都牵扯进来了,”付清欢不疾不徐地说道,“至于苏笑生的事情,我想就不用我向大人多解释了吧。” 邰兴一听到苏笑生的名字就头疼。 “大人,”付清欢继续说道,“替陵安解围之事迫在眉睫,我没有想让大人以身犯险带兵去陵安,只是希望大人无论如何,也要拖住那些从各地前往陵安的士兵,能多拖一日是一日,好为两位王爷争取更多的时间。” “下官明白了,”邰兴叹了口气,“现在已经快二更了,王妃劳顿,先回去休息吧,明日一早,我让部下从西门从蜀川出去,我知道一条捷径,可以让三位避开追兵。” “多谢邰大人。”付清欢这才松了口气,回到了房里。 第二日一早,邰兴就履行承诺,送三人出城,付清欢发现颜玉卿的表情有些奇怪,就多问了两句。 “反正我说了你也不大可能相信,”颜玉卿摊了摊手,“你昨晚那架势,分明就是要为封隐去拼命。我只是觉得这事疑点太多,说不清。” “我知道。”付清欢淡淡地说了一句。 她当然知道疑点多。 只不过有的事情,她不想让自己去想罢了。封隐的确是陷入了危险,只要这是真的,她就会义无返顾。 邰兴指地捷径却是人烟稀少,付清欢临走前带足了钱粮,三个人沿着小路一直走了四天,期间连休息都顾不上。 “前面是封隐的封地,你拿了封隐的令牌进城休息一晚吧。”颜玉卿打了个哈欠,“这么没命赶路,还没到南疆就先病倒了。” “承奚郡?” “是。” 付清欢看了看那个有些偏僻的城池,“是不是等到皇上完全能够自理朝政,封隐就要被派到自己的封地?” “这也不一定,要是皇上有意留下他,他也能在陵安一直待到老。不过看皇上先前的态度,这个可能性应该不大。” “进去吧。” 这个城池太过偏僻,地处边疆,气候寒冷,虽然地方不小,但是人却不多,环境也远比那些富饶的城池差了很多。付清欢不由想起封隐先前对她说过的,先帝不喜欢他,难怪会把这么荒凉的城池作为他的封地。 远看天边灰沉沉的积云,付清欢忽然觉得这个地方,让人有一种被遗弃的感觉。 封隐的令牌是这座城池的通行令,这里的驻军不过三千人,连蜀川的三分之一都不到,但是所有的驻军质量看起来却比别处高出不少,可能是因为这里是边境重地。 承奚郡的郡守蔡文华是个看起来有些刻板的老头子,脸上除了恭敬和肃穆以外没有别的表情,听到付清欢的来意便为三人安置了住处,除此以外什么都没有多问。 颜玉卿一打理完行李就直奔付清欢的房间,结果却被玄武一脸警惕地拦在了外头。 “我只是跟她说两句话。” “等王妃自己出来。”玄武的意思很明显,不想让颜玉卿一不小心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占了付清欢的便宜。 颜玉卿顿时觉得无趣,刚要走,付清欢便推门出来,身上换了一条水蓝色的裙子。 玄武看了付清欢一眼,又看了颜玉卿一眼,意思是幸好我刚才拦了你。 “咳咳,这位壮士,能否回避一下?”颜玉卿一脸“你在这儿我们说话不方便”的样子。 玄武绷着脸看他。 “你先进房休息一下吧,那位蔡大人也给你安排了房间,我有什么事会立即叫你的。” 玄武听了付清欢的话,方才转身走开了,颜玉卿一脸疑惑地看向玄武,“这就是封隐派给你的那个隐卫?听他说话好想不是北陵人,倒有点千兰那边的口音。” “这事你不用多操心,你找我有事?”付清欢打断了颜玉卿的联想。 “我是想问,”颜玉卿把声音压低了一些,“既然已经到了承奚郡,要不要去那个毓秀山庄看看?” 付清欢没有吭声。 当她听说这里就是承奚郡的时候,她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这个问题。 “我知道那个地方在哪里,从这里到毓秀山不过半个时辰的路程,要上山也不难,就是不知道那里的人给不给你进去。”颜玉卿一脸神往,“我知道之前那巫蛊之乱多半跟毓秀山庄里那个女人有关,真想看看传闻中的巫族圣女是个什么样子。” “不管她是什么样都跟你没关系,”付清欢最后还是压下了心里的好奇,“等事情都办完了再去吧,封隐答应过我会来的,既然他已经答应了,那我就不自己去看了。” 颜玉卿眯了眯眼,“你在害怕?” “我有什么好怕的?”付清欢反问。 “当我没说咯,”颜玉卿耸了耸肩,朝着台阶下走了两步,“话说这承奚郡还真是荒凉,老皇帝一定很不待见封隐,才会打算把他送到这种地方来。” “其实这里也没什么不好的,”付清欢抬眼望了望黑下去的天色,“远离世事尘嚣。” “我从来都不知道你这么消极,”颜玉卿摇了摇头,“如果真的远离那些,人生岂不是少了很多乐趣。” “你大老远跑到这里来就是为了乐趣?” “我说了是为了想查清一些事,”颜玉卿嘴唇勾了勾,“一些原本我不打算知道的事情。” 付清欢一顿,“你说的是你的身世?” 104.第104章 桃姬 颜玉卿没有否认,付清欢也没再追问。 晚间的时候,付清欢能在房里听到狼嚎,那一声接一声的狼嚎让她有些难以入眠。颜玉卿的话让她很想去毓秀山庄,毕竟她知道,桃姬时日无多,经不起漫长的等待。 后半夜的时候,不知道是谁吹起了竹笛,狼嚎声慢慢淡去,竹笛的声音却愈发分明。谈不上优美的曲调,不欢快也不婉转,听起来有些怪异,但是又不会让人觉得不自在。 付清欢一直到后半夜,方才从床上坐起身,挑亮灯芯,穿好衣服出了门。 玄武一听到她开门就走了出来,付清欢发现他一直都处于整装待发的状态。 “去毓秀山庄,不要惊扰到别人。”付清欢轻声走下台阶,却见玄武轻轻摇了摇头,“不让我去?” 玄武点头。 “那好。”付清欢转身往回走,忽然听到颜玉卿的声音从屋顶上传了过来。 “他不让你去你就不去,以后后悔了怎么办?”颜玉卿说完就从房梁跳了下来,手里还拿了一支竹笛。 玄武立马用充满敌意的眼光看向颜玉卿,仿佛是责怪他怂恿付清欢。 “以后后悔的人不会只有我一个。”付清欢说完就往屋子里走。 半个时辰以后,三人来到了毓秀山下。 玄武虽然还是面无表情,但是付清欢知道他心里是不痛快的。她那么说并没有威胁他的意思,只是桃姬在她赶来之前就已经死去,那很多的疑团将永远无法解开,而她与封隐之间的隔阂也会越来越大。 周围一片漆黑,付清欢倒能看得分明。 “我想不明白你干嘛非得挑这个时候来,”颜玉卿捏着竹笛在山石上窜来窜去,“反正这事瞒不过封隐,何不挑白天过来。” “我怕来不及。” 这个理由荒诞,但是却是付清欢的心声。 一个人若是濒临油尽灯枯,那接下来的每分每秒都弥足珍贵。 山上的黎明来得早,当付清欢走到山庄门口时,天边已经露出了几丝光亮。 付清欢刚要上前叩门,玄武却一手拦住了她,自己上前走了几步,俯身看了看地面。 “这是什么?”付清欢俯下身,看到门口有一大滩的黑色粘稠物,看起来像是什么东西干了凝固而成,而且带着淡淡的腥气,却又不像是血。 “公鸡血,蛇胆汁,还有被碾成肉末的蛊虫。”玄武直起腰,看向紧闭的大门,“王妃真的要进去?” “都已经到这儿来了,当然要进去,何况里面的人又不会加害于我。” 玄武犹豫了一下,拿了一把匕首递给付清欢,“那王妃先取血滴在这滩上。” 付清欢接过匕首,轻轻划开自己的手腕,看着细细的血丝滴落在粘稠物上,“这些蛊虫不是已经被碾成肉末了么?” “虽然这么说没错,但是有些蛊带有毒性,王妃是巫族血脉,血液可以压制蛊毒。”玄武说完上前扣了扣门,过了半刻钟才有人出来。 来开门的是个年轻的小厮,两只眼睛圆圆的很是伶俐,他只是看了眼前这几人一眼便大致猜到了对方的身份,“这蛊虫尸渣的毒性可去了?” 玄武应了一声。 那小厮这才把大门打开,让三人跨过那堆东西走进来,付清欢一进去便感觉山庄里头弥漫着一股死气,可能是因为天还没大亮,山庄里尽是灰蒙蒙的一片,庄里的树都已经完全枯死,地上连一片落叶都没有。 “王妃请。”那小厮走在前面开着路,庄里雾霭重重,空气里是不是传来门口那种气息。 付清欢不由想起最开始猜测这山庄是金屋藏娇所用,这个念头放到现在变得如此荒谬,因为这个地方根本就不适合住人,整个山头就这么一个孤零零的山庄,里头左右都没几个人,阴森和寒意充斥着四周。 四个人走到最里头的一个院子,砖墙上带着斑驳的痕迹,似乎也曾沾染上那些恶心的物体。 那小厮让三人站在门口等了一会,进去通报了一声才走了出来,单单把颜玉卿给拦在了外头。 “让他跟着一起吧,反正我听到了什么,他都能知道。”付清欢淡淡地说道。 小厮这才不在阻拦,让三个人走进了院子,却没有让他们进屋,房门也没有打开。 付清欢的心揪紧了。 “里面不方便进去,王妃就站在说话吧。” “为什么不方便?” “先前给夫人看病的那个大夫,回去后没捱过两天,现在没人敢进这间屋子,平日里送饭也只是开了门放在门口的。”小厮轻轻摇了摇头,“这个山庄如今也只有我和厨娘两个下人了,王妃有什么想问的想说的,就在这里说吧。” “为什么那个大夫会死?” “连大夫自己都不知道,我们就更不明白了。”那小厮说话间,房里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付清欢几乎能够想到里面的场景,一个过早衰老的女人,拖着沉重无力的步伐,一点点靠近房门。 付清欢走近房门,试探地说了一句,“桃姬?” 周围一片静谧,她听到里面传来轻微的喘气声,似乎是桃姬不堪这几步路的负荷。 “清欢。”只不过隔着一扇门,她的声音却似乎从另一个时空传来。 不知为何,一股强烈的情愫从付清欢的胸腔里蔓延开来,付清欢很想破门而入,她原先有很多问题想问,现在却不知该从何说起,从门口到院外,那些东西很明显是跟那之前的巫蛊事件有关,这个女人在这里被困了五年,没日没夜都受着蛊虫啮噬与折磨,直到日暮途穷才殊死一搏,只为了能够见她一面。 如果不是她执意要来,看到这里的光景,她真的无法想象在这个荒凉的地方,会有个女人为了她做那么多,即使她一开始就知道这具身体的灵魂原本不是自己。 “巫族的事情我知道了,你为我做的那些,我也都知道了,”付清欢知道对于桃姬来说,说话就是一种负担,所以尽可能把要说的话先说完,“你放心,虽然我不是从前那个付清欢,但是你希望我做的,我都会尽力而为。有人跟我说我弟弟还在人世,如果你知道这件事,请把线索告诉我。” “你弟弟叫付昀,日光的昀,脖子后面有一块褐色的胎记,”桃姬没说几个字就停顿一下,“刚出生半个月,就被人从家中抱走,十六年,杳无音讯。你娘派人去找,到了苍州就断了线索。” “苍州是什么地方?”付清欢回头问玄武。 “千兰临南边境,过了承奚郡和南疆诸地,很快就能到达那里。” 付清欢还想问,桃姬却先问她,“你有没有听说过苏笑生?” 付清欢一愣,“我不久前才见过他。” “等我死了,”桃姬喘了口气,“他就是你在这世上最能信任的人。别的人,不要轻信。” 付清欢知道,桃姬这话主要是在针对封隐,如果不是因为这是封隐的地盘,桃姬一定会跟她点明这件事。 “我知道的,”付清欢把语气放得更缓了一些,“我会记住你的话。你在这里好好休息,等我把事情都办完,就把弟弟带到这里来。” 桃姬有些疲惫地喘着气,付清欢说得事情注定实现不了,但是她却不忍心说穿,“你和封隐有过夫妻之实?” 付清欢没料到她会忽然这么问,而且身后还站着三个大男人,她的耳根不觉有些发红,“嗯。” “最近一次,是什么时候?” 付清欢这次是实在觉得难以启齿,她都不敢转头看身后的三个人,“大概十天前。” 后面传来颜玉卿刻意的咳嗽声。 “呵呵……”桃姬闻言却低低地笑了开来,如释重负般地说了句“好。” “好什么?”付清欢已经彻底不想顾及自己的面子。 “王妃,”那小厮忽然出声打断了她,“王妃,夫人的身体快撑不住了。” “我问完这句就走。”付清欢皱眉。 “王妃。”那小厮态度却很坚决,付清欢立马就知道桃姬的答案是封隐所不愿见到的。 “回去吧,”桃姬沙哑地说了一句,“这个答案已经无关紧要了,只要你能没事就好。” 付清欢还想再问,里面却又传来了先前的窸窣声,似乎是桃姬离开了门口。 “王妃,”玄武上前一步,“走吧。” 付清欢回过身,先是冷冷地看了眼那个出声制止的小厮,那小厮低了低头,退到一边给她让道。 太阳已经出来了一半,山间的雾气被驱散了不少,付清欢心里的阴云却挥之不去。 下山的时候,蔡文华已经带了几个手下在山脚下等着了,见到付清欢下来,仍旧是没有一句多余的话,让她上了备好的马车,送她回到郡守府上。 到了郡守府上,天已大亮,付清欢下了马车,走向前面的蔡文华,“有个去过毓秀山庄的大夫死了,让人带点银两去人家家里慰问下。” “是。” “你要不要回去睡会?”颜玉卿在后头问了一声。 “没事,走吧。”付清欢回房就收拾东西直接走了出来。 105.第105章 白马少年 蔡文华原本给付清欢备了马车,但是她为了缩短时间还是坚持骑马,沿着地图上的路线走了两天,却没有看到地图上所指示的岗哨。 秋末的尘暴迷人眼,三人在边陲的一片灰蒙里找着地图上所指的方位。 “现在的状况无非是因为两个原因,”付清欢脸上蒙得只露出一双眼,“要么就是走错了路,要么就是这里不久前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会走错路,这里我来过,虽然只是经过,但是方位不会错。”玄武在一旁皱着眉。 颜玉卿则是在周围边走边打量,“我也来过,应该就是这里。” “再往北走走吧,”付清欢收起地图,正重新上马,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破风而来,侧身一避,一支箭从自己的耳边穿过,箭头没入了身后一块岩石之中。 “下马。”一个年轻的男声从沙尘中传来,付清欢看到一队人马从灰蒙中走来,随即下马,静静地站在原地。 玄武警惕地走到她身前。 只见一个少年骑着白马而来,身后跟着八名士兵,付清欢直到他走近才能看清他的模样。 “那是天策军的打扮。”颜玉卿在后面懒洋洋地说了一句。 “你们是什么人?”少年下马,他也蒙着脸,一双黑得发亮的眼睛炯然有神。 “我们从陵安来,有急报。”付清欢从容道。“求见天策军统帅肃王爷。” “女人?有什么证明身份的东西么?”那少年上上下下打量着付清欢,见她从袖中取出了一块玉佩。 少年接过玉佩,细细地看着上面那个“隐”字,“是隐王的人?” “是。”付清欢顿了顿,“我是隐王妃。” 少年的目光随即在她身上多停了几秒。 “先跟我来吧。”少年没有更多的反应,只是把玉佩还给付清欢,“天策军的驻地北移了二十里。” “为什么要北移?”付清欢骑马跟上。 “这是肃王爷的决策。”少年不在多言,付清欢在后头皱了皱眉,没再多问。 向北走了二十里,付清欢终于看到了原本要找的驻军,边塞的风有些大,天策军的营地绵延十数里,主帐在中,几个副将和军师的帐子在周边,接着是粮草营,最外头的才是骑兵营。 少年话不多,但在军中似乎有些威望,付清欢听人叫他“公子”,便有些好奇他的身份来。 “军中暂时没有多的营帐,还请王妃和另外两位先跟几位副将挤一个营帐,若是觉得不便,可以在帐中设一道帘子。”少年说完就吩咐手下去通知其余几位副将,从营里腾出地方来。 “就不能让那些副将去挤一挤,单独给我们个一个帐子么?”颜玉卿有些不满。 少年的目光从他脸上扫过,似乎带着一丝轻慢,“这里的人没有尊卑之分,只有兵种和权限的区别,住的帐子也都是一样的,不管今日来的是何人,待遇都不会有差别。” “他们两个是我的贴身护卫。”付清欢出声说了一句。 “这里在军营腹地,没有人可以突破外面的圈子到里面来谋害王妃的,”少年不卑不亢,“王妃若是放心不下,可以和在下住一间营帐。” 付清欢痛痛快快地答应了。 颜玉卿随即一脸幽怨地看着她,而玄武则是待在她旁边的营帐里,只要付清欢大声喊话他就能听到。 付清欢刚把行李在铺子上放好,那些闻讯而来的副将就在外头等着了,付清欢出帐跟众人打过招呼,却见主将迟迟没有露面、 “大将军最近得了急症,不方便出来。”这是旁人给她的答案。 付清欢随即就皱起了眉,她是来找封决的,没有封决的命令,这些人根本就不可能跟她走。 她随即往人群中走了一步,朗声道,“诸位既然知道我的身份,便能猜到陵安城内的事态严重,兵部尚书秦宗凯提刀上殿,引兵入宫,罪无可赦……” “这不可能!”她话还没说完,就有人喊了起来,“就算你是王妃也不能这样信口雌黄,秦家一生戎马为北陵,怎么可能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 付清欢看向那个说话的人,原来是一名年轻的将领。那人跟她同帐,却从刚才开始就没有过来跟她自我介绍,而是始终一副冷眼旁边的样子,可见很不待见封隐。 “你是谁?” “这是乐安侯,前将军秦嘉恺。”先前带路的少年站在付清欢身旁说道,“秦将军稍安勿躁,让王妃把话说完。” “你这话的意思是我在胡说?”付清欢冷笑着看向那个秦嘉恺,“战功赫赫,就不会拥兵自重了?现今整个陵安城都被秦家兵所包围,若非走投无路,我会涉险来这里求援?这些话我本想对肃王爷说,但是眼下他身体不适,我为防大家心有疑虑,便将消息提前公之于众。秦将军觉得我若是说的假话,那请说我捏造事实的目的在哪?” 秦嘉恺死死地瞪着她,付清欢知道他心里想的是什么,他一定是想说,真正居心叵测的是封隐而不是秦宗凯,但是秦嘉恺还没有傻到把这种话直接说出来的地步。 “何况若是是所言非实,诸位不用到陵安就能打探到消息,我没有必要扯个谎让众位将士白跑一趟。谁不知道北陵大半兵力都是在秦家手中?正是因为有些人对秦家的盲目信任,才让秦家拥兵自重,谋反叛乱!” “王妃所言非同小可,”一名留着山羊胡的军师站了出来,“这件事容我们再商议一番,明日便给王妃答复。” “你们不上禀大将军?” “会上禀,王妃稍安勿躁。” 付清欢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她以为这些人听了消息,隔日清晨就会直接拔营发兵的,看样子却还要在这里拖上一段时间,“让我见大将军。” “大将军得了急症,除了几位副将军师还有在下,没有人能进主帅的营帐。”少年不疾不徐地说道。 “那就劳烦几位带话了。”付清欢转头看了眼少年,“皇上还在陵安等着诸位前去搭救,希望诸位尽快决断。” 付清欢说完就回到了帐子里,外面天色已晚,干冷的风吹得人脸上发疼,军营中间的风沙比外面小,但是到了晚上仍旧是冷风刺骨,营帐外头搭着火堆,将领们三五成群围着烤火。 付清欢却是捏着封隐临行前给她的锦囊,在硬得硌人的床板上躺到了天黑。还有那封写给封决的信,她公布来意,却不想把信也公布出去,所以刚刚一直都把信揣在怀里。 “王妃,”叫她的是同帐的刘能,也就是先前劝她的那名军师,“听将士说王妃没有出去同大伙用饭,是不是因为不习惯与众人围着火共餐?在下端了些粥菜来,往后王妃便在帐子里用饭吧。” 付清欢把锦囊收起来,把帘子往旁边拨开,看着刘能手里的那晚热粥,心头一暖,心里的怒气也消了不少,“谢谢军师,我只是有些累,躺下来睡过了头。” 军里粥菜味道自然谈不上多好,但是在这种条件下能喝上一碗热粥已经不错了,何况这粥里头还有两大块肉。 付清欢把帘子束了起来,坐在床沿上捧着碗喝粥,“将领们是不是在议事?” 刘能应了一声,有些沧桑的脸上带着几分长者的慈祥,“王妃不用多虑,这里的人大多是信得过王妃的。只是秦将军有威望,众将对这个消息有些难以接受。” “反了便是反了,再怎么难以接受,这也是事实。”付清欢将一口热粥咽下,“我一路从陵安南下,白日里都不敢歇息,怕延误了军情,结果到了这里,他们反而让我待在帐子里等消息。” 刘能知道付清欢心有怨气,便和蔼地开导了她几句,一直等到她把粥喝完,才准备接过她手里的碗。 “麻烦军师了,我明日一早出去吃。”付清欢有些不好意思,“您是军师,我不该让你做这种伺候人的事情。” “无妨无妨,”刘能笑了笑,“到了肃王爷的军里,大家都是一家人,何况我也有一个和王妃差不多岁数的闺女。” “是吗?那她现在在哪里?” “就在陵安,”刘能把碗递给帐外的将士,“只是在下已经三年没有回过陵安,不知道岚儿怎样了。” “岚儿?”付清欢忽然觉得这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 “王妃认得在下的女儿?” “只是听名字觉得有些熟悉,”付清欢轻轻摇了摇头,“那军师和家里平时有书信来往吗?” “在下上个月便修书给家中了。”一提到家人,刘能的笑容便变得愈发和蔼,“岚儿的母亲早逝,在下又常年在军中,照顾不到家里。不过幸好有个出色的年轻人答应在下,会妥善安置岚儿,岚儿先前的书信里同我说已经和男子成了婚,日子也过得好,那在下就放心多了。” 付清欢有些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 岚儿,她到底什么时候听过这个名字? “军师千金的名字我听着耳熟,想必她是嫁了什么名士吧?” “算得上是名士,”刘能脸上露出几分骄傲,“王妃可有听过玄机阁?岚儿所嫁之人,正是玄机阁阁主,姓颜名玉卿。” 106.第106章 公子封凉 刘能说,她的女儿刘岚嫁给了颜玉卿。 姓刘,小名岚儿,和颜玉卿在一起。 “她能有个好归宿,那真是太好了。”付清欢看着面前满脸欣慰的老人,忽然就有些怨怪隔壁营帐里那个吊儿郎当的风流男,她实在不忍心告诉这个慈眉善目的军师,他的女儿并没有嫁给自己的心上人,而是进了深宫,孤独而静默地等待年华老去。 刘岚的谎言让人心涩。 “她娘在天之灵应该也能瞑目了。”刘能点了点头,“那在下先去听听那些议事的人怎么说。” “军师稍等,”付清欢叫住他,“能不能告诉我,那个被称做‘公子’的少年是什么人?” “那是大将军收养的义子,叫做封凉,”刘能答到,“别看年纪轻轻,却是个军事奇才,虽然大将军没有明着提拔他,但他在这军中的地位堪比那些副将。” “原来是这样,多谢军师。” 营帐里顿时只剩了付清欢一个人。 一想到刘氏和颜玉卿的事情她就无比糟心,恰好这个时候耳边又传来了那奇怪的曲调,付清欢从营里走出来,便看到颜玉卿坐在篝火边吹着竹笛。 “你来这儿,是来看你那老丈人的?”付清欢走到他边上。 笛声戛然而止,颜玉卿一脸迷茫地看她,“什么老丈人?” 付清欢见他如此,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那个叫刘能的老军师是刘太妃的父亲,他以为刘太妃嫁给了你。” 颜玉卿愣了愣,“我认得那军师,不过他给刚没看到我。你说岚儿和他说我跟她在一起?” “是啊,你没看到老人提到你那股高兴劲儿,要是他知道你为了个人利益把人送进宫里头当妃,你说他会不会当着三军众人的面打断你的腿?” “我不知道岚儿会跟他这么说。” “她是不想让她父亲担心吧,”付清欢坐到他边上,把双手伸到火堆边上取暖,“话说秦宗凯闹事那天,你怎么会出现在皇宫里,是为了去找刘太妃?” “嗯,”颜玉卿应了一声,把玩着手里的竹笛,“我就是去看看她,顺道去了解一些事情。” “其实你还是在乎她的吧,”付清欢叹了一声,“既然对她有感情,那为什么不好好跟她在一起。” “我问她要不要出宫了,她没答应。”颜玉卿难得地皱了皱眉。 “你这么问一点诚意都没有,”付清欢嗤之以鼻,“要是我是刘太妃,被你这么丢在深宫里,现在又什么诚意都没有便说带我走,肯定也不愿意,谁没点脾性。” “不愿意就不愿意。”颜玉卿撑着膝盖起身,把竹笛一收,就直接钻进了帐子里。 付清欢看他有些恼羞成怒,便也没再叫他,回到了自己的帐子,忽然感到下腹一阵痛意。 “怎么把这事给忘了……”付清欢忍不住自嘲了一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连日都在马上奔波,这一回腹部疼得有些厉害,付清欢只得躺倒到床上,一手翻着行李,发现自己果然把女人常用的东西给忘了。 付清欢觉得自己可能要拉下脸去找颜玉卿了,因为感觉这群老爷们中就他对这事稍微在行一些。 “能不能冒昧地问一句王妃,那个漂亮男人的男人也是王妃的护卫?”封凉从帐外走了进来,解下蒙脸的布,露出一张清新俊逸的脸,面上却没有什么表情。 付清欢听到“漂亮男人”四个字有点想笑,但是她这会实在笑不出来,“是啊,他那张脸是不是又给我招来非议了。” “一个男人长成那样,难免会多生是非。”封凉不冷不热地说完,忽然觉得付清欢说话有些有气无力,“你怎么了?” “肚子不舒服。”付清欢没想到这少年还挺细心。 “那王妃就好好休息,”封凉的声线漠然清冷,“这军营里用的都是粗茶淡饭,王妃身体娇贵,一时半会不能适应也是正常。” 付清欢勉强从床上坐起来,有些不悦地瞪他一眼。“我不是水土不服,是生理痛,生理痛懂吗,小孩?” 这少年生得面如冠玉,说话却总是夹枪带棍,真是不讨人喜欢。 封凉果然有些被她唬住了,但脸上还是一副泰山崩于顶而不变色的样子,“什么生理痛?” “女人每个月都会有那么几天不痛快,”付清欢眯眼看他,忽然看到这孩子的耳根好像有些泛红了,顿时就有些想捉弄他,“你现在还小不懂,等你以后娶了媳妇自然就明白了,话说你们这军营里就一个女人都没有么?” “有,”封凉这下子总是有些明白付清欢的意思了,脸色顿时就有些不自然,“你等着。” 付清欢看他同手同脚地走出帐子,顿时就忍不住笑起来,笑了几声又面色发苦地抱着肚子躺下了。 没过多会,她便又听到了封凉的声音。 “看你是个懂事的才破例把你带到这里来的,回去以后不要多嘴,这几天你就专门伺候王妃,有什么事情我会让人过来喊你。”封凉仍旧是绷着一张俊秀的脸,带着一个年轻女人走进了营帐。 “是,公子。” 那女人颇有些姿色,虽然穿着粗服,但是仍掩不了玲珑的身段,付清欢稍微一想便猜到了这女人的身份。 女人进来后,封凉便识趣地退了出去,付清欢换衣服的时候听到外面传来秦嘉恺的声音,他似乎是要进来,但是却被封凉给拦了下来,她没听清他们说话的内容,但是秦嘉恺那两声冷笑却是听得分明。 “你叫什么呢?”付清欢总觉得气氛有些尴尬,便想找个话题。 “回王妃,奴婢名叫晏儿。” “燕子的燕么?” “言笑晏晏的晏。” “你读过书?”付清欢有些讶异。 “算不上,这里有几个识字的将军,奴婢偶尔能去借点书看。”晏儿打了水,替付清欢擦了身换了衣服,又把细事都打点妥当,行了个礼便退了出去。 付清欢又在床上躺了一会,才听到封凉和秦嘉恺回来的声音,刘能却还没回来。 “谈得怎么样了?”付清欢刚才让晏儿把帘子放了下来,这会便在帘子后头趴着。 “天策军是镇守南疆的,往前数十里,过了流沙河,往东南是南诏,往西北是千兰,稍有不慎,边疆受侵,举国遭殃,”秦嘉恺冷冷道,“援兵之事,当然要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付清欢有些压不住心头的怒意,“等你们商量出了结果,这北陵江山恐怕已经易主了。当然,这对于秦将军来说应该算是好事,毕竟要是秦宗凯真的成了事,秦将军作为秦家旁支,自然也是受益无穷。”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秦嘉恺的火也被点着了,“要我说,就算是秦大人真的那么做,肯定也是有什么苦衷,谁知道这件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此去陵安两万里,兵事岂是儿戏!隐王爷也是思虑不周,让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妇道人家来报信,什么忙都帮不上,净会添麻烦!” 付清欢立马就明白秦嘉恺是在对刚才的事情进行讽刺。 “妇人又如何?”付清欢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我一个妇人照样在十日之内行了两万里路,为了避开叛军耳目,走得都是崎岖小道,夜宿的地方大多是荒野树林,然后才把消息平平安安地送到了这里来。我一个妇人尚且知道兵贵神速,你们却还迟疑不决不肯发兵,陵安城之事迫在眉睫,我为此寝食难安,你们却还能如此从容!” “王妃的心情我们可以理解,”封凉的语气似乎放缓了一些,“只是秦将军说得没错,流沙河对面便是千兰和南诏的驻地,这里是三国之界,若是北陵单方兵力锐减,那边难免不会有所动作,要是这个时候秦家军逼过来,天策军便是腹背受敌……” “什么叫秦家军逼过来?!”秦嘉恺怒道,“你也觉得是秦家要造反,连天策军都要打?” “秦将军你冷静点,”封凉有些不悦,“这里吵得大声,外面的人走过都能听到。” “那又如何?”秦嘉恺红了眼,“我在这儿把话撂明了,我不会同意向陵安城发兵,我也不信秦大人会真的造反!” 秦嘉恺说完便直接走了出去。 没了秦嘉恺的咆哮,帐内顿时就安静了不少。 “你呢,你怎么想?”付清欢隔着帘子问道。 “边事能平,自然发兵。” “怎样才能平?” 封凉没了声音。 付清欢把帘子拉开,却见他手里拿着一张图纸。 “那是什么?” “流沙河周边的布局图。” 付清欢下床穿了鞋,刚想走过去看,便看到刘能从外面走了回来,脸色还有些发青,付清欢注意到他连手背都是红的。 “王妃,在下有事想问。” 封凉收起地图便往外走。 “军师请问。”付清欢一看刘能的样子,就知道颜玉卿的事情多半被说穿了。 “我的女儿,是不是真的入宫当了先帝的妃子?” 107.第107章 营妓 付清欢只能点头,她先前没有对刘能说实话,所以心里有些发虚。 “现在先帝已经过世了,凭颜玉卿的能力,要帮她出宫并非难事,他们以后也不是没有可能……” “岂有此理,”刘能气得双拳颤抖,“既已嫁与皇家,又怎能再出宫追随别人?这是给整个北陵抹黑!” “颜玉卿说了以后要和刘太妃在一起?”付清欢小心翼翼问道。 “我不会让他们胡来的!”刘能愤愤道,“还请王妃能够帮助在下,不要让他们乱了伦常!” “您消消气,”付清欢有些无奈,“我知道了,我会尽力的。” 付清欢怎么都没想到,颜玉卿这么直接就跟刘能摊牌,还说做出那样的承诺。 刘能带着一肚子的怒气睡下了,封凉到很晚才回来,而秦嘉恺一整晚都没再回来,直到晨起的时候晏儿来伺候付清欢梳洗,他才进来笑话了几句。 付清欢整装完出了军营,恰好看到颜玉卿也从里头走了出来,嘴角还青了一块,看来是昨晚吃了刘能一记老拳。 “咳咳,”付清欢状若无意地从他面前走过,“昨晚抹黑出恭摔了?” “对啊,还摔得不轻,”颜玉卿装傻道,还抬手去碰她眼下一片青色,“你眼圈怎么是发青的,昨晚跟三个陌生男人共睡一帐没法合眼?” 付清欢刚想把他的手拍开,却瞥见封凉从帐子里走了出来,正冷眼看着她和颜玉卿两个人,而颜玉卿的手还放在她的脸上。 付清欢做了个很愚蠢的举动,就是往后一退,随后她便听到封凉从鼻子里出了口气,转身走到另一边去了。 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想到封凉的身份,付清欢一转头就跟了上去,却见封凉朝着主帐走去,刚要跟着进去,封凉却脚下一顿,转身堵住了她。“留步。” “我来这里就是为了见肃王爷的,临行前王爷给了我一封密信,要我务必亲手交到肃王爷手上。” “现在不是时候,”封凉漠然道,“还有,请王妃在军中以军衔称人,而不是爵位。” “那好,昨晚你们答应我,会把事情转述给大将军的,请问大将军是怎么回复的?” “大将军喝了药就早早睡了。” “这说辞未免太过勉强了,”付清欢不依不饶,“既然副将和军师可以进帐,我为什么不能进?我不过是要跟大将军说上两句话,这能有多麻烦?你们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封凉看着付清欢犹带怒气的脸,“你可以把密信给我。” “不可能,”付清欢直截了当地拒绝了他,“这封信一定要经大将军的手打开,我冒死来求援,不能把隐王爷的亲笔信函贸然交给别人。” “我可以答应替你保密。”封凉淡淡说道。 “我信不过你,”付清欢摇头,“因为你同样信不过我。” 封凉没吭声,抿着唇看着付清欢认真的脸,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 付清欢也不说话,就这么跟他四目相对,封凉看起来就十六七岁的模样,眉目舒朗,带着一股清冷隽秀的气质,颇有些恃才傲物的味道。 “你再等等。”封凉说完就转身进了帐子,外头两个亲兵根本不放付清欢进去。 付清欢盯着重新放下的帐子,转身去找颜玉卿,兜了半天才看到他正在和刘能谈话,刘能面红耳赤,看架势又想揍人,付清欢明智地选择回避,这会是练兵的时间,还待在营里的没几个人,付清欢走了几步才看到一个人,晏儿端着一个盆子,里面放的是她换下来的衣服,付清欢随即跟了上去。 军营的外围有一条流沙河的支流,河底泥沙多,河水便有些犯浑,流沙河是附近最大的水源,千兰在上流,北陵和南诏分别在中下,三方偶尔会有些摩擦,大的争端也曾有过,但是从来不会有人对流沙河动手脚,方圆几十里的人都靠这半浑不清的河水过活,包括周边一些村落的百姓。 “我的衣服让我自己来洗吧,反正我也没有事情做,洗衣服这种事我也是会做的。”付清欢走到晏儿身边,看到河边有不少女人都带着盆子在浣衣,岁数普遍不大,看样子都是军营里的人。 “王妃还是回去歇息吧,河边风大,这些事情让我们来做就好了。”晏儿说着就把盆子放到一边,走到河边蹲了下来,从盆里拿出了衣服。 空气中悬浮着粉尘,就连清晨的阳光变得有些浑浊,付清欢看着这一排穿着粗布衣裳的年轻女人,忽然有一种如入异境的感觉。她看看自己又看看这些女人,忽然就觉得有些感伤。 如果她穿越的地点不是在那华丽恢弘的隐王府,而是这黄沙漫天的边塞军营,她现在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晏儿手里洗的是她的衣服,衬裙上还沾着一些斑斑驳驳的痕迹,付清欢看得耳根一热,还是蹲下去把衣服拿了过来。 河水有些凉,付清欢的手指一会便红了。 “我又不是自幼娇生惯养在王府里的,”付清欢一边洗一边说,“在当王妃之前,我也是生活在承奚郡这样的边陲小城里,过着寻常的日子,每天为了自己的生计而忙碌。” 她这话本意是想宽慰晏儿,没想到晏儿盯着她那双嫩如细葱般的手指,淡淡地说了一句,“王妃何其有幸。” 付清欢浣衣的动作一顿。 “我不是这个意思。” “没事,”晏儿淡淡地笑了笑,拿了另一件衣服在一旁洗,“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这儿的女人从来不会多奢求什么,也不会去羡慕什么,其实这样过日子也挺好,没有家长里短,就没有那些寻常的烦恼。” “谁说不是呢,”付清欢看着自己泛红的手指,眼眶忽然也有些红,“就算是皇宫里的女人,看似过得光鲜,但是个中心酸又能与谁人去说,过日子这事,甲之蜜糖乙之砒霜。” 所以说颜玉卿的生存法则说不定是最对的,没心没肺,无牵无挂。 旁边的几个女人看到付清欢,便猜到她是昨天来的那位王妃,见她没有架子地蹲在河边浣衣,便三三两两地靠过来和付清欢说起话来,付清欢才知道,这里的人其实并不都是被发配来的营妓,还有一些附近村落的女人,喜欢上了军里的男人,但是这里的兵大多不是本地人,以后就算离开战场,也不会长留在这里。 于是婚期便变得遥遥无期。 好在天策军纪严明,没有人会强迫民女,就算是这里的营妓,也不会遭到士兵的肆意蹂躏,日子便也没那么难过。 付清欢看着这些女人脸上若有若无的微笑,心里有些发酸。 不知是谁说了一句,“公子来了”,所有人都转头看了过去。 封凉绷着脸,不疾不徐地走近,却又没有走到河边,叫了一声“王妃”。 付清欢把刚刚洗好的衣服往盆里一放,跟几个女人打了个招呼,便起身走到封凉身边,“想好了?” “嗯,”封凉转过身,带着付清欢往军营和河边的空地走,“把信给我,我便将大将军的事情告知于你。” “你这么说,我就知道大将军的病有蹊跷了,”付清欢朝他眨了眨眼,“他若是只是得了急症,还能和你们商量,也不会连见我一面的机会都没有了。说实话吧,大将军是不省人事,还是已经不在人世了?” 她话说得直白,封凉微微皱了皱眉。 “大将军昏迷了三天,”封凉顿了顿,“就是在你来的前一天,大将军被亲兵发现晕倒在帐里。” “原因呢?” “军医诊不出来,但是大将军身体一向很好,不太可能突发急症,所以很有可能是被人投毒。” 付清欢脚下一顿。 “投毒的人是你们自己人?” 封凉点了点头。 “这时间未免也太巧了,”付清欢蹙眉,“是因为知道我要向大将军求援,所以提前下手,然后再让副将们拖着不发兵,好给陵安城里的秦家军争取更多时间?” “这么说也不是不可能,”封凉漆黑的瞳仁清亮而深邃,“现在问题是,平时能够接近大将军的人并不多,但是个个都在军中待了多年,若是说那些人下毒,那也未免太难让人信服。” “你怎么就不怀疑那个秦嘉恺呢?”付清欢勾了勾唇,“我路上再赶,也总有休息的时间,但是秦家的人完全可以让沿途的驿站连夜传信,然后赶在我到来之前对大将军下毒。” “不太会是秦将军,”封凉对这个说法感到有些不悦,“秦将军虽然为人耿直了点,但是不会做出这种卑鄙的事情。” “人心隔肚皮。”付清欢驳道,“他那么激烈地反对发兵,显然是站在秦宗凯那一边,现在秦宗凯造反的事实摆在那里,他坚决反对发兵就是冥顽不灵。” “很多事情,眼见不一定为实。”封凉转过头,深深看了付清欢一眼。 付清欢被他看得有些莫名,总觉得这个老成的少年话中有话。 “嘿——”有人从前面喊了一声。 付清欢一抬头,便看到颜玉卿捂着脸走了过来,那张漂亮的脸上又添了心伤。 封凉在颜玉卿脸上盯了几秒,转头看向身边的付清欢。 付清欢咳了两声,“很多事情,眼见不一定为实。” 108.第108章 封凉评四君 封凉没接话。 颜玉卿捂着跑到付清欢面前,“有没有金疮药?” 付清欢摇头,“伤药没有,毒药倒是多得很。” 颜玉卿一脸惊悚地看着她,“果然最毒妇人心!” “你咎由自取,”付清欢笑了他一句,随后问旁边的人,“给他点伤药吧,他这个样子也影响整个天策军的形象。” 封凉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 “你又去找刘军师了?” “是他来找我,”颜玉卿苦着脸,“我不过就是实话实说,他就愣说我大逆不道,又给了我两拳,我看他岁数大又算我丈人,只得站着挨打。” “你可以把伤留着,回到陵安后给刘太妃看。” “那我还是趁早把这伤给处理好吧,”颜玉卿边说边往回走,背对着付清欢不知在想什么。“再说了,我要是破了相,你肯定更不搭理我了。” “咳咳,你别说这种容易让人误解话。”付清欢偷偷看了眼旁边的封凉,却见他面色如常。 “真是无情啊,我千辛万苦把你护送到这里,你就为了一个认识不到两天的毛孩子把我给抛弃了,”颜玉卿回头,意有所指地看了看后头的封凉,“话说这孩子叫什么?” “封凉,”付清欢觉得再说下去颜玉卿肯定会激怒封凉,“你赶紧回去找个军医讨药吧,真是的,要药怎么来找我。” “在这我就跟你亲。” “赶紧给我走开!”付清欢几乎用吼的跟他说话。 “走就走,这么大嗓门做什么,”颜玉卿一边走还一边念,“但见新人笑,那闻旧人哭。” “……” 付清欢见颜玉卿的身影彻底消失,这才有些头疼地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他讲话一直就这德性。” “嗯。” “……”付清欢看向身后的河流,转头去看封凉秀气的侧脸,“你今年多大岁数?” “十六。” “跟我弟弟同岁,”付清欢叹了叹,“听说你是大将军的义子,那你知不知道你的生父生母是谁?” 封凉摇头。 “我也是不久前才知道我有个弟弟,只是他很小的时候就被人拐走了,十几年来一直没有找到。现在想要找他,当真如大海捞针一般。我的生父生母早已去世,一心挂念我的一个姨母也不久于人世,那个只闻其名不见其面的弟弟,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封凉转头看她,目光有些复杂。 “王妃不要忘了,还有王爷。” “封隐?”付清欢直接说出了名字,随后轻轻摇了摇头,似乎是在否认。 她无法断言自己和封隐究竟是什么关系。 封凉没有说话。 “你在这军中,有没有听过一些关于我的传闻?” “嗯,”封凉顿了顿,“只知道你是在五年前被封隐捡回去的,而且心智不全。” “可是我在四个月前醒了,”付清欢朝他浅浅一笑,“现在还跑到了这里来,所以这世上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我总能找到我的弟弟,他一定像你一样品学兼优,一表人才。” 封凉依旧是沉默。 “你知道苍州在哪里吗?” “过了流沙河,往西北四十余里,就是苍州。” “这么近,”付清欢有些诧异,“我弟弟就是在苍州丢失的,你原籍是哪?这世界这么小,说不定你便是我失散多年的弟弟。” “苍州属千兰境内,我是北陵人。” “我也只是想想,”付清欢又叹了一口气,“要是你是我弟弟就好了,我就不用这么提心吊胆的。有人放话要对我弟弟不利,而我连我弟弟在哪里都不知道。” “你有仇家?” “情敌算不算?”付清欢笑问。 封凉一愣。 “哈哈哈跟你说了你也不懂,你还小。” 封凉嘴巴抿成了一条线,直到快走到营地才憋出了一句话,“我最讨厌别人把我当孩子看。” “是吗,那真是抱歉,”付清欢觉得这个少年真是奇怪又可爱,“你都十六了,在这儿算是大人了。” 封凉大步走向了营地中央。 付清欢知道封凉有些负气,便也没有追上去,却看见晏儿抱着盆子走回来了,便想跟过去,补料晏儿却拦住了她。 “王妃留步吧,那里不是王妃该去的地方。” 这里的人等级观念太强,付清欢只得重回自己的帐子里,却见一个士兵真在从旁边的一个床铺上整理行李,看样子是要把那里的东西搬走。 “你是秦嘉恺的亲兵?”付清欢把帘子下半截拎起来打了个结,坐在床边看他收拾,直呼秦嘉恺的大名。 “回王妃,正是。” “他不在这儿睡了?” “是。” “也好,清静。”付清欢说完就往床上一倒,完全不顾那个亲兵的脸色。 那亲兵收拾的动作变得更加麻溜,不一会就全都收好走出去了,刘能揍完颜玉卿后还没回来,封凉也不知道去了哪,付清欢在帐子里百无聊赖转着圈,忽然瞄到封凉的枕边放了本书,便顺手拿过翻了起来。 这是《新书》的抄本,第一篇就是赫赫有名的《过秦论》,字里行间是贾谊对秦朝速亡的精辟论析,文采卓绝,气势恢宏。 原文的空白处还用朱笔写了题跋和注解,有趣的是,旁边还有几行浅墨色的字迹,写的是阅者的观后有感,付清欢对着那几行读后感盯了半天,发现这读后感也写得见解独到。 这本书让付清欢头一回思考自己所处的年代。 这本书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贾谊是西汉人,从《新书》面世到普及,怎么说现在也应该是在汉朝以后。但是回想先前所看到的衣食住行等条件,这儿的朝代应该是介于唐宋之间,可能这是一个与先前世界平行的空间,期间历史出现了一些偏差,然后由于蝴蝶效应,细小的偏差就像滚雪球般越来越大,最后局面变得与她认知的社会大相径庭。 封凉一走进营帐,便看到付清欢站在自己的床边,手边捧着那本自己最近在看的《新书》。 “王妃请不要擅自动用别人的东西。”封凉很不客气地上前抽走了她手里的书。 “我只是闲着没事,见你的书就放在那里,想着不是什么机密的东西就拿来看了,”付清欢耸了耸肩,“没想到你还喜欢看《新书》,我当了五年的傻子,别说这种名书,就连今夕何夕都快忘了。秦亡到现在,应该有一千多年了吧?” “一千四百多年。”封凉看了看她。 付清欢在心里推演了一下,现在原本应该是南宋时期。 “都已经这么久了,”付清欢回到自己床边坐着,“上面那些浅色的字是谁写的?” “朱笔的注解是大将军所写,浅墨色的批语是我所注。” “当此之时,齐有孟尝,赵有平原,楚有春申,魏有信陵。此四君者,皆明智而忠信,宽厚而爱人,尊贤而重士。这是贾谊对四公子的评价,你为什么在下面写‘皆不足过分称道尔’?” “孟尝俊因被人讥讽身量不足,下车带人滋事,几乎毁了一个县;平原君为门客尊严而杀宠妾,徒惜人才,不重人命;信陵君过重醇酒妇人,英雄气短;春申君更为不济,死于女子小人之手。战国四君子都以能言善辩,能礼贤下士著称。却只能运筹帷幄之中,不能决胜千里之外,挽救不了将倾的大厦,只重自己的功名,说到底,还是外强中干,只能用来装点装点门面。” “那端木莲也有浊世佳公子之名,你觉得他怎么样?” “君子面,虎狼心。” 付清欢闻言莞尔,“我终于碰到个明事理的人,多少人都被那张伪君子的面皮给蒙蔽了。说到底,人都是为了自己。” “这话不尽然,也有人为国为他人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只不过这样的人大多饮恨而终罢了。”付清欢坐回自己床上,“那你呢,你的志向是什么?” “我愿一生追随大将军左右。” 付清欢很想说一句“你还太小”,但想到封凉说过最讨厌人家把他当孩子看,便婉转地说了句“如果你能走出边塞,会发现,人心当真不足蛇吞象。” “或许。”封凉淡淡地应道。 “一个人的欲望一旦膨胀到不可收场的地步,那他就什么都可能做得出来。譬如那个给大将军下毒的人,”付清欢顿了顿,“这件事你们找不到线索,但是仔细想想就能猜到和哪些人有关,因为下毒的时机太巧了,所以下毒的嫌疑人范围也大大缩小了,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那毒不会要人性命,但是这么拖下去会出大事。大将军太长时间不露面,将士们便会产生疑心,军心便会受到影响。” “军医给不出一点答案么?” “军医主治伤,不擅毒。有一位军医勉强辨认出这是某种药物,但是解药所需的药材军中根本凑不齐。” “那这事就好办多了,带兵北上,沿途搜寻药材,找可信的人照顾大将军,并仔细瞒着这个消息。” “所以根本还是在于南疆的稳定问题。” 付清欢面对这个问题只有沉默,封凉看她皱着眉,上前从袖中取出了先前的地形图,刚想跟她说两句,忽然就听到外面的将士进来通报了个消息,付清欢闻言粲然一笑。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109.第109章 君子面,虎狼心 士兵报信,称端木莲带着几个亲卫,亲临流沙河畔。 这个消息让所有人都感到意外,毕竟端木莲称帝不久,理应留在国都处理政务,没必要跑到这还算太平的边疆来。 “这是对岸派人传来的信函。”士兵递上一封书信。 封凉召集了八名副将八名军师到了帐中,付清欢也没有回避,一时间帐子就变得有些狭窄,但众人无暇顾及这个细节,只是围在封凉身边等着他展信。 付清欢站在人群外,看着被众人包围的封凉,对这个少年在军中的地位有了进一步的认知。 “北陵驻南疆天策军诸将启,”封凉用所有人都听得到的声音读道,“朕亲临国界,是因得知北陵内乱,急需天策军支援,然诸将因患边疆安危,举兵不定,进退维谷。遂承诺北陵,稳定南疆,绝不在期间滋生事端,维持三国和平,以尽友邦之谊。” 信一读完,一大群人就对端木莲的此举议论纷纷。 付清欢却并没有觉得十分意外,因为端木莲和封隐本身就达成了短期内的协定,一个替一个谋得皇位,一个替一个攘除奸佞。只不过没想到端木莲会亲自过来,但这封信的确来得十分及时。 “下面还有一行,”封凉话语一顿,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床边的付清欢身上,“明日午时,还请隐王妃渡河一叙。” 付清欢随即便成了众人目光的焦点。 付清欢一摊手,“你们有什么就直说。” “王妃自己的意愿是什么?”刘能率先问道。 “端木莲最后那句话看似无意,但实际上无非就是以此作为平定南疆的条件,我有不去的可能吗?”付清欢莫名地看着众人。 “可是你是我北陵的王妃。” “我与端木莲是旧识,哪怕是叙话,也肯定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不会给人说闲话的机会。” “众口铄金。” “刘军师多虑了,”另一名叫做朱聪的年轻军师站了出来,“到时候只要找个人陪在王妃身边,问题不就迎刃而解了?” 刘能有些犹豫。 “让我去吧,叙话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付清欢浅浅一笑,“你们选个人陪我去见端木莲就行。” “我去。”说这话的人是封凉,“明日一早,我带王妃出发渡河。我虽在军中,但是不在编制之内,也没有军衔。既然只是叙旧,我跟着去反而合适。” “那就劳烦公子了。”朱聪欣然道。 话都已经说这么明白,自然不会有人再有意义,只不过秦嘉恺看向付清欢的眼光变得更为鄙夷,而封凉的神色也变得有些复杂。 “我也跟着一起去。”颜玉卿忽然从外头走了进来,“我是王妃的亲卫,去了可以保护王妃,这叫防患于未然。” 封凉转头看了颜玉卿一眼。 付清欢坐在床边双手捂脸。 刘能双目圆睁。 众人没去注意这些小动作,而是纷纷给了付清欢一些形式上的鼓励。 “也好,反正端木莲自己肯定也带亲兵。” “那王妃早去早回。” 几名副将纷纷松了一口气,唯有刘能一言不发地锁着眉。 众人一走,颜玉卿也要走,却被刘能给叫住了,付清欢幸灾乐祸地看着颜玉卿被刘能带出去,随后从怀里取出封隐临走前给她的锦囊。 封决未醒,端木莲求见,她真是一筹莫展。 封凉坐到自己床边把书放好,看着付清欢盯着锦囊上的字条,眉头越皱越紧。 “那锦囊是隐王给你的?” “是。” 封凉没再问上面的内容,付清欢的目光却越来越复杂。 这个锦囊,让她知道了,什么叫做料事如神。 “明日一早送我过去之前,拟一份条约让他签,让他说服千兰的将领也一起签了。”付清欢把锦囊收好,手不觉轻轻一颤,封凉却没注意到她这个细小的动作。 “你和端木莲是旧识?” “三国会晤,我跟着隐王一起接待别国使臣,所以打过照面。” “你觉得他这人如何?” “正如你所说,君子面,虎狼心,”付清欢顿了顿,“不过人家确实有实力,不然也不会坐上现在的位置。” “他是被端木横溢所逼才不得已即位的。” “你刚才还在说他伪君子的,这会怎么又说反话了,”付清欢勾了勾唇,“不用试我,我对他真没什么好印象,也不会做出什么对北陵不利的事情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封凉直直地看着他,“明日一早我便送你去。” “那就麻烦你了啊,”付清欢很想让让自己看起来放松一点,但是一想到那个锦囊,她的心就无法安定下来,总觉得事情哪里不对劲,“秦嘉恺是哪一年来军营的?” “四年前,经兵部尚书秦宗凯保举,来南疆平复当时千兰扰境的事情,遂被封侯封将。大将军来这里之前,他在军中的地位最高。” 付清欢这才想起,封决来南疆,也就一年前少帝即位那个时候。 封隐在锦囊里说,秦宗凯之侄乐安侯秦嘉恺在军中担任要职,必定会设法阻拦天策军增援,甚至可能会做出一些极端的举动,万不得已之时,直接设法除去秦嘉恺! 秦嘉恺好歹也是军中要员,还是堂堂一个侯爷,怎么可能说除便除! 付清欢暗暗心惊,如果真的想除去这个阻力,唯一的方法就是证明他便是对封决投毒的那个人。 “怎么了?”封凉见她忽然沉默,便问了一声。 付清欢摇头,“我只是在担心陵安那边的情况,都已经过了快半个月了,陵安城的人被困在里面坚持不了多久。” “就算秦宗凯真的早饭,也不会丧尽天良到饿死里面的百姓。” “但是他不会放过那些反对他的兵将,”付清欢长长呼了口气,“能不能让我进主帐,看看大将军现在的情况?” “不能。”封凉果决地拒绝了她。 “我虽然不懂药理,但是我可以设法救醒大将军,我与神医庆郁有交情,他曾赠与我能解百毒的药丸,但被我留在隐王府中,如果能够将大将军平安带到陵安,大将军的毒一定能解。” 她并没有完全说实话,因为药她确实有,但是这么救命的东西,她向来都是随身携带。 “此话当真?” “我不会拿这话当儿戏。”付清欢看着少年明亮的双眸,心里忽然有些不舒服。 “为何你会认识神医庆郁?” “机缘巧合而已,”封凉眼中的神采让付清欢有些意外,“你认得他?” 神医行踪不定,身份不明,我处在边疆远地,怎会有机会结识他。”封凉摇头,“只不过当世名士中,我最为崇敬的有两个人,第一是我义父大将军,第二便是神医庆郁。一个名将一个名医,虽说是人杰,但从不为功名利禄折腰,心志高洁。” 付清欢有些不知如何跟他说,神医庆郁为了一个女人,从了端木莲这样的主子。 “没有变节,也许只是因为没有碰到想要极力争取的。” 封凉想要替自己心目中的楷模维护两句,却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了一阵骚动,紧接着帐帘就被掀了开来,两名士兵抬着刘能跑了进来,后头跟着一脸复杂的颜玉卿,很快一名就近的军医也跟了进来。 “发生什么事了?”付清欢先问的人是颜玉卿。 “我就跟他说了几句话,他就气得昏过去了,”颜玉卿心中有愧,嘴皮子却还是硬着,“这怪不得我,我可没有说什么过分的话。” 付清欢不用问也知道颜玉卿到底说了什么。 “气急攻心,”军医一边把脉一边看了眼颜玉卿,“过会就能醒过来了,我给他开点宁神的药,吃了就会好些,但是不能再受别的刺激。” 封凉当即就大步走到了颜玉卿跟前,他年纪小,个头也比颜玉卿矮了一小截,但气势却是凌厉得很。 “我不管你和刘军师有何瓜葛,但是这里是军营,你若害得军师如果有事,你便是整个北陵的罪人。”封凉朗声喝道,“而且你身为王妃亲卫,不恪尽职守,终日在军营里闲逛,这事我看在眼里,却不提起,是为了给你一分面子,你不要蹬鼻子上脸。” “你这话什么意思?”颜玉卿收起一贯漫不经心的笑,眉头微蹙地看着他,“我自始至终都没有挑事,什么叫我害他?你又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凭什么这样言之凿凿地指责于我?” “不需要知道,有的事情大家都看在眼里。” “大家都看到什么了?” “够了,”付清欢拉开将要打起来的两个人,“有什么好吵的,刘军师还要休息。” “真是莫名其妙。”颜玉卿嗤了一声,转身便走,封凉的脸色也隐隐发青。 众人全都识趣地走了出去,秦嘉恺临走前还不忘揶揄一句,弦外之意便是付清欢是个麻烦,带来的人也是麻烦。 结果就是封凉一整天都把脸崩得比往常更紧,直到第二天上马陪付清欢出发也没有放松。 流沙河主流的水湍急而浑浊,河两岸搭着一人多高的桥墩,上面架着一条吊桥,搭得格外宽敞结实,能容十人并肩骑马而过,封凉走在最前头,付清欢在中间,玄武和颜玉卿则是跟在最后。 走到桥中央时,付清欢便看到了那个熟悉的人。 110.第110章 夙清台 付清欢临行前,封凉拿了一件军中的狐裘给她御寒,那棕红的颜色衬得她的脸愈发白皙娇媚,半透的面纱蒙着脸,单露出她一双明亮清澈的杏眼。 桥上的风大,她缩了缩脖子,便见到桥下的激流边有一道白色的身影,站在黄土泥河便显得分外惹眼。 端木莲穿了一身白色的雪貂,玉冠博带,远望去不似王孙公子,却像个天宫的仙人。 临下马前,端木莲想要上前伸手,封凉却先他一步从马上跳下来,随后扶着付清欢下马,紧接着站到她的身后,目光晦暗不明地看着端木莲。 端木莲不由多看了这个俊秀的少年一眼。 付清欢把手缩进了袖子里,目光落在端木莲沾着一粒黄沙的白毛领上,“我们去哪谈话?” “那边有个高台,如果王妃不嫌弃,我们不妨去那里一叙。”端木莲朝后指向一个沙石垒的一个高台上,“此台名为夙清台,是为三国将领会谈所用。” “既然我已经来了,就不会有什么嫌弃不嫌弃的问题。”付清欢把身上的狐裘裹了裹,抬脚走向那数丈高的夙清台前,走近了却才发现这高台连个台阶都没有,只有从上面挂下来的四个云梯,唯一的登台方法便是顺着云梯爬上去。 “你是要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从这云梯上爬上去?”付清欢回身问道。 “这台搭得高,是为了防止被人窃听机密,”端木莲微微一笑,随后把身上的白色雪貂一脱,交给身后的侍从,径直爬上了云梯,他爬得速度不慢,动作也雅观,那用银线纹着麒麟的白色袍裾被风吹了起来,付清欢深吸一口气,把狐裘脱下来给了封凉。 封凉则把狐裘交给玄武,打算一起跟上去,却被端木莲的人拦了下来。 “我们皇上独上高台,所以王妃的侍卫也请不要上去。” 玄武想要反驳,却被颜玉卿拦了下来,一旁的封凉也淡淡发话,“那我们便在这里等着。” 台上只有两个人,所以端木莲不会以如今的身份对付清欢做什么不利的事情。 封凉看着那纤细的身姿攀上云梯,眼神随即又复杂了几分。 “话说你们皇上日理万机,怎么有时间到这严寒边疆来?”颜玉卿自个儿也冷,便准备从玄武手里拿过狐裘给自己裹上,不料却被封凉给狠狠瞪了一眼,似乎被警告不要乱动王妃的衣物,颜玉卿随即耸了耸肩收回自己的手。 “皇上听说这里有事,便火速赶了过来。” “你们皇上的消息倒也是灵通。”颜玉卿意有所指地笑了笑。 几个侍从神色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诸位要不要去那边的营帐里歇息?”一名南诏的官员走了过来,“这河边风大,就这么站在这里等也是够呛,这里半里外有个营帐,诸位去那里坐着吧,让士兵在帐外看着,要是我们皇上和你们的隐王妃下来了再来也不迟。” “那好。”这是颜玉卿的答案。 “不用。”这是玄武和封凉的答案。 封凉不冷不热地嗤笑了一声,颜玉卿随即眉头一皱,“封凉公子似乎对我很有成见?” “不是成见,”封凉摇了摇头,“只是看轻。” 颜玉卿被他这么一说便有些恼,冷笑着问了句“既然如此,不如趁着这里没有外人,你我比试一场如何,看看到底是谁不如谁?” “奉陪。” 玄武想要劝,却不知该怎么开口,南诏的人见状便准备袖手看戏。 于是两人干脆就在南诏的军营外头打了起来,付清欢对此却浑然不知。 高台上的风更大,因此四面的窗户全都被关了起来,屋子中间仅有一个方桌,桌子周围摆了四张椅子,看起来都有些年岁了,桌子上还有利器割过的痕迹。 付清欢走到端木莲的对面坐下,“多日不见,晋王爷的风采更胜往日,我差点忘了,现在应该改口叫皇上。” “不过是个称呼而已,”端木莲一脸云淡风轻的微笑,完全不在意付清欢的暗讽,“不知道王妃近况如何?” “还能如何,”付清欢从袖中抽了一张纸和一块印泥放到端木莲面前,单手撑住下颔,“若是过得好,现在也不会在这里和您在这里见面了,能够在遇阻之际受到您的关照,我们感激万分,还请皇上把这纸协议签了,让我军上下能够安心。” 端木莲接过协议扫了一眼,随即取出随身携带的印,印在了协议上头。 “这不过是朕和隐王先前达成的协议,先前隐王府救朕于危难之际,朕如今这么做不过是为了偿还救恩。” “这里没有别人,皇上何必说这些场面话,”付清欢小心翼翼地把协议收起来,“那日您离开丰城,我便已经将所有的话都说开了。” 什么端木横溢疑心过重意图害死亲弟,不过是这个人的一面之词。 “那日的话,王妃并没有完全说对,”端木莲微微正色,“隐王妃是旁观者,很多事情都是经由推测想到的,事情并非完全如此。朕承认,意在皇位,但是有人要害我的事情并不完全是编造出来的。不然朕也不会如此心急地请求隐王府庇护,因为当时确实有人有意加害于朕。” “那个人不是端木横溢,是谁?” “那人躲在暗处,我至今不知其身份,我的亲卫个个武艺过人,但是那些人的身手更在他们之上,若不是有玄武,朕恐怕无法全身而退。”端木莲顿了顿,“这是朕今日来此的原因之一,有人暗中动作不断,用意不明,先是害朕在先,现在又将矛头指向北陵。” “那就是千兰人的可能性大一些?” “可以这么说,”端木莲揉了揉眉心,“一定要尽快把这个人找出来。” “可是他若是针对国事,为何不针对端木横溢,而是针对你?” “这就是朕不解的地方之一,朕只知道那个人,或者说那一股人,已经准备朝着北陵下手,剩下的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付清欢随即陷入了沉默。 “南诏的形式已经满满稳定了下来,但是北陵接下去的日子会更不太平,”端木莲顿了顿,“等到天策军北上平叛,你将会发现问题越来越多,所以现在最好的应对方法,就是明哲保身,远离北陵。” 端木莲起身,绕到付清欢的身边,“王妃还记不记得朕临行那晚说的?” 付清欢在他靠近自己之前站了起来,“我的立场也也一直很明确。” “封隐待你并不好,朕看得出来。” “皇上刚刚才说过,有的事情是旁观者看不到的。”付清欢和他保持距离,“封隐待我好不好,别人看不清楚,我自己心里明白。我要去要留,都是我一个人的事情,纵然有天我当真会离开,那我也不会选择你。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对我这么执着。” “因为你和我很像,”端木莲双手搭在胸前,嘴边噙着几分莫测的笑意,“你没有感觉么?你和我一样,不愿为别人而活。从我第一次看到你就知道了,你不可能安安分分当一个王妃,而封隐这个人占有欲太强,他对你越是认真,对你的控制欲便会越强,时间越长,积怨越深,你们不适合。 而我不同,我会给你足够的空间,让你施展自己的才能,让你得到自己想要的。” “可是你不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付清欢轻轻摇头,“我从来没想过一展拳脚,我很清楚,自己不过一介女流,不论是在北陵还是南诏,女人终究是女人。” “那你的意向是去千兰?” “我没有这么说,我只是说你们不懂我想要的而已。”付清欢的眼神变得有些茫然,“或许我自己也不知道,但是我想要的绝对的自由,是封隐,还有你,都给不了的。” “人活着要有野心。” “不要对我说教,”付清欢冷冷道,“我从前听过很多很多说教,最后发现那些东西最后害死了我,害得我失去了所有。如今我只想为自己而活,哪怕活得不够好,那也是我自己的人生,你永远不懂被人操控是怎样的感觉。你不愿为别人而活,是因为你的野心,你的报复,我不愿为别人而活,只是为了能活得自在一些。得到的越多,失去的越多,正如莲花公子手里消失不见的莲花扇。” 有的事情她不愿回想,但身边的每个人每件事都在提醒着她回顾过去。子弹穿胸而过的痛楚仿佛是昨日所感,那个人的音容相貌虽然在记忆中淡去,但是那些美好的回忆却不时折磨着她,让她悔不当初。 “所以说一点可能都没有?”端木莲状若惋惜地看着她。 “是。”付清欢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答复。 不料端木莲却又轻轻笑了起来,优雅精致的眉眼染上几分风月,“你把话说得越满,心里的底气便越是不足。既然你现在不想答应,我也不会强迫与你,以后的事情谁都说不准,等到哪天你看清了封隐真正的面目,心灰意冷时,不要忘了南诏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说完了?”付清欢最不喜欢听到的话就是别人告诉她,封隐一直在欺骗她,“那我们可以下去了,我的人还在等我。” 端木莲没拦她,只是淡淡地笑了笑,随后跟着离开了夙清台。 结果还没回到营帐,便听到了颜玉卿和封凉比武的消息。 111.第111章 慨当以慷 付清欢一走近南诏的营帐,便看到两个缠斗在一块的清瘦身影。 颜玉卿和封凉手里各拿一柄长剑,打得难舍难分,付清欢看得出来封凉落了下风,但是他的劣势并不明显,以守为攻,倒也能和颜玉卿打上很长一段时间,只不过败局已定,外行人看不出来而已。 但是封凉倒还是咬着牙关迎接颜玉卿的攻势,全神贯注地等着颜玉卿露出破绽,好顺势反攻,扳回一局。 “这是在做什么?”付清欢皱起眉。 “比武。”身旁的人答话道。 “好端端的为什么在这里比武。”付清欢眉头皱的更紧,封凉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汗珠,看样子连一刻钟都撑不下去了,付清欢顿时就有些看不过去,颜玉卿号称天下第三,竟然跟个小孩子这么较真。 付清欢当即就把玄武腰间的佩剑抽了出来,上前替封凉挡开颜玉卿的剑,拦在两人中央,“要比回去比,不要在这里较真。” 封凉把剑一收,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开,颜玉卿收剑对着付清欢摊了摊手,“你又不是看不出来,这小鬼处处和我作对。” “你说谁小鬼?”封凉回身,目光一冷。 颜玉卿想要接话,却被付清欢狠狠瞪了一眼。 “你不要理他,他这个人就喜欢在嘴上占人便宜。”付清欢想要替颜玉卿说两句话圆场,接过对方却没领情,封凉的目光扫过两个人,总是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付清欢觉得问题有些严重了。 端木莲始终是在旁边看着,看到封凉上了马,便绕到了付清欢的面前,“朕送你们过河吧。” 付清欢却是摇头,“不过就一点点路,这路上风大,皇上还是进账休息吧,多谢皇上一番好意,我回去一定会向大将军禀报。希望南诏与北陵的友邦之谊能一直保持下去。” “还是一起走吧,”端木莲上马,“多走一段路也是好的。” 封凉闻言侧首。 付清欢撇了撇嘴,接过玄武手里的狐裘披上,翻身上马,追上前面的封凉。 “你心里有什么想说的,尽管告诉我,你有什么想问的,也尽管问,”付清欢觉得封凉的误会有点深,“有什么成见尽管提。” 封凉放任马慢慢踱着步,“我没有什么成见。” “我不瞎,”付清欢跟到了他边上,“你是觉得我和颜玉卿有什么?” “我无意知道这些。” “但是你介意不是么,”付清欢一脸从容,“所以有的事情我还是先说清楚。我和他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不知道这句话是不是会让你欲盖弥彰,反正我已经解释过了,信不信由你。” 付清欢说完话便打马向前,端木莲却从后面赶了上来,“风这么大,你还骑这么快,不会觉得冷么。” “但是可以早点回去,再外面吹冷风的时间便少了,长冷不如短冷。”付清欢侧头看了看他,径直冲上了桥,她心里没由来地不舒坦,事情太多,压力太大,为什么她觉得争取到天策军,会让她觉得今后的日子更加难过。 桥下的浪有些大,付清欢到桥中时几乎听不清旁人的说话声,一鼓作气冲到桥下,方才骤然放慢了速度,长长地舒了口气。 端木莲在她身边停住,回头看看后面的人,“我对你的承诺永远有效。” “我的决定也永远不会改变。” 其实端木莲说得没有错,如果她对封隐没有感情,那南诏于她绝对是个更好的去处,她可以以一个全新的身份大展拳脚,那比在千兰当一个处处受人忌惮的皇室更加自由。 但是即使她知道或许封隐的虚伪更甚端木莲,她却仍旧选择留在北陵。 封隐说过,等她回来,便将一切都坦白于她。 她只求最后的答案不要超过她能够接受的底线。 “一切都会有变数。”端木莲看着她骑马离去,就算裹着狐裘,也依稀能看出她的瘦。 此后很久,端木莲都一直惦记着这个,在风中独行的,纤细的,坚强的,却又带着几分寂寥的背影。 付清欢回到营里便拿着端木莲签过字的协议书找到秦嘉恺。 “你担心的问题解决了,现在是不是应该轮到为我考虑了?” “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决定,”秦嘉恺扫了一眼协议,“这件事是由大将军和幕僚们做主的。” “你口口声声说大将军,那便让我见一面如何?”付清欢冷笑,“不过说一句话的工夫,你们都不肯给我。这么讳莫如深,究竟是大将军的病情已经严重到不能见人的地步,还是从头到尾都是你们在做主?” 秦嘉恺的脸色变了变,“你不要在这边胡言乱语动摇军心!” “那你就让我进帐打消疑虑,我听军中的将士说,大将军已经连着几天没有露面了,你们这样瞒着大将军的病情,就不怕军心被动摇?”付清欢厉色道,“而且全军上下,就你对发兵的事情反应最激烈,你让我怎能信服于你?” “我不过是就事论事!” “那我也是,难道你非要等到皇权旁落,方才满意?” “我不跟妇人一般见识!”秦嘉恺转身就要走,付清欢却抢先一步拦住了他。 “既然你逃避现实,那我就跟全军上下的人说清楚!”付清欢径直冲出营帐,翻身上马,握着手中的协议书,一路到了天策军练兵的空地上,当着众人的面将防尘的面纱一扯,高声读起了端木莲先前签下的协议书。 “今闻北陵有难,南诏友邦不安。南疆塞寒,沙河滔天,唇齿相依见危况岂能坐视不管,荣衰与共遇急情必将出手遗援!南疆敏感乃三国之界,天策军唯恐顾后不得瞻前,今朕以一国之主名义声援,天策军北上,南诏必当负起守疆之重则,保全北陵边境不得任何国族侵犯。若是他国来犯,南诏愿以举国之力驱除抗援,还望天策军速解陵安燃眉之急,求安之心,天地与鉴!”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练兵的副将也停止了发号施令,诧异而肃穆地看向马上的付清欢。 身后响起了急促的马蹄声,付清欢却并没有回头。 “就连南诏的人都签下了这份协议书,你们还在犹豫什么?”付清欢决口不提协议书出自封凉之手,“我一介女流豁出性命来此求援,为上将者却一拖再拖,其心何在?皇上年幼,被权臣所欺,我曾亲眼目睹秦宗凯提刀上殿,群臣惶惶不安,回去你们问问那些在朝中任职的亲友,我今日所说,可有一句虚言?天策军世代忠良,如今却对皇上的为难坐视不管!多拖一天,皇上的危险便多加一分。如若耽误了急情,江山还是那个江山,北陵却绝不是那个北陵!难道你们一定要等改了国姓,更了国名,方才悔悟今日的拖沓么!” 付清欢说到后来声音有些抖,冰冷的寒风刺得她眼睛有些泛红。 “大将军如今重病昏迷不省人事,这事也是在上位者的一面之词,难道你们心里就没有一点疑心么?难道你们就这样盲从于将领,而弃皇上于不顾么?”付清欢居高临下地看着众人,“告诉我啊,你们究竟是想让北陵被天下人看笑话,还是回去维护皇权,以正国名?” “维护皇权,以正国名!” “维护皇权,以正国民!” 所有人都激愤地呐喊起来,付清欢被那震天的口号吼得几乎堕泪。她原以为安全到达这里便能完成使命,却发现军中的阻力远胜于途中,这三天她过得比先前的十天还要疲惫不堪,下腹的疼痛又时不时地折磨着她。 她觉得委屈。 连日的疲惫,让她几乎就要这么摔下马去,付清欢身子晃了晃,却感觉有只手臂从后面扶住了自己。 颜玉卿骑着马到她身边,轻轻扶住她的肩。 付清欢回头,却见所有的副将都赶了过来,她稳了稳身份,见所有人都下马跪在了地上,唯独封凉和秦嘉恺站在原地。 秦嘉恺的眼里几乎就要冒出火来,封凉冷静的眼底却蕴蓄着深思。 他有些看不透这个女人。 “诸位幕僚,大将军称兵,你们便是决策者,发兵与否,可否给个痛快?” “既然南疆之事已经解决,天策军应当尽快发兵,王妃宽心。”朱聪朗声说道。 “不是尽快,是现在,”封凉忽然出了声,随后走到众人边上,单膝跪向马上的付清欢,话却是对着一边的幕僚说,“军情紧急,整顿三军,立即北上,诸位将军意下如何?” 没有人有异议。 秦嘉恺咬着牙,跟着跪到了后头。 与此同时,付清欢从马上下来,朝着那些双膝着地的幕僚,重重地跪下叩了个头,继而转身面向所有的士兵,重重地磕了个头。 三军数万人,齐刷刷地跪在了地上。 袤原无声。 直到付清欢重新上马离去,那些将士仍旧跪在原地。 回到帐中,付清欢倒头便睡,直到天黑之时,晏儿才捧着热茶叫醒了她,告诉她即将天策军即将拔营,七成兵力随她北上。 付清欢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封凉从外头走了进来,付清欢这才看到外面已经是一片漆黑。 “下毒的事情有眉目了。” 112.第112章 藏尸 晏儿识趣地退了出去。 “和一开始所猜测的一样,下毒的人是幕僚之一,”封凉低声道,“先前大将军出事后,他的一名亲卫也没了消息,那个亲卫跟随大将军多年,我们无法把罪行和他联系在一起。而就在一个时辰前,我们发现了他的尸体。 尸体藏得位置很妙,若不是因为今日拔营,那个亲卫的尸体恐怕永远也见不了天日。” “那这件事还有谁知道?”付清欢披上了外衫,取出了面纱。 “尸体是我的人发现的,我让人封锁了消息,既然所有的幕僚和副将都有嫌疑,那这个消息就必须要保密,”封凉顿了顿,“尸体是破案的关键,但是我的身份不便携带那具尸体,所以只能请王妃担待一些了。” 付清欢嘴角不免一抽。 “这么大的目标,我要怎么藏?” “很简单,先说服群臣带着大将军一路北上,这样就免不了要用车,而你可以称病不能骑马,然后也要一辆马车,跟在队伍的后头。因为大将军的马车时有军医进出,所以尸体便藏在你的马车里,”封凉看着付清欢蹙起来的眉头,面色如常道,“跟一个死人一路同行是有些瘆人,所以还请王妃体谅。边塞天寒,那尸体都冻得有些发僵,味道不会很明显。” “我知道了,就这么办吧。”付清欢摆了摆手,她根本不用装病,她这会浑身不自在得很,“那晏儿能跟着我吗?” 封凉犹豫了一下,“晏儿虽然懂事,但也并非完全可靠。如果王妃非要人伺候,那我跟王妃同车。” 付清欢很想说男女授受不清,而且她要晏儿伺候是因为月事未净。 但是看着封凉坚决地眼神,她实在是没办法再有别的要求。 最后依照事先商量的那样,两辆马车跟在了军队的最后方,封凉主动要求跟付清欢同车,全军上下居然没有一人有异议,这让付清欢有些诧异于封凉的威望。 动身的时候已是后半夜,马车里点了盏灯,搁在马车里头的一角,付清欢就着这点光,看着封凉半蹲着身子,打开包着尸体的油布,露出一具年轻男子的尸体。 “从大将军昏迷开始,到今天已有七日,所以今夜也算是这个亲卫的头七了,”马车空间不足,封凉闭眼弯了弯腰,算作是行礼,付清欢见状照做,“找到杀人的凶手,也是对死者的一个交代。” “死因是什么?” “没有伤口,不是窒息,全身肤色有异,所以应该是被人毒死的。说不定还是与大将军一样的药,只不过剂量更大。”车厢里的灯光有些昏暗,却将封凉五官的轮廓阴影染得有些深邃。 付清欢不觉将封凉和封昊轩放在一起比较,封昊轩像玉,温润秀气,封凉却像洞穴里的冰棱,晶莹剔透,完美而冰冷。 这两个少年一个生长于宫廷,一个生长在军营,心智都早熟,但封凉却比封昊轩多了一份可贵的单纯。 封昊轩见付清欢忽然没了声音,便抬头看她,却见她若有所思地盯着自己。 “你在看什么?” “我在想,你和皇上有点像。” 封凉闻言微微一愣,但又很快恢复了自然,“这话如果被外人听到,王妃脱不了一个不敬的罪名。” “这有什么,”付清欢笑了笑,“天子虽未天子,却也是血肉之躯,也会生老病死,所以说穿了也是个凡人,只不过比寻常人多了份运气,投生在了帝王家。更何况,各国开国帝皇原本都非皇室,所以说事在人为,只要有足够的能力和胆识还有野心,谁都能当皇帝,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封凉默然半晌,却没再指责付清欢这番话罪无可赦,“这话不像是一个女人说出来。” “那像什么人说出来的?” “一个又能力,有胆识的野心家。” 付清欢脑子里随即掠过一个人的身影。 “我不是野心家,我只是经历得多些,看穿得多些而已,”付清欢耸了耸肩,“不说这个了,免得让你觉得我一个二十岁的女人装六十岁的老翁。不过你和皇上还真有许多相似之处,而且你们年纪也相仿。” “他是君,我是臣,不能相提并论。”封凉低下头,继续去寻找尸体上的线索。 付清欢也没想去改变他的思想,毕竟在封建王朝统治下,平等这种东西实在遥不可及。 “大将军共有十六名亲卫,每次都是四个人守着营帐,其余十二人休息或者忙于其他的事情。照理说那凶手若是真要下毒,害死的应该是四人,而非眼前的一人,这就是疑点所在。” “四人当值,一人被毒死,只有三个可能。一是这人与凶手的关系更不一般些,二是另外三人是知情者甚至同谋,三是这名亲卫不巧刚好用了那有毒的饭食。” “最后一个可能性可以直接排除。” 付清欢摊了摊手,“那就排除。你还没告诉我,先前藏尸的那个地方在哪里?” “在一个营帐的后头,那个营账里住着三个人,一名军师两名副将。” “会不会是嫁祸?凶手怎么会把尸体藏在自己营帐的后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封凉把尸体盖了起来,“因为那三人的背景都很清白,朱聪家中只剩了一个哥哥,身份也不是什么达官贵人,只是在北陵给人看家护院。另外两个副将都是独身一人,根本不会和这件事有什么利害关系。” “我还是怀疑秦嘉恺,因为整件事情里,他跟秦家的牵扯最大。”付清欢靠着车厢后壁,微微眯起了眼,“白天再看吧,现在黑灯瞎火的,有什么线索也不一定看得出来。” 封凉应了一声,把尸体重新用油布遮了起来,随后坐到了付清欢的边上。 他看了看付清欢微合的双目,目光扫过她精致的脸庞,随后伸手掀开了车帘一角。 队伍正已最快的速度前行着,他看不清士兵们的脸,但却能感受到他们心中的振奋。 “天快亮了。” 113.第113章 另一半 因为着急赶路,马车颠得厉害,外加先前睡过一会,付清欢这会完全没了睡意,封凉倒是后靠着睡着了,怀里还抱着一把长剑。 付清欢看了眼他的睡颜,从袖中取出了封隐的那个锦囊,把字条放进灯笼里烧了。 封凉闻到味道睁了睁眼,却没有开口询问。 付清欢便一边假寐一边想着事情,队伍每前进两个时辰便休息半个时辰,天大亮的时候,玄武送来了水和粮食。 “颜玉卿去了哪?”付清欢小心翼翼地移开车门,用身体遮挡住里头的尸体。 “回王妃,拔营的时候他就不见了人影。” 付清欢皱眉,“去找找,不要让他乱来。” 玄武应声离开。 付清欢重新坐下时,封凉已经睁开了眼,付清欢便把食物一起分给了他,“要不要下去透透气,这里有我看着。” 封凉“嗯”了一声,刚吃了两口干粮,却见付清欢拿着水壶要往帕子上倒,便伸手拦住了她。 “怎么了?”付清欢不解。 “军队绕北而行,选的是最短的路线,水源匮乏,何况北陵多年少雨。明天是小雪,就算不会降雪,那些细小的河流也会被冻起来,途中每次歇息的时间不过半个时辰,来回取水便要费很大的力气。将士们冒着严寒取回来的水,不是让你拿来擦脸的。”封凉一气呵成把话说完,随后盯着付清欢手里的帕子。 付清欢愣了愣,随即收起了帕子,“得,只要你不要嫌我脏臭。” “这是在军中。”封凉的意思是,在这里个个男人都比她臭的多。 “那还要走多久才有大片的水源?” “往前百里便是潼关,旁边便有潼河。” “那还好。”付清欢稍稍松了口气,不过百里的距离,要不了多久就能到了。 封凉却是看出她心中所想,再一次让她打消了这个念头,“潼关沿西便是函谷关,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如果秦家军真要和天策军作对,多半会在那里部署,到时候你没有下去洗澡的机会。” 潼关,函谷关,这些名词对付清欢来说并不陌生。 峰峦如聚,波涛如怒,山河表里潼关路。 原来这就是昔时的兵家要道,付清欢看过三国的地图,北陵幅员辽阔,地处东部偏北,千兰地处西北,而南诏则在东南,虽然看起来千兰的气候条件不如另外两国,但是国力却是最为强盛。 这里的历史与她记忆中的那个世界部分重叠,所以先前的那条湍急而浑浊的流沙河,应该就是黄河或者黄河的一部分。 付清欢没再反驳封凉,封凉见她不说话,便迅速吃完了自己那份口粮,提着剑从车上跳了下去。 外头很快便传来霍霍的风声。 疲于赶路的将士都席地休息,练剑的封凉便成了全场的焦点,付清欢从车里看着他,少年身姿矫健,剑法精妙,墨色的碎发不时落到面前,倒是一道别样的风景。 封凉舞了半个时辰,付清欢便看了半个时辰,完了便把自己没喝的小半壶水递给了他,却被封凉挡了回去。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能多喝凉水。”付清欢冲他笑了笑。 封凉犹豫了一下,随后接过了水壶,把剩下的水仰头喝完,付清欢就在旁看着他下巴优美的弧线。 “要是我弟弟像你一样,那就好了。” 封凉把水壶盖好放到一边,蹲下身继续看那具尸体。 说没有味道是假的,就算天气再冷,尸体也不会停止腐烂的进度,而且马车里的温度要比外头高上一些。 “我始终不明白死的偏偏是这名亲卫,我问过那几个人,大将军出事时,守着营帐的并不是这个人,”封凉拔出剑,用剑锋挑开尸体的衣物,却发现有的地方粘连在了一起,便要拿剑去割开衣物,但是因为剑身太长,人又蹲在地上,只能用手小心捏住剑身。 付清欢见状从脚腕便抽出了那把匕首,递给了封凉,“用这个安全一些。” 封凉接过匕首看了一眼,便收了剑,用匕首割开粘连的地方,却发现衣服已经完全和身体粘在了一起。 付清欢跟着蹲下身,随即闻道一阵血腥味。 封凉割到一半却停了下来,还把厚厚的冬衣给盖了回去,“大面积创伤,解开来会被人闻到味道。” “不是说是中毒死的吗?” “有可能是毒发前后还和人发生了激烈的冲突。”封凉的表情愈发凝重起来,“伤口周围有焦黑的痕迹,看起来是被烫伤的。天策军没有刑具,所以应该是被火把一类的东西给烫的。而且伤口很新,应该是前不久受的伤。” “既然有大面积出血,那就说明他被烫的时候还没有断气,不然血不会流那么多。”付清欢把匕首接过来重新收好,封凉看了看她这个细小的动作,“等到晚上休整的时候看吧,到时候应该没人会注意到这里。” 封凉应了一声,重新坐回了她的身边,“你会武?” “会一点,不精。”付清欢淡淡一笑,“我能够一路到这里来,肯定也要有保全自己的能力。” “那为什么偏偏要你来?” “因为隐王要留在北陵主持大局,我让他把心腹都留在身边,有需要的时候有人可用。”付清欢顿了顿,“一半也是因为我想趁这个机会,找一些有关我弟弟的消息。不过根本没机会打听,只能把这事暂且搁在一边了。” “这事等我回南疆之后,可以让人设法帮你打听。” “这件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平息,”付清欢闭上眼,往后靠了靠,“车上无聊,我们来聊天吧。你的剑法是大将军教你的?” “嗯。” “大将军一定是个盖世英雄,等我们到了陵安,他的毒一定能够解开,”付清欢的眼皮抖了抖,“那个幕后真凶,也一定藏不了多久了。” 封凉仍是淡淡地应了一声。 “你上过战场么?” “嗯。” “什么时候?” “两年前,千兰扰境。” “那个时候你岂不是只有十四五岁?” “武安君白起十五从戎,屡屡建功。” “但是人家得到了应有的封号与功勋,你这样上战场拼杀又是为了什么?” “为了保家卫国,报答大将军的恩情。” 付清欢默然。 她忽然觉得这样的情景无比熟悉。 为了报恩,把自己的所有都交托出去。 不过幸好封凉的拼命里还有份爱国情怀,幸好他不像她。 “我问了你这么多,你就没有什么想问的吗?”付清欢把话题调开。 封凉没有立马出声,过了好半天才冒出一句,“你为什么肯嫁给隐王?” “我没有选择,”付清欢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奇怪,“我昏睡五年,醒来便已经和他拜过了天地。虽然我不清楚我生命中的前二十年是怎样度过,但是我会好好度过剩下的日子。” “你先前说过,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可见你不相信命运,不屈从现实,但是你却在这件事情上委曲求全了。既然你对封隐没有感觉,何不仳离?” “仳离?”付清欢摇了摇头,“我们似乎先前已经讨论个这个话题了,我会走完我选择的路,这件事情已经是定数了。” “我以为你和颜玉卿在一块是因为对隐王无情。” “原来你已经知道他的身份了,”付清欢笑了笑,“既然你都知道他是玄机阁阁主,那就应该明白我和他在一块是因为正事,我先前也向你解释过了。怪只怪天下第一美男长得太妖娆,让人忍不住浮想联翩。感情这种事情太难说了,你在军中,能够接触女孩子的机会不多,等到了陵安,公府千金,小家碧玉,说不定就能找到和你投缘的那个人。” “兴许吧。” 付清欢一扯上这个话题就来了劲,“话说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我说不定可以给你牵线搭桥。” 封凉掀了掀眼皮,没说话。 付清欢却已经收不住了,“你喜欢大家闺秀还是小家碧玉?” 封凉还是沉默。 “你长得俊,肯定也希望自己未来的另一半容颜姣好。” “另一半?”封凉终于出了声。 “是啊,另一半。我以前听过一个说法,说人之初,是男女同体,后来被劈成了两半,人就成了不完整的人。直到找到自己的有缘人,相许相守,这才算得上有了完整的人生。” 付清欢说得兴起。 “那隐王算得上是你的另一半吗?” 付清欢被他问得又是一愣,“两个人一开始总会有不合适的地方,磨合之后便能真正在一起了。” “所以说你喜欢隐王。”这是封凉的结论。 “是。”付清欢供认不讳。 “但是他不是个好人。” 付清欢这回却是笑了出来,“你不是第一个,也不是第二个和我说这句话的人。我当然知道他不是善类,我没有那么傻。只不过我相信他虽然手段极端了些,但是也不是一无是处。” 封凉抿了抿唇,没有继续反驳。 付清欢说完也没再吭声。 原以为这个话题就要在这种怪异的沉默中结束时,封凉忽然又说了一句,“其实当我知道你是隐王妃的时候,我便难以信服于你了。” 114.第114章 龙游梅 付清欢侧首看他,语气听起来有些像抱不平,“你与隐王没有交集,为什么就这么信不过他?” “听大将军说的。” “那也只是一面之词,”付清欢撇了撇嘴,“兼听则明偏信则暗,世人都说他是妖怪,那你也觉得他是妖怪了?” 封凉摇了摇头,“其实有的事情,你也是偏信了隐王一人。” 付清欢吹头看了看放在膝盖上的手背,再无他言。 从她出城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半个月,不知道陵安城内境况如何。 天愈发地冷,每一个资历深厚的北陵兵都承受过严寒的考验,但这却是他们第一次把同族视为敌人。 陵安城的戒备等级不断加强,皇宫内早朝早已停了,书房里的暖炉烧的正旺,封昊轩的心却是一片寒凉。 宫门全部都被秦宗凯的人封了起来,外头的臣子连个奏折都递不进来,这几天也只有何源一直在左右陪着他。外头的天色已经黑了,封昊轩也没回寝宫。只是让陪读的何源在外间睡榻,自己在里头睡了一晚。 封昊轩已经多日没有睡好,夜间听到一点点动静便会坐起身来,连灯都不让熄。 何源倒也细心,偶尔听到封昊轩一直不停地翻着身,便会走到里间陪他说说话,两人举止甚密不若君臣,更像是挚友,或是兄弟。 这一次何源刚刚陪封昊轩说完话回到外间,便听到一丝细小的动静,心里不觉一紧。如果是秦宗凯的人这个时候来,那来者多半不善、 御书房的大门被人打了开来,一个穿着夜行衣的高大男人走了进来,光看那双举世无双的蓝眸,何源便猜到了他的身份。 “王爷。”何源躬身行了个礼。 封隐把门重新关好,拉下蒙面的黑巾,“皇上呢?” “在里间休息。” 封隐随即抬脚往里间走,封昊轩却已经穿了中衣走了进来,见到封隐,眼波微微一动。 “三皇叔。” 封隐有一段时间没有听到这个称呼,脚步不觉微微一顿,而后上前行礼,“皇上受委屈了。” “无妨,反正秦宗凯现在还不敢拿我怎么样,”封昊轩站在原地看着他,“皇叔现在可有什么解决的方法?” “臣正是为此而来,”封隐顿了顿,“王妃于十四日前亲往南疆,现在应该已经带着天策军在北上的路上,皇上稍安勿躁。要不了多久,天策军就会抵达陵安,救皇上于水火之中。” “天策军?”封昊轩微微一愣,“那不是二皇叔的人吗?” “正是,陵安出了这样的事情,天策军自然要发兵救援。” “那南疆怎么办。” “皇上放心,臣在王妃临行前给了王妃一个锦囊,只要王妃依臣之计,一定能找到双全之法。” “此去南疆路途遥远,三皇叔就不担心王妃吗?” “王妃足智多谋武艺不低,又是可信之人,一定能替皇上办称此事。” 封昊轩闻言更是深以为奇,“没想到王妃还有这样的能耐。” “所以皇上可高枕无忧。”封隐说完往旁边的矮凳瞥了一眼,上头是成堆的奏折,“保重龙体,度过此关。臣不宜久留于此,先行告退。” 封隐转身要走,封昊轩却又叫住了他。 “三皇叔,”封昊轩有些犹豫道,“朕先前不该怀疑你。” “皇上所虑天经地义,没有什么应不应该的。”封隐回头看了看他,“臣先告退。” 书房的门再度没打开,黑色的人影随即没入了黑暗。 封昊轩没有像封隐所说高枕无忧,而是一夜未眠,复杂的情绪一直到第二天还纠缠着他。 何源拿着书卷在一旁站着,见封昊轩漫不经心地翻页,眉头不由微微一皱,“皇上若是不想看书,臣可以陪皇上去御花园走走,听说那里的早梅开得极盛。” “朕没什么心思赏花。”封昊轩烦躁地把书一合,外头的吉祥忽然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个折子。 “皇上,这是秦大人今儿个送来的折子。” “朕不看!”封昊轩一扬手,面有怒色,“他拦了其余臣子的奏折,朕为什么要单单看他一人写的东西?一个叛臣,竟然还有颜面上奏,真是可笑至极。” “一同放在那儿吧,”何源拿过吉祥手里的奏折,放到了书案旁边的一个矮凳上,上面的奏折已经叠得颇高,看样子有十来本,“人生不得意之时十之八九,皇上若是一直念着不顺心之事,别的事情也会受到影响。不如就同臣去御花园走走,抒发心中郁结,再思索如何应对现今的问题吧。” 封昊轩想了想,撑着书案站了起来,“也好,那就如你所言。” 吉祥随即拿了一旁挂着的大氅给他披上。 何源立在一边让封昊轩先行,抬脚跟上去的时候却被吉祥那太监扯住了袖子,随即不动声色地把袖子抽了回来,“大总管有何事?” “其实也没什么,”吉祥叹了口气,“皇上虽然心思比同龄人成熟,但是毕竟岁数还小……” 何源知道他要说什么,“我明白。” “那就有劳何大人开导了。” 何源应了一声,加快步子追上了前面的封昊轩。封昊轩的左右跟着八名侍卫,一半是季明禹给他的心腹,还一半是秦宗凯安插在他身边的。 封昊轩对于两批人的态度可是优劣分明,但是被冷落的四人却丝毫没有因为他的脸色而改变行事。 其实秦宗凯并没有限制封昊轩在宫里的行动自由,但是随时被监视的感觉却让他从头到脚都感到不痛快。 一君一臣,一前一后,踏着石阶走到御花园中,常青的灌木丛中,远远就能看到早梅的芳姿,或白或红,有的还透着娇嫩的绯色。 几个园丁正拿着剪子修着枝桠,见到封昊轩进来,随即下跪行了礼。 封昊轩随意地让园丁平身,随后走到几株单独被篱笆圈起来的梅花前,只见那枝条既不朝上也不下垂,只是曲曲折折地盘着长,上头的白花倒不及枝条别致,不由地问了一句梅花的品种。 “启禀皇上,此花名为龙游梅。因枝条扭曲宛若龙游梅方得此名,是为梅中珍品。” “龙游梅,”封昊轩抬手摸了摸那重瓣的花与曲折的枝,“好名字。” “臣从前在寒舍苦读时便种了几株梅,虽说不及宫中的珍贵,却也俏丽可人。偶有心烦时看看院外的梅,愁绪自会消除。”何源走到他的身边,“雪虐风号愈凛然,花中气节最高坚。过时自会飘零去,耻向东君更乞怜。” 封昊轩听他吟完诗,转头走到另外几株梅花边,“梅花高洁坚忍,朕一直知道,却从不曾真正留意过这些在寒冬怒放的花。就好比朕空有一颗治国之心,却无所作为。朕自幼在宫中长大,即位时短,就连微服私访也未曾有过,一个皇帝若是不知民间疾苦,又怎能成为一个体恤百姓的仁君。” “皇上这个岁数能有这份心意已是难能可贵,”何源温厚地笑了笑,看向封昊轩的眼神中带着几分赞许,“臣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其实百姓生活如何,关键在于臣而不在君。自古君主自称孤家寡人,行事大多需要自身决策。但是君主多居于深宫,不知民情,所收到的消息,皆是过于臣子之手。命令发下去,办事的也仍旧是臣子。所以臣子的品性作风,直接影响百姓的生活。” “你说的朕也明白,朕即位时年幼,羽翼未丰,亲政以前,国事一直交予几位重臣料理。朕知道隐王想要限制朕的权力,便借机把他关了起来,举行亲政大典。秦家手中的兵权一直是朕所忌惮的,但是又没有合适的时机收回,所以才有了今日的局面同时朕还培植几位心腹大臣,作为己用。朕重视此次秋闱,便是希望能够选拔可以信任的人才,结果诸多人都选择依附的权贵,全然不把这个尚未及冠的皇帝放在眼中。”封昊轩顿了顿,转头看向一旁的何源,“唯有何爱卿能得朕心。” “皇上的知遇之恩,臣没齿难忘。” “既然今天是来赏花散心的,那你我就不说国事了,”封昊轩轻轻地舒了口气,“爱卿同朕说些往事吧。” “臣的过去平凡无奇,不过是一个穷书生寒窗苦读最后中举的故事罢了。要说真有什么经历让臣印象深刻,那就只有臣与内人的那些往事了。”何源又是一笑,“皇上还要听吗?” “风花雪月也是妙事,朕当然要听。” “哪有什么风花雪月,”何源笑着摇头,“只不过是穷书生途经一乐坊,忽闻琴声悠扬宛若天籁,不禁停下了步子,直到听到琴声停止,方才回神,却见一白衣女子从中走出,气质脱俗,般般入画,便看得丢了魂,结果便被那女子的丫鬟笑话。臣转身欲走,不料那丫鬟笑声更大。这时那女子便叫住了臣,臣以为是她对臣有意,不料她却说,臣的鞋底脱了线。” 115.第115章 奇女子 封昊轩随即忍俊不禁。“然后呢?” “随后那女子说让丫鬟给我补鞋,臣想结交那位女子,便大方应了下来,承诺以一自创琴谱相赠,作为补鞋之谢。一问才知那女子便是红袖阁久负盛名的云笺姑娘,虽居于青楼,但出淤泥而不染,心里便多生了几分敬意。臣回家之后,便取了琴谱让人帮忙送去,不料第二天一早,云笺姑娘便捧着一双簇新的冬鞋在寒舍外等候,说是感激我赠与她那本琴谱,以后有不懂之处,会经常向臣讨教。如此一来二去,臣便将云笺姑娘视作了红颜知己。 “但是那肖鹏流连声色,垂涎于云笺,多次想将其收入府中而不可得。云笺同我倾诉之后,我们二人便准备筹钱替她赎身。但云笺是红袖阁的招牌,那鸨子又怎可轻易放她走。赎身之事谈了多次也没成,随后便有了州官陷害,王妃营救之事。” 封昊轩闻言默了默,“云笺姑娘清高自守,隐王妃也是个奇女子。” “臣深以为是,”何源颔首,“若无隐王妃,便无臣之今日。” “只是隐王府,朕同样不得不防,但眼下朕能够依仗的,也只有那个让人无法看透的三皇叔了。”封昊轩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怎么兜兜转转又绕回这个话题了,不说,不说。朕听爱情与令夫人的感情也算曲折,朕后宫佳丽无数,多半还比朕年长,朕却只册封了两人,还是在三皇叔的授意之下,兴许是朕还小,不懂情路坎坷。又或许等朕岁数再大些,也还是不懂。” “皇上不要说这样的丧气话,”何源微笑道,“何况没有人希望自己的情路可以坎坷。皇上宠命优渥,乃天命之子,又何必去为这些俗事犯愁。” “这是俗事,可朕其实也就一介凡人。”封昊轩顿了顿,脑海里忽然跃过一个纤细曼妙的身影。 何源见状知其意,“皇上想到了谁?” “一个只见过一面的女人,”封昊轩远眺花园,“王兆想方设法要把小女儿嫁进宫里,后来却没了动静,只说是那女人体弱多病,怕冲了皇气。他越这么说,朕却更想把那个女人接进宫里,先前宫宴,朕便看出来王家对那个庶女,远远不如朝云殿那位尊贵的公主。” “于是皇上便动了怜香惜玉的念头。” “或许只是朕多想了,先皇为了一个颜妃,闹出了那么多的事情,可见一个明君不应该为后宫的琐事所困。”封昊轩刚刚说完,便听到了一串年轻女子的笑语声。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封昊轩那仅有的两个有名分的妃子,那两名女子有说有笑,看样子也是来赏梅的。 只不过外头都是守卫,想必那两人应该已经知道封昊轩在里头的事情。 “臣妾见过皇上。”两个娇滴滴地美人上前来行礼,何源随即绕到封昊轩身后低下了头。 “起来吧。”封昊轩的目光在两人脸上匆匆扫过,“来看花?” “是。”两个宫妃有些紧张,毕竟封昊轩极少与她们交流。 “那你们便看吧。”封昊轩抬脚便走,何源连忙跟上,留下那两名宫妃错愕而失落地面面相觑。 劲风吹过,那龙游梅重叠的白色花瓣被吹落了少许,落在了干燥松软的泥土上。 何源没有多说,毕竟这是封昊轩的私事。这个少年天子满心抱负,但是有时做事时却有些任性,像个赌气的稚童。 封昊轩自己却先解释了,“她们故意的,她们知道朕在这里,还故意进来。” “可是那也无可厚非。” “她们虚荣,我最讨厌虚荣的人,比方那些攀附权贵的考生,还有这些献媚的妃子。所以不是谁都可以像爱卿一样,有机会遇到一个投缘而又完美的伴侣。” 封昊轩说着话时,心里隐隐有几分不痛快。 “皇上想多了,这两者之间是有差别的。”何源觉得有些解释不清,他觉得封昊轩的心似乎有些扭曲,“毕竟她们将来要与皇上一起过大半辈子。” “我还是不太喜欢女人,”封昊轩摇头,“知道为什么我的父王会英年早逝么?以前有人告诉过我,我父王尚在腹中时,有人对我皇奶奶的饭菜动了手脚,导致我父亲早产,自幼体弱多病,而我皇奶奶在那事之后也是元气大伤,年纪轻轻便撒手人寰。所以我不喜欢女人,女人心狠手辣起来,比男人更可怕。” “皇上还是太小了。”何源直言不讳地笑道,“不要用如此偏执地态度去看待事情,不然整个世界在皇上心中,都会变得狭小而黑暗。” 封昊轩低着头,没人能再看清他脸上的表情。 “我相信你说的。” * 夜色渐深,距潼关十里处时,天策军停止了行军,所有人原地搭起了帐篷,原地休息一夜。 天策军为了加快行军速度,带到帐篷也是不是厚重保暖的,付清欢便顺势说为了省事,干脆继续在马车上对付一晚上,众人见她坚持,也就没有阻拦,封凉自然也跟她待在了一块。 山谷那边吹来的风冷得直往人骨子里钻,不少士兵围城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圈子,防止好不容易生起的篝火被吹灭。 付清欢吃了几口干粮便没了胃口,凉水更是不想喝,便坐在马车上盯着那个尸体发呆,只要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她就能把尸体仔仔细细瞧个遍了。 封凉下了马车,找封决的那些亲卫打探消息。 马车的缝隙间时不时有冷风钻进来,付清欢把身上的狐裘裹紧了一些。她后来才听人说,这条狐裘,是封凉进山猎到狐狸之后扒了皮做成的,因为封决穿不上,封凉便留着自己穿着保暖,等到付清欢来了之后才给的她。 没想到这个小男生还挺有心。 付清欢想到这里,不由微微勾唇。 马车门被拉了开来,封凉递上了一个水壶,付清欢有些奇怪地接过,却发现水居然是热的。 “刚放在火堆上煮了一下。”封凉面无表情地解释道。 “谢谢,”付清欢由衷地笑了笑,随后仰头喝了几口,一股热流一直暖到心口。 她盖上盖子,刚想再说两句,外面却忽然传来了巨大的骚动,所有的人全都从帐中钻出,紧张地集合到了一起。 战鼓骤然鸣起! 116.第116章 夜逃 训练有素的士兵在最短的时间里摆好迎战的姿态,封凉下了马车去前面找幕僚和副将谈话,付清欢让玄武暂时看着马车,也跟了过去。 “前面发生什么事了?” “探路的先锋遇到了埋伏,仅有一人保命逃了回来,”朱聪让手下替生还的探子包扎伤口,“秦家兵就守在函谷关那里,如果大军继续前行,受困于函谷,只要秦家兵从后面抄过来,我们便腹背受敌,难以突围。” “岂有此理,”另一名副将也骂了起来,“看来这个秦宗凯是真要造反了,我早年跟他上过战场,对他还存有几分敬意,没想到他到了这把年纪竟然就犯起糊涂来了!” “他们当真是想打一仗?”秦嘉恺皱着眉头在一边质疑,“能否让前去交涉一番?” “秦将军还是打消这个念头的好,”封凉从带着付清欢从后面走了过来,“秦将军身份敏感,如果在这种时候会见敌方将领,将士们恐怕心有疑议。” “我行得正站得直,又何惧他人诽谤!”秦嘉恺说这时特意看了眼付清欢,随后转头问向朱聪,“知不知道敌方将领是谁?” “是秦宗凯的学生,洛阳司马时政。” “时政我认得,”秦嘉恺说道,“是秦大人的门生之一,通晓兵法为人正派,不是宵小之辈,这事可能有误会,我带一队人去跟他会会。” 几名幕僚面面相觑,似乎想要劝,却又不知怎么开口,付清欢却是冷笑了一声。 “你在天策军中多年,对于天策军了若指掌,现在天策军对阵秦家军,你一个姓秦的去会见敌方将领,要是真是要联手秦家军反打过来,那天策军岂不是毫无胜算?” “你休想挑拨离间!”秦嘉恺一碰上付清欢就淡定不下来,“封隐的女人,说出来的话又有几分可信!” “且不论你我身份,我有理有据,你信口开河,究竟是谁的话更可信,诸将心中都有数,”付清欢勾唇,扫视在场众人,“我说的对吗?” “秦将军,”刘能叹了口气,“还是算了吧,眼下形势紧张,大家还是各司其职,全心全力备战待敌。” “你怎么知道一定是敌?”秦嘉恺还不服。 “只要你去了,你便是天策军的敌。”付清欢往前走了一步,直直地盯着秦嘉恺。 “大将军昏迷不醒,军中我的位份最高,我要去函谷关,这是军令。” “秦将军这话可真是引人深思,”付清欢意有所指道,“只要大将军一日不醒,这军中的事情便都是你说了算,是不是这个意思?” “你不要曲解我的意思。”秦嘉恺怒道。 “可是你说的话就是这个意思。大将军重病,尚有军师副将在此,这件事你一人做不了主。诸位不如来表决一下,要不要让秦将军去敌营。” 秦嘉恺没吭声,朝着周围看了一圈,只有一个跟自己关系近一些的副将苏阳站了出来。 “既然如此,秦将军还是回自个儿营里呆着吧,”付清欢摊了摊手,转身欲走,“局势紧张,说不定后半夜就会打起来,大家今晚可要十万分的小心。” 秦嘉恺还想说,却被左右拦了下来,随即冷哼了一声准备转身回营,不料走到一半付清欢忽然又补了一句—— “秦将军方才诋毁王爷,大家都听到了,等到秦家军被破,王爷出门相迎之日,我会亲手给秦将军补上一巴掌,诋毁皇亲国戚是死罪,我这么罚可是轻的。” 付清欢不说则已,一说,秦嘉恺便恼羞成怒起来,天策军中他的地位仅次于封决,这个女人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当众给他脸色看,这回竟然还扬言要打他,秦嘉恺顿觉忍无可忍,直接推开左右,怒目圆睁就往付清欢面前冲,却被一柄未出鞘的剑拦了下来。 “秦将军,不要被一时意气毁了一世英名。”封凉淡淡道。 秦嘉恺的嘴唇抖了抖,最后还是眼睁睁看着付清欢走开,随后把目光落在封凉宠辱不惊的脸上,“旁人不知封隐如何人品,你一定清楚。” “封凉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秦嘉恺想要骂,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毕竟一大群人都在周围看着。 封凉收回剑,秦嘉恺拂袖而去。 因为有了探子的情报,全军上下都不敢掉以轻心,随时准备迎战,但是战事一直到天明还未开始。 付清欢在马车里睡了一夜,而封凉则是在军医的帐子里待了一晚,黎明降临时,忽然有人发现,秦嘉恺的帐子里已是空无一人。 众人皆是一惊。 “看样子是昨晚趁着大家睡着的时候偷偷离开的,”付清欢不屑道,“他的帐子在最前头,就算里面的人趁着夜色跑了也不会被人发现,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和时政把酒对谈,商量着如何打天策军了。” “秦将军虽然性情急躁了些,但是绝非通敌之辈,”朱聪说道,“他应该不会这么做。” “他连夜逃的事情都做出来了,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付清欢不以为然。 “我也相信秦将军的人品。”封凉回头看着一脸轻慢的付清欢。 付清欢把脸转到了一边。 事情一出,先前不同意秦嘉恺走的人忽然纷纷站了出来,说愿意替秦嘉恺作担保,只有少数几个人觉得秦嘉恺真的是要叛变。 “既然大家都坚持,那我们就多在这儿等等吧,”刘能又叹了口气,“等秦将军商量的结果。” “这里到函谷关要多久?”付清欢问道。 “快马加鞭,两个时辰不到便可到达。”刘能顿了顿,“既然敌方在函谷设伏,那就先让人再去探路,四围都是天险,贸然行军恐遭不测。” “那便依军师所言。”付清欢点了点头,走回马车边问玄武,“颜玉卿还没找到?” “回王妃,颜玉卿是玄机阁阁主,必定善于伪装躲藏,玄武很难找出踪迹。” “两天都过去了,他到底跑哪去了,”付清欢咕哝了一声,回头看到封凉走了过来,“你有没有潼关和函谷关的地势图?” 封凉随即从怀中取出了一张地图,那地图画得很细,连附近的每一条支流的名字都标了出来,范围也仅限于方圆百里。 “我记得你先前只有一张大的地图,这张小图又是哪来的?”付清欢一边看地图一边问道。 “大将军那里拿来的,潼关是畿内首险,函谷是北陵的咽喉,如此重地,当然要单独画出。”封凉细长的手指在地图上,“潼关与函谷关由此道相连,因地势低且道路窄,遂被称为函谷,谷内仅容一人一马通行,所以通过这里时行军的速度会适当放慢,而且这里平地起陡,受到夹击,行路的军队根本无处可逃,稍有不慎,便会被敌瓮中捉鳖,昔日六国合纵,在函谷关迎战强秦,本是胜局,却因楚燕目光短浅,态度消极,最终被秦击败。其后两年,秦军出函谷关反攻三晋联军,杀了主力韩军八万余人。” “那要让你说,如果天策军与秦家军交战,胜算能有几成?” “是在人为,阴晋之战,吴起能以五万人破五十万秦军,人数的多少不是成败的关键。这次北上的天策军虽然只有两万余人,但是来这里设阻的秦家军也绝不会超过十万,官渡之战便是这样的兵力差距。”封凉顿了顿,“其实更重要的,是军心所向,秦家军最初不过万余人,后来通过收编才有今时的十五万大军,当年跟着秦家打天下的老兵所剩无几,剩下的新兵对于秦家又能有几分信服?不要忘了,他们如今所做的事,是谋反。” “所以还是得人心得天下,”付清欢微微一笑,“那些兵加入秦家军,原因多半是因为秦家军声名在外,如今秦宗凯做出这么大逆不道的事情,底下的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只不过天策军这里的情况也不容乐观,大将军一直没醒,秦嘉恺又公然分裂,我担心这事会动摇军心。” “天策军没有那么容易被分裂,秦嘉恺本身就是秦宗凯的侄儿,这事大家都知道,就算他做了什么,大家也只会觉得他是个可鄙的叛徒。” “可是你先前说过相信他的人品。” “我也说了我相信自己的眼睛。” 付清欢闻言微微一笑,“我忽然觉得,秦嘉恺在军中累积了这么多年的声望,得到了那么高的头衔,头脑和定力却不及你。” 封凉没有对这话做出回应,而是朝着四周看了看,“那个颜玉卿,不见了很久了。” “我知道,我让人去找了。” “如果他有什么问题,你也难辞其咎。” “我明白。”付清欢从容道,“我相信他的人品。” 封凉有些复杂地看了她一眼,转身欲走,忽然听到前方传来急报,随即快步向前,付清欢跟了上去,却见一名士兵手里捧着个木盒跑了过来。 一种不祥的预感在所有人的心中生起。 甫一开盒,浓烈的血腥味便扑鼻而来,盒子里装的,赫然就是秦嘉恺的人头! 117.第117章 潼关会敌 木盒之中,秦嘉恺满脸暗红的血迹,圆睁的双目满含愤怒与震惊,狰狞得让人心里发憷。 “将军!”王阳大喊了一声,双膝着地,当即痛哭了起来。 付清欢在一旁愣愣地看着那张布满血迹的脸,头脑顿时一片空白。 封凉抿了抿唇,上前伸手,试图将秦嘉恺的眼皮合拢,却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 “秦将军这是死不瞑目啊,”刘能的叹息声有些发颤,“让人去找找尸身吧,北陵路遥,秦将军怕是没办法见到叛军被歼的一幕了。” “秦将军真是信错了人!”朱能怒道,“他应是想与那时政和谈,不料却遭此毒手,这口气,天策军怎能咽下!带我们突破两关,将他们杀个片甲不留,替秦将军报仇!” “替秦将军报仇!” “替秦将军报仇!” 所有将士都悲愤地呐喊起来,天策军在最短的时间内拔营待发,刘能派出去的人找了一圈也没有找到秦嘉恺的尸体,眼看发兵在即,只得挑了个清静的地方,挖了个土坑,把那装着头颅的盒子给埋了。 所有的副将和军师陆续走到那个不起眼的小土堆前,跪下来磕了个头。 付清欢抱着一群捡来的石子走过来,在那土堆周围围了一圈,“这样好认一些,等班师之后,让人把秦将军的首级迁到他的故乡吧。” “这里偶有风沙,这些石子不过几天便会被尘土埋了,”封凉扛着一面书着“天”字的军旗走到土堆旁,把旗子差了半尺深,“这样比较合适。” 付清欢点了点头,绕到土堆前面,刚要磕头,一旁的王阳却冲着她怒吼起来。 “都是你!你一直诬赖秦将军怀有异心,他才会身首异处!秦将军一腔赤忱,却被你说成了一个叛徒!如今看他死得如此凄惨,你心里是不是十分痛快!”王阳虽身为副将,但是为人随和低调,所以在军中一直以老好人著称,谁都没有料到王阳会忽然对付清欢发难。 付清欢眼看着距自己只有几步远的王阳冲了过来,众人还没做出反应,她已随即稍一俯身,避开了王阳想要揪自己衣襟的手,见他又朝自己挥拳头,随即皱了皱眉,双手捉住王阳的拳头,反身抬腿,踢中了王阳的膝窝。 众人刚回过神,便见到王阳已经被付清欢反抓着手,跪在了地上。 全场哗然。 王阳能够当上副将,本领自然不弱,但是这个看起来瘦瘦小小的女人竟然在须臾之间,徒手制服了一名副将! “我知道我误会了秦将军,但是这不代表你可以对我这般放肆。”付清欢冷冷说完,松开了王阳的手,冲着土堆跪了下来,重重地磕了个头。 封凉也沉默地跟着磕了个头。 所有目睹这一幕的士兵在短暂的愕然之后,全都对着土堆跪了下来,后面的士兵得到消息,也同样照做,两万天策军齐齐跪在地上,哀悼出师未捷身先死的将领。 前方来报,时政率领的五万大军离开了营地,准备穿过函谷。 朱聪冷哼一声,“看来他们以为我们折损一名大将便一蹶不振,想要趁机将我们拿下,竟然狂妄到先带兵入函谷,我们这就去把那个时政的头砍下来,祭奠秦将军在天之灵!” 天策军化悲愤为力量,全军出击,火速向着函谷行去,王阳一马当先冲在最前,封凉紧跟其后,付清欢只觉马车在剧烈地颠簸,连带着那个亲卫的尸体也上下震动起来,付清欢从头至尾都盯着那具尸体。 如果秦嘉恺真是被时政所杀,那他就不会是那个毒害封决的人。 那么那个一直躲在幕后的人,究竟是谁? 她想到了端木莲之前的警告,那个在暗中与南诏和北陵作对的神秘人,难道一直是他在暗中搞鬼,想让天策军自乱阵脚? 但是这军中的上位者,每一个都是在天策军里做事多年,端木莲的说法是那个神秘人先前一直针对的是他,如此说来,那个人还是天策军内部的人。 付清欢的心底有些发寒。 封隐在锦囊里告诉她,秦嘉恺是个危险分子,但是现在这个危险分子,却死在了潼关之外。 直觉告诉她,秦嘉恺的死一定有蹊跷,但是昨晚,秦嘉恺却一定是自愿离开营地,穿过函谷去找时政的。 问题究竟出在了哪? 天策军只用了一刻钟便到了潼关,时政的五万人却只有一半出了函谷,那狭窄的小道仅容得下一人通过,秦家兵的行军速度明显不如天策军。 “王将军,我们从正面冲散他们的阵营,你带领五百人马,封锁潼关关口,不要让那头的秦家军过来!”封凉迅速发号施令,随即跟另外一名副将带人冲了出去。 王阳大声答应,随即冲着后面的士兵挥了下手里的大刀,“跟我走!” 付清欢在队伍的后面,她从马车中看明白了天策军的战术。截断敌军增援,然后与其正面交锋。从人数上来看,时政的人应该只出来了一半,所以两军的人数差得并不多。 但是秦家军大多是从各地调集过来的,又怎比得上天策军在塞外的磨砺与配合,双方交战不过一刻钟,便高下立分,情势几乎一面倒,秦家军的表现差得简直让付清欢难以接受,就算秦家军比不上天策军,但好歹也是训练有素的正规军,怎会如此不堪一击! 另一边,王阳带着部下在关口杀红了眼,秦家军的后续部队只能从函谷里一个一个地出来,就算跑得再快,王阳手底下也有五百人,那些后面冲出来的秦家军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砍断了脖子,很快就不再有人敢继续杀过来。 而王阳见秦家军退缩,封凉那边的形势一片大好,索性带着那五百个人冲进了函谷,身先士卒,把那些秦家军一一砍落在马下,吓得秦家军朝着来的方向,仓皇逃窜。 这场仗开战快,结束也快,两万天策军对两万秦家军,不算王阳那边,两军的死伤比例几乎是一比十,那些走在前面的秦家军将领似乎想要投降,但是义愤填膺的天策军根本不给他们机会,竟在潼关处屠尽了两万人! 118.第118章 王妃大才 潼关战后,天策军快速休整集结,封凉见王阳眼看着越追越深,急忙叫人把他召了回来,天策军人人刀剑饮血,恨不得立马就冲过函谷,将那头的秦家军碎尸万段。 军师和副将聚集在一起商量接下来的战略,付清欢要听,倒也没人拦她,却见封凉站在人群之中,手握地图指点江山,英气蓬勃令人侧目。 “所以说函谷并不难过,方才那些从函谷过来的秦家军之所以会被截杀,是因为没有提前防备,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王阳慨然道,“待会我们做足了准备,从函谷一路杀过去,保准能打赢他们。” “但是还是有一定风险,毕竟从函谷中通过的将士会暂时面临以寡敌众的局面,一旦被敌人占了先机,后面的战就十分难打。”封凉皱眉道,“两关本就易守难攻,他们刚才攻过来一败涂地,我们待会攻过去却不能用那么鲁莽的方式。” “巷战,讲究的是贴身搏斗,”朱聪分析道,“若是在函谷打起来,我们的胜算将会大一些。” “那些孬货怎么敢再进函谷?”王阳不屑地哼了一声,“全都缩在对面不敢过来了。” “他们可以不过来,但是我们一定要过去,”刘能不疾不徐道,“他们只要守住函谷关,等到陵安事定,那天策军的大势便也就去了。” “开路的兵将是关键,”封凉一语中的,“只要能够保证天策军能从函谷中冲出去,将战场放在平地上,那天策军便能立于不败之地。” “我有个办法,”一直沉默的付清欢出了声,“不一定要让人冲在最前面。” 封凉闻言双眼一亮。 “既然军中原本就有战车,不如将战车改良一下,把两侧的利器都对准前方,秦家军总不能用肉身来挡刀子。”付清欢走到往后指着战车,“把两边的刀子指着前面固定牢,再让重装的步兵举着盾牌蹲在战车上开道,既可以吸引敌人的注意力,为后面的人争取到更多出来的时间,又能最大程度上保证先锋军的安全。” “但是战车笨重,行使的速度不够快,后面的将士赶不上来怎么办?而且战车又战马拉索前行,人可以躲在后面,马没有防具,一旦战马被射杀,战车便会被堵在了原地。”刘能提出了质疑。 “这个问题不难解决,”封凉替付清欢答道,“保留战马,用人力推车,把拉车的战马留给后方的士兵,等到战车被推出去,后面的人就可以尽快从函谷关里出来。” 刘能顿时叫好。 “那就如王妃所说,我这就去叫人改装战车!”朱聪兴奋地去下达命令。 “我跟你一起去看看。”付清欢转身,封凉也跟了过去。 “这个工作看起来简单,实际上要费不少功夫。”朱聪在一边解释,“而且函谷里的山道并不平,后面推车的士兵也要花不少力气。若要一个推一个地施力,还要尽可能保持将士的步调一致。” “到时候让我和王将军去举盾吧,”封凉看着士兵改良马车,缓缓说道,“最前面的人必须要能扛得住敌军的攻势,不然便是前功尽弃。” “公子,这恐怕不妥,”朱聪有些为难,“公子虽说是大将军的义子,但是大将军未婚未育,大家都将公子当世子看待。当先锋太过危险,万一公子有什么不妥,等大将军醒了我们无法交代。” “秦将军不在了,大将军还没醒,随便找个兵卒冲前面不足以振奋士气,眼下副将仅剩下三人,但是开路的战车起码要准备十辆,我必须要冲在前头。” 朱聪沉默了半晌。 “过函谷关,昔日秦军守函谷关,是为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今日天策军冲关,必能一夫开关,万夫莫当。” “承军事吉言。” 付清欢在前面协助几名士兵改装战车,还让一人站到上头举着盾牌试了试,朱聪看着付清欢忙得专注,不由对封凉说了一句,“王妃大才。” 封凉没有吭声。 付清欢亲自跳上了战车试了试,随后让人把车板往上提了一些。 “你是怎么想到这个办法的?”封凉看着她从战车上跳下来。 “天策军以一列纵队出关,秦家军却在外面围成了一圈,所以想要打赢,就必须有人冲破他们的军阵,给后面的人制造充足的机会。以寡敌众,最重要的,就是灵活应变,而不是和敌人正面硬拼。”付清欢盯住泛着冷光的刀剑,脑海里想的却是曾经在军事杂志上看到的一场经典战役——高加美拉之战。具有创新精神的马其顿方阵,以最为灵活地作战方式,战神一般的亚历山大最后就是凭借这样的战术,令希腊东征军获得了摧枯拉朽的力量,征服了波斯的土地。 “你读过兵法?” “算是吧。”付清欢微微一笑,她的确是读过一些古代兵法。她来到这个时代,本身就比这些古人拥有更多的知识储备,这点倒是值得庆幸。 “隐王不见得会让你在王府里看这些书,兵法也不是几个月内就能读透的,”封凉的眼中带了几分深意,“所以说,你在遇到隐王之前,就已经读过了那些?” 付清欢闻言心里一凉,她没想到封凉会想这么多,遇到封隐之前?那她差不多只有十五岁,一个十五岁的女子熟读兵法,这听起来让人难以置信。 她还没来得及想好怎么回答,封凉又接了一句令她惊诧的话。 “不论是在北陵或是南诏,女子成年之前学的东西是女戒与四书五经,成年之后仍是女戒与四书五经,家中再怎么开明,也不会让女儿读兵法,何况你看起来还读过不少,俨然受过正统的训练。所以说,你是千兰人?” 付清欢哭笑不得,封凉的结论并没有错,所以这应该算是歪打正着? “其实我想不起来了,”付清欢试图蒙混过关,“我醒来以后连自己姓甚名谁都不知道,又怎么会知道自己是哪里人。但或许我的确是读过兵法,因为我看到这些东西会有印象。说不定等哪天有什么机缘巧合,我就能想起自己的身份。” “隐王没有跟你说过?” “他说了,他只说是把我从承奚郡捡来的。说我的亲人于他有恩,所以他才接受托付把我带回了王府。” “这不是他让你当王妃的理由。” “我也知道不是,但是这事已成为事实。” “你难道就没有怀疑过他娶你的动机么?”封凉不依不饶。 付清欢一扯上这个话题就觉得脑子发涨,幸好她还没回答,便有将士前来报信,说是时政派了使臣过来,还带了一封信函。 两人走到临时营地边,看到时政的使臣被秦嘉恺的几个旧部用刀架住了脖子。 王阳冷冷地看着他手里的信函一眼,“念。” 那使臣定力不错,拿着信函的手也稳,但是他还没来得及把第一行字念出来,就吓得险些丢了时政的亲笔信函。 “念!” “是……”那使臣换上一脸心如死灰的表情,仿佛觉得时政派他过来就是让他来送死的,“封决叛贼,背信弃义,诛杀我两万兵将,罪恶深重,天理难容,枉为北陵皇家之子……” 他还没来得及念完,王阳就提着刀窜了过去,手起刀落,那使臣“饶命”两字尚未出口,便已身首分离。 “时政这个天杀的王八羔子,为叛贼卖命还颠倒是非黑白,辱骂大将军,”王阳把那使臣的头砍下来尚不解气,又在那尸体上补了一刀,鲜红的血液从被切断的脖颈中汩汩地流了出来,那使臣的身体还在微微抽搐。 付清欢皱了皱眉,把头转到了一边。 虽说在场的人都看惯了这样的场面,但是眼睁睁地看着一个活人被砍头,心里还是有些不自在,而且砍人的还是军中一向以温厚著称的王阳。 不过王阳自从秦嘉恺屈死之后,就宛如变了一个人。 付清欢想到这里,心里就不觉有些泛酸,对秦嘉恺的愧疚又再度涌了上来。 那份掉落在地上的信函被捡了起来,随后在王阳的手里被撕成了碎屑。 “王将军,两军交战,不斩来使。”封凉对于他的作法有些难以认同,“而且怎么说也应该让那使臣把信念完……” “难道你们想听那个王八羔子这么骂大将军?”王阳红着眼说道,“他能杀秦将军,我又为何不能杀他一个微不足道的使臣,我不仅要杀他的使臣,还要亲自砍下他时政的脑袋!” “你们没人觉得那信的措辞有些怪异么?”刘能上前了一步,“时政再怎么厚颜无耻,颠倒黑白,也不会把大将军说成是叛贼,而且他所说的背信弃义,又作何解释?” 全场顿时安静了下来。 付清欢心中一惊。 刘能这话说到了他心里,从秦嘉恺莫名被杀之后,她心里就一直觉得事情蹊跷,但是紧张地战局一直不容她多想,现在时政又说出了这样子的话,她的心里也禁不住有些动摇。 “他既然已从秦宗凯,那么在他的心里,秦宗凯是君,你我就是不服于上的叛臣了,”朱聪摇了摇头,“原听秦将军所言,以为时政好歹是个君子,没想到竟然对于叛国之臣有如此执念,真是可惜,可惜。” “可惜什么,他哪里配称得上是君子。”王阳啐了一口,“真正背信弃义的是他,反过来咬人的也是他,这种当婊。子立牌坊的货色,也只有秦宗凯那样的叛贼能教出来了。” “王将军息怒,”刘能皱了皱眉,“秦将军意外去世,天策军上下都悲痛不已,但是我们不能因此而乱了分寸。午时交战,天策军连降兵都屠,算是不仁。待到我们过了函谷,且不能再这样意气用事。” “到时候收编的事情便交由我来做吧,”朱聪接过了话,“要不是为了杀杀秦家军的威风,我们也不至于把那两万人全都杀了。剩下的秦家军必定以为投降也难逃一死,所以到时候冲在前面的将士,一定要让他们知道,诚心归顺,可免一死。” “还是朱军师想得周到,”封凉点头,“那就这么办。” “加我一个如何?”一个有些轻佻的男声插了进来。 119.第119章 一夫开关 消失多日的颜玉卿忽然冒了出来,抱着间悠哉悠哉地走了过来。“我刚才不巧听到,你们缺乏在前冲锋的人手,所以我便自告奋勇来帮这个忙,事成之后,论功行赏,诸位将军可不要忘了向皇上提一提我的名字。” 刘能随即就冷冷地哼了一声。 “你这些天去了哪里?”封凉脸上露出明显地不悦。 “处理一些私事,不碍你们的事情。”颜玉卿漫不经心地耸了耸肩,“我的提议,你们意下如何?反正你们这么多人里也挑不出一个比我能打的。” “你少说两句!”付清欢恨不得上去捂住他那张惹祸的嘴,幸好众人只是脸色难看了点,没有人站出来逞强。 “先把你这几日的行程报备了再说。”封凉仍旧是坚持。 “那我说,我这几天以来,不是躺在粮草堆里晒日头,便是待在你们大将军的营账里,你们信不信?” 所有人脸色一变。 “不要露出那样的表情,”颜玉卿仍是笑得有些让人恼火,“我绝对不会对你们的大将军做点什么的,而且我要做什么,你们也一定会发现,我犯不着。” “那你的动机何在。” “我说了,私事。”颜玉卿脸上的笑意变得有些淡,“若是你们信不过,大可把我抓起来,反正你们什么也问不出来。” “这事先搁着吧,”付清欢抬脚在颜玉卿的脚上踩了一下,没想到他没有立马跳脚夸张地叫唤,不由转头看了他一眼,却见他的目光变得有些复杂,要知道对于颜玉卿来说,这样的表情,已经称得上“认真”二字了。“破关要紧,这些琐事可以放到后面。我可以替他担保,他不会做出不利于大将军的事情。” 封凉不冷不热地看了眼颜玉卿,没再多说什么。 为了增强先锋队的实力,付清欢让玄武也跟着封凉参战,一半是为了保证天策军能取胜,一半也是为了保护封凉的安慰。 朱聪说的不错,封凉虽然是封决养子,其地位却与亲子无异。 封凉不能有事。 而玄武一走,马车上的尸体便只能让她先看着了。粮草辎重被留在了后方,天策军已然准备速战速决,等收服了时政的军队,再把这些东西都带上,这也就意味着,如果天策军打不赢,后面的补给跟不上,那天策军就面临着全军覆没的危险。 背水一战,莫过于此。 封凉一身白袍银甲,骑着马走到她的马车边上,“看好了,不要让人看出端倪来。” “我知道。”就算他们没法在这具尸体上找出文章,也绝不能让人发现封决亲卫的尸体在这马车上。 因为外面的那些人,除了颜玉卿,玄武,还有从襁褓时期起就追随封决的封凉以外,全不可靠。 大军过关,十辆战车开道,每辆战车上都只有一名守将,以及三名推车的士兵,冲在大军的最前方。 如果说每五秒有一辆战车冲出函谷,那么这十辆战车,将要在一分钟的时间里,抗住对面两万余人的刀剑,而且全军通过函谷,起码需要一个半个时辰,在这个半个时辰里,他们便是绝对的主力。 付清欢想到了朱能所说,一夫开关,万夫莫当。 她看不到前方的战事,只是留在了马车中,趁着众人都去厮杀的时候,用匕首割开了尸体的衣服。 尸体已中度腐烂,要不是因为这里气候实在恶劣,现在这尸体的口鼻中应该已经有蛆虫来回进出了。 如果强行把粘连的衣服给扯下来,恐怕这尸体体内的内脏都要滑出来,付清欢随即用匕首把其余部分的衣物割开,独独留下腹部被烫烂的那一块。 通常来说,人都会把重要的细小物品放在前襟,或者袖中,但是这个亲卫身上却什么也没有。 付清欢把割下来的布片丢到一边,拿着匕首,轻轻划开了尸体的喉管。毒发的症状在消化道内是最明显的,现在腹部的状况已经惨不忍睹,付清欢便只能从尸体的喉咙里寻找线索。 血液没有流出来,只是匕首上沾了些散发着腥臭味的褐色液体。 付清欢拔下头上束发的银簪试了试,片刻过后,银簪显出了些青黑色的痕迹,付清欢用衣摆把簪子一擦又安回头上,随后往下切了一些。 封凉说的不错,这个亲卫的死因还是毒药,因为如果是死后才被喂毒,咽喉及以下的部分是不会有中毒的迹象,死人不会吞咽。 付清欢努力在脑海里拼凑出当时的情景。 这个士兵被人带走,随后被严刑逼供,因为不肯说出实话,最后被喂毒灭口。 她又检查了士兵的指甲缝,那里往往是留住证据的重要部位。封决没有中毒而死,说明这药毒性谈不上见血封喉,那么这个亲卫的死亡一定有一个过程,那个过程想必十分痛苦,而人在受到身体的伤痛时,往往会习惯性地去抓住身旁的事物。 指甲里有泥,说明他死的地方不是在营帐里,而是在地上。 封凉跟她说过藏尸的地点,但是那里平时人来人往,要想在那里虐杀一个亲卫而不被人发现,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事。只是除此以外,这人身上就再没有别的伤痕,这简直令人匪夷所思。 正常人被烫,肯定会本能地挣扎,所以行凶者需要把人绑起来,限制他的行动自由。 可是士兵手上一点淤痕都没有,怎么看,都让她觉得是自愿受刑,而且只有这种训练有素的亲卫,能够忍受得了这样的痛苦。 这个想法让付清欢心中一惊。 这人是封决的亲卫,所以背叛封决的可能性并不大。 也就是说,这个亲卫去死的人,极有可能是封决? 至少,那个用火把烙伤亲卫的人,多半是封决本人,或者受封决命令的人。 这让付清欢不由得怀疑,封决的昏迷不醒,是否也是他自己一手造成。 如果真是如此,封决的城府未免太深!世人都说封决淡泊名利,难道这也是一个误解? 封凉能够看透端木莲的人品,却看不清封决的秉性? 120.第120章 一将功成万骨枯 付清欢狠狠摇了摇头。 她收起匕首,把那些还算完整的衣服给尸体穿上,只是那衣服的肚子上被挖掉了一块,紧紧地贴着尸体的皮肉。 付清欢对着尸体,又是长长一拜,“冒犯了。” 其后她一整个下午都在马车里沉思,直到前方传来捷报,说天策军大败秦家军,并且秦家军有半数人自愿归顺天策军,时政宁死不降,最后在王阳冲进营帐之前拔剑自刎,但是王阳还是把他的头给砍了下来。 据说时政死的时候,双目也没有合上。 “那封凉呢,封凉怎么样了?”付清欢从马车上跳下来,有些焦急地问着那个冲在最前面的天策军。 “听说公子受了重伤,军医正在函谷关为他看伤。” “那还磨蹭什么,赶紧带着粮草车还有那些辎重过函谷!”付清欢一听到“重伤”二字便皱起了眉头,马车还没动,又有一人跳到了马车上,付清欢刚想出声,来人便大大咧咧地开了车门,结果一眼就看到了地上衣衫不整的尸体。 颜玉卿在一眨眼的时间内钻进了车里并关上了门,随后一脸戏谑地看向付清欢,“我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嗜好,啧啧,口味真重。” 付清欢懒得跟他贫,“你有没有本事,待会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这具尸体给处理了。” “有,”颜玉卿朝她挤了挤眼,“但是我有要求。” “说。” “封隐让你来求援,一定给了你信物,你把他那信物让我瞧瞧。” 付清欢没拒绝,把封隐的玉佩递给了颜玉卿,“你要看这个做什么?” “私事。”颜玉卿嘴角微扬,对着光看着玉佩,“好玉。” 付清欢嘴角一抽,封隐用的玉佩,难不成还能是次的。 但她很快就想到了另一件事,“你先前说得私事,莫不是和这个有关?” 颜玉卿不轻不重地应了一声,随后把玉佩还给了付清欢,“看好了,这尸体我待会一到函谷关就设法帮你处理了,反正到时候也没什么人会注意到我。” “你先前跟我说过,你来的目的之一是为了弄清自己的身份,现在又跟我要看封隐的玉佩,难不成你的身份还是皇亲国戚?” 颜玉卿难得没吭声。 “其实从你一开始说,你养父养母让你不要查自己身份起,我就知道你的身份不俗了。如果你真说你是皇家的人,我一点也不会觉得奇怪。” “你在这么猜下去,我可就要说出实情了,”颜玉卿勉强笑了笑,“但是我现在不想说。” “那你就别说,我也不猜。”付清欢很是宽宏大量。 “真是善解人意的红颜知己。”颜玉卿说完就要往付清欢肩膀上靠,却被付清欢用手掌强行推开。 “你少来,颜玉卿红颜满天下,我可不想被那些女人的唾沫星子淹死。” “我哪有你说的那么滥情!” “对对对,你不滥情,你是无情,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付清欢又好气又好笑,却无心和颜玉卿在这种没营养的问题上继续纠结下去,“听说封凉受伤了?” “你说那个自以为是的小鬼么?”颜玉卿用鼻孔出了口气,“估计是那些人看他年纪小,以为他好对付,刀剑就一个劲往他那里招呼,你让玄武跟在他后头,可是那些秦家军不要命似的来对付他,果然是招人嫌的小鬼。” 付清欢眉头紧锁在了一起。 “他伤得很严重么?” “我瞧见他右肩被人砍了一刀,短期内估计是不能握剑了,要怪也也要怪他自己剑术不精……”颜玉卿说到一半便被付清欢瞪了一眼,“干吗这么看我,我又没说错。那小鬼总是跟我作对,要不是看你护着他,我早就把他狠狠教训一顿了。” “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心胸狭隘?” “我这人一向睚眦必报。”颜玉卿勾了勾唇,仿佛想到了什么别的事情,上挑的眼尾掠过一丝狠戾。 付清欢却只顾着看车窗之外,函谷内并没有尸体,她却能想到秦汉时这里厮杀的情景,越往前血腥味就越浓,等到后勤部队全部驶出函谷时,便见函谷关外尸横遍野,走在前面的士兵把中间的尸体清到两边,但是却发现的尸体已经只剩下不完整的躯干,血肉下面露出的是森森的白骨。 付清欢先跳下马车,随后把那亲卫的尸体交给了颜玉卿,自己去看封凉的伤势。 空地上搭起了临时的帐篷,受伤的士正在接受包扎,付清欢还没走进封凉的帐子,就见玄武腰上绑着纱布走了出来。 玄武想要请罪,却被付清欢拦了下来。 帐内,封凉正卧在一张小床上,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军医在一旁替他包扎着右肩上的伤口,地上全是被鲜血浸透的纱布。 “他怎么了?” “王妃,”军医对着付清欢点了点头算作行礼,“拔箭的时候公子不愿用麻沸散,一时不堪剧痛昏了过去。” “他这个伤要多久才能好?” “箭头整个都没了进去,连肩骨都被伤得不轻,百日之内,公子右肩不能有剧烈活动,否则恐怕落下终身残疾。”军医倒也直言不讳。 不过封凉还不是伤势最重的那个,走在王阳后面的那位副将因为伤势过重,被草草地葬在了函谷关外,更多人却连被埋葬的机会都没有。 王阳在外面统计死伤人的性命,付清欢过去一问才知道,天策军虽然收服了一万五千多人,但是自身也折损了五千多将士,还有不少据说是家中独子。 刘能走过来把收集到的死亡名单交给王阳,回头看了看尸体横陈的旷野,“天策军有比这死伤更多的战役,但是同族操戈,这却是死伤最多的一回。秦宗凯亦是打过仗的人,又怎会不懂战争的凄凉与残酷。” 王阳只说了一句,“我会亲手把他的脑袋砍下来。” 付清欢背过身,见朱能走了过来。 “降军已经全部安置完毕,共计一万五千零四十五人,其中有四千人五百人因为伤势较重不适合继续北上。” “让他们去南疆吧,那里需要人手,”王阳把手里的名册一合,放进了自己的衣襟中,付清欢看到他手腕上还缠着一圈纱布。 天策军在函谷关休整了一夜,直到天黑封凉才醒了过来,在得知自己的右肩情况时也没有太大的反应,但是付清欢早晨醒来时,却见他凝神盯着放在手边的长剑。 付清欢理了理自己的衣角,走到他身边,俯身拿起了剑。 121.第121章 生当作人杰 “是不是看着剑手痒?”付清欢微微一笑,“要是实在无聊,我便舞套剑给你看,只是我剑术不精,你别笑话。” 封凉墨色的眼睛看着她。 帐中不止他们二人,几名伤病和军医见状,齐齐鼓起掌来,付清欢把剑鞘放到一边,提手舞剑,本来想要念段豪迈的诗,但总觉得有些矫情,便抿着唇舞了一套剑。 她并未专门学过剑法,只是曾经看京戏的时候看过一段,因为感兴趣,所以便趁兴学了一段。 那是霸王别姬中虞姬舞的那套剑法,她学不来那种绝望中带着柔弱的美感,却舞出了一种别样的风姿。 项羽和衣睡稳,虞姬含泪拭间,挑灯起舞,而后横剑自刎,倒在了项羽的怀中。 她看戏时,始终不明白虞姬为什么要选在那个时机自尽,一部戏从头到尾,她只记住了虞姬舞剑的那个片段。 她忽然想,如果面前的人不是封凉而是封隐,如果兵败如山倒,她会在最后关头做出怎样的选择? 付清欢忽然轻嘲一笑,封隐不是项羽,自己也不是虞姬。封隐不会让自己立于失败的境地,自己也不会像虞姬那样毅然赴死。 他们不是那戏曲里的男女主角。 原本进来准备找人的将士全都默契地保持了沉默,站在了营帐外头。 封凉背靠着帐子,自始至终纹丝不动。 滑步,转身,收剑,付清欢在掌声中把剑放回封凉身边,“怎么样?” 封凉抿了抿唇,说了句“手劲不足,花俏有余,过重于形式。” 付清欢还没说话,一旁的军师却已经笑了起来,“王妃不要介意,公子鲜少夸人,所以王妃就把这话权当赞美收下吧。” “我不介意,”付清欢也跟着笑,“我这套剑法本身就是从戏曲里学来的。” “什么戏曲?” “霸王别姬。” “西楚霸王项羽?”封凉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是,这部戏说的是项羽被困于垓下,又听得四面楚歌,以为楚军已经降汉,心灰意冷。虞姬替他舞剑助兴,最后当着他的面自刎。” “四面楚歌,刘邦之计耳,”刘能从外头走了进来,“项羽原本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是他自己放弃了。” “项羽没有机会了,”封凉忽然道,“楚军大挫,刘邦不是傻子,自然懂得趁胜追击不留余地的道理。” “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付清欢摇摇头,朝着帐外走,“项羽输了便是输了,历史不会重来,但他仍旧是英雄。” 外面的尸骸已经被处理了,付清欢一问才知,是王阳下令挖坑填埋了上万人的尸体,为此天策军先前一直劳碌到了半夜。 毕竟都是北陵的子民。 如果秦宗凯不发动这场战争,事情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颜玉卿不知何时来到了她的面前,“我刚还听说你在帐中舞剑,还没过来看个究竟,你就已经出来了,怎么样,给大爷也来一段?” 付清欢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颜玉卿随即一脸严肃,“你对我总是恶声恶气的,好歹我也是你的阁主。” “那是因为你总是摆出一副欠骂的样子,”付清欢眯了眯眼,“我这叫……又爱又恨,恩,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付清欢刚说完这话便觉得后悔,依照颜玉卿这种打蛇随棍上的性子,恐怕又要口头上占自己便宜。 但是这次颜玉卿却出乎了她的意料。 “你说岚儿的心里,是不是也是这么想的。” 付清欢忍不住侧目,看来颜玉卿这回真的变了不少。 “上次我去宫中,知道了很多事情,那些事情驱使我跟你来到南疆,为了找到我想要的那个答案。但是现在知道之后,我却又有些后悔这么做。”颜玉卿懒懒地出了口气,“你知道,我这人不喜欢背负太多。” “你完全可以告诉我,你知道了什么。” 颜玉卿往空旷得地方走了几步,付清欢抬脚跟上。 “你说的不错,我的确是皇室中人,而且严格来说,你还算我仇家,”颜玉卿不羁地笑了笑,“实话告诉你,我是封临的儿子。” “封临?” “便是那个先前被冠以谋害太子之名,最后被处决的那个大皇子,”颜玉卿极目远眺,“大理寺来抓人的前一晚,奶娘把我交给了我义父,并且转达了我大皇子妃的意思,不要告诉我我的真实身份。这件事我也是不久前才知道,当年苏笑生暗中协助秦王两家帮衬我父亲,所以也曾见到过我,他看到行刑时的那个替身,便开始产生了怀疑,但是这么多年来一直没有着手调查,直到不久前他的身份被曝光,所以才找上我,帮忙查这件往事。 “没想到查来查去,最后还是查到了自己的身上。”颜玉卿顿了顿,“可是我当时的第一个念头不是复仇,也不是去当皇帝,而是岚儿。我便找她说了这事,还打趣说我与她的关系似是乱。伦,她却当即翻了脸。你以为宫变那日,我与她是在海棠阁温存?我从来不知道她也会有拒绝我的一天,先前你跟我说了,我没信,直到亲口听她说,我才知道原来她早就决心离开我了。 这是我始料未及的,你不知道,当我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时,有多茫然无措,我跟到这里来,就是想抱着最后的希望,告诉自己那只是个误会。苏笑生想要推举我,现在秦王两家估计也知道了,他们现在在造反,但是绝对不会蠢到自己登上皇位,他们需要一个听从他们指挥的傀儡,而这个傀儡的最好人选,就是我。” “所以你觉得,眼下对你而言,最真心,最可靠的人,只有刘太妃,结果却发现她这一回却不愿站在你这边?”付清欢忽然有些不忍,颜玉卿是个风流命,但是现在却怎么都洒脱不起来了。 “我不知道。”颜玉卿摇了摇头,“我分不清我对她的感情。或许我对你说过,我是个对任何人都没有感情的人,现在,我把这句话收回。我在乎她,但是却看不清自己心中到底在想什么。” “时间会证明你的感情,”付清欢淡淡一笑,“只不过如果你真的认定她,你们以后的路一定不好走,光看刘军师的态度,我就知道你以后没好果子吃。” 说到刘能,颜玉卿顿时摆出了一张苦瓜脸,“其实我要是瞒着他,岚儿也不会多说什么的,但是我就是不想胡诌,我知道我亏欠他们,我也想要弥补,但是他们父女俩不给我机会。” “不是他们不给机会,是你没有表现足够的诚意。” “我不会,”颜玉卿一摊手,“我不知道怎么做。” 付清欢扶额,“慢慢领悟吧,其实这事我也不知道怎么做,我自己都理不清自己的事情。话说,你为什么要说,我算是你的仇人?” “因为当年我全家满门的死,归根结底是封隐的责任,”颜玉卿眸色微微一转,“是他陷害了大皇子,才导致了那样的结果。” “先皇不是傻子,他既然懂得压制封隐,就不会傻到任凭大皇子被人陷害。” “我知道,”颜玉卿默了默,“或许是我父亲过早暴露了自己的野心,让先皇难以容忍。恰好封隐又设下那样的局面,先皇便顺水推舟,除掉了我父皇。只不过那个罪名却过重了些,让我全家所有人都赔上了性命。” “那你现在怎么想?报仇,或者是夺位?” “怎么会,”颜玉卿笑得有些勉强,“我不是当皇帝的料,我也不想当皇帝。只是复仇的事情,我没办法跟你保证,我说过,我是个睚眦必报的人。你说会不会要不了多久,我们两个就站在了对立面,拼个你死我活。” “不会,”付清欢肯定道,“我不会为了封隐这么做。” 颜玉卿挑眉,“但是我知道你很喜欢他?” “那是我的事情,与他无关。”付清欢皱了皱眉,“准备上路吧,差不多再过个三天,我们就能到达陵安了,到时候免不了又是一场血战。你可以不用参与,因为那是间接在帮封隐。”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这件事接下来我就不插手了,”颜玉卿拍了拍她的肩膀,“过了前面那个山头,我就自己走了,那个士兵的尸体,我也帮忙处理好了。” “那个尸体目标不小,马车边上一直有人,你是怎么做到的?”付清欢不由多问了一句。 “很简单,剁碎了就方便携带了。” 付清欢身子一晃,“那是大将军的亲卫,你怎么可以把人尸体给剁了。” “你又没说,我怎么知道。”颜玉卿摊了摊手,“不过我还是把那尸体给好好安葬的,还难得地磕了个头,仁至义尽。” 付清欢顿时无言以对。 行军的号角已经响起,士兵陆陆续续从帐子里走了出来,照理说封凉应该也跟着伤病一起回南疆,但是他却拒绝了这个提议。 于是最后头的马车里还是坐着两个人。 天策军一路南上,原以为秦家军不会再派人阻拦,却没想到只行了一路半,探子却来回报,前面来了一万多人。 122.第122章 援军到来 付清欢心中一紧,让所有人留在原地确认情况。 前面的探子很快回来禀告,来者是友飞非敌,原来是邰兴带着蜀川的守城的官兵前来支援。 付清欢随即上前交涉,便见邰兴亲自骑马出列,到她面前下马行礼,“蜀川太守邰兴,率一万守军前来支援天策军,收服叛军,匡扶皇室。” 付清欢心里一暖,上前虚扶了一把,“邰大人这一趟真是雪中送炭,我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王妃不必多言,这是下官职责所在,”邰兴正色,“我等听闻秦宗凯派人来设阻,便带着蜀川半数守军前来襄助,但因为消息得的太晚,守城兵将不擅远行,便多耽搁了两日,幸好天策军神勇,击败了叛军。” “虽然说打赢了,但是损伤也不小,”付清欢笑得有些勉强,“邰大人这是要跟我们一同北上吗?” “蜀川不可多日无人,新上任的从事也不太会做事,”邰兴面色微微一僵,又很快恢复了正常,“我只是率军而来,助天策军一臂之力,把人蜀军交给天策军便回去了。” 邰兴回身,看着面前的守将,高声道,“秦家无道,意图篡位,尔等身为北陵子民,必当襄助天策军,诛伐叛军,死而后已。” 万人高声回应,“诺!” 副将和幕僚纷纷过来向邰兴道谢,邰兴也没多客套,把兵交给天策军,便带着几名亲卫自行离开了,付清欢看着那个宽厚的背影,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现在好了,我们有三万多人,北陵的秦家军也不过五万上下,虽说还是不如他们人多,但是天策军比他们能打的多了。”副将谷佳伟笑道。 “到了陵安,必定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封凉轻轻摸了摸腰间的佩剑,颜色淡淡,“我们行军近半月,士兵体力都损耗了不少,秦家军却是在陵安养精蓄锐了多时,秦宗凯老谋深算,是个劲敌。” “隐王手里还有羽林卫半数人马,到时候应该能在城中接应。” “一半羽林卫?”王阳摇了摇头,“四营羽林卫一共也只有一万人,一半羽林卫怎会敌得过秦宗凯数万大军,隐王的兵应该不是降了便是败了。” “不要这么悲观,”付清欢顿了顿,“一切等到了陵安再做定论。” 新来的蜀军显然是经过邰兴精挑细选的,看起来素质都很不错,王阳把人整合入列,带着三万余人继续北上。 * 御花园内,封昊轩正站在书案边,看着何源画着一株白梅。 “红梅更为鲜妍,为何要画白梅?” “因为内人更爱白色,”何源一边画,一边淡淡地笑着,“任凭它满园嫣红,臣亦钟情于素白。” “这纸是白色的,你上不了纯白,不过是用了点灰色而已。” “纯白自然在心中。” 封昊轩抿了抿唇,“你在这里待了多日,你夫人想必在家中十分担心你。” “如今整个北陵的人都已经知道秦家造反,内人想必也知道我如今境况,担心在所难免,但是更多的应该是理解。”何源收笔,起身站到封昊轩边上,他比封昊轩高了大半个头,说话却是微微弓着身子以示尊敬。 封昊轩看着画上未干的墨迹,喃喃道,“天策军应该就快来了吧。” “皇上宽心。” “朕不宽心,”封昊轩轻轻摇头,“我不知道天策军的到来是福是祸。秦家军是叛军,天策军下手一定不留余地,如果秦家军被天策军所收,朕不知道自己的情况会不会比如今好上半分。” “肃王是忠君之臣。” “我没有怀疑二皇叔,我担心的是三皇叔。你觉得隐王是个什么样的人?” “隐王有经天纬地之才。”何源不吝赞许道。 “是,隐王是有才,朕的父王从前便和朕说过,”封昊轩顿了顿,“但是父王时常说隐王不是善类,昔日大皇叔因害我父王被灭满门,我父王都没有说出这样的话来,因而朕从来都不敢全然相信隐王,但是如今,秦宗凯把朕逼上了绝境。一旦秦家军败,大权便落到了天策军手中,天策军的将领是我二皇叔,但是我三皇叔会想到应对的方法的。” 何源微微一愣,“皇上的意思是,隐王有不臣之心?” “朕曾与隐王妃说过,这皇位,原本应该是隐王的,这话不假,但是朕的意思是,若是隐王想争,朕便难以保全这个皇位。”封昊轩笑得有些凄凉,“如果一切按照先帝的意思,隐王绝对不会是继位的人选。我父王说,先皇一直刻意打压隐王,而这事似乎与隐王的母妃有关。个中曲折朕不甚了解,但是昔日宫中的大多数人都知道,先皇不看好隐王。可是到了最后,遗诏上却说,二皇子辅国,这事朕至今百思不得其解。” 何源默了默,“如果先帝的心思当真如此,那遗诏上的这条便显得有些蹊跷。” “那又如何呢,即使真的是隐王在遗诏上动了手脚,他也当了近一年的辅国亲王,朕虽力排众议亲政,但是他的势力,朕还是无法根除,本想着让他与秦家相互牵制,但是事情最后却演变成了现在这样。何爱卿,”封昊轩侧首,定定地看着何源清秀的脸,“万一隐王真想借机上位,你当如何自处?” “臣忠于陛下。” “但是他间接于你有恩。” “忠义两难全,”何源目光坚定地看着他,“臣必定誓死追随皇上。” 封昊轩这才露出了舒心的笑意,这还是他受困多日来第一次笑得这么坦然。 “但是皇上也不要过分悲观,目前看来,隐王还是向着皇上的,”何源心里有些泛酸,他一直以为自己年少寒窗已是不易,但是面前的这个少年却要承受这天下最大的压力,“待到叛军被清,皇上仍旧是皇上,皇上的宏图伟业,也必定能够实现。” “但愿。”封昊轩微微一笑,吉祥忽然从御花园外匆忙跑了进来,面色兴奋。 “皇上!天策军已经到了陵安城外了!” 123.第123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陵安城外三十里,天策军扎营。 天色一片阴沉。 刚把营帐扎好,前面的探子便来报信,说秦宗凯让人到城楼上叫骂,所骂之辞,不堪入耳。 这回天策军已经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便连那些后来并过来的时政手底下的人,也全都保持了沉默。 秦家军没有出城宣战,天策军也只是在城外歇脚,一切看似风平浪静,但是所有人都明白,一场恶战一触即发。 天色一片阴沉,朔风呼啸,一群人待在营帐中商量着战略。 付清欢在一旁看着几人议战,偶尔也提出自己的建议,刚说到一半,便听外面的人说,有个女人上门来找她。 付清欢正纳闷哪个女人会找到这来,原以为是王琰,但没想到走出营帐,见到的人却是云笺,云笺手里抱着一副卷轴和一个包袱,但是付清欢很清楚,她不是来给自己送画的。 画卷展开之时,一柄通身银白的枪展现在了她的面前。 付清欢双眼微微一亮,转头问云笺,“隐王让你送来的。” “这柄枪昨天晚上便被送了过来,我天未亮便在城门口守着,那些守城的官兵见我是个女子,又听我说我要依画寻亲,竟也没有多加盘问,就把我放了出来。” 那些官兵确实没有严查云笺的必要,因为她一个弱女子不会对战局有多大影响,那日出城,她也没有被秦家军为难。 “城中现在状况如何,”付清欢把云笺引入帐内,众人见到云笺和付清欢手里的银枪,忽然全都沉默了下来。 云笺见到这样的场面倒也没有丝毫慌乱,“百姓都照常生活,只是男子不得出城,应该是防止有人来投奔你们。皇上被困在宫中,早朝被停了多日,大臣们也全都在家中束手无策。我家大人宫变那日没有回来,想必是在宫中陪着皇上。” 付清欢点了点头,“何大人有心,不枉皇上对他如此赏识,那东西营的羽林卫现在怎么样了?” “这个我不太清楚,不过这几天皇城内面上很太平,并没有听说两边有人打起来。但是城中到处都是叛军,所以王妃说的那些人如果没有被杀,应该也是被控制起来了。叛军四处放话,只要不支持天策军,便不会对百姓下手。” “算他们还有点良知,”朱聪冷冷哼了一声,“如今天策军大军压境,若是他们束手就擒,看在这份良知上,我等不会下死手,但是叛军首领,我们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放过的。” “那你现在还打算回城内吗?”付清欢询问云笺。 “我既然已经跟那些官兵说了出城寻亲,现在肯定不能回去,王妃放心,我不会拖累你们的,我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行李,可以去城外找个地方借住,等到事情平息,再回城内不迟,王妃见到我家大人,务必把这个事情转告与他。” “我会的,”付清欢颔首,“多谢云笺姑娘。” 云笺微微一笑,“那云笺就先行告辞了。” “这女子是谁?”刘能问道。 “御前伴读的妻子,”付清欢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银枪,“我们何时宣战?” “今日天色已晚,天策军连日赶路,今晚不宜作战,而且看样子今晚可能会下雨,这种情况下作战,对天策军极为不利。” “可是这里离陵安城并不远,夜间遭到埋伏该如何?”封凉忽然说了一句,“要我说,不如今晚夜袭陵安城。敌军必定以为我军今晚休整,而我们便来个出其不意。” “秦宗凯不会毫无防备的,夜袭不可取,”王阳否决了他的说法,“若是失手,天策军恐怕会功亏一篑。等天亮之后,两边正面交锋,天策军的胜算才会大些。” “那边如王将军所言,”封凉点了点头,“今晚便由我负责放哨吧,虽然我右手行动不便,但是放哨还是可以的。” “公子……”王阳面露难色。 “让我去吧,”付清欢走到人堆中间,“虽然我对陵安城周边地形谈不上多熟,但起码比公子熟悉一些。” “我同你一起吧,军中的情况,我比你更熟悉一些。”封凉如是说道。 “要是大将军在就好了。”朱能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另外几人见状也不好反驳,便指了几名精兵,站在最外围放哨,而让付清欢和封凉所处的位置稍微靠里一些。 深夜的陵安城郊,一片寂静,但是帐中能够安稳入眠的却没有几人。 望风的士兵直接就站在高处,警惕地望着四周的方向。 天边忽然滚过一道闪电,过了数秒便有隆隆的雷声传来,天空中落了稀稀疏疏地几滴雨下来,封凉还没去拿遮雨的工具,那雨便已经停了下来,只是雷声不断,虚张声势地响个不停。 付清欢裹着封凉给她的狐裘,缩在地势稍低的地方,到了后半夜不免有些犯困,她便强打起精神和封凉说上了话,封凉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时不时盯着她手里那把银枪看看。 “我心里总觉得有些不自在,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大将军还处于昏迷之中,”蒋玉清给她的药太为珍贵,不到万不得已她真不想浪费机会,“你说秦家军今晚来偷袭的可能性有多大。” “说不准,但是至少有五成,所以不可掉以轻心。”封凉刚刚说完,便听到哨兵回报,说是秦宗凯叫了上百个人出城骂天策军,骂声越来越近,几乎整个营地的人都能听到秦家军骂人。 反反复复都是那几句,是非颠倒,忠奸不分。 “那个距离,过去动手有恐遭到埋伏,不过去,整个军营里的人都没办法好好休息,”封凉皱眉,“我估计过一段时间,秦宗凯便会换一批人过来叫骂,扰乱军心,让天策军明日无法全身心投入到战役中去。” “这还不简单,”付清欢轻轻一笑,“让士兵们都堵着耳朵不就行了。” “那如果战事忽起,将士们不能及时听到信号,那要怎么办?” 付清欢被他问住了,秦宗凯这一招看似幼稚,但是用效却很好,“那该如何是好?” “要战便战,当机立断,”封凉一顿,转身上了一旁的马,“你在这边看着,我回去与将军们商量,是否今晚就发兵。” 付清欢点了点头,见他单手骑着马离开,随即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前方,她站到高处,便能看到一群高举火把的秦家军,在那边扯着嗓子叫骂。 真是让人头疼。 不知道封隐在城内,是否知道她现在的状况。 付清欢就着月光和火盆的光亮,看了看手里的银枪。 “不好了,粮草营那里起火了!” 付清欢闻言心中陡然一惊,回过头,果然见到西北方向一片火光。为了防止这样的情况,天策军特意将粮草安置在了西北方向,防止火势顺着风势蔓延到营帐里来,但是敌人似乎是有备而来,准备了助燃的器具,粮草营瞬间火光冲天! 她这会在东南面,肯定不能去救火,正在这时,前方探子忽然又来报,说敌军正朝这边迅速赶来! 好一个声东击西! 他们终是不够谨慎,给了敌人可乘之机,为今之计,只有在这雷声隆隆的黑夜,迎敌作战。 付清欢一咬牙,叫人集结所有将士,准备迎战,却听闻后面那些偷袭粮草营的秦家军已经来扰乱天策军的阵脚。 靠近东南面的两万将士先被集结,王阳和谷佳伟也骑着马赶了过来,军师留在营帐中坐镇,封凉在后方布防。 战争在转瞬间爆发! 天色太暗,早有准备的敌军从四面包了过来,王阳恨得直咬牙,带着兵就直接迎了上去。 “殊死一搏!” “诛灭叛贼!” 两边的兵马同时喊着这样的口号,王阳从正面迎敌,后方由封凉指挥,左翼有谷佳伟坐镇,付清欢毅然提起银枪,骑着枣红马,冲到了右翼。 王阳用了付清欢先前的战术,百辆战车从前方打乱敌人主力的阵型,但是敌人似乎早有防备,一大群弓箭手将带火的箭头朝着天策军阵中射来,顿时漫天箭矢,虽说夜色让箭矢的准头降低了大半,但是前方的天策军伤亡还是不轻。 但是弓箭的威力毕竟有限,两轮弓箭手放完箭,秦家军就嘶喊着杀了过来,天策军四面迎战,但是谁都没有料到,秦宗凯竟然会带着人马,攻向防守最为薄弱的右翼。 付清欢被包在队伍中间,毕竟没有人要让她一个女人冲锋陷阵,眼看着右翼军不断溃散,秦家军的后方忽然又传来了震天的杀声,付清欢猛然想到,这是封隐的东西营军! 原来不是两营的军队被控制,而是封隐把他们部分人分散到了秦家军中,毕竟秦家军是从各地调过来的,互相交流不足,想要混进去并非难事,而他们要做的,就是在秦家军偷袭天策军时,从后方包抄过来,虽然千余人与秦家军的万人比起来显得有些渺小,但是却能让深夜行军的秦家军措手不及! 付清欢一怔,随即倒提银枪,冲到了军阵的最前方! 124.第124章 最后的胜利 秦宗凯无论如何也没有料到,他精心策划的这场夜袭,竟然被区区一千人给打乱了阵脚。 天边忽然响起一声炸雷,付清欢高举银枪,率领右翼军冲了过去,想到封隐极有可能就在那些羽林卫中,她身上的力量便顿时增加了不少,只要能杀秦宗凯,叛军必当不攻自破! 一万人秦家军,对阵五千天策军,后面还有一千羽林卫,右翼军顿时成为厮杀最激烈的阵营! 秦家军被打得措手不及,短时间内损伤惨重,更让其焦头烂额的是,那些冲过来的羽林卫与秦家军一致,封隐让他们用短短十余天对彼此更为熟悉,但是秦家军便因为地域差异而敌我不分,连该杀谁都不知道,只得去杀对面的天策军,但是还没来得及动手,便被身后的人砍掉了脑袋。 付清欢临时作战,身上穿的还是平日的便衣,因而成了秦家军的主要目标,认得付清欢的人并不多,众人都在好奇领兵的为何是个女子,秦宗凯却认出了她,思及她先前装疯卖傻,令秦王两家蒙羞受辱,一时间气得睚眦欲裂,提着大刀就冲了过来,天策军力保付清欢,没想到秦宗凯年过花甲,却仍然骁勇,一下子便砍杀了七八名羽林卫,领着亲兵便要来杀付清欢。 付清欢自然不会傻到与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将正面交锋,秦宗凯从正面冲来,她便绕道从侧面走,秦家军还是羽林卫她分不清,但是她可以让天策军努力防御,双方兜了个圈子,位置掉了个个。 混战在一起的秦家军完全乱了套,秦宗凯提着刀,却见付清欢领着那些天策军要往前方会合,随即狠狠踢了下马腹,战马嘶鸣着朝前冲去,却有人在横档里插了进来,付清欢隔着人群一看,那人竟然是卫勇! 付清欢心中一喜,大喊了一声卫勇的名字,便见他拿着刀与秦宗凯对拼起来,两队人厮打在了一起,兵戈交接之声不绝于耳,染秦家军毕竟占据着数量上的优势,很快便有多人聚过来要协助主将,付清欢大吼一声,带人直接就杀了过去,但凡有人阻挠,绝不手软。 战乱中营地的火盆不知被人推翻,天策军的营地已然成了一片火海,数万将士心知肚明,今夜若是不成功,便死无葬身之地。 有人在马上被砍落,伤的并不重,但却在转瞬间成了马蹄下的牺牲品,四面都在厮杀,状况惨烈令人难以直视。 卫勇和秦宗凯打得不分上下,付清欢趁着空隙拿出了腰间的弓弩,瞄了半天,骂了一句后又放了回去,人流混杂,她担心误伤卫勇,便只有跟秦家军硬碰硬,外加那些羽林卫的襄助,天策军成功地将右边的战场分割了开来,秦宗凯身边只剩下了几百个人,秦家军剩余的主力被牵制,秦宗凯一时处于孤立无援的境地。 付清欢接连砍杀三人,带着一群天策军突破秦宗凯亲兵的包围,三方混战,付清欢臂膀上被砍了一刀,险些丢了手里的枪,而后愈战愈勇,直接冲到人群的中心,枪头直指秦宗凯后背,秦宗凯往边上一避,却被卫勇砍刀了肩膀,付清欢想顺势进攻,不料秦宗凯几个不要命的亲兵竟然不要命地跳下了马,拿着大刀挥砍着枣红马的前腿! 枣红马嘶鸣一声,前腿一跪,硬撑着没倒下去,付清欢却已经失去了重心,往后一仰,便见一人拿着长枪便往自己后心袭来,索性一个后空方跳下马,天策军和见状连忙把战马来开,她打了个滚避开马蹄,将那砍断马腿的人一枪刺穿,随后如法炮制要去砍秦宗凯的战马。 结果她刚挥枪,后心便被战马前蹄踢了一脚,喉咙间顿时涌上一阵腥甜。 身后传来一声哀嚎,似乎是有人被马上砍了下去,秦宗凯的战马倒下之时,付清欢膝盖一软跟着跪倒在了地上,秦宗凯的亲兵已经被杀尽,卫勇一刀砍下,半个刀身都嵌进了秦宗凯的头骨。 付清欢看得分明,鲜红的血从秦宗凯的颅骨中喷溅开来,一道血流从上裂缝中留下来,淌过秦宗凯睁大的双目间。 那双眼睛里,分明写着震怒与不甘。 一群人围过来把付清欢从地上扶起来,付清欢想要说话,结果一张口便吐出了一口血,连刚砍死秦宗凯的卫勇也是脸色一白。 后面杀声又起,手下禀报,说是后方的部队前来支援,为首的正是封凉。 封凉赶来,便看到付清欢一身浅色的衣衫被血染得通红,衣襟处更是骇人,脸色大变,差点就把那些已经投降的秦家军给全部砍杀。 付清欢觉得被那马踢得两眼发黑,勉强站了起来,看到封凉满脸忧心,便费力地对她笑了笑,用左手指了指自己身边的枣红马。 “王妃是被踢伤了肺腑,”军医被很快带了上来,给付清欢把脉便拿了一颗药丸喂她服下,“这军中治内伤的药不足,得进城。” “你先带人去支援前方,”付清欢讲话都有些困难,“我还能撑一段时间。” 封凉薄唇一抿,幽幽地看着付清欢发白的脸,点了点头。 “把秦宗凯的首级砍下来,给那些秦家军看。”卫勇说着就要上前,封凉却是伸手拦住了他。 “他毕竟为北陵打下了半壁江山。”封凉摇了摇头,随即让人看好秦宗凯的尸体,到前方去宣告秦宗凯的死讯。 “你们几个在这里留下来看护王妃!” 封凉留下了数十人,卫勇也留了下来,从私人身上扒了一件战袍下来,让付清欢躺了上去,“王妃你这样不能在马上颠簸,我们这就把你抬回去,王爷在城中等着你。” 付清欢听到“王爷”二字,眼眶忽然就是一热。 两个羽林卫抓着战袍的四个角,抬着付清欢快步朝着城门奔去,秦宗凯的死讯如同一场瘟疫,让所有的秦家军都失去了战斗力,天边泛起了鱼肚白,又是一道雷声响过,付清欢把到了嘴边的腥甜咽了回去。 城门大开,她依稀看到那个熟悉的人影,继而失去了知觉。 125.第125章 失明 付清欢再度醒来的发现的第一件事,就是自己的眼睛看不见了。 她原本能在黑暗中清晰视物,如今却什么都看不到了。 伺候的丫鬟听到她说了句“我看不见东西了”,吓得差点出声,连忙让人去叫明月,付清欢这才知道封隐并不在身边。 明月闻讯而来,把炉子上煨着的药端过来,让人去把大夫请来,然后扶她坐了起来喝药。 “王爷呢?” “王爷事务缠身,一时过不来,”明月替付清欢擦了擦嘴,“王妃放心,等天亮王爷就会回来的,王妃回来的那天,王爷在马车里抱了王妃一路,一直到王妃躺到了这张床上。” 付清欢没有说话,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丛阴影。 蒋大夫很快就赶了过来,替付清欢号了半天的脉,两条花白的眉毛皱在了一块,“王妃看不见东西多半是因伤所致,老夫也给不出确切的说法,老夫再开些活血化瘀的药来,王妃按时服用,这失明或许很快就能跟着伤一起好了。” “或许再也好不了了。”付清欢接了一句。 “王妃不要如此悲观……”蒋大夫还想再说两句,却被付清欢出声打断。 “行了,大夫回去吧,”付清欢心里有些烦躁,她受了伤,封隐却没在床边守着他,明知道他现在正好是事情最多的时候,可是她仍旧是负气,“道理我都明白。” 蒋大夫也不好再说什么,退出了房门,明月让人关上门,走到付清欢边上,“蒋大夫这几日都会住在王府里,王妃有什么事情就尽管吩咐好了。” 付清欢有意无意地应了一声,“现在是什么时辰。” “午时刚过。” “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 “秦家军归降,秦宗凯被诛,皇上念着秦王有功,之判了两家满门抄斩,并没有株连九族,今天便是行刑的日子。” “天策军怎么样了?” “还不清楚,但是皇上应该会对其论功行赏,不过大将军却迟迟没有露面。” 不是没有露面,而是根本就没法露面。 付清欢刚要说什么,忽然听到一个小丫头从外面跑了进来,“明月姐,那个人,那个人又来了。” 声音中似乎还带着两分娇怯。 “那个人是谁?”付清欢问道。 “回王妃,是一名自称是大将军义子的少年,这两日的中午一直来王府门口,说是要见王妃,我让人跟他说王妃还没醒,他就会回去。” “让他进来吧。”付清欢轻轻叹了口气。 门口很快便响起封凉稳健的步伐,封凉走到付清欢跟前,既不行礼也不避讳,张口便是一句“你怎么样了?” 付清欢说了一句“还好”,封凉便看到她目光涣散两眼无神,秀气的眉头顿时一皱。 “你眼睛怎么了?” “看不见了。”付清欢想让自己的话听上去轻松一些。 封凉半天没有说话,然后憋出一句“会好的”。 “我知道。”付清欢点了点头,“军中现在情况如何。” “皇上把天策军暂时安顿了下来,但是过不了多久我们便会回南疆去,大将军还没醒,我来是找你取药的。” 付清欢短暂地犹豫了一下。 封凉的眉头不觉蹙得更紧,“如果大将军不醒的时间被传出去,连南疆的安危都会受到威胁。” “我知道了,”付清欢淡淡道,“明月?” “明月在。” “我身上原本带的东西都在吗?” “回王妃,明月都帮您收起来了。” “有个白色的瓷瓶,帮我交给封凉公子。” 明月应了一声,转身便打开了柜子。 “这个药应该很珍贵吧?”封凉试探道。 “只有一颗。”付清欢也没瞒他。 明月把瓶子递给封凉,封凉拔了塞子把药倒在手上,看到果然只有一颗,动作也不由一顿,“这个药,能够治你的眼睛吗?” “我也不知道,”付清欢嘴边露出一丝极浅的笑,“但是这药是解毒救命用的,给大将军吃更为合适。” 封凉把药放回去,单手握了握有些冰冷的瓶身,“我会找到人治好你的眼睛的。” 付清欢仍旧是笑着,“我不强求。” 封隐说过会对她坦诚一切,她想过离开,但是如今自己成了瞎子,连王府的大门都找不到,还怎么离开。 封凉拿了药便告辞,付清欢让人送他离开,随后自己躺回了床上,一直到吃晚饭的时辰。 “王爷回来了吗?”付清欢仍旧是问。 “应该很快就回来了。”这是明月在付清欢醒来后第四次说这句话。 付清欢仍是淡淡地应了一声,随后闭着眼睛一言不发。 幸而封隐到了夜里便回到了王府,他在门口便听说了付清欢失明的事情,众人见他只是身子一震,以为他要冲到卧房去看自己可怜的妻子,没想到他却先去了书房,过了半刻钟才从里透出来。 朱恒朝着书房里头望了望,却见笔墨纸砚散落一地,连桌椅都被掀了个底朝天。 当付清欢再次听到封隐的声音时,却觉得他的声音格外的温柔。 “好好养着,眼睛很快就会好,”封隐在她额头上落下轻轻一吻,“我这几天事情有些多,等到空下来就天天在府里陪着你。” “就算空下来了你也不能天天陪我,”付清欢微微一笑,“何况我又没有残疾,不用你陪。” 封隐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这几天你辛苦了。” 付清欢摇了摇头,“这些都是次要的,你身上的蛊毒怎么样了?桃姬的药暂时强压着蛊毒,对你的身体应该也有损伤吧。” “这也是次要的,”封隐顿了顿,“重要的是你现在终于回到了我身边,秦宗凯也总算是死了。” “还记得我临走前你跟我说过的那些话吗?”付清欢朝着他说话的方向看去,“你说过,等我回来之后,就把所有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我。” “我当然记得,”封隐把她睡乱了的一绺鬓发拨到耳后,“只是你现在需要休息,不能受太大刺激,这样你的伤才能好得更快,等你的伤复原了,我就把事情都跟你说。” “怕我受刺激?”付清欢笑出了声,也不知是喜还是怒,“看来你瞒我的事情还不少,而且不轻。” 封隐没有否认,“不管是什么事情,你都要留在我身边。” “我现在什么都看不到,想走也走不了。” “你的意思是,等你眼睛好了,就会离我而去?” “然后你就巴不得我做一辈子的瞎子吗?”付清欢笑着摇了摇头,“王爷,你的心真是狠。” “我没这么说,”封隐有些不悦地皱了皱眉,“你不要胡思乱想。我听说我二哥迟迟没有露面,看来天策军是出了问题的,你能够把天策军一路领到陵安,实属不易,现在事情都过去了,你就好好休息吧。” “放心,大将军很快就会醒了,”付清欢宽慰道,“有人比我早了一步,下毒让大将军昏迷不醒,但是蒋玉清临走前曾给过我一颗药,说能解百毒,我已经让大将军的义子把药带回去了,大将军的问题应该不大。” “是吗?”封隐的声音微微一沉,“如此便好。” 朱恒忽然从外面喊了一声“王爷,有要是相报!” 封隐握了握付清欢的手,说了一句“我要是不能回来睡觉,你自己就早点歇息”,便转身要走。 “等一下!”付清欢忽然出声。 “怎么了?”封隐回头看她。 “没事,”付清欢又摇了摇头,把声音放低了一些,“我先前说过,保全王家的侧室,你不要忘了,那是我欠蒋玉清的人情。” “我明白。”封隐的脚步声随即消失在房门外。 付清欢有些失落地握了握手心,忽然自嘲地笑了笑。 封隐晚上没有回来。 一连几天,封隐都只是每天回来半个时辰,然后陪付清欢说说话,去院子里走两步,然后便又离开了王府,付清欢偶尔还能闻到他身上的酒味。 他似乎心情不太好,付清欢感觉得到。 一日,付清欢下了地,想要去院子里晒晒太阳,便听到红玉走了过来。 “王妃。”红玉的声音有些颤抖。 她很想说点什么,但是又不知道哪些该说,哪些不该说。 付清欢倒是温和地笑了笑,在明月的搀扶下走到红玉面前,“孩子该有六个月大了吧?” “是。”红玉哽咽了一声,随后拿起了付清欢的手,轻轻放在了自己隆起的腹部,“他很乖,不闹腾。” 这样的情景若是放在宫里,恐怕会让人觉得是有孕在身的那个拿孩子耀武扬威,但是付清欢知道,红玉并没有这样的心思。 “乖就好,”付清欢柔柔一笑,掌心隔着衣服感受那个孩子的生机,“这是王府的第一个孩子,生下来后让王爷给他起个好名字,给他请最好的奶娘和夫子。” 红玉感激地道了声谢,她看到付清欢眉眼间掠过一丝酸楚,以为她是因为失明而感到难过,却不知道付清欢心里想的却是别的事情。 126.第126章 何去何从 这个孩子不是封隐的,但是她不会让封隐亏待红玉母子的。 只可惜封隐容不下别人用过的女人,不然依照红玉温良贤惠的性子,倒是适合长伴封隐左右。 红玉在后院陪了付清欢一个下午才回去,付清欢休养几天下来气色好了不少。 晚间付清欢还是早早就寝,睡到后半夜忽然听到动静,她以为是封隐回来,便喊了声王爷,结果却无人应答。 付清欢心中一紧,伸手去摸枕下的匕首。 “是我。”黑暗中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付清欢动作一顿,“封凉?你怎么会在这个时候过来。” “因为白天王府的人根本不让我进来,就连通报也没有了。”封凉走到她床边,“大将军出事了。” 付清欢坐起身,“药不管用?” “不,大将军服了药,过了两个时辰便醒了。”封凉看着付清欢没有焦点的眼睛,忽然就有些后悔闯进来,“大将军当晚便入宫面圣,我们以为他是去领赏的,但是直到现在他都没有回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醒来后就没说什么吗?” “我当时恰好走开了,听亲卫说,大将军一醒来便问发生了何事,听完之后就直接披上衣服走了。” “那军中有消息吗?” “军中相安无事,但是大将军不回来,大家就难以心安,现在几万人都被安置在城郊,吃穿全是上面拨下来的,而且是按需供给,就给了半个月的粮,先前的粮草被秦家军烧的所剩无几,这样一来天策军便会受制。” 付清欢默了默,“秦王两家被处置了吗?” “都被斩了,只留下了三个女人。” “三个?” “是王兆侧室和两个女儿。” 封隐留下了王琰,付清欢揪紧了被角。 “这样吧,我明天入宫,看看里面的情况。” “王将军昨日求见,今日还没得到应允,所以这件事求倚靠王妃了,”封凉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坦诚以告,“说实话,我仍旧对隐王抱有质疑,但是王妃与我天策军共处多日,为人品性我等有目共睹,这次平叛,王妃身先士卒,立下大功,我等都从心底敬佩王妃,但是对于隐王,我们是在无法完全信任。” “我明白了,”付清欢觉得太阳穴有些酸痛,“明日一早我就入宫,宫里有一个女眷探亲用的小门,我可以从那里进去,看看里头到底发生了什么,有什么消息我会第一时间让人通知你。” “有劳。”封凉拱了拱手,随即想起来付清欢并看不到。 暗夜无光,他却能看清付清欢秀丽精致的脸,她病容上带着些许失落,正若有所思地看着前方。 封凉不说话,付清欢便以为他已经走了,她没只有直接躺下,而是靠在床上坐着发愣。 封决被扣在宫内,天策军受制,封隐这么多天都在宫里,对这些事情应该清楚得很。封昊轩不会无缘无故做出这样的事情,所以这些事情更有可能出自谁的手笔,可想而知。 一股寒意一直从心口蔓延到指尖。 她杀了那么多人,为封隐做了那么多事,如果到最后,这一切不过是归于一个谎言,她该如何自处? 王瑾有蒋玉清,云笺有何源,红玉起码还有个嫡亲的孩子,而自己,似乎什么都没有,弟弟生死未卜,桃姬命不久矣,她当真不知道自己还能如何。 如果封隐对她的一切都是出于利用,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能如何。 她低着头,用手捂着自己的双眼。 她在这个世界生活了大半年,却始终活得像一个外人,整个世界的外人。 就算是在命悬一线的时候,她也没有流过一滴泪,因为只要生活还有希望,她就会努力坚强地活下去,可是事到如今,她的希望却要生生被人撕碎了。 她不是被封隐骗过,但是这是头一次如此惶恐,她愿意一辈子都在黑暗中度过,换一个封隐没有骗她的事实。 他在这事上一定不能骗她,一定不能。 滚烫的泪水从指缝中渗出来。 封凉就在旁听着她哽咽,看着她瘦弱的肩膀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付清欢努力压着自己哭的声音,但是封凉却是能听个分明。 他原本是要走的,但是看到付清欢这样,却又动不了步子,犹豫了一下上前,轻轻把手放在了她的肩上。 付清欢身子微微一震,把手从脸上移开,刚想问他怎么还没走,外面便忽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王妃,”朱恒轻轻敲了敲房门,“王妃?” 付清欢随即应了一声,因为刚刚哭过,她的声音倒有些半睡半醒的沙哑,“什么事情?” “深夜打搅,属下甚为愧疚,但是刚刚有守卫看到有可疑的人影,所以属下特来问问,可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动静?” 封凉保持着先前的动作,连呼吸声都放到了最轻。 “除了你的敲门声,我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动静。”付清欢的声音带了几分不耐,朱恒自然也听出来了。 “那不打搅王妃休息了,属下告退。” 付清欢一直听到门外的声音远去,才敢轻声说话,“现在外面应该在戒严,你出去恐怕会被人发现,不如今晚就睡这里吧,那边有个陪床用的矮榻,你可以去那里睡。” 封凉轻轻应了一声,走到矮榻边,半卧着看着付清欢躺下。 付清欢没再哭出声音来,只是揉了揉眼,背朝里头闭上了眼,“下人会在卯时进来,你要在天亮前离开。” 封凉还是轻轻地应了一声,就在付清欢以为他睡着了的时候,却忽然听他说了一句,“如果当真是封隐设的局,那你最好跟他保持距离。” “我现在这个样子,连王府的大门都走不出去。” 封凉很想说一句“我可以带你走”,但是忽然想到自己接下来的命运都不知道回如何,便只有将这句话咽了下去。 付清欢哭得眼睛发酸,很快就睡了过去,封凉却是一夜没有合眼。 外面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北陵已经很久没有下过这么大的雨了,封凉便听了一夜的雨声。 黎明将至,雨势暂停,封凉从矮榻上下来,走到付清欢身边,轻轻替她掖了掖被角,又在床边看了她一会,然后在一片寂静中悄然离开。 127.第127章 或许爱错了人 天亮的时候,明月进门伺候付清欢起身,看到她眼角泛红便以为是病状,刚想要让人去叫蒋大夫,付清欢却叫住了她。 “我的眼睛没事,不用去叫大夫,”付清欢习惯性自行下床,结果因为看不到鞋子的位置,足尖碰到地面,便冷得她缩了缩脚。 似乎因为失去了视觉,其它的感官都变得敏感起来。 明月默默地蹲下了身子,替付清欢穿了鞋袜,然后扶着她走到梳妆台边,替她梳理那头柔软的墨法,盘成一个优雅而不失活泼的发髻,随后替她拿来外衫替她穿上,再伺候她用完了早饭。 “我先前传回来的那件狐裘在吗?”付清欢忽然问道。 “在,已经让人收起来了,王爷前天让人送来了一条紫貂的披风,听说是宫中的贡品……” “我要穿那条狐裘。” 明月顺了她的意思,替她披上了狐裘,“王妃可是要出去?” “让人备车,我要进宫。” 明月微微一愣,“王妃身体还没好……” “我能吃能睡能走动,进趟宫又怎么了,”付清欢将狐裘裹紧,“我不过是去找刘太妃叙叙旧,你紧张个什么劲?” “明月没有,”明月缠着她往外走,“只是昨晚下过雨,这会外头天冷,王妃待在屋里会暖和些。” “心是冷的,身子又怎么暖得起来,”付清欢冷冷一笑,“走吧,王爷若是过问起来,就说是我执意要进宫的。” 明月不好再反对,只好让人备了车马,扶着付清欢上了车,“明月陪着王妃。” 付清欢轻轻“嗯”了一声。 等到马车停在宫门口时,外面又下去了小雨,明月拿了提前准备好的伞,下了车扶付清欢下来,徐徐进了宫门,朝着海棠阁的方向走去。 “我记得去海棠阁的路没这么远。”付清欢说道。 “回王妃,我们绕了点路。” “为什么?” “因为朝云殿被封了起来,”明月淡淡道,“长公主疯了,皇上便下令把朝云殿封了起来,所有人无事不得靠近朝云殿半步,所有人经过都要绕路走。” “疯了?”付清欢有些诧异。 “是”,明月答道,“听说疯得不轻,还拿簪子扎伤了丫鬟,就连皇上去看她,她也认不得人了。” “那王爷呢?”付清欢忽然问了这么一句。 明月犹豫了一下,说了句“明月不知。” “只要王爷肯去看她,她就算病入膏肓了也能跑到门口去迎接,”付清欢本意是想讽刺王琰两句,忽然又觉得说这些话没有意义,“疯了也好,疯了就可以逃避很多事情。她比我幸运,我只是眼瞎了,她是心瞎了。” 王琰半辈子的重心都放在封隐身上,几乎众叛亲离,最后封隐却害得她家破人亡。 比起自己,王琰更可怜。 明月一时间竟不知该怎么接话。 付清欢倒也没再多说什么,一路到了海棠阁门口,宫女见到付清欢双目失明先是一愣,随后进门通传了一声。 明月扶着付清欢一路走到殿内的桌边坐下,付清欢便吩咐她去门口候着,明月有些犹豫,刘氏便从里头走了出来,不冷不热地说了句“出去吧,这里的人会伺候王妃。” 明月只得应声告退。 但是刘氏却遣散了殿内的所有丫鬟,随后坐到付清欢的面前,看了看她无神的双眼,眉头不由微微一皱,“眼睛什么时候看不见的?” “回城之后,”付清欢倒也没有露出什么遗憾的表情来,“颜玉卿回来后有没有来看过你。” “有,不过我没见他。”刘氏淡淡道,“我父亲在天策军中任职军师,王妃前几天可有见过他。” “见过,”付清欢点点头,“刘军师人很好,也很照顾我。不止是我,颜玉卿也见过了他,而且你父亲已经知道了你的情况,还是颜玉卿自己告诉他的,刘军师为此很生气,还把颜玉卿给打伤了。” 刘氏默了默,“我知道瞒不过去的。” “看样子颜玉卿这回是对你认真的,”付清欢浅浅一笑,“他那些伤可全都是留在脸上的,你也知道他那张颠倒众生的脸,挂了彩有多可惜。” “我和他没有以后,”刘氏仍旧是波澜不兴的语气,“我父亲不会允许,这个世道不会允许,我自己也不会允许。” “你们的事情我不便多说,只要你日后不要为自己所做的决定后悔就好了。” “我不后悔。”刘氏顿了顿,“你后悔了吗,王妃?” “我就算后悔,也没有挽回的余地了,”付清欢苦笑了一下,“我来便是想问你,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付清欢明白,刘氏虽然一直深居海棠阁,看似两耳不闻窗外事,但是宫中却有不少她布下的眼线,有什么风吹草动,自然也不会躲过她的视线。 “肃王进宫了,听人说,前些天御书房里传来了争吵声,应该是肃王为了这次的事情感到不满。秦王两家前些天被抄了,整个朝堂都为之震动,肃王对这件事的态度却有些不明,他现在在东宫边上的一个偏殿里,好几天都不见他出来,看样子应该是被软禁了。” “软禁,”付清欢重复了这两个字,事态正在朝着她最不希望的方向发展,“那皇上呢?” “皇上这些天就在御书房处理事务,早朝没有恢复,隐王应该一直都陪着他,还有那个叫做何源的伴读,这几天也没有离开过。” 付清欢有些诧异,“他不过是个臣子,为什么要日日夜夜在宫里陪着?” “这个我也不清楚,只是之前秦宗凯叛变,把皇上软禁在宫中,是那个何源一直伴君左右。” “何源是个贤臣,”付清欢说道,“只是叛军既然已经被除,他应该会先回趟家,跟他妻子报个平安,没有理由连睡都睡在宫里。照这么看,皇上和何源应该在被秦宗凯软禁之后,又被封隐挟制起来了。” “你觉得隐王是想趁机谋反?”刘氏直言不讳地问道。 “不是趁机,”付清欢低了低头,掩过眼底的情绪,“我现在怀疑,他是蓄谋已久,或许这次的秦宗凯叛变,也是因为他。” 刘氏没有接话,听着付清欢继续说下去。 “三国会晤之前,我跟他去过西营校场,他亲口跟我说过,要通过端木莲,给秦宗凯安上通敌卖国的罪名。只是我后来一直没有仔细去想这件事,只当他遇到了危险,便奋不顾身地替他去了南疆,但是现在看来,我似乎是成了他这场局里的一颗棋子。” 封隐说过,别人是棋,她是不一样的,现在她明白了,所谓的不一样,也只不过是分量稍微重一些而已。 “我到南疆的时候,肃王被人下了毒,不省人事,所以军中的事情一直都是由几个副将和幕僚协同决定的,我一开始只以为是秦宗凯为了拖延天策军北上的时间,让人提前下的手。但是现在细细想来,这件事里疑点颇多,但是我却一直没有细想。” “你不要说得这么肯定,”刘氏听着有些不忍心,“事情现在还没有定论,毕竟秦宗凯提刀上殿是事实。” “他提刀上殿是为了杀封隐,也许他一开始就看出封隐有不臣之心,便想不惜一切代价,除掉他。” “你别这样,”刘氏打断了她,难得地多说了几句话,“不要把事情想得这么坏,也许这里头还有许多你我不知道的事情,皇上现在好好的,何源陪在旁边也许也只是因为这几日堆积的折子太多,秦宗凯先前拦下了所有送进御书房的奏折,皇上现在肯定有一大堆事情要处理。至于何源向家中报信的事情,只要随便找个人去说说就行了。” 付清欢顿时就有些激动,“我没有故意把事情想这么坏,我只是想做好最坏的打算,到时候就不至于被失望击溃。我心里又何尝不希望隐王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皇上着想?我怎么会希望他是个十恶不赦的叛臣,还把我骗得差点丢了性命?” 刘氏不擅安慰人,只得沉默。 付清欢的心情很快就平复了下来,她缓缓站起了身,“这件事关系到无数人的性命,我必须要弄清楚。虽说我也算不上什么宅心仁厚的好人,但是那么多人为了这件事而丧命,我从头至尾都看着,函谷关外横尸满地,陵安城外大火燎原,我看着那么多人在我面前死去,我不能无动于衷。我要去找封隐把这件事问清楚,我要知道,这么多天来,我究竟都做了些什么。” 付清欢叫了明月进来,随后转身离开了海棠阁,刘氏一路跟到了宫门口,看着她裹着狐裘走远。 或许她们都爱错了人。 北陵难得下这么久的雨,缠绵的冬雨让寒意透过皮肤渗透入肌骨中。 付清欢走到了御书房阶下,也没让人通报,便让明月在旁打着伞,陪着自己站在雨里,仰望那高高在上的御书房。 128.第128章 疏远 付清欢在阶下站了大半个时辰,才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是谁?” “回王妃,”明月看着一个小太监用手挡着头,急匆匆便往这边赶,“是个太监,应该是来报信的。” 那小太监看到付清欢站在雨里先是一愣,接着行了个礼,忙着上去找封昊轩。 过了一会,付清欢听到门开的声音,却不知道出来的人是谁。 “你怎么在这里?”来人是封隐。 “我来看看皇上,另外再看看何大人,她妻子有口信要我转达,但是他已经多日没有回去了。”付清欢淡淡道。 “有什么口信,让下人来转达就行了。”封隐微微皱眉。 “夫妻之间的话,怎么能让外人转达,”付清欢淡淡道,“还请王爷让我见何大人一面。” “王妃难道不知在不合适的地方见不合适的人,会落人口实么?”封隐朝着传话的小太监使了个眼色,随后走到付清欢跟前,“大不了你把话告诉本王,本王替你转达。” 付清欢轻笑了一声,“那太监跑着来找你,应该是有什么急事,我怎么能耽误王爷办正事。” 封隐吸了口气,紧紧盯着她无神的眼,“你有什么事情,可以直说。” “那好,”付清欢勾唇,“你先告诉我,肃王爷在哪里。” “在他的寝宫里。” “我可以见他么?” “本王说了,”封隐冷然道,“以王妃的身份,不管是见何源,还是肃王,都不合适。” “那我跟着王爷,别人就不会多说什么了,”付清欢往声音的方向靠了靠,“请王爷带我去见肃王。” “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封隐的语气又变得温和了些,“我现在和你说话不便,你先回王府,我回去和你慢慢说。” 几滴雨被风吹落到她的脸上,封隐伸手帮她擦了擦,却被她轻轻拨开了手,“那我今晚等你,你不用顾虑其他,把所有的事情,都向我解释清楚。不要闪烁其词,不要避重就轻,我要听的是完整的事实。” 付清欢说完便转身,明月随即打伞跟上,封隐收回悬在半空中的手,看着她被搀扶着走开。 付清欢拢了拢身上的狐裘,垂眸往前走,拐过弯便停下步子,“明月。” “明月在。” “带我去朝云殿。” 明月犹豫着不知该如何作答。 “你不答应,我随便喊一声便能找到带我过去的人。”付清欢的态度很是坚决。 明月这才领着她绕了几条路,一直走到朝云殿附近,“王妃,皇上有令不能靠近朝云殿,前面走不过去了。” “我没有要进去,”付清欢顿了顿,“打点那些守卫,让他们帮我递个口信进去,就说我找一个叫做晚晴的宫女。” 明月依言,把伞交给了王妃,自己冒着雨跑上前,拿了银子给那些守卫,转述了付清欢的话。 等到她回来之后,付清欢让她一起到伞下来避雨,“知道我为什么要找晚晴吗?” “明月不知。” “其实你心里很清楚,”付清欢摇了摇头,“等晚晴过来了,你就不用再伺候我了。” 明月没有吭声。 晚晴很快就被带了出来,王琰已经疯了,这朝云殿里少个宫女也没人会在意,付清欢又让明月给了守卫不少封口费,然后才带着晚晴出宫。 付清欢没有看到明月眼中的失落。 晚晴倒是显得有些激动,“王妃,听说您受伤了?” “嗯”,付清欢应了一声,随即让明月扶着走,晚晴这才发现她的眼睛看不见,随即捂住了自己的嘴。 付清欢听到她的抽气声,柔柔一笑,“你这几天在朝云殿的日子不好过吧。” “是,王妃应该也知道长公主疯了的事情了,”晚晴打着伞跟在后头,“长公主除了睡觉便是折腾我们这些下人,前些天琉璃还被她用簪子扎伤了,那可是她最为信任的宫女。” 付清欢没有说话,晚晴自顾自又说了句,“长公主也是个可怜人。” 付清欢想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却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 “听说这次涉事的官员都被严惩,多谢王妃让宋姨娘和二小姐躲过一劫,”晚晴在后头真诚地说道,“往后王妃有什么需要,晚晴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谁要你赴汤蹈火了,”付清欢笑了笑,停下步子,把放在明月手上的手拿开,“来,扶着我走。” 晚晴愣了愣,看了眼付清欢身边的明月,见明月点头,随即上前从明月手中接过付清欢的手。 她虽然不解,却并没有多问。但是明月眼中的怅然她却看得分明,付清欢的手有些凉,她便用自己的手掌包着她的手背。 明月注意到了她这个细微的动作,随后垂眸走到了她们的身后,站到晚晴原先的位置。 付清欢知道明月会为此感到难受,她对自己的关心也不完全是虚假的,但是她就是忽然很坏心地想让明月难过,仿佛这样封隐也能感受到她心里的不快。 三人一起坐在马车里,车厢的空间就显得有些狭小。 付清欢若无其事地和晚晴说着话,明月就在一边不说话,仿佛被另外两人完全隔绝了开来。 晚晴察觉到气氛的异样,却也不好说什么,一直到了王府门口,晚晴扶着付清欢下马车,带着她回到后院,明月便没再跟过来。 付清欢说过,等到晚晴来了,她就不用伺候了。 下午时付清欢卧床小憩,晚晴见她睡着,便走到门口,想叫人去找明月,却看到明月打了伞走了过来。 晚晴吩咐守门的丫鬟注意里头的动静,随后走到了廊上。 “我来是要关注你一些事情,”明月顿了顿,“王妃现在眼睛不方便,所以你照顾得要更加谨慎细致,王妃不喜欢沐浴的时候有人伺候,只是现在眼睛不便才不得已让人陪着,你到时候一定要把动静放到最轻。还有王妃不吃的几样菜,我也关照过厨房了,他们不会让你在这事上出错,你有什么别的问题,尽管来问我。” 晚晴一一应下,随后忍不住问了一句,“王妃对明月姐姐是不是有些什么误会?” “不是误会,”明月的笑容有些勉强,“王妃疏远我也是情理当中。你是她救回来的人,所以务必要全心全意为王妃做事,不管是谁给你下命令,你都要先过问王妃的意思,哪怕那个下命令的人是王爷。” 晚晴有些明白了她的意思,“明月姐姐费心了。” 明月朝她温和地笑了笑。 脱去脸上这层年轻的面具,她已经是个年近四十的妇人,又怎会和付清欢去计较那些事情。而且过去她总是把付清欢一举一动向封隐回报,付清欢心里觉得不痛快也是理所当然。 正当她准备走的时候,玄武忽然出现在了自己面前,雨水滑过他头上的蓑笠,从他英俊的面容前面落下。 “白虎他们有消息了,”玄武跟明月说完这句,随后看了看她身后的晚晴,对明月道,“你跟我来。” 明月点了点头,随后转身对晚晴嘱咐了一句,“我的屋子在后面排屋的第一间。” 晚晴应了一声,随后看着明月跟着玄武离开。 两个人撑伞在雨中并行的背影看起来分外和谐,晚晴心里莫名地感到有些难受。 再回到屋里,晚晴在桌边坐了会,便拿了针线和一些布料,做了一个个小的垫子,包住屋内家具的边边角角,防止付清欢不小心磕到,等到她把这些细活做完,付清欢也已经睡醒了过来。 晚晴出门传菜,随后扶着付清欢下床走到桌边。 结果饭吃到一半,外头便有下人急急进来通报,说是红玉不小心在屋子里滑了一跤,动了胎气。 晚晴拿着筷子喂饭的动作一顿,付清欢便推开了她的手站了起来,“不吃了,跟我去西厢看看。” 晚晴只得让人撤了饭菜,扶着付清欢去西厢。 其实红玉的情况并不是特别严重,那一跤滑得也挺轻,蒋大夫帮着开了几副安胎的药便说没事了,付清欢却为此紧张莫名。 付清欢坐在红玉的床边拉着她的手,说了半天的话,让红玉一定要注意安全,看上去比红玉自己还要紧张。 红玉便觉得有些过意不去,“王妃不用这么担心,我摔下去的时候芙蓉扑过来扶住了我,所以并没有什么大问题,那些下人也是小题大做,打搅了王妃用餐。” 付清欢却是摇了摇头,“现在最重要的,是你肚子里的孩子。”如果不是她,红玉和碧珠的命运或许就会和现在完全不一样,王家倒台,封隐就会把这对姐妹从王府中赶出去,就算她们日子过得不比现在富贵,但是也不会如此悲哀。 碧珠还为此丢了性命,而那些事情都是自己一手促成的。 付清欢心里觉得难受,唯一能做的,就是让人从库房里拿了不少东西赏给红玉,连红玉都忍不住想要推辞。 付清欢一直在红玉的房里待到天黑,随后听到了封隐回府的消息。 129.第129章 失算 付清欢被晚晴搀着从西厢出来,便在院外遇到了封隐。 “王妃,王爷在前面等您。”晚晴在旁轻声道。 “让我来吧。”封隐主动走了过来,一手握着付清欢的手,一手搂着她纤细的腰往房里走去,晚晴识趣地跟在后头,封隐又让她回去休息。 付清欢从头到尾都没吭声,一路被封隐扶着回到了房里。 封隐注意到桌角上的软垫,又看付清欢小心翼翼地步子,心里觉得有些堵。 “累不累,要不要沐浴然后回床上休息?” 付清欢点了点头。 封隐随即让人把热水抬了进来,亲自替付清欢宽衣。 付清欢也没有扭捏,任凭他帮自己把衣衫褪尽,然后被扶着进了浴桶,温热的水没过肩膀,将冬日的寒气暂时隔绝在外。 “想好要怎么说了吗?”付清欢微微合上眼,往前靠了靠,封隐便拿着湿巾帮她擦着后背,却见上面一片淤青。 幸好那马蹄是从后面踢到的付清欢,那一蹄是从前胸踢过去的,后果更加不堪设想。付清欢的胸骨原本就受过伤,虽说好得差不多了,但是也经不起那样的二次重创。 如果付清欢真的出了什么事……封隐不让自己顺着这个念头想下去。 “你想听什么。”封隐手上的动作放轻了一些。 “秦宗凯做的事,是不是真是因为造反;肃王的昏迷不醒,是不是你让人下的手;皇上如今是不是被你变相软禁,还有,”付清欢顿了顿,“你是不是想谋朝篡位。” 封隐看着那片淤青被地热水泡得有些发红,低下头,轻轻吻了吻付清欢的肩头,在她耳边轻声道,“秦宗凯只是想杀我,南北营入宫是因为我让人放出的消息,秦宗凯原本并不知道,但是事情发展到那样的地步,他也没有退路,何况他为了除掉我,宁可背上这个罪名。 我二哥听到这个消息肯定不会马上站在我这边,他宁可相信那个异姓的臣子,也不会相信我这个同父异母的兄弟。” “因为你不值得被相信。”付清欢打断了他。 封隐轻轻笑了一声,“我也不需要他的相信,因为我自然有别的办法搬动天策军。如今大局已定,轩儿完全拿我没有办法,秦宗凯和王兆的同党都被清理了个干净,朝中大权落到了我的手上,说我要谋朝篡位,我也不会否认。” “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付清欢的声音有些发抖。 “你何必知道那么多,等我坐上了皇位,你自然是母仪天下的皇后。成王败寇,历史从来都由胜利者所写,你又何必纠结于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情。皇位不是用黄金铸成的,而是用干涸的血液凝成的。我做的事情,前人也做过,所以那些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你多问也没有意义。” “我觉得有意义,我要知道事实,你继续说。”付清欢用力闭了闭眼。 “也没别的什么,要说有,便是那个秦嘉恺的事情,”封隐轻描淡写道,“他找时政是想和谈,时政当时也同意了,并且答应他全军亲临潼关与天策军和谈。我不过是让人在秦嘉恺回营的路上动了点手脚,然后让天策军觉得是时政背信弃义,然后让天策军与秦家军厮杀,再要了时政的命。” “所以是你让人杀的秦嘉恺?”难怪时政当时骂天策军背信弃义,原来从头到尾,他们才是谋反的一方。 难怪秦嘉恺和时政都死不瞑目。 先前在秦嘉恺墓前,王阳对她动手,她就不该还手,她现在只恨不得飞到那面军旗前,跪在地上,狠狠抽自己两下。 封凉没有说错,她还是不够了解封隐,还对封隐抱有一丝幻想。 “是。”封隐痛痛快快地承认。 “那个在天策军中帮你的人是谁?”付清欢问道。 “是朱聪,”封隐说道,“他是朱恒的亲生弟弟。” “原来一切都是设计好的,”付清欢自嘲道,“难怪那天函谷关之战后,是朱聪去清点的降军人数,因为他知道降军中有人知道事情,然后封住了那些人的口。” 封凉的信息倒也没有错,朱聪的哥哥的确是在陵安城替人看家护院,只不过他的东家是封隐而已。 “从头到尾,我都像个傻子一样被你耍,我看过锦囊便觉得事有蹊跷,但是我满心都是你在陵安处于胁迫之下的事,完全没有心思去细想那么多,你说我是不是很傻?” “你不傻,等我成皇,你会是我的皇后。”封隐柔声道,手上的动作也有些变了味道,“不管过去如何,将来才最为重要。” “你知不知道,我几乎丢了性命。”付清欢觉得自己问这话显得有些可悲,“你知不知道我差点就死在乱军中,你知不知道,我受的伤有多重,我的身上有多痛?” “我知道,”封隐转到她面前,捧起她的脸轻轻吻着,却发觉她的脸上不知何时挂上了泪痕,连带着他的舌尖都能感受到苦涩,“你的伤在我的意料之外,是那些天策军的过失,他们竟然让你亲自上战场,我让云笺给你银枪,不过是希望你关键时候能够自保,没想要你上阵拼命。” “可是你让我去,就已经让我承担了风险不是么?”付清欢伸手把他推开,“只要你能如愿以偿当上皇帝,就算我死了,你也不会感到有太多遗憾,我会随着时间在你的记忆中逐渐淡去……” 封隐听不下去,索性用唇封住了她剩下的话。 他以为她会质问他,会指责他,所以在回来之前,他就已经把所有说辞都准备好,结果她却是这样哭着诉说自己的委屈,这是他没有想到的,就算是在盗皇陵的时候,她九死一生,也不曾这么哭过。 他最大的失算,就是付清欢的眼睛。 这让封隐多次感到愧悔。 封隐的心被揪得死紧,他以为自己把什么都算计到了,没想到还是让付清欢出了事。 他捏着她的下巴,正准备进一步加深这个吻,满心怜爱,谁知付清欢却忽然扬起手,给了他一个巴掌! 130.第130章 不要哭 “我活该瞎了眼,因为这对眼睛本来就看不到应该看道的东西!”付清欢泪眼滂沱,“早知回到陵安我会知道这些,不如早早地就跟那些将士一起死在半路上!你知道因为你的一己私欲,死了多少你母国的子民吗?你知不知道,我一想到我害得那么多人枉死,我的心就会被悔恨纠缠得几乎窒息吗?封隐,你的心是不是死的,是不是?!” 封隐被打得一愣,随后眼底怒意翻涌,捏着付清欢的下巴改为了掐,“有争夺就有伤亡,那些死去的兵,我自然会对他们的家人做出补偿。等我登上皇位,我会勤政,给我的子民一个更好的北陵,我何必要管那些人?” 付清欢下巴被掐得生疼,泪水一个劲地掉,她脸上却仍旧是带着讥讽的笑,“像你这样视人命如草菅的,就算当上皇帝,也不过是个暴君。过去的事情我不会忘记,你的将来我也不愿参与。你说过等我回来便对我坦诚,可是如果我今日没有入宫,你还是要把这些事情继续隐瞒下去,你要我怎么信你,怎么和你在一起?”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计较那么多。”封隐看到她的泪水便有些心软,手里的动作也放轻了一些,“和我坐享江山荣华,有何不好?” “因为我不是你,”付清欢狠狠摇头,“我没有你那么无所顾忌,我不想****夜夜地活在枕边人的谎言中。你几乎把我对你的期许与信任耗尽了,我没法勉强自己陪在你身边。” “勉强?”封隐咬牙切齿地说出这两个字,“你竟然说勉强?” 他松开捏着她下巴的手,继而把她整个人都从浴桶中抱了出来,丢到了床上,却仍是注意了自己的力道。 付清欢身上水迹未干,不由被冻得抖了抖。 封隐把她身下的被子掀起来盖过她的身子,抬手给自己宽衣。 付清欢抬起胳膊,挡在自己其实什么也看不到的双眼前。 “我会治好你的眼睛,”封隐将她推入锦被中,将她紧紧搂到自己身边,“我会让你的目光一直追随我。” 付清欢心里入坠冰窖,她笑得有些悲怆,“所以你现在,是准备欺负一个瞎子么?” 封隐的动作顿了顿,付清欢似乎因为冷而哆嗦了一下,他想给予她温暖,却发现自己的体谅只会让她更加难受。 但是下一秒他还是毅然地搂紧她,焦灼而霸道地吻她,付清欢看不到他的脸,但是却能感到他心里的慌乱。他只能通过这样蛮横地方式引起她的注意,她心中有些恨,但是更多的却是心疼。 付清欢忽然感到一种无以复加的绝望,不是对封隐,而是对自己。 她还是高估了自己的自制力,即使封隐做到这个地步,她还是觉得在乎他,关心他。 付清欢想要捂住脸,封隐却拉开了她的手,“让我看着你。” 付清欢一手被他压制在枕边,泪水从两边滑下,打湿了鬓边的发。 封隐却是低头吻去她的泪痕,“不要哭。” 付清欢没出声,泪水却是不断,封隐皱了皱眉,单手托起她的上半身,让她靠在自己温热的怀中,“不要哭。” 付清欢果然止了哭。 她觉得自己一晚上把她这一辈子的眼泪都流尽了。 她从枕下取出了那把匕首,“杀了我,剖开我的胸膛,取出我的心,你的血蛊便能被永久解除,反正我的心已经死了。” 封隐一把夺过匕首丢到床下,湛蓝的眼底酝酿着愤怒的风暴,“不要让我再听到这种话。” 付清欢无力地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一句。 他不断地亲吻与索取,她便沉默着接受,从头至尾一言不发,她决心用沉默报复他的欺骗,直到在他怀中疲倦地睡去。 封隐看着她有些酡红的脸颊出神了很久,她的手上有些细微的伤痕,有旧有新,旧的应该是在军营中所受,新的应该是因为双目失明所致,他俯身,在她肩胛下轻轻咬开了一个伤口,吮吸着腥甜的血液。 她在睡梦中轻轻皱了皱眉,他便伸手帮她抚平她眉间的褶皱。 她从来都不知道,她前往南疆求援,他没有一晚能够安眠。 她从来都不知道,他每次入睡前,都要对着那枚耳环看多久。 付清欢第二天醒来时,便感觉自己仍在封隐的臂弯中,她轻轻地动了动,那人却下意识地抱得更紧。 “醒了?”封隐轻轻吻了吻她的唇角,声音带着几分晨起时的慵懒与沙哑。 付清欢没有吭声,想要转个身,却发现棉被都在自己这边,封隐应该大半个身子都在外头。 付清欢转身的动作一顿,便被封隐抱了个满怀,接着有些红肿的唇又被堵住,封隐根本不理自己会有多冷,只想紧紧地搂着怀里的人。他的体温因为血咒偏低,他便想紧紧拥抱她,从她身上汲取温暖。 结果到了正午付清欢起身的时候,腿软地几乎没法下床。封隐一走,晚晴便进了门,看着付清欢满身的红痕脸颊便有些发烫,结果当她注意到付清欢手腕上的淤青时,连眼睛都红了起来。 晚晴一边帮付清欢擦着身子,一边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付清欢微微闭着眼,有些脱力地泡在热水中,等到擦干身子换上衣服,方才开口说了话。 “我要去寺庙上香。” 晚晴轻轻地应了一声,随后伺候付清欢用了早饭,给她披上一件素色的斗篷,雇了车,陪着付清欢去了郊外的佛寺。 “这地上下过雨有些滑,王妃小心些。”晚晴扶着付清欢下马车,却觉得她的步子有些不稳,心里就顿时酸了起来。 付清欢倒是若无其事地进了寺庙,让人通报了寺庙的主持,随后来到后头一间大殿,在晚晴的搀扶下上了香。 付清欢让晚晴给了主持不少香火钱,然后要求一个人跪在蒲团上安静一会。 所有人都退了出去,付清欢的眼睛有些酸涩,却是落不下泪来。 “让我遭报应吧,”付清欢轻声道,“我害得千万人枉死,我罪无可赦。” 她其实还想说,把报应到封隐身上的,也全部算在她头上。 身旁忽然响起一个久违的声音—— “罪无可赦的人不是你。” 131.第131章 所托非人 付清欢愣了愣,随后把头转向声音的来源,“苏先生?” “我先前就和你说过,不要与封隐一伍,”苏笑生边说边走到付清欢身旁,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但是你不愿听我的,非要喝他的迷汤,而今让自己身心俱疲。” 付清欢没有反驳。 “现在走还来得及,”苏笑生顿了顿,“我已经让人把你的事情拿去向女王报信了,你可以回千兰,继承你母亲名下的封地,裹上安逸的生活。” “我安逸不了了,”付清欢摇头,“我也不想回去,就算我要离开封隐,去的地方也不会是王宫。” 她真是受够了这其中的争斗,她一直以为自己是聪明的,结果到头来才发现自己一直都是那个被蒙在鼓里的人。 “你很能干,千兰需要你。” “我如今只是一个走路都要人搀着的瞎子。”付清欢自嘲地笑了笑,“我走到今天这一步,都是我咎由自取,怪不得别人。” “我怎么不知道你是个如此消极的人?”苏笑生有些不悦,“二皇女的女儿,应当是像她那样坚强而果敢的。” “苏先生喜欢我母亲吧,”付清欢仍旧是保持着跪着的姿势,“我看得出来,苏先生对我母亲的用心。我母亲当年坚决和我父亲在一起,想必也遇到了重重的阻力,但是她最后还是得偿所愿了。纵然我父亲英年早逝,她也过早香消玉殒,但是她的人生是她选择的,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但是我和我母亲不同,我所托非人。” “所以你要敢于面对自己的错误。” 付清欢勾了勾唇,不置可否,“苏先生可有兴趣和我讲讲,关于我母亲的一些事情。” “关于什么?” “关于她和我父亲的事情,”付清欢顿了顿,“说这些虽然可能会让您觉得有些不舒服,但是我实在是很想听。” “你的父亲是巫族的第一琴师纪扬,”苏先生回忆道,“琴技号称天下无双,那年纪扬来到千兰宫中献艺,当时身边还有个弟弟叫做纪樊,素有巫族第一美男之称。那兄弟两人在宴中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你母亲,或许便在那个时候喜欢上他的。 我不知道他们何时私定了终生,只是后来纪氏兄弟要回巫族,你母亲便不顾一切要跟着他。当时的女王,也就是你的祖母大发雷霆,把你的母亲关在寝宫中,她在房内连着两日滴水未进,女王只得把她放了出来,成全了他们的婚事。 你的父亲不愿留在千兰,你母亲便跟着他去了千兰。结果只过了四年,你父亲便因病去世了。而后千兰对巫族出兵,女王多次向你母亲下通牒,让她速回千兰,她却无动于衷。伐巫族,我是统帅三军的将领,临行前就让人去给你母亲带信,她却没有任何回应。 等千兰的人马到了巫族,却发现巫族已然成为一片火海。没有人知道那场火因何而起,你母亲的尸首,也是在你父亲的墓边被发现的。” 付清欢听着苏笑生说完所有的事情,嘴边不禁露出一丝微笑,“如果我和我母亲一样幸运,能够遇上对的人,那早死晚死又有什么要紧。” “我说了,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我不走,”付清欢摇头,随后对着面前的佛像,在重重地磕了个头,“我要留下来,弥补我所犯下的过失。” 苏笑生有些诧异,“你想怎么做?” “我只是想每日都来这座佛堂,为那些死去的将士祈福罢了,我还能怎么做。”付清欢的声音有些无奈。 “你可以阻挠封隐当上皇帝。”苏笑生说道。 “不,”付清欢仍旧是摇头,“我不会做那些事情,我不想再卷进这些复杂的纷争当众。” “你只是还没有想通罢了,”苏笑生抬头看了看慈眉善目的佛像,“求神不如求己,你很快就知道自己应该做点什么。” “你想做点什么?”付清欢心里清楚,苏笑生特意来到这里,不可能只是为了找她叙旧。 “我想颜玉卿上位,”苏笑生直言不讳道,“封昊轩的皇帝已经当得名存实亡,封决无心皇位,颜玉卿又是大皇子之后,我要扶持的人自然也是他。” “颜玉卿不会想当皇帝的。” “你总是自以为了解别人,”苏笑生一字一顿道,“他已经答应了。” 付清欢有些不敢置信,那个放浪不羁,没心没肺的颜玉卿,居然真的对皇位有想法?看来封隐说的不错,这天下没有不想当皇帝的皇子,有的只是不懂站队的臣子。 “当然,你大可把我的话转述给封隐听,如果你还是向着他的话。”苏笑生激道。 付清欢没有吭声,只是从蒲团上站了起来,“我要回去了。” “这是我的信物,”苏笑生从手中拿出一块桃木的令牌,放到付清欢手中,要找我,便把这个令牌给陵安城任何一间客栈的掌柜。 付清欢沉默着收好令牌。 “我还是希望你能够想清楚。”苏笑生临走前说道。 付清欢也没再搭理他,她不会再助纣为虐,但是更不会帮着别人来对付封隐。 只是她实在想不明白,颜玉卿居然真的愿意当皇帝。 “仁慈的神,请告诉我,到底谁才能做一个真正不屈从名利的人。” 佛像自然不会回答她。 礼完佛,付清欢一走出佛堂,马车便被人拦了下来,付清欢让晚晴去看,拉人原来是多日不见的云笺。 云笺发现付清欢的眼睛瞎了,有些不敢置信地捂住了自己的嘴,“我来到这里,就是想问问我夫君的情况。他已经连着半个月没有回家,我很是担心。” 付清欢犹豫了半晌,总算决定把事实告诉云笺,云笺眼中随即闪过一丝了然,“这个情况我原先便已经猜到了。” “你们都看得分明,就我想不明白。”付清欢自嘲道,“云笺姑娘放心,我用我的性命向你担保,何生一定会安然无恙地跟你回家。” “云笺信得过王妃,”云笺顿了顿,“那我这就回陵安了,王妃有什么消息,还请据实相告。” 付清欢应了下来,随即准备重新上马车离开,不料云笺又叫住了她,“不如王妃暂且收我当隐王妃的下人吧?” “这不合适,”付清欢摇了摇头,“隐王认得你,而且那会委屈你。云笺姑娘不要心急,何生一定会没事的。” 云笺只得点头。 而她所说的何生,此刻就坐在御书房中,跟着封昊轩盘腿坐在地上,身下还点了一个软垫,身边是散落成一堆的奏折。 那些原本都是秦宗凯在软禁他期间写给他的,字字血泪,告诉他自己所做一切不过是为了除去封隐,还在奏折中一一列举封隐的野心,绕他务必小心提防。 他当时把这些奏折当笑话,而今这些奏折却似乎都把他当成了笑话。 是他的错,他没有给秦宗凯解释的机会。每多看一次,他心中的痛苦与愧疚便会加重一分。 他从封隐那里学了不少东西,却唯独学不来他的心狠手辣,不留余地,这事他永远都做不到的事情。 封昊轩满脸都是泪痕,连奏折的纸张还有水渍,所有的下人都被他赶了出去,之留下何源一个人陪在他边上看这些过期的奏折。 “先前你总是劝朕看看这些奏折,朕没听你,如今落到如此田地。”封昊轩有些虚弱地往边上一倒,顺势倒在了何源身上。 何源看着封昊轩稚嫩的脸庞,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皇上不要过早下定论,肃王爷还在宫中,若是隐王还有异心,肃王自然也不会放过他。这是两位王爷之间的争斗,皇上稍安勿躁,不要过分悲观。” “朕自己把江山送了出去,爱卿要是要追随别人,我也无话可说。” 这个时候的封昊轩流露出这个年纪应有的心思———对别人充满了依赖。 “臣说了,臣誓死效忠皇上一人。”何源看着他封昊轩这个样子,觉得有些心疼。 “那你家中的娇妻该怎么办,这些事情都会牵涉到家人。” “忠义不能两全。”他背负得哪里比得上封昊轩。 “所以说,爱卿的意思是,朕比爱卿的妻子更为重要?” 何源点了点头,一时间没有想到封昊轩问话的用意,等到回过神,封昊轩整个人都已经贴了上来,还试图去吻他的唇! 何源大惊讶,伸手便要去推开封昊轩,又唯恐伤了他,结果封昊轩便变本加厉,趁着御书房内没有别人,便坚持要去吻何源。 何源这才明白,为何封昊轩会说他不爱女人。 只是事情发展到这样的地步,他真的没有想到,封昊轩的举动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封昊轩见何源推开自己,忽然就大怒地站了起来,走到书岸边,拿着镇纸就往何源身上砸,何源虽说只被砸中了手臂,但是同感依然能够分明体会道。 镇纸摔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御书房的门随即被打开。 132.第132章 王妃求见 封昊轩刚把镇纸丢出去便后悔了,何源捂着手臂,他便红着眼去看他伤势,何源想避开,却被他抓住了整个手臂。 封隐走进书房时,见到的便是这样一幅场景。 何源想要抽回手,封昊轩却根本不给他机会,无奈之下只好勉强对封隐躬了躬身算作行礼。 “皇上是一国之君,与臣子在书房之内拉拉扯扯,成何体统。”封隐皱了皱眉,让外头的太监重新把门关上。 封昊轩一手抓着何源的手臂,一边两眼通红地瞪着封隐,“不牢皇叔费心,反正朕这个一国之君也不过是挂名而已。” 何源只恨自己不能逾矩去捂住封昊轩的嘴,让他说出这么不识时务的话来。封隐现在明面上和封昊轩并没有撕破脸,他现在说出这样的话来无疑是自己往刀尖上撞。 “挂名?”封隐的声音一冷,“一国之君当有一国之君的觉悟,皇上的觉悟便是这个?臣辅国一年余,一直以为皇上是明事理之人,没想到竟说出这样自暴自弃的话来,皇上真是让臣太失望了。” “要是你皇叔真把朕当皇帝看,又怎么会这样跟朕说话?” “皇上不要忘了,臣虽是臣子,但也是皇上的皇叔。”封隐往前一步,对何源使了个眼色,何源便要避嫌,但封昊轩根本没有松手的意思,“皇上虽然亲政,但臣仍旧是皇上的长辈。” “但是皇叔也教过朕,君臣之分乃是三纲之首,”封昊轩梗着脖子,“皇叔这么跟朕说话也还是逾矩。” 封隐定定地看了眼封昊轩,随后低了低头,“臣知罪。” 封昊轩轻笑了两声,“皇叔过来是有何事吩咐?” 何源闻言轻轻拉了拉封昊轩的衣袖,示意他说话讲究分寸。 封昊轩却是一副要豁出去的架势。 封隐微微皱眉,没去指摘他的措辞,“皇上先把何大人的手放开。” “朕如果说不呢?”封昊轩别连着关了大半个月,所有的脾气都被关出来了。 “皇上,”何源有些看不过去,忍痛强行抽出了自己的手臂,往封昊轩面前一跪,“若是臣有言行不妥之处,皇上大可不必亲自动手,臣自会领罚。让皇上与王爷不快,臣罪该万死。” 封隐没说话,若有所思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何源。 他虽然跪着,但丝毫不显卑微之色,即使是请罪,也是说得理直气壮。 “朕说你无罪,”封昊轩有些愤愤,但是又不能直接发作,“你给我起来。” “皇上若不责罚罪臣,罪臣便无颜起来。” “你……” 封昊轩还想所,封隐却出了声,“下去领二十板子,然后回府面壁。” “多谢王爷开恩。”何源说完便退出了书房,封昊轩死死盯着封隐,看架势仿佛随时都会扑过来。 偌大的书房内,只剩下了叔侄二人。 “何源是个明事理的,皇上为何如此相逼,”封隐面色从容地走到书案边,信手翻起先前秦宗凯上呈的折子,“皇上总是这样,看不清旁人的心思。” “皇叔说的是,朕忠奸不分,误信了佞臣。” 封隐把奏折一丢,蓝眸深深地看着封昊轩,“臣也同皇上说过,识时务者为俊杰。皇上既然已经把形势都看清了,又为何不给自己留条生路。” “我若是想,你会留吗?”封昊轩双拳紧握,索性以你我相称,“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你想当皇帝,又怎会让我活下去。” “我没想过要你的性命,”封隐眉头一皱,“这是实话。” 封昊轩用力摇了摇头,“自古以来几乎没有能活下去的废帝,我不奢望。既然我已无力回天,那我只求一个请求,恳请皇叔善待天下苍生,这一个月以来,北陵失去了数以万计的将士,因果循环皆有报应,皇叔踩着那么多尸首上位,行善积德也是应当。” “皇上多虑,”封隐的脸色有些不悦,“这些事情该如何做好,我自有分寸。” “也是,有些道理,还是我从你那里学来的,那这些话就当我画蛇添足了。”封昊轩走到书案后坐下,“隐王来书房,可是有什么事?” “王妃想见皇上一面。” “哈哈哈……”封昊轩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肃王求见多日,隐王没能放他出来,王妃想要见朕,却只是一句话的事情,真是可笑之极。你们当真是不把朕放在眼里了,朕直言,不见。不管日后如何,朕现在还是北陵的皇帝,你们无权左右朕的决定。” “既然是皇上的意思,那臣就把意思转达给王妃了。”封隐说完便转身。 封昊轩一愣,随即叫住他,“朕改变主意了,让王妃入宫见朕!” * 付清欢从寺庙回来便一直想着苏笑生对自己说的话,回到王府,她有些无力地卧在床上。 晚晴便在一边给她轻轻揉捏着肩膀。 付清欢闭目养神,“让明月进来。” 晚晴闻言露出一丝喜色,连忙出去叫人,明月很快就走了进来。 “白虎那边有消息了?” 明月闻言便看了眼一旁的晚晴,“是。” “说来听听。” “白虎和朱雀在千兰北端发现了郑国旧人的踪迹,但是线索却在中途断了。千兰地处北面,再过去便是一望无际的大海,所以现在他们只能沿着陆地的边缘搜寻,希望能够找到想找的人。” “王爷的意思是什么?” “王爷的意思是继续搜寻,并且加派了人手,不知道何时能够找到郑国王室。” “你下去吧。”付清欢淡淡道。“把王爷这几天叫人送来的补品,全部端到西厢去,我不想喝,但是侧妃会有需要。” 明月欲言又止了一会,还是沉默着退了出去。 “王妃,”晚晴犹豫地替她捏肩,“明月姐姐也是替人做事。” “我没有怪罪她的意思,”付清欢说道,“我只是跟她把清界限划好而已,我要和与封隐一切有关的事物划上清界限。” 付清欢刚刚说完,下人便通传封隐回来了。 “如你所愿,”封隐踱进房内,“你可以进宫去见皇上了。” 133.第133章 面圣 付清欢没能看到封昊轩的脸,却分明能感受到他的绝望与愤恨。 “王妃平叛辛苦,朕还没来得及想好给王妃什么封赏,王妃就先进宫来了,朕真是不知该如何是好。”封昊轩背对着门口,面朝着墙壁,连头都没有回。 封隐没有跟进来,不然他若是看到这样的情景,难免不会变本加厉地折腾封昊轩。 “臣妇拉这里,不是来跟皇上叙旧客套,也不是来受皇上讥讽的,”付清欢让所有人都留在了外面,因为行动不便,只得一动不动地在原地站着,“今日的一切,都不是臣妇想见到的。” “那王妃想见到的是什么?” “叛贼伏诛,北陵盛世。” “王妃现在说这些还有意义吗?”封昊轩冷笑着转过身,看着阶下站着的付清欢,“先前听闻王妃只身前往南疆求援,可见王妃也是个显山不露水的高人,这又印证了皇叔说朕不懂识人的话。” 付清欢微微皱眉,“臣妇今日来此,是有要事与皇上相谈。如今觊觎皇位的人不止隐王一人,但是臣妇却觉得,一切保持原来的样子才是最好的。皇上不要自怨自艾,如果能过得了这一关,假以时日,皇上一定能成为为世人称道的明君。” “你也说了,不止一个人想要朕的位置,朕怎么知道,王妃的所作所为,不是为了替王爷铺路呢?毕竟王妃与王爷是结发夫妻,王爷站得越高,王妃的地位也能随之提升。” “臣妇不在乎地位,”付清欢直接道,“前往南疆,是忧心皇上处境,而不是助纣为虐。臣妇不是是非不分的人,皇上如今进退维谷,臣妇也想助皇上一臂之力。” “你打算和隐王作对?” “臣妇只是不想看他继续错下去。”付清欢的眼神变得有些哀伤。 封昊轩有些诧异地起身,走到付清欢的面前,却发现她的目光一直是涣散的状态,不由皱了皱眉,“王妃的眼睛怎么了?” “攻城的时候负伤,然后就失明了。” 封昊轩微微一愣,“王妃……” “皇上,告诉臣妇,接下去有什么打算?” “朕能有什么打算,”封昊轩苦苦一笑,“朕都不知道朕的皇位哪一天就让人坐去了,以后的事情,更是想都没有想过。朕心中很清楚,朕不是隐王的对手,但是朕好歹也是皇帝,就算死,也要死得有尊严。” “好死不如赖活,”付清欢反驳道,“我只是想让皇上能够平安活下去。” “这话隐王方才和和朕说了,但是杀不杀朕又不是他一人能够决定。”封昊轩嘴角的笑意有些讥讽,“所以说,王妃现在是来做说客的?” “皇上仍旧是不能体会臣妇的心思,”付清欢加重了语气,“臣妇在求援来回途中几乎丢了性命,但仍旧是撑了下去,原因不外乎王爷和皇上。而后知道王爷有异心,臣妇便十分后悔,还请皇上不要怪罪,臣妇从来都不知道,事情会变成现在这幅模样。” “朕知道,王妃是巾帼英雄,”封昊轩的态度软化了一些,“这一切都是因隐王而起,我父皇自我幼时起,便时常说起隐王之恶,是朕被隐王所蒙蔽,所以就断送了自己的前程。朕也想过努力当一个拥有实权的好皇帝,为此朕也是不是没有行动过。大理寺卿季明禹等人,便是朕一心培养出来的心腹,结果却处处受到隐王的针对。是朕太年幼,手腕不够实力也不足,所以才会保不住自己的皇位。” “皇上不要这么说,”付清欢微微皱眉,“同自己的身家性命比起来,皇位不过是身外之物。” 封昊轩一愣。 “皇上,没有什么比保全自己的性命更为重要的,皇上现在要是为了一时意气和隐王硬来,只会让自己不仅连性命都丢了。臣妇看得出来,隐王对皇上并非完全没有感情,皇上现在应该利用隐王的一丝恻隐,为自己争求活下去的机会。” “可是朕不要这么没有颜面地退位!”封昊轩忽然就哭了出来,“朕还有满心抱负,朕想当个体恤万民的明君,朕不要什么功绩都没做出来就退位,若是要朕为了苟活于世,而屈从于篡位的隐王,将来下去后又该怎么面对对我寄予厚望的父王!朕好恨,你知道吗,朕好恨!” 付清欢默了默,循着声音上前两步,轻轻把封昊轩搂在了怀里。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惦念自己的弟弟,付清欢面对泣不成声的封昊轩,心里的疼惜之情忽然就无以复加。 他原本真能当个好皇帝的。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不给我机会……”封昊轩索性在付清欢的怀里哭了起来,满腔的委屈在心里存了太久,在这一时刻全都爆发了出来,“朕不甘心……” 付清欢任由封昊轩哭得伤心,一面轻轻拍着他的背,“皇上不要太过难过,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皇上已经做得够好了,一切变数都不是因为皇上的过失,而是因为旁人的贪婪。” 要她直接在封昊轩面前说封隐是个叛臣,这对她来说实在是太难了。 “下面报上来说,这次战役让北陵两万余将士丢了性命,朕的心中悲痛万分,却难以速锁,何源时常努力让朕宽心,但是朕从头至尾却都只是强颜欢笑罢了,死的可都是我北陵自己的将士!” “臣妇明白!”付清欢被说得眼睛也有了几分酸意,“臣妇从头至尾目睹了一切,将士们都太不容易。但是臣妇也明白,更为辛苦的皇上自己。幸好还有何大人能够陪伴皇上左右,分担皇上的压力。” “可是现在他走了,他不会再来了,”封昊轩话中的悲怆更甚,“他不惜挨打,也要趁机离开朕。” “怎么会?”付清欢有些奇怪,“皇上是不是误会了什么?何大人断然不是那种趋炎附势之人。” “他是不是,一切都是朕逼他的,”封昊轩自嘲道,“朕告诉他,朕喜欢的是男人,而且朕喜欢他,所以他决定离开,王妃是否也觉得,朕这样很恶心?” “喜欢同性或异性是个人的自由,,没有什么恶心不恶心的问题存在,”付清欢淡然道,“只是皇上身份特殊,而何生也已经有了妻室。” “所以朕才会觉得自己一无所有,”封昊轩没再哭下去,“朕周围鲜有全心为朕着想的人,因为他们只顾着自己的利益。” “何生算得上是一个。” “朕感激他,一直努力朕,鞭策朕,只是朕对他有了那样的想法,他也不会再理会朕了。到最后,还是只剩下朕一个人。” 封昊轩刚刚说完,外面便传来了通报,说是何源入宫求面见皇上。 “皇上你看,事情根本就没有您想的那么坏。” 封昊轩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是没过多久,他便见到何源,却见他手上伤势不轻,随即有些焦急地迎了过去,“你的伤怎么样了,那些侍卫有没有真的打你?” “如果不是真的,臣现在便无法站在皇上面前了,”何源有些勉强地笑了笑,“臣回去,只是为了能够亲自向妻子报个平安。臣说过的话,决不食言。” “你的妻子,还好吗?”封昊轩问话的时候顿了顿。 “多谢皇上关心,她近来一切安好。” “那就好,你也可以安心了,”封昊轩松开付清欢,转身回到了书案前,“先前是朕忘了分寸,还请爱卿能够见谅。” 付清欢有些诧异地看着封昊轩,他刚才还口口声声地说着何源的好,可是现在又说出这样的话来。 “臣见过王妃,”何源看着付清欢没有焦距的眼睛,心里不如微微叹了口气,“王妃辗转多日,实在是辛苦了。” 何源说着话完全没有讽刺的意思,付清欢也明白这一点,但是这话听在她耳中,便让她心中十分不适,“何大人在宫中日夜陪伴皇上,自然也是功不可没。” “臣不过是做分内之事。”何源有些惋惜地看着付清欢的眼睛,“王妃所作所为才让人敬佩,希望王妃的眼睛能够很快好起来。” 付清欢轻轻点了点头。 正当三人准备继续说下去时,有人把方便开了,封隐让人进门提醒她,是时候应该离开了。 付清欢只得走,“皇上保重,何大人保重,不论何时何地,保住性命永远都是最重要的。” 她一走,封昊轩看何源的眼神便有些复杂。 “先前失了分寸,爱卿不要和我一般见识。” 何源点了点头,“皇上之前所说,臣已经完全忘记了。” “可是我说得都是真心话,”封昊轩直勾勾地盯着何源,“爱卿放心,朕不会给你的生活带来困扰的。” “臣不觉得困扰,”何源摇头,“臣只希望皇上心中能平静一些。” “朕现在已经平静了,”封昊轩缓缓说道,“但是朕不后悔自己先前所说出的话,一旦,也不后悔。” 134.第134章 无声的反抗 任凭何源舌灿莲花,这时面对封昊轩竟不知如何接话。 “爱卿不用担心,朕知道什么应该什么不该,”封昊轩凄然一笑,“王妃说得对,你有妻室,我是皇帝。” “皇上想明白了就好,”何源低了低头,“王妃来找皇上,可是为了襄助皇上?据臣所知,王妃先前对于隐王的所作所为并不知情,照这么说,王妃应当会站在皇上这一边。” “她能帮我多少?说到底她还是隐王妃,”封昊轩摇头,“她不过是叫我审时度势,让位保命罢了。” “那皇上的意思呢?” “朕不会乖乖让位的,这是朕的皇位,除非朕死了,否则绝不会将其让与他人。”封昊轩抬眼看向何源,“你先前口口声声说的一心向我,现在又劝我让位是什么意思?” “臣的意思是,与其跟隐王正面作对,不如韬光养晦……” “朕不稀罕什么韬光养晦,”封昊轩冷笑道,“隐王现在不杀我,不过是在琢磨如何以一个不让人生疑的方式夺位,他不仅想要皇位,还想要人心,既然如此,朕便偏不如他的意,朕要全天下的人都知道,隐王不过是一个假扮忠臣的伪君子。” 何源默了默,“不管皇上做出如何选择,臣都会全力支持。” “那好,”封昊轩定定地看着何源,“去帮我找一个人。” “皇上要找的人是谁?” “我要找的不是别人,正是先前被传与秦宗凯串通的那个,苏笑生。” * 付清欢从宫里回复后便一直心绪不宁,她没想到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封昊轩可以从一个俊朗开明的少年,变得如此消沉抑郁。 而这一切,都要归咎于封隐。 封昊轩的变化让她对自己先前的所作所为更加后悔。 封隐破天荒地提早回府,一进房间就看到付清欢靠在床上发怔。 晚晴在付清欢身边轻轻耳语了一句,付清欢眼神微微一动,身体却没有任何表示。 “你下去吧。”封隐看着晚晴的表情有些犯冷。 晚晴被看得心里一凉,连忙行礼告退。 付清欢索性闭上了眼,靠着床头养神。 “王妃是准备用这样的方式与本王抗争到底了?”封隐走到床边,看着她紧闭的双目,“本王说过不会让你离开这里的,所以你不必做这些无用了事情,比如说你让人偷偷带进来的药,本王也不会让人送到你的房内。” 付清欢的眼皮微微一抖。 封隐俯身,轻轻捏着她的下巴,“本王知道你很关心红玉肚子里的孩子,可你也明知道那不是本王的种,那么关心又有何用,与其如此,不如你替本王生一个孩子,以后也好收收心思。” 付清欢皱眉,想要脱离他手的禁锢,封隐却捏得更紧。 “你的要求,本王都满足你了,连皇上也让你见过了,”封隐凑近她,“作为交换,你也必须满足本王这个小小的要求。” 付清欢别过脸,他却索性欺了上来,伸手扯开她的衣带。 付清欢没有反抗,也没有吭声,只是用无声的方式表达自己内心的不满。 天黑的时候封隐离开,付清欢却是睁着眼睛,睁得眼睛发酸随后闭上眼,却没流下一滴泪。 晚晴仍旧是进来帮她擦着身子。 这样的日子如此反复,一直过了三日。 期间红玉来看过她,似乎是听了些风声,便欣喜地说些恭喜的话,付清欢想要附和两句,张了张嘴,却发现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现在叛贼也被王爷除了,往后的日子便能太平了。”红玉拉着付清欢的手,“若不是进了隐王府,我如今恐怕也和王家那些人落得同一个下场,如今的生活对从前的我来说便已经是奢望。王妃是心地善良的好人,好人会有好报,我只希望以后能够一直伺候王爷和王妃,若能如此,便已至为满足。” 付清欢有些勉强地笑了笑,“会的,一切都会好起来。” 将来的一切或许都会变得美好,可惜那些美好却都不会属于她。 付清欢让人送走了红玉,自己一个人继续睡着,直到后半夜封隐也没有回来,付清欢想着红玉的话辗转难眠,便让晚晴在卧房里陪床,谁料到了下半夜,封凉竟然又从窗户里翻了进来。 晚晴自然第一时间就听到了动静,刚要尖叫便被封凉捂住了嘴,下一秒被他一记手刀给劈晕了过去。 封凉知道封隐今晚不在,但是没料到房里还会有别人。 付清欢起身听了听动静,试探着说了句“封凉?” 封凉应了一声。 付清欢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你把我的丫鬟怎么了?” “我只是把她打昏了。” “她是我的人,不用避嫌。” “知道了,”封凉走到床边,“你前些天进宫见过皇上了?” 付清欢坐起身,“皇上的情况不太好。” “你是说皇上的身体抱恙?”封凉顿时就紧张了起来。 “我说的是他的心,”付清欢垂头,“皇上被软禁了这么久,心里不舒服在所难免,我怕再这么下去会出问题。” “那大将军呢?” “我没能见到,看样子也是被软禁起来了。” “今天有人送了一封信给王将军,大意是说封隐意图篡位,软禁少帝,关押肃王,现在大将军已经完全知道这件事,你也知道大将军满腔忠诚,看到这封信自然接受不了。加上先前秦将军的死尚有疑点,王将军自然不能善罢甘休,估计明早之前,天策军上下都会知道封隐的用心,天策军有两万余人,隐王收编的那些秦家将也有两万余人,难道说真要两军在陵安城再打上一场?” “不能打,因为天策军没有胜算,”付清欢摇了摇头,“封隐手下的人对陵安城的情况更为熟悉,更重要的是,现在朝中的权势大半已经落到封隐的手里,天策军连粮草都是由上头拨下来的,又怎能直接起兵,何况就算真的打起来,百姓未必会站在天策军一边。” 付清欢直到这个时候才发现,封隐当真是把所有的可能性都考虑到了,连后路都留的如此高明。 她终究不是他的对手。 “那个苏笑生,可信吗?”封凉忽然问道。 135.第135章 回忆无归途 “我说不清,”付清欢摇头,“你又不是不知道,苏笑生是千兰人。” “我很好奇,在这件事里,他究竟扮演了怎样一个角色,”封凉皱眉,“或许你可以和我讲讲,为什么他会和北陵的王室有这么多渊源。” “很简单,先帝生有四子,四皇子是嫡出因而被封为太子,可是生来就是个药罐子,所以不被看好。二皇子封决醉心兵法,早年便被送到了南疆,三皇子资历上乘,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封隐不受先帝待见,因此朝中大部分人,都把身价押在了大皇子身上,其中就包括了秦王两家。每个国家的王室都会关心别国下一任国君是谁,因此千兰排除苏笑生来拉拢秦王两家,暗中支持大皇子,从而为千兰将来的发展铺路,可是谁也没有想到,大皇子竟然那样子的方式提前出局,还落了个满门抄斩的下场。” “如此说来,我不该听那个苏笑生的话。” “何出此言?”付清欢有些诧异,苏笑生对于天策军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可是封凉却在这个时候想要拒绝苏笑生的援助。 “这是北陵内部的问题,为什么要让一个别国的人插手?且不论其居心如何,光是面子上就说不过去,”封凉不冷不热地说道,“什么时候北陵谁当皇帝谁不能当,还要给别国的人插手了?” 付清欢微微一愣,这事她倒是从来没有想过。 “现在已经知道苏笑生的事情,那我回去便和王将军说,让他不要轻举妄动,那信里所言的可信性也值得商榷。”封凉转身欲走,却又忽然凑近了去看付清欢的脸色,“你脸色更差了,这几天没有好好休养?” “没有,”付清欢不想就自己的问题多说,“既然你不相信苏笑生,那就和王将军去说清楚吧,你想的也没有错。” “我现在说的是你的问题,”封凉丝毫不给付清欢转移话题的机会,“你在王府里修生养息,照理说身体应该会一天天好起来的,为什么现在看来,情况恰好相反?” “大概是因为烦心的事情过多,有些定不下心来,”付清欢缓缓说道,“有时候真想离开这里,不管去哪里,只要不是让我待在隐王府就好,这里会让我觉得压抑,连呼吸都会觉得费力。” “我现在就可以带你出去。” “你做不到,”付清欢轻轻摇了摇头,“我现在跑几步都会觉得费力,何况眼睛看不到东西,说不定会磕磕绊绊撞倒什么东西,只要发出一点动静就会拖累你。” “我可以找个身手更好的人直接带你走。” “你能找谁呢?这世上伸手最好的人就是苏笑生,其次就是封隐,第三……”付清欢微微一顿,“我怎么把颜玉卿给忘了?” 封凉闻言却微微皱了皱眉,“你要找他?” “我要找人带我离开,他是最合适的人选,何况那家伙狡兔三窟,藏人的地方也不少,我说不定还真能过上一段清静日子。” 封凉没有立即说话。 “我告诉你玄机阁的总部在什么地方,你去找他,然后让他来带我离开隐王府,至于条件么,”付清欢嘴边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就说我可以替他追回他的心上人。” “他的心上人?”封凉一脸不敢置信的样子,“那样的浪荡子,能有什么心上人。” “你忘了他先前在军营里被刘能军师打得花了脸么?”付清欢笑意渐深,“就是因为这件事,颜玉卿的心上人是刘军师的女儿,只不过他原先为了一己之利,把人拱手送给了别人,如今又想把人给追回来,也算是情路坎坷一波三折。” 封凉冷冷哼了一声,“为了利益不惜牺牲自己喜欢的人,现在遭罪也是咎由自取。” “谁说不是呢?可是毕竟浪子回头金不换,颜玉卿这会动了真格,所以我想帮他一把也没什么,君子好成。人之美。”付清欢揉了揉眼睛,“我有些犯困,你早些回去吧,没有重要的事就不要冒险过来,要是被人发现,我都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能力能保住你。” “我知道了。”封凉原本只想点头,但想到付清欢根本看不到,便索性用言语回答。 “我那个小丫鬟什么时候才能醒啊?” “最多再过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付清欢轻笑着摇了摇头,“你也是不懂怜香惜玉,他日遇到自己喜欢的姑娘,做得未必就会比颜玉卿来得好。” “但是我会努力让我喜欢的人不受委屈!”封凉忽然就认真了起来,“也许我现在羽翼未丰,但是我绝对不会拿我喜欢的人去交换名利,等我有了更多的权力,我也只会让我喜欢的人过得很好。” “那能被你喜欢上的姑娘一定很幸福,”付清欢浅浅笑道,“如果有机会,你以后可以把你喜欢的人带来让我看看。” “我会的,”封凉郑重其事的点点头,“你会知道我喜欢的人是谁。” 封凉一走,付清欢便很快睡了过去。 第二日晚晴一醒来就觉得后颈犯疼,一想到被人劈晕的事情,她随即惊惶地冲到付清欢床边,却见她安然无恙地坐在床上,“王妃,昨晚发生什么了吗?” “只是我的一个老朋友来看我而已,他不知道你是我的人,所以下手重了一些,你别和那个孩子一般见识。”付清欢一边伸手,一边让晚晴帮自己穿衣。 天气愈发地变冷,眼看着年关将至,付清欢听着院子里传来不大不小的动静,便出声询问旁边的晚晴,晚晴随即告诉她,是府里的人依照北陵的习俗,在府里四处挂起了驱疾辟邪的香囊。 “今天是初几了?” “回王妃,今天刚好是腊八节。”晚晴微笑着说道,“听说厨子已经从前天就开始为腊八粥做准备了,今天中午就应该能喝到。” 付清欢莞尔,“一碗粥就能让你惦记成这样,敢情你以前的日子不是在皇宫,而是在棚屋里头过的。” “以前虽然是在皇宫,可是日子过得远不如那些住在棚屋里的乞丐,”晚晴脸色的笑意淡了些,付清欢看不到却听得出,“至少那些乞丐不用天天担心自己会不会掉脑袋。在宫里,腊八节有人给你送碗粥,你都要先确定那粥里是不是被下了毒。” “长恨人心不如水,等闲平地起波澜,”付清欢摇了摇头,“以后不会了,在这个隐王府里,没有人会想要来害你。” “晚晴明白,”晚晴脸上重新带上了笑容,“因为有王妃,还有明月姐姐。” “我看你最近心情不错,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付清欢忽然转头问道。 晚晴没想到她会忽然问这个,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你不说便是有了,”付清欢顿了顿,“让我猜猜,你这些天都没怎么离开王府,所以你喜欢的人应该是王府里头的人……” “王妃别猜了,”晚晴忍不住红了脸,“晚晴是个姑娘家,主动说起心上人是谁总归是不好的。” “这有什么不好的,********你情我愿,谁先主动不都一样,凡事不就是注重一个结果么,”付清欢说道,“方不方便告诉我那人是谁,好让我给你看看能不能牵个线搭个桥,就当做一桩好事了。” 晚晴头摇得如同拨浪鼓,付清欢都能感觉到她头发甩起来带起的微风。 “不能说。” “那好,那我就不勉强你了。”付清欢放过了她,“我只是想说,喜欢就不要瞻前顾后,不然以后有的你后悔的。” “晚晴配不上他,”晚晴说话间抬手抚上了自己脸上的伤疤,眼里带着付清欢看不到的忧伤,“他那么出色,晚晴配不起,又或许,那个人已经有意中人也不可知。” “谁说你配不起了?”付清欢微微皱眉。 “晚晴容貌丑陋,这点自知之明还是知道的。” “你说的是你脸上拿块疤痕?”付清欢的语气加重了一些,“那又如何,一个男子若是真正喜欢你,又怎会去在意这些外在的东西。” “可是晚晴会介意,”晚晴的表情有些怅然,“晚晴也不奢望什么,只要远远看着就够了。” 付清欢没有再劝。 如果晚晴心里当真如此自卑,她也没有办法劝改。 正像上辈子的自己,被那些曾扎根于心底的想法蒙蔽,以至于失去了爱人的机会。 每次遇到不顺的时候,她便会去想以前的事情,如果她不曾犹豫,趁早对那个男人坦诚以待,就不会有后来的一系列事情,自己也不会穿越到这里,受这么多罪。 她摇了摇头,让自己不再回忆中继续深陷。 她曾看到过一句话,那句话说,过去都是假的,回忆是一条没有归途的路。 所以当前的一切才是最真实的,付清欢如是对自己说。 可是她没有面对真实的勇气。 正午,充满作物香气的腊八粥被端了起来,付清欢刚吃下第一口,便听说封隐回来了。 136.第136章 梅花香自苦寒来 付清欢低头把粥咽下去,听到封隐走到自己的身边坐下。 “帮我去盛一碗。” 晚晴应了一声,随后吩咐了外面的小丫鬟,准备回来继续喂付清欢喝粥,却见碗已经到了封隐的手里,随即识趣地退了出去,临走前还忧心地看了眼付清欢。 “桃姬过世了,”封隐把粥舀在勺子里,吹了吹递到付清欢嘴边,“她的后事,你想怎么处理?” 付清欢没有吭声,也没有去喝封隐递过来的粥。 封隐微微皱眉,“你真的就准备一直这样下去?” 付清欢猛然站起身,脚后跟却绊到了凳角,险些跌了一跤,幸好封隐即使扶住了他。 封隐的眼波微微一动,眼中刚刚燃起的怒意也被平复了下去。 “听说这几天苏笑生动作不断,还给天策军里递信,那天你去佛寺,他应该也找你了,”封隐搂着她坐到一边的贵妃榻上,“你说他一个千兰人,如此热衷于北陵王室的事,是不是有些不知进退?何况这是北陵境内,他就算武功再高,双拳也难敌众手,如果他再找你,你该对他说什么,应该不用我来教你。” 付清欢往后一靠,索性把眼睛闭上。 晚晴端着腊八粥进来放在桌上,看到房里的情景便知道发生了什么,犹犹豫豫地想去喂付清欢喝粥,却被封隐赶了出去。 付清欢听封隐语气不善,不由微微皱了皱眉。 付清欢听到封隐的脚步声由近及远,又由远及近,而后感到带着封隐独有味道的吐息落在自己脸上,双唇被捏着分开,香糯的粥渡进嘴中,随着他灵巧的舌来回流连,他的舌尖抵着她的上颚,半是强迫地让她咽下了粥。 第二口如法炮制。 而后封隐重新用勺子舀了粥喂到她嘴边,付清欢没有再拒绝。 封隐看着她嫣红的唇一张一合,那双原本带着生气的秀眸却变得无神,心里有些烦乱。 付清欢喝完粥,别过脸就要假寐,却又被封隐拉了起来,朝着屋外走去,“院子里的梅花开了,我知道你看不到,但是梅花的清香也沁人心脾。” 付清欢就这么被一路拉到了院子里。 她知道封隐想让她跟自己说话,但是她就是不想与他交谈。 她满腹的疑问,却不想开口,因为她分不清他所说的究竟是真是假。 封隐说得不错,院子里的梅花很香。王府的园丁都很用心,付清欢知道这里有些奇花异草在宫中都没法见到,她最近很少出门走动,院子里的石子路让她的脚底觉得有一种不真实感。 她知道沿着石子路走过去便是那片花林,花林的中间有个亭子。 就是在那个亭子里,碧珠想把茶水倒在她的头上,而她故意绊了红玉,让她把碧珠撞下了亭子。 这一切想来,仿佛还是在昨日发生的。 花林的边上有个水池,水面上吹来的风有些冷,封隐让她靠在里侧走。 “我听明月说过,我母妃生前最爱梅花,因而让人在这院中栽了不少,”封隐也不管付清欢听不听得进,就这么自顾自地说着,“而且品类也多,从十一月到三月,这院子里都有梅花盛开,等你眼睛好了,便能到这儿来好好赏梅。” 付清欢没有吭声。 封隐又断断续续跟她讲了一些旧事,付清欢一声不响地听着,直到朱恒的声音传了过来。 “王爷。”朱恒走近,看到付清欢便欲言又止。 “说。” “今天皇上让人在御花园摆了酒,现在醉得不省人事,王爷要不要去看看?” “这有什么好看,”封隐不冷不热道,“他自己要作践自己,我想拦也拦不住。” “今日又有几个臣子上奏,说问皇上怎么还不早朝,听语气是在试探上面的态度。秦王两家一派的那些人已经归顺于王爷,但是朝中还有些人对现状颇有微词,为首的就是大理寺卿季明禹。” “就那几个人,成不了什么气候。”封隐轻描淡写道,“让人把折子压下来,就说皇上因叛贼一事受惊非常,得了急症需要静养,有什么要事先来跟本王报备。” 朱恒应声退下。 封隐收回视线,便见晚晴站在院子一角,正往自己这边瞧,看样子是在犹豫要不要走过来。 “你的丫鬟对你很忠心,”封隐对付清欢说道,“你先前把她安插在琰儿身边,可见她脑子也不笨,怎么到了王府就这么不知轻重。” 晚晴在原地跺了跺脚,随后下定了决心,低着头走到封隐面前,眼睛却偷偷看着付清欢,“奴婢方才看见朱侍卫过来,不知王爷是不是有什么要事去做,王妃这儿,交给奴婢来伺候就好了。” “你一个丫鬟,也这么迫不及待要本王走?”封隐深蓝的眸子里酝酿着带有轻蔑的不悦,“怎么,怕本王欺负王妃不成。” “奴婢不敢,”晚晴连连摇头,“奴婢只是想尽自己所能,替王爷和王妃分忧。” “那就在本王和王妃独处的时候,尽可能滚远一点。”封隐的语调骤冷。 晚晴连忙跪下去认错,还没磕头,却忽然感到有人把手放到了肩膀上。 付清欢上前了几步,摸索着想把晚晴拉起来,晚晴明白了她的意思,犹豫了一下还是冲着封隐磕了个头,下一秒便被付清欢从地上拉了起来,这还是付清欢受伤之后头一回使这么大的劲。 但是晚晴很清楚,在隐王府,做主的人是王爷而不是王妃。 付清欢把晚晴从地上拉起来,拽着她就要走,晚晴只得顺着她的意思,结果还没转身就被封隐从付清欢身边一把推了开去,险些跌进后头的池子里。 而封隐却是握住付清欢手腕,强行把她拉到自己面前,目光冰冷而危险,“是不是我这几天对你好得过了头,所以你才得寸进尺,在一个下人面前甩脸色给我看?你不要忘了,那么多的人都在我的手里,王家那对母女,我之所以不动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你不要不知感激,还如此肆意妄为!” 付清欢嘴上不说话,心里却是在发笑。 原来这么做便是肆意妄为了,这个男人的心气还真是高得可以。 付清欢忍不住就想甩开他的手,挣扎着往边上退,脚下一歪却整个人朝着池子栽去! 137.第137章 宁可死别,绝不生离 眼看着付清欢就要栽进池子里,封隐伸手便把她拉了回来,与此同时院子里还想起两声尖叫声,一声是晚晴发出来的,另一声是还没走近的红玉发出来的。 付清欢被封隐拉回了怀里,还要反抗,忽然整个人被打横抱了起来。 院子里还有别的下人在,看到这幅场景全都默默避开视线,晚晴亦步亦趋在后头跟着,却被封隐一个“滚”字吓得不敢靠近。 红玉已经被吓白了脸,愣愣地看着封隐抱着付清欢,目不斜视地从自己身边走过,看都没有看自己一眼。 “夫人。”一旁的丫鬟拉了拉她的袖子,红玉这才回过神来,看到晚晴红着眼睛走到院门口,连忙上去问了句“这是怎么回事?” 晚晴咬着唇摇了摇头,“奴婢不知,可能是王妃眼睛看不见,心里便有些烦躁,言语上冒犯了王爷几句。” 她深知在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不管付清欢和封隐有多少矛盾,那也只是关起门来才能说的事情。 红玉微微叹了口气,“虽说是王妃做错了事,但是王爷也应当体谅一下。王妃毕竟也是为了皇上才会受的伤,一个好端端的人忽然就看不见东西,心里难过也是正常。” 这话怎么听都有些责怪封隐的意思,这倒让晚晴对红玉的看法有点改观,她来王府多日也看不透付清欢和红玉之间究竟是个什么关系,但现在看来,红玉倒是真心关心付清欢的。 “奴婢也是这么想的,”晚晴小心翼翼道,“可是奴婢人微言轻,在王爷面前说不上话。奴婢冒昧地请求一句,侧妃能否在王爷面前帮王妃说上几句好话?” “我倒是想的,”红玉的表情有些怅然,“只是你看我这侧妃的位份也不低,但是其实这府里的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王爷又何曾正眼看过我几次。” 晚晴一时竟不知如何接话。 “不管怎样,我都会尽力了,”红玉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毕竟王妃一路过来帮了我这么多,我也不是知恩不图报的人,何况王爷对王妃的用心,大家都看得清楚。” 红玉说完就在丫鬟的搀扶下离开了院子,因为身怀六甲,所以走路的步子比常人慢上许多。 她前些天动了胎气,所以丫鬟扶得也格外小心,后头还有个高高大大的侍卫不远不近地跟着,随时看着红玉的情况。 晚晴愣愣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自己视线中,然后才后知后觉地走了出去。 徒留那满院梅花无人赏。 封隐把付清欢一路抱回房间,随后把她丢到了床上,“这几****都不用离开这个院子,要是真想上香拜佛,本王可以让人在王府里设一个佛堂,本王有言在先,人的容忍是有限度的,你要逼人太甚,本王就拿王家的母女,还有你那个收拢来的丫鬟开刀。” 付清欢听到封隐走出房间,临走时还重重带上了房门。 付清欢把头埋在了被间。 她真是受够了。 在屋里她可以给封隐脸色看,但是在外封隐的权威向来不容挑战,她刚才急着拉晚晴走,却忘了这件事。 所以封隐就说她肆意妄为。 付清欢从被子里起来,跌跌撞撞地走到桌边,接着把上面的东西全部挥落在了地上,晚晴一走到门口就听到这么大的动静,慌忙进屋便看到茶杯茶壶碎了一地,付清欢半靠在柜子边,双目空洞地看着前方。 晚晴连忙叫下人进来收拾一地的碎片,随后上前去看付清欢的手,看到上面没有伤口才稍稍松了口气。 她以为付清欢会继续发作,但是付清欢却安安静静地回到了床上,仰面躺了下去,一直睡到傍晚也没有起来,晚晴想叫她起来吃点东西,却被付清欢拒绝了。 封隐在书房里也生了一下午的闷气,付清欢那么触他逆鳞,他却根本没法向她动手,他每次冲她发完火,心里就觉得没有底气,她不在自己身边,他心里又觉得有些空。 封隐在书房用的晚饭,等到天完全黑了下来才出来,走到东厢门口犹豫了一下,随后绕了个弯,去了西厢。 红玉怀了身子,用过晚饭不久便准备早点入睡,没想到刚准备让丫鬟出去,便听到了封隐的声音,连忙走到房门口迎接,结果手还没碰到封隐,便被他不着痕迹地避了开去。 红玉怎么也想不明白,那个曾在夜间对自己热情似火的男人,为何会在自己有了身孕以后变了个样子。如果封隐对她真的有一点感情,她怀了孕,他也应该偶尔到她这里来走动走动。 可是封隐知道她怀孕五个多月,方才头一回踏进她这屋子。 不过就算这样,红玉对封隐的态度也是恭恭敬敬,不敢表现出丝毫的不满。 “你肚子里的孩子多久了?”封隐问得有些漫不经心。 “回王爷,过了今日便刚好五个半月。”红玉的心里有些凉。 封隐又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走动方便么?” “蒋大夫说必要的走动还是要的,妾身现在行动还算方便。”红玉的娇美的脸上染上几分羞怯。 “那你多往王妃那里走动走动,”封隐说道,“她这几天心里不舒坦,你多陪她说说话。” “妾身明白。”红玉垂眸,心里凉了个彻底。 封隐却似乎明白她心中所想,不由看了看这个安分守己的女人,“现在王家已经没了,你既然入了隐王府,便是隐王府的人,王家的事情不会和你有任何牵扯,你的父母也有人安顿,你不用有什么后顾之忧。” 付清欢先前让他笼络人心,是为了方便从红玉碧珠这里套有关王家的消息,虽然现在王家已经被铲除,但是封隐却觉得这个与世无争的女人也不碍眼,便破天荒地把人留了下来,而且付清欢看起来还挺重视红玉和她腹中的孩子。 红玉却是满心感激,“多谢王爷还能念着这些,妾身感激不尽。王爷今晚是否要在西厢休息,妾身让人再添一床被子。” “不用了,”封隐一脸漠然地站起身,“你既然怀了孕就一个人好好休息。” 封隐说完就走了出去,红玉一直把人送到了院门口,方才怅然若失地看着封隐走远。 “外面天冷,侧妃有孕在身还是回房休息吧。”院外的侍卫提醒道。 红玉这才转身回了房。 但东厢的烛火却熄得更早,付清欢知道今日是第七日,封隐必定会来,可是她却偏偏叫人早早熄了灯。 门外的脚步声如期而至,付清欢紧紧闭着眼睛。 封隐推门而入,关了门走到床边,付清欢的呼吸声均匀而绵长,但是封隐知道她并未睡着。 他解开的衣襟,她并未反抗,知道那轻微的刺痛感从胸口传来,她才微微睁开了眼睛。 但是她什么都看不到。 黑暗中她听到封隐咳嗽了几声,房内很快又安静了下来。 “不吃晚饭?”封隐把被子掀开一点后钻了进去,“你什么时候想到用这么幼稚的方式跟我怄气?” 付清欢很想告诉他,她不是怄气,只是单纯地吃不下东西。 封隐的反应却比她想象中大得多,“先是不说话,再是不吃东西,接下去有什么打算,投湖还是上吊?” 付清欢皱眉,想要转个身,却被他禁锢在了怀中,隔着衣服听他强健有力地心跳。 “你想清楚,你要是死了,会有更多的人因为你而丧命。” 付清欢听他要挟,本能地就不想理睬他。 封隐轻笑了几声,低沉的笑声在黑暗中显得有些瘆人,“你以为你受的伤和痛,我都全然无知么?你受重伤,我也会有所感染。知道为什么桃姬肯答应拿出那可以长时间压制蛊毒的药么,是因为我吃了她给我的另一种药。” 付清欢心里隐隐感到有些不安。 “想知道这药的功用是什么吗?我告诉你,”封隐顿了顿,“那药名为血契,同以血为媒,因而也能渗入人的骨血中,无法解除,无法摆脱。而这血契的功用也很简单,只要双方服用了药物,再行亲密之事,契约自成。两人的性命相连,无法自行脱离。一方丧命,另一方也没有办法活下去。所以,你还觉得,我让你去南疆,是单方面拿着你的性命当筹码吗?” 付清欢心中大惊,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封隐会给她吃那种东西。性命相连?她无法想象,封隐竟然肯把他的性命系在自己身上。 临行前一场云雨之欢,竟是被他当成了以性命为注的一场赌。 “听了这个你有什么想法?”封隐问道,“是不是想马上设法寻死,好跟我同归于尽?” “你怕了吗?”付清欢终于开了口,说话的声音有些干涩。 “怕?”封隐笑了笑,“我若是怕,又怎会服药?” “那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很简单,因为我在意你。”封隐低下头,抬手捏住了她的下巴,“我要你无论是生是死都和我在一起,宁可死别,绝不生离。” 138.第138章 索性逃避 封隐走后,付清欢一个人在床上呆坐了很久。 外头的风有些大,付清欢坐了一会缩到被子里,晚晴进来把暖炉里的炭换了,又替付清欢掖了掖杯子,“王妃今晚需要晚晴陪床吗?” “不用了,”付清欢幽幽道,“今晚风大,你待会做完事早点回房休息吧。” “是,”晚晴把炉子里的炭烧得旺一些,“王妃晚上有什么吩咐,让守门的来叫我就好了。” 付清欢轻轻“嗯”了一声。 晚晴又到床边把挂着的狐裘整了整,“晚晴现在和明月姐姐睡一个屋子,这样有什么问题也方便一些。” 付清欢又应了一声。 晚晴抿了抿唇,看着床上双目紧闭的付清欢,忍不住又问了一句,“王妃当真不要晚晴陪吗?王妃今日没用晚饭,后半夜可能会饿。” “我饿了自然会叫人的,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那晚晴告退。”晚晴又看了付清欢一眼,随后慢慢退出了房间。 付清欢抿着唇,想着封隐先前对她说过的话。 难怪之前她去毓秀山庄,桃姬问她那么私密的问题,还做出那样的反应,原来她是想在她死之前,用血契将自己和封隐捆绑在一起,从而变着法子让封隐保护自己,因为她要是死了,封隐也同样活不了。 殊不知,这样的做法只能徒增她的痛苦。 她越想远离封隐,命运却将她和他绑的更紧。 正当睡意慢慢袭来的时候,房里的窗被打开了,冷风灌进来,片刻间将炉子生起的暖意驱散,付清欢陡然睁眼,听到熟悉的脚步声后,从床上坐了起来。 “有没有什么要带走的东西?”颜玉卿难得没有多话。 付清欢摸索着拿到床边的狐裘后披上,“梳妆台角上放着一个小木盒,把那个带走。” 颜玉卿动作迅速地拿了东西,就着月光看付清欢有些吃力地穿衣,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而后上前帮她把衣领上的带子系上。 “封凉在外头等着,我把你带到外头,你跟着他走,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去做。”颜玉卿迅速交代完,随后把盒子塞进付清欢手里,走到付清欢跟前,“我背你。” 付清欢二话不说就把手搭了上去。 外面朔风呼啸,付清欢心里却难得地感到温暖,颜玉卿走到窗边时,付清欢问了一句,“我们是朋友对吧?” 颜玉卿脚下一顿,随后回头看了她一眼,没好气道,“你以为就你那种口说无凭的承诺,就能够说服本阁主冒着被封隐灭口的风险来带你走吗?” 付清欢没再说话,嘴边却勾起一丝淡淡的微笑。 她紧紧攀附在颜玉卿背上,把整个脸都埋在毛领子里,感受他带着自己飞檐走壁,穿过刺骨的寒风,最后从墙上一跃而下,紧接着她的双脚便重新感受到了地面给自己带来的踏实。 “你先走吧,我带她离开这里。” 付清欢听到了封凉的声音。 颜玉卿应了一声,随后拍了拍付清欢的肩膀,“明日封隐要是带人来拆了我的玄机阁,你得帮我想办法。” 付清欢轻笑,“明白。” 颜玉卿随即消失在夜色中,封凉扶着付清欢,把她送上马车。 付清欢忽然问了一句,“颜玉卿今晚上穿得什么衣服?” “夜行衣。”封凉有些莫名地看了她一眼,却见她莞尔一笑。 “不知道又要去干什么勾当,”付清欢摇了摇头,“我头一回遇到他,他就是这身打扮,还问我是不是王府里头的女奸细。” 付清欢明智地跳过了换衣服那一段。 封凉定定地看了付清欢一会,随后自己驾着马车,飞快地带她离开。 付清欢感觉马车绕了好几个弯,走了差不多半个时辰才停下来,封凉把她扶下马,接着又搀着她,进了一个暖和的屋子。 封凉捏着她冰凉的手心放到暖炉上面,“你现在这里烤烤火,我出去看看。” 付清欢应了一声。 外面狂风呼啸,反而衬得屋里安静非常,付清欢隔着暖炉暖手,细细地闻着房里淡淡的幽香。 封凉带她下马后,带着她过了三阶台阶两道门槛,所以这里应该是陵安城郊外的某处民宅,外头应该是有家丁看着的,因为开关门的时候封凉还是扶着自己。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她现在什么都看不见,但是这屋里连个伺候她起居的丫鬟都没有。 正当付清欢为这点感到头疼的时候,封凉领了一个丫鬟进来,付清欢听她脆生生地叫自己“夫人”,便知道这丫鬟应该还不到十六岁。 “她叫萍儿,以后就负责你的起居,我让她跟你睡一个屋子,你有什么事就叫她,”封凉顿了顿,“我睡在你隔壁,两床之间仅隔着一道墙,你大声叫唤或者敲墙,我都能听得见。” 付清欢应了一声,“这里是哪儿?” “陵安城北郊,再过去一段路就是天策军的驻地了,我跟王将军说了这几天不回军营。”封凉亲手倒了一杯热茶,一手拿了付清欢的手,引着她拿住杯子,“你接下去有什么打算,这里不能让你躲一辈子。” “那就找个地方躲一辈子,”付清欢轻轻啜了口热茶,“我不想再留在封隐身边。” 他说,宁可死别,绝不生离,她却不想再在他的身边煎熬着过日子。 既然她无力反抗,那就索性逃避。 “你能去哪里?” “天下之大,我哪里不能去?”付清欢反问。 “封隐不是常人,你找的地方若是不够隐蔽,根本藏不了你。”封凉肃然道。 付清欢皱起眉,“我还没有想好,这事先搁着吧,我累了想继续睡下去,至于以后去哪儿,等我睡醒了再想。” 封凉点了点头,“那好,你今晚先好好休息。我知道一个或许可以让你容身的地方,如果你有意,我明早说给你听。” 付清欢朝着说话声传来的方向微微一笑,随后在萍儿的搀扶下走到了床边。 封隐退出了屋子,随后隔着房门看着屋内的烛光,久久没有挪开步子。 139.第139章 巷战 冬夜的寒意逼人,商家都早早关了店门回家,一个黑影飞快地穿梭于空旷的街道上,时而在屋檐下警惕地看着前后,时而跳上屋顶向前狂奔。 颜玉卿把袖中的一张字条拿出来,就着客栈门口的灯笼确认了一下上面的字,随后来到后头的一条巷子里。 巷子幽深且狭窄,巷中隐约飘来一股异味,这巷子里原本有一家很有名的酒庄,但是因为这酒庄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打理,地窖里头的酒有些开始变质。 这酒庄原先的主人不是别人,正是前不久被砍掉了脑袋的王兆。 颜玉卿平素注重自己形象,就连书房也要常备熏香,闻到这巷子里的酒馊味自然忍不住皱眉。 这巷子里一点火光也没有,前不久这酒庄被人封了,周边的街坊怕受到连累,全都提心吊胆地过日子,每天天一黑就安安分分地入睡,连点灯的油烛钱都给省了。 颜玉卿看了眼那酒庄大门上的封条,随后从旁边的院墙上翻了过去,那让人不舒服的异味越来越浓,幸好这是在冬天,要是在夏天,他根本不愿意进这样的鬼地方。 木门已经落了灰,颜玉卿推了推,却发现门从里头锁住,随后在门上敲了三下。 过了一会他才听到里头传来轻微的动静,木门被打了开来。 这次他闻到的不止是酒馊味,还有血腥味。 颜玉卿进屋关门,随后拿了随身的火折子吹亮,果然看到一张惨白如纸的脸。 “先给你的伤口简单处理一下。” 颜玉卿一手帮他把肩膀上的衣料撕开,一条触目惊心的伤口映入眼帘,颜玉卿眉头都没皱一下,拿了火折子走到后面一堆酒坛子旁边,挨个开坛闻了闻里头的气味,随后找到一瓶保存完好的烈酒,灌了一口在嘴里,然后绕回来,把酒喷在伤口上,用这样的方式把伤口的血迹冲开,随后拿了伤药撒在上头,用衣服上撕下来的干净布料包扎起来。 “我们要尽快离开这里,不然他们很快就会找过来。” 那人应了一声。 “封隐下手可真是够狠,连苏前辈都受了这么重的伤。” 原来躲在这里的伤患不是别人,正是苏笑生。 “他身体里种下了血契,不然功力不可能在短时间内长进这么快,而且他身边还有个消失了很久的高手。” “消失了很久的高手?” “别人或许认不得那人的身份,但是我却认得的,”苏笑生冷哼了一声,“郑国四大将军之首,青龙。” “郑国?”颜玉卿有些纳闷,“不是二十几年前就已经被千兰灭了么?” “但是当时郑国的皇室却逃掉了不少人,就连郑国王室的象征墨玉指环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我想,很多事情到了这个时候,都应该被解开了。” “你是说封隐是郑国人?”颜玉卿想了想,“这么说来,问题出在他那个早早去世的母亲身上?”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那个女人的身份应该就是郑国皇帝的嫡长女,朱颜公主。”苏笑生顿了顿,“真是难以置信,你们北陵的老皇帝居然敢立那样身份的女人为妃。” “但是他们把事情瞒下来了,或者说,先皇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 “他要是不知道,那怎么会刻意冷落封隐?别忘了他是四子中天分最高的,一定是老皇帝喜欢朱颜,心里又容不下封隐,所以才会一边瞒着这件事,一边压制封隐。” 颜玉卿皱了皱眉,随后把门拉开一条缝,看了看外头的动静,“我们先离开这里,我可以替你安排藏身的地方。” 苏笑生站起身,把剑挂在腰间,“告诉我条件是什么,我知道玄机阁不会做亏本买卖。” “这个我们晚点再说,”颜玉卿冲他笑了笑,“前辈应该分得清轻重缓急。” 苏笑生摇了摇头,“真是后生可畏。” 颜玉卿不忘贫嘴,“还得多谢前辈先前不杀之恩。” 苏笑生没跟他继续啰嗦,两人一前一后从酒庄出来,因为苏笑生受伤行动不便,颜玉卿便在前头开路,结果刚走出巷子,一大片火光忽然就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一群举着火把的羽林卫封住了巷子的一边,封隐从人群中走出来,面无表情地站到了最前方,“原来还有帮手,让我猜猜这个蒙脸的侠士是谁,颜玉卿?” 颜玉卿把面巾一扯,大喇喇地走到封隐面前,“隐王爷准备如何处置在下?” “你我之间的旧账还没结,不急着算总账,你现在乖乖让开,本王可以让你继续逍遥一段时间。” “那我要是说不呢?” 封隐沉默地盯了颜玉卿一会,忽然冷冷一笑,“难得你也有如此较真的时候,本王倒是很想知道,你这么拼命去维护苏笑生,又是为了什么?” “我自然有我坚持的道理,”颜玉卿摊了摊手,“原本想神不知鬼不觉带他走的,结果不巧被你撞上了,除了动手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没有。”封隐拔剑。 颜玉卿拔剑时候叹着气摇头,要是封隐知道付清欢这会已经不在王府里,说出来的答案就未必是这个了。 苏笑生忍痛拔剑,同颜玉卿一同加入了战局,封隐率着羽林精兵封锁巷口,巷中顿时陷入一场混战。 青龙先前被苏笑生打成了重伤被带了回去,封隐一人要打苏笑生和颜玉卿还是有些困难,尽管苏笑生的肩膀受了伤。 双方打得不相上下,但是封隐却在这个时候改变了策略,把所有的攻击目标都集中在了受伤的苏笑生身上,而且招招袭向他受伤的肩膀,苏笑生皱眉,提剑御敌,但是付清欢带了起码二十个人,个个身手不凡,再这么下去,他和颜玉卿根本打不过。 巷中一片刀光剑影,两边的人家却连个亮灯的人都没有。 苏笑生决定拼死一搏,提了剑便跟封隐一对一打了起来,颜玉卿见状随即帮忙牵制另外的羽林卫,但是这些羽林卫的水平远远高于普通的士兵,他一个人对付实在有些力不从心,再看封隐和苏笑生那边打得难解难分,颜玉卿皱了皱眉,随后忽然冲着封隐喊了一句,“你这么喜欢赶尽杀绝,难怪小清欢对你爱不起来。” 封隐明知道颜玉卿想让自己分心,却还是露出一丝疏漏,苏笑生原本可以借这个机会占据优势,但是因为他受了伤,所以也只能打得封隐往外头退几步。 颜玉卿一边打一边骂,“她几乎为你丢了性命,你却连句实话都不肯跟她说。我颜玉卿一直自认风流,没想到你却是个绝情绝义的,我算是见识到了,真是一山还有一山高啊,可怜小清欢满腔深情都喂了狗。” 封隐额头上冒出了几滴汗,终于有些招架不住苏笑生的攻势,随即冲着颜玉卿吼回去,“你再说下去,当心我拿你的心上人开刀!” “你看你,恼羞成怒,所以只能拿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来要挟我,难道你对小清欢也是这样的?真是可怜啊,要我看,这个世上肯真心对你好的,除了你死去的娘,也就剩下小清欢一个人了,你不领情也就算了,还把人家当刀使,你活该被世人唾弃,就算你不是妖怪,你的所作所为也称不上是人了……” 封隐太阳穴边青筋暴突,索性就提了剑刺向颜玉卿,颜玉卿险险避开那一剑,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封隐的下一招便又向自己袭来。 颜玉卿不由微微挑眉,看来封隐的功夫确实长进了不少,只是不知道,苏笑生方才跟他讲的那个血契,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好东西。 苏笑生看到封隐转移了目标,随即趁机从后面夹击,但是那些羽林卫又重新围了上来。 这个时候不应该只顾着反打,从这里逃出去才是他们的目标,苏笑生深谙这个道理,随后一边和那些羽林卫费力地周旋,一边寻找逃出去的机会,这个巷子是个死胡同,要想离开,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 苏笑生有些后悔刚刚躲进了这个地方。 颜玉卿有些招架不住封隐的攻势,封隐的状况有些不太对劲,颜玉卿一边打一边觉得心虚,两把剑剧烈地撞击在一起,又迅速地分开,两人的手臂都被震得有些发麻。 颜玉卿觉得自己的话好像起了反作用,不但不能牵制封隐,反而还让他显出了几分狂性。 封隐看出颜玉卿的犹豫,提剑刺去,果然见到颜玉卿拿着剑去挡,随即伸出左掌,朝着颜玉卿的胸口击去。 颜玉卿大骇,封隐这招声东击西有些阴损,要是他就这么被打中,不死也要丢半条命! 可是他身后都是虎视眈眈的羽林卫,他根本就没有逃脱的机会。 颜玉卿心中喊了一声“呜呼”,闭上眼睛正准备受死,忽然听到“噗”地一声,随后感觉有什么腥热的液体喷在了自己的脸上,一睁眼,却见封隐口吐了鲜血,连剑都掉到了地上,更不用提原本想拍他的手掌了。 140.第140章 走火入魔 苏笑生见状也是一愣,接着很快做出反应,“他这是有些走火入魔了,我们赶紧走!” 颜玉卿连忙提着剑跟着苏笑生跑,封隐捂着头痛苦地跪在地上,那些羽林卫自然也就没有心思再去追人,全都围上来看着封隐的情况,却被他的怒吼给吓得不敢靠近。 过了半晌,封隐觉得头部的痛楚减轻,方才支撑着从地上站起来,擦掉了嘴角的血迹,目光森冷地望着苏笑生和颜玉卿离开的方向。 “王爷,还要追吗?”一名羽林卫小心翼翼地上前问道。 “追不上。”封隐收了剑,“回去吧。” 封隐揉了揉有些泛酸的太阳穴,颜玉卿的话搅得他心神不宁,他现在脑子里唯一的想法,竟是回去看看付清欢睡得是否安稳。 他知道自己对不住付清欢,但是颜玉卿在这么多人面前揭开这事,仿佛是当众打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后面的羽林卫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都是封隐的心腹,所以封隐的情况他们知道得八九不离十,颜玉卿说的话基本不假,所以封隐现在的心情可想而知。 封隐一个人走在前面,颀长的身影看起来清瘦而萧条,月光落下来,将他孤独的影子拉得更长。 最后羽林卫回了营地,封隐一个人回到王府,推门而入,穿过砖石道,一路走向东厢,卧房里的没有掌灯,封隐站在门口,想要进去,却犹豫着站在原地。 前些天他陪她睡过一晚,她整夜辗转反侧,他便一直在旁看着。 他想安抚她,却又不知所措。 他想向她道歉,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封隐在风里站了很久,定下某种决心,随后抬手推开门,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刚要坐下来,蓝眸却阒然一窄。 * 付清欢第二天醒的很早,萍儿却还睡着,她便静静靠在床坐着。 萍儿一刻钟才醒,看到付清欢早就坐起来便连声道歉,付清欢温和地安慰了几句,随后在她的伺候下更衣洗漱。 用完早饭,封凉走进了房里。 “今天的日头不错,去院子里晒晒太阳吧。” 付清欢知道他有话跟自己说,随后点了点头出了房门。 冬日的暖阳让人犯困,付清欢眯着眼睛靠在矮榻上,“昨晚你说的能藏身的地方,是哪里?” “大将军的封地,扬州吴郡。”封凉顿了顿,“吴君偏南,气候比陵安稍微暖和一些,江南民风也不错,大将军在那里有几处宅子,我跟着去过两次,环境很清幽,应该很适合你。” 江南水乡,美丽富饶,付清欢听着封凉的描述,忽然想到了承奚郡的荒凉,心里莫名有些酸涩。 同样是先帝的儿子,从封地上就能看出两人待遇的差距。 “让我再想想吧,”付清欢敛眸,“大将军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还是不容乐观,这都已经过去快半月了,宫里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皇城守卫森严,这些天又是非常时期,我就算想偷偷潜进去也办不到,”封凉俊秀的眉紧紧蹙起,“滑索你知不知道那个颜玉卿和苏笑生是什么关系?大将军同我说诸国名将时提起过苏笑生,说他武功盖世谋略过人,为什么现在不带兵打仗,要到北陵来。” 付清欢默了默,想起苏笑生之前跟她说过颜玉卿有心称帝的事情,觉得有些事情还是先瞒着封凉比较合适,“这件事情我也不清楚,你看到他们两个来往了?” “这倒没有,只是前些天苏笑生给王大人写的信里,提到要天策军和玄机阁联合起来,扳倒隐王。”封凉顿了顿,“我说过我不相信苏笑生,这个人浑身上下都充满了疑点。他明明不是北陵人,却仿佛对北陵的内政了如指掌,如果我手中有权,必定先将此人除之而后快,但是王将军却坚持要暂且相信苏笑生,因为大将军还在宫里。” “我忽然觉得,你是这儿少数清醒的人之一,”付清欢对着阳光睁开眼,却感受不到丝毫光亮,“其实知道苏笑生在北陵的人已经不少了,其中不乏位高权重者,但是似乎大家都急着拉拢他帮忙自己做事,没几个人记得他是千兰人的事实。” “那是因为他们只看重自己的利益,”封凉冷冷地哼了一声,“苏笑生摆明了就是千兰安插在北陵的人,那些人与他合谋,那和通敌叛国有什么区别。” “但是他毕竟知道不少以前的事情,很多玄机阁也无从查探的事情。” “事情无从查探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找不到知情者,凭玄机阁的本事,找不到知情者的原因只能是人都已经死得差不多了,你的意思是,苏笑生知道的秘辛都非同小可?” 付清欢没有否认。 “若是如此,那苏笑生这个人就非杀不可。”封凉眼中露出几丝狠戾来,“本国的秘密握在别国之人的手中,这样的事情想想就让人寝食难安。” “可是谁能杀得了苏笑生呢,”付清欢摇了摇头,“而且他也不过是为自己的国家办事。” 其实对于付清欢而言,那也是她的国家。 “那颜玉卿为什么又对这件事这么热衷?据我所知,玄机阁不插手政事。” “但是毕竟那是个需要营利的组织。” “照你这么说,他的利只会来源于背后某些跟这件事有牵扯的人,与这些事有牵扯的无非就是皇上和两个王爷,还有朝中一群忙着站队的大臣,苏笑生要他和天策军联手,但是天策军与他根本就没什么来往,他的对手又是封隐,那么你说他究竟是在帮谁做事?” 付清欢被他绕来绕去说得有些心虚,只怕再说下去封凉会知道颜玉卿身份,“我醒来不过半年余,对朝中的事情并没有那么清楚,不然也不会被封隐所利用。我这辈子已经做不到问心无愧,也不知如何去弥补那些无辜受累的人,能做的也只有龟缩某处,躲着不敢出来。” 封凉闻言看向她,金色的阳光落在她的脸上,他几乎能看到上面附着的细细的绒毛。 院子里忽然就安静了下来。 良久,封凉才忽然说了一句,“如果你以后当真打算再不见隐王,你有没有想过,再找一个人陪着你度过余生?” 141.第141章 我愿意陪你 “如果你以后当真打算不再见隐王,你有没有想过,再找一个人陪着你度过余生?” 付清欢被问住了。 她还真的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不过她越是看不见,心里就越是满是封隐的影子。似乎淡忘一段爱情最好的方式,就是开始新的恋情,只是谈何容易。 何况她对于封隐,又岂止是爱情。 她前世冷血,受制于人,对于唯一爱上的人都能痛下杀手,而后悔恨不迭。转世重生,她渴望的不止是掌控自己的命运,还有别人真心的关怀,所以她明明一开始就知道对封隐全然信任,还是义无返顾地动了心,现在把自己推进了进退两难的地步。 付清欢轻轻摇了摇头,“还是算了,就这样过下去也挺好。” “可是你说过,一个人只有找到自己的另一半,才能被称之为完整的。” “但是总有人要残缺地度过一生,”付清欢苦笑,“我选择过封隐,但是现在终是独生一人。其实这样也好,无牵无挂,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一生。” “那是他配不上你。” “没有配不配的上,只有合适不合适。我和封隐有缘无分,走到今天的地步也怪不了别人。”付清欢有些疲倦地合上眼。 封凉看着她的倦态,心里有什么东西叫嚣着想要冲出来。 萍儿却在这个时候走了过来,“夫人,要不要奴婢帮你去房里把狐裘拿来?” “不用了,我跟你进去吧,外头有些风。”付清欢说着起身,把手放到萍儿手上。心里却忽然想到了晚晴,封隐今天要是看到她不见了,想必会责难下头的人,依照他的性子,晚晴和玄武恐怕要受罚不轻。 付清欢心里不觉有些忧心。 封凉站在原地,看着付清欢进屋,没再跟着进去。 付清欢随即又感到庆幸,庆幸萍儿忽然走了过来,打断了她和封凉的对话。 因为她分明察觉到封凉的话里头,带着几分难辨的意味。有的事情她不想明白,更不想说穿。 “封公子还在外面,王妃不让他进来?”萍儿问道。 “他要是还有事,自然会进来的。” 萍儿扁了扁嘴,“奴婢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你来得很是时候,”付清欢从萍儿的话里听出些味道来,“外头其实也不是很冷,你怎么忽然想到过来问我要不要加衣服?” 萍儿愣了愣,“奴婢只是觉得有些风……虽然不大,但还是有风……” 付清欢听她语无伦次,随即轻轻一笑,“你喜欢封公子?” 萍儿这次彻底没了声音。 “不用不好意思,”付清欢摸了摸她的头,“封公子长得俊,你喜欢他也很正常。” “奴婢不单是觉得他长得好……”萍儿的声音低了下去。 “我明白,”付清欢笑道,“封公子人也很好。” 萍儿默了默,转头看向门外,“夫人,封公子走了。” 付清欢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 萍儿看着封凉的背影,声音有些低落,“其实奴婢刚才也不知道怎么了,看到封公子刚才和夫人说话的样子怪怪的,就忍不住想要过来,奴婢是不是很不懂事?” 付清欢垂眸敛去眼中的阴影,“没有的事,你要是喜欢封公子,那就慢慢让他感觉到吧。” “可是奴婢觉得封公子看起来非富即贵,奴婢不过是个丫鬟,怕配不起他。” “怎么谁都喜欢说配不配得起,”付清欢坐到桌边,“昔日卫子夫不过是一介舞女,最后还不是当上了大汉皇后?” “那是因为卫子夫长得漂亮。” “你哦,”付清欢忍不住笑出了声,“这天下漂亮女人那么多,为何成后成妃的只有那么几个?有很多东西,远远比外貌更重要。” 萍儿似懂非懂地应了一声,然后冒出一句“夫人就很漂亮。” 付清欢笑眼弯弯,“嫁过人的女人就先老一半了。” 萍儿想问付清欢嫁给了什么人,但是想到之前被交代过的事情,还是选择把这个问题咽了下去。 “还半个多月就要过年了,”萍儿的语调变得轻快起来,“夫人知不知道,前些天有圣旨颁了下来,说是为了让百姓战后调养生息,今年的赋税减免了三成!不过奴婢也听说,好像是因为那个大奸臣王兆的家被抄了,他家里的财富抵得上整个北陵整整一年的收入呢,当了丞相还这么贪,真是死有余辜。他在京中的好几家店,都是仗着自己权势揽过来的生意……” 付清欢听着萍儿喋喋不休地数落王兆,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虽说王兆的罪行都是真的,但是也只是在做生意上贪心了点,并没有做其他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而致他死地的罪名,却是被硬生生扣上的。 更可惜的是秦宗凯,就算他在朝中结党,此前拥立大皇子,但是他这么做也无可厚非,何况说穿了他做的事情也都是为了北陵的社稷着想。一代老将戎马半生,最后却背负着罪名死去,实在令人痛心。 是封隐让她成了陷害忠良的帮凶。 付清欢心中一痛,但又随即想到那个赋税免三成。所谓的圣旨应该是封隐自己的意思,她先前说过封隐,让他为自己积德,不知道他是不是因为这件事才下这个决定…… “夫人?”萍儿说完话见付清欢还没反应,不由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随即又想到付清欢是看不见的,便出声叫了一句。 付清欢这才回神。 “没事了,你出去吧,我休息会,有事会叫你。” “哎,”萍儿应了一声,“奴婢就在门口做点针线。” 付清欢在床上躺得有些腻,坐着又不知道做些什么,又不能出门,只能趴在桌边想着心事。 看来她真要找点事情做做,要是以后天天都让她这么呆着,她再好的耐心也都会被磨光。 外面传来了封凉和萍儿的交谈声,付清欢这才想起来封凉的房间就在隔壁,封凉的话不多,萍儿说一大堆,他才会偶尔应上两声,付清欢就算看不见,也能感受到封凉频频朝屋内投来的目光。 这让她觉得有些压抑。 中午时分,封凉和她共进午餐,萍儿就在边上帮着布菜,封凉一个劲地给付清欢的碗里夹菜,这让付清欢有些消受不起。 萍儿也觉得有些怪异。 这样诡异的气氛随即被外面巨大的动静给打破了,封凉把碗筷一搁,便听到门口的守卫跑了进来,这个守卫原是天策军里头的兵,他偷偷把人借来这儿放风的,因此对于这里头的事情知道得很清楚。 “出什么事了?” “公子,外头来了一大群羽林卫,挨家挨户地搜查,说是要找逆贼的余党。” 封凉略一皱眉,这周围哪会有什么逆贼余党,封隐要找的人,多半是付清欢。 “他们来了多少人?” “十来个的样子,听说上头派了上千人出来,要彻查整个陵安城,今天早晨传令下来,连城门都给封了,动静搞得比秦宗凯造反那会儿还大。” 付清欢这下子也听出了名堂。 “我知道了,”封凉点了点头,“你先去看看情况,尽可能多拖延点时间。” 守卫领命而去。 付清欢搁下碗筷,“这里应该有藏身的地方吧?” “颜玉卿跟我说过地道在哪里,跟我来。”封凉说完拉起付清欢的手,随后嘱咐一旁的萍儿,“待会那些羽林卫进来,你就说主人早上出门赶集去了。” 萍儿点点头。 付清欢跟着封凉走出屋子,忽然听见他说了一句“等一下”,便觉他松了手,片刻过后便感觉到那条狐裘被披在了自己身上。 “地道里有些冷,这衣服放在那边也怕被人认出来。”封凉解释了一句。 付清欢点头。 两个人往后走了一小段路,付清欢听到石块被掀起的声音,随后被封凉拉着慢慢走下台阶,走了几步便听到头上传来动静,应该是入口被重新封住了。封凉惦记着付清欢的眼睛,走得尤其慢,付清欢跟在后头,走了几步便感觉到下面的空气有些阴冷,随即拢了拢身上的狐裘。 封凉的手很暖,不像封隐,身上一直是冰冰冷冷。 付清欢听到了水声,台阶走完,封凉带着她一直走到一个地方,随后扶着她走到一个凳子边上,刚要让她坐下,忽然又拉住了他,随后付清欢听到了一阵衣衫褪下的声音。 封凉重新让付清欢坐下,付清欢这才知道,是封凉把自己的衣服垫在了凳子上。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她心里不由一暖。 “这里很隐蔽,那石阶上头全身青苔,他们不会发现我们的。”封凉说道。 付清欢应了一声。 “封隐很重视你。” 付清欢这回没有说话。 “如果他愿意痛改前非,恳请你回到他身边,你会同意吗?” “他不会这么做,”付清欢笃定道,“因为他是封隐。” 封凉盯着付清欢沉静的脸庞,忽然说道,“还记得我之前问过你的话吗?如果有人愿意陪你忘记过去,一起度过剩下的日子,你愿意吗?” 付清欢心里随即生起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如果那个人是我,你愿意答应吗?” 142.第142章 什么是喜欢 付清欢不禁在心里长叹一声,果然该来的还是躲不掉。 “我跟你认识的时间太短,而且岁数差得也有些多。”她起码比封凉大了三岁,封凉虽说少年老成些,但是在她眼里,还是像一个还没长大的中学生。 “年纪算得上什么问题?我跟你认识是只有一个月不到,但是你和隐王真正认识的时间也不过半年。你是因为被迫和隐王成婚,所以才有了后来的诸多不幸。但是我真心待你,你跟我在一起,断然不会再受任何委屈。” 付清欢听到后半句,鼻子陡然一酸,但她却低下头,掩下了眼里泛起的几丝泪意。 “既然你都知道我已经是封隐的妻子了,又何必再有这样的念头。”付清欢顿了顿,“就算我不再回到他的身边,我还是他的妻子。” “那不过是一个名分,”封凉肃然道,“我带你去谁也不认识你的地方,没有人知道你是隐王妃。” “可是我心里知道,”付清欢把眼泪压回去,抬头看向封凉的方向,“我没办法忘了封隐,跟别的男人生活在一起。” 回应她的是封凉良久的沉默。 “我没想要你成为我的妻子,”封凉顿了顿,“我只是说我愿意陪着你,名分什么的不重要。我就是一直陪着你照顾你,你闷了我陪你说话,你要是想起那些不愉快的事情,我就制造话题,分散你的注意力。就算你不能把他忘得干干净净,但是心里会好受很多。” 付清欢怔忡,“那你以后娶妻生子怎么办?” “我为什么要娶妻生子?”封凉反问,“我喜欢你,我要陪的人是你。” 付清欢被他那句喜欢说得耳根一热,又随即蹙眉,语气顿时变得有些严肃,“我不需要你做到这样的地步,首先我一个人也能好好地生活下去,其次你的牺牲不值得。” “值不值得是由我决定的。” “……”付清欢有些头疼,这孩子倔起来真是难缠得不止一点。“不要把事情说得那么绝对,你以后还会遇到合适的人。” “我已经认定了。” 付清欢顿时就有些怒了,“你拿什么认定?你才多大?你对我了解又有多少?你知道什么叫做喜欢么?何况我是个嫁过人的,你不介意我介意!” 封凉被她说得一愣。 付清欢也知道自己语气重了点,但是这种事情只能快刀斩乱麻,她不想让封凉觉得还有什么可以争取的希望,那会耽误这个优秀少年的一生。因为付清欢知道依照封凉的性子,假如说好要陪她一辈子,那么即使他以后真的遇到他的真命天女,他也会选择陪着她。 那不是她想要看到的局面。 “我说过年龄什么都不算什么,了解也可以慢慢来,嫁过人也没什么,我又没说要和你成婚,你还是可以过你的日子,我只是想陪着你而已。至于喜欢,你告诉我,什么叫做喜欢?” 付清欢抿了抿唇,声音忽然就软了下来,“喜欢一个人,就是递给对方一把刀,至于自己会怎样,全看对方。” “你把刀给了封隐是么?” “是。”付清欢肯定道。 封凉思索了一下,随后跳过关于伤害的话题,“那我把我的刀给你,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付清欢彻底无言,她一向觉得自己不算口讷,这次会败下阵来实在是因为对手过于强大。 “我说不过你,”付清欢叹了口气,“但是我希望你不要让我感到困扰。” 石室里顿时安静了下来。这里的隔音效果很好,虽说那些羽林卫应该已经涌进了院子,但是他们在下面却听不到一点动静。 付清欢听到封凉的脚步声,似乎是往自己身后方向走的。 “那里还有路,我们继续要继续往前走吗?” 付清欢应了一声,站起来把封凉的外衫拿在手里,“你要不把衣服穿上。” “不用,待会要坐你就垫着。”封凉说完就拉起付清欢的手,付清欢有些局促地想缩回来,他却握得更紧。 “我只是给你带路。” 付清欢无言以对。 两个人都心照不宣地避开了刚才的话题,付清欢不知道封凉有没有打消刚才的念头,但又怕多问了显得自己自作多情。 越往深处走,水声就愈发清晰,两个人停下步子。 “这里很空旷,前面是一条地下湖,”封凉解释道,转身走向另一处,“后面有一张床,床边有个柜子,里面……还有一些腌制的事物和酒,应该是颜玉卿储备在这里的粮食。” “真是狡兔三窟,”付清欢笑了笑,“我们就在这里休息一会然后上去。” 封凉轻轻地“嗯”了一声。 周围又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话一说穿,付清欢就觉得和封凉单独相处成了煎熬。她很想以一个长辈的身份去教导他,但是封凉俨然一副“我自己的事情我会做主”的老成样驳回她的观点。 真是糟心。 付清欢决定说点什么缓和气氛,刚要开口,封凉却先发了话。 “你的功夫,是隐王教你的?” “不算吧,他没教我多少。” “那是谁教的你?” “……是我失去记忆以前的人教我的吧,所以具体的我也想不起来了。” “也就是说你对过去的事情一无所知?” “原本是的,但是现在拼拼凑凑地也知道了不少,”付清欢顿了顿,“但是有的事情觉得不如不知。” “为什么?” 封凉彻底化身问题少年,付清欢觉得脑子有些转不过来了。 “因为有的事情不太愉快,”付清欢面朝湖面,“我想活得简单些,可是周遭的事情总是会被复杂化。现在唯一牵绊我的,就只剩下找到那个素未谋面的弟弟。别的事情,我都不想再去理会了。” 反正封隐有了桃姬给她的药,也不用依赖她的血压制血蛊了。 只是不知道那个药物会不会有什么副作用,付清欢微微皱起眉。 “那个事情,我已经让人带话给南疆的兄弟帮忙找了。”封凉走到她的身侧,“应该很快就有消息了。” “我之前那么急,是因为王琰放话要害我弟弟,现在王琰成了疯子,他受到的威胁应该也少了大半。”付清欢顿了顿,“但是还是希望能尽快找到吧。那是我在这个世上剩下的唯一的亲人,我不求以后能和他一直生活在一起,但求他能平安无事。” “苍州那片居民不多,找起来应该不会特别费力。” “但愿吧。” “那其他的呢,关于自己你还知道些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知道了自己的身世,然后知道我的父母早早地就亡故了。”付清欢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怅惘,她穿越过后曾对自己的亲人的关爱有过希冀,结果却发现现状比上辈子所差无几。 或许她真是命带孤星。 “但是你至少知道你的父母是谁,”封凉往前走了两步,蹲下身,用手轻轻触碰冰凉的湖面,“而我却连父母的身份都不知道。” “你就没有追问过大将军自己的身世吗?” “大将军也不清楚,那个时候我应该只有一岁多,那个时候恰逢北陵与南诏交战,边境那边有个贼偷东西偷到了军营里头,结果被抓了起来,将士们来搜的时候就看到了我,那个贼是村里头公认的光棍,他自己也承认我是他偷来的。边疆贫苦,每个人连养活自己都困难,没人想要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孩子,天策军见我奄奄一息就把我带回了军营,大将军看过之后决定收养我,”封隐顿了顿,“我问过大将军为什么这么决定,大将军说是有眼缘。” “那你后来有没有打探过自己亲生父母的消息?那个贼应该知道。” “大将军让人审问过那个贼,那个贼只说是别人把我偷来了寄放在他那里的,那是一个贩卖婴孩的窝点,而且只贩卖男婴,很那个窝点后来很久就被天策军端掉了,而我的来由却没人说得出来。” 付清欢默然。 她不知道她和封凉谁更不幸些,但是听封凉这么说,她心里忽然就觉得难受起来。 “这湖里有鱼,”封凉忽然说了一声,“这水是活水,应该是和外面相通的。” “这样一来,如果这里也被发现,这条湖就是逃生的最后一条路吧。”付清欢淡淡道。 “但是这湖水冰得很,身体素质不够的人这么跳下去没过多久就会被冻僵,或者四肢抽筋,到最后还是死路一条。” “所以说这增加了颜玉卿的逃生几率,”付清欢眯了眯眼,“他是得罪过多少人,才要处处设防。” “兴许不是因为害怕,只是习惯性给自己留条活路,”封凉缓缓说道,“这只是一种本能,每一个人都有本能。” 付清欢垂眸,“上面的人应该已经走了,我们回去吧。” 封凉应了一声站起来,拿过付清欢手里的衣服给自己披上,重新拉起她的手,“走。” 两个人一前一后沿着原来的路返回,付清欢小心翼翼地踏上台阶,正准备跟着他出去时,前面的人忽然一顿。 封凉握紧了她的手,回头看着她,“我愿意陪你,就像亲人一样。” 143.第143章 本王要你回来 王府书房,封隐抿着唇听完属下的汇报,随后把手里的茶杯掷在地上。 跪着的几个人随即颤栗了一下。 “下去。”封隐没有大发雷霆,但是眼底酝酿的风暴却让望之凛然。 跪着的人里有一个是卫勇,所以说话的胆子也比旁人大一些,“王爷,王妃是昨晚前半夜不见的,现在可能已经出了城。” “她不会出城的,”封隐站起身,朝外走去,“我了解她,这里还有她要顾及的人,她不可能就这么出城。” “那王爷的意思是?”卫勇看向封隐,他跟封隐的关系一直不错,所以也不像别人那样惧怕他,但是这会的封隐,浑身都散发着一种让人生畏的冷意。 “去把王家那对母女抓起来,”封隐淡淡道,“就说她们也参与了王家谋反的事情,皇上撤回了对她们的特赦。明日午时,将王家母女斩首示众。” 卫勇心中一凛,随后领命退下。 封隐走到门外,看到院中垂首长跪的两人,微微低下了头,“如果你们觉得跪在这里就能让她回来,那就继续跪着。” 晚晴被封隐冰冷的话说得浑身轻颤,玄武却是抬起头,“王爷把我们两个也绑了,和王家母女一同送往刑场吧。” 晚晴瞪大了眼,一脸不可思议地看向身旁的玄武。 “王妃是重情重义之人。”玄武补充了一句。 封凉却是冷笑,“那你的意思就是本王薄情寡义?” 玄武摇了摇头。 “你替本王做过不少事,对本王也是忠诚到底,这件事并不是你的责任,所以你不用在这里跪着,”封隐移开了目光,“语气在这里做无用功,不如想想那个带走王妃的人究竟会是谁。普天之下,能有几个人可以在你的眼皮底下,把王妃带离王府。” “玄武想过是颜玉卿,但是当晚颜玉卿明明与王爷在酒巷交战,时间上说不过去。” “也许他只是把王妃带出去,然后再去找的苏笑生,这样子也未必不可以,只不过外面应该还会有一个接应的人。”封隐顿了顿,“让朱聪在天策军中留意着,昨晚有谁离开了营地。” “诺。” “青龙受了伤,你这些天先跟着我,”封隐把目光转向瑟缩的晚晴,“至于你,回房等着你主子回来。” 晚晴如获大赦,连忙向封隐磕了个头随后告退了。 玄武领命而去,封隐隔着空旷的院子,看到明月站在对面。 “王爷,”明月低着头走到封隐跟前,“奴婢有话想跟您说。” 封隐抿着唇等她接下来的话。 “王爷既然愿意为了王妃放过玄武和晚晴,便是希望能够为自己留有余地,既然如此,王爷为何不能放过王家母女?”明月把头更低下了一些,“王爷要是用了这样的方式,逼得王妃回头,只怕王妃以后对王爷的成见更深,王爷和王妃之间的心结也更难解开。王爷为何不用让王妃能够接受的方式,让王妃回来?” “她既然铁了心要离开,我用劝的又如何会奏效。” “没说用劝,”明月顿了顿,“奴婢看得出来,王妃是在乎王爷的,正是因为在乎,所以不能接受欺骗。既然如此,王爷为何不能凭借王妃的这份在乎,让王妃回心转意呢?” 封隐没有说话。 “王爷现在回头,还来得及。”明月说完,就直接跪在地上,朝着封隐重重磕了一头,“王爷啊,倘若娘娘在天有灵,必定也不希望看到你如今所为。” “那是我父皇欠我的。”封隐的眉紧紧蹙起,“是我父皇对我下了蛊。” “王爷知道颜妃娘娘生前对先帝说得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吗,”明月的声音带上了哽咽,“是颜妃乞求先帝,无论如何,不要让王爷接近皇位的啊!” 封隐身子一震。 “颜妃早知自己身世,为了追随先帝放弃认祖归宗,一半是因为先帝,一半是为了王爷啊。倘若颜妃的身份被公诸天下,他日王爷又该如何自处?王爷可知,娘娘为了保全王爷的性命和先帝的名誉,一心求死啊!” 虽然早就猜到过这个真相,但封隐的身子还是不可避免地晃了晃。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每次先帝看自己的眼神,既有愧疚又有痛恨,愧疚是对他的母亲,痛恨是对他。 是他和他父亲联手害死了他的母亲。 “王爷如今所做的一切,是要让颜妃用命换来的平安,全都付之一炬啊!” 庭院的砖石上,已然能看到明月磕出来的斑斑血迹。 “何况王爷这么做,也只会将王妃越推越远……” “够了,”封隐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后打断了明月的话,“本王撤回捉拿王家母女的命令,你回去包扎伤口。” 明月还想说点什么,但抬眼却见封隐的脸色有些发白,随即谢恩退了下去。 封隐将自己关进了书房里,一直到日落,朱恒在外面站了大半天,终于忍不住敲响了书房的门。 “王爷,天都黑了,您是否要传膳?” 房内传来一阵轻微的动静。 封隐推门而出,朱恒随即往边上让了一些。 “派人去把玄机阁给我围起来,不惜一切代价,找到颜玉卿。” “遵命,那苏笑生呢?” “苏笑生,”封隐把这个名字在心里过了一遍,“让人放话给颜玉卿,本王不用他交出苏笑生,只要他见本王一面。” 朱恒应声退下。 白天明月对封隐说的话他都听到了,不可否认那些话对于封隐的触动。 封隐这可是要改变主意? 他猜不透主子的意思,也不能猜。 封隐看着朱恒离开,转身回到桌边,静静地看着书案一隅的一把钥匙。 明月说得对,他不能让付清欢离自己越来越远,想要让她回来,自己必须先做出点什么。 他还是有些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应该去改变些什么,但是付清欢的离开,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只是他先前都一直不愿承认,那个外刚内柔的女子,在自己心里的地位竟然如此重要。 封隐从袖中取出那枚摩挲过无数遍的玛瑙耳环,低头看着那抹温暖的红色,蓝色的眸中染上几分温情,“无论如何,本王都要让你回来。” ———— 【作者有话要说:忍不住冒个泡,小渣终于准备从良了啊】 144.第144章 风流债 第二天颜玉卿起了个大早,原因无他,玄机阁一大早就被全副武装的羽林卫围了个水泄不通。 “你说封隐亲自来的?”颜玉卿一边懒懒散散地往身上套着衣服,一边打了个哈欠。 “是,”一旁的黄衣女子将他的玉带递过去,“而且没有为难守门的人,看样子是有求而来。” 颜玉卿眉峰一挑,“看来是开窍了。” 他脸上的伤已经好了八九分,俊美阴柔的妖孽容颜带了几分慵懒,变得格外勾人,那女子看着他艳红的薄唇,情不自禁地俯下身,环上他的脖颈,将樱唇贴了上去。 颜玉卿也没有拒绝,习惯性地伸出一只手搂住她的纤腰,懒懒地回吻,吻到一半却忽然分了心。 颜玉卿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退,随后起身束上腰带,摸了摸黄衫女子的脸,“跟前面的人打个招呼,不要和封隐的人闹起来,但是也不要那么快放人进来。” 黄衫女子红着脸退了出去。 颜玉卿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喃喃地说了一句,“果真是不一样的。” 他走到镜子前,看到眼角还有一丝不太明显的淤青,不由轻轻叹了口气。 不知道他现在回头,还算不算太晚。 但是他随后又勾了勾唇,连封隐都学会求人了,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付清欢洗漱完后还去用了个早饭,这才让人把封隐请了进来,其余的羽林卫都只是被拦在外头。 “真是稀客,”颜玉卿挑着一双桃花眼,笑着看封隐走进书房,“隐王爷来这里,真是让玄机阁蓬荜生辉。” 封隐颜色淡淡,“她人在哪里?” “她是谁?”颜玉卿一脸茫然。 “你懂我的意思,”封隐幽邃的蓝眸无形中带出一股压魄力,“我答应你先不计较苏笑生的事,你最好也不要不识抬举。” 颜玉卿眼中的笑意倏然一淡,“草民真的不懂王爷的意思,王爷一上来就这么盛气凌人,草民快被吓得连自己姓甚名谁都要忘了。” 封隐盯了颜玉卿半晌,随即冷冷开口,“王妃不见了,我想这件事应该和你脱不了关系。苏笑生受了重伤,所以在她所认识的人里,能够做到在深夜悄无声息把她带离隐王府的人,只有你。” “可是我没有理由要这么帮她,”颜玉卿笑得有些让人恼火,“原来在隐王爷的眼里,我同王妃的关系已经好到生死相交的地步。” 不过这样说,似乎也没有什么大的问题。 封隐看着颜玉卿的笑脸,忽然从袖中拿出一把精致的钥匙,放到了他面前的桌案前,“我不知道她给你开了什么条件,但我相信,这把钥匙能够改变玄机阁主的心意。” 颜玉卿看到钥匙后眼睛骤然一亮,旋即拿过钥匙细瞧起来,“就是这把钥匙?” “就是这把钥匙。”封隐淡然道。 颜玉卿没有说话,满眼兴奋地捏着钥匙端详,这把钥匙的样式他早就看过千百回,但是看到实物却是头一遭,想他为了这把钥匙费了多大功夫,连刘岚都赔了进去,如今这把钥匙就这么放在自己面前,他还真有些难以相信。 封隐愿意把钥匙这么交给他,可见付清欢在她心目中的地位。 箱子在颜玉卿手里,钥匙在封隐手里,颜玉卿原以为依照封隐的性格,会不择手段逼他交出箱子,但是没想到事情竟然会变成这样。 “考虑好了吗?”封隐趁他一个不留神,上前把钥匙拿了回来,“只要你告诉我她在哪,我就把钥匙交给你。” 颜玉卿轻笑着摇了摇头,“你的条件很诱人,虽说我颜玉卿算不上什么正人君子,玄机阁也不是什么名门正派,但是凡事都讲究信用二字。王妃的确是我带走的,但是我不能就因为利益的驱使说出她的下落。” “那你怎样才会说?” “很简单,只要王妃同意,我自然就可以告诉你。” “你在耍我?”封隐眼底顿时一片冰冷。 “这说的什么话,”颜玉卿冲他眨了眨眼,“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我可以替你向她报个信,顺便帮你说说情,这样她说不定就会心软,肯跟你回去了。不过估计她回去了也没什么好日子过,我一看就知道小清欢在隐王府的日子不好过。” 颜玉卿说完还装模作样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封隐却仍旧是绷着脸。 “她好不好,轮不到你来说。” “那行,”颜玉卿一摊手,“这事本来就轮不到我插嘴,我让人把你今日之行告诉她,肯不肯回去是她的事情,你还有什么话想让我带吗?” 封隐当然不可能让颜玉卿转述什么软绵绵的情话。 他犹豫了一下,又从袖中拿出一枚玛瑙耳环。 颜玉卿有些意外,那玛瑙表十分光滑,红色的光泽明亮而鲜艳,看样子是经常被人拿在手里摩挲的。 颜玉卿接过那耳环努力地憋着笑,他真没想到封隐也会有这么……懂风情的一面。 “别的还有要说的吗?” “只要她回来,一切好商量。” “没有问题,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颜玉卿看着封凉,“我派人去传话,你不能让人跟着。” 封凉点了点头,“她眼睛看不到,你记得让人伺候得周到点。” 如果他真要跟过去找出她所在的地方,然后带她回来,那就还是强迫。 “这点你大可放心,我替她挑的丫鬟可是懂事又伶俐,何况还有封凉……”颜玉卿说到一半就住了嘴,再看封隐的脸色,已经青得如铁一般。 “封凉跟她同住?” “同院不同屋而已,你别激动,”颜玉卿连忙给封凉顺毛,“他俩在天策军里原本有过矛盾,但后来那小子似乎还挺佩服小清欢,他们的关系应该就跟知己差不多,恩,知己。” 封凉没再跟他啰嗦,转身就要走。 “那钥匙……”颜玉卿连忙叫住他。 “只要她回王府,钥匙就是你的。”封凉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颜玉卿摇了摇头,看了眼手里的耳环,“真是没看出来。” 黄衫女子从外头走了进来,“那王爷看起来气势怪吓人的,他没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吧?” “他有求于人,心里就算再怎么不痛快也要放低姿态。” “他求你什么了?” “王妃出走,他要我帮忙劝得美人归。” 黄衫女子扶额,“就是上次那个王妃么?我原先还觉得她有些奇怪,但是如今看了这个冰冰冷冷的王爷,觉得她会那个样子也不奇怪了,没有女人会喜欢那样子的男人。” “这倒未必,”颜玉卿把耳环放进袖中,“我原先也以为封隐这人冷面冷心,如今看来,他对他的王妃倒是还算真心,他这个人习惯了压迫别人,这么上门求人估计还是头一回,还把我一直想要的宝箱钥匙给带来了。谁说冷面王爷不懂情?我看他只是藏的深。” “但是他那个态度还是让人接受不了。”黄衫女子摇了摇头,随即上前想勾颜玉卿的脖子。 反正颜玉卿风流人尽皆知,她也不是个怕事的,就算有人在这个时候闯进来,那也是玄机阁自己的人。 “妍儿还是喜欢阁主这样的。”她笑了笑,作势就要去亲他,没想到却被颜玉卿避了开去,“怎么了?” 颜玉卿将美人脸轻轻推开几分,自己又是往后一退,“以后不要再和我作出如此亲密的举动。” 女子随即脸色一变,笑容尽失,漂亮的杏眼里顿时就要掉下泪来,“阁主说这话,可是因为厌倦了妍儿,还是妍儿做错了什么,惹了阁主不高兴?” “都没有,”颜玉卿摇了摇头,想要去抚上她的脸安慰两句,但手抬起一点点就又收了回来,“只是觉得这样不合适。” 妍儿红着眼看他,“可是阁主以前从来都没有觉得不合适过。” “那是以前。” “阁主可是又有了喜欢的女子?”妍儿抬手去抹泪,声音哽了一下,“妍儿又不是不懂事,阁主喜欢谁,尽管带进来就是,妍儿既然能和姐姐一起伺候阁主,那自然也能容得下别人,只要阁主不要赶妍儿走。” “我不是要赶你走,”颜玉卿从来没有感到如此头痛,“我只是希望和你,还有绯儿,保持普通的上下级关系。” “妍儿不懂,”妍儿狠狠地摇头,“阁主为什么忽然会有这样的念头,是因为有人说了什么吗?” “没有人说什么,这是我自己的决定,”颜玉卿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我觉得现在的关系不合适,所以准备改变现状……” 妍儿不等他说完就直接哭了出来,“你一定是厌倦我们了,自从阁主回来就一直对我们姐妹俩不冷不热,整个人都像变掉了一样,阁主一定是厌倦我们了!只是说断就断未免太过绝情,颜玉卿你就是个混蛋!” 妍儿说完便哭着跑了出去,颜玉卿想追又没去追。 他第一次认识到风流给自己带来的麻烦。 颜玉卿摇了摇头,叫来费良,随后把耳环交给他,又叮嘱了几句话,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准备补一觉,刚刚躺下,便听到有人来敲了敲自己的房门。 145.第145章 颜玉卿听到敲门声就知道来人是谁,因为放眼整个玄机阁,除了费良,只有一个人还知道进人屋子要敲门。 “进来吧。”颜玉卿只得重新从床上坐起来。 门被推开,面容姣好的绯衣女子推门而入,随后反身把门关上,“事情我已经听妍儿说了,只是她哭得厉害,话也说不清楚,所以绯儿特地过来向阁主问个究竟。” 她坐到桌边,抬眼去看那个坐在床沿上舒展筋骨的男人,他眉眼间的不耐让她明白自己来的不是时候,但是就算她平日里再沉得住气,今天听了妍儿的那些话也难以淡然。 “我想和你们恢复普通上下级的关系,仅此而已,”颜玉卿没去看女子眼中的伤感,“我知道这样做对你们不公平,所以你们有什么要求,也尽管提出来,我会尽量补偿你们。” 绯儿微微皱了皱眉,“阁主可否给我们姐妹俩一个明白?” “我不想继续胡来下去,不想以后耽误更多的人,也不想让我真正喜欢的人为我伤心难过。” “真正喜欢的人?”绯儿有片刻的怔忡,随即心里一涩,“阁主说的人……是刘氏?” 颜玉卿索性痛快地点了头。 绯儿苦笑一声,随即从凳子上站了起来,“看来妍儿说得不错,阁主果真是个混蛋。” 这还是颜玉卿头一回听到绯儿说骂人的字眼。 “阁主只顾着关心刘氏,却不知我们姐妹二人的心系在何处,阁主对我们是不公平,但是我们也不需要补偿。这样的怜悯对我们而言是一种侮辱。阁主也尽管放心,我会看好我妹妹,不会让她给阁主带来不必要的麻烦。这一年来承蒙阁主的厚爱,往后我们姐妹二人便一心替玄机阁做事,绝不会有其他越界的想法。” 颜玉卿还想说点什么,绯儿便已经转身走了出去。 真是要命。 问题看似解决了,但颜玉卿的心里还是觉得有些不舒服。他其实也说不上是完全没心没肺,这对姐妹对他的好,他都是看在眼里的,但是一想到刘氏,他就只能把这份愧疚压下去。 他总要得罪一边,这是他自己欠下的债。 他如今所求,不过是那孤独又美丽的面容。分隔的时间越久,他便越想她。那句拒绝还存在于他的脑海中,颜玉卿强行将其抹去,最后往床上一躺,被被子往头上一蒙。 他会赢回她的心的。 * 城郊庭院中,付清欢和封凉正面对着面下棋。 不过因为付清欢看不见,所以是她报出位置,萍儿替她落子。 付清欢执黑,封凉执白,付清欢率先落子却不急圈地,封凉也是稳扎稳打地走好每一步,两个人半个时辰都没下完一盘棋,棋面上付清欢也只领先了四目,萍儿在旁看得只想打哈欠。 “为什么要这么下?”封凉听付清欢落完一子后忽然出声,“你这一大片棋原本都可以做活,但是你这么下就是封了自己的一半路,等我把你这边的子收了,你起码要倒输我十目。” “我已经输了,”付清欢淡淡地笑了笑,“我刚才比你先失误,所以败局已定,要是我为了做活这一片继续跟你绕下去,那边的棋子就会受到威胁,到时候起码要输二十目。反正横竖都是输,我保住这小片地盘,到时候收官时候便会输得好看些。” “但是或许我接下来会出现失误,你守着这一整片就还有机会。” “你都已经看穿了棋局,我还怎么等着你失误,”付清欢继续落子,“再拖下去只会输得更多,不如速战速决。” 封凉没再说话,跟付清欢下完了剩下的几步棋。 收官,付清欢净输十一目。 “其实这局应该算我输,”封凉说道,“你只能凭借记忆记下棋子的位置,在心里绘出棋谱,光这一点我就已经做不到了。要是你能够看到棋局,也许就不会有先前的失误。” “输了就是输了,哪里还有这样那样的理由。”付清欢说着站了起来,“不下了,累。” 萍儿随即扶着付清欢回房歇息。 付清欢坐了一个时辰觉得腰酸,索性就在床上躺了下来。昨日封凉在石室里跟她说了那些话,她一晚上都没能好好睡。天蒙蒙亮又醒了过来,结果封凉就跟有感应似的,清晨过来找她下棋。 现在她又觉得困了。 付清欢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她刚刚费尽全力才把棋局在脑子里记下来,结果现在想的全是黑白一片。 最后她选择长痛不如短痛,直接断了自己的后路,这倒有些像她离开封隐的做法,反正继续周旋下去也还是只会受到伤害,索性在这时候明智地抽身离开。 反正她都输给了封隐。 正当付清欢即将睡着之时,房门又被敲了开来。 来人是费良。 付清欢接过费良递过来的东西,放在手心里摸了摸,只觉得是个圆润的珠子,旁边连着一个钩子,应该是一枚耳环。 “这是隐王要我交给王妃的。” 付清欢一面摸索一面回想,这枚耳环…… 当她想起来这枚耳环的时候,心里顿时五味杂陈。 她和封隐在丰城时,曾在床上丢过一枚耳环,后来她索性丢了剩下的那枚,又去换了一副新的,没想到这一枚竟然被封隐捡到了,还收了起来,一直留到现在。 这枚耳环见证过的事情,付清欢回想起来就觉得脸上发烧。 那些羞人的,缠绵的,热烈的场景,在她的脑海中重现。 “他还说什么了?”付清欢压下心中的情绪问道。 “王爷说,只要王妃愿意回去,一切都可以商量。” 付清欢讶然,依照封隐的一贯风格,他这个时候不应该把晚晴,王瑾母女,甚至云笺通通抓起来,然后要挟她回去吗?为什么他会选择这种方式来跟自己交涉? 费良走后,付清欢握着耳环,坐在床边发愣。 这耳环,他一直都留着,她几乎能够想到,她不在的时候,封隐睹物思人的场面,他带着薄茧的指腹也曾轻轻抚过光滑的珠面。 付清欢一个人坐在房中,忽然就掩面而泣。 ———— 【PS:耳环梗想不起来的童鞋可以回顾65-68章】 146.第146章 少帝之死 封隐从玄机阁回府后便一直独坐书房里,期间红玉让人过来送燕窝盅,他也没有退回,只是一直放在桌角,任凭它慢慢变凉。 天策军里的粮草即将告罄,封隐下令让周允拨发军饷,修书给新上任的那位兵部尚书,让他去营里走动走动,尽量安抚天策军的情绪。 交代完所有的事情,封隐把笔墨纸砚全都往前一推。 夜幕已落,他回房,然后坐在她睡过的床上,往后一躺。 他极少放任自己做出这样倦怠的动作。 床笫见了还留着她的气息,她在这张床上与他温存,也曾在这张床上独坐冷衾。 他忽然想,前些日子,自己忙得脱不开身,她一个人,坐在这里,久等他不归的时候,是否也和现在的他怀有同样的心情。 何况她的眼睛还看不见。 她的音容笑貌从未在自己脑海中淡去过,不知什么时候,那个小女人的一切都已经被刻进了自己的骨血中。皇陵中她舍身救他,秦家军举兵时她挺身而出,她每次都为自己豁出性命,他却似乎从来没有为她做过什么。 她一边用她的血替他解蛊,一边将另一种慢性的毒融入他的体内。她在身边时,他把她撇下,她离开时,他却仿佛浑身的血都被抽干了一般,痛不欲生。 封隐一连几日都没有睡好,此时嗅着被间若有若无的幽香,他几乎就要睡着了。 但是急促的敲门声却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 入内的人是朱恒,“王爷大事不妙,明华殿起火了!” 封隐面色一变,旋即出门上马,朝着皇宫飞奔而去。 明华殿是帝王寝殿,明华殿起火,就证明封昊轩出了事,这绝对不是现在的封隐想要看到的局面。 现在宫中朝中都已封隐马首是瞻,纵然他大晚上起码入宫也没有人胆敢阻拦。 封隐策马入宫,才进宫门就已经看到那冲天的火光,眉头不由蹙紧,他早就知道朱恒向他急报必定是因为火势迅猛,但是没有想到事情严重到这样的地步,封昊轩就算现在已经处在被半软禁的状态,但是明华殿里的人不可能察觉不到起火。 封隐在明华殿前下马,通红的火光照在他俊美阴冷的脸上,那双幽蓝的眸子里却是一片冰凉。 成群的太监扛着水桶想要灭火,但是火势太大根本难以靠近,几个侍卫想冒死冲进去,但是殿门处的火势太大,高温炙得人连眼睛都睁不开,想要冲进去救人简直难如登天! 一个太监连滚带爬地跪到封隐面前。 “吉祥呢?” “回王爷,”那太监吓得直哆嗦,“大总管一直都是在这明华殿里头的,现在还没出来。” “那何源呢?”封隐长眸一窄。 “何大人应该也在里面……”太监话说到一半,就见那个黑色的身影如鬼魅般从面前跃过,随后又见一人从自己跟了过去,等到回过神来才张嘴大喊,“隐王爷闯进去了!” 众人闻言皆惊! 要知道明华殿大火烧了将近一个时辰,里面的人想必已经凶多吉少,要是封昊轩没了,封隐又跟着出事,那北陵王朝的根基都会受到动摇! 原本还在外面犹豫的几名侍卫一咬牙,也全都冲了进去! 封隐从一名救火的太监手里夺过木桶,把冷水往身上一浇便冲了进去,玄武紧随其后。 封隐一眼便看出来火是从大殿里面烧起来的,红木易燃,在烈火下已然被烧得碎裂开来 ,封凉撕下中衣一角,白色的衣料遇水变得半透,蒙在眼上用于隔绝大火造成的高温。 衣服上的水分在这样的大火下很快就会被蒸干,封隐每走几步就能踢到尸体,也不知道是这宫里的太监丫鬟,还是试图进来救火的侍卫。 足尖轻点,封隐飞快地掠过一个横在路中央的方桌,穿过第二道门,却发现里面的火势更为猛烈! 内室那些华美的帐幔在火势蔓延之后的短时间内被烧成了灰烬,封隐凭借着记忆往最里面走,就算他的体温再怎么低于常人,也经不起这样的烈火炙烤,多迟疑一分,他就会随众人一起死在这明华殿内。 四周都是木材燃烧的噼啪声,封隐似乎听见一声轻微的咳嗽,却又听不分明,再往里头走,便见到一抹白色的人影趴在橱柜和龙床的空隙间,走近才看到是何源靠着墙伏地,手臂还护着一脸青灰的封昊轩。 何源又轻轻地咳了一声,封昊轩却已经全然不省人事,封隐上前把何源从狭窄的地方拖出来,他似乎有所感应,睁眼看到来人是封隐,眼中的惊讶与欣喜不加遮掩。 “皇上……咳咳……”何源被烟呛得说不清话,但是封隐却明白他的意思。 封隐蹲下一把封昊轩的脉搏,眼底似有一丝晦暗不明的情绪掠过。 下一秒封隐毫不犹豫地把何源往肩上一扛,何源瞪大了眼,嘶哑地喊了一声“皇上”,随即挣扎着想要跳下来,却被封隐一手死死制住,自己又浑身脱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穿着黄袍的少年慢慢被火舌吞噬。 他比封隐更早知道,封昊轩已经死了,但是他还是无法在这样的情况下丢下那个少年,那个曾在大殿上对自己冷眼,又在书房内对自己温言的少年天子。 他是个好皇帝,他有爱民之心,有治国之才。 “把我丢下……咳咳……皇上不能死在那种……咳咳……”他死不足惜,但是他不能让一国之君在自己的寝宫内被烧成灰烬。 封隐索性封住了他的哑穴,扛着他往外走,忽然一根被烧断的房梁砸了下来,封隐却在这个时候踩到了一具绵软的尸体,身子不由往前一倾,想要撤回已是晚了半分。 幸而后面的玄武把他整个人往后一拉,封隐连带着何源都是往后一倒,但是手臂仍旧是被横木碰撞着擦过,他几乎能够听到自己手臂被烧焦的味道,感觉到剧痛和却也只是眉头一皱。 何源这才看到后面的玄武扛着封昊轩的身体,这才停止了闹腾。 待到封隐和玄武出来,外头的侍卫宫人全都跪倒一片。 147.第147章 回头无岸 太医在这个时候恰好赶到,看到封昊轩不省人事,便要上前把脉。 “先把皇上抬到煊赫宫。”封隐冷冷出声,几个太医虽是不解,但仍旧迫于他的威严,让人先把封昊轩抬到了旁边空置的煊赫宫。 他们很快就明白了封隐的用意。 “隐王爷,”两名老太医双膝一软,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皇上已经魂归天际,老臣无能为力,还请隐王恕罪。” “本王知道,”封隐颜色淡淡,但是心里却无法平静下来,“告诉本王,你们还发现了什么。” 两名太医偷偷对视了一眼,欲言又止。隐王爷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少帝死得蹊跷,说不定隐王就跟这事有关,那他们二人恐怕就有被灭口之危。 封隐自然明白这两名太医心中所想。 “据实以报,本王可免你们一死。若有一丝隐瞒,本王便让你们一家替皇上陪葬。” 两名太医平日里听惯了这样威胁的话,但是话从隐王说出来,分量便有所不同。因为隐王说要他们全家陪葬,就不会留有一丝余地。 左边的太医咬了咬牙,索性豁了出去,“回禀王爷,皇上口鼻间不见烟尘,可见是在火起之前就已经断气。而且皇上面色发紫,有中毒的迹象,因此依微臣所见,是有人毒害皇上再先,然后才在明华殿放了那一把火,想要毁尸灭迹!” 右边的太医见状,索性也和盘托出,“从皇上的体征来看,应该是火起前不久丧生的。” “那你们可否看得出来,皇上中的是那种毒?” “回禀王爷,皇上中的是见血封喉的鸩毒,”太医顿了顿,“此种毒药在后宫并不常见,宫内处置做错事的宫女乃至嫔妃,用的都是这种鸩毒。” “但是这种毒明华殿却不该有。”封隐接话道。 “正是。” 封隐深吸了一口气,“鸩毒要验极为容易,皇上平日用的膳食都应经过严格检查,为何这次会出纰漏?” 两名太医连连摇头,“臣等不知。” 太医不知道也很正常,因为这本来就不在他们的职责范围内。但是明华殿的宫人无一幸免,封隐就算想查,也无从查起。 这场火起得太过蹊跷。 “回去做好你们该做的事情,皇上中毒的事情不要对外张扬,本王若是听到一丝风声……”封隐话说到一半,冷然的目光扫过跪着的两人,随后阔步出了煊赫宫。 结果刚走到宫门外,那两名太医又追了过来,“王爷,您手臂上的伤,让微臣想替您处理吧!” 封隐没有拒绝,就往边上的桌子上一坐,另一边的矮榻上还放着封昊轩的尸体。封昊轩把上衣脱了一半,露出精瘦的身躯,肩上被烧焦的衣物和皮肉连在了一块,看得两名太医触目惊心。 但封隐却丝毫没有理会肩上传来的痛意,只是就这么盯着封昊轩年轻冰冷的尸体看,心里一片冰凉。 他想回头,有人却想将他永远留在无边的苦海。 鸩毒宫内随处可见,宫外也常有,这种普通又致命的毒药成了一道难题。封隐敛眉深思,封决却从外面冲了进来。 封决精致冲向那一抹明黄,却见封昊轩的身体早已冷透僵化,随即转身指向封隐,双目通红,“你都做了些什么?” 封隐没有多加解释,反而看向跟进来的两名侍卫,“你们是怎么看的人,就让肃王爷就这么跑出来?” “如今皇上出了事,他们怎敢拦我?”封决冷笑了一声,走到封隐面前,看了眼他血肉模糊的伤口,“我先前不出宫门,是因为服从皇命,而今皇上驾崩,三弟与我同辈同级,又何来的权力命令我?” “二哥不要忘了,父皇去世前,将辅国的大权交给了我。” “那又如何?”封决怒道,“皇上都已经亲政了。更何况,你扪心自问,父皇将辅国大权交予你,你是否尽忠尽职?有的事情旁人不知,我却知道得一清二楚!” “二哥知道什么了?”封隐淡淡地看着他,“据天策军中所言,二哥此前在南疆突发急症,这回来的路上都是不省人事的,不知道昏迷了近一个月的二哥,知道什么不为人知的秘辛?” 封决闻言,眼中讥色更甚,“都到了这个时候,三弟还要揣着明白装糊涂么?” 两名帮忙处理伤势的太医冷汗涔涔,照这个态势发展下去,他们恐怕要听到不少不该听的东西,正当两人犹豫着要不要先回避一会时,封隐忽然出声让两人先下去。 两人如获大赦,连带着那几个侍卫都准备往外走,却听到封决喊了一声“站住”。 “谁都不准走,”封决说完,两眼紧紧地盯着面前的封隐,“三弟为何让他们都退下,是怕我说什么让他们听到吗?” 封隐皱了皱眉,“皇家内务之事,怎能说给外人听?” “三弟原来还记得自己是皇家人?”封决红着眼瞪他,“那你还把皇上的尸身丢在那里无人问津,还有你们这些趋炎附势的奴才,难道看不到皇上的身体摆在那边吗?难道你们不知道目睹皇上驾崩,要跪足一个时辰的吗?本王在边疆十载,与天策军共守北陵国土,却不想一回来便目睹这样的局面,你们一个个都把北陵的宗法规制置于何地!” 侍卫和太医顿时跪成了两排,任凭封决数落。 他们中大部分的人都没有见过封决,只知道这名肃王爷战功赫赫,却不逐功名,一心为国守疆,尽管为人低调,但是一直备受万民尊崇爱戴,如今他都这么说,那么这个还在这里泰然坐着的隐王爷,便一定有问题了。 封隐也没有理会他们揣测的目光,只是从容地站起身,也不顾只处理到一半的伤口, 走到封决面前,与他四目相对,“皇上的尸体暂不处理,是为了查出一个真相。两名太医刚才已经验过,皇上的死因是中毒而非烟熏,明华殿的火也是从里面烧起来的,这件事显然是有人蓄意为之。” “那三弟觉得,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是谁做出来的呢?”封决眼中的嘲讽不言而喻。 封隐知道封决疑心自己,也不着恼,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句,“二皇兄若是想把矛头指向我,那就未免太不了解三弟了。若想谋害皇上,我大可不必非此周张。” 封隐的意思很明显,要是他真想杀封昊轩,不过是举手之劳。 跪着的几人几乎就要昏过去。 “三弟是否知道自己方才的话说出来了便是死罪?” “那也要有人先替我治罪。”封隐漠然道,“国不可一日无君,二哥比我年长,应该更分得清事情的轻重缓急。” “但是皇上尸骨未寒。” “哪里未寒?都已经冷透了,”封隐眼中掠过一丝阴毒,“虽说从辈分来讲,皇位应该由二哥继承,但是二哥常年处在边疆,对朝政之事处理起来想必难以得心应手,三弟不才,便先替二皇兄分忧了。若是父皇与轩儿在天之灵,也会希望三弟先以国事为重。” “你简直寡廉鲜耻!”封决直接骂道,“父皇在我们兄弟幼时便同我们说过,说你脑后长有反骨,不是善类,我虽说相信父皇,但也还是觉得你算不上什么卑劣之人,毕竟你是我一父同宗的皇帝,如今见到你的所作所为,我方才明白父皇当日所说。想要登基为皇?痴人说梦!” “那二哥有何高见?”封隐的眉眼间已然有了几分不悦,他第一厌恶的,是他人说他是妖物,第二厌恶的,便是有人说起当年的旧事。 这两件事都是他心头的刺。 “另择明主,然后清除奸佞。”封决正色道。 “哦?”封隐挑了挑眉,“那二哥说说,所谓的奸佞是何人?” “旁人我不清楚,但是你的为人,我心知肚明。”封决一点也没跟封隐客气,“你当我不知道我的一名亲卫是你的人?而且还是一开始就放在我身边的,我察觉得太晚,虽然处置了那名侍卫,但是还是中了你的计。你在军中的另一枚棋子,应该是朱聪吧?我过去果然是看低了你,没想到我的三弟有如此能耐。” 封隐面对着一连串的指控倒也没有反驳,反正那些事情就是他做的,就算让这些外人听了,也没什么,他想在要顾及的,只有那个不知身在何处的女子。 封昊轩死了,他比谁都困扰,他本想挽回局面,让付清欢回心转意,谁知情形急转,他苦海回头,却见身后无岸。 既然如此,他不如先除了眼前的障碍,再去赢回佳人的放心。 思及此处,封隐迎向封决的目光变得更为坦然,“看来二哥对我的成见颇深,既然如此,那当弟弟的也就不多费口舌为自己解释了。皇上的丧事必定大家操办,这件事,三弟一定会办妥,但是其余的事情,还请二哥不要插手。” 封决正欲反驳,忽然听得外人有人通报,说是御前伴读何源,要见隐王殿下。 148.第148章 何源劝和 封决闻言,对着封隐冷冷一笑,“身为一个前辅国大臣,北陵的亲王,却连一个上任没多久的侍读都不如,三弟心里是否会感到自惭形秽?” 封隐没有理会他的奚落,只是让人去吧何源带进来。 何源为人如何,封决自然也是清楚的。封昊轩被困期间,是这个新晋的侍读一直陪在封昊轩的身边,陪他捱过了最难熬的日子,开导他,安慰他,纾解他心中愁闷。 封决不会忘记,之前在御书房内自己与封隐争执,封隐仗势欺人,准备将自己下狱,是这个朝中最年轻的官员冒死进言,让封隐只是矫诏把自己软禁在宫内。 尽管封昊轩最后还是落得这样下场,但是这并不会动摇何源在封决心中的地位。 何源进来时脚步有点虚浮,封决这才想起来,何源刚才也被困在大火之中,看他身上虽然没有烧伤,但是原本清秀的脸上被烟熏得有些黑痕,更衬得他脸色苍白。 何源进殿,先是对着封隐和封决行了礼,随后转向封决,“下官听说两位王爷在煊赫宫,便冒昧寻了进来,还请两位王爷不要怪罪。下官的来意,是不想看到两位王爷在这样的关头产生争执,让外人有可趁之机。自从先帝驾崩以来,北陵王朝状况频出,一些暗处的势力蠢蠢欲动,要是两位王爷再同室操戈,皇室危矣!” 封隐和封决兄弟俩都没吭声。 “肃王爷的心情,下官可以理解。下官在宫中待了月余,将这些天来发生的事情看得比谁都清楚。是非曲直,你我心中自有定论,不必在这些侍卫太医面前争论。两位王爷把这些皇室私事搬到台面上来说,岂不是在替整个北陵皇室抹黑?封氏先祖在上,他们若是看到如今的情景,在天之灵又怎能安宁?!” 何源疾言厉色说完一通话,随即猛烈地咳嗽了几声,他的嗓子本来就受了伤,如今说了这么一大段话,自然有些不堪重负。一旁的太医犹豫着想去检查他的伤势,但是碍于两位王爷在前,不敢贸然行动。 “去给何大人看看。”封决发话道。 何源没有接受也没有拒绝,任凭两个太医替自己检查,嘴上却仍旧继续论事,“肃王爷,我可以以性命担保,这次的中毒事件与明华殿起火事件,都不是出自隐王之手,何源若有半句虚掩,万死不得超生!” 封决听他发了毒誓,转头看了看旁边面无表情的封隐,“既然何大人替你作证,我便姑且信你一次。” “你信我如何,不信又如何?”封隐漠然道。 但封隐心里感觉到更多的是意外,他没有想到何源会在这个时候替他说话。虽然说他是为了大局着想,但是他既然能够说出这样的话,就证明他清楚这件事的真相。 封决闻言又要动怒,何源却又叫住了他,“两位王爷,眼下当务之急,是暂时封锁皇上驾崩的消息,然后商量接下来的对策。” 封决这才冷静了下来,把目光扫向殿内的几名侍卫和太医,“你们今日在煊赫宫的所见所闻,若是传到外人耳中,后果如何,应该不用本王多说。” 太医和侍卫连连应声,这话封隐先前说了一遍,封决现在又说了一遍,真是吓死人不偿命。 “那你想怎么样?”封隐忽然发了话,双眼紧紧地盯住何源。 他有些看不透的心思,照理说,何源若是真的一心向着封昊轩,他此事应该是这宫里头最厌恶自己的人。 “下官不过是一介侍读,在这样的要事上无权置喙。皇上无后,东宫无人,北陵没有储君,有资格继承皇位的人屈指可数。臣别无他意,只希望两位王爷尽快在这件事情上达成共识,这样才能帮北陵度过剩下的难关。” 而封隐让人把封昊轩的尸体抬到煊赫宫,就是为了防止封昊轩已死的事情过早外泄,若是有些人知道北陵无主,那朝中恐怕又要掀起一波惊涛骇浪。 而经过这几次的折腾,北陵元气大伤,若是再来一次夺位之争,恐怕连北陵那些附属的部族都要想要出手了。而南疆的兵力又弱,哪怕端木莲承诺替北陵暂时守疆,到时候若是事态严重起来,他也控制不了局面。 “就这样?”封决微微皱眉,显然是对何源的答案感到不满意,“在这件事上,你是朝中最有发言权的臣子。” “下官不敢僭越,”何源低了低头。“祖宗法制不可乱,立帝大事,两位王爷可以请示那些已经隐退的宗亲,再根据朝中大臣的意向,决定继位的人选。何源在这里说这些话已是不该,回去自当领罚,两位王爷也还请暂时放下个人恩怨,以大局为重。” 在场的太医和侍卫听得心惊,何说话的样子,俨然就是长辈教训晚辈的架势,可他分明比封隐还要小了一些,何况他教训的两个人还是皇室贵胄,这个探花郎不愧是封昊轩先前挑中的人,胆识如此过人,说出来的话也是掷地有声,令人信服。 封隐回头看了眼被搁置在一旁的年轻尸体,默然朝外走去。 他此事心里烦躁,面对这样的突发状况,他脑子里想的却是付清欢。 如果这件事继续恶化,她或许真的永远不会原谅自己了。 “隐王爷,”一名太医还是忍不住出了声,“您的伤口要尽快处理,不然感染到全身,后果不容乐观。” 封隐不冷不热地应了一声,继续朝前走。 后面的何源却忽然叫住了他。 片刻后,两人来到煊赫宫的偏殿,殿内只有两人,空旷的宫室因为长期空置,殿内也就没有供暖的炭炉,将人身上的冷感增加到最强。 两人的脚步声在殿内回荡,封决在外面守着,煊赫宫也被羽林卫围了起来,这个时候根本不可能有人可以窃听到这里的对话。 封隐抿着唇,静静地瞪着何源接下来的话。 “肃王爷想必也已经知道,皇上并非死于大火,而是死于中毒,”何源顿了顿,“肃王想知道皇上真正的死因么?” 149.第149章 真正的死因 “肃王想知道皇上真正的死因么?”何源比封隐身量稍短一些,说话时半仰着头,面对威严而阴狠隐王,他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畏惧与逢迎。 “你说。”封隐光看何源的眼神,就知道这件事和自己脱不了干系,更何况他还要特地跟自己来到这个无人的地方,看来这里面的名堂还不少。 “若下官说,皇上死于自杀,隐王可会相信?”何源定定地看着封隐,清明的眼中一片坦荡。 封隐没有吭声,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今天日落之后,皇上自御书房回到明华殿,便让人摆酒设宴,还把下官一同请了过去。然而当下官步入明华殿时,却见满地尸体横陈,所有的宫人都倒地而亡,看样子都是中了毒。唯有皇上一人端坐于桌边,让下官过去入席。” 毒是封昊轩为自己准备的,他毒死了整个明华殿中的人。何源说这话时,脑海中想得并不是封昊轩毒死众人,而是他先前替百姓忧心的模样。少年敛着眉,连做梦都想做一个体恤百姓的仁爱之君。 但是他最后却用明华殿所有人的死亡,表达了对自己仁君之梦的讥讽。 封昊轩的志向,在封隐的扭曲下,变成了一个令人心酸的执念,一个无法实现的痴梦。 这便是何源最怨恨封隐的地方。 “皇上给过下官选择,下官没有喝下那杯鸩酒,不是因为下官贪生怕死,而是下官想要规劝皇上,一切还没有到穷途末路,一切还有希望回头,皇上却趁下官不注意喝下了那杯酒。” 何源永远和忘不了封昊轩喝酒时候的眼神,那眼神怎是一个十五岁少年应有的? “皇上之说了几句话。他说,苏笑生败了,一切都完了,隐王不会放过他,他不悔为帝一年,只悔亲佞远贤。他只能来生再施展他的抱负,唯一的遗愿,是北陵能够在隐王的手中,变得更加繁荣昌盛。” 封昊轩说得最后一句话,何源没有说出来。 那是封昊轩对他一个人说得话,他永远都会将其埋在心底,不会让第三个人知道。 “下官当时便想,若不是隐王殿下相逼,皇上又会如何走上这条绝路?王爷说过,会留皇上的性命,但是古往今来的废帝,有几个能够得到善终?皇上说,宁可死在皇位上,也绝不在阶下苟活。” “所以他便不顾自己的身份,去与苏笑生联手?”封隐忽然打断了他,“他不是三岁小儿,为何会做出如此幼稚荒唐之举?你先前口口声声说,封氏祖先会因我与二哥反目而难以安心,那他们若是看到堂堂北陵一国之君,竟然与一个别国安插在本国的奸细联手,又会作何想法?何大人忠君爱国,怎能看着皇上做出这样的事来?” “隐王爷,请恕下官直言,”何源不卑不亢地看着他,“所有人都有权指责皇上的做法,但是隐王爷没有。一切都因隐王而起,隐王是一切祸患的源头。下官不懂婉言,隐王要是心有不满,想将下官处之而后快,那便等着天下人的非议吧!” 何源没有说错,封隐的名声从来都不好,因为那一双蓝眸,北陵国的人始终把他和异类、不幸混为一谈。虽说铲除秦王两家的事情在百姓眼中是正义之举,但是还是有人对着这件事抱有怀疑态度。而今苏笑生给王阳的那封信已经渐渐在天策军中传了开来,百姓虽然还没完全了解真相,但是真相总有被揭露的一天,到时候封隐堵不住天下悠悠之口,就算已经坐上了皇位,也不得不退下来。 众口铄金,这个道理封隐再明白不过。但是对此他却完全不加畏惧,因为—— “再倔的嘴也怕刀,”封隐冷漠地说道,“若是有人提出异议,杀鸡儆猴,剩下的人自然不敢声张。” “原来王爷要得是这样的天下!”何源看着面前的封隐,仿佛在看一个从未认识过的人,“百姓敢怒不敢言,官员敢议不敢奏,皇上就一辈子活在正面的评价与官员的喜报中,自欺欺人地当皇帝?” 如果封隐真有这样的想法,那何源必当倾尽全力,不让这个人登上皇位,为祸北陵。 封隐说这话自然不是真的,何源的话让他心生不快,他原本准备收手了,但是封昊轩自杀却打乱了他的全盘计划。何源字字句句戳他痛脚,若不是他有惜才之心,恨不得立马下令将这个胆大妄为的官员拖出去凌迟处死。 封隐一直自命定力过人,忍字头上一把刀,他的头已经被刀砍得千疮百孔。 但是自从付清欢离开,他的所有耐心便已可见的速度消退,何源寥寥数语,就让他几乎失控。 何源见封隐转过身不出声,便知道他先前说的话是气话,语气也随即软了下来。 “皇上死的真相,下官只告诉隐王一人,是因为下官相信隐王尽管先前怀有二心,但仍旧是可信之人。”何源缓缓说道,“肃王爷满腔热忱,虽然通晓兵法,但是不谙政事。他若是知道这件事的真相,或许会完全顾不上大局,只想替皇上报仇。下官不想看到那样的场面,不希望皇上最后的遗愿也落空。” 其实何源没有说的是,他原本想着若是能活着离开火场,便把事情告知封决。但是目睹封隐冒着生命危险救出自己时,他改变了这个主意。 这一转念,几乎改变了几个人的人生轨迹。 封隐手臂上的伤口只处理到一半,何源能够闻到肉体被烧焦的气味,眼中的厉色也随即更淡了几分。 “本王知道了。”封隐淡淡地说完五个字,随后转身欲走,何源看着那个高大挺直的背影离开,忽然就想到了封昊轩事出之后在自己怀中死去的情景。 封昊轩跟他说,感谢他在最艰难的时候陪在了他的身边。 封昊轩跟他说,感谢他没有因为他病态的迷恋而疏远他。 封昊轩跟他说,感谢他亦师亦友地陪伴他然后不再彷徨。 封昊轩还说……他还没有继续说,因为当他说到这里时,强烈的毒素已经封住了他的命脉,他几乎死得没有任何痛楚。 封昊轩当时的第一反应是,他要追随他一同烦死。 那个十五岁,如朝阳般的少年,就这样从世界上消失了。 封隐走到侧殿门外,忽然猛一回头,“他哪里来的毒药?!” 何源也是被问得一愣。 他先前怎么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封昊轩深居宫中,怎么可能接触到鸩毒那样的东西?就算他下令想要,那些明华殿的宫人也会因为封隐的交代,而拒绝他的要求。 那么封昊轩的毒药到底从何而来?! 这时门外的封决也走了过来,“什么哪来的毒药,皇上又不是自己把毒放入酒中的,你们这样的说法岂不让人觉得皇上是自尽的?” 封决没有听到两人先前的对话,自然不知道封昊轩死去的真相。 封隐抿了抿唇,随即把玄武叫了过来,“这种东西内务府应该严格控制数量的,去内务司查一查,这几年里,都有那些人去内务府领过这种杀人的毒药。” “是。”玄武退了下去。 封昊轩手中的毒药不可能凭空产生,那么大的剂量,毒死了一整个明华宫的人,所以才没有人在起火的时候跑出来求救。 封昊轩的确是自己喝下的毒酒,但是这其中少不了某些人的暗中教唆。 他毕竟只有十五岁,又面临那样的绝境,只要有人顺势推他一把,他就难免会做出一些极端的事情来。 封隐心中一沉,这个皇宫里头有内鬼。 但是这个内鬼是谁呢?近日来大臣们与封昊轩的见面都受到了限制,谁能有这个本事,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教唆封昊轩下毒? 封隐忽然想到了一个极为关键的问题,“你方才和我说,皇上原本与苏笑生有联系,那你知不知道,皇上是通过什么方式找到苏笑生的?” 凭封昊轩的身份地位,还有他当时的行动条件,想要靠自己联络上苏笑生几乎不太可能,所以这其中必定又一个引路人。 后宫里的人? 封隐把那些自己有印象的女人在自己脑海中过了一遍,封昊轩有两个早而今先就册封的嫔妃,虽然说看起来感情算不上多好,但是那两名封隐选出来的嫔妃条件优厚,不太可能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封昊轩越想越觉得事情蹊跷。 不是那两个嫔妃。 因为她们没有理由这么做,封昊轩若是死了,她们的日子也不会有都不好过的了。 朝云殿的王琰已经疯了,难道是海棠阁的刘太妃? 封隐知道,那是颜玉卿的女人,平常看起来清心寡欲,但是愿意为了替组织办事,直接嫁进皇家的女人,想必也有不少能耐。 嫌疑人几乎只有一个,但是动机却让人想不出来。 封隐摇了摇头,决定还是不要这么草率地对恩做出有念想。 这宫里还有谁,能够做到这样的事情? 150.第150章 你想当皇帝吗 腊月十二,陵安城迎来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 付清欢站在窗口朝外看,手里捏着封隐留给自己的那枚耳环。 萍儿一跟她说下雪了,她便起身过来看。尽管看不到雪景,她仍旧固执地站在了窗口,朝着外面的方向。 “宫里起了大火,火光亮到宫墙外的百姓都能看见,”封凉在一旁说道,“那场火一直烧到子时才灭,着火的宫殿,是皇上的寝宫明华殿。” 付清欢的心沉入了谷底。 果然所谓的改变,仍旧是一场欺骗吗? “从这里去吴县,大概要用多少时间?” “雨雪天气马车走得慢,估计得走上半个月。” “等这场雪停了,我就去吴县,”付清欢把耳环收进了袖中,“你倘若有事可以不必陪我,把地址告诉车夫,再帮忙写封信件便可以了。” “你决定要走了?”封凉在床边看着她精致的侧脸,“听说封隐前天为你围了一家客店,那家店是玄机阁的总部。” “那又如何呢?”付清欢转头反问,“就这样吧,走了也好,眼不见为净。我现在只想尽快离开这个地方,离开这些阴谋与争夺。” 封凉默了默,说了一句“我待会就让人去打点。” “晚点你去一趟集市,找一个叫做泰安钱庄的地方,就说是一个名叫胭脂的女子差你所去,从钱庄里取些银子,以备路上使用。” “那银票呢?” “不用了,那家钱庄是我的,但是直到这件事的人并不多,你只要报上名号就可以了。” 封凉抿了抿唇,他没有想到付清欢还涉及这些。 萍儿端了热茶进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看到封凉又站在一边看着付清欢,心里顿时有些不是滋味,正当她犹豫着要不要出声时,一个穿着斗笠的男子从外面走了进来。 “唉,真是诸事不顺还逢天公不作美,”颜玉卿脱下斗笠,掸去身上的积雪,“这个年恐怕没法太平地过了。” “宫里有什么消息吗?”封凉问他。 “宫里现在是闲人勿进,羽林卫换岗都没有时间空隙的,所有的入口都被封了起来,大臣们连宫门都进不去,我哪敢在这个时候去碰钉子,”颜玉卿叹了口气,坐到桌边,接过萍儿递来的热茶吹了吹,一饮而尽,“只是听说那晚寝宫起火,皇帝受了伤,这几天都在别宫里休息,外面的防卫严密得滴水不漏,能够进出的只有两个太医和两位王爷。” “那何源有消息吗?”付清欢皱了皱眉。 “何源?”颜玉卿放下杯子,“你说的是那个新科探花么,这个我也不清楚,现在消息都被封锁起来,皇宫起火,还是帝王寝殿起火,这种事情非同小可,外面的人就算是议论两句,都要被羽林卫给抓起来。” 付清欢没再说话。 她其实更想问的是封隐的状况,却又不知从何开口。 颜玉卿却看懂了她的心思,顺便说道,“隐王这几天大部分时间都在宫里,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近期的事务应该都是他在处理,恩……确切地说,自从天策军大败秦家军以后,宫里的事情便由隐王接手了,这件事情,宫里的几个要员都心照不宣。要是皇帝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他们估计就要拥戴隐王登基了。” 付清欢想问问颜玉卿有什么想法,顺便问问先前苏笑生跟她说过的话,但是又顾及封凉在边上,所以有的问题只好暂时先放在心里。 “那有没有关于天策军的命令下来?”这是封凉最关心的问题。 “上面似乎有意让天策军回南疆了,具体的消息应该最近就会出来,”颜玉卿打了个哈欠,他是个厌恶早起的人,但是最近事务缠身,让他心里积了不少怨气。 “只是说遣返,没有别的消息?”封凉皱眉,“那大将军呢?” “你说的是肃王么,肃王那头倒是没什么消息。这点倒是有些奇怪,照理说皇帝出了事情,肃王估计是要找隐王拼命的,但是宫里似乎没有很大的动静传出来。所以要不就是肃王被隐王彻底控制起来,要不就是两人在某些事情上达成了一致。” “岂有此理!”封凉忽略掉颜玉卿的后半句话,“封隐这是什么意思,挟天子以令诸侯?大将军军功在身,位份又与他相同,他不过是个终日不出皇城门的闲散王爷,哪来的资格关押大将军?” “就算他没有这个资格,他也有这个本事。”颜玉卿摊了摊手,“现在朝中的官员,就算是对隐王心存不满,也不敢表现出来。” “但总有忠义之士会想要推翻封隐……”封凉说到一半就住了口,转头看向已经沉默许久的付清欢。 付清欢低着头,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你们说,我听着。” 封凉还是没有继续问下去,就算是他所说的都是实情,但是他还是觉得这么说封隐,有点像在付清欢面前搬弄是非。 守卫从外面跑了进来,他本来就是封凉带来的天策军,“公子,军中来了消息,王将军让你尽快回营,商讨大事。” 封凉应了一声,随后转头看向一旁的付清欢,“那我就先走开一下,去吴县的事情我马上就让人去帮忙准备,你在这里安心休息,不要出去,外面的羽林卫还是在四处搜寻你的踪迹。” 付清欢轻轻点了点头, 萍儿体贴地拿了把伞过来,封凉接了伞就走了出去,留着萍儿在门口怅然若失。 颜玉卿不由多看了一眼这个稚嫩的小丫鬟,“怎么,看上那位年轻俊俏的公子了?” 萍儿红了脸,只说了句“奴婢去做事了”,便直接冒着雪冲了出去。 颜玉卿轻轻摇了摇头,自言自语地说了句,“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付清欢没吭声。 “可是我总觉得,那位封公子,好像对你有点意思?” 付清欢无意跟颜玉卿讨论这个,不承认也没否认,转而问了另外一个问题—— “我听苏笑生说,你想当皇帝?” 151.第151章 势在必得 颜玉卿一挑眉,“我何时这么说过了?” 付清欢没有吭声。 颜玉卿没有否认,就代表苏笑生说得没有错。 颜玉卿想了想,走到她的边上,“皇位于我,并没有多大的意义,这事我之前也跟你说过。只是如今,我有了一个不得不争的理由,所以皇位的意义便从有到无了。” “什么是不得不争的理由?” “这个世界上,只有皇命是不能违抗的。圣旨便是天意,所有的事情到了皇帝口中,就算是错的也成了对的。所以我想争得皇位,化不可能为可能。”颜玉卿说得委婉,但是付清欢却听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是为了刘太妃?” “没办法,”颜玉卿状若无奈地叹了口气,“我那岳父对我成见太深,我已经不指望能够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了,所以只能用这个办法征求他的同意了。” 付清欢被他的语气逗得想笑,“你这不是征求他的同意,是命令他接受你这个女婿。” “到时候我就是皇帝了,我说是征求,就是征求,谁敢说我在逼人家?”颜玉卿俨然一副准皇帝的样子,付清欢嘴边不由牵出一丝笑意。 “听你这说话的口气,好像对皇位势在必得?” “封隐不得民心,封决无心帝位,小皇帝看样子是凶多吉少了,北陵的下一任皇帝,舍我其谁?”颜玉卿明朗地笑了两声,随后看着一旁的付清欢,“你看你笑了,笑着多好看,为什么非要整天绷着脸。” 付清欢嘴边的一丝笑意顿时荡然无存。 这种情况下她能笑出来实属难得,颜玉卿还这么煞风景。 若是换做从前,颜玉卿跟她说这样的话,付清欢只会觉得他轻佻,但是如今这样的话听起来,却仅仅是朋友间的调侃。 “哎哎哎你别这样,我说错了还不行么,怎么又这个样子了。”颜玉卿在一旁说道,“笑一笑十年少啊,你们女人不是一直都很介意岁数这一回事嘛?” 付清欢旋即忍俊不禁,转头看向颜玉卿的方向,“能和你成为朋友,真是我人生一大幸事。” 颜玉卿被她这话说得微微一愣,随后妖颜绽开一个灿烂又迷人的微笑,“那是,毕竟我是公认的天下第一美男。” 付清欢微笑着点头,“对,能和天下第一美男结交,小女子真是三生有幸。” “那你是不是被本少的英俊潇洒与风流倜傥折服了?”颜玉卿开始蹬鼻子上脸。 付清欢继续很给面子地点头。 “哎,可惜你明白得太晚了,本少心有所属矣,姑娘已经没有机会了。” 付清欢真想随手抓点什么往他身上丢。 “真是浪子回头金不换啊,”付清欢感慨了一句,闭眼感受裹着雪花吹进来的冷风,“刘太妃会明白的。” “那是必须的。不过你先帮我把这个称呼改了,一口一个太妃,听得我心里膈应。” “令夫人一定会回心转意的。”付清欢非常难得地没有和颜玉卿抬杠。 颜玉卿有些得意忘形,差点就问付清欢她准不准备回心转意。 但是付清欢又自觉朝着这个方向去想了。 颜玉卿见势不妙,赶紧把话题扯开,大谈自己的执政理想来。 付清欢看不到颜玉卿此时的表情,但那必定是志得意满,成竹在胸的。 这一刻付清欢倒没有觉得颜玉卿说这样的话狂妄自大,反而觉得颜玉卿说得很对。 封隐不得民心,因为在百姓眼中,他根本就是个妖怪。 付清欢眉头一敛,颜玉卿立马闭上了嘴。 真是多说多错,付清欢近来心思细过了头,偏偏又只是在这些微小的方面表现出来,旁人看着都难以心安。 “刚才封凉说什么吴县,你是准备去那里?”颜玉卿觉得这个问题避无可避,还是问了出来。 “是。”付清欢点头。 “吴县是封决的封地,山清水秀的好地方,”颜玉卿感慨了一声,“你准备什么时候走?” “就这两天。” “这两天?”颜玉卿有些意外,“你这么着急?这几天在下雪,路上不安全,你可以过完年等雪开了春再走。” “再不走,就走不掉了,”付清欢眼神一片空洞,“我感觉得出来。” “我也感觉得出来,你要是真的这么急着走了,以后会为此后悔。” 付清欢一时无言。 “你这么急着走是因为宫里发生的事情,所以觉得心灰意懒么?”颜玉卿观察着付清欢脸上的表情,“事情还没有定论,你可以再观望一段时间。那天封隐来找我,我看得出来他是真心想让你回去的……” “我没说他虚情假意,”付清欢打断了他,“只不过他的真心远远比不上他的野心。” 颜玉卿顿时语塞,付清欢要这么说,他也无从反驳,他所说的,不过是他凭着感觉推断出来的。 付清欢的脸被吹得几乎快没了知觉,颜玉卿看了一会随即伸手关窗,把呼啸的北风关在了窗外。 付清欢转身走向桌边,颜玉卿便在旁边护着,防止她撞到别的地方。 “你对巫族的东西,了解多少?”付清欢忽然问了这么一句。 “若你说的是巫族的历史,那我还真不了解多少,不过已知的事情都被记在那里,你想知道的话去看……去让人念给你听就行了。” “我说的不是这个,我说你对巫族的蛊术了解多少。” “我怎么会知道这些,我又不是巫族人,我连千兰人都算不上,”颜玉卿坐到她的对面,“你要是有什么问题,不妨去问问苏笑生,他怎么说也是千兰人,跟巫族多少有些关系。” “他现在方便见我么?” 颜玉卿默了默,“你要是有什么问题,可以跟我说,我帮你转达给苏笑生,很快就能给你答复。” “那你帮我向他询问一些关于血蛊的事情,”付清欢顿了顿,“你帮我问,如果没有巫族之血压制蛊毒,还有没有什么别的方法,能够长期让血蛊不会发作。” “血蛊?谁中了蛊术么?”颜玉卿试探地问了一句,“是封隐?” 付清欢点头,“他从来都不是妖怪,只是受了蛊术的影响,眼睛才会变成蓝色。” “是谁给他下的蛊?” “是先帝,”付清欢缓缓说道,“他应该是知道封隐不是安分之辈,所以给他下了这样的蛊。” 颜玉卿有些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可是那个分明是他的父皇。” “你又不是不知道先皇有多不待见他,光是把肃王的封地和他的封地比较一下,就能知道他的处境了。” “但是这个做法未免太过了,”颜玉卿摇了摇头,身子忽然一僵,“你刚才说得巫族之血是什么意思?巫族族人的血液?” 付清欢将自己的身份,以及和封隐先前的约定,完完整整地告诉了颜玉卿。 颜玉卿听完不禁唏嘘,“原来他是为了这个才娶了你。” “所以说,对他而言,最重要的还是他自己。”付清欢顿了顿,随即把语气放得轻松了一些,“你把你的身世告诉我,我把你的身世告诉你,这样一来,你我就扯平了。” “什么叫扯平,这叫交心,”颜玉卿有些不满地说道,“不过既然你是千兰的王室中人,为什么不考虑去千兰呢?” “他们多半已经忘了我这个人,而我也无意与他们相认。我母亲当年离开了千兰,那个地方也没有什么让我惦记的,不如留在北陵。” “千兰的王室听说比北陵还要复杂,北陵的后宫是男人养女人,女人再怎么厉害也掀不起多大风浪。千兰就不一样了,后宫里住的可都是男人,谁知道会有多少事情。听说千兰女帝如今专宠着一个俊男,简直到了百依百顺的地步,估计坐不住的人不是少数,要不了多久那边也会闹起来。” “那些事情与我无关,”付清欢神色漠然,“我只关心我的弟弟什么时候可以找到。” “这件事情,我可以尽量帮你。”颜玉卿说道。 “多谢。” * 两日后,大雪暂止,封凉在门外跟车夫交代完事情,随后来到付清欢的房内。 “我已经和车夫说好了要去的地方,你到了那里后找人修书给我,过一段时间风平浪静,我很快就会去找你。” 付清欢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随后在萍儿的搀扶下走了出去。 这个时候颜玉卿又从门外走了进来,径直来到付清欢的身边,“苏笑生让我转告你,血蛊目前所知的解蛊方法,只有巫族之血。若是用一些古法压制蛊毒,虽说在一定时间内可行,但是药性会与体内的蛊虫相冲,宿主极有可能会走火入魔。” 颜玉卿说完还看了看付清欢,“知道这个答案,你还要走吗?” 付清欢站在马车前,把握在手心的东西收进袖中,“我已仁至义尽。” “那好,”颜玉卿走到一边,“一路顺风。” 封凉亲自把付清欢夫上马车,随后一起坐了上去,“我送你到城外。” 付清欢没有拒绝。 车窗外银装素裹,但是付清欢却无缘看到美景。 封凉不言,她不语,她只能听到外面传来的风声,直到马车驶出了城门。 马车忽然停了下来,封凉皱了皱眉,打开车门,忽然说了一句“是你?” 付清欢的心忽然就提了起来。 她知道,那个人来了。 152.第152章 雪中挽留 “是你?”封凉一看到那双蓝眸,便知道了来人的身份,随即转头看向车里的付清欢。 付清欢眼中闪过一丝晦涩的情绪,随后低下了头。 封凉随即吩咐车夫,“继续赶路。” 付清欢微微闭上眼,马车颠得厉害,她只觉得自己的头有些犯晕,一路上都难受得干呕。 封凉只得让车夫把速度放慢一些。 付清欢却知道颠簸并不是自己难受的根源。 她暗暗抓着自己的衣摆,闭上了眼。 马车走到一半又停了下来,车夫为难地回过头,“公子,这两边都是雪,能走的就这么点路,被前面那个人给堵住了。” 封凉直接跳下了马车,往前走了几步,隔着一段仰头看向马上的封隐,“你来这里做什么。” 封隐看着少年锐气英俊的脸,眉头蹙得更紧,反问了一句,“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送她出城。” “那我来接她回去。” “她不会跟你回去的。” 封隐眼中随即带起几分不耐,“这与你无关,我们夫妻之间的事情,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插手。” 封隐说完就直接打马向前,绕过封凉,随后在马车前下了马,对着你封闭的马车门说了一句,“跟我回去。” 马车里的人纹丝不动。 封凉回身,准备将封隐那拦路的黑马牵走,结果仍旧留在原地,封凉心中一狠,拉着缰绳地手猛一施力,他虽然看起来身量不高,但是习武之人的手劲比常人大得多,那黑马嘶鸣了一声,随即抬起了前腿,转身要去踢封凉。 封凉眸中掠过一丝戾气,直接就拔了腰间的剑。 空旷的雪地中,拔剑的声音清脆而刺耳。 “住手!”付清欢移开了马车的门,面朝前方。 封凉避开那黑马的袭击,犹豫了一下后收了手。 封隐对身后的动静充耳不闻,而是直直地盯着马车上的人,嘴里重复说着那句话,“跟我回去。” 付清欢看不到他的脸,却从他的声音中听出几分苦涩。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我对你耐性耗尽。” “我可以等你回心。” “我对你没了信任。” “我绝不会对你有半句妄言。” 这话付清欢不是第一次听到,但是这一回却是听得心里发酸。 “我想过太平的日子。” “我守你百岁无忧。” 付清欢冷冷一笑,“算了,只要你不再介入我的生活,我就能百岁无忧。” 封隐看着她一脸决然,心如锥刺,她的伤口未愈,眼睛失明,脸色白得如同这路边的积雪,嘴里说的话,也同这冰雪一般没有温度。 “我不会让你走。”封隐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受伤。 付清欢闻言眉头一皱,直接摸索着从车上跳了下来,封凉赶忙跑过来扶住她。 “我们走过去。”付清欢往旁边走,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积雪里,想从封隐旁边绕过去,忽然就感到耳边掠过一阵风,紧接着就听到一声刀剑碰撞的声响。 封凉随即和封隐缠斗在了一起,空旷的雪地里,短兵相接铮铮作响。封凉从前听闻封隐武艺高强剑术过人,结果对阵几招便发现自己并没有落下风,仔细一看,却发现他右手的动作有些生硬。 似乎是受了伤。 封凉无意在这种时候占封隐便宜,直接用剑把封隐的剑一挡。 “你没有资格命令她回去,”封凉握着剑,清冷的眸子紧盯着封隐,“如果我是你,我断然不会再做下那么多事情之后,还有颜面站在这个地方。既然你已经在权力与她之间做出了选择,就不要再痴心妄想让她原谅你。” “这不是命令,”封隐顿了顿,“是恳求。” 付清欢听得心中一震。 他说,是恳求。 那个向来高高在上的隐王,竟然会说恳求。 一失足会成千古恨,付清欢告诉自己,绝对不能再被蛊惑,绝对不能产生动摇。 一枚玛瑙的耳环被丢进雪地里,被白雪衬得更为鲜艳。 “我给你讲一个故事,”付清欢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从前有一个放羊的牧童,他放羊时候恶作剧,高喊狼来了,附近的村民便匆匆赶来,却发现这不过是牧童的恶作剧。如此反复,直到有一天狼真的来了,牧童再高声呼救,却再没有人来帮他。我给过你无数次机会,你每次都选择欺骗,这一次我不会回头,你好自为之。” 封隐失神地看着被丢在雪地里的耳环,“这就是你的决定?” “我不是你,”付清欢笑得有些嘲弄,“我言而有信。” 封凉感觉到封隐收了力道,自己便把剑收了起来,“王爷既然已经得到回答,那就请让路吧。” “一点余地都没有?”封隐又追问了一句。 付清欢摇了摇头,手却在袖中发抖。 “那好,”封隐收剑,转身拉住黑马的缰绳,往旁边让开,“你要走可以,告诉我你要去哪里。” “你没有必要知道。”付清欢说完就转身,封凉扶着她走向马车。 走到一半时,封凉忍不住回头看了封隐一眼,一人一马在雪中,萧索而悲凉。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封隐,在他的想象中,封隐应该是阴狠而残暴的,但是眼前这个清瘦而倨傲的男子,似乎跟他想象中很不一样。 封隐没有理会封凉的目光,只是死死地盯着付清欢的背影。 忽然,他听到一声轻微的干呕声。 付清欢心里暗叫一声不妙。 “你怀……” “那又如何!”封隐刚开口,付清欢便直接转身吼了出来,“这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你别以为这可以成为你要挟我的理由!我决不跟你回去,决不!” 封隐有些愣怔。 付清欢歇斯底里地吼着,她不会忘了,封隐之前跟她说过,只要让她怀上他的孩子,她就难以离开。 一想到这件事,付清欢就怒从心来,在封隐心目中,所有的一切,都可以成为筹码。 封凉也有些意外,他没想到付清欢会忽然这么激动。 但是他已经明白了这两人话中的意思,想到付清欢的情况,他准备开口劝她不要激动,却见她的眼中忽然滑落了几滴清泪。 “我没有别的意思,”封隐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我只想说注意安全,好好照顾自己。” 她又哭了。 要不是因为还有事情没有完成,封隐恨不得直接拔剑自刎在她的面前,求她不要再落泪。 他怎么可以伤她到这种地步。 付清欢听到他的话,身子微微一晃,张了张嘴,却没再把剩下的话再说出来。 马车继续向前行进,付清欢看不到外头的情景,却能感受到马车何时经过那个人的身旁。 急促的马蹄声从后而来,付清欢忽然听到一声焦急的喊声。 “王爷!”是朱恒的声音。 付清欢的整颗心都被揪了起来。 “王爷,您醒一醒!” 付清欢终于有些坐不住,刚要说话,封凉却似是有感应一般,从车窗内探出了头,随即看向身旁的付清欢。 “封隐倒下了。” 付清欢几乎要把自己的衣摆扯破。 封凉见状,微微敛了敛眉,“我就送你到这里吧,你路上注意安全,我回去看看隐王的情况。” 付清欢没有吭声。 马车停了下来,封隐折返回去,马车重新前进。 “你不能回头,”付清欢喃喃自语,“那不过是他的苦肉计,他想骗你回去,回去之后等着你的仍旧是无尽的谎言,你将再也无法得到安宁,他会用你的谎言继续折磨你,让你分分秒秒都备受煎熬。你——停车!” 车夫前一秒还听到付清欢在念叨,后一秒便忽然听她拔高了嗓子,连忙拉住马,把车停了下来,随后看到付清欢直接从马上跳了下来! 付清欢没让车夫扶,自己转过身,跌跌撞撞地往回走。 路上都是积雪,付清欢一脚踩在雪里,险些摔倒在地上。 她什么都看不到,什么听不到,脑海中只想着一个名字。 封凉扶住她险些栽倒的身子,“我扶着你走。” 那一边朱恒还在给封隐做着急救。 封隐毫无血色的嘴唇微微翕动,眼睛勉强睁开了一条缝,隐隐约约能看到走到自己面前的人影,却怎么也看不真切。 他想要叫她的名字,却感觉喉咙里干涩地如同被火烤过一般,发不出声音来。 付清欢听着他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声音,心理一阵绞痛。 封隐说过,他在她身上种下了血契,从今往后,他们生死相连。 “这是我最后一次相信你,真的最后一次。” 封凉上前把住封隐的脉门,眼皮随之一跳,“走火入魔?” “我不清楚,”朱恒收回手,撑起了封隐的身子,“王爷这几天身体一直不太对,前晚救火受了伤,伤口没有得到及时包扎,在床上烧了两日,今天早晨才有力气起身。有人来禀告了王妃的去向,王爷便直接骑了马追了过来,王爷的黑马跑得太快,我根本追不上他。” “把人扶到马车上。”封凉说完,“马上送他回去。” 朱恒没有拒绝。 “你说他救火受伤?”付清欢的声音有些发抖。 “是,”朱恒点头,“明华殿大火,王爷不顾个人生死,冲进了火里,救出了皇上和何大人。” 153.第153章 回归 回程的马车上,付清欢让封隐靠在她的肩膀上,努力想让他好受一些。 封凉在一旁一言不发。 朱恒在后面骑马跟着,封隐那匹极通人性的黑马在一旁跟着。 大雪刚过,街上无人,马车飞快地在刚被清扫后的街道上穿过,最后停在了隐王府门口。 封隐被人抬进了府邸,当付清欢出现在众人视线中的时候,所有人都是微微一愣。 蒋大夫只跟付清欢匆匆打了个招呼,便急忙进了封隐的房中。 付清欢站在门口,听着里面忙碌的脚步声,脑海中响起朱恒先前说得那一段话。 “来人,拿碗来。” 下人随即取了一只碗过来。 付清欢把衣袖一拉,露出一截皓腕,“放血。” 旁边的封凉微微一诧,随后用剑在她手腕上割开一道深浅适中的口子,看着细细的血流落入碗中,空气中弥漫开来的淡淡腥味,让他有一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等到付清欢手里的碗盛了大半温热的血液,封凉立马叫人包住了那道创口。 付清欢却根本没有理会自己手腕上的伤,而是把手里的碗举了举,“把这个端进去,喂王爷喝下。” 旁人均是一愣。 付清欢刚要皱眉,却感觉到手中的分量一轻,“青龙?” “他受伤了,”旁人顿了顿,“我是玄武。” 付清欢随即听到房门被打了开来,应该是玄武端着她的血走了进去。 封凉替她包扎完伤口,松开了她的手腕。 “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付清欢还没回答,便感觉到面前的人转过了身。 “对不起。” 她说这句话的声音,只有她一个人听得到。 晚晴哭着跑了过来,向她倾诉这些天的担忧和惶恐。 明月也跟了过来,语气淡淡地询问了她的近况。 “王妃先回屋吧,站在外面太冷了,晚晴你扶着点王妃。” 晚晴应了一声,随后扶着付清欢的手,“王妃,我们先回房去歇着,王爷这边有蒋大夫。” 付清欢没有拒绝,在晚晴的搀扶下回到了自己的房内。 熟悉的熏香,熟悉的温度。 “这几天王爷都是在这里睡的,所以这暖炉里的炭火没断过,王妃你先烤烤火,”晚晴扶着付清欢坐到床边,而后又把炭炉往床边挪了点,最后蹲到付清欢的脚边,“王妃这裙子上都沾了泥和雪,晚晴帮你把衣服换了吧。” “我去让人打热水来。”明月转身走出了屋子。 付清欢没有说话,默然地让晚晴帮自己把衣服脱下,忽然就听到一声哽咽。 “王妃这几天怎么瘦得这样厉害,”晚晴直接就哭了出来,“就算是南疆刚回来那两天,晚晴也不见王妃瘦成这样。王妃你这几天去哪了,大家都好担心……” “晚晴,”明月引着下人把浴桶抬进来,“不要吵着王妃。” 晚晴随即住了口,但哽咽却还是不断。 付清欢的嘴唇颤了颤。 温热的水流没过肩膀,由上至下,仿佛一双轻抚着她身躯的手。 蒸汽蒸得她有些晕,刚在浴桶中坐了一会,便忍不住用手捂住了口。 明月在一旁一眼就看明白了,随后对晚晴使了个眼色,自己走出了屋子。 晚晴小心翼翼地替付清欢擦着身子。 “晚晴。”付清欢叫了她一声。 “晚晴在呢,王妃有什么吩咐?” “这几天,让你担心了。” “王妃说得这是什么话,”晚晴的声音又哑了一些,“只要王妃能够回来,什么事情都算不上事。王妃不知,这几天最担心王妃的人除了王爷,便是明月姐姐。先前王妃离开,王爷大怒,是明月姐姐跪在院子里,请求王爷不要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情来。王爷是因为听了明月姐姐的话,才会没有动宋姨娘和二小姐的。” 付清欢没有说话。 待到沐浴完毕换上衣裳,明月端着一碗汤药从外头走了进来,付清欢闻到淡淡的药香,便知道明月已经知道自己怀有身孕的事实。 “晚晴,”明月把碗放在了桌子上,“伺候王妃把这药给喝了。” 晚晴应了一声,随即端着碗拿到付清欢身边,忽然又看了看碗里的药,“这个药,跟王妃先前喝的好像不一样。” “这是安胎药,”明月声音仍旧听起来波澜不兴,“从今往后,你伺候王妃要更加尽心尽力。” 晚晴面露喜色,“王妃有了?” 付清欢轻轻点了点头。 晚晴高兴地端着药碗服侍付清欢用药,明月在一边看着付清欢把药喝完,方才端起了空碗,准备转身离开,不料付清欢却忽然叫住了她。 “明月,”付清欢顿了顿,“晚晴没有照顾孕母的经验,你和她一起伺候我吧。” “是。”明月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晚晴看着明月出去,眉梢都带上几分欢愉,“明月姐姐可真是个好人,王妃你说对吗?” “对。”付清欢点头。 朱恒在外面禀报,说是蒋大夫已经出来了。 付清欢连忙让晚晴扶着自己去封隐自己的房。 这个地方她还是第一次来,自从她与封隐成婚,他便一直睡在他们共同的房内。偶尔有几次不见他回来,付清欢问了下人才知道,他只是在书房坐了一晚,这个房间,他似乎从来都没有用过。 “王妃,”蒋大夫给付清欢行了个礼,“在下能不能问王妃一个问题?” “问吧。”付清欢遣散了周边的下人。 “在下替王爷看诊多年,一直知道王爷体内有道不寻常的气,强劲却又没有规律,后来王爷才告诉在下,此为血蛊所致。关于千兰蛊术,在下只是有所耳闻,却不知王妃如何知道用自身的血液,能够压制王爷体内的乱流?” “这件事我知道已久,但是没有对外声张,这和王爷体内的血蛊一样是个秘密,所以还请蒋大夫保守秘密。” “这是自然,”蒋大夫低了低头,“改日等王妃愿意坦诚相告,在下一定洗耳恭听。” “那你先来跟我说说为何王爷会走火入魔。” “王爷之前不知从哪里得来了一些丹药,说是可以镇住血蛊,但是事后却会有极大的排斥反应,这些天王爷深受其苦,后来烧伤受到了感染,身体也被进一步破坏了。因此王爷这一段时间必须要好好静养,定时服药,三天内不能吹到外面的冷风。” 付清欢一一应下,随后让蒋大夫离开,自己摸索着坐到了床边。 她摸到了封隐的手,还是那么冰凉。 但是在他的手心中,她摸到了那枚耳环。 154.第154章 谁下的毒手 那是那枚被她丢在雪地里的耳环。 付清欢的眼圈有些泛红。 “为什么不解释?如果你告诉我事实,我会跟你回来,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轩儿死了,”封隐的声音听着有些虚弱,却又格外清明,“我没能保他平安。” “宫内明火被严格控制,为什么明华殿会忽然起火?”何况就算是明华殿里真的起火,里里外外那么多人,怎么会任由火势大到那种地步。 “火是从里面烧起来的,纵火的人是轩儿自己,”封隐顿了顿,“我不知道他会做出那样的举动,我从来没想过要他的命,真的。” 如果封昊轩没事,他或许还能让自己说服她留下,但是封昊轩偏偏在这节骨眼上死了,封隐头一回有了百口莫辩的感觉。 就算他有过篡位的念头,他也没有想过要封昊轩的性命,辅佐一年余,就算他不是忠心耿耿办事,但也算得上尽职尽力。他一心富国强兵,就算封昊轩当皇帝,他灌输的也都是正面的思想。 付清欢默了默,说了一句“我知道。” “虽说是他自己服毒纵火,但是这件事还是疑云重重。首先轩儿身边的人不少都听我命令,不可能把毒药交到他手上。其次就算是他低落绝望,也不可能把事情做得这么绝。何源一直开导他,他向来心软,没理由拉着何源一起去死。” “你的意思是,他这么做是因为受人唆使?”付清欢蹙眉,“谁这么狠,要把他害到这种地步?如果皇上没了,哪些人受益最大?把那些人找出来一一排查,也许就能找到答案。” 封昊轩还这么年轻,付清欢简直难以置信,有人会对他下这么毒的手。 “收益最大的人,是我。”封隐苦笑了一声,“你愿意相信我么?” 付清欢抿着唇,忽然感觉到封隐那只带着冷意的手掌放在自己手背上。 “如果我发现这不过是你设计的一场苦肉计,我一定会让你后悔这么做。”付清欢抽回自己的手,“让人去查,想要害皇上的人一定是觊觎皇位的。除了你,距离皇位最近的人是肃王。我虽然听说肃王为人刚正不阿,不追名逐利,但是传言终究是传言,肃王是否真的清白谁也不知道。何况就算肃王自己无意当皇帝,想要捧他上位的人也有可能这么做。毕竟肃王与你反目,必定不想让你登基,一旦他选择自己继承皇位,那么暗中下黑手的人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付清欢垂眸,“除了你和肃王,还有一个人跟这件事有关,那个人,我会亲自去查。” 她相信颜玉卿,就算他也想着皇位,但是他不至于会做出毒害封昊轩这种事。 但是苏笑生就说不定了。 封隐想问她还有一个人是谁,但是看到她的表情,封隐还是把到了嘴边的问题咽了回去。 她不想说,他便不问。 “王妃,红玉夫人想要见您。”晚晴在外面轻轻叫了一声。 付清欢站了起来,“你好好休息。” 封隐忽然拉住了他的手,“你不能走。” 付清欢顿时心里发涩,“我不走,你安心休养。” 封隐还是没有松手,付清欢只得把他的手轻轻拿开。 许是喝完药有些犯困,封隐没有再继续纠缠下去,而是浅浅地睡了过去,付清欢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心里忽然就有些不忿。 如果真是有人暗中搞鬼,把原本可以圆满收场的事情变得一发而不可收拾,她绝对不会原谅他。 付清欢刚从房里出来,便听到红玉有些焦急地喊声。 红玉也顾不上行礼,就直接过来拉起了付清欢的手,“听说前些天晚上宫里出了大事,我以为王妃在宫里,还担心了很久,后来才听说王妃在别处,那我就放心了。” 红玉想搀着她,结果自己也是个需要人搀着的主,只得让芙蓉扶着自己,让晚晴扶着付清欢,朝着中庭走去。 “你从何处听来的消息?”付清欢有些讶异,她一直以为红玉只关心府里的事情,对外面的事情全然不知,结果她竟然连自己出走的事情都知道了。 难道说她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封隐去找红玉倾诉了心事? “是芙蓉告诉我的,”红玉笑了笑,“芙蓉也是从江海那里听来的,我也不是有意要打探王妃的消息,只是有的事情不知道心里安定不下来。” “江海?”付清欢在记忆中搜寻了这个名字,“哦,是那个原先守着隐王府的羽林卫,芙蓉……和他在一起了?” 芙蓉就在边上,听到这句话不由地红了脸。 红玉倒是笑得坦然,“我觉得他俩挺合适,那个江海人还不错。” “是不错,”付清欢脑海里隐约付出一个直率的笑容,“既然有了归宿,那就好好准备办事吧,到时候有什么需要告诉我,份子从王府里头出。” 红玉随即就是一愣,“王妃,芙蓉她不过是个丫鬟。” “丫鬟也是隐王府的人,”付清欢顿了顿,“我知道芙蓉父母早逝,所以隐王府以后就是她的娘家。” “奴婢谢过王妃,”芙蓉当即就跪在了付清欢面前,随后想到付清欢眼睛看不见,心里的难受便又增加了几分,“奴婢这辈子都会念着王妃的大恩大德。” 付清欢只是轻轻地笑了笑,“起来吧,这没什么。” 晚晴的步子放慢了一些,“王妃,前面那边的青苔积了冰,有些滑,您走慢一点。” 付清欢应了一声。 “那我就先回去了,”付清欢就着声音的来源朝着红玉的方向别过脸,“你好好在屋里安胎,尽量少出来走动,别再像上次那样把自己摔着了。” “哎,”红玉应道,“王妃有什么事,可以找我说,我可以帮王妃排忧解难。” 言下之意,就是让付清欢不要想不开,更不要动不动就出走。 付清欢知道红玉的关心,随即微微笑了笑,准备回房,脚下却又一顿,“芙蓉。” “奴婢在。”芙蓉上前走了一小步。 “能不能帮我一个忙,让江海递个口信给那位叫做周鑫的将军,就说我有事要问他,让他有时间上门一趟。” 155.第155章 联手周鑫 周鑫没有上门,而是约付清欢在一家茶馆会面。 付清欢在晚晴的搀扶下坐到了周鑫对面,随后让晚晴替自己倒了茶水后离开。 周鑫之前就听说了付清欢失明的消息,但是亲眼见到,心里的感觉却又有些不一样。 她瘦的颧骨都有些突出来,一双原本充满灵气的眼睛陷得更深,却是空空的没有焦点。 周鑫心中顿时一紧。 付清欢捧起手里的茶喝了一口,“这些天,劳烦周将军四处找我了。” “王妃言重,那不是我们南营的职责,”周鑫接话道,“寻找王妃的人都是西营的人。” 付清欢微微一敛眸。 南北营还没完全归顺于封隐。 周鑫其实还有半句话没说,南营没接受命令,不代表他没有参与搜寻。 “我今天约见周将军,其实是想问一件事,”付清欢顿了顿,“宫中侍卫都是出自于羽林四营,明华殿守卫虽然以西营为主,但是还有不少是南营的人。之前明华殿大火,周将军对于此事应该比我更清楚,所以我这次来,是想向周将军要一份名单,当日守着明华殿的南营侍卫,究竟是哪些人。” “属下知道王妃想查,但是这件事情由大理寺跟进,名单昨日便已经上交大理寺卿,季大人交代了,不论谁都不准过问此事,所以属下恕难从命。” “周将军真的以为大理寺能够查出来么?”付清欢轻轻一笑,“若是大理寺办事真有这点效率,王爷这会也不会再王府里躺着了。” 周将军没有出声,只是看着面前这个一脸轻嘲的女人。 她先前出走,原因只能是因为封隐,但是现在却又为了封隐跳出来,他实在是有些看不懂她的心思。 “周将军把名单交给我,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只要周将军不说,就连王爷也不会知道这件事。”付清欢放下手里的空茶杯,“不是我口出狂言,有的事情大理寺卿查不到,王爷查不到,但是我却能查到。” 她总觉得这件事和苏笑生有关,但是苏笑生若是为了替颜玉卿铺路,这么做未必也太狠了些。 一定是有什么人或事被她忽略了。 “王妃还是不要逾越了,”周鑫的语气听起来多了几分严厉,“皇上现在伤重,但是还不至于到不省人事的地步。何大人说了,一切依照皇上的吩咐来,受伤的是皇上自己,别的人不要想越过大理寺去办事。” “伤重?”付清欢轻笑着摇了摇头。 看样子封隐是为了怕出乱子,把消息封锁了起来。 付清欢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现在每每去查一件事,她都希望所发现的事情能对封隐有利。 比如这件事。 如果封隐真的想要皇位,肯定直接就把封昊轩去世的事情公告天下,自己好趁机上位。 周鑫坐在对面,想要从付清欢的脸上看出些什么,却发现她将心思隐藏得极深。 他一开始看守隐王府的时候以为这不过是个天真又有些可怜的女人,但是她一点一点把本性展露在她面前,却又一点点地让他感受她的神秘。 这如同是一杯毒药,吸引着他,让他想要探寻,她内心深处的想法。 周鑫帮付清欢把杯子满上。 付清欢感受掌心传来的热度,说了一声“谢谢。” “王妃对这件事有什么想法,不妨先和属下说说。” “我不和你说,除非你把名单交给我。”付清欢的语气变得强硬起来,“其实就算周将军不给,我也能够设法查出来,只不过是时间问题。但是如果周将军肯帮我这个忙,作为回报,我也可以告诉周将军一个极富价值的秘密。” 付清欢并不觉得自己跟周鑫坦白是赌博,因为她知道周鑫的为人,就算他跟那个比猴还精明的户部尚书是亲属,但是付清欢还是觉得周鑫这个人可信。 周鑫沉默了良久,最后说了一句,“我明天就让人送来给你。你说的那个秘密,究竟是什么?” “有关皇上的。”付清欢说完闭紧了嘴唇。 周鑫会意,“没有人能听到你我的交谈。” “皇上已经没了,”付清欢直言不讳道,“就在明华殿起火那晚。” 她没有告诉周鑫,封昊轩的真正死因。 “你说什么!”周鑫顿时从桌前站了起来,嗓音也提高了几分,“王妃可是在说笑?” “这种说出来会砍头的话,我会拿来当玩笑说?”付清欢反问道,“难道你就不怀疑吗,为什么皇上受了重伤,给大理寺下命令还要通过何大人,而不是直接让季大人进去?季大人深得皇上青睐,也是皇上一手扶持上去的,难道皇上对他的信赖会比对何大人的少?” “那何大人为何擅作主张?” “他哪来的胆子和权利做出这样的决定?”付清欢把周鑫给自己倒的茶喝下去,“皇上已经去世了,有眼色的人会立马选择站队。周将军觉得,何大人是因为什么人,才会欺骗众人的。” “是隐王!”这是周鑫的第一反应。 付清欢微微蹙眉,“周将军别忘了,宫里还有一位王爷。而且那位王爷军功在身,饱受赞誉。” “但是肃王爷不是那样的人。” “什么这样那样,这么做还不是为了大局着想。肃王爷不可能不知道皇上驾崩的消息,不然凭他的性子怎么还会从容地在自己宫里睡着?” “那你的意思是,在这件事上,隐王和肃王达成了一致。” “对,虽说有诸多不和,但是皇上驾崩非同小可,要是传出去,整个北陵都要晃三晃,封锁消息不过是权宜之计,这件事瞒不了多久,消息很快就会变得人尽皆知,而我们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在两位王爷不得不宣布皇上死讯之前,找出问题的关键所在。” “我们?”周鑫玩味地重复了一下这两个字。 “对,是我们。”付清欢肯定道,“大理寺那边所有人都被蒙在鼓里,两位王爷还在观望。周将军就算是无心名利,也该为自己谋一条出路,不然新皇登基,那些懂得见风使舵的人上了位,周将军的日子也不好过。而且我敢打赌,新皇登基整肃之时,一定会查到户部头上,就算周将军与周允大人不是同路人,但是仕途也会受到波及。” “所以王妃想让属下站在隐王府这一边。” “我说的我们,是只有你和我,”付清欢说道,“这跟隐王府一点关系也没有,我只是想弄明白这件事的来龙去脉,然后确认一些事情,周将军这一次帮了我的忙,日后有需要我的地方,我都能拉周将军一把。” 周鑫心里有些不自在,听一个女人说拉自己一把,换做任何男人心里都会不痛快。 但是不痛快归不痛快,周鑫还是点下了头。 付清欢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她现在不能什么都听封隐的,查案办事,她要用自己的人。 从晚清到周鑫,这些都是她作为私人帮手的人。 “周将军要做的很简单,告诉我那晚是哪几个南营羽林卫守着明华殿,他们的背景如何,近期和什么人有过密切接触。还有,”付清欢顿了顿,“麻烦周将军帮忙查一下,皇上近期和什么人有过秘密接触。” “这我怎么查得到。” “周将军可以的,”付清欢对他微微一笑,“皇上这几天接触的人并不多,要查的话范围很小,而且我已经大概知道这件事和谁有关,所以周将军只要查的稍微细致一些,我就心里有数了。” “那好,”周鑫点头,“我尽快给王妃消息。” 付清欢这才露出由衷的笑容,“那就多谢周将军。” 付清欢刚准备叫晚晴进来,周鑫忽然说了一句“王妃稍等”。 “周将军还有事?” “属下有一件事想问王妃,王妃可是半年前恢复的心智?” “是。”付清欢没料到他会问自己这个问题。 “那王妃是不是仅仅保留了从前十五年的记忆?”周鑫继续问道。 “不完全是,因为我连从前的事情都记不清楚。” “那这些谋略权术,王妃都是从何学来?” “我无师自通,你信不信,”付清欢说了句瞎话,随后把晚晴叫了进来,显然不想和周鑫深入讨论这个话题。 周鑫也不再自讨没趣,看着付清欢被晚晴搀扶着离开。 以他的身份,于情于理都不该出现在这个地方,但是他还是来了。 或许从一开始,他就已经下意识地站在她这边了。 周鑫对自己这个认知感到有些不舒服。 走出茶馆,付清欢的身影已经消失无踪。周鑫才走了几步,便忽然被人给叫住,转头一看,却发现是周允府上的管家。 “周将军,我们家大人有请。”那管家笑得有些谄媚。 周鑫把不悦压在心里头,随后跟着那管家朝着另一个方向离开。 而此时,付清欢却被晚晴搀着从另一边的拐角中走出来。 “王妃,周将军跟着一个中年男人走了。” “找个人,给点好处,让他帮忙盯着周将军去了什么地方。” 156.第156章 想好了吗 付清欢事后听人回报,周鑫去的地方是周允的尚书府。 这在她的意料之内,秦宗凯的事情给朝中官员敲响了一记警钟:任凭你平日权势如何滔天,到了关键的时候,能够掌握皇城军队的人才是最可靠的,血战之际,没有贵贱,只有屠杀。 而周允作为周鑫的舅舅,这个时候当然要尽力拉拢自己的外甥。 付清欢却知道周鑫不会替周允办事,不然就凭周允和封隐的关系,他那个时候也不会对隐王府那么公事公办。 马车还未回到王府就停了下来,付清欢让晚晴出去问了情况。 “王妃,那位封凉公子在前面。”因为封凉一开始都是从王府正门进,所以晚晴认得这个英俊的少年。 付清欢犹豫了一下,随后让让晚晴扶着自己下马。 封凉看着付清欢下马,走到了她的身边,“想好了?” 付清欢知道他问的是什么,随即点了点头。 封凉心中不禁泛起一丝苦笑,其实他昨天就已经知道答案,现在却又不死心地再来问一遍。 “天策军那边的粮草仅仅够撑上三天的了,如果皇上还不做出决策,我没有办法让他们不出乱子。” “我知道,”付清欢顿了顿,“肃王很快就能回到军营,到时候军心自然能定,这点我跟你保证。” 封凉看着她从容而坚定的神色,心里忽然就多了几分伤感,“这是隐王向你做出的保证?” “是,”付清欢觉得自己有必要替他再解释两句,“他已经决心悔改,肃王很快就能获得自由,皇城中的骚乱也能逐渐平息下来,再给他一些时间。” “他现在欺骗你,你现在还愿意在这件事上相信他?”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付清欢苦笑了一下,“我怎会对他全然信任,但是我相信自己双眼所见,有的事情假不了,而且一些私底下的事情,我让我自己的人去查,就连他也不会知道。你帮忙稳住天策军那边,眼下的问题很快就能得到解决。” “我会尽量,但是王将军今日一直在问起苏笑生的问题,那个人给了王将军消息,现在又忽然一点动静都没有,实在让人怀疑,但是王将军现在宁可相信苏笑生,也不会相信封隐一句话,我也没有办法说服他。” “无论如何,不能相信苏笑生,”付清欢义正言辞道,“如果我没有猜错,这场大火跟他有关,不管怎样,他终究是个外人,而且他在北陵的动机也并不单纯。” “但是他和颜玉卿走得很近,我知道你和颜玉卿关系很好。” “这并不代表我和苏笑生关系如何,”就算苏笑生关心自己,但是自己只不过是他一个旧人的女儿,跟整个千兰的利益比起来根本不足挂齿,而她站在了他的对立面,“就算他的信里有真话,你们也不能把天策军的生死交到他手上。” “这点我知道。”封凉说完这句话,又不知道该再说点什么,想了一会才下定决心般地说了句,“其实我来,是想告诉你,我先前说,让你以后不再受委屈,这句话永远有效,只要隐王府里有任何让你待不下去的地方,你随时都可以找我帮忙。那个泰安钱庄,我昨日去过了,那边运作良好,你可以放心。” 付清欢浅浅地笑了笑,“我知道,谢谢你的好意。如果没有别的事情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她必须要和封凉保持距离,再这么纠缠不清下去,封凉只会觉得自己还有希望,从而越陷越深。 感情的事情,必须快刀斩乱麻。 她就是一开始没能管住自己的心,才会被封隐糊弄了这么久。 先前在南疆,她只顾着处理公事,忘了关心封凉的感受,才会对封凉的感情后知后觉,这是她的过错。 “没事了,”封凉说完,忽然又上前去拉她的手,“我说的是真的,我一开始就说过封隐不能信,你不要又被他蒙蔽了。如果过几天皇城真的发生什么暴动,你不要再为了他不顾惜自己的性命。” “我知道,”付清欢费力抽回自己的手,随后听到了晚晴在一边轻轻的抽气声,“你也要小心。” 付清欢不再犹豫,转身上了马车。 她怎会为了封隐不顾自己的性命?如今他们的性命都连在了一起,他要是有什么事,她也无法独活。 一想到这件事,付清欢心中便会有一丝微妙的情绪。 血契是一开始就种下的,也就是说如果她在南疆出了任何事情,封隐在陵安也活不了,她先前只是觉得封隐用这个限制她,但是现在想来,封隐其实是在拿自己的性命去赌,赌她平安归来,若是她出了事情,他便用自己的命来抵罪。 “王妃,”晚晴在一边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恕晚晴多言,那个封凉公子,对王妃是不是有那点意思?” “那又能如何,他才这么小,我又是这样的身份,”一提到封凉,付清欢就觉得有些无奈,“你别让别人知道这件事,我现在很困扰。” “晚晴明白。但是那个封凉公子,看起来有些固执。” “岂止是固执,”付清欢苦笑了一声,“他明知道我是隐王妃,还把自己的意思表现得这么明显,光这点就已经足以令我感到麻烦了,现在我都已经回到王府了,他还是不依不饶,我真是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 “晚晴倒是有个想法,王妃想不想听?” “说。” “其实封凉公子如此坚持,是因为觉得王爷对王妃的心思尚待考量,只要让封凉公子知道王爷对王妃的心意,他自然就会选择离开了,”晚晴慢慢说道,“感觉封凉公子对王妃,更多的是关心。” “我怎么觉得你在拐弯抹角替王爷说话?”付清欢不由微微一笑。 晚晴吐了吐舌,“其实经过这件事,晚晴也觉得王爷人变好了。” “但愿吧。”付清欢闭了闭眼。 一回到王府,付清欢便听说封隐在房间里发了火。 157.第157章 赌气的封隐 付清欢还没走进房间,便听到封隐沉郁而愠怒的声音,“不管她现在去了哪,都把她带回来。” 朱恒有些无奈地应了一声,随后走出门,正好看到了走到门口的付清欢。 “王妃,”朱恒一脸如释重负,“王爷正要让属下去找您。” “我这就进去。” “王爷今天的药都还没有喝。” 付清欢闻言眉头一皱。 “知道了,让人把药端来。”付清欢让晚晴扶自己走到床边,随后遣散了下人。 “怎么不吃药?” “你今天去哪了?”封隐反问。 “我只不过是让晚晴陪着我出去办点事情,”付清欢从封隐的话语中听出了几分急切,不由微微一愣,“你就是因为这个没有喝药?” “那又如何?” 付清欢忍不住有些想笑,她真没想到封隐也会赌气。 丫鬟恰好把药端了进来,付清欢随即挪了挪身子,让丫鬟喂封隐喝药,不料他又来了一句,“你喂我喝。” “我怎么喂?”付清欢顿觉不可理喻,她什么都看不到难保不会把药汁倒到床单上去。 “你喂我喝。”封隐还是坚持。 付清欢无法,只得慢悠悠地从丫鬟手里拿过碗,摸索着把勺子柄调整好,然后舀了一勺汤药,把碗在下面接着递过去,“你自己凑上来一些,我怕把握不好距离,把药撒了。” “你可以不用勺子喂。”封隐说道。 付清欢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不由轻轻咳了一声。 一旁的丫鬟识趣地退了下去。 这的确是最好的喂药方式,付清欢索性把拿着勺子的手移开,自己含了一口微苦的药,往床边凑了一些。 封隐的唇随即贴了上来,强势地稳住她的唇,张口让付清欢把药汁渡过来,却没有再放开她的意思,索性用左手托住了她的后脑,更加急切而深入地吻上去,仿佛是在急于证明什么,又是在确认什么。 付清欢怕洒了药,只得一手把碗拖平,一边任由他索吻。 唇舌间,淡淡的药味弥漫着,两人的唇密不可分,连齿都轻轻擦碰在一起,他的舌恣意扫过她的口中的每一处地方,随后勾着她的舌吮吸****,愈发深入,最后几乎要把整个人都贴上去。 封隐的呼吸蓦然便重,要不是他现在有伤在身,他恨不得直接就把她抱到自己边上来。 付清欢觉得身子有些发软,胸口也变得有些缺氧,她想抽身,封隐却根本不给她机会,最后付清欢喘不上气,忍不住用手背去推搡封隐,结果药汁就不可避免地撒开了不少。 付清欢不禁微微皱眉,“把这些喝完,再让人熬一些端过来,再不好好喝药,我就让丫鬟进来喂你喝。” 她嘴上说着责怪的话,脸上却带着娇羞的红晕,付清欢自己只是觉得脸上有点发烫,但是封隐却将她的动人神态收入眼底。 接下来的小半碗药,封隐没再怎么折腾,只是付清欢每喂过一口,就会被他含着唇舌轻轻吮一下。 等到喂完药,付清欢觉得自己纵使有再厚的脸皮也没法再在这屋里待下去,刚准备起身离开,却被封隐拉住了手腕,“你陪我躺一会。” “床单可能打湿了,你药也没能喝完。” “这些都不重要。” “那我让人再多熬点药送来。” “你忍心这个时候让人进来打搅我们?”封隐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满。 付清欢又好气又好笑,“你喝药要紧,等你喝完了,再让人把床单换了,我就陪你。” 这样孩子气的封隐真是让她大开眼界,没想到封隐也会无理取闹。 但是这样的封隐,却有着几分独特的可爱。 付清欢几乎想伸手去揉揉他的柔软的发。 “本王说了不要让他们进来,”封隐的声音听上去多了几分严厉,“现在把碗放在地上,随后过来陪本王躺一会。” 天知道他现在有多想搂着她,就算什么都做不了,她在自己怀里,他才能感到安心。 “行,”付清欢拗不过,只得把空碗放在了地上,随后摸索着把被子掀开一些,还没确认躺的位置,便感觉腰间传来一阵力道,接着整个人便被带进了一个柔软的怀抱。 鼻间充斥的气息是如此熟悉,凛冽中带了一分不易察觉的温柔。 “你的手不是有伤吗?”付清欢不敢乱动。 “伤在右肩,你躺外面不会碰到我的伤口,”封隐把头埋在她的发间,嗅着那淡淡的清香,“我昨晚便想搂着你睡,可是你很早就睡了,我便没让人叫醒你,你今天,明天,还有以后,都要这么陪着我。” 付清欢有着片刻的失神。 封隐这样,算是在表白吗? “我知道我做错了很多事,把你伤的很深,再多的对不起也于事无补,但是我愿意用接下来的时间一点一点弥补我的过错,只要你不要走,只要你能一直这样留在我的怀里。” 付清欢听着他难得放软的语气,眼睛忽然就有些发酸。 “我相信你。” 封隐没再出声,只是这么静静地搂着她,他从未感到如此的安心过,昨晚她回来,他一晚上都辗转反侧,就怕她离开,所以让朱恒和玄武在她的房间带了人,前前后后守了一整晚,就怕她又从自己眼皮底下消失。 她今天出门,他便一直让人跟着,他知道她今天去见的人是周鑫,但是他绝对不会多问一句。 现在只要她肯留下来,他便愿意让自己尝试着去相信她,并给她自由。 两个人就这么一直躺到天黑,付清欢到最后直接在他怀里睡了过去。 房间没有掌灯,封隐看着她的睡颜一点一点模糊,最后轻轻地吻上她的额头。 她回来了,真好。 直到付清欢从封隐怀中迷迷糊糊地睡醒,才让人进来掌了灯,再把晚饭端了进来,当然,她没有让人忘记,把之前洒了的药再补上。 等到两人用过晚饭,封隐用完药,蒋大夫又进了房,替封隐把了脉。 “王爷现在脉象平稳,应该没有大碍,只不过这肩上的伤口马虎不得,这伤口面积大,要是受了感染麻烦不小,还请王爷万自珍重。” 封隐应了一声,随后又让下人把东西都撤了下去,搂着付清欢睡了一整夜。 因为她在他怀中,所以他睡得格外安心。 付清欢是被闷醒的,因为封隐的胳膊箍得太紧,她几乎有些难以呼吸。 “醒了?”头顶上传来封隐有些沙哑的声音。 付清欢应了一声,刚要坐起来,就被拉下去接了他一个绵长的吻。 “我要进宫去见肃王,”付清欢摸了摸自己有些发烫的脸,从封隐的怀里起来,叫了晚晴进来伺候自己起身,“天策军的粮草要用完了,再不想好怎么安置他们,皇城里又要被闹上一场了。你现在身上带着伤,这件事让肃王去处理比较好,更何况天策军本来就是归他统领。” “这件事我已经让人交代过他了,就算你不进宫,他也会处理好的。” “那我去看看何源,”付清欢一边穿着衣服一边说道,“我要问问关于这几天皇上生活上的细节,看看能不能找出什么蛛丝马迹。那个暗中做手脚的人就算不是宫里的人,也一定跟宫里的人来往密切,所以皇上接触过的每一个人都要好好查。” “明华殿的人,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人证没了,物证总能找到,”付清欢坚持道,“只要做过一件事,就一定会留下线索。” “这件事和苏笑生应该脱不了关系,但是你查事情的时候,不要和他打太多交道。” 付清欢明白他的意思,苏笑生和自己的关系有些特殊,封隐担心自己会被苏笑生动摇,但她自己本身也不愿和苏笑生多接触。 苏笑生对于自己母亲的那份执着,无形中让她倍感压力。 付清欢最后还是先进宫去找了封决,封决恰好下令让人拨了粮草下去,把大部分天策军调回南疆,然后再天策军动身之前,把王阳叫进了宫里。 付清欢进宫的时候,王阳恰好从宫里头出来,等到她进了宫室,却听到了封凉的声音。 “见过隐王妃。”他极为难得地对自己行了个礼。 “来人,给隐王妃看座,”封决对付清欢的态度倒是很和善,他听说了不少关于她的事迹,知道这个女人虽说被封隐所利用,但是做的事却是让他难以不动容,放眼整个北陵王朝,他再也找不到一个能够做到这份上的女人,“一直听说王妃的事情,今日终能见王妃一面,本王很是高兴。本王先前中毒昏迷,多亏隐王妃愿意割爱赠药,才能让本王醒来。” 封决说的这番话,完全是出自肺腑。 “这是我应该做的,”付清欢和气地说道,“我今天来宫里,一来是想看看肃王的近况,另一方面是想和肃王说点关于皇上的事。” “隐王妃但说无妨。”封决遣散了所有的下人。 “皇上的事情,我都已经知道了。我也已经让人去调查皇上之前接触过的人,我来是想提醒肃王爷,这皇宫里有内鬼,不知那人身份是什么,地位又如何,那个人是北陵王朝潜在的危险。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把那个人找出来。” “隐王妃这话有些说错了,”封决摇了摇头,“眼下还有一件远比找内鬼,更为重要的事情。” 158.第158章 眼光不错 “眼下还有一件远比找内鬼,更为重要的事情,”封决似笑非笑地看着付清欢,“既然王妃已经知道皇上驾崩,这北陵不可一日无君,王妃是聪明人,必当明白本王的意思。” “肃王是要我做出选择吗?” “不,”封决笑得还算和善,“王妃是明事理之人,只不过有的事情身不由己,本王不会让王妃觉得难做。” 付清欢闻言眉头一皱,“请恕我直言,我并不喜欢和人打太极,肃王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王妃果然是爽快人,”封决笑意更甚,“本王只是想知道一些关于苏笑生的事情,此人送到天策军中的信我也看过,言辞恳切,看了倒是让人感动,只不过他的身份却让人难以信服,凉儿也同本王说过,王妃说此人不可信,所以本王这次,想和王妃当面谈谈关于苏笑生的事情,确切的说,是苏笑生和宫中诸人的关系。” “我知道的,肃王应该也知道。” “本王知道,王妃还有的事情没有说,”封决忽然觉得付清欢的眼睛失明很是可惜,那么聪明的一个女人,目光应该也是澄澈而明亮的,眼睛向来是暴露内心的地方,但是现在她两眼无神,他什么都看不出来,“苏笑生知道宫里不少事情,有的事情甚至连你我都不甚清楚,所以本王想问的,是关于苏笑生的往事。” 付清欢默了默,封决一定是发现了什么,抑或是苏笑生在信上写了什么,不然他不会这么问自己。 关于颜玉卿的事情,是万万不能说的,付清欢暗自沉思,怎么说才能够解决封决的疑虑,又不把颜玉卿给暴露出来。 封决见她沉默,随即又追加了一句,“听闻那个苏笑生与玄机阁阁主走得又很近,王妃既然身为那阁主的挚友,知道的事情应该也不少。” “肃王,”付清欢正色道,“先前您中毒昏迷,我在军中听说诸多关于您的事迹,知道您行事光明磊落,刚正不阿。既然如此,肃王想必也是一个言而有信的君子。有的事情我与颜玉卿有约在先,恕不奉告,还请肃王爷体谅。” 封决听完付清欢这一番话,转而去看了看一边的封凉,眼神中带着几分赞许。 “那本王答应王妃,有关颜玉卿的事情不会多加追问,但是与颜玉卿无关的事情,还请王妃坦言相告。” “苏笑生先前和秦宗凯走得近,是因为当年被早早处死的大皇子,”付清欢缓缓说道,“当年的形势如何,肃王爷应该比我更清楚,大皇子是人心所向,秦宗凯和王兆向大皇子靠拢也不是什么秘密,只不过那个时候还有一个人暗中帮衬他们,那个人便是苏笑生。具体的情况我不知道,但是后来大皇子出事,苏笑生方才离开了陵安。至于他的目的,我想可能是与大皇子之间有什么利益交换。” “如此说来,苏笑生同北陵的内政大臣还颇有渊源,”封决拧起了眉,“那我北陵的不少机要信息,岂不是都被泄露到千兰去了?” “这个说不定,所以肃王万万不可再与虎谋皮。” “那王妃知道苏笑生现在人在何处吗?” “这我不清楚,也许还和颜玉卿在一起。” 封决没了声音,他站起身,看了眼封凉,又看了眼付清欢,再房内来回走了几步。 付清欢便面色从容地听着他来回的脚步声。 “隐王现在伤势如何?” “大夫说伤势已经稳定下来,只要多做休息,便没有什么大碍了。” 封决脚下一顿,“如此甚好。” 付清欢听得出他的言不由衷,心里有几分不悦,却也没有表现出来,“既然该说的都说完了,那我就先告辞了,王爷保重。” 封决看着她有些疏离的神色,不由多问了一句,“王妃可是对本王有什么意见。” “是,”付清欢直言不讳,“我敬重肃王,但也同样敬重我的丈夫。” 付清欢说完便走,封决一直看着她离开,随即看向自始至终保持沉默的封凉,“凉儿的眼光不错,只不过她已为人妻,而且心思分明是向着隐王,你还是不要想太多的好。” “是。”封凉垂敛着长长的睫毛,眼中神色有些莫测。 “我知道,你是听不进这样的话的,”封决笑得有些无奈,“你这孩子,平日里虽然循规蹈矩,但是又不失自己的主见,既然你都直接跟那隐王妃把事情挑明了,可见你的决心并不小。” 封凉用沉默代替了回答。 “这一次的事情,我三弟做得很出乎我的意料,就连何源都站出来替他辩护,我一时之间也不能做什么,你也不要沉住气,看看形势会怎么发展下去。隐王既然如今已经留在了隐王府,那你就尽量不要再去那个地方。” “凉儿谨遵父亲教诲。” 封决看着封凉顺从却又坚决的模样,不由轻轻叹了口气。 付清欢从封决的宫内走出来,正准备离开宫殿,忽然就听到一声凄厉的叫喊,心中不由一凛。 “怎么回事?” “王妃,”一旁的晚晴顿了顿,“那声音是从前头的朝云殿传出来的。” 付清欢抿了抿唇,朝云殿,她几乎快忘了这个地方。 “我要去看看王琰。” 晚晴脸上随即露出惊恐的神色,“王妃还是不要去的好,长公主如今已经彻底疯了,朝云殿里每天都有不少人受伤,晚晴担心王妃去了会有危险。” “那么多侍卫都看着,不会有什么事的。” “可是……”晚晴还是一脸着急,“皇上先前也下过令,任何人都不准靠近朝云殿,王妃就算过去了,那里的人也不会允许王妃进去的。” 付清欢微微勾唇,“是么?” 两人来到了朝云殿外头,两名羽林卫果然如晚晴说的那样,过来拦住了付清欢的去路。 “卑职参见王妃,皇上有令,闲杂人等不得靠近朝云殿,王妃请回吧。” “既然你们都说了闲杂人等才不能进去,而我是隐王妃,那你们觉得我能进去吗?” 两名侍卫闻言面面相觑,随后替付清欢让开了道。 付清欢微微一笑,随后让晚晴扶着自己,走近了朝云殿。 159.第159章 红玉失足 朝云殿依旧弥漫着浓郁的香气,却不同于付清欢先前所闻过的那种。 这香气闻着让人心神安定,完全没有先前那种脂粉的味道,付清欢知道这多半是封隐的意思,为的是让王琰的日子稍微好过一些。 凄厉的哭喊声从内室传来,付清欢在晚晴的搀扶下走了过去,便听到晚晴的一声抽气声。 “怎么了?”付清欢问道。 “王妃,我们还是走吧,”晚晴的声音都在颤抖,“这里,实在不是正常人能待的地方。” 付清欢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长公主,正在用一条鞭子抽打着一个宫女,地上好多血,周围的人就站在旁边看着……” 付清欢眉头一皱,刚要上前阻止,却又被晚晴拉住了,“王妃最好不要插手,长公主能这么做,是经过王爷默许的。” “默许?”付清欢拉高了嗓音,“他就这么草菅人命?” “王妃,长公主一天不虐打下人,整个人就会疯得更厉害,又是咬舌头又是撞柱子,王爷也是没有办法。” “这倒是露出本性来了。”付清欢想要再嘲笑几句,却怎么也没法对一个疯子刻薄。 王琰一边抽打着可怜的宫女,一边充满快意地叫喊着,在看到付清欢之后,她的声音陡然就高了起来。 “王妃!”晚晴见王琰冲过来,连忙把一边的付清欢推开,自己的肩上倒是多了一条口子,付清欢听到晚晴受伤,脸色顿时就变了,“你们就这么任由长公主这个样子?宣长公主的太医进来!” 底下的人随即照办,众人都知道王琰和付清欢的关系,便才想付清欢这趟是来落井下石的,没料到她看到朝云殿的景象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叫来太医询问王琰的病况。 “长公主之所以如此,多半是因为心结,”大夫也是一脸无可奈何,“王妃有所不知,长公主前一段时间的病症还要厉害,幸好后来王爷送来了这宁神的熏香,这才让长公主的日子稍微好过了一些。” “那那些挨打的宫女又是怎么回事,难道长公主非要通过这样的方式,才能让自己的心里舒服一些吗?” 付清欢刚说完这句话,便听到了王琰有些疯癫的声音,“付清欢,你这个贱女人,我要你不得好死,你……’ 王琰骂得越来越厉害,大有朝这边冲的架势,众人急急忙忙把她拦住,随后向付清欢陪着不是。 付清欢看不到王琰的疯态,却分明能从王琰的喊叫中听出她对自己的恨意。 “王妃还是回去吧,”那年迈的太医叹了口气,“长公主这个样子,老臣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付清欢脚下却是向前,她听得到王琰喉咙里传出的粗喘声,那双有些无神的眼睛依然清凉动人。 “太医能不能告诉我,如何分辨一个得了疯症的人,以及装疯卖傻的人的区别。” 那太医一惊,“王妃的意思是……” “我只不过是猜测,”付清欢摇了摇头,“至于结果如何,那是你们的事情。” 所有人都恭恭敬敬地接受命令。 “虽然长公主现在迷失心智,你们也不能趁机捞这朝云殿的油水,委屈了长公主殿下。”付清欢临走之前又这么嘱咐。 外面的积雪已经因为先前还算暖和的阳光给晒化了,地上的水重新结成了冰,走起路来有些费力,晚晴一个女孩子没有力气可以整个地扶着付清欢,随即叫了另一名丫头,帮着扶着付清欢离开。 付清欢坐在马车中,心中五味杂陈。 王琰那个样子,实在是出乎她的意料。 马车离开皇宫不久后停了下来,晚晴回禀,是王瑾母女在中途等着付清欢。 付清欢随即被引入了就近酒家的一个隔间内,身子还没有坐正,便听到了膝盖骨撞击地面的声音。 宋氏跪在了付清欢的面前,“民妇叩见王妃,多亏了王妃,民妇和小女才能安然无恙。” “你怎么就不恨我呢,要是没有我,王家就不会分崩离析,两位的日子也会比现在过得舒坦一些。” 宋氏自然明白付清欢说的舒坦是指哪方面,“臣妇怎会责怪王妃,大人先前的确是犯下滔天大罪,皇上会严惩也是依律办事,只不过可怜了府里头那些无辜的长工。” 王瑾任由自己的母亲跟付清欢攀谈,自己则是在旁边一言不发。 付清欢不由有些好奇,他日王瑾和蒋玉清在一起,两个闷葫芦要怎么一起过日子。 “蒋玉清什么时候来?”付清欢知道王瑾肯定已经把这件事和自己母亲说了,因此说起话来也很是直接。 “他原先说了,这个年陪我一起过,”王瑾的声音中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所以要来应该也就这两天了。” “那我就提前恭喜了,”付清欢真诚地笑了笑,“神医有什么打算,是让你和他一起去南诏?” “是,”王瑾点了点头,“其实在哪里都一样。” 付清欢表示认同,只要和重要的人在一起,在哪里都不会有太多分别。 “我们母女这次前来,不仅是为了向王妃道谢,还有另外一件事,想请王妃帮忙。” “宋夫人请说。” “我们想见一见长公主殿下。” 付清欢听到这个请求不由一愣,“我不明白夫人的意思。” 宋氏轻轻叹了口气,“听说长公主整日神志不清,我与瑾儿是她最后的亲人了,虽说中间发生过许多不愉快的事情,但是我们仍旧是一家人。” 付清欢有些被触动,“这件事我今早解决,还帮两位答复。” 王琰先前做了那么多恶事,连晚晴这样的丫鬟都看不过去。如今王家没了,她受不了刺激封了,但是曾经受过她欺凌和二娘与妹妹却给了她温暖。 付清欢回府的路上便一直想着这件事。 回到隐王府,付清欢一下马车便听出了府内的骚乱,她连忙让晚晴上去问问王府里发生的事。 “王妃不好了,听说是红玉夫人要早产!” “早产?她的孩子才六个月!”付清欢惊呼了一声,随后让晚晴扶着自己进了西厢,里面人来人往,忙得不可开交,见到付清欢却还要抽身来行个礼。 付清欢叫了个人来询问情况,一问才知道,红玉是在东厢的阶梯上摔下去的,而且还是封隐卧房门口的阶梯。 她隐隐觉得中间发生了什么事情。 付清欢叮嘱下人好好照顾红玉,随即走到了封隐的房内,却听到封隐严厉的呵斥。 “这一切都因你而起,你若是安分守己,遵照我的命令早点离开,事情也不会恶化到如此地步。” 晚晴凑到付清欢耳边,说房里跪了一个年轻的守卫。 付清欢已经把事情猜了个大概,却仍旧是问了一下事情的细节。 原来这侍卫便是封隐之前找的替自己与红玉圆房的替身,他一直在西厢里头,只是平时为人低调,一直没有注意。封隐原先都快把这件事给忘了,是这名守卫忽然找上了封隐,说是一片真心给了红玉,想要带红玉离开隐王府,和她出去生活。 照理说王家既然已经倒台,红玉对封隐的利用价值基本也就没有了,但是即使如此,封隐也是不可能让红玉离开,一来是因为那会让隐王府沦为众人的笑柄,二来是红玉的心思并不明确。 封隐能够考虑到红玉的感受,这让付清欢觉得有些难得。 封隐知道付清欢心中在想什么,随即又补充了一句,“我看你挺关心她。” “那事情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为什么红玉会摔跤?” “她刚好走过来,结果就听到了我和他的对话,”封隐语气不善,显然是在责怪那个有些自作多情的守卫,“一时急火攻心,从阶梯上摔了下去。” 这个时候一名下人慌忙从外面走了进来,“不好了,红玉夫人的情况不太妙。” 先前还跪着任由封隐训斥的男人立马站了起来,说了一句“我去看她”,随后便冲出了屋子。 付清欢微微皱着眉头,走到桌边,随后被封隐轻轻拉到怀里。 “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 “这种事情,交给你处理就好了,家务事,自然由王妃做主。” 付清欢被他这话说得耳根一热,“看红玉的意愿吧,如果她愿意,便让她跟那个守卫走吧。” “那你觉得她会愿意吗?” “不愿意,”付清欢回答得斩钉截铁,“因为她对你有感情。” 封隐闻言挑眉,这事他怎么就不知道? “就算她平日你怕你敬你,心中对你还是有爱慕之情的,这我看得出来。” “麻烦,”封隐忍不住皱眉,连日来一直藏起来的戾气都冒出来了几分,却又很快消失无踪,他抬手抚上了付清欢平坦的小腹,“你无论如何都要注意自己的安全,我不能让你和孩子有什么事情。” 一说到孩子,付清欢脸上顿时便布满了笑意,精致的五官轮廓显得格外柔和。 等到她从封隐怀中出来,走到西厢外,却听到晚晴说大夫来了。 160.第160章 打消对皇位的念头 “王爷,王妃。”蒋大夫走到门外对着两人行了个礼,脸色有些凝重。 “红玉姐姐的情况怎么样了?” “回王妃,老夫已经尽了力,只是,”蒋大夫叹了口气,“红玉夫人腹中胎儿尚不足月,实在没能保住,而这六月的胎儿小产,对母体的伤害也过重,红玉夫人,以后恐怕难以再为人母。” 付清欢心中一震,随即又有些不是滋味。 原本跟在后面的守卫已经要冲进去,封隐却伸手把人一拦,“你不能进去。” “可是……”那守卫心急如焚。 “你现在不能进去刺激她,”付清欢缓缓开口,心中有些不忍,“何况你的身份也不允许你进去。” 那守卫自然不能违抗封隐的命令,只能守在外头。 “红玉姐姐醒了吗?” “回王妃的话,红玉夫人刚刚转醒,但是情绪尚有些不稳,王妃这个时候还是不要进去打搅为好。” 付清欢低了低头,随即跟封隐退了出去。 “我知道你心中在怨我,”封隐说道,“但是倘若她怀的真是我的孩子,你只怕会更不好受。” “我知道,”付清欢抿了抿唇,“所以这是我们两个人造的孽。” 那名守卫又追了过来,直接跪在了两人面前,引得一旁的下人纷纷侧目。 封隐当即就有些发怒,“跟我去书房!” 付清欢知道封隐跟那守卫有话要说,于是自行回到了房中。 一回到房内,付清欢便呕得厉害,她这几天反应一直不小,但是今天却犹为明显。 “晚晴,”付清欢吐得脸色有些发白,随后被晚晴扶着坐到床边,“你说是不是连我肚子里的孩子都在责怪我,把红玉害成这样。” 晚晴犹豫了一下,“这也不能全怪王妃,毕竟这样的决定,肯定是王爷下的。” “但是一开始却是我授意他笼络红玉碧珠的,结果碧珠丢了性命,红玉小产,以后还不能再生孩子,再加上我手上染着那么多士兵的血,”付清欢的神情变得有些凄怆,“我好怕,好怕这些会报应到孩子的身上。我自己以后怎样都无所谓,但是我不希望我的孩子因此受到牵连。” “王妃不要想这么多,”晚晴劝慰道,“不管怎样,还有王爷在呢,王爷会保护王妃母子平安的。何况王爷现在对王妃这样好,王妃以后的日子会一直好下去的。” 付清欢深呼吸一口气,随后闭上眼到床上躺下,“我眼皮跳得厉害,只怕有什么不好的事情会发生。” 晚晴看着她蹙着的秀眉,心里忽然有些不好受,自她认识付清欢的第一天起,她就没有见过付清欢有过什么安然太平的时候。 “王妃只是有些累了,好好歇息一下,等到饭点的时候,晚晴来叫您起床。” 付清欢低低地应了一声,随后睡了过去。 结果这一觉便睡到了天黑,付清欢睁开眼时仍旧什么都看不见,却能看到有人在握着自己的手。 “天黑了,”封隐的声音有些低沉,“房里没点灯,我什么都看不到。” 付清欢愣了愣,“我也看不到。” “所以我陪着你。” 付清欢默然。 她头一回为自己的失明而感到失落,因为她看不到封隐注视的目光,看不到他脸上的深情。 封隐陪付清欢说了会话,随后扶着她出了房间用饭,席间玄武走了过来。 因为封隐先前吩咐过,所以他有事汇报的时候也不再顾忌付清欢在一边,明月和晚晴也在一边帮忙布菜。 “回禀王爷,白虎他们有了消息,说已经知道了如何找到王室后裔。白虎说他们得到可靠消息,说朱颜公主曾经得到过一张地图,上面画出了寻找后裔所在之处的路线,只要找到那张图,就能找到郑国的后人。” “地图?”付清欢顿了顿,“会不会是在你母亲留下的那个箱子里?” “应该没有错,”封隐也顿了顿,“但是那把钥匙,我昨晚便让人拿去给颜玉卿了。” 因为他有言在先,如果付清欢能够回到他身边,他就将钥匙给颜玉卿。而今虽然付清欢的回来与颜玉卿没有什么关系,但是封隐依旧履行承诺,把钥匙给了颜玉卿。 如今箱子和钥匙都到了颜玉卿手上,他想必已经派人去跟着那地图上的路线找过去了。 “派人去跟着颜玉卿,确认他近期有没有派手下去什么地方,如果有,就让人跟着,随时汇报他们的动向。”他答应把钥匙和箱子给颜玉卿,却没有说过不会让人跟踪。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有些怪气的笑声。 “哎,我还以为你真准备把钥匙送我呢,”颜玉卿穿了一件暗色纹花的袍子,拎着钥匙一脸惋惜地走了进来,“而且我看到那图就知道那不是什么藏宝图,所以就准备连钥匙带箱子来还你的呢,结果就听到你说这番话,真是教人伤心。” 付清欢被他说话的语调激得起了鸡皮疙瘩。 “既然颜阁主主动送上门,那本王岂有不收之理,”封隐示意玄武去拿箱子,颜玉卿却往旁边避开,封隐随即眉峰一挑,“阁主还有什么别的要求。” “其实也就三个要求,第一便是要你以后好好待小清欢,”颜玉卿刚说完话,便感觉地封隐的目光化作钢针穿过了自己的身体,“第二个要求,是刚刚想到的,便是你告诉我这郑国后裔是怎么一回事,这第三嘛,对于王爷来说可能有些为难,但是我可以保证,王爷那么做利大于弊。” “第一,本王待我自己的妻子如何,与你这个外人无关,何况本王自然会待她好,不用颜阁主操心。第二,本王可以直接告诉你,本王是郑人之后,我准备寻找故人。” “郑国都已经灭国二十多年了,王爷这是准备复国,而且还是用北陵王爷的身份?” “本王只不过是准备找人,并不打算复国,这第三个要求,你可以说出来,本王要先知道是什么事,然后才能给你答复。” “很简单,”颜玉卿勾了勾唇,“请隐王打消对皇位的念头。” 161.第161章 绝对保护 前厅内顿时静得落针闻声。 片刻后,封隐轻笑一声,“怎么,连你一个外人,都对皇位起了兴趣?” “隐王怎么知道,我在外人?”颜玉卿也仍旧是一脸笑意,“难道说这天底下除了两位王爷,就没有别的封家人了?” “难不成你是想告诉我,你是我那些平日无所作为的宗亲的后人,只不过不甘与其一同庸庸碌碌,所以离经叛道去当了玄机阁的阁主?” “隐王可真能想,”颜玉卿往前走了几步,把手上带着钥匙的箱子往桌上一放,“我和皇上可是同辈。” 封隐脸色微变。 付清欢在一边听得皱眉,“你想好了?” 封隐闻言又转头去看她,“你知道他的身份?” “我究竟是谁,王爷只需要问问王妃就可以了。”颜玉卿把手按在箱子上。 “他是昔日大皇子的嫡子,”付清欢顿了顿,“大皇子被抄家之前,被送出了府邸。” “现在王爷可以给我答案了?”颜玉卿微微眯起眼,笑容中少了一分漫不经心。 “这不过是你自己所说,本王凭什么相信你?”封隐看着他手掌下的箱子,眼中染上几分深意,“这种事情非同小可,更何况你还自称是我大哥的儿子,难道你不知道我大哥昔日为何而死吗?” “我当然知道,”颜玉卿笑容一冷,“我父亲是为隐王而死。隐王给了父亲安了个致死的罪名,我全家被抄,隐王便离皇位更近了一步。” 厅内都是心腹,封隐并不介意左右听到这些话,但是他心里还是不由有些不舒服,“这些话,你是哪里听来的?” “自然是知情者那里听来的。” “苏笑生?” “王爷也知道,他知道不少事情,”颜玉卿没有否认,“我知道隐王现在如今想和肃王修好关系,但是若是肃王知道,一开始先帝安排的辅国亲王是二皇子,而非三皇子,他心里会作何想法?” “如果你要借那遗诏上的一横来挑拨,未免太不够聪明,”事情说穿之后,封隐反而从容了不少,“我二哥不是那种会一味计较以前的人。” “那如果他知道,是隐王在先帝的膳食中动了手脚,让先帝过早驾崩,他还是不会计较吗?”颜玉卿直直地看着那一双蓝眸,“隐王不要这么看着我,我没有什么报仇的想法,毕竟我父亲当年有错在先,而且我这人也喜欢向前看。只不过肃王是不是真的如隐王所说,不顾隐王弑君弑父的罪行,与隐王爷站在一起,那我就不得而知了。” “那你便去说,”封隐又重新慢条斯理地用饭,还不忘往付清欢碗里夹了一筷子,“看你能掀起什么样的风浪,而且这箱子,你今天一定得留下。” 封隐话音刚落,几名守卫便从门口围了进来,把颜玉卿堵在了中间,玄武也把手放上了腰间的佩剑。 颜玉卿立马就苦了脸,换上平日惯用的语调,“隐王真是无情,这是准备要灭口吗?” 付清欢有些听不进去了,“他本来就不准备夺位,你何必来这里多此一举?” “小清欢啊,你还是太容易相信别人了,”颜玉卿摇了摇头,“他说不要,你就当真以为他不要了?何况连肃王都在这种时候起了称帝的心思,隐王又怎么会袖手旁观?听说天策军马上就要被打发会南疆了,但是肃王却要留在陵安,谁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隐王现在,应该已经有所行动了吧?” 付清欢闻言心中滞,她先前面见封决,的确是感受到他想要当皇帝的意思。 封昊轩死了,封隐和封决看似同仇敌忾,实际上还是都在为自己谋划。 颜玉卿有一句话说的很对,连封决都有意称帝了,封隐怎么可能真的不为之所动,何况封昊轩都已经死了,就算不是封隐动的手,那也是替封隐除去了一个障碍。 封隐的眉头又重新锁了起来。 “你瞧,隐王答不上话来了。”颜玉卿叹了口气,“所以说嘛……” “可以了,”付清欢打断了他,“以前的事情都已经翻过去了,你不用一直拿出来说。他现在是怎样的人,我心里也清楚。” “那隐王究竟是答应呢,还是不答应?” “不答应,”封隐斩钉截铁说道,“这箱子和钥匙,也一定要被留下来,你要和箱子一起留吗?” “还是这么难对付,”颜玉卿摇了摇头,“真是叫人苦恼,幸好这箱子和钥匙,我都藏了起来,这并不是真货。” “那好办,你人留下啦,那箱子和钥匙自然也会跟着被找出来。” “你想抓我?”颜玉卿的声音听起来很是伤心,“我真是错看你了啊,让小清欢和你在一起真是让人不放心……” “滚。”封隐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那看来王爷还需要再好好考虑,我先滚了,隐王再会。”颜玉卿说完便足尖点地,直接从厅内飞了出去。 封隐直接把桌上的假箱子挥落在地上。 “你早就知道这件事了?”封隐的语气听起来有些不善。 “对,所以你现在是准备向我问罪吗?”付清欢脸色一冷。 “我不是这个意思,”封隐的态度随即软了下来,“我只是想说,以后你有什么事情,可以先和我商量。” 封隐都把话说到了这份上,付清欢自然也不好斤斤计较,“我没有告诉你,只是我一开始不知道他有这个决心,而且颜玉卿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你瞒着我做点别的事情,我也不想追究,我现在想要努力信任你,请你也不要对我产生怀疑。” 她现在就怕封隐跟自己翻脸。 再来一次,她说什么都不要留下来了。 她听到封隐轻轻地叹了口气,随后也不管吃到一半的饭菜,直接拉起了她的手,带着她离开了前厅。 “我跟你讲这些天的事情,原原本本一点不落地告诉你,”封隐只觉得室内的气氛压抑,而他现在根本受不了这样的氛围,“你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我不会再有丝毫隐瞒。” 封隐的话里带着几分示好的味道,付清欢就是想气也气不起来了。 “刚刚颜玉卿说,你背着我做的事情,是什么事情?” “我只不过是让人去严查苏笑生,明华殿起火跟他多半有关,我只是想弄清楚事实。不然要是有心人散布谣言,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我害死了皇上,我将百口莫辩。其实我被人污蔑倒是无关紧要,只不过自南疆引兵一事与你有关,我不想你因为我而背负骂名。” 付清欢听着他说这番话,心里不由微微一暖。 “全天下的人误我辱我,我都无所谓,因为我本身就不是什么善人,但是你不同,”封隐带着她走近凉亭,亭子的三面都被挂上了防风的帘子,只有一面能让月光透进来,“世人若是敢毁你谤你,我会不惜坐实自己妖怪的骂名,将那些人通通屠尽。” “你不是妖怪,”封隐听不得这两个字,付清欢也听不得,这个耻辱的印记是封隐心头一根刺,也是她讳忌的一个词,“你的血蛊总有办法能够解决,等到有了机会,我们一同去千兰,那边的人对这方面总是精通些,到时候让他们帮忙想办法就好了。就算没有办法永久解除也无妨,我会一直陪着你。” “是我过去看不清。” 封隐说完轻轻捧起她的脸,吻上她柔嫩的唇。 是他看不清,被仇恨与名利蒙蔽了眼,差点丢失了生命中最珍贵的人。 一吻闭,付清欢轻喘着往后退了退,“那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做,同肃王还有颜玉卿竞争皇位吗?” “说实话,那皇位如今我已经不想要了,”封隐坦然道,“我宁可把这个皇帝让我二哥来坐,也不能让颜玉卿如意。” “为什么?”付清欢并不怀疑颜玉卿的能力与人品,而封决不善朝政,若是要改从军为从政,他做得也未必会比颜玉卿好,“是因为他是大皇子的儿子么?” “一半如此,”封隐敛眉道,“要是让他登基,就必须将他的身份公之于众,那他势必会为我大哥平反,到时候隐王府仍旧是要背负骂名。何况他颜玉卿现在和苏笑生走得太近了,苏笑生这个人我不得不防,他在被北陵潜伏太久根基太深。若是为千兰培植势力,那他背后也一定有不少千兰人。他现在替颜玉卿做事,不可能不求回报,我不能保证颜玉卿是不是会为了皇位,跟苏笑生进行什么交易。” 付清欢没有答话,这些事情她懂得并不多,但是封隐说得并没有错,从二十多年前开始,苏笑生的人便已经渗透进了北陵王室的内部,那么他这些年编织的情报网想必十分庞大,这种类似于间谍的组织对于北陵来说,威胁实在太大了。 “我心里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付清欢低声说道,“而且这种预感很强烈……” 付清欢话刚刚说完,便听到了一个由远及近的哭喊声。 162.第162章 长相厮守如何 芙蓉哭喊着跪倒两人面前,直接就跪了下来,“求王爷王妃去看看我们夫人,我们夫人真的没有做错什么,求王爷和王妃去救救她……” “有话说清楚。”封隐微一皱眉。 芙蓉被吓得一抖,“夫人……夫人她刚刚想要撞床柱……” 付清欢只觉得眼前一黑,“快带我们过去。” “你去吧,我还有事。”封隐把付清欢的手交给晚晴,“照顾好王妃。” 晚晴应了一声,他明白封隐的意思,红玉现在情绪激动,说不定会伤了付清欢。 芙蓉闻言,鼻子却是一酸。 封隐果真是连一点点耐心与温情都不愿分给别人。 付清欢摸索着往前走了一步,随后弯了弯身子伸出手,芙蓉会意,连忙扶住了她。 “跟我去看看红玉姐姐,王爷还有事,晚点再去。” 芙蓉对封隐满心怨念,却又不敢表现出来,只得扶着付清欢往西厢走,脸上的泪迹没干,晚风吹上来冷得刺疼,却不必在暖室中的红玉心寒。 付清欢原以为红玉会一边哭一边嚷,但进了房才感觉分外的安静,静得连哭声都没有。 “王妃,”蒋大夫上前,“红玉夫人刚服过药,已经睡下了。” 芙蓉一听当即就激动起来,“你们怎么可以这么做!我们夫人才刚刚出了这样的事,你们还给她灌药,你们还有没有人性……” “芙蓉姑娘不要着急,”蒋大夫有些无奈地解释道,“这药对身体不会有损害,而且红玉夫人现在需要休息,这么做才能对她身体好。” 芙蓉愣了愣,她这个时候去找封隐,无非就是为了让他们看到红玉落魄绝望的模样,好让他们心中有愧,多作一些补偿。 付清欢明白她心中所想,让蒋大夫跟着自己出门说话,“我怀有身孕的事情,你暂时替我瞒着,免得在这节骨眼上刺激了她。” 蒋大夫叹了口气,“老夫明白。只是接下来的日子王妃还是让人多照看下红玉夫人的好,安神助眠的药就算不伤身也不能多用,关键还是要解开红玉夫人的心结。” 付清欢应了一声,神情有些黯然,“劳烦蒋大夫费心了。” 蒋大夫也是无奈,“有的话老夫也知道说出来不敬,但是老夫在隐王府里做了这么多年事,还不曾见过王爷做事如此不慎,这红玉夫人看上去品性俱佳,被王爷这般辜负,也是有点凄凉。” “这件事能瞒就尽量瞒着吧,”毕竟家丑不可外扬,“令公子过几日就要回来了。” “老夫已经收到了他的书信,”一提到自己的儿子,蒋大夫脸上便浮出几分欣慰来,“希望他云游一番后可以有所收获。” 云游?付清欢微微一诧,原来蒋玉清在这事上连自己的老父都瞒着了。 付清欢又交代了两句,随后有些疲累地回到了房内。 封隐只在床上休息了一天两夜便开始继续处理事务了,她也不能让自己就这么闲着,封凉之前说过可以帮她打点钱庄,虽然她事后没有走,但是封凉倒真替她做起了事,桌面上摆着两本账簿,是封凉让人送来的,上面清清楚楚地记着泰安钱庄半年来的运营状况。 自从祥瑞钱庄随着王家的倒台而消失,泰安钱庄的生意便随之好了起来,付清欢眼睛看不见,便让晚晴在一边替自己汇报账目,晚晴说到后面口干舌燥,正想问付清欢可不可以喝杯水,却见她已经撑着下巴坐在桌边睡着了。 晚晴刚准备把付清欢摇醒后扶她去床上睡,封隐便走了进来,对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随后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付清欢被放到床上的时候还是醒了,刚要开口,外面却又有个人进来通报,说是有个叫程绪林的守卫跪在了东厢外。 那个守卫正是红玉腹中孩子真正的父亲。 付清欢想到蒋大夫先前说的话,心中便有几分不忍,却又不好直接责怪封隐,“你明天去看看红玉吧,她是无辜的。” “我从前便跟你说过了,从她和碧珠被送进这里的第一天起,她就不是无辜的了,”封隐替她掖好被角,遣退了下人,自己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口,把外衫脱下,随后进了被中,“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我没办法去给予她什么安抚,充其量放她离开,只不过她自己不能接受程绪林。” “我明天去问问吧,看看她究竟是不能接受那个守卫,还是不能接受被如此欺辱,”付清欢合上了眼,“我知道你没有耐心去处理这件事,但是这件事你也有一份责任在里头,所以如果可以的,尽量满足她的所有要求。” 封隐状若无意地应了一声,随后伸手把她揽入怀中,“今天颜玉卿的态度你也看到了,你既然把她当朋友,那是不是意味着我不能动他?” 这个时候提起颜玉卿,付清欢不觉得有些头疼。 “他今天说那些话,我都觉得他变得有些不像他了,”付清欢缓缓说道,“虽然还是那副散漫的模样,但是我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会不会是因为苏笑生?” “我会把他找出来的,”封隐的声音带上了几分冷意,“你今日去宫里,见过我二哥了?” “是。” 付清欢把封决跟她说的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封隐。 封隐只是沉默了一会,“这件事你不必插手,我自会妥善处置。” “那皇上的讣告什么时候发?”日子一天天拖下去,就算天气再冷,尸体也还是会腐烂,何况原本大臣们见不到封昊轩,已然乱作了一团,现在宫里俨然成了两个王爷的天下,那些大臣很快就会坐不住。 “明日便发,”封隐说道,“既然我二哥都已经说了,国不可一日无君,那便把讣告发出去,让大臣们决定谁来登基。” 大臣们的决定,自然是偏向封隐这一边的,付清欢也明白这一点。 “你说过你不打算当皇帝的。” “但是眼下有的事情,还是要我当上皇帝之后才能变得好办,”封隐轻轻吻了吻她的眼角,“等到我把事情都办妥,便卸去功与名,与你长相厮守如何?” 163.第163章 都是罪孽 “等到我把事情都办妥,便卸去功与名,与你长相厮守如何?” 付清欢听过他的承诺,却没有回答,“我今天还去了朝云殿。” 封隐闻言似乎有些不悦,但是仍旧温颜细语,“怎么想到要去那里?” “我只是想去看看王琰,”付清欢动了动身子,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卧在他的怀里,“还记得先前我说过的话么,我说我与王琰不共戴天,但是如今看到她的现况,我却什么恨都没有了。我觉得她比我更可怜,我不过是受了点皮肉之苦,她却把整个家族都赔上了。你跟我说过,夺嫡之时,她为了保全你,几乎与整个王家为敌,而今你眼看着就要称帝,她却终日在寝宫内疯疯癫癫,以鞭笞别人为乐。” 付清欢的意思很明显,她看似在责备封隐对不起王琰,实则却是说他薄情,同时对不起两个女人。 “所以,你不用急着对我做出承诺,”这两天她听得情话已经够多,“往后我只相信我自己眼睛所看到的东西,你不用试图动摇或者说服我,是真是假,我自己会看。” 她已经没有办法再义无返顾地相信一个人,颜玉卿这点其实说得不对,她本来就不是轻易相信别人的人,只不过她一开始来到这个世界,无依无靠,穿越之前又发生那样的事,她便本能地想要依附信赖他人,而封隐是她遇到的第一个人,她不知道自己算不算雏鸟情怀,虽然封隐一开始就表露出他薄凉腹黑的一面,但她仍旧是让自己栽了进去。 但是一个人不能在一件事上栽倒两次。 封隐没有立即说话,只是搂紧了她,说了一句“好。” 第二日清晨,付清欢和封隐一道起身,便听闻程绪林还在外头跪着。 “外面露水重,这天又这么冷,铁打的身子也经不住再跪下去,”付清欢犹豫着道,“你还是不打算让他起来么?” “他自己要跪,又不是我给他的命令,”封隐伸手让丫鬟给自己束上腰带,“不用理会,他要跪,便让他跪个够。” 付清欢有些不忍,但还是没有多说什么,早点是让人端进卧房的,封隐一直陪着付清欢用完早饭才离开,说是要入宫找封决议事,付清欢准备出门去看看红玉,却在门口被程绪林叫住。 “王妃请恕属下鲁莽,”程绪林知道封隐态度强硬,但是付清欢却比较好说话,便抱着希望叫住了她,“能否让属下见红玉夫人一面,一面便可。” “你在这里跪了一晚上就是为了这个?”付清欢脚下一顿,“我本以为你会说点更有意义的话来。” 程绪林一愣,随即说了句,“恳请王妃明示。” 他和付清欢并没打过什么交道,只知道她平日里和红玉关系还算融洽,又是个心思剔透的,在这种事情上,付清欢的建议想必更有价值些。 “她现在不想见你,是因为你只要一出现,就会让她想到自己所受的屈辱……” “那属下难道就要一辈子避着他吗?” 付清欢被打断了话,眉头微微一皱,“我何时说要你一辈子避着她了?只是她如今身子虚弱,心绪不佳,你这个时候去打搅她只会给她徒增烦恼。何况她要是真愿意跟你一起离开,你又打算如何安置她?她不能再有孩子,你怎知你的家人是否愿意接纳她?虽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但是你觉得她经得起你再纳妾,然后替别人养孩子吗?” 程绪林被说得哑口无言。 “我若是你,便做出一个男子汉应有的样子来,替她说服家人,铺好后路,找一个远离陵安的地方,让她开始新的生活,而不是只会再这里跪着,想着怎么去她面前添堵。” 付清欢说完便走,留下程绪林再原地反思。 晚晴在一旁频频回头,“王妃,那个守卫走了。” “他要去做他应该做的事情。” “只是王妃,王爷当真肯让红玉夫人走吗?” “为什么不肯?” 晚晴听出付清欢语气中的不悦,不由微微缩了缩脖子,“晚晴只是觉得,依照王爷的身份……” “依照他的身份,要是放红玉走,面子上会过不去?”付清欢冷冷一笑,“但他要是不放,他良心上就过得去么。” 晚晴不敢再多说话,尽管付清欢平日里平易近人,但是不该乱说话的时候,她也会很懂事地保持沉默。 西厢内,红玉已经起了,见到付清欢进来,也只是淡淡地叫了一声“王妃”,全然没有试图寻死之时的激动。 只是那声音听起来充满无望,付清欢听了都有些心涩。 付清欢还没开口,红玉倒是先说了话。 “王妃不必劝,我不会再做点寻死觅活的蠢事了,”红玉颜色淡淡,“从今往后,我会安分守己地待在自己的屋子里,不出门讨嫌,更加不会自作多情。” “你没有讨嫌,我是真心把你当姐姐看待的,”付清欢坐到床边拉住红玉有些冰凉的手,“这事全是王爷的不对。” “怎么能说王爷不对呢?王爷不管做什么都是对的,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原因,这身子是王爷的,王爷想把它给谁,就把它给谁,我绝无二话。” 付清欢眉头一皱,她知道要是再这个时候提到那个程绪林,红玉恐怕也会用这种毫无喜怒对的态度,给她来上一句“王爷要妾身这么做,妾身自然遵命。” 那不是她要的效果,如此一来,红玉将会永远带着这个阴影活下去。 “这件事知情的人并不多,你不用一直耿耿于怀。” “我骗得了外人,但是骗不了自己,而且王妃明明知道,我最为在意的,是王爷的看法,”红玉有些苦涩地笑了笑,“不过这份在意,也不过是我的一厢情愿罢了。” 既然在意的是封隐的看法,那外头那个守卫……付清欢轻轻摇了摇头。 “我理解你的心思,”付清欢把红玉柔若无骨的手放在掌心里暖着,“你先前不也劝慰过我么,我也曾伤心绝望过,如今我回来了,日子还是得继续过下去。” “那是因为王爷心中有王妃,这一点我看得出来,”红玉慢慢说道,“王妃不在的这段日子里,我跟王爷说过几句话,王爷的每句话都连着王妃,这份心思,是我永远得不到的。” “那红玉姐姐何不找一个能真心待自己好的人呢?”付清欢试探着说道,“昨天有人为了红玉姐姐,在东厢外头跪了一整晚。” “原来王妃是来当说客的,”红玉有些讥讽地说道,“是要我退而求其次,然后用这个生不出孩子的肚子再去祸害别人么?王爷也同意了,让我顶着隐王府侧妃的名头再嫁给别人当妻子?” 红玉平日里一向温婉,这还是付清欢头一回听她用这样的口气说话。 “是我说错了话,姐姐不要生气。”付清欢连忙安抚,“不管怎样,先把身体养好才是正事。” “王妃放心,我会好好照顾自己,不让自己给王爷添麻烦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付清欢碰了一鼻子灰,心里有些不自在,“不管怎样,我都是把你当姐姐看待的。” “我只记得我有个妹妹,叫做碧珠,”红玉合上了眼,“只不过她做错了事,丢了性命。但是我现在细细想来,她那个样子也没什么不好,起码知道自己的身子是给了什么人,而且是心甘情愿……” “红玉!”付清欢忍不住拔高了嗓音,“不要这样,事情都过去了,你现在应该好好过好剩下的日子。” 红玉勉强地笑了笑,不再说话。 付清欢落荒而逃。 要不是她心里明白,她几乎要觉得红玉已经知道了碧珠红杏出墙的真相。 外头的风冷,尽管身上披着御寒的大衣,她还是忍不住缩了缩身子。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不习惯古代的气候,她觉得这个冬天格外寒冷。 “陪我出去走走吧,”付清欢对着晚晴说道,“还没几天就要过年了,让我沾点年味也是好的。” 隐王府的人并不多,来来往往就那么些人,而且这些人经过封隐的挑选和管教,平日里都是不苟言笑,看来看去,还不如身边的晚晴来得活泼些。 走在街道上,明眼人都看得出付清欢是个瞎子,便都好心都尽量避开她走,付清欢知道身后那几名守卫也起了震慑的作用,但是感觉到被隔离在一边,心里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王妃。”付清欢听到一个不远不近的说话声,那是属于中年妇人的声音。 那声音不尖细,却透着一股自然的算计。 “周夫人。”付清欢停下步子。 “难为王妃还记得我,”周允的妻子从来都是个泼辣的狠角,但是却又粗中有细,一双杏眼里透着精明,“我今天早晨还和我们大人念起王妃呢,没想到这会便在街上碰到了,王妃是出来采购的吗?” “我只是出来走走。”付清欢神色疏离,那妇人却是热情异常,“既然王妃无事,可否赏脸来和民妇吃顿饭?还是上回那家酒楼,前些天来了个新的厨子,做得一手好南方菜,王妃要不要一起尝尝鲜?” 付清欢若有若无的微笑,“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164.第164章 江氏的试探 江氏坐在付清欢对面,见晚晴把菜都夹放道她碗里,不由多看了两眼。 付清欢听她不出声,便也默不作声地吃菜。 “王妃尝尝这松鼠桂鱼,”江氏夹了一块鱼肉放到付清欢的碗里,观察了下她的脸色,“这可是这家掌厨的拿手菜,又甜又鲜,在北陵倒是不常能吃到的。” 付清欢随即用筷子在自己碗里夹了几次,才夹到那块鱼肉放到口中,吃完后对着江氏说了句,“是美味。” 江氏偷偷松了口气,却看不到付清欢脸上的脸色又任何变化。 江氏不说话,付清欢便不吭声,等着她把要说的话都说出来。 “听说隐王爷今天进了宫?” 付清欢进食的动作不露痕迹地一顿,“是。” “那就说王爷的身体大好了吧,”江氏做出一副欣然的样子,“听说王爷前几天为了救皇上受了不轻的伤,我们家大人还在家中惦记呢,王爷真是一片赤忱之心,那肃王爷可是在战场上冲杀惯了的,都没能做到这份上。” 付清欢微微勾了勾唇,继续吃自己的。 江氏见她不说话,便以为她是默认,索性继续说下去,“王妃还记得我之前跟您说过的话吧?那王家作恶多端天理难容,但是王妃恐怕不知道,肃王爷和王家原本支持的大皇子,走得也是很近……” “周夫人慎言,”付清欢搁下筷子,却没有抬起头,“肃王爷驻守边疆,替北陵立下汗马功劳,其实我们这些妇道人家可以评头论足的。” 江氏心中一惊,随即改了口,“王妃说得对,是我说话不过脑子,我这人就是这样,有什么说什么,讲话不经过脑子,这事我们家大人也这么说。王妃别往心里去啊,毕竟这次平叛的人马,可都是肃王爷的天策军,我差点把这事给忘了。” 付清欢笑了笑,“周夫人知道就好,毕竟现在陵安还不太平,乱说话被什么有心人听到,对你我二人都不好。何况现在皇上身子还不大好,这些话要是传进皇上耳朵里,伤了龙体,那我们两个也是罪该万死了。” 江氏被她说得脸色一白,但又很快恢复了正常,“是是是,咱们妇道人家还是不谈论这些国家大事了。王妃怎么把筷子搁了,这一桌子菜还没尝过几个呢,那厨师知道王妃要来,可是把看家本领都拿出来了。” “这酒楼里的人都知道我要来?”付清欢敏锐地捕捉到话里的重点。 江氏背上几乎都要出冷汗了,“瞧我这嘴碎的,王妃也不用担心,我就偷偷交代了那厨子一句,其他人都不知道。” “恕我直言,”付清欢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秦王两家的风头还没完全过去,皇上现在最忌讳的便是朝中大臣拉帮结伙,各自为营,先前周夫人约我吃饭,跟我说过这是自家酒楼,说话不会被外人听到,可是现在周夫人又把我的行踪说给一个厨子听,我真的没有办法安心再在这里待下去,告辞。” 付清欢说着就要走,江氏见状不妙连忙起身去赔罪,“王妃留步,是民妇说错了话,但是王妃宽心,这厨子我已经叮嘱过了,不会出去声张的。” “但愿。”付清欢径直和晚晴走出了包间,江氏也不好腆着脸一路赔罪,便若无其事地送了两人到门口。 门口假装闲逛的守卫见到付清欢出来,连忙重新跟到了她的身后。 “王妃,那个妇人没再跟上来了,”晚晴朝身后看了看,“那是什么人?” “周允的妻子,”付清欢嘴边勾起几分讥讽,“她是想套我的话,看看隐王和肃王的关系如何。” “那晚晴听王妃刚刚的意思,是想说隐王现在和肃王是一条心的?” “我要是不这么说,那些大臣又要急着拉王爷下水,撺掇他去害肃王,”付清欢闭了闭眼,她现在真是对什么事情都没了把握,要是封隐真的被那些人怂恿地对封决下手,那真的是连回头的机会都没有了,“我不能让他们再去害王爷。” 晚晴默了默,“王妃一片苦心。” “我自己的丈夫,他好便是我好,”付清欢抬了抬下巴,“不管谁想利用隐王府,我都不会放过。” 她绝对不能让人再让封隐被人拉入深渊。 只是如果封隐本来就一直在谷底没有出来,她也无能为力。 “我只是尽力而为。” 付清欢上了马车,原本想去泰安钱庄看看,但是想到自己这阵仗过于暴露身份,便让人送自己回隐王府。 结果马车却在半路停了下来。 “王妃,前面有个小叫花子拦住了去路。”晚晴朝外头看了看,“他手里还拿了个香囊,似乎是在叫卖。” “买他的香囊。”这是她和周鑫之前说好的联络方式,就连晚晴也不知道。 因此当晚晴在付清欢的授意下拆开香囊时,看到手中写得密密麻麻的布帛时也不由有些意外。 “小声念给我听,”付清欢往后靠了靠,半合起眼,“一个字都不能漏。” “是。”晚晴应了一声,随即给付清欢念起了纸上的内容。 这是一份名单,当日在明华殿执勤的羽林卫名单。 名单上一共有六个人,付清欢听着那几个陌生的名字,和平凡无奇的生平,眉头一点点蹙紧。 越是没有问题,便越是可疑。 “最后一个,叫王威,今年二十二岁,”晚晴念道,“前年三月进的宫,原先在宫门口当值,后来被调进了后宫,先后看守过几个宫殿,最后在今年六月被调到的明华殿,隶属羽林卫南营第四营。家中仅有一母,尚未娶亲,还有一个妹妹在宫里,叫做王素,是浣衣房的一个宫女。” “浣衣房?”付清欢细细想着这三个字,“宫中所有的衣物,都是被送到浣衣房去的?” “是,那个王素我还见过,”晚晴点了点头,“来朝云殿送过衣服,但是平日寡言少语,也没跟我们说过话。” 付清欢敛眉,随即问了句,“你有没有办法再和那个丫鬟说上几句话?” 165.第165章 我是你娘家人 浣衣房的丫鬟,平日里想必有机会能够接近各宫。越是在底层的人,就越是容易被忽视。 付清欢一路上都有些心绪不宁,一下马车便又呕了起来,晚晴连忙扶着她准备进门,却听她说了一句,“以后别再去那家酒楼了,不干净。” 晚晴随即明白她的意思,“是,那家酒楼害得王妃肚子不舒服,实在是过分的很,王妃要不要让王爷叫人过去查一查?” “是有这个必要,”付清欢煞有介事地点头,一边经过几个守卫,跟晚晴走进了门,“这样的黑心酒楼,留着也是祸害百姓。” 两边的守卫听到付清欢在外被不干净的东西害得呕吐不止,随即跟着愤慨起来,纷纷说要去查那家酒楼。 付清欢没再说什么,在晚晴的搀扶下回到房间,随后伸手扶住了自己的额头,“去煎几副安胎药回来,就说是我吃坏肚子了。” 晚晴有些担忧地看着她,“那晚晴得亲自看着那药,王妃现在是要睡一会吗?” 付清欢的脸色不太好,这让晚晴有些不安。 “让明月进来吧。”付清欢说道。 晚晴随即松了一口气,“那王妃先歇下,晚晴去叫明月姐姐。” 付清欢应了一声,随后顺势躺在了床上。 明月很快就走了进来,付清欢听到动静后睁开眼。 “王妃可是有什么不舒服?” “这两天吐得厉害,”付清欢从床上坐起来,“有时候会有些胸闷。” “怀身子的人都会这样的,颜妃当年怀王爷的时候也是如此,而且还是吐了整整十月,”明月走到床边,语气顿时低落了一些,“王妃不要介意,明月不是有意说这些话的。” 毕竟颜妃当年生完封决后没过多久便香消玉殒了,这件事在付清欢面前说起,总是有些不吉利。 “没关系,”付清欢语气淡淡,“你伺候过颜妃,应该比晚晴更清楚怎么照顾有身子的女人,这两天你要是无事,白天就在我房里陪床吧,我最近总是容易犯困,晚晴那小丫头没有经验,所以还是要多麻烦你。” “这是明月应该做的,”明月难得地露出一丝微笑,“其实晚晴做得也已经很好了。” “听那丫头说过有喜欢的人,这事你知不知道?”付清欢忽然问道,“她都没跟我说那人是谁,但是你们平日来往应该不少,你能不能看出点什么来。” “晚晴喜欢的人?”明月有些意外,“平日里也没见她和这院子里的哪个男子走得近,那丫头见谁都是客客气气的,我还真看不出来什么。” “是么?”付清欢微微合着眼,“那男子应该条件很不错,不然那丫头也不会说自己自卑。这府里有什么相貌人品好,又没有妻室的男子,这个你知道么?” “这府里的守卫大多都已经有二十五了,大部分都应该娶妻了,明月过些时候帮王妃去问问。” “别问得太明显,那丫头爱面子。”付清欢嘱咐了一句。 “明月明白。” “晚晴多大了?” “回王妃,晚晴她过了这个年二十有三了。” “……原来比我还大些,”付清欢轻轻笑了笑,“也是,毕竟她那么小便开始在王家做事了。这么说来,我还真要赶紧替她找个人家,也不知道她喜欢的那人是谁。” “晚晴心地好,会找到好人家的。” “但是她一直为自己脸上的印记耿耿于怀,你有时间多开导开导她,她可一直把你当姐姐看的。” “是。”明月走近了些,替付清欢捏起了肩。 毕竟是习武之人的手,捏起肩来的力道恰到好处,付清欢不由赞了几句。 “话说晚晴应该不知道你的真实岁数吧?” “是,”明月点了点头,“明月只有在每晚临睡前,才会把脸上的面具摘下来。” “不会有什么不舒服吗?” “习惯了便好,就算有不舒服也没什么,戴了那面具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明月就算吃些苦头也不亏。”明月难得地跟付清欢开起玩笑,付清欢也不觉莞尔。 两个人说到一半,晚晴便小心翼翼地端着汤药走了进来。 明月接过晚晴手里的碗,吹了吹,开始喂付清欢喝药,晚晴见她们主仆二人关系融洽,脸上也不觉泛起了微笑。 付清欢刚喝完药,便听到门口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小清欢,别来无恙。” 颜玉卿似乎是在确认下房内没什么非礼勿视的东西,随后便这么大喇喇地进了屋子,明月见状把碗递给晚晴,抬脚便拦在了颜玉卿的面前。 “这是王府女眷的房间,你私自闯入隐王府已是犯下了罪,要是再往前走一步,我就不客气了。” 颜玉卿挑了挑眉,将明月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练过的?这隐王府连个丫鬟都身怀绝技,真是令我叹服。” “你来是有什么事吗?”付清欢想到颜玉卿先前在前厅说的话,心里就有些犯堵。 她不太想看到封隐和颜玉卿之间有什么冲突,虽然她见到颜玉卿的第一次,他就是擅闯隐王府。 “我就是来把那箱子和钥匙给你,”颜玉卿知道付清欢眼睛看不见,便把那箱子递到明月的面前,见她面色警惕没有去接,随即又笑了笑,“放心,这箱子一没投毒二没机关,拿着没事的,而且这是封隐心心念念想要的东西。” “你之前说,不会轻易把箱子给他的。” “但是我现在又想通了,”颜玉卿避重就轻,“反正这箱子对我来说也没什么用,不如就当给封隐做个人情,顺便就当做你的嫁妆了。” “嫁妆?”付清欢微微一愣。 “难道你不知道你嫁进隐王府可是什么嫁妆都没有的么?”颜玉卿有些嫌弃地朝着里头看了看,却只能看到床板后的一截被子,“要是封隐哪天跟你算起账来,你拿什么跟他争,所以这箱子就当是娘家人的一点心意了。” 这个娘家人,自然说得是他自己。 付清欢一边笑,一边由衷地对颜玉卿说了声“谢谢。” “谢什么,从现在起你得叫我一声哥。”颜玉卿有些傲气地抬了抬下巴。 “你好像还比我小一岁。”付清欢也没跟他再客气。 “这有什么,”颜玉卿面子上有些挂不住,“我心智比你成熟。” 付清欢轻轻咳了两声,意思是她还真看不出来颜玉卿哪里成熟。 不过这样把喜怒哀乐都摆到台面上来的颜玉卿,让付清欢更能安心。 想到先前他跟封隐说得那些话,付清欢不觉有些后怕。 “你有没有什么话要和王爷说?他应该再过会就回来了。” “我可不想见到你那凶神恶煞似的夫君,”颜玉卿耸了耸肩,“不过这位姑娘倒是如花似玉惹人垂怜,能否把芳名……” “你现在所说的每一个字,我都会原原本本地去告诉刘……夫人。”付清欢出声警告。 “我就是那么随便一说,你较真个什么劲,”颜玉卿有些无趣,又想往里头走,结果明月跟一尊门神似的站在原地不动,颜玉卿没想惹事,便有些败兴地准备走,忽然瞥见明月的发际前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痕迹,随即眉峰一挑。 “这位姑娘,你的脸……” “如果没事的话,阁主请回吧,”明月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如果有事,我会替阁主转达给王爷。” “你认得我?”颜玉卿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明月发际上的那一点痕迹,“你是什么人?” 那个痕迹,颜玉卿见过,再看那张几乎没有什么瑕疵的脸,颜玉卿脸上的戏谑一点点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有些看不清的警觉。 “我只不过是王府里的一个丫鬟,阁主昨晚来示威的时候,我就在一边侍候王爷用餐。”明月颜色不变。 “那我还真没留意看,”颜玉卿眯了眯眼,“姑娘是侍候王爷的,还是王妃的?” “这个宅子里的人都是侍候王爷和王妃的。”明月有些不明白他问话的用意。 “哦?那……” “她是我的贴身丫鬟,”付清欢忽然出了声,“我明白你的意思,放心明月是信得过的。” “如此便好,”颜玉卿点了点头,“那我就不做久留了,免得呆久了碰上那阴狠的王爷。” 付清欢没再挽留,只说了一句“谢谢。” 她知道颜玉卿是发现了明月的人皮面具想要提醒她,唯恐她还被蒙在鼓里。 付清欢接过明月交给自己的箱子,忽然觉得有些沉。 付清欢心中清楚,颜玉卿肯把这箱子交出来,一半是因为封隐今天进了宫,所以他觉得封隐是听进了他昨天晚上说的话。 但是还有一半原因是因为他。 付清欢心中一暖,“替我把箱子打开来。” 明月闻言照做,从箱子里取出了一张有些泛黄的羊皮卷,“王妃,是张羊皮卷。” “上面画的可是地图?” “是,”明月吧羊皮卷拿开些,把上面的灰尘吹开了些,眼睛随即一亮,“这上面的字,是郑文!” 166.第166章 巫族的诅咒 正如封隐之前所说,箱子里装的,是一张用郑文标注过后的地图。 “这地图上目的地的大致方位在哪?” 明月端着羊皮卷细细端详,“好像是在千兰与南诏的西部交界处,就是在靠西南一带。地图标注着上面有海,目的地可能是一个海岛。那个地方在原来郑国的偏南一带,是……巫族,没错,那是巫族的境内。” 巫族……付清欢沉吟了一会,“巫族是不是已经被并入千兰了?” “被并入千兰的是郑国,巫族因一场离奇的大火覆灭,听说那块地方受到了诅咒,常年寸草不生,已经很久没有人在那里生活过了。” “诅咒?”付清欢皱了皱眉。 “是,听说在那个地方生活过的人,最后都得不到善终。当初巫族的那场火,也是众说纷纭,”明月回忆了一下,“那个时候我也就十五岁的样子,听说那把火烧死了巫族的所有人,所以被认定为天谴。而原因便是巫族的族长违背了巫族的禁制,还以极其残忍的方法对付了郑国的子民。 而巫族帮千兰灭郑国以后的一年,千兰王室便准备兔死狗烹,把巫族这支神秘而强大的部族消灭,以绝后患,结果却是一场大火终结了这个部族,也不知道那场火是不是千兰人所为。又编造了诅咒之说,好给自己戴上仁义的面具。” 火当然不是千兰人放的。 苏笑生先前在寺庙中已经跟她说过了这件事,大火是从巫族内部烧起来的。 有什么东西从她脑海中忽然划过! 大火……几乎烧死了所有人……火从内部起……没有人能逃出来…… 明华殿的大火,仿佛就是巫族的缩影! 付清欢瞬间瞳孔一缩,“晚晴!” “晚晴在这儿呢!”晚晴不知付清欢为何忽然惊呼,连忙应了一声。 “不行,这件事不能让你去,玄武呢,玄武在哪里?” “回王妃,青龙受了伤,玄武现在跟在王爷身边,”明月说道,“王妃若是想找个会武的办事,明月也可以胜任。” “那就好,”付清欢点了点头,“你火速进宫,去浣衣房找一个女子,他的哥哥叫王威……晚晴,那个宫女叫什么名字?” “回王妃,那个宫女叫王夏。” “马上找到那个王夏的宫女,不管用什么方法都要把她带出来!” “遵命。”明月说完马上退了出去,毫不含糊。 “王妃,发生什么事了?”晚晴在一旁问道。 “明华殿大火可能和当年巫族那场大火有关,我怎么都不能够相信,一群大活人会在看到起火时完全无动于衷,任由火势变大把自己活活烧死,这里面一定是有人用了什么方法,让那些人全都失去了逃生的能力。”付清欢深呼吸了一口气,“皇上在被救出来的时候已经没有了呼吸,他不是死于大火而是死于中毒,而明华殿里的其他人都已经被烧得连灰都不剩。苏笑生曾经告诉过我,巫族大火之后,那些族人都几乎被烧成了灰烬,火势大得简直可怕。巫族的事情一定是有人在幕后操纵,明华殿的是也是如此。那个王夏极有可能就是这件事的线索,如果她当真受人指使偷偷转交了毒药,那现在很有可能会被人灭口!” 付清欢有些激动,如果她的预想没有错,那么顺着明华殿的这场大火,她或许就能知道当年巫族全族覆灭的真相。 晚晴一愣,正当她准备说话的时候,封隐从外面走了进来,他英挺的鼻被风吹得有些发红,却丝毫不影响他的俊美与气度。 晚晴不敢多看,她对封隐一直怀着一种恐惧心理,尤其是在这种冬日的晚上,封隐归来的样子有点像一匹夜间狩猎的狼,危险而傲然。 封隐看着晚晴收回目光乖乖地站在一边,而后径直走向了付清欢的床边,“我刚才听人说明月出去了,她平日里很少出府,是不是你交代了他什么?” 封隐说这话的时候,转头看了看身后的玄武。 玄武穿着一身黑色劲装立于他的身后,目不斜视,如同一尊雕塑。 “我正准备跟你说这件事,”付清欢坐直了身子,“方才明月和我说起昔日巫族大火之事,我觉得那和明华殿的大火有着很多相似点,极有可能是跟同一个人有关。我查到浣衣房有个宫女和这件事可能有关,因为明华殿内的毒药一定是从外面送进去的,平日穿梭于各宫的杂务宫人就是最好媒介,那个宫女极有可能受人唆使做了这件事,而现在那个幕后的人,一定会设法杀了那个宫女灭口。所以我让明月进了宫,设法把那个宫女给带出来。我原想让玄武去做这件事,但是时间耽搁不起。” “明月一个人恐怕不太安全,”封隐把脸转向玄武,“你现在赶紧跟上,有什么事情及时回来通报。” “是!”玄武说完就如风一般消失在了房内。 付清欢抿了抿唇,“你最近很少主动过问我的事情,明月的事情,应该是玄武让你问我的吧?” 封隐轻轻地应了一声,随后坐到床头,抬手抚上付清欢的脸,“你脸色不太好。” “反应有点大,”付清欢把手放上自己平坦的小腹,脸上的神情随即柔软了一些,“再过两个多月,应该就会好一些。” 封隐小心翼翼地搂过她的腰,嘴唇轻轻擦过她的侧脸,“那你这些天就先少操点心,多休息休息,蒋大夫配的药都要按时吃,你身上的伤还没有好全,有什么事情,就尽管交给我去做。” 付清欢心中苦笑,若真的是放得下心,她又怎会在这些事上亲力亲为。 封隐只有在面对付清欢时才会露出如此温情的神态,晚晴不想破坏这宁和的氛围,端着碗轻手轻脚退出了房门,结果却一时不慎,被门槛绊了一跤,瓷碗随即脱手,和汤勺一起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晚晴没事吧?”付清欢在床上高声问了一句。 “没事,王妃好好休息。”晚晴说着便连忙用手去收了碎片,结果却在手指上划了一道口子,但她什么也没有说,捧着一堆碎片便快步离开了卧房。 付清欢轻轻摇了摇头,“那丫头就这么把碎片都抓起来,只怕是要划伤手,你别忘了叫人过去看看。” “你担心这个作什么,要是手受伤了,她自己会处理,”封隐有些爱怜地揉了揉她柔软的发,“你只管担心好你自己,知不知道蒋玉清什么时候回来?” “王瑾跟我提起过,应该就在这几天了。” “那就好,神医一定有办法治好你的眼睛。”封隐难得地露出一丝微笑,“天都快黑了,饿不饿?我看你这几天都没好好吃东西,有没有什么想要吃的,我让厨房去做。” “没什么想吃的,让厨房给我准备点酸梅吧,”付清欢身子往旁边歪了歪,轻轻地贴近封隐的肩膀,随后把整个头部都靠在了封隐的肩上,“今天进宫,和肃王商量得如何了?” “今晚连夜召集要臣,随后明早把消息公告天下,明天下午就发丧,不然尸身放久了容易被人看出端倪。” 付清欢眉头微微一蹙,“不行,不能这么急着发丧。” “为什么?”封隐不解。 “当年巫族覆灭的事情无从查起,就是因为巫族的人全都被大火烧得尸骨无存,但是这一回你从火中抢出了皇上的尸体,这是最好的线索。” 封隐默了默,“你想验尸?” “对,”付清欢重新坐直了身子,语气中带着一丝难掩的兴奋,“那个暗中捣鬼的人一定没有想到,你会冒死从火里把皇上的尸体抢出来,所以在找到一个可靠又有经验的仵作之前,务必保存好皇上的尸体,并且不要让不可靠的人接近,我怕有人丛中动手脚。” 封隐这一回沉默的时间特别长。 付清欢兴致冲冲地说完,却感觉旁边的人久久没有说话,先是有些不解,但她很快就明白了问题所在。 “你是不是觉得这么做,是不是不太妥当?” “人死了应当入土为安,何况那是一国之君,”封隐的声音沉了沉,“有的事情并不是你想的这么简单,动人尸身,已是不尊,动天子尸身,那便是抄家灭门的大罪。” 如果付清欢这个提议被别人听到,那整个隐王府都会因此受到牵连。 付清欢不吭声了,她可以理解封隐的意思,但是不能理解这件事的严重程度。再她看来,找到真相才是第一要务,尸体就是查案的线索,线索只有提供了线索和证据,才能将其自身的价值发挥出来。 但是在这个时代这个地方,有这种想法简直就是犯罪,何况那还是北陵皇帝的尸体。 付清欢想的是解剖封昊轩的尸体,但是这个想法说给别人听,简直就等同于谋逆! 但是付清欢同时又明白,只要过了封隐和封决这两关,那么接下来的问题便能够迎刃而解。 167.第167章 神秘人 “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付清欢低声道,“这是找出真相的关键,我会竭尽所能地把这件事弄清楚,不仅是明华殿的事,还是巫族的事。” 封隐没有立即答话。 “如果让皇上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去,那才是对他最大的不尊重。”付清欢继续说道,“而且苏笑生和端木莲都曾跟我说过,有一个人蛰伏于暗处,四处点火,虽然不知道动机在于什么,但是那个人在南诏做过事之后,又把手伸向了北陵,我怀疑这件事就跟那个神秘人有关。” 这仅仅是一种猜测,但是付清欢这一次却无比地相信自己的直觉。 “神秘人?”封隐重复了这三个字。 “是,”付清欢点头,“虽说当时端木莲来北陵的时候,自己编了一出受兄迫害的戏,但是那些人并不完全都是他自己安排的。当夜行刺使馆的人就是那个神秘人派来的,而且意图便是取端木莲的性命。这件事是我去南疆时,端木莲跟我说过的话。所以这件事多半出自那个神秘人之手。” “那他的目的又是什么?”封隐追问道。 付清欢轻轻摇了摇头,“这个我不清楚,但是他企图搅乱三国的安宁,这事毋庸置疑,这一次的事情,便是揪出那个幕后黑手的关键。” 封隐用手一下下轻抚着她的发丝。 付清欢沉默着等着他的答案。 “好,”封隐终是点了头,“今天晚上,我再把这件事告诉我二哥。” “肃王爷那边好说吗?”付清欢有些担心,“他看上去不是会在这种事上通融的人,毕竟事关皇家的体面。” “但是你也说了,要是让轩儿死得不明不白,这才是真正让轩儿受冤,让北陵封氏蒙羞。” 付清欢听到这里忍不住宽慰地笑了笑。 幸好封隐够特立独行,才能接受她那些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想法。 “你有多久没对我笑过了?”封隐注意到这个细节,一手轻轻托起她的下巴。 只可惜她的瞳孔中虽然倒映着自己的脸,她却看不到自己的样子。 封隐为付清欢医治双眼的决心又坚定了些。 付清欢被他这么一说,反而有些笑不出来,接着便感受到温柔的吻落了下来,封隐用舌尖描摹着她嘴唇的轮廓,进而捧住她有些苍白的脸,薄唇轻轻碾摩过她的,随后近距离看着她没有焦点的秀眸,满眼珍视。 付清欢耳根有些发烫。 “不管有什么事情,一定要告诉我,只要是你的决定,我都会尽力支持。”封隐沉声说道。 付清欢一时无言,只得轻轻地应了一声,随后从枕边摸出了一个箱子。 封隐一眼就认出了这个箱子,一边拿起那里头的羊皮卷一边问,“颜玉卿送来的?” “就在你回来前半个时辰。” 封隐眯了眯眼,紧紧盯着手里的地图,不愿漏了一分一毫,“他怎会忽然又愿意把箱子送来了?” “因为,”付清欢低低一笑,“他说这是娘家人补给我的嫁妆。” 封隐眸色一深,有些吃味地把地图放到一边。 若是放在过去,他肯定二话不说就拿了图纸去书房研究,但是如今他却选择先把地图搁到了一边,随后有些不满地在付清欢唇上又啄了一下,“他算哪门子的娘家人。” 两个人在房中温存了一会,封隐便把付清欢带到前厅用饭,付清欢尝了几筷子菜,发现几乎每道菜里都加了醋,这虽然让付清欢的肠胃好受了些,但是每道菜都加醋实在让人有些招架不住,付清欢努力地让自己吃了不少,随后搁下了筷子。 “加这么多醋,你能吃?” “我无所谓,大不了待会再吃点点心,你多吃点。”封隐搁下筷子,倒是一点都不在意自己。 付清欢不觉哑然,“我现在这个状况本来就吃不下多少东西的,你没必要让那些厨子把菜都做这么酸。” 她的牙都快被酸倒了。 “我让厨子腌了一坛子的酸梅,晚点就让晚晴端来给你尝尝。”封隐坐在她身侧,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还有什么想吃的,尽管吩咐下去就是了。” 付清欢想着屋里还有晚晴,便有些不好意思地应了一声。 “这是醉香楼新来的掌厨做的松鼠桂鱼,我特意让他多加了醋。”封隐夹了一筷子鱼肉,放到付清欢碗中。她虽然眼睛看不见,却极为抵触别人把饭菜喂到她嘴里,那会让她感觉自己像个废人。 付清欢还没吃,便已经皱起了眉头,“醉香楼?” “是,”封隐不知她为何皱眉,“怎么了?” “我今天在街上碰到周允的妻子江氏了,她便带我去了醉香楼,确切地来说,这是她第二次带我去了。” 醉香楼是江氏开的,这件事付清欢知道,封隐也清楚得很。 “这事我知道,”封隐轻描淡写道,“我进门之前,便已经听那些跟了一路的随从汇报过了。” “但是他们不知道江氏跟我说的话,”封隐点到即止没有追问,付清欢却主动坦白,“她想探探我的口风,看看你和肃王如今的关系。” “这些天其实有不少官员上门,我都让人给拦在外头了,”封隐说完自己把鱼肉送进嘴里,随后被酸得一皱眉,搁下筷子打消了继续进食的念头,松鼠桂鱼还是要以甜味为主才美味,“我把事情都留在了今晚说,之后就算有人当街拦你,你也可以直接拒绝交谈,若是他们坚持,你可以直接让随从把人赶走,不管那人是谁。” “周允先前不都是站在你那边的吗?” “他只不过是站在利字那边,朝中官员大多如此,何况他这个活在钱眼子里面的户部尚书。”封隐顿了顿,“不过皇上去了,礼部尚书的那两个嫁进宫里的女儿倒是要设法安置。” “真是难为你了,连这种事都要操心,”付清欢半开玩笑道,“那刘太妃怎么办?” “按照律例她本就该在宫中替我父皇守孝三年,然后迁居行宫。”封隐顿了顿,“怎么,颜玉卿那个登徒子对她还有什么想法吗?” 168.第168章 “三年,”付清欢敛眉,“我怕他是等不起的。” “他自是风流成性,怎会用三年去等一人,”封隐扶着付清欢站起来往外走,“你先回房歇息,我差不多得入宫了。” 付清欢轻轻应了一声,“看样子颜玉卿风评真是不太好,就连不关心这种事的隐王都说他风流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天的饭菜醋放多了?” 封隐不觉勾唇,圈在她腰间的手掌微微一收,低声凑到她耳边,“这不是顺着王妃的口味么。” 付清欢轻笑,“我可不爱吃醋。” “是,你不爱吃醋,只是爱酸。” 付清欢耳根一红,刚要反驳,他却又用一记长吻截住了她接下来的话,“好好歇息,我尽量早点回来。” “如果可以的话,再找人接应下明月和玄武。” “我知道。” 封隐一走,房中立马就安静了下来,温软的话语犹在耳边,付清欢忍不住微微地笑了笑,对着房里的晚晴说了句“西厢那头怎么样了?” “回王妃,红玉夫人那边并没什么动静,先前那个叫程绪林的守卫我还特意叫人留意了下,他今儿个一整天都没出现。” “他应该是去做他该做的事了,”付清欢坐了一会便忍不住站起来,封隐一走,她便有些坐立难安,“去替我打水来,伺候我沐浴。” 她只能用这样的方式让自己放松一些。 水面上覆着一层红梅的花瓣,淡淡梅香的溢满整个房间,付清欢将手臂伸出半截,轻轻揉捏着柔嫩的花瓣。 “嘶——”。 “对不起王妃,”晚晴不慎把加进浴桶的热水溅到了付清欢的肩上,很快那白皙的肩膀上便出现了一小片红色,“晚晴不是故意的,我马上打冷水来。” 其实那水也算不上开水,付清欢缩了缩肩膀,想要叫晚晴回来,结果那丫头却已经急匆匆跑到门口叫人去了。 付清欢抬手摸了摸肩上被烫到的一小块,若有所思地皱了皱眉,等到晚晴回来,付清欢便试探地问了一句,“你相中的人,是玄武?” 晚晴手中的动作一顿,随后轻轻地把沾了冷水的帕子敷上付清欢的肩膀,没有吭声。 付清欢伸手轻轻覆上她的手背,“这府里未娶的男子就那么几个,你接触过的更少,今天你整个人跟丢了魂似的,应该是因为听了玄武进宫的事情吧?” 晚晴轻轻在付清欢被烫到的地方吹了吹,水面的热气蒸得她的视线有些模糊。 付清欢听到她轻如蚊蚋般的应声。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试着让他知道你的心意呢?玄武今年应该也三十有余了吧,从来没听他提起过什么女人,你这么年轻,何必觉得自己配不上他。” “他有喜欢的人了。” 付清欢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滴落到了水里,溅开一丝水花。 付清欢有些意外,“他喜欢谁。” “他喜欢喜欢明月姐姐,”晚晴垂眸道,“我看得出来。今天明月姐姐进宫,他不是心急火燎地让王爷询问了王妃,然后一起跟了过去吗?” 付清欢闻言觉得晚晴似乎说得并没有错,她平日只顾着自己的事情,倒是极少关心周围的人。现在把那些被忽略的细节拼凑起来,玄武和明月的感情倒是真的很好。 只是明月实际年龄应该比玄武大了将近十岁,从这一点说,付清欢觉得明月和玄武在一起的可能性并不大,但是晚晴并不知道这一件事。 “他们是旧识,就算出于朋友之间的关心,他这么做也很正常。”付清欢安慰道。 “不,”晚晴摇了摇头,“明月姐姐什么都比我好,玄武喜欢她也是理所当然,这些我都看在眼里。所以王妃现在知道了这件事也不要说,我就这样看着他们也足够了,明月姐姐和他在一起能够幸福,我也替他们高兴。” 付清欢一时语塞,她该怎样才能让晚晴明白,明月和玄武不可能在一起。 沐浴完毕,付清欢换了衣服,却仍是觉得没有什么睡意,便只是坐到床边,想着先前的事情。 晚晴从房里退了出去,没过一会又跑了进来。 付清欢连忙下床,一丝血腥味钻进了房内。 “王妃,明月姐他们回来了!”晚晴连忙弯腰帮付清欢穿鞋,“明月姐姐和玄武都受了伤,王妃赶紧过去看看吧。” 付清欢跟着晚晴一路到了明月的房内,血腥味比先前更浓了一些。 “伤势怎么样了?” “回王妃,”蒋大夫一边帮明月包扎伤口,一边回答道,“明月姑娘和玄武公子只是伤到了皮肉,注意伤口便可。” “王妃,”明月低声道,“请王妃恕罪,我们到的时候王夏已经被人灭口,而且似乎有人一开始就预料到我们会去,提前埋伏了人在那里。若不是玄武后来赶到,明月恐怕难以脱离险境。” “是么,”付清欢缓缓道,“没关系,你们人没事就好了。” “王妃,”玄武忽然说道,“皇宫这些天壁戒备森严,想要把那么多外面的高手安插进去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所以浣衣房的人多半是宫内的人。” “我知道,”付清欢皱了皱眉,“这件事从一开始就宫内的人在捣鬼。现在各宫住的也只有一位太妃,一个长公主,两名皇上的妃子,还有一些秀女,谁有这个能力在宫内养这么多的高手?” 正当付清欢沉思间,忽然有人送来了一封信函,说是有人送到门口的。 付清欢让晚晴替自己把信上的念了出来—— “想要知道事情真相,戌时三刻到宫内御花园北门,不要带任何人进来。” 付清欢眉头拧成了一团。 “王妃还是不要去的好,”玄武沉声道,“王爷还在宫中议事没有回来,这恐怕是对方设的一场局。何况这还是晚上,王妃眼睛不便,若是受到暗算,后果不堪设想。” “但是如果我不去,这件事情就成了一个无头案。”付清欢抿了抿唇,“你去找羽林卫中可靠的人,分散着进入皇宫,一切听我指挥。” 169.第169章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王妃,”明月忍不住打断了她,“还请王妃三思,依照王妃现在的情况下,是一点意外都经受不住的。” 付清欢知道明月说的是自己怀孕的事情,随即犹豫了一下。她怀孕还不到一个月,稍有差池就会出事。 但是她又舍不得这一次的机会,对方明显想要下套,她想趁机将计就计,但是却没有办法承受一点点的风险。 “不如这样吧,找个人假扮王妃,然后再让人把御花园包起来,这样做可以吗?”晚晴建议道。 “如果真有这么容易,那人也不会有自信送来这封信函了,”付清欢轻轻摇头,“王爷大概什么时候能够回来。” “回王妃,王爷今晚有要事和大臣们相议,恐怕很晚才能回来。” 付清欢眉头皱得更紧。 封隐今晚要宣布封昊轩的死讯,并且商量一些后续事宜,没有两个时辰应该没有办法结束,那个给她寄信的人应该也很清楚这一点。 敌人在暗她在明。 “去。”付清欢毅然道,她双眼不能视物,却依然清亮如旧,“让人在花园周围布下天罗地网,再监察各宫的动向,现在是什么时辰?” “回王妃,现在刚到亥时。” “从王府到皇宫只要一刻钟的时间,我们还有半个时辰布置,各宫的主人现在应该都在自己寝殿内,倘若有任何人又异常动向,立即向我回报,我要在到达宫门之时,知道各宫主人的位置。” “诺!”玄武说完就着刚刚包扎好的手臂,径直出了房门。 “王妃需要明月做什么吗?” “王爷还没回来,王府需要一个可靠的人守着,等王爷回来……不,让人去御书房守着,等王爷一出来,就马上通知王爷今晚的事。” “是。” “晚晴陪我入宫。”付清欢自信一笑,“既然那人要玩,我便奉陪到底,他自以为算好了一切,我就偏不让他如意。” 她不能再这么被动下去,这封信函与其说是一个通知,不如说是一种挑衅,因为对方几乎有十足的把握觉得她不敢去。 如果她今晚示弱,那么那个人将会继续无法无边下去,明天封昊轩的死讯就会被公诸于众,这个节骨眼上出状况势必影响大局。 付清欢回房穿上大氅,又将脸蒙了起来防止受冻,结果刚出房门就觉得有些恶心,扶着晚晴的手便是一阵干呕。 “王妃你这样真的没事吗?”晚晴还是有些担忧,“御花园里都是石子路。” “放心吧,我当了这么多天的瞎子,摸路的本事还是有的,你再去给我拿一把拐杖来就是,我有身孕的事情对方应该不知道,所以应该也不会针对这一点下手。” “那晚晴扶着王妃到门口就守着,王妃要出来的时候就喊一声,晚晴马上就过去接王妃。或者王妃要不要让人直接去通知王爷?” “不要去,他今天有要事在身,再王爷散会之前,无论如何都不能去打扰。” 付清欢回头漱口后缓了口气,跟着晚晴一道上了马车,外头的朔风呼啸凛冽,晚晴时不时转头看着身边的付清欢,满眼都是担忧。 付清欢却是一片泰然,她一只手轻轻贴着自己的小腹,另一手摸了摸自己腰间的弩。 她前世受过蒙眼射击的特训,但是这项技能已经许久没有练过,弩和枪的差距也比较大,对于自己的身手她倒实在没什么把握,何况她连幅度大一点的动作都不能做。 付清欢把手放到晚晴的手背上,觉得她的手有些颤抖,“紧张?” “晚晴是替王妃紧张,”晚晴的声音都有些抖,“王妃什么都看不见,进了御花园岂不是任人鱼肉。” “什么任人鱼肉,”付清欢忍俊不禁,“我没有那么弱,放心吧。” “可是现在王爷不在……” “我在南疆的时候,王爷也不在,”付清欢话语忽然一顿,“停车!” 马车停了下来。 “让人马上去通知封凉,今晚肃王爷要参加议事,必定会把一部分权力交给他,让他主持大局,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现在应该也在皇宫之内。” “那找到封凉公子之后应该怎么做?” “告诉他有人在御花园内设局,但是别让他把看守的重点放在御花园,派人把守皇宫的所有出口,不要让任何人进出。皇宫中有内鬼,让他不要轻信宫中的生面孔。这公里的大部分人都能为我们所用,那个人不会从正面对我下手,要提放敌人放暗箭。” “诺!” 马车重新前进,付清欢用手抓着身下的软垫,降低颠簸给自己的不适。 那个躲在暗中的人会是谁呢? 还有关于那个神秘人,过了今晚应该能获得很多线索,说不定能够直接指导那个神秘人的身份。 马车一路驶入皇宫,随后停在了甬道的尽头,付清欢在晚晴的搀扶下下了马车。 “王妃,再往前走就是御花园了。”晚晴忍不住出声说道。 “我知道,”付清欢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背,“你在外面小心一点,要不我找个人陪着你?” “他们的目标是王妃,晚晴无足轻重。” “御花园内反而不会有什么人,因为宫里的人大多站在我们这一边。” “可是毕竟那人在暗处,晚晴真的很担心王妃,”晚晴深吸了一口气,“还请王妃无论如何,都要保护自己安全,晚晴不懂什么凶手黑手,但是晚晴觉得王妃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付清欢有轻微地晃神,似乎已经有很多人跟她说过这样的话了,她都忍不住自己反省一下,自己当真是这么不顾惜自己性命的人吗?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只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王妃,是玄武带着羽林卫过来了。” “见过王妃,”玄武上前行礼,“今晚能调的羽林卫不过百人,其余的人不是护送天策军出城,便是去御书房外守着了。” “看来那人的准备倒是充足,”付清欢沉吟道,“那各宫的状况如何?” “回禀王妃,两位嫔妃都在寝殿中歇息,长公主还在朝云殿内打着宫女,刘太妃一早就已经歇下了,剩下的那些秀女全部点到了名。” “我就偏不信那人在皇宫里只是一个无名小卒,你们确定你们查得滴水不漏?” “这……”玄武面露难色,“没有皇命,各个寝殿都不能硬闯,所以这些消息也只能在外面询问。” “不为难你们,寝宫本来就不能硬闯,”付清欢压低了声音,“何况皇上现在尸骨未寒。” 但是玄武身后的那一群羽林卫皆然一惊,“王妃刚才所说的尸骨未寒是什么意思?” 付清欢轻轻叹了口气,“皇上烧伤严重,还是没能够捱过去,两位王爷今晚便是和各位大人们商量这件事,各位稍安勿躁。” 羽林卫们面面相觑,“那岂不是今晚就要择新皇了?” “这种事情轮不到我们说,大臣们自有决断,”付清欢安抚了一句,“这皇宫一共有多少进出口?我说包括那些宫女太监用的小门。” “回王妃,一共有十二个进出口。” “每个进出口加派六人看守,剩余的守在御花园外面,”付清欢沉声道,“敌人诡计多端,各位一定要小心行事。” “王妃。”人群中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周鑫?”付清欢微微一愣。 “还请王妃告诉我们,今夜为何如此。”周鑫走到付清欢面前,看着她月光下微微泛白的小脸,眉头不觉一皱。 “我实话告诉大家,明华殿的火是有人蓄意为之,这几日王爷一直在调查此事,今晚有人送信上门,约我亥时三刻到御花园见面,且只允我一人入内,所以其他的事情,就有劳各位了。” “你一个人?”周鑫语气有些不悦,“王妃未免太过草率,请恕属下直言,王妃现在不能视物……” “这些话我都已经听过了,我既然答应赴约,便有我自己的打算,周将军无需多虑。怕只怕这是敌人声东击西之计,所以周将军今晚务必要维护皇宫的安全。” 要是再来一把火,御书房里的人遭殃,北陵失去了主心骨力量,那整个北陵就彻底垮了。 付清欢说完就不由分说地跟着晚晴前往御花园,周鑫亲自带了十几个羽林卫,在后面不远不近地跟着,眼神晦暗难测。 “我会保护好自己,你就在这里等着吧,觉得冷了就靠那块石头后面。”付清欢交代了晚晴一句,随后自己一手拄着拐杖,一手扶着衣襟,不疾不徐地走近御花园。 这个地方她来过不止一次,所以大致的格局还是知道的,走过前面的这条鹅卵石路,万千便是一片开阔的草坪,一阶阶青石铺成的路纵横穿梭在花林之间,花林的深处,有一个可以摆下一桌宴席的亭子。 付清欢走到鹅卵石路的尽头,索性闭起了眼睛,听着周围的风声,随后努力分辨着脚步声,失去了视觉,她的听觉不知不觉变得更为灵敏。 周围一片寂静,仿佛字条上说的话不过是一场恶作剧。 付清欢也不着急,只是站在鹅卵石路的尽头。 单刀赴会,她不是不紧张,只不过这个时候紧张只会坏事。 “啊——”一声尖厉的惊叫声从身后传来,付清欢猛然转身。 “晚晴!” —————————— 【有奖竞猜:是谁邀约?(留言或者加群回答均可,第一个答对的奖励1000书币)】 170.第170章 催命香 “晚晴!”付清欢听到晚晴的尖叫,连忙回头喊了一声。 外面却已经没有了动静。 付清欢心中一惊,随即又感觉一阵阴风吹来,一股有些熟悉的香味飘了过来。 这香味她先前在朝云殿闻到过。 “王琰。”付清欢定了定神。 “意外吗?”王琰的声音不远不近,“是不是以为我疯了就觉得我毫无威胁,你就可以安安心心当你的隐王妃,然后当皇后了?” 付清欢微微皱眉,“什么皇后。” “你明明清楚得很,又何必跟我装傻,”王琰轻哂了一声,“皇上死了,今晚大臣们就会决定由谁即位,隐哥哥终于可以当皇帝,你自然就是皇后了。怎么,如意算盘被我说破了,所以觉得心虚了么?” 付清欢不想理会她的疯言疯语,“皇上是被你害死的?” “什么叫被我害死的,那药可是他自愿接过去的,他原本把希望寄托在苏笑生身上,结果苏笑生被隐哥哥打成重伤,所以才绝望求死的,我只不过是以别人的名义,助他一臂之力罢了,这样一来,隐哥哥就可以当皇帝了。”王琰一点点走近付清欢,又在她面前几步停下,“这是隐哥哥一直以来的愿望,所以我一定要帮她实现,只不过,我不能让你一个外人坐享其成。” “你怎知他要当皇帝?”付清欢反问道,“他原本准备收手,你的自以为是却害得他几乎无法回头,你以为你是帮了他,其实你是害了他……” “你住口!”王琰喝道,“你知道什么?我跟隐哥哥一同长大,这世上没有人比我更了解隐哥哥,他有野心,我便用族人的躯体为他铺路,我这一辈子都在为他而活,跟我比起来,你这个中途进来插一脚的算什么?我赔上了我整个家族,甚至连我母族都赔上了,你又为他做了什么?” “你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把他在错的道路上越推越远。我不想让他背负天下人的骂名,我只是把他引到正确的路子上来,免得他以后被人所害。” “错的道路?只要是隐哥哥认定的,就一定是对的!他原本一直很坚持,是你毁了他的理想,让他屈居人下,他以后会永远活在他人的威慑下,是我帮他清除了最后一个障碍,隐哥哥被你迷住了眼,我就替他除去皇上,助他登基,自此以后,他便是真龙天子,凌驾于所有人之上,”王琰顿了顿,“而你,我不会让你心安理得地享受我为隐哥哥争来的皇位。就算与他并肩的那个人不是我,我也不容许你站在他的身旁坐享江山!” “我方才还以为你是装疯,结果现在发现你是真疯了,”付清欢冷静地说道,“既然你约我来是为了告诉我真相,那不妨就来跟我说说,你是用的什么手段,害得明华殿上下无一活口的。” “我只是来让你知道这一切是我做的,让你死得瞑目一些罢了,”王琰眸光一冷,带上几分疯狂的笑意,“付清欢,你一定不知道,这个世上,除了我,还有人想让你死,让你灰飞烟灭。” “所以你是想来露面然后再置我于死地么?”付清欢倒是没有惊慌,“那你的计划恐怕是要落空了。” “你是不是想说,这御花园外都是你的人,只要我稍微动点手脚,外面的人都能知道?”王琰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你以为我想害了你然后逃之夭夭吗,你错了,我今天要来,就没想着要回去,我就算是化作厉鬼,也要让你先灰飞烟灭!” 王琰说完便笑了起来,笑声凄厉而诡谲。“知道我为什么说是灰飞烟灭,而不是死么?因为我知道,你并非是原来那个付清欢,你不过是一缕亡魂,让你消失,光弄死这肉身是不够的,我要让彻彻底底地消失!” 付清欢心中一震,她知道!王琰居然知道! 王琰看到她脸上的惊惧,满意地笑道,“知道怕了吗?所以我才更不能接受,隐哥哥会选择你这个相识不过半年的女人。你放心,我不会让你马上就消失的,因为那不足以解我心头之恨,我会慢慢折磨你,让鬼魅一点点分食的灵魂,让你痛不欲生。” “你想做什么?”付清欢忍不住向后退了一小步,本能地想要摸自己的小腹,但是生生把自己的手压了下来,因为这个动作将会更加激怒王琰,“你没必要做到这种地步,王家虽然被抄斩,但是封隐把你留了下来,说明他心中对你还是有着恻隐之心,你在朝云殿装疯卖傻,他便让人给你宁神香,你为什么还要做得如此极端?” “宁神香?你当真以为那是什么宁神香?”王琰的声音骤然低沉下去,似乎还带着几分哽咽,“那香可以在无形中一点一点剥夺人的生气,让人逐渐萎靡下来,最后整个人只能躺在床上,一睡不醒。你以为我鞭打那些宫女只是为了装疯卖傻?若不是血腥气可以缓解那催命香的功效,我现在连站在这里的气力也没有。隐哥哥只不过是见我疯了,又怕我继续痛苦下去,所以索性用这种方法让我死去。” 泪水从王琰的脸上滑落下来,滴溅在脚边的青石台阶上。 “你说,这是不是代表,隐哥哥还爱着我,怕我伤心难过?” 付清欢听着王琰的话,心中一滞。 “既然隐哥哥想让我死,我当然不会再这世上多活一天,”王琰双目通红地看向付清欢,又破涕为笑,“只不过我死前也要让你消失,我要用你的魂魄,去祭奠我秦王两家几百口人的性命!” 四周阴风渐盛,王琰的声音被风声盖过,变得越来越轻,付清欢觉得不对,伸手去拿腰间的弩,准备在王琰下一次说话的时候试图射杀她,王琰却明白了她的用意。 “就算是我死了,你也出不了这个花园,”王琰得意地笑道,“这花园内早就布下了七煞锁魂阵,专治你这种不知安分的亡魂,你就等着彻底消失在这个世上吧!” 171.第171章 七煞锁魂阵 付清欢很清楚,光凭王琰自己,是设不了什么七煞锁魂阵的,正当她准备询问王琰,究竟是谁一直暗中设套,又教会她这些恶毒的法门时,她忽然感觉到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把自己往前一推。 周围的空气顿时冷得几乎冻结起来。 “魑魅魍魉魈魃魋这七煞困守,夜夜对拘留在法阵内的亡魂进行噬心摧残,直至魂魄飞散,我是生魂,你是亡魂,这阵法对你的作用要大的多,我反正也是要死的,但是我要死在你的后面,看着你在痛苦中消亡!” 王琰话音刚落,付清欢便感觉有什么东西扎进了自己肩膀,她随即伸手捂住肩头,却分明什么也感觉不到,蚀骨的痛楚从那一点蔓延开来,她还未来得及替自己解除这一块的痛楚,令一道尖锐的刺痛又扎入了她的腿间,付清欢咬着牙没让自己倒下来,另一条腿也被痛楚淹没。 扑通一声,付清欢双膝跪了下来,她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仿佛有千万根钢钉接连扎进她的体内! 孩子! 付清欢的衣衫已然被汗水浸透,她艰难地让自己半跪在冰冷的地面上。 “我求你,求你解除这个阵法,”付清欢觉得说每一个字都变得无比艰难,“我什么条件都可以答应你,包括永远不见封隐。” 王琰自己也是脸色惨白,却犹然冷笑着,“你以为你不见隐哥哥,他就不会再去找你吗?我说过,我永远都是最了解隐哥哥的那个人。何况你现在向我求饶也晚了,因为七煞锁魂阵一旦开启,就无法中止。不过你可以放心,你死了之后黄泉路上也不会寂寞,因为我马上便会来找你……哦不对,我差点儿忘了,你是灰飞烟灭,而不是死,所以你连上黄泉的资格都没有,这样的结局对你来说,是不是最合适的,哈哈哈哈……” 王琰的笑声愈发癫狂,也愈发小声。 付清欢的魂魄在受侵蚀之时,她自己的生命力也在一点点消散。 但是正如她自己所说,她所承受的无非一死,而付清欢将要面对的,是永生永世的消失。 付清欢蓦然后悔起来,剧烈的痛楚让她眼角流下了泪。她无比痛恨起自己先前的决定,她猜到对方会下狠手,但是没有料到王琰抱了同归于尽的心思。 她的孩子,应该还没有成形……应该也感觉不到痛楚吧?这样也好,如果她真要和红玉一样,怀了六个月大的孩子再流产,那对孩子来说也是莫大的折磨…… 幸好,幸好她的孩子还小…… 付清欢顿时泪如雨下。 她单手颤巍巍地抚上感觉疼痛的地方,却摸不到任何的伤口……付清欢双眼却又是一亮,朝着王琰声音传来的方向高声道,“是不是这阵法只能吞噬人的魂魄,却不会损伤肉身?” “是又如何,”王琰只觉得莫名其妙,“你魂魄都没了,肉身自然也就死了,还要那个躯体做什么。” 付清欢闻言心中又燃起一丝希望,只要封隐在自己的灵魂完全消失之前救出自己的,那她腹中的生命就还有存活的希望,哪怕她只剩一口气成了植物人,只要孩子能够幸存下来,那就是好的。 “你在想什么?”王琰注意到付清欢脸上那一丝极淡的笑意,“这个时候还笑得出来,你是在期望隐哥哥来救你吗?不要痴心妄想了,就算隐哥哥知道你在这里,他也进不了这个阵法,这里只会有你我两个人。” “我只是在笑,你到了这个时候还不能醒悟,”付清欢用力抹去脸上的泪痕,“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一个完全不爱你的人,你赔上了所有,却仍旧一无所得。而我什么都没有做,便轻易得到了封隐的心。哪怕我灰飞烟灭,他也会永远记得你,而你,就算被记着,也是被他怨恨一辈子。” 王琰闻言,纤弱的身子晃了一晃,脸色更是白得如同鬼魅一般。 “是么?不过只要隐哥哥能够记我一辈子,是爱是恨又有何分别?等到下辈子他忘了现在这些事,我可以找到他,接近他,让他对我动心,但是你,永远没有机会了。” 付清欢忽然想起封隐出门时,在她额头上落下的那一记浅吻。 她不想让王琰看到自己的泪水,但是想到封隐,她就忍不住想流泪。 他们好不容易才冰释前嫌,好不容易才决定一起过一辈子,好不容易,她在这一世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感情…… 如今这一切都将消失。 又或许,这一切本来就不属于她,而是属于那个与自己同名,又不知魂归何处的女子。她偷来了别人的幸福,却还是没能守住。 “我要多久才会灰飞烟灭?”付清欢咬着牙看向王琰,“你不如索性给我个痛快。” “给你痛快?那岂不是太便宜你了,这七煞锁魂阵会用七七四十九个时辰分食你的亡魂,你若要怪,就怪自己不识好歹,死了还不安安分分入轮回,非要来和我抢我的隐哥哥。如果你没有出现,事情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四十九个时辰……付清欢在心里默默祈祷封隐能在四天之内找到自己。 想到这里,付清欢心中又燃起一丝希望,尽可能地让自己站起来,一点点往后挪,沿着这鹅卵石路,她就应该能回到御花园的入口。 “不用白费心思,”王琰见她挣扎,又是冷冷一笑,“阵法开启之后,这个阵就是和外面完全隔绝起来的,不管你怎么跑,都像鬼打墙一般在原地打转,你也不用指望外面的人能救你,因为他们在外面,是看不到这里的。” 看不到?!付清欢的心猛然一沉。 双脚似有千斤重,付清欢整个人往地上一倒,一阵刺痛当胸穿过。 “啊——” * “既然诸位坚持,那本王自当接此重任。本王自当励志成为一代明君,匡扶社稷,造福百姓。”封隐神情肃穆地从座椅上站了起来。 周允见状头一个跪下来,高声喊了一句“吾皇万岁万万岁!” 其余人见状分分跟随,坐在最角落的季明禹却纹丝不动,冷冷地看向首位的封隐,以及他左边的封决。 “宗亲们明日才能抵达,各位大人这样便拥戴隐王为新皇,是否于理不合?何况皇上的死因可疑,你们还没弄清事实,就这样自作主张,就不怕对不起皇上的在天之灵吗?!” 封隐的脸色微微一白,季明禹以为他是听了自己的话所以感到心虚,下一秒却见封隐剧烈地咳嗽了起来,咳得一旁的封决都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背。 封隐勉强止住了咳嗽,抚了抚胸口后目光从容地看向季明禹,心里却闪过一丝不祥的预感。“季大人说得不错,皇上的事应该彻查,所以这件事,就交由大理寺了,还请季大人查个明白。” 季明禹本以为自己会被罢官或者驱逐,没想到封隐却说出这么一番话,心里不觉一愣,但想到封隐可能借机栽赃陷害自己,脸色又变得难看起来。 “下官必当秉公办事。” 封隐听他并未称臣却也没多加理会,而且把目光放到一边的封决身上,“另丞相与兵部尚书两职从缺,既然秦家军既已并入天策军,便请肃王暂代兵部尚书之职。” “是。”封决颜色淡淡,这是他和封隐一开始就商量好的,只要兵权在他的手里,封隐就没办法胡作非为。 原本几个不服封隐的老臣脸色立刻就缓了一些。 “至于丞相一职,”封隐话语一顿,目光扫过几个面露希望的大臣,“就由原御前伴读何源何大人担任。” 众人哗然,原本先前撺掇封隐篡位的几个大臣立马就不满了起来。 “这个决定是不是太过草率了些?何大人当官不过月余,就让他统领百官,万一出了什么差池……” “出了差池,当然就是诸位共同的责任,”封隐微微勾唇,狭长的双目紧紧盯着发言的大臣,“丞相本就当与百官频繁交流,何大人新官上任经验不足,诸位大人当然是要尽心帮忙。从前王兆担任丞相,却有不臣之心,诸位大人自然难辞其咎,所以本王如今给诸位大人一个将功抵过的机会,诸位大人是不是应该好好把握?” “皇上说的是,”那大臣的声音有些抖,“臣等必当尽心协助丞相,辅佐皇上。” 封隐眼角挑起一丝冰冷的笑意。 那些贪赃枉法惯了的大臣察觉出封隐的变化,冷汗全都浸透了内衫。 “那何大人呢?”封隐看向右手边的何源。 “臣必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何源伤势未愈,脸色发白,但说话人就是铿锵有力。 封隐满意地点了点头,正准备说几句收场的话,结果刚一张口,便更加剧烈地咳嗽起来! 封隐一手扶住面前的桌子,只觉得咳得心肝剧颤,刚接过封决递过来的帕子,就从嘴里喷出了一口血! 众人看到帕子上的一片血红,脸色皆是骇然! “去叫太医……”封决还没说完,便看到封隐忽然从一旁充了出去,拉开了御书房的大门,足尖一点,便从最上面的一阶飞跃到了最下面。 “王爷。”玄武见封隐出来,立马迎了上去,却见他嘴角带血,心里不觉一惊。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王妃呢?”封隐的面色沉郁,俊美深邃的的五官透着修罗一般的狠厉。 玄武把之前的事情简要地告诉了他。 封隐不再多言,随即以最快的速度,来到了御花园门口! 172.第172章 神秘人现身 付清欢半跪在地上,喉咙口涌动着一股腥甜,整个人摇摇欲坠。 她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少,只觉得每分每秒都分外煎熬。 王琰也觉得有些乏力,索性席地而坐,半眯着眼看着付清欢受尽折磨。 付清欢一开始还能喊两嗓子,最后连呼喊的力气都没有了,她必须保持体力,争取撑到封隐来救她,哪怕王琰说这阵法与世隔绝,她也仍旧觉得封隐能够找到她。 一声微弱的呼喊传了过来,付清欢为之一振,随后屏息去听,却又只听到呼啸的风声。 王琰却猛得站了起来。 付清欢知道自己没有听错,这时又一声喊声传来,付清欢这一回听清楚了,是封隐在喊她的名字。 “这不可能!”王琰有些不敢置信地喊道,“这里明明听不到外界的声音!你告诉我这是怎么一回事,你说过这里不会有人发现的!” 付清欢微微一愣,王琰这话显然不是对她说的。 也就是说,这阵法内,还有第三个人? 毫无疑问,那个就是帮助王琰驱动阵法的人,付清欢心里有些兴奋起来,如果这个人就是操控一切的神秘人,她说不定就能趁此机会捉住他。 “按照常理来说是不会的,”付清欢听到一个陌生的男声,那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蛊惑人心的磁性,“但是如果两人心意相同,就能感觉得到。” “心意相同?”王琰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付清欢,你究竟是给隐哥哥灌了什么迷汤,还是给他下了什么蛊?” 封隐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她几乎能听到封隐的咳嗽声。付清欢听着两人的对话,一个念头忽然从她的脑海中浮出来。 “我差点忘了一件事,”付清欢感觉到阵法的力量更为强大了一些,但自己身上的力气却不减反增,“你听说过血契么?” “血契?”王琰不解,转而问另一人,“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原来是血契,真没想到一向自私的封隐会做出这样的事,”那男子仿佛也有些吃惊,“那是将两个人的性命捆绑在一起的秘术,不是蛊,但却比蛊更为牢靠。缔下血契的两个人,同生同死。” “也就是说,她要是死了,隐哥哥也会一并死去?”王琰的声音拔高了一些,终于忍不住冲到付清欢面前,想要扬手扇她,但是付清欢却听到了动静,勉强抓住了她的手腕。 付清欢疼痛难忍,但是王琰连日吸入了不少的催命香,身上也没什么力气,一时之间竟挣脱不了她的禁锢。 封隐的喊声已经近在身边,但是付清欢却什么也看不到,封隐也看不到她。 付清欢浑身都在颤抖,她卯足了劲喊了一声“我在这里”,结果喊到一半便被一只手扼住了咽喉。 那只手冰冷而有力,应该是属于那个男人。 “你要掐死她?可是这样的话隐哥哥也会跟着死的!”王琰的声音带着几分惊慌。 “那不正好吗?省的我再费心思去弄死封隐。”男人犹自笑着,掐着付清欢的手一点一点收紧。 付清欢想要用双手拉他,手上却使不上力,只觉得肺部的空气一点一点被抽走,胸口仿佛被灼烧般痛苦。 付清欢一想到就这么被掐死,肚子里的孩子也保不住,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付清欢忽然站了起来,抬腿往前一踢,原本踢的不重,但那男人居然就这么松手了。 “你快点跑,”原来是王琰从后面帮着把那男人拉开,“快点呼救,快点!” 但下一秒付清欢便听到了王琰甩自己地上的声音。 “你急什么,她魂飞魄散,封隐不过是一死,你们下辈子还是可以在一起,黄泉路上也可以做个伴,但是她生生世世都不会再出现了。” “但是隐哥哥好不容易才坐上今天的位子,我不能让他前功尽弃。” “功名利禄转头空,你在意这个做什么。”那男子有些不耐烦,却分明感觉到阵法的力量骤减,脸色不由一变,“你做什么!要是这个时候撤阵你会被阵法反噬,到时候先死的是你自己!” 付清欢见他们争执,随即又拼着喊了一声,她几乎都已经听到封隐的脚步声停在身后,但就是什么都看不见,眼泪不禁更加汹涌。 她知道封隐一定是听到了自己的呼声,因为他也回应了她,但是两个人之间仿佛隔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我算是明白了,原来你一直都在利用我,”王琰倒在地上,冷冷地看向蒙面的男子,“你只不过想借我的手害死隐哥哥。” 王琰的声音有些绝望。 “原来你还不傻,”那男子冷冷一笑,“不过现在想到也晚了,别忘了这个阵法是我帮你催动的,而且就算力量减弱阵法也不会消失,只要我在加点力气,你一样……” 那男子话音未落,整个地面忽然都开始震颤起来,付清欢只觉得自己身上的痛楚骤然一减,哀嚎的阴风也一下子平静了不少。 付清欢刚刚站起来反抗的力气又消失无踪,她只觉得两腿一软,整个人都倒了下去,但下一秒又被一双强劲的手臂给托住。 “你怎么样了?”封隐惊魂未定地搂着付清欢瘫软的身子,见她脸上泪痕涟涟,心里不由一紧。 “你是什么人?竟能破得了七煞锁魂阵?!”那男子见势不妙,随后往后退了一步,目光依然不甘地看向封隐。 “这阵法一怕八字全阴之人,很不巧我八字全阴又命带七煞。二怕驱阵者意志不坚。”封隐说这话时看向倒在地上的王琰,“显然这阵法的主人不想再继续下去。” “好你个封隐,既然这回害不了你,那我们下番再交手。” 封隐见他要逃,长眸当即一窄,“来人,捉住他!” 那人却只是轻笑一声,转身进了旁边的梅花林,封隐正准备把付清欢交给旁人自己去追,却忽然感觉怀中的分量一重,付清欢竟整个儿昏了过去。 —— 【昨天章节出错发重了不好意思,现在修改好了可以回头看喵⊙ω⊙晚上还有一更,明日加更】 173.第173章 少了一魄 封隐见付清欢昏了过去,脸色骤然一变,“太医!” 那太医几乎是连滚带爬着过来的,他听说封隐咳血才赶来,结果来了以后封隐根本不理睬他,还在这空无一人的御花园里大喊王妃的名字,更诡异的是这里刚刚明明什么都没有,结果一转眼就平白无故出现了三个人。 “回禀王爷,王妃只是惊吓过度又体力耗尽,昏睡过去了。”太医战战兢兢地回完话,见到封隐抱起付清欢转身就走,忍不住又跟了上去,“王爷,听说您刚才咳血……” “本王无事。” “隐哥哥……”王琰整个人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浑身抽搐,仿佛在忍受着什么巨大的痛楚。 封隐这才把付清欢交给一旁的玄武,走到王琰的身边,蹲下了身子。 王琰眼里含着泪,脸上没有一点血色,她想伸手去触摸封隐的脸庞,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对不起……”王琰话未说完,便感觉封隐拉住了她的手。 封隐的体温一直很低,但王琰现在身上却如同死尸一般没有任何温度。所以对他来说,封隐的手是温暖的。 “你知道催命香的事了?” “我没有要怪你的意思,”王琰泪雨滂沱,“哪怕你要我的命,我也不怪你,我知道你只是不想看我痛苦下去,我知道……” 王琰口中咳出一大口血来,嘴唇翕动了一下,却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不是你的错,”封隐还想抿了抿唇,目光复杂,但是却不知说什么。他知道自己欠王琰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也没有机会再偿还,“你还有什么想交代的吗?” 王琰嘴唇颤抖,狠狠吸了一口气,双眼盯着封隐闭了闭,随后又勉强睁开。 封隐心中一震。 这个动作他有多久没有看到了?他幼时被父兄冷落,只有王琰肯一直陪着他,每次闯了祸,就算王琰想承担责任,但是受罚的人却总是他。 那个时候他安抚她,便是像这样,用力地眨一下眼。 “我会好好的。”封隐心中如被巨石撞击一般,又痛又沉。 王琰用最后一丝力气扯了扯嘴角,最后闭上了眼睛。 周围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目睹了长公主死去的一幕,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过问封隐如何处理后事。 “传朕的旨意,予以长公主厚葬,行最高规制。” 封隐将完全冰冷的身躯轻轻抱起来,他似乎从来没有这么抱过这个追随了她十几年的女子,如今才发现,她竟然消瘦至此,当然,那和他的香也脱不了干系。 回到马车上,封隐接过付清欢温热的躯体,眼中忽然就是一热,“回王府。” 幸好他来得及时,幸好,她还活着。 封隐小心翼翼地把她抱在怀里,一手探到她的裙下,确定没有血迹后,不由轻轻舒了口气。 他倒不是担心这个孩子,他怕的是小产给付清欢带来的伤害。 付清欢的眉头紧紧蹙着,封隐试着帮她抚平,却如何也无法成功,只得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静默着回到了王府。 回到王府,蒋大夫已经提前待命。 “王妃的脉象有些奇怪,”蒋大夫皱眉说道,“身体看似没有受伤,但是脉象却比先前虚弱了不少,但是王妃体质一直很好,怎会忽然变得虚弱起来?就好像……” “就好像被人抽走了部分魂魄。”明月走上了前,在封隐的示意下把上了付清欢的脉搏。 “应该是少了一缕地魄,”明月皱了皱眉,“地魄是人死后与地府维持联系所用,可以记因果,如果没有地魄,人死后就无法魂归地府,只能再别处游荡,不能转世投生,王妃是不是被困在了七煞锁魂阵?” 一旁的玄武对她点了点头。 “那个操纵阵法的是何人?”明月的脸色有些凝重,“这七煞锁魂阵虽说是分离的三魂七魄,但是王妃独独少了地魄,可见那人是有意想收王妃的魂魄,而且还有些道行。” “施法的是琰儿,”封隐的神色有些复杂,“但她并不是凭一己之力设阵的,有一个人在暗中帮衬着他,但是那人跑了,琰儿手里并没有什么收集精魄的器皿。” “那就是另一个人所为了,”明月低头想了想,“巫族已灭,究竟还有谁能有这样的能耐,可以设下这样狠毒的阵法?” “会这些的并不只有巫族人。” “但是除了精通此类的巫族以外,千兰鲜有这样的高人,更何况那人不远千里到这里来,就为了害王妃,这一点未免太匪夷所思,王妃又怎会得罪那边的人……” 封隐心里清楚,付清欢是千兰人,但是如果说那人也知道这件事,那就未免太过蹊跷了。 会是谁呢?封隐把跟付清欢接触过的,并与千兰能扯上关系的人,一个个地想了一遍。 “她什么时候能够醒来?” “回王爷,王妃的昏睡只是应疲劳所致,并没有大碍,睡上几个时辰自然就可以醒了。不过,”明月补充了一句,“那丢失的地魄必须要找回来,不然等王妃百年,会难以投胎,只能做一个终日游荡的亡魂。” 封隐拧着眉,看着床上的人一言不发。一想到先前的凶险,他的眼神便变得更为锋锐冰冷。 只可惜让那个该死的男人跑了,不然封隐真想把那个人抓回来,一刀一刀凌迟至死。 “对了,晚晴呢?”明月朝房内环视了一圈,“她不是和王妃一道入宫的吗,怎么不见她回来?” 封隐这才发现少了个丫鬟,他刚刚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付清欢身上,哪会注意到一个丫鬟的下落。 “我听侍卫说,御花园外曾传来过一声女子的尖叫,那可能是晚晴发出的?”玄武说道。 “还不去找人,”明月有些责怪地说道,“既然都发现人不见了,怎么就这么一声不响地回来了?” “我已经吩咐人去找了。”玄武有些委屈。 明月还是有些不放心,“我去门口看看,说不定那丫头马上就回来了。” 玄武犹豫了一下,旋即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门外,从西北吹来的冷风让两人皆是一抖,明月缩了缩身子,往外走了两步,却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 “周将军?” 周鑫原本想要离开,但是既然被叫住了也不好不做回应,只得回身对她点了点头,清俊的面容上看不出任何表情,“方才看到王爷匆忙带着王妃回来,所以就来问一问情况怎么样了。” 他这话问出来有些逾矩,明月犹豫了一下,便说了句“没有大碍,睡一会便好了。” 周鑫颔首,随机转身上了一旁的马,“告辞。” 明月看着周鑫骑马离开,不由轻轻摇了摇头。 早在隐王府被监禁之时,她就看出了这名年轻将领的心思。 玄武也看出了些苗头,却没有说破。 “这事既然和朝云殿有关,不妨就从这一点出发去找人。”明月有些担忧地朝外张望了一下,“那丫头一点拳脚功夫都不会,真是让人担心得很。” “那我再带人亲自去找找吧。”玄武说道。 明月点了点头,随机转身回到房内,还没走进去,便见芙蓉低着头走了过来,看样子是来找封隐或者付清欢的。 “这么晚了,你过来可是有什么事?” “我们家夫人发烧了,听说蒋大夫在这儿,便来请大夫过去看看。” 明月把门打开一条缝看了看,却见封隐握着付清欢的手,静静地坐在床头,蒋大夫正坐在桌边写着药房,随即又把门给合上了。 “蒋大夫现在正忙着,等他这边忙完了便会过去,给你们夫人熬些退烧的药,再用冷毛巾替她敷下额头降温,蒋大夫应该很快就能过去。” 蒋大夫现在在为谁而忙,芙蓉心里当然清楚。要不是因为红玉这会真的烧得厉害,她也不会跑来碰钉子,但是明月这么好声好气地跟她说话,她又不能闹腾,一时之间急得眼睛都红了。 “明月姐姐……” “嘘,”明月对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心想这丫头平日乖巧,今晚怎么就这么不懂事起来,脸色顿时就有些不悦,“说了让你等着了,又不好刻意拖着蒋大夫不让他给红玉夫人看病,你急什么?先回去照顾你家夫人才是要紧。” 芙蓉当即就红了眼,应了一声后跑了回去。 明月摇了摇头,轻轻推门走进屋子,恰好这个时候蒋大夫写好了药方,明月把红玉的事情跟他说了,又把药方收起来准备叫人去抓药。 “去打些热水吧。”封隐看着付清欢脸上泪迹斑斑,衣衫又被冷汗浸湿,心想她这么睡肯定不舒服。 明月依言打来热水,正准备替付清欢擦身,封隐却接过了帕子,亲自动手。 明月随即退出了屋子。 封隐将她的衣衫剥落,看到付清欢原本无暇的身子上有多了几处伤痕,心里一点点收紧。这些伤痕,有些是因为他才留下的。 房内的炉火烧得很旺,封隐帮付清欢把身上擦了个遍,随后又亲手替她换上了衣物,正准备自己也去沐浴,却听到她口中吐出一个他从未听过的名字。 “梁禹尧……” 174.第174章 回忆(上) “梁漠——”付清欢从片场室内走出来,厚厚的羊绒围巾裹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乌黑清亮的眼睛。 斯文俊美的男人微笑着站在院子里,轻轻拥住从屋子里跑出来的小女人,温柔地吻了吻她迷人的眼角,随后转身搂着她的腰走进车里。 车内的暖气很足,付清欢摘下围巾,笑着凑过去回吻了下坐在驾驶座上的男人。 “被关了半个月禁闭,盒饭吃得快吐了,我今天要去吃大餐!” “清欢想吃什么大餐?法料还是日料?” “我不想吃那些小家子气的料理,我要去吃川菜!”付清欢伸了个懒腰,“我先眯一会,到了叫醒我啊。” “好。”梁漠转头看了看一脸倦意的付清欢。 他曾经试探过她,问她是否要退出演艺圈换个轻松的工作,但她却总是笑着说拍戏痛并快乐着,一来二去他便也不再多问。 只是每次看她拍完戏这么疲劳,他心里就总是有点不太好受。 因为这次的片场在山上,所以两个人到山下的时候已经接近天黑,车一停下付清欢就自觉地醒了过来。 浅眠是她自幼养成的习惯。 梁漠给她开车门,径直走向半个小时前秘书定好的包厢,随后看着付清欢坐在自己对面大快朵颐。 他极为喜欢她吃中餐时候的样子,该放开的时候就放开,全无那些千金名媛那种造作的姿态,自然又不粗鲁,处处透着可爱。 付清欢吃到一半就红了脸,她其实并不太能吃辣,但就是喜欢,所有富有刺激性的食物都能勾起她的兴趣。 她不喜欢在吃饭的时候多说,他就静静地看她吃,却又见她夹了几片酸菜鱼片,去了上头的红联末,放到了自己面前的开水白菜里。 “这样就不辣了。”付清欢冲他一笑。 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付清欢眉头不着痕迹地一皱,随后从包里拿出电话,对着梁漠晃了晃,“我去接个电话。” 付清欢低头看着屏幕上的号码,目光晦暗得如同在看一道催命的符。 走到僻静处,熟悉的低沉嗓音传了过来。 “Vi,已经三个月了,你要多久才能动手?” “父亲既然把任务交给了我,动手时间自然由我决定。”付清欢往边上走了走,隔着缝隙看着梁漠摘了银边的眼镜,慢条斯理地吃着那片鱼肉。 “但是梁氏的股东大会还有半个月就开始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悦,“到时候要是梁漠还在,那个雇主肯定一分钱也不会付。” “这事我心里有分寸,不劳烦三哥三天两头来提醒我。” “有分寸?”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Vi,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最近一直和那个梁漠出双入对,他可是对你体贴入微。” “我不是第一次执行任务。”付清欢眉头皱得更紧。 “这一次和以前是否一样,你心里应该比我清楚。反正还有半个月,这单生意做不成,后果怎样你自己心里清楚,小五已经受命过去帮你了,到时候你要是下不了手,她会帮你。” 付清欢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怒火,“我的任务,什么时候轮到别人插手了?” “父亲也是有备无患,你好自为之。” 电话被挂断,付清欢对着洗手间的镜子调整了下表情,刚一走回包厢,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年轻女人的笑声。 “我四姐回来了呢,”站在桌边说笑的女人回头道,“四姐也真是的,叫我过来吃菜,结果我一来就发现最喜欢的几个菜都快见底了。” “没事,让服务生来加菜就好了。”梁漠客气地笑了笑。 付清欢没有多说,低头落座,席间和两人说笑如常,等饭两个女人吃完进洗手间补妆,付清欢脸上的笑容立马荡然无存。 “这个任务我自己能够完成,不用麻烦你出手,组织事情这么多,不能这么浪费人力资源。” “Vi姐你这么紧张做什么?”少女眨了眨一双杏眼,“不会真把那个梁漠当男朋友了吧?” “我没有这么公私不分。”付清欢有些不悦地皱眉。 “我不是这个意思啦,就是觉得Vi姐有时候不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小五摊了摊手,“反正那个梁漠继承了大半股份,你要是帮了他拿回梁氏,还怕不能赔偿客户那点违约金吗?” “这是信誉问题,如果因为有人出更多的价钱就出尔反尔,以后哪里还会有客户愿意找上门来?” “那你自己看着办咯,要是实在下不了手,我可以帮你一马。” “不必了,”付清欢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我知道你还有别的任务要跟进,我这里就不用你操心了。” 她倒不是在排斥小五,这个今年刚满十八岁的小姑娘,是她“父亲”两年前新收养来的,天赋过人,行事果断,就连付清欢有时候都对她有所钦佩。 “那好吧,祝Vi姐一切顺利。”小五冲着付清欢眨眨眼,把手里的口红往包里一塞,走回包厢跟梁漠告了别就先离开了。 付清欢回去的路上有些心事重重,梁漠把车停在小区的楼下,熄了火关了车灯,路灯被茶色的玻璃窗过滤后落在他透明的镜片上。 “你跟我说过你每晚十点前都要回家,现在还有二十五分钟,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我可以听你说。”付清欢明知故问道。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家里有点事情。”付清欢故作轻松地说道,“你呢?我都没听你说过你家里的事情。” “我爸妈都是生意人,我从小被送去国外读书,现在回来继承家业。”梁漠笑了笑。 “听起来很不错。” “只是听起来不错而已,”梁漠的目光变得有些暗淡,“谁的家里没有什么难言之隐。” 付清欢静默了一会,“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这话我信,尤其是在遇见你之后。”梁漠的表情轻松了一些,“需要我送你上楼吗?” “这个校区的照明和治安口碑都很好。”付清欢对他笑了笑,自己打开车门走了出去。 她的拒绝并不是因为觉得梁漠说要上楼是什么暗示,而是因为她想要和梁漠保持距离。 她告诉自己,对他的一颦一笑,一言一语,都不过是任务的一部分,而梁漠对她的好,不过是镜花水月。 梁漠却锁了车跟了上来,从后面轻轻拉住了她的手,给了她一个猝不及防又不算冒失的吻,随后指尖轻轻放上她的嘴唇,眉眼弯弯看着她,“你没补妆。” 175.第175章 回忆(下) 付清欢还没回神,梁漠便已经收回手,含笑转身。 付清欢愣愣地把手放到自己唇上,一个人失魂落寞地回到屋子里,对着桌上的台灯出神。 接下来梁漠明显比之前忙了许多,付清欢也尽职地保持一个乖巧女朋友的形象,只是偶尔发条信息给他。 梁漠虽然不能立即回复,但是倒是有信息必回的。 一连一个多星期,两个人都没有共进一餐,组织那边倒是一个接一个的电话打来,当付清欢听三哥说起组织已经让小五当了一周的实习之后,她终于有些沉不住气。 “我现在才知道,你们对我的信任有多少。” “是你自己没有发现自己的失误有多少,”三哥的声音变得有些冷漠,“他接你从剧组回来那天接近晚上,山路是最容易下手的地方,你只要找个借口半路下车再动手就可以了,没有人会把怀疑放到你身上,可你却偏偏放过了他。” “那路上只有我和他两个人,他出了事我就是第一嫌疑人。” “但是那样的情况最适合伪造成事故现场,大不了你把手机摔坏再用点苦肉计,Vi,不要再给自己找借口,你对梁漠下不了手。” “距股东大会还有一个星期,今天是周五,再给我两天时间,我会在这个周末部署好一切。” 电话那头的人犹豫了一下,“那好,这个周末是你的最后期限。” “我知道了。”付清欢挂完电话,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手机铃声却又响了起来。 “我都说了我知道了,你们就这么不相信我?” “清欢?”电话那头的梁漠有些不知所以。 付清欢愣了愣,语气随机恢复平和,“抱歉,我没看来电号码。” “没关系,”梁漠的语气还是保持一贯的温和,“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不顺心的事情。” “工作上的问题,我自己可以解决的。”付清欢一只手撑着身后的桌子,微微闭上眼。 “那就好,那有什么麻烦可以告诉我,我看看我能不能帮得上忙。明天是周末,你有时间吗?” “有。” “我在Langer定了位置,五点我来你家接你。” “好的。”付清欢猛地睁开眼,看着头顶上散发着刺目光芒的吊灯。 付清欢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度过这一晚的,晨光熹微之时,她坐在窗边,低头擦着黑亮的枪身。 一整个白天,付清欢都没有出门。 桌上放的是Langer餐厅内部的二维图,她只看了几眼就已经记清了每一个图标的位置。她要做的是杀了梁漠,又给自己安排好一个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天色渐暗,特定的手机铃声响起,付清欢把枪装上消音器后放进包中,拿着手机走出了房门。 梁漠微笑着倚在黑色的Lotus旁边,见付清欢出来便替她打开了车门。 付清欢回以他优雅而亲近的笑容。 在前往餐厅的路上,付清欢一直时不时去看男人精致的侧脸。 这是个近乎完美的男人,优雅,高贵,又体贴入微。 只可惜他今晚就要死了。 付清欢怜悯的眼神中,带着自己都不易察觉的迷恋。 晚餐很丰盛,据梁漠说,Langer今天请来了在意大利总店的主厨,桌上的一盘盘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大多拿过国际知名的大奖。 付清欢却有些食不知味。 今天三楼的客人只有他们两个,付清欢的目光扫过几个正在演奏的小提琴手,又看了看隔断后面的安全出口,最后跟梁漠交代了一声,提着包走向了洗手间。 洗手间就在安全出口附近,付清欢以最快的速度冲上四楼,走进供电间,戴上放好一个事后不容易被发现的定时装置,随后重新回到了餐桌上。 “其实我今天叫你来,是还想和你说一些事情,”梁漠搁下了手里的刀叉,拿起桌布擦了擦嘴,“那天我在车上说的关于我家人的事,其实还有一半不是实话。我回国,不是因为完成了学业,而是因为我父母因为飞机失事而去世了,他们给我留下了公司百分之六十五的股份,但我知道我的叔叔并不希望我当上公司的董事长,公司里有人趁着我父母去世,恶意抛售股份,下个星期公司就要召开董事大会,决定公司未来的走向。所以我最近无暇抽身陪你,希望你可以见谅。” 付清欢没有吭声,梁漠现在所说的一切,她在三个月以前就知道了。 “有人建议我与欧式的女儿结亲,但是我不愿把婚姻当做是维系利益的工具。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我想我已经知道与我相伴一生的那个人是谁。” 梁漠话音刚落,周围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这比付清欢设定的熄灯时间早了五分钟。 付清欢下意识地想去拿枪,却忽然听到小提琴演奏的曲子变成了《eternalflame》,梁漠和她聊剧时和她说过喜欢《吸血鬼日记》,而这首曲子,正是剧中卡洛琳对马克表白时唱的。 一点烛光照亮了餐厅一角,只见小五一手端着烛台,一手拿着一个戒盒,微笑着朝两人走来。 付清欢立即明白了一切。 只要小五再走近一些,烛光就会照到她这里,付清欢眼眶一红,却是直接拿出了包里的手枪。 她只要对着梁漠开一枪,再对着自己的肩膀打一枪伪装成受害者,一切就都可以了结了。 “砰——” 未经消音的枪声响起,付清欢难以置信地回头看向身后的小五。 梁漠惊呼着冲了过来,再无先前的耐心,灯光重新亮起,梁漠一边呼救,一面帮付清欢捂住不断冒血的腹部,刚准备质问小五,却看到付清欢手里握着一把手枪。 “对不起,”小五丢了枪,含着泪跑了过来,“四姐我不想动手,但是我不能眼睁睁看你杀了梁漠,我真的不敢相信你是个杀手,但是我是警察,我必须履行自己的职责。” 梁漠顿时如遭雷击,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付清欢握在手里的枪。 付清欢无法辩驳,那子弹的杀伤力太强,一张口鲜血就从自己的喉口冲出来。 达姆弹——她的妹妹还真是煞费苦心。 小五哭得梨花带雨,直接跪在了自己的面前,“对不起——可是梁漠对你那么好,你怎么忍心杀他呢……他对你的好难道不足以让你回心转意吗,你怎就不知道自己要什么……” 付清欢感觉那双有力的手松开了自己。 付清欢倒在血泊之中,紧紧盯着那双总是满含柔情的眼镜,那里如今有什么?震惊,失望,痛苦…… “梁漠——” —— 【零点前还有两更】 176.第176章 重见光明 “梁漠——”付清欢猛然睁开眼,却看到一双熟悉的蓝眸。 “梁漠是谁,前世的羁绊?”封隐的神色有些复杂,但更多的仍旧是关切,他把付清欢搀扶着坐了起来,转头示意明月把药端过来。 “梁漠……”付清欢沉吟片刻,随后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看向封隐,“我好像不太记得了,但是又觉得有些印象。” “这个名字你这两天喊了不下十遍,”封隐危险地眯了眯眼,忽然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你的眼睛能看见了?” 付清欢这才想起来自己的眼睛原先是看不见的,现在看到封隐狭长的眼,硬挺的鼻,薄抿的唇,心里顿时欣喜得无以复加。 付清欢重重地点了点头。 封隐嘴角扬起了一个明显的弧度,“来人,把库房里那对琉璃马拿出来,送到蒋家。” “神医回来了?” “昨天晚上回来的,他还没来得及去见他的老情人,就被我叫人带到了王府,一直到二更天才回去。你昏睡了一天两夜,喂什么都吐出来,他给你扎了将近三个时辰的针。” 封隐亲自端着碗喂她喝药,看到她微微低敛的睫毛,心里有一种微妙的情绪一点点膨胀,释放,温暖了他的整个胸膛。 “那我改日还是亲自登门道谢吧,”付清欢一点点喝药,最后一口封隐是用嘴给他喂的。 封隐用帕子替她擦了嘴,又拿同一头擦了自己的,付清欢看着那白色的锦帕擦过深红色的薄唇,恍然觉得这一幕有些眼熟。 是谁,也曾拿着帕子,优雅从容地擦着嘴唇? “怎么了?” “没,我就觉得自己一觉醒来忘记了好多事,”付清欢摇了摇头,“我知道自己从前是做什么的,但是我几乎完全忘了自己从前做过什么。” “忘了最好,”封隐把帕子往明月的托盘中一放,“你只需要记得我就行了。” 门外传来一个有些尖细的嗓音,“皇上,快四更了。” 付清欢微讶,这才看到一旁的丫鬟手里托着一身龙袍。 这龙袍不同于她从前在电视上的黄袍,而是通身沉着的玄色,上面用金线绣着飞龙,那龙绣得栩栩如生,封隐本就生得英俊高大,穿着龙袍更是显得器宇轩昂,威武不凡。 但是这个让人第一眼望而生畏的男人此刻却满含柔情地俯下身,吻了吻她尚带着药味的嘴角,“皇后,朕下朝再来陪你。” 付清欢耳根一红。 她其实知道封隐刚刚即位,远没有那么多的闲暇时间来陪自己,但是听他对自己说这样的话,她的心里仍旧是暖的。 明月知道付清欢的眼睛重见光明,随即叫人拿了一大堆的剪纸过来,端到了付清欢的床前,“今天便是小年了,这些福字得马上贴好,既然皇后的眼睛好了,不妨就来看看哪个样式更好看些。” “我才刚能看东西你就来劳烦我,”付清欢笑着伸手翻看那些福字,忽然又抬头看了眼房内,“晚晴呢?我记得之前她……” 付清欢话语一顿,她忽然想起来之前在御花园里听到的,属于晚晴的那一声惊叫。 “晚晴昨天白天就被找到了,皇后放心,”明月安抚道,“虽说受了点伤,又有些受惊,但是大体上是无碍的。” “那你的伤呢?” “明月受的伤就更不足挂齿了。”明月对着付清欢笑了笑,“皇后娘娘现在还是多顾着自己吧,总是操心别的事情,小皇子可是怪你这个娘亲的。” “你一口一个小皇子,让我听得有些膈应。”付清欢挑了两个满意的花样,放到了托盘的另一边,“这两个不错。” “那我就让人拿去贴起来。”明月朝着丫鬟使了个眼色,又转头看向床上的付清欢,“皇上说了,等过了这个年,便接皇后娘娘进宫去,皇后娘娘日后若是想回来了,也可以回来住上几天。” “这么做大臣们不会有意见吗?” “皇上决定的事情,谁敢有意见。”明月仍旧是笑,那笑里却带着几分复杂,“不知颜妃在天之灵看到皇上的现状,会有何想法。” “颜妃是不想他皇帝的,”屋里都是王府的下人,付清欢说话便也不会提心吊胆,“只不过现状形势所迫,他不得不以如此而已。” 封隐曾对她承诺过,等一切尘埃落定,他仍会退居幕后。 她一心向往自由,他便答应不让宫中琐碎束缚了她。 真好。 剩下的话她没跟明月说,在床上久卧难免身上不适,付清欢裹了些衣物便走出了门,虽说封隐当了皇帝,但是隐王府却一切照旧,付清欢想起西厢的人,便带着明月走了过去。 路上付清欢问起那程绪林的事情,明月也说多日未见那人,付清欢想到他不顾更深露重跪在院子里的情景,心想他应该不是什么薄情寡义之辈,便也没有多问。 红玉的房内暖炉烧得有些过旺,坐月子的女人受不得风,付清欢一进去便马上把门关上了。 “姐姐这些天身子可有舒服些了?”付清欢走到红玉的床边,见她眼皮轻颤便知道她是有意装睡,“马上就要过年了,红玉姐姐若是觉得在府里无趣,我就让人把红玉姐姐的爹娘接来王府过年?” 红玉听见自己的父母,不得不睁开了眼,“这是不是有些于理不合?” “情理情理,情字自然在理字的前头,人生在世最最重要的莫过于骨肉亲情,只要姐姐想见父母,皇上岂有不准的道理?” “皇上……”红玉闻言忽然又转了注意力,“王爷如今是皇上了……” 付清欢不知这话又哪里惹得她不痛快,红玉的脸色变得有些快,原先寡淡的神情不见,付清欢看她的脸色忽然变冷,心里忽然就有些忐忑。 “真是造化弄人。”红玉忽然又笑着摇了摇头,眼里竟然又泛起了泪水,“听说长公主在御花园内暴毙?” 付清欢想到那阵法反噬一事,而后点了点头。 “又听说是长公主将娘娘引入的御花园,还害的娘娘昏睡了两日。” 付清欢不由微微皱起了眉,“你究竟想说什么?” 177.第177章 刻意制造的误会 “你究竟想说什么?”付清欢总觉得明月自从小产之后,性子便转变得有些厉害,自己有时候完全琢磨不透她的心思。 付清欢对明月心中有愧,但是看她这般光景,心里更多的却是戒备了。 “红玉没想说什么,红玉只是觉得,皇上和皇后帝后情深,真是羡煞旁人。” 付清欢的眉头随即蹙成了一团。 “那这事便这样吧,我到了除夕再让人去接令尊令堂,到时候红玉姐姐的身子爽利一些,二老心里也能少几分担心。” “有劳皇后娘娘了。” 付清欢没再多言,转身便离开了屋子。 这屋里的火烧太旺,让她胸口闷得有些发慌。加上红玉一连二十天都没能梳洗,屋里又不能通风,就算用了熏香,也还是有些异味,付清欢觉得在里头多待一会都不行。 “红玉无礼,皇后要不要给她点警告?” “不必了,”付清欢舒了口气,“她有什么要求就尽量满足她,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就马上告诉我。” 红玉的变化让她心里有些不安,付清欢伸手抚上自己的小腹,慢慢地走到了后院,池子里的水已经结了冰,冰面上还冻住了一条鱼。 冰总有化开的一日,但那条鱼却是活不过来了。 付清欢走了一圈心里反而更不自在,随后又跟着明月去了晚晴房里,嘘寒问暖了一通准备回房看会书解闷,忽然外面有人进来通报,说是有个男子求见皇后。 隐王府的下人各个可靠,规矩倒也不多,只要封隐提前打过招呼,哪怕是有什么未婚的年轻男子上门求见,下人也还是会通报到付清欢那里。 但是这一回来的男子却并不年轻。 付清欢看到詹道华的时候还有些吃惊,而后连忙让人看茶看座,把人给请到了前厅里。 “先生不是在云游么?怎么忽然想到来陵安了?”付清欢隐约猜到了詹道华的来意。 “因为有的事情远比云游更为重要,王……皇上已经上朝了?”詹道华头一回进隐王府,但是却丝毫没有拘谨之色,举手投足都是自然从容。 “是,皇上现在日理万机,恐怕到天黑都不一定能回来。”付清欢故意这么说,随后看着詹道华脸上的表情。 詹道华果然神色一变,“听说先帝是前些天刚刚离世的,如今年关将至,长公主都已经发丧,先帝的身体便应该尽快迁入皇陵,皇上却为何迟迟没有发丧?” “因为,”付清欢有意顿了顿,“因为那是皇上的意思,我也不是很明白。” 詹道华脸上全无先前在丰城的客气与淡然,而是有些愤愤,“岂有此理,就算他现在当了皇帝,也不能如此胡来。” “先生教训的是,只是皇上如今谁的话都听不进,这件事我也想不通,但是我毕竟只是个妇道人家,有些事情也不好开口。” “皇后可不是什么寻常的妇道人家,”詹道华眯了眯眼,目光带着试探在付清欢身上扫了一圈,“我们这一路上可是听了不少帝后的事迹。” “你们?”付清欢装作惊讶的样子,“原来先生还有同行的伴,怎不一同带到王府来坐坐,先生在陵安可有找到落脚的地方?现在快过年了,客店的生意想必也比往常好得多,先生若是不介意,不妨带着友人到王府的别院去住下,也算是皇上对先生远道而来的一番感谢。” “那行,还请皇后让人给我们带个路,我们今日就去那里住下,我那友人满怀一腔热血,心中自有千言万语想同皇上言明,还请皇后给个薄面,把这话转达给皇上。” 詹道华倒是一点都不客气,而且还大着胆子告诉付清欢,让封隐以一国之君的身份去登门拜访。 付清欢也不恼,客客气气地应下来,还问詹道华有什么需要。 詹道华脸色还是不太好看,没说几句话便要走,付清欢却起身挽留。 “先生留步,我还有一事相求,”付清欢走上前,“先皇入殡,照例是要有画像的。只是先皇年幼,尚不曾穿着朝服画像,宫中的画师原本准备替先皇画遗像,但他们见过先皇尸身却全都冒着抗旨的死罪说不敢画,我想这普天之下,也只有鬼手画师可以担此重任了。” 詹道华的表情愈发凝重,“难道是先皇的尸身有什么问题?” “这我就不知道了。”付清欢轻轻摇了摇头,“只是听说先皇之前被从火里救出来的时候,身上的衣物也还是好好的。” “那就说明先皇恐怕不是被烧死的!”詹道华激动地说完这句,又觉得这话说得有些不该,随即敛了神色,“皇后放心,这活我詹道华揽下了,随时随地可以进宫替先皇画像。” “那就多谢先生了,先生慢走。”付清欢笑着把人送到了门外,转身时面上不由带上几分喜色。 “明月不知,皇后刚才为何和那詹道华说那些话?”明月有些不解,“看他的样子,好像是把皇上当成了恶人,而且这误会好像还不轻。” “要的便是误会,这样一来,他才会决心让他的‘友人’来和皇上说些肺腑之言。” 明月明白了一些,“皇后已经知道那人是谁了?” “我原本就一直在揣测那人的身份,如今看来,我猜的并没有错。” 那人不是别人,而是当年对外宣称难产而死的,颜妃。 付清欢没有明说,直到封隐傍晚回府,才一边替他换下身上的朝服,一边跟他说白天的事情。 “其实我之前在丰城便已经有所怀疑了,只是当时与你有所芥蒂,所以没有跟你说,”付清欢环封隐精瘦的窄腰,替他除去有些沉重的玉带,“后来我还在一处民宅见过那女子,大概四十多岁的样子,虽然蒙着脸,但依稀可见昔日风韵。” 所以说颜妃当年的死讯不过是做给别人看的,后来不知发生了什么,颜妃和詹道华一同离开了皇宫,在外漂泊了这许多年。 封隐的父亲应该是不知道的,不然依照他的脾气,肯定不会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付清欢把事情原原本本说完,再替封隐系上一根精缎的腰带,替他拢好衣领时,却被他轻轻抓住了手腕。 178.第178章 封凉受罚 “怎么了?”付清欢侧头看他,却被迎面吻了个正着。 封隐吻得投入而细致,七分眷恋,三分不安。付清欢便伸手环住他的腰,温和地回应着她,舌尖交缠,唇瓣厮磨,温暖的室内幽香弥漫,浮在两人周围缠绕流连。 她知道他在不安什么,封隐本她的母亲早已去世,而今得知那人可能尚在世上,他激动,却又有些惶恐。 付清欢用自己的身体和热情安抚着他,带着女人与生俱来的母性。 一吻毕,付清欢抬手描摹着男人英俊的眉目,柔声安慰道,“不用担心,这事应该没有错。颜妃定是以为你执意夺了皇位,所以才让詹道华把她带来找你的。既然你没有这份心思,就不用多想什么。” “我只是有些不明白她为什么和詹道华一起走。” “这事倒是不难理解,你说过詹道华是她昔日在宫中唯一的好友,那她诈死,詹道华失踪,他们两个在一块并不奇怪,”付清欢看着封隐敛眉,又补充了一句,“你若是怀疑他们之间有什么,我觉得没有必要,詹道华今日来王府,也只是把颜妃称作是友人,依颜妃之前与你父亲的感情,还有他们二人的品性,你不用杞人忧天。” 封隐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付清欢有些想要发笑,这个平素总喜欢板着脸的男人,偶尔也会露出单纯的一面,封隐在朝堂上叱咤风云,对于感情的事却是迟钝得可爱。 两人一道用过晚饭,封隐去书房批折子,付清欢便在一旁替他研磨,偶尔还能给他一些建议。 朱门绮户,红袖添香。 付清欢只站了不过半个时辰,封隐便催促她回房歇息,付清欢拗不过他,只得回了自己的房间,沐浴之后换了衣裳,喝完药遣退了吓人,便准备挑着灯看会书。 后窗忽然被人推了开来,冷风灌进来,付清欢回过身,却见少年矫健的身子跃入了房内。 付清欢见封凉冻得鼻尖都发红,连忙去桌边给他倒了杯热茶。 “有事就不能打正门走么,现在又不会有人拦着你。”付清欢有些不悦地把茶递过去,“瞧你冻的。” 封凉又惊又喜地看她,连着茶都忘了接过去,“你的眼睛好了?” “是啊,也算因祸得福。”付清欢直接把杯子塞进了他的手里,“你这么晚了进来,可是因为有什么事情?” “我来看看你,”封凉把茶杯捂在手里却是不喝,漆黑发亮的眸子紧紧地盯着付清欢,“听说你先前被王琰骗到御花园中,后来又昏了过去。我原想早点来看你,但是这些天宫中事多,肃王又不擅于那些政事,所以我在一旁帮忙便耽误了些时日,如今看到你没有大碍,我便安心了。” 那双充满英气的眸中几乎要窜出火来,付清欢转身避开他的目光,“既然没什么事,就早点回去歇息吧,这天冷得很,你以后来看我便雇辆马车,再从正门进来……” 付清欢话刚刚说完,房门便被推了开来,封隐隔着一段路便看到这屋子里有男人的影子,便刻意放轻了步子。 封隐黑着脸,径直进了屋子,见付清欢被冷风吹得瑟缩了身子,便又耐着性子先去把房门关紧。 付清欢倒也没有什么惊慌之色,只是给封隐也倒了杯茶。 封隐接过杯子,面色不变地把偏烫的茶水一饮而尽,接着把杯子一搁,走到了封凉的面前。 “隐王府虽不比宫内,但是君臣之礼仍不可免,封校尉见到朕还站得笔直,是不是想造反?” 封凉的脸色变了变,但仍旧是把茶杯放到一边,对着封隐行了个礼,“臣参加皇上。” “你这身打扮,朕还不敢受你这一声皇上,”封隐不依不饶,上下打量了下少年身上的夜行衣,“你深夜擅闯皇后卧房,是臣子该有的行径?” 封凉也来了脾气,索性来了一句“臣知罪,还请皇上责罚。” “责罚?”封隐冷笑,“你这犯的是死罪。” 付清欢看着事情越闹越僵,又不好直接替封凉开脱,不然只会让封隐心中更加不悦,只得走到他的身旁,轻轻地拉了拉他的手。 “皇上不要动怒,动怒伤身。” 付清欢也只有在私底下才会去拉封隐的手,只不过一个小小的动作,却叫封凉觉得双眼刺痛不已。 封隐看他目光闪烁,心里顿时就舒坦了不少。 “皇后说,朕应当如何处置封校尉?” “擅闯后妃卧房,按律当斩,但是封校尉年纪尚轻,又紧张臣妾伤势,做事莽撞了些也情有可原,皇上可别下了重手,叫肃王爷心疼了。”付清欢顺着封隐的心意,四两拨千斤地笑了笑,“何况臣妾一直把封校尉看做是自己的弟弟,皇上罚得重了,臣妾心里也不好受。” 封隐挑了挑眉,意味不明地看了看封凉绷着的俊脸,随后勾了勾唇,“那行,就罚廷杖三十,就在这院子里打。” 付清欢眼皮一跳,廷杖三十,这对一个训练有素的士兵来说都是不轻的责罚,封凉却不过十五六年纪,连身子都没有完全长开。 只是相比砍头,封隐这么罚已经算是格外开恩了。 封凉一声不吭地出门领罚,封隐便在房内把付清欢压在了床上,眯着眼睛看她,“你这个弟弟,可是有点欠教训。” 付清欢微笑,“他还小。” “他年纪小,心却不小,”封隐轻轻吻着她鬓边的发,“不要以为朕看不懂他对你的心思。朕也是男人,他那样的眼神,朕看得清清楚楚。” 付清欢笑出了声,“皇上真是火眼金睛。” 封隐听她开着玩笑,便半真半假地咬了咬她的耳垂,“皇后太招人,先有颜玉卿,后有端木莲,现在又打边关带了一个封凉回来。” 付清欢的喘息急促了切,粉面含春地吻了吻封隐的脖颈,“臣妾是独属皇上一人的。” 封隐随即龙心大悦,与付清欢在榻上温存了起来,直到听到外头打板子的声音停了下来,又听封凉在门外压着嗓子说了句,“皇上还有其他吩咐?” 封隐说了句“退下”,便继续吻着她的眉眼,她的樱唇。 长夜漫漫,芙蓉帐暖。 179.第179章 江山美人论 一夜温存,付清欢第二天一直睡到了封隐下朝,起来时只觉得腰肢酸软,封隐却是在一旁一边换衣服一边冲她邪魅地笑。 “皇后昨夜睡得可好?” 付清欢没好气地乜了他一眼,走到梳妆台前让明月给自己梳头,“托皇上的福。” 封隐向来不习惯叫人伺候,自己换衣裳动作便利索了许多,他难得换了一身月白的厚缎袍子,走到付清欢身后,拿过明月手里的梳子,替付清欢梳着那三尺青丝。 那柔顺五黑的发贴着她线条优美的背,封隐的动作轻柔,唯恐牵疼了她。 房内的气氛顿时变得温馨而融洽,明月悄悄地退到了一边。 “我已经全都准备好了,等你用过饭,我们就去别院拜访詹道华,”封隐低头,轻轻嗅着她发间的幽香,“皇上的葬礼今天早晨便办完了,一切从简,不要怪我薄情寡义,只是那口空棺若是放的久了,我怕会多生事端。” 付清欢微微一怔,“神医不是回来了么?” “他昨天晚上和那仵作进宫验尸,结果说有的问题还要过上一两天才能解决,但是不发丧大臣百姓那边不好交代,所以我就先拿了空棺替轩儿发丧。” 付清欢默了默,低头道,“那晚些时候,他的尸体还能重新迁入皇陵的吗?我记得棺木是要封起来的。” “这个是我自然会让人去办,皇陵的入口也会封,但是不要忘了我们还有另外一个入口。先前被触动了机关,那侧面的墓室塌得厉害,我已经让人这几天尽快抢修,晚些时候就可以完成了。” 封隐把梳子还给明月,让明月给付清欢过来梳了个简单又不失优雅的发髻,随后亲手拿了一支簪花,插进她的发间。 “皇上和皇后的感情真好。”明月在一旁由心地笑着,赞叹之余又有些怅惘,“当年,我也看到过皇上的父皇替颜妃梳头簪花,那一言一笑,现在想来,仿佛还在昨日。” “我父皇爱江山不爱美人,”封隐难得地开了个玩笑,随后接过大氅替付清欢披上,又替她系好了襟结,“我不重蹈覆辙。” “皇上的意思是爱美人不爱江山?” “不不不,”封隐摇头,“江山,美人,不可兼得,我选美人不是因为江山不重,只是江山无我,自有能者守之,美人无我,寂寂忧之。” 封隐说这话的时候,双眼定定地看着一旁的付清欢,直把人看得耳根发红脸颊发烫。 “皇上说情话的本事,比起皇上的父皇来,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能做到的,我可以做到,他做不到的,我也可以做到。”封隐笑着牵起付清欢的手,一路把她带到了前厅,两人一道用了午饭,便出了王府上了马车,朝着郊外的别院行去。 封隐难得地有些紧张,付清欢便始终握着他的手。 马车很快便听到了别馆外,封隐先下车,随后扶着付清欢下来,两人并肩进了大门,一直走到后头的院子里,却仍不见有人出来迎接。 换做是在别处,圣驾亲临,没有那几里红毯主仆恭迎,恐怕是要被治罪的。 门童是封隐的人,不过十四五岁年纪,刚准备通报两声,却被封隐给拦住了。 “我们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封隐转头看向一旁的付清欢,“这个时间,他们说不定在午间小憩。” “怎会不是时候,”付清欢微笑道,“皇上有这份心,什么时候来都是合适的。” 面前的屋里随即传来一声轻慢地冷笑。 詹道华打开了门,全无之前对封隐的和气,“皇上驾到,草民真是诚惶诚恐,感激涕零。” 封隐听他话里带刺,却是眉头都没皱一下,“先生先前说有个友人有一厢话想与我说,不知那友人现在在何处?” “不巧了,皇上来的不是时候,她刚刚睡下,皇上是要在这里等呢,还是打道回府?” 詹道华一句话就让封隐因为刚的话下不了台,后头跟着的门童和老管家被吓得不轻,低着头不敢去看封隐的脸色。 换做是从前,有人对封隐稍微不敬一些,脑袋掉地还算轻的。 “刘玄德昔日三顾草庐,方才得到孔明指点,我不过是在这里等上一个下午,便能收获先生挚友的建议,应该算是幸运的。” 封隐也没以朕自称,神色恭敬而不倨傲,这让詹道华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 “既然如此,两位就跟着我到前头坐坐吧。” 付清欢跟封隐走在詹道华,见他背对着自己和封隐,心里不觉有些好笑,转头去看封隐,却见他眉梢上染着一丝笑意。 “听说今天早上皇上替先皇发丧,丧事一切从简,皇上刚上位便做出这种事情,不怕落人口实么?” “身正不怕影斜,”封隐坦然对答,“先皇先前减免了各地赋税,如今年关将至,户部上奏今年的收成不好,那皇家的吃穿用度不节省些,红白之事全都大操大办,怎能替天下百姓做出表率?” “说得倒是冠冕堂皇,”詹道华仍旧是冷笑,“但是我又听说,之前长公主的丧事,皇上可是花了不少心思的。” “心思谈不上,我只不过是人让人将丧事办得体面些罢了。长公主二十三岁便香消玉殒,又不曾结婚,父母两族都已经不在,好不容易得先帝庇护,凭着丹书铁卷留了性命,却仍旧是过早离世,众人怜之敬之,这丧事办得体面些,也无可厚非。” 付清欢在一旁静静地喝茶,听着两人一来一往,只觉得有些有趣。 但詹道华却把目光转到了她的身上,“听说皇后先前在宫里险些遇害,始作俑者便是长公主殿下,御花园内的事情上百人有目共睹,皇后现在看皇上如此操办长公主的丧事,心里就没有什么怨言吗?” “眼见不一定为实,有的事情众人看到的是一副样子,但是实际的情况又是另一幅样子,外面以讹传讹,我们只是听听笑笑便罢了。” “哦?当真是以讹传讹?”詹道华一脸狐疑,正准备继续问下去,外面却忽然有人进来通报。 “夫人醒了。” 180.第180章 颜妃 封隐一听“夫人”二字,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立马就换了一副模样。 付清欢连忙在他拍案而起之前拉住了他的手,半是打趣地看向詹道华,“原来先生所谓的友人,实则是自己的夫人。” “她是夫人,我不过是个先生,”詹道华站起了身,淡淡地看了封隐一眼,“我先走开一会,你们有什么想跟她说的话,就长话短说。” “这老东西,脾气真是越来越古怪了。”封隐忍不住摇了摇头。 “天才嘛,恃才傲物总是有些的,别和他一般计较。”付清欢和封隐在座位上坐着,叫下人去外头看了看。 “夫人来了。” 两个人四目相对,心里都有些紧张。 只见一妇人穿着月牙白的衣衫,蒙着半张脸走了进来,她的脸色有些苍白,青丝中加载了几丝银白,但一双眼睛却仍旧是秋波流转,美丽动人。 “母妃!”封隐猛地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付清欢有些诧异地看向他,照理说封隐出生后几个时辰之内,颜妃便已经香消玉殒了,且不论这事是真是假,但是封隐应该是不记得颜妃的长相的。 但是封隐这回却叫得这么肯定。 那妇人的眼睛瞬间就变红了,那双美丽得让人过目难忘的眼睛,付清欢曾在那民宅的院子里看到。 就是她,不会错。 母子连心,莫过如此。 颜妃的目光有一瞬间的动容,但她却只是径直走到屋子里,看着面前比自己高出一截的封隐,准备行礼。 封隐自然去拦她。 “你如今已是至高无上的皇帝,我就算是你的母妃,照例也要给你下跪磕头。” 封隐知道颜妃这么说是因为误会,但心里仍旧不是滋味,“母妃听儿臣解释,儿臣……” “何为儿臣?你是天下人的君,不是任何人的臣。”颜妃的眼光有些冷漠,却丝毫不见疏淡,付清欢看得出来,这个母亲看到自己暌违二十多年的儿子,心里是万分激动的。 “事情不是母妃想得那样,”封隐深吸了口气,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了下来,“儿臣先前是有过不臣之心,引兵入陵安,也与儿臣脱不了关系,只是儿臣后来得了教训,又受清欢提点,最后准备悬崖勒马,安心辅佐皇上。但是事情陡然一变,明华点起火,轩儿暴毙,这些都远远超出了儿臣的掌控。儿臣此番称帝,也是形势所迫。” “形势所迫,”颜妃的声音轻了一些,眼神变得有些迷离,“形势所迫之下,你不是应该去往承奚封地,让你二哥当皇帝吗?” “二哥常年驻扎边疆,对朝中事又怎会了解?他日二哥对朝政上手,儿臣必定把皇位拱手相让。”封隐肃容。 颜妃有些诧异地看他。“拱手相让?你做了那么多,说让便让?” 封隐闻言把目光转到了一旁沉默的付清欢身上,眸光一敛,“君无戏言。” “我原本不想出现,只不过听说你当了皇帝,方才匆匆赶了来,这皇位不该是你的,你也不能去拿别人的,”颜妃重新垂眸,似乎是在想着什么久远的往事,“你父皇不希望你当皇帝,我也不希望,我给你取名为隐,便是希望你能够安分守己,收敛锋芒,不要与那些兄弟去争权夺利。” “我知道,”封隐的面色冷了一些,“因为我血统不纯,他便处处压着我,唯恐我脏了北陵的血脉。为了防止我当皇帝,他不惜在我身上种下血蛊,让天下人都把他的儿子当妖怪看待。” 颜妃闻言眼色一痛,“那血蛊,本是我教给他的,没想到他会把它用在你身上。早年听说你有一双蓝眸,我变知道他给你种了血蛊,我想回来,但是我不能回来,我早该在二十五年前便死了。” “所以母妃在儿臣深受苦痛之时不闻不问,却在以为儿臣要篡位之时才匆匆赶回吗?儿臣的性命,在母妃心中,终是抵不过父皇的一个旨意吗?” “你不知,你不知当年王家手里拿捏着我是郑国人的消息,如何威胁皇上吗?别说把你生下来,他们只恨不得我死。那个时候大皇子不过十岁,你父皇原本一直最宠他,我有孕之后,他却连奏折都搬到了姮娥殿内,直到收到那一封密信。你父皇心里原先应是疼爱你的,只不过他没有办法表现出来,不闻不问,对你而言才是最好的。” “母妃想必有所误会了,”封隐苦笑,“母妃只当父亲冷落我是情非得已,却不知他总觉得你是因我而去,因此处处打压我,我每次对上父皇的眼睛,便能看到他眼中对儿臣的嫌恶,和对母妃的追悔。” “是这样么,这些事我看不到,是我这个当母妃的失职。”颜妃喃喃地说了一句,随后走到封隐跟前,轻轻捧起他的脸,看着他那双湛蓝的眼眸,“这么多年,委屈我的隐儿了。” 封隐的眼眶有些红,就这么凝视着那双充满温情与关切的眸子,“那母妃这次回来,就再也不走了么?等到儿臣交代好事情退位,便可以把母妃接过来,共享寻常人家的天伦。” 颜妃却是摇头,“我不能留在陵安城,秦王两家虽然已经被诛,但是皇上平日的行踪都是被人紧紧看着的,我在这里多留一天,对皇上的危害便多加一分。我在外面也不委屈,维安是我的好友,与他同行你不用担心,听说皇后识大体又能干,有她陪着你,我也安心。” 颜妃转过头,示意付清欢走到自己身边,随后又拉住了她的手,“王妃昨日和维安那般说话,是想让他误会,好让我来找隐儿叙话吧?” 付清欢赧然,“臣妾知错。” 颜妃温和一笑,“罢了,反正如今已经见着了,我的心定下来,皇上的心也可以定下来了。我一路听了你许多事,如今再见到你,便知你是能与隐儿可以相伴一生的人,有的人错过了便无法重来,我只希望你们可以不要留下遗憾。” 付清欢随即展颜,“母妃的话,我们自然谨记在心。” 颜妃柔柔一笑,正想再说点什么,却是身子一软,几乎就这么倒下去。 181.第181章 阙毒 “母妃!”封隐连忙伸手扶住她,颜妃晃了晃,勉强站住了身子。 “我有点累了,先回房歇息……” 封隐却顺势抓住了她的手腕,脸色当即一变,“为什么脉象这么弱?” 付清欢走到门口,连忙打开门,让外头的下人去叫詹道华来。 颜妃轻轻抽回自己的手,别过了脸,“没什么,我只是有点累。” 付清欢合起门转回身,那漏尽来的风把颜妃的面纱吹起了一角,又被她伸手压了下去,付清欢却已经看到面纱下面那片触目惊心的红疹。 付清欢刚要开口,却对上颜妃那双带着乞求的眼眸,一时间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你这脉象弱得不对劲,”封隐皱紧眉头,挡在颜妃的面前,显然是想问个明白,这时詹道华已经十万火急地一把推开了房门,进了屋子站在了封隐和颜妃之间。 “是不是觉得困了?”詹道华关切地问脸色苍白的颜妃,却见她额头上渗出了一些冷汗,不由把怒气发在了封隐身上,“你还在这里杵着做什么?让开!” 封隐被他一吼,又看颜妃皱着眉十分痛苦的模样,情不自禁地乖乖让开路,看到詹道华扶着颜妃出去,便跟付清欢一声不吭地跟了上去,直到看颜妃进房躺好休息,方才在门口询问詹道华颜妃的情况。 “她这根本就不是累,是病。”封隐隐约有些动怒,“而且这病应该患了多年,为何不给她找大夫医治?” “你觉得我没有给她找大夫?”詹道华比他火气还大,“要是能治得好,我为什么要眼睁睁地看她病情一点点加重?” 封隐微微一愣。 “既然神医回来了,那就找他来看看吧。”付清欢过去挽住封隐的手臂,“你在这里干着急也没有用。我们去前厅说,别打搅了颜妃休息。” 封隐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睛已然有些泛红。 前厅里,三个人坐在桌边,脸色都不太好看。 “还请先生告诉我,我母妃的病从何而来。” “四年前我们去过云州,那边恰好发了疫病,朱颜染上了病,虽然最后勉强治好了大半,但是落下了病根,这些年寻医问药了多次,但却无人能治。” “那早先我们去丰都的时候,你为何不与我们说?” “为何要与你说?若不是现在宫里出了这样的事,你母亲根本就不会回来,”詹道华说道,“她宁可客死他乡,也不会想要在这皇城多呆一日。当年我们费尽心思才瞒天过海离开这里,现在就更不会与这里的人扯上关系。” “可是她是我母妃。” “正是因为她是你母亲,她就更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皇城内到处都遍布了眼线,皇上到别院来的事情应该已被很多人知道,对你而言,朱颜走得越远越好。” 封隐难得地缄默。 “还有,请皇上不要再称朱颜为母妃,这些话落进别人耳朵里,想必又要掀起一帆风浪。”詹道华说完就起身离开,显然不打算继续留二人下来。 回去的路上,付清欢转头看着封隐蹙着的眉头,“我知道你心里肯定是不甘愿的,但是颜妃似乎去意已决。” “朕是一国之君,谁敢对朕的母……对她说半个不字?詹道华怕事,朕有何足惧。”封隐沉声道,“这些话朕在他面前不说,只是怕他们一声不响地离开这里。” “但是就算你不说,你也照样留不住她。”这话付清欢只是放在心里,却没有说出来。 两人回到王府,却听说蒋玉清已经在里头等候多时。 蒋玉清替付清欢号脉开药,蒋大夫也在一旁,看着自己儿子的目光中满是骄傲。 “皇上,”蒋大夫向封隐拱了拱手,“这么多年承蒙皇上照拂,如今草民年事已高,想告老离乡,还请皇上允准。” “别人都是告老还乡,你却是告老离乡,这离开的原因,应该与年事无关吧,”封隐淡淡地看了眼一旁的蒋玉清,“既然蒋老开口,朕自当允准。” “多谢皇上。” “我们过完这个年再走,”蒋玉清上前道,“皇上要我办的事情已有眉目,还请皇上借一步说话。” “在这里说就行了,”付清欢坐在一边说道,“这里没有外人。” “之前从体内发现的药物并非是鸩毒,此种毒名为阙,与鸩毒极为相似,所以极易被认为是鸩毒。两者最大的不同便是,鸩毒必须食用才能引发毒性,但是阙毒却只要沾身便可致人中毒,而且中毒者要过一个时辰才有症状。”蒋玉清顿了顿,“这种毒无解且难得,原产于千兰西部,即原来的巫族一带,现在照理来说应该已经失传了。” “巫族?”封隐看了眼一旁的付清欢,“只有巫族有吗?” “只有巫族人才有这样的本事制出这种毒药,而且能制出这种毒药的人,也绝非巫族的泛泛之辈。因为那阙毒毒性虽烈,但是却可以以一种消无声息的方式一点点蚕食人的生命。正因如此,巫族才能轻而易举灭郑,也真因如此,千兰才会容不下巫族这样的威胁。” “但是既然巫族的人已经都从这个世上消失了,又怎会还有这样的东西出现。” “凡事都有例外,巫族那场火烧得蹊跷,说不定就是内部的人做的手脚,皇后之前所陷的阵法,也只有千兰人才通晓个中奥义,当年下毒纵火灭巫族的人,与火烧明华殿的,说不定是同一人。” 可是既然是巫族的人,又怎会设计来害自己?而且那人看样子又与千兰关系匪浅,先前又试图刺杀端木莲,他的用意究竟在什么? 究竟是怎样一个人,要与天下人为敌?付清欢敛眉沉思。 “这件事错综复杂,暂且搁置一边,朕眼下还有一事要请神医帮忙。”明月把药端了进来,封隐让她端到一边给付清欢喝了。 “何事?” “朕要神医,替朕去看一个人。” 182.第182章 我不会离开 “恕难从命,草民今天傍晚还有些私事要办。” “皇命不可违。”封隐的脸色一沉。 “皇上不是跋扈专横之人。” “你高看朕了,”封隐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朕向来专横。” 付清欢看蒋玉清的样子,便知道他所说的私事应该和王瑾有关。 “神医便答应皇上这一回吧,这次的事情当真是拖延不得。等过了年关,你们离乡的时候,皇上必定会派人一路护送,以确保神医全家安然无恙。” 蒋玉清难得地勾了勾唇,他一贯冷清,笑起来那清秀的容颜上平添了几分勾人,只听他对着面无表情的封隐说了一句,“皇上且听,这才是与人商量应有的说辞。” 封隐冷冷地哼了一声,转身走出了房间。 付清欢在房里浅笑。 就算蒋玉清心里再怎么不愿意,最后还是跟着封隐去了别院。 封隐一走,付清欢脸上的笑容便顿时小时得无影无踪,她没再跟出去,而是让明月取了笔墨来,把之前所发生的事情一一写了下来,把思路一点点理清楚。 二十五年前郑国被巫族所灭,其后二十年,巫族起火,族人几乎没有幸存。 所有的事情本该在一片神秘的阴云下逐渐淡出人们的视线,但是现在原本被淡忘的事情又重新浮了出来。 先是端木莲遇刺。 再是明华殿失火。 王琰引自己入七煞阵,神秘人精通巫术。 明月在一旁看着,“如果说郑国的灭亡一半是因为巫族,那有没有可能那个神秘人是郑国人,想要替故国复仇?” “不会,”付清欢摇了摇头,“那晚我被困在阵中,说起血契之事,便听到那神秘人说,若是能将皇上一并除去,再好不过。由此可见,他和四大将军是不同的。” “明月觉得不一定,可能是那人知晓皇上和皇后的身份,所以心有不满。因为当年朱颜公主在郑国倾颓制剂嫁给了崇嘉帝,而皇上现在明知皇后是巫族之人,仍旧坚持与皇后在一起。若那人将此视为背叛,恼羞成怒起了杀念,也未尝可知。” “那如果他是郑国人,如何会如此通宵蛊毒阵法之事?” “整个千兰,包括郑国人,对于这些事都不陌生。那日皇后在御花园受困,也是玄武看穿了那阵法,提醒了皇上,皇后才得以被解救。” “但是刚才神医说了,皇上所中的阙毒,不是一般人可以做得出来的。如果那人当真是什么郑国的制毒高手,你是否有所耳闻?” “阙毒?!”明月先前在帮着熬药,所以并没有听到他们几人的对话,“你说先皇中的是阙毒?” 付清欢点了点头。 “怎么可能,那个毒只有巫族人才做得出来。皇后可知,那阙毒可以从人的皮肤进入,却不会伤及皮肤表面,而是随着皮下的血液流到全身,将体内的脏器一点点腐化,一个中了阙毒的人表面上看着没什么明显的症状,但是身体里面却已经烂得差不多了。而且等到中毒者事后反应过来,已经无力动弹,只能等着自己从内部开始腐烂。据说,中毒的人还能听到自己体内的心肝脾肺烂掉后脱离原来的位置,全都掉到下头的声音。” 付清欢听了有些头皮发麻,阙毒无解,又可以无形中置人于死地,等到中毒之人后知后觉回过神,便只能在后悔与绝望中等待死亡。 多么残忍而高明的毒药。 “那个毒药炼制容易吗?” “这样的毒,制作起来自然是费时费力,而且那药材也是极难凑齐的,不然谁都能做得出这样的毒药,而且还做得不少,那天下人岂不是都要人人自危了。” 付清欢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王府里头的福字都已经贴了起来,到处都充满着浓浓的年味,付清欢觉得有些困乏便去床上歇息,明月却是忧心忡忡地侍立在一边。 “你这么看着我,会让我心里定不下来,”付清欢倚在床头,微笑着看她。“那些事情王爷会想办法的,你不要太担心。” 而且她已经想好了,就着这点线索,晚点再去玄机阁看看有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 “明月想的不是那个,明月想的是皇后的伤势。”明月微微皱着眉,“别的皮肉伤都能好,只是那少了的一缕地魄,却不知合适才能找回来。” “反正那一时半会也影响不到我,就让皇上先去操心别的事情吧。我看他这些天累得不行,想替他分担,却又有些有心无力。”付清欢轻轻叹了口气。 “皇后做得已经很好了,”明月的眉头舒展了一些,“若不是因为皇后,明月都不知道皇上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付清欢看着明月,忽然想起她原是颜妃的侍女,跟颜妃关系一定极好。晚晴跟她说过明月以颜妃之名跪劝封隐的事情,便能想到她把颜妃看得有多重。 可是看封隐方才的意思,是不想把颜妃回来的事情让太多人知道,所以她也不能多事地把这事告诉明月。 如果明月知道颜妃尚在人世,一定会极为欣喜的吧。 付清欢没多会便睡了过去,醒来后听说有不少官员陆陆续续把礼送到了隐王府来,封隐如今当了皇帝,他们送礼便也不用偷偷摸摸被人忌讳,而且现在封隐人住在王府,他们塞东西反倒方便了不少。 幸好封隐早就预料到了这样的局面,提前交代王府的守卫,若是那些官员要送什么过来,全都送到国库去,还有备份存档。那些大臣惭愧之余,只得把自己送的东西充公。 外头不知何时下起了雪。 “瑞雪兆丰年。”明月在一旁轻轻说了一句。 付清欢站在门口,看着那单子上的一长串礼品名,忍不住勾起了嘴唇。 “这些大臣送东西倒是挺费心,你看看这些,没有什么金银玉器,全是些讨好人的小玩意,还有珍奇的药材,可见他们又想讨皇上的欢心,又怕被人当做平日搜刮民脂民膏的奸臣。” “但是这些东西要是搬进国库,又是有些上不得台面。” “所以这就叫里外不是人。”付清欢微笑着把册子递回给王府的管家,随后朝外头走了两步,恰好看到一个身着黑衣的俊姿男子朝着这边走来。 雪不大不小,恰好把那黑色的身影遮去了一半,封隐没有打伞,迎着风却未低头,脸上的神情一如冬日的寒风般肃杀。 付清欢心里立即就是一沉。 封隐没有立刻进屋子,而是站在屋檐底下,站得笔直。 她连忙伸手去帮他掸去身上的雪,封隐抿着唇看她,一双蓝眸布满了血丝,眼底涌动着深海中的暗流,虽然面上平静,但内里却翻涌着惊涛骇浪。 付清欢拉住他的手往屋里带,却觉得他的手冰冷异常,明月看了看两人,随后退出了卧房,“我去叫人煮点姜汤。” 付清欢见封隐红着眼不说话,心里就蓦地疼了起来。她把他拉到暖炉边,随后从前面紧紧抱着他的身子。 “有什么话,说出来,不要憋在心里。要是觉得难受,就把你的难受分我一半吧。我们是夫妻,患难与共。” 封隐低头看了看付清欢,随后伸手把她搂紧,恨不得将她揉进自己的骨子里。 他的声音低沉如常,又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神医说她活不过三日。” 付清欢微微一愣,随后任由他把自己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听到他胸口在剧烈的震荡着,那一句话,他说得太过艰难。 “我从前一直以为她是为我而死,为此恨着我的父皇,恨着秦王两家人,恨着那些鼠目寸光的大臣,恨着那些愚昧无知的百姓。”在封隐心目中,他的母亲是世界上最为完美的人,“因为我以为她死了,我便将她当做我行恶的借口,我的野心,我的杀戮,一半为自己,一半为她。 “可是他们告诉我,她从来都不希望我为她做点什么。如今我想明白了许多,又想为你放下一切,她却忽然在我的面前重新活了过来。我欣喜若狂,就算猜到她还是会选择离开我,我也是做足了心理准备,告诉自己她过得好就可以。 “可是如今她却只有三天的日子可以过,我连安慰都不能安慰自己。她此前从未出现在我的视线中,我却一直当她在我心里活着。而今她将在我的视线中死去,我不能接受,我不能接受……” 付清欢听到他话中的哽咽,只觉得心里一阵阵发紧。 “至少她真正出现在了你的生命中,也许她早就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才会赶在这最后的时间来看你,至少你看到了她。 生离死别终难避免,你曾对我说,宁可死别,决不生离。既然如此,你一定也能接受你母亲的离开。我会陪着你,你若想哭,那便哭。” 封隐没有真的流泪,只是红着眼,哽着喉咙,一遍遍抚着她放到后面的青丝。 付清欢踮着脚,轻轻吻上他的唇。 183.第183章 嘴唇肿了 冬日的夜幕过早落下,外面的雪却越下越大,封隐索性叫人把奏折都搬到了卧房里,付清欢便捧着手炉在一旁陪着。 付清欢坐在一边,看着男人烛光下俊美的五官,心里有些恻隐却没放到脸上,封隐不需要别人的同情,她自然不会表现出来。 “皇上,皇后,这是宫里和府里过年的采购单子,还请两位过目。”明月把两份册子递了过来,付清欢接过后将一份交给了封隐。 “等一下,”封隐看明月转身要走,便又叫住了她,“明日一早,你和青龙玄武跟我去一趟别院。” “是。”明月没有多问,一旁的付清欢却是有些意外地看着封隐。 “你帮我再备两份礼单,一份送到丞相府,一份送到泰安钱庄,丞相府那边不要备得太贵重,心意到就好。”付清欢只觉得眼睛酸,让明月下去后便想先去休息,结果刚站起来又被封隐拉到了自己腿上。 付清欢顿时就红了脸。 “现在还早,再陪我一会。”封隐头也不抬地说道。 付清欢没办法,只得调整了一下坐姿,侧着坐在封隐腿上,看着封隐批阅手里的奏折,无意间看到折子上的几行字,整个人不由僵了一下—— 蜀川太守邰兴于家中服毒自尽。 “看来他是认定了我是造反得来的皇位,又觉得先前派兵支援是间接害了轩儿,才会这样以死来向轩儿谢罪。”封隐放下折子,闭上眼抬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是我错。” “是他没有弄清事情就妄下定论,”奏折里头还夹着一封尚未拆封的书信,付清欢便一边拆信一边和封隐说道,“皇城里这些天风言风语不少,先前那些天策军里有不少是蜀川人,大概是那些人听了流言回去说给了邰兴听,这邰兴也是耿直得有些傻气。” 封昊轩先前并没有传出什么得病的消息,明华殿又烧得不明不白,封隐堵不上天下悠悠之口,那皇位便成了针毡。 “可他是个人才,且一心为国。”封隐的声音有些低沉,“那些流言也有五分是真,是我对不住他。” 付清欢不由想起潼关之外,邰兴亲自率兵前来支援的情景,那张刚毅肃穆的脸浮现在她脑海中,让她不由轻叹了一声,“厚葬邰兴,再派人安抚下他的妻儿吧,蜀川是要地,你想好让谁去继任太守一职了吗?” “当地的太守,还是要从当地的官里挑,”封隐看着付清欢展开信纸,“邰兴想必在死前也找好了自己的接班人,人选应该就写在这封信里。” 付清欢看着信上苍劲有力的字体,眉头却是越皱越紧。 “念出来。”封隐淡淡说道。 “他骂得难听。” “念。” 付清欢犹豫了一下,还是遵循封隐的意思念起了信。 邰兴骂得厉害,往上是骂封隐欺罔祖上,往下是骂封隐愚弄百姓,骂他是贼臣竖子,骂完了又骂自己瞎了眼,助纣为虐只能以死谢罪。 但是在信的最后,邰兴却又告诉了封隐谁适合接任自己的职位。 “江山不易得更不易守,你虽逃不过一个篡字,但至少仍是封氏子孙。既再其位,必当做好本分,免被枉死者化作的厉鬼缠身。” 付清欢把信念完,转头去看封隐,却见他闭着眼不知在想什么。“老实人骂起来也真是够毒的,你不要放在心里,轩儿不是你害死的。” “但他是因我而死的,何况那些死去的将士也不能复生。”封隐重新睁开眼,蓝眸里已是一片平静,“骂便骂了,就当给一个死人泄泄愤,我要做什么怎么做,心里自然有数。” 付清欢企图在他脸上找出点异样的情绪来,结果却一无所获。封隐接下去的一个时辰格外平静,付清欢坐得久了怕他腿麻,便想用脚撑住地面给他分散点力道,没想到被他一个打旋抱了起来,转眼间便被放到了床上。 密集的吻落下来,付清欢有些措手不及,但又很快温和地回应了过去。 急促而炽热的吻里带着封隐压抑的情感,付清欢躺着轻搂住封隐的窄腰,这屋子被炉子烤得温暖如春,她却满心想着怎么温暖男人这颗冰冷的心。 微弱而撩人的吟哦从口中溢出,她轻轻颤抖着,竭尽所能地用身体去安抚这个缺乏安全感的男人,封隐却怕伤到她腹中胎儿,只是亲吻和抚摩她,再无别的动作。 今天是第七天,他照例用牙齿咬破她锁骨上的一块肌肤,吮吻中带着渴望与痴缠,付清欢仰起头,绝美的眼中闪烁着数点晶莹。 她孕期未满三月,只得用手替他纾解着欲。望,他自始至终都搂紧了她,粗重的喘息几乎灼伤了她的侧脸。 这一晚他们仍旧是相拥入眠,付清欢难得地比封隐醒得早了些,便伸出手,纤长的指描摹着封隐轮廓分明的脸,而后撑起身子,在封隐的嘴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那薄唇抿成了一条线,色泽比常人的更红上几分,付清欢看着封隐紧闭双眼的模样,忽然觉得若是这个男人去了身上的戾气,也换了白衣玉冠,装成一副翩翩佳公子的模样,应该远比那端木莲更为迷人。 但是封隐远比端木莲真实得多。 付清欢正想着,封隐却忽然睁开了眼,如深潭一般的蓝眸紧紧盯着她,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吸进去。 付清欢眨了眨眼,随即被男人搂过去吻肿了唇。 明月一直等到房里的动静小了方才过来敲了敲门,随后端着洗漱的用具端进来,服侍封隐起身。 昨日的奏折还摊在桌案上,封隐穿了衣服便上了朝,临走前让付清欢多睡一会,她却执意要起来。 一个半时辰之后封隐便回到了王府,长时间没有露面的青龙也重新出现,虽然仍旧是绷着一张脸,付清欢却分明能感受到他对自己的态度友善了不少。 明月早早在门外候着,等到封隐换下朝服走出来,便跟着四人一起前往别院,天还没亮透,门童过来开门时还打着哈欠。 “奴才给主子请安,先生和夫人都还没起。”门童开了门,给众人让了道。 五人便在厅里等着,直到天色大亮,门童的脸上露出了疑惑,封隐忽然把手里的茶杯往桌上重重一磕,起身朝着后院走去。 184.第184章 年关算账 封隐走到詹道华的门口,伸手往里一推,便见床单歪歪扭扭地被丢在床上,上头的人却已经不知去处。 付清欢从颜妃原来的屋子里走出来,身上还带上了几分苦涩的药味,她手里捏着一张纸走到院子里,对着从另一间房里出来的封隐,轻轻摇了摇头。 封隐二话不说,走到院中央,抬足便把一个石凳踢了个底朝天,随后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到付清欢旁边,拿过那封信看了几行,伸手要将那信撕碎,最后却只是捏皱了信纸一角。 “派人去追,封锁城门,搜城。” “算了吧,”付清欢有些不忍,上前拉住了他的手臂,“我知道你想要找到她,但是她已经留了话,不想让你眼睁睁看着自己死去,你便遂了她的遗愿吧。何况你现在刚刚即位,人心不定,再做出这么大的动静,恐怕百姓心里会更加多想。小不忍则乱大谋,不要让好事者有了可趁之机。” 一旁的明月听出了端倪,这世上能让封隐挂念到这种地步的人,除了付清欢,便只有他那素未谋面的母亲。 “皇上,”明月的声音有些抖,“您带我们来,可是为了见颜妃娘娘?” 她不太敢肯定,因为当年她是看着自己的主子断的气,但是看到封隐这个样子,她心里便忍不住做出这样大胆的猜测。 “她不是北陵的颜妃,只是郑国的公主。”封隐沉声道,“北陵不配有她。” 时至今日,他仍是满腔积怨。 回去之后,封隐把自己在书房里关了半日,付清欢吩咐所有人都别去打搅,自己在房里一直等到封隐出来。 封隐再没提起颜妃一个字,周围其余知情的人也没有再提。 傍晚的时候封隐出了门,说是再和蒋玉清一起看看封昊轩的尸体,再安排将他悄悄迁回皇陵。 付清欢让人打了水端进房里,既然眼睛能够看见东西了,她便让伺候的人全都退了出去,刚准备宽衣沐浴,却听到一声轻微的咳嗽声。 付清欢眉头一皱,“颜玉卿你就不能正大光明地让人通报,然后从王府正门进来一次吗?” “我只是怕我刚报出名字就被这里的家丁拿着扫帚给赶出去,”颜玉卿从房梁上跳了下来,随后走到浴桶旁边,从里头捞了一片梅花花瓣放到鼻下轻嗅。“我是不是下来的晚了,没看到玉人浴梅,真是可惜了。” 那双勾魂的桃花眼微微垂下,那红梅鲜艳却不及他尚未涂丹的薄唇。付清欢被他那妖孽样看得一愣,随后把衣服拢好,往边上一坐,“这回不请自来又是为了什么事?” “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想来和皇后娘娘请个安,”颜玉卿仍旧是一脸没心没肺地笑,“顺道问一下皇后娘娘什么时候移驾回宫。” “过了这个年便回去了,怎么,想让我去你心上人那里探探口风?”付清欢的眼神有些古怪,“我听皇上说了,刘太妃这样的情况是要守孝三年的,你最好还是别惹出什么事情来。” “三年而已,我可以等,只要她给我这个机会,”颜玉卿苦着脸,“但是这些天我托人带进去的书信全都有去无回,所以我才特意来请皇后娘娘帮忙的。” “你先别说这事,先给我说说这些天城内的流言是怎么回事吧,”付清欢冷哼了一声,“别跟我说这事跟我无关,我不信。” “有关自然是有关的,但是我说的那些都是实话,”颜玉卿伸手滑着浴桶里头的水,歪着头冲着付清欢笑,“你又不是不知道,封隐先前动的什么念头做的什么事。” “我以为我已经解释得够清楚了。”付清欢不觉微微皱起了眉。 “但是这并不能动摇我想取得某些东西的决心,”颜玉卿一收手,只是吹了吹细白的指尖,上面的水迹便随即消失,“小清欢你还是太嫩,就算我不找封隐的麻烦,他也不会轻易放过我的。” “他对你做了什么?”付清欢眉头皱得更紧。 “他先前做得那些你也知道,往后下得手恐怕会更重些,他如今大概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吧?依照他那种目中无人的性子,在这件事上估计不会把我当成对手来看,但是既然他知道我的父亲是谁,就断然不会让我有好日子过。” 付清欢默了默,颜玉卿的身世是她告诉封隐的。 “我并不介意你把这事告诉他,”颜玉卿知道她心里想得事,“玩阴的我恐怕不是他的对手,既然如此那就把事情搬到明面上来。我知道他这些天往郊外某处宅子跑得勤,便叫人多留意了一下,听说那里前些天搬来一个女人。” 付清欢的眼神一点一点冷下来。 “小清欢你藏不住心事,”颜玉卿轻叹着摇了摇头,“看你这反应我就知道我猜得没错了,其实我不过是在那院子外头守了一夜,看到詹道华的脸才猜测了那个女人的身份,但是你这么看着我,我就确定了。” “我只对熟人藏不住心事,”付清欢有些不悦地转过身,往浴桶里舀了一点热水,“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那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我不想做什么,光看那女人的样子就知道病的不轻,我不会跟她过不去。只不过封隐却不会善罢甘休,因为当年写信威胁崇嘉帝的人是秦家人,而秦家人是站在我父亲这一边,颜妃被逼到那种境地和我父亲脱不了关系,所以封隐才会那样对我阖家赶尽杀绝。这笔账这要算,是我阖家百人抵颜妃一人命,但是封隐却还是会心有怨言。” 所以这笔账不算不行。 颜玉卿笑着理了理自己的衣袖,“所以我来这里,是想让你告诉封隐一声,年关是算账的时候,他没有办法私下把我处理掉,我便把事情都说开来,当年的冤案我不会翻得太狠,但是他要是做得过分,就不要怪我不把他当女婿看。” 颜玉卿前半句撂话,后半句打趣,眼底却是一点笑意都无。 185.第185章 入主中宫 封隐这一晚回来得晚,却见付清欢还在桌边帮自己理着折子。 “这么晚了还没睡,有什么事?”封隐上前翻看了下那些奏折,却见付清欢全都是分门别类整理的。 付清欢把之前颜玉卿说的话一五一十地告诉封隐,却只听他轻笑一声。 “既然要算账就算算清楚,不用留什么余地给我,我也从来不需要别人的谦让,这皇位谁都能坐,唯独他不可以。” “非要这么势不两立么,”付清欢有些头疼地躺到床上,“颜妃出事的时候,他不过是个襁褓中的婴孩,你为什么还要把账算在他头上。何况他也说了,是大皇子满门抵颜妃一人,你为何还要耿耿于怀。” 一个是她挚友,一个是她丈夫,结果两个人为了些陈年旧事不共戴天,她看着都觉得累。 “因为有的人,虽有万人而不能与其相比,”封隐抬手脱去自己的外袍,坐在床边看着她,“就如同你一样,若是颜玉卿当日不愿将你住处告知于我,我不惜背负滥杀骂名,屠尽玄机阁所有人。” 付清欢心中一凛。 翌日清晨,玄机阁阁主颜玉卿自曝身份,自称前忠王之子,有幸从灭门之灾中逃脱。称当年忠王府被满门抄斩乃是蒙冤,请求当今圣上重新审理此事,为其证明脱罪。 颜玉卿只是说忠王府含冤被抄,却不说这件事是因封隐而起,显然是只是要封隐替自己正名,而后再顺势与其竞争皇位。 封隐坦然接受了颜玉卿正当光明交手的提议,而后毫不含糊地承认了颜玉卿的身份,一时间朝野哗然。 一直拥戴封隐的那批人认为,封隐应该直接否认颜玉卿的身份,再打压至其无法翻身的地步便可,冒充皇亲国戚,仍旧是死路一条。 但是封隐却是承认了颜玉卿的身份,还答应替他重审此案,只不过在忠王府沉冤得雪之前,颜玉卿得先进大理寺待着,因为忠王府的罪名还在那里,哪怕那个时候颜玉卿不过是个婴孩,也还算畏罪潜逃。 封隐这一次的大公无私,倒让那些原本对他颇有微词的大臣们有所改观。只是颜玉卿的事情一出,满朝哗然。 海棠阁院内,付清欢被明月搀着站在一边,看刘岚剪着梅花的枝桠。 她今日头一回以皇后身份进宫,因此特意穿了件金色的绸裙,裙幅袖口上嗅着几朵娇艳欲滴的牡丹,生生把开在枝头的红梅给压了下去。 “我还是不明白他为何如此着急,”付清欢看着一枝枝梅花被剪断,“玄机阁掌握不少人的秘密,朝中那些大臣也肯定找上门过。玄机阁之前之所以能够得到那些人的信任,是因为这么久以来不涉政的口碑。结果那些人现在忽然知道那阁主竟然是皇室中人,怎能不恐慌?我担心其中会有人狗急跳墙。” “跳便跳吧,反正我如今也与玄机阁没有多大关系了,”刘岚神色寡淡,将剪下的花枝递给一旁的宫女,“把这几枝花送进庆和宫。” 庆和宫里住的,是封昊轩曾纳的两名妃子。 付清欢有些不确定地看向刘岚,“你当真就打算这么过一辈子了?等你三年孝满,就会被送到别处的行宫去,那种地方人生地不熟,你怎过得习惯?” “怎过不习惯呢,”刘岚放下剪子,转头看向一旁的付清欢,眼神里难得染着几分哀戚,“我在哪不是人生地不熟?住行宫和住皇宫,于我而言又有什么分别?” “但是颜玉卿这回待你是真心的。如果不是为了你,他这次也不会以身犯险。” “他不会让自己被困死在大理寺的,”刘岚身上带着久居深宫的清冷与贵气,拒人于千里之外,“我知道他要这皇位是为我,但是我不信他会把自己的命赌,对他而言,我不过是个女人,再重要也不过是他的陪衬,只不过他现在一时兴起,非得要回我这个陪衬。但是对我而言,他便是我的命。” 所以刘岚觉得不公。 付清欢头一回明白了感同身受是什么感觉。 “但是他现在人已经在大理寺里了。” “他会有办法脱身的,我不担心,皇后便更无须担心了。”刘岚转过身,“如果皇后今天是来替他当说客的,那就请恕我失礼了。” “我不是来当说客的,”付清欢跟了上去,“感情这种事情,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他将你看得不够重,你们两个处在不平衡的位置上,就算在一起,时间长了仍旧会散。只不过他这么莽撞行事,我有点看不下去罢了。” “不过一时兴起,非要把自己推到这种境地,”刘岚说得慢,似在叹息,“如果最后他真的被治罪,还请皇后娘娘帮忙说上两句话。要是真的救不了,那就随他去吧。” “你当真不去看他?”付清欢想到颜玉卿先前的种种表现,心里不由有些酸楚,“在南疆时,他时常吹一首曲子,后来他才告诉我,那曲子是你所作。” 刘岚脚下微微一顿。 “如果刘太妃愿意再去看看他,我可以替你想办法,”付清欢嘴边漾开一丝极浅的笑容,“我只留一句话,浪子回头金不换。” 付清欢转身,莲步轻移,在一干宫人的跪拜中走出了海棠阁。 封隐尚未给她一个正式地册封大典,但宫里人的礼数却是分毫没减,付清欢一路走到长宁殿前,微微抬头,看向那描金的匾额。 “这里便是皇后寝宫,崇嘉帝的皇后去得早,先帝又没有封后,这中宫至今已经空置了十二年,皇上让人把这宫室翻新了一翻,等到过了年头,皇后便可以住进来了。”明月在一旁说着,一名嬷嬷又带着一群宫女从里头走了出来,对着付清欢三叩九拜。 付清欢的心情有些复杂,她从来没有想到有朝一日会入主中宫,旁人看这是荣耀,但是她心里更多的却是负担。 “都起来吧。”付清欢抬脚上玉阶,缓缓走进了后宫最为尊贵华丽的宫室之中。 186.第186章 宠冠后宫 华屋宽敞,红绸绕梁,满室生香。 付清欢抬手摸了摸光滑柔软的绸帐,一路走到寝殿内室,走向那张雕花的红木大床边,看着那火红的床幔微微发愣。 “启禀皇后娘娘,奴婢是这长宁殿的管事黄嬷嬷,娘娘往后在宫里有什么吩咐,告诉奴婢便可以了。这床是新换的,皇上说了,皇后若是觉得用不惯,可以再换一张。”嬷嬷毕恭毕敬地说道。 “我没那么娇贵。”付清欢笑了一声,看着这满屋子的红有些失神。 “恕奴婢直言,往后皇后娘娘入了宫,这称呼便得改一改了。”那黄嬷嬷一本正经地说道,“这是宫里的规矩,还请皇后娘娘多担待一些。” “我……本宫知道了,”付清欢轻轻摇了摇头,“你们都出去吧,我一个人在这屋子里看看。” “奴婢告退。” 黄嬷嬷领着一干宫女,连着明月一起退了出去。 付清欢走到窗边,轻轻把窗子打开了一些,看着外面来来往往的宫人,忽然就有些不是滋味。 就算封隐再怎么强势,那些大臣也仍旧会进言让他纳妃,封隐推得了一时,但是不可能永远专宠她一人。她只希望封隐先前关于让位之类的话都是真的,不然往后日子还这么长,她不想一直被困在深宫里,看着他在一群女人之间周旋,哪怕他心中最重的是自己。 付清欢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声,忽然感觉有人从身后轻轻环住了自己的腰。 “想什么这么入神,连朕进来了都没察觉到?”封隐前胸贴着她的后背,温热的吐息落在她的耳边。 “明明是你走路没声,我当然听不到。”付清欢侧头看了看他。 “看到朕还不行礼,还以你我相称,看来那位以严格出名的黄嬷嬷并没有传说中的那么神通广大。”封隐揶揄了一句。 “原来你是特意找了个狠角来治我的,”付清欢好气又好笑,“皇上一片苦心,臣妾感激不尽,这样?” 封隐忍俊不禁,“还是算了吧,朕还是喜欢你原来的样子,朕只想独赏孤芳,不想看你母仪天下。朕原先让黄嬷嬷来侍奉你,是想有个人时刻提点你防止你被人抓到什么错处,现在看来这也没什么,只要有朕在,谁敢说你的不是?” “但是皇上可不能只赏我一人。”付清欢被他说得心里一暖,但表情却变得有些怅然。“崇嘉帝再偏宠颜妃,最后也不过如此。” 封隐察觉出她的情绪有些不对劲,随后把她身子转过来,语气随即认真了起来,“你这是在担心是纳妃?我都已经跟你说过,这皇位我坐不长久,何况你还有一魄在那神秘人手上,等我处理完手边事宜就带你去找回那一魄,至于那些老东西的进言,你大可不必放在心上。” “但是时间长了,你还是要以大局为重。” “不会有多长的,我知道让你委屈了,”封隐轻轻吻了吻她的嘴角,“我不会让你等太久。颜玉卿就是让别人等到近乎无望,所以现在受苦也是咎由自取。” 付清欢不禁冁然一笑,“他现在在大理寺过得怎么样?” “反正肯定不及我之前在那里过的日子。”封隐绕到她身后关上了窗,把冷风隔绝在了窗外,“他不过是想为忠王府正名,我可以满足他这个要求,但是剩下的一切,只能靠他自己去争。” 付清欢闻言微讶,“你的意思是,你不打算再对付他了?” “我可没有这么说,毕竟我怎么做取决于他的表现。他如今和苏笑生在一块,做得事情都是见不得光的,还好意思来跟我说正面交手,把他先关到大理寺,不过是为了先把苏笑生引出来。” “那你要是捉到苏笑生,打算怎么处置他?” “他算是敌国奸细,就他做得那些事情,我就算把他就地正法,千兰也只能认理亏。只不过他毕竟是千兰名将,就这么杀了我倒有些不舍得,上次没有捉住他,这次他再落到我手上,我会把他欠北陵的,连本带息地要回来。” “那你最后还是打算要他的命?” 封隐盯着付清欢的双眼看了一会,目光带着深思,“你想为他求情。” 付清欢没有否认。 “给我一个理由,”封隐深深地看着他,眼神变得有些危险起来,“我知道你是南宫怡人的女儿,也知道他与南宫怡人有些渊源,难道说你就为了这个要为他求情?还是说,你想要回到千兰?” “我何时说过我要回千兰的,”付清欢浅浅一笑,双手环上他的脖子,“我若是有过回去的心思,现在又怎会与你站在这里?更何况那里也早已不是我的家,又何来回去之说?” “那哪里才是你的家?”封隐眸光微闪。 “你说呢?”付清欢踮脚轻轻吻了下他的唇,“话说这是在宫里,我这个样子若是被人看到,是不是会被扣上轻浮的罪名,抑或是,狐媚惑主?” “还请皇后来魅惑朕。”封隐说完就反扣住她的后脑,深深地吻了下去,两个人靠在窗边,付清欢半个身子抵在窗台上,柔顺地承着他缱绻的吻。 “反正明华殿没有个一年半载都修建不好,朕又不能常宿御书房,所以往后朕便只夜宿长宁宫,专宠皇后一人。” 封隐从殿内出来时,外面的又下起了雪。 封隐接过宫女递来的伞,一边牵着付清欢的手一边替她打伞,在外头的黄嬷嬷见状想提醒一声,却被封隐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便只得又将嘴边的话收了回去。 宫规再严,但在帝王跟前,又算的了什么? 一旁的小宫女看着黄嬷嬷盯着帝后的身影深思,忍不住就说了一句,“皇上对皇后可真好,听说皇上当年的母妃,也是宠冠后宫。” “你在这宫里才待了多久,就知道什么是宠?”黄嬷嬷有些不悦地责问了一句,又忍不住感慨了一句,“皇后与当年的颜妃,必定是不同的。” 崇嘉帝对待颜妃,不过是把她当自己三千佳丽中与众不同的那一个,但是现在的皇帝对皇后,却是视为唯一。 这话黄嬷嬷没有说,小宫女也是似懂非懂。 “这长宁宫冷清了这么久,也该添点生气了。” 187.第187章 爆竹声中一岁除 大雪在除夕夜止住,封隐休了三天的早朝,待在王府里陪着付清欢。 爆竹声中一岁除。 晚晴的伤好了大半,却是泪汪汪地跑到付清欢身边撒娇,付清欢叫人给她做了一大堆可口的点心,放到她房里让她慢慢吃,晚晴这才破涕为笑。 封隐难得地在饭桌上问起了红玉,付清欢想到她先前的样子,眉头不由一蹙,“我已经让人去接她的爹娘入府了,这个时候让她跟她爹娘相处或许更好。” 这个时候去看红玉,封隐多半是要被她惹恼,付清欢不想大过年的败了兴,更不想红玉因此受到惩处。 “皇上没有和群臣宴饮,而是跟我在这里吃着家常便饭,是不是觉得无趣?”付清欢往封隐碗里放了一小块鱼肉,寓意年年有余,“要不吃过了晚饭,去街上看看有什么精彩的节目?” “皇后想要出去散心便直说。”封隐也夹了一块鱼肉放到付清欢碗里。 一旁站着的晚晴忍不住笑出了声,明月也不由弯了弯嘴角。 付清欢撇了撇嘴,勉强把鱼肉吃进去,结果又是一阵干呕。 封隐连忙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皇后不要动怒,是我说错了话。” 付清欢拿了一旁的帕子擦了擦嘴,“看来是我儿子见不得你欺负我,让我今晚把你赶到书房去睡。” 封隐却没被她唬到,反而微微挑了挑眉,“看来他不知道怎么敬重自己的父皇,既然如此,等他出来后,让奶娘天天抱着他去睡书房。” “你敢。”付清欢狠狠瞪了他一眼。 封隐笑了几声,随后夹了一点清淡的食物放到了付清欢碗里,“再怎么不舒服也要吃点东西,实在不行我让蒋玉清开点药给你。” “这怎么能吃药呢,我尽量多吃点就是了。”付清欢吃到眉头一皱,“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之前在朝云殿闻了那香,似乎在那之后的我的反应就强了一些,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孩子。” “那香只是让人一点点脱力,你只待了一会会,应该没什么大碍,”封隐眼中掠过一丝愧疚,“算了,我也不放心,我现在就让人把蒋玉清带过来给你看看。” “人家这会在家里吃年夜饭呢,有什么事还是晚点再说吧,实在不行待会出去的时候亲自过去,就当顺便拜年了。” 封隐欣然应允,付清欢不能喝酒,封隐便稍许多喝了两杯,一双蓝眸却是愈发明亮。 大年三十晚上的月光并不亮,但是沿街挂起来的灯笼,却把道路照得一片光明。 付清欢裹着锦貂,半个身子依偎在封隐的怀中,忽略华贵的衣服和天人般的容貌,两人亲密得如同一对寻常的年轻夫妻,感情好得让旁人羡慕。 青龙和明月被留在了王府内看守,玄武和晚晴跟了出来,这也是付清欢的意思,为了给那两人制造一点机会,因此玄武没和其他暗卫一起藏匿起来,而是就跟晚晴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付清欢还听见晚晴支使玄武去给自己买黏糖。 付清欢见惯了绫罗绸缎金钗玉簪,难得对街上卖的小首饰起了兴趣,便拉着封隐拿着那些簪花发钗往自己头上戴,封隐很阔气地把付清欢试过的所有东西全都买了下来,用他的话来说,就是付清欢戴什么都让他心动。 付钱的时候,那小贩不期然对上封隐的一双蓝眸,又看了看面前这对付清欢的装束,当即就瞪大了眼睛想叫,但是却被封隐一个眼神看得闭上了嘴。 那小贩找钱的时候手都在抖。 封隐想把买下来的东西交给后面两个人拿着,付清欢却坚持让他拿。封隐看她笑得一脸灿烂,自然没有拒绝她。 付清欢本就喜欢购物,又难得可以这么逛上一番,买的东西自然不在少数,看到封隐手里拿了一大堆自己的战利品,付清欢的心情出奇地愉快。 “我看咱们还是早点回去的好,我忘了你那双眼睛有多少人认得,”付清欢把一个雕工精巧的妆奁放到封隐怀里,“我怕在街上呆久了会有麻烦。” “有我在,还有那十二名暗卫和玄武,你想逛多久就逛多久。”封隐却是丝毫不以为意。 付清欢这才放下了心。 “这里去蒋家还有一段路,前面是丞相府,我们不如先去那里坐坐。”付清欢提议道。 封隐欣然应允。 所谓的丞相府,实际上就是原来的探花楼再稍微修葺了一下,跟王家原来阔气奢华的府邸完全不能比。 “这丞相府寒酸了些。”封隐还没进门就来了这么一句。 付清欢忍不住乜他一眼,“斯是陋室,惟其德馨。” 封隐一脸正经地点点头,“朕心宽慰。” 付清欢忍不住笑着挽紧了他的胳膊。 一走进大门,付清欢便听到了悠扬动听的琴声,那琴声婉转却不哀戚,反是透着淡淡的温情与安恬,让人听了连目光都不觉放软。 付清欢拉着封隐在房门口听,直到乐声停止,方才让家丁进去通报。 何源随即带着云笺来到门口迎接,封隐示意两人不必多礼,随后进门坐下,把手里的一大堆东西往桌上一摆,然后叫玄武收拾收拾待会带上。 付清欢当然不会让他自己帮自己拿东西,就刚刚那么一段路,封隐已经大大满足了她那点小小的虚荣心。 “可惜我不会抚琴,皇上就没有何大人这样的耳福了。”付清欢有些歆羡地看了看云笺面前的琴。 云笺淡淡地笑着,也没说什么谦辞,“能有皇后这样的贤妻,便是皇上最大的福分了。” 封隐乐得听她这么说。 四个人交谈了一会,何源便邀了封隐去院中赏月,只是这年三十的晚上没有明月,何源叫封隐出去,自然是有别的话要说。 付清欢便跟着云笺留在屋子里,有些好奇地拨弄着琴弦,云笺很耐心地在一旁替她回答着所有问题。 但是封隐重新进屋子的时候,脸上却没有了那种和悦的微笑。 188.第188章 除夕噩耗 三人言谈如旧,但是付清欢却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寻常。 直到封隐起身告辞,何源也没有客套地多加挽留,只是把人送到了门口,付清欢跟着云笺走在后头,心里有些不太安定。 不知道是不是路走得多了,付清欢有些不舒服地呕了一下,云笺随即一脸了然地看着她,轻轻地说了一句“恭喜”。 付清欢勉强地笑了笑,转头去看云笺,却看她眼里闪动着几分陌生的情绪。 付清欢还没回过神来,前面听到动静的封隐便折了回来,二话不说就把人搂进了怀里,一番嘘寒问暖把付清欢问得有些尴尬。 付清欢直到出了门,才明白云笺那个眼神的意义。 她想起之前问事后药的时候,云笺那熟门熟路的样子,心想她就算原本在红袖阁卖艺不卖身,红袖阁以防万一也给她们吃了不少药。 那种药吃得多了,势必会对身子有影响。 付清欢回头看了看已经变得渺小的丞相府,忽然说了一句,“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何源是读书人,看着又传统,自然更清楚这个道理,只是不知道他会不会因为这个纳偏房,还是会把云笺当做唯一的妻子。 封隐转头看她,“在意别人做什么,自己过得好便够了。” 付清欢有些无奈,随即换了个话题,“刚才何源找你出去说了什么?我看你回来后就一直不太高兴。” “我好不容易说服那群老东西,让他当上丞相,他现在又说要辞官,这让我如何高兴得起来。”封隐脸上带着不悦。 “为什么要辞官?”付清欢有些诧异,何源的抱负,她一直都是清楚地,不然他也不会进京赶考要功名。 “他同我说,他答应过轩儿,只当他一人的臣子,”封隐冷笑道,“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当不当这丞相,难道还轮得到他做主?何况我北陵又不是无人,不过一个酸腐儒生而已。” 付清欢知道封隐在说气话,便也没往这方面深谈,两个人又走了一会,来到了人群稀少一些的地方。 “蒋家就在那里。”付清欢抬手指向一个村落,只见几户人家挨在一块,只用竹篱圈出了自家的地,院子里的茅蓬下搭着几张桌椅,虽然不是用什么名贵的木材所做,却是胜在一个巧字。 屋子里点了灯,付清欢推开竹篱门,走到屋子门口,房门未关,付清欢一进去便看到王瑾母女和蒋玉清父子坐在桌边,桌上摆了糕点好瓜果,旁边还有两个大概是隔壁家跑来的小孩子,站在一边讨糕点吃。 宋氏和蒋大夫看到来人先是起身行礼,王瑾和蒋玉清随后站了起来,对着两人行礼示意。 付清欢原本想拉着玄武和晚晴一道坐下,但是这桌子本就不大,四个人坐刚刚好,六个人坐有些挤,八个人,那就怎么也坐不下了。 两个长者显然对付清欢和封隐的到来感到受宠若惊,一个劲想要让座,封隐自然是觉得理所当然,付清欢倒有些不好意思。 最后六个人挤在了一块,封隐气场太大让整个屋子的氛围都有些变样,幸好旁边还有两个闹嚷嚷的小孩子,让两个长辈显得没那么尴尬。 封隐先说明来意,随后让蒋玉清替付清欢号了脉。 “没有什么大碍,皇后只闻了一点,最多身体不适十天半个月,其余的问题不会有。”蒋玉清说得肯定,另外几个人随即稍微松了口气,但他随即又说了一句,“但是少了一魄,人难免气虚,而且人的魂魄若是不完整,一些不干净的东西也更容易找上门。” 蒋玉清这话听起来有些像是危言耸听,但是封隐却知道他所说不假,便把他的话牢牢记在了心上。 “若是还有什么不放心的,我就再开一副凝神安胎的方子,对皇后的身体也有些裨益,这药可以一直吃到生产,停了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然后我再开一副产后调理补益的药方。” 说话间王瑾已经取来了纸笔,蒋玉清笔走龙蛇,一会便写好了药方,还递给自己的父亲看了一下,蒋大夫看了点了点头,随后把方子交到了封隐手中。 其实宋氏和蒋大夫对于两人所说的魂魄之事都有颇多不解,但是封隐和付清欢在面前,有的话他们也不好直接开口问。 “多谢。”封隐淡淡地说了一句,随后站起了身子准备离开。 付清欢跟着起身,对着几人微微福了福身,“特意来一趟,叨扰你们一家人过除夕,还什么贺礼都没带,还请见谅。” “皇后娘娘言重,”蒋大夫带着一家子把人送到竹篱外,“两位能来,草民蓬荜生辉。” 付清欢和封隐沿着小路走,走到一半把头微微靠在了封隐肩上。 “他们一家子人,看起来真好。” 黑夜里封隐的眸光微微一闪,“我们以后也会像他们一样。” “嗯。” 郊外没有明亮的灯火,头顶的星空却变得更为璀璨。付清欢这才发现,今夜随时弦月,但是那星光却是灿烂如灯。 两人并肩走在乡道上,两边的积雪皑皑,映着星光,衬着一双璧人。 因为考虑到付清欢不能走太久,封隐走近集市时便让玄武去雇了一辆马车,随后搀着付清欢上了马车,回到了王府。 两人刚刚下了马车,守门的侍卫便全都跪了下来,明月和青龙也站在门口。 “出什么事了?”封隐随即皱起眉。 付清欢隐约听到里头传来哭声,心里顿时涌起一阵不祥的预感。 “请皇上恕罪,”明月沉声道,“我们没有注意,让红玉夫人寻了短见,等到红玉夫人的双亲到来,才发现夫人已经断气了不少时辰。” 付清欢身子微微一晃。 封隐随即稳住她的身子,让她先回房歇息,付清欢却坚持跟他去了西厢。 那哭号声已近在耳边,红玉的房门敞开着,两个老人跪在女儿的失身旁边痛苦,看到封隐和付清欢进门,便一起站起来,冲到了两人面前。 189.第189章 早安,朕的皇后 “你还我的女儿!”红玉娘哭号着上前,想去拽封隐的衣袖,封隐稍稍闪身就避了过去,那老婆子还想继续,红玉的爹却从后头拉住了她。 “你拉我做什么!我那苦命的女儿一定是被这个妖怪给害死的,我早就说王丞相之前把红玉送给这个妖怪肯定会苦了我的女儿,现在果真是这样,还有那碧珠……” 付清欢听到那妖怪二字,目光微微一黯。 “你给我闭嘴!”红玉爹有些气急败坏地想去捂住她的嘴,一边有些害怕地看了看封隐冰冷的神色,“碧珠那是自己作的!” “都怪你!都是你为了那点钱,同意把女儿送进来,现在她们才会死得这么冤!碧珠虽然不是我亲生的,但是我知道她也肯定是受了委屈,所以才……”红玉娘还想骂,抬眼却看到封锋锐如刀的眼神,当即就往后缩了缩脖子,把大声嚷嚷变作了轻声咕哝。 “碧珠犯了大罪,被处死也是咎由自取。还有你口口声声喊的王丞相,是已经被满门抄斩的叛贼。”封隐一脸漠然,居高临下地看着哭倒在地上的妇人。 付清欢看着于心不忍,想要去拉人起来,却被封隐伸手拦在了后面。 “红玉原是朕的侧妃,她的后事,朕自然会派人妥善料理,她既然嫁了进来,便是朕的人,这些事情自然由朕做主,来人,送客。” 两名王府侍卫立马走了进来,本想念着红玉可怜,想要劝老人起来,谁知红玉的娘听见封隐这番话,哭得更是大声,索性壮着胆子坐在地上,双手捂着眼嚎了起来。 封隐有些不悦地皱了皱眉头,“还不动手!” 两名侍卫只得去强行拉红玉的娘,那牢头倒是很识时务,爬到封隐面前重重地磕了两个响头。 “还请皇上恕罪,老太婆不懂规矩才会冒犯了皇上,是草民的两个女儿福薄,没法过好日子。只是草民一共就这两个女儿,现在全都命赴黄泉,草民和贱内白发人送黑发人,连个养老送终的人都没有,所以万分痛心啊……” 封隐看着红玉的爹跪在自己面前痛哭流涕,眼中掠过一丝厌恶。 “来人,取黄金百两,送两位老人回府。” “多谢皇上,皇上万岁万万岁。”老头子朝着封隐又是重重磕了几个头,他身后的老婆子还要叫骂,却被他悟了嘴,连拖带拽地带了出去。 室内顿时就安静了下来。 付清欢走上前,微微蹲下身,看到平放在地上的冰冷的尸体。 因为坐月子疏于打理,红玉一头青丝散乱地落在两边,脸色惨白,嘴唇泛着窒息所致的乌青。 芙蓉跪在一边,连哭都不敢哭出声音来。 付清欢上前想把人扶起来,她却径自抽回了手,继续轻声抽噎着。 付清欢伸出去的手一僵,封隐的脸色一冷。 “来人,把这个丫鬟给我拖到院子里,杖毙。”封隐目光冰冷地看着芙蓉瑟瑟发抖的身子,“既然你如此忠于你的主子,那就索性和你主子一起上路吧。” “别这样,”付清欢重新站直了身子,目光悯然,“先让她呆在这屋子里,替她主子守一晚吧。” 芙蓉仍旧是哭,对于付清欢的话置若罔闻。 原本宁和美好的除夕夜,就因为红玉的自尽而破坏了,隐王府上上下下为此感到不安,只怕这个时候沾到了晦气,来年会流年不利。 封隐下了死命令,不论谁把红玉自尽的事情传出去,都将格杀勿论。 付清欢原本考虑到自己的情况,没有守夜的习惯,但是这一回却一直坐在桌前,面朝西面,准备等到凌晨的更罗声响起。 封隐让明月熬了凝神安胎的药,端到了房里来。 “把药喝了早点睡,外面的雪又开始下了,明日清晨想必会很冷,大年初一要去宗庙上香祈福,你到时候只需要露个面便可,加冕礼我替你推了,你好好休息。” 付清欢接过碗,一口口把药喝完。 “红玉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处置?” “人既然以已经死了,安葬便是,她的爹娘不过为求财,满足便是。”封隐把药接过来递给明月,随后搂着付清欢走到床边,“好好睡一觉,别的事情不要多想。” “我只是觉得不安,”付清欢躺倒床上,微微闭上双眼,“你相信因果报应么?” “我信人定胜天。” 付清欢苦笑了一下,“我原本也是这么觉得,只是经历了这么多事情,我真觉得举头三尺有神灵,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冥冥之中都会被记下,红玉姊妹俩被害到这般境地,都是你我二人做的孽,我不怕报应到我身上,我只怕将来牵连到我的孩子。” “你何须杞人忧天,”封隐轻轻搂过她的身子,“他是朕的孩子,是北陵与千兰的皇裔,命中富贵,朕必定护你们母子百岁无忧。” 封隐搂着付清欢安抚了一夜,直到她沉沉睡起。 更罗响起,一年又过。 封隐闭着眼,回想去年这个时候的情景。 那个时候他在府中挑灯夜读,忽然听朱恒来报有人敲门,正觉得深夜到访之人无力,便看到封昊轩那张童真与英气并存的脸。 “三皇叔,新年快乐。” 封隐猛地睁开眼,随后看向身旁已经进入梦乡的小女人,轻轻将她往怀里搂紧了些。 他会守他们百岁无忧,决不食言。 付清欢晨起睁眼时,便看到丫鬟手里捧着一身正红色的皇后朝服,金线绣成的牡丹缀着袖口衣襟与裙幅,正中是一只金凤凰,拖着长长的尾翼,展翅欲飞。 绾起三千青丝,戴上鎏金凤冠,穿上金丝红裙,点上眉心朱砂。 即便是洞房花烛夜,她也不曾用过如此正式浓艳的妆容,清丽的面容染上几分冶丽,付清欢从房中走出,将手放到帝王手中。 封隐穿着金丝滚边的玄袍,说话间呼出一口白气,英俊的面容上带着笑意,庄重而温情。 “早安,朕的皇后。” - 【无线适配器坏了哭瞎π_π连不上网…还一更明天补上,跪求原谅】 190.第190章 回来陪你 钟鸣,群臣叩拜,帝后携手走向宗庙的祈愿鼎。 付清欢看着麒麟鼎,心里有着片刻的晃神。 几个月前,封昊轩便是在这个鼎前,为北陵的子民祈福。 百官们自然也有这个想法,宗亲们在队列的最前面,面面相觑,后头的女眷们窃窃私语,封隐和付清欢先后上了香,转身面向众人。 付清欢只觉得顶着那起码有两斤重的凤冠有些发晕,看向群臣的眼神也有些迷离。 这不是她想要的生活。 回礼,宴饮,封隐似乎是猜到了付清欢的心思,体贴入微地向百官们交代了一声,随后让明月扶着付清欢提前去后头换妆休息。 付清欢这次是直接被送回了宫里,卸下沉重的凤冠,戴上一支描金的碧玉步摇,付清欢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按了按有些发酸的眉心。 “现在什么时辰了?” “回娘娘,午时刚过,要不要让人传膳?” 付清欢累了一个上午自然应允,只是那丰富的菜肴刚呈上来,付清欢便没了胃口,想到先前在王府里,自己难受吃不下东西,封隐便会哄着她吃,现在自己一个人坐在这偌大空旷的宫室里,心里总是觉得不自在。 付清欢把几位嬷嬷宫女赶了下去,只留了明月和晚晴在旁边。 “你同我一起坐下来吃吧。” 那两人自然不应,付清欢皱着眉头把筷子往桌上一搁,“这屋子太空,我又没什么胃口,一个人这么坐着吃不下东西。” 晚晴悄悄地看了看明月的脸,明月朝她使了个眼色,随后拉着她一起坐了下来。 付清欢这才重新拿起了筷子。 只是这一桌的山珍海味,吃起来却是有些索然,付清欢勉强吃了小半碗饭,刚刚站起来,便把刚吃下去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 明月和晚晴原本也是装装样子,见付清欢这个样子,连忙离席去扶,结果却被付清欢不轻不重地瞪了一眼,“你们吃你们的,没吃饱就别过来,反正过来了我也还是会吐。” 明月有些无奈,只得和晚晴继续坐下来吃。 “要是给那个黄嬷嬷看到了,咱俩以后在宫里就别想有好果子吃了,”晚晴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转头去看一边的明月,“明月姐我跟您说,那黄嬷嬷可厉害了,那些原本有些脾性的宫女,到了黄嬷嬷的手里,没过多久就去全服帖了,幸好我在王家就是被调教过的,不然进了宫更得受苦。” 明月轻轻地应了一声。 “所以我才羡慕明月姐你呢,可以在隐王府里侍候那么好的主子。虽说皇上平时看起来有些不苟言笑,但是他却是把你和玄武他们放在心上的。” 付清欢自己拿了茶漱了口,坐在一边听晚晴和明月说话。 晚晴不知道,早在黄嬷嬷进宫后不久,明月就跟着颜妃进了宫,所以有的事情,她还不及明月清楚。 晚晴说得眉飞色舞,明月只是颜色淡淡。 付清欢直到确认这两人吃饱了,这才唤了王嬷嬷等人进来,把地上的秽物清理了,又喝了些蒋玉清之前开的药,这才卧床休息去,等到睡醒时,却发现殿内已经掌起了灯。 烛光照亮了满室红绸,付清欢从床上坐起了身,原本在桌边绣花的明月见状便走了过来,扶着付清欢下了床,仍旧是问她想不想吃东西。 付清欢只得违心地说想,随后继续拉着两个丫鬟陪自己吃。 这一回倒是没有吐出来,付清欢用完饭,裹上厚重的裘衣,手里抱着个手炉,走到了殿门口,听到不远处传来喜庆的丝竹声。 “禀报皇后娘娘,皇上正在陪大人们宴饮,今晚恐怕是要晚些回来。”黄嬷嬷不带情绪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付清欢应了声,随后转身回殿,却见花瓶里插着几枝带着露水的梅花。 “娘娘,这是您醒来不久前,海棠阁的刘太妃让人送来的,”晚晴眉眼弯弯,“要说这宫里头花开得最好的地方,不是御花园,而是刘太妃的海棠阁。所以说这花还是要靠有心人养的,一样的品种,刘太妃栽培得那些花儿,就比那些个园丁给栽得好。” 付清欢伸手摸了摸那柔嫩的花瓣,问向一旁的黄嬷嬷,“庆和宫那里怎么样了?” “回娘娘的话,庆和宫的两位娘娘还在守孝,自然和刘太妃一样,是不能出来抛头露脸的。” “替我送点东西过去吧,挑些好的,不要怠慢了她们,”付清欢若有所思道,“先皇在的时候,她们便没怎么享过福,如今先皇英年早逝,她们恐怕是心里最不好受的人。” “娘娘言重了,能嫁到这宫里来,便是她们最大的福分。” 付清欢侧头看了眼黄嬷嬷低着的头,没再多说什么。 若是换做在王府,她这会闲着无趣,还可以在院子里走走散心,只是进了这深宫大院,她就连散心的心情也没了。 付清欢转过身,准备回去坐着看会书杀时间,却忽然听到外头传来一阵动静。 “皇上万岁万万岁。” 付清欢微讶转身,便看到封隐那张带笑的脸。 封隐遣退了所有下人,缓缓走到了付清欢面前,“良辰美景佳节,朕怎么忍心让朕的皇后独守空房。” 付清欢勾了勾唇,仰头看他,“皇上这么丢下一群大臣,偷偷跑回来好吗?” “朕不在,他们反而乐得自在,所以便也不想讨嫌,便回来陪皇后了。”封隐笑着把她拥入怀中,吻了吻她的嘴角,“一个人在宫里待了半日,是不是觉得很无趣?” “不牢皇上费心,我已经无趣惯了。” 封隐闻言笑出了声,“这是跟朕赌气?朕听说怀了孕的女人气性总会大些,如今看来真是没错。” “我也听说女人怀孕时,男人多会出去陪别人,不知道这个是真是假。” 封隐挑了挑眉,“谣言不足信。” “那皇上刚刚说的话算是什么。” “就当朕一派胡言,”封隐难得笑这么开心,“这满室红绸,是朕特意让人挂上去的,先前的洞房花烛夜,你想必受了不少委屈,所以朕便把这补偿还你,这么做你可满意。” 付清欢这才莞尔一笑,“满意。” “朕带你去一个地方。”封隐裹紧了付清欢身上的裘衣,把她的手放到自己的手心,带着她走出了宫室。 191.第191章 鸳鸯戏水 在外头守着的宫人见状,全都不远不近地跟了上去。 付清欢冷得缩了缩脖子,封隐便一手圈着她的腰,一手握着她的手,替她遮挡锋利的风刀。 付清欢忍不住侧头笑道,“皇上这样,是不是有伤风化?” “朕从不知风化为何物。”封隐面不改色道。 付清欢轻轻笑出了声,而后看着前面的太液宫三字,跟着封隐走了进去。 付清欢绕了半天才明白这里是什么地方。 只见内室的一半地方都被一个冒着热气的水池给占了,那水池里撒着她喜爱的玫瑰花瓣,那花瓣的清香被热水给蒸了出来,同室内的熏香融在了一块,闻得人心旷神怡。 晚晴和明月走了进来,一左一右为两人宽衣,晚晴的脸上还带着几分羞涩的红晕。 而后所有人都识趣地退到了外室。 付清欢脸色有些泛红,有意把那头细软的青丝拨到了前面,半掩着玲珑的身段,封隐却直接上前把人打横抱起,放到了温热的池水中。 付清欢脚踩着池底,水恰好没过腰,她还未显腹,盈盈一握的纤腰落在水中,封隐忍不住凑上前,轻轻吻上她嫣红的唇。 这个巨大的人工水池的池壁已经被热水烤得发热,付清欢只觉得身上的温度也在迅速升高,封隐手指所到之处,都点起一小簇火苗,令人欢快而难耐。 外室站着待命的宫女,付清欢不敢发出声音,又不能咬嘴唇,身后光滑的池壁抓不住,她只能用劲掐着封隐的腰。 “嘶——”封隐吃痛,把唇退了开些,牵出一根暧昧的银丝。 付清欢脸红得几乎要滴血。 怀孕的身体变得更为敏感,到最后付清欢整个人都软了下来,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封隐能看不能吃,只得生生压着自己的欲。望,悉心替她洗干净了身上的每一寸肌肤,头上的每一根秀发。 最后付清欢几乎是被封隐抱出的太液宫,他似乎要向所有人展示他对付清欢的宠爱。 付清欢背部贴上柔软的被面,忍不住仰躺着对封隐笑,“看来我这狐媚惑主的罪名是定下了。” “谁敢定你的罪?何况你单枪匹马入南疆,上战时身先士卒,你是人人敬畏的巾帼女,谁敢说你有罪?” 封隐楼了她,重重地在她唇上吻了一下,“早点睡,等后半夜,我叫你起来。” “为什么要早睡半夜起?”付清欢不解。 “因为今晚朕本当大宴群臣,大醉而归,照理说明日要睡到日晒三竿,所以有的人若想做点什么,今晚便是最好的时机。” 付清欢想了想,并没有想到会有人想在这个时候对封隐做什么,便疑惑地看着他,“难道说那个神秘人今晚会出现?” “那个短时间内没有胆量再留在陵安,除了他,我们今晚还有很多好戏可看,比如说,太妃深夜会情郎。” 付清欢微讶,“你是故意的?” “我不过是给他制造机会而已,好好睡,待会我叫你。” “我都睡了一个下午,现在有些早,我没什么睡意。”付清欢刚说完,封隐整个人便欺了上来。 “那我们做点事情增加你的睡意?” 付清欢随即往被子里一钻,“我困了。” 封隐轻笑,随后睡到她身边,再替她掖了掖被角,搂着她入睡。 寅时,付清欢半梦半醒间被封隐轻轻推醒,两人起身穿衣,随后让人提了灯笼在前面引路,一直走到了宫门外。 付清欢坐在马车里,半靠着封隐的身子还有些困倦。 “你怎知道刘太妃今晚会去大理寺看颜玉卿?她一个久居深宫的太妃,哪来这样的本事深夜出宫,还能潜入大理寺?” “她的本事可大着,不然当初怎能帮颜玉卿找到那个箱子。”封隐半合着眼,“他们两个来往了这么久,除了之前被琰儿不巧撞见,其余时候从来没被人发现过。海棠阁的那些宫女都是颜玉卿帮忙安排的人,我以前倒是小看了玄机阁的能耐。不过这一次我已经让人密切注意海棠阁的动向,一刻钟前刘太妃出了宫,现在应该已经和颜玉卿见上面了,我们先让他们好好说会话,然后再过去。” “那就算她见到了颜玉卿,你又打算怎么办?” “她会设法救颜玉卿出来,”封隐声音沉了沉,笃定地说道,“顺着这条线,玄机阁在宫中培植的势力,便可被连根拔除。只要从中帮衬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所以说你打算对付玄机阁?” “只不过不让他们把手伸向皇宫,如果宫中的机密落在外人手中,不论他们是否公开,对于整个皇族来说都是莫大的威胁,而且趁着这次机会,我想向颜玉卿问清,苏笑生之前所掌握的那些消息,究竟从何而来。那个屡次与你我作对的神秘人,究竟和他有什么关系。” “苏笑生应该不认识那人,或者不知道那人做的那些事情,不然他也不会让那神秘人把主意打到我身上。” “你怎知道?”封隐侧首看她,“你既然向苏笑生表明自己不回千兰的意思,他又何必把你看得如此重要。” “桃姬跟我说的,苏笑生是值得信任的人。”付清欢轻声说道,“他曾倾心于我的母亲,多年未娶,或许也正因为此。” 封隐没有吭声。 “或许这个理由听上去有些牵强,但是我心里是信的。” “那我呢?你现在信我吗?” 这回轮到付清欢没有说话。 “我不着急,”封隐低头吻了吻她,“我会慢慢让你对我敞开心扉。” 马车里安静了下来,付清欢闭上了眼,依在封隐怀里浅眠。 半刻钟后,一辆不引人注目的马车停在了大理寺门口。 付清欢走下马车时,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季明禹,季明禹对两人行了个礼,随后朝里做了个请的手势。 付清欢踏入大理寺时心里有些微妙,封隐这么做,无非是看准了刘岚对颜玉卿的情意。刘岚平日再慎重,情急之下也会出错。 人心是把双刃的利剑。 192.第192章 留下做亡命鸳鸯 “娘娘,外面露水重,您还是多穿点好。” “就这样。”刘岚将衣领拢了拢,走出了宫门。 就算天再冷,宫女还是不能穿得过于厚实,因为做事会不利索,她如今穿得是宫女的衣服,里面若是穿得多了,难免会被人怀疑。 外头的风冷得刺骨。 皇宫外墙的拐角处,一辆灰色的马车借着夜色的掩映,静静地停靠在阴影处。 刘岚上了马车,在车中换上羽林卫的衣服,随后微微合起双目,直到马车重新停下。 大理寺外,一切都如她预想中的安静。 这个点守门的恰好是颜玉卿先前布下的眼线,刘岚低着头,独自进了大院,而后跟着领路的守卫来到了一个独立的院落前。 “最多半个时辰,长了恐怕会被人怀疑,”那守卫低声叮嘱道,“阁主还不知道这件事。” “我知道。”刘岚转身进了院子。 这件事完全就是她自己一人决定,是她吩咐了守卫不要把事情提前告诉颜玉卿。 屋子里没有掌灯,刘岚站了几秒,随后轻轻推开了门,正准备吹亮火折去叫颜玉卿,黑暗中忽然有个人到了自己近前,把自己欺在了门后。 “嘘——” 刘岚把捂在自己嘴上的手移开,不着痕迹地皱起了眉,“你怎么知道我要来?” “我不知道,但是我猜得到。”颜玉卿朝她眨了眨眼,随后便低头去吻她,刘岚却轻轻别过了头。 “有什么需要带走的吗?我已经把事情都安排好了,你尽快离开这里,依照封隐的性子,他就算答应替你查案,也是想名正言顺地除去你,你不能留在这里坐以待毙。” “我留在这里哪里是在坐以待毙,我只不过是在等你,”颜玉卿抬手捧着她的脸,轻轻嗅着她身上淡淡的梅香,“等你来看我。” 刘岚纤细的身子微微一僵。 “我只是不想看你送死,就算封隐现在找个借口把你杀了,对外宣称你在大理寺内发病暴毙,他也不会损失什么。” “这些我都知道,所以我等着你来看我。我知道你不会眼睁睁看我死,所以我等你来找我,我们一起走。”颜玉卿拉住了刘岚的手,却觉得她的手心一片冰凉,“外面这么冷,你里头怎么不多穿点?” 刘岚抽回手,“我不能跟你走,我不想背上罪名,不想和你一起终日活在追捕中,我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 “我会保护你。” “那也仍旧是在亡命天涯,我不愿意。”刘岚把袖中的火折取出后吹亮,一手半遮着火光防止引起外人的注意,随后准备往里头走想帮忙收拾,“抓紧时间吧,晚了就走不了了。” 颜玉卿却从后面抓住了她另一只手。 “走不了又如何?”颜玉卿的声音一沉,“你明知道,我做得这些都是为了你。” “我没要求你为我做这些。”刘岚背对着他说道。 “是,是我自己要做的,而且我要做就要做个彻底。”颜玉卿走到她的面前,双手搭在她的肩上,定定地看着低垂的眸,“如果你今天不与我一起离开,那我就索性留在这里,你不想跟我亡命天涯,那留下来跟我作对亡命鸳鸯也不错。” 刘岚咬了咬嘴唇,有些无奈地看着地面,“颜玉卿,你是个无赖。” “是,我是无赖,所以我赖上你,你就别想从我手里逃脱。”颜玉卿复又笑了起来,一双桃花眼在微弱的火光中流光四溢,仿佛有什么东西要随着光,从里面倾泻出来,“我也知道你是在乎我的,不然今晚也不会为了我以身犯险。” “你做这些又是为了什么呢?”刘岚忽然抬起头,一双杏眼泛着决绝的泪意,“你既把我拱手送人,现在又何必故作深情?既然事情已经如此,好聚好散又有什么不好?你可知我这些年在宫中是如何过的,看那皇帝宠我惜我,你是不是很满意?你想要的,我都替你拿到了,现在我要与你脱离关系,你应该反倒庆幸我没有纠缠,不是么?” “我想要的还差一样,就是你,你纠缠我,然后我带你走,这样岂不是皆大欢喜了。想那么多做什么,我以后一定好好待你。” “好好待我,还有你那些红颜知己么?抱歉,妾身福薄,担不起阁主的厚爱,阁主还是把自己的好,留给那些……” 颜玉卿听得有些不耐,索性低头去吻她的唇,刘岚略一怔忡,随后重重地咬了下去,随后便尝到一丝淡淡的腥味。 “不管你信或不信,我现在只有你,”颜玉卿吃痛地去摸自己的嘴唇,“我欠你的,我会慢慢补偿给你。” “你补偿不了我!”刘岚忽然就激动了起来,“五年,我把我人生中最好的五年给了你,你却拿来当成满足私心的牺牲。你身边从来不缺女人,我在你心里又能重要到哪里去?你让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你的每一个心血来潮我都会努力迎合,但是你要我把剩下的时间都赔在你身上,我做不到!” 颜玉卿有些发愣,在他印象中,刘岚始终庄重自持,从未有过如此激烈的情绪。 “你要的我都满足你了,现在你走,我不想再看见你,我不想对着你的脸日夜反思自己从前的愚蠢。就算我对你有情,但是我也有心无力了,你走,对你我二人都好,除了在你的事情上,我别的从不会委屈我自己,所以你走了我便痛快了。” “但是我不痛快,”颜玉卿拉着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如果你今天不跟我走,我便告诉封隐,等他取我性命的时候,把这颗心剖取出来,送到你面前,让你明白我的决心。” “你这是在威胁我。” “是,因为我是无赖。”颜玉卿泪中带笑,“我只能通过这么无赖的手段留下你了,因为我知道,我没有别的东西可以留住你。” 刘岚的心微微一颤。 “我……” 房门骤然被打开,冷风呼啸着灌进来,只见封隐披着斗笠,一双蓝眸在星光下闪着危险地光辉。 “既然留不住了,那就索性做对亡命鸳鸯吧。” 193.第193章 精明的男人 封隐披着黑色的斗笠,站在夜凉如水的院中,如同修罗场的使者一般。 “既然留不住了,那就索性做对亡命鸳鸯吧。” 颜玉卿轻笑,“我倒不知道堂堂北陵国的皇上,还有听墙角的嗜好。” “朕只不过深夜难寐,出来走了走,听说海棠阁里的娘娘也恰好失眠,便跟了过来,看看有什么打发时间的方法罢了,没想到一路跟到了这大理寺来。” 封隐话一说完,季明禹便带着十几名侍卫从院外鱼贯而入,把颜玉卿的门口给围了起来。 “原来季大人也睡不着。”颜玉卿挑了挑眉,看着一院子打着火把的人,转头对着刘岚露出一个醉人的笑来,“我们家冰雪聪明的岚儿,也有被人算计的一天。” “大胆颜玉卿!”季明禹怒喝道,“即便你是皇亲,又怎能与宫妃有染,何况她还是替崇嘉皇帝守孝的太妃,只这一条罪名,便足以让你在这大理寺关一辈子!” “那刘太妃不守宫规,是不是也要在这里被关上一辈子?”颜玉卿笑得没心没肺,“那刚好,太妃不肯跟我走,季大人便让她留在大理寺里陪我好了。” “这如意算盘听着不错,只可惜朕不会让你如愿,”封隐朝后挥了挥手,“把他们两个关到天牢去,分开关,隔得越远越好。” “是。”季明禹奉命上前,身后的一群侍卫把房里的人两人隔开,把两个人分开押送。 “慢着,”颜玉卿忽然出声,“皇上,刘太妃今晚来此,实际上是有无法言说的苦衷,还请皇上给我个机会,让我坦述实情,再决定如何治罪。” 封隐嘴边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好。” “此事事关重大,还请皇上让闲杂人等暂且回避。” “皇上,”季明禹眉头一皱,“这人会武,臣担心皇上与其单独相处会有不利。” “季大人多心了,你们皇上武功可是在我之上,”颜玉卿不以为然道,“季大人还是先行个方便,待会也好早点回去,这大过年的还在务工也是不易。” 季明禹眉头皱得更紧。 “季大人先回避吧,”封隐走进了屋子,“其他人也先回避,把刘太妃先带到隔壁的院子里,做事分点轻重,在朕治罪之前,她仍旧是太妃娘娘。” “是。” 封隐这一番话是说给颜玉卿听的,颜玉卿也很受用地对他笑了笑。 刘岚被带走的时候一句话都没有多说,只是深深地看了颜玉卿一眼。 颜玉卿的目光也一直跟随着她。 季明禹皱着眉头看着几人的互动,若有所思地看了几人一眼,随后行礼退出院子。 “看来这位季大人对于皇上,也不是完全忠心嘛。”颜玉卿耸了耸肩,点亮了房里的灯,随后走到桌边给封隐倒了杯茶。 大理寺关押的大多是皇亲国戚,因此在吃穿用度上倒也不会委屈这些待罪的贵人。房间收拾的干干净净,屋子里除了床以外,还有桌椅和书案供以使用。 “这与你无关,”封隐坐到桌边,目光沉沉地看着他,“你只需要告诉朕,那事关重大的事,是什么事。”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那么说只不过是为了打发那块茅坑里的石头,”颜玉卿嬉皮笑脸道,“既然你都特意跟到了这里来,那肯定就是有所准备,皇上可否告诉我,究竟是为了什么,深更半夜不在宫里陪皇后,跑到这大理寺来?” 封隐见颜玉卿没有拐弯抹角,便更无意与他打太极,“把玄机阁散布在宫里以及其他各个重要部门的人员名单给我,随后帮我弄清朝中大臣各自安插了哪些眼线。” “皇上说这话的时候,可是忘了我是玄机阁的阁主?” “阁主说这话的时候,可是忘了自己如今是戴罪之身?”封隐面色不变,“你要机会,朕便给你。你此时有两个选择,其一,照着我说的去做,还能安安心心的等着当个富贵的闲散王爷;其二,我想我不必多说,你也知道自己的下场是什么。” “这不是机会,是威胁。”颜玉卿似笑非笑道。 “你若这么想也无妨,做或不做,朕现在便要你的答案。” “皇上这样,还真是有些强人所难呢。”颜玉卿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一手撑着桌子,一手拿着杯子喝茶。 “做与不做,只在你一念之间。你若是要当王爷,便必须脱离玄机阁,把阁主之位交给其他人。因为朕知道玄机阁不得涉政,而且,朕也不能容许皇族的机密掌握在外人手中。玄机阁可以把眼线布在任何地方,唯独不能布在宫中。” 若不是当年苏笑生勾结了秦王两家,在崇嘉帝身边安插了那么多眼线,他事后做事也不会有那么多麻烦。倒不是封隐为此怀恨在心,只是作为一国之君,想到自己的一言一行极有可能处在别人的监视之中,他便觉得寝食难安。 “在给我点时间,”颜玉卿的神色认真了些,“这件事牵涉到不少人,我不能这么快就给你答案。” “你无法尽快给我答案,那朕也无法就此放过你和刘太妃,”封隐步步紧逼,“季明禹的为人你是知道的,他眼下替我做事,但是因为先皇之事,他心里对朕尚有颇多疑虑。朕今晚若是轻易放过了你,他恐怕又要觉得朕与你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勾当,随后闹得朕不得安宁。所以只有你现在给了我答复,我才能给出一个足够令他信服的理由,放你们一马。” “看来皇上是一点喘息的余地都不肯给我留了,”颜玉卿苦笑着摇了摇头,“方才我在这房里跟岚儿说的话,你想必也听去了不少,既然如此,皇上应该能够猜到我的选择。” 封隐这才满意地站起身,对着颜玉卿点了点头,“有劳。” 颜玉卿咋舌,有这么精的男人在身旁,看来付清欢的日子也不一定好过。 他刚腹诽完这句,便看到付清欢从门外走了进来。 194.第194章 封凉要走 “既然你都已经答应了,那事情便这么说定了。” “原来都是串通好的,真是嫁了郎君忘了娘家啊,小清欢你居然连这种事都帮他。”颜玉卿捶胸顿足,一副痛不欲生的样子。 “我只不过是帮你趁早做个决断,”付清欢含着笑走进房内,封隐随即伸手去扶她,“何况现在刘太妃的性命与你系在了一块,你跟她的关系自然也就近了不少。” “那还真是有劳你了。”颜玉卿双手抹了把脸,“成,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我就算想再怎么样也无济于事。” “反正你最后的目标是与刘太妃重修旧好,所以这些损失对你来说,还是值得的不是吗?”付清欢半靠在封隐怀中,冲着颜玉卿微微一笑。 颜玉卿只觉得自己的太阳穴跳得厉害。 “得了得了,你只需要说,你是为了你旁边的男人来算计我,再顺便送我个顺水人情便好了。” “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反正我这也是为了你好。”付清欢眨了眨眼,随后轻轻地打了个呵欠。 “回去睡吧。”封隐立马说道。 付清欢点了点头,随后对着颜玉卿摆摆手,“事成之后,记得请我喝一杯媒人酒。” “得了,赶紧回去睡觉吧你。”颜玉卿哭笑不得。 付清欢被封隐搂着走了出去,颜玉卿的笑容却渐渐隐去。 付清欢这么做是帮他不错,但也断了他的所有后路,封隐则摆明了趁火打劫,而且这事付清欢多半还不知情。 玄机阁耗费了那么多心力培植出的眼线,如今便要因为他的一己私欲被一网打尽。 这样的事,他还真做不出来。纵然是自私如他,也做不出来。 “忘了跟你说明一件事,”封隐去而复返,身边却没了付清欢的身影,“只要你交出名单,那些人我不会赶尽杀绝,只不过让他们永世不得入宫。” 封隐说完便又消失在了门口,颜玉卿一人坐在桌边,对着跃动的烛火犹然发愣。 “这么做,是不是有点把他逼得狠了?”付清欢坐在马车上,靠着封隐的肩膀呵欠连天,“让他离开玄机阁,会把他推向背信弃义的境地。” “那也是他自己选的。”封隐坐正身子,面色不辨喜怒,“不过是放弃一个阁主的位置,又不是没人能够替他。他既然为了刘氏连命都敢跟我赌,区区一个玄机阁,又有什么不能放弃的。” 付清欢没有立即接话,只是回想着颜玉卿先前的神情。 别人看不清,但是她却是能看清他心里的迟疑。如果玄机阁当真重要的这种地步,她倒有些后悔跟封隐提议把这个作为交换条件了。 “但愿他不会后悔。” 封隐没有吭声,他并没有告诉付清欢,他不止要颜玉卿放弃阁主之位,还要让他反过来替自己排掉那些玄机阁埋在宫里的暗线。 付清欢还没回到皇宫便睡着了,封隐轻轻将她从马车上抱下,随后一路带她回到了灯火通明的长宁殿。 次日早朝,封隐正式确立了颜玉卿的身份,却并没有直言忠王府当年的案子是冤案,因为那案子是他的父皇亲自查的,罪名也是他的父皇亲自定的,他此时若是非要证明忠王府是清白的,无疑是自己打自己的脸。 但是众人却已经看明白了这一点。 颜玉卿承袭了父亲的爵位,昔日的忠王府在历经数年荒芜之后被拆了,那里如今已经建成了一排民宅,封隐把王家原先的府邸让人修葺了一番,作为新的忠王府,赏给了颜玉卿。 颜玉卿也因为身份的原因,正式和玄机阁脱离了关系。 转眼到了春天,付清欢拖着有些显形的肚子,坐在海棠阁的亭子中,看着一院的桃李,“海棠阁真是占尽了这宫内的春色,就连御花园的那些花,也不能同这里的相比。” “花能通人性。”刘岚把剪子放到宫女手中,走进亭子坐到付清欢的对面,优雅从容地喝了口杯中的花茶,“你待它如何,它便如何报你。” “那颜玉卿如此对你,我怎么见你没什么回应?”付清欢一边试探,一边观察刘岚的脸色,她若是表现出一丝不快,她便立马结束这个话题。 刘岚颜色淡淡,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若是早些想通,现在又何必这么辛苦。” “人总是要慢慢改变的,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付清欢再接再厉,“听说他已经和玄机阁完全脱离了关系,你是不是也应该试着去接受他?” “他和玄机阁脱离关系,我仍旧是玄机阁的人,这件事皇后心里清楚,我便没什么好隐瞒的。他现在当了王爷,我跟他就更不会有什么交集了。” “可是他做的那些都是为了你。” “我要不起他的承诺,做不到他的豁达,我尚有老父在世,我已经让已故的祖先蒙羞,不能再让活着的父亲受气。” 付清欢这才想到刘能,“刘军师又跟天策军南下了?” 刘岚轻轻应了一声,“再过一年他便有五十了,照理说满五十就可以从天策军中退役,他去年冬天索性留下来也无妨,但是我父亲恪守军规,非要待到正好五十,方才愿意离开军中。” “刘军师是个一心为国的好人,”付清欢点了点头,“后头便是崇嘉帝去世一年的忌日,再在这里守两年,你就能到宫外去过日子了。就算还是得守一大堆规矩,但起码比呆在宫里自在,到时候他要是继续……” “启禀皇后娘娘,刘太妃娘娘,忠王于殿外求见。”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付清欢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 “不见。”刘岚想都没想就这么回答。 那报信的宫女倒也应得直接,看样子对这样的情景都已经习以为常了。 “他可真是执着,”付清欢叹了口气,“你若是想让他受点教训,这么多个月以来应该也够了,我看得出来他是认真的。” “没有可能了。”刘岚低头看茶,外面的宫女又跑了过来。 “娘娘,忠王说了,若是娘娘不让他进来,他就一直站到娘娘出去,再跟娘娘说话。” “他也不怕落人口实。”刘岚眉头一皱,眼里隐约有了几分怒意。 付清欢看她站起来,便也很识趣地跟了出去,但她只是跟殿外那个锦衣玉面的男人打了个招呼,随即慢悠悠地离开了海棠阁。 封隐还在御书房批阅奏折,付清欢便让明月拿了钱庄近期的账本,一边在御花园里的亭中晒太阳,一边看着账本。 账面很好看,钱庄的运营很健康,付清欢还指导三位钱柜从盈余的钱中挪出一部分,进行别的方面的投资,效果都还不错,总体是盈多余亏,还多了不少。 看完账本,付清欢又让晚晴拿了自己的针线来,封隐现在根本就不让她去操心那些国事,只让她安心养胎,结果她现在终日无所事事,便跟着明月晚晴学起了女红,前些时间还给封隐绣了个香囊,封隐立马当宝贝似的天天放在腰间挂着。 正当付清欢做女红做得有些眼酸时,宫人忽然过来通报,说是肃王和肃王世子也进了御花园。 肃王没有成婚,肃王世子自然便是他收养的封凉。付清欢有一段时间没看到封凉,这回再看到这个少年时,却看他拔高了不少,头顶已经到了封决的鼻梁,而封决本来就身材颀长高于旁人。 所以年轻俊拔的肃王世子一进御花园,便引来了宫女们的偷偷注目。 付清欢把这一切收入眼底,嘴边随即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皇兄,世子。” “皇后,”肃王只拱了拱手就当行礼,“世子明日就要动身前往南疆,念及之前在南疆与皇后交情一场,所以特意让本王领了他进来,跟皇后告个别。” “到亭子里来吧。”付清欢收起手里的针线活,放到一旁的晚晴手里,“既然是来辞行,那晚饭便在宫里用吧,肃王世子年少有为,如今又要去边疆为国效力,不如让皇上亲自为世子设宴饯别。” “不必了,”封凉颜色淡淡,一双黑得发亮的眼睛却紧紧盯着付清欢的脸,“臣只是来同皇后告个别,完了就回去收拾行李。” 付清欢静静地看了他两秒,复又说道,“那世子可有什么愿望,希望能在离开陵安之前达成的。” “边疆事多且乱,臣只想要一个皇后娘娘亲手绣的香囊,以沾些娘娘的福气,护佑我在南疆平安无事。” 付清欢微微一愣,随即说了一声“好。” 封凉没有跟付清欢再说别的,他本来就是跟着封决进宫见封隐,随后顺道到这里来付清欢的,他不会告诉付清欢,当他看到封隐腰间陪着的香囊时,心里既酸涩又嫉妒。 “话说这肃王世子去了南疆,萍儿该怎么办?”一旁的晚晴忽然说道。 “萍儿是谁?”明月不解。 “萍儿是忠王之前送给肃王世子的丫鬟,我买东西的时候遇见过几次,长得水灵,人也挺好的,而且还好像很喜欢世子,但是世子那个样子,一看就是生性寡淡的,不知萍儿怎么与他相处。” 付清欢听这两人对话,这才想到之前她躲避封隐所住的民宅中,那个喜欢封凉的小丫鬟。 这样也好,封凉只身在外,家里还有个等他回来的******。 付清欢现在已经不再孕吐,晚饭吃得几乎有些撑,走了一会又回到了殿内,封隐陪她用完晚膳便又去忙了,还连带着颜玉卿一起,付清欢也懒得管那两人在琢磨些什么东西,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又沉又倦,便早早地熄了灯上床睡觉。 只不过她闭上眼没多久,便感觉到有人来到了自己的床前。 195.第195章 何源辞官 付清欢猛然从床上坐起来,看着那个静静站立的清瘦身形。 “你疯了?这里是皇宫!”付清欢刻意压低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怒意。 “可是我想来向你告别。”封凉的声音有些发涩,他正值变声期,少年特有的沙哑嗓音中带着几分沉沉的磁性。 “你白天已经与我道别过了。”付清欢尽力让自己不要生气,她不想因为过于激动的情绪影响到肚子里的孩子。 “可是我想与你单独道别。” 付清欢深吸一口气,看着黑暗中封凉的轮廓。 尽管她的眼睛得以重见光明,但是能在黑暗中视物的特殊能力却没有了。 “现在已经说过了,你可以回去了。”付清欢听着他话里的低落,隐隐觉得心疼,只是她如今的冷情是对待他的最好方式。“不要忘了上次的教训。” “我没忘,”封凉暗暗攒紧了拳,“我只是想和你说,我父王不擅心术,不懂宫闱之争,他留在这里只是为了看着封隐,我知道你和封隐是不一样的,倘若我父王遇到什么危险,还请你尽量助他一臂之力。” “这一点你可以放心,我向你保证肃王在宫里不会有任何问题。即使你不说,我也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那好,”封凉点了点头,“那我走了,你保重。” 付清欢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看着封凉转身,谁知他才走了几步又折了回来。 “还有,南疆的河水十月结冰,四月消融,春夏的时候景色宜人,你可以来看。” 封凉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付清欢静静地坐在床上,在黑暗中怔忪片刻,便听到有人推开了房门。 “还没睡?”封隐把灯重新点亮,经过窗边时脚下微微一顿,随后走到窗边,伸手摸了摸窗台上一丝细小的灰尘,眉头随即一蹙,“他又来过了?” 付清欢轻轻地应了一声。 封隐把窗关严实,随后伸手脱去身上的外袍,挂起后坐到床边,“他明天就去南疆了,以后你我都可以过过清静日子。” 付清欢重新躺了下来,把脸朝着外头,“今天我在御花园见着肃王爷了,你们兄弟俩现在关系如何?” “就是你们所看到的那样,不亲不疏,不远不近。”封隐钻进被中,“我只是不明白他留下来的意义在哪里,如今我已为皇,他左右都改变不了局面,明华殿的事情也证明了与我无关,他不去打理他的天策军,留在这皇宫中,完全不能有所作为。” “大概是为了一份心安吧,”付清欢闭上眼,往他怀里靠了靠,听着封隐胸口传来的有力的心跳声,“即便什么都做不了。” “我二哥不是这么消极的人,他不会为了所谓的心安留在这里。一定有什么原因,我不知道的原因。” “也许吧。” 封隐听出她话中的倦意,随后沉默地搂紧了她。 数日后付清欢起身,封隐恰好早朝归来。 “何源今日辞官,你要不要去送送他。”封隐一边把朝服换下,一边说着仿佛与自己毫无关联的事情。 付清欢自然是要去的,何源和她有些交情,她去送行也是理所应当。封隐与何源当了这四个多月的君臣,却是什么都表示都没有。 付清欢知道他心里不痛快,于是乎带着明月晚晴还有玄武等人出了宫。她特意在京郊的一处酒楼设了宴,席间除了他们三人,还有一个何源在陵安结交的一个好友。 付清欢一问才知道这是去岁折桂的状元郎蔡文骏,那状元看起来四十岁模样,面貌平平,却有着中年人才有的沉着与稳重,见到付清欢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客套地行了个礼,便大大方方地与旁人言谈说笑起来。 “我蔡某竟然不知,何生与皇后娘娘之间,还有这样一番交情,我早先便听过皇后大名,而后神往多时,没想到今日竟能和娘娘同席宴饮,当真是不枉此生。” 付清欢随和地笑了笑,“蔡大人言重了,你们是北陵的栋梁,岂是我一个久居深宫的妇道人家能比的。” “皇后娘娘莫要客气,但凡北陵国人,孰人不知皇后娘娘率领大军,一马当先诛杀叛臣,实在是令人钦佩。” 蔡文骏不说则已,一说,便勾起了付清欢心里的往事,这口中原本可口的佳肴,一下子便变得没了什么滋味。 何源是知道内情的,因此换了个话题把这事给带了过去,四人吃了半个时辰,蔡文骏与何源知己对酌,付清欢便跟云笺走到了外头。 “你们回到丰城之后,有什么打算吗?”付清欢看到云笺原本绝美的脸变得有些瘦削,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何生想要开间书院,教人读书习字,”云笺面上的笑容淡得几乎看不出来,“他说读书贵在早教,所以打算收那些年岁小些的孩子。” 付清欢点了点头,“他有心了。” “何生喜欢孩子。”云笺说话间,目光不由落在付清欢微微隆起的腹部上。 付清欢转过头看她,见她眼中依稀闪着泪光,一时之间有些晃神。 “我很羡慕你,”云笺轻轻道,“你和皇上一路走来不易,有风有雨,但你们现在总算是在一起。皇上对你很好,你也很好,你们会一直这么好下去。” 付清欢心里有些沉,“你与何源也历经坎坷才在一起,现在你们一同返乡,一起过清静安恬的生活,也不失为一种幸福。” “幸福吗?”云笺眯了眯眼,看着廊外的风景,“其实你也看出来了不是吗?我喝多了药,生不出孩子,何生嘴上不说,心里终有芥蒂。” “那你有什么打算呢?”付清欢看着那张楚楚动人的美人脸,总觉得云笺比起之前来有些不同。 那份骨子里的骄傲,似乎一点一点被消磨在琐碎间,曾经令人望之凛然的清高,如今只剩下了沉默的凉薄。 “我还能有什么打算呢,”云笺轻笑一声,“才子佳人,黄粱一梦。” 196.第196章 泼妇骂街 “才子佳人,黄粱一梦。” 付清欢看云笺笑得凄恻,一时之间无言以对。 昔日何生赶考,云笺在侧,付清欢原本以为他们会把这一佳话延续下去,结果却事与愿违。 “依照何源的性子,应该不会纳小。”付清欢安慰道。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云笺摇了摇头,“我比你了解他,他不会为了我,让何家的血脉断在他这里。何生父母早丧,家里那些远亲看他家道中落,早就跟他撇清了关系,现在他衣锦还乡,我又没法替他生孩子,那些亲戚怎会眼睁睁放过这样的机会。” 付清欢轻轻拉住云笺的手,那双曾经柔嫩的手,因为日复一日的家务琐事,不知何时已经生出了薄薄的茧。 付清欢用指尖摩挲过那些薄茧,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女人手上的茧,是对家人最深切的爱。 “你可是觉得委屈?”付清欢很清楚,依照云笺眼里不揉沙的性子,要她与别的女人共侍一夫,是对她的侮辱与折磨。 “委屈如何,不委屈又如何,我这后半生便只为了他一人。”云笺忽然浅浅一笑,“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付清欢许久回神,直到回去的路上,还一直想着云笺的这句话。 蔡俊文一直送何源到城外,付清欢却早早回了宫,中途折去了泰安钱庄,几位掌柜见到半年不见的东家,激动得都差点掉下泪来。 “虽说夫人的私事我们不该插手,但是夫人半年未曾露面,我们也委实担心,若是夫人遇到了什么难处,我们几个虽说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人,但经商多年多少也有些人脉,夫人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便是。” “几位掌柜不用担心,我家里好得很,只是前些时候刚怀上身子,家里人留我多闭门静养了些日子。”付清欢看着几张熟悉的脸孔,心里一阵阵发暖,“多亏了你们,钱庄现在才可以做的这么好。” “夫人这是哪里的话,如果先前不是夫人出手相助,陵安城早就没有泰安钱庄这一字号了。”钱掌柜和蔼地笑着,“原来夫人是有喜了,我们不知夫人府上在何处,只得备了礼,等夫人叫人来取了。” 付清欢也不回绝,只是礼貌地道了谢。将明月先前带回来的账本交还给了钱掌柜,又与他说了两句话,便说要早些回府,免得家里人担心。 “那夫人便先回去吧,路上注意些安全。”钱掌柜把人送到了门口,正准备往回走,忽然见到吴掌柜急匆匆地跑了过来,手里还拿了个布袋子。 “我正想说老吴怎么跟夫人打了个招呼就跑出去了,原来是去取那东西了。”孙掌柜一拍手,笑着上前拿了吴掌柜手里的袋子,拿到付清欢面前献宝。 付清欢有些好奇地打开袋子,随即看到里面是一副婴孩带的纯金镯子。 吴掌柜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扶着腰说不好话,孙掌柜便趁机借花献佛地做起了介绍。 “老吴上个月孙子出生,便去街上那家金器店买了副镯子给孙子,现在他看到夫人有了身孕,便也想送一副给夫人的孩子,好借些夫人的福气过来呢。” 老吴劈头就往他后脑拍了一下。 付清欢收起袋子交给一旁的明月,笑着道谢,“吴掌柜有心了,等我的孩子一出世,我就拿这镯子给他戴上。” “那可真是我的荣幸……”吴掌柜好不容易说出一句完整的话,随后又喘个不停,孙掌柜便在旁边笑他。 “吴掌柜也太心急了,这种事让伙计跑个腿就是了,自己一把老骨头了还跑这么快,也不怕闪了腰。” “你懂个什么,”吴掌柜狠狠地瞪了眼自己的老搭档,“这是诚心。” 付清欢又接连说了好几句谢,这才转身上了马车。 “不知哪位老爷能有这么好的福气,可以娶上夫人这样好心肠的女子。”钱掌柜看那马车驶远,忽然就冒出了这么一句感慨。 坐在马车上的付清欢轻轻打了个喷嚏。 “这镯子做得还挺精致。”晚晴从明月手里拿过了布袋子,把镯子拿出来仔仔细细地瞧着,“虽说和宫里头的东西还是不能比,但是放在寻常人家里,也算是好东西了。” “你懂得倒是不少。”明月在一边微笑道。 “那是,你不知长公主从前有多少首饰,她原先在家里就是被视作掌上明珠,进了宫更是被捧到了天上去,我看她平日里就连银饰都是不用的,只用纯金的首饰。而且还不带重样的……”晚晴说到一半便没再说下去,付清欢转头看她,便看她神色变得有些迷惘。 “以前的事不论好坏,过去了便过去了,不要多想。”付清欢坐在两人中间,轻轻拍了拍晚晴的手。 晚晴“嗯”了一声,“我……哎呀——” 晚晴话还没说完,马车就忽然往一旁重重晃了晃,车身一偏,车里的人歪倒了一边。 “娘娘。”明月第一时间拉住了付清欢,晚晴却险些栽出去。 “我没事,”付清欢轻轻摇摇头,随后问摔到了前头的晚晴,“晚晴你没事吧?” “回娘娘,我好着呢,”晚晴回了句话,随后把头伸出去问驾车的车夫,“怎么搞得你,车子怎么就忽然偏了呢?” “姑娘你莫息怒,这不是前面迎面来了一辆马车呢吗?那马车往边上避些,两车就都能过了,可它非要这么从路中央冲过来,我差点就没来得及拉住缰。”车夫也很是委屈。 晚晴这才注意到前面也有一辆马车,而且那马车看样子还挺气派。 晚晴眯了眯眼,转过头,“娘娘,那马车看起来是有些来头的。” “我看到了,”付清欢轻轻放下一边的帘子,“下去看看,那里头坐得是什么人。” 其实就算晚晴不下马车,付清欢也很快就能知道对面马车里坐得是什么人。 “怎么驾车的,没看到尚书府的马车吗!”江氏泼辣的声音钻进了耳中,付清欢眉头微微一蹙,“要是这马车里的人有什么事情,你们担待得起吗?看你们这马车,透着一股子穷酸气,要是害得我们马车翻了,就是把你这个车夫卖了也赔不起。哎,原来车子里坐得是你啊,你这丫鬟我看着倒是有些面熟……” “原来是户部尚书的夫人,您这么一高贵人,看我一个丫鬟面熟做什么,”晚晴尖声尖气地回答道,“要是您这马车翻了,把我这个丫鬟卖了也赔不起。” “你知道就好!”江氏抬起手指头,刚准备继续骂,便听到后头的马车里传来一个柔柔怯怯的声音。 “姑姑不要生气了,反正我们也没什么事,这事便这么揭过去了吧,姑父还在府里头等着。” 坐在另一辆马车里的付清欢微一挑眉。 原来是江氏的侄女,听这软得发媚的嗓音,她便能想到车里坐得是怎样一位绝色美人。 “我们还赶着回府会宴,姑奶奶我今天就不跟你计较了,好狗不挡道,以后赶路长点眼睛。”江氏骂完就重新上了马车,因为他们占了正中间的道,付清欢的马车便只能有些憋屈地挨在,等到那辆华贵的马车过去了,才能重新回到路中间前行。 晚晴在马车上气得不行,“要是那泼妇知道马车上坐的是当今皇后,就算天大的胆子也要被吓破了,娘娘刚刚怎么就不从马车上下来,好好杀杀她的威风。” “她要威风就让她威风去,何必与她计较那么多,”付清欢倒是看得开,“江氏平日就作威作福惯了,那就让她继续这么放肆下去,总会有人站出来收拾她的。” “不就是娘家有几个钱吗,就把自己当公主看了,”晚晴不以为然地嗤笑了一声,“听说这江氏在家里头也是一只母老虎,把周大人吃得死死的。” 付清欢闻言发笑,“这倒是的,听说江家发财的时候,周允只是一个穷小子,后来考了功名当了小官,傍上了江家的女儿,才能坐到今天的位子上,所以见自己妻子怕些也是正常的。” “这样的男人最没骨气了。”晚晴哼了一声。 “惧内便是没骨气吗,”付清欢轻笑,“难不成你以后嫁了人,就打算对着自己的夫君百依百顺,而不希望他听你的话吗?” “出嫁从夫。”晚晴想也不想地答道。 另一边的明月也跟着笑了起来,“那晚晴将来可一定是个贤妻良母。” 晚晴这才知道两人联合埋汰自己,双手捂着脸大喊羞,一直闹到回宫方才罢休。 天色将黑,付清欢和封隐共用了晚膳,随后跟他讲起何源和云笺的事情,话里还有颇多感慨,封隐只道她怀孕了心事重,便在旁哄了一阵子。 又过了两日便是五月五,依照北陵的传统,这一日是要皇帝亲自出宫前往城北的高阁求雨的,也不知是运气好,还是封隐的祈求真的起了作用,上午祈雨过后,陵安城下午便下起了不小的雨。 付清欢肚子大了懒得走动,便呆在长宁殿内,和晚晴明月一道做着小孩衣服。午后的时候听说封隐回宫,与此同时还听到另一个令人玩味消息。 封隐捡回来了一个女人。 197.第197章 捡来的美人 封隐捡回来一个女人,而且不是一般的女人。 “听说那女子长得极美,就连皇上身旁的侍从都看了两眼发直。”说这话的是长宁殿的一个小宫女,因为看着付清欢平易近人,所以胆子也比别处的宫人大些。“不过娘娘放心,怎么说您也是中宫,肚子里怀的又是龙脉,那个女子再怎么了得,也不可能大越过您去。” “紫儿你怎么说话呢?”晚晴听得直皱眉,“皇上不过是看那女人可怜才收留的她。” “奴婢知错,”紫儿吐了吐舌头,“还请晚晴姑姑不要怪罪。” 明月淡淡地瞥了一眼紫儿,见她嘴上认错,但眼底还是有些不甘。 付清欢自然也清楚,封隐不是会平白无故做好事的人,既然他把那个女人带了回来,那想必就是准备做点什么文章。 “我不想听到长宁宫里有喜欢嚼舌根的人,不管那人说得对我是好是坏,”付清欢把手里的女工放到篮子里,“往后没有我的吩咐,除了晚晴和明月以外,别的人一律不许进内殿。” 紫儿吓得连忙跪倒在地磕头认错。 付清欢瞥见黄嬷嬷垂首走了进来,眼尾一挑,目光冷冷地扫向地上的宫女。 “张嘴二十,就在这里。” 清脆的巴掌声随即在屋子里响起来,黄嬷嬷只是看了那紫儿一眼,便低头走到了付清欢身旁,“娘娘,皇上来了。” 付清欢“嗯”了一声,随后静静地看着紫儿跪在面前自己掌嘴,打到最后两下时,封隐走了进来,看到一屋子的人不由微微一愣。 紫儿顿时吓得差点瘫下去,封隐这几个月来大刀阔斧肃清朝臣,落马的个个都下场惨烈,吓得宫里宫外人人心里惶惶不安,如今自己在这节骨眼上犯事被抓,恐怕连性命都要保不住了。 付清欢余光看到了封隐,目光却盯着两颊红肿的紫儿。 “出去吧,再让我知道你胡乱揣测圣意,就不是这几巴掌这么简单的事了。” 付清欢收回目光,她说话的语气不重,却带着一股令人生畏的威严。 紫儿连忙向付清欢重重地磕了几个头,又转身向封隐磕了几个头,抖抖索索地想要走,却又被封隐叫住了。 “怎么回事?” “这宫女乱说话,我已经教训过她了,你就让她回去思过吧。”付清欢开了口,封隐随即侧身让那紫儿退了出去,紫儿虽然被付清欢下令掌嘴,但这会看向付清欢的目光就如看再生父母一般。 付清欢假装没看到紫儿眼里的感激,站起来帮封隐去解开身上的斗篷,“那天台上风大,四月的天乍暖还寒,你怎么就穿这么点。” “无妨,我只在上头呆一会就下来了,剩下的都是祭祀完成的。”封隐接过明月递过来的茶喝了一小口,回头问道,“刚我听到你说什么揣测圣意,那个宫女说了些什么。” 付清欢有意无意地乜他一眼,“她说你捡了个美人回来,怕是要把我挤兑下去。” 封隐闻言笑了笑,“所以你就恼羞成怒,让她自己掌嘴?” “你才恼羞成怒。”付清欢登时就一甩手,转身往桌边一坐,继续做起自己的女红来,“毕竟我现在怀着身子,你找个别的美人图个方便也是正常,我有什么好不高兴的,难不成还要堂堂一个皇后,去和一个无名无分的女人争宠不成?” 封隐听她话越说越酸,眼底的笑意却是越来越深,他走上前,轻轻拿过付清欢手里的针线放到一边,随后把人往怀里一搂。 “我发现你这几天的脾性是越来越大了,以前怎么没发现?” “那是你看走眼了。”付清欢冷冷哼了一声,把脸转到一边,封隐难得地跟着她闹,也把身子坐到另一边,两个人来回折腾了三趟,付清欢总算忍不住笑了出来。“坦白从宽,那个美人,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我们祈雨回来的路上遇上的,她被我们的车马惊着跌在车队前,侍卫长怜香惜玉向我禀报,我便顺带把他捡了回来。”封隐撩起付清欢垂在腰间的一束发,目光有些晦暗不明,“能跌得这么巧也是种缘分,我便随缘把人带了回来。” 付清欢听出他弦外之音,不由转头看他,“你有没有让人去查那女子的身份?” “她说自己失去了记忆,连自己姓甚名谁都不记得了,听口音倒像是蜀川人士。” “蜀川多美女,”付清欢勾了勾唇,“如今这位美人可是连家里在哪都忘了,皇上这下子只能把人安置到宫里了吧,不知道皇上指给她的是哪一处宫室?” “你怎么还是不信我,”封隐有些无奈,“她既然要装,我自然要把她带回来看看她用意何在,至于住处,我怎会一来就让她住在宫殿里头,我只是让人收拾了北面的那个湖心小筑,让她暂时住了过去。” “湖心小筑,”付清欢垂眸,眼底掠过一丝精光,“你把她安置到那儿去可是为了故意试探我?” “何来试探之说,”封隐笑道,“皇后且宽心,朕心里只有皇后一人。” 他记得她说过,她要的,从来都是唯一。 “君无戏言。” 付清欢这才放下了心,其实她先前跟紫儿说的那句话,本身就是对封隐的试探,她只想确认一下,封隐对那个女人是否真的无心。 付清欢有些自嘲地一笑。 “皇后笑什么?” “我在笑我自己患得患失,”付清欢打了个哈欠站起身,问一旁的明月,“是不是女人怀了孕就喜欢胡思乱想?” 明月莞尔,“皇后多心了,皇上对皇后的心思日月可表,天地可鉴。” 付清欢忍不住瞪她,“连你也跟着揶揄我。” 晚晴在一边捂着嘴偷笑。 封隐原不是对这些事有耐心的,但是付清欢偶尔的小脾气在他眼里显得尤为可爱,便耐着性子哄了一会,两人一起共进了晚膳,付清欢随后提出要去看看那个新来的美人。 封隐这会当然不会觉得付清欢是在争风吃醋。 “那皇上就先去看折子吧,这种琐事,就交由臣妾处理。”付清欢抚了抚鬓,送走了封隐,而后在明月晚晴的搀扶下,朝着北面走去。 198.第198章 我想要皇上 “娘娘,前头便是湖心小筑了。” 付清欢抬眼看去,只见曲曲折折的水廊尽头,有一个两层高的小筑,两层楼上各挂着两个灯笼,周围的湖水被灯光映照得波光粼粼,倒也别有一番趣味。 那二楼的帐幔轻拂,乍看之下像是被风吹开的,但是付清欢却瞥见了那一角杏色的裙裾。 付清欢勾唇,而后让人进去通报。 “皇后娘娘驾到。” 付清欢进了屋子便落落大方地坐了,一旁的宫女来看茶,付清欢不经意地冲她微微一笑,那宫女一时之间有些受宠若惊。 “雨儿见过皇后娘娘。”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付清欢循着那醉人的声音望去,只见一杏衣女子提着裙裾从楼梯上下来,那女子走得不慢,显然是不想让来人久等,但是她的步伐稳重而优雅,付清欢只看她低着头提着裙角的模样,便知道这女子不是个寻常之辈。 只是这好听的女声,听起来倒是有些耳熟,就连一旁的晚晴,也不由惊讶地朝付清欢看了看。 付清欢面上波澜不兴,端坐在椅子上,客客气气地说了句“姑娘过来坐吧。” 那自称雨儿的女子福了福身子道了谢,随后走到了付清欢的身边坐了下来,却仍旧是垂着头,“皇后娘娘夜晚来此,雨儿不甚荣幸。” 付清欢不动声色地打量面前的女子,雨儿比她想象中年轻一些,差不多只有十六岁的模样,那身段却是凹凸有致不逊于比她年长的女子,她眉眼透着一股柔媚,却完全没有那种让人嫌恶的轻浮,举手投足间都带着大家闺秀的风范,可见出身不错。 而此时,付清欢已经差不多猜到了她的身份。 “你不用紧张,我只是听说皇上今天在祈雨归来时,车驾惊到了一位年轻的姑娘,还把人吓得什么都忘了,便特意过来看看,姑娘现在可有好些了?本宫听你自称雨儿,可是想起了自己的名字?” 一说到这个,雨儿的眼里便泛起了盈盈粉泪。 “回娘娘的话,雨儿仍是什么都没有记起来,这个名字也是皇上回来的路上,随口替雨儿起的,是为遂今日祈雨之意。” “能够得皇上赐名,这也是你的一份荣幸。”付清欢微微笑道,“姑娘放心,既然是皇上的车驾惊到了姑娘,那皇上必定会好好照料姑娘,直到找到姑娘的家人的。” “多谢皇上和皇后娘娘的照拂,”雨儿抬起眼,一双绝美的眸子里泛着感激的泪光,“雨儿与家人失散,只能仰仗皇上和皇后娘娘了。” 付清欢索性做戏做到底,从袖子里拿了块帕子,刚准备拿给雨儿拭泪,却又忽然皱了眉头,把帕子放到嘴边,干巴巴地呕了几声。 晚晴连忙奉茶过来让她漱口,付清欢当着雨儿的面漱了口,随后用帕子擦了擦自己的嘴角,“让姑娘见笑了,我身子有些不舒服。” 雨儿当然明白她说的不舒服是什么,目光在付清欢的腹部做了短暂的停留之后,她对着浅浅一笑,“小皇子好动,可是健康着呢。” “他这才刚满五个月,就已经不让本宫安生了,这剩下的五个月,本宫怕是别想有好日过了。”付清欢笑了笑,“本宫只得先回去了,这小家伙闹起来可是没完没了的,雨儿姑娘若是有什么需要,便尽管让人来与本宫说。” “多谢皇后娘娘,雨儿恭送皇后娘娘。”雨儿在付清欢之后站起身,恭恭敬敬地把付清欢送到了屋外,直到付清欢走出一段路回过头,还看到那湖心小筑上站着一个俏丽的人影。 “娘娘,这女子的声音好生眼熟,好像是先前那个江氏的马车上的,”晚晴轻声说道,“我当时还听见那个马车里的女人叫江氏姑姑。” “不是,好像,就是如此。”付清欢倒没有特别的反应,“叫人去查查这个女人的底细,再叫人看着周府的动静。” “是。” 付清欢临睡前跟封隐点名了那女子的身份,封隐倒也没有特别诧异。 “别的不说,那倒还真是个绝色美人,而且看样子是个性子也温顺懂事的。”付清欢笑了笑,“若我是男人,我也得动心了。” “胡说什么呢,”封隐吻了吻付清欢的嘴唇,“早些休息吧,我总是担心你想的事情太多,影响自己的身子。” “我还觉得影响的是皇上的身子呢,”付清欢忍不住揶揄了一句,“皇上近来晚上睡觉动静都有些大,好几回把我都搂得快透不过气了。” 封隐眼神微微一黯,“那我稍微把手松开一些,你哪里还有什么不舒服的,都和我说。” “我只是怕皇上不舒服。”付清欢轻笑了一声,被窝中的小手一点点往下,“我腹中的孩子也有五个月了,有的事,皇上不必忍得太过辛苦。” 封隐的喘息蓦地重了一些,抬手按住付清欢的手,喉咙里又不禁溢出一丝声音,“无妨,我就这么搂着你睡,你困了便休息,我就在这里陪着你便可。” 付清欢心中微微一动,忽然就有些心疼起来。自从她回来以后,封隐不仅对她百依百顺,他嘴上不说,但凡事都留了十二分的心思,就怕自己受到一点点伤。 “可是我想要皇上。”付清欢索性把脸皮也丢了出去,往前凑了凑,去吻封隐的唇,而他的吐息已经热烫到几乎灼伤自己。 封隐任由身旁的小女人对着自己上下其手,又见她把自己剥得像个刚煮熟的鸡蛋,那光滑柔嫩的身体在锦被下若隐若现,看得他喉咙发紧。 若是到了这份上,他还不做点什么,付清欢才要真的担心了。 付清欢难得的热情让封隐受用无穷,但想到她肚子里还有个小家伙,封隐便只得把心头的邪火压住一半,付清欢倒是少有地放得开,搂着他的脖子,动情地吻着他,撩着他。 春宵一刻。 第二日付清欢醒来的时候身上还有些酸软,身上那些细密的痕迹看得晚晴小脸通红,付清欢拿了条水粉色的宫装穿了,那粉嫩的衣衫衬得她皮肤更为白皙,许是因为怀孕的缘故,她原本就细嫩的皮肤变得更好了些,整个人身上散发着一股安恬美好的气息。 春色正好,付清欢用了早饭,把领子往上拢了拢,遮住那些暧昧的痕迹,跟着晚晴明月去御花园散心,途中经过海棠阁,本想进去看看刘岚的现状,却见墙角处走出一队侍卫,为首的还是个熟人。 “末将参见皇后娘娘。”周鑫走上前,对着付清欢拱了拱手。 暖融融的阳光晒得人惬意无比,付清欢的心情不错,眯着眼睛站在日头下,对着周鑫柔柔一笑,“周将军可是有什么事情?” 周鑫看着她面上柔和的笑容,不由微微一怔,而后很快低下了头,“启禀皇后娘娘,昨晚有一人来到宫门外,口口声声要见皇后娘娘,末将的属下本想把人赶走,那人却说自己原先是隐王府的守卫,硬生生在宫门外站了一夜,所以末将今日才特来禀报,还请皇后原谅末将的唐突。” 付清欢看他低着头的表情有些不自然,这才想起这个年轻的将领对自己是有那么点意思的,这才收起了脸上的笑意。 “他从昨晚到现在可有吃过什么东西?” “回皇后,那人连口水也不曾喝过。” 付清欢微微蹙眉,王府的守卫,她能想到的就只有程绪林了。程绪林先前说要带红玉远走高飞,她指示他先去安排好一切,结果他隔了四个月回来,却听到了红玉早就离世的消息。 付清欢心里微微一沉,这事当真是她心头的一根刺,“把人带进来吧。” 她欠了红玉,也欠了程绪林,这笔账她迟早要还的。 “是。”周鑫得令,转头让身后的属下去带人。 付清欢看了看前头的海棠阁,随后又沿着原路折返回去,刚走几步又回过头,却见周鑫还站在原地,“周将军,你是否知道你的舅母江氏,近期有没有接什么亲信到陵安来?” “未曾听说,不知娘娘所问何事?” “没什么,”付清欢复又转过身,“就当我没问,你去做事吧。” 付清欢眼里浮起几分讥意,看来江氏这一回的口风还挺紧,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让那女子找到了回去的路。 “要是真就这么把人送回去,我也有些不甘愿,”付清欢喃喃道,“既然她生就一张祸水的脸,我倒要看看她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付清欢说完这话,心里复又有些迷惘。红玉的事情还没完全从她心里淡去,如今又来了一个雨儿,若非必要,她还真不想把那个娇滴滴的美人怎样。 所以她怎么做,全看那女人自己的作为了。 待到付清欢慢慢悠悠回到长宁宫,周鑫的人已经把人给带了过来,付清欢坐在外室的桌边听着宫人的通报,刚把茶杯端起来,便看到程绪林红着眼被带了进来。 199.第199章 凤命 程绪林仿佛一夜之间憔悴了许多,下巴周围裹着一圈青色的胡渣,两个眼窝深深陷下去,眼里的血丝有些触目惊心。 付清欢心里不由有些发虚。 “皇后娘娘?”程绪林的声音沙哑中带着刻薄,“数月不见,您别来无恙。” 付清欢微微蹙眉,“若你是向本宫兴师问罪的,本宫愿意向你赔个不是。事情会变成这样,也不是我所能预料到的。对于红玉的死,本宫很抱歉……” “抱歉?你若是知道愧疚,她怎会自寻短见?”程绪林话未说完,旁边的下人便看不过去,黄嬷嬷想让程绪林收敛,却被付清欢用眼神示意保持沉默。 “你说让我将一切安排周全,再来带她离开。而今我将家乡的地买下来了,房子也搭完了,正准备去红玉的娘家上门提亲,却听他们家的下人说红玉除夕的时候便已经没有了。皇后让我做的准备,便是这个吗?” “逝者已矣,不论本宫说什么,都不能让红玉死而复生,这件事终究是本宫亏欠与你,你有什么要求尽管开口,本宫都会尽量满足你。” “你能满足我什么?我要的只是红玉一人,现在她人已为冢中枯骨,我还能要什么,你还能给我些什么?如今你贵为皇后,红玉却是自己走上了绝路,你敢说红玉的死和你没有一点关系?” 付清欢看着面前有些疯魔的男人,眉头蹙得更紧,“那你要本宫做什么?红玉的父母已经接受了皇上的补偿,你既然什么都不想要,那就索性回去替她照顾孤老的爹娘。来这里闹事又有什么意义?何况这里是皇宫,你一言一行皆在众人眼里,你在本宫的长宁殿放肆本宫可以不计较,但是出了这殿门本宫可就护不住你,你自己好自为之。” “我有何足惧?”程绪林狂笑两声,恶狠狠地看向端坐面前的付清欢,“既然我已经到了这里,就没想过要活着出去。我只是要让天下人知道,当今帝后做了什么勾当,那个皇帝是用怎样龌龊的手段,欺骗一个对她忠贞不二的女人……” “来人!”付清欢拍案而起,“把他给我拿下,帮他绑起来关进大牢,再堵住他的嘴,他若还不老实,便割了他的舌头!” 付清欢杏目圆睁,她是对程绪林心中有愧,但是她不能让他把那些事情给抖出来,不然封隐必将面对臣民的口诛笔伐,身败名裂。 程绪林的嘴随即被堵上,喉咙里仍旧发出野兽般的嘶鸣声,他就这么红着眼与付清欢四目相对,直到被拖出长宁殿。 “今天的事情,若是有人说漏了一句,就别怪本宫翻脸无情。”付清欢冷冷地扫了眼殿内的众人,忽又觉得腹部有些阵痛,随即皱着眉重新坐下,抬手抚上自己的小腹。 “娘娘,”晚晴有些慌乱地上前帮她顺气,“娘娘不要动怒,大夫都说了,怀孕的时候情绪不能有太大起伏。” 明月则是冷着眼,站在宫门口,看着程绪林的身影彻底从视线中消失。 “明月和晚晴留下,别的人都出去,”付清欢喝了一杯热茶,“别忘了我刚才说的话。” 众人应声告退,付清欢深吸了一口气,道,“是我心慈手软也好,这件事暂时不要同皇上说起。” 不然依照封隐的性子,知道这件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杀人灭口。 “尤其是你,明月。”付清欢抬起头,神色中竟带着一丝恳求,“我实在于心不忍,红玉的事情我至今记忆犹新,如果程绪林没有完全丧失理智,我并不想要取他的性命。” 明月犹豫了一下,随后点了点头,“但是在说服他之前,皇后娘娘还是让人把他看紧一点为好,长宁宫的下人虽说是皇上选出来的,但是难保不会有人嘴碎说出去,还有外头的那些侍卫应该也听到了程绪林刚才的那番话。这件事若是传到有心人耳朵里,怕是又要掀起一帆风浪。” “这事我心里有分寸。”付清欢重新站起身,“我心里堵得慌,陪我出去走走吧。” 两人依言,陪着付清欢朝着御花园走去,结果还没进去,便见周鑫带人走了过来。 付清欢眉头又不自觉地蹙拢。 “末将见过皇后娘娘,末将方才听说那个求见的男子被人拖了下去,因此特来询问一下皇后,可有受到什么伤害或惊吓。” “本宫无视,周将军放心吧。”付清欢看都没看他一眼,“本宫想去园子里走走,周将军去忙自己的事情吧。” 周鑫一默,“末将告退。” “慢着,”付清欢忽然停下了步子,身子却仍未转过来,“还有一事,请周将军帮忙。湖心小筑新来了一位姑娘,那位姑娘是因与家人走散,才被皇上暂时收留进宫里的。所以还请周将军多照料些,不要让不该过去的人去惊扰了那位雨儿姑娘。” “末将遵命。”周鑫心里清楚,付清欢这是要自己变相盯着那个雨儿,防止她和宫中的人有什么接触。 但是他却不知,付清欢叫他去,还有另外一层用意。 “那个雨儿是江氏的侄女,这个周将军又是周大人的外甥,这么说来,这两人怎么说也有些沾亲带故吧?”晚晴在一旁问道。“不过听说周家原本是破落户,那江氏的娘家才是厉害呢。” “岂止是厉害,”付清欢拈花一笑,随后说出了先前看到的消息,“江心柔,江氏亲姊的嫡女。江家一族本枝在蜀中,原本就是大户,宅子里斗得厉害,只有大房和二房给老头子生了孩子,而且还都是女儿。江家仗着势大,便给大女儿招了女婿,小女儿便嫁到了这陵安,成了周允的妻子。听说那江心柔自幼便是个美人坯子,在家万千宠爱于一身,性子又乖巧懂事。江家曾请了算命替她算了一卦,说她命格至尊,是皇后命,所以家里人,一直都是把江心柔当皇后养的。” “皇后命?”明月也跟着皱眉。 “是啊,皇后命,江家请了四个卦师,得到的答案就是这个。所以那江心柔就当真被家里人当做准皇后来看待的,平日给她教习的嬷嬷,还是江家花了大价钱请来的。江心柔去岁及笄,江家人便盘算着今年三月选秀的时候把人送给先皇,只不过先皇去得早,他们便把念头打到了皇上身上。偏偏皇上又公开声明只要我一人,他们不敢明着把人塞进来,便演了这样一场英雄救美的戏,想让那江心柔飞上枝头变凤凰。” “真是荒唐,难不成那些卦师说她是皇后命,她就真能当皇后了?”晚晴嗤笑了一声,“何况那江氏再怎么富贵,也不过是从商的。” “切莫看不起商人,”付清欢知道这时代贵农贱商,“有钱能使鬼推磨,江氏有钱,能做的事情自然也多。何况那江心柔也的确是个美人胚子,被选上当秀女也是正常。哪怕最后进了宫,只要江家舍得花钱打点,她自然也有机会当皇上面前露脸。” “只可惜,皇上不会对那种花瓶动心的。”晚晴仍旧是不以为意,“这世上长得漂亮的女人多了去了,皇后娘娘也是很美的。江家哪里来的自信,认定自家女儿就能皇后?何况就凭他们那几句话,皇上要给江家定罪都是可以的。” “那个江心柔可不是个花瓶,”付清欢笑得有些高深莫测,“毕竟是被从小被悉心教养到大的,何况那江宅里头那么复杂,江心柔这么个宝贝估计也只是表面看着风光,她祖父的那几房无所出的姨娘,个个都等着看她的笑话。在那种环境下生存下来的女人,心思也必定不会单纯到哪里去。” “既然这个江心柔这么危险,那皇后娘娘为何不早点把她除去?反正就算娘娘直接教人不声不响地杀了她,哪怕是推进那湖里头,皇后娘娘也不会有什么事情,而且还能绝了后患。” 付清欢闻言,有些讶异地转过头来看一旁的晚晴,“你这小丫头什么时候心思变这么歹毒了?” 晚晴愣了愣,随后把头一低,两手摆弄着自己的衣角,“晚晴从来都不是什么单纯善良的人,过去在王家,晚晴便见惯了大家族里头的争斗,后来入了宫,长公主的那些手段简直令人发指,皇后娘娘若想要一个又乖巧伶俐又心思单纯的宫女,恐怕是有些难的。” 付清欢闻言莞尔,“我又没说你什么,你何必做出这副委屈的样子。防人之心不可无,既然那个江心柔摆明了来者不善,你会有这种念头也无可厚非。只不过这件事牵涉面广,皇上把她带进宫里来,也是想看看周允那些人动得是什么念头。 付清欢看着手里一株嫩红的花儿,轻轻一折,那纤细的花枝便断成了两截,“这皇后的位置,可没有那么容易就能爬上来。” 200.第200章 温柔乡 付清欢特意叮嘱了明月和晚晴不要把程绪林的事情告诉封隐,封隐却还是知道了。付清欢无法,只得让封隐暂时别把程绪林怎么样。 “识时务者为俊杰,既然他非要往刀尖上撞,你又何须保他。”封隐颜色淡淡地说完,随后把杯中的清酒一饮而尽。 “不管怎么说,红玉的事情,是我们有错在先。”付清欢难得没有续添一碗饭,自从过了前面的三个月,她的胃口便大了不少,但今晚却被程绪林搅得胃口大减,“如果他真的冥顽不灵,我就不管他了。” 封隐轻轻应了一声,付清欢听着有些不放心,又叮嘱了一句“我很认真地跟你说,先不要杀程绪林,红玉的事情我心里一直过意不去,我只是想还没出世的孩子积点德。” “朕知道了,”封隐这回答应得郑重了一些,“朕……” “皇上,”朱恒从外头走了进来,“外面出了点事情,那位伺候雨儿姑娘的宫女一路跑到了外面来,口口声声说要面圣。” 封隐把手里的筷子一搁,还没开口,便听身边的付清欢说了一句“让她进来。” 封隐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那宫女很快就被领了进来,付清欢看着那张尚有些青涩的小脸觉得有些眼熟,随后很快想起来,这是先前在湖心小筑给她倒茶的宫女。 那宫女过去和江心柔不可能有什么交集,付清欢微微挑眉,那女人收买人心的本事倒是不错。 那宫女看到封隐和付清欢还在吃饭,便知道自己来得有些莽撞,随即一脸惊惶地跪了下去,给两人请安。 “把头抬起来。”付清欢率先开口。 那宫女哆嗦着抬头,目光有些惊疑不定地看着付清欢。 “我认得你,”付清欢笑得温柔,“昨儿个晚上我去那湖心小筑,是你给我倒茶的是吗?” 那宫女没料到付清欢还记得自己,顿时更是喜不自胜,一个劲地点头,“娘娘能够记得奴婢,是奴婢三世修来的福气。” “我是看你生得乖巧,”付清欢搁下筷子,走到那宫女面前,“告诉本宫,你叫什么名字?” “回皇后娘娘的话,奴婢名叫喜鹊。” “这名儿真喜庆,我喜欢,”付清欢柔声道,“这么晚了,你忽然跑到这里来,可是有什么急事?” 那宫女被她这么一说,方才想起自己过来的初衷,忙道,“回皇后娘娘的话,方才周鑫周将军的属下闯进了湖心小筑,还差点闯进了雨儿姑娘的卧房,若不是雨儿姑娘及时把门给锁上,恐怕闺誉有损,因而奴婢特意来此,恳请皇上能够替雨儿姑娘换一队守卫。” “周鑫不是一直都负责大内安全么,什么时候被调到湖心小筑那里去了?”封隐闻言转头,看向付清欢的眼神带着几丝不悦。 付清欢微微低下头,“回皇上,是臣妾让周将军这么做的。” “这后宫里头又不会有什么高手刺客,皇后何必如此费事,让南营的精兵去看守湖心小筑,”封隐意有所指地说了一句,随后站了起来,看着地上的喜鹊,“湖心小筑那边不需要有人特意看护,回去和雨儿说,朕稍候就过去看她,让她不要担心。” 喜鹊听得出封隐有些责怪付清欢的意味,不由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付清欢。又听雨儿的威胁解除,又轻轻地松了口气。 “多谢皇上,奴婢这就回去复命。” 封隐看着那宫女走出去,方才转身对着付清欢露出了笑容,“看来你猜的不错,那个女子的确就是江氏的侄女,因为她不想周鑫看见她。” “这女人倒是聪明的很,”付清欢笑了笑,“既保住了自己的闺誉,又让皇上觉得我小鸡肚肠想害人家,雨儿姑娘三贞九烈又善解人意,皇后倒是个见不得旁人受宠的怨妇。” 封隐闻言轻笑,伸手轻轻抬起她的下颔,“可惜朕偏偏就喜欢毒妇,不喜欢淑女。” 付清欢也跟着笑,“因为皇上自己便不是什么善类。” 殿内只有帮忙布菜的晚晴和明月,所以付清欢和封隐说起话来便有些无所顾忌。封隐索性低头去吻她,随后又替她理了理鬓发,“朕去看看她在玩些什么花样,过会就回来陪皇后安寝。” “去吧。”付清欢微笑着把封隐送到殿门外,脸上的笑容随后一点点淡去。 “娘娘,那个女人想陷害你呢,”晚晴愤愤道,“幸好皇上是一心向着娘娘的,她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就凭她也想挑拨娘娘和皇上之间的关系。” “她很聪明,只身在宫里,说话做事都是滴水不漏,连个小宫女都被她收得服服帖帖的。若不是皇上足够信任我,她这样的挑拨说不起还真能起点作用。”付清欢说完这话微微一愣。 封隐现在给予了她全然的信任,她却仍旧无法完全敞开心扉。 但她相信她终究能等到自己完全相信封隐的那一天,只要他报以真心。 “娘娘放心吧,娘娘和皇上之间的感情,是密不可分的。” 付清欢听着晚晴的话,却也只是微微一笑。哪有什么密不可分,她和封隐之间曾经横亘的东西实在太多太多了。 那江心柔的确是难得一见的美人,若不是封隐已经有了她,又事先知道了江心柔有所预谋,他说不定当真会为那个绝色而聪慧的女子动心。 付清欢径自让人抬水进来沐了浴,随后喝了安胎的药,进了被窝休息,半睡半醒间感觉有人从身后搂住了自己,不由转过身轻轻一笑,“臣妾还以为皇上醉梦温柔乡了。” 封隐双手隔着衣料轻抚着她微微隆起的腹部,满足地叹息了一声,“唯有皇后这儿,才是朕的温柔乡。” 付清欢笑意渐深,“但那雨儿的确是美若天仙,若我是个男儿身,恐怕也不得不为她动心了。” 封隐眯了眯眼,忽然轻轻压上她柔软的躯体,“还要让朕证明多少次,皇后才能放下心?” 201.第201章 不成体统 付清欢闹了个红脸,只得别过脸去,却又被封隐拉回了怀里,两个人在帐中亲热了好一会才睡去。 付清欢第二日一起身便去狱中看望了程绪林,却听闻他一整日都不吃不喝,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魂魄一样,躺在只铺了一条草席的地上,仰着头不知在想着什么。 “把门打开。”付清欢低头看了看黑脏的地面,眉头一蹙,随后提着白色的裙裾,走到狱中,看着闭着眼的程绪林。 “想好了吗,”付清欢居高临下地看他,“本宫没有胁迫你的意思,本宫只是不想看你做什么蠢事。” “皇后请回吧,”程绪林干涩的声音在狱中响起,“我宁可玉石俱焚,也不愿苟活于世。” “可惜你没有玉石俱焚的机会,”付清欢冷冷道,“既然你拒绝我给你的机会,那你就等着死在狱中,等你下了地,你依旧无颜面见红玉。” “你没有资格提她的名字!”程绪林忽然从床上跳了下来,几乎就要抓着付清欢的衣襟,付清欢及时往后一退,单身握住他的手腕,眼中毫无惧色。 程绪林两夜未眠,又没有进食,刚才那一跳已经耗费了他大半力气,付清欢擒住他轻而易举。 外面的守卫听到动静全都冲了进来,见到付清欢单手制住比她高一截的程绪林,一手拖着自己隆起的腹部,全都微微一愣。 “看着他,”付清欢重重甩开程绪林,“他要寻死觅活绝食都由着他,他要说什么疯话,你们就堵着他的嘴。” 程绪林被付清欢推得踉跄了一下,见付清欢拖着肚子,目光随即掠过一丝森寒,“我会让你和你肚子里的孩子,给我的妻儿陪葬。” “她不是你的妻子,”付清欢冷冷地打破他的幻想,“她死了,墓碑上刻得也是封家的姓氏。” 付清欢看着程绪林的脸色瞬间变得灰白,随后转身走出了牢房。 付清欢呼吸着外面新鲜的空气,转身看了看后面晦暗肮脏的牢房,上了马车,重新回到了宫中,却恰好在门口遇到江氏。 “周夫人。”付清欢提前下了马车,看到江氏往一个宫女手中塞了什么东西,那宫女便匆匆忙忙地走了。 江氏一愣,回过头看到付清欢后被吓得不轻。 她还真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这个地点碰上付清欢。 “臣妇参见皇后娘娘。”江氏当即一跪,心虚得连头都不敢抬。 “周夫人好久不见,别来无恙。”付清欢微微一笑,“不知周夫人来此所为何事?这门是为后宫女眷所设,周夫人可是有什么亲信在宫中?” “不是不是,娘娘误会了,”江氏暗暗吸了口气,“是臣妇听闻皇后娘娘的眼睛好了,便让人又送了些滋补的药材来,孝敬给皇后娘娘,还请皇后娘娘笑纳。” “给我的?”付清欢笑意见深,“真是有劳周夫人费心了,那我回去便试试周夫人给我送的药。” “臣妇倍感荣幸。”江氏咬了咬牙,看来还得去买些上好的药材来送过来,方能圆了现在的这个谎。 付清欢点了点头,又说了几句场面话,随后在明月的搀扶下进了宫门。 “刚叫人去盯着那个拿了东西跑的宫女了么?” “回娘娘的话,已经叫人去盯着了。” “那就好,”付清欢嘴角一勾,准备回长宁宫去歇息,忽然海棠阁那边传来消息,说是刘太妃出了事。 付清欢连忙让人陪着自己去了海棠阁,还没走进去,便听到女子尖厉的叫骂声。 “你凭什么霸着他的心还不肯对他好……” 付清欢揉了揉眉心,这都是什么俗套又令人不耐的情节。 只是这女声听起来倒是耳熟。 “绯儿住口!”说这话的不是别人,正是颜玉卿本人。 付清欢在门口站了一会,觉得自己还是不要趟这浑水为妙,但是既然海棠阁的宫女来找自己汇报,可见刘岚是有意想让她出手帮忙, 付清欢只得硬着头皮往里头走。 “皇后娘娘驾到。” 付清欢刚一走进外室,便看到刘岚站在桌边拿着花瓶插花,绯儿在一旁气急败坏地叫骂,颜玉卿则是一脸无奈地拉着她,看到付清欢到场,几乎每个人脸上都露出了求助的神情。 付清欢顿时觉得欲哭无泪。 指望她来救场?这些人还真是病急乱投医。 心里这么想,但付清欢脸上却仍旧是一副清冷的神情,看向绯儿的眼神也有些不快,“你是什么人,敢在皇宫里头闹事?” 绯儿看到付清欢微微一愣,随后眼里露出几分嫌恶来,“我的事情不要你来管,我今天来这里就是来修理这个不识好歹的女人,让她看看清楚自己究竟在做点什么。” 付清欢听到她第一句话便心有不快,嘴里冷冷吐出四个字,“来人,掌嘴。” “算了吧,”一直没有吭声的刘岚忽然开了口,“让他们以后别再进来,我不想被这两个人打扰。” “两个人?”颜玉卿傻眼了,“你以后连见我一面都不愿意?” “忠王殿下,这里这么多双耳朵在,你说些不成体统的话没什么,因为您还是个王爷。但是我却会因为你的几句随口的话落下污名,一生一世都洗不脱。” 颜玉卿还想说点什么,却被付清欢冷冷地扫了一眼。 “刘太妃说得不错,忠王还是请回吧。有的事情海棠阁的宫人不外传,但是外头的人就说不定了,在这宫里头,走错了一步便后患无穷,忠王三思。” 颜玉卿这才想要带着绯儿离开,绯儿却仍旧不肯善罢甘休,颜玉卿只得点了她的睡穴,让人把她给带了出去。 “怎么带了她来?”付清欢出了海棠阁,问着一旁被逐出来的颜玉卿,“你明知道她会闹事。” “我没有办法,她原先怎么都不肯见我,都这么多月过去了,我都快疯了,”颜玉卿苦笑了一下,“所以我只好借着绯儿的名义来找她,哪知道会发生这么多事情。” “我能做的都做了,我真不知道还有什么方法能够让她回心转意。” 付清欢却是转头看他,“你当真以为自己什么都做好了?” 202.第202章 求贤若渴 付清欢说话的时候有些恼,“我不明白,你究竟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首先刘能那边你就没有做好,刘太妃一直久居深宫无暇照料老父,心中有愧理所当然,只要刘能不允,刘太妃那边你落败的可能性就多一半。其次,你今天把绯儿带进来,就足以让她觉得,你不够在乎她。既然你想让她觉得她是你的唯一,又何必用别的女人来激她?” 付清欢说完转身便走,颜玉卿则在后头追,“那你跟我说说,我到底该怎么做,你们女人……” “女人就是麻烦是吗,”付清欢又好气又好笑,“你要是总是抱着这样的想法,你就绝对没办法把人追回来。怕麻烦就去找你的绯儿,谁让你以前欠刘岚那么多。” “但是我这么做也欠绯儿……” “忠王殿下,”只听到一个沉稳的男声响起,一个黑色的身影就挡到了颜玉卿面前,封隐隔在两人中间,一脸漠然地盯着颜玉卿,“请留步。” 颜玉卿脚下一顿。 付清欢还未回头,就感觉一只有力的手臂环在自己腰间,随后便被封隐带着往前走。 付清欢不觉勾了勾唇,这男人对颜玉卿的这点醋劲还真是没法消除。 可怜的颜玉卿碍于面子,不能在这么多的宫人面前跟上去,只得自己硬着头皮离开了宫殿。 付清欢强忍着笑,一直进了长宁殿内才忍不住转过身,“这么不待见他?” “此人赋性风流,教人难以放心。”封隐轻飘飘地说了一句,随后开始换上一身月白色的长衫,付清欢看后微微一讶。 “你这是准备去哪?” “微服私访,皇后可要与朕同去?” “你都这么问了,我自然是要跟你一起的,”付清欢叫明月给自己拿来一身湖蓝色的云烟衫,穿了倒和封隐看着很是和衬。 临下马车之前,付清欢看封隐直接就要下去,不觉多问了一句,“你不戴斗笠?” 单看封隐那双独一无二的蓝眸,天下谁人不识君? 封隐却只是拿了一白色布条的蒙了眼,“这样便好。” “你这是准备装瞎子么,”付清欢有些纳闷,“这样岂不是行动不便?” “有你在。”封隐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随后伸出手,付清欢随即挽着他的胳膊,跟着他下了马车,一面帮他看路,一面忍不住问。 “戴个斗笠就行了,为什么非要蒙住眼。” “我只是想知道,你看不见东西的时候,是什么样的感觉。” 付清欢一愣,嘴边随即露出一丝苦笑。 他以为蒙住眼就能与之前的她感同身受,但是他不知道,自己那个时候的悲痛岂止是因为眼睛。 封隐似乎是猜到她心中所想,随后握住了她的手,“我知道这不及你先前所受十分之一,但是我愿意换做千百倍偿还与你。” 付清欢没有说话,只是循着封隐的吩咐,跟着他来到了一个僻静的茶楼内,找了最里头的一个雅间坐着。 付清欢知道封隐在等人,却不知道他等的人是谁。 但很快付清欢便知道了答案,封隐等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 这群人看起来都是读书人的模样,穿的都是蓝色的长衫,料子虽然比封隐身上的次一些,但都算穿得体面,付清欢一看便知道他们是京中太学里的学生。 付清欢隐约猜到了封隐的用意。 “这位可是嫂夫人?”一名高壮些的学生问道,“朱兄可真是好福气。” 其余的太学生见到付清欢,也不由对封隐表示了欣羡之情,付清欢微笑着在一旁替封隐应着话,谈吐温和举止有礼,一看便知是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外加她面容姣好又身怀六甲,这令那些平日里除了读书便是议事的太学生对其充满了好感。 客套的开场话说了一会会,几个太学生便开始了正题。 “听说丞相之位从缺,皇上广招贤人想要找人替从前何大人的职位,求贤令都贴出来三个多月了,还没有人能得皇上的青眼,真不知皇上需要多好的人才。” “丞相一职举足轻重,皇上慎重选人理所当然。只是我不明白,皇上为何不提拔一个资历深一点的老臣,而非要从新人里头选?”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先前的王丞相就是因为当官当久了,仗着有点权势就欺压百姓,做了不少恶事。现在朝中的那些大臣,有多少人是干净的?这几个月来那些大臣一个接一个落马,真不知皇上要肃清到什么时候。朱兄,你虽然来太学时间最短,但是年纪却是我们中最长的,不妨说说你的看法。”一名脸色有些苍白的太学生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封隐身上。 封隐却只是淡淡一笑,“我不过是个瞎子,自然是当不成丞相的。诸位年少有为,这么早便进了太学,他日一定都能成为国之栋梁。” “要我说,我们中最有能耐的当属从之,”一名太学生手指着那个脸色苍白的太学生,“从之读的书比我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人都多,课业的成绩也是太学里头最好的,这丞相的位置,不给他给谁?” “不敢当不敢当,”被称作从之的青年摆了摆手,“我看得书虽多,但也只是纸上谈兵尔,王兄自幼四处游历,见多识广,自然更懂民情。” 众人的议论声顿时小了一些。 付清欢这才注意到又一个个子较小的少年站坐在人堆里,目光清冷中有些倔强,倒是和封凉有些神似。 想到封凉,付清欢心里还是有些不自在。 那王姓少年没有吭声,只是低下了头。 付清欢越看他越眼熟,直到后来才看出来这个少年究竟是什么人。 封隐和那些太学生聊成一片,显然是想通过这样的方式了解这些心怀社稷的读书人的想法,付清欢为此感到惊讶而欣慰,看来封隐真的是想从中选出一个人接替何源的位置。 “只可惜那些太学生终究是稚嫩了些,我并不急于从中选人任职,只是听听他们对于朝中大臣的看法,也是好的。” “我倒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成了太学里的学生。”付清欢微微笑道。 “听别人转述,总是不如自己亲身经历来得真实,那些太学生虽然还较为稚嫩,但是有的见地却十分中肯。” “那你平时哪来的时间去跟他们一起上课?” “我只说我眼睛不方便,更习惯在家让人伺候着学,所以不常去太学,只是偶尔出来聚聚。”封隐侧首,面朝付清欢方向,“你可知道他们所说的姓王的少年是什么人?” 203.第203章 后患不能留 “那是王兆的小儿子,”封隐的声音听着难辨喜怒,“从师七载云游四方,现在回到了陵安。” “他应该是知道了家里的事情,所以才特意赶回来的吧,”付清欢想到那十三岁少年眉头紧锁的模样,心里有些不自在,“你打算用他?”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封隐摇了摇头,跟着付清欢上了马车,随后摘下了蒙眼的布条,目光朝前,“王兆在轻视他,他也仍旧是王家的儿子。” 付清欢隐隐猜到他的用意,“你是在试探他有没有复仇之心,然后再决定怎么处置他?可是你先前间接答应过宋氏,会保全她的一双儿女。” “我原本是这么想的,但是如今那王玦却回来了。既然回来,就是代表在意,我不能留着这么个隐患在身边,所以他只要有一丁点别的心思,我就不会放过他。” 付清欢无法反驳,如果王玦当真有报仇的心思,她就不能阻止封隐铲除后患。 “何况他若要寻亲,去南诏便可,在这里逗留了这么久却一点动静也无,我无法不怀疑他是想做点什么。” 付清欢心里有些沉甸甸的。照封隐这么说,那王玦多半和宋氏以及王瑾有了什么不快,这才会从家里搬出来,至于不快的原因不言而喻。 “那王玦虽然年幼,但也算是个可造之材,他若是识相一些,我至少可以让他当个一方的父母官,但是如今看来,我是连他的性命都不能留了。” 付清欢想到封隐方才和那些太学生言谈甚欢的样子,心里一阵阵地发寒,踟蹰间封隐握住了她的手,“这几天周允的动作大了一些,我可能会偶尔去湖心小筑那儿走动走动,还请皇后不要吃味。” 付清欢的眉头随即舒展开来,“我明白。” 她原以为封隐会直接跟着她回宫,不料他却只让她一个人回去,付清欢没问他去哪,只是在他回来之后闻到一些脂粉的香气。 付清欢成功地说服自己,封隐只是为了办正事,但是她整个人都有点不舒服。 “不行,我这么干坐着就觉得不痛快,无事便应该生非,”付清欢把手里的女红搁到一边,“湖心小筑里头那个女人就这么沉得住气,这么多天呆在里头出都没出来过?” “回皇后,她确实未曾出过湖心小筑一步。” “今天江氏来过,估计是来递什么口信或是捎什么东西,教人看严实一点,她就算没有出去过,也要看紧里头的人有没有和外界有什么来往。” 当初就是因为他们的疏漏,才让一个浣衣房的宫女坏了事,最后酿成了明华殿的祸事,现在她不能让事情再坏在一个女人手里。 付清欢有些不安地站起身,“叫黄嬷嬷进来。” 黄嬷嬷很快进了内室,垂首候命。 “黄嬷嬷是宫里的老人,对于宫规自然熟悉,不知宫里对于宫人与外人私相授受一事是怎么规定的。” “回禀皇后,宫人与外人私相授受,应是杖责二十,随后没收赃物,再逐出皇宫,永不录用。” “你说的这应该是财物,”付清欢顿了顿,“如果是从外头拿些害人的东西呢?” 黄嬷嬷心里一震,面色也变得更为严肃,“回禀皇后,若是情节严重,应直接杖毙。” “那好,传令下去,近日宫中有些不安分的宫人与外界来往频繁,形迹可疑。所以这一个月内严禁宫人与外界来往,所有探视全都延后,宫人不得接受外人给予的任何东西,违者,杖毙。” “遵旨。” 付清欢见黄嬷嬷去下达命令,目光一点一点收紧。哪怕是下了这样的命令,她也难保有的人是会暗中违反规定。宫里能有几个手脚干净的奴才?封隐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把这皇宫和朝廷都肃清个彻底。 “娘娘,今天户部尚书周大人的妻子江氏送来了几味补品,说是给娘娘安胎用的。”一旁的明月低声说道。 “拿来炖了端来吧,”付清欢重新坐下,揉了揉有些反酸的太阳穴,“我这几天总是心神不宁,也不知道是不是要出什么事情。” “怀孕的人总会有些多想,娘娘不要担心。”晚晴捧了热茶,端到付清欢身边。 付清欢喝了热茶定了定神,正打算沐浴,下人忽然来传,说是肃王求见。 付清欢有些诧异,这还是四个月来封决头一回来找她。 付清欢让肃王进来,晚晴却在一旁不解地念叨。 “话说这肃王也是怪异得很,明明都被封王了,不去封地也就算了,连个王府也不住,就天天住在这宫里头,也不知道会给人带来不便。” 付清欢没有吭声,看到封决进门方才站了起来,封决自然先行礼,随后让付清欢坐着。 “天色这么晚了,肃王来长宁宫可是有什么急事?” “此事不足与外人言,还请皇后娘娘先屏退左右。”肃王肃容道。 “明月与晚晴不是外人,肃王但说无妨。人言可畏,若本宫真把旁人都给赶到外头去,只怕会教人多想。” 肃王有些不悦地皱眉,付清欢不动声色地看着他。现今肃王对封隐尚有疑虑,他留在宫中不肯走也教人难以心安。 “长宁宫的人不会连这点事情都守不住,本王不过就是与皇后娘娘说上几句话,问心无愧。”封决仍是坚持,付清欢定定地看了他一眼,忽而莞尔一笑。 “听到没有,肃王教你们出去,”她完全不用担心封决会对她做点什么不利的事情,但是她看得出来,封决真正想隐瞒的对象,是封隐,“你们便在外室候着吧,我人就在这里,有什么事喊一声就行了。” 晚晴和明月只得退了出去。 “这下肃王可否能说了?” “事出有因,多谢皇后体谅,”封决朝她拱手行礼,“本王有一友人,平素甚爱游历山川,曾在南疆与本王结下不解之谊。现今他来了陵安,却又临时有事要走开,便将其一弟子托付于本王。本王今日来此,便是想让皇后对那少年,多加照拂。” “肃王把这事与本宫说,可见那少年与本宫原应有些关系。”付清欢扬眉,“肃王所说的友人弟子,应该就是王兆留下来的那个小儿子,王玦吧?” 204.第204章 终究是女人 封决闻言脸色微变,“既然皇后已经猜到了那人的身份,那皇上应该也已经知道这事了。” “肃王是怕皇上想要斩草除根,所以想先从本宫这里下手,为那孩子求个平安吗?”付清欢微笑着朝他摇了摇头,“肃王应该知道,本宫不是什么有求必应的人。如果王玦心里怀着什么心思,那即便皇上不动手,我也会先除掉他。” “那孩子不是为报仇来的,”封决敛眉,“他回来是为先前王家之事,但他却不为报仇而来。王家有错,这不容置疑。王玦回来,只是愿替父辈赎罪,再为朝廷尽力。” “那个孩子可是只有十三岁,难不成肃王是想让他跟那甘罗一般,十二三岁便官拜上卿?”付清欢轻笑,“何况赎罪尽力之事,只是那个孩子的一面之词,肃王用什么保证他没有存别的心思?” 封决闻言心中一凛。 付清欢明显是话中有话,甘罗十二岁便为秦国立下大功,被封为上卿。但是甘罗被下令处斩的时候,也只有十二岁。 “本王愿以性命为他担保,不知这么做可否能让皇后满意?”封决隐约露出了些怒容,“王兆在他六岁的时候变把他交给了一个完全不熟悉的人,王玦对于王家能有多少感情?” 付清欢却仍旧没有一口答应,“既然肃王如此坚持,可见那个少年至少有值得肃王坚持的地方。那肃王不妨告诉本宫,接下来应该做点什么。” “皇上想必已经准备设法除去王玦,而皇后的话皇上最为看重,所以皇后所要做的,便是努力保全王玦。” “肃王把皇上的气量看得太小了,”付清欢也不知为什么,忽然就替封隐辩解了起来,“他若是铁了心想杀王玦,肃王现在只怕也不会在这里让本宫帮忙了。” 封决微微一愣,随后苦笑了一下,“本王一直认定皇后深明大义,竟然忘了皇后终究是皇上的枕边人。” “肃王这话,听上去是对本宫很是失望?”付清欢挑了挑眉,“肃王无需如此,本宫这么做,只是不想让这个原本就不太平世道,变得更乱一些。至于大义,本宫说不上深明,但是非曲直,本宫心中自有决断。肃王能够为王玦之事来找本宫,本宫甚为欣慰,多谢肃王的信任。” 封决听了付清欢的解释面色松动了一些,“既然如此,那本王就先回去了,王玦之事,还请皇后娘娘多费心些。” “不送。”付清欢看着封决转身。 “还有一事,”封决忽然又回过头来,“我封决此生绝不再娶任何女子为妻,凉儿便是我的继承人。他天资过人,却过重情义,难免误事,皇后娘娘既然是长辈,自然明白如何正确地引导他。” “肃王放心,此事我心中有分寸。”付清欢很清楚,封决这是要让她和封凉保持距离。 只是,绝不再娶?难不成这个看起来不懂****的铁血将军,在边关也曾有过一段无疾而终的感情? 付清欢没有多问,只是看着封决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 晚晴和明月重新走了进来,付清欢答应了封决,自然不会把这件事先与明月说了。恰好这时江氏送来的补品也炖好了,付清欢喝了几口,便觉这江氏送来的补品,尤甚宫中的贡品。 付清欢似乎明白了封隐针对周府的用意。 这一日付清欢睡得早,封隐回得晚,付清欢知道封隐若要真对王玦下手,必定会提前告知自己,她并不心急,只是看着封隐时不时乔装出宫,与那群志向高远的太学生会面,又看封隐偶尔去一趟秦楼楚馆,回来时身上带着暧昧的香气。 其实封隐从花街回来的时候都是沐浴过了的,但是付清欢偏偏还是能闻到那股味道。 没有一个女人会对这种味道无动于衷,付清欢隐忍了半个月,终是有些受不住。 “你若是非得去那种地方,回来后的当晚便不要与我同床。”付清欢没去看封隐的表情,只是低头绣着自己手里的花样,“我不是信不过你,只是你也知道有孕在身的人对什么都敏感,那股味儿会让我晚上睡不安宁。” 封隐闻言嗅了嗅自己的袖子和领口,果然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脂粉味,再看付清欢低着头不肯看自己,脸上不由漾开几分淡淡的微笑。 “有的消息,朕若是不亲自去查,就难以接近事实真相。而秦楼楚馆,是最易收获惊喜的地方,只不过朕似乎还没得到足够多的消息,就已经把皇后的耐心耗尽了。”封隐轻轻捏着她绣花的小手,“不知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让皇后高兴起来?” “我不要你的哄,”付清欢忍不住皱了皱眉,“兴许是因为我怀了孕整个人便有些躁,你大可不必理会我,过段时日就好了。你也不必跟我解释什么,道理我都是明白的,只是心里不舒坦罢了。” 封隐看她仍不肯抬头,心里不觉有些无奈。 他走到付清欢面前,微微弯下腰,又抬了她的下巴去吻她,“是朕疏忽了,朕忘了皇后再怎么深明大义,也不过是个女人。” 付清欢当即就在他唇上咬了一口,力道还不轻。 “敢情皇上还是觉得自己委屈了?” 封隐吃痛,却没有后退,反而拿走她手里的针线活放起来,直接把人打横抱起来放到柔软的床铺上,“朕不委屈,是朕委屈了皇后,该罚。” “那皇上准备怎么自罚?” 封隐看着身下的小女人两眼放光,顿时有一种被糊弄了的错觉。 “皇后说该怎么罚,那就怎么罚。” “就罚皇上,去花街柳巷的时候,把臣妾一起带上吧。”付清欢笑里透着狡黠。 “胡闹,你挺着个大肚子,就算是女扮男装也不成。” “谁说我要扮男装了,难不成青楼只有男人能进?” 封隐只觉得自己太阳穴突突地跳,自己是不是有点太纵容这个女人了? 付清欢看着封隐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又及时地卖乖起来,“皇上放心,臣妾绝对不给皇上生事,也不会打乱皇上的计划。” 205.第205章 大闹青楼 暮春时节,暖阳融融,陵安城午后的街道一派祥和。 陵安城最大的销金窟艳春楼外,车水马龙,穿金戴银的贵客来来去去,怀中偶尔还搂着一两个如花似玉的美人。 付清欢从马车上下来,脸上化着艳俗的妆,身上穿着绛红的裙,满头簪钗戴满头,几乎要闪瞎了来人的眼。 晚晴在一旁叹,“夫人,你平素若扮作这个模样从晚晴面前走过,晚晴是无论如何也认不出来的。” 付清欢勾了勾唇,“要的便是这个效果。”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艳春楼门口,那鸨子乜了主仆二人一眼,确认她们是准备往里头走后立马就迎了上来。 “这位夫人请留步,”鸨子上上下下地把来人打量了个遍,目光在那抹得血红的唇上多停留了几秒,“不知夫人来这艳春楼所为何事?” 付清欢柳眉倒竖,挺了挺腰,张口便骂,“你这个一把年纪还出来卖笑的鸨子给我闪边上去,别碰了姑奶奶我金贵的身子,伤了我腹中的宝贝孩儿。” 那鸨子倒是见多识广,并没有跟付清欢刚上,仍是小心翼翼地赔着笑,“原来夫人肚子里怀着小公子呢,那这艳春楼就更不是夫人该进去的地方了。夫人有什么吩咐,向下人交代一声就成了,何必自己亲自跑这一趟。” “你少给我假惺惺,”付清欢从晚晴手里拿了个钱袋子,往那鸨子脚边就是一丢,“不就是要钱吗?老娘又不是给不起,让老娘进去,老娘今天倒要看看是哪个狐媚子,趁着姑奶奶怀身子的时候来勾引我家相公。” 那鸨子没去捡钱袋,只是朝着左右使了个眼色,脚下却寸步不让,“不知夫人的相公是哪位大人?我叫人去问问就行了,夫人不妨去偏厅里喝杯茶,休息一会?” “捉奸要捉双,你进去通风报信我还怎么捉?”付清欢作势要闯,旁人想上来拉人,但看她挺着个大肚子都不敢贸然动手,只怕出了什么事情担待不起。这闹事的妇人看着又泼又俗,但那一身昂贵的首饰却教人不敢看轻了去。 晚晴一鼓作气,冲上去就把那鸨子给撞开了,旁人又不敢拦,付清欢二话不说就直闯大厅,一股熟悉的脂粉味便扑鼻而来。 付清欢眉头皱地更紧,一声令下,原本跟在外头的随从也全都涌了进来,里头的人见到这个阵仗,均是微微一愣。 老鸨后知后觉地冲进来,连忙叫人把那些随从给拦住,结果那些随从个个身手不凡,拦都拦不住。 “给我上去一间一间地搜!”付清欢一手叉着腰,一手指着楼上那些大大小小的房间,“谁能把大人找出来,我就大大有赏!” “是!” 那老鸨见状不妙,心一横,下令叫所有随从都赶紧上去压着场面,自己直接就拦到了付清欢面前,态度也不如先前和善,“夫人当真要这么胡来?这艳春楼名声在外,开在陵安也将近五载,上头的客人非富即贵,就算夫人的相公当得官再大,也未必能担下今日的罪名,夫人现在要收手还来得及,免得到时候鸡飞蛋打,搞得一家人都没好日子过!” 付清欢却是毫无惧色,非富即贵?再贵能贵过天子不成? “老娘不管,就算今儿个把天都捅穿个洞来,老娘也要把那对奸夫****给抓出来!”付清欢将泼妇的角色演绎得淋漓尽致,一边说话一边唾沫横飞,喷的那老鸨都不敢靠的太近。 她带的那些随从都是封隐的心腹侍卫,玄武则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后。眼看着那些雕花的房门一扇接一扇被人强行踹开,付清欢心里就不由得一阵爽快。 谁能知道当今皇后身怀六甲,还能带着一干人大闹青楼? 那鸨子红了眼,对着旁人说了句“把夫人去请来”,随后就要教人把付清欢捉起来。 玄武二话不说,往付清欢面前就是一站。 晚晴在后头偷偷拍手叫好。 “你们谁敢动我试试!”付清欢杏目圆睁,恶声恶气地说道,“我们家大人可是朝廷重臣,你们要是敢伤了我和我肚子里的孩子,我就让我们大人上奏皇上,把你们通通抓起来砍头!” “朝廷重臣?”那老鸨咬了咬牙,“敢问夫人说的是哪位重臣?” “我凭什么告诉你,你这个没脸没皮的老太婆别和我说话,我还嫌你唾沫脏了我的身!”付清欢说话间,唾沫几乎要喷到那老鸨身上去。 那老鸨在艳春楼做了几年,结交的达官贵人不在少数,平日里不管有多少人来闹场子,她都能从中斡旋息事宁人。 上门的恶妇她也不是没见过,但是只需她唬上两句,那些妇人就惦记着自己的身家性命,不敢再这里多闹,像眼前这个如此不怕死的,她还真是头一回见到。 还有,老太婆?她明明才三十多岁! “来人,今天不论如何都要把她给我捉起来!今天来的可都是些贵人,千万别让这些人坏了那些老爷的兴致!”陵安城五品以上的官她都认得,从来没听说过谁家的婆娘这么泼辣,若是妾室又怎会嚣张到这份上?那鸨子被气得恨不得冲上去把人给撕了,把这孕妇制住了至多也是得罪一个人,但是她要是放任不管,那得罪的可是这里一屋子的人! “贵人?!”付清欢眯了眯眼,嘴边勾起一丝笑意,“那正好,我今儿个就要砸了你这艳春楼的招牌,这等藏污纳垢秽恶不堪的地方,早点没了也好,省得再去祸害别人的家庭!” “还不给我抓人!”那老鸨几乎要疯了,“出了事我担着!” 那些下人这才狠了狠心,上前要捉付清欢,结果玄武一出手就撂倒了四个,剩下的那些人也根本不够他打的,老鸨急得跳脚,厅里的客人和美人也全都看直了眼。 厅内忽然想起一声凄厉的尖叫,原本站在后头看戏的付清欢坐到了地上,裙子下头迅速涌出殷红的血来! 206.第206章 送人情 “天哪你们竟然推我,我的孩子!”付清欢一边装腔作势地嚷,一边把那破了的鸡血袋子收起来,“你们这群丧尽天良的恶棍连孕妇都要欺负,小心遭天谴,哎哟……” 晚晴尖叫着捂住脸,“夫人!夫人!快来人呐杀人啦!” 艳春楼顿时乱作一团,那老鸨看付清欢身下一地的血吓得面上一怵,但眼里又随即闪过一抹阴狠,“你这丫头片子不要信口雌黄,你们主子摔倒了就赖我们身上,到时候见官我们也不怕,见了红瞎嚷嚷有什么用,还不赶紧去找大夫,晚了出了人命我们可担待不起。” “你这婆娘真是蛇蝎心肠,”晚晴恨恨地剜了她一眼,“玄武大哥,赶紧把夫人抱到医馆去,这艳春楼里的人心都是黑的。” “把你们的人都带走!”那老鸨不依不饶道,看着付清欢捂着肚子在地上皱眉痛呼,她心里生出了几分快意,“这都快出人命了,就算抓住了人有什么用,进了棺材可就无福消受富贵了。” 付清欢听那老鸨落井下石越说越毒,被扶起来的时候抓了一锭银子,直直地砸向那老鸨。她手劲不大但力道拿捏得极准,那锭银子一砸过去,老鸨的额头上便见了红。 “天哪流血了,”那老鸨险些翻个白眼昏过去,“我头上流血了……天哪我好晕,快来人……” 付清欢便在一团混乱中被扶出了艳春楼,上了马车。 付清欢又接着叫嚷了一段路,方才倒在晚晴身上,几乎笑岔了气,“那个鸨子竟然晕自个儿的血,那点胆量还敢出来撑场子,那艳春楼没被她败了倒也不容易。” “夫人你刚倒下去的时候我还真是吓一跳,虽说早知这是假的,但夫人你装得比真的还真,我就怕你摔得重了。” “放心放心,我不会拿自己孩子冒险,演戏什么的,是我老本行。”付清欢笑道。 “本行?”晚晴一脸疑惑,“夫人原先不是一直都在王府里头的吗?” 付清欢脸上的笑意一僵。 “我只说是人生如戏罢了。”付清欢微微低下头,眼神一黯。 她上一世明面上的职业是演员,为此她能把自己的一言一行,一颦一笑都利用得恰到好处,骗过了梁漠,也骗过了无数葬送在她手中的人。 结果到了最后,她仍旧是一无所得。 晚晴看她脸色一变,随即识趣地收了声。 付清欢一回到宫里便叫人打了热水来卸妆,倒不是觉得这妆丑,只是怕胭脂水粉会对孩子有影响,原先的衣服沾满了鸡血自然不能穿,付清欢在房内沐浴完后素着脸,换了身浅色的宫装坐到妆镜台前,让晚晴给自己输了个简单大方的发髻。 “娘娘,”明月从外室走进来,“那八名侍卫已经在外头等着了。” 付清欢挑了副淡水珠的耳环递给晚晴给自己戴上,半合着眼养神,俨然又成了端庄矜贵的一国之母。 “叫他们进外室,笔墨伺候,该做什么他们清楚。” “是。” “就那么点时间,那八个人能把屋子里头的认全吗?”晚晴替付清欢戴好了首饰,抬手替她轻轻捏着肩。 “那八个人是皇上精挑细选出来的,对于朝廷里的大臣了若指掌。”付清欢淡淡说道,“周允那帮乌合之众,一个都逃脱不了制裁。” 这次的事情动机很简单,这艳春楼也是江家的产业,江氏出钱,周允暗中叫人照看着。夫妻两人一搭一档,日进斗金,愣是成了这陵安城的商业巨贾。 她假装成上门挑事的妇人,借着捉奸的名义,让封隐的人把艳春楼里里外外查一遍。 封隐先前得到消息,周允平日会借着艳春楼之便与一些中饱私囊的官吏来往交易,今日更是周允与众人集会的时候,封隐要借着这个机会,把那些跟周允有来往的官员一个一个地找出来。 八名侍卫很快就交出了让付清欢满意的答卷。 付清欢大致扫了眼名单上的名字,随后把那八张纸收了起来,等着封隐回来再交给她。 闹了这么一场,付清欢觉得有些困倦,恰好刚刚沐浴完,她打算就着这点睡意去床上歇息一两个时辰,下面忽然又有人来报,说是礼部尚书递了封信过来。 付清欢原以为书信是给封隐的,没想到一问才知道竟然是给自己的。 拿着信纸大致地看了一眼,付清欢不由冷笑一声,把信纸丢到了桌上,“他想替自己的女儿求点什么,大可去和皇上说,和我说又是几个意思?后宫里的事情虽然是我做主不错,可他一个外臣,直接写了信给我看,岂不是坏了规矩。礼部尚书如此不懂礼,倒也是个稀奇事。” “是什么人这么不长眼,又惹了皇后生气?”封隐穿着一身便服走了进来,一看便知是刚从外头回来。 “礼部尚书温守谦,写了信直往我这长宁宫送,皇上的这帮大臣,可真是要好好管束一番了。”付清欢把信纸拿过来递给了封隐,那八名侍卫得了封隐的眼神全都乖乖退了出去,临走前还忍不住偷偷看了眼付清欢。 古往今来,能有几个女子,敢这么和一国之君说话? “原来是温守谦,”封隐草草看了下信上的内容,“他那女儿之前嫁给了轩儿,还没来得及飞黄腾达,就早早地守了寡,估计是他舍不得女儿受苦,心里又有些愧疚,就想做点什么。” “既然爱女心切,当初又何必把自家女儿送进宫来。”付清欢轻嘲着说了一句,“现在想捞人,未免为时太晚了。” “祖宗法制不可乱,堂堂礼部尚书做到这份上,也是上了年纪老糊涂了。”封隐把信纸丢到一旁,“既然温守谦不适合再在这个位子上继续坐下去,朕让他告老还乡便是。” 付清欢默了默,“温守谦的女儿多大?” “刚满十六,”封隐侧目,“怎么,你想送他这个人情?” “十六岁便要在宫里孤独终老,却是凄惨了一些,”付清欢敛眉,“宗法不能乱,但是定法的却是人。这个人情皇上可以送,但是不能白送。” 207.第207章 牝鸡司晨 “这个人情皇上可以送,但是不能白送,”付清欢如是道,“皇上现在大刀阔斧肃清朝政,明里暗里得罪了不少人,不如就趁这个机会在别的事情上放宽政策,趁机笼络民心,也为自己博一个仁善之名。” 封隐沉思片刻,遂将付清欢揽入怀中,“朕大致明白皇后的意思了,这件事就由皇后拟定,完了给朕过目便可。” 付清欢抬眼一笑,“皇上放心。” “再有三个月便又是三国会晤之期,皇后觉得派谁做使臣较为合适?” “这么重要的日子,派出去的使臣自然是皇室贵胄,今年的东道主是谁?” “千兰。” “千兰……让肃王去如何?”付清欢建议道,“千兰这些年虽与北陵面上交好,但谁人不知千兰野心勃勃,在边疆对北陵也时有骚乱,苍州那一带一直不大太平。肃王征战多年,对于千兰的形势应该更为了解,让他去比较合适。” “朕本意也是想让肃王去,但是前些天忠王却在朝堂上自告奋勇,朕虽然没有当场应允,但是文武百官都听到了他的话,若是回绝,忠王的颜面可就要扫地了。” “我就不信皇上会为了顾及忠王的颜面答应这件事,”付清欢轻笑道,“单论个人能力,忠王不逊于肃王。而且忠王平日里消息灵通得很,对千兰也绝不会陌生。皇上不想让他去,应该是担心他别有用心吧?” “颜玉卿不安分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先前他与苏笑生勾结,朕已经不计较了,先前忠王府的案子,朕也替他翻了。但他私底下仍是动作不断,光是他与刘太妃的事情,朝中已经有大人上折子来弹劾了,现在又要去千兰,谁知道他又要生什么事。” 付清欢明白颜玉卿的用意,现今颜玉卿不论做什么,都是冲着那一个皇位,他说服不了刘能,就企图通过用皇命压着,并以此堵住天下悠悠之口。 付清欢觉得这个法子蛮横愚蠢,颜玉卿却似乎是认准了这条死路,怎么劝都不肯听。 “那就不能让两位王爷一道去吗?”付清欢问了一句,“到时候就算忠王想做点什么,也有肃王在旁边看着。” “这事朕也不是没有想过,但是遣一个王爷出使是尊重,遣两个就有些耐人寻味了。外头只当是北陵想要迎合千兰,抑或是想对千兰有什么想法。何况这朝中无论如何也要留一个皇亲国戚,好在关键时候发挥作用。” 付清欢有些无奈,“一个不成两个太多……有了,还有一个人选,皇上怎么就忘了。肃王世子也是常年守在南疆,对千兰了解不少,跟忠王也不是一派,何况他岁数小,这对他来说也是个历练的机会。” “封凉?”封隐挑了挑眉,“朕倒是没想到,他倒是个不错的人选,既然如此,那就让封凉和颜玉卿同往千兰。” 付清欢点了点头,心里不由想到了别的事情,抬眼去看封隐,却见他一脸探寻地看着自己,“怎么了?” “看来皇后对忠王世子颇为上心。”封隐不咸不淡地丢出这么一句。 “我是有私心,”付清欢没有否认。“封凉先前答应我,替我找到失散的弟弟,既然我本是千兰人,那让封凉去千兰宫内,说不定能找到什么线索。” 封隐这才没有说什么,晚间封隐拿了名单在长宁宫偏殿琢磨,付清欢早早便睡了,结果不知为何做了个噩梦,半夜醒来时却见周遭一片漆黑,连忙坐起了身,只觉得背上尽是涔涔的冷汗。 她梦见封凉在南疆受了伤,满身都是血,那双漠然的眸子布满血丝,就这么幽幽地看着她。 付清欢惊魂未定地叫晚晴打了盆热水来,刚洗了把脸封隐便回了房。 “怎么忽然醒了?” “没什么,做了个噩梦。”付清欢愣愣地看着手里冒着热气的毛巾,封隐忽然从后环住了自己的腰。 “我陪你睡吧,”封隐把下巴轻轻抵在她的肩膀上,“怎么觉得还瘦了点?这两天没吃好?” “没有,”付清欢把毛巾放回盆里让人端走,转身坐回床上,“可能是最近事情多了些。” “那就别想那么多了,什么事都有我在,你先养好身子要紧。那个江心柔对你构不成威胁,你弟弟的事也强求不来。” “也是,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付清欢有些无力地笑了笑,缓缓卧倒在封隐身边。 封隐微微皱眉,将她搂到了怀中。 两日后,封隐颁布法令。宫中所有未受宠幸的女眷,均可出宫自行婚配,入宫三年以上者偿银五十两,入宫五年以上者偿银一百两。先帝所有拥有封号的女眷,守孝满三年便可出宫,虽不得改嫁,但可回家与家人共享天伦。 此令一出,百姓皆称颂新帝仁善,但原先那些主张坚持宗法的老臣与宗亲却为此大为不满,表示反对的折子封隐没有少收,付清欢曾在偏殿门口听到封隐让人把一堆奏折拿去烧了。 “那些尸位素餐的老东西,平日需要他们做实事全都一声不吭,赈灾需要他们拨款全都给朕哭穷。如今不过是废了些无用又害人的法制,他们却叫得比谁都厉害。”封隐愤愤地把手边两本奏折丢到地上,付清欢从门口走进,缓缓蹲下身捡起了奏折,低头看了两眼。 “原来是弹劾我的,无妨,这点子本来就是我想出来的,蛊惑君心,欺宗乱法,他们把这些罪名安在我的头上,倒也合情合理。”付清欢浅浅笑了笑,又看了另一本奏折,“牝鸡司晨?这罪名倒是有些夸大了,原来还是一干老臣联名弹劾的我,看来我是犯了众怒了。” “你无须理会,”封隐冷冷一笑,“那些老顽固不过是因为朕颁了新政,阻了他们的财路,才会一个接一个跳出来唱反调。” “既然要颁布新政,得罪老臣必不可免,一切都在皇上的心里,皇上心里怎么想,那就怎么做。”付清欢走上前,把那两本奏折一同放到了封隐的桌角上。 外面的太监忽然到门口传话,“皇上,忠王到了。” 208.第208章 他是为了我 “忠王?”付清欢微微一愣,转头看向门外,却见颜玉卿穿了一身紫金的锦袍,如沐春风地走了进来,眉眼含了无数的风情,把门口那两株羽叶茑萝都给比了下去。 “小清……” “咳。”坐上的封隐轻轻咳了一声。 “皇后娘娘,”颜玉卿改了称呼,但热情不改,“我正想来找你,结果就在这儿碰上了,你说这缘分,是不是真是妙不可言的东西?” “长宁宫就这么点大,这是我寝宫的偏殿,你会碰上我,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付清欢忍不住微笑道。 封隐却有些看不过去,随即屏退左右,而后出口打断了这两人另类的寒暄,“忠王殿下,朕要你带的东西,你可带来了?” “皇上只给了臣两天时间,臣如今都不是玄机阁中的一份子了,要查那些东西谈何容易。”颜玉卿一脸漫不经心地笑。 “忠王小看自己了,”封隐面无表情道,“朕无心与你多说,东西交出来,不然就等着被下狱。” “真是帝心难测,”颜玉卿一边咕哝,一边从阔袖中取出一份卷轴,“前些天拜托我的时候还是客客气气的,如今只过了两天便翻脸不认人了。” “你将来会感激朕现今所做的一切,”封隐别有用意地看了他一眼,随后拿过卷轴,打开看了两眼,“就这么点?” “只有那么多了,”颜玉卿耸了耸肩,“如果朝廷大臣的把柄这么好抓,那天底下那么多贪官污吏也不会逍遥法外了。” “光这些消息,并不足以把名单上的那些人拿下。”封隐把卷轴一丢,“朕再给你半个月的时间。” “这不是时间多时间少的问题,”颜玉卿有些不悦,“你就算给我半年,有的事情我还是查不出来。官官相护,那些大臣都把秘密捂得死死的,哪里有那么容易查。光一个周允就已经够让人头疼的了,户部和工部油水最多,明账跟暗账之间的出入就不少,有的门道只有里头的内行才知道,我就连从哪里查起都不清楚。” “一个月,不能再多。”封隐说完又低头去看那些卷轴。 “天哪当皇帝就不用讲道理吗,”颜玉卿叫了起来,“苏笑生在北陵潜伏了五年才掌握那么多消息,你即位不过半年就想把所有的事情都弄清楚,简直是痴人……” “你跟我来,”一旁的付清欢发话道,“不要打搅皇上看奏折。” “简直是蛮不讲理。”颜玉卿仰着头,一脸愤愤地跟着付清欢走了出去。 “小清……” “叫我皇后娘娘。” “……”颜玉卿原想诉苦,结果被付清欢一句话噎得差点昏过去,“是是是,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和皇上相处久了,两个人真是越来越像了。” “这话我权当赞美收下了。”付清欢走近正殿进了内室,随即转过头冲着颜玉卿笑了下,“刚外头都是人,你那么说话,会给人落下话柄。那些老臣如今都视我如眼中钉,我怕我稍微有点差池,就会被他们参上几本。” “怕什么,凡事都有你那当皇帝的夫君顶着,你就安心生你的孩子去,”颜玉卿大喇喇地往桌边一坐,一举一动都透着股率性不羁的潇洒,“不过帝王独宠中宫,那些老家伙跳脚也是正常。那个大赦女眷的法令是你的意思吧?真是深得我心啊,你说后宫这么多人,皇帝一个人哪里宠幸得过来,不如把那些风格各异的美人放回民间,也让外面的男人享享福。” 付清欢闻言忍不住想丢白眼给他,“原来你准备来找我,就是为了这件事。” “你可别误会,”颜玉卿连忙给自己辩白,“我说给外面的男人享福,是说那些尚未娶亲没有家室的男人。我心有所属,自然不会流连花丛。” 付清欢轻轻嗤笑了一声。 “我说的可是真的,你看我现在可有和别的女人有什么来往?只是我如今都已经表明心迹了,岚儿却仍旧铁了心不愿理我,”颜玉卿叹了口气,“真是教人难过。” “所以你就打算把封隐的皇位夺到手,然后再用些强制的手段逼他们父女就范?”付清欢也不含糊,“你私底下动作不断,当真以为封隐什么都不知道么?那些大臣的消息,你有知情不报的部分吧?” “是又如何?就算封隐去找别人,至多也就能得到那些消息,我做得并无差错,”颜玉卿漫不经心道,“那些大臣那么多年的经营,他想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连根拔起是不可能的,何况那里头还有那些个皇亲国戚,要肃清起来谈何容易。” “那你可知他为什么要做这些?”付清欢正色道,“王家与秦家倒台,余党却未清,没被牵扯出来的人都想保住自己,便去投了另外的靠山。那些贪官污吏沆瀣一气,勾结那些迂腐冥顽的宗亲,想要跟皇上的新政叫板。那些都是北陵的毒瘤,痼疾不除,北陵便只能一直被南诏和千兰压着,不然千兰为何在边境如此张狂? “他一心为国,你却为了一腔私欲,一个劲地扯他的后腿,知道为何他说你将来会感激他如今所做的一切么?因为他现在为北陵所做的,也是在给你的将来铺路!” 付清欢余怒未消地看着颜玉卿,她怎会不知道封隐的心思。既然封决从来都对皇位无意,那八面玲珑的颜玉卿显然更适合这个位置,只不过宫中巨细封隐才是最为了解的那个人,只有他才能做好这一切,然后他才能安安心心把皇位交到颜玉卿手中。 付清欢明白,封隐肯做这些,一半是为了北陵好,一半是为了感激颜玉卿,之前愿意把她的下落告知于他。封隐是不会用言辞表达心意的人,他从来都是用无声的行动,把谢意化作百倍回报。 颜玉卿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付清欢,“听你的意思,封隐是想将来把皇位让给我的?这个说法未免太过荒谬,他处心积虑终于坐上的皇位,岂有拱手让人的道理。” 付清欢定定地迎向他的目光,“他是为了我。” 209.第209章 别有用心 艳春楼内,江氏粉面含嗔,怒气冲冲地看着座下的一群人。 “艳春楼开业五年多了,从来没有碰到过这样的事情,你们这些管事的都是吃什么的,居然让人直接这么闯进来挨户查房?现在外面都传艳春楼得罪了什么了不得的人,生意也跟着淡了不少,你们倒是给我个说法,接下去到底应该怎么做?” “夫人,小的已经叫人去查那天闹事的泼妇是谁了,但是根本一点线索都查不到,我也去叫人问了哪家医馆接过小产的孕妇,结果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艳春楼的那些客人哪个不是在陵安城有头有脸的,他们说了不得的人,难不成还能大过那些大官了去?” “没有消息?”江氏眼珠一转,“那就是纯粹是来寻衅滋事的了,那个孕妇的事情也多半是假的,我倒要看看什么人这么神通广大,在艳春楼脑完事还能全身而退。那晚可是周大人和几位同僚集会的日子,那些人就这么闯进来,你们让大人的同僚怎么想?” “可是那些人早不来晚不来,为何偏偏挑在这个日子?”老鸨不解道。 “估计是挑日子来的,这些日子朝中不太平,皇上新政一条接一条,怕是要找我们这些大户开刀了。前些天江南春旱赈灾捐款,皇上收的款子少了,那些大臣个个哭穷,看样子皇上是想从咱们身上刮出点油水来。” “哎哟这是几个意思啊,难不成咱们的钱都是偷来抢来的吗,说捐就捐,谁乐意啊,江南和陵安隔了几千里路,有什么难处让他们自己解决不就成了。什么事都要报到陵安来,真是讨人嫌。” “可不是么,江南一直富庶,一场春旱有什么,真是搞不懂那些当官的。”江氏愤愤地啐了一口,“你们当时也不多留那些人一会,我差一会会就到了,说不定我来了还能认出那婆娘是什么人,话说你还记不记得那人长什么样子?” “那女人一脸妆化得比夜叉还浓,小的真瞧不出她什么样。” “看来真是来闹事的了,不然也不会事事做好了准备。”江氏又接着骂了几句,便听到周允带了人来,顿时就气不打一处来,上前就要去揪周允的耳朵。 周允平日里在朝中八面玲珑,到了自己老婆面前就成了见了猫的老鼠,缩着脖子一个劲地躲,“夫人息怒,夫人息怒,我这不是带了人来了么,这些人个个身手过人,有他们护着,艳春楼肯定不会在被人砸场子。” “现在找人有什么用!这艳春楼不是拿你周家的钱开的,招牌砸了你当然不心疼。”江氏终于揪住了周允的耳朵,狠狠打了个旋,拧得周允眼泪都快掉了出来,一旁的下人只敢别过脸,连笑都不敢笑,“现在当务之急就是把那个作案的人找出来,看看那人到底是什么来意。” “夫人这说的什么话,江家的产业为夫自然是要好好照看的,先前是为夫疏忽了,下次绝对不会再让人来这么闹事……哎哟——” “还敢有下次?!”江氏尖声厉气道。 “没有下次,没有下次,”周允好不容易让江氏松了手,捂着自己的耳朵悄悄往旁边退了一步,“那些大人那边我都已经打点过了,该送的礼我也已经都送了。” “要实在不成就把这事报官,既然是来闹事的,那就决不能让他们好过。” “不能报官,”周允喝了口茶,皱着眉头说道,“报了官,我和那些同僚集会的事情也会被人知道。皇上现在肃清朝政,最恨的便是结党营私,若是被他知道我们那么多人在艳春楼私下聚会,把人一点点查出来,那事情就不妙了。” “话说皇上现在怎么会找你的茬?当初他当王爷那会,跟你交情不是还算不错的吗,怎么一当上皇帝就翻脸不认人了?” “我也纳闷这事,封隐现在就跟变了个人似的。过去我同他算不上交情深,但是起码明面上还是好的,私底下他为非作歹也不少,如今当了皇帝就事事跟我过不去,当初若不是有我帮衬,他恐怕还没机会坐上如今这个位置呢。” “真是忘恩负义,”江氏恨恨道,“还有那皇后,先前她当王妃那会跟我吃过饭,同我说话也是客客气气的,年前她眼睛不好那会请她吃饭,居然直接就给我脸色看,真是气煞人也。” “你可别小看了皇后,她虽是一介女流,但是心思深得很,连行军打仗都会,也难怪皇上偏宠中宫,只不过这样一来,皇上可就要失了那些宗亲的心了,前些天皇上下令大赦宫中女眷,那些宗亲一个个地奏表不满。” “偏宠也只是一时的,我看那皇上最多也就是倚重皇后的才能,何况一个大着肚子的女人,就算再有本事也留不得男人。”江氏哂笑道,“我那侄女有着沉鱼落雁之貌,又是温文有礼德才兼备,还怕留不住皇上的心么?皇上既然把她接到了宫里去住,那这第一步便已经成了,只要咱们再推两把,皇上自然便喜欢她了。柔儿可是凤命之身,这场仗谁胜谁负还不一定呢。” 周允不懂后宫争斗那些门道,但是若是江心柔成了封隐的枕边人,那往后周家和江家的好事便会接踵而至,听着江氏一番话,他脸上也不由露出几分喜色来。 “让那些大臣在多写点折子上去,后宫里头怎么能就一个女人。何况皇后身怀六甲,怎么能满足皇上的需求呢,”江氏笑语嫣然地拿起一旁的杯子,递到唇边抿了一小口,“我已经教人送了些东西给她,我那侄女聪明得很,要不了多久,她就能飞上枝头。” “那为夫就等着好消息了。”周允松了口气,“只不过夫人最近做事还是小心些的好,宫里朝中现在都不太平。” “这我自然是知道的。”江氏笑了笑,忽然想到那日付清欢撞见了自己递东西,心里忽然又有些不安起来。 210.第210章 “皇后,湖心小筑那儿的宫人名单都在这儿了,”明月递上一本册子,“一共是两个宫女四个侍卫,先前发生了周将军那点事,所以皇上改派了西营的人去守着。” “西营?”付清欢想到了一个人,“话说近来怎么没有听说卫将军的事情?” “回皇后,卫勇将军先前跟着天策军一块南下了,皇后不知道?” “南下?”付清欢愣了愣,“也是,朱聪的身份已经被人知道了,肃王又留在了陵安,他是该派个武将去天策军中坐镇了,那现在西营谁在管着?” “回皇后,现在羽林卫四营全部由皇上直接统辖,只听皇上调令,天策军现在兵符一分为二,一半在皇上手中,一半在肃王手中。” 所有权力都一点点向着帝王手里集中,付清欢定了定神走到门口,恰好看到周鑫带着人走了过来。 付清欢思忖片刻后走到门口,“周将军有事?” 周鑫一脸肃穆地在付清欢面前站定,随后站在门外行了个礼,“末将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容禀,前几日湖心小筑一事纯属误会,是因雨儿姑娘在屋内惊呼,末将属下以为出了什么事,急于进门救人,不想引发了误会。” “那实际上里头发生了什么呢?” “那里头的宫女说只是看到了一只老鼠。”周鑫面色不变。 “老鼠?”付清欢笑了笑,“那雨儿姑娘也的确是娇生惯养,看到只老鼠都这么大惊小怪,那周将军这罪名也是担得冤枉,因为这件事情,南营的声誉是雪上加霜。” 周鑫这才微微蹙起了眉,“所以末将才特意来此向皇后解释清楚,还请皇后为末将正名,还南营兵将们一个清白。” “有的事情不是解释了就能说得清的,周将军也知道,人言可畏,”付清欢淡淡地看着那张英俊漠然的脸,“南营参与谋反在先,擅闯后宫在后,再不安分一些,就是皇上也保不住你们。” 周鑫抬头,却见付清欢平静的眼眸中没有丝毫波澜,“还请皇后明示。” “你也知道最近哪里都不太平,先前的事情到底是误会还是有人蓄意陷害,将军心里清楚,将军既然觉得冤枉,不妨去把这件事探探清楚。” 周鑫迟疑片刻,“启禀皇后,那湖心小筑中的人,末将认得。” “认得?”付清欢挑了挑眉,“那正好,雨儿姑娘丢失了记忆可怜得很,连怎么回家都忘了,既然周将军认得她,那就刚好可以告诉她的家人,让人把她领回去。” “皇后娘娘当真事先不知情?”周鑫定定地看着她,如果她不知道,为什么偏偏叫他去看守湖心小筑? “知情或不知情又有什么关系呢,设计害你的人不是我。新政刚颁,宫里多少人被清了出去,现在还偷偷往宫里头塞人,这不是作死是什么?”付清欢冷冷一笑,“我也是为了将军好才先提醒将军,往后事情闹大了,将军也会受到牵连。” “我那舅父舅母并不听我的意见,就算我知道了又能如何?皇后既然已经知道了,说明皇上对此也很清楚,没有声张便是有别的打算,皇后既然好心提醒末将,不妨也把皇上的意思示下。” “你要做的事情很简单,知会周允本宫已经知道了那雨儿的身份,但要告诉他们皇上并不知情。”江氏知道了这事,必定会加快动作,江心柔现今人在宫里,江氏不可能就这么把人接出来,只要她一急,难免就会露出马脚来。“还有让人多盯着湖心小筑一些,虽然宫里下了戒严令,但是总有人想铤而走险,既然想在我的眼皮底下算计我,我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距离她在宫门口撞见江氏已经过了七八日,江心柔那边却一点动静也没有,倒是沉得住气。 封隐给了颜玉卿指令后也没再有其他动作,付清欢一连几日都只是坐在长宁宫里绣着花样,距离生产起码还有四个月,她和明月晚晴倒已经把四季的衣服全做好了,有男有女,封隐看着衣柜里叠放得整整齐齐的衣服,心里一片柔软。 “说了那些事让下人做就行了,你何必把自己搞这么累,一天到晚这么坐着脖子不酸么,”封隐把人轻轻搂到身侧,“封凉那边消息已经带过去了,差不多再过半个月就会回到陵安,你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我有什么好交代的,”付清欢哭笑不得地看着一旁小心眼的男人,“你该怎么吩咐就怎么吩咐,他毕竟年少,出使千兰的担子不轻,肃王也没有经验,你尽量多提点一些。” “都让我多提点了,还不算交代?”封隐眯了眯眼。 “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记仇?”付清欢笑道,“他不过还是个孩子,你这么计较做什么?” “孩子?”封隐永远不会忘记,那个少年在雪中看着他的眼神,冷漠,决绝。“我从来没把他当孩子看过。” 付清欢默了默,“那等他回来,我尽量不见他就是。” “这不是见不见的问题,只是我心里有个结。”封隐没有继续说下去。 只有体会过失去的人,才能懂得拥有的美好。 宫内便道旁芳草如茵,柔柔地阳光照下来,令人心里融融地发热。 付清欢远远望见湖心小筑,碧波中一幢小楼,看上去带着一股遗世孤立的味道。江心柔那张温柔妩媚的脸浮上脑海,付清欢心里有些不自在,刚要开口,封隐便先发了话。 “周允今天来同我说,那个江心柔,是他妻子的侄女。” “然后呢,准备把人接回去?”付清欢轻轻一笑,她现在已经可以完全确定,周鑫是站在自己一边的。 那江氏的事在她看来,当真是如笑话一般。 “当然不……” “皇上,户部周大人的妻子江氏在宫外求见。”一名侍卫忽然走了过来。 封隐勾了勾唇,搂着付清欢走出了殿门,“走,去看个热闹。” 211.第211章 不让她如意 宫门外,江氏一脸忧心地站在原地等着,付清欢却没跟着封隐直接去宫门口,而是去了御花园,人间四月芳菲尽,北陵皇宫内的桃花却开得正盛。 付清欢说要吃桃花酥,明月在一旁应着。 “皇后还有什么想吃的,尽管说就是。”封隐在一旁伴着,见她一袭粉裙,整个人几乎就要融入到桃花林中,忍不住凑近了揽着她,付清欢肚子大了一圈嫌他靠过来硌着自己,直接就把人往边上轻轻一推。 “等到六月的莲花开了,我还想吃莲蓉糕。” “还有十月的桂花糕。”晚晴在一旁抢话道。 明月忍不住笑了起来,“是,不止这些,明月愿为皇后娘娘做四季的花糕。” 付清欢这才满意地弯了弯嘴角,她这些天饭量多了,吃食却挑了起来,幸而宫里的御厨手艺够好,明月做糕点的花样也多,才能什么都顺着她来。 封隐被推开有些委屈,但又不好意思表现出来,幸而他身量长手臂也长,才能稍微站开了点去揽她,付清欢这一回倒是没有推人。 “就这些?” “别的我暂且还没想到呢。”付清欢撇了撇嘴,“容我回去慢慢思量。” “是,皇后娘娘。”封隐难得这个样子和付清欢打趣,倒不是顾及什么君王尊严,只不过他习惯了待人接物漠然寡淡,只有在面对付清欢,才能露出少有的微笑。 明月看着封隐脸上的笑容,心里不觉一暖。 颜妃娘娘,您该安心了。 封隐在左边揽着,晚晴在右边搀着,明月在旁边随着,一群宫女侍卫隔着几步路在后头跟着。任谁看到这样的场景,都忍不住感慨皇后在皇帝心中的地位之重。 付清欢近来难得有些孩子心气,封隐却事事惯着她,她也不逾矩,只是偶尔冲他撒个娇,封隐对此十分受用。 一群人边走边笑来到了宫门口。 “臣妇参见皇上和皇后娘娘。”江氏心里头有些不畅快,她求见的是封隐,结果付清欢也一起跟了出来,前前后后还跟着这么多人,她几乎都要觉得付清欢在摆谱给自己看。 “可是为了江家小姐的事情?”封隐低头看着江氏,先前温暖的笑意早已无迹可寻,“朕已经知道了,朕会教人把江小姐送回去的。” “皇上,”江氏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柔儿才来陵安探亲,就遭逢了这样的事情,幸好得了皇上搭救。只是众口铄金,家里的人若是知道柔儿进过宫,只怕会多想,说的人多了,柔儿的声誉也会受到影响,臣妇惶恐,柔儿自幼长于深闺之中,平日里连外男的面都没有见过啊。” “那你想如何?”封隐低沉的声音中听不出一丝情绪,江氏忽然就有些心虚,抬头便对上封隐那双深邃的蓝眸,一时之间竟忘了答话。 付清欢却笑着接过话,“周夫人的意思本宫明白了,江小姐进了宫,不管事实如何,闺誉总是受损,传出去也不好听。那江小姐本宫是见过的,才貌人品均是一流,江家也算是大户,既然已经进了宫,那和皇上也是有缘,不如皇上就随缘收了那江家小姐吧。” 江氏有些意外,她本以为依照付清欢的行事风格,是断然不会让江心柔顺理成章留在封隐身边的,再加上先前周鑫来报信,说皇后已经知道了江心柔身份,她才想了这么个法子来给江心柔铺路,没想到她却主动把这事提出来。 只是那句“收了江家小姐”,让她怎么听怎么不舒坦。 不过表面功夫江氏还要做足的,“臣妇惶恐,心柔不过蒲柳之姿,能得皇上与皇后青睐,是我江家的几世修来的福分。” “周夫人不用谦虚了,”付清欢微微笑道,“那江小姐人品如何,本宫是看得出来了。” “承蒙皇后娘娘赏识。”江氏总觉得有些心里没底,不期然看到付清欢隆起的小腹,忽然就想到了艳春楼来闹事的也是个孕妇……只是想那孕妇可能是装的,堂堂皇后没必要去拿自己的孩子冒险,随即打消了这个念头。“不知皇上意下如何。” 虽说最后做主的是封隐,但江氏更在意的还是付清欢的态度。她对江心柔的吸引力还是有十分的信心。 封隐自然不会反对,还夸赞了江心柔两句,江氏听了不觉心花怒放。 “虽然有些仓促,但该有的礼数还是不能少了的,皇上可否让臣妇先把人待会周府,先教导一番,再依律送她进宫?” “这倒是不必了,”付清欢往前走了一步,亲手把江氏从地上扶了起来,“既然人已经在宫里了,那些繁琐的礼节就免了吧,更何况江小姐现在受了惊吓,不宜到处走动。既然是要当皇上的女人,该打点的地方本宫自然会做好,周夫人不用担心。” 江氏这才觉得有些不妙,“多谢皇后娘娘一番美意,只是柔儿未学过宫中礼仪,臣妇唯恐她言行不妥,还是先带回去教导一番为好。” “哪里不妥,我看江小姐大方得体的很,”付清欢站回封隐身边,笑意不达眼底,“周夫人这么担心,可是怕江小姐在宫里人生地不熟,受了什么委屈?” “娘娘言重了,”江氏心里一紧,“皇上与皇后宽宏大量,柔儿怎会受委屈。既然如此,臣妇便把消息通知给蜀川江家,让二老给柔儿送嫁妆过来。” “不用这么麻烦,又不是娶正室,哪里用得着这么多礼数。”付清欢不给江氏开口的机会,当众拉着封隐的手就要走,“周夫人把消息带回去,然后让江家等着皇上的封赏吧。” 付清欢没有理会江氏有些难堪的脸色,拉着封隐就往前头走,江氏想要见江心柔,她便偏偏不让她如意。 “只要她们姑侄两个见不着面,我就不信她们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付清欢让晚晴托着自己的手掌,转头看向一旁的明月—— “明月我要吃你上次做的那个糖醋里脊。” 212.第212章 玉人和月摘梅花 册封江心柔的旨意还未下去,封隐便收到了另外一个消息。 那会付清欢正在御花园中吃着明月端来的桃花酥,封隐偷得浮生半日闲,在一旁陪着,朱恒手里捧着一个半人长的画轴就这么走了过来。 付清欢这才想起朱恒平日都贴身跟随封隐,这一回却连着消失了几个月。而且朱恒的身影一出现在视线内,封隐就当即站了起来。 画轴被缓缓展开,付清欢走过去看画,却见一美人蒙着薄薄的面纱立在花间,月华如水,枝头的玉梅含苞待放。 旁书七个字,玉人和月摘梅花。 付清欢一看画,便认出了画上的人,再看落款,便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鬼手画师,从来都画已故之人。 封隐抚着画卷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皇上,节哀顺变。”朱恒低头说道,又从旁拿出了一封信函。 “把画放御书房里。”封隐深深吸了口气,看着画卷重新合拢,忽然感觉到有人轻轻挽住了自己的手臂。 “节哀顺变,往后有我。”付清欢轻轻靠过去,本想从后面环住他的腰,无奈小腹直往前顶,动作便变得笨拙迟钝了许多。 封隐一手轻轻覆上她的手背,一手拿过信函。 “启禀皇上,詹道华把遗体葬在了承奚郡。” “朕知道了,你下去吧。”封隐的声音已然恢复平静。 “原来这几个月来朱恒一直都跟着詹道华。” “他们不想留下,我又不能同去,只能让朱恒一路跟着,直到这一刻。”封隐回过身,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朕一个人去看信。” 付清欢柔顺地点了点头,看着封隐有些泛白的指节紧紧捏着那封信。 付清欢眼角不由泛红,她前世不知父母是何人,现世虽然知道父母身份,却终究无缘相见。这具身体的记忆支离破碎,对南宫怡人的印象所剩无几,但是融在骨血中的怀念仿佛还剩着一些,也许这就是亲情。 付清欢不由抬手抚上自己的小腹。 她如此重视这个孩子,或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 这个孩子,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或许也是唯一的,原原本本,完完全全属于她的亲人。 终究是血浓于水。 付清欢正犹自沉思,外头的侍卫忽然进了院子,神色匆忙地走到他的面前。 “禀报皇后娘娘,湖心小筑的守卫和我们的争执起来了。” “你们?”付清欢回过神,“你是周鑫的属下?” “回皇后,卑职正是周将军的属下。周将军先前交代过,有什么事情先来向皇后娘娘禀报。”那侍卫看向付清欢的目光中犹带了一分崇敬。 付清欢站起身,在晚晴的搀扶下走出了亭子,“好端端的怎么会吵起来。” 那侍卫随即低头在后头跟着,“回皇后,是那些西营的羽林卫欺人太甚,当众讥讽我们南营的人是叛军,有两个兄弟性子急了一些,就跟他们争了起来。” “在湖心小筑外头?” “正是。” 付清欢微微皱眉,在那边吵架,事情难免会被江心柔知道。她知道那个女人心眼多,所以特意封了她的耳目,不让她能从外界得到什么消息,结果那两队人却在那边吵,倒是给了江心柔一个四营不和的讯息,难免她以后不会再这事上做什么文章。 付清欢随即又有些自嘲,她未免有些太如临大敌,江心柔再怎么样,不过是个养在深闺里的千金小姐,城府再深也不可能想到这种事情。 还没走到湖心小筑,付清欢便瞧见两拨争得面红耳赤的羽林卫,周鑫并不在,那两拨人吵得还挺厉害,而且看样子更多的人加入了战局。 “怎么来了这么多人?”那传话的侍卫皱着眉上前,“那不是负责巡逻治安的陈大哥吗,他们怎么也来了?” 付清欢微蹙着眉走上前,原先吵得不可开交的几个人见状连忙下跪行礼。 “这都是在做什么?”付清欢扫了一眼地上的众人,“宫中侍卫不各司其职,反倒在这里吵架让人看笑话?” “皇后娘娘,”南营一边的人脸涨得通红,“是他们几个嘴上不饶人,说话太难听,我们几个实在是忍无可忍了……” “再难听也只是骂你们几句,又不是杀父之仇夺妻之恨,能有多难忍?”付清欢先瞪了南营的几个人一眼,西营的人里有几个还是在校场见过付清欢的,念着自己原是封隐麾下,心想着付清欢多半是要帮着自己这边说话了。 不料付清欢却只是训了南营的人两句,却转身对着他们怒喝了一声,“你们又有什么立场去辱骂别人?叛军?何为叛军,你们倒是给我说说!” 六个西营的兵被喝得一愣。 “皇后娘娘息怒,”晚晴帮付清欢拍着背部顺气,“不要伤了身子。” 付清欢深深吸了一口气,语气随即平静了一些,眼中锐意却是不减,“本宫让你们回话。” 西营的人只觉得僵着也不是回事,其中一人只得硬着头皮出来答了一句,“回禀皇后娘娘,扰国之序,分国之土,侵国之权者,是为叛贼。” “看样子是读过书的,那就更应该懂得这些道理。”付清欢淡淡道,“先前的事情都已经揭过去了,原先的叛军或诛或降都已不在,而你们却主动挑事,扰乱宫中秩序,搅得皇宫不得安宁,到底谁是叛军?” 众人哑然。 “西营六人,各三十棍,南营四人,各十五棍,就在这里打,用军棍打。” 军棍打在身上的声音沉闷得让人有些心悸,十个被罚的羽林卫却一个都没有吭声,付清欢自始至终在一旁看着。初夏衣衫薄,被罚的人背上很快就显出了血迹,几个站在不远处偷偷看着的宫女忍不住撇过了头,付清欢却是目不转睛地看着行刑的过程。 “如今四营全都收归皇上直属,羽林四营是本家,有什么结不能解,你们应该清楚,倘若现在站在这里的不是本宫而是皇上,你们的下场该当如何?” 213.第213章 长恨人心不如水 “今天这件事谁都不要多嘴,就当是本宫的意思。本宫给你们将功补过的机会,全心为北陵效忠,全意为皇上做事。” 众人闻言一齐低头—— “多谢皇后娘娘开恩。” 犯这样的错误落到封隐手中下场如何?连性命都无法保全,又遑论什么将功补过。 “打完了就各自回去思过三天,”付清欢目光不由转向湖心小筑,这里这么大的动静,那里头的人却像完全不知情似的,连个出来看热闹的人都没有,“来人去御药房取些上号的伤药,给这几人送去。” “多谢皇后娘娘。”十人受刑后弯腰目送付清欢离开,西营的几名羽林卫多挨了几下,却是稳稳站着晃都没晃一下,直到付清欢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敬佩的目光中带上了几分感激。 付清欢袖中的拳轻轻握紧。 “我就不信这件事与那江心柔一点关系都没有,事情发生在湖心小筑,那两头的将士都是看着她那儿的。”付清欢顿了顿,“何况外头吵这么凶,她越想明哲保身不露面,就越代表她心里有鬼。” “明月去帮皇后娘娘把话问问清楚,顺道帮娘娘把赐给他们的药带去。”明月在一旁低声说道。 付清欢自然应允,明月如今在宫中的地位众所皆知,她给那些羽林卫送药,便是给他们天大的面子,是付清欢给予他们的恩惠。 “娘娘下次有这种差事也可以叫我去做嘛,”晚晴一边给付清欢捶肩一边说道,“晚晴又不是什么都不懂,什么担子都交给明月姐姐也不好。” 若是换做不熟的人来听这话,便会觉得可能是晚晴想在付清欢面前争明月的宠,但是知道实情的付清欢却只是微微一笑,“以后总会有用得着你的地方,你急什么,明月在宫中待的总时间不如你多,但是对这里头的门道却比你精通。以后的日子还长着,你何必在意这么多。” “可是明月姐姐也就比我大那么一点,”晚晴努了努嘴,“晚晴哪有那么差劲,从前晚晴帮着皇后监督长公主那会儿,不也是做得好好的嘛。” 付清欢听那句“大那么一点”就心里犯堵。 岂止一点,连一轮都不止,可她明明知情却不能说。 “得了得了,以后这种差事就交给你了,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的丫头,没见我出宫带你的时候多吗?”付清欢决定不会告诉晚晴,她这是想替晚晴和玄武增加一点机会,但是他们似乎完全辜负了她一番美意。 “这倒是。”晚晴吐了吐舌头。 主仆二人话说了不一会,付清欢又独自用了晚饭。朱恒来报信说封隐尚在御书房批阅奏折,付清欢也没说什么。封隐平日还会把折子搬到长宁宫来看,现在要留在御书房,多半是为了想一个人静静。 付清欢自然不会去打搅。 晚饭过后明月回到了长宁宫。 “事情问的怎么样?”付清欢半眯着眼躺在贵妃榻上,如同一只吃饱喝足了贪睡的大猫,还时不时从旁边的碟子里拿一块酸甜的糕点放进嘴里。 “回皇后的话,皇后所料不错,这次的争执并非由湖心小筑引起,但是湖心小筑也不能完全与其脱离关系。” 付清欢动作一顿,抬起眼皮,“她做了什么?” “那些西营的守卫说,他们原本便只是负责在外头看守的。是江心柔与几个宫女说起了先前周将军部下失礼的事情,然后又提到了秦宗凯领着南北营造反的事情,晚些时候那些宫女出来和守卫聊天,那几个西营的守卫就便嘲笑起南北营来,恰好周将军的部下打那里经过,被挑衅了两句,两边便吵了起来。” “我就知道,”付清欢有些傲慢地轻笑一声,“真是长恨人心不如水,等闲平地起波澜。她以为不声不响躲在那湖心小筑便以为平安无事了么?来人,传我的话……” “启禀皇后娘娘,”一名宫女在外通报道,“湖心小筑的喜鹊求见皇后娘娘。” “什么喜鹊乌鸦的,皇后娘娘是个阿猫阿狗都能见的吗?”晚晴一听湖心小筑四个字便来气,那江心柔未免也太把自己当回事,还敢在妄议朝政,挑唆别人兴风作浪。 “叫她进来吧。”付清欢拍了拍晚晴的手,随后让她把空碟子端走。 喜鹊红着眼走进内殿,跪在地上就给付清欢磕了三个头。 “还请皇后娘娘息怒,是奴婢们几个下人乱嚼舌根,惹得侍卫们起了冲突,还请皇后娘娘责罚,皇后娘娘千金之躯,千万不要为了我们几个卑贱之人伤了身子。” 付清欢不动声色地站起身,走到喜鹊面前。 “是雨儿姑娘,不对,现在是江姑娘了,是她让你来给本宫认错的?” “回皇后娘娘,江姑娘对这件事并不知情,她只不过是提了一句,是底下的人乱说话。今日西南两营的守卫起了冲突,江姑娘心中也是愧疚万分,还请皇后娘娘息怒。” “她倒是会做人,”付清欢冷冷一笑,“闯了祸又赶忙把你们几个下人推出来,既然她心中有愧,何不亲自登门来向本宫致歉?” “回皇后娘娘,江姑娘知道这件事后一时忧心过度发起了烧,刚刚才喝过药睡下,还请皇后娘娘……” “得了,”付清欢有些不耐地打断她,“这些场面话本宫听了便厌烦。你回去同江姑娘说,做人要替自己的言行负责,宫里的规矩她若是不清楚,本宫可以叫黄嬷嬷过去亲自督导。” “是,多谢皇后娘娘开恩,那奴婢这就去和江姑娘回话,奴婢告退。”喜鹊站起身,恭恭敬敬地往后退。 “慢着。” 付清欢忽然叫住她,喜鹊连忙又跪了下来,“皇后娘娘可是还有别的吩咐?” “你何必这么惧怕本宫,”付清欢往前走了几步,随后有些费力地弯了弯腰,伸手轻抬起她的下巴,眼里盛着盈盈的笑意,“你叫喜鹊?本宫看你乖巧讨喜,这么懂事的丫头,当个宫女有些可惜了。” 214.第214章 再陪朕一会 同行相轻,同是演惯了戏的,总是看不惯旁人的矫情。 江心柔的楚楚可怜,哪怕尺寸拿捏得再如何精准到位,在付清欢眼里也终究是矫揉造作,但是喜鹊的柔顺与怯懦,却不会让付清欢反感。 喜鹊听到付清欢的话微微一愣,有些不解她的意思,但心里又隐约有些期待。 “从今天开始,你就去御书房伺候吧,”付清欢莞尔,“以后如何,那就全看你自己的造化。” 晚晴在一旁有些吃惊地看着付清欢,明月却只是淡淡地朝着两人看了一眼。 “多谢皇后娘娘,”喜鹊连忙又给付清欢磕了个头,“奴婢一定恪尽职守,全心全意为皇上和皇后做事。” “去吧,”付清欢笑了笑,“别忘了跟你的旧主子道别。” “是,奴婢告退。” 晚晴看着喜鹊退出内殿,忍不住就多问了一句,“皇后娘娘让她去御书房,是为了让她接近皇上么?难不成皇后娘娘还想让她攀上枝头? “该怎么做,皇上心里自然是有数的。”付清欢的笑容渐收,“放心,我不会让她步红玉碧珠的后尘,我只是见不惯江心柔这般利用这实心眼的乖孩子。” 付清欢有些自嘲,其实她自己又能比江心柔好到哪里去?红玉和碧珠如今都已经香消玉殒,她没有办法让时光倒流,让死者复生,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不要让悲剧再上演。 这皇宫,是个吃人的地方。哪怕她已贵为皇后,哪怕封隐一心为她,她也无力改变皇宫的这个属性。 想到红玉碧珠,付清欢不由想到另外一个人,“话说那个程绪林,应该关了也有七八日了吧,他那边情况如何?” “明月前天叫人去问了,牢头说程绪林最近情绪稳定了不少,也没有在绝食了。” “他能想通就最好,想不通,我也没有办法。”付清欢顿了顿,“替我准备一下,明日我出宫去看看他,如果没什么事了,就让他出去做自己的事情吧。” 先前封决交代她照看王玦,她也应当去看看那个孩子。 “娘娘仁善。”明月垂眸说了一句。 “叫御膳房做几个皇上平日里爱吃的清淡小菜,我亲自送到御书房去。”付清欢交代完了便走回贵妃榻上,半眯了眼养神起来,晚晴则是拿了一旁的丝绒小被替她盖上。 等到付清欢几乎快睡着的时候,御膳房的人把饭菜端了过来,付清欢带着明月和晚晴出了长宁宫,来到了御书房。 “娘娘,这御书房外的九阶台阶不好走,您小心一些。”晚晴说着挽住了付清欢的胳膊,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往上走。 付清欢走到御书房门口,对着守门的太监使了个眼色,不一会便听到了封隐有些沙哑的声音。 “进来吧。” 付清欢随即拿过明月手里的托盘,端着上头的三菜一汤一饭,走进了门。 封隐随即叫太监把托盘接过去,走到付清欢身旁轻轻扶着她,等到那饭菜被摆到了一旁的小几上,方才屏退了左右,让付清欢坐到了自己的身边。 “怎么亲自送饭过来,皇后还怕朕废寝忘食不成?” “我只是吃了没多久又觉得嘴馋,恰好听说皇上还未传膳,便又叫人做了菜送到这里来,罢了。” “既然皇后想吃,那为何只叫人准备了一副碗筷?”封隐从付清欢手里接过了碗筷。 付清欢微微一愣,呆呆地看了眼那一粒粒洁白的米饭,“晚上吃多了不好消食。” “好。”封隐眼中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封隐吃饭,付清欢便在一旁絮絮叨叨地说着话,直到他把所有的饭菜吃了大半,这才满意地让人进来把盘子端了出去。 付清欢看了眼挂在东墙上的画,又看了看封隐布着血丝的眼,心里隐隐泛着难受,“皇上看完折子便早些回寝宫歇息吧,臣妾先回去了。” 付清欢刚一起身,封隐却忽然拉住了她,紧接着让她坐在了他的腿上。 付清欢双手撑着桌边稳住身子,继而又被他往后抱紧了一些,一时之间两手都不知往哪里放。 “我现在可是有些分量,皇上不要被我压累着了。”付清欢侧首微笑道,封隐却凑上来侧脸鼻尖贴着她的耳鬓。 “你多重我都不会嫌累,”封隐轻声道,“再陪朕一会,然后回去歇息。” 付清欢自然不会拒绝。 “今日西营的人和南营的人有些争执,我已经处置妥当了,”付清欢微微低着头,调整了一个让自己舒服点的坐姿,“自秦宗凯的事情之后,四营之间便似乎有些误会。南北营的人抬不起头来,东西营的人也瞧不起他们。” “这点我倒是一直没有想到,只道是收了四营的权,皇后有没有什么良策?”封隐捏着付清欢粉嫩的小手翻来覆去地看着,她怀孕之后四肢有些轻微的浮肿,原本纤细秀气的手变得有些肉乎乎,捏起来软软的倒是触感不错。 “我是这么想的,既然皇上有意让四营人心齐,不妨就把四个营的人重新编排一下,把人打乱了再重新分四营,让每个营都有原先各个营的将士,这样便于他们更好地融合在一起,哪怕里头偶尔会有些小摩擦,但男子汉讲究个不打不相识,他们若是在军营里头有什么不愉快的事情,让他们打一架再小惩一番,时间长了,自然就可以相处融洽了。” “这倒是个不错的办法,我明日就下旨重编羽林四营。”封隐轻轻吻了下她的鬓角,“还有呢,皇后还有什么吩咐?” “这哪里是什么吩咐,”付清欢忍不住轻轻一笑,“还有便是那个江心柔了,今天两队羽林卫吵架的事情有她的一份子,我倒是有些小瞧她的本事了。湖心小筑那头原先有个宫女,人看起来挺不错,我不想看她被江心柔利用,便把人调到了御书房来伺候。” “调来御书房?”封隐微讶,随后打趣了一句,“皇后不会吃醋?” 付清欢忍不住在他腿上捶了一下,“我只是让你封她做个合适的女官,然后让她跟江心柔保持些距离罢了。” “宫里这么多人,你不能兼顾。” “我知道,”付清欢的声音变得有些迷惘,“我只是不想看有些悲剧再次上演,就当是给肚子里的孩子积福,也当是给以前的事做一点补偿吧。” 封隐默然,随即低头,轻轻吻住她柔软的唇瓣。 215.第215章 少年城府 215 付清欢再见到程绪林时,发现他平静得有些异常。 对答如流,情绪稳定,仿佛先前所有的歇斯底里只是一场幻觉。 “既然你都想明白了,本宫就让你离开这里,”付清欢看了眼程绪林身后的草垛,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说教的话我不想说,往后好好生活便是。” 程绪林应得很干脆,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付清欢心里有些不踏实,嘴上却没有多说,只是眼睁睁看着牢头来放了人,程绪林连敷衍地行了个礼便走了,付清欢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微微皱起了眉头。 “我心里不安定得很,他态度便这么快让我有些信不过,”付清欢转头吩咐身后的玄武,“找人跟着他,看着他去哪里,和什么人来往。” “是。” 付清欢上了马车,似乎还能闻到牢里阴暗潮湿的馊味,一回神,便看到一处幽径别致的民宅。 付清欢有些诧异,她知道王家原先家底多厚,但是这里的宅子并不便宜,没想到王玦住这么好的地方,不知是不是封决从中帮忙。 王玦出门迎接的时候,付清欢特意多看了两眼这个少年。王玦跟王瑾长得倒是很像,眉眼秀美得不似北方人,衣着考究却不花哨,脱脱一个优雅自持的贵族美少年。 “朱夫人。”王玦态度谦和却不谄媚。 封决同王玦说,付清欢只是他一个旧友,但王玦却认出了她是乔装过后的封隐的妻子。 “原来你就是肃王爷口中的那位公子,”付清欢柔柔地笑了笑,“如此说来我们也算是旧识了,前些天我陪我夫君会友的时候,跟你有过一面之缘。” “我记得。”王玦点了点头,把付清欢引入会客的厅内,付清欢不着痕迹地打量了四周,这宅子比普通的民宅要显得精致得多,到时候这样的少爷生活。 但是付清欢心里清楚,王玦看着像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世家子弟,但是实质上远比他那个同父异母的大哥来得好得多。 “既然是肃王爷交代要好好照顾的人,我自然不会懈怠,往后你有需要的尽管跟我说。太学里头的事情,我也可以打点。” “夫人应该是知道的吧,我的身份,”王玦顿了顿,眸色变得有些深沉,“我是罪臣之子,因为跟着师父原离陵安,方才侥幸逃过一劫。我说这些话只是希望夫人能够考虑清楚,不要被我的身份所连累。” 王玦的神色不卑不亢,仿佛他这么说完全只是为了给付清欢一个提醒,而不是为了自己的身份感到羞耻或厌恶。 “既然我来了,自然就有信心能够帮到你,其余的事情你不必多担心。”付清欢试图唤起这个少年身上哪怕一丁点的孩子天性,“毕竟是肃王爷叫来的人,你就算不放心我,也不需要不放心肃王爷。” 王玦听着有理,便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我现金在太学求学,同窗之中并没有人认得我,我现在只求皇上能够撇开我的出身,给我一个为国效力的机会,我也算戴罪立功。” “这样的机会会有的,皇上不是这么不通情达理的人。你的姐姐,还有你的母亲现在相安无事,也说明了皇上并不曾想对王家赶尽杀绝。”付清欢说道,“话说你这宅子里只有你一个人?” “是。” “那平时的生活起居怎么办,这宅子不小,总要有个人帮忙打理。” “无妨,我从前跟着师父,也是一个人收拾一处宅院的,还比这里稍大一些。” 付清欢有些诧异,“话说肃王同我说过,你师父与他是故交,所以才会特意帮忙照顾你,我倒是很好奇,你的师父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师父生性洒脱,喜欢云游四海,云游时却只带我一人。师父每年七八月份会回山庄避暑,这回我听说了家中出了事,便让她把我带到了陵安。” “原来是这样,那你师父应当是个独立尘寰的世外高人吧。” “在外人眼中,确实是如此。” “那你想必也是独特的,”付清欢笑了笑,“听肃王爷说,你与肃王世子是挚友,世子我也是认得的,现在看来,你们两个还真有几分相似。” 只是封凉清清冷冷,眼底却是一片纯粹坦然,眼前的这个少年比封凉还要小上几岁,看上去比封凉深沉不少。 “我们两个是结义兄弟,”王玦顿了顿,“虽说我们年幼,但这并不影响我们兄弟情谊。只是凉哥儿常年在南疆,我与他见面的机会并不多。” 付清欢听王玦叫封凉凉哥儿,心里不由有几分感慨,这两个少年正值最好的年华,能有这样一份坚固的友谊,令她有些动容。 “那正好,世子与我也有些交情,你们两个都年少有为,这样很好。”付清欢欣然微笑,“世子想当武将,你看着像个文人,你们兄弟二人一文一武,倒是相得益彰。太学那边我会替你打点好一切,不会有人知道你的身份,你若是不介意,可以充作是我夫君的远方表亲。” “恕我冒昧,”王玦看着付清欢的眼中带着几分探询,“朱兄来太学的时间比我还晚一些,太学中也没有人听说过他的名号,但是大家都看得出他才华过人,可他为何却没有在去年秋闱的榜单上留名?” 付清欢心里微微一紧,王玦会这么问,是不是代表太学中的其他人也有这个疑问?这是在怀疑封隐的由来,还是有别的什么用意? “那是因为我,”付清欢脸上浮起两朵红云来,“我们原先是承奚人士,彼时他上门求亲,我父亲却因为他有眼疾而不应允,这就耽搁了不少工夫。后来他说动了我父亲,最后与我成亲,现在再带我一同来到陵安。” “原来如此,承奚与南疆十分靠近,难怪夫人会认得肃王爷。”王玦点了点头,付清欢自然也顺着她的意思应着,只是王玦这话看似是在为付清欢解释,但是在付清欢听来却仍旧是带了几分怀疑。 不知道是不是她心中太过多疑。 付清欢又与王玦寒暄了一会,随后才让出门上了马车,让车夫绕几个弯子后送自己回宫。 结果一回到皇宫,她就听到了另一个令她吃惊的消息。 216.第216章 节外生枝 216 程绪林死了,就在她离开大牢不久后,死在了靠近城门一家饭馆中,玄武派出去的人还未来得及露面,程绪林便被人在食物里投了毒,很快就倒在了桌上,七窍流血而死。 付清欢只觉心底一凉,“周围可有什么可疑的人?” “回皇后娘娘,除了饭馆的小二,程绪林自始至终都没有任何人有过交谈或其他互动,他们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事后也没有擅自去那饭馆里查,官府的得了报案介入,我的手下便撤回来了,没有发现任何疑点。” “没有疑点便是最大的疑点,”付清欢微微蹙眉,“依照程绪林的性子,如果他当真打算离开陵安好好生活,那他出狱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红玉的坟上拜祭,但是他却若无其事地准备出城,这里必定有什么别的问题。” 她有些懊恼,只顾着怀疑程绪林,让人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程绪林身上,没想到却让人把程绪林给害了。 “既然官府已经介入,那你们只需在暗中盯着点就行了。”付清欢努力想着可能会杀害程绪林的人,“再去看看程绪林有没有什么仇家。” “是。” 一个名字在第一时间浮现在了脑海中。 付清欢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封隐既然说过把这件事交给她,那就应该不会一声不响地把人给杀了。 红玉的事情是付清欢心中的一根刺,程绪林的死则把这根刺越插越深。 晚间封隐回来的时候,付清欢也没有提起这件事,与此同时,封隐带回了封凉的消息。 “人差不多明天到,比朕预期得早上两天。”封隐眉头微微蹙着,“从下面上报的消息来看,南疆的事情有些不容乐观。千兰那边动作频频,而且事事都针对北陵,南诏履行了先前的盟约得了美名,现在自然明哲保身作壁上观,卫勇和王阳在那撑着场面,意见有了分歧,王阳主战,卫勇却主守,封凉这次回来应该会把事情说得更清楚些,不知肃王会不会回去。” “苏笑生最近消失了一段时间,这事应该与他脱不了关系吧,”付清欢敛眉道,“总觉得千兰边境的动作与之前神秘人的事情有关联,那个神秘人知道这么多事,多半是千兰宫里的人。” “不止是宫里的人,而且地位还不低,”封隐接过话,“千兰扰境,为的便是乱了北陵阵脚,北陵半年前刚刚经过一场内战,正是该修生养息的时候,这个时候跟千兰开战必定国力大挫,这场仗不能这么快就开打,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让忠王和肃王世子趁着出使千兰的机会,探一探南宫怡宁的底细。” “我始终想不明白,那个神秘人的目的究竟在于什么。”付清欢有些困倦地靠在榻上,时不时睁开眼看看在案前批阅奏折的封隐,“难不成还是征服两国,一统天下?” “若要说千兰的野心,这个说法倒是合情合理,但是千兰这些年看似国力强盛,但是内部实质上也是动荡不安,朕听说女帝与郑国夫人之间貌合神离,朝中大臣都暗暗分了派系,斗得有些厉害。” “郑国夫人?”付清欢想了想,“是不是那个先前来过的南宫怡静。” “就是她,其实按照备份来算,他们两个一个是你的姨母,一个是你的姑姑。而且南宫怡静极有可能已经知道了你的身份……慢着,”封隐翻阅奏折的动作一顿,眉头蓦然蹙紧,“这么说来,她有可能与那个神秘人关系最为密切。” 付清欢微微一愣,“你指的是她小女儿的那块玉么?因为我认得那块玉上的字,所以她就觉得我可能是南宫怡人失踪的女儿?但是这有些说不通,假如她真的能认得出我,为什么当时不来与我说清,还要找人来害我?” “这里面一定有别的隐情,不要忘了,宫宴那晚,还有个刺客闯进了姮娥殿,如果那时南宫怡静的人,她一定是在找着我母妃留下来的蛛丝马迹,这样一来,所有的事情便能说通了,先前的怀疑也得到了证实。” “我有一事不解,南宫怡静既然被封为郑国夫人,也就是说原先郑国的属地如今成了她的封地,这究竟是女帝自己的意思,还是郑国的覆灭与南宫怡静有什么关系?” “这些都是陈年旧事,许多事朕也没有弄明白,毕竟郑国已经消失了二十多年,”封隐神情顿时变得有些黯然,“白虎和朱雀很快就会回来,他们应该能够带回不少有用的消息,这些谜团多少能够解开一点。” 付清欢没再吭声,她原以为许多事情都已尘埃落定,但事实却朝着越来越扑朔迷离的方向发展。 “那个调去御书房的宫女,朕封了她一个五品的女官,你不用多担心了,至于湖心小筑那头的封号,由你定。” 付清欢自然之道封隐是为了不让自己不快才这么决定的,“这后宫一共四贵妃,十妃二十嫔,婕妤七十,美人成百,原本这封号给高给低将就颇多,但是皇上的后宫原本只有我一个人,不论给她封了什么,旁人看来都是莫大的殊荣。” 封隐不觉微笑,“既然什么都是一样,那便索性封低一些,免得皇后心中不快。” “这倒不必,她的封号高低与否与我并没有什么意义,”付清欢乜了他一眼,起身准备进内室就寝,“便封她个嫔,嫔无寝宫,让她仍旧住在那湖心小筑便可,她既然想当皇后,那边让她在那里静静做她的皇后梦吧。” “依你。”他本来也就无心虚以委蛇。 封隐放下奏折,外面却忽然有人上报,说是外面紧急军情来报。 “禀报皇上,南疆来报,十日前派遣千人部队强行劫掠我军粮草车,两军于流沙河下游交战,我军死伤严重。” “知不知道那支队伍是谁带的?” “回皇上,那人自称天下第一将,苏笑生。” 217.第217章 故人归来 217 “苏笑生。”封隐眉头蹙得更紧,“原来他这些天销声匿迹,是跑到南疆扰我边境去了。传朕的旨意,若是千兰蓄意挑衅,务必正面还击,但切不可主动滋事。七月将近,尽量把局面稳到那个时候,朕不日便派遣肃王前往南疆。” 南疆没有封决,实在有些难以安守。 “正面还击?”那禀报的将士微微一愣,“皇上,如今南疆的天策军有近四万人,比原先少了一万,粮草有少了十乘,若是正面交锋,恐怕对我军不利。” “那再这么任人欺凌就有利了?千兰吃准北陵不敢在此时还击,而北陵与南诏的盟约结束,方才落井下石,企图欺我南疆边境。端木莲就算现在想明哲保身,也无法沉寂太久,千兰在北陵之北,南诏在北陵之南,若是千兰攻陷了北陵的防线,那南诏必处于唇亡齿寒的境地。千兰自然也明白这点,自然不会真的与我方打起来,他们现在这么做的目的,不过是为了挫我军锐气,待七月会晤之时,再把事情拿出来给北陵一个下马威。” “皇上英明,属下这就去传达皇上的意思,定不让那千兰得寸进尺。” 付清欢看着封隐有些凝重的表情,不由轻轻叹了口气,“不早了,皇上早些休息,国事再重,也要先保重自己的身体。” “如果朕让人杀了苏笑生,你会怎么办?”封隐看着付清欢的背影,忽然说了一句。 “皇上要杀,那便去杀,我做不了主,”付清欢顿了顿,“但是我觉得这事有些蹊跷,皇上还是让人多加审查为好。” 付清欢说话间,封隐已经走到了她的身旁。 “苏笑生与你有些交情,朕惜他的将才,屡次饶他一命,这一回他却是做出如此不可饶恕之事,朕当真无法手软。”封隐轻轻搂着她的腰,“回去休息吧,不要让这些事乱了心神。” 付清欢心里微微一动,封隐后头的这句话,怎么都应该是她对他说的。 只是他这会顾忌着自己和苏笑生的交情,她反而不能因私忘公。 这种做什么说什么都要三思的日子,不知道何时才是个尽头。 翌日玄武来报,说在他暗中关照之下,程绪林之案已经提前开查了,那一日的店中的伙计与客人全都受到了盘查,却依然得不到任何消息。 “显然那人知道程绪林的事情有我一份,”付清欢低头喝了一口微凉的茶,随后示意一旁的晚晴给自己扇几扇子,距离三伏天越来越近,她的心有些静不下来。“我不该频频去狱中看他,这样反倒是害了他。” “皇后不要这么说,”玄武说道,“这件事看上去只是简单的仇杀,兴许与皇后并无关联。” “简单的仇杀便没必要做到如此细致,程绪林的所有亲友都不在陵安,那饭馆的店家会选择息事宁人,这件事不会被张扬出去。那个想要作案的人,显然是知道我会让人查这件事。”付清欢拂开鬓边一丛发,“无论如何,我都要找出那个毒死程绪林的人。” 这不仅是对死者的一种交代,更是对她自己的一种安慰,倒不是因为对红玉与程绪林之死怀有愧疚,而是这种被人暗中针对的感觉实在不好受。 “皇后娘娘,”外头的黄嬷嬷换了一声,现在没有付清欢的准许,除了几个王府里的旧人,谁都不能擅自进内殿伺候。“您要的册封文书已经备好,只要用金印盖章便可。” “知道了,拿进来吧。”付清欢只觉得所有的事情搅在一起有些烦乱,江心柔的封号是个柔字,柔嫔,付清欢看着文书上头的字,只觉得一阵阵刺眼。 “明月你说,那个江心柔,跟这件案子扯上关系的机会有多少?” “回皇后,江小姐与那程绪林并无交集,此事应该与她无关。” “但是我总觉得她整日呆在那湖心小筑里头,什么都不做太不可信了,”付清欢摇了摇头,抬手落了印,“不过这事应该与她没什么关系,或许是我有些草木皆兵。” “皇后不要多想,眼下这天越来越热,皇后怀着身子会极为不适,皇上临上早朝的时候留下话来,问皇后要不要去山上的避暑,等着天凉一些,生了孩子再回来。” “我现在哪里还有心思去避暑,”付清欢苦笑了一下,“皇上现在事务缠身,我只想留在他身边替他分忧。但我总觉得他现在有事都不来找我商量了,批阅折子的时候也很少叫我去看了。” “皇上是不想皇后劳累。” “兴许吧,”付清欢闭了闭眼,“但他越这样我反而越不自在。” 付清欢没再多说,本来便是她与封隐二人的事情,不足与外人道,“不知是因为身子原因还是这天热,我最近总是有些心浮气躁。” “晚晴叫人给皇后准备些解暑的汤水吧,”晚晴伸出了脖子说道,“皇后可千万不要着急上火,不然到时候倒霉的可是我们这些奴才。” 付清欢被逗得想要发笑,“去做你的汤水吧,做不好我迁怒下来,第一个就要了她的脑袋。” “这就去!”晚晴随即碎步跑了出去,付清欢想笑却有些笑不出来,撑着扶手站了起来,明月赶忙去扶。 “衣服也做完了,武也不能练,如今闲下来,整个人便开始有些胡思乱想,你们平日都盯着我一些,”付清欢半开玩笑地说了一句,“平日里多跟我出去走走。” 明月微微低着头,应了一声。 付清欢走出内室,外面的宫人侍卫随即跪倒一片,长宁宫离御花园近,轻微的花香一直飘到身边,付清欢朝着御花园方向走了两步,随即脚下一顿。 封凉穿着一身藏青的锦袍站在风中,比起半年前,他长高了不少,少年英姿勃发,双目迥然,青色的玉冠束着发,比从前看着成熟了许多。 那双纯粹如初的眼中,仿佛多了许多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缠绕,纠结。 218.第218章 不要让我再看到你 218 “皇后,别来无恙。”封凉说着上前,没有屈膝行礼,脸色恭敬却不谦卑。 付清欢一时百味丛生。 “不是说好明天回来的么,怎么还早了一日。世子刚从南疆归来,怎么不让皇上先给你接风洗尘,”付清欢面上的微笑有些疏离,“见过皇上和大臣们了么?” “早朝的时候见过了,”封凉走到付清欢面前,漆黑的眸子明亮而幽深,“皇上在御书房与群臣议事,我便先过来看看皇后。” “昨晚有人送了急报来,说苏笑生带人劫了粮草车,这事应当发生在你动身之后,不知皇上有没有同你说。” “皇上方才在早朝时候已经说过了,现在正是为此与我父王等人议事。”封凉顿了顿,“苏笑生早就回了千兰,今日才到南疆,他这么做多半是受千兰宫里授意。” “这样。”付清欢低了低头,朝着御花园方向走,封凉便不远不近地在旁跟着。 付清欢忽然有些心凉,她和封凉除了国事,当真没有再别的话题好说了。 “皇上在朝上公然说要取苏笑生性命,我觉得这样不妥,”封凉看着付清欢的侧脸说道,“苏笑生不过为将,奉命办事罢了,皇上没必要这么对付他,何况苏笑生名声不错,要是就这么杀了,传出去怕不太好听。” 所以封隐急着苏笑生,还有别的原因。 那个原因,无非还是付清欢。 苏笑生先前执意让她离开封隐,这件事封隐一直在心里头急着,所以有名正言顺除去苏笑生的机会,封隐自然会牢牢把握。 那么程绪林的事情,是不是也是封隐授意? “还有,皇后托我办的事情,我已经教人去查过了,无奈毫无头绪,”封凉的神情有些黯然,“时间隔得太久,皇后的弟弟在走失的时候不过在襁褓之中。” “我本来就没有报太大的希望,”付清欢苦笑了一下,“既然找不到,那也不能强求,原本王琰还有点线索,如今王琰已经去世,所有关于我弟弟的信息也就全部断了。” “她有线索?”封凉一脸怀疑,“她何来的线索,若不是她一开始就知道这件事,又怎么会知道皇后的弟弟的线索?” “她不知道,但是有人能向她提供消息。”付清欢微微敛眉,“便是那个神秘人,他多半是知情的,而且我弟弟当年丢得蹊跷,说不定这件事就是他让人下手去做的。 “可是你并不知道那个神秘人的身份。” “总会知道的,”付清欢走进花园,“只要我还活着,封隐还活着,那人便不会善罢甘休,我倒要看看,他究竟能躲藏到什么时候。” 只要那神秘人一天不现身,他们便一天无法安眠。 “敌在暗我在明,皇后诸事小心。”枝头的桃花已经凋零,青黄的果子长了出来,压弯了枝头。 付清欢沿着石子路一直走到中间,先前就是这个地方,她陷入了那个气煞锁魂阵,也正是在这里,她头一回见到了那个神秘人。 只是任她怎么想,脑海中都搜寻不到有关神秘人的记忆。 但是那个人却绝对不会与她毫无关联。 “你也是,”付清欢走进凉亭,上头已经摆了一盘水润的蜜桃,“下个月你便要动身前往千兰,那神秘人极有可能是千兰宫中之人,眼下千兰与北陵关系紧张,你与忠王无论如何都要小心一些。” “我会的。” “那个萍儿呢?”付清欢忽然问道,“记得先前那姑娘总喜欢跟着你,现在她去了哪?” “我将她留在了先前那处宅院,南疆太远,并不适合她生存,况且父母在,不远游。”封凉似乎并不太想谈论这个话题。 “那你回到北陵,可有去看望看望她?” “我上午刚到,先去见了一个挚友,随后进了宫,并没有时间去看她。”封凉好看的眉慢慢皱起来,“你就这么急着想要把我推出去?” 一旁的晚晴闻言不由有些讶异得看了封凉一眼,明月却是面不改色。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付清欢有些不悦,“幸好明月和晚晴都是自己人,你这话若是给别人听到了,别人该当如何想?这事我提点你不过一次了,你的父王应该也跟你说过。” “我父王找过你了?” 付清欢被他反问得有些反应不过来。 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他说的不错,你年级尚小,许多事情都不知道轻重,若是当真传出了什么风言风语,被人不耻的只会是……” “你放心,纵然真有什么,我也绝对不会让你承担责任。”封凉淡淡说道。 付清欢当即就拍案而起,手边的茶盏都微微震了震,“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你这是铁了心要跟我过不去么?往前你是看我过得不好想要助我,如今一切安好,你又打算无事生非么?你置自己的前程于何地,置自己的名声与长辈的声誉于何地?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你非要在这件事跟我拗么!” “我没有和你过不去,”封凉幽幽地看着付清欢,眼底一片坦然,“我只是表达心中所向而已,君子坦荡荡,发乎于情止乎于礼,我何错之有?” “是,你没错,你一点错都没有,”付清欢深吸了一口气,“你走,消失在我的视线里,不要让我看到你。” “既然我碍了皇后的眼,那我就先告退了。”封凉说得不卑不亢,拱手朝着付清欢行了个礼转身便走,没有丝毫犹豫。 付清欢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肚子里也一阵阵不适,明月看她脸色不对连忙上去替她把着脉,“皇后不要过于激动。” 付清欢有些颓然地坐下来,看着桌上被溅开的水迹。 “我没想跟他吵,我想和他好好说话,”付清欢深吸了口气,懊恼的用手捂着脸,“为什么这孩子这么拗,我明明记得他原本很懂顾全大局。” 明月没有出声,感情的事情,她也看不明白。 付清欢只觉得捂着眼睛的手,有些发热。 219.第219章 抱着就凉快 219 因为封凉的事情,付清欢气闷地在殿内休息了数日,封隐问询过一次,她却只说是天气闷热身体不适,封隐便让人从地窖里取出存储的冰块搬到内殿降温。 程绪林的事情毫无头绪,付清欢只得作罢,想着一条跟自己有关的人命就这么消失,心里怎么想怎么堵,封凉自前日不快之后,也没有再来找她,封隐这些天忙着与群臣议事,每日都要到她睡下了才回寝宫。 付清欢只觉得心烦意乱, “我想吃点冰镇酸梅汤,”付清欢有些费劲地从床上坐起来,有些倦怠地拨了拨耳边的发,“怎么门窗都关着,我又不是在坐月子。” “回皇后,这屋子里摆着冰块,开了窗子,冷气要散出去的。”明月福了福身子,“明月这就去给皇后娘娘做酸梅汤。” 付清欢把脚放到鞋子上,看着屋子遮得严严实实,有些头疼地摇了摇头,“把窗子都打开,冰块都搬走吧。” 宫内存着的冰是拿来做冰镇的食物的,每个宫都有限额,封隐却直接拿来这么一大块一大块地摆着给她消暑,她总觉得有些暴遣天物。 “是。”晚晴应了一声,随即往外走,叫人把屋子里融了一半的冰块连着盆子端出去,开了窗光线透进来,晚晴这才发现付清欢的脸色红得有些异常。 “娘娘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脸怎么这么红,”晚晴上前伸手摸了摸付清欢的额头,随后一惊,“怎么这么烫,娘娘您发烧了,我这就去叫太医来!” 晚晴匆匆忙忙出去叫人,随后连忙拿了湿的毛巾往付清欢头上敷,“娘娘您先躺着歇息会。” “我躺得腰都酸了,”付清欢眉头一拧,“帮我拿杯凉茶来。” 付清欢喝完凉茶,太医便匆匆忙忙地进了内室,行礼之后便来为付清欢号脉,结果连带着封隐都一起走了过来。 “皇上怎么一起来了,”付清欢的声音有些哑,“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在御书房办公么。” “你都病了朕哪里还有心思,”封隐皱了皱眉,走到床边,“好端端怎么就忽然病了。” “回皇上,孕妇的身子本来就更易生病,这天酷热难当,皇后娘娘身子自然不舒服,加上皇后娘娘脉象不稳,有些气急攻心的症状,自然就把这热症给引出来了。”太医对着封隐行了个礼,“病情不重,但娘娘身体特殊,不能胡乱用药,只能多食用一些清淡的食物,再佐以一些散热的草药祛病。” “那就去开药方吧,”封隐眉头皱得更紧,坐到床边,却见付清欢的眼睛有些湿润,“是不是很难受?怎么忽然就气急攻心,是因为什么事情?” 付清欢眼睛忽然就一红,身子烫得要命,往封隐怀里一靠,隔着薄薄的衣衫便觉得丝丝凉意,忍不住整个人都往上贴,“我怎么忘了还有你这座万年不化的冰山。” 封隐忍不住勾了勾嘴角,随后摸了摸她有些凌乱的发,“莫不是因为朕这些天没有好好陪皇后,皇后就憋出热症来了?” 一旁坐在桌边开药方的太医手中的笔不觉一抖,也只有在面对皇后的时候,这个铁血帝王才会露出少有的柔情,只是帝后这样旁若无人的交谈,让他一个外人的处境变得有些尴尬。 “我又不是三岁小儿,”付清欢把脸埋在他肩头,忽然发现这血咒倒也有这处可取的地方,夏天的时候抱着封隐倒是凉快,“只是诸事不顺,心中不快。” “皇后有什么不快,不妨告诉朕。” 付清欢没有吭声,只是昏昏沉沉地倚着他。 “朕听说,前几日,肃王世子来过。”封隐忽然来了这么一句,付清欢只觉得头疼更甚。 “跟他没什么关系,我哪有什么气急攻心,只是天气热了整个人有些躁,这肚子越来越大,我走两步都得喘,胸口时不时闷得慌。”付清欢贪凉地贴着他,“我自个儿能照看自己的,皇上有事可以先去忙。” 明月端了酸梅汤走进屋子,看到封隐便识趣把碗递到了他的手里。 “不差这么一会,”封隐一拿到碗便皱了皱眉,“这汤太凉了,她这会有热症,这么个喝****冲着,拿着放一会再给皇后喝。” “没事,我就现在喝好了。”付清欢抬起头就要拿碗,却被封隐侧身一避,明月顺势从封隐手里把酸梅汤给拿了回去。 付清欢脸一皱,“我说了没事了,这天这么热,那酸梅汤放一会就成温的了,我喝不进。” “皇后还是以身体为重,”那太医捏着方子的手都在抖,他真不知道一向端庄有礼的皇后,竟然还会像个稚儿般使性子,对象竟然还是皇上。“这些天饮食宜清淡去火,但万不可直接喝冰镇的,不然对身体更为不利。” 付清欢这才不吭声了,但红红的脸上却仍旧写满了不快。 封隐有些哭笑不得地叫太医拿着方子,去让下头熬药,见太医如蒙大赦地下去,晚晴打了盆冷水来,封隐试了试水温,接过拧好的帕子,扶着付清欢躺倒,“待会把药喝了歇息一会,朕让人把折子拿到长……罢了,朕哪儿也不去,就在这里陪你。” 付清欢伸手拿着帕子往后靠,还没靠到后头便忽然坐直了身子,扯了扯封隐的衣角。 封隐会意,索性脱了自己外衫,把人往怀里一搂,“这样凉快了?” “嗯。”付清欢满意地点了点头,直接伸手把封隐的里衣也连着脱了,把自己的侧脸贴了上去,“这样刚刚好,以后夏天就抱着你消暑。” 封隐低头轻笑,“依你。” 只是付清欢滚烫的脸贴在他胸口,时不时还不安分地动两下,他就算体性寒凉,整个人也不免跟着热了起来。 付清欢犹不自知,只是一个劲地往前贴,无奈顶着个大肚子怎么都贴不紧,伸长了胳膊也只能勉强抱着封隐,封隐被她折腾得够呛,不得不按着她的手。 付清欢立马就不高兴了,抬起头正要质问,却看到封隐的眼底一片幽深。 220.第220章 卧怀怎能不乱 220怎能卧怀不乱 付清欢原本烧的有些迷糊,结果一抬头看到封隐的眼神,顿时就打了个激灵。 “怎么这么看着我?”付清欢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皇后觉得呢?”封隐凑近了她,两人的鼻尖抵在了一块,“温香软玉在怀,朕又不是柳下惠,怎能卧怀不乱?” “我错了……”付清欢只觉得脸上烧得更厉害,刚想往后头挪一点,却被封隐搂得更紧。 “晚了。”封隐攫住她的唇,横在她腰间的收愈发收紧,肆意探寻她口中的芳泽。付清欢身上发着烧,呼出来的气息都热得撩人,封隐只觉得越吻越深,就算听到一声轻微的咳嗽声也毫无自觉。 晚晴端着冒着热气的药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那被子里贴在一块的两团动静不大,但是那若有若无的喘息却让人脸红心跳。 她好不容易壮着胆子咳嗽了一声,封隐竟然还直接无视她。 “唔……”付清欢渐渐觉得有些喘不上气来,封隐手上的动作越发大胆,要不是顾忌着她肚子里的那个球,他几乎要把她揉到自己的身体里去,直到付清欢因为窒息而开始推拒,他方才撤回了攻势,而后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她嫣红的嘴角。 “把药端来。” 晚晴愣了一会,方才知道封隐这是在跟自己说话,随后同手同脚地把药端过去,封隐坐起了身子,遮住了里头的付清欢。 薄薄的丝被滑落下来,封隐精壮的胸膛露出来,晚晴只觉得脑子一热,差点就把手里的药汁给撒了。 幸好封隐眼疾手快拿过了碗,“出去。” “是。”晚晴走带跑地离开了内殿,付清欢脸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你要我以后怎么面对那丫头。”付清欢嗔怪道。 “该怎么就怎么,这有什么。”封隐面色不变,只是声音透着几分喑哑,他索性含了药汁,用嘴哺给了她,直到她喝完一整碗药,并趁机又狠狠占了一回便宜。 那药汁还未发挥功效,付清欢便被吻得七荤八素,整个人软绵绵地贴着他,封隐眼中闪烁着幽邃的光芒,她彤红的脸格外娇俏迷人,但他仍旧是生生把身子里的火压了下去。 “好好歇息,朕就在这里,哪里都不去,若是觉得热便抱着朕。” 其实他自己身上也两块不到哪里去。 付清欢红着脸应了一声,随后贴着封隐的胸口睡了过去,还时不时蹭上两下,她自己倒是舒坦了,封隐却为此憋出了一身汗,等到付清欢起来用晚饭时,封隐背后的丝被已经湿了不少地方。 华清宫,封隐泡在温度适宜的池水中,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一下午,他几乎要被那个不安分的小女人给磨死。 气急攻心,她究竟是在为什么而纠结? 封隐一想到封凉,整个人的眉头就敛了起来,就算付清欢想要维护,他也知道这件事跟那个小子脱不了关系。偏偏他还不能动封凉,不然不仅会惹到付清欢,还会与肃王产生不快,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肃王的支持,好让他把新政一路贯彻到底。 一想到先前封凉要带付清欢离开自己,他心里就怎么想怎么不痛快,幸好过不了多久封凉要跟颜玉卿前往千兰,这两个煞星走了他也能清静不少。 封隐在浴池里泡了一会,随后换了件轻便的纱衣,把头发随意一挽,准备出门吹吹夏夜的凉风,朱恒见他出来,便走到他的身后跟着。 “青龙。” 青龙闻声现身。 “白虎和朱雀还有多久能回来,”封隐看了看灯火通明的宫中夜景,“让他们把地图带走,先去找人。” “是。” 封隐又低头想了想道,“若是能够联系到我母氏一族,告诉他们我母妃先前去世的消息。” 封隐想到颜妃先前那个决绝的眼神,心里就微微一痛。 “嫔妾参见皇上。”一个娇娇软软的声音透过夏夜的晚风传过来,封隐回过头,便见一角色女子穿着一袭淡绿色的宫装,手里提着一个琉璃灯,巧笑倩兮地朝着自己行了个礼,“这夏夜闷热,嫔妾出来走走,没想到能够在这里遇上皇上。” 封隐扫了眼她那身细心装扮后的模样,不咸不淡地点了点头。 江心柔见封隐反应冷淡,眼中先是掠过一丝失望,又见他他半湿的发贴在耳鬓,勾得他面部轮廓更为深邃俊美,不知是不是因为刚刚沐浴完的原因,封隐朝着光的额头上沾着一层细细的薄汗。 江心柔走到他身边,刚想和他说上两句话,却被他一个冷冷的目光扫过,禁不住被吓了一跳,险些跌倒,封隐没有扶她,她自己身后的丫鬟却拉她。江心柔下意识去抓了抓封隐的衣袖,封隐没来得及避开,等到抽回手,却有暗香盈袖。 当真是个心机深沉的女人。 天姿国色,只可惜他偏偏看不上。 “走路注意一些。”这个女人本身就是周家的傀儡,他无心应付,封隐刚要走,江心柔却又在后头叫住了她。 “皇上,嫔妾听闻嫔妾是江家的女儿,不知皇上何时能够让嫔妾见一见家里人?”江心柔的声音柔软中带着一丝凄楚,令人听着生怜。 偏偏封隐对除了付清欢外的所有人均是冷面冷心,“既然你已为宫妇,便应该事事顺着宫规来,就算朕先前大赦后宫女眷,你一个嫔也不能随意见家人。” “是嫔妾莽撞了,还请皇上恕罪。”封隐没再理会她,犹自转身走了。 他实在有些不明白,就算这个江心柔人长得再美,心思再如何缜密,终究只是江家的一颗棋子。就算培养得再好,只要入不了他的眼,那就仍旧是一颗废子,为何他们要用这样的方式来笼络自己,难道这个江心柔真有这么大的本事? 封隐只觉得有些可笑。 江心柔看着封隐走远,他高大的背影在那柔和明亮的宫灯下显得格外迷人,江心柔微微攥了攥袖中的手。 这个男人,她势在必得。 221.第221章 莲花落 付清欢退烧已经是两天后的事情,封隐整整两天下午都在寝宫内陪着,宫人有事全都在外通报,全都不敢入内。 “我先出宫去走走,就当透透气,”付清欢对镜整装,“这几天都在屋子里,感觉整个人都快被闷坏了。” “用过午饭朕陪你,”封隐把手放在她肩上,俯身吻了吻她的侧脸,“最近宫里宫外都不太平,还是陪在你身边安心一些。” “我哪里有这么需要被照顾,”付清欢笑了笑,起身伸手让晚晴替自己束上腰带,“这腰带得再接上一截,不然都快系不过来了。” “觉得不舒服不系就成,没人会说。”封隐直接把腰带拿过来放回晚晴手里,“就这样。” 付清欢哭笑不得地看着自己宽松的韩版下摆,晚晴在一边掩着嘴轻笑。 阳光晒在身上有点炙人,付清欢让随从在后头跟着,自己打着一把纸伞,半倚着封隐,慢慢腾腾地走。 付清欢打伞,恰好遮着封隐的眼,却遮不住把那一双柔情似水的眸光,封隐半搂着她的腰,合着她走路的步子,用只有她听得到的音量问了句“这会的日头毒,要不找个地方进去坐会?” 付清欢也被晒得有些发晕,自然不会反对。 封隐挑了上次与太学生会面的茶楼,里面大多是进来歇脚的人,但是因为这茶楼的一杯茶也不便宜,所以茶楼里的人并不多。 “上次那个王玦,你想好怎么处置了么,”付清欢捏着茶杯,隔着二楼的栏杆看着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秋闱的初试已经差不多要开始了,不知道他会不会报考。” “我已经得了消息,他参加了这一届的秋闱,”封隐顺着她的目光往下看,“倒不是为了别的,只是想看看他跟着未末这么多年,到底学了多少东西。” “未末?” “就是那个带着王玦游学的人,”封隐慢慢说道,“只听说他是隐士,却不知究竟是怎样一个人物。有人说过未末有纵横之才,但从未出世,不畏浮云,不汲名利,我倒想知道,他究竟真是人才,还是徒有虚名。那人与肃王交情匪浅,所以我必须了解一些。” “怕他对你有威胁?” “这倒不是,未家就如同战国时的墨家,主张兼爱非攻,不太参与朝政之事,只是我看得出他在肃王心中分量不轻,所以完全只是出于好奇。” 付清欢不由也想起封决之前交代她的事情,封决之所以让她照看王玦,无非是因为那个未末的要求。 “未末是未家第七代传人,单传,执政者大多想借其之能,成己之业,只不过他自己不乐意罢了。若是能够借肃王的关系,适当笼络此人,就算不能收为己用,对于北陵来说倒也是一笔收获。” 付清欢没继续问下去,而是被下面的一群人吸引了注意力。 只见那些人穿的皆是灰黑的粗布衣衫,聚在一块在路边走着,看着有些像乞丐,但又比乞丐干净一些,嘴里还唱着段子,像是讨生活的艺人。 恰好茶馆的小二拎着茶壶走了过来,付清欢便问了一声,“楼下那些人是做什么的?” “那是唱瞎子戏的伶人,那票子人看着面生,唱得也没浑门的地道,应该都是清门。” “什么是浑门,什么是清门?” “浑门啊,便是专门吃这口饭的,清门则相反。”那小二把另一壶泡好的茶替两人斟满。 “那这瞎子戏,唱得又是些什么?”付清欢不觉多问了两句,看那些人唱戏的模样,倒有点像那些在馆子里说书的,听些奇闻异事,说不定也能知道点原先不知道的事情。 付清欢见人群中混着一个面庞白净的少年,只觉得少年有些面善,不由多看了两眼。 “那瞎子戏啊,又叫莲花落。原本是乞丐唱的,后来有人看着不错,便也拿这个当做了谋生的工具,唱的都是对世道的不满,”那小二脸上带着几分不屑,“所以唱这曲子的,一般都没什么钱也没什么权势。夫人若是嫌那些半叫花子碍眼,我这就把他们给赶走。” “慢着,”付清欢看着那少年的背影,示意明月拿了一锭银两,“把那几个唱戏的人叫来,就在这雅间里唱,碍不着其他客人。” “好嘞,”那小二拿了银子乐得合不拢嘴,“小的这就帮夫人把人给叫上来。那瞎子戏一般一个人便能唱,夫人是要把他们全叫上来,还是拣个干净的?” “叫最后头那个岁数小的,其余人自行安置。”封隐忽然发话道,“把他领到这里来。” “好嘞,两位请稍等。”那小二拿着银子登登跑了下去。 付清欢抬头看了看对面的封隐,却见他眼中带着几分深意。“你也觉得那孩子面善?” “知道他像谁么?”封隐不紧不慢地呷了口茶,“他像你。” 付清欢当即一愣,她只看出那少年眼熟,竟没想起他像的人竟是自己! 而那少年的岁数,也是十六上下! 付清欢顿时有些激动,“你说,他会不会是……” “现在还不确定,你先不要激动,”封隐放下杯子,握住付清欢桌上的手,“如果他真的是你弟弟,我们便把他带回去。” 付清欢用力点了点头,眼里隐约带了几分泪光。 若这少年真的是她弟弟,那她一定会亲自前往寺庙上香,感谢佛祖慈悲为怀,让她与素未谋面的弟弟再度相见。 那少年很快被带了上来,细看之下,眉眼与付清欢更是肖像。 付清欢不动声色地看了他几眼,见那少年有些惶惶不安,随即柔声地说了句,“我听说莲花落好听,便让小二把你带了上来,你可会唱上两句?” “回这位夫人的话,小的跟了班主十几年,勉强会唱个几段。”那少年不太敢抬头看人,只是紧紧盯着自己的脚尖。 付清欢目光不由更加柔和了一些。 “那刚好,我对这戏有些兴趣,你不妨唱两段给我听?” 222.第222章 你的名字叫付昀 224你叫付昀 那少年有些紧张,付清欢便索性拿了杯茶,递到他的面前,封隐支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看了眼那个少年,“你叫什么名字?” “回这位老爷,我的名叫狗儿,”那少年有些腼腆地接过茶杯喝了,抬头回封隐的话时,却被他的蓝眸惊得摔了手里的杯子,“你……您是……” 外面的小二听到杯子摔了,便在外头问了一句,那少年脸上紧张的神色更甚,脸色瞬间白得如纸一般,付清欢让小二不要进门,随后站起身,拉着那个手足无措的少年避开地上的碎片。 “不用紧张,就像你平日里练得那样唱就行,会什么就唱什么。” 付清欢尽可能地去安抚受惊的少年,随后回到了座上,狗儿看她有些费劲地行动,目光忽然掠过一丝复杂。 “那小的便唱了,还请夫人老爷不要嫌弃。” 付清欢微笑着看他。 这少年的眉眼温润而亲切,看得付清欢心里一阵暖。 “腊月里霜雪裹承奚,公侯府上千添新禧。却看荒郊野岭外,襁褓遥闻婴儿啼,莲花落,莲花落……” 付清欢越听心里越难以平静,那少年目光朝着前,所有的灵气汇聚在那一双温良的眼里,少年的声音清亮柔和,像是山野的一泓清泉,滋润着闻者的心肺。 狗儿唱的是一个故事,故事说的是一个被遗弃在郊外的婴孩,被一个戏班的班主捡了回去,最后历经坎坷,中了状元,还寻到了亲,成了那公府的侯爷。 “这曲子是你们班主教你的?” “回夫人,这曲子是班主给狗儿编的,狗儿便是被班主在野地里捡来的,班主说,给我编个曲,把结局唱得光彩一些,自己也可以沾沾喜气。”狗儿笑得有些勉强,“只不过狗儿把这曲子唱了快十年了,戏文和现实终归是不一样的,狗儿大字不识几个,哪里还有的机会中状元,那亲人既然把我丢在了那野地里,若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现在恐怕也无法与我相认。” 付清欢攒紧了拳,“你说,你原本是在承奚郡被捡来的?” 她不敢肯定当初付昀丢的地方在承奚,只不过那里临近国界,如果付昀当初被人从苍州兜兜转转带到了承奚,也不是没有可能。 狗儿低低地应了一声。 “你转过去。”付清欢的声音有些发抖。 狗儿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顺从地转过了身,付清欢走上前,身手去拨开他散在后面的发。 狗儿的后颈上,赫然有一个浅褐色的胎记! 付清欢身子微微一晃,随后感觉封隐在自己身后扶住了自己。 “你弟弟叫付昀,日光的昀,脖子后面有一块褐色的胎记,”桃姬没说几个字就停顿一下,“刚出生半个月,就被人从家中抱走,十六年,杳无音讯。你娘派人去找,到了苍州就断了线索。” ——这是桃姬当初跟自己说的话。 “夫人?”狗儿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他有些不明所以,但仍旧是乖乖地站在原地不动。“是不是狗儿……” “你不叫狗儿,”付清欢的声音有些发颤,“你叫付昀,交付的付,日光的昀。” 狗儿瘦削的肩膀微微一抖,“夫人的意思是?” “我有个弟弟,亲弟弟,十六年前被人从家中抱走,自此杳无音讯,曾有人跟我说过,我弟弟的脖颈后有一块褐色的胎记。” 狗儿忍不住转过了身,不敢置信地看着面前的付清欢,“您是说,我是您的弟弟?不不不,夫人是不是弄错了,夫人是陵安人氏,天子脚下,自是尊贵,怎会与狗儿是姐弟,狗儿哪有这样的福分……” “我原先也是在承奚,只是我弟弟当初是被人从苍州附近被抱走的,”付清欢一时没想说是巫族,“你是我弟弟对不对,我一直在找,唯恐你被人害了……” 付清欢眼里顿时蓄满了泪,只觉得连呼吸都变得有些不顺畅,封隐轻轻拍着她的背,把她往自己怀里搂了一些。 “你先不要这么肯定,这事虽然巧,但不急于这么快下定论,”封隐看着怀里两眼通红的付清欢,心里一软,“他可能是你的弟弟,也可能不是。” “可是你方才还说,他模样与我有些相近的,”付清欢缓了口气,“我能不能把他先带回到宫里去。” 封隐犹豫了一下,看了眼面前乖顺孱弱地少年,眸色变得有些深邃,“也成,反正闲置的宫室还有许多。” 狗儿已经被这个消息惊得说不出话来,封隐的身份,他自然是知道的,普天之下,还有谁有这么一双绝世无双的蓝眸? 只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前一刻他还是一文不名的半叫花子,此时却成了当今皇后的亲生弟弟! “叫你们班主来,我有话问他。”封隐想要把付清欢扶到后头坐着,付清欢却上前伸出手,半仰着头,捧住了少年瘦削的脸。 “这么多年,你一定过得很委屈。”付清欢只觉得心底的酸意一股脑儿地涌了上来,其实付昀就算是原来的付清欢的弟弟,但是这具身子却早就换过了一个灵魂,但是她偏偏如此重情,只因为上一辈子,她从未真正体会过亲情的温暖。 她何其渴望,这辈子能有亲人疼她惜她,与她共享天伦,那是最亲密的爱人,也弥补不了的感情。 狗儿怔怔地看了付清欢两秒,随后直直地跪了下来,“如果狗儿当真是夫人的弟弟,狗儿一定会去佛堂磕上一千个头,感谢佛祖的大恩大德。” 付清欢看狗儿跪在地上,脊骨弯着凸出来,只觉得自己的心都揪成了一团。她原以为自己日子不好过,但是好歹衣食无忧,可是她的亲弟弟,却一直过着如此清苦贫困的生活。 “如果你真的是我弟弟,我同你一起去跪佛堂。”付清欢伸手去扶他。 “不,夫人怀有身孕,怎么可以在佛堂久跪,若是夫人想要感恩,狗儿就磕上两千个头,把夫人的也一起磕了。”狗儿犹豫着想去搀付清欢的手,封隐却从旁边把人搂回了身边。 封隐可以容许付清欢摸狗儿的脸,是因为付清欢这会已经把狗儿当做了付昀,但是付昀想要拉付清欢的手,他就断然不容许。 付清欢吸了吸鼻子,看着面前的弱质少年,“走,姐姐带你回家。” 223.第223章 认亲 封隐事后找了戏班的班主,把班主的回答,与自己先前了解到的有关付昀的消息一一对起来,虽然有的信息过于模糊,但是他几乎可以肯定,狗儿就是付昀。 而付清欢早在他求证这一点前就已经认定,她让人赏了一大笔银子给戏班的班主,随后让付昀暂时住进了景明宫内。 景明宫原本是给皇子住的地方,付清欢把付昀安置过去,虽说于理不合,但封隐却毫无二话,一边顺着付清欢的意把付昀安置好,一边让人开始准备修缮侯府。 那戏文里唱的虽说与现实有些不符,但却惊人的相似。 当付昀跟着付清欢走近敞亮阔气的华屋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虽说你住在这里不大合适,但是现在宫里的屋子大多都空了出来,你先住这儿也不会有人说什么,等到你自己的府邸修好了再搬出去,这些天,就多陪陪吧。”付清欢微笑道,“重逢难得,我想多了解一些你的过往。你先前所受的苦与累,我都会尽我所能地给你补回来,只要你不怨我把你丢失了这么久。” “这不是皇……姐姐的责任,”付昀一时间有些难以适应现今的处境,但面对付清欢时,眼里的感激却始终不变,“如今能与姐姐相认,过去的苦和累,当真不算什么。” 付清欢说着眼圈儿又有些发红,晚晴便在旁边轻轻扯了扯她的袖子,提醒她不要过分激动,“你有什么要的就跟我说,反正我闲来无事,不如跟你在一起多处处。” 当然,这个多处处,是在封隐有事的前提下,哪怕付昀是付清欢的亲弟弟,封隐看着付清欢这么在意付昀,心里还是有些不舒坦。 付清欢就在景明宫坐了一个上午,皇后找到失散亲人的事情已经传遍了大半个皇宫,谁都知道皇后是个重情的人,失散了十几年的弟弟,那更是让她放在心尖上的,景明宫一时之间成了宫人的关注点,为此就连景明宫的下人,也为此沾了不少光。 只是付清欢知道付昀初来乍到,又生性腼腆,便下了命令,没有重要的事情,谁也不能去景明宫打搅付昀。 只是她也不能时时刻刻在景明宫待着,付昀生性乖巧,但是要让他时时刻刻闷在深宫也不是办法,因此她开始与封隐商量,让付昀入太学就读。 “太学里的学生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不会有什么太大问题,”付清欢一边说着话,一边往封隐的碗里添菜,“何况你这几天也偶尔会去太学,恰好能帮着付昀适应下那里的环境,要是他跟不上,就让太学里的先生多照顾一些,而且付昀很懂事,不会把你的真实身份暴露出来的。” “就说皇后为何这么殷勤地给朕添菜,原来是还有这份要求。”封隐笑了笑,“太学的环境是不错,但是那里头的学子个个才华出众,你让付昀去跟他们一起上学,就算先生再怎么照顾,他心里也是有落差的,不如就请个人专程到宫里来给他授课。” “这事我也想过,但是我想让他入太学,多半是想让他跟那些太学生多打打交道,总比在宫里头对着太监宫女来得好。” “若是为了让他交友,这倒是不难,现在宫内宫外不少人都知道了付昀的事情,不少公侯大臣想要把自家的公子送来结交付昀,但大多被朕回绝了,只留了几个品行端正的,有时间可以让他们见见。那些人好歹识趣,不会捧着他,也不会贬损他。” “还是你想的周到,”付清欢轻轻舒了口气,“那就照你的意思来做。” 封隐言出必行,第二天就准了那几个公子入宫,付清欢趁着封隐早朝的时候,去了景明宫看了看那几个公子,其中有两个还比她年长些,众人看到付清欢,虽说礼数周全,但面上却无谄媚之色,看样子的确是经封隐筛选过的世家子弟。 付清欢怕自己在那头呆着影响到他们,又见付昀慢慢放开了,便放心地准备回自己的长宁宫继续绣花,走到一半的时候,忽然又被人叫住了。 “臣肃王世子封凉,参见皇后娘娘。” 付清欢脚下一顿,随后回头看着封凉,上次跟他闹了不快,他就再也没到自己面前出现过,不知是他自己想通了,还是封隐期间交代过了,总之这倒是遂了她的愿,这会再看封凉那张年少俊秀的脸,付清欢就想起付昀来,心里也就软了一些。 “世子有事?” “后天一早,臣与忠王便会启程前往千兰,臣来此,是专程与皇后娘娘告别的。”封凉英气的剑眉紧锁,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脸上那份豁达洒脱已经逐渐淡了去,付清欢觉得封凉成熟了不少,但这份成熟,看样子带着几分沉重。 “那祝世子与忠王一路顺风。”付清欢的话语间带着几分疏离。 “那皇后会跟着皇上一起为臣送行么?”封凉往前走了两步,漆黑的眼中有期许也有惶恐,“皇后如果身子不便,出来露个面便可以先自行回寝宫。” 这不是询问,这已然有些类似请求。 或者是哀求。 付清欢有些于心不忍,但仍旧是咬着牙说了个“不”字,“本宫想,诸位大人与世子会体谅本宫的。” 她不能让自己的妇人之仁让封凉再有别的念想。 一点都不可以。 封凉的脸色微微白了一些,却没有像上次那样固执地坚持。“听说你找到你弟弟了?” “是,他很好,你不用再叫人继续找下去了,”付清欢脸上稍稍露出一丝微笑,“他在景明宫,你可以和他见上一见。” “我这就打算去。”封凉微微点了点头。 “那本宫就先回寝宫了,世子请自便。”付清欢说完,头也不回地朝着前面走,经过封凉身边时,却见他微微低下了头。 付清欢知道他的余光看着自己。 或许她无须多想,封凉的执着只是因为年轻气盛,如同天中一抹卷云,不久以后便会消散。 224.第224章 最敬重的女人 封隐替封凉和颜玉卿践行的时候,付清欢还是露面了,原因是封隐准备趁此机会,正式介绍付昀并为其进爵,付清欢担心付昀怕生,便一起跟着去了。 宴席之上,觥筹交错,付清欢坐在封隐身侧,封隐的手下是封决和艳遇,付清欢的手边便是付昀和封凉,其地位可见一斑。 封隐在那边与群臣叙话,付清欢不时朝着付昀那边看,却不期然与封凉的目光撞上,有些不自在地收回了视线。 封凉的目光坦然而灼热,付清欢却只得装作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 付昀被封为长乐侯,只是挂了个侯爷的头衔,却没有任何官职,这也是付清欢的意思,付昀固然需要锻炼,但是他毕竟太小,而且过往没有学到太多有用的东西,付清欢并不想让他这么早步上仕途。 付昀稍微喝了两杯清酒,秀气的脸上红润润的煞是可爱,旁人没有傻愣愣地给他敬酒,因为谁都知道帝后不想看这个无害的少年被人灌醉。 但有一个人却是例外。 封凉端着酒杯,坐在原处,转身朝付昀说了一句“恭喜侯爷”,随后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付清欢不得不又把视线转过来,她努力想让自己的目光集中在付昀的身上,但是因为封凉的话,他不得不去看了看那个英俊肃容的少年。 付清欢知道封凉喝了不少,但他的脸色倒是没有太大变化,付昀见封凉给自己敬酒,便微笑着站起身回礼,随后也把杯子里的酒喝了。 封凉开了个头,其他人再不敬酒就显得有些过意不去了,但坐在主位的封隐这时却不轻不重地把酒杯往案上一搁,眼底眸光一敛,所有人都识趣地把手里的杯子收了回去。 “多谢世子,”付昀先前是见过封凉的,封凉生得俊,为人又一生正气,就算岁数小,也让人忍不住对其心生敬佩,“也祝世子出使千兰事事顺利,一路顺风。” 一番宴饮过后,封隐召了几个伶人表演节目,群臣也方便自由地走动起来。 付昀结交的那些大臣之子都没有机会出席这样的宴会,所以能够让他稍微放开对谈的只有封凉一个。 封凉自然看得出付昀的局促,便主动转过去与付昀说话。 “先前你与我说过,你是那莲花落戏班的班主拾得的,现在他们在何处?” “皇后已经封了赏,让他们找地方安置自己了。”付昀温和地笑道,“戏班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老班主岁数又大了,是时候静下来给自己养老了。” “善人终有善报,”封凉低头看了看杯中清冽的酒,心里不知在想着什么,“皇后娘娘一心想要找到自己的弟弟,现在好不容易跟她相认,往后你多陪陪她。” “我会的,”付昀仍旧是笑,心里却觉得封凉说这话有些奇怪,便心直口快地多问了句,“我看世子很是关心皇后娘娘,刚才喝酒的时候,我便看到世子一直朝着主座上看了。” “皇后娘娘,是我这辈子,最为敬重的女子,”封凉抬起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看着付昀,毫不避讳地说道,“因此我希望皇后可以万事如意,一直都像现在这么笑着。或许你是她这上半辈子的最后一个心愿,现在她心愿已了,我也深感欣慰。” “既然世子如此敬重皇后,怎么不趁此机会过去敬一杯?皇上设宴是为世子与忠王践行,世子去敬杯酒也是理所当然。” “不必了,”封凉的眸光微微黯淡了一些,“有些事,放在心里便已足够。” 付昀看似不解封凉话中深意,见封凉没继续说下去,他便沉默地看了封凉两秒,眼中随即掠过一道精光,“那就让我替皇后,反敬世子一杯吧。” 付昀这话实际上说得于理不合,就算他是付清欢的亲弟弟,除了封隐,没有人有资格替付清欢做这些事,但封凉却不拘小节地捏着酒杯一饮而尽。 “听说世子书读得好,武艺也是过人,我很想和世子多认识认识,可惜世子出行在即,我想与世子多说两句话都不能了。” “这有什么,等我回来,自然有大把时间与你一块,”封凉脸色不便,眼底却有了几分醉意,“我本想与你秉烛夜谈,只是怕皇后觉得我耽误了你休息,所以还是算了。” “这好办!”付昀喜形于色,“我去与皇后说,让你今晚跟我睡一块,反正你本来也就跟着肃王住在煊赫宫,到我这里来也没多少路。” 封凉欣然答应。 王玦进不了宫,他晚上出不去,心里却有千千万万的思绪打成了结,纠缠到了一块,无奈肃王决然不可能成为他倾诉的对象,他只能把这一腔情愫,委婉含蓄地向着付昀表露。 他不知道付昀能听懂几分,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 “他和封凉倒是处得来。”封隐微微凑到付清欢的耳边,说了这么一句。 “封凉品行端正名声又好,能成为付昀的益友。”付清欢面前的酒杯自始至终都没动过,不管是多么重要的场合,她都不会冒着伤害孩子的风险去喝一点点酒。 “既然他这么好,朕倒巴不得封凉是你弟弟。”封隐挑了挑眉,“若是如此,他也不会去想些别的。” 付清欢哭笑不得,封隐的醋劲真是随时随地都能上来,她看着场面一团融洽,便放心地封隐打了个招呼,准备先回长宁宫。 封隐早就注意到了封凉看付清欢的目光,这会巴不得把付清欢藏起来,对于这个要求当然是恭敬不如从命。 付清欢离席,晚晴在一旁搀着她,有几个有眼色的臣子来行礼,付清欢也客气地一一回应,余光看到付昀正和封凉谈笑,付昀笑着走到自己身边跟她说话,封凉却是不动声色地站在一边,仿佛一个置身事外的路人。 “喝酒伤身,你还小,少喝一些,”付清欢交代道,“我先回去歇息了。” “姐姐,今晚可不可以让世子来睡我这?”付昀问话时候显得有些小心,付清欢看他紧张又期待地看着自己,努力让自己不去看一旁的封凉,随后点了点头。 225.第225章 我爱她 封凉的酒量是在军中练出来的,外加喝酒不上脸,因此外人看他总觉得醒醉难辨,但是付昀看着他走路步子虚浮,便知道封凉是喝醉了。 夏夜无风,闷热地让人心头起躁火,封凉一步三晃,付昀实在有些看不下去,便上前缠着他,左右看来这两人亲密地如亲兄弟一般,付昀比封凉略矮一些,纤细的手臂并没多少力道,但仍旧是稳稳搀着封凉。 景明宫内灯火通明,宫人见付昀扶着封凉进门,连忙围上来伺候着。 “去打桶热水来吧,”付昀对下人说话也是和和气气,“世子醉了,再让人煮碗醒酒汤来。” “世子怎么喝这么多,明日一早就要出行,今晚又宿醉,路上想必会难受得很。”付昀把人扶到桌边坐下,随后给他倒了杯茶。 他喝酒易脸红,所以只喝了三四杯就脸色酡红,让人觉得他醉了,实际上他比封凉来得清醒得多。 封凉后劲上来,只觉得有些头昏脑涨,“明天要走,不如一醉方休。” “又不是去了就不会回来了,”付昀小心翼翼地看着封凉的脸色,把他手里喝空了的茶杯拿走,“你这个样子,倒是有些借酒消愁的意思。” “借酒消愁愁更愁,”封凉苦笑了一下,“我这辈子也就醉过两次,第一次是数月前在南疆,第二次便是今晚。多谢你今晚带我来景明宫,不然我父王看到这个样子,怕是又要说上很久。我这辈子应该不会再醉了,这是最后一次,以后都没有机会了。” 付昀微讶,恰好这时热水抬了进来,付昀在一旁犹豫了一下,随后站起身让到一边,让宫女替封凉宽衣。 封凉却是摆了摆手,“不用伺候,我和我父王都是军队里出来的大老爷们,习惯了自己动手。” 封凉说着便大喇喇地宽衣,一旁的宫女脸一红有些无措,付昀朝她使了个眼色,旁人便都退到了外室。 封凉虚虚地站着,嘴里说着要自己动手,结果一根腰带解了半天都没解下来,付昀便在一旁看着他喝醉了逞能,而后走到他面前,微微蹲下了身子。 宽肩,窄腰,笔直修长的双腿,封凉的肤色要比付昀深上不少,染着边疆的风霜与尘土,显得格外健康,这让付昀看着有些羡慕。 纤细白皙的手指利落地解开衣衫,仿佛这个早就把这个动作重复了无数遍,封凉半眯着眼,仿佛有些享受这个过程,再想起替自己宽衣的是堂堂永乐侯爷,付清欢的清弟弟,他眼里才掠过一丝清明。 “里衣我自己来就可以了。”封凉还是稍稍往后退了一步,他在军中过惯了集体生活,在熟人面前赤着身子也不会觉得有任何不自在,身上的最后一丝束缚除去,封凉抬脚跨进身后的浴桶,双手捧了些热水,浇在了自己的脸上。 恰好这个时候醒酒汤来了,付昀站起身小跑到门外拿,宫女看他殷勤又热情,不免觉得付昀人真的好到无可挑剔。 付昀把醒酒汤端到浴桶边,封凉二话不说喝了,随后靠在浴桶边上眯着眼睛假寐,嘴里还说着话,“等到我从千兰回来的时候,小皇子应该也已经诞生了吧。” “算着日子应该差不多,”付昀站到他身后,抬手替他捏着肩,“世子这么关心小皇子?” “我当然关心。” “也是,这是皇上的第一个孩子,而且还是嫡长,任谁都会关心的。”付昀随口说了一句。 “谁都会关心,所以我的关心于她没有任何多余的意义。”封凉两片薄唇被酒气和热气染得嫣红,牵扯出一丝苦涩的笑意,“我两度为她喝醉,于她也没有任何意义。” 付昀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如果他先前还有些不确定,这会他已经完全知道封凉的心思了。 他不禁诧异地低下头,看着这张年轻英俊,充满朝气的脸庞,他怎么都想不到,封凉竟会喜欢一个比她大的女人,而且这个女人还是当今皇后。 这件事情,知道内情的人应该还有一些,付昀回忆了一下,想到付清欢先前跟自己谈话时,几乎都没有多看封凉一眼,可见她自己也是知道的。 “你跟我说这些,就不怕我说出去么?” “怕?我为什么要怕,”封凉轻笑了两声,“我向来无所畏惧。她跟我说过,若是这件事情传出去,我年纪尚小没有什么,她会被人不耻。殊不知她是一国之后,又是女流之辈,我年级再小也有十六,皇上到时候肯定会把责任全都推到我的身上,她不会有事,而我,要不就被永远流放边疆,要不就死在这午门之外。” 付昀默了默,垂下眼睛不知在想什么,“我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的。” “我闷了太久了,我只想找个人说说话,可是我父王对此讳莫如深,她对我避之不及,我觉得自己被他们所有人都隔绝开来,他们只觉得这事荒谬又可笑,又何曾感念过我当真是一片诚心。” 付昀不知怎么去安慰封凉,外人眼中的肃王世子年少有为,人生几无遗憾,却不知他心里有一道如此深刻的沟壑。 “我爱她,”封凉深深地呼了一口气,“不论别人怎么看,怎么说,我便是爱她。我也知道我不能与她在一起,但是这并不能改变我对她的心意,这辈子,我就这么看着她就已经足够了。兴许你会觉得我傻,但我却觉得值得。” 付昀越听越觉得于心不忍,“我不会觉得你傻,既然你觉得值得,那便是值得的。我们班主原本就跟我说过,一个人说什么做什么,都不能让自己觉得后悔。所有做过的事情,都是值得的。如果一个人时常怨天尤人责怪自己,那人生还有什么乐趣可言。” “你们班主倒是个看得开的人,看来在外这么久,你懂得或许还比我多。”封凉微微笑道,“还有你捏肩的力道很巧。” “因为……我时常给我们班主捏肩,”付昀微微一顿,“他岁数大了,时常这里痛那里酸。” 封凉没再说话,只是闭着眼,呼吸渐渐趋向均匀。 付昀低下头,温和的眸色变得有些深邃。 226.第226章 暗情 付昀把窗开了些,让宫室显得不那么闷热,封凉喝了醒酒汤沐浴完,裹了件薄薄的中衣在身上,侧卧在床上,已然有了几分困意。 付昀亲昵地睡到他身边,“你有什么想说的话,尽管和我说,我可以当你的倾听者。” 封凉眯着眼,“你这是在同情我么?我并不需要别人的同情。” 之前他积得心绪太多,现在稍微说了一些,那剩下的就不用再说了。 付昀就近看着封凉俊秀而傲气的眉目,忍不住朝前凑了一些,“这不是同情,我只是觉得一个人心里事情积得多了,总要拿出来说说的。” “那你呢,你的心里积了多少事?”封凉蘧然睁眼,漆黑的瞳仁在夜晚的烛火下显得明亮更甚常日,有的人喝得越醉眼睛越亮,封凉便是这种类型。 付昀被他看得一愣。 “你在戏班里,吃过很多苦吧,”封凉重新闭上眼,仿佛那眼中一闪而过锋芒只是付昀的一个错觉,“我让人询问过戏班里的人,那老班主酗酒,时常流连花街柳巷,糟蹋你们赚来的血汗钱,所以说你平日里没那么多机会和他接触,这捏肩的手法,应该也是在别人身上练出来的吧。我知道像你这个年纪,闯荡江湖不易,心中自有难言之隐,只是皇后对你一片真心,希望你也能坦然对她。” 付昀被他说得脸色更红,目光却变得有些阴郁,“你是让我把旧日的伤疤全都揭开了让她看么?” “你明知道我并无此意,”封凉的声音轻了些,带着几分将睡得倦意,“我只是不想你因为旧时的事情影响到她。” “这你不用担心,她是我同父同母的姐姐,我不会伤害她。”付昀的声音虽仍温和,却带了几分疏离。 封凉没再说话,闭着眼准备入睡。 “明日一早,我会提前叫你起来,”付昀定定地看着封凉的睡颜,“你安心睡。” 封凉的回应轻如呓语。 封凉沉沉睡去,他本意便是已酒助眠,这样倒合他的意,付昀却清醒得很。宫宴散场,群臣陆续离开,付昀走到景明宫前,隔着一片湖看着对岸的御花园,眸色晦暗不定。 忽见前面有人打着灯笼朝这里走来,付昀眯着眼,看着那款款移步的绝色美人,随后问了边上的宫女,“那是什么人?” “回侯爷,那是皇上不久前封的柔嫔。”那宫女低眉顺目,但话里多少带了几分讥讽。 谁不知道江心柔受封半月,一直住在那湖心小筑不说,封隐还未曾踏进她房中一步。再听说江心柔与周府的关系,明眼人都知道这里头有些什么文章。只可惜了那江心柔,好端端的一个绝色美人,被送进了宫还日夜独守空房。 “柔嫔?”付昀眯了眯眼,便见江心柔走到自己的面前,随即含着笑走下台阶去迎,“柔嫔娘娘晚上好。” 江心柔语笑嫣然,“见过侯爷,我是来给侯爷道喜的,顺道送写小礼聊表心意,还请侯爷不要嫌弃。” “怎么会嫌弃,谢谢娘娘的一番心意。”付昀笑得温和,“娘娘这么晚了送东西过来,让我有些受宠若惊。” “侯爷现在是红人,谁不想巴着侯爷,我当然也要赶这个场子,来侯爷身边沾沾喜气,侯爷不愧是皇后娘娘的弟弟,生得一表人才。”江心柔话说得巧,她若是不这么说,人人都当她是来巴结付昀,但是她把话说白了,旁人便觉得也就这样。 付昀侧身,意在让柔嫔进外殿,柔嫔却是婉拒道,“进门便不必了,侯爷虽说住在宫里,但仍算是外男,我一个嫔进景明宫不合规矩。既然心意已经送到了,那我便先回去了。” 付昀也不强求,温文有礼地送柔嫔离开,随后进了殿内,看着桌上的几样礼,又走到殿外,若有所思地朝外往。 “她既然是个嫔,怎么不住殿里,住在湖中央那个屋子里?”付昀问道。 “回侯爷的话,那是皇上的意思。柔嫔原先是在宫外遇见的皇上,被宫里的车马惊得失了记忆,而后被皇上接进宫里,暂住在那湖心小筑里头,后来她家里人说她入了宫损了名节,皇上便纳了她做嫔。”那宫女说话带着损,摆明了是看不起江心柔。不论怎么说,付昀都是皇后的弟弟,皇后与柔嫔的关系好不到哪去,那么她贬损柔嫔,便是迎合皇后的意思。 付昀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进了宫对她来说应该是光彩的事,怎么就损了名节呢?皇上岂是这样趁人之危的人。” “所以说柔嫔的娘家人是有意这么说,想让柔嫔攀上富贵呢,”宫女撇了撇嘴,“那柔嫔失忆的事情也不知是真是假,柔嫔看着美若天仙,指不定就是个心如蛇蝎的。” 付昀挑眉,“你叫什么名字?” 那宫女本以为自己说的话顺了付昀的心意,不料抬头却见那双沉静温柔的眸子里刻着几分锐利,连忙就跪下来掌了自己的嘴,“侯爷恕罪,奴婢不该妄议主子的不是,还请侯爷饶过奴婢这一回。” “既然你已经知错了,那我就不罚你什么了,只是我希望你们都能守住自己的嘴,现在景明宫的主子是我,你们说的话,都有我的一份算在里面,我不想皇后因为这种事情感到不快。” 那宫女连忙磕头谢恩。 “把柔嫔送的东西放起来,然后再外殿守着,有什么事情先通报在内殿,世子明日一早就要出行,不要打扰到他休息。” “是。” 付昀交代完,长宁宫又来人询问了下景明宫的情况,付昀只让人说了两人喝了酒都已经歇下,那宫人便行礼告退。 外头总算稍微有了一点风,付昀走回内殿,屋里的烛火被微风吹得跳了跳,付昀合衣就寝,就这么躺着看着熟睡的封凉—— “世子?”他轻轻唤了一声。 封凉毫无反应。 付昀清秀的眉目染上一点笑意,他小心翼翼地凑上前,屏息凝神,轻轻吻了吻那两片紧抿的唇。 227.第227章 端午 端午将至,礼部尚书连着几天让人呈了过节的行程单子来,付清欢看着几份大同小异的单子,只觉得眼皮困乏。 晚晴好奇地凑过去看,“这几份单子上写的不都差不多么?这个尚书大人也真是一丝不苟。” “他不是做事认真,他这是在急着要一个答复。”付清欢轻描淡写道,“我都快把这事给忘了,他的女儿还被困在宫里。” “那皇后娘娘打算帮他了吗?” “现在不是时候,再拖他一拖,让他知道这忙帮的不小,到时候好好回报。”付清欢把单子翻了翻,随后拿出其中一份放到一边,“把这份单子送回去,就说一切都按着这套来。” “是。”明月拿着单子退下。 付清欢打着呵欠站起来,拿起团扇给自己扇了扇,晚晴见状想要接过扇子,付清欢便把扇子递给了她,“你的事情,现在怎样了?” 晚晴微微一愣,随后脸便红了起来,“还能怎样,只能这样。” 付清欢垂了垂眼,“是么?我不给你乱出主意,只是觉得你这样藏着掖着,他不知道,你也只是空担心。” 付清欢说完便往榻上一躺。 她原本想和付昀共进晚餐,但是前几天这么做了之后封隐意见太大,她便仍尽心地陪着自己爱吃味的夫君,一直到端午的宴上才跟付昀坐到同桌吃饭。 江心柔也难得地出了湖心小筑,出来和帝后共度端午,宫宴更似家宴,付清欢觉得不叫江心柔有些过不去。 封隐却叫了封昊轩的两个遗孀与刘岚过来,就连礼部尚书温大人也叫了过来。 “今晚大家同聚一宴,不如就着这良辰美景,行个酒令如何?”封隐忽然出了个主意。 众人自然应允。 “朕当令官出个份子,将前几日西晋进贡的一匹极品锦缎当彩头。既是赏荷宴,不如就先以荷为题。上句是碧水清潭御塘中,粉妆玉莲露华浓。” 下句不难对,就连付昀也给出了不错的答案,但是那匹贡缎,还是稳稳地放在宫女手中。 “桃李不堪争颜色,徒居三月浴春风。”江心柔拂了拂发鬓,对着付清欢微微地笑了笑。 付清欢一听便听她话里的寓意,也对着她谦和地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唯将姝颜明月夜,不与桃李争春风。” 江心柔的的笑容微微一僵。 两边都有叫好声,封隐又叫了自己的礼部尚书温守谦来评判高下。 “皇后娘娘同柔嫔皆以桃李衬莲之美,然而柔嫔句中的莲略为骄横了些,皇后的莲更具谦和温文之美,因此私以为皇后的答句略胜一筹。”礼部尚书也是个老学究,这时候给的点评倒是中肯。 贡缎归了付清欢,实至名归。 江心柔脸上恢复的温婉的笑容,“到底是皇后娘娘博学多才,臣妾愧了。” 付清欢却是冷笑着睨她,她倒是有些纳闷,江心柔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犯蠢。“听闻柔嫔文采斐然,谅是先前丢了记忆,连着才学风度也丢了些。诗作得不怎么样,胆子倒是不小。” 228.第228章 若教解语应倾国 江心柔落了下风,却仍旧是语笑嫣然,仿佛之前的较量只是一个游戏而已,付清欢不动声色,心里却在猜疑江心柔此举的用意。 封隐没再出题,几人闲谈宴饮,俨然有些像一家人。刘岚始终沉默不语,温守谦时不时出来缓和下气氛,作为一个外臣,这时候能坐在这里同帝王同桌,这对他来说实在是莫大的荣耀,他的女儿自然也识趣地在一旁符合,付清欢和封隐说话间透着一股亲昵,江心柔看着也没流露出不满,偶尔说上几句恰到好处的话,倒也不会讨了封隐的嫌。 宴后封隐和温守谦商量起了几个太妃的安置问题,付清欢不想坐着,便起身去一边的花园里走走,顺道邀了刘岚一起。 刘岚自然也不想再那里坐着,她虽然是这些人在宫中待了最久的,却是对着皇宫感情最为凉薄的一个。 “先前他出使,你可有去送送他?” “宫规森严,我不想落人口实。”刘岚语气淡淡,就着那琉璃灯的光看着一旁的四季海棠。 “那你就准备一直与他这么耗下去?我看他是不想轻易放弃的,依我看,既然你一开始愿意替他入宫,那应该是不拘于那些礼节与舆论的人。他做了那么多,你即使最初对他心存不满,现在应该也已经放下了。” 刘氏默了默,“我不想对不起我父亲。” 这是付清欢一开始就预料到的答案。 “我自幼丧母,是我父亲把我养大,后来我要加入玄机阁,他也准允。他那时是羽林卫中的少有的文官,后来肃王爷南下,他便一道跟了下去,而我跟了颜玉卿。那时我将他认作我的良人,我父亲也有意将我许给他,谁知道实情会变成后来那个样子。我父亲将我养大不易,他在军中任职,自然将礼义廉耻规矩名誉看得比什么都重,我不想他一世英名,到头来毁在我的手上。” 付清欢先前提点过颜玉卿,要想追回刘岚,首先要过刘能那关,如今看来,刘能那关,当真是过不了。 两人谈话间,不曾见到有人隐于后面的一处花丛。 “世事无常,有的时候珍惜眼前比什么都来得重要,要是他有办法不声不响地带你离开,那刘军师也不会被人戳脊梁骨。我与皇上商量过这件事,到时候颜玉卿若是想带你走,也不是没有办法。” “但我不可能一世都瞒着我父亲,”刘岚微微摇了摇头,“就这样吧,我的心已经冷了下来,不复当初。现在这样,对谁都好。就像这枝头的花,总有凋谢的一天。” 付清欢每次跟刘岚交谈,总有一种说不下去的感觉。 这所有的一切,都取决于颜玉卿接下来能否打动刘岚。 “这宴已经没有我什么事了,还请你待会向皇上转告一声,我先回海棠阁了。”刘岚朝付清欢微微低了低头,算作行礼。付清欢没留,只与她道了声别,转过身朝着原来的路折回去。 “娘娘,”晚晴一边说一边回头好奇地看着刘岚,“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忠王爷还是能够追回刘太妃的。” “她的心都冷了,不知道颜玉卿能不能重新把它捂暖。”付清欢轻轻摇了摇头,“忽然觉得她跟我之前真像,或许我比她看得更开些。” 付清欢说着往前走,忽然看到江心柔一个人在园子里走。 “柔嫔走动,怎么也不带个随行的丫鬟?”付清欢不想当着园子里的人的面无视江心柔,免得旁人说她没有容人之量,结果江心柔的态度却没了先前的和善。 “皇后娘娘都只带了一个丫鬟,嫔妾自然更没有资格带人了。”江心柔的笑意不打眼底,“宫里头没人敢越过皇后去。” 付清欢搞不懂她先前卖乖,现在又在自己张扬是为了什么,“本宫不管这些,你若是觉得带人方便,那就随便带好了。” “多谢皇后娘娘宽宏,”江心柔走到她近旁,“皇后娘娘身居高位,对我们这样的小人物还关心有加,实在令人感动。” 付清欢不知道她这阴阳怪气为哪般,只是神色淡淡地看花,等着江心柔说接下来的话。 “娘娘才貌双全,善解人意,当是皇上的解语花吧?”江心柔抬手摸了摸那柔嫩的花骨朵,“嫔妾读过一句诗,叫做,若教解语应倾国,仍是无情也动人。娘娘文采斐然,不知如何解这一句诗?” “万事不动于声色而已。”付清欢看她一眼,便见江心柔站在花边,脸上带着盈盈的笑,美得娇媚而不张扬,教人怦然心动,“柔嫔这样的,或许便可以被这么说。” “皇后娘娘过誉了,嫔妾只是觉得皇后娘娘令人钦佩。世间能有几个女子能够进驻中宫?又能有几个女子能够入了帝王的心里。”江心柔一边说,一边细细打量着付清欢的神色,付清欢感觉到她探询的视线,一边想着她心里究竟想的是什么。 “柔嫔在感慨什么?” “只是感慨皇上一片深情。”江心柔笑得有些涩,垂眸之态惹人生怜,“听说皇上在御书房里挂着一幅美人图,****相对,真不知是如何的佳人,可以得到皇上如此的厚爱。” 付清欢这才明白,江心柔把颜妃当做了封隐的心上人,随后以为她也不过是个替代品,对她的尊重也不如从前,心里不禁有几分讥讽。 “是呢,本宫,也不知道,那画上的美人,究竟是何人。”付清欢便顺着她的意思去说,她偏要那幅画成为江心柔心里的一根刺。 “原来皇后娘娘也不知道么?”江心柔像是对付清欢说话,又想在自言自语,付清欢看着她脸上的失意不像是装出来的,不由有些诧异,或许这江心柔当真是对封隐动了情。 这个发现让她心里有些不自在。 自从她怀了身孕,心里有什么不舒坦便立马会表现出啦。付清欢见有人觊觎自己的丈夫,虽说早就知道,但是江心柔这一副深情的样子让她堵心不已。 229.第229章 违背不敢忘忧国 南疆的情势愈发紧张,千兰与北陵处剑拔弩张之态,南诏看似作壁上观,实际却是在等着坐收渔翁之利的机会。 封隐放下一封急报,拿过边上一张信笺,提笔下旨。 “朱恒。” “臣在。” “教人把这份旨意交给传令官,务必在七天之内送达我的意思。”封隐看着边上堆叠的文书,眉头微微蹙紧。 朱恒拿着文书出门,封隐又把青龙叫了出来。 “算日子白虎和朱雀应该已经到了,怎么还没有消息?” “回皇上,”青龙顿了顿,“他们来信说路上碰到了未末,有事耽搁,所以要晚几天回来。” “未末?这跟未末有什么关系?” “回皇上,未末原本也是郑国人,未家原本算得上是郑国名门,虽说不出世,但是一直受到郑国王室的厚待,只是后来郑国并给了千兰,才慢慢没落下去。白虎与朱雀有意寻求未家扶持,兴复我郑国。” 封隐没有说话。 兴复郑国,这当真是他从未动过的念头。 他如今已然在北陵称王,若是要想兴复郑国,必定要动用北陵之力,只是如今千兰与北陵关系紧张,要是此事在将他郑国人的身份公之于众,千兰无论如何都会对北陵发兵。 虽说北陵人才不少,但是毕竟国力比千兰稍逊一筹,先前又经历内战,要是打起来,对北陵一定有百害而无一利。 只是四大将军寻他不易,他当真不忍心把事实说破。 “未家能怎么帮?” “听说未家家底丰厚,现任家主未末虽说行踪不定,但是未家的钱财摆在那里。想要兴复郑国,必定需要大量的财力物力,北陵连年遭遇旱灾,国库并不充实,未家虽然说不上富可敌国,但能给我方助力不少。” “那你让白虎和朱雀好好跟未末交涉,有什么消息都第一时间通知朕。” “是。” 封隐让青龙退下,随后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他不当皇帝还好,一当皇帝,才真真正正知道北陵的财力有多匮乏。千兰地处西北气候不佳,但胜在矿产丰富,南诏地处东南,占尽了天时地利,唯有北陵,看似折中,但一遭逢旱灾,就国库告急。 “皇上,柔嫔娘娘求见。” “不见。”封隐想也不想地答道。 过了一会外面有接着来报,“皇上,柔嫔娘娘说有要事。” 封隐眉头一皱,他调教出来的人,竟敢逆着他的意思,帮江心柔通报第二遍,这是收了多少的好处。 “让她进来。”若是江心柔没事找事,他以后必定不会再给她什么好脸色看。 江心柔进门先给封隐行了个礼,封隐见她礼数周全,紧皱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些,“有事?” 不冷不热的两个字让江心柔心里有些发冷,但面上仍旧是带着恭敬温顺地微笑。 她的娘亲曾跟她说过,当皇帝的人,野心大,控制欲强,想要收这样的男人的心,首先要满足他征服别人的虚荣心,然后以退为进,以柔克刚。 江心柔自认把这点做得无可挑剔。 “皇上,嫔妾家里来了家书,说既然嫔妾如今成了皇上的人,那该有的礼数不可少,所以让嫔妾备了两份礼单,上头列的是嫔妾的嫁妆,还请皇上过目。” 朱恒不在,房内只有封隐一人,江心柔双手捏着两份礼单,迈着碎步上前,低头敛眉走到封隐的桌案前,将礼单举国自己的头顶。 封隐拿过礼单,第一份上头是一些寻常的绫罗绸缎,金银首饰,另附良田百亩,看得出江家财力雄厚,也看得出江家对于江心柔的看重。 但第二份礼单,却让他有些意外。 如果说第一份礼单,是江家出手阔绰嫁女儿,那第二份礼单,就不单是出于私心了。 白银万两,私林百亩,马场三处。 江家的用意显而易见,眼下千兰与北陵的局势,朝中大臣都已明白,周允作为户部大臣,更是清楚国库的现状,那么江家这个时候递上这份礼单,显然是为了襄助北陵与千兰相抗。 江心柔微微抬头,漂亮的瞳仁里映着封隐专注思考的样子,直到封隐抬眼看她,方才有些羞怯地低下头,等着封隐发话。 “你父亲的这份礼,很厚,”封隐定定地看着江心柔,“厚到不像是一份礼。告诉朕,你想要什么?” 江家的这份礼送得巧,既然说是给江心柔的嫁妆,那封隐就没有不收的道理。不说破,封隐收下了,却必须要对江心柔好一些。 江心柔面露不解,“皇上为何这么问嫔妾?嫔妾的父亲既然将礼赠与皇上,便是将皇上看做成了自己的亲人,这于嫔妾的整个母族来说,都是一份莫大的荣耀,嫔妾怎会以此要求什么?” “制战车所用的林木,上战场所用的马匹,远远超出合理数量的银两,你父亲这么做的用意,你会不懂?” “嫔妾明白,”江心柔温婉绝美的脸上露出一丝毅然,“皇上以国为家,皇上的家事便是国事,眼下天策军边疆受困,千兰屡屡挑衅,嫔妾的母族作为皇上的家人,又岂能坐视不理?士农工商,商人至末,但违背不敢忘忧国,嫔妾全族作为北陵人,自然要为北陵出一份力。” 江心柔说得义正言辞,就连封隐也有些对此刮目相看,看来江家把江心柔当做皇后来培养的传言不虚,若不是他先有了付清欢,如今对待江心柔的态度或许会不同些。 不过没有如果,欣赏归欣赏,封隐的心里,只盛得下一个人。 “好一个违背不敢忘忧国。”封隐欣然颔首,“这份恩情,朕会记住。” 江心柔脸上漾开一丝温柔的微笑,“皇上言重了,替皇上分忧,这是嫔妾分内之事。” 封隐点头,“朕明白。” “那嫔妾就不打搅皇上办公了,只是还请皇上务公之余,保重自己的龙体。”江心柔说完又对着封隐行了个礼,临退出之际,忽然状似无意地把头转向了另一边—— “皇上,嫔妾有些不解,请问皇上,这画上的美人是何人?” 230.第230章 我发现了你的秘密 江心柔不露痕迹地打量了下画上的人,随后一脸疑惑地看向封隐,仿佛只是忽然看到画后想到了问题。 封隐看向那副玉人摘梅图,不由想起颜妃蒙着脸拒他于千里之外的情景,心里微微一沉,面色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这是朕的母妃,”封隐不冷不热道,“你还有别的问题么?” “没有了,那嫔妾告退。”江心柔得了答案,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却又见封隐有些不悦,便连忙朝外退了开去,结果却恰好碰到了许久不见喜鹊。 “奴婢见过柔嫔娘娘。”喜鹊福了福身。 江心柔端详了下喜鹊如今的模样,只见她如今的穿戴都比之前好上不少,心里当即就有些不是滋味。 “听说你被调到御书房来了,我们先前好歹也是主仆一场,照理说我应该备些礼来看看你的,只是我现在事情多得脱不开身,你可不要跟我计较。” 喜鹊和气地笑着,“柔嫔娘娘说的是哪里的话,娘娘待人和善,奴婢先前能够侍奉柔嫔娘娘,这是奴婢的福分,哪敢奢求柔嫔娘娘再来看望奴婢。” “不不不,你是我在这宫里头认识的第一个人,怎么说都是不一样的。等你哪天得了空,来我那湖心小筑坐坐,陪我说说话。” “奴婢记住了。”喜鹊躬了躬身子,“那奴婢先做事去了。” “去吧。”江心柔笑着看喜鹊离开,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 “喜鹊这丫头人善嘴也甜,如今升了位,我真是替她感到高兴。”江心柔跟一旁的宫女说道,“不过秋云你也是很好的。” 一旁的秋云轻轻说了声“是。” “原来御书房里那副画像上的人是皇上的母亲,真是举世无双的美人。皇上如此惦念自己生母,真是一片孝心。”江心柔笑着跟一旁的宫女说道。 “是。”秋云微微垂着头。 江心柔暗暗攒紧了袖中的拳,如今她行为举止都要万般小心,付清欢有意把喜鹊调走,换了这么个整天没什么表情说话也只有寥寥几个字的秋云,说不定湖心小筑的所有事情,秋云都会报备到付清欢那里。 一辆青色的马车从视线里穿过,江心柔不由驻足看了几秒,“那马车是哪里来的?” “那马车不像是宫里的,那是哪里来的?” “那是洪夫子的马车,皇后娘娘特意请来教导长乐侯爷的。” 江心柔眯了眯眼,看着那马车微微往一旁倾着,随后消失在宫墙拐角处,眼底掠过一丝深意。 “娘娘?”秋云在一边抬头看她。 “我们回去吧。”江心柔重新迈开步子,心里却有了心的算计。眼下谁都看得出来,付清欢把失而复得的弟弟当成了个大宝贝,只是她这么苦心栽培,最后却是否能够获得回报。 湖心小筑离景明宫不远,江心柔站在那二楼的床边,朝北就能看到景明宫的正门。 “屋子里闷得很,帮我把窗户都开了通通风吧。”江心柔一边说一边走到窗边,看着人来人往的景明宫门口。 她只说想一个人静静,秋云便从房里退了出去,江心柔教人准备了纸笔,把桌案搬到了窗边,挥着羊毫画着巍峨华美的北陵皇宫一隅。 待到她勾出了轮廓,便看到一个穿着长衫的长者从景明宫中走了出来,付昀并未把那先生送到门外,这倒让江心柔觉得有些奇怪。虽说付昀如今地位非同凡响,但是依照付昀的性子,怎么说也都要出来送一送的。 付昀的作息很准,洪先生每次出来都是那个时间,付昀也从来没有出来送过。 江心柔这一幅画画了好几日,直到有一日见到付昀出了宫,方才收笔。 “这画总算是画完了,我想出去走走,你要跟着我吗?”江心柔笑意不达眼底,这个秋云虽说只是个宫女,但是她偏偏打不得骂不得,谁叫她是付清欢身边的人。 “奴婢陪着柔嫔娘娘一起去。”秋云当然不会让江心柔单独出去,这是付清欢千叮咛万嘱咐过的,当江心柔离开湖心小筑的时候,尽量不要给她独处的机会。 不过江心柔也没有为此为难过她,看起来倒是个不难相处的主。 江心柔出了湖心小筑,带了人朝着景明宫走去,刚到门口,便听外头的守卫说付昀前脚刚走开。 “这可真是不巧,我恰好有一副画想送给侯爷的,”江心柔轻轻叹了一声,“不过现在墨迹未干,拿来也不方便,等到小侯爷再回来时,可否劳烦你来湖心小筑通报我一声?” 江心柔一笑倾城,那守卫看得有些发愣,直到江心柔把话说完,他方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答应了江心柔一声。 江心柔又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景明宫的匾额,“话说听闻小侯爷这些天时常在自己屋子里上课,今天怎么例外了?” “回柔嫔娘娘,小侯爷说那莲花落戏班的班主今日离城,小侯爷是帮忙去送行的,皇后娘娘也准许小侯爷出宫了。” “小侯爷真是重情重义。”江心柔点了点头,忽然看到付清欢带着几个人远远朝着这里走来,连忙伏低了身子,一直等到付清欢走到近前来。 “柔嫔到这景明宫来,所为何事?”付清欢自己的孩子没出生,就先把自己的弟弟当犊子来护,先前听秋云说江心柔给付昀送了礼,她心里就有些不舒服,这会恰好经过,看到江心柔站在景明宫门口徘徊,付清欢心中不由警铃大作。 “回禀皇后娘娘,嫔妾只是恰好路经此处,想跟小侯爷打个招呼。” “付昀今天出宫去了,你见不到了。” “嫔妾明白,”江心柔温和地把头低了低,“所以嫔妾这回准备回去呢。” 换做是别人,付清欢大概还要多关照一句天气炎热烧穿防暑,但是对象是江心柔,付清欢便索性把这话给免了。 “听说你父亲替你出了分极大的礼?付清欢彭捧着肚子走上台阶,回头看着敛眉的江心柔。” 231.第231章 无头冤案 江心柔对着付清欢盈盈行礼,随后转身离开,嘴边却勾起一丝讥讽的笑。 御书房里画像上的人是封隐的母亲,付清欢应该是知情的,却任由自己在那边吃味猜疑,又惹了封隐的不快,分明就是想找自己的麻烦。 但付清欢越这么做,江心柔便越觉得她在意自己。 也就是说,所谓的帝后深情,并非毫无弱点。 有在意,就是不能全然放心,不能全然放心,就意味着并未完全的信任。 剩下的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更深,露重。 封隐还在御书房里忙,付清欢仰躺着费力侧躺着又不舒服,只得又起了身,挑亮了灯,让晚晴拿了景明宫先前送来的一叠纸,那是付昀这几天的功课。 “小侯爷这几个字写得还挺好,不像是刚学写字的人,”晚晴在一边凑过去看,“到底是皇后娘娘的弟弟啊,这聪明也是随了娘娘的。” 付清欢忍不住莞尔,“没你聪明,什么话都可以变成恭维。” “晚晴只是实话实说,”晚晴笑道,“这旁边的勾勾画画,是那个洪夫子写的吗?” “是,”付清欢点了点头,“洪夫子是我让人去聘的,原先也在太学上过课,现在每天下午专程来给付昀授课。” 付清欢看着几张纸,大概有二十来张,把前面几张和后面几张对比,还能看出一些进步来,连着旁边修正的勾画痕迹也几乎没有了,付清欢不由感到有些欣慰。 对于付昀的学习,她简直就是煞费苦心,付昀下午上课的那会,没有要是谁都不准许去景明宫打搅,即使付昀将来不当官,她也希望他能够学有所成。 “怎么这么晚了还不睡?”封隐从外室走了进来,晚晴站在付清欢身边对着他行了个礼,明月端着热水进来,封隐拿了热毛巾往脸上盖了盖。 “躺着不舒服就起来了,顺便看看付昀的功课。”付清欢把纸搁到一边,“不过几天,他写的字就好看多了。” “何必盯这么紧,”封隐把帕子放下,“那等我们的孩子出世,你是不是得天天盯着他的功课。” “我只是希望把先前欠他的补回来,”付清欢垂了垂眸,“何况我这不是希望他好嘛。” 封隐走到她身后,把双手搭到她肩上轻轻捏了捏,“你什么都没欠他,你做的够多了。” 付清欢安慰似的笑了笑,“但求问心无愧,我尽力而为就是了。” “早点上床歇息吧,太晚睡对身子不好。” “我白日里都会睡上一个时辰的,倒是你,今天怎么这么晚回来。”付清欢站起身,封隐便在一边搀着他,“南疆的事情很棘手么?” “已经准备打了,”封隐眼底掠过一丝阴郁,“北陵的国威不容亵渎,他们既然一再挑衅,那北陵也不必再容忍下去。” “可是不是会有损国力么?”付清欢坐到床沿,有些忧心地看着封隐。“要是打起来,肯定又要劳民伤财,北陵一年内这么折腾两次,百姓一定会受到很大波及,你才上位不久,要是采取苛政,恐怕会动摇民心。” “不会打动干戈,只是给他们一个警告,还没到强征暴敛搜刮百姓的地步。”封隐替自己除了外衣,明月上前,把热水盆子端到封隐脚边,封隐便脱了鞋袜把脚放进去。“江家今日捐了一笔银子,正好可以派上用场。” “江家?”付清欢稍微一想就知道是哪个江家,“是江心柔的意思?” “她一个女人怎么会有这点心思,”封隐轻笑着摇了摇头,随后把付清欢的肩往自己身边揽,“应该是周允授的意,江家从商不从仕,但向来是朝廷纳税的大户,要是非要给北陵天下的富商排个先后,江家应该在三甲之内,周允这是想借江家的手讨朕的欢心,顺道给那江心柔也谋划一番。” 付清欢侧首,看着封隐俊逸的脸上带着一份了然的微笑,“那你打算怎么做?升江心柔的份位?” “他想要的这份欢心,朕已经有了,至于怎么做,那得看朕的意思。”封隐知道付清欢在担忧什么,“不过是一个初来的女人,你不用多想。” 付清欢抿了抿唇,这话封隐跟她说了无数遍,让她不用多想,不用担心,不用为了江心柔跟自己的心情过不去,可她心里偏偏就是安定不下来。 封隐把江心柔看得轻,付清欢却不会,男人不能理解女人的那份直觉。江家赠银的事情,付清欢怎么都觉得是江心柔的主意,纵然江心柔只是一介商户之女。 可是她又不能把这种不安表现得太明显,女人吃醋,一次两次,男人会觉得有成就感,但是醋劲过了头,就会被当成无理取闹了。 付清欢最近就算时而使性子,也只会被当成是任性的可爱,那是跟无理取闹四字完全不会扯上关系的。 只是心事积压得多了,她就没法好好做别的事。 比如绣花,付清欢一个下午被针尖扎了三次,明月在付清欢第三次被扎到之后忍不住开口,“娘娘这会若是不想绣,就把活放一边吧。” 付清欢把针线筐往边上一搁。 “玄武。” 玄武应声走到付清欢面前。 “程绪林的事情查出来了么?” “回皇后娘娘,依然没有头绪,那程绪林原先没有仇家,所以排除仇杀可能。” 那么动机就只能是别的了。 付清欢长长叹了一口气,“算了,实在查不出来就算了。对方明摆着知道我会让人查,下手的时候一定格外留心。” 古代的刑侦技术实在太过简陋,所以才会有那么多的无头冤案。 只是那个下手的人,她心里多半有了计较。 她先前放程绪林走,不是没有想过他会回来找自己报复,但是付清欢思前想后,都觉得程绪林没有能害到自己的机会,便就一时心软放了他。但是封隐必定不会这么想,依照他斩草一定除根的作风,一定不会让一个可能害自己的人留在世上。 既然封隐不想让她查,那就罢了。 只不过心里有些不舒服而已。 “多补偿补偿他的家里人吧,别说是被人毒死的,找个别的借口,不要让老人不安心。” “是。” 付清欢微微合起双眸,眼皮微微颤抖。 另一处,湖心小筑楼上,江心柔坐在桌边抚琴,秋云在一边拿着扇子给她扇风。 她弹的不是名家之作,而是一支小曲,曲调轻快俏皮,独特又生动。 十指一按,琴声停止,江心柔收回手,偏头对着秋云柔柔一笑,“秋云你说,那小侯爷收了我亲手作的画,怎的也不做点表示?” 232.第232章 江心柔的画 江心柔画刚说完,下人便来通报,说是付昀叫人送了一支玉笛来,江心柔接过玉笛,背着光看便觉那笛子的玉质几乎毫无瑕疵,不由赞叹了两句。 “这可真是个好东西,替我回禀小侯爷,就说他的心意,我已经收到了。” 宫人应声告退。 “把琴撤了吧,我有些乏了,你们都出去,我稍微睡会儿,晚些时候用膳再叫我起来。”江心柔拿着笛子爱不释手,秋云看了那笛子一眼,随后和其余几名宫女退出了房。 房里只剩下了江心柔一人,她微微一笑,转身对着窗边的光,眯着眼看那笛子,透过笛身便见里面有一片阴影。那笛子的口与身可以拆分开来,方便擦洗,江心柔从中间取出一片布帛,看着上面细小的字,眼中笑意更甚。 而这头付昀刚把笛子送给江心柔,这边的付清欢就得到了消息。 “她这么殷勤做什么,”付清欢不悦地皱眉,“付昀单纯不懂那个女人居心,你们就不知道防着点?” “柔嫔终究是主子,奴婢不敢多加干涉主子的事情。”秋云低头道。 付清欢眉头一拧,拿过旁边的茶杯喝了一口,“那你可有看过柔嫔送侯爷的画是什么样子的?” “回皇后娘娘,柔嫔画的便是从江心小筑看向景明宫的风景,画上是侯爷送洪夫子离开景明宫的情景,柔嫔说,是以此画表达侯爷与洪夫子之间的师生情。” “师生情?”付清欢狐疑地重复了一遍,“江心柔何时变得这么好事了?” “兴许是柔嫔见皇后娘娘偏宠小侯爷,想借机巴结小侯爷也说不准。” “不,”付清欢否决得果断,“她不是那样子的人,江心柔眼高于顶,不会想着巴结谁,她也没必要用这样的方式去讨好付昀,那幅画一定有问题。” 付清欢说完站起身,“你先回去,待侯爷上完课,本宫去一趟景明宫。” “奴婢告退。”秋云低着头离开了景明宫。 付清欢捏着茶杯坐着沉思,“晚晴,你说我是不是太如临大敌了。” “回娘娘,晚晴也有些这么觉得,”晚晴替付清欢把茶重新斟满,“依晚晴看,那个江心柔根本不值得皇后这么费心。皇上的心全系在皇后一个人身上,任那个女人有什么样的手段,都入不了皇上的眼。” “我倒不是担心他移情别恋,”付清欢微微垂眸,“只是许多事都缠在一块,原本简单的情况变得复杂起来,让我有些心绪不宁。” 红玉的死是付清欢心头的一根刺,而程绪林的死无疑又让这根刺插得更深了些。疑团未解,她心里的石头落不下来,江心柔夺不走封隐的心,但是她身上的价值会让封隐对其另眼相看,这让付清欢觉得浑身不自在。 只要封隐没有完全忽视江心柔的存在,付清欢的心就定不下来。 “这天真是热得叫人心烦。”付清欢站起身,慢慢悠悠地走到门口,看到明月和玄武正在门口交谈,不由回头看了眼晚晴。 晚晴巴巴地看着那两个人。 付清欢走上前,对着玄武说了句“难得见你出来,是有什么事么?” 玄武的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回皇后,我们说得是白虎和朱雀的事情。” “是不是跟那个未末有关?” “是,”玄武点了点头,“未家不愿出手相助。” 付清欢对于这事一点也不觉得意外,郑国复兴根本没有可能,只有这些对故土充满深情的人,才一直做着这样华而不实的梦。 付清欢没有点穿,只是应付着说了几句,心里却更不舒服了,直到下人来通传,说是付昀的课程结束了,她才带了晚晴朝着景明宫走去。 “你当真不想让玄武明白你的心意?”付清欢走不快,步子迈得又小又慢,“要不我替你探探口风?” “别,谢谢皇后娘娘的好意,只是这事我实在还没想好,”晚晴咬了咬唇,“再过个把月就是七夕了,晚晴心里有打算了。” 付清欢挑眉侧首,“哦?” 晚晴红着脸,把头一低,付清欢勾了勾唇,没再多问。 等到她走进景明宫时,洪夫子已经走了一会,付昀还是坐在桌前握着笔练字,这让付清欢感到欣慰不少。 “夫子都走了,你可以休息了,”付清欢微笑着走到付昀旁边,看着他写的几个大字,“可别累坏了自己。” “写几个字而已,怎么会累,”付昀浅浅地笑了笑,“以前我在班子里干的活,比这个累多了,只是以前一直想要识字,但没机会,现在总算能圆了这个心愿,我还不得多握着笔杆一会。” 付昀说得云淡风轻,付清欢却是听得心里一酸。 “以后机会有的是,”付清欢看了看一旁的几张纸,“听说柔嫔送了一幅画给你?” “是,而且还是柔嫔亲手画的。”付昀笑道,“她画得可好了,当真是个多才多艺的美人。” 付清欢听付昀夸赞江心柔,心里又是一阵不适。 “那你把她的画让姐姐瞧瞧,让我也开开眼界。” “就在这儿呢。”付昀从旁边拿出一个卷轴慢慢展开,付清欢双眼紧紧盯着画上的一笔一划,从上面的人看到旁边的景。 付昀说得不错,江心柔画工很好,这一幅水墨工笔画画得生动形象,画上的付昀走到景明宫门口,洪夫子背对着,似乎是回头跟付昀道别。 付清欢眯着眼睛,生怕遗漏了画上的每一个细节。 “姐姐你看,是不是画得很好?要是我哪天能有柔嫔的一半才能,我就心满意足了,”付昀说完还不忘再夸赞一下付清欢,“当然,我自己的姐姐跟是出类拔萃,谁都比不上。” 付清欢莞尔,目光却仍旧停留在画上。 “这画别的地方都好,就是这里颜色重了些,”付清欢指着一处道,“那洪夫子上了年纪,头发都是花白的,这里的几笔画得重了,看着倒像是一头黑发。” 233.第233章 心有不安 “还真是,”付昀凑过去看,“不过那白发没法在白纸上画,这几笔重了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就当洪夫子年轻如昨罢了。” 付清欢把画收起来,“既然是柔嫔送你的,那你就收着吧,听说你还送了一支笛子回去?” “是啊,夫子也说了,来而不往非礼也。”付昀把画轴放到一边,“那柔嫔人还真是不错。” 付清欢这话听得心里郁结不已,但是她又不想再付昀的面前说柔嫔的不是,免得让人觉得自己堂堂一国之母,还做点搬弄是非上不得台面的事情。 “她是嫔妃,你是侯爷,有的事情不用我教,你应该懂的。”付清欢只能搬出这一套说辞来,“稍微避讳下还是要的,皇上虽然是不拘小节的人,但宫里毕竟耳目众多。” 付昀脸上的笑意淡了淡,“是,我记住了。” 付清欢随即把话题扯了开去,“这些天学习的感觉怎么样,听洪夫子授课有没有什么问题?” “洪夫子讲得很清楚,基本上都能听懂。”付昀让付清欢坐到椅子上,自己把宫女端来的莲子放到桌上,替付清欢剥起莲子来。 付清欢看得窝心,脸色不由缓和了不少,“能听懂就好,有什么不明白的就尽管问,听说你结交了不少大臣家的公子,有没有哪个处得来的?” “礼部尚书温大人的公子温如意人很不错,才华横溢,风度翩翩,还有兵部侍郎的公子也很不错,”付昀顿了顿,“不过我最为常识的,当属肃王世子。” “封凉人品和才学确实都是无可挑剔的,你与他交好是好事,”付清欢肯定了付昀的说法,心里却有些微妙的情绪,“良师益友可以令你学到很多。” “谨遵姐姐教诲。” 付清欢看着付昀谦恭的样子,忽然忍不住笑了笑,“我这个样子,像不像多事的老婆子?” “姐姐是关心我,”付昀也跟着笑,继而把剥好的小半盆莲子推到付清欢面前,“这新鲜的莲子味道不错,还能清热,听说姐姐前些日子得了热症,应该多吃一些败火的食物。” 付清欢一边听他说,一边把莲子放到口中,果然是清新爽口,味道极佳,“一点小病没什么大碍,晚些时候我让人送明月做的莲花糕给你吃,那味道可是你在别处吃不到的。” “那我真是有口福了。”付昀前前后后地跟付清欢说了许多话,俨然没有了一开始的生疏与惶恐,付清欢只觉得付昀举手投足间都带着股大气,全然不若一个戏班子里的戏子,倒像是在王公贵族间长大的少年,心里更是欣慰不已,果然这世上当真有血统之说。 “还有一事,明日我要出宫与几个好友去湖上泛舟,还请姐姐允准。” “这种小事哪里还需要我允准,你自己做主便行了,记得多带上点随从,注意安全早些回宫便可。”付清欢莞尔。 付昀脸上的笑容愈发明朗,直到付清欢走后都没有淡去。 “小侯爷,明天出宫,可有什么要特意叮嘱的事情?”一旁的白梨走过来问了一句,先前付清欢与付昀谈话,她都听了进去。 “听我准备套素一点的衣裳,不要让人瞧着觉得我张扬,”付昀想了想,“别的就不用了。” “这几天日头毒,小侯爷若是要泛舟多半是要被晒,要不要奴婢给小侯爷准备些防止晒伤的香膏?” “那是女儿家用的东西,”付昀笑道,“我一个男人家用什么香膏。” “嗐,那可不一定,”那白梨知道付昀和善,说话便也大着胆子,“那三伏天里的毒太阳晒着可是要伤着脸的,小侯爷生得这么俊俏,晒伤了脸可就不好了。” “那就带着吧,也不枉你一片苦心。” “奴婢这就去准备!”白梨笑着退了出去。 付昀犹自微笑了一下。 付清欢回长宁宫的路上不慎被块石子绊了一下,晚晴连忙在旁扶着。 “这肚子大了路都看不清楚。”付清欢把石子踢开,结果发现整个人笨重得连踢块石子都觉得费劲。 “您慢点走,晚晴替您看着路。”晚晴说着就小心翼翼地盯着路面来。 付清欢顿了顿,回头看了看即将消失在视线中的景明宫,“我总觉得心里有东西压着,闷闷的透不过气来,不知道是不是我太杞人忧天了。” “现在什么都好着呢,侯爷也找回来了,皇后就不要多想了,”晚晴笑着宽慰道,“听说怀了孕的女人总是喜欢多想,皇后还是安心养胎吧。” “但愿是我多想。”付清欢低了低头,继续朝前走。 晚些时候封隐回长宁宫,顺口就说起了南疆的事情,朝廷拨下的粮草与战马即将到位,与千兰一役不得不打,付清欢听得直皱眉。 “既然只是起个警醒的作用,那就速战速决吧,虽说补充了军需,但是打仗终究损耗大。”付清欢说起这个就想到江心柔,“你没有就此封个官给江家?这样一来,说不定可以鼓舞更多的商户为国出钱出力。” “这跟买官有何差别?”封隐摇了摇头,“既然江家是用的女儿的嫁妆的名义,那朕就照单全收,要是他想要向朕讨个官位,那就是他不厚道了。” 付清欢低头沉思半晌,“那就给柔嫔升个位份吧。” “都说了不必了,”封隐把外衫放到一边,双手撑着膝盖,弯下腰去看坐在床沿的付清欢,“从现在开始,把江心柔这个人从你的心里完完全全的剔除出去。” 付清欢抬头还想说点什么,却被俯首的封隐吻了个正着。 每次她想要跟他好好说,封隐就用这样的方式截断她的话,真是令她又爱又恼。 “我没吃味,”付清欢被吻得透不过气来,忍不住向后退了一些,轻轻推了推封隐,“我只是觉得你终归要做点什么,毕竟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周允肯定是知情的,他必定会把这件事当做和其他人聊天的谈资。” 封隐长眸一窄,湛蓝的瞳仁里却只有付清欢脸红的模样,“他敢?” 234.第234章 圈套 付清欢摇着扇子坐在床上,半个身子靠在封隐怀里,“我最近是不是总喜欢胡思乱想。” “你什么都不用想,我说过以后一切有我。”封隐抬手撩起她耳边一丛细软的发丝,“江心柔说什么做什么,你都不用在意。” 付清欢垂眸,“我明白了。” 她很清楚自己在封隐心中的位置,江心柔无法对其构成威胁,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封隐希望看到自己与江心柔针锋相对,毕竟对于封隐来说,江心柔是一个尚有利用价值的人。 她自然不会做不利于封隐的事情。 但江心柔断然不会一直这么太平下去,所有的一切,不过是时间问题。 “你若当真看她不痛快,她明日回门,你可以连着几日不用看到她。” “我又不是怕了她,”付清欢轻轻一笑,“她是回哪儿的门,蜀川?” “自然不是,她就近回了周府,依照蜀川那儿的习俗,女子出嫁后第九日回门。” “这倒有些滑稽,她回门不回自己的娘家,倒是回娘家人的夫家,难不成那周允还要夫从妻姓,改姓江了?”付清欢哂道,心里却是极为不舒服,她先前设法阻止江心柔见江氏,就是为了防止她们姑侄通气,如今封隐却把人给放了出去。 “你何必在意那些,琐事而已,不足挂心。” 付清欢没再吭声,只是靠着封隐的胸膛,眯着眼沉默。 窗开着,柔柔的晚风吹拂进来,撩得人有些发醺。 翌日阳光晴好,陵安城南,安陵湖上亭台楼榭,几个伶人在亭中唱着曲,旁边是几个不断叫好的客人,光看身上穿着,便能猜到其人身份,而这几个公子哥在陵安还算颇有美名,因此游人多往这儿看来,其中不乏娇柔羞涩的少女。 付昀坐在几个贵公子中间,一席素衣显得有些质朴,脸上的笑容也是温润而谦和,丝毫不会让人感觉到红人的架子,温如意看他单纯,不由想起出门前自己的父亲跟自己说过的话。 温守谦想把自己的女儿从宫里捞出来,但是付清欢与封隐却都是不好糊弄的主,但是这个长乐侯却是在民间长大的,刚被带回宫里心思还比较单纯,若是能与其结交,再设法让他在皇后面前说上几句,说不定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温如意谨记父亲叮嘱,一开始便抱着目的接近的付昀,但是一来二去发现付昀为人随和,渐渐地便委以真心,带着他一点点融入陵安城贵公子的圈子中来。 “你们先在这听曲,我去去就来。”付昀站起身说了一句,众人听曲听得正在兴头上,自然是随意应下,也没人问起付昀的去处。 温如意却是转过头,却恰好看到对岸有个身材窈窕的粉衣女子站在对岸,不由有些心猿意马,那女子蒙着面纱,虽说看不清容貌,但是看身段便不难想到那是怎样一位绝代佳人。 但见付昀也朝着那头看,温如意顿时心下了然。 “看来小侯爷是遇见红颜知己,一见倾心了。” 付昀脸上顿时泛起不自然的红晕来,“温兄别拿我打趣,我就是过去走走。” 左右几个人闻言都转了过来,全都带着一脸的好奇,但是他们与付昀的关系终究不如温如意,自然不会说点什么不知分寸的玩笑话来。 “白梨你和这几个侍卫就在这里吧,我就过去走走,一会就回来。”付昀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看对岸。 白梨一看就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随后掩唇笑了笑,“小侯爷去吧,奴婢们就在这儿等着爷,可别走得太远啊。” 付昀响亮地应了一声,随后拐了个弯,从边上朝着河对岸走过去。 “瞧咱们爷平时看起来怪腼腆的,看到心仪的姑娘倒是一点都不含糊。”白梨笑着同身后的侍卫说道,“咱回去可要把这事跟皇后娘娘说说,让她去看看那是谁家的姑娘这么出挑,一下子就把侯爷的心给招过去了。” 侍卫点头称是,白梨笑个不停,又抬眼看着付昀沿着堤岸走到了那粉衣女子的身边,那女子拿了面纱蒙了脸,眉眼隔得远了也看不清楚。 只见两人说了些什么,那粉衣女子便跟了付昀朝着一颗垂杨后面走去,白梨知道那是供游人歇息的一处茶馆,脸上的笑意不由更深了些。 “真没看出来,咱爷还真是有一手。” 茶馆内,付昀带着那女子走上二楼,又要了一间安静些的雅间,随后吩咐小二没有事情不要入内。 那女子盈盈坐到付昀对面,细白的手指捏着脸上的面纱拿下来,露出一张倾国倾城的丽容来。 “大热天还蒙着面纱,真是教人感到不舒服。” “那是因为柔嫔生得沉鱼落雁之貌,若是就这么直接走在大街上,恐怕这满城的男子,都要把这儿围得水泄不通了。”付昀笑道。 “哎,没看出来侯爷说话这么中听,难怪把皇后娘娘哄得那么开心,”江心柔绝色的脸上掠过一丝嘲讽,“估计皇后娘娘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弟弟这么通人情世故。” “柔嫔娘娘是爽快人,何必这么拐着弯说话。”付昀笑得从容,“不过我好奇的是,柔嫔究竟是怎样发现我有问题的?” “因为你看我的时候,眼神跟一般男人不一样,”江心柔冲他眨了眨眼,长而卷的睫毛布满风情,妖娆却不轻佻,“小侯爷可别觉得我这人自以为是,只是这世上鲜有男子看到我这张脸而不动心的,皇上心里盛着皇后看我自然淡然,但小侯爷眼里却一点波动都没有,我当时就怀疑,侯爷喜欢的是男人。 “本来这也没什么,只是我想侯爷与皇后关系匪浅,你也知道后宫里的女人之间,勾心斗角与吃饭睡觉一般正常,你是皇后好不容易找来的弟弟,我自然要对你多上点心,只是之前我天天看着你送那洪夫子出门,旁人看不出什么,但是我天天站在那小筑楼上看着景明宫,多加留意自然看得出,那洪夫子被人调了包。 “我想着点区别,侯爷应该比我看得更加清楚,老夫子被人换成了个青年,侯爷却一点反应都没有,那就只能说明一个问题——”江心柔顿了顿,眼里的笑意变得有些高深莫测,“这件事从一开始,就跟小侯爷有关。” 235.第235章 愚蠢的女人 江心柔拿着碗盖轻轻擦过杯沿,将深绿的茶叶吹开,笑意盈盈地啜了口茶,“这茶馆的茶听说很有名,从不以次充好,其实这做人跟做生意一样啊,做了假,不被人看出来便是本事,若是被人看出来,那结局多半好不到哪里去。” “柔嫔娘娘,明人不说暗话。”付昀笑意不减,“你这样拐弯抹角,我听不明白。” “小侯爷是聪明人,怎么会听不明白我的意思,就连皇上和皇后都被你骗过了,小侯爷必定是有本事的人。有本事的人,人人敬之,我自然也是对小侯爷佩服不已。但是所为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既然能够知道小侯爷的事情,我自然只能当做机会抓住了,不知道小侯爷肯不肯为我做点小事?” “我还有拒绝的余地?” 江心柔掩了掩唇,“小侯爷可别这么说话,听着像我在威胁你似的。其实不过是做桩交易罢了,日后小侯爷有需要我帮忙的份上,我自然也会襄助小侯爷。” “那我得先知道,你要我做的是什么事。” “小侯爷何必这么紧张?”江心柔的笑容泛着一丝冷意,“既然小侯爷隐瞒身份欺君入宫,想必动机并不单纯,这会又何必当什么正人君子?况且既然你不是皇后的亲弟,对皇后必定也是没有什么感情的。我要你做的事很简单,我挑个日子,你设法把皇后引出宫里来,剩下的事情,就全都交由我来做。” “看来柔嫔娘娘对皇后的恨意还真是不浅,这事说难不难说易不易,到时候皇后出了事,我可是脱不了关系的。” “小侯爷大可放心,皇后平日又不是从来不出宫,在外遇刺又不能怪罪在你的头上,就算皇上想要发落你,皇后也是舍不得的。” “那柔嫔又能确定办事的人手脚一定干净?”付昀反问道,“到时候柔嫔若是被人给揪出来,我怎么能确定,娘娘还会再拉我一个下水?” “我拉你下水于我有何用处?”江心柔笑意一收,“何况既然小侯爷如今有把柄在我手上,也何苦再为难自己,与我做对?要知道,宫里的人自有一套验亲之法,皇后是太信你了才免了这道程序,但是只要她对你稍微有一点怀疑,你很快就会陷入绝境,那些验亲的老宫人,是不可能被买通的。” “所以说了半天,这桩交易仍旧是威胁啊,”付昀叹了口气,“果然是最毒妇人心,没想到艳冠群芳的柔嫔,也是个蛇蝎美人。” “我不过是牟取我应得的东西而已,别的事情我一概不管。皇上需要一个有力的外戚支持辅佐,但是皇后背后没有家族撑腰,如何能为皇上的宏图伟业增添光彩?皇上的新政实施受阻,若是能有个财力雄厚的家族出来支持,很多问题便能迎刃而解,小侯爷觉得,谁更适合当皇上身边的那个女人?” “没想到柔嫔娘娘还有这样一份忧国忧民的心思,看来是我愚钝,低估了柔嫔娘娘。”付昀低头笑了笑,漂亮的长睫掩住了眼里的情绪,“既然如此,我今日便答应了柔嫔这个要求,权当是为北陵江山出一份力,只不过柔嫔也要记住答应我的事情。” “一言为定,”江心柔站起身,满意地看着付昀,“我再不出去,秋云那丫鬟又要一通好找然后告到那个女人那边去了,恕不奉陪。” “柔嫔走好。”付昀站了起来,目送江心柔走出了雅间,而她走到一半忽然又回过了头来,“我尚有一事不解,还请小侯爷解答,侯爷这样处心积虑混进宫里,图的是个什么,若是说为了名利财富,那我是定然不信的。” “我自然不会说这些诓人的话来,”付昀笑道,“我入宫是受人所托,替人找一样东西。” “受何人所托?” “那个曾因一纸冤案,被抄了满门的人。” “你说的是忠王?” “柔嫔不用担心,忠王没有造反的心思,不然皇上也不会替忠王府平反,只不过那样东西极为重要,皇上又不愿给,忠王只好让我帮忙了。” 江心柔眯了眯一双美眸,脑子里掠过御花园中付清欢与刘岚的对话,忽然嫣然一笑,“我明白了,忠王也不容易,那就劳烦小侯爷费心了。” “恕不相送。” 付昀站起身,看着江心柔走出去,随后重新坐下,握着手里的茶杯,轻轻笑出了声来。 一人从外而入,两指轻轻捏着付昀的下巴,将那张清秀的俊脸抬了起来。 “笑这么开心,是为了那个女人?”来人有着一张绝美的脸,颜玉卿生得美,却不会显得女气,但这个男人美得阴柔又邪肆,如同一条有着鲜艳花纹与致命毒液的蛇。 “是啊,笑她的愚蠢,”付昀把茶杯一搁,站起身来,将双臂环住了那个比自己高大不少的男人,“那女人居然还把自己当国母看,还想替封隐稳固江山,心气真是高,只可惜脑子不太好使,所谓的艳齐西施才比文姬,不过如此。不过看她方才那个了然的样子,仿佛是知道些关于颜玉卿的事情,改日我设法套套她的话,看看有没有什么用处。” “自作聪明罢了,不过那脸的确是长得不错,”男人邪魅地笑了笑,话刚说完,付昀便把要手抽回来,男人随即拉住他的双手,俯身在付昀耳边吹了口气,“长得漂亮又如何?我不喜欢那种女人,我喜欢的人是谁,你心里还不清楚?” “亦儿自己几斤几两,自己清楚得很,亦儿生来卑贱,在院子里伺候过那么多男人,承蒙公子疼惜,方能过上体面的日子,哪里还敢痴心妄想什么。” “你又何必如此轻贱自己?”男人轻轻吻了吻他的唇角,“我怎会介意你的出身,我面上分光,实际上受的是怎样的眼色,你又怎会不清楚,亦儿,你我是同类人,我必定不会辜负你……” 男人一边说,一边把付昀推到桌边,细长的指节熟稔地挑开付昀的衣襟,露出单薄而苍白的胸膛来…… 236.第236章 戏子无义 雅间内门窗紧闭,茶香伴着暧昧而颓靡的气息在房内勾缠,压抑的喘息被封在唇齿间,那雅间的房门被落了锁,付昀半个身子抵着房门,身上的衣服被剥去了大半。 “才做到一半就不行了?是不是趁着我不在的时候,又去勾别的男人了?”男人邪肆的笑容迷人而危险,捏着付昀下巴的手指一点点施力,直到他皱起眉头。 “这几****都在宫里,你****进宫,难道还嫌做得不够?”付昀有些脱力地喘着气,将耳边汗湿的发拨开,拾起地上的衣服给自己穿好。 男人见他垂着睫毛,将眼里的情绪掩住,不由微微皱眉,“怎么,不乐意?” “没,”付昀拢衣的手有些发颤,“只是现在被江心柔看出了端倪来,还把这个当成把柄抓在手里,我一想到这事心里就不安定。” “那个女人管她做什么,她要的是后位,你假意帮着她不就得了。”男人话里带着几分蔑意。 “她想要害付清欢,你还不得不帮,你说这事该怎么做?”付昀抬眸一乜,“而且看她的意思,是要对付清欢肚子里的孩子下手。” “顺着她的意思,把人引出来,但别让她得手就行了,那个孩子留着有用,你在宫里的时候也看着她一点,别让她坏了事。”男子半敞着衣襟,斜倚在门边,饶有兴致地看着付昀穿衣服的样子。 “我明白了,那我先回去,不然那宫女要起疑心。”付昀刚把腰带系上,男人的手臂又环了过来,付昀身子僵了僵,站在原地不动。 男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到自己胸前一点朱砂,随后轻笑了一声,“好看么?” “那个女人到现在还不肯给你解毒?” “她这辈子都不会想给我解的,”男人漫不经心道,“不解又如何,等到所有的仇都报了,所有的冤都申了,我这条命不要也无所谓。” 付昀抬手抚摩上那一抹深红,“你不会没命的,只要有了那味药引,你的毒自然能解。” “解得早了我怕那女人怀疑,反正每月毒发的时间也就一晚,我并不急于一时。”男人慵懒地把自己的衣带系上,“你去吧,我差不多该动身了。” “去南疆?” “我本来就是为了这事才来。” “看样子封隐是要和千兰打。” “那又如何,”男子冷笑一声,“我巴不得他们争个你死我活,她许我江山,却不知江山在我眼里分文不值,我只想毁了他们所有人,方能解我当年之恨。” 付昀没再说话,只是抬手去替他穿衣,还不忘拿帕子去替他擦掉耳边的汗,“公子是我的恩人,不论公子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行了,”男子勾着唇捏了把付昀的腰,“快去吧。” 付昀这才出了茶馆,对面的白梨恰好在念叨,“怎么半天了还不见小侯爷出来?” “这不是出来了吗?”一旁的侍卫说道。 “欸,你看小侯爷的脸是不是有些红。”白梨一边偷笑一边上前,“小侯爷可是看上方才那位姑娘,要不要叫人去打听打听?” “咳咳,不用了,”付昀腼腆地低了低头,“我已经把该问的都问了,这是让我自己做主吧。” “是是是,这事自然是由主子做主的,那侯爷现在去哪儿?” “去继续去陪温兄他们游湖,你们就在这儿等着吧。”付昀随即朝着亭子走去,那唱曲的女子见付昀走来,抬头看了他一眼,里面的含义不言自明。 付昀却仿若没看到一般,坐到了温如意身边。 “会佳人回来了?”温如意笑着问了一句。 “温兄早已成家,就不要再揶揄我了。”付昀有些尴尬地把脸转向一边,不期然看到对面茶楼中出来的人影,眸色不觉一深。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那个在湖之畔的姑娘,远看便是绝色,不知近观如何,小侯爷可有看清楚了?” “温兄再说这个,我可真担不住了,”付昀虽然很是不自在,但仍旧是好脾气地坐着不动,“话说这女子唱的曲,可是《七娘》?” “正是,这不正好唱道七娘与人私逃那段么。” “都说婊。子无情戏子无义,这七娘可真是个典型。那王爷对她那么好,什么金银珠宝都往她那儿搬,她还要带着王爷的钱跟个小白脸跑路,真是一点良心都没有。”旁边的一个男子说道。 “可不是,要我说啊,这……”另一个接话的男子话说到一半,便见付昀忽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温如意见状心里猛地一惊。 婊。子无情戏子无义?在这里坐着的众星捧月般的小侯爷,先前不就是一个跟着班子唱莲花落的戏子么? 那说话的男子自觉失言,赶忙就给付昀赔不是,付昀平日里是出了名的脾气好,但是这话实在说得过头,就连温如意都觉得有些难以收场。 “不必跟我赔不是,婊。子无情,戏子无义,这话,一点错处都没有。”付昀说了就直接往亭子外头走,温如意抬脚要跟,却被付昀一眼瞪了回去。 这一眼瞪得温如意心惊肉颤。 这还是付昀头一回真正发怒,温如意不敢跟过去,只好回头骂那个说错话的男子。 白梨看到付昀脸色不好,想要跟过去询问两句,付昀却朝着她摆了摆手,“没事,我一个人走走。” 付昀往僻静处走,白梨和几个侍卫不敢跟的紧,只得隔了一小段路看着,以防止出什么岔子。 付昀背对着人来人往的湖边,毒辣的日头晒在身上,心里却冷得如在腊月。 他当真是自己都嫌恶自己起来,泛酸的腰臀提醒自己先前发生的事情,那张魔魅般的脸跃入脑海中,那是爱?并不是,那个男人把他从院子里带出来,设法让他进了宫,过上养尊处优的侯爷生活,但是他很清楚,那个男人与院子里的那些男人一样,不过是迷恋他的身体罢了。 付清欢对他好,是因为她以为他是她的弟弟,没了这一层身份,他就什么都不是,可是他又感激付清欢对他的好,只可惜他最后还是要对不起她的。 “皇后娘娘,是我这辈子,最为敬重的人。” 封凉的话犹在耳边,付昀脚下一顿,只觉得胸口闷得透不过气来。 237.第237章 王玦 在院子里生活了这么多年,付昀早已学会了察言观色,忍气吞声,如今却因别人的一句戏言在意如此。 “长乐侯?”一个青衫少年忽然出现在面前。 付昀微微一愣,抬头看着面前俊秀而陌生的少年,“阁下是?” “在下王玦,”少年脚步一顿,与付昀保持不近不远的距离,眼神却有意无意地往付昀脖子瞟,“是肃王世子的旧识。” 付昀下意识地把衣领拢了拢,却没有欲盖弥彰地去低头,而是温和地对王玦笑了笑,“原来是封凉的好友,幸会。” 王玦比付昀还要小两岁,但气场却在付昀之上,“听说小侯爷今日来此游湖,所以我特意过来一趟,为了与侯爷一会。” “你找我有事?”封凉的好友,付昀自然不会轻视,而且这个少年气度不凡衣着华贵,他先前却没有在宫里见过,身份倒是值得深究,“相识一场即是缘,不如你我找个地方坐下细谈?” “我正有此意。”王玦点了点头,转身朝着方才的茶楼走去,付昀跟在后头,不知怎的,心里有些发虚,这个王玦看着年纪尚小,但俨然一副老成模样,付昀再热也只得把衣领拢好,生怕被看出些什么。 “话说听说皇后为侯爷请了洪夫子过去教学,为什么不让侯爷直接来太学上课?与侯爷交好的那几位公子都是太学的学生,侯爷过来或许跟方便些。” “大概是怕我拖了你们的学习进度吧,”付昀自嘲地笑了一下,“毕竟我从前跟着游艺的时候,并没有学过多少东西。” “这并没有多大关系,太学书院里的人都很随和,大家会一起帮你的,融入集体岂不是更好,更何况,”王玦的停顿短到难以察觉,“我觉得你的基础并不会太差。” “可是既然是皇后的意思,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付昀讪讪地笑了笑,“毕竟她也一番苦心。” 白梨和侍卫跟在后头疑惑地面面相觑,“那王公子是什么身份,怎么跟侯爷这么说话?” 侍卫耸了耸肩,压低了声音,“并没有听说过这号人,朝廷里姓王的官员是有不少,但是原本大多是前丞相的近亲或者旧部,没听过哪个大人能有这么出众的小公子的。” 白梨抿了抿唇,暗想回宫后向付清欢禀告这一情况。 王玦迈着步子不疾不徐地走在前面,付昀走在后面。 付昀特意避开了先前去的那间雅间,捧着茶杯垂敛睫毛,看着有些腼腆,“你是陵安哪个大人家的公子?为何我先前不曾见过你。” “我父不过是一名小官,不足一提,”王玦淡淡道,“所以宫中的宴会,我无法参与。” “那你是如何与肃王世子相识的?” “我们是在南疆认识的,我的师父与肃王有些交情,所以就正好认识了。”王玦坐着的时候脊背挺直,与封凉一模一样,“我今日来找侯爷,也是受封凉所托,他说侯爷初来乍到,陵安城鱼龙混杂,多少人想趁着这个机会攀附,侯爷还是多留点心眼的好。” “我接触到的人并没有那么多,不然皇后容易担心,所以并没有这个问题,其实我倒是想出去多走动走动,多结实一些像王公子这样的少年俊才。”付昀笑得温文,“我头一回来陵安,要是有机会,还希望王公子多多带着我。” 王玦不动声色地看他,付昀身份比他尊贵,年纪比他大,却是一点架子都没有,完全一副谦恭温和的样子,任谁都看着心生好感。 但是王玦却牢牢记得,封凉临走时的那句话。 “虽说没有什么证据,那个付昀看着人也不错,但是我始终觉得他有问题,只是因为直觉,但愿是我多想。” “不如王公子和我讲讲,和世子之间的故事吧。”付昀微笑着看着王玦。 “其实只是有一段时间经常在一起,习武看书,自然而然就认识了。”王玦有些奇怪为什么付昀要问起封凉。 “世子年少有为,品学兼优,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付昀说的并不是客套话,“希望他这次出使千兰,能够一帆风顺。” “北陵与千兰的关系并不容乐观,封凉这次和忠王两人赴会,希望不用面对一场鸿门宴,”王玦不露痕迹地打量面前的人,“先前千兰名将苏笑生在北陵潜伏了那么久,一定掌握不少有关北陵的事情,这对北陵十分不利。” “苏笑生?我听过这个名字,”付昀沉吟片刻,“听说其人骁勇善战,戏文里也有不少关于他的故事,只是不知为何,二十多年前忽然销声匿迹了,原来是一只都在北陵吗?” “是,而且就在距陵安不远的蜀川,还当了从事,后来是皇上发现了这个真相,随后把他驱赶出了北陵,现在南疆那边的纷争,估计也有他的一份子。” “这些国家大事,王公子就算跟我说了,我也听不明白,”付昀笑道,“原本我不过是一个连温饱都成问题的贫民,现在就是入了宫,也对这些一无所知。” “那便不说这个了,”王玦心里原本有一个猜测,但是又因此打消了,“我曾有幸目睹过皇后娘娘尊容,再看小侯爷,面貌果然与皇后有五分相似,想必皇后也是为此认出了侯爷吧。” “是啊,所以说血缘真是妙不可言,而且皇后说,她的弟弟颈后有一个胎记,她正是为此确认了我的身份,旁人觉得我幸运,是因为我的姐姐是皇后,而我觉得幸运,是因为我能够找回我的亲人。” 付昀每次提起付清欢,脸上就带着充满感激的温厚,让人为之动容,王玦却是面色不变,静静地听他倾诉。 两人说了将近一个时辰的话,付昀方才起身告退,王玦陪着他走出茶馆,恰好迎面碰上温如意一群人。 温如意一脸忧心,看到王玦后却有些意外,“原来是王玦小兄弟,你们两个认识?” “王公子是肃王世子的旧友,我们碰到了就说了几句。”付昀神色温和,丝毫看不出方才的怒容,温如意这才稍微安心了一些。 几个人交谈了几句便准备各自回去,温如意跟着顺路的几个人往另一边走,边走边回头看,“那个王玦,平日里看着独来独往,怎么会认识肃王世子?” 238.第238章 凉玉镯 白梨随着付昀回到皇宫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向付清欢汇报王玦的事情,付清欢只觉得这事在情理之中。 “那位公子我确实认得,只不过是我一个从商的老友的孩子,”付清欢轻描淡写道,“那孩子人不错,侯爷与他交好有百利而无一害,你知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奴婢不知,侯爷和那位公子谈话的时候奴婢只是在门外候着。”白梨只觉得疑惑,凭王玦的气度装束,根本不是寻常商人家的公子,但是若是付清欢无意相告,她自然不会不识趣。“不过今日侯爷似乎是看中了一个年轻的小姐,还特意跟了过去,说了好长一会的话。” “知不知道是哪家小姐?”付清欢挑眉。 “这个奴婢不清楚,不过看着应该是个富家小姐,身段看着也好,只是蒙着脸,但是光看那气质,相貌应该也是很好的。” 付清欢抿了抿唇,喜上眉梢,“明月,你叫人去查查,今天哪家的千金在湖边,白梨你把那小姐穿的衣服配饰跟明月说说。” “好嘞。”白梨笑着跟明月走到了一边,付清欢往嘴里塞了颗梅子,嘴角一勾,“我还一直担心付昀太腼腆,将来的婚事不好安排,没想到他自己能主动跟姑娘搭话。” 晚晴掩唇,“娘娘真是长姐如母。” 付清欢长睫一垂,“我这些年亏欠他的太多了,就算再怎么弥补,心里也还是有愧疚,只要他往后的日子好过,我多少可以安心一些。” “日子总是越过越好的,”晚晴接话道,“我常念着这话。” “那也得自己主动去争取,”付清欢睐她一眼,“玄武那边什么动静都没有,我都忍不住想推你一把了。” “别别别,晚晴只要这么看着他就好了。往后的事情,顺其自然就可以了。” 付清欢听她这么说也没继续说下去,这天越来越热,肚子越来越大,除了每天强制自己走动半个时辰,她是能坐着坚决不站起来。 封决终于无法对南疆的形势坐视不理,主动请职南下,朝中的大小事务一下子落到了封隐一人身上,付清欢等得不堪困倦只好先休息,第二天睁眼时旁边枕席上的温度已经冷却。 “皇后娘娘,这是柔嫔让人送来的冷玉镯,说戴着可以消暑。”宫女端了个托盘上来,上头放着一个通透碧绿的玉镯。 在一旁扇风的晚晴凑过去看了下,付清欢也睁开眼,懒洋洋想要拿起镯子,晚晴却说了句“娘娘且慢”,先行拿过镯子端详起来。 那端托盘的宫女知道隐王府出来的两个侍女是付清欢的心腹,对于这样的情景倒也没有惊讶,付清欢勾了勾唇,看着晚晴瞪大着眼瞧。 “放心吧,她再怎么样,也不会明目张胆对着送过来的东西动手脚。”付清欢笑着拿过镯子,放到眼前看起来,玉镯成色是极品,贴着皮肉清凉又不会让人觉得发寒,看样子是个有价无市的宝贝。 “柔嫔娘娘的人还说了,这镯子还是夜光质地,晚上在暗处亮得可以照明。” “看来是花了心思的,”付清欢把镯子戴上左手,悠悠转了一圈,果然觉得一股沁人的凉意从手腕传遍全身,“叫人回话,就说本宫很喜欢这镯子,柔嫔娘娘有心了,再将前些天南诏进宫的那对红珊瑚送去,就说是本宫的回礼。” “是。” “我还是觉得有些不太妥当,”晚晴抿了抿唇,“那个江心柔送来的东西,就算没什么也让人安心不了。” “她送点东西过来也是应该的,想要上位,还得看着我手里的金印,”付清欢眯了眯眼,继续靠着垫子养神,“江家世代经商,财力雄厚,想要当官并不是难事,至今没有从仕,多半是没有这个心思,如今却愿意在这种朝政大事上花费那么多,原因只能是为了他们家那个掌上明珠。” 封隐现在留着江心柔,多半也是因为江家的财力。 “有钱就了不起么,再有钱有势,皇上喜欢的还是皇后娘娘。” “自古皇权都少不了外戚的帮衬,”付清欢默了默,“我没有有权有势的娘家扶持皇上,皇上便只能留着那个江心柔。” 如果她一来便是公侯之女,或许封隐办事就不会那么费力。 付清欢攥了攥手。 如果她有王琰的权,有江心柔的财,或许能够为封隐做上更多。 “娘娘想什么呢,”晚晴反驳道,“江家不过是出了点钱,皇后娘娘当初可是豁出命的,南疆领兵,杀出重围,陵安城外,浴血奋战,哪一样是那个弱柳扶风的江心柔做得到的。皇后如今所得的一切,都是应得的。” 付清欢蓦然睁眼,定定地看着兀自说话的晚晴。 “皇后娘娘是巾帼英雄,岂是那些寻常女子可以相比的。” “谢谢你,”付清欢微微一笑,“我不该有那些想法。” “这几天皇上忙,娘娘总是闷闷不乐,晚晴都看得出来,那个柔嫔,娘娘根本不必把她放在心上。”晚晴弯了弯眼角,“娘娘受百姓爱戴称颂,何必要去自添烦恼。” “你说得对,”付清欢深吸了一口气,“我不必自添烦恼。” “启禀皇后娘娘,长乐侯来了。” “付昀?”付清欢坐正身子,看着一身深蓝锦袍,器宇轩昂的付昀,眼底的笑意不觉加深,“怎么想到过来了?” “洪夫子今日有事请假,我自己把功课看了一遍,得了空便想来看看姐姐,不知姐姐近况如何?”付昀坐到付清欢跟前,眉眼含笑。 “一直很好,还有三个月不到孩子便要出生了,身子重得我不想走动,所以就不常去景明宫了,可别觉得姐姐怠慢了你。” “怎么会,我一直都知道姐姐是关心我的。”付昀温和道,“知道姐姐行动不便,所以我特意过来看姐姐。” 付清欢听了笑意更深。 “听说你前些天出宫,看上了一个姑娘?” 付清欢说得直接,付昀脸色顿时有些不自在,但眼角的那抹笑意却怎么都掩饰不住,支支吾吾答不上来,付清欢便笑着鼓励他直说。 “那个姑娘只是个商贾之女,我一时之间不好意思直言自己身份,但是又想尽快让姐姐看一看那个姑娘。今日是七夕,我约了她看灯会,不知道姐姐方不方便陪我去看看。” “你的担心我也明白,那就慢慢让她接受你的身份。既然是你看中的姑娘,我当然要去看看。”付清欢眨了眨眼。 239.第239章 茶楼着火 宫车辘辘,付清欢撩开车帘一角,看着灯火璀璨的皇城,有些心不在焉。坐在对面的明月和晚晴互相看了看,并没有说话。 “照理说,今天就是忠王和肃王世子正式与千兰女帝会宴的日子了,不知道他们那边是否一切顺利。” 付昀坐在付清欢身边,听到这话心里便“咯噔”一声,面上却仍旧是带着温文的微笑,“千兰皇宫又不是龙潭虎穴,姐姐不用这么担心。更何况王爷和世子都是杰出之人,就算碰到什么问题也能迎刃而解。” “千兰现在和北陵关系紧张,先前南疆战火烧了起来,双方僵持不下,千兰没在边境占到便宜,难免会把主意动到他们二人身上去。”付清欢兀自说着,“希望他们两个可以化险为夷。” “岂止化险为夷,他们一定会给北陵带回好消息的。”付昀安抚了一句,随后轻轻拉了拉付清欢放在膝盖上的另一只手。 付清欢心里一暖,侧过脸时外头的灯火映照在她的侧脸上,衬得她的微笑格外柔和,“忠王世子和你一般大,你既然有了心仪的对象,那等他回来的时候,你也可以说动说动他。” 说这话的付清欢有些伤感,她不是不清楚封凉的脾性,只是当断不断,往后他要承受的苦痛会更多。 付昀应了一声,看着付清欢笑中的涩意,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第一眼看到封凉时便觉怦然心动,而这会儿,他正在将封凉最看重的女人送上一条不归路。 “还有你,”付清欢对着晚晴眨了眨眼,“今天可是七夕,你们待会一起看灯会,有的话应该不用我提点了吧?” 晚晴顿时脸烧得通红,转脸去看旁边一脸淡然的明月,忽然就有些心虚,“晚晴会和明月姐姐一起好好看灯会的。” 付清欢忍着笑,轻轻应了一声,忽然想起出门前跟明月的对话。 “实话跟你说吧,晚晴那丫头看上了玄武,但是又不敢表明心迹,她总觉得你和玄武之间有些什么,所以我来问问清楚,看看这事到底要怎么帮。” “明月受郑国王族之名,毕生服侍主人,除此以外,并无其他的心思,至于玄武将军,他比我长几岁,从前在郑国又有几面之缘,因此我与他只是兄妹之谊。” 明月的回答毫不含糊,付清欢听了只觉得松一口气,这样一来,事情就变得简单多了,她撮合玄武和晚晴,若是能成,那就再好不过了。 马车在集市一头停下,晚晴利索地跳下马车,把矮凳放到车下垫着,扶着付清欢慢悠悠下了马车,明月随之而下,转头去看后面的付昀时,却发现他的脸色有些异样。 “小侯爷看上去面色不太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我只是在想些事情。”付昀笑了笑,经过她走到付清欢身旁。 “他念着他的心上人,当然心不在焉。”付清欢回头打趣,付昀亲昵地搀着她的手臂,晚晴便跟着明月走到了后头,玄武跟在最后负责安全。 “你把那姑娘约在哪儿呢?”付清欢边走边欣赏两边的景色,陵安城到了晚上便会变得很安静,但是每逢佳节,这街道便会繁华如白昼一般,两边张灯结彩,摊铺陈列,琳琅的商品看得人目不暇接。 “就在前面那个湖边的茶楼里。”付昀朝着前面指了指。 “那儿我去过,”付清欢朝前看了看,“挺幽僻,倒是个幽会的好地方。” 付昀的脸顿时变得通红,付清欢只当是他要见心上人害羞,便一个劲地拿他打趣,“从这会开始,你的终身大事,便是我这一年里最重要的事情。待会见到人家姑娘可不能这么怯,我是你的姐姐,总不能在一边说个不停,这事还是得你自己来说,到时候你要是嫌我碍事,就朝我使个眼色,我出去便是了。” “哎。”付昀笑着应了,领着付清欢朝着茶楼走,茶楼一边是湖,湖面上放了不少花灯,将湖面的水光照得波光粼粼,旁边来往的不仅有年轻男女,还有凑热闹的孩童。 一个莽撞的小孩冲过来,玄武眼疾手快地将付清欢护到一边,晚晴正准备去揪那孩子耳朵,付清欢却笑着摆了摆手。 “这谁家的孩子,以后走路可要小心一些,别撞到了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怀有身孕的缘故,付清欢现在看到幼童就觉得分外亲切。 那孩子有些被玄武吓到,怯怯地不敢说话,不远处一个妇人吆喝着跑过来,看到自己孩子被吓坏了刚要责问,却被玄武的气势吓得愣是说不出话来。 “让你家孩子走路小心些,刚差点撞了我家夫人呢。”晚晴愤愤地说了一句,那妇人见付清欢挺着个大肚子,脸上立马带上了愧色,跟付清欢赔了不是。 付清欢自然不会跟她多作计较,说了几句话便笑着带着几人继续向前走,却未曾看到那妇人下一秒便松开了孩童,往他手里塞了块银子,转身朝着暗处走去。 “看清那男子的身手了?” “是的,主人。” “你待会的任务,就是和你的两个手下拖住他。” “遵命。” 墙角危险而艳丽的笑容掩入夜色,付清欢跟着付昀上了二楼,进了最里头的雅间。 “要不你们两个去走走吧,让明月在这儿陪着我就行了。”付清欢假装无意地看了眼晚晴和玄武。 晚晴双眼一亮,还没来得及发话,玄武便替她作出了回答。 “属下奉皇上之命保护皇后,寸步不离。” 付清欢有些无可奈何,只得让玄武守在外头,让明月和晚晴跟了进去。 “我跟她约的时间是戊时三刻,现在早了点,我们不如就在这里等一会吧。”付昀把付清欢扶到桌前坐下。 “你上一回和王玦见面,就是在这儿?” “是的。” “他都同你说了些什么?”付清欢一手撑着下巴,微笑着看着付昀。 付昀心里一阵发虚,再想到王玦先前古怪的问询,顿时就有些坐立不安起来,但是付清欢就在跟前,他又不能表现得太过明显。 “就简单地问了问我过去的事情,并告诉我他和忠王世子之间的关……”付昀话未说完,楼下便传来一阵惊呼。 “走水了!” 240.第240章 阻截 夜色中,一人纵马来到宫门口,守门的羽林卫正欲上前阻拦,却见那人从袖中掏出一块玉牌,立马肃容退开。 甬道尽头,那人翻身下马,快步朝着御书房方向走去,忽然听见从旁传来一声娇喝。 “站住!” 那人听说话的是女人,不禁微一皱眉,转身看向雍容美貌的女人,拱手行了个礼,随后准备继续朝前走。 “你是什么人?这么晚行于后宫之中,还对我的命令充耳不闻?”江心柔见惯了旁人的低眉顺目,见到这个寻常打扮的男子对自己有些不恭,心里顿时有些不快。 “启禀柔嫔,卑职是肃王世子的随从侍卫,有密函要上呈皇上,事态紧急,卑职不得多加延误。” “原来是这样,”江心柔面色缓了缓,微微一笑千娇百媚,“正好我要进去,你把信函给我,我替你转交。” “娘娘,这是世子亲笔信函,世子叮嘱此信函务必要卑职亲手交到皇上手上,多谢娘娘美意了。”那侍卫低头时皱了皱眉。 “我又不会扣了你的信函,皇上这会正忙着呢,你这么贸然闯进去说不定会惹了皇上不快,还是让我替你转交吧。”江心柔往前走了一步,衣衫上淡淡的熏香惹得人心襟一荡。 “就算会触怒皇上,卑职也一定要将信函亲手交给皇上,若是卑职对娘娘有所得罪,这里离御书房就几百步,待卑职递交完信函,再回来向柔嫔娘娘请罪。”侍卫说完就要大步离开。 “来人,给我把他拿下!”江心柔忽然脸色一变,“此人夜行宫中,身份不明,居心叵测,把他给我押下候审!” 那侍卫身子一震,眼看着前面多了几个羽林卫,不由回头看向江心柔,拿出手中玉牌,“此乃肃王身份玉牌!” “谁知你玉牌真假,这还待验明,快点给我动手!”江心柔往后退了一步,一群羽林卫随即涌了上来。 “柔嫔不要欺人太甚,若是有心扣押卑职,耽误世子大事,其居心何在!”那侍卫是封凉从南疆军营中带出来的,能和柔嫔耽到现在已经是忍到极致,此时柔嫔有意想要留人,他当即就摆开架势准备动手。 “皇后今晚不在宫内,皇上有事要忙,这后宫的安危,我自然有义务帮忙关心下,”江心柔笑中掠过一丝诡谲,“若我真是冤枉了你,事后再给你赔个不是便是,我亲自道歉,这可是给足了你面子。” 那侍卫心下一凉,这才知道江心柔是不择手段想要拖延时间,再想起临行前封凉交待他的话,便想到眼前这个女人也是知晓内情的,顿时觉得入坠冰窖。 那侍卫身手再好,终究寡不敌众,被羽林卫硬生生押了下去。 “江心柔,我乃是大将军麾下五品武将,你无权审我!”那侍卫被带走时还不甘怒吼,江心柔却只是轻轻笑了笑。 “我当然无权审你,所以你就等着皇上忙完了休息一晚,明天再来审问你。”江心柔勾了勾唇,转身朝着身后的秋云莞尔一笑,“真是的,耽误了这么一会,我做的甜汤都要凉了。” 秋云被刚那一幕唬得不轻,她虽然受付清欢之命看着江心柔,但是身份终究只是个宫女,没有办法在江心柔下令时插嘴。 “我们走。”江心柔扶了扶头饰,款款前行,待到走到御书房阶下,拿过秋云手里的甜汤,一步一步走上玉阶,示意一旁的太监去通报。 封隐薄唇紧抿看着手中的奏折,忽然下人来传江心柔求见,面色漠然地让她进来,再低头批阅时,手中的羊毫忽然裂开一条缝,封隐不由眉头一皱,把羊毫搁到了一边。 “皇上,”江心柔进门,托着托盘盈盈福了福身,“今日是七夕,臣妾亲手做了这甜汤,可以清热降火。” “拿过来吧。”封隐揉了揉眉心,拿过太监转递过来的甜汤,看着透明汤水里几个色泽鲜艳的丸子,拿起勺子舀了一个放到口中,余光瞥见江心柔脸上笑得灿烂,又将睫毛敛了敛。 “有心了。”封隐将一晚甜汤喝完,把碗放回盘子上,眼角扫到桌上摊开的奏折,“南疆的小战,打赢了。” 江心柔眼睛一亮,“那还要归功于皇上决策明断,还有肃王爷治军有方。” “你想要什么赏赐?”封隐脸色没有太大起伏。 “臣妾不明白皇上的意思,能为皇上分忧的,也只是这夏夜的一碗解暑甜汤了,只要国泰民安,皇上龙体安康,臣妾便别无所求了。” “你有要求,可以直接开口,朕不需要别人对朕口是心非。”封隐不经意地看了眼弓着身子的绝色美人,心里忽然掠过一丝怜悯。 “臣妾先前所说,句句属实。”江心柔看着封隐灯影下俊美漠然的脸,只觉得心跳的有些快。 这个男人的俊美让人心动,但他的高傲与冷漠却更让人着迷。 “那同样的问题,朕也不会再问第二遍。”封隐示意下人把盘子端走,“你的心意朕收到了。” 江心柔的示好点到即止,“那臣妾便先行告退了,皇上注意歇息。” 封隐淡淡地应了一声。 江心柔眼中带笑,对待封隐这样的男人,最重要的便是耐心。越是身居高位的男人,越不能容忍别人的得寸进尺。 江心柔退到门边之时,房门忽然被人推开,两个熟悉的人影从她身旁经过,连礼都没行,就直接走到书房正中央,单膝跪地呈上一封信函。 夏夜的风从身后的门里吹进来,本该让人凉爽,但是江心柔却只感到一阵刺骨的寒冷,回头便见秋云跪在玉阶下,身后站着几个羽林卫。 那几个羽林卫她是认得的,先前她叫人挑唆得南营和西营的人不和,这几个人便在其中,而那个无视她直接进门的人,正是周鑫,还有刚被她叫人押下的侍卫。 秋云在江心柔进书房的时候,跑去找到了周鑫,并将先前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他,周鑫随即让人把扣押的封凉的侍卫放出来。 江心柔本能地后退,忽然听到周鑫回头喝了一声,“柔嫔娘娘请留步。” 241.第241章 引狼入室 周鑫一发话,江心柔不得不停下脚步,这期间封隐已经将侍卫递上来的密函看过一遍,再抬眸时,锋锐的目光逼得江心柔登时屏住了呼吸。 江心柔只觉得双脚似乎被钉在了地面上,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封隐一手攥着信纸,一步步走到自己面前,慑人的威严迫得人不敢直视。 江心柔在这短短几秒钟内猜想封隐将要对自己说的话,结果却未得到只言片语。 得一阵掌风带过,脸上立马火辣一片。 “调用全程羽林卫,搜寻皇后下落!”他什么都不用问,所有的答案呼之欲出,竟有那么多人试图遮掩他的耳目,那么多人想要从他眼皮底下害他的妻子! 震惊之余,封隐更多的是感到后悔,封凉来信里说,他始终可得那个付昀身上疑点重重,因此托前往陵安的未末帮忙调查,还叮嘱封隐无论如何也要警惕付昀,因为如果这里面当真有蹊跷,那头一个受害的人便是付清欢。外加付清欢有孕在身,行事不便,歹人若是有心,她恐怕难以招架。 付昀今晚带了付清欢出宫,他原本并未多问,但是江心柔刻意拦人,却分明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那个付昀,完全就是个冒牌货,那么此时付清欢,一定已经陷入了危险之中! 封隐收回手疾步出门,再没看江心柔一眼。 那一巴掌打得江心柔直接跪倒在一边,腥甜的味道在嘴里蔓延看来,江心柔想的是自己从小到大,尚未有人敢对她动手,不料却听得站在门口的朱恒说了句,“我追随皇上多年,还是头一回见他动手打女人,若皇上真用全力出手,柔嫔娘娘恐怕现在连喘气的份都没了,还请柔嫔娘娘好自为之。” 朱恒说完这番话便抬脚跟了过去,周鑫目不斜视跟着出门,先前被江心柔扣下来的那侍卫却是个血性男儿,直接就对着江心柔脚边啐了一口才走。 秋云走上玉阶,小心翼翼地走到江心柔旁边,蹲下身想把地上的江心柔扶起来,不料她却直接挥开了自己的手,目光一凛,咬着牙从地上站了起来。 秋云被她瞪得身子一抖,“皇上刚刚说了,让娘娘您这三个月都待在湖心小筑中,不得离开半步。” “我知道了。”江心柔稳了稳身子,理了理装束,冷着一张美人脸走出了御书房,挑了一条灯光较暗的路往湖心小筑走。 脸上烫得发麻,江心柔抬手抚了下自己的脸,只觉得指尖都在颤抖,就算是微笑也会牵扯得半张脸发疼。 但江心柔仍旧轻轻笑了笑,这夜色可以掩盖她脸上的伤痕,也能将试图躲掩的人,暴露出来。 湖边茶楼,火舌迅速吞噬着木质的楼阁。 “这火不会马上烧上来的,我们小心些下楼出去吧。”付清欢倒是没有特别惊惶,还准备叫外头的玄武帮忙救火。 “不能从这里走,”玄武忽然从外面进来,“这火起得蹊跷,恐怕是有人知道夫人出来的消息,刻意而为之,我背着夫人,从这里跳下去。” “这间雅间最靠里,下面可都是湖水……”付清欢说到一半,猛然回头看向付昀,“是你把我领到这里来的,难道……” 付清欢狠狠摇了摇头,不敢置信地看向面前垂眸不语的人,“你一直在骗我?” “我只是受人之托,”付昀咬了咬牙,“这房间后面便是水,你们只能从这里下去。” “受谁之托?目的又是什么?”付清欢觉得有些站不住脚,晚晴连忙从旁扶住了她,“我这些天花了这么多心思,原来只是引狼入室?” 玄武须臾间制住付昀,“让我们离开,不然这场火里第一个死的人会是你。” “我死了也无济于事,那个人不会让你们就这么走的,从这里到外面只有一条路可走。”付昀脸色白了白,态度确实异常的坚定。 “你口中的那个人,究竟是谁?” “皇后应该清楚,那个人,你见过。” 付清欢闻言微愣,随后冷冷一笑,“是那个取走我一魄的人么?所以这一回,他是来要我的命的?” “他不会要你的命,”付昀顿了顿,“皇后请出来吧,不然火烧上来,就走不掉了。” “你先告诉我,他要的什么。”付清欢这会却已经镇定了下来,目光灼灼地看着付昀。 “他要的,是你腹中胎儿,你只需跟我们走,我们不会伤你性命,等你足月产子,我们自然会放你回来。” “那不如要我的性命!”付清欢发狠道,“明月你带我从后窗走,我会游泳,玄武保护好晚晴。” “没有用的,他行事谨慎,不会让你这么轻易离……”付昀话说到一半,忽然被晚晴上前狠狠抽了一个巴掌。 “枉我们娘娘这么掏心掏肺地对你,你居然还这么害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晚晴我们走,”付清欢漠然道,“你会水吗?” 晚晴摇了摇头。 “我留下来,”一直没吭声的明月说道,“我们再不下去,马上就会有人上来,我在这里拖住他们,玄武你带娘娘和晚晴离开这里。” “不,”晚晴咬了咬唇,“让晚晴留下来,明月姐姐会武功,可以保护皇后娘娘,我反正跟着也只能当个累赘,不如就在这里看着这个人,你们赶紧走。” “可是……” “不要可是了,事不宜迟。”晚晴当即撕了一条衣带,从玄武身旁麻利地绑住付昀的双手,“快走。” 付清欢犹豫了一下,搀住走过来的玄武的手,“我很快带人来救你。” 玄武护着付清欢从窗外跳了出去,明月看了看晚晴,忽然上前,一记手刀将付昀直接劈晕了过去,直接拉着晚晴跳出了窗外。 落水的声音不轻,却并没有人注意到,茶楼地处偏僻,四周的静谧与另一边的欢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付清欢换气有些困难,还是抓着玄武的手游到了岸上,本想就着漆黑的夜色快速逃离,却发现自己手腕上发出幽绿的光来。 那个夜光凉玉镯! 242.第242章 一败涂地 付清欢猛然醒悟过来,当即摘下手上的镯子,却是为时已晚。 “有人来了。”玄武警惕地看向四周,付清欢把镯子直接丢到了河边的草丛里,那镯子却仍旧是亮得瘆人,在夜色中泛着诡异的绿光。 密集的脚步声迅速靠近,付清欢游泳时已经耗费了太多体力,这会喘息声重得压都压不住,她刚把镯子丢开,便被人围困在了河边的草地上。 “又见面了,隐王妃,哦不对,现在是皇后。”男人的声音轻佻而暧昧,他这一回没有蒙面,但是付清欢却看不清他的样貌。 玄武第一时间闻声动武,那男人身后却忽然出现一个女人与其缠斗起来,女人虽说身手比玄武差了些,但是却带了不少人手。 明月挡在付清欢跟前,警惕地盯着前面的男人。 “既然是旧识,那你不如告诉我,你究竟是谁?”付清欢用力闭上眼,再睁开后却发现自己的夜视力已经变得如同常人一样,心里顿时一沉。 “跟我走,你很快就会知道的。” “那如果我不跟你走呢?” “你没有选择的余地,”男人轻笑了一声,“为了今晚的行动我已经部署了多时,更何况你应该知道你的体内少了一魄,你若想要回那一魄,就必须按照我的意思去做。” “你至少让我弄个明白,你是不是就是端木莲口中的那个神秘人,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付清欢边说边看着玄武那边的情势,心里暗暗觉得不妙。 “无需多言,这种事情我会慢慢说给你听,现在你跟我走。”男子已经不想继续交谈下去,一步步朝着付清欢走去。 身后就是湖水,付清欢退无可退,狠心拔下一根发簪对准自己的脖颈,“我知道你想要我的孩子,虽然不知道你动机何在,但是倘若我死在这里,我的孩子也会变成一个死胎,你的目的也无法达成了。” “你想的太过简单了,”男人笑得愈发恣肆,“你现在死在这里,我照样可以剖腹取子,处理得当孩子会平安无事,何况你怎知道我要的是活体?血契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你现在不过是在与我打赌,只可惜,三条命,你赌不起。” 付清欢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被冻结了一般。 “站住。”明月挡在付清欢面前,却忽然觉得一道劲风袭来,整个人随即被挥倒在一边,晚晴不想螳臂当车,随即去扶明月起来。 付清欢握紧了拳,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却见那男人伸出了手,冰凉的手指贴上面颊,如同蛇鳞般没有温度。 “走吧,南宫公主,我还是更喜欢这么叫你,”男人手背轻轻滑过付清欢的耳廓,“很快,我很快就能解决这一切纠纷,这么多的恩恩怨怨,总要有一个人来做个了断,不是吗?封隐看来是靠不住了,那我只能亲自动手了。” 付清欢往后退了一步,避开男人的触碰,“你让你的人停手,我跟你走。” “行,”男人笑着击掌,那边的打斗果然停了下来,“你一个人跟我走,其余的人我另有安排。” “你想对他们做什么?” “这个你无权过问,反正你现在也无法抵抗,不是么?”男人抬手示意,另外的几名手下立马过来把晚晴和明月围了起来。“不过你放心,我也不会伤及他们的性命。” “娘娘!”晚晴惊呼道。 “别担心,”付清欢安抚了一句,这个时候最明智的作法就是不惹怒眼前的男人,“他不会把我怎么样的,你自己注意一些。” “皇后习惯了我伺候,我要跟着皇后。”明月忽然说道。 “那就让你旁边那个不会武功的丫鬟来,我们还有别的账要算,上官明月。”男人撇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扬起一抹嘲讽的笑意。 明月身子一震,“你为何知道我姓上官,你究竟是什么人?”若不是此刻提起,连她几乎都要忘了这个掩藏了二十多年的姓氏。 “旧恨难平,你们每一个人的性命,我都会一直记得的,”男人转身,对着付清欢伸手,“挽着我走。” “什么?”付清欢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放心,我既不是苏笑生也不是封隐,不会为了女人动情最后毁了自己,”男人冷笑了一声,“只是待会出去,我若是押着你走,恐怕不多会就会有人找过来。” 付清欢抿了抿唇,上前挽住男人的手,随后闻到一股极淡的香味,那香味一定要靠近了才能闻出来,幽晦而诡谲,暧昧而缠绵。 她敢保证她这一年多来从未接触过这种香味,但是这个味道却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熟悉,莫非是这具身体所带的记忆? 灯影流连处,人来人往,付清欢不动声色地挽着男子的手,抬头去看那人的脸,却见到他鬓间有一丝细小的痕迹。 人皮面具。 这个男人做事当真是滴水不漏。 她被面纱蒙住了脸,带着面具的男人带着关切的笑,仿佛一个关怀备至的丈夫,付清欢本意是来看付昀的意中人,为了防止给人带来压力特意穿了件普通的衣裳,此时却是完美地掩饰了自己的身份。 付清欢苦笑了一下。 真是一败涂地。 “亦儿呢?”男人忽然止住步子。 “亦儿?”付清欢微微一愣,随后回过神来,“你是说那个冒牌的付昀么?我们离开时他还在茶楼里,现在应该已经走了。” 男人皱了皱眉,随后让属下折回去看看情况。 付清欢跟着男人走过街道,又逐渐远离喧嚣的人群,在转角处上了一辆提前备好的马车,随后又跟着一路来到一处僻静的居所。 “从现在起,安心在这里带着,若是让我知道你们有什么小动作,到时候可不要怪我不留情面。”男子留了两个人属下看守房门,自己转身欲走。 “慢着,你还没回答我之前的问题。” 男人没有回头,话里仍旧是带着笑意—— “来日方长。” 243.第243章 玄武受刑 付清欢回到屋子里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求沐浴,那守门的人虽然颇有微词,但是因为有那男子叮嘱在先,便满足了付清欢这个要求。 但是付清欢关了门后却只是让晚晴把帕子打湿替她擦身,随后把手放进浴桶中,一遍一遍地洗。 “娘娘你……”晚晴话刚说到一半,付清欢便做了个噤声的动作,随后从袖中拿出一个青色的瓷瓶来,晚晴凑过去看了看,却见瓶子已经空了。 付清欢指了指门外,晚晴就算有再多的疑惑也只得压着。 待到水抬出去,两人和衣而眠。 房里没安榻,付清欢睡在床里头,听着外头的晚晴辗转反侧。 “既来之,则安之。”付清欢闭着眼,“早点睡吧,我们现在出不去,别先把身子弄垮了。” “我只是有点不甘心,娘娘你对那个付昀,啊呸,他才不是付昀,你对那个人那么好,他却这么恩将仇报。” “怪只怪我太掉以轻心。”付清欢淡淡道。 “不知道明月姐姐和玄武现在怎么样了,话说那个男人,为什么叫她上官明月?” “这我也不清楚,就连我也不知道明月原来姓什么,那个人说那些话,说明他是跟原来的郑国王室以及千兰都有恩怨的人。” 晚晴微微瑟缩了一下,“他们究竟想做什么。” 付清欢默了默,“我会不计一切代价保住我的孩子,七煞阵那次我能熬过来,这次也一定可以。” 只是不知道封隐这个时候在想什么,算了算时间,他应该已经察觉到不对了。他想必已经心急如焚了吧? 付清欢深吸了一口气,气息有些不稳。 夜半,付清欢和晚晴被外面的动静吵醒。 “是不是明月和玄武来了?” 付清欢没有应声。 “我去看看。”晚晴下了床,走到门边拉开门,伸出头看了看。 “看什么?回去。”守门的两人不留情面道。 只是门一开,那动静里面清晰了起来,躺在床上的付清欢猛然睁眼。 “他们在对他用刑?”付清欢兜了衣服下床,走到门口,却见晚晴的眼睛已经红了。 付清欢上前握住晚晴的手,神色凛然地看着两名守卫,“你们主子呢?” “你这不是听到了么,在对面屋子用刑,”那守卫的态度有些轻慢,“不过我劝你还是别过去,这是你们自己做的孽,挨几下打也是应该。” “把话说明白,什么叫我们自己做的孽?”付清欢只觉得气血上涌,听那动静,那男子对玄武下手应该不轻。 “茶楼着火,你们把淮公子敲晕了丢在那上头,若不是主子叫人去看看,淮公子这会怕是已经救不回来了。” 付清欢心中一凛,侧首去看一旁的晚晴。 晚晴含泪点头,“我想在那里看着那个人,但是明月姐为了带我走,就把那个人敲晕了,都怪我,玄武才会受刑……” “这不是你的错,”付清欢咬了咬唇,“那个淮公子,现在怎么样了?” “生死未卜,昏迷不醒,所以你们还是赶紧求老天爷让淮公子醒来,不然里头挨打的那位,恐怕也活不了了。” “那明月呢?” “放心,上官姑娘我们主子自有别的法子处置,”那守卫冷冷一笑,“你们还是安分在屋子里待着吧,我们主子可不是会怜香惜玉的人。” 付清欢眼睁睁看着守卫把门重新合上,晚晴扑到自己的怀里哭成一团,只觉得气血一阵上涌。 若不是她现在有所顾忌,她说什么也要救玄武于水火之中。 血契,血咒,付清欢有些头疼地扶额,如果她在这里被困得久了,封隐身上的血咒也会发作,就算有桃姬先前留下的药可以压着,他也断然撑不过三个月。 幸好那男子并未搜她的身,先前蒋玉清留给她的药她一直都随身带着,但是她不敢动作太大,只得把瓶塞拔去,一手捏着瓶口,每隔一小段路就撒一点。 只是她后来半段路都是在马车上过的,进大门之前,她假装扶着门框,把药粉抹在了上面,不知道能不能让人发现。 这一夜她无论如何也无法安心入眠了。 清晨有人从外面送来了早膳,虽然谈不上精致丰盛,但是好歹干净,也不算太过亏待她这个孕妇,付清欢想到男子先前的剖腹取子之说,只觉得一点胃口都没有了。 外头又传来一阵骚动,几名守卫随即过来把她与晚晴反锁在房里头,付清欢心中一震,随即想到先前躲在颜玉卿别院时,封隐派人挨家挨户搜查一事,眼前豁然一亮,但心里又紧接着一沉。 那神秘男应该早就预料到这种状况,所以也一定会设法阻拦封隐的搜寻。 付清欢闭了闭眼,回想了下男子之前带她来时的线路,觉得这个地方应该距离颜玉卿先前的别院不远,那个别院的地下室里连着一个地下湖,不知道这里是否也会有支流。 没有人进来。 根本没有人进院搜寻。 付清欢的期望一点点变成失望,等到房门被打开之时,所有的希冀都化为齑粉。 “是在等封隐来救你?”男子轻笑着进屋,眼尾一挑,却带着几分狠戾,“可惜不会有人找到你在这里的,你应该也听到了,搜寻的人并没有走进来。” “羽林卫里有你的人手?” “岂止羽林卫,”男子笑意更深,“苏笑生在北陵这么多年,布下的眼线众多,就连前丞相都与他有来往,区区几个羽林卫,又算的了什么。” “苏笑生?”付清欢忽然记起,男子并非头一回提起这个名字,“他先前所做的一切,都是受你指使?” “我哪有这个能耐,能让天下第一武将对我惟命是从,”男人笑着摇了摇头,“只不过是互相利用而已,不过,或许我利用他更多一点。” “那你是时候告诉我,你真实的身份了么?”男人脸上仍旧带着人皮面具,那一双某种却带着蛊惑人心的风情。 “我都说了,来日方长,你又何必急于这一两日?等过会风头过了,我带你出城,再在路上跟你慢慢叙说。” “出城?”付清欢身子微微一震,“你要带我去什么地方?” 244.第244章 获救 “带你回你的故土,南宫公主。”男子哂笑一声,“你是不是很怀念那个地方?哦不对,你现在对那些应该已经没有记忆了,不过没有关系,我会让你重新认识那个地方的,你不用记得那里原来的样貌。” “你是巫族的人?” “巫族?那种出卖友盟的低等部族,怎可与我相提并论,”男子眼里闪过一道杀意,但又随之换上一种嘲讽,“不过你放心,我没有在说你,你身体里,可是还流淌着千兰王室的尊贵血液。” “所以你是准备带我去千兰?” “你本应该留在那个地方,我一开始打算先除了你和封隐,但是如今看来,让你们先多活一段时间,可以让事情变得更为有趣。不过去千兰之前,我要先带你见一个人。” “苏笑生?” “聪明,”男子抚掌大笑,“他要见你,我自然会满足他这个小小的愿望。在此之前,你就好好在这里待着吧。” “你把玄武怎么样了?我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我要求见他一面。”付清欢上前一步。 “他现在见不了你,你要实在想见他,我让人用盐水浇在他伤口上,他应该就能醒来见你了。” 付清欢握了握拳,“那你接下去打算怎么处置他?” “亦儿醒了,他便能活,亦儿醒不了,那他就……”男子话未说完,随从便从外跑了进来。 “主子,淮公子醒了。” 付清欢闻言拳头微松。 “算你们好运,”男子耸了耸肩,转身往外走去,“等我什么时候心情好了,再想怎么处置你们。” “那明月呢,你把明月怎么样了?” “上官明月,我自然有另外的账跟她算,这事你就别插手了,你想管,也管不了。”男人说着走出了房门。 付清欢往后退了一步,单手死死抓着桌角。 午后,蝉鸣聒噪得让人难以入眠,付清欢让晚晴开了窗,站在窗边却感觉不到一点风,心里更是烦躁不已。 她必须在被送走之前逃离这里。 房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我们淮公子让你过去。” “他还有脸……”晚晴刚要嚷,就被付清欢捂住了嘴。 付清欢前脚刚迈出房门,晚晴便被人拦住在门口,“你跟过来做什么,我们淮公子要见的只有一个人,还有管好你自己的嘴,小心被割了舌头。” 晚晴被唬得捂住了嘴。 付清欢垂了垂眸,“你们主子呢?” “主子有事出去了,”守卫往后乜了付清欢一眼,把他带到后院避光的一间屋子里,“进去,别耍花样。” 付清欢沉默着走进了房间。 屋子里弥漫着草药的味道。 淮亦躺在床上,手臂上有几处缠着纱布,脸色有些苍白,他见到付清欢进门,刚想开口,结果却咳嗽了两声。 “如果你是要寻求我的原谅,抱歉,我给不了你。”付清欢在床前站定。 “我是愧疚,但我并不需要原谅。”淮亦的声音有些沙哑,因是之前被烟熏所致,“因为你我差点死在那个茶楼里,所以我并没有亏欠你。哦不对,你还是亏了,因为你贵为国母,而我只是烂命一条。” 付清欢微微皱起眉。 “坐,我只是想趁着他出去,找个人跟我说说话。” “他是谁?” “我不会告诉你有关他身份的任何信息。” “行,”付清欢摊了摊手,面色不冷不热,“那你想说什么,我听就是,你并不是烂命一条,你的生死还关乎着别人的性命。” “谁的性命?” “玄武的性命,昨晚你昏迷不醒,玄武受累受刑。”付清欢淡淡看他一眼,“这事你不知道。” “我还不知道我的性命原来还这么值钱,”淮亦笑得有些像是自嘲,“我不过是一个卑微下贱的戏子而已,还曾是侍候男人的娈童。因为长得跟某位贵人有几分相似,被人从梨园里带出来,再后颈烙了个疤,还未结痂就一直烫,直到留下褪不掉的印记,假装是个胎记,然后被人带到贵人面前,扮成是贵人的弟弟,最后还进宫当了侯爷,哈哈哈……” 淮亦笑到一半又咳起来。 付清欢没有说话,眉头却是越蹙越紧。 “简直跟做梦一样,锦衣玉食,前呼后拥,腰缠万贯,我是皇后娘娘的弟弟,所有的人都想巴结我。而你还对我那样关怀备至,我真是受宠若惊。只可惜梦终究会有醒的一天,终究是会醒的。” 淮亦的眼神变得有些迷茫,继而又咳嗽了起来,付清欢看不过去,拿了杯子倒了水,扶着腰走到床边给他递过去。 淮亦有些诧异地看了看他,随后接过杯子喝了口水,“要是可以,我倒真想一辈子呆在梦里,不要醒来。”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可恨之人,自有可怜之理。”付清欢拿回杯子,放到桌上,“你说这么多,既不想让我原谅你,也不希望我可怜你,那你总应该告诉我,你究竟是为了什么。” “封凉,”淮亦双眼变得亮起来,但又很快黯淡了下去,“我的事情瞒不住,我只是希望他回来之后,你无事不要在他面前提起我。” 付清欢先是有些不解,随后了然地看着淮亦,“你喜欢封凉?” 淮亦没有吭声,只是闭着眼靠在床头,像是睡着了,但是付清欢却知道他还清醒着。 “我没那么多闲工夫无事生非,你的事,他没有亲眼目睹,自然很快就会忘记的。” “他不会,他临行前跟我说过,你是他最敬重的女人,所以我这么做,他必定恨我一辈子……不过也好,能让他借着恨记我一辈子,我也没算白害你一场。” “你少恶心我,”付清欢终于有些着恼,“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说些什么。我看不惯你这样半死不活的样子,一边对着那个男人摇尾乞怜,一边又惦记着封凉,我告诉你,封凉这个名字,你提都不能够提,我会让他忘了你,连恨都不会剩下。” 淮亦苦笑了一声,垂在两侧的手颤了颤。“你嘴里骂的人是我,但是你自己却在心虚,你是知道封凉喜欢你的。” 付清欢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两下,仿佛被人戳中了痛处,“这些事情你不需要知道,你把自己放在低处,那就只能卑贱一辈子,你就卑贱地活,再卑贱地死去吧!” 245.第245章 殊死一搏 付清欢走出房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并非是反感同性之恋,只是想起淮亦伪善的样子,她就觉得十分可恶,而他对于封凉的情愫,更是让她无法接受。 “他对我说,皇后娘娘,是他最为敬重的女人。” 付清欢闭了闭眼,觉得有些喘不上气,待她扶着门柱,站在门口张望的晚晴便忍不住叫了起来。 “娘娘你怎么了!” 付清欢摆了摆手,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差点就这么倒下去,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付清欢回过头,却看到扶他的人是赤着脚的淮亦。 付清欢蹙眉,随后收回手,“我没事。” 淮亦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唇,“天气热,你还是呆在屋子里吧。” “我知道,谢了。”付清欢有些不自在地往前走,晚晴得了允许直接跑过来搀着她,午后的太阳耀得人睁不开眼。 “估计是有些中暑了,你扶我回去休息下,再要点酒来给我擦擦。”付清欢抬手抹了抹额头上的汗,半个身子的份量都压在明月的胳膊上。 “哎,您走慢一点。”晚晴眼睛有些红,“您怀着身子,还要受这份苦,要是皇上知道了,那该有多心疼。” 付清欢原本只是觉得有些难受,结果晚晴一提封隐,她便觉得闷得几乎提不上气来。 头顶是炎炎烈日,她却想到他独身一人站在冰雪中的情景。 晚晴帮付清欢用酒擦身散热,而后怕付清欢看自己哭心烦,走到门口一个人偷偷抹眼泪。 付清欢侧躺在床上,一手拖着头上的湿帕子,慢慢地调整呼吸。 她并不怕身体上的难受,中暑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她曾经托着一把重型狙击枪,在沙漠的烈日下埋伏了半个小时,作为掩体的石头被晒得发烫,当时整个人如同被放在火架上,为了防止被发现还不能喝水,但是她仍旧是挺了过来。 她怕的是精神上的折磨。 她先前发烧,封隐丢下文书公案,前前后后伺候了她一整日,如今少了他的怀抱,少了他身上特有的清凉,少了了这份依赖,她只觉得落差大得难以接受。 她明白,已经完完全全陷进去了。 爱总是这样,不知其深,除非到了离别的时候。 “嗖——” 一支箭忽然射穿窗纸,被定在了柜子的门上。 外面的晚晴惊呼了一声,连忙关起了门。 付清欢从愁绪中陡然回神,随后以最快的速度坐了起来,紧接着便听到密集的射箭声,尖锐的箭头纷纷没入窗棂门柱中,但是没有一支再被射进房内。 外面传来清晰的打斗声,付清欢心里顿时燃起了希望。 “娘娘……” “嘘——”付清欢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一边把外衫往自己身上套,“可能是有人来救我们了。” 晚晴喜形于色,连忙帮付清欢把衣衫整理好,外面还在打个不停。 正当两人欣喜之时,门缝中忽然钻了一些灰色的烟雾来,付清欢第一时间以为是迷烟,让晚晴把两条湿帕子用来捂住口鼻蹲下身,却从门缝中看到火光来。 “他们放火了!”付清欢睁大眼睛,看着火舌迅猛地卷了上来,屋子是从四面烧起来的,显然放火的人是早有预谋! “那我们快点逃出去吧!” “逃出去也是死路一条,这放火的不是来人就是那个男人,他可能是想万一有人趁他不在来救我,就用这个方法跟我玉石俱焚。”付清欢皱起眉,目光迅速地在房里看了一圈,“把盆里的水把被子浇湿。” 晚晴照做,回头却看见付清欢手里拿了个烛台,蜡烛被丢在了地上。 “娘娘这是要冲出去跟他们打么?” “稍微过一会,”付清欢咬了咬唇,只后悔没把戚无垠给自己的弩随身带上,“要是来人是来救我们的,看到屋子着火一定会尽快想办法,要是是来害我们的,那个男人也一定不会让我就这么被烧死在这里。我们先等一会,等到火势大到即将收不住,我们在冲出去一搏。” 付清欢说话的时候,房子已经被烧着了将近一半,纵火人显然是用了油的,这个时候气温高太阳大,火烧得更快。 付清欢让晚晴跟自己站到一起,把打湿的薄被披在身上,伏低了身子朝着着火的房门走去,随后抬脚一踢,烧着的房门脆弱不堪,一下子就塌了下去。 “别想走!”外面缠斗的几个人中忽然有两人提着刀跑了过来。 付清欢把身上的被子一抽,奋力甩在了其中一人的脸上,随后弯下腰,踢了一脚晚晴的膝盖窝,晚晴直接摔在地上,避过了另一人的砍刀! 与此同时付清欢趁着那人挥刀的空当,直接仰面把烛台的尖部刺入了那人的颈部,施力之重,直接刺穿颈动脉,又迅速拔出,滚烫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在了付清欢的脸上! “啊——” 袭击者手中的刀掉落在地,惨烈的尖叫响了起来。 那人捂着颈部,抬脚想用最后一丝余力踢付清欢,付清欢及时地打了个滚避了开去。 另一人扯落脸上的被单,见到此景愣了一下,随即举刀而上,却被身后的人刺穿了腹部,身子一僵,随后倒了下去。 “你没事吧!” 说话的人正是出手救人的人,付清欢抬头,看到一张端正秀气的女人脸,随即回神,“你是……未末?” 那女人点了点头,“王玦盯了你们很久,我也发现了你留下的踪迹,所以等到那个人走了就来救你,没想打他竟然留了一手,提前在你屋子周围放了油,让属下在你被救之前烧死你。” “多谢,那间屋子关着玄武,你们去……啊——”付清欢刚想站起身,忽然又单膝跪在地上,捂住了自己的肚子。 “娘娘!”晚晴从方才的杀戮中回过神,看到付清欢的样子后立马明白发生了什么。 未末见状眼神一骇,随即出手封付清欢身上的穴道,却仍旧看着猩红的血液从她脚边淌出来! 246.第246章 【情人节特供】拐个正太回现代(上) “小姐,请出示您的证件。”酒店前台小姐脸上带着礼节性的微笑,眼神却一个劲地往付清欢身旁的少年身上瞟。 传说中的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帅气小正太!而且还是长发古装,简直就是古画中走出来的美少年啊,这究竟是哪个公司的新生代偶像啊!地道小鲜肉,而且这自带的高冷属性真是萌到让人呼吸困难啊! 封凉感觉服务员灼热的目光,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继续目不斜视地看着柜台上的一只不停晃爪的招财猫。 “我们不小心把证件忘在剧组了,对这个地方又不熟悉,我们就住一晚,而且我们不介意付双倍的房费。” “可是万一正好上面来检查,我们这边就会很难做,”服务员有些为难地说道,一边对着少年偷偷咽口水,内心台词是“高冷的正太啊,求你说一句话吧!” “我们只是姐弟,不会有什么的,我已经打电话联络剧组了,他们明天早晨就会把证件送来,你难道忍心这么晚了让我们两个露宿街头吗。”付清欢一边说一边按着封凉的肩膀往前推了推,“快点说谢谢姐姐了。” 封凉憋了一会,有些生硬地说了一句“谢谢姐姐”。 服务员一双眼立马亮过大厅上头的水晶灯! “那好吧!你们明天记得一定要把证件带来,你们是要一间双人房还是两间单人房?” “两……一间双人房。” 服务员的目光顿时变得有些诡异。 “明天九点对面商场开门,我们各要一身纪梵希这个季度的新款休闲鞋服,再帮我配一个包,再去CK买两身替换的内衣,谢谢了。” 付清欢把一把现金往桌上一放,随即接过房卡,就逃也似的拉着封凉一个劲往电梯方向跑,她敢保证,那个服务员刚刚脑子里一定在想什么极度不纯洁的东西! 不过也难怪,就算是姐弟,封凉的样子也有十五六岁了,完全过了要跟姐姐一起睡的年纪…… 可是封凉对现代的事物一无所知,她怎么可能让他一个人去面对那些现代化的电器和家具用具。 付清欢有些头疼,她不过就是陪封凉喝了一趟酒,两个人喝多了趴在桌子上睡过去,一觉醒来没想到居然回到了现代,而且还是穿着古装趴在公园里的石桌上,要不是他们醒来及时,估计已经被人送到警局了。 身无分文,着装怪异,外加封凉爆表的颜值吸引了无数少女大妈的目光,付清欢第一时间找了家金店当了一件首饰,在店主惊异的目光中把几叠钞票放进不透明塑料袋里带走。 这个城市距离她其中一个家并不远,这家金店是百年老字号,店主的眼光自然也毒辣,收了付清欢的簪子后忍不住研究了半天,最后不由感叹:究竟多土豪的剧组才会拿文物当做拍摄道具啊! 叮—— 电梯门打开,付清欢刚准备走进去,却见旁边的封凉有些警惕地朝里面看。 “这只是个代步工具,就是个用缆绳吊上吊下的铁箱子,”付清欢有些无奈地拉着封凉的手走进去,随后按下了五楼的按键。 电梯迅速上身,封凉拉着付清欢的手微微用力。 付清欢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发。 刷卡开门,付清欢打开灯,橘色的灯光便充满了整个房间,封凉随即抬起头,看了看卧室上方那个方形的顶灯。 自从付清欢跟他解释,他们现在所处的是另一个世界时,封凉就没有再多问什么,完全一副把自己交给付清欢的样子,郑重又依赖的模样让付清欢完全招架不住。 “你在床上坐下,我去给你放热水,恩……衣服反正有浴袍和睡衣……算了你根本用不着浴袍这东西,待会洗完澡擦干就换上这件衣服,”付清欢一边碎碎念,一边从橱里拿出一套男士睡衣放在封凉手边,“我明天上午带你回家。” “回家?”封凉目不转睛地盯着付清欢。 付清欢走向浴室的脚步微微一顿,“对,我家。” “为什么你在这里会有家?你不是说这是你另一个世界吗。” “我在这里生活过一段时间,这个一时半会说不清楚,”付清欢放弃了淋浴花洒,开始往旁边的浴缸里放热水,“我不知道我们为什么忽然到这里来,我也不知道我们能不能再回去,但是我会保证这段时间我会照顾好你。” 封凉听着浴室里的水声,轻轻地应了一声。 付清欢放完水,又将沐浴乳和洗发露分别拆开放在一边,跟封凉说明了用途,随后让他在里面自己沐浴,自己则是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望着外面鳞次栉比的大楼。 真是要命。 她刚刚特地看了酒店大堂里的电子钟,公元二零一五年,二月十四日,距离她穿越那天整整一年。 去年这个时候,梁漠向她求婚,而她却准备趁机杀她,没想到却命丧自己是姊妹之手。 时隔一年,她又回到了这个城市,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此时的心情。 她想念梁漠,可是她如今已经有了封隐。她想知道梁漠现在过得如何,又在想着另一个时空的封隐此时应该多焦急。 付清欢有些懊恼地蹲下身,手指插入发间,只觉得眼睛有些泛酸,她低着头,把头埋在自己双膝间。 真是乱成一团。 忽然有人从身后把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付清欢身子微微一僵,随后站起身,吸了吸鼻子,随后摸了摸封凉的头。 “我来帮你吹头发。” 封凉点了点头。 封凉的头发一直长到腰间,别人都以为这是演戏用的道具,但是付清欢却知道这是封凉的头发。 “我替你把头发剪了吧,你也看到了,这个世界的男人都是短发,你这样出去会被人围观的,”付清欢说完,见封凉并未马上答应,又换了个法子,“你要是不想剪,我去给你买个帽子,然后你把头发盘起来吧。” “剪了吧。”封凉淡淡地说了一句,背光的眼神微微一动。 付清欢帮封凉的头发从里到外吹干,随后从抽屉里拿了剪刀,替他理发。 封凉比她高,他就从卧室里搬了个凳子到洗手池前。 付清欢手法不专业,勉强帮封凉剪了个碎发,又有些坏心地帮他把头发揉了揉乱,“恩,这个发型很有后现代主义的味道,只有你这样帅气的脸,可以hold住这么有创造性的发型了。” 付清欢一边嘴硬,一边想着明天带封凉去理发店把头发打理正常。 封凉又是轻轻应了一声,付清欢替他打开电视,随后把遥控器塞到他手里,“这个叫电视机,里面的影像都是提前用工具录下来,然后放在上面给人看的,你看看有没有自己喜欢的节目,用这个按键换里面的东西看,要是想睡觉了,就按这个把电视关掉。” 封凉盯着电视屏幕,点了点头,荧幕上的光在映他脸上,时明时暗,他的眼神也微微一动。 付清欢稍微松了口气,提着睡衣进浴室,幸好封凉脑袋聪明,说过的话一遍就能记住,不然她照顾一个古人真的是要命。 等付清欢洗完澡出门,封凉正在看着电视里的一套古装武侠剧,付清欢把那一袋子现金丢到床头柜上,把房里的灯换成床头灯,随后躺到自己的床上。 封凉看她躺下,马上按下了红色的电源键,房里顿时恢复了安静。 247.第247章 【情人节特供】拐个正太回现代(下) “你要睡了吗?”封凉转头看付清欢,一边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嗯,不早了,你也睡吧。”付清欢闭上眼。 封凉却仍旧看着她,付清欢留了个床头灯,封凉隔着两张床之间的空隙,看着付清欢灯影下的面部轮廓,她长长的睫毛贴覆在脸上的,眼睑轻轻颤动着,显然是失眠所致。 “那个电视机里的东西,我们也可以录吗?”封凉忽然问了一句。 “可以。” 封凉没再说话,只是这么一直盯着她,直到她的吐息渐趋匀和,方才闭上了眼。 他知道她的顾虑。 只是如果,如果留在这个世界,他就能每天看到她入眠时候的模样,那么他可不可以自私地祈祷,让一切就保持现状? 北陵的疆土需要他的守卫,父王的事业需要他来继承,这一切他都牢记在心,只是看到她甜美的睡态,他却想自私地抛下过去的所有,只为一直能够这么守着她。 夜,悄然度过。 翌日清晨,付清欢醒的很早,封凉却难得地比她睡得晚,她给客房服务打了电话要求送早餐,洗漱完毕后穿着睡衣开门,把外面餐车上的食物拿进来。 封凉听到动静爬了起来,脸上还带着初醒的微红,看着有些可爱。 “起来吃早餐吧,”付清欢把盘子放到床头柜上,却发现封凉保持着半坐着的姿势不动了,“怎么了?落枕了?” 封凉摇了摇头,脸色掠过一丝局促。 付清欢疑惑了两秒,豁然开朗,随后脸色跟着一红,走到一边开窗假装透气,“咳咳,要不你再洗个澡吧,衣服就丢着好了,我给你去跟服务员要件临时穿的……衣服……恩……你要是不想穿那浴袍就拿浴巾围一下,我马上回来。” 封凉点了点头。 “待会可以把空盘放外面的餐车上。”付清欢拿起餐盘里一个面包,边吃边往外走,走到走廊拐角处猛吸一口气。 她不叫客房服务送封凉的内裤来,完全是为了可以出来缓解一下尴尬的气氛。 啊青春期萌动的少年啊,真是又萌又可怕! 付清欢转了一圈拿了一条一次性内裤回来时,却发现自己的房门口围满了人。 等付清欢看到,人群中站在门口那个下身只围着一条浴巾,头发还在滴水的少男真是封凉时,只觉得头脑一阵充血。 与此同时,封凉转过头,湿漉的目光越过人群,就这么直直地看向她。 “这个谁家的孩子啊,怎么穿成这样被关在外面?” “不知道啊,问了他半天一声不吭,是不是不会说话啊? “我去打电话叫客房吧。” “啊亲爱的你快点看,那个正太长得好帅啊啊啊啊,身材也好正点——” 付清欢提着一条一次性内裤,在封凉的目光中一步步走上前,深吸一口气,缓缓环视众人。 封凉默默地看着他,眼神看起来有些欣喜,又有些无辜,像一只迷路的宠物看到了久违的主人。 “麻烦各位让一让,我是这个孩子的姐姐,”围观群众自觉让道,付清欢拿出房卡开门,随后带着封凉进门,随后转身对着其中一人认真地说了一句,“他会说话。” 刚才失言的大妈有些抱歉地点了点头。 付清欢随即把所有目光隔离在门外。 “怎么了?”付清欢轻轻叹了口气,把手里的袋子打开,把内裤塞进封凉手里。 封凉脸上又是一红,表情却仍旧不变,“我把盘子放到外面,门,忽然关上了,我就用力震了几下,然后隔壁的人就都出来了。” “应该是被风吹的吧,”付清欢走到窗边,把窗户重新关上,“这里的门是会自己从里面上锁的,是我疏忽了,你赶紧把这个内……亵裤换上吧。” 封凉点了点头,温顺得像一只大型犬。 那头乱得很有型的湿发时不时滴下水来,付清欢转过身,不经意看了眼封凉精致的锁骨,忍不住干咳了两声,幸好封凉转身进了卫生间,并没有看到她异样的神色。 付清欢忍不住脸埋枕头——天哪难道以后她以后就要带着这么一只大活宝过一辈子了吗!虽然说更刺激的经历她都有过,但是这个口味实在是太独特了啊啊啊啊! 一分钟后,封凉从卫生间里出来,依然只围着一条浴巾。 付清欢双腿盘坐在床上看电视,目不转睛,“合身吗?” “有点紧。” 付清欢耳根一红,“我已经拿了大号了,你应该只是不习惯这里的衣服,慢慢就能适应了。” “恩。” “你把头发吹吹干,现在毕竟是冬天。” “你帮我吹。”封凉面不改色道。 付清欢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我昨晚帮你吹头发的时候,已经教过你怎么用吹风机了。” “我忘了。”封凉回答得理直气壮,毫不含糊。 付清欢只得勉强把视线从电视屏幕上挪开,下床跟着封凉走近卫生间,把他往凳子上一按,“这次要记清楚了。” “好。”封凉坐在凳子上,透过面前的镜子,看着低头给自己吹头发的付清欢。 她专注地帮他吹头发,他就专注地看着她。 暖暖的风吹在头发上,连带着心也是暖暖的。 等到头发吹干的时候,客房也把付清欢要的衣服带了过来,对于之前的骚动只字未提,似乎并没有去跟客服投诉封凉搅了他们的清梦。 那服务员给封凉挑了件粉红嫩嫩的套头外衣,上面还印着一只撅着蹄子的小鹿斑比。 付清欢眉毛抽了抽,随后看着封凉纠结没法把这衣服披上,终于忍不住伸手去帮他套上去,然后看着封凉那张毫无表情的帅脸从衣领处冒出来,下面还有一只小鹿斑比。 真是——莫名戳中萌点。 啊简直萌了一脸血啊!为什么她这颗饱经沧桑的心脏这个时候会冒出如此之多的少女情绪啊,天哪好多粉红泡泡飘出来了啊! 再配上黑色的皱纹休闲裤和运动鞋,一个又潮又酷又帅萌的正太就这么诞生了! 付清欢觉得封凉这个样子简直应该去给纪梵希当形象代言,她以前在剧组见过各种各样的未成年帅哥,但是封凉这种有认真又严肃的萌正太真是太极品了啊! 付清欢自己也换上一身浅灰色的休闲冬衣,最后把剩下的钞票塞满挎包,带着封凉走出了房间。 正在半睡半醒状态的前台服务员看到此景,瞬间站直了身子,两眼发光盯着封凉。 “咳咳,”付清欢干咳两声,“我们剧组的人有事来不了,我证件给不了你了,谢谢你收留我们一晚上,押金就不用退了,这是额外的消费,非常感谢。” 服务员一边收钱一边继续花痴。 付清欢扶额,拉住封凉的手,“我们走吧。” 接下来应该就要找熟人给自己和封凉买个身份,然后再准备安排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从前的那些人,她根本不想再去接触…… “这个多少钱?”封隐忽然面无表情地抬起手,指了指不停晃爪的招财猫。 付清欢后脑挂下三条黑线。 “这个不要钱!”服务员毅然捧起招财猫,塞进封隐手里,“送给你!” “谢谢。”封隐点头接过。 几分钟后,一对外貌出众的年轻男女吸引了街上众人的注意。 尤为引人注目的是,那个高高瘦瘦五官深邃迷人的帅气男生,手里还捧着一只金光闪闪的蠢萌招财猫。 “要不我把这只招财猫放包里吧?”付清欢转过头商量道。 封凉摇头,“你的包放不下了。” “……那我给你再给你买个包?” “不用,”封凉脚下一顿,转头看着付清欢,“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付清欢有些无力地摇了摇头。 心好累…… 封凉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继而忽然缓缓勾起了嘴角,给了她一个明媚耀眼的微笑。 ———— 【以下唠嗑并不增加额外收费】—— 撒花~之前在书评区看到有读者评论,说心疼我们的封凉健气小正太,所以写了这个番外给大家治愈一下,番外一分上下篇,内容与文章主线无关,大家就权当安慰收下吧,这么好像说有些伤感…… 总之,封凉是个好孩子,西瓜会给他一个好的结局的。大家有什么想法也尽管在书评区说,你们的每一条评论我都是认真看过的,啊章节是定时发布的,我写下这段话的时间是凌晨两点三十九,希望这个小小的情人节礼物可以让你们满意O(∩_∩)O顺祝大家情人节愉快~ 248.第248章 求你们救救他 “这里太危险,快点带她离开这里!”未末一下令,身后的两个男子立马跑了过来,拖了外衫把付清欢扶上去,谨慎而快速地把她抬了起来往外跑,晚晴连忙抬脚跟了上去。 “娘娘你别怕,没事的,我们获救了,皇上马上就来。”晚晴一边抹泪,一边给付清欢擦额头上的汗。 转角处停着事先准备好的马车,付清欢被抬了上去,痛苦的呻吟难以遏制地从嘴边传了出来,她想要压住心头的恐惧,但是腹部的绞痛让她几乎晕厥过去。 “你忍耐一下,马上就到医馆。”狭窄的马车厢完全被血腥味充斥,未末把手搭在付清欢的手腕上,转头问一旁的晚晴,“她肚子里的孩子多久了?” “七个月零两天。”明明是伏暑天,付清欢的手摸起来却是凉的让人心惊,晚晴只觉得手指都有些颤抖。 “七月生八月死,你会没事的。”未末垂了垂眸,“你放心,我说你没事,你就一定能挺过去,这是我对那个孩子的承诺。” 付清欢的呻吟声轻了些,她迫切需要保存体力,说话声音轻如蚊蚋,“封凉?” “是。”未末颔首。 付清欢已经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马车停在一家医馆后院,两名随从飞快地抬着付清欢冲进去,吓得里面的长工以为来了抢匪。 “你们这是要做什么,有病人不能从前面大门……” “快点叫你们大夫过来,不然耽搁了这位夫人,你们医馆所有的人都承担不起。”未末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两个随从根本不顾长工的唠叨,直接就把人抬了进去,大夫听到动静跑了过来,见到这副架势便连忙叫人把人往榻上抬。 付清欢已经痛得脸色发白,两手抓着床单,一个劲地喘着气。 “羊水已经破了,这得赶紧把孩子生出来,我只是个大夫,这活得让稳婆来啊。”大夫一脸为难。 “没有时间了,她撑不了这么久,你先帮她把孩子生下来,然后让你的人去请稳婆,要是这件事让多余的人知道了,我想你不会希望看到后果的。”未末发狠道,“有劳了。” “大夫,您快点救救我家夫人吧。”晚晴把整个钱袋都拿了出来,直接就朝着大夫跪了下来。 “医者父母心,我自当尽力。”大夫抹了一把汗,随即叫长工去帮忙烧水拿药,上前把晚晴扶了起来。 “不是尽力,是必须救她。”未末强调了一遍。 大夫也没有说多余的话,只得让多余的人出去,只让未末留在里面看着。 大夫从一边的袋子里拿出几根银针,在火上烧烫了给付清欢扎针,未末抿着唇站在一边,看着两名长工抬了烧烫的水进来。 “这个医馆里有几个大夫?” “就孙大夫一个,”那长工有些不满,“何况我们孙大夫是陵安这条街上最有名气的大夫,你这一来,外面排队的病人可是都在等着的,我现在这就去让他们等明日再来,看这位夫人的样子是得折腾到天黑。” “不要说,”未末肃容,“让他们继续等,不要关门,更不能让人知道这里有个忽然过来的女人在生孩子,就说里头有个病人情况复杂,要多耽搁一会,无论如何,也要拖着,先去别个地方借个大夫来帮忙看诊,今天所有来这里看诊的病人的钱都由我们出,但是不能让他们说出来这医馆临时换了个大夫。” 未末说完从袖中抽出一把短剑,直接插在一旁的桌上,“能救好这位夫人,你们得到的好处必定不会少。” 那两名长工看了看桌上没入半尺的短剑,立马就默着声出去了。 “这不对,”大夫摇了摇头,“这夫人的脉象乱得不对劲,正常的产妇这个时候脉象应该是极为虚弱的,但是她的脉象却是极为紊乱。” “她身体有痼疾,”未末想起封凉跟她说过,付清欢丢了一魄的事情,内心顿时更为沉重,“你该怎么办还是怎么办,反正先救她。” “她肚子里的孩子没足月,产妇还没做好准备生产,现在要是强行把孩子生下来,这大出血估计是止不住的,所以大人和小孩,只能保一个。” “那就保大。”未末回头看了看床上的付清欢,毫不犹豫地说道。 “好。”大夫点了点头,拿起一边的剪刀在火上烧了起来,刚走到榻边,便被付清欢抓住了衣摆。 “真的……没有办法吗,”付清欢胸口剧烈起伏着,“是我没保护好他,求求你……求求你不要就这么放弃他。” 付清欢觉得冷得发抖,只有眼眶滚出来的泪水是滚烫的。 都是她不好。 未末抓住了她的手,“你想想清楚,要是你出了事,封隐要怎么办,那些担心你的人要怎么办,孩子没了,以后还能再有。” 付清欢狠狠甩了甩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都是我的错,我没能保护好这个孩子……求求你们,他都已经七个多月了……再试试,也许还能救……” 她怎么能就这么放弃这个小生命!她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委屈,抱了那么多的希望与憧憬,怎么可以就这么放弃他! 未末听封凉说过付清欢的坚强,却是头一回见到她的无助于软弱。 她在乞求,以一个母亲的身份,乞求他们救她的孩子。 而她自己可能会死。 未末没当过母亲,她也不曾为什么奋不顾身,但是这一刻,这个狼狈而脆弱的女人的执着,却如此轻易地打动了她。 未末轻轻松开付清欢的手,沉默了两秒看向一边的大夫,“孙大夫,既然你的手下都说你是这条街最有名的大夫,那就劳烦你试试吧。” 孙大夫点了点头,低头继续忙碌,忽然又觉得未末方才说到的一个名字有些耳熟。 这普天之下,姓封的能有几户人家?这皇城之内,这样一个发衫凌乱,又气度不减的女人的身份…… 孙大夫瞳孔骤然放大,嘴唇一抖,但是手中的动作却更加谨慎了起来。 未末把一盆盆猩红的血水端到一边,看着付清欢神色痛苦地挣扎。 249.第249章 你比一切都重要 “她羊水破了太久,要不快点把孩子生下来,那孩子必定会因窒息而死,想要把孩子生下来,就必须喝催产的药,”孙大夫为难地看着付清欢惨白的脸色,“但是那药极为危险,一个不慎就会导致大出血,到时候就算是神仙也回天乏术了。” “她已经出了这么多血,不能再冒那个险了。”未末摇了摇头,“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我不是稳婆,我没有给早产妇人接生的经验啊。”孙大夫急得跺脚,这么多天以来,皇城羽林卫时常挨户搜寻,他原以为是有什么朝廷钦犯越狱出逃,眼下看来,这一切都是因为眼前这位贵人。 只是生死面前,贫贱与富贵之人都是平等的。 付清欢已经濒临极限。 撕心裂肺的痛。 付清欢浑身冰冷,双眼无法视物,她知道自己失血过多血压多低,已经接近休克。 感觉下一秒就要失去意识。 “封隐……” 她不能倒在这个地方,她还绑着封隐的血咒。 如果她就此永远失去意识,有没有那么千分之一的可能,让她带着封隐的灵魂一同穿越,去往另一个或熟悉或陌生的地方? 她不能冒这个险。 “他会来的,你只有挺过这一关,才能看到他。”未末紧紧握住她的手,“王玦已经秘密入宫了,你现在当务之急是在那个人发现你的踪迹之前,度过这一关。” 付清欢闻言有些心凉,未末既然这么说,证明就连她也无法对付那个神秘男,不然也不会只有挑他出去的时候才来搭救,而这会她还要封锁消息保她。 付清欢冷得发抖,所谓的精疲力竭,大致就是如此了。 她是想保住这个孩子,但是她不能搭上封隐的命。 “我想…” “稳婆来了!”外头望风的晚晴跑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大口喘气的中年妇女。 付清欢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眼里闪过一丝希冀。 “稳婆你快点看看我家夫人!”晚晴连哭都顾不上,一个劲地把稳婆拉到了付清欢的榻边,那稳婆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连忙蹲下身来查看付清欢的情况。 “这已经开了一指半了,没足月的孩子得催产,这位夫人看样子已经是没力了,要不就不要这个孩子了吧,不然大人小孩都保不住。”稳婆试图帮付清欢按摩腹部,付清欢的身子却因此颤了颤。 “她救了你们所有人,难道你们救不了她吗?”未末低低地说了一句,“陵安陷落,她只身前往南疆求援,救陵安百姓于水火,而今却在这个地方奄奄一息。” 那稳婆愣了愣,随即回过神,“这是皇后娘娘?!” “啊——”付清欢哀哀地叫了一声,一条腿重重地踢了下榻沿。 下身仿佛被无数把利刃刺穿,翻搅,所有的知觉都成了痛觉。 “娘娘您挺住,我老太婆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护得您母子平安!”稳婆在榻边跪了下来,重重地磕了个头,孙大夫也随之照做。 付清欢身上的薄衫已然被冷汗浸透,发白的嘴唇颤抖不止。 “这孩子的头已经到口了,您再努力一把啊。”孙婆婆蹲着身,尽可能帮付清欢放松身体。 “既然都已经坚持到现在了,那索性坚持到底,”未末在旁用内力护住她的心脉,保证付清欢不会因为脱力而彻底失去意识,“封隐在等着你,那么多人在等着你,你一定要撑住。” 付清欢已经完全无法出声,连着喘了几口气,才有力气用劲一下。 “皇上,您不能进去,那是产房,”外面响起王玦清冷的声音,“古语有诫……” “清欢,清欢——”封隐还未进门便红了眼,再看到付清欢面无血色地躺在那里,忽然就失了声。 付清欢有些虚弱地睁开眼,却发现依旧什么都看不清楚,黑暗中一双温热的手握住了她的,那个声音,那个温度,她这辈子都无法忘怀。 王玦没进门,既然拦不住封隐,他就只能闭着嘴站在外面。 付清欢嘴唇哆嗦了一下,却没法发出声音来,封隐攥着她的手,强大浑厚的内力如暖流般灌注进她体内,付清欢总算多了点力气,卯足劲挣了一下。 “娘娘,您再坚持一下,小皇子已经快出来了,再坚持一下。”稳婆不停地鼓励着。 滚烫的泪从眼角滚落到耳边,却被一只手温柔地擦去,封隐用手臂代替了枕头,让付清欢靠着,一面轻柔地顺着她鬓间湿透的发,一面握着她的手。 付清欢的颤抖慢慢被平复了下来,烦握着他的手,咬着牙,闭着眼,屏住呼吸。 这个男人的怀抱,是她一生的归宿。 封隐的手背被掐得发紫,神情却是担忧而温柔地看着她。 未末沉默地站在一边,看着这一幕。 她从来不知道,这个以冷血暴戾著称的君王,竟有如此柔情似水的一面。 “头已经出来了!” “再加把劲!” “快出来了!” “生出来了!” 脸色发紫的婴孩被稳婆抱了起来,狠狠被拍了一下屁股,发出一声清脆的啼哭声。 晚晴连忙拿了热水里的帕子,拧干了帮婴孩擦身,随后拿了一边的襁褓把他裹了起来。 “恭喜皇上皇后,是个可爱的小公主。”那稳婆抹了把眼角的热泪,把孩子往榻边抱,付清欢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前却迷茫一片,封隐却连头都没有抬。 没有什么比眼前的人,更值得他关心。 稳婆愣了愣,小心翼翼地俯身,“皇上,要不要抱一下小公主……” “把孩子先抱走吧,找个可靠的奶妈,这孩子早产体虚,你们注意一些,”未末交代了一句,随后又忍不住走上了前,“我跟你们一起去吧。” “补血的汤药来了。”孙大夫端着药走了过来,看到封隐行了个礼,封隐却对他置之不理。 封隐拿过药,把付清欢的头微微抬起来,用嘴哺着她喝完药汁,“你好好睡一会,朕在这里陪着你,你现在身子不方便动,朕就在这里等你方便了再接你回去。” “女儿……” “你先休息好,”封隐眉头微一皱眉,随后把语气放得更软了些,“等你睡醒了,我把她抱到你身边来。” 付清欢的回应轻的几乎听不见,整个人沉沉地靠着封隐,睡了过去。 250.第250章 轮到他守护她 所有人退到了外面,合上了房门。 “师父。” 未末转头看一旁的王玦,“你来的路上,有没有遇到什么可疑的人?” “急着赶路,没有注意这些细节,但是既然封隐来了,那应该不用担心别的事情,”王玦顿了顿,“那个原来的屋子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了,那个男子的手下没死的都逃了,但之前伪装成皇后弟弟的人没走,被我们的人带回来了。” “把那个人留给封隐处置吧,”未末隔着屏风,看着外头看诊的另一名大夫,对着身后的孙大夫说,“我们刚救回来一个人,伤势好像不轻,你来帮忙看下。” 孙大夫连声应下,随后跟着到了旁边的一个空屋里,一进屋就闻到了浓烈的血腥味,只见一个衣衫破烂,浑身鞭痕的男人躺在榻上,斑驳的血迹和伤痕触目惊心。 “他这伤口是由特质的鞭子所制的,跟寻常的鞭痕不一样,”孙大夫走近了看,“而且那鞭子上应该是沾了浓盐水的,所以要先用清水处理。” “不能直接用水冲,”未末皱了皱眉,“这鞭子和盐水都是特制的,直接用清水冲洗会让伤口烂得更快,这个得用宫里的药酒洗。” 后来跟进门的晚晴闻言,忍不住捂住了嘴低声抽泣起来。 “等等,还有一个人,还有一个人没就出来,”晚晴忽然止住哭,“你们看到我明月姐姐了吗,就是一个比我年纪稍大些的女子。” “那处民居已经没有人了,连尸体都没有了,除了你和皇后,里面并没有别的女人。”未末微微皱眉,“你是说被劫走的还有一个人?” 晚晴狠狠点了点头,“明月姐姐一开始就是跟我们分开的,那些人一定是把她带走了,你们一定要救救她!” “封隐一时半会不会从屋子里出来,他的人我调用不了,我们自己的人手根本不够用,还有几个人在刚才受了伤。” “我知道有谁肯帮忙!”晚晴说完就跑了出去,看到外面沾满了封隐带来的羽林卫,随便抓着一个便问,“请问周鑫周将军来了没有?” “周将军这会应该在宫里。” “那你们能不能帮忙带个口信给他,我是皇后娘娘的贴身宫女,还有个叫明月的宫女被人抓走了,请他帮忙搜查一……”晚晴话未说完,便看到周鑫骑着马,带着几个随从的羽林卫来到了医馆门口,连忙跑了过去。 周鑫原本并没有得到命令要出宫,只是听说封隐接见了一个年轻的少年,随后十万火急地带了一百精兵出了宫,便猜到这事应该跟付清欢有关,眼下又看到晚晴,便更加确认了自己的这个想法。 晚晴把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周鑫,周鑫随即让人在城内寻找。 “皇后娘娘现在情况如何?” 晚晴刚刚平复了些的心情又起伏起来,“娘娘被坏人所伤,早产了一个小公主,在鬼门关外走了一遭,皇上这会在里头陪着。” 周鑫沉默了一会,“可有知道那些劫匪是什么来头?” 晚晴摇了摇头,“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但是好像对娘娘的情况很了解似的,像是宿仇,但是皇后娘娘平日里又没跟什么人结怨。” “宿仇?”周鑫英气的眉顿时皱在了一起,“那皇后娘娘自己也不知道吗?” “娘娘没提,我就没有问,”晚晴低了低头,忽然瞥见周鑫攥得死紧的拳头,“不过那些人还叫明月姐姐……” “周将军,”朱恒忽然从里面走了出来,意有所指地看了眼晚晴,“你这个月负责的是宫内的安全,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周鑫拱手行了个礼,“我与江海将军调换了一下,听说皇上来了,特意来此护驾。” “皇上既然已经带了人来,便不用你多此一举,”朱恒的脸色不太友善,这个周鑫对付清欢的意思他都看得出来,他的主子必定更加对周鑫看不过去,“就算是你与江海调换了一下,你这会也应该带着属下巡城。” 谁都知道朱恒是追随封隐多年的心腹,他的话几乎就是封隐的意思,话都说到这份上,周鑫自然不会不识时务。 朱恒看着周鑫带人离开,方才冷冷地看了晚晴一眼,“晚晴姑娘是皇后身边的人,应懂慎言之理。” 晚晴被他看得有些心虚,随后低头应了一声,心想着这应该是比较隐秘的要事。 只是明月被他们带走,这实在让她有些心里难安。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封隐还是呆在屋子里没出来,玄武伤势过重不宜行动,未末便让人得了朱恒的口令,去宫中取有需要的药材。 晚晴点了油灯,走到门口轻轻敲了敲,却听不到一点动静,便忍不住轻轻推开了门,只见封隐搬了凳子,靠在付清欢榻边闭目养神,一只胳膊还枕在她颈后。 付清欢身上早就被擦洗干净,衣服也换了一身,屋子里有些暗,晚晴刚推开门封隐便醒了,却也只是睁开眼看了看来人。 “皇上,要不要让人把晚饭送进来?”晚晴走上前,轻轻地说了一句。 “不用。”封隐重新闭上眼,继续伏在榻边假寐。 晚晴在原地站了一会,随后拿着油灯重新退了出去。 未末一直在另一间屋子里,这里除了她和付清欢以外并没有别的女人,也就是说从擦身到更衣,所有的事情都是封隐亲力亲为的。 屋子里回复黑暗与静谧,封隐闭着眼,握着付清欢的一只手。 他原本体寒,但她的手这会却比她更凉。 一直都是她陪着他,温暖着他,现在轮到他来守护她。 都是他的疏忽,让她身陷险境。 整个屋子都是封闭的,没有一点光线,他已经许久没有待在完全黑暗的环境中,不知道她失明的那个时候,是否也像他现在这样感觉无力。 恶人有了可趁之机,那个付昀,他本来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却没有让人彻查清楚。 他断然不会放过那些伤害过她的人。 251.第251章 没有人是他的对手 夜半,寻常的医馆外守着数百羽林卫,本是月明星稀,但四围却透着一种阴沉的诡谲。 “可以了,”未末看着宫里派来的御医替玄武包扎完最后一处伤口,“有劳苏御医,他这伤还需观察,所以只能委屈苏御医今晚在这里休息了。” “这无妨,老夫本就是奉命办事。”苏御医稍稍松了口气,看着灯下锁眉沉睡的玄武,“不过老夫有一事不解,姑娘如何识得这伤是千兰特有的毒舌鞭所致?老夫饱读医术,却是头一回看到看到真人有这种伤口,莫非姑娘是千兰人?” “算吧。”未末避开苏御医的视线,“天色不早了,苏御医还是好好歇着吧。” 苏御医没再追问,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未末离开的背影。 门外晚风微凉,未末出门,却看到王玦还站在门口。 “不是早就叫你回去歇息了吗,怎么还站在这?” “我先前去看了那个假付昀,他滴水未进,什么话都不说,看上去还很虚弱,大夫说他身上有烧伤的旧痕,应该是之前茶楼着火所致,我让人去查了一下那天的事情,听说有个男人冲进了火场,把另一个昏倒在里面的男子给救了出来,被救的人应该就是这个假付昀不错。所以我想,他对于那个男人应该份量不轻,今晚他人被带到这里,那个男人应该也有可能会趁黑劫人。” “你说那个男人曾冒险救过他?”未末稍一沉吟,“看紧他,封隐这次前来动静不小,那个男人肯定已经知道他们都在这里。” “我明白,我已经让大师兄和二师兄暗中监守了。” “但是我有些想不明白,那个假付昀为什么要主动跟我们走?”未末疑惑道,“他当时如果不从房里出来,就不会被带到这里来,他这样完全就是自投罗网。” “应该是出于愧疚吧,”王玦答道,“我先前见过他一次,本意是为了套话,他表现得不错,没有露什么明显的马脚,但是显然对皇后的感情还是有半点真心的,皇后待他不薄,他却把人害成这样,说不愧疚肯定是假的。” 未末抿了抿唇,“他现在被关在哪个地方?” “我们没关他,他就呆在最东面的那个屋子里。” 未末闻言转身,朝着东面走去,正当她走到门口之时,身侧忽然飞过来一支竹箭。 须臾间,箭身已被她用双指夹住,未末从竹筒中取出一张卷起的纸片,走到灯笼下细看,随后轻轻一笑,把纸放到了自己的袖中,推门而入。 房内灯光很暗,但她从呼吸声便能分辨出,里面的人并没有睡着。 未末不疾不徐地走到桌边,拨亮灯芯,随后看向干坐在床沿的淮亦,从袖中取出了那张纸片,递到她的面前。 “你留下来是为了这个?把自己当做人质,让那个男人不得不用明月来作为交换?” 淮亦静静地看着字条上的字体,轻轻应了一声。 未末却是抽走他手里的纸,“既然你肯替他做事,时间还不短,那必定对他的身份有所了解,不如来跟我说一说,为什么他会用毒蛇鞭?那是千兰王室内部用于惩治重犯的刑具,做一根都要耗费不少人力物力,用起来也极为讲究力道技巧,为什么他能有,而且会用?” 淮亦索性闭上眼,对未末的问询置之不理。 未末也不恼,继续兀自说着,“既然你愿意留下来作为人质,证明你的心里尚存良知,皇后今日受伤早产,险些丢了性命,这事你可知道?” 淮亦的眼皮微微一颤。 “那个唆使你做这一切的人来自千兰,但你分明就是个北陵人。先前陵安被叛军围困,是她一介女流赴南疆,几乎救了整个北陵的人,若是她因你而死,你难道不会一生难安吗?” “国事世事,与我何干?”淮亦出声,嗓音尚有些喑哑,“你不用拿这种事情压我,我不过是一介匹夫,天下大事与我有何关系?是那个人救我于水火之中,我替他办事,理所应当。至于皇后,我不过是自觉欠她一份人情,等到我把这个人情还了,又何来一生难安之说。” “还人情?”未末冷冷一笑,“你说的轻巧,若不是因为你们,她现在就不会命悬一线。说到底这些事情还不是因你们而起,你救她才是理所应当的。而她先前对你的好,却是实实在在存在的。你欠她的,不是这么还的。” 淮亦默然。 “我可以给你指条路,明日那个男人来换人,你配合我们,把那个男人拿下,那才算还清了人情。” “不可能,”淮亦直截了当地拒绝,“我不会答应你的。” “那行,我们只要设法让你昏睡一段时间,然后再设局对付他就行了。” “你们对付不了他的,”淮亦肯定地说道,“这个世上,没有人会是那个人的对手。” “当真如此?他是何方神圣,能有这般神通?”未末有些蔑然,“但我更好奇的是,他跟皇后究竟有什么仇怨。” 淮亦再度沉默。 “你既然不想再助纣为虐,也不想害那个男人,那我就不多问你了,我只不过想提点你一句,多行不义必自毙。” “哈哈哈哈,”淮亦忽然笑了起来,“多行不义必自毙?我淮亦生在这世上十六载,从未相信过因果报应之说,我见过那么多的贪官污吏,霸权恶棍,他们鱼肉百姓却依然逍遥法外,这世上何来公平,何来报应?!” 未末眼神微微一动,试探地问了一句,“你是不是遭遇过什么?” “我遭遇过什么?我不过是个低等的伶人,我的遭遇,和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贵人,能有什么关系?” 未末默了默,猜到了几分答案,“那你觉得,现在支配你的那个人,就是真心对你的么?” “我从未要过他的真心,”淮亦咬了咬牙,“你不用在这里挑拨离间。” “我没这个闲工夫来挑拨离间,我只是想让你看清自己的处境。你知不知道他什么身份来历,跟着他究竟会有什么下场?” ———— 【作者有话要说:24号开始疯狂加更,请叫我雷锋~】 252.第252章 帝王之怒 未末觉得他口风稍微送了一些,便继续问了下去。 淮亦深吸了一口气,“绕了半天你还是在套我的话,我的答案只有一句,无可奉告。” “那行,你慢慢待着吧。”未末面露不耐,朝着房门口转了个身,“就算你不说,我也能猜到很多事情。我是未家人,兴许你没有听过这个姓氏,但是你一定听过,郑国这个地方。” 躺在床上的淮亦猛地睁开眼,未末却便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 “师父。”王玦走上前,还没把话说完,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忽然出现在了院内,王玦正要摆出迎击的架势,未末却伸手阻拦了他。 “形隐步,你是四大将军中的其中之一?” “青龙。” “原来是四大将军之首的青龙将军,”未末拱了拱手,“我先前看孙大夫上药,那受鞭刑的男子背上有护国四将军的印记,因此猜到了他的身份,没想到昔日郑国的四大将军,有两个都在这里,可否能够告诉我为什么?” 青龙看了看未末身旁的王玦。 未末会意,转头让王玦先行离开,随后跟着青龙走到僻静的角落处。 青龙站定,继而忽然单膝跪地,“我以郑国四大将军之命,恳请未家家主,辅佐王室后人,完成复兴郑国大业!” “王室后人,是……封隐?”未末一时之间有些回不过神。 “正是。” “可他如今是北陵的皇帝。”未末只觉诧异,不是她不爱国,只是如今封隐已经在北陵称帝,若是为了权力,根本无需再去求郑国那一点地方。更何况郑国覆灭数十年,世家衰颓,王室逃散,想要复国,谈何容易? “那又如何?陛下既然能够登上北陵帝位,那复兴郑国岂不是更为容易,郑国虽不及另三国幅员辽阔,资源充足,但却是陛下故土,我等也愿意为此大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未末静静地看着月光下跪地的男子,心里忽然生出一股怜悯与悲凉。 她对封隐就算说不上了解,但是也知道封隐断然不会做这样的傻事。如果封隐当真是朱家后人,那他生命的所有时间也都留在了北陵的土地上,就算骨子里留着郑国的血,心里对郑国又能有多少感情? 很明显,这四大将军跟了封隐这么久,却没看穿这一点,而封隐也并没有说穿的意思。 “此事非同小可,让我回去和未家人商量商量吧,”未末垂下眼,“未家也是今时不同往日,心有余而力不足。” “只要未家主有心,与陛下齐心协力,何愁大事不成?” “可是现在边境动荡,北陵和千兰的关系岌岌可危,这个时候让封隐以郑国后人的身份站出来,北陵人心必乱,边境守不住,到时候复国不成,整个北陵都将陷入灾难之中。” “至多就是辛苦一些,复国之路本就坎坷,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做人不可忘本。” 青龙一套大道理说下来,未末却只觉得荒谬和悲哀,她有些想不明白,封隐在用这些人的时候,心里究竟是怎样一种想法。 “那封隐呢,你们应当跟他说过你们的宏图大业,他是怎么回答你们的?” “陛下自然与我们一条心。” 一条心。 未末心中冷笑,如果封隐真的愿意做这样的赔本买卖,那封隐就不是封隐了。他为了一个付清欢做到这般地步,已经令她刮目相看,他若还承诺放弃如今所拥有的,去追求一份虚无飘渺的尊严与荣耀,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的。 一个人,只能有一条底线,而封隐的底线,只能是付清欢。 所以四大将军的这一场复国梦,终究是镜花水月一场空。 只是当局者迷。 “那我改日与封隐说说吧,”未末伸出手,“将军请起。” 青龙站直身子,又弯腰对着未末鞠了一躬,“多谢。” 未末想客套地笑一下,却发现自己完全笑不出来,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高大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而后站在原地沉思片刻,刚抬脚欲走,却猛地想到一件事。 封隐是郑国的后人,如果这是真的,那么那个男子的动机,会不会正是因为这个? 千兰,郑国,中间还夹着一个巫族,这中间多少事,纷纷扰扰难以理清。 王玦见青龙离开,便从外面走了回来,“师父,回去休息吗?” “嗯,你也早点休息。”未末边走边说道,“给封凉的回信写了吗?” “傍晚的时候就已经写好,让人送出去了,”王玦顿了顿,“但是我把皇后娘娘的情况,稍微写得轻了些。” 未末颔首,“我想我大概能猜到这一切都跟什么有关了,都是些前尘旧事,庸人自扰,莫过于此。” “未家常念出世,所以才会不为俗事所动。” “你也是我半个未家人,你会为俗事所动吗?”未末忽然转过头,看向旁边这个五官精致面色清冷的小少年,“你的父亲,可是死在封隐的手上的,你就没有想过要报这杀父之仇么?” 王玦沉默。 “你想报仇,这个想法一点问题都没有。就算你父亲忽视了你,但你仍旧是他的亲生儿子。” “他是贪官,落得如此下场,怪不了别人,”王玦的声音变低了些,而后又重新拔高,“但是封隐设计了他,这是不争的事实,我报仇,是因为替父报仇天经地义,但是念在他救了我的母亲和妹妹,我会选择用公平的方式,与他决战。” “那你就好好练武,长大了去寻他报仇吧。”未末伸出手,摸了摸王玦的头,“这不能怪你。” 长恨人心不如水,等闲平地起波澜。 出世的人总觉得和普通人隔着万重山,未末仰头,忽然就想到了一张冷毅英俊的脸,随后又很快将那张脸从脑海中驱逐出去。 王玦不再出声。 未末拉起王玦的手,踏着月光走出了医馆,数百羽林卫屏息凝神,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天色暗到极致,开始一点点变亮,直到东方露出了鱼肚白。 只是天一亮,这份少有的宁静就被打破了。 “来人——” 帝王的一声低吼,几乎震碎所有人的心魄。 253.第253章 一个都不放过 夏日黎明的一道惊雷划破天际,天色骤暗,风满楼。 “来人!”屋内忽然传来封隐的怒吼,原本守在门外的朱恒立马推门而入。 “皇上有何吩咐。” “叫苏御医马上过来!” “是。” 苏御医这晚上也没睡好,他来之前是先看的付清欢的情况,后来才去替玄武处理的伤口。付清欢虽然说度过了死劫,但身体状况仍旧虚弱到令人心忧,因此苏御医整晚都处在随时待命的状态。 原本到了天亮他还觉得有些困意,但是封隐的命令却让他立马清醒了过来。 “她怎么样了?”封隐一手握着付清欢的手,双眼紧紧地盯着苏御医,“朕早晨想叫醒她起来用膳,但是无论如何都叫不醒她,你告诉朕,皇后究竟怎么了?!” 就算见惯了大场面,苏御医面对封隐的怒火还是有点忌惮,他走到一边,把手搭在付清欢的手腕上,额头边滚了一滴冷汗下来。 晚晴端着洗漱的水,轻手轻脚地走进门,站在一边不出声,眼里却是满是担忧。 “皇后娘娘这脉象虚得有些不寻常;”苏御医顿了顿,心脏跳得有些快,“若是普通的昏迷或者睡着,这脉象不会这么弱,皇后娘娘这脉象,已经几乎等于无了。” “朕要听的不是这个!”封隐怒道,“朕想知道,她什么时候会醒来!” 苏御医被吓得浑身一抖,“皇上息怒,臣听说过,一个人身体虚弱到极致后,就可能会进入一种‘静息‘的状态,就是几乎毫无知觉的昏睡,对外界失去感应……” “朕不要听这些!” 苏御医吓得一个劲磕起头来,“皇上,请恕臣无能啊,进入‘静息‘的人,清醒的时刻完全就是未知的啊,这样的情况极少发生,臣这也是头一回见到啊,皇上就算杀了臣给皇后陪葬,皇后娘娘也还是醒不过来啊!” “陪葬?”封隐长眸一窄,锋利的目光裹挟着彻骨的寒意,“她一息尚存,何来陪葬之说。” 苏御医自觉失言,只是一个劲地叩头。素问封隐做事雷厉风行,手段狠辣,看来他今天这一条老命,就要搭在这个不起眼的医馆里了。 正当苏御医以为封隐要处置自己的时候,却听他说了另外一句话。 “如果她当真活不了,那给她陪葬的人,只会是朕。” 苏御医不敢置信地抬起头,就连晚晴手里的水盆也掉在了地上,发出了不小的声响。 封隐的呼吸有些不稳。 “皇上三思啊,”苏御医索性豁出去了,“皇上乃是一国之本,北陵这两年来一直都不太平,若是皇上出事,那北陵的数十万子民该要如何啊!” “该要如何?”封隐恢复了冷静,转而去看双目紧闭的付清欢,“天籁之音,不及她一声低语;万花之色,不及她一个回眸;苍生之重,不及她一丝毛发。” 就算没有血契,没有血咒,他依旧会与她同往。 来到门口的未末恰好听到这句话,不由驻足停留。 她忽然明白,为何淮亦昨晚会说,世上没有人是那个男人的对手。因为那个男人比谁都先知道,想要毁了这个无所不能的君王,只需一个付清欢。 “皇上,”苏御医连头都顾不上磕,就这么跪着往前挪了一点,“皇后娘娘并非往生,只是沉睡,皇上切不可放弃希望啊。” “朕没有放弃希望,”封隐用力握了握付清欢的手,随后松手起身,目光冰冷而沉着,“把皇后待会皇宫,朕会等到她醒来的那一天,在此之前,朕会将所有伤害过她的人,千刀万剐。” 封隐大步走出房门,却忽然听得旁边传来婴儿的啼哭声,奶娘怀抱着襁褓中的小公主,有些怯怯地看着面色冷峻的帝王。 “把孩子抱过来。” 奶娘低着头把孩子递上,封隐小心翼翼地接过襁褓,看着哭红了脸的婴孩,依稀从她的眉眼间看出几分付清欢的模样,目光顿时变得有些复杂。 兴许是封隐身上戾气太重,孩子到他怀里哭得更凶,他只能动作有些生硬地拍了拍孩子,随后转身回房,把孩子放到了付清欢的身侧,说来也奇怪,就在孩子靠到娘亲身边的那一瞬间,哭声停了下来。 孩子睁着眼,转头看了看一旁沉睡的娘亲。 封隐心中的冰山顿时融化了一角。 “把马车驾来,带公主跟皇后一起带回宫中。”封隐觉得眼角微微湿润,声音也变得有些干涩,他弯下腰,把榻上的付清欢打横抱起,一步一步走出了房间。 奶娘赶忙过来抱起孩子,晚晴和几个宫人跟在了后头。 一大早就有百姓听到了风声,早早地过来查看情况,医馆的巷外挤满了闻讯而来的百姓,早先就有人说兴许是皇后出了事,皇上才会丢下宫中事务,匆忙来此,如今一看这光景,众人便知道流言属实。 封隐把付清欢小心翼翼地抱进马车中,晚晴随即把人搀着。 封隐转身准备回医馆时,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愿皇后娘娘安然无恙”,周围的人纷纷为马车让道,随后在路边齐齐跪了下来。 阴沉的天空中落下几滴雨来。 “愿皇后娘娘安然无恙——” 封隐脚下一顿,随后步入医馆,面上乍现的柔和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摄人心魄的威严与狠戾。 “昨天民宅的人都抓回来了?” “回皇上,跑了一个,还剩三个。”朱恒上前回话。 “传朕的旨意,把嘴巴嘴硬的那个推到午门外,凌迟处死,一刀都不能少,两人在旁边看着,随后关入地牢,不得饮水。”封隐顿了顿,眸色一深,“再把先前割下来的人肉让他们吞下去,吞不下就填,一点都不能剩下,不要让他们寻死。” “是。“朱恒领命而去,未末在一旁听的却是心惊。 这才是真正的封隐,让人亲眼看着自己的同伴被凌迟处死,还要生吞同伴的血肉! “还有个人是自愿留下的。“未末上前几步,把昨夜收到的纸条递给封隐。 封隐低头看着手里的字条,蓝眸森然。 254.第254章 嗜血蓝眸 “那个淮亦现在被关在什么地方?“封隐垂下手,字条被握在掌心之中,须臾间化为粉末。 “没人关他,他自己住在院中的屋子里。“ “谁让你们给他那样的地方住的?“封隐一扬手,粉末落在地上,被风吹散开去,“让刑部的人来,把他带去水牢。” “他重伤未愈,在水牢里估计撑不了多久。”未末说道。 “你这是在同情他?”封隐冷冷地扫了眼一旁的未末,“光一条欺君之罪,都够他死上千百次。” “但是毕竟明月还在那个男人手上,”未末顿了顿,着重强调了一下,“上官明月。” 封隐沉默片刻,转头看向那张清冷倨傲的脸,“你如何知道的这些?” “略施小计而已。” “那你应该也知道了别的事情。” 未末没有否认。她生就一张平凡的脸,一双眼却是亮得令人生畏,封隐看着这个没落世族的家主,抿了抿唇,“此事稍候再议。” “我不会在这个时候不识时务地说起那些,只是希望你眼下不要因为自己的情绪,而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皇后的病情难以稳定,我虽然不通医术,但是未家至少是郑国后人,又以气门术数著称,自然有办法稳住皇后那少了一魄的灵体。” “那就有劳家主入宫看护。” “是,陛下。”未末的一句陛下意有所指,封隐却不想深思,满心想着如何对付那个暗中设套的男子。 刑部水牢,纤弱的少年被吊在半空中,腰部以下都浸在冰凉的水中。 这是一种极为残忍的刑罚,人的肢体浸泡在冷水中,逐渐失去知觉,下身麻痹,最后彻底被废。 而此时受此刑罚的,正是不久前风光无二的长乐侯。 “这天太热,侯爷慢慢在这里消暑,一个时辰之后会有人把你捞上来,见那个男人最后一面。” “他说过要你保我毫发无损,才会将那个女人交还给你。”地下水房的温度太低,下半身又在冷水里浸着,淮亦忍不住牙关打颤。 “他说朕不能动你,朕就不能动了?”封隐冷冷一笑,“他算是个什么东西,敢与朕叫板?你以为你自己又有几斤几两,可以让他铤而走险?” “哈哈,原来皇上还知道这个理,那为何还在这里与我浪费时间?”淮亦笑得有些凄然,似在自嘲。 “朕自然不会与你这种无名小卒多费周折,你只要安心在此自生自灭便可,等朕把那个不怕死的男人抓了,再把他丢进这池子里来,与你相会。”封隐说完便离开了水房,淮亦垂下长长的睫毛,低低地笑了几声。 封隐一出水房就立即下令,调遣两百羽林卫把守水牢周围,严密监控。 又是一道滚雷,灰色的天空仿佛被骤然劈开了一道裂缝,雨势变得大了起来,豆大的雨滴摔在地面上,溅起一朵朵水花。 封隐在马车里半合着眼,单手撑着侧颜,小指轻轻摩挲着唇角。 “皇上,午门到了。”朱恒把车前的木门移开。 雨声混杂着吵嚷的人声,从门外传了进来,封隐睁眼,蓝眸亮得令人发憷。 封隐起身下车,朱恒在后头撑了伞,跟着他一步一步走上监斩台。 原本还在交谈的人群顿时安静了下来,打伞围观的百姓全都住了声,看着伟岸英俊的君王步上高台。 雨越来越大,夏旱多年的北陵从未下过如此之大的雨,被捆绑住跪在台上的三名囚犯浑身被雨水淋透,其中一人被拉上了一旁的柱子,那柱子烧得通红,肉身刚贴住柱子,训练有素的死士喉咙里发出一声不可遏制的低吼。 “皇上,午时到了。”朱恒在一边弯腰提醒。 “行刑。”冰冷的两个字从薄唇中吐出。 令牌落地,刽子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第一刀先剐在腹部,随后往空中一抛,为“祭天肉”,血淋淋的肉片伴随着犯人的痛呼声,稳稳落在盘中。 第二刀,“遮眼罩”,割开眼皮,遮住视线,防止刽子手受犯人目光影响。 第三刀,第四刀……一直到第十刀。 密集的雨遮住了部分视线,血腥味从令人窒息的闷热中散播开来,人群中已经有人受不了这过分血性的场面,捂着脸低下了头,还有人索性转身离开。 十刀一喝,封隐抬了抬手,刽子手随即端着盛着人肉的盘子走到另外两名囚犯面前,在其惊恐的目光中捏开二人的下颚,连血带肉的塞进去,一人干呕了一声,立马被死死捂住了口鼻,双目瞬间充血,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中滚出来。 台下的百姓也有人弯下腰呕了起来,原本想看行刑一逞惩罚囚犯快意的百姓,终究接受不了这最为严酷的刑罚,开始陆续散去,只有封隐坐在监斩台上,岿然不动,湛蓝的眼眸深不见底。 “把他翻过来绑,割背上的肉,”封隐嘴边勾起一丝瘆人的冷笑,“让他们唱唱熟肉。” 刽子手闻言领命,随后叫手下把绑在刑柱上的囚犯翻了个,原本被割得血肉模糊的前胸瞬间贴上滚烫的刑住,失去皮肤保护的部分对痛觉感受更为敏感,那个受刑的死士终于挨不住,高声叫了起来。 两边的人还能闻到肉体烤焦的味道。 原本闻讯前来观刑的百姓,终于全部走完了。 没有人敢靠近那个比地狱更恐怖的刑台,坐在监斩台上的男子容貌英俊,神色冷峻,眼中杀意翻腾,宛如修罗。 他要所有人看到,触犯他底线的下场。 又是十刀。 背部原本被烤焦的肉被割下,露出赤红的血肉来。 就连刽子手的手也微微一颤。北陵多年没有出过被凌迟的犯人,凌迟已是极刑之极,而那个目光骇人的君王,竟能把炮烙与凌迟放到一起,就连这个最有资历和胆识的刽子手,也感受无比恐惧。 一个时辰,七十刀。 “拿最好的人参给他吊着命,一个时辰之后继续。”封隐站起身,目光落至另外两名犯人身上,“你们有一个小时的时间考虑,待会要如何应答朕的问题。” 255.第255章 神秘人现身 刑部,水房外,羽林卫开始交接换人,封隐原本说那人会午时来,结果午时都过了半个时辰,那人却依然没有出现。 “不是说未时会有刺客来么,这会都未时一刻了,怎么连个人影都没有?” “我也不知道,还是多留个心眼的好,听说这次的人不好对付,不然皇上也不会这么如临大敌,唔——”答话的羽林卫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看着自己面前来接替自己的同伴。 白刀进,红刀出,一瞬间原本守在水房门口的四名羽林卫,在错愕与不甘中被除去,再往外的百名羽林卫见状蜂拥而上,全部都要去捉拿那四个冒牌货,补料那四人身手了得,以四敌百竟能占据上分,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到不速之客身上,没有人看到有一个人,趁乱入了水房。 密集的雨声盖住了脚步声。 被泡在池子里的人却敏感地抬起头,随后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池子四壁有两人高,上面还用木栅栏围了起来,栅栏的门上了锁,丝毫不给人从里面逃走的机会。 “住手——”淮亦的话音未落,一道刀光闪过,绑缚在他腕上的绳子被切断,但是与此同时,男子所在位置的上方忽然掉下了一个铁笼! 男子却听到了头顶上的动静,几乎在笼子掉下来的同一时间打了个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躲开了笼子! 有惊无险。 冰冷的池水没过腰身,淮亦活动了下有些麻痹的手腕,神色一松,但是仍旧不敢完全放下心来。 “你为什么到这里来,你明知道封隐会设计埋伏你!” 男子充耳不闻,把手中的剑收回腰间,抿着唇从上面丢下一根绳子,另一端系在自己的腰间,上面每隔一尺便打了一个绳结,方便人抓着攀爬。 淮亦两条腿被冻得有些脱力,刚走了一步就险些摔倒,外加水的阻力,他只觉得举步维艰。 上面的锁很快就被打了开来,上面的人把绳子一端改系到了旁边的栅栏上,随后纵身跳下了池子。 淮亦看着一步步走向自己的男人,眼眶忽然一红。 或许他误会他了,这个男人并没有自己想的那般绝情。 厚实的手握住自己冰凉的细腕间,淮亦没再多话,在男人的搀扶下一步步走向池边,结果男子的手刚刚碰到救命的绳子,门口却忽然传来一个阴鸷低沉的声音。 “你既然来了,就应该做好走不了的准备。”封隐手持一把长剑,从容不迫地走到池边,随后看了看一旁空空如也的铁笼,“如果你以为我只有这点准备,那也未免太掉以轻心了。” 封隐垂眸,将那根救命的绳索割断,居高临下地看着池中二人,“上次让你逃走,但是这次你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 “你就不用考虑上官明月么?”男子抬头看着封隐,脸上毫无惧色,身后的淮亦却忽然睁大了眼,有些诧异地看了下前面的人,被攥着的手都忍不住微微一颤,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封隐眼神微动。 “你不是与朕约定好了,一人换一人么,为何又想要私自把人劫走?”封隐微微攥紧手里的剑柄,“既然你言而无信,那我也不得不用一些非常手段了。” “我并未说过要把人劫走,我只是觉得你这样对待人质有些过分,所以先替他解围,”男子松开淮亦的手,转头看了看他,“我说的没错吧,亦儿。” “是,主人。”淮亦低头,纤长的睫毛掩去眼底的情绪。 “既然你先无信在先,那我杀你几个守卫,也无可厚非。”男子脸上扬起自信的笑容。 “所以朕与你已经扯平了,来人,替朕拿根绳子来,”封隐收起剑,嘴角勾起一丝弧度,“下面水冷,两位可以先上来说话。” “我凭什么相信,你没有其它诈术?” “你无凭相信,但是你别无选择,”封隐淡淡说道,“任你功夫再好,也不可能在刑部大院全身而退,为了人质赔上自己可不值得。” “皇上,绳子来了。”一名羽林卫低着头拿着绳子进入房内。 “那好,那我们就先上来了,君无戏言。”男子抬头看向封隐的蓝眸,眼里带了些笑意。 “君无戏言。”封隐一手往旁边伸,准备接绳子,一边看着池子里的两个人。 忽然,原本进来送绳子的羽林卫脸色一变,捏着绳子的两边,直直往封隐的脖子上套! 没想到封隐早有准备,往前一弯腰避开了绳子,抬脚往后一勾,直接把紧握着绳子人往自己身边一带,原本收起的剑瞬间出鞘,后面的人微微往前一跌,立马丢掉了手里的绳子,从腰间抽出一根长鞭来。 那是一条纯银的鞭子,上面的倒刺闪着阴冷的光芒,如同一条蓄势待发的银蛇,随时准备咬向敌人。 两人隔着几步路,面对面站定。 “真是可惜,我把戏本都写好了,你却没按套路来,”男子的声音阴柔邪魅,如同那双下场上挑的媚眼,“能不能让我知道,哪里露了破绽。” 原来池子里的那个人不过是个赝品,这个伪装成羽林卫企图对着封隐下手的,才是真正的神秘人! 他原本想的很好,用那池子里的两个人吸引封隐注意,自己伺机动手,那绳子上淬了毒,只要擦破一点封隐的皮,那他就必死无疑,可是结果封隐碰都没碰那根绳子。 封隐把剑锋朝着水池方向偏了偏,“我虽从未听过你的声音,但是刚刚那个冒牌货开口说话的时候,淮亦的神色有异,说明他知道池子里的那个并非你本人。” “原来是这样啊,”男子眯了眯眼,随后轻轻叹了口气,“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早知道我就不为了这破鞋冒险了。” 站在池中的淮亦听到“破鞋”二字时,脸色微微一白,随后忽然自嘲地笑了起来。 “可是你已经来了。”封隐没有再跟他废话,足尖一点,提剑而上,眼底尽是杀意。 256.第256章 耽于感情 封隐提剑而上,男子持鞭相迎,二人瞬间缠斗到了一块,外面也是打斗声不断,显然是男子的死士没有等到男子出来,准备与那些羽林卫决一死战,好进来救人。 站在水池里的假神秘男也是一名死士,他见外面的同伙进不来,便想上去帮助自己的主人,但是无奈身在水中根本跳不起来,而水池的四壁由光滑的大理石打磨而成,根本不给人攀爬的空间。 神秘男一边迎战,一边微微蹙起了眉,他知道越往后拖,情势便对自己越不利,便使出全力与封隐相争。 封隐牙关紧扣,完全不给鞭子近身的机会,他知道那鞭子上面的利刃带毒,夏日凉衫太薄,被轻轻一勾便会破了皮,到时候就凶多吉少了。 只是他没有想到,这个神秘人的功夫竟然完全不在他之下。天下武功,苏笑生第一,他第二,颜玉卿第三,但是这个不见经传的人,竟然在这么多招之内,丝毫不露败迹! 他到底是谁?身怀绝技,又知道那么多前尘旧事,与他有如此深仇大恨,还能有这般通天的手段?! 封隐目光渐沉,见神秘男使出全力对付他,便用更加凌厉地攻势反击回去,战况愈演愈烈。 忽然间,男子的银鞭缠住了封隐的剑,一时之间竟难以分开,两个人都消耗了一定体力,打斗不分伯仲却硬要拼到最后。 剑身不碎,鞭身不断,两个人一时僵持不下,男子把鞭子往回一收,封隐顺势往前,眸色一深,直接丢了剑俯身弯腰,袖中忽然落出一把短匕,直攻男子持鞭的左手处,男子反应不及,又不愿丢下武器,手腕上立马被割了一道口子,而且伤口还不浅。 封隐那一刀割得快,准,狠,被割开的动脉血管立马就涌出了殷红的血液,男子急速后退,用右手捂住左手的伤口,根本没有腾出手包扎的时间,只能够这样勉强应战,封隐趁着他捂住伤口的一瞬间捡起了地上的长剑,攻势愈发迅猛。 眼见神秘男即将无法招架之时,水池里忽然传来了一声痛呼。 封隐稍一分神,便被他躲过了致命一击。 两人同时转头看向水池,却见那名死士睁大了眼,不可思议地看向身后的淮亦,锋利的剑身从他的后胸刺入,穿过他整个胸膛,血液顺着尖锋滴落下来。 淮亦用劲把剑抽出来,那名死士满脸不甘地往前倒下,溅起的水花落在淮亦苍白的脸上,还带着几分血色。 淮亦见自己成功救了男子的性命,面色不觉一松,随后横过剑身,抵在自己的咽喉处。 “你在做什么!”男子冲着池中的人咆哮,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淮亦动手杀人,但也许这也是最后一次了。 淮亦朝他轻轻一笑,笑容凄美而绝望。 反正他也出不去,留着也只能成为累赘,先前他从火场中把他救出来的时候,他没有看到男子当时紧张的神色,但是这一回他看清楚了,哪怕男子脸上戴着人皮面具,他依然觉得满足。 他愿意豁出性命,换他多活一秒。 “这世上,只有一个人可以叫我亦儿。”淮亦淡淡说完,随后手上施力,鲜血立马从脖颈出淌出来,封隐没再理会他,转而将注意力转回男子身上。 男子注意力不如方才,手上又带了伤,只不过短短两招就面临落败,那双向来带着媚意与漫不经心的眼里终于露出绝望来,封隐剑锋一挑,直接把男子连鞭带人往墙边一摔,男子一时没站稳,捂着手腕便撞到了墙上。 冰冷的剑身抵住咽喉,男子的第一反应是看向一旁的水池。 池子里的水已被染红,淮亦与那名死士的尸体已然沉了下去。 封隐抬了抬下巴,看向这个有些狼狈的男人,“她被你夺走的一魄,现在在哪里。” “你大可动手杀了我,但是你永远都拿不回付清欢的一魄。”男子扬唇一笑,先前的绝望神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是蛊惑人心的妖媚与轻佻,“还有上官明月,你也永远都不会知道她在哪里,或许你到现在都不知道,这个人的重要性。” “那如果我告诉你,我已经让人把明月救回来了呢?”封隐冷冷地看着他,“再忠诚的死士到了我面前,依然会松口,那你觉得你的口风能比他们紧多少?” 封隐从来都不怀疑自己的手段,从前他可以逼反秦宗凯,让数万人丢了性命,而今想要从这个男人嘴里套话,又能有多难? 更何况一想到付清欢所经受的一切,他就能想到一千种折磨这个男人的方法。 神秘男啐了一口嘴里的血,脸上还带了几分挑衅。“你好不容易捉住我,结果第一句话不是问我的身份和动机,反而是问付清欢的一魄,可见你也跟你的父母,还有她的父母一样,耽于感情,一辈子都成不了事。我这辈子最看不起你的就是你们这样的人,虚伪又下作。你可以用你能够想到的手段来逼供,看看我的口风到底紧不紧。” “那我愿意一试。”封隐封住男子穴道,“来人,把他带到那间没有窗的刑房,再把池子里的尸体捞出来喂狗。” 朱恒随即带了四名羽林卫走了进来,对着封隐行了行礼。 其中两人放了绳子跳下去打捞尸体,另外两人准备架着男子带他离开。 “慢着,”男子忽然出声,“我可以告诉那一魄所在的地方,但是你要答应我,把淮亦的尸体交给我的人。” “你来这里是为了救池子里的人,可见你也耽于感情,虚伪下作,成不了大事。”封隐淡淡地看着被打捞出的尸体,那张原本清秀的脸上已经沾满了血污。 “你胡说!”男子忽然怒道,“我来这里是为了杀你!” “那我再多加一句,你不仅虚伪下作,还怯于面对自己的内心。”封隐偏了偏头,示意手下动手。 正当他以为这件事可以告一段落的时候,外面忽然进来一个人,手里拿着一把带血的剑,身后尸横遍野。 257.第257章 后生可畏 封隐抬眸,看向来人。 “把他交给我。”血随着剑身淌落下来,在来人身后的地面上形成一道血迹。 “你确定你要这么做?”封隐一字一顿地说出那人的名字,手里的剑渐渐握紧,“苏笑生。” “你刚与他交战过久,没有办法与我再打一场,”苏笑生面无表情地看着封隐,“我要带他离开。” “那你可知清欢因为他受伤早产,险些殒命,又因为先前被夺走一魄,到现在还没有醒过来?”封隐死死地盯着苏笑生,咬牙切齿道。 “我会让他交出那一魄,但是我必须带他离开这里,”苏笑生顿了顿,“很抱歉。” “他所做的那些事,难道是一句抱歉就可以化解的?”封隐的语调拔高了一些,拿着剑尖指向苏笑生,“我一个人杀不了你,但这里是陵安,你们就算今日走出了这间屋子,我依旧能布下天罗地网,让你们出不了城门。” “我知道你有这个能耐,但是他现在还不能死,你要是杀了他,你将来也会后悔的。”苏笑生坚持道,“而且那一魄究竟如何回到清欢身上,也只有他知道,所以你不能动手。” 封隐另一手紧握成拳,紧紧盯了苏笑生片刻,随后缓缓放下剑,“那你凭什么让我相信你。” “就算无凭,你也只能相信,因为你别无选择,哈哈哈哈……”一旁的神秘男忽然大笑了起来,“这是你刚才说过的话,现在原封不动地还给你。我说过,那个女人是你的死穴,只要和她有关,你什么事情都能妥协。” 封隐眸色一紧,随后又恢复如常,“我信你,带他走。” “多谢,”苏笑生抱了抱拳,弯下腰替神秘男解开穴道把他扶了起来,撕下衣带给他扎住手腕,随后又似乎想起什么,转身对着封隐又行了个礼,“今日苏某所欠,改日再来偿还。” “那南疆的仗,还要继续打下去么。”封隐问道。 “南疆一役,实非我愿。” “所以天下第一武将是故意输了那一场小战?” “战场之事,攸关家国,我一介武夫,怎会逞一人之意气?”苏笑生苦笑着摇了摇头,“打不过,便是打不过,苏某平生第一场败仗,是输给了北陵的皇帝,还有肃王,后生可畏,告辞。” 封隐没再说话,只是紧紧抿着两片薄唇,看着两人转身。 “慢着,”神秘男抬了抬手,“我说过我要淮亦的尸体。” 封隐没有答话,只是侧了侧身,让属下帮忙把尸体抬出去,神秘男便知道他是答应了,眉梢复又染上笑意。“后会有期。” 封隐沉着脸没去理会他,直到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外,依旧在原地站着。 一旁的朱恒在边上杵着,犹豫了一下后忍不住开口问封隐,“皇上,苏笑生当真靠得住?” “我信他,是因为他与皇后有渊源,不会就此放任不管。”封隐抬脚往外走,看着外面横陈的尸体,以及雨后的天空,“回宫。” 长宁宫内,一缕青烟从香炉中袅袅飘出,又在宫室内四散开来,满室幽香。 晚晴从奶娘手里接过刚刚吃饱,却还哭个不停的婴孩,轻轻放到付清欢的枕边,那婴孩便止住了哭泣。 奶娘一边觉得稀奇一边唏嘘,“这小公主真是与皇后娘娘母女连心,一把她抱到娘娘边上,她就不哭了。” 晚晴闻言眼圈有些泛红,低头看着婴孩与付清欢相似的眉眼,“那可不是,我们娘娘可是拼着命,才把她生下来的。” 奶娘想问一句,那皇后何时才能醒来,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来。 “晚晴姑姑,”一名小宫女从门外走了进来,“柔嫔娘娘在来的路上了。” 晚晴一听到这名字就眉头一皱,仿佛一只竖起刺的刺猬,“要说皇后娘娘这次遇险,跟她可脱不了关系,她竟然还敢到这里来,是仗着皇后没醒皇上又不在宫中,所以特意跑来耀武扬威了么?简直岂有此理!” 小宫女有些为难,“话虽这么说,但是现在这宫里当属柔嫔最大,我们这些做奴才的,总不能拦着主子不给进门。” “要是明月姐姐在就好了,她一定能想到办法。”晚晴咬了咬唇,又吸了口气,“让她进来,给我盯紧一些,她要是弄坏了这长宁殿的一根钉子,我都要告到皇上哪里去!” 小宫女有些无奈地应了声,随后走到外室,不一会柔嫔便领着两名晚晴没见过的宫女走了进来,先是走到香炉边,轻轻嗅了嗅。 “这长宁殿用的是什么香?”柔嫔转头问身边的宫女。 “回柔嫔娘娘,这香名为南朝遗梦,是魏晋南北朝传下来的方子,香气冽凛,似有醒梦之用,故名南朝遗梦。由檀香、龙脑香、桃花、细辛、丁香所制,是宫中最好的贡香之一。”一旁的宫女灵巧地答道,颇有些讨好的意味。 “你这丫头记性可真不赖,”江心柔笑了笑,“这香似有醒梦之用,但终究只是个念想,当不得药用。沉睡不醒的人闻不到味道,这么名贵的香隔着也是暴殄天物,不如分我一些可好。” “回柔嫔,这香是皇上赏给长宁宫的,整个皇宫也只能在长宁宫找得出这一两八钱,没有多的能给柔嫔娘娘了。”晚晴的指甲几乎掐破自己的掌心,“而且柔嫔娘娘方才的那一句沉睡不醒,究竟是什么意思?” “放肆!”柔嫔喝道,姝颜带怒,“你不过是个宫女,竟然敢跟我一个嫔妃叫嚷?皇后娘娘贤良淑德,你常年追随皇后左右还如此不守礼,这不是给皇后娘娘抹黑么!” 晚晴身子颤了颤,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奴婢失言,还请柔嫔娘娘恕罪。” 皇后未醒,皇上未归,她要是这个时候跟柔嫔叫板,恐怕等不到付清欢醒来就要先走一步了。 柔嫔这才脸色稍霁,“罢了,大人不记小人过。你去把多出来的香包起来,送到我的湖心小筑去,我便饶过你这一回。” “可是……” “有什么好可是的,反正皇后娘娘醒不过来,也就闻不到……”柔嫔话说到一半,便看见面前的人都朝着自己跪了下来,反应过来之后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 “你说谁醒不过来?” 258.第258章 你说谁醒不过来? “你说谁醒不过来?”封隐站定,俊颜笼着一层冰霜。 “臣妾见过皇上,”江心柔忙不迭转身跪了下来,“臣妾从几个嘴碎的宫人那边听说,皇后娘娘沉睡不醒,所以忧心不已,特意来长宁宫,看望皇后姐姐。” 跪在一旁的晚晴暗自翻了个白眼。 “那你倒是给朕说说,是哪几个嘴碎的宫人?”封隐走过她身边,却并未让众人平身,只是坐到了付清欢的床沿上。 床上的付清欢仍旧是双目紧闭,精致秀丽的脸上一片苍白,小公主靠在母亲身边,睁开眼睛看了看自己的父亲,嘴里忽然吐了个奶泡,然后打了个饱嗝。 封隐不觉伸出手,把孩子抱了起来。 “是……臣妾想不起来了,”江心柔有些紧张,她不知道封隐会这么较真,“臣妾也只是道听途说而已。” “想不起来也给朕想。”封隐说完,轻轻拍了拍小公主的背。 一旁的奶娘见状欲言又止,晚晴倒是壮着胆说了句,“皇上,抱孩子不能这么抱,小公主正打嗝,您这样拍下去她就要吐奶了。” 封隐微一挑眉,“那你过来,教朕怎么抱。” “是。”晚晴随即站了起来,微笑着走到封隐旁边,恭恭敬敬地教他怎么抱孩子,他原本还担心封隐之前对小公主不甚上心,现在看来根本不用担心。不过也是,皇后生的孩子,皇上怎么会不喜欢。 但尚且跪在地上的江心柔,却没有那么放松了。封隐摆明了不悦,但是却没有冲着她发怒,这个样子反而让她更加惴惴不安。 “是……是她,是季云说的,”江心柔咬了咬牙,抬手指向方才还对自己献媚的小宫女,“臣妾今天早晨起来的时候听她说的!” 名叫季云的宫女立即瞪大了眼,刚想含冤,旁边的立马一个宫女扯住了她的衣角,她这才狠狠在地上磕了个头,“奴婢乱嚼舌根,罪该万死,还请皇上恕罪。” “是,乱嚼舌根,罪该万死,”封隐把孩子抱稳,轻轻晃了晃身子,怀里的小公主又对他眨了眨眼那对黑葡萄似的大眼,“所以先拔了舌头,然后再处死。” “皇上!”季云浑身都颤抖起来,眼眶里蓄满了泪,一个劲地磕着头,“皇上饶命啊,皇上饶命!” 封隐没再理会他,两名侍卫从外面走了进来,直接把那个宫女给拉了出去。 未末在这个时候端着药进门,看到跪了一屋子的人,便不动声色地端着药走到封隐身边,封隐把孩子放到晚晴手里,随后示意未末把付清欢的身子往上扶一些,自己拿过碗,坐到了床边喂药。 江心柔瞥一眼未末,心里虽然疑惑却不敢多问,心惊肉颤地说了一句,“皇上,臣妾的宫女犯了错,臣妾也难辞其咎,还请皇上责罚。” “禁足十日,抄女戒二十遍。” “臣妾谢皇上开恩。”江心柔手心都是汗,“那奴婢就先行告退了。” “嗯。”封隐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头都没抬一下,兀自喂着付清欢喝药。 江心柔起身晃了晃,随后带着另一名宫女走出了长宁宫。 “娘娘,能不能想想办法,救救小云,”那宫女红着眼跟在后头,“奴婢和小云好不容易才从府里出来,跟着周夫人入了宫……” “住嘴,”江心柔轻喝一声,“这里是皇宫,你说话给我放点心!” 那宫女立马捂住了嘴。 “我当然你们不容易,”江心柔缓了缓语气,想起方才的一幕还心有余悸。季云和季霜是江家的家养奴,她好不容易才趁着付清欢不在,封隐不留意,让江氏帮忙把人带了进来作为耳目,结果现在却得不偿失,“我也是没有办法,你又不是没有看到,皇上刚刚那个样子……是我对不起你们季家,我会让我爹补偿你的爹娘,我在这宫里举目无亲,如今小云又出了事,我可以倚仗的,就只有霜儿你一个人了。” “娘娘这么说真是折煞奴婢了,”霜儿一时间从悲痛万分变为受宠若惊,“能够服侍娘娘,是霜儿的福分。” “你放心,我必定会尽力护着你的。”江心柔有些失落地垂了垂眸,绝美而忧郁的容颜我我见犹怜。 “霜儿一定会誓死效忠娘娘!” “哎。”江心柔假装难过地抬袖擦了擦眼角,她不可能因为一个奴才的死感到愧疚或者哀伤,她只是觉得有些气愤罢了。 “话说方才进来的那个白衣女人是什么身份,为何见了皇上都没有行礼,我怎么不记得宫里有女御医?” “奴婢不知,只是看样子皇上从宫外带进来的。” “罢了,看她那姿色便知道皇上瞧不上她,我还犯不着为了她浪费心思。”江心柔抬着下巴往前走,不时安慰一旁的霜儿几句。 如今她在这宫里只剩下霜儿这么一个信得过的人,当然要给点好处拉拢拉拢。一想到这里江心柔就觉得有些不甘,她何时到了连个下人都要拉拢的地步了? 一想到付清欢的宫女都敢那样跟自己说话,江心柔就气不打一处来,一回到湖心小筑就进屋子把一套名贵的茶具给扫落在地。 “娘娘息怒,”霜儿在一边劝,“这是江老爷让人送的紫砂茶具,怎么就这么摔了呢。” “我就是气不过,”江心柔漂亮的脸蛋有些扭曲,“凭什么所有的好东西都只能留给长宁宫?就算她是皇后,皇上也没有必要做到这样,那些大臣都是饭桶么,难道就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说话?” “皇上偏宠中宫,这是谁都知道的,可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宠,能持续多久呢?我娘常说,越是身居高位的男人,就越难长情,何况那是万人之上的皇上。皇后如今醒都醒不过来,皇上就算对她再怎么情根深种,也等不了多久。再加上娘娘年轻貌美,才艺无双,何必担心得不到皇上的青眼?” “你说的在理,”江心柔总算平静了下来,“我没必要跟一个活死人过不去,那后位早已是我的囊中之物。哪怕皇上再怎么宠皇后,我现在依然站在这个地方,入主中宫只是迟早的事情,你说男人不长情,我倒是觉得皇上不是个薄情之人,若能得到他的心,那我此生也算是了无憾事了。” 259.第259章 母凭子贵 “现在皇后未醒,娘娘只要留得住皇上的人,还怕得不到皇上的心吗?” “想要在后宫稳住地位,最可靠的法子就是母凭子贵。那个女人肚子里的孩子命大活了下来,那也只是个女儿,皇上就算再怎么宠也会有个限度,没办法,谁让她自个儿不争气呢,拼了条命还生了个女儿。”江心柔轻笑了一声,水灵的眸子里满是嘲讽,“真是不值。” 霜儿沉默了一下,而后接话道,“娘娘还记得,周夫人先前送来的东西吗?” “当然记得,”江心柔勾了勾唇,转身走到一旁的梳妆台前,从抽屉中取出一个妆奁来,打开后里面是一盒香膏。“我姑母费心找来的东西,我自然是妥善保存的。原先时机没有成熟,我不敢轻举妄动,现在老天都给了我机会,我当然要好好把握。” “那娘娘准备什么时候动手?” “急什么,那女人现在刚出事,皇上自然心里自然还想着她,而且我今天刚被罚,可不能再惹皇上不快,等着吧,这东西很快就要派上用场了。” “皇上必定是等不了多久的,皇后就算是醒了,那也还在月子里呢,男人几个月不做那档子事,怎么经得住。” “哎哟霜儿,你可是未出阁的姑娘家,怎么说话这么没羞没臊的。”江心柔不由掩唇轻笑。 霜儿被说得耳根子一红,“那不是之前听府里的几个下人说的么,那些大娘大婶平日里干完活闲下来,说来说去都是家里长短,难免会说到些。” “然后你就光记着这些了。” “娘娘,”霜儿的眼神有些求饶的意味,“那娘娘要不要把这事通知周夫人?” “你先去设法跟我姑母联络,我这里自然会有准备。” 江心柔打开盛着妆奁,轻轻提起那青瓷纹花的盖子,凑过去嗅了嗅那膏体的香气,随后把东西放回原处,面上带着胸有成竹的笑意。 长宁宫内,封隐还抱着小公主,在付清欢床边来回走着,小家伙被晃得眯起了眼,眼看着就要睡着了。 晚晴在一边偷偷看封隐抱孩子时的眼神,忍不住给旁边的奶娘使了个眼色,那奶娘先前可是见过封隐在医馆时候的怒容的,这会觉得这个君王仿佛被换了个人。 “启禀皇上。”一个小宫女要进来通报,晚晴连忙跟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那小宫女连忙住了嘴,毕恭毕敬地站在一旁等着。 那小宫女差不多等了有一刻多钟,小公主才完全睡着,封隐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回付清欢枕边,晚晴便拿了扇子到床边扇凉。 “说吧。” “启禀皇上,”小宫女压低了声音,“两位太妃来看望皇后娘娘了。” “让她们回去,皇后需要静养。”封隐想也不想地说道。 “可是……两位娘娘再外头等了好一会了。” “那就说她们的心意朕心领了便是。”封隐对待这种事向来没有耐心,“来人,帮朕把御书房里的所有东西都搬到长宁宫来,从今日开始,朕在长宁宫偏殿办公,其余大臣若是求见,通通到长宁宫外头等着。” “是。” 封隐揉了揉眉心,往外走了几步,晚晴忽然就把扇子塞给奶娘,跑着跟到了外室,“皇上,奴婢有话要说。” “准。” “皇上,奴婢觉得皇后娘娘这次出事,跟那个柔嫔脱不了关系,”晚晴壮着胆子说道,“那天皇后娘娘带着我们几人外出入了那个假侯爷的圈套,但是已经从那个茶楼里逃了出来,原本可以借着夜色逃跑的,可白天的时候那个柔嫔偏偏送了个凉玉镯来,那镯子还会在暗处发光,结果我们一下子便被那些恶人给抓住了,所以说柔嫔一定是跟那些坏人有勾结!” “那也只是你的猜测而已,口说无凭。”封隐淡淡地说了句。 “可是……” “万事朕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你不用这么着急,”封隐绕到桌案边坐下,“明月已经被带回来了,你可以去看看她。” 晚晴顿时瞪大了眼,“那奴婢就先告退了。” 晚晴步履匆匆地出了长宁宫,一路跑到明月的住处,恰好看到一个御医拎着箱子走了出来,抓着人便问,“御医,明月姐姐的情况怎么样。” 御医见她心切,便也没在意晚晴的莽撞,轻轻叹了口气,“她刚刚才醒,明月姑娘伤的不轻,却不致命,但是那一身好功夫却是废了,好在人没事,调养个半月便能恢复不少。只是最可惜的是……” “最可惜的是什么?”晚晴连忙追问。 “唉,你进去一看便知。”御医摇了摇头,走了开去。 “多谢御医。”晚晴咬了咬唇,走到房间里头,她刚一进去,就看到了一个中年女子坐在床上,十根手指上缠满了白色的纱布,不由对着那张陌生的面孔微微一愣。 那张带着细纹的脸上满是伤痕,而且大多看起来很新,应该是火钳之类的东西烫的,看上去有些触目惊心。 “晚晴你来了,”明月微微一笑,“过来坐。” 熟悉的嗓音。 晚晴不由瞪大了眼,“你是明月姐姐?” “是,”明月点了点头,“先前我一直都戴着人皮面具,所以你认不出我,这回面具被人揭了,有没有吓到你?” 晚晴回过神,眼睛忽地就一红,跑到了明月的床边哭了起来,“明月姐姐,你这几天是不是受了很多苦,他们简直就不是人,把玄武打成那样,还对你下这么重的手!” “都这么大的人了,还跟孩子似的总是哭,我记得你先前有一回被长公主叫人打得皮开肉绽,也没有趴在床上哭成这样。”明月笑着看她,“娘娘那边怎么样了?” “娘娘受了伤早产了,到现在还没醒过来。听那个苏御医说,是因为什么‘静息’,总之就是要过好久才能醒来,现在有未末姑娘在宫里头陪着。”晚晴一边说一边拿了帕子抹眼泪。 “未末?”明月听到这个名字,不由微微一愣。 ———— 【作者的话】三点四十……好困……写得慢真是要命,晚上还有两更,爱你们么么哒 260.第260章 墙倒众人推 “是啊,”晚晴点了点头,“之前我与娘娘被困,就是那个未末姑娘来救我们的,皇上似乎也认识她。” 明月沉吟了片刻,“等晚些时候,你替我将未末和皇上请来吧。” “好。”晚晴点了点头,“皇上刚才还在长宁宫发怒呢,虽然他没有大发雷霆,但是我看得出他肯定是不高兴了,柔嫔新招来的那个宫女,直接被拔了舌头处死了,真是大快人心,不过要我说,那个柔嫔才是真正该受罚的那个人。” “她说什么了?” “她说皇后娘娘醒不过来,”晚晴义愤填膺道,“我看她这是咒皇后娘娘呢。再说了先前的事情跟那个女人肯定有关,等皇后娘娘醒了告诉皇上,那个女人一定逃不过制裁。” “皇上不会不知道的,只不过现在不是对付江心柔的时候。”明月说道,“这些事情看着都简单,其实仔细一想全都是串联起来的,眼看着牵涉的人越来越多,我心里就越无法安定下来。” 一想到自己之前被拷问的情景,明月就越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对于过去的事情,那个男人究竟知道多少? “善恶到头终有报,”晚晴轻轻哼了一声,“我看她还能得意道什么时候。还有那个把明月姐姐抓走的坏人,最后也一定会得到报应的。姐姐在那边,一定受了许多苦。” 晚晴想起自己之前被王琰毁容时的痛不欲生,再看明月此时的平静,心里不觉百味丛生。 “你是不是对我有很多疑惑?”明月示意晚晴走近,轻轻拉住了她的手,“有什么想问的,你可以直接说出来。” 晚晴看着明月缠满纱布的手,狠狠摇了摇头,明月却是微微笑了,“那我可以把有些事情告诉你,我叫上官明月,曾是服侍颜妃的婢女,因为怕被人认出来所以一直戴着人皮面具,而今已经四十岁了。” “四十……岁?” “是,所以按岁数你可以叫我姑姑了。”明月微笑道。 “可我还是叫你作姐姐……”晚晴咕哝了一声,“那这件事,娘娘知道么?” “娘娘自然是知道的,只不过她并未见过我的真容。” “这样啊……”晚晴低下头,盯着明月手上的纱布瞧。 “她不告诉你,是因为有的事情,还没有到说清的时候,你现在既然已经知道了,那有的事情该怎么想怎么做,应该不用我提醒了吧?” 晚晴闻言抬头,恰好对上明月柔和的眼,若不是因为那些伤痕,她原貌并不丑陋,杏眼柳眉,虽说上了年纪,但仍旧是一个美人,她平日里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却有一颗对别人体贴入微的心。 晚晴眼圈忽然就红了,“你一直都知道,我喜欢他。” “知道的人怎会只有我一个,你这丫头太藏不住心思。”明月忍不住想去揉揉她的发,却不慎牵动了手上的伤,动作微微一顿。“你看,说曹操,曹操便到了。” “什么曹操?”晚晴一愣,随后回过神来,便见玄武从外头走了进来,“哎,你这伤不是还没好吗,怎么就已经下床走动了?” “你哪里受了伤?”明月闻言眯起了眼,打量了下面前的玄武。 “没事,只是挨了几鞭子。”玄武倒是说得轻描淡写,只是脸色有些苍白。 “才不是呢,我听那个苏御医说的,你是被那个什么毒蛇鞭给打的,伤得可不轻了。”晚晴撇了撇嘴,还想继续说两句,却见玄武盯着明月的脸看,英气的剑眉皱到了一块。 晚晴眼皮微微一跳。 “毒蛇鞭?”明月跟着皱了皱眉,“这么说那个人果真跟千兰王室有关。被毒蛇鞭所伤至少要七日之后才可以下床,不然稍微一动就会牵动伤口,这八月里的天这么热,伤口裂了可是要滚脓的,你还不回去好好休息。” “他伤了你的脸?”玄武答非所问,走近了看明月被纱布包起来的双手,“他还对你做了什么?” 晚晴从凳子上站了起来,脸上的笑容有些不自然,“你们先说着,我回去看看小公主醒了没有,天气热小孩子睡不安稳。” “晚晴……”明月刚想叫她,晚晴却已经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外面的太阳毒得刺眼,照得人几乎流泪。 晚晴一边走一边骂着自己,她原本因为容貌问题一直感到自卑,而今明月摘了面具又受了伤,玄武进门时,她心里竟然会感到一丝窃喜,这是多么可鄙的一件事啊! 而玄武却似乎根本不在乎明月的样子,依然关心备至,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如同一个跳梁小丑。 晚晴抬手遮着眼,快步走在路上,一个不小心就撞到了人,接着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直接就被人把泪花给撞了出来,刚想叫骂,却见那人手里提着的饭盒被打翻在了地上,里面盛的全是些精致的糕点。 “你这人走路捂着眼睛做什么,”那宫女倒是先骂了起来,“这些糕点可是我们娘娘亲手做的,现在被你全……哟,这不是长宁宫的晚晴姐姐吗,怎么眼睛红的跟兔儿似的?” 晚晴有些狼狈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却发现面前的宫女有些陌生,“你是哪个宫的宫女?” “真是贵人多忘事,咱们可是端午晚宴上见过一面的呢,”那宫女一边捡着地上的糕点一边说道,“我们家主子是温太妃,自然不如那位皇后娘娘尊贵,唉,只可惜先帝年纪轻轻就逝去了,不然现在谁比谁过得好还不一定呢,不过好歹我们家主子自个儿人是好的,这人呐,还是要自个儿好才最实在。”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晚晴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皇后娘娘只不过是生完孩子有些虚而已,你们这些嘴碎的下人都说些什么混账话!” “我可是什么都没说呢,晚晴姐姐可不要乱扣帽子,”那宫女收好篮子,理了理发鬓,冲着晚晴有些轻慢地一笑,“不过晚晴姐姐撞翻了我的糕点却是事实,浙西糕点可是我们太妃娘娘亲手做给柔嫔娘娘吃的,现在掉在地上不能吃了,晚晴姐姐是不是该去给两位娘娘赔个不是?” 261.第261章 上官家的祖训 “我怎么不知道,温太妃什么时候与柔嫔娘娘关系这么好了。”晚晴一脸无所畏惧。 “柔嫔娘娘可是大家闺秀,名门千金,却一点架子也没有,和善可亲,自然讨人欢喜。不像有的人,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却偏偏端着一副……”那宫女话还没说完,便结结实实挨了晚晴一巴掌。 “你打我?”宫女不可思议地看向晚晴。 “打你怎么了,谁让你出言不逊!就算今天在这里说这话的是温太妃,我也照打不误,不信我们把这事告到皇上面前,听听皇上怎么说!”晚晴只觉得自己掌心都跟着疼,她刚刚应该信手抄块石头来砸这宫女脑门的,她从来不知道,人真的可以落井下石到这般地步,就连几个奴才都敢乱踩人,简直是岂有此理。 那宫女听了“皇上”二字还是有些发憷,捂着脸死死盯着晚晴,往地上啐了一口血水,“那成,咱们走着瞧,看你还能威风多久。” “走着瞧就走着瞧!”晚晴不甘示弱地骂回去,见那宫女提着篮子走开,便从地上捡了块小石子,直接就丢中了对方的脑袋。 “哎哟!”那宫女捂完脸又捂完脸又捂后脑勺,一气之下直接把篮子一丢,冲过来就要抓晚晴的头发,晚晴哪里肯让她如意,掐着她的胳膊就跟她扭打起来,两个人打得热火朝天,汗水一下子就湿了后背。 “住手!” 晚晴听到明月的喊声就停了一下,一个不注意脸上就给抓了道口子,随后一个用劲把那宫女推了开去,跑到明月的身边。 “明月姐姐你怎么出来了。”晚晴不顾脸上正在淌血的伤,扶住了明月的一只手,避开目光不看一边的玄武。 明月却只是看了看晚晴脸上的伤,冷冷看向面前的宫女,“你是哪个宫的,叫什么名字。” 那宫女原本也没几个胆子,看到晚晴有人帮便有些心虚,索性大声嚷了起来,“你又是哪个宫的叫什么名字,我在宫里三年了都没见过你,这宫里除了晚晴竟然还有你这样一个花脸的老女人,宫里这两年怎么净招些残废过来?” “你说谁残废?!”晚晴尖声叫了起来,下一秒却见那个女人痛呼着倒在地上。 玄武收掌,苍白的嘴唇有些发抖,“滚。” “你一个大男人还打起女人来了,这还有没有天理!”那宫女索性哭了起来,路径的宫人不由纷纷朝着这边看。 “还不走?”明月撑住晚晴的手腕,脸色有些难看,“是不是想看再这么闹下去,最后吃亏的是谁?” 那宫女当然识趣,眼下就算付清欢还没醒,但封隐对她的眷念肯定还有,玄武和晚晴都是长宁宫的人,她自然不会傻到这个时候节外生枝。 晚晴见那宫女愤愤离开,忍不住又骂了两句,随后扶着明月往回走,眼泪一个劲地往下掉,“明月姐姐你受了这么重的伤,怎么就这么跑出来了,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晚些时候怎么跟皇上和皇后娘娘交代。” “我刚刚叫你,你跑什么?”不过是走了一小段路,明月便已是满头大汗,“还有你跟刚才那宫女吵什么?” “还不是她说娘娘的坏话,竟然还说娘娘的出生不及柔嫔,这种人可真会趋炎附势!” “皇后娘娘出生不及柔嫔?”明月轻笑一声,“论及出生,一百个柔嫔也比不上皇后!” 晚晴愣了愣,随后响起之前那个神秘男子对付清欢的称呼,“我先前听人叫娘娘公主,莫非这是真的?” “这话你暂时不要对外人说,”明月带着晚晴进了屋子,而后示意伺候的宫人出去,“不错,娘娘的确是公主。” “我听那个坏人说过,而且还是叫南宫公主,这世上哪家人姓南宫……呀,难道娘娘其实是……”晚晴说到一半便捂住了嘴,“这事你们都知道?” 明月重新躺会床上,对着她点了点头,随后把中间的事情挑重要的部分跟晚晴说了,晚晴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那娘娘什么时候才能醒来?” “我既然已经被带回来了,说明皇上已经想到了对策。关键还在于皇后娘娘先前丢失的那一魄,我想皇上既然没有下令追捕,应该是已经和他谈好了条件。”晚晴默了默,“也就是说那个男人应该可以平安逃了出去,纵虎归山,后患无穷。” “娘娘可以快点醒就好了,你看这事才出多久,宫里的人心就变了,一个劲地都向着柔嫔那边献媚,要不是我怕给皇上添麻烦,我早就去告他们的御状了。” “放心吧,要不了多久,娘娘就能醒来了。” “既然没事了,那我就先回去了。”玄武的脸色有些难看,他浑身是伤,刚才又动了手,这会伤口怕是裂开得离开,明月自然看出了他的不适,忙让他回去歇息。 屋里顿时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在想什么?”明月先开了口。 “我知道,明月姐姐叫我回来,不光是跟我说刚刚那些话,”晚晴有些勉强地笑了下,“有的事情晚晴心里很清楚了,都已经过了这么久,很多事情我也已经看清楚了,姐姐不用为我担心,我不是那么容易就受伤难过的人。” “我并不是想要安慰你,”明月说道,“玄武是个慢性子的人,对感情的事情也是一知半解,他需要一个可以照顾他关心他的人,而你便是最好的人选。” “可是他明明喜欢的是你。”晚晴咬了咬牙,索性把心里所想说了出来。 “那根本谈不上喜欢,你不必为此产生负担。只要你用心对他好,他会看得到的,这不过是时间问题。而我跟他,根本就没有那种可能,我是上官家的人,上官家的女儿一旦选择做了王室女子的侍从或陪嫁,就一辈子都要陪在主子身边,不能与男子成婚,这是祖训,哪怕现在郑国已灭,上官家族人四散,我也不可能违背这个祖训。” 262.第262章 许你百岁无忧 再次从明月的房里出来,晚晴觉得整个人都有些恍惚,这半个时辰里接收的信息量有些大,她一时之间有些消化不了。 天黑的时候,有个人送来了一个用黑布包起来的盒子,上头还带着一封蜡封的信,晚晴光看封隐的脸色,便知道这是可以救付清欢的东西。 未末走到一边,站着一起看那信上的寥寥数语。 【招魂香:熄灭所有灯火,将招魂香点燃于失丢魂魄者床头,共十二时辰。 溶魂酿:在招魂香燃起之前,令丢失魂魄者服下。 切记,招魂香点燃之后,除月华以外,屋内不得见光。】 “还有一个时辰便是子时了,明天天一亮,这屋子必定见光,所以要在点香之前,得拿些深色的厚缎子,把这屋子的窗户都遮起来,门缝也要都缝起来。”未末说道。 封隐随即下令,让人用厚垫子遮住窗户。 “再拿些茶水和吃食进来,朕要在这里守着,明日免朝。” 未末闻言看了封隐一眼,这屋子子时以后不能见光,也就是说封隐若是要留在这里,那就得一直守到明天天黑,不然一开门光线就会进来。 宫人虽然不明白封隐的用意,但全都迅速忙了开来。一时间,偌大的长宁宫被封得密不透风,所有的光线都被阻隔在外。 待到所有下人都下去,封隐揭开了拿块黑布,只见里面放着一个黑檀木盒,看上去颇有些年岁,上面刻着他看不懂的文字与花纹。 “这是巫族的文字,”未末皱了皱眉,“莫非那人是巫族人?不过想来也是,夺人魂魄这种事情,也只有巫族人才能做得到,但这应该是属于秘术,所以那个男人原本在巫族的地位应该不低。” 封隐没有吭声,他轻轻揭开木盒的盖子,里面仍旧是衬着黑布,上面放着一根手指粗的香,旁边还有一个黑色的瓷瓶。 “皇上,子时马上就要到了。”晚晴在一旁提醒道。 “你们出去吧,接下来的事情,朕一个人来就可以了。”封隐说着就端着盒子走到了付清欢的床边,小公主正吮着手指,好奇地睁大眼睛看着三人。“把公主抱出去。” “是。”晚晴上前轻轻抱起小公主,“那奴婢就带小公主去偏殿了。” “我也在偏殿休息,陛下有什么需要,尽管过来吩咐。”未末说完,跟着晚晴一同离开了寝殿。 屋里顿时只剩下封隐和付清欢两个人,付清欢的呼吸声很轻,轻到不凑到她口鼻边就无法听到。 封隐先把盒子放到一边,随后解开付清欢的衣襟。 今晚是第七日,子时之前,他要先饮她的血,以此来压制自己体内的蛊毒。 腥甜的液体温暖了他整个身躯,他舔了舔被他咬破的伤口,随后将亲吻辗转而上,直至她柔嫩的唇瓣。 躺在床上的人没有任何反应。 封隐又吻了吻她的眼睑与耳垂,外面响起了子时的更罗声响起,他将瓶中的溶魂酿喂入她口中,随后将招魂香点燃,吹熄了房内的最后一根蜡烛。 他和衣躺倒在她身侧,轻轻握住她的手。 “你既予我一载温柔,我便许你百岁无忧。” 长宁宫内漆黑一片,那招魂香上的一点星火时明时暗,静室之内,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彼此交融。 而偏殿之内却忙成了一团。 “小公主哭得这么厉害,这可如何是好。”晚晴一边着急,一边把小公主抱在手里来回走,边走边哄,可是怀里的小人儿却根本不买她的账。 “等她再闹会便没力气了,到时候自然就睡着了。”未末走到门口,看了看头顶的一轮明月,“马上就是中秋了。” “是啊,算来,忠王还有肃王世子也快回来了。” “忠王,可就是那个原来玄机阁的阁主?” “是啊,皇上替忠王府翻了案,将他父王的爵位世袭给了他。” “他就没有怨过?当初……罢了,都是些旧事,没什么好说的。”未末轻轻摇了摇头,虽说是翻案,但是忠王府当年被抄,归根结底还是封隐的缘故。这些事外人不清楚,但是她却是有所耳闻。 只是想到封隐是郑国王族之后,未末便觉得有些难以接受。毕竟当年的郑国以亲近友邦,民风淳朴著称,而现在这个封隐,却是如此心狠手辣的人。 “为什么听你们说话,就感觉自己好像什么都被蒙在鼓里似的,”晚晴不由嘀咕了一声,“哎对了,今天白天的时候,明月姐姐说过,想让你和皇上去她那边一趟,但这会皇上已经把自己给关在寝宫里头了。” “那我就先去看看吧。”未末说着走出了偏殿,找了个丫鬟替自己引路,一直走到明月的屋外,刚要敲门,却听到明月有些激动的说话声。 “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祖训不可违,你为何要如此执着?” “我明白上官家的祖训,我也并未要求你于我成亲,我只是想就这么陪在你身边,就像现在一样,共事一主,也好一直看着你。”说这话的是一个男人,如果未末没有猜错的话,说这话的应该是一个男人。 那引路的宫女还在身旁,未末也不好继续站着窃听,便抬手敲了敲房门,示意那个宫女离开。 房内的说话声戛然而止。 “明月姑娘,我是未末。”未末忽然有些后悔,在这个不合时宜的情况下来找明月。 “进来吧。” 未末推开门,便见玄武朝着门外走来,她知道这会玄武尴尬,便低着头侧身让他走了过去,随后重新关上门,走到明月的床边。 “让未家主见笑了。” “这是你们的私事,我不会多言,”未末坐了下来,看着明月脸上的伤,忽然有些不是滋味,“上官家与未家原本就门户相当,何况你还长我一辈,叫我未末就好了。” “未末。”明月有些感激地微笑了一下,随后与她说起之前的事情来,未末在一边用心地听着,直到她说完才忍不住问了一句。 “上官姑娘是否也觉得,陛下应该不计代价地去完成复国大业?” 263.第263章 猫哭耗子 “我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明月轻轻摇了摇头,“昔日颜妃怀着皇上之时,与我说的最多的,便是希望皇上能够安安稳稳度过这一生,不要追名逐利,不要为仇恨所蒙蔽,后来发生了那么多事,也不是颜妃希望见到的。现在皇上好不容易因为皇后看清了一切,我怎么会让他再卷进这样的是非之中。” “可是你明知道,四大将军一心想要靠他复国。这事现在不提,将来也会被放到台面上来,难道你们就打算这么拖着,什么都不做吗?”未末忍不住皱起了眉,“越往后拖就越给人希望,到最后造成的影响也就越大。” “我也想说,但是陛下没有开口的意思,我怎么可以自作主张。” “你又不是看不出来,他只是暂时利用他们而已。” “未末姑娘这话说重了,”明月定定地看着她,“四大将军的职责所在便是为辅佐王室,服从陛下的旨意是他们的本分,上官家亦是如此。未家意在出世,这些俗事接触的少,自然有些难以理解。” “兴许吧,”未末垂了垂眼,“郑国覆灭时我仅仅六岁,对故国又能有多少旧情,何况父辈并不让我们接触这些。” “所以他们让你借助未家之力帮他们,其实也是勉强你了。”明月轻轻叹了口气,“这件事你就先别插手了吧,能搪塞,就先搪塞过去,等到以后我们另外想办法。” “能搪塞多久呢?如今那个神秘男摆明了和千兰那些事情有关系,四大将军想必肯定会为了这个事情提醒陛下,他再敷衍,这件事就瞒不过去了。” “你不用担心这些,这一切我想皇上心里都已经有定数了。你放心,这一件事,一定不会把未家扯进来。” “怎么听明月姑姑说这话,像是在说我怕事,”未末不由笑了一下,“我只是觉得陛下这么做,未免有些让人心寒。” “我宁可他教人心寒,也不想让他再为了这些事情去拼命,明月不想百年之后,无颜面对朱颜公主。” 未末闻言低下头,不再多言,等到她起身回长宁宫偏殿时,天色已经渐亮,晚晴趴在摇篮旁睡着,小公主也早就停止了闹腾。 巍峨雄壮的皇宫,被笼罩在黎明的晨雾之中,静谧得让人有些压抑,阳光即将照亮大地上每一个地方,却唯独照不进长宁殿一方宫室之中。 封隐在里面待了一夜又一天,群臣都提前得到了免朝的消息,所有人都猜到此事与皇后有关,并不敢多置一词。 未末本以为封隐会一直在寝殿里待到付清欢醒来,没想到天一黑,封隐便走了出来,面色苍白地站在自己面前。 苏御医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便赶到了偏殿,未末站在一边看着苏御医替封隐扎针诊脉,又听他开了些寻常的方子,心里就不由有些怀疑,等到苏御医一走,未末便直言了自己的困惑。 “陛下是因为什么原因不舒服?我看那御医说了半天也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想必陛下自己心里是清楚的。” “你作为未家后人,博览群书,还猜不到朕的一双蓝眸是为何而来?” “这事明月已经和我说过了,是因为血蛊,可是既然皇后还在您身边,那照理说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原本是没有什么问题,只是她如今体虚到了极致,血液对血蛊的压制也有所减弱,我体内的蛊虫便趁机反噬了一下,所以朕才会感到寒冷不适。”他原本就因为血蛊体温低于常人,这一下体温变得更加低了。 “可是那些补气活血的药对你根本就不会有用。” “无妨,”封隐却不以为意,转身走到了旁边的居室中,“来人,上酒。” 他并非感觉寒冷,只是觉得有些难受。他在她身旁躺了整整十个时辰,由睡梦中转向清醒,闭眼黑暗,睁眼看不到光明。 烈酒上桌,无人敢劝。 晚晴在外室跟未末面面相觑,刚要进去便被未末给拦了下来。 “他这些日子劳心劳力,让他喝点酒也无妨,陛下不是那种不知分寸的人。” 晚晴这才作罢。 封隐本意是喝酒暖身,却不知何时变成了借酒浇愁,一坛烈酒下肚,封隐刚要继续喝下去,外面却传来了喊叫声。 “奴婢季霜叩见皇上,求皇上去看看我们柔嫔娘娘吧。” 封隐眉头一蹙,直接把酒坛子往桌上一扣,起身走到门口,居高临下地跪着的季霜,“又怎么了?” 季霜只顾着磕头,并未注意到封隐的那一个“又”字。 “回皇上,柔嫔娘娘听闻长宁宫封殿,便想着应是皇后静休不得见光,所以从昨晚开始便不允许我们点灯,结果今天天一黑,便在屋里跌倒不起了啊。” 封隐听着前半句便觉得有些荒谬,听到后半句便觉得简直可笑,他宁可相信日头会从西边出来,也不会相信江心柔对付清欢会有那份好心。 “不敢点灯?”封隐轻轻一笑,随后将一个碧绿的镯子往季霜面前一扔,“你把这个镯子给她,这可是名贵的凉玉夜光镯,那点光可以让她在屋子里照明了,也不会对皇后娘娘有影响,多谢她一份好心。” 季霜有些纳闷地捡起地上的凉玉镯,还是不死心地说了几句,还是不死心地继续哭诉,江心柔一听说封隐叫酒,便觉得封隐是伤心过度想借酒浇愁,这对她来说无疑是一个接近封隐的大好机会。 “你这人怎么这样,”在外室看戏的晚晴有些看不过去了,“柔嫔娘娘既然跌倒了,那你应该先去请御医才是,跑到这儿来找皇上做什么?” 季霜闻言面色一僵,索性扯着嗓子哭了起来,“皇上,心病还需心药医啊,自从皇后娘娘失踪以来,柔嫔娘娘便一直牵挂在心,寝食难安,唯一能解开柔嫔娘娘心结的,只有皇上一人啊!” 晚晴听到这话几乎要跳起来,未末在一旁拉住了她,封隐却是哂笑着理了理袖上的褶皱,“那成,朕便去看看这善良多愁的柔嫔娘娘。” 264.第264章 引诱 宫道上灯火通明,岔路尽头的湖心小筑却是未点灯火,接近中秋的月亮分外明亮,湖面上荡漾着粼粼波光,封隐的长眸微紧,看着这纵然无灯却根本谈不上漆黑的湖心小筑,嘴里不由发出一声冷笑。 季霜手里捧着那个镯子,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她感觉得出这个君王的不满,酒气随着晚风灌进鼻子里,让她心里不由有些不安。 “皇上请。”季霜跟到门口,往旁边退了一步。 封隐推门而入,却见江心柔盈盈跪在床边,月光透过窗棂,落在美人犹带着忧郁的雪颜上,江心柔回过头,对封隐行了个礼。 美目流转,暗香袭人。 “臣妾见过皇上。” 封隐不动声色走近,看着窗棂上的一束月光,“你跪在这里做什么?” “回皇上,奴婢这是在为皇后娘娘祈福。”江心柔缓缓说道,眼里闪烁着点点泪光,“前些日子皇后娘娘不知所踪,臣妾便每晚都跪在这个窗前,祈求神灵保佑,能让皇后娘娘平安归来。如今皇后娘娘总算回到了宫中,臣妾便想祈求神灵,能让皇后娘娘顺利醒来。” “你倒是有这份心,”封隐驻足,走到窗边往外看,只见从这窗外望去,恰好可以看见景明宫的宫门。 封隐长眸一窄。 江心柔跪着仰望封隐颀长的背影,眼皮微微一跳。她原先就是站在这里看穿淮亦的把戏的,那个时候她看到淮亦与那个假冒的夫子动作神情有异,便做了个大胆的推测,最后成功威胁到了淮亦,害了付清欢一把。 虽说让付清欢胎死腹中的愿望没有达成,但是现在的结果也不差。付清欢不省人事,生下来的孩子还是个女儿,而她朝思暮想的英俊君王,此时就在她的面前。 “皇上,臣妾……嘶……”江心柔忽然捂着自己的腰,蹙着一双秀眉轻呼起来,封隐回过头,便看着江心柔一双泪眸看着自己。 封隐只是逆光看着她,这个女人生就一张绝色的脸,柔情绰态,当真是个碗中无一的美人。 只可惜她却带了一颗蛇蝎的心。他原先觉得既然这个女人于他有益,留着便也无妨,若是她识趣一些,将来他带着付清欢归隐之后,他还能放这个女人离开,免得让她终老宫中。 结果他的掉以轻心,间接把付清欢害到如此境地。 “皇上……”江心柔又怯怯地唤了她一声,封隐回过神,他本不想去扶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了手。 那柔若无骨的手轻轻搭了上来,却没花上几分力气,江心柔一手扶着腰站起来,一个不稳便落在了封隐的怀里。 馨香满怀。 封隐皱眉,眼底掠过一丝不悦,刚想把人推开,江心柔却忽然大声哭了起来。 “皇上,臣妾有罪,臣妾有罪啊。” 封隐微一挑眉,往后退开半步,与江心柔保持一定距离。 “你何罪之有?” “皇后娘娘受的苦,与臣妾脱不了关系。”江心柔身子微微颤抖着,满脸愧疚之色。 封隐便盯着她低头落泪,抿了抿唇,“说清楚。” “若不是臣妾一时犹豫,皇后娘娘便也不会如此了。”江心柔有些泣不成声,“当初臣妾无意站在这窗前,看到那假侯爷送那洪夫子离开,瞧见两人之间似有一样。但臣妾却没有警醒,没有让人继续追查下去,结果让恶人害了皇后娘娘,臣妾罪该万死啊!” “此话当真?”封隐觉得有些气血上涌,他本来还以为江心柔会说些什么让他意外的话,结果仍旧是想替自己脱罪,“那你既然察觉有异,为什么还不上报?” “臣妾本想侯爷在民间生活多时,原先又是个伶人,不懂礼数,跟外人亲密些也是在情理之中,哪知道他们却是狼狈为奸,想要谋害皇上啊!” “那你可知他们要谋害的不止是皇后,还有朕!”封隐声音一沉,攥着江心柔手腕的手掌骤然施力。 “什……什么?”江心柔一时之间有些反应不及,抬起头看着封隐,却见那双蓝眸中波涛汹涌,心里顿时不安起来,“臣妾不知……那些人竟然胆敢谋害皇上?!” “难道你以为他们处心积虑,混入宫中,掳走皇后,如此大费周章,只是为了害皇后?!”封隐冷冷一笑,“我是该说你空负了这才女之名,还是被眼前的利益蒙蔽了双眼?” 江心柔心里一凉,面上却仍旧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什么利益,臣妾不明白皇上在说什么,臣妾是真心觉得愧对皇后娘娘,若是臣妾早些发现……” “够了!” 江心柔身子一颤,泪水一个劲地往下掉。 “事到如今,你还要狡辩。你以为朕不知道,你对此早有察觉,随后利用淮亦,引皇后出宫,好害得皇后有去无回,你自己伺机上位!朕原想你父族一心从商,不做大逆不道之事,之前捐银支援南疆又是有功,便打算对你的所作所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想到你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若不是皇后过得了这一关,朕就算诛你九族,也难平心头只恨!” “皇……皇上,是不是有人跟皇上说了什么,一定是有人图谋不轨,陷害臣妾啊……”江心柔只觉两腿发软,说着说着便往封隐怀里靠。 “你不用解释,朕心里都有数。朕现在不动你,不是因为朕收拾不了你,你好自……”封隐说到一半忽然停住,双目发红地看向江心柔,“你对朕做了什么?” 封隐浑身发热,本以为是因为喝了酒又情绪过激,但现在发现事实并非如此。他的喘息逐渐加重,身体也不自觉地亢奋起来,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中了这个女人的计。 “皇上,不论臣妾做过什么,臣妾对皇上的心是毋庸置疑的啊,臣妾是真心爱皇上的,臣妾既然入了皇宫,便是皇上的人了……”江心柔忽然颤了颤身子,一边说一边伸手解开自己的衣带来,薄衫自肩头滑落,露出白璧无瑕的肤来。 265.第265章 温香软玉膏 江心柔见封隐一时失神,刚准备贴上去亲吻封隐的唇,却被猛地一推,整个人跌在地上,面色痛苦地哀叫了一声。 封隐再也不想掩饰自己的嫌恶,直接推门而出,“在没有朕的准许前,湖心小筑的人,谁都不许离开这里一步,违者,斩立决!” “皇上!”江心柔兜着衣服想要追出来,跑到门口时却只看到他一个背影,待目光落至季霜手中的夜光镯时,江心柔在旁人的惊呼中,颓然倒地。 原来他早就知道了。 “娘娘,娘娘您没事吧。”季霜见状连忙把镯子递给另一个宫女,伸手去扶江心柔,结果江心柔却猛地站了起来,夺过镯子,奋力丢向旁边的湖水中。 镯子在月光下溅起一片水花,随后快速沉了下去。 砰—— 房门被猛地推开,正在看小公主的未末和晚晴抬起头,只见封隐脸上泛着不自然的红色,喘息也快得过于常人。 未末随即上前为其号脉,随后有些诧异地看向封隐,“是江心柔?” 晚晴就算再不懂人事,看见封隐这个模样也猜到了七八分,“昨天还听人说她世家千金名门闺秀,今天就干起婊。子勾当来了,真是厚颜无耻。” “皇上,你要的冷水来了。”朱恒领着两个抬水桶的太监走了进来。 “放到内室。” “这温香软玉膏的药性靠泡冷水去去补了的,”未末不由侧目,“能解决的法子只有一个,不然就麻烦了。” 封隐收回手,抿着唇转身往内室走。 “这样不行,他刚喝了酒,这烈酒还是助兴的。”未末皱了皱眉,随即走到一边的桌案前,提笔写了一张方子,递给了朱恒,“照着这方子抓药,把药材拿开水烫一遍,然后放到陛下的浴桶里。” “是。” “皇上应该会没事的吧?”晚晴有些不安地问未末,“我看他那个样子,好像很难过。” “不好说,”未末一脸严肃,“这温香软玉膏本来就是女子勾。引男人的上品,若是随随便便泡个药澡就能解决,便也不会如此出名了。而且这香膏会让人产生幻觉,据说事后还会让男子对女子倾心不已。古书里有记载过,后来被禁,就慢慢地失传了,不知道她是花了多大的工夫,才搞来那东西。” “她一直待在宫里,怎么会有那样的东西?”晚晴有些纳闷,“难不成她随身带着的?这不太现实啊。” “必定是有人从外面交给她的,江心柔的姑母是户部尚书周鑫正妻,那周鑫虽说怕是,但却有些野心,而且还对自己的妻子惟命是从,这事情估计是他们夫妇合谋出来的。”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晚晴一拍手,“前一段时间我陪着皇后娘娘出宫,回来的时候便见那个江氏鬼鬼祟祟地在宫门口,好像还把什么东西交给了一个宫女,估计就是这个!” “我已经开了些降火顺气的药材,不知道管不管用。陛下内功深厚,应该能熬过去。”未末来回走了几步,“不行,这东西我以前没有真正接触到过,那个苏御医看样子有些见识,但是皇上摆明了不想把这件事传出去……我去问问明月。” 未末说着就走出了偏殿,朝着明月的屋子走去,快要到的时候,却见几个太监真拖着一个宫女往外走。 “站住。”未末往前走了几步,“你们这是做什么?” 那几个太监没见过未末,但都慑于她的威严,回答了她的话,“这是皇上的命令,皇上说这个宫女本不是宫里的人,让我们把她带走。” 未末就着太监手里的灯笼凑过去看了看,却见那个被堵住嘴的宫女很是眼熟,“你是江心柔的宫女?” 那宫女瞪大了眼,一会摇头一会点头,状若疯魔。 几个太监见状担心出事,直接就拖着宫女要走,未末沉默了两秒后离开,只留下一句“罪有应得。” 明月已经早早地歇下了,她先前听说了付清欢招魂的事情,见到未末进来,开口便是“皇后娘娘怎么样了?” “过了子时应该便能回魂,但她身子有些亏,估计还要过段时间才能醒来,”未末走到明月床边,“那个江心柔给陛下用了温香软玉膏,陛下不愿近女色,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内室泡着药水,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温香软玉膏?”明月愣了愣,“她哪来这样的东西。” “想必是周家花了大价钱帮忙买的,那香膏药性很烈,而且会让人成瘾,你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帮忙解?” “这东西要是可解,先前也不会被禁了。”明月敛眉,“青龙应该会帮他护住心脉的,依照皇上的功力,应该可以克服。” “可是凡事都有万一,你我都赌不起。” “那就只剩下一个办法了。” “塞人进去?” “大不了事后杀了便是。”明月轻描淡写,未末却是皱起了眉。 “这岂不是滥杀无辜?未家主张兼爱天下,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事有轻重缓急,人自然也有高低贵贱,既然你已经说了赌不起了,那就只有这么一个办法。” “你……让我再想想。”未末有些无奈。 “这事容不下考虑。” “我知道了!”未末有些难以平静,“那你说,我应该去找……我明白了。” 未末说完便往外走,她方才路上已经碰到一个即将被处决的宫女,这么做她兴许可以良心稍安一些。 正当她走回偏殿时,便看到一个浑身是血的宫女被抬了出来,而且那宫女不是别人,正是她不久前看到的那个! 殿内的晚晴白着一张脸,一只手捂着已经睡着的小公主的眼睛。 “怎么回事?” “刚才我自作主张……结果人刚进去,就这样了。”晚晴心有余悸地说道,“我是听你说那么严重,若是皇上真有什么三长两短……呸呸呸我在说什么浑话,我只是想就算皇后娘娘醒着,她也会这么做的。” 未末朝着内室门上的飞罩看了看,终是无言。 266.第266章 报答平生未展眉 “皇上,那个宫女……”青龙面有难色地看着封隐。 “出去。” “但是您这样……” “朕叫你出去。”封隐双手抓着边沿,呼吸有些不稳,下达的命令却是冷静而果决。 青龙看着他红一阵白一阵的脸色犹豫再三,最后还是恭恭敬敬地说了一声“是”,随后退出了内室。 封隐深呼吸一口气,努力将聚集在下腹的燥热四散开来, 水温高得有些炙人,封隐把身子往下沉,整个人浸没在水中,让药液渗入每一个毛孔,闭气对他来说并非难事,只是那香膏让他体内的热量聚集,这药液又极力将他的热意驱散,两者相冲,令人倍感煎熬。 封隐用内功散热,原本没什么动静的凉水,竟逐渐冒出许多热气来,散发出一种诡异而缠绵的馨香,在空中流连后散去。 水渐渐回凉,封隐猛地钻出水面,深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抹去脸上的水迹。 身上尚有余热,封隐索性靠着桶沿,在冷水中泡了半夜,等到他起身更衣,走出内室时,朱恒几乎在第一时间迎了上去,“皇上现在感觉如何?” 未末则是过去帮忙把脉,“脉象已经稳定地差不多了,身上的热度也散了,不过就算这天气再热,后半夜在冷水里泡这么久也有些伤身,陛下还是早些休息吧,明日一早还要上朝。” “现在什么时辰?” “回陛下,已经快到寅时了。” “就是说,那招魂香已经烧完了?” “应该是的,十二时辰已过,皇后娘娘再休息一会就能醒来了。”未末答道。 封隐没再说话,收手出门,随后推开正殿大门,随着月光一同进入,而后径直步入内室,点亮屋内的灯火,来到付清欢的床边,俯身一吻。 封在窗缝上的黑色封条全都被撕去,厚重的窗幔被拉开,封隐推开窗,让月光与晚风共入宫室,驱散这屋内的炎热与黑暗。 封隐昨晚所有的事,吹熄蜡烛,躺到付清欢的身边,拥她入怀,轻柔而眷恋地吻着她安详宁和的睡颜。 “再给朕一点时间,”封隐喃喃道,“朕很快就把这里的事情完成,然后带你去过你所向往的,自由安宁的生活。” 付清欢睫毛微颤,似是听进了他的话。 晨光熹微之际,付清欢睁开眼,恰好对上一双饱含深情的蓝眸,封隐一夜未眠的眼中带着些许血丝,看得付清欢心里微微一紧。 惟将终夜长开眼,报答平生未展眉。 付清欢刚要开口,却被封隐搂过去封住了唇,付清欢尚有些迷蒙,直到他的舌钻入自己口中,霸道而缠绵地吻着她,方才抬起手,安抚般地拍了拍他的后背,她睁着眼,便见他的长睫轻颤,眼圈泛青,眉头由紧锁转为舒展,纵然闭目却仍旧难掩深情,明明差点丧生的人是她,但他却是如获大赦的那一个。 她不会再疑心他,不会再离开他,不会再让任何人任何事动摇他们之间的感情。 感觉到她的回应,封隐一点一点搂紧她,逐渐加深这个吻,直到她因为呼吸困难而轻轻攥住他刚换上没多久的龙袍,方才松开她,又轻轻点了点她的嘴唇。 “朕去上朝。”封隐起身,他早就换好了朝服,却又在床上多躺了一会,想看看能不能守到付清欢醒来,没想到她似乎真的听见了他的心声,在他走开之前睁眼,“等朕回来。” “好。” 付清欢什么都没有多说,便看着封隐这么离开,晚晴很快便抱着水盆进来,后面还跟着抱着小公主的奶娘。 “快把小公主抱过来。”付清欢眼睛一亮,欣喜地看着奶娘走近,随后小心翼翼地从奶娘手里接过软绵绵的小襁褓。 “小公主一定是因为知道她母后今天会醒来,所以也醒得特别早。”晚晴眼圈有些发红,拧着湿帕子走到付清欢身边,“娘娘您瞧,这小公主长得和您多像。” 付清欢眼里满是掩饰不住的笑意,这是她的孩子,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完完全全属于她的人,她的眼睛多黑多亮,她的笑容多美多甜,她身上的每一分媚意毫都是如此美好而可爱。 小公主伸出肉肉的小白手,戳了戳付清欢的脸。 付清欢笑了笑,随后一手捏着她的小手,放到嘴边亲了亲,“小宝贝,你叫什么名字?” “回娘娘,皇上这些天所有的心思可都在您身上呢,连抱都没抱小公主两下,哪里想得到给她取名。”晚晴有些愤愤不平,“而且小公主一到皇上怀里就哭个不停,一到娘娘身边就会安静下来。” “叫你早早好不好,”付清欢凑近了亲了亲她的鼻子,“你这么急着来到这个世界,那娘亲给你起个小名叫早早好不好?” 小公主笑得愈发开心,似乎是认可了这个小名。 “早早,这名儿真好听。”晚晴在一旁笑道,“娘娘是准备等皇上回来,再给小公主想个大名吗?” “大名自然应该让她父皇想,谁叫她父皇这么不疼她。”付清欢撅了撅嘴,随后把小公主交给奶娘,起身洗漱更衣。 “我睡了多久?”付清欢走到门口,看着蓝天白云,只觉心里舒畅不少。 “回娘娘,您一共睡了两天三夜。” “那后天岂不就是中秋了,”付清欢隔着宫门外的假山,看了看那景明宫的房顶,心里忽然有些酸楚,“这几天发生了什么事?” 晚晴将事情一五一十地与她说了,提及淮亦之死时,付清欢不由一顿沉默。 “还算他有点良心,后来留了下来,但是那个坏人却逃了,”晚晴咬了咬牙,“但善恶到头终有报,他一定没有好结果的。就跟那个柔嫔一样,一边害娘娘,一边还对皇上那种不入流的药,现在被软禁在湖心小筑中,一步都走不出去。” 付清欢微一蹙眉,“她对皇上下药?” “可不是,皇上昨晚,可是在冷水里泡了大半夜。” 付清欢轻轻握了握袖中的拳,“跟我去一趟湖心小筑。” 267.第267章 你错在哪里 但凡付清欢所经之处,所有宫人全都停下手里的事情,叩拜行礼。 晚晴跟在后头,整个人也不觉飘飘然起来,付清欢看着不由有些发笑,“话说你脸上这伤哪来的,被猫挠的?” “这宫里头哪里有猫,”晚晴扁了扁嘴,“还不是有些奴才见风使舵,趁着娘娘昏睡的时候,连我都要欺负。” “你还能给人欺负了,我还以为是人家欺负你呢。”付清欢轻笑,忽然见一堆羽林卫走了过来,为首的正是周鑫。 “末将参见皇后娘娘。” “周将军。”付清欢收起脸上的笑容,停下脚步点了点头,随后继续往前走,周鑫便带着人在后面跟着。 “娘娘这是打算去湖心小筑?” “正是。” 周鑫沉默了片刻,随后说了句,“末将就在附近,娘娘有事吩咐即可。” 付清欢轻轻应了一声,并未多看他一眼。 她明白周鑫的心思,所以更要与他保持距离。封隐多半看出点他的心思,自己要是多给周鑫几个笑脸,那个霸道的男人指不定会做出什么。 更何况,他终究是周家的人,将来封隐若是要处置周家,他多半也要受到点波及,她跟周鑫没交情,到时候才能稍微替他说上两句公道话。 大热天,湖心小筑连个窗都没有开,付清欢还没走到门前,外头的宫女侍卫就全都跪了下来,付清欢示意晚晴伸手开门,便见里面的陈设全都摆的整整齐齐,屋子的每个角落都打扫得一尘不染。 “参见皇后娘娘。”屋内的两个丫鬟跪下行礼。 “柔嫔呢?” “回皇后娘娘,柔嫔娘娘说初秋的天时冷时热,不想出门,便在屋内休息了。” 付清欢有些诧异,但想着这些话兴许是封隐交代的,便没有多加理会,径直走上了楼梯。 走到房门口时,付清欢还听到了琴声。 付清欢不由挑眉,这江心柔倒还没让她太失望,竟然还有心思弹琴,这是准备韬光养晦等着东山再起? 但当房门打开的一刹那,付清欢发现自己猜错了。 只见江心柔只穿了一件中衣,手脚被绑在床脚上,嘴里还塞着东西住声,那张艳色绝世的脸上布满了斑驳的泪痕,一头原本柔亮的青丝失去了光泽,散乱在单薄的肩上。 见到付清欢进门,江心柔瞪大了眼睛,用力挣了两下,喉咙里还发出轻微的呜咽声。 “奴婢夏衍,见过皇后娘娘。”那弹琴的宫女起身离座,对着付清欢行礼。 “是皇上让你在这儿的?” “回皇后娘娘,奴婢奉皇上之命,在此侍奉柔嫔娘娘。” 付清欢低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个一脸怨怼的江心柔,“外面的人都不知道弹琴的人是你。” “是。” 付清欢的神色变得有些复杂,看来封隐是打算制造出江心柔一切安好的假象,然后瞒着外面的人,一直把江心柔囚禁在这方寸之中,曾经的绝世佳人,如今成了狼狈不堪的囚犯,实在让人唏嘘。 江心柔的脚边,放着那只她在河边丢下的凉玉镯。 付清欢走上前,捡起那清凉翠绿的桌子,戴到江心柔被绳子勒红的手腕上。 江心柔又用力地挣扎了两下,怒目圆睁,却挣不脱结实的绳索。 “既然你已经落得这般田地,那本宫也就不落井下石了,毕竟我不是你。”付清欢抬手把江心柔散乱的碎发拨开,从容地对着她满含恨意的目光。 “你是不是觉得不甘,你觉得自己色艺无双,倾国倾城,这全天下的女子都无法与你相比。你生来富贵,算命人又说你凤命,所以你认定你将会成为这世上最尊贵的女人。而我来,便是要告诉你,你错在哪里。 “你打从一开始便认定自己会成为皇后,是皇后,而不是那个名叫封隐的男人的妻子。所以说如果今时今日,坐在皇位上的另有其人,你依然会义无返顾,不择手段;倘若在你遇到他的时候他不是皇帝,那你自然就会放弃他而选择别人。你所谓的一往情深,不过是一个带着野心与虚荣的巧合。你想与他同甘,却不曾与他共苦。所以,我与他共同历经艰难险阻所换来的一切,你都无权窃夺。” 付清欢淡然而坚定地说完这些话,随后转身离开,身后的动静先是变得强烈,随后又忽然停顿了下来,房门重新关上,那婉转悠扬的琴声复又响了起来。 但这些都已经与她无关了。 付清欢刚一走出湖心小筑,便看到一个宫女迎面走来,她本来觉得没什么,身后的晚晴却忽然叫了起来,“你……你不是柔嫔的那个宫女,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奴婢季霜见过皇后娘娘,晚晴姑姑说的是奴婢的妹妹季云吧,她在长宁宫内出言不逊,被皇上下令处死,奴婢是她的姐姐季霜,那天与她一同在长宁宫的,我们是双胞胎,晚晴姑姑想必是因此记错了。奴婢要伺候柔嫔娘娘,先行告退了。” 那宫女说完便进了湖心小筑,晚晴有些惊魂未定地看着她,刚想再说点什么,却被付清欢用眼神住了声,而后若有所思地低头想了一会。 周鑫看着付清欢无事,而后带着属下继续去别处巡逻,付清欢假装没看到他,转头去看旁边的晚晴,“方才那个季霜,应该也是皇上的人。” “是,奴婢这会也想明白了。那对姐妹一个是被处死不错,但是另外那个,晚晴昨晚也是亲眼看到,她被人从长宁宫偏殿抬出去的,所以这个人应该是皇上派来假扮季霜的,以此来掩人耳目。” “看来你还不笨,”付清欢笑了笑,“只是那个季霜为什么是被人从长宁宫偏殿抬出去的。” “因为皇上先前在偏殿休息,又被下了那个什么药,所以奴婢就自作主张……”晚晴越说越轻,到最后索性没了声,见付清欢一脸的了然,她又忍不住多补充了一句,“但是皇上把她打飞出来了,别的什么都没发生!” “我知道。”付清欢含笑点头,心里又有些慨然,她停下脚步,看着面前长宁宫的匾额,刚想抬脚进去,便看到封隐怀抱着早早走了出来。 268.第268章 枣子公主 封隐抱着早早出来,付清欢忍不住伸手接过来抱,结果刚一到手,封隐就义正言辞地告诉她,她抱孩子的姿势不对。 付清欢顿时觉得不可思议。 “是啊,皇后娘娘,皇上那样抱,小公主才能觉得舒服。”晚晴在一旁笑道。 付清欢随即调整了抱孩子的姿势,冲着封隐笑了下,“行啊,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当真是父爱如山。 “回皇后娘娘,这是晚晴教皇上的。”晚晴立马凑过来邀功。 “行了,那等后天你多吃点月饼。”付清欢笑着亲了亲怀里的小人,封隐在一旁一看,目光难得地柔和。 “你先前不在,朕已经让温守谦把过节的大小事务都安排好了,流程你过目一遍即可,封凉和颜玉卿后日清晨应该就能抵达陵安,他们那边朕已经全部安排妥当。你同温守谦打个招呼,说看过了便可。” “那就劳烦皇上了,”付清欢把早早放到封隐的怀里,随后轻轻挽着他的手,“好不容易可以松口气过日子,这个中秋我可不想将就着过了,记得去年皇上还是王爷的时候,可是一个人在大理寺里过的节,这一回可得好好补回来。” 付清欢忍不住轻轻把头靠向封隐的手臂。 这将是她第一个,与真正的家人,一起度过的中秋节。 御花园里芙蓉开得正盛,道路两旁放得都是盆栽的菊花,付清欢不由想到以前看过的一部电影,便提议封隐到时候在宫道两旁摆满金色的菊花,把节日气氛烘托得更浓烈一些。 结果刚没走几步,便遇到在园子里折花的温氏,那拿着剪子的宫女不是别人,正是先前跟晚晴打架的宫女。 那宫女一看到晚晴就直接把脖子给缩了回去,一边往另一个宫女身后躲,行礼的时候一个劲地低着头,晚晴直接把下巴一抬,充分发挥出了狗仗人势的气场。 付清欢一看这光景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臣妇见过皇上,皇后娘娘。”两个太妃识趣地行了个礼,她们原本想付清欢没醒,封隐又不时常往园子里走,胆子便大了起来,时常在后宫里头晃悠,结果这一回被撞了正着,就算没犯什么错误,也觉得心里发虚起来。 付清欢倒也没为难,只是随便招呼了两声,没过多会便见着她俩夹着尾巴走了开去,不由轻轻地搡了搡封隐的胳膊,“皇上的威严可真是不得了,看到宫人看到您都绕路走。” “依晚晴看,在这北陵,唯一不怕皇上的,就只有皇后娘娘了。“晚晴忍不住嘴快说了一句,便见封隐朝着自己这边看了过来,吓得直往付清欢身后躲。 “听说昨天晚上的那个宫女,是你出的主意?”封隐挑了挑眉,蓝眸一窄,晚晴直接就把脖子给缩了起来,“当时未末姑娘去问了明月姐姐,说是那个东西无解,奴婢也是为了皇上好。没想到皇上为了皇后娘娘如此守身如玉,幸好皇上吉人自有天相,有惊无险地过了这一关。” 晚晴自觉话说得不赖,却看到封隐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忽然泛起一丝可疑的红晕来,难道是她看错了? 付清欢直接就笑出了声来,封隐脸色绷了绷,又很快缓和了下来。 “守身如玉,”付清欢忍不住把躲在自己身后的丫鬟拉到前面来,“这话也只有你敢说,来,皇上,您说说怎么罚她。“ “就罚她跟方才那个宫女住一块吧,朕看她们二人之间眉来眼去,倒是有默契的很。“ “皇上饶命啊,晚晴若是和那小蹄子一起住,那岂不得把屋盖给掀了。“晚晴吐了吐舌头,随后立马扯开话题,“皇上您瞧,您身后的这颗枣树长的多好,这枣子看着都熟透了,不如就让晚晴给皇上和皇后摘些枣子吃吧。” “准。” 封隐一发话,晚晴便开心地跑开了去拿剪子和篮子。 封隐眨了眨眼,心想碍事的人终于都走光了。 茂密的花草树丛中就剩了一家三口,近午的阳光正好,秋日的柔风习习,四围顿时安静了下来,只有风吹树叶的轻响。 “过来。”封隐面无表情地说道。 付清欢不解,歪着头看他,“我不就在这里吗?” “朕腾不出手,你靠朕怀里来。”封隐面不改色。 付清欢愣了愣,随后看着封隐一脸认真,便忍着笑贴到他身前去,结果中间隔了个早早,怎么都靠不上。 “你抱着她。”皇帝陛下继续发令,付清欢乖乖照做,刚把早早抱稳,便被封隐捞进了怀里。 花香,果香,青草香,温暖的光落在身上,心爱的人靠着心房。 付清欢听到了封隐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刚要开口,他便一手抬起她的下巴,一手搂着她的腰,低头吻了下来,由浅至深,辗转流连。 提着篮子的晚晴哼着曲走近,见状忽然捂着自己的嘴,乖乖闪到另外一边去摘枣子。 付清欢听到了动静,却仍旧闭着眼微仰着头,温顺地享受着这静谧美好的时光,直到怀里的早早不安分地叫唤起来,这才低下头去看孩子。 封隐吻到意兴正浓处,忽然被早早的哭声打断,一双长眸顿时眯了起来,随后默默地把早早划入了碍事的人的范围之内。 晚晴听到声音便从另一边探出头来,随后提着一小框红艳艳的枣子走了过来,“小公主才喝饱不多会,这会应该是尿湿了吧。” “那你还不快些抱着她回去换?”封隐若有所指地说道。 “一起回去吧,我还没好好看看这孩子。”付清欢抱着走了过去,封隐眸色转深,在一旁盯着付清欢怀里的早早看,早早感觉到来自父亲的不友善目光,哭声变得更加响亮起来,脸涨得像个红枣。 院子里的园丁听到这么大的动静,全都不由自主地朝着这边看,付清欢没注意到封隐在瞪着早早,只顾着哄孩子,“话说早早大名还没起呢,这事是不是应该交给你这个父皇来?” 封隐看了看晚晴篮子里的一筐枣子,随后对着早早邪邪一笑,“既然小名叫早早,现在又是枣子成熟的季节,那朕就为她赐名封枣吧。” 269.第269章 但为君故 于是早早公主又多了一个响亮的大名叫封枣,以及一个不太响亮的小名叫枣子,直到枣子公主长大后的某一天,还为此跟她偶尔孩子气的父亲为此怄气。 用完晚饭,封隐在偏殿批阅奏折,付清欢便抱着早早在隔壁晃悠,封隐觉得自己几乎能听到付清欢来回踱步的声音,顿时觉得奏折上的字是一个也看不进去了。 付清欢还没察觉到封隐的怨念,她这几天照理说应该安心待在屋子里坐月子,但是不知何故,自从她连续睡了那么几天,又召回那一魄之后,身体似乎比从前强健了不少,她问过封隐,听说这个是苏笑生让人送来的,便想这应该是他的意思。 只是想到苏笑生与那神秘男为伍,她心里就相当不舒服。 下午的时候她去看过玄武和明月,两人身上的伤触目惊心,她实在无法想象,那个男人究竟和自己究竟有多大的仇恨。 “小公主今天可真是精力充沛,前几天这个时候早睡下了。”晚晴拿了个拨浪鼓递给付清欢,付清欢便拿来逗早早,结果小家伙越玩越起劲。 “她这一下午都没怎么睡,怎么现在还这么能蹦跶,”付清欢逗着早早,母女两个人笑起来几乎一模一样,旁边的人都看得心窝暖暖,“对了,未末姑娘还没回来么?” “昨晚上就走了,说娘娘今天肯定醒,她走得有些匆忙,看样子是有事,应该不会回来了。” “我还没当面谢过她,她这些天有没有同明月碰过面?” “明月姐姐回来的当晚便同她见过面了,两人还说了一会。” 付清欢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看着手里的拨浪鼓,封隐这时从外头走了进来,看到母女相处甚欢的情景不由眯了眯眼,随后上前从付清欢怀里抱过来,轻轻颠了两下。 付清欢笑意渐深,“奏章都看完了?我还以为这几天积了不少了。” “是,确实积了不少。”封隐若有所指地点点头,手里抱着孩子,眼睛却一动不动盯着付清欢。 晚晴在边上还傻愣愣地笑,“皇后娘娘安然无恙,皇上做事当然就快了。” “你知不知道未末的住处在哪里,我有些事情想要问她。” “不知道,不过看她先前带了个徒儿,应该是和他徒儿住在一块。”封隐一边跟付清欢说话,一边不着痕迹地把早早放到奶娘怀里。“你若是要问郑国的那些事情,朕可以回答你。” 付清欢随意应了一声,她要问的并不是这些,而是关于王玦的事情。那个老成的少年怎么说都与封隐有血仇,一想到这里她的心就难以安定下来。 “封凉他们很快就要回来了,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带回一些有用的消息。” “到时候朕自然会问他们,然后再转告你,”封隐听到封凉的名字眯了眯眼,随后轻轻搂过付清欢的腰,“难得偷得浮生几日闲,就不要净想这些让人不快的事情了。今晚的夜色正好,只是时间晚了些,不如明日到中庭赏月吧,中秋那晚人多嘈杂。” 付清欢点着头跟封隐走出了偏殿,抬头看了看头顶的月亮,“我在想,这样不安定的日子,何时才能是个头。” 她原本想的很好,跟封隐安心生活,一家人其乐融融一辈子,结果命运却偏偏不让她安生。 “等颜玉卿回来,朕把手头的事情完成,把那些该剪除的党羽除掉,便可以把这里托付给他。”封隐顿了顿,“不是朕不信任他堂堂玄机阁阁主的能力,只是有的事情,朕必须亲自去做。” “你是说周允那些人?” “那些人原先是我一手培植起来的,也说不上是培植,只是朕当时需要他们替朕做事,而他们所求也不过权与利。但如今朕称帝之后,颁布新政,第一件事便是要去除这些朝政的宿瘤。说朕兔死狗烹也罢,这些人,一定要除。” “你当真不准备继续当这个皇帝?”付清欢早就听封隐说过这话,只是她后来看他一直勤政,便以为他是要立志当一名明君,造福北陵百姓,却不想他还记得那些话。 “朕说过的话,合适不算数?” 付清欢默了默,“那周允肯定知道你准备对他们开刀,为什么还巴巴地把江心柔给送来?” “这么简单的事情,你都没明白?”封隐拉着她的手走回寝殿,关上门面对面环着他的腰。 “是想用美人计绑住你的心?”付清欢有些不解,“这道理虽然说得通,但是纵使江心柔再优秀,他又怎么能肯定你一定能动心,不过一个女人而已,又怎么可能用枕边风吹动朝政。” 封隐摇了摇头,灯光下的蓝眸如同一汪深潭,他低头注视着付清欢的双目,语调温和,“是因为你。” “因为我?”付清欢更觉得不可思议。 “但凡与你自己有关的事情,你总是不如别人看得清楚,或许这边是当局者迷。”封隐低下头,与她鼻尖相抵,“是你将我一点一点改变,是你打消了我的仇恨与野心,让我看清什么才是最为珍贵的东西。他们觉得我如今所说的所做的都是因为你,因而试图用另一个女人减轻你在我心目中的份量,可是他们哪里知道,我与你,连血液肉融在了一起,任何人都不能把你我分开。” 付清欢难得听封隐说这些话,鼻子不由有些发酸,“如果一开始没有血蛊,没有那场偶然的相遇,你没有把我带到身边,我没有来到这个世界,现在一切究竟会是什么样呢?” 封隐说是她改变了他,但是改变了她的,又何尝不是封隐呢? “没有那么多如果,朕知道,你在朕的身边,这就是现实。”封隐说完俯下身,轻轻把她抱起来往内室走去,“朕忽然很后悔,没有在你怀着早早的时候抱着你,感受你们两个人的份量。” 付清欢笑答,“那我明天抱着早早,你把我们两个一起抱起来不就行了。” “无妨,朕往后机会多得是。”封隐把她轻轻放倒在床,弯腰吻了下去。 但为君故。 270.第270章 人拗不过自己的心 八月秋高,去往千兰的车队终于返程,城楼风大,付清欢便没有去迎接,坐在殿内看着温守谦递上来的礼单。 “这里还有一份薄礼,是下官的一点心意,还请皇后娘娘笑纳。”温守谦侧了侧身,让后头的宫女又呈上了一双玉马,“今年属相行马,适逢小公主出生,这是下官特意让人去寺庙里求过福祉的玉马,望皇后娘娘收下。” “既然是温大人特意去求来的,本宫岂有不收之理。”付清欢示意宫女收下玉马,“温大人可是还有别的话要说?” “犬子无能,未能识得那假侯爷真面目,连累皇后娘娘受苦,下官恳请皇后娘娘恕罪。”温守谦说着就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恕罪?令公子何罪之有,这人是本宫带进来的,两人结识是本宫授意的,本宫说他无罪,温大人不用为此看到愧疚。”付清欢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倒是侯爷有假一事,现在倒是闹得满城风雨,看来本宫是要变成这北陵国的笑话了。” 付清欢只不过是随口一说,温守谦却是吓破了胆,“皇后娘娘言重,娘娘宅心仁厚,又曾救万民于水火,娘娘受害,万民只会替娘娘感到担忧与不平,怎么会笑话。” “我没别的意思,这事就这么揭过去了,本宫既然已经无事,你们也不用太担心,温公子就更不用自责了。”付清欢笑了笑,“倒是温太妃那边,还请温大人多费心些。虽然说泼出去的女儿嫁出去的水,但是温大人一个做父亲的,说两句话的权力还是有的。” 温守谦微微一愣,“谢皇后娘娘提点。” 温守谦一走,付清欢便冲着晚晴眨了眨眼,“瞧,我给你出气了。” “皇后娘娘英明!” “听说我昏睡不醒的时候,那个温太妃跟江心柔走得很近,这倒也是稀奇。她在宫里住的好好的,温守谦想要让她出去,她安安分分地等满三年不就行了,非要无事生非,这难道是后宫女人的常性么。” “这倒未必,您看海棠阁的刘太妃,哦不,太皇太妃娘娘就不这样。” “刘氏,”付清欢微微垂眸,“话说颜玉卿今天应该回来了。” 她记得封隐说过,有意把皇位交给颜玉卿,但是光刘岚这一关,她就觉得有些悬。颜玉卿如今是铁了心想要和刘岚在一起,但是两人之间的身份便是隔了万重山,到时候要真是把事情搬到台面上,恐怕得闹得不可开交。 正当付清欢想着这事的时候,外面便有人通传太皇太妃来了。 刘岚深居简出,付清欢差不多已经有好几个月没见到她,只是不过隔了几个月,她却觉得刘岚较之之前变了不少。 有的人,当真是可以在一夜之间老去的。 刘岚眉目如画,神色清冷,眼底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付清欢随即让人看座,“我刚才还想着你,你这就已经来了,是不是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 “我想出宫,”刘岚也没跟付清欢说些客套的虚词,端着晚晴递来的碗抿了一小口,“先前北陵和千兰在南疆交战,我忧劳过度,再加上边塞严寒,他身子扛不住便得了病,前两日已经被送回陵安了。我想出宫服侍他,尽点孝心。” “既然是这样,我等皇上回来就跟他说。皇上这会去接肃王世子和忠王,现在应该已经快到宫里了,但他们估计还要喝会酒寒暄几句,你得稍微多等一会。” “我想现在就出宫,”刘岚定定地看着付清欢,“你知道,这是为了什么。” 付清欢当然知道,打从刘岚说要出去的时候,她就猜到是因为颜玉卿。但是刘岚的身份摆在那里,她擅自做主,让一个守孝期未满的太皇太妃出宫,这未免有些不合规矩。 “我知道你会有些为难,”刘岚轻轻搁下手里的茶杯,“可是我不想让事情闹得难以收场,没有人会想看到那些事情发生。” “可是就算你出宫,他还是会找到你。依你现在的身份,就算出去了也不能向宫里隐瞒行踪。” “所以我想把这件事拜托给你。”刘岚说得坚决,付清欢却看她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收拢。 “逃不能解决问题,”付清欢正色道,“我可以帮你去和颜玉卿说,让他至少不要当着外界为难你,你若是想出宫侍奉你父亲,我可以允准,但是你不能隐瞒自己的行踪,颜玉卿的能耐你很清楚,到时候他找不到你,可是会闹得天翻地覆。” 刘岚没有立即答话,却听一声婴儿的清啼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奶娘在屏风后面抱着早早哄着,付清欢听到声音第一反应就是绕过去看看,身体却没有行动,倒是刘岚站了起来。 “是小公主在哭么?” “是,她这几天闹得厉害。”付清欢不由自主地笑道。 “我想看看她。” “那请。”付清欢站起身,领着刘岚走到屏风后头,正好看到奶娘在给早早喂奶,早早有了食物就不再闹腾,惬意地眯着眼用餐。 “她长得跟你很像。”刘岚往前走了一步,“很漂亮。” “就是没有足月,所以身子虚了点,今天风大,我都没把她抱出屋子。”付清欢低头看着,“结果每过一会就给我闹腾,估计等到她能下地,我就没有可以安生的时候了。” 刘岚抿着唇听着付清欢的笑语,忽然问了一句,“是什么让你去而复返?” “你是说,跟皇上回宫么?”付清欢脑海里再度浮现封隐只身站在雪地里的场景,“是心疼吧,走的时候心里就有不舍,但那个时候不舍被怨恨盖住了,就像那时候的雪封盖了土地一样。可是当他在我身后倒下的时候,我却发现,人是拗不过自己的心的。我不敢信他,但是我还是要留下来,因为比起受伤,我更怕失去。” 刘岚看着婴儿甜美的侧脸,再次无言。 “所以颜玉卿才那么义无返顾,所以你不能走,你要是走了,他会痛不欲生。” “但是……”刘岚话未说完,颜玉卿的声音便从外面传了过来。 271.第271章 放浪不羁颜玉卿 “臣颜玉卿,参见皇后娘娘。” 外面的声音一传来,里面的两人就有些诧异地对视了一眼。 刘岚二话不说,直接往内室里头走,付清欢拉都拉不住,只得从屏风后绕了出来。 “忠王爷这会不是应该跟着皇上在大殿叙话么,怎么直接就跑到我长宁宫来了?” “皇后娘娘,我……臣有事要找岚……刘——太——皇——太——妃,”颜玉卿一字一顿地说道,“听海棠阁的人说,她是来找皇后娘娘的。” “太皇太妃刚才确实在我这里,只是在你来之前她已经走了,兴许现在已经回了海棠阁。”付清欢神态自若地坐定。 “臣的属下留在了海棠阁等候,如果太皇太妃回去,臣会得到通报。”颜玉卿朝着付清欢身后的屏风看。 付清欢咬了咬牙,直接把两边的宫女给遣了下去,留了晚晴一个在旁伺候,“还有人看着呢,你跟我说话就不能放尊重点?” “我一口一个皇后娘娘叫的浑身别扭,”颜玉卿痞子本性暴露无遗,“我知道她人在你这里,小清欢你就让我看看她,我特意惹了那么多人不快,就想先回来见她一眼。” “她真的不在我这里。”付清欢定定地看着那一双风流蕴藉桃花眼。 “那你能不能让我到后面去看看?”颜玉卿嘴上这么说,脚上倒已经动了起来,付清欢直接站起身往他前面一站。 “放肆,你还有没有规矩,”付清欢杏目圆睁,“我说了她不在她就是不在,这屏风后头是奶娘给公主喂奶,你确定你要往里头闯?你一回来就往我这里跑就已经不合礼数,现在还敢忤逆我的意思往我内室闯?你信不信我现在就禀告皇上,让他把你的头砍下来?” “皇上不会砍我的。”颜玉卿胸有成竹道。 “是么?”付清欢冷笑一声,“晚晴,去和……” “哎哎哎我信还不成,”颜玉卿恨不得把付清欢往边上拉开,“算我求你了,你让我看她一眼,我马上就走,我只是想在回来的第一时间见她。” “你刚才在海棠阁外头也是这么说的?” “我当然不会,不过那也是迟早的事情。”颜玉卿伸长脖子往里面看,“或者你让奶娘先避避,让我在里面看一圈,我就走。” “不行。”付清欢态度坚决。 “那我给你一个秘密作为交换,”颜玉卿忽然一脸神秘,“你让我进去,我就把一个对你来说很有价值的信息告诉你。” 付清欢眯了眯眼,“那你先说,我看看你的消息到底有多少价值,再考虑让不让你进去。” “她果然在里面,”颜玉卿见套出话,直接拔腿就往里头闯,嘴里还不忘说“一孕傻三年,这话果然没有错。” 付清欢气得够呛,转身就往里头追,那奶娘是封隐精心挑的,身体强健脑袋灵光,她在里头就听到了外面的对话,就直接抱着还在喝奶的早早走到床边背过身去,每过多会就听见后头传来动静,只觉得这个忠王比传闻中还要放浪不羁,竟然直接这么闯皇后寝宫,真是让人开了眼界。 “颜玉卿你给我站住,”付清欢不好跑动,只能站在内室门口,看着他在屋子里头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了窗前。“简直是岂有此理!” “看来她却是已经离开了。”颜玉卿看着窗外的几丛花草,神情忽然变得有些怅然,“她曾经也在宫里跳过两次窗,那时是为了见我,但这一回,却是为了避开我。” 付清欢看到他这个样子,一肚子骂人刚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不想见你,你不能强迫她。” “我就是想见她一面,这有多难?”颜玉卿有些烦乱地往外走,“就是见一面而已,我都没有入席,差点还被封隐当那么多人的面教训。” 付清欢有些哭笑不得,“那个不可一世的玄机阁阁主去哪了?我怎么只看到一个怨夫?” “我早就不是什么玄机阁阁主了,”颜玉卿脚下一顿,看到奶娘抱着喝完奶的早早,直勾勾地看着自己,“那个是你女儿?” 付清欢又好气又好笑,“你说呢?” “让我瞧瞧,”颜玉卿说着就往奶娘面前走,伸手要去抱孩子,奶娘立马给了付清欢一个求助的目光。 “你给我住手,”付清欢连忙上前抢着抱过了早早,“你看归看,手可别乱动,我们家早早娇贵着呢。” “再娇贵也不是豆腐做的,碰一下怎么了。”颜玉卿为此表示很不满,他冲着早早挥了挥手指,小家伙立马冲着她乐呵地笑了一下。“哟,还会笑,恩,幸好这孩子不像他爹。” “你说话给我注意点,”付清欢有些为封隐感到不平,因为封隐抱早早就算再小心翼翼,早早也没给她父皇看过几个好脸色,结果颜玉卿一来她就笑这么开心,“她只是刚吃饱,所以才冲着你笑一下。” “明明是本王爷英俊潇洒,连刚出生的女娃儿都喜欢本王爷。”颜玉卿越说越厚颜无耻,付清欢直接就把他往外头赶,“你给我出去出去,别在这边胡言乱语教坏我女儿。” “瞧你这护犊子劲,”颜玉卿咋了咋舌,“我对公主没有那个想法,本王如今心有所属,决意浪子回头矣。” “得了吧你。”付清欢把早早放回奶娘手中,把颜玉卿往外头一推,“你给我说话做事注意点,这里是皇宫,闯了祸就算我和皇上不想罚你,外人也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我看起来像是这么蛮不讲理的人?”颜玉卿有些不甘地扭过头看她。 “不像,你就是!”付清欢拍了拍手,本以为颜玉卿会就这么离开,不料他却忽然停下步子,转过头,一脸认真地看向付清欢,“我去问封……皇上,我想要知道,我究竟该怎么做,她才会回心转意。” 付清欢很想说封隐一定会第一个反对他和刘岚在一起,因为颜玉卿若是要继承皇位,必须要有一个好名声。 只是她站在原地看着颜玉卿坚定的背影,怎么都说不出这句话来。 272.第272章 忠王风采 刘岚有不想见的人,付清欢自然也有,只是她不能躲而已。 “替我更衣,”付清欢转过身,“我没去城门迎接已是有些不合礼数,连酒宴都不去就说不过去了。” 晚晴让人送了礼服与凤冠进来,前前后后妆点了将近一个时辰,付清欢对着铜镜转了个圈。 “算算时间,娘娘还没出月子呢,就算不赴宴,那些大臣也不会说什么的。” “可我先前在外头走动了好几次,那些宫人都看在眼里,如果我不去赴宴,人家就会觉得我有意推脱。” 晚晴抿了抿唇,随后又替付清欢别了一支簪花在脑后,“娘娘这个样子,当真是雍容华贵,风华绝代。” 付清欢笑了笑没说话。 过了今日,她以后便再也不会穿这身华服,她本就无意拥有这份尊贵,因为荣耀的本身就是一种沉重的负担。 华裙曳地,环佩叮当。 付清欢入殿时,颜玉卿正站在大殿的正中央回话,结果封隐见她进来,直接离席相迎,左右大臣纷纷侧目,随后跪拜行礼。 付清欢不觉有些哭笑不得,她很清楚,封隐这么做是特意给某人看的。 “方才说到千兰女帝迷恋男色,忠亲王请继续。”帝后并座,封隐没让付清欢饮酒,只是让人倒了杯清茶放在面前,随后继续与群臣议事。 付清欢不觉抬头看了看颜玉卿一本正经的样子,没想到她一进来,就听到的是这件事。 “回皇上,臣等此番出行并未见到那位晋国公子,但谈话间却听女帝几番提起,其受宠程度可见一斑。女帝继位以来只封过两个诸侯,一个是郑国夫人,一个便是晋国公子。那郑国夫人本是皇妹,受封理所应当,但是那个晋国公子本就是一个男宠,可女帝却力排众议立他为诸侯,简直荒诞至极。”颜玉卿顿了顿,“臣以为,女帝并非无能昏君,不会单为了一个男宠做这样的事,所以这其中必有文章,不可懈怠。” “你们从去,到回,都没有看到那个晋国公子?” “是,听说晋国公子出门远游去了。” 封隐敛眉,脑子里忽然想到神秘人那勾人的细眉长目。 “那千兰女帝待你们态度如何?” “回皇上,臣等到达千兰时,南疆战事正紧,千兰女帝对臣等态度虽说不上恶劣,但敌意却是十分分明。那些大臣表面上看着礼貌,实际上都是一副看戏模样,像是等着女帝下令处置我们呢。”颜玉卿说着说着就忍不住眉飞色舞起来,“中间有些节目,分明就是冲着北陵来的,连那个南诏使臣都看出来了,千兰对北陵充满敌意,这次南疆之站,北陵小胜,那千兰恐怕对北陵敌意更甚,臣为此大胆猜测,北陵与千兰,不日将会再战,而且战况将比之前更为激烈。” 颜玉卿话刚说完,下面的大臣顿时议论起来。没有想要打仗,北陵这一年来损耗了不少元气,而千兰常年独霸一方,野心勃勃,到时候打起来,吃亏的绝对是北陵。 “但是,”颜玉卿环视了下四周,“臣以为,若是北陵真与千兰交战,胜算应在六成以上。” “忠亲王慎言,”周允忍不住开口打断他,“千兰地广人多,国力雄厚,北方铁骑又以骁勇善战著称,更有号称天下第一武将的苏笑生。北陵一年里历经两次战役,财力耗损,民心不安,何来的六成胜算?” “周大人不亏是户部尚书,如此担心劳民伤财,”颜玉卿转过身看周鑫,却是一脸的挑衅,“这些年北陵收成不好,本王知道,先前历经两战,国力耗损,本王也知道,户部支出了多少款,本王说不定和大人一样清楚。周大人不要忘了本王的本行,可是搜集各种见不得人的信息。” 周鑫的脸色一僵,“这和两军交战,有何关联。” “当然有关联,”颜玉卿挑着一双桃花眼,笑着看周鑫变脸,心里却想着周鑫此人牵连众多,暂时放他一马,“我想皇上派我出使千兰,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你说。”封隐淡淡地看了颜玉卿一眼,目光不自觉地放到另一边的封凉身上,却见他埋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封隐微微眯了眯眼,又看了看他面前那杯酒。他知道封凉入席的时候与众人共饮了一杯,后来宫女替他倒了一杯,他一直放着没有动过。 付清欢入神地听着颜玉卿的话,并没有注意到封隐这个细微的眼神。 “所以臣到了千兰之后,与肃王世子齐心协力,搜寻了不少有价值的信息。”颜玉卿朝着封隐拱了拱手,神色一正,“臣等以为,千兰虽说看上去国富民强,但实际上却并没有它表面上那么辉煌。女王宠幸魏国公子,群臣心中不平,此乃君臣离心,而郑国夫人虽说平日为人处世低调,但是却深得众人爱戴。再这么下去,千兰国内必有变数。臣以为,郑国夫人并不像表面上这样与世无争,一个有封地有实权的诸侯王,不应该不留封地,而住皇宫。这不止是不合宗法,更是她野心的体现。臣等以为,要不了多久,千兰女帝必与其妹反目,而到时候最大的受益者,却是北陵。” “你所说的这些不过是你的推测,何来证据?”又一名大臣出面质疑。 “焦大人,你说先前南疆之战,北陵原有几分胜算?” 那个质疑的大臣忽然被反问,不由微微一愣,“那时北陵内战刚过,胜算应该不到四成。” “你也说了不到四成,但最后北陵却还是打败了千兰,难道没有人想过这是为什么吗?” “那时柔嫔娘娘的母族,为国出力,捐了大量钱粮与战马,帮助北陵度过了这一关。”周鑫昂头回话,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得意。他的侄女成了后宫第二人,他比谁都扬眉吐气,满朝文武,谁没有想过把自家的女儿送进后宫?可封隐却偏偏只封了江心柔一人,这让他不由感觉扬眉吐气。 “如此说来,周大人是觉得北陵之所以打不过,是因为没有钱?”颜玉卿笑得肆意,说话的模样像是在嘲讽街边卖次品的摊贩,“难道周大人忘了,北陵驻守南疆兵力只是千兰一半,而装甲却还比千兰差了一些。周大人这么说,是不是想把功劳都把自个儿身上揽?” 273.第273章 为了你我什么都肯做 颜玉卿一番话,把周允说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平日里素来看不惯周允为人的几个大臣,也纷纷议论起来。 “本王知道了,”颜玉卿抢在周允开口解释前笑道,“周大人是在同大家开个玩笑,本王也只是说个玩笑话而已。” 周允干笑了两声,“王爷说话真是有趣。” “周大人说笑了,跟您比起来,本王还差得远呢。”颜玉卿笑得一脸高深莫测,周允脸上的干笑一僵。 “王爷此话怎讲?” “户部去年每一季季末呈上来的账目,不就是我北陵最大的笑话么?”颜玉卿笑容骤然一冷,“江南上半年缴粮一万四千五百石,到了户部的账目上却成了九千七百石,全国税收十五万四千九百两白银,到了户部的账目上却成了十二万,周大人,您可真是开玩笑的个中好手啊!” “一派胡言!”周允脸上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住,“忠王爷,这种话若是拿不出证据,那就是您污蔑朝廷重臣了!” 这下子所有大臣都坐不住了,付清欢有些诧异地看着身旁的封隐,却见他脸上仍旧是一片漠然。不禁有些看不穿他的心思,颜玉卿做这些事情应该是有封隐的默许,可是如果她没有想错的话,封隐现在并不急着立马对付周允。 “本王这一点可不像周大人,本王喜欢凡事都用证据说话。”颜玉卿勾了勾唇,转身看向封隐,“皇上,请容许臣将这半年来搜集到的证据呈上来。” 封隐自然不会拒绝。 但是付清欢却看到他薄唇微微一抿,心里倏然一紧,看来颜玉卿这会说得这些话,之前并没有跟封隐商量过。 颜玉卿所说的证据很快被呈了上来,可见其是有备而来,付清欢心里顿时更加不安起来,颜玉卿承袭爵位已经有半年之久,却一直没有做出什么成绩来,加上他一直以放浪不羁的姿态示人,旁人边都把他当个闲散王爷来看,哪怕玄机阁先前的声明有多显赫。 而此时的颜玉卿,笑得像极了那只待兔的狐狸。 “皇上,”周允顿时走到大殿中间跪了下来,“皇上明鉴,这些所谓的证据,根本无法鉴明真伪,臣追随皇上多年,皇上应当信任臣啊!” 付清欢登时就想抽出靴子里的匕首,冲下去割掉那周允的喉咙。 封隐登基还不到一年,这周允却口口声声喊追随多年,这摆明了就是在威胁封隐,如果颜玉卿这样就要整垮周允,那到时候受牵连的绝对也有封隐一份! 昔日隐王府与尚书府一荣俱荣,今日户部尚书受到威胁,那坐在皇位上的人,也休想独善其身! 颜玉卿听到周允这句话,脸上的笑意不觉更深。封隐却神色淡淡,接过了下面呈上来的几本册子,那册子的纸页很多都已经泛黄,看上去已经有了一些年岁。 哐当—— 首座的青花瓷杯骤然落地,名贵的杯子变成了一堆碎片,付清欢神色痛苦地捂着自己的腹部,从座位上倒了下去! “清欢!”封隐立即丢下账簿去扶她,原本无甚表情的脸上布满了紧张,“来人,宣太医!” 封隐将付清欢从座上抱了起来,根本不去管两边的大臣,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原本还在交头接耳的大臣大气都不敢出,任谁都知道先前皇后被掳,封隐是用如何狠辣的手段处置那些罪犯的。 “皇上。”颜玉卿的声音冷静,脸上的笑容却几乎消失殆尽,“皇后可以交给御医处理,您还是先……” “住口!”脸色骤然一凝,根本没有转头看他一眼。 “皇后出血了……”有一名大臣这么说了一句,随后众人都看到被封隐抱在怀中的付清欢,裙角滴下不少殷红的血来,封隐每走几步,地上便留下一小片血迹。 “这皇后不是还没出月子么,就算身子骨再强健也不能这么乱来……” “是啊我夫人当年生完孩子,在床上躺了整整四十日,屋子里连窗户都没开……” 封隐完全不顾众人的议论,出了大殿,直奔长宁宫,外头的几名宫人连忙跟了上去。 “娘娘!”晚晴在一旁吓白了脸,“怎么忽然出血了!” 封隐径直把人放到床上,把付清欢沾着血污的裙子撕开,随后瞳孔骤然一缩,整个人都说不出话来。 付清欢却连忙又用破碎的衣裙盖住了腿,痛苦地低吟起来。 晚晴跑到床边,却被封隐用身子挡开了,“去打水来。” “是……”晚晴哆嗦着嘴又跑了出去。 付清欢一边痛呼,一手捂着小腹,一手抬手去握住封隐的手,封隐更加用力的反握住她的,眼圈忽然有些泛红。 张御医很快就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这一地的血迹简直触目惊心,他先前替付清欢诊过脉,虽说这皇后先前早产身体亏损严重,但是不知道皇上替她寻来了什么灵丹妙药,竟让她的身体短时间内恢复如初,甚至比之前还强健了一些。 结果现在却忽然发生了这样的事,那么如果皇后当真情况不妙,他这个先前诊断说皇后身体无恙的御医也脱不了关系。 张御医进入内室后向封隐行了个礼,随后把手指搭在了付清欢手腕上,有些疑惑地皱了皱眉,刚要对封隐开口,却被封隐带着威慑与胁迫的眼神瞪了一下,随后便听到付清欢更加大声地叫喊起来。 张御医张了张嘴,跟封隐对视了数秒,随后直接跪在了地上,高声道,“皇上,皇后娘娘这样的状况是臣始料未及的,臣失职,还请皇上责罚!” “废话多说无益,还不赶紧救治朕的皇后!” “遵旨!”张御医说完回身打开医箱,取出纱布和上药,小心翼翼地把付清欢的衣裙拉开一些,出血的地方,显然是那道三寸长的伤口! 待到伤口包扎完毕,付清欢的叫唤声轻了一些,封隐看着张御医装模作样地开完方子,又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最后放他出去。 “为什么这么做?”封隐压低了声音,看向床上的付清欢。 “为了你,我什么都肯做。” 274.第274章 一诺千金 “为了你,我什么都肯做。”付清欢目光灼灼地看向封隐,“颜玉卿看样子一半是冲着你来的,我不能看他再这么说下去。你跟周允的关系还不能撇清,现在收网,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就算你不这么做,朕自然也会有办法解决。颜玉卿呈上的账簿就算是真的,朕也可以让刑部的人去考据一段时间,这段时间足以让朕收拾好残局。” “可是既然颜玉卿说得出做得出,那他肯定也料到了你会这么处理,万一他还留了后手呢?”付清欢眼神晦暗不清,“不要忘了,他原先和苏笑生打过交道,而苏笑生带着神秘男离开陵安的时间,正好和他们返程的时间相近,或许这件事就是他们两个人联手设计的。” “这件事是朕的疏忽,颜玉卿与我从来都算不上真正的盟友,这只狐狸藏了半年的尾巴,朕便对他掉以轻心。但不论发生,朕都不希望你受到伤害。”封隐的表情肃然,眼里却带着柔和,“你十五岁之前不曾遇到我,纵然颠沛流离,却也不至于受到重伤。你在王府当了十五年痴人,更是连一丝毫发都没有受到伤害,但是自从你醒来,与朕相伴,便事故频频,好几次徘徊在生死边缘。朕从来不是个轻诺的人,朕发誓护你周全,却一次次成了背信弃义的小人。” “你本来就不是什么君子,”付清欢轻笑了一声,随后正色道,“没事啦,这个伤不重,我下手有分寸的,只是看上去流了不少血有些吓人而已。” “你不知道,”封隐苦笑了一下,“我现在每七日饮你一次心口血,都觉得自己罪大恶极。” 付清欢闻言耳根微微一红,“我这不好好的嘛,就当促进身体的血液循环……对了,你这样就把那些文武大臣丢在大殿里,真的没事吗?” “他们没胆子现在闯进来,除非有人造反到了宫门外。”封隐起身把沾了血污的外袍脱下,丢在一旁的凳子上,“朕去叫晚晴给你煮些补血强身的汤药,你安心在这里休息,外面的事自由朕来应付。” 付清欢点了点头,以为封隐吩咐完了会出去处理事情,结果他又折返回来。 “你真的不去管他们?” “朝中被周允拉拢的人大有人在,只有到了这个时候,那些又想拿好处又想要好名声的人才会不得不站出来,表明自己的立场。”封隐眸色一深,“朕要的就是把那些人一网打尽,先让他们自由争论一番,朕晚点过去不迟。” “颜玉卿这会怕是已经被他们围起来了。” “他哪里会怕那些人?”封隐冷笑道,“先前他为了保护苏笑生,几乎连命都豁出去了,现在又岂会怕那些只会逞口舌之快的书生不成?” “你不说,我几乎都快忘了,苏笑生之前与旧忠王府的关系。这么说来那些账,应该是苏笑生跟他一起找出来的。苏笑生之前在北陵朝廷里安插了不少的眼线,颜玉卿又抓着不少大臣的把柄,他们两个联手,要想翻出那些账目就不是难事了。” “所以朕也想趁着这个机会,把苏笑生的眼线也连根拔出。先前清了王兆与秦宗凯,就是吃掉了他最大的两颗棋子,剩下的那些只要能找出来,清理起来便不难。”封隐拿了块帕子,轻轻擦着付清欢额头上的冷汗,随后又擦了擦自己的,付清欢的汗是疼出来的,而他的则是急出来的。“而且周允眼看着要出事,必定会将自己先前克扣的赃银洗白,有这个财力和能力这么帮他的,北陵只有一家。” “江家?” “是。” “可是江家不涉政事,怎会愿意为了一个外姓的女婿铤而走险?”付清欢不解道。 “你忘了,宫里还有一个江心柔。”封隐把帕子丢开,目光一软,从前的自己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对一个人牵挂至此。 付清欢一时之间竟无言以对,他知道封隐连带着收拾江家,基本上是为了替她出江心柔那口气。 封隐却补充了一句,“你为了朕什么都肯做,朕为了你,自然也是如此。” 付清欢默然,封隐重新走到她边上,俯身在她额头上落下轻轻一吻,“你现在什么都不用想,你做的够多了。” “那颜玉卿这么做,你还打算将皇位给他?”付清欢抬眼看他。 “我二哥不想当皇帝,封凉虽然自身条件出色,但毕竟是他的养子,宗亲连我都很难接受,就更不能接受一个完全没有北陵皇室血统的人继位。颜玉卿是继位最好的人选,他有这个心也有这个力。但是,”封隐顿了顿,长眸一窄,“这个皇位虽说迟早是他的,但是朕不给,他不能抢。” 付清欢听着这话莫名觉得耳熟,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兴许是为了刘岚,所以心急了吧。”付清欢垂眸道,“今日他来见刘岚,刘岚却避之不及,这其中虽有刘岚自己的不甘,但更多的其实是人言与宗法的压力,颜玉卿应该是觉得,若是他能当上皇帝,就有办法力排众议,让刘岚毫无顾忌地跟着自己。” “朕知道,所以朕这回便放他一马。” “那臣妾便替他谢过皇上不怪之恩了。”付清欢笑眼弯弯。 “你替他做什么,”封隐忍不住眉头一皱,“你何必去管他那些破事,他那是自作孽不可活,朕就算再不济,也断然不会把自己的女人拱手让人,刘氏不理他那是天经地义。朕现在只想替他把烂摊子收拾掉一部分,然后去将四大将军与郑国的情义债偿还了,再将那个神秘男的头亲手割下来,最后陪着你颐养天年,跟着孩子共享天伦之乐。这个承诺,朕一定说到做到。” 付清欢心里暖得几乎化开来,从她跟着他回来的那一秒开始,她就担心自己是否会重蹈覆辙,而封隐似乎也在用尽一切方式告诉她,她不会为之前的决定而后悔。 付清欢拉住封隐的手,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微凉的手掌,“我相信你。” 275.第275章 技高一筹 本该歌舞升平的大殿内,此事已经乱作一团。 “周大人,是不是很想上去把那几本账簿拿下来看看,是不是你们两天以前丢失的那本?”封隐一走,以周允为首的几个官员便把颜玉卿围在了中间,颜玉卿却是全无惧意,把手中的折扇一抖,笑看气急败坏的众人。 “老臣为官多年兢兢业业,王爷如何血口喷人?”周允吹胡子瞪眼道,“户部的账簿一共就一份,到现在还没有人向老臣禀报账簿丢失,王爷呈上的账簿,老臣就算不用看也知道是伪造的。” “那是因为,本该向周大人禀报的人,此时在我的手里。”颜玉卿话一出口,周允的脸色立马一变,“周大人不信可以让人回去看看,那个叫做余二的人,现在还在不在户部。” “那个余二连个侍郎都不是,老臣怎会让他保管如此重要的东西!” “他若是身居高位,周大人哪里敢把账簿交给他。铁证如山,周大人若还想狡辩,本王大可叫那个做账的余二出来对证,就算周大人还不承认,只要皇上让人去江南及各地把粮款的数目查个清楚,那这本账簿所录究竟是真是假便一目了然。本王敢以性命担保所言非虚,那周大人呢,周大人敢不敢也用自己的身家性命来担保?” 周允一时口讷,随后涨红了脸指着颜玉卿骂起来,“老臣与忠王无冤无仇,忠王何故如此陷害忠良!老臣行得正坐得直,何惧这些调查!” “周大人站着说话可真不腰疼,行得正坐得直?周大人问问这朝中的大臣,有几个人同意你这句话。”一个平日里看不惯周允作风的大臣站了出来。 “慢着,”周允身后忽然有个官员走了出来,“忠王手中的这把折扇,众位大臣是否觉得十分眼熟?” 众人一看,恍然大悟,“这不就是去年端木王爷来北陵时,手里拿的那把莲花扇吗!” 周允见状立马接过话,“就是,老臣怎么不知道,忠王爷和端木王爷关系如此密切了?那端木莲终究是个外邦人,如今又当了南诏的皇帝,忠王爷如果与端木莲早有交情,先前为何不说?再说了,皇上虽然为忠王府平反,但是先前王府里的人早已成了冤魂。难道没有人淮亦忠王可能为家人不平,想要替父报仇吗?” 周允嚷得大声,众人都听得一惊一乍,忠王和肃王世子不过进宫一个时辰不到,事情就完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忠王弹劾周允贪赃枉法,周允竟然指摘起忠王通敌叛国,意图犯上来了! “本王弹劾周大人是有理有据,周大人说这些话却是空口无凭了。”颜玉卿仍旧一副从容不羁的样子,“这扇子,的确就是端木莲先前所执的莲花扇,只是这扇子却并非端木莲所赠。端木莲临行前把这扇子赠给了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又将其转赠于我,大家若是不相信,自然可以向皇后娘娘求证。周大人如此急着想要陷害本王,是不是因为罪状被揭露所以心虚?” “老臣为何要心虚,”周允逐渐让自己冷静了下来,“提供这些账簿的人本就不足信任,王爷此前数月都不在陵安,如何有精力得来这些账本?这件事还是要等皇上来定夺,到时候王爷可要给老臣一个说法。” “那周大人就慢慢等着吧。”颜玉卿轻轻一笑,把手里的扇子一收,转身朝着殿外走去,秋高气不爽,颜玉卿脸上的笑容在出门之后骤然一减。 颜玉卿握着扇柄往甬道边走了几步,挑着一双桃花眼,看着比其余宫殿都高出不少的长宁宫的飞檐,眼神一深。 一个熟悉的身影快速从自己身旁经过,颜玉卿眼一眯,抬步跟上,随后把扇子往人肩上一搭,动作看似轻,施力却巧。 被拦下的封凉停下脚步,微皱着眉回头看颜玉卿。 “世子这是要去哪?” “长宁宫。” “去长宁宫做什么?” “皇后身子不适。” “皇后身子不适自然有御医看,何况皇上亲自在里头陪着,世子去了能做什么?”颜玉卿勾了勾唇,“去了指不定还惹人嫌。” 封凉一手握着拳,一双英气的剑眉拧在了一起,“这是我自己的事情,你别管。” 兴许是颜玉卿先前在南疆的时候,对付清欢的态度显得有些轻佻,封凉便一直没怎么给他好脸色看,颜玉卿早就习惯了他这个态度,便也不以为忤。 “这哪里是你一个人的事?”颜玉卿轻嘲,“你要是闯了祸,你那还在南疆带兵的父王都要跟着遭殃。” “我做事自有分寸,不用你来教。” “在你这个年纪里,你是我见过的最倔的小子了,”颜玉卿忍不住笑道,“早就看出你对小清欢有意思,没想到你到现在还没死心,怎么,还想跟皇上抢女人?” 封凉闻言眼中掠过一丝锋芒,如同一头刚刚独立的小狼,警惕而看着凶狠自己的对手,“忠王慎言,这里是皇宫,皇后娘娘的闺名,也不是你说叫就叫的。” “这有什么,我在她面前都是这么叫的。”颜玉卿耸了耸肩,“这不代表我不懂分寸,可是你现在若是执意要去长宁宫,我怕你被封隐直接打一顿丢出来。” “但是我不能坐视不理,皇后娘娘之所以会被掳被伤,我难辞其咎。”封凉握紧双拳,知道付清欢出事后,他的心里一刻都难以安定下来,方才付清欢倒下去,他差一点就跟着封隐冲了出去,而这会,他是无论如何也坐不住了。 “我还真没见过这么喜欢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的,”颜玉卿啧啧称奇,“实话告诉你,一个时辰之前我见过皇后,气色红润步履稳健,完全就不是身体抱恙的样子,但是刚刚却说倒就倒,也是让我对她的认识又更上一层楼。” “你这话什么意思?!”封凉心中“咯噔”一声,死死地盯着面前的颜玉卿。 “这不明摆着的么,”颜玉卿摊了摊手,“皇后娘娘技高我一筹,我只能……” “你们两个在这里做什么?”封隐从长宁宫内走出,冷冷地看向不远处面对面交谈的两人。 276.第276章 你有种再说一遍 “你们两个在这里做什么?”封隐从长宁宫内走出,冷冷地看向不远处的封凉和颜玉卿。 “禀皇上,臣只是担心皇后娘娘,特意过来问候一下。”封凉率先上前,微微低下头,对着封隐行了个礼,颜玉卿却仍旧是站在不远处,似笑非笑地看着那一对情敌。 颜玉卿饶有兴致地打量那两人,封凉这大半年来个子拔高了不少,只差一点便可以跟封隐平视,但是他却守着君臣之礼,低头回话却不卑不亢,只是那双剑法出神入化的手此时却紧紧攥着。 封隐神色漠然,眼底还带着一丝嘲讽,他向来不可一世,自然不会把这个小了将近十岁的情敌放在眼里。 颜玉卿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皇后已经睡下了。”封隐不想对封凉多加理会,而是将目光冷冷地锁向颜玉卿身上。 颜玉卿挑了挑眉,走上前去,却又听见封凉梗着脖子往前走,跟长宁宫的守卫说,“劳烦等皇后醒来告诉她,我想见他。” “封凉!”封隐眼里喷薄着怒火,封凉当着他的面说这样的话,这已经不单单是礼节上的错误,根本就是藐视王威! “我只是想亲眼确认皇后无恙,还请皇上息怒。”封凉说话时仍旧波澜不兴,这在颜玉卿眼里根本就是不怕死的表现。 封隐定定地看了封凉几秒,眼中的怒火随之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讥笑,“朕会亲自替世子转达这个意愿,但是见或不见,那得听从皇后的意思。” 封凉的身子微微一僵,随后抱拳说了句“多谢皇上”,随后转身离去。 封隐眯了眯眼,如果他直接把封凉抓起来收拾一顿,付清欢一定对她心存怨愤,而用这样的方式刺激封凉,才能达到他最想要的效果。 颜玉卿看着封隐眼中不加掩饰的独占欲,忽然觉得那个义无返顾的倔强少年有些可怜,随后往封隐面前一站,阻断了他看向封凉的目光,“皇上。” “难得见你人后如此守规矩,”封隐收回视线,不冷不热地看了颜玉卿一眼,“你倒是给朕说说,方才在大殿里说的那番话,究竟是几个意思?” “意思就算不说,皇上应该也明白。”颜玉卿的摊了摊手,“既然事已至此,那我也只能认了,不知道皇上现在准备怎么处置我?” “那些东西,是苏笑生帮你找的?”封隐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 “这个问题的答案显而易见,而且也无关紧要。”颜玉卿微微错开封隐的目光,转身去看身后一丛桂树,“先前为了藏宝盒和那把钥匙,我跟你争了那么多年不分上下,但最后我把钥匙还给了你。这一次我本想借着周允的事情,让你连带着为以前欠下的债负责,却因为这一场意外这般收场,而这样的冒险机会不会有第二次。但我可不会承认我是输给了你,两次,两次都是为了付清欢,你们只是仗着两个人欺负我一个罢了。” “什么叫两个欺负一个?”封隐仍旧绷着脸,但是语气却缓和了不少,“你刚才的行为,我完全可以视作是意图夺位。” “我没想否认,”颜玉卿回过头,挑衅似的看着封隐,“我颜玉卿从来都不是敢做不敢当的人,那你敢不敢说实话,当年忠王府阖府灭门的事情,是不是出自你的手笔?” 封隐的神情微微一凝,随后开口说道,“这个答案同样显而易见,也无足轻重。” “那不就得了,”颜玉卿笑里带着几分嘲弄,“你玩弄权术,草菅人命,间接害死我全家,而我只是要你的皇位,你说谁比谁更过分一点?” “这件事我只解释一次,下令抄忠王府的并不是我,我父皇也断然不会是偏信一面之词的昏君。” “我明白,所以我没找你报这个杀父之仇,只是想让你这个皇帝当不下去而已,可是你连这点小小的愿望都没有满足我。”颜玉卿装模作样地皱起了脸,还抬手扶了扶额头,“我不过是开个玩笑,小清欢直接就自残来救你,我还能怎么办?手心手背都是肉……” “住口。”封隐听颜玉卿越说越不像话,索性打断了他胡言乱语,“玩笑?你在别人面前可以装笑面狐狸,但朕却将你的底细看得一清二楚。自北陵建国以来,从未有过得以善终的废帝。” “哈哈哈,”颜玉卿抚掌大笑,“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此为人生四大幸事,但我却觉得棋逢对手将遇良才所带来的快意,不比前面几者少,争了这么多年,我哪里舍得把你害死,你别这么较真嘛。” “你也没有那个能耐。”封隐淡淡地瞥他一眼。 “我这次只是输给了小清欢!”颜玉卿不甘地叫了起来。 “就算她当时没有设法为朕脱身,朕自然也有办法对付你。”封隐一副完全不把颜玉卿放眼里的样子,“还有什么棋逢对手将遇良才,什么不相上下,都是你一厢情愿,朕想杀了你,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啧啧啧,原来让人闻风丧胆的妖怪王爷,竟然捏不死一只蚂蚁。”颜玉卿开始戳封隐的痛脚,果不其然,一听到“妖怪“两个字,封隐的脸色立马就变了个调,不过也只有很短的一瞬间。 换做是别人,早就被吓得无法动弹了,颜玉卿却仍旧是老神在在,没心没肺地笑着。 “颜玉卿,”付清欢在晚晴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从走到宫门外,目露凶光地看向连忙捂嘴的颜玉卿,“你刚刚说谁是妖怪,你有种再说一遍。” “光天化日之下哪来的妖怪,”颜玉卿松开手,随后见封隐一阵风似的到了付清欢身边,“你刚刚一定是听错了。” “最好是我听错了。”付清欢眯着眼睛看他,颜玉卿索性含嗔带笑地丢了个媚眼过去,随后立即被封隐丢了一记眼刀。 277.第277章 谁都不许伤害他 “你怎么出来了,不是让你好好休息不要乱动么?”封隐瞪完颜玉卿就去搀着付清欢,语气责备又有些心疼,“这里的事情朕会处理好。” “晚晴看到你跟颜玉卿在外头说话,我就出来看看,你们别又打起来才好。” 颜玉卿看着两个人浓情蜜意化都化不开,忍不住作出一副欲呕的表情,“真是让人看不下去,没想到堂堂北陵国君还惧内。” “不知道是谁,一回来就跑来找自己的心上人,被丢下后还满脸失落。”付清欢毫不客气地反击。 “行,我一个人说不过你们两张嘴。”颜玉卿被说到痛处,嚣张的气焰立马就没了,随即转身欲走,“我先回去了,你们两个进去慢慢恩爱。” “你给我站住!”付清欢却不依不饶,“你……忠王爷,劳烦你进来一下,本宫有话想要问你。” 颜玉卿看着付清欢一脸假笑,身上的鸡皮疙瘩就立马抖了一地。“皇后娘娘有什么吩咐,在这里说就好了,臣洗耳恭听。” “胡来,”封隐斥了一句,“皇后腿脚不便,难不能你还要她站着与你说话不成?” “腿脚不便可以让人搬个凳子来。” “颜玉卿,你到底进不进来。你信不信我去告诉那个谁,你先前在玄机阁的时候,和那个绯儿还有那个……” “娘娘恕罪!”颜玉卿终于放弃了抵抗,认命地进了长宁宫,所有的宫人都在封隐的示意下退了出去,一时之间,偌大的长宁宫内只剩下了三个人。 颜玉卿一见付清欢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忍不住咽了口口水,眼睛往她的大腿瞟,结果差点没被封隐凌厉的眼神给就地处决。 幸运的是这个时候朱恒忽然来传话,说是大殿那边一群大臣要求见封隐,封隐琢磨着时机成熟,准备去前头看看,但看到颜玉卿又犹豫了片刻。 “皇上去吧,那边估计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了。”付清欢微笑道。 封隐点了点头,随后给了颜玉卿一个警告的眼神,而后走出了长宁宫。 颜玉卿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便被付清欢狠狠剜了一眼。“你当真是自己划了自己一刀?” “不然呢?眼睁睁看着你刁难他?”付清欢完全没有跟颜玉卿说笑的意思,封隐在当王爷时就与周允交好的事情,在某些人群中并不是什么秘密,刚才颜玉卿若是继续不计后果地说下去,那周允做下的丑事就会被牵连到封隐身上去。 就算封隐如今贵为一国之君,这些污点对他的威胁依然不小,再加上他先前推行铁血政策得罪了不少权贵宗亲,到时候再为此惹一身骚,事情就难以收场了。 “这哪里算的上是刁难,”颜玉卿不以为意,“你明明知道我说的事情不会有假。” “但是我不会容许任何人伤害到他,谁都不行。”付清欢定定地看着颜玉卿,“你想要的,要不了多久便会属于你,你现在跟他争只会两败俱伤。” “反正计划已经被你打乱了,这样机会一旦错过就无法重来,剩下的由你们说了算。”颜玉卿脸上仍旧挂着玩世不恭的笑意,“但是我知道你肯定不舍得让封隐杀了我的,不然人生少了那么多乐趣,还有什么意义可言?” 颜玉卿每次摆出这个调调,付清欢就有一种想翻白眼的冲动,之前是碍着有外人在旁,这次付清欢是狠狠瞪了颜玉卿一眼。 “你要是继续这么不饶人,我肯定不会让封隐手下留情。”付清欢勾了勾唇,“不过我想他不会给你第二个乱来的机会。” “所以呢,你到底想要说什么?”颜玉卿的笑容微微收敛了一些,“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封隐是打算给我块承奚郡那样的破封地,然后把我打发走?” “他想让你当皇帝。”付清欢直截了当地说道。 颜玉卿一开始以为自己听错了,看到付清欢一脸正色方才回过神,眼神随即变得复杂起来,“他想让位?” “我还以为你们交手那么多年,应该知己知彼的。”付清欢不紧不慢地呷了口茶,“没想到你连他这点心思都没看出来。” “他要是无心皇位,这么多年来的苦心经营又是为了什么?”颜玉卿不解道,“而且他即位后政绩骄人,决策英明,显然是在认真做事的。” “现在的封隐,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封隐了,这你难道看不出来么?他登基是形势所迫,勤政是因为人在其位,何况他想要将自己从前种下的恶果连根拔去,好让你将来可以更加方便地施展拳脚。” “这我倒是可以看出来,而且谁都看得出来封隐和周允的关系已经大不如前,”颜玉卿也装模作样地端起茶来喝,“但是他退位的原因……莫非是因为你?” 付清欢没有否认。 “果真如此,我就说,当初我帮着封凉把你藏起来,他拿钥匙来交换你的下落时,我就看出他的用心来了。”颜玉卿不免有些得意,“不然我怎会为了一把钥匙就把你出卖了,你说是不是?我肯定是觉得这样做对你来说是好的,所以才会告诉他你在哪里。” “说得真是比唱得还好听。” “我说的可是句句属实,不然我后来为什么要把宝箱的钥匙还给封隐?” “那是因为你意识到,那把钥匙对你而言并没有多大的意义。”付清欢忍不住逗他,脸上却仍旧是一副正经的样子。 颜玉卿却没有中计,反倒是冲着付清欢笑了笑,“我跟封隐交手多年,却仍看不清他究竟是怎样一个人。我跟你相识不过一年多,却觉得已经把你看到底了,所以我知道小清欢是很口是心非的啊。” 颜玉卿忽然来了这么一句,付清欢险些把刚喝到嘴里的茶给喷出来,“什么叫看到底?你是在说我肤浅吗?” “不不不,我这是在夸你为人正直纯善。”颜玉卿继续挤眉弄眼,“不然哪里会有我这样举世无双的闺中密友呢?” ———— 【系统之前抽了,发布晚了QAQ,今天还会有更的】 278.第278章 娇妻爱女 “刀子嘴,豆腐心。”颜玉卿自顾自地站起身,随后冲着付清欢眨了眨眼,“你的意思我收到了,反正这一局是封隐赢了,我输在一开始没把你拉拢过来哈哈哈……” “……” “跟封隐说,他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开口,什么时候准备让位了就跟我说一声,我随时都保持充分的准备。”颜玉卿桃花眼一勾,颠着步子从长宁宫里走了出去。 付清欢又好气又好笑地叹了口气,明明是举足轻重的大事,到了颜玉卿嘴里却变得如同儿戏一般。 但她又深知颜玉卿的认真,他的每一句恰似玩笑的话背后,都有着一份不言而喻的认真。 窗外的秋蝉叫得有些哀,付清欢觉得聒噪,便令人去把那些蝉全都捉干净,以防打搅早早休息。 因为颜玉卿的事情,当晚的中秋宴气氛变得有些怪异。付清欢托病不出,抱着女儿在庭院里看月亮,才坐了不多会,便见一个宫女神色不安地走了过来。 那宫女付清欢认得,真是她不久前遣去伺候淮亦的白梨。付清欢一看到白梨就想到淮亦的事情,心里顿时像被塞了一块浸了水的棉花。 “奴婢参见皇后娘娘。”白梨走到付清欢面前,叩头行礼。 “怎么了?” “回娘娘,肃王世子在景明宫外,站了快半个时辰了,下人们不敢去问,奴婢只好自作主张,来请示皇后娘娘的意思。” “封凉?”付清欢微微皱了皱眉,先前封隐跟他说过封凉想见她,她未免夜长梦多执意回避,却低估了封凉的决心。 “去拿件罩衫给他,别说是本宫吩咐的,秋日晚来凉,你们稍微照看些他。”付清欢低头哄了哄怀里的早早,随后转身回房,把早早放在了摇篮里。 “娘娘不去看看世子吗?”晚晴犹豫着说了一句,“世子性子倔着,今天晚上恐怕是不肯走的。” “去了又如何?”付清欢不冷不热地反问,“我让人去为他添衣已是仁至义尽,难道你要本宫去求他回去不成?” 晚晴没想到付清欢会生气,低着声音说了句“晚晴失言。” 付清欢吸了一口气,将语气放缓了些,“这个心结要让他自己解,我去了只会把事情变得越来越麻烦,你说世子性子倔,那皇上是什么性子你应该也清楚得很。” 晚晴一听封隐的名字就忍不住缩了缩脖子,“皇后娘娘做得对。” 付清欢不再说话,一提到封凉她心里就有些烦乱。在去南疆之时,她一度觉得那个少年冷静而自制,结果没想到他做错的时候也坚持一错到底,拉都拉不回来。 封凉这个样子,知情的不知情地都看着心疼,下人尚能去劝两句,她却连劝的话都没法说,就连叫他添件衣服也不能以自己的名义。 封隐尚在殿内与群臣共宴,付清欢知道他就算发现封凉去了景明宫,也决然不会多问一句。 “启禀皇后娘娘,”一个宫女从外头走了进来,“这是刘太皇太妃让奴婢送来的桂花莲蓉月饼,愿皇后娘娘万事如意身体安康,太皇太妃娘娘还说了,多谢皇后娘娘允准她出宫,她会定时派人回来报备情况。” “她已经出宫了么?”付清欢走到门口,看着头顶的一轮圆月。 “回皇后娘娘,太皇太妃娘娘刚刚出宫,说未能亲自和皇后娘娘道别,还请见谅。” “她是回去尽孝的,本宫怎么会责怪她,更何况她人也还在陵安城内,哪里用得上道别,替本宫回话,就说心意到了,她自己也要保重自己。” “是,奴婢告退。” 付清欢转头看着碟子里只有半个巴掌大的袖珍月饼,信手拿了一个放在口中,又示意晚晴拿一个吃。 晚晴却摇了摇头,“多谢娘娘赏赐,晚晴把这个月饼留着给明月姐姐吃,她既然喜欢做糕点,那肯定也喜欢吃这些。” “叫你吃你就吃,”付清欢忍俊不禁道,“这可是有两碟呢,你过会拿一碟去明月那里,我今天有些累,就早点先歇下了。” “那晚晴就替明月姐姐谢过娘娘啦。”晚晴喜形于色地端起一碟月饼,交给一旁的小宫女送去给明月。 付清欢看着摇篮里已经眯着眼的早早,目光柔和地捏了捏那张柔嫩的小脸,随后回到内室,让晚晴替自己解了衣衫,半靠在床上休息,刚酝酿出半点睡意,封隐便回到了长宁宫。 “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今天不是应该陪那些大臣吗?”付清欢倚在床头,看着封隐替自己宽衣解带。 封隐不喜欢让人伺候,这是她先前在隐王府里便发现的一件事。他贵为皇亲,自幼不受重视,浑身便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独立。 剑眉星目,薄唇挺鼻,付清欢难得地欣赏起男人俊美的容貌来,这其中不乏皇室贵胄的风采高雅,又充斥着一股令人心折的英气与傲然。 “今天闹成那样了,朕哪里还能指望他们好好赏月喝酒,”封隐把衣带随意地往边上一放,随后走了两步,直接把正盯着自己瞧的付清欢往怀里一按,“还不如在这中秋佳节,回房陪着朕的娇妻爱女。” 付清欢嘴角漾开笑,轻轻嗅着封隐身上酒香与龙涎香混合的气味,随后抬头看着他被灯光投影得更为深邃的五官,往上亲了亲他的嘴角。“那要不要让人把早早抱到这里来?” “……”封隐薄唇微抿,“她这会应该睡熟了。” “才刚刚睡下,稍稍一动便醒了。”付清欢忍着笑说道。 “既然睡了就别去叫醒她,”封隐眼角轻轻一抽,“你不知道,你没醒的那段时间,她晚上多能闹腾。” “幸好我现在没事了,皇上可以睡安稳觉了。”付清欢嘴唇贴着封隐的下唇,话中带笑,温热的鼻息吐在他的脸上。 “是,安稳觉,”封隐微微低头,贴住她柔嫩的唇瓣,“只有你躺在朕怀里,朕才能睡上安稳觉。” 付清欢心中一暖,合目迎合他温柔又不失热情的吻。 柔情在温暖的烛光中缱绻滋长,直至黎明到来。 封隐已经更衣上朝,付清欢梳洗后让太医给自己的腿换了药,正准备去隔壁抱女儿,却忽然白梨神色匆匆地跑了过来。 “皇后娘娘不好了,肃王世子他病倒了!” 279.第279章 为谁风露立中宵 “皇后娘娘不好了,肃王世子他病倒了!”白梨有些惶恐地跪在门口,不敢去看付清欢的神色。 付清欢迈步的动作一顿,低头看着门口的白梨,“怎么会生病,他昨晚什么时候回煊赫宫的?” “回娘娘,世子他……他昨晚在景明宫门外站了一整晚,奴婢和几个侍卫中途劝过两次,世子执意如此,奴婢也不敢拦着。奴婢让人去禀报皇上,但是皇上却什么也没说,世子便在夜风里头站了一夜。” 昼暖夜凉,铁打的身子也禁不住这么站一夜。 “那太医有没有去看?”付清欢心里担心,也有些恼怒,她没想到封凉会倔到这种地步,这么做未免太不知轻重。 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 “回娘娘,太医已经看过了,说世子这风寒病得不轻,就算世子身子底子好,那也得休养个半个月,而且世子身上,还带着伤。” “带伤?”付清欢心里一紧,声音陡然变了调,“什么时候的伤?” “太医说是腰上的刺伤,伤口虽没刺中要害但是不浅,看样子伤了有两个月,但是因为回程的时候一直在赶路,伤口就好得慢,这下子一伤一风寒,世子怕是会有些麻烦。” 付清欢听着白梨的回话,咬着牙半天没有吭声。 “皇后娘娘,还有一句话,奴婢不知当讲不当讲。”白梨的脸色变得有些怪异,付清欢微微皱眉,随后遣退左右。 “有什么话你就直说。” “皇后娘娘平易慈善,奴婢方敢直言不讳。”白梨似乎是下了不小的决心,随后把剩下的话说完,“世子昏迷的时候,口中喊得是皇后的名字。” 付清欢似乎听到心底传来一阵清脆的裂帛声,刺耳又分明。 “那他现在醒了没有?” “回娘娘,世子刚喝下药,热度少许退了些,但是还没有转醒的迹象。太医说要是再这么下去,怕世子会烧坏脑子。”白梨握了握拳,继续说道,“所以世子所说不过是梦呓时的胡言乱语,奴婢等人绝不会往心里去一句,也不会在旁人面前多嘴。” 白梨很清楚,自己怕是不小心发现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但是想要在皇宫内安稳活下来,首先要做的就是学会装聋作哑,明哲保身。 “本宫明白你们的为人,不然一开始也不会让你们去景明宫当差。”尽管最后这份心意却成了个笑话,“摆驾煊赫宫,本宫去看下世子。” 也只有等封凉昏迷不醒,她才方便去看他一眼。 “是。”白梨面带感激地从地上站起来,封凉年少有为,战功加身,为人又正直和善,换做谁看到这样一位英俊而出色的少年病倒,都会心有不忍。 付清欢在步辇上半眯着眼,心里乱作一团。 封凉的伤多半是在千兰受的,但是他为了尽快赶回来,完全没有顾上自己的伤口,这么做的原因,付清欢不愿深思。 “这是要去哪?”耳边忽然传来封隐的声音,付清欢睁开眼,恰好看到下朝归来的封隐负手而立,站在一群宫人之前,深沉的蓝眸直直看向自己这里。 付清欢眼皮微微一跳。 “臣妾见过皇上,”付清欢走下步辇行礼,一低头便被上前的封隐我住了手,“臣妾听闻肃王世子受了风寒昏迷不醒,所以想去煊赫宫探望一番。” “皇后身体尚未痊愈,还是不要跟风寒患者多加接触的好,”封隐牵着付清欢的手,不紧不慢地走上步辇凝视着她,“煊赫宫那边,朕自然会派遣最好的太医过去,皇后还是先跟朕回长宁宫歇息吧。” 封隐神色淡淡,完全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悦,他所说有理,旁人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只是有些感慨,封隐对付清欢的态度远比对别人好得多。 付清欢却看懂了封隐的眼神,温柔而强硬,不容置疑。 付清欢垂了垂眸,说了声“是”,而后坐到了封隐的身边。 步辇沿着原路返回长宁宫,封隐始终紧握着付清欢的手,两人一路无话,直到封隐扶着付清欢进了殿内,让她坐到了椅子上。 “从长宁宫去大殿要经过煊赫宫,朕今日一早就看到他被人抬回去了。”封隐一边说一边脱去龙袍,转而换上一件深青的锦袍,袖口处还绣着几朵精致秀气的兰花。“昨晚也有人半路给朕报信,知道朕为什么不阻止他么?” 花中君子艳而香,空谷佳人美名扬,风姿脱俗堪钦佩,纵使无人也自芳。 付清欢看了眼那朵兰花,垂眸说了句,“不论如何,那孩子终究是个人才,若是出了什么事情,那是北陵的损失,而且肃王就这么一个养子,北陵皇室本来就人丁单薄,皇上怎么说也该让他回去。” “朕自有惜才之心,但是若是人才怀异心,那朕这份惜才之心就无从安放了。” 付清欢心里有些不悦,但更多的却是无奈,“他对北陵忠心不二。” “你明知道朕说的不是这个,”封隐系好玉带,走到桌边,抬手捧起付清欢挂着失落的脸,“朕当然知道封凉忠于朝廷,但是你也知道,他不忠于朕。他觊觎本不该属于他的东西,这是朕对他的惩罚。朕连皇位都可以让给颜玉卿,但绝不会容忍别人对你有一丝觊觎。” “他只是有些倔,我已经不知道拿他怎么办了。”付清欢的眼圈有些泛红,“他在为那个假付昀的事情自责,但是这根本就不是他的错。他执意要在夜风中立一宿,我连拦都不能拦,他生病,我就算想去探望他,也只能在他昏迷不醒的时候。” 付清欢心里一阵委屈,她在旁人面前强势惯了,唯独对着封隐时,像一个多愁善感的小女人,“你说我要拿他怎么办?” 封隐将她搂到怀里,又微一蹙眉,他不愿看到付清欢为了除自己以外的人有这样的情绪,但嘴上却还是安抚着她。 “要不了多久我们就会离开这里,时间长了他自然就死心了,不光是他,还有某些有非分之想的人,朕都会让他们打消所有的念头。” 280.第280章 病入膏肓 中秋一过,封隐手边的事情便多了起来,御书房的奏折都被搬回了长宁宫偏殿,大臣们对此颇有微词,偶尔有几个上表不满,却都被封隐压了下来。 付清欢看他坚持也没劝,况且他离自己更近些,自己心里便更安定些。白日里抱着女儿散散步,晚上回房看看书然后休息,煊赫宫那边的动静却是一直让白梨留意,封隐知道了也没有多说什么。 直到过了两天她才听说封凉醒了,病情也缓和了一些,只是听说他咳嗽得厉害,便私下让太医取了些库房上好的药材,给封隐治病。 只是心病难医。 付清欢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自己能做的却又太少。 短暂的安宁似乎即将过去,午后闲暇,付清欢带着晚晴去看望明月,明月却是闭门不见,让人跟付清欢赔了个罪,说这两天得了风寒,怕传染给她。 “风寒?”付清欢有些疑惑地问一旁的晚晴,“你前些天去送月饼,明月见你了吗?” “没有,”晚晴摇了摇头,“也说是风寒,我就没有进去了,我分了点月饼给玄武,玄武也跟我提了一下,说这两天明月一直闭门不出。” “这天还没冷,她又一直呆在屋子里,好端端地怎么会得风寒,”付清欢蹙眉,“把那个给明月看诊的太医叫来。” 负责给明月诊治的赵太医马上就到了长宁宫。 “明月得了风寒,这事你可知道?” “回皇后娘娘,明月姑娘因伤体虚,不慎得了风寒。” 付清欢眉头蹙得更紧,“让你们好好照看她,结果你们就是这么做的?” 赵太医有些不安地低了低头,“这是臣的失职,还请皇后娘娘责罚。” 付清欢没有说话,端着手里的茶杯,就这么沉默地看着赵太医埋下的头,忽然眼睛一眯。 “当真是风寒?” 赵太医身子微微一颤,“回皇后娘娘,,明月姑娘得的确实是风寒。” 付清欢却把手里的杯盏往桌上重重一搁,眉眼间有些冷意,“本宫不信伺候明月的宫女会这般粗心大意,本宫问你最后一遍,赵太医请如实回答,若是被本宫知道你隐瞒事实,这后果赵太医就自行掂量吧。” “皇后娘娘,”赵太医的声线拔高了一些,又忽然沉默了下去,犹豫了数秒后才下定决心,“皇后娘娘,明月姑娘内伤过重,病症又极为罕见,老臣无能,实在是无法妙手回春啊。明月姑娘再三恳求老臣,务必隐瞒此事,以防皇后娘娘担心难过,还请皇后娘娘体谅啊!” 付清欢猛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你把话说清楚,她究竟怎么了!” “回禀皇后娘娘,老臣已经给明月姑娘用了最好的药,但她的身体状况非但没有好转,还是每况愈下,有近油尽灯枯之状,老臣行医数十载,从未见过此种症状,张御医经验丰富学识广博,也对此束手无策……” 付清欢没等他说完,径直就往外走,晚晴连忙跟上去搀着,话里隐约带了些哭腔,“娘娘您走慢点,小心腿上的伤口裂开。” 付清欢却是一言不发,坐上了步辇,一颗心悬在半空,头脑几乎一片空白。 是她忽略了这件事,那个神秘男看样子跟明月也有宿仇,明月受的折磨肯定不止是皮肉伤。 步辇很快停在了院子里,付清欢走下步辇,大步流星地走到门口,一个宫女怯怯地想要劝,却直接被付清欢一句“让开”喝退。 付清欢伸手开门,一眼便见到拿着帕子,匆匆忙忙想要捂脸的明月。 明月动作一僵,就这么直愣愣地看向她。 付清欢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明月脸上的伤口非但没有结痂,反而红肿溃烂,屋子里窗户紧闭,弥漫着一股熏香也难以掩盖的腥臭,不管短短几天,明月整个人便瘦的脱了形,面色枯槁,憔悴得令人心惊。 “明月姐姐。”后脚进门的晚晴低呼了一声,泪水立马从眼眶里涌了出来,却是捂着嘴,站在原地,再也说不出别的话来。 片刻地愣怔过后,明月一边说着“见过皇后娘娘”,一边拿着帕子往脸上蒙。 “不要遮,”付清欢努力稳住自己的声音,往床边走去,“伤口蒙起来不透气,会好不起来。” 明月有些虚弱地笑了笑,“明月怕这个样子,吓到皇后娘娘。” 付清欢不由分说地拿走她手里的帕子,却见她缠着绷带的五指,隐约有些血水往外渗出来,心里又凉了半截,“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和皇上一定会想尽办法替你医治,你这样拖着只会加重病情。” “明月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明月想要抬手遮脸,却在看到自己的手后,有些不自在地把手放到了两边,“皇后娘娘莫忘了,明月对医术也略知一二,再多的药灌下去,这身子也不会有起色,不如省点力气,大家也好少费点心。” “只要有一点希望,就决然不能放弃。”付清欢敛眉,“是不是那个男人给你下了毒,或是用了别的方法,让你变得这样?” “就算没有那个男人,明月也迟早会变得如此的,”明月轻轻摇了摇头,“上官家有制人皮面具的秘术,若非仔细分辨,几乎与真人无异,但是面具的制作材料中带有轻微毒性,长年累月戴着,毒性便会慢慢聚积起来,损耗人的身体。那个男人只不过是用了点手段,加快了毒发的过程。” “这个毒就没有办法解吗?” “万物相生相克,好用的东西总会有它不利的一面。明月原本想撑着,一直到看到皇上与郑国王族会面的那一天,但是现在看来是坚持不到了。” 付清欢咬了咬牙,“本宫不信,这一定有办法解决的。有毒自然有解,本宫一定让人在最短的时间内配出解药。” “没有用的,”明月摇了摇头,“这毒跟了明月二十多年,早就渗入了我的骨血之中。” “我让未末想办法!”付清欢有些激动,“她也是郑国人,不是被传得神乎其神么,她一定有办法救你。” “皇后娘娘,”明月苦笑了一下,“未家只不过以奇门术数闻名,并不擅医术。说道未家,明月恳求皇后娘娘,让明月见未家主一面,我有极为重要的事情,想要告诉家主和皇上。” 281.第281章 上官家的孽债 付清欢一走出明月的屋子,便让人去王玦的处所请未末,随后召集各路名医,设法为明月看诊。 每个人的答案都大同小异:明月的生命正在以一种肉眼看得见的速度快速衰竭着,本是不到四十的人,身体却已经如七十岁老者一般虚弱。 “难道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蒋玉清现在人应该在南诏,能不能尽快派人通知他来帮明月看诊,他是神医,他一定有办法!”付清欢手里攥着一张张药房,颤声询问面前的封隐。 “从这里到南诏都城,来回少说也要两个月,大夫已经说了,明月的身体撑不过十日。”封隐的面色凝重,有些艰难地说出三个字,“来不及。” 付清欢的心沉到了谷底。 一旁的晚晴直接捂着嘴哭了起来。 这时青龙忽然求见,封隐走出殿门,只见青龙的后面不仅跟着重伤初愈的玄武,还有暌违已久的白虎和朱雀。 “四大将军,见过主上。”四人齐齐跪地,拱手行李。 封隐抬头,却见后面是整装肃容的未末,弓着身子,不远不近地低着头。 “主上,听闻上官明月病入膏肓,青龙让白虎和朱雀一同回来了,恳请主上,让我等见上官明月一面。” “她本来就准备找你们叙话,不如现在就一起去吧。”封隐拉着付清欢的手,朝着前方走去,未末侧了侧身子,转而走到四大将军的后头去跟着。 付清欢微微红了眼。 她记得出来时便把明月视作封隐的爪牙,对其有诸多不满,但后来却逐渐发现,这个平日不苟言笑的女子不仅武功高强,更难得地是她心怀善意。 封隐先前想铤而走险,是明月毅然拦下了他,才没有让他一错到底。 但是现在自己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一点一点走向生命的尽头。 刚开门,便听到明月有些虚弱的咳嗽声,屋子里的异味比先前更重了,明月让人在床前放了一块屏风,好遮着自己有些骇人的面容。 “皇上,请恕明月不能起身行礼。”明月的声音听起来沙哑而沧桑,仿佛当真成了一个垂垂老矣的妇人。 付清欢的心再度揪紧。 四大将军一起躬身行礼,为首的青龙发话,“见过上官姑娘。” “你们都来了?”明月有些诧异,随后又欣然地笑起来,“那正好,有的话就不用再劳烦皇上转达了,不然一言难尽,转述起来也麻烦。” “是我没能保护好你,”沉默良久的玄武忽然说道,低垂的眸子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不然你也不会受此重伤。” “人终有一死,能让我再临死前把该说的话说完,也算是了了一件心事。”明月的豁达让人有些酸楚,“你们不用哄也不用劝,我自己的身体自己很清楚。” “你说,朕听着。”封隐身旁有凳子,但他却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明月想先给皇上配个罪,”明月徐徐说道,“有个事我早该想到的,但却晚了那么多才说出来。那个一直与皇上作对的神秘人,既然懂得催发我体内毒素的方法,就必定熟悉上官家制作人皮面具的事情。加上先前与皇后被掳,那人也是戴着精密的人皮面具,所以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测,那便是,那个人原本就是我上官一族的人。” “上官家的人?”未末不解,“上官家向来以保护郑国王室为训,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我原先也没想明白,因为我十四岁便与朱颜公主来了北陵,族中的许多事情并不了解。但是我后来想起来了,”明月顿了顿,“上官一族本是北陵最庞大的家族之一,旁支众多,其中有一支曾与巫族通婚,所以尤其擅长制蛊用毒,我那时候听说有一名叫上官乐授的少年,年仅十二岁,却已经通晓各种药理,备受瞩目,而比他的天赋更为令人称道的,便是他男生女相,容貌柔媚 只不过我那时已经准备入宫侍奉朱颜公主,对于这些事情也只是略闻一二,乐授所在的旁支本就不受重视。后来巫族与郑国交恶,那个氏族便更加被疏远了,现在想来,种种线索都指向那个少年,不知道我的猜想是否有误。” “能不能查族谱?”未末问道,“既然极有可能是上官家的人,那族谱上应该有关于他的消息。” “我那个时候与朱颜公主仓皇离开,怎么会随身带着族谱。”明月缓缓说道,“先前听闻千兰女帝极宠一男,惹朝野不快,又想到先前企图加害皇后的那人说话有点北方口音,又与苏笑生看起来关系匪浅,极有可能就是那个上官乐授。” “那他这么做的原因,到底是因为什么呢?” “这我就没有那么清楚了,一切只是我的推测,可能是因为他感觉自己的家族被冷落,心怀不甘吧。” “再不甘也没不至于做到这般地步,”未末拧起眉,“这里面一定还有其它隐情。听说当年千兰女帝派兵攻打巫族,但是巫族却在大军压境的前一晚,诡异地全族覆灭了,这是不是也跟那个上官乐授有关?” “极有可能,世间鲜有人能够做到这种程度。” “还有明华殿的事情,”付清欢沉声说道,“先皇被害,应该也是出自这人的手笔。” “先前他对我用刑,曾逼问过我,千兰王族的去向,所以那应该才是他的最终目的……”明月说完又剧烈地咳嗽起来,外面的人随后便听到了她呕血的声音,所有人都心中一凛。 “这是上官家造的孽,”明月缓了口气咬牙说道,“他在我面前非议过郑国王室与上官一族,所以还请皇上见谅,上官一族对不起郑国王族。” “这不过是他一个人的执念,与上官家无关。”封隐沉声道,“既然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那剩下要做的,不过就是替上官家清理门户,除却这个郑国的败类罢了。” “不,”明月忽然说道,“这是明月向皇上求的最后一件事,请皇上,不要与上官乐授相争。” 282.第282章 八月桂花香 “请皇上,不要与上官乐授相争,这是明月最后的请求,还望皇上体恤。”明月说得有些艰难,“明月并非长他人气焰,只是上官乐授本就是旷世鬼才,为人又阴狠狡诈,皇上若与其相争,必定深受其害。” “他先前逼问你有关郑国之事,其居心可见一斑,你又何出此言?”说这话的人是青龙,“上官家当以护卫王族为使命,如今郑国王族受到威胁,皇上自然应当为了整个王族,除掉那个上官乐授。” “我自当牢记上官祖训,只是我也曾答应过朱颜公主,不论如何,都要劝着皇上不要主动卷入纷争,趋利避害,将保全自己放在首位。青龙将军难道还看不清么,眼下北陵尚未国泰民安,为何非要让皇上去趟那浑水?” “上官明月,”青龙的声音带着几分薄怒,“我们来这里,不是为了听你说这些话的。” “大哥,”玄武在旁打断了他,“这些话容后再说,明月病重,你不要再对她发脾气了。” “事关原则,必须要说。”青龙正色,“上官族人必当恪守原则,以维护王族为毕生之任,如何能说这样的丧气话?这……” “够了,”封隐淡淡地打断青龙的话,随后隔着屏风看向里面的明月,“有的事,朕必须要做,有的债,朕必须要还,但是朕向你保证,绝对不会让自己有性命之忧,君无戏言。” 屏风后面是短暂的沉默。 付清欢看到未末攥紧了手,神色肃穆地低头不语。 “既然皇上执意如此,那明月自然也不会再劝,”明月笑得有些勉强,“明月只是希望皇上不要再跟从前一样,看不清自己想要为何。” “朕明白。” 明月清醒的时间不长,付清欢算了算时间,从自己进门到离开,不过短短半个时辰,回头看那门窗紧闭的屋子,觉得方才仿佛过了很久。 “主上,事不宜迟,上官乐授既然已经开始查找王族下落,那我们必须在他之前找到王室其余成员,再对其予以打击。”青龙紧跟在后。 “为什么非要先找到其他人再对付他?”封隐脚下一顿,转身看他,“他做的那些事情又何止是针对郑国,扬汤止沸,不如釜底抽薪。” 眼下北陵的事务已经临近收尾,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青龙没再发话,其余几人跟在后面沉默不语,付清欢又走了几步,终于耐不住性子,转过身,“玄武……” “玄武刚折回去了,”走在最后的未末说道,“他应该是有话想对明月说。” 付清欢看未末说话的神情,觉得她可能知道些什么,便让未末与自己留下来说话,未末便告诉了她,先前在明月门口听到的事情。 “他既然坚持,我又不能强逼他和晚晴在一块,只是那丫头对他用情不浅,明月若是去了,晚晴心里怕是会更不好受。”付清欢看着小径旁的落花,忽然有些怅然。 “生逢乱世,哪里顾得上这些儿女情长。”未末神色不变,付清欢却盯着她瞧。 “你这话,包括了你与肃王爷的事情吗?” “我和封决?”未末的脸色有了些许动容,“这种事情我说不清,也想不明白,只希望当我看穿这些的时候,还可以找得到他。” 付清欢还想说什么,未末却是先行告辞,付清欢一人独站在桂树下,四下无人,静得让人有些难受。 一到秋天,院子里的花便凋落不少,那大殿前面的数千盆菊花却是争妍斗艳,金黄绚烂,美得有些让人目眩。 只是花无百日红。 明月的情况越来越严重,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付清欢又去看过她两次,中间始终隔着一道屏风,让她心里有些不自在。 八月的最后一日,明月在昏迷了将近九个时辰后醒来,神志清明,说话也比之前几次利索了不少,她自己很清楚,这不过是回光返照。 外面阳光正好,她却只能紧闭着门窗,等待这最后的时刻到来。 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你们动作小心一些,不要碰坏了她的伤口。”说话的人是付清欢,明月有些诧异地睁开眼,她要交代的事情都已经交代完,付清欢看过自己几次也算仁至义尽,只要最后再给自己一个体面的葬礼,那就已经是近乎完美了。 明月没想到她还会再来。 摆放了十几日的屏风被撤去,明月一下子有些不适应,几个宫女走过来替自己更衣,还替自己戴上一顶黑色的斗笠,小心翼翼地避开了自己那些发脓溃烂的伤口。 明月看着付清欢推着一辆带着轱辘的椅子过来,然后被晚晴搀扶着坐到那椅子上。 “我让人替你做了这个轮椅,今天阳光正好,秋高气爽,我们一起出去走走。”付清欢替她拢好斗笠上垂下的面纱,走到后面,推着明月往外走。 明月嘴唇颤了颤,轻轻地说了声“是。” “明月姐姐,御膳房的厨子又送桂花糕来了,可是我怎么都觉得他做的糕点不如你,等你病好了,再给晚晴做块糕如何?”晚晴走在付清欢身边,红着眼,看着面纱后面的明月。 溃烂的伤口原本散发的异味,此时被馥郁的桂花香盖住了大半,明月微微抬头,隔着面纱看了看午后的太阳,柔声说了一句“好。” 晚晴的泪水一下子就决了堤,她原本就心中酸楚,当付清欢说要陪明月出来走走时,她就把这会要说的话全都想好了,但是真到了这个时候,千言万语全都化作了哽咽。 晚晴不敢哭出声来,捂着嘴跟在后面不吭声。 付清欢将轮椅停在御花园的湖前,将手轻轻放在明月缠着纱布的手背上,“我会尽我所能地保护他,与他并肩。你就算信不过我的决心,也应当相信血契的力量。” “明月怎么会信不过皇后娘娘,”明月微微闭上眼,感受湖畔清风的吹拂,“皇后娘娘,一定可以和皇上,携手到白头。” 付清欢眼角忽然滑过一滴泪,却并未伸手去擦,周边的宫人早就事先被她遣退,这时间没有一个女人,愿意被人看到自己如此狼狈脆弱的样子。 她滔滔不绝地叙说着将来的打算,泪中带笑,直到再也想不到说辞,“你觉得我这样的打算如何?” 回答她的,是泠泠的水声,是徐徐的清风。 283.第283章 你最尊贵 一切都朝着封隐所预料的那样发展,周允唯恐事情败露,向着巨商江家求援,周允抛出江心柔诱逼,江家一时左计,替周家洗钱,结果中途被朝廷的人抓了个正着。 冬季刚至之时,江家的几名长辈被押送进陵安候审,连带着蜀川的百姓都提醒吊胆。 “蜀川是该好好治治了,”颜玉卿翘着腿,歪着身子坐在扶手椅上,端着茶杯斜睨着上座的封隐,“邰兴死了之后,那个新上任的太守毫无作为,蜀川百姓已经颇有怨言。江家虽说从商,但表面功夫做的不错,口碑倒是不坏,如今江家一出事,蜀川百姓怕是要人心惶惶了。” “朕已经选定了蜀川新太守的人选,这次江家出事,原来的那个太守也刚好可以不用干下去了。”封隐神色淡淡地看着手里的折子,“周允的案子是你捅出来的,既然如此,那剩下的事情,就全权交付给你了。” 颜玉卿挑了挑眉,端了一旁的茶来喝,“全权交给我?皇上可是在说笑,这事情前前后后牵扯的人可不少,那周允摆明了不服我,觉得我这个王爷名不正言不顺,那些摸打滚爬了几十年的老狐狸,怎么可能完全听我的话。就算是你钦定我为主审,这案子也不好处理,这天底下能理这件案子的,只有皇上你自己了。” “你若为皇,谁敢质疑?”封隐把折子往边上一丢,“任凭江家周家手段通天,也不能与天子相抗衡。” 颜玉卿险些没把嘴里的茶水都喷出来。 “这么快?这才过去多久?” “是谁说随时都准备好的?”封隐搁下朱笔站起身,“还有半个月就是早早百日宴,朕要在此之前腾出手来,替女儿办宴。” “国在家之前。” “家为国之本。” 颜玉卿一时无言语对,就这么看着封隐就这么走了出去,随后薄唇一勾,自言自语地说了句,“也是,我处心积虑想要当这一国之主,说白了还不是只想为她安一个家。” 桂花凋零,梅花飘香,封隐从侧殿走回正殿,看见付清欢正拧着眉头看着一本册子,眉间顿时浮上一丝温柔。 “还在想着怎么办这百日宴?” “可不是,我是一定要给我女儿办好这个宴的,虽说犯不着大操大办,但是起码也要用心安排。”付清欢不时拿着笔在册子上勾勾画画,一旁小床里的早早倒是睡得很沉。 封隐走到她身边,站着看了几行字,随后抽走了付清欢手里的笔,搁到一边,“别费心了,剩下的交给朕来安排。” “那怎么行,你还有那么多公事要办,周家和江家提审的日子就快到了,这事牵连众多,你哪里还有闲工夫来倒腾这些私事。”付清欢不以为然道,“不过替早早准备个百岁贺礼倒是要得的。” “那些事朕已经丢给颜玉卿了,他既然这么想当皇帝,那朕就让他当去了。”封隐伸手把册子一合,俯身去亲吻她的侧脸,“朕想好了,过几天就带你们母女回隐王府,到时候百日宴就在隐王府办,溜须拍马的就不用请了。” 付清欢有些诧异地侧目,想要再说点什么,却被他捏着下巴加深了这个吻,待到唇分之时,脸颊都有些发烫。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与颜玉卿交接?” “就这几日,有些事情我已经再之前就逐步交给他做了。” “这么快,”付清欢叹了口气,忽然笑了笑,“也就是说,皇后这位子我坐不了几日了,算了算前后差不多才一年时间,真是有些不过瘾呢。” “后位算的了什么?”封隐拿起付清欢的手,轻轻递到唇边,“在朕心中,你永远是这世上最尊贵的女子。” 付清欢没料到自己开个玩笑,会惹得封隐说这么一句情话,一时之间脸红得更加厉害,幸好这个时候有人从外面通报,将房内的暧昧气息驱散了些。 “启禀皇后娘娘,负责侍奉柔嫔娘娘的夏衍让人来捎话,说是柔嫔娘娘身体抱恙,病得有些严重。” “那就让太医去给她看,这种小事无须跑来汇报。”封隐皱了皱眉,安排给江心柔的太医,也是他提前打过招呼的,不会泄露江心柔被软禁的事实。 不过现在就算事情被揭露也无所谓,江心柔本来就是挟持江家的一枚棋子,他们当初在江心柔身上花得心思越多,抱的希望越大,这一回便会摔得多重。 那报信的宫女似乎没料到封隐也在,有些惶恐地说了句“遵命,奴婢告退”就准备离开,不料却被付清欢给叫住了。 “记得嘱咐太医,给柔嫔娘娘用最好的药。让人转告柔嫔娘娘,就算她的娘家垮了,她也还是这宫里头的娘娘。” “是。” 付清欢说完转头看向桌上的册子,抿了抿唇对着封隐解释,“我不是什么圣母白莲花,没有那么大方准备放她一马。她间接害死了明月,我不会让她就这么痛快地死去的,我要她用一整个余生都被囚禁在那方寸之地之中,求死无门,毕生痛苦。” “朕从来没说过,你是什么大善人,”封隐轻笑,“好马配好鞍,恶女配妖男,这不是刚好么?” “什么妖男,”付清欢好气又好笑地瞪了封隐一眼,随后听到早早在床上蹬了几下小脚丫,便站起来过去抱,“你接下去,是准备前往千兰,杀了上官乐授,然后再去南海岛上寻找郑国王族后裔?” “是,所以你可能还要等上一段时日,不过朕答应过明月,也答应你,一定平安归来。” “你不打算带我去?”付清欢声音陡然拔高,怀抱着早早,一脸不可思议地看向封隐,“你一直都是这么打算的?” “早早年幼,不能带着她长途奔波,所以我想你留下来照顾她会更妥当些。”封隐有些意外,他没想到付清欢反应会这么大。 “这自然有解决的法子,但是,”付清欢顿了顿,“你不管去哪里,都必须带上我。” 284.第284章 封隐退位 “你不管去哪里,都必须带上我。”付清欢目光坚定地看向封隐,“你不能拒绝我,就凭血契这一点,你就必须带上我。” 封隐注视着她的双眼,忽而伸手摸了摸她微微撅起的嘴,英俊的面容有些凝重。 付清欢伸手抓住他的手腕,“你放心,我不会让自己和早早成为你的累赘。” 封隐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说了句“拗不过你。” 付清欢难得看他露出无奈的样子,忍不住牵起嘴角笑了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不是么?不要总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我在这里陪着你呢。” “我知道,”封隐反手拿着她的手背,落下轻轻一吻,“正是因为有你在,我才有继续下去的力量。” 付清欢轻笑着站起来,把合拢的册子递给封隐,“百日宴的细节我已经做好了,孩子他爹要不要再过目一下?” 封隐抽走册子丢到一边,低头便吻。 两日后,封隐宣称退位,个别几个心腹大臣早就得到了风声,但绝大多数大臣都震惊不已,封隐的皇位得的颇有争议,但是他凭借强硬的手腕与骄人的政绩堵住了悠悠之口,结果现在忽然又说要传位给忠王,这么做实在让人感到费解。 最为紧张的莫过于那些被颜玉卿捏着把柄的大臣,原本颜玉卿只是个王爷,尚不足畏惧,大不了抱着侥幸心理试着塞点好处,但如今颜玉卿要当皇帝,事态立马就变得严重了起来。 “朕知道,朕在位期间,诸位爱卿一直对朕登基之事颇有微词,先帝急症得的蹊跷,明华殿大火可疑,有些事并非一时半会可疑解释清楚,朕对此也有不少不解。但是朕答应诸位,一定找出令先皇英年早逝的元凶,严惩不贷。” 封隐说完这句话,满朝文武,再没有一人可以安然自若。 “皇上这么说,是否意指先皇是被他人所害?” “皇上既然知晓内情,为何不在一开始就告诉大家?” “皇上是否有线索?” “弑君之罪,罪不容诛啊,究竟是谁做出这样的事情……” “诸位稍安勿躁,既然朕已经把话都在这里说了,说明朕自有决断。从明日开始,坐在这个位置的人便是忠王,除了太庙上香外,所有仪式规矩一律从简,退朝。” 封隐说完,不顾群臣的议论,一拂衣袖,转身走人。 带他回到长宁宫时,却见晚晴和付清欢已经把行李收拾得差不多,但是总共也没多少东西,付清欢捧着茶在那边看书,看到封隐回来便起身相迎,难得地亲手替他换下朝服。 “东西都收好了,就这么急着想回王府?”封隐站直了身子,微微偏过头去和她讲话。 “谁说我心急了,我只是想把收拾东西的时间给省下来,”付清欢努了努嘴,“到时候就让晚晴和奶娘一道回去,就可以了。” “恩,”封隐张开双臂,方便付清欢帮自己宽衣,付清欢从后绕到前,把腰带放到一边,伸手替他脱去玄色纹金的龙袍,却又被他低头偷吻了一下,“只要你跟着我回去,别的都是次要。” 付清欢红了红脸,帮他把衣服换上,“我有个请求,希望你能答应我。” “你说。” “我回去之前想去瞧瞧封凉,我不跟他说话,就到门口问问他的情况。” “不行。” “得,当我没说。”付清欢耸了耸肩,不再坚持,她不想为了别人跟封隐有不必要的争执。 封隐这退位看上去如同芝麻官卸任一样轻松,但是付清欢却知道,他为此做了多少事情。打从她回来后不久,封隐大概就已经考虑过这件事,但真正让他下定决心的,应该是那个神秘人的出现。 颜玉卿虽然没有直接地在朝中树敌,但是他先前的特殊身份会给他带来不少麻烦,而封隐这后半年来,一直在不停帮颜玉卿铺路,而最大的那颗绊脚石周家,昨日刚刚被提审,连判决都下来了。 财物充公,家属发配,一夜时间,巨贾权臣沦为阶下囚。 朝中的官员开始重新站队,谁都不知道,那个平日里看上去言笑晏晏的忠王,究竟是怎样的一个狠角色。 而正当朝中为了政事忙碌的时候,冷清了许久的隐王府却是热闹非凡。 付清欢不顾封隐的怨念,起了个大早,请人替早早沐浴,换上了一身大红色的绣花滚边绒裙,把早早那张雪白粉嫩的小脸更为秀气可爱。 贺礼从早晨开始便送了过来,源源不绝,而婴儿百岁宴又有个传统,越长寿的老者送的贺礼越喜庆,因此封隐让人专门把那些八十岁以上的老人的贺礼分开来,郑重其事地放到了中间的地方。 受邀的只有封隐当权时倚仗的几个心腹大臣,除此之外付清欢还邀请了刘氏,但是刘氏却以父亲病重为由,推脱未至,只是让人送了不少价值不菲寓意吉祥的贺礼来。 付清欢从早忙活到晚,眼里却是盛着数不尽的笑意,天色暗下来后,隐王府内张灯结彩,比先前隐王大婚时候还要热闹。 晚些时候客人终于陆续到齐,封隐难得地跟客人说了几句场面话,不多一会,颜玉卿便笑嘻嘻地走近了院子里,大喇喇地走到了封隐边上,拿了个空置的酒杯,倒了酒就往自己嘴里倒。 “隐王爷给爱女办百岁宴,居然不邀请我?”颜玉卿举止轻佻,完全没有一国之君的威严,但另一桌的几个老臣却是恭恭敬敬地起身离席行礼,颜玉卿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回座。“小清欢我好难过,封隐把我给忘了也就算了,你居然……” “你今天不是应该很忙么,怎么还有时间来隐王府?”付清欢干咳了两声,“就算仪式再怎么从简,有些不能省的部分是必不可收少的。” “放心,我颜玉卿对天发誓,绝对会当一个好皇帝。”颜玉卿挑了挑眉,布满风情的桃花眼中,满是认真与坚定。 285.第285章 折梅而战 “你如今贵为一国之君,来这儿喝杯百日酒,手里却什么礼都不带,真是抠得可以。”付清欢挽着封隐的手,笑着看给自己倒着酒的颜玉卿。 “哪里需要我带,小清欢想要什么,自个去国库取就是,什么奇珍异宝尽管拿,我保证不多眨一下眼。”颜玉卿一杯清酒下肚,忍不住咋了咋舌,“宫里哪里有这么好的酒,看来这北陵王朝最值钱的东西,还是在隐王府里。” 颜玉卿此言一出,坐在边上的几个老臣都微微变了脸色,如今在位的人是颜玉卿,但他却口口声声说最值钱的东西在隐王府,弦外之音,让人不得不深思。 封隐却只是淡淡地瞥他一眼,“那你倒是说说,什么最贵?” 颜玉卿眯着一双桃花眼,冲着封隐身旁的付清欢一笑,他今日穿了件紫红的锦袍,玉冠博带,浑身透着一股玩世不恭的纨绔味道,“自然是情义最贵。” 封隐的眼神立马转冷,付清欢轻轻地捏了捏他的胳膊,随后从奶娘的怀里接过小早早,帮她正了正脑袋上的虎皮小帽,握着她的小粉拳捶了他一下,“早早打他,坏叔叔上门都不给带礼物的。” 颜玉卿嘴角一抽,随后从袖中掏出一个长命锁来,昂着头看向一边,“这是朕昨日去太庙上香时,让太庙主持开光的长命锁,全天下就这么一把。” 付清欢笑着接过那长命锁,鎏金镶玉系红绳,正面是“封枣”二字,反过来却是颗鲜嫩嫩的枣子。 “算你有心,”付清欢让晚晴替早早把那长命锁给戴上,“赏你一坛酒,晚些时候带回去喝吧。” “谢隐王妃赏……”颜玉卿话刚说完,封隐便把付清欢往自己身后一带,“你少喝些酒,过会还有人要来面圣。” “面圣?”颜玉卿不解,而又看了看封隐腰间的佩剑,“话说这大好日子,王爷怎么还配着剑?” “小心驶得万年船,”封隐拉起了付清欢的手,准备去接受宾客们的敬酒,你待会便知道了。“至于来面圣的人是谁,你要不了多久便会见到。” 酒过三巡,付清欢看着天色有些晚,便把早早抱着回房里哄睡觉,众人各自饮酒赏月,看着隐王府雅致的景观。要知道隐王府设宴开门迎客,这可是破天荒头一遭,谁不知道隐王爷一张俊脸从不展颜,全身上下都散发着冷酷而慑人的气场。 而他们却不止一次看到封隐对着付清欢和颜悦色,这番又为了女儿特地设宴,实在让人不得不感到唏嘘。 夜凉如水,幽僻处,封隐端一手着夜光杯,一手负在身后,看着面前玩着几株梅花的颜玉卿,“你是怕我放权不过一时半会,要不了多久就会回来夺位?” “我可没那么说。”颜玉卿漫不经心地摘了一朵梅花下来,放到鼻下轻嗅。 封隐却是清楚,眼前这个风流公子是有多表里不一。 “皇位在我心中,远不及与她平淡度日来得珍贵。”封隐不理会颜玉卿的口是心非,“我千方百计替你剔除朝中奸佞,安抚民心,广招贤才,不过是给北陵的子民,还有封家的祖宗一个交代。” “真难得,堂堂隐王爷,也会替自己解释了。”颜玉卿笑得没心没肺,“那你刚才说的,要来面圣的人,现在又在哪里?” “等那些大臣离开,他们便会来了。”封隐淡淡看了眼酒杯中月亮的倒影,“这会不方便。” “这么神秘?”颜玉卿眯了眯眼,“不会是什么杀手吧?” “想要杀你,我不需要请别人。” “你怎么知道我这几年没有钻研武艺?那些排名都是虚的,你不跟我过两招,怎么知道能打赢我?” 颜玉卿话刚说完,封隐的酒杯便飞了过来,他稳稳接住酒杯,而后一俯身,避开了往后泼洒的酒液,便见封隐的剑刺了过来。 颜玉卿险险避开一招,趁着空隙把酒杯放到了花枝上,随后随手另外折了一根花枝,准备跟封隐过招。 下一秒封隐便丢了手里的剑,同样折了一枝梅,与颜玉卿缠斗在一块,两人均为使出全力,但却招招用心,处处留神。 付清欢走过来时便看到这样一幅场景,两个人手里各自执着一枝梅,上头的梅花扑簌簌地落下来,不一会便被西风给吹散。 两个俊美的男子,一青一紫,一个冷峻傲然,一个风流不羁,对打的样子倒也是赏心悦目。 封隐一个扫腿,颜玉卿往后一个空翻,反手袭向封隐,却被封隐先一步抬手格挡,那梅花的枝条哪里经得起这般大力碰撞,一下子便开叉折断,还断了不止一截。 颜玉卿稳稳落地,把手里剩下的小半截梅花枝往边上一丢,笑着摊了摊手,“平局。” “若刚才你我手里拿的都是剑,就不是平局了。”封隐面色不变。 “所以还是平局,”颜玉卿耍了个赖,冲着垂手看戏的付清欢笑,“小清欢你说是吧。” “才不是,他起码保留了七成,而你却使出了五成的劲。”付清欢中肯地评价了一句,随后走过来挽起封隐的胳膊,“那些宾客差不多要走了,我们作为主人是不是要去送下?” 封隐微微点头,毕竟他请的都是德高望重的老臣,之前推行新政的时候对他也帮助颇多,该有的礼数还是不可避免。 “你这是帮亲不帮理,”颜玉卿有些不服气地跟在后头,“你怎么知道我们各自出了多少力。” 付清欢回眸一笑,“我要是这点眼力都没有,当初怎么率领数千精兵迎战秦家兵?” 颜玉卿忍不住摇了摇头,“堂堂一个王妃,学点琴棋书画不好,非要跟个男人一样喊打喊杀。” “我喜欢。”封隐冷不丁冒出一句话,随后把付清欢往身边搂了搂,不让她再回头对着颜玉卿笑。 颜玉卿轻轻哼了声,却愣是找不到话来反驳,只好气鼓鼓地跟在后头走着,而后看着封隐送走宾客,跟付清欢站在门口,等着所谓的神秘客人。 颜玉卿不禁有些好奇,而当那些神秘客人真的出现时,他还是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286.第286章 如胶似漆 颜玉卿原本想到的是什么奇人异士,或者是跟原本的玄机阁有关的人,却不想进门的,尽是些年轻的白衣书生。 付清欢早就知道了来人的身份,先前她陪着封隐微服出巡,见的就是这几个太学生,朝中经过几番变革,换掉了不少血液,当下北陵最需要的,就是这些充满才能和抱负的优秀太学生。 那些太学生原本也是一头雾水,他们受邀前来,却不知道主人的用意何在,隐王就算从皇位上退下来,对他们来说也是结交不起的人物,这不仅是身份地位的问题,还跟封隐独来独往的作风有关。 “草民参见皇上,参见隐王与隐王妃。”四个太学生一边行礼一边暗中使眼色,颜玉卿的脸他们昨天在游行上就看过了,封隐的话光凭那双蓝眸就能认出,而付清欢…… 几人中面色较为苍白的那个少年抬着头,目带深意地看着付清欢,付清欢记得他,这个少年被从之,被认为是这一届太学生中最有才华的一个。 “请恕草民冒昧,隐王妃长得,很像我们一个同窗的夫人。” 另外三人的注意力原本一直都在封隐和颜玉卿身上,听了从之这么一说才转而去看付清欢,随即全都露出讶异之色,“这不是朱……” “诸位何必站在这门口说话,本王让下人备下酒席,还请诸位进府一叙。”封隐侧了侧身子,几个书生不觉都瞪大了眼。 “莫非你是朱兄?”终于有人先开口问了。 “是,”封隐坦然承认,领着几人走向一个凉亭,亭中摆着个小方桌,上头摆着些精致的糕点和酒水。“先前有意隐瞒身份,还请诸位见谅。” 付清欢不声不响地坐到封隐身边,想起封隐先前为了隐藏身份,还拿着布遮了眼。 几名太学生两两一边,颜玉卿一人坐在朝南一侧。 “有没有人跟朕解释下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啊,”颜玉卿有些不满道,“什么朱兄,什么同窗……封隐你别告诉我,你先前装成太学生混进太学去念书。” 封隐淡淡瞥他一眼,“差不多。” 颜玉卿随即给了他一个“真有你的”的表情。 “北陵一年之内历经两次变革,朝中以秦王周三户为首的几派官员纷纷落马。眼下北陵虽不致于朝中无人,但人才资源匮乏。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朝中权贵之间的关系盘根错节,几十年来形成的利益网也根深蒂固,短时间内难以连根拔除,因此北陵迫切需要心怀远大志向,又品行高洁的人才入仕,而来自四方的太学生便是最好的人选,本王在位之时,对科举之事格外看重,加之本王在太学多时,对于这一届太学生的素养与才能也基本摸清,今日受邀的诸位都是佼佼者,本王的用意,诸位想必已经猜到了。” “隐王良苦用心,我等必不敢辜负。”从之带头离席行礼。“我等必当效忠皇上,效忠北陵,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颜玉卿抚掌大笑,对着封隐投去一个赞赏的眼色,“行啊,隐王再一次让朕开了眼界,不拘一格降人才,这一招真是漂亮。那朕就等着坐享其成,等着诸位为国出力了。” 颜玉卿话虽这么说,目光却在几名太学生之间来回逡巡,似乎要看透每一个人的内心。 “我等初入朝堂,经验不足,言行不妥之处,还请皇上指出,我等任凭责罚。”从之说道。 “什么责罚,朕向来主张仁政。”颜玉卿朝着封隐挤眉弄眼,颇有些挑衅的意味,因为谁都知道封隐先前施政的手段较为强硬,“这种事情急不得,慢慢来就好了。” 几名太学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跪下谢主隆恩。 付清欢因为颜玉卿那句意有所指的话有些不快,总觉得颜玉卿还是有意无意地在跟封隐作对,想来他们二人较量了这么多年,颜玉卿一看到封隐就忍不住刺他,付清欢又觉得有些有趣。 颜玉卿随后把那几个太学生挨个考了一番,发现除了那个身体有些孱弱的从之以外,另外几个都是文武双全,而从之虽然不会武艺,口才与学识却是最为出众的。 直到散场回房,付清欢还心有不甘地向封隐说,有些舍不得这些人才,有些为他人作嫁大感觉。 封隐却对此作答。 第二日,颜玉卿便贯彻了他前一晚的“仁政”之说:把那些年事高权力大,但是又没有多少实际作用的大臣全踢了,说是赐金给他们养老,让他们回各自的家乡颐养天年,然后迅速提拔封隐向他引荐的几个人才。 “不知道说谁说这事急不得要慢慢来的,”付清欢笑着摇了摇头,这是她得知颜玉卿换血政策后的第一反应,“说一套做一套,这可真是标准的颜式作风。” 封隐难得有兴致抱着女儿,跟在付清欢身后在后院晒太阳,冬日的暖阳照的人心头有些发痒,付清欢靠在榻上,半眯着眼睛,活像一只吃饱喝足的猫儿。 封隐眯了眯眼,把抱了没多会的早早放到付清欢身边,随后迎面把她的阳光一挡,俯身去吻她。 付清欢顺着他的意思,抬手环住他的后颈,热情地回应起来。好不容易偷得浮生半日闲,不好好享受这个时光那就太浪费了。 所有的下人都识趣地退了出去,一方庭院,几米阳光,圈出属于一家三口的温馨天地。 封隐吻得越发深入,舌尖几乎探到她的喉咙,付清欢觉得痒便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他却更加得寸进尺,一手垫着她的后脑,一手抚上她的身子,无奈冬日的衣衫过后,封隐觉得不够尽兴,竟然光天化日之下去解她的衣带。 付清欢脸上顿时就变得滚烫,呼吸也变得重起来,片刻的迟疑过后,她索性任由封隐为所欲为,反正这里也不会有人闯进来,封隐一个古人尚且如此大胆,她一个受过二十一世纪文化熏陶的人怎能在这个时候退却。 越是这么想,付清欢迎合得动作便越发明显起来,封隐动作一滞,炙热的鼻息喷在她脸上,沉着声音轻笑了一声。 那带着蛊惑与深情的笑声听得付清欢心襟一荡,下一秒她便被封隐打横抱了起来,一直被带到了卧房内,又被放到了床榻上,刚感觉封隐欺了上来,便听到外面的早早扯着嗓子哭了起来。 理智瞬间回笼,付清欢听到女儿的哭声,本能地从床上跳了起来,以最快的速度冲到外面抱起榻上的女儿,还嗔怪封隐怎么就把早早一个人留在院子里。 封隐抿了抿唇,脸色一黑,随即叫人把碍事的小不点赶走。 付清欢还想哄女儿,却被女儿那个残忍的父王重新拖回了房里。 287.第287章 人尽其用 封隐一退位,那原本被视作新宠的柔嫔,也随着她须臾间没落的庞大家族一样失了光彩,被留在了湖心小筑。 昔日封隐当政时,后宫不少女眷都获了恩典得以离开,江心柔却被丢在那里无人问津,原先看好江心柔的大臣恍然明白是上了封隐的当,不得不叹息一声江家这一跤跌得太冤。 付清欢的意思是让江心柔自生自灭,那颜玉卿自然不会管这事,更何况,他还有更重要的人要操心。 颜玉卿上位三个月,便把朝中尸位素餐者清了大半,偏偏他又不像封隐那般强硬,恩威并施间,竟让人无从反抗——没办法,谁让他手里握着那么多人的底细与弱点,明面上让人体面辞官,背地里却是各种威胁。 远在南疆的封决安排好手边事宜,第一时间回到了朝中,面对封隐的决定他有些意外,但见即位名正言顺,又能独当一面处理朝政,便也没有太多异议,期间封决还来过一次隐王府,付清欢觉得他和封隐的关系还缓和了很多。 这一日封隐下朝得有些晚,一边让付清欢替自己脱着朝服,一边说了句,“颜玉卿这次可算仁政了一回,但结果却是碰了一鼻子灰。” 付清欢沉吟片刻,发觉封隐的衣服皱子有些多,要知道封隐向来一丝不苟,这未免有些奇怪。“这世上最能让颜玉卿碰灰的,应该就是刘岚了。” “还有她那个卧床不起的爹。”封隐换上一身月白的长袍,付清欢又替他披上一件貂裘,毫无杂色的皮草贴着封隐的脸边,将那张英俊的脸衬得更为贵气不凡,“他本是以探病的名义去上门拜访,结果却吃了闭门羹,幸好那对父女还给他留了点颜面,把他带去的补品给收下了。” “他是心急了吧,当皇帝不过四个月,脚还没站稳,就已经开始动起这个心思了。” “你怎知他没有站稳?”封隐拢好衣襟回头看她,“这四个月来他做了不少事,如今朝中的大臣全都站到了他那边,如果一开始只是慑于他的威胁,那现在应该就是心服口服了。” “你不正是相信他的能力,所以才把皇位让给他的么?”付清欢题他把衣服上的褶皱抚平,却忽然看到封隐手腕上有一处细小的伤口,而且很新,“这个伤口是今天弄上去的?” “嗯。”封隐抽回手,“不小心刮到的。” 付清欢一默,随后不由分说拿起了他的手,把受伤的一面翻过来,“这伤口都没来得及处理,是回来的途中受的伤?而且这分明就是刀伤,而且你衣服太皱应该是与人打斗过。四大将军和朱恒都好好的,是你让他们不要帮忙的?这世间单独一人能伤到你的人屈指可数……是你二哥?” 封隐还没解释,付清欢便接二连三说了一大堆。 付清欢见封隐没有否认,目光忽然就黯淡下来,“他去见过封凉了?” 封隐见她有些失落,不由上前把双手搭在她的肩上,“小事而已,不用这么在意,我二哥带兵打仗多年,遇事难免会有些鲁莽,但是过了这次,他应该不会在插手这件事了。” “这些事还是因我而起,”付清欢微微皱眉,抬眼看他,“封凉的病情怎么样了?” “好的差不多了。” “那就好,不然这天越来越冷,拖下去麻烦更多。”付清欢稍稍松了口气,“我们什么时候动身去千兰?” “等过完这个年吧,我不想过年的时候带着你在外漂泊,而且早早现在还太小,等她断了奶就方便多了。”封隐抬手去理她的发鬓,却被付清欢捉住了手腕,带到柜子旁边上药。 付清欢拿出柜子里的伤药和纱布替封隐处理伤口,那伤口不深不长,却看的她有些心里发酸。 “或者把早早托付给值得信任的人,”封隐犹豫着说道,“毕竟她尚未足岁,带着她走那么远的路也不方便。” 付清欢包扎的动作微微一顿。 “若是舍不得,你便留下来吧……” “不,”付清欢用力地摇了摇头,“我跟你一起,不论以后会遇到什么,我都陪在你身边。至于早早,我可以暂时把她交给刘岚抚养,毕竟她还欠着你我人情。不管怎么样,颜玉卿就算再忙,也会尽力照顾着那边。” “你想好了?” “想好了。”付清欢点头,“早早差不多要醒了,我去看看她。” 付清欢转身出了正殿,走到隔壁去抱女儿,早早刚醒,正抓着奶娘的衣襟,一边喝奶一边哼哼,听到付清欢的声音还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王妃,这是昨天晚上尚书府送来的。”晚晴打开一个木匣拿到付清欢跟前,里面是一对纯金的手镯,一看便知是给小孩子戴的。 “哪个尚书府,温守谦?”付清欢一眼便看得出那手镯价值不菲。 “正是。” “先是玉马后是金镯,他还真舍得为了女儿下血本。”付清欢不由有些唏嘘,江家为了个女儿赔上了大半个家族,温家为了个已经不剩多少利用价值的女儿费尽心思,看来这朝堂之内也是有人情味多。 “现在在位的已经是忠王了,为什么他还要把礼送到隐王府来?” “因为他很清楚,就算王爷现在不称帝,在朝中依然还是中流砥柱,而且你怎么知道,他没有朝颜玉卿那里送东西?”付清欢看见早早喝完奶,便上前把她抱到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来回走着帮忙消化。“真是稀奇了,没想到这些世家大族都愿意为了嫁出去点女儿花那么多心思。” “晚晴先前听说,宫里那位温太妃,进宫之前似乎跟骠骑将军的庶子有些暧昧,但是那个时候将军府那位小公子不受待见,温太妃又被选入宫中,这事自然就没了后续。不过现在那位小公子后来立了军功,封了个不小的官。” “所以温守谦就想把进过宫的女儿接出来,转手给那个将军府的小公子?”付清欢笑着摇了摇头,“看来我还是把他想得太好了些。” 288.第288章 小心眼 “虽说之前的皇上年纪小,也没听他宠幸过什么妃子的消息,但是不管怎么样,温太妃的身份摆在那,就算温尚书敢嫁女儿,那位将军也是不敢收的吧。” “不,既然温守谦已经这么不遗余力想要捞人,说明那头还是肯要他女儿的,这也算有份真情在里头。不过那温老头身为礼部尚书,还做出这么违背礼法的事情,当真是可笑至极。”付清欢低头看着早早吐了个奶泡,先是笑了笑,心里很快又发酸起来。 “不过那小将军早就娶了正室了呢,那温太妃进了将军府估计是要做小的吧。”晚晴有些嫌弃地说道,“这些人真是什么脸面都不要了。” “她也只能做小,还得一辈子瞒着自己的身份,不然以后被人说出去,哪里还有脸面活在这世上。”付清欢忽然就想到了刘岚和颜玉卿的事情,颜玉卿应当是想明媒正娶刘岚的,倘若是真情,怎会舍得自己心爱的用别人的身份陪在身边呢? 付清欢正想着这事,双眼忽然一亮。 颜玉卿日后若真想要娶刘岚,最难过的就是宗亲和大臣们这一关,照理说负责此事的礼部尚书就该带起头,但是若是颜玉卿抓住了温守谦的这个把柄,那么这件事成功的机会就大了不少。 事实证明付清欢说的一点没错,颜玉卿明智地抓住了这个机会,准备冒天下之大不韪,把比自己大了整整两辈的女人娶回宫。 此事一出满朝哗然,付清欢本以为颜玉卿会设法徐徐图之,结果没想到他不由分说就把这件事公诸于天下。 “这不像他的作风,不过也可以理解,他说怕你跑了。”付清欢抱着早早,坐在刘岚的对面开着玩笑。 “他现在贵为天子,说的话就是圣旨,我就算想逃,又能逃到哪去?”刘岚垂眸,把手里的茶杯转了个面。“尽可能先把事情瞒着我父亲,剩下的另外想办法。” “可是这又能有什么办法呢?他显然是势在必得,那些大臣劝都劝不住。” 刘岚轻轻冷笑一声,“他困不住我的,就算他把我终日锁在宫中,我的想法也不会有丝毫改变,若是因此影响到了我的父亲,我多半会恨他一辈子。” 付清欢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地看着杯中晃动的涟漪。 “就这样吧,你们若是要去千兰,便放心地把小郡主交给我,我会替你照顾好她,就算以后颜玉卿真想做什么,他也不会对小郡主怎样。” “我怕的是,他做这么大逆不道多事情会失民心。当年崇嘉帝立颜妃,多少人站出来反对,最后颜妃也只是郁郁而终,他的儿子也得不到重用。民心所向,方是关键。” “他都做到这份上,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民心?”刘岚冷冷道,“这北陵朝野要员的把柄都在他手上,有多少人都敢直接反抗他?舆论传于民间,却为官府所控,他授意官府限制百姓言论,谁还敢不怕死地议论这件事?” 付清欢闻言不由有些讶异,她早就知道颜玉卿手段多样,但没想到他竟然能有这么大的能耐。 不过刘岚的话也没有错,限制言论,本来就是官府管理的一种手段,所以最大的障碍,还是那些持反对意见的大臣。 交代完早早的事情,付清欢忍不住让封隐转告颜玉卿,切勿贸然行事,她总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总觉得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会发生。 果然不出她所料,两天之后,颜玉卿在朝上大发雷霆,说有人不遵皇命,擅作主张,动摇民心。 而事实上民心没被动摇,出事的是门内之人。 刘岚最担心的事情发生,她殚精竭虑想要照顾的老父,忽然就得知了颜玉卿要立刘岚为后的事情,原本就不容乐观的病情更加恶化。 “这事现在有多少人知道?”付清欢问下朝归来的封隐。 “本就只有朝中大臣知道,百姓哪有那么快得到风声,颜玉卿本就准备先成事再公告。不知道是谁把这件事传到了刘能的耳朵里,若不是刘岚拦着,刘能一封控诉颜玉卿的血书就已经被贴到城墙上了。” 付清欢暗暗心惊,“不是说颜玉卿把朝中大臣都控制地很好么?而且就算有人反对他的做法,也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所以告密的那个人,一定是知情的人,而且带着某种目的。”封隐眯了眯眼,“而那个人的动机,应该很快就会被知道。” “我实在想不到谁会做出这么恶毒的事情,刘老先生安心在家养病,只要刘府的人不多嘴,这件事怎么传的到他耳中?现在刘府的情况怎么样了?” “不清楚,”封隐摇了摇头,“颜玉卿一下朝就出宫了,应该就是为了料理这件事。他向来处变不惊,但是遇到这件事就乱了分寸。” “我想去一趟刘府,”付清欢走到门口,看着有些灰沉的天空,“我总觉得那边要出事。” “这毕竟是他们的家事,我们不该插手。”封隐不由想起,先前颜玉卿协助付清欢离开,心里就隐约有些不舒服。 付清欢有些不解地回头看他,却见他那双蓝眸幽幽地盯着她,不由微微一怔,“你在想什么?” 封隐看了她片刻,忽然迈步上前,不由分说地把她拥入怀里,“别管他,他当初乱出主意把你藏起来,现在只是现世报罢了。” 付清欢被按在胸口,愣愣地眨了下眼,随后忍不住笑出声来,仰起头捧着封隐的脸,看着封隐湛蓝的双眼,眉眼弯弯,“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小心眼?” 封隐抓着她的手腕,直勾勾地看她,“是,本王肚里容不下大船,尤其是关于你的事情,一丝一毫都不会轻易放下。” 付清欢被这突如其来地情话说得脸色一红,随后抽了手,踮起脚尖轻吻了下封隐的嘴唇,“没事的,我去去就来。” “那我跟你一起去。”封隐拉起她的手往外走。 “你不是不插手别人的家事了吗?”付清欢含笑跟着他。 封隐脚下一顿,随后继续前行,“既然你要插手,那就是我的事。” 289.第289章 君王一跪 刘府外,一大群羽林卫神色肃然地守在门口,见到封隐与付清欢准备进去,也只得硬着头皮过来拦人。 “卑职参见王爷王妃,皇上有令,任何人不得入内。” 封隐兀自拉着付清欢的手,径直从那拦路的羽林卫身边走过,一时之间竟然没人敢在上前阻挠,一是慑于封隐威严,二是听闻隐王妃与皇帝交好,她来应该不是为了添乱的。 那羽林卫只得这么安慰自己。 院子里的下人看上去都在忙自己的事情,实际上注意力全在后院那间卧房里,见到封隐和付清欢进院全都跪下行了礼,却没人敢发出声音来。 卧房周边没有守卫,却没有人敢走过去,付清欢犹豫了一下后走到门口,却听到里面的动静不小,似乎是有什么东西被砸在了墙上,又落到了地上。 “爹您别这样……”刘岚的语气是难得地焦急,付清欢和封隐四目一对,随后快步进了房想去拦人,还没来得及张口,却见站在床前的颜玉卿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房内之人皆然瞠目结舌,付清欢和封隐站在门口就这么看着,原本半卧在床大发雷霆的刘能也被狠狠震了一下,猛喘了一口气后差点从床上滚下来,幸好刘岚及时出手护住了他。 “咳咳……”刘能剧烈地咳嗽起来,胸腔里震荡着浑浊沉重的气息,“君主跪臣,纲常颠倒,你这是要了我的老命吗,咳咳咳……” 付清欢连忙走到床边帮着刘能顺气,不论怎样,当初在南疆的时候,老军师也算跟她有些交情,虽然她隐瞒事实有些说不过去。 “刘军师您不要太激动,身体要紧。”付清欢有些不悦地看向颜玉卿。 这一跪,够分量,却又太过莽撞。 “岂有君跪臣之礼,”封隐皱了皱眉,在原地看着颜玉卿跪着的背影,“你这是存心在让刘军师难受。” “这一跪是我不当皇帝时候便欠下的,我跪在这里不是以一个君主的身份,而是以一个犯错的晚辈的身份。”颜玉卿低着头,诚恳而从容地说道,“我犯错时从未想过有今日的后果,但我现在愿意承担所有的责任。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我不奢求您能原谅我昔日的荒唐,但恳求您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 “弥补?你现在这是在胡来,是在添乱!”刘能每说完一句话就要喘几口气,“现在满朝文武都把这事当作笑柄,你身为一国之君,如此不顾大局,将来如何为北陵的子民负责?”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百姓的生活不会因为我娶了一个怎样的女人而受到影响,我为君自然懂得勤政爱民,但这不影响我的后宫该当如何。”颜玉卿虽是跪着说话,腰杆却是挺得笔直。 “你……”刘能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话,身体却因为过激的情绪微微发抖,“岚儿你出去,王妃您也先出去吧,老夫有话要和皇上单独说。隐王爷,能不能请你留在这里,同我们说些事?” 刘岚有些担心地看了眼刘能,柔顺地应了一声,随后跟着付清欢走到了房外。 外面的下人全都自觉地保持距离。 付清欢深深地吸了口气,“他都做到这份上了,你还是不愿意原谅他吗?” “从来都不是原谅的问题,我哪里会恨他。”刘岚轻轻叹了口气,垂眸走下了石阶,“自始至终他对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得到我的许可,无欺无骗,无何来恨的理由?只是茶凉心冷,不想再为这些俗事劳神。” 付清欢觉得这话听起来有些不太妙,“那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我原先就想好了,等到把一些琐事料理完,便去找个庵堂修行。太妃削发为尼的先例也不少,没有人会在意我这个不起眼的妃子。” “但是颜玉卿在乎,”付清欢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一些,“你若是出家,他恐怕真的是无法安宁了。” “他又不会擅闯庵堂,大闹佛门清净之地。他看上去是有些不羁,但却是个心思极细之人。” 关于这一点付清欢也很清楚,要是真到了那一步,颜玉卿估计也是回天乏术了,只是那样的场面,是她不太愿意看到的。 “罢了,你们的事情,我也不能过多插嘴,只要你日后无悔便成。” “嗯。”刘岚淡淡应声,驻足看向墙角一支腊梅。 付清欢顺着她的目光,看到一株斜出的旁枝,眼睛不由微微一眯,“是谁把这件事告诉刘老军师的?这么刺激一个病卧多时的老人,就不怕遭报应么?” “是前两天新来的丫鬟,我没想到她居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这件事现在还没被传的沸沸扬扬,那丫鬟多半是被人授意的,我一时之间还真想不出谁会做出这样的事,你能猜到大概是什么人做的吗?”付清欢转头看她,却见她也是眉头紧锁。 “什么话都问不出来,”刘岚摇头,“我久居深宫,怎会跟人结仇结怨。” 付清欢闻言的第一反应就是玄机阁那对倾心颜玉卿的姐妹,但她又很快否定了自己的想法,若是她们真有这点心思,颜玉卿也不会一直把她们留着。 “要不是江心柔一直被关在那湖心小筑,没法得知这个消息,我多半就会把怀疑放在她的身上,”付清欢百感交集,“躲在暗处的敌人不好防,但是那个人很快就会冒出来的,我就不信他这么做只是为了惹事生非。那个被抓的丫鬟现在还好么?” “应该是被关在柴房吧,”付清欢话题一转,“那丫鬟嘴硬,被问了半日愣是一声不坑,无论如何都不愿说出她背后的主子的身份。” “我这里,哪里有什么值得费心去得到的东西。”刘岚自嘲着浅浅一笑,“那人应该是另有所图吧,所以说我若是尽快出家做个了断,颜玉卿娶不了我,那也算是断了那人的念头,他也再没什么好拿来威胁的。” “所以说,归根到底你还是在为他担心。” 290.第290章 弦断无人听 “所以说,归根到底你还是在为他担心。” 付清欢一句话,把刘岚说得一时语塞,满院梅花空落,刘岚回头时,眼里竟是闪着泪光。 “昔日入宫是为了他,今日离宫还是为了他,我能做什么呢,我还能做什么呢,我这辈子,最好的年华都给了他,他给了我什么呢,如今我都不知道自己做这么多图的是什么。 我不像你,可以金戈铁马征战沙场,他更不是隐王,这么多年来只守着你一人。我现在要的只是一份清静,可是如今他却连这最后的心愿都不满足我,他怎么可以这么对我?” 刘岚泪如雨下,付清欢拿了帕子递过去,还想再宽慰两句,她却只是接了帕子,捂着脸快步离开了。 这一日,付清欢同时看到两个素来淡然的人失态。 封隐很快便从房里走了出来,等在门口的付清欢随机走了过去,却不见颜玉卿从里头出来。 “说得怎么样了?” 封隐摇了摇头,“没说肯或不肯,只是说了一些以前的旧事。但颜玉卿这回或许真能说动刘能,难得看他这么较真。” “所以你有生以来第一次希望他成功吗,”付清欢微微笑了笑,但那笑意又很快淡去,“方才刘岚哭了,她心里必定还是有颜玉卿的,只是从前颜玉卿作孽太多,以后是有的还了。” “本王作的孽也不少。”封隐一本正经地说道,“本王也会用余生慢慢还……” “这哪里是还,这种事又不是经商,还要计量谁多谁少。”付清欢挽起他的胳膊,“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只能看他们自己了。那个背后捅刀子的人一定得找出来,要是那人胡乱造谣,对颜玉卿来说也会有不小的影响。” “那是他们自己的事,你也说过了,你我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看他们自己。”封隐说完便把付清欢带离了刘府。 话虽如此,付清欢心里还是有些不安,而没过几天,更坏的消息传来了——刘能病危。 年关将至,每一个寒冬,对于病弱的老人来说,都是一道鬼门关。 颜玉卿却不似先前那样往刘府跑的勤快,而是把一颗心都放在了朝政之上,封隐原本落实到一半的新政,到了颜玉卿手里显出了成效,严肃惩治贪官污吏,将税款中那些灰色的部分变得透明,这还是付清欢先前提的“税务公开”的建议。 整顿地方官府,减少百姓赋税,到最后,年底实际收到税款不但不比先前少,反而还多了三成,万民称颂,天下归心。 又过了四五日,刘府传来了哀讯。 付清欢跟着封隐前去吊唁,本以为刘府来的人会不少,结果只见满院白色的缟素,却鲜有人来往,院子里很静。 颜玉卿几乎是最后一个到场的,却也只是简单地以酒相敬,走了个过场便离开了,只不过素来以笑面狐狸之称的颜玉卿,这一回却连个强挤出来的微笑都没有。 而刘岚只是穿着一身丧服,静静地跪在厅中棺旁的蒲团旁,对着偶尔进门的客人行礼,随后又跪回原处,白皙秀美的脸上波澜不兴,平静得让人觉得有些酸楚。 府外停着一辆明黄色的马车,守在马车旁的侍卫见到颜玉卿这么快出来,不由有些诧异,但却只是欠了欠身,让颜玉卿上车。 官道不长,宫道通畅,颜玉卿却觉得道阻且长,以至于下车时候双腿都觉得有些沉重。 刘能虽说本就重病缠身,但不至于这么快就撒手人寰。若不是那件事传到了他耳中,这一天也不会提前到来。 颜玉卿劳于政务,几乎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但只有少数人知道,他这么拼命,目的是为了最大程度减少迎娶刘岚的阻力。 谁说他颜玉卿毕生风流?三千弱水,他亦可以只取一瓢饮。 迎面寒风冽冽,颜玉卿下了马车步行,却忽然听到“铮”的一声——一把好琴同时断了数根弦,那双抚琴的青葱玉手被划破,滴滴鲜血从指尖落下来,竟勾起了一丝别样的美。 面前不远处的湖心小筑,迎风而立的白衣女子抱着琴,微俯身姿袅娜,低垂的面容苍白却精致,那握着断弦失落的模样更是惹人垂怜。 颜玉卿脚下一顿,头一回打量起那个传说中色艺无双的绝世佳人来。 江心柔当真是长了一张绝美的脸蛋,一颦一笑都勾人心魄。 颜玉卿眸色一深,迈步前行,却多说了一句,“今晚带她来见朕。” 封隐既然离宫,那么江心柔只要不离开湖心小筑,那么原先监视她的人自然不会把她看得太紧,而如今颜玉卿当政,江心柔在那屋子里面倒是算得上自由了。 当晚,被换上华服点上红妆的女子被送到了重建没多久的明华殿内,椒香缭绕,美人如玉,当江心柔见到斜倚在榻上,嘴角含笑看着自己的颜玉卿时,立即心如擂鼓,面上却是泰然。 “弹断了弦的手,可有让太医处理过?” “回皇上,奴婢人微言轻,这点小伤,哪敢劳烦太医?”江心柔笑得有的凄凉,作势要把手藏进袖子里,却听得颜玉卿说了句—— “走过来让朕瞧瞧。”颜玉卿挑着一双桃花眼,薄唇红得如同吐了丹朱的女子,邪佞的笑让人有些招架不住。 江心柔稳了稳心神,低垂着头,有些娇羞又有些不安地走上前,小心翼翼地伸出了手。 江心柔此刻的娇羞并不全然是装出来的,颜玉卿风流之名在外,这样风月场上的高手,自然更懂得怜香惜玉。 颜玉卿看着那双漂亮的手,目光却落在手腕上细微的红痕上,那是长期绑缚形成的痕迹,当颜玉卿坐正身子时,江心柔只觉得一颗心要从胸口跳出来。 颜玉卿抬起手,江心柔屏住呼吸,以为他要拿过自己的手来看,没想到下一秒,原本满脸春风的颜玉卿忽然抬起了腿,在她反应过来之间,当胸一脚,把她踹了出去! 291.第291章 颜玉卿的另一面 颜玉卿踢人时可完全没有怜香惜玉的意思,江心柔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家闺秀,被颜玉卿冷不丁一记猛踹,直接就捧着胸口,靠着墙边,呕出了一大滩血来。 再抬头时,那张长着妖孽容颜的君王已经到了面前,脸上仍旧是挂着散漫不羁的笑意。 江心柔脸色惨白,如同见了厉鬼一般。 “报信的事情,是你做的。” 江心柔疯狂地摇着头,整个人蜷缩在墙角,鲜红的血弄脏了华贵美丽的长裙。 她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事情竟然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本以为封隐冷情,但他最多也只是删了自己一巴掌,但这个笑起来眉眼动人的新君,抬腿之间几乎要了她的性命。 “朕不想碰你,因为你让朕觉得恶心。”颜玉卿用指尖挑开自己鬓间的发丝,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平心而论你确实生得美貌,只是这世间容貌过人的女子比比皆是,你以为扮可怜便能吸引朕?封隐都不稀罕的女人,朕会喜欢?” 他这辈子最热衷的事情就是和封隐较量,这个女人在封隐那边碰了一鼻子灰,又来招惹自己,更该死的是居然伤害到了刘岚。 一想到刘岚跪在棺木旁的单薄身影,颜玉卿眼中的阴鸷就深了几分。 江心柔想要张口解释,结果又呕了一口血出来,只能捧着胸口往后缩,却是贴着墙角退无可退。 “你要是安安分分在屋子里了此残生倒也就罢了,偏偏还要跳出来招惹是非,既然这样,那就让朕给你个痛快吧。”颜玉卿说着走到一旁,拿下挂在墙上的一把红缨长剑,对着江心柔粲然一笑,“宝剑配的了英雄自然也能配美人,朕用这把剑了结你,也算是不辜负你的美貌,你说朕是不是很懂怜香惜玉?” 江心柔脸上没有一点血色,看着颜玉卿的眼神如同看着鬼魅,她咬了咬牙,不顾自己一向竭力维护的体面,跪在颜玉卿面前磕头如捣蒜,“皇上饶命,奴婢当真没有让人去刘府报信,皇上饶命啊……” “朕何时说过,报信的人去的是刘府?”颜玉卿脸上笑意更深,“看来你并没有传闻中的那般聪慧,流言果真不可信。” 江心柔当即面如死灰。 “你……你不能杀我,如果我今日死在这里,我的人会把你要娶刘氏的消息马上散播出去,你才登基几个月就出了这样的丑事……” “你当真以为,你的人会这么做?”颜玉卿轻叹着摇了摇头,“人家愿意跟着你,不过是巴望着你能争点气出人头地,结果你却连小命都没了,那人又何必又冒着被追查的风险去替一个死人做事?” 江心柔满嘴血沫,瞪圆了眼睛再想不到别的解释,只得一边磕头一边求饶,云鬓散乱,华装被污,江心柔满脸的惊恐与悔恨,昔日的绝代美人,如今却狼狈得可悲。 向来风流倜傥的颜玉卿,眼底却一丝怜悯也无,那张俊美到近乎妖魅的脸上,带着可怖的笑容。 颜玉卿以剑点穴,最后用剑锋划破她的手腕,汩汩的鲜血从伤口处流出来,割脉放血,可以让人痛苦很久再死,颜玉卿做完这些后把剑往江心柔脚边一丢。 “这把好剑就当是送给你的陪葬。”再好的剑,染上了如此污秽不堪的血液,都失去了它原本的价值。 江心柔张大了嘴却只有喘气的份。 颜玉卿坐到桌前,一边看着手边堆积如山的奏折,时不时抬起头,饶有兴致地看着江心柔等死。 他一定要亲手杀了这个女人,才能淡去他对刘岚的愧疚。 但就算如此,刘岚心上的伤痕也无法抹去。每每想到这里,他就想上去再多补几刀,但是为了防止江心柔死的太快,颜玉卿只能打消这个念头。 见过颜玉卿真正恐怖一面的人,从来都活不到隔天,而江心柔便是其中之一。 残烛燃尽,长夜过去,天边露出一点白色,颜玉卿站起身走到墙边,看着那完全死透的躯体,嘴边勾起一丝阴冷的笑意。 “来人,把这个东西拖出去喂狗,然后再把剑和骨头渣子一起埋了。” 宫人压住心头的恐惧,拿了块帕子遮了江心柔扭曲发青的脸,把她的躯体抬了出去,顺带捡走了那把剑。 颜玉卿想的一点也没错,江心柔一死,那被她买通的人也没有再兴风作浪,他却依然把涉事的人全都抓了起来,无一放过。 江心柔的死在宫里并没有传开来,湖心小筑早就与冷宫无异,死在冷宫里的人从来都得不到关心。 日子照旧。 冬去春来,冰雪消融,陵安城处处透着欣欣向荣的气息。 付清欢抱着不停吮手指的早早,看着晚晴整理行装,“你就留在这儿吧,如今明月不在了,隐王府需要一个能管事的,你知道的事情比外人多,这件事便交给你了。” 晚晴听她第一句话有些不愿,但是听到后面,却是红着眼睛点了点头。 “东西都收好了吗,过了这个清明,我们或许要过很久才能回来替明月扫墓了。” “王妃放心,晚晴不会在这事上马虎的。” 晚晴话刚说完,封隐便从门外走了进来,看到付清欢抱着孩子,便上前捏了捏早早粉嫩的小脸,“一天到晚都要让你娘亲抱着,也不怕累着她。” 付清欢忍不住勾唇,“说什么呢,她才这么点大,哪会开口要我抱她,是我看她今天醒的早,就抱起来了。” “你夫君我天没亮就起身上朝了。”封隐话只说一半,言下之意是“我起得更早也没见你抱抱我。” 付清欢哭笑不得,只把早早放回小床里,替封隐换下朝服,“你忍心那么早就吵醒我?” “不忍心。”这一次的回答倒是干脆利索。 付清欢垂眸轻笑,她原本一直都睡的极浅,但现在只要有封隐在身边,她却能睡得格外香甜。 待到封隐整装完毕,两人便上了前往城郊的马车,明月坟冢上的枝条早已冒出了芽,看过去嫩绿一片。 焚香献祭,封隐和付清欢身后,是神色肃穆的四大将军和未末,等到所有的扫墓礼数都到位,几人准备离开之时,一人却是从不远处策马而来。 292.第292章 尴尬的重逢 最先认出来人的人是未末,玄衣怒马,那是她梦中人的样子。 但未末做的第一件事却是翻身上马,“主上,我先回去了。你们先出发,我还要回未家与家人商量点事,晚些时候来千兰找你们。” 封隐看着策马而来的封决,自然没有反对,只是说了句“保持联系”。 而封决看到未末离开,直接就调转方向追过去,跟封隐连个招呼都没打。 “我们也走吧。”封隐走到付清欢身边,替她拢了拢被风微微吹开的衣领,“春寒料峭,仔细冻着。” 天色有些阴沉,几滴小雨从天上落了下来。 付清欢往他身旁偎了一些,两人一起上了马车,付清欢合上眼,往封隐边上靠着,心里有些发酸,“你说早早懂事之后,会不会怨我这个娘亲,这么早就把她抛下了。” “只是有事暂别,何来抛下之说。”封隐轻轻握住她的手,放到了自己的膝盖上,“她要是敢怨,本王第一个收拾她。” 付清欢有些勉强地笑了笑,随后闭着眼睛不说话。 封隐就这么静静地再旁陪着她。城郊离南城门并不远,清明时节雨纷纷,除了早起扫墓的百姓,路上见不到几个人。 眼看着就要出城门,马车忽然停了下来。 车门被移开,原本快要睡着的付清欢睁开眼,却见封隐微微皱着眉,顺着他的目光往前,便看到迷蒙的细雨里,有一个白衣少年,骑在马上,看着自己。 “我跟你们一起去。”封凉面无表情地说道。 付清欢心里微微一紧,细细想来他和封凉又有近半年没见,他似乎消瘦了一些,那双沉着的眸子却依旧漆黑明亮。 “不需要。”封隐冷冷回绝。 “我已经去过一次千兰,掌握了一些鲜为人知的秘密,有我在,你们的千兰之行更为稳妥。”封凉依然没有让路的意思。 封隐要去千兰的事情本来没多少人知道,但是这个引人注目的少年往城门口一拦,百姓们的目光纷纷都聚集了过来。 “主上,后面等着出城的人还在等着,这样下去会有大量车马堵在城门口。”青龙在外头提醒了一句。 “到后面跟着。”封隐说完便把车门移上,没过一会马车便继续前行,想必封凉是到后面跟着了。 “他大病初愈,这会下着小雨他却连件蓑衣都没穿,”付清欢有些担忧道,“要不再给他雇辆马车?” “他主动要求跟着,没人求他,就算病倒了也只是他自己的事。”封隐抿了抿唇,“停车。” 刚出城门的马车又停了下来。 封隐从座下的箱子里取了一件蓑衣,丢给了青龙,青龙会意,拿了蓑衣去交给封凉。 付清欢心下有些欣然,她没再多话,因为她知道尽管封隐嘴上说着狠话,但心底却是不希望封凉病倒的。 虽然千兰在北陵西北方向,但是因为西北多戈壁,所以封隐依旧选择从南门走,穿过蜀川与丰都,再往西面走,最后朝北到达千兰。 为了节省时间,在到达丰都之前的几天,他们一直是日夜兼程赶路,一直到了丰都,封隐才决定让众人在城内停留一日,暂作休息。 而封隐最不愿看到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封凉的目光虽然时不时就落在付清欢身上,但却没跟她说一句话。 过了清明的雨季,天气开始回暖,丰城与之前来的时候别无二致,付清欢忽然想起,何源辞官之后,应该也是带着云笺回了丰城。 “不知云笺和何源,现在日子过的如何了。” “何源在县府挂了个名,实际是在城郊开了个私塾授课,你若是想去,我陪你去看看。”封隐把行囊全都放到了床上,“明天走的时候,应该也会经过那个地方。” “既然会经过,那就别特意去了,赶了这么多天的路,还是先休息好比较重要。”付清欢倒了杯茶,递到封隐手里,神情有些失落,“我不在,不知道早早会不会不适应。” “我就说过你会挂念,反正还是会回来的,等到我们回来时,早早一定都会叫娘亲了。”封隐一面安慰付清欢,自己却也想到了女儿稚嫩可爱的面孔。 付清欢点了点头,“我不说了,既然是我自己下的决定,就不时常挂在嘴边念叨了。” “不是嫌你念叨,”封隐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是怕你越想越难过。” 付清欢被他这个哄小孩似的举动逗得有些想笑,却又有些笑不出来,转身走到窗边推开窗,忽然看到外头又飘起了雨。 “今年春天的雨量倒是充沛,希望北陵的旱情可以得到缓解。”付清欢伸出手,用掌心接着屋檐上滴下来的雨水。 “晚些时候去寻南海海岛的郑国王室,回来时势必会经过江南一带,那边常年温和多雨,你到时候要是喜欢,我们可以留在那边。” “可你的封地不是在承奚么,”付清欢打趣道,“就算是远离朝堂,那也不该去那肃王的封地。” “又不是非得住承奚,你想去任何地方,我都会陪你。”封隐从背后环着付清欢的纤腰,把下巴轻轻搁在她的肩上,去吻她安静美好的侧脸。 付清欢顺势转过脸,轻轻地迎了这个吻。 唇舌交缠,暗香浮动。 异乡异客,但只要他能陪在自己身边,便不会觉得孤寂与苍凉。 下午时,他们去采购了所需的物件,随后休息了一晚便重新启程,这一次马车走的不急,因为付清欢说过要去看望云笺和何源。 雨很细,付清欢下了马车,打了伞,跟封隐朝着不远处的学堂走去,何源走的时候封隐给他补了不少俸禄,因此学堂修葺得很是不错。 付清欢来之前问过,这个学堂口碑很好,但收的钱并不多,甚至有的时候会贴补一些贫苦学生的家用。付清欢想到何源出生贫寒,却是酷爱读书。他想必是念及自己从前吃的苦,才会做这样的善事。 推开门,琅琅的读书声便传了过来,握着书卷专心讲课的何源并没有发现他们的进入,而墙边,云笺正背对着她们,理着一摞书本。 付清欢忽然被这美好的画面感染到了。 几个坐在边上的学生看到了他们,何源随之转了过来,却在看到付清欢和封隐时,脸上掠过一丝难堪的尴尬。 293.第293章 从来都不止是利用 正在授课的何源握着书本转过身,脸上掠过一丝难堪的尴尬。 正当付清欢疑惑何源为何露出这样的表情时,那个正在理书的女子转了过来。 那是一张不甚熟悉的脸。 那女子看上去比云笺小两岁,眉眼间有些和云笺相似,却不及云笺绝色动人,但自有着一种寻常妇人的温和与善良。 付清欢张了张口,一时间竟想不到说的话来。 “相公,这两位是?”那女子拍了拍裙上的灰,绕过几个孩子走来,付清欢从她的步态和身形便推断出,这个女子已经身怀六甲。 想到云笺先前用药过度不能生育的事情,付清欢就觉得心里一沉,可脸上却还得维持客套的笑。 “这是我在陵安当官时认识的两位友人,”何源让孩子们自己先看书,自己放下书本走了过来,“你们怎么想到来丰城了?” “我们要出远门,恰好路经此地,听说你在这儿修了个学堂,便过来看看,这里看起来很不错。”付清欢从来都是说场面话的好手,可是她却从没像这次一样心里不是滋味过。 “外头下着雨,你们要不要进来坐坐?小雅,你去隔壁屋里沏壶茶。”何源吩咐了一句,随后又像付清欢解释了一句,“这是内人小雅。” “不用了,我们只是顺道经过,看看便走。”一直没出声的封隐发话道,“何兄造福乡邻,诲人不倦,是北陵之福。看到何兄,如此,那我和我夫人就安心了。” “很赶吗?”那纯真无邪的女子有些惋惜地笑了笑,“不然还想请二位去府上吃顿便饭呢,既然是陵安来的朋友,那也一定是云笺姐姐的朋友。” 付清欢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她庆幸这个话题不用由自己主动提起。 “顺道替我们向云笺问个好吧,我们这就走了,后会有期。你上课要紧,不用送我们。”付清欢说完便挽上封隐的手臂,同他一起走了出去。 付清欢觉得自己有些像是落荒而逃。 “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这是付清欢出来后说的第一句话。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何源父母早亡,又是何家单传,这么做理所应当。”封隐神色疏淡。 “道理我懂,我只是心里有些不舒服。”付清欢垂眸道,“其实这个情况我早就预料到了,只是原本还对着何源抱着一点期待。我都不敢去见云笺,她也一定不想让我看到她如今的处境。” “就算云笺无法为何家延续香火,何源也不会亏待她的。” “但是一个人只有一颗心。”付清欢说这话时,正好看到在白马旁抚着鬃毛的封凉。 封凉不露痕迹地避开了她的目光,付清欢顿时感觉心像是被什么轻轻刺了一下。 封隐注意到这个小小的细节,转而拉住了她的手,带她回到了马车上,“我们不是非要他帮忙不可,要是你觉得不自在,就不要让他再跟着。” 付清欢摇了摇头,“既然他执意要跟,那就算是让他离开他也会跟着。更何况千兰宫内形势复杂,封凉再那边待过半个月,对情况比较熟悉,可以帮我们避开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她没有说的是,先前封凉出使时受了伤,为此她一直耿耿于怀。但是封凉回来后却没跟旁人提起过这事,若不是那宫女跟她说,她都不知道。 要是强行让封凉离开,依照他的性子肯定会在后头跟着,到时候分开行动,说不定会增加他的危险。 “对了,我还带了这个,不知道到时候能不能派上用场。”付清欢从袖中取出一块玉佩,上头用千兰文雕着“平安”二字。 封隐自然也认得它,南宫怡静赠玉的时候他也在场,“不到必要的时候,不要冒险拿出来。我总觉得先前姮娥殿遇刺的事情跟她有关,而且那个时候能猜到你身份,引来那个上官乐授的人也只能是她。如此说来,她送你的这块玉佩,到时候说不定会反过来害了你。” “这么说来,她还是我姨母呢,没想到对我还有这么歹毒的心思,不知道那个千兰女帝是个怎样的人。” “其实我原先在千兰皇宫里待过一年,期间只见了南宫怡宁两次,那个女人算得上是勤政爱民的明君,奖惩有方,治国有道。而后来听说她偏宠一美男到了荒唐的地步,还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你怎么会在那边待一年?”付清欢不解道。 “当质子。”封隐淡淡道,“那时战乱不断,千兰当时处于最为强盛的时期,苏笑生用兵如神,普天之下没有几个国家是千兰敌手,当时北陵内乱,我父皇忙着镇压,又担心千兰趁虚而入,便让人带了数以万计的金银珠宝给千兰女帝,并让我与使者通行。” “那时你多大?” “刚满六岁。” 付清欢心里“咯噔”一下。颜妃早先便传出了死讯,封隐在宫中没有生母相护,又不受父亲待见,自幼吃的苦恐怕还远远不止这些。 “那南宫怡宁当时有为难你吗?” “当时千兰忙着吞并巫族及一些周边小国,腾手远征打北陵的可能性并不大,我父皇那么做也只是图个安稳。南宫怡宁只是来看过我两次,随口问了我些无关痛痒的事,便把我一直放在了一处偏殿里,说不上厚待,但也没有为难我,一年之后就让人把我送还到了陵安。” “那便好,你本就是无辜的。” “乱世之中,天下人可说是全然无辜,又可说是全然有责。千兰女帝会放过我,是因为一个人。” “谁?” “你母亲。”封隐静静地看着付清欢的双眼,“你母亲嫁的那名琴师是巫族人,对巫蛊之术也十分精通,她一眼就看出我是被下了血蛊的人,因而心生怜悯,让南宫怡宁不要太为难我。” 付清欢难得听封隐说起自己母亲的事情,因此听得格外认真,“原来你见过我母亲,可以说说她是怎样一个人吗?” 付清欢完全把自己代入了南宫怡人之女这个角色,前世她双亲不详,这辈子既然来到这里,那这身体的亲人便是她的亲人,更何况桃姬之前还为她牺牲了那么多。 “我只见过一次,她跟你一样,有双明亮而温和的眼。”封隐的眼神渐趋柔和,他轻轻捧起付清欢的脸,“所以当桃姬把你带到我面前时,我一眼便认出了你是她的女儿。 你失去心智那些年,我虽然只是把你安置在后院,但吃穿用度却从来不曾亏待于你,我对外称你是救命恩人之女,并非完全是在扯谎。” 付清欢眼角有些湿润。 “所以哪怕是在一开始,我对你的心思也不全然是利用。” 294.第294章 承受不起 “我一直都明白你心中所想,你觉得我留你在府中是为了利用你压制蛊毒,在你醒后把你留在身边是利用你的才能,但是,”封隐双手捧着她的脸,看着她眼中隐隐泛起的泪光,柔声道,“我对你,自始至终都不是只有利用的感情。” 颜妃当年以难产之名离宫诈亡,宫中之人给足了他冷眼,但是在异国他乡,封隐却第一次得到了一个陌生人的温暖与保护,那是他童年阴影中,为数不多的阳光。 付清欢含着泪轻轻点头。 封隐轻轻笑了笑,随后用双手的拇指搽去她眼角的泪花,“所以别因为看到云笺的不幸就胡思乱想。” “我才不是为了那个胡思乱想。”付清欢破涕为笑,“只是有点同情她,不过想必何源也不会亏待她,那日子便得过且过吧。” “什么叫得过且过,说不定三个人过得更为和睦充实,你总是这么喜欢操心别人的事情,也不见你多关心关心我。” 付清欢先是睁大了眼,随后又恢复了正常。 她觉得她很快就能适应封隐这种间歇性反常了。 又过了几日到达蜀川,封隐第一件事就是顺道拜访了上任不久的蜀川太守,付清欢知道他对于邰兴的事一直耿耿于怀,便安心在旅店中等着他回来。 封隐一早就出的门,付清欢独自在房里用了早午饭,觉得有些烦闷,便取了包袱里的那杆银枪。 这枪她后来画了图纸让工匠改过,还让卫勇做了参谋,把枪身改成可伸缩型,方便携带,可长可短也更为灵活。 付清欢拿了银枪,顺了顺上头的穗子,便在屋子里练起枪来,幸好屋子虽然不大,但是家具不多,所以也不会觉得行动受限。她有一段时间没有练枪,觉得有些手生,正当付清欢觉得找回一些手感时,忽然感觉小腹传来一阵坠痛。 付清欢立马明白发生了什么,懊恼地把枪放回原处,接下来从包袱里拿换洗的衣物。 一直到了傍晚,青龙去敲响付清欢的房门,却迟迟得不到回应,只好不得已地推开房门。 付清欢在床上捧着肚子睡得迷迷糊糊,听到有人敲门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直到青龙进来方才从床上坐了起来,却看到青龙后面不知什么时候还多了个封凉。 “这是怎么了?” “属下是来给王妃送饭的,”因为封隐交代过,饭菜一律送到房内,所以青龙才特意走一趟,“王妃迟迟不应门,是不是身体有些不适?” 付清欢脸色确实不太好,“没事,只是有点肚子疼。” “肚子疼?属下这就去请这里就近的大夫。”青龙把饭菜往桌上一放,作势要走。 “别,”付清欢连忙叫住了他,却不知怎么跟这个没接触过女人的糙汉子沟通,“不用交大夫,我休息休息,很快就会好的。” “保险起见……” “她是生理痛,”听到青龙敲门得不到回应特地跟进来的封凉忽然开口说道,脸上依旧是一本正经,“不用叫大夫,让人煮碗姜汤就好了。” 青龙跟付清欢均是微微一愣,青龙发愣是因为对生理痛这个陌生词汇的不解,付清欢则是想到了先前在南疆,自己就此跟封凉展开的话题,那个时候封凉找了个叫晏儿的女孩子来照顾自己,那女孩儿还很贴心地给自己煮了碗姜汤,没想到封凉却就此记下了。 “当真?”青龙向付清欢求证。 付清欢点点头,随后重新躺回去,转了个身避开封凉的目光。 她实在是承受不起他的关心。 两人的脚步慢慢远去,付清欢双手捧腹,躺在床上假寐,半睡半醒间又听到房门开了,料想是姜汤送来了。 “放桌上就好了,我这就起来喝。”付清欢撑着身子准备起身,却忽然听得来人说句“不必”。 付清欢身子微微一僵,坐直了身子看封凉端着热气腾腾的姜汤走到床边,不觉皱了皱眉伸出手,作势要接,“有劳了。” 封凉原本连勺子都提起来了,见付清欢伸手,犹豫半秒后将碗递给付清欢,忍不住补充了一句“仔细烫。” 付清欢点点头,她刚才的注意力全在碗上,生怕一个不小心,接碗的时候碰着了封凉的手指,那就尴尬了。 付清欢自己把姜汤吹凉,封凉便站在床边看着,付清欢只得把半烫的姜汤给自己灌了进去,随后把碗一递,“谢谢。” 封凉没再多话,拿了碗便转身,“桌上的饭菜有些凉了,我拿让店家给你热一……” 封凉刚走到门口,便碰上了封隐。 付清欢回头去看,有些懊恼地扶额。 封隐一看到封凉脸色就立马一沉,封凉却只是端着托盘,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他来做什么?”封隐走到床边,声音里还带了几分不爽。 “来帮我送碗姜汤,”付清欢有气无力地解释了一句,“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我还以为新太守会留你用晚饭。” “我没答应,”封隐把锦袍一撩坐在床沿,伸手去探付清欢的额头,“怎么喝姜汤,生病了?” “没,就是来了月事有些不舒服。” “平日里没见你痛过,要不要请个大夫来看看?” “先前在南疆的时候也痛过两次,估计是长途奔波就会不舒服,喝碗姜汤休息休息就可以缓过来了。”付清欢微微笑道,“今天在太守府可有什么收获?” “新上任的太守还不错,跟邰兴不相上下,从事还是邰兴之前的大儿子。” “听起来还不错,所以你就别想之前的事情了,”付清欢拉着封隐微凉的手,“你为北陵做了那么多事,不算亏待天下人了。” 封隐抿了抿唇,帮付清欢拨了拨有些睡乱的鬓发,“索性就在蜀川待几日吧,你身子不方便,我就顺道去太守府多转转。” “别,别为了我耽误行程。”付清欢连忙摇头,“我休息一下今晚就好了,明天上午还是按时启程,千兰那边的事,多拖延一天,我心里就多一分不安。” “不差那么点时间,你休息好才是最要紧的。还有……”封隐的话还未说完,外头便传来了一阵骚动。 295.第295章 付清欢护短 “怎么回事?”封隐走到门口,皱着眉头拉开门,却见玄武两手各提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那两人被后头的青龙点了穴,发不出声音也动不了身子,就这么恶狠狠地盯着封隐。 青龙面有愧色,“属下看到这两人神色可疑,便把他们抓了起来,打搅主上和夫人休息,还请见谅。” 封隐走出门,将房门重新关上,示意玄武带着这两个少年跟自己走。这一层楼只有他们几个旅客,封隐此举分明是不想打搅付清欢休息。 “慢着,”付清欢却已然套了外衫走了出来,看到玄武手里的两个少年只觉得眼熟,“这两个是……邰兴的儿子?” 封隐见付清欢出来,便只得让玄武把人带进了自己的房里,伸手解了他们的穴道,那长子一恢复自由便骂了一声“狗贼”,那次子便跟着喊了声“妖怪”。 玄武犹豫着要不要先点了他们的哑穴,付清欢却二话不说,上前给了兄弟俩一人一记耳光。 她刚睡醒身子有些虚弱,但这两记耳光的分量却不轻,“你们两个,这十几年的圣贤书都是读到狗身上去了?” “我爹都死了,我们还读什么圣贤书!圣贤书能让我爹活过来吗!都怪这个妖……”那长子话还未说完,便又挨了付清欢一记耳光。 付清欢这辈子最听不得的,就是这“妖怪”二字! 封隐见她动怒,便上前轻轻搂住了她的腰,“要不你先休息,我换个地方处理这件事?” “就在这里,我倒要听听他们有什么说法,”付清欢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你们给我把话说清楚,要是嘴里再不干不净,我不介意打到你们老实为止。” 那兄弟俩终究阅历浅,身体受制,又被付清欢这么一打,气势顿时便弱了大半,却仍是色厉内荏地瞪着她,“我们的爹是被你们害死的,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可笑,邰兴分明是自尽于自己书房之中,仵作都说是自杀,你们还能把这个罪名强加在他人身上不成?” “可是爹爹临死之前分明说过,所信非人,悔恨欲死!就算爹爹不是死在隐王手里,也是因此而亡!”长子说道。 “就是,爹爹一心忠于朝廷,结果却着了小人的道,间接助纣为虐,弑君篡位……”次子的话还没说完,便又挨了付清欢一巴掌。 那兄弟俩的脸都肿了起来,付清欢的手掌也是火辣辣的疼,“谁说的弑君篡位?人要替自己说过的话负责,光凭你这句话,我便可以告你一个诽谤皇亲,抄你满门!” 那次子被吓得缩了缩脖子,眼圈跟着不争气的红了,声音也低了不少,“我们兄弟俩如今无父无母,就算抄我们满门,我们没什么好留恋的……” 付清欢微微一愣,继而想起来,邰兴的原配是早就没了的,所以说这兄弟俩还当真是两个孤儿。 “所以你们今天就打算赌上性命来报仇?”付清欢平静了不少,“你们就认定了是隐王害死了你们的爹?” “难道不是吗?爹爹都说了隐王不是好人……”长子说这话时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脸。 “那你们的爹为何自杀?” “难道不是因为隐王害的少帝枉死明华殿,自己伺机篡……上位,所以爹爹才后悔之前误信隐王,帮忙出兵的吗?” “你们说的这些都是从哪听来的?” “不需要别人告诉,我们自己懂得分辨。” “懂得分辨?”付清欢反问道,“懂得分辨就是这样没头没脑地来报仇?邰兴临终前可有说过,是隐王害死了少帝?” 兄弟俩对视了眼,然后默默摇了摇头。 “那你们又凭什么一口咬定这事是隐王做的?如果害死少帝的人真的是隐王,那他今时今日又怎会出现在这个地方,这一点你们可有想过?” 兄弟二人又摇摇头。 “平心而论,隐王在位这一年,作为一个君主,他做的如何?” “他……” “隐王称帝一年间,积极致力于地方建设,自己却从未修过一宫一殿;肃清朝政,严惩贪官污吏,令百姓拍手称快;隐王还下令抗击千兰,替北陵出了口多年的怨气。隐王在位时政绩骄人,富国强兵,乃是北陵一大明君。”一个面容清秀的少年从外面走进屋子,拱手对着付清欢合封隐作了个揖,虽然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模样,却是十分端重沉着。 付清欢一眼便认出来,来人是邰兴那个少年老成的幺儿。 那长子嗤笑一声,次子也跟着露出了鄙夷的表情。 “草民见过隐王爷,隐王妃,家兄有些误会,思虑不周,如果有冒犯的地方,还请王爷王妃宽恕。” 付清欢脸色缓和了不少,邰兴最小的儿子最出息,可惜是个庶出,平日里想必免不了被自己两个兄弟排挤,这会却还要冒死来替两个闯了祸的兄长说话。 “你们弟弟的话你们也听到了,”付清欢看着两个一脸不悦的嫡子,“我知道你们不服气,可是你们问问自己,他方才所言,可有一句是假话?” 兄弟俩犹豫了一会,接着同时摇了摇头。 “那你们说,隐王当皇帝好好的,为什么忽然又让位于忠王,自己却离开了陵安?难道凭借隐王的实力,还守不住这个皇位?” 兄弟俩继续摇头,他们忽然发现,付清欢说的每一句话,他们竟然都无从反驳。 “那让我来告诉你们吧,”付清欢正色道,“因为害死少帝的,从来都另有其人。” 三兄弟一起认真地听着,三子的神情最为严肃。 玄武沉默不语,封隐静静地站在付清欢身边,看着她替自己不平,眼底的情绪复杂而又柔和。 如果说南宫怡人给他的生命带来了第一束阳光,那付清欢,便是他生命中的整个太阳,温暖得让他感动。 “不要觉得危言耸听,因为事实便是如此。明华殿不会无故走水,就算走水了也不会一个人都没逃出来,所以对此事稍微有所耳闻的人便会觉得,是有人故意害死的少帝。事情确实是这样,但害死少帝的那个人绝非隐王,隐王当时为了进去救人,自己也受了伤,伤口到现在还留着。” 付清欢说着把封隐右臂的衣袖拉起来,上面俨然有一条三指宽两指粗的疤痕,伤口虽然已经好了很久,但是痕迹却永远地留了下来。 296.第296章 爱慕者 “看清楚,这是烧伤,是隐王当时为了救少帝所受,当时火势太猛,侍卫都不敢冲进去,但隐王却毫不犹豫地冲了进去,你们在知道这些事之后,还觉得是隐王害死了少帝?” “扑通”一声,那三子最先跪了下来,那两个兄长也随即往地上一跪。 “是我们错了,”长子低头诚恳道,“我们被爹爹去世的消息冲昏了头脑,误会了隐王。” “隐王是好人。”次子跟着说道。 “本王从来不是什么好人,”封隐忽然发话,“邰兴之死跟本王也确实脱不了干系,普天之下的人都以为是本王害死了少帝,待到一切水落石出,凶手得到应有的惩罚,你们再来找本王报仇不迟。” 两兄弟面面相觑。 封隐这一番话让他们一时之间有些理解不了,什么叫脱不了干系,什么又叫真正的凶手? “不论如何,这次的行动,全然都是我们的错,”三子朝着封隐磕了个头,“是我们没能明辨是非,还请王爷大人不记小人过,此外彻查旧案之事,多谢王爷费心,这是对北陵所有子民负责,退一万步而言,也是对王爷冤名的洗涮。” “你当本王多在意这名声?”封隐听出他话中的激将之意,眸色微冷,“本王做这件事,从不是为了这种身外之物。” 那三子心中微微一惊,想隐王到底异于常人,一时之间有些懊恼自己的自作聪明,“是草民说话欠妥,还请王爷宽宥。” “行了,”封隐有些不耐,“都走吧,本王不追究,不代表可以容忍你们的继续打扰。” “是,草民告退。”那两个嫡子巴不得脚底抹油,行了个礼便大步走向门口。 “那位邰三公子,请留步。”付清欢出声道。 “不知王妃还有何吩咐?” “去年来蜀川住在太守府,我记得你问过能否破格提前考功名,当时王爷也是允了的,你后来是否有参加?”付清欢坐回凳子上,看着面前有些文弱稚嫩的少年。 “回王妃的话,去年因为小妹入秋时生病,草民忙于照顾小妹,无暇复习,错过了秋闱,而今年家中父亲去世,服丧期未过,人生三年,然后免于父母之怀。草民不敢有悖孝道,离乡赶考。”少年微低着头,淡淡叙说道。 “原来是这样,难怪没有在考生中看到姓邰的。”付清欢沉吟了一句,少年却是猛地抬起了头,又把头低了下去,神色有些动容。 封隐在一旁不动声色地看着这一幕,随后坐到付清欢身边,“不能离乡,那便去新人太守底下去做事吧,你现在应该已有十四,当是明理懂事,知道自己接下去该怎么做。” “多谢隐王,”少年跪下磕了个头,“草民必当尽心尽力,为民做事。” “去吧。” “草民告退。”少年临走时,又郑重其事地对着二人行了礼。 “我怎么不知道,你何时对这个少年如此上心?”封隐去看旁边敛眉沉思的付清欢,“还特意去秋闱考生的名册上找了名字。” “我只是想他这个年纪,在家中不受待见,只有考取功名才能改善自己的境遇,便想着拉他一把,何况那孩子看着持重懂事,将来必定能做大事,种什么因得什么果,这样他也会念着旧恩。”付清欢顿了顿,“原先我还想过,若是这孩子到了陵安,指不定还能成为昀儿的挚友,只是谁都没有料想到,事情会变成现在这样。” “到了千兰,这件事说不定也能找到点眉目,先前王琰知道付昀的事情,那也是上官乐授告诉她的,我想他应该知道不少内情,到时候还是要从他身上入手……” 封隐话说到一半,忽然听到有人从外面敲了敲门。 “进来。”这一楼只有他们几个人。 进门的人是封凉,“什么时候动身?” “起码再过两天。” “那我有点私事先去处理,后天之前回来。”封凉就这么进来打了个招呼,随后面无表情地又走了出去。 封隐眼里的不悦一闪而过,但也没有多作计较,而是起身,把付清欢又打横抱回了床上。 付清欢一脸不解,“你是为了我所以打算多留两天么,我真的没什么。” “不急在这一两日,何况既然那小子这么问了,就代表他有事要做。” “所以你是为封凉考虑?”付清欢弯着眼角看他,眸色温和。 “只是不想有人到时候心不在焉拖了后腿。”封隐低头吻了吻她的脸,“今晚无事,本王陪你歇息,晚饭应该快热好了,我陪你用饭。” “那妾身真实不胜荣幸。”付清欢笑道。 这一晚虽然有了邰家兄弟引发的一场小风波,但是后来还是在平和温馨中度过。 第三日清晨,封隐去了太守府,付清欢便跟青龙玄武留在客栈里,白虎和朱雀则是跟在封隐身边。 付清欢用完早饭想出门透透气,开了窗子便看到一个熟悉的女子身影,却只有一个背影,付清欢一时间有些想不起来那人是谁,结果刚出房门走了几步便看到了封凉,他刚从外头回来,衣衫上和发梢上带着晨露,看样子前几个时辰一直在外面。 付清欢似乎觉得,封凉黑亮的瞳仁,仿佛也带了几丝湿气,但是他仍旧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接着转身回了自己的房。 付清欢忽然就想起了那个背影,她忽然就记起了那个女孩子,是颜玉卿别院的那个丫鬟,名字似乎是叫萍儿,还同自己说倾心于封凉,到后来颜玉卿几乎是直接把人硬塞到了封凉那儿。 原来是封凉的爱慕者,付清欢嘴唇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却不知是喜是悲。 午后启程。 出了蜀川,方向就被调了个个,蜀川陵安皆是北陵最为繁盛的城市,所以越往外走,便觉得沿途的城市一个不如一个,付清欢忽然觉得封隐这一趟的出行有些微服私访的味道,虽说他没有多加逗留,但是但凡发现什么问题,都会修书留给当地的官府。 付清欢原以为越靠近千兰,便会遇到越多艰难险阻,但是这一路太平得有些过分,仿佛他们只是一对来游山玩水的寻常百姓。 但正是因为太过寻常,所以才不太寻常。 297.第297章 午夜梦回 适逢仲春,本该是草木繁茂之时,但伊阙关内却是黄沙漫天,连树都看不到几棵。明明是要入夏的时候,这儿却仿佛是入了秋。 付清欢下了马车环顾四周,却发现方圆几百米处人烟稀少,封隐说这是这个县最繁华的地方,但是这里唯一一家客店都冷清得很。 “这里也是承奚郡辖地,位置大概是在南疆军驻地东南面八百里,那边不便于通行,我们就从这里绕点路,然后到达苍州。”封隐把羊皮地图在桌上摊开,指着上面的一处道,“过伊阙关需要通关文牒,守关的将领是我旧时,我让青龙去把我的手谕送去,再让人把文牒给苍州官府,到时候便可以进入千兰境内了。” 付清欢走到窗边推开窗,却觉风沙太大,只好又重新关起来,这家客店在山脚下,对面也是一座山,中间夹着一条河道,里面的河水却早已干涸。 伊阙关,函谷关,这么说来,承奚郡就相当于她认知里的那个洛阳,伊阙关两山中间夹着的伊河,没想到在这个世界竟然已经干了。 令付清欢大惑不解的是,究竟是什么,让三国遭受着这样的天灾,千兰常年冰封,北陵干旱,南诏洪涝,她并没有看到有严重破坏生态的现象,但是这个世界的人的处境似乎比现代人更艰难。 两天后,苍州官府的批文下来,准许他们进入千兰国境,而封隐等人将拜访千兰女帝的消息也在这时真正传入了宫中。 但是他们却并没有急于迁往千兰国度蒙城,而是停在了苍州。 “再往前二十里便能到那座山,山腰上有不少村户,当年北陵和千兰一直打到苍州,天策军也曾经来过这个地方。”封隐下了马车,抬手指向一座山,只是边塞之地的山看起来有些荒凉。 “先前派出去的人,就是在这里找到过一些关于昀儿的线索的,”付清欢微微皱起眉,“关键是失散的时候他才一岁,还不到记事的年纪,不让就好查的多。” 封隐轻轻应了一声,他没有说的是,如果付昀丢失时不止这点岁数却依然杳无音信,那便是凶多吉少了。 在苍州下榻的那晚,付清欢辗转难眠。 苍州太守很客气地为他们安排了一处驿馆,驿馆后头种了一大片竹子,一到晚上竹子的影子便映在窗纸上左右摇晃,付清欢便看着摇曳的竹影,睁着眼睛沉思。 封隐伸手把她搂到自己怀里,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际,“白虎和朱雀已经去搜集信息了,与其在远方等着消息,不如亲自到这里来找人来得踏实。” “我实在想不明白,昀儿当初为什么会被拐走,”付清欢敛眉道,“我爹娘都不像是会与人结怨的人,我不明白为何会有人对我尚在襁褓中的弟弟下手,我在玄机阁看过一些有关巫族的消息,说是巫族是个较为排外的民族,所以普通人根本进不了族群内部,我的父亲也算是颇有名望的琴师,要对昀儿下手也不是易事,所以这根本就不是一般的拐卖人口,应该是蓄意为之。” “这事应该也和上官乐授脱不了关系,既然在郑国被传为在蛊毒方面天赋异禀,那最注重此事的巫族必定欢迎这样的鬼才,但是我用了很多办法,都没有找出他曾经逗留在巫族的证据。” 付清欢咬了咬唇,“他既然曾经让王琰用这事威胁过我,就证明他知道昀儿的下落,昀儿尚在人世,因此我一定会找到他。” “是,”封隐微微收紧臂膀,“所以当务之急,就是好好休息,这样才有力气找人。” 屋顶上忽然传来流畅而舒缓的乐声,那声音应当是用竹叶吹出来的,不知吹曲子的人是谁,那曲子婉转动人,竟似乎有催人入眠的魔力。 付清欢往封隐怀里靠了靠。 在梦里她梦见了淮亦的脸,梦里她记不他假扮的事实,仍旧全心全意把他当付昀来看,她梦见他手把手儿教着幼弟写字,结果却见他忽然从袖里掏出一把藏剑。 付清欢醒来时惊出一声冷汗,她已经许久未做过噩梦了,这让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怎么了?”封隐几乎是在同一时间醒过来的。 “没事,只是做了个噩梦,兴许是我想太多了。”付清欢轻轻摇了摇头,“不过也不能掉以轻心,女帝很快就会知道我们的行踪,到时候上官乐授想必会有所行动。” “就算有行动也是在入宫之后,他一看便是自信过度的那类人,因此一定会让我们平安进入蒙城然后动手。”封隐说道。“不过他上次伤的过重,就算事情已经过了大半年,也不一定能完全恢复。” 付清欢从床上坐了起来,把亵衣的盘扣解开了些,在黑暗中摸索着到了桌边,拿了杯子倒了杯凉茶喝,却觉这里的凉茶还不及蜀川客店的一半好喝。“话说再有两个月,又是三国会晤之时,照理说这次会晤的地方应当是在南诏,这对我们来说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千兰这次派出去的使者是南宫怡宁的长女,也就是千兰的王储,如此说来千兰与南诏的关系应当不错。可是千兰和北陵的关系就没有这么密切了,倒不知道两国会不会趁这个时候,商量联手对付北陵。” “可是端木莲先前答应过我不会的。” “那是特殊情况,而且他也只是暂时协助罢了。”封隐却是不以为意。 付清欢没再吭声,却是怎么都睡不着了,外面的竹影依旧,此事看来却显得有些可怖了。 外面传来猫头鹰的叫声,付清欢手里的杯子微微一颤。 封隐察觉到她心里的不安,不由起身下床,走到了她的身旁。刚想要安慰两句,却忽然听得外面传来不小的动静。 “嘘——”封隐示意付清欢不要出声,自己则轻轻走到了门口,把房门打开了一条缝。 付清欢也轻手轻脚地走到了他的身旁,隔着门缝往外看,随后猛得睁大了眼睛。 298.第298章 见不得你受委屈 房门外,只见几个官差模样的人把一名男子从房里拖了出来,将其五花大绑后还堵住了他的嘴。 付清欢和封隐四目一对,以最快的速度披上衣服跟了上去,深夜的苍州有些干冷,封隐走在前面,替付清欢挡着些许风。 而在封隐的房门开了之后,青龙和玄武听到动静,也同样跟了出来,封凉跟在后面,白虎和朱雀则留在客店。 夜色正浓,那些提着灯笼的官差押着人走在前面,付清欢五人放轻了步子,一直跟到一个破旧的屋子前,看着他们把人带进去后,将外头的铁门落了锁。 剩下的人只能在外面的民房后,看着里面的灯亮了起来。 晚风裹着尘土吹过来,付清欢提着衣领,把脖子往里头锁了一些,“这地方不像是官府的牢房,为什么官差要把犯人带到这里来?” 付清欢话音刚落,便听到前面的屋子里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在漆黑的夜色中让人毛骨悚然。 “这里不是牢房,是刑屋,”说话的人是封凉,“千兰推崇严刑峻法,百姓若是妄议朝政,或者说些于官府不利的话,都会被带到刑屋,一般便是鞭刑,犯人会被私下带走,受刑的部位是身体不外露的地方,这样一来可以以示惩戒,而来也能保全犯人的面子。因为如果当真说的是大逆不道的话,那就不是抽几鞭子就能了事的了。” “可是听声音不像鞭刑,而且那人叫的未免也太惨了些。”付清欢皱着眉,看向那个破旧的刑屋,心里有些发毛。 “因为南宫怡宁执政八年之后,也就是六年之前,千兰刑屋的言论刑罚除了鞭刑,又多加了一条,”封隐双眼直直看向那个传来惨叫的屋子,“但凡非议晋国公子者,割舌。” 付清欢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就为了那个上官乐授?” 封隐点头,“这件事颜玉卿之前有跟我提过,说是南宫怡宁为了他得罪不少人,还破例封他为诸侯,要知道千兰只有两个诸侯,一个是郑国夫人南宫怡静,还有一个便是晋国公子上官乐授。南宫怡静是皇妹,而上官乐授,说难听点就是个男宠。” “可是你说过,南宫怡宁算得上是明君。” “明君也有软肋,也会犯错。” 可是那也不能错的这么离谱。付清欢刚想这么说,却见那铁门又打了开来,受刑的犯人被人从里面丢了出来,那几个官差骑着马扬长而去,那个被割了舌头的人匍匐在地上低声哀叫着。 可是回答他的只有凄厉的风声。 封凉见状上前,作势要去救人,封隐和付清欢却同时伸手拦住了他。 “不要插手,”付清欢看着封凉灿若星辰的眸子,忽然就有些心虚,“被人看到就麻烦了,那屋子里灯还亮着,里头应该还有人。” “但是他这样说不定会因为流血过多致死。” “可是你要是暴露了身份,我们一行人都会惹一身腥。”付清欢态度坚决了些。 “身份迟早是要亮出来了,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如今在千兰境内,既然如此,多救一条人命也是好的。” “早一天暴露就多一分麻烦……” “那是一条人命,”封凉的声音拔高了一些,“我们就算暴露了身份,这里也没人敢对我们用刑,但是趴在那边的那个人不一样。” “够了,”封隐从袖中拿出一瓶药,丢到封凉手里,随后拉起付清欢的手,头也不回地走,“这药止血有奇效,你自己过去救人,被发现了不要连累我们。” 封隐带着付清欢走,青龙和玄武自然也立马跟上,封凉一手紧紧捏着冰冷的瓶子,一边看着一行人离去的身影,咬了咬牙,回身去给那个可怜的犯人上药。 他却不见自己转身时,付清欢从封隐手中抽回手,双掌捂着脸,不让人看到她在月色之下的痛苦表情。 她只觉得心里堵得慌。 封隐没有说什么,只是果断地揽过她的肩,继续替她挡侧面吹来的风沙,直到回到驿站,而封凉救了人也并未被发现,付清欢故意走得很慢,因此他很快就跟了过来,却始终与其保持着一段距离,看着封隐揽着付清欢,封凉几乎要把手里的瓶子捏碎。 回到驿站,付清欢也没再继续睡下去,她忘不掉封凉意外而失望的眼神。 “明天天亮就要动身,差不多两天就能到达郑国,那边是南宫怡静的封地,考虑到她有可能对你有恶意,我们到时候尽可能快地离开那里,希望苍州太守的信可以马上到达南宫怡宁的手里,至少她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南宫怡静乱来。” “我看那郑国夫人才是沉得住气的那个,虽然我同她只有过一面之缘。你知不知道,她们姐妹俩的关系如何?” “多数人是说南宫姐妹手足情深的,但是真相如何,还是得用自己的眼睛去看。”外面的风小了些,“还有半个时辰天亮,你回床上多睡会,时间到了我叫你。” “我睡不着,”付清欢摇了摇头,“反正也就半个时辰,坐一会便过去了。” 封隐抿了抿薄唇,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下去,随后放下杯子,转身朝着房门外走去。 付清欢连忙站了起来,“你去做什么?” “我去跟那小子说清楚,他有的情报,我手里大部分都有,索性让他回去,犯不着留在这里给你添堵。”封隐的蓝眸在烛光下泛着冷光,付清欢已经很久没有看到他露出这样的神情了。 “没有必要,我没怎样,”付清欢皱了皱眉,“既然现在没出什么事,那就让这事就这么过了。” “这世上可怜的人多的是,难道他还能做一路善人?”封隐冷冷道,“做事完全不考虑后果,真不知道这么多年兵书都读到什么地方,连顾全大局的道理都不懂。” “他毕竟岁数还小,有些意气用事也是正常,而且有颗与人为善的心也不是坏事。”付清欢觉得自己的解释有些无力。 封隐没有马上答话,只是忽然沉默地看着她。 付清欢心里骤然一紧,毕竟封隐是个不折不扣的陈年醋坛,“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是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封隐定定地看着她,直到从她的眼里看到慌乱,方才走上前,捧起她的脸低头说了句—— “我只是见不得你受委屈。” 299.第299章 尘霾 “我只是见不得你受委屈,并没有误会什么。”封隐低声说了句,付清欢这才稍微宽了心。 “没什么,”付清欢微笑着摇了摇头,“何况他是与我们同行的,要是出了什么状况,对肃王也不好交代。” “我无须对他交代,这本就是封凉自愿跟随。” 付清欢看着封隐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声,“你就这么跟他过不去?明明也是关心他的。” 封隐抿了抿唇。 “封凉先前是带伤回北陵的,他身手好,不可能会被毛贼所伤。而且所有回来的人对此只字未提,可见他是有意隐瞒的,我想一定是在途中或者在千兰宫中发生了什么,但是他又不得不保密的意外。”付清欢正色道,“这件事情,必须要弄清楚。” “受伤?”封隐微微蹙眉,“既然他没说,你是怎么知道的?” “是他风寒病倒那日,原景明宫的宫女来跟我说的,”付清欢垂下眼帘,“那个时候封凉伤病交加,才会病的那么厉害。” 封隐沉默片刻后说道:“我会让玄武多看着点他。” 付清欢点了点头,转身去收拾行李,“天马上就亮了,我们还是早点走的好,边关之地不宜久留,昀儿的事情可以另外派人去查,等我们到了蒙城,应该还能获得新的线索。” 但是到了应该天亮的时候,外头却仍旧很暗,付清欢起初是以为千兰地处背面,气候寒冷昼短夜长,但是又多等了一会才觉得有些不对,外面风声呼啸,付清欢走到一边打开窗,却见外头黄沙漫天,让人几乎看不到周围的东西。 “是沙尘暴,”付清欢暗骂了一句,“是强风吹起地面尘土导致的,而且看起来很严重的样子,一时半会应该消不掉。” “越是这样就越是要尽快离开这里,这样的情况对我们来说不安全,”封隐打开房门,“走吧,不能再拖了。” “但是这沙尘起码绵延数十里,路都看不清。” “数十里几个时辰就可以走出去了,我去问问这里有没有灯笼。”封隐说完转身出了房门,付清欢重新关上窗,心里有泛起强烈的不安。 沙尘遮蔽了日光,整个苍州被黑暗笼罩着,这实在不是什么好兆头。 封隐没一会就回来了,“这里没灯,我们出了驿站后往左应该是东面,一直朝着那个方向,应该就能出城。” 付清欢无法,只得拿着包袱走了出去,包袱里有个火折子,但是那玩意烧不了多久,付清欢将其放到袖中,以备不时之需。 其余人已经在门口整装待发,外面的风沙刮得厉害,连几匹良驹都有些躁动不安。 付清欢上了马车,听着外面的风声,一刻都不敢放松。 封隐这回在外头骑马,方便观察路况,外面的天几乎是全黑的,付清欢从未见过这么严重的沙尘暴。 马车差不多走了小半个时辰后停了下来,付清欢听到青龙说了句“前面提灯的什么人?” 回答他的是几声男人的呼喊,旁边还有女人的声音,“我们是来给你们引路的!” 付清欢喜出望外的移开车门,便见一男一女提着灯笼走了过来,周围立马就亮了不少,等到二人走近,付清欢才发现,那个只能出声不能说话的男人,正是做完被割了舌头的男人,心情不觉有些微妙。 “是这样的,我家夫君昨日刚从外头做生意回来,因为天色晚便下榻在了那驿站,结果多说了两句被官差给捉去了,”那女人笑的有些牵强,“幸好有这位小公子出手相救,他才把命给保住了,昨天他回来后便告诉我,你们是住在他对门的外乡人,而且那驿站的人原先也说你们只住这一晚。今天清晨黄尘蔽日,我们料想着你们要赶路,便特地来这驿站附近来等着了,没想到还这能遇上恩公。” “无事便好,”封凉从马上下来,有礼地拱了拱手,“我们是要去蒙城的,还请两位带我们走出这片风沙。” “去蒙城应该往东走,你们走的有些偏了,晚点就该兜圈子了,”那妇人提着灯笼,跟着男人走到马的前面,“我们两口子给你们引路,这尘霾天气赶路急不得,慢慢走,两个时辰应该是能走出去的。” “那就有劳了。”封凉重回马上。 “哪里哪里,该道谢的明明是我们,”夫妇俩提着灯笼快步走在前面,马车便在后面紧紧跟着,“话说你们是去蒙城做生意的商队么?” 封凉犹豫几秒后答了一句“是”。 “哎那你们一定是别国来的,”妇人说这话时,后头的封隐眼神微微一冷,“我瞧见那车里有位夫人,不是我多事,千兰规矩多,到蒙城就更是如此,到了那边,夫人务必换件领口严实的衣服,咱们这儿的女人,可是得像男人一样注意体面的。” 付清欢明白妇人所说的“体面”,千兰是唯一一个女子执政的国家,女子地位不亚于男子,那么在很多事情上,女子也要背负男子所拥有的责任,千兰尚武,就算是女子,也要自幼学习骑射。 马车走的很慢,但是用两条腿走路的人却很辛苦,走了半个时辰,封凉主动下马,接过那女人的灯笼,让她上马。 “多谢这位公子的美意,可是我怀着身子,骑不得马。”那妇人温和地笑笑。 “那你到这车里来休息吧,你丈夫认得路,便让封凉提灯与他同行好了。”付清欢从车里探出来,给了封隐一个眼神,见他点头,便出言邀请。 那妇人也没再推辞,道了谢后进了马车,付清欢往旁边挪了挪身子,有些歉意地对着妇人一笑,“真是罪过,竟然让一个孕妇走了那么长时间。” “走动走动不是坏事,”那妇人倒是爽朗,“到时候生孩子的时候也爽利些,只是这尘霾天实在不好走,要是不打灯笼,就算是这儿的本地人也会迷路。” “苍州经常发生这样的事情?” “可不是嘛,尤其是现在这样的春夏天,每隔个七八天就有一次。但以前不是这样的,我是土生土长的苍州人,别的地方也去过几次,包括蒙城。小的时候苍州虽不及别处,但也不会荒凉如戈壁,但自从六年前刮第一次尘霾起,这座城便开始荒废了。” “又是六年前?” 300.第300章 我要你发誓 所有的连年天灾,都始于六年前。 付清欢几乎可以肯定,这绝非偶然。 一个时辰之后天色明显亮了不少,尘霾也比之前稀了很多。 “这想必就是东城门了。”外头传来封凉的声音,“送到这儿就可以了,多谢二位相助。” 付清欢闻言从行囊中拿了两锭银子,塞到了妇人手中,妇人连连推辞。 “请收下吧,你们做生意不易,又遭逢这样的祸事,我们能帮的也只有这点事情了。” 付清欢一脸诚恳,那妇人随即收了银子道谢下车,付清欢看着那夫妇离开,心里的包袱总算是卸下了。 她原本想见死不救,封凉却是毅然出手,最后还反过来帮了他们一个大忙,那两锭银子,多少可以给她一点安心。 出了城又继续走了半个时辰,他们总算是告别尘霾之地,马车停在道旁,付清欢回头去看身后的苍州,远远看见那座城的天空一片灰蒙,着实应了那句黑云压城城欲摧。 “往前连着六座城都是南宫怡静的封底,也就是郑国。未家原本便是郑国士族,所以隐居的地方就在这附近,白虎和朱雀已经去联系未末,应该很快就会有消息,到时候我们先去未家,然后再商讨接下来的计划。” “既然千兰女帝知道我们要来,那她就不会设法护送我们吗?”付清欢转头看向封隐,“有通关文牒便是公然入境,要是你我在这里出了事,她要如何向北陵交代?” “她交代不了,但是有一句话叫做破釜沉舟。” 付清欢有些不敢置信,“为了什么?为了那个上官乐授,然后不惜开罪整个北陵?” “难说,”封隐敛眉,“不然南疆之前也不会打起来,千兰与北陵息战多年,不会无缘无故为了一点地打起来。” 付清欢听了有些心理发凉,“那个上官乐授究竟有什么天大的本事,可以如此蛊惑一个明君的心?” “不到宫里,什么事情都得不到定论,前面的路必定凶险,到时候无论如何都要保护好自己。”封隐抬头看了看西沉的太阳,神情有些凝重。 付清欢把一把匕首藏到了枕头底下,又将银枪放到床里侧,最后坐在床沿看着封隐擦剑,“你说,我们的行踪是不是已经暴露在他的眼皮底下了?” “不好说,但是有这个可能。”封隐轻轻擦拭着银白的剑身,“所以去未家庄是最安全的,未家向来以奇门术数著称,未家庄到处都是机关,在那里你可以得到最好的庇护。” “我?”付清欢一顿,“你是想让我留在那里?” “当然不是,”封隐把剑放回鞘中,往桌上一搁,走到她的身边,“既然你说过要与我并肩作战,我自然不会把你一个人留在未家,但是要是你受了伤,我会让人把你送到那边。” “受伤又如何?”付清欢仰头道,“别忘了,你我之间还连着血契,你出了事,我也无法独活,所以不论遇到什么状况,我都会与你一起面对。” 封隐看着她澄澈明亮的目光,忽然有些不自在地别开眼,“我带你去未家庄,一半也是为了这个。当初我莽撞设下血契,令你我性命相连,但是现在看来这血契百害而无一利,未家高人众多,说不定有人能帮忙解开这个血契。” “你这是什么意思?”付清欢忽然从床沿上站了起来,“解了血契,让我躲在未家,然后你一个人去冲锋陷阵?” “我说过我没有这个意思,”封隐解释道,“只是因为当初设血契是为了绑住你,现在就算没有血契,你我也不会分开。” “不,”付清欢摇了摇头,一脸认真,“我知道你想的是什么,哪怕你现在用这些话来安慰我,或者是安慰你自己,我都知道你真正的用意是什么。放心吧,桃姬生前告诉过我,血契无解。” 不然桃姬也不会在知道血契之事之后,笑的那般安心。 “我出去稍微透透气,不会走远,这些天忙着赶路有些累。” 封隐还欲解释,却发现理亏词穷,看见付清欢要走便伸出手,把人往回带到了怀里,收紧了双臂,低头问了句“生气了?” 付清欢稍微挣了挣,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便只得抬头迎着他的目光,“我只是觉得,你从来都没有把我放在与你对等的位置上。我是女子不错,我也知道你一心都想保护我,但是我不想活在你的荫庇之下,我想与你真正并肩,和你面对所有的事情。不就是一条命么?我有何足惧?你当真觉得你豁出了性命,我就能安心过日子么?你知不知道未亡人过的才是生不如死的生活?” 付清欢说得有些激动,她一直觉得自己先前向封隐说得够清楚了,却不想这男人的大男子主义想法还是根深蒂固。 “都是……” “不许说都是你的错,”付清欢打断他的话,“那会听起来像敷衍,我要你发誓,你给我发誓,往后绝不有这样的想法,不然第一个遭报应的就是我。” 封隐微微一怔,随后轻轻说了一句,“好,我发誓。” 付清欢却不依不饶,“任何时候,都不能把我放在你自己的前面。” “这我做不到。”封隐肯定道。 “不许……”付清欢话未说完,便被封隐用嘴堵了个结实,她有些负气地想把他推开,他却索性勒紧了她,吻得愈发霸道而深入,几乎让她喘不过气来。 等到封隐松开她时,付清欢因为暂时缺氧有些犯晕。 “又不是生离死别,前面未必便是死局,你就对自己的夫这么没有信心,认定我会败给那种以色侍人之徒?”封隐眼里噙着笑。 “我不是对你没信心,我只是觉得你对我没信心。” “我从未有过这样的想法,”封隐神色变得认真起来,“我只是想保护你,你以前为了受了太多苦累……” “所以你就想通过这样的方法来补偿?”付清欢又一次打断封隐的话,“那我义正严辞地告诉你,别想甩开我,血契解或不解,我都跟你生死与共。还记得你从前跟我说过的那句话么?宁可死别,绝不生离!” 301.第301章 体弱的大皇子 “宁可死别,绝不生离。”封隐低声重复了一遍,随后轻轻吻了吻她的唇,“绝不食言。” 付清欢这才解气,“那你松手,我出去透透气。” “还没气完?”封隐嘴角噙笑。 “我只是想乔装出去看看,眼下是了解千兰民情的好机会,刚才来的时候我看到隔壁对门是个茶馆,里头还有个说书的,我想过去听听,说不定会有什么意外收获。” “你想多了,千兰言论管制,严刑峻法,就算是说书的也不敢乱说话。” “但我们这样一直待在客店也没什么收获,到了未家估计还是要躲起来的,”付清欢认真道,“不如现在出去碰碰运气,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那我陪你。”封隐说完松开手,转身拿了桌上的斗笠准备戴上。 付清欢想到之前受到的忠告,随即换上了一件深色的立领对襟衫,把扣子扣得严严实实后才准备出门。 青龙和玄武见两人出门,随即躲到暗处进行护卫。 结果付清欢和封隐二人一到茶馆,便见里头的顾客都在往外走,说书人也收了醒木,喝了茶准备走人。 “请问,这店是要关门了吗?”付清欢走进了茶馆。 “这会就算不关也没人来,不如跟着大伙一道看热闹去。”说书人说着往外走,茶馆的伙计连桌子都顾不上收,擦了擦手,也提了钥匙准备关门。 “去看什么热闹?”付清欢边说边和封隐往外退,“我们是从别处来做生意的,中途想在这里歇脚听您说书,没想到您和客人都要走了。” “你不是千兰人吧?”那说书人打量了二人,不紧不慢地跟着人群往一边走,“每年七月初七,千兰北陵南诏三国使臣便要见一次面,今年会面的地方是南诏,千兰派了大皇子出使,而今天大皇子就要路过我们这鹿城,百姓当然是要去夹道相送的。” “可是素闻大皇子体弱多病,千兰与南诏气候迥异,女帝为何派他出使?记得前年去北陵的可是郑国夫人。”一直沉默的封隐忽然发声道。 “可不是么,原先是要让郑国夫人去的,但是郑国夫人身体忽然病倒了,此事便只能由大皇子出面。”那说书人轻轻叹了口气,“百姓们为此也很忧心啊。” 付清欢转过头看了眼封隐,却被那斗笠挡了视线,她便想去拉封隐的手,结果这一幕恰好被转过头来的说书人看到。 “这位姑娘,你还是别牵这位公子的手为好,”那说书人提了一句,“在外更要注重男女之防。” 结果付清欢还未发话,封隐先是不悦了,“我与她是名正言顺的夫妻。” “那也不成,牵手之事当属闺房之乐,怎可在外人面前为之?”那说书人说得一脸严肃,“今儿是让我看到了,若是让有心人看见,去官府告一状,你们这损伤风化的罪名便背定了。” 封隐闻言蹙眉,索性要去拉付清欢的手,付清欢却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封隐没再坚持,但付清欢却分明看到他脸色有些难看。 他们脚下的街是鹿城最为繁华的一条街,大半个城的百姓都聚到了街道两边,一时之间万人空巷。 在等待大皇子经过的时候,付清欢听到周围不少人都在交谈,内容无一例外都是对大皇子的关心。 “那大皇子的身体当真有这么弱?”付清欢不由压低了声音,问向身边的封隐。 “大皇子乃是女帝与已逝的王夫所出,先天不足,体弱多病,常年在深宫养着。当年我在千兰为质时,大皇子尚不足三岁,所以现在正是弱冠之年。” 付清欢皱了皱眉,“这么说千兰的皇室人丁也很单薄?” “单看皇族一脉,人并不少。但是继承皇位的只有嫡系,除了个别受到帝王允准的,其余宗亲都要回各自封地,以防有不臣之心。”封隐顿了顿,“千兰历史上虽然也出现过男子上位的情况,但是绝大部分时候都是女子执政,千兰皇宫内晚辈里头却只有大皇子一人。女帝原先怀过一个女儿,但是那位嫡皇女过早的因病夭折,后来的大皇子也是体弱多病。郑国夫人先前也有过一个女儿,但是自从她头胎夭折之后,便再没传出过孕事。” “那这位大皇子,岂不是这千兰唯一的储君?” “不,”封隐摇了摇头,“千兰女子为尊,所以皇位的第一顺位继承人,是南宫怡静。” “那女帝为什么还要把南宫怡静留在身边?既然都已经封了女诸侯,何不干脆让她去自己的封地?” “据传是南宫家姐妹情深,谁知道是真是假。”封隐淡淡道。 远处响起了开道的锣声,大皇子的车队很不张扬,前后随行的官员侍卫也不过数十人,所过之处,百姓全都齐刷刷地跪了下来。 因此挺直了腰板站在边上的二人,立马成了官差的目标。 两边的百姓也为此感到不满起来,纷纷指责他们的无理,付清欢犹豫着要不要跟着行礼,封隐却拉住她的手,站得笔直。 她听到封隐说了句,“除了父母天地,我从不跪任何人。” 付清欢心中肃然,随即任由封隐拉着自己的手,看着几个一脸怒气的官差朝他们走来,心里不觉有些后悔来看这个热闹。 而车马此时刚好从他们面前经过,不小的动静惊动了车内的人,马车便在众目睽睽之中停了下来,车里头的人听说有人竟然无礼到见到皇亲而不下跪,不禁好奇地掀开车帘一角。 付清欢隔着几个气势汹汹的官差,看到一张清秀而苍白的脸。 而车里的人看到付清欢的一瞬间,目光忽然一变。 付清欢刚觉得疑惑,那几个官差便二话不说上来抓人,她本就厌恶陌生人碰自己,往后一避便准备动手,心里想的是大不了让封隐亮出身份,那他们的无礼便也说得过去了。 封隐也是这么想的,他当胸一脚把付清欢面前的一个官差踢开,正要抬手去揭头上的斗笠,却忽然听到车内的人说了一句“住手。” 302.第302章 冷遇 “住手。”那大皇子难得喊得这么用力,以至于说完就一手扒着车窗,一手揪着领口咳嗽了两声。 所有的人同时一默,那几个官差更是一脸茫然。而原本准备出面的青龙和玄武也暗自收起兵器,暂时按兵不动。 付清欢有些不解地看着那大皇子咳嗽,转头向封隐投去疑惑的目光,却见封隐也是摇了摇头。 好在大皇子的咳嗽很快就平复了下来,他坐在马车上抬手指了指付清欢二人,说了句“请两位跟我来。” 他说的是请他们跟他走,而不是让人带他们走,这让周围的人更加大惑不解,不知这两个犯了大不敬之罪的人,为何忽然会受到这样的待遇? 一名年过花甲的官员跟大皇子低声交谈了两句,随后走到付清欢和封隐面前,“沈某是大皇子的授业太傅,请两位随我来。” 付清欢见他态度恭敬,大皇子的样子也没有恶意,便与封隐一同跟着那位沈太傅走到就近的一处茶楼,除了泡茶的小厮,所有人都不得入内,付清欢与封隐则被安排到了一处雅间内。 “两位请稍等,皇子殿下马上便来。”太傅说完便躬身退了出去,付清欢总算有机会可以问封隐现在究竟是什么状况。 “等那大皇子来了就知道的,可以确定的是他没有恶意,而且他似乎认得你。” “可是我与那大皇子素未谋面。” “也许是你不记得了,别忘了,你是南宫怡人的女儿,她或许曾经把你带到过宫里去,那大皇子见过你也就不奇怪了。” “可就算见过,那个时候大家都是孩童,怎么……”正当付清欢a百思不得其解时,大皇子掀开挂席走了进来,付清欢和封隐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向他微微低头行礼。 “在下南宫煜,小字云逸,突然邀请两位来此,还请见谅。”大皇子拱手作揖算作回礼,“能否冒昧邀请这位公子摘下头上的斗笠?若没有猜错的话,公子应该便是赫赫有名的北陵隐王了吧。” 封隐听他直接说出来,便抬手摘下头上斗笠,“不知大皇子与我们见面所为何事。” “云逸此番邀请,是因为中途看到了王妃,觉得王妃极有可能是我母上的一位故人。”大皇子态度颇为谦恭,气度又不乏王族的尊崇,让人很难对其没有好感。 付清欢细细端详,千兰向来以黑色为尊,只是这尊贵的大皇子脸色太差,穿着一身黑服更衬得他面如纸色,整个人孱弱得让人有些忧心。 “我母上书房偏殿内常年摆着一副画像,我虽然只看过几次,却对画中人印象十分深刻。我母上也曾同我说过,那画中人便是她多年前过世的妹妹,而她的模样,竟与隐王妃几乎一模一样。”南宫煜有些激动,苍白的脸上也泛起了一丝红色,“而我那位二皇姑曾有过一子一女,在六年前不知所踪,因此请容云逸冒昧问一句,隐王妃祖籍何处?” 付清欢正想回答,封隐却忽然替她开了口,“如果大皇子对北陵的事情多加了解,便应知道隐王妃于多年前失去了记忆,对于过去的事一概不知,而本王会与她相遇,是因为她母亲曾于本王有过救命之恩。” “隐王见过我皇姑?”大皇子双眼发亮道。 “大皇子还是不要揣测的好,这件事情非同小可,不是因为一些巧合就可以断定的。”封隐的话如同一盆冷水,浇熄了南宫煜的一腔热血。 “抱歉,是云逸过激了,”南宫煜很快便冷静了下来,说话时的恭敬里多了一丝谨慎,付清欢本以为他准备放弃追问这件事时,他却又来了一句,“两位心中自有思量,我不该贸然强迫你们回答这个问题。” 付清欢有些诧异,照南宫煜的这句话来理解,他是肯定了付清欢的身份,只是不急于让他们两个承认罢了。 封隐倒也没有矢口否认,只是顺着这句话给了他一个台阶下,“大皇子寻亲心切,我等可以理解。” 南宫煜见封隐打定了主意不承认,眼里不觉流露出一丝失望来,“既然两位已经来了,那便不妨陪云逸叙会话吧,能在此遇到也未尝不是缘分,此去南诏大理还有数千里路程,云逸久居深宫,不若隐王这般广交名士,再往前走,能同我说上几句的便只有太傅达人了。” 南宫煜既然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付清欢和封隐自然不会再推辞。而南宫煜仿佛是找到了倾诉的对象,把心中不少积怨都说了出来,各种心酸,令人闻之恻隐。 “我知道两位是要去蒙城,照理说云逸身为千兰皇子,这会应该对我千兰国都大为称颂,并表达对两位的欢迎之情。”南宫煜将手里的青花瓷杯转了个面,“但是云逸这会更想说的是实话,而非客套之辞。近年来宫墙之内出了不少事,虽然事情都不严重,但是却让宫墙内的人惶惶不安。不少宫人因意外死去,但是意外的次数过多,便难免让人觉得离奇了。纵然云逸身为皇子,但有的事情仍旧是无权置喙,只请两位进了宫,可以稍加担待一些。” 南宫煜这么一说,付清欢和封隐便知道他是在隐讳地说上官乐授之事,但面上还是装作不知道这件事。 南宫煜说的很真诚,但倾听的两个人却始终保持礼貌而疏离的态度,这对倾诉者来说无疑是一种打击。但是个中动容,听者自己心里却是清楚的很。 外面的礼官在门口催促,南宫煜放下握了半天的杯子,最后轻轻放下,看着杯中的茶水苦笑了一声,“云逸知道,纵使云逸说了这么多由衷之话,两位还是难以对云逸卸下心房。这没什么,防人之心不可无,何况两位还身处异国他乡。” “大皇子真心待人,便总会得到回报。”付清欢说这话的时候神情真挚,南宫煜面色一滞,眼里竟似泛起了一丝泪光。 303.第303章 天机不可泄露 但不等对面的人看清,南宫煜便站起了身,拱了拱手,“若云逸能够活着从南诏归来,必定与两位促膝长谈,再会。” 他这话说得狠了些,颇有些壮士一去不复返的意味。付清欢听着心中酸涩,嘴上却只说了一句“大皇子一路顺风。” 南宫煜走的时候头也没有回。 付清欢看着他过分消瘦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之中,顿时有些怅然若失,“听他最后一番话,根本就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去的。这里面会不会有南宫怡静的阴谋在里面,诈称生病,然后让这大皇子去冒险?只是既然他自己都猜到了,为什么还要去呢?” “因为他没有选择,三国例会有个不成文的规定,那就是使臣必须是具备一定分量的皇亲。”封隐顿了顿,“女帝不能离开千兰,那么除了南宫怡静,南宫煜便是唯一的人选。” “听他言辞恳切,千兰皇室现状却是令人堪忧,论血缘,他应该算作是我堂弟。我当真是想帮他,却又爱莫能助。” “南宫煜的话也不能尽信,皇宫里的每一个人都不足以完全信赖,你为何不想想,他为何那么肯定你就是他要找的人?先前那淮亦与你也有几多相似,最后还不是被证明是个冒充的?”封隐无意戳付清欢的痛脚,这个例子很鲜明,但是同时又很伤人。 “你说的对,”付清欢垂眸,“从蒙城到这里少说也要五天,那个时候我们到千兰的消息应该还没送到宫里,可见南宫煜是提前听到风声的。” “所以,”封隐起身,朝着她伸手,“如今在这个世上,最值得你信任的人,绝对是我。” 付清欢抬头看向他蓝眸中的一片坚决,心里微微一暖,随即伸手,随着他往外走。 看热闹的人大部分已经散去,还有的人跟着南宫煜的车驾走了一段,封隐仍旧是戴着斗笠,但是仍旧有不少人认出来他们就是方才被南宫煜请去的夫妇,一时间不少人都朝这边看来。 封隐却是牵着付清欢的手,但是那些官差已经不敢贸然上来抓人。 人群慢慢散去,这所谓最繁华的街道,这么看也不过如此,小贩们安安份份守着自己的铺子,偶尔的几声吆喝也不响,讨价还价的客人说话都是压低了声音。 即使是最普通的交谈,也只能窃窃地进行。每个人仿佛都在说着什么秘密,但是即使声音压的再低,一旦有人说了什么所谓不敬的话,都会在夜深人静之时偷偷带走受刑。 整个国家的人都活在迫人的压力之下。 付清欢有些受不了人们怀着恐惧与疑惑的目光,主动加快了步子,随着封隐走到一个池塘边。 池塘里稀稀拉拉飘着几片荷叶,偶尔能看到几个花苞,还是青色的。 “我从来都不知道一个国家的人都可以这么憋屈地说着。”付清欢随手拿起一块石头丢进水塘中,刚要坐在草地上,却被封隐拦了下来。 “千兰的地下积寒重,不能席地而坐。” 付清欢皱了皱眉,看着池塘里的花骨朵,“这不都快六月了,池子里的莲花怎么一朵都没开?” “这里的莲花开不了了,”封隐将目光转向池中,“天寒,花难开,现在已经是千兰最暖的季节了,再过几天,花期都过了。” 付清欢看着那含苞的花骨朵,忽然就有些失落,“那千兰岂不是永远开不出莲花了?” “兴许吧,也许偶尔会出现奇迹。”封隐牵起付清欢的手,带着她绕着池塘信步走着,“你若是喜欢,以后可以在王府里多栽点。” “王府池子里已经有不少了。” “那就把整个栽满,也可以再开凿一个池子。” 付清欢闻言轻笑,“我怎么听着这么像电视……像话本里的台词呢?” “话本里的东西都来自现实,话本里有的现实都有,话本里没有的,现实里也有。” “换作以前我肯定不认同这句话,但现在却不得不认同。”她从前一直是个崇尚唯物的无神论者,所以这穿越简直颠覆了付清欢的三观。“我记得你同我说过,事先便知道我不再是原来的那个付清欢。” “没错,这也是桃姬同我讲的,这身体原本中过邪术,灵魂被困,随着时间一点点分散消失,对此所有人都无能为力。最后灵魂被解放时,已经剩下最后一点点残缺的碎片,只能勉强维持一口气。而她们能做的,便是等待一个机缘,从异界引入一个新的灵魂,注入这个身体里面。” “那为什么你可以知道我来这里的时间?而且还知道的这么确切。” “因为每一个巫族之人,生来便会由卦师占卜吉凶,连阳寿尽日都能算到,而原来的付清欢的阳寿,刚好到那一天结束。” “所以说,我来的时候,那个[她]便消失了么?” “可以这么说,但也不尽然,也许还保留了一点点原来的痕迹。”封隐看到付清欢面上的失落,随即又补充了一句。“你会来到这里,肯定也是因为在另一个世界死去。” 付清欢若有所思地低着头,“那为什么她的灵魂会被困?” “这我就不清楚了,桃姬当年没有细说,但是必定是因为巫族内部出了事,不然也不会在千兰大军到达之前就从内部覆灭了。” 付清欢只觉得脊背发凉,“不就是和明华殿那场火很相似么?” “没错,但是你有没有想过,既然每个巫族人的阳寿都是事先纪录在卦师的册子上的,卦师就算不将其外传,他自己也应该会发现问题。” “那卦师的预言真的有那么准?” “你看你自己的情况就应该相信了,巫族蛊师多而卦师少,因为下毒种蛊皆是人为,而占卜算卦却是窥伺天机,那个卦师既然告诉了桃姬你的情况,那想必是泄露了天机,自己也会遭受天谴。巫族一夜之前覆灭,别人不知道,卦师必定是知道的,但是他不能说。” 付清欢身子微微一震,停下脚步去看封隐,“你是说,他放着数千人的性命不顾,单单为了我泄露了天机?” ———— [作者有话要说]有木有觉得玄幻的味道开始变浓了?其实有点偏离大纲了啊,但是忽然就想这么往下写了,所以来征求下大家意见,是按照原计划偏传统穿越古言的路子走到一百万结束,还是天马行空来点炫酷的玄幻多写个十几二十万?大家有意见尽管提啊~么么哒~ 304.第304章 血债血偿 “你的意思是说,那卦师任凭数千族人死去而死守天机,却为了我不惜遭受天谴?” 封隐犹豫了一下,随后点了点头,“确实。” “这是为什么?”付清欢大惑不解,“难道是因为他与我父母有什么特殊的渊源?” “就算交情再好,也不可能冒这么大的风险,这不是一辈子的事情,话一出口,遭受的便是永世的责罚。”封隐敛眉,“这件事的知情者太少了,桃姬又过早离世,许多真相都没掩埋了起来。” “总能够得到结果的,”付清欢半倚着一棵垂杨,“可以去巫族原来生活的地方看看,或许可以得到一些线索,话说巫族不就在千兰境内么?” “是这样不错,但是巫族原先聚居巫城早就成了一片不毛之地,剩下的只有一些废墟与简陋的陵墓,女帝早先就下令把那里封了起来,任何人都不得越雷池一步。想要去巫城,必须先得到女帝的准许。” 付清欢默然。 从封隐先前的叙述来看,得到南宫怡宁的准许实在是有些难。 两人回到客店时天色已经暗了大半,千兰昼夜温差大,六月的夜间冷的如同寒冬。 封隐费了不少工夫才让人买了个炭炉放在屋子里,要知道在千兰这样的炉子都算奢侈品。 但是封隐本身并不怕冷,倒是付清欢裹着厚厚的棉服,坐在炉子边搓着手,“羡慕你们这些习武之人还能有内力护体,我原先学的那点花拳绣腿,如今看来都派不上什么用场。” 而且这身子早先缺乏锻炼,体质与她原来的身体完全无法相比,付清欢几乎想要向封隐求点什么增加内功修为的秘籍了。 而封隐却告诉她,练内功至少也要在十岁以前开始打基础,到她这个岁数,不如省点,多加运动强身健体。 但强身健体哪里是一两天可以做到的,付清欢觉得自己穿越之后整个人都懒散了不少,再这么下去肚子上约莫要长肉了。 “再过几天会更冷,蒙城还在北面,再往前便是冰封之地了,等到八月的时候,整个千兰都会被笼罩在冰雪之下。”封隐把炉子上温着的酒壶拎起来,把酒倒到杯中,递到付清欢手边。 付清欢腾手去接,喝了一口后有些诧异,“这酒是不是太好了些?我看周围都没有像样的酒馆。” “只要舍得花银子,有什么是买不到的。”封隐轻描淡写道,“这酒喝了之后身子会暖而且不会发寒,也不容易致醉,你若是怕冷不妨多喝点。” 付清欢不由咋舌,“你可省着点吧,别到时候把盘缠挥霍光了,南宫怡宁要是不愿提供住处,到时候我可不和你在外面吹西北风。” “我带了不少在千兰流通的银票,不够用去兑便可。” “……真是财大气粗。”付清欢握着酒杯轻轻笑道,忽然听见外头有人敲了敲门,“请进。” 进门的是白虎与朱雀二人,二人肃容行礼,“启禀主上,未家庄的具体方位已经确定,未家家主说明日一早引主上入西凉谷。” “知道了,你们稍微准备一下,今晚可能会有状况。” 封隐话一说完,白虎与朱雀的面色更加凝重起来,“是,主上。” 付清欢看着白虎与朱雀离开,抬眼看向走回自己身边的封隐,“是因为南宫煜的缘故?” “是,”封隐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淡淡说道:“原先还可以尽量隐藏身份,但是南宫煜偏偏把你认出来了,他的车队中必定有南宫怡静的耳目,所以我们的行踪已经暴露无遗。不过你无需担忧,本王自会护你周全。” “其实我刚刚就在想一个问题,”付清欢看着忽明忽暗的炭火,目光幽深,“既然南宫煜见过我母亲的画像,那南宫怡静应该也是看过的。如果我当真与我母亲这般相似,那么当初南宫怡静来北陵时,便应该怀疑起我的身份。” “那么她以玉佩相赠的动机也就可以说得过去了,”封隐接过话,“你读懂了玉佩上的字,她的试探也得到了结果,而我那个时候也凭此猜到了桃姬没有说出来的真相。” “真没想到,我打从一开始就被她算计上了。”付清欢苦笑了一声,“我上辈子不知生父生母,不识血亲,巴巴地看着别人享受天伦。来到这个世界,先是知道父母早丧,随后又得知幼弟失散,那个待我如至亲的桃姬,也在漫长的痛苦中离开人世。而我的姨母,从一开始就想算计我。” 封隐静静地听她说完这番话,随后把酒杯往边上一搁,伸手揽过她,让她靠在自己的肩上,“我说过,往后一切有我。那些伤过你负过你的人,我都会让他们加倍奉还。” 付清欢闻言侧过脸,意味深长地看了封隐一脸。 封隐轻轻咳嗽了一声,“要不要让他们再添些酒来?” “喝不了这么多,再好的东西用多了也不好。” “那就让他们把剩下的拿酒囊装着,往后你喝着御寒,再往后越来越冷,你我又必须在路上奔波,这东西必不可少,要知道千兰每年都要冻死不少人。” “冻死?” “不止冻死,还有饿死的。千兰虽然幅员辽阔,但是土地不够肥沃,作物生长也不够旺盛,偏偏人又最多,吃不饱穿不暖的比比皆是。” “可是你同我说过,千兰算得上是最为强盛的国家。” “是这样没错,”封隐顿了顿,眼神晦暗,“但千兰德强盛是建立在掠夺与杀伐之上的,如今民生凋敝,说不定就是因为欠下的血债太多。” 付清欢没再说话,靠在封隐的肩头微闭上了眼。喝了酒身子回暖不少,但困意也随之而来,他们交谈的话题过于沉重,让付清欢整个人都有些压抑。 封隐见她昏昏欲睡,随即将她手中的杯子抽走放到一边,轻轻将其抱起后放到床上。 付清欢半睡半醒地靠在枕头上,感觉封隐在自己身侧躺了下来,不由往前蹭了蹭,依偎在他的胸口,随后便听到他几不可闻的笑声。 掌风挥过,烛火熄灭。 305.第305章 毁尸灭迹 夜月一帘幽梦,外面寒风凛冽,屋内却是芙蓉帐暖。 佳人微醺,合着眸子,在黑暗中微仰着头,一面用指腹感受着男人俊美的轮廓,一面与其缠绵亲吻。 外面忽然滚过一声惊雷。 付清欢睁开眼,那闪过的电光透过窗纸,照的屋里的人脸上一亮。 付清欢由迷蒙转为清明。“这么干冷的天,怎么会忽然打雷?” “这世上的气候已经不能用寻常眼光看待了。”封隐吻了吻她的唇,低沉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温柔,“吓到你了?” “我哪有这么胆小,”付清欢不由轻笑,“不过是打个雷,只不过有些意外而已。” 外面忽然传来一丝轻微的动静,又是一道闪电划过,床上的两人在房内亮起的须臾间对视了一下。 付清欢伸手去拿床里侧的银枪,封隐伸手去取床板下边缘的窄剑。 正在此时,房间的窗户被猝然打破,两名黑衣人从窗户外跳了进来,破窗一瞬间,窗上勒的一根细绳被扯断,四支金色箭头的弩箭被触发,迅速射向窗口。 在最前面的两人反应迅速地避开,箭头正中后面两人的咽喉。 那两人随即从窗外坠落。 原本窗内地上被铺上一块钉板,但来人警觉地施展轻功往前一跃,跳过钉板落到房间正中央,六名黑衣人手持镰刀形的利刃进入房中,于此同时房门外也响起了打斗声,又有四人从房门外破门而入,却猝不及防地被房门上悬着的一块厚重铁板砸了个正着。 付清欢与封隐背对背站在窗边,一人持枪一人持剑,将弱点交给对方,冷静地迎战来人。 金属碰撞的声音打破了深夜的宁静,外面在打斗,房内也在进行激烈的争斗,封隐一面对付黑衣人一面,一面注意付清欢这边的情况。 只见目光清冷面无惧色,抬手间枪出如龙,以一敌四竟也不露败色,不由嘴角一勾,全神贯注迎战敌人,长剑一挑,直接击飞一人手中兵器,那镰刀一端直接没入房梁木,扎出一条半寸的裂痕来,落下不少木屑来。 越来越堵的人从外面涌进来,封隐知道付清欢没有内功傍身,这么打下去很快就会体力不支,目光不经意扫过每一个可能逃离的出口。 付清欢触动机关,将手里的银枪骤然伸长,刺入一人腹间,正要抽出来,不料那被刺中的人丢了武器,双手死死握住了她的枪! 旁边的敌人立马抓住这个机会朝着付清欢袭来,付清欢一时之间拔不出枪,当即往后俯身避开劈下来的刀锋,随后借力往后弯着腰,跪着滑向前方,随后跳起来一个前空翻踹在那握枪之人的后颈,在他倒下之际拔出了枪。 与此同时,封隐击退两旁敌人,足尖一踮飞跃到付清欢身边,将长剑往身后一掷,剑身接连刺穿身后两人的身体。 封隐在丢开武器的同时一手搂住付清欢的侧腰,拿过她手里的银枪,奋力往上方一松,将枪头没入房梁内,银枪头部的倒刺勾住了房梁木。 封隐揽着付清欢的腰,单手抓着银枪往上一跳,抬脚踢飞一人,随后将银枪奋力往下一扯。 原本便有了裂缝的房梁木瞬间断裂,瞬间整个屋顶都连着塌了一大块,房梁砸在下面的人身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巨响。 封隐施展轻功,带着付清欢从屋顶的缺口飞出,在上面作了短暂的停留后,带着她从二楼的屋顶上一跃而下,寒风刮过,卷起衣裾,猎猎作响。 付清欢为防封隐手臂太费力,伸手环住他的窄腰,回头去看身后的客店,只见有两名黑衣人还未跟着从屋顶处钻出来。 封隐落地时把银枪收短后塞回付清欢手中,拉着她迅速往前跑了一小段路,随后带着付清欢躲到一颗大树后面。 付清欢抓紧了银枪,随后捂着嘴打了个喷嚏。 “冷?”封隐脱下外衫裹在她身上,微微躬下身子,借着半人高的蒿草掩住了身子,取了腰间系着的酒壶,递给了付清欢。 付清欢拔下塞子喝了两口酒,又重新递回给付清欢,粗粗地喘了几口气,“青龙还有封凉他们怎么办?” “他们会帮我们引开那些人,放心,我已经提前部署好了。”封隐替她把衣服裹紧,随后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后来进屋子的人看到屋里的状况后便追了出来,十数人朝着不同的方向追去。 付清欢放匀呼吸偎在封隐怀里,仰起了脸,封隐轻轻低下头,吻了吻她的唇,微微收紧了手臂,替她挡着侧面刮过来的风。 不远处亮起了火光。 付清欢心里一惊,转头去看,只见原来的地方烧起了熊熊烈火。 “那店里还有其他客人!” “恐怕都已经丧生了。” 付清欢瞪大了眼,“可是这里不是郑国的地盘么?南宫怡静竟然在自己的封地屠杀自己无辜的子民?!” “她只能这样掩盖真相,不然事情不好收场。”封隐顿了顿,“况且她哪里会顾惜几个普通百姓。” 付清欢不免有些发寒,“先前她来北陵的时候,你提到的相关的话大多是赞美,我从来都不知道她是这样的人。” “有的人的美名从来都只是一个虚名。”封隐站起身,伸手把付清欢一起拉了起来,“去把东西拿回来,他们应该已经都走了。” 两人携手换了一条路,封隐看付清欢怕冷便把她搂紧了慢慢走,付清欢却执意加快了步子,朝着原来的地方走去。 走到中途,青龙便提着他们先前放在床底下的包袱赶过来了。 “剩下的人呢?” “回主上,”青龙抱拳行礼,“白虎和朱雀负责把人引开,那位世子执意要救火,玄武便留下来给他帮忙。” “那店里的百姓怎么样了?”付清欢边问边加快了步伐。 “估计凶多吉少。”青龙领着两人从街道一边走进去,经过一条小巷后回到了客店的正门口,火势不但没有减小,还有越烧越旺的趋势。 付清欢一走近,便看到让她揪心的一幕。 306.第306章 西凉谷 封凉站在火光冲天的客店前,双拳在腿边紧握,付清欢走近,见他薄唇紧抿,身子微微颤抖,仿佛此时正在大火中忍受着灼烧。 “走吧,此地不宜久留。”付清欢有些不忍地走上前,却见到风凉侧脸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发凉,不由脚下一顿。 “他们是因我们而死的,”封凉的声音沉郁而肃穆,“如果不是我们恰好在这里下榻,他们也不会遭受这场无妄之灾。” “这不是你的错,下手的人是南宫怡静不是你,”付清欢心中酸涩,面色坚毅,“快点走,不然留的越久,牵连的人越多。” 封凉身子颤了颤,随后抬袖擦了擦脸,转过了身,“好。” 付清欢一时之间竟读不懂他的眼神代表什么,只是看着封凉转身上马,自己也走到了封隐身边。 “我也骑马吧,这样可以缩短不少时间。更何况进西凉谷应该要走不少小路,坐马车不方便。”付清欢将行囊挂在枣红马身上,确认了箭囊里的箭矢。 封隐二话不说坐到了付清欢身后,接过她手里的缰绳,身子微微前倾,替她挡住凛冽的寒风。 付清欢心中一暖。 一行人重新朝着前方前进,青龙和玄武在前开路,白虎与朱雀后来回来殿后,付清欢回头时,恰好看到封凉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正如付清欢所预料的那样,接下去的道路弯曲不平,白虎到了前面去带路,将几人引入几座山之间,山路崎岖,连马走起来都相当费力。 黎明到来之际,七人到达一处山谷前,天色渐亮,只见一名白衣少年牵着一批棕色的马,正倚在一颗参天古木旁,一旁的石块上,刻的正是“西凉谷”三个字。 在那边等候的少年,正是付清欢不久前见过的王玦。 原本在最后面的封凉忽然跑到了最前面,下马过去跟王玦说了点什么,王玦对他点了点头,随后让封凉先自行进了谷,自己牵着马,抬头看向随后到来的几人,目光清冷。 “家师命我在此等候,几位请下马随我入内。谷中机关遍布,还请几位不要自行离队。” 几人随即下马,跟着王玦入了西凉谷。 付清欢一边走一边左右张望,却找不到机关设置的地方,这西凉谷算不上世外桃源,但是好歹草木葱茏,比外头好上不少。 走到半路,王玦要求把马匹放到路旁的一个马厩中,“前面的路只能人走,马匹会误触机关。” 而正如王玦所说,前面的不少路口都设了绊子,若是不小心碰到路障,便会掉入西凉谷精心设置的机关之中。 越往前走,草木越密,封隐在一旁向付清欢解释,这里的植物都依照五行术数的规则栽种,寻常人若是踏入,恐怕要在里面被困上好一阵子,而且最靠进山谷中心的机关越凶险,仿佛是在警告外人,没有允许擅自入谷,后果将不堪设想。 而付清欢发现率先入谷的封凉早就没了人影,想必是对这里的路十分熟悉。 走出茂密的灌木丛,横亘在几人面前的是一条数丈深的沟壑,上面架着一条仅能同时容两人通过的吊桥,而吊桥的另一边,站着男女老少百余人,恭恭敬敬地等候着来人,站在最前面的,正是一袭白衫束手而立的未末。 封隐和付清欢携手通过吊桥时,除未的人末以外都齐齐跪了下来,“见过主上。” 未末半躬着身子,右手掌心贴在左边心口处,眉目低垂。 “都起来吧,”封隐神色淡淡,“未家人向来深居简出,也算是半出世之族,没必要对本王行此大礼。” 付清欢心中微讶,封隐这番话说的生疏极了,完全不像是有求而来的,而那些族人听了封隐的话,竟也无一表示出不满。 “几位随我来吧,房间已经都安置好了。”未末转过身,领着几人走到一处院落,“朝南那间是替主上和王妃准备的,后山有个天然的泉池,王妃待会可随我去沐浴驱寒,柜子里有备好的衣物。” “有劳。”付清欢一边道谢一边拿着行囊走进屋子,屋里的陈设简单而整洁,看着让人颇为舒心。 未末站在身后,欲言却又止。 “替本王去取一把剑来,”封隐对未末说道,“我们在来时遇到了袭击。” “是。”未末点了点头,“主上稍作休息后请到前园去一趟,几位长老有话想与主上说。” “好。” 付清欢原以为未末交代完事情便会先行离开,结果她却愣是站在原地等着,“家主还有什么事吗?” “想请王爷尽快前往前园,长老们都在等着。”未末面无表情地说道。 付清欢沉默片刻,径自从柜子里取了衣物,“带我去那个温泉吧。” 封隐想要说点什么,付清欢却上前拉了拉他的手,“记得跟长老们好好说说。” 封隐犹豫了一下,轻轻应了一声。 付清欢随着未末走出房门,只见院子后面还有一个小门,两边芳草如茵,一条羊肠小道通往前方。 “未家主有什么想说的便说吧,”付清欢缓缓说道,“我知道我在你们眼中终究还是个外人,也不敢妄自请你对我敞露心迹,但是如果你们对我有什么意见,大可直接与我说明白。” “王妃误会了,我们对王妃没有什么意见。”未末淡淡道,“只是未家虽说是隐居,但仍旧是郑国的人,郑国当年灭于巫族之手,此时人尽皆知。我没有同族人说明此事,是因为我相信王妃的为人,不想让他们给王妃添麻烦。” “真是让你费心了,”付清欢走到那处泉池边,只见池子边上垒着几圈光洁的卵石,池中冒着氤氲的热气,看起来很是暖和。 “西凉谷的人没有主仆之分,没有人会伺候王妃沐浴,王妃多担待些吧。” “我从来都不是被娇生惯养大的,”付清欢笑了笑,“我一个人在这里就好了,家主去忙吧。” 未末应了一声,付清欢除衣下水,温热的池水让她舒心地叹了一口气。正当付清欢准备安心享受沐浴之时,一声异响却让她整颗心都悬了起来。 307.第307章 饱暖思淫.欲 一声细微的异响从前面的林子里传出来,付清欢眉头一紧,下意识地伸手去拿一旁的衣服遮挡,却忽然看到从树丛中蹿出一头梅花鹿来,浑身毛发顺滑光亮,外相十分漂亮。 那头梅花鹿似乎也有些茫然,站在树林前抬了抬前足,左右张望片刻后,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盯着付清欢看。 付清欢攥着衣服,跟那头鹿四目相对,心中忽然涌起一丝奇妙的感受。她忽然自己忆起自己有一次在野外执行任务,中途也遇到一头鹿,那头鹿也跟现在一样,两只眼睛温柔地注视着专辑。 只不过那次情况紧急,她根本无暇去看那头鹿,只是努力掩护自己完成任务最后火速离开。 付清欢曲起食指,试探性地吹了一声口哨,那梅花鹿便顺从地朝着池边走来,付清欢正准备趟过去摸摸它,原本已经走开一会的未末却去而复返,身旁还跟着一个穿着红衣服的小丫头。 “果然是跑到这儿来了呢!”那丫头一边指着梅花鹿,一边仰头跟未末说着。 未末却先到池边跟付清欢道了个歉,“很抱歉打扰到王妃沐浴,这头鹿忽然跳过了篱笆跑到外头来,我这就把它请回去。” “请?”付清欢有些不解地看了看那头鹿,又转头去看未末,她原本以为未末说的会是赶回去。 “千兰一带供奉的神灵是巫族圣女,而梅花鹿便是传言中圣女身边的神兽,因此在千兰梅花鹿也是被奉为神明的象征。这西凉谷的梅花鹿在这里生活了起码有百年,为了防止被人误伤,未家人都会把鹿群生活的地方圈起来,红儿跟我说丢了一头鹿,所以我才找到这里来,还请王妃见谅。” “这鹿还是鹿群里最好看的一头,家主你瞧她脖子这边还有块梅花状的红色胎记。”被换做红儿的小丫头跑上前,动作轻柔地抚了抚那块胎记。 那红儿边说边把鹿往那林子引,付清欢看那鹿回头望了自己一眼,一双眼睛亮的仿佛会说话,她便不情不自禁地穿了衣服,一起跟了上去。 穿过这一小片树林,眼前时一片芳草铺成的陡坡,顺着坡路下去便是一片广袤的草原,数以千计的梅花鹿在这块地方悠闲地进食散步,清晨的阳光为整片大地镀上一层安宁。 平原和坡路的交界处围着半人高的竹篱,这个高度对于这些梅花鹿来说看上去构不成什么阻碍。 红儿和未末引着那头跑出来的梅花鹿小心翼翼地下坡,随后打开竹篱的一扇小门,引着它往里头走,那梅花鹿不曾被驯养过,却是格外温顺听话。 付清欢忍不住也伸手去摸了摸它耳朵边一丛柔软的毛发,不料那头鹿竟低下头,亲昵地蹭了蹭付清欢的手,而后继续抬头看着她。 其余的鹿似乎也注意到了这里,不约而同地把脸转了过来。 “真是稀奇,这儿的鹿竟然不怕人。”付清欢感慨道。 “未家会专门派人来检查这些鹿的状况,这里原先只有三四头鹿,后来在未家的照料之下才逐渐扩大总数的。”未末把竹篱重新围好,重新往上坡走。“但是我们一般也不会来打搅它们的生活,所以它们不怕人。” 付清欢若有所思地跟上,走到一半时回头看了看跑出来的那头梅花鹿,却见它还是站在篱笆边上,目光柔和地看向自己,心里不觉一片暖融。 这一段小插曲很快就过去,未末和红儿离开,付清欢在池子里泡完澡,身心全都舒畅不少,等到她回到屋子里时,却不见封隐回来,便准备躺在床上补会眠。 一路舟车劳顿,让她很快就躺在床上睡着了,再醒来时已近中午,而且付清欢是在封隐的温柔而不失热情的亲吻中转醒的。 付清欢轻笑了一声,抬手环上他的脖子,封隐便顺势把她从床上带了起来。 “那些老古董有没有为难你?” “就算郑国不复,我也仍旧是他们的王,他们哪来的胆子为难我?”封隐替她把散落在耳边的碎发捋到耳后,“饿不饿,午饭已经准备好了。” “这么一说好像是有点饿了,你昨晚也一夜没睡,现在没什么事的话要不要休息会?” “也行,等你跟我共进午饭后陪我继续睡。”封隐笑了笑道。 而他很快将自己所说的话付诸实践,付清欢忍不住笑着推他,“刚吃饱不能马上躺下。” 他却弯着腰,侧搂着她,还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头顶,一本正经地回了一句“饱暖思淫。欲。” 付清欢哭笑不得,“我还想听你告诉我,那些长老跟你说什么了呢。” “偷得浮生半日闲,这种事情稍后再说不迟。”封隐不由分说地封缄她的唇,一手托着她的后脑,一遍遍地吻她,另一手捏了捏她柔嫩的耳垂,顺势而下。 付清欢脸颊有些泛红,“现在是大白天。” 封隐挑眉,“那又如何?” 付清欢脸更红了一些,“这还是在别人家的院子里。” 封隐面色仍是从容,“那又如何?” 付清欢觉得自己脸烫的快烧起来了,“我觉得……不太合适。” 封隐却是哑然一笑,“我觉得合适便行了。” 付清欢终于招架不住他的攻势,索性便遂了他的意。千兰治风太严,他在外就算牵着手都要被人看着,她实在是不喜欢这种被人视为异类的感觉。 好不容易到了相对安全隐秘的地方,他便恨不得腾出所有时间来缠着她,将他的每一丝深情都融入到她的骨血中去。 云散雨歇时,封隐紧紧地搂着付清欢,双唇在她雪白的脖颈间流连,最后强势而温柔地将她圈在了怀里,与她相拥入眠。 付清欢比他精神好些,便没有立马睡着,只是靠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着有力的心跳声,双颊微红地听着他的吐息渐趋匀长。 她知道从这里出去之后,迎接他们的将是更为猛烈的风雨,但是正如封隐所说,只要他们彼此相依,就算前路再为艰险,那又如何? 308.第308章 流虹剑 个梦,梦里只有那头目光柔和的梅花鹿,在梦中脑海中似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但是醒来时却又消失无踪。 睁眼时天色已亮,封隐不在房内,但是院子里动静却不小。 院子里有井,付清欢披着衣服去打水,便见封隐在一棵银杏旁舞剑,身形矫健,英姿俊拔,让人舍不得移开视线。 井里的水温度适宜,付清欢没打搅封隐,自己洗漱后用完早饭出了门,靠在墙边,微微笑着欣赏。 难怪都说山中一日世上千年,就算这世上没有神仙,这样平和而美好的日子都过的悠然舒缓,时间在这里仿佛停止了前行。 封隐动作一收,抬袖擦了擦额头上的薄汗,微笑着走到付清欢跟前,“把你的银枪拿出来与我练练。” “好嘞!”付清欢正求之不得,连忙跑进去取了枪,按下机关,将拿伸长的枪身朝着空中一抛,回身抓住银枪四分之三处,随后又是一个漂亮的后空翻,把枪倒劈向封隐。 封隐抬剑顺势一挡,付清欢借力回身站稳,动作迅速地攻向封隐,再他试图抢走兵器之前及时抽身,抬腿踢向封隐胸口,趁机夺回银枪,不料封隐却趁着这个空档袭击她下盘,付清欢险险一避,拿稳了枪,往后退了一大步。 封隐却根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直接提剑而上,动作虽然看着凌厉,却并未使出十分的力气,付清欢为了保存体力,尽可能减小动作的幅度,每一次的抵挡都拿捏得恰到好处,还能不时进行反击,封隐眼中的赞许之色溢于言表。 但是付清欢却清楚的知道,一味地处于被动只会让自己的劣势越来越大,索性瞅准封隐的一个空隙进行全力反击,不料那个破绽却是封隐露给她的,等到付清欢反应过来时枪身一出,付清欢干脆迎难而上,直接使出全力冲了过去,封隐有些讶然,但仍旧是横剑相迎,枪剑猛地撞倒了一块,终究是付清欢这头吃亏一点,整个人都被弹得直往后退,封隐却是把剑一丢,足尖一踮,须臾间跃到她身侧,稳稳地把人抱在了怀里。 没想到付清欢却趁着这个机会,枪身一横,反手抵着他的后颈,转头对他莞尔一笑,“我是不是应该给王爷上一课,不论处在怎样的状况下,都不要主动放下自己手里的武器?” “这个道理本王早已看得透彻,但是对象是你,那就另当别论了。”封隐松开手臂,用食指和中指轻轻推开那锋锐的枪头,转身看向站在院子门口的人,“王公子,看得可满意?” 王玦佩剑而入,眸色淡淡,“在下原本听闻隐王爷在院中舞剑,便闻讯而来,本想与王爷切磋一番,但是眼下隐王爷显然已经耗了不少力气,那在下就算打赢了,那也是胜之不武。” “王公子想多了,”封隐的轻笑中带着一丝嘲讽,“就算本王这会单手与王公子切磋,王公子也毫无胜算。” 王玦的脸色立马就难看起来,付清欢忍不住用胳膊捅了捅封隐,心里尚有些不安,倒不是因为封隐说话难听,而是她知道封隐于王玦算是有杀父之仇,她担心王玦会对封隐做出什么不利的事情。 “既然如此,那王爷是否愿让在下一试?”王玦盯着封隐说道。 “不,不是本王不给你机会,是你过激的情绪让你失去了这个机会。”封隐说完走上前,把地上的剑捡起来放到了剑鞘里,“啊对了,同未家家主说一声,这剑有些次了,不符合本王的身份。” “这是未家所能提供的最好的剑了。”王玦说话时不由握紧了手里的剑,付清欢注意到,那剑和封隐手边的这把看上去差不多。 “你这是在欺本王无知?”封隐冷冷一笑,“郑国先祖曾赐未家一把流虹剑,只有那把剑才配得上本王的身份。” “恕未末直言,”未末忽然从院外走了进来,“流虹剑的确是郑国先祖所赐,在这西凉谷中的岁月不下百年,这是未家的一份荣耀,因此主上也无权决定那剑的去留。” “昨天那些长老可不是这么说的。”封隐笑得有些邪佞,“又不想出手相助,又想要忠心事主的美名,现在连一把剑都舍不得了么?” “还请主上不要这样说话,”未末微微皱眉,“长老自有他们的难处,而且有的事情就算未家不明说,主上心里应该也十分明白。” 付清欢这才听明白他们之间的对话,显然未家的长老拒绝了协助封隐复国的请求,而这原本就是在情理之中的事情。 “流虹剑不给,未氏心经总能拿出来吧?”封隐继续谈着条件,“剑是被供奉起来的,但是心经却是在家主手中的。未家的心经大名不亚于术数,本王倒是很想一睹为快。” “主上内功深厚,普天之下鲜有人能与您相比,为何还要未家的心经?” “自然是为了让王妃熟悉内功心法,没有内功打起来撑不了太久,她亟需能够尽快掌握内功入门的东西,不然千兰宫内险恶,本王怕她招架不住,你应该也知道,本王与王妃之间,可是由血契相连的?” “主上,这可算的是威胁?”未末的声音有些冷。 “这是命令。”封隐忽然肃容,目光凛冽如同山顶的积雪。 未末沉默了半晌,随后说了句“容我考虑一下。” “可以,但是你只有这一天的时间考虑,本王相信你不会给出令人失望的答案。”封隐说完便准备揽着付清欢四处走动歇息,“王妃不是外人。” “可是她是……巫族人。” “此事除了你我以外,还有多少人知道?”封隐不以为意道,“我相信家主不是喜欢闲来嚼舌根的人。” “但这是公事!”沉默已久的王玦忽然发声,脸上由有怒容。“你不能将公事私事混为一谈!” “那你这会提着剑闯入我的院子,就不算是公私不分了?”封隐不依不饶道。 “这的确是私人恩怨不错,”王玦尚带稚气的脸上透着沉着与坚决,“那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不是切磋,而是让我为了我的父亲尽一份责任?” 309.第309章 后会有期 “你父亲?”封隐闻言,正色看着面前的少年,犹豫片刻后说了一句“王兆?” “是。” “你是觉得我害死了你父亲,还是觉得你父亲罪不致死?”封隐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蓝眸中染上几分残忍的笑意。 付清欢不由伸手拉了拉他的胳膊。 “我自然明白他是个罪人,但是那也轮不到你来制裁他,还是通过那样卑劣的方式。”王玦认真说道。 封隐嗤笑一声,收剑转身,打算不再理会他。 “退一万步讲,就算我父亲是罪有因得,那我祖父一家呢?”王玦忽然拔高了嗓子,少年的声音清冽而逼人,“秦家一门忠烈,忠心事主,最后却在你的阴谋之下枉死,这难道不是你的错吗!” 封隐脚下一顿,回头冷冷地看着王玦有些泛红的眼,“是不是忠烈抛开不谈,与王家勾结倒是有凭有据,开国功臣大多归隐,他却手里一直拿着兵权不放,你敢说王家的胡作非为里头,没有秦家为虎作伥的成分在?” “那也不至于……” “没有什么至不至于,”封隐打断了他的话,“是非的界限从来都是模糊的,只有你这样不谙世事的人才想要分个对错,眼下本王这里,而秦王两家埋骨地下,这就是现实,你若想要找我寻仇以尽后辈之责,那本王愿意成全你。” 铮—— 长剑出鞘,封隐一手把付清欢往后挡开,从容不迫地走到王玦面前,王玦随后拔剑,刚要出手,封凉却忽然从外头冲了进来。 “你这是什么架势?”封凉按住王玦的手臂,“说好的韬光养晦厚积薄发呢?你现在找他动手岂不是等于寻死?” “我原本只不过想看看我与他之间的差距还剩多少,”王玦苦笑了一下,“但是他说的话实在让我无法冷静。” 封凉眉头皱紧,“以往不都是你劝我冷静的么?” “能医不自医,你松手,这已经不止是复仇的问题了,我只是想让他明白,这个世道尚存正义!”王玦推开封凉,提剑而上。 封凉还想要拦,却被一旁的未末给拉住了,“既然他坚持这么做,那必定有他坚持的理由,玦儿不是个会意气用事的孩子。” “话是这么说,可是……”封凉看着战况,不多会便觉高下立判,一颗心更是提到嗓子眼上,要知道封隐从来都是以冷血著称,武者相争旁人又不能插手,再这么下去王玦说不定连命都保不住。 另一边的付清欢也看着揪心,但是她却慢慢发现,封隐几乎是只防御而不攻击,显然是在让着王玦,王玦却不依不饶,显得有些固执。 两人之间实力悬殊,只要封隐当真动手对付王玦,王玦便撑不住五招,但是他并没有那么做。 付清欢心里清楚,对于那些旧事,封隐心中不是完全无悔,至少因为自己,他会觉得有愧,所以他才会对王玦手下留情。 一记清脆的响声之后,王玦手中的剑被击飞,在空中转了两圈后,插到了那银杏旁的泥土里。 王玦喘了几口气,转身去把树边的剑又拔出来,像是还要继续。 “可以了。”未末上前制止,“我教过你,不做无意义的事情。” “这并不是没有意义。” “死在他手里就是有意义了?”未末有些不悦地皱了皱眉,“打不过就回头再练,总有能够战胜的一天。” “我只给自己一次机会。”王玦红着眼抬头看她,“我说过,复仇的事,我只做一次。” “你做的已经足够了,”付清欢一边说着,一边上前抽走封隐手里的剑放好,“我不是要让你不计前嫌,只是想让你想想你在南诏的母姊,王家被抄是迟早的事,但是隐王救了她们母女却是不争的事实,你要是继续拼下去,那就是对尚在人世的家人不负责。” 王玦握紧了手里的剑,抿着唇看着她。 封隐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拉着付清欢的手回房,“心法的事情,还请家主尽快给我一个答复。” 未末的答复的确来的很快,她答应教付清欢学习未家的内功心法,付清欢学的也勤,很快就把入门的东西熟悉掌握。 但是未家的心法入门虽易,想要进一步突破却是件难事,付清欢拿着未末给自己的入门册没几天就能倒背如流,却发现自己的内功只能停留在那个高度。 但是封隐留给她的时间却不够了。 “三天能把入门学到这样的程度已经很好了,进阶心法起码还要学习个半年,而最后的大成心法,则是要多年的累积与学习才能完成。”未末把剩下的两本册子交给付清欢,“主上的复国之愿,未家无法替其达成,这心法,全当是一份补偿吧。” “你应该也看得出来,他并没有真正想要复国,”付清欢站在高处,远眺前方的碧绿的原野,“复国的代价太大且不切实际,他只是想尽自己的一份责任。” “我明白,这也是未家的本意。”未末点了点头,“谁不希望故国复兴?但未家信奉墨家兼爱非攻之策,不想再看到更多人为此丧生。” 付清欢将两本册子收好,“多谢家主以心法相赠,我们这就启程前往蒙城,往后天高水阔,总有再见的一日。” 未末微微垂眼,“王妃是个好人。” 付清欢闻言浅浅一笑,“我倒是不曾想过,你也会说这样的话,谁是好人谁是坏人谁又说得定呢?我手上也曾布满献血,往后或许还会这样,如今我全部的希望,不过是问心无愧这四个字。” 未末沉默了片刻,“愿你们一路顺遂。王妃请尽快把那心法记熟后烧毁,这心法是未家世代相传,据说还是几百年前的神女所赠,由未家世代传承,而这进阶与大成两册,只有继承人方可接触,王妃所看到的都是我凭记忆所写,但我虽然把心经上的内容背下来,也只有进阶的水平。” “这种事情随缘,”付清欢颔首,“我会记住你的嘱托,后会有期。” 付清欢说完走到封隐身旁,翻身上马,随后便落入一个宽厚的怀抱,于此同时耳边传来一个低沉坚定的声音,“我们走。” 310.第310章 苦中作乐 “沿着这条路一直走,前面是一片密林,穿过密林和原野,就可以到达郑国边上的良城。”封隐坐在马上徐徐前行,低头看着付清欢手里的地图。 “没想到这条路几乎纵贯整个郑国,未家先人为了这条路一定耗费了不少精力。”付清欢不由唏嘘,“虽然未家没有直接帮助你,但是能够把指给你,又拿出了心经和宝剑,已经是做出了很大贡献了。” “我没说过他们不努力,”封隐浅浅一笑,“原本就不指望他们能出多少力,结果他们做到这份上,我已然是喜出望外了。” “未家本就是郑国分支,这些都是分内之事,”跟在后面的青龙有些愤愤,“作为郑国历史最为悠久的家族之一,未家本就该为主上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但是未家隐世多年,有的事情不可强求。”封隐一手松开缰绳,替付清欢拢好被寒风吹开的衣领,“他们能够顾念这点旧情已是难得。” 青龙仍旧心有怨言,但没再多说什么。 越往北,气温越低,周围冷的空气都几乎冻结起来,连马都冻得有些行动艰难,众人唯一能做的事就是加快步子。 付清欢每走一段路就喝点酒暖身,幸而之前跟未末学了点内功心法,可以稍微运气替自己暖暖身子。 天色渐暗,一行人总算在天黑前赶到了地图上标注的一个休息点,树林后面有一间密不透风的砖屋,位置比地面低一些,四四方方,像个碉堡。 几人按着地图的指示走了进去,进门第一个大屋子里铺了一些干草,边上还有几根木桩,看样子是用来拴马的。 再往里面走,左边的屋子是贮藏室,付清欢按照地图上的标记,从里面取了几坛冻肉和几坛酒,就着一些干粮准备作为这一日的晚饭。 因为休息站的贮藏室经常有人来替换食物,再加上天气过度寒冷,坛子里经过稍许腌制的冻肉还很新鲜。 而右边和最里面的两间屋子,都只有一个巨大的柜子。 “这屋子造的隐蔽,想必是未家作为逃生避难之处的,这里连个灶台都没有,应该也是为了防止炊烟暴露位置。”付清欢环顾了下简陋得过分的屋子,“你们去外面找点枯枝,我们在屋里生火吧。” 四大将军随即答应下来,出门去捡枯枝,付清欢把屋里唯一一个柜子打开,只见里面整整齐齐叠着十来条棉被,拿起来还颇有分量,但是房里却一张床也没有。 “看来我们今天晚上只能席地而睡了。”封隐走过去,看着柜子里的棉被说道。 “没事,这两间屋子加起来差不多有二三十条棉被,我们七个人用绰绰有余,可是上下多垫些。”付清欢说着把棉被从柜子里抱出来,轻轻放在地上铺好,封隐在一边帮忙,随后又走到最里头的一间,把他们二人的棉被铺好。 “这未家还真是不分主仆一视同仁,所有的被子都是一样的,也没有设置床铺,所有人吃的睡的都一样。”付清欢拍了拍被子上头的一些灰尘,“我想这也是未家经久不衰的原因之一吧。” “算不上经久不衰,但未家的确治家有方。”封隐跟付清欢重新走到中间的屋子里,四大将军已经捡了枯枝来,封凉则是不知道从哪里取了水来。 付清欢把多出来的几条被子在燃起的篝火旁铺着,防止因为直接坐在地上而受凉,篝火上架起了一个烧水的铁皮盒子,付清欢等水烧开后把肉放进去解冻烧熟。 天完全黑了下来,砖屋却被火光照的一片亮堂。 “可惜这里没有油,不然还能给你们露一手。”付清欢不忘打趣,盘腿坐在篝火边搓着手。 “这猪肉化开之后,应该能榨出点油来。”朱雀在一旁笑着提醒。 “可是没有熬猪油的东西呢,”付清欢皱着眉环视四周一圈,最后将目光落在青龙手里的刀上,“你的刀借我看看。” 青龙虽然有些不解,但仍旧是解了刀递给她,付清欢看着那差不多有三寸宽的刀身,中间还有条凹下去的缝,不由嘴角一勾,横着就把刀架了起来。 “你这是要拿我的刀熬猪油?!”青龙面色一变,伸手就要去夺刀,却被一旁的封凉给拦了下来,“这简直岂有此理,我的刀只用来杀人,怎可做这等卑下之事!” “这叫物尽其用,我以前还看过有人拿子弹头剔牙的呢,”付清欢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这里没人给你杀,拿出来熬点油省的刀锈了,用完后擦擦干净不也还是个用,难道熬过油的刀就不能杀人了?” “岂有此理,这关乎一个将士的尊……” “无妨无妨,”封隐忍着笑出言安抚,一边看着付清欢割肥肉开始熬猪油,“兵将征战缺粮,尚且宰割战马食之,何况是用刀熬油,大丈夫自当能屈能伸。” 青龙气的脸色发青,但是封隐的话却让他无法反驳,加上旁边几个兄弟也都好言相劝,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刀成了熬油的铁板,不过到后来当他闻到油香四溢,又吃到用油煎出来的咸猪排时,心里的怒火随即消了不少。 付清欢见青龙吃了不少,心里不由窃笑不已。封隐看她偷乐的模样,忍不住微微勾起嘴角,最后用完饭,付清欢履行承诺,把青龙的刀恢复原样后归还给他。 众人商讨了下接下来的行程,封隐便带着付清欢进了里屋休息,躺下的时候还不忘夸赞了下付清欢的手艺。 付清欢忍不住有些得意,正想要自夸两句,却在环视屋子以后,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这屋子不透风,前前后后又只有最外的一个门,那么倘若这个地方被发现,敌人又围困过来,或者在门口用烟熏屋子,那里面的人要怎么逃生?” “既然是最后一道堡垒被攻陷,那又如何能逃出生天?”封隐轻轻搂紧了她,“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未家人会选择在这个地方,共同赴死。” 311.第311章 民间疾苦 “未家人从来都是同生共死,真的到了走投无路那一天,没有一个人会选择苟且偷生。”封隐认真道。 付清欢听得心中一紧,“那就是说如果有人有逃出去的机会,也会选择放弃是吗?” “是。” “我不知道是不是观念差异,换作是我,如果能逃出去,一定不会放弃生路。”付清欢把两条被子拼在了一起,靠在封隐的怀里眯着眼,“好死不如赖活,只有活着才能有希望。” 封隐思索片刻,“或许你是对的。” “不过,”付清欢顿了顿,微微仰头去看他,“如果当时和我在一起的人是你,我无论如何都不会抛下你选择独活。” 封隐用沉默代替了回应,只是把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了些。 那小堆篝火将屋子变得温暖而明亮,火光融融,任凭外面朔风呼啸。 天亮后不多久,一行人便加快了赶路的速度,这条秘径虽然隐蔽安全,但是出了这个休息点,前面便是一望无际的山林,如果天黑之前走不出去,那他们便只能露宿在这荒郊野外了,而他们的行囊中并没有安营扎寨的工具。 别的人尚且可以忍受,但是付清欢绝对没法在这样恶劣的气候下坚持一整晚。 不过幸运的是他们不到傍晚就出了秘径,放眼望有个有些荒凉的山村,偶尔碰见一两个山民,最多也就被人多看两眼,这些忙着伐木的山民根本无暇理会他们这些外乡人。 “这里到良城集市恐怕还得走上一个时辰,不如今晚就找个山民家落脚吧。”玄武在后面建议道。 “那不如让我去交涉吧,我一个妇道人家应该好说话一些,”付清欢说完就走上前,轻轻推开用枯竹搭的篱笆,敲了敲屋子的门。 房门过了一会才被打开,开门的是一位满脸沟壑的老妇人,而且视力似乎不是很好,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盯着看了付清欢好一会。 “这位老婆婆,我们是打北陵来的商队,看到您家里屋子多,就想在这歇息一晚,不知道放不方便,”付清欢为防老妇人听觉不灵敏,刻意说得响了些,“当然,这住宿的房钱我们会跟您结清,保证不乱动你屋里任何东西。” “这样啊,那你们跟我来,我这里确实空着不少屋子。”老妇人说这话时有些黯然,又看了看付清欢的穿着,“只是我们老两口住着不讲究,你们别嫌弃就好了。” “哪里哪里,您肯收留我们,我们已经感激不尽了。”付清欢笑了笑,回头对院子外等着的几个人使了个眼色,跟着老妇人去了旁边的屋子。 屋子没落锁,里面放着一张床和一张桌子,还有一个木头搭的架子,上头是各种农作的工具,很多都已经生了锈,却都没有落灰,看样子是经常有人清理的。 “旁边还有两家屋子,你们自己看着分吧,”老妇说话有些慢,“我们这里没什么能拿出来招待客人的东西,只有自家腌的一些笋,你们要是想喝,我晚上多煮一点。” 付清欢看的出来老妇颇为好客,自然就恭敬不如从命,“非常感谢,那就麻烦您了。话说这里有三间闲置的卧房,难道是因为这里经常有外乡人路过借宿?” “不是,”老妇摇了摇头,重新往外头走,抬手揉了揉有些昏花的眼睛,“这三间屋子原本是我那三个儿子的,这几间屋子也都是他们兄弟盖的,自从他们五年前被征去打仗,这些屋子就都空了下来。” 付清欢张了张口,一时间竟然不好说什么,她都不敢问这老妇,她那三个儿子在前线是否还安然无恙。 男人们把为数不多的行李放好,又把马安置好,天色便完全暗了下来,老妇过来叫众人去喝汤,付清欢把之前带的几块冻肉送给了她,热腾腾的笋干肉汤香得惹人垂涎。 妇人自称周李氏,一家人在这里生活了四十多年,这地方冷的要命,连野兽都鲜少出没,这里的山民逢年过节才能吃上一趟肉,付清欢的两块肉让周婆婆喜出望外。 “话说,您不是说这里是你们老两口住的吗,那婆婆您的丈夫去了哪里?”付清欢捧着热乎乎的汤喝了一口,只觉得整个人都跟着暖了起来。 “老头子下午上山砍柴去了,不知道怎么到这个时候还没回来。”周婆婆忧心忡忡地站在门外张望着,忽然看到远处有人举着火把朝着这边走来,连忙走了出去,付清欢便跟了上去。 走近了发现几人手里抬着个白发老翁,付清欢便知道事情不妙了。 “我们上山砍柴回来的时候看到周老头摔在一个石头边上,便马上把人给抬了回来,看上去伤的不轻,村里的高大夫前些日子进城了,这下可怎么办啊。” 周婆婆看着不省人事的老伴,登时便老泪纵横起来,“三个娃这么多年了都没个信,现在连你这个老头子也要抛下我吗……” 付清欢听得于心不忍,随即走到了周婆婆身边,抬手叹了叹周老头微弱的鼻息,“让我们帮忙吧,虽说我们不是什么大夫,但是一般的跌打损伤还是能看的,先把人抬进屋里吧。” 付清欢一说,几个村民的目光就朝着这边投来,借着火把可以看到说话的女子面容姣好衣着考究,不由问起付清欢的身份来。 付清欢便把商队的那套说辞搬出来,然后叫上几个男人来检查周老头的伤势,为了防止封隐的蓝眼引人注目,付清欢让他独自留在了屋里。 “伤的不重,只是腿上被石头割开了一道口子,还有扭伤的迹象。看样子多半是您老板年迈体弱,摔倒之后疼晕过去的,我们可以给您一瓶上好的伤药,保证三天之内让这伤口好起来,到时候再让你们村里的大夫给他错位的骨头给借回来。”付清欢一面安抚周婆婆的情绪,一面示意玄武取出包袱里的一小瓶药,塞到了周婆婆手中。 周婆婆千恩万谢,村里人都对付清欢感激不已,付清欢微笑着接受众人的感谢,最后回到了自己的屋子,却见封凉坐在隔壁屋子的平顶上,吹着一片竹叶。 312.第312章 话悲凉 付清欢停下步子,抬头看了看月光下风凉有些寂寥的身影,思忖片刻后说了句“上面风大,早点进屋休息,明天还要赶路。” 乐声戛然而止,付清欢心里咯噔一下。 她对自己千叮万嘱,不能对封凉表现出过于明显的关心,以防他产生任何的误会,让事情更难以收场,但是她就是时不时地情不自禁,她很清楚这与男女之情无关,但就是本能地想关心。 封凉看着少年老成,军功傍身,看着冷峻坚毅,却又分明透着股让人心塞的落寞,自从经过了付清欢的事情之后,封凉整个人变得更为沉默寡言,这让付清欢私下愧疚了许多次。 “明天能不能晚点走?”封凉淡淡开口。 “你有事?” “我想帮周家夫妇去多砍点柴。”封凉低头,看着自己脚下的影子。 付清欢默了默,随后说了一句“好”。 “如果可以的话,真希望这世上再没有战争。”封凉忽然又说了一句。 “会有这么一天的。”付清欢回答得有些生硬。 “不,永远都不会有这么一天。”封凉忽然又抬起头,说得一脸肯定,“因为人的欲望永远都没有止境,即使不断掠夺,他们也无法满足。” 付清欢一时间无言以对。 “我多次参战,杀过的人也不少,但是每次得胜归来之后,我都会问自己,究竟从中得到了什么。我曾试图宽慰自己,我如果不杀掉敌人,那我的国家便会受到侵占,可是当我们主动出兵去侵占别的地方时,我却再也找不到任何借口。” 付清欢微微蹙眉,她不想看封凉如此消极,正想说他两句,他却直接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屋里。 付清欢看着他的背影在门口消失。 她回房后把事情跟封隐说了,封隐也没有意见,众人便决定第二日早起上山砍柴。 村里的男丁大多上了战场,留下的都是老弱妇孺,日子便过的愈发艰难,这几个外来人的帮忙无疑是给这个山村雪中送炭,六个男人只用了一个上午,便带回了全村几十口人过冬用的所有木材,到最后周婆婆无论如何也不愿收付清欢的银两,全村人还拿出了不少宝贵的存粮,为几人做了一顿饭作为感谢。 付清欢心中颇为感慨,她从来都不是奉行什么日行一善的大好人,但是尽自己所能帮助别人,确实会让人感觉很特别。 他们在鹿城郊外山民的感谢中离开,在又一个傍晚到达了鹿城城中,封隐不再掩藏身份,索性摘掉了斗笠,直接找上了鹿城的太守,让太守即时向女帝报信。 于是次日一早,一行人便来到了千兰的国都蒙城,还不到七月,整个千兰北部便已经提前进入了隆冬,寒风如刀一般吹在皮肉伤让人觉得生疼,每个人都穿着厚重的棉衣,脸上裹着防风的布,只露出两只黑色的眼睛。 照理说国都应该是一个国家最为繁闹的地方,但是蒙城的街头依然安静清冷,为数不多的行人都抓着衣领匆匆前进,似乎不想在外面多留一分一秒。 “那这里的人都不用做生意的吗,到处都关着门。”付清欢这一回和封隐一起坐在了马车里,掀开帘子朝外张望。 “风太大,没人肯出来摆摊,商家把店开着,百姓想买东西自己开门就行了。”封隐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所有的门户都是紧闭的。 马车行至宫门口,没有宏大的排场,只有几名官员在那边候着,只不过是躲在另外的马车里,千兰的人一辈子都在严寒中度日,却始终没能养成不怕冷的体质。 付清欢跟着封隐下了马车,与几名官员寒暄两句后便往里走,要知道没人愿意在这种天站在风里说话。 正如封隐所料,女帝并未大费周章地到宫门口来迎接,他们一行人入宫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进一个地方被搜查兵器,付清欢愿意为自己的东西都要收走,没想到那个搜身的宫女却只是例行公事般搜了一下,然后直接就放任她带着匕首银枪弓弩离开了。 千兰的宫殿外观都已黑色为主色调,显得巍峨庄重,但是又让人觉得有些压抑。 一路上的宫人步履匆匆,目不斜视,对与自己无关的东西绝不多看一眼,规矩得让人觉得有些不自在。 两名女官把他们引到一处宫室之中,随后告知他们女帝正在处理政务,稍后接见他们。 封隐二话不说便让屋里的闲杂人等全都退了出去,方便他们说话,那些宫人倒也没有反对,全都顺从地退了出去。 付清欢总算有了个喘息的机会,转头问封隐,“我刚一直在想一件事,既然南宫煜说过,我长得同我母亲几乎一模一样,那女帝认出我之后会有怎么样的反应?” “你从进这宫门开始,便已经进入了这宫内所有人的视线,女帝的书房不可能只有她一个人去过,南宫煜能断定你的身份也未必只凭外貌,所以你大可不必为此费心。” 封隐的解释有理有据,但付清欢仍旧是有些不安,这个皇宫给她的感觉太过诡异,从她踏入这里的第一步开始就安心不起来。 四大将军挺直了身子站在身后,封凉在被一同带去搜身之后便没了踪影,这是让付清欢最担心的地方。 而此时此刻,封凉正站在御书房内,面前是捏着朱笔盯着他的女帝。 “你先前答应过我什么?”女帝年过四十,姿色上乘,因保养得宜而显得比实际年龄年轻些,犀利的眼中露着一丝无意遮掩的疲态。 “不再踏入千兰皇宫一步。”封凉从容答道。 “那你告诉我,是什么原因让你毁约入宫?” “为了保护一个人。”封凉锤着眼,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保护一个人?”南宫怡宁重复了这句话,目光扫了下挂在一旁的画像,“你在担心什么,担心我害了怡人的女儿?” “封凉从未有此想法。” “那你是怕想害她的另有其人?”南宫怡宁轻笑一声,“真是年轻气盛,又不明事理。” 313.第313章 贤王 你是怕想害她的另有其人?”南宫怡宁轻笑一声,“真是年轻气盛,又不明事理。” 封凉微微低下头,放低了声音。 “我知道,我知道许多事情都在您的掌握之中,但是难保不会发生什么意外。我只是……” “你放心,既然是怡人的女儿,朕绝对不会让她受伤。” 南宫怡宁话说到这份上,封凉自然不能再坚持多说什么,待到她出了御书房,心里却仍旧是有些难安。 一阵香风袭来,一个红衣白肤的绝色男子翩然而来,顾盼间皆是撩人的风情,媚几近妖。 “哟,这是北陵的肃王世子吧?”那男子抬了抬艳红的阔袖,含笑看了封凉一眼,“上回世子来的时候我恰好称病,没能一睹世子少年英姿,这一回总算是见着了,真是名不虚传啊。” “封凉见过晋国公子。”封凉低下头,双手抱拳,脸上一点表情也无。 “世子这回来可要多住些日子,像世子这么杰出的少年可真是少了,”晋国公子掩唇轻笑,举手投足间尚显得有些女态,“何况这宫中日子有些枯燥,世子与隐王夫妇的到来,想必能为千兰带来些许精彩。” “承蒙公子赞誉。”封凉仍旧是面无表情。 晋国公子这番话说得有些让人心惊胆战,这千兰皇宫上上下下,恐怕也只有他一人敢说宫中日子枯燥这种话了,可见南宫怡宁对其宠溺之深。 而他的最后一句话,实在有些耐人寻味。 “乐授?”女帝的声音从房内传来。 “皇上,我这就进来。那世子,我们晚些见。”上官乐授又笑着看了封凉一眼,随后抬脚进了书房。 封凉离开时暗暗攒紧了拳头,不会有错,女帝叫晋国公子为乐授,那他一定就是他们所说的那个上官乐授,这些事情自始至终都是串联在一起的,但是南宫怡宁在他面前始终是一副洞悉一切的模样,那事情的内情,她又真正了解多少呢? 而另一边的殿内,封隐和付清欢却迟迟没有等到南宫怡宁的召见,一直到了晚宴将至,才有宫人过来通知,说让他们去花园赴宴。 付清欢心里有些不自在,没有人喜欢被人白白晾上两个时辰,她又不是来三顾茅庐的。 封隐却是比较从容,跟付清欢并着肩往花园方向走,还把她的手放在手心里捏了捏,示意她稍安勿躁。 天色渐晚,日落黄昏,两人在宫人的带领下走进花园,但花园却没有多少花,有的只是几株孤零零的梅花,和一些四季常青的灌木。 而酒桌也不是真正摆在室外的,花园里有个雅致的堂屋,用通身镂花的上等红木做成,但是里头却又厚厚的帐幔盖着,放着冷风从镂空的花纹中灌进来。 屋子的四周放着四个烛台,女帝的桌子上也摆着一个,那一桌仅能容四个人,摆了烛台,便只能坐下三个人。 封隐和付清欢还没走进去,便听到里头有人在笑,那分明是个男子的声音,却又清越得有些过分,“皇上说话可真是有趣……” 付清欢心中一揪,这个声音,她是记得的,这听似醉人的笑声,于她而言几乎如同梦魇一般。 封隐又捏了捏她的手。 付清欢深吸一口气,随后轻轻松开封隐的手。为了顾全大局,他们不能在千兰女帝面前,坏了千兰的规矩。 付清欢一进屋便注意到了那个言笑有些放肆的红衣男子,先前上官乐授都是戴着人皮面具,可是光凭那一双魅惑众生的眼,她便可以断定她的身份,只是这会还不是把事情说穿的时候。 她不好对着上官乐授多看,只是对南宫怡宁微微行了个礼,随着封隐和南宫怡宁照例寒暄了几句,随后落了座。 屋里一共也只有四张桌子,来赴宴的官员不超过十个,但是看样子都是深得女帝器重之人。 让付清欢有些好气的,是坐在南宫怡宁右手边的男人,那男子看年纪大约有四十岁,眉目俊雅,又带着一股如玉般的温润与沉稳,谈笑间谦和而无害,让人忍不住感到有些亲切。 上官乐授一身火红的袍子,外头还裹着一条火红色的狐狸毛坎肩,抢眼得不行,而另外那名男子却穿着一身雪白的貂毛,同样是华贵,却比上官乐授来得低调内敛的多。 这时代重左轻右,那右手边的总是不如左手边的得宠,而事实也就是如此,南宫怡宁大部分时候都在和上官乐授谈笑,偶尔才会想到和右边的男子说上几句话,态度也远没有与另一位说话时那么亲昵。 付清欢听旁人称那中年男子为贤王,光从那谈吐气质来看,付清欢便觉得他当得起那一个贤字。 整场晚宴下来,南宫怡宁对他们的态度算不上冷淡,但也绝说不上热情,一边让人觉得做的滴水不漏,一边又觉得她别有用意。 上官乐授甚至还起身敬了几杯酒,付清欢捺着性子照单全收。 用过晚饭,南宫怡宁准允众人四下走走,只是外头这么冷,哪有人愿意出去喝西北风。 付清欢起身去如厕,回来时觉得自己被冻得不轻。她以前听过一种说法,说是北方的冷较为干燥,就算气温再低,只要多穿些衣服便可御寒;而南方的冷是湿冷,潮湿的阴冷几乎要浸润到人的骨子里去。 可是这千兰地处极北,气温又低,又冷得让人无法抵御。 付清欢忍不住裹了裹身子,朝着园子走去,结果走到半路便遇到了贤王。 贤王正裹着那件白裘,站在一边看着那几株梅花。 付清欢上前,有礼地叫了一声“贤王殿下。” 贤王转过脸,看到付清欢正搓着手,便温和地笑了笑,“王妃可是觉得寒冷难耐?” 付清欢大大方方地点了点头,“初来贵国,是有些不适应这里的气候。” “千兰的气候一年冷过一年,而如今,竟是六月飞雪。”贤王抬起头,忽然意味深长地说了这么一句。 314.第314章 救世主 付清欢闻言抬头,看了看漫天飞扬的雪花,心里似乎有根弦被触动了一下,那奇特的的感觉在心里一闪而过,来不及捕捉。 她对这个温文尔雅的贤王有一种好奇感。 “王妃一路而来,想必已经见识过了千兰气候环境的恶劣。” “不止是千兰,北陵也连年大旱,听闻南诏时常发生洪涝,虽然没有亲眼见到,但是处境想必也不甚理想。” “那王妃觉得,这天塌得下来吗?”贤王忽然转过头,看着付清欢的眼神有些幽深。 付清欢微微一怔。 “气候的反常总是有成因的,找到问题的关键所在,应该就能解决吧,天总是塌不下来的。”付清欢原本还想跟他说些保护环境之类的理论,但是忽然想到这里并没有严重的污染,也就是说气候的反常或许根本无法用科学来解释。 “是吗,那王妃是否相信这世上有救世主?” 付清欢第一反应就是——只有人类可以拯救自己。 但是在发生了这么多不可思议的事情之后,她意识到这些说辞对于这个世界来说苍白而无力。 贤王看她没有马上答话,又问了一句,“王妃可有听过巫族圣女的传说?” “来的时候道听途说过一些,但知道的不多。” “王妃来自北陵,应该不似千兰人这般笃信鬼神,但这里的人却从未怀疑过圣女的存在。相传数百年前,巫族圣女守护着这片大地,而圣女的寿命只有五百年,每过五百年,圣女的灵体便要经过一次轮回,而十五年前,恰好是史书上记载的五百年之期。期间不知发生了什么,圣女的灵体未能得到顺利转生,于是便有了这连年的灾祸。” “十五年前……”付清欢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脑海里把先前的事情过了一遍,“那没有人试过去寻找这件事的解决方法么?” “负责供奉圣女的巫族,早已从这个世界消失了。” 付清欢转头看他,犹豫着要不要说,当初明明消灭巫族的明明就是千兰,而他现在又在这里说着这些。 而贤王似乎猜到了付清欢的想法,又接着说道,“世人都以为是千兰踏平了巫族,殊不知在苏将军带兵到达的前一晚,巫族的一切便付之一炬,那时……” “贤王真是好兴致,在这风头里叙话。”上官乐授拉着火红色的衣领走了过来,旁边站的是一脸漠然的南宫怡宁。“只是隐王妃初来乍到,贤王这么做是不是有违待客之道?” “只是恰好遇到罢了,这点风吹着没什么。”尽管有些不礼貌,付清欢还是抢先替贤王说了话,她实在有些看不惯上官乐授这副恃宠生娇的模样,更不能理解南宫怡宁为什么放着贤王不珍惜,去偏宠上官乐授这种人,还到了完全没有分寸的地步。 “这可是在下雪呢,”上官乐授笑了笑,“这儿没暖炉,我先陪皇上回寝宫歇息了,还请隐王和隐王妃见谅。” “恭送皇上,多谢皇上今晚的款待。”付清欢侧过身子,让两人从自己身边经过。 “旅途劳顿,希望隐王爷和王妃今晚能够休息好。”南宫怡宁不冷不热地留了这么一句话,随后目不斜视地跟着上官乐授走了。 付清欢再一次觉得南宫怡宁看走了眼。 “既然宴会已散,那本王也告辞回寝殿了。”贤王微微低头,转头看着从里头走出来的封隐,“希望两位能在千兰待得顺心。” 付清欢和封隐跟贤王道别了两句,便见他一个人孤零零地走了,身边连个伺候的小厮都没有。 付清欢一直等到回房,才忍不住问了封隐有关贤王的事。 “关于贤王的事我知道的也不多,南宫怡宁的王夫很早就病故了,贤王是王夫的亲弟弟,兄弟两个共同侍奉的女帝。女帝待他应该不错,不然这么多年来不会一直让他陪着,不过自从有了上官乐授,女帝的态度便发生了转变。” “真不明白,那贤王看着温文尔雅,南宫怡宁瞧不上,非要喜欢那个妖精般的上官乐授,还要被他耍的团团转。要我说,现在上官乐授在朝中,应该已经有了自己的势力。” “岂止有势力,”封隐微微蹙眉,“在千兰,后宫可以干政,而且能做的事情还不少,不过上官乐授这样的人,必定会招来非议,因此朝中敌视他的人也不在少数。不过那贤王似乎并没有如何干政,为人与世无争些。” 付清欢有些后悔,她应该在临行前向颜玉卿多了解些情况的,她居然不小心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 还有一个人或许给她提供不少信息,但是她已经无法跟封凉从容对话了,他们的关系似乎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僵持。 “有的事情还是要自己亲自去查,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贤王手脚是否干净,光凭表面是看不出来的,要知道他还有个不容忽视的出生摆在哪里。” “他是什么出生?”付清欢有些诧异地追问。 “贤王的全名叫端木近夜,他同父异母的兄长端木惠民原本都是南诏的皇子,不同的是,端木惠民会到千兰是为了当质子,但端木近夜却曾是老皇帝最疼爱的小儿子,聪明伶俐又知进退,他那时只是出使千兰,最后却一直留在了千兰。 而端木近夜的母亲,还是个巫族人,而且曾经还是巫族的圣女。巫族的圣女有两种说法,一种是她们所供奉的神灵,也就是真圣女。还有一种,就是自体养蛊,像桃姬那样的人。端木近夜的母亲自然是后者,为了保证育蛊,圣女必须坚持不婚守贞,可端木近夜的母亲却坚持生下了他,虽然说南诏王的权势保住了他母亲不被族人绑在火刑柱上,但她为此还是在生下他的时候过世了。” “难怪我觉得他的气质与千兰人不太一样,原来他体内留着南方男子的血液。”付清欢垂眸道,“又是一个身世坎坷的人。他今天忽然和我说了一些有关巫族的事情,我原本还在奇怪他为什么对我说这些,原来他自己就是半个巫族人。” 315.第315章 幸好有你 千兰宫内的日子照常,付清欢愿以为他们会被安排在使馆中,没想到南宫怡宁却让他们住在宫内的一个角落里。 这样一来,他们的日常起居便完全暴露在了千兰宫人的眼皮底下,付清欢为了提防上官乐授,整个人的神经都是绷紧的。 可上官乐授却完全没有主动挑衅的意思,付清欢却有些沉不住气了,四大将军想要去四处打探打探,却发现千兰皇宫的守备格外森严。 这一日南宫怡宁宣见了封隐,付清欢便百无聊赖地在院中练剑,中午时忽然有人来通传,说是郑国夫人请她去共进午餐。 “王妃三思,”玄武劝道,“主上正好不在,郑国夫人这请人的时辰有些蹊跷,加之先前在姮娥殿行刺的黑衣人可能跟她有关,这顿饭说不定是鸿门宴。” “但是她的人都到了殿门口了,我哪里还有拒绝的道理?”付清欢正愁对手不出手,自己没法拆招,“在这宫里头连走动走动都要被人监视,南宫怡静能请我过去吃顿饭,我求之不得。” 付清欢说完便拿起挂在一边的貂裘披在身上,外面的雪暂时停了下来,到处却已是银白一片,那貂裘的领子有些宽,将她的脸衬得更为娇小精致。 路上的雪已经被铲开,付清欢怕脚底打滑便走得慢了些,远远便看见南宫怡静站在静怡宫门前,目光漠然地看着自己。 付清欢迎向她的目光,心里有些不解她为什么还特意到门口来等。 南宫怡静似乎陷入了短暂的回忆中,似乎在很久以前,千兰的雪还没有这么大,有一个人也是从这条路上缓缓走来,而眼前的人,和那个人,有一张几乎相同的脸。 “夫人。”付清欢走到门口,试探地叫了一下她。 南宫怡静思绪被打断,目光清冷地看了眼付清欢,随后转过了身,“隐王妃请进来吧。” 付清欢抬脚进了殿内,只见四处挂着水粉色的绸帐,仿佛一团团锦簇的樱花,这让她更为差异,因为这颜色和南宫怡静的性格简直大相庭径。 桌上摆着酒菜,色香味具全,虽说宫中的菜色本来就丰盛,但是付清欢凭直觉觉得,这桌菜里也有南宫怡静的一份心思在里面。 下筷时付清欢微微犹豫了一下,南宫怡静看出她的心思,先夹了一筷让她安心,“这道是彩云酒醉猴头。” 付清欢脑海里掠过无数种猜测,虽说她知道南宫怡静不会明目张胆害她,但是她实在不得不防。 “这道是冬梅熊掌。” “清炖鳌花鱼。” …… 南宫怡静几乎把桌上所有的菜都报了一遍,付清欢每样都夹了一筷子,冻土之下的菌菇和冰河中的鱼类格外鲜美,千兰的在饱受严寒的同时,也享用到了冰雪带来的鲜美。 当然,这种享受仅限于王侯贵族。 付清欢搁下筷子,示意南宫怡静自己吃饱了,“多谢夫人的盛情款待。” 南宫怡静跟着搁下筷子,示意宫女倒酒。 “本宫敬你这一杯。”南宫怡静举起酒杯,目光紧锁在付清欢脸上。 付清欢又道了声谢,将杯中的清酒一饮而尽。 门外的人来通传,说是隐王在外请见。 南宫怡静没有准他进来,只是放下手里的空杯,深深地看着付清欢,“王妃且去吧。” “那我这就告辞了,夫人宴请之情,清欢不胜感激。”付清欢搁下杯子,起身离席,转身的一瞬间,她忽然就明白了南宫怡静的用意。 她知道南宫怡静一定是在看着自己的背影,然而她并不会回头。 这一顿饭,是南宫怡静,对过去的姐妹之情的诀别。 她早就认出了自己,她跟南宫怡人之间原尚存旧情,那些菜肴想必都是南宫怡人曾经的最爱。 付清欢吃过这一顿饭,喝过这几杯酒,往后南宫怡静对她,将不再留情。 外面的风又大了起来,付清欢忍不住把脸往领子里缩,垂眸见封隐背负双手,长身玉立于冰雪之中,那双透着紧张的眸子格外湛蓝,看得付清欢心里格外动容。 “我刚从女帝那边回来,听说你在这里就直接过来了,南宫怡静怎么会好端端地请你用膳?” “这顿饭,多半是绝情饭了。”付清欢有些无奈地笑了笑,顺从地把手放在他的掌心中,习惯性地往他身边靠近了一些,“我吃了这顿饭,她往后对我下手便不会再留情面。” 封隐的手掌微微收拢,“她动不了你。” “她当真与那上官乐授是一伙的?我看他们平素都没有来往。而且姮娥殿的事情,也只是个推论,我想不到南宫怡静的动机。” “有的事情明面上不做,不代表暗地里不做,”封隐回头看了看静怡宫的匾额,“这宫里的秘密多了去了,随便一个都可以成为作恶的动机。至于她知不知道上官乐授的事情,那已经无足轻重了。” 付清欢没再说话,心里的感觉分不清是压抑或是迷茫,她经历过的事不算少,目睹过的纠葛也颇多,但从未像现在这样百感交集。幸好还有封隐牵着她的手,就像当初的梁漠给予她宽慰一样。 梁漠,她似乎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想起这个名字了。 付清欢忽然就有些感伤。 “在想什么?”封隐走到前面,面对面看着她,身后是他们房间的门。 付清欢回过神,而后忽然伸手,紧紧地抱住了眼前的人。 封隐先是一怔,随后伸手回抱着她,声音沉稳语调低柔,带着一股让人安定的力量,“怎么了?” 院内无他人,只有他们两个人相拥在门外,满园积雪无声,寒梅寂寂。 “我在想,幸好还有你,与我并肩。”付清欢把脸埋在封隐胸口,说话时的声音有些闷。 封隐眼中流露出难得的微笑,伸出一只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发。 “今天你去见女帝,她和你说了什么?”付清欢仰起头问道。 “我向她请旨,让我们去一趟巫城。” 316.第316章 雪山 “我向她请旨,让我们去一趟巫城。” “那她同意了吗?” “她同意了,不过说要等河里的冰完全冻结实,因为到时候要走水路。” “她这么容易就答应?”付清欢诧异道。 “当然不容易,你夫君我可是费了不少口舌的。”封隐微笑着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 “你说了什么?”付清欢眨巴着眼睛看着他。 “这个需要暂时保密,”封隐浅笑中透着神秘,“不过既然她允许了,那事情就变得好办的多,不过等河里的冰冻结实起码还要等一个月,所以你我恐怕再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了。” “待就待了,既来之则安之。”付清欢笑了笑,推开房门,屋子里生着暖炉,付清欢走到床边,从枕下取出未末之前给她的那本心法,“正好趁着这个时间研究研究这个,真是越到后面越难,我感觉自己难以突破瓶颈,你有没有什么心法?” “我练的心法与之完全是两派,外功可以博学广用,但内功职能择一门。入门期的很多内功都大同小异,但是到了进阶就体现出差别了,”封隐接过那本心法进阶拿过来,随手翻阅了一些,“这本心法主在一个清字,即内修清净,方得大乘,这也是未家隐居的一个原因。而我之前练的心法却主在处世,为的是那一个争字。” 付清欢静静听他说完,忽然抬起头,“我从来没有听你说过习武的事情,你自幼在宫中长大,你父皇又没有对你悉心栽培,你如何练得这么高超的武艺?” “高手自在民间,哪里需要宫中的师父。”封隐摇了摇头,把心经递回给付清欢,“兴许是我母妃早就预料到我后面的日子难过,留了一堆武学典籍给了明月,待我长大之后交给我,其中明月也帮了我不少,所以说她算是我的半个师父。” 付清欢默然,明月的死在她心里一直都是一道挥之不去的阴影。 午后的寒风更为肆虐,付清欢却索性把心法背熟后烧毁,自己到庭院里一边琢磨一边踱步,她记得心法上面有提,恶劣的环境更能塑造沉静的心境。 但是这千兰的冷还真是让人难以招架。 封隐有事外出,不然她肯定没机会用这种近乎自虐的方式练内功。但是一连几日,她的内功依然没有长进,这让付清欢有些心灰意懒。 或许是她的心根本静不下来,一想到自己跟上官乐授中间就隔了这么几道宫墙,她就完全不能冷静。 晚饭时付清欢有些食不知味地拌着碗里的饭菜,封隐盯着她看了一会,忍不住替她往碗里夹了一筷子菜,“吃完了我带你去个地方,说不定会对你有帮助。” “真的?”付清欢将信将疑地抬起头,一边把封隐夹给自己的菜放进嘴里。 “我也是偶然发现的,”封隐淡淡道,“千兰多山,这皇宫后头就有好几座雪山,看样子也是常年无人的,晚上应该更为静谧,你可以去到那边试试找感觉。” “但是千兰的宵禁已经快过了,怎么出宫上山?” “这点小事,怎会难得住本王。”封隐轻轻一笑,“你先多吃点,别到时候没力气爬山。” “你也太小看我了,毕竟我也一直有在锻炼身体。”付清欢有些不服气地撅了撅嘴,随后把碗里剩下的饭菜吃完。 两人用完午饭,封隐拿了厚氅把付清欢裹严实,又找了双厚底结实的鞋子让她换上,付清欢全副武装后有些哭笑不得,“我穿这么厚重怎么爬山?” “晚上山上寒气更重,我怕你受不住。”封隐坚决不许她把衣服脱下来,“到时候走走累了就把这氅子给我拿着,不要在身子发热之前先把自己冻着了。” “好。”付清欢捏了捏鼻子,乖乖跟着封隐出了门,外面的没有下雪,地面却有些滑,付清欢一个不留神险些滑倒,幸而有封隐在旁用一只手撑着。 沿途有侍卫上来问话,封隐只出示了一块刻着千兰文的令牌,那些侍卫便全都乖乖放行了,付清欢在旁却看得郁闷,“之前你说女帝允许我们去巫城,现在这块令牌想必也是女帝给的,我真的想不通你究竟和她说了什么,让她如此信任你。” “这谈不上信任,充其量也就是互相利用。”封隐另一只手打着防风灯笼,另一只手紧紧拉着付清欢。 付清欢抬头,看见他在灯火下轮廓分明的俊颜,忽而扯了扯嘴角,“我还当她是见你长得俊,看上你了呢!” 封隐嘴角微微一抽,“女帝宠幸上官乐授,难不成你觉得你夫君和那人是同一类型的?” 封隐的话让付清欢第一时间想到上官乐授那一身红装的妖娆模样,她猛地甩了甩头,“我只是开个玩笑。” 两人就这么谈笑着出了皇宫的后门,后门外是一条不算宽阔的小路。 几座雪山连在一块,仿佛成了皇宫的一道天然屏障,月光很亮,照得山上的白雪都熠熠生辉,雪景虽美,但是付清欢深谙雪盲的危害,因此小心翼翼地不去盯着看。 往前走一小段便被分成了三条岔路,封隐毫不犹豫地带着付清欢走中间那条路,看样子对周围的地形并不陌生。 而当付清欢对此表现出意外时,他也只是轻描淡写的一句“你当我这些天都只顾着跟女帝喝茶?” “我还真是这么以为的。” 封隐被她难得的孩子气逗得想笑,“那下次带你一起,女帝学识广博谈吐出众,你会觉得跟她谈话是不错的经历。” “她不找我,我总不能厚着脸皮自己贴上去。”付清欢撇了撇嘴,“话说你见她的地点是不是御书房?” “是,不过实在会客殿,所以我看不到传闻中的那幅二皇女画像。”封隐缓缓说道,“不过既然南宫煜那么说了,这事多半不假,而且苏笑生也曾一眼认出你。” 付清欢闻言步子一顿,面色变得有些凝重,“你觉得,这宫里有多少人,知道我身份的底细?” 317.第317章 君为贵 “进过御书房的人应该不在少数,所以前几日与我们共进晚宴的大臣,起码有半数是认得你的。”封隐提着灯笼,拨开挡在前面的一株针叶植物,替她开道。 付清欢跟着他走进一个山洞,洞穴顶部悬着无数的冰锥,将灯笼的火光映的格外明亮,两人放轻了步子,防止动静太大把冰锥震碎。 “也就是说,他们都知道我的身份,却对此心照不宣?”付清欢微微蹙眉,小心翼翼地往前走,“这是因为南宫怡宁的授意?” “显然如此。” “这是为什么,我至今都看不穿她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封隐似乎想起什么,微微勾了勾唇,“或许你我应该庆幸,她至少不是个太坏的人。” “但是她偏宠佞幸。” “人非圣贤。” 付清欢一脸诧异地转头去看封隐,“我怎么觉得你自从跟南宫怡宁谈了之后,对她的看法转变了许多?” “因为有的时候,兼听则明,偏听则暗。”封隐牵着她的手,带着她穿过狭窄的洞穴,一直走到外头,原来两山中间尚有一块空地。“在你练功之前,我先带你看些东西。” 山洞里尚是一片冰天雪地,这块地方却是芳草如茵,还有不少大块的石头分布在草地上。付清欢忍不住俯身摸了摸地上的草,发现草上的露珠居然没有结成冰。 不远处忽然响起一阵不小的动静,付清欢警觉地后退一步,结果发现原来草地上的并不是石头,而是趴着睡觉的梅花鹿! 封隐把灯笼举高了一些,只见那些梅花鹿陆陆续续地从地上站了起来,不约而同地朝着光源望过来。 由于灯光问题,付清欢能看到的梅花鹿只有十几头,封隐带着她往空地中央走了些,付清欢粗略估计了下,这个地方大概有四五十头梅花鹿,样子和未家庄山谷里的那些差不多,但是毛发却不如那些鹿有光泽,想必是这里的光照条件太差的缘故。 付清欢对这些梅花鹿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喜爱,一头梅花鹿走到她跟前,她忍不住摸了摸那头鹿的头,那鹿的眼睛清澈而温善,让人看着忍不住与之亲近起来。 “你是怎么发现这里的?”付清欢转头问向一旁的封隐。 “前几****看到贤王一个人朝着后山走,就顺道跟了过去,后来便发现了这个地方,所以说这鹿群应该是贤王的。” “贤王?”付清欢想到那张与世无争的温润面容,忽然觉得眼前的鹿儿和那个男人一样温和,“他为什么要在这里养这些鹿?” “因为信仰。” 回答付清欢的人不是封隐,而是从他们身后走出来的那个人。 付清欢回过头,只见贤王从洞口走了出来,月光照不进这片暗无天日的山谷,他却仿佛一袭皎洁纯净的月光,让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详起来。 “隐王妃可曾记得,本王曾问过你,是否相信这世上有救世主?”贤王不疾不徐地走到两人身旁,目光柔和地看着眼前的鹿群。 “记得。”付清欢轻轻点头。 “那这些鹿,便是我对救世主的信仰。”贤王甫一走近,那些鹿便仿佛有心灵感应般围了过来。 “巫族圣女?” “是啊,传闻中梅花鹿是真圣女的坐骑。”贤王动作轻柔地抚摸着一头鹿,转头看向付清欢,目光中夹着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只可惜我只能让这些鹿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生存,实在是委屈了它们。” “为什么不能让别人知道你养鹿?”付清欢不解,“不是说千兰一带都信奉圣女么,那又怎么会不让你养梅花鹿?” “因为晋国公子对梅花鹿极其厌恶,所以女帝早年下令,大量屠杀千兰境内的梅花鹿,而在帝都蒙城和公子封地,梅花鹿根本不能出现。我不能远行,却又不想断了这份念想,便偷偷把蒙城之前幸存下来的鹿群赶到了这里,几年之前还有上百头,如今却只剩下这些了。” “简直荒谬,那百姓就不会有意见吗?既然巫族圣女的形象在千兰人心中已然根深蒂固,那众人就眼睁睁地看着女帝下令屠鹿么?” “君命不可违。” 付清欢张了张嘴,却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再看身旁的封隐,也是面色凝重的很。 付清欢好不容易因为封隐的话对南宫怡宁生出的那些好感,因为贤王说的事情而消失殆尽。 “你也是女帝的枕边人,你就没有试图劝说过女帝吗?”付清欢试探着说道,一面偷觑着贤王的脸色。 “君王向来都是孤家寡人,哪怕是枕边人,也不过是处得相对近一些的外人罢了。”贤王说着伤感的话,脸上却一丝难过也无,“女帝治国不易,有的事情能不说则不说,省的给她增添是非。” “事关民心,怎么会是小事?” 贤王闻言浅浅一笑,“容本王直言,论民心,本王更重的是那一份私心。皇上视我为外人,我却愿为皇上九死不悔,在我心中,君为贵,社稷次之,民为轻。” 贤王一席话让付清欢有些错愕,但她很快又理解了贤王的用心,只是贤王有意,女帝无情,付清欢亲眼见过女帝对上官乐授的宠溺,以及对贤王的冷淡,心里不禁有些为贤王愤愤不平。 只不过这终究是他人的私事,她不能多加干涉。 付清欢垂下眼眸,摸了摸旁边的一头鹿,“这里照不到光,这些鹿想要好好生存实在是太难了。” “我也已尽人事,这里的喜阴草是我费了不少功夫从别处移来的,这种草不用光照反而能长的更好,对鹿的身体也有好处,但是当初能找到这块地方已属不易,这两边的山太高,光根本就找不进来。” 付清欢仰头,去看头顶上那片狭隘的夜空,又看两边的山,忽然心里就有了主意,“或许我能替贤王解决这个问题。” “素来听闻隐王妃足智多谋,不知这次能想出怎样的妙计?”贤王面露喜色。 付清欢刚想说,却忽然感觉周围的山体都剧烈震动了起来,不过须臾间,上面的积雪便大片地塌陷了下来! 318.第318章 被困雪山 山体开始剧烈地震动,大片的积雪从两边的山坡上冲下来,鹿群惊慌地四下奔逃。 “快离开这里!”封隐眼疾手快地把付清欢拉到怀里,帮她躲过了一块落石。 “贤王!”付清欢回过头,却见贤王有些艰难地稳了稳身子,跌跌撞撞地往边上跑。 贤王竟然完全不会武! “我自己躲得过,你赶紧先去救贤王!”付清欢说完从封隐的怀中抽身出来,跑到岩洞的边缘,一手抓着边上的岩壁,身后的冰锥纷纷落到地上,两耳所闻皆是冰块碎裂的声音,她根本就没有办法往里面躲。 而封隐则是跃至贤王身边,才刚刚抓住他的手臂,大片的积雪就从两边倾泻下来,如同瀑布一般倒在两人身上,瞬间就把人埋在了雪中。 “封隐!”付清欢撕心裂肺地吼了一声,随后不顾一切地冲上前,开始扒面前一人多高的积雪,她怕误伤因此不敢用任何利器,只是徒手扒雪,幸好刚刚塌下来的雪不算结实,只是她一边扒,两边的积雪就滚了下来,反把她埋到了雪堆里。 付清欢根本顾不得这些,只是拼命地扒着积雪,这山道太窄,雪塌下来完全就就堆成了一座小山,连同几只行动敏捷的梅花鹿都没法幸免。 她的双手很快被冻的通红,随后又渐渐发麻,到最后完全失去知觉,付清欢只觉得整个人由内而外地感到寒冷,上面的雪时不时地掉下来一些,原本好不容易扒开的雪又被填了起来,付清欢眼眶一红,深吸了一口气,继续把积雪挖开。 带来的灯被埋在了雪中,四周一片黑暗,几只幸免于难的梅花鹿也学着付清欢的样子,开始小心翼翼地挖开积雪拯救自己的同类,还有几只跑到了付清欢的身边,用蹄子把滚到付清欢身边的积雪往两边踢。 付清欢一边挖一边数着时间,偶尔混杂的石子划破了手也好不自知,她只知道就算封隐功夫再高,也不可能在窒息状态下坚持过半刻钟。 白雪上染上了斑驳的血迹。 哪怕是被困在皇陵,面对发狂的封隐时,付清欢也不曾感到如此绝望与无助。 原来只有当人有了牵挂,才会懂得恐惧和留恋的滋味。 一人几鹿挖了一小会,雪堆被挖平了一小半,封隐被埋的地方轻轻晃了两下,积雪从一侧被冲了开来,付清欢微微一怔,随后模模糊糊看着眼前的两团黑影。 “清欢。”封隐试探地唤了一声,随后把身体两侧的积雪用内力冲开,又不敢用力过度,“你来帮我把两边的雪再挖开些,我怕动作太大上面还会有雪掉下来。” 付清欢回过神,摸索着跑到封隐旁边,开始挖边上的积雪。 黑暗中封隐听到一声轻微的抽泣,身子不由微微一僵,一丝腥味穿过寒冷钻到鼻中,封印的声音变得紧张起来,“你流血了?哪里受伤了?” “隐王妃的手伤了,咳咳……”贤王咳嗽了两声,想要伸手握拳挡着自己的嘴,却发现自己的手臂还被埋着无法动弹。 付清欢这才想到贤王体内流着一半巫族的血,可以在夜间视物,“我的手没关系,您告诉我,我们待会应该怎么离开这里?” “两边的路都被雪堵死了,出口只有这个岩洞,但是如果运气不好的话,洞口很有可能被石头堵上。”贤王的声音听上去有些虚弱。 付清欢心中一紧,把封隐身边的雪扒开了一些,让他可以自由活动,随后上前和他一起把贤王从雪堆里拉了出来。 “把手给我。”封隐从衣服上撕下一条布料,替付清欢包扎伤口。 “我没事的,反正已经冻住了也流不了多少血……” “你想的手废掉么?”封隐沉声道,“冻伤了手,以后说不定再也不能复原。” 付清欢微微低头,没有反驳,封隐帮她把手包扎完,又运功帮她慢慢驱除手上的寒意。 “这里的形势不太稳定,上面的积雪随时有积蓄塌陷的可能,我们还是先进岩洞吧。”贤王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积雪上前进,因为雪还没压结实,所以他每一步都走得很慢,“两位请跟在我后面,沿着我踩结实的路走。” “有劳贤王了。”封隐松松握着付清欢的手,慢慢地沿着贤王的脚印走,一边扶着付清欢。 这时幸免于难的鹿群似乎也发现了出口,全都跑到了贤王的前面,替他们踩平了积雪,随后走进了洞穴,这些梅花鹿走的整齐而有纪律,完全没有推搡争先的现象。 “那这些鹿怎么办,要先找个地方把它们藏起来吗?”付清欢在最后面问道。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就算要藏,又能藏到哪里去,到时候只能向皇上请罪,再求她赦免这一群无辜的生灵。”贤王幽幽说道。 付清欢低头不语,沉思间一时不慎,险些被冻住的青苔滑倒,幸好旁边还有封隐搀着,不然这满地的碎冰,摔一跤说不定会被划伤好几处。 “刚刚应该把那防风灯挖出来的。”付清欢稳了稳身子,更加小心地往前走,洞穴内完全没有光源,当真是伸手不见五指。 “隐王妃……晚上看不见?”贤王忽然问了一句。 “是啊,这里这么黑……”付清欢随口答了一句,说到一半忽然明白了贤王的问话的用意,便又忍不住说了一句,“真是羡慕贤王,在这样的环境下还能看清东西。” “但凡有有巫族血统的人,都可以继承夜间视物的能力。”贤王淡淡地说了一句,“只可惜,这世上具备这样特殊能力的人,已然所剩无几。” 贤王说到一半停下了步子,“前面的洞口被堵住了,看来我们今晚只能待在这里过一晚,等明天有人发现我们不在,就会有人来营救我们了。” “他们怎么会知道我们被困在这里?”付清欢微微眯起眼,“这个地方,不是你拿来秘密养鹿的么?” 319.第319章 鹿群解围 “这算是皇上对我的一点仁德之心吧,”贤王垂眸道,“皇上从来都是明君,这点我从未质疑过。” 岩洞无风,湿冷的寒意却浸润到骨子里来,透着一股让人绝望的悲凉。 付清欢没有再试图反驳贤王。 她的手在封隐的帮助下慢慢恢复知觉,继而泛上又痛又麻又痒的感觉,她试着活动了下手,却又觉得自己的身上冷得难受,将之前学过的心法在脑海里过一遍,她试着运功让自己暖和一点,但是那点单薄的内力根本支撑不了多久,不过幸好还有封隐在旁。 贤王又咳嗽了起来,付清欢心里过意不去,便想赶着封隐去帮贤王,封隐脚下却仿佛生了钉子般,只把她紧紧搂在怀里,掌心向上,拖着她受伤的手。 “敢问贤王,知不知道女帝大概什么时候才会派人来救我们?”付清欢蜷缩着窝在封隐怀里,“这个岩洞里什么都没有,又冷得如冰窖一般,这对我们很不利。” “明早上朝之前吧,她看到我不在,又得知后山发生雪崩,便会派人来寻了。” 付清欢听了不免讶异,在她看来贤王是个不受宠的,女帝就算对他私自养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不会这么注意他的动向。 “先睡一会保存体力吧,”封隐轻轻拍了拍她的背,随后解下身上的大衣披在她的身上,把她整个人护在怀中,“要是等明天中午还没有人来,我们就另外想想办法,总能出去的。” “隐王说的是,人在极寒的情况下体力流失总是快点的,还是先睡一会比较好,咳咳……”贤王说完又咳嗽了起来,而且比先前几次都咳得厉害,付清欢听了整颗心都揪了起来。 这洞穴实在太冷,放在现代气温估计应该在零下二十度左右,而且他们还没有任何取暖的设备,封隐不怕冷还能用内力护着他,但是贤王在这么恶劣的环境下太难坚持了。 正在付清欢纠结之时,原本跟在后面的鹿群纷纷围了上来,把被困的三人围在中间,并且不断靠近,付清欢几乎感觉到梅花鹿脖颈上细软的绒毛蹭过自己。 其中几头鹿低低地叫了几声,声音听上去温顺而乖巧,随后那些鹿贴着人坐了下来,还不时用头蹭着人的身体,似乎是在示意他们靠上去。 付清欢试探性地伸出手,便感觉到一头鹿往她身上拱了拱,这些动物的体温要比人高些,这么多一起围着,四周仿佛就温暖了不少。 付清欢听到贤王咳嗽之余轻轻的笑声。 “这些鹿很通人性。”付清欢说道。 “梅花鹿本来就是神鹿的化身,”贤王缓缓说道,“温驯,善良,有灵性。” 有了鹿群的帮忙,漫漫冬夜似乎好熬了不少。 不过最暖的莫过于身后之人的怀抱。 封隐怕她觉得凉,便把衣服铺在了地上,然后又让付清欢坐在自己身上,自己弯着腰,护着她在自己怀里睡了一晚。他知道她刚才的心急如焚,而这是他此时此刻安抚她的唯一方法。 第二日天亮的不早,但付清欢却在感觉到另一个洞口传来的微弱光亮时醒来,随后模模糊糊看到几十头鹿贴着他们几个人,安静而乖顺地睡着觉。 她心中忽然滋生起一种奇特的感受,先前在未家的那片草原上,她也有过一种同样的感觉,仿佛整个人都被融入到一种充实的温暖之中。 “醒了?”封隐睡的比她还浅。 “嗯。”付清欢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随后伸出手摸了摸贴在自己腿边的一头小鹿,那小鹿的耳朵稍稍一动,却没有完全醒过来。 付清欢无声地笑了笑,随后似乎想到什么,猛地站了起来,低声问封隐,“你的腿是不是已经麻了?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无妨,稍稍过一会就能缓过来,我给你取点水来。”封隐说着站起身,身子微微晃了晃,随后俯身用手撑了下自己的膝盖。 付清欢晦暗不明中看到了他这个动作,耳根子不由有些发热,“我扶着你吧,你稍微活动一下腿脚再走。” “你坐着休息,我去。”封隐摆了摆手,随后迈开腿,走到另外一边的洞口,单手捧起一小堆雪,一边往回走,一遍催动内力化开手里的雪,而后动作熟稔地从她袖间抽出一块帕子,蘸了手里的水,替她擦脸。 付清欢看着对面还闭着眼的贤王,生怕他睁眼看到这一幕,那自己当真就无地自容了,封隐却把这一系列动作做的十分顺手,丝毫没有拖泥带水,甚至还捧着水让付清欢喝了两口,“雪山上的雪水很干净,你稍微喝一点。” 付清欢觉得自己的心跳得有些快。 原本靠在她手边的那头小梅花鹿醒了过来,慢慢悠悠地从地上站起来,轻轻地踢了踢腿,然后把头靠过来,亲昵地在付清欢肩上蹭了一下。 付清欢忍不住又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封隐自己喝了几口水,站在另一边的出口,看着两人多高的积雪微微皱起眉,“从这两边走,没有三五日是走不出去的,这条山谷窄而长,一旦路被积雪堵上,走起来便是举步维艰。” “现在应该已经过了早朝的时间吧,”付清欢跟着站了起来,走到封隐身边,回头看看还在睡着的贤王,心里微微一紧,“这雪崩来的蹊跷,贤王说女帝一早就会让人来找,但是到这会都没有人来,我怕是有人存心使绊子了。” 封隐略一沉吟,薄唇一抿,“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不论如何,不能待在这个地方等死。” 付清欢心中一凛,转身跑回去,轻轻拍了拍贤王的肩,“贤王,您醒一醒。” 贤王有些迷茫地睁开眼,眼神又很快恢复清明,“皇上的人还没来么?” “我怕是有人让她来不了了,不管怎么样,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离开这儿。” “好。” 贤王随后站起身,跟着两人从洞穴中走了出去,外面银白一片,本是绝佳的美景,但根本无人有心欣赏。 320.第320章 不如怜取眼前人 积雪深深,脚踩上去要费不少劲才能抽出来,这一回是封隐走在前面开道,付清欢在后面扶着有些虚弱的贤王,为了防止雪盲,她还从衣服上撕下了深色的纱布条蒙在三人的眼睛上。 付清欢数了数剩下的梅花鹿,还剩下正好二十头,其中有两头还受了不轻的伤。 “要往前走多久才能找到出路?”付清欢抬眼望去,只觉得这狭隘的山道一望无际,他们已经走了大半天,恶劣的天气耗费了他们大量的体力。 “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贤王满脸歉意,“我之前也只是觉得这地方隐蔽,才把鹿群赶到这里来的,以往来这里的看的时候,鹿群也大多集中在洞口附近活动,所以两边的路我也没有走远过。” “既然要养鹿,那必定要有水源,然而我们走到现在都没有看到有河流。试问贤王,若是贤王根本不清楚这周围有没有水源,又哪来的信心把鹿群养在这里?”封隐脚下一顿,目光凛然地看着身后的贤王,却见他的脸色苍白一片。 封隐微一皱眉,走过去拿起贤王的手腕把脉,随即面色一变,“你脉象怎么这么乱?” “大概是因为受了点凉。”贤王虚弱地笑了笑。 “可你除了有点咳嗽以外没有什么风寒的症状,”封隐蹙眉道,“这脉象乱得蹊跷,你来之前有没有中过什么毒?” 贤王轻轻摇了摇头。 封隐默然半晌,随后慢慢开口,“我知道贤王必有苦衷,但是眼下是你我生死存亡之际,还请贤王无比坦诚以待,不然你我都走不出这个地方。” “只是一点旧伤,受寒就会复发,没有什么大碍。”贤王脚下顿了顿,把头转向一边稍微空旷一点的地方,“我们这样往前走也不是办法,不如还是回到原来的地方等待救援吧,不然以我们的体力撑不了多久。” “鹿肉可以充饥,鹿血可以作饮,这峡谷再长,也不会没有边际,何愁走不出去。” “你不能杀这些鹿!”贤王难得地有些激动,还朝付清欢投去一个求助的目光,“梅花鹿是真圣女的神兽,怎么可以杀!” 付清欢看了看贤王,忽然问了一句,“从刚才开始,您就一直在试图阻止我们往前走,我可否冒昧地问一句,贤王这么做可是有什么原因?” 贤王的脸色更白了些,有些为难地低下了头。 封隐用眼神示意付清欢继续说下去。 “贤王爷,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比活下去更重要,就算您有说不出口的苦衷,但是您应该珍惜自己的性命,也应为大局考虑。倘若今日我与隐王葬身于此,北陵必定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干戈四起,生灵涂炭,死的就不止你我几个人了。” “往前走吧,往前就可以走出去了,”贤王忽然抬起头,看像付清欢澄澈的目光,“这世道经不起战乱,两位也不应该随我一同被困于此。往前走便能看到一条融开的溪流,沿着溪流一直走,天黑之前就能到达北城门,两位可以让守城的兵带路回皇宫。” “您不跟我们一起走?” “我有不得不留下的理由,那是我对自己的承诺。”贤王苦笑了一下,“那细流的边上有一座墓,劳烦两位经过时,拜上一拜。那墓碑上的字,也不要对任何人提及。” 贤王说到这份上,两人便差不多知道了他不肯往前走的原因,不知道那座墓碑的主人究竟是什么人。 付清欢忍不住又劝了几句,贤王所幸席地而坐,靠在雪堆边,轻抚着一头幼鹿不再说话。 “既然贤王执意,那我也不多事了。”付清欢深知这些古人把气节看得比什么都重,“不如贤王往回走,我们一出去就让人从那里进行营救。” 贤王应了一声。 付清欢挽着封隐继续前行,不时回头看看坐在原地的贤王,那洁白的裘与纯净的雪交融在一起,挽起的发如同被泼在宣纸上的一滴墨汁,空旷而寂寥。 “我们当真就任由他呆在这里?到时候女帝若是追究,我们怎么解释。”付清欢心有戚戚焉。 “女帝比我们更了解贤王,她不会为此为难你我。”封隐拉了拉她的手,继续往前走,“只是不知道,这边界极寒之地,究竟埋葬着什么人。” “这里的雪终年不化,想必当初负责入殓的人,是希望亡者不会被打扰吧,那个人或许正是贤王自己。” 付清欢不觉加快了步子,如果他们能早点走出去,那贤王获救的希望也就会多一些。 没走多久,他们就看到了贤王所说的那条溪流,还有那块碑。 上书,吾夫上官惠民之墓。 付清欢拜了一拜,转头去看封隐。 “这是南宫怡宁的字迹,”封隐也跟着拜了拜,“上官惠民不过是个质子,自然配不起当年贵为嫡长皇女的南宫怡宁,这其中想必还有一番曲折。” “贤王也是知情的吧,或许还会因此心中有愧,毕竟他也跟了南宫怡宁。” “谁知道呢,”封隐摇了摇头,牵着她的手,放到唇边一吻,“不如怜取眼前人。” 付清欢脸上微微一热。 不远处忽然传来人声,两人闻声而望,只看到黑压压一片,想必是千兰宫里的人,只有宫里的侍卫和带兵打仗的将军,才有资格穿这黑色的甲冑。 两人再往前,竟然发现走在最前头的,竟然是南宫怡宁本人! 南宫怡宁一见到两人,便立马走上了前,仪态远不如先前的淡然得体,那双有些沧桑的美目里盛满了担忧与着急,“贤王呢,他留在了那里?” 付清欢顿时觉得封隐说的太对了,女帝绝对比他们更加了解贤王。 “两位跟朕的随从回宫,朕待人去找他。”南宫怡宁的声音有些颤抖。 付清欢和封隐不会插嘴他们之间的私事,随即点了点头。 临走前他们听到了南宫怡宁无奈又痛心的一句——“他何苦这般为难自己。” 321.第321章 第三百二十二张 意外还是人为 夜幕已然降临。 屋顶上草木上尽是冻结的雪痕,月光一照,整个皇宫亮的有些诡谲,而那行走在冷光中的红衣男子,更是美艳得有些妖异了。 这世间美艳的女子不在少数,但是当得起美艳二字的男子,却是屈指可数。 上官乐授轻轻拨开耳边的一小丛黑发,狭长的美目有些不耐地扫过前面静怡宫的屋顶,随后停下了步子。 而另一处,付清欢和封隐已被安然无恙地送回了住处。 封隐第一时间就叫人来处理了付清欢手上的冻伤,幸好处理及时,方才没有出什么事。 付清欢走到窗边往外张望,“没想到女帝如此看重贤王,我本以为她眼里只有那个上官乐授。” “若她眼里只有那个上官乐授,那千兰也不会有如今的盛况。” 付清欢沉默不语,这院子的布局太巧,不论从屋子的那一扇窗往外看,都只能看到这院内的景色。 “天快黑了,女帝如果还留在那个雪崩后的峡谷,恐怕不太安全,”付清欢有些不安地走到门边,“那岩洞的入口被封得蹊跷,多半是有人蓄意为之,我刚才怎么没有想起这一点?不好,女帝有危险!” “既然她已经带人进了峡谷,就证明她已经做好了准备。” “可是如果有人躲在暗处,那她根本防备不及。”付清欢用力摇了摇头,“这宫里,还有没有谁是能信得过的?” “应该就是之前晚宴陪在她身边的几名机要大臣。” “那我们就试试他们那边的态度,女帝出宫动静不小,他们必定早早就得到了消息。只要看他们慌不慌,就知道女帝的安危如何了。” “我倒是觉得,还有另外一个办法,可以测出女帝情况如何。”封隐微微眯起眼。 付清欢微一沉吟,便猜到了他的答案。 “去看晋园还有静怡宫查探消息。” “我先前就让四大将军盯着那两处了,有什么动静他们很快就会来通知我们。” 封隐的话音刚落,白虎就从外面走了进来,说是上官乐授去了静怡宫。 “这么晚了他还去静怡宫,倒是不怕招惹闲话。”付清欢眸色微冷,“这么沉不住气,想必是出了什么状况。白虎,你能不能试试听他们说什么?” “那两人警觉性很高,一看便知是不能近距离监视的。”白虎摇了摇头。 “既然这样,那我不妨明面上走一趟,看看他们能作出什么花样来。”付清欢勾了勾唇,端起桌上的一杯热茶饮下,随后披着大氅走了出去,“可以叫人先报个信,就说我听闻女帝出宫,心下难安,想同郑国夫人说几句话。” “是。”白虎得令出门。 “我和你一道去。”封隐随即拉过她的手,“女帝不在宫里,万事小心为妙。” 付清欢轻轻往他身边挨了一些,跟着他一道走出房门,“你怎么知道,女帝会护着你我?” “如果不是女帝有意相护,你我如何能在这蒙城安安稳稳过这么多天。” 付清欢默然不语。 两人走到静怡宫前,宫外的小太监连忙进去禀报,片刻过后,那传话的小太监跑了出来,有些为难地冲着他们摇了摇头。 “还请王爷和王妃见谅,夫人正在会见几位十分重要的客人,一时间无法抽空相陪。” “告诉夫人,我们有急事要见她。”付清欢寸步不让。 小太监面露难色,却又知道这两位女帝的贵客是得罪不起的,只得又回去通报了一声。 付清欢便和封隐这么立在外头,晚上的风吹上来有些刺骨,付清欢挨近了封隐,忽然听到静怡宫里传来一声杯子碎裂的声音。 付清欢抬眼看封隐。 “杯子是被摔在地上的。”封隐给出了结论。 付清欢挑眉,“他们这是起内讧了?这时机挑的可真是巧。” “说不定就是因为女帝出宫的事。” 说话间那小太监又匆匆跑了出来,说是南宫怡静请两位进去,付清欢刚抬腿,便看到一袭妖冶艳丽的红落入眼中。 上官乐授端着个手炉走了出来,看到门外的两人时不忘傲慢轻佻地笑了笑,“听说两位方才被困雪谷,还得皇上亲自营救,真是天大的荣幸。” “千兰国君福泽恩厚,我们方能逃过一劫,不过也多谢公子的高抬贵手,让我们还能有条生路。” 付清欢话中有话,上官乐授却是充耳不闻,只是轻笑一声,随后拖着下裳徐徐走开。 付清欢与封隐进屋时,那被打碎的杯子已经被收了起来,只是茶案边的地上还有一小块水迹。 南宫怡静背对着门。 “我皇姐可有回来了?”南宫怡静淡淡问道。 “皇上应该还在路上,夫人不用担心。”付清欢和封隐携手坐到南宫怡静坐到对面。 南宫怡静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眼睛仿佛被刺痛一般颤了颤。 “两位既是初来乍到,又是远客,为何晚上去那般偏僻的地方?”南宫怡静的声音有些冷,“如今我皇姐为两位涉险,两位可是心中有愧?” 付清欢原本想说几句客套话过渡一下,封隐却是避重就轻地反问了一句,“那夫人为何不问,贤王怎么也会在那里?莫非夫人本来就知道那片雪谷的秘密?” 南宫怡静目光骤冷,“烦请隐王爷说话前先掂量掂量分量,毕竟……” “毕竟这里是千兰,本王明白。”封隐话里带了些嘲讽的味道。 “明白就好!”南宫怡静有些愤愤,封隐不由分说打断自己的话,这让她有些怒上心头,“你们来这里,究竟是想说点什么?” “我们只是想说,被困雪谷时,原来的入口被封了起来,所以这应是有人刻意谋害。” “这事口说无凭,雪崩时说不定会带着山石滚下来。” “但是本王与王妃回来时,已经顺道让人去查看过了那边的情况,那洞口被封得严严实实,没有丝毫空隙,分明是人为。” “若真是如此,两位可以等我皇姐回来之后,把此时与她禀告。” “容本王说一句不中听的,”封隐压低了声音,蓝眸死死地盯住面前的南宫怡静,“夫人当真觉得,皇上还能活着回来?” 322.第322章 女帝回宫 “隐王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南宫怡静拍案而起,面前的酒杯被震得滚落到了地上,摔成了两半,“你是说我有害君之心?” “这话是夫人您自己说的。”封隐淡然道。 “休要同本宫卖弄这些口舌工夫,光凭你刚才这一句话,本宫就可以命人把你打入天牢,祸从口出,还请隐王慎言!”南宫怡静气得浑身发抖,“如果两位来我静怡宫只是想说这些话的,那就请从这里出去吧!” 封隐将目光转至地上的碎片上,“忠言逆耳,夫人稍安勿躁。” “什么忠言,根本就是一派胡言,本宫与皇上不仅是君臣更是姐妹,情比金坚岂容你们这些外人挑拨,今日之言本宫且不计较,两位请回,恕不相送!”南宫怡静说完拂袖而去,直接把付清欢和封隐晾在了原地。 付清欢和封隐四目一对,继而又离开了静怡宫。 “你为何要激怒她?”付清欢不解。 “我只是想确认一下,她和上官乐授是不是真的撕破了脸。”封隐勾了勾唇,“看南宫怡静这么大火气,两人之间想必是经过了一番争执。” 付清欢回头看了看身后灯火通明的静怡宫,“争执的对象呢,是为了南宫怡宁?刚刚你说南宫怡静有不臣之心,她反应这么大,无疑是让自己坐实了这个罪名,她做事一向沉稳,这次会失态,应该也与上官乐授有关吧……你说他们两个之间,会不会也有点什么……” 付清欢欲言又止,封隐却是干脆地给了她答案,“单纯的利益关系,是难以维持很长时间的,因为人与人之间地信任,需要感情维系,当然,这种感情并不需要双方共同承担。” “所以南宫怡静是觉得自己付出了真心,因而心中不平吧。”付清欢慨然道,“你说过她是个精明的女人,可是在感情面前所有的精明都变得毫无用处。” “不过她不会完全向自己的感情妥协,不然她也就不是南宫怡静了,她刚才发那么一通火,回头想想必定后悔不迭,到时候我们再看她有何动作不迟。” “你当真觉得南宫怡静想害南宫怡宁?那为什么南宫怡宁这么长时间以来都对此毫无察觉,还把祸患留在自己身边?” “那就是她自己的思量了。” “我不信南宫怡宁对此一无所知,”付清欢低下头,小路上的砖石表面被雪水冰冻后变得尤为光滑,甚至反着皎皎的月光,“换做是之前我可能会这么认为,但是看她亲自涉险救人,我就觉得她不像是那么简单的人。我只是不明白,她如果真的是韬光养晦,那她付出了这么多的代价,究竟是为了什么。” “每个人心里都会有一份执念,正如我当初做下那些事,不过是为了曾经的一份不甘。贤王宁可葬身雪谷仍却步不前,是为了那一块小小的墓碑,”封隐握紧了付清欢的手,“而南宫怡宁心中的那份执念是什么,恐怕只有她自己清楚。” 付清欢推门而入,坐回了桌边,“那接下来呢,我们接下来还需要做什么?” “静观其变。” 月明星更稀。 女帝天黑未归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朝堂,一石惊起千层浪,心系国君的忠臣忧心忡忡,图谋不轨的奸佞蠢蠢欲动,但所有人都默契地赶到宫门口,静候消息,似乎想要用这样的方式表明自己的忠心。 与此同时,一道人影出现在了御书房门口。 封凉穿着一身漆黑夜行衣,只露出一双清明的眼睛。他轻而易举地用碎石击中守门侍卫的睡穴,随后轻轻推开门,迅速进入书房后反身把门合上。 他熟门熟路地走到那副画像前,抬头看了几秒,随后将旁边的一个花瓶一旋,随后把画像一掀,后面便露出了一扇打开了的门。 密室里放着一副桌椅,旁边还有一把烧焦了的古琴,封凉环视四周,最后将目光落在架子最顶端的一个木匣上,他踮起脚取下木匣,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这木匣里放的应该是一块玉佩,还有一本册子,上面写着他不认识的文字。 就在他打开盒子的一瞬间,里面忽然飘出一股异香,封凉还没来得及看清里面的东西,便身形一晃,整个人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而正当封凉在密室昏迷之时,两名侍卫走到了书房门前,抬走了被封凉击昏的两名侍卫,代替了他们原本站着的位置,仿佛之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所有的一切都在极短的时间内进行,而后又恢复平静,直到女帝回宫的消息传来。 付清欢得到消息时已经将近子夜,她与封隐同时从床上起身,以最快的速度穿戴完毕后走到宫门口,恰逢南宫怡宁带着一群皇城侍卫回宫,只是女帝人在马车里,谁也不知道里面的情况如何,几名大臣在两旁跪地而迎,马车却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大臣们没有得到准许不能入宫,只能眼睁睁看着女帝的车马入了宫门,随后相继起身离去,谁都没有为这场风波多置一词。 事先得到消息的几名太医步履匆匆赶到帝王寝殿门口,随后看着南宫怡宁率先从马车上下来,又看她扶着脸色惨白如纸的贤王下马车,众人随即诧异得面面相觑,因为谁都知道,这个好脾性的亲王从来都没有得过女帝的青眼,如今一下子有这样的待遇,实在让人匪夷所思。 南宫怡宁的脸色不太好看,几名太医进门时也是诚惶诚恐,付清欢与封隐只是在一旁看着,并未上前和南宫怡宁交谈,宫人不敢看女帝的热闹,只是偷觑了一眼后又默默做自己的事情。 “南宫怡宁的腿受了伤。”付清欢眯着眼看着南宫怡宁走进寝殿,“虽然她努力让自己的步态看起来同常人一样,但是她腿上一定受了伤。她身边那么多侍卫,没道理会让她磕着绊着。” “所以是南宫怡静的人失手了,”封隐勾了勾唇,“不然女帝受的伤岂止如此。” 付清欢若有所思地转过身,却看到不远处伫立着一个红色的人影。 323.第323章 封凉失踪 上官乐授独自一个人站在千兰殿阶前的空地上,目光深长地看着重新关起的寝殿大门,随后转头看向另一边的封隐夫妇,朝他们露出一个轻慢而有些莫测的笑容,最后转身离开。 上官乐授的腰纤细不输女子,肩膀也窄,光是背影便带着绝代的风华,步态也带着些女相,妖娆而纤弱。 但只有了解他的人才知道,这副绝美的皮相下,藏着怎样一颗狠毒的心。 “我想我大概猜到他和南宫怡静争执的原因了,”付清欢忽然道,“南宫怡静想伺机除掉女帝,再伪装成意外的假象,自己好顺理成章继承帝位,但是上官乐授却出于某种原因拒绝了她,南宫怡静认定上官乐授对女帝有情,因而心中愤愤难平。” “或许如此,”封隐带着她往回走去,“这其中的是非,你我无需理清。” “可是我还是很好奇,”付清欢忍不住吐了吐舌头,“不知道是不是女人好八卦的天性。” “八卦?” “就是好奇人家的私事,”付清欢冲着封隐笑了笑,而后忽然笑意一敛,“不对,照这么说来,试图把我们困在雪谷中的人究竟是谁,是南宫怡静还是上官乐授?” “不下死手不是上官乐授的作风。” “可是倘若想要害我们的人是上官怡静,她没理由冲着贤王下手,她虽然没有真正下死手,但是最有可能在这场事故中丧生的人不是你我,而是贤王,”付清欢话语一顿,“只有这样才说得过去,派人制造雪崩并封住洞口的人是上官乐授,但是他当时的真正目标是贤王而非你我,至于他想要害死贤王的原因,也可以有很多种,其中一种就是为了上官怡宁。” “上官乐授没那么感情用事。” “那原因就是你我暂时不得而知的了,”付清欢抿了抿唇,忽然脚下一顿,“你还记得淮亦么,就是假扮为昀儿的那个。” “自然记得,这辈子都不会忘。”封隐蓝眸转冷,他至今都不会忘记,付清欢为了这件事受了多少苦,他险些再也不能见到她。 “之前我被上官乐授囚禁时,曾经看到过他是如何对待淮亦的,照理说他的身份被揭穿,那他对于上官乐授来说也没有多余的价值,可是上官乐授却分明待他不薄,可见他并非是一个完全没有感情的人。” “就算如此,那也不能证明他对女帝能有什么感情。” “我只是说说而已,没有当真。”付清欢努了努嘴,随后蹲在房门前的台阶伤,“其实我回过神来一直都在想别的事情,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么?” 封隐在脑海中细细搜索了片刻,却没有得到任何答案,“什么日子?” “枣枣半岁了,”付清欢笑得温柔,“应该要出乳牙了,等到回去的时候,她会不会怪我们把她丢下这么久,然后狠狠咬我们一口。” “那就让她咬她父王。”封隐也跟着笑了笑,随后蹲下身,却见付清欢的眼中闪着一丝泪光,心里不觉一阵酸涩,“等我们把千兰的事情处理完,就先回一趟北陵吧,反正到时候去南方要经过北陵,多绕那一点路也无足轻重,去南海的事情不差这么一点时间。” “我没有催促你的意思,我只是想我女儿。”付清欢泪中带笑,忍不住伸手揉了揉眼,“我原本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四处漂泊,现在才发现那是因为没有牵挂,如今有了女儿,我便走到哪都想着她,想着她何时咿呀学语,何时蹒跚学步。” “以后我们有足够的时间陪着她。”封隐伸手搂过她的肩膀,“我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慰的话来使你安心,但是我可以向你保证,一定会让你们母女以后过上安定的日子。” “我从来没说过不相信你。”付清欢笑了笑,把头靠在封隐的肩膀上,直到两腿发麻,方才站了起来,身子一晃,封隐便随后把她抱回了房中,屋外霜寒雪冷,屋内却是柔情如春。 翌日,女帝按时上朝,但所有人都看得出,女帝心情不悦,朝堂上的气氛压抑得让人想逃。 南宫怡宁准许了封隐和付清欢前往巫城,付清欢为此准备了几天,临行之际却忽然想起来,封凉已经连续几天没有露面,于是她特意问了负责打理封凉住处得宫女,却得到了封凉几天都没有回来的消息。 “这里我们都不熟悉,他一个人能去哪?”付清欢又找四大将军问了问,几人都称不知封凉的去向。 “他去年来过一次,应该比我们更熟悉这里。”封隐安慰了一句。 “可是那次他是带伤回来的,他一定有事瞒着,这宫里太不安全,我实在放心不下,如果他当真出什么事,我们也无法像肃王交待。”付清欢不安地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在屋里来回走着,“我叫人去问问守宫门的侍卫,看看他有没有出宫去。” “我已经让人玄武去问过了,没有人看到他出宫。”封隐说道,“连续几日没有回住处,说明他必定是被困在了什么地方。既然人还在宫里,那有一个人肯定知道封凉人在哪里。” 付清欢脚下一顿,转头看向封隐,“女帝。” 密室。 “朕已经给了你三天时间,你可有想清楚?”南宫怡宁站在架子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被绑在凳子上的人。 “我只是求个真相。”封凉面色有些憔悴,但一双眼睛却仍旧亮得惊人。 “真相与你又有何关系?这些事情自始至终都与你没有关联,你为何非要把自己卷进来?” “我只想保护她。” “保护?”南宫怡宁冷笑,“你现在自身难保,还谈何保护?你虽言而无信,但朕却还念着两国邦交,今晚朕就让人送你回北陵,再修书于封决,让他好好看着自己的儿子。” “至少让我一路陪她去巫城,你知道,有的事情必须有我在才更好办。”封凉忽然放软了语气,近乎恳求地问道,“我知道您是为了我好……” “既然知道,那这事就再无商量的余地。”南宫怡宁说完转过身,走出了密室,却听闻封隐夫妇找上了门。 324.第324章 宫门送别 南宫怡宁好整以暇地把墙上的画挂好,随即走到偏殿去见封隐和付清欢。 付清欢行了个礼,上前直接说明了来意。 “朕不曾见过世子,两位可有去别处问问?”南宫怡宁挥了挥衣袖,端坐在了椅子上,“朕的侍卫长对宫内的事情比较熟悉,朕这就替两位把他叫来。” “多谢千兰国君,我们已经问过侍卫长了,他也说不曾见过世子,所以我们才来找您的。据世子院子里的宫人说,世子最后一次在院子里头露面是三天以前。” “那朕就不得而知了,两位稍安勿躁,朕这就派人去四处找找,也许是世子自己有事外出,没来得及告诉两位。” 付清欢沉默了片刻,而后站起了身,“有劳了,告辞。” “明日启程前往巫城,希望隐王与王妃一路平安,得偿所愿。”南宫怡宁面无表情地说道。 “承您吉言。” 付清欢同封隐走出御书房偏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既然不肯说实话,那我们也没有办法,整个皇宫都翻了一遍,只有女帝的书房和寝殿去不了,就算这皇宫里有什么密室暗道,那也肯定是在她的掌握之中。” “然而她不会害封凉,这一点你应该相信她。” “我只是不喜欢被蒙在鼓里的感觉,”付清欢微微皱起眉,“明天就要走,到时候就更没机会找人了,我不明白南宫怡宁为什么这么做,还有当初封凉回来时的那一身伤,让我心里实在难安。” 封隐还想再宽慰她两句,却见远处一人一马飞快地朝着御书房方向而来,那人身着白色戎装,盔甲上还插着一根白翎。 “那个人为什么穿成这样?”付清欢看着那人在玉阶前下马,随后匆匆进了御书房。 “前线有大将离世,将士就会以这样的装束回来报信,”封隐皱眉,“不对,这些日子没听说有战事,好端端的怎么会有将领丧生?要知道千兰所有最好的物资配备都供给了军方。” 封隐话刚说完,便远远听到了杯子被扫落在地上的碎裂声。 答案很快就揭晓。 死的人不是将领,而是刚出千兰没多久的大皇子,南宫煜。 这无疑是个噩耗,付清欢想起那个仅有一面之缘的男子,清瘦病弱的样貌尚在脑海中。南宫煜体弱她是知道的,只是她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就病逝。 大皇子病逝,举国痛悼,南宫煜生前做了不少利民的善事,因此百姓的哀痛倒是真真切切。这场丧事来的突然,付清欢本想多留两日,封隐却坚持如时出发。 临行的那一天,南宫怡宁亲自到宫门口送行,身上尚穿着一身素白的厚袍,面容憔悴,神情肃然,而那个向来招摇的上官乐授却没有出来露面。 “这是贤王让我交给你的。”南宫怡宁从袖中取出一个类似平安符的东西,放到了付清欢手中,“希望你们一路安好。” “还请国君替我们谢过贤王的美意。”付清欢双手接过平安符,却发现南宫怡宁的手捏的紧,那符不用劲抽不出来,付清欢有些疑惑地抬起头,却看到南宫怡宁正深深地看着自己,眼中仿佛蕴含着千言万语。 不等付清欢开口询问,南宫怡宁便主动松开了手。 “去吧,再晚些时候,这天就会冷得无法出行了。”南宫怡宁抬起头,喃喃着看了看阴沉的天空,“希望这个冬天,千兰能够少冻死一些人。” “国君仁厚。”付清欢抬头,却看到南宫怡宁眼角似乎挂着一滴晶莹,却又看不真切。 “去吧,既然非去不可,朕自然无法阻拦,只愿你们可以平安归来,巫城的守城将士在那里守了多年,朕已经把该交待的都交待下去了。巫城备着御寒酒,到时候陈都将军会把需要的东西一并交给你们。”南宫怡宁难得说这么多话,却是句句无足轻重,付清欢心下不解,却没再多说一字。 作别,女帝一席素衣,在宫门口站了良久。 雪野森森。 千兰的七月已经进入了严冬,来时街道上偶尔还能看到几个行人,如今放眼望去整条街空无一人,两边的商铺也仍旧是门户紧闭,只是家家户户门口挂了一个白灯笼,上书一个奠字。 这是一个完全失去生气的地方。 付清欢坐在马车里,有些困倦地靠着封隐地肩膀,因为封凉的事情,她昨晚几乎一夜没睡。 付清欢半眯着眼,看着手里的平安符,“若不是女帝不准许探视,我真想去和贤王道个别。那真是个特别的人,我总想和他说点什么。” “既然他给了你这个符,那探视也就无关紧要了。” “可这个符究竟有什么寓意呢?”付清欢把符翻过来,上面绣着一个古体千兰文的“巫”字,“平安符都是求来的,而我与他相识不过十数日,这符却看起来有些年份了,贤王就算要送,也不会拿一个这么旧的来送。” “说不定到巫城会用得着,贤王看起来知道不少事。”封隐一手揽着付清欢,一手握住她捏着平安符的手,放到唇边亲吻了一下,“到了那边记得抓紧我的手,巫族覆灭蹊跷,巫城又被封了这么多年,前途吉凶莫测。” 付清欢轻轻地应了一声,随后放下手,靠在他的怀里浅浅入眠,车外朔风呼啸,付清欢在睡梦中看见了那些冻死的百姓,各国都有饥民,然而千兰的饥民却面临着更严峻的挑战——严寒。每年入冬,都有无数的流浪者被冻死在这冰凉的雪地中。 她想叹一声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可是却发现自己连叹息的立场都没有。 十日之后,巫城门外,数百名将士守在城门口,等着付清欢和封隐的到来。 付清欢下了马车才发现,这个曾经盛极一时的巫族据地,如今却荒凉得连个城门都斑驳破败,站在城门口往里望,只见里面只有断壁颓垣,和一望无际的野草,她这才发现这个年久失修的城楼,已经是这里唯一完整的建筑。 由于外面太冷,几名将领再确认来人身份之后,马上把两人引进了城楼。 “末将陈都见过隐王`隐王妃,受陛下之命,将此物交予两位。”陈都说完从属下手中取过一个密封的羊皮袋子,交到了封隐手中。 325.第325章 离奇的大火 封隐和付清欢回到安排好的屋子里,陈都让人送来了两壶酒,说是需要的话可以多取。 付清欢原先在马车上已经喝过了御寒酒,但这地处千兰中间的巫城却似乎最为寒冷,连那酒的效力都显得不足,况且那终归是酒,付清欢担心多喝会醉,只得让人在屋里生了个暖炉,自己又多裹了件衣服。 封隐拆开羊皮袋子,随后从里面取出一张羊皮纸,展开后拿到付清欢身旁,却见她冻得嘴唇都有些发紫。 “怎么冷得这么厉害?”封隐皱了皱眉,先把手边的东西搁着,把手背贴在付清欢的脸上,发现冷得有些过分,又替她把了把脉,“脉象也乱。” “我不知道,”付清欢轻轻摇了摇头,“我一路上就有些不舒服,到了这里就更难受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冷了。” “这是内冷,与外界的环境关系不大,你试试之前练过的心经,替自己调整一下内息。”封隐坐到窗边,握住她的手,“内力不够我可以帮你。” “我一直在试着用心经,之前一直都挺有用,但是到了这里就立马变了个样。”付清欢缩了缩身子,心想着会不会是这个地方有奇怪的磁场,所以才会被一直封起来,倘若真是如此,为什么南宫怡宁偏偏允许她来。 封隐试着将内力输进她的体内,却又很快发现了异样,替她把外面的厚氅解开,用两指按住她的膻中穴,“你明明是练过内功了,中丹田却是连一丝内力也无,这本是养灵存力之处,而今内里却是一片虚无。” 封隐说完沉默片刻,随即替她拢好衣服,“我们马上离开这里。既然这个对方对你不利,那我们一刻也不多留。” 付清欢却是伸手拉住了他,“你说过女帝不会对我不利,那她既然让我到这里来,必定有她的用意,何况还有那么多的秘密埋藏在这片废墟之下,这些都要你我去解开不是吗?我只是觉得不太舒服,并没有别的大问题。” “这只是刚开始,谁知道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我不容许你涉险。” “让我试一试好不好?”付清欢放低了声音,“你说过南宫怡宁是信得过的,那你就让我再试一试。” 她脑海中满是南宫怡宁送行时的情景,郑重而伤感,期许而不安,这座城里究竟有什么?能让这位君主将其封存,直到她的到来? 是因为她的母亲?这是付清欢唯一能想到的答案。 封隐看着付清欢恳求的眼神,犹豫在三后点了点头,“但是你要答应我,一旦觉得有更明显的不适,一定要说出来,我待你离开。” 付清欢点了点头。 因为到达巫城的时候便是傍晚,两人决定先休息一晚再进城。这城楼里住的都是男人,却把破旧的屋子全都收拾得井井有条,这倒是令人颇为意外。 陈都甚至还让人去邻近的城里买了几个好菜,作为对两人的招待。 付清欢有些过意不去,便让几个将领和自己同席用饭,看着这些不再年轻的将领,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几位将军都在这里守了十五年?” “只有我和这位赵老将军守了十五年,”陈都淡淡地笑着,看向旁边一位年近花甲的老将,“另外的黄将军和潘将军分别守了四年和六年。” “那也不短了,”付清欢垂下眼帘,“既然这里平时没什么人来,为什么还要让这么多将士把守?” “说实话,末将也一直想不通这件事,不过既然是陛下的意思,那必定有她的用意在里面,我们做臣子的照做就好。” “这城空了十五年,中间就没有人来过么?”封隐忽然问道。 “有自然是有的,不过既然陛下说了封城,那自然就不会放人进去,说来也奇怪,前些年来的人还不少,我们不放行,他们有的便想要硬闯,还有的试图行贿但是被我们拒绝的,到后来就没什么人来了。” “那他们为什么要进城?” “有人说是为了宝藏,”似乎是觉得这个说法很荒唐,陈都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巫族一直以来都被人传得神乎其神,最后却一夜消失,有人说这城里埋下了价值连城的宝藏,有人说这城里有得道永生的仙术,以讹传讹,信的人也越来越多,便有人打起了进城的念头。” “那在女帝下令封城之前,就没有人进去查看过吗?”付清欢问道。 “那肯定是有的,当时是苏笑生苏将军带兵来的,不知道的都说是苏将军让人放火,但是我们几个守城却都亲眼见过,苏将军当时疯了一样想冲进去救人,那悲痛欲绝的模样怎么都不会是装出来的。更何况,每年到了巫族出事的那天,苏将军都会亲自到这儿来,在城门口祭上一壶清酒,跪着磕三个头。男儿膝下有黄金啊,苏将军绝对不是那种表里不一的小人。”陈都说到感慨处,把杯子里的茶水一饮而尽,他们守城的不可饮酒,便拿了些寻常的茶水替了。又看封隐和付清欢都没怎么动筷,便客气地劝了一句,“王爷和王妃路上奔波劳累,多吃一点比较好,是不是菜不合两位的胃口?” “不不不,是我在马车上颠簸得久了,不太想吃东西,这桌菜着实让陈将军费心了,下次陈将军不用准备这么多,我们夫妻二人没那么金贵,你们平时吃什么,我们跟着吃就好了。”付清欢连忙解释,“对了,陈将军刚才说,苏将军每年都会在巫族出事的那天过来祭拜,请问那一天到底是哪一天?” “七月二十,正是后天。” “后天?”付清欢心中一惊,莫非南宫怡宁也是算好了日子的? “不错,确切来说,着火的时候是十九的夜晚,那火烧的邪门,一时间扑都扑不灭,烧了整整一夜,苏将军待人来的时候是二十的子时,正好是火烧的最旺的时候,前面冲进去救人的几个再没出来,剩下的只能眼睁睁地在外面看着。” 326.第326章 维护 陈都叙述往事的神态诚恳而深沉,付清欢仿佛能从他的话里看到当年不可一世的天下第一将,无力跪倒在大火前的情景。 她想,苏笑生是当真爱她的母亲,不然不会至今未娶,年年祭拜。他应该原本想当那个默然无声的守望者,最后却只连这个微小的愿望都无法实现。 宴罢,几名将士各司其职,付清欢和封隐回到房间休息。 付清欢冷得难受,又唯恐封隐担心,便一个人多喝了一壶暖身酒,微醺着缩在被窝里,封隐则是在灯下看着那张羊皮地图。 “这图上是巫城旧址的布局图,按照现在的形势来看,里面的建筑位置应该都没有变,正中央的便是族长和长老聚居的地方,西北角就是圣女生活的地方,也是巫族人的主要养蛊试验地,上面写了,火最初就是从西北角烧起来的。 但是当初那么多人没能幸免于难,桃姬却能从火势最严重的地方把你和付昀带出来,可见她对此知道一些内情,却没有说出来。”封隐顿了顿,“而且真要说数千人几无幸免,实在是难以令人信服。” “可是桃姬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当年的知情者也都入了土,这么多的谜团不知能被解开多少。” “谁说这世上不存在知情者了?”封隐抬头,把地图一收,“南宫怡宁把这里封了这么久,偏偏允许你来,还大费周章地护你安全,可见她知道许多事情,却碍于某些原因不能说而已。而最有可能知道这件事的人,应当是贤王,因为他也算是半个巫族人。” “贤王……”付清欢蜷了蜷身子,迷迷糊糊回忆起一些关于贤王的片段,“他曾经问过我,相不相信有救世主这样的存在,可以拯救万民于水火,现在想来,不知是不是对我的某种暗示。” 付清欢说完打了个喷嚏。 封隐皱眉,走到床边,钻进杯子里把人搂过来,闻着她身上淡淡的酒香,“还是冷?” “已经好一点了,”付清欢说得有些违心,“我刚刚已经喝了不少暖身酒了。” 封隐看她两颊通红,身上却仍旧是冰冷,心里不免更加不安,“酒劲可以借来催发内力,你调息运功试试。” “我已经试过了。”付清欢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还是不行,好困,我想睡了,有什么事明天起来再说。” “你不能就这么睡,”封隐捏起她的手腕,“脉息这么乱你睡着也不安稳,坐起来,我试着替你看看中丹田的情况。” “可是我困,”付清欢不耐烦地皱了皱眉,“让我睡。” 封隐看她有些醉意,微微皱眉道,“那暖身酒也是酒,你喝了这么多今晚要宿醉,明天晚些时候再进城。” 付清欢又半睡半醒地应了一声。 封隐无法,只得就这么搂着她,把她蒙住脸的被子往下扯了点,吻了吻她泛红的脸颊,“那你睡,我尽力替你稳着内息,有什么不舒服第一时间告诉我。” 付清欢这次连下意识的回答都没了。 等到晨光熹微时,付清欢睁开眼,却见封隐一手搂着自己,一手贴着自己的肩膀,眼底还有些微微泛青。努力把昨晚的事情回忆一边后,她有些歉然地看着男人英俊又带着疲倦的脸,心里忽然有些酸楚。 她以前只顾着怨他对她有所欺瞒,却几乎忘了这个男人背负着多少新仇旧恨。 而她于他,是那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千方百计想要维护她,殊不知她满心都想把他从阴沉的生活中走出来。 付清欢尽可能地保持呼吸地平稳,然而封隐却已经醒了,他睁开那双深蓝的眼,静静地看着正端详自己的眼前人,目光神情而缱绻,还带着一丝歉疚与怜惜。 “睡得好么?”这是封隐开口说的第一句话,他随之替她再次把脉,“脉息比先前稳定了不少,但是体内凉性却无法驱除。我记得我曾经听说过一种说法,说若是体内虚寒,用拥有纯阳体质之人的内功可以治愈,不过那要耗纯阳者的毕生修为,而且我练的内功以阴为主,对解你的寒性没有太大的作用,只能用内力把你的内息先稳着。” 付清欢点点头,随后收回视线,从床上坐了起来,“你可以多睡一会,我起来走走。” 等到她走到窗边,封隐却也已经穿戴一齐,跟着走到了她的身边。 窗外下起了鹅毛大雪。 付清欢皱眉,“这雪不知什么时候能停,要是就这么出去,估计连一丈开外的东西都看不清。” “那就只能往后推迟。” “不能推,”付清欢目光沉着,“这个日子是有人挑好了的,不能擅自改变,何况明天苏笑生就要来了,就算他对我母亲心里尚念情份,但是他毕竟也曾跟上官乐授走到过去一起,跟上官乐授打过交道的我难以信任。苏笑生来了之后应该会问起此事,到时候更多的麻烦便接踵而至。” “他虽与上官乐授有过来往,但凭他的人品,必定不可能无端接近一个声名狼籍的男宠,所以他们两个之间肯定也有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比如说一桩交易。” “上官乐授能给他什么?”付清欢不解道。 “这个就应该问你了,”封隐伸手关窗,不让外面的冷风灌进来,“据我所知,苏笑生私底下见过你不少次。” “他次次都要求我离开你,”付清欢抿了抿唇,“我实在不懂,为什么他对你充满了敌意,毕竟你算得上对我有救命之恩。” “在你眼里,我当初带你回王府是救你,但是到了苏笑生眼里,这种拯救无疑成了一种囚禁,他自然怨恨我,何况我曾经也做了不少伤天害理的事情。” “我在想,会不会是上官乐授跟他说了什么。”付清欢微微眯起眼,“苏笑生对你,已然不止是对你有些偏见了” “等到进了巫城,许多疑惑都不将是为疑惑。”封隐坚定道。 327.第327章 破釜沉舟 本该是天大亮的时候,巫城却是雾霭沉沉,封隐让付清欢穿上尽可能多的衣服,而后带上两瓶酒,正准备牵着马陪她入城,却被陈都拦了下来。 “恕卑职唐突,陛下有过交待,只有王妃一人可以入城。” “交待?那她为何没有事先跟本王交待?!”封隐闻言薄怒,“非得到了这个时候才说清?” “隐王息怒,兴许是陛下另有深意,兴许是……” “兴许是她忘了?”封隐冷笑一声,“那她有没有告诉你,为什么本王不能随王妃一起进去?” “还请隐王不要误会,陛下这么做是有原因的,巫族的巫蛊之术极为厉害,这巫城死了这么多人,数千人的怨气聚集在里头,无形中成了一道毒咒,他人擅闯,处境必定万分凶险。” “那你怎知道,王妃不是他人?”封隐敏锐地捕捉到陈都话里的要点,“你不是巫族的人,不可能对这些事这么清楚,所以说,这件事也是女帝和你说的?” 陈都一时无以作答。 “本王算是明白了,敢情是女帝一开始就知道这地方只有王妃能进,又担心本王知情不允,所以连哄带骗地让我们到了这里来?”封隐眼尾一挑,蓝眸中却是满载冰霜,“王妃的身份,有多少人知道?” “陛下只告知了卑职一人。”陈都微微低下头,从衣襟内取出一封信函,“陛下有令,一定要在王妃进城的前一刻,把这封信交到王妃手中。” 付清欢伸出双手接过信函,却发现上面的封口是开着的,动作不由一顿。 “卑职对天发誓,绝对不曾看过信上内容,这封信十五年来都是如此。”陈都正色道。 “十五年来?”付清欢从信封中取出信函,却发现上面已经落了不少灰,薄薄的信纸有些脆,仿佛稍一用力就会被扯碎,可见年代之久远,付清欢还未细看心中内容,便一眼看到了那个清秀却遒劲的署名。 稚妹怡人。 这是南宫怡人写给南宫怡宁的信! 付清欢双手几乎颤抖起来,对于这位从未谋面的母亲,她从来都是怀着一种神往而又哀愁的情愫,她一度渴望过亲人的关爱,所以哪怕是穿越到这身子上,她也依旧把南宫怡人视为自己的亲生母亲。哪怕斯人已逝,但关于亲人一星半点的信息,都能让她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而此时此刻,她手里拿着的,是她母亲的亲笔信函。 陈都很自觉地往后退开,封隐挨着她,一边看着信上的内容,一边揽着她轻轻颤抖的肩。 南宫怡人的信写得很长—— 怡宁吾姊: 展信时,我当已不再世,半年以来,我满心亡夫,欲随他而去,膝下儿女却幼,昀儿尚在襁褓,我生而不养,为母不仁。我已将一双儿女托付于挚友桃姬,望她有朝一日能把他们带到你的身边,还望皇姊念在你我昔日闺中情深,替我将他们抚养成人。 近日来,巫城内人心惶惶,所有人都在说真圣女转生遇劫数,整个巫族都将遭遇一场灾难。我本就不是巫族人,若非琴川,我毕生都不会与此处有任何交集,他在时,我不惜与父皇母后反目也要来此;他一去,我与这里便再无关系。 真圣女的传言我不知真假,然而近夜却与我说,清欢与此事有密不可分的关系,因此我说服他来见你一面,让他把事情原委说清,若这个结必须由清欢将来来解,请务必让她尽力而为,毕竟苍生为重。 至此搁笔,勿忘勿念。 稚妹怡人 付清欢将信从头至尾看了三遍,直到发现信纸被泪打湿,方才转头去看一边的封隐,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封隐从她手里拿过信纸,单手叠起放好,一手把她搂在怀中。 “让我去吧,都已经到这里来了,既然这一切都与我有关,那这便是我的责任。若不是别无选择,南宫怡宁也不会让我到这里来冒险。我一直都不明白为何会忽然来到这个世界,这个疑团在我心中盘旋已久,我曾发过誓要掌控自己的人生,却一直都不直到自己为何而来,如今既然可能解开这一切,那我愿意一试。我母亲也说了,苍生为重。” 封隐捏着信纸的手微微收紧。 “他们要牺牲你一人来保全世人,殊不知你一人便是我的所有,倘若要用你来交换人世安稳,那谁来成全我的余生?” 封隐的话语凄惶而不甘。 付清欢止了泪,从他怀里退出来,微仰着头看着封隐,眼里透着一种别样的执着,“何来余生?你忘了,你我的性命从来都是绑在一起的。” 封隐沉默片刻后,嘴角忽然扬起一丝近乎于无的笑意。 “我不该忘了这件事,既然如此,我又有何畏惧呢?你去吧,一切小心。”封隐握了握付清欢的手背。 他原本觉得没她便无法生活,又唯恐一男子为情自尽太过怯懦,殊不知他昔日种下的那份血契,早就可以为他解决所有问题。 死路,是他的退路。 付清欢释然一笑,抹了脸上的泪痕,“何必把话说这么悲凉,我又不是一去不回,凡事应该往好处想。” “是我不对。”封隐浅笑。 “回来再惩罚你的失言。”付清欢把信收好,把马牵到身边,掂了掂两边的酒壶,随后翻身上马。 陈都见他们说完了惜别的话,又递来一支金属的笛子。 “这是塞笛,声音可传十里,巫城北门到南门的距离也不过十五里,卑职已经派人守在了两个城门口,日夜无休,只要王妃吹响这个塞笛,我等必当义无反顾进城相助,陛下有令,如果王妃难以成事,那我等就算豁出性命,也要保住王妃。” “我就在这里等着你,那里都不去。”封隐看着付清欢收起笛子。 付清欢微微颔首,随后在封隐的搀扶下上了马,她穿得厚重,动作有点受阻。 封隐将缰绳递给她,随后在她俯身时,在她额头上落下轻轻一吻。 ———儿童节分割线——— 气氛好悲壮,容我去码个六一特典给大家调剂一下,儿童节快乐~ 328.第328章 迟到的儿童节加更 “岂有此理!”颜玉卿一身华冕龙袍,却是蹲在地上,举着勺子对半岁的奶娃子瞪眼,“朕喂你喝粥是你的荣幸,知不知道?” 女娃眨眨眼,一脸不买账,闭着嘴巴死活不肯张。 “皇上,”一旁的奶娘有些无奈,“早早公主一大早起来就已经吃了不少,这会是真吃不下东西了。” “朕就喂一勺,一勺都不肯吃,那不是吃不下,是不肯赏脸。”颜玉卿不死心,拿着勺子碰了碰早早的嘴唇,早早眉头一皱,往后一躲,随后给了颜玉卿一个嫌弃的眼神。 “你这是大不敬!”颜玉卿怒道。 早早无视他的恐吓,眯起一双大眼打了个哈欠。 “禀告皇上,太妃娘娘派人来接公主。”外面的侍卫喊道。 “你就跟她说,朕让她自己来接!”颜玉卿愤愤地放下碗勺,他好不容易替刘岚安葬了她父亲,又拿着早早当幌子把她骗进宫里,可这都过去四个月了,她的身份还是那个让他听到隔应的太皇太妃。 侍卫灰溜溜地去回话。 奶娘从宫女手中把早早抱过来,有些为难地看向颜玉卿,“皇上,小公主看样子困了,奴婢可否把她抱回海棠阁歇息了?” “为什么非得回去海棠阁?在朕的明华殿歇息就委屈她了?”颜玉卿一边说,一边伸长脖子看刘岚什么时候会过来。 颜玉卿话音刚落,早早就扯开嗓子,脆生生地哭喊起来,说是哭,可脸上却愣是一点眼泪都没有,白嫩可人倒是涨得通红。 奶娘看到早早这可怜的小模样心就软了,直接心一横,壮着胆说了句,“小公主可能睡不惯别处,皇上就让奴婢把她抱回太妃娘娘那儿吧。” “得了得了,那朕亲自把她抱过去。”颜玉卿望穿了秋水也没见到心上人,终于决定主动出击,结果他刚想拿过他的道具,道具却直接伸出小脚丫,一点都不客气地踹了他一脚。 虽然对这样的情景已经司空见惯,但奶娘还是被吓了一小跳。 “让朕抱一抱就这么难?朕有丑得吓人吗?”颜玉卿前一句话问的早早,后一句问的奶娘。 奶娘摇了摇头,“皇上美姿华仪,乃是天人之相。” 她这话虽说有点恭维的成分,但是却是发自内心的,颜玉卿好歹也是公认的北陵第一美男,相貌俊美那是毋庸置疑。但是眼下他跟着一个还没学会说话的娃娃赌气,这样子实在有些让人看不过去。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颜玉卿听了奶娘的话,十分受用地点点头,随后眯起一双桃花眼靠近早早,“听到了没?前阵子朕去丞相家中,丞相两岁大的小孙女伸手要朕抱呢!” 早早一扭身,抱住奶娘的脖子。 颜玉卿终于跳脚,伸手要强行抱早早,早早直接往后一踹,软软的脚丫踩在了颜玉卿那张自认天下无双的脸上。 奶娘吓得连忙抱开早早,把早早塞回宫女怀里后冲着颜玉卿跪了下来,“皇上息怒!小公主年幼不知事,才会冒犯了皇上。还请皇上念在隐王和王妃的份上,不要计较此事,要罚就罚奴婢不周……” “行了行了,朕又没说什么,”颜玉卿摸了摸脸,有些受伤,“朕就是和他们一家子犯冲,她爹她娘老是跟朕过不去,这半岁大的小崽子也要骑到朕头上来。” 奶娘这才稍稍宽了心,不论如何,颜玉卿溺爱小公主这事众人有目共睹。 “把她抱回去吧,晚些时候再抱来。”颜玉卿看着粉雕玉琢的小人,忽然就有些惆怅,封隐和付清欢的孩子都这么大了,他这边的八字还没一撇,如此说来他又让封隐给领先去了,真是教人不甘心。 奶娘千恩万谢地抱回早早,准备跑路,颜玉卿还想伸手揉揉她那头软软地细发,结果被吐了一手奶。 早早一本满足地打了个嗝。 奶娘都快要哭出来了,“皇上,公主早晨喝多了,这回奶也是正常……” “马上把她抱走!” ---- QAQ迟到的儿童节加更,原谅我的码字龟速嘤嘤嘤,碎叫啦大家晚安么么哒 329.第329章 那个人就是你 付清欢在最短的时间内记下地图上的内容,而后独自入城,越往前,能见度越低,马走得越慢。 巫城的正中央是城主和族长的住处,而她的目的地却是位于西北角的蛊镇,那也是历代圣女的住处。 付清欢本就浑身不适,结果雪还下得越来越大,连马都不敢快跑,付清欢揪紧了衣领,只觉得空气越来越稀薄,呼吸越来越困难,付清欢走了不到半个时辰,便不得不从马上下来,拉着缰绳往前走。 双腿仿佛被灌了铅般沉重,付清欢走了没几步就扶着马停下来喘气,结果不小心踢到什么东西,定睛一看,没想到却是一个骇人的骷髅! 付清欢这才想起,大火之后南宫怡宁就下令封城,也就是说这里的死人都无法入土为安。 想到这里,付清欢不禁打了个寒战。 如果说枉死的人真的会产生怨气,那这座城应该完全被笼罩在怨气之下,付清欢能感受到的却只有浓浓的悲凉与无奈,空气冷得让人连骨髓都在痛,付清欢咬着牙往前走,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落在了手背上,吃痛抽手,竟发现地上躺着一块冰雹。 付清欢忍不住咒了一声,准备找个地方先避避,就近的一间屋子敞开着门,付清欢按捺着心里的不舒服,跨过一具往外爬状的白骨,走进了布满灰尘的屋子。 兴许是因为温度过低,屋子里并没有什么异味,就连蛛网也不见一个,木质的家具也丝毫没有被虫蛀的迹象,付清欢拂开凳子上的灰尘,坐下来环顾着四周,外面的冰雹已经有变大的趋势,砸到瓦片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听着莫名有些瘆人。 付清欢喝了一小口酒,拿出地图看了看,却是什么也看不进去,目光又不觉转向那具骸骨。 外面忽然传来脚步声! 付清欢心口一窒,第一反应是躲起来,她快步往里屋走,结果刚进去,便见到房梁上悬着一根绳子,地上还有一具不完整的骸骨,看样子是悬梁自尽的人死后尸体变成骸骨,掉下来后摔成了碎片。 付清欢头脑中忽然一片空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却忽然发现后背撞到了什么,忍不住惊呼一声,往前跑去,却被拽到了一个厚实的胸膛中。 “嘘,是我。”熟悉的声音,沉厚而让人安心。 付清欢讶然抬头,“你怎么来了? “我看到落了雹就直接来了。” “陈都他们没拦着你?” “他们拦不住我,我怎么都说服不了自己丢下你一个人。”封隐淡淡说完,随后松开怀抱,看着她被吓白的小脸,心里有些发紧,“这里的气候变化多半跟你有关,你现在有没有明显的不舒服?” “还能坚持,”付清欢点点头,“你不会跟陈都他们动手了吧?” “我有分寸。”封隐避重就轻道,“外面的雹下得不小,这样下去天黑都到不了蛊镇,这地方有些邪门,晚上呆着太不安全,要不还是走。” “来都来了还说什么走,”付清欢平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而且既然天气与我有关,那我不管什么时候来都一样,何况现在有你陪着我,我就什么都不担心了。” 封隐默不作声。 “看来我是来了之后过惯了养尊处优的日子,连胆子都变小了。”付清欢笑了笑。 “哪里算得上养尊处优?”封隐深深地看着她,“近半时间都是流离。” “对于我从前的日子而言,真的是养尊处优啊,”付清欢摆了摆手,“不说了不说了,喝口水都要请示的日子想想就揪心,还是先想想怎么出去吧。要不要找点结实的东西顶着走?” “没有必要,雹一般不会持续很久,在这里等一等就好了,顺便可以看看情况。”封隐走上前,去看地上摔碎的骸骨,又抬头看了看那根悬在房梁上的白绫,“巫城的火再大,也不可能把整个城都烧了,这里靠近边缘,就没有受到大火的影响,可是这里的人还是死了。” “是啊,”付清欢点了点头跟过去,已然没了一开始的惊恐,“外面那骸骨的颜色偏深,应该是中了毒的,而且那人看样子想要往外爬求助,可见他原本是不想死的,但是屋里的人既然悬梁,就一定是做好了必死的心理准备。” “所以是屋里的人先给门口的下毒,然后再自尽。”封隐得出了结论。 “可是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付清欢蹙眉道,“遇到灾难时人的本能不应该是求生么?照这么说,真正被烧死的没多少,更多的人是自愿选择死亡的?” “如果都是烧死的,那桃姬当初也就不可能有机会带你和付昀逃出来了。” 付清欢抿了抿唇,转身往外走,发现外面的冰雹果然下了一阵子就变小了,“能有什么理由,可以让几千个人自愿赴死?” “是信仰吧,”封隐揽过她的肩膀,“正如你之前说的,每个人都有自己坚守的东西。” “是那个真圣女么?”付清欢摇了摇头,“倘若真圣女真的存在,必定会为这些牺牲的人感到悲痛。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非得用死亡解决问题?” “因为巫族的使命就是守护真圣女,”封隐说道,“圣女体内养的蛊虫,据说就是真圣女贮灵的容器。真圣女五百年转生一次,而其中困难重重,不是常人可以想象。不过如今桃姬已逝,蛊虫已亡,真圣女的灵力想必也大为受损。” “所以整个世界的生死都系在一个所谓的神的身上?”付清欢觉得有些不可理喻,“那既然早就过了真圣女转生的年份,你们哪里再去找那个所谓的转生者?退一步来说,假如找不到你们要找的那个人,那这个世界是不是真的就要毁了?” “已经找到了。”封隐的叙述波澜不兴。 “在哪?”付清欢不解,“既然都已经找到了,为什么还不让她出手?” ”你还不明白吗?“封隐转过头,目光复杂地看着付清欢望着天空的侧颜,”那个人,就是你。“ 330.第330章 若死同衾 “那个人,就是你。”封隐语出惊人。 “我?” “我早该想到的,”封隐垂眸,“所有的线索都藏在一些细节里,我却一直都没有想到,直到看到你母亲的那封信,我方才明白这件事的始终,而这,也是南宫怡宁独独放你一人进城的原因。” 付清欢难以置信地指着自己,“我是那个转生遇到困难的真圣女?” “不完全是,但是也可以这么说。” 付清欢心里震惊了许久,随后在封隐的注视下恢复平静,“如果这是真的,你为什么一再阻拦我?” “因为假若你不涉险入城,试图唤醒你的记忆,恢复你失去的灵力,这个世界,至少还可以撑上再一个十五年。”封隐说得缓慢而认真,“可是若是你因此而遭遇不测,那这十五年都会化为灰烟。” 巫族二十多年前灭郑,此后一年发生大火,全族覆灭,其后五年,气候剧变,百姓受难,生灵涂炭。 付清欢没再说话,跟着封隐共坐一骑,朝着蛊镇行去,越深入巫城,路边的骸骨就越来越多,付清欢冷得牙关都在打颤,封隐便勒着缰绳,把她整个护在自己怀里。 行过城中央,他们看到了巫城原来最高的建筑——真圣女像。 那神像坍塌了大半,半个身子歪倒在一边,汉白玉的身体被埋在雪中,那黑曜石做的眼却还牢牢镶嵌在框中,嘴唇上的朱漆却已经褪去了大半颜色。 付清欢微仰着头,看着神像默然良久。 那神像隐约还能看出些五官的轮廓,细瞧竟与她如今的模样有两分相似。 “这里原先是族长的住所,保存应该会相对完好一些,我们先在这里休息吧。”封隐下了马,提着剑去替她开道,神像周边的几根立柱断裂歪倒在两边,下面还能看到几个被压住的躯体。 忽然,几片显眼的绿色引起了他的注意,这座城一片荒芜,但是神像下却偏偏有几株活着的植物,上面似乎还结着几颗黑色的浆果,封隐随即走到了那几株只及自己小腿肚的植物前。 刚弯下腰,便听得一声闷响从身后传来。 封隐动作一顿,回头竟见付清欢从马上栽了下来,只觉得整颗心似乎被钝物猛击了一下,等到他用最快的速度跑回她身边时,她脸上的血色已经褪得一干二净。 挂在腰间的水壶盖子掉了出来,水淌入被冻裂的豁口中,转瞬间消失不见。 “我只是下马的时候没有站稳,”付清欢艰难地喘着气,“你不用紧张。” 封隐皱着眉替她把脉,“你确定还能继续往前走?” “我自己的身体状况我有分寸,还没有到完全走不动的时候,我就不会半途而废。”付清欢在他的搀扶下站起来,举步维艰地朝着神像旁边的门口走去,封隐抿着唇,看着她扶着门框走进去。 屋内的一切陈设都是完好的,靠墙的桌案上还供奉着神龛。 付清欢靠着桌子坐下,微阖着眼想去摸腰间的水壶,这才想起来壶里的水方才漏光了。 封隐在外面转了一圈都没有找到水源,索性装了些干净的雪在里面,想要用内力催化积雪,却发现这里的雪根本无法融化。 看起来轻而无害的雪,却带着一股让人生寒的诡谲。 与此同时,外面的风雪又大了起来,期间还夹杂着密集的冰雹,封隐犹豫片刻后迅速摘了些先前看到的浆果回到了屋里,“两种选择,等风雪停下后返回,或借着这些不明的浆果继续走下去。” 付清欢接过他手里冰冷的浆果,有些迷茫地看了看屋外的风雪,“这雪什么时候能停?” “也许马上就能停,也许几天几夜都停不下来。” “所以其实我们只有一个选择不是么,”付清欢捏了捏手里的果子,递到了嘴边,“既然这果子能在这么恶劣的环境下生存下来,说不定可以解我的体寒,反正无法,不如冒险一试。” 封隐却忽然抓住了她的手腕,“我先来。” “既然绑着血契,又何必分这个先后。”付清欢笑得极淡,眼中的光芒却不曾敛去。 “这分秒,我必争。”封隐说完就吃了一颗浆果,而后定定地看着她温柔的眸子,“我不该相信南宫怡宁,我只当她不会害你,却不知她拿你赌天下。” “没什么好愧疚的,她做得没错,你也是。”付清欢轻轻抚着他的脸,忽然想到蒙特佛贡地窖的藏尸所里,那紧紧相拥的两具枯骨[1],“既然没有回头路,那便想想接下来还能做什么吧,你说,若我们就此长埋此地,以后会不会有人找到我们?” “不会,”封隐目光决然,“如果我们走不出去,那世人便再也无法生存,所有人会为你陪葬。” 付清欢微微一愣,随后伸出手,坐着环住了他的窄腰,微笑着闭上眼,“我怎么会爱上你这么个绝情又狠毒的男人。” 封隐垂眸,摸了摸她的头发没有说话。 付清欢撑着身子站起来,拉着封隐往里屋走,随后把床上的被子一掀,身后尘土飞扬,她便拉着封隐就这么躺了下去,最后轻轻靠在他的怀里,“如果这果子有毒,我就在这里一直陪着你,若死同衾。” 封隐沉默着抱紧了她。 付清欢慢慢合上眼,她实在是太过虚弱,片刻的安眠于她弥足珍贵。 外面的风雪一直没有停。 不止是巫城,整个千兰都被罕见的暴风雪笼罩。 御书房,那幅用来掩蔽的画像被挂到了密室之内,桌案上摆着酒菜香烛,南宫怡宁面前摆着两个酒杯,她为自己斟了一杯饮下,而后将另一杯斟满后洒在画像前。 “不是我狠心想要牺牲你的女儿,是我实在无从选择,”南宫怡宁怆然,走到画像前摇了摇头,“其实你早就知道她的命格了吧,可你还是随了那个男人去,这就是你的作风啊,只顾着自己,不顾身后的事情,我以前说过你这么多次,你从来没听进去过,可或许,我心里是艳羡你的。” 她犹自沉浸在过往的哀伤中,直到自己的心腹在门外禀告。 “陛下,贤王殿下刚才带着人,强闯出了宫门。” —————— 注释[1]借用的是《巴黎圣母院》中卡西莫多在埃斯梅拉达被绞死后殉情的故事。 331.第331章 冰馆银裳 付清欢再度醒来的时候,外面的风雪仍在继续,她睁眼便看到一双饱含温情的蓝眸,身上刺骨的寒意已经被消去,取而代之的是融融的温暖。 置之死地而后生。 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因为这里的雪无法融化,所以被雪覆盖的枯草都是干的,封隐在屋内生了火,拉着付清欢烤火,再把干粮拿出来与她吃了。 付清欢自从醒来后一直寡言,坐在床边看着跳跃的火光,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是我在书房里面找到的,”封隐把一本页脚泛黄的簿子递给付清欢,“它被收在一个盒子里,想必不是普通的书册,你看看这上面写的什么。” 付清欢接过簿子翻了两页,只见上面不仅有文字,还有一些图画,旁边配着注解。 封隐站在她身边,目光落到纸上的几张图画上,忽然就觉得有些眼熟,那上面画着几栋房屋,上面是几个火焰形的标记。 付清欢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她飞快地把书翻到最后一页,只见上面画着那坍塌地神像,还有下面的黑色果实,旁边还写了一串长长的文字。 封隐眼里掠过一阵了然,“这是预言师留下的?” 付清欢点了点头,把那卷起的页脚抚平,随后看着那露出的一个名字,久久凝眸。 “端木近夜,”付清欢读出那个名字,“原来贤王便是巫族的最后一代预言师。” “难怪他身体如此之差,预言师若是泄漏天机,身体便会严重受损,只是这册子若是不能面世,他倒也不会受到惩罚,看来他是说了什么,才会变成如今的样子。” 付清欢把书重新再翻到最前面。 第一页的内容赫然便是十五年前——更确切地说应该是第十六年前了。 “千兰灭郑,恶灵现世,封印真圣女转生活体,以我巫族一千四百零七人性命为咒。族长秋叶氏及其余长老与吾辈达成一致,为天下苍生,绝我巫族一脉。”付清欢浑身都在颤抖,封隐将手掌放在她的肩膀上,听她继续念下去。 “定于七月初四,焚城。” 封隐用了一整晚把预言簿所书全部念给付清欢听,随后将其付之一炬。 外面天已渐亮,封隐走回床边,却见付清欢倚在床边睡了过去,虽然知道她已经不再怕冷,但仍是出于习惯把自己的外袍给她披了上去。 如果预言簿上的内容都没有错,那上官乐授应该就是那个恶灵,他当年封住了付清欢体内的真圣女灵魄,让负责供奉真圣女的巫族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只是这个惩罚太过沉重,又让千兰空背了二十几年的罪名。 付清欢在睡梦中仍旧是紧蹙着眉头。 翌日清晨,漫天的风雪总算暂时停了下来,两人走走停停,到达巫镇时又是一个傍晚,这里是大火开始烧起来地地方,半个镇子都被烧的焦黑,可见当时火势之猛。 付清欢却在一堆废墟之中轻易找到了当年桃姬生活过的地方,那是一片完全看不出本来面貌的残垣,视线范围内的一切建筑都找不到幸免的地方。 封隐正想着如何从一堆炭灰中找到线索,付清欢却已经毫不犹豫地走向一个角落,扒开上面压着地半根柱子,下面压着一块建在地面上的铁门,照理说铁门上应该会有东西作为掩护,但是大火却让这个隐蔽的地方暴露了出来。 “你恢复记忆了?”封隐把她护到身后,自己去拉开地上的铁门。 “嗯,”付清欢拉住他,“不能就这么开,这下面死气太重,你极阴体质容易发生危险。让我来吧,我知道这里面有些什么,也知道接下来应该做什么。” 铁门被缓缓拉开,旁边的积雪滑了一些下去。 “帮我守着这里,无论如何都不要让别人进来。”付清欢转身握住了封隐的手,“上官乐授一定会不择手段到这里来阻止我,天亮之前绝对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这里只有这一个入口?” 付清欢点头。 “去吧,”封隐眼中的狂躁不安已然褪去,“有我在这里。” 付清欢冁然一笑,转身从入口走了下去,虽然只有上面一束光照着,但她食用圣女果之后失去的夜视能力又恢复,满室的陈设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暗室,有一处正熠熠生光,付清欢径直走向前,看着面前的冰棺,棺内没有人,只有一身白色的曲裾深衣和一个看起来再平常不过的玉簪,旁边还有一卷微旧的羊皮。 衣裾上绣着银色的花样,连着那簪子上的珠花,在黑暗中孤寂地亮着。 付清欢抬手抚摸棺盖,那棺盖似乎有感应似的往旁移开,千百年来的记忆如潮水般涌上,她仿佛能看到自己无数次穿着这身银裳走上祭台,面对着巫族千人注视的目光,身旁是手捧祭物的圣女使。 而如今只剩她一人,昔日的荣光不再,巫族的生灵消亡。 她替上银裳,绾起青丝,将珠花簪别入发间,随后坐在冰棺前,将羊皮卷展开,一手抚摸着上面的图腾,一边开始吟诵早已烂熟于心的话语。逼仄静谧的地下室内,盘旋着她淡然又哀沉的低语。 地面之上,封隐怀抱着剑,如同雕塑一般,站在入口旁听着四周的动静。 雪停了,风止了,周遭的声响便能听得更加清楚。 密集杂乱的脚步声传入而中,他不禁握紧了剑,抿唇看向门口。 一队人从院门外闯了进来,为首的人却是贤王。 贤王一进来就剧烈地咳嗽起来,苍白地脸上充斥着痛苦,两边地侍卫架着他,费力地把他带到了封隐面前。 封隐没有行礼,只是漠然地看着他。 “真圣女可是进去诵读咒文了?”贤王气喘吁吁地说道。 封隐已经知道了他预言师的身份,随机点头说了句“是。” “那里面是个陷阱!快让她出来!”贤王激动地说道,“那是上官乐授设下的陷阱,再不救她就来不及了!” 封隐的目光骤然凝结。 贤王说完推开两边的侍卫,绕过封隐就要往里面走,下一秒就被封隐抓住了手腕,满脸焦灼地喊了起来,“再晚就来不及……” “不用装了,”封隐抓着他的手腕把他往旁边一甩,“一个人的面容可以改变,但是脉息却是伪装不了的,谁都不能进去打搅她,尤其是你,上官乐授。” ———— 进入加速收尾模式~ 332.第332章 黑毒虫 封隐冷冷地看向地上的人,拔剑出鞘。 “看来是我低估你了,”原本虚弱倒地的人稳稳地站了起来,笑着揭去脸上地人皮面具,“不过这里只有你一个人,就算你想阻拦也无济于事。” “我一个人就够了。”封隐说完就提剑刺向上官乐授,上官乐授却往后一避,让身后六名随从对付封隐,那些随从显然是他精心培养出来的高手,封隐以一敌六虽不至落入下风,但却是被拖住了。 上官乐授站一边负手欣赏,“多日不见,隐王爷的功夫又精进不少,苏笑生上了年纪,这第一高手的位置如今应当是你的了,只可惜,你今天却只能死在这个天寒地冻的荒城。” 上官乐授话刚说完,封隐抬手挥剑,剑气如虹,霎时迸出异样的光彩来,将面前的几个侍卫震开了五尺有余,连带着几人的佩剑也一同震断,受伤者捂胸倒地,呕血不止。 “流虹剑?”上官乐授挑眉,“看来未家还是忍不住出手了,只可惜这依然没有什么用。” 上官乐授抽出腰间软剑,冲着封隐邪魅一笑,“没想到此生还有机会,能够与隐王再度切磋。” 两人再度缠斗在了一起,被剑气所伤的几名随从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准备上前帮上官乐授,却不想两人都把内力倾注在了手里的兵器上,那交戈时碰撞出来的力量,是他们完全无法招架的。 光是这样打,自然是封隐占据上风,上官乐授的软剑从封隐下盘掠过,封隐稳稳避开,见他忽然丢出暗器袭击自己面门,不得已之下往旁边一避,结果却见那暗器落在了身后的地上。 看到上官乐授嘴角一勾,封隐便料定他有诈,回头便见着那落在的地上裂了开来,无数只形同蝼蛄的黑虫从里面爬了出来,飞快地从铁盖地边缘爬了进去! 封隐面色一变,准备返身去解决那些虫子,上官乐授的剑却又甩了过来,让他不得不接招。上官乐授丢出的虫子必定厉害,但是他这会却无暇抽身救付清欢。正当封隐准备殊死一搏时,又有一队人马从外面涌了进来,那些人清一色穿着千兰王族护卫的银黑色铠甲,后面几人簇拥着一个身着白衣的男子。 贤王原本有些混沌的视线在遇见封隐之后又变得清明起来,只是原本雪白的狐裘已经染上了刺目的鲜血,他原本先于上官乐授动身,不料半路却被上官乐授的阵法摆了一道,险些走不出来。 贤王抬手示意,身旁的护卫随即一拥而上,目标全部对准了上官乐授,上官乐授眼见着自己敌不过,足尖一点试图跃上院墙逃走,却不想低头看到一群弓箭手将箭矢指着自己,而站在那群弓箭手后面的,正是一身戎装端坐于战马之上的南宫怡宁。 “陛下。”事以至此,上官乐授索性就这么站在院墙上,笑着看向自己昔日的枕边人,“宫中如此多事,您怎么就这么跑出来了?” 南宫怡宁不语,伸手接过手下递过来的弓与箭,那箭头淬着黑色的毒液,寒芒令人望而生畏。 上官乐授面色不改,墨色的发丝飘拂在脸旁,衬着他妖妖娆娆的笑靥,“陛下若是想动手,我不躲。那箭上沾肤即亡的毒,还是我亲手为陛下配的。那时是为了惩治非议我的大臣,如今却要用来对付我了。我只道一日夫妻百日恩,却不想最难猜测帝王心。” “何必说这些虚辞,”南宫怡宁冷笑道,“你我又何曾是真正的夫妻?” “这话真是教人难过,”上官乐授煞有介事地叹了口气,“陛下敢说这么多年来,就不曾对我有过一丝真心?只要有一分半毫,我便就死而无憾了。” “就算有那么一点,那也在你对将夜下手时,消失得一干二净。” “可悲可叹,世人皆道千兰女帝喜新厌旧,却不想其心里真正念着的,是那个从来不受待见的贤王。”上官乐授笑了笑,复又眯起眼看她,“陛下您信不信,我之所以对贤王起杀意,是为了这一腔妒火?” 南宫怡宁面色一滞,随后恢复漠然,“你接近我不过是为了一个害尽天下苍生的毒计,我容忍你不过是为了我妹婿一族灭亡的真相,你现在来与我谈情,未免可笑了些。” “是我可笑,是我痴心妄想,动手吧陛下,这天下将亡,我就算身死,我的魂魄也将入轮回再重生,我有何足惧?” 上官乐授笑得狂妄,南宫怡宁咬了咬牙,正要放箭,地面却剧烈地晃动了起来。 院内,封隐在上官乐授逃开的一瞬间便想冲入地下室,却被贤王给叫住。 “你不能进去,真圣女再诵读咒文,你进去,她被分散了注意力,真气逆行,后果不堪设想。”贤王已然上气不接下气。 “上官乐授刚丢了一些黑色的虫进去。”封隐握紧了手里的剑。 “黑毒虫?”贤王微微一愣,随后面露痛色,“我终究是来晚了么?” 封隐听到他这么说,一颗心已经完全沉入了谷底,“既然横竖都难逃一劫,不如就让我去陪她。” “不可!”贤王咳嗽了两声,“现在还不是绝望的时候,这地下室是先人为真圣女转世托生所设,一切有害的虫草都不会在里面出现,唯独黑毒虫可以破了这无形的屏障,但是只要真圣女一心救世,也不是不可能克服。” “这虫子进去会有何后果?”这才是封隐最为关心的问题。与此同时,地面剧烈摇晃,逐渐有了开裂下陷的趋势。 “黑毒虫是唯一不会受制于巫族之血的蛊虫,它集结了恶灵身上的至恶之气,会侵害真圣女的灵体……”贤王话未说完,地下室原本所在的位置便塌陷下去一块,地面的震动越来越剧烈。 封隐顾不得其它,提开铁盖就准备跳下去,没想到地面在这个时候整个地陷了下去! 333.第333章 形神俱灭 尘烟四起,众人一时间看不清周围的事物,原本老化疏松的建筑一下子就垮了下来,等到尘烟消散时,才看到地下室上方的地面完全塌了下去,留下一个差不多两人高的巨坑。 封隐睚眦欲裂,正欲跳下深坑,却见一人身着白裙从下面跳了上来。裙裾轻扬,付清欢手里握着那本页边泛卷的羊皮卷,给了封隐一个安定的眼神,随后朝向准备趁乱逃走的上官乐授处掠去。 谁知她刚除了院门,便见到上官乐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跳到了上官怡宁的马上,夺了上官怡宁在弦上的箭,一手从后面按着她的肩,一手用淬了毒的箭头对准了她的脖子。 所有人都知道这毒的厉害,数十皇族护卫一下子噤若寒蝉,谁也没有想到上官乐授会冒险冲过来,拿女帝做人质。 “晋国公子,”随后出来的贤王一个踉跄险些跌倒,“陛下多年来待你不薄,你现在竟想害她?” “我可没想过要害她,好歹我与她也是夫妻一场,说来我与陛下相处的时日,比贤王还要多上不少,我就算是想害其他人,也不曾想陛下。”上官乐授握着箭,转头看着女帝瘦削的侧脸,“只是真圣女如今不想放过我,我只能行这下下策,为自己博得一条生路。” 上官乐授环视身旁一干护卫,轻笑道,“只要你们过去制住那个女人,我就放开你们陛下,孰轻孰重,你们自己掂量。” 几名护卫面面相觑。 “就算你今日逃的了一时,以后也必会重新落入我手中,”付清欢冷冷地看向上官乐授,“当日是你趁我转世灵虚之时将我灵魄封住,现在你以为我还会容忍你继续作恶么?” “我有耐心再等你五百年,等你下一次转生,我照样可以趁虚而入,不过到时候巫族无后,就再也没有人能护得了你了,你说我博得值不值?”上官乐授笑得狂妄,“你们这些护卫还不上去制住她?没有听到我们刚才说这箭上的毒沾肤即亡么?” 几名护卫犹犹豫豫地走向付清欢,却被封隐横剑一挡,“谁都别想过去。” 那些护卫那肯听,南宫怡宁的性命危在旦夕,再没有什么比女帝更重要,正当双方准备动手之时,沉默许久的女帝却忽然出声。 “众护卫听旨,”南宫怡宁目不斜视地看向前方,“尔等世代为皇族效力,自当谨遵朕的圣旨,今日朕落入贼子手中,命悬一线,遂特此留下口谕,权当遗诏之用,贤王作证,朕今日所命,尔等务必执行。” 贤王闻言身子巨震,随后同护卫一起跪了下来,“臣等谨遵圣命。” 付清欢不敢置信地看向南宫怡宁,却又猜到了她接下来会说什么。 “北陵国隐王妃付清欢,本是朕二妹南宫怡人长女,原名南宫清欢,品性纯良,心思缜密,能体恤我千兰万千子民。今日朕封其为齐国夫人,齐地八城为其封地,若朕遭逢不测,便由齐国夫人同贤王一道,辅佐太子治国。” “太子?”上官乐授眼皮一跳,他原先以为,南宫怡宁情急之下会把位置传给付清欢,“太子不是早就死了么?” “你真当我不知道,你与我那亲如手足的三妹,是什么关系?我不过是给了你们一个假消息,我三妹就催促你动手了不是吗?你会对贤王下手,是不是也是为了帮她的夺位大业铲除一个阻碍?”南宫怡宁不紧不慢地说道,“朕还知道,她派人在这城外守着等你的好消息呢,只不过那些人现在应该个个都已经没命了,不信你看那北面升起的狼烟,便是苏笑生的信号。” 上官乐授闻言面朝北方,果然见到一团狼烟升入空中,“你……” 上官乐授还未来得及开口说话,嘴里便涌出了一口鲜血,南宫怡宁握着他的手,将那支毒箭反刺穿了他的咽喉,随后直接把他从马上推了下去,整个动作不过是在须臾之间完成。 若不是南宫怡宁动手,众人几乎都快忘了,这个如今只在朝堂上下旨的女帝,十岁通兵法,及笄为大将,弱冠之时,带着巫族灭了郑国,扩张了千兰的版图。 上官乐授咽喉被刺穿,倒在马下,连话都说不出来。那双勾魂摄魄的媚眼风流不复,而是满载恐惧与惊异。 “就算朕再宠着你,你与我亲妹狼狈为奸,害贤王,毒太子,谋皇位,如今又以朕的姓名作为要挟,朕也巴不得你死上千百次。” 付清欢从震惊中回过神,随后趁着上官乐授还有最后一口气没有咽下,捧着羊皮卷上前,一手放在上面一手开始背诵咒文,当她走到上官乐授的跟前时,那漏风的喉管不断发出嘶鸣,黑色的烟雾从他的七窍中钻出来,那张绝艳魅惑的脸逐渐变得扭曲,脸色也一点一点发灰。 付清欢晃了晃身子,停顿数秒后继续念咒。 上官乐授的身体忽然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黑色的烟雾越来越多,就连他的指甲都开始发黑,护卫们看得惊骇莫名,一个劲地盯着这诡异地场景。 封隐却是看到了付清欢苍白地脸色和额头上冒出的冷汗,他想要上前,却被贤王拦了下来。 最终大片的烟雾聚集在上官乐授的身体上方,似乎化作了一个人形,然后在瞬间消散,那颤抖的身躯不再挣扎,无暇的肌肤瞬间形如枯槁,绝世的容颜恍若旁人的一场梦。 付清欢手里的羊皮卷落在地上,身子一软,倒下时却恰好被封隐搂在了怀里。 封隐这才看到,付清欢的手腕上有一个黑色的小点。 “我刚才在诵咒没法分神,被上官乐授的黑毒虫咬了。”付清欢惨然一笑,“不过没关系,他是形神俱灭,以后不会再有转世的机会,而我们还会有下辈子。” “下辈子?”封隐搂紧了她,“我等不了下辈子,若我此生失你,来世不能复得,那些关于你的记忆全都消失,那我宁可用永生永世换你这一世相陪。” 334.第334章 孑然一生 “对了,血契,不是还有血契在么?”封隐红了眼。 “血契在我恢复真圣女记忆的时候就解开了,”付清欢凄然一笑,“我信你不会轻生,后面还有更多的事情需要你,还有我们的早早。” “我不信这事没有解决的办法!”封隐回头看向贤王,“你告诉我,这一定有解对不对?” “办法是有,但是其实也与无解无异。”贤王说得有些犹豫。“我想王妃一定不同意这样的做法。” “你直接告诉我!” “黑毒虫的毒只对真圣女的灵体有效,如果想要解毒,唯一的方法就是摆脱真圣女这个身份,只要变成普通人,那毒就不解自除。但是真圣女的命格是天定的,强行要解,就是逆天改命,是要遭天谴的。” “天谴又如何?” “天谴会报应到血亲身上,而且是血缘最近的亲人。”贤王说道,“那个人是谁,王妃应该知道。” “是我弟弟。”付清欢闭上眼,“我不知道他身在何方,但是我知道他还活着。我不能因为一己私欲剥夺他的幸福,我做不到。你不要逼我,封隐我不能这么做……” 付清欢只觉得浑身的力气正在被慢慢抽空,说话也变得渐渐无力。“你放心,转世之后,我会带着原来的记忆,找回你……” 远处马蹄声起。 “陛下,肃王世子强闯入了城。他身上带着伤,陛下又交待过要护他周全,我们的才人怕出事不敢贸然与他打起来,他就硬闯了进来……”一名护卫前来通报,说话间,后面跟着的人也已经跟了过来。 “混账,不是让你们押着他到肃王那的吗!”南宫怡宁怒道,“这么多人看不住他一个?” “是卑职失职,还请陛下降罪。”那护卫跪在地上,头都抬不起来。 封凉随后下马,看到付清欢奄奄一息躺在封隐怀中,脸色一白,面向南宫怡宁,“这就是你非要赶我走的原因吗?让我有朝一日悔不当初?” “放肆,谁容许你这样跟朕说话的?”南宫怡宁怒不可遏道,“我这是为了你好!” 封隐却听出了端倪,“封凉是你们让人带走的?既然不想让他留在千兰,为何不明说,反倒派人偷偷将他送走?你们有事相瞒。” 女帝贤王皆是沉默。 “所以封凉就是清欢失散了十六年的弟弟,对么?”封隐话刚说完,便感觉怀里的人明显一僵。 付清欢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千辛万苦寻找的人,原来一直都在自己身边。 封凉必定是不知情的,不然后来也不会有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是是非非……付清欢不敢想,当封凉知道这一事实后,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 此时的封凉站在人群的对面,目光只停留在一个人的身上。 “告诉我,他受到的天谴会是什么。”封隐似乎打定了主意。 “说难不难,说易不易,孑然度日,一生孤寂。” “我不许!”付清欢眼泪夺眶而出,气若游丝道,“我欠了他那么多,不能再害他。” “我愿意。”封凉恢复了平静,“就算不遭此天谴,若我眼睁睁地看你就这么死去,我的余生也仍将如此。” “既然世子已经开口了,那就试试看吧。”贤王看了看付清欢的脸色,已经白到近乎透明,“再不动手就来不及了。” 付清欢张了张嘴,却连话都说不出,只是痴痴地望着封凉落泪。 南宫怡宁背过身,看着远处的天际,泪水模糊了双眼,“怡人,我对不住你,我保不住清欢,也成全不了昀儿。” 贤王命人取来一只盛着清水的碗,让封凉划破手指滴入血液,随后将碗递给了封隐。 封隐小心翼翼地在付清欢手指上花开一道口子,避开她的目光,看着殷红的血液滴落在碗中,喃喃道,“你若是心有不平,就怨我,只要能把你留下来,我任你恨任你怨,在我心中天下苍生都不及你,就算你这辈子都会责怪我,我也要这么做。” 付清欢闭上了眼。 她哪里舍得恨他,她只是埋怨自己连累了封凉。 二人的血在清水中逐渐融合在一起,随后水中的血色逐渐变浅,逐渐蒸腾出白色的雾气来,那团雾气汇聚在一起漂浮到付清欢的身旁,一点一点被她吸入体内。 付清欢身体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这是正常的反应,因为真圣女是上天赐予的命格,强行剥离必定会受到痛楚,不过只要一阵就好了。”贤王安慰了一下封隐,随后看向另一边的封凉。 封凉已经转身上马,准备离去。 “世子且慢,”贤王出声喊道,“照理说你应该也会感觉到蚀骨之痛,现在骑马……” “我没事。”封凉淡淡地说完后策马扬鞭而去,脸色却白的瘆人。 积雪渐融,天空放出了久违的晴光。 付清欢醒来时发现自己回到了千兰的宫室内,封隐不在身边,桌上摆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 甫一起身,一名宫女就从外走了进来,服侍她喝了茶。 “隐王呢?” “回王妃,隐王正在陛下那边商议事情。” “我回来多久了?” “回王妃,您是昨天晚上被送回到这里的。” 付清欢沉吟片刻,从巫城到王宫少说也要十数日,也就是说她整整半个月都是昏迷的。 下床穿鞋,走出房门,她惊喜地发现院子里的几株秋菊开了,金色的花在墨绿的院内显得格外鲜明,充满了生命的朝气。 她在院子里休息了一整个下午,直到用晚餐都没有见封隐归来,便有些疑惑地让人去问,得到的回答都是封隐有事在忙。 “他在千兰能有什么事情忙。”付清欢自言自语道。 结果一直到她准备就寝,封隐都没有回来。付清欢想着不去打搅他,就径自入睡了,心里想着封凉现在不知人在何处,她便觉得难以入睡,她欠了他一生,他却似乎不再愿意见她。 封凉是她弟弟。 付清欢紧闭的眼皮颤了颤。 就算他还愿意见她,她也无法心安理得地正式他的眼神。 政党付清欢辗转难眠时,门外忽然想起了轻轻的脚步声。 335.第335章 最终章 来人显然是故意放轻了步子。 付清欢睁开眼,便看到封隐踏月归来,她刚想说点什么,他却只是摸索着坐到了桌边。 付清欢复又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下去,有些不解地看着他坐着,而封隐却不知她已经醒了。他就这么静静地坐在黑暗中,面对着床,就这么坐了整整半柱香的时间。 付清欢觉得自己再不出声,封隐就要这么在房里坐一晚上了。 “你怎么不过来睡?”她刚一出声,便看到封隐的身子晃了一晃。 付清欢索性从床上坐起来,“发生什么事了?” “没,没什么。”封隐似乎是在努力压抑自己的情绪。 “一定有什么。”付清欢肯定道,“你今天都是在故意躲着我?” “我只是觉得你应该不想看到我。”封隐站起身,走过去坐到床沿上,低头吻了吻她的嘴唇,“我以为你会为了封凉恨我。” “我是会有些怨你,但是我怎么会恨你呢?何况事情已经到了现在这个地步,我恨你又有什么用。”付清欢有些哭笑不得,原来素来不可一世的隐王殿下,也会有心虚不安的时候,“最重要的是,你是我的夫君,你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我不是吗?” 封隐没再说话,而是微微俯身,将她拥入怀中。 翌日。 千兰宫阙的最僻处,有一处幽静的宫室,花草繁茂,却鲜有人来往。 南宫怡宁看着那宫门缓缓合上,对着身旁的付清欢说道:“就让她在这儿忏悔一辈子吧,于情她是我三妹,于理她是千兰的郑国夫人,就算翻下了滔天大罪,朕终究不忍心置她于死地。” “我从前一直听闻陛下杀伐果断,如今才看明白,您才是那个最重情重义的人。”付清欢这番话完全是出于真心,南宫怡宁做了这么多,不惜背负骂名,也要为自己妹妹谋回一个真相。皇室之内手足相残根本就司空见惯,南宫怡宁却是将自己的每一个姐妹都真正地当成了至亲。 面对付清欢的赞誉,南宫怡宁没有多说什么,而是问了一句,“你知道这里原先是谁的住处吗?” 付清欢稍一思索,“既然陛下这么问,那这里想必就是我母亲昔日的寝宫了。” “是啊,她在这里住了整整十八年。”一提到南宫怡人,南宫怡宁的脸上就不自觉露出淡淡的笑容,“她性子喜静,所以挑了这里住,常常坐在院子里看书,一看就是半日。” 付清欢将画上的女人和这所安静的宫殿联系起来,依稀可以想象出那个貌美娴静的女子坐在庭院看书的场景。 “你说这样一个人,怎么可以被人所谋害呢?”南宫怡宁笑容渐收,“怡静原先也不是个心肠歹毒的人,我原本可以安慰自己说她是受了上官乐授的唆使,然后她对我皇儿的毒手,却是一开始就下的,要不是我让人配了特殊的药,让煜儿看起来弱不禁风命不久矣,他或许无法平安活到现在,我这个身为一国之君的,也保不住自己的儿子被自己人毒害。你知道怡人后来为什么生不出孩子么?” 答案呼之欲出,付清欢也算是明白,南宫南宁终究是有自己的手腕,那是一个母亲最后的底线。 离开千兰之际,南宫煜也出来一同送行,因为停药的缘故,他的气色已经恢复得同正常人无异,付清欢这才真正地感受到了南宫怡宁的良苦用心。 陌上花开,迟迟归。 被冰封的千兰终于变回了从前那个充满生机的国度,两人带着女帝赠予的一车礼踏上了返乡的路。 回到北陵时,又是腊月迎新之际。 因为提前让人通知过颜玉卿,所以城门口早早就有人来迎接,颜玉卿和刘岚并没有出现。 付清欢在宫门前下了马,却听闻颜玉卿在殿前议事,她便和封隐一同直奔着刘岚的寝宫而去。 刘岚也不在寝宫内。 付清欢顿时有些心慌,她回来最想见到的人,就是自己的女儿。 “娘。”身后传来一声奶声奶气的叫唤。 付清欢心中一震,随即回过头。 只见尚年幼的宫女,一左一右地牵着一个粉妆玉琢的小女孩朝着自己走来,后面是刘岚和颜玉卿,肩并肩地站在一起。 “看来真的是母女连心啊,你可知道这一声娘有多难教么,”颜玉卿一边笑一边走上来,“人家的孩子都是先叫爹娘,我们哪敢这么教,只得让她叫干爹干娘,结果她连干爹干娘都难得开口叫你知道吗!” “那是,我们家早早聪明。”付清欢笑着把摇摇晃晃的小早早抱起来,亲了亲她的小脸蛋,眼眶微红。 “来,早早叫爹。”付清欢把早早塞到封隐怀里。 早早伸手就用小肉掌拍了一下封隐的脸。 早早打从出生开始就看她父王不顺眼,这是付清欢早就知道的,但是她没想到隔了一年半,她对自己亲爹的态度仍旧是如此恶劣。 都说女儿是父亲上辈子的情人,付清欢只觉得早早是封隐上辈子的情敌。 封隐勾起一丝冷笑,二话不说把付清欢手里的女儿强抱了过来。 早早开始发动肉掌连击,拍了几下不起作用开始用手去扯封隐的衣服。 付清欢哭笑不得,回头看向刘岚和一脸窃笑的颜玉卿,“她一直都是这样?” “偶尔对皇上会这样。”刘岚忍不住掩唇笑了笑,“大多数时候还是很乖巧的。” “看来她只是单纯地看不惯他们两个。”付清欢也跟着笑。 “胡说,朕抱她的时候,她大多数情况是很乖的,而且从来不会这样对待朕!”颜玉卿反驳完之后看向付清欢,完全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比那边那位好多了。” 封隐知道颜玉卿从来不放过任何一个跟自己抬杠的机会,随即毫不留情地反击,“这是我的女儿。” 颜玉卿不甘示弱,伸手摸了摸刘岚的小腹,“要不了多久朕也会有。” “不会是下药得手来的吧?”封隐努力维护一个父亲的尊严。 付清欢则是有些诧异,“你们……” “忘记跟你们说了,岚儿三个月前就已经搬到了长宁宫。”颜玉卿骄傲地扬了扬头。 也就是刘岚如今已经贵为皇后。 刘岚有些尴尬地把头转向一边。 付清欢觉得自己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知道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尤其是颜玉卿究竟用了哪些花样才终于骗得美人归。 绝对是骗。 夜宴过后,两人回到隐王府。 官家递来一封半年前送达的信,落款是未末。 封隐将信看过之后,让人拿去给四大将军过目。 王族幸存,隐居南海,不过是安慰世人的一场美梦,当年未家力保郑国王室,终难成命,昔日的荣光与尊耀俱灭,正因如此,未家才不愿再出山。 幸而往后还有娇妻稚女,常伴身边。 不悔江山皇权,尽付流年清欢。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