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生为嫡女 第1章 重生为嫡女 “嘶……”洛璃只觉脑中似有东西在翻搅一般,剧烈的疼痛让她眉头一皱,她不得不缓缓撑开沉重的眼皮。 不适应光线照射的眼睛本能的眯了起来,朦胧之中,洛璃似乎看到一人的背影,微光之中那人修长的身形似被精心打造出的艺术品。 “小姐,小姐你如何了?” 一道略带哭腔的声音传入洛璃的耳中,洛璃恍惚间看那道修长的身影闪出了自己的视线,她下意识去追寻,偏头却发现不再是那个颀长高大的背影,而是一个女子,确切来说,是一个作古代丫鬟装扮的女子。 迷蒙的睡眼此时猛然清醒,她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是掀起一阵巨浪,她记得她在回家的路上和抢匪搏斗时已经死了,可是她现在分明还活着,只是眼前的情况未免太过诡异,这就是网络上盛传的穿越? 她下意识的去对视小丫鬟的眼睛,眼睛对于她来说就是一扇天生的窗户,它能泄露给洛璃最真实最直击人心的秘密,而洛璃天生就是这份信息的掌控者。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您可不要吓如玉啊!” 贴身侍婢如玉见洛璃怔忪的表情,心底万分焦急,甚至眼眶都开始泛红。 看小姐这愣愣的模样,难不成是撞到脑袋了? “小姐你别吓我,都是洛琉……一定是……” 洛璃并不做声,她仔细看着如玉眼底的情绪,那眼底的心疼和担心让她有几分暖心,可她提到洛琉的时候,明显的愤怒不由得让洛璃下意识的猜测这洛琉是谁。 她急需弄清楚自己的身份,这才有可能在不露出破绽的情况下,找寻回到现代的方法。 洛璃当机立断,她拉住如玉的手,眼睛定定的注视着对方含着眼泪的双眸。 她在现代时主攻心理学,也曾跟随催眠大师实习过,与那些拿着水晶球在他人眼前来回晃的催眠方法不同,她擅长的是绝对命令式催眠。 “如玉,你不要慌,我好着呢。” 洛璃将声线尽量保持平稳,她一手擦去如玉眼角溢出的泪水,另一手紧握着对方的手,深邃的黑眸微微眯起,眼底飞扬的神采令如玉很难移开视线。 趁如玉片刻分神的瞬间,洛璃的口吻骤然变得坚定起来,带着一股令人难以抗拒的力量。 “告诉我这是哪里!我是谁,又是如何一副病怏怏的模样!” 如玉定定的看着那双似乎有蛊惑神采的眸子,一字一句的说出了她所知道的一切。 洛璃认真听着从如玉口中得来的消息,逐渐揭开了这身体里原本魂魄的身份。 当今这片大陆上最强大的两个国家分别为金国与夏国,而她便是夏国权势倾天的宰相嫡女——洛璃,之所以虚弱到不能起床的地步,是缘于前两日的一次意外落水。 洛璃迅速在头脑中消化着这些关键信息,满心震惊之余,又生出了几分怀疑。 她也是看过穿越小说的,所以她不由得会思索,前两日的失足落水当真只是一起单纯的意外吗? 等洛璃松开紧握的手,如玉立即回过神来,她感觉头脑有些晕乎乎的,甚至回忆不起方才那瞬间所发生的事。 正当主仆二人都各怀心事陷入沉思中时,一道玫红色的身影快步从门外走了进来,“璃儿啊,你可算醒了,担心死姑母了。” 略显尖锐的声音,不由得让洛璃皱了皱眉。只是依照如玉的话,这妇人便是她古代的父亲洛天成的妹妹洛霜,也就是她的姑母。 洛璃微微侧头避开扑鼻而来的脂粉味,还是礼貌的笑着,“姑母,劳您费心了。” “哎……哎,只要璃儿没事了,姑母这也就放心了。”洛霜说话间略有怔愣,看向洛璃的目光也存有打量的意味,她不明白自己这位侄女何时能说出这般得体的话了? 洛璃扬唇一笑更显柔美,正欲开口,却被洛霜打断,“璃儿,虽然你已经醒过来了,可是这药却是还得喝呀。” 药?什么药?洛璃正困惑间,手中却被塞进了一碗黝黑的药,有些刺鼻的味道冲着面门而来,她下意识的一躲,洛霜却柔柔的抓住了她的手。 “璃儿,不许胡闹,吃药可不是小事,一定要趁热喝了,身体才能调养好知道吗?”洛霜语重心长的话让洛璃心底有丝暖意,在一个全然陌生的世界,每一分关怀都显得尤为珍贵。 洛璃懂事的笑了笑,将那药送入口中,余光却是不经意扫过洛霜脸上的表情,不知为何,那一瞬间她突然觉得这位姑母对自己的热情与关怀有些怪异。 见她喝完了药,洛霜却也不逗留,只扶着洛璃躺回床上,简单嘱咐了两句要她注意身体后,便转身离开了。 来得突然,走得也匆忙,让洛璃心中的怪异感觉更加重了几分。 但她却并未放在心上,她只道大概是自己在现代时的职业习惯令自己有些过于敏感了,也许这位姑母本身就是个急脾气,做事向来干脆利落也说不定。 如玉也不知她的心思,为她掖好被角就悄声退了出去,守在房门不让人轻易打扰洛璃休息。 大概是因落水的缘故,洛璃感觉身体浑身泛冷,很快她又陷入了昏睡之中,等她再次醒来之时,她便看到窗外已是满天星辰。 睡了太久,她感觉浑身酸痛,心头有些烦躁的想要撑起身体,指尖却传来一丝异样的触感,洛璃垂头看去,发现不知何时褥子上竟多了一张纸条。 展开纸条,上面只写了四个大字:药中有毒。 洛璃心中蓦地一惊,她第一反应是环顾四周,却发现房间内除了自己再无他人,那这张纸条又是何人所放呢? 她又垂眸看了一眼纸条上笔走龙蛇的四字,而后小心翼翼的将纸条叠好藏于内衬,开始思索这纸条上所述信息的真假。 想起白日里那位姑母对自己热情的关切神情,还有她注视自己喝药的专注眼神,洛璃一时间有些不知该作何判断。 但无论那纸条上消息的真假,防人之心不可无,洛璃决定还是要谨慎为妙。 毕竟自己穿越而来,对身边之人尚不了解,她还是要多留意些。 守在房门口的如玉正在打盹,突然听到身后房间里传来些微动静,她赶忙起身走进房中,与正捂着肚子打算出门的洛璃撞个正着。 “小姐,您怎么下地了?还穿得如此单薄,这可不行!” 如玉见洛璃只披着一件单衣就要出门,她一脸焦急的上前搀扶。 洛璃不动声色的端详她良久,确定这贴身小丫鬟对自己的关心并非假装,她试探性的问道:“如玉,你可知道我是如何落水的么?难道真的是一场意外?” “怎么可能!肯定是长小姐做的!”如玉听到她问起落水之事,表情立即变得忿忿不平,当提起那位长小姐时,甚至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感觉。 洛璃挑了挑眉,想起白日里似乎曾听她提起过,她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坐在软榻上休息:“你说的是洛……琉?” 如果没记错,那位长小姐应该是叫这个名字。 如玉闻言拼命点了点头,一副意气难平的模样。 “除了她还能有谁?她虽然是府里的长女,但毕竟是庶出,不似小姐您身为嫡女,身份尊贵,她看在眼里自然万分嫉妒,所以……” “噤声。” 洛璃本微闭着眼睛休息,听到如玉的话,她猛然抬起眼命令对方不要再继续说下去。 “无论如何她也是这府中的小姐,不是你一个丫鬟可以随意议论的,你要谨言慎行,莫让人抓了把柄。” 她这话虽然语气严厉了些,但并不无道理,如玉不甘心的截住了话题,但还是有些委屈的小声嘟囔了一句:“我这是替小姐您委屈。” 洛璃也不再苛责,心中却有诸多计较。 按如玉的说法,看来她那位长姐也有加害自己的动机,但她们之间的关系究竟有没有坏到要撕裂血脉亲情的地步,这还有待查证。 不过现在想太多也只是徒劳,眼下她还是需要如玉的帮助,以免自己漏出破绽。 于是,她亲切的拉过如玉的手,略微蹙眉的说道:“如玉,其实上次落水后我的记忆出了些问题,有些东西记得不是很清楚,可是我不想别人知道此事,今后你在我身边要多多提醒我一下。” 如玉从小便被派到洛璃身边,对她甚为忠心。 洛璃楚楚可怜的软下语气来与她说话,如玉哪里能够拒绝?她只觉得小姐受了百般委屈,又撞伤了脑袋,实在是天不见怜。她连连点头应下,对洛璃再三保证自己绝对不会让她失望。 洛璃满意的笑了笑,转身又回床上休息了,她要好好休养,快点好起来,才能有力气去找回到现代的方法。 第2章 蛇蝎妇人 第2章 蛇蝎妇人 翌日一早,洛璃尚在睡梦中便听到洛霜那有几分尖锐的嗓音再次响起,昨日听起来尚有几分温暖的声音,今日却是让洛璃生出几分警惕。 洛璃虽是不说,不过被吵醒的低气压却是始终笼罩在周身,让洛霜也不敢轻易靠近,只能看着她慢悠悠的洗漱打扮。 刚在洛霜身旁坐下,就见洛霜将和昨日如出一辙的汤药放在她的面前,甚至连昨日里的寒暄都没有。 不知为何,洛璃总觉得洛霜看似平静的脸色,却有一丝不合时宜的焦急。 是她多虑了,还是洛霜真的有问题? “璃儿你醒了?”一道略显低沉的男中音突然传来,洛璃下意识的看去,却见两个男人一前一后的进了房门。 走在前者,一身玄色长袍,蓄着长须,眉目中有一丝久居上位的威严,走在后者,一身湛蓝色长袍,外衬水蓝色纱褂,眉目温柔,看向洛璃的眼里带着一丝宠溺。 洛璃瞄了身边的如玉一眼,对方立即会意,凑过来附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洛璃暗暗点头,那面如冠玉的男子是色与她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七皇子轩辕昊了,至于这年长几分的男子,如玉没有说,洛璃也不敢确定他的身份。 “你怎么过来了?”洛璃看着轩辕昊笑的温婉,心中却是有几分忐忑,她也不知道之前的洛璃是如何叫轩辕昊的,只是依据两人的关系,尽量显得熟稔。 “我来看看你,你可好些了?”轩辕昊倒是不觉有什么异样,温柔的笑着,指骨分明的手在洛璃头上揉了揉,一派宠溺。 洛璃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识的偏了偏头,此时却注意到站在一旁的年长男子目光如注的看着她,她心下一惊,只道是这男子识破了她的伪装,于是把脸侧向另一边躲避着男子的眼神。 却没想到怕什么来什么,那男子此时突然开口说话,声音却是出人意料的低沉,“璃儿,这是怎么了?” 洛璃心里顿时一紧,整个人瞬间僵直,却是整个人背转过去,不看那个男人,此时她不知道这个男人的身份,说多错多。 “璃儿莫不是还在生爹爹没来看你的气?”低沉的男声再次响起,却是带了一丝无奈和宠溺。 爹?洛璃此时只觉得心里有一群神兽奔腾而过,空留下漫天灰尘,这么年轻的爹爹?她觉得自己快要崩溃了,要知道这个年代可是没有肉毒素的,为何堂堂宰相,几个孩子的爹竟然是这般年轻? 洛璃心中讶异,表面上却是装作没事,没想到刚才她误打误撞倒是让洛天成以为她是因为她卧床多日却不见他来看她而生气。 洛璃不是没听如玉说过洛天成,只是没想到洛天成竟然这般年轻,此时听她这么说,她也就顺坡下了。 “爹爹还说呢,璃儿落水险些淹死,你都不来看璃儿。”洛璃想了想以前和老爸亲昵的场景,有几分撒娇的说着,说完她自己都是起了鸡皮疙瘩,要知道她的心理年龄早就过了撒娇卖萌的时候了。 却不料她娇嗔的话竟是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是一愣,眼中满是不可思议,甚至包括一直站在角落里的如玉。只有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洛天成愣怔过后,罕见的露出了欣喜若狂的神情。 洛璃看到这一幕只觉得一阵无力,她不会无意间又解开了什么狗血剧情了吧? 她尴尬的把头转向一边,却是正好看到了洛霜手边的那碗药。她暂且无法确定是谁下的毒,倒不妨借这二人的手将凶手找出来? 洛璃微微挑唇一笑,想要神不知鬼不觉的害她?那她偏偏要闹的人尽皆知! 洛璃看似一脸害羞的站起身来,却是不经意的将手从碗边带过,古代的衣服袖子宽大勾着碗的边缘,盛满了药的碗应声摔破,众人一惊,都上前来询问洛璃是否烫伤。 却没有人看到轩辕昊在碗摔碎的那一刻瞬间凝重的脸,和洛霜霎那间惨白的面容。 趁着洛璃换装的空档,轩辕昊却是将洛天成拉倒一边,低声提醒,“伯父,那药里恐怕有毒!” 洛天成一听这话,顿时面色铁青,他丝毫不怀疑轩辕昊的话,他了解轩辕昊的性子,不是有十分的把握是不会轻易说出口的,更何况轩辕昊本就对医术有所研究。 “封闭整间屋子,房间里的人一律不准出去!”洛天成面色阴沉,显然是动了雷霆大怒。 原本看轩辕昊将洛天成拉到一边时,洛霜就知道大事不妙了,此时听到洛天成暴怒的声音,更是不自觉的一颤,连脸色都苍白了几分。 药的检验结果很快就出来了,洛天成脸色阴沉的可以滴出水来,他没想到这药里竟然藏着微量的砒霜,这么一来虽然不会马上致命,可是却最是伤身,最后依然逃不过一死。 “是谁下的药,快说!”洛天成虽然是在对屋中的人发火,但他的眼睛却一直死死盯着洛霜,因为这几日来洛璃所喝的药都来自她之手! 被他锐利的眼神盯得浑身发毛,洛霜只能低垂着头,捏紧了衣角不敢吭声。 见没人站出来,洛天成大手一拍,那响声直接将心虚的洛霜吓倒在地。 她的动作引来所有人的目光,洛天成冷哼一声,冷冷的说道:“洛霜,璃儿的药这几日都是你负责的,你来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大哥,不是我,我一直视琉儿为亲骨肉,又怎么忍心加害与她呢!”洛霜显然也看出了洛天成的意味,顿时跪倒在地上,急声辩白道。 女人哭的凄凄切切,但翻来覆去就是这一句话,无论洛天成如何发问,她只是不停的哭着摇头说“不是我”,还一直死死抓着他的衣摆,不肯松手。 被她的哭声吵得更加烦闷,洛天成命人先将洛霜拖下去,好生看管,待他查清真相再来考虑如何处置她。 洛霜哪里肯罢休?她哭得凄厉,直到被人拖走,还一直喊冤。 等到她的哭声消失不见,洛璃才缓步走了出来。 她在里面可不是单纯的为了躲避,更多的是在观察洛霜,洛霜的反应看上去倒不像是装的,难道她对下毒一事,真的不知情? “璃儿,你……没事吧?”洛天成本想问洛璃有没有喝过洛霜给她送的药,可是又不愿洛璃知道如此丑恶的事,到口的话却又收了回去。 洛璃看着洛天成欲言又止的神情,也猜到了他的想法,也不说破,只是心里却是生出了几分温暖。 正当众人归于平静的时候,门外头,如玉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还没跪下,就听到一个响亮的嗓子嚎了起来…… “舅舅,你这是冤枉娘亲了啊,娘亲疼爱洛璃甚至多过于疼爱我又怎么会加害于她呢?”洛梦哭的泣不成声。 洛天成心中不悦,可是对着洛梦却是不好发作,只是沉着脸不说话,他多少也是了解洛霜的品性的,当初洛家收养了她,却没想到也养成了她喜怒无常的小姐秉性。 “娘亲素来精敏,若真是要加害洛璃,何苦要用这般下作低劣的法子?”洛梦见洛天成没有直接反驳,抓紧机会再次为洛霜辩驳。 “那依你看,应当是谁?”洛天成也觉得事有蹊跷,洛霜不是蠢人,她若是想要害洛璃恐怕不会做的这么明显,他看着洛梦笃定的神色,只怕她心中也有怀疑的人选。 洛璃也有几分好奇,却是不动声色的看戏,其实按洛梦的说法,洛霜确实不太可能会是用这么愚蠢的方法的人。 “洛琉,是洛琉!她向来嫉恨洛璃备受舅父宠爱,她是最有理由伤害洛璃的人啊!”洛梦掷地有声的话语,一时间让众人都陷入了沉思。 洛琉? 再次听到洛琉的名字,让洛璃对这个人的兴趣提了起来,为什么所有人都认为是她加害于她? 洛璃暗自思量,面上不显,如今她应该走一步看一步,才能找出真正的幕后主使。 这时,轩辕昊站了出来,打破了沉默。 “伯父,这本是宰相府的家务事,但此事毕竟牵涉到洛璃的生命安危,我便不能袖手旁观。” 他回眸看了一眼洛璃,眼中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爱意。 洛璃心中一动,该不会自己与这位七皇子之间有什么暧昧关系吧? 正当她胡思乱想之时,轩辕昊又说道:“既然这位姑娘说是洛琉下的毒,那最好是请洛琉过来当面对质,是也好不是也罢,伯父一问,相信真相自然会水落石出的。” “言之有理。” 洛天成命人去请洛琉前来对质,可没想到等了许久,被派去的小厮却一脸惶恐的回来,颤颤巍巍的回复:“长小姐不肯出门。” 这算是当众违逆父亲的命令,这位长小姐倒是有意思,洛璃在心中暗自想着,不由的更想去见一见对方。 正想着,洛天成冷哼一声,一甩袖袍径直出了门。洛璃见状,赶忙跟了上去,一行人来到了一个破落的小院,只见小院的大门紧闭,派人招唤也不理不睬。 看到这样,让洛天成不由得更加恼怒了,身为家主的他,何时吃过这样的闭门羹,当下让人撞开了房门,“好大的胆子,你什么时候还学会了这样对待自己的亲生父亲了!” “宰相大人日理万机,我可不敢错认这个父亲!”院中传来一道冷冷的嘲讽,洛璃心想这大概就是她那未曾谋面的长姐了,只是她不明白,为何这对父女关系会如此僵硬。 “你!你这个不肖女,快点把门打开!”洛天成觉得洛琉当着众人尤其是洛璃的面让自己难看,心中气急,他厉喝一声,命人将门踹了开来。 第3章 再起命案 第3章 再起命案 洛琉本以为洛天成是想到了她才来的,却没想到他气势汹汹而来竟然是如此污蔑她,当下也是怒火中烧,直接将破旧的木凳子砸在地上,摔的四分五裂。 “你既然怀疑我,又何必来问,我要是想害你们定要让你们死无全尸!” 一听这话,洛天成哪里还能忍受的了,他早就想教训一下这个目无尊长的女儿,于是下令让人将洛琉拿下。 他相信此事应该与洛琉无关,他叫人传她过去也只是不想落人口实,没想到洛琉竟然敢当众忤逆他!他一定要趁着这次机会,好好教训一下这个女儿! “你没有证据凭什么抓我?”洛琉一看周围扑上来的家丁,顿时柳眉倒竖,直接动手撂倒几个五大三粗的男人,甚至把一个家丁侧踢出去,恰好落在洛天成脚下。 “等你找到确凿的证据,不用宰相大人麻烦,我会当即自刎谢罪!” 洛琉说完,又是将一人踢到洛天成的面前,直逼得他退出了房门。紧接着,一阵掌风袭来,房门竟然又直直的关上了。 是夜,洛璃从府中丫鬟的谈论中得知了下午洛天成和洛琉的事情,心下略微惊讶于洛琉这个庶姐的暴脾气,但更多的却是欣赏与好奇。 性格如此豪爽火辣的女子,真的会用下毒如此下作的手段对付敌人吗? 她有些按捺不住内心对洛琉的好奇,于是打算去见一见这位长姐。 如玉想要拦着,但奈何洛璃执意要去,她没有办法,只能走在前面带路。 只是当两人走到那间院落外时,便能听到不远处有脚步声传来。 洛璃下意识的拉着如玉迅速躲闪进一旁的矮树丛中,将身形隐藏起来。 她只稍探出头来,发现在不远处闪过一抹黑影,洛璃定睛一看,发现对方闪身进入的正是洛琉的庭院。正在她思忖着有谁会在夜间鬼鬼祟祟的来洛琉的院子时,只见那抹黑影又鬼鬼祟祟的退了出来。 洛璃赶忙贴紧墙角,屏气敛息,等脚步声走远后,她才拉着一直不敢吭声的如玉走出灌木丛。 “小姐,刚刚那人是谁呀?” 如玉刚一开口,就被洛璃用手指按住了嘴巴。 洛璃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开口,而后她蹑手蹑脚的绕着洛琉的院子走了一圈,在墙角下搬了两块石头,站在上面越过矮小的墙向着院子里张望了一下,而后她拉起如玉的手就往回走。 如玉满脸不解,但是也不敢随意问,等回到房间,她才将心底的疑惑问出口。 “小姐,您不是要去找长小姐吗?怎么连院子都没进,又回来了?” “天机不可泄露也!” 洛璃笑的一脸神秘,她走的这一遭很值得,至少让她确定了给自己碗中下药的幕后真凶的确不是洛琉,而至于洛梦为何要撒谎,她想她很快就会知道答案了。 果然,翌日大堂内就早早传出了喧闹声。 洛璃听到动静,立即起床梳洗,等她急匆匆的赶到大厅时,就见到一个寻常打扮的女子被几个侍卫按在地上,脸上仍然带着倔强和愤恨的表情,不用问她身份,洛璃也能猜个大概。 果然,洛天成一甩袖袍,下令道:“长女洛琉顽固不化,意欲加害幼妹,实在可恶,把她给我押到祠堂,听候发落。” “我没有害人!院子里的砒霜并非是我的东西,你若想以此来陷害我,手段未免太低劣了!”洛琉挣扎着发出嘶吼,可是她纵然身有武功,但双拳难敌四手,她无法挣脱。 听到这几句话,洛璃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没想到那人竟如此按捺不住性子。 她上前拦住要押走洛琉的侍卫,而后转身对洛天成说道:“爹爹且慢,女儿还有几句话想要说。” 洛天成自然不会逆了心爱小女儿的心思,于是点了点头默许了。 洛璃让侍卫放手,而后环视了一周大厅,发现站在角落里面目表情有几分心虚的洛梦,她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我想在说明之前问清楚,长姐院中的砒霜发现在何处?又是谁发现的?” 听到她的发问,洛天成将目光投向了一旁的洛梦,洛梦见躲不过,只能站出来,声线有些颤抖的说道:“是、是我,怎么了?有何不妥吗?” “没什么不妥,只是昨日爹爹就曾带人搜查过长姐的院落,并无任何发现,怎的你一举报之后,就能查出砒霜来呢?会不会太巧了?” “……”洛梦一时间无言以对。 洛璃转而看向父亲,继续说道:“其实昨夜我曾去过长姐的院子外面,恰好看到有人鬼鬼祟祟的钻进院子里,当时长姐院中已熄了灯火,显然是睡下了,足以可见长姐清白。” 洛琉见事情已经说明白,她冷哼一声,便运起轻功掠上墙头,她回头恰好对上洛璃的眼睛,心中不由生出一丝复杂的感觉。 今日她本就做好了被关进祠堂的准备,可是洛璃却突然跑来替她求情,她到底是为了什么?洛琉心中一时摸不清她的想法。 洛天成虽然对这个不懂规矩的大女儿不甚喜爱,但有洛璃为她作证,他也不由得轻松许多,也就放任她去了。 洛璃回眸淡淡扫了一眼旁边的洛梦,笑的一脸高深。 她没有立即揭穿昨晚之事,她只是在等一个机会,可以将凶手一网打尽。 于是,洛璃借口回了屋子,暂时让洛天成去追查那神秘的黑衣人。等她刚刚回到屋中,就感觉眼前闪过一道黑影,随后迅速从窗子跃出,她拿起桌上的纸条,跑到窗边却没有看到任何人影。 纸条上刚劲有力的字却是写着一条条洛霜对她下毒,洛梦嫁祸洛琉的罪证。 这张纸条上的字迹是相同的,可是却让洛璃开始怀疑起第一次那张纸条,这张纸条到底是谁送的?他到底有什么目的?是想要嫁祸洛霜和洛梦吗?还是真的是她们俩所做的这一切? 洛璃将纸条烧毁,却想起了那个恍若天人的身影,她阖上眼,努力的回想着那个人的模样,不知为何,她觉得那个人就是写给他纸条的人,而她选择相信他。 翌日一早,洛璃就准备好了茶点,在洛府最偏僻却是景色最好的地方摆下,更是直接把下了早朝的洛天成拉到亭中,洛天成多年来仅有两妻却都已故,而一对女儿也对他冷漠如冰,此时见洛璃的亲昵自然是欢喜。 而洛璃虽和洛天成有说有笑,却是一直留意着院中的动静,纸条上说今日是洛霜和名药居小厮的交款时间,洛霜被锁在祠堂出不来,这小厮要不到钱自然会进院来找,到时她只需瓮中捉鳖就行。 “是谁?”洛天成原本正在打趣洛璃,却发现一个人鬼头鬼脑的探头进来,他顿时怒喝到。 “我……我是……是来找人的……”小厮没想到约好的地方不见人,想进来碰碰运气,却没想到被人抓了个现行。 “我堂堂宰相府可没有给人开后门拜访的习惯,还不从实招来!”洛天成周身气场全开,身居高位的威严更是让本就心虚的小厮更是胆战心惊。 “洛大……大人饶命,小人是名药居的小厮,此番冒犯宰相府确实是因为要寻人。”那小厮一看这宰相爷分明是生气了的意思,心下一颤搬出药房的名头,证明自己的来意。 只是没想到,这几日府里正因为一剂砒霜闹的不可开交,他这却是撞在枪口上了,“你要寻何人?售的又是何药?” 这小厮看到洛天成的神色,吓得两条腿都在打颤,可是一想到那位的手段,得罪了那位只怕连他的家人都保不住,他又不敢透露半分,只能编瞎话,说是府中的丫鬟买的秘药。 洛天成皱眉,挥手让那小厮退下,心里却有一丝疑惑,他洛府每月支出丫鬟小厮的工银不少,可又有哪个丫鬟能买得起名药居的药? 只是洛天成毕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又怎么会去在意这等小事?下令让府中整顿风气也就不了了之了。 这倒是让洛璃感觉有些意外,看来这名药居的小厮也是被人威胁了,竟然能在洛天成那样强大的气场下说谎,只是她又不能明目张胆的动手脚,看来只能另寻契机了。 洛璃表情如常的回到自己的院子里头,却看到等着自己的不是如玉,而是一个不熟悉的下人,不由有些戒备。 “如玉呢,你怎么在这里……” 洛璃皱着眉头微微打量这个丫鬟,而被盯着有些发毛的丫鬟抖了抖肩膀,想到刚刚看到的那个画面,如实的回答道。 “如玉……姐姐……如玉姐姐死了……” “什么?如玉死了?”洛璃听到这样的噩耗,当场愣在原地,眼里满是不可置信,昨夜里如玉就没有回来,她还以为是她有事,却没想到她竟是死了…… 洛璃走到外院的池塘边,就见一具被白布覆盖住的尸体,她颤抖着掀开那张白布,却是猛地后退,因为那真的是如玉,喉间被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被长时间泡在水里,此时早已外翻膨胀,好像是一团将要腐烂的肉。 洛璃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她会看到这样的一幕,前世的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学教授,会心理学能揣测人心,却从来没想过会参与到这样的阴谋漩涡中。 经历在现代完全不可能经历的事,她一直以为她可以轻松应付一切,可是在看到这具可怕的尸体时,她的心里第一次产生了一丝不确定。 她真的难以想象一个鲜活的生命会这样在她眼前流逝,而且这个人还是与她朝夕相处,更是第一个为她哭泣,第一个没有任何理由就维护的她的人,虽然在如玉心里她把她当成主子,可在洛璃一个现代人眼中又有什么主仆之分,只是将她当做自己的姐妹一般。 她浑身颤抖着,却是缓缓的向前爬,丝毫不顾地上的尘土,她颤抖着替如玉盖上眼睑。 如玉,我会替你报仇的,不会让你死不瞑目。 第4章 查出真相 第4章 查出真相 洛璃没有流泪,可是眼睛却是瞪的通红,强行忍住泪水流下的模样却更加让人心疼,她的手始终没有撤离如玉的眼睛,她满眼歉意的看着这张本该灿烂笑着,如今却一片苍白的面孔,心里生出无尽的悲凉。 突然,她注意到如玉的耳后似乎有一丝异样,那里有一道突兀的伤口,里面似乎嵌着什么? 她伸手轻轻一探,一块小小的红色的东西掉了出来,洛璃伸手接过,仔细一看竟然是一小截涂了丹蔻的指甲。 洛璃心里涌起一丝怒火,她可以忍受别人对她使阴谋诡计,她最多见招拆招,可是她决不能容忍别人对她身边的人下手,凶手这次是触到她的底线了。 洛璃手里攥着那片指甲,却突然听到洛琉院落的方向传来一阵喧哗声,她下意识的看去,却是有些不安。 洛琉的院门此时站着一群人,显得有些弓拔弩张,洛琉冷冷的站在门前,手中拿着的却是一把长刀。 “姑父,今早发现的尸体是洛璃身边的丫鬟,她是被一刀毙命的,如今我娘已经被困在祠堂了,怎么可能动手?”洛梦向前走出一步,指着洛琉咄咄逼人。 “更何况,那尸体上的伤口,仵作已经验过,是左手刀弄成的伤口,而能有能力杀了如玉却又是用左手刀的人,除了洛琉,恐怕这洛府再没有另一人了吧?” “你还有什么话说?”洛梦突然转身指着洛琉,言辞俱厉。 洛琉听到这里却是一声冷嗤,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可是这府中确实只有她一人用的是左手刀,这一点洛梦倒是没有说错,因此洛琉一时也不知该如何辩解,只能默不作声。 洛天成见洛琉不说话也不为自己辩解,不由得有些生气,这样的情况却是由不得他不处罚洛琉了,若是洛琉说出些什么他还能护着她。 “你真的不打算辩解吗?”洛天成沉声问道却是再给洛琉最后一次机会。 “我没什么好说的。”洛琉眼皮也不抬,只是攥着剑的手猛然收紧。 “来人,把她给我拿下!”洛天成下令,洛琉的不辩解的态度彻底惹怒了他。 “不,爹爹,稍安勿躁,我有话说。”一声略显急促的声音传来,却是让一触即发的场面突然沉寂下来。 突然而来的寂静中只有洛璃一个人的声音,“洛琉是不是这件事的凶手只怕还是两说,这是我在如玉脖子上发现了一枚断裂的指甲片。” 洛璃向洛琉投去安抚性的一笑,随后继续她的分析,“我推断这是一个并不会武功的人想要模仿出洛琉的左手刀,所以需要用手起固定作用,只是没想到如玉挣扎的太过剧烈,那人的指甲却是直接断了。而且我们可以发现,如玉颈上的伤痕并不整齐,显然是力气不足导致的,所以绝对不可能是习武多年,武功高强的洛琉。” 洛璃的话让在场所有人恍然大悟,连一直不说话的洛天成眼里都出现了一抹赞赏和不可思议,却没有人想到事实上洛璃是在用现代的分析方式来分析案情的。 “你怎么就能肯定这不是洛琉刻意安排的?”洛梦虽然也是被洛璃震撼,却还是提高了音量大声反驳。 “对,证据我自然有,但是就现在而言,洛琉也不该被关到祠堂去,爹爹,你说是吗?”洛璃却是不理洛梦,反而是对洛天成柔婉一笑。 洛天成命人查看了洛琉的指甲,她的一双手尤其是指甲整整齐齐,毫无任何异样修剪的情况,所以她的嫌疑也就此洗清了。 他摆摆手,令人放开了洛琉。 再次受到洛璃的维护,洛琉也不由得对这位妹妹的眼神柔和许多,但是她面上还想维持着冷漠的表情,所以只是冷冷的扔下了一句“谢谢”,而后就转身离开了。 看她桀骜不驯的背影,洛天成再次无奈的叹了口气,这个大女儿他是没有办法管教了。 等洛琉离开后,洛璃回头对着父亲莞尔一笑,道:“其实想要弄清楚谁是凶手很简单,只要看一下谁的左手指甲有断裂的现象,就基本可以肯定了。” 听到她的话,在场众人都纷纷点头表示同意,唯独洛梦一脸不自在的缩回了手。 注意到她这个小动作,洛璃勾起一抹冷笑,她径直走到洛梦的身边站好,而后小声的说道:“不用害怕,今天凶手是逃不掉的。” 为了事情公允,洛天成亲自查看府中每个人的指甲,当查到洛梦时,她支支吾吾的迟迟不肯伸出手,大家的目光顿时否落在了她的身上。 洛璃不想再耽搁时间,她强硬的一把拉过洛梦的左手,将她那断掉的半截指甲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 一时间,大堂内一阵唏嘘与议论,原来这洛梦一直在贼喊捉贼! “洛梦,你还有什么话说?你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简直就和你那个恶毒的娘一样,”洛天成看着洛梦惊惧的脸,脸色阴沉像是地狱里来的修罗。 “不,不是的……”洛梦她脸色刷的变白,心知事情已然败露。 “不是什么?”洛璃冷笑一声,想起如玉死时的惨状,心中对洛梦的恨意就加深一分,“洛梦,证据确凿,你的指甲是断的,手上还有抓痕,你还想怎么解释?” “你!”洛梦一时间无从解释,她放眼观察了四周一圈,发现所有人都在用格外鄙夷与愤怒的目光看着她,她知道今天是逃不掉了。 “果然,最讨厌的人就是你啊,天天装作一副世事不知的样子,却总是有人出手维护你,轩辕昊凭什么爱你不爱我?你真是一个下作的女人!” 洛梦破口大骂,她知道既然无望逃生,那不如骂个痛快。 “住嘴!”洛天成看着几近疯狂的洛梦,急声厉吼,“给我把她拿下。” “洛天成,你觉得你又好到哪里了吗?我娘有多爱你你不是不知道,可是你却让她嫁给一个她根本不爱的人。”洛梦嘲讽的看着洛天成,再也没了平日里刻意讨好的样子。 “你所为的不就是你所谓的宏图霸业吗?真让人恶心,活该你鳏寡孤独一辈子!”洛梦声音越来越急,几乎是怒吼出来的。 “住嘴,洛霜是我的妹妹,我又怎么可能……?”洛天成觉得莫名其妙,心中更是愤怒不止。 “你才住嘴,我娘根本就不是你的亲生妹妹,她不过是你的爹娘一时兴起收养的罢了,”洛梦嘲讽的说着,正欲继续痛斥洛天成的时候,却见不远处一道玫红色的身形在迅速赶来。 “娘……”洛梦看着急匆匆跑过来的洛霜,眼睛一红,竟掉下泪来。 她望着几日不见便已憔悴消瘦不成样子的母亲,心中顿时萎靡下来,她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对洛天成一改方才的恶劣态度。 “所有的事情都是我做的,是我觉得洛璃让人厌恶才下毒,我娘并不知道那药里有毒,也是我杀死如玉嫁祸洛琉,离间你们和她的关系,我娘毫不知情,请你们不要为难她。” “不,别听她胡说,都是我做的,都是我做的。”赶到的洛霜听到女儿的话,顿时泪痕满面,呛声说道。 “是我,一切都是我,是我当初不该起了歹心杀了洛琉的娘,也是我让人在洛璃出生的时候动了手脚,可我都是因为爱你啊,你要罚就罚我吧,跟梦儿没有关系啊,你看在爹娘的份上放过梦儿吧,梦儿什么都不知道啊。” 洛霜声嘶力竭的说出所有事,不过是为了让洛梦能够逃脱责难,可是洛天成一听说自己的两个妻子都是被眼前这个贱妇所杀,更是让他膝下仅有的两个女儿对他误解多年,他恨不得一刀将她劈成两段,又怎么可能轻易放过她? “你个贱人,枉我洛家如此待你,你当真是忘恩负义!”洛天成痛斥,连颔下的胡子都气的发颤。 洛璃此时却是上前一步,“爹爹,你若为了这两个人气坏了身子不值当,恶人自有恶人磨,不如将她们送到乡下自生自灭。” 洛璃的心态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心理学教授,尽管觉得这两个人该死,可是现代的教育还是让她不忍见血。 在她心里送这两人去乡下,失去了一切的贫苦生活,对于过惯了锦衣玉食的她们来说,恐怕比死更难受。 “也罢。来人,将这二人废去一臂,送去流民村。”洛天成看了洛璃一眼,心知她是想要留她们一条命,至于能不能活下来,就看她们的造化了。 可是洛天成可不是什么善人,否则也不可能坐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他这是真的要让洛霜和洛梦生不如死了,没有家世,没有自卫能力,甚至失去了双手,这样被丢到流民村,必会遭受一番凌辱而死。 “不,不要,梦儿她是无辜的,当初你为了逃避我,让我嫁给一个我根本就不爱的男人,现在连梦儿你也不放过吗?洛天成,你未免太过心狠!” 洛霜一听洛天成的决定,顿时心寒,她疯狂的挣扎着,用自己的身体护着洛梦,甚至不管自己已经被打到咳血。 洛霜的话让洛天成眉头一蹙,洛霜早年守寡,也只有洛梦一条血脉,对于洛霜他自然是恨不得她去死,可是这洛梦该如何处理,他却有些犯难。 洛璃看洛天成看着她,自然知道他是让她决定,毕竟洛梦想要伤害的人是她,“拔除她十指指甲,削发为尼,送去尼姑庵吧。” 洛璃一方面觉得洛霜和洛梦虽然可恨,可是却始终护着对方,也有几分可怜,一方面又不想让如玉白死,才想出这样一个主意。 “不!我要和我娘在一起!哪怕是死也要在一起!”洛梦的眼中有控制不住的恐惧,她爬到洛璃身边,抓着她的衣裙求情道:“洛璃……洛璃,我知道你宅心仁厚,你放过我娘好不好,你替我娘求求情,我求你了……” “你觉得你有资格替你娘求情吗?我不杀你,只是怕脏了我的手!” 洛璃看着洛梦死不放手,冷冷说道。现代的教育让她接受不了草菅人命的事,可是这并不代表她不厌恶这对母女,她不是玛丽苏,也不会无条件的包容恶人。 听到洛璃的话,洛梦一瞬间面如死灰。 第5章 交代 第5章 交代 解决了洛霜母女,洛璃却是想起了一直给她警示的神秘人,若不是他的纸条,恐怕她真的有可能落难,可是他既然时刻关注着她,又为何不现身? 她仔细思索了片刻,如法炮制的写了几张纸条放在桌上和床上,她不确定神秘人会不会给她答复,但她目前只有这一个办法。 洛璃百无聊赖的在洛府逛着,没有了洛梦时时给她下绊子,这日子还有几分无聊,不过她却宁可没有这样的勾心斗角,等她找到了能回去的方法,她就会离开,她不想招惹太多事情。 突然,一个站在院墙下练功的身影,引起了洛璃的注意,她定睛看去,那容貌分明是洛琉。 前日里,她虽然和她有一面之缘,可当时洛琉匆匆离开,她也没能和她说上一句话,有心上去打个招呼,缓解洛琉对她们的疏离。 毕竟洛天成待自己还算不错,如果她回现代了,洛琉能陪在他身边也好。 “小姐,老爷找您。”一个丫鬟突然喊到,洛璃一回头见是洛天成房里立侍的丫鬟,心里有些疑惑,但还是只能暂时放弃了与洛琉搭话的念头,转而去了父亲的书房。 “璃儿,你来啦。”洛天成一看洛璃,脸上就柔和了几分,停下笔将她拉到他身侧。 洛璃刚想问洛天成有什么事,就见洛天成警惕的将所有窗门关上。 “璃儿,你的能力我明白,近日我恐怕要出一趟远门,所以我今日要交给你一个重要的东西,你千万不能弄丢,知道了吗?” 洛天成不知道触动了什么开关,桌案一侧的柜子突然移开,洛天成伸手一推,墙上的一块砖就陷了进去,随后出现了一个精致的紫木盒子。 “爹爹,这是?”洛璃看着手中的盒子不解的问到,她不明白洛天成藏的这么好的东西为什么突然要移交给她保管,难道洛天成将有大事发生? “这你别管,你只要记得一定要好好保管,千万别被人知道这东西在你身上,也别弄丢了,明白吗?”洛天成并没有详细解释,只是一直在强调她要好好保管。 这让洛璃有些好奇盒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趁洛天成不注意,洛璃悄悄打开了盒子,却见里面竟然是一块玉石。 那是一块流光溢彩,仿佛不似人间物的玉石,璀璨夺目却说不出的怪异,洛璃小心的盖上盒子,却是上心了很多。 告别了洛天成,洛璃想起自己给神秘人留下的纸条,心里有些期待,不知道神秘人有没有给她回信。 可是当她看到纸条上面也没有一丝变化的时候,忍不住垮下了嘴角,这个神秘人到底是谁? 突然,窗外传来一阵激烈打斗的声音,洛璃脸色微变,是谁竟然不顾这是宰相府公然在府中械斗? 她偷偷打开了窗子的一条缝,却看到屋外是一群身着夜行衣的黑衣人,可是明显分成了两个阵营,而其中一方仅仅只有一个人。 可是那黑衣人即便只有一个人也毫无惧色,每一个动作都行云流水般的在敌人中穿梭,尽管其他人的攻击凌厉,招招致命,可是到了他的面前就如同游戏一般,一一被化解。 宰相府的护卫此时也是动作起来,举着篝火匆匆往这边赶来,黑衣人此时却是突然动了狠劲,不再是如同猫戏老鼠一般,而是如同死神一般,所到之处留下的都是尸身。 直到黑衣人借着轻功,几步掠出宰相府,洛璃这才恍然,这个男人的背影好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洛璃猛地想起,这个黑衣人就是当初第一眼看到的那个男人,绝对是他,这样的背影绝对不可能是旁人,可是为何他要身着夜行衣来此? “抓刺客,抓刺客,快保护小姐的安危……”一阵喧哗声打断了洛璃的思路,洛璃看着远处跑来的洛府家丁,头上飘过几只乌鸦,就凭刚才那人的身手,若是他对自己有敌意的话,她早已经不知道死过多少回了。 洛璃看着黑衣人逃离的方向,却是刻意的大叫了一声,软倒了身子,分明是装晕,她不知为何不想让那人暴露了行踪。 洛璃凄厉的叫声吸引了护卫的注意,所有的护卫涌了过来,却发现洛璃只是被吓晕了,让人安顿好洛璃之后,其他人还想再去追,可是那黑衣人早已不见了踪影,哪里还追的上,护卫队长忙将此事告诉了洛天成。 “璃儿,你还好吗?”洛璃见时机差不多了,便悠悠转醒,洛天成赶忙关切的问到。 “我没事,只是受到了惊吓。”洛璃面不改色的说着瞎话。 “璃儿放心,我已经派人去查探这件事,一定会抓到他们给你出气的。”洛天成忿忿的说着,看着洛璃的眼里却是关爱。 洛璃听了这句话却是漠然无语,这洛天成爱女心切,可是她装晕了那么久不就是为了不让他找到那个人吗? “老爷,这些人身上都没有明显标识,恐怕是一些暗卫,而且他们的死法都是一刀毙命,手法都一致,恐怕是有一个武功高强的人逃走了。”护卫队长神情肃穆,如此凌厉的杀人手法,他还是第一次见。 看到洛天成越来越难看的脸色,护卫队长忙掏出一枚精致的玉佩,“不过这是我们在打斗的地方发现的一枚玉佩,也是唯一寻找那个人的线索。” 洛天成接过玉佩,仔细察看了一会之后,却是脸色骤变,因为这枚玉佩是当初洛琉出生时他亲手给洛琉带上的! 难道说想要伤洛璃的人是洛琉? 洛璃看着洛天成拿着玉佩匆匆离开,心里有些疑惑,脑海中又浮现出那枚玉佩的样子,猛然发现异常熟悉,她掏出自己胸前挂着的玉佩。 果然,两枚是一对的!洛天成和洛琉恐怕又要产生误会! 洛璃心中担忧,也顾不上是晚上了,提着裙子就向着洛天成已经快要消失的背影追了过去。 “洛琉,作为洛家子女,你却如此残忍,竟然三番两次想要谋杀你亲妹,她几次替你求情,你却横刀相向,我们洛家就是教你这样为人处世,忘恩负义的吗?” 洛天成心中气急,在他看来洛琉不仅难以管教,而且目中无人,同样是女儿,洛琉远没有洛璃懂事,可是毕竟是他的女儿,他也只能包容,可是现在洛琉却起了想杀洛璃的心,这让洛天成更加害怕洛梦的事情会在洛府重演。 洛琉却是不说话,仿佛多看洛天成一眼都会让她更加讨厌他一样。 “你不说话,就是承认了?那好,既然你这样忘恩负义,心狠手辣,就别怪我不顾父女之情!” 洛天成见洛琉还是这样爱搭不理的态度,当下火冒三丈,旁边的护卫虽然被洛琉收拾过一次有些害怕,可是想到得罪洛天成的后果却是更加胆寒,护卫队队长只能硬着头皮,拔刀就是一阵砍。 “爹爹,你弄错了,这块玉佩虽然是姐姐的,可是姐姐却不是为了来杀我的,她是来保护我的。”洛璃急喘着,却是说了一个莫须有的谎。 “救你?”洛天成有些不信,洛琉在这个家最讨厌的人是他,可是除了他以外恐怕就是洛璃了,她会保护洛璃? “对啊,多亏了姐姐,不然那群黑衣人恐怕早就把我给杀死了,这个都是姐姐的功劳呢,爹爹你可不能冤枉好人啊。”洛璃摇了摇头,不过她撒娇般的话还是让洛天成打消了队洛琉的怀疑。 见洛天成一言不发的离开,洛璃却是拉住了准备离开的洛琉,“洛琉,玉佩你拿回去吧,这是你从小的贴身之物,千万不能丢了。” 洛璃看着洛琉歪了歪头笑着说,显得别样娇俏,洛琉看着洛璃,心底滑过一丝不解。 不过她却没有想到,洛璃接下来的话却是让她差点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洛琉,你搬来和我一起住吧。” 洛琉正欲拒绝,她实在想不明白洛璃究竟是怎么想的,她难道看不出来她很讨厌她吗?而且这几次她被人诬陷,洛璃总是恰到好处的出现,这实在让她觉得匪夷所思。 “怎么难道你不敢?”洛璃左手托着下颔,娇美可人的脸上是惑人的笑容,只是说出来的话,却是故意挑衅。 第6章 初露锋芒 第6章 初露锋芒 洛琉直到搬进揽月阁,还在想她当时怎么会鬼使神差的答应了洛璃,或许是觉得她的行为让她有几分不解吧,洛琉沉思着,一边擦拭着她的窄刀。 “你这是刀还是剑啊?”洛琉低头,就见洛璃站在院落中仰着脸看她,洛琉沉默了一会,飞身从屋顶上下来。 “你就不怕我杀了你?”洛琉将刀架在洛璃的脖子上,眼角微眯,有一丝危险的气息在蔓延。 “自然不怕,如果你要动手,早就动手了,不要也不会在揽月阁外观察了几天。”洛璃偏头,浅浅一笑,像晨光耀进洛琉的眼里。 “你怎么会知道?”洛琉手腕一旋刀已入鞘,她心直口快的问到,却又在洛璃戏谑的目光中红了耳根。 见洛琉害羞,洛璃也不再开玩笑,“你的玉佩落在这,想必已来过揽月阁不下一趟,你是想来看看我是怎样一个人吗?看出什么结果了吗?” 洛琉沉默不语,洛璃却是勾了勾嘴角,开玩笑,心理学界少有的心理学天才少女会读不懂洛琉的想法? “洛琉,我为你说话只是因为我想为你说话罢了,不参杂任何的阴谋诡计,因为你是我的姐姐。”洛璃看着洛琉一脸真诚。 “你记恨我们一定是因为你认为是爹爹杀了你娘吧?”洛璃柔声的问话,却戳中了洛琉的心底的疤痕。 “难道不是吗?你少在这里道貌岸然,只要我还活着一天,我就不会原谅你们,不会!”洛琉近乎咆哮的吼出声来。 “当然不是,洛霜被抓之后,已经说明了当初是她把你娘推进池塘的,你已经不分青红皂白的恨了我们这么多年,难道还要继续恨下去吗?”洛璃看着准备离开的洛琉,也是提高了音量。 “不,绝对不可能!”洛琉捂着耳朵蹲在地上,逃避着洛璃的话,歇斯底里,“怎么可能是姑母,她是除了娘亲以外,唯一待我好的人,不可能……一定是你们骗我!” “你真的觉得是我们在骗你吗?”洛璃同样跪坐在洛琉面前,握着洛琉白皙的手,轻柔的问着,眼睛却突然变得深邃而黑,仿佛一潭望不见底的水。 而此时洛琉却仿佛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眼神空洞,她仿佛看到了自己小时候,她亲眼看着自己的母亲被人推下池塘,挣扎着,无力的哭喊着,而那个人正是洛霜! 洛琉心中无比悲怆,两行清泪自眼角划下,眼神却渐渐恢复了清明,洛璃将她轻轻揽进怀里,她知道洛霜对于洛琉而言是从小到大的信仰,而如今信仰被打破,她需要时间来自我平复。 洛霜被送走,府里的事情总得有人处理,见洛天成分身乏术,洛璃也就自告奋勇的接手了府里的大小事务。 洛天成原本还有一些不放心,结果发现效果竟然出奇的好,洛璃对府里的事情,总有一些特殊的看法,却总能将事情完美解决,简直让人匪夷所思。 “大小姐,不好啦,你之前说的分商今天都说要自立出去,不打算随我们洛家的名头了……” 福叔急匆匆的从市集上赶回来,一脸愁容,前些日子洛璃说要弄什么连锁店,他就很反对,看效果还不错他也就不说什么了,可耐不住分商们能力壮大了,都说要自己单干,这么一来,伤筋动骨的可是洛家。 “哦?所有商贩都在闹事?”洛璃却是毫不意外,代理商在古代想要找出真正能合作的本就不易,这样倒是整好帮她做一个洗牌,不过全部脱离肯定是有人煽动人心啊…… “让他们都进来吧,事情总要解决的不是吗?”洛璃挑了挑眉,却是嘱咐福叔。 “大小姐,你说我们不懂规矩我们也认了,可是我们做生意,也要成本,可你就是坐享其成恐怕不妥吧?”一位性子急的商人先开足了火力。 “哦,那依你之见,应该如何?”洛璃也不恼,柔声反问。 “这……”那人分明没有想过洛璃会这么问,看到其他人的目光,他瞬间挺直了腰背,“我们都想分出去单干,要想我们留下,大小姐就不许向店里抽成。” “你们未免太过分了,”说话的却不是洛璃,而是看见有人来闹事就一直在屋顶潜伏着的洛琉,她看见洛璃被人这般咄咄逼人的责问,竟是直接从屋顶飞落,持刀横立,那些闹事的都打了个寒战不敢继续说下去了。 “别急,他们奈何不了我。”洛璃看到洛琉眼睛一亮,她没想过洛琉竟然会出来帮忙,难道说她已经想通了?她忙走下座,悄声劝她安心,让她也坐到上首位置。 “好,既然你们想要单干,那我就放你们去单干,但是你们从此以后就与相府没有丝毫的联系,也得不到相府的一丝庇护,而你们今日同仇敌忾的盟友,都将成为彼此的竞争对手,” 洛璃站起身来,一改温婉的笑容,反而是一脸冷冽,“如果你们要走的人,现在可以走了。” 众人面面相觑,显然没有想到这一点,这些店铺卖的都是一样的东西,可是总有地段好坏,到时恐怕只有地段好的那些才能真正盈利,至于其他人,岂不是都成了炮灰?更何况失去相府的庇护,他们还能这么顺当的做生意吗? 这么一想大部分商家都不太愿意脱离了,这样虽然挣的不多,可至少稳定。 洛璃让人记录了此时不愿退出的人的名单,又继续说道,“如果有愿意退出的商家现在还能退出,不过将得不到相府任何新产品新构想的研发机密,我们相府刚刚研制出来的几款新产品也将与你们无缘!” 洛璃这番话算是戳到这些人的死穴了,要知道他们店里生意好都是因为那个东西新奇,这些东西如果没有制作秘诀的话,恐怕想破他们的脑袋,他们也想不出来,东西总是会过时的,拿不出新的东西,他们的店还会做的下去吗? 现在剩下的商家也不敢轻举妄动了,洛璃根本就不怕被抄袭,店里买的东西都是现代的小玩意,不怕他们不被控制在手心里。 洛璃再次让福叔记下不愿退出的人的名字,现在基本上都不愿意退出了,可是还有四家商户却是铁了心要退出,洛璃却是不再多说,“剩下的人请回吧,从今天起,你们就是在和相府竞争。” 洛璃淡淡的挥手,却是说出了一个让他们脚下一个踉跄的消息,和相府竞争?他们竞争的过吗? “还有,违约金别忘了赔!”洛璃又是淡然的扔下一个重磅炸弹。 此时那四个商家脸色都惨白了,而剩下的商家却是松了一口气,还好没和洛府作对,这洛璃简直吃人不吐骨头。 “另外还有两个好消息,第一个是我们洛府现在每月都会推出新品,在座的商家都可以获得制作机密,第二个好消息是第一批承诺不离开的商家将会成为洛府的商业伙伴,洛府承诺我们对你们的的抽成将减少两成!” 那四个商家此时都恨不得吐上几升老血了,而第二批答应的商家却是悔不当初。 洛璃看着他们各异的脸色,却是微微勾了勾嘴角,她就是要让他们知道,越是忠诚于她的人将会得到越大的好处,想要背叛她的人也该接受应有的惩罚! 看到洛璃完美的解决了这一次的事情,老福不由得有些羞愧,他刚才还觉得洛璃是在胡闹,可其实人家早有算盘,看向洛璃的眼神里更多了一丝敬畏。 洛琉却是有些意外,她本以为洛璃会没法处理这件事,可没想到她先前的让步都是为了扮猪吃老虎,这么一来恐怕煽动闹事的那个人回去以后也不会好过。 洛琉那日就已打探过事情了,知道那天洛霜说的话以后,她虽然有心和洛天成洛璃和好,可是已经生分了这么久,她又如何能开口?洛琉漠然无语,正准备离开,却被洛璃叫住。 “姐姐,今日多亏你帮了大忙,今晚我们一起吃饭吧?我要跟爹爹说多亏了你,我才能镇住场子。”洛璃露齿一笑,唇边浅浅的梨涡,别样可人。 洛璃说的可不是假话,要不是洛琉开场的时候来这么一下,让那些有意煽动人心的人心虚害怕,恐怕想要将他们剔除出去还没那么容易。更何况洛琉明显有交好的意思,此时不上更待何时? 洛琉看着洛璃,半响,才轻声说了一句好。 那一晚,父女三人算是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坐在一起吃了一顿团圆饭,没有往日的针锋相对,没有你来我往的互相挖苦与嘲讽,虽然气氛还是不似其他普通人家那样热闹愉悦,但是至少三人之间的芥蒂已经消失了,这也算是迈出了历史性的一步。 在洛琉的帮助下,洛璃将她负责的商户生意做得有声有色,因每日要处理许多的关系矛盾,还要总被埋在一堆账本中,洛璃的性子倒是比以前沉静了许多。 这日,轩辕昊突然登门造访,他不由分说的拉起洛璃的手就带着她往外走,边走边说:“不要整日看这些账本了,账本哪有外面的大千世界精彩呢?快随我出去散散心。” 洛璃倒是也不推辞,她也觉得自己最近的生活有些枯燥起来,倒不如出去见识一下这个陌生的世界。 于是,她换了身衣服,就与轩辕昊一起出了门。 第7章 初见 第7章 初见 洛璃看着周边的小摊,脸上有一丝兴奋和惊奇,古代虽然没有现代都市的繁华,可皇都毕竟是夏国最热闹的地界,能看到这样的民俗风情,让洛璃多日来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了几分。 “璃儿可知这是何处?”轩辕昊突然停了下来,指着一处修饰精美的楼阁问到。 轩辕昊嘴上虽是在问她,可眼睛却是离不开她的笑颜,不知为何,他总觉得现在的洛璃相比以前更多了一分沉静的美。 “这莫非就是号称皇城第一名菜馆的天降阁?”洛璃挑挑眉却是出乎轩辕昊意料的说出了店名。 其实轩辕昊却是不知道,洛璃关注这家酒楼已有一段时间了,这间酒楼的名字取意为天降之意,象征着每一道美食都是天赐。 由于这间酒楼的独特性,达官贵人都愿意来此一掷千金,已经接手洛府事物的洛璃又怎么会不去了解? “昊公子,实在是不好意思,你的包厢被人占了,定包厢的费用小店会全额退回,还望昊公子大人有大量,不要和我们小本生意一般见识。” 两人刚踏进酒楼,就见一个油光满面的中年男子微躬着身子,嘴上虽说的是歉意的话,可实际上脸上却有一份倨傲。 在他心中这昊公子家世不俗,可是今天来的可是皇亲贵胄,正儿八经的金枝玉叶,可不是一般富贵人家的公子哥能比的。 轩辕昊的脸色有些难看,若是平日里也就算了,毕竟是他没有告诉店家真实身份,可是今日洛璃在他身边,在心上人面前落了面子,让一向隐忍的轩辕昊也忍不住发火了。 “当真是好大的面子!”轩辕昊看似面无表情。可语气里的冷意却是让方才还得意的老板打了个寒颤。 “昊公子,请你不要为难小的,万一得罪了楼上的贵客,对你我都不好啊。”店家瑟缩了一下,可一想起楼上那人,却是再次挺直了腰杆。 “哦,那我偏要看看是什么贵客!”轩辕昊手中的玉扇收拢,便往楼上雅间走去,显然已是动了真怒。 洛璃此时却是为店家默哀了一把,估计这轩辕昊是向店家隐瞒了身份,在夏国身份比轩辕昊高的恐怕还真的没有几个。 可是店家却不这么想,他心中只道这轩辕昊太不知好歹,忙请人通知楼上的贵客,又让人阻了轩辕昊的路。 “让开,”轩辕昊阴沉着脸,宽袖一挥,阻拦的人都从楼梯半道摔了下去,顿时顿时哀嚎声遍布整个大厅。 这样的动静早就把坐在大厅吃饭的人吓跑了,也终于是惊动了雅间里的贵客。 一个女子缓缓走了出来,虽是一身便服,可是身上的珠钗宝玉还是熠熠生辉,可见其身份之高,容貌也算俏丽,不过脸上的那份傲气却是让这份美丽略损了几分。 “皇妹当真气派。”轩辕昊没想到打他脸的竟然是自家人,当下脸色更阴沉了几分。 “皇兄……人家这不是不知道是你定的包厢嘛……” 轩辕珍柔柔的喊着,心底却是有一分不屑,不过是一个优柔寡断的懦弱王爷还对她摆脸色。只不过她论年龄却是小他几岁,还是得唤一声皇兄。 这皇室的人还真是有趣啊…… 洛璃却是没错过轩辕珍在看到轩辕昊时一瞬间的愣怔和不屑,可她那一脸的意外之喜和娇嗲的撒娇却是让洛璃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轩辕珍恐怕不是一盏省油的灯。 “皇兄既然来了,就与我们同席吧。”轩辕珍笑着抓住轩辕昊的衣摆评摇着,“就当是皇妹不懂事的赔罪。” 洛璃在一旁却是忍不住轻笑,这轩辕珍分明不喜欢轩辕昊,为何非要做出一副亲昵的样子? 轩辕珍听到洛璃的笑,心底却是翻了一个白眼,只是脸上不显,“皇兄,这是谁啊?长的倒是挺好看的,不过我的皇嫂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做的。” 洛璃闻言却是挑了挑眉,我不去惹你,你却非要咬我,明里暗里讽刺她是不知哪来的野丫头想凭着一张脸,爬上轩辕昊的床做七王妃。 “皇妹,洛璃可是洛大人的女儿,你这么说是不是太过分了。”轩辕昊冷冷的说道,不着痕迹的甩开了轩辕珍的手。 “多谢公主夸奖,洛璃的爹爹对洛璃太过宠爱,洛璃素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故而公主不识也是正常。”洛璃柔婉的笑笑,却是让轩辕珍瞬间变了脸色。 这洛璃分明是在暗讽她成天抛头露面,见识短浅,身为长公主竟连朝廷重臣的女儿都不识。 最讽刺的是她虽是长公主,可是并不受宠,否则她何必为了保持形象而尊轩辕昊为皇兄?若是受宠,前世的她也不会沦为一个和亲工具! 这一句话就像是一把刀剜开了轩辕珍最大的秘密,她正准备扬手给洛璃一巴掌,一道清冷的声音却是让她瞬间恢复了理智。 “既是昊兄,不如上楼一叙。” 轩辕珍暗自想到:前世的自己不受宠又有什么关系,她知道所有人的命运,上天让她重生一遍就是为了让她改变自己的命运,而百里烨就是她最大的倚仗!只要抓住了百里烨的心,何愁她日后不会风光无限? 轩辕昊显然没想到和轩辕珍一同来的人竟然是百里烨,他本想拂袖而去,可百里烨和他关系却是不错,无论如何却是不能拒绝了。 洛璃在看到屋内坐着的男子时,瞬间呆滞了,这样的容貌未免太过俊美,仿若谪仙临世,一双眸子却是如同幽潭,能让人迷失一般。 不对,这眼眸,太过熟悉……洛璃一瞬间清醒,这对眸子给她的感觉和那天的黑衣人一模一样! 洛璃看着百里烨仿佛要在他身上烧出一个洞来,若不是现在有人,她一定会问百里烨到底是不是那个黑衣人。 不行,她一定要找一个机会问清楚! 那一次次恰到好处的提醒,还有那天的惊鸿一瞥,让洛璃的好奇心不断膨胀,此时见到了疑似人物,她怎么可能放过。 此时轩辕珍和轩辕昊也看出一丝不对劲了,因为这洛璃从进来的那一刻起,眼睛就没有离开过百里烨,探寻的目光却是有些逾矩了。 轩辕珍此时却是立马警觉起来,洛璃远胜于她的容貌让她升起了一丝危机感,不过好在,即便洛璃的目光执着,百里烨却始终像是没看到一样,自顾自的和轩辕昊交谈着。 轩辕昊却是有些担心还有一丝失落,洛璃看百里烨的目光似乎不太一样? “洛姑娘毕竟是大家闺秀,如此目不转睛的看着一个男人,恐怕不妥吧。”轩辕珍终于是忍不住了,冷嘲热讽。 “不,只是这位公子长的和我一位故人长的太过相像,洛璃许久没有他的消息,故而多看了两眼,是洛璃冒犯了。” 洛璃却是无心计较,反倒是起身微微一福,却是别有深意的看了百里烨一眼,如果他是黑衣人一定能听出的弦外之音。 百里烨此时终于是把目光放在了洛璃身上,不过却只是微微颔首,平淡的开口,“无碍。” 洛璃微微皱眉,这百里烨是真的听不出她的言外之意,还是刻意回避,不愿和她相认? 洛璃看着他和轩辕昊想谈甚欢的样子,微微发愣,显然是满腹疑惑,他到底是不是一直守护在他身边的黑衣人?如果是为何不承认呢?难道是因为他不想暴露身份? 这更加坚定了洛璃要找机会和百里烨独处的信念,只不过她却没有看到长公主此时怨毒的眼神,洛璃是吗?她绝对不会让这样的意外毁了她唯一的改变命格的机会,必要的时候,她不介意…… 决定了接下来应当如何,洛璃也就不再纠结,不过让她意外的是轩辕昊和百里烨竟然私交甚好,而且看轩辕昊对时事的看法颇有见地,而且那神采飞扬的模样,和平日里见到的温柔无争的模样颇为不同。 洛璃好歹是洛天成的女儿,一国宰相之女,不可能对政事完全不了解,说实话在她看来,轩辕昊的母妃出身不错,而且他本身也是有治国之才,为何会选择隐忍不发? “想什么呢?”轩辕昊看洛璃不再看着百里烨发呆,而是把目光聚集在他的身上,心底也有一丝喜意。 “没什么,就是在想什么时候才能开饭,我的肚子都有些饿了。”洛璃此时想起了她要支开他们的任务了,对着轩辕昊害羞的笑笑,好似她真的饿了一般。 “是我疏忽了,你早上就被我叫出来,现在恐怕也饿了,我去和店家说一声。”轩辕昊见洛璃可爱的神情,才想起店家现在恐怕都不敢上来上菜的事实。 百里烨自洛璃开始说话以后,目光就一直盯着她,他没想到洛璃竟然会在轩辕昊面前露出这般小女儿的意外,心里突然有一丝不悦,连带着周边的空气都降温了几分。 轩辕珍却是一改刚才的冷漠,看来是她多虑了,这洛璃恐怕是对她那不成气候的皇兄有想法,这样一来对她但是没有什么威胁了。 “我也一起去吧,对降阁的菜,我最熟悉不过了……”轩辕珍却是突然起身说道。 轩辕珍可不想洛璃坏了事,她决定给轩辕昊打上一只强心针,以免洛璃转移目标。 第8章 针锋相对 第8章 针锋相对 “皇兄可是对洛璃起了爱慕之心?待她可比待我这皇妹还好呢。”轩辕珍刚出房间门不远就试探性的问到。 “璃儿从小和我一同长大,我待她自然是好的。”轩辕昊不是傻子,轩辕珍和他本就不甚亲昵,这会儿跟着他出来,恐怕别有用心。 “皇兄又何必害羞?这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若是你喜欢洛璃小姐,皇妹自然是举手赞成,”轩辕珍才不会相信轩辕昊的说辞,看轩辕昊的体贴,若不是放在心尖上,以他的性子又怎会这般嘘寒问暖。 轩辕珍心底冷冷一笑,却是语气一变,说出了自己的目的,“皇兄既然放不下这洛璃,可就要抓紧了,别让她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有些东西不是她能肖想的。” “轩辕珍!你不要太过分了!”轩辕昊听到轩辕珍的话也是动了真火,若不是看在她是女人又是皇室,否则他早已动手。 这两人火药味十足,洛璃那边却是瞄准了难得的独处机会,她顾惜时间,所以你开门见山的问到,“你当真不是那黑衣人。” 洛璃目光灼灼的看着百里烨,她相信若是百里烨真是黑衣人,必然能听懂她的意思。 “洛小姐想必是认错人了。”百里烨却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微微勾起的嘴角明明在笑,却又像是拒人于千里之外。 这么一来,洛璃倒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这百里烨一点情绪波动都没有,任凭她是心理学的天才都无法看透他想的是什么,她总不能逼迫他承认吧? 难道他真的不是黑衣人?洛璃不禁对自己产生了一丝怀疑,倘若不是她又怎么会那么熟悉? 洛璃又看了一眼百里烨,可是人家根本不鸟她,目光坦荡的自饮自酌,丝毫没有把洛璃的存在当成一回事。 回到府里的时候洛璃还是在生闷气,她总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大龄恨嫁女,可是她想要知道百里烨是不是黑衣人也不是因为喜欢他,只是好奇还有感谢。 可是百里烨的态度就是风雨不动安如山,这不禁让洛璃有些气恼,但她直觉上总是觉得百里烨就是一直守护着她的黑衣人,又忍不住没了骨气,心里又生出了想去打探一下虚实的心。 “璃儿,你该不会是对百里烨上心了吧?那这样我可怎么办,你就不怕我难过?”轩辕昊见他刚一提出去烨王府,洛璃立马同意,一扫脸上的阴霾,不由得打趣道。 “你少来了,你要是不愿意带我去,那我就不去了。”洛璃却是听出了轩辕昊语气里调侃的成分。 “璃儿,我开玩笑的。”洛璃好不容易才答应出府,他可不想因为他一句话,洛璃又回去和一堆账本度日。 “嘻嘻,还是你对我好。”洛璃收起假嗔的模样,在轩辕昊身旁笑的可人,分明是把轩辕昊当成哥哥一般。 轩辕昊嘴角的笑容灿烂如阳,只是心里却开始下起了细密的雨,他没有想到洛璃竟真的对百里烨上心了,他在她心里一直,都只是哥哥吧…… 轩辕昊心底苦笑,罢了,不妨让她去试试吧,若是碰头了,她还有他不是吗?若是成功了……轩辕昊突然不敢再想下去,他能承受的了吗? “皇兄,你来和烨王爷弈棋,怎么还带了外人?”轩辕珍没想到刚出烨王府就碰上了轩辕昊和洛璃,当下脸色就黑了,更是毫不客气的冷嘲热讽,“只不过这烨王爷最喜清净,还是不要过多打搅的好。” 洛璃又怎么会听不出轩辕珍话里有话,这是在明里暗里的讽刺她打扰百里烨了,而且一句外人,分明是以自己人的身份来贬斥洛璃了。 “不知道长公主来找烨王有何事?此时天色还早,为何不多留一会?” 轩辕昊本不欲多说,可是这轩辕珍咄咄逼人,想起上次她说的话,轩辕昊也忍不住开口。 噗…… 一旁的洛璃却是快要憋不住笑了,这轩辕昊看不出来啊,损人还真有一招,这轩辕珍出府时脸色可不好看,一看就知道是来找百里烨却吃了闭门羹,此时轩辕昊一句话却是正好戳中了她的痛脚。 “本公主突然想起还有事临时决定回府,这与你们有何相干?”轩辕珍强撑着面子说要这句话,可是就连她自己都知道谁也骗不了。 “哦,那公主慢走。”洛璃明显的看热闹不嫌事大,悠悠的丢了一句话,却是让轩辕珍脸更黑了。 “你……”轩辕珍狠狠的剜了洛璃两眼,更是对轩辕昊不争抢反而倒过来帮助洛璃的行为气愤不已。 看来轩辕昊这条路是走不通了,她本来想和平解决了这件事,可既然这洛璃不知死活,她不介意成全她! 洛璃这一次却没有错过轩辕珍眼里的怨毒,看来是较真了呢?洛璃挑了挑眉,确实没有一丝惧意,既然轩辕珍想玩,那她随时奉陪。 “烨兄,打搅了。”轩辕昊微微弓手歉意的道,其实带洛璃来本来不在他的计划之内,可是又不忍拂了洛璃的兴致只能带她来了,此时看见百里烨的意外,却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洛璃一听,也知道自己恐怕让轩辕昊为难了,心里却是打定主意以后再也不麻烦他了,她心里有一丝内疚。 “无碍,只是不知洛小姐是去园中观景,还是看我们下棋?”百里烨礼貌的询问,可洛璃却听出了那不易察觉的疏离。 “不敢麻烦,你们下棋我在边上看着就好,观棋不语真君子,放心吧,我不会打扰你们的。” 开玩笑,她都已经厚着脸皮跟轩辕昊蹭这一趟了,又怎么可能到这关头放弃,更何况相比花园,她确实对棋更有兴趣,更遑论她在现代还有一个痴迷国学,动不动就拿她练手的爷爷。 “哦?洛小姐懂棋?”这回百里烨却是有些意外了,在夏国会下棋的女子不多,夏国的棋可不同于现代的围棋,要更为晦涩许多。 可是洛璃从来就不是一个轻言放弃的人,她刚接触夏国的棋的时候输的不少,可是如今越挫越勇再融合了围棋的一些技巧,连颇善棋艺的洛天成都已经不是她的对手。 “略懂皮毛罢了,所有机会还望烨王多加指点。”洛璃微微一笑,她对她的棋艺还是有几分自信的。 “烨兄,你不妨和璃儿对弈一局,璃儿的棋法变幻莫测,可比我更值得一战。”轩辕昊此时也站出来帮腔,两人顺理成章的一战。 不过越战,百里烨越惊讶,洛璃的下法虽不锐利,却处处设限,以退为进,连他都不小心中了一处陷阱。 “烨王可要小心了!”洛璃微微一笑,眼里放出的光彩是耀眼的自信。 “果然好棋艺,不过洛小姐只怕要失望了。”百里烨却是毫不在意,手下微动,一局死棋竟然瞬间逆转,又是洛璃处于下风了。 “是我输了,烨王果然好棋艺,洛璃受教了。”棋逢对手,洛璃也是战的酣畅。 “洛小姐的棋法倒是有几分奇怪,不知是何种流派?”百里烨想到洛璃风格各异的下法有些不解,却不知道这是洛璃融合了现代围棋,国际象棋的下法得出的棋法。 “哪有什么流派,不过是乱下一气罢了,现在你们俩下,我就安心当观众好了。”洛璃一听百里烨的问题,再看他那双仿佛洞穿一切的眼睛,有些生硬的转开话题。 百里烨也不追究,和轩辕昊开始了新一轮的厮杀,不过让洛璃有些心惊的却是,轩辕昊如此温和的性子下起棋来竟然是这般凶狠,以攻为守,转瞬百里烨已经落入败局。 百里烨看着轩辕昊和平日迥然不同的棋风有些意外,今天,轩辕昊的棋似乎下的格外的凶狠而且急躁…… 百里烨不由得看了洛璃一眼,恐怕轩辕昊是受了她的影响吧?那我可不会让步了。 只见百里烨的棋风也是突转,更加果决的解决轩辕昊这边的棋子,却又比轩辕昊更加周密,很快就挽回了刚才的颓势,甚至开始一往无前的拼杀。 这……洛璃默默的吞了一口唾沫,这也太激烈了吧?她仿佛看到两尊杀神各占棋盘的一方,每一次举手都是掀起一场腥风血雨的厮杀…… 第9章 试探 第9章 试探 洛璃几次借口去百里烨那里下棋,都正好撞上轩辕珍,她心里也有些不悦,她对百里烨其实没有什么想法,主要是想知道他到底是不是黑衣人而已。 可是轩辕珍这样日防夜防,不仅没法让她没有办法打探到消息,而且还极度拉仇恨,洛璃决定来点直接的。 “洛琉……我的好姐姐,你就答应我吧……”洛璃此时正拽着洛琉的袖子撒娇卖萌,准备让洛琉和她一起去一趟烨王府。 “……”洛琉看着挂在她手臂上,眨巴着水润的大眼睛一脸可怜巴巴的样子的洛璃有些无奈,不过心里又生出了一丝温暖,这就是亲情的感觉吗? 洛琉最后还是跟着洛璃来了王府,洛璃的想法很简单,她以前看小说里面习武之人必有感应,洛琉对黑衣人的存在是有感知的,虽然没有办法凭借这一点找出黑衣人是谁。但是却可以确定百里烨是不是黑衣人。 洛璃让洛琉隐藏了身形,却是一个人进了府中,不过意外的是连日来天天能见到的轩辕珍,今日却是没有看到。 她嘴角不由得微勾,却是按着管家的指导在后院找到了百里烨。百里烨正在舞剑,清俊的身影像是一只孤高的鹤,起时,翩若轻云,落时,飘若飞雪。 突然一道寒光闪过,只见百里烨的剑直冲她面门而来,她恍惚中感觉到自己一动,再睁开眼时,她已经在百里烨的身后,而眼前是洛琉和百里烨打的难分难舍的画面。 她是让洛琉帮忙试探的,了没想过让洛琉受伤,此时看来明显是洛琉处在下风,甚至好几次百里烨的剑都险些划伤洛琉,洛璃忙上前喊停。 “他就是黑衣人。”洛琉还在喘息却是靠在洛璃耳边轻声说道,她方才刻意下死手就是想逼出百里烨的真实气息。 百里烨此时一看洛琉和洛璃的举动就知道,洛璃这丫头恐怕是试他来了,他知道自己已经暴露,刚才救下洛璃的第一剑太过着急直接暴露了他本身的气息,尽管他后面已经尽力掩饰,可是在高手眼中那一瞬已经足够,而洛琉恰好是这样一个高手。 “烨王,你就是黑衣人吧。”洛璃回过头看着百里烨,说的是陈述句,她眼里的笃定已容不得百里烨辩驳。 “是,那又如何?”百里烨知道已经无法隐瞒,那他干脆就不隐瞒。 看着他平淡的样子,她不知为何原本找到真相的快感瞬间消失,她不由得反问自己,是啊,那又如何? 她幸幸苦苦找了百里烨那么久,若是他想要和她相认,想告诉她,是他不停的在帮她的话,那他大可以直说,何必躲躲藏藏他不说自然有不说的理由。 可是她大大咧咧的想尽一切办法,甚至厚着脸皮跟轩辕昊来他府上,求洛琉出手试探,甚至她自己当作诱饵,倘若刚才百里烨不出手,洛璃是必定会受伤的,因为洛琉是真的下了十成功力来攻击她的,可是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呢? 百里烨说得对,那又如何?即便知道了黑衣人就是百里烨,她也不能如何。洛璃一瞬间有些慌乱,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定要找到黑衣人,难道就为了问他为什么救她吗? 洛璃的眼里一瞬间有了光彩,对啊,她找出黑衣人不就是为了表达谢意,还有想要知道他为什么屡次出手相救的吗? “百里烨,谢谢你。”洛璃看着百里烨一字一句的说道,“我知道我既没有你有钱,也没有你有势,更没有你武功高强,所以你或许都不会有让我感谢你的机会,但是我想告诉你,倘若有一天,你需要我的帮助,我都会第一时间站在你的身边,和你一起扛。” 百里烨看着认真的洛璃,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心底却有一丝暖意在蔓延,自从他做到现在的位置,所有人都敬畏着他,倚仗着他,他就是他们的天,他们需要依靠的人,所以不论他有多累,有多想放弃,他都必须挺直腰脊。 可是眼前这个女孩却是跟他说,愿意第一时间站在他的身边和他一起扛,哪怕她没有宽厚的肩膀。 百里烨眼神略有柔和,可是表面上却是依旧冰冷,“不必了,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洛小姐不必放在心上。” 洛璃涩然一笑,果然她还是太弱了,看来她还不够资格回报百里烨,那又如何?人总是在一点一点变强的不是吗? “只是,烨王可否告诉洛璃,你为何要救我?”洛璃看着百里烨的眼睛,仿佛要望进他的心里。 “没有为什么?”百里烨却是收回了目光,将剑向远处一掷,却是整好落入了他插在树上的剑鞘中。 “你为什么不肯告诉我?既然我已经知道了是你救我,你又何必隐瞒原因,难道说你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吗?还是只是顺手救了我,然后顺手给了递了好几次纸条提醒我,然后还顺手帮我解决了一堆来府上的黑衣人?” 洛璃的表现有一丝咄咄逼人,这样明明知道是谁救了你,可你却不知道他为何要救你的感觉太过难受。 就像是你明明知道一款蛋糕很好吃,可是你却不知道蛋糕能不能吃,而对于现在的洛璃而言,百里烨就是那块蛋糕。 百里烨看着快要暴走了的洛璃漠然无语,他承认她很敏感,向是可以洞穿人的心灵,洛璃应该是察觉到了什么,所以她迫切的想要知道答案,所以才会表现的这么咄咄逼人,甚至有些无理。 可是他不想让她知道他为什么要救她,百里烨拿了剑,却是直接掠上房梁,“时机成熟我自会告诉你。” 洛璃看着逃避的百里烨,默默的摸了摸自己的脸,转身问从刚才起就一直在装雕像的洛琉,“姐,我刚才的样子很可怕吗?” 洛琉看着洛璃一脸失落的脸,不忍打击,吞吞吐吐的说道,“还……还行,也不是那么……可怕。” 其实她想说的是洛璃刚才就像是一个被抛弃了的怨妇,知道的人知道洛璃是在问理由,不知道的人恐怕还以为她是在控诉百里烨抛妻弃子…… 洛璃看着洛琉一脸勉强的样子挥了挥手,这安慰和没安慰也没什么两样,她内心有一个小人正在仰天长啸,百里烨的颜值怎么看都是一枚男神啊,她的形象…… 不过洛璃心里却有一丝不安的感觉,就如同她直觉百里烨就是黑衣人一样,她也有一种直觉,她很想知道百里烨到底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的帮她,她真的很在意这件事。 不过百里烨那种我不需要你任何报答,因为你也没什么可以报答的神情是怎么回事啊喂!看来她打算安安静静当一个米虫,然后找到回去的方法,就回去的念头恐怕要放一放了。 许下了海口,总不能万一百里烨真的有需要她帮忙的事的时候却没有一丝办法吧? 往常清净的烨王府,今日却是有几分聒噪,府中所有下人都聚成一团,中间包围的正是洛璃和洛琉两人。 “洛小姐真是好人,要不是洛小姐恐怕我们这一辈子都看不到这么新奇的玩意呢,简直像是能飞起来一样。” “那可不是,这洛府商城的东西如今可是千金难求,我前些日子还听林尚书的家仆说林尚书想求一双这样的鞋都求而不得呢,我们要不是洛小姐带来给开开眼界,恐怕这辈子都没机会见呢。” “大叔大娘们过誉了,这不过是洛璃的一点点心意。”洛璃柔柔的笑着,却是让烨王府中的下人对她的映像更好了,连管家大爷都是赞不绝口。 这可不是洛璃第一次带新鲜玩意过来了,这一次洛璃带的又是洛府商城才刚刚出的滑轮飞鞋,许多达官贵人都没能见过,他们能一睹为快,当然对洛璃更加欢喜。 洛璃给送这些东西当然不是白送的,现在洛璃进烨王府甚至比进洛府还要自在,府里的下人不仅不阻拦,甚至还主动带她去找百里烨。 这无疑给洛璃增加了很多问百里烨原因的机会,想必十次来找百里烨九次都要失望而归的轩辕珍,洛璃上下打点这一招,用得不可谓不妙。 “王爷,她这样收买府里的人,你不管吗?”青木有些意外,王爷是不是对这个女人太过纵容了? 百里烨负手而立,透过楼阁的眼神,恰好落在门口正在派发小礼物的洛璃身上。 “为什么要管呢?”百里烨轻声反问,却是没让青木听到。 为什么要管呢?她给府里的人送礼物,所以得知了他的行踪,见面的机会不就更多了不是吗? 百里烨无声的勾了勾嘴唇,心里却浮现了每次她一脸奸计得逞一般的狡黠…… 第10章 国宴 第10章 国宴 “小姐,不许再画了,你看你的手指这么脏,一会还要去参加国宴呢。”如玉死后洛天成重新派给洛璃的大丫鬟若云,无奈的看着一脸认真的洛璃。 洛璃在画的正是让如今洛府商城越来越繁荣的根基,新品的设计图。可洛璃用的可不是一般的毛笔,而是她自己设计的铅笔,事实上就是用煤磨成的细条。 这笔虽然好用,可是对衣服和手指的污染程度也是巨大的,这会离国宴不过三个时辰了,这洛璃还在不紧不慢的画着,可急坏了若云。 “好啦好啦,我马上去洗手。你让人去给洛琉好好梳洗打扮,我要和她一起去国宴。”想了想时间,洛璃搁下笔,对若云吩咐道。 皇城中央正是皇家的宫殿,这会正是花灯如昼,热闹非凡。正是皇上一纸令下,举办的国宴,因为洛天成如今还在外面没法赶回来,只能由洛璃代为出席。 “璃儿,你终于来了。”洛璃刚刚迈出马车,就见轩辕昊早已经等在了一边,眼里有止不住的惊艳。 轩辕昊实在没有想到一向习惯素颜的洛璃一经打扮竟然是如此耀眼,平时就像是平静的湖水,有种温婉静雅的美,而装扮之后就如同破水而出的水妖,摄人心魂。 “再看就呆了。”洛璃看着轩辕昊的眼神也有些不好意思了,干脆打趣道。 “看呆了,才能看出你今晚有多美不是吗?”轩辕昊也不恼,倒是顺着洛璃的话赞美。 没想到轩辕昊会那么一本正经,绕是她这个现代人都有些承受不住,闹了个大红脸,正准备说话,一群人便围了上来。 “这不是洛丞相的女儿洛璃吗?这相貌当真是天仙下凡般艳丽呢。”一个妇人还没走近,就有几分浮夸的赞不绝口。 洛璃只是礼貌的笑了笑,“林夫人过誉了,不知道上次遣人给林尚书送去轮滑飞鞋大人可喜欢否?” “那是自然,洛小姐真是有心了。”林夫人一听这话,更显熟络的拉着洛璃的手,她本就是为了拉拢和相府的关系,却是没有想到洛璃先开口了。 “林尚书喜欢就好,”洛璃却是不经意的抽回了手,她虽不欲与人交恶,可也受不了这样的热情。 碍于洛璃的身份,这会个个大臣家的家眷都围在洛璃身边,你一言我一语的夸赞的,无非是想和洛璃搞好关系,以拉拢洛天成。 洛璃只能是柔柔的笑着,一一礼貌的回应,只是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她笑得嘴角都快僵了。 “好大的排场,这不是洛丞相的女儿洛璃吗?这么多人围着你转,在这国宴上恐怕不妥吧?”一道熟悉声音透过人群,准确无误的传进洛璃的耳朵里。 讨论激烈的人群突然向两边分开,露出了说话人的真身,竟然是轩辕珍。 “长公主这话是什么意思?寻常的聊天罢了,可是打扰到公主了?”洛璃又怎会示弱,那么大的帽子若是真的让轩辕珍扣上了,恐怕不会是什么好事。 “若真是寻常聊天自然没什么,不过毕竟是来参加国宴的,聊天也要分场合才是。” 轩辕珍怎么会听不出洛璃暗讽她多管闲事,放下眼皮微颤,又是一顶大帽子扣下。 “这倒是洛璃疏忽了,没有注意到长公主的情绪,我们聊天怎么可以忽略了长公主呢,洛璃真是不懂礼了。” 洛璃有礼的道歉,倒是让边上站着的姑娘们都笑了出来,他们都不傻,自然看得懂两人的一来一往。 不过方才轩辕珍说的话却是把他们一起骂了进去,这会见洛璃讽刺轩辕珍没有存在感心里自然是痛快,都很给面子的笑了出声。 “你!”轩辕珍此时整张脸都黑了,她没想到洛璃竟然这般伶牙俐齿,一时也说不出话来。 身为公主,却没有一个丞相之女惹眼,本就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事,她想让洛璃丢脸,没想到却是丢到自己身上来了。 “洛璃,你等着瞧,我们宴会上再见真章。”见时辰差不多,众人都散开后,轩辕珍却是走到洛璃和洛琉身旁阴阴的放话。 洛璃看着轩辕珍分明是得意的神色有些不解,这轩辕珍又要玩什么把戏? 众人刚落座,就听太监尖利的声音,“皇上驾到。” 原谅洛璃是个现代人,实在是有些好奇皇帝长什么样子,趁着众人低头谢恩的时候,她却是偷偷抬眼,只不过这一看倒是让她彻底失望了,原来皇帝就长这样? 她本以为能生出轩辕昊这般美男子的男人应该颜值上也不会低,但是这个皇帝虽然五官还算过得去,可是满脸的纵欲过度和人过中年的虚胖,让洛璃更加愿意相信轩辕昊的俊美来自他的母亲。 洛璃再次落座,心里却有一丝紧张,因为她是替洛天成出席这次国宴所以她的位置就处在皇帝左侧的下首第一个桌案。 所有人的一言一行都能看的一清二楚,此时皇帝还没有宣布开宴,场上连一丝声音也没有,洛璃下意识的环视了一下四周。 那人一如既往的俊美容貌印进了洛璃的眼中,他正坐在她的对面自饮自酌,从容的模样让洛璃一直紧绷的心莫名的有一丝放松。 就好像当初明明身边有无数的危险,可是只要看到那些纸条,她都能从容应对一样。 百里烨是夏国的异姓王,之所以被封为异姓王就是因为他骁勇善战,年纪轻轻就已经是大将军,为夏国立下汗马功劳。 和洛天成一文一武恰好是象征着国家的左膀右臂,所以他的位置恰好是洛璃的正对面。 洛璃看似不经意看着百里烨的眼神,却是落在了轩辕昊的眼里,他嘴角略微有一丝苦涩,洛璃近半月来,高调出入烨王府的消息他不是不知道…… 百里烨也注意到了洛璃的眼神,却是礼貌的举杯示意,细微的动作却是完美的掩住了他眼中的惊艳。 洛璃没想到自己偷看百里烨的举动会被抓个正着,当下也有一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耳根微微染红。 而百里烨举杯的动作虽然细微,可是却没有逃过轩辕武的眼睛,百里烨对于他来说就是一把双刃剑。 用的好,则可以为他守百年江山无忧,用不好,哪怕折断也不能留,这便是功高震主。 轩辕武顺着百里烨的目光看去,却是一瞬间被惊艳,洛璃此时正微垂着头,因为被百里烨抓个正着而有些害羞。 红霞微微染面,在轩辕武眼中却是胜过了后宫一切庸脂俗粉,青春的明丽和精致让轩辕武心里生出了一丝贪念。 他的目光明显夹杂着欲念,在洛璃纤细的腰肢上流连,仿佛要用目光剥去洛璃的衣服一般。 太过直白露骨的眼神终于引起了洛璃的注意,她猛地朝目光的方向看去,没想到看到的却是死死盯着她的轩辕武。 见洛璃注意到了他,轩辕武却是勾了勾嘴角,也如同百里烨一般的举了酒杯,洛璃见此却是心里一阵恶心,不得不说,有的动作做出来是什么样子,不取决于这个动作怎样,而取决于做动作的人。 洛璃收了脸上的愠怒,强忍着恶心,礼貌而疏离的一笑,她可不想惹怒了轩辕武,如今洛天成还没有回来,若是不慎招惹了轩辕武,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而轩辕武和洛璃的互动,却是落入了百里烨的眼中,百里烨面色如常,可是手中的酒杯却是被重重的放在了桌上,一瞬间化为齑粉。 “洛丞相倒是生了一个好女儿,当真是国色天香。”轩辕武突然开口如是说道,让众人都有些不知如何应答。 坐在轩辕武身旁的皇后此时却是突然警觉起来,凤眸扫向洛璃,见洛璃容貌美丽,修饰精美的指甲却是掐紧了手中的锦帕。 “皇上说的是,这洛丞相的女儿生的可真是精致,要不是年岁还小,恐怕要迷倒不少青年才俊的。”皇后收回死瞪着洛璃的目光,却是笑意涟涟的看着轩辕武,顺着他的话说道。 洛璃一听皇后的话,心里不禁给她点赞,她年龄太小了,皇上您要是想老牛吃嫩草也太不要脸了,一想到刚才轩辕武意淫她的眼神,她就一阵阵的犯恶心。 轩辕武听皇后那么说,却是有些不悦,冷哼了一声,却也不敢做的太过,毕竟洛璃是洛天成的女儿,他也不好轻举妄动。 “听说如今洛府都是你在打理?”洛天成毕竟是轩辕武身边的重臣,对于洛府的家事多少有些了解。 “回皇上,洛璃不过是挂个名头罢了,主要还是爹爹在操持,毕竟洛璃年纪还小,要管好洛府的事务还要几年历练。” 洛璃不卑不亢的回答,却是再次重申了自己还小的事,她可不想这轩辕武一个兽性大发,真的把她纳入宫中做妃子。 皇后见洛璃这般识时务,看洛璃的眼光也是和善了不少,最怕的就是洛璃想要进宫,以轩辕武好美色的性子,如今储君未立,她可不想多了洛璃这个变数。 “洛璃妹妹这句话说的就不对了,妹妹能在适为人妻的年纪把洛家打理的井井有条,那是真有本事。” 轩辕珍此时却是突然起身说道,她自然也是看出了轩辕武对洛璃似乎有一丝兴趣,她勾了勾嘴角,却是在推波助澜,要是洛璃真的成了轩辕武的妃子,那就有意思了不是吗? “珍儿说的对,洛家能得你这样的女儿实在是洛丞相之性,你也不必谦虚。”轩辕武看似慈爱的夸赞,却是让洛璃心头一跳,有一丝不安。 “正巧过几日金国的皇子要来夏国,不如就由你们洛府接待。”轩辕武突然一句话,却是让洛璃惊掉了下巴,这轩辕武到底要干什么? 第11章 化险为夷 第11章 化险为夷 她感到百里烨的眼神微微泛寒,心里倏忽明白了几分,不由暗道:好一个不要脸的皇帝,变着法子想弄自己进宫。 金国与夏国一向交好,金国太子来此,替他接风洗尘自然也十分重要,轩辕武将这担子架到自己身上,若是自己做得好,他便可以堂而皇之的以“处事稳重,举止大度”这样的话将自己纳入后宫;万一自己做的不好,他也可以故作大方的放过自己,但是这样一来,洛府便欠他一个人情,来日即便洛璃不愿入宫,他也有百般说词,且这样,即可以打压洛府,又能达到目的,何乐而不为? 洛璃看不出,这个其貌不扬的皇帝,竟然挺会算计的,大抵做皇帝的人都颇有几分谋略吧,若不然,怎么能搞定其他皇位的争夺者。 可是,知道了又如何,她能拒绝么?可再怎么说,也得尽力试试不是? 洛璃站起身,不卑不亢道:“陛下让洛府设宴款待金国太子,这是对洛府的信任,原是天大的好事,只不过,”她的手指紧紧抓住袖口的绣样,来回摩擦着,极力让自己平静对待,“金国太子不仅身份,此次前来更是为两国交好更近一步,洛家虽幸得陛下青眼,可太子未必喜欢,若是在洛府设宴,难免会让太子觉得有失尊重,万一破坏两国的友谊,到时可真是悔不当初了。” 轩辕武一听,不禁眯起眼睛打量洛璃,他原以为,这小女子空有面貌,是个绣花枕头,却没料,这一派数落下来,竟字字在理,教人难以思辨。 他对这女孩子越来越有兴趣了,若是能将她收入后宫,自己喜欢不说,教皇后多提点她一番,假以时日,谁知不会是一个贤内助呢? 轩辕武大方一笑:“金国太子来此,自然会有使臣陪同,使臣常出使我国,自然对我国的情况十分了解,只消对太子解释一番,太子自然知道朕恭迎他的心意。” 洛璃见他笑起来,益发觉得他没脸没皮,只是碍于身份实在不好当面指出,只是道:“饶是太子知道陛下的心意,陛下这样做也实在不合适。” 轩辕武更觉得她有趣,又笑道:“你说说看,怎么个不合适法?” 洛璃偷偷觑一眼对面的百里烨,只见他神情淡如秋水,似乎一点都不觉得不妥,洛璃见他这样,心下竟也安然了几分,禀道:“请问陛下,夏国自开国以来,屡次接待外来的亲贵使臣,可有哪一次是在哪位大臣或是哪位王爷的府中款待么?” 轩辕武并不说话,却递了个眼神给轩辕珍,她心下自然明白父皇的意思,很快接口道:“便是没有又如何?先不说祖宗并未规定款待外来使者一定要在宫内设宴,即便是有这个规矩,可规矩都是人定的,父皇是天子,重新制定又有何不妥?” 洛璃神色淡漠,纵使轩辕珍咄咄逼人,她也尽力保持笑容,她告诉自己,不能因为轩辕珍这副讨厌的嘴角,就坏了自家的教养,她淡淡笑道:“并无不妥,只不过若要为这等事情破坏先祖流传下来的习惯,未免教人疑问,现金的夏国礼仪何在?孝义何在?” 她这话好狠,虽未明摆着拒绝,口气也淡然的很,但字字皆有理有据,实在教人难以反驳。 此时此刻,轩辕武的神情已然暗淡了些许,轩辕珍自然不甘心口头上输给她,正噤声思辨,洛璃丝毫却不给她喘气的机会,很快又道:“兼之上回金国的使臣来此,陛下也是在皇宫内院设宴款待,而今金国太子前来,陛下却要将他置于洛府之中,岂非显得尊卑不分,平白落人口舌?” 轩辕珍本欲再呛她几句,可轩辕武眼见是没成事的可能,只好尴尬的笑笑,淡然处之,“原是朕没料想清楚,倒多亏了洛璃提点,”他举起手中的酒樽,看向洛璃,“洛璃字字珠玑,朕受益良多,特此敬你一杯。” “多谢陛下赞赏,只要陛下不嫌弃嗔女愚钝便好。”洛璃推却不过,只得示意身侧的宫婢满上酒樽,与轩辕武对饮一杯。 轩辕珍满心想要给洛璃一个下马威,好挽回自己在人前的面子,却不想,自己的父皇已经对这个女人服软了,她就是再气,也不敢当面发泄出来。 轩辕武点了一只歌舞,舞姬腰肢柔软纤细,舞步轻逸多姿,他却无心观赏,才看到一半,突然又冒出一句:“洛璃还未许配人家吧?” 话音才落,在场已有人躁动不已,头一个便是轩辕昊,他对洛璃的心意也不是一天两天,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可轩辕武摆明了也对洛璃有意思,难道这皇帝还要跟自己的儿子抢女人? 洛璃极力压制住心上的不悦,仍旧保持着完美的笑容:“回陛下的话,臣女年纪尚轻,家父的意思还要臣女在家中留上几年。” 洛璃搬出洛天成,是打算用他来吓唬吓唬皇帝,可谁知道,轩辕珍偏偏曲解她的意思。 只见她突然笑道:“这倒是,洛璃是洛丞相家中的娇女,瞧洛丞相把她爱的和眼珠子似的,怎么肯轻易将她许了人家,儿臣瞧着洛丞相的样子,怕是要给洛璃找一位天下最好的男子做夫君呢。” 她说完,朝洛璃投去一个亲昵的笑容,可洛璃却觉得浑身都不自在。轩辕珍的话,实在有些不合时宜,在皇帝面前谁敢说自己是天下最好的男子?这话听着,倒像是洛天成有意与皇帝结亲一样。 她心里恶心轩辕珍,面上却不显露出来,只是瞧着轩辕珍那副嘴脸,就觉得轩辕武也一样恶心了。 轩辕武很满意女儿的帮助,笑盈盈道:“不知在洛璃心中,何样的男子才是天下间最好的呢?朕这般身份可算得上?” 洛璃心里默默的吐了个槽,这皇帝也忒不要脸的吧。 但她最终还是微微一笑:“陛下的身份自然是天下间最尊贵的,可在臣女看来,自己喜欢的男子才是天下间最好的,便如皇后娘娘待陛下一般,伉俪情深,当真教人羡慕。” 她这番话答的滴水不漏,连皇后也极满意,不免对她大加赞赏:“洛璃果然是可心的人,本宫若是有你这样一位女儿,可真是乐在心间了。” 洛璃一听这话,摆明了皇后也是站在自己身边的,她本想顺着皇后的意思接下去,可奈何自己的身份,不好将话说出口,只得给对面的百里烨递去一个眼神。 百里烨果然出口帮她:“既然皇后娘娘喜欢洛璃,不如将她收作义女,这样一来,她便可常常入宫随侍在娘娘身边了。” 洛璃心里早乐开了花,面上却仍是淡淡的出言婉拒:“娘娘母仪天下,仪态万方,虽然臣女心中早已将娘娘视作母亲,可若说真的,臣女怎么敢高攀娘娘。” “这又何妨,”皇后心里可清楚这些子道道,脸上的笑意益发浓了:“洛璃是宰相之女,地位非比寻常,本宫收了你作义女,于公于私都有好处,”她微微侧身,看着脸已经拉下的轩辕武,“陛下觉得呢?妾身虽然有心收洛璃为义女,可终究还是听您的意思。” 轩辕武强忍着心下的怒意,勉强笑道:“很好,皇后与朕竟想到一块儿去了,朕原就瞧着洛璃亲近,早就想收她为义女,”他握住皇后的手,笑得比哭还难看:“皇后甚得朕心。” 洛璃心里暗暗发笑,不经意觑见百里烨也在轻笑,面容俊雅,实在令人陶醉。 他见洛璃正瞧着自己,微微侧开脸,道:“洛璃还不给陛下和娘娘敬酒?” 洛璃这才反应过来,忙夺过宫婢手上的酒壶,亲自斟上酒,盈盈起身笑道:“璃儿敬父皇母后一杯。” 轩辕武铁青着脸,兀自饮下杯中的酒,相反,皇后和洛璃,也是一脸的喜悦,她们虽然处境不同,可目的却是相同的,至少在这件事上,她们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 轩辕武喝下酒,美色当前,实在心痒难耐,他只能用目光不停的打量着洛璃,心想着,总有一天,得使个法子把她弄进宫来。 洛璃看的出他平静的面容下恶心的想法,于是道:“若是父亲知道皇后娘娘收了洛璃做义女,必定更加忠心陛下。” 轩辕武一怔,想及洛天成是自己的左膀右臂,万一惹怒了他,自己也未必好过,如此一来,再浓的兴致也淡了几分。他虽是皇帝,可有些人,到底是不能惹怒,更何况,是因为这样不合礼数的事情,若为了这样的事与洛天成吵开了脸,实在有些得不偿失。 第12章 遇袭 第12章 遇袭 洛璃回到府上,一想还是不放心,万一这轩辕武色心不死,连自己的干女儿的玷污,那怎么办,就好比唐明皇,杨贵妃可是他的儿媳妇,他也一样纳入后宫自己用,难保轩辕武不会效仿他。 为保安全,她赶紧叫来若云准备笔墨,连夜写下家书寄给洛天成,希望他能尽快赶回来。这几日里,轩辕武曾派人邀洛璃入宫,但洛天成还未回来,洛璃为了避免出事,只是称病不去。 因着婉拒了轩辕武的邀请,洛璃为了避免他人误会,遂在府中憋了几日,谁料这一日,百里烨竟主动找来。 “你倒难得主动找我。”洛璃看着眼前的百里烨,露出了一个恬美的笑容,自从那日宫宴过后,他们已经有好几日没见了。 百里烨端着茶杯,指尖轻轻在杯沿回旋,他目光静静落在洛璃略带欣喜的面容上,淡淡道:“是么?即便我不找你,你也会来府上找我,不是么?” 洛璃面上略有羞涩,不管怎么说,一个女孩子成天往人家府里头跑,也说不过去,何况这可是在古代,像她这样大户人家的小姐,那肯定得日日憋在自儿个的闺房里读书写字,修身养性。 她道:“百里公子嫌我烦么?” 百里烨抬起头:“怎么会?我觉得你的性子很新鲜。” 洛璃脸上有丝丝欣喜,她问:“那么百里公子来这里作甚么?” 百里烨笑了笑:“我来邀请你三日之后百花宴一聚。” “百花宴?”洛璃低下头,嘴角微微上扬:“原来只是这件事,如此简单的一件小事,你派下来说一声便可,何必亲自跑一趟?”她隐隐觉得,百里烨对自己有一丝不一样的意思。 百里烨一愣,没防她这样发问,他低下头,刻意躲开洛璃的眼神,“洛小姐可不是一般人,而且,你来我府上多少回了,难道就不许我来一回,真是小气。” 洛璃的眼中闪过一丝吃惊,小声嘀咕道:“想见我就直说,何必拐弯抹角。”她虽然这样说,心里却还是很高兴的,但很快,却又有一丝疑惑涌上心间。 百里烨怎么会突然邀请自己参加百花宴?自己和他恐怕还没有熟到这个份上吧? 洛璃心里到底是有疑问,虽然想不通,但她还是应邀前往,只不过,她留了个心眼,带上了洛琉。现如今,她与洛琉关系甚好,很多时候都要带上她,不仅因为她武艺高强,更是想与她多多增进关系,而洛琉也从不拒绝她的任何请求。 “你既然有疑心,何必前去赴宴,我虽然对自己的身手颇有自信,可是万一出了甚么意外,我心内不安。”马车坏在路上,二人决定下车行走,琉看了眼洛璃,眼睛里带着些许担忧。 洛璃面上一羞:“人家都来府上邀请了,我总不能拒绝吧。” 洛琉看她这副模样,心里倏忽明白了几分,她微微一笑:“春天都来了呐。” 洛璃一时还没反应过来,疑惑道:“不是啊,现在是夏天呀。” 当她见到洛琉一脸玩味的笑容时,她才倏忽懂了,一时又羞又恼,挽住洛琉的手臂假意嗔怪道:“姐姐干甚么作弄璃儿。” 洛琉一脸笑意,“你若没有这份心思,怎么知道我作弄你?” 她这样说,洛璃更是觉得羞怯,正待呛她一句,却见她突然脸色一变,紧接着便将自己护在身后:“璃儿当心,千万别离开我。” 洛璃心下一紧,不由警惕的打量起四周,突然,只觉一阵剑气呼啸而来,洛琉迅速拔出腰中的剑挡住来势汹汹的突袭。 随扈的侍卫一时并未反应过来,只待刺客已到身前,众人方才纷纷执起利器,与刺客展开搏命厮杀。 刺客来势汹涌,极熟悉地形,仿佛一早就打算好了一般,招招狠辣致命。 洛琉拼命将洛璃护住,一心二用,逐渐占了下风,突的被人刺伤,反手一剑刺杀了逼近身侧的刺客。 “姐姐,你怎样?”洛璃眼见洛琉受了伤,心里又是难过又是担心,更多的是自责,若不是她要赴约,若不是她带上洛琉保护自己,便不会出事了。 洛琉受伤只余,仍不忘朝她投去一个安慰的笑容:“我没事,你先走去找人,我替你挡着,快!” 她伤成这样,还不忘保护自己,洛璃心中的愧意更深,她扶起洛琉:“咱们一起走,侍卫们挡着,还能为我们争取一点时间。” “你快走!”洛琉推开她,“来人下手太狠,势必要至你于死地,你若不走,咱们都活不成,你若现在去找人,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说罢执剑起身,很快与逼近的刺客打成一片。 洛璃咬咬牙,洛琉说得对,她要抓住这一线生机,在最快的时间里找人来救洛琉。 她起身,正要向官府跑去,可是一个刺客竟瞄准洛琉分身乏术只余,徒然向洛璃袭来,她一个惊乍,竟扭伤了脚,摔在地上。 眼看刺客的剑就要刺中自己,突然有一个高挑的身体挡在自己前面,是洛琉!长剑丝毫没有缩回的意思,直直刺入洛琉的胸口,而洛琉,也在被刺中的一刻,挥剑砍向刺客的腰际。 刺客当场身亡,而洛琉则身负重伤,洛璃更是惊痛,忙搂住洛琉:“姐姐,你为甚么替我挡这一剑……” 洛琉费力的直起身子,抬手抹去她眼角溢出的泪:“有甚么要紧,你是我妹妹,而且我身子比你好的多了,难道要我看着你死?” “可是……”洛璃咬着唇,万一洛琉知道,自己的妹妹早就死了,而自己只不过是一个占用了她妹妹身体的现代人,她会怎么想? “璃儿,”洛琉终于支撑不住,昏厥过去前的最后一句话便是,“你快走!” 洛璃心里有深深的自责,她急忙用在学校里学来的医学常识为她止血,但却连多看洛琉一眼都不忍心,她的伤势极重,万一……她狠狠咬住自己的下唇,没有万一,她一定不能让洛琉出事,否则,她真的会怨恨自己一辈子的。 她看着眼前搏命厮杀的众人,很显然洛府随扈的侍卫终于在这一刻抢回了上上风,但她仍不放心,她执起洛琉手中紧握长剑,若是有刺客前来,她真的会动杀人。虽然她从来没有杀过人,可是,为了洛琉,她可以杀人。 她全身的神经的紧紧绷在一起,生怕一个不留心,被刺客趁了空子,不知过了多久,当伤痕累累的侍卫走到她的面前,低下身告诉她已经安全了的时候,她突然大哭起来:“快!快着人请御医!” 她让人将洛琉抬到附近的客栈里,御医来替洛琉诊治,只说还好止血及时,否则就真的无力回天了。洛璃这才舒了口气,但看见洛琉的伤口,一想到她是为自己而受伤,还是忍不住内心的愧疚和愤怒。 才回到府中的洛天成听到这件事急急忙忙赶了过来,而收到消息的百里烨与轩辕昊也匆匆赶到。洛琉尚在昏迷中,洛璃守在床前,见洛天成来到,不由得泛红了眼眶:“父亲,姐姐她……” 洛天成微一蹙眉,来不及安慰洛璃,便急忙握住洛琉的手,仔细问过太医并无生命危险的时候,才长长的舒了口气,转而安慰洛璃:“璃儿可受伤了,让太医瞧过了么?” 洛璃摇摇头,抽泣道:“多亏了姐姐,若不是姐姐舍命相救,如今璃儿早就去见死去的娘了。” 洛天成听她提起死去的夫人,不由脸色大变,一想到洛琉和琉璃差点出事,他就气得大怒:“着人彻查这件事,一定要找出幕后黑手!” 百里烨站在床边看了眼洛琉的伤势,眼神很快绕到被轩辕昊拉到一旁嘘寒问暖的洛璃身上,他朝洛璃走过去,面上微微显出些许担忧:“你没事吧?” 洛璃听到他的问候,冷冷道:“不劳您关心。” 今日赴宴之事原是应他邀请,除了他和自己,无人知道,便是洛琉也是今日才被自己叫来的,出了他,洛璃想不到有谁会在路上埋伏自己。 她心里不由冷笑,好一个无情的男人,自己不过是拆穿了他黑衣人的身份,又没有公诸于众,而且,是真心想与他道谢,没料到他竟然对自己下此狠手。最要紧的,他并没有杀害自己,却误伤了洛琉。 百里烨感到洛璃对自己的态度明显有变化,他长眉微蹙,已然知道洛璃必是以为这些人是自己派去杀她的刺客,但当着人前,他却没有办法替自己辩解。 洛璃冷冷的觑了他一眼:“今日横遭此祸,未能赴宴,还请百里公子恕罪。” 百里烨别过头去,不愿见她这副神情:“你没事就好,区区宴会,日后还有机会。” 还有机会?洛璃在心里冷笑,派人刺杀自己一次不够,还想再有第二次么?即便有下一次宴会,洛璃也是不会再去的,她对百里烨失望极了。 若不是因为他曾经救过自己,洛璃早就将心里所想的宣之于口了。 “璃儿不如去歇息吧,你今日遇到这样的事儿,可吓坏了不是,待洛琉醒来,咱们在回府去。”轩辕昊抚了抚洛璃的额头,关切的望着她。 洛璃的确是很累,但是洛琉还没有醒过来,她实在是不放心,只好婉言拒绝:“轩辕,谢谢你的好意,我并不累,姐姐还没醒,我要守着姐姐到她醒过来为止,不然我实在不放心。” 轩辕昊见她这样,也知道她若是不亲眼看着洛琉醒过来是不会休息的,也只好随她,他伸手拍拍她的肩膀:“璃儿我陪你。” 洛璃向他投去一个感激的笑容,便回到洛琉的床前守着她,心里不断的祈祷,希望她快些渡过难关,快点醒过来。 第13章 训练死士 第13章 训练死士 洛琉的伤势很重,在府中将养了小半月才稍稍好了起来,这半月以来,洛天成每日都会来洛琉的房间看望她,父女俩虽然话不多,但是关系总算比之前缓和了不少。 洛璃看着两人这个样子,心里也觉得欣慰了不少。 而洛琉的师傅夏时,知道洛琉受了伤之后,便不远千里赶来了,洛璃倒是觉得,他与洛琉的感情更像是一对父女。 不过洛璃倒是不曾想过,洛琉的师傅竟然也是个剑眉朗目,仙风道骨的清俊男子。 年纪瞧上去与洛天成相差无几,性子淡淡的,不苟言笑,但对洛琉却是很好,来了这么些日子,从未听他说过一句关心洛琉的话,但关切洛琉的心,却让人瞧的真真的。 而且自从他来了之后,洛琉的病好的也快了不少,这天一早,洛琉就起来在院子里练武,尽管有伤在身,身姿却依旧轻盈如燕。 洛璃走的上去,笑吟吟道:“姐姐快别练了,身子都还没好全呢。” 洛琉见是她来,便听下手上的动作,冲她淡淡一笑:“璃儿难得起这样早。” 不知是不是错觉,洛璃觉得似乎夏时来了之后,洛琉比从前爱笑多了,性子人温顺多了,不得不说,夏时真是一个神奇的人物,能让洛琉这样的人改变。 洛璃温温笑道:“我平素起得也不算迟,只不过姐姐是习武之人,多喜欢早起练功,才显得我迟罢了。” 说罢,示意身后的若云将手中的早点递给她:“姐姐还没吃过早点吧?我做了些东西姐姐尝尝。” 洛琉笑着接过:“说来我还没尝过你的手艺,”她顿一顿,朝一旁的凉亭望去,只见是夏时站在那里,一身白袍,风姿秀挺,洛璃不知怎的,竟然想起了百里烨,他们俩都喜欢穿一身白袍,而且,都那般丰神俊逸。 只不过,百里烨比他狠毒的多。 洛璃心里一抽,只要一想到自己遇袭,洛琉为了自己受伤,她就觉得隐隐有些恨百里烨。 “师傅尝尝吧,璃儿的手艺不错。” 洛琉拿起一块点心递给夏时,眸中有着丝丝的笑意,洛璃第一次觉得,洛琉也有温婉的一面。 夏时微微侧身,避过洛琉递来的糕点,神情淡漠:“为师从不吃甜食。” 洛琉的手慢慢垂下,有一丝失落的神情在蔓延开来:“徒儿忘了,是徒儿的错。” 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尴尬,正巧这个时候,有下人来禀告,说是百里烨来府上看望洛琉的伤势,洛璃心里不爽,便道:“让他回去吧,就说大小姐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多谢他的好意,大小姐不方便见客。” 那下人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明明之前二小姐对百里烨好的不得了,怎么如今竟来了也不肯见一面了,难道是二人吵架了。 洛琉最清楚这个洛璃的心情了,于是安慰道:“其实这件事未必是百里烨所为,你也不必对他拒之千里,听听他有什么说词也好。” “事情已经很明显是他所为,姐姐不必替他开脱。” 其实正如洛琉所言,这件事情疑点颇多,未必真是百里烨所为,只不过洛璃与洛琉对他的感觉不同,当局者迷,洛琉是旁观者,这才看得清楚。 洛琉握住她的手,牵着她到亭内做下,柔声道:“你别想的太多,也别太自责。” 正说话,洛天成突然到访,他摆明是来看洛琉的,却不好意思开口,反而将目光滞夏时的身上。 夏时也同样看向他,两人眉目间稍有交流,然而面容却皆是十分平和,毫无波澜。 洛璃看着夏时,心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她起身,行至洛天成的身侧,直直盯着夏时,嘴角扬起一抹极温婉大方的笑容:“洛璃有一个请求,不知夏先生是否愿意答应?” 夏时淡淡的督了她一眼,并不以为意,语气很平淡:“洛小姐请说。” 洛璃见他对谁都是淡淡的,对比洛琉见到他时眼中泛起的一丝欣喜,他倒真是老谋深算,教人捉摸不透。 洛璃心里在想,如果他能辅助自己的话,自己的阵营不就强大起来了。而且,洛琉只是他的徒弟,就已经有如此本领,那他这个做师傅的,不是厉害上天去? 她顿一顿,道:“洛璃有意培养一群护身的死士,想请夏先生训练他们。” 夏时的眸中闪过一抹别样的光色:“我若是不答应,便怎样?” 洛璃心里暗笑,你都已经这么问了,要是不答应,那就有鬼了。 她抿唇一笑,保持着极优雅的姿态:“即使不答应也没关系,只是洛璃会觉得很可惜。” 夏时淡淡道:“丞相府若是想寻得身手矫健之人,实在犹如探囊取物,洛小姐何必可惜我这个山野粗人。” 洛璃暂不回应,反而轻觑了洛琉一眼,只瞧她一副小意的样子,比自己还紧张。她微微一笑:“夏先生的身手,洛璃已经在姐姐身上见识过了,有道是名师出高徒,夏先生自然不是一般人可以轻易比了去的。” 夏时的眉头微微一皱,乜了洛琉一眼,似满不在意的样子,他道:“洛琉若是身手好,就不会受这么重的伤了。” 洛琉一听,脸上有一抹失落的神色浮现,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去,也不敢小意为自己开脱,只是低声道:“这些日子发生了太多事儿,是弟子懒怠了些,弟子一定会勤加练习,将落下的东西补回来。” 洛璃听到她的话,不由得摇摇头,这洛琉也是和实诚的人啊。夏时摆明了是在关心她,她倒觉得人家是责怪她,难道古代人思想都这么单纯这么别扭? 她只能替洛琉顶上一句:“夏先生可不能怪罪姐姐,都是我事多,总爱拉上姐姐陪我做这做那的,这才耽误了姐姐,且姐姐受伤也是为了救我所致,并非因为姐姐学艺不精。” 夏时走近洛琉,将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语气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不再是淡然的,而是有了一丝丝的关切和心疼:“洛璃虽这样说,为师还是觉得究竟是你学艺不精,当日若换了是为师与你,必然不会受伤,更不会让你受伤。” 我的天!洛璃不由在心里怒喊,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表白,赤裸裸的虐狗啊。 洛璃转过头看洛琉,却见她还是一副觉得自己做错了,很对不起师傅的样子,洛璃简直想要走上前去,一把拉住洛琉,然后语重心长的告诉她:恭喜你,你暗恋的师傅也喜欢你。 可惜洛琉就像是个榆木枕头,怎么也不懂人家的心意。 反而洛天成,听了夏时的一番话,眼神不由自主的冷了起来,他似乎感到了一丝危机感。 四个人之间的气氛突然就这样变得很微妙很尴尬,洛璃叹了口气,主动站出来打破僵局。“夏先生,”她郑重其事的唤了夏时一声:“就算是为了姐姐,请你替我训练这一群死士好吗,你也不希望姐姐再受伤吧?” 夏时愣了一会儿,终于松口:“要我答应也可以,你要让洛琉跟着那群死士一起练习。” 洛琉心里可高兴了,洛璃又怎么会拒绝,俗话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亲,她不仅答应,还要想方设法的劝服洛天成,让他们俩在一起呢。 “我不同意。”可是下一秒,洛璃就傻眼了。 只见洛天成驱前一步,立在夏时身前,与他四目相对:“琉儿的身子还没好,做父亲的绝对不同意她再跟着你练习那些辛苦的武功。” 夏时不甘示弱:“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也算是琉儿的半个父亲,我做甚么都是为她好,不需要你经过你的同意。” 洛天成冷哼一声,似乎就等着他说这句话:“终身为父?你可要记得你今日说过的话。” 夏时一怔,似乎没料到自己会被洛天成算计一道,而洛琉,则是急着为自己的师傅说话:“我的身子没事了,师傅也是为我好,我愿意跟着师傅加强功力,这样一来,不仅能保护自己,日后保护璃儿,也不会力不从心了。” 洛天成和洛琉对视一眼,眸中似有深意,到底是女大不中留,更何况,在洛琉心中,自己这个父亲只怕是不如夏时这个师傅重要。他动一动唇,似乎还想再说甚么,企图改变洛琉的想法,但话还没说出口,已然被一旁的洛璃挽上了手臂。 洛璃深知这个父亲和姐姐的脾气,若是让他们在你来我往的说上两句,估计又得吵起来,那她这些天以来为两人和好所做的努力可就全都白费了,她才不会让自己做无用功呢。 于是温声劝洛天成:“父亲别急,就随姐姐去吧,一来这是姐姐自己的意思,二来对姐姐对璃儿都有好处,再说,”她顿了顿,眼神小意划过夏时沉静的面容,“夏先生是姐姐的师傅,与姐姐亲近,便是与我们亲近,有夏先生这样一位高手陪着,璃儿和姐姐也会少了几分危险,既如此,何乐而不为?” 洛天成听她分析的头头是道,心知论口舌功夫自己绝对比不过洛璃,而且,他也不愿再与洛琉因为这种小事破坏了好不容易缓和起来的关系。 毕竟,破镜难重圆,能与女儿的关系进展到这般程度,他也已经很满足了。若为了一下夏时,再回到从前的样子,那可真是得不偿失了。 只好抬手叹道:“罢了,随你吧,既然是你的意思,那为父也没意见了。” 第14章 怀疑 第14章 怀疑 “那么,洛小姐想在甚么地方训练死士,又从何处找寻死士?”夏时端着身子,撇了洛璃一眼。 洛璃抿唇一笑:“死士的人选在姐姐受伤那一日我变选好了,”她回过身看洛琉,“正是那一日拼死保护我与姐姐的侍卫,他们临危之时依旧舍命相护,不失为忠心耿耿,比之从外头寻人,我倒是更放心他们。” 洛琉也点点头,似乎很赞同她的意思:“那群刺客武功不低,他们能与刺客血战到底,且剿灭刺客,究竟是有几分本事的。” 洛璃又道:“至于训练的场地,自然要择一个来往人多又品流复杂的地方,这才不易被发觉。” 夏时略有所思:“据你所知,甚么样的地方最合适?” 洛璃细瞧夏时的面容,他分明是已经有了答案,却非要问自己,到了这个份上还是试探自己,夏时果然是一个多疑又谨慎的人,难怪洛天成会选择他做洛琉的师傅,只不过,洛天成肯定没想到,洛琉会对夏时有超越师徒关系的感情,而夏时对洛琉,也未必仅仅是师徒之情这样简单。 她道:“有两个地方都合适。” 夏时淡淡道:“说来听听。” 洛璃督了眼洛琉,这才道:“酒楼和妓院。” 洛琉微微低下了头:“酒楼我倒是可以理解,妓……院又怎么说?” 洛璃大方一笑,挽过洛琉的手臂,淡然笑道:“咱们培养的死士可都是男人,要问哪个地方女人最多,那便是皇宫,可若是问哪个地方男人最多,可不就是妓院。” 洛琉终究是古代人,提起这起子事,始终没法儿像洛璃那样脸不红心不跳的,她道:“那若是男人们不务正业,成天和姑娘们勾搭在一块儿,可怎么好?” 她的这点子小心思,洛璃一下就看透了,她哪里是怕那群死士和姑娘勾搭上,分明是害怕夏时被哪个姑娘勾去了魂。 洛璃不由得心中一乐,成心逗她:“那没成的,我会跟妓院里的妈妈们说好,决不让姑娘们勾搭我们洛府的人,只不过,不是洛府的人我可就管不着了。” 洛琉一时还没反应过来,一时憋红了脸:“可是……”她说不出话来,只是小意觑者夏时沉静的面容。 噫!洛璃真是惊讶,这就是所谓爱情的力量? 夏时平平淡淡的瞟她一眼,却是对着洛璃说话:“你的死士若是连这点诱惑都控制不住,我也没必要教他们了。” 他这句话等于给洛琉吃了一颗定心丸,洛琉的神色果然恢复过来。 可是冷不防洛天成又插上一句:“烟花之地,女儿家还是多多避忌的好,洛琉还是不要跟着你师傅学了。” 他想了想,见洛琉稍稍有些不高兴,又添上一句:“大不了让你师傅抽出时间在府中单独教你。” 洛琉却不领情,只是道:“师傅训练死士已经很辛苦,如何抽空单独教我?父亲太强人所难了。” 洛璃对百里烨心中略有恨意。 洛天成本是为她好,怎料她呛声质问,一时也心生不悦,拉下了脸:“强人所难?你问问你师傅,他当初一边学艺一边与人谈情说爱的时候,可觉得辛苦,可觉得力不从心?” 话音才落,众人皆是一惊,洛璃原就瞧着洛天成与夏时似乎是不对付,如今听洛天成这番话,难不成两人先前有甚么恩怨纠葛? 这番话的确颇耐人寻味,一时尴尬,谁也没敢将这话由接下去,洛天成见状,只得自行救场:“你性子拧得和你母亲一样,我随你。” 洛琉也不大高兴,不去理会洛天成的话,倒是夏时,长眉微攒,有一抹别样的神色自眸中闪过,转瞬即逝,但洛璃亦是捕捉到了。 莫非,夏时与洛天成和洛琉的母亲,还有甚么不可告人的关系? 来不及细想,见众人神色都不好,她只能尽量将话由挑来。 “过两日我会带夏先生去熟悉地方,至于姐姐,你待在酒楼就好,妓院那种地方,一来对你有影响,二来你身为女子,进出难免惹人怀疑,你还是不要去吧。” 洛琉神色一滞:“随你,我累了,先回房去。” 说罢,只是淡淡督了夏时一眼,而夏时却并未给她任何反应。 洛璃在心里叹了口气,终于明白为甚么会有这么多互相喜欢的人不能在一起了,就是因为这样,一方明示,一方又好无表示,再加上一个强大的阻力,生生的就给拆散了。 而洛天成看向夏时的眼神,越来越有止不住的怒意了。 趁俩人还没闹开,洛璃赶紧把俩人分隔开来。 因叫过若云:“你带老爷去瞧瞧我新做的玩意儿。” 待两人走后,洛璃又对夏时道:“父亲公务繁忙,又逢府中事情杂多,难免脾气差些,如今出言无状,还请夏先生多多包涵。” 夏时这时打量洛璃的眼神却有些奇怪,似乎带有一丝丝的怀疑:“无妨,都习惯了。” 洛璃松了口气。 夏时却像是突然想起甚么事一般,转问道:“去年你生辰,我让琉儿送给你的东西,你可还喜欢?” 洛璃没防他突然问起这个,略微有些紧张,她又不是真正的洛璃,哪知道他送了甚么礼物,因而只得礼貌性的回答:“夏先生的东西极好,我自然是喜欢的。” “哦,”夏时又道:“既喜欢,怎么不见你戴上?” 洛璃微微蹙眉,她已经感受到夏时对自己的试探了,莫非夏时已经开始怀疑自己,并非是真正的洛璃? 她不由得有些担心,她自认为行事小心谨慎,处处刻意留心,每与人说一句话都要小心翼翼的察言观色,避免露出马脚,连洛天成和洛琉都没有怀疑过自己,没想到却被夏时看出了倪端。 但她心理素质好,很快就冷静下来,笑道:“我戴着的时候,夏先生不曾看见罢了。” 夏时再看她一眼,道:“老夫上了年纪记性不好,洛小姐也是么?”他看着洛璃的眼神有些复杂:“去年的生辰,老夫并未叫琉儿送礼给你,而且,凭你们二人当时的关系,琉儿也根本不可能送礼给你。” 洛璃的心咯噔了一下,她很快对上夏时的眼睛,想要从他的眼睛里寻找对自己有利的东西。 夏时的眼神并未有甚么变化,依然镇定自若,只是他的身体微微向前倾斜了一点,正是这一点,让洛璃看出了破绽。 夏时在撒谎。 当一个人在撒谎的时候,他的身体会不由自主的向前倾斜,因为他心里迫切的想让人家相信他的谎话。 即便夏时的眼神控制的很好,他却没有在意自己身体上的小动作,就这样被洛璃钻了空子。 洛璃大方一笑:“夏先生果然是记性不好,去年的生辰夏先生的的确确让姐姐送来一份贺礼,只不过当时洛璃与姐姐的关系不太好,所以只是吩咐了下人将贺礼收起来,并未看过里头的东西,也并未拿出来用过。” 她见夏时的神色稍稍起了变化,很快又道:“这礼物如今还在库房里束之高阁呢,夏先生若是还想不起来,洛璃可以让下人去把东西寻来教先生瞧瞧。” 夏时似乎还是觉得奇怪,又多问了一句:“那么琉儿送礼的时候,可曾与你说过甚么?” 洛璃自然不知道洛琉说过甚么,但她却很了解洛琉的性子,所以她想都没想,便脱口而出:“哪儿能说甚么,那会子我与姐姐关系僵得很,压根说不上两句话,姐姐不过放了礼物就走了。” 夏时放空了目光,似乎有所思量,难道真是自己多疑了?眼前这个洛璃,真的没有问题? 一团团迷雾萦绕上心间,他对洛璃的身份并不上心,只是怕洛琉有危险,而这份心思,洛璃很容易就捕捉到了。 她对夏时笑了笑:“不过如今我与姐姐的关系可好多了,就从姐姐舍命救我一事上,便能看得出我们姐妹情深,姐姐如此待我,我亦不会辜负姐姐,日后但凡姐姐有事,我必然拔刀相助。” 如此一来,算是给了夏时一颗定心丸,毕竟他最担心最放不上的就是洛琉,而且,若不是为了洛琉,他未必肯留下,就凭他与洛天成相见时的态度,就知道两人有多不喜欢对方了。 可洛璃倒是奇怪了,这两人既然相互看对方不顺眼,每一句话都要争锋相对,洛天成当初又怎么会将洛琉托付给他呢? 洛天成难道就不怕,她把对自己的讨厌移加在洛琉身上? 更何况,听两人的话,夏时和洛琉的母亲关系,似乎还有些磨头,他万一要是对洛琉下手,那不亏大了? “姐姐的母亲是甚么样的人?”洛璃鬼使神差的,将这句话问了出来。 夏时有些不可思议的看了她一眼,神色仍是淡漠,眼底却有几分不可思议的温柔:“她和琉儿一样,性子拧的紧,一是一二是二,只要是她认定的事情,绝对不肯退让一步。” 洛璃颔首,颇有赞赏的意思:“原来姐姐的性格如此直爽是随了她母亲。” “不过,”夏时的眼中突然有一丝难过闪过,“这样拧的性子,也教她吃了不少苦。” 洛璃见他这副模样,心里多多少少明白了些许,他和洛天成的不对付,应该是为了洛琉的母亲,而洛天成之所以敢将女儿交给他,也是因为洛琉的母亲。 她只是希望,父辈的恩怨别牵扯到洛琉身上,毕竟那般性格的人,最容易受伤。 第15章 金国太子 第15章 金国太子 洛璃衡量了许久,最终决定以降阁为幌子训练死士,毕竟这是皇城第一酒楼,来往人士具是有权有势的皇亲国戚,达官贵人,即便是被人发现了有甚么不对劲儿的,估摸着也没几个人敢明目张胆的说出来,毕竟万一得罪了背后的人,那可不好过。 而夏时果然是很用心的帮助洛璃,因着之前洛琉受伤一事,他对洛琉也是益发严厉起来,稍有不合心意的地方便动辄惩罚。 洛琉倒是很高兴呢,能与夏时在一起,再苦再累她都能承受,反倒是洛天成,从前不知道女儿习武是要受这么大的苦,明明心疼的很,又死活不肯表达心里的关切。 洛璃常常看见他对着洛琉和夏时并肩而立的身影发呆,她只以为洛天成是担心洛琉的身子,便也劝道:“父亲别担心,夏先生的本事咱们是知道的,他对姐姐的关心,咱们也门儿清,您就不要担心了,夏先生做甚么也都是为姐姐好。” 洛天成闻言,却是长长的叹了口气,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璃儿,你说的为父都知道,可有些事儿……”他究竟还是没说下去,摇了摇头兀自离去。 洛璃心里却不以为然,她知道洛天成在担心甚么,无非就是担心洛琉喜欢上夏时,可是这有甚么呢,他们只不过是师徒,即使在一起又有甚么关系。 她转过头,看着洛琉舞剑的身姿,不由赞叹,这便是所谓的绰约多逸态,轻盈不自持,平心而论,洛琉其实生的很好看。 肤白貌美,身材长挑,眉眼英气,有些子女生男相的意思,她这般的长相,生作女子,是个美人儿,若生作男子,也是个清清俊俊的公子哥,实在难得。 而夏时,仙风道骨,身长玉立,好一副俊美的脸孔,气质又那般高傲孤冷,只不过细细看去,眸中却尽是沧桑和淡然。 这样的两个人,某些地方看来的确是很相配,可是若真在一起,总还是有哪里不对。洛璃也说不上来,只是觉得这两人在一块儿,总是多了点甚么。 她摇了摇头,暂时先把两人的事情搁在一旁,日头不早了,她得去找降阁的掌柜的弄些吃的,别饿坏了洛琉和夏时。 洛琉在点菜的时候,正巧遇见了百里烨和轩辕昊,他们还带了一个自己从未见过的男人来。 那男人俊目长眉,姿容俊朗,也是一位翩翩公子,眉眼含笑,虽然气度高华,却不像百里烨和夏时那般清冷,看上去很好相处。 轩辕昊最先发现的洛璃,他很激动的大步走到洛璃身侧,笑道:“璃儿你怎么在这儿,我寻思着你在府里休息呢。” 百里烨也朝洛璃投来一个关切的眼神,可洛璃看着他心里就堵得慌,连多看他一眼的不愿意,只是对着轩辕昊笑道:“姐姐的伤好了,今儿我便带着姐姐和她的师傅出来庆祝庆祝。” 轩辕昊点一点头:“洛琉已经好了,我还寻思着甚么时候去看她呢。” 洛璃假意嗔怪道:“你也就只会整日寻思来寻思去的,也不见你有半点动作,等你来瞧姐姐的时候,她指不定都嫁人了。” 轩辕昊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洛璃又道:“你们来做甚么?” 他这才反应过来,指着身后那名陌生男子道:“璃儿你前些日子没进宫不知道,金国的太子来了,也给你引荐引荐。” 洛璃这才知道,原来那男人是金国太子祁梓峰,怪不得气度不凡。 她作为丞相之女,也得懂点礼数,不能让人家看轻了自己,觉得丞相家的女儿没有教养。 她盈盈谒礼:“洛璃见过太子。” 祁梓峰很有风度的扶了她一把,笑吟吟道:“不必拘礼,我听过你父亲洛天成的名字,他很有本事。” 洛璃微微一笑,心想这太子倒是也很会做人,第一次见面就知道夸人家的父亲,和人家打好关系。 “多谢太子赞赏。” 百里烨见洛璃完全忽略了自己,心里也不大好受,他心知洛璃是误会了自己,他是想解释,却一直苦无机会,因道:“你身子好些了么?” 洛璃不想理他,又碍于人前不好给他脸色看,只能淡淡道:“我的身子一直都无事,受伤的是我姐姐,百里公子不问候问候我姐姐,反倒是问我,可真是奇怪。” 百里烨略有一丝尴尬:“我当你是朋友,关心一句罢了,”他轻觑了她一眼:“那么,洛琉的伤可好些了?” 洛璃冷冷一笑:“我方才不是说了,姐姐身子大好,故此来降阁庆祝,你之前不听我的话,现在才来问我。” 百里烨更是尴尬,他知道洛璃是故意教他难堪,他却不恼,只是道:“你姐姐身子恢复了就好,否则我心里过意不去。” 洛璃乜他一眼,心里暗暗来气,若不是他请自己参加百花宴,又找人刺杀自己,洛琉又怎么会为了自己而受伤? 洛璃越想越气,强自镇定道:“姐姐从来没怪过你,你不比自责,要怪就怪这件事的幕后主使。” 百里烨原想再剖白两句,却见上头的洛琉下来了,她见是百里烨几人,又带着一个陌生人,遂问道:“这位是?” 祁梓峰仍然保持着微笑:“在下是金国太子祁梓峰。” 洛琉撇了他两眼,平静道:“洛府洛琉。” 面对除了洛璃和夏时以外的人的时候,洛琉的语气都是极冷极淡,和夏时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这便是他们的相似之处。 然而祁梓峰并不在意洛琉的态度,只是饶有趣味的打量起洛璃来,他觉得这个女孩十分有趣。 百里烨见与洛璃说不上话,只得转过头去与洛琉嚼叨两句:“你的身子好全了?” 洛琉看他一眼,淡淡道:“有劳关心,身子已经好全了。” 百里烨道:“百花宴一事,是我没有顾虑周全,才教你受了伤,你莫怪罪。” 洛琉满不在乎:“与你无关,刺客有备而来,即使你事先做好准备,我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百里烨垂眸:“洛琉倒是明事理。” 洛璃瞪他一眼,合着自己就不明事理?亏的他自导自演这一出,竟还有脸装出一副关心人家的样子。 轩辕昊笑道:“今日既然这样巧大家遇上了,不如就一同用膳吧,我一直知道洛琉的武功好,却不曾见过洛琉的师傅,今日见一见也好。” 洛琉微微一愣:“七皇子想见我师傅?” “是啊,”轩辕昊道:“名师出高徒嘛,高徒是见识过了,名师却一直名不见经传,难得今日遇上了,可不得见一见么。” 祁梓峰亦道:“能让七皇子如此在意之人,必然不是俗人,我也想见一见了。” 洛琉回过身看洛璃,她知道洛璃不愿意和百里烨多呆,而轩辕昊和祁梓峰想见夏时,百里烨必然会跟着他们一同去,不知道洛璃不会不不高兴。 洛璃自然是不愿意的,若是换了平常,她早就一口拒绝了,只是今日,祁梓峰也在场,拒绝他国太子的小小要求,实在不合礼数,于是,她也只得答应:“太子不嫌弃与我们同座就好。” 祁梓峰道:“这是自然。” 洛琉这才领了几人上楼,洛琉与夏时坐在一起,轩辕昊与祁梓峰同坐一处,只剩洛璃与百里烨各怀心事相对而坐。 洛璃不愿意多瞧百里烨,于是只顾着低头浅浅饮酒,偶尔动动筷子,但凡百里烨碰过的菜,她就是再想吃,也绝对不动一下。 众人眼见这气氛实在怪异,夏时与洛琉倒是满不在乎,自顾自的,倒是苦了轩辕昊和祁梓峰,拼命找话题缓和气氛。 “夏先生不知从前在那里学艺,瞧着洛琉的武功很熟悉的样子。”轩辕昊突然问道。 夏时抿一口酒,轻启双唇吐出三个字:“青城派。” 轩辕昊一脸恍然大悟,惊喜道:“原来是青城派,难怪瞧着眼熟,子书夫人也是青城派的弟子。” 他口中的子书是洛琉的母亲,她姓卫,名子书,年轻时学艺于青城派,说来,也曾是江湖中有名的美人儿。 夏时淡淡瞧着他:“子书是我的师妹。” 众人一愣,具是看着他,洛琉更是惊讶不已,她跟着师傅这样久,却从不知道父母与师傅的关系,偶然问起两句,夏时也只是含糊过去,若是再问,他便冷冷盯着自己,教人猛地一怔,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洛璃颔首,自古师兄妹之间最容易有感情了,看夏时与洛天成的样子,莫不是洛天成横刀夺爱? 可洛天成却显得比夏时更讨厌对方,这其中,似乎还有别的甚么事。 “师傅从前为何从来不肯告诉我?”洛琉的神情倏忽有些复杂,她似乎也隐隐意识到夏时与自己的父母之间的纠葛。 夏时放下酒杯,温柔的瞧她一眼:“原不是甚么要紧的事,你父亲不说,我也便不说了。” 洛琉显然有些些失落:“那么您打算瞒我一辈子么?” 夏时骤然起身:“琉儿,你今日话多了。” 洛琉低头:“师傅恕罪。” 洛璃看着这两人,心里莫名觉得可惜,明明是一对郎才女貌的璧人,偏偏给轩辕昊给无心破坏了,真是可惜。 她不经意间抬头,却见百里烨正瞧着自己,她心下徒然不悦,瞪了他一眼,低下头去。 这个男人,发生了这种事,竟然还能镇定自若的与自己相处,他就不怕自己挑明了跟他翻脸么? 第16章 冷落 第16章 冷落 洛璃见洛琉面上不好,知道她心里不舒服,遂夹了她面前的几道菜给她,又拉过她的手道:“姐姐忙活了一上午,怕是饿了吧,快尝尝这菜,你平常不爱出来,不知道降阁的东西好吃的很呢。” 洛琉心里不舒服,但却不过洛璃的热情,只得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拿起筷子准备吃上两口,谁知夏时突然道:“琉儿放下。” 众人一愣,这夏时,唱的是哪出呀。 洛璃忙道:“可是菜有甚么不妥?” 夏时淡淡道:“菜里有草菇。” 洛璃不解,草菇怎么了?不是挺好吃的,她疑惑的小意觑了洛琉一眼,只见她微微皱一皱眉头,听话的放下了筷子。 轩辕昊一拍脑袋,笑道:“洛琉吃不得草菇,吃了脸上要长红点儿,还会肚子疼。”他看向洛璃:“璃儿你也太不小心了,怎么点了这道菜。” 洛璃一时大为尴尬,她又不是真正的洛璃,怎么知道洛琉吃不得草菇,她强自镇定,解释道:“唉,也怪我,这两日心绪不宁,连姐姐吃不得草菇都忘了,”她摇一摇洛琉的手臂:“姐姐不会怪我吧?” 她眨了眨眼,模样十分娇憨可爱,她本就是貌美娇俏的可人儿,这样挤眉弄眼的更是俏丽,连百里烨都不禁看呆了。 洛琉哪里舍得怪她,只是拍拍她的手:“哪儿舍得怪你。” 轩辕昊笑道:“洛琉现在与璃儿的关系当真好极了,这才像是姐妹。” 洛璃瞪他一眼,撇撇嘴道:“这是自然啦,我与姐姐可是亲姐妹,这份情谊可不是随意可比的。” 他嘟嘴,装作吃醋的样子:“那我呢,我待你可好了,你怎么看我?” 洛璃知道他给自己下套呢,他对自己的那点子小心思,她可门儿清,她才不上套呢。 因道:“你说你待我好,难道我待你就不好吗?我怎样看你,你还不知道?” 若换作平常,她定会说她把轩辕昊当亲哥哥一样看,可这回,她却不这么说了,因为百里烨在场,她就是要百里烨心里不舒服。 果然,百里烨听了这话,低头饮了一杯酒,再不看自己一眼。 祁梓峰突然道:“我初来夏国,不知夏国有甚么好玩的玩意儿,不如七皇子带我去瞧瞧?” 洛璃看他一眼,心道:还好你是金国太子呢,若不然,也不瞧瞧场合就说出这话来,凭谁肯理你呢。 轩辕昊很赞同他的提议:“也好,璃儿对市集最熟悉了,叫上璃儿一起吧。” 他璨然一笑,上下打量了洛璃一眼:“那就最好不过了。” 轩辕昊便朝洛璃挪过去,笑道:“那璃儿就与我们一起吧。” 洛璃看他一眼,她其实是不想去的,因为她知道,百里烨一定会同行,她可不想与这个男人过多的接触。但是因着祁梓峰在,她又实在不好意思拒绝,只得扯上洛琉道:“姐姐也一同去吧,你平日总把自己憋在府里,偶尔出去玩一玩也好。” 洛琉想了想,觉得即便出去也没甚么大不了的,正要开头答应,冷不防夏时又说了一句“不许”。 洛璃真是受不了了,这男人事情怎么这么多,她挽着洛琉的手臂劝她,似乎是刻意与夏时较劲一般:“姐姐去嘛去嘛,我们姐妹俩都没有一起好好的逛过街呢。” 洛琉受不了她的撒娇,只好用一种近乎是祈求的眼神看着夏时:“师父您看……” 夏时轻哼一声,督了百里烨一眼,道:“百里烨若是跟着,我就许你去。” 洛璃微微蹙眉,好个夏时,都一把年纪了,还跟个小女孩较劲。她拉上洛璃就是为了避免尴尬,结果夏时还刻意提了一句,这不是分明要给自己一下下马威嘛? 她洛璃可不是好欺负的! 洛璃嘴角微微扬起,冲百里烨道:“你跟着去么?” 百里烨一愣,没防她这样问,只好道:“我要保护太子和七皇子的安危,自然要跟着去。” 她等的正是这句话。 “既然是要护着太子他们,那就别与我们挨得太近,男女授受不亲,教人看着成甚么样。” 百里烨知道洛璃闹小性儿,他本想趁着一同玩耍时与她将事情解释清楚,可如今看来,她对自己的误会已经根深蒂固,绝对不肯轻易轻易听自己解释的。 他不由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真是个倔强的女子。 众人又闲闲聊了几句,很快收拾了去集市,临行前,夏时偷偷的跟百里烨耳语了几句,百里烨点点头,两人仿佛是有些熟络的样子。 洛璃不由得有些奇怪,这两人能有甚么交集? 她扯了扯洛琉,问道:“你师父和百里烨关系很好么?”说罢指了指两人。 洛琉顺势望过去,摇了摇头:“应当是没甚么特别的关系,不过师父从前觉得百里烨天资甚好,偶尔见上几面,师父也会教他点功夫,”她顿了顿,话中似有几分别样的意思:“他倒比我学的更好,师父夸他比夸我多。” 洛璃看了她一眼,心里暗暗发笑,合着这洛琉连男人的醋都吃。 “夸他多又怎么样,到底你跟你师父相处的时间可比他长多了,凭他算甚么?” 再看百里烨的时候,夏时已经走了,百里烨也正瞧洛璃,二人一对视,洛璃的心就忍不住扑通扑通的加快了跳动的速度,她心里很清楚这是怎么回事,更觉得又羞又恼,索性连看都不看他一眼,百里烨也无奈的很。 几人在街上闲逛了逛,洛璃倒是很热心的担任起了向导的职责,但凡是祁梓峰啧啧称奇的东西,她都能说出个所以然来,时不时还加上许多典故,一路上言笑晏晏,好不欢喜。 但她始终不肯理百里烨,任凭他怎样递眼神给自己,看不见就是看不见,这副样子真教百里烨难做,但天真烂漫的样子落在祁梓峰眼中,竟可爱无比,让他从心底油然生出一股爱意。 而洛琉,她几乎像是一个侍卫,守在洛璃身侧,从不主动说一句话,祁梓峰偶尔问她两句话,她也只是应付过去。 祁梓峰每每见她这副清冷孤傲的样子,就觉得相比之下,还是洛璃讨人喜欢的多。 “太子尝尝看,这是胭脂凉糕,放眼整个帝城,唯有这一家的最好吃。” 洛璃拉了几人坐下,叫店小二上了几份胭脂凉糕,百里烨嫌这个太腻不肯吃,祁梓峰却吃得津津有味。 洛璃笑着呛了百里烨一句:“连太子都喜欢,你倒嫌腻了。” 百里烨略显尴尬,他一路上受尽洛璃的冷眼,先前没发作,这会子倒是恼了,冷声道:“不管你事。” 洛璃这下子更是生气,连看他一眼都懒怠,索性别过头去,不再说话。 “你也少吃点,仔细牙疼。”洛琉嘱咐一句。 轩辕昊亦跟着洛琉缓和气氛:“是了是了,璃儿也少吃些,嚼个味道就成。” 洛璃低头扒着碗里的凉糕,嘴里还念念有词:“你们不喜欢就算了,没得不让人吃。” 祁梓峰看她这样,倏忽笑了起来,将自己面前的凉糕递给她:“你喜欢我这儿还有,都给你吃吧。” 洛璃愣了一下,心说,这金国太子是不是傻?没看两人在缓和气氛嘛?还巴巴的凑上来,自己不过就是对他礼待有加罢了,真当自己多喜欢他呢。 面上仍是笑盈盈的,又不好拒绝,只得递了个眼神给洛琉,她立刻会意道:“快别吃了,日头不早了,该回府了。” 洛璃装作难为情的看了祁梓峰一眼:“这样啊,那我们就回去吧。” 祁梓峰笑道:“正好,我也想瞧瞧丞相府是个甚么样子。” 洛璃叹了口气,这人能当上太子八成是甚么黑幕吧。 她笑道:“不知太子殿下有几位兄弟?” 祁梓峰挠了挠脑袋:“你不知道?我父皇只我一个孩子。” 难怪他能做太子。 洛璃正要开口,却见轩辕昊略带惊讶的眼神盯着自己,疑惑道:“璃儿,你怎么会问这个,这件事人尽皆知呀。” 惨了,这回尴尬了。 洛璃很快调整自己的心态,笑道:“这叫明知故问呀,那些子文人骚客不是最喜欢明知故问的嘛,我这不也学学。” 轩辕昊当着众人的面捏了捏洛璃娇小的脸:“你呀,整日不学好。” 洛璃也不躲,却偷偷觑着百里烨的表情,见他微攒眉头,一副不高兴的样子,洛璃竟觉得有些窃喜。 但很快,她又在心里责怪自己,怎么回事,百里烨不高兴,管你甚么事! 轩辕昊放下手,回去的路上,洛琉刻意拉着洛璃远远的走在前头,小意道:“你是不是喜欢百里烨?” 洛璃一惊,这洛琉甚么时候这么开窍啦? 她道:“才不是。” 洛琉攒紧了她的手,低声道:“我刚看见你偷看他了,你要不喜欢他,做甚么偷看他?” 洛璃微微有些不好意思,拧道:“那你偷看你师父是不是也是喜欢他?” 洛琉撇开脸:“不管你事,我先问你的,你得先回答。” 洛璃嘟起嘴:“好个姐姐,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洛琉拢了拢袖子,道:“你别扯这些有的没的,我跟你说,百里烨这人不错,你要是真喜欢,你就……” “姐姐!” 洛璃打断她:“你忘了上次百花宴一事了吗?” 第17章 示爱 第17章 示爱 洛琉低低一叹:“我总觉得这事儿不是他做的,你说说看,凭他与咱们家的关系。他为甚么要这么做?” 洛璃不肯听,她当局者迷呢,总还为着洛琉受伤的事儿自责难过,她哪里肯轻易听洛琉的话。 因拧着脾气,反问她:“你说说,他与咱们家有甚么关系?他怎么就不会做这事儿了?” 洛琉正要开口,却已经到了洛府的门口,几个丫鬟在门口等着众人,若云一见洛璃,便急忙扑上来:“小姐,您们怎的这样久才回来,咱们听刘枫回来报信说金国太子要来,急得手忙脚乱,也不知东西做的对不对,礼数周全不周全。” “你怕甚么,和寻常一样应对就是了,咱们府里又不是少见贵客的。” 若云道:“从前这些事儿,您都是差遣如玉姐姐做的,如今……”她想了想,还是把剩下的半句话呑进了肚里,另外换了话说:“这还是咱们头一回接待贵客呢。” 她虽未说出口,但洛璃亦知道她想说甚么,想起如玉,心里难免有些难过,洛琉大约也知道她与如玉的感情不一般,遂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 洛璃很快收拾了心情,对众人笑了笑:“没事儿呢,咱们府里的丫头,个个顶聪明的,哪怕是头一回,也肯定不会失礼的。” 正说话,尾随的众人已经跟了上来,洛璃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百里烨身上,她攒紧了拳头。 如玉死了,她已是万般难过,若是那一日洛琉为了保护自己而死……洛璃一想到这些,就对百里烨恨之入骨。 这个男人,居然利用自己的信任伤害自己,而自己,竟就轻易的相信了他,对他毫不设防。 她不想看到这个男人! 百里烨白衣翩然,正朝洛璃走来,她咬了咬唇,趋前一步,立在百里烨的身前:“请你回去。” 她的声音很轻,但就是这样轻的声音,却比高声让对方走,却教对方不敢相信。 百里烨的瞳孔中明显划过一抹失落:“我要找丞相商谈要事。” 万般无奈,他只得将洛天成搬了出来,但洛璃却丝毫不肯松口:“爹爹出远门了,这几日都不会回来,你请走吧。” 百里烨又道:“那么,丞相几时才回来?” 洛璃没好气道:“不晓得,总要两三日。” “那么,我想去瞧瞧你娘。” 洛璃更是气恼,心说,这人有病吧,看不到人家的爹,还要看人家的娘,若是这娘还活着便罢了,如今只剩一个牌位,有甚么好看的? 因此,她更是显得不耐烦:“你瞧我娘做甚?有这时间,还不如瞧瞧你娘。” 话音才落,她明显看到百里烨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的惊讶,打量自己的目光,似乎像是在瞧甚么了不得的东西。 难道,自己又露出马脚了? 洛璃轻蹙眉头:“你瞧我做甚?” 百里烨摇了摇头:“我没瞧你,我瞧夏先生。” 他目光一转,滞留在洛璃身后的夏时身上,夏时与他对视了一眼,淡淡道:“方才青木来找过你,让你打紧着回去。” 洛璃看着两人,百里烨一尴尬,夏时就出来救场,两人配合的倒是好啊。 她冷笑:“那您紧着回去吧,别教青木登记了。” 说罢头也不回,拉着洛琉就往府里走,洛琉不明白她为何突然变了脸,因道:“你怎么大庭广众的赶人家走呢。” 洛璃默然,看着洛琉的眼神起了丝丝变化,搞得洛琉心里不是滋味。 “我懒得说你。” 洛琉低下头。 祁梓峰对洛府中的摆设赞不绝口,当他听说这些东西都是洛璃设计出来的时候,对洛璃更是另眼相看,心中徒然生出几分想要与之亲近的意思。 洛璃如何不知? 凭他一个眼神,洛璃就知道他在打甚么注意,因此,洛璃也对他格外表现出婉拒的意思。 只可惜,这种拒绝方式只能对百里烨和轩辕昊这样的聪敏人使用,像祁梓峰这样老实憨厚的男人,任凭洛璃给他再多的暗示,他也都不懂得,也不知是福还是祸。 一来二去,洛璃索性连婉拒都懒得了。 而且自从这次洛璃带他回府以后,他似乎觉得自己与洛璃的关系又进了一步,整日缠着轩辕昊带他到洛府来。 能一天天的往洛府里跑,轩辕昊倒是很乐意,而且祁梓峰总是带着各种各样的奇珍异宝送给洛璃,不管怎么说,洛璃总会笑脸相迎,尤其是偶尔遇上了自己喜欢或是洛琉喜欢的东西,简直乐开花儿了。 洛琉倒是和洛璃一样,都不是很待见这个傻乎乎的太子,每每见他来,若是不曾去酒楼,便躲到自己从前住的小院儿里练剑。 可这个太子偏偏傻的很,他竟然一点儿都看不出洛琉不喜欢他,还成天往院儿里跑,跟洛琉熟络关系。 洛琉已经不止一次抑制住自己想打他的冲动。 直到有一次,她在练剑,而祁梓峰却一个劲儿的在旁边嚼舌根子,她那日早晨才被夏时说了,一肚火没处发,干脆借着机会,将剑锋一转,划破了他腰间的玉佩。 “呀!洛琉,你……你怎的要伤我?” 可笑的是,祁梓峰还一脸无辜。 众人闻声赶来,问明缘由之后,一时哭笑不得。 “太子别见怪,我姐姐哪儿是要伤你呢,一时失手嘛,谁都有这个时候。” 祁梓峰仿佛是吓了一跳,兀自抚摸着胸口,惴惴道:“我说呢,我待洛琉这么好,见她一个人怕她寂寞,还特地来陪她说话,她要是想伤我,可真是忘恩负义了。” 洛璃与洛琉同时在心里给了他一个白眼。 “那可真是谢谢了。”洛琉皮笑肉不笑。 祁梓峰仍未看出洛琉真正的心情,他还傻呵呵的笑道:“没事儿,你是洛璃的姐姐,我陪你可不亏。”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别扭? 洛璃看着他,心里一怵,该不会自己还没拒绝他,他就要先表白了吧? 果不其然,下一秒,他就拉住洛璃的手,亲昵道:“洛璃,你说我这是不是叫爱屋及乌?” 洛琉正在喝茶,听他这话,差点一口清茶全喷出来,一时被呛了,连咳了好几声,洛璃忙去抚她的背。 祁梓峰见她这副模样,调笑道:“洛琉你激动甚么,你该不是喜欢我吧。” 洛琉一听,差点儿没拍桌子将立起来,要不是寻着他身份特殊,不想得罪他连累了洛府,她要把他揍一顿了。 洛璃心里也对祁梓峰十分不爽,然又不方便说,只是笑道:“太子快别说了,我姐姐心里可有人了。” 祁梓峰疑惑的看了洛琉一样,追问道:“噫!我怎么不知道,你竟藏得这样好,那人是谁,我可认识么?是七皇子还是百里烨?不然是青木?青山?” 洛璃眼见洛琉的脸色越来越差,赶紧在她发火之前让祁梓峰闭嘴。 “太子快别问了,女儿家的心思,你这样追问下去,可怎么好答。” 祁梓峰果然十分听话,乖乖的闭上了嘴。 洛璃老远就见若云端着个小盒子来,待走进了,才瞧见是个首饰盒,她见若云笑脸盈盈,因问道:“瞧把你乐的,甚么事儿呀?” 若云打开盒子递到洛璃面前:“您瞧这一对镯子好看么?” 洛璃看了一眼,的确是十分精致美观的镯子,饶是她见过那样多的好东西,也不由得称赞一句,这镯子确实美。 她笑了笑:“这镯子哪儿来的?” 若云笑道:“方才青木送来的,说是给二位小姐一人一只带着玩儿。” 祁梓峰上前看了一眼,也啧啧称奇,道:“这是云意镯,南国产的好东西,据说统共只有四只,贡给我们金国两只,贡了夏国两只,这两只估计是陛下赏给百里烨的,他还真是大手笔。” 洛璃面色骤然一变,“啪”的一声盖上了盒子:“凭它多贵重了,我才不稀罕。” 她本想让若云给百里烨还回去,但一想到还有一只是给洛琉的,她就没法儿说了。 这百里烨还真是老谋深算,算准了自己会不要,所以故意拉上洛琉,叫自己不能还给他。 洛璃只得道:“给大小姐瞧瞧。” 若云又将镯子递给了洛琉,洛琉连看都不看一眼,就道:“我平素不爱这些首饰,但百里烨一番好意也不好辜负,”她看了眼洛璃:“你若不喜欢,收入库房就是,没得还给人家,失了礼数。” “你也晓得礼数这么一回事?” 众人闻声回头,却见是夏时站在树下,正看着洛琉:“看来你妹妹的确厉害,竟能教会你识礼数。” 洛琉红了脸:“徒儿平日带您难道不够尊敬么?” 夏时难得露了笑容:“不是,你今日真教为师刮目相看。” 他笑起来很好看,白衣飘飘似仙人,丝毫不沾一点俗气。 洛璃却不愿看,甚至不愿意和夏时呆在一起,旁人或许不知道,洛璃每每见到夏时,心里有多不舒服。 只因为夏时的风姿韵骨,与百里烨……实在太相似。 明明容貌一点儿都不像,但那背影,那气韵,俨然就是同一个人。 洛璃低下了头。 百里烨,都怨你! 第18章 坦白 第18章 坦白 一连几日,祁梓峰都往洛府跑,每每见到洛璃总是一个劲儿的献殷勤,而且常常闹出乌龙,看了这些,连一向不苟言笑的洛琉都与洛璃调笑起来。 “天下间如他这般痴心的男子可不多,你不如就从了他罢,省的他整日往府里跑,因为看了都烦。” 洛璃嘟了嘟嘴,佯装作生气的样子:“恁说这些,你烦他难道我就不烦?再说了,要嫁也是姐姐先嫁,我才不比你先嫁呢。” 洛琉撇她一眼,作势就要打她:“你再说试试?” 洛璃撇撇嘴,这才住了口,暗自笑了几声。 这天夜里,洛璃辗转难眠,索性起身,到院儿里坐了坐。 这是夏季,夜半蝉鸣的令人心烦意乱,早先有下人将树上的蝉捕干净,可未几日,竟又来了一群,像是怎么都撵不走。 洛璃坐在凉亭里,不经意扫过不远处的树下,竟看见一个背影,在清冷的月光照耀下恍若仙人。 洛璃的心中突然闪过一个名字——百里烨! 她刚来到这里时,睁开眼一个看到的,就是百里烨欣长而优美的背影。 那个背影,让她魂牵梦萦的很久,直到现在,她想起那个背影,心里都忍不住泛出一丝丝的甜蜜。 百里烨曾经帮过她,而且不是一次两次,每次帮助她都是在她最迷茫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正因如此,她多么信任百里烨,信任到可以对他打开心扉,信任到可以不经过大脑思考就答应他的任何要求。 可是,他百里烨又是怎么对待自己的? 他找人暗杀自己,而且,差点害死了洛琉,这笔账,要怎么跟他算? 杀了他?自己舍不得,也没有这个能力;原谅他?自己做不到,也没有这个资格。毕竟,受伤的人是洛琉,要原谅,也只能是洛琉原谅他。 洛璃苦笑,这样看来,自己与他似乎并没有甚么关系呀! 她忍不住朝那个背影走过去,心里又是害怕又是期待。 将百里烨拒之门外这么多天,平心而论,洛璃其实很想见他,可是真的见到他,却又害怕自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会与他吵起来。 带着这份纠结的心情,洛璃缓缓靠近那个令自己魂牵梦绕的背影。 “洛璃。” 那人突然开口唤她。 这声音带着些许的清冷和沧桑,很明显不是百里烨。 洛璃仔细打量了那人一眼,只瞧他的背影虽与百里烨十分相似,但细看之下,那背影却更多几重萧索和寂寥。 是夏时。 洛璃趋前一步:“夏先生还不歇着?” 夏时微叹:“睡不着。” 洛璃小意试探道:“是为姐姐?” 夏时愣了愣:“只是觉浅。” 洛璃撇撇嘴,她才不信夏时的鬼话呢,但她不拆穿,只是道:“姐姐也觉浅,有时与她睡在一处,夜半醒来她总不在身边。” “她去哪儿了?”夏时脱口而出,很快又意识到自己似乎不该问这个。 洛璃倒是觉得没甚么,她很大方的将洛琉的事情告诉他:“就是现在您现在的位置,像是在欣赏月色。” 夏时颔首,思绪一转,恍惚是那年洛琉与自己第一次相见。她那时瘦瘦小小的,洛天成带她来见自己的时候,她还藏羞,躲在乳母的身后偷偷的探出头来打量自己,娇小白嫩的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珠,十分惹人怜惜。 是自己主动去牵她的手,她还小,手掌也小的很,却不像一般的孩子一样暖呼呼的,而是冷冰冰的,夏时问她名字的时候,她瑟缩着,一句话也不敢说。 再后来,他带着她回到青城山,渐渐的熟络起来。她夏天怕黑冬天又怕冷,有一回打雷把她吓醒,她竟然光着脚丫子跑到夏时的房间里去,要他抱在怀里哄她才能入眠。 从那时起,她每夜都要自己抱着哄,他那时宠她,真的只把她当徒弟,从没生出过甚么腌臜的心思。 可是自从洛天成把她接回去之后,他就开始每日每夜的想他,似乎两人的身份换了一般,没有了洛琉,他反倒是每夜都辗转难眠,他总是会忆起,洛琉蜷缩在自己怀中小小的身子,洛琉在睡梦中也会微微蹙起的眉头,洛琉紧紧攒着自己衣服的小手。 他终于发现,自己离不开洛琉了。 终于有一日,他实在抑制不住自己的思念,千里迢迢赶到洛府,偷偷的夜探洛琉的小院儿…… 洛璃见他愣住,伸手推了他一把:“夏先生在想甚么?” 夏时这才回过神来,摇摇头道:“左不过是些往事。” 洛璃打趣道:“这些往事,必定十分美妙吧?我看您嘴角都带着笑呢。” 夏时下意识的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算是吧。” 洛璃微微一笑,看他的样子,九成九是想到洛琉了,还拧着不肯说,真是个老顽固! “洛璃。”夏时突然喊了她一声,她一惊,只觉得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她轻声回应:“您说。” 夏时回过身,借着月色盯着她娇俏的脸庞,沉声道:“你说的那些话,可还算数么?” 洛璃的心一紧,试探道:“您是说我说的关于姐姐的话?” 夏时“嗯”了一声:“我知道你并不是真正的洛璃,”他督了洛璃一样,不给她任何狡辩的机会,很快接口道:“你不必急着否认,我没想过将这件事告诉别人。” 洛璃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她低低道:“多谢。” 夏时又道:“你比真正的洛璃更好,你的这几分胆识和谋略,绝对不是洛璃那个草包能拥有的。” 听到这话,洛璃还是很高兴的,毕竟人都有虚荣心嘛,听到人家这么夸自己,能乐意嘛。 但她还是很虚心的笑了笑:“哪里哪里,夏先生过奖了。” 夏时不看她,又接着说下去:“洛琉和你在一起,虽然会有很多危险,但是,你会用你的智慧保护她,是不是?” 洛璃想都没想就应道:“这是自然,我是真的把洛琉当成我的亲姐姐看待。” 夏时悠悠道:“所以,虽然你总是给洛琉添麻烦,我还是觉得她跟着你,远比跟着洛璃强的多。” 洛璃这下子是听出来,这夏时,不就是拐着弯儿的嫌弃自己给洛琉添麻烦嘛? 她在心里暗暗鄙视这个男人。 面上却笑着:“您能这样觉得,我很高兴,您放心,我一定不会再让洛琉出事!” 前半句话或许掺了水分,可后半句,却是洛璃发自内心的想法,经过百花宴一事后,她是真的不会再让洛琉出事了! 她道:“夏先生,那个……就算您知道了我的身份,也请您把我当做洛璃好吗?毕竟现在大家都认为我是洛璃。” 夏时乜她一眼,语气恢复了先前的淡漠:“可以。” 洛璃舒了口气。 她穿越到这里这么久,每一件事都要思量再三才会做,她并不知道,会有夏时这样的人出现,仅仅凭一件小事,就识穿了自己的身份。 她不由得暗自庆幸,夏时和自己是一伙的,而不是她的敌人。像轩辕珍那样的,她倒是觉得应对自如,根本不用放在心上。可若是夏日这样的,她估计就要伤透脑筋了。 毕竟,姜还是老的辣呀! “对了,”夏时突然看向她:“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洛璃淡淡道:“您问就是,我听着呢。” 夏时道:“你与百里烨,是怎么一回事?” 洛璃听他提起百里烨,心中略有些不是滋味,低下了头道:“我与他本来就没甚么事儿,左不过他与七皇子走得近,我也与他亲近了些罢了。” 夏时打量了她一眼,道:“你别骗我,你的事我都跟洛琉打听过的。” 洛璃嘟嘟嘴,你都知道还来问我做甚么?学我明知故问? 夏时又道:“你不是真正的洛璃,却主动与他亲近,这其中,未必没有旁的甚么心思,自从洛琉受伤以后,你对他的态度就大不如前,是不是和洛琉受伤的事有关?” 洛璃愣了愣,心想,你说来说去,还不就是为了洛琉,这么喜欢人家,干脆表白呀!背地里搞这么多花花肠子做甚么,烦人! 她道:“我若告诉您,我与洛琉去百花宴的途中遇到的刺客,正是百里烨的人,您是不是就明白了?” 夏时连看也不看她,便正声道:“不可能。” 洛璃奇怪的很:“凭甚么就不可能?” 夏时正要说甚么,想了想,还是没说出口,愣了一会子,方道:“因为他是百里烨。” 这算甚么答案? 洛璃冷哼一声:“凭他是谁,做了又不敢认,不是男人。” “你有甚么证据证明这事是他所为?”夏时像是要刻意为百里烨开脱一般。 洛璃目光微沉,娓娓道:“我没有证据,但是我觉得一定是他。除了他,没人知道我要参加百花宴一事,除了他,没有人知道我赴宴是所行的路线,除了他,没人能请得动我……”越后面的话,说的越轻了。 夏时呵呵一笑:“就凭这些?” 洛璃抬起头,猛然对上他的眼神:“就凭这些?您觉得这些还不够么?” 夏时道:“自然不够。第一,知道你会答应参加百花宴的,除了他,还有其他赴宴的人;第二,知道路线的,也未必只有他,将城中地形摸索清楚的大有人在,只要有心人多赛人手在几条路上同时埋伏,你不可能不入套;至于最后一点,我问你,若是轩辕昊邀请你,你肯不肯答应?” 第19章 被窃 第19章 被窃 洛璃一时怔愣不已,为何夏时说的,她都没有想到?这么说来,其实这件事儿,未必就是百里烨所为,也许另有其人。 夏时见她怔住,遂道:“我常听见洛琉劝你,替百里烨开脱,你也该明白她的良苦用心。即便真是百里烨所为又怎样,受伤的是洛琉,她为了你都可以放下这件事,你又何必耿耿于怀?” 洛璃紧紧咬住下唇,不几时,便有血腥味在口中蔓延开来。 夏时见她不说话,遂开解道:“我的话许是重了些,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看不清,我与洛琉却看的明白。” 洛璃苦笑着摇了摇头:“听了您的话,我心里已有几分信他,但要我完全相信他,放下对他的成见,我需要听他亲口跟我解释。” 夏时道:“你也得给他这个机会。” 洛璃别开眼道:“他若是肯说,我自然肯听。” 夏时淡淡一笑。 洛璃将话绕上他,笑道:“您方才笑甚么?” 夏时一愣:“我笑你呀。” “不是,”洛璃摆摆手,“是方才,您在想甚么,笑得这样开心。” 夏时这才想到,她说的,是方才自己想到洛琉时,不由自主的露出的笑容,原来被她全瞧了去了。 “没甚么。”夏时掩饰了过去。 洛璃却不打算放过他,因道:“您想到姐姐了对不对?” 夏时别过身去:“不是。” “您敢不敢看着我的眼睛说一次?” 洛璃转到他身前,让他刚才咄咄逼人的“劝解”自己,自己也要多多“开导”他嘛。 夏时不看她:“我凭甚么要看?” 洛璃怎么可能轻易放过他,因又道:“您就别否认了,我看得出来,您方才就是在想我姐姐。” 夏时轻哼一声,不欲与她费话,正在先走,却听身后的洛璃突然笑了起来。 他不解的回过身去,问她:“你笑甚么?” 洛璃知道自己的法子管用了,于是笑道:“我笑您窝囊,喜欢人家又不敢承认,这变罢了,竟连想到人家都不敢认。” 她与洛琉待久了,便也摸清了夏时脾气,这两人的喜恶和习惯简直如出一辙,如果他们不是父女,那就一定是夫妻。 夏时果然中计,淡淡道:“即便是想到她又能怎样?” 洛璃心中暗笑,还能怎样,追她呗,她喜欢你,你又不是不知道。 她浅浅一笑:“姐姐此刻,必定也在想你。” 夏时怔了怔:“傻孩子,怕是不好睡。” 洛璃看了他这副表情,心里也略显欣慰:“您为甚么不肯和姐姐说您喜欢她呢?明明您也知道她喜欢您。” 夏时侧过身,微微叹了一口气:“说又怎样不说又怎样,你知道的,我与她是师徒,师徒相恋,实在有违伦理。” “这有甚么!”洛璃激动了起来:“我所在的地方,师徒相爱的不在少数,你怕甚么?怕世俗?姐姐的身份不比你高贵?姐姐的面子不比你重要?你何必空守甚么伦理?” 夏时一时被洛璃吓到了,他没料到这个小女孩儿,竟然能有这份胆性说出这样的话,真教他另眼相看。 而洛璃之所以会为了这件事情激动起来,是因为她高中的时候有一个死党,一个各方面都挺优秀的女孩儿,和他们班上的一个任课教师相爱了,本来洛璃是很看好他们的,但是那个老师居然受不了舆论的压力和女孩儿分手了,结果女孩就自杀了。 经过这件事后,一旦洛璃的身边再有师生恋发生,她都会表现的比当事人还要激动,因为她实在不想,自己再有一个认识的人为情自杀了。 夏时无奈道:“其实我并不是怕世俗,也不是非要空守着伦理,我只是碍于你父亲,才不愿和洛琉再近一步。” 洛璃道:“我父亲?你喜欢我姐姐,和我父亲又有甚么关系?虽说婚姻大事,需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若是真心相爱,这些又能算得了甚么?” 夏时又是一声长叹:“洛璃,你还小,总有些事情你不懂,而且,在你父亲眼里,我的身份并不仅仅是洛琉的师傅这样简单。” 她淡淡一笑:“我有甚么不懂呢,无非就是你不敢罢了。” 夏时低低道:“说了你也不会懂。” 两人正说着话,突然听了洛璃的房间那厢传来声响,两人相互对视一眼,都觉得有不妥之处。 夏时惊道:“洛琉还在房里!” 说罢即刻赶去洛璃的房里,洛璃倒不是很急,因为她知道,夏时赶去了,就没有自己甚么事儿了,就算自己去了,也不过是当电灯泡。 如此想来,不过走了几步她便索性停下了,心想,干脆就呆在这儿好了。 她正往凉亭走去,想在凉亭里乘乘凉,顺便想想应该怎么主动找百里烨,让他愿意跟自己解释清楚。 不过她想,她这些天来,给百里烨这样多的脸色看,他会不会也生气了,不肯再跟自己解释呢? 正想着,却突然发现一道夜幕下的黑色身影正着急奔走,她来不及细想,便冲上前去,奋力的抓住那个人。 但她终究力气不够,只是扯住了黑衣人的面巾。若是换了洛琉,必然将那人擒住,可是洛璃没学过武功,怎么敌得过黑衣人呢。 但即使是扯住了面巾,亦是够了,因为滑落的面巾下露出的脸,俨然就是百里烨府中的侍从青木! 好个百里烨! 青木眼中闪过一丝震惊,很快挣脱了洛璃的手逃走了。 洛璃与他推搡间,摔在地上,手被蹭破了一层皮,伤口被凉风刮过,有些火辣辣的疼。 百里烨,又是百里烨! 为甚么?自己才刚刚决定相信他,还想着去他的府上听他解释,而且,她还打算应该好好的和他道歉。 但是如今看来,一切都不必了。百里烨又一次算计了自己。 很快洛琉就赶来了,她的发髻很整齐的,看样子是她估计方才也没睡。 她见洛璃这副样子,连忙将她扶起来,关切道:“璃儿,你怎样,你没事吧?” 洛璃艰难的摇了摇头,她的伤并不重,但是心里却很难过:“我没事,姐姐对不起,我让那个贼人跑了。” 洛琉松了一口气,一把将她搂在怀里:“跑了就跑了,我多怕你和贼人动起手来,万一他要是伤了你,就算他逃到天涯海角我也要把他找出来。” 听到这些话,洛璃差点就忍不住哭出来了,她缩在洛琉的怀里,只觉得十分温暖:“姐姐,那你有没有事?” 洛琉摇摇头:“我自然没事,一般的贼人近不了我的身,”她顿一顿,满脸都是担忧的神情:“我只是担心我来得不及时,你会出事。” 洛璃心里一暖,突然痴痴道:“百里烨……” 洛琉一时没听清,小意问道:“你说谁?” 洛璃重复了一遍:“是百里烨做的,我刚才发现贼人是青木,他是百里烨的人,姐姐,又是百里烨。” 洛琉能感受到洛璃环着自己的手臂,她在微微颤抖,洛琉将她拥的更紧,试图让她安定下来:“你确定嘛?夜色这样黑,也许你看错了也说不定。” “不会,我绝对没有看错。”洛璃很确定自己看到的人就是青木,“青木的脸我熟得不能再熟了”。 听到这里,夏时不由得微微攒起了眉头,任凭洛璃怎样肯定这些事都是百里烨所为,他始终觉得事有蹊跷,百里烨为何要派人夜探洛府?还在洛璃的房中摸索,难道是在找甚么重要的东西,还是说,他也发现了洛璃的异样,怀疑她不是真正的洛璃? 应该不会的,看他的样子,似乎也对洛璃有了怀疑,但凭百里烨的性格,应该不可能偷偷摸摸的用这种方法证实自己的猜想,而是应该给洛璃下套,让她自己说出自己的身份。 无论怎么看,夏时都觉得,这件事不像是百里烨的作风,可若是洛璃确实没有认错人的话,青木究竟是为了甚么来此的呢? 洛琉此刻已将洛璃扶起,打算带她回房去,给她包扎伤口。 洛璃突然道:“姐姐,你明日陪我去一趟百里烨的府上,我有话要问他。” 洛琉愣一愣,回过头看了夏时一眼,见他轻轻点头,她才肯答应:“好,我答应你,如今时候不早了,我先扶你回去,给你上了药,你休息好了咱们再去。” 洛璃点了点头:“姐姐,总是麻烦你,真不好意思。” 洛琉扶着她的手稍稍一用力,正色道:“说甚么谢呢,咱们是甚么关系?你日后若再说这些,我可要生气了。” 洛璃长长的叹息了一口气,自己终究是欠了洛琉,其实仔细想一想,没必要为了百里烨难过,能有洛琉这样一位好姐姐,已经是万幸了。 “姐姐,你真好。” 洛璃说这话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自己才听得见。 第20章 对峙 第20章 对峙 第二天一早,洛璃一早就起来了,或者说,她根本一夜无眠,而身侧的洛琉也早就失去了踪影。 大约是起来练剑了吧。洛璃想。 她撑着床榻起身,不小心碰到昨夜留下的伤口,生生带着疼,她微微一蹙眉,很快起身整理清楚姿容。 她唤了若云进来为自己梳妆,坐在梳妆台前,能从镜子里看到眼睛下方两条深浅不一的青黛。 “小姐气色不大好呢。”若云用檀木梳子沾了沾晾好的花瓣水,一点一点的为洛璃梳好一头青丝。 洛璃略微笑了笑:“昨日没睡好。” 若云轻轻叹了口气,一面为洛璃挽起头发,一面道:“小姐向来是贪睡的,这几日总睡不好,人都瘦了不少。” 洛璃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似乎是比自己刚穿越过来的时候瘦了一些些,如果洛璃知道自己吧她弄得瘦了,不知道会不会生气。洛璃笑了笑。 “我可能以后都不会再贪睡了。” 洛璃看着镜中的自己,对若云道:“若云,今日把我打扮得好看一点。” 若云笑吟吟道:“小姐不打扮也好看的很呐,小姐不知道城中多少人羡慕您的美貌。” 洛璃兀自摇摇头,伸出手轻轻掐她一把:“就数你嘴甜。” 若云甜甜一笑,细心的替洛璃描眉点唇,虽不比那日入宫时的妆容盛丽,但却很有几分楚楚动人的柔婉之美。 待妆成后,若云满意的笑了笑,赞道:“我就说小姐怎么样都好看。” 洛璃对着镜子左右打量了几眼,却见洛琉突然出现在镜中,她已经来了有些时候了,只不过洛璃心里有事,而若云正在忙着所以两人都不曾看见她。 “娇而不妖,是好看。” 洛琉趋前一步,示意若云退下,自己则上下打量了洛璃一眼,摇了摇头,突然将洛璃头上的錾金垂花簪拔下来,转而从妆匣里拿出一只碧玉七宝玲珑簪换上。 紧接着,自己又打量了几眼,这才满意的笑了笑:“璃儿生的真美,你这样最好看。” 洛璃一瞧,竟比方才更显得清丽几分,她笑道:“我瞧姐姐素日不梳妆打扮,没想到,竟也有这一份灵巧的心思。” 洛琉淡淡一笑:“我也不是从来不打扮的,只不过……” 她想了想,终究还是没有说下去。 洛璃不依了,她挽住洛琉的手追问:“只不过甚么?” 洛琉看她一眼,宠溺的看她额上轻轻一点:“只不过我娘说过,女孩子要打扮给自己喜欢的人看,所以我平日都不梳妆打扮。” 洛璃抿唇一笑:“那这些天怎么没见你打扮?” 洛琉尚不明所以,愣愣道:“我为甚么要打扮?” “因为,”洛璃起身,缓缓退来几步:“因为夏先生来了呀。” 洛琉一听,这才知道洛璃在戏弄自己呢,作势就要伸手打她,谁知她倒眼明手快,一把抱住自己的手,求饶道:“好姐姐,快饶了我吧,我就随口一说。” 洛琉无奈的瞪她一眼:“吃饭!” 她笑了笑,乖乖的放开手,坐到食案上吃起了洛琉端来的早膳。 用过早膳之后,洛璃就带着洛琉和几个侍从一同到百里烨的府上去了。才到门前,便见着一顶华美的轿子停在门前,洛璃不由得心下生疑,谁会来找百里烨? 于是示意侍从问了下人一句:“今儿府上有人?” 侍从点点头:“长公主方才来过。” 原来是轩辕珍。洛璃不免暗自叫苦,当真是冤家路窄,她本来心情就不好,偏偏又遇上轩辕珍,不知道会不会忍不住让洛琉揍她。 洛璃歪着脑袋想了想:“长公主如今还在么?” 那下人点了点头:“是了,长公主才来一刻钟。” 该死!果然躲不掉。 洛璃又道:“你们王爷在哪儿,我找他有事。” 下人道:“王爷在院里练功呢。” 洛璃回过身,轻声唤过洛琉,二人一同进入王府。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百里烨轻逸的身姿便直直映入眼帘。 他所练习的,是青城派秘传的剑法,这剑法一招制敌,一招防敌,最是上乘的剑法。 百里烨的剑舞得如同行云流水,十分连贯洒脱,丝毫没有一点儿拖沓。他的飒飒身姿,亦如临江仙子,般般入画。 这套剑法,夏时轻易不肯教给非本门中人的,不过据洛琉所知,除了本门弟子之外,夏时也只教给百里烨一个人过。 洛琉没想到,百里烨居然将这套剑法练至炉火纯青的地步,她原以为,自己在同门师兄弟中,已经算舞得最好的了,却不曾想,百里烨比自己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终于明白为何夏时会对百里烨另眼相看了,不由得赞道:“百里烨果然好剑法。” 洛璃不懂武功,她只是觉得百里烨的身姿很美丽,她甚少用美丽这个词来形容男人,但看到这一幕,她却毫不吝啬的用上了这个词。 她转头看了洛琉一眼,突然明白了洛琉为甚么会喜欢夏时。 今天看到百里烨的美,洛璃才明白夏时的美。 “哟,这不是洛家大小姐。” 洛璃正痴迷于百里烨的身姿,突然听见耳畔传来一个尖细而且熟悉的声音。 洛璃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谁了,能用这种挑衅的语气和自己说话的人,除了长公主轩辕珍还能有谁? 她回过头,嘴角扬起一个美丽优雅的笑容:“见过长公主。” 轩辕珍看也不看她,只撇了洛琉一眼,笑道:“噫!原来洛琉也在。” 洛琉不明白她这话的意思,洛璃懂得很,她是嫌洛琉见到她不行礼呢。她的这点子小心思,怎么逃的过洛璃的眼睛。 洛琉一直就不甚喜欢她,所以也不想搭理她,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 轩辕珍见她这副模样,悻悻的白了她一眼,心想,这洛府的女人怎么都一个样,都这样讨人嫌。 洛璃道:“长公主来这里做甚么?” 轩辕珍高傲的看她一眼,冷笑道:“管你甚么事?凭你也配知道?” 洛璃尚未有反应,倒是洛琉按耐不住了,她早就看轩辕珍不顺眼了:“璃儿怎就不配知道了,你是甚么东西,凭甚么说她不配?” 轩辕珍瞪大双眼,大吼一声:“大胆洛璃,你竟敢这样与本宫说话,你眼里还有没有本宫,竟这样尊卑不分,洛府的教养就是这样的吗?” 洛琉撇了她一眼,攒紧了拳头,差点对她动手,幸而洛璃暗暗拉住了她。 只听洛璃讽笑道:“听父亲说,洛府的教引嬷嬷可是皇宫里数一数二的,她们的礼仪教养必然是不差的,长公主嫌弃我洛府的教养,不就是嫌弃自己的教养吗?” 洛琉抿唇笑了笑,轩辕珍却气急败坏,怒道:“皇宫里的东西是你们能轻易比去的么!” 她的声量大了起来,吵到了一旁练剑的百里烨,他往这里看了一眼,见是洛璃与长公主僵持着,便收起手中的剑扔给青木,自己则朝众人快步走去。 “长公主好兴致,一大清早就在本王的府中吵吵闹闹,当真比树上的知了还招人烦。” 百里烨一开口,轩辕珍便不敢说话了,只是狠狠瞪了洛璃一眼。 洛璃撇过脸去,洛琉则淡淡道:“王爷好剑法。”口气中俨然多了几分欣赏。 百里烨冲她投去一个浅淡的笑容:“还是夏先生教的好。” 洛琉嘴角不由自主的上扬,像是听到了甚么极好的话。 百里烨的目光滞留在洛璃的脸上,迟疑道:“你来找我做甚么?” 洛璃冷笑连连:“我为甚么找你,难道你不知道,还是说你要刻意装傻?” 百里烨舒了一口气,淡淡道:“别这样与我说话,我并未欠你甚么。” 洛璃听他这语气,竟似乎是想要将昨晚的事和上次百花宴的事都一并推脱干净一样。 她又急又气,不由冷冷的觑他一眼:“你不欠我么?上次百花宴一事你要作何解释?你害的我姐姐受伤,这一笔帐我还没有和你算,昨夜你又让青木夜探我的房间,百里烨,你到底安的甚么心?” 百里烨深吸一口气:“百花宴一事,我早就想和你解释,是你一直不给我机会,至于昨夜,我只不过是让青木给你送信,你若不信,可以叫来青木对峙。” 洛璃冷哼一声:“青木是你的人,他自然偏帮着你说话,而且有些事,即便他知道,即便他想说,他也未必有这个胆子!” 百里烨尚未来得及解释,洛璃又道:“你若要解释,我也可以给你机会,你倒是解释解释,你说你让青木来给我送信,他为何要趁我不在的时候在我房里翻寻,为何见到了我要拼命逃走,又为何我未曾发现他遗留下任何信笺?” 面对洛璃的咄咄逼人,百里烨显得有些招架不住,心中也不由得浮上一层疑惑,他明明是让青木去送信,青木为何做出这些事,难道青木有问题? “怎么,说不出话了?”洛璃又一次冷笑:“百里烨,我对你真失望!” 她攒紧了拳头,因为触碰到伤口,眉头微微蹙起,百里烨注意到她的小动作,顺势向她的手看去,只见她的手掌上包裹了一层纱布,因捉住她的手,关切的问道:“你怎么受伤了?” 第21章 羞辱 第21章 羞辱 洛璃厌恶的甩开手,恶狠狠瞪他一眼,冷冷道:“我怎么受伤的?你不知道么?都是拜你所赐呀!” 百里烨攒紧了眉头:“究竟是怎么回事?” 洛璃道:“还不是因为你的青木!他夜探洛府,逃跑的时候被我抓住,挣扎之间他把我推在地上,然后你就看到了。” “你伤的重么?”百里烨关切道。 洛璃撇他一眼:“不管你事。” 百里烨且惊且怒,他强自镇定道:“我知道我怎样与你解释都没用,我把青木丢给你,任凭你处置就是。” “青木?”洛璃移开眼:“处置他,我都嫌脏了我的手。” 百里烨沉声道:“那你要怎样?” 洛璃一听他这语气,心里就气得不行,明明是他做错了事,为甚么还要一副大义凛然,一副是自己做错事,而他却好意来哄自己的样子。 洛璃更是生气:“我要怎样?怎样我都不好!我一看到你我就心烦。” 百里烨噤声,轩辕珍听了这半天,倒是将事情摸透了,她执起锦帕掩了掩嘴角的冷笑:“瞧洛小姐这话说的,你看着人家心烦,怎知道人家瞧你就不心烦?” 百里烨乜她一眼,示意她闭上嘴,但她恍若未闻,看着洛璃生气的脸孔,她更是高兴:“你说了这么半天,全都是空口无凭,有本事,你就拿出证据来,拿的出来,本公主便替你做主。” 洛璃瞪她一眼,心中有万分的不爽快,自己和百里烨说话,管她甚么事?要她在这里搔首弄姿的指指点点。 因没好气道:“我没有证据又怎样?我的这双眼睛就是证据,我看到了青木来我府上。” “这夜黑风高的,你能瞧得清楚?”轩辕珍轻轻撇她一眼:“我还说我昨日见你私会情郎呢,凭你怎样否认,我就是一口咬定,那你是不是就真的私会情郎了?” 洛璃一事噎住,第一次被轩辕珍逼的说不出话,洛琉这时上来替她解围:“这两件事怎可哪里比较?长公主说瞧见璃儿私会情郎这是不可能的,因为长公主在皇宫里,而璃儿没这么容易进皇宫,可是青木却可以轻易的进到洛府,因为洛府对王爷府上的人从来不设防。” 百里烨一怔,原来洛璃对自己……到底是不一样的,也不枉他这些年来对她的好。 轩辕珍目光微转,突然笑得合不拢住:“说是这般特殊的待遇,我倒是没看出来了,洛琉你为她开脱半天,她却一句话的没有,眼看是个无情无义的,对她那么好做甚么?” 这话一语双关,半是说洛琉半是说百里烨。她虽瞧着洛琉,可眼尾的余光却打量着百里烨,她都说的这样清楚了,百里烨难道还听不懂? 洛璃不想理她,洛琉却冷笑道:“大约皇宫里没有几分亲情吧。” 轩辕珍听这话,似乎有甚么不对劲的地方,她思辨了一会子,正要开口呛她,谁料她竟不给自己丝毫机会。 “一个薄情寡义的人无论看甚么人都是薄情寡义的,相反,一个有情有义的人看甚么也都是有情有义的。”洛琉说完,还特地冲着轩辕珍笑了笑:“长公主,您说是不是?” 轩辕珍面色铁青,简直气的满肺腑都是怒意,她素来只知道洛璃牙尖嘴利,十分难缠,却不知道,洛琉竟然也是这般巧言善辩,真不愧是姐妹俩。 洛璃笑了起来:“长公主大约是不会知道的,毕竟长公主自小便不爱读书。” 这是她从若云那里听来的,自从那次在宫宴上,她屡次三番刻意针对自己之后,她就将轩辕珍的事情都摸了个顶透,免得以后找不到话还击她。 “你洛琉饱读诗书又怎样?”轩辕珍高傲的抬起下巴,“女子无才便是德,你懂甚么!” 洛璃不看她:“我是不懂,可我乐意。” 百里烨看着三人一来一回的斗嘴,也不由暗自发笑,洛璃瞪他一眼:“你笑甚么?” 百里烨尴尬了一下,打趣道:“你今日很好看。” 洛璃白了他一眼,臭男人,没羞没臊的。 洛璃挽起洛琉的手臂:“姐姐,咱们回去吧,没的在这儿讨人嫌,反正也问不出甚么。” 洛琉自然不会拒绝,只是临行前,回头督了百里烨一眼,两人眉目间略有交转,很快各自低下头去。 百里烨蹙一蹙眉,心中一动,看来有些事情,他需要让人去好好查一查了。 他抬起头,正要走回书房,却见轩辕珍还站在一旁,双眸盈盈如水,直勾勾的盯着自己,却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他问道:“长公主来找我做甚么?” 轩辕珍微微一笑:“本宫有些事想告诉你。” 百里烨侧过头看一看天,道:“时候不早了,长公主该回宫用膳了。” 他这是在下逐客令了,轩辕珍自然听得出来,可是她还有话没说呢,怎么肯走呢。 因道:“我想留在王府用膳。” 百里烨轻轻嗤笑:“长公主自小锦衣玉食,本王恐府里的东西不合你的胃口,你还是请回吧。” 他转身,正要离开,轩辕珍趋前一步,挡在他的身前:“怎么会,连七皇兄都对王府里的东西赞不绝口,我又怎么会嫌弃。” 百里烨道:“可是本王听闻,你与七皇子一向不合,但凡他喜欢的东西,你都最讨厌不是么?” 轩辕珍一时语噎,她哪儿想到自己随口说的一句以为能化解尴尬的话,竟然把自己给套了进去,但她管不了这么多了,有些事,她一定要告诉百里烨。 她抬头,索性放下公主的身份:“你不肯留我在府中用膳我也不恼,不强求,只是,有些话请你一定要听我说。” 百里烨本不欲理她,左跨一步正要离开,轩辕珍终于急道:“百里烨,如果你不听我的话,你一定会后悔!” 百里烨觑她一眼,心想,听听她说甚么,自己也不吃亏,不然也懒得与她纠缠半天。 因停下脚步:“你说。” 轩辕珍整理了一下衣容,方道:“你可知道你真正的身份?” 百里烨不解:“难道你知道?” “我当然知道,”轩辕珍的下巴高傲的抬起,似乎在说着甚么了不起的事情:“你是金国的皇子。” 百里烨一愣,乜她一眼,心道,这女人八成是疯了,口不择言,大约没两句真话。 “你疯了吧?”百里烨轻轻嗤笑道:“当真可笑。” 轩辕珍一听,登时大是窘迫,连忙为自己开解道:“我今日所说句句属实,你若不信,我可以一一解释开来……” “不必了。” 轩辕珍的话还未说完,便被百里烨无情的打断:“这些鬼话留着骗鬼去吧。” 他说罢,头也不回的走了,只剩轩辕珍在身后怒喊:“百里烨,我说的都是真话,你为甚么不肯信我?” 信你? 若是旁人说出口,百里烨倒是还信上几分,可这话从轩辕珍的口中说出来,他便一分也不信了。 “百里烨!百里烨!” 轩辕珍见他没有任何回头的预兆,更是气急败坏。 而百里烨很快拐进了书房,青木和青山正垂手立在两侧,百里烨先是打量了青木一眼,道:“你去把长公主送回去。” 青木一愣,眼中闪过一丝别样的小光色,但很快便灭了去,他恭恭敬敬道:“奴才这就去。” 待他走后,百里烨方对青山道:“近日青木有甚么不对劲儿的地方?” 青山想了想,道:“并无不妥,只是昨夜回来的时候似乎有些魂不守舍。” “你是指他送信回来之后?”百里烨问道。 青山点了点头。 百里烨似乎明白了甚么,他抬了抬手,示意青山附耳靠近。 青山乖巧的近前,百里烨低声道:“本王有事要你去做……” 青山点了点头:“奴才遵命。” 洛璃挽着洛琉的手,竟是一路徒步走回洛府,一直没有放开,她今日算是想通了很多,虽然方才与百里烨和轩辕珍的对话让她很不高兴,但是洛琉的挺身而出却让她顿然醒悟。 何必为了不喜欢的人和事难过,只要静下心来,自然会发现喜欢的人就在身边,而且,还对自己这样好。 “璃儿,我看你傻笑了一路,你该不会是病了吧?”洛琉看着洛璃的笑容,莫名感到害怕,她该不会是今天受到的刺激太大,真的傻了吧? 洛琉哈哈大笑:“我哪儿有甚么病,左不过今日开心的很。” 洛琉不解,她刚被人呛了那么久,有甚么好开心的:“噫!我看你是真傻了。” 洛璃将一张白嫩的小脸贴在洛琉的手臂上蹭了蹭:“姐姐,我今儿才发现,你与我这样像。” 洛琉看她一眼,点一点头,的确是挺像的,尤其是一双如玉色一般温润的眼睛,简直如出一辙。 “我们是同父异母的姐妹,生得相似也不足为奇。” 洛璃笑道:“姐姐,你若是个男子,我定要嫁给你才好!” 洛琉低下头,羞了羞:“璃儿不害臊,嫁甚么嫁。” 洛璃又是一笑,突然停下脚步看着她,目光中竟带着恳求的意思,盈盈美目,十分楚楚可怜:“姐姐可不可以穿一次男装给璃儿看?” 洛琉一怔,一时竟不知如何拒绝,洛璃看准她这份心思,拉着她的袖子摆动开来:“我今儿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你就穿一次给我看吧,好不好?” “这……”洛琉看着可怜兮兮的小女孩,终于点点头:“答应你就是了,反正又不是没穿过。” 第22章 洛琉公子 第22章 洛琉公子 “姐姐你好了没有。”洛璃在门口等的都着急了,她心想,女人果然是麻烦,换件衣服都要花上半刻钟。 洛琉对着镜中的自己盯着半响,还是觉得有那里不妥:“璃儿,要不然就别看了吧。” 洛璃怎么肯依她,在门口来回踱步:“不行不行,你都答应我了,而且我都等了你这样久了,不许说话不算数。” 洛琉说不过她,只好将门打开,却不见她出来,洛璃走进门内探了两眼,却不见有人,正疑惑着,却突然被人从身后拍了一下。 她回过身,只见一个白衣翩翩的小公子站在自己眼前。是洛琉。她的眉目十分清秀,且肌肤趁雪,丰神如玉,飘飘好似仙人,当真清俊的很。 饶是洛璃见惯了俊男美女,也不由得赞叹洛琉的确十分俊美,她若是个男人,洛璃当真愿意与她在一起。 洛璃痴怔住了,笑道:“姐姐,你好俊俏呀!” 洛琉撇了撇嘴:“难得听你一句夸。” 洛璃亲昵的挽住洛琉的手臂,哈哈笑道:“那我以后多多夸你好不好。” 洛琉抬起手,轻轻的在她的额上弹了一个“爆栗子”,这个动作,直到很多年以后,洛璃的无法忘记,因为这是洛琉第一次,用如此宠溺的眼神看着自己。 她吸了吸鼻子,扑到洛琉的怀里,她突然有点喜欢这个世界了,尽管百里烨伤了她的心,但是,她从洛琉的身上找回了快乐。 洛琉环住了她,轻轻抚了抚她柔顺的发丝。 “琉儿。” 突然从二人身前穿来一个声音,洛琉抬头一看,竟是夏时,她慌忙的松开了环着洛璃的手,突然紧张起来。 “师父,我……” 夏时盯着她看了半响,才淡淡一笑:“很久没见你穿男装了,你这样穿很好看。” “姐姐你不是第一次穿男装?那你为甚么扭捏了这么半天?”洛璃歪着脑袋问。 洛琉顿了顿,便将第一次穿男装时发生的事情告诉了洛璃。 原来她十二岁的时候,有一回陪着夏时去参加武林中各个门派的交流会,夏时为了方便让她换了身男装,结果,某个掌门的千金和一个有龙阳之好的公子竟然看上了洛琉,闹出好大个乌龙,费了好大劲儿才搞定了这事儿。 洛璃听完后,一个劲儿的发笑:“原来夏先生也有这样可爱的一面。” 夏时似乎有些不好意思:“陈年往事了,还说出来做甚么。” 洛璃却不理他,而是问道:“洛琉公子,那后来那个小姐和公子怎么样了?” “洛琉公子?”洛琉轻轻嗤笑:“璃儿你怎么这样调皮。” 洛璃笑着追问:“你先说后来到底怎么样了?” 洛琉耐不过她的追问,只好道:“还能怎么样,自然是解开误会了呀。” 洛璃不满意的嘟嘟嘴:“人家不是要听结果,而是要听过程,你快说嘛。” 洛琉本来是不想说的,只是实在拧不过她,只好道:“说便说罢,你安静着。” 洛璃双眼放光:“好好好,我安静的听。” 洛琉笑道:“我后来脱了衣裳给她看,她这才放过我了,只是从那以后,见了我都掉头走。” 她说完,眼神在洛璃和夏时之间穿梭,两人都听得仔细,不同的是,洛璃的表情十分安逸,俨然一副听戏的样子,而夏时,却轻锁眉头,眸中有些许惆怅。 “真不愧是姐姐的性子,”洛璃笑道:“若是我,我可能会叫上夏先生解释解释,再不然,拧着性子不理她就是,姐姐你居然脱衣服给她看……” 她说不下去了,直捂着嘴笑,她真的不知道,原来洛璃也这样可爱,他们师徒俩的性格,简直就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 洛琉这会子方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还不是那会子年纪小,若换了现在,谁理她呢。” 洛璃看她的样子,更觉得她俊美清逸,当着夏时的面,踮起脚尖环住洛琉的脖子,在她的脸上狠狠的亲了一口。 完事儿后,还一副不甘心的样子:“你是我的姐姐,我都没看过你的身子呢,我不管我不管,你今晚也要让我看!” 洛琉向后躲了躲,伸出一根手指堵住她正要凑过来吻自己的嘴:“别亲了,平素不见你待我这样亲近,我今日不过换了身衣裳,你就这样,你想男人想疯了吧。” “你嫌弃我?”她盯着洛琉,一副小意的样子。她是摸透了洛琉的性子,知道这时候该弄出怎样的作态来,洛琉才最可怜她。 果不其然,洛琉见她这副模样,哪里还舍得拒绝她,只好任由她乱来:“怕了你了。” 洛璃得意的冲夏时怒了努嘴,她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一看到夏时就想气他,或许是因为他喜欢洛琉的关系吧。 洛璃歪着脑袋想了想,她从前很想让夏时和洛琉在一起,可不知为甚么,这段时间和洛琉相处了太久,竟然有点子舍不得将她让给人家了,或许是占有欲在作怪吧。 她突然想到一件事,又道:“姐姐,襄琴小姐的事情是解决了,那另外那一位公子呢,你是怎么解决的,总不能也是脱了衣服给他看吧?” 夏时突然脸色一变:“问那么多做甚么,知道解决了就是了。” 洛璃觑他一眼,难不成这事儿跟他有关?那她就更要问了呀,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嘛。 她强忍着内心深处的不适应,撒娇道:“姐姐你快告诉我吧。” 洛琉受不了她的撒娇,正想把事情的原委告诉她时,夏时沉声道:“琉儿不准说!” 洛琉被他一吓唬,戚戚的望了他一眼,只好闭上嘴,不再说话。 洛琉看这两人的样子,恐怕这里头还有磨头。就算洛琉现在不说,今晚两人同床共枕,她就不信不能让洛琉说出来。 “小姐。” 洛璃侧过身,见是若云,她疑惑道:“甚么事?” 若云对着几人福了一福,道:“烨王爷府上的青山来了,正在前堂侯着呢,说是要见大小姐。” 几人具是一脸茫然,洛璃道:“青山来做甚么?还点名要找姐姐,”她对若云道:“让他回去,就说姐姐有事,不方便见他。” 若云得了意思,正要前去,夏时突然叫住了她,并对洛琉道:“你去一趟罢,兴许真有甚么事。” 洛琉点一点头,见洛璃一副不放心的样子,便安慰道:“别怕,青山又不是甚么洪水猛兽,我还能招架的住的。” 洛璃想了想,还是答应让她去:“你千万要小心,虽说昨夜的人是青木,可青山未必是甚么善类。” “我知道,你放心。”洛琉捏了捏她的脸蛋,出门前瞧了夏时一眼。 洛琉快步向前堂走去,她踏进门槛,见青山负手站在左侧,恭恭敬敬的对着她行了一礼:“青山见过洛……” 他低头的一刹那,眼角的余光督见来人,竟然是个男子! 他因为不敢细瞧那人的面容,只得打量那人的身体。 只瞧那人的身量较一般男子而言实有不足,但身姿纤细,另有一番动人之处。 “青山,你瞧甚么呢?” 青山听到声音,慌忙的抬起头,原来眼前的人,竟是洛琉! 他不由得打量着近在咫尺的洛琉,只觉得她面容儒雅俊秀,眉目清清俊俊,像极了那些书院里的公子哥。 “青山,我问你话呢。” 洛琉见他愣住,又叫了他一声。 青山这才回过神来,略微显得有些尴尬:“青山头一回见洛小姐穿成这样,一时没认出来,这才多看了两眼。” 洛琉轻嗤一声:“这有甚么。” 她往里头走了几步,端起食案上的茶杯,道:“坐吧,你家主子让你找我做甚么?” 青山近前,道:“主子想请洛小姐帮忙。” “帮忙?”洛琉似乎有些不敢置信:“百里烨甚么时候也会找人帮忙了,可真是稀奇。” 她看着青山:“他为何要来找我,他难道不知道,我妹妹与他闹得很僵?” 青山道:“王爷自然知道,但王爷更知道,洛小姐是明事理的人,”他顿了顿:“况且,这件事情也与洛璃小姐有关。” 洛琉一惊,道:“你说来听听。” 青山抬首看她:“王爷喜欢洛小姐答应保护好洛璃小姐,仅此而已。” 洛琉不由得疑惑了起来,这百里烨的葫芦里,卖的是甚么药,凭白让自己保护洛璃,再说,保护洛璃这档子事,还要他说! “不需要王爷特地差人来说,我也会做,洛璃是我的妹妹,我自然会保护她。” 青山小意道:“王爷自然知道,只是王爷觉得洛小姐的保护还不够,王爷想让洛小姐寸步不离的保护她。” 洛琉一怔,寸步不离?难道洛璃会出甚么事? 青山小意解释道:“王府里出了内鬼,王爷正在查,恐那人被逼到绝路,万一来个鱼死网破,会伤害到洛璃小姐,所以王爷才请奴才来找洛小姐帮忙。” 他说的内鬼,名字都不消指出来,洛琉也知道是谁,听闻“鱼死网破”四个字时,洛琉的心狠狠的抽了一下,百里烨的担心未必没有道理。 因道:“我答应你。” 青山与她对视一眼,突然有些不好意思,连忙低下头去。 “你家王爷对我妹妹的确很好,这么些年我都看在眼里,所以我绝对不相信你家王爷会害她。她经过上次落水,似乎是忘了些事情,整个人性情也变了不少,所以才会不相信你家王爷。你回去告诉他,他若有甚么事,只管来找我帮忙,只一点,对我妹妹的心意不许变!” 第23章 联姻 第23章 联姻 青山回去后,将这些话一字不漏的转告给百里烨。 百里烨听了之后,笑了笑道:“洛琉当真这样说?” 青山点点头:“一个字儿都不差。” 百里烨抿了一口茶:“那当时洛璃在场么?” 青山摇摇头:“并不在。” 百里烨的眼神倏忽暗淡下来,他摆了摆手:“下去吧,看紧点。” 青山颔首,很快退下。 百里烨放空了眼神,洛璃,连洛琉这样冷冰冰的人都明白我对你的心意,为甚么你就不懂呢?明明你那样聪敏,连夏时的心都能看透,为何,就看不透我的心? 他到现在都还记得他与洛璃的第一次相见,那时洛琉和洛璃都只有七岁,他稍微年长她们两岁,那时洛琉已经跟着夏时学艺了,因着洛天成的生辰才回来一次,她冷冰冰的,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呢样子,百里烨甚至不敢亲近她。 但是洛璃不一样,她会主动牵自己的手,问自己饿不饿,冷不冷,还会将她最宝贝的夜明珠送给自己。 他永远都不会忘记,在洛天成的书房里里,她缠着自己手把手的教她写字,更不会忘记,他在街上被别的孩子侮辱谩骂的时候,是她挺身而出,站在他的身前替他赶走那些和她同龄但却不懂事的孩子。 他永远都不会忘记,她当年颐指气使的模样。 百里烨的唇边溢出了笑容,两片薄唇一张一合,念叨了两个字——洛璃。 轩辕珍回到宫内,在轩辕武的寝宫里待了半天,非要轩辕武将她嫁给百里烨。 “父皇,您就下旨让儿臣下嫁给百里烨吧,儿臣嫁给他,对您也有好处不是么?” 轩辕珍挽着轩辕珍的手臂挥来挥去,几乎要挥断了他的手臂,他显得有些无奈,又有些不耐烦:“珍儿,珍儿,你别再挥父皇的手,父皇难受死了。” 轩辕珍才不听他的话,反而挥得更加大力:“父皇若是不答应儿臣,儿臣就绝对不松手。” 轩辕武费力的抖抖手臂:“你嫁给他又能怎样,他始终是外人,朕是一定要防着他的,珍儿,你晓得甚么叫功高震主么?” 轩辕珍才不理会他的鬼话,她知道百里烨的真实身份,更有信心助他御极皇帝的宝座。她心比天高呢,区区一个长公主之位怎么能满足的了她的虚荣心,非要天底下最耀眼的那个位置到手她方肯罢休。 “甚么功高震主,珍儿不懂这些,珍儿只知道,珍儿喜欢百里烨,珍儿一定要嫁给他!” 轩辕武拧不过她,又被她甩得难受,因怒斥道:“珍儿,你放手!” 轩辕珍见他真的动气了,这才极不情愿的松开手。 轩辕武恨恨道:“百里烨有甚么好?你瞧他现在手握重兵很威风是吗?朕告诉你,除非是他当上皇帝,否则狡兔死走狗烹,朕绝对不会留下他这个威胁!” 他说完这番话,料想着轩辕珍必定会退缩,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女儿的脾性,但他又怎么知道,眼前这个人,已经不是她的女儿了? 轩辕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把轩辕武吓了一跳,连忙去扶她:“珍儿,你这是做甚么?” 轩辕珍避开他的手臂,眼中骤然有泪珠凝聚,她正声道:“父皇,儿臣自小得您和母后百般爱护,已胜过其他姐妹太多,儿臣自问容易满足,从来不肯向父皇母后求取甚么,如今,儿臣跪着求您,求您将儿臣嫁给百里烨吧,儿臣是真心喜欢他的!” 她字字铿锵,掷地有声,几乎声泪俱下,差点连她自己都相信她是真的喜欢百里烨了。 轩辕武见了,又怎么可能不心疼,连忙扶起她:“罢了罢了,你若真喜欢他,父皇替你谋划谋划就是了,好了好了,快别哭了,笑一笑给父皇看。” 轩辕珍一听,这才破涕为笑,心中暗爽只要自己能嫁给百里烨,自己的计划便已经成功一半了。可是她又怎么知道,她的父皇只不过是在敷衍自己,他才不会为了自己跟百里烨结亲呢,这不是明摆着把自己的江山拱手送人吗? 即便是亲生女儿,也抵不上这万里河山,轩辕珍怎么会懂帝王的想法。 这对父女俩,就这样各怀鬼胎,相互拥在一起说笑,谁也不知道,对方的心里,打得是甚么鬼主意。 又一日,轩辕武召见祁梓峰,与他商谈夏、金两国友好往来联姻一事。 他昨日虽是答应了轩辕珍替她搞定她的婚事,可到底也不过是敷衍她,眼下最要紧的,自然是夏、金两国的关系。 他一早便将皇室中适龄女子的画像与名字合在一本册子上,当中的第一位,自然是轩辕珍。 他可是好好的打算过的,轩辕珍是他的嫡长女,祁梓峰是金国的太子,轩辕珍若是嫁过去,那可比任何的公主、翁主嫁过去要来得对自己有利的多了。 就算是牺牲女儿也没办法了,这大好河山,难道不比一个女人珍贵? 但是这些,也都只是他的想法而已,祁梓峰可不是人偶,会任由他摆布。 祁梓峰拿过画册,只是象征性的翻看了几页,很快放下来端起茶杯饮茶。 轩辕武奇怪,难道这么些青青嫩嫩的美人儿他都看不上? 因道:“太子怎么不看了,可是嫌弃这一批女子不好?” 祁梓峰摇摇手,盯着画册看了两眼,痴痴笑道:“陛下亲自挑选的人自然是极好的,只不过,梓峰的心里已经有了最合适的人选。” “哦,”轩辕武饶有趣味:“这城中还有比这些女子更出挑的人选么?不知太子喜欢的哪家的姑娘?” 祁梓峰的脸上浮现出一股子甜蜜的笑容,他只要一想到她,就止不住内心的欣喜。 他道:“就是洛丞相府中的二小姐,洛璃。” 洛璃! 轩辕武差点大惊失色,他怎么会忘记洛璃呢!那个他日日魂牵梦萦的女子,那个胆敢拒绝他威胁他甚至联合皇后算计他的女子,他致死都无法忘记! 因为那个女子,是他迄今为止唯一一个没能得到的女人!得不到的女人这样好,他怎么舍得拱手送人? “不可以。” 轩辕武将立起来,不理会祁梓峰惊讶的神情,兀自解释道:“洛璃的性子太拧,不适合做太子妃,何况洛天成也必定舍不得爱女远嫁。” 祁梓峰却抬手笑笑:“陛下觉得她的性子太拧,我却觉得她十分可爱,洛丞相舍不得她,可只要她愿意嫁,洛丞相也未必不允。” 经过这么多天的接触,祁梓峰很自信能够让洛璃喜欢上自己,并且愿意嫁给自己。 “婚姻大事,需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朕无法替她做主。”轩辕武看见他脸上自信的神情,不由得在想,洛璃该不会是喜欢他吧?若是喜欢,那必然是不能让她嫁过去的,自己想要她却得不到她,凭甚么让她过的幸福! 祁梓峰心中暗自冷笑,这皇帝分明就是不愿意吧洛璃嫁给他,就要找这么多借口,当真惹人讨厌。 因道:“那么,这画册上的姑娘们,陛下就能为她们的婚姻大事做主么?” 他原以为轩辕武必定语噎,答不上来,但他太低估了轩辕武的本事。 “那是自然,”轩辕武高傲的扬起下巴:“画册上的女子不是朕的女儿,就是朕的侄女侄孙,朕自然有能力为她们的婚事做主。” 祁梓峰到底年轻,不及轩辕武老谋深算,然而有轩辕珍推波助澜,一切都不一样了。 轩辕珍可比祁梓峰了解轩辕武的多了,而且,她也知道洛璃喜欢百里烨,她是不可能让这俩人在一起的。 “父皇,这可就是您的不对了。” 轩辕珍在一旁道:“之前太子说想与我国联姻,您一口答应,还亲自为太子选择合适的人选,怎么这会子太子有了人选之后,您却不同意了呢?您可不能因着洛璃是您的义女,又有了心上人,您就偏帮着她,儿臣可不依。” 祁梓峰一听,洛璃竟然是轩辕武的义女,那么他完全有资格替洛璃做主呀! 他笑道:“原来陛下是洛璃的义父,陛下怎么忽悠我呢,害我虚惊一场。” 然而轩辕武却似没听见他的话一般,只盯着轩辕珍,道:“你再说一遍,洛璃喜欢谁?” 轩辕珍抿唇一笑,大有奸计得逞的意思:“父皇不知道?整个城中都传遍了洛璃喜欢百里烨的事儿呢。” 轩辕武狠狠一拍桌子,连说三个好字。好个百里烨,朕的女儿被你勾走了,你还不知足,竟将朕看上的女人都一并夺了去,竖子不死何以泄愤! 祁梓峰不明白他为何如此动怒,但心下却是被他这副模样唬了一下,他心想,不如先将这事儿压下去,来日方长,他还有机会提出来。 因道:“陛下若是一时做不了决定,不如先将这事儿压下,待陛下再三思量后,再做决定。” 谁料轩辕武竟突然冷笑起来:“不必了,朕现在就可以做决定,你要洛璃是吧,朕允你!” 最后的三个字他咬的极重,既然洛璃不喜欢自己,自己又何必让她好过,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这才是他报复的方法。 祁梓峰一时沉静在突如其来的喜悦中无法自拔,轩辕珍端起酒杯,用广袖遮住了嘴角阴险的笑容。 洛璃,你终究斗不过我! 第24章 拒见 第24章 拒见 洛璃与百里烨的婚事就这样定了下来,连洛天成和洛璃都不知道,轩辕武就这样擅自做了主。 轩辕珍简直乐不思蜀,恰逢冤家路窄,她在回宫的路上遇到了进宫拜见皇后的轩辕昊,便意气风发的将这事儿告诉了他。 “你说的当真?父皇当真要洛璃去和亲?”轩辕昊激动起来,抓住轩辕珍的手臂,似乎有些不敢相信。 轩辕珍厌恶的甩开他的手,趾高气昂道:“我骗你做甚么,方才父皇亲口答应的,你若不信,自儿个去父皇跟前问问。” 轩辕昊大是震惊:“我不信,我要去找父皇问清楚。” 轩辕珍看着他急匆匆的背影,忍不住轻笑出声:“皇兄问问就好,千万别企图让父皇收回成命,你还没那个本事。” 轩辕昊停下脚步,回头瞪了她一眼,懒得与她费话,便急着往轩辕武的寝宫赶去。 “朱公公,有劳你进去通传一声,本宫有话要向父皇请示。” 他才到宫门口,便被门前的内侍拦住,他着急,又不敢硬闯进去,只得在门口等着。 朱公公自然知道他来做甚么,更知道他们二人的脾气,他怎么敢让轩辕昊进去,因劝道:“请七皇子恕罪,并非是老奴嫌麻烦不肯进去通传,而是不想让陛下对七皇子动怒呀!” 轩辕昊知道朱公公在这宫里说话比自己还管用,因求道:“父皇待你不同寻常,你替我说句话,求父皇不要应允祁梓峰的和亲要求,千万不要将洛璃嫁给他!” 朱公公悄悄将他拉到一旁,好意劝道:“若是旁的事儿,老奴一定会帮助您的,只这么一件,老奴实在是没有本事。” 轩辕昊又急又气:“那怎么办,难道让本宫眼睁睁的看着洛璃嫁到金国和亲?本宫做不到!” 朱公公深觉这七皇子平日里挺聪颖的,一碰到这个洛璃就整个人都没了平日的那份清醒,因轻叹道:“七皇子您怎么这样糊涂,您要想劝陛下收回成命,来求奴才,那可真是走错了门子了。” 轩辕昊蹙了蹙眉头,似乎一时没听懂朱公公的话,因道:“还请公公指条明路。” 朱公公道:“这般紧的要命的事儿,整个朝中只有一人能帮忙,那便是——百里烨王爷,若是他愿意兜揽下来,这事儿便能解决了。” 轩辕昊听罢,连连点头,他心急如焚,也不顾上跟朱公公道谢,便直奔百里烨的府上。 百里烨听到这事儿,亦是心乱如麻,但他面上丝毫不肯表现出来,他只是低着头饮茶,细细想着对策。 他想了想,似乎应该上洛府一趟了。 百里烨先安抚下轩辕昊,带上了青山一同去洛府。 而洛璃似乎还为着之前的时候恨他。若云告诉洛璃百里烨在洛府门口等她时,她正在一个人下围棋,正起兴呢,突然被人打断,骤然失了兴趣。 因没好气道:“让他走,就说老爷不在,不方便让他进来。” 若云本欲为百里烨再说上两句话,可是一见洛璃一副淡漠的神情,只好闭上了嘴,阖上门离开。 “烨王爷,我家小姐说老爷不在,不方便让您进去,请您改日再来。” 百里烨心里已经料到洛璃的反应,但他却不死心,仍问道:“她真的不肯见我?” 若云点点头:“我家小姐是也是有难处的,还请王爷谅解。” 百里烨叹了口气,又道:“请你与你家小姐通传一声,我会在这儿等,直到她肯见我为止。” 若云为难的看他一眼,终究还是回去通传了。 洛璃听了这话,却忍不住轻笑了一声:“你告诉他,我是绝对不会见他的,让他回去。” 若云见她明明嘴角带着笑,却仍不松口,不由得心下奇怪,但还是将原话传了回去。 百里烨实在无奈,却还是道:“我还是那句话,见不到她我不走。” 话音才落,却听身后传来一个极端重的声音:“烨王爷怎么来了。” 百里烨回过身,竟是洛天成,他来洛府数次,每每都与洛天成错过,导致每次洛璃都不让自己进去,今日好不容易遇到了洛天成,他倒寻思着可以从他身上入手。 百里烨微微一笑:“我有些事,想要与丞相商议。” 洛天成轻轻一蹙眉,他知道百里烨若不是为了重要的事情,绝对不会轻易来找自己,因道:“进来再说。” 百里烨轻轻叹气,隔了这么多天,终于能进入洛府了。 洛天成让人上了茶,开门见山道:“王爷可以直说,今日究竟来找我有何事?” 百里烨抿一口茶:“陛下决定要洛璃去和亲,这件事丞相还不知道吧?” 话音才落,洛天成蓦然大惊,骇得连手上的茶杯都掉了,“这怎么可能,璃儿她既不是公主,也非翁主,若要和亲,第一个当是长公主,依次向后推,怎么也编排不到璃儿,陛下怎么会要她去和亲?” 百里烨道:“您不在府中的时候不知道,祁梓峰第一次见到洛璃,便已经对她懂了歪心思,您若不信,大可问问洛琉。” “问洛琉?”洛天成轻蹙眉头,“洛琉也知道?” 百里烨见他这样子,便明白他已经入了自己的圈套,因道:“是,洛琉还因为看不过他,差点伤了他。” 洛天成的眉头已然紧蹙,“竖子!连我洛天成的女儿也敢窥视,简直不知死活!” 百里烨只是轻轻抿茶,似乎自己对这件事情并不在意,他知道洛天成会替他去做他想做的事情,只不过现在还差一把火。 既然如此,他自然要推波助澜。 因又道:“还有一件事,不知丞相可知?” 洛天成看向他,心下已知不是甚么好事,因道:“你说。” 百里烨道:“那次宫宴丞相没去所以不知道,陛下喜爱洛璃美貌,欲纳了翁主充盈后宫……” “当真是明君!”百里烨的话没说完便被洛天成打断,“璃儿才多大,怎能进入后宫,陛下未免……”再后边的话,想必是不好听了,洛天成终究没有当着人前说出来。 百里烨心中却在暗笑,总算洛天成与自己是统一战线的人,这样一来,洛璃和亲一事究竟是多了几分把握。 “有些话,我究竟是不能与陛下明说,丞相也知道,洛璃是清清白白,待字闺中的女子,我若是与陛下劝说,到底毁了洛璃的名声。” 百里烨沉了沉,将心里的话都说了出来。 洛天成看了他两眼,心里很是安慰,百里烨总算还是念旧的人,万一哪一日他出事了,总算还有百里烨会护着洛璃。 洛天成起身,督了百里烨一眼:“我要入宫一趟,王爷请回吧。” 百里烨怎么舍得走呢,他已经很久不曾来过这里了,因道:“丞相若不嫌弃,我想再坐坐。” 洛天成侧过身子,略顿了顿,道:“随你。” 百里烨看着洛天成的背影,脑中一阵恍惚,依稀还是当年,洛璃年幼的时候缠着自己教她练剑,她不是这块料儿,怎么也学不好,但她却总是爱与自己比剑。 那时他的剑术也不算太好,有一次与她比试,手中的剑竟不慎斜了两寸,割伤了洛璃,乳母们急的手忙脚乱,额上直冒着豆大的汗珠。 大家都知道,洛璃是洛天成自小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娇惯得不行,不知怎样矜贵,她这一受伤,连百里烨自己也吓了一跳。 但很奇怪的是,洛璃却没哭,从受伤到包扎伤口,一滴泪都没流过。他几乎吓着了,因为这不像那个娇气的洛璃,他后来问过她,当时为甚么不哭,洛璃是这样说的“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我更知道你在乎我,我若是喊疼了,你必定会自责。” 当时百里烨洗了洗鼻子,第一次有想哭的冲动,因为那些话,那是他一生中听过最美最暖的。 百里烨渐渐沉溺在思绪中,却猛然被人一语惊醒。 是洛璃。 “你是否觉得你管的太宽?还是说,你就是喜欢掺合别人的事情?” 洛璃从后院中的一颗大树下走出来,双眼直盯着百里烨。自从方才若云告诉她洛天成将百里烨请进府的时候,她便已经赶到了这里,并且,将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百里烨见是她,遂起身,快步走到她的身侧:“洛璃,我是为你好,你不能去和亲!” 洛璃这时的心情其实略微有一丝的高兴,但她面上却仍是冷冷的,丝毫不肯将心底的想法吐露出来。 她只是装作一副很无所谓的样子:“长公主可去,众位翁主亦可去,为何偏偏是我洛璃去不得,难道,烨王爷嫌我身份低微?” 百里烨忙解释道:“自然不是,只不过,我觉得你不会想去和亲。” “你觉得?”洛璃突然轻笑出声:“你是我的甚么人,你觉得我不想去和亲,不代表我自己也不想。” 百里烨看着她,一字一句道:“洛璃,別使小性儿,和亲不是你想的那样简单。” 洛璃冷哼一声,她有甚么不知道,历史书上那些和亲的例子比比皆是,没有几个人是有幸福可言的,但她就是成心想和百里烨作对:“简单不简单,可不是你说了算的!” 第25章 接吻 第25章 接吻 百里烨知道她使小性儿,因劝道:“你不信我可以,这不要紧,但你方才也看见了你父亲知道你要和亲的时候,表现的有多着急,连与你说上一声都来不及,便急忙忙入宫面圣,就为这个,你也该知道和亲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 洛璃的心里其实也害怕,也不想嫁给祁梓峰,毕竟对未知事物抱有好奇和害怕的心理是人之常情,而且自己也的的确确不喜欢祁梓峰。但是就因为这件事是百里烨来告诉自己,所以才故意表现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因为,她讨厌百里烨。 或者说,她讨厌自己喜欢百里烨。 “昭君出塞,文成公主入藏,这些都是和亲成功的典范,我相信若是我去和亲,也可以做到如此,即使不为后人称颂,至少能够增进两国之间的关系。” 洛璃侧过身,她说这些话时,根本无法看着百里烨,因着这些话,根本不是她心中所想的。 百里烨,都怨你!洛璃简直恨死他了,为甚么自己要口是心非的说出这些话来,明明自己是真的不愿意去和亲。 百里烨的眼神逐渐黯淡,他微微蹙眉,似乎下了极大的勇气,道:“洛璃,这不是你的真心话,对不对?” 洛璃闷哼一声:“与你何干,说到底,你与我洛家非亲非故,凭甚么管我的家事!” 百里烨听到这话,心下猛然一痛,似有尖利的小针一下一下的刺在心上,他开口,倏忽发现他的嗓子竟有些许的嘶哑:“非亲非故……是啊,我们的确非亲非故,但是,站在朋友的立场关心你,难道也不行?” 洛璃觑他一眼,心下微微有几分触动,百里烨待自己的确很好,好的超过了朋友的范围,以自己的性格,若不是出了先前的那些事,恐怕她已经跟百里烨表白了。 可是先前的事,她怎么也忘不掉,午夜梦回的时候,她总会梦到洛琉浑身是血,拼命的护着自己,她那么担心洛琉,却一点也帮不上忙。 还好洛琉没事,若不然,她当真恨死自己了。若是旁的事情也就罢了,可百里烨极有可能就是伤害洛琉的人,若他真的想杀自己,那么,她一定不会原谅百里烨。 毕竟,她对百里烨的喜欢还没有那么深,深到可以心甘情愿的被他杀死。因道:“你我是不是朋友,现在谈及还为时过早。” “洛璃……”百里烨大是惊讶,难道洛璃对自己的误会已经深到这个地步,不仅否认自己和洛家的关系,竟连朋友都不愿意和自己做么? 洛璃不想再听百里烨说任何话了,因为她怕自己会忍不住,将真正的心意告诉对方,因冷冷:“若云,若云来!” 若云本在一旁随侍,听了洛璃叫自己,连忙大步走来。 “小姐吩咐。” 洛璃撇了百里烨一眼,冷冷道:“若云送客!” 若云在远处见两人谈了许久,还以为二人的误会已经解开了,一时竟未反应过来,只待洛璃再三催促,她方回过神来:“婢子知道。” 她转过身,弓着身子小意对百里烨道:“王爷请吧。” 百里烨不理会她,竟然兀自趋前一步,凑到洛璃身前,洛璃一时还不知道他想作甚么,仍是没好脸色:“我让若云送你走呢,你聋……” 再下边的话洛璃便说不出来了,因为她一张一合的两片薄唇已经被百里烨吻住了。 百里烨先是贴着她的唇轻吻,再然后竟轻咬住她的嘴唇,轻轻施力吸允着。 洛璃的脑中嗡然一响,根本甚么都无法思考了,她甚至连反抗的忘记了。 “璃儿……” 正巧这个时候,洛琉因为找不见洛璃而寻到这儿来,还未来得及看清眼前的一幕,骤然被人拉住转过身子,她猝不及防,跌入那人的怀中。 “洛小姐别看,我们王爷在做事。” 洛琉定下心,听出是青山的声音,因道:“你们王爷作甚么事,是我不能见的?” 青山低声道:“王爷在做一件……能娶到洛璃小姐的事情。” 能娶到洛璃的事情?是甚么呢? 洛琉还来不及细想,猛然听见青山的背后传来夏时的声音。 “你们在作甚么!” 洛琉隔的挺远,都能听得出夏时话中的不满和焦急,洛琉连忙推开青山,着急向夏时解释道:“不是的,我们甚么都没做,是璃儿,璃儿和百里烨……” 她话还没说完,却听身后有打耳光的声音,她连忙回过头,见是洛璃气冲冲的推开百里烨跑开,她朝洛璃的背影喊了一声:“璃儿!” 但是洛璃根本不理会她,反而跑得更急了,她这下便急了,怎么回事,洛璃怎么不理自己? 她看百里烨正朝自己走来,因大步上前,质问道:“百里烨,你对我妹妹作甚么了?” 百里烨撇她一眼,问青山:“你怎么和她说的?” 青山低头道:“奴才说,王爷在做一件能娶到洛璃小姐的事情。” 百里烨满意的点点头,见洛琉一脸茫然,还想开口再问,便对洛琉道:“你若想知道,自儿个回去问洛璃。” 说罢便带着青山离去。 洛琉奇怪的挠了挠头,故弄玄虚。 她回过神,夏时正用一种很奇怪眼神打量着自己,她被这眼神盯得浑身不自在,只好慌忙逃开:“我去瞧瞧璃儿。” 洛天成入宫,轩辕武正在美人的温香软玉中销魂蚀骨,知道他前来为何,拒不相见,洛天成无奈,只能跪在宫门口。 “陛下若不见臣,臣便在广阳宫门前长跪不起!” 朱公公小意劝道:“陛下,您让丞相进来吧。” 轩辕武将头从美人的肩上抬起,不悦道:“朕赖的理他,你又不是不晓得他来作甚么。” 朱公公道:“陛下混说呢,您今儿若不理他,赶明儿他就能拉上一堆大臣给您上折子呢,到时候烦的可不是您?” 轩辕武一听,是这个道理,遂摆了摆手:“宣吧宣吧。” 朱公公当真是人精呢,纵使轩辕武才是他的主子,但那些有权有势,或是有前景的,他一个也不得罪,所以所有人都对他礼敬三分,以防哪一日需要他帮忙。 比方说今日,洛天成跪在门口都不能让轩辕武动容放他进来,可朱公公只消一句话,便能教轩辕武答应。 “臣洛天成参见陛下,愿陛下万年无极。” 洛天成纵使心里再急,仍是将礼数做了周全,毕竟不能明着与皇帝撕破脸。 轩辕武将头枕在美人的双腿上,淡淡道:“丞相请起,赐座。” 洛天成道:“多谢陛下。”他落座后,记开门见山道:“听说陛下想要洛璃去和亲,不知此事是否属实。” 轩辕武停下逗弄美人的动作,轻笑道:“原来丞相是为了此事才来,朕当是为何事呢,洛璃是个好姑娘,出身也不低,朕觉得她可以胜任这个任务。” 洛天成窜紧了拳头,暗暗压制住自己内心的冲动:“陛下,璃儿是臣的女儿,她的脾性臣最清楚不过,她一贯爱使小性儿,做事没个分寸,怎么能高攀的上一国太子,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轩辕武怎么可能会答应他,他恨不得洛璃下半生都过得不好,以解他得不到她的心头之恨,一脸人畜无害的说道:“朕就觉得洛璃很好,举止落落大方,进退有度,而且朕听闻,她将洛府打理的井井有条,若不然,丞相何以会让她代替你参加宫宴?” 若不是因为那次宫宴,轩辕武根本不会注意洛璃,也不会因为得不到而心痒难耐,整日心神恍惚了。 洛天成自知轩辕武是做好准备应对自己,他只恨自己太过冲动,听到百里烨说这件事的时候,完全没有想好对策就急忙忙的赶来,他只得迎着头皮道:“参加宫宴一事,只是因为臣当时替陛下去边关巡视无法抽身,这才让璃儿替臣来,况且,来的也不只是璃儿,臣的另一位女儿洛琉也来了。” 轩辕武突然轻笑了起来:“洛丞相,你该不是舍不得洛璃,所以想将另一位女儿嫁去和亲吧?” 洛天成一愣,他只是想要保住洛璃,却并没有像轩辕武所想的那样,将洛琉嫁过去,因道:“璃儿和琉儿都是臣的女儿,无论是哪一个去和亲,臣都舍不得,并不像陛下所想的那般。” 平心而论,两个女儿他都是舍不得的,纵使洛琉和他……他也舍不得洛琉。 他定一定神,正要再向轩辕武劝说,不料轩辕武已然动怒:“丞相舍不得女儿,难道旁人就舍得?不是洛璃也会有别人,夏国和金国靠和亲维持关系已经持续了数百年,若是每个人都像丞相一般因为舍不得女儿就不愿让女儿去和亲,那夏金两国早就战火连天了,岂会有今日的太平盛世?” 洛天成握住桌沿的微微颤抖,轩辕的这一番话,真叫他找不出一点破绽,身为人臣,他说不出一句反驳轩辕武的话。 正当他为此苦难的时候,轩辕武却又道:“不过,可怜天下父母心,朕也是有女儿的,若是要朕的女儿去和亲,朕自然也是万般不舍的,朕倒是为丞相想了一个法子,既能不用洛璃去和亲,又能让你洛府的荣宠更上一层楼,不知丞相可想知道?” 第26章 患病 第26章 患病 洛天成明明知道对方是给自己下了个圈套,可他不得不往里钻,因为他不能让洛璃去和亲,绝不能! 因道:“请陛下明说。” 轩辕武笑了笑,一把推开身侧的美人,笑道:“让洛璃入宫。” 洛天成心中暗自冷笑,自己怎么会傻到这个地步,竟然会听轩辕武的鬼话,以为他真的会为洛璃想到好的出路,原来只不过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当真昏君! 他咳了两声,正色道:“陛下难道忘了,陛下在上次宫宴之时,已经将她收为义女,全天人都知道,若陛下此时要将洛璃纳入后宫,岂非是父女乱伦,实在有伤风化,此举实在不妥,臣绝对不答应。” 轩辕武冷哼一声,甩袖将食案上的酒樽拂到地上,他怒极反笑:“大胆洛天成,你竟敢拒绝朕的好意,朕瞧得上洛璃,那是你洛家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你不但不感激朕的恩德,还敢拐弯抹角辱骂朕,你简直该死。” 洛天成亦怒道:“臣绝对没有这个意思,只不过璃儿是清清白白的姑娘,怎么也不能嫁与自己的义父!” 就像洛琉绝对不能和夏时在一起一样,有些人,注定在一起是不受世人接受的,所以他们绝对不能在一起! 轩辕武突然觉得好笑,洛天成竟然还觉得自己的女儿清清白白?洛璃的心早就飞到百里烨的身上了,以洛璃是性子,保不准两人…… 他冷冷笑道:“清清白白?丞相是真不知还假不知,城中都在传,洛璃与百里烨早已无媒苟合,珠胎暗结,如此不知羞耻的女人,朕要她进宫也是为了丞相你的声誉,你却因此辱骂朕,当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陛下!” 一听到无媒苟合、珠胎暗结这些字眼,洛天成突然大怒起来,然怒火攻心,竟连连咳嗽起来,稍过些时候,竟觉得心口一窒,骤然昏厥过去。 “丞相大人、大人,您快醒醒!” 朱公公急促的声音响在洛天成耳畔,然而他完全没有力气答应对方,他的脑中不断的闪过八个字:无媒苟合,珠胎暗结。 这八个字,是他一生的痛。 当洛天成悠悠醒转过来时,洛璃和洛琉都守在床榻边,洛天成第一次见到洛琉焦急的表情,她竟然主动抓着自己的手,关切自己:“爹,您没事儿吧,朱公公送您回来的时候,把我和妹妹都吓坏了,爹,爹您说句话……” 这是洛琉第一次和他说这样多的话,但不知为和,无媒苟合和珠胎暗结这几个字不断的在耳旁响起,他只觉得满肺腑的怒气无地可出,竟抬手,一个耳光朝洛琉扇了过去。 “啪!” 这一巴掌不仅仅洛琉被打懵了,洛璃更是大为惊讶。洛天成打完这一巴掌,整个人就像骤然失了元气一般,捂着心口连喘气都十分不易。 洛璃见了,忙拉开洛琉,替洛天成抚了抚背,劝道:“爹,您别动气,身子要紧,姐姐她并没有做错事,您为何……”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却突然对上了洛天成的双眼,心中猛地一惊。 天呐!那是一种怎样的眼神,愤怒又难过,还带着自责和怨恨。她不禁在想,究竟洛琉做了甚么,让洛天成会用这样的眼神看她? 洛天成也不知是不是气急了,竟推开洛璃,指着洛琉的鼻子骂道:“母女同婿,恬不知耻,怙恶不悛!” 这下子洛璃算是明白了,看来洛琉的母亲的确跟夏时有甚么见不得人的关系,只是不知轩辕武和洛天成说了甚么,竟让洛天成将这样难听的话都宣之于口。 洛璃下意识的去瞧洛琉,她不知道洛琉听到这些话是否有何想法,她只见洛琉呆呆的立在一旁,动了动唇,却一句话都不敢说。 洛天成骂完洛琉之后,突然又昏厥过去,洛璃吓了一跳,连忙宣了御医来瞧,御医却只说要洛天成好生养着,众人一听,虽然心下焦急,却也知道洛天成的确是熬不过多少时日了。 这一年当真是祸不单行。 洛璃几乎在怀疑,是不是因为自己的缘故,才害的洛府变成这样。 “璃儿。” 洛璃回过头,竟看到洛琉站在身后,她勉强扯开笑脸,对自己笑了笑:“你千万不要胡思乱想。” 洛璃摇摇头,再怎么说,洛琉的心肯定比她更难过,她怎么可以让洛琉安慰自己,于是她也对着洛琉笑了笑:“别胡思乱想的是你才是。” 洛璃微叹了口气:“你叫我怎么不乱想,爹变成这样都是因为我。” 洛璃微戚,她明白任谁知道了这样的事儿,心里都会很不舒服,毕竟…… 她轻轻伸手,环住洛琉的腰,用脸颊在她的衣服上轻蹭:“姐姐,你别多心,爹爹病糊涂了,只是一时胡言乱语。” 洛琉苦笑一番:“人人都说酒后吐真言,我却觉得爹病成这样,昏昏沉沉之间所说的话,却比醉酒后的话更真些……” 洛璃看着这样的洛琉,心里突然有些难过,她知道洛琉这样的女孩子,表面上看起来很坚强,其实一出了甚么事,承受能力还不如自己呢。 她突然想起,那个为情自杀的死党,和洛琉简直就是一类人,同样看上去那样坚强,而且总是在自己需要保护的时候,第一个站出来保护自己,然而,当她需要陪伴和保护的时候,自己却恰恰好,并不在她的身边。 或许洛琉就是上天赐给她还愿的,让她可以将自己对死党的愧疚,全数还在洛琉的身上,不管怎么说,她一定要保护洛琉。 她站起来,她的个子没有洛琉高,但是她却伸出手,将洛琉拥入怀中,她给洛琉的温暖,是除了夏时之外,绝无仅有的。 “你放心,无论发生甚么,我都会在你的身边,因为你永远是我的姐姐。” 洛璃没有承诺洛琉甚么东西,也没有安慰她,因为她知道,这样的话才是洛琉最需要的。 一连几日,洛琉都和洛璃一起照顾洛天成,只不过,每每在洛天成醒来之时,她已经提前离开,她知道这个时候,洛天成必然不愿意见到自己,与其让他看见自己后生气的赶走自己,倒不如自己先走,免得加速他的病情。 洛天成一连几日没见她,心里其实也很想念她,只是他们父女俩是一个脾气,有甚么事都喜欢放在心里,不肯说出来,正因如此,才导致许多本不会发生的事发生了。 洛璃将两人的一举一动的看在心里,她总想替二人缓解一番,但每每还未开口,两人已经各自找借口岔开了话题。 这日洛天成一早就派人找来洛璃,她极奇怪,唯恐发生甚么事,连梳洗打扮都来不及,便急匆匆的赶到洛天成的房间里,进房的时候,她却见到一个飘逸如仙人的背影,她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人就是百里烨,但她很清楚,百里烨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个地方,所以,那人是夏时。 洛天成见她来,费力的朝她招了招手,道:“璃儿,过来,为父有话要说。” 洛璃快步走上前去,握住洛天成的手将他扶了起来,从一旁抽了个软枕垫在他的身下,方便他倚在床榻上。 “您说,璃儿听着。” 洛天成指了指书案上的一个盒子,两人顺势望过去,洛璃倒是认得那个盒子,洛天成有一次离家的时候,曾将那个盒子交给自己保管过,她若没记错,那里头装的是一个玉佩。 夏时上前拿起那个盒子,打开后递给洛天成,洛璃瞧了一眼,的确是先前的那一枚玉佩,只不过,现在断成了两半。 “爹爹,您是要这枚玉佩吗?”洛璃柔声问道。 洛天成点点头,艰难道:“这枚并非普通的玉佩,而是夏国的兵符,除开皇城里的守卫和各个王爷手中所掌握的兵马,夏国所能调动的六十万兵马,都靠这枚玉佩兵符支配,而且,这六十万兵马,只认兵符不认人,若这枚兵符落到别人手上,那么后果将不堪设想。” 洛璃的心一紧,她抬头与夏时对视,夏时亦是微微蹙起了眉头,洛璃小意问道:“百里烨手握重兵,为何这枚兵符却在爹这里,而不是在他手上?” 洛天成咳了两声,缓了口气道:“傻孩子,你当皇帝真的相信百里烨?他是异姓王,谁知道他有没有二心,更何况百里烨功高震主,朝中多少人已有煽动他造反的心思,皇帝怎么可能将兵符给他。” 洛璃一想,的确是这样的,而相对的,洛天成同样是轩辕武的左膀右臂,但他却无盖主只功,也无兵马在手,他的确是交付兵符最适合的人选。 只不过,洛天成至死都想着这样一个昏君,实在不值得。 “璃儿,爹像在就把这个兵符分别交予你和夏时两个人保管,爹这些天想过了,这是最安全的办法。” 他抬手,拭去洛璃眼角边的泪:“你们要记得,一定要好好保护各自的这半枚兵符,为的不是昏君轩辕武,而是千千万万夏国无辜的百姓。” 他究竟,还是将那两个字说了出来,只因为他实在,实在怨恨轩辕武,他知道两人一定会护好手中的兵符,所以他现在,只担心洛璃和亲的事情,这件事若是不能完美的解决,当真是可惜了这么个天仙似得女儿。 第27章 回忆 第27章 回忆 正是三伏天里,日头毒的一日赛过一日,天气沉沉的,床榻边这块儿逼仄的地儿,围绕着三个人,连空气都闷人的紧。 外头的蝉鸣个不停,扰人清梦,洛琉从盆里拧了一方凉帕给洛天成敷着额头,洛璃也捉起案上的小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扇着冰凉的帕子就着凉风,令人十分清爽。 洛天成咳了两声,清开了嗓子,他的唇角,淡淡的溢出苦涩的笑容:“我给你们讲讲我年轻那会子的事儿——” 洛璃和洛琉就着床榻边坐着,真的像是小时候一般,围绕着床榻,听洛天成讲曾经的那些趣事儿。 “我第一次到金国,是先帝晏驾后的第三年,我去找金国世家卫氏商谈联姻一事。” “我洛氏与夏氏自祖辈起便给自己的小辈订了婚约,轮到我这一辈,已不知是第婚嫁了多少回了,我本应该在六年前便娶卫氏的嫡长女卫子棋。” “但那一年她却因病离世,为了履行承诺,卫氏只好将婚期延后六年,待卫家的幼女卫子书到了试婚的年纪再与我成婚。” 洛璃颔首,原来卫子书本不应该是洛天成的夫人。 “我从来没有见过卫氏姐妹俩,在我去金国的路上,认识了两个少年,他们武艺高强,一路上帮我不少忙,我们也可算是惺惺相惜。” 洛天成顿了顿,看向洛琉,淡淡的叹了一口气,道:“直到我们分道扬镳后,再一次在卫家遇到,我才知道原来他们就是夏时和卫子书。” 两人一惊,这才知道原来洛天成和夏时的关系竟有这样的内情,二人都未开口,只是静静的听洛天成接着说下去。 洛琉的心猛地“咯噔”了一下,虽然她已经料想到这些事了,但听洛天成亲口说出来,究竟心里还是难以接受。洛璃知道她心里不好受,遂伸手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以示安慰。 “子书与他情投意合,却碍于婚约无法与他在一起,后来夏时告诉我,卫子棋根本不是因病逝世,而是在六年前就已经与旁人珠胎暗结,因此被逐出家门,我知道真相后,于心不忍,决定放弃与子书的婚事,可是子书却执意要嫁给我。” 洛天成忽然止住了声音,他轻轻叹了口气,看着两人,眸子里竟是悔恨的意思:“若我当时坚持自己的想法不娶子书,以后的事情就都不会发生了,可是事情永远都事与愿违。” 洛璃看他额上冒着汗,因执了凉帕为他拭了拭,他缓了口气,继续说道:“每每忆起那时的事情,我都又悔又憾。那时原是我不该对子书有心,不该生出那样腌臜的心思,更不该答应她。” 洛璃坐在一旁,只觉得见了洛天成的表情,就觉得真揪人心的紧。 “子书嫁给我的第六年,突然接到夏时的通知,说是卫子棋的夫君出事了,我那时才知道,卫子棋的夫君是金国有名的巫祝,因为得罪了皇帝全家被判斩首,子书为了救他们的一双儿女,便赶到金国去。” “途中花去了两个多月的时间,等她回来的时候,已经身怀有孕,那个孩子就是洛琉。” 洛璃的心骤然一紧,听这话似乎隐约透着甚么不一样的感觉。等她再看向洛天成时,他的眼神几乎定在洛琉身上,而且,还有那么几分别样的感情。 “因为子书进门六年无所出,我娶了一门平妻,正在子书离开的那段时间进门,没过多久,她也怀上了孩子。” 他不用说,众人也知道这个孩子是洛璃,因接着听他说了下去。 他长眉微攒,双眼死盯着洛琉,声音喑哑道:“其实我的心里一直都有一个疑惑,直到洛琉五岁的那一年,这个疑惑才就此解开。” 洛琉几乎被他嫉恨的眼神逼得喘不过气来了,这是她第二次觉得洛天成是如此的恐怖。 “那一年子书生辰,夏时来贺寿,他们眉目传情,夏时待洛琉那样亲近,我的怀疑便渐渐深了,直到后来——” “洛霜告诉我,她无意中从子书的妆奁发现一封深情款款的信,她偷偷的呈给我看,我登时大怒,与子书吵了一架。” 他的眼神突然黯淡下来,再不复先前的怨恨,而是满满的自责,连他的声音都失了准儿:“我们吵完架没过几天,她就被发现溺毙在池塘里,我那时真的……悔不当初!” 洛璃这时已经从洛天成的眼神中看出了蹊跷,关于洛琉真正的身世。 他颤声道:“所能回到从前,我情愿从来不知道这些事。”他突然朝洛琉找了招手,洛琉很快抓住他的手,顺势坐到床榻边上。 洛天成道:“我不让你和夏时在一起,是有原因的,”他伸出手,指了指书案旁的一个柜子,“那里头有一封帛书,你看了就会明白。” 他说罢,看了洛璃一眼,示意她去拿出盒子里的帛书。 洛璃打来柜子,里头的确有一个做工精致繁复的锦盒,她递给洛琉,洛天成点了点头,示意她接过。 洛琉只得打开来看,里面竟装着一封帛书,整整齐齐的叠放着,洛琉打开,发现帛书边角的颜色略褪,且也已经起卷,看得出有些年头了,而且,必定是被人拿在手里反复看了多次。 洛琉并到洛璃身侧,小心翼翼的打开这份帛书,有一排排整齐而娟秀的字体撞入眼帘。 夏郎敬启:于昔令过数载,忆尝耳鬓厮磨,抵足而眠,迄今六载,念及一夕之乐,思君无极,倍感凄楚,是夕晨起,妾寤寐思之。 这当真……是洛琉的母亲写的? 洛璃几乎不敢相信,她曾经向洛府的很多下人询问过洛琉母亲的事情,无一例外,所有对她的评价都是雷厉风行,乖张跋扈,试问这样一个女子,要怎样爱一个人,才能写的出这样的情意绵绵的帛书。 而这封帛书所记载的时间,正是洛琉五岁的那年。 若这封帛书若载为真,那么,洛琉就是……夏时的女儿! 洛璃几乎忍不住低呼了一声,那么洛琉和夏时的关系不就是…… 她眉头紧攒,再看向洛琉,她也似乎如崩溃了一般。 “琉儿,”洛天成突然唤了洛琉一声,他一字一句道:“你现在知道为何我执意要拆散你和他了吧,你们在一起,有违伦理,天理不容呀!” 他说完这几句话,已是咳嗽连连,洛璃立刻上去抚了抚他的背脊,劝道:“父亲,您别激动,姐姐她从前是不知道,她如今已经……” “琉儿!”洛天成一把推开洛璃,睁大眼睛瞪着洛琉,恨恨道:“这么多年我一直当你是亲生女儿,若你还认我这个父亲,你就跪下发毒誓,此生绝对不行有违伦理道德之事,不与夏时在一起!” 洛琉痴痴的望着他,无论是谁,一时之间也接受不了,但出乎洛璃意料的是,洛琉竟然当场跪下。 她伸出右手三根手指,郑重其事道:“我洛琉对天起誓,此生如若做出有违伦理之事,便遭世人啮骨噬肉,不得善终!” 洛璃简直惊呆了,她根本没想到洛琉会做出这样的举动,而洛天成却仰天大笑,连连说罢三个好字。 骤然看着洛琉,眉目间竟有足足的欣慰:“如此才配做我洛天成的女儿!” 洛璃看着两人的神情,这才明白过来,在洛天成心里,洛琉一直是他的亲生女儿,而相反的,洛琉的心里也一直当他是亲生父亲,大约他们生来就有做父女的缘分吧。 或者说,有缘无分更贴切一点。 洛璃欣慰的笑了笑,但是很快洛天成一口气上不来,重重的咳嗽了几下,竟咳出了血,她一时应付不过来,只得赶忙执起丝绢替他止血。 洛琉也是,急忙忙从地下起身,冲到床上去关心洛天成的病情。 留在众人都手忙脚乱的时候,洛璃不经意间朝窗口一扫,竟督见一个人影,她当下大喊:“谁在那里!” 洛琉也迅速转过头向窗户看去,可是那人已经离开,只留下一个背影一闪而过,但即便是这样,亦被习武多年的洛琉捕捉到了线索。 她拦住正要出去追赶人影的洛璃,淡淡道:“他已经走远了,你别追了,我知道他是谁。” 洛璃疑惑道:“姐姐你知道?” “是青木。”洛琉点了点头。 洛璃心里却有几分保留:“姐姐你肯定你没认错?” 洛琉坚定道:“我肯定!我与他交手数次,他的身材样貌,化成灰我都认得。” “青木来这里做甚么?”洛璃心下更是疑惑,但她很快想到另一件事:“糟了,不知道方才的话他听到了多少。” 洛琉摇了摇头:“他一定潜伏的时间一定不断。” 洛璃攒紧了拳头,恨恨道:“一定又是百里烨,他派人来监视我们,他究竟想要做甚么!” 两人正疑惑着,洛天成却突然抓紧洛琉的衣袖,艰难道:“决不能让外人知道琉儿并非我的女儿,否则,否则……” 话还未说完,洛天成便昏厥过去,洛琉急得甚么都忘了,只顾着大喊:“来人,快来人,宣御医!” 洛璃心下虽有担心,但更多的却是在想,为何洛天成说决不能让外人知道洛琉的真实身份,难道是因为家丑不可外扬? 但洛璃却更相信,洛天成的话里还有磨头。 第28章 邀请 第28章 邀请 又去了十数日,三伏天一过,天气虽还未开始转凉,究竟是没有前头那样呲人了。洛天成的病是养不好了,只是经过多日的悉心照顾,将将提了几分气色。 夏时将兵符送回青城派安放,因而与洛琉错开了时间。 洛璃这日正带着若云上街买了点东西,回来的时候恰好踩到裙角,差点儿就仰后摔了下去,幸而有一只有力的臂膀,牢牢的环住了她的腰身。 洛璃不由得抬起头,正迎着日光看向救了自己的人,却突然,脸儿红的像红纸扇似的,还润润的泛着春光。 原来那人竟是百里烨。 她匆忙起身,连谢谢也不说一句,便提了裙裾要进门,百里烨也不拦她,只是在她身后道:“洛璃小姐好教养,人家救了你,你却冷着脸连谢谢也不说一句。” 洛璃一听,当下就恼了,好个百里烨,对她做了那样多的坏事儿,竟有脸要自己跟他道谢。 因转过身去,惺惺作态道:“多谢烨王爷救了洛璃,您的大恩大德,洛璃没齿难忘,下辈子做牛做马也要报答您。” 百里烨扑哧一下笑出声来:“你怎么这样可爱。” 正说着,门口迎出一个神色清冷的女子,声音低低的,竟有几分秋日里的萧索,百里烨一瞧,竟是洛琉。 洛琉也不看百里烨,不由分说的接过洛璃手上的东西递给下人,攒着她的手就要走,百里烨忙道:“请等一下。” 洛琉愣了愣,转过身看他:“你有甚么事?” 百里烨道:“我有事要与洛璃说。” 洛璃吃了一惊,洛琉看她一眼,见她微微点头,便松开了手,对若云道:“跟进来伺候。” 若云笑了笑:“婢子这就来。”说罢赶忙跟上了洛琉的脚步。 洛璃趋前一步,脚被绊了一下,差点跌了一跤,幸而百里烨眼明手快,急忙忙扶住了她,她有些不好意思了,只好主动问道:“你来作甚?” 百里烨见她站稳了,这才松开了手,道:“明儿我有些事要与你和七皇子说,你记得来。” 洛璃瞪他一眼:“我懒怠理你,有甚么事儿今儿就说明白,谁要去你府上。” 百里烨只好把她拉进洛府,周围只有他们二人,他才轻咳了一声:“你附耳过来,今儿我说的话,可要紧的很。” 洛璃本不欲理睬他,可见他那样子,又像是真有十分要紧的事儿,只得凑近他,将耳朵贴近了去,不耐烦道:“你快说。” 百里烨轻轻贴近她,低沉着声儿,一字一句道:“我想给夏国换个明君!” 换个明君? 洛璃的心紧紧一窒,像是被一双有力的大手揪住了一般,“你疯啦!” 她想了想,又恼又惊,直觑他,恨恨道:“你自己有这份心,来与我说甚么,隔墙有耳你不晓得吗?若是让有心人听去了,你死事小,我洛府上下岂不是要给你陪葬!” 她转身便要走,百里烨又道:“你敢说你没这样想过?” 洛璃究竟愣住了,若说她没这样想过,那定不是实话,自从她第一次见到轩辕武的时候,她其实就已经有了这种想法,她甚至觉得,轩辕武会因美色而死。 自然,这样大逆不道的想法,她没和任何人提过,更从来没有表现在脸上过,难得百里烨竟看出了自己的这份心思。 “你也不想去和亲对不对?” 不消她回答,百里烨只要看到她的样子,便已经知道自己的猜想不错了。 他趋前一步,企图劝说洛璃帮助自己:“我并不是要自己做皇帝,而是要让七皇子御极。” 洛璃的眼中不由得闪过一丝惊讶,她咬咬牙:“轩辕昊?他未必比轩辕武更懂得治国安民之道,而且,他也未必志在如此。” 百里烨却不这样认为,他觉得轩辕武是块璞玉,尚有雕琢的空间,只不过,需要一个好的雕工师傅。 而洛璃,恰恰正是一个善于雕琢的人。 因道:“轩辕昊精于武功,亦精于诗书,一个皇帝该会的东西,他只差一样。” 洛璃见他看着自己的眼神中含着几分欣赏和期待,她倏忽明白了轩辕昊缺的东西。 “驭人之术。” 她轻轻启唇,将这四字脱口而出。 驭人,可是洛璃的强项,身为心理学教授的她,了解每个人内心的真实想法,所以她才能在刚来这个世界的几天时间里,就让所有的人心甘情愿的追随自己。 甚至是曾对洛璃恨之入骨的洛琉,都愿意为了保护她而献出自己的生命。 对于旁人来说,这是洛璃最令人羡慕的地方,也是洛璃最吸引人的地方。 “所以,你要我教他驭人之术?” 洛璃抬起头,用一种极奇怪的眼神打量着百里烨:“你为何不自己教他?” 百里烨无奈的摇了摇头:“我也想过教他,但他未必肯听。” “那是你没本事,”洛璃撇了撇嘴,一副乖张的样子:“我教他对我有甚么好处?” 百里烨突然邪气的笑了一笑,双手搭在她的肩上,轻声道:“你想去和亲吗?或者说,你想见到祁梓峰吗?” 洛璃咬了咬唇,终于不再像上次一样昧着良心说赌气话:“鬼才想去和亲呢。” 百里烨盯着她笑了笑:“我说也是呢。” 洛璃从他的眼睛看到有一个人影正快速的朝自己靠近,即使不太看得清,她也知道来人必定是祁梓峰。 只要一想到病榻上的洛天成和自己即将要被派遣去和亲的命运,洛璃就觉得极厌恶祁梓峰。 “我不想见他。” 洛璃淡淡的甩下几个字。 百里烨低下头:“那我满足你这个要求。” 洛璃还未回过神来,他便吻上了洛璃的唇。 她刚想推开对方,就看见祁梓峰进了门,他瞧见两人的动作,愣在原地,似乎受了大惊,仿佛连脚都抬不动了一般。 洛璃见状,想着他要是误会了自己跟百里烨有奸情,说不定就大度的成全自己,不要自己去和亲了。 这么一想,洛璃索性抬起双手环住百里烨的脖子,主动进攻。 这回反倒是百里烨愣住了,但他很快回过神来,又抢回了主权,两个人就这样暗暗较劲,吻的一次比一次深。 百里烨的技术是极好的,然而洛璃的也不差,身为现代人,总不能连吻技都输给古代人吧。 洛璃几乎使出浑身解数,誓要跟百里烨一较高下,明明是极浪漫的“情侣”热吻,竟然变成两个人宣誓地位的比试。 两人吻着吻着,就甚么事儿都抛之脑后了,待洛璃回过神来,祁梓峰早就离开了,而两人的吻却还在继续,似乎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璃儿!” 洛璃突然听到有人从身后喊了自己一声,她急忙忙推开百里烨,回过身,竟是洛琉站在身后。 她心想,这次丢脸丢大发了,她还未来得及跟洛琉解释,洛琉已经一把将自己扯到身后,拔出腰间的软剑,一剑刺向百里烨。 “无耻!” 她招招狠辣,眼中的怒火几乎要迸发出来,百里烨不敢还手,生怕又和上次一般差点伤了她,只得一个劲儿的躲避。 “姐姐别生气,你听我给你解释!” 洛璃着急的在一旁大喊,正是这一喊让百里烨分了心,一时躲避不及,眼看洛琉的长剑就要刺中自己,却突然,青山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挡在他的身前替他挡了一剑。 “王爷小心!” 洛琉见是青山,连忙将长剑收回,但可惜为时已晚,她只得将剑向左侧斜了几寸,长剑便刺破了青山的手臂。 百里烨连忙关切道:“你怎样?” 洛璃见洛琉伤了无辜,也紧忙冲上前来:“姐姐,你伤了青山了。” 洛琉觑她一眼,又撇了眼青山,冷哼一声道:“他自找的。” “洛琉,你伤我可以,伤我的人却不行。” 百里烨起身,眼中凛然多了几分寒意。 洛琉不欲理睬他,只侧过身道:“那你碰我妹妹这笔账要怎么算?” 百里烨愣了愣,很快逼视着洛琉:“先算了青山的账,我任你处置。” 洛璃见两人之间的气氛不太对,正要出言缓和,却见青山扯住了百里烨的衣角,一字一句道:“青山贱命一条,不值得王爷为了我动气,若因我而伤了洛琉小姐,青山心里也不会好过。” 洛璃心下不由赞叹,这青山倒是个胸襟宽广的男人。 不对! 她再瞧了青山两眼,这才发现了异样,青山看洛琉的眼神,和百里烨看自己的眼神一模一样。 青山喜欢洛琉,不会错!洛璃很有自信,她拖过洛琉的手,劝道:“姐姐,算了算了,青山都不追究,我也就算了,别教人家觉得咱们小家子气。” 洛琉看了她一眼,究竟还是压下了心头的怒气,她从袖中拿出一瓶金疮药丢给百里烨,淡淡道:“一日一次,三日便可痊愈。” 青山微微笑道:“多谢洛琉小姐。” 洛璃离开前也悄悄的觑了百里烨一眼,看来所谓的驭人之术,百里烨也一样做的很好。 他若是一国皇子,若能登上皇位,未知不是一位千古之帝。 虽说帝王之才应喜怒不形于色,但有时喜怒皆行于色,反而更教人看不透,也未尝不是笼络人心的好招数。 百里烨,我洛璃佩服你。 第29章 质问 第29章 质问 这一年的天气十分怪异,冷的格外早,才刚入秋而已,便已经处处秋霜遍野。 似乎在提醒世人,时间过得这样快,不过是一眨眼的光景,便已物是人非。 夏时回来了。 带着浓浓的倦意,据说他是一路赶来的,旅途中甚至没睡过一个安稳的觉。因为他知道,自从洛天成病重之后,洛府已经不复从前了,两个孩子的一举一动,都充满着危险。 他回来后找了洛璃,给了她三个锦囊:“我回青城派时,有人送来了这三个锦囊,跑腿子的人说,这东西是他主子给你的,要你记住里头的话。” “多谢夏先生。” 夏时一直没有去找洛琉,洛璃不知他是不愿,还是不敢,兴许他已经知道了这些天来发生的事儿。 但即使是想要逃避,也逃避不了了,因为,洛琉主动找上了他。 在他练剑的时候,他其实早已察觉,洛璃和洛琉在身后,他甚至能感觉到洛琉锋利去刀尖的目光,他疑惑了,便是这样一留神,连他的剑亦斜了几分。 他停下手上的动作,背对着两人:“躲躲藏藏的做甚么,有话出来说。” 洛琉听罢,很快从树下转身,朝夏时走去,洛璃因怕她处事过激,便冲冲忙忙的追赶她的脚步。 她真想知道洛琉会怎样问夏时,以她对洛琉的了解,洛琉多半会直言不讳,但这样私隐的事情,洛琉会不会也婉转其词呢? 答案很明显,洛琉永远是洛琉,永远不会拐弯抹角。 她就这样盯着夏时的脸,目光狠辣的几乎要在他的脸上剜一个洞。 “我问你,你与我母亲,究竟是怎么个景况?” 面对洛琉的质疑,夏时显得很茫然,他解释道:“你母亲是我师妹,就这么简单。” 洛琉冷冷一笑:“你敢不敢对天发誓,你对我母亲没有生出过一点腌臜的心思?” 夏时不做声了。他喜欢卫子书,卫子书也喜欢他,他们之间,从来不是单纯师兄妹的情谊。 他知道自己如果认了这份情谊,洛琉会伤心,但是,他无法否认。 “是,我的确喜欢子书,但我从未与她做出甚么违背道义的事情,这样又怎算得腌臜?若是喜欢一个便是腌臜,那么你待我的情谊又算甚么?” 这句话,当真说的极重,直至多年以后,夏时想起这句话,都不由得悔恨自己。 洛璃所站的角度,正好可以看到洛琉的眼角溢出了泪,她却连一声抽泣的都没有,那样静默无声的哭泣,却比疯狂的咆哮和嘶吼更能提现出悲痛,更教人难过。 原来夏时一直知道。 洛琉是一个藏不住心思的人,洛璃每次见她看着夏时的时候,眼神里都透着刻骨铭心的爱慕。 然而她小心翼翼保管的爱慕,却在今天,却她深爱的男人狠狠的践踏,洛璃几乎能感觉到,洛琉疼的有多么撕心裂肺! 这个时候的洛琉,也再没了之前的理智:“若你没有与她做过违背道义的事情,那么,请你告诉我,为甚么这个世界上会有我的存在?” 这个时候,夏时才总算听明白了。 洛琉,她误会自己了啊! “不是,你是洛天成的女儿,和我没有关系!” 洛璃第一次,见一贯处事淡漠的夏时露出这般惊恐的表情,从心理学的角度上来说,夏时的表情并没有不妥,他的样子也不是在说谎。 而洛天成也是不可能说谎的。 难道,连夏时自己也不知道洛琉是他的女儿? “你不必狡辩,母亲给你的帛书,被洛霜从她的妆奁中发现,我已经看过了,你们俩做过的苟且之事,上面说的清清楚楚!” 洛琉的声音几乎哑了,甚至连呼吸都带着疼痛,生生膈应人。 夏时却满脸惊恐:“甚么帛书……我从来没有收到过……” “夏时,”没等他反应过来,洛琉已经走到他的身前,恼恨道:“我现在只要每每想起那一年在这树下与你做的事情,就觉得无比恶心。” 那一年的事情,她总记忆分明。 这是洛璃第一次探听到洛琉的往事。 她五岁跟着夏时远赴青城派学艺,和他在一起整整十年,第一次分别是因为洛天成将她接回到家中,那时她很想念夏时,时常彻夜无眠。 某一个夜晚,她迷迷糊糊醒来,被院中的声音吸引,她寻觅着声音而去,有一个人影,站在树下,那个人就是夏时。 她欣喜若狂,第一次,吻了别人,只是浅浅淡淡的一个吻,却付出了她全部的心意。 如今回想起来,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恶心到几乎要呕吐出来。 夏时看着洛琉这副模样,心里也十分不是滋味,他竟也颤了声儿,问道:“我和你母亲的事情,都是洛天成告诉你的?” 洛琉从衣袖中拿出一封帛书,狠狠的朝夏时扔过去,恨恨道:“不用父亲说,这帛书上写得清清楚楚。” 夏时接过帛书,打开细细一瞧,连忙摇头:“不是,这封帛书所载不真,定是有人仿造,是洛天成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才会轻信这封帛书所言!” “夏时!”洛琉怒喝一声:“你不必怪罪旁人,你自己做过的事儿你自己心里清楚!” 夏时一时百口莫辩,只得长叹:“琉儿,你当真不是我的女儿,为何你就是不肯听我解释?” “解释?”洛琉冷笑:“你要怎样解释呢?这封帛书还不够么?” 洛璃看着两人一来一回的说辞,心下又是难过又是无奈,若不是洛天成说出了真相,只怕他们兴许真的会有在一起的一天。 她不经意向一旁扫去,见若云畏畏缩缩的躲在角落,一见她看向自己,便给她递眼神,她心下一紧,恐防有甚么事儿发生,便悄悄退开到角落。 “若云,你来做甚么。” 若云道:“烨王爷在堂内等您。” 洛璃不由得蹙了蹙眉,百里烨真懂得挑时间,这会子来做甚么。 心下虽这样想,身体却不由自主的向厅堂走去,毕竟上次百里烨和她说过的那些话,她心里究竟是仔细考虑过的。 “你来做甚么?” 洛璃一开口,不由又是冷冰冰的语气,不过好在经过这么多天,百里烨已经习惯了。 他不紧不慢道:“上次和你说过的话,你考虑的怎么样了,你若是答应,便随我回府,七皇子在等你。” 洛璃没防他这样开门见山,心中略微有些许惊讶:“我考虑过了,你的提议是不错,而且对我和整个洛府来说都有好处。” 百里烨轻嗤一声,这个小傻瓜,难道看不出来自己就是为了她和洛府才决定做这样的事儿么? 瞧她平常看人看事挺透彻的,一到自儿个身上就跟傻了似的。 洛璃见他笑得不寻常,因推他一把,想生气,却又做不出个生气的样子,可爱极了。 “你笑个甚么劲儿。” 百里烨打起马虎眼儿了:“没有,就是听你的话知道你决定答应我,我高兴而已。” 洛璃瞪他一眼:“你说谎。” 百里烨一怔,没防给她看出来,因笑道:“我笑你傻乎乎的,挺招人爱的。” 洛璃听这话,作势就要动手打他,手才抬起悬在半空,正要落下,竟被他一把抓住,他这才收敛的先前的笑容:“别闹了,说正经儿的,你答应了对不对?” 洛璃懒怠理睬他,只好点了点头,悻悻的缩回了手。 百里烨打趣道:“那就请随我走一趟吧,你面子可大呢,七皇子来我都没迎接过他,如今倒亲自来请你。” 洛璃却不理会他的打趣,只是下意识的朝远处看了两眼:“姐姐还在和夏先生谈话呢。” 百里烨愣了愣,原来她还在等洛琉。 “你怕甚么,我的武功可比洛琉好上几分,有我护着你,你还怕出事?” 他若不说这些,洛璃今儿还算对他印象尚佳,可他一提起这个,洛璃就想起当初百花宴一事了。 因而又对他拉下了脸,讽笑道:“只怕有你护着,才更容易出事吧。” 大家都是聪明人,不需要点破,便知道对方话中的深意,百里烨很无奈,他想,今日趁着机会一定要和洛璃解释清楚,不能让她再误会自己了。 但洛璃这样子,分明是要等着洛琉一起走,洛琉因为前些日子的事情,对自己的成见很深,若是她在,自己怎么能解释得清? 因道:“堂堂洛府二小姐,竟这样没用,时时刻刻都要姐姐保护,离了姐姐就没法子活了是么?” 洛璃蹙了蹙眉头,她看得出百里烨在激怒自己,因道:“不管你事。” 她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她不上套,看百里烨怎么办。 谁知百里烨竟道:“你真是自私。” 她这下就懵了,她怎么就自私了? 百里烨看着她的神情,接着说下去:“你永远离不开洛琉,出了甚么事,都要洛琉站在身前护着你,你说说看,这难道不算自私?” 洛璃一惊,磨了磨这话,似乎是有些道理,每一次自己有甚么事,总是洛琉第一个站出来保护自己,所以每次,总是洛琉受伤,某种意义上来说,自己真的是挺自私的。 百里烨见这招见效,便道:“你难道就不想少麻烦洛琉一次,让她省省心,安安心心的去做她想做的事?” 第30章 密谋 第30章 密谋 一听这话,洛璃立刻就缴械投降了,她每每做上甚么事儿,总是要带上洛琉,从来也没有问过她愿不愿意,只因为她从来不拒绝自己,便当她是心甘情愿的。 洛璃第一次,真真正正的觉得,自己很自私。 她决定了,以后不能再这样自私,不能再甚么事儿都麻烦洛琉了,她一定要学会独立。 “走吧。” 百里烨突然捉住洛璃的手,洛璃感受到他手心的温度,骤然觉得,整个人都安心了。 如果不是因为百花宴一事,或许,他们现在已经在一起了,至少,洛璃是这样觉得的,她喜欢百里烨,也怨恨百里烨,这样复杂的感情,让她几乎无法平静的对待自己的心。 她抽回手,在心底告诉自己,要记得百里烨曾经害过自己,不能为了这些小事就忘了他们之间的恩怨。 可是,每当她这样想的时候,她却又会想起,百里烨曾经帮过自己,而且不止一次。 洛璃自问一直是一个很理性的人,在现代的时候,她帮助过那么多的人用理性的视角解决问题,可是这些事情一旦发生在了自己身上,她就发现,自己也陷入了迷茫。 当局者迷呀。 洛璃随百里烨到府上,轩辕昊远远的瞧见了他们,便急急忙忙的快步走出来,待与两人近了,便一把握住洛璃的手。 “你这些天过的可好?我事儿多缠身,没能去瞧你,可担心的紧。” 洛璃迎上轩辕昊关切的目光,淡淡一笑:“没事儿呢,府里有夏先生帮衬着,姐姐护着我,总是安生的。” 轩辕昊这才松了口气:“那便好,你没事儿我就放心了。” 百里烨在一旁道:“进去说。” 说罢,便携二人进门,青木早给他支开,只留下青山在门外守着,百里烨特地让轩辕昊居中而坐,自己则与洛璃在他的随坐身侧。 这样的坐次,一下子就凸显出了今天的主角。 早有伶俐的婢子奉了香茗,洛璃一时口渴,端了被香茗喝着,青烟徐徐上升,味儿倒是轻轻淡淡的,入口微苦,稍时,才回味着甘甜萦绕在口腔里。 百里烨率先开口:“今儿要你们来,自然是有些事要商议的,”他看着轩辕昊,“七皇子,我与你说的话,你可考虑好了?” 轩辕昊显然还没能想出万全之策,只得应付着他:“我……我觉得我的事儿可以放在一边,先解决璃儿和亲的事情更要紧。” 百里烨不认同他的说法,因而抬高了声量,霎时威仪毕现:“你的事情若不解决,洛璃和亲一事便无力回天。” 轩辕昊咬了咬唇:“可是父皇他……” “我并未要你做出甚么大逆不道的事情,只是让你父皇禅位于你,如此,你惧怕甚么?” 百里烨的语气让人不容拒绝,洛璃见轩辕昊还是一副小意的样子,便柔声劝道:“我不想和亲是真,但百里烨想逼你父亲禅位,却并不仅仅是因为我,昊哥哥,请你回想一番,你祖父昭隆先帝开创了夏国的盛世,使得百姓安泰,举国欢庆,可自你父皇御极起,多少百姓流离失所,虽说盛极则衰,但你父皇可曾做过任何挽留颓势的作为么?” 轩辕昊“啊”了一声,眼中骤然凝聚起深深的失望,不待他反应过来,百里烨又接着给了他一个重击。 “你生长在天子脚下,吃穿用度一律高人一等,你可知道,你所享用的一切,都是你父皇从边境小国里搜刮来的民脂民膏?你父皇好大喜功,弄的边关战火连连,民不聊生,我每每率兵出征,都觉得对不起那些枉死的百姓!” 这番话,百里烨说的十分激动,洛璃竟看见他的眼眶里似乎有泪水,大约他每每出征,都是极不情愿的,为了满足轩辕武一个人的私欲而残害那样多无辜的百姓,洛璃相信,百里烨一定情愿死的轩辕武。 她向百里烨投去一个安慰的眼神,百里烨却别过头,不想让她看见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 “父皇他……当真这样坏?”轩辕昊几乎不敢相信。 他知道自己的父皇不是一个明君,但他是知道慈父呀,他总会花心思在孩子们身上,他待孩子们这样好,好的孩子们都忘了他的一切不好。 轩辕昊也是这样,父皇待他已经好过旁人太多,他总想过,自己若是再对父皇奢求甚么,那便是不该了。 所以,他喜欢洛璃那么多年,也从来没有对父皇提起过,要他将洛璃赐给自己,因为他不想连这样的事情都麻烦父皇。 “昊哥哥,我知道你父皇那么多的孩子中他待你最好,可是,你父皇的罪行就摆在那儿,你难道要视而不见?” 轩辕昊一怔,他无法开口反驳洛璃,若是百里烨的话他尚可以充耳不闻,那么洛璃的话他却不得不听。 他的手止不住微微颤抖起来,洛璃见状,只得趋前将手搭在他的手上,安慰道:“昊哥哥,我们并不是要杀你父皇,只是要架空他的权利,然后逼他禅位给你,我们保证,绝对不会伤害他,你能答应我们吗?” 轩辕昊低下头:“为甚么要选我,父皇有那么多的皇子……” 百里烨道:“因为你是嫡子。” 第31章 谋划 第31章 谋划 轩辕昊突然有几分失落,他苦笑道:“那么,嫡子也并非只有我一个,为何……为何偏偏是我?” 百里烨起身,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因为我们了解你,也相信你。” 他说完,顺带递了个眼神给洛璃,洛璃立刻会意道:“是呀,昊哥哥,除了你别人我们信不过的。” 轩辕昊听了她的话这才抬起头,心下突然增添几分安慰,百里烨觑他一眼,心道,洛璃果然厉害,不过几句话就能搞定他,想当初自己说服他今日来此商谈此事,竟足足花费了半个时辰呢。 “你们真的能保证……绝对不伤害我父皇么?”轩辕昊颤着声儿问道。 百里烨点点头:“弑君如此大逆不道之事,就算你肯,我也不做。” 如此,轩辕昊才松了口气:“那便好,既然如此,我答应你们就是。”他说完,偷偷的觑了洛璃一眼,说到底,他还是因为洛璃才答应的。 或者说,因为自己的一点点小私心。 做了皇帝,遂了洛璃的心愿,也许洛璃就会嫁给自己了。 这样一想,他看着洛璃的眼神,也不由得起了微妙的变化,洛璃能感觉到他炙热的目光,于是急忙忙缩回手,想着如何打圆场。 她突然想起,夏时从金国回来后给自己的三个锦囊,于是一拍脑门:“对了,我想起一件事儿,夏先生回来的时候,给了我三个锦囊,说是有心送给他让他转交给我的。” 百里烨与轩辕昊面面相觑,洛璃在腰间摸索出三个锦囊,给了两人一人一个,道:“那人说要我记得锦囊上的话,我觉得如今打开来看看正是时机。” 三人一同打开,只见里头装的是三张纸笺,从上头的小字上来看,应当是和女子所写。 百里烨手上的那一张写的是辅佐轩辕昊,而轩辕昊手中那张写的则是囚禁祁梓峰,至于洛璃,她的纸笺上同样是五个小字——提防轩辕珍。 三人都是一头雾水,辅佐轩辕昊是百里烨最近才决定的事情,为何这张纸笺上竟写了出来,按照时间推算,写这东西的主人难道未卜先知? 而且,他的下一步,的确是想要囚禁祁梓峰,接着内乱之际让他无法回国。 百里烨轻轻蹙了蹙眉头:“夏先生可问过写着东西的人是谁么?” 洛璃摇了摇头:“夏先生问过,但是对方不肯说,只不过……” 百里烨觑她一眼:“只不过甚么?” 洛璃道:“夏先生说这锦囊上的绣样是金国皇室所用。” 轩辕昊定睛一看,只见上头绣了一只极乐鸟,他心下不由得有些疑惑:“我好想……在哪里见过这个绣样,到底是在哪里呢?” 百里烨听他喃喃,遂问道:“你当真见过这个绣样?” 轩辕昊攒紧了眉头,似乎不确定:“很熟悉,只是我真的不记得在哪里看到过,但好像穿这绣样的人又常常在我眼前晃悠,到底是谁身上有这个类似的绣样,我一下想不起来。” 洛璃安慰道:“你慢慢想,你看这上头所写的无一不是提醒咱们的话,想来这个人即便不会帮助我们,必然也对我们没有恶意,没有威胁。” “是啊,”百里烨附和道:“想不起来就算了,来日方长。” 轩辕昊听了这话只得暂时作罢,不再去想,洛璃正欲端一杯香茗给他,但手指触碰到杯盏的时候,却蹙了蹙眉:“这香茗都凉了。” 百里烨遂朝门外道:“青山,换杯热茗来。” 只听门外的青山应了一声,紧接着便听着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好半响,门“吱吖”一声开了,正是青山换了热茗进来。 百里烨给他递了个眼神,他便将香茗递给轩辕昊:“七皇子请用。” 轩辕昊有些心不在焉的,伸手去接他递来的杯盏,然而手一个不稳,竟将杯中的热茗倒在青山手上。 “奴才该死!”青山慌忙整理好仪容,谒下请罪。 轩辕昊突然笑了起来:“青山,本宫可真早好好谢谢你!” 第32章 敞开心扉 第32章 敞开心扉 洛璃是怎样回到府上了,连她自己都不清楚,只记得离开百里烨的王府之后,便在路上瞎转悠,绕过了不知道多少个街口,最终还是辗转回到洛府。 但等她回到洛府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一进门,就见到洛琉现在门口等她,说不出是甚么表情。 她一句话也不说,便要向房内走去,洛琉见她这副模样,突然没来由的一阵怒火,一把扯过她的肩膀,逼视着她。 “你跑到哪里去了!” 她面无表情,只觉得浑身都懒怠的很,连眼皮都不想抬一下,她随口道:“去了烨王府。” 洛琉更是心急:“我知道你去了烨王府,我是问你之后去哪里了,你出去为甚么不和我说一声,你知不知道因为很担心你,你知道我很累,你为甚么不肯让我省心呢!” 洛璃听到她的话,心下很是难过,她就是因为怕麻烦到洛琉,才一个人去了烨王府,为甚么洛琉却不能理解自己,明白自己呢? 她这时也动了气,朝洛琉喊道:“我就是为了让你省心才不告诉你呀!你和夏时弄成这样,我怎么能麻烦你去做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你说我不让你省心,那你为甚么不能理解我的苦心呢?” 她说这番话的语气有些歇斯底里,她也不知道这些话究竟是说给洛琉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她向来以温柔的一面示人,嫌少露出这样生气的样子,洛琉本一肚子气,见她这样,又听她怒喊这些,骤然消了火气,她只觉得自己太不懂得体谅妹妹了。 因主动示弱:“原是我这个做姐姐的不好,是我只顾着自己,胡乱发脾气。” 她握住洛璃的手,声音里含了几分歉意:“我只是担心你,毕竟,父亲如今这副模样,万一有甚么不测,你便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洛璃吸了吸鼻子,将手从洛琉的掌心里抽出,蹲下身子,抱着膝盖骤然大哭起来,却一句话都不再说了,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难过甚么,只是觉得心里有一跟刺,扎的她痛不欲生。 “璃儿……” 洛琉见她这样,益发觉得是自己的错,她知道妹妹心里苦,却不体谅她,还冲她发脾气,可这一切都是因为她太在乎这个妹妹呀! 自己能解开心结,能面对自己心中真正的感情,都是因为这个妹妹,她实在不该,如此不顾妹妹的心情。 因而跪下了身子:“对不起璃儿!”洛琉也留下了眼泪:“你别不说话,有甚么事情求你说出来,你怪我的话,打我也好那我也好,求你别不说话……” 在她的抽泣中,洛璃终于抬起头,一双溢满了泪珠的眸子让人止不住的心疼。 她一下扑到洛琉怀中,放声大哭:“姐姐,我心里好苦,真的好苦!” 她可以在百里烨的面前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但是,如果面对的是洛琉,她却卸下了所有的伪装,因为洛琉是她最亲近的人。 洛琉紧紧的拥住洛璃,也不知怎样去安慰她,只得一个劲儿的抚摸着她柔顺的发丝,企图给她一点温暖。 洛璃断断续续的抽泣道:“为甚么?为甚么我会喜欢百里烨,哪怕我是喜欢上轩辕昊或者祁梓峰,我都会比现在好上一百倍……” 洛璃这才明白了她今日的失常,原来是与百里烨有关,这也难怪,情之一字,害人匪浅呀! 多少痴儿怨女,不唯只有洛璃一个,自己也是呀! “你和他表明心迹了么?” 洛琉松开洛璃,轻轻替她拭一拭眼角不断流出的泪水,心疼的问道。 洛璃重重的摇了摇头:“我说不出口,他,他……” 洛璃说不下去,她知道,身为心理学教授的自己正在用一种错误的方法发泄自己的情绪,但她告诉自己,只有这么一次。 唯这一次,她不想做心理学教授,而是想做一个平平凡凡的普通人,用最普通的方法,发泄自己压抑已久的感情。 “轩辕珍已经向轩辕武请旨,要下嫁给百里烨,而且,轩辕武已经同意了。” 洛璃颤着声儿,将这话说了出来。 洛琉扶起洛璃走向座位,听得这话猛地一个惊乍,脚下一个趔趄,差点像前倒去,幸而她常年习武,反应灵敏,才避免了这一场。 她不敢置信的看了洛璃一眼:“这消息可实么?” 洛璃点了点头:“是我躲在屏风后面,亲口听轩辕珍说的。” 洛琉这才知道了内情,她大胆揣测道:“她想必是知道她在场,所以故意说了一番暧昧不明的话给你听,”她顿一顿,似乎想到了甚么,又道:“那百里烨答应了?” 洛璃摇摇头,眼中总算露出一丝丝欣慰:“那倒没有,他很正式的拒绝了轩辕珍。” 洛琉松了口气:“那你哭哭啼啼的做甚么?既然百里烨都没答应,谁还有本事逼他不成,你当陛下是傻子,为了一个轩辕珍,竟敢公开得罪百里烨?” 洛璃听了她的话,这才禁不住破涕为笑:“他不傻,那谁傻?” 洛琉见她笑了,又懂得拿轩辕武作乐子,一时也便笑了起来,轻轻的敲了她一个“爆栗子”,假意嗔道:“谁给你的胆子,说当今圣上是傻子。” 两人又是一阵嬉闹玩笑,洛璃便将今日发生的事情尽数告知洛琉。 洛琉听罢,突然正色道:“这便是你今日不等我就独自到烨王府的原因?” 洛璃点了点头:“百里烨说得对,我不能总是这样自私,甚么都麻烦你,究竟你也有自己要做的事,也需要有自己的空间。” “自己的空间?”洛琉似乎有些生气了,她看着洛璃,一字一顿:“自从和你解开误会之后,我就没有自己的空间了,你回想一番,自从百花宴回来之后,你可有一刻是与我分开的?” 洛璃想了想,似乎的的确确是这样,自从百花宴之后,她几乎与洛琉形影不离,占据了洛璃所有的时间。 因有些不好意思:“姐姐是在怪我么?” 洛琉轻轻在她鼻子上一刮,笑道:“你知道我并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说,只要你愿意,我可以把我的时间都给你。” 洛璃轻咳了咳,小心翼翼的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既如此,明日就请姐姐起早,护送我入宫去瞧瞧皇后娘娘。” 洛琉摊手,淡淡一笑:“乐意奉陪。” 姐妹二人相视一眼,手牵着手步入闺房洽谈私隐,两人都在今天被狠狠的伤了心,却也都在今天,从对方的身上找回了温暖。 第二日一早,洛璃起来时,发现身旁已然空荡荡的,她揉了揉眼睛,见洛琉端了盆水进来,要给她洗脸。 她轻轻一躲,笑道:“受不起受不起。” 洛琉一把把她捉过来,不由分说的执了冰凉的帕子给她擦脸:“若云被我打发出去了,除了我现下没人在这里。” 洛璃一面任她擦拭着自己的脸,一面道:“去瞧过父亲了么?” 洛琉点一点头:“刚侍奉了汤药,和他说了今日进宫一趟,他叫咱们小心点。” 洛璃叹一口气,可怜天下父母心,洛天成都到了这个时候,却还为着孩子着想。 她坐到妆台前,用水沾湿了梳子梳头:“姐姐可还记得昨日我们商量的事儿?” 洛琉吃着早膳道:“记得,替你和皇后周旋嘛。” 洛璃微微一笑:“是了,你可得好好哄哄皇后,没准她一高兴,封你个女官做。” 洛琉满不在乎:“谁稀罕。” 用过早膳,二人就入宫了,洛琉长年在外,头一回相见便是在宫宴上,但那时大家守着君臣之礼,连话都没说上一句,严格来说,这是二人头一回相处。 皇后果然好生热情,拉着洛琉问长问短,洛琉本不善言辞,因为要为洛璃争取时间,因而也就面带笑容的与皇后谈开了。 洛璃便趁着两人交谈的空隙偷偷跑到御书房去,百里烨果然守约来找轩辕武,他借故将朱公公支了出去,洛璃便“恰好”与他相遇。 “朱公公早,今儿没在陛下跟前伺候着?”她客套了两句。 朱公公见是她,便笑道:“烨王爷进宫来了,像是有要紧事儿,把奴才打发出来了。” “原来是这样。” 朱公公问道:“洛小姐怎么在这儿?” 洛璃笑答:“今儿入宫来瞧瞧皇后娘娘,娘娘与姐姐相谈甚欢,倒把我给冷落了,因而出来走走。” 朱公公点一点头:“宫中景色宜人,洛小姐多逛逛也是好的,只是有的地方不甚干净,洛小姐千万要小心才是。” “多谢公公提醒。” 洛璃笑了笑,假作突然想起了甚么事儿,取下腰间的锦囊道:“对了公公,昨儿我的一个朋友回乡去,临走前送了我一个锦囊,上头的绣样是一只极好看的鸟儿,我喜欢的紧,但一时却忘了问朋友这锦囊从何而来,也不知上头绣的是甚么鸟儿。” 她将锦囊递给朱公公:“今日正巧遇着公公,想来公公在御前伺候了十数年,见多识广,应当认识这一物。” 朱公公伸手接过,果然细细一瞧,不一会儿,眉头便微微蹙了起来,眼神倒并未起甚么变化,稍作片刻,他方道:“有些熟悉。” 洛璃道:“公公知道这是何种鸟儿?” 第33章 朱公公 第33章 朱公公 “是了,”朱公公细想了一下,拍了拍脑门道:“这是极乐鸟。” 洛璃佯作疑惑不解,问道:“甚么是极乐鸟?” 朱公公解释道:“极乐鸟是生长在金国的一种鸟,这种鸟儿的羽毛五彩缤纷,尤其一双大尾羽,实在美不胜收。” 洛璃佯作盯着他手中的锦囊,眼底的余光却悄悄打量着他道:“当真极美呢,不知何处才能买到?” 朱公公笑道:“洛小姐不知道,这种鸟儿原是挺多的,只不过因其形容甚美,遭到猎人的大肆捕捉,因而变得极稀有,如今只有金国皇宫里才驯养了几只,故此极乐鸟也成了金国皇室专用的绣样。” 洛璃颔首:“原来是这样。” 她心下很是疑惑,自己凭白问他这些,他仿佛却一点都不在意的样子,可他的面色却又找不出一点破绽。 于是,洛璃又道:“朱公公真是见多识广呢,洛璃当真佩服。” “洛小姐过奖了,”朱公公赔笑道:“左不过在御前伺候久了,见多了好东西罢了。” 洛璃笑道:“陛下时常给我父亲赏赐,我倒也见过不少好东西呢,唯独这个,却没见过,可见在陛下心里,公公比我父亲都重要。” 朱公公听这话的味儿有些怪,连忙摇头道:“怎么会,丞相大人是陛下最看重的臣子,怎么是我一个奴才可以比得上的。” 洛璃淡淡一笑,问道:“公公可知何处可寻这极乐鸟的绣样?” 朱公公仓促的扫了她一眼,想了想道:“奴才刚入宫的时候,正逢陛下不惑之年的大寿,金国因而送来上百匹绣有极乐鸟绣样的丝绸,万寿节那日,陛下大赏六宫,奴才倒是分得了一匹,后来裁纸里衣用去了半匹,剩下半匹还在奴才屋里收着,洛小姐若是喜欢,奴才送给您就是。” 他倒厉害,洛璃还没将心中的疑问说出来,他便已经解释的透彻,若是旁人听了,保不齐真觉得他与这事儿没甚么关系了。 可洛璃却不这样想,答的越是滴水不漏,就越有问题,更何况,他当年将将入宫,便能被指派到御前,而且,这样贵重的东西,连洛天成都没有,他却得了一匹,想来若是没几分本事是不行的。 寻常的太监,就是人精,也得是在宫中经过多年的打磨才成型的,他当初不过十四、五岁,哪儿来的这份灵巧。 唯一的解释,便是他来头不小,身后有人帮衬着,模样生的巧,自己又乖觉,这才教他三年便登上总管太监的位置。 洛璃并不是真的喜欢这极乐鸟的绣样,本来想要拒绝,但一想到自己先前和对方说自己怎么怎么喜欢这东西,若是拒绝便真是此地无银了,只好笑道:“本来公公的东西我不当夺爱的,只是不好推却公公盛情,怕公公怪我不懂事。” 朱公公笑道:“那有甚么,这是奴才的荣幸,奴才怎么敢怪您呢。” 洛璃报之一笑。 再聊上数句,朱公公瞧了天色,行谒道:“日头不早了,估摸着陛下这会子也该和烨王爷聊好了,奴才就此别过,省得陛下着人寻不见我,生了怒。” 洛璃淡淡一笑:“公公先请。” 她看着朱公公的背影,怎么也觉得有些奇怪,若是直觉可以相信的话,那么,洛璃认为朱公公就是金国的细作。 她很快回了皇后的寝宫,到哪儿时,皇后正与洛琉相谈甚欢,但是洛琉的眼中分明有些许尴尬和不满,也不知她和皇后在这儿聊了些甚么。 大约,是她不喜欢的话题的吧。 皇后见她回来,便朝她招了招手:“璃儿跑哪儿去了。” 洛璃乖乖见礼,依附到她身边去,欢笑道:“娘娘宫里地气最暖,好些外头已经开败了的花,在娘娘这儿都还开的极盛,可见甚么样的人便养出甚么样的花,娘娘母仪天下,雍容华贵,连娘娘宫里的花都别处来的艳丽常盛。” 皇后执着帕子按一按鼻翼的粉,又伸出手捏了捏洛璃的小脸,显然对她的夸赞十分受用:“璃儿不仅人美,话说的更是好听,同样是夸人。可比那些俗人夸得好听多了。” 洛璃朝她亲昵的一笑:“娘娘方才与姐姐也是十分亲热的样子,那么娘娘是更喜欢姐姐呢,还是更喜欢儿臣呢?” 皇后愣了愣,先是看了她一眼,又侧过头冲了洛琉笑了笑。 洛璃刚进来是就觉得气氛怪怪的,才故意说了这么些话给皇后听,想从她的神情里看出点甚么东西,但却见皇后看着洛琉的目光与自己相差无几,心下倒也奇怪。 她想大约是洛琉还不适应与旁人太过亲密的接触吧。 皇后笑道:“都是一样的喜欢,本宫那你们当亲生女儿呢。” 她看了眼洛琉,嘴角又染上一抹浓郁的笑意:“你性子温顺可人,做个公主是最好命的,琉儿性子就沉静大方,颇有几分母仪之态。” 洛璃一听,这话不对呀!哪儿有做皇后的夸别的女人有母仪天下的仪态的?只有做了太后才会如此夸奖自己的儿媳妇吧。 因递了个眼神给洛琉,示意洛琉起身谒下:“臣女惶恐。” 见洛琉谒下了,洛璃也便跟着谒下:“娘娘切莫开这样大的玩笑,若是让有心人听去了,姐姐死罪难逃!” 皇后看见两人这般模样,连忙起身扶二人,她先扶了洛琉,才去扶洛璃,如此先后顺序,让洛璃几乎清明了心中的想法。 “快些起来,仔细膝盖受不了,本宫不过随口一说罢了,你们何必跪下,再者,本宫若有心,谁人敢辩一句?” 皇后娘娘凤目为挑,好生气度不凡,洛璃这一回才真正觉得,原来皇后也不简单,果然这皇宫里的人,就没一个省油的灯。 “不好交代呢,”洛琉突然喃喃道:“娘娘的玩笑话,随口一说,对您不打紧,可若是有人非揪着这一句话,与臣女,于洛府,可当真不好交代呢。” 皇后缓缓一笑,拉过她的手轻轻拍道:“好孩子,别担心,天大的事儿,本宫替你交代。” 洛琉再不出声,剩下的时间,都是在洛璃和皇后的交谈中度过的,二人告别了皇后,才出了皇宫,便瞧见百里烨坐在马车里等着两人。 他见二人出来,便下派人将二人迎上马车,道:“怎样?” 洛璃淡淡道:“没有证据,但我觉得是他。” 百里烨却道:“我是问你怎样,皇后娘娘没为难你吧?” 洛璃见她这样关心自己,心下甚有几分欣喜,因道:“皇后娘娘疼我还来不及,怎么会为难我,”她想了想,苦笑道:“大抵是因为我被选中去和亲了,她待我亲近的很。” 百里烨略微有些迟疑,他定一定神,坚定道:“你放心,即便你想去和亲,我也绝对不让你去。” 洛璃忍俊不禁:“说到可要做到。” “这是自然。” 百里烨突然想起甚么,又对她道:“昨儿的事儿,我问过陛下了,他说轩辕珍娇矜任性,那日她提起与我结亲,陛下不过应付了两句,并未真的动过这份心思。” 洛璃心下很是惊喜,面上却装作若无其事:“与我何关,凭谁要听你说这些。” 百里烨淡淡笑道:“我就随口一说,你听去了便是。” 过了一会,这才绕回正题上来:“你方才说,那朱公公真是细作?” 洛璃点了点头:“我觉得是,凭一个太监,哪儿来这样的心思和本事,他若身在朝中为官,未见得比你混的差。” 末了,还不忘调侃他几句。 百里烨见着这样调皮可爱,心里很是高兴,这才像是从前的洛璃。 因是打趣道:“我瞧他模样生的也好呢。可惜苍天不见怜,弄残了身子,不知多少小姐要伤心难过了。” 洛璃听出他在作弄自己,因作势要打他,可见同行的洛琉闷闷不乐,她便停下动作,狠瞪了百里烨一眼,对洛琉道:“姐姐,方才皇后娘娘与你说了些甚么?” 百里烨见她这样关心洛琉,这才注意到洛琉的神色异常,遂也关切道:“她给你脸色看?” 洛琉看了两人一眼,摇摇头道:“她待我太好,好的有些不同寻常。” 洛璃方才是看出了皇后的心思的,因是劝道:“你别担心,总有万全之策。” 洛琉苦笑道:“没事儿呢,兴许皇后娘娘只不过一时兴起说了玩笑。” 洛璃听她这样说,也只好微微笑了笑,心下却有些害怕呢,这样的玩笑,即便请她是皇后,岂是说开就开的? 必是心中已然有了想法,才会就这样说给当事人听。 她骤然有些疑惑,皇后怎么突然就冒出了这么个想法?皇后去洛琉不过才见过两次,而且头一回相见却连一句话也未曾说上,就单单凭着今日这一两个时辰的相处就喜欢上洛琉了? 看来当中尚有蹊跷,她还得再找时间进宫一趟,探探皇后的口风。 “洛璃。” 她正深思,突然被人叫了一句,她回过神来,见是百里烨伸出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甚么事?” 百里烨笑了笑:“没甚么,就是突然想要叫叫你的名字。” 洛璃白了他一眼:“好没正经。” 他只笑着,却不说一句反驳的话,他突然觉得,哪怕误会不解开,他们能这样相处,也挺好的。 第34章 缓和 第34章 缓和 洛琉从皇宫回来之后,就一直闷闷不乐,洛璃看在眼里,也不知怎样安慰她。 不过几日,皇后又派了贴身宫女来洛府,想洛琉索要她的生辰八字,洛琉虽是不愿意,可不好得罪皇后,只得给她。 洛璃见她日日心急,只得找来百里烨商议,如何在皇后刚刚有这个想法之时,便掐灭她的心思。 百里烨告诉她,最好的方法,就是架空轩辕武的权利。 首先,让他不理朝政,百里烨便可以顺理成章的接管政事。 这样一来,即便皇后有心娶洛琉做儿媳妇,也得经过百里烨的同意。 那么,让轩辕武不思朝政最好的办法就是,给他送去一大堆的美人,他这样好色,必不会不理会美人的。 和西施一样美的人虽然不多,但比西施懂得勾引男人的美人,却多不胜数。 “你有甚么好货色推荐么?”洛璃搡了百里烨一把问道。 百里烨一时还没能反应过来,竟愣愣道:“为甚么问我,我又不知道。” 洛璃忍不住抿唇笑了笑,稍半响,百里烨反应过来:“你当我是甚么人呢!” 洛璃咯咯一笑:“你若没风流过,怎么知道我说的是甚么意思?” 百里烨觑她一眼:“别把所有的男人都想的和轩辕武一样好色。” 洛璃撇撇嘴:“你不好色,就不好找人了。” 百里烨也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只好道:“随意去青楼寻两个不就得了。” 洛璃乜他一眼:“你道这事儿这样简单?” 轩辕武是甚么样的人物,怎么能甚么样的女人都放入眼?倒是不说她看不起青楼的女子,只不过,她们到底伺候过太多的男人,只怕对于轩辕昊来说,有些招架不住。 因是道:“总得花上些时间去寻,你也帮衬着找些,到底是你男人,你肯定比我了解轩辕武喜欢甚么样的女人。” “我知道。”百里烨点一点头,口中应付着,心下却想,轩辕武最喜欢的还不就是你么?只要比照着你自己找,还怕轩辕武不喜欢。 没过几天,皇后又派人来请洛琉入宫闲谈,洛琉不愿意去,洛璃便谎称她着了凉,因而婉拒了皇后的好意。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着实让洛璃意外一下。 轩辕武早朝之时,以嫡子为由,竟封了轩辕昊作太子,还当场拟定洛琉为太子妃。 洛璃知道皇后有这份心,却不知道,为何轩辕武却答应的这样爽快,更不知道,为何轩辕武会封轩辕昊做太子。 仅仅是因为他为嫡?可是在他上头,同样有一位嫡出的兄长,立幼而非长,其实并不合适。 而洛琉,自然是被这消息吓坏了,竟然真的病了。 洛天成更是大怒,轩辕武已经不经过自己同意便安排洛璃去和亲了,如今仅剩的一个女儿,他竟然又替她安排了亲事,这分明,就是要给自己一个下马威。 这日,洛璃看完洛琉,正准备伺候洛天成吃药,到房间时,竟见洛天成已经起身,他身子不好,病歪歪的站着,仍有下人替他换上朝服,他几乎连站都站不稳了。 洛璃疑惑的上前去,见他差点因为体力不支而倒下,便忙扶了他一把:“爹,您病还没好,起来作甚么?” 洛天成觑她一眼,有气无力道:“我要去见轩辕武,让他收回成命,洛琉不能嫁给轩辕昊。” 洛璃缓缓叹了口气:“原来是这样,我知道您关心姐姐,可是,您也要顾忌着自己的身子,您瞧您站都站不稳了,如何与陛下争论周旋?” 洛天成生怒道:“那难道就坐视不理么?轩辕家的人即便地位再高,权力再大,却绝不适合托付终生,我情愿我的女儿得一匹夫,草草一生,也断不愿你们错嫁悔恨一生。” 洛璃心下颇为感动,但她心知洛天成的身子已经再也受不了刺激,因是劝道:“爹,女儿不会让您入宫面圣的,如今的洛府女儿是当家的,出了甚么事儿,也该是女儿一臂承担!” 洛天成略有几分惊讶,他印象中的洛璃,总是柔柔弱弱的,最招人怜惜了,却不想,如今竟也能一臂承担起家族的这个重任了。 他的女儿,当真是长大了,再也不需要他担心了。 “璃儿,你能这样说,为父心里很欣慰,但是你毕竟年轻,轩辕武老奸巨猾,为父担心你不是他的对手。” 洛璃倒并不担心这些,轩辕武究竟有几斤几两,她心里明镜似的清楚,只要没有轩辕珍在一旁与他一唱一和的配合着,他绝对不会是自己的对手。 因是道:“爹爹不必担心,轩辕武的本事,女儿门儿清呢,您就放心让女儿入宫去吧。” 洛天成费力的摇摇头:“为父知道你的本事,只不过,”他盯着洛璃看了半响,稍稍叹了口气:“你知道他的心思在你身上,为父是怕你入宫之后,他对你动歪念。” 洛璃知道若不给他吃一颗定心丸他是绝对不会让自己进宫的,因而下跪道:“爹爹,您放心让女儿入宫去吧,女儿已经想到万全之策了。” 其实洛璃所谓的万全之策不过就是之前与百里烨商量的那些事,甚至都还没有开始行动,可是,为了不让洛天成入宫,纵使明知兵行险招,她也一定要代替洛天成入宫。 洛天成显然被女儿的坚定的神情给迷惑了,但面上却还是有些惊讶:“璃儿,此话当真,你真的……真的有了万全之策?” 洛璃坚定的点点头:“是,爹爹,我已经和百里烨商量好了,当真已有万全之策了。” 洛天成本还有几分担心,却一听到她提到百里烨,心下突然安心了几分,总算是松了口气:“既然有百里烨陪着你,为父也放心了。” 洛璃便道:“那么爹爹就在这里等女儿的好消息。” 说罢,便伺候他用了汤药,不知是不是因着洛璃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的缘故,他竟然连气色都突然好了几分,洛璃本要让他再睡下,他却道:“你既然要入宫去,自己要小心点,我去瞧瞧你姐姐。” 洛璃点一点头:“瞧过便可回来了,姐姐身上也作了病,您别染上了。” 洛璃到皇宫时,轩辕武正在与群臣商议立洛琉为太子妃一事,她见了礼,轩辕武给她赐座,甫一踏入殿内,她便能感觉到轩辕武的目光定格在自己身上,徒然让她产生几分厌恶的感觉。 她倒是强忍住自己内心的不适将自己的来意一一陈述给轩辕武听,虽然她知道她此战并没有几分胜算,但究竟是来了,总不能甚么都不做,白白让这恶心人的皇帝盯着自己看半天吧,那样实在太吃亏了。 轩辕武听罢她的话,便道:“你只说不能让洛琉嫁个昊儿,总得给个原因吧,若不然,平白让朕撤旨,朕的威严往哪儿搁?” 洛璃面色平和,沉声道:“陛下应当知道,洛家自数百年起便与金国大族卫家结下百年姻缘,长久以来,洛家与卫家都保持着联姻的关系,臣女的父亲本应娶卫氏嫡长女卫子棋为妻,可惜卫子棋因病去世,但即便如此,臣女的父亲依旧娶了卫氏的另一位嫡女为妻,如此这般耽误时间,只是为了遵守约定,陛下难道忍心让洛家因背信弃义而与卫家结怨么?” 洛璃这一番说词出口,在场已有几人噤声思量,似乎觉得洛璃的话有些道理。 轩辕武正欲开口,洛璃却不给他机会,立刻接下去道:“本来联姻应当在臣女与姐姐之间选出一人,只不过,臣女已经肩负和亲的重任,臣女自知维持与金国皇室的关系自然比小家之约定更为要紧,所以陛下要求臣女去和亲,臣女并未拒绝,因为洛家毕竟还有一个女儿。” 她看着轩辕武,目光盈盈泛水,看上去好生可怜:“可是陛下如今却又要姐姐嫁给太子为妻,这实在是为难人了。” 轩辕武见她这副模样,真是连心都要疼死了,他连忙安慰道:“你可莫要哭,朕又不是成心为难你们,朕原也没注意过你姐姐的,是珍儿向朕推荐了你姐姐,朕才叫了皇后去探探你姐姐的为人,不想皇后竟对她赞不绝口,朕又问了朝中其他的大臣,他们也都不约而同的向朕说了你姐姐的好话,朕这才决定要昊儿纳她为妃的。” 他这番话说出口,洛璃心下几乎要气急了,原来,这档子事又是轩辕珍所为,之前自己和亲一事便是她一手促成的,如今她的心思竟算计到了洛琉身上。 洛璃藏怒宿怨,几乎恨不得将轩辕珍挫骨扬灰。 她冷冷笑道:“长公主倒真是看得起我洛家的女儿。” 轩辕武见她神色有异,便安慰道:“事实证明,洛家的女儿的确蕙心纨质,不管是做哪国的太子妃,都实实在在的担得起。” 洛璃悻悻道:“长公主也优秀的很呢,陛下当初怎么不考虑让她去和亲?到底是自己的女儿舍不得么?” 这番话其实说的有些过了,在场众人都已经露出不妥之色,但是洛璃就是故意说与他听,她想知道,轩辕武到底会忍自己到甚么地步,这件事对自己以后对付轩辕武可大有帮助。 第35章 献美 第35章 献美 洛璃猜测他必定不会对自己生气,然而他也的确没有生气,反而是没脸没皮的对自己笑道:“璃儿这话显然是吃醋了,你虽然只是朕的义女,但朕待你可不必珍儿差。” 洛璃淡淡一笑,按压住心头的不适。 轩辕武又道:“你可知道,朕这一回也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同意让你姐姐嫁给昊儿的,”他一连慈笑:“昊儿如今是太子,你姐姐嫁给他就是太子妃,离最高的那个位置只差一步,若不是朕相信你,相信你父亲,也不会轻易就答应的。” 他这话说的自相矛盾,明明先前还说了是因为轩辕珍推荐,他才考虑的,而现在又成了看洛璃的面子,看得出来,他对洛璃的确是很有心思。 洛璃娇娇又道:“多谢陛下看的起洛家和臣女,只是臣女与姐姐如今皆有所属,那么与卫氏的婚约又当如何,陛下您难道忍心见洛家因悔婚而遭世人唾弃么?” 轩辕武忍不下她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便柔声安慰道:“你放心,朕自己不会教你父亲背信弃义的,朕会皇室中指一位品貌兼优的翁主入继你父亲名下,让她代替你们姐妹完成与卫家的联姻。” 洛璃心中冷笑,难为你为洛家如此着想,倒真是多谢了。她不愿再多看轩辕武两眼,因道:“臣女家中还有事,就此先告退了。” 轩辕武的恋恋不舍的看了洛璃一眼,本欲留住她,但碍于殿中尚有其他人在,只得道:“你跪安吧。” 才出了宫门,又在同一个地方见到百里烨的身影,这回他却不在马车上等着自己了,而是在宫门口踱步,洛璃才刚踏出宫门,他便迎了上来。 “你没事吧?” 洛璃看见百里烨的额头上有细细密密的汗珠,这天气已然凉了下来,还能出这样多的汗,必是他着急的很。 因是淡淡的笑了笑:“没事儿呢,那么多大臣在,他想怎样也没那个脸儿。” 百里烨细细的打量了她一眼,话中微微有些斥责的意思:“你入宫怎么也不与我说一声,若不是我去找你,若云告诉我,我还不知道。” 洛璃笑道:“那没成呢,我爹急着要入宫,若再通知你,一来一回得费了多少时间。” 百里烨道:“那你就不会差人通知我在宫门口会和?” 洛璃愣了愣,很快赔笑道:“怪我一时没想到。” 百里烨看她一眼,没说甚么,只是携了她上车,在车上才与她说明了来意。 “你要找的美人,我已经差青山去寻了,他找来了十个美人,我一会带你去瞧瞧。” 洛璃抿了抿唇,笑道:“你自己不会瞧,叫我作甚么?” 百里烨盯着她道:“我没见过几个女人,分不出好坏,只觉得看起来都差不多。” 洛璃忍俊不禁,乐得咯咯大笑起来,没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益发让人觉得俏皮可爱。 “得了吧,我瞧你府里女人也不少。” 百里烨赧然笑笑:“你说那些是女人么?没一个超过十四岁的。” 洛璃调笑道:“仔细人家说你老牛吃嫩草。” 百里烨横她一眼,伸手去挠她,她痒得忍不住笑出了声,连忙告饶:“你饶了我吧,快别闹了。” 马车行驶在大路上,车内时不时传出一阵调笑声,让过往的行人不禁脸红心跳,还以为是哪家的公子哥与青楼的女子在车内耳鬓厮磨呢。 但其实,两人只不过是在互相调笑对方的缺点而已。 二人很快回到府上,青山便带了十个妙龄女子前来。 这些女子的衣着妆容都是一个模样,放眼望去,清一色是小家碧玉的容色姿态,虽不算得十分端重,到底也不失礼数。 青山让这十位女子一一介绍了自己的名字和年岁,其中有三位已经年满十八,还有两位只不过十三岁,一位十五一位十六,剩下的三位则都是十四岁。 洛璃先是打量了三位年长着的女子,但见一人清冷,一人婉约,一人秀丽,都是动人的女子,却不算太出挑,因而对百里烨使了眼神,百里烨会意抬手,青山便吩咐了三人下去。 接下来,洛璃又瞧了瞧三位十四岁的女子,一位身姿婀娜,一位明媚温婉,还有一位李氏娇小妩媚,更兼一双盈盈秋水般的眸子,十分美丽。 洛璃的目光滞留在她身上,青山已然明了,于是又遣走了两人。 剩下的四人中,洛璃又留下了十五岁的杨氏,以及十三岁的林氏,杨氏容貌秀美,更带着几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倨傲,林氏面上还带着稚气,娇憨可人,肌肤趁雪,腰若束素,其虽年龄尚小,但姿容出众,更在其余众人之上。 待定下了人选,便让青山带着几人下去,请来老嬷嬷好生说教了一番,百里烨见众人走远,方才道:“林氏的年纪未免小了些,形容未开,你怎的就看上她了?” 洛璃痴痴道:“形容未开又如何?胚子已然十分出彩,你不喜欢不表示轩辕武也不喜欢。” 百里便道:“只要是美人,他都喜欢。” 洛璃笑了笑:“你不干脆说是男人都喜欢美人。” 百里烨抿一抿唇,洛璃对一旁的小婢打趣道:“你可要小心了,仔细你家王爷甚么时候收了你。” 那小婢才刚满十二,还不懂得洛璃话中的意思,只是露出一口糯米小牙,甜甜的笑道:“王爷之前说要先收了洛小姐呢。” 洛璃面上一红,低低道:“凭他是谁呢,说收就收,我可不依。” 百里烨素知她小性子,便遣了那婢女下去。 又一日,洛璃便以感激皇恩为由头,将这三位姝丽送入了皇宫,却正逢这日,轩辕珍也送了三位美人给轩辕武。 两人就这样狭路相逢,言谈间虽未剑拔弩张,但已然是火药味儿十足。 轩辕武倒是对二人送来的美人很是喜欢,尤其是十三岁的林氏,轩辕武素喜腰身纤细的女子,恰好林氏便有这般不盈一握的柳腰,且形如弱柳,进退有度,好生楚楚。兼之其又是洛璃所送,轩辕武一见她便对她爱不释手。 然而,轩辕珍所送的美人中,也有一位容色艳丽至极的美人苏氏,轩辕武一开始也喜欢的紧,在她和林氏二人之间难以取舍。 幸而朱公公劝道:“林氏清丽,苏氏艳丽,本是各有千秋,只不过苏氏媚眼如丝,美的略带狐气,且端容举止皆不若林氏,甚而有些狐媚,陛下应当避忌。” 轩辕武颔首,本还不觉得,听了朱公公的话,便益发觉得苏氏媚人如狐,即使再喜欢她的容貌,究竟也丢开了去。 骤然得了数位美人,轩辕武便开始不大斯理朝政,从一开始的延误早朝时间,再到后来,干脆将朝堂琐事尽数丢给百里烨和轩辕昊,期间不超过一个月。 这期间,他也曾因为实在耐不住苏氏的美貌,而宠幸过她二三次,但不曾深宠,而皇后,自然是被洛璃和轩辕珍的举动气了几乎生怒。 然而久而久之,她也对轩辕武失去了信心,转而专心辅佐自己的儿子,只是碍于后宫不得干政,并未干涉朝政上的事情。 只是,对轩辕昊的私事益发上心。 不过小半月的时间,她便说服了轩辕昊娶洛琉,而且,还一连下了三道懿旨至洛府,要求洛府开始准备洛琉出嫁的事宜。 洛琉的病也好了,只是仍任整日郁郁寡欢,洛璃本想将皇后的懿旨瞒着洛天成与洛琉,待自己慢慢解决,只可惜,纸包不住火,这件事究竟还是让洛天成和洛琉知道了。 “你不是说,你已经有万全之策了,为何,为何皇后娘娘要一连下三道懿旨逼洛琉出嫁?” 洛天成倚在床榻上,将将养好的气色,因为他的激动而差了几分。 洛璃跪在地上,连连解释:“当初您执意要入宫,女儿心知您一入宫,必然与陛下将拔弩张,实在于您的病情不利,女儿为了让您放心任女儿入宫,不得已只下才撒了谎。” 洛天成气得不行:“真好!璃儿,原来你也会骗爹!” 洛璃百口莫辩,只得跪行过去,扯住他的衣角,恳求道:“爹,您再给女儿一次机会,让女儿解决姐姐的事情,女儿真的已经想到办法了。” 洛琉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也同她一般跪了下去:“女儿愿意嫁给轩辕昊。” 此话一出,两人都诧异不已,不约而同的看向她,洛天成更是大惊:“琉儿,你究竟在说甚么呀!” 洛琉正色道:“女儿说,女儿愿意嫁给轩辕昊!” 洛璃惊讶道:“姐姐你怕是病糊涂了吧,你怎能嫁给轩辕昊,你根本不喜欢他……” “那又如何?”洛琉打断她:“我此生反正是不能与喜欢的人在一起了,嫁给谁都是一样的,更何况,我身为洛家的女儿,却从来没有为洛家做出过甚么贡献,如今,该是我为洛家付出的时候了。” 洛璃紧紧握住她的手:“姐姐,这话可不能乱说,终生大事,一定要考虑清楚,我是真的会有办法回避你们的婚事的。” 洛琉摇摇头:“不必了,我知道你现在在忙活别的事儿,那些事儿比我的婚事,可重要的多了。” 第36章 出嫁 第36章 出嫁 洛璃心下颇有几分自责,自己只顾着与百里烨商谈如何掌权,却忽略了洛琉,只是如此顾此失彼,也不是她愿意的。 “那些事儿,未见得比你更重要,姐姐,你给我一点时间,再与皇后娘娘耗上一会儿,我定能有法子解决。” 洛天成见两个女儿凄苦成这般模样,心下更是难过,他几乎纵泪:“说到底,是我这个做父亲的不好,才连累了你们。” 洛琉抬头望他,沉声道:“爹爹无需自责,女儿能有您这样的爹和璃儿这样的妹妹,已是几世修来的福气了,女儿今日说的话,全都是发自肺腑之言。” 洛璃的语气有些凝滞:“姐姐,你可要想清楚了。” 洛琉点点头:“我思量的很清楚,轩辕昊他心里只有你,即便我嫁过去,想来他也不会对我怎样,左不过大家自己做自己做的事儿就是了。” 她既然都这样说了,二人也知道无论怎样都是劝不下的了,只好岔开了话题,聊了些从前的事儿,缓和气氛。 没过几日,洛璃便回了皇后,已在准备洛琉出嫁的事宜,而百里烨也约了两人相见,给洛璃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因为轩辕昊与洛琉的婚事定了下来,皇后十分高兴,百里烨便借机让轩辕昊囚禁了祁梓峰,然后再将一切利弊陈述给皇后,如此先斩后奏,皇后也并未有过多的怨言,只吩咐几人千万行事小心。 “皇后娘娘当真这样说?”洛璃问道。 百里烨点了点头,意味深长的看了洛琉一眼,微带歉意道:“洛琉,有件事情我必须告诉你,你出嫁的事情,是我对不起你。” 众人一惊,洛璃连忙问道:“你这话是甚么意思?” 洛琉却显得比洛璃冷静些,毕竟她早已接受并说服自己嫁给轩辕昊,因而只是道:“你无须向我道歉,是我自己选了嫁过去,与你无关。” 百里烨看着她淡淡的叹了口气:“其实只要我一句话,皇后娘娘便会对你与轩辕昊的婚事斟酌再三,只是,我知道皇后娘娘喜欢你,若有你在她跟前替我们说话,想必许多事情都会顺利的多,”他的目光微含歉意,伏了一下身道:“是我错。” 洛琉似乎并没有特别在意他的话,反而是笑笑:“其实你若不说出来,也没人知道这些事儿。” 百里烨歉道:“我若不说出来,心里不好过。” 洛璃怔怔的,心下五味杂陈,一时不知应当如何面对。 洛琉淡然一笑:“这便是你的好了。”她执过洛璃的手:“你多半是怕万一璃儿思量到这一层会恨你,倒不如自己说出来的好,是吧?” 百里烨心里暗暗一惊,他竟不知洛琉看人也这样准,他的确是怕洛璃自思这层而恨自己,但徒然被洛琉点破了心思,面上倒略显尴尬。 洛琉轻嗤一声:“我点破了这一层,也便算是我的报复了,如今你我互不相欠。” 百里烨一怔,这才反应过来,洛琉捏了捏洛璃娇小的脸颊,笑道:“你别恨他。” 洛璃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瞪了百里烨一眼,恨恨道:“我瞧姐姐的面子,才不恨你。” 时间总是过得极快,不过一眨眼,已是洛琉和轩辕昊的婚期,太子娶妃的礼数及需要注意的事项极其繁多,自从定下婚事起,皇宫和洛府便没能停歇过。 而这段时间,洛琉再没有见过外人,除了洛天成,没再见过任何男丁,连家中的下人都不能再见。 至于夏时,自从那日洛琉与他吵开了之后,洛璃便再没在府中见过他,但洛璃却知道,他每天晚上都会来到洛琉的小院里吹笛子。 他吹的是先秦诗集《诗经》中的《广汉》,笛音十分缠绵萧索,徒然让人感觉落寞哀凉。但由始至终,他都没有在洛琉面前露面,洛琉也丝毫没有表现出在意着笛声过,更没有主动提起过他,即使有时洛璃提到他,她也不过是淡淡的听着,面无表情。 就这样过了一个月后,在遍野的秋霜中,洛琉出阁,轩辕昊娶亲。 整个夏国煊赫至极,甚至轩辕昊和皇后都亲临太子府替两位新人主持主婚。 那一日的洛琉面上根本没有一点表情,任保持着清冷孤傲的容色,却全然失去了从前那样乖张的性子。 洛天成看在眼里,更是痛在心里,他虽然重病缠身,却仍然撑着病痛亲自到太子府送女儿出嫁。 而夏时,他则跟在花轿后面,一直从洛府出发绕城,然后去到太子府。 在路上洛璃曾与他打面儿见过一回,他徒然沧桑了许多,眉眼间皆是掩盖不住的寂寥和悲伤,洛璃曾在百里烨的掩护下,悄悄的与他说过话,问他是否后悔,他是这样说的“我从来没有后悔过自己做的一切事情,我只是很怀念从前和洛琉在一起的日子。” 真是个固执的男人。洛璃想。 洛琉今日的妆容极美,极端庄,大红的妆花缎喜服绣着金丝百合、银线合欢,是为讨喜,图一个“百年好合,岁岁合欢”的意头,但恐怕当事人自己却没想过要与新郎百年好合,岁岁合欢吧。 轩辕武今日带了好些美人来参加典礼,其中也包括洛璃和轩辕珍献给他的那几位,皇后今日极高兴,怎么都是道不尽的欣喜,拉着洛璃说了好些话,洛璃虽然心下并不高兴,却不得不强颜欢笑。 “我从来不知道你姐姐这样美。” 百里烨见洛璃心情不好,便寻了个由头与她搭话,“虽无十分的颜色,也有七分的风姿,可见你们洛家的女儿都很优秀。” 洛璃见他找不到话题,也拼命扯出话题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心下是有些感动,因淡淡笑道:“难为你找话题跟我聊。” 百里烨伸出手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别难过。” 二人并肩站了一会儿,洛璃趁着众人谈天的空隙,悄悄的将轩辕昊拉到一旁。 洛璃轻觑他,缓声道:“昊哥哥,我问你,我们之间的交情算不算好?” 轩辕昊恳切道:“这是自然,再没有谁能比咱们的关系更好。” “那就好,”洛璃眉色一凝,略顿了顿,道:“那么,请昊哥哥一定善待我姐姐,千万不要逼迫她做她不愿意做的事情。” 轩辕昊知她话中的意思,因坚定的说:“你放心,我待她亲如姊妹,绝不强迫她。”而且,洛琉不愿意做的事情,他也不愿意做。剩下的话,他没有说出口。 “多谢你,昊哥哥。” 洛璃冲他笑了笑,这恐怕就是自己唯一能为洛琉做的事了。 新房里,洛琉坐在床榻上,轩辕昊轻轻近前,洛琉还未掀开盖头,她身姿高挑纤细,与洛璃的娇小不同,两个人的身材完全不相似。 轩辕昊兀自摇了摇头,拿起一旁的玉如意,随意的挑起洛琉头上的盖头。 掀开盖头的那一刻,轩辕昊几乎痴怔住了。 他今日喝多了酒,迷迷糊糊间掀开盖头,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洛琉的眼睛,那双与洛琉十分相似的眼睛,他几乎误以为自己娶到的人是洛璃。 “璃儿……” 他试着轻声唤了面前的人一声。 洛琉在听到他叫洛璃名字的时候,略带惊讶的抬起头,轩辕昊便看清了她的脸。 他“啊”了一声,语气里带着长长的失落和叹息:“原来是你。” 他侧过身去,拿起桌上的合卺酒递给洛琉:“喝了它,咱们的任务就完成了。” 洛琉接过仰头喝下,紧接着轩辕昊就褪下自己身上的礼服,朝她挨了过去,她下意识的向一旁躲去。 “你过来作甚么?”洛琉惊恐的盯着他身上穿着的茶白里衣。 他讪讪笑道:“你难道要我睡地上吗?” 洛琉迟疑了一下,他接着说下去:“你放心,我答应了璃儿,绝对不会强迫你做你不喜欢做的事情,我只是觉得很累,想在你的身侧和衣睡下,行不行?” 洛琉想了想,也便解开喜服蹑手蹑脚的上了床榻,卷缩在角落,死贴着墙壁。 “你……里头的衣服竟穿的这样整齐?” 轩辕昊看了眼洛琉一身的装束,不知是哭是笑:“你也太看不起我了,把我当甚么人了。” 洛琉略有些不好意思,只好低着头,小声道:“你累了就赶紧睡,没的废话这样多。” 轩辕昊轻轻一嗤,被她这么一闹,根本困意全无,因而伸出手指一指门外:“外头有人听夜呢,你就这样睡啦,明儿可怎么交代?” 洛琉不解道:“那要怎样?总不能真做吧,你愿意我还不愿意呢。” 轩辕昊忍不住笑出了声:“认识你这样久,也就说这句话的语气和态度像璃儿。” 洛琉横他一眼,见他的手已经深了过来,因而搡了他一把:“你滚开,别碰我。” 轩辕昊收回了手,从身下摸索出一块锦帕丢给她,为难道:“你自己瞧吧,这才怎么办?” 洛琉督了一眼那快雪白的锦帕,心里也不知道应当怎么办好,只得扯过一旁的被子,给自己盖得严严实实的,道:“你自己想办法,再不然明儿入宫就说你太累了,一回房就睡了,我怎么叫你也叫不醒,于是耽搁了。” 说罢就阖眼睡去,任轩辕昊怎样叫她她也不理,轩辕昊只好将锦帕丢在一旁,心想,明日的事情明日再说就是,也便和衣睡去。 第37章 太子妃 第37章 太子妃 太子娶妃,丞相嫁女,本就是天大的喜事,因着这样喜庆的日子,轩辕武的心情也似好了很多,还对洛璃和轩辕珍送来的女子大肆夸赞。称众人姿容婉约、娇媚可人。 转瞬间一夜已过,轩辕昊携洛琉入宫觐见,二人刻意装作十分恩爱,相敬如宾,轩辕武与皇后对二人这副样子很是高兴。 只不过聊了几句,皇后便迫不及待的找来了听夜的老嬷嬷询问二人昨晚的事情。 老嬷嬷却一脸遗憾的摇了摇头,并将二人床上缟素的锦帕递给皇后,皇后瞧那锦帕简直白得透亮,心中甚是疑惑。 老嬷嬷解释道:“昨夜太子喝多了酒,一回房挑了盖头喝了合卺酒就歇了。” 皇后略显失望,也得找来洛琉,与她嚼叨几句,但毕竟她是端庄的皇后,与儿媳妇说起这些事儿来,还是忍不住羞涩的。 洛琉只是随意听了去,并应承了两句,却并未放在心上。 而轩辕武也板起父亲的脸教导儿子应当尽早开枝散叶。 二人面上虽答应的好好的,但一回府后,除了每晚合衣睡在一起,却不曾做过任何事情。 这日洛琉回门,远远地看见洛璃搀扶着病中的洛天成,与众人下人一起立在大门前等候,她只觉得眼眶中似乎要落下泪来。 甫一下马车,若云便递了手过来搀扶,洛琉的眼神直定在洛璃身上,只见她面上貌似欣喜,眼中却隐隐含着泪水。 洛琉刚想扶起洛璃,却被她以眼神制止,她带领着众人跪了下来,连头也不敢抬:“参见太子妃,太子妃千岁永泰。” 洛琉愣了愣,心中略有些难过,极力平和道:“都起来吧。” 众人这才起身,洛琉领着众人进门,先是拜了洛天成,又照着规矩下了赏赐,嘱咐了几句,如此才能与洛璃说上体己话。 二人一见面,便紧紧握住对方的手,洛璃忍不住泣泪道:“姐姐,你没事吧?” 洛琉一见到洛璃这般样子,只觉得心下十分难过,因而劝道:“没事儿呢,我才嫁过去三天,能出什么事儿。” 洛璃便拭了拭泪:“那便好,如此我就放心了。” 洛琉却问:“昨日听闻你去天牢瞧了祁梓峰,他怎样?” 洛璃听她提起祁梓峰,便道:“没怎样呢,虽是住在天牢,到底是好吃好喝的待着,一点儿没亏待他。” 洛琉点点头道:“这便好,咱们毕竟不是要与他作对,只是他挡了咱们的路,到时候,还是得放他走的。” 洛璃从容笑道:“我知道。” 而后二人又聊了些体己话,洛璃便将与百里烨商议过的事宜告诉了洛琉。 “锦州因为发大水弄得民不聊生,听闻朝廷拨下去的赈灾款都被官员一层层私吞的所剩无几,如今灾民都盼望着有人去解救。” 洛璃顿了顿,见洛琉的神情略有所思,因而又道:“这件事本来朝中众人商议,希望让百里烨去做,但百里烨却想让太子接手。” 洛琉听罢,不觉颔首:“这的确是‘收买人心’的好计谋,只不过百里烨众望所归,只怕轩辕昊他不为人所接受。” 洛璃摇摇头:“他们二人一为异姓王,一为太子,论起身份来,自然是太子高贵的多了,让他处理事物也并未不妥,只要他能够做得好,何愁没人肯接受他?” 洛琉仔细思量了一番,似乎倒也是这样的,洛璃见她面上神色无恙,因而又道:“只不过苦了姐姐要与太子同去灾荒之地,我怕你受不了那里的疾苦。” 洛琉淡淡一笑:“我有甚么受不了的,这是皇后眼皮子底下,离开了这里也好,省得日日被她传召进宫去,尽说些讨人嫌的事儿。” 洛璃轻轻一嗤,她倒也明白洛琉说的那些讨人嫌的事儿是甚么,只是不好与洛琉拿来玩笑,只道:“说到底,还是苦了你。” 洛琉摸一摸她的面颊,道:“以后我不在了,父亲就多麻烦你照顾了。” 她这一番话倒是撩起洛璃心底的难过,稍稍多想一层,都觉得十分伤感,洛天成待她这样好,她却连孝道都还来不及尽,便已经逢他及年大限了。 洛琉见她这副模样,心下也是一阵难过,又并一阵自责,姐妹二人又互相安慰了一番,直到下人来催时候到了,洛琉这才恋恋不舍的别了家人。 洛琉走后,百里烨却来了,今日却是孤身一人,青木他如今已在刻意疏远,而青山却也未跟来,洛璃心下疑惑,便问:“你怎么没带着青山,你不是到哪儿都带着他的么?” 百里烨淡淡一笑,打趣道:“你这话听着倒像是在捧醋坛子。” 洛璃撇他一眼:“我何必捧醋坛子,他与你相处的时候本来就比我多,你也喜欢带着他到处走。” 百里烨轻轻捉过她的手,凑到她跟前去,直视着她的眼睛,笑道:“你要是愿意,我也可以日日带着你。” 洛璃面上微微一共,搡了他一把,嗔道:“你少自作多情,谁要和你一起。” 百里烨笑得乐呵,洛璃横了他一眼,又问道:“青山到底去哪儿了?” 百里烨这才微微一笑:“他去追他的心上人去了。” 洛璃一愣,很快反应过来,今天洛琉出府,大约是去跟着洛琉的轿子了,因道:“我知道他喜欢洛琉,但是她如今嫁作人妇,身份不同于之前了,你让青山自己注意些,别凭白招惹口舌。” 百里烨点了点头:“我知道,我会和青山说清楚。” 洛璃心里也不好过,比起嫁给轩辕昊,她倒更希望洛琉嫁给青山,虽然青山的身份不高,洛琉也并不喜欢他,但是,至少他是真心喜欢洛琉的,至少他会全心全意的爱护洛琉。 凭这一点,青山胜过轩辕昊太多。 她因而缓缓叹了口气:“其实我倒情愿姐姐嫁给他。” 她抽回手,背过身去,道:“上次说的事儿我已经和姐姐说了,大约再过个几日轩辕昊就会提出去锦州,你注意着些,别坏了事儿。” 百里烨点点头:“我知道。” 二人稍谈了半响,百里烨正要与她解释之前的事情,却是洛天成身边的人来传了洛璃去,百里烨只好再一次作罢。 不过四、五日的时间,轩辕昊果然提出要主动去灾区锦州治理洪水的事情。 轩辕武埋没与温香软玉之间,对朝堂之事不予治理,只是舍不得宝贝儿子去那样的地方受苦,一时倒没给出答复。 皇后也是对这件事咬着不肯放,因着她觉得轩辕昊新婚燕尔,应当将传宗接代作为第一要紧事,可是洛琉进门数日,二人绣床上的锦帕,却依然白的刺眼。 她反复召见夫妻二人规劝,又找来各式各样的教引嬷嬷教导夫妻之间该做的事情,但自然未见成效。 若是轩辕昊再去了锦州,夫妻二人分别两地,不知要几时才能行周公之礼了。 这日她召来二人,简单明了的表示,她不希望轩辕昊滩这趟浑水,更不希望他们夫人分别。 洛琉小心翼翼捧着茶递给皇后,道:“此事不仅关乎太子的声誉,更关乎太子日后的仕途,母后就答应吧,而且,儿臣知道母后担心甚么,儿臣自然会让母后满意。” 皇后并不明白她的用意,只好盯着她看了半响,洛琉大方一笑,便劝道:“母后无非是担心儿臣与太子分隔两地,会疏淡了感情,那么若是儿臣愿意陪同太子一起前去呢?” 她本来就已经与轩辕昊商量好要陪同他去锦州,一来是为了保护他,二来也是想要躲开皇后的视线。 她没料到她这一番话,竟然让皇后无比感动:“琉儿……” 皇后惊喜的握住她手臂不放,心底又是疑惑又是惊喜,她与轩辕昊至今未同房,她却肯陪同他去灾区受苦,这是否表示,她已经对轩辕昊有情了? 皇后极是感动,竟险些湿了眼眶:“好孩子,昊儿能娶到你,当真是他几世修来的福气。” 洛琉摇摇头,道:“儿臣能嫁进轩辕家,才是儿臣几世修来的福气。” 说罢,甚至假意抹了抹眼泪,这是洛璃教给她的,在宫里为人处世要圆滑老练些,若不然,日子恐怕不好过。 她是假意的哭,皇后却是真落了泪,她道:“好孩子,昊儿自小身子便弱,原是我这个做母亲的没能给他个好身子,是我对不起他,如今他娶了你这样的好夫人,我只盼你们二人当真百年好合,百子千孙才是。” 洛琉愣了愣,她是不忍心看到皇后这副模样的,她母亲自小便很疼爱她,丝毫不因为她是女儿就轻待了她,而皇后此时真让她忆起了自己的母亲。 因为面色极坚定,语气也十分凛然:“母后放心,儿臣与太子,一定一定会百年好合的。” 她将“一定一定”四字咬得极重,似乎真的想要与轩辕昊百年好合一般,听到她这样说,轩辕昊都不由觑了她一眼,若不是看到洛琉毫无感情的双眸,他几乎真的相信了。 皇后微微一叹:“你能答应就最好了,你知道本宫这样多的孩子,最疼最看重的就是昊儿,若不然,也不会推举他做太子。” 皇后的话字字牵动轩辕昊的心,他趋前一步,握住洛琉的手,道:“儿臣一定与洛琉百年好合,百子千孙。” 皇后终于破涕为笑,她一字一句道:“千万别让本宫失望。” 第38章 解开误会 第38章 解开误会 回到府上,轩辕昊难得与洛琉多聊了两句:“你今日那样子装的可真好,我都险些被你骗了。” 洛琉觑他一眼:“我不是装的。” 轩辕昊一惊,凑近她低低问道:“你该不是真的喜欢上我了吧?” 洛琉瞪了他一眼,懒怠理他,索性别过头去捣弄着桌上的东西。 她当时的反应的确不是装出的,她也不喜欢轩辕昊,她只是在那个时候,下意识的将轩辕昊当真了夏时,因而才能脸不红心不跳的对皇后撒这样的谎。 她低低一叹,就算嫁了人又怎样,自己究竟是忘不掉夏时。 她兀自摇了摇头,极力让自己不再去想任何关于夏时的时候,她回过头,却见轩辕昊直直的盯着她的眼睛。 “你看甚么?” 她拿起桌上的香茗抿了一口,被轩辕昊的目光看的十分不自在。 轩辕昊哈哈一笑:“我发现你的眼睛和璃儿一模一样,而且你生气的时候特别像璃儿。” 洛琉横他一眼:“你这不是费话嘛?我和洛璃……” 她想了想,剩下的话究竟是咽了回去,她本想说她和洛璃是亲姐妹呢,能不像么?可是她却猛然想到,自己根本不是洛天成的女儿。 轩辕昊竟笑出声来:“你和璃儿怎样?” 洛琉看到他的表情就莫名有一种被人轻视的感觉,因而没来由的怒火涌上心头,狠狠瞪他一眼:“不管你事。” 说罢便起身回房去了。 经过数日的准备,两人便动身前往锦州了,先是入宫拜别了皇后和轩辕武,再从皇宫出行,百里烨和洛璃送了两人好一段路,直到随行的人催促的时候,洛璃才恋恋不舍的别了洛琉。 临行前,洛琉第一次使用了太子妃的身份,吩咐百里烨千万要保护洛璃周全。 “若我回来的时候,璃儿少了一根头发,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百里烨很规矩的向她行了个礼:“请太子妃放心,即便我百里烨出事,也绝对不会让洛璃有一点不妥。” 洛琉这才放心的离开。 百里烨带着洛璃没有随大队,而是单独离开,两人找了个偏僻无人的小亭子歇下。 “我有话和你说。”他叫洛璃疑惑着,便对她解释。 洛璃颔首,见青山又不在身边,因而问道:“你的青山呢,怎么又不见了?” 百里烨停下脚步,往回望了望,道:“他的心不在我这儿,我有甚么办法,”他顿一顿,淡淡道:“他随你姐姐去了,我让他暗中保护他们。” 洛璃心知他是故意给了青山借口,因而道:“难为你肯成全青山。” 百里烨笑道:“成全他,亦是成全自己。” 洛璃听着这话似乎有点不对,疑惑道:“你还不是真的喜欢青山吧?虽然他长得是挺俊俏的,不过你们这样的王爷就算好男色,不是也应该挑那种细腻柔嫩的嘛,青山未免也太……唔……” 洛璃的话还没说完,就猝不及防的被百里烨堵上了嘴,轻咬着她的唇。 洛璃愣怔一瞬,突然有些不知所措。 下意识的伸手搡了对方一把,对方却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反而益发霸道猛烈。 直到洛璃整个人软柔下来,不自觉得去细细回应。 百里烨对她的反应极是满意,却突然被人咬了一口,他才一惊,便被洛璃推开了。 “你不要脸!” 洛璃貌若气急败坏,只是面上的隐隐泛着红潮,直让人觉得唇红齿白,貌美清丽。 百里烨轻轻揽住她纤细的腰身,贴紧了她,道:“你这副模样,连骂人都好听极了。” 洛璃又羞又急,狠狠的推开他,道:“你起开,不是说有事要和我说嘛,你要不说正经事儿,我就走了。” 说罢,当真作势就要离开,百里烨连忙拉住她:“别使小性儿,我当真有要紧事儿,你坐下来慢慢的听我说。” 洛璃这才坐了下来,与他对视两眼,亦觉得十分羞怯,索性低下头懒怠看他。 他便问道:“那日百花宴的事情你可还记得?” 洛璃点点头,面上并未有甚么生怒的迹象:“你觉得呢?我长这样大,头一次给人刺杀,还连累了姐姐,到死也忘不了。” 百里烨见她的表情并无甚么变化,因而道:“我若说那些事情和我没有关系,你信不信?” 洛璃不说话,只是低着头,用细长的手指轻轻扣着桌面,这便表示,她同意百里烨继续说下去。 百里烨见状,便细细解释道:“我邀请你去参加百花宴的时候,并未想过其中有何玄机,只是寻思着邀请你同去凑凑热闹,多认识些人也好。” “你被人伏击一事,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当时你一直误会我,我只是觉得奇怪,却也不知道谁下手刺杀你,直到如今我才知道。” 洛璃疑惑的看了他一眼,细心分辨着他的神色,看他的样子,倒并没有说谎的人的那种细微的神情和动作,便放心的听他说下去。 他道:“洛璃,你信不信我?”他见洛璃不说话,也开口问了她一句。 洛璃顿了顿,终究是将心里的话说了出来:“我若不信你,根本不会听你说这样多,你只告诉我,是谁要刺杀我便好。” 百里烨看着她,却不说话,只是伸出手划过她鬓上的一只红宝石如意钗,只这么轻轻的一点,钗头的珍珠便摇摇欲坠。洛璃倏忽便明白了过来。 原来想要她死的人,是轩辕珍。 她极力止住内心的冲动,道:“我与她并没有甚么深仇大恨,她何必……”洛璃转念一想,直盯着百里烨,恍然大悟道:“说到底,还是你害了我。” 百里烨一时并不明白她的意思:“关我何事?” 洛璃淡淡叹道:“她想要嫁给你也不是一日两日的事儿了,而你对我好,也并非一日两日的事了,也难怪她恨我,我只是没料到她竟这样狠毒,当真是黄蜂尾后针,最毒妇人心。” 百里烨倏而明了,因也附和道:“我原以为她刁蛮任性,左不过稍有些心计,一时也并未将她放在心上,竟没料,她也不是省油的灯。” “呵呵,”洛璃冷笑:“细细数来,我遇刺、和亲、洛琉出嫁,这些事都是她一手所为,只怕我当初落水一事她也未必脱的了干系。” 百里烨道:“你知道我为何知道与她有关?” 洛璃轻轻蹙一蹙眉,脑中极力思索,很快便反应过来:“是青木!” 百里烨看向她的目光有些微的赞赏,他点点头:“不错,我现在几乎已经明确,青木就是细作。” 洛璃疑惑道:“那么他与轩辕珍的关系?” “他应当不是轩辕珍的人,”百里烨道:“轩辕珍是百花宴一事的主谋这件事,便是他刻意透露给我的,他如果是轩辕珍的人,必不会出卖自己的主子。” 洛璃这下更是疑惑:“那么青木身后的主人究竟是谁?” 百里烨摇摇头:“他行事很小心,若不是我刻意防着他,未必知道他的身份。” 洛璃心下细细思量了一番,突然想到一个人,她突然张口,却与百里烨异口同声:“朱公公!” 她略有些不好意思:“你也觉得是朱公公?” 百里烨沉了沉,似乎不太敢确定:“我只是觉得他们是一伙的,朱公公是不是他的主子我却不能确定。” 洛璃似乎很赞同他的说法:“我认识你这样久,却从不见他和朱公公有任何交集,或许,他们的主子是同一人,但他们却未必为主子做同样的事。” 百里烨轻声道:“我打算留住他在身边,从他身上找我要的答案,这件事情需要你配合我,装作一直误会我的样子,你怕不怕?” 洛璃对上他温柔的眼神,似乎就要如此沦陷进去了。 百里烨见她痴怔住,便伸手摇了摇她的肩膀,她这才回过神来,低低道:“反正是留在你身边,你都不怕,我怕个甚么劲儿,”她顿一顿,又道:“你答应过姐姐要保护我的,姐姐都放心你的本事,我自然也不担心,也不会怕。” 百里烨心下很是动容,他趋前一步,小心翼翼伸出手将洛璃搂在怀里,并温柔的吻了吻她的额头:“你一定护你周全,”他想了想又补上一句:“你要是不喜欢可以推开我。” 洛璃不但没有推开他,反而主动的搂住他,虽然他们并没有跟对方说一句表白的话,但二人先前的心结和嫌隙,自此便再无了,而且,这关系似乎也固定了下来。 “百里烨,你绝对不准娶轩辕珍!” 洛璃隔着衣服狠狠的在他的锁骨上咬了一口。 百里烨吃痛,却不推开她,只是抚摸着她柔顺的发丝。 “洛璃,你绝对不准嫁给祁梓峰!” 洛璃松开口,抿了抿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姐姐,我终于和百里烨在一起了。 第39章 风波 第39章 风波 不知不知,轩辕昊和洛琉到锦州已经两月有余,这些日子里,洛璃收到过洛琉寄来的书信,说是用她的办法果真将锦州的水患治疗的很好。 不仅如此,连锦州赈灾款贪污一事的涉案人也被一个一个的抓了出来,一时之间,轩辕昊的声誉在锦州盛极,传到朝野上,众位大臣也不由得微微惊讶,对一向游手好闲,无所事事的他有所改观。 更有人说,是洛琉这位太子妃不一般,才嫁给轩辕昊将近三月,便将他改变的这样好。 这些话传到皇后的耳中,皇后益发高兴了起来,时常叫来洛璃谈天说地的,洛天成听到消息,连带着病都缓和了几分。 如今的洛府,又恢复了些许之前的生气,百里烨也逐渐的在禁卫军中安插了自己的人。 听闻轩辕珍又给了轩辕武进献了新的美人,这位美人可厉害了,将轩辕武迷得神魂颠倒的,日日夜夜搂在怀中,似乎一刻也不想分离,连带着先前极其受宠的林氏和美艳至极的苏氏都一并冷落了去。 她入宫数日,自然搅和的后宫鸡犬不宁,连带着皇后都十分头疼,一向身子骨不错她,竟偶发沉珂。 洛璃入宫侍嫉,随侍在侧,如今洛琉不在,她身为皇后义女,又是太子妃的妹妹,理当为皇后尽孝尽心。 这日刚伺候皇后服食了汤药,正要歇息,突然有内侍通传,说是宫中新秀曲美人来拜见皇后娘娘。 皇后本就已经要睡下了,更何况自己也不待见曲美人,正自思要拒绝的时候,身旁小婢劝道:“娘娘就见她一见吧,她眼高于顶,一向轻视后宫妃嫔,如今难得来宫里拜见,娘娘若是连见都不见便赶她走了,仔细她又到陛下跟前告状,”小婢瑟瑟的看了一眼洛璃,低低道:“毕竟这杨美人就是前车之鉴。” 洛璃一听杨美人,便下意识的问出口:“哪个杨美人?” 小婢恭敬道:“就是您送来的那个杨美人。” 洛璃想了想,在脑海中勾画出杨清蕤秀丽清冷的面容,她送几位女子入宫之后,便没再如何练习过,不过偶尔在宫中遇见,只不过互相见礼罢了。 “杨美人怎么了?” 小婢答道:“杨美人性子孤傲,素来不爱对人曲意逢迎,便因如此,得罪了曲美人,被陛下给送去冷宫了,如此,曲美人还不肯罢休,又派人去冷宫日日教训她,幸而皇后娘娘看不下去,问了陛下的意思将她接到宫中做内里伺候的小婢,这才教她逃过一劫,”她指一指一旁恭敬垂手的一位青衣宫婢,“这便是杨美人。” 洛璃便顺着小婢的手望去,在看到杨清蕤时,她当真不敢不相信,这竟是那个秀雅脱俗,气质清冷的杨美人么? 要知道,当初洛璃看上她,正是因为她的容貌秀美,可如今,她竟生生被折磨成了一个憔悴萧索,满面病色的女人。 虽然容颜并没大改,依旧是如花美眷,可是哀怨和伤痛在她的眼中展露无疑,洛璃只看了一眼,便匆匆别开眼。 皇后叹息道:“本宫见她是个好姑娘,原想请御医好好治理一番,想来仍是如花容颜,可她不肯,带她去见陛下,她更不肯,非说甚么‘过时自合飘零去,耻向东君更乞怜。’当真是个烈性的女子。” “过时自合飘零去,耻向东君更乞怜……”洛璃细嚼这句诗,杨清蕤的确是个颇有气节的女子。 皇后又道:“可怜她至今都未被陛下临幸过一次,凭白断送了好模样,真是可惜。” 洛璃颔首,心里徒然闹出一个想法,不过她眼前最要紧的,应当是帮助皇后搞定那个不速之客。 因而对皇后道:“皇后娘娘,既然您不愿意见曲美人,那么儿臣代替您打发她走如何?” 皇后略微一惊,却淡淡一笑:“那很好,本宫知道你的本事。” 说罢,便带着杨美人进内室去了。洛璃便差那小婢,让曲美人进来,她倒是想要瞧瞧,究竟是怎样的美人,竟能拥有这样大的魅力,把轩辕武这个见惯了美女的皇帝给迷成这样。 但是,当她一见到曲美人的时候,她突然就明白了过来。 下人通传之后,曲美人缓缓踏入殿内,袭一身水粉长裙,满头华丽的珠饰,也不知是不是要给人一个下马威。 只瞧她身段婀娜多姿,容颜虽美,却不免有些艳俗,只是小巧的下颚不同于于一般的美人那样圆满,而是尖尖的,有些单薄。 洛璃几乎已经知道她受宠的原因了。 那下颌的弧度,与自己几乎是没有半分不同,容貌看上去也有一二分相似,更妙是一双手,十指纤长,在阳光下益发如白瓷一般细腻,与洛璃也是极为相似。 她看洛璃的眼神有些许惊讶,很快道:“这位妹妹却不曾见过,你也是陛下的新宠?” 她说话毫不客气,惹得洛璃一阵不满。按压住心头的不爽,笑吟吟道:“美人没甚么眼力劲儿呢,臣女是洛府的二小姐洛璃。” 曲美人高傲的扬起尖巧的下巴:“皇后娘娘呢,我顶着风霜来见她,她倒好,拿个外人出来打发我,原是没拿我放心上。” 洛璃低低一笑,她这样的脾性,又不懂得礼数,倒真是废了一副好皮囊。 因是笑道:“臣女怎么算得外人,臣女是皇后娘娘的义女,自然应当为娘娘分忧。更何况,娘娘自然是将陛下和太子殿下放在心上,怎么会甚么人都关心。” 曲美人瞪她一眼,似乎不知应当怎么接话,只得淡淡道:“既然皇后娘娘不愿见我,那我便先告退了,你记得和娘娘说一声我来过。” 洛璃微微一福:“慢走不送。” 她悻悻的看了洛璃一眼,也便走了。 别看这位美人性子不怎么样,可是服侍男人却真是很有一手,又是一个月的时间,宫里又有数位美人夫人因为得罪她而被打入冷宫,不仅如此,她更是插手朝堂之事。 但她并非佐政之才,只不过怨恨一些老臣对自己的指责,因而便对轩辕武抱怨,要他收拾这些老臣,轩辕武一开始还不肯,她一哭二闹三上吊,看的人心生怜惜,最终,也只得寻了由头惩罚了好些大臣。 因而朝中的官员宁愿君王不早朝,他一早朝非但不做政事,反而还要惩处一大批的忠臣,而前朝后宫向来是牵一发而动全身,故而两边都人心惶惶。 而轩辕珍自然是乐在其中,皇后娘娘怒斥她不该献美弄得朝堂后宫乌烟瘴气,她竟反驳,还声称要皇后好看,气的皇后当即差人重打了她。 她果然吩咐曲美人在轩辕武跟前进献谗言,要她说服皇帝整治皇后自己皇后母家。 皇后不知所措,急忙忙找来洛璃商量对策。 “你说说,这么多年本宫小心翼翼,战战兢兢的侍奉陛下,到头来,陛下竟然为了一个美人要降罪本宫的母家,你叫本宫如何不心痛?” 皇后撑着额头,袖子半落露出一段如藕般的雪白的手臂,轻轻蹙着眉,妆容淡雅,却掩不住一身的万方仪态。 “本宫十二岁嫁给陛下成为太子妃,十四岁陛下御极,本宫成为皇后母仪天下,侍奉陛下二十多年,他就这样回报本宫?当真叫本宫心寒!” 洛璃不免有些心疼皇后憔悴的模样,其实仔细看去,皇后即使如今年岁见长,容颜见老,但依然有一份端华从容的仪态。 皇后其实很美,只不过她的美丽都被她刻意的压制住了,让人不敢亲近,从轩辕昊清俊俏丽的容貌上就能看得出,皇后年轻时究竟有多么美丽。 “娘娘别难过,陛下究竟还没同意曲美人的要求,兴许陛下会念在与您的情分上,对曲美人的要求不予置理呢。” 皇后长长的叹了口气:“本宫到希望是这样,好孩子,若是珍儿能有你一分好处,本宫也不至于忧心至此。” 洛璃听她提起轩辕珍,不由心中一阵冷笑,这个女人所做的一切,她都会一点一滴讨回来的。 她还为张口,一旁的小婢忍不住道:“人心隔肚皮,长公主到底不是娘娘亲生的。” 洛璃低低一惊,原来轩辕珍竟不是皇后的亲女么,难怪她与皇后和轩辕昊的性格相差那么多。 皇后握住洛璃的手,道:“你最近可曾与你姐姐联系过了,她那边可还过得好么?” 洛璃安慰道:“自然是好的,姐姐前些日子寄了书信回来,问及娘娘身体,儿臣怕姐姐和太子担心,所以隐瞒了娘娘的病,只说一切甚好,只是娘娘想念他们。” 皇后拍拍她的手,对她的做法非常赞同:“你心思缜密是好的,他们如今的日子怕是难过的紧,没得再教他们多一份担心。” “是了,”洛璃笑道:“儿臣从烨王爷那里听闻,锦州的水患已经差不多治理清楚了,如今正在收尾,想来不过几日,太子和姐姐就可以收拾行装启辰回来了。” 皇后惊喜道:“你说的可当真?” 洛璃点点头,大方一笑:“儿臣怎么敢骗娘娘,娘娘若不信,大可召来烨王爷问问。” 皇后揉了揉太阳穴,面上止不住的欣喜:“如此,本宫也就放心了。” 第40章 母子交易 第40章 母子交易 过了六七天,锦州便传来消息,说是锦州水患已经治理清楚,轩辕昊带着太子妃回来了。 皇宫和洛府都不约而同的张罗起来,因着这次水患的治理,轩辕昊几乎成为了民心所向的储君。 而轩辕武则因为过分宠爱曲美人,做出了太多伤天害理的事情,而逐渐不为世人所接受。 这日,轩辕昊带着洛琉入宫觐见,皇后娘娘善解人意,道洛琉出门这样久,必然极度想念家中的亲人,于是先让洛琉离宫,回府看看。 洛琉叩谢慈恩,立刻御马飞奔洛府。 洛璃早已收到消息在门口等候,当洛琉回到府中,见洛璃与百里烨并肩而立时,心下已然明了了几分。 “姐姐!” 洛琉一下马,洛璃便扑过去,一把撞入洛琉的怀中,甜甜道:“我可想死你了。” 洛琉抚摸着她的背脊,淡淡笑道:“我听闻这几月朝中和后宫都动荡不安,难为你两边帮衬着。” “怎么会?能见到姐姐,便甚么事儿都忘了。” 洛璃挽着洛琉的手进入府内,将百里烨一个人丢在身后,孤零零的,好生可怜。 甫一进屋,洛璃便亲自伺候了洛琉用茶,还做了好些她喜欢的点心给她,姐妹俩聊的忘乎所以。 洛琉见洛璃的腕上环着之前百里烨送得镯子,便知道两人的误会已经解开,而且,说不定二人的关系已经更进一步了。 因而笑道:“璃儿这个镯子真好看,从前好像没见过你带过。” 洛璃面上微微一红,自然知道她是在开自己的玩笑,因而取下手上的镯子不由分说的带到她手上去。 “还不就是上回百里烨送的,我左不过瞧着稀罕,才拿出来带几天,你要喜欢,就给你呗。” 她将镯子环了上去,却发现洛琉的手腕太纤细,带不住这镯子。 洛璃已经算是很瘦小了,而洛琉比她高出了一大截,竟然比她还要瘦,可见锦州当真疾苦。 她不由得打量起如今的洛琉。 洛琉虽然身姿高挑欣长,但看上去一向是十分柔弱的,只是眉眼英气又乖灵,总是让人觉得十分天真烂漫。 如今在锦州过了几月,眉眼间却添了风霜的痕迹,她的下巴与洛璃同样尖巧,却显得坚毅清俊,看得出日子当真难熬。 “姐姐瘦了好些。” 洛璃忍不住心疼:“当真是我不好,让姐姐去了那样清苦的地方,人都熬的憔悴了。” 洛琉知她心里有些自责,因而拍拍她细嫩的小手,安慰道:“瘦些才好看不是么?” 洛璃作势就要搂住她,她轻轻一躲,笑道:“别过来弄我了,仔细百里烨不高兴,捧醋坛子呢。” 洛璃瑟瑟的缩回手,面上略有几分娇羞:“姐姐瞎说甚么呢,他凭甚么不高兴呀!” 百里烨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游走在两人之间,无奈道:“我早说了我不来接她,你偏要我来,这回被看出来了吧。” 洛璃瞪他一眼:“要你费话!我这不是寻思着要你来就省得与姐姐解释了嘛。” 百里烨轻嗤一声:“你要我来也得解释,你信不信?” 洛璃便呛道:“要解释那也得你来!” 洛琉见两人着一来一往的“调情”,心里很是替洛璃高兴,只不过,骤然又有些别样的情绪。 洛璃和百里烨勾搭上了,那势必会疏远自己了,好容易建立起来的亲密无间,难道,就要被百里烨给破坏了么? 好容易在洛璃心里占据来的地位,难道,就要被百里烨给抢去了么? 洛璃见到洛琉愣愣的,便细细打量她的表情,心下一阵窃喜,遂起身移到她的身侧去:“姐姐,你是不是怕百里烨会抢占你在我心里的位置?” 她话音才落,洛琉和百里烨具是一惊,难道洛璃真的会读心术,竟这样轻易就看出旁人的内心? 洛琉有些不好意思,却白了百里烨一眼:“他若是个好男人也便罢了,若不是,那我便不服气了。” 百里烨一听这话,心道,好个洛琉,你又不是真男人,何必对自己呛声。 因是说道:“我自然是好的。” “好与不好,可不是你说了算的。” 洛璃也顺着洛琉,亲昵的环住她的秀直的脖子:“姐姐,在我心里你最重要了。” 洛琉这才满意的笑了笑,又冲着百里烨微微抬起小巧的下颌:“我也是。” 未央宫里,皇后招呼内前的小婢给轩辕昊上了一杯热茗,笑吟吟道:“好容易把你盼回来了,快尝尝这茶,母后才让清蕤泡的。” 轩辕昊疑惑道:“谁是清蕤?” 皇后这时已然恢复端庄闲雅的样子,她微微一笑,抬手一指身侧垂首的一位小婢:“她就是清蕤。” 轩辕昊道:“抬起头来瞧瞧。” 杨清蕤抬起头,仍然是容颜如玉,神色清冷,眉眼间具是沧桑之色。 轩辕昊道:“这不是洛璃送给父皇的美人嘛?” 皇后淡淡叹息,遂将之前轩辕珍进献曲美人,和曲美人缭乱后宫一事告诉了他。 他听后,当即大怒道:“就为着区区一个女子,父皇竟昏庸成这般,当真令人失望。” 他看一眼杨清蕤,或许是因为她是洛璃送来的人的缘故,他心下竟也对她生了几分怜惜:“真是可怜,你若想复宠,本宫可以尽力帮你。” 杨清蕤的唇边泛起一丝苦涩的笑容:“过时自合飘零去,耻向东君更乞怜。婢子觉得如今伺候皇后娘娘比之昔日伺候陛下,不知好了多少,婢子不敢也不愿再侍奉君前了。” 轩辕昊搁下手中的热茗,淡淡笑道:“你似乎很懂诗文。” 杨清蕤道:“略读过一些。” 皇后眉心蹙眉,轻轻对杨清蕤道:“你先下去,本宫有话要与太子说。” 杨清蕤很快离开,轩辕昊正发呆,皇后突然唤他一句,他回过神来,讪讪笑道:“母后有话尽说,儿臣听着。” 皇后让人递上一个做工精细的锦盒,道:“你打开看看。” 轩辕昊忙接过盒子,打开看了一眼,不觉一愣,那里头竟然装着一块缟素的锦帕。 轩辕昊几乎已经知道皇后的意思了,因道:“母后,这事儿急不来的,儿臣与洛琉究竟没有几分感情,若要儿臣用强,儿臣实在做不到。” 殿中的线香徐徐上升,皇后轻笑道:“没有几分感情?她肯陪你去水患之地锦州受苦,你难道真的觉得她对你没有情意?你日日看着她或许不觉得,母后却看得出来,她这些日子可憔悴了不少。” 轩辕昊苦笑着摇摇头:“那是母后您不知道,她心里早就有人了。” 皇后心下微微一惊,水葱似的手指轻轻叩着桌面,缓缓道:“她心里有人,你难道就没有?别以为母后看不出来,你喜欢洛璃喜欢的紧。” 轩辕昊骤然被人拆穿了小心思,竟也觉得不好意思起来:“那么母后当时为何要将洛琉嫁给儿臣?” 皇后道:“因为洛琉比洛璃更适合做皇后。首先,洛琉是洛家的嫡长女,其次,当时的洛璃已经被选中去和亲,凭这两点,洛琉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轩辕昊痴痴道:“可是儿臣也并非嫡长子,为何就不能与洛璃在一起,仅仅是因为洛璃被选去和亲?” 皇后苦苦一笑:“那么,若母后说最要紧的是你父皇对洛琉没有腌臜的心思,那你是不是就明白了?” 轩辕昊的心猛地一窒,他突然想起唐明皇和杨贵妃的事情来了。 万一洛璃嫁给了自己,同样的情况,是不是也会在自己的身上发生? 他深深的知道,他的父皇,功绩政事不一定比唐明皇做的好,可好色的程度,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皇后见轩辕昊颔首,又道:“母后仔细想了想,其实洛璃还是很好的姑娘。” 轩辕昊的心猛地咯噔了一下,心下不免生出有几分别样的感觉。 他小心翼翼的试探道:“母后的意思,似乎同意儿臣娶洛璃?” 皇后似乎是想刻意吊他的胃口一般,竟悠悠的摆弄起了手上的护甲,却不肯回答一个字。 “母后!” 轩辕昊忍不住追问道:“母后,您究竟是不是这个意思?” 皇后似乎耐不住轩辕昊的追问,便淡淡一笑:“洛璃这个孩子很机灵懂事,又生的一副好模样,想必也是一位贤内助。” 她虽然未曾明说,可答案却已经明明白白了。 轩辕昊激动道:“那么母后,儿臣何时可以娶洛璃?” “不急,”皇后端庄明艳的笑容染上一层别样的意味,她拢了拢发,笑着向儿子招了招手:“昊儿,你来,你过来。” 轩辕昊全无防备的走了过去,他现在满心都是母后答应自己娶的欣喜,何曾想过母后会对自己说甚么呢。 “想娶洛璃,有件事你得先做。” 皇后抬起手,做了一个附耳的动作,轩辕昊很快贴了过去。 皇后轻轻启唇,附在儿子的耳边小声的说了一件事。 轩辕昊的脸色突然一变,连忙退开一步,满脸的惊恐:“不,不行,我若是这样做了,洛璃一定恨死我……” “昊儿,”皇后打断他的话,“待生米煮成熟饭,她即便恨你又如何,母后一样要她嫁给你,除非——你不想娶她!” “我想,我当然想!” 皇后起身,拉住他的手轻轻的抚摸:“那么,就别让母后失望。” 第41章 求签 第41章 求签 这日天气正好,虽是寒冬,却无飒飒寒风,也无飘扬的大雪,因着前些日子锦州水患得以救治,朝中官员在轩辕昊的带领下,尽数前往济灵寺礼佛。 虽有百官礼佛,但并未因此而清去寺内其余礼佛之人,故而人多如潮。 轩辕昊受皇后之意去还愿,洛琉自然跟着,而洛璃,她在现代时因着不信这些,所以不曾见过人家烧香拜佛的,今日突然来了兴致,问了百里烨几句,便拖了他四处游玩。 她知道这寺内一般都有抽签的,反正闲着无事,便找到抽签的地方,替几人接抽了一只签。 百里烨知她好顽,便随同着进了殿内,在一旁呆着,眼见洛璃双手捧着签筒,摇了半天,才有一枝竹签掉落下来。 她伸手捡起来,看也不看便递给一旁百里烨:“这枝给姐姐求的,你拿好了。” 说罢又摇起了签筒,一连又抽了四枝签,这才作罢。 洛璃回到百里烨身边,道:“先把爹的那枝给我瞧瞧。” 百里烨递给她,她伸手接过,低下头一瞧,心中猛地一沉,这竟是一枝下下签,签文是两句诗: 挥手自兹去,萧萧班马鸣。 百里烨见她面上不大好,便凑过去,低下头一看,淡淡安慰道:“抽着玩儿罢了,别信这些。” 洛璃点一点头,心下也自我安慰,遂淡淡一笑,道:“是了,我本来也不信这些。” 说罢,又拿了替洛琉求的签看,签文只有四字: 塞翁失马。 洛璃哈哈一笑,乐呵道:“是中吉签呢,想来姐姐以后的日子应当过的不错。” 百里烨也笑道:“你瞧你的样子,像是求姻缘求了一枝上上签似的。” 洛璃横他一眼,又低头瞧那竹签:“姐姐待我那样好我自然为她高兴。” 正在这时,洛璃却看见百里烨的脸色起了些微的变化,只见他正盯着某枝签看,她便一把将竹签夺了过来,只见上头写道: 拟结百岁盟,忽成一朝别。 这枝签是洛璃抽给轩辕昊的,是个中平签,这句诗的意思她倒是懂,只是这首诗做了签文,她可就不解其中的意思了,只瞧百里烨神色有异,因而猜测这枝签与自己有关。 她也不好问他甚么,只得勉强笑道:“咱们再看看别的。” 百里烨似笑非笑道:“还有两枝,先看夏先生的吧。” 洛璃点一点头,结果百里烨递过来的竹签,细细一看,也是两句诗: 畏落众花后,无人别意看。 和轩辕昊的一样是中平签,洛璃微叹一口气,百里烨又递了枝竹签给她。 她一看,竟也是枝中吉的签子,上头只有五个小字: 两小无嫌猜。 百里烨在一旁轻声细语的笑道:“这可不是你给自己求的,信这个才好。” 洛璃的脸色微微一红,搡了一把靠过来的百里烨:“混说呢,你方才还说信不得的,这回怎么又信了。” 百里烨笑道:“信好不信坏,这样才能求出好签。” 洛璃白了他一眼:“这是舞弊,不作数的,”稍顿一顿,喃喃道:“怎么和电视剧里不一样,抽了这么多枝签,连一个上上签都没有。” 百里烨乍听得“电视剧”三个字,一时不解其意,遂问道:“你方才说的‘电视剧’是甚么?” 洛璃一愣,心底泛起一丝尴尬,古代没有电视,也人没看过电视剧,她想着,如今倒是可以随意敷衍过去,可要是以后自己再冒出更多的现代词汇来,可不知道要怎么说了。 她道:“就是戏啦,只不过不是在戏台上演而是在一个长框里演罢了。” “哦,”百里烨颔首:“你从小就喜欢看戏,这些日子事儿这样多,没能看上几场戏,怕是心痒了吧?” 洛璃其实并不是很喜欢看戏,只不过为了不落伍,能跟病人更畅快的聊天,开解对方,故而才时常看一些当下流行的电视剧。 她本来是想拒绝的,可是转念一想,现在还不能露出马脚,不能让人觉得自己不是真正的洛璃,因而道:“是啊,好久没看了,不如我们今日就去看吧。” 百里烨看着她的神色微微一滞,很快伸手抚了抚她柔顺的秀发:“今儿明月楼的戏班子开唱,咱们去瞧瞧。” 戏阁人太多,好在戏阁的小厮给百里烨备了个雅间,才不至于与众人挤着。 百里烨拿过戏本,冲洛璃一笑,道:“要看甚么自己点。”语毕,又将手中的戏本递给她。 洛璃接过戏本,随意翻了一翻,根本没将内容看进去,只是随口道:“唱一出锁麟囊听听。” 锁麟囊是“四大名旦”之一的程砚秋的代表作,一九三七年由翁偶虹编剧,内容取自《剧说》中一个小故事。 洛璃并不喜欢京剧,但是无奈家中有一个喜爱京剧的爷爷,尤其爱程派的这一出《锁麟囊》,故而她倒是也会唱这一出。 百里烨似乎并不明白她说的《锁麟囊》是甚么,因而问道:“锁麟囊?我倒没听过这一出。” 洛璃微微愣道:“你听错了,我说点一出《霸王别姬》。” 百里烨的笑容颇有意味:“你还是喜欢《霸王别姬》这一出。” 洛璃点一点头:“毕竟是千古名戏,哪儿有人不喜欢的。” 百里烨含笑吩咐身侧的小厮备下,又对洛璃道:“你等一会吧。” 洛璃点点头,转过头去看戏台上正演出的戏,这一出演的是《钗头凤》,正演到陆游和唐婉成婚的部分。 洛璃不由得想起今早的那枝竹签,“两小无嫌猜”,这句诗的后一句就是“十四为君妇”,她如今倒正好是十四岁,面对百里烨却不是“羞颜未尝开,低头向暗壁”,更加不是“千唤不一回”,而是“愿同尘与灰”,感情的事情,说来真是神奇。 她用手撑着下颌,露出一段白皙的手臂,突然道:“童发今承亲手束,合欢双带绾成无?朱丝已绾同心结,但愿深红永不消。” 这是《源氏物语》中的一首小诗,洛璃初读时便对它爱不释手,这样的情况下,她想都没想就把它念了出来。 百里烨却没听过,因而道:“真是好诗,虽不过分精巧,却贵在情深意浓,璃儿的确不负你母亲才情出众。” 洛璃微微颔首,原来母亲竟是个才女么?也难怪,说句实话,洛天成这样的男子,是该配这般弱质纤纤的才女。 她的目光随意的扫过戏本,想要再点一出戏,百里烨便道:“可是要再点一出?” 洛璃点点头:“我瞧他们唱的不错,想着多点两出戏,一次看足了瘾儿,省得日后又出来看,麻烦的很。” 百里烨轻嗤一声:“你永远都这样懒怠,无论甚么事儿。” 洛璃重新翻了翻戏本,但是还是不知道应该点甚么戏看,她从小看过不少戏,可是有影响的都是近代的戏,这时候都没有呀。 因而随口问道:“不知道点甚么呢,你说说看,你想看甚么,我就点甚么。” 百里烨不知道怎么说,正细想时,突然有一个尖利而带着娇气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不如点一出《陈平盗嫂》怎么样?” 一语既出,百里烨的心突的一个“咯噔”,两人惊愕的回首,却见是轩辕珍站在身后,面带骄傲和不屑。 百里烨蹙眉,骤然铁青着脸:“长公主好雅兴。” 洛璃纵使不喜欢她,也不得不起身,稍稍给她谒了个礼:“见过长公主。” 轩辕珍冷哼一声:“洛小姐不随太子妃去还愿,却在这里看戏,雅兴上佳呀。” 洛璃懒怠与她说叨,只好淡淡笑道:“替皇后娘娘还愿岂是人人皆可为之,且不说洛璃只不过是皇后娘娘的义女,您可是正牌的长公主呢,您不也没去么?” 轩辕珍知道自己说不过她,只得冷冷笑道:“洛小姐口齿伶俐,本公主自知不是对手,今日是喜庆之日,不知本公主在此坐下与二位一同听戏可好?” 百里烨的唇边含着一缕似有若无的笑意,只随手将手上的戏本扔到轩辕珍跟前:“长公主若是喜欢就看着点吧,我们兴致已尽,就此告辞。” 说罢,便不由分说的牵着洛璃的手离开,轩辕珍跟前的小婢还在瑟瑟的去捡地上的本子,轩辕珍眼见二人就要离开,便狠狠踢开那小婢,登时拔高了音量。 “来人,给本公主点一出《陈平盗嫂》,现在就让他们唱,若唱的不好,本公主拆了你们明月楼!” 百里烨面无表情的牵着洛璃离开,洛璃奇怪的督了一眼百里烨的神情,她料定百里烨有事瞒着自己。 戏台上的戏正唱至抛堂彩的一句,骤然被打断,台下的观众都十分不爽,但也知道能让明月楼做到如此奉承的人必不简单,因而也不敢多说甚么。 也不知走了多久,直至瞧见二人定情的那个凉亭,才停住了脚步。 “坐下歇会。” 百里烨牵着她坐下,她淡淡道:“你累了么?” 百里烨摇摇头,面无表情,只是注视着洛璃:“我道你累呢。” 他如此神情,洛璃虽知他有时隐瞒,却也不好问些甚么,只得道:“你若不累,我和你商量件事儿好不好?” 他看了洛璃一眼:“你说吧,我听着。” 洛璃伸出手,推开他额间的汗珠,道:“是关于姐姐的。” 第42章 密谋 第42章 密谋 百里烨一愣,淡淡问道:“你姐姐如今不是过得很好?” 洛璃唉唉叹一口气:“你又不是瞧不出来,她不喜欢轩辕昊不说,轩辕昊对她何曾又有一点心动,他们不过貌合神离罢了。” 百里烨见她这副模样,知道她心下难过,于是道:“那你想怎么做?” 洛璃沉默片刻,悠悠道:“我想你帮我,救姐姐出宫。” 百里烨眉头微微一蹙,大约是没料到洛璃动了这样的心思,因是问道:“你疯了么?洛琉如今可是太子妃,不是侍妾,更不是宫婢,你想救她出宫谈何容易?” 洛璃咬一咬牙:“我自然知道这件事情不易办成,若不然我怎么会与你商量,你这样子难不成是怕了?” 百里烨轻嗤一声:“谁怕了,我只是担心你。” 洛璃这才松了口气:“你不知道我多怕你劝我别这样做。” 百里烨微微侧目,见洛璃面上淡淡溢着笑,心下也便豁然开朗起来。 “你想做的,我自然不会劝你,在危险的事,我陪你就是。” 洛璃只觉得心中一暖,她凑近百里烨,低下头,轻轻的将一个吻印在百里烨的唇上。 百里烨登时一愣,很快便反应过来,一手揽住洛璃的腰,稍稍一施力,洛璃娇小的身子便猝不及防的撞入他的怀中。一口含住洛璃的薄唇。 正吻至兴头上,百里烨却突然推开了洛璃。 “百里烨……” 洛璃不敢置信的盯着眼前的男人,只见他的脸色已然起了变化,连呼吸都稍稍带了点喘息。 百里烨让洛璃从自己身上起来,牵着她的手道:“我们回去吧,再亲下去我怕我把持不住。” 洛璃一愣,旋即咯咯笑了起来:“你真可爱。” 百里烨微微蹙眉:“这个词是形容女子的,别用在我身上。” 洛璃不依,踮起脚尖抱住他的脖子又是一阵亲吻:“我就喜欢说你可爱。” 二人仍是并肩而立,洛璃干脆在回去的路上,便将心里的话都告诉了他。 “我想过了,如今要姐姐出宫势必是不可能的,若待轩辕昊御极之后,求得他将姐姐的名字从《玉牒》上除去也非不可,只不过如此一来,这世上可就再无洛琉此人。” “我相信姐姐也不希望自己被人从族谱上抹去,所以我们只能另外想办法帮助姐姐出宫,而且,不让人怀疑。” 洛璃碎碎的说着,突然看一眼百里烨,却发现百里烨似乎心不在焉的,她便搡了百里烨一把,轻轻蹙眉:“你在听我说话嘛?” 百里烨愣愣的,被她一推才回过神来,见她皱起了眉头,因道:“在听呢。” 洛璃道:“我说到哪儿了?” 百里烨很快在脑中回想了一下洛璃方才的话,道:“你说我们得另外想办法帮助你姐姐出宫。” 洛璃这才满意:“这次饶了你,你仔细听我说。” 百里烨点点头,这下果然仔细听了。 洛璃道:“咱们想帮助姐姐出宫,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她假死。” 百里烨疑惑道:“怎么个假死法?皇宫守卫森严,太子妃是储君之妻,未来的皇后,她若死了,不知道要牵连多少人进来,更何况,太子妃的尸体必然要经过数人的检查,你以为这样容易,说死就死?” 洛璃并未泄气,而是道:“那么,若是死在宫外呢?” 百里烨一怔,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盯着洛璃的脸,似要从她的脸上找出甚么头绪来。 “若是死在宫外,那还好说,只不过,哪儿这样容易死在宫外,太子妃又岂是轻易能够出宫的?” 洛璃看着他,淡淡的笑了笑:“那便要看你了。” “看我?”百里烨不解:“与我有甚么关系?” 洛璃轻轻一笑:“我听青山说博州民生疾苦,贪官污吏甚多,实在是一个污秽待理之地。” 百里烨有些微的疑惑:“仿佛青山并未这样说过……”稍稍一顿,他很快反应过来,“是了,博州的确如此。” 说罢,二人相视一笑。 洛璃挽住百里烨的手,又道:“既如此,咱们便与太子和太子妃一同前往博州视察民生疾苦吧。” 百里烨轻轻一捏洛璃小巧白嫩的脸蛋:“你怎么会有这样多的鬼点子。” 洛璃抿唇一笑:“因为我聪明。” 百里烨嗤笑道:“我从前却不知道你这样聪明。” 洛璃的心咯噔了一下,她不知道百里烨说的洛璃是不是真正的洛璃,因而愣了一愣,笑容略有些许尴尬:“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呢,你要想知道,就得一直待在我身边,我不会告诉你的,你须得自己去发现。” 洛璃自问不是一个小心眼儿的人,但是不知道为甚么,最近百里烨说的每一句话。她都十分在意细嚼上半天,她只能在自己安慰自己,恋爱中的女人智商低是正常的,恋爱中的女人小心眼也是正常的。 百里烨紧紧握住她的手:“这回你托夏先生训练的死士,是该派上用场了。” 洛璃听他提起夏时,心里突然有些异样的感觉:“你最近见过他么?我好久没见他了。” 百里烨道:“前几天还一起喝酒来着,他不愿意见你是正常的,睹物思人呐。” 洛璃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心道,这夏时也是个痴情种,也是个可怜人。 她一抬头,却见百里烨在浅浅的发笑,她骤然反应过来:“甚么叫睹物思人,你说清楚,谁是‘物’?” 她好可爱的模样呢,作势要生气,却没个生气的样子,一张嫩白的脸上小嘴嘟起来,当真还只是个十四岁的孩子。 “我是‘物’行了吧?”百里烨大笑了起来。 洛璃便要伸手打他了:“好个百里烨,你敷衍我!” 百里烨见她攒紧粉拳就要打过来,忙捉住她的小手儿,朝她的嘴上吻了过去,她立刻就安静了下来。 嗯,以后就用这个方法吧。 “咱们商量商量要在甚么地方伏击,再商量商量挑选甚么人去。” 回到烨王府,百里烨便差青山拿来地图,洛璃下意识的打量了青山一眼,道:“让青山也混到刺客中去吧,他的身手好,做事又有分寸,让他假扮刺客,必然不会伤到姐姐。” 青山一愣,却没说一句话,只是静静的等在这百里烨同意。 “你舍不舍得他?” 洛璃用肩膀撞了撞百里烨,他很快笑道:“有甚么舍不得的,你既然要,我就让他去就是了。” 百里烨明知故问道:“青山,你可愿意去?” 青山负手道:“奴才但凭主子吩咐。” 洛璃见状,又回过神去跟百里烨讨论起来。 “到时候在这个地方找人伏击,我会提前和姐姐以及轩辕昊商量清楚,到时候姐姐尽量不要还手,在这个悬崖边上,假装与刺客同归于尽就是了。” “至于人选,我就不插手了,须得你去问问夏时的意思,毕竟这些人他比我熟悉的多,姐姐和轩辕昊那边一定会答应这件事,咱们只要将准备做足就是了。” 百里烨颔首,听得她这一番话颇为赞同,但又不觉发问:“那么事成之后,你姐姐又应当安置在哪里,那么多人都认识她,要是让她跟在你恐怕不妥吧?” 洛璃轻哼一声,露出颇有深意的笑意:“那就便宜了你了。” “便宜我?” 百里烨不明白:“管我甚么事?” “哼哼。”洛璃的唇边一出一抹深有意味的笑容,徒然让人背脊一凉。 “我想过了,我会跟绯烟阁的妈妈说好,让她挂上一个小倌的名字,然后就让姐姐以那个名字生活,接着你再去绯烟阁,给姐姐赎身让姐姐跟在你身边,我想过了,这是最安全的办法。” 百里烨简直哭笑不得:“你说说看你这想得是甚么办法呀,你姐姐是女的呀,怎么能做小倌,送到青楼去我倒觉得可行。” 洛璃白他一眼:“姐姐穿起男装来可比你白嫩俊俏的多了。” 百里烨无奈道:“她是女子自然比我白嫩多了,你让她办成男人在我身边,万一人家误会我有龙阳之好怎么办?” 洛璃乐得咯咯大笑:“你难道没有?瞧你府中的男人,哪一个不是剑眉朗目,英气勃勃的。” 百里烨揽住洛璃的纤腰:“我有没有龙阳之好你不是最清楚?” 说罢灼热的气息便扑在洛璃的面上,洛璃面上一红,用手肘撞了他一把:“说正经的呢。” 百里烨还是低低一吻她白皙的颈脖:“若她不是你姐姐我肯定不愿意吃这么大的亏,待事成之后,我要你好好补偿我。” 洛璃更是羞怯,连忙将话题岔回正事:“不过我姐姐也不能常常跟着你出去,你得表现出很爱很爱她的样子,把她藏在府里,不许别人轻易见她。” 百里烨丝毫没有将她的话听进去,他只是笑道:“我倒是想把你藏在府里,不许任何人见到你,更不许你再和别人抱在一起。” 洛璃心知他说的是洛琉,心道他小气,却又忍不住一阵欣喜,便道:“洛琉是我姐姐也不许嘛?” “不许!”百里烨将她转了过来,面朝自己,用手挑起她尖尖小小的下巴,一口咬住她的唇。 “唔……” 有细碎的声音从洛璃的口中溢出,温香软玉,教人十分受用。 第43章 乌龙 第43章 乌龙 又几日,洛璃与百里烨规划好整个计划步骤,一早入宫,正要去找洛琉商议,却被轩辕珍拦住了脚步。 “洛小姐好兴致,一大清早就跑到宫里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宫里省亲回来的妃嫔呢。” 先下日头尚早,洛璃因而没甚么火气,由着她冷嘲热讽,心道,她左不过这点本事,干脆懒怠与她争论。 于是盈盈谒礼,唇边的笑容完美的就像是练习过一般:“并非洛璃好兴致,而是皇后娘娘喜欢与洛璃说话,娘娘说自儿个宫里都是些忘恩负义,惯会拜高踩低的,与他们谈不上。” 心里虽是想着不与她费话,可到底还是指桑骂槐将她说了一番,毕竟这女人是真的讨人嫌,不怪洛璃烦她。 她果然气的瞪大了眼:“大胆洛璃,你说谁忘恩负义,拜高踩低呢!” 洛璃大方一笑:“可不是我说的,是皇后娘娘亲口说的,”她看着轩辕珍气急败坏的样子,益发觉得好笑又解气,因又道:“长公主真是心疼下人,娘娘左不过说下人几句,长公主便这样生气,可见长公主是个极好伺候的主子,可是你们有福气了。” 她冲着轩辕珍身边的几位小婢露出了笑容,她心知轩辕珍一向娇纵,脾气暴躁,跟在她身边的下人每每瞧她的脸色做事,莫说稍有不甚,便是她心情差些,便拿着宫人们动辄打骂,若说她是最难伺候的主儿,也不为过。 “本公主待下人自然好,跟着本公主,甚么珠宝首饰本公主舍不得打赏的。” 轩辕珍倒是颇为骄傲,一时还没听出洛璃话中讽刺的意思。 一旁有一位小婢,靠的不近,看来没甚么身份的样子,瑟瑟的与身侧的小婢低语:“身上都没一块儿好肉了,空有些珠宝首饰有甚么用……” 不知是轩辕珍耳尖还是甚么缘故,她竟听到了这些话,回过身去抬脚就向小婢踹去:“你个吃里爬外,不知好歹的东西,竟敢跟着贱人一块儿编排本公主!” 她的那句“贱人”说的分外大声,分明就是说给洛璃听的,洛璃也不恼,只是看那小婢给她几脚踹的失了魂似的,因而淡淡道:“长公主责打奴婢可是犯了宫规,给皇后娘娘知道,只怕又要挨板子。” 轩辕珍转过身,悻悻的瞪她一眼:“你少拿母后压我,她如今还不是……” 她正要说下去,神情却猛地一怔,洛璃心疑便回过头去,见是洛琉站在身后。 “大清早吵甚么!” 洛琉冷冷的看了轩辕珍一眼。 轩辕珍不情不愿的给洛琉谒了礼:“妾宫里的婢子不乖,正教训呢。” 洛琉淡淡扫一眼那小婢:“要教训回宫去,不成体统。” 轩辕珍虽然不服气,但碍于洛琉的身份比自己高,只得悻悻的带了人回去。 她一走,洛璃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姐姐怎么来了?” 洛琉拉着她边走边道:“我怕你出事。” 洛璃淡淡笑道:“你怕她为难我,她还没那个本事。” 洛琉与她一路行回宫里,洛璃潜开众人,将自己与百里烨密谋之事皆告诉她,她一时大为惊讶:“你未免也大胆了,百里烨竟然肯答应你?他做事最是妥帖谨慎,怎么肯轻易答应你?” 洛璃抿唇一笑:“我自然有我的办法让他答应。” 洛琉低下头,似乎在想着甚么,洛璃轻声道:“姐姐,只要你肯同意,我也有办法说服太子。” 她淡淡一笑,洛璃知她担心甚么,便又道:“皇后身边有一个杨清蕤,她倒是不错,你不必担心皇后。” 洛琉静静抿一口茶,迟疑道:“随你就是,我是为我好,我自然会配合。” 这日晚间,轩辕昊被皇后叫走,洛璃用过晚膳便出宫了,打算回府中收拾一番,到宫里小住几日,再与洛琉和轩辕昊商量助洛琉出宫一事。 轩辕昊回来的时候脸上挂着淡淡的失落,洛琉因为白天与洛璃说了许多事情,自己也累,并没在意轩辕昊的反常。 倒是轩辕昊,今夜主动倒了一杯茶给她:“你口渴么?喝这香茗是新贡的,你尝尝吧。” 洛琉接过杯子,却并没喝,只是道:“你今日怎么了,和皇后娘娘说话累着了?” “没,”轩辕昊抬一抬手:“我有话想跟你说。” 洛琉淡淡道:“那你就快说,今日和璃儿聊的久了些,我有些累了。” 轩辕昊乍一听洛璃的名字,便道:“我今日一天都没见到璃儿,她好不好?” 洛琉“嗯”了一声:“你明日就能看见她了,她要进宫住几日。” “当真?” 轩辕昊突然激动了起来,洛琉便笑道:“当真。” 她见轩辕昊本笑得高兴,突然眼神又黯淡了下来,心下奇怪,却又不想打探人家的心事,因是问道:“你方才有甚么要和我说?” 轩辕昊怔怔的盯着她看了一会,看得她浑身不自在,她便错开眼,端起方才轩辕昊递给自己的香茗。 才递到嘴边,正要张口喝下去,却被轩辕昊一下打落。 “别喝!” 杯子碎了一地,洛琉疑惑的看了眼地上的碎片,又抬头看着轩辕昊,她觉得有些许的恼怒:“你要做甚么?” 轩辕昊的手还悬在半空中,连忙收了回来,解释道:“我不过看香茗的凉了,怕你喝了闹肚子。” 洛琉轻轻觑他一眼:“你今日怎么这样怪,皇后娘娘究竟和你说了甚么?” 他支支吾吾道:“左不过就是传宗接代的事情,我听得烦了,估摸着你也烦了。” 洛琉微叹一口气:“让人把地上收拾了,我先去睡了。” 她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办法和轩辕昊生活在一起,哪怕只是装夫妻。 轩辕昊只是怔怔的盯着地上的碎片,他完不成母亲的要求了,他娶不了洛璃了。 第二日,洛璃果然入宫了,她因为伺候洛天成费了些时间,故而入宫时已经是临近晚膳时分,然而轩辕昊却因故被皇后叫走了,二人便如此错开。 洛璃奇怪道:“最近皇后娘娘怎么天天叫走太子呀?” 洛琉一边吃着东西,一边道:“谁晓得呢,不过今日皇后召见我的次数倒是少了许多。” 洛璃也是有一下没一下的动着筷子:“既如此,那只能明日再与他商量了。” 用过晚膳,姐妹二人又聊了些许各自幼年时发生的趣事,到了晚间,洛琉便差人带着洛璃去了东配店,自己则留在房中等轩辕昊回来。 她满心都是疑惑,最近轩辕昊看自己的神情越来越奇怪了,似乎含着歉意,似乎又像是有事相求,她知道这些一定与皇后有关系,因而一定要找轩辕昊问清楚。 未央宫里,轩辕昊正要跪安,却被皇后拦下:“喝了这盅燕窝再走也不迟,你瞧你去锦州这段日子瘦了多少。” 轩辕昊看着杨清蕤端着燕窝走来,心下突然想到了洛璃,她现在应该入宫了吧,是不是在跟洛琉偎在一起顽儿呢?还是已经睡下了? 洛璃这样好顽的性子,又是个夜猫子,这会子铁定是没睡下,他一会儿一定要去看一看她。 正想着,突然听见一声巨响,回过神来却见杨清蕤打翻了燕窝,他微微一蹙眉,正要生怒,皇后却比他更恼怒:“你素日手脚不是利落的很嘛,今儿是怎么回事?” 杨清蕤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也不好小意辩解,只是道:“婢子该死!婢子该死!” 轩辕昊见她被唬的磕头如捣蒜,心下想着她是洛璃的人,因而放软了声儿道:“罢了罢了,燕窝哪里没有,我回宫去吃也是一样。” 说罢正要起身向皇后跪安,皇后却道:“昊儿慢些,母后给你喝的可是贡上的血燕,如今好的血燕十分难得,可不是你宫里的官燕能比的。” 她顿一顿,招呼下人再端一盅上来,见轩辕昊面上微愣,便又道:“你先用着,母后教人给你宫里送去,你也送些给洛璃,女孩子用这个补身子是最好的了。” 轩辕昊愣了愣,一听洛璃的名字,便赶忙端起燕窝吃了进去。 皇后凤目微微一闭,嘴角不经意间泛起一丝欣慰而诡异的笑容。 轩辕昊很快回到宫里,第一件事就是去洛璃所在的东配店找她,他遣开宫人,在门前敲了瞧:“璃儿睡了么?” 不过一会儿,屋内便传出轻柔的女声:“没呢,昊哥哥是么?” 门“吱吖”一声开了,轩辕昊看见洛璃穿了一身家常的浅粉齐胸襦裙,鬓上只点白玉簪子,却比宫里的嫔妃满头珠萃更俏丽,益发显得一张小脸儿粉娇玉嫩。 轩辕昊只觉得从心底油然生出一种酥酥麻麻的感觉,浑身燥热,几乎有一腔欲火在胸中荡开。 他这是怎么了? 洛璃看出了他的一样,因而有些担心:“昊哥哥,你病了么?” 她盯着轩辕昊看了一眼,见他满头的细汗,呼吸也逐渐的急促起来,不仅如此,一样清俊的脸竟然泛着红。 洛璃的心里更是担心:“昊哥哥,我去帮你叫个御医吧?” 她小心翼翼的问了一下,可是轩辕昊只是一直盯着自己,完全不肯回答自己提出的任何问题。 “你别吓我呀,昊哥哥,我去找姐姐。” 她急了起来,隐隐约约有一种很不祥的预感。 轩辕昊抓住她的手进屋,一把关上了门。 第44章 告白 第44章 告白 “昊哥哥……” 洛璃惊恐的看着眼前的轩辕昊,只觉得他好陌生,陌生的似乎自己从来没有认识过这样一个人。 他双眼逼视着洛璃,几乎要喷出火来一般,他伸出手,摩挲着洛璃的鬓角。 “璃儿,你可真美。” 他的眼睛极空洞,似乎神志不清,但他所做的事情,所说的话,却又似乎异常的清醒。 他开始伸手扯自己身上的衣服,先是脱了大氅,再是中衣、里衣…… “昊哥哥,你做甚么!” 洛璃又惊又恼,她几乎,不,她已经可以确定轩辕昊想要做甚么了。 她一边向后退,一边寻找着机会冲出门去。 但是她一面退后,轩辕昊也在一面逼近自己,很快就退到了床榻上,脚下一个趔趄,她正好向后倒去,摔在柔软的床榻上。 轩辕昊还在逼近,他俯下身,双手撑在洛璃的头两侧:“璃儿,我好想要你……” 洛璃被唬的不行,她用指甲死命的抵在手心,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轩辕昊勉力的硬撑,体内有盛旺的火撩起,他竟还在逼着自己解释:“璃儿,你知道吗?母后逼我和洛琉圆房,可是我的心里只有你,我做不到,而且洛琉也不肯,母后她要我给洛琉下药,昨天,昨天我差一点就让她喝下有媚药的香茗了,可是我只要想起你,我就做不到,我做不到……” 洛璃心下大惊,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推开他,冲他喊道:“你疯了,你怎么能逼姐姐和你圆房,你明明说过……” “璃儿!” 轩辕昊不留情面的打断她的话:“我想娶你,我真的很爱你,为了你我甚么都可以去做。” 他说着便要用手去解洛璃的衣带,洛璃简直不知心中是何感受,在她心里,轩辕昊一直都是哥哥一样的人物,她已经尽力撇清与他的关系了,为甚么他就是不明白! 她挡住轩辕昊撕扯自己衣服的手,拼命的喊道:“轩辕昊,你住手,住手!” 身上的人却似根本没有听见她的声音一般,扔在持续着自己的动作,他一把扯开洛璃上身的半件外衫。 洛璃疯狂的反抗,轩辕昊的眼神十分痴狂,他的力气极大,洛璃的反抗根本就是无用功。 洛璃死死瞪着轩辕昊,终于放弃了挣扎,她突然笑了起来,两颊生媚,声音也是轻轻淡淡的,似乎在说一件丝毫不要紧的事儿“昊哥哥,你要我死么?” 这样浅淡的音色,这样美艳的笑容,生生叫轩辕昊的胆儿都软了下去。 他保持这个姿势愣了很久,终于从洛璃的身上起身,扶着床榻坐在地上。 “璃儿,你这样坏,都说美人即蛇蝎,我原来还不信,璃儿,你当真是个蛇蝎心肠的美人……” 他这样说,洛璃反倒有些摸不清了,她洛璃穿越过来这么久,可曾做过一件坏事,若是拒绝一个不喜欢的人便是坏事,那么这世上可还有做了好事的人? 因道:“昊哥哥,你说说看,我哪里坏了?” 轩辕昊的唇边泛起一丝苦涩的笑容,他随手抓起床榻边的凳子,狠狠地朝门口砸去:“你难道不坏么?你明明说过喜欢我,为甚么,为甚么如今又对百里烨投怀送抱?你变心变得这样快……” 洛璃只觉得心顿时凉了一下:“我怎么会喜欢你,我喜欢的一直是……” “你曾经多么喜欢我!” 轩辕昊的情绪又开始激动起来,他一下从地上跃起,一双眼睛死盯着洛璃,一字一句道:“你说过非我不嫁的,你难道忘了?” 洛璃根本就是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她真的从来没有喜欢过轩辕昊,更没有对他说过这些话,难道——她的心猛地一沉,小意试探道:“这些话我何时对你说过?” 轩辕昊生怒,眼中含了丝丝怨恨,又带了些许怜惜,他突然握住洛璃的手:“为甚么?自你落水之后醒过来之后,你便忘记了这样多的事情,性情更是大变,璃儿,我有时真怀疑,现在的你到底是不是你?” 洛璃只觉得有些尴尬,她的确不是真正的洛璃,可是又该怎么与他解释,只怕是说了他也不会信。 她定一定神,道:“昊哥哥,璃儿虽不记得这些话,但璃儿也知道,璃儿说这些话时必然年岁不大,否则以璃儿的个性怎么可能轻易说出这样的话来,昊哥哥,你就当是听了个笑话,你身边还有那样好的女子……” “百里烨!” 洛璃看着他怒目圆睁的模样,又听他骤然提起百里烨,不知是怎么回事。 “一定是百里烨迷惑你,亏我还拿他当亲弟弟一样看待,他却觊觎兄嫂,当真竖子!” 他的话就像一把利剑,直直的刺入洛璃的心房,先前的疑惑,全部都在这一刻解开了。 为何百里烨会对《陈平盗嫂》这一出戏如此在意,恐怕就是因为轩辕昊吧。 因为从前的洛璃喜欢的是轩辕昊,而自己喜欢的却是他,他觉得是自己夺去了轩辕昊的幸福…… “昊哥哥,”洛璃缩回手,拔下鬓上的白玉簪子,让轩辕昊握住抵在自己的心口,轻声道:“不管从前我和你是怎样的关系,如今我只当你是哥哥,我的心里也只有百里烨一个人,你若是要恨便恨我,若要解恨,便狠狠地刺下去,我即使是死也不会有半句怨言!” 轩辕昊盯着手上的簪子,又看了眼洛璃沉静而美艳的面容,咬一咬牙,究竟是狠狠的甩开了手。 他无奈的叹了口气:“罢了罢了,你高兴便好。” 说罢,捡起地上的衣服,穿戴整齐以后便拂袖而去。 洛璃追了出去,在他身后大喊:“昊哥哥,你若愿意,今日的事儿忘了最好,从今以后该怎样相处还怎样相处,你永远是璃儿心里最亲的哥哥。” 轩辕昊微微侧了侧身,究竟是一个字都说,但洛璃却知道,他的神情分明表示他心里是愿意的。 洛璃一夜无眠,好容易临近寅时,才稍稍阖眼睡去,待醒来时,已经是日上三竿。 她看到洛琉的身影在眼前忙活,她心下大惊,不知道昨天的事情洛琉知不知道,若是被她所知,凭她的性子,恐怕早就打断了轩辕昊的腿,因而小意问道:“姐姐怎么在这儿,没同太子去见皇后娘娘么?” 洛琉一怔,无奈道:“刚回来。” 洛璃又问:“太子去哪儿了?我想和他说说那些事儿。” 洛琉淡淡道:“方才回来的时候被百里烨叫走了,可能是百里烨要与他说吧。” 洛璃一听百里烨的名字,心里猛地一咯噔,昨晚才发生了那件事,怎么百里烨今早就来了,她总记得,百里烨并没有和自己商量过要入宫,怎么今早突然就…… 洛璃心下隐隐约约有些不详的预感。 她一把欣开锦被,急急忙忙换了身衣裳,连问都不问两人去哪儿了,便匆匆跑了出去。 而这厢,百里烨正和轩辕昊相对坐着,他的确是为了洛璃和昨晚的事情而来,但两人却并未剑拔弩张,反而是正襟危坐。 百里烨静静的抿着杯中的香茗,稍时放下,白皙欣长的手指笃笃的在杯壁上敲打,发出清脆的声响。 轩辕昊实在受不了殿中的气氛,于是率先开口:“你有甚么就直说,没得在这里耗着,你不难受我难受。” 百里烨不动声色,只厉厉扫了轩辕昊一眼,神情倏忽冰冷如霜:“别再打洛璃的注意。” 轩辕昊冷冷笑道:“这话和该我说才是吧?璃儿从前与我才是一对,也不知道你使了甚么手段,竟将她骗了去……” “我没有骗她。” 百里烨的双眸倏忽染上了情深款款:“我是真心喜欢洛璃,她也是真心喜欢我。” 轩辕昊生怒,满眼都是怒火:“她从前何尝不是真心喜欢我?亏我一直拿你当兄弟,如今你夺兄嫂,究竟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百里烨轻轻觑他一眼:“这就是你昨夜对洛璃动强的理由?” 轩辕昊一怔,痴痴道:“不是,我并不知道我并不知道怎么会如此把持不住……” “你不需要解释,”百里烨起身,走到他身前,居高临下的望着他:“我可以当甚么事都没发生过。” 轩辕昊愣愣的看着他,想要从他平静的面容上找出一点表现他此时此刻的心情的小细节,可惜完全没能发现。 “你真的愿意当做甚么事都没发生过?” 鬼使神差一般,轩辕昊竟然问出了这句话,明明他才是该生气的人,明明百里烨才是应当奢求自己原谅的人。 百里烨点点头,一字一顿道:“前提是,你肯原谅我!” 说罢,从袖中拿出一把匕首,送入轩辕昊的手中,握着他的手将匕首刺入自己的胸口,他下手极重,幸而轩辕昊的很快向后用了些力气,才没有刺得太深。 但百里烨雪白的袍子已经被溢出的血染红了。 “你若是要恨便恨我,若要解恨,便狠狠地刺下去,我即使是死也不会有半句怨言!” 轩辕昊盯着他的眼睛,突然放声大笑,连百里烨都被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 “我终于知道为甚么璃儿喜欢而不喜欢我了。” 他也站了起来,盯着百里烨笑道:“你知道么?你向我道歉的方式和璃儿向我道歉的方式如出一辙,连话都没有一个字儿不同。” 第45章 冰释前嫌 第45章 冰释前嫌 百里烨怔怔的,盯着轩辕昊溢满苦涩笑容的脸,心下五味杂陈,一时不知是何滋味。 “是我对不起你。”百里烨沉沉道。 轩辕昊连连冷笑:“收起你的悲悯,我不需要,你真要求我原谅,就对璃儿好一点,若不然,我一定会把她抢回来的!” 百里烨心里虽然有些微的诧异,但究竟还是坚定道:“你放心,我必定视她如命!” 轩辕昊在原地站了一会,正要离去,突然似想起了甚么,侧身问道:“我可以为璃儿去死,你可以为她做甚么?” “我可以为她活着。” 百里烨的声音很轻,但即使是这样轻声的回答,亦足够让人感受到他的真心。 轩辕昊明白,自己彻底输了,他无法形容自己究竟输在哪里,但他却能感觉的到,自己输的彻彻底底。 百里烨见到他要离开,站起身叫住了他。 “我有话要跟你说。” 轩辕昊停下了脚步,回过头去,看着百里烨。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百里烨便将自己和洛璃预谋的事情皆告诉了轩辕昊,他虽然心有震惊,但究竟是没有拒绝。 “洛琉大约烦我的紧,我也一样不想与她同住一个屋檐下了。” 百里烨见他答应的如此爽快,心中也不禁轻松不少。 “那便好,明日早朝我就会提出去博州的事情,想来过几日便可启程。” 轩辕昊点了点头,摸着下巴轻笑的看向对面的男人,笑声里带着些许调侃意味:“这便是爱屋及乌了,我记得你与洛琉的关系并不并不太好。” 百里烨想起洛璃谈起她姐姐时的模样,不无宠溺的耸了耸肩膀,无奈的叹了口气:“洛璃看这个姐姐可比我重要。” 轩辕昊微微叹了口气,不再与他交谈,只是厉厉扫了百里烨一眼,头也不回的走了。 百里烨辗转去了东宫,他直接找到了洛琉,但洛琉看见他身上染血的衣服和伤口时,也吃了一惊。 “你怎么会弄成这样?” 洛琉连忙招呼他坐下,又让人拿来了医药箱子:“你怎么会弄成这样?给璃儿知道可不是要担心了。” “这件事还需要你守口如瓶,莫要告诉璃儿。” 洛琉横他一眼,拿了件衣裳给他替换,没好气道:“你以为我想管你,谁有心说你的事情。” 百里烨任由她清理好伤口,便立刻换上了干净的衣服:“洛璃去哪儿了?” 洛琉愣了愣,无奈道:“谁晓得,我说你叫了轩辕昊去,她就急忙忙赶去找你们了,”她顿了顿,又道:“出什么事儿了?” 百里烨看了她一眼:“你不是说不问?” 洛琉撇他一眼,背过身去:“不说算了。” 百里烨换好衣服,却不离开,反而叫洛琉上了香茗,坐着和她聊了聊,她倒奇怪:“你还不去找璃儿,坐这里喝什么香茗。” 百里烨轻声笑道:“这诺大的皇后我怎么找她?自然是等她自己回来,而且,我若急着找她,她想必会知道出了事。” 洛琉忍不住轻轻一嗤:“你们俩果然是极配的。” 正说着,却是洛璃匆匆忙忙的跑了进来:“姐姐,我没找着百里烨……” 话还没说完,却见百里烨好端端的坐在屋内品茗,一袭白衣,飘飘似仙人,正冲着自己发笑。 “你怎么进宫了?” 洛璃想是跑得急了,大冷天里,一张小脸儿被风刮得绯红,额上还冒着细细的汗珠。 百里烨向她找了招手,她乖巧的到他身边去,瞪了他一眼:“怎么回事,你究竟为甚么入宫?” 百里烨笑道:“没有,不过是找太子说了些事儿。” 洛璃心下一阵惊讶,小意问道:“你和他说了甚么?” 百里烨抿了抿唇,打量着洛璃的表情,他成心吊她的胃口,愣是盯了她好半响,也不说一句话。 她心下有些急了,万一百里烨知道昨夜的事情,会不会与轩辕昊生了嫌隙?若真是那样,那就太不值得了。 但是她又不想让百里烨察觉出自己的异样,万一他并不知道昨晚的事情,自己露了马脚反倒是不好。 因是问道:“有甚么事要你亲自入宫和他说的?” 百里烨不忍心她这副模样,因而笑道:“还不就是你姐姐的事情,你吩咐过的,我可不敢不上心。” 洛璃松了口气,但心下却自然有些微的担心,只不过百里烨不说破,她也便装傻就是了。 因而笑了笑:“你肯放在心上最好了。” 百里烨笑着捏了捏洛璃的脸,他也看得出洛璃其实已经看出了自己不是因为这件事才来找轩辕昊的了,但他却也不说,只陪着洛璃演戏。 又一日,百里烨便提出与轩辕昊去博州视察,群臣并无反对,只是正二品工部尚书单作稍有微词,被百里烨呛了几句,也便悻悻的住了嘴。 这一次去博州视察,一切从简,并不像皇帝出行那般声势浩大,毕竟他们还有正经事要做,也不希望人太多碍手碍脚。 洛璃陪同洛琉坐着马车,百里烨和轩辕昊则骑马,一行人装作是四处经商的商人,一路上倒算是畅行,总算没甚么特别的事情发生。 行了数日,终于到了他们约定好的悬崖边上,夏时早已差人于此处设伏,连随扈的侍卫也被百里烨找借口减去半数之多。 这地方极便于设埋伏,如今骤然减去一半数量的侍卫,自然危险也增了数倍,每个侍卫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丝毫不敢松懈。 然而此处埋伏的刺客悄然挨近时,随扈却并未反应过来,直待轩辕昊惊呼“保护马车”之时,众人才反应过来,展开与刺客的厮杀。 但双拳难敌四手,刺客来人众多,随扈的侍卫很快便招架不住了。 洛璃在马车中静静等待时机,让洛琉与刺客纠缠,到很快她就发现了不对劲。 “刺客怎么会来人这么多?” 洛璃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儿,这刺客怎么是从两个地方埋伏出来的,而且下手也轻重不一,一边下手点到为止,不伤随扈;另一边却招招狠辣,似乎非要取人性命不可。 “姐姐,我觉得……” 洛璃话音未落,便有刺客逼近马车,看那刺客身形似乎是青山,但洛琉还是下意识的顺势将洛璃护在身后。 直待青山给她使了个暗号,她才与青山拼搏起来。 按照约定,他们顺势到了悬崖边上,每一招每一式都仿佛练习过的一般,总是恰到好处,不伤对方分毫。 而洛璃这边似乎遇到了麻烦。 她现在很确定,这些人中有一部分是其他人派来的杀手,他们出手招招狠辣,显然是想要置自己于死地。 眼看随扈已经斗不过刺客,百里烨和轩辕昊同被数人围攻,无法抽身,洛璃也在想着如何逃脱。 她一直觉得,这个计划虽不是天衣无缝,但是总算还是能行得通的,可没料,自己却让人给摆了一道。 电光火石之际,刺客离洛璃仅仅剩下几步之遥,而百里烨却仍被刺客缠身,无法前来相救,凄厉地扫了刺客一眼,便急忙忙从马车后面跑开,她知道,这个时候只有找到洛琉才是最安全的。 但她却被自己的裙角绊了一下,一下子跌倒在地上,脚踝扭伤了无法动弹,身上被地上的石头磕得生疼。 百里烨将刺客杀死,他感觉到刺客对自己下手并不算狠,反而对着轩辕昊下死手,不过才一刻钟的时间,轩辕昊已经被前后夹击的伤痕累累。 他想都没想,便立刻扑上去帮助轩辕昊,那些刺客似乎不太敢伤他,不过三下五除二便被他解决。 刺客此时已经到了洛璃的面前,费劲力气一剑向她刺入。 洛琉发现了异样,正巧赶了回来,但此时刺客已经将剑刺入洛璃的左胸。 洛琉拔去腰间的飞刀向刺客抛去,只闻得刺客“啊”的大喊一声,便向后倒去。 百里烨听得声音方才寻了过来,眼见洛璃被刺客刺中,心下急得不行,也不顾刺客是否已经断气,只顾着抱住洛璃,急忙询问她的伤势。 “璃儿,你怎样?” 因为洛琉赶到的及时,这一剑刺的并不太深,但洛璃不是习武之人,没有那么好的身体,已经因为失血过多而晕了过去。 正在这时,身后的刺客吃力的站了起来,似乎是想要给洛璃最后一击,他冷不防刺去一剑,百里烨虽反应过来,却无法反击,眼见剑就要刺中洛璃,他立刻伸出手替洛璃挡下了这一剑。 青山此时也赶到了这里,而刺客也已经手脚发软,青山一剑刺死了刺客。 “璃儿!” 洛琉冲到几人身前,只见百里烨和洛琉的身上都往外冒血,因而连忙取出身上的金疮药丢给百里烨,又将洛璃扯到自己怀中。 “你先顾着自己的伤。” 刺客已经被全灭了,只剩下几位随扈和夏时训练的死士。 众人不敢靠近前来,青山盯着几人看了一眼,道:“再过去一点便有一个空废的竹屋,奴才们先去前头收拾着。” 百里烨点一点头,目光全部聚焦在洛璃的身上,他新伤加上旧伤,面色自然苍白的要死。 “璃儿怎么样?” 百里烨与轩辕昊捂着伤口,异口同声的问洛琉。 洛琉看了看两人的伤势,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道:“没你们伤得重,但是璃儿身子不好,可能没这么快醒来。” 百里烨眉头紧蹙,直盯着洛璃苍白的小脸儿,心痛的无以复加。 第四十六章 猜疑 第四十六章 猜疑 洛璃醒过来的时候,百里烨正伏在她的床前睡着。 她看到百里烨安安睡着,因而嘴角不由得扬起了笑容,小意打量起这一处小屋。 这处小屋十分极简,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该有的东西,全部都有。 洛璃不免有些担忧,这屋子的也不知安全不安全,收拾的如此清楚,而且,恰好就在离悬崖不远处。 “没得瞎担心甚么,这屋子是夏先生事先让人盖好的,为的就是防止这次的事情出现意外。” 洛璃愣了愣,下意识的朝声音的源头看去,正是百里烨,原来他并没有睡去。 百里烨对着她笑道:“守着你我怎么敢睡,我只是想借机伏在你的床榻边而已。” 洛璃忍不住笑了笑:“谁要你守着,”她看了一眼百里烨手臂上的伤口,眼神倏忽软了下来:“你受伤了?” 百里烨轻轻揉了揉她的脸:“伤的不重,你姐姐带了夏先生给的金疮药,用过之后已经没事了。” 洛璃心里对夏时的金疮药很有信心,但是仍然不免有些心疼:“你说伤的不重,必定是伤的极重了。” 百里烨笑道:“当真不重,你若不信,我拆下纱布给你看看伤口也行。”说罢作势就要拆下纱布。 洛璃乜他一眼,连忙拦住他的动作:“千万别拆!” 百里烨停在手上的动作,佯作疑惑道:“为甚么不要拆?” 他心里其实是明白的,洛璃关心自己,但是他也知道,以洛璃的性格不可能轻易的承认关心自己的。 果不其然,洛璃呛了他一句:“一看你这伤口就是姐姐包扎的,你要是拆了,还得麻烦姐姐再给你包扎一次,我怕累着姐姐。” 百里烨轻轻吻了吻洛璃的发丝,这一刻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 “姐姐他们去哪儿了?” 洛璃一睁开眼便没见到洛琉,因而有些担心她,不止是她,还有轩辕昊,他的武功不如洛琉,更不如百里烨,不知是否伤得重? 百里烨如何不知她的担心,因而安慰道:“他们都没事儿,本来还说要守着你醒来,左不过我想与你单独相处,故而支开了他们去。” 他见洛璃放心了,方又道:“那些人是什么人?并不是夏先生的人。” “你说呢?”洛璃撑着身子起来,眸子似蓄了一汪清泉,似有无限的愁索和愤恨。 百里烨蹙眉道:“他们是冲你来的?” “可以这么说,”洛璃也蹙了蹙眉,对上了百里烨的双眼,“但不仅仅是为我……” 洛璃说着,一口气上不来,连连咳嗽了几声,百里烨连忙轻手轻脚的为她抚背:“别太激动,有甚么慢慢说。” 洛璃乜了他一眼,眉眼间骤然都是笑意:“我不激动,这事儿要是给昊哥哥知道了,他才真真儿要激动死了。” 百里烨凝一凝眉,有一丝轻柔的愁色蔓上眉间,即使是这般,他已然沉静似仙人。 “你的意思是,刺客是轩辕珍派来的?” 洛璃没有说话,而是任由百里烨说下去:“难怪,那些刺客对我不敢下手,对着你和轩辕昊却狠下杀手,轩辕珍要杀你我可以理解,为何她连亲哥哥也要下手?” “她有甚么做不出来?”洛璃冷冷一笑:“或许,她不希望昊哥哥做皇帝。” 百里烨的眉头攒的更紧了,他仔细一想,似乎洛璃的话并没有甚么错漏。 他捉住洛璃的手放入掌心:“没事的,你放心,我再也不会让你有事。” 洛璃摇摇头:“我只是觉得可惜,本来姐姐可以借此机会离开的,就这样被轩辕珍搅局我实在……” “璃儿,”百里烨打断她:“你该好好为自己打算一下,别太为旁人的事情操心了。” 说罢轻轻揽她入怀,洛璃只觉得他的怀抱十分温暖,直暖到人心里去。 第二日,几人聚在一起,仔细的商量着回去之后的事情。 但轩辕昊却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的,洛璃心疑他身上不好,便问道:“昊哥哥,你怎么了,可是身上不舒服?” 轩辕昊愣怔着,一时还没听见她说甚么,直到洛琉揪了他一下,他微微吃痛,才稍稍回过神来。 “璃儿你叫我?” 洛璃叹了一口气:“昊哥哥身子不舒服么?” 众人都看向轩辕昊,他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尴尬的笑了笑道:“我身子倒是没甚么,就是心里觉得怪怪的,总好想是发生了甚么事情一般。” 他不经意间督了洛琉一眼:“我觉得……父皇好像出事了,我有这个预感,我不知道……” “别自己吓唬自己!” 洛琉瞪了他一眼:“咱们才出来几天,能有甚么事,更何况,皇帝出一点小事便天下皆知,若是真如你所感觉到的他出了事,百姓间也应该有骚动才是。” 洛璃心里是赞同洛琉的话的,只不过她看轩辕昊面上实在是担心,因而道:“若不然,昊哥哥你赶回去看看吧。” 轩辕昊想了想,心里很是担心轩辕昊,又放心不下洛璃,洛璃看出他的心思,因是劝道:“没事儿,你不用担心我,你既然担心你父皇出事,那便回去瞧一瞧吧。” 轩辕昊正是等她这一句话,但是他又有些为难,他若要回去,必然得带上洛琉,若不然实在惹人非议,可是,洛琉怎么肯随自己回去? 然而洛璃何其善解人意,一看轩辕昊的神情就知道他在想甚么了,于是便对洛琉道:“姐姐,你陪昊哥哥回去一趟吧,毕竟你如今是太子妃,你若不陪他回去,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洛琉心里挂念着她的伤势,因而道:“可是你的伤……” 洛璃向她抛去一个甜美的笑容:“你不必担心我,有百里烨陪着呢,我的伤也没什么大碍了,等伤一好我就起程回去。” 说罢又看了百里烨一眼,眉目交转间,百里烨很快明白她的用意。 “我让青山护送你们回去,你们若是孤身回去,难免……” 话音未落,洛琉便打断他的话:“不可以,这么多随扈之中,数青山的武功最好,你们俩都有伤在身,我绝对不允许青山离开你们。” 洛璃本欲劝她,但这一次,却怎么没法儿说服她,只好答应她将青山留在身边。 第二天一早,两人便匆匆起程,百里烨和洛璃送了两人一程,百里烨并未带着洛璃回木屋,而是去了另一个地方。 同样是一间小木屋,这小木屋收拾的干干净净的,看那样子,倒有些像洛琉一贯收拾屋子的风格。 洛璃隐隐约约能够感到这木屋的主人是谁。 夏时从屋内出来,见到两人来了,便道:“坐下说。” 洛璃心下却有些疑惑:“夏先生,您这些天都去哪儿了?” 夏时看了她一眼,却不说话,百里烨便解释道:“夏先生这些日子都住在我府上,平日里常去洛府,只不过你不知道而已。” 洛璃颔首,又问道:“您来这儿做甚么?姐姐才刚走没多久,要追倒还来得及。” 夏时自顾自的倒了一杯香茗:“我不担心她,只是有些事要跟你们说。” 洛璃自然死不知夏时的葫芦里卖得甚么药,但是她却知道,能让夏时当面告诉自己的,必然不会是简单的事情。 因是问道:“甚么事情,竟要劳烦您亲自来说?” 夏时抿了抿一口香茗,目光直直放向远处,洛璃下意识的转头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看见远远的一处断崖,正是那日他们遇袭的地方。 夏时并未回答洛璃的问题,却是问道:“那一日/你们遇袭可曾发现甚么线索?” 洛璃咬了咬唇,细想了想,决定把自己所知道的告诉他:“线索倒是没有,不过我倒是有怀疑的人选。” 夏时轻轻地放下茶杯,“你怀疑甚么人?” 洛璃觑他一眼,并不回话,却是看向百里烨,两人眉目一流转,洛璃便道:“我怀疑是轩辕珍做的,一来刺客只对我和太子下狠手,二来刺客不愿伤害百里烨,会做到这两点的,只有轩辕珍。” 夏时微微蹙眉,似乎在担心甚么,两人只觉得他的神情十分奇怪,百里烨因而问道:“夏先生有别的看法?” “不是,”夏时看了两人一眼,转身从一旁拿出一个木盒递给两人,“这是我从刺客身下弄下来的东西,你们看看。” 两人结婚,打开一看,全都是些染血的碎布,碎布的边角参差不齐,一看就是从甚么东西上扯下来的。 而所有的碎布上,都一个同样的图案,便是之前洛璃收到的那三个锦囊上的极乐鸟。 唯一不同的,便是锦囊上的极乐鸟是用金丝绣成的,而且,口中含着一颗贡上的粉红珍珠,而这些极乐鸟却只是用丝线绣成,并且口中也没有珍珠。 洛璃第一个疑惑道:“难道这些刺客都是金国派来的?” 百里烨亦道:“我与他们动招的时候,武功招式的确有几分青城派的影子。” 夏时身为青城派掌门,自幼生长在金国,对金国一切事物都十分了解,见两人纷纷猜测不已,便对二人解释。 他道:“极乐鸟是金国皇室独有的绣样不假,但除了金国皇室成员,也有一些人是可以拥有的,金国的皇帝和亲王们很喜欢将这绣样赏赐给他们信任的人,而且,皇帝和每一位亲王的亲卫军也是必须拥有这个绣样的,只不过会有些微的不同,以示身份的尊卑。” 第四十七章 证实 第四十七章 证实 洛璃听完他的解释,便微微颔首:“难怪这碎布上的极乐鸟与锦囊上的不一样。” 夏时道:“锦囊上的极乐鸟应当是皇帝或是某位王爷的贴身用的绣样,而这些碎布上的极乐鸟却只是侍从所用。” 百里烨放空了眼神,倏忽想到了甚么,似在问让人,又像是在自问:“当年金国送来的百匹织锦可全是御用的?” 洛璃摇了摇头,那时候她还没有穿越过来呢,她怎么会知道,而且,即便是真正的洛璃估计也不记得那么小的时候发生的事情了吧,更何况,这件事儿跟自己也没关系,又不是送给自己的礼物。 夏时蹙了蹙眉头,似在想甚么事儿,稍稍费了些时间,方才沉声道:“应该不全是,极乐鸟的绣样极繁杂,绣在织锦上为底,十足的珍贵奢靡,便是金国皇宫内的妃嫔也不易得一见,想来一时之间找不出如此多的织锦做贺礼。” 百里烨轻轻一握洛璃有些微凉的手指,掌心的温度倏忽让她觉得暖了几分,她突然想到了甚么:“夏先生此处可有画具?” 夏时一时没料到她要做甚么,只是转身从内室里拿出了一些画具,道:“怎么,你要作画?” 洛璃当然不会作画了,她只学过素描,对中国传统的水墨画倒是一点儿不会,因而叫过百里烨:“你来画,把朱公公的样貌画下来。” 百里烨脑中不由得泛起一丝的疑惑,洛璃的母亲以琴棋书画闻名,洛璃尽得奇脉,六岁的时候画技便已经极其出彩,怎么如今自己不画,却要他来画? 洛璃从他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怀疑,她心里知道百里烨有所疑惑,因而很快解释道:“我的肩膀受伤了,没力气画了,你帮我一帮。” 百里烨颔首,这才趋前一步开始研磨作画。 洛璃在一旁道:“夏先生在金国待了很久?” 夏时“嗯”了一声,面上浮上一层浅淡的忧愁:“半辈子都在金国过了,估摸着下半辈子也是了。” 洛璃知他的忧,更知他的愁,因而好意劝道:“夏先生既有忧愁,何不游历四方,想当年神雕大侠杨过与爱妻分别十六年,不也是靠着四处游厉过得么。” 夏时和百里烨两人不约而同的看向了洛璃,心下很是不解,夏时因问:“谁是神雕大侠?我活到这把年岁,从来没听过这名字。” 洛璃面上微微有一丝丝的尴尬,她是金庸粉,但她忘了,这是古代,没有金庸,也没有杨过,因而尴尬的解释道:“就是一本书上的人物,我母亲藏书甚多,总有那么些你们没看过不知道的东西嘛。” “是么?”百里烨心下其实还是有些疑惑,却转而问了旁的事情:“上次你说的《锁麟囊》也是书上看的?” 洛璃点了点头:“书里头的东西可多呢。” 百里烨听她这样说,便不再说话,只专心致志的作画,不过一会儿,便已经画就,只是墨水未干。 洛璃扯一扯夏时的衣袖:“夏先生瞧瞧,可曾见过这人么?” 夏时满腹狐疑地凑过去,却是先疑惑地瞧了瞧洛璃,眼神像是在问她,我为甚么要见过这人? 洛璃知他心下疑惑,因道:“夏先生在金国呆的时间长,兴许会见过他。” 夏时这才低下头去瞧那幅画,一开始只是有些迷茫,而后不久,眉头便微微地皱了起来。 洛璃不知怎么了,平日总觉得夏时与洛琉生得像,但今日细看之下,似乎夏时与洛琉的眉眼又并不是十分的相似。 “夏先生认得?”洛璃见他神情奇怪,便问道。 夏时似乎不是很确定自己的想法,足足又看了半响,方道:“有些熟悉,但是……我并不确定。” 洛璃心里更是疑惑:“夏先生大可说来听听。” 夏时皱了皱眉:“我并不确定,我似乎在卫子棋的丈夫身边见过一个与他容貌相似的书童,”他想了想,似乎真的不敢确定:“那时候我还小,他年纪比我更小,我不敢确定,兴许只是人有相似也未可知。” 百里烨似乎想起了甚么,猛地拿起桌上的画具,再次埋头画了起来,不过半响,便拿起一幅画递给夏时:“你再看看。” 夏时再一次低头细瞧,之间画卷上一个少年,眉目清清俊俊的,生带了些女气,夏时的眉头锁的更紧,语气似乎多了几分肯定:“这人我见过。” 洛璃忙问:“您确定?” 夏时抬起头,先看了洛璃一眼,再与百里烨对视,嘴角微微抿着:“这就是卫子棋夫君身边的那个书童。” 洛璃却似乎松了口气,百里烨轻轻一握她的手,安慰道:“如此,你大可不必担心你姐姐的安危了。” 但是下一秒,洛璃却又突然紧张了起来:“夏先生,你当初是跟着洛琉的母亲一同去救卫子棋一双儿女的对吧,那么结果怎么样了?” 夏时突然听她提起这件事,心里也知道是洛天成告诉她的,也便毫无保留的说了出来:“我们当时救下卫子棋与她的孩子,安顿好了之后就离开了,那时候这书童也在,后来听说卫子棋因为当街拦轿而被处死,我便再没了那几个孩子的消息。” 洛璃咬一咬唇,看向百里烨,正巧他也望向自己,并且眼中也同样有几分怀疑。 “朱公公若真是金国的细作,而且和轩辕珍并非一路人的话,那么,他背后的主子,很有可能就是卫子棋的孩子。” 夏时颔首,似乎有些赞同俩人的看法,但他却更奇怪,轩辕珍身为夏国的公主,又怎么会和金国的人有联系,而且还帮助金国搅乱夏国的安宁? 百里烨突然想起了甚么事,他对二人道:“轩辕珍她和我说过,她知道我真正的身世,我那时并未在意,可如今看来,若她所言非虚,我倒是能明白她的用意。” 洛璃疑惑的看了他一眼:“她说了甚么,你的身世是甚么?” 百里烨细细的回想了一番轩辕珍说过的话,迎着洛璃疑惑的目光,淡淡道:“她说我是金国的皇子。” 这话一说出口,俩人骤然吓了一跳,不过都还算镇定,夏时先是道:“也不是不可能,金国的皇帝好美色,民间不知遗落了多少个皇子公主。” 洛璃却没想这些,她只是有些说不清的恼恨,她本以为轩辕珍想要嫁给百里烨,是因为喜欢他,如今看来,不过是为了自己的利益罢了。 百里烨见她面上略有黯然,便伸手搂住她的肩膀,以示安慰,她只觉得被百里烨这么一搂,不仅身上暖了,心也暖了。 洛璃不由得调笑:“以轩辕珍的心性,怎么肯委身嫁个王公贵胄,她恐怕是要助你御极,然后自己登上后位呢。” 百里烨轻轻一捏她的脸儿,满眼尽是宠溺的神情,他笑道:“她肯我还不肯呢,她有心做皇后,怎么又知我愿意做皇帝呢,”他转而握住洛璃的手,沉声道:“只要有你陪着,我心甘情愿平平凡凡的做个常人,老于市井或是归隐山林,只看你的想法。” 这样大冷天里,洛璃的手竟被百里烨紧攒着出了细密的汗珠,夏时还在,但她又不愿松开,只得低下头去,娇怯的红了脸。 “你们甚么时候起程?” 夏时也不大愿意看到这两人卿卿我我的样子,因而挑开了话由。 百里烨打量了一眼洛璃,道:“总还要个四、五日,璃儿的伤还没好。” 洛璃悄悄抬起头看他,一颗心扑通扑通的跳着:“我觉得明日便可以起程了,大不了路上行的慢些,不然太耗时间了。” 百里烨略有些担心她的伤势,虽然夏时的金疮药有奇效,可洛璃的身子究竟是不如旁人。 洛璃冲他投去一个放心的笑容:“我没事。” 到了第二日,百里烨本欲劝洛璃再休养几日,但耐不过洛璃的恳求,只得踏上了回程的路。 至于夏时,自然也跟他们一同上路,行了大约十数日,众人才回到帝城。 洛璃回到洛府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了,帝城的雪下得极大,寒风凛冽刺骨,洛璃跑得快了些,只觉得凤迎面扑来,刮得脸颊生疼。 她尽快收拾好自己,急匆匆赶去了洛天成的房间,这么多天不见,也不知道他的病情到底如何了。 刚到他的床边,脚下一个趔趄,差点向前倒去,还好若云眼明手快,急忙忙扶住了她,压低声音对她道:“小姐可要小心。” 洛璃点点头,却突然,有一双手搭了一件大氅在她身上,她疑惑的回过身,竟见百里烨站在身前。 “你怎么来了?” 洛璃十分不解,这时候,百里烨应该也在自己的府中收拾才是。 “我担心你。”百里烨的笑容一点一点的舒展开来,温柔而妥帖,此时此刻,这样的笑容最能给洛璃带来安慰。 二人来到洛天成的床榻边,只觉得不过一月多不见,洛天成便已经老了许多,鬓边的白发一点一点盖过黑发,整个面容都显得苍白而颓败。 “是璃儿么?” 洛天成说话的时候眼睛都没睁开。 “父亲……是,我是洛璃。” 直到听见洛璃的声音,他才睁开眼,艰难地冲着洛璃笑了笑。 洛璃见到眼前这一幕,只觉得鼻子一酸,似乎有泪要从眼眶里流下来。 第四十八章 病逝 第四十八章 病逝 洛璃趁着洛天成睁眼的瞬间,迅速的整理了一下衣衫,她身上带着伤,不能做太大幅度的动作,洛天成召她近前,她顺势跪在床边,肩膀上的伤口带着生疼。 洛璃极力压制住肩膀的痛处带来的不适,对洛天成勉强笑道:“女儿在呢,你有甚么事便说,女儿听着。” 说罢,悄悄的与若云交换了眼神,她离家前曾与若云交代过,无论他们传来甚么消息,洛天成问起,必须报喜不报忧,因而洛璃受伤的事情,洛天成并不知道。 洛璃跪在床榻下,洛天成伸手握住她的手,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艰难道:“你清瘦了。” 洛璃一回来就来看洛天成,家中的衣服都是从前的,她如今是清瘦不少,如此跪着,衣裳松松垮垮的,越发显得她身姿瘦弱,楚楚可怜。 她看见洛天成的眸中满满的尽是心疼与担忧,便连连摇头,道:“没瘦没瘦,爹爹一月多不曾见我,才觉得我瘦了,你摸摸看,手上都是肉呢。” 其实她也知道自己瘦了很多,若云替她换换衣服时,也曾惊骇过突兀的锁骨和细瘦的手臂,她因怕洛天成担心,刻意裹得厚厚的一身才来见他,如今还没说上几句话,背脊上便出了一层汗。 洛天成紧紧握着她的手,话中竟有了一丝恳求的语气:“璃儿,以后再别出远门了,为父担心你。” 洛璃眼中一酸,只觉得心下十分难过,遂强忍下泪意,柔声道:“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女儿记得孔圣人的话,日后再不会远游了!” 洛天成仿佛松了口气,正在这时,夏时突然进来,洛天成骤然见到他,却也并未有任何的表示。 两个人就这样互相看着对方,仿佛是多年不见的老朋友,有一种特殊的情感在心中迸发出来。 “你来了。” 洛天成费力的自榻上直起身子,尽力让自己看上去不像将死的病人,那口气如同和老友说话,没有半分的怨怼和不满。 “是,我来看你。” 夏时的声音也出奇的平静,很快自他的身后跑出一个貌似柔弱的女子,正是洛琉。 她看着洛天成,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她便已经下跪道:“陛下……龙驭宾天了。” 此话一出,众人具是惊讶,洛天成乍惊之下,猛地咳嗽了几声,厉厉抓着洛琉的手臂:“陛下、陛下怎样了?” 洛琉愣了愣:“陛下临幸曲美人时,不幸中毒,龙驭宾天。” 洛天成“啊”了一声,情绪倏忽激动起来,银白色的鬓发映洛璃眼中,只觉得十分刺眼,她第一次觉得,洛天成真的苍老了。 洛天成握住洛璃的手狠狠的用力,待洛璃吃痛时,洛天成已然喷出一口鲜血,她惊讶的大喊:“爹爹!” 夏时见状,赶忙排开众人,握住洛天成的手腕替他把脉,洛璃焦急的问道:“夏先生,我父亲怎样?” 夏时无奈的摇了摇头,吐出几个字:“已是大限。” 这样清冷的天气,夏时的话,夏时的表情,简直犹如少年的寒冰,将洛璃的心整个冻住。 洛天成缩回手,重重的闭上眼,又睁开:“你们……都走吧。” 洛璃微微痴怔,本能的想要拒绝离开,然而洛天成的这一句话,却让她打消了这个念头。 “夏时留下……我有话要问你。” 百里烨扶起洛璃,低低在她耳旁道:“走吧……” 洛璃抬袖大咧咧的揩了揩眼角的泪水,向洛天成行大谒:“女儿守在门外,您有事叫一声……” 洛天成轻轻阖上眼,乏累地挥了挥手,洛璃轻轻抽泣一声,恋恋不舍的随着百里烨退了出去。 而夏时,他仍在里面。 洛琉紧紧的攒住百里烨的袖子,焦急的望着关得紧紧的门窗。她攥紧了手,背上的汗珠一层一层的往外冒,早已沁湿了衣裳。 “别担心。” 百里烨温柔的声音传入耳中,洛璃只觉得心里稍稍放松。 她不由自主的看向洛琉,想来洛琉一定比自己更担心,一个是自己生父,一个是自己的养父,无论哪一个出事,她都是不好受的。 洛璃突然想起了轩辕武的事情,便凑过去问道:“轩辕武是怎么回事?” 洛琉本郁郁的,听她问这问题,便回过神来,道:“正是方才发生的事儿,轩辕武召见曲美人,结果饮了一杯滋补的汤饮,没过多久便毒发身亡了,轩辕昊和皇后娘娘商量过,先压下这件事情,让我来找你们。” 百里烨的眼中也掩不住惊讶,轩辕武究竟是皇帝,怎么可能轻易的就被下毒?他进食前,每一样东西必然都经过极其严密的排查,绝不可能有问题,若真的有人下毒,那么,一定是在殿中下的手。 “可抓到凶手了?”轩辕武如何死的他并不在乎,他在乎的只有这一点。 洛琉面露难色,似乎不敢确定:“严刑拷问过奴才,没有得出答案,非要说像是凶手的,那就是曲美人了,只不过……” 见她欲言又止,百里烨不由得追问道:“曲美人怎么了?” 洛琉有些恨恨的,不觉冷了声儿,道:“曲美人在狱中熬不过刑罚,咬舌自尽了。” 百里烨的眉头一皱,成了一个“川”字,曲美人即便真是凶手,她的身后也一定会有其他人,那个人会是谁? 是朱公公?抑或者……轩辕珍? 洛琉想起了甚么似的,神色益发黯淡无光,她对洛璃道:“还有一件事,祁梓峰被人救走了。” 洛璃只觉大惊,当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祸不单行。 百里烨亦长长的叹息了一口气,不知道应该找忧何事。 过了半响,洛璃终于道:“你先入宫吧,先帮轩辕昊把事情解决,我这里,我能搞定。” 百里烨不放心的看着瘦弱的洛璃,他的确很着急轩辕武的事情,但是对于他来说,洛璃却比这件“国家大事”更为重要。 洛璃知道他担心自己,便劝道:“你别担心我,再大再难的事情,我也可以解决,你认识我这样久,难道还不清楚我?” 洛璃轻轻的抚平百里烨皱起的眉头,冲他投去一个安慰的笑容,他心下一动容,握住洛璃的双手,低低一吻她的额头。 “我很快回来陪你。” 待百里烨走后,洛琉便挨近了洛璃,她心里是有些怕的,这会子,她还得考洛璃来安慰自己,否则,自己过不去这一关。 洛璃一直看得出来,洛琉和自己不同,她外表柔弱,但武功强大,性子清冷,但心灵脆弱,因而她每每出了事,总是需要自己来安慰。 她牵住洛琉的手,将掌心唯一的温度传递给她。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天黑了,俩人看到屋子里打了蜡烛,夏时才开门出去。 他的神情十分淡漠,甚至……还有一点轻松。 “父亲他怎样?” 洛璃急急的抓住夏时的袖子,夏时淡然的扫了她一眼,目光却滞留在洛琉身上。 “还能见最后一面。” 洛璃便立刻松开手冲进屋内,洛天成似乎仍有些昏昏沉沉的,但看到洛璃以及随她而来的洛琉时,却突然像是回光返照一般,有了些许生气,竟笑得极美极灿烂。 没有人知道夏时和他说了甚么,但他的精神确实是好了很多。 但洛璃很快就发现了异样。 洛天成脸上的笑容似乎凝固住了,洛璃只觉得心下一紧,缓缓的靠近床前:“父亲……” 洛璃试探的唤了一声,洛天成却似乎……没听见? “父亲……” 洛璃再一次试探的唤了洛天成一声。 然而这一次,也没有任何声音回应她。 洛璃突然觉得心里很害怕,她痴痴的看向洛琉,眼神凄冷:“姐姐……” 洛琉一震,半晌没回过神来,回过神来之后,她立刻赶到床前,颤着手摸了摸洛天成的鼻息。 完全没了呼吸。 “父亲……死了。” 洛璃几乎不敢相信,她死盯着洛天成,搡了他一把,直到她完全相信洛天成已经死去,她才失魂落魄的撇下所有人离开。 她离开了洛天成的房间,独自在雪中行走,雪点子越来越密,似乎连眼睫上都冻上了一层霜。 她只觉得好冷! 她想回头再望一眼洛天成的房间,却没料,正撞上百里烨,她惊讶,只见百里烨的手上拿着一件雪色的大氅,见她回头,冲她笑了笑,方搓了搓手替她系上大氅,“我知道你想问甚么,我担心你,所以没有去皇宫,我只想让你知道,你不是一个人。” 百里烨自己也冷得不行,却还拼命搓热掌心为洛璃暖开冰冷的手指。 原来他一直都在。 无论何样的景况,只要自己一回头,百里烨一直都在。 洛璃突然不知道心底究竟是难过还是欣慰,她再也忍不住,直直扑入百里烨的怀中,放声抽泣起来。 两行热泪顺着眼角滑下,滴在百里烨的锁骨上。他环得洛璃紧紧的,声音像是夏日的风,带着一丝丝的暖意:“你要记得,无论甚么时候,无论甚么地方,只要你一回头,我都在!” 他温柔的声音从耳畔轻轻传来,洛璃再也抑制不住从心底迸发出的悲伤,紧紧攥着他的衣袖嚎啕大哭。 她似乎真的选对了人。 第四十九章 风波 第四十九章 风波 洛天成就这样逝世了,他临死之前,嘴角犹挂着惬意的笑容,没有任何人夏时究竟和他说了甚么,但是,他走得很安详,这便足够了。 洛璃入宫了,为了轩辕武的事情,入宫的这条路终究是熟稔了,不过是一柱香的功夫,便已经到了堂皇富丽,雕栏玉砌的未央宫。 随着宣室的大门打开,洛璃小心翼翼的踏入殿内,百里烨便跟在身后,让洛璃不由觉得十分安心。 殿中所有的东西都保持着轩辕武遇害那天的样子,满殿的奇珍异宝,极尽奢靡华贵。 一只鎏金掐丝飘翠芙蓉步摇静静地卧在小憩的软榻上,曲美人的娇艳无比的面容徒然浮现在洛璃的脑海中。 洛璃在到这里之前,先去慎刑司看了曲美人的尸体,根本体无完肤,简直辨别不出她的容貌,与从前那个美艳的她没有半分相似。 轩辕武却还是那样,大腹便便,和从前的他并无半分不同。 洛璃的目光别过步摇,轻轻拿起桌上的一个玉碗,略微观察了一下,不由得蹙了蹙眉头:“这玉碗可是盛放补品的那个?” 一旁的小顺子小意回道:“是,陛下就是喝了这碗补品才中毒的。” 洛璃疑惑的问道:“事前都是检查过的?” 小顺子得劲儿的点头:“是是是,陛下东西一向是最要紧,半分也不敢怠慢的。” 洛璃挥一挥手,百里烨近前道:“可有甚么不妥?” 洛璃也不清楚,只是看多了侦探剧,总有一种觉得哪里不对的感觉。 她想了想,问那小顺子道:“这个玉碗检查过么?” 小顺子回道:“慎刑司的人检查过的,说是玉碗的边上沾有些许的毒粉,所以皇后娘娘才怀疑是曲美人所为的。” “仅仅因为如此?” 洛璃疑惑的看向百里烨,眼神似乎在怀疑,事情绝对不会如同皇后所想的这样简单。 百里烨也是一脸的不解,洛璃便问道:“陛下所重的毒和这玉碗里的一模一样吗?” 小顺子道:“太医验过,是一样的。” 洛璃打从一进殿中,便一直注意到那个鎏金掐丝飘翠芙蓉步摇,她隐隐约约觉得,这个步摇也不是简单的东西。 因而趋前几步,拿起这个步摇细细打量起来,她突然问道:“这个步摇是曲美人的?” 小顺子点点头,道:“陛下破格赏给曲美人的。” 百里烨看出洛璃似乎对这个步摇“情有独钟”,因而问道:“可有甚么不妥?” 洛璃将这步摇递给他,解释道:“你闻闻看,这步摇上面有甚么味道。” 百里烨不解的接过步摇,放在鼻间嗅了一嗅,不由得攒起了眉头,这步摇上,似乎有一丝清淡香甜的味道。 洛璃见他面上似乎有不解,便解释道:“女子梳头多用桂花油,因而发上多半会留下淡淡的幽香,但这只步摇上除了桂花油的味道,还有另一种味道。” 百里烨再次轻嗅了嗅,终于明白过来:“是莲雾的味道。” 金国人多半爱吃莲雾,因而曲美人也极其喜欢,尤其莲雾的果实成熟的季节又是在冬日,因此未央宫里多处都备下了莲雾。 洛璃突然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也许曲美人和轩辕武的死没有关系。 她对百里烨道:“麻烦你让太医检查一下这只步摇。” 百里烨应下,她突然又想起了甚么,对那小顺子道:“你去把曲美人所有的珠饰都拿来,记得要悄悄的,别让人家看到。” 小顺子连忙答应着下去了,这太监是轩辕昊身边最信任的助手,轩辕武的死讯暂时不能公开,所有的事情都要在暗中进行。 因为验尸时发现轩辕武似乎有服食过五石散的迹象,便对外只说曲美人因为教唆皇帝服食五石散,因而犯了圣颜,触了逆鳞,连累了一群太监宫女陪同她一起被赐死。 小顺子正要踏出宫内口,洛璃突然想起一件事儿,又喊住他:“小顺子你等等。” 小顺子疑惑的停下脚步,小意道:“洛小姐您说,奴才听着。” 洛璃问道:“我问你,那日除了曲美人之外,是否还有其他人在场?” 小顺子虽然不是在皇帝身边儿伺候的,但是他负责在这件事里帮衬着洛璃,因而对皇帝的事情都极为了解,他略想了想道:“苏美人也来过,不过她一向与曲美人不合,没说上几句话就走了。” 洛璃颔首,招呼了他下去,见他走远了,方又道:“你让昊哥哥盯紧苏美人,她恐怕也有问题。” 百里烨点了点头,抬手揽住她的肩膀,方才有外人在,他不方便做这个动作,而如今只剩他们两人,他便也不在乎了。 “你回去歇息吧,有甚么事儿,我会替你做好的,别太累了,你父亲的葬礼,就快要开办了吧?” 提起洛天成,洛璃眼中的酸意似乎又止不住了。 但这时候,她却想起了一个人。 她轻轻踮起脚尖,伏在百里烨的耳畔,说了一个计谋。 百里烨迟疑的看了她一眼,赞同的点了点头。 洛琉因为洛天成病逝的事情,被允许回到洛府居住,而轩辕昊则被皇后娘娘缠住,同百里烨一并处理轩辕武的事情。 这天夜里,洛璃蹑手蹑脚的跑到洛琉的房里,同她掋足而眠。半夜三更,寒风阴凉极的呼啸在院中。 洛璃睡不着,洛琉也睡不着,她们各怀心事,就这般相拥着,只是为了给对方一点温暖。 窗边有人影闪过,惊动了洛琉,她立刻拿过床边的剑想要追出去,但洛璃在下床的时候却摔了一跤,为了洛璃,她没有追出去。 “让他跑了真可惜。” 洛琉一边替洛璃查看伤势,一边自责道。 洛璃低下了头:“那身影你还认不出来?不就是青木。” 洛琉拧着眉头,似乎不明白青木这个时候为何要到洛府。 洛璃却不给她细想的机会,只是道:“姐姐,你是洛府的嫡长女,父亲的丧事还需要你来主持,你可别累坏了。” 洛琉只觉得今日的洛璃似乎有些奇怪,但她又说不出洛璃奇怪在哪儿,她只得想,或许是因为洛璃受不了洛天成的死带来的打击吧。 洛璃熄了灯,在洛琉的怀中依偎了一会儿。 第二日一早,洛府的门便都快被人踏烂了,不知为何,城中突然传闻,洛璃并非是洛天成的亲生女儿,而是其母阮婉与他人所生。 不过一个晚上,此事便在城中传来,洛家的亲眷纷纷找上门来,向洛璃询问此事。 洛琉代表洛璃将所有人拒之门外,她心下很是奇怪,明明她才不是洛天成的生女,为何外人会传闻是洛璃呢? “我去和他们解释清楚吧,若不然,总是亏了你。” 洛琉看着洛璃满面愁容,竟不知如何安慰,只得这般劝道。 洛璃轻描淡写的笑了笑:“这有甚么,清者自清,何必听旁人嚼叨这些。” “可是……”洛琉看着洛璃的样子,似乎她心下是十分不舒服的。 洛璃拍了拍她的手:“只要你知道我是洛家的女儿,旁人信不信又有甚么关系?” 洛琉还想再说甚么,可见洛璃这副模样,只得住了口。 正说着,若云突然进来:“小姐,太子殿下和烨王爷,还有长公主来看您了。” 洛琉恐洛璃心里不舒服,因而对若云道:“让他们回去吧,就说二小姐身子不好,叫他们过几日再来。” 若云为难的看了洛璃一眼,洛璃半响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道:“叫他们进来。” 若云走后,洛琉奇怪的看了眼洛璃,疑惑道:“轩辕珍也在,你确定要见么?” 洛璃淡然一笑:“总有要见面的时候,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说话间,众人已经到了跟前,轩辕珍今日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似乎刻意要给洛璃一个下马威一般。 洛璃唇角冷冷一扬,懒得看她那幅娇矜造作的样子。 百里烨今日也听了城中的传出的消息,他因怕洛璃难过,一早便在门口守候。 “洛璃,你没事儿吧?” 百里烨趋前一步,轻轻的伸出手拉了拉洛璃的衣袖。 洛璃的脸上没有一点儿表情,不动声色的抽回了袖子,冷着脸道:“我有没有事,难道你不知道?” 百里烨面露不解,他们明明前几天还在一起亲密无间,怎么突然,洛璃就这般疏远了自己? 他面上似乎很是焦急:“洛璃,我是不是做错了甚么,你说出来我可以改,你别这样对待我。” 洛璃索性抬起头,恨恨的瞪了他一眼,似乎有满肺腑的怒气无法发泄出来。 “你做错了甚么,难道你自己不知道?” 百里烨一脸茫然:“洛璃,我应该没有……” “百里烨!” 洛璃终于气急败坏的冲他吼了起来:“你敢说今日城中传开的事情与你没有半分关系?青木是你的人,没有你的命令,他怎么敢屡屡夜探我洛府?” 百里烨怔愣着,一句话都无法反驳,洛璃的情绪似乎更加波动起来:“百里烨,我是不喜欢你,那便怎样,就因为我不喜欢你,你便要找人诬陷我,摸黑我的母亲吗?你实在太让我失望了!” 百里烨眼中即使惊恐,正要开口解释,却没料,洛璃竟抬起手,扇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 第五十章 背叛 第五十章 背叛 看到洛璃这副失常的神色,轩辕珍的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扬,蓄了一抹得意的色彩。 洛璃正要再动手,她立刻趋前一步,生生拦住了洛璃的手。 “大胆洛璃,百里烨可是异姓王,你凭甚么打他!” 听到轩辕珍的话,洛璃方悻悻的缩回了手,怨恨的瞪了两人一眼。 洛琉眼见情况不对,赶忙上去打圆场:“璃儿退下。” 她将洛璃拉到身后,直直的盯着百里烨的眼睛,然而她只能从他的眼中看到无比的失落和难过。 洛琉心里便奇怪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明明几天前,两人还好好的,怎么突然之间就成了这样的关系。 不由得疑惑的看向了轩辕珍,想来许又是轩辕珍在搞鬼吧。 因而对百里烨道:“王爷别见怪,璃儿被人冤枉心里不舒服,难免火气大了点。” “笑话,”百里烨尚未开口,却是轩辕珍站出来道:“火气大就可以随意动手打人么?那本公主若是也说自己火气大,是不是就可以杀了洛璃呢?” 洛琉撇她一眼,最恨她这般爱钻牛角尖,又不好当众对她动手,洛璃今儿却似乎像是变了个人一般。 她一把拉开洛琉,轩辕珍乍然见了洛璃这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自己竟觉得怯了几分,稍稍向后倾了倾。 轩辕昊也皱了眉头,他从未见过洛璃这般的模样,竟也觉得背脊一凉。 洛璃本来心里就十分不悦,如今听了轩辕珍的一番话,更觉得心中有气:“怎么?长公主要杀了洛璃?” 轩辕珍呛了回去:“凭我要杀你又怎样?” 洛璃冷冷一笑,指着百里烨和轩辕珍怒道:“你们所做的一切,不都是在逼我去死么?我今儿就了了你们的心愿,省得你们见着我烦,我也过的苦。” 话音才落,她便突然一个转身,欲往那檀木桌子的边角撞上去,轩辕珍大惊失色,眼看洛璃就要撞上,幸好洛琉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她,这才救下她一条命。 然而轩辕珍却登时变了神色,道:“洛璃,你是不是疯了!” 洛璃被拉住,这才反应自己做了一件怎样的错事,一时惊魂未定,痴怔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洛琉看一眼痴痴怔怔的洛璃,又听轩辕珍这番话,一时恼怒不已,她强压着恼怒,冷冷的对几人道:“璃儿今日身子不爽,不方便见客了,请回吧。” 轩辕昊趋前一步,想帮助洛琉扶着洛璃,却没料,洛琉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他一时竟被着眼神威慑住了:“咱们都回去吧。” 百里烨担忧的看了洛璃一眼,却终究没再说一句话,眼眸里很有几分失望的意味。 轩辕珍将他的小表情尽数收入眼中,心中不觉一阵窃喜,看来百里烨已经开始对洛璃有想法了。 轩辕昊恭了恭身,道:“对不起,我们先走了。” 洛璃不理会几人,百里烨十分无奈,只得抬脚离开,洛璃见百里烨不说话,心里一阵怨恨,便一把扯下腰间的宫绦,朝着百里烨的后脑勺砸去。 正在这时,轩辕珍一把推开百里烨,那宫绦便不偏不倚,正正好砸在了轩辕珍的头上,轩辕珍吃痛的哼了一声,猛地回过身去:“洛璃,你作死么!” 洛璃见状,也不理会她的怒气,只顾着掩面哭泣,没哭几声便冲进内室里去了。 轩辕珍见她跑了,也不好再说甚么,反倒是百里烨却突然抬手抚了抚她的后脑勺:“疼吗?” 轩辕珍怔了一怔,欣喜之情登时溢于言表:“劳王爷关心,不算很疼。” 如此场景,连洛琉和轩辕昊皆吃了一惊,明明百里烨与洛璃已经和好,而且这件事也不可能是百里烨所为,为何两人会成了这般模样。 轩辕珍见百里烨心情不好,便主动要求随他回府,然而这一次,百里烨竟然破天荒的没有拒绝。 回到府中,人人都觉得奇怪,王爷一向都不待见长公主的,怎么今日,竟主动邀请她到府中坐坐,而且,只有她一个人。 百里烨招呼小婢上了香茗,轩辕珍兴许是觉得自己有几乎做这烨王府的女主人,心情徒然增添了不少乐意。 她冲那敬上香茗的小婢微微露了笑容,轻轻抿了一口香茗,不觉皱眉道:“这香茗里头怎么有奶味儿?” 小婢素来知道她刁蛮任性,视人命如草芥,一时竟被她吓得瑟瑟发抖,小意解释道:“因为……洛、洛小姐常……常来,她总喜欢在香茗里头加鲜牛奶,故而……故而王爷吩咐了……” “下去。” 百里烨在上座,冷冷的督着那可怜兮兮的小婢,仅仅两个字,几乎唬得那小婢快要哭了出来。 “你若喝不惯,再教人换了别的来就是。” 轩辕珍摇摇头:“不必了,其实洛璃的心思和做法倒是很巧,这样的香茗的确很好喝。” 百里烨只是低头抿茶,看不清脸上的表情,轩辕珍道:“今日的洛璃似乎是被那些流言蜚语给气着了,竟然出手打你,真是……” “又不是第一次。” 百里烨冷冷道。 轩辕珍心下有些惊讶:“怎么洛小姐之前也打过你?” 百里烨轻描淡写的扫过她一眼,避开了这个问题,而是略含了些微关切的意思道:“今日/你替我挡着一下,多谢了。” 轩辕珍优雅的抿唇一笑:“这有甚么,不过的本能的反应而已,每个人在看到自己喜欢的人受伤的时候,都会不由自主的挺身而出不是么?” 百里烨惊讶的看了轩辕珍一眼,沉默了良久。 轩辕珍知道这是一个绝好的机会,因而接下去道:“百里烨,你应该知道我一直都喜欢你,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就算我再怎么刁钻怎么任性也好,我只会对你一个人好,可是洛璃,她对每个人都那样好,唯独对你呼之则来,挥之则去。” 百里烨仍旧没有说话,他只是低头深思,过了好半响,才听见他长长的叹息了一声,对身侧的小婢道:“去换玉螺天春来给长公主。” 说罢又看了轩辕珍一眼,语气淡然道:“我记得你是喜欢喝玉螺天春对吧?” 轩辕珍激动的差点热泪盈眶,一个字儿都说不出来,只得一个劲儿的点头。 洛琉受了洛璃的要求,进宫去替她取回之前要百里烨交给太医验证的东西,顺便又让她帮忙问了几个问题。 洛琉回到洛府,之间洛璃一个人有些怔怔的,望着月亮出神。 “在想甚么?” 她伸出手轻拍了拍洛璃的肩膀,洛璃回过身来,摇了摇头:“没甚么,左不过是在想姐姐甚么时候回来。” 洛琉愣了愣,也不好再说甚么,只得将手中的东西交给她,道:“太医已经验过里头所有的珠萃,无一例外,在上头都沾有五石散。” 洛璃微微颔首,她猜的果然不错,曲美人时常用簪子、步摇一类的东西给轩辕武挑东西吃,她在这上头涂上了五石散,故而太医才会验出轩辕武生前服食过五石散。 而五石散这种东西,虽然对身体有害处,却是不轻易能致人死亡的,若是曲美人真的要对轩辕武下手,何必用这样隐秘的方式,而且,这样的方式也不一定能弄死对方。 唯一的解释,便是曲美人根本没有想过要杀轩辕武,抑或者,她并不是想现在就杀了轩辕武。 可是轩辕武的死,所有人都认定与她脱不了干系。 但有一个人,却没有注意过她。 苏美人。 洛璃问道:“姐姐问过了么,苏美人与曲美人的关系如何?” 洛琉点点头:“我问过两宫的宫婢和太监,皆说二人关系极好,似乎兴趣爱好都如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般。” 洛璃只觉得心底的疑惑几乎要解开了,她又问道:“那么,朱公公和谁的关系更好?” 洛琉略微想了想,回道:“都不算好,但是他应当很讨厌曲美人。” “为甚么讨厌曲美人?” 洛琉努力在脑海中回想:“之前陛下放赏,曲美人看重了一只鎏金掐丝飘翠芙蓉步摇,但是那只步摇以曲美人的身份是不配拥有的,故而朱公公将步摇划给了皇后娘娘,曲美人不甘心,因而闹去皇帝跟前。” “皇帝求了皇后娘娘将步摇赏了曲美人,又打了朱公公二十大板,曲美人这才消停了下来,只不过往后俩人一见面,总要给对方些脸色看。” 听到这话,洛璃的思路瞬间明了:“恐怕这朱公公与曲美人才是真的好呢。” 洛琉便不解了。 洛璃淡淡一笑,解释道:“朱公公与曲美人多半是旧识,俩人假装不认识,又结下梁子撕破脸,让人以为他们早有嫌隙。” “如此一来,明里争锋相对,暗地里便可以互相扶持,这样保持距离,无论哪一方犯错,都决计不会牵连到另外一方,只要其中一人安全,便算是大局仍保。” 洛琉听完她解释,这才反应过来:“难怪朱公公一向懂得调息纷争,却偏偏与曲美人过不去,不想这里头,竟还有这一出。” 洛璃的眉头却突然攒得更紧:“若是苏美人谋害皇帝,那么她究竟是受了谁的意思,谁有这个胆子和这个野心?” “轩辕珍,”洛琉面带一丝不敢确定的神情看着洛璃:“会不会是她?” 第五十一章 峰回路转 第五十一章 峰回路转 又是一日黄昏时,此时的未央宫里,皇后娘娘正襟危坐,神色沉沉的看着下座的百里烨。 她沉默了良久,终于问道:“本宫记得你与洛璃向来是要好的,怎么如今,竟然与珍儿在一起了?” 她自然是疑惑的,凭性子凭相貌,洛璃都比轩辕珍不知好了多少,百里烨素来又与洛府极为亲近,怎么突然就与轩辕珍勾搭上了。 百里烨轻轻一笑,眸中似有深意:“人总是需要换换口味的,整日对着同样的岂会没有生腻的一日。” 皇后甚少见到百里烨这样轻佻的神情,一时心下不由得有些疑惑,因而试探道:“那么,珍儿有甚么地方是令你觉得有趣,想要深究的呢?” 百里烨端起杯盏轻轻抿了一口,却一个字儿也不说。 都是聪明人,不必往开了说,皇后自然懂得百里烨的意思,因道:“清蕤,你们都退下罢。” 杨清蕤微微一福,便一头出了正殿。 “本宫听闻,几日前你与昊儿、珍儿到洛府去,你被洛璃扇了耳光?” 百里烨似乎并不在意,只是道:“娘娘以为微臣为何被扇?” 皇后也不正眼瞧他,只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近日城中传闻,洛璃并非洛丞相的亲生女儿,可是为了这件事儿?” 百里烨毫不避忌的点了点头。 皇后微微一愣,只淡淡对百里烨道:“本宫相信你与此事没有关系,只不过,此番谣言是谁散布的,你可知道?若为这事儿生了嫌隙可不好,你定要与她解释清楚。” 百里烨薄唇微抿,下颌微微扬起,当真是好漂亮的弧度,他道:“娘娘不必担心,因为这番正是洛璃自己散布的。” “她为什么要这样做?”皇后只觉得惊讶,似乎有些不敢相信,但她始终是后宫的女主人,斗过这样多的莺莺燕燕,岂能没有几分谋略,她反应过来,忽然笑道:“洛璃好计谋,这一辈的女孩子里,她算拔尖儿的一个。” 百里烨看着皇后这副满意的模样,心中暗暗放了心,看来洛璃的计谋实现的机会很大。 “皇后娘娘想不想知道,是谁害了陛下?”百里烨轻轻道,他微觑一眼皇后惊怔的神色:“洛璃已经知道是谁了,只不过苦无证据,若是皇后娘娘肯帮忙……” 皇后奇道:“本宫能帮上甚么?” 百里烨默默地看她一眼,起身趋近她,俯下身在她耳畔轻声道:“皇后娘娘只需……” 又几日,皇后下旨于昭阳殿大摆筵席,表明是为洛天成是逝世惋惜,举宫上下都甚为费心。 轩辕珍一个人坐着喝闷酒,见一众命妇与妃嫔都围绕着洛璃打转,心下不觉含了怒气,只冷冷对身侧的小婢发着牢骚:“不过小小丞相,母后竟为他开席悼念,也不知道有没有这个本事受得起!” 她这话颇有些指桑骂槐的意思,面上是说洛天成,可实际上,简直恨不得将洛璃挫骨扬灰。 不知是洛璃耳朵尖还是怎么的,她竟然听到了这一句话,登时不悦道:“我父亲系三朝元老洛商一脉,辅佐陛下御极、定天下,从无二心,怎么长公主觉得我父亲没这个本事么?” 轩辕珍正要呛她两句,却被皇后厉声呵斥住:“珍儿若是再多话,少不了一顿板子伺候。” 如此,她才悻悻的低下头去,正巧这时,有下人端了杏仁露上来。 杏仁露是洛天成在世的时候最喜欢的东西,洛璃一见,便止不住落下泪来:“这杏仁露可是父亲在生时最喜欢的,可如今,却是再也吃不到了。” 皇后闻言不觉含了极难过的神情,对身侧的小婢道:“把本宫的杏仁露端给洛璃去。” 小婢正要动手,轩辕珍突然站起来道:“母后,将儿臣的杏仁露给洛璃吧,便当是为了方才是话赔罪。” 在场的众人皆是一愣,皇后听她这一番话,实在无法拒绝,只得随了她的意思:“把长公主的杏仁露端过去。” 洛璃微微觉得有些尴尬,忙道:“怎么好意思要长公主的杏仁露呢。” 轩辕珍微微一笑:“从前是本公主嘴快不饶人,得罪了洛小姐,可要请您见谅。” 洛璃虽然明知她心里不是这样想的,却只得抿唇微笑:“洛璃年纪小不懂事,长公主不要见怪才是。” 话音才落,只见皇后从容的端起白玉盏,用小勺舀起里头的浓露,含在口中轻抿,不过半响,突然眉头紧蹙,一副痛苦的模样,有一滴暗红色的血液自唇角一径流下。 一旁的杨清蕤吓得面色惨白,一把扶住皇后倒下来的身子,惊恐万状的大喊,“娘娘,娘娘,宣太医!” 皇后面色苍白,无力的垂下手足,一下子昏厥了过去。 殿中乍然乱作一团,各宫妃嫔都吓得花容失色,甚至有一些胆小的,已经小意抽泣了起来。 轩辕武虽然颇多内宠,但位分高着并不多,且多无实权,如今出了这等大事,竟连一个站出来控制场面的人都没有。 还好洛琉在场,身为太子妃的她想来行事雷厉风行,还是很有几分威慑力的。 她虽然也惊惶,但见洛璃的眸中又是惊讶又是稳妥,倒也反应了过来,连忙吩咐了太医前去医治。 几个宫婢小心翼翼的将皇后扶去偏殿,轩辕昊似是大怒,狠狠将桌上的杯盏砸碎,在场的妃嫔都被他这一举动给唬住了。 洛璃此刻却比众人都要来得镇定,她飞快的扫过殿中众人一眼,道:“皇后娘娘的杏仁露有问题,太子殿下快让太医检查一下。” 老太医很快取出银针放入白玉碗中,待到取出来看时,果然已是漆黑如墨,太医大惊失色,慌忙谒下道:“禀太子,皇后娘娘的杏仁露中有毒。” 轩辕昊已然震怒:“甚么人如此胆大包天,竟敢谋害当朝皇后!” 杨清蕤这时正从偏殿过来,看到轩辕昊大怒,不禁微微一颤,连忙道:“太子殿下,慎刑司的人在此,殿下大可查问一番。” 话音才落,慎刑司的林从文立刻跪下道:“殿下,微臣问过一干众人,皇后娘娘的杏仁露是御膳房总管亲自做好再由送膳的奴才奴才一路送过来的,期间曾经遇见长公主身边的奴才沅儿。” 轩辕珍神色一变,狠狠的乜了身侧的小婢一眼,恼怒道:“你当真遇见过?” 沅儿连忙俯身下跪,洛璃这才看清,这沅儿正是上回被轩辕珍收拾的宫女,只听沅儿抽泣道:“长公主明鉴,婢子只是奉了您的意思,在皇后娘娘的杏仁露中加了些滋补的药粉,其他的婢子一概不知呀!” 沅儿磕头如捣蒜,轩辕珍见她这副小意的模样,登时大怒:“贱婢!本公主甚么时候要你在皇后的饮食中下药?你胆敢冤枉本公主,你不想活了么!” 事情发展实在出乎轩辕珍的意料,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奴婢竟然会公然背叛自己,难道是收拾的不够多不够恨? 轩辕昊似乎不听轩辕珍的解释,只是吩咐小顺子道:“带人去搜甘泉宫。” 轩辕珍闻言正要拒绝,却被轩辕昊眼神生生惊住,只能悻悻的闭上嘴。 百里烨就坐在她的对面,她不由自主的抬起头,希望百里烨给自己一个安慰的眼神,但她却只能看到百里烨淡漠的面容,和挂着一丝笑意的嘴角。 她在这一刻突然被一个念头吓得怔住了。 百里烨与洛璃合谋陷害自己,难怪他们突然反水,难怪百里烨肯接受自己。 轩辕珍本来清者自清,并不怕人搜宫,但这一下,她不能不担心了。 就在几天前,她曾邀请百里烨到甘泉宫小聚,或许那个时候,百里烨便已经…… 大约二刻钟的时间,小顺子就回来了,他捧着一只做工十分精细的盒子递给轩辕昊,轩辕昊看也不看,便示意他交给太医。 细细检查过当中一个小巧的瓶子,忙禀道:“是鹤顶红,皇后娘娘所中的正是此毒。” 洛璃不由得惊讶道:“怎么会?皇后娘娘可是长公主的母后呀。” 轩辕昊闻言,益发觉得心下恼怒,悻悻的看了轩辕珍一眼:“人心隔肚皮,到底不是亲生的,谁知道她在想甚么。” 轩辕珍登时大惊,只觉得种种事情串联的天衣无缝,实在有口难言,只得拼命道:“皇兄明鉴,皇妹是被人冤枉的!” 轩辕昊冷笑着厉声呵斥道:“你冤枉?你有甚么好冤枉的,若母后今日出事,本宫定要将你啮骨噬肉!” 轩辕珍被他一唬,直道:“我有甚么理由伤害皇后娘娘?” 杨清蕤轻声接口:“您有理由的,一来您被皇后娘娘当众惩戒,心里过不去;二来皇后娘娘提过您一直认为您母妃失宠与娘娘有关,这就是您的理由。” 轩辕珍狠狠瞪一眼杨清蕤:“你算是个甚么东西,你凭甚么这么说!” 洛璃微微转眸,撇了洛琉一眼,她很快会意道:“那么我呢?母后也曾亲口与我说过这些。” 轩辕珍气的咬牙切齿,指着洛璃的鼻子大骂:“洛璃,你这个贱/人,串通这群人来害我,你不得好死!” 洛璃面上微露出难过的表情:“长公主您说甚么我怎么会串通人家来害您呢?” 第五十二章 恩威并施 第五十二章 恩威并施 轩辕珍怒气冲天,恨不得冲上前去扯住洛璃的头发恨恨的给她两个耳光:“贱/人!贱/人!” 轩辕昊蹙一蹙眉,对一旁的侍卫道:“先把长公主关到慎刑司去。” 侍卫们粗手粗脚的上前,扯住轩辕珍的手臂,不由分说的将她带了下去,临出殿前,轩辕昊究竟是说了一句:“没收到旨意不许动刑。” 他究竟是舍不得,即便他与轩辕珍向来不对付,但不管怎么说,轩辕珍究竟是他的亲妹妹,轻易对她动刑,他究竟下不去手。 等到皇后悠悠醒转过来,已经是第二天的事了,皇后只是略微一动身子,都觉得头痛欲裂,浑身不适。 到底是娇生惯养了几十年的人了,平常的小病小痛怎么能与中毒这么大的事情相提并论。 皇后缓缓睁开双眼,却见轩辕昊等人具是围在床前,瞧见自己醒来,脸上立刻露出了无比欣悦的笑容:“母后您终于醒了!” 皇后的目光直直落在轩辕昊身上,见他眼下有两条深浅不一的青黛,不觉心下有些心疼:“守了一晚?” 轩辕昊点了点头。 皇后又看向一旁的洛琉,只瞧她发鬓微乱,也是一副精神不佳的样子,便冲她找了招手:“好孩子快去歇息吧,别累坏了身子。” 洛璃的心下一阵怀疑,怎么这皇后娘娘待洛琉比轩辕昊还来得亲? “儿臣不累。”洛琉淡淡一笑。 皇后想要起身,却不敢扶住洛琉的手,洛璃见状,立刻趋前几步,柔柔的握住她的手臂,让她得以使力起来。 她还有些虚弱,倚靠在软垫上,面色仍是虚白的洛璃乖巧的拿了个手炉给她,她微微一笑,脸色稍稍有了几分生气。 见几人仍是守在床前,便对轩辕昊和洛琉笑道:“你们俩先回去歇息,母后有话要与洛璃说。” 轩辕昊放心不下,却耐不过皇后,只得嘱咐了杨清蕤好生照顾皇后,方才与洛琉一同离去。 皇后见二人离去,竟然暗暗松了口气,督了洛璃一眼,洛璃便会意摈退了众人。 洛璃跪在床榻前,满脸的懊悔,道:“此次行事都怪洛璃思虑不周,请娘娘责罚!” 皇后见她这副样子,反倒觉得没甚么要紧,只虚扶她一把:“怎么能怪你,若不是本宫,也会是你,你我二人之间,总有一个要中毒倒下。” 洛璃抬起头,怔怔的看着皇后。 这是洛璃与百里烨商议好的,二人先装作闹翻了,百里烨伺机接近轩辕珍,在她宫中备下毒药,再想法儿说服皇后配合他们,如此一来,只要轩辕珍被囚禁,苏美人那一关便好办极了。 那天的宴会,其实杏仁露中并没有毒药,所谓的毒药其实是在洛璃的酒樽里,这便是为了保证绝对不会伤害到皇后。 但因为轩辕珍的搅局,洛璃几乎已经要放弃这个计划了,却没料,皇后竟然真的中毒了。 皇后见洛璃似乎有所不解的样子,便轻笑着解释道:“本宫了解珍儿的性子,为了以防万一,故而事前先将毒粉藏匿与本宫的指甲里,幸而是本宫多留了个心眼,否则这个计谋可就要作废了。” 洛璃闻言,已是大惊:“皇后娘娘怎能拿自己的玉/体冒险,臣女事先已经服用过解药,才敢如此兵行险招,可是您……” 皇后微微一笑:“你怎么知道本宫事先没有服食过解药?” 洛璃心中猛地一怔,看向皇后的眼神都不由得起了几分敬重之情。 皇后,当真不愧是皇后,后宫风云诡谲,若非如此心机深沉的女子,怎么可能在这个最高的位置上,牢牢的坐着,从来不被任何人撼动她的地位。 但敬重之余,洛璃也不由得对她产生了一丝畏惧,究竟是自己太年轻,不及她深谋远虑,幸而自己不是与她作对。 皇后见她愣愣的,便亲热的冲她招手,一双凤目微微眯起,柔婉极了。 “洛璃,不夸张的说,你是本宫见过的最拔尖儿的小辈,容貌好性子好,谋算也好,本宫很喜欢你,但你要记得,你的好你的聪明,一定得要用对了地方,”她轻轻拍了拍洛璃的小手儿,“接下来的事情,本宫一力交予你去做,洛府真正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洛璃只觉得心头一颤,皇后比起自己,段数可高了不少,她老谋深算,太懂得驭人之术,这一招恩威并施,差点真将洛璃唬住了。 她起身,伏地行大礼:“臣女惶恐——” 这一谒,便是要退下了,皇后也知道,今日她做的够多了,轩辕昊的江山是否能到手,就看洛璃是否真心服她了。 退出了内殿,百里烨便迎面走了过来,关切道:“皇后娘娘留你说了甚么?” 洛璃抬起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是问了他一句:“你说,皇后娘娘为何肯帮我们,她早便料到会徒生事端,为何不惜损害自己的身体来帮助我们?” 百里烨的神情有些闪烁,洛璃捕捉到他眼中不经意间透露出的一些小心思,蹙着眉头问:“你和她说了甚么?” 百里烨与她并肩而立:“没甚么,只是劝她帮忙而已。” “不可能!” 洛璃不留情面的打断他:“绝对不可能,凭我对皇后娘娘的了解,她不可能轻易答应,你究竟与她说了甚么?” 百里烨知道自己若是说出真相,想必会惹洛璃生气,但是他不能欺骗洛璃,而且,即使他真的骗她,也会被她看出来的。 因而咬一咬牙道:“我和皇后娘娘说,洛琉怀了轩辕昊的孩子。” 洛璃的神色忽地滞住了,她的眼睛里像是有成片的花瓣落下一般,十分漂亮也十分落寞。 她的眼眶微微有些泛红,但她这次却没有生气,只是攒住百里烨的手,一句话都不说。 百里烨也奇怪,为何她这次一点气都不生?她不是一向最紧张洛琉的么? 洛璃吸了吸鼻子,微微笑道:“我不会生气,我反而为皇后娘娘的所作所为觉得感动。” 百里烨皱一皱眉,揽住洛璃的腰身,洛璃却轻轻避开,而是指了他的手,十指紧扣。 “为母则强啊,皇后娘娘肯为咱们做到如此,无非是为了昊哥哥和你所谓的姐姐腹中的孩子,凭这一点儿,咱们差她太多。” 百里烨知道,洛璃对皇后的做法十分动容,因而笑道:“你只要肯嫁给我,我保证让你比皇后娘娘还来得强大。” 洛璃面上一红,不顾过往的宫人,踮起脚尖吻了吻百里烨的嘴唇。 洛璃的这一步,的的确确是兵行险招,虽然她算计了轩辕珍,但自己却也受到了“伤害”。 洛家的亲眷上门的次数越来越频繁了,似乎非要从洛璃这里讨要一个说法。 这日就连洛家最年长的七叔公都亲自前来,这一次洛璃可就没法儿拒绝了。 七叔公坐在上座,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洛璃,恨不得从她脸上剜下一块儿肉。 洛琉看上去也似乎颇有些敬畏他的样子,竟然亲自端了香茗给他。 他撇了洛琉一眼,抿了一口香茗,脸上的神色稍微放松了下来:“难得你还记得我这个老头子的口味,不因为自己做了太子妃就给我甩脸子,总算我没白疼你。” 洛琉尴尬的笑了笑:“璃儿也孝敬您的很呢,您每日用的燕窝补药什的,都是璃儿亲自挑了去的。” 洛璃见她将话由缠上自己,自己也懂得应该讨好对方,因而凑近前去,道:“不知那些东西七叔公可还用得惯?” 七叔公轻哼一声,不理会她的刻意讨好,只是道:“我今日来不是要你跟说那些有的没的,我是要你给个说法,你母亲那档子事儿究竟是怎么回事,你究竟是不是质成的女儿?” 质成是洛天成的字,洛氏还活着的亲眷中,唯有七叔公可以这般称呼他。 洛璃道:“这是自然,我自然是父亲的女儿。” 七叔公却似乎不是很相信的样子:“那你说说,为何城中会有此传闻?” 洛璃自然不便与他说明真相,只得解释道:“父亲逝世,洛府一时失去了主心骨,多少双眼睛盯着呢,难免有些乱七八糟的传闻。” 七叔公并不为她的话所动容,只是问洛琉:“琉儿你说,她说的可是实话?” 洛璃其实有些奇怪,并不是她对洛琉有意见,只是在她的印象中,洛琉的性子似乎是跟不招人喜欢的,却为何,这个七叔公如此喜欢她? “璃儿说的是真的,我能给你打保票,璃儿绝对是洛家的女儿。” 她都这样说了,洛璃估摸着七叔公总该相信了吧? 可她却没料,这七叔公对自己的成见竟这样深,连洛琉的话他也觉得是在诓他。 “琉儿,七叔公待你这样好,你连七叔公也要骗?还是说,洛璃把你也给骗了?” 洛璃心下真觉得有些无语了,这老爷子怎么好说歹说,谁说都不相信呐,自己就长得这样想私生女? 洛琉道:“七叔公,您别生气,我怎么敢骗您,我知道您对阮夫人的成见大,可是您不该将这成见也加在璃儿身上呀。” 听她这一说,洛璃才明白过来,合着是阮婉不招七叔公待见,便连带着自己都给人不待见了。 第五十三章 扶灵 第五十三章 扶灵 七叔公不待见洛璃,那是有原因的。洛氏和卫氏联姻由来已久,向来洛氏与卫氏的子孙都是一脉相连的,总承了几分血脉。 而洛氏的嫡妻和嫡子嫡孙永远都是卫氏的血脉,七叔公也不外如是。 他的母亲便是卫氏嫡出的女儿,因而生来就对卫氏的女子带有几分好感。卫子书死后,洛琉的性子变得极其不讨喜,可偏偏七叔公却能与她感情深厚,不外乎是因为她的母亲姓卫。 而洛璃,她的母亲姓阮,阮氏的父亲虽也在朝为官,却只是城中的破落户,与洛府门不当户不对。 凭阮婉的出身,嫁进洛府做个侍妾还是可以的,但偏偏,洛天成喜欢她,竟以平妻之礼娶她进门,而且,对她礼待有加,吃穿用度皆不逊于卫子书。 七叔公生怒,为了这事儿找过洛天成好几回,可每回都被闭见,偶尔几次遇到,也是争执的面红耳赤,因此,七叔公对阮婉的印象极为不好,尽管人人都说她温柔贤惠,持家有道,尽管他们压根就没见过几回。 听到洛琉提起阮婉,七叔公似乎更觉得气不打一处来,冷冷道:“你别再提那个破落户了,我心里恼她。” 洛璃见他这样说自己的阮婉,心里想,虽然阮婉不是自己的母亲,但是好歹是这个身体的主子的母亲,自己总不能就任由他说呀,于是趋前一步,正要分辨,却被七叔公无情的打断。 “你瞧瞧她,长得跟那个破落户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也不晓得你整日见她心里作何想法。” 七叔公乜一眼洛璃,恨恨地对洛琉道。 洛琉素来知道他待自己好,也不好替洛璃分辨甚么,只得讨好道:“能有甚么想法,左不过该怎样想就怎样想,我瞧您大老远的来一定累了吧,我让若云带您去厢房休息怎么样?” 七叔公叹了口气:“我得先去瞧瞧你爹,还有几日就要下葬了,虽然说从前为了那破落户的事情,我和你爹闹得僵,可再怎么说你爹是我一手带大的,这情分没得比。” 洛璃颔首,原来洛天成是他一手带大的,难怪他说话这样难听,府中的人却仍是对他十分尊敬一般。 洛琉笑道:“那我让若云带您去,这儿还有这事儿要处理。” 七叔公缓缓的起身,轻拍了拍洛琉的手:“好孩子,这些日子可累坏你了。” 洛琉微微摇头,躬身送他离开,见他走远,又搂了搂洛璃的肩膀:“生气啦?七叔公说话是难听些,但是他刀子嘴豆腐心,你小时候他暗地里可没少疼你。” 洛璃勉力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我看得出来呢。” 她其实早就用心理学的小知识摸清了七叔公的性格了,她也知道七叔公白发人送黑发人心里肯定不好过,才故意给他骂而已。 “七叔公可能要在这儿住几天,你先忍忍吧。” 洛璃笑了笑:“没事儿,我能忍得住。” 这几日,洛璃都刻意在七叔公面前晃悠,甚至还特地做错事情,让七叔公有借口骂自己,以舒缓他内心的难过。 一开始他倒是很乐意骂洛璃,一逮着机会就将她颠来倒去的说个遍,可是一来二去,他也觉得烦了,虽然对洛璃的态度仍然是那般淡淡的,终究还是不如从前一般讨厌了。 大雪漫天飞扬,寒风呼啸在耳畔,这是这个冬日的末梢,即将开春了,天气本应当稍稍暖和过来,却不知是不是连天都在为洛天成的死而难过,仍然是冷飕飕的。 洛天成停灵在大堂,众人皆跪在地上,哀哀的哭声络绎不绝,此消彼长,甚至有这么些人,哭得如丧考批,简直让人心下一阵难过。 七叔公坐在上座,满脸倦容,周遭侍候的婢女个个敛声屏气,连瞧都不敢瞧他一眼。 洛璃跪在地上,也不敢抬眼去瞧七叔公,因为只要她一抬头,便会见到七叔公愤恨的眼神。 洛璃只觉得双腿十分疼痛,但没人招呼她起来,她悄悄的抬起头,却见七叔公我向洛琉招了招手:“琉儿,你过来。” 他的眼中具是悲伤,洛琉过去跪在他脚下,一个字儿都不说,眼泪也往下掉一滴。 他亲手扶起洛琉,指着洛天成的棺材道:“去扶灵吧,琉儿,你是嫡长女。” 洛璃正在扶棺哭灵,她那样伤心,听到这句话,却猛地抬起了头。 洛琉在缓缓的靠近棺材,她一直略低着头,让人无法看清她的表情。 但是洛琉心上的悲伤,却是显而易见,洛璃一直明白,那样近乎绝望的悲伤难过,是自己无法对洛天成表现出来的。 整个内堂的人都直勾勾的打量着洛璃,似乎所有人都觉得她是多余的人。 那样嫉恨而疑惑的眼神,突然让洛璃感到害怕。 她一直知道人言可畏,但是为了大局,她不得不把自己牵扯到可怕的流言中去。 恍惚中,洛璃只觉得背后似乎有人靠近,她悄悄回头,竟然是身着素衣的百里烨。 他朝洛璃投去一个安慰的笑容,偷偷的在袖子的掩护下握住了洛璃的手。 “我说过,你要记得,无论甚么时候,无论甚么地方,只要你一回头,我都在!” 洛璃低下头,用极小的声音说了一声:“我记得。” “琉儿,去扶灵呀。” 七叔公见洛琉不为所动,不由得催促道。 洛琉抬起头,依然和洛天成的棺材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洛璃隐隐约约感觉到她想做甚么事。 果不其然,她突然抬起头,对着七叔公和众人道:“我不能扶灵。” 七叔公猛地一惊,急得大喊:“你在说甚么,琉儿,你为甚么不能扶灵?” “我已经嫁到轩辕家,生是轩辕家的人,死是轩辕家的鬼,我先是轩辕家的儿媳妇,后才是洛家的女儿。” 洛璃知道,洛琉这句话,不仅仅是说给七叔公听的,夏时就在角落里,一身缟素,直勾勾的盯着她。 七叔公骤然大气:“凭你说,除了你,谁还有资格扶灵?难道你要七叔公乱了辈分去给你爹扶灵吗?” 洛璃咬紧了牙关,她忍住鼻间的酸意,挣脱百里烨的手,冲到七叔公的身前,伏地行大谒:“我也是洛家的女儿,我有资格!” 霎时,整个内堂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眼睛都盯在洛璃的身上。 不知过了多久,七叔公才缓缓开口:“你的身份尚是个未知数,我绝不同意你来扶灵。” 洛璃满腔热诚却碰了一鼻子灰,连在场的轩辕昊都替她尴尬。 但她却一点儿不在乎别人的目光,她伸出右手,郑重其事道:“我洛璃对天发誓,我实为洛氏的子孙,若今日所言有半句不实,当遭世人啮骨噬肉,分食而死!” 此言一出,在场就乱作一团了,洛璃知道,对于古代人来说,发誓是一件很神圣很坚定的事情,因为众人都觉得,骗老天爷,是会遭天谴的。 但洛璃丝毫不在乎这些,她毕竟是现代人,信的是科学,而不是老天爷,她不相信,也不怕遭天谴,毕竟弑父的轩辕珍都还在呢,怎么轮得到自己? 果不其然,这一招似乎连七叔公都镇住了,洛璃微微抬头,直视七叔公苍老的面容,她的眼神厉厉的扫过他的五官,竟生生将他唬了一跳。 这个时候,洛琉站出来道:“如今洛府只有璃儿一个未嫁的女儿,凭年纪和排位,我的确是长她,但凭身份,她却比我与洛家更为亲近。” 有了先前的洛璃发的毒誓,似乎大家都对洛琉的话深深有了几分赞同。 七叔公的儿子,洛天成的堂哥站出来道:“其实太子妃说的也有道理。” 七叔公冷冷督他一眼,他瑟瑟的低下了头,小意说下去:“父亲,您可得知道,这洛琉如今是太子妃了,太子为储君,来日继位太子妃便是皇后,她可是天子的人,咱们没有资格要她扶灵呀!” “况且,如今陛下尚在病中,若要太子妃给四弟扶灵,这话传到皇宫内院去,只怕是不好听,更何况,万一太子妃身上带丧冲撞了陛下,皇后娘娘怪罪下来,咱们洛氏可再没有人担得起这个罪名了呀!” 最后的这句话才是重点,在场的洛氏一族的族人听了之后,都不由得腿肚子打颤。 往日忠言逆耳冲撞了轩辕昊,洛天成总是会为众人解决麻烦,可如今他已经死了,若是再出甚么事情,那可真是无一人能担待得起这些罪名了。 七叔公思量这一番话,总算是服了软,他摆摆手,一副无奈的神情:“罢了罢了,洛琉也好,洛璃也罢,只要是嫡出,便有资格扶灵。” 他督一眼洛璃,目光一亮,心下徒然一紧,似乎在惊讶甚么事情,但这样的神情在她与洛璃对视之后,便无影无踪了。 他很清楚,他输给了一个年纪尚轻的小辈,驰骋官场半生,他自认还是很有几分筹谋的,但今日他才知道,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洛天成如此,洛璃亦如此。 洛琉为了威慑众人,便亲自扶起洛璃,更亲自握着她的手送她去扶灵。 她能为洛天成做的只有这么多了。 洛璃扶灵离去,百里烨远远的跟在她身后,虽然隔得远,但只要洛璃一回头,他总是在洛璃的视线里。 第五十四章 诈尸 第五十四章 诈尸 洛天成的葬礼总算是过去了,七叔公在葬礼结束后便回去了,而洛琉,也要回宫中住了。 临走前,她找到洛璃,问了她一个问题:“父亲扶灵那天,你做了甚么?” 洛璃十分不解:“那日姐姐一整日都与我在一起,我做了甚么姐姐不是应该很清楚嘛?” 洛琉低下头想了想,那日自己的确与洛璃在一起,只是…… “你知道七叔公临走前和我说了甚么嘛?” 洛璃抿一口香茗,轻轻的耸耸肩:“我不知道,他和姐姐说了甚么?” 洛琉面上露出一丝不敢置信的样子:“他和我说,要我好好养着你。” 洛璃轻轻嗤笑一声:“这有甚么,你是我姐姐,养着我是最正常不过的事儿了。” 洛琉面上突然正经起来:“你知道他不是这个意思,璃儿,”洛琉从洛璃的手中拿过盛着香茗的青玉杯,“扶灵那日我分明从七叔公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惊讶,那样的神色,我已经很久没有在七叔公脸上见到过了。” 洛璃愣了一愣,原来那一日七叔公的小表情,同样被洛琉捕捉到了。 她叹了一口气,道:“其实我那日并没有做甚么,我只是将父亲交给我的那半枚兵符玉佩挂在了宫绦上。” 洛琉一怔,心下倏忽明白过来,任凭自己与伯父说再多话,也不过是让七叔公妥协罢了,而那枚兵符玉佩,才是真正让七叔公信任洛璃,缴械投降的原因。 洛琉不由得看了洛璃一眼,不得不说,这场仗洛璃赢得很漂亮。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看似价码不值,但却是制胜的一击。 “璃儿,有时我真觉得自己摸不清你的想法,你总是让自己陷入困境,然后再置之死地而后生,你总是让人为你这样担心,又总是给人如此惊喜,你真的……是从前的那个璃儿么?” 洛琉思量了许久,终于还是将心底的话说了出来,她真的觉得这个洛璃与自己记忆中的那个人,完全不一样。 洛璃冲她笑了笑,道:“我自然是洛璃呀!姐姐,现在就觉得我难以捉摸恐怕太早了,我还有许多惊喜,是你不知道的呢。” 洛璃的笑容很甜美,人畜无害,可这样甜美动人的笑脸下面,究竟缠着怎样的算计和筹谋,没有人知道。 “姐姐,父亲的事情解决了,还有一件事需要咱们去做,我这里还请姐姐帮我一个忙。” 洛琉的心底不由得对这样的洛璃生出了一分姐妹之情以外的感情。 她很怕这样的洛璃,但是,她也离不开这样的洛璃。 洛璃冲她做了一个附耳过来的手势,她想都没想,就凑近前去。 只要是洛璃要求的,她都愿意去做。 苏美人站在宣室殿门口,抬眼望着金碧辉煌的宫殿,不知是衣服穿得少的缘故还是甚么,她竟然在瑟瑟发抖。 朱公公见她久不进去,因而笑着对她道:“苏美人还不进去?陛下可等着见你呢。” 苏美人听到这话,身子猛地一颤,面色十分不妥,她极力保持镇定道:“我这就进去,公公,不知陛下找我所谓何事?” 朱公公淡淡一笑:“皇后娘娘劝陛下雨露均沾,陛下想着许久不曾见过您了,故而传召您来看看。” 苏美人勉强笑道:“多谢公公告知。” 说罢,缓缓的踏入殿内。 甫一进殿,她便觉得殿中气氛阴森森的,背脊一凉,她只瞧那帐中有一个人躺着,从那身形看来,正是……轩辕武。 苏美人悄声走过去,还离那罗帐远远的便停了下来,她颤着声儿,嘴里似含了甚么,话也说不利索:“陛、陛下……您召妾来所为……何事?” 苏美人不知为何,竟十分的害怕,怎么也不敢靠近。 帐中没有一点儿声音,苏美人只觉得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陛下……您说句话?” 然后还是没有任何人回答她。 苏美人这一下有些慌了,她提起裙摆,小心翼翼的向床榻边走去。 她屏住呼吸,颤抖着伸出双手,轻轻拉开罗帐。 突然,一直黑猫从帐中蹿出来,一下扑在苏美人身上,她惊呼一声,脚下一个趔趄,直直向后倒去。 待她反应过来,却见一只黑猫蹿逃而去。 她不由得松了口气。 然而下一秒,她便被吓的连绣裙下的双腿都止不住的打颤。 “陛下……” 原本躺的好好的轩辕武突然坐了起来,然而坐起来后就这般停住了,一动也不动。 苏美人吓得三魂丢了七魄,花容失色,口中乱喊道:“陛下,陛下,不是妾刻意下毒要害你,妾、妾也是没有办法……” 话音未落,却听一把沉稳的女声厉厉道:“大胆苏凝香,竟敢下毒谋害陛下!” 苏美人一怔,痴痴的回过头去,却见是皇后携洛璃几人站在屏风前,她惊讶的打量了几人一眼,又猛地回头死死的盯着龙床上的轩辕武。 “你们合起伙来演戏骗我!陛下,陛下没有死?” 她似乎是不确定,极想知道真相,竟不知哪儿来的勇气,一把扑到龙榻前,伸出双手抓住轩辕武的双臂,来回摇晃着。 可轩辕武却没有丝毫反应,苏美人一松手,他便直直倒下去。 “陛下死了?陛下死了?” 苏美人看到眼前的景况,几乎快要疯了,轩辕武是她亲手下毒毒死的,方才突然醒转过来,却为何如今……再死一次? 难道是,借尸还魂? 是轩辕武死不瞑目,冲上阳间来找自己? 金国人素来相信鬼神之说,苏美人更是对此深信不疑,如今骤然经历这样一番,已然吓得魂都没了。 “陛下,您别怨妾,妾也是逼不得已……” 洛璃轻轻踏步上前:“陛下已经龙驭宾天了,你若是觉得心有亏欠,就将真相说出来,究竟是谁让你这么做的?” 苏美人猛地抬起头看着洛璃,双眼迸发出莫名的怒意:“洛璃,一定是你,是你对陛下的尸体做了手脚对不对?” 洛璃知道她有些神志不清,为了逼她说实话,因而并没将真相告诉她,而是道:“我有几个胆子,敢对陛下的尸体动手脚,你不知道,是陛下怨气太深,想要向害他的人索命呢!” 苏美人疯狂的摇头:“不是的不是的,你骗我,陛下怎么会知道是我下毒害了他?” 洛璃轻笑道:“你不知道么?死去的人甚么都知道,他们会一直缠着那些害过自己的人,苏美人,我劝你还是把幕后主使供出来吧,否则陛下一辈子都会缠着你。” 苏美人大惊失色,已然神志不清,她猛地拔下鬓发上的发钗。 百里烨担心洛璃有事,立刻上前,一把扯过她的手将她拉到自己的身后。 苏美人却似乎并没有想要伤害洛璃的样子,只是痴痴傻傻的道:“陛下,您别来找妾缠着妾,妾也不想害你,只是他们抓了妾的家人,如果妾不害你,妾的家人就要死啊,妾也不能背叛他们,否则他们,他们还是会杀害妾的家人……” 洛璃见她的样子越来越奇怪,赶紧问道:“是不是长公主指使你的?” 苏美人摇摇头:“我不会告诉你的,绝对不会,我要让你一辈子抓不到凶手……” 她突然放声大笑,洛璃见到她这副模样,突然心里闪过一个奇怪的念头。 但只是一瞬间,她便将这个想法抛之脑后。 “苏美人,在场的都是自己人,只要你说出幕后黑手,我保证,你的家人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洛璃略微拔高了声音,苏美人却似乎没听见一般,只是道:“你算甚么东西,你能和她比么?你斗不过她,你斗不过她的……” 百里烨紧紧抓住洛璃的手,生怕她出一点儿事儿。 苏美人厉厉的扫了殿中所有人一眼,猛地将手中的发钗刺入雪白的颈中。 “不!” 洛璃来不及阻止,之间啥时间血浆四溅,点点滴在百里烨的一身素袍上,去冬日里满地的白雪中绽出的红梅,十分妖治绚烂。 “苏美人……” 洛琉冲上前去探了探苏美人的鼻息,回过身来对着众人摇了摇头:“没救了。” 洛璃顿时失落的低下了头。 皇后娘娘见状,便上前来好意安慰道:“罢了罢了,知道谁是凶手已经很难得了,本宫知道你也很累了。” 洛璃一脸的自责:“都怪臣女用的方法太过猛烈,若不然,只怕能问到些甚么事儿。” 皇后摇摇头,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苏凝香把她的家人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要,无论你用甚么法子,都是撬不开她的嘴的,你今日所做的已经很好了。” “是呀,”洛琉亦是劝道:“能知道凶手是谁,已经是个大收获了,更何况,你不是早就怀疑轩辕珍了么?苏美人的证词有与没有,与你都冰无大碍。” 她们都不懂得洛璃不高兴的原因,洛璃有强迫症,有些事情,即便她知道真相,可是,若是没听到当事人亲口承认,她是怎么也放心不下的。 总好像心里缺了些甚么一般。 百里烨轻轻揽住她的肩膀,手掌却暗暗施力。 洛璃抬起头,正对上他深沉的目光。 两人眉目间稍有交转,皇后在一旁道:“打发人处理掉苏凝香的尸体。” 洛璃正想说甚么,皇后却又道:“如今凶手抓到了,陛下的死讯也该公布出去了,”她看一眼一旁的轩辕昊:“昊儿也是该御极了。” 洛璃低下头,心里愣了一愣。 第五十五章 皇后 第五十五章 皇后 害死轩辕武的凶手苏美人自杀身亡,但她到死都不曾说出真正的幕后黑手,洛璃心里虽然一直怀疑轩辕珍,但是鉴于苏美人临死前的表现,她却开始觉得,自己的直觉似乎出现了问题。 或许之前的事情都是轩辕珍所为,但是谋害轩辕武这件事,似乎已经超过了轩辕珍的智商范围。 百里烨看出洛璃心里有问题,他只得抽出时间来陪她。 “陛下的事情已经解决了,你为甚么还不高兴?” 洛璃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你真的觉得事情会解决的这样顺利?” 百里烨迎上洛璃的目光,略微思量道:“我觉得,幕后黑手可能并不是轩辕珍,她还没有那个本事。” 洛璃脸上兼有失落和不解:“那个时候除了她,我一时想不到旁人,可如今……” 她想了想,究竟还是将后半句话咽进了腹中,有些事情,她还没有证据,而且,即便有了证据,也不能随意说出口。 “皇后娘娘千岁永泰,长乐无极。” 皇后坐在上座,端着甜白釉的杯盏,长长的金护甲微微翘起,更显得她手指美如葇荑,纤若白雪。 她微微抬一抬眸,见是洛璃,遂淡淡笑道:“璃儿来了,坐下吧。” 洛璃规规矩矩的坐在座位上,杨清蕤随侍在一旁,殿中的气氛徒然有些奇怪。 洛璃微微抬头,小意觑着上座的皇后,她的气色似乎好了很多,不知是不是少了烦心事的缘故,她竟然比往日看上去更加美艳无极。 皇后的凤服雍容华贵,尽显四方威仪,“母仪天下”这四个字,放眼整个后宫,也唯有她一人能担得起。 她面容沉静,遇事处变不惊,最重要的,是每一个眼神后面,都隐藏着谋算,这些东西都是洛璃所不及的。 她招呼杨清蕤给洛璃上了香茗,很快打发了了众人下去。 “璃儿,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本宫找你来所谓何事?” 洛璃心下一紧,大家都是聪明人,许多事情不需要戳破,也不能戳破。 “臣女惶恐。” 洛璃连忙起身,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皇后慢悠悠的放下茶杯,缓缓地从座位上起身,优雅的走到洛璃的身前,伸出一只手递给洛璃。 她淡淡道:“你这样,本宫才觉得惶恐。” 洛璃瑟瑟的不敢伸出手,她故意作出这副模样,希望皇后以为自己就是一个色厉内荏的草包,别再利用自己。 “臣女不敢。” 皇后的眸光寒若冰霜,厉厉扫过洛璃柔美的脸庞,不禁让她心惊胆寒:“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本宫知道,你已经猜到真相了,你不必佯作惶恐的样子,本宫不会相信的。” 她挑起洛璃的下巴,逼迫她抬起头,与自己对视,冷冷道:“起来说话。” 洛璃只得站起身来。 “臣女绝不会将此事说出去的。” 洛璃坚定的说道。 皇后却似乎毫不在意一般,她只顾着拨弄自己温润如玉的手指,口气十分云淡风轻:“本宫自然知道,除非你不在乎你的姐姐,否则,你的嘴一定比死人还来得紧。” 洛璃只觉得心下一紧:“娘娘当初要洛璃嫁进太子府,原来已经……” 皇后淡淡的督了她一眼,正襟危坐道:“不然你以为呢?若非如此,本宫怎么可能让旁人的女儿成为太子妃?” 洛璃长长的吸了一口气,皇后果然老谋深算,原来一开始,就已经将自己算计在其中,自己却不自知,真的是自己太年轻了?还是说,是自己太容易相信别人? “臣女一定守口如瓶!” 洛璃再一次保证。 皇后轻轻一嗤:“你放心,如今你姐姐的腹中有了昊儿的孩子,只要你不做出甚么出乎本宫意料之外的事情,你姐姐日后依旧是高高在上的皇后。” 洛璃咬一咬牙,心中暗道,这一次可真是被百里烨害惨了。 皇后又道:“本宫已经和昊儿商议,等一开了春,便将陛下龙驭宾天的事情告知天下,”她细细打量了洛璃一眼:“昊儿会成为一国之君,本宫不希望他的后宫有你这样一位锋芒太露的聪敏女子!” 洛璃颔首,皇后说的不错,她太聪明,太会说话,太会做人,也太过于暴露自己,这样的人在皇宫中,实在太过危险。 皇后看着她,缓缓道:“你太过锋芒外露,你不知道,一个真正有心计的人,都会为自己一张底牌,可是你却不知隐瞒,本宫为何会利用你,你该好好反思。” 洛璃心里知道皇后说得有道理,这样一个弱肉强食,风波诡谲的社会,不被利用的人才难以在世上生活下去。 皇后警醒了她,这算是威,接下来,便该施恩了。 “你与百里烨,是两情相悦对吧?” 洛璃猛地一愣,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很快她又笑着接口道:“你不说本宫也知道,你替本宫做了这样多事,本宫也替你圆满一个心愿,你回去好生准备着吧,待昊儿御极之后,本宫会亲自拟一道懿旨,以公主之礼将你嫁给百里烨。” 洛璃虽然心里知道她这样做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为了自己,但毕竟这件事对自己也有好处,于是连忙起身谒礼:“臣女多谢皇后娘娘成全。” 皇后并不看她,嘴角却挂着淡淡的笑容:“回去好生准备着吧。” 洛璃跪安后,皇后身边的小婢杨清蕤迎了上来:“娘娘怎么不喜欢洛璃小姐的样子?” “既生瑜,何生亮。” 皇后凤目微嗔,生生带出几分骇人的寒意:“本宫即便成为太后,也要掌握后宫中势力的此消彼长,洛璃,本宫如今的确能制得住她,可是日后,本宫不保证本宫还能驾驭的了她。” 杨清蕤低下头,微微颔首,皇后很快转眸看向她,目光转瞬含了笑意:“可是你就不一样了,你容貌出众,又乖巧懂事,还是本宫乳母的女儿,你有本事却不锋芒外露,戏也演的这样好,若不是因为你的出生,其实你未必当不得皇后。” 杨清蕤连忙伏地谒大礼:“婢子惶恐,婢子从来没有问鼎后位的心思,婢子只早一辈子呆在皇后娘娘身边就很满足了。” 皇后淡淡觑她一眼,眉目间皆是慈祥的笑意,似一位和蔼可亲的母亲一般,杨清蕤心中对她很是尊敬,但是又不得不从心底迸发出一种害怕。 洛璃一出宫门,却又见到百里烨在宫门口候着,不过这次他并没有驾马车来,而是一个人茕茕孑立在宫门不远处。 温润如玉色的容颜,百里烨的侧颜线条十分刚毅,但刚毅之中却有带了几分清润,那样淡若止水的风姿,绰约如山中白衣飘飘的谪仙。 洛璃冲他笑了笑:“其实我想问你很久了,为何每次我入宫,一离宫的时候都会遇到你,你难道有甚么特殊的力量,可以预知未来的事情?” 百里烨“噗哧”一声笑出了声,伸出两只手指夹了夹她的鼻间:“哪儿有人有这种力量的,我只不过有自己的方法而已。” 洛璃心里不舒服,正好借着这个话题舒缓情绪,因而问道:“你有甚么方法?” 百里烨也知道她方才不定是听皇后说了甚么,心里不高兴,他便顺着她的话说下去:“我若是告诉你,皇宫中有我的人,你相信么?” 洛璃的心里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坚定道:“我信!我当然相信,你有这个本事,这宫里多少禁卫军是你的人。” 百里烨“嗯”了一声,搂住她的腰,很快地低下头去,在她的小脸儿上亲了一口,用很低很快的声音道:“杨清蕤是我的人。” 洛璃被他楼着,一动也不想动,听到他的话,心下只觉得一阵惊奇。 “原来杨清蕤是你的人,难怪宫中发生了甚么你都知道。” 百里烨轻笑了笑,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洛璃的颈脖上,弄得她一阵脸红心跳:“大街上,你别靠我太近,我还没嫁人呢。” 百里烨嘴角的笑意益发浓郁,他直低头看洛璃,笑意温和,突然来了兴致,乐呵呵道:“你要嫁人,不嫁我还能嫁给谁?” 洛璃撇他一眼,嘟着嘴道:“想娶我的人多了去了,我一定要嫁给你吗?” 百里烨搂她更紧,咬着她的耳朵道:“你叫我不准娶轩辕珍,我做到了,所以,你也要嫁给我。” 两人在路上停停转转,误了回府的时辰,待回府之后,正巧到了用晚膳的时候,百里烨没脸没皮的赖在洛璃府上用膳,他还说:“今夜我不想走了,你不需给我准备客房,随意一间茅草屋打发我也成。” 洛璃一顿,直看着他,狠狠的用眼神剜了他一眼:“你心机好重,你在这儿过夜,传了出去,还有谁敢娶我?” 百里烨假作打了个呵欠,道:“你以为谁敢娶你?” 洛璃笑了笑,转身回房,百里烨便在门外等着,他们今夜还要在月下把酒畅谈到深夜呢。 不几时,房中突然传出东西落下的声音,百里烨心下一急,顾不得甚么礼数,立刻推门进去,却只见洛璃愣愣地,有一个盒子在地上。 他立刻冲过去将洛璃抱在怀中。 只要洛璃没事就好?。 怀中的洛璃毫无反应,怔怔道:“兵符……被偷了。” 第五十六章 受罚 第五十六章?受罚 百里烨微微吃惊,只是用力搂紧洛璃,希望稍稍传递给她些许的安慰,他柔声道:“幸好只是半枚兵符,另外半枚总还安然无恙,你先不要担心。” “我怎么可能不担心?” 洛璃一把推开百里烨,眸子里含着泪光,面上又是恼怒又是自责,还兼有几分害怕。 “你以为昊哥哥御极之后,皇后娘娘还会将这兵符放在我这里保管么?她一定会要回去的,到时候,我拿不出兵符,当如何处置?更何况,这兵符是夏国的命脉,没了他,昊哥哥便没了威慑三军的筹码,谁会认他这个皇帝?只怕皇后娘娘一生怒,不光我们会出事,整个洛氏一族都要陪葬!” 她越说越激动,到后面,几乎已经无法在说出完整的话了。 百里烨惊觉,只是无法安慰她,只好道:“你放心,有甚么事,我陪你一同担待!” 洛璃听这话,止不住叹息道:“我就是怕拖你下水。” 百里烨听了她的话,脸上并无半分喜色,反而有些不高兴:“你认为这是拖我下水么?我从来都没有这样想过。” 洛璃不想与他辩,只得道:“毕竟没保护好兵符,是我的错,与你无关。” 百里烨小心翼翼的捧起洛璃的脸,眸中有恳切而坚定的温意,“你是我的人,你的错就是我的错,所有的一切,我来替你承担!” 洛璃略微一怔,只觉得心下一暖,感动得差点落了泪道:“是我错,我不该吼你。” 百里烨脸上的担忧渐渐下去,他本想再安慰洛璃一番,却突然心下有了几分怀疑,他想了想,对洛璃道:“我想我可能知道是谁偷了兵符。” 洛璃咬了一咬下唇:“你觉得究竟是谁?” 百里烨没有说话,而是拉着她的手,飞快的朝马厩跑去,随意牵过一匹流素马,先将洛璃抱上马背,自己再纵身上马,抬手扬鞭,朝烨王府飞奔而去。 如果他没有猜错,偷取兵符的就是青木,他的武功并不逊色与自己多少,且从前自己又时常差遣他到洛府保护洛璃,想来没有人比他更为熟悉洛府的一切。 更何况,他还是个细作。 刚到烨王府,便有小厮迎了出来,谒了礼牵过流素马去喂草,百里烨便带着洛璃直直冲入内堂,青山正巧从屋内出来,见两人这般火急火燎的,一时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王爷……”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被百里烨打断:“青木可在?” 青山一脸疑惑:“青木今早出去,便再没回来过了。” 百里烨只觉得心下承明了,他看向洛璃,她也是一脸明白真相的样子,唯独青山还傻傻的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王爷找青木所为何事?您若着急,奴才这就去将他找回来。” 百里烨淡淡拦住他:“不必了。”说罢,打发他下去,见他走远,方揽了揽洛璃的肩膀:“你打算怎么办?” 洛璃一脸的失落:“人是找不回来了,东西也必然是丢了,明日我要入宫去找皇后娘娘,将这事情告诉她,与其到时候被发现了应付的措手不及,倒不如自己主动承认来得更好。” 百里烨这一次却出乎意料的没有说要陪她去,他有一件事需要先做,洛璃能不能保住性命,就看这件事,这场戏能不能演得好了。 皇后撑着下巴,她今日没穿礼服,而是穿了一身嫣红的云锦织花常服,袖子下露出一截如藕般的手臂,即便穿了这样明艳的颜色,做着这样随意的姿势,她也依然仪态万方。 但这时的皇后看起来却有些失望和微怒。 “你一早前来就是给本宫带来这样一个‘好消息’?”皇后低下头,直直的盯着跪在地上的洛璃,疲累地扬了扬手:“瞧你这一副小意的样子,真教人心疼。” 皇后从不轻易动怒,不似轩辕武和轩辕珍那般,性子拧着,喜怒皆表于色,即便她此刻心里置着气,已然恨不得将洛璃挫骨扬灰,但她的面容依然沉静如水。 “臣女该死,有负先帝所托,臣女罪该万死。” 洛璃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坐在上座的皇后却微微舒展了心情。 洛璃称轩辕武为“先帝”,而非陛下,皇后尚为皇后,她却已经将轩辕武称作“先帝”,这表明在她心中,轩辕昊已经是皇帝。 洛璃的小心思动得非常好,皇后果然很是受用。 “你也知道你罪该万死。” 皇后放下手,手指在平滑的桌面上轻轻敲打:“弄丢了兵符,就是弄丢了夏国的命脉,如若兵符落到有心人手里,你洛氏一族即使全族陪葬,也难以抵消这罪过。” 她虽这样说,可语气究竟是不差,想来她也看出洛天成临死前必然为洛璃留了后路。 “你说说看,本宫应当如何惩罚你才是?” 她话音才落,便听见杨清蕤的声音在殿外响起:“太子爷,您们不能进去!” 推开门的是轩辕昊,先行入殿的却是洛琉,轩辕昊次之,百里烨随后跟入。 洛琉环顾四周,直直觑见皇后略带惊讶和怒意的神色,她没有丝毫的害怕,没有丝毫的退缩,同洛璃跪在一处,伏地行大谒。 “儿臣替璃儿向母后请罪!” 皇后只觉得有些恍惚,眼前的两个女孩子当真很相配,相似的容貌,相似的心性,连面对困难的那份处变不惊,都如出一辙。 果然是姐妹。 洛璃像她,她像洛璃。 皇后拂了拂袖:“好孩子,你起来。” 皇后招呼洛琉落了座。 毕竟在她看来,洛琉是有身子的人,她腹中的孩子,是这天家一脉的长子嫡孙,这天下,早晚是他的。 殿内的气氛有些古怪,除了皇后众人皆是心里揣揣的的,这一出事情严重的程度,连轩辕昊都不敢轻易开口替洛璃求情,生怕一个不小心触怒了皇后,洛璃的下场更惨。 只有洛琉胆大,向皇后道:“母后,璃儿所犯的事情,儿臣已有耳闻……” 话音未落,殿外骤然下起了大雨。 皇后冷冷道:“你要替她求情?” 洛琉点了点头:“求情是一回事,最要紧的还是请母后放心。” 太后道:“你教本宫如何放心?” 洛琉撇了洛璃一眼,她会意道:“其实父亲临死之前,已经将兵符一分为二,臣女手中所保管的不过是其中之一,另外半枚,在太子妃的师傅夏时手中,”她顿了顿,简明要害:“娘娘应当知道,要号令三军必须拥有完整的兵符,可贼人手中只有半枚,凭他本事再大,也无人会听他一句话,所以,夏国如今仍然算是安全的。” 皇后轻嗽了一声:“依你说,本宫并不应担心甚么?” 她的眼神飘飘忽忽的,下意识打量了百里烨一眼。 洛璃一听她刻意误解自己的意思,连忙磕下:“臣女并非此意!臣女只是说,臣女会在最短的时间里找回丢失的半枚兵符,助太子御极!” 轩辕昊却忽然低下头,唯唯道:“洛琉,你想念父皇么?” 皇后微微一怔,眼神凌厉如刀刃,狠狠的剜了洛璃一眼。 洛琉像是事前与轩辕昊练习过一般,这一刻竟然接口的十分完美。 “我想……”洛琉的眼神突然黯淡下来:“父皇疼爱璃儿更甚于我,若是父皇还在,必然不会轻易责罚璃儿。” 皇后并没说要责罚洛璃,但众人皆知,她心里已经有了这个想法,语气被动的等待她发落,不如先发制人。 百里烨亦接口:“皇后娘娘与陛下数十年父亲,想必这性子也磨得十分相似,皇后娘娘宅心仁厚,一定不会对洛璃下狠手的。” 皇后给几人一唱一和弄得早已乱了先前的方寸,只得抬了抬手道:“上笞刑罢……笞她二十鞭,今日本宫就放过她,给她三个月的时间,若找不回兵符,便不是笞刑这样简单了。” 百里烨心下一怔,吓了一跳,这笞刑原始于战国时期,是骇人听闻的“五刑”之一,不过算是刑法中最轻的一种,根据书中所记载是,以竹、木板责打犯人背部、臀部或腿部的轻刑,但夏国与他国有异,笞刑不用木板责打,而是改用皮鞭,每一下都加重力度,二十鞭下来,可不得打得人皮开肉绽,对于洛璃这样娇生惯养的姑娘来说,实在是太为难了。 因而道:“此刑法太过严重,臣愿意替洛璃受罚。” 洛璃心下一紧,忙道:“臣女甘愿受罚。” 皇后也不看两人,只是转眸看着洛琉,淡淡道:“琉儿,你说,母后的刑法可重?” 一时之间,几双眼睛齐刷刷的盯着洛琉,她的手心都出了汗,正要开口说话,却一阵作呕,只得连忙捂住嘴扭过身去。 洛璃愣了一下,洛琉怎么会觉得想吐,她应该没有和轩辕昊……怎么会有孕妇才有的反应,难道…… 她正疑惑,身侧的百里烨却悄悄的扯了扯她的袖子,两人眉目对接,交转之间,洛璃心下突然明白了。 原来洛琉在演戏。 皇后连忙关切道:“琉儿你觉得怎样?” 轩辕昊上前替洛琉抚了抚背,对皇后道:“琉儿身子本就不好,孕中多思不说,如今又要看着洛璃受罚,心中自然难受的紧,母后,为了她腹中的孩子,您便饶了洛璃吧。” 第五十七章 笞刑 第五十七章 笞刑 洛琉抬起头,努力在眼眸中蓄了一汪清泉,她缓缓推开轩辕昊,盈盈谒礼道:“母后曾收璃儿做义女,璃儿便算是太子的妹妹,儿臣身为洛府的长女,是璃儿的姐姐,儿臣又是太子妃,俗话说长兄如父,长嫂如母,那么儿臣也可以算是璃儿的半个母亲,女儿做错了事情,母亲替女儿受罚也是理所应当,所以,儿臣愿意替璃儿受罚。” 皇后轻轻阖一阖眼,手掌重重一拍檀木桌面,怒极反笑:“你们一个个的都是好样的,为了一个洛璃,合起伙来逼迫本宫是吧,本宫不吃这一套。” 洛璃感到皇后已经很生气,正想用眼神示意众人不要再逼她时,轩辕昊又道:“母后,儿臣怎么敢逼迫您,您想,您唯才是用,洛璃为您做了多少事情,日后……不说日后,便是找回兵符这一回事,还得洛璃去做不是,您若罚了她,与她生了隔阂,只怕她来日为您做事,也未必会尽心尽力……” 话音未落,皇后已然大怒,正要抬手再掌桌面时,手掌突然被人接住,竟是杨清蕤。 她跪在地上,小意劝道:“娘娘爱惜身子,仔细手疼。” 说罢,又回过身觑了轩辕昊一眼,示意他不要再说话,他怎么听一个小婢指手划脚,又道:“母后,为了您与洛璃不生出嫌隙,您还是不要惩罚洛璃的好……” “洛璃!” 轩辕昊的话再次被人打断,只不过这次打断他的是皇后。 皇后从座位上起身,走到洛璃身前,一双凤目微嗔,直盯着洛璃:“本宫问你,本宫若今日罚了你,你是否真的会记恨本宫,与本宫生出嫌隙?” 洛璃连忙磕下一个响头:“臣女不敢,适才是太子殿下为了救臣女口不择言,臣女绝对没有这个想法!” 皇后的目光凌厉的划过殿中的每一个人,连连冷笑着说了三个好字。 “来人!” 皇后背过身去,洛璃这才发现,皇后的背影也是如此的萧条,纵然华服加身,仪态万方,也掩盖不住深深的落寞。 “赏给洛小姐一顿笞刑,不必脱衣,尽在殿门口执行便是,二十鞭,少一鞭本宫便扣除你们一个月的例银,多一鞭,本宫便从你们身上剜下一块肉!” 奴才们都不由得咽了口唾沫。 架起洛璃便进入雨中,洛琉还不死心,正要再求情,皇后冷冷觑她:“别以为你有身子,本宫便不敢罚你,再敢求情,也赏你二十鞭。” 洛璃的惨叫声很快从殿外传来,洛琉悻悻的抿了抿唇,不顾自己佯作有孕的身子,直直冲入雨中,百里烨也随后跟着,只有轩辕昊还愣着,他似乎被今日的皇后吓傻了一般。 也难怪,皇后想来温婉,今日是头一回发火,他怎么会知道,皇后赏给洛璃的这一顿鞭子,其实是冲着自己来的。 那是皇后在洛璃的身上抒发着自己恨铁不成钢的怨念。 若是下的去手,这二十鞭,尽是要打在轩辕昊身上的。 皇后看着痴怔住的轩辕昊,冷冷道:“滚到雨中跪着去,没有两个时辰不许起来!” 她要她没用的儿子记得,没有权利在手,没有本事在身,任凭再想保护喜欢的人,所做的一切,也不过是负隅顽抗。 百里烨将洛璃护在怀中,太监们手中的鞭子依然没有停下,没有皇后的命令,百里烨做的一切,便都是允许的。 泪水混合着雨水落在洛璃的脸上,她紧紧的拥着百里烨,尽管这样,鞭子也会打到她的手臂,生生带着火辣辣的疼,可她心里却只觉得暖。 洛琉看着眼前两人,心里突然有几分欣慰,洛璃比自己幸福太多啊,至少百里烨爱她,然而自己…… 她突然脚下一软,昏厥了过去。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她听到洛璃的惊呼:“姐姐!” 没有人想到,太子妃洛琉就这样死去了。 因为淋了雨,发了烧,腹中的孩子小产,种种一切合在一起,生生折了她年轻美好的生命。 太子轩辕昊像受了刺激一般,抱着太子妃的尸体,一个月没见过任何人,任凭皇后怎样劝,他也不肯见一面。 他在心里深恨他的母后,惩罚了他最喜欢的女人,又害死他的太子妃和第一个孩子。 而洛璃,心里也深恨皇后,不仅仅是因为她间接害死了洛琉,更多的是恨她丝毫不近人情,在洛琉死后的第七天,竟然就差遣自己和百里烨外出寻回兵符。 她十分不明白,皇后难道是冰做的么,怎么会这样无情? 为甚么她对洛琉的死可以看得这样淡? 即便她让轩辕昊娶洛琉是为了牵制洛璃和洛府,尽管她对洛琉利用大于喜欢,但她不是一直以为洛琉腹中有孩子么? 失去了长孙,难道她就没有一点伤心么? 带着这些疑惑,离开帝城已经有了一段时间,因为洛璃的心情不好,他们的行路速度很慢很慢,慢到每到一个看起来有些熟悉的地方,洛璃都要停下来缅怀洛琉一番。 那个没有月亮的晚上,洛璃仍旧失眠,她一个人在客栈的后院里坐着,这间客栈不算很大,装潢也不是很好,只不过恰好它的后院里有一株合欢树。 洛璃便决定要住在这里了。 只是因为,洛琉的那个破旧的小院儿里,也有这样一棵合欢树。 长夜凉风呼啸,让洛璃觉得很冷,她下意识拉了拉领口,突然有一件大氅披在自己身上,她几乎觉得有些惊喜。 “姐姐……” 她回过头,对上百里烨温柔的眼神,她苦笑着低下了头,她似乎忘记了,除了洛琉,还有百里烨会在自己冷的时候,为自己披上一件大氅。 “是你啊。” 百里烨听出她的语气中有些微的失落。 “你以为是洛琉么?” 他靠近洛璃,伸手将她拉起来,然后自己坐在她的位置上,再把她环在自己的怀里。 他轻轻地用鼻间蹭了蹭洛璃的发丝:“没了洛琉,你还有我。” 洛璃伏在他怀中,唇角微微颤抖,往事渐渐在她脑海中清晰:“你知不知道,我和姐姐说过的第一句话是甚么?” 百里烨摇一摇头,缓缓伸手拭去她脸上的泪水,柔声道:“想来定是撒娇的话吧。” 洛璃一双眸子里带了泪水,却露出了一丝丝的笑容:“不是,我第一次和她说话,是说‘洛琉,玉佩你拿回去吧,这是你从小的贴身之外,千万不能丢了。’” 她并不是真正的洛璃,认识洛琉也不过只有一年,但她清楚的记得,这句话是她和洛琉所说的第一句话,她更记得,她对洛琉说出这句话时,洛琉的表情。 她的眼泪止不住地落下来,一滴一滴滚落在百里烨的胸口,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烫透,他搂紧洛璃的腰,安慰地笑着:“你们和一般的姐妹真的不太一样。” 他的声音十分温暖,洛璃只觉得整个身子都暖暖的,唯独心里有一处,似乎缺了甚么一样,那是洛琉在的地方。 洛璃的眼神渐渐涣散,似蒙上了一层水雾一般,流眄溢彩,十分漂亮:“是,我心里并不知是当她是姐姐,我相信在她心里,也并不只是当我是妹妹。” 这是她的心里话。 百里烨的手轻轻抚着洛璃的面颊,指尖十分温暖,即便听到了这样的话,他的嘴角也依然挂着笑:“你放心,没有了她,我也会一直陪在你身边,她能做的事情我都会去做,不会做的我就学着做,总之,我不会比她差的,我对你的喜欢不比她少一分一毫。” 洛璃突然觉得心里有些想笑:“你这副样子,看上去真相是吃醋了一般,我都不知为甚么每次我提到姐姐,你都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因为你喜欢你姐姐,”百里烨将洛璃一双小巧的手纳入掌心,低下头吻了吻她的头发,口气中含着浓浓的醋味儿:“不是我捧醋坛子,其实我比她好得多。” 洛璃“噗哧”一声笑出声来,突然有一个东西从树上掉下来,正正好砸在百里烨的头上,百里烨吃痛的闷哼了一声,洛璃捡起掉到地上的东西,一看,竟是一个柠檬。 她疑惑道:“那儿来得柠檬?” “柠檬?”百里烨握着她的手,低下头嗅了嗅她手中的柠檬,“这是宜母子。” 原来在夏国,柠檬被称作宜母子。洛璃突然想起,中医著述《粤语》里面记载过:“柠檬,宜母子,味极酸,孕妇肝虚嗜之,故曰宜母。” 洛璃不由得颔首,心下只觉得有些尴尬,一不小心又说了现代的东西,她只好转移话题道:“哪里来的宜母子?” 百里烨抬起头道:“可能是成熟了,所以从树上掉下来了吧。” 洛璃惊疑道:“可是这一棵树,是合欢树啊,哪儿来得柠……宜母子?” 百里烨摇摇头:“不知道,可能是哪里来的小猴子,或者是谁家的孩子藏在上面的吧。” “小猴子?”洛璃只觉得疑惑:“这个地方哪里来的猴子?” 百里烨没有回答她,只是将东西拿起来,朝合欢树扔了上去,然后就安安静静的抱着洛璃,一句话也不说,只是嘴角微微扬起。 洛璃也不禁笑出了声,柠檬还真适合百里烨呢,一股子酸味儿,当真是汁可代醋。 第五十八章 扩散 第五十八章 扩散 洛璃和百里烨已经出来一月有余了,因着洛琉的丧事,皇后格外批给两人三个月的时间,共有六个月,如今已经耗去一个多月,却依然没有任何收获。 毕竟不能向外人道出自己出游的真正原因,只得暗中追寻青木和兵符的下落。 虽然在途中得到了零零碎碎的关于青木的消息,但是由始至终,却都没有见到过青木一面。 自然,关于兵符下落的消息也是无果。 这日他们根据打听来的消息,一句追寻青木的踪影到了博州。 这是洛璃遇刺的地方,也是她的计划第一次被人打乱的地方。 因为身上有重要的事情,他们并没有再去断崖边缅怀,而是在博州的市集找了个地方落脚。 这一处酒楼人流复杂,大多是三教九流之辈,青山本来帮两人找到了大酒楼落脚,但洛璃却觉得,只有这样的地方才能给他们带来帮助。 因着房里比较闷,他们便到了楼下大堂里用膳,当然,更多的是喜欢在用膳的时候,听听邻桌的体己话。 洛璃在下楼的时候,错把一个住店的旅客错认成了洛琉,神情恍惚,险些滚下楼去,幸而百里烨眼明手快,及时揽住了她腰才教她幸免于难。 “你们听说了么?” 洛璃胃口不大好,点了一桌子菜,筷子却不过只动了几下,这是听到邻桌在谈天,一下子来了精神,连筷子都愣在半空中。 “听说甚么?” 邻桌的一个威武的汉子问道。 方才说话的、长了张容长脸儿的人,一边吃些东西,一边对几人道:“帝城那边传来的消息,说是皇后娘娘把长公主给放出来了。” 洛璃一听这话,突的一怔,百里烨用筷子轻轻敲了敲她手中的筷子,她回过神来,放下筷子,佯作吃东西的样子。 “皇后娘娘母仪天下,心胸也是非一般的宽广啊,这长公主不是给她下毒被她抓到了么,她居然也肯放过长公主?” “都是一家人,哪儿来的两家仇,我看多半关着长公主也不过是形式罢了。” “话不是这样说的,这长公主又不是皇后娘娘亲生的,谁知道她肚子里绕了几根肠子,皇后娘娘能关她进慎刑司,想来是真恨她,我倒觉得,是因为太子妃和世子都死了,皇后娘娘伤心之余,也想着为两人积德吧。” 听到这里,洛璃已经忍不住心下的难过。 “皇后真是好贤德呢!” 洛璃重重的攒紧了拳头,用力过了猛,连骨节都开始微微发青。 皇后果然是好计谋呢!放一个对自己完全没有威胁的轩辕珍出来,让全天下的人都以为自己大度贤良,这表面功夫做的,当真是漂亮。 百里烨握住她的手,冲她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太过激动。 洛璃长舒一口气,缓缓低下头去:“我没事儿。” 百里烨轻轻一蹙眉,洛璃那幅样子,真教人心疼。 洛璃低着头扒着碗里的米饭,不一会儿,又有一群人进了酒楼。 这群人十分奇怪,来人一共八人,穿得普普通通的,但个个看起来都十分孔武有力,训练有素的样子,四人围坐一桌用膳,正巧坐在洛璃的对桌,但每一桌人似乎都隐隐有些不同。 这两桌人当中都有一个人,每次吃菜的时候,旁人总要等着他动过筷许久之后才会动那一道菜,其余也是如此。 看得出来,这两人比其他人的身份要高的多。 洛璃不经意间抬起头,正巧看见对桌那个领导一般的人物正盯着自己,她只觉得被他盯得浑身不舒服,连忙低下头去。 百里烨见她的样子十分奇怪,便下意识的转过身去,因瞧见那男人不断的打量着洛璃,便有些没来由的恼火。 他“啪”的一声放下筷子,拉起洛璃的手就往外走:“青山,我们出去走走。” 青山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见百里烨已经踏出了门口,便连忙跟了出去。 “你干甚么,弄得我手疼。” 洛璃不满的用力抽回了手。 百里烨轻哼一声道:“转过去!” 洛璃一时不解,正要问他,却被他一把揽入怀中,吻住了唇。 眼角的余光督见青山的背影,她才知道,原来那句“转过去”是跟青山说的。 她被百里烨吻的七荤八素的,也不晓得推开,任他吻舒服了,自己主动松开手,她才懒在他怀里,柔柔道:“你怎么回事?” 百里烨一想起那男人看洛璃的眼神就觉得恶心,因而道:“你不知道么?我恶心呢!” 洛璃知他说的是甚么,“噗嗤”一声笑了起来:“他长成那样你也要吃醋?我就算是眼睛瞎了我也不会看上他的。” 百里烨霸道的一抬她的下巴,邪魅的笑容映入洛璃的眼帘:“我知道你看不上他,我怕他打你的主意!” 洛璃大笑:“有你在,谁敢打我的主意……” 她的声音被雀喧鸠聚的吵闹声淹没,三人顺着声音的源头过去,只见是一个眉目颇为清秀的男子被一群男人暴打。 “姑娘救救我……”被打的那人突然匍匐前进到洛璃的脚边,猛地攒住洛璃的裙角:“姑娘救救我吧……” 一时之间,周遭看热闹的人的目光都聚集洛璃身上。 青山立刻挡在洛璃身前隔开洛璃和他:“公子请放尊重些,我家小姐尚未出阁,您怎能拉住他的裙角。” 那人见青山这样正儿八经,便连忙松开手,恳求道:“是小生的错,请姑娘救一救小生……小生快、快被打死了……” 青山见那男子十分可怜的模样,心道洛璃可能会出手救他,因而看向百里烨,但百里烨却只是随意的点了点头,示意他随她去就是。 洛璃环顾了周遭围观的人一眼,笑容淡漠,益发显得她面容清丽动人:“公子,首先我并不知你与这些人有何恩怨,其次,你我非亲非故,我实在没有救你的理由。” 青山不由得愣了一愣,在他印象中,这洛璃小姐可是个十足十的热心肠,莫说这样的景况,表示路边卖身葬父的姑娘她也得出手帮忙,可如今怎么…… 洛璃不待他回过神来,复又道:“若是在场有认识这位公子的,便请伸个援手救救他吧,若不认识,也没必要趟这滩浑水,”她看着那男子,微微一笑:“我虽然不能对公子施以援手,但是替公子报个官还是可以的。” 说罢也不看男子身后的几人的面色如何,便领着百里烨和青山离开了。 待三人走得远了,青山才问道:“洛璃小姐,你平日最是古道热肠,为何今日却见死不救?” 洛璃看了他一眼,抿唇一笑:“我这不是见死不救,只不过救也要分对象的,那种人……救了他恐怕我才要倒霉。” 百里烨趋前一步,与洛璃并肩而立,青山道:“那人怎么了?” 洛璃下意识瞥一眼方才的地方,解释道:“你只瞧方才那几人,我虽不懂武功,却也看得出,那几人动手打那男子的时候,力道用得恰到好处,伤皮不伤肉,伤肉不伤骨,若不是一伙人,怎么可能下手如此谨慎。” 青山这一听,才细细回想方才几人的动作,的确是去洛璃说的这般,能伤皮则不伤肉,若伤肉必不伤骨,若是寻仇或是有恩怨纠纷,怎么可能下手如此注意。 “洛璃小姐果然机敏过人。” 百里烨对洛璃轻笑道:“青山不常夸人呢,除了你姐姐,你是他头一个夸的。” 洛璃淡淡的笑了笑,并没有说甚么。 回到酒楼之后,洛璃突然发现自己的玉佩不知道甚么时候不见了,若是旁的甚么东西也便罢了,可那块玉佩与洛琉的玉佩是一对儿,象征着她们姐妹情深。 她来不及通知百里烨,便急忙忙冲出酒楼,沿路寻找那块儿玉佩。 她心里很着急,那块儿玉佩是对于她来说极为重要,据说那是先帝特意留给洛天成成婚的贺礼,是块通透无暇的羊脂玉,触手生温,温温如莹,是极漂亮的一块儿玉。 她很怕,万一被人拾了去不肯还给自己那该怎么办?那是她和洛琉唯一的信物。 她不能弄丢! 也不知走了多久,突然感到有人跟着自己,洛璃心下一紧,应该不会是百里烨,也不会是青山,他们两人若要保护自己不必鬼鬼祟祟的跟着,即便跟着,也不会轻易被自己发现。 她在拐角处顿了脚步。 那个人就在快步靠近。 她正要出手攻击那人时,却愣住了,跟着她的竟然是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 “姐姐,这玉佩是你掉的么?” 她定睛一看,这男孩儿手上拿的果然是那半枚玉佩,她激动的接过,笑了起来:“是,是我掉的,你在哪里找到的?” 男孩儿脸上却都是灰扑扑的却依然难掩秀气清俊的眉目,他一笑,露出一口糯米小牙:“就在刚才有人被打的地方,”他羞涩的看一眼洛璃:“姐姐你长得真好看。” 洛璃笑着摸了摸男孩儿的头:“谢谢你,”她拿出腰间的一枚玉佩送给那孩子:“这个当做是我给你的谢礼。” “不用……这是我应该做的。”男孩儿害羞的跑开。 洛璃朝着男孩儿跑掉的方向望了两眼,正要转身离开时,却突然被人从后面打晕。 她手中的玉佩落在地上。 第五十九章 绑架 第五十九章 绑架 洛璃醒过来之后,发现自己的双手被人绑住,双眼也被黑布蒙了起来,她开始不安分动了动身子。 屋内有好几个人在,为首的那个见洛璃转醒过来,便上前去,一把扯下蒙在她眼睛上的黑布。 洛璃吃痛的闷哼了一声,睁开了眼睛,这一处是一间废屋,无人居住,光线也不好,此事屋里点了蜡烛,洛璃才能看清几人的脸。 原来,绑架她的人竟然就是在酒楼遇到的那群奇怪的人。 不对! 洛璃定睛一看,之间那几人的身后还有几张熟悉的面孔。正是方才在街上被打的那男子和打他的那几人,他们果然是一伙的。 “你们是甚么人?”洛璃仔细观察着几人的表情,强自镇定道。 为首的那人先是对着洛璃谒了个礼,正经道:“洛璃小姐,您不必知道我们是甚么人,因为知道也没用。” 洛璃瞪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我是洛璃,明明在人前没人叫过我的名字。” 那人淡淡一笑,手不自觉地伸了出去在洛璃白腻柔软的脸上摸了一下:“洛璃小姐可还记得你十岁那年的国宴?” 洛璃向后一躲,十岁那年她还没有穿越过来呢,她怎么会记得这件事,因而摇了摇头:“那样久远的事情我不记得了。” 那人佯作失落的样子:“不记得也没关系,我也知道能记住那年光景的,不过数人而已,但我却永远记得那年你在梧桐树下笑得那样灿烂。” 洛璃的眉头蹙了一下,眼前这个男人相貌十分英武,五官一般,但是棱角分明,十分贵气。他既然能参加国宴,必然不会是简单的人物,那么他绑架自己,究竟是为了甚么? “洛璃小姐,我能抓到你真的不容易呢,要不是多亏了这几位故意弄丢了你的玉佩,又骗那个小叫花子去找你,我只怕连你的身都近不了。” 洛璃听罢,狠狠的剜了身后的几人一眼,她的下颌突然被人扳起,那人的力气好大,生生钳得她下颌生疼。 “你究竟……是谁?” 洛璃忍着疼痛问出几个字。 那人冷哼一声,笑道:“我是若国王子单剑。” 洛璃蹙眉颔首,她曾经听洛天成提起过,若国是依附在夏国之下的边境小国,据说若国人野心非常严重,但是国家兵力不足,所以一直以来都是以摇尾乞怜的模样与各国交好,最要防的便是他们。 洛璃道:“原来是若国王子,你为何要绑架我?” 单剑轻嗤一声,笑道:“自然是为了兵符,现在全天下的人都在找丢失的兵符,得兵符者得天下,洛璃小姐,若你肯把兵符交出来,我会放过你的,毕竟……” 他伸出一只粗糙的手指,轻轻地划过洛璃的两片薄唇:“我曾经那样喜欢过你。” 洛璃只觉得自己要疯了,这男人一看就不是甚么好东西,别说怜香惜玉了,落在他手上,自己还能有一块儿好地方? “兵符已经送回帝城了。” 她很无奈的对着单剑说道:“不是我不愿意交给你,我对我自己的命还是看的很重的。” 单剑手上的力度逐渐加大:“你可别骗我,否则我真的会杀了你。” “你可以杀了我!” 洛璃狠狠甩头,错开他的手掌,对着他恶狠狠道:“不过你可要想清楚再动手,如今兵符已经归位,你以为凭你们若国能做些什么,我是丞相之女,太子妃之妹,将来还要远嫁金国卫氏为妻,你若是杀了我,这天下可还有你若国的容身之所?” 洛璃心里其实很害怕,她能够从单剑的小动作看出他这个人的性格,她真的怕自己没能威慑到他,他反而会恼羞成怒杀了自己。 洛璃不是怕死,只是还有很多事情没有放下,比如,百里烨,她还没有嫁给百里烨呢。 “呵呵,”单剑突然大笑了起来:“你以为我会信你?” 他的目光骤然凌厉起来,生生扳过洛璃的下巴,冷冷笑道:“反正你是不会交给我了对吧?” 洛璃没有回答,她能隐隐约约感受到单剑眼中迸发出来的怒意,还夹杂着些许爱慕的感觉,好微妙的眼神。 单剑看着洛璃的表情,悻悻的松开了手,对身后的几人道:“关她到晚上,你能就可以带她走了,卖了她也好,留着自己用也罢,都无本王子无关了。” 他的话简直让人大跌眼镜,不过洛璃已经预料到了,她只是不解,自己究竟做出了甚么样的事情竟然让他对自己又爱又恨。 “当年……我对你做过甚么嘛?” 洛璃突然问了出来。 单剑长眉一攒,恨不得扒了她的皮,这个女人,仗着自己喜欢她,便不把自己当人看,屡次侮辱自己的尊严,实在是太过分。 “滚出去!” 单剑狠狠一拍木桌,众人皆被他这一举动吓到了,连忙掩上门跑出去。 洛璃感觉到这个男人浑身散发出极危险的气息,她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只能拼命用眼神威慑住单剑。 单剑又怎么会为她的眼神所屈服,他解开绑在洛璃身上的绳子,一步步将她逼到墙角,直到无路可退之时,他才停了下来:“有一件事我突然想先做。” 洛璃心里怦怦乱跳,强自镇定道:“你若敢碰我,我立刻死给你看!” 单剑嘴角微微上扬,轻声嗤道:“我能抓你来,就没想过要放你走。” 他伸出手,不顾洛璃的挣扎,一把扯开洛璃的外衫,手不由自主的抚上她光滑白皙的颈脖。 “你住手!” 洛璃极力呵斥住单剑,双腿胡乱踢着,可惜一下都没有踢中。 直到单剑几乎扯落了她上半身的衣裳时她几乎要绝望了,但是突然,单剑却停下他手中暴力的动作。 她疑惑的看着对方,只见对方的目光直直的落在自己的左边肩膀上。 洛璃突然想起,那次在博州的断崖边,她被刺客一剑刺中左胸,那时候的疼痛她这一辈子都无法忘记。 虽然有洛琉带着金疮药,但是因为一路舟车劳顿,究竟是没养好身子,左边肩膀上留下了一道寸把长的伤口,虽然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但是靠近一看,一样也能看得出明显的伤口。 “贱.人!” 单剑“啪”得一个巴掌扇在洛璃脸上,猛地扯下自己的衣服,指着胸口上的一道伤疤,恨恨道:“还记得这道伤疤么?这可是十五岁那年拜你所赐的!” 洛璃盯着单剑胸口的那一道老旧的伤疤,怔怔的出神。 原来五年前,单剑曾随父王来过夏国参加万寿节,那时洛璃才不过十岁,胚子已然十分出彩,性子又娇纵又可爱,单剑对她一见钟情,只不过在玩耍的时候,洛璃颐指气使,不小心弄伤了单剑,导致他的身上留下了一道可怖的伤疤。 这道伤疤伴随了单剑整个少年时候,他从那时就发誓,如果能再次见到洛璃,要么让她完完全全臣服于自己,爱上自己,离不开自己,若不然,就毁了她!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他能够狠得下心! “是谁伤了你?” 洛璃慌乱的整理着衣服,不理会他的问题,正是这样的“蔑视”惹恼了他。 他抬起手又是一个巴掌打在洛璃的脸上:“你要不说,我就强了你!” 洛璃被他一唬,想着不如装作顺从,到时候再找机会跑出去就是,百里烨想必现在一定在着急的找自己吧。 “在博州的一个断桥边上,我遇到了刺客,这是那个刺客留下的伤口。” 洛璃摸了摸自己的腰间,又在四周的稻草地上摸索了半天,都没找到那半枚玉佩,她惊讶的想到,或许是自己被绑架的时候丢在的原地。 突然一个计谋涌上心头。 她激动了起来:“我的玉佩呢?我的玉佩呢?” 单剑冷冷的扫了她一眼:“甚么玉佩?” 洛璃几乎快要哭了出来:“就是之前我出来找的那半枚玉佩,那是我父亲留给我的,是我和我姐姐之间唯一的信物,我不能弄丢的!” 单剑瞧她的样子确实十分着急,因而心底划过一丝别样的想法:“可能是丢在路上了,你想找回来么?” 洛璃焦急的点了点头:“我把那半枚玉佩看得比我的生命还重要!” 单剑突然蹲下来,小意问道:“若是我能帮你找回玉佩,你怎么谢我?” 洛璃佯作一脸震惊的样子,咬咬牙道:“你若能替我找回玉佩,除了替你找到兵符,我任凭你处置!” 单剑等的就是她的这句话,因而伸出手抚了抚她的面颊,她很顺从的完全没有反抗,眸子里恁是如同起了雾一般,一副小意的样子。 单剑离开之后,只剩下洛璃一个人在屋中,她很紧张,好不容易单剑带了大部分人出去替自己寻找玉佩,她必须要抓住这个机会逃跑,否则再想逃,真的就难上加难了。 屋子里点了灯,单剑也没有给洛璃再绑上,她蹑手蹑脚靠在破屋的窗户边。 这窗户与她想象的相差无几,果然是日久失修的样子,轻轻一弄就弄开了。 她挽起袖子,轻轻的搬了个凳子垫在脚下,然后踩在上面,费了好一番劲儿才翻了出去,只不过小腿却被墙边的钢叉划了一道不浅的口子。 因为怕人追上来,她顾不得伤口,只得拖着身子一路前行。 第六十章 逃跑 第六十章 逃跑 百里烨现在很着急,洛璃已经失踪了六个多时辰了,丝毫没有音讯,他隐隐觉得洛璃已经受到了危险。 他和青山分头去找人,但是一整个下午,却没有找到一点关于她的消息。 直到失魂落魄的他撞到那个小男孩。 “你没事吧。” 他将那个男孩子扶起,紧张的打量了男孩一样,很快道:“我撞伤你了么?” “没有没有!”那个男孩儿连忙挥挥手,他看清百里烨正是与洛璃在一起的人之后,连忙激动了起来:“是你!你是、是和那个姐姐在一起的人……” 百里烨听他话中的意思,分明是见过洛璃的样子,因而激动的握住了他的手臂,问道:“你见过她?她现在在哪里?” 那男孩儿被他这副模样给吓到了,手臂也被他握的生疼,懵懵的解释道:“我捡到她的玉佩,刚在那个巷子口还给她,后来我看到有人把她打晕了……” “哪个巷子口?” 百里烨急不可耐的打断了男孩儿的话,男孩儿瑟瑟的伸出手指指向街道对面的巷子口,小小声道:“我看见绑她的人是这里的……还有几个……几个面孔很生的外来人。” “外来人?” 百里烨疑惑的细呷这句话,他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面孔。 他抓住那男孩儿的手:“你知道他们把她绑去哪儿了么?” 男孩儿摇摇头:“我不确定,我只是知道邻西的村子里有一件废屋子,被当成好几次藏匿肉票的地方,可能在那儿也说不定。” 百里烨焦急之下,手上的力度又加重了几分,男孩儿的手臂十分瘦弱,被他这么一弄只觉得骨头生疼,他却紧咬下唇,哼也不哼一声。 “行,我带你去!” 洛璃也不知跑了多久,反正太阳下了山,天已经开始黑了,她只觉得又饿又累,腿上的伤又疼痛不已,她根本再也跑不动了。 而且这一处的地势她也十分不熟悉,连自己跑到了哪里她都不知道。 她突然觉得有些害怕了,现在倒还好一点,若是真正到了晚上,她该如何是好? 身上没有一点儿能生火的东西,逃跑途中也一直没有为伤口做处理,她想着现在应该比较安全了,干脆稍稍处理一下伤口算了。 她找了个地方坐下,用力撕扯下振袖上的一块儿布,覆盖在伤口上。 她现在没有带金疮药,也没有随身带着小刀一类的东西,只能简单的处理了一下伤口。 她只觉得不仅身上累,伤口痛,肚子也是好饿,但她没办法,只能撑着身上的痛楚接着往前跑。 她拖着伤,始终是跑不了不多,幸而是她发现了一个“世外桃源”。 原来她居然绕到了断桥边的竹屋旁,正是那个她遇袭的时候所住的竹屋,她蹑手蹑脚的靠近竹屋,里头仍是一片黑暗,她依照自己的记忆,摸索出点火的工具。 整个屋子还是他们离开之前,捯饬的十分整齐的样子,除了许久无人打扫落下的灰尘,基本和从前没有丝毫变化。 她扶着墙进了卧室,那是她曾经睡过的卧室,她在这里养伤,百里烨在这里守护着她,这里承载了一段很美好的时光。 她记得床头的柜子里还放着用剩下的半瓶金疮药,她摸索着打开了柜子,却发现原来柜子后面有一个地窖。 她小意靠过去,仔细的盯着地窖好一会儿,她知道地窖肯定比外边安全的多,但是她担心地窖里的空气养分不够,不足以维持自己的呼吸。 于是她想去外边找一盏油灯,试试看地窖下边的空气究竟如何,然而她还没来得及起身,就听见屋外有动静。 “给我仔细找找!” 洛璃听得出,那是单剑的声音,他似乎有些气急败坏,洛璃知道,万一自己落到他的手上,一定不会有好日子过。 于是她狠狠一咬牙,顺着地窖的窖口爬了进去,她宁愿死在黑暗的地窖里,她也不愿意被单剑抓住,受尽折辱而死,那样比死在地窖里更可怜,更没尊严。 “那个贱.人究竟跑到哪里去了!” 洛璃能感到单剑的声音越来越近,她下意识的紧紧攒住手中的衣袖,指尖抵在袖口的绣样上摩挲,竟然带着些微的疼痛。 洛璃已经在地窖里呆了好一会子了,可是外边的人就是不肯走,明明找不到洛璃,可单剑就是有一种莫名的感觉,洛璃就在这里。 而百里烨那一边也找到了这里来,男孩儿带着百里烨去废屋,他们去时只见到几个留守下来的侍卫,三两下解决了人之后,却不见洛璃,幸而百里烨在屋子后边发现了血迹,一路追踪自此。 百里烨与单剑就这般措不及防的狭路相逢,两相对立之下,不由得剑拔弩张。 “洛璃在哪里?”百里烨尽力保持着最后一点镇定问道。 单剑鼻间轻轻发出一声嗤笑:“我凭甚么告诉你,有本事你自己找到她。” 百里烨怒极:“第一次见你我就觉得你不对劲儿,方才看到你手下若用的兵器我才想起你是若国的王子。” 单剑似乎很不满意他的态度,冷冷一笑:“我若国不过区区小国,摄政王自然不会放在眼里。” “我不想和你扯这些有的没的,我只想知道洛璃在哪里?” 单剑满不在乎道:“打得过我我就告诉你。” 话音未落,百里烨便一把将那男孩儿护在身后,拔出腰际的软剑便直直朝单剑刺去。 单剑不退反进,直直迎合上去,长剑直刺百里烨的左肩,百里烨微一侧身,用力过猛的他就差点刺中一旁的男孩儿,幸而百里烨在侧身之前一把推开了他。 他定下神来,转身朝百里烨攻去,招招狠辣,誓要逼得百里烨走投无路。百里烨连退三步,十分从容的避开。 单剑的武功招式十分单调,也无任何内力可言,只不过是蛮力较大,根本不是百里烨的对手。 单剑眼见屡屡伤不到百里烨,登时暴跳如雷,手中的长剑几乎是不分轻重的胡乱挥斩,也不顾是否会伤到自己。 一个惊乍,他只觉得后背一凉,似乎是百里烨绕到了自己的身后,正要一剑刺来时,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抓住了那男孩儿。 “如果你敢过来,这个孩子就会死!我下的去手你别逼我!” 单剑的长剑已经抵在那男孩儿的脖子上,他稍稍一用力,男孩儿的脖子上就出现了一道血口子。 男孩儿很痛很难受,但他由始至终没哼一声,单剑恶狠狠道:“你如果不关心这个孩子的死活你可以杀了我,没关系,杀了我他也会死,洛璃你也永远找不到!” 他根本不知道洛璃在哪里,但是眼下这个情况,他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先稳住百里烨再说。 “你先放下剑,毕竟这个孩子是无辜的,你放了他再把洛璃的下落告诉我,我会放过你的。” 百里烨紧紧攒着手中的长剑,生怕他动手伤了这个无辜的孩子。 “你以为我会这么傻?”单剑几乎快要发疯了,因为他看见了,看见了洛璃扶着门框摇摇晃晃的走了出来。 “百里烨……” 洛璃听到百里烨的声音,因而费力的从空气稀薄的地窖中爬了出来。 她在地窖里时已然浑身无力,然不知是不是听到了百里烨的声音,她竟不知从哪儿来了力气跑了出来。 “洛璃!” 百里烨一看到洛璃跑了出来,便急忙忙冲过去想要护住洛璃,但守在门边的侍卫却已经钳制住了她。 单剑眼见洛璃被擒住,骤然放声大笑起来:“真好!你也出来了,百里烨你想清楚,洛璃和这个无辜的孩子,你想要救哪个?” 百里烨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怒极反笑:“若国真是不负其名,当真是‘弱’国,不但不敢一对一的单挑,还挟持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和孩子,你下得去手么?” “有甚么下不去手的?”单剑冷冷笑道:“洛璃欺骗我逃跑之后,我本来也没打算让洛璃活着回去,如今不过多杀一个,又有甚么要紧?” 说罢手上的力度又加大了几分,洛璃眼见那男孩子被他钳制着,即将要有生命危险,因而顾不得身上的疼痛,大喊道:“有甚么冲我来,伤害一个无辜的孩子算什么本事。” 单剑丝毫不在乎两人的嘲讽,手中的长剑力道益发大了:“小孩儿,你可要记得了,害死你的不是我单剑,而是你面前的这两人……” 他眼中的神情益发狠辣,不能杀掉洛璃也无所谓,杀了这个孩子,让他们有负罪感也不错,良心的谴责可比肉体上的伤害厉害多了。 他正走神,突然被人一剑刺中了后背,手上的力道顿时轻了,一个黑色的身影迅速的将他挟持在手中的孩子抢了过去。 而百里烨见到这个场面,便迅速拣了一把地上的石子射向众人,趁众人倒地之时,便立刻将洛璃护在怀中。 洛璃扯到了伤口,只觉得像是撕裂了一般,竟疼的晕了过去。 那黑衣人将男孩儿抱在怀中,与百里烨对视了一眼,便从袖中拿出甚么东西,攒在那个孩子手中,然后便转身离开。 那孩子还没反应过来,捂着伤口对着那人的背影喊道:“恩人,告诉我你的名字吧!” 那人背影略顿,始终没有说话,很快消失在浓浓的夜色中。 第六十一章 黑衣人 第六十一章 黑衣人 这次洛璃又昏迷了许久,她醒来时,依然见到百里烨在身边,不过这一次,他不是伏在床榻边上假寐了,而是将自己拥在怀中睡去,似乎是在害怕自己再次离开。 洛璃的身子长久保持这个姿势,实在有些麻木,她略微动了动身子,果然,百里烨又被自己吵醒了。 百里烨的手放在洛璃的父母上摸了一摸,已经褪去了先前的热度,还算是比较正常的体温,他放心的舒了口气:“总算是退了热。” 洛璃也不禁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还是比平常稍微的热了一些,放到现代的话,顶多算个低烧啥的吧。 “不是很烫了。” 洛璃傻傻的冒出这么一句话,百里烨“扑哧”一笑,宠溺地在她微烫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浅浅的吻。 “我瞧你烧糊涂了呢。” 洛璃不理会他的打趣,只是道:“你是不是又守了我一夜?” 百里烨摇摇头,洛璃见状,这才舒了口气,总算这个傻瓜没有再守着自己,一个晚上不睡觉了。 可是他接下来说的话却让洛璃大跌眼镜。 “我守了你三天三夜。” 百里烨轻描淡写的开口,洛璃已然愣住了,她没有料到百里烨居然…… 她心下很是动容,又不好意思明说,只得侧过头去,百里烨见她这副模样,知道她心下跟自己别扭,因而笑道:“肚子饿了没有,起来收拾一下下去吃点东西吧。” 洛璃淡淡道:“没呢,我想再睡会。” 百里烨拿过床头的一套干净衣服给她,笑道:“你不饿我饿了,你几天没吃东西我也就几天没吃东西了,赶紧穿好衣服下楼去,”百里烨见洛璃不为所动,突然凑近前去,勾起她尖巧的下颌,魅惑的一笑:“你若是觉得双手无力,我帮你换也可以,反正这几日都是我给你换的衣裳,哪儿都被我看过了。” 洛璃脸上臊不住了,搡了百里烨一把,顺手拿起一旁的枕头朝百里烨砸去:“你不要脸,你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吗?” 百里烨轻轻一挡,手臂微微一施力,便将洛璃揽入怀中。 “你是我的女人!” 洛璃微微一怔,只觉得自己消失已久的少女心都要回来了。洛璃的少女心呀,已经消失了好多年了,她好多年没有感受过这种心脏砰砰跳动的感觉了。 虽然对方是一个比自己实际年龄小很多的男人,但是,自己现在这个身体的年龄与他相配却正正好,因此,洛璃虽然一开始对百里烨的亲热有些抵触,如今,到底是说服自己了。 “能下去吃饭了么?”洛璃被他抱的时候姿势不对,这会子手酸得很,腿也麻得很。 百里烨连忙松开她,坏笑道:“那你到底是要我替你换衣服,还是自己换?” 洛璃横了他一眼,笑容转瞬即逝:“当然是我自己换!” 说罢便将他赶了出去,自己则在屋内小心翼翼的褪下身上的衣物。 她突然发现,自己小腿上的伤口好了很多,而且不痛也不痒,她仔细一看,只见小腿上的伤已经好了许多。 洛璃心下不免有些疑惑,怎么回事?这伤口竟然好得这样快?洛璃记得能让伤口好得这样快的,只有青城派独门秘制的金疮药,可是洛璃记得,他们在路上的时候已经遗失了这些东西。 难道是洛琉? 洛璃的眼眶突然有些湿润,她记得她昏迷前看到的那个身影,那夜月色太重她看不清,但是,她仍然觉得那个身影很熟悉。 作为二十一世纪的人,洛璃从来不相信鬼神之说,但这一刻,她真的真的恨不得世界上有鬼,甚么倩女幽魂也好,莲花公主也罢,只要她能再看见洛琉一次,发生甚么事情她都愿意接受。 洛璃一直觉得自己并不矫情,但是这一刻她突然,真的只是突然想要矫情一次而已。 她靠着床榻跪坐在地上,紧紧环着双膝,无声的哭了起来。 百里烨在门口等了很久,都不见人出来,他正要推门进去,洛璃却开了门。 她哭够了才出来的,眼眶红红的,一看就是哭得很惨。 百里烨知道她哭了,但是他没有戳穿,他只是一把攒紧了洛璃的手,声音温温的:“肚子饿了吧,我点了一桌你爱吃的东西。” 洛璃点了点头。 洛璃下了楼才发现,那天的那个孩子也在,他如今洗干净了脸,换了一身干净衣裳,果然是个面容清秀十足的男孩子。 “你……怎么?” 洛璃疑惑的看着面前的人,她伸手摸了摸男孩儿脖子上缠着的纱布,心怪疼的:“你的伤可要紧么?” 洛璃是有弟弟的人,虽然已经结婚了,可是她仍然对小弟弟这样的物种非常喜欢。 那男孩儿摇了摇头,指着自己的伤口道:“不要紧不要紧,上了药就好了,我给你看……” 说罢他就要扯自己脖子上的纱布,洛璃连忙伸手拦住他的动作:“不扯不扯,我不看我不看。” 那男孩儿这才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洛璃温柔问道:“你叫甚么名字?” 男孩儿甜腻腻的一笑:“我叫阿迟。” “阿迟……”洛璃细嚼这个名字,不由得微微一笑:“春日意迟迟,是个好名字,你多大了?” 阿迟瑟瑟道:“再有几个月就满八岁了。” 洛璃招呼他上桌坐着,百里烨在旁边道:“你可要多谢谢阿迟,若不是他带我去找你,这人生地不熟的,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而且,那样危险的景况他竟也丝毫不畏惧。” 阿迟害羞道:“我爹常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并非我不怕,只是人左不过有一死,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我不过本着一颗向善之心罢了。” 众人一听这孩子说话竟颇有深度,像个小大人一般,百里烨不由得打趣道:“你这孩子说话怎么像个小沙弥似的,不知道还以为你是个和尚呢。” 阿迟的神色突然黯淡了下来:“我虽然不是和尚,可我父亲是个和尚。” 洛璃一听,这话关乎他的身世,似乎颇有些伤感之意。 阿迟的父亲是和尚,那么只有两种情况,要么阿迟的父亲原本就是和尚,犯了色戒与女子结合生下了阿迟,若是如此,他父亲必然受万人谴责。 要么,就是阿迟的父亲与他母亲成婚之后出家了,那么这对阿迟和他母亲来说伤害实在太大了。 洛璃看得出阿迟的脸上颇有伤感之意,不知怎的,她一细瞧,似乎阿迟的轮廓与洛琉有些子相似…… 她情不自禁的伸出手去摸阿迟的白皙去瓷般的小脸蛋:“阿迟……你父母呢?” 阿迟怔了怔,突然跪在了地上:“姐姐……你收留我吧,我早就没有家人了!” 洛璃当即就痴怔住了,这孩子,到底怎么回事?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的聚集到洛璃的身上,她觉得很不好意思,连忙将阿迟扶起来,安慰道:“你怎么了?” 阿迟低声抽泣了起来:“姐姐嫌弃我么?” 洛璃只见他脸上皆是失落,也不知如何是好,这个孩子的心思她大约是知道的,一个自幼家庭不幸的孩子,难得遇到一个对自己好的人,自然会希望能跟在那人身边。 平心而论,其实洛璃很喜欢这个孩子,若是换作从前在洛府的时候,洛璃觉得,她应该会将阿迟带回去,毕竟那个时候她可以给阿迟一个比较好的生活。 但是这个时刻,她根本没用同情别人的权利和能力。 她不知道这一路上还会有多少的艰辛,更不知道这一路上还会有多少的危险,而且,万一自己找不回兵符,只会连累这个无辜的孩子。 哪怕做一次恶人也好,她宁愿让阿迟继续留在这里做一个小乞丐,她也不愿意带着阿迟给他短暂的快乐。 她究竟还是没有答应阿迟。 而且为了断绝阿迟的念想,百里烨和洛璃决定第二天一早就上路。 “你过来,我瞧瞧你的伤怎样了。” 在马车里,百里烨见洛璃闷闷不乐,心道她是在为阿迟的事情不高兴,因而不由分说的将她抱在怀里,细细检查着她小腿上的伤口。 “恢复的还可以,这金疮药果然有效。” 洛璃神色愣愣的,并没有听进去他的话,而是突然问道:“你说,按照夏国的规矩,昊哥哥御极之后,姐姐是不是可以被追封为皇后?她的孩子是不是也可以被追封为太子?” 百里烨明显愣了一下,他想了想道:“一般来说你姐姐是可以被追封为皇后的,至于她的孩子……我觉得被追封的可能性不大,或许,会追封做王爷,但是太子储君……” 洛璃已经知道百里烨话中的意思了,她轻叹一口气,百里烨连忙岔开话题:“若青木当年入府时所说的话不假,前面就是青木的故乡,我们或许还有一线希望在这里遇到青木。” 洛璃心下却隐隐有些担心:“你觉得这里真的是青木的家乡?他是细作,说的话未必可信。” 百里烨自然也知道这一层,只是他们暂时没有别的消息,这一条路算是机遇最大的一条了。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但凡是机会都要试一试,兴许我们真的会在这里遇见青木。” 百里烨轻轻抚摸着洛璃的头发,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无论机会多么渺小,他会尽全力一试,他知道洛璃也是这样想的。 第六十二章 二老 第六十二章 二老 洛璃他们到青木的家乡时,已经是夜晚了,这夜黑风高的晚上,毫无月色,生生让人产生了几分恐惧的感觉。 这里是一处极小的村落,淅淅沥沥的下着雨,马车到了村口便行不进去了,村子里也没有能落脚的客栈,穿过几条参差不齐的小路,几人总算寻了一处人家歇脚。 这户人家只有两位老夫妻住,据说家中原来就几个孩子,女儿嫁了村子里的人,儿子到村子外头去打拼,只剩老两口住在这里,相依为命。 老两口十分热情,饭桌上一个劲儿的给洛璃夹菜,老妇人更是盛情,直直地盯着洛璃的脸止不住的夸赞:“姑娘生的好俊俏,我活了这么大把岁数从来没见过这么俊俏的姑娘。” 洛璃有些不好意思,老妇人实在有些盛情难却,她只好笑道:“您快别夸我,一会儿我该生傲了,这天底下比我漂亮的人多了去了。” 老妇人笑着拍了拍洛璃的手道:“前些日子我倒是也瞧见一个小伙子,长得也是十分的俊俏,只不过多多少少带了些女气,我老婆子看不得那些子女气的小伙子,还是觉得你好看些。” 洛璃略微一怔,老妇人说前些日子,那必然就不会是村里的人,长得带女气的男子,洛璃倒觉得这人有些不同呢。 应该不会是简单的人。 老爷爷看了看屋外的天色,面上隐隐约约展露出几分担心:“这大晚上的,怎么那个小伙子还没有回来?” 青山疑惑的问道:“大爷,您说得是哪个小伙子?” 老爷爷撇他一眼,悠悠道:“比你们早了一两天来,长得挺吓人,也不大爱说话,今儿一早出去了现在还没有回来。” 洛璃不知怎的,心里竟有一丝丝不详的感觉,似乎有什么事情快要发生了一般,但具体是甚么事情,她自己也说不出来。 “老头子,那小伙子是不是走了?” 老妇人给洛璃舀了一勺汤,看她的样子似乎不是很喜欢那个男人,洛璃笑着细呷碗中的清汤,心下动了小心思。 老爷爷转过头来,对老妇人道:“应该没有走吧,我今早收拾屋子的时候看见他的东西都还在呢。” 老妇人一边催促洛璃喝汤,一边道:“也不知道他今晚回不回来过夜,老头子你给他留个门吧。” 老爷爷点了点头。 洛璃因为是未出阁的女子,故而不好跟百里烨等人同住一屋,幸而是老妇人家中的空屋甚多。 临睡的时候,老妇人为洛璃铺床,不小心扭伤了肩膀,洛璃便拿了些药膏替她揉一揉,却竟然不知怎么的,老妇人突然就流下了眼泪,洛璃心下一紧,连忙安慰道:“婆婆您哭甚么?可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惹您生气了,您说出来听听罢。” 老妇人一边抹泪一边道:“不是不是,我从来没见过你这样懂事的孩子,我只是,只是……” 洛璃见老妇人哭的伤心,看向自己的眼神又是期待又是失落,大约也能猜的出老妇人心下的难过。 她这样衣食无忧的老妇人,能担心甚么?无非就是出门在外的孩子罢了,都说孩子是父母的心头肉,看这样子,估摸着老妇人起码得有一两年没见过自己的孩子了。 “您是不是想起自己的孩子了?” 洛璃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做到她的身边去,微微笑道:“您一定许久不曾见过您的孩子了吧?” 老妇人见洛璃猜透了自己的心思,一时老泪纵横:“那几个儿子,我平日里最疼他们了,当初他们说要出门打拼,我说甚么也不肯,是他们不高兴,认为我们老两口不懂得他们年轻人的心思,废了好大的劲儿,我们才劝下他们别走太远,时常回来看着点。” “那么,他们这些年可曾回来过么?” 洛璃问道。 老妇人摇了摇头,脸上掩不住的失落,但很快又有了些微的气色:“虽然是没回来过,但是他们来了信,说这两天就回来看我们。” 洛璃心里也替他们高兴,因而笑道:“那很好啊,您很快就能见到您的孩子们了。” 老妇人也破涕为笑:“是了,这么多年不见了,我看几个孩子也都成家了,不知道会不会带孙子回来给我看?” 洛璃微微一笑,老人总是喜欢孩子的,尤其是自己的孩子,还有孩子的孩子,洛璃可以理解老妇人的辛酸和兴奋。 老妇人看见洛璃脸上似乎有些疲惫,她便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都怪我这个老婆子,姑娘你累了吧?老婆子讲东讲西的,倒讨人嫌了,你打紧着歇息,我这就先走了。” 洛璃笑容可掬,站起身来送老妇人出门。 或许是因为一夜的舟车劳顿,今夜的洛璃睡得很熟,第二天醒来,却是在一片人声扰攘中。 她听见门外动静很大,于是稍微整理了一下衣着,推门出去,却被靠在门边的百里烨吓了一跳。 “你怎么在这儿?总不是又守了一个晚上吧?” 百里烨冲她笑了笑:“在别人的地方总是要多想几个心眼才好。” 洛璃淡淡一笑,百里烨伸手理了理洛璃有些紊乱的发丝:“我去给你打点水洗脸。” 洛璃点一点头,默默的回到房中,她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极为凸出的锁骨,又看了看自己消瘦的脸庞,自己果然变得瘦骨嶙峋了,瘦成这样真的不大好看。 至少洛璃是这样觉得的。 百里烨进来时,她正在从随身带着的妆奁里拿出一只点翠的玉钗往鬓上斜插,她甚少这样精心打扮自己,尤其是洛琉死后,她几乎是素衣简食的过日子。 好难得今日换了一只珠钗,百里烨凑上前去从背后环住了她的腰:“怎么突然打扮起来了?” 洛璃低低道:“女为悦己者容,我不愿意让你每天都对着一个憔悴难看的女人。” 百里烨轻嗤一声,转过她的身子,仔细端详着她的脸,秀美妙目,唇红齿白,肤白如雪,果然是个美人儿。 他笑道:“本来也就不美,如今再难看一些我也不会嫌弃的。” 洛璃听了这话,心里不知道多么高兴,她知道自己生的美,若不然身为太子的轩辕昊和祁梓峰怎么会对自己倾慕不已,甚至是看遍了美人的轩辕武也对自己爱不释手。 但是她相信百里烨喜欢自己,并不是因为自己长得美,因为这段日子以来,自己真的是难看了许多。 “那倒真是苦了你了,日日对着我这样的无盐女。” 她故意跟百里烨打趣,百里烨却搂紧了她在她唇上轻轻一吻:“我巴不得你再丑一点儿,这样就没人会跟我抢你了。” 洛璃轻哼了一声,突然想起甚么来,又问道:“对了,外边为甚么这么吵?” 百里烨道:“没甚么,就是……” “姑娘!” 百里烨话还没说完就猝不及防的被人打断,两人定睛一看,竟瞧见是老妇人闯了进来,老妇人一时见两人这般亲密的样子,生觉得不好意思,作势就要退出去。 “对不起对不起,老婆子不是故意闯进来的。” 洛璃淡淡一笑:“没事儿,婆婆,承蒙您照顾道甚么歉呢,你来找我们可是有甚么事儿?” 老妇人脸上抑制不住的笑意:“我的儿子……他、他带着大孙子回来了!” 洛璃一听,心下也着实很为老妇人高兴,便笑道:“那恭喜您了,终于一家团聚了。” 老妇人一边点头一边笑:“是了是了,姑娘你收拾一下出来看看我的孩子们吧。” 洛璃点了点头,笑着回应:“好,您先去着,我们一会儿就来。” 老妇人笑着应声下去了,百里烨见她走的远了,才摸了摸洛璃的脸:“有件事儿我要告诉你。” 洛璃见他的神色骤然变得十分正经,便正正经了起来:“你说吧,我听着。” 百里烨道:“你晓得我昨日为何选在这户人家家里落脚?” 洛璃并不知道,他们昨日进村之后天色已晚,她本以为百里烨只是随意找了一户人家居住,但看百里烨如今的表情,恐怕这户人家与青木有关系。 “这里……莫不是青木的家?” 百里烨轻轻在她脸上捏了一把:“你猜对了。” 洛璃这下突然紧张了起来,这么说,老妇人说他的儿子回来了,难道说的就是青木? 因而从百里烨怀中将立起来:“那外边的人……” 百里烨摇摇头道:“不是青木,那年纪比青木大了许多,我瞧青木倒与二老的孙子差不多大。” 洛璃骤然有些失落:“如此一来,倒不知二老与青木是何关系了。” 百里烨叹了口气,洛璃安慰道:“都已经来了,说不定真的能找到线索呢,咱们可千万别气馁。” 百里烨笑了笑:“没气馁呢,这地方风景倒也好,若是寻不见甚么线索,大不了权当看风景了。” “是这样呢。” 洛璃说着,再收拾一番,便与百里烨十指紧扣出了门,都答应了老妇人要去见见她的孩子,总不能失礼人前。 俩人到前堂的时候,青山正被几人围着问长问短的,似乎觉得能见到帝城的人十分有趣一般。 青山耐不过几人的问题,乍一见两人来了,恨不得立刻飞奔到他们身后躲着。 “公子。” 他无奈的朝百里烨喊了一声,示意他小心眼前的这些“洪水猛兽”。 第六十三章 命案 第六十三章 命案 百里烨环视一眼屋内的众人,下意识的攒紧了洛璃的手。 老妇人见两人来了连忙起身介绍,她指着百里烨和洛璃道:“这是昨天夜里来投住的客人,”说罢又扯过一个青年道:“这是我孙子,叫博寅。” 几人一瞧,只觉得那青年生的相貌堂堂,举止进退有度,的确很是不俗。 洛璃为了隐藏自己的身份,于是便与他微微见了以礼:“博寅公子好。” 博寅见了洛璃,一时愣住了半晌,脸上竟有些许不好意思:“姑娘好。” 紧接着又再与博寅的父母亲见了礼,老俩口家中生有三女二男,长女是远近闻名的美人,嫁给了这个村子里村长的儿子,二女儿和三女嫁的略次些,但都算是村中的富裕人家。 博寅的父亲是家中长子,相貌生的十分平凡,是那种放到人堆里就再也找不见的人。但是他母亲却生的十分貌美,只不过脸上风霜具在,生生掩盖了几分娇柔的气韵。 众人相互报了名字,再聊上几句也便各自散去了。 洛璃与百里烨决定分开行动,一个去找老妇人,一个去找老爷爷,旁敲侧击的问上一些关于青木的问题。 洛璃这边进行的十分不顺利,在言谈举止中她似乎发现老妇人在有意隐瞒些甚么事情,任凭自己怎样套话,她也不上套。 “您的大儿子回来了,说不定二儿子也快了呢,您老的福气就要回来了。” 洛璃刻意与老妇人套近乎,老妇人一提到“二儿子”这三个字,浑身都不自在一般,竟然轻颤了一颤。 “二儿子早就死了,别再提了。” 老妇人的态度差了很多,她似乎是很不喜欢别人提起她的二儿子。 洛璃看得出来,老妇人的二儿子并不是真的死了,而应该是做出了甚么错事,让老两口无法接受,故而,老妇人才说出这样的话来。 因而洛璃只得小意避开这个话题,道:“都怪我不好,惹您伤心了吧。” 老妇人摆摆手,叹气道:“罢了罢了,谁知道他那样短命。” 她这样一说,洛璃却不知道应该如何开口了。 正巧这个时候,博寅却进到厨房里,为这尴尬的气氛解了围。 “祖母您歇一会儿,我来替您做吧。” 老妇人看上去是真的心疼孙子,见他进来,连忙摆着手将他往门外赶:“别进来,你来做甚么,这做饭是女人家的事情,你一个大男人跟着瞎掺和甚么,再说,”老妇人打量了一眼博寅,笑道:“你这身衣裳这样干净这样好看,弄脏了多不好。” 博寅和善的笑了笑:“没事儿,我在家里的日后也经常帮着母亲做饭呢,早就生熟了。” “噫!”老妇人眉毛突的就拧作了麻绳似的,他们是古代人,又是乡下人,对男主外女主内这种东西看的极重。 “你阿娘也太不懂事了,怎么就让你进厨房了,看上去就是一副管家小姐的样子,指不定甚么都不会做,全都指着你父亲做吧,真是没规律。” 洛璃不经意间抬头觑见博寅的表情,她心下觉得十分疑惑。 博寅的表情实在太奇怪了。 奇怪就奇怪在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一般情况下,如果做儿子的听到了母亲被不熟悉的人说了坏话一定会不高兴。 哪怕是自己的祖母,博寅到底不是自小与老妇人生活在一起的,没有几分感情,听到她这样说自己的母亲,怎么也会微微的有不满的情绪在脸上显露出来。 可是博寅一点儿这样的神色都没有,而是非常的淡定自若,似乎老妇人说的人与自己并没有任何关系一般。 博寅听她这样说,只得坐在一旁与洛璃一同看着老妇人做饭,时不时又与洛璃搭上两句话。 “姑娘从帝城来的?” 洛璃点了点头:“我是锦州的人,自幼住在帝城,如今就要成婚了,想要和未婚夫会家乡看一看。” 博寅惊疑道:“姑娘与那位公子原来是这样的关系么?”他低低一叹,语气里似乎有些许的失落:“难怪……男女授受不亲,姑娘与那位公子的举止却这样亲密。” 洛璃浅浅一笑:“倒教公子见笑了。” 博寅淡淡笑道:“怎会……博寅恭祝两位早生贵子,百年好合。” 洛璃礼貌地回应着笑容:“多谢公子。” 转眼到了用午膳的时候,一桌子的人都到齐了,可偏偏是老爷爷不见了,百里烨称与他在树下歇了会子凉后就送他回房了,这会子应该是在房里睡着了。 众人只好等了一等,许久都不见他来,老妇人便要去找他,博寅却拦住她,道:“祖母,这样的小事情就让博寅去吧,您忙活了一个上午,铁定是累了,这会子就歇着吧。” 老妇人满脸笑容,还不好意思了:“这孩子说的哪里话,怎么就累了,你要是在这里多住上几天,祖母再忙也是心甘情愿的。” 博寅笑了笑,便从座位上起身了,才去了不久,突然就听见房里一声尖叫,众人一个惊乍,皆不知发生了何事,只好急忙忙冲向老爷爷的房间。 当众人赶到时,只见博寅跪坐在床榻边上,表情十分的惊讶,死死的盯着床榻上一动也不动的尸体。 众人的目光皆被床上的尸体吸引了过去,那尸体是老爷爷的,死相非常惨烈,死不瞑目,手还紧紧攒着床单,骨节都有些微微发青了。 洛璃的目光却不由自主的落在了博寅的身上,根据心理学的角度来说,一个人惊讶的表情在脸上不会超过两秒,而博寅惊讶的表情却一直持续着早就超过两秒了。 这说明,博寅的表情是装出来的。 这就让洛璃觉得奇怪了,究竟这博寅为何要装出这样的表情呢? 如果很突然的接受亲人的死亡,一个人是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的,可是博寅却偏偏露出了这样的表情。 洛璃猛地一转头,下意识的去打量博寅母亲的表情。 只见她的表情与博寅如出一辙,就像是训练过的一般,似乎连抿住嘴角的力度都一模一样。 “老伴儿,你怎么就死了呢,你怎么能丢下我老婆子一个人!” 而这厢,老妇人的哭声尤其刺耳,让人不禁一听就觉得心里一阵难受。 洛璃的心里突然有一种莫名的,很大胆的想法,她突然冲上前去,拉住百里烨的手,冷冷道:“脱了他的衣服!” 百里烨疑惑不已,众人也是,皆不知道她想做甚么,但这件事是对死者不尊敬的举动啊,百里烨一时愣住了。 “快点脱了他的衣服把他反过来!” 洛璃冲几人吼道。 百里烨这才示意青山准备将他的衣服脱下,而老妇人拦住了他的动作,并呵斥洛璃道:“姑娘!你在我这里住,我好吃好喝的待你,你就这样忘恩负义,我老伴儿都死了,你还要动他的尸体!” 洛璃一边与她解释一边让百里烨照自己的话做:“婆婆,等会你就知道我这是在为公公好!” 两人一阵争执间,青山已经将老爷爷的衣服脱下并且将他翻转过来。 洛璃撇开老妇人凑近前一看,果然与自己设想的一模一样。 老爷爷的身上根本没有尸斑。 洛璃是现代人,看过不少TV鼻刑侦剧,她知道人死后,在尸体低下部位的皮肤上会出现一些紫红色的尸斑。 尽管尸斑的形成原因什么的洛璃都没有仔细听电视剧里的法医说,但是她却记得很清楚,尸斑一般是在人死后平均两到四个小时出现,也就是古代的一到两个时辰。 从洛璃等人最后一次见老爷爷的时间算到现在,已经足足两个时辰了,可是老爷爷的身上却并没有出现尸斑,这说明—— 老爷爷的死亡时间应该在一个时辰以内,而且,老爷爷的身体尸体还是温热的,并没有出现任何僵硬的情况,所以,可以进一步推算,老爷爷是在四分之一个时辰内死亡的。 这段时间之内,自己和百里烨、青山在一起,老婆婆在厨房忙活分身乏术,而博寅的父母也出门去领居家拜访,只有他一个人没有不在场证据。 而且,他又是第一个进入案发现场的人…… 洛璃简直不敢想象下去。 “姑娘!你究竟在干甚么呀!” 老妇人激动的扯过被褥覆盖在老爷爷身上,气愤道:“胡闹也胡闹够了,你走吧,别再踏进这间屋子了!” 百里烨虽然不明白洛璃为甚么要做这些,但他却知道洛璃要做的事情必然有她自己的道理,因而劝道:“婆婆您先别急,我家夫人做事情必然有她自己的分寸和目的,她也只是想帮你们罢了。” 老妇人怒吼道:“你也滚,你们都滚,我不想看见你们,收拾好你们的东西都给我滚出去!” 老妇人怒极了,恨不得一个巴掌甩到洛璃脸上,只是碍于在儿子孙子面前,才不好发作。 洛璃扯开百里烨,对老妇人解释道:“婆婆,您听我说,老爷爷的死因恐怕里头另有磨头,您若是信我,可以将这件事交给我来解决,我一定为您查出凶手来!” 老妇人不可置信的看着洛璃:“我不相信你一个小姑娘能做些甚么……” “婆婆!” 洛璃见她不相信,便紧紧攒住她的手:“您若不信,可要我发誓作证?” 第六十四章 落入圈套 第六十四章 落入圈套 老妇人见洛璃作势就要发誓,心下也不由得信了几分,看她的样子倒的确不像是随意说说而已,老妇人动摇了。 洛璃见状,便乘胜追击道:“您相信我吧,只要您愿意相信我,我一定会替您找到凶手。” 老妇人犹豫不决,这个时候,博寅的父亲却突然激动了起来:“不行,不行!阿爹都死了,他的尸体绝对不能再这样给人家作贱了,我绝对不同意!” 青山正要与他解释,却被洛璃拦住,洛璃并不看他,反而走到博寅的母亲面前道:“您呢?我瞧着您应当是明事理的人,您也觉得我们是在作贱老爷爷的尸体么?” 博寅的母亲被洛璃这样一问,一时不由得呆住了,她愣愣的,似乎受到了惊吓:“我怎么知道……我一个妇道人家,甚么事儿都听男人的,我哪儿敢说甚么……” 洛璃娶了她一眼,别过头去看着博寅。 “博寅公子,你说呢?” 博寅咬了咬唇:“姑娘见多识广,姑娘若是真能找出凶手,也算是还了我祖父一个公道。” 洛璃凝视了他一眼,很快对众人道:“那么,请你们这段时间里暂时不要进这个房间。” 博寅不解的问道:“为甚么?” 洛璃淡淡道:“保护现场。” 众人只好听她的话离开,只留下百里烨和青木山,青山对洛璃方才的做法有些微的不明白,因而道:“洛小姐您为甚么方才会问博寅的母亲那些事情?” 洛璃看了他一眼,解释道:“你有没有注意到,博寅的父亲在我之前要求你们做那些无理的事情的时候完全没有任何的表示,可是当老婆婆愿意将这件事教给我们调查的时候,他却表现的那么激动。” 青山眉头紧攒:“似乎是这样的,可是为甚么他的反应前后反差这样大?” 洛璃看向了百里烨,百里烨轻轻颔首:“你不知道是因为你没有看到,当时博寅的母亲悄悄的用手肘撞了他一下。” 青山这一下子才明白过来,原来,博寅的母亲才是他们家的主导者。 “并不是哟,”洛璃看穿了青山的心思,她笑道:“这个家里真正的主导者,应该是博寅,否则我不会问他,他答应了之后,两人也没有任何表示。” 青山这一下就更蒙了,一个孩子怎么会在家里占据主导的地位呢?对于将长幼尊卑看的十分重要的夏国,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百里烨突然冒出了一句话:“或许他们根本就不是一家人。” 洛璃赞许的与百里烨对视了一眼:“他们的习惯和待遇都不相同,如果真的是一起生活过那么多年的人,一定不会是这样的。” 青山心里越来越觉得奇怪了,洛璃只得与他解释道:“他们恐怕不是甚么简单的人,我估摸着他们也是为了寻找兵符的下落而来的。” 青山这才觉得是真的懂了,洛璃看他的样子,只觉得十分有趣,因而笑道:“否则你以为我为何要做这些事?替人家找凶手什么的,你道我这这么古道热肠呢?我不过是想借机会留在这里想看看能不能有兵符的下落而已。” 洛璃是身负重任的人,她的身上担着洛氏一族的命,她不能在这里浪费时间,她让青山暗中和跟着几人,自己则与百里烨向村民调查了老妇人一家的事情。 听村子里的人说,老妇人的小儿子并没有死,而是与人家的夫人发生了不伦恋,被老妇人一家人赶了出去,这件事情后来被对方的相公发现,她相公便将她扫地出门,那女子当时已经怀了孩子,但是因为不想离开自己的相公,便将生下的孩子扔给了老妇人的小儿子,自己回到了原来的家庭。 而老妇人的小儿子带着自己的孩子回到家中,却无一人肯接受他们,两人便只好远走高飞,之后便再也没有回到村子里。 对过出生年纪之后,两人发现,那个孩子出生的年月,与青木的年纪一模一样。 “这么看来,青木就是那个被扫地出门的孩子了。” 百里烨心下居然有些微的替青木感到难过,这样被人遗弃的日子,他也生活过,他知道这有多么难受,更知道,这有多么令人痛苦。 “你不舒服?” 洛璃看到百里烨脸上似乎不太好,因为抬手摸了摸他的脸颊,他却下意识的向后躲了躲,洛璃一阵惊讶:“你怎么了?” 百里烨知道自己的样子必然是让洛璃担心了,因而淡淡的冲她投去一个安慰的笑容,道:“没事儿,我只不过是这几个晚上都没有睡好,青天白日的,竟然有些困意深入了。” 洛璃看得出他有事情隐瞒着自己,但又不好意思明白说出来,只好道:“那你今夜就好好睡吧,换我守着你。” “嗯?”百里烨不解:“怎么,你也要在我房间门口守一晚上?” 洛璃嘟了嘟嘴:“不行么?” 百里烨摇摇头:“不是,只不过你身子不好,我怕你再着凉了作下病来。” 洛璃轻声笑道:“我可以到房间里守着你。” 百里烨略一惊讶,突然明白了过来,他惊疑道:“你不是常说男女授受不亲?” 洛璃撇一撇嘴:“这会子我想亲近你一下难道不行?” 百里烨正要开口,却被突然出现的青山打断了,洛璃见他来,便迎上前去问道:“怎么样,跟着他们一上午有甚么发现没有?” 青山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两人看着他这幅模样,只觉得十分奇怪,便问道:“到底是有发现还是没有发现?” 青山仔细想了想,迟疑道:“嗯……我跟着他们,并不觉得他们有甚么奇怪的地方,只不过……” “只不过甚么?”洛璃追问道,她见青山一副吞吞吐吐的模样,心下只觉得十分焦急,这男人跟着百里烨这样久了,难道连一点儿的说话的技巧都不会么,不知道说话应该挑重点么? 百里烨闻到一阵奇异的香味,他觉得有些怪怪的,在青山说话之前便忍不住发问:“青山,你身上沾上了甚么味道?” 洛璃听他一问,自己也觉得有些奇怪,似乎脑袋有些晕乎乎的:“青山……你身上的味道好奇怪……” 青山闻言,佯作疑惑的举起袖子闻了闻身上的味道,突然露出了一种他从来没有露出的笑容:“你们觉得这种味道很奇怪吗?” 百里烨心下一紧,只觉得五脏六腑被搅得一阵难受,脑袋似要爆炸了一般:“青山……这味道究竟是?” 青山笑道:“这是松奇香,你们不知道么?这是远瑾山庄研制出来的一种迷香,效力极强,只要沾上一丁点儿,便会失去意识,任人窄割……” 他话音未落,百里烨和洛璃已然晕了过去。 迷迷糊糊间,洛璃悠悠的醒转过来,她突然想起自己昏过去之前的事情,猛地睁开了眼,当她看清眼前的一切时,她心里十足有些害怕。 她和百里烨被人绑在一起,而“青山”则与博寅的父母亲在一起,她不安分的动了动身子,百里烨小声道:“你醒了。” 他的话中掩不住的安慰和温柔,让人止不住放下了一颗悬着的心。 尽管身陷险境,能与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也不失为一件幸福的事情。 洛璃忍不住笑出了声,不过她极力的压制住自己的笑声,对百里烨道:“我刚醒过来,你怎么样,身上没受什么伤吧?” 百里烨摇了摇头,语气中满满的透露着关切的气息:“我没事,要紧的是你。” 博寅的母亲无意中扫了两人一眼,见两人已经醒了过来,便笑着向两人走来:“洛小姐,烨王爷,你们终于醒了。” 两人心下略有一丝丝的惊讶,原来博寅的母亲知道他们的身份,看来他们果然不是普通人,至少,博寅的母亲和他都不是简单的人物。 那个“青山”凑了上来,洛璃看出了一点儿破绽,她对着“青山”道:“你不是青山,你是博寅!” 百里烨惊疑的抬起头看博寅,博寅极具风度的一笑,一手撕下脸上的人皮面具,笑道:“洛小姐好眼力,你怎么知道我是博寅?” 洛璃轻轻一嗤,道:“你袖口上的花纹是极乐鸟,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觉得你袖口上的花纹有些眼熟,但是一时没有认出来,直到方才晕过去的时候我才瞧清楚了你袖口上的花纹,你是金国人,而且地位还不低。” 百里烨道:“你方才提到远瑾山庄,莫非你是远瑾山庄的人?” 博寅低低一笑:“我何必告诉你这些。” 百里烨轻叹一口气,道:“就算你不说我也知道,远瑾山庄的东西素来自产自用,从来不提供给任何人,连金国皇室的面子也不给,你能用松奇香,说明你就是远瑾山庄的人。” 博寅轻轻扬起下颌,眉头微微攒了起来:“你既然知道我是远瑾山庄的人,那么知不知道我抓你们是为甚么了?” 百里烨道:“为了兵符。” 博寅似笑非笑:“若说兵符,我倒比你有把握些,至少,我有一半的兵符在手。” 他的话惊到了两人,洛璃急急道:“你说你手里有一半的兵符?” 第六十五章 反转 第六十五章 反转 博寅的嘴角轻轻抿起,目光自洛璃的脸上划过,淡淡一笑:“没错,另一半的兵符在我们手中。” 他若是直接说兵符在他手中,洛璃倒未必会相信,可是他却说“另一半兵符在我们手中”,那么洛璃就不得不相信了。 当初洛天成病危,为了兵符的安全,故而将这兵符一分为二,分别交付于洛璃和夏时,这件事情发生的时候,只有洛天成、洛璃和夏时三人在场,甚至连洛琉也不知道。 能说出兵符只有半枚,说明兵符果然是在他手中。 “你是怎么找到兵符的?” 洛璃不解,夏时武功高强,而且涉世极深,老谋深算,应该不至于会中他们的圈套,那么,被青木偷走的兵符在他们手上的可能性倒是相对比较大。 他们与青木究竟是甚么关系? 老爷爷难道真的是他们杀的? “若我告诉你,兵符是我们在青木手上拿到的,你们可相信?” 百里烨闻言,只觉得心下一惊,早就听闻远瑾山庄实力非凡,却不知是否真的如此厉害,连自己都找不到的人,他们竟然能轻而易举的找出来。 洛璃与百里烨对视了一眼,心下也同样的惊讶,不过,她倒是多长了个心眼:“青木是你的人?” 博寅淡淡一笑,对两人道:“你们这样聪明,有本事的话就自己想一想,青木究竟是不是我们的人。” 百里烨抬起头,与博寅交叠了目光,却道:“是与不是又有什么关系?兵符在你手上,青木是谁的人都不重要。” 博寅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突然有些害怕眼前的这个男人,下意识的向后连连退了几步,道:“你难道不想知道?” 百里烨冷冷的笑了笑,道:“我的确不关心青木到底是不是你的人,我只有一个问题想问,若是你愿意告诉我,那么,我不胜感激。” 博寅愣了一愣,目光穿梭在百里烨和洛璃之间,又看了身侧的母亲一眼,对百里烨道:“你想知道甚么?” 百里烨轻轻吐了口气,道:“我想知道兵符在哪里?” 博寅明显犹豫了一下,他有些摸不清百里烨话中的意思,因而道:“兵符在哪里与你有甚么关系?你即便是知道了又能怎样,你以为你能逃得掉?” 洛璃突然莞尔一笑,一双眸子盈盈带水,她轻笑道:“那你以为,我们一定逃不掉?” 博寅与其母对视一眼,两人心下皆是暗暗一惊,不过仍是强自镇定冷笑道:“那就逃掉试试看!” 博寅的母亲道:“虽然主子说过不要伤害他们,只要囚禁他们就好,不过,若是他们一心一意想要逃跑,为了大局着想,断了你们的手脚也未必不可。” 博寅的父亲听到这些话,倏地将立起来,他似乎从来没有见过她这样狠辣的一面,面上表现的十分突兀,十分害怕。 他抬腿想要离开,还没能踏出一步,便被博寅的母亲厉声呵斥住:“怎么?你想去哪里?” 他的身子在瑟瑟地发抖,他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神色仍是十分害怕,他的声音也在颤抖,口中似含了甚么东西,连话都说不利索:“我、我只是想去、去瞧瞧……我阿娘好几时不见我,我我我怕……” 博寅的母亲幽幽的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分明是怕我对你母亲下手吧?” 洛璃细细的打量着几人,她纵使知道了他们是远瑾山庄的人,也揣不透他们的底细,只得试图从她的脸上找到自己想要的线索。 博寅的父亲低低道:“我没有这样想过……” “你分明就有!”博寅的母亲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道:“不光你怕我们对你母亲下手,你恐怕也怀疑你父亲是我们杀的吧?” 男人还是瑟瑟的,丝毫不敢为自己分辨甚么,只不过洛璃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他的确是有些愤恨的,甚至是还有些许的自责。 “我阿爹阿娘都是无辜的,做错的是我,你们不该动他们……” 博寅的母亲急不可耐的打断了他的话:“你父亲不是我们杀的,我不需要与你解释甚么,但是你父亲的死的的确确与我们没有关系,我们对你母亲也没有丝毫的恶意,只不过,如果你敢惹到我们,我们可不保证会对你母亲作甚么。” 洛璃看得出,博寅的母亲没有在说谎,但是她便更疑惑了,究竟杀害老爷爷的那人是谁?除了他们,应该还有别的人来过这里。 洛璃突然想起她们刚来的那个晚上,老爷爷说过,在他们之前还有一个人投宿在这里,她还记得老爷爷对那人的描述。 老爷爷说那人长得挺吓人的,也不大爱说话。 洛璃的脑中第一个闪过的人,就是单剑。 “你还没有告诉我,兵符究竟在不在你手上?” 百里烨的话打断了洛璃的思绪,她顺着百里烨的目光看向博寅,只见他眉头微蹙,似乎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良久,他才对二人道:“兵符不在我身上。” 百里烨微微侧身,与洛璃对视一眼,通过洛璃的目光,他知道博寅并没有说谎,因而道:“那么兵符在哪里?” 博寅不耐烦的乜了他一眼:“你若废话再多几句,我很可能会拔了你的舌头。” 博寅的父亲突然到底不起,二人心下一惊,小心翼翼地朝他靠了过去,突然,觉得自己身上的骨头似乎也酥软了下来,只不过意识却还十分清醒。 “怎么回事?” 博寅的母亲惊恐的看着博寅,他眼中也是丝毫不解,直到他们看见青山破门而入,当着他们的面解开了百里烨和洛璃身上的绳子,他们才骤然明白,自己似乎中了对方的圈套,还傻傻的以为是自己捉住了对方。 “该死!” 博寅忍不住骂道。 博寅的母亲也很是奇怪,她费力的问道:“青山你怎么会在这里?你应该不知道他们被抓了才是……” 青山正色道:“这都是洛小姐的注意。” 原来,洛璃是为了套他们的话,才故意与百里烨一起被他们抓住,而他们被抓之前已经在身上的香囊中放了一把沙子,再将香囊戳了个洞,他们被抓走的时候,沙子就一点一滴的从香囊中漏了出来。 然后,青山再随着这些细沙找寻到几人的踪迹,待时机成熟的时候,在冲出来相救二人。 “原来你们一早就在算计我们?” 洛璃对着二人淡淡一笑:“若不是你们相互的态度出卖了自己,若不是你们有意算计我们,我也不会起了这样的心思算计你们。” 博寅一个顿首,还想起身反抗,只可惜浑身一点儿力气都没有,他只好道:“你们究竟是甚么时候开始算计我们的。” 洛璃低下头轻轻摆弄着自己的裙角,稍过了一会儿,又抬起手弄了弄自己的袖子,大家都是聪明人,洛璃这样的一个动作,博寅也该知道了。 他的心悬了起来,很快的与其母对视一眼,又问道:“那么,你究竟又是甚么时候开始怀疑我们的?” 洛璃目光如水,浅浅一笑道:“从我第一次和你说话的那一刻起,我就开始怀疑你了。” 博寅还是有些不明白:“我并不觉得我当时有甚么破绽,甚么都没有告诉你呀,你为甚么会怀疑我?” 洛璃答道:“我记得那个时候,你说你要帮你祖母做饭,你祖母不同意,甚至还将你的母亲奚落了一番,”她见博寅微微颔首,复又说下去:“作为一个儿子,听到自己的母亲被人奚落,怎么也会不高兴的,可是你当时却没有丝毫的反应,似乎你祖母在说的人与你根本没有关系。” 博寅满脸的后悔:“原来是这样,”他突然笑了起来:“你看人倒是挺仔细的。” 洛璃淡淡撇他一眼,没有说话。 博寅的母亲这时又开口道:“有件事情我想知道。” 洛璃看着她,淡淡道:“你可以说来听听。” 她道:“我们身中的是什么毒,为何事前没有一丁点儿的感觉,突然就浑身都没有了力气?” 洛璃看了百里烨一眼,对这一点,她其实也有些疑惑,百里烨因而解释道:“你们中得不是毒,是松萝散。” 松萝散是青城派的独门秘方,无色无味,中毒之后,不会让人失去知觉,也不会对身体有甚么伤害,只不过会让人手脚发软,浑身无力,只消过了四个时辰,药效便会自行散去。 “你们怎么会有松萝散?”博寅疑惑的问道。 百里烨看着洛璃的眼神起了些微的变化,脸上徒然有了几分难言的伤感:“洛璃的姐姐洛琉是青城派掌门夏时的弟子,所以我身上有各种各样的青城派的东西。” 洛璃听到这话却觉得心下有些微的疑惑,他们明明出来不久就丢失了一个包袱,里头恰好装的就是夏时给他们的各种各样的药,可是自己受伤的那一次,百里烨却不知从哪里弄来了金创药给自己用,如今,又不知从哪儿弄来了松萝散。 她隐隐约约地觉得,百里烨有事情瞒着自己。 她不由得看着百里烨,眼神十分奇怪,百里烨不经意对上洛璃的眼神,只不过有些许的闪躲,洛璃心里隐隐约约有些许的担心。 第六十六章 联手 第六十六章 联手 正在几人僵持不下的时候,突然听见外面断断续续的传来了嘈杂的人声,说得是甚么,众人听不清楚,只是隐隐约约有些觉得似乎有些不妥。 百里烨觑了青山一眼,淡淡道:“去外面瞧瞧,见机行事。” 青山略一点头,纵身而去,稍过了半响,青山匆匆忙忙的回来,紧紧地关上了门,众人只觉得心下一紧,看他的样子似乎是发生了甚么事情一般。 百里烨急忙问道:“外边发生了甚么事儿?” 青山道:“老婆婆死了。” 博寅的父亲本来一直沉默着,听到青山的话立刻激动了起来,但他浑身无力,又没能做甚么肢体动作,只是一双眼睛十分的悲愤:“你们不是说过不对我的母亲下手的么?” 博寅的母亲只用厉厉的眼神扫了他一眼:“你这个笨蛋,你好好回想一下,我们离开的时候你母亲还活生生的站在你面前,怎么会是我做的!” 他仔细回想,似乎真的是这样,于是他又将目光转向百里烨等人,洛璃知道他心里在想甚么,于是道:“你母亲死前我们已经被你们抓了,青山也是一路跟着你们的,如果你们没有杀人,那么,我们的嫌疑比你们更小。” 博寅的父亲似乎有些不太相信,他的目光只滞留在青山的身上,似乎还在怀疑他,倒是博寅微微凝神,缓缓道:“是的,我相信人不是他们杀的......” 百里烨眉心拧着,看了青山一眼:“我问你,外头的人在吵闹些甚么?” 青山低低道:“村民们发现了尸体,正在到处找咱们,瞧他们的样子,怕是以为咱们是是凶手。” 青山语气十分平淡,百里烨微微颔首,悬着的心也放下了,看青山的样子,想来他并未被村民发现, 博寅看着眉头紧蹙的洛璃,缓缓道:“洛小姐对这样的事情很无奈吧?” 洛璃别过脸去,微微舒展了几分眉头,道:“若是些山精妖怪,山贼土匪甚么的也便罢了,那倒是好解决,最可怕是这些村民,又不能对他们出手,的确是难对付。” 百里烨微微垂下眼,道:“若不然等到晚上,让青山去县城领了县官来解决罢。” 洛璃轻轻撇了他一眼,语气中颇有些无奈:“县官也不定有用,更何况,咱们的事情还是少让人知道的好。” 百里烨微微点头,心下仍不禁有些担忧:“可是现在咱们出不去,难保外头的人会做出甚么事来。” 博寅微微抬眼,眸中有细小的光芒散出,他淡淡一笑,道:“若是洛小姐愿意与我们合作,或许事情会好解决许多。” 博寅说出的这番话,实实让众人有些诧异,洛璃不由得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打量这他:“你想与我们合作甚么?” 博寅艰难的望着窗外出神,突然道:“我们帮你洗脱嫌疑,你要同意让我们遂你们一同上路,去寻找另外半枚兵符。” 百里烨冷冷一笑:“你倒是想得挺美,”百里烨顿一顿,又不觉颔首:“不过,这个办法似乎也不错。” 他转过身去,与洛璃对视了一眼,洛璃颌首道:“不过,你要说话算话。” 洛璃督了青山一眼,青山立刻会意的从身上取出一个白瓷小瓶子,将里头的药丸倒出了两颗,给博寅和他的母亲一人吃了一颗。 洛璃轻蔑地一笑,声音清脆如铜铃:“这种毒药叫‘戚适’,服过之后每日都会毒发,毒发时浑身奇痒无比,需一连三十日都饮用解药,否则就会毒发身亡。 ”洛璃安静地看着两人:“你们既然替我们解围,我们也不会对你们下死手,这毒药药性发作的时候究竟不算太难受,只要你们不耍花样,我们保证每日都会给你们解药。” 博寅默默微笑:“我知道。” 他看一眼身边的女子,道:“我的名字叫容礼,这是叶媚儿。” 百里烨突然讪笑道:“你可别诓我,我虽然不是金国人,却也曾听过叶媚儿的名字,他只不过比我大上四、五岁罢了,怎么……”他说着说着,骤然明白了过来:“差点儿忘了,远瑾山庄的易容术可是天下一绝。” 这话一语双关,容礼如何不晓他的意思,因道:“我们之中只有媚儿用了易容术,你如今看到的我,绝对是真正的我。” 洛璃安静地抿着唇,嘴角挂上了一丝丝的笑意,道:“是不是真面目一试便知。” 洛璃笑盈盈地看向青山,青山立刻会意的凑近两人,先是在叶媚儿脸上摸索了一会儿,一手撕下覆盖在她脸上的人皮面具。 那张人皮面具下果然是一张年轻而娇媚柔婉的脸庞,叶媚儿是远瑾山庄的第一号细作,素来只闻她容貌美艳动人,身姿绰约,如今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细长的一双凤眼说不出的妩媚,肤色白净无瑕,玉面玲珑,风韵斐然,连洛璃见了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女人生得未免太美了些,她下意识地悄悄打量身边的百里烨,也不知他见了这样的美人,心里会作何感想。 却这么巧,百里烨也正转过头来看洛璃,两人眉目见略有交转,洛璃的面上已然羞怯不已,她强自镇定道:“再摸摸看容礼的脸。” 叶媚儿看着这样的两人,不觉心下微微觉得好笑,她又看一眼青山,却见他对自己也是丝毫没有多看两眼,不由得打趣道:“我还道自己生得美呢,原来连一个下人却看不上我。” 她的语气十分漫不经心, 仿佛自己现下的处境十分安全一般,青山摸索着容礼的脸,略微一愣,不好意思去看叶媚儿,只是道:“不是你生得不美,只不过美与不美是在人心罢了。” 她向青山笑一笑:“你的意思是我我的心灵不美?” 青山静静地做着洛璃交给自己的事情,并没有理会身旁的人,叶媚儿却对着他露出一个娇媚的笑容,道:“这是世界上只有两种男人不喜欢我,一是心中有了自己喜欢的人,二是有龙阳之好的男人,不知道你是哪一种?” “不管是哪一种都与你没有关系。” 青山仍在忙着做自己的事情,直到他确定容礼的容貌为真实的的时候,他很快起身,眼神扫过二人,对百里烨和洛璃道:“他没有说谎。” 洛璃颔首,轻轻踏步至二人跟前,道:“你们的要求我可以答应,不过要事先说明,你们只是跟着我们去寻找兵符,而并非我们承诺将兵符交给你,待找到兵符之后,兵符花落谁家,就看各自的本事了。” 容礼没有丝毫的犹豫,似乎他对兵符志在必得一般:“成交!” 洛璃回到百里烨身边,冲他点了点头,他微微一抬手,青山便将松萝散的解药喂给几人服食。 服食过解药之后,不过半盏茶的时间,几人的四肢便恢复了过来,洛璃看着几人慢慢靠近自己,身体突然有些紧绷起来,她下意识拉扯着百里烨的衣袖,百里烨安慰道:“你放心吧,他们几个武功都不怎么样。” 叶媚儿轻嗤一声,风情万种:“你怎么知道我们的武功不怎么样?” 容礼淡淡笑道:“这你就不懂了,是不是高手,不用过招眼神就能看得出来。” 百里烨撇他一眼,冷冷道:“说正经事。” 容礼看了他的假父亲一眼,道:“其实并没有甚么要策划的,一切事情交给博叔叔就好了,我们只需要明目张胆的找个借口离开就可以了。” 百里烨乜他一眼,心下深深觉得有些不舒服,自己虽然是算计了他,但在某种程度上来水,自己也被他算计了一次。 他突然有点担心日后与远瑾山庄争夺兵符一事了。 他听过容礼的名字,知道他是庄主容修的得意助手,为远瑾山庄做了不少事情,而且容修视他为左膀右臂,他算得上是个厉害人物。 容礼只不过是一介谋士,已经有如此计谋,百里烨倒是很想知道,究竟是甚么样的主人,才能留得住这样厉害的人物,若是这样厉害的人物投身到自己的帐下,对自己来说也是一件好事情。 百里烨有这个信心,用自己的人格魅力征服对方。 洛璃道:“这次倒是被你摆了一道,这样简单的解决方法与你们一点儿关系都没有,早知道就不放了你们了。” 叶媚儿“噗哧”一声笑了出来,两颊生媚:“其实你们也不亏的吧,我们与你们一同上路去找另外的半枚兵符,也可以给你出谋划策的,而且就算找到了,我们也未必抢得过你们,再者说,你们也可以随我们前往远瑾山庄去找另外的半枚兵符。” 洛璃还没开口,她又笑道:“难道我说的不对?” “你说的不错,”洛璃看了她一眼道:“看来我真的要好好防着你们了,今日我们算计了你们一次,你们也摆了我们一道,这也看得出来我们的实力不相上下,谁先失算,没准一个不小心,连命都没了。” 叶媚儿乐了起来,将手搭在洛璃身上,道:“我们身上还中着毒,解药在你手上,我们可不敢对你们做甚么事情,若不然找不到解药,我们也会出事,这样可不是得不偿失?” 第六十七章 冤家路窄 第六十七章 冤家路窄 几人就这般各自心怀鬼胎暂时结为盟友,而老妇人一家的事情,果然就像容礼所说的那般,老妇人的儿子出去一解释,甚么事情有没有了。 几人帮助他将老妇人与老爷爷的后事处理好了之后,便一同上路离开了,于是接连几日,众人多半的时间总是在一起。 洛璃心里总有一些疑问,她特地找了个两人单独相处的时间问百里烨:“我想知道你的那些药都是哪儿来的?” 百里烨正拨弄洛璃发鬓上的玉钗,听到这话,明显愣了一下,明知故问道:“你说的是哪些药?” 洛璃抿着嘴轻笑道:“你心里清楚,非要我说得这样清楚?” 百里烨面上十分淡漠,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淡淡道:“那些药从哪儿来的你不知道,不就是你姐姐给的。” 洛璃轻轻一哂,转过身去看着百里烨,直直的盯着他的眼睛,好半响不肯说一句话,百里烨只觉得她平常生气也好,怎么样也好,唯有这样样子才是最可怕的。 “你要问甚么就直说罢,我最怕你这样样子。”百里烨起身浣手。 无疑中督见窗外的松红梅开得极好,十分清净素雅,他打开窗子,发现院子中的栀子花也开得很好,一开窗子,就有一股清淡香甜的花香扑面而来,大树也是清翠满枝,见此美景,百里烨不禁一笑,道:“你来看看,这家客栈院子里的景色多好。” 他是想挑开话题,但聪慧如洛璃怎么可能轻易中他的套,因而随手从妆匣里拣了一只梅花琉璃簪挽住了头发,轻声道:“你若是不想说也可以,我不会逼你,我会自己找答案的。” 百里烨见她这副模样,便也收起了自己的小心思,道:“那些东西是夏先生暗中给我的。” 洛璃冷冷地看了百里烨一眼,淡淡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你没有骗我吧?” 百里烨顿了一顿,仰起头看着洛璃小巧如月的脸庞,语气之中颇有几分哀伤之情:“你不信我?” 洛璃脸上的神色益发淡然了起来,她略一动自己滑落到耳际的发丝:“那么为甚么我一直没有见过他?” 百里烨眸子里的光色瞬间黯然了几分,他的声音淡淡的,还带着一丝丝的愁索和无奈:“你知道你姐姐和夏先生的感情有多好,你也应该知道你和你姐姐长得有多么相似。” 洛璃愣了一下,她知道她不能再问下去了,因为一提到洛琉,她的心里也不好受。百里烨自然看得出来,因而行至她身旁,伸出手轻轻揽住了她的肩膀,以示安慰。 用晚膳的时候,叶媚儿问了洛璃一句,有没有甚么关于兵符下落的消息。 洛璃摇摇头:“暂时没有。” “没有?”叶媚儿轻轻嗤笑道:“你莫不是诓我吧?” 洛璃不敢看她的眼睛,她的眼睛美丽,有一种摄人的魅力,因而躲开她的目光,淡淡道:“我们一直在找的都是你们手上的半枚兵符,另外半枚,我们知道在哪里,根本不用打探甚么消息。” 叶媚儿微微抬手,露出一截如藕般的手臂,她伸出一只手指轻轻在洛璃的眉心一点,笑道:“那么,你是不是根本就没想带我们去找那半枚兵符?” 洛璃摇摇头道:“不是,我答应过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你大可以放心。” “哈哈哈,”叶媚儿大笑起来,却突然凑近洛璃,压低了声音:“我只是怕你们还没带我到那个地方,你就被人解决了。” 洛璃疑惑地与百里烨换了眼神,皆不知道叶媚儿话中的意思,叶媚儿的眼神斜斜向后一瞟,淡淡道:“那个男人,打扮的古里古怪的,打一进店就偷偷的盯着你和百里烨了。” 洛璃假意低下头吃东西,眼神却刻意的想叶媚儿身后瞟去,只见是一个身材威武的男子,带着草帽,帽檐压得低低的,似乎不希望别人看到自己的容貌。 “那人好生奇怪。” 洛璃不由得心下疑惑,她再仔细端详了那人一番,实在是看不清脸,他的打扮也十分奇怪,洛璃的印象中似乎并没有见过这样的人。 她心下正疑惑着,百里烨却紧紧的握住了她的手,低低道:“快点吃,吃完饭到我房里去,我有事情要说。” 叶媚儿凑过去,将手搭在百里烨的肩上,轻蔑的一笑:“有甚么事情说出来大家一起听听,别总是小两口说悄悄话,不知道的以为你们俩故意瞒着我们说什么事呢?” 百里烨面上微微不好,略有些厌恶的躲开了叶媚儿的手臂,容礼见状,忍不住轻笑道:“媚儿,你别靠人家太近,没见人家嫌弃你呢。” 叶媚儿极妩媚的搭上他的肩膀:“我就奇怪了,礼哥哥,你说说看,我长得不比洛家小姑娘好看么?我的身材不比洛家小姑娘好么?为甚么百里公子不喜欢我呢?” 容礼极有礼貌的躲开了她,又举起筷子夹了一个狮子头放在她的碗中,轻笑道:“你尝尝看。” 叶媚儿秀眉微皱:“你不知道我不爱吃狮子头么?怎么还要夹给我?” 容礼淡淡的舒了一口气:“你说呢?” 叶媚儿的双目灵动似小兽,她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了,每个人的口味不同,就好像这位小哥心里有人,你心里也有人,尽管你们心里的人并不一定比我好,可是你们就是喜欢。” 容礼淡淡一笑:“还算你聪明。” 一行人嬉笑怒骂,言笑晏晏,十分畅快,用完午膳后,几人非要凑到百里烨的房间里去听他们说甚么事儿,幸而百里烨是有正经事要说。 “洛璃,难道你看不出来,方才对桌的人就是单剑。” 洛璃听到单剑这个名字,心下徒然一紧,她到现在仍然记得在博州的时候被单剑抓住,单剑对自己所做的那些事儿,她是真的害怕这个人,她心里深深的认为,这个男人如果生在现代的话,铁定又是一个变态杀手。 这个男人连无辜的孩子都能毫不留情的杀死,别提有多变态了。 青山朝窗外看了一眼,回过身来对几人道:“方才小二上楼了,手上还端着一些吃的,送到单剑房间里去了。” 叶媚儿疑惑了看了青山一眼:“他方才不是在楼下吃过了么,怎么又让小二送吃的上楼了,难道没吃饱?” 青山也觉得奇怪,他低着头仔细思量了半响,道:“我觉得应该不是他自己吃的,我看见小二送上楼的东西与他方才吃的完全不一样,而且分量又少,我瞧着像是给小孩子吃的。” 他提到小孩子,洛璃突然一个愣怔,她想起了在博州的时候那个救过自己的小孩子阿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洛璃想到这里,突然觉得心下一紧,单剑是带着自己本国的人来追自己的,依洛璃的记忆,他似乎并没有带孩子来,而且,据洛璃所知,单剑似乎没有成婚,也没有生孩子,那么,单剑为甚么会带着孩子在身边?这个孩子又是谁? 难道……是阿迟? 洛璃心下暗道不好,百里烨看得出她的心思,因而握住了她的手,道:“你若是担心阿迟,今晚上我让青山去探探。” 叶媚儿凑上前道:“哪个阿迟?” 洛璃看她一眼,道:“是我们在路上遇到的一个小男孩儿,他说自己叫阿迟。” 叶媚儿的神色突然十分担忧,容礼也紧张了起来,跟着凑近前来问道:“是不是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孩子,生得清秀可人,说话彬彬有礼的?” 洛璃迟疑地点了点头:“是,的确是个不错的孩子。” 叶媚儿紧紧攒起眉头,抓住容礼的袖子,满面的担忧和害怕:“该死,阿迟是不是真的被他抓了?” 容礼好歹是男人,倒比她来得更沉稳些,“你先别担心,今晚过去一探究竟就是了,就算真的是阿迟,我们这样多人,难道还怕他一个人不成。” 叶媚儿秀气的眉头仍是紧蹙着,但总算比方才好了一些,洛璃不解两人的表现,因而问道:“你们认识阿迟么?” 叶媚儿看着洛璃,点一点头道:“他是我们庄主的养子,庄主不知道多宝贝他。” 洛璃心里倒是觉得有些奇怪了,阿迟既然是远瑾山庄庄主的养子,又怎么会在博州与自己撞上,而且,当自己问起他的身世的时候,他却说了那样的一番话。 阿迟,似乎也不仅仅是一个单纯的孩子。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决定问道:“阿迟,为甚么会出现在博州?” 叶媚儿本不欲说出真相,可是设想到自己现在的处境,已经与洛璃等人成为了一条绳子上的蚂蚱,虽然只是互相利用、互取所需,但是告诉他们也并不是一件坏事。 “是庄主让他出来,故意接近你们,想让你们带着他上路,去寻找另外的半枚兵符,只不过他失败了,我们的目的,和他是一样的。” 洛璃不禁觉得心下有些生气:“你们庄主不是很宝贝他吗?他这么小的孩子,居然让他一个人出来做这些事情?你们庄主究竟有没有人性……” 洛璃说到这里,容礼有些听不下去了,他打断洛璃道:“庄主也不想的,庄主也是迫于无奈。” 第六十八章 杀人 第六十八章 杀人 “迫不得已?” 洛璃的情绪有些微的激动,她受不了这样的父母,明明是自己的事情,却非要强加在孩子的身上,甚至不管孩子的年龄和孩子的心智。 “究竟不是亲生的,能利用便利用,若换了亲生的孩子,怎么舍得放任他为自己做如此危险的事情。” 洛璃心里就是有一股子没来由的怒火,容礼听罢,面上的颜色愈来愈不好看了,在他心里,容修是神一般的人,在他快要堕入地狱的时候,是容修拉了他一把,可以说,是容修给予了他新的生命,他绝对不允许别人这样说容修的坏话。 “你知道甚么?” 容礼冷冷地觑了洛璃一眼,他生得俊眉朗目,素来一副和善的样子,如今生起气来,倒很有几分威慑力。 洛璃不想与他多做争辩,本来她也不知道阿迟与容修之间的事情,若真要辩,不一定是容礼的对手。 因而拂袖转身掩门而去,百里烨急忙忙跟着她,青山也尾随而去。 叶媚儿见几人离开,便凑上前去将手搭在容礼的身上,安抚着他,道:“我知道你听不得人家说庄主的坏话,可你要记得,咱们武功不高,也不知道对方身手如何,若真要救阿迟,还得借助人家的力量。” 容礼这会子却不担心了,他只是转过身去,对叶媚儿道:“你道我真心与她吵的?” 叶媚儿见容礼面色奇怪,不由得心下疑惑,容礼向来最是沉得住气,所以庄主最喜欢他的性子,可今日,竟为了这么点子事儿便与洛璃吵了起来,难道…… 容礼揽住叶媚儿的腰身,凑近她的耳畔,明明是如此暧昧的动作,容礼的眼神却如此的冷淡,生生压下了暧昧的气息。 他轻轻启唇:“你听着……” 叶媚儿的神情逐渐从担忧变成了欣慰,似乎阿迟的事情,已经胜券在握一般。 百里烨跟着洛璃回房,青山则回了自己的房间,甫一进屋,百里烨便关上了门。 洛璃迫不及待的搂上了他的脖子,一阵狂吻,风从未关好的窗户吹进来,床榻后面有些咯吱作响。 “你生容礼的气了?” 一阵热吻之后,百里烨看着洛璃问道。 洛璃撇撇嘴:“难道你不生气,我不过白说几句话他就呛我,我洛璃长到这么大,何曾受过这样的气?” 洛璃的表情乖张又跋扈,可爱至极,当真教人爱不释手。 百里烨搂着洛璃的腰轻笑道:“你若讨厌他,咱们就好好治一治他,”他顿一顿,声量登时拔高了几分:“就像当年的单剑一样,不喜欢他就给他好看,单剑好歹是一国皇子,你给他面子不对他下狠手,容礼可不比他精贵,还不是随意你下手。” 洛璃的笑声清脆如银铃:“说得也是,今天晚上有他好看的。” 百里烨再与她温存一番,又说了些许儿时的趣事,便掩门而去,洛璃合衣睡下,正睡到一半,突的被人从睡梦中惊醒。 睁开眼睛一看,竟然是单剑,洛璃想要挣扎,却发现自己的四肢都被人绑住了。 “单剑,你放开我!” 单剑目光去火焰一般的炙热,每一个落到洛璃身上的眼神都十分灼热,似乎要将洛璃烧做了灰烬才是。 “贱.人,我找你找的好苦。” 单剑趋前一步,伸出一只手紧紧抓住洛璃的手腕,另一只手又在洛璃的脸上摸索着:“贱.人,你生的真美,只是不知,这样一副美人的面孔下,究竟藏着一颗怎样丑陋的心。” 洛璃奋力躲开他的手,他一把钳制住洛璃的脑袋,作势就要吻下去,却突然门被一脚踹开,他还来不及拿起武器,便被来人生擒住了。 待他看清前来的几人,心下十分不解:“怎么会?你们不是闹翻了么?” 叶媚儿微微一笑:“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心胸狭窄?一丁点儿小事儿都要记挂个十几二十年。” 单剑冷哼一声,看着百里烨为洛璃解开绳子,又见容修替洛璃看了看伤势,心下瞬间明白过来:“你们根本一开始就在算计我!” 洛璃闻言,便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轻轻一笑:“看起来你也不算太笨。” 单剑冷冷问道:“你们究竟是甚么时候开始算计我的?” 洛璃自顾自地倒了一杯香茗喝,她愈是不离单剑,他就愈是着急,脸都快气炸了,洛璃见他这副模样,心里只觉得十分高兴。 单剑既然不喜欢拖,她便非要拖着他,她就要看着这个男人生气。 “你到底说不说?”单剑很快缴械投降,他一定要听到洛璃告诉他,他们的计谋,否则他死不瞑目。 洛璃又待半响,才缓缓道:“从我们认出你的那一刻,也就是方才用午膳的时候,我们刻意说了些有的没的,无聊至极的话,就是为了分散你的注意力,实际上,我们已经用自己的方法暗中交换了各自的想法。” 洛璃刻意将话只说一半,并不是故意吊他的胃口,也不是故意惹他难受,只不过,洛璃不会告诉敌人任何自己用过的办法,有道是兵不厌诈,即便是一个极小极简单的法子,难保日后自己不会上套。 单剑心里不舒服,但他看得出来,洛璃是不会将余下的话讲出来了。 叶媚儿牵着阿迟的手上前,柔媚的一笑:“阿迟宝贝,你说说看,你想怎么对付他,是将他做成人彘,还是骨醉?抑或者……放他一条生路?” 叶媚儿很期待阿迟的回答,不仅仅是叶媚儿,洛璃也是,自从他知道阿迟与几人的关系时,她对阿迟的看法便改变了许多。 这是她第二次觉得,身为心理学家的自己看人不准。 阿迟的目光徐徐打量着眼前的单剑,他没有说话,而是将目光又转向了洛璃,笑得甜腻腻的:“洛璃姐姐,阿迟把这个男人送给你,你看着处置吧。” 众人的目光一下子聚集在洛璃身上,以百里烨和单剑的眼神尤其沉重,洛璃强迫自己安静下来,看着眼前的众人,毫不犹豫的上前。 不过在靠近单剑之前,洛璃拔下百里烨腰间的匕首,这把匕首锋利无比,洛璃是见识过的,她没有丝毫的疑惑,靠近单剑,将匕首直直的插入了单剑的心口。 除了阿迟以外的人几乎都惊呆了,洛璃是这样一个看似柔弱的女孩子,怎么可能在杀人的时候做到如此镇定,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百里烨几乎是不敢相信,眼前这个洛璃,真的是他记忆中的那个弱小的女孩子么? 她真的强大了很多,也……狠辣了很多,几乎让自己不认识了。 阿迟轻声笑道:“我还道你会放他一条生路呢。” 洛璃转过身去盯着阿迟,唇齿间迸发出冷冷的笑声:“就算我放过他,他一样要死,而且,死得更痛苦更可悲,不是么?” 阿迟愣了一下,一张小巧而稚嫩的脸上显露出这个年纪不该有的筹谋与狠辣:“你知道我给他下了毒?” 洛璃摇摇头:“我不知道。” 阿迟又问道:“既然不知道,你为甚么杀他的时候完全不手软?” 洛璃轻轻嗤笑:“就算他没有中毒又怎样,你会放过他?会让他好过么?” 阿迟果然摇了摇头,洛璃很快又笑道:“与其说是他抓了你,不如说是你自己送上门去,利用他帮你找到我们。” “你很聪明。” 阿迟道:“其实我本来不想杀他的,若不是他为了报复你们,杀了青木哥哥的爷爷奶奶,我也不会对他动杀心,说到底,他错得比我更深。” 百里烨轻轻一揽洛璃的肩膀:“你叫青木作哥哥?你是他的甚么人?” 阿迟道:“我们没有血缘关系,青木哥哥是远瑾山庄的人,他对我很好。” 百里烨疑惑道:“你才多大?青木跟着我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吧。” 阿迟瞪了百里烨一眼:“要你管!” 他有些小小的生气了,只有这个时候,他才最有几分孩子的纯真,才看得出来是个孩子。 窗外有人影闪动,叶媚儿眼尖发现了,因而对几人道:“单剑身为若国王子,必然不会独自一人前来,咱们杀了他,还是赶紧走得好,若不然,莫说他的人追到咱们,便是让本地的县官知道了,要解决也是麻烦,白白浪费时间。” 众人纷纷与旁人对视,表示赞同叶媚儿的话,便各自回房收拾,约定了时间出发。 百里烨将事情交给了青山去做,自己则陪着洛璃,单剑的尸体还躺在屋子的中央,百里烨轻轻搂住洛璃,将身体上的温度传递给她。 “你怎么了?” 百里烨轻声关切道。 洛璃好半响不说话,不知道过了多久,才道:“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狠毒?” 百里烨愣了愣,似乎一早猜到洛璃的想法,因而安慰道:“不是,我一点儿都没觉得你狠毒。” “你不是在诓我吧?” 洛璃回过身看着百里烨,她仍然是习惯性地看着百里烨的眼睛,因为她无法忍受被别人欺骗。 百里烨在她额上一吻:“你只是在保护自己和自己喜欢的人,我很小的时候,夏先生告诉过我,如果我想要保护我所爱的人,我除了要能力保护她,还要学会如何让自己狠毒起来。” 第六十九章 报仇 第六十九章 报仇 洛璃听了他的话,终于笑了起来:“这话像是夏先生说的,想来你必不是诓我。” 百里烨不由笑道:“我长得那样像会诓你的人?” 洛璃低头笑着,嘴角梨窝浅显:“你诓我还少么?” 百里烨笑着捏一捏洛璃的脸道:“你放心,我以后再不诓你了。” 再说笑两句,几人便收拾了行装上路了,一路上阿迟仍是言笑晏晏,好不欢喜的一副模样,可洛璃看着这样的他,却怎么也生不出之前那种想要亲近的感觉了。 或许是见过了他狠辣的一面,抑或者,是害怕他小小年纪却城府极深。 阿迟却只作不觉,仍然是对每个人都十分的亲近。 这日路过一处村落,直至黄昏也没找到可以落脚的地方。 几人行至一条宽广的草地,四面花草树木都十分茂盛,青山只觉得周围有些奇怪,似乎有很重的杀气。 他这样说出来的时候,叶媚儿第一个笑出声来:“哎哟我的青山小哥哥,你未免也太杞人忧天了吧,这个小破村子,哪儿来的甚么杀气哟!” 叶媚儿没有武功,一向是靠美色吃饭,用她自己的话来说,只要是男人见了她,都舍不得杀她,所以她至今也没遇到过真正的危险。 青山对她不予理会,只是颇紧张地对百里烨道:“主子小心!” 百里烨点了点头,益发攒紧了洛璃的手,让洛璃贴近自己,小心翼翼的保护着洛璃。 叶媚儿见几人这般紧张的样子,心里很是不屑:“瞧你们还是见过不少大场面的人,怎么这会子胆子竟小成了这样?” 容礼拉了叶媚儿一把:“你少说两句,自己也小心着些,没准真的会出事。” 他话音未落,便有一群人从树林里冲了出来,个个都是身着黑衣,提着一把大刀,眼睛瞪的老大。 “洛璃跟紧我!” 百里烨深觉来者不善,紧紧将洛璃护在身后,目光不断的与众人交汇。 来人的首领示意众人将几人团团围住,冲着几人大喊道:“留下你们的银两,还有两个美人儿,我就放过你们!” 叶媚儿横了几人一眼道:“你想得倒美!” 首领冷哼道:“若是不肯,就都把命留下!” 说罢便让手下人动手冲了上去,百里烨紧紧护着洛璃,青山受到百里烨的意思保护容礼等人。 百里烨虽然武功高强,而且只护着洛璃一个人却觉得比青山更为吃力,因着不知道为甚么,那群山贼中竟然有很大一部分的人都来围剿自己。 相反的,青山那一边的人倒是比百里烨这里足足少了一半,只不过青山拖着三个不懂武功的人,其中一个还是小孩子,他也是抽不来身。 他眼睁睁的看着百里烨和洛璃被围剿,但是自己又被山贼缠得紧,实在是脱不开身,心下又急又恼。 百里烨这边也是相当苦恼,若是只有他一个人在,要对付这些人实属不难,可是现在洛璃在身边,他会分心,更会担心洛璃受到伤害。 这不是,为了替洛璃躲开山贼的攻击,百里烨一个闪避不及,生生被山贼趁虚而入,受了一剑。 “百里烨!” 洛璃惊讶的大喊:“你怎么样?” 百里烨没时间回答她,只是攒着她的手不断的与敌人对抗,他的手臂鲜血直流,洛璃浅青色的裙子被浸得一片血红。 她想向青山等人寻求帮助,但还没开口,一个山贼骤然向自己扑来,她躲避不及,眼看就要被山贼的大刀砍中,百里烨的手一施力,两人的位置便换了一下。 山贼的刀落在了百里烨的背上,拉开了很长的一条口子,百里烨顿时手臂一颤,刺向山贼的一剑竟刺空了。 要看山贼又要发动攻击的时候,只见一只长剑“刷”得刺中了山贼的心脏,方才还生龙活虎的山贼立刻倒下。 百里烨轻轻抬首,电光火石之际与来人对视一眼,一句话都没有说,眼神却突然放松了许多。 那人一个转身,与洛璃擦肩,替她解决周围的山贼,而百里烨则攒紧洛璃的手,拼命带着洛璃向青山所在的地方跑去。 洛璃在临走时望了那个黑衣人一眼,只觉得那身影十分熟悉,似乎就是在博州的时候,救下阿迟的人。 那个身影好像…… 洛璃来不及有太多的思绪,只顾着跟百里烨离开,他们原以为青山所在的地方会安全许多,却没料到,原来还有一些山贼埋伏在此处。 等他们来了以后,便一拥而上,与几人大打出手。 百里烨这次的伤势很重,他的白色长袍已经被血浸透了,染成了红色,因为不断的奔跑和大幅度的动作,血仍然在不断的往外流。 洛璃几乎可以确定,这些人根本不是山贼了,他们根本就是冲自己来的。 他们虽然也会对其他人出手,但是主要还是对自己下死手。 “救命!” 叶媚儿被来势汹汹的山贼吓了一跳,见几个山贼已经冲到自己的身前不由得吓得大喊。 青山一听她呼救,立刻冲到她面前去救她,山贼究竟是野路子,而且青山也并不甚是关心叶媚儿会不会受伤,因而没有分神,这些山贼哪里是青山的敌手,被青山几下子就解决了。 而容礼这里也受到了危险,有一个山贼冲到他身侧,浅浅的刺伤了他的小腹,还未能再深入几寸,便一命呜呼。 容礼定睛一看,竟是方才救百里烨和洛璃的黑衣人,他不经意间对上了黑衣人的眼睛。 不禁心下赞叹:好一双流眄溢彩的眼睛! 他心里惊讶于自己的分心,黑衣人的眼神十分凌厉,一把将他扯到身后,三下五除二解决了山贼。 有一个山贼抓住了阿迟,虽然阿迟不敢呼救,生怕影响了众人,但青山还是看到了,他第一个冲上去跟随着山贼的脚步救阿迟。 叶媚儿见青山离开,心知自己不甚安全,便向百里烨靠去,这时,百里烨虽然消灭了一种山贼,却也因为身受重伤而昏倒过去。 而容礼这边,有一个山贼想要使用暗器偷袭黑衣人,容礼心里着急,想都没想便冲上前替黑衣人挡了一下。 黑衣人略一惊讶,连忙解决了众人,但是容礼已经晕了过去,黑衣人蹲下身子在他脸上轻拍了拍,他却丝毫没有反应。 黑衣人无奈,因为先前的混战,几人早已走散了,根本一时之间无法找到众人。 暗器上有毒,容礼替黑衣人挡了这一下,中毒不浅,黑衣人只得先将黑衣人带走了。 青山这边倒还算是顺利,他很快救下了阿迟,杀光了山贼,只不过在回程的路上,阿迟十足滚下了斜坡,青山不得已,只得跳下去就他,谁知脚不知被甚么东西缠了一下,竟然撞在一颗树上晕了过去。 百里烨昏了过去,两个女人根本不知道怎么能带他走。 他伤的这样重,若是强行把他带走,恐怕会牵扯到他的伤口。 洛璃心下更是焦急,眼下根本没有东西能让她给百里烨的伤口做处理的,她也不知道那些山贼的兵器有没有毒。 “不然你在这儿等着,我去附近找找有没有人家可以帮忙的。” 叶媚儿见洛璃确实是担心着急,自己的心里也有些害怕,因而还是主动提出去找人。 洛璃颇为感激的看了她一眼:“多谢你了。” 叶媚儿摆摆手:“要不是青山护着我我早就死了,如今我替你们找人,一来是帮我自己,二来就当是报恩了。” 说罢急匆匆的跑开了,洛璃望着她的背影,心下十分担忧,她紧紧抱住百里烨,心中默念:百里烨,你千万千万不要出事,你还没有娶我呢,你不能就这样死了。 她不断得安慰自己,百里烨一定没有事儿,自从自己认识了他之后,前前后后和她一起遇到那么多的危险,受了那么多次的伤,每一次都可以化险为夷,这一次也一样! 洛璃伤心之余,却突然想起方才危急的时刻,那个黑衣人与自己擦肩,洛璃执拗的认为她一定对自己做了甚么事。 她在腰际摸索了一下,果然摸到了一个小玉瓶,她打开放在鼻间一嗅,竟然是青城派的独门金疮药的味道。 洛璃简直觉得不可思议! “百里烨你听着,你绝对不许死!” 她费力的将百里烨转过身来,撕扯开他的衣服,撕下身上最干净的一块衣料,小心翼翼地替百里烨擦拭着伤口周围的皮肤,待简单的清理过后,便将金疮药倒了一些在百里烨的伤口上,然后用手指轻轻地晕开。 “嘶……” 晕过去的百里烨突然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 洛璃简直惊喜若狂,他小心翼翼地将百里烨抱在自己的怀中:“百里烨,你觉得疼么?多叫两声让我知道你还活着啊!” 百里烨疼得说不出话,只能简单得发出几个音节,他仍在昏迷中,却不知为何,身体不由自主的回应着洛璃。 洛璃几乎喜极而泣,同一时间,叶媚儿也找来了人,是两个看上去很纯朴的青年大汉。 两人见到百里烨的情况,甚么也没说,便极小心缓慢的将百里烨扶起来,扛回家去了。 洛璃和叶媚儿跟在两人后边,只觉得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 第七十章 摔下来 第七十章 摔下来 阿迟摔下来树林却并没有受甚么太大的伤,反而是青山,撞着了头,直直昏过去好些天才能醒过来,待他醒过来,阿迟已经在身侧不知道守了他多久了。 阿迟见他醒过来,欣喜若狂道:“你终于醒了,我还以为你不会醒过来了呢。” 青山揉一揉酸疼的脑袋,只觉得整个脑袋十分沉重,似乎像是要炸开了一般,疼痛非常。 不过他来不及担心自己的伤势,便连忙扯过阿迟,仔仔细细地将他浑身上下都检查了一番,见他冰无大碍,才道:“谢天谢地,你居然没事儿。” 阿迟心知他是为自己好,可就是拉不下这个脸去感激他,只得倔强的别过头去,道:“我本来就没事儿,谁像你这样笨,随意就受了伤么?” 他其实也是关心青山的伤势的,但是他实在是拉不下这个脸,句句话都带刺,非要弄得青山接不上话才觉得舒服。 青山却一点儿都不在乎,将他一把揽入怀中,喃喃道:“幸好你没事儿,没事儿就好!” 阿迟只觉得奇怪,阿迟总感觉青山对自己好是有原因的,他不愿意平白无故接受旁人的恩赐,因而我青山:“你待我这样好是为甚么?” 青山愣了愣,似乎没料到这个孩子会问出这些,他本想三两句话搪塞过去,却正巧在低头的时候对上阿迟的双眼。 登时大惊,他隐隐约约从阿迟的身上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是洛琉。 阿迟消似洛琉,除了清俊典雅的轮廓,还有那双流眄溢彩的美目,简直如出一辙。 青山几乎有些愣住了,他几乎觉得,阿迟是上天派来代替洛琉让自己保护的人。 他紧紧拥抱着阿迟,一句话也不说,似乎怀中抱着的,是他一直一直偷偷爱慕着的洛琉。 “我们得想法子爬上去。”青山将阿迟背在背上,阿迟乍然离地,被吓得低低得惊呼一声,急忙忙抱住青山的脖子:“你下回抱我的时候说一声,你吓到我了。” 青山难得露出笑容道:“好,你抓紧我背着你背上去。” 阿迟点了点头,只觉得心里十分安定。 百里烨的伤极重,洛璃一直寸步不离的守在他的床榻边上,恨不得是自己替他受这份罪。 对于洛璃来说,看到自己喜欢的人为了自己受伤表示最难过最无助的事情,明明受伤的应该是自己,却为甚么,总是旁人替自己受了伤。 从前的洛琉,如今的百里烨。 每一个爱着自己,自己也爱着的人,总是这般伤痕累累。 她真的有些害怕。 她没有保护好洛琉,也没有保护好百里烨,是她的力量不够,是她不够成熟,思虑不够周全,一次次的算计别人,又被别人算计,她根本还不理解这个世界。 回想一番穿越后的生活,她的心狠只有两次,一次是对付洛梦,一次是对付单剑,她的心狠总是建立在心软之上。 拿洛梦的事情来说,她表现得对洛梦十分厌恶,但其实心底里,她是觉得洛梦罪不至死的,所以她出手救了洛梦。 后来的单剑也是一样,她不忍心让单剑受尽折磨而死,杀了他亦是成全他。 洛璃看着重伤昏迷不醒的百里烨,心里止不住的痛恨自己的软弱和“善良”,如果再给她一次机会,她一定不会再心慈手软,所有害过她的,害过她所爱的人的那些人,她都要用自己的办法加倍让他们奉还。 她真的不止是说说而已。 从这一刻开始,她再也不会心软,再也不会姑息养奸,她要为了保护自己所爱的人而强大起来,狠辣起来。 她是洛璃,说到的话就一定会做到。 洛璃伸出手,轻柔的替百里烨抹去额上的汗珠,他的眉头攒得那样紧,似乎在梦中都不能放松自己。 “洛……” 洛璃听见百里烨在昏迷中懵懵的呻.吟着甚么,她俯下身将耳朵凑近百里烨的唇边,想仔细挺清楚他说的是甚么。 百里烨的呼吸逐渐急促起来,洛璃的担心更深一层,好半响,才听百里烨轻轻地冒出完整的音符:“洛璃……别离开我……” 洛璃的心突地一怔,她知道百里烨喜欢自己,却没想到,百里烨对自己的喜欢竟然有这样深,连昏迷之中,都念念不忘自己。 洛璃不算情场高手,但是恋爱经验真的一点儿都不缺乏,她见过那么多男人,谈过那么多次恋爱,真的从来没有任何一次,有这一刻的感觉。 她说不上这是一种甚么样的滋味,但是就是觉得,自己找对了人,自己爱对了人。 她俯下身,在百里烨的额头上轻轻地印下了一个吻。 身后的门“吱吖”一声开了,洛璃就像是做了坏事被当场抓包的孩子一样,紧张的差点跳了起来。 她转过身,见是叶媚儿端着药碗进来,叶媚儿看见她一副小意的样子,虽然方才没看到甚么,心里也明白了几分,不由打趣道:“昏过去了就别折腾他了,仔细把他折腾坏了,以后有你伤心的。” 洛璃面上一红,晓得她故意把话往歪了说,有不好与她解释,只得道:“药煎好了?” 叶媚儿一边将药递过去一边道:“也不是百里烨是几世修来的福气,抱了个美人在怀不说,我从来没有给人煎过药,这还是头一回呢……” 话音未落,便听一把清爽而虚弱的男声响起:“你以为我愿意吞你煎的药吗?” 叶媚儿迟疑的看向百里烨,果然是他,洛璃又惊又喜,情绪激动得竟连话也说不好:“百里烨……你、你、你醒啦?” 百里烨的眼神简直宠溺无边,他忍着疼痛微抬手臂,在洛璃的小脸儿上捏了一把:“对,我醒了。” 洛璃欣喜得几乎落泪,她好想好想拥抱住百里烨,告诉他自己有多么喜欢他,可是她做不到啊。 第七十一章 放不下 第七十一章 放不下 百里烨的身上有伤,而且,叶媚儿还在,洛璃根本放不下这个脸…… “你醒了就好,洛家大小姐几天几夜都没阖眼了。” 洛璃听到叶媚儿的话一时竟然愣住了,她只觉得那句“洛家大小姐”十分的刺耳,曾几何时,洛家大小姐说的还是洛琉,而如今……若是洛琉还在,她宁愿做二小姐,不是长女又如何,她洛璃从不在乎这些。 百里烨看得出洛璃眼中的悲伤,因而用眼神斥住叶媚儿,他生来带一副不怒自威的面相,如今眼神如此的冰凉,叶媚儿一触到便止不住浑身打颤。 “我不打扰你们,我先出去了。” 她赶紧寻了个借口就跑了,百里烨见她离开,便伸手拉洛璃坐到自己的身边。 他很仔细的端详了洛璃一番,不过几天时间洛璃便清瘦了一圈,尤其是下巴益发消瘦,眼底还有两条深浅不一的青黛,整个人都显得憔悴了许多。 洛璃见他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心里很是怀疑,他莫不是嫌弃自己了? 干脆以双手掩面:“你别看了,我知道我现在很难看。” 洛璃是知道的,再美的女人看久了也是会腻的,更何况叶媚儿那样千娇百媚,纤柔可人,自己这样憔悴的样子更是不能与叶媚儿此等美人相比,也不知百里烨会不会…… “傻丫头想甚么呢?” 百里烨吃力的起身,一把将她拥入怀中,夹一夹她的鼻子,笑道:“在我心里没人比你更美,不管是洛琉还是叶媚儿,你才是我心里最美最好的那个人。” 洛璃微微一笑,嘴上仍不饶她,心里却甜得像是吃了蜜糖一样:“你敷衍。” 百里烨笑道:“那我多说两遍,你就不会觉得我敷衍了。” 洛璃转过身去,伸出一只细瘦的手指抵在百里烨的唇上:“我有正经事儿要跟你说。” 百里烨也便认真起来,不待洛璃开口,他便道:“你想说那群山贼的事情?” 洛璃点点头:“我怀疑他们根本不是山贼,”洛璃看着百里烨带着病色的面容:“我怀疑他们是冲着我来的。” 百里烨似乎很是赞同她的说法,因而道:“他们很明显是有目的的下手,他们和一般的山贼不一样,他们每一下都下死手,简直恨不得我们全都死,而且,他们的手上有长年握着兵器累计下来的老茧,武功招式也像是军营里训练的那些,我怀疑,他们也许是若国的人。” 洛璃仔细回想了一番当时的场景,道:“的的确确有这个可能,他们似乎对我下手最重,毕竟单剑是我杀的,他们恨我自己也恨得最深。” 百里烨担忧道:“看样子,除了这群山贼外应该还有人想对付我们,你千万千万别离开我的身边。” 洛璃道:“如今也不知道青山他们怎么样了,”洛璃恨那群人恨得牙痒痒,“阿迟不过是个孩子,他们都不放过,万一青山落到他们手上……” “不会的。”百里烨安慰道:“你知道青山的本事,我百里烨的人不会这样轻易死的。” 洛璃忍不住道:“你这样说我真怕哪一天我要是死了……” “不许说这些!”百里烨连忙堵住洛璃的嘴,环住洛璃的手益发用力,他目光坚定,语气更是沉稳:“你放心,我不会再让你收到一丁点儿的伤害,更不会轻易让你死的。” 洛璃抿了抿唇,靠在百里烨怀里一句话都不想说 第七十二章 失散 第七十二章 失散 容礼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五天后的早晨了,他中了毒,整整昏迷了五天,他醒过来时,黑衣人正在给他的伤口上药。 那些山贼身上的暗器有毒,黑衣人花了好长时间,才能将容礼身上的毒解开。 “疼……” 容礼忍不住叫出了声。 黑衣人见容礼醒了,也不说话,只顾着给他的伤口上药,只不过动作轻柔了一些。 “恩公,”容礼换了黑衣人一声:“你的大恩大德,容礼没齿难忘,你能告诉容礼你的名字么?” 那黑衣人并不理会容礼,仍是仔细的替他在伤口出抹上药粉。 直到伤口上完了药,黑衣人收拾清楚了,她才淡淡道:“你不必知道,当我无名无姓便可。” 容礼淡淡一笑:“原来恩公是个姑娘。” 他早该想到,那样一双流眄溢彩的美目,相较于自己来说过分娇小的身姿,总不能是男人的。 不知怎么,在这个时候他却突然想到了容修和阿迟,他傻傻地笑了出来:“恩公的眼睛生的像我认识的两个人。” 黑衣人不理会他,只是道:“我问你,你与同伴失散了,如何才能与他们汇合?” 容礼低低一惊:“恩公竟然如此乐于助人,当真是古道热肠。” 黑衣人收拾着桌上的药瓶,漫不经心道:“古道热肠?我只不过是想打发你走,”她转过身去看着容礼:“带着你很麻烦。” 容礼知她定是刀子嘴豆腐心,嘴硬心软,因而笑道:“恩公若让帮我,需得替我找来几样东西才行。” 黑衣人顿了顿:“你要甚么?” 容礼微微施力拉扯过衣服自己费力穿好,对黑衣人道:“恩公若是肯帮我,麻烦替我准备文房四宝。” 黑衣人淡淡道:“柜子里有这些。” 容礼又道:“麻烦恩公带我去看看屋外的风景。” 黑衣人略顿了顿,趋前几步到容礼的身侧,伸手将他扶了起来,摸了摸他额头,确定是并不再发烫了之后,才带他出门。 这一处是个山谷,风景并不算很好,反而氛围阴森森的,徒然令人觉得背脊一凉,十分可怖。 这个地方容礼从来没有来过,他也不知道这里叫甚么名字,更不懂得如何出去。 他只得在黑衣人的搀扶下回到木屋,将自己的所见所闻都画到纸上,他的笔触十分细腻,落笔之处极尽工巧,栩栩如生,功力可见一斑。 黑衣人不由得微微赞道:“你的画很好看。” 容礼的笑容落落大方,有些发白的薄唇微微抿着,益发显得他清清俊俊的像个白面书生一般。 “恩公若是喜欢,容礼也可以为恩公画一幅。” 黑衣人愣了一愣,别过头去不再看他,冷淡道:“不必了。” 容礼无奈的一笑,突然想起甚么,又道:“我瞧恩公的武功招式似乎是出自青城派,不知道恩公是师从哪位高人?” 黑衣人伸出白皙修长的手指,在杯盏上笃笃地敲着,过了良久,她才缓缓开口:“我师傅是夏时。” 容礼愣了一愣,听这黑衣人的声音,约莫十五六岁的样子,竟然是师承青城派掌门夏时,难怪身手如此厉害,果然是名师出高徒么。 他低低一叹,画好了画之后,又问了一句:“恩公知道,这个地方叫什么名字么?” 黑衣人微微侧身,想了想道:“似乎是叫楚乌谷。” “楚乌谷?” 容礼听了之后,便执起笔在画上题下一首旧诗。 “麻烦恩公帮我将这幅画拿到市集去卖,只是不要卖出去,我的同伴看到了,自然就知道要到此处来找我了。” 容礼是想过的,这个办法最是万无一失,他在晕过去之前,确切的记得,阿迟和青山在一起,叶媚儿和百里烨洛璃在一起,无论两边人有没有汇合,总有一个远瑾山庄的人跟在身边。 这幅画一看就是他的手迹,只要两人一见到,必然就会跟着画上的信息来找自己,与自己汇合。 “这法子当真有用?” 黑衣人不禁有些疑惑,她不懂的这些东西,也不懂这幅画中的奥秘,故而觉得奇怪。 容礼对她施礼一笑:“恩公只要将画带到市集上去,静候佳音即可。” 黑衣人本还觉得心下有疑,只是见容礼如此得信心满满,也便信了他替他将这画送去了市集。 青山背着阿迟走了足足两日,才找到一户人家,他正走上前去想要敲门,结果门“吱吖”一声开了,从里头走出一个貌美多姿的女人,青山定睛一看,这般妩媚动人不是叶媚儿,又是谁? “叶姑娘!” 青山冲着叶媚儿喊了一声,叶媚儿听到声音下意识地回过身来,却见是青山背着阿迟站在不远处。 她简直欣喜若狂,一点儿不顾自己平日的风姿楚楚,三步并作两步向着两人跑了过去。 “你们没事儿吧?” 她还不等青山回答,就拉着青山看东看西的,生怕他受了一点儿伤,见青山没事,她又仔细地检查着阿迟的身体。 “阿迟睡了你别折腾他。”青山小声地对叶媚儿道:“你在这里,那我家主子和洛璃小姐……” 叶媚儿急不可耐的打断他的话:“都在都在,都活着呢也没断手断脚的。” 青山这才松了口气道:“那就好。” 叶媚儿知道他心里惦记着百里烨的情况,因而将阿迟从他背上接过来,轻声道:“你进去瞧着你家主子,阿迟我带他去休息。” 青山点了点头,眼神略带不舍得划过阿迟娇小嫩白的脸,叶媚儿轻轻搡他:“还不快进去,你家主子才吃了药就要睡下了。” 第七十三章 汇合 第七十三章 汇合 青山一听,这才恋恋不舍的走了进去。 百里烨正倚在榻上,见青山来,心中也是无比的欣喜,只不过碍于面子没有表露出来而已。 “青山保护主子不利导致主子受伤,请主子责罚。” 他深深谒下礼去,磕头如捣蒜,百里烨见状连忙招呼他起来:“别磕了起来。” 青山闻言,抬起了头,额上的血还在一点一点的往下流,百里烨道:“我没怪过你,你毋需自责。” 青山面上满是自责,他低低道:“都怪青山办事不利。” “好了,”百里烨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我说过你并有没错,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正说话间,洛璃突然推门进来,见青山在此便笑容可掬道:“你回来了怎么不去歇着,阿迟方才醒了到处找你呢,媚儿怎么劝也劝不住。” 洛璃见青山一副为难的样子,便又笑着对百里烨道:“你让青山去瞧瞧吧,媚儿说阿迟甚少会这样粘着一个人。” 百里烨轻轻点一点头,示意青山下去了,洛璃见青山走远,便对百里烨道:“有两件事儿我想跟你说。” “你说来听听。” 洛璃顺势坐在百里烨的床榻边上,道:“一件事是关于青山的。” 百里烨愣了愣道:“怎么一回事?” 洛璃似乎有些不确定,但她想了想还是说了出来:“阿迟……长得有些像姐姐,你发现了没有?” 百里烨已经知道洛璃想要说甚么了,他自己心下其实也有所怀疑,但是,他还是对洛璃道:“青山不会对阿迟有兴趣的,我了解他,阿迟长得再像洛琉都好,青山不会对阿迟下手,他的心里装不下别人。” 洛璃似乎甚有迟疑:“未必……阿迟这孩子,眉目如画,憨态可掬,未必青山不喜欢……” “洛璃!”百里烨很快打断洛璃的话,他第一次用一种有些怨怪的眼神看着洛璃,他语气稍稍有些哽咽:“有些话是不能乱说的,青山对洛琉的感情,是神圣不可侵犯的,我对你亦是如此,这一点上我与青山是相同的,你在怀疑青山的时候,就等同于在怀疑我。” 洛璃一时愣住了,她从没见过百里烨用这样的语气与自己说过话,她突然觉得自己有些错了,她或许不应该亵渎青山的爱情,更不应该在百里烨的面前说这些。 “是我语气重了些。” 百里烨轻声道歉,捉住了洛璃的手,以表歉意,洛璃顿了顿又道:“还有一件事我想和你说。” 百里烨道:“是甚么?” 洛璃的手指轻轻地在百里烨毫无血色的薄唇来回摩挲着,指尖溢出一种清淡典雅的幽香,让百里烨的整个身体都放松下来了。 “媚儿说他要到市集上去找容礼的线索,我要陪她一起去。” 百里烨微微惊讶:“我绝对不允许。” “你真霸道。” 洛璃俯下身子,轻轻地将唇印在百里烨的额头上,“可是我已经下定决心了,马上就去,我会把青山留在你身边照顾你。” 百里烨激动了起来,他紧紧攒住洛璃的手,他一用力,背上的伤口就会止不住的生疼,但他不得不用力,他害怕自己一松手,洛璃就会离开:“不可以,这样做实在是太危险了,如果你们要去就带上青山,不然我说甚么也不让你去。” 洛璃安抚着百里烨的情绪:“你阻止不了的,百里烨,你好好养伤,我发誓我一定会活着回来的。” 洛璃指尖的香气迅速地窜入鼻间,百里烨只觉得越来越累,越来想睡过去,他想让自己清醒起来,可是困意深入,他很快昏睡了过去。 第七十四章 相救 第七十四章 相救 两人到了市集,一连逛了好几家卖书画的店,却并没有丝毫的发现,但两人并未气馁,而是一家接着一家地继续找下去。 洛璃一早就发现有人在身后跟着她们了,她只得与叶媚儿小心翼翼的行走。 “你发现没有,有人跟着咱们。”洛璃低声在叶媚儿耳边道。 叶媚儿微微点一点头,小声道:“我知道,可是咱们甩不掉。” 洛璃抿一抿唇,她不是特工,被人跟踪的时候不知道如何甩开人,更不知道如何反跟踪,因而她只能小心再小心。 “咱们尽量往人多的地方走,千万别走散了。” 叶媚儿赞同的看了她一眼,两人十指紧扣,举止十分亲密,洛璃却突然走神了,因为从前她和洛琉也曾是这样样子。 她突然有些想念洛琉。 洛琉总是在自己需要保护的时候站出来保护自己,百花宴,断崖边,葬礼上,每一次自己出事,洛琉总是第一个站出来了。 若不是因为她也曾伏在自己的怀中哭泣,若不是因为自己知道了她的身世,洛璃几乎不知道,原来自己也可以反过来保护别人。 所以,在这样危急的情况下,她宁愿以身犯险,也要护得百里烨周全。 哪怕她可能会被抓,哪怕她可能会被杀,她都一定要保护百里烨,因为百里烨对于他来说,比她的命可重要多了。 她相信,即便自己真的出事了,百里烨也可以活下去,因为他爱自己,能够为所爱的人活下去,这才是真正的爱。 洛璃坚信,百里烨一定能做到。 身后人跟得越来越紧,叶媚儿的心扑通扑通的跳,她很害怕,还没有任何关于容礼的线索,就会被人抓走,起码让她知道容礼是安全的,让她安心就好。 她不由自主地攒紧了洛璃的手,洛璃却比她镇定很多,或许是因为她与容礼并没有几分感情罢,她并不像叶媚儿这样轻易乱了阵脚。 她轻轻拍了拍叶媚儿的手背,安抚她有些过激的情绪。 有的字画店比较偏远,不多人在门前停驻,她们不敢进去,只能选择跳过。 出来快要两个时辰了,洛璃有些担心百里烨醒来见不到她,因问叶媚儿:“绿漪香的药效快过了吧?” 叶媚儿知她心里担心百里烨,便解释道:“我因怕咱们耗费的时间久了,故而才用了绿漪香,你放心,没有六七个时辰他醒不过来的。” 洛璃悬着的一颗心瞧稍稍放下了几分,她对叶媚儿道:“这次多亏有你,否则我竟不知该怎么才能出来。” 叶媚儿淡然一笑:“原是我该谢你。” 两人路过一个小摊,本来没注意,险些擦身而过,幸而叶媚儿随意乜了一眼小摊上的画,目光徒然被一幅画所吸引。 她停下脚步,洛璃疑惑地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是一副笔触细腻的山水画。 这幅画画工甚好,一笔一画都极尽工巧,色彩秀丽,丹青妙笔,栩栩如生,足可见画师功底之深,用心之深。 只不过,这幅画与旁的画似乎不同,旁的山水画总喜欢画那些山清水秀的明媚风光,可这幅画偏偏画得是凄凄厉厉的山谷,本来画者的画境便极佳,画这样的一幅画,更是让人觉得身临其境一般。 洛璃仔细看看,上头还提了四句诗:楚云铮铮戛秋露,巫云峡雨飞朝暮。古磬高敲百尺楼,孤猿夜哭千丈树。 “这画……” 洛璃看不出有甚么不妥,叶媚儿低声细语得在洛璃耳边道:“这是容礼的手迹。” 洛璃微微颔首,叶媚儿上前一步,对那个小摊贩道:“请问老板,这幅画是出自何人的手笔?” 那小摊贩正在忙活,听她这一问,不经意间抬起了头,督见叶媚儿的一张俏脸儿,顿时手足无措:“哪、哪一幅?” 叶媚儿伸出一只手指指着先前看重的那副画:“就是这一幅。” 小摊贩看了一眼,低头细细想了想:“这幅……这幅似乎是一位姑娘送来的,只说是她家哥哥画的,只卖给有缘人。” 叶媚儿咬住下唇,她知道这幅画必定是容礼所画,但是她又无法,无法知道如何从画上找到线索。 “若是阿迟在就好了……” 叶媚儿低低叹了一口气,她想了想,问那小摊贩:“你知道这画的地方在哪里吗?” 小摊贩无奈地摇了摇头:“这摊子上卖的画所画的地方我都去过,唯独这一幅我是真的从来没有去过。” 叶媚儿秀眉微蹙,十足的失落和难过,洛璃见状便走上前去,细细一瞧那副画,突然问道:“老板,你可知道楚乌谷这个地方吗?” 那小摊贩本是痴痴望着两人,一听洛璃这话,登时脸色大变:“姑娘怎么突然问起这个地方了?” 洛璃一见他这副模样,心下更觉得自己所猜测得不错,容礼就是在楚乌谷。 因而解释道:“楚乌谷盛产药材,我们姐妹二人家中长辈沉珂未愈,我们想要进山采药,替长辈治疗沉珂。” 那小摊贩看向两人的目光顿时多了几分敬畏,语气却仍然是止不住的害怕:“姑娘真是孝顺,只不过……”他压低了声音道:“这个地方……闹鬼呢!” “无妨呢!”洛璃装作一副淡淡伤感的样子:“我家长辈待我恩重如山,若不能为他解决沉珂,我情愿一死,否则一生都不会好过。” 洛璃生的极美,虽不似叶媚儿那般明艳得美到极致,但是她素雅清丽,更有自己的一份风姿,如此一副泪眼楚楚的样子,似乎连风都能将她吹皱了一般,十分惹人怜爱。 一个小摊贩哪儿见过这样的美人儿,登时心都要融化了,当即就道:“那么……我送二位姑娘一程。” 洛璃面上又惊又喜,对着小摊贩福了一福,破涕为笑道:“既如此,多谢老板了,您真是个好人。” 三个坐着马车约莫过了半个时辰的样子,终于到了传说中的楚乌谷,那小摊贩虽然真的送了洛璃她们,但是还没进谷便被吓得双腿打颤,洛璃不忍心见他这副模样,便让他先行离开了。 作为二十一世纪的人,洛璃虽然知道有很多东西无法用科学去解释,但对于鬼神之说,洛璃一直觉得信则有不信则无,故而洛璃并不觉得害怕。 她反而是担心跟着自己的那群人,他们一路上都没有停止过,一直跟着自己到了楚乌谷,洛璃有预感,不知道甚么时候,或许留在自己一个转身的瞬间,那些人就会冲出来。 洛璃能猜到他们是甚么人,但是洛璃没有办法躲过去,她只能祈求在自己找到容礼之前不要被杀。 至少至少,要让叶媚儿知道容礼还活着,至少至少,要让她知道,自己的所做的一切并不是无用功。 但是,她们才进谷不久,跟踪她们的人就按耐不住了,直接从身来卷席而来,将二人团团围住。 来人拿着兵器,看打扮与那群山贼是一伙人,或者说,和单剑是一伙人。 领头的是个身材高大,长眉入鬓的男人,与单剑有几分相似,只不过更比他英气几分,也更俊朗几分。 他的目光在洛璃和叶媚儿的身上来回打量,冷冷问道:“洛璃是哪个?” 洛璃愣了一下,很快跃步上前:“我就是洛璃。” 叶媚儿本想拉她一把,可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上前去了。 领头的冷冷觑她一眼,道:“是你杀了我弟弟?” 洛璃蹙一蹙眉,原来这个男人是单剑的哥哥,她知道自己难逃此劫,因而道:“是,是我杀了单剑,你若是要为他报仇,就冲我一个人来,放过无辜的人。” 叶媚儿听她这么一说,连忙上前道:“要杀杀我,单剑的死和我也脱不了干系。” 领头的那人倒是对两人的情谊略有赞扬,只不过杀弟之仇不可不报,他道:“旁人怎样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弟弟自小就想杀了洛璃。” 他趋前几步,将长剑架在洛璃的光滑细腻的脖子上,道:“我可以放过她,但是你一定要死。” 洛璃的眸子里没有丝毫的害怕,因为她看得出眼前的这个男人和单剑不一样,他不够狠也不够毒辣,他说会放过叶媚儿,无异于再说,百里烨他也会放过。 以自己的命换这么多条命,想想都觉得很值得。 洛璃轻轻闭上了眼:“你动手吧,不过你别忘了你说过的话。” 洛璃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但是他的剑只是在轻轻划伤自己之后,便再没有深入,洛璃心下不由得十分疑惑,她睁开眼,只见到屡次救了自己黑衣人站在领头人后面。 一把锋利的长剑正抵在领头人的脖子上,黑衣人的眼神清淡如水,一双美目流眄溢彩,简直与洛璃记忆中洛琉的眼睛一模一样。 “单臣,你若伤她,我必不饶你!” 黑衣人的声音清冷而纤细,还带着一丝丝的慵懒,似乎对眼前的一切都不是很担心。 洛璃的目光望向黑衣人,急切的想要知道答案,可是由始至终,黑衣人没有正眼看过她一下。 单臣恨恨道:“洛璃杀了我弟弟,我一定要报仇!” 黑衣人并不管单臣有多么恨洛璃,她的长剑也一直没有施加力度,似乎她知道洛璃不会有事一般。 第七十五章 重聚 第七十五章 重聚 “那么你就动手试试看!” 黑衣人的双眸迸发出寒光,几乎所见之人都感到背脊一凉,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叶媚儿也不例外,这样的目光除了在容修的身上,还从来没有在任何人身上见过。 而且,这个黑衣人的眼睛与容修竟十分相似。 单臣也不知和这个黑衣人有甚么关系,他面对黑衣人的威胁竟然一点儿都不反抗,甚至完全不反感。 洛璃这就有些不明白了,这黑衣人下手也算狠辣,当时对付山贼和单剑都没少手软,却不知为何,面对这个男人的时候,竟然劝他不要出手,而且由始至终,她的长剑都没有伤到单臣。 黑衣人与单臣必然有甚么特殊的关系。 “有本事你一辈子呆在她身边。” 单臣收回架在洛璃脖子上的长剑,冷冷的甩下一句话,便带着众人离开。 洛璃惊讶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待单臣走后,她对那黑衣人道:“你是洛琉对不对?” 如果是疑问,却没有任何疑惑,洛璃几乎可以确定,黑衣人就是洛琉,一定是洛琉! 黑衣人完全没有任何迟疑:“我不是洛琉,你认错人了。” 洛璃不相信黑衣人的话,她不顾血流不止的伤口冲上前去,在黑衣人尚未反应过来的情况下,一把扯下了遮在黑衣人脸上的面纱。 那张脸,一派脱俗雅致的韵致,下颌的弧度略带几分英气,算不得十分美艳,唯有眉眼精致可秀到极致,显然,除了一双眼睛,她和洛琉没有半分相似的地方。 “原来你真的不是洛琉……” 洛璃从来没有这样失望过。 从来没有。 她脸上的表情在一点一点的消失,眸子里越发无神,漂亮的眉目几乎失去了往日的光彩。 叶媚儿趋前一步,目光落在黑衣人的脸上,略微有一丝的惊讶,很快就从眼中掠过。 她看出了一点端倪,但她没有说出来。 “容礼,是你们的朋友对吧?”黑衣人淡淡问道。 洛璃失落得没有回应一声,叶媚儿却激动道:“对的对的,是你救了容礼,容礼在哪里?” 黑衣人看了一眼天色,道:“我带你们去罢,估摸着你们找不到路。” 叶媚儿扯了扯洛璃的袖子,淡淡笑道:“多谢。” 黑衣人在前面走,洛璃和叶媚儿在她身后跟着,洛璃突然冲着她叫了一声:“姐姐!” 黑衣人没有回应,但是她的身子很明显顿了一些,她微微侧身,对洛璃道:“我说过你认错人了。” 洛璃只觉得心里益发失落,几人走了约莫一柱香的功夫,终于到了一个小木屋前,容礼就在门前踱步。 叶媚儿一见到他的身影,便激动得松开了洛璃的手,朝容礼冲过去。 “容礼!” 她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容礼身前,顾不得紊乱的发鬓,容礼见是她来,心下也是十分高兴:“我就知道你们一定会找到我的。” 叶媚儿惊喜的挽住容礼的手:“你怎么样?可是受伤了么?身子可要紧么?” 容礼见她如此关心自己,不由得笑出声来:“没得这样话多,我平日少见你这样关心我。” 叶媚儿低低抽泣道:“你不知道我多怕再也见不到你了?” 容礼笑道:“没事儿呢,这次我能活命多亏了恩公救我。” 他的目光很自然的落到黑衣人身上,在她脸上来回打量了一番,不由得心下有些疑惑,可究竟他还是甚么也没说。 “他中毒了,我给他吃了药,但是余毒未解,”黑衣人清冷的声音在众人耳畔想起,她从袖中拿出一张纸笺,递给叶媚儿道:“这是解毒的药方,你们再替他抓上两剂药,便甚么事儿都没了。” 叶媚儿道:“那我们就此别过了,我看绿漪香的功效快退了,估摸着百里烨也该醒了。” 这话是说给洛璃听的,但是洛璃却仍是目不转睛的盯着黑衣人看,似乎仍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直到叶媚儿扯了她一把,她才回过神来,对黑衣人道:“多谢你屡次三番的相救。” 黑衣人挥挥手道:“不必谢我,举手之劳而已。” 容礼又道:“恩公还是不肯告知姓名么?” 黑衣人淡淡道:“出了这里,以后恐怕就不会再遇到了,知不知道我的名字,都无所谓。” 洛璃和容礼异口同声道:“怎么就不再见了?” 黑衣人惊讶于两人没来由的默契,淡淡道:“在往前走就是忻州了,忻州过了便是金国,我想我不会跟着你们去金国的。” 洛璃淡淡道:“那倒真是可惜了。” 黑衣人没有接话,洛璃也不知应该怎么办,她本想再与黑衣人相处一会儿,可耐不住叶媚儿的催促,只得恋恋不舍的起程了。 一路上洛璃都有些不甚高兴,她也不看路,脚下一个趔趄,险些向前倒去,幸而一双温柔的手迅速地扶住了她。 她一抬头,竟然发现是那个黑衣人扶住了自己,她淡淡问道:“走路也不看路,仔细摔死你。” 她说话是不怎么好听,但是洛璃心里却是十分高兴,她努力抑制住自己内心的激动,笑道:“你怎么来了?” 黑衣人面无表情道:“我若不跟着你们,怕你们死在路上。” 洛璃抿唇一笑,她知道黑衣人嘴硬心软,她也不戳破,只是娇娇道:“我的脚扭了,你能扶我走么?” 黑衣人没有说话,但她的表情已经说明了她并没有拒绝洛璃的意思,她挽着洛璃的手,扶着她往前走。 回到木屋的时候几乎已经是晚上了,百里烨所中的绿漪香也尽数失效了,洛璃到了门口,只见青山搀扶着百里烨正出门,叶媚儿见状,便急忙忙冲了过去。 “你们俩做甚么呢?” 百里烨冷冷看了她一眼:“洛璃呢?” 叶媚儿指着不远处的几人道:“就来了……” 话音未落,百里烨已然挣脱了青山的手,拖着重伤的身子大步往前走去,每走一步背上的伤口的疼痛欲裂,人摇摇欲坠的几乎要倒下去。 青山连忙跟在他身后防止他摔倒,洛璃走得近了,才发现百里烨正朝自己走来,她便松开了黑衣人的手,大步走上前去:“你做甚么下床走动?你不知道你的伤还没有好么?” 洛璃自作主张出去寻找容礼,还将自己迷晕,百里烨本是十分气氛,但他更是担心洛璃的安全,如今见到洛璃好端端的站在自己面前,哪儿还有甚么怒意。 他伸出手,不管身侧是否有人,也不管背上的伤口十分疼痛,猛地一施力将洛璃揽入怀中。 “你吓死我了。” 百里烨不像轩辕昊和祁梓峰,他说不出那些情意绵绵的,讨人喜欢的话他只会用最直白的方法表达自己的情意。 比如拥抱和亲吻。 然而洛璃表面上嫌弃,骨子里却就是喜欢这般简单粗暴。 “我这不是没事么。” 洛璃一时哭笑不得,待百里烨松开手,她才将黑衣人介绍给百里烨:“这是恩公,我们这么多次能够化险为夷,都是多亏了恩公的帮助。” 百里烨的目光看向黑衣人,眉目见略有一丝的惊讶转瞬即逝,他很快对黑衣人道:“多谢姑娘。” 黑衣人稍微抬了抬手,目光与百里烨交转了一番,淡淡道:“不必了。” 百里烨背上的伤口裂开了,血一点一滴的渗透出他雪白的长袍,他的面色越来越苍白,几乎连双唇都毫无血色了。 “百里烨,你怎么样?” 洛璃有些惊慌失措,她扶着百里烨一时手足无措,黑衣人见状,便急忙对赶来的青山道:“扶他回房。” 青山只觉得眼前的人有些熟悉,但他又洗了都不敢耽搁,只得匆匆扫了她一眼便急忙忙扶着百里烨回屋去了。 黑衣人将百里烨的衣服脱下,蹙了蹙眉头。 百里烨受伤的时候青山失踪了,洛璃和叶媚儿对这样的伤口并没有甚么处理的经验,以至于百里烨的伤口根本没有处理清楚,再加上洛璃不知道金疮药的用法和份量,因而百里烨的伤口到现在还没有任何的好转。 “你们都出去吧,”黑衣人淡淡道:“伤口的肉坏死了,要割下来否则不会好。” 洛璃登时大愣:“怎么会……” 黑衣人从袖见拿出一个小瓶子,又点起了火烛,不由分说地抽出腰间的匕首放在火上烤着:“容礼带她们出去,青山留下就帮我。” 叶媚儿对此倒是无所谓,洛璃却怎么也不肯走,她道:“我不走,我要留在这里看你动手。” “混说呢!”黑衣人斥道:“这般血腥之事,你怎的没有半分避忌!” 洛璃才不顾这些,她只是想在这样的时刻陪着百里烨:“从前姐姐受伤的时候,我没能陪着她,如今……我只剩下百里烨了,我不能不陪着!” 黑衣人听罢洛璃的话,当场愣住了,她不知道应该如何反驳洛璃,或者说,她根本无法反驳洛璃。 “洛璃……你出去,别看这些。” 百里烨难受的紧,却依然劝洛璃离开,他不希望洛璃看到如此血腥的一面。 “这样的事,你还想躲着我几次?”洛璃看着百里烨,眸中淡淡含着雾气:“我不想总是被你保护,我想和你一起渡过难关!” 百里烨无话了,这样的洛璃,让他爱不释手,他一刻也不愿离开。 “你若受的住,就呆着罢。” 黑衣人背过身去,冷冷的抛下一句话。 第七十六章 陋习 第七十六章 陋习 百里烨的伤口经过黑衣人的处理,总算是好了起来,不过洛璃却永生难忘,那日黑衣人替百里烨处理伤口的场景。 那把锋利而滚烫的匕首一寸一寸地划开百里烨背上坏死的肉,洛璃看的浑身不舒服,只觉得似乎自己的背上也在被人用刀划一样。 她几乎要喊出声来了。 但是百里烨,却连哼也不哼一声,只是咬紧牙关,努力让自己看上去十分平静。 洛璃知道,他是怕自己担心,但是洛璃更知道,在意识清醒的情况下,被生生割下身上的肉有多么的疼。 她开始越来越痛恨自己的无能。 甚至产生了想要离开百里烨的想法。 但是最终,她放弃了这个想法。 因为百里烨在昏过去之前,清清楚楚的告诉她,自己不能没有她。 那是洛璃一生中听到过最美丽的情话。 尽管曾经的自己觉得这句话是那么的矫情,那么的虚伪,但是那一刻,她愿意相信这句话有多么真实。 就像她愿意相信百里烨对自己的爱有多么深刻。 在为百里烨治疗好伤口以后,黑衣人便离开了,除了前几日还会来替百里烨查看伤口,到后来,百里烨逐渐恢复过来,她便再也没有来过了。 青山曾经到楚乌谷去找过她,但是已经人去楼空,洛璃对此感到十分难过,然而最难过的却是阿迟。 那是他的救命恩人,但是,他却连与她道谢一句都没能做到。 百里烨的伤将养了小半月,总算是好的差不多了,几人便收拾了行装开始上路。 大约行了三四日的样子,几人到达忻州,客栈的老板是外来人,见到他们觉得十分亲切,便招呼他们一块儿用膳,期间闲聊,说这地方思想相当的传统封建,规矩也是相当严格,尤其对青年男女更是管的紧。 容礼听到这里,不由对叶媚儿打趣道:“媚儿,你听到吗?这里对青年男女管的紧呢,你这样风 sao,仔细给人抓去浸猪笼。” 叶媚儿瞪了他一眼,她倒不是真的风.骚,不过一颦一蹙别具妩媚,再加上她对所有人都是一个态度,十分大方,故而许多自恃清高的女子都看不惯她那副模样,只觉得她是个狐媚子。 洛璃一开始也不怎么喜欢她,可能是由于同性相斥的缘故,但相处下来,洛璃却觉得她那份率性而为的媚态,连女人亦要为之倾倒。 “你说,哪个男人见了我舍得拿我浸猪笼?” 叶媚儿不由分说的一一扫过众人,百里烨不说话,只是默默地夹了洛璃爱吃的小食放入她的碗中。青山只顾低头饮茶,一句话也不肯说。容修和阿迟笑容莫辨,也不说话,但是客栈的老板和邻桌的客人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 叶媚儿登时觉得无趣极了,率性的把手中的筷子拍在桌子上,作势就要离开,容修立马起身拦住她:“我的好妹妹,你快坐下,你要到哪儿去呀!” 他一副讨好的样子,叶媚儿却连眉毛也不抬一下:“我懒怠理你。” 说罢又坐下抿起酒来,容修见她似乎不高兴了,因而给洛璃递了个眼色,洛璃见状,也便笑道:“媚儿姐,快别生气了,仔细奇怪了身子,自己不好受,又碍不着人家的事儿,多不值得。” 经过这么多天的相处,洛璃和几人的关系徒然增进了许多,她和叶媚儿又都是女子,自然十分投缘。 也不知从哪一日开始,洛璃便媚儿姐前媚儿姐后的喊着叶媚儿了。 “我懒怠搭理他。”叶媚儿闷闷道。 用过午膳,众人决定在出去买些补给品,以备路上不时之需,今夜好好休息一晚,明日再接着起程,只要路上别再被甚么事情绊住脚步,大约只需要四、五日便可以到达金国了。 洛璃被叶媚儿拖着去买了些胭脂水粉之类的东西,几人男人不好意思与她们一起,只得跟在后边帮衬着拿点子东西。 百里烨看到洛璃与叶媚儿言笑晏晏,十分高兴的样子,心下也觉得十分欣慰,自从洛琉死后,洛璃不知道有多久没这样开心过了。 不过,他也曾担心洛璃与叶媚儿的关系太好,待日后于兵符一事上她会心软,毕竟从前的洛璃实在太容易心软了。 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洛璃对这件事情却是十足的坚定,她是这样说的。 “我是惜命的人,莫说是整个洛氏还有烨王府的性命,便是为着我自己这条贱命,我也不会轻易将兵符拱手送人的。” 听了这些话,百里烨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放了下来,他知道现在的洛璃和从前不一样了,但……他也奇怪洛璃的变化。 仅仅是因为洛琉的死么? 还是说…… 百里烨摇摇头,制止自己再想下去,他很害怕万一再想下去,会发现甚么……他不想知道也无法接受的事情。 “这个簪子适合你。” 叶媚儿在首饰店里精挑细选了半天,终于从老板端来的一堆簪子里取出了一枚錾金玫瑰簪子,那簪子纹理细腻华美,做工精细入微,尤其点翠十分富丽堂皇。 “未免太华美了,我恐怕驾驭不住。” 叶媚儿淡淡一笑:“你爹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你们丞相府甚么好东西没有,你难道没带过这样的簪子?” 洛璃的目光缓缓的划过那只簪子,她笑得十分清丽:“带过是带过,不过只有一次,因为出席的场合很重要,需要盛装打扮所以我才带的,平日里我觉得用不着带这样的簪子,显得人老气横秋的。” “噫!”叶媚儿撇一撇嘴:“我倒不这么觉得,我瞧着这簪子美得很呢。” 说着便往鬓上一比,洛璃一瞧,倒真真是明艳至极,比自己插上好看的多,因而笑道:“你买了吧,我瞧着倒是衬你。” 说罢自己又挑了一只十分清丽素雅的簪子,笑道:“我要这个就行了。” 洛璃也有自己的小心思呢,论美艳谁能比得过叶媚儿,自己唯有这般轻描淡写的妆扮方能教人入眼。 更何况,百里烨一向不喜欢这样烈艳的女子,清丽素静才最能打动他。 两人挑好了首饰,正要离开,却见街道上的人从往一个地方涌去,几人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便随意扯过一个行人道问:“请问一下,那边发生了甚么事情?” 路人看了眼几人,道:“你们是外乡人吧。” 青山点了点头:“我家公子小姐刚刚来到这儿。” 路人道:“难怪你们不知道,城里大户薛家的公子和一个穷门小户家的姑娘私定终身,无媒苟合,现在村里商量过了,按照祖训要活活烧死两人。” 众人一听,登时大为惊讶,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 尤其是叶媚儿,她突然想起今日客栈老板的话,不由得娇躯一颤,心下只道这些人实在可怕。 “无媒苟合……”洛璃细嚼这几字,只觉得心里十分不舒服,身为一个主张自由恋爱的21世纪青年,洛璃最讨厌的就是无媒苟合这几个字了。 百里烨见洛璃的神色愣愣的,便搡了她一把,小意问道:“去看看么?” 他心里觉得洛璃回去,如果是以前的洛璃,她一定会去,因为她为人仗义,嫉恶如仇,最喜欢替弱小的人出头,也可以说,因为她喜欢多管闲事。 但是,现在的洛璃和以前的洛璃不一样了,她也有自己狠辣而坚定的一面,面对这样的事情,她是否,还会站出来替旁人说话呢? 他的眼睛目不转睛的盯着洛璃的脸,期待着洛璃的回答,其实他很怕,很怕洛璃会说“我们过去看看吧,怪可怜的。”这样的话,平心而论,他更喜欢现在的洛璃,现在的洛璃不会让他难过,因为她开始懂得如何保护自己,不再姑息养奸一味的仁慈。 幸而,洛璃的回答并没有让他失望。 “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人家的事情,咱们管不着。” 洛璃的回答如此轻描淡写,竟叫青山吃了一惊,他到现在仍然没能接受这样的洛璃。 百里烨却极满意的笑了笑:“既然如此,咱们回去吧。” 洛璃点一点头,挽着叶媚儿的手臂离开了,她一向不喜欢看热闹,更何况是这样血淋淋的场面。 她可以在心底替这个陌生人默哀三分钟,但是她不会轻易出手救这两个人。 首先,她初到此处,人生地不熟的,又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她根本没有力量和如此封建而历史悠久的祖训做抗争。 其次,她自己身边危机四伏,已经是泥菩沙过江自身难保,哪里还能躺别人的浑水,就如同上次阿迟想要跟着她,她却不同意一般,她现在根本没有力量去帮助别人。 那两人就听天由命吧,这样的事情,大约也没有人能救他们,一个迂腐的社会,一群迂腐的人类,不会因为她的一句话而改变。 毕竟她不是小说里的人物,不是甚么事情都像小说里发展得那样顺利,救不了就是救不了,她不会白费力气去讨人家一句心地善良。 如果有人觉得她心狠,她也不会生气,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懂得将心比心,感同身受这种东西,根本就不存在。 她不会因为这些无关紧要的人费心费神,毕竟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她去做。 第七十七章 正面交锋 第七十七章 正面交锋 他们只在忻州住了一个晚上就离开了,至于那对男女,洛璃第二日临走前听说他们被烧死在城门口,有几个外来人在行刑时看不下去,竟然不顾劝说上前企图救下两人,结果被愤怒的村民生生打断了肋骨。 洛璃闻言只是淡淡一笑,并未放在心上,青山本觉得如今的洛璃有些无情,但今日听到这个消息后,却实实感到自己有些傻了。 若是昨日他们去了那里,那么今日被打断肋骨的,恐怕就是他们几人了。 一路上青山都没有说话,只不过看向洛璃的眼神,徒然多了几分敬畏。 “青山,你怎么一路上一句话都不说。” 他们临近午膳时分在一处酒楼落脚,打算吃了午膳再往前行,但没想到,在这里他们遇见一个“老熟人”。 单臣。 他“恰好”与几人同在一个酒楼,看到洛璃的时候长眉紧蹙,恨不得立刻就洛璃杀了泄愤,但是他没有动手。 他不是傻子,不会看不出洛璃身侧的百里烨和青山都是难以匹敌的高手,他虽然报仇心切,但是他不会鲁莽行事,而且,他不知道那个黑衣人在不在。 他唯有暂时按压住自己心头的冲动,静静等待时机,而他身边的军师却不是这样想的。 叶媚儿见到单臣心下徒然有些担忧,看样子他们又是人多势众,百里烨的伤并没有好全,只有青山一个人,会不会…… 洛璃看出了她的担忧,压下声音道:“经过上次的事儿你也看得出,这单臣可比他弟弟好得多,不失为一个正直的男人,虽然性子可能是粗鲁了一些,但比起他弟弟,却是好了不止一点点。” 叶媚儿虽然不喜欢他,但心里到底有几分赞同洛璃的话,这个单臣的的确确比单剑好得多。 她又道:“瞧他的样子,必是要咬着咱们不放了,咱们总不能拖着他上路吧,不方便是一回事,他有没有他弟弟的野心,咱们也并不清楚。” 洛璃看向百里烨,低声问道:“怎么样,你有甚么想说的?” 百里烨道:“你想不想解决他?” 洛璃愣了愣,若是单臣真的冤魂不散如同单剑一般,她倒真是挺想解决他的,但是,她又知道单臣不是这样的人。 因而道:“我想试试他。” 百里烨去洛璃对视了一眼,很快明白了洛璃的想法,叶媚儿却对两人一来一回的眉飞色舞完全摸不着头脑,因问道:“你们俩打得甚么小算盘呢,说出来听听看。” 容礼拉一拉她:“你若想知道就闭上嘴听人家慢慢说。” 叶媚儿横了他一眼:“不说话就不说话,还能憋死我不成。” 洛璃见状,不由笑了一笑,抬了抬手,高声道:“小二,开一间上好的客房,把桌子上所有的菜都重新点一份送到房里去。” 店小二受宠若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邻桌的单臣等人也不知道洛璃想做些甚么。 单臣的军师虽然不明白洛璃的做法,嘴角却微微扬起,露出了一抹耐人寻味的笑容,只不过单臣并没有发现。 待洛璃等人上楼去之后,军师对单臣道:“王子为何不将几人抓起来?” 单臣随意道:“且不说这里人多眼杂,更何况你瞧洛璃身边的那两个男子,哪一个是好对付的嘛?”他顿一顿,又道:“更何况,咱们只不过是要抓洛璃罢了,其他人没必要对他们动手。” 军师摇了摇头:“王子总是太过于心慈手软。” 单臣乜了他一眼,似乎不是很喜欢他对自己的看法,鼻间微微发出一声冷哼,道:“难道要像你这般心狠手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才好么?” 军师被他这么一呛,说不出话来了,他心里是为了单臣好,他跟着单臣这么多年无论做甚么总是为了单臣好的,可是单臣却偏偏坚守着自己的底线,不肯做任何出格的事情,以至于甚么事情都被老奸巨滑的弟弟单剑抢在前头,他对此也总是淡淡的,所说兄弟情深,也不为过。 单臣这样的人,若是生在寻常百姓家里,那必定是好的,可怜生在帝王家,总是碰一鼻子灰,其实这一次单剑的死,他应当是受益最大的,只不过他自己却没看出来,还整日嚷着要杀了洛璃替单剑报仇,其实,他最应该感谢的就是洛璃了。 军师望着纯朴的单臣无奈的叹了口气,既然单臣不愿意用下三滥的手段,那么就由他来替单臣除去洛璃吧。 他站起身子,对着单臣微微欠身:“王子,我要失陪一下。” 单臣看了他一眼,随意地挥了挥手道:“去吧。” 洛璃等人稍等了些时间,才有人将这些那些吃的送上来,众人想都没想便将这些东西皆下肚了。 吃完没多久,洛璃便感觉到了身子有些不爽,她先前只是觉得人有些累,不过一会儿便觉得脑袋晕沉沉的,人摇摇欲坠,几乎连路都走不了。 “洛璃,洛璃,醒醒醒醒,千万别睡……”百里烨的话还没有说完,自己也便昏了过去。 余下的几人也跟着皆晕了过去,不消一会儿便有人推门进来,正是单臣的军师,原来他方才离席便是去菜中下了一些药。 洛璃几人并未对店小二送上来的东西有何防备,因而皆着了这军师的道。 军师很快命人将几人弄到一处偏僻的木屋中,然后又若无其事的下楼去,对单臣道:“王子用完午膳之后,臣下想带王爷去一个地方,给王子一个惊喜。” 单臣不明白他话中的意思,只是淡淡觑了他一眼,道:“甚么惊喜?” 军师颇有深意的一笑道:“王子去了就知道了,不必费心思去猜。” 单臣轻哼一声道:“本王子本来就没想过猜。” 他虽然这样说,可是心里却止不住的想去猜,但的话他已经说了出口就不能表现出自己想知道的样子,因而吃饭还是慢条斯理的,只不过军师早已看出他的想法,心里暗暗发笑,要说这世上,最了解单臣的人,莫过于就是自己了。 百里烨悠悠醒转过来,听得门外有脚步声越走越近,不由得心下忐忑,只是见身边洛璃等人都安然无恙,便松了一口气。 洛璃这是也醒了过来,她用力眨了几下眼睛,道:“百里烨,你没事儿吧?” 百里烨淡淡一笑:“你觉得呢?” 门“吱吖”一声被推开,进来的单臣和他的军师,单臣显然对眼前的一幕感到十分震惊,甚至是……有些愤怒。 他说过,他要用正当的方法替单剑报仇,之前百里烨等人被人围攻一事,他已经痛斥过军师的所作所为了,没想到这一次,军师竟然变本加厉…… 单臣只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被人用丝线牵引着的玩偶,单臣攒紧了拳头,只觉得满肺腑的气无处可出。 他登时脸色大变,狠狠一用力,一拳砸到了墙上。 军师见状,急忙忙找人拦下他的动作,解释道:“王子的心太软,您这样下去是无法杀了洛璃为六王子报仇的,您做不到的事情,只好我来帮您做,从您小时候开始不就是这样的么?” 单臣的脸色益发不好,他极讨厌军师的这副面孔,好多事情,他不愿意做的事情,这个军师,都打着为自己好的名头,一件一件的做,全部都算在自己的头上,这让他觉得很恶心很讨厌。 明明这些事,都不是他想做的,为甚么,为甚么要逼迫他去做? “其实你根本就是为了自己吧。”单臣冷冷瞧着军师略带惊讶的脸。 军师面上似乎有些着急:“臣下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您呀王子,您是臣下的主子,唯一的主子。” 这是若国的规矩,每一位王子出生的时候,都要有一位为之出谋划策的军师陪同他一起长大,而且这位军师仅仅直接听命于自己的主人,只要是为了自己的主人好,甚至连国王的命令也可以违抗。 单臣摇了摇头:“不是的!你就是为了你自己,你分明知道,若是用这种方法杀了洛璃,她会一辈子恨我……不,下辈子,下下辈子也会恨我,可是你居然用这样下三滥的手段抓来他们,这样做和单剑有甚么分别?” 洛璃见他的情绪十分激动,似乎开始与军师产生的隔阂了,抑或者,他们之前本就有隔阂,这件事不过是推波助澜。 洛璃本着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心态,见缝插针道:“是啊,军师,你是想利用王子来做自己想做的事吧?” 军师见她突然插嘴,心下十分不悦,抬手一个耳光就要朝洛璃打去,洛璃已经做好被打的准备了,但是这个耳光却在半空时就被单臣拦了下来。 “我说过很多次,不允许打女人。” 单臣眼见军师一次又一次违背自己的意思,心下本来就已经十分不爽,如今有见他欲出手打女人,更是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你这样做,真的是为我好么?”单剑愣愣道。 军师悻悻的瞪了洛璃一眼,抽回被单臣抓住的手:“那是自然,从你出生的时候,我被选为你的军师,舍弃自己本来的姓名和身份的那天起,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单臣软了声儿:“既如此,便放他们走吧。” 第七十八章 约定 第七十八章 约定 洛璃听他这么说便起身,转过身道:“跟我去找一个人帮忙。” 说罢便抬脚离去,单臣见状,连忙跟上她的脚步,只见她离开后院,穿过长长的走廊回到客栈里,又上了楼,单臣虽然觉得奇怪,却并未对她设有任何防备。 洛璃来到一个房间的门口,伸出手在紧闭的房门上轻轻叩响了几下,没过多久,门便吱吖一声开了。 单臣从洛璃身后探出头来,看到从那个房间里出来的人竟然是百里烨,他惊讶了一番之后,又想到洛璃和百里烨的关系十分亲密,故而又明白了一些。 百里烨见到洛璃和单臣在一起,虽然不知道发生了甚么,但是却并未有几分担心,因为他知道,洛璃能带单臣来见自己,说明他们的关系已经不再像从前那般紧张了。 “百里烨,我有事情找你。” 洛璃挽住百里烨的手往里面走,刚走了两步便回过头来对单臣怒了努嘴。 单臣从小的教育就是不许擅闯民宅,他得不到百里烨的允许是没法儿跨过心里那道坎进去的,洛璃见他丝毫不动弹,便搡了百里烨一把,百里烨只好回过头去,冲单臣道:“进来吧,屋里坐。” 单臣这才抬脚进门。 几人围坐在圆桌前,百里烨觑了洛璃一眼,道:“洛璃,你带着他来找我是想要做甚么?” 洛璃道:“请你帮一个忙。” 百里烨倒了一杯香茗,端在手上轻轻抿着,也不说话,只是眼角的余光一直督着单臣。 洛璃见状便也不说话,而单臣见他们两人皆不说话,心下竟有些发急,看洛璃的意思应当是要帮自己才对,怎么现在也不说话了? 他便急急问道:“烨王爷,您能帮我一个忙吗?我知道先前的事情是我们做的不好,但是,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您记恨我没有关系,若国千千万万的百姓都指望着您帮忙呢!” 他的表情十分诚恳,当真是真心说这些的,大丈夫能屈能伸,只要百里烨愿意帮忙,他甚至可以跪在地上求他。 百里烨仍是不说话,只淡淡的抿着杯中的香茗,他就是刻意要耗着单臣,他倒是想知道,这个若国的王子究竟值不值得帮助。 其实,洛璃一开口他是一定会帮的,他只不过是想借此机会让洛璃知道,她的所作所为究竟是不是值得的。 他不希望洛璃后悔。 单臣见他们仍然不说话,也不敢出言催促,只得静静等待时机,他不知道应该如何求人,他只得起身,当即跪在两人面前。 却连半个字也不说。 百里烨见状,知道洛璃没看错人,因而放下杯盏,淡淡道:“你起来吧,”又看向洛璃:“有甚么事情就说吧。” 单臣还傻呆呆的不知道起身,洛璃看着他,不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抬了抬手,白玉似的手划过单臣的眼前:“百里烨叫你起来呢。” 单臣一听,这才懂得起来了,洛璃看他一眼,对百里烨笑道:“麻烦你写一封信给单臣,让他带回帝都去。” 百里烨看了单臣一眼,轻轻蹙眉道:“你想到让我写甚么?” 洛璃道:“你写上一些关于纳贡的东西就是了。” 百里烨转过身去,递给洛璃一个眼神,洛璃便会意地上前替他研磨,趁他写字的空隙,在他的耳旁低声道:“你在结尾处,用几个小字写上……” 百里烨疑惑地觑了她一眼,见她神色坚定,便点了点头,俯下身去继续写字,不消一会儿,信便写好了,洛璃将信装好,转过身去递给单臣道:“你去到帝城,将这封信送给太子轩辕昊,你所求的事情便会成真了。” 单臣又惊又喜:“真的吗?” 洛璃笑道:“我何时骗过你么?” 单臣摇了摇头,他印象中的洛璃,的确从来没有说谎骗过人,因而再次下跪道:“单臣多谢烨王爷、洛小姐,两位的大恩大德,单臣这一辈子都没齿难忘,将来若是有用的到单臣的地方,单臣必定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洛璃挥一挥手,道:“你起来吧,你怎么知道我帮你不是帮我自己?” 单臣不明白她的意思,洛璃只是淡淡一笑:“你先走吧。” 单臣再三拜叩,也便退下去了。 单臣走后,百里烨便将洛璃搂在怀中道:“你怎么了,怎么突然想起来帮他了?” 洛璃轻轻笑道:“难道你觉得他不值得帮?” 百里烨道:“倒也不是,我只是觉得奇怪,你怎么突然想要帮他。”说着拔掉她鬓上的簪子,任由她一头柔顺的青丝散落在腰间,洛璃不禁蹙了蹙眉头,道:“你拔我簪子做甚么?” 百里烨半闭着眼,嘴角微微含笑道:“夜深霜重,再不睡明儿该作下病起不来了。” 洛璃“嗤”的一笑,转过身来伸手挽住百里烨的颈脖,笑道:“你是不是在吃醋?” 百里烨撇撇嘴:“谁吃醋了。” 洛璃益发忍俊不禁:“你也太会捧醋坛子了吧,弟弟的醋吃了便罢,现下连哥哥的醋也要吃吗?” 百里烨耐不住笑出声来:“我这样容易吃醋还不是怪你,若是你生得丑一点儿,喜欢你的人少一点儿,我也不至于每每遇见一个男人都如临大敌一般,你说,这是不是你的错?” 洛璃笑得益发灿烂:“我说过了,我帮他亦是帮我自己。” 百里烨迟疑道:“怎么说?” 洛璃松开了手,与他对视一眼,正声道:“皇后娘娘的心思你还不清楚吗?咱们要想活命,就必须全心全意的为昊哥哥打算,哪怕只是这样的一件小事,只要对昊哥哥有一点儿好处,咱们就都得去做,否则你以为皇后娘娘容得下咱们?” 百里烨深觉洛璃深谋远虑,比之须眉男儿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他细想了一番,也忍不住连连点头:“你姐姐是太子妃,纵使她死了,你们洛府也一样是外戚,所谓亢龙有悔,盛极则衰,你们洛府的好日子,恐怕就要到头了。” 洛璃深觉心中有些担心,她知道百里烨说的很对,月满则亏,水满则溢,洛璃在穿越过来的时候,便已经感觉到洛府的强盛,然而洛府由盛到衰,她也是亲眼目睹的。 她从前是不信这些的,直到她亲眼看着洛天成重病,洛府陷入危急,洛琉嫁入皇宫里,洛府一时盛至极点,再到洛琉病逝,皇后娘娘收回洛府的许多权利。 洛天成死后,洛府究竟是没有人护着了,洛璃纵使有心却也无力,皇后娘娘究竟是看不起她,利用完她之后便将她一脚踢开,甚至于洛府也一并抛弃了去。 “若是皇后娘娘肯善待洛府,我必定倾尽全力替昊哥哥办事。” 洛璃咬一咬下唇,恨恨道:“今日所做的一切,不仅是为了昊哥哥,更是为了自己,为了洛府。” 百里烨轻轻一叹,他握住洛璃的手道:“你别害怕,我会站在你的身后陪着你,你有困难我必定会帮助你度过。” 洛璃心下很是感动,但亦微微觉得困倦,她伏在百里烨的怀中上,凝视着他清润温和的笑脸,他伸出手轻轻抚摸洛璃的脸颊,淡淡微笑道:“干甚么,困了?” 洛璃点了点头,声音显得十分慵懒:“我今晚能不能在你这里和你一起睡?” 百里烨怔愣了一下,浅浅笑着:“你要和我一起睡?你不怕自己的声名有损么?” 洛璃低着头,白皙细腻的脸颊贴在百里烨的脸上,她将唇贴在百里烨的耳边,低声道:“声名受损又怎么样,难道你还敢不娶我么?反正我这辈子是赖着你了,你想不娶我也不行。” 百里烨轻轻笑着将她打横抱起,放在床榻上,淡淡笑道:“那你是要我躺在你身边和衣而睡呢?还是要我脱了衣服,再你脱了衣服两个人赤膊相见?” 洛璃面上一红,臊得没能耐了,作为二十一世纪的人,她其实倒不是很在乎这些,只不过她不想让百里烨觉得自己是个轻浮的女人,因而看轻自己。 故而她狠狠搡了百里烨一把,佯装生气道:“我讨厌你,你可别碰我,给我滚到床下去睡。” 百里烨行到一处,打开一个小炉,将一旁的线香倒去小炉子中,青烟寥寥上升,细若游丝,香味清甜淡雅,他静静道:“不让我上床我就不睡了,我就坐在这里看着你睡觉。” 百里烨说罢,果真就安静的坐在一旁,目光直直落在洛璃的身上,眼神像是在打量一件了不起的宝物。 洛璃“扑哧”一笑,实在受不了他用这样的目光打量自己,终于忍不住向他招了招,道:“过来吧过来吧,别对我动手动脚就是了。” 百里烨得了她的意思,立马冲上床榻去,一边将洛璃抱在怀中,一边扯过被子盖在两人身上,淡淡笑道:“我抱着你睡觉,绝对不动手动脚,你要相信我。” 洛璃只顾着抿唇微笑,一句话也不说,百里烨将头埋在洛璃的颈窝内,小声道:“你以为想不想归隐山林,或是做个人间恣意游侠客?” 洛璃一怔:“你说甚么?你放得下你的皇权富贵么?” “没了你,我要甚么皇权富贵。” 洛璃背过身去,吻了他一下。 第七十九章 求婚 第七十九章 求婚 第二日,单臣一早便起程前往帝城,临走前还特地来到百里烨这里拜别,正巧几人围坐在一起用早膳,洛璃便淡淡挥一挥手:“你去吧,路上小心点儿就是了。” 他应声下去了,叶媚儿见几人这副样子,心下一时不解,他们不是仇人么?怎么突然就好起来了,单臣离开竟然还特地来到这里拜别,而且洛璃竟然还吩咐他路上小心。 叶媚儿不由得揉了揉眼睛,疑惑道:“我总不是睡觉睡傻了吧,你们怎么和单臣的关系突然好起来了?” 洛璃斟了一小碗粥递给叶媚儿,笑道:“有甚么好奇怪的?多一个朋友怎么也比多一个敌人好吧,更何况,单臣又不真的是甚么十恶不赦的大坏人。” 叶媚儿端着粥喝着,静静听着洛璃说话,却是阿迟轻哼了一声,道:“我就说你太过心慈手软。” 洛璃看他一眼,淡淡一笑,也径自盛了一碗粥给他,道:“吃吧,吃完好上路,咱们今儿也该走了,不能再拖了。” 阿迟接过粥碗,看也不看她一眼,只是低着头静静吃些粥:“一直都是因为你在拖好吧?若不是因为你,我们早就到了目的地,拿到兵符了。” 洛璃瞪了他一眼:“我都没嫌弃你,你倒是嫌弃我了,若不是我,你还被单剑抓着呢。” 她朝着阿迟的嘟了嘟嘴,一派天真可爱的样子,竟然像个小孩子一般,直叫人觉得十分憨态可掬。 阿迟一时看得呆了,他面上微微一红,洛璃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还道他身子不舒服,便伸出手想要摸一摸他的额头,他猛地一躲险些向后倒去,幸而青山生扶了他一把,他才幸免于难。 他别过头去,不愿意理会洛璃,洛璃见状,也只好低下头去闷闷扒着碗里的粥,百里烨安慰道:“别难过,小孩儿是这样的。” 几人用完早膳便起程了,因在路上雇了一辆脚程极快的马车,大约行了两三日的时间,便到了金国境内。 这一处是临城,正是青城山脚下,不知城中发生了甚么事情,马车竟然堵在一处无法前行,堵了整整一个时辰还没能前进一步。 还未找到落脚的地方,洛璃只觉得车中有些闷热,便也不顾甚么大家闺秀的教养,卷起了车帘子透透气。 洛璃欣开车帘子,只瞧着前头都是人和各式各样的马车。 这些马车的做工都相当的精细,大多数马车的盖顶上都垂下流苏,叶媚儿笑道:“这是金国当下最时新的东西,只有大户人家才能往轿子上装饰流苏的,”她指一指一辆枣红色的马车道:“你瞧那架马车上的流苏便可值十金。” 洛璃看一眼那细致美丽的流苏,淡淡道:“不过马车而已,何必如此装饰,倒不如在闺阁里添上几本书来得更好。” 叶媚儿轻轻笑道:“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般,不在乎外貌只看重内外。” 洛璃摇摇头,轻声笑道:“我反正是觉得内在美比外在美重要的多。” 叶媚儿抿一抿唇,不再与洛璃说话。金国这边比夏国热的多,叶媚儿穿得不算很多,但是马车这样逼仄的地方里,她实在觉得热,便索性打了帘子出去。 “媚儿姐。”洛璃低低一呼,话音未落,叶媚儿已然出了车外。 洛璃也只好跟着出去,一离开马车,果然有一股清风扑面而来,人亦清爽了许多,叶媚儿见状,笑呵呵道:“妹子,怎么样,车外边的空气是不是比车里头好上许多?” 洛璃淡淡笑道:“是好多了,里头怪闷的,还是外边舒服多了。” 叶媚儿“扑哧”一声笑道:“这是自然啦,你若是不跟着我出来,恐怕要在车里头闷坏吧。” 洛璃笑了笑,可见人流越来越多,而且大部分都是女子,环肥燕瘦,各具姿态,不由得心下有些疑惑:“这些姑娘们都跑到哪里去呀?” 一旁的一位大叔听见洛璃这样说,不由和颜悦色的微笑道:“姑娘是外乡人?” “是呀,”洛璃唇角微微上扬,笑蔓延在脸颊两边,“我这还是第一次来金国呢。” “这就难怪了,连尹家公子娶亲续弦一事也不知道。”他见洛璃疑惑,便笑道:“这尹家是城中大户,整个金国,除了远瑾山庄和卫氏一族,没人能与尹家抗衡,传闻尹家富可敌国,见金国的皇亲国戚都得给他们几分面子呢。” 洛璃只静静的发呆,她觉得她似乎从尹家的身上看到了洛家的影子,亢龙有悔,盛极则衰,也不知道这尹家若是失去了权势和财富的那一天又会是甚么样子。 百里烨望着洛璃,知道她忍不住在心里感慨,因而悄悄握住她的手,传递给她一点点儿的温暖。 洛璃转过头去冲他微微一笑,道:“我没事儿,走不丢的不用攒着我的手。” 百里烨只是看着洛璃,却不说一句话。 洛璃回过头去问那个路人大叔,道:“这尹家公子娶个续弦就弄出了这么大的排场么?” 那大叔笑道:“这个哪里算大呀,你是不知道,尹家大公子成婚的时候,多少名人多少皇亲国戚巴巴地往这儿跑,连陛下都亲自差人送来了礼物呢。” 洛璃不由得一笑:“那倒真是的厉害。” 大叔又道:“这尹家家大业大,尹家大公子又生的一表人才,多少姑娘想嫁进去却连门儿都没有,这一回大公子要续弦,姑娘们可不是的得削尖了脑袋等着。” 洛璃微微惊讶:“这位尹家大公子真的就这样厉害?” “那可不是,”大叔一脸的骄傲,似乎他就是尹家大公子一般:“大公子常常赠医施药,开仓赈灾,又娶得如花美眷,实在是令人羡慕不已。” 洛璃心下一乐,原来一个大叔是羡慕人家的娇妻美貌如花,因而随口笑问了一句:“您见过尹家大公子的夫人?” 大叔摇摇头,颇为遗憾道:“这怎么可能,尹家大公子可宝贝他的夫人了,他夫人进门三年,整个城中都没几人见过她。” “那倒真是可惜了。”洛璃心下竟有些微的疑惑。 那大叔盯着洛璃清丽过人的面容,颇为惊喜道:“不过我想尹家大公子的夫人再怎样美,不外乎也就是姑娘这般天仙似的模样了吧。” 洛璃见他盯着自己,也不像寻常小女儿家一般觉得不好意思,反而冲着他落落大方的一笑道:“大叔您可过奖了,我远没有那样好看,”她指一指一旁的叶媚儿:“那才真的是天仙呢。” 那大叔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见叶媚儿妩媚多姿,貌美动人,当即定住了眼神。 洛璃忍俊不禁,见百里烨在马车旁捯饬着甚么,便寻思着向他走过去,不过走了两三步而已,突然被人很用力的撞到,身子止不住的向后倒去,她吃痛的闷哼了一声。 正要撑着地板爬起来时,突然有一白皙只细长的手掌伸到她眼前,然后,便听见温暖如春风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姑娘,你没事儿吧?” 洛璃迟疑了一下,没有伸出手去,却缓缓抬起了头,冷不防对上那人的眼睛。 “锦儿?” 那男子玉面倜傥,很有几分气度,只不过他看着洛璃的眼神十分的奇怪,很是惊喜,但是惊喜之中有夹杂着些许的怀疑。 洛璃来不及细想,便听到耳畔有人大喊:“尹家大公子在这里!” 洛璃上下打量了尹大公子一眼,暗道这人果然是俊眉朗目,风度翩翩,难怪这样多的女人喜欢他。 她还来不及深入去想,冷不防被一双手温柔地拉了起来,她下意识回过身一看,竟然是百里烨。 “摔了还傻呆呆的站着,不知道起来么?” 百里烨佯作生气,一把揽住洛璃的纤腰,似乎在宣誓主权一般,同为男人,他看得出眼前这个男人由内而外透出得对洛璃的喜欢,因而他极其讨厌这个男人。 洛璃下意识的督了尹家大公子一眼,却见他还是用那样奇怪的眼神打量着自己,她直觉得浑身不舒服,便挽着百里烨的手臂,轻声道:“咱们走吧。” 百里烨应了一声,又用一种充满敌意的眼神横了尹大公子一眼,正要离去,却突然被他叫住。 “且慢!” 两人不解的回过身去,洛璃轻声问道:“甚么事儿?” 尹大公子试探道:“请问姑娘尊姓大名?” 洛璃以为他要干甚么呢!原来只是为了问自己的名字,因而笑道:“小女子名儿贱,不配入了公子的耳朵,就此别过,恐怕也无缘再见,公子何必知道。” 说罢便要挽了百里烨离开,尹大公子却又在身后道:“姑娘生的像我死去的夫人。” 这话一出口,洛璃就有点儿不高兴了,心道,你夫人长的像我和我有甚么关系?难不成是我偷了你夫人的脸换上? 洛璃不想理他,只好淡淡道:“若真如此,那便是小女子的福分了。” “姑娘!”尹大公子也不知道怎么的,平日里总瞧不上旁的女人,可这个姑娘生的太像他的锦儿,他竟然有些把持不住。 “姑娘,在下想娶你为妻!” 他这话说的是极让洛璃不舒服,百里烨更是,若不是洛璃拉着,恐怕他早就冲上前去,给了尹大公子一拳。 第八十章 相似 第八十章 相似 百里烨的心里本就不喜欢他,眼下听他说出了这样的话,心里更是觉得不舒服,他嘴角的肌肉微微一动,眼看就要动怒,洛璃连忙按住他。 我洛璃上前一步,微微欠身一笑:“大白天的,公子可是喝醉了么?竟在这大街上与小女子说出这些话来。” 尹家大公子眼中仍是止不住的欣喜,他道:“是我不好,不该在大街上说这些,不如姑娘赏脸与在下回府细谈如何?” 洛璃不置可否,不过淡淡一笑:“公子说笑了,你我素昧平生,我怎能做了公子的府上的宾客,就此别过还请公子不要阻拦。” 说罢百里烨自然挡在洛璃身前,隔开两人的距离,他倒不屑与这男人说话,只是眼神十分冰冷。 尹大公子见两人要走,连忙上来阻拦:“姑娘,在下不过是想与姑娘相聚一刻,以解在下长久以来对亡妻的相思之苦。” 洛璃是真的烦他,更加讨厌他把对自己亡妻的思念和爱慕转移到自己身上,只不过当着众人她不好发作,丞相府的教养可不能败在自己受伤。 因而笑容不改,只是用一种极优雅姿势挽住身侧的百里烨:“请公子不要再将小女子比作您的亡妻了,一来不吉利,二来小女子虽为嫁人但已心有所属,公子这般未免容易遭人误会。” 说罢看向百里烨,镇定的一笑,顿一顿,又道:“公子就此别过了。” 她连头也不回便与百里烨一同离开,也不顾身后的人如何惊讶,旁人见她这般胆性,纷纷觉得她心性高,竟自发地为两人让出一条路来。 百里烨看着青山等人愣在原地不动脚步,便淡淡一抬手:“还愣着做甚么,还不跟上。” 洛璃转头看向别处,青山几人便立马跟了上来。 隐隐约约听得身侧有人碎碎念道:“这些人是哪里来的,竟然这样不识抬举,连尹家大公子的求婚也敢拒绝。” “我瞧着这姑娘进退有度,举止优雅,想必也是哪个大家族的小姐,模样又生的那样好看,眉毛高到天上去也是应该的。” 不知是谁鄙夷地说了一句:“甚么大家族,除了远瑾山庄和卫家,金国还有配看不上尹家的家族么?” “没准人家就是心性高点儿,抑或者,人家不喜欢尹大公子也是可能的。” “得了得了,别乱嚼舌根子,仔细人家听见了。” 洛璃听着,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又不禁觉得好笑,堂堂夏国丞相府的嫡女,难道还比不上区区无权无势的所谓“大家族”? 百里烨只当那些人在说笑话,也并不放在心上,只是转头看向洛璃,目光里满满的都是宠溺:“找家客栈落脚吧,走了一天了我瞧你累的很。” 洛璃粲然一笑道:“累是累了,不过一想到方才那个男人我就觉得讨厌。” 百里烨只以为洛璃在哄他,于是笑道:“你必不是诓我吧?你从前最喜欢这般痴情的男子了,怎么今日竟然讨厌起他来了,倒不像是你的作风。” 洛璃淡淡觑他一眼,目光徒然染上一层难过和失落,她道:“那是从前,我如今最讨厌的便是这样的男人!爱人死了,自己找个地方缅怀不就得了,凭甚么在其他人身上找爱人的影子,他也不想想人家是不是愿意做别人的替身,这样对人家是不是公平,那痴情当借口祸害别人,不过也是自私的行为罢了,何必美其名曰痴情?” 百里烨没料到自己随口一问竟然让她如此激动,当下说出这般的长篇大论来。 他下意识的低下头看着娇娇小小的洛璃,只瞧她一双秋水似的眸子里恁是蒙上了一层雾气,他便知道,洛璃必是在为洛琉的事情伤心了。 “傻丫头难过甚么?”他轻轻拍了洛璃的肩膀两下,又抬手摸了摸她的头:“我先答应你,万一来日.你死了,我必然找个地方自己缅怀你去,我肯定不会在其他人身上找你的影子,你就是你,在我心里无人能够代替。” 青山本是跟在两人身后默默听着,骤然听到这一句,倏忽抬起了头望着两人的背影好一会儿,默然颔首,低低一叹,似在自言自语:“的确是……无人能够代替。” 阿迟跟在他身侧,牵着他的手,骤然见他这副模样,又听得百里烨与洛璃的谈话,一时心里不知道是何滋味。 稍一晌,徒然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不由得神色轻蔑,狠狠甩开青山的手,转过身去牵住容礼和叶媚儿。 他自离开村里上路以来,一直和青山关系最好,每每和他同床共枕,总是言笑晏晏,十分欢喜,眼下突然发了脾气不理青山,叶媚儿也觉得奇怪。 她知道阿迟虽是小孩儿,却不爱使小性儿,怎么突然就暗自生气起来了,因问道:“阿迟宝贝不高兴,是青山哥哥惹着你了?” 洛璃一听,便回过头来,果然见阿迟嘟着小嘴,一句话也不说,洛璃只打量青山一眼,问道:“青山,你把阿迟怎么了。” 青山自己也是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因而看向阿迟道:“阿迟,我有甚么做的不好惹到你了么?” 阿迟瞪他一眼,却不说话,洛璃的眼睛仔细的盯着青山和阿迟,突然心下明白了甚么,因而对阿迟招招手:“阿迟过来。” 阿迟愣了一会儿,还是松开手朝洛璃过去了,洛璃蹲下身子摸了摸阿迟的头,柔声道:“阿迟是不是累了?” 阿迟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洛璃见他这样,便突然换了一副面孔,对青山颐指气使道:“你抱着阿迟。” 青山愣了一下,迟疑地看向阿迟,阿迟低下头去,也不答应也不拒绝,其实这就是愿意了,只不过青山这个榆木脑袋,自己却不知道。 洛璃搡了青山一把,示意他赶紧上去,青山这才回过神来,将阿迟一把抱起架在肩上:“你累了我就这样驮着你吧,好不好?” 阿迟别过头去,不好意思与青山对视,只得淡淡应了一声:“嗯……行。” 叶媚儿瞧两人的关系又好了起来,不由得上前去挽住洛璃的手:“到底是你厉害,不过两三句话让两人冰释前嫌了。” 洛璃抿唇一笑,她不过是看准了阿迟的小心思罢了,也算不得甚么本事。 经过方才那件事儿,几人一路畅行,不过花了半个时辰左右的时间,便找到了一间不错的客栈。 几人才在客栈落脚,好容易收拾完了下楼点了一桌子菜,才上桌正要吃呢,突然有一群人闯进了客栈,店里的人乍然将立起来。 几人只觉得奇怪,只见有一位颇有姿色年纪不大的少女将立在大堂的正中间,店老板见状,急忙忙上前,点头哈腰好不恭敬的样子。 “临淇小姐怎么到这儿来了,小店贱的很,不值得临淇小姐来。” 那位被称作临淇小姐的女子微微抬眉,眉眼间止不住的娇矜和高傲,洛璃看着她突然想到了轩辕珍,她们俩人的神情和动作当真是如出一辙,真怀疑是不是姐妹。 临淇也不理会店老板,她的目光直直穿过殿中的众人,落到叶媚儿和洛璃身上。 两人皆是背对着她的,她看不清楚两人的容貌,只是瞧着背影十分清丽动人,故而上前去。 她的目光划过叶媚儿的时候,眼神十分复杂,又是惊讶又是嫉妒和愤恨,叶媚儿似乎是习惯了这样的神情,故而也不置可否,只静静的任由她打量自己。 她的目光很快又落到洛璃的脸上,这一回眸子里妒意少了许多,只不过震惊却布满了她的整张脸。 “苏锦!” 她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吐出这两个字。 洛璃只觉得耳熟,似乎在尹家大公子第一次见到自己的时候,嘴里下意识的念叨着的就是这个名字。 他叫洛璃锦儿,临淇叫洛璃苏锦。 “难怪大哥一向自持甚好,今日却在大庭广众之下失态,原来你长得和贱.人苏锦一模一样。” 临淇的眼神恨恨的,狠狠剜了洛璃一眼:“你长了一张贱.人的人,想必也是一个贱.人,真不知道你这样的贱.人活在世上有甚么用!” 百里烨见她说话越来越难听,不由得起身道:“姑娘未免有些过激了,你既然知道你口中的苏锦与她并非同一人,你就应该放尊重些,看姑娘的穿着打扮必然也是大户人家出身,姑娘言行太过凶恶,可不是要教人质疑了姑娘家里教养。” 临淇狠狠瞪他一眼:“我与贱.人说话,你凭甚么插嘴!” 百里烨不理会她凶恶的态度,嘴角保持着一丝丝微笑:“姑娘你可知道,你的言行举止代表的是你整个家族的教养,你可要千万注意了。” 临淇轻哼一声,正要反驳,叶媚儿突然站起来道:“原来临淇小姐已经长这样大了。” 临淇听这话,便下意识的去瞧叶媚儿,只觉得越瞧越觉得她十分眼熟,却又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她。 叶媚儿轻轻一笑:“临淇小姐果然是贵人多忘事吗,你不记得了,你我小的时候,曾经打面儿见过一回的。” 临淇仔细端详了她一眼,脑中似乎有一些些的印象,但是却又并不是很深刻,她仔细回想实在记不起自己甚么时候见过这样的一个美人。 第八十一章 入府 第八十一章 入府 叶媚儿见她想不起来,便小意提醒道:“二十一年前,金国卫氏嫁女卫子书,远瑾山庄和尹家有前去道贺,那个时候你可是和我同床共枕了好几日的。” 叶媚儿并不是要刻意跟她套近乎,她特意咬重了“远瑾山庄”四个字,便是想让尹临淇对洛璃的态度尊重一些。 尹临淇听她这一提醒突的想了起来,惊讶不住的打量着叶媚儿道:“你是叶媚儿?” 叶媚儿点一点头,笑道:“总算你还记得我。” 尹临淇淡淡扫了众人一眼,对洛璃的态度仍是厌恶:“你与她是甚么关系,她也是远瑾山庄的人?” 叶媚儿摇摇头道:“并不是,她是我的朋友。” 洛璃趋前一步,微微一欠身,笑道:“姑娘称苏锦为贱.人,我虽不认识她,但想必她大约是得罪了姑娘吧,我与姑娘素昧平生,还请姑娘顾忌自己的教养,莫要再出言侮辱我了。” 尹临淇乜了她一眼,不愿意与她说话,甚至连正眼看她都不愿意,相反的,因着儿时打面儿见过一回,她倒是对叶媚儿很是和气。 洛璃十分无奈,叶媚儿便替洛璃问道:“你来这里就是为了骂人的?” “才不是,”尹临淇抿了抿唇,“我家母亲听闻哥哥在街上当街向一位女子求婚,又被那女子拒绝,因而让我找到那女子,说是带回家去看能不能说服了她嫁进来。” 她说罢,厌恶地看了洛璃一眼:“若是我家母亲知道哥哥看上的是这样一个女人,只怕是死都要气死了。” “怎么你一家人都不喜欢你嫂子么?”叶媚儿小意问道。 她一提起苏锦,眸子里的恨意简直入了骨,她狠狠一咬牙道:“她根本就是一个贱.人,怎么配让人喜欢。” 叶媚儿见她却是极其讨厌苏锦的样子,生怕她迁怒到洛璃身上,因而挑来话由道:“你不是说你母亲要你请人回府么?你还不回去?我与你一同回去吧,正巧我也想给你母亲请个礼。” 尹临淇淡淡一笑:“也好,我母亲见了你恐怕也相当高兴。” 说罢淡淡撇了洛璃和百里烨等人一眼:“几位跟上吧。” 洛璃只得跟上去了,她其实是不大想去的,只不过叶媚儿主动要求去尹府,想必也有她自己的主意。 尹府的确十分富丽堂皇,远远的便见到朱漆嵌鎏金的大门十分端庄严肃,门一推开,只见里头的走廊画栋雕栏,莫不精致可观,实在华美不凡。 甫一进屋,婢女身着绸缎,个个清秀,迎上前来替尹临淇整理。 尹家老夫人就坐在上座,看着几人进屋,尹临淇笑着凑上前去:“母亲,女儿今日可在街上有个意外发现呢。” 老夫人淡淡笑道:“甚么意外发现?” 尹临淇笑着招呼叶媚儿上前道:“母亲可知道她是谁?” 老夫人眯起眼睛,小意打量着叶媚儿,突然拉住她的手笑了起来:“你可是远瑾山庄的媚儿?” 叶媚儿也是一阵惊讶,没想到这个老夫人的记性竟然这样好,她笑吟吟上前,盈盈谒礼道:“媚儿恭祝老夫人福寿安康。” 老夫人见到叶媚儿这般懂事,心下也觉得十分高兴,她拉着叶媚儿上下打量几眼,笑道:“媚儿真是美,果然是从小美到大的。” 她惊喜地对尹临淇道:“莫非你就是玉笙在街上看重的女子?” 叶媚儿听她这样说,便淡淡一笑,指一指洛璃所在的方向,道:“怎么能是我呢,您瞧,那才是玉笙喜欢的女孩儿呢。” 老夫人顺着叶媚儿手指指向的方向看去,本来还觉得洛璃这女孩儿身姿绰约,十分不错,直到看清了洛璃的脸,骤然心口一紧,握住叶媚儿的手一松,似乎有些不太敢相信的样子。 “小姑娘离近点儿让我瞧瞧,太远了老婆子看不清。” 她朝洛璃招了招手,洛璃看了一眼百里烨,见他微微点头表示赞同,她才踏步上前。 洛璃微微欠身:“叶洛儿恭祝老夫人福寿康宁。” 老夫人伸出一只保养的极好的纤细手腕,轻轻勾起洛璃的下巴,在她看清洛璃的脸的那一刻,洛璃分明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震惊和恐惧。 假如真的长得和尹玉笙死去的夫人一模一样,老夫人露出这样的神情想必苏锦的死因里恐怕有其他的问题。 叶媚儿见状,便微微笑着,缓解尴尬道:“洛……儿也是个极标致的孩子呢。” 她差一点就忘记了洛璃方才临时改名字叫叶洛儿了,险些露馅,幸而百里烨冷冷瞪了自己一眼,她才及时纠正过来。 洛璃看得出来老夫人的笑容略显疏离,她很快别来脸,去握住叶媚儿的手:“标致是标致,只是比你却不及,你若是做我的儿媳妇,那才有的高兴了。” 叶媚儿浅浅笑道:“若是能做您的儿媳妇,媚儿也是极高兴的,只不过,玉笙哥哥一向就不喜欢媚儿这样的女子呢。” 老夫人摇一摇头:“我喜欢你就是了。”她顿一顿,又道:“怎么样,还没用过午膳吧?” 叶媚儿点了点头,老夫人便对身侧的老妇人道:“吩咐下去传膳,把少爷叫过来。” 说罢便执了叶媚儿的手离去,叶媚儿与洛璃擦身而过时,冲她投去一个得意而安心的笑容,洛璃心下便明白了,她是为了帮自己才来到这里的。 用午膳的时候,尹玉笙被几个小厮拖来,见到老夫人还不情不愿的:“母亲,我不是说了今儿不吃饭吗?” 老夫人看也不看他,只是淡淡道:“今儿家里头来了客人,怎么也要见见人。” 尹玉笙极不情愿的扫了众人一眼,目光冷不防定格在洛璃身上,他竟冲上前去,想要握住洛璃的手:“锦儿,我的锦儿,是你回来了么?” 他本事玉面倜傥的男人,如今这样疯狂全然失去了初见时候的气度,洛璃不由得心下微微觉得不舒服。 洛璃知道自己肯定不会喜欢这个男人,虽然洛璃不是外貌协会的,但是百里烨不仅仅比他帅,更比他爱自己呀! 至少至少,百里烨是真的爱自己,而不是将自己当成别人的替身去喜欢。 洛璃微微一侧身,优雅的避开他的触碰,淡淡一笑:“公子请自重,小女子叫叶洛儿,并非是公子口中锦儿。” 老夫人见洛璃在这样的情况下亦能收放自如,进退有度,虽然她心里估计是极讨厌玉笙,喜怒却丝毫不形于色,看得出她来头不小。 百里烨轻轻隔开尹玉笙与洛璃的位置,避免两人再次接触,尹玉笙心里有些不高兴,他真觉得百里烨是他的情敌。 老夫人见到自己儿子如此不长进,颇有种恨铁不成钢的冲动,便斥道:“玉笙好好坐着,传膳。” 尹玉笙听得老夫人似乎是动怒了,这才稍稍消停了下来。 尹府的菜肴与洛府相差无几,每道菜都十分精致动人,洛璃动了筷子尝了两口,只觉得味道十分美妙。 老夫人自上了餐桌便直直打量着百里烨和洛璃,她心下隐隐觉得这两人并非是寻常人,身份至少是与自己比肩。 洛璃每道菜都只吃了一口,哪怕是她再喜欢的菜肴,却从来没有吃超过两口。 老夫人赞许的看了洛璃一眼,道:“叶洛儿姑娘不喜欢这些菜么?为甚么食的这样少?” “怎么会?”洛璃心下自然知道她明知故问,却仍然笑着回答道:“怎么可能不合胃口,府中的菜肴都十分味美,老夫人不必担心。” 老夫人淡淡一笑,心下却冷笑连连,这个叶洛儿果然不是孩子们想的这样简单。 幸而只是让临淇带她回来吃个便饭,自己亲自与她聊天,若不然,凭临淇的性子,傻乐傻乐的,怎么可能是洛璃的对手。 用过午膳,下人端了一盏香茗上来,洛璃微笑着接过杯盏,然后很自然的就抿了一口在嘴里,然后等着后边的手端上金痰盂,将口中的漱口用的香茗皆吐了出来,直到第二次上香茗,洛璃才喝了一口。 老夫人看了看百里烨,见他也是如此,便想到了,或许这两位是哪个大家族里偷偷跑出来的富家小姐和公子。 老夫人淡淡一笑:“洛儿姑娘很懂礼仪呢。” 洛璃不知怎的,直觉得这话不怀好意,因而典雅的一笑:“老夫人过奖了,左不过是家父管教严格罢了。” 百里烨亦道:“我这位妹子自小家教就十分严格,稍有不慎就会被责罚,故而妹子礼数向来周全的很。” 尹玉笙激动道:“你们是兄妹,是亲生的还是表兄妹、堂兄妹?” 洛璃只觉得尹玉笙似乎是魔怔了,因而努力压制住心头的不爽,道:“我们怎么可能是兄妹,”她看着百里烨,娇羞的低下头,道:“我是容烨未过门的夫人。” 尹玉笙听罢,只觉得脑中轰然一响,他急匆匆道:“原来叶小姐已经许配给容公子了,当真是可惜了。” 他淡淡地惆怅了一会儿,突然想到在这里,未过门就是还未曾过门,随时可以因为变动而离开。 其实他们的关系并没有那样好,那样无坚不摧,自己还是有机会的。 只不过机会是要靠自己争取而来的。 第八十二章 囚禁 第八十二章 囚禁 尹玉笙递了一个眼神给尹老夫人,尹老夫人淡淡扫过他一眼,一副不置可否的样子,只是向洛璃问道:“洛儿姑娘今年多大了?” 洛璃的笑容极具风度:“刚满了十五。” 尹老夫人颔首,微微一笑:“果然是如花似玉的年纪,”她又扯过尹玉笙的手,道:“洛儿姑娘倒比我我们与玉笙小上十余岁。” 洛璃知道她想说甚么,却依旧是保持着该有的礼数,浅浅笑道:“我家中也有一位大了我十余岁的哥哥,极是谦和有礼,向来最疼我了。”她顿一顿,又向尹玉笙笑了笑:“难怪我一见到尹公子便觉得十分亲切,想来不在乎是这个缘故。” 她刻意装的与尹玉笙很亲近的样子,然而这一份亲近终究是为了疏远他的,尹老夫人如何精明,怎么会看不出来。 她也微微觉得诧异,寻常人家十五岁的女孩子,要么在闺房里学习绣花,要么就是嫁到夫家相夫教子,哪里来的这样巧妙的小心思。 “你肯与玉笙亲近最好不过了,我多怕来日见了觉得尴尬呢。” 尹老夫人缓缓笑了起来:“不过也没有甚么关系呢,多少女子出嫁到夫家的时候也并没有见过自己的夫君。” 洛璃心下一紧,看这尹老夫人的样子,恐怕是要逼自己嫁给尹玉笙了吧! 她倒是不明白了,为何尹老夫人和尹临淇都如此讨厌自己这张脸,却一定要逼着自己嫁给他呢? 她正要开口,百里烨却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真的是觉得烦了,这一家人,儿子没皮没脸的当街向人家求婚,女儿又和泼妇一般当街骂人,尹老夫人明摆着不喜欢人家却又要逼人家嫁入府中。 “尹老夫人的意思是否想让洛儿嫁给尹公子?” 尹老夫人本就是这个意思,洛璃原以为她会含蓄一点和百里烨说,谁料她竟然说的如此直白。 “是,我家犬子喜欢叶小姐,为了我尹氏一族能够延绵香火,请叶小姐嫁给老身的儿子。” 洛璃一时竟没料到这尹老夫人竟然这样大胆,甚么话都敢往外说,她不由得心下有些害怕,谁知道以这个尹老夫人的性子,会做出甚么样的事儿来。 洛璃简直不敢想象。 百里烨听罢,只觉得心下十分不爽,他正声道:“洛儿已经是我容家的人了,我绝对不会把她拱手让给其他男人。” 他以为他这样说,尹老夫人便会知难而退,但是尹老夫人却根本不关心这些,她只是冷冷笑道:“只要没过门,凭你怎样说,只要她肯嫁,老身就敢让玉笙迎娶她入门。” 百里烨又道:“那若是我家洛儿不肯嫁呢?” 他将洛璃护在身后,洛璃刻意瑟缩着,娇小的身子几乎被完全掩盖。 尹老夫人轻哼一声,面上无不自豪:“你若是走的出这个门槛再说肯不肯嫁吧。” 百里烨几乎猜到了尹老夫人会如此威胁他们,因而也不与她多说,只顾着的牵起洛璃的手便要向外走。 尹老夫人却不阻拦,尹玉笙眼见两人要走,尹老夫人却没有丝毫动作,心下十分着急,拉住尹老夫人的袖子道:“母亲,他们就要走了,您为甚么还不出手拦住他们。” 尹老夫人却一点儿不着急,只缓缓道:“母亲说过,有本事他们能出的了门再说。” 尹玉笙将信将疑,目光直直定格在洛璃和百里烨身上。果不其然,两人还没有踏出门口,洛璃就已经歪倒在百里烨的身上,而百里烨也脚下一软,险些像一旁倒去。 叶媚儿见状连忙和容易一边一个扶住洛璃也百里烨。 “尹老夫人,您对他们下毒了?” 叶媚儿看见洛璃和百里烨的样子便知道尹老夫人对二人下毒了,然后尹老夫人又接了一句:“不只是他们,媚儿,其实你也中了毒。” 叶媚儿这才惊奇的发现自己果然也中毒了,而且不仅仅是自己,容修、青山和阿迟也一样。 “尹老夫人,您何必?”叶媚儿抬起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尹老夫人,想要求情,谁料尹老夫人看也不看她,只是道:“媚儿,你以为我真的老糊涂了么?我了看得出来,你是为了劝服我放过叶洛儿才来的否则你怎么会到这里来。” 叶媚儿淡淡一笑:“尹老夫人果然宝刀未老,媚儿的小心思老夫人猜的透,那为何老夫人不答应呢?” 尹老夫人稍稍咳嗽了两声,道:“笑话!答应你,我尹氏一族的香火如何继承?” 洛璃见缝插针,接口道:“尹老夫人,你和临淇小姐都不喜欢我,何必要迎娶我进门,这世上又不是只有我一个女子,更可况我早已心有所属。” “世上的女子固然很多,”尹老夫人的要用眼神狠狠剜了洛璃一眼:“但玉笙只会娶你一个人。” 洛璃冷冷笑道:“原来所谓的金国大家族尹氏,也不过是干些强人所难,逼良为娼的事情。” “逼良为娼?”尹老夫人眉毛微挑,这个动作倒是与尹临淇十分相似,“甚么叫做逼良为娼,你嫁进我尹家是你几世修来的福气,你不但不感激,竟然还出言侮辱,看来不给你点儿教训你多半是不会老实的。” 洛璃听她这样说心里倒是并不怎么害怕,反倒是尹玉笙十分害怕他的母亲伤了洛璃,连忙出言阻止:“母亲,洛儿心性高些,您也是知道的,她信口胡邹的您别生气。” 尹老夫人狠甩开尹玉笙的手,冷冷大哦:“你这样紧张做甚么?” 尹玉笙道:“玉笙……玉笙怕母亲伤了洛儿。” 尹老夫人觑了他一眼,道:“没出息的东西,”说罢狠狠剜了洛璃一眼,厌恶道:“狐媚的下贱胚子,也不知道你喜欢她甚么!” 洛璃听得出,尹老夫人这话并非是在骂自己,而是在骂尹玉笙之前的夫人。 洛璃实在是不明白,为何尹老夫人和尹临淇都如此的讨厌这个媳妇儿,难道是这个媳妇儿对不起她们? 洛璃突然想到,自己若是要脱身,恐怕这个令她们讨厌的女人,会是自己的救命稻草。 因而她笑道:“苏锦,尹公子,你的亡妻是见苏锦对吧?” 尹玉笙一时不知道她为何这样问,但听到苏锦这个名字,便拼命的点了点头:“苏锦的确是我夫人的名字。” 洛璃微微一笑,又问道:“我与你的亡妻,真的生的这样相似么?” 尹玉笙痴迷的看着洛璃的脸,他走上前去,伸出手在洛璃的脸上轻轻抚摸着:“像锦儿的人我这些年来找了很多,或是眉目,或是鼻唇,或是轮廓,或是身姿,相似者多不胜数,但这些人加起来也未曾有你相似,你简直就像是锦儿的化身。” 他越说越激动,几乎想要伸手将洛璃抱在怀中,洛璃手脚无力只得用眼神镇住他,又厉声呵斥道:“公子请自重!” 尹玉笙悻悻的缩回了手,洛璃又道:“不知公子的夫人是如何去世的?” 尹玉笙的面上染上了一层悲痛,洛璃的话真的触及了他心底最软弱最疼痛的地方,他连说话都带着哽咽:“锦儿是得了疾病去世的。” 洛璃的目光不由自主的看向尹老夫人和尹临淇,两人的神情都非常奇怪,尹临淇十分紧张,眼神四下张望着找不到停驻的地方,而尹老夫人却是十分的镇定,可以说是镇定过了头。 “尹公子家大业大,难道少夫人的病无法治疗么?”洛璃故意深问下去,尹玉笙摇摇头,恨恨道:“那个时候我并不在家中,根本不知道家中发生了何事,待我回来之后,临淇才告诉我,锦儿和我们的孩子都病死了。” 他眼中十分难过,似乎为亡妻之死感到十分自责,洛璃仍是小意打量着尹老夫人和尹临淇,两人的神色都并无变化,只不过看见尹玉笙如此缅怀苏锦,面上隐隐约约有愤恨不平之色。 想必苏锦的死与这两人脱不了干系吧。洛璃想,不如利用这一点逃出去好了。 她正要再问关于苏锦的事情,却被尹老夫人呵斥住:“别再多话了,若不是答应嫁给玉笙的话,便别再说了。” 她走上前去,厉厉的扫过洛璃一眼:“我再问你一句,叶洛儿,你究竟嫁不嫁进尹家?” 洛璃轻哼一声,冷笑道:“你家公子若抵得上我容烨哥哥万分之一,我便愿意嫁给他。” 尹老夫人冷冷扫过百里烨的脸,心下只觉这男子风度翩翩,气度不凡,十分的清俊之外更有十二分的浩浩威仪,不容侵犯! 她心下不禁感叹,这男子实在不是自己的儿子可以比了去的。 她没办法让自己的儿子比他更优秀,故而她只能…… “来人!将这男人拖下去,砍其双手,毁其面貌,”她狠狠一督洛璃,冷冷笑道:“怎么样?这样的男人你还要么?你还喜欢么?” 洛璃并不在意,她只是淡淡一笑,似乎并不放在心上:“你怎么对他我也会怎么对你们,就算我无法这样折磨你们,我也可以这样折磨自己!” 她冷冷逼视尹老夫人:“尹公子喜欢的不过是我这张脸,若是没了这张脸,他一样不会喜欢我,你们尹家注定绝后!” 第八十三章 逼婚 第八十三章 逼婚 洛璃的话恰好惹怒了尹老夫人,她抬起手狠狠地扇了洛璃一个耳光,骂道:“你是甚么东西,竟敢诅咒我尹家无后!” 尹玉笙生怕他母亲一个动怒杀了洛璃,因而连忙上前恳求道:“母亲息怒母亲息怒,洛儿只不过是一时气愤口不择言罢了,您千万别杀她别伤害她!” 尹老夫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眼神厉厉乜了尹玉笙一眼:“杀她?我还嫌脏了我的手。” 她抬手一挥:“把他们带下去关着,甚么时候叶洛儿同意嫁给玉笙了,再放他们出来。” 几个下人很快将洛璃等人带了下去,尹玉笙正待求情,冷不防被尹老夫人狠瞪一眼,生生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几人被关在一个房间里,四周的窗户都被封死了,也不知是特意为了洛璃而制造的,还是说……之前便已经有人享受过这份殊荣了。 洛璃不知道,她现在浑身无力,据关他们的人说,这药性在五个时辰之后一会散去。 洛璃只好和几人在一处等这药性过去。 叶媚儿突然神了伸懒腰,将立起来,走到桌子前倒了一杯水喝。 洛璃心下十分奇怪,只问道:“媚儿姐,你怎么没事儿?” 叶媚儿喝了口水,淡淡一笑:“我们远瑾山庄最擅长用毒了,凭这点子东西算甚么,班门弄斧。” 话音才落,容修和阿迟便给三人吃了解药,洛璃疑心道:“莫非你一早就猜到了我们会被尹老夫人关起来。” 叶媚儿回到洛璃身边,道:“虽然多年不见,可尹老夫人的脾性我还是清楚的,她今儿做的事情尽在我的掌握之中。” 洛璃便不明白了,她问道:“远瑾山庄和尹家不是向来交好,你为何要做到这一步,不能开口与她交涉么?” 叶媚儿摇摇头,一脸无奈的样子:“交涉甚么的都是没用的,尹老夫人那性子拧得跟麻绳似的,她看这香火的事情最是要紧,谁要是妨碍她抱孙子,下场只有死路一条。” 百里烨颔首,却另有不解之处,因问道:“据我所知,远瑾山庄的地位略高于卫家,应当是远在尹家之上,为何你们要怕得罪她?” 叶媚儿轻叹了一口气,道:“有道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强龙不压地头蛇,这个地方究竟是远瑾山庄的势力范围之外,有些事情,纵使有心也无力,”她顿一顿,看向百里烨道:“你与洛璃在夏国还不是呼风唤雨极尽威风,可是到了金国,无人会理会你们是何身份,他们看不惯你,尽管对你们动手就是,谁去管你们这些外乡人有没有本事有没有地位呢。” 青山虽然听她这样解释,但仍是心有疑惑,他小意插上一嘴,问道:“那么,若是我们当时悄悄离开而不在城中逗留,是否便不会出这些事了?” 洛璃微叹道:“青山,你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咱们到客栈才多久,便别人带来此处,你以为咱们要走便能走得掉么?” 青山不由得心下淡淡生出几许担忧:“那么,咱们要怎么才能走?总不能真的把洛小姐留在这里与那男的成婚吧?” 百里烨斜斜觑他一眼,他小意的低下了头,不敢再多言。 洛璃淡淡笑道:“无妨,我自有法子离开,到时候你们配合我就好。” 几人就这般安安稳稳的度过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一早,就有人开了门将洛璃带了出去。 百里烨担心的想要跟着去,却被洛璃用眼神拦住,有些事情,她自己也是可以解决的,她不希望自己甚么事情都要依赖别人才能成功。 洛璃定了定心神,跟着下人穿过长长的走廊,到了拐角一处的一个房间内,房间里布置的很是素静,屋子里弥漫着的是檀香的气息。 洛璃一抬首,只见尹老夫人坐在上头,正拿着一件小衣裳在绣着甚么。 她迎上前,声音低低的,却十分动听:“老夫人要洛儿来若是为了逼洛儿嫁给玉笙公子,大可不必费心思了,洛儿也是有骨气的人,不嫁就是不嫁,凭谁也不能强迫我做我不愿意做的事情。” 尹老夫人招呼她坐下,淡淡笑道:“先不提这个,我与你讲个故事,你听完若是还不肯答应,那咱们再商议如何?” 洛璃心里知道老夫人是想打感情牌,她也不拆穿只是安安静静的坐下一旁,毕竟都知道一些关于尹玉笙的事情,对自己就越有好处。 她便应声道:“您说吧,洛儿听着。” 尹老夫人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道:“从前有一个女孩儿,出生不好,模样却生的巧,心性又高,一门心思想着嫁入豪门,废了不少力气,究竟是真嫁进了当地的大户人家。” “那女孩儿嫁进门之前做了不少见不得光的事儿,不过那家人知道了之后一开始也并不太怪她,只道她是穷人家的女孩子,无依无靠的,便只能费尽手段为自己打算,待她终归是不薄。” “这女孩儿的丈夫爱她的紧,他的家人便不敢让他知道那么些事儿,她丈夫不明所以,只以为是家里人看不起女孩儿的出生才不喜欢她,为了这事儿与家里人闹的不知多僵。” 洛璃见她神色微戚,似乎对这段往事十分伤感,洛璃只静静听着,不说一句话。 尹老夫人咳嗽了两声,接下去道:“后来,这家人的长女怀了孩子,因为瞧见女孩儿在外头和人家拉拉扯扯,故而与女孩儿拌了两句嘴,被女孩儿搡了一把,肚子里的孩子就这样没掉了。” 尹老夫人的眼神越来越奇怪,似乎是在可惜,又像是在愤恨:“正巧这个时候,女孩儿有了身孕,她丈夫出门在外足足四个月,她的身子却只有两个月,女孩儿的婆婆气极了,便差人寻找这个奸夫,原来那奸夫就是女孩儿的青梅竹马,女孩儿这时候患病,婆婆一气之下便任由女孩儿病重,还将她赶走,没过多久,女孩儿因为和青梅竹马发生了口角,被他失手打死了。” 洛璃的心里略有一丝的惊讶,原来这才是苏锦真正的死因么? 尹老夫人说完,看向洛璃道:“洛儿姑娘,你也挺得出来我说的是谁吧?” 洛璃点一点头,却并未做甚么回答,尹老夫人见状,便自顾自的接着说了下去。 “现在你该知道了,苏锦的死与我和临淇没有半分关系,最多是因为我不想玉笙再被她骗而将她赶走,我还不至于心狠手辣到如此地步。” 洛璃心下不禁冷笑,你以为我会信你?这样狗血的故事我随随便便都能编出成百上千个给你,信你我就是傻瓜了。 洛璃淡淡一笑,连嘴角扬起的弧度都十分优美:“洛儿从来就没有这样看待过您。” “当真?”尹老夫人惊喜道:“那么你可愿意嫁给我家玉笙?” 洛璃道:“或许玉笙公子真的是个痴情种,也是个极优秀的人,但是,洛儿确确实实已经心有所属,实在是不能违背自己的良心嫁给玉笙公子。” 尹老夫人脸色一变:“你还是觉得我家玉笙称不上你?” 洛璃一脸谦卑和顺,小意道:“怎么会!那时洛儿急火攻心,口不择言,玉笙公子这般优秀,原是洛儿配不上他,怎么敢说他配不上洛儿。” 尹老夫人嘴角微微一动,似乎对洛璃的回答很是满意,故而放缓了语气,道:“我活了大半辈子,自认为看人还是挺准的,我知道你是个好姑娘,一心想与爱郎长相厮守。” 洛璃心底冷笑一声,心道,这老婆子不知在打甚么鬼主意,定要小心应付才是。 尹老夫人大方一笑,道:“若不然咱们一人退一步如何?” 洛璃蹙一蹙眉,她说一人退一步,也不知是怎么个退法,因问道:“请老夫人说来听听。” 尹老夫人放下手中的针线,道:“你嫁进我尹家,只要为我尹家生下一子半女,我便放你走,而且不仅仅放你走,我还会许你万贯家财,”她顿一顿,颇为得意道:“自然,若是你到时候不愿意走,也可以留在尹家做你的少奶奶。” 洛璃心里止不住的冷笑,好一个精打细算的老婆子,你算得倒是精明,说的好听一人退一步,其实还不是便宜了你自己! 洛璃笑出声来:“尹老夫人太看得起我了,我怎配要你万贯家财,更不配做你尹家的少奶奶,老夫人若是真想退一步,就放我们走吧。” 尹老夫人生怒,语气微微泛寒:“我对你已经够好了,你还不知感恩,我告诉你你不嫁给玉笙,你的朋友就别想活着出去!” 洛璃凛声笑道:“看您这个样子,我就知道您方才说的故事不可尽信,苏锦的死恐怕并非您说的这样吧?是您杀了她还是临淇小姐杀了她?” 尹老夫人见洛璃益发口不择言,当即大怒,狠狠一拍木桌:“来人,把她给我带下去,立刻准备成婚的事宜!” 她眼中怒火中烧,恨不得生剥了洛璃:“敬酒不吃吃罚酒,三日之后不管你愿不愿意出嫁,我都会把你送到玉笙的床上去,我现在改变主意了,你进门之后,第一年生下孩子我便饶了你朋友,否则拖一年杀一个,首当其冲便是容烨!” 洛璃笑道:“凭您有这个本事再说。” 第八十四章 雨过天晴 第八十四章 雨过天晴 尹老夫人冷冷扫过洛璃一眼,颇为厌恶:“那你就试试看,别说杀了你的朋友,就是杀了你我也不在乎。” 洛璃佯作惊讶:“媚儿姐可是远瑾山庄的人!” “那又如何?”尹老夫人冷笑,眼神中充满了鄙夷之色:“他远瑾山庄何德何能可以凌驾于我尹家之上?我干脆告诉你,我讨厌远瑾山庄的所有人,叶媚儿如今落到我手上,你以为她能活?” 洛璃狠狠瞪了她一眼,唇边止不住的冷笑:“所谓金国大家族尹氏原来也不过如此。” 尹老夫人厉厉瞪着洛璃,她十六岁嫁入尹家,从来未曾听人家这样说过尹家,更别提洛璃这样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她心下更是气愤:“你说甚么?” 洛璃的笑容十分不屑而疏离:“远瑾山庄在七年前突然名扬天下,庄主容修不过十三岁,整整七年都凌驾于卫氏和尹氏之上,你与其妒忌他们,不如好好想想,究竟自己这一把年纪为何会被一个十三岁的小孩子骑在头上。” 洛璃看着被自己节节逼退的尹老夫人,心中止不住的暗笑,这个老婆子的段位分明就比自己低了不少,根本没法儿与皇后娘娘相提并论,甚至是叶媚儿的手段都比她高明。 洛璃实在不必怕她。 尹老夫人看着洛璃嘴角挂着的一丝笑容,不由得心中涌出一种未知的恐惧来,她努力逼迫自己镇定下来,道:“这些事情用不着你一个外人来谈,你也别再妄想逃出去甚么的,我决定的事情绝对不会改变!” “那若是玉笙公子不愿意娶我了,你又怎么办?” 洛璃笑吟吟的,看上去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尹老夫人愣愣的,直觉得背脊一凉:“你……说甚么?” 洛璃突然笑着朝屏风后面拔高了声量:“玉笙公子,我没说错吧,你夫人的死因果然有可疑。” 尹老夫人一听,当即摔碎了杯盏,她吓得转过身去连连解释,她和儿子的关系本来就因着苏锦而闹得很僵,好容易苏锦死了,他们的关系变回来了,她不能再和儿子疏远了,她做不到! 但是当颤着声儿说完一大串的解释之后,却惊喜的发现屏风后面根本就没有动静,她心里很喜欢,小意走上前去一把拉开屏风,却发现后头果然空无一人。 她三两下走到洛璃面前,怒目圆睁:“你骗我!你可知道骗我的下场么!” 洛璃摇摇头,嘴角露出完美的笑容道:“我并不知道骗你有甚么下场,但是因为可以告诉你,如果你敢动我的朋友,或者逼迫我做我不愿意做的事情,下一次我们再谈话的时候,这屏风后头可就有人了。” 她顿一顿,又补上一句:“不光是咱们,临淇小姐和府中其他人也是一样,你们说话可要小心呢,玉笙公子可能会无处不在的哟。” 尹老夫人简直气的不行,她狠狠一拂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洛璃却乘胜追击一般笑道:“您最好放我走,否则你的故事会被传成甚么样的版本也未可知。” “贱.人!”尹老夫人第一次用如此粗俗的需要骂人,洛璃也不在意,只是道:“尹老夫人,我并不是成心要与您作对,也不过故意要为难您,有道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您的行为对我来说,已是将我钉在案板上成了鱼肉,为了避过您的刀俎,我不得不为自己打算。” 尹老夫人颓败的向后倒去,语气中掩不住的失落和伤感:“难道我尹家真要绝后?” 洛璃听到这里本欲安慰她一番,但一想到这一家人恐怕并未做出甚么好事过,因而冷淡道:“作孽太深原是该的,你若是想香火得承,尽做些善事弥补你的过错吧。” 尹老夫人果然抬起头,痴怔的看着洛璃沉静的面容,在这一刻,她突然有一种错觉,似乎这个女孩儿是上天指派下来帮助自己的人。 “我要怎么做?”她颤着声儿问道。 洛璃怎么会知道要怎么做,她又不是寺庙里的和尚,哪里知道这些呀! 但是她见这番话对尹老夫人挺有效,因而继续装下去:“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便是第一步,余下的不在乎广施恩泽,广结善缘,”她顿一顿,道:“这种东西信则有不信则无,你自己掂量吧。” 洛璃之所以会说出这番连她自己也不信的话,是因为她猜测尹老夫人是礼佛之人。 一般人老了之后都会礼佛,而且礼佛之人多用檀香,洛璃从进屋的那一刻便闻到屋子里的檀香气息十分浓郁,故而她才从一开始就决定将尹老夫人带到这个圈套里来。 尹老夫人看着她,眉头微微一蹙,抬了抬手,道:“你走吧,日后若是能不见,尽可不见最好,玉笙那里我来搞定。” 洛璃淡淡点头:“老夫人肯这样想最好不过了。” 她回到原先被关押的地方,故意装作一脸难过的样子走进去,百里烨迅速迎上前来问道:“怎么样,她和你说了甚么?” 洛璃一脸失落,扑到百里烨的怀中,失声痛哭:“她说三天后就要让我嫁给尹玉笙!” 百里烨一怔,抬起双臂紧紧环住洛璃,大惊之下声音却依然十分坚定:“没关系,我可以带你走!” 洛璃吸了吸鼻子:“可是若是我走不掉怎么办?” 百里烨的声音十分冷静,他知道在这样的情况下,他若是不冷静只会让洛璃更加害怕。 “那我陪你,天涯海角何处我都陪你!” 洛璃差点儿忍俊不禁,她强自按压住心中的笑意,百里烨却发现了倪端,他低下头,小意捧起洛璃的脸:“洛璃,你在骗人。” 唇齿间淡淡溢出这几个字:“你已经把事情解决了吧?” 洛璃略略吃了一惊,她自认为自己演技不错却没料到竟然被百里烨看出了倪端,因而颇为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你既然看出来了,那我也不瞒你了,事情的的确确已经被解决了。” 叶媚儿惊喜道:“当真?”她趋前几步,握住洛璃的手:“你倒是厉害呀,这老妇人有多顽固你可不知道,你能说服她究竟是你本事大。” 洛璃随意的笑道:“我的本事再大也不去尹玉笙的本事大,你晓得尹老夫人多疼爱这个儿子,我不过随口提了他两句,老夫人就服软了。” 叶媚儿长长叹息了一声:“这老夫人也是可怜人,小儿子长得好,人也优秀,本来这个家都是小儿子在管,谁知道小儿子染病死了,留下大儿子这般无用,软弱无能又不得她心意,可怜她一把年纪还要担忧整个家族的仕途。” 洛璃微微抿唇,她不知道尹老夫人原来也有这般苦楚,难怪她对自己的儿子,和尹氏一族的香火看的如此之重。 没过多久,就有人来领他们出去,尹老夫人并没有出现过,倒是临走之前见到了尹临淇,她神情略微有一丝萧索,只淡淡看了几人一眼,便转身离去了。 行至半路,突然有一袭枣红色的马匹飞奔而上,直直拦住了洛璃等人的去路,马匹脚下踏起巨多的灰尘,洛璃忍不住咳嗽了两声,抬起袖子虚掩了口鼻。 待定睛一看,果然是尹玉笙策马追来了。 他见到洛璃,很快下马冲到洛璃面前,神色激动又难过:“叶小姐,你要走么?” 百里烨轻轻将洛璃扯到身后:“你母亲已经答应让她离开了,你最好别再纠缠她!” 尹玉笙的眼神绕过百里烨,他很伤心很难过,他的爱妻死了,他无法接受别人,好不容易才找到这样一个和爱妻容貌相似的女子,他怎么舍得放手。 洛璃轻轻跃步上前,对尹玉笙道:“尹公子可否借一步说话?” 尹玉笙愣愣的点了点头,洛璃递了个眼神给百里烨,便径自带着尹玉笙到一旁的凉亭去了。 “叶姑娘,或许你并不知道我有多爱我的夫人,但是……”他看着洛璃的脸,忍不住伸出手去抚摸,洛璃向后轻轻一躲,不动声色的躲开了他的动作。 “叶姑娘,除了你我无法娶任何人!” 洛璃根本不在乎他的痴情,因为她知道,这份痴情根本就不是对自己的。 她只是道:“尹公子先别急着跟我表明心迹,洛儿想知道,公子可曾听说过汉宣帝的故事?” 尹玉笙不知道洛璃为何会谈起汉宣帝,却见她一脸正色,只好道:“多多少少听过一些。” 洛璃又道:“那么,公子一定听过南园遗爱,故剑情深了?” 尹玉笙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洛璃会提起这个故事,他的神色徒然十分惆怅:“汉宣帝也是个痴情种,若论帝王谁最深情莫过于汉宣帝了,糟糠之妻不下堂,凭是寻常百姓也未必做得到,更何况他还是九五至尊。” 洛璃弱弱的笑了笑:“公子以为,公子的痴情与汉宣帝相比如何?” 尹玉笙略顿。 洛璃又道:“汉宣帝诏书是个内容如今世人并不知道,却知是要寻他龙潜时的一把故剑,以剑喻人,深情宛然可见。” “那又……如何?”尹玉笙不解:“他的确情深,但我对锦儿的深情也并不比他少!” 洛璃淡淡一笑:“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对你夫人的感情,我只是有些事情想要告诉你。” 第八十五章 初到金国 第八十五章 初到金国 尹玉笙略一怔忡,他不明白洛璃想要说甚么,但是既然是洛璃想说的,他只听便是。 他略一抿唇:“你想说甚么?” 洛璃背过身去,感叹道:“汉宣帝乃是九五至尊,一朝天子,他若真心爱一人,必然会尽全力去爱护她,汉宣帝能拟出寻找龙潜时的故剑,必然是爱恭哀皇后至深。” 尹玉笙微微颔首,只觉得洛璃的话很有道理,心中一动,竟也对洛璃有了几分不一样的感觉。 洛璃道:“但是,尽管汉宣帝如此深爱恭哀皇后,他也一样又有了废后霍成君,已经邛成太后王氏,他是皇帝,也有这逼于无奈要做的事情,那么你呢?” 尹玉笙愣了愣,似乎依然未猜到洛璃话中的意思。 洛璃见状,轻轻叹了口气,尹玉笙当真是个愚人,如此蠢笨之人,试问尹老夫人如何放心将尹家交给他打理,难怪她要想方设法的替他娶妻生子,也是为难了。 尹玉笙正发愣,洛璃突然转过身来,冷冷道:“汉宣帝固然是因为旁人才不得已娶了新的皇后,而你呢?你虽然不用在意旁人的感受,但是你的亲人呢?” 尹玉笙当下觉得心突然像被一只手用力揪住了一般。 洛璃的声音没有停下来,给他丝毫喘息的机会:“你母亲爱你如命,为了你将来能够后继香火,不至于愧对列祖列宗,她做了多少事情,所谓血浓于水,你看到这些难道心下一丁点儿的心痛都没有?” 尹玉笙怔怔地说不话来。 洛璃的目光厉厉扫过他的脸庞:“你不仅不是一个好丈夫,更加不是一个好儿子!” 尹玉笙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来直视洛璃的双眼,他骤然发现了,眼前的这个女孩儿其实和自己的夫人并不相似。 “你夫人死了以后你不续弦,外头的人不会觉得你痴情,只会道你夫人不懂事,临死之前没有劝过你续弦;你不续弦,不足以继承香火,你母亲就会被族人骂管教无方,你没能留下子嗣,尹氏一族断在你的手上,你有没有想过,到了黄泉之下,你教你母亲以何脸面面对你尹家呢列祖列宗?” 尹玉笙想事情并没有洛璃这样彻底,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些事儿,他只知道他不想和苏锦以外的女人在一起,却从来不知道,自己的任性会给自己最亲的人带来多大的烦恼和痛苦。 他第一次觉得如此讨厌自己,恨不得自己现在就死去,如此,便不用再承受人间的各种苦恼。 但是他做不到。 从前他可以忽略这些问题,但是如今,洛璃当着他的面提出来了,他没办法不去重视了。 “我明白了,”他对洛璃苦笑着:“你是我母亲的说客吧?” 洛璃摇摇头:“我并不是在替任何人当说客,我只是实话是说罢了。” 尹玉笙的眉间淡淡染上一层哀伤:“是谁的说客也好,是实话实说也罢,总之你就是想劝我娶妻生子对吧?” 洛璃淡淡道:“你若不愿意,你母亲必然不会逼迫你。” 尹玉笙的笑容十分苦涩,自己的伤心事,再难过,也只能自己吞下肚子去。 “你都这样说了,我还能固执地按照自己的意愿做事么?”他笑容益发显得有些疏离:“你放心,我以后不会再缠着你,我会找一个门当户对,身家清白的女子结婚生子的。” 洛璃微微侧身:“那是最好不过的。” 过了一会儿,洛璃又问道:“你现在,还觉得我像你的夫人么?” 尹玉笙怔愣了一会儿,盯着洛璃的面容看了好半响,方才淡然一笑:“不像,锦儿没你这般玲珑剔透的心思,她一贯爱使小性儿,喜怒不皆形于色,我瞧她一眼我就知道她在动甚么心思,而你……”尹玉笙无奈的笑了笑:“我掌握不住。” 洛璃淡淡一笑,嘴边浅浅显着两个梨窝,极是娇媚可爱。 她不禁感叹,人就是这样神奇的动物,纵使容貌可以一模一样,但性子这东西,总归是人各有异的。 比如她和苏锦,据说她们的容貌几乎一模一样,但是性子却是完全相反。 “话已至此,还请公子好好保重自身,希望下次再相见之时,能见公子娇妻美眷,儿孙满堂。” 洛璃这样说,言下之意便是再与相见的一天了,尹玉笙自然听得出来,他微微一欠身:“叶姑娘慢走。” 洛璃微微一福身子,很快转身离开,百里烨见她回来,便连忙迎了上去,紧张的攒住她的手,问道:“怎么样,他有没有纠缠于你?” 洛璃淡淡的笑容在唇边散开:“没有,他也是读书人,没你想的那样无力。” 百里烨轻轻舒了一口气:“只有你才回让我这样紧张,频频是了分寸,你晓得我从来不这般的。” 洛璃只觉得百里烨所言十分令人动容,若不是阿迟还在,她真想搂着百里烨的脖子给他一个吻。 但她究竟是忍住了,她只是挽着百里烨的手,道:“一块儿走吧。” 经过尹老夫人的打点,洛璃等人这一路上果然是畅行无阻,不过三、四日的时间已经到了元洲,只要再过了元州,便能到达恪州,青城山就在恪州,他们离兵符是越来越近了。 然而几人的感情也越来越深了,洛璃越发开始担心找到兵符的那日,就是自己与叶媚儿等人兵戎相见的时刻。 她突然有点不希望这一日到来,毕竟叶媚儿性子直爽,容修谦和有礼,阿迟那么让人心疼又害怕,洛璃其实打心眼里喜欢这几个人,她无法想象与这几个人抢夺兵符的时候会是甚么样子。 会不会有人受伤?会不会有人死? 洛璃的脑子里一直围绕着这几个问题,她几乎有些寝食难安。 这日到了元州,正逢金国的国师代替金国皇帝来到元州处理事物,大街上人头攒动,国师出行的规模之大,几乎可以与洛琉出嫁那天相比。 洛琉可是太子妃,未来的国母,出嫁的阵仗如何之大可以想见,但是金国的国师却也有这样的阵仗。 洛璃想不明白,区区一个国师,究竟何德何能可以有如此阵仗,又不是说懂得法术可以呼风唤雨,颠倒乾坤。 百里烨见洛璃面上不解,便解释道:“你只知道如今的金国是足以与夏国相提并论的大国,你却不知在这位国师做国师以前,金国还并未有这样强大,不夸张的说,这位国师算得上是开创了金国盛世的人。” 洛璃不由得有些惊讶,一个国师当真有如此本事?她见百里烨言谈之间,略有些许赞叹之意,便知道这个国师一定不是普通人。 这位国师并未乘坐轿撵,而是徒步而行,洛璃本想凑近前去仔细看清楚这国师的面貌,却不想被人挤得老远。 但是阿迟和叶媚儿等人被围观的众人围住,想出却出不来。 阿迟突然被人绊倒在地上,他仍是倔强,连眉头也不皱一下,哼也不哼一声,叶媚儿急急忙忙唤了一声:“阿迟!” 声量略有些大,洛璃亦是听到了,只不过叶媚儿还没来得及扶起阿迟,却有一只白皙纤长的手递了过去。 阿迟抬起头,洛璃也抬起头朝那个女人望去。 她便是金国的国师,只瞧她约莫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生的端庄娴雅,温和从容,气度很是华贵不凡,初看只觉得人美的清淡,细细瞧去,才发现她一双眸子似盈盈秋水,好不美丽。 洛璃凭白觉得这双眼睛像洛琉,很像很像,那样流眄溢彩,连洛璃都觉得羡慕。 国师伸手扶起阿迟,语气温柔如水:“你没事儿吧,可摔着哪里了么?” 洛璃只瞧她的眼神里溢满了关心,心下暗道,原来这个国师待百姓如此之好,难怪人人对她爱戴有加,原是她如此具有人格魅力,尊敬她合该是值得。 不过阿迟却似乎不是很领她的情,才站稳了脚跟就匆匆忙忙抽回了手,一句道谢的话也没有,反而还冷冷觑了她一眼,便转身离开了。 周围的人无不觉得阿迟性子不好,不懂礼貌,叶媚儿只好尴尬的对国师赔笑:“阿迟还小,不懂事儿呢,您大人有大量,别与他一般见识。” 国师只是笑了笑,不置可否道:“无妨,小孩子总是有点儿脾气才可爱,”说着又打量了阿迟一眼,道:“这个孩子好好养着吧。” 叶媚儿淡淡一笑,目送国师离去,阿迟走到洛璃的身侧,一脸不高兴的样子,但是国师走的时候,他又忍不住悄悄地抬起头望着她的背影,目光又是失落又是欣喜,十分可爱。 洛璃看到这样的阿迟,才觉得他果真是个七八岁的孩子。 “阿迟,你为何这样讨厌国师?” 找到客栈落脚,用过午膳之后洛璃在后院里遇到阿迟,便这般问他。 他冷冷督了洛璃一眼:“不是讨厌。” 洛璃轻轻一嗤,忍不住上前捏了捏他的小脸蛋:“不是讨厌便不是讨厌罢,你难得这样可爱。” 阿迟轻轻一躲,一脸不高兴的样子:“别捏我的脸。” 洛璃又转而握住他的小手:“我握手行不行?” 阿迟瞪了她一眼,见她笑得灿烂,干脆低下头去一句话也不说。 第八十六章 误中副车 第八十六章 误中副车 转眼又将是炎热的夏季,洛璃抽空去了趟元州的一间佛寺,大殿中窒闷的紧,教人吃透了一口热气。 洛璃求了几支竹签,一支给自己,一支给百里烨,一支给叶媚儿,还有几支分别给阿迟、青山和容礼。 下意识的,洛璃替洛琉也抽了一支。 她不禁苦笑,人都不在了,抽竹签有甚么用? 她记得自己第一次替洛璃抽竹签的时候,抽到的是一支中吉的签子,签文是塞翁失马。 洛璃无奈的笑了笑,塞翁失马,焉知祸福,果然是这般,洛璃原以为洛琉会苦尽甘来,谁料到却是落得如斯田地。 洛璃大致的看了一眼每个人的签文,其实都没有甚么特别唯有洛琉的签文写的是“身远心近,何曾相忘。” 洛璃一时不解,人都已经死了,何来什么“身远”又如何能够“心近”?洛璃倒是从来没有忘记过洛琉,那么这句诗是不是表示洛琉在那边也依然还想念着自己? 洛璃淡淡笑了笑,也罢,不过是一支竹签,究竟是不大信得过的。 她低下头,拿出手中最后一支竹签,只见上头写了八个小字:兔死狗烹,鸟尽弓藏。 洛璃的心徒然一颤,这支竹签,可是她为百里烨所求的,这几个字她都懂,正因如此,她才会觉得害怕。 兔死狗烹,鸟尽弓藏,这几乎是每一位君王都会做的事情,可以共患难却不能共享福。 轩辕昊是不是也会这样? 就算他不会,那皇后娘娘呢?她的心狠手辣,洛璃可是见识过的,洛璃真的害怕万一她真的对百里烨出手,凭百里烨一己之力是无法抵抗的。 毕竟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并非是洛璃何其百炼钢,化为绕指柔。只不过她真的没有权势去和天下间最尊贵的女人对抗。 她突然觉得,应该为百里烨和自己,以及整个洛氏一族留下一张王牌作为护身符。 洛璃正盘算着,缓步离开殿中,不知不觉走到了后山,突然听见一阵清逸动人的歌声传来,她才停下脚步,抛开了脑中的思绪。 她侧耳仔细一听,只依稀听得几句零零碎碎的歌词。 甚么“恩情深”,甚么“你见了她”,又甚么“十七八遍”,听不大清楚。洛璃迎着歌声向前,只听歌声越来越近,语调十分温柔,歌声曼妙,音色尤美,十分婉转动听。 洛璃抿唇听着,总算是听清了那人唱的是甚么。 小妹子待情郎——恩呀么恩情深,你莫负妹子的一片心——你若见她时要待她好,你不见她时——要一天十七八遍挂在心。 洛璃当下只觉得这支山歌十分熟悉,突的唤起了对家乡的回忆,泪腺十分触动。 洛璃在穿越前虽然住在上海,在上海上学在上海工作,但是她却是地地道道的福建人,她从来没有想过,在这样一个陌生的地方,还能听到这样熟悉的家乡山歌。 洛璃情不自禁跟着哼唱起来,正唱的起兴的时候,歌声突然停住,洛璃的心口突地一跳,见不远处唱歌的女子正抬头望着自己。 那女子面莹如玉,容貌婉丽之中带几分英气,眉眼尤其漂亮,与洛琉十分相似。洛璃定睛一看,正是昨日在街上遇见的那位金国的国师。 国师笑吟吟的上前,道:“姑娘也会唱这首山歌?” 洛璃点一点头,可能是因为对方也会唱这首歌,人又生的慈眉善目的缘故,洛璃竟觉得心下徒然对她有些好感。 她微微笑道:“小女子是闽地人士,时常听家中姐妹们传唱这首山歌。” 国师面色苍白,有些虚弱的笑了笑:“闽地好呢,好山好水,难怪养出你这样的美人儿。” 这国师原也是个风姿绰约的美人儿,这样夸赞洛璃,倒教她觉得不好意思了。 洛璃低低的笑了一声:“国师过奖了,国师才是真正的美人儿呢。” 国师淡然一笑,并没将洛璃的话放在心上,只是淡淡问道:“你出来多久了,可曾回去过么?” 洛璃心下只觉得有些难过,她幼年时期随着父母离开福建,整整二十年都没有回去过,她很想念自己的家乡,但却从来没法儿抽空回去,如今穿越到了这里,更是止不住的怀念家乡了。 “出来好些年了,大致的时候都记不清了,”洛璃低低一叹:“这么多年都没回去过,我只觉得很遗憾。” 洛璃顿了一顿,又抬起头小意问道:“那么,国师也不曾回过自己的家乡么?” 国师的目光徒然黯淡下来,但很快就粲然微笑,道:“家乡?金国的每一寸国土都是我的家乡,只可惜天下之大,唯独容不下一个女人。” 洛璃听她这番话颇有伤感之意,洛璃竟觉得有些同情这个女人。 她是金国的国师,受尽百姓的爱戴,皇帝的信任,却说出这番伤感之言,想来她的日子也并不好过,至少,并不像外人看来那样光鲜亮丽。 伴君如伴虎。 洛璃深知这句话有多么恐怖。 她看到国师端和从容的面容,都能想象的到,国师是如何小心翼翼,战战兢兢的侍奉在君王的身边,如何如履薄冰的度日,如何想方设法明哲保身。 洛璃突然觉得有些他们二人有些同病相怜的意思。 洛璃默默地退开两步,小意问道:“国师也是闽地人士么?” 国师略略抬头,眉眼间似乎有些许的惆怅:“并不是,我是江南水乡出生的女子。” 洛璃颔首,笑容明媚:“江南水乡的女子婉约多姿,端庄秀丽,也是极好的。” “是么?”国师淡淡一笑:“我宁可像你们闽地女子多一些。” 洛璃突然觉得这国师也是十分可爱,又想起一事,便问道:“国师既然不是闽地人士为何会唱闽地的山歌呢?” 国师嫣然一笑,背过身去,长长的叹息了一声,似乎有无限的愁索缠绕:“我曾有一个闽地的朋友。” 她的神色有些微的黯淡,但很快便恢复过寻常的样子,一抹难过虽然一闪而逝,洛璃亦是捕捉到了。 洛璃看一眼天色,似乎已经有些晚了,不知不觉她出来已经挺长时间了,若是再不回去,估摸着百里烨他们该要着急了。 因而微微欠身,福一福道:“时候不早了,小女子要先回去了,国师也请早些回去吧,莫要等天色暗了,不好下山。” 国师微微一笑:“我知道,你下山小心。” 洛璃正要离去,突然有几个人侍卫打扮的人冲出来拦住了她的去路,她心下一紧张,难道又是哪国的人来抢夺兵符的? 可是这回洛璃落了单,没有人能够来救她,她需要自己保护自己,可是……洛璃根本不会武功,又应当如何保护自己呢? 她正盘算着如何与刺客周旋,刺客的目光却徒然直勾勾的看向洛璃身后的国师。 “巫月寒受死吧!” 刺客说罢,便齐刷刷地冲向国师巫月寒,洛璃这才明白,原来是自己想多了,这些刺客根本就是冲着巫月寒来的,与自己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只不过,洛璃心下仍是止不住的担心,这几个刺客来势汹汹,看来并非等闲之辈,巫月寒一介弱质女流,必然不会是这几个刺客的对手。 她究竟是帮?还是不帮? 洛璃下意识的咬住下唇,她不想多管闲事,明哲保身正确的方法,应该是离开趁几人还未对自己动手之前先逃离这里。 但是,巫月寒一个人要怎么对付这么多刺客,自己若是扔下她跑了,岂非太过残忍? 救?还是不救? 洛璃突然无法得出答案。 她看向巫月寒,惊讶的发现巫月寒其实是会武功的,还能抵挡住刺客的几招攻击,但是很快她便居于下风。 看来她只不过是略略习得一些防身之术罢了,并不如百里烨洛琉他们那般武功高强。 洛璃蹙一蹙眉,眼看巫月寒的身上已经留下了好几处伤口,她狠狠一咬牙,拿起地上的石头狠狠地朝刺客砸去。 但…… 石头并未砸中刺客就被另一块突如其来的石头弹开了。 “你想作死么?” 十分熟悉的声音在耳旁响起,洛璃怔愣着一转身,竟发现,那个屡屡救过自己的黑衣人,正站在自己的身侧。 洛璃几乎不敢相信,原来黑衣人一直跟着自己。 “我想救她。” 洛璃面对黑衣人,毫不犹豫的说出了自己心中的想法:“除了她,我以为不会再出手救人,我的内心告诉我,我要救她。” 黑衣人对洛璃的想法嗤之以鼻,她十分不屑,冷冷督了洛璃一眼:“你今天救了她,明天就会救其他人,任何事情都是这样,只要踏出第一步,接下来就会永无止境的用同一个理由说服自己——仅此一次。” 洛璃看得出黑衣人是真心对自己好,但是,她的直觉却告诉她,她必须救巫月寒,不管黑衣人说的对不对,她要救巫月寒。 “仅此一次,或许对于旁人来说只不过是借口,但是我不会以此做借口。” 她快步走上前去:“我相信我的直觉。” 她是这样告诉黑衣人的,她相信自己的直觉。 黑衣人无奈,一把将她拉到身后:“你说过仅此一次,绝不反悔!” 洛璃狠狠一点头:“绝不反悔!” 第八十七章 失踪 第八十七章 失踪 黑衣人听到她的保证,便拔出腰间的配剑上前,洛璃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放下了。 她知道黑衣人的本事,所以并不担心巫月寒的危险,她心下一松,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黑衣人的本领果然十分高超,数日不见,似乎又有了长进,洛璃只觉得她的武功招式十分熟悉,但是转念一想,知道她是青城派的弟子,故而又不觉颔首。 那几个刺客显然不是黑衣人的对手,不过一刻钟的时间,几乎被黑衣人攻的无路可退。 其中有一个刺客倒是聪明,竟然趁着黑衣人在与众人对抗之际,悄悄地绕到黑衣人的身后准备偷袭她。 洛璃着急的大喊:“你小心身后!” 黑衣人一个反手刀杀了身后的刺客,洛璃在这一刻才惊奇的发现,这个黑衣人使用的也是左手刀。 左手刀…… 整个洛家只有洛琉和她母亲卫子书会使用左手刀。 但洛璃见过黑衣人的脸,也听过黑衣人的声音,真的并不是洛琉。 她正沉思,突然被人从身后钳制住,待她回过神来,已经有一柄锋利的刀抵在自己的脖子上。 刺客甚么时候绕到自己身后的,自己竟然一点儿都不知道,没有任何感觉。 “都住手!” 刺客高声一喊,黑衣人和余下的刺客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转过身来齐刷刷地看着洛璃。 “放过她,有甚么冲我来,欺负一个弱女子算甚么本事!” 黑衣人见到洛璃出事,情绪突然有些激动,洛璃不知道她为何如此担心自己,仅仅是因为受了夏时的意思要保护自己么? 她不相信,不相信会是这样的理由。 “把剑放下!” 挟持着洛璃的刺客冷冷冲黑衣人道:“不想她死的话,你们就把剑放下。” 黑衣人眸子里似凝固了一层寒冰,十分渗人,但亦不乏美丽。 巫月寒见状,连忙站出来道:“放过她,她是无辜的,你们要杀的是我,有甚么事情冲我来就是,别伤害无辜的人!” 洛璃心下一暖,巫月寒到底是站出来为自己说话了,究竟她并不是冷血无情,只顾着明哲保身的人,自己总算没有救错人。 刺客并不理会巫月寒的求情,甚至于连看都不看她一眼,他现在想做的,就是尽快想法子解决眼前的这个黑衣人。 黑衣人的身手比自己好了太多,若是不着解决她,别说是杀了巫月寒了,就连自己能不能活下来都还是问题。 黑衣人没有丝毫的迟疑,依言将手中的长剑放在地上,她很害怕刺客会伤害洛璃,故而一刻也不敢耽搁。 洛璃不明白,一个和自己没有半点儿关系的人,真的会为自己做到如斯田地么? “别听他的!他不敢杀我,你别任由他指点摆布!” 洛璃急得大喊,她几乎知道,刺客下一步想要做些甚么。 就像黑衣人担心她的安危一样,她也关心黑衣人的生命,她不希望再有人为了自己而受伤,更不希望再有人因为自己而失去生命。 这太重了,她承受不起! “闭嘴,你给我安分点! 刺客狠狠的踢了洛璃一脚,手上用了几分力气,锋利的刀刺进了洛璃脖颈上的皮肉几分。 黑衣人紧张地几乎眼睛都要红了:“你再敢动她试试看!” 刺客这时并不如何害怕她,因为洛璃在他手上,他坚定黑衣人不敢轻举妄动。 故而得寸进尺道:“我不动她也可以,你只需要自断双臂即可。” 他的语气如此云淡风轻,似乎是在阐述一件并不要紧的小事儿一般。 黑衣人缓缓的捡起了地上的长剑。 洛璃看见黑衣人的眼中明显闪过一丝的诧异,自断双臂,这是怎样的痛苦啊,更何况,黑衣人还是一个女子呀! 断了双臂,她的下半生应当如何自处?又或者,她根本就活不过今天。 不行!洛璃不能允许她出事。 她发了疯似的冲着黑衣人大喊:“你千万不要听他们的话,你以为你听他们的话,我就能活么?他们是疯子他们甚么事情做不出来,你别那么傻听他们胡说!” 黑衣人没有说话,只是愣愣地盯着手中的长剑,刺客讨厌洛璃这样多话,又怕黑衣人不肯,因而狠狠地扯住洛璃的满头青丝,用力一扯,洛璃吃痛的闷哼了一声,但是她却拼死咬住下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丁点儿的声音。 “你再不照做,我真的会杀了这个女孩儿!”刺客见黑衣人略有一丝迟疑,因而威胁着她。 洛璃看见黑衣人狠狠的咬一咬牙,抬起手臂正要砍下去,洛璃拼了命的向后一撞,刺客没料到洛璃会突然挣扎,因而脚下一个趔趄向后倒去,千钧一发之际,他伸手拉住了洛璃的裙子,将洛璃一起拉倒。 谁都没有料到,刺客的身后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斜坡。 洛璃就这样被刺客拉着滚了下去。 百里烨买了一种香茗,叫做“雪顶含翠”,据说是生长在北边的寒地的山峰上,十分难以采摘,如今所有不过十余株罢了,实在难得至极。 他第一次喝到这种香茗是在洛府,那会儿他刚刚进洛府,阮夫人很会品茗,卫夫人便从家乡金国寻来送了她一点儿。 他也喝了一点儿,味道极是清新淡雅,那种味道他至今也未曾忘记。后来,他在朝中初初展露头角,轩辕武曾将那一年贡上来的“雪顶含翠”尽数赏赐给他。 但是,阮夫人和卫夫人却都不在了。 那几斤香茗他便束之高阁至今也没喝,如今偶然在街上遇到,纵使价格高出天际,他也将这香茗买了下来。 因为他想和洛璃一起品尝。 一回到客栈,百里烨便忍不住泡了一些,在给洛璃喝之前,他需要先练练手艺,毕竟这也是一门技术活。 他知道洛璃去佛寺求签了,故而他也想方设法的找来了一些顶好的山泉水,自己亲自守着煮沸,再放入香茗泡开,直到清香扑鼻而来。 百里烨满意的端起杯盏,正要入口的时候,突然青山闯了进来,他吃了一惊,手一颤,竟生生松开了手,打碎了杯盏。 百里烨突然有些担心,青山向来不是这样鲁莽的人,这次怎么会…… 他定一定神,冷淡道:“好好说话。” 青山面上止不住的担忧和害怕:“金国的国师说洛璃小姐失踪了。” 百里烨的心一颤,他最害怕的事情究竟还是发生了。 他这么错了,他一开始就不应该听洛璃的话,任由她一个人去佛寺,就算她不喜欢自己总是跟着她,自己也应该在暗中保护她,而不是这般恣意的在客栈里泡着香茗。 他简直快要疯了,他立刻冲去门去,青山见状,急忙忙跟着出去,将他领到一个地方去。 他一进屋,便看见受了伤的巫月寒,巫月寒一脸歉意的看着他:“你是那姑娘的朋友么?” 百里烨怔了一怔,旋即反应过来,巫月寒说的是洛璃,因而急急道:“我是她的恋人。” 巫月寒愣了一下,脸上的歉意益发浓郁了,她道:“是我对不起你。” 百里烨一听,心下更是焦急,他现在迫切的想要知道洛璃的下落,他不能让洛璃出事,他不能失去洛璃! “你别顾着道歉,你先告诉我,究竟发生了甚么事?” 巫月寒道:“我与她在佛寺的后山遇到,因为兴趣相投故而闲聊了几句,谁知正在她要走的时候,有一群刺客冲了出来,她为了救我被刺客挟持,刺客用她要挟一个黑衣人,她为了不叫累黑衣人,便费力挣脱刺客的束缚,结果被刺客拉下了山崖。” “她落下了山崖!在哪里?” 百里烨急得不行,他急不可耐的想要知道洛璃堕崖的地方。 巫月寒道:“那黑衣人已经去找她了,我差人调查了她的地址,才找到这里,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你想要做甚么,你尽说,我必定拔刀相助!” “你说的可当真?” 门“吱吖”一声被推开,叶媚儿和阿迟、容礼都走了进来,说话的人正是阿迟。 巫月寒用力点了点头:“这是自然,毕竟这一切都是因为而起。” “你为甚么不救她?”阿迟冷冷道。 巫月寒低下了头,羞愧道:“当时我受了伤,而且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我并不知道她会做出这些事……” “你并不知?”阿迟冷冷一笑,咄咄逼人道:“国师在说笑吧,您袭承文王的先天演卦,甚么东西算不出来?” 巫月寒一时被阿迟呛的说不出一句话来,她只得低下头,内心一个劲儿的自责。 “你们遇袭的地方在哪里?”百里烨的声音冰冷的没有一点儿温度,见巫月寒都不禁背脊一凉。 她哽咽:“在佛寺的后山……” “带我去!” 话音未落,便被百里烨无情的打断,她点了点头,顾不上身上的伤势,带着百里烨去了佛寺的后山。 容礼和阿迟被百里烨留在客栈里等待消息,万一洛璃自己回来了,也不至于找不到人,而叶媚儿也去市集上打听洛璃的消息,百里烨则跟随着巫月寒去了佛寺的后山。 两人很快就到了巫月寒遇袭的地方,百里烨正遇上黑衣人,两人眉目间略有交集,百里烨很快开口:“有没有她的消息?” 第八十八章 自救 第八十八章 自救 黑衣人低下头,她的眼中泛着淡淡的水光,她在自责:“我没找到。” 她白皙的脸颊挂了彩,不知是被树枝还是甚么的划伤了,伤口微微翻了出来,却并不见血。 巫月寒此刻的目光全聚集在黑衣人脸上了,她先前并未见过黑衣人的容貌,如今黑衣人摘下面纱,她倒觉得有些怪怪的。 丑是不丑,其实还挺漂亮的,尤其是一双流眄溢彩的美目十分传情,只不过那张脸实在是有些奇怪了。 巫月寒的目光微微带了些许歉意:“多谢姑娘方才出手相救。” 黑衣人撇她一眼,略微一愣,很快回过神来:“不必多谢,我不过是看在她的面子上罢了。” 巫月寒的嘴角微微含了笑意,只不过笑容里有一丝难辨的意味,百里烨却已经起了一丝恨意与怅惘:“为甚么不保护好她呢?” 这话像是在问黑衣人,又像是在自问,他的目光一点点的冷冽下来,沉静的像是一滩死水,毫无半点波浪。 他的眼神有些空洞,静静的沉寂了片刻,又将目光移动到巫月寒的身上:“这里可有地方下去?” 巫月寒淡淡道:“有是有,只不过最近那条路在修整,根本下不去。” 百里烨简直急得想骂人:“那要怎么办?” 巫月寒道:“为今之计只有先回客栈去,我去找元州的知州让他尽快解决这些事情,很快就能去下去。” 百里烨轻轻抿唇,淡淡问道:“最快要多久?” 巫月寒蹙一蹙眉,想了一想,道:“最快也要十余天。” 百里烨听她这样说,心中更是着急恐惧,他满面哀伤,很快转过头对黑衣人道:“我下去一趟,你留意着上面的事情。” 说罢正要跳下下去,却是被黑衣人拉住:“我陪你去!” 百里烨愣了一愣,本来并不想让她跟着自己下去,但想了想,多一个人帮忙毕竟没有坏处,而且,他又见黑衣人眼眸中具是恳求,他从不曾见过黑衣人露出这样的神情,因而不忍心弗了她的想法,便点了点头:“自己小心。” 黑衣人很快走到百里烨身前,两人向下望去,只见这一处草坪十分的高,几乎深不见底,任凭两人的武功再怎样高强,就这样跳下去也不可能毫发无损。 黑衣人之前就下去过,只不过并不是完全下去,这山坡下去有好几个地方,黑衣人只是到了最上面的一处,便已经弄得身前都是伤口,更别提再下面的部分了。 巫月寒有些担心。 她拦住两人,劝道:“不如还是等上几日吧,毕竟这样真的太危险了。” 黑衣人冷冷觑了巫月寒一眼,低下头对百里烨道:“你若担心,我自己下去便可,万一有甚么事情你也好与我有个照应。” 百里烨如画一般的眉目微微皱起:“这话应该是我跟你说才对吧?” 黑衣人别过头去:“我倒是怕万一她没事儿了,结果你出了事。” 百里烨淡淡一笑,不由分说的攒着她的手跳了下去。 两个同样爱着洛璃的人,不顾危险,手牵着手跳下深渊,洛璃应当知足了,毕竟这两人是这样爱着自己。 洛璃转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浑身疼痛,她的手上脚上全都是伤口,就连脸上也火辣辣的疼痛。 她下意识揉了揉自己的手腕,向四周环顾了一眼,只看身侧有不少树枝,而自己身上所穿的衣服也被树枝勾破了。 洛璃猜想,自己应当是掉下来的时候,被树枝挂住了,这才抱住了自己一条性命。 也许是天意吧,连老天爷都不愿意让她死,这也是她的运气。 她扶着身后的树杆站了起来,微微咧了咧嘴,她向前走去,试图找到出路离开这个地方,但另一方面,她又很害怕遇上那个刺客。 结果屋漏偏逢连夜雨,洛璃不过离开一刻钟左右的时间,便在不远处发现了一个躺着的人。 她小心翼翼凑近前一看,果然是那个刺客,他这时候也已经醒了过来,不过洛璃注意到一件事情,那就是那刺客的腿上全是鲜血。 原来那刺客摔下山崖时撞到了腿。 他此刻也发现了洛璃,他激动的用手撑着身后的地艰难的起身,想要向洛璃冲过去,只不过因为腿上的伤而没能成功。 他看着洛璃的眼神十分仇恨,简直恨不得扒了洛璃的皮一般。 洛璃看着他的双腿,似乎并不是摔断了,只要好好的将养数日,复原的可能性很大。 洛璃没有自信自己能够很快走出这个地方,故而也知道自己此刻若是不杀他,恐怕自己的日子不会好过。 她慢慢的,小心翼翼的靠近那个刺客。 刺客的面目很狰狞,似乎很难受又很痛恨。 他似乎料到了洛璃想做甚么,因而放声笑了起来,笑容中还带着些许的不屑一顾:“你想杀我?” 洛璃走上前去:“你以为我不敢杀你?” 他嘿嘿笑出声来:“像你这般柔弱貌美的女子,别说杀人了,根本手无缚鸡之力,我自然不相信你敢动手杀我。” 洛璃微微一笑,慢里斯条道:“那你可就真的错了,我杀过人,而且不止一次想要杀人。” 他听洛璃这样说,只当洛璃是在恐吓他,他才不信看起来这般温顺可人的小姑娘敢动手杀人,因而笑道:“你以为你吓唬我我就会相信?你太天真了小姑娘。” 洛璃嘴角含笑,对他的话不置可否:“现在不相信不要紧,你很快就会知道我并没有骗你。” 刺客的目光逐渐有些害怕:“你真的想动手杀我?” 洛璃明媚的笑容不改丝毫:“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我不是礼佛之人,与其自己入地狱,不如送其他人入地狱。” 刺客真的有些害怕了,毕竟美人如蛇蝎,蛇蝎即美人。 洛璃忍不住“噗哧”一下笑出声来,她凑近刺客,拔下头上的簪子道:“狠辣如我,你很快会见识到。” 这是洛璃第一次从心底里告诉自己,必须杀了眼前的人,否则自己就不能活下来。 洛璃不是怕死,只是不想死在这种人手上,她拿着手上的簪子,抵在刺客的胸口…… “你别杀我,我保证放过你!” 刺客开始慌张起来,他真的莫名的感到害怕,这个小姑娘也许真的会杀了自己…… 他见洛璃面无表情,心下益发害怕,他暗自苦笑,做刺客做到这个份上也算是丢脸丢到家了。 他也不知道为甚么,看着洛璃娇俏而温婉的面容,会徒然觉得背脊一凉,这个小姑娘的恐怖不是在于她的狠辣,而是眼神。 仅仅一个眼神,就让他觉得很恐怖。 并不是因为洛璃的眼神有甚么特别之处,只不过是太纯净太天真,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过这样的眼神了。 然而一个拥有这样的眼神的小姑娘说要杀他,他不得不信,因为他看不出对方是不是在恐吓自己。 “你千万记住我的样子,别到了阎王跟前,阎王问你为何人所杀,你却摇头不知。” 说罢,手中的力度加大了几分,簪子很快刺进刺客的心口。 刺客猛地挣扎了一下,很快便没了气息。这是洛璃第二次杀人,与第一次杀人不同,第一次杀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为了救对方,而这一次,纯粹就是为了救自己。 她很惊奇的发现,自己的手一点儿都没有抖,她杀了人却一点儿都不害怕,或许她的心肠真的硬起来了,连杀人这样的事情也一点儿都不觉得有甚么下不去手的地方。 洛璃为自己的改变有些难过,但更多的,却是高兴。 生在这样的地方,变得狠辣一些,或许是一件好事。 洛璃回首望了一眼插在刺客尸体上的簪子,她想要拿回那个簪子,那是洛琉送给她的,只是一只看上去很普通的银簪子,没有镶嵌宝石,也没有点缀流苏,但是洛琉说,洛璃的容貌最是美的浅淡,只有这样素雅的首饰才称的出她的秀雅绝俗。 但洛璃的手还未曾触碰到那个簪子时,便抽回了手,她需要留下一样东西在这里,万一百里烨或是其他人找到了这里,看到这个簪子必然就会来在周围找自己。 洛璃起身,她虽然不能在原地等着别人来救自己,但是至少可以留下线索,告诉旁人自己还没有死。 她艰难的起身离去,穿过小树林,约莫有了半个时辰,终于看到了一户人家。 这里大约是和村落的样子,只不过这户人家大有些与世隔绝的样子,周围并未有人家,她小意走上前去,门口有一个老媪正在剥着莲蓬。 “老夫人,请问您给给我一口水喝么?” 她眨巴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一派娇憨可爱的样子,那老妇人抬起头起来,见面前的女子蓬头垢面,但秀美明丽的容颜却掩盖不住,不由得心下微微喜悦。 她连忙放下手中的活力,招呼着洛璃:“有的有的,小姑娘进来坐吧,”她见洛璃浑身是血,又浑身是伤,便疑心道:“小姑娘这是怎么了,怎么浑身都是血?” 洛璃自然不能将话真相告诉她,只得随意找了个借口:“我爹是路过的行脚商人,在路上遇着一伙强盗,我晕了过去和家人失散了,醒过来已经在这里了。” 第八十九章 错过 第八十九章 错过 洛璃听到两人怀疑的声音,激动的不行,她真希望两人能发现甚么倪端进来救自己,她看着那只猫儿,双腿用力的踢了一下桌脚,猫儿果然又大叫一声,跳了起来。 百里烨正欲走进洛璃被关押的房间窗前一探究竟,谁料那只猫儿竟慌张地蹿逃出屋内。 老妇人正愁不知道应当如何解释屋内的声响呢,这只猫儿的突然出现,正巧给了她一个借口。 她连忙上前去抱起那只小猫儿,一脸不好意思的看着两人,又装模作样的呵斥着猫儿道:“你怎么回事呢,先下过了春天了,还这么烦躁,都吓着客人了。” 说罢小心翼翼的看了两人一眼,百里烨虽然一开始是有些微的疑惑,只不过见这只猫儿就来,也便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只好道:“无妨。” 洛璃听见百里烨的声音,似乎是对这件事情并无怀疑的样子,心下益发觉得着急,万一百里烨和黑衣人走了,自己岂不是没机会出去了。 她想要再想办法弄出一些声音吸引两人的注意,但是还未再出声,门便被人推开了。 竟然是那位老妇人走进来了。 洛璃大是惊讶,更是用力的向桌脚踢去,只不过还没踢两脚,便被老妇人恶狠狠的用脚踢了一下。 “唔!” 洛璃疼得差点儿连眼泪都流下来了,可是老妇人丝毫不在意,甚至还觉得自己踢得不够狠。 她狠狠的掐住洛璃的脖子,一副凶恶的样子,却恶意压低了声音:“我告诉你,小贱蹄子,你要是再敢整幺蛾子,我就弄死你!” 也不知道她从哪里摸索出一把小刀抵在洛璃的脸上:“我本来就想划烂你的脸,要不是老头子说儿子喜欢你的脸,你以为我会放过你?” 洛璃狠狠的瞪了她一眼,想说话却又一个字儿也说不出来。 这是门外又传来了声音。 老头子对百里烨道:“不知道公子想要找的是甚么人呢?” 黑衣人正要开口回答,百里烨却连忙拦住她,道:“我和我的朋友遇到了一点儿事情失散了,我们找不到她,所以下来问问。” 老头子缓缓地点头,道:“想必她对两位来说一定是很重要的人吧。” 黑衣人低着头,神色有一丝惆怅:“的确很重要,”她难过了半响,突然抬起头来,对老头子道:“如果您有她的消息,请一定告诉我们,我们找到她以后必有重谢。” 老头子连连点头:“行的行的,我们这里平常人来的不多,更别提是这样俊俏的姑娘了,如果我们看见了,必定会告诉你的。” 黑衣人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她微微一笑,只不过笑容十分尴尬:“那就多谢了。” “既如此,我们就找走了。” 百里烨急忙忙的想赶去下一个地方,毕竟时间拖的越长,洛璃就会越危险。 老头子笑着送两人离去,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了,可是屋内的洛璃却恰恰相反,她简直失望到了绝顶。 她本以为百里烨和黑衣人会发现甚么倪端,就这样救了自己,但是却这般阴差阳错,她真的有些害怕,她不愿意嫁给一个自己不爱的人,更何况自己还是被对方的母亲欺骗和背叛的。 老妇人见两人走远了,她才松开了掐着洛璃的脖子,她还顺带将洛璃的嘴中的东西拿走。 洛璃忍不住咳嗽了好几声,好不容易回过神来,狠狠地瞪了那老妇人一眼:“你看到了,我的家人已经来找过我了,你如果不放我走,很快我的家人就会找到这里,你们跑不掉的!” 老妇人狠狠地啐了她一口,翻身坐在她身上,“啪”地一个耳光扇在洛璃的脸上:“看来不教训你一顿你是不会老实的。” 说罢便朝门外喊了一声:“死老头子,把儿子喊进来!” 话音才落,老头子就带着他的傻儿子进来了,老头子一进来便拿眼神狠狠地折磨了洛璃一顿。 他原本还是很喜欢这个美丽的小女孩儿的,只不过这个女孩儿屡次三番想要逃跑,因而也对洛璃有些讨厌了。 老妇人对他的傻儿子道:“去把阿娘的辫子拿来!” 傻儿子一听到这话,乐呵呵的笑着,转过身去找来了一条长长的鞭子,他还不知道他的阿娘要做甚么,只是傻乐傻乐的将鞭子递给他的阿娘。 “阿娘,鞭子拿来了,你要干啥子呀?” 老妇人伸出手,十分宠溺的抚摸了一番傻儿子的头,便对他道:“乖儿子,你倒边上坐一会儿好吧,看阿娘教你怎么收拾媳妇儿。” 傻儿子嘿嘿笑着点头,做到一旁去,老头子不知从哪儿拿来了一些粗糙的小食给傻儿子吃,傻儿子便抱着一盘小食放在怀里吃着,口水还流了下来,样子当真十分惹人讨厌。 老妇人和老头子各拿着一条鞭子,眼中尽是厌恶和讨厌,十分用力的一鞭鞭打下去。 洛璃浑身被打得皮开肉绽,疼得不行,但她为了不在敌人面前服软,因而死死地咬住下唇,连哼都不肯哼一声。 老妇人啐了洛璃一口:“你个小贱蹄子,知不知道错了!还敢不敢逃跑了!” 洛璃恶狠狠地瞪了两人一眼:“只要我还活在世上一天我就会一直跑,我不会嫁给你的傻儿子的,像你们这样狠毒的人,难怪会生出一个傻儿子!” 她为了不服软因而口不择言,老妇人听到这些话更是气的不行,端起一旁桌子前正晾着的热水,一下全泼在洛璃的身上,洛璃终于忍不住大叫出声。 “啊——” 鞭子将她抽得身上一块儿好肉的都没有,而这杯热水更是几乎将她破开的皮肉都烫熟了。 “你个小贱蹄子,信不信我打死你,如果你再敢说我的儿子,我扒了你的皮。” 洛璃大口的呼吸着,她不相信自己会死在这样一个地方,她不会嫁给这个傻子,更不会屈服于邪恶势力。 老妇人似乎对她的反抗并不在乎,却似乎是见惯了一般,冷冷笑道:“我告诉你,像你这个惯会装清高的小姑娘我见得太多了,青楼里的小姑娘刚刚进去的时候,哪一个不挨打的,我多打你几次,饿上你几天,我就不信你不服软。” 洛璃哼了一声,别过头过不理会她。 她放下手中的鞭子,对老头子说:“把她关到柴房去,别给她饭吃也别给她上药,等她肯求饶再说。” 老头子便一把抓住洛璃的头发,扯着她起来将她扔到柴房去了。 一直到晚上都没人来看她,给她送东西,洛璃这才知道,那个老婆子当真是说甚么就是甚么,她一定要想办法跑出去。 因为她万一被困在这里一辈子,死的不仅仅是她一个人,整个洛府都会受到牵连,所以她一定不会被困在这里。 她想了想,自己应该怎么处理这件事情。 洛璃只是一个弱质女流,而且身上又带着这个多的伤,别说是三个比自己壮这样多的人,就算自己现在身体是完好无损的,也不一定跑的出去。 但是她不会坐以待毙,她是一定要逃出去的! 她想了想,自己如果想去找百里烨他们,一定是没有可能的,以那家人的性格,可能真的段时间之内都不可能让她离开这里。 她只能想个法子让百里烨他们来找自己,但是百里烨刚刚才离开,恐怕不会再来这里了。 她一时不知道应该怎么样才能借助这一家人的力量,让他们在不知不觉之中,出手帮助自己将自己被困在这里的讯息传递出去。 她抬头望了望窗户,从这里望去正好可以透过未关好的窗户看到一轮半圆的明月。 月色薄凉,简直去一块精致白腻的玉佩,洛璃在这种时刻却突然想到了一首词。 山之高,月出小。月之小,何皎皎。我有所思在远道,一日不见兮,我心悄悄。 采苦采苦,于山之南。忡忡忧心,其何以堪。 汝心金石坚,我操冰霜洁。拟结百岁盟,忽成一朝别。朝云暮雨心去来,千里相思共明月。 洛璃一定要出去,她不想和这首词写的一样,她对百里烨情志不渝,所以才不希望有这般的离别变故和忧思难解。 她看着半圆的月亮,突然想到了甚么东西,一个点子涌上心头。 百里烨一直和黑衣人在一起找了一天都没有洛璃的半点消息,他失魂落魄的回到客栈,但是容修却也没有任何洛璃的消息。 他看向叶媚儿和青山,两人同样是摇了摇头,满脸失落:“我们也没有洛璃的消息。” 百里烨重重的叹息了一声:“我找了她一天可是完全没有线索,我找到了刺客的尸体,还在他的尸体上找到了洛璃的簪子。” 他说着,从怀中拿出了一根簪子,洛璃叶媚儿连忙夺过来看,惊喜道:“这是之前我和她一起去买的。” 百里烨又道:“我检查过那个刺客的尸体,除了一些非致命的伤口,只有一个致命伤口,那就是被洛璃的这根簪子刺穿的。” “这么说,洛璃其实并没有死!”叶媚儿惊喜若狂:“我就知道洛璃不会这样容易死的。” 众人悬着的一颗心这才放下了,阿迟突然道:“你可曾问过巫月寒那里有甚么消息么?” 第九十一章 算计 第九十一章 算计 百里烨惆怅道:“我方才刚从她那里回来,她说没有消息,明天会接着找。” 阿迟咬咬牙,一脸的不悦道:“我就知道她一定没有消息。” 百里烨疑惑的看向他:“为甚么这么说?” 阿迟愣了一愣,眼神略有几分不悦和无奈:“他们这些当权者就是这样的,嘴上说的总是很好听,但是人永远都是不会真的帮你,毕竟没有任何好处。” 百里烨略微蹙一蹙眉,虽然阿迟的话说的很难听,但是作为当权者他却深深的知道,阿迟说的其实很对。他根本就不能依靠巫月寒,而是应该靠自己。 “明日我会再去各种地方问一问的,你们也尽量多找一些地方,”百里烨顿了顿,看了看阿迟道:“明日我会让青山陪着你,虽然你这么说了,但是这里毕竟是别人的地方,咱们还是要去找巫月寒帮帮忙。” 阿迟虽然不喜欢巫月寒,但是听到百里烨这样说,究竟还是点了点头,毕竟这里没人比巫月寒的本事更大,想要找到洛璃恐怕还是要她出力。 因而点了点头道:“你放心吧,我知道的,为了洛璃姐姐我不会使小性儿的。” 百里烨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略带着些许宠溺的意思,阿迟娇小玲珑的身子轻轻颤抖了一下,想来他大约还不习惯别人对他这样好吧。 第二天一早,老妇人就带着傻儿子进入柴房看洛璃,她还特地做了一些好吃的东西一起带去,她估摸着像洛璃这样娇娇弱弱的小姑娘被关押了一个晚上,而且还没有东西吃没有水喝,又被打的浑身是伤,想来也应该服软了。 她到柴房里的时候,洛璃才刚刚阖上眼睛睡了一会儿。 她看着睡梦中的洛璃,心下也不知道有多希望这个俊俏的小姑娘做了自己的儿媳妇,她长这么大,还没有见过这样天仙似的的小姑娘呢。 可是这个小姑娘嘴太贱,性子太拧,说甚么也不肯嫁给她的傻儿子。 她有甚么办法呀!傻儿子找不到媳妇儿,这个小姑娘又这么巧自己送上门来,她可认定了,这就是老天爷送给她的儿媳妇,说甚么她也不放手的。 她伸出手在洛璃的脸上不轻不重不轻不重拍了两下,洛璃在睡梦中嘟囔了一声,便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你们……你们想干甚么?” 洛璃一副十分恐惧的样子,连忙缩做一团抱在一起蜷缩在角落里,嘴里一个劲儿的念叨:“求你们不要打我了,你们想怎么样我都答应……只是不要再打我了……我好疼,真的好疼……” 洛璃害怕的哭了出来,眼角溢出的泪水亮晶晶的,这一副小意的样子,当真教人觉得我见犹怜。莫说是老妇人的傻儿子看不下去了,就连一直对洛璃凶神恶煞的老妇人都不由得觉得心疼。 “小乖乖,你可快别哭了,只要你好好听话,我怎么舍得打你呢,我疼你还来不及呢。” 老妇人颇为心疼的替洛璃解开了身上的绳子,只不过两人都没看到洛璃的嘴角有一丝得逞的笑意一晃而过。 她满是委屈的蹙起一弯柳眉:“其实昨晚我就想通了,我一个女人终归是要嫁人的,与其嫁给一个不爱护自己的男人,还不如嫁给一个喜欢自己的男人。” 老妇人听她这样说,嘴角不由得扬起一抹欣慰的笑容:“你肯这样想是最好的,要答应嫁给我们贵强,就不会白受这一顿鞭子了,可打坏了不是。” 她说着,满是心疼看着洛璃身上的伤口,洛璃低低叹了一口气:“都怪我不懂事儿,才招了打。” 老妇人见洛璃如此善解人意,心下更是高兴,连忙将洛璃扶了起来,笑道:“你如今既然想通了,就不要再带着柴房里了,我带你去房间里好好歇息,你可是要做儿子的媳妇儿的人,肯定要打扮的俊俏俊俏的才好,也让人家知道,只有你这样天仙似的姑娘才配得上我的儿子。” 洛璃不由得在心里冷笑,你未免也太看得起你的傻儿子了吧,便是为着有你这样的一个母亲,他就没希望找到媳妇儿。 不过她也不说出来,只憋在自己心里就是了。老妇人将她扶到一间看上去像是喜房的房间里,这房间收拾得还是很整洁的,而且摆设甚么的也都还不错,看得出是极用心布置过的。 老妇人一边给洛璃梳头,一边道:“我一会儿去市集上给你买点儿药,等你伤好了,我就让你和我家贵强成亲。” 洛璃任由她在自己的头上比划着各式各样的头型,自己也不反抗,只是很顺从的配合着对方。 没过多久,洛璃突然道:“要我嫁给你儿子也不是不可以,不过我有一个条件你得满足我。” 老妇人皱眉道:“你说给我听一下。” 洛璃转过身来,牵着老妇人的手。一脸愁容,淡淡道:“夫人应该看得出来我是出生富贵人家,从小娇生惯养的。” 老妇人点了点头,在洛璃的手上摸索了一把,道:“这是自然,若是穷人家的小姑娘,哪里养得出这样细嫩的皮肉。” 洛璃说着惆怅了起来,她对老妇人道:“也不瞒你说,我在家里是最小的一个,哥哥姐姐们有甚么好东西也总是都给我用,将我宠上了天去,我在家里着实是十指不沾阳春水。” 老妇人道:“这些我都知道,我就想问问,你究竟想要说甚么?你若是不想做活计,我也不会逼你,大不了我自己辛苦一点替你做了。” 洛璃见他的样子似乎要中计,因而道:“我想说的倒不是这是,而是排场和衣裳首饰的问题。” 老妇人蹙了蹙眉头:“这话怎么说?” 洛璃低低道:“我在家中的时候甚么都是用的最好的,就说画眉毛吧,别人用的是寻常的铜黛,而我用却是波斯出产一颗值十金的娥绿螺黛,你说突然教我用别的次等东西,我一时难以适应。” 老妇人闻言,眉毛更是紧蹙,洛璃马上接口,又道:“更何况婚姻大事,自然甚么都要最好的啦,尤其是首饰,这可是日后要跟着入土的。” “这……”老妇人开始觉得为难了,她不知道应该怎么说,只好愣愣的看着洛璃。 洛璃又道:“家里头可是出不起这个钱?” 老妇人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咱们家都是种地的,没有甚么钱你说的东西我更是连见都没见过。” 洛璃微微一笑:“无妨,我有办法。” 她说着竟然将环在脖子上的半枚玉佩娶了下来。 这是一块纯净的不沾染丝毫杂质的羊脂美玉,做工精细至极,正是她与洛琉自小相连的那半枚玉佩。 她狠狠一咬牙,将这玉佩交到老妇人手中,道:“如今我身上有伤是不方便,还请夫人将这玉佩拿到淳益珠宝行去卖了,我算过的,就算只是半枚也能卖出百金之数,你便拿着这些钱替我与令郎的婚事张罗吧。” 老妇人痴痴傻傻的看着洛璃,洛璃又笑道:“您记得,做喜服的布料我要蜀地出产的蜀锦,凤冠呢我要遍缀珠萃的紫金水晶凤冠,珠钗一并要红宝石和红玛瑙的。” 老妇人愣怔了一会儿,问道:“为何一定要卖去淳益珠宝行?” 洛璃心下微微一笑,因为她曾经陪叶媚儿如果这家珠宝行,叶媚儿有一只极其珍贵的珠钗弄坏了,恰好拿到那里去修,约定好这两日就去拿。 洛璃不知道叶媚儿是否这两天一定会去拿,但是这确实洛璃唯一能获救的法子了。 她知道以那个老板的性子,他一定会给叶媚儿看自己的那块玉佩,叶媚儿一定一眼就看得出那个玉佩是自己的,这样她就能找人来就自己了。 但是她不能告诉老妇人,只得信口胡邹道:“淳益珠宝行是这里最大的珠宝行,他们的东西也是最好的,不是最好的东西我不会要的,更何况,也不是哪个珠宝行都买得起这样的玉佩的。” 老妇人被她三两句话哄得团团转,只将手中玉佩拿在手中看了好半天,道:“这半枚玉佩真的这样值钱嘛?” “这是自然,”洛璃道:“我自小就是用最好的东西,我既然都要嫁给你儿子了,那必然是不会诓你的,你只管这块玉佩去卖就是。” 老妇人还是不大敢相信,她小心翼翼的将玉佩放在自己的手里,她道:“只要你不耍花样,我老婆子会满足你的所有要求。” 洛璃心中其实很不爽,几乎想揍她一顿,但是自己怎么会傻傻的出手打她呢,自己怎么可能打的过对方,因而还是淡淡笑道:“你要记好我要想的东西。” 老妇人拿过一碟糕点给她,笑道:“特地给你做的,你尝尝吧,连老头子和儿子都没尝过的。” 洛璃很给面子地拿起一块儿糕点,尝了一口,然后道:“果然是极好吃的,我很久没有吃过这样的家常糕点呢。” 老妇人嘿嘿一笑,站起来伸手摸了摸洛璃的脸,道:“我这就去市集给买你想要的东西。” 洛璃点点头,心想其实这个老女人还是不够聪明,若换了是宫中的那位,怎么可能上自己的当。 “您可记得东西都要在淳益珠宝行买,若不然买到假货可就不好了。” 老妇人乐呵呵的应了一声,赶忙上街去了。 第九十二章 线索 第九十二章 线索 叶媚儿路过淳益珠宝行,本欲进去拿自己的簪子,但是一想到如今洛璃下落不明,便没有了这个闲情雅致,没了洛璃,要她打扮给谁看,谁又来夸她呢。 其实她生得美,夸她的人多不胜数,只不过为甚么,她的心里就是喜欢听洛璃的夸赞。 她正准备离开,却被店里的伙计叫住:“媚儿姑娘等等。” 她本欲离开,这样被人叫住,也不好意思假装没听见,只得转过身去:“甚么事儿?” 那小伙计乐呵呵的笑道:“您的簪子已经修补好了,您进来拿吧。” 叶媚儿无奈的叹了口气,只好微微一笑走了进去,那小伙计领着她进去,笑道:“媚儿姑娘您做着,您先等一等,小人马上给您拿您的簪子。” 叶媚儿点一点头,冲那小伙计展眉一笑,那小伙计当即便迷得神魂颠倒。 就在叶媚儿在等待的时候,突然见一个衣着打扮十分平凡的老妇人走进店里,那老妇人约莫五、六十岁,长得不算太丑,只不过眉目间略有几分凶相,她身上的衣料子十分粗糙平淡,进了店里一群人都不拿正当的眼神看她。 只见她叫来店中的掌柜的,从怀中拿出了一块洗得发白的手绢,打开递给掌柜的,笑道:“掌柜的,你看这玉佩值几个钱?” 此话一出,店中的众人都不禁捂着嘴笑了起来,一个乡下来的老婆子,掏出一块儿破烂的帕子,竟然叫人看她的玉佩值几个钱? 叶媚儿心下虽然也觉得有些奇怪,但是却很想知道这个老婆子能拿出甚么东西来。 那掌柜的接过那块手绢,拿起放在手绢中的玉佩,放在手中仔细打量了一会儿,神情看上去十分欣喜,但是又有些微的失落。 他叹了一口气道:“这玉佩若是完整了倒是可值上几百金,不过你这玉佩只有半块儿……” 他话音未落,那老妇人便急急道:“半块儿玉佩给我一半的价格也可以。” 那掌柜的笑着摇了摇头,道:“折半也不行,最多给你二百金,不知道你卖不卖,成色是极好的,做工和材质也是拔尖儿的好,只是这玉佩只有一半,要重新雕工再卖出去不容易,一百金算是良心价了。” 老妇人愣了一下,自言自语道:“我那媳妇儿果然说的没错,这玉佩果然是值钱,”她抬起头,冲那掌柜的笑道:“二百金就二百金吧,我卖给你。” 掌柜的找了个精致的礼盒将这半块玉佩装了起来,又叫人去库房取了足足二百金来给老妇人,正当众人估摸着老妇人要走的时候,老妇人却突然道:“诶掌柜的,帮我挑几件首饰吧,成亲用的。” 掌柜的笑了笑道:“你要甚么样的,我让人拿几件出来给你瞧瞧吧。” 老妇人道:“我儿媳妇说,要遍缀珠翠的紫金水晶凤冠,所有珠钗都一并要红宝石和红玛瑙的。” 此话一出,众人不由得惊讶了一番,甚至有大胆的看不起乡下人的客人忍不住笑出了声,嘲讽道:“哟,穷乡僻壤里的姑娘还挺懂得打扮自己的,紫金水晶、宝石玛瑙,也不知道她有没有那个资格带上去。” 老妇人一听这话,当下就不高兴起来,她狠狠地瞪了几人一眼,颇为得意自豪:“你们懂甚么,凭甚么看不起我们乡下人,我告诉你们,我家儿媳妇可比你们好看多了,美的和天仙似得。” 叶媚儿一听这话就有些不高兴了,她生的明媚动人,长到这般年岁,还没见过比她更美的女人,迄今为止,她所见过的女人当中,也就只有洛璃、洛琉和巫月寒才能入得了她的眼,她就不信这个世界上还有比自己更好看的女人。 她站了出来,道:“那老夫人请你看看,是我美一点儿,还是你的儿媳妇美一点儿?” 那老妇人闻言便转过身来,看着叶媚儿,只瞧面前这姑娘年纪轻轻的,打扮得却十分贵重,身姿匀称端丽,恍若月中仙子,娇艳而不俗气,自有一份难言的清丽神仙,馨香风度,的确是神仙姿态。 老妇人低下了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自然是姑娘更美一点儿,不过我儿媳妇也不比姑娘差多少,我儿媳妇长得也是一等一的好看。” 叶媚儿笑了笑,客客气气道:“我就说嘛,这世上能有几个女人比我好看。” 掌柜的笑眯眯的,一派客客气气的样子道:“谁不知媚儿姑娘是天下第一美人,不过老妇人的儿媳妇不比媚儿姑娘差多少,想来大约也是个极美的姑娘了。” 老妇人笑道:“就是这样,我的儿媳妇是很好看。” 小伙计恭恭敬敬的递上几样套给老妇人道:“这是店里头新出的几套首饰,按照您的意思,凤冠是紫金水晶的,其他的全是红玛瑙和红宝石的。” 老妇人看了一眼,只见那几样首饰都是精妙无双,她不由得啧啧的惊叹:“天呐,我老婆子长这样大还没见过这样好看的首饰,我儿媳妇的眼光的确不错。”她的样子颇有些得意,可看向叶媚儿时,心下却有一丝丝的失落,要是自己的儿子能把这个姑娘娶回家,那就更好了。 叶媚儿仔细瞧了一眼这一套的首饰,淡淡道:“老夫人你真的要买这些首饰么?” 老妇人不知其意,便道:“是啊是啊,我觉得好看得很。” 叶媚儿笑道:“这里的首饰随便一套略略估算都不下百金,老妇人真的买得了么?” 老妇人举了举手里金子,满面含笑道:“姑娘不知道,这是我刚卖玉佩来的钱。” 叶媚儿笑吟吟道:“不知老夫人卖得是甚么样子的玉佩,可能给我看看么?” 老妇人看了掌柜的一眼,掌柜的很快将那个装有玉佩的精致盒子拿给叶媚儿,笑道:“媚儿小姐如果有兴趣可以看一看,这块儿玉当真成色极好,我从事这行这样多年,成色这样好的玉可没见着几块,即便是有,雕工也不如这个来的精细。” 叶媚儿风情万种地朝他努了努嘴道:“这玉佩如今是你的东西了,你自然是把它往好了说,若不然怎么卖得出去,”她便笑着便接过那个盒子,打开一看,当下便惊讶住了。 这玉佩……分明就是洛璃的贴身之物。 这一路上她和洛璃朝夕相对,时常相拥在一起抵足而眠,她曾经在洛璃的身上见过这块儿玉佩,这是洛璃和洛琉出生的时候,洛天成亲手为二人系上的,据说这是夏国的先帝费尽心思寻来赠给洛天成的,世上仅此一块儿。 除了洛璃和洛琉,无人拥有。 而洛琉已经死了几个月了,她死的时候,这块儿玉佩随着她一同下葬,这么久以来,却也没听到说有关于夏国太子妃的墓穴被盗的消息。 这么说,这块儿玉佩,只能是洛璃的。 洛璃看待这块儿玉佩比自己的性命都重要,她是不可能轻易将这块儿玉佩送给甚么人的,但这老妇人竟然拿着这块儿玉佩来变卖,还说是她儿媳妇的,难道洛璃的失踪与她有关系? 掌柜的见叶媚儿看得呆了,便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笑道:“媚儿姑娘怎么了,可是喜欢这块儿玉佩么?” 叶媚儿略略掩藏起自己的神色,笑道:“掌柜的果然没说错,这块儿玉佩果然是极好的东西。” 掌柜的笑了笑,老妇人也得意不已:“我就说我儿媳妇的眼光不会错,我儿媳妇家可是专门卖珠宝的。” 叶媚儿淡淡一笑,“难怪你儿媳妇的玉佩这样好看,不知道老夫人你家里住在哪里?” 老妇人之前对洛璃凶神恶煞的,这会子见了叶媚儿却连大气也不敢喘一下,只是笑道:“姑娘要是想来我家里做客,我也是欢迎的。” 叶媚儿面上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心下却不由得冷笑,她原以为这个老妇人只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喜欢炫耀的村野粗妇,却不想,也是个会耍心眼的人,她怕说出来自己不会跟着她去了,因为还特地不说,耍了个小心眼。 叶媚儿露出一个明媚而温和的笑容:“我想去您家做客,只是不知道您家里离这里有多远,怕天黑了回不来,家去给家里人说呢。” 老妇人一听,立马笑了起来道:“也不远就在佛寺山下的那个村子里。” 叶媚儿微微颔首:“的确是不远呢。”她说着摘下鬓上的一支金丝镂空海棠簪,簪子上的九片花瓣雕工精致大方,毫无瑕疵,栩栩如生。叶媚儿将这簪子放入之前的锦盒中,将里头的簪子替换了出来带上。 她又对掌柜的道:“这块玉佩我买了,掌柜的你尽管开个价。” 掌柜的赔笑道:“这玉佩是好货色,落在我们手上,若是好好装饰雕刻一番,价钱便会翻了三倍不止,若是卖给其他人,我们必然就坐地起价了,只不过媚儿姑娘是常客,因而就算我们回馈您,多加一百金如何?” 老妇人不由得咂舌,她将这玉佩卖出去不过一刻钟的时间,竟然足足翻了一辈那么多,她不是亏大发了! 她下意识的咽了口唾沫,看向叶媚儿,急切的想要知道她究竟会不会买下这半枚玉佩。 第九十三章 冒险 第九十三章 冒险 叶媚儿愣了一愣,盯着掌柜的手中的玉佩看了好久,终于轻声笑道:“我买了,不过三百金罢了,我拟一封信给你,你叫人拿着去庆邑客栈取吧。” 掌柜的一脸恭敬而讨好的笑意,连忙招手唤人去取来笔墨,叶媚儿让人包好了东西,执笔俯下身去写了一张取款的条子。 写完后,又对店中的小伙计道:“你千万记得,这些东西你要亲手交到随我一同来的人手里,若他们问我去了哪里,就说我和老夫人去了她佛寺下边的家里做客,让他们不必等我一块儿用膳,我去去就回。” 小伙计一个劲儿的点头,叶媚儿便笑着回过身去,对那老妇人道:“有劳老夫人带路了。” 老妇人愣了一愣,究竟还是领着她走了,她老妇人虽然还是有些不敢带着叶媚儿回去,但是料想到佛寺山脚下并不只有自己一户人家,而且叶媚儿长得又是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即便出了甚么事情,料定她也斗不过自己,因而才肯带着叶媚儿回家去。 叶媚儿一路上就表现出一副很天真很好骗的样子,不停地问着老妇人:“你住在佛寺山脚下,岂非是个礼佛之人?” 老妇人随意的瞧了她两眼,道:“没呢,我不信这些,信这些也没用,该死还得死。” 叶媚儿“噗哧”一声笑了起来:“您倒真是个有趣儿的人,多少人巴巴的望着菩萨普渡自己呢。” 老妇人看她一眼:“莫非姑娘信这个?” 叶媚儿轻笑道:“哪能呢,我这样的年纪更不信这些,不过偶尔去寺庙里抽两支竹签还是喜欢的。” 老妇人道:“这个很正常的,毕竟你是年轻女孩子,究竟是要为自己的姻缘打算的。” 叶媚儿抿唇一笑,她装作想起了甚么一样,突然问道:“您的儿媳妇是个什么样的人?” 老妇人一提起儿媳妇,脸上便溢出了止不住的欣喜和自豪,不知道的人还以为那不是她的儿媳妇,而是她的女儿呢。 但是如果她的儿媳妇真的是洛璃的话,叶媚儿倒是可以想像得到,为甚么这个老婆子会这样高兴,毕竟像洛璃那样优秀的女孩儿,无论是自己亲生的女孩,还是自己的儿媳妇,如果是这样优秀的女孩子,换做是叶媚儿恐怕也会觉得高兴。 若论容貌,洛璃确实是比自己差了一点儿,但是洛璃确实有这样的魅力,能让每个人见过她的人都对她产生不一样的感觉,可能是喜欢,也可能是讨厌,但不可否认这是洛璃独有的魅力。 “我儿媳妇的确是很优秀,”她看着叶媚儿:“说实话是没有你好看,但是她真的是很听话,而且看事情很看得开,很懂得逆来顺受。” 逆来顺受? 叶媚儿听到她这样形容自己的儿媳妇,便知道她并不是看上去那样的和蔼可亲,说不定她的儿媳妇是被她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她指了指前边的一座木屋:“就是那里了,姑娘慢些走,这儿的路不好走。” 叶媚儿点点头,应了一声。 那小伙计将东西送回客栈时,正遇上几人回来汇合的时间,容修接过小伙计手中的东西,首先打开了一个首饰盒子,里头装的是叶媚儿之前脱下来的那支金丝镂空海棠簪,他不解道:“我瞧着媚儿今早出去的时候就带的这个簪子,怎么送回来的又是这个簪子。” 那小伙计笑着解释道:“是媚儿小姐临走的时候换下来的,可能是她觉得另一个簪子更好看些罢。” 阿迟对此颇有些怨言,他蹙着眉,嘟起一张小嘴儿,嘟囔道:“这都甚么时候了,媚儿姐还到处乱跑,真不让人省心。” 容修看他一眼,略笑了笑,又打开了另一个锦盒,小伙计趁机道:“这个盒子里的玉佩是媚儿小姐新买的,她让我们找您拿钱。” 说着将手中取款用的字条递给容修看,容修接过看了两眼,点点头道:“这的确是媚儿的字。”他看了眼手中的锦盒道:“我先看看这块儿玉佩,也不知是甚么成色,竟值三百金。” 他打开锦盒,将里头的玉佩拿出来放在手上仔细的打量了两眼,忍不住赞叹道:“的确是好玉色,只不过为甚么只有半块儿?” 百里烨本在一旁低头抿着香茗,一听只有“半块儿玉佩”,便连忙抬起来头,他记得洛璃和洛琉也有半块儿玉佩随身携带。 当他看到容修手中的那块儿玉佩时,他猛地吃了一惊,不复自己以往的沉着冷静冲上前去,一把夺过容修手中的玉佩,他认出来了,那就是洛璃贴身所带的玉佩! 他坚信叶媚儿一定是发现了甚么,但是却因为一些愿意一时不能回来报信,所以才借故让这个小伙计回来报信的。 这个时候容修也在叶媚儿刻意换下来的簪子上面发现了倪端,他用手肘推了推百里烨,将手中的簪子递给他,百里烨接过一看,眉头紧蹙的就像是麻绳一样。 这个簪子上的海棠有九片花瓣,他喃喃道:“九、九……救!”他有些激动地抓住小伙计的肩膀问道:“媚儿去了哪里?你快说媚儿去了哪里?” 小伙计一时被百里烨的动作吓到了,半晌说不出一句话,容修见状,忙拉开百里烨,又让阿迟拿来三百金给小伙计,温声道:“你别害怕,咱们找媚儿有急事儿呢,你好好想想媚儿有没有说她去了哪里?” 小伙计愣了一下,道:“媚儿小姐跟着一个五、六十岁老婆子回家去了。” “老婆子?”容修听到小伙计的话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好问:“你知道那个老婆子的家在哪里么?” 小伙计想了一下,道:“老婆子好像说是在佛寺山脚下。” 一提到佛寺山脚下五、六十岁的老婆子,百里烨的脑海中一下子就浮现出昨日在山脚下的那个村庄里遇见的那个木屋里的老婆子了,他当下便攒紧了手中的半枚玉佩,对几人道:“阿迟、容修守在这里,青山跟我走。” 他急冲冲地向外走,容修在身后大声问道:“怎么回事?你知道她们在哪儿么?” 百里烨道:“你守着就是,我自然知道。” 叶媚儿随着老妇人回了家,大老远就喊道:“老爷子快出来迎接远客。” 话音才落,没料到出来的并不是老爷子,而是一个弱质芊芊,面貌娇柔的女子,叶媚儿一眼就认出了那是洛璃,但是她现在只有一个人,尚不敢轻举妄动。 洛璃看到她,又是惊讶又是欣喜,几乎要将叶媚儿的名字脱口而出:“媚儿……”话到嘴边又瑟瑟的咽了下去,她小意给叶媚儿递了个眼神道:“姑娘,你生的好美啊。” 叶媚儿很快就反应过来,嘴边徐徐扬起一抹得意而乖张的笑容:“哪里哪里,姑娘生的也是极美。” 老妇人见洛璃走了出来,本来还很担心她乱说话,可一见她这样听话,心下简直乐的开了花儿,她忙招呼叶媚儿进屋坐。 叶媚儿笑着指着洛璃道:“这位是您的甚么人,长得可真是标致。” 老妇人不好意思道:“这就是我说的那位儿媳妇。” 叶媚儿佯作惊讶,道:“我说话比较直接,您别见外,我看您儿媳妇衣着得体,打扮得像个大户人家的大小姐,不知怎么会嫁给您的儿子呢?” 老妇人眼神中闪过一丝丝的慌张,但很快就恢复了过来,撒谎一点儿也不脸红,她道:“我这儿媳妇原本是一位路过的行脚商人的宝贝女儿,这不是路上遇上了山贼抢劫,她的家人都死光了,我们将她救了起来,她便说要报恩,非要嫁给我儿子,拦都拦不住,真是……” 叶媚儿和洛璃不约而同的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叶媚儿简直看这老婆子不爽,前边的话倒有可能是洛璃编排来骗这老婆子的,可后边甚么报恩之类的多半是这老婆子自己加上去的,她怎么可能为了报恩而以身相许,这根本不是她的做派。 叶媚儿不经意间督见洛璃手腕和脖子上的伤口,心下一阵心疼,简直恨得牙痒痒,洛璃多半是被这死老太婆打得半死,实在不得不妥协,才故意装作答应嫁给他的儿子,因而利用将线索传递出来。 “看不出来你这样娇生惯养的姑娘,倒如此的懂得感恩戴德,实在难得。”她皮笑肉不笑,早在脑子里将这老婆子折磨得不成样子了。 老婆子端了一杯香茗给叶媚儿,道:“乡下地方,并没有甚么好东西招待,这香茗是我们家里最好的了,小姐尝尝吧。” 叶媚儿含笑接过,洛璃却暗暗地朝她递了个眼神,示意她不要和这杯香茗,叶媚儿便道:“老妇人也知道我说话直,出生好,喝不惯乡野粗茶的,我就不喝了,希望您不要见怪。” 她若是婉拒,老妇人还能有借口再劝阻两句,可是她说的这样直白,老妇人倒是拿她没办法了,洛璃看着老妇人满肺腑的怒意又不敢乱发,心中实在觉得好笑。 叶媚儿道:“我看您今日到店里买了那么多的东西,都是为您儿媳妇买的,为甚么不叫您儿媳妇自己去呢?” 第九十四章 逃跑失败 第九十四章 逃跑失败 老妇人很明显没料到叶媚儿会问她这样的问题,一下子愣住了,看了看洛璃,又看了看叶媚儿,好半响才尴尬的笑了起来:“我儿媳妇前几天下地的时候摔伤了,身子还没好,我哪里舍得她去市集那么远,左不过是买首饰这等小事儿,我一个人就能搞定。” 叶媚儿看向洛璃,那眼神像是在问是不是真的一般,老妇人见状,便连忙扯了洛璃一下,洛璃立刻假装害怕的顺从道:“姑娘也看得出来我出生比较好,从小到大都没做过活计的,这不头一回下地就给弄伤了。” 她说着挽起了袖子给叶媚儿看:“你看看,下地可真是辛苦。” 叶媚儿看着洛璃白皙纤瘦的手臂上纵横交错的一道道鲜红的伤痕,心下除了满满的心疼和愤恨之外,竟还有一丝丝同情眼前的这个老妇人,要是让百里烨知道他的宝贝洛璃被弄成这个样子,也不知会怎样对待这和老妇人。 想想都觉得兴奋,最好百里烨把这老妇人交给自己收拾,自己必然被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叶媚儿满是心疼的拉过洛璃的手臂,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伤口的边缘,洛璃疼得紧紧攒着眉头,叶媚儿见状,便故意问道:“这到不像是下地弄出来的伤口,倒像是被人打了。” 老妇人的脸色刷的一白,一把将洛璃扯到身后藏着,支支吾吾道:“姑娘看错了,姑娘又没做过农活,怎么知道这伤不是下地做农活时候作下的呢。” 她一边说还一边给洛璃使眼色,手缩在身后,在洛璃的手臂上狠狠地掐了一下。 “哎哟!”洛璃大声喊了出来,还故意做出一脸痛苦的表情来。 叶媚儿忙问道:“姑娘怎么了?” 洛璃还未开口,那老妇人便用眼睛狠狠地瞪了她一下,她立刻装作一脸小意害怕的样子,低下头道:“没甚么,方才见着一只老鼠了。” 叶媚儿也在做戏,佯作一副怀疑的样子,十分天真的问老妇人:“老夫人,您的儿媳妇真是像您所说的那般,心甘情愿以身相许报恩的么?” 老妇人当下便不高兴了,她一拍桌子,站起来道:“你懂甚么!她要不是自愿,还能是我逼她吗?” 叶媚儿撇撇嘴:“那可说不定。” 老妇人一把扯过洛璃,踢了她一脚,逼迫她道:“你说,你是不是自愿嫁给我儿子的?” 洛璃死死咬着嘴唇,半句话也不肯说,只是用一双澄澈如碧波的眼眸小意盯着洛璃,看上去真像她在对一个陌生人求救一般。 叶媚儿心下益发不忍,老妇人见洛璃不肯就范,便一下子扯住她的头发,非要逼他亲口承认,是她自愿嫁给自己的儿子的。 但是洛璃生生受着疼痛,偏偏就是一句话,一个字也不吭声。 老妇人作势就要打她,却被叶媚儿厉声抑制住:“你想做甚么,快些住手!” 老妇人一把推开拦着自己的叶媚儿:“滚开,我收拾我家的儿媳妇,管你什么事儿!” 叶媚儿身材纤瘦,被她这么一推,险些向后摔去,脚下一个趔趄,幸亏她眼明手快扶住了一旁的桌子。 叶媚儿见状,心下很是着急,她急得大喊:“看她的样子,多半是被你打怕了才肯嫁给你儿子。” “那又怎么样?”老妇人恶狠狠的盯着叶媚儿,“反正也碍不着你的事儿。” 叶媚儿道:“怎么与我没有关系,我也是女人,我深知女人被逼嫁给自己不喜欢的男人有多么痛苦,而且,对方的家人还是像你一样蛮不讲理的乡野粗妇!” 那老妇人狠狠啐一口唾沫,一手松开了洛璃,一手抄起一旁的杯盏,将里头的香茗尽数朝叶媚儿洒了过去。 叶媚儿轻轻一侧身,便躲开了老妇人的攻击,她给洛璃递了个眼色,开始和老妇人“讲道理”。 “这姑娘既然不愿意嫁给你儿子,你就不该逼迫人家,即便是你救了她,她也让你赚了几百金,足够你一家人几辈子吃穿不愁了,你却还逼迫人家做人家不愿意做的事情,更把人家打得遍体凌伤,体无完肤,你究竟是不是人啊,心肠竟这样歹毒,还住在佛寺下边,也不怕遭报应么!” 叶媚儿极其厌恶的看着她,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话,呛的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趁这个时候,洛璃就拿起一旁的案板,悄悄靠近老妇人,一把将案板拍在老妇人的头上。 老妇人猛地被人从后面敲了一下,当即捂着脑袋倒在地上,叶媚儿就一把拉过洛璃的手向外跑:“还愣着做甚么,快些跑啊!” 洛璃这才扔掉了手上的案板,跟着她跑了出去,但是她不知道,自己本来的力气就不大,受了伤之后更是使不出力,根本就没打晕那老妇人,她轻轻敲的那一下,也不过是让老妇人头晕了半响罢了。 “你究竟是怎么被她抓到的?” 叶媚儿一边跑一边问洛璃,洛璃一边喘气一边道:“我滚下山崖却没有死,我杀了那个刺客,走了很久才找到这户人家。” “我又渴又饿,就壮着胆子进去要了杯水喝,那个时候那老妇人极是和蔼可亲,热情好客,我一时还觉得自己遇到了好人。” 说着心下默默地翻了个白眼:“后来她问我是怎么到这里来的,我就信口胡邹,说是跟着做行脚商人的父亲来到这里,途中遇上山贼和家里人失散了,谁知她就生出了这般腌臜的念头,逼着我嫁给她的傻儿子,我不同意,她就打了我一顿,还把我关进柴房里,我才想了这么个法子,幸好你来了。” 叶媚儿一脸心疼,攒着她的手安慰道:“放心吧,我一定保护好你。” 洛璃点了点头,两人接着又跑,叶媚儿突然又问道:“百里烨之前不是来这里找过你,你怎么没遇着他么?” 洛璃低着头看不清表情:“那时候我已经被抓住了,还绑起来关在柴房,百里烨和那个黑衣人恰好找来门口,却没发现我,我弄出了点儿声响,但是被老妇人糊弄过去了,后来他们就走了。” 叶媚儿低低一叹:“真是可惜了。” 两人跑了许久实在是累的不行了,便找了个地方坐下来歇了一会,叶媚儿一边用手中的绢子揩了揩额上的汗珠,一边道:“累死了,大约再走半个时辰咱们就能到市集了。” 洛璃大口的喘着粗气,身上未处理的伤口,因为被汗珠划过,益发疼痛的紧,虽然洛璃已经极力忍住痛苦的表情,叶媚儿还是止不住的心疼。 “他们没给你上药吗?” 洛璃淡淡一笑,用一种开玩笑似的语气道:“他们连饭也没给我吃呢。” 她本只是打趣,却没料到叶媚儿更是心疼了,连忙伸出手抚摸着她的手臂:“真是苦了你了,这么多年以来,估摸着也没有吃过这样的苦。” 洛璃轻轻笑了笑,抬头望了一眼天,道:“咱们起来慢慢儿走吧,毕竟怎么说天色不早了,又恐人追上来,咱们先慢些走,等回过气来,再走得快一些好了。” 叶媚儿本就是怕累着她才说要休息,如今她都说要走了,叶媚儿也便起来了,拉住她的手道:“你要攒紧我的手,若不然咱们走散了,你不知道你可出不去。” “知道了。”洛璃朝她努一努嘴,样子倒真像是个小妹妹跟姐姐撒娇一般。 两人有了没两步,却突然被人从身后喊住:“小贱蹄子,你们想跑到哪里去!” 叶媚儿听出是那老妇人的声音,便拉着洛璃死命的往前跑,停也不停一下,叶媚儿心里清楚,她们要是被抓住了的话,肯定下场会比洛璃之前更可怕。 只不过没跑多久,洛璃突然被老妇人扔过来的石头打中了脚,她只觉得脚下一软,立刻摔了下去。 叶媚儿也险些摔了一跤,她回过头一看,只见不仅仅是老妇人一个人追了上来,还有一个老头子和一个高大的年轻男人。 三个人都凶神恶煞的,老妇人更是冲两人大喊:“两个小贱蹄子,我老婆子还没见过你们这样的贱种,你们等着老婆子把你们卖到青楼去!” 叶媚儿倒是不怕她的恐吓,只不过洛璃这个样子根本没有办法逃跑,洛璃看见情况如此危急,只好道:“媚儿姐,你先跑吧,你赶紧找百里烨来救我,或许还来得及。” 叶媚儿瞪她一眼,厉声呵斥道:“你胡说甚么,我怎么可能将你丢在这个地方,我不会让你一个人被抓回去受尽折辱的,有甚么事情我陪你。” 洛璃的脑海中骤然浮现出与之相似的话语,百里烨说过,洛琉亦说过,然而她没有想到的是,此时此刻,叶媚儿也会对她说出这样的话。 洛璃的眼眶里几乎快要溢出泪水。 叶媚儿费力地扶起洛璃,但还没能迈开步子,老妇人已经追了上来,她一脚踢开叶媚儿,抓起洛璃的头发狠狠给了她两个耳光,止不住谩骂:“小贱蹄子,你跑啊,你再跑一个试试看!” 洛璃痛的说不出话来,老妇人却啐了她一口,对身前的儿子和老伴儿道:“你们给我打断她的腿!” 第九十五章 毁容 第九十五章 毁容 两人举起手中的木棒,正要朝洛璃的双腿打去,电光火石之际,两人突然被人从身后打晕。 洛璃一张小脸儿本就白皙,被这么一吓几乎毫无血色,她愣着,然后转头看向身前救下自己的人。 是百里烨和青山。 洛璃几乎欣喜若狂,她的心境从希望到失望,从失望到绝望,而如今,却又从绝望恢复到充满希望。 因为百里烨在,他一定会救自己。 老妇人见百里烨等人打晕了自己的老伴儿和儿子,一下子心急如焚,一边大喊着老伴儿和儿子的名字,一边举起手上的锄刀架在洛璃的脖子上。 “你们杀了我的老伴儿和我的儿子!”老妇人眼睛红了,连声音都嘶哑了。 百里烨不屑理她,只是担心她手中的锄刀伤到了洛璃,青山却解释道:“他们没有死,只不过是晕了过去而已。” 老妇人不相信,仍是冲着几人大吼:“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鬼话么?” 青山冷哼一声,道:“你信不信都好,快放了我家小姐。” 老妇人一听这话,不但不肯放手,反而将洛璃环得更紧,锄刀的位置也从她的脖子上移动到了她的脸上。 “你小心!千万别伤了我家小姐!” 老妇人冷冷笑道:“你们杀了我的家人,还妄想我不要伤了这个小贱蹄子,简直痴心妄想!” 老妇人作势要伤害洛璃,百里烨连忙道:“你敢动她试试看!” 他手中握着一柄长剑,直直刺入了傻儿子的右腿,他冷冷对老妇人道:“你若不肯相信他们没死,那我只好当着你们的面折磨他们到死了!” 傻儿子被百里烨的长剑刺中,疼痛之中不禁鼻腔发出一声巨哼。 老妇人见儿子的确有反应,因而觉得十分高兴,她手上的力度不由得轻了几分,她朝儿子喊道:“贵强,贵强啊,你快醒醒!” 百里烨冷冷道:“他还晕着,一时之间醒不过来,不过你要是想他醒过来也可以,我再多刺他两剑,他疼疯了就会醒过来的。” 说罢便抬剑又要一剑刺向傻儿子的另一条腿,老妇人连忙道:“住手住手,我信你我信你!” 百里烨听她这样说,这才肯住手,他的目光犀利如一把锋利的刀刃,生生刺痛了老妇人的眼睛。 “放了我的女人,我也会放过你的丈夫和儿子。” 洛璃听到这话,脸上略一红,竟有些些的羞怯,大庭广众之下,百里烨居然说出这种话来,她实在是…… 她本想低下头,却碍于贴在脸上锄刀,不敢轻举妄动。 “我不放,你们当我傻么?”老妇人愣了一下,突然又用力抓着锄刀抵在洛璃的脸上。 “我要是放了这个小贱蹄子,你们可不就要杀了我们了,我才不放她呢!” 说着手上的力度更是加大了几分,她的刀就贴在洛璃的脸上,一点儿一点儿的用力,很快就浅浅的划破了洛璃的肌肤。 “你住手!” 百里烨简直快要急死了,他不敢上前,因为他怕他一上前洛璃就会有生命危险,但他也无法绕到老妇人身后去解决她,因为他和老妇人正对峙,而青山,也在老妇人的眼中,他们都无法抽身。 唯一的可能性,只有叶媚儿,叶媚儿在老妇人的身后,只要她小心翼翼的上前,制服老妇人洛璃就安全了。 可是叶媚儿根本就是一个弱质女流,别说她先下身上甚么武器都没有,就是有武器,也不一定是这老妇人的对手。 万一惹火了这个老妇人,她真的动手伤害到了洛璃的话,要怎么办? 他终于用眼神示意叶媚儿不要轻举妄动。 但是老妇人的力道越来越大,洛璃脸上的伤口也越来越深,血流了下来,将生了锈的锄刀染的益发红透。 百里烨的心痛的就像在被刀割一样,但是他真的不敢轻举妄动啊。 洛璃若是毁了容固然可惜,但是若是失去了性命,他只怕会悔恨一生。 百里烨只得跟老妇人较劲儿,他将长剑不断的在傻儿子的大腿上、手臂上这些并非要害的地方来回割着,或深或浅,让傻儿子生生疼得叫出声来。 “你的刀割伤她一分,我便割伤你儿子两分,你的刀割伤她两寸,我便割伤你儿子四寸,我倒是要看看,究竟是你厉害还是我厉害!” 百里烨难得放狠话,老妇人一听,更是心乱如麻,正巧这个时候,老头子居然醒了过来,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洛璃和老妇人身上,谁也不曾注意这个没有存在感的男人。 他却正正好利用这一点,悄悄站了起来,举起手中的木棒正要向百里烨的头打去,洛璃见状,心下一急,顾不得自己被人挟持,焦急的大喊:“百里烨,小心身后!” 百里烨很快反应过来,反手一剑刺向身后的老头子,而洛璃的脸则被深深的划伤了一条口子。 “啊!” 洛璃疼得大喊,她虽然看不见,却知道自己已经毁容了,但是先下当务之急却不是自己的脸,而是怎么挣脱这老妇人的禁锢。 这一次,老头子是真的死了,而看到自己老伴儿被杀的老妇人简直就发疯了,她举着手中的锄刀,狠狠地一刀划向洛璃。 “啊!” 洛璃痛苦的哀嚎响彻天际,百里烨一上前一步,老妇人立刻以洛璃的性命相要挟,逼得百里烨不敢近前。 直到发疯了的老妇人又在洛璃呢脸上划下一刀时,突然有一个黑色的身影从一旁蹿出,长剑一挥,砍掉了老妇人的整只右手,然后洛璃却毫发无损。 老妇人痛苦的哀嚎着倒在地上,黑衣人立马冲过去抱着洛璃,洛璃就顺势倚在她的怀中。 洛璃已经痛的说不出一句话了。但是,当她看到黑衣人那双消似洛琉的眼睛时,却止住痛意唤了黑衣人一声:“姐姐……” 黑衣人愣在原地,百里烨很快从她的怀中接过洛璃,叶媚儿也凑上前来,她看了一眼洛璃的伤势,眼中突然闪过一丝不宜擦觉的惊慌失措,但很快就消失了,没有一个人看见。 百里烨抱起晕过去的洛璃,徒步走回客栈,黑衣人在身后问了一句:“这三个人你要不要?” 百里烨停顿了一会子,轻轻侧过身道:“他们把洛璃害成这样,你觉得应当怎么处置,就处置吧,只一件事儿,”他转过头去看着黑衣人:“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黑衣人目送几人离开,才淡淡对老妇人道:“不用担心,我会带你很好的。”正说着突然又举剑砍断了老妇人的另一只手,紧接着是腿,她几乎将老妇人做成了人彘。 老妇人的惨叫声不断回响在黑衣人的耳中,但她不但没有生气,反而还对他们一家人都很好。 她将老太婆做成人彘,将她的儿子划得面目全非,至于死了的那个,她便不愿意再收拾了。 她当真觉得烦。 当黑衣人到客栈的时候,洛璃已经醒过来了,众人正围着她打量她脸上的伤势。 “璃儿怎么样?” 黑衣人很关心洛璃,却又不好意思在人前展露出来,只好单独拉了百里烨出门问。 百里烨似乎一脸倦容,他低声道:“容礼说她中了毒,那老妇人的刀上不知怎么的竟然有剧毒。” 黑衣人却显得比当事人还紧张:“怎么会中了剧毒呢?你告诉我为甚么!” 百里烨一脸的无奈和难过:“我怎么会知道,我若是知道,早就救她了!” 黑衣人看着他的双眸里益发带着怒火,她真的恨不得杀了所有伤害过洛璃的人,她就算是费尽一生的时间,她也要护得洛璃周全。 两人没说上几句话,就停了下来,因为屋内的洛璃醒了,到处在找百里烨,黑衣人因为放心不下洛璃,就也跟着白金靠近一点。 “洛璃我在,你怎么了,我在的,我一直都在!” 百里烨轻轻将洛璃搂在怀中,满是心疼的以示安慰,而洛璃心里却更是难过。 她毁容了。 她知道。 虽然她一回到这里,大家就火急火燎的帮她换了药,还在她醒过来之前,就将她的脸用白布包了起来。 “那把锄刀上头……有毒的对吧?”洛璃此话一出,众人具是惊讶,他们应该是躲着洛璃说这些话的,却不知为何洛璃竟会知道这回事。 洛璃见没一个人回答,便从百里烨的怀里起来,行至梳妆台前,狠狠的动手扯下自己脸上的白色纱布。 “不!洛璃,不要扯,你想知道甚么你就问,我们知无不言,你别这样伤害自己好不好!” 百里烨看到这样的洛璃,他只觉得心像是要裂开了一般,他紧紧的将洛璃搂在怀中,语气多少有些哽咽:“你别这样……” 洛璃也很心痛啊,她的花容月貌,她从前是不在乎的,偏偏失去了之后,才觉得原来容貌这东西都多么的重要。 “我的脸究竟是怎么了?”洛璃冷了半响,总归是说了些话:“中的是甚么毒可有解决的里面?” 百里烨抱着她,道:“你的脸在我心里一直是最美丽的,那种毒药,只有远瑾山庄的庄主容修才会解,除了他和下毒者,没人会。” 洛璃重重地阖上眼,无力的垂下手:“这么说……我的脸好不了了对不对?” 第九十六章 心结 第九十六章 心结 百里烨紧紧搂住她纤瘦的腰,不让她再看镜子里那张状极恐怖的脸,他怕她受不了这个刺激。 黑衣人在一旁看到这样的洛璃,只觉得痛彻心扉,她多么想上前去抱住洛璃,给予她一点点儿的安慰,可是她做不到,真的做不到。 洛璃的泪水不断地流下,每每划过伤口,都痛的令她忍不住颤抖。 “我查看过,”容礼轻轻趋前几步:“那锄刀上的毒药,是被人刻意涂抹上去的,并非一般的毒药,中毒之人若在一个月之内得不到解药,伤口便会溃烂不堪。” 百里烨急忙忙用眼神制止住他,示意他不要在洛璃的面上说这样的话,但是他已经说出口了,洛璃也听到了。 百里烨真怕洛璃听到这些情绪会失控,但是洛璃的表现却让他大吃一惊。 只见洛璃止住了哭泣,不动声色的推开了他,道:“除了解药没有办法可以补救么?” 容礼愣了一下,道:“这是我远瑾山庄的毒,没有解药是绝对不可能有救的。” 他的话让百里烨几人十分惊讶,他居然当众承认这毒药是远瑾山庄的,不过,百里烨很快就想到了容礼的用意。 他愣了一下:“即是远瑾山庄的毒药,那么你可有解药?” 众人满怀期待的看向容礼,他低下了头,道:“有是有,不过……” “不过甚么?”黑衣人急不可耐,抢先众人一步问道。 容礼抬起头看了黑衣人一眼,道:“即便我有解药也无法恢复洛璃的容貌。” “甚么意思?”百里烨心下不解:“你不是说没有解药无法挽救,那有了解药又为何……” 叶媚儿见百里烨确实着急,便连忙拉开容礼,解释道:“这毒的确是可以用解药解毒,但是洛璃的脸已经被伤了,无论怎么样都会在脸上留下伤疤的,若不信,你可以问问那黑衣人,她可是青城派的人,青城派的金疮药是世上最好的治疗外伤的药品,连那个东西都不可能完全消除伤疤呢。” 百里烨一听,便转头看向黑衣人,向她寻求答案,黑衣人一脸愧疚的低下了头,颇为自责道:“是……她说的不错,一般情况下,洛璃脸上的伤痕的确是不可能完全好得了,但是……总还有一个办法。” 百里烨见几人说话都这般吞吞吐吐的,心下益发不悦,急得连说话都带着怒气:“有甚么话不能一次说完?” 黑衣人见他态度这样不好,却也并不生气,只是淡淡扫了洛璃一眼,道:“叶媚儿是远瑾山庄的人,应该知道远瑾山庄里有一独门配方若研制的玉颜生肌散,若能取得这玉颜生肌散,璃儿的脸总还有救。” 百里烨惊喜的看向叶媚儿:“她说的可是真的?” 叶媚儿面露难色,却仍然点了点头:“她说的不错,玉颜生肌散的确有奇效,虽不能生死人,却可肉白骨。” 百里烨欣喜若狂,他搂着洛璃,不停的安慰道:“洛璃,你听到了吗?你的脸可以治好的,真的可以治好。” 洛璃却不像百里烨这样高兴,她心下隐隐觉得有些不妥,因而问道:“媚儿姐,我问你一句话,你要如实答来,我绝不会生你的气。” 叶媚儿愣了愣,还是点了点头:“你问吧。” 洛璃问道:“若我真的求你给我玉颜生肌散,你会不会要我用兵符来交换?” “洛璃……” 百里烨当即怔愣住了,原来洛璃不高兴是因为这个么?的确是他一直都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或者说是他不愿意去考虑这个问题,他真怕……真怕自己到时候会无法下定决心。 然而洛璃,却将这个他最害怕的问题问了出来。 叶媚儿并没有立刻,而是迟疑了一会子,她幽幽道:“我不会逼你交出兵符来,但是……我不知道我的主子会不会,因为这玉颜生肌散……只有我的主子才有。” 洛璃听到这里,突然就释然了一般笑了笑,道:“总算你没有骗我。” 叶媚儿见她这副模样,又不禁劝道:“就算我能够拿到玉颜生肌散我也不一定会给你。” 洛璃这就不解了。 叶媚儿解释道:“旁的我不能告诉你,只一件我却能说,你道这玉颜生肌散为何有此功效,是因为这里头独有一味麝香。” 此话一出,洛璃不由得心下一沉,麝香用久了伤肌理,会导致女子不孕,洛璃还未出嫁,若是份量用的不好,伤了身子,这辈子也别想再有孩子了。 洛璃只觉得心下极是失望,或许她的脸真的就好不了了吧。 黑衣人恨恨道:“可是我记得金国的国师巫月寒也曾用过玉颜生肌散,她似乎是生育过的样子。” 洛璃一听这话,顿时心中又有了些许希望,她的目光直直看向叶媚儿,迫切的想要得到答案。 叶媚儿也不瞒他们:“是,国师的确是用过玉颜生肌散,也生过孩子,不过……”叶媚儿小意乜了一眼阿迟,“这个孩子生产的时候极困难,而且也没有活过三个月。” 洛璃低下头去,神色十分寂寥,黑衣人见状连忙劝慰道:“你先不要担心,解决的办法总是有的,只不过可能需要一点儿时间去摸索罢了。” 洛璃的神情十分忧虑,语气也是挡不住的失去信心的样子:“办法么?连媚儿姐都没有,你有么?” 黑衣人的目光中徒然多了几分伤感,洛璃几乎能从她的流眄溢彩的眼睛里看到痛苦和自责。 她差点儿拗哭,事到如今,洛璃已经知道了。 或许从前洛璃一直苦无证据证明的事情,在这一刻,她已经用自己的方法证明了。 她扑到百里烨里怀中,哀哀拗哭起来,没人看见她伏在百里烨的怀中,嘴角的笑容甜蜜而凄楚,她的容貌虽毁了,但是这一刻,她却并不如何伤心,更多的……是欣慰和高兴。 “你若想要冒险试一试玉颜生肌散也是可以的,毕竟并不是所有人都会有同样的症状,也会有例外。”叶媚儿小意劝道。 洛璃摇摇头:“一个女人若是不能成为母亲……” 她的话究竟没有说下去,百里烨已经捂住了她的嘴:“要治的,你是我的人,无论你有没有孩子我对你的心意都不会变!” 洛璃轻轻挣脱他的怀抱:“你别与我在一起了,长公主也好,甚么人都好,你随便找一个娶了吧,别再惦记着我了……我配不上你。” “洛璃!” 百里烨抓住洛璃的手腕,不准她离开,狠狠的抬起她的下巴,当众吻了下去。 洛璃心里对他这时候的吻十分抵触,因而不断的挣扎,甚至将百里烨的唇咬出了血,但是百里烨就是不肯放开。 一直到洛璃没了力气,他才松开洛璃,深情款款对她道:“我是不是说过这辈子只娶你一个人?” 洛璃生生侧过头去,极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冷冷道:“没有,你并不曾这样说过!” “这不要紧!”百里烨轻轻握住洛璃的手,目光却是十分坚定不移。 他抬起右手,郑重其事道:“那我就此立誓,此生非洛璃不娶,如违此誓,便受挫骨扬灰,万劫不复之苦!” 洛璃的神情愣愣的,她没有出言阻止百里烨,一则是因为她不相信这些,二则是她的确对百里烨的行为颇为感动。 百里烨转眸看向洛璃:“如此,你再逼我娶其他的女人,就是让我违背誓言,你……可忍心?” 洛璃终是笑着摇了摇头,黑衣人的目光里,印着洛璃美丽而苦涩的笑容,她只觉得自己的心,几乎在滴血一般。 “我不忍心。” 当百里烨听到从洛璃的口中说出的这四个字时,他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但是他却并不知道,洛璃此时心中在盘算着甚么。 百里烨握住了洛璃的手,对众人道:“我决定明日与洛璃成婚,成婚之后立即前往远瑾山庄替洛璃治疗她的伤势,你们可有意见?” 众人皆点了点头,没有一个人反对,其实众人心知肚明,就算他们反对,以百里烨的性子也一定会这样做的,他们的反对根本无用。 若是换作平常,洛璃必然是第一个不同意的人,但是这一次,她却出乎意料的赞成了百里烨的行为。 叶媚儿欣慰看着两人,拿出一个白玉小瓶子,趋前几步,递给洛璃:“这是解药,你先用着,每日三次,最多七日就会好了。” 洛璃伸手接过,淡淡笑了笑:“自从上路以来,受了媚儿姐不少照顾,若有机会,日后定当报答。” 叶媚儿秀眉一蹙:“说哪儿的话儿,你跟我还分彼此么?” 洛璃淡淡一笑:“你我不分彼此。” 黑衣人的目光直直落在洛璃的齐胸水色襦裙上,她看到洛璃的手指紧紧的攒着袖口,从露出的一点儿花纹上看,那袖口上的绣样是梨花。 洛璃的眼神肯定而坚决,似乎是对某件事情下了极大的决心。 以她对洛璃的了解,洛璃一定实在心底盘算着甚么,而且一定是一件,对所有人来说都无法接受的事情。 她不由自主的趋前一步,她明显看到洛璃低着头,两行清泪自她的眼角滑落,悄无声息的,落在袖口的梨花上。 百里烨紧紧拥着洛璃,她却只能现在一旁静静的看着,然后无声无息的叹气和难过。 第九十七章 逃婚 第九十七章 逃婚 这夜天冷风高,黑衣人从房间里出来,手上还带了一件雪色的大氅,她走到客栈的小院儿中,在一棵合欢树下遇见了洛璃。 风在耳畔呼啸而过,洛璃穿着一件大红的织锦长裙站在合欢树下,身姿纤瘦盈然,茕茕而立,徒然让人觉得心下难过。 黑衣人悄然走进她,看着她瑟瑟发抖的身子,将手中的大氅披在她的身上:“虽说天已经开始热了,可晚上究竟还是冷,你穿得这样少,仔细做下病来。” 洛璃看也不看她,只是轻声问道:“你看的清我的脸么?” “嗯?”黑衣人很奇怪洛璃的问题,她只得借着月光细细打量洛璃的面容。 洛璃的左半边脸很美,清丽到极致,但是她的右半边脸却被两条从脸上一直蜿蜒至下巴的伤痕给破坏了美感。 “平心而论,你真的很美。”黑衣人眼神真挚,这句话是她的心里话。 洛璃淡淡瞧了黑衣人一眼,似笑非笑:“我知道我现在很丑,”黑衣人正要出言反驳,却被她打断:“这样丑的女人是配不上百里烨的,他还有大好前途,不应该被我拖累。” 黑衣人冷不防她竟这样说话,心下更是难受,她柔声劝道:“你不该这样觉得,百里烨才理我心中有你,并未因为你的容貌而抛弃你、厌恶你,你就该知道他是真心喜欢你。” 洛璃的眼中有细小的光色闪过,她的语气又是无奈又是叹息:“你怎会懂,正是因为他是真心喜欢我的,我才更觉得自己配不上他。” 黑衣人急急劝道:“你别这样想,爱情这东西不分贵贱,喜欢就是喜欢,谈不上甚么配不配的,只要百里烨心里有你,你何必钻空子,给自己找不快呢?” 洛璃犹自低下头,淡淡道:“是你想的太浅,真心爱一个人,必然要为对方打算,百里烨……我总有自己的打算。” 黑衣人见她这副模样,忍不住大声问道:“你所谓的打算就是要走对吗?离开百里烨,自己一个人想办法拿回兵符,然后和百里烨一刀两断,逼他娶他不喜欢的女人?” “不是!”洛璃的情绪有些微的激动,她并不是想要逼迫百里烨做这些事情,“我不是要逼他,我是为他好。” 黑衣人冷笑着摇了摇头:“你别再骗自己了,其实你就是在逼他,你知不知道,你逼他娶别的女人,就是等于逼他去死。” 洛璃别开脸,泪水几乎溢出眼眶:“其实一早我就知道我们没那么容易在一起,自从姐姐入宫成为太子妃之后,我就知道我将来并不一定会嫁给百里烨。” 黑衣人怔愣住了,好半响,她才说出一句话:“你要嫁去卫家?” 洛璃面色颇为伤感,心下却动着几分小心思,她道:“是,我和姐姐总有一个要嫁入卫家,不是她就是我,姐姐成了太子妃,那么也就只能是我嫁入卫家去。” “所以说……即使没有今天的事情,你也不会嫁给百里烨么?” 黑衣人小心翼翼的试探着,她的眼神越来越奇怪,似乎有些自责,有些难过,这不该是一个和洛璃毫无关系的人会有的眼神。 洛璃心下却是益发满意黑衣人的表情,她道:“我一直都在找借口,今日的事情恰好就是一个最好的借口,我相信……百里烨会放我走的。” “不会的,不会的!”黑衣人的情绪开始激动起来:“我相信百里烨不会放手的,毕竟他那样喜欢你……” 洛璃轻轻握住黑衣人的手,忍住心中的难受:“别说了,求你帮我。” 黑衣人不解,更有几分不安:“你想要我帮你甚么?” 洛璃的手指十分冰凉,她的眼神却恰恰相反,她对黑衣人道:“今晚……连夜帮我逃婚,我不想嫁给百里烨,我不能害了他。” 黑衣人一愣,她怎么可能答应洛璃如此荒唐的要求,她连忙摇摇头:“不……我不能帮你。” 洛璃一听,便立刻松开她的手,语气中含着淡淡的忧伤道:“你若不愿帮我也便罢了,我今晚左右要离开,你不帮我,左不过我路上遇到的危险多些罢了。” 洛璃作势就要离开,黑衣人连忙拉住她:“我帮你我帮你!” 洛璃这才稍稍展眉,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第二日一早,叶媚儿就到洛璃的房间里替她梳洗打扮,她特意提前了一个时辰到店里去,买了一件精致无暇的婚服,松萝镶边,石榴滚边,绣样又是百合与合欢,当真是美极了。 但是当她推门进去的时候,却发现屋内空无一人,不仅如此,将屋里的行李也被收拾得干干净净。 人去楼空。 叶媚儿十分惊讶,难道洛璃连夜跑了? 来不及细想,叶媚儿就跑去百里烨的房间,她在门口敲了几下,却没人开门,实在是等不及了她就不顾形象一脚踢开门进去。 百里烨刚换好一身新郎官的衣服,站在梳妆台前,细细整理着自己身上的衣饰。 叶媚儿上去就抓住他的手,直把他拉着朝门外走。 “你跟我去看看洛璃。” 百里烨被她弄的糊里糊涂的,还不知道发生了甚么事情,因而道:“怎么了,你说清楚。” 叶媚儿不说话,只是将他带进洛璃的房间里,直到他愣怔着说不出一句话来,她才道:“洛璃逃婚了。” 她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实实在在让百里烨心下十分惶恐:“你说甚么?” 叶媚儿道:“洛璃真的逃婚了!” 百里烨的双眸黯淡下来,他只觉得心里十分难过,过了半响,他才狠狠的拉拢喜服的领口,整理的清清楚楚道:“我去把她抓回来!” 他说罢便立刻冲了出去,叶媚儿记得在他身后大喊:“百里烨你回来!你知道她在哪儿么?你快回来!” 百里烨才不理会身后的叶媚儿的焦急的喊着自己,他只知道,他一定要在最快的时间里将洛璃找回来,她不能,再让洛璃受到一点点儿的危险。 虽然他知道,那个黑衣人一定陪在洛璃身边,但是若不是自己陪着洛璃,他怎么也不会放心。 他很快到马厩去寻了一匹枣红宝马,纵身一跃上了马背,他也不知道洛璃去了哪里,但是他就是莫名的,像是被牵引住了一般,架马去了一个地方。 叶媚儿带着青山等人赶到马厩时,百里烨已经架马离开了,叶媚儿望着百里烨飞奔而去的背影着急的跺了跺脚:“他去哪儿了!” 青山道:“主子应当是去找洛璃小姐了。” 叶媚儿瞪了他一眼,“还要你说,我也知道他是去找洛璃了,只不过他究竟是去哪里找了?” 青山摇了摇头,他虽然知道百里烨是去找洛璃了,但是却是实在不知道他去哪里找洛璃,因为他根本没想到洛璃会逃婚,他一直觉得,洛璃是那么喜欢百里烨,能嫁给他,应该是连高兴都来不及,又怎么会…… 几人都默不作声,唯有一旁的阿迟道:“咱们赶紧跟着这马蹄印子追上去不就能知道百里烨去哪儿了么?” 众人一听,这才觉得说的有理,四人便找来三匹马,容修和叶媚儿各自架一匹马,青山则抱着把持驾驶同一匹马。 四人行了一刻钟,方才远远的瞧见百里烨御马的背影。他身上红衣飘飘,直有一种伤感而寂寥的感觉。 “快一点儿,就能追到他了。”阿迟眼看青山的马匹就要追上百里烨了,自然是十分的着急:“快点儿!” 阿迟在马背上动来动去,青山被他闹得有些不方便了,便空出一只手臂一把将阿迟的娇小的腰身搂紧:“你安分些,别动来动去,仔细摔下去了。” 阿迟年纪虽小,但身子却很敏感,腰被他这么一搂,整个人都抖了一下,青山感觉到他的异常反应,便连忙抽回了手。 阿迟低下头了。 黑衣人带着洛璃逃了很久,终于在一个小树林里休息了片刻,此时日头将将毒了起来,洛璃的额头上溢满了汗珠。汗水顺着洛璃的脸颊流了下来,划过伤口的时候,更带着十二分的疼痛。 黑衣人看着洛璃因为疼痛而变得微微扭曲的脸,娓娓道:“你难受么?赶紧上药吧。” 洛璃点一点头,从袖中拿出一个白玉小瓶子递给黑衣人,黑衣人伸手接过,白玉似的手指轻轻沾着里头的膏药,轻轻柔柔的在洛璃的脸上涂抹均匀:“你忍着点儿疼。” 洛璃点一点头:“你涂吧。” 黑衣人蹙着眉心,细细地替洛璃涂抹着伤口,尽管她的动作十分轻柔,洛璃还是不免觉得疼痛。 黑衣人道:“可怜了……你若是留在百里烨的身边,去到远瑾山庄治疗,也许就会少受些苦了。” 洛璃轻轻“嗯”了一声,极力抑制住自己的疼痛道:“我有甚么办法,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百里烨。” 黑衣人涂抹好了药,便别过头去,神色冷淡道:“你这又是何苦,为了一个男人,当真值得?” 洛璃轻轻笑道:“你难道觉得不值得?” 黑衣人愣了一愣,道:“我并未这样说过。” 洛璃的嘴角突然扬起一抹别样的笑意:“我知道,你并不是这样的人。” 第九十八章 假死 第九十八章 假死 黑衣人只觉得洛璃看自己的眼神十分奇怪,几乎是一种在诱导着猎物一步步陷入圈套一般的神情,她猛地摇了摇头,努力告诉自己,是自己想多了,洛璃怎么可能用这种眼神看自己呢。 然而洛璃的的确确是在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 洛璃道:“认识这么久了,我都不知道你的名字。” 黑衣人眼中闪过细小的光色:“何必知道这些,我们又不会在一起多久,我护送你到安全的地方之后,自然就会离开的。” 洛璃轻轻一笑:“你之前在楚乌谷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可是后来,你也暗中救了我几次,就说这两次,也是你救了我。” 黑衣人不乏解释:“我不过是恰好路过。” 洛璃闻言轻嗤一声,笑道:“你骗人。”说罢竟身后搂过黑衣人,一脸街头蛮子的轻薄样:“你分明是在暗中跟着我。” 黑衣人闻言,脸色微微一变,也并不对洛璃过分亲密的举动有甚么不悦之处,只是道:“你要去青城派,我也要回青城派,行走的路途都是一样的,若是这般你便觉得是我跟踪你,那么我也可以说是你在跟踪我。” 洛璃微微一愣,笑向黑衣人道:“我瞧你平常不苟言笑,没想到你也这样会为自己辩解。” 黑衣人不理会她,当下别过头去:“你其实并非真心要走对不对?” 洛璃愣了一愣,神色颇为淡然,她笑道:“为甚么这么说?” 黑衣人看了看四周,道:“你若真心想走,不会留下线索给百里烨。” 洛璃并未做声,只见黑衣人弯腰从地上捡起一颗石头,朝洛璃所骑的那匹枣红色的宝马扔去,石头恰好砸中宝马的股间,痛的马匹长嘶一声,跳了起来。 “这两匹马乃是夫妻,无论其中一方身在何处,另一方都能通过马匹留下的气味和痕迹找到对方,你明知如此,逃跑的时候却刻意选择了这匹马,说明你根本就不是真心想要逃婚的,我说的可对?” 黑衣人的眸子里含着细小的光色,她直直地盯着洛璃,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洛璃被她看的身子发麻,因而道:“你猜的不错,我的确不是真心想要逃婚的。” 黑衣人见她承认的如此爽快,一时竟不知该如何问话,更不知道她这样做的用意。 黑衣人十分疑惑,蹙眉道:“你为甚么要这样做,你这样不是凭白让人担心么?万一我不肯陪你逃婚,你在路上遇到了危险又应该怎么办?” “你不会的!”洛璃当即就回答道:“天下任何人都有可能弃我于不顾,但是我知道你不会!” 本来还一本正经,义正言辞的指责洛璃的黑衣人,在听到这句话之后,突然就怔愣住了。 一双流眄溢彩的眸子里似乎含了雾气,她吸了吸鼻子,只觉得泪腺被触动了,整颗心就像被一只大手紧紧的揪住了一般,痛的无法呼吸。 原来洛璃……已经知道了。 她就算能骗过洛璃,也无法欺骗自己的心,她看着洛璃含着泪水的眼睛,终于捂着脸跪坐下来。 “对不起……” 黑衣人几乎泣不成声。 是洛璃,她成熟稳重的像个大姐姐一样,将黑衣人搂在怀中,尖巧的下颌抵在黑衣人的头上,用手轻轻环住黑衣人的肩膀。 洛璃也在哭,只不过并不像黑衣人哭的这样厉害。 洛璃的心情里,更多的是喜悦。 “姐姐,我从不怪你,你回来就好。” 原来这个黑衣人,真的是洛琉,她并没有死。 洛璃第一次见到黑衣人的眼睛时,她就产生了一种错觉,她觉得黑衣人是洛琉,像她,似她,就是她。 洛璃为了证明自己的猜想,更是无数次的旁敲侧击的试探过百里烨,然而百里烨何等聪明,怎么会中自己的圈套,他无时无刻不表现出一种“洛琉已死”的假象欺骗自己,这不仅让洛璃难过,更教洛璃见失望。 直到她那一次,扯下黑衣人脸上的面纱,她才说服自己,洛琉真的死了,不要再幻想她没有死了。 从那时候起,洛璃才真真正正将洛琉当做一个已经死去的人,只不过,这次摔下山崖却又给了她希望。 她在堕崖的时候,她听见黑衣人叫自己“璃儿”,并且,那个时候黑衣人的声音并不像她平常说话时的声音,而是更多的,消似洛琉的声音。 恰好她突然忆起,自己最初认识叶媚儿的时候,她也是通过一张人皮面具,将自己原本的容貌隐藏起来。 直到那一刻,洛璃才真真正正的确认,黑衣人就是洛琉。 后来她被关押在柴房里的时候,百里烨和黑衣人一同寻到老妇人家中,那时的黑衣人说话的声音俨然已经与洛琉一模一样了。 她在自己面前都要掩藏自己真正的声音,却可以在才百里烨的面前展露出来,这说明,百里烨与洛琉的当初的假死,是有密切的关系的。 她想过很多方法逼洛琉承认自己的身份,但她自己一点可行的几率不高,直到她的容貌被毁,她才终于想出了这个计谋。 既算计了洛琉,又算计了百里烨,她很满意自己的计谋。 然后洛琉,却已经在她的怀中泣不成声。 “你是从甚么时候开始怀疑我没有死的?我的葬礼应该做的很好很到位,你也应该并没有见过我最后一面才对。” 洛琉哭够了,便伸手摘下了脸上的人皮面具,洛璃看到那张熟悉的脸映入眼帘,心下更是欣慰不已。 她笑道:“我在锦州第一次受伤的时候,百里烨用了青城派的金疮药给我治疗外伤,但是那个时候,我们所带的药品都遗失了,我便疑心是不是有人暗中帮助我们。” 洛琉疑惑道:“然后你就疑心是我给他的药?” 洛璃点一点头,很快道:“你死了之后,我虽然对你的事情颇为难过,但有时恍恍惚惚的,我却总觉得你还在我身边。” “在我的逼问下,百里烨仍然不肯说出金疮药的来源,只不过是随意找了个理由搪塞了过去。” 洛璃刻意忽略掉了百里烨的理由,因为她知道,洛琉的心里还没有忘记这件事。 “后来在楚乌谷,我真的觉得你没有死,所以我才会去扯你的面纱,不过当我看到面纱下的脸不是我记忆中的那张脸时,我心里确然有一丝丝的失望。” 洛琉微微颔首,道:“在跟你遇见之前,我暗中见过百里烨,是他告诉我让我易容,以防开启迫不得已与你相见时,被你知道我没死。” 洛璃在她耳边笑道:“原是这样,那会子我却没想到这一层。” 洛琉低低道:“那时候我本来也不想出现,只是见你与叶媚儿两人深陷险境又不得相救,这才出手救你。” 洛璃看着洛琉的目光十分温柔而爱惜:“其实我本是可以避过危险的,我冒险一则是为了重伤的百里烨,二则就是为了引你出来。” 洛琉的神色倏忽有些迷茫,有些不忍:“你太冒险了,若是我当时真的不在,你以为凭单臣的性子会放过你?” 洛璃抿唇一笑:“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成大事者不会在意这一点点儿的危险,更何况,我不会轻易拿自己的性命去冒险。” 洛琉看向洛璃的目光徒然多了几分倾慕和疏离,她真的觉得,自己似乎并不认识这个洛璃。 她印象中的洛璃,绝对不是这个样子的。她一直记得很小的时候,洛璃跟在她身后到处追,她离开家十年,只有八岁时回去过一趟,那时候洛璃已经长成一副里极正经极端丽的模样。 明明还是个孩子,却在人前板着脸一副大人的架势斥责她。 她不高兴呢,觉得洛璃惯会管教人,一点儿也不可爱,可谁知,后来,洛璃别了人前,却肯提着裙子与她上窜下跳的,半点儿没有大家闺秀的样子。 那个时候她还没有那样讨厌洛璃,直到后来,她从青城派学成归来,两人都已经是婷婷玉立的少女了。 洛璃与洛梦走得近,洛梦看不起她,觉得她粗鲁又讨厌,洛璃也便跟着看不起她,经常和洛梦合起伙来欺负她,而每每她被欺负的时候,洛天成根本坐视不理,洛霜却总是出来帮她,以至于后来,她对整个洛家除了洛霜以外的人都十分抗拒。 “从前的你又乖张又娇气,和现在的你一点儿都不像。” 洛琉看着洛璃婉约的面容,突然说出了这句话:“自从你落水醒过来之后,整个人都不一样了,你变得聪敏精明,乖巧懂事,脑子里的谋算一点儿不逊于朝堂之上的士大夫,璃儿,你究竟怎么会……” 原来洛琉也是怀疑的。 洛璃不由得低低一笑,她比夏时和百里烨好对付太多,尽管洛璃并不想骗洛琉,但她自认为,现在将真相告诉洛琉,还不是时候。 因而低低一叹:“是母亲让我这么做的。” 洛琉心下疑惑:“阮夫人?她为何要这样说?” 洛璃看向她,眼中是坚定的神情:“因为母亲说,宫门王府,皇亲国戚不同于一般人家,想要在这种地方生存下来,必须要懂得掩藏住自己的锋芒,大智若愚,明哲保身,往往要比锋芒毕露要来的安全。” 第九十九章 揭穿真相 第九十九章 揭穿真相 洛琉似乎有些不太相信,在她印象中的阮夫人,应该是一个优雅而温柔的女人,她不会有这样的心机,绝对不会,否则她不可能会死在洛霜的手上。 洛璃微微扫了洛琉一眼,她能感觉到到洛琉并不是很相信自己。 因而淡淡一笑:“你若不信也是正常的,毕竟她在旁人的眼中都是温柔贤惠的,对每个人都一样大方得体,便是你和你母亲也受了她不少照顾吧。” 洛琉愣住了,洛璃说的不错,卫子书自幼性格颇为乖灵,因着自幼生长在青城派,不受拘束,处事作风十分大气不拘小节,故而时常给家教甚严的洛天成带来麻烦,每每她有不合乎礼仪之处失礼于人前时,阮婉都会替她解围。 所以在洛琉的心里,阮婉其实比起洛天成来的更亲近。 “你当真如此喜欢我母亲?” 洛璃见洛琉愣住了,便问了问她。洛琉愣了片刻后,淡淡一笑:“其实也算不得十分的喜欢。” 洛璃道:“怎么说?” 洛琉放空了目光,回想起她第一次见阮婉的时候,那会子她还小,少不更事,只知道阮婉也是府中的一位夫人,而且与自己的母亲走的很近。 阮夫人生的清丽婉约,比洛璃还要娇俏两分,卫子书虽比阮婉的地位略高些,却不爱打理府中的事情,便是阮婉,洛琉的衣食起居都是她在打点,她待洛琉与洛璃一视同仁,并不因为洛琉并非自己所出,便薄待于她,还教她读书写字,弹琴弄舞。 但是洛琉还是忍不住讨厌阮婉,她讨厌阮婉柔情绰绰的看着洛天成,更讨厌她对自己无微不至的照顾。 因为每当她听到阮婉银铃般的笑声,她就会想起夜阑人静的时候,母亲茕茕孑立在小院儿中苦闷的叹息声。 “姐姐?” 洛璃见洛琉怔怔的,不知发生了何事,便伸手轻轻搡了她一把,她这才回过神来。 洛琉“嗯”了一声,淡淡道:“我小时候也曾很想与你母亲亲近,只是每每看到她的时候,又会想起父亲正是因为娶了她才冷落了母亲,故而又总是装作不喜欢她的样子。” “可是你从来没有对母亲发过脾气。”洛璃淡淡笑道,她其实并不知道洛璃小时候的时候,只不过如此信口拈来,若是对了,便可让洛琉消除怀疑,万一错了,她也有百般借口,对自己百利而无一害。 洛琉果然道:“那是自然,阮夫人待我是真好,我就是有万般的不愿意与她交好,可是每每话到嘴边,见她那副温和从容的模样,也便把话咽了下去。” 洛璃知她心软,因笑道:“娘亲也时常提起你,说你其实性子很好,只不过不太爱搭理人,你与母亲一样,略有些微的不易亲近。” 话音未落,便听得身侧一声马匹的长嘶,两人转身望去,只见是百里烨架马而来,他急不可耐的跳下马背,朝两人飞奔而来,待见到洛璃之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却迫不及待地将她揽入怀中。 “洛璃,你真狠!” 这一次的分别是短暂的,但确实所有的分别中,最令人心痛和害怕的。 百里烨多么害怕,洛璃从此以后再也不肯出现在他的面前,他多怕从此以后再也没人陪他洽谈风月,共同进退。 洛璃一时愣怔,被他搂着竟有些许的尴尬,笑着嗔道:“你觉得我狠心么?比起你来,我还差的远呢。” 百里烨略略吸了吸鼻子,他知道洛璃话中的意思,他方才就注意到了,洛琉的身份很明显被洛璃揭穿了。 洛璃是在怪罪自己,怪自己瞒着她,而且还瞒了她这样久,害的她这样伤心,这样难过,还一次又一次的想出各种各样的理由和借口搪塞她的疑惑。 百里烨只得勉强抿了抿唇,不假思索便道:“是我错,是我不该瞒着你,更不该骗你,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错,你千万别再离开我,我没有你不行。” 我没有你不行。 这恐怕是百里烨一生中说过最露骨的情话了,洛璃听了,又是好笑又是好气。 她还甚么都没说呢,这个男人就这样说了一堆话,果然是真的着急了么? 她在这一刻,心下除了有些微感动之外,却又有几分坏心思,她故意道:“你没有我不行,可我却并非没有你不行,我若厌恶了你想要抛弃你,你又能奈我何?” 百里烨果然愣住,他原以为洛璃出走,只是一时赌气,为了自己给自己一个下马威,但如今听她这番言语,难道她是真的想要离开自己? 百里烨万一咬唇,道:“你若非要离开,我不会阻拦,但是我会等你,天长地久,你总会有回来的一天。” 洛璃的心里突然有些无助,这百里烨平常不苟言笑,一到关键时刻却又特别会说话,而且每次说这种话的时候,眼神都特别真挚,语气也十分诚恳,并不是在说谎。 那么问题来了,百里烨到底是会撩,还是不会撩? 洛璃不知道怎么了,在这种情况下,却想但了这样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然后百里烨已经承受不住她的沉默了,他的手逐渐加大力度,迫视着洛璃看着自己。 他既然要洛璃看着他,那洛璃就看着他,两人对视半响,洛璃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得了得了,咱们回去吧,我不和你顽了。” 她说罢,也不顾百里烨诧异的面容,径自挽着洛琉的手臂离去。 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回了客栈,洛璃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拉着百里烨和洛琉,逼着他们二人一五一十的将当初的计谋合盘托出。 洛琉自然是肯说的,只是百里烨见洛璃不是真的要“离家出走”,便得寸进尺,竟然要与洛璃亲近,只不过被洛璃狠狠瞪了一眼,也便不敢造次了。 他只得乖乖解释:“对不起,是我们当初不该瞒着你。” 洛璃冷冷道:“现在不是要你道歉,你快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百里烨只得道:“是这样的——最早以前是你和我商量着要把你姐姐弄出宫来,只不过后来因为一些事情,这个计划失败了,便只好作废。” 洛璃微微颔首,静静听着并不做声。 百里烨接着道:“从计划失败的那一天起,我就在谋算着新的计划了,在轩辕昊对你出手的时候,这个计划便已经形成了。” “那一日我入宫一则是因为宫内的眼线告诉我皇后娘娘设计轩辕昊和你姐姐圆房,二则便是与你姐姐商量此事。” 洛璃低下头,手放在桌上,水葱似的指甲在桌面上轻轻敲打着,却并不做声,正是这样,才教百里烨觉得心下略有些紧张。 他急忙说了下去:“后来我与你姐姐商议,先让轩辕昊和皇后娘娘都误以为她有身孕,以此为幌子,先骗住两人,等到差不多时候,就以难产母子具亡为幌子,将她接出宫来。” 话说到这里,大学也是明了,再下边的话不必再说,洛璃也都知道了。 只不过……洛璃心里却有一个疑问。 她看向百里烨,直直逼视着他,冷冷问道:“我问你,姐姐有没有身孕骗皇后娘娘还行,如何瞒得过轩辕昊的眼睛?” 她多怕,百里烨为了让洛琉出宫,而让她献出自己最宝贵的东西给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 百里烨愣了半响,很快料到她真正的意思是甚么,他连忙解释道:“你想多了,我怎么敢动你姐姐,”他略微侧身看了眼洛琉,道:“我教你姐姐灌醉了他,又给他用了点儿药,另外找了个女子与他行事,你姐姐趁着他的药效过了,人昏睡的时候就与那女子换了过来。他第二天醒来,见你姐姐衣裳不整的睡在他怀里,就以为是与你姐姐行房了,又拿了那绢子给皇后娘娘看,因而才糊弄了过去。” 洛璃表现出一丝丝的不相信:“当真是这样?” 百里烨见她一脸不相信的样子,便对洛琉道:“你快说句话,不然她恐怕不信。” 洛琉微微抿唇一笑,偏生是别过头去不肯搭理他,他倒真是有些急了,今日洛璃逃婚这件事儿,可真的把他吓到了。 “事关你的清白,你也要这样置之不理么?” 洛琉听他的语气确实是急了,便对洛璃道:“得了得了,你今儿可真吓着他了,你不信他,还不信我?那轩辕昊是甚么人,我怎么可能委屈自己和他发生甚么事儿。” 洛璃忍俊不禁:“我不过随口一问,你也别太紧张,你这样只会让我觉得你心虚。” 百里烨也轻轻笑了起来:“我知道你看人很准。”他走进洛璃,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你觉得我究竟是不是一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我想听实话,是或者不是,不需要解释。” 洛璃方才还占据上风,这会儿却整个人软了下来,她小意别过头去,沉思良久,才轻轻启唇吐出一个字儿来:“是。” 百里烨释然一笑,不由分说地攒住她的手将她从座位上拉了起来,然后一下子跪在洛琉的身前:“你既是洛璃唯一的亲人,也是她的长辈,现在我郑重其事的跪在你身前,询问你的意见,我若娶她,你肯不肯答应?” 第一百章 求婚 第一百章 求婚 两人当下就痴怔了住,这百里烨看样子是真心想娶洛璃,洛琉也是一时措手不及。 “我的脸……只怕是好不了了,我总觉得这般的我配不上你,我知道你心里不喜欢长公主,那也没事儿,没说非要你娶她,你就是娶别人也是一样……” 洛璃没头没脑的说着一些自己都听不进去的傻话,不仅洛琉一头雾水,百里烨更是心乱如麻。 “洛璃!”百里烨抓着洛璃的手腕,狠狠的用力收紧,满肺腑的怒意,他不知道为甚么,每每听见洛璃说出这样的话来,他就十分难过,十分愤怒。 “你究竟有没有认真对待我们之间的感情?” 这一次,百里烨是真的生气了。 并不是气洛璃把自己往别的女人身上推,而是怨恨她,在这样危难的时刻,却不肯让自己陪她渡过难关。 洛璃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他的问题,在这一刻,洛璃的脑子里浮现出的是,百里烨为了救她而受伤的时候,她曾告诉百里烨,她怕青山会对阿迟出手。 百里烨当即就呵斥了她,并且告诉她,青山对洛琉的感情神圣不可侵犯,他对自己也是一样。 两种同样的感情,不掺杂任何欲望或是奢求,纯净的似冬日里飘飘扬扬的雪花,好无一点儿的杂质。 洛璃这样做并不是因为怀疑百里烨对自己的爱,只不过是不想拖累他,洛璃深知她的脸对于百里烨来说代表着甚么。 但是…… “我一直都很认真,”洛璃的语气里已然含了哭腔:“从我喜欢上你的时候起,我就一直很认真的对待你我之间的感情。” 百里烨听到她的回答,总算是松了口气,究竟洛璃还没有达到昧着良心说话的地步,说明事情还有得救。 他虽是试探,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坚定:“那么你就嫁给我好吗?” 洛璃低着头,看不清面上的表情,她咬着唇,不说话,甚至连哼都不哼一声。 百里烨看着着急,却又不知应该说些甚么来安慰她,也便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衣袖,突然被衣袖上凹凸不平的纹路所启发。 “你不说话,是你还觉得自己配不上我?” 百里烨盯着洛璃沉静的面容,不等她的回答,拉着她站了起来,也不顾洛琉在场,竟一把扯下自己身上的喜服。 洛璃和洛琉都是一脸茫然和惊讶的神情,尤其是洛琉,之前替百里烨清理伤口的时候,虽然也曾看过他的身体,但是那毕竟是危难的时候,和现在不同,洛琉的眼睛一时却不知道往哪里放了。 百里烨也不理她,也不顾洛璃惊恐的面容,只是径自转过身去:“你看到了吗?我的背上那么多恐惧的伤口,除了被你挡下的那几刀,还是长年征战留下的伤口,这每一道难道不必你脸上的伤口来的丑么?” 洛璃十分愣怔的看着百里烨背上的伤口,不仅仅是一点点儿,整个背上都是纵横交错的伤口,血痕叠着疤痕,新伤夹杂着旧伤,实在可怖的不行。 比起洛璃的脸,当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但是他的伤口究竟是在背上,洛璃实在无法,无法将他背上的伤口与自己脸上的伤痕放在一块儿比较。 “这不一样!”洛璃摇了摇头,俯下身捡起地上的衣服为他披上,一件一件的穿了回去。 百里烨抬起头,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一手抓住她正替自己整理衣服的纤细手腕,一手拔下她鬓上的玉簪,不由分说的塞到她的手里。 “你看着办吧。”他抓着洛璃的手,将玉簪抵在自己的脸上,狠狠向皮肉里刺了进去:“如果你还是你觉得你的脸毁了配我不上我,那你就毁了我的脸,两个同样丑的人在一起,就没有所为配不配得上的问题了。” 他是真心说这一番话的,那玉簪直直刺入皮肉里,鲜血直流,他紧紧钳制住洛璃的手不让她收回去,但是他也没有任何动作,那跟簪子就这样直直的插在他的脸上。 “百里烨你究竟想怎么样!” 洛璃沮丧着收回手,可百里烨偏偏是死死的钳制住她,无论怎样都不肯放手。 眼看着百里烨的脸上鲜血淋漓,洛璃的泪水也夺眶而出。 这算是求婚吧? 洛璃不明白,为何一件如此高兴的事情,却偏偏……偏偏会发展成为现在这个样子? “我只问你一句,嫁是不嫁?” 百里烨的眼神十分坚定,洛璃从未见过他有这样的神情,她竟从心下觉得有些害怕。 洛璃别过头去,不肯看他,洛琉不忍心见这样的洛璃,便道:“百里烨,你这样做根本就是逼婚,就算璃儿答应嫁给你,我也不会同意的。” 百里烨并不看她,只是冷冷道:“不管你的事,我在问洛璃,我只要她一句话,嫁是不嫁?” 洛璃简直心乱如麻,其实她的心里是想嫁给百里烨的,但是她的脸毁了,尽管百里烨不在乎,她却在乎。 “诸葛亮有丑妻,齐宣王有丑后,我也可以。”百里烨终于放开洛璃的手,一把将她拥入怀中,他的下巴抵在洛璃的发上,来回摩挲着,“你究竟嫁是不嫁?” 洛璃死死咬住了下唇,百里烨脸上的伤口不停得流血,温热的血液滴在她的脸上,她终于走了自己的决定。 “嫁!” 就这一个字。当百里烨听到这一个字的时候,整颗心都在颤抖,他多怕洛璃是下定了决心要离开他,如果真的是这样,他应该怎么办? “我一直在等你这句话。” 百里烨吻住洛璃的眉心,紧接着又吻在她的伤口上,粗糙的触感碰到嘴唇时,百里烨的心里却没有丝毫的抵触和厌恶,而是充满怜惜和宠溺。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洛璃她太柔弱,柔弱的让人心疼,百里烨不但腻烦这样的柔弱,反而喜欢的很。 不是因为身为男人的他喜欢柔弱的女子,而是因为,他喜欢洛璃,所以也喜欢洛璃所有的柔弱和坚强。 阿迟在门外偷偷听了许久,直到青山出现在他的身后,他才不好意思地轻轻叩响了房门。 洛璃只觉得自己这副模样十分尴尬,便连忙背过身去自己收拾了一番。 百里烨亦是,只有洛琉平静极了,待两人都各自收拾好了,才道:“进来。” 推开门的青山,首先踏进门的却是阿迟,他一进门就直奔洛琉的身前,冲她笑道:“洛琉姐姐的救命之恩,阿迟在这里谢过了,日后若有甚么用得着阿迟的地方,阿迟必定倾力相助!” 他只是个七、八岁的孩子,那样的青涩稚嫩,却偏偏故作老成,看上去十分娇憨可爱。 洛琉忍不住伸出手,在他俊俏的小脸儿上轻轻地掐了一把,他虽然下意识的躲避,面上却并未有甚么不满之处。 洛璃因笑道:“我初次见你的时候,便觉得你生的像我,救你也便当是救我自己。” 阿迟的脸微微泛红,青山站在门框边上,双眼直直的盯着洛琉,但当洛琉抬起头看向他时,他却又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叶媚儿和容礼也走了进来,将百里烨和洛璃见这副样子便知道是发生了甚么甚么事儿,因笑道:“今儿闹了这么大的乌龙,这婚礼还办不办了?” 洛璃羞红了脸,百里烨却极是爽快:“自然是要办的,”他转过身想叶媚儿走去,笑道:“劳你多费心了。” “哪儿的话,”叶媚儿风情万种的一笑:“我一直拿洛璃当我亲妹妹一样看待呢。” 听到这里,洛琉便抬起了头,用一种极怪异的眼光打量着叶媚儿,就像是……女人盯着自己的情敌一般。 而叶媚儿却用一种极挑衅的眼神回敬她,似乎她是故意说出这些话来刺激洛琉的一般。她妩媚而张扬的笑容就这样绽开在洛琉的眼中,简直让她觉得如临大敌。 这个女人太美。 这是洛琉最害怕的地方,她太了解洛璃,虽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但洛璃身为一个女子,爱美人却爱到了一种可怕的地步。 洛琉曾对洛璃的态度十分恶劣,她也肯不计前嫌的帮自己,洛琉本以为她就是这般古道热肠的女子,却不料,她后来亲口告诉自己,她很喜欢自己的脸,一见便生出几分好感,又瞧她的面相不是坏人,故而才这般向着她帮着她。 洛琉听后,虽然觉得有些诧异,但究竟还是觉得很高兴的。 只不过如今这个叶媚儿……看样子倒是很难对付一般。 洛琉见两人眉目流转之间泛着浓浓的火药味,心下大约也知道了甚么,因是觉得尴尬。 百里烨并不知叶媚儿为何会刻意挑衅洛琉,以她爱憎分明的性格,洛琉救了她这么多次,她应该与洛琉关系极好才是,怎么会一见面就悄无声息的掐了起来。 洛璃却是知道呢。这一路走来她可看得清清楚楚的,这叶媚儿对青山多多少少有那么点儿意思,青山又是一个藏不住心意的人,多半是叶媚儿看出来了,所以刻意借自己来给洛琉一个下马威。 原来女人之间的战争果然是没有硝烟,但又锋芒毕露。 洛璃突然有些害怕,洛琉并不知道青山喜欢她,更不知道叶媚儿喜欢青山,她只觉得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万一她要是和叶媚儿掐了起来,那自己到底该帮谁? 第一百零一章 两相欢 第一百零一章 两相欢 百里烨和颜悦色微笑道:“夏国女子往往出生之时,不论身份家世,父母都会想尽办法,为女儿寻来一块儿最好的玉佩,让女孩儿自幼带在身边养着,待来日寻得自己所爱之人,便将这玉佩送出,以表自己的心意。” 洛璃其实并不知道这些,却仍然佯作知道点了点头,她道:“我和姐姐也有。” 百里烨愣了愣,道:“其实玉佩本应是一人一块儿,只不过你和姐姐的这块玉佩实在难得,普天之下只有这么一块儿,又是先皇自己都舍不得用,特意送给你爹的,故而你爹就将它一分为二,分别给了你和你姐姐。” 洛璃微微颔首,他又道:“更何况,你与你姐姐并非一母同胞,你爹希望你们感情深厚,不要有任何嫌隙,将一块儿玉佩分做两块儿也是盼着你们能和睦相处。” 洛璃听到这番话,心下更是感激洛天成的养育之恩,因而道:“父亲用心良苦。” 百里烨赞同道:“的确,你那会子还小,大约是不记得,我却比你大些,略记得些从前的事情。有一回你跟着洛琉去爬树,爬上去的时候好好儿的,可到了下来的时候却不敢,我说我抱你你也不答应,你父亲下朝之后连朝服都来不及换便赶来了。” “他是当朝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一向最注重形象,却为了你这个小丫头,撩起朝服就往树上爬,结果你是好好儿的下来了,你父亲却从树上摔下来,几天都没上朝。” 洛璃静静的听着他说这些,并不属于自己的童年趣事,一样乐得合不拢嘴,虽然他没能看见洛天成那时候的样子,可只要在脑中稍稍一想那个画面,就觉得十分滑稽,却也十分美好。 百里烨见她眉开眼笑,十分高兴,便又接着说了一些旁的乐事给她听。 “你和洛琉小时候都极招人喜欢,但洛琉那会子与你不同,同为嫡出,可她是长女,她的母亲又是卫氏女子,比你母亲出身更好,模样更英气端方一些,族里的人无不嫌弃你母亲出身穷门小户,模样又美得小家子气,因而洛琉在族人当中比你受宠太多。” “她和你一比,就好像是奇珍异宝一般,每个人都把她捧在手心里宠爱着,她母亲更是将她宠上了天去。”他顿一顿,颇有些为难的看着洛璃,“我说句实话,连你母亲都无法做到对你这样宠爱,她明着虽是府里的平妻,可地位究竟如何,下人们也是知道的,她因受了家教的缘故,虽然并不厌弃你,可是也做不到如此偏疼你。” “洛琉小的时候,长辈们便对她寄予厚望,假充男儿教养,读书写字,不仅请了太子先生教学,琴棋书画更是由你母亲手把手教,只不过兴许是她天资不够,你六岁时初学这个,却比她学了三年的水准更好。” “不过她的字儿却写的比你好些,她五岁的时候便能写一手整齐的小篆,我记得有一回,洛琉见你正被你母亲责怪,我是不敢也不愿与你母亲说甚么,却是洛琉看不下去顶撞了你母亲两句,当场便拉着你走了,后来她手把手教你写字,但凡她有的,也想法设法给你也弄了一份,你若没有她便也赌气不要了,因着洛琉是族人心尖上的宝贝儿,你与她呆得久了,族人也便对你好些了,你母亲也再未在人前说过你甚么。” 洛璃淡淡听着,只觉得阮婉这个女人实在不简单,百里烨虽然没有夸赞她甚么,但字里行间却透露出满满的尊敬和倾慕。 单听百里烨话中所说的事情,便能看得出,阮婉其实并不是这样简单的女人,她或许真的温婉动人,但绝对不是没有心计的寻常女子。 她忍不住道:“母亲果然为我盘算得周全。” 百里烨听到她的话,心下不由得有些微的怔愣,他的笑容里略带一丝的疑惑:“是这样么?我瞧你小的时候不是很讨厌你母亲么?” “有么?”洛璃抬起头,她看到百里烨的眼眸里迅速的闪过一丝丝的怀疑,因而立马自圆其说道:“那不过是在人前,母亲说闺阁女儿须得‘喜怒不形于色’,我那时做不到这一点,只好生气的时候装高兴,高兴的时候又作不悦,这样才不教人轻易揣度到我的喜恶。” 百里烨微微颔首,他隐隐约约的,还是觉得洛璃并非从前他所认识的那个人,他其实是有些微怀疑洛璃的,但每每心中对洛璃有怀疑的时候,却又不得不压制住这个念头,只劝说自己道:你既然真心爱她,怎得疑心她许多,不可不可! 第一百零二章 合婚庚帖 第一百零二章 合婚庚帖 洛璃看得出他心下的想法,未恐他深入沉思,因而急忙岔开了话题,笑道:“母亲死的时候我还很小,不大记得母亲的容貌了,她很美么?” 百里烨愣了一下,回想起他初次见到阮婉的时候,她娇柔却不俗艳,和洛璃一样身姿娇小,很是楚楚动人。 洛璃可谓尽得其脉,洛天成和阮婉的优点,在洛璃身上展现的玲离尽致。 他重新将洛璃搂在怀里:“很美。” 洛璃深觉得他敷衍,便又问道:“那……母亲和卫夫人哪个更美?” 百里烨一下子愣住了,他顿了顿,方道:“若是平心而论,卫夫人要比你母亲美上许多,她的美是那种连女人亦要为止倾倒的美丽。” 洛璃小声道:“就像媚儿姐那样么?” “不是,”百里烨的眼神中突然带了一抹清淡的哀伤,道:“真正以容貌来说,卫夫子只够得上叶媚儿六、七分,但是她的美丽却更比叶媚儿更耀眼。” 洛璃不明白,百里烨抱紧了她,解释道:“有爱情滋润的女人自然才是最美好的,她不需要任何胭脂水粉,全然丽质天成。” 百里烨看着洛璃的神情微微带着些许的怜惜:“我不得不承认,卫夫人拥有完整的爱情,而且不仅仅是一段,有两个人全心全意的爱着她,然而她也全心全意的回报这两份爱情。” 洛璃只觉得胸中有细微疼痛,她只觉得阮婉真是可怜。 百里烨见她这副模样,心道她是因为听到这些话而难过,便益发搂紧了她,郑重而坚定道:“为了不让你和你母亲一样,无端端受着这样的煎熬,故而我送你这一块儿玉佩。” 洛璃不解,百里烨只轻轻将玉佩放入她的掌心,再紧紧握住她的手:“以心口的血养玉,再将这玉送给最心爱的女子,这是金国男子表达爱意的方法,”他低低一吻洛璃的眉心:“只要你愿意,我可以让你成为世间最幸福最美丽的女子。” 洛璃心里十分感动,她知道百里烨待自己的心意,她不说话,只顾着抿唇笑着。 门外突然传来洛琉清亮的声音:“这可是你说的,你若负了我家璃儿,我定要你生不如死!” 洛璃猝不及防地从百里烨怀里起身,百里烨一把将她拉回怀里,高声道:“我一定一定,会像爱惜自己的生命一样爱护洛璃!” “你可要记住你今日所说!”洛琉撂下这句话,便转身离去了。 百里烨见她走了,便伸手去解洛璃的衣服,洛璃还不好意思,连忙拦住他,道:“等、等等一下,你送我这么个大礼,我也要还你一个礼物不是!” “你想送我甚么?”百里烨一脸邪魅的笑容,“对我来说你就是最好的礼物。” 洛璃不说话,轻轻搡了他一把,从他怀中起身,走到书案前,找来纸笔伏在案上奋笔疾书,不消一会儿,便停笔了。 她朝百里烨勾勾手指,轻轻笑着:“过来看看。” 百里烨没有一刻的滞留,很快起身凑过去,果真是细细瞧了。 只瞧上头写的是:两姓联姻,结发缔约。若岁月静好,你我安在,必约以白头,书以鸿笺。愿琴瑟调和,百年好合,似芙蓉并蒂,松萝共倚。 上书四字——合婚庚帖。 深情宛然。 百里烨握住洛璃的手指放在唇上一吻,洛璃当即就红了脸,别过脸去不肯说话,百里烨便从她的手上取下笔在合婚庚帖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这样你可满意?”百里烨坏笑着将洛璃搂在怀里:“满意了就说一声,我们趁早洞房,毕竟春宵一刻值千金……” 洛璃臊得很,含羞低头的模样别有一番风味,百里烨忍不住吻了她:“璃儿,你真美!” 他说这话是真心的,除去洛璃本来就生的貌美,情人眼里出西施,这句话果然是不错的,他看洛璃是越看越爱,不管洛璃的脸究竟能不能复原,他都愿意一辈子爱着洛璃。 “我走不动了……”洛璃低着头,极小声道:“你能抱我么?” 这是一种暗示,也是一种隐含的勾引,百里烨如何不懂,因而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动作极是轻柔,生怕弄疼了她。 百里烨俯欺上洛璃,一手拉下纱帐,一手脱下洛璃的衣服,吻落在洛璃的唇上,她生涩的回应他的热情。 百里烨努力压制着自己的冲动,不让自己的情.欲伤害到她。 渐渐的,放过了她娇嫩的唇瓣,吻落在了别的地方。 洛璃十分羞涩,她别过头,想要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但她发现她越想这样,身体就越发有异样的感觉。 她终于伸出双手,环住了百里烨的颈脖…… 第一百零三章 绣球招亲 第一百零三章 绣球招亲 百里烨和洛璃成亲第二人,一行人便上路了,他们在这一处耽搁了太长时间,怕日后万一又有事情缠住时间会不够,因而便提早上路。 远瑾山庄的解药的确有效果,不过两个晚上,洛璃脸上的红肿和溃烂便已经消失了,只不过那几条纵横交错的伤疤,看来是好不见了。 洛琉为了掩饰自己的身份,便换了男装上路,因为怕不好住宿,便装作与叶媚儿是一对夫妻。 这可把两人难倒了。 洛璃深知叶媚儿嘴上功夫厉害,洛琉又想来沉默寡言,她深怕洛琉被叶媚儿欺负,招架不住她。 但洛琉如何能让洛璃担心呀!便只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然而洛璃猜的不错,洛琉哪里是古灵精怪的叶媚儿的对手,不过是与她共住了几个晚上,洛琉已经被折磨得整个人都难受死了。 她总是会想出各种各样的坏点子来扰乱洛琉的思绪,总是在夜阑人静的时候探听洛琉的小秘密,然后威胁她:“你信不信我告诉别人?” 洛琉虽然看她不顺眼,却也同样无法对她下手,只得是默默忍受着她的“骚扰”,洛琉是真的不知道,为何叶媚儿会如此对待她。 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叶媚儿就是这般没来由的挑衅她,上路这几天以来,她也总是笑里藏刀的,徒然让人觉得背脊发凉。 洛琉私下里问过洛璃,她不在的时候,洛璃是不是和叶媚儿发生过什么,不然的话叶媚儿为何会对自己如此充满敌意。 洛琉不解道:“那为何她总是针对我?” 洛璃虽然知道是因为甚么,但是她怎么好说呢,毕竟以洛琉的性子来说,这种事情说出来,也不过是给她添堵罢了,而且,可能还会破坏她和青山的关系,因而洛璃只得道:“女人相见总是分外眼红的,更何况姐姐你又不是一般的美貌女子,没准是她喜欢你也是可能的。” 洛琉听到洛璃的回答,不由得白了她一眼,没好气道:“与其让她喜欢我,倒不如还是讨厌我算了,我最烦她这样的女人了。” 洛璃“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忍不住朝不远处的叶媚儿看了一眼,只瞧她一颦一簇皆是风情万种,美艳至极的,反正自己是喜欢的不得了,却不知道洛琉为何就是不喜欢。明明她也并不是那种讨厌比自己优秀的女人的那种人,但是她和叶媚儿的关系却就是怎么也缓和不了。 洛璃正要开口说话,百里烨却凑了过来,伸手替她将散乱的发丝勾到耳畔,笑道:“头发乱了都不知道,也不知道你在想甚么。” 洛璃不好意思地看了洛琉一眼,对百里烨道:“你走开,别靠我这样近。” 百里烨愣了一下,佯装怒道:“你怎的这样,从前你姐姐不在的时候,你可黏人的很,如今你姐姐回来了,你也不能弃我不顾呀,更何况我们还是夫妻呢!” 洛璃一听,便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她轻轻搡了百里烨一把:“你再闹,我可就要恼了!” 百里烨这才笑着走开了。 几人行了几里路,才走到县城,又遇上县城里大户人家阮氏的女儿抛绣球招亲,叶媚儿倒是想去凑凑热闹。 “阮氏是槐县的大户人家,听说阮家小姐也是极漂亮的美人儿,我倒是想去瞧一瞧,不知道你们肯不肯去?” 百里烨正要出言拒绝的时候,一向沉默寡言的洛琉却突然开口了:“你要是想去你就自己去,别拉上咱们,谁像你这样有闲情雅致去看这些。” 叶媚儿不高兴,却也不看洛琉,只是用水葱似的手指在桌子上“笃笃”地敲着,她随意的两句话里,却充满了挑衅的意思:“你该不会是怕那阮家小姐比你漂亮比你温柔,抢走了你喜欢的人吧?” 洛琉听到这话虽然并没有不高兴,但却也懒怠搭理她,场面就这般尴尬的僵住了,幸亏是洛璃出来救场道:“去便去吧,咱们反正也要经过哪里才能出城去,现下过去看看,左不过就是早点儿走吧了,也没什么。” 叶媚儿一听洛璃这话,明显是向着自己,因而心下极是高兴,骄傲地瞪了洛琉一眼,笑得合不拢嘴。 洛琉却还是懒怠理她,洛琉是知道的,洛璃是自己的妹妹,怎么也和自己亲近些,如今明表着让她,也不过就是告诉自己,其实洛璃还是与自己关系最好。 洛琉不但不生气,反而觉得有些高兴。 一行人稍做休息便一同去看热闹了,大街上人头攒动,虽不及之前尹玉笙招亲的排场,但是却也极是盛大,热闹非凡。 叶媚儿带头挤进人群里,容礼怕她有危险,也便跟着她挤了进去,百里烨紧紧攒着洛璃的手,生怕她会出事。洛璃和青山自然也是守着两人,只不过阿迟就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既不想跟着叶媚儿他们挤进去看戏,又深觉得自己碍着几人是事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得远远的站在一旁。 洛璃见他一个人站在一旁,本也有些奇怪,但一见到他脸上十分失落的表情,又想到之前的那些事儿,她便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因而对青山道:“你去瞧瞧阿迟,他一个人在那儿也不知是不高兴还是身上不舒服,仔细他一会儿出事。” 青山迟疑地看了洛琉一眼,才朝阿迟走了过去。洛琉却没发现,只是放远了眼神看着叶媚儿和容礼所在的地方。洛璃不经意见看到了,她知道洛琉心里其实也挺关心叶媚儿的,只不过面上不表现出来而已。 故而又对洛琉道:“姐姐去陪着媚儿姐他们吧,百里烨守着我总是安全的。” 洛璃愣了愣,本是想要拒绝的,可见百里烨拼命朝自己挤眉弄眼的,她便知道,百里烨想要和洛璃单独相处,因而答应道:“好吧,你们也要小心。” “你放心吧,”洛璃笑了笑:“这里应当是安全的。” 洛琉这才近前去了,叶媚儿见是她来,就刻意笑道:“我听说阮姑娘生得挺貌美的。” “那又怎样?”洛琉冷冷道:“再美也比不过你不是么?” 她难得这样打趣,语气却已然十分冰冷,叶媚儿也不恼她,反而对她的夸赞极是受用,正要答应一两声,没防洛琉又道:“不过我警告你,你最好少在璃儿面前说这样的话,你不要忘了璃儿现在的情况。” 叶媚儿听到这话当下便愣住了,她一直是想调戏洛琉一番,却忘记了洛璃的容貌如今已经毁了,自己总是在她面前说这些话,自然会让她觉得心里不舒服,尽管她不说,但却不代表她没有。 “是我没有考虑周全。”洛琉认识叶媚儿这样久,这是叶媚儿第一次服软。 没过一会儿,人群里突然一阵骚动,叶媚儿也便将目光投向阁楼上,原来真是那阮家小姐出来了,不知是谁推搡了叶媚儿一把,她猝不及防地撞进了洛琉的怀里。 她生得略娇小些,再加上洛琉身姿比一般女子高挑许多,两人这幅模样倒真的是像极了一对夫妻。 长久混迹情场的叶媚儿这一次在一个年纪比自己小的女孩儿怀里,竟然脸、红、了! “阮家小姐果真是美!” 洛琉的耳畔不断的传来类似的声音,她小心翼翼地扶起叶媚儿,下意识的朝阁楼上看去,只见两个衣着光鲜亮丽的小丫头搀扶着一位身姿楚楚的妙龄少女缓步走了出来。 洛琉细细一瞧,只见那少女约莫十七、八岁的模样,生的秀气温婉,明眸皓齿,肌肤如雪,果然是个姿容整齐的漂亮女子。 洛琉只听身侧的几个人连连夸赞阮家小姐貌美,下意识的督了身侧的叶媚儿一眼,低低道:“其实阮家小姐生的也不算很美,”她迎上叶媚儿疑惑的双眼,道:“我的意思是她比起你来差远了。” 叶媚儿很难得才听到她的一句夸赞,心下很是高兴,但是她一向都不与洛琉好言好语相待,这会儿自然也是,便呛了一句:“她都够不上你美呢,怎么能和我相提并论。” 洛琉简直哭笑不得,自己好心好意夸她,她倒好,竟然将自己与那软甲小姐一并嘲讽了一番。 没过一会儿,只听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洛璃耳朵一时之间接受不了,百里烨见她眉头微微蹙起,于是便替她捂住耳朵,她感激地看了百里烨一眼,心下只觉得十分甜蜜。 众人只见阮家老爷拿出了一个做工细致的绣球,对阁楼下的众人道:“众位乡亲父老,小女阮芳儿,今年年方十八岁,因着幼时相士说,不满十八不得出嫁,故而留到了现在,今儿在此抛绣球招亲,只求一位年龄大于十五,没有家室和婚约的男子,无论是谁抢到了绣球,我们都可以立即成婚,我阮家划出百亩良田以及百两黄金送给男方。但若是抢到绣球者有了家室或婚约,那么便不作数,故而请众位掂量着自己的身份,不要冒昧的抢绣球!” 说罢,阮芳儿便拿过一旁婢女递过来的绣球,抛向人群,人群便立刻开始抢夺起来,百里烨见状,连忙拉着洛璃退到一旁,笑道:“好险!我可不想被砸到!” 第一百零四章 乌龙选亲 第一百零四章 乌龙选亲 洛璃见他一副极其认真的模样,忍不住笑道:“你怕甚么,你不是成婚了,还想着人家小姐看上你?” 百里烨道:“哪儿呢,眼缘这回事儿可说不准,万一那阮家小姐偏生就看上我了,那可怎么办?这女人要是喜欢上一个男人,那可是会变成很可怕的人的。” 洛璃不禁笑了起来:“快别说了,谁想听你说这些东西。” “是是是,”百里烨的眼神满是宠溺,“你不想听,那我就不说了,安心看着他们抢绣球吧。” 洛璃突然道:“不如我们猜一猜,这绣球花落谁家?” 百里烨看了一眼杂乱骚动的人群,疑惑的笑道:“这样多的人,你想要怎么猜?” 洛璃细细地扫了一眼大街上的众人,道:“姐姐的位置恰好是在中间,那么我猜姐姐右手边的人可以抢到绣球,你就猜左手边的人抢到绣球如何?” 百里烨微微点了点头,很快又问道:“那万一要是中间的人抢到了呢?” 洛璃便道:“那便不输不赢好了,有甚么关系,你一定要分出胜负不可么?” 百里烨知道洛璃想耍小性子了,因而道:“好,你说甚么就是甚么,我全都听你的就是了。” 百里烨话音才落,见听见身侧的男子大喊:“都别跟我抢!把绣球给我!” 不仅仅是他一个,其他的男人也同样的激动,拼命往前挤,只希望自己能够抢到那个绣球。 洛璃知道这些人的想法,抢绣球的大多是看上去游手好闲的男子,多半品格不算太好,更何况这阮家小姐模样长得周正,阮家又肯开出这样好的条件来,许多人都跃跃欲试。 二人都很有信心自己的那一方会赢,可是谁也没有想到,就在众人抢绣球抢的其乐融融的时候,有一个差一点儿接到绣球的少年,在众人的群攻下竟然将球丢向了中间。 那个绣球正向洛琉砸去,而洛琉也不知是在想甚么不但没有避开绣球,反而下意识的接住了绣球。 这一举动,不仅是洛璃和百里烨被惊讶了,见洛琉自己亦是,她根本没想到自己会下意识的接住这个绣球,她只得愣愣的看着手中的绣球,完全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洛璃见状,未恐她应付不过来,便急忙忙拉着百里烨拼命向人群中挤了过去。 她见洛璃来了,便面露难色的看着洛璃:“这……怎么办?” 洛璃还没来得及说话,便听身边一群人兴奋的大喊:“绣球砸中了一个俊俏的公子哥!” 青山和阿迟见状,也立即朝着这里走来,与此同时,阮家老爷也带着下人走了过来,见洛琉拿着绣球,不由得微微抬眼,上下打量了洛琉一眼。 只见洛琉衣着不凡,眉眼略带英气,俊秀素雅,风度翩翩,果真是个俊美的俏生,不由得微微含笑。 洛琉的身子实在高挑,几乎与阮家老爷齐肩,只是身子略有些单薄,与寻常男子比起来太过瘦弱。 不过,这并不影响阮家老爷对她的印象,只听阮家老爷笑着问道:“恭喜公子抢到绣球,请问公子姓名?” 洛琉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还好洛璃急忙道:“家父姓叶的。” 阮家老爷笑道:“原来是叶公子,”他顿一顿,又看了眼洛璃,第一眼只觉这女孩儿清丽婉约远在自家女儿之上,细细瞧去,才隐隐见她其中半边脸的面纱下有几条纵横交错,形状恐怖的伤口,不由蹙了蹙眉头:“请问姑娘是?” 洛璃看到他的表情由惊喜转向失望,已然猜到这期间发生了甚么,但是她却也无法说些甚么,只得道:“这是家兄。” 阮家老爷这才颔首道:“原来是这样,我初见两位只觉得略有一丝相似,原来竟是兄妹俩。” 两人都尴尬的笑了笑,这时阮家老爷又道:“请问叶公子及年几岁?” 洛琉想了想道:“及年正好二十有五。” 阮家老爷愣了一下,心道,怎么瞧这公子也就十五、六岁的模样,原来已经二十五了么?果然是看不出来。 因道:“我瞧公子衣着不凡,想来公子家中情况不算差。” 洛琉礼貌性的淡淡一笑:“还过得去。” 阮家老爷见洛琉的穿衣首饰都十分名贵,却丝毫没有甚么夸赞夸耀的意思,十分谦虚有礼,心下更是喜欢。 因而又道:“不知道公子娶亲没有,若是没娶亲那么有没有婚约?” 洛璃怔住了,不知道这个问题该如何回答,洛琉随意督了一眼身子的叶媚儿,轻轻一笑,道:“在下已经娶亲了,”说罢轻柔地将叶媚儿拉到身前,“这位就是在下的夫人。” 叶媚儿一时愣怔了,疑惑的看了洛琉一眼,那眼神就像是在问:“你搞甚么?”一般。连洛璃等人亦是吓到了。 阮家老爷便垂手细瞧叶媚儿一番,却见她天姿国色,即便衣着轻便简单也难掩姿色无双,便晓得自家女儿是万万比不过的,纵使再喜欢洛琉,也不得不放弃,但他深觉面子下不来,便道:“既然公子已经有了家室,为何方才还要伸手接着绣球呢?莫不是想拿我家女儿开玩笑?” 洛璃一听这话,甚是不对呀,谁都看得出来,这洛琉方才明明是无意被绣球砸中的,怎么听他这话,倒像是洛琉故意的一般? 洛琉连忙道:“在下并非这个意思,是这个绣球无故自己向在下砸来,在下未恐它伤到了夫人,这才伸手将其接住,并非有意冒犯。” 得亏这时候的洛琉要掩藏自己的身份,不能再像以前一样为所欲为,否则,以洛琉的性子,这阮家老爷刻意刁蛮自己,她还不上去一把揪下他的胡子。 洛璃真为他捏一把冷汗。 阮家老爷却并不知道自己的处境,还不依不饶:“怎么?你说不是有意的就不是有意的了?你让我家小女的面子往哪儿放?” 洛琉仍是耐着性子,淡淡笑道:“事关阮小姐的名节固然是要紧的,叶某在此赔罪就是了。” “你说赔罪就赔罪,女儿家的名节,你怎么赔得起?” 众人听到这婉约的女声,不由解愣了愣,洛璃转过身却见是那位阮家小姐从阁楼上下来了。 她的步子婀娜多姿,十分优雅,身段匀称,用老人家的话来说,就是好生养的。 洛琉愣了一下才与她对视,洛璃细细观察着她,只见她才和洛琉对视了一眼,脸便刷的红了起来,又含羞欲语地低下头,洛璃便知道完了,这阮家小姐看上去是真的喜欢上洛璃了。 洛璃悄悄的靠近洛琉,握了握她的手指,将自己察觉到的信息传递给她。 阮家小姐对洛琉盈盈行了一礼,道:“无论是因为甚么公子才接中了我的绣球,按照规矩我已经是公子的夫人了,只不过还差拜堂和洞房罢了。” 她说到“洞房”而已的时候,眼波喊住,面色红润,不禁让人心下一动,她虽然算不得十分貌美,但低头含羞的模样,却另有一番楚楚。 洛琉哪儿听得进去她这些话,只得婉拒道:“姑娘的美意在下心领了,只不过在下已经有了娇妻爱子,实在不能辜负了家里人再娶亲,这样不仅对我的妻子不公平,对阮小姐你也不甚公司。” 说罢洛琉朝阿迟递了个眼神,阿迟立刻会意地挣脱了青山的手上前,乖巧的倚到洛琉的怀中,天天的叫道:“爹爹!” 又转过头看叶媚儿:“母亲!” 洛璃看了三人一眼,倒果真是有那么些家庭和睦的感觉。 洛琉看着阮家小姐怔愣的样子,便趁机道:“阮小姐姿色过人,想要找一位称心的夫婿又有何难,天涯何处无芳草,阮姑娘何必……” “就凭叶公子爱妻,芳儿平常见到的男子多半是腰缠万贯的狂蜂浪蝶,难得却有公子这样的男子。” 洛琉忍不住在心中讥讽这个阮小姐见识太少,但她没有讲出来,只是道:“叶某是绝对不会娶阮小姐的,如今就此别过,但愿日后不再相见。” 说罢,竟牵着叶媚儿和阿迟准备有,正在这时,阮家小姐却突然叫道:“我阮芳儿喜欢一人便认定一眼,此事都不会再改,或许有件事情我若是做了,公子必然讨厌我,但我却还是要做!” 洛琉这下子疑惑的回过身,问道:“阮姑娘,你想做甚么?”她下意识朝洛璃那里乜了一眼,颇有些紧张道:“你千万不要动我的家人!” “我怎么舍得?”阮芳儿笑得可怜又可恨,她轻描淡写道:“叶公子若不娶我,那我只好死在公子面前了。” 可怜阮家老爷一向是最清楚不过女人的,一听到女儿为了一个才刚认识人这样做,心都要疼死的了,因而放下身段对洛道:“妻也好,妾也罢,只要叶公子愿意娶我家小女,一切都好说!” 洛璃其十分看不惯阮芳儿的这点子计量,但是她又不好明说,生怕因此伤了众人之间的和气,会不好做,但转念一想,又不能因此而让几人着了圈套吃了软。 因而笑言劝阮家老爷道:“阮老爷其实大可不必担心阮小姐的安危。” 第一百零五章 回程 第一百零五章 回程 那阮家老爷不妨洛璃这样劝自己,因有些生气道:“姑娘怎么这样说,我家芳儿是我捧在手心的宝贝儿,她如今说要自尽,你叫我如何不担心?” 洛璃只是微微一笑,目光有意无意打量着阮芳儿,心道女孩儿的心思其实最好猜的,而且她轻而易举的就能以自尽来要挟人家,说明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不过这样的人,往往才是最不会伤害自己,最懂得爱护自己的人。 故而,洛璃只是笑道:“汤显祖《牡丹亭》不知阮老爷可看过?” 阮老爷摇摇头,面上微微露出一些厌恶的神情:“这样的书我怎么会看。” 洛璃从阮老爷对这本书的态度里便看出了阮家的家教,她又偷觑阮芳儿的神情,只见她有些微不好意思,似乎应该是偷偷地看过这本书。 她也不戳破,故而笑道:“没看过也不打紧,这《牡丹亭》里头有一句话说的极好,阮老爷和阮小姐都可以听一听。” 阮老爷眯起了眼睛,道:“姑娘不妨说来听听。” 洛璃便道:“《牡丹亭》的戏文上说: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她说罢,刻意侧过身去看了阮芳儿一眼,又道:“若阮小姐是真心喜欢我家哥哥,那么即便是死了,也能像戏文中的主角儿杜丽娘一般,死而复生的。” 阮老爷原本还觉得洛璃说的有些微的道理,可听到后边那句“死而复生”时,却深觉得洛璃是在估计整他们。 故而怒道:“戏文究竟只是戏文,怎么可以当真,姑娘之所言,实在荒唐透了!” 洛璃无力的笑了笑,道:“难道阮小姐和阮老爷的所作所为就不荒唐么?” “这……”阮老爷一时语塞。 洛璃又道:“我哥哥已经有了娇妻爱子,阮老爷和阮小姐却逼着我哥哥娶阮小姐,这岂非是强人所难么?” 阮老爷说不上话,阮芳儿却顶了回来:“我并非要求叶公子休妻,只不过是想以平妻的身份嫁给叶公子,若实在不行,那么即便是做妾室也可以。” 洛璃心下不由得冷笑,人家都不想娶你,你又何必非要嫁给人家,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这滋味好受? “阮小姐只是自己想嫁给我哥哥,你可问过我哥哥是否想要娶你?你只顾自己的想法,是不是太过于以自我为中心,太自私自利了?” 洛璃可不管这阮小姐会不会生气,她就是想把自己心里的话说出来,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爽快的袒露过自己内心的想法了。 阮小姐果然是十分生气,瞪了洛璃一眼,便道:“我想嫁的又不是你,你又不是男人,你怎么会知道男人心里的想法?说不定你哥哥心里很乐意娶上一个妾室呢,娇妻美妾,何尝不是所有男人所求?” 她话音才落,百里烨却笑了起来:“那你又是男人么?你也不是,凭甚么就认定所有的男人都是这样想的呢?” 阮芳儿狠狠瞪了百里烨一眼,一时气得说不出话来,百里烨却当着她的面,紧紧的攒住洛璃的手,道:“如你所见,我夫人的容貌尽毁,纵使当初她的容貌的的确确吸引我,但如今她容貌尽毁,我却依然没有纳妾,你道这是为何?” 阮芳儿愣住了,她死死盯着洛璃被毁掉的半张脸,实在可怖,她不知道像百里烨这样优秀的男人何故会守着这个女人! 百里烨不待她多想,便给出了答案:“因为我爱她,不会因为容貌的变化的淡化,也不会因为世事的变迁而消失。” 阮芳儿听了这话,一时倒不知道怎样说了,百里烨见她愣住,便趁机悄悄地搡了正在发呆的洛琉一下,洛琉便瞬间回过神来,对阮芳儿道:“妹夫说的不错,我对我夫人也是一样。”她说罢,深情款款的看了叶媚儿一眼,弄得叶媚儿浑身寒毛竖起,整个人都不舒服。 阮芳儿本怕是有些相信百里烨的这些话,可是一见美艳无双的叶媚儿,当下便不甚自信了,她从没见过多么美貌的女子,总以为自己便是极美了,但是站在叶媚儿面前却整个人都黯然失色了,她不甘心,她嫉妒。 她道:“叶公子你夫人姿色无双,你自然是爱她了,若是有一日她也和你妹妹一样容颜尽毁,你根本不会爱她,你甚至连见到她都会觉得恶心,你敢不敢跟我打赌?” 叶媚儿听她这样说,不由得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她很害怕,万一这个女人真的疯了对自己动手,那可真是得不偿失。 她小意攒住了洛琉的手,洛琉能感觉到她的担忧,因而也紧紧握住了她的手,坚定的对阮芳儿道:“我不知道你为甚么会这样想,但是我告诉你,心慈则貌美,心恶故貌丑,但有一种女人才最可怕。” 洛琉刻意顿了一顿,就是为了让阮芳儿着急:“哪一种女人?” 洛琉不说话,她不知道应该怎样形容才能不露痕迹的让阮芳儿知道,洛琉说的是自己,但是她又找不到理由发火。 洛璃见洛琉愣着,唯恐她兜不住,便站出来道:“最可怕的是有一种女人,这种女人生的相貌不俗,却总是嫉妒这儿嫉妒那儿的,谁家的小姐长得美艳无双,她嫉妒,谁家的姑娘才高八斗,她也嫉妒,哪怕是看见谁家女儿病态楚楚可怜,亦心生妒忌。这般的女子,纵使是心善貌若无盐之人,也一定胜过她千万。” 洛璃说罢,刻意看了阮芳儿一眼,她果然十分生气,但是洛璃又没有指名道姓,她就算发怒生气,旁人也不过是觉得自己对号入座,本就是如此的女子。 她只得冷冷笑道:“叶姑娘说的真是好,这样的道理只怕是教书先生也说不出来呢。”她的笑容益发不屑:“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叶姑娘这般有才华,嘴又巧,岂非是无德之人?不知这三从四德里的‘四德’叶小姐占了几样?” 挑衅到如此地步,洛璃却也并不生气,她太了解阮芳儿这种人的心思了,因而淡淡一笑:“所谓“四德”,指女子的德、言、容、工,最要紧是品德,其次为言辞恰当,再次即容貌端庄,最次是治家之道,我如今除了容貌尽毁,可还有没有的东西么?” 她话音未落,叶媚儿又插上一句,道:“比起‘四德’只占‘妇容’一样的女子,可实在是好多了。” 阮芳儿听到这些话,自然想要动怒,不过幸好百里烨突然道:“阮小姐还是不要在人前丢人现眼了,自己看着些吧,周围多少公子原本都想抢你的绣球,可是见到你这样蛮横无理,都大失所望的离开了,你只妒忌别人比你貌美比你能说会道,你可想过,是你自己的德行不够,才没人喜欢你,你该好好检讨自己一番才是!” 百里烨这一番话说得又狠又在理,阮芳儿当场就愣住了,正在这时,洛琉又补上一句:“阮小姐对自己若是少一分自信,或许会有人真心喜欢你,待你好的,”她左手攒着叶媚儿,右手牵着阿迟,背过身去,淡淡道:“当然我不会是那个人,就此别过,希望你能找到自己的爱人。” 阮芳儿痴痴的看着众人离去的背影,却没有追上去,也没有撕心裂肺的怒喊,她只觉得心底有个地方空空的,似乎永远都不会填满了。 洛璃下意识的回头望了一眼,唉声叹气道:“俗世中的痴儿怨女太多了。” 百里烨在一旁听见,不由得笑道:“何必管那些痴儿怨女的事儿呢,只要我不痴你不怨,这便是最要紧的!” 洛璃笑了笑。这天晚上,他们找了一家客栈落脚,百里烨收到了从宫中寄来的书信,除了轩辕昊和皇后娘娘的一些嘱咐和询问,还有一封信。 信封上的字体是娟秀整齐的,洛璃只瞧了一眼,便知道,写这封信的人绝对不会是轩辕昊或者皇后娘娘,因为这字儿既不如皇后娘娘的字大气,也没有轩辕昊的那份苍劲。 自从百里烨看了这封信,便一个人躲在房间里,过了没多久,他又让洛璃找来了洛琉,虽然洛璃觉得很奇怪,但她还是照做了。 洛琉进房之后,两个人关上门密谈了一会儿,洛璃不知道他们说了甚么,只知道洛琉出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十分不自然。 洛璃想问百里烨,但是她开不了口,她只能去问洛琉。 只不过她还没来得及发问,百里烨便告诉她:“我要回夏国一趟。” 洛璃只觉得这十分突然,连忙追问道:“你回去做甚么?” 百里烨别过头去不看洛璃的脸,柔声道:“有一些很紧急的事情需要我回去处理。” 洛璃心下很是疑惑:“甚么事情?能比得上兵符重要?” “对!”百里烨点头,他的手抚上洛璃的脸,抬起她的脸,轻轻地在她的额上印下一个吻,安慰道:“你放心,我一定会尽快处理好事情回来的,绝不让你担心!” 洛璃轻轻“嗯”了一声,手臂却紧紧环了百里烨的身体:“你一定要早去早回!” 虽然洛璃心里始终有疑问,但是她就是不戳破,况且比起这种事情,洛璃还是更关心百里烨的安危。 第一百零六章 始料未及 第一百零六章 始料未及 百里烨几乎是马不停蹄的赶回帝城,他唯恐在还没想到事情的解决方法之前,就被皇后娘娘发现,故而不敢回烨王府。 他是一个人回来的,虽说临走的时候,洛璃希望他带上青山,路上有个照应,但他却不能带。 如果他带了青山回来,就表示洛璃会“落单”,万一被皇后娘娘知道,以她的谋算和心计,未必不会猜到洛琉没死。 故而他只得推说他担心洛琉一个人无法保护这么多人的安慰,便将青山留在此处,洛璃本是不肯答应,盈亏洛琉在从旁协助,洛璃才答应让青山留下。 如此一来,百里烨也便能放心的回到帝城做事了。 紧接着,他去找了杨清蕤。这个夜黑风高的晚上,他混进皇宫,相约杨清蕤在某处相见。 他怔怔地站着,看着杨清蕤走近自己,杨清蕤的身姿依然十分纤瘦,只不过穿得衣服却比从前稍稍宽大了一些,套在她身上越发显得人娇小瘦弱。 “婢子见过摄政王。”杨清蕤的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意,她盈盈下谒,这宫中的礼数她是做的十分周全的。 百里烨并不伸手去扶她,只是淡淡道:“既然是有身子的人了,就不要闹这些虚礼了。” 杨清蕤清丽的笑容去夜空中的星子一样璀璨,百里烨能明显感觉到这个女人这些日子以来的变化。 她成熟了,也大气了,不再是从前那个清丽可人的小女孩儿,她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亦懂得为自己打算。 否则她不会想方设法的写信让自己回来,更不会冒险赴这个约会。 “那怎么行?”不知是不是因着有身子了,杨清蕤竟然也变得风情万种,“婢子能有今时今日的地位,全都是靠王爷的,怎么能免了礼数呢。” 百里烨也不去管这些话是真是假,只开门见山道:“我问你,你为何会有孕?别告诉我是御医的药没有效果!” 杨清蕤轻轻一笑,道:“太医开的药自然是好的,只不过我并没有喝那些药。” 百里烨愣了一愣:“你为甚么不喝?” 杨清蕤趋前一步,道:“我也要为自己谋出路不是么?原本是我打算喝下去的,只不过……” “只不过甚么?”百里烨看着她,借着月色,杨清蕤的容貌显得分外美丽,也分外惠丽,百里烨真的觉得如今的杨清蕤成熟的让他惊讶。 杨清蕤道:“皇后娘娘的一席话让我茅塞顿开。” 百里烨不解:“皇后和你说了甚么?” 杨清蕤一顿,端然含笑道:“皇后娘娘曾说过,要后宫施力的此消彼长皆在她的掌握之中,她有意从身边的人下手。” 百里烨一怔,倏忽明白了过来,杨清蕤算得上是很出挑的女子,若不然洛璃当初也不会看上她,她虽然是伺候过轩辕昊的人,但若是皇后娘娘有意,也并没有甚么不可以的。 只不过……皇后应该不知道杨清蕤已非处子之身。 百里烨低低道:“皇后娘娘许了你甚么分位?” 杨清蕤淡淡道:“奉仪而已。” 百里烨不由得疑惑:“只是奉仪?区区正九品,你恐怕不会为知动心吧?” 杨清蕤微微含笑,百里烨说的不错,区区正九品奉仪,她怎么可能为之心动,可是,太子府中没有一个姬妾,太子妃洛琉又“死”了,更何况她又是洛璃的人,单凭这两点她可以说的上是前途无量。 而且,她的身后还有皇后娘娘给她撑腰,只要她好好听话,未必就不能荣登高位。 “那么你的目标,是正一品四妃?还是从一品夫人,抑或者正二品或是从二品你就满足了?” 百里烨不禁笑道:“我从不知道,你也将这些东西看的这样重?” 杨清蕤从前的确是不在乎这些的,但是自从入宫以后,她深深的知道,这些她从前嗤之以鼻,不屑一顾的东西却实在是她所需要的。 她的笑容突然有些苍白无力:“我就是这样的一个女人,我要的东西我会拼尽全力得到它。” 百里烨听得出她话中的深意,故而问道:“你想要甚么?只要我能做到我就给你。” 杨清蕤摇了摇头,笑容里泛着一丝苦涩:“我要的东西只有你能给我。” 百里烨隐隐觉得有些不安,他疑惑地看着杨清蕤,下意识攒紧了手掌:“你说来听听!” 杨清蕤微一垂眸,淡淡一笑:“我要王爷王府中女主人的位置。” 百里烨当下震惊不已,怒道:“你说甚么!凭你怎么配?” 杨清蕤并不因为百里烨这样对自己说话心下就不舒服,反而道:“难不成王爷觉得凭我腹中的孩子,不配做您的王妃?” 百里烨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我不会娶你的。” 杨清蕤笑容不改:“娶不娶全在王爷一念之间,而太子妃和整个洛府的生死,却在婢子的一念之间,孰轻孰重,王爷心里应当清楚。” 百里烨深深觉得这个女人越来越恐怖了,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个女人竟然有这样的一面,如此不着痕迹,笑脸盈盈,却将自己逼上了绝路。 “你就不怕我杀了你?”百里烨趋前几步,轻轻的伸出手掐住杨清蕤的脖子,稍稍一用力,杨清蕤已然有些难受,“我就算在这里杀了你,也不会有任何人知道是我做的。” 但是她的眼中却并无半分的恐惧,她只是冷冷的笑着:“我知道王爷您是绝对下的去手的,所以在来此赴约之前,婢子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百里烨蹙了蹙眉头,他深知以杨清蕤的聪慧,这番话必然不会是诓自己的。 “我早已经留下了线索,这会儿恐怕有人已经快要找到这儿来了。”她笑容绚丽,却让百里烨深深厌恶:“今日,你找我出来,就是为了实施你自己的计划?” 杨清蕤明眸皓齿,皎洁的月光之下更显得清丽动人,她淡淡笑道:“皇后娘娘很快就回知道我有孕的消息,王爷,您的心上人能不能活,就看您今日的做法了。” 百里烨终于服软了,他松开掐着杨清蕤脖子的手,冷冷道:“我明日会去找皇后娘娘,你最好记住你说过的话!” 杨清蕤朝着百里烨微微施礼:“只要王爷按照清蕤的要求做,清蕤亦不会让王爷失望的。” 百里烨背过身离去,杨清蕤的嘴角不由得扬起了一抹笑容,她知道她终于可以如愿以偿的嫁给百里烨了。 那个她从第一次见到就喜欢上的男子。 她是皇后乳母的女儿,八岁那年曾随母亲入宫,长公主欺她弱小,是百里烨救了她,那个时候她便想嫁给百里烨。 她本来是想跟百里烨表明心意的,只不过皇后娘娘的一句话,却改变了她接下来的人生。 “你的这个女儿,好好养着罢。” 就是因为这一句话,她的母亲从小就将她当做皇后娘娘的助手培养。她本以为她这辈子都没机会再见到百里烨了。 是皇后娘娘的旨意,让她无意之中出现在青山的面前,凭借过人的姿色和才华,她轻而易举的进入了烨王府。 此后种种,自不必叙述,她夹在百里烨和皇后娘娘之间,既不能背叛皇后,又不忍心伤害百里烨,她其实是苦的。 又一日。 未央宫里皇后娘娘凤目微嗔,看着下边跪着的楚楚可怜的女子,怒嗔道:“究竟是谁?” 那下跪的女子便是杨清蕤,因为今日在御前失仪,皇后娘娘好心叫来太子替她检查身子,她却抵死不从,因而被皇后娘娘怀疑,叫御医验过之后,却说已经有了四个月的身子。 皇后娘娘的椒房殿一向是管教严格,根本不允许宫婢与男子过多的接触,如今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儿,岂能不叫皇后娘娘生气。 此刻杨清蕤正跪在下边,头也不敢抬,只一味瑟瑟道:“请皇后娘娘恕罪,婢子不能说。” “你!”皇后简直不敢相信,一个向来如此温顺的女子,今日竟然敢不听自己的话,杨清蕤可是她准备放入将来轩辕昊后宫里的女人,是谁那么大胆竟敢动她! “清蕤,你最好告诉本宫,你府中的孩子究竟是谁的!”皇后简直恨铁不成钢:“你可知你这样做是秽乱后宫,应当处死的!你难道不怕?只要你供出谁是这孩子的经手人,本宫就放过你!” 杨清蕤咬着嘴唇死死不从,便是老谋深算的皇后也看不出她的样子是装出来的,皇后只当这姑娘是真心喜欢上了甚么人,不愿意出卖对方,何曾想到她是在欺骗自己。 她道:“清蕤,本宫是看得起你才跟你说这些,你可要小心了,本宫若是不高兴了,死的可不光是你一个。” 杨清蕤虽然早就做好了准备,但这是却还是被皇后的态度所威慑,她潜意识里其实是很怕皇后的,若是换作平常,她早已吓得说出了真相,可今日,她绝对不可以! 为母则强! 她要为了自己的孩子拿出勇气来,一定一定要熬过这一关。 “婢子无话可说,任凭娘娘处置。” 皇后对杨清蕤的态度实在厌恶,她不想失去这样一位得力助手,也深知杨清蕤的性格,故而道:“先押入慎刑司待审。” 杨清蕤重重的闭上了眼,就在此时,突然听门外一把稳重的男声:“且慢!” 第一百零七章 大婚 第一百零七章 大婚 皇后抬首看去,只见一个身长玉立,面容清俊疏朗的男子站在殿前,正是百里烨。皇后眼见百里烨站在殿外,一时也愣住了,心道,这百里烨现下不是应该在金国,怎么突然就回来了,也没通知一声,皇后这会子也不知怎么办才好。 她顿了一顿,方端稳道:“王爷进来说话。” 百里烨这才踏入殿内,只不过由始至终都没有看杨清蕤一眼,只是微微向皇后谒礼,皇后却不叫“起”,整个椒房殿无人敢出一声,静得似乎连一根针落地的声音都听得见。 好半响,百里烨才勉强笑道:“皇后娘娘不想看见臣么?” 皇后觑他一眼,径自端起桌上的杯盏,里头的香茗已经冷了,但是她依然装作抿了一口香茗道:“王爷哪里话,”说着又冷冷瞧了百里烨身后火急火燎跟着跑来的小太监,“一点儿眼力劲儿的没有,王爷来了,竟也不知道通传,平白叫王爷脏了眼睛。” 百里烨微微一笑:“娘娘不必如此在意,臣今日来此,正是为了此事。”他说罢,微微侧目,对杨清蕤淡淡一笑。 皇后将两人的神情看在眼里,只觉得十分奇怪,这百里烨有多喜欢洛璃她是知道的,这怎么又勾搭上了杨清蕤? 故而道:“依王爷所言,本宫是不是可以认为,清蕤肚子里的孩子是王爷的?” 百里烨的面上并没有甚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语气十分云淡风轻:“是,清蕤腹中的确怀了臣的骨肉。” 此言一出,合宫众人都吃了一惊,谁都知道这皇后娘娘已经许诺过摄政王,将丞相家的二小姐洛璃嫁给他,他也欣然同意,如今却与一个小小的宫女珠胎暗结,岂非是拂了皇后娘娘的面子,更何况,这长公主可是心心念念要嫁给他,他对长公主爱搭不理的,竟然会喜欢一个宫婢! 皇后的心里虽然是有震惊,且她在知道杨清蕤怀孕的时候也的的确确是有些生气,但是这一刻,她却突然有了不同的想法。 如果说杨清蕤可以嫁入王府,替自己监视王府的一举一动,或许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皇后神色如常,淡淡道:“你们这样来往有多久了?” 杨清蕤不顾自己四个月的身孕,俯身跪在地上,瑟瑟道:“是入宫前的事儿。” 皇后道:“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她虽然知道杨清蕤的情况,可是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不仅是多一重保障,更是为了不让百里烨怀疑。 杨清蕤如何聪慧,怎会不知皇后的心思,因道:“婢子家贫,自幼在林员外的府中做下等杂役,她自小过的日子,幸而大些时候,模样长得巧些,因而被充入林家小姐的闺房做丫头,后来被王爷选中曾入府住过一小段时间,正巧那个时候王爷与洛璃小姐闹别扭……” 皇后大约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原委,遂笑了笑:“难怪你入宫之后总是郁郁寡欢,你既不在乎陛下的恩宠,又不理会后/宫争斗,原来是因为这个。” 杨清蕤立刻羞得满面通红,她极小声道:“婢子知道婢子不该……” 她还没说完,皇后立刻笑道:“你还年轻,喜欢一个人,没有甚么该不该的。”她说罢,竟看向百里烨:“那么,王爷可曾想过给清蕤和她腹中的骨肉一个交代?” 百里烨未开口,杨清蕤立刻乖巧道:“婢子卑贱之躯,不敢高攀王爷。”她的声音轻柔而微颤,情意绵绵的,连面上也是一副小意的模样,真教人怜惜,“婢子只希望王爷能接回婢子腹中的孩子,免得他受苦。” 话音才落,只听皇后笑道:“这叫什么话,这孩子都有了,难道就这样不明不白的了了?”她眼角微微扫过百里烨沉静的面容,“本宫也不是那样顽固不化的人,况且清蕤的确讨厌喜欢,本宫今日便做主把她嫁给你。” 杨清蕤嘴角含笑,双目放光,羞涩得喜不自胜,害羞低下头去,道:“可是婢子身份低微,实在配不上王爷。” 皇后道:“怎么会?你是本宫的人,身份也算不得十分卑贱。”她顿一顿,看向百里烨:“王爷,本宫想问问你,清蕤日后进了你烨王府,应当是何身份?内房丫头、侍妾、姬人、庶妃、侧妃还是正妃?” 杨清蕤小声道:“娘娘太抬举婢子了。” “这有甚么?”皇后看着两人,正色道:“你原是伺候陛下的人,不过你之前出身如何,都是后宫里正儿八经的小主,即便将你赐给王爷,亦不能在分位上薄待了你,否则只会招来旁人的非议。” 说罢,又微笑向百里烨道:“王爷打算给清蕤甚么位分?” 百里烨沉吟不觉,他自然是不想让杨清蕤做正妃的,但是他若是不让杨清蕤做正妃,万一她真的将事情抖搂了出来,那么死的可不仅仅是自己。 因而躬身,行礼如仪道:“但凭皇后娘娘做主。” 皇后很满意他的回答,因而笑道:“就从庶妃做起如何?” 百里烨微微颔首,皇后解释道:“以庶妃的身份入王府,若是生下翁主,便晋为侧妃,若是生下王子,便扶为正妃。” 她见百里烨并不反驳,又道:“你与洛璃的婚事,已经是钉在铁板上的事儿了,她洛璃这孩子模样好,出生更佳,嫁入王府也理当是做王妃的,若是凭白让清蕤做了王妃,只怕她是不服气的,但若是清蕤生下王子,那一切便顺理成章了。” 百里烨猛地听她提起洛璃,这才担心,王爷娶亲必然是轰轰烈烈的闹得人尽皆知,万一洛璃知道了,又像从前一般解释不清,那要怎么办才好? 皇后见他愣着,晓得他是在想洛璃,其实她本可以三两句话带过去,不必提到洛璃的名字,但她非要提,不管怎么说,她一定要给杨清蕤一个下马威,才能震得住她。 为母则强,她是这样,杨清蕤也是这样。如今的杨清蕤尚对她唯唯诺诺的,谁知道以后会怎么样,有些东西,越早预防越好。 “皇后娘娘,臣有一个不情之请。”百里烨突然跪下,倒让皇后略微吃了一惊,但她很快平复过来,道:“王爷起来说话。” 百里烨道:“臣希望婚礼一切从简,并且让臣一举行完婚礼就上去赶往金国,相助洛璃寻找兵符。” 婚礼一切从简,这是他唯一能弥补洛璃的东西了。他没有给洛璃盛大的婚礼,自然也不会给另外一个女人。更何况他根本不喜欢这个女人。 然而皇后却并不同意:“这一点本宫不能同意,你是夏国的摄政王,如果连你的婚礼都一切从简,那么旁人只会觉得夏国气数已尽,所以本宫绝对不同意。” 百里烨心下不悦:“可是一场盛大婚礼实在需要耗费太多的时间,窃以为,眼下找到兵符才是最要紧的!” “但是婚礼还是要办,”皇后仍不改她的要求:“不过,你可以不在帝城,你若是担心洛璃的安慰,现在就可以离开,不过婚礼一定要照办!” 百里烨心下明白皇后的意思,故而她并不反驳,只是沉沉道:“那么,请娘娘记得今日说过的话。” 皇后微微蹙眉,疑惑道:“本宫记得。” 百里烨便就此跪安,杨清蕤仍跪在地上,瑟缩着不敢交代,皇后微微抬手,秉退众人,静静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杨清蕤,良久,方道:“起来吧,仔细跪掉了孩子。” 杨清蕤这才缓缓起身,却连头也不敢抬,只是小意打量着皇后的绣鞋。 “你倒是厉害,这百里烨竟然肯为了你放下这样重要的事情回来,本宫竟不知,你有这样大的魅力。” 皇后轻描淡写的两句话,却叫杨清蕤吓破了胆,她只得敷衍得小意道:“其实并非婢子厉害,王爷他……看中的是这个孩子。” “本宫自然知道。”皇后执起绢子按一按额头:“本宫就是恼得很,你与他来往,却一点儿也不让本宫知道,莫不是翅膀长硬了,连本宫也不放在眼里了?” 杨清蕤吓得连忙跪下,小心翼翼道:“绝非如此!婢子待皇后娘娘的心意青天可鉴,日月可昭……” “够了,”皇后不耐烦的打断她的话,“本宫知道你会说话,你也该知道,本宫是有心抬举你的。” 杨清蕤磕头如捣蒜,皇后看着亦觉得不忍心,因而蹙眉道:“说了仔细着你的身子,起来说话。” 杨清蕤这才站了起来,低低道:“婢子不敢辜负娘娘的抬举,只不过……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娘娘也要体谅婢子替自己和母家打算的心思。” 她若说些旁的好听的话,皇后恐怕不会相信,但这一番话,皇后却足信了她八分,故而道:“你以为王府就比后宫好过?” 杨清蕤坚定道:“是!别的王府婢子不敢确定,但是摄政王的王府婢子却敢断言一定比宫内好过,因为婢子的对手只有一个人,和一个女人斗总好过和一群女人斗!” 她说的是洛璃,皇后自然知道,不过她把洛璃想得太简单了,故而皇后道:“但是你可知道,你的这个对手,足以抵过后宫所有的女子。” 第一百零八章 风波 第一百零八章 风波 这夜新月未满,洛璃久夜未眠,屏息静气,找来了一把古琴,将指尖放在琴弦上轻轻拨弄,洛璃幼年的时候是学过一些的,虽然如今已经不大熟练,可是总还有些曲子是记得的。 月色十分落寞,院中的空气也是闷闷的,一切都很符合洛璃的心境。 琴声向来是流露人心的,洛璃的心境如今也从琴声里表现了出来。她幼年时,哪怕是极其悲伤的曲子,她也总是弹奏出几分欢快惬意的感觉,这一点,向来是老师所不喜欢的。而如今,连《山之高》这样的曲子,洛璃来弹,亦是哀怨迷惘,幽幽不绝,十分凄楚。 她的思绪渐渐回想起今日在客栈里听到的消息,百里烨大婚,娶了一个宫女做庶妃,而且,是奉子成婚。那些把酒言欢的话语犹然在耳畔回响。 “听说了么?夏国的摄政王娶了一个宫女做庶妃,据说那个宫女还怀了孩子。” “这能是真的吗?摄政王不是一直喜欢丞相家的二小姐吗?” “男人嘛,三妻四妾不是很正常,更何况他还是摄政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娶一个庶妃算的了甚么,不过,听说这个庶妃从前是伺候过夏国皇帝的人,后来不知怎么给废去了冷宫,又进了皇后的宫里做宫婢,依我看,多半和这件事儿有关系。” “不能吧?他动了皇帝的女人,这皇帝不但不生气,居然还把这女人送给他?” “这有什么,谁不知道如今夏国乱的很,自从洛丞相死了之后,就只有一个摄政王把持朝政,皇帝算甚么,还不是要仰仗他,区区一个女人,又无伤大雅。” “可是,这丞相府的二小姐才貌双全,那可是一等一的出挑,摄政王怎么会看上一个宫女?” “大户人家的女儿难免娇气,哪里比得上宫里的女人,温柔如水,那才是男人真正喜欢的,更何况,伺候过皇帝的女人,未必会比二小姐差到哪里去。” 洛璃正在沉思,却突然有一个清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这弹得是《长相思》,还是《山之高》?” 洛璃回过身,只见是洛琉站在身后,她难得露出几分温婉的笑容:“未成曲调先有情,果然是说得不错,你这曲子,一会儿《长相思》一会儿《山之高》的,虽然串了却也好听,只不过琴声颇有些凄婉。” “姐姐怎么还不睡?”洛璃岔开了话题,她并没发现自己的琴声有何不妥,如今听她一讲,倒真觉得自己今日有些不大好。 洛琉缓步近前,不由分说拿过洛璃手中的琴,十指拨弄琴弦,奏了一首《若相惜》,琴声袅袅,十分婉转缠绵。一曲完毕,洛璃只觉得心下豁然开朗,浅浅一笑:“姐姐这会子来,必不是特意炫耀琴技来的。” 洛琉大方一笑:“我的琴技不过得你母亲三分真传罢了,尚不及你,何来炫耀一说,不过我这会子来,确实是有事情要告诉你。” 洛璃已经猜到她想来作甚么了,因而笑道:“其实姐姐大可不必解释,我也不是那种无理取闹的人,有些事儿,我也明白他是有苦衷的。” 她说得是真心话,她是真得相信百里烨不是真心要娶杨清蕤,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即便是真心喜欢杨清蕤,也不会娶她,即便娶她,也不可能如此大肆宣扬。只不过,洛璃也是真心很在意杨清蕤的身孕,也许......真的是百里烨酒后乱性,也说不准。 洛琉见她愣着,便知道她心下在乱想这些事情,故而道:“我这会子来,便是想与你解释解释杨清蕤腹中的孩子。” 洛璃孟的抬起头,双眼直盯着洛琉,盯得她浑身不舒服,连忙道:“如果我告诉你,杨清蕤腹中的孩子是轩辕昊的,你信不信?” “我信!”洛璃虽然心下有些惊讶,但是却很是相信洛琉的话,因为她由始至终一直直视着自己的眼睛,没有任何人类撒谎时不经意间露出的微表情,所以,她绝对相信这些话不是洛琉为了安慰自己而编出来的谎话。 洛琉松了一口气:“你相信就好,我多怕你不相信我,误会了百里烨,那我就真得觉得不好意思了。” 洛璃淡淡一笑:“我知道你必然不会为了百里烨诓我,所以我才信你。”洛璃说这话的时候,微微低下了头,其实并不是这样的,她是通过心理学的角度确认过洛琉没有说谎,她才相信的。 夜里风有些大,空气仍是闷闷的,洛琉微微蹙眉,缓缓吐露道:“你还记不记得,之前我告诉过你,我和百里烨密谋出宫,曾将轩辕昊灌醉,让一个宫女与他过了一夜,然后我再假孕装死出宫?” 洛璃点一点头,她很聪明,立刻就想到了其中的玄机:“那么,杨清蕤就是那个宫女?” “是,”洛琉叹息了一声:“或许你不知道,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杨清蕤其实是百里烨的人,所谓经你的手进宫不过是个幌子。” 洛璃不由得颔首,难怪皇宫里有一点儿风吹草动百里烨都知道的一清二楚,杨清蕤是御前伺候的人,身份非比寻常,再加上她有意避宠,远离世俗的争斗,果然是个长久的线人,百里烨的确计划的相当精密。 心底不由得泛起一抹哀凉和羞愧,百里烨如此都是为了自己,自己却屡次三番的怀疑他,实在是不该了。 洛琉的面上亦有几分疲倦,她道:“这事儿本来发展的好好儿的,我也顺利瞒过众人出宫来了,可谁料到,杨清蕤竟然有了身孕,而且已经瞒不住了,百里烨怕出甚么事端,这才急急赶了回去。” 洛璃不解道:“既然你们决定让杨清蕤顶包,何以不让她喝下避/孕的药?” 洛琉凝视了洛璃片刻,方淡淡道:“御医开了药给她,想必是她自己不肯喝,她有心隐瞒我们,那也没办法。” 洛璃随意拨弄琴弦的手指微微一颤,杨清蕤果真是变了么?曾经的杨清蕤,说得出“过时自合飘零去,耻向东君更乞怜”,如此高洁的气性,竟也生生磨灭在宫中,想来她的日子也并不好过。自己也许还能熬的过去,可是腹中的孩子,却怎么也要为他某一个最好的出路。 为母则强。但凡女子,皆不外乎如是,皇后如此,杨清蕤亦如此。或许将来有一日,自己成了母亲,也会如此。她们所走过的路程,于自己,不过是晚到了数年而已。 “想来她对百里烨,是有情的吧?”洛璃痴痴念道:“若不然,怎么肯为他牺牲至此,她如今腹中的骨肉可是矜贵得很,皇长子呵,单凭这个孩子,便可保她一生一世的荣华富贵,她这样做,或许只是想了了自己的夙愿而已。” 洛琉见她竟然心生悲悯,不由得劝道:“可是她始终和你是敌对的一方,你可以可怜她,却不能手下留情。” 洛璃抬起头,目光盈盈,淡淡笑道:“未必是敌人,她若愿意与我和睦相处,我又何乐而不为?但,她若是非要挑战我的权威,我自然也不会轻易放过她。” 洛琉轻舒一口气:“只怕不行,百里烨的心里未必有她。” 洛璃淡淡一笑,取过古琴又弹奏一曲,曲子十分应景,洛琉听后只盈盈一笑:“这般曲子才好听,”她顿一顿,看着洛璃的脸,道:“你的伤口已经好多了,其实远远的看去,依然是姿色无双。” 洛璃不经意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面容,苦笑道:“你也会说是远远看去,其实近看,依然是十分可怖。”她并非妄自菲薄,可洛琉却显露出满满的担忧,她只得安慰一般笑道:“其实我很早就不在乎这张脸如何了,因为我知道,百里烨根本不在乎我的容貌,女为悦己者容,悦己者不悦其容,也没必要在意这样多。” 洛琉欣慰的一笑:“你肯这样想是最好不过的,我多怕你想歪了。” 洛璃笑道:“姐姐你i未免太小看我了,我又不知那样玻璃心的人?” “玻璃心?”洛琉第一次从洛璃口中听到这个字眼,只觉得十分陌生,洛璃下意识又说了一个网络字眼,心下不免自责,洛璃啊洛璃,你怎么总是管不住嘴呢! 她勉强笑道:“姐姐没看母亲的藏书么?有一本书上就写了‘玻璃心,泛指内心过于敏感,容易受到伤害的人’,我又不是这种人。”洛璃吃吃笑着,幸亏阮婉喜欢读书,屋子里收藏了古今中外各种名书,想来洛琉也不会都看过,便信口胡邹一句。 洛琉果然是没有看过,因而笑道:“阮夫人藏书太多了,我实在看不过来,而且,与其花时间去看书,倒不如多多练习武艺,我觉得保护好你就是我现在最重要的一件事儿了。” 洛璃听罢,心下不免感动,挽过洛琉的手臂,甜腻道:“虽然我毁了容,但是我总算知道你还活着,其实算一算,这容毁得也不算亏,若不是这样,只怕你还不肯承认呢。” 洛琉听这话,心下却有几分伤感,她轻抚洛璃的面容:“你的脸,真的不打算治了?” 洛璃坚决道:“我想做个母亲,不想生不了孩子,更不想孩子生不下来。” 第一百零九章 受伤 第一百零九章 受伤 洛璃话音才落,却听一把清亮甜腻的童声道:“谁说想要恢复容貌就一定不会生孩子,孩子也一定生不下来?” 两人不由得一惊,回过头去,只见是阿迟迎着夜风而来,月光下,阿迟的脸上泛着柔和的光泽,衬得他俊俏秀美的面容别有一番恬静之美,他才七岁,已经修成了一番楚楚的风姿,想来他的父母必然也是十分俊俏的人物,不过洛璃倒是更想知道,容修是个什么样的人。 一个二十岁的男人,身边没个女人,却独自抚养阿迟将他养成这般模样,想来的确是个厉害人物。 洛琉见阿迟只穿单衣,便递出手去将阿迟揽入怀中,小声问道:“你方才为甚么这样说?玉颜生肌散不是会伤害女子的肌理么?你这样说,倒似乎是有法子避免一般。” 阿迟被她搂在怀里,却出奇的不曾反抗,他只是道:“并没有甚么避免的法子,只不过并不一定所有的女子用了这个都会小产或是不孕。” “这话怎么说?”洛琉焦急问道。 阿迟见她着急,便道:“其实......我母亲当年容貌受损,也是在怀我的时候,后来一样将我生了下来,可见并不是每个女子都会小产不孕的。” 洛璃看得出阿迟欲言又止,似乎是有甚么话想说却又不能说,只得这般旁敲侧击得鼓舞洛璃用玉颜生肌散。 洛琉听罢,心下虽然有了些微的希望,可到底还是害怕,她索性问道:“璃儿,姐姐问你,你想生几个孩子?” 洛璃不妨她这样问,因而略想了想,道:“一个就可以了,太多了我怕爱不过来。” 洛琉颔首道:“那等百里烨回来,你们就趁早生一个,生完了再治你的脸。” 洛璃听了这番话“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姐姐,你在想些甚么呢,真的没必要这样担心,我的脸顺其自然就好。” “话可不能这么说。”叶媚儿不知何时竟也来了,她看着洛璃,正色道:“女子可不得将容貌看得重些,这可是吸引男人的资本,”她顿一顿,又看向洛琉,玩味的一笑:“说不准,还是吸引女人的资本呢。” 洛琉一愣,这才反应过来叶媚儿在取笑自己,因而不满道:“你还好意思说,当时若不是你非要去看甚么抛绣球招亲,我怎么会被那阮家小姐看上。” 叶媚儿犹嫌不足,仍笑道:“你怎么不怪你自己长得太俊俏,连女人都喜欢你,倒来怪我。” 洛琉正要呛她,眼见洛璃一脸尴尬的神情,也便罢了,左不过饶她一回,不与她逞一时口舌之快,因道:“我不与你辩,我懒怠理你。” 正说着话,洛琉却觉得院外似乎有甚么动静,故而压低声音道:“媚儿,你带着洛璃和阿迟回房去,自己路上小心,我出去看看,可能有人在监视我们。” 洛璃担忧道:“叫上青山陪你吧,我怕你一个人不安全。” 洛琉道:“来不及了。” 说罢便立刻凌空而起,跃上院内的屋檐,果然瞧见一个黑影闪过,洛琉想都没想,便朝那个黑影追了过去过去,追逐至一片漆黑的小树林,那黑衣人才停了下来。 洛琉立刻呵斥道:“你是何人,为何在院中鬼鬼祟祟的,到底有何企图?” 那黑衣人不但不与回答,反而道:“你这样,真的能保护好他们?” 洛琉听这话隐隐有些不对,她虽然相信青山的本事,可究竟是双拳难敌四手,若是来人太多,青山未必能保护到每一个人的安全,没想到这调虎离山之计,她竟然这样轻易就中了,当真可笑又可恨。她很快想要转身离开,却被身后的黑衣人叫住。 “你不必担心,我没有对你用甚么声东击西,调虎之山之计,只不过是想找你玩玩儿罢了。”这黑衣人想必十分年轻,声音甚是好听,是清润的男声,洛琉不禁在脑海中搜寻与之相同的声音,可是一无所获。 洛琉不由得有些生气,她和这人又不认识,他却将自己引了出来,万一洛璃他们要是出甚么事儿,她一定饶不了这个男人。 “真无趣!”洛琉冷冷道:“你究竟是甚么人?” 黑衣人并不回答洛琉提出的问题,他只是笑道:“你何必管我是谁,反正你又不认识我。” 洛琉冷冷的瞪了他一眼,正欲离开的,突然那黑衣人又道:“你想治好你妹妹的脸么?” 洛琉的脚步一下子就停住了,她侧过身,语气中又是惊讶又是小心:“你有办法?” 黑衣人淡淡一笑:“我怎么会有办法,你妹妹的脸只有玉颜生肌散才可以治得好。” “废话!”洛琉心下越发生气了,她懒怠跟这个男人废话那样多,转身便走,结果却被人拉住,她回过身,一个反手刀劈了过去,却被那人稳稳接住。 “你不要一言不合就动手,你打不过我的。”那人清浅的笑着,灼热的气息喷洒在洛琉的颈脖上,扰的她心烦意乱,手肘向后猛地撞去,又被那人挡住,甚至被他一拉,身体失了重心倒在他怀里,被那人环住。 洛琉深觉那人讨厌,因而没好气道:“你这样搂着一个男人你不觉得恶心么?”洛璃刻意压低了,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像是男人的声音一般。 谁知那人并不松手,反而笑道:“男人?你见过男人长得这样俊俏,细皮嫩肉的,男人又怎么样,只要我喜欢我管他是男人还是女人。” 洛琉这下是真的火了,她还从来没有被人这样轻薄过,她拔下腰间的软剑割伤了黑衣人,黑衣人吃痛地松开了手,却并不生气,只是道:“我说过你是打不过我的,你别逼我动手。” 洛琉才不管自己是不是真的打不过他,她现在脑中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给这个男人一点教训。 他今日可以轻薄自己,他日就能轻薄别的女子,说不定,有一个洛璃也会为他所轻薄,所以她一定要教训这个男人。 洛琉向来对自己的武功颇为自得,除了夏时和百里烨,基本上她没有遇到过对手,从前或许她的武功略次于青木青山一些,但经过这些日子以来的勤学苦练,她的武功已经可以与百里烨比肩。 她的剑法很快,也够狠够准,但她却没料到,对方比她更快更准,也更狠。前一秒钟,他还将洛琉搂在怀中说着一些轻薄她的话,下一秒,他的长剑就刺伤了洛琉的手臂。 这场对决很明显洛琉处于下风,但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却是因为她的分神。 她根本无法集中精神,这个男神的身影步法,他的一招一式都是出自青城派,洛琉不明白,为甚么他懂得青城派的武功,明明在洛琉的印象中没有这样一个人。 而黑衣人也诧异洛琉的失常,其实他并没有下死手,有很多攻击洛琉都是可以躲开的,但她却并没有躲开,似乎是反应不及,但是以洛琉的功力来说,她不应该避不开。 不过十数个回合,洛琉的身上便已经挂了好几处彩,她这般心不在焉的,那黑衣人都不好意思和她打斗了。 “你能不能用心点儿?先动手的可是你。”那黑衣人不由得停下动作笑了起来,洛琉长剑一挥,丝毫不觉得身上的伤口有动痛,只是道:“你究竟……是甚么人?” 黑衣人偏生是不会答她的这个问题,任由她心急心乱,她等不到黑衣人的回答,只得换了一个问题:“你和夏时是甚么关系?” 黑衣人还是不回答,他只是说了两句无关紧要的话:“我只能告诉你,我身上同时流着金国和夏国的血。” 洛琉眉头紧蹙,这算是个甚么答案?她把心一横,索性一剑向黑衣人刺去,但是黑衣人身手敏捷,一早做好了准备,轻松一跃上了一棵树。 两人听得远处似乎有动静,洛琉侧耳听出是马蹄声,待回过神来,那黑衣人早已经走远了。 她出了树林,只见一匹马飞奔而来,夜色太暗她看不清马背上的人,但是却依稀辨得出那个身影是百里烨,于是乎,她试着叫了一声:“百里烨!” 马背上的人闻声一愣,果然停了下来,他仍骑在马背上,洛琉便靠了过去,果然是百里烨。 百里烨见是洛琉,心下十分疑惑,又见她身上有伤,立刻担忧道:“洛璃没事儿吧?你得伤要不要紧?” 洛琉的目光徒然有几分欣慰,她浅浅一笑:“幸而你先问的璃儿的安慰,然后才问了我,若不然,我可真要掂量着些了。” 百里烨听她这样说,洛璃多半是安全的,因而将手递给她,淡淡道:“路上说。” 洛琉握住他递过来的手,纵身跃上马背,因着不小心撕裂了伤口而发出了痛苦的声音,虽然很小声,但是百里烨听到了。 “包袱里有药你自己先处理一下,回去之后再叫洛璃帮你吧。”他想了想,又补充一句:“夜这样黑,我也看不见。” 洛琉径自拿过药瓶,之在手臂一处涂了一些,随口道:“你的事情我替你解决了” 百里烨愣一愣,语气中含了几分感激之情:“多谢。” 洛琉低下头道:“你要谢我就好好照顾璃儿。” “一定。” 第一百一十章 巧遇 第一百一十章 巧遇 百里烨与洛琉一同回到客栈的时候,洛璃等人正站在门口等着她,见百里烨与她一同回来,不走心下有些惊讶。 “你们怎么一起回来了?” 她又督见洛琉身上有伤,因而也不顾百里烨的回应,只顾着替洛琉查看伤口,百里烨心下微微有一丝的失落,难道洛璃还在生自己的气么? 洛璃才没空理会他呢,只是关切的问洛琉:“姐姐你怎么又受伤了,方才那人是谁?” 洛琉一边任由洛璃和叶媚儿替自己清理伤口,一边道:“我也不知道他是谁,不过我想他应该是没有敌意的,至少暂时没有敌意。” 洛璃关切道:“他把你伤成这样,你还觉得他没有敌意?” 洛琉抿了抿唇,一副不大想说的样子,洛璃见状便没说下去,只是道:“伤口痛不痛?” 洛琉淡淡道:“没伤到骨头,痛一阵就过去了。” 洛璃见她心情不大好,便不再与她说话,她亦沉吟不语,洛璃替她处理好伤口便离开了,夜阑人静,百里烨蹙着眉头,道:“你生气了?” 洛璃掐了一朵野花放在手中把玩,平和道:“我没生气。” 百里烨不信,他转到洛璃身前,道:“你就是生气了。” 洛璃觑他一眼,随口“嗯”了一声,接着又不肯说话,好半响方道:“我是生气了,不过我是气你甚么都瞒着我,甚么都不让我替你分忧。” 百里烨微微颔首,松了一口气,道:“好险,幸好你没有误会我。” 洛璃抬眸看他,只淡淡一笑:“在你看来我就这般无理取闹?” 百里烨连忙道:“自然不是。” 洛璃瞧他那一股子的紧张,心下不由得十分高兴,她“噗嗤”一笑,道:“得了,我也不与你闹了,你跟我说说杨清蕤的事儿。” 百里烨不解:“杨清蕤甚么事?” 洛璃厉厉扫他一眼,她晓得洛璃是真的想知道内情,他只好道:“皇后下得旨意赐婚,先做侧妃,若是诞下翁主晋为侧妃,若是生下王子,便扶为正妃。” 洛璃静静听着,心下却有些许的落寞,她虽然知道杨清蕤腹中的孩子不是百里烨的,但是万一杨清蕤生下了一个男孩儿,那么,她就不是百里烨名正言顺的夫人了。 她是不在乎这些,因为她知道,百里烨的心里认定了自己是他的夫人。 不过,杨清蕤的位分高于她,外人又会有所非议,对洛府和百里烨都不利,当真是进退两难,其实真正苦的是百里烨。 “我问你……”洛璃突然拉住百里烨凑近他,十分认真道:“如果……我是说如果,我要娶你做上门女婿,你愿不愿意?” 百里烨明显愣住了,他怎么料到洛璃会问这样的问题,他想了想,还是道:“大男人本来是不该这样的,”他将洛璃打横抱起,洛璃淡淡笑道:“不过新娘子是你的话,我就勉为其难答应好了。” 洛璃乍离了地面,一时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吓得一把搂住了百里烨的脖子,她佯嗔道:“想不答应也不行了,你都已经是我的男人了,还想不嫁么?” 百里烨在她的额头低低一吻,笑道:“是是是,夫人,小生这厢有理了,还请夫人替小生一解相思之苦。” 洛璃咯咯笑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的心“扑通扑通”地跳着,她将脸贴在百里烨的胸口,听着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声,就好像山川大地涌着的奔涌不息的声音…… 洛璃这一刻突然有一种错觉,她觉得自己抱着一个繁盛的江山。 “璃儿,我有话要跟你说。”百里烨正色看着洛璃,手在她的面上抚摸着,洛璃见他的样子十分正经,便道:“你说来听听就是。” 百里烨眸中有细小光色闪过,他是极认真的和洛璃说这些话的:“我还是想治好你的脸。” 洛璃愣了一下,很快反驳道:“你疯了么?治好我的脸那就表示……” “我知道!”百里烨握住洛璃的双肩,试图抚平她的情绪,她看着百里烨期待的眼眸,她实在无法接受百里烨的想法。 百里烨始终是男人,他爱美色胜过一切,他根本不懂一个女人若是不能做母亲的痛苦有多么深刻。 “你不知道,”洛璃摇了摇头,眼神中竟然多了几分疏离,“你喜欢我的脸,所以要治好他,但为此我却要付出做母亲的能力为代价,我觉得这得不偿失,我宁愿丑一辈子,也不要做不成母亲!” 洛璃是女人,一个有远大抱负和理想的女人,一个十分吸引男人的女人,但即便是这样一个女人,究竟最想要的也不过是最最寻常的夫妻恩爱,儿孙满堂。 她承认这很俗很俗,但是,在一切繁华洗尽之后,这才是最平淡最真实的幸福。 无论是谁想要破坏,她都不会放过对方,哪怕是百里烨。 “璃儿,你先别激动,你听我说。”他将洛璃揽在怀里,不住地低吻她的额头,小声安抚道:“我并不是要让你失去做母亲的权利,我只是想恢复你的容貌。” 洛璃不听这些,她现在不想听百里烨的说这些解释,百里烨也看穿了她这点子小心思,故而简单明了,单刀直入,也不与她多说。 “你不要觉得我现在嫌你丑,我只不过一个遵从你内心的想法,”他这样说,洛璃便不依了,正要开口反驳,百里烨却轻轻握住她的手:“你若是不想生孩子,我未必会同意的,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会让你做不成母亲。” 洛璃低着头,这话说的有些霸道,不过洛璃却十分的受用,因而道:“那你说怎么办?” 百里烨轻轻咬她的耳朵,道:“很简单,先生了孩子再治你的脸,我都听洛琉说了,你也不想要太多的孩子,所以……”他突然一改正经的面容。邪魅的一笑道:“咱们时间不多了,璃儿……回夏国之前,你一定要怀上孩子!” 他这一番话说的十分有玄机,一语双关,洛璃大约猜得到他真实的想法。 洛璃已经嫁给他了,回夏国之后,百里烨会名正言顺的娶她入王府,到时候皇后娘娘铁定会提起杨清蕤的事情,只要洛璃也有了身孕,杨清蕤就没可能再成为正妃。 百里烨的棋下得好精妙,连洛璃亦不由赞叹,不过现在……她并没有心思再故事乱想了。因为百里烨的吻已经落在她的唇上,灼热的气息泼洒在她的颈间,她的思绪已经渐渐紊乱了…… 第二日一早,众人起身上路,叶媚儿见洛璃春/光满面,便知道昨晚发生了甚么,因而调笑洛璃道:“璃儿昨晚想必是高兴了,今儿脸上还挂着笑。” 洛璃知她说得甚么,也不理会她,反而呛道:“你若想高兴,多的是男人陪你,可爱拿我来取笑。” “哎哟!你们听听,”叶媚儿笑道:“男人回来了是不一样了,平常大气都不敢喘一下,这会子倒敢与我较高下了。” 洛璃啐她一口,道:“你别胡说八道,我懒怠与你乱说。” 叶媚儿见她一副娇憨可爱的样子也不禁乐了起来,众人一路上欢声笑语,言笑晏晏,好不欢喜。 洛璃的心情也好了很多,这些天经历了太多的事情,她的好心情多多少少被破坏了一些,而如今却又回来了。 她们路上匆忙行走了几日,只要再走上一日便可到青城山脚下了,这回就换作是洛琉不开心了。自从她那个晚上受了一身轻伤回来之后整个人都黯淡了下来。 洛璃将她的样子看在眼里,却又不知应当如何安慰,洛琉不愿意和自己袒露心扉,她纵使有心,也总是无力。 但她却知道,这一切不外乎是因为夏时,因为快要见到夏时,因为无法面对夏时,她可以理解洛琉,却无法开解洛琉,她的心里也很难受。 这日已经到了青城山脚下,百里烨本欲直接上去,洛璃却非要在山脚下住上一晚再走,她是为了洛琉,洛琉自己也知道。 这天晚上,洛琉一个人出去了一趟,这会子天黑了,她一个人悄悄的出来的,这个地方,她早已轻车熟路。 她是在一个转拐的小巷子口旁遇到那个男人的,就是那天晚上伤了她的那个男人。他也受了伤,很重的外伤,而且是被青城派的武功所伤。 “我落到你手上了,怎么样?要杀要剐任由你处置。” 那个男人看到洛琉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洛琉难免苦笑,“我可没说我会对你怎么样。” 那男人的眼神相当惊讶,他的眼睛十分漂亮,眉眼与洛琉如出一辙,洛琉微微觉得诧异之余,仍不忘记查看他的伤势。 “这些伤都是出自武林高手的手上,你究竟得罪了甚么人,竟然会伤的这样重?” 那男人的笑声十分无赖:“你想知道?” 洛琉淡淡道:“不必了,你说的话也未必是真。” 那男人笑得疏朗:“姑……公子……我这伤到底算不算重?你摸了我好久了,你在摸下去我就……” “这东西给你,每日外敷三次。”洛琉从怀中拿出一瓶金疮药扔到他的怀中,冷冷道:“这次看你伤得重,就饶了你,等你伤好之后下次若再遇见你,我绝不姑息!” 第一百一十一章 跟踪 第一百一十一章 跟踪 洛琉回到客栈见洛璃正在房间门口等她,洛璃穿的虽少,但这会子天气太热,也是一头的汗水。 洛璃见她回来,便急忙忙上前去拉住她的手,关切道:“姐姐怎样?” 洛琉见她的模样十分担忧自己,于是淡淡一笑:“这地方是我从小呆着的,我就是在帝城走丢也不可能在这儿走丢。” 洛璃担心的本不是这个问题,可是洛琉有心逃避,洛璃也没有办法,她只好道:“他们都睡了,姐姐也要睡么?” 洛琉愣了半晌,点了点头,道:“我这就歇了,你回去吧,别叫百里烨等急了。” 洛璃面上微微一红,道:“不管他,我打发他睡了,今晚我来和你睡。” 洛琉略微有些吃惊,洛璃自从上路以后,便很少再和我同床共枕了,如今她突然主动提出要与自己同眠,洛琉倒有些不习惯了。 “姐姐不习惯了么?”洛璃很快看穿了她的心思,便问了一句:“姐姐可是嫌弃我了?” 洛琉连忙摇头:“怎么会!只不过你很久没有和我一起睡了。” 洛璃爽朗的一笑,挽着她的手臂向屋内走去,洛璃本以为这个晚上能与洛琉洽谈心事,可谁料,却不过是客套了几句,姐妹二人便各自睡去。 自然,洛琉也没有告诉洛璃,她在路上遇到那个黑衣人的事情。 第二日一早,洛璃醒过来洛琉早已不在身边,她第一眼见到的却是百里烨。他坐在床边,冲洛璃笑道:“你姐姐去给你买吃的去了,我守着你一会儿。” 洛璃一想到洛琉近日的失常,便微微嗔道:“你难道不知道姐姐这两日都不大好么?你还让她去买东西!” 百里烨佯作委屈道:“我已经让青山陪着她了,你还说我。” 洛璃听他这样子说,方知道自己是误会他的,但是她就是不道歉不服软,毕竟“无理取闹”这是女人的特权。 不一会儿,洛琉果然是回来了,只不过脸上的表情似乎不大高兴,青山颓颓的跟在她的身后,洛璃见状,正要问她发生了什么事情,还没开口洛琉已经对着百里烨发火了。 “百里烨,你什么意思?让青山寸步不离的跟着我,他不累我都嫌累。” 百里烨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说这些话一般,仅仅只是淡淡一笑:“我是为你好,你自己说说看,你那天晚上受得伤是怎么回事?都是些再简单不过的攻击你却躲不开,各中是何缘由,只有你自己清楚。” 洛琉怔怔得,很快厉厉扫了百里烨一眼,她无法否认,只得背过身去,再不与人说话。 众人收拾好之后便上路了,约莫三个时辰之后到了青城山脚下,洛璃抬眼望去,只见山脚下人来人往,车水马龙。而山顶却是一片万籁俱寂,远离俗世凡尘,果然令人神往。 洛璃微微颔首,难怪卫洛两家会送自己的子女去这里学武了,如此人间仙境,的确是个好去处。 洛璃不由心向往之,但是又见洛琉一脸是落寞,不觉心下担忧道:“姐姐若是不舒服,。”我顿一顿,心底明亮恳切道:“那么在山脚下找一间客栈住了就是,我们自己上去吧。” 洛琉紧张的摇了摇头:“那怎么行!你们不识路,万一绕在山林里走失了,应该怎么办?” 她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青城山这些年来也曾雷厉风行的做了许多除暴安良,伸张正义的事情,故而在江湖中多为人敬畏,十数年前,便接连不断被人寻仇,一而再再而三,无奈之下,只得将原本上山的路废弃,而修葺了一条布满机关又容易走失的路。 如此一来,上山学武的人也少了许多,不过能坚持上山的人,却也往往比其他人更用心学习,也更容易练出成就。 洛璃本欲拒绝,可见她眼神坚定,便知道上山的确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样简单,因而只得道:“那好吧。” 山路不太好走,斗折蛇行,蜿蜒曲折,但是微风拂面,山下河水悠然,的确十分宁静美丽。 洛璃微笑道:“青城山的确是个好地方呢,难怪姐姐呆在这里这样久都不觉得闷。” 洛琉的笑容略显疏离,叶媚儿上前去笑着拉住洛琉,正要说话,却止不住咳嗽了两声。 洛琉便指着一丛花对她道:“去摘点那个花。” 叶媚儿朝身后的那一丛浅蓝紫色的花看了一眼,愣愣道:“摘那些花儿做甚么?” 洛琉道:“那种花叫芫花,取水煎服,可以治疗咳嗽,”叶媚儿一时十分高兴,正要出言感谢她,她却道:“既然咳嗽了,就不要说那么多话了。” 叶媚儿轻哼一声,道:“我懒得理你。” 洛琉又道:“你若不摘,那我去替你摘。” 叶媚儿连忙拦住她道:“别别别!摘甚么花儿,多浪费时间,先拿到兵符再说,咳嗽这种小事儿,咱们不急。” 洛璃脚下不稳,险些摔了,幸而百里烨就在她的身侧,扶了她一把,洛琉见状,忙道:“你们走路的时候都小心一些,这里到处都是毒花毒草,很多解药我都没有带在身上。” 叶媚儿俏丽一笑:“我才不怕,我要是中了毒你肯定救我。” 洛琉没有理会她,只是看了洛璃和百里烨一眼,眉目间似有交集,却并不明显,很快便与撇开眼去。 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到了山顶,只见一处几大的院落,潇疏立在山顶,洛琉敲开了了院门,很快有两个年幼的小男孩儿来开了门。 两人都是约莫八、九岁的样子,见到洛琉却似乎很是陌生,竟然施礼问道:“请问,众位是甚么人?” 叶媚儿忍不住轻笑:“你瞧瞧看,他们都不认识你呢!一群没有眼力劲儿的家伙。” 话音才落,只听得两人身后传来一阵稚气未脱而故作老成的声音:“让他们进来。” 洛璃现在前边,不由得往前看去,只见也是一个年幼的小弟子,不过他的年纪却比两人稍大些,约莫十一二岁的样子,眉眼精致可秀,有些男女莫辨。 他朝众人走来,样子十分谦和有礼,洛璃见他直直看着洛琉,还以为要发生甚么,没料到他竟然恬静得一笑,扑到洛琉怀里:“师姐!” 原来他是洛琉的师弟呀! 洛琉也抱了抱他,笑道:“阿晨长高了好些。” 阿晨笑容甜美,十足是个孩子的模样,他定定神道:“师姐,你们一行几人?” 洛璃这便有些不解了,他们一行七人尽在这里了,难道阿晨不会数数么?可洛琉接下来的答案,才最叫她不解。 “我们一行七人,不过也可以说是八人。” 阿迟顾盼人群间,却并不见她所说的第八人,因而奇怪道:“洛琉姐姐,我们不是只有七个人么?” 洛琉没说话,百里烨却突然开口:“出来吧,青木,我知道是你。” 话音才落,洛璃身后的草丛一阵窸窸窣窣,果然有一个男子从那里头出来,他摘下面纱洛璃定睛一看,果然是记忆中的那张脸。 他微微屈身向百里烨行礼如仪:“王爷别来无恙,听说您如今已经成了摄政王,青木是从心里替您高兴。” “是么?”百里烨冷冷一笑:“那怎么不见你送贺礼来?” 青木低低一笑:“若是青木在您面前出现,您恐怕不会高兴吧。” 百里烨不再理会他,却是转眸看着叶媚儿和容礼:“这就是你们所谓的诚意?” 叶媚儿咬着唇说不出一句话来,容礼却问道:“为何你们会发现青木跟踪你们,明明你们一直没有表现出来。” 百里烨道:“那个时候,洛琉说芫花能治咳嗽,想替叶媚儿摘一些,但是叶媚儿却怎么也不肯,还说兵符最要紧。可是我认识的叶媚儿却不是这样的人。” 洛璃接口:“后来我又故意装作差点儿受伤,让百里烨扶着我,姐姐便趁机说山上有很多毒花毒草,那一刻,我分明在你们几人的眼中看到了担忧,虽然只是一瞬间,我却仍然捕捉到了。” 叶媚儿轻叹一声,不禁笑道:“我还以为这么多日的相处你们已经完全信任我们了,原来只不过是我自己一厢情愿。” 洛璃听这话心下却有些不是滋味,她淡淡道:“并不是我们不相信你,而是一种关乎国家生死存亡的事情,即便是身边最亲近的人也不可以相信。” 她顿了一顿,又道:“更何况,你们与我们还是两相对立的一方。” 叶媚儿妩媚的一笑:“无妨,反正我也并没有相信你多少。” 百里烨微微侧目,似乎对她的话非常上心,他眉头一皱,只觉得脑中轰然一响,该死!他竟然忘了叶媚儿和他们是对立的一方,根本不会真心对待他们。 他焦急的握住洛璃的手,喊过洛琉道:“把把脉!” 洛琉一时不知道发生了甚么,只得照做,她握住洛璃的手,细细听着脉搏,很快道:“中毒不深。” 百里烨恨恨道:“给我解药!” 洛璃却有些惊讶,她甚么时候中毒了,自己却不知道?这么些天以来,她既没有吃过叶媚儿给自己的任何东西,也没有喝过她送的香茗,怎么会中毒的?而且,她完全没有觉得身上有何不妥。 第一百一十二章 错过 第一百一十二章 错过 叶媚儿笑道:“给你解药?解药若是给了你,你会放过我们么?” 洛琉悄无声息的上前,很快伸出手将叶媚儿钳制起来,并速度之快众人一时都未曾反应过来。她很快道:“不交出解药我就杀了她!” 叶媚儿的面上没有一点儿害怕,虽然她知道洛琉说得出做得到,但是洛璃身上的毒没有解开,她是觉得不会伤害自己的,故而笑道:“你杀了我也没有用,解药我们根本没有带在身上,想要解毒就必须去远瑾山庄。” “这条计谋倒真是精妙。”百里烨忍不住冷冷道:“你们就不怕路上洛璃毒发破坏了你们的全盘计划?” 叶媚儿的唇边忍不住泛起了冷笑:“我下毒很小心的,我们远瑾山庄下毒从来没有失手过。” 百里烨道:“可是你们也着过我们的道。” 叶媚儿抿唇一笑,她并没有解释甚么,但这样的笑容却让众人都明白了事情的真相。打从一开始他们就已经中计了,是他们把事情想得太简单,在当今世上,根本没有人能比远瑾山庄的人更懂得用毒。叶媚儿当初根本就是故意落入他们的圈套,为的就是名正言顺的跟他们上路,取得他们的信任再抢夺兵符。 洛璃眉头紧蹙,直直逼视着叶媚儿,压抑着沉重的语气,语气十分冰冷,陌生得她从来没有听过:“那么你一直对我好是因为你一直在算计我?” 叶媚儿微微愣怔,很快别过头去笑道:“没错,我们是敌对的两方,除非你将兵符交给我,否则我都不会真心对待你。” 洛琉见她的样子似乎有些伤心,于是很快道:“这毒什么时候毒发?” 叶媚儿不说话,洛琉便狠狠地踢了她一脚,她吃痛,更是不肯说了,阿迟见状,便道:“还有十五天的时间,如果没有解药,洛璃脸上的伤口就会溃烂,然后延伸至全身,等到毒性完全发作之后便会体无完肤受尽折磨而死。” 洛璃听到这里,不由得下意识抚上自己的脸,她如今已经够丑了,若是那样死了,岂不…… “你好狠。”洛璃摇摇头,对叶媚儿道:“我一直是真心待你的。” 叶媚儿开始沉默,她看洛璃的目光,却渐渐有些微的歉意,然而她却不肯道歉,洛璃也不会要求她道歉,毕竟她也是没办法,洛璃相信一路上她对自己的好,并不是装出来的。 就在众人这样僵持住的时候,阿迟突然上前站在洛琉的身侧,拉住了她的裙角,悠悠道:“洛琉姐姐,你若是为了洛璃姐姐好,你就放过媚儿姐姐吧,和我们走吧,只要你们答应义父的要求,别说是洛璃姐姐身上的毒,即便她的脸也可以治好的。” 阿迟一向沉默寡言,用这样恳求的语气与人说话基本是不可能出现的。洛琉一时竟然有些心软,她对阿迟是有好感的,她一直很心疼这个和自己容貌相似的孩子。 但是这次事关洛璃,她不可以心软,不可以害了洛璃,故而她很小心的问道:“阿迟,这么多人我只相信你一个,你实话告诉我你说的话究竟是不是真的?” 阿迟的目光像黑夜里最暗淡的星光,停驻在洛琉沉静而带着期待的面容上,他愣了一愣,重重的点了点头:“我说得没有半句假话。” 他的目光里隐约着难言的意味,洛璃捕捉到了,阿迟在说谎,他第一次在洛璃面前露出马脚,洛璃很快道:“阿迟,若是我们不肯答应你义父的要求,我会不会死?” 阿迟淡淡的歉意在面上绽开,他终于还是摇了摇头:“对不起。” 洛璃微微一笑,她大约已经知道应该怎么样自救了,于是对洛琉道:“姐姐,放了她吧,咱们跟他们走。” 洛琉和百里烨皆是愣了愣,不过百里烨很快想到洛璃的想法,故而也道:“放了她吧,洛琉。” 洛琉瞪了叶媚儿一眼,却并没有放手,只是对阿晨道:“阿晨,取一些陵石散给我。” 阿晨点点头,很快转身离开,叶媚儿含笑听着,不置可否道:“你以为对我用毒会有用么?” 洛琉的唇角缓缓扬起一个弧度:“陵石散的毒不难解,只不过中毒者会变得食不知味,试问一个没有味觉和嗅觉的人要如何解毒?” 叶媚儿笑容不改,只优雅地将散落的发丝勾到耳后:“连阿迟你也不放过么?看来你也足够狠,枉他对你那么好。” 叶媚儿十分镇定,她微笑不已,似乎对洛琉的手段不屑一顾,正在这时阿晨小跑而来。洛琉便道:“阿晨,让他们把这个吃了。” 阿晨将手中的陵石散分予几人吃下,唯独没有阿迟,因而事先洛璃已经让百里烨将阿迟抱在怀里,阿迟愣了一愣,究竟是没有说一句话,看着几人皆服下陵石散,洛琉方放开了叶媚儿,对阿晨道:“师父呢?” 阿晨淡淡道:“师父今日早晨刚走,说是要去帝城一趟,给师姐送点儿东西。” 洛璃一听,心中便暗暗庆幸,以夏时的武功兵符在他身边是最安全的,如此一来,他们只需要想办法拿到远瑾山庄里的那半枚兵符就好,难度一时之间低了很多。 她故而笑道:“那么阿晨,我们就这样走了,你师父若是回来,劳烦你告诉他在这里等我们,我们会回来取东西的。” 阿晨正要说话,洛琉很快蹲下来捏了捏他的脸:“阿晨,别想师姐,师姐以后会回来看你的,你记得替师父好好的守着这里,乖乖听话好吗?师姐还有事情,现在就要走了。” 说罢,她在阿晨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阿晨白嫩的小脸儿红了一下,他见洛琉要走,便很快扯住洛琉的衣袖,着急道:“师姐师姐!师父说让我跟着你们。” 洛璃愣了一下,洛琉也是一样,两人对视了一眼,洛琉疑惑道:“师父为甚么要让你跟着我们?” 阿晨看了眼洛璃,又看了眼百里烨道:“师父说你们有胆识有筹谋,很懂得为自己谋算,但是唯独缺了几分老成,师父说怕你们吃亏,斗不过那群老谋深算的人。” 洛璃不禁在心里默默吐槽,这个孩子未免也太单纯了,这种话也好意思当着当事人的面说,看他的样子难道比自己谋算更深?不会吧,看上去比阿迟单纯得多了。 不过她很快想到了别的事情,她忍不住道:“夏先生说这话可是因为发生了甚么吗?” 阿晨看着洛璃,点了点头道:“昨夜有盗贼前来,被师父打伤知难而退,师父说他的武功比师姐你和摄政王都要高,怕你们打不过他,所以要我跟着你们。” 洛璃不禁乍舌,难道这个小孩儿的武功更在洛琉和百里烨之上么?真的看不出来。 洛琉道:“阿晨,你说这话是认真的么?” 阿晨点了点头,一脸认真的样子,道:“师姐,虽然我的武功不如你,但是师父说我比你能成事,你太冲动太鲁莽,是做不成大事的。” 洛璃不由得笑了一笑,果然是这样的,洛琉的性子太急,就像是水,但是她却没有水的那份温柔,的确是做不成大事。 “阿晨,你师父可说过以后会回来么?”洛璃问道。 阿晨看着洛璃,愣愣地点了点头,道:“差不多吧,师父说把东西送给你们之后就会回来的。” 洛璃微微点头,低低对身侧的百里烨道:“咱们先去远瑾山庄想办法拿到那半枚兵符也是可以的,毕竟另外半枚在夏先生那里,究竟比在咱们手上安全。” 百里烨也点了点头,他也赞同洛璃的说法,洛琉对阿晨道:“师父真的这么说?” 阿晨肯定道:“是的,我不敢骗你师姐。” “那好,”洛琉让百里烨把阿迟放下,洛琉牵着阿晨的手,将他推到阿迟的身前,道:“你给我好好看着他,别让他乱来,知道么?” 阿晨看了一眼人畜无害的阿迟,心下十分喜欢,但是先前发生的那些事情,却让阿晨对他们几人都甚是防备,故而他也没有对阿迟多么好,只是道:“今日起我会看着你,你千万不要乱来,不然我会打你的。” 阿迟瞪他一眼,懒怠理他,百里烨牵着洛璃,洛琉便在前头带路,一行人匆匆忙忙的又下了山,待下山之后,时间已经晚了,几人便找了一间客栈落脚,待第二日再启程去远瑾山庄。 这夜百里烨对洛璃道:“等去了远瑾山庄,我一定想办法让容修治好你的脸。” 洛璃只是微微笑着,笑容益发恬美,她很少这样高兴,今日虽是知道了自己中毒的消息,却并没有丝毫的担忧。 或许是今天百里烨和洛琉的所作所为让她安心,亦或许,是知道了自己的真心并未白白付出,她是知道的,就算到时候容修不肯给自己解药,叶媚儿或是阿迟,总会有一个人会出手救自己。 “你傻笑甚么呢?”百里烨将洛璃搂在怀里,蹭着她的脖子,淡淡笑着。 洛璃不说话,只是用手指在绣床上打转,从这个位置刚好可以看见窗边的怡人的月色,她其实很享受现在这个样子。 “璃儿,你这样笑,我的心都要腻死了。” 洛璃回过身,嘴边梨窝浅现,甚是可人。 第一百一十三章 初次交锋 第一百一十三章 初次交锋 又一日,众人开始上路,一个晚上不见,洛璃只觉得洛琉似乎更加沉默寡言了。一路上她只低着头,偶尔与阿晨说上几句话,却是一直没有理会过旁人。 好容易几人在一处休息,洛璃目不斜视地盯着她,她却丝毫没有任何反应。 洛璃也没办法,几人很快到了瀛洲,在叶媚儿等人的带领下去了远瑾山庄。 这一处地处闹市之中,是一处极大的宅院,一色青砖黛瓦,围墙高耸,远远的便可见宅院内的高楼玉宇,一排琉璃瓦十分出彩,华贵十足。 众人走进前去,叶媚儿在朱漆斑驳的大门上敲了一敲,很快朱红大门便次第打开。鎏金溢彩,十分张扬而美观。 洛璃粗粗一扫,只觉得雕廊画栋十分美丽,然而细看之下,才发觉雕工细腻,各式各样的奇珍异兽栩栩如生,无不显露出深宅主人的地位于权势。 正厅大而空阔,厅内多有玉石栋梁,饰以各式多姿绚丽的装饰,厅内洋溢着清甜而淡雅的香气,洛璃微微诧异,没想到这远瑾山庄的装潢,比之丞相府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众人才踏入正厅,便有一个年纪不大的少年迎了上来,叶媚儿俨然一副女主人的样子,对那少年道:“庄主呢?” 少年垂首恭敬道:“庄主在会客。” 叶媚儿微微一蹙眉,问道:“甚么客人?” 少年悄悄打量洛璃等人一样,并不回答叶媚儿的问题,想来这个客人不太能现于人前吧。 叶媚儿一看少年的表情,便知道来的可人是谁,因而道:“先奉茶,别去打扰庄主,我们先等着。” 少年点了点头,转身离去,叶媚儿招呼众人坐下,又朝阿迟招了招手道:“阿迟,你也去见见这个客人,机会难得,可不要错过了。” 阿迟撇了撇嘴,不想理会叶媚儿,洛璃悄悄扫了他一眼,只见他的神色又是不悦又是期待,却不好意思在面上表现出来,洛璃的心里大约是有些明白远瑾山庄的客人是谁了,因为阿迟的这副样子,洛璃是见过的。 不一会儿,便有侍女来奉了香茗,洛琉毫不犹豫,端起杯盏便抿了一小口,洛璃见状,连忙拦住她:“姐姐身子不好,不宜饮茶。” 洛琉愣了一下,那一口香茗已经咽下肚去,洛璃眼见迟了也没有办法,只好自己再多多注意着一些罢了。 百里烨轻轻扯过她的袖子,低声道:“一会儿你千万别离开我的身侧,免得出了事情我顾不了你。” 洛璃点了点头,担忧地看了一眼洛琉,对百里烨道:“那你记得看好姐姐,她方才喝了一口香茗,不知会不会有事。” 百里烨朝洛琉扫了一眼,又觑了一眼身侧的青山,他道:“没必要,青山会照顾好你姐姐的。” 洛璃乜他一眼,虽然没有说他甚么,可心里到底不舒服,她索性别过头去看着洛琉,一句话也不肯说。 洛琉似乎有些等不及的样子,她性子急躁,最烦的就是等别人,这时候虽是规规矩矩地坐在位置上,却仍不安分,白皙细长的手指在桌面上“笃笃”地敲着。 约莫过了有一柱香的功夫,才见大厅与内室相连的屏风后边出来一个白衣男子。 只见他身长玉立,风姿秀挺,十分贵气,容貌清俊温润的很,偏生眉眼又有几分英气,流眄溢彩,当真是个好漂亮的俏生。 所说百里烨的气质像帝王,夏时的气质恍若谪仙,那么这个男人便是不落凡尘的世外高人。 洛璃认真的观察过他的眼睛,那双和洛琉近乎一模一样的眼睛,她捕捉不到任何的信息,这个男人的每一个眼神都深不可测。 “庄主。” 叶媚儿婉约的声音打断了洛璃的思绪,洛璃抬头望去,原来这个男人便是远瑾山庄的庄主容修,看他的样子不过二十四、五的样子,不过似乎并不是很容易对付一般。 阿迟一见到他便扑入他的怀里,整个人都变了一个样,十足就是一个天真娇憨的孩子。 只见容修坐直了身子,看着下面坐着的众人,目光一一扫过,每个都都只看了一眼,唯独洛琉是被她多看了两眼的人。 他的语气听上去十分慵懒,颇有兴趣地问道:“你们就是远方来的客人?” 大厅内十分空阔,他的声音夹杂着些微的风声,有些缥缈无境,挺上去甚是好听。 洛璃很有礼貌的温文笑道:“客人谈不上,只是想与庄主做一个交易。” 容修随意“嗯”了一声,眼睛不经意间落在洛璃的右脸上,蹙了蹙眉,道:“你的脸是怎么回事?” 洛璃早已料到自己的脸必然会引起旁人的好奇,故而只是笑笑:“一不小心弄伤了而已,差不多已经好了。” 容修大大方方的笑道:“我并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我只是想告诉你,若你想治好你的脸,我有方法。” 洛璃眉眼含笑,其实心中已然明白容修的用意,但是她却仍然是极其有礼貌的笑了笑:“不敢劳烦庄主您。” 话音才落,没料身侧的百里烨和洛琉却异口同声道:“你要怎么样才肯帮她恢复容貌?” 洛璃惊讶的看了两人一眼,她没料到两人竟然会如此有默契的说出同一句话来,她不由得哭笑不得。 然而容修也并不拐弯抹角,他很快便说道:“给我兵符,我还她容貌,还有她身上的毒我也可以顺便替她解决。” 百里烨焦急道:“兵符不可能给你,其他的要求你再提,只要不涉及国家大事又在我能力范围之内的,我绝对不会反悔。” 容修的嘴角扬起一抹极其邪魅而美丽的笑容:“好,有一件事情既在你能力范围之内,又不算是国家大事,却不知道你肯不肯答应?” 百里烨隐隐约约觉得这个男人的笑容很危险,不过他还是坚定道:“只要满足我说的几点,我就会答应你。” “好!”容修的目光逐渐看向洛琉,他道:“我要你留下这个公子在山庄陪我,我的远瑾山庄还缺一位主人,我瞧这位公子真是美丽得很,确实很令人喜欢。” 话音未落,洛璃已然抢先道:“做梦!” 她说罢就要牵着洛琉的手离开,却被百里烨拦住,百里烨示意她不要冲动,他对容修道:“容庄主说笑了,一个男人有甚么好的,他有的东西你也都有,若非要说他有甚么好的地方,无非就是他生得比一般男人要美上几分罢了。” 他见容修不为所动,因而又道:“你若只是喜欢美人儿,叶媚儿一个便足以抵过十个美人儿了,你又何必……” “我就是喜欢他又如何?”容修霸道的一笑:“就像你喜欢你的夫人一样,我就是喜欢这位公子,又怎么样?” 他对百里烨称呼洛璃为“你的夫人”,这是在变相的告诉百里烨:你们的所作所为我了如指掌,包括洛琉女扮男装的事情,但是我的事情,你们却一无所知。 百里烨不禁低低一笑,既是对这个男人有些恐惧,又是为了能有这个一个对手感到庆幸。 如果自己能够打败他,那将会是一件多么有意义的事情,想想都觉得十分振奋人心。 他本欲再说甚么,洛琉却突然开口:“要我留下来陪你可以,不过我也有条件。” 容修似乎从一开始就表现出对洛琉十分有好感,洛琉这样的态度,他却也一点儿都不生气,仍是好言好语笑道:“你说来听听,没准我肯答应呢。” 洛琉想到没想,便道:“第一解开我妹妹身上的毒,第二治好我妹妹的脸,第三将半枚兵符交给我妹妹,若是这三点你都能做到,那么我心甘情愿陪你到死。” 洛璃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来,百里烨也是一样,而阿晨这时候已经急得不行了,他焦急道:“师姐你可不能陪他一辈子!” 容修愣了愣,终于道:“你觉得你可以等同于这三个条件么?” 洛琉显然料到了容修会这样说,故而只是淡淡道:“那要问你,你若是觉得不值得,大可以当做我从来没有说过。” 容修轻哼一声,笑道:“我就喜欢你这冷冰冰的性子,不过……你以为我想得到你就一定要与你们做交易么?” 洛琉不明白他的意思,然而百里烨已经很快反应过来,他一把将洛璃护在身后,与此同时,已经有一大批侍卫一样打扮的人冲进屋内将几人团团围住。 “一言不合就动手,真像是你们这种人的作风,不过,你以为就凭他们几人拦得住我?”百里烨轻狂地笑着,握住洛璃的手力道却加重了几分。 他感觉到了…… 他的身体在逐渐的出现了变化,不仅仅是他,还有青山,阿晨和洛璃,都出现四肢无力,神情迷糊的症状。 他开始有点儿不敢相信,因为他发觉洛琉并没有一点儿事情,而且他们已经很小心翼翼了,甚至他们连下人敬上来得香茗都不敢喝。 按道理说应该是没问题的,但是他们现在却一个人都中了毒,也不知道是甚么缘故。 容修淡淡笑道:“摄政王如今似乎没有本事与我匹敌了吧?乖乖束手就擒吧。” 百里烨冷冷觑他一眼,扶住浑身无力的洛璃:“你做梦!” 第一百一十四章 败退 第一百一十四章 败退 洛琉拔出腰间的长剑,退到百里烨的身侧,对他道:“你怎么样?” 他扶着洛璃,作用内力想要按下体内的毒,但是似乎他的内力越是深厚,毒便运作地越快,他为了防止太快失去意识,只得伸出一只手握住洛琉的长剑,稍稍用力一划,便鲜血直流。 “还好……不过我有些使不上力了。”百里烨虽然不想承认这件事情,但是他确实是逐渐在失去力气,不用多久,恐怕他连提剑的力气都没有了。 洛琉看得出来,洛璃已经晕厥过去,青山和阿晨仗着内力不错如今还能撑住,如果百里烨他们身上的毒完全发作了,恐怕谁也走不了了。 她只得道:“你们带着璃儿先走,我断后。” 百里烨一听,怎么肯同意,早已洛璃醒过来知道洛琉为了他们没能离开,还不得担心死了。 洛琉见他迟迟不肯答应,心下大约知道他在想些甚么,故而斥道:“你够了,别婆婆妈妈的,能不能像个男人,你现在不带璃儿走,难道想大家一起被抓吗?” 百里烨看了坚定的洛琉一眼,他咬咬牙道:“自己小心。” 洛琉点了点头,百里烨便紧紧环住洛璃,悄然对身后的青山和阿晨道:“一会各自找出路,庆福客栈汇合。” 说罢手中长剑一出,剑气一扫,已然逼退众人几步,洛琉扫出暗器替百里烨清开一条路,百里烨眉头一皱,抱着洛璃一跃而起,身后的众人跟了上来,洛琉便替他们挡着,百里烨稍稍一愣,还是选择带着洛璃离开。 而青山并没有注意到洛琉的动作,他一心以为以洛琉的武功必然可以逃的出去,于是他很快跟上百里烨的脚步保护他和洛璃。 阿晨却是知道这个师姐的想法的,故而他没有离开,百里烨眼睁睁看着洛琉为自己断后而不得离开,却偏偏什么也无法做,心下实在难受。 容修仍是坐在位置上冷静地观察着一切,洛琉没有中毒在他的意料之外,但是他并不在意,他摸得清楚洛琉的武功,在青山之上,但远不及自己。 百里烨的血仍在地毯上未干,阿晨的暗器功夫更高于洛琉,容修倒是看不出来,阿晨小小年纪已有如此修为,二人差不多将侍卫逼退,但是阿晨的毒完全发作,已然是手脚无力了。 洛琉的武功是不差,看样子她还是很有可能逃出去的,不过容修并不打算给她逃出去的机会。 他抬起手拔下叶媚儿鬓上的一只珠钗朝洛琉飞去,洛琉很快侧身躲闪,当她稳住脚步回过神来时,容修已经到了身前,她来不及惊讶便已经被封住了穴道。 他的身形手法让洛琉和阿晨很是奇怪,分明就是青城派的武功,但是他的武功明显在洛琉和阿晨之上。 洛琉一个激灵,突然道:“是你!” 她突然记起,那个晚上那个挑衅自己和自己比武的黑衣人,他的身材武功都与容修相差无几,想来两人应该是同一人。 容修见她认出自己,也并未怎么样,大大方方承认道:“不错,我就是那个晚上和你比武的人。” 洛琉狠狠一咬牙,输给同一个人两次,除了夏时这还是第一次。 容修似乎知道她想什么一般,竟颇为得意的一笑:“输给我没甚么稀奇,放眼整个青城派,除了你师父夏时,还没有人是我的对手。” 洛琉瞪了他一眼,不予理会,容修见她这副模样却也不恼,只是抬手笑道:“带下去。” 天刚蒙蒙亮,洛璃艰难地睁开双眼,眼前的一切景象都是模糊的,她用手支撑着身子起来,环顾一周,却并没有发现百里烨的身影,她突然有些着急,昨日她晕了过去,不知道几人逃出来了没有。 这是她第一次,睁开眼睛之后,百里烨没有在身边,她觉得心里某处空落落的。 她费力地撑着身子下床,甫一落地,脚便似没了骨头一般软在地上,她惊讶的看着自己,她是有意识的,然而腿却没有一点儿的力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正疑惑,只听见门“吱吖”一声响了,百里烨走了进来,看见洛璃一个人手足无措的坐在地上,就知道发生了甚么事。 他赶紧放下手中的东西,将洛璃打横抱起轻柔地放在床上,语气微微斥责又夹杂心疼:“你怎么起来了?” 洛璃低着头道:“我醒过来见你们都不在,所以就想起来找你们。” 百里烨微微松了一口气,仔细检查过洛璃身上没有一点儿伤口,他才道:“你中毒最深,又没有一点儿内力,所以到现在身体都还没有恢复。” 洛璃不觉问道:“是甚么毒竟这样厉害?” 百里烨道:“噬骨香,这是卫家的独门秘方,也不知道远瑾山庄怎么会有。” “这么说……咱们一进去就已经中毒了,”洛璃一时有些微的不妥,“远瑾山庄的毒这样厉害,只要他们想对咱们下毒,咱们根本防不胜防。” 百里烨无奈地点了点头,洛璃说的不错,的确是这样,对于他们来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他们究竟还是最怕用毒。 洛璃轻轻叹了一口气:“事到如今,就只能走一步是一步了。”她顿了顿,突然想起了甚么,问道:“姐姐他们怎样?” 百里烨便愣了一下,眼神里显然多了几分逃避的意思,他低着头道:“青山去了卫家,我们也许要去卫家。” 洛璃微微颔首,又问道:“那姐姐呢?还是阿晨,他们去哪儿?” 百里烨坐到床踏上,扶住洛璃的双臂道:“我可以告诉你,但是你不要冲动。” 洛璃愣了愣,已然知道洛琉出事了,但是她仍然强迫自己保持镇定,道:“你说吧,我不冲动。” 百里烨见她答应了,这才道:“当时除了你姐姐之外我们都中毒了,她为了让我们离开,就选择断后。” “那后来呢?”洛璃心下隐隐有些不安,她焦急道:“后来姐姐出来了么?你说呀!” 百里烨一脸的歉意和不忍心,他缓缓道:“没有,洛琉被抓了。” 洛璃重重阖上眼,她就知道,她就知道洛琉一定被抓了,若不然以她的性子必然守着自己怎么也不肯离开的。 “我要去救她!”洛璃扶住百里烨的手臂,狠狠一咬牙,逼迫自己站起来,百里烨连忙道:“你说过你不冲动的。” 洛璃不顾百里烨的阻拦道:“你也曾经答应过我要保护我姐姐的,你不是一样没做到?” 百里烨一把拉住他道:“那不一样!洛璃,你是我这辈子最爱的人,你的安危大于一切,为了你我可以放弃世间一切,不管是我还是你姐姐的性命,我都可以放弃。” 洛璃听到这番话一时也不知道是该难过还是高兴,她知道百里烨对自己的心思,故而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面对百里烨的感情。 她比百里烨想的更多,心里装着的人也更多,百里烨的心里只有她,一切以她为重,但是洛璃心里却有太多比百里烨来的重要的东西。 她突然觉得,自己亏欠百里烨太多。 “姐姐……”洛璃究竟是忍不住问了出来:“你打算怎么办?” 百里烨愣了一愣,将自己夜探远瑾山庄而未得逞的事情告诉了洛璃,洛璃听罢,亦觉得十分棘手。百里烨的武功之高,并不逊于容修几分,连他都没有办法进入远瑾山庄,更不要提自己了。 百里烨稍稍拥抱了洛璃一会儿,道:“为今之计,只能去卫家看看能不能想办法救洛琉了。” 洛璃虽然是担心洛琉,可是心内到底是明白的,自己身处异地他乡,根本没有资本也没有权利和远瑾山庄斗。 或许,去卫家寻求帮助是最好的方法,毕竟他们现在也没有别的法子可行。 洛璃看着眼前温柔的百里烨,不由得微微抿唇,嫩白的脸颊上透出一股子别样的神色,是幸福,但也夹杂着些许的忧伤。 百里烨看着这样的洛璃,心下也很不是滋味,于是轻轻将洛璃揽入怀中,她轻轻闭上双眸,安分地伏在百里烨的怀中。 “还是你最好,”洛璃柔声道:“你永远不会离开我对不对?” 百里烨没有料到洛璃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但是他并没有一刻的愣怔,很快说道:“绝对不会!” “那就好。”洛璃轻轻地将头埋在他的颈窝,温顺得像是一只猫儿。 阳光透过窗纱落在典雅的绣床上,洛琉睁开眼,正见一抹白色的身影,辗转间被风翩然带起了衣角。 “师父……”她下意识的就叫出来了。 在她身边穿白衣的不只是夏时一人,百里烨也是,但是每每看到白衣翩然,她却总是忆起夏时。 明明说过要忘了他,可是始终做不到。 “我可不是你师父,看清楚了,我是容修。” 那一抹白色的身影逐渐靠近,洛琉重重合上了眼,再睁开,眼前的人果然是容修。那样邪魅的笑容,永远都不可能在夏时身上出现。 洛琉冷冷看了他一眼,道:“阿晨在哪里?” “阿晨?”容修顺势坐到床榻上,伸出手轻轻抚摸洛琉白皙的脸庞:“你说的是跟你一同被抓的孩子么?” 洛璃微微侧过身去:“你说呢!” 第一百一十五章 忍辱(一) 第一百一十五章 忍辱(一) 容修见她这般模样,虽是不恼,但却成心想要逗弄她一番,故而装模作样道:“杀了。” 洛琉一时又是惊讶又是悲痛,她激动道:“你说甚么?你杀了阿晨?你怎么可以对一个孩子下手!” 容修微微一拂洁白的衣袖,笑容莫辨:“我只想抓你和你妹妹,其他的人对我来说并没有用,没有的人自然是要杀了的,若不然留着做甚么?” 洛琉听她这样一说,心里更是愤恨,她忍不住起身道:“你究竟把阿晨怎么样了?” 她觉得容修不可能杀了阿晨,毕竟杀一个孩子对于他来说并没有好处,因而才会问出这样的话来,她始终觉得阿晨没有死。 “你先照顾好你自己吧,别急着关心人家的事儿。” 容修就是不肯告诉她,他很喜欢看她着急的样子,他觉得很有趣。 洛琉心下很是着急,但是她不知道自己愈是着急,容修就愈觉得兴奋。她始终还是太年轻。 “你告诉我,究竟……你把阿晨怎么样了。”洛琉的语气已经软了下来,她真的有点儿害怕容修对阿晨的所作所为了。 容修看着这样的洛琉,心下也觉得有些微的心疼,洛琉是美人,美人担忧而微微蹙眉的样子,大约是没有人会不觉得美丽的。 他伸出手,轻轻地在洛璃的脸上抚摸了一下,微凉的手指触碰到洛琉的脸时,洛琉的身体不由自主的向后躲去。 除了夏时和洛天成,还没有别的男人摸过自己,而洛天成,在自己五岁去青城派学艺之后,似乎也真的没有再摸过自己的脸了。 “你做甚么?” 洛琉惊恐地看着容修,那眼神简直像是一只受伤的小兽一般,越发惹人怜惜。容修忍不住俯下身亲了她的脸颊,洛琉一时却不曾反应过来。 待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容修已经一脸邪魅的笑了起来:“看你这样听话,我不妨就对你好一点儿,你要知道你是我的人,我绝对不允许你心里有别的男人。” 洛琉一时有些不明白这个男人在说甚么?不过是亲了一下脸,怎么她就成了他的人了? 然后容修很介意洛琉的反应,他捏住洛琉的下巴凑近她道:“我很不满意你的反应,你要知道,你注定是我的人。” 这日天色正好,百里烨因得到青山口述的关于卫家同意几人前往的消息,故而带着洛璃去了卫家。 一路上,百里烨都在叮嘱:“你到了卫家之后记得不要与长辈们胡乱说话,不管长辈们说得多难听你都得忍了,因为你有求于人,所以你不能动怒不能发火,甚至不能摆脸色,你若是受不了的话,你就不要跟着来。” 洛璃明白他的意思,却不知他们为何会对自己如此之讨厌,明明洛、卫两家联姻已久,从血缘上来讲,自己也是他们的后代,他们应当要对自己好一点才是,却不知为何,这两家人似乎都不是非常喜欢自己。 故而道:“你放心吧,若是连这点儿的事情都搞不定,那我就不是洛璃了。” 百里烨略带担忧的看了她一眼,心下也有些许的放松,毕竟洛璃真的跟以前不一样了,有很多东西,有很多事情,洛璃的做法都不都不再这样幼稚了。 这个晚上就这样相安无事的度过了,第二日一早他们便前往卫家拜访。 这毕竟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洛璃想过了如何也要给对方留下一个极好的印象,故而盛装来此,不过鬓上的珠饰却十分普通。 这是洛璃精心打扮过的,面上的妆容十分清淡,遮不住脸上隐隐约约的病色,看起来很是楚楚可怜。 卫家是一处极大的院落,几乎可与丞相府比肩,假山假水栩栩如生,且走廊一壁雕廊画栋各式美景名画,当真美如仙境。 府内的下人个个敛声屏气,不知多么尊重人,但是洛璃却莫名其妙的感觉到一种疏离的感觉,不仅仅是对洛璃,对百里烨和青山也是一样。 甫一进门洛璃便感觉到一股寒意自背脊袭来,她觉得自己恐怕真的难与众人相处。 卫家的当家是一位约莫六十来岁的男子,表情严肃,面貌颇是不俗,想来年轻的时候也是一位相貌堂堂的男子。 百里烨稍稍告诉洛璃,那位男子是卫子书的父亲,也就是洛琉的外祖父,而他身边的那位老妇人就是洛琉的外祖母。 洛琉的外祖母保养十分得宜,外貌看上去不过四十许人,肌肤细白,明眸皓齿,见之忘俗,鬓上只点一只景福延绵簪,却更衬得她气度端华,即使是相对于座下的花儿一样正娇艳的子孙后辈们也不逞多让。 洛璃虽然没有见过卫子书的模样,但是从卫老夫人风韵犹存的脸上便可以知道,卫子书的容貌有多么的美丽,难怪洛天成明知她心有所属,却依然对她爱慕如初。 只是可惜了阮婉,为了一个并不全心全意爱自己的男人而付出了一生。 洛璃很快回过神来看着上座的卫老先生一眼,徒然便觉得有种没来由的压迫感,她几乎能从卫老先生看自己的眼神里看出卫家的教养。 必定是十分恪守礼仪的,而且,说难听一些,无非就是冥顽不灵。 洛璃突然想起,方面卫子棋犯错,未婚先孕,卫家便将她赶出去,甚至还对外宣称她已经死了。不仅如此,在她有难的事情卫家完全没有理会过她的死活,包括她死后她的两个遗孤卫家也完全没有伸出援手相助过。 洛璃简直不敢想象,假如卫家的人知道洛琉并非洛天成的亲生女儿,而是卫子书与夏时珠胎暗结的后果,洛琉的处境恐怕比现在还要来得坏。 所以,洛璃叮嘱自己,千万千万,不可以让卫家的人知道这件事情。 但是洛璃却忘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坊间从来没有流传过关于洛琉身世的流言蜚语,相反的,关于洛璃身世的谣言却曾经闹得满城风雨。 虽然这些事情都是洛璃有目的性的一手所为,但是古板的卫家却仍然抓着这个事情不干。 最重要的还不是这一点,对于卫家的人来说,毕竟洛璃是不是洛天成的亲生女儿还有待考究,但是有一件事情却是洛璃最遭人诟病的,永远洗脱不掉的污点。 扶灵。 洛璃是女子,自古女子不扶灵这是认定了的,尤其是夏、金两国对这些事情看得尤为重要,洛璃作为一个“来路不明”的嫡出次女,她是绝对没有资格扶灵的。 可是洛璃却没有考虑到这一点儿,她原以为只要是死者家中的长子嫡孙都是可以扶灵的,可是她忘记了自己是女人。 “行礼也不会么?到底是穷门小户家里教出来的,一点儿礼仪也不懂。” 洛璃还在发怔,卫老先生便已经开口了,果然是极其严肃的声音,他一开口,声量虽不大,但却足以威慑众人了。 洛璃一听,当即愣了一下,直到百里烨悄悄扯了扯她的袖子,她才赶紧回过神来道:“洛璃见过外祖父外祖母。” 行的是十分漂亮十分标准的礼仪,这是洛璃练习了一晚上的,想来是不会有任何的错误,除非是对方吹毛求疵。 但是卫老先生很显然不吃这一套,态度仍然是冷冰冰的,他还没说话,右下首第六席的女子便已经开口了。 “这年头真是什么人都敢乱攀亲戚,一个乡野丫头,脸都坏了竟然敢好乱认人。” 说话的女子是一个容貌十分之娇俏的女孩儿,与自己年龄相仿,可是嘴巴却十分歹毒,得理不饶人的。 洛璃听她华中的意思如此得刁钻,不由得心下很是不舒服,她恨恨道:“第一点,我父亲的身份是夏国的丞相,这件事情人尽皆知,试问我的出身如何算得穷门小户?” 那美貌女子见她如此回答,心下更是觉得洛璃讨人厌了。 因而紧紧蹙着眉,语气十分淡然:“那你母亲呢?你不会忘记她的出生吧?” 洛璃当即愣住了,她看向百里烨,她似乎忘记了,自己的母亲才是让卫家、洛家都不肯承认,都引以为耻的一点。 但这一点儿,洛璃却从来都没有在意过,因而笑道:“是,我母亲的出生的的确确不是很高,但是她已经嫁入丞相府,她的任何东西事情,一举一动都是代表着洛家的脸。”她顿了顿,虚张声势道:“若有人看不惯它那便就是看不惯我洛府。” 那美貌女子略略吃了一惊,她印象中的洛璃,怎么会是这般巧言偏辞的女子,他们幼年时候打面儿见过一回,洛璃这副模样是在叫她陌生的很。 “好大的帽子扣了下来,”那女子笑了笑,整个面容艳若桃李,见洛璃毫无表情,便道:“我本是一句玩笑,被你这么一说,许多事情我可担待不起,之前的话,你权当我没有说过便是。” 洛璃心下明白对方已经服软了,但是她却不肯在面上表现出得意的样子,反而是笑了笑:“我自然知道你是在说笑了,我也没往心里去,毕竟日后还有许多事情要麻烦你们呢。” 她看上去略有些尴尬,隐隐带着气愤,却不敢说,只是一味的以笑容掩饰着内心的怒意。 洛璃简直觉得她就是一个笑面虎,完全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在你背后捅上一刀。 第一百一十六章 忍辱(二) 第一百一十六章 忍辱(二) 洛璃见状,静了片刻才道:“如果表姐也当这是笑话的话,那么我也可以当做是笑话。” 洛璃其实并不知道这女子的身份,只不过瞧她年纪尚轻只略略大于自己几岁,又瞧她容貌美丽,眉眼之间颇有洛琉那般流眄溢彩的美丽,故而猜测她是洛璃的表姐。 不过洛璃显然没有猜错,只瞧她略微皱了皱眉道:“洛璃倒是懂事不少,如今还懂得叫我一声表姐,你小时候眉毛高到天上去,很是看不上我呢。” 洛璃嘴角微微含笑,心道,这从前的洛璃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呀!喜欢她的讨厌她的人根本不成正比! 她正要说话,却被身侧的那表姐打断:“也不知道是谁给了你这样的自信,尽然瞧不起我们。” 洛璃就知道,她一定说不出甚么好话啊,果不其然说了这些,若是换作平常洛璃的性格必然会拐弯抹角得骂回去,但是今天的洛璃学乖了。 她看着百里烨的角色微微一变,她晓得百里烨心里不高兴了,于是拉住百里烨,沉吟片刻道:“人善被人欺,我生来不如洛琉得族中的长辈喜爱,所以也只得这般伪装自己了,从前若有甚么做的不对的地方,还请各位长辈们见谅。” 这一番话下来,泪水几乎都要夺眶而出了,自然这是假的,演戏而已。 只瞧那表姐随意看了洛璃一眼,并不有什么触动一般,只是笑道:“瞧你如今果然学乖了不少。” 洛璃低着头,不肯说话,她心里其实是很不屑那所谓的表姐的,却不得不装出个受教的样子道:“果然是我错了,从今以后,洛璃再也不会自恃身份而对人颐指气使了。” 那表姐应该是个好说话的,看洛璃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还道她真心悔改,故而只是对洛璃一笑了之,不再理睬她了。 不过这卫老先生了就没有这样的好对付了,他一直抓着洛璃的错误不放,微微挑眉轻轻冷哼一声,道:“你还不跪下!” 洛璃愣了愣,她并未做错为何要跪?即便她是阮婉的女儿,也不必要这样对待她吧,毕竟再怎么说她是洛天成的女儿,身上多多少少也带着卫家的血呀! 因而,她并没有跪下,而是疑惑道:“孙儿无错,为何要跪?” 卫老先生冷冷哼了一声道:“你还觉得你没要有错么?” 洛璃见他态度如此坚定,便十分努力的回想自己究竟做错了甚么,但是她想了很久都没有发现自己的错误。 卫老先生见状,连连摇头道:“朽木不可雕也!” 他重重一拍桌面,厉声道:“还不跪下!” 百里烨本欲冷然以对,可一想到自己有求于人,与人动怒翻脸的话实在是没有风度,只得看了洛璃一眼,示意她跪下去。 洛璃不得已只得跪在地上,卫老先生却仍然不解气,狠狠一拂袖,将桌上装有香茗的杯子用力地打翻在洛璃的身上。 “不成教养,你的礼仪是谁教你的?”他狰目欲裂,冷冷的看着洛璃,他不过随口一句话,洛璃却觉得整个人都被他的这句话带动。 不得不说,她有些微被卫老先生的这般样子给威慑住了,面对卫老先生的问题,瑟缩着不敢交代。 百里烨一握她的手,掌心的温度瞬间传达到她的手上,她徒然觉得整个人都放松了不少。 她面对卫老先生的问题,恭恭敬敬的回答:“洛府的礼教一向是由宫中的礼教嬷嬷来府中亲自指教的……” “这些我自然知道,”卫老先生迫不及待的打断洛璃的话,“我问你,女子不得扶灵,有没有人告诉过你?” 话音才落,洛璃只觉得脑中轰然一响,似乎发现了问题所在的根源。 原来卫老先生一直以来抓着不放的事情,并非她是阮婉的女儿,而是因为她扶灵的这件事情。 洛璃出生在现代,当她懂事的时候她就一直知道,杨紫琼和张敏仪作为名人打破了女性不扶灵的传统,但是她却忘了,自己如今生活在古代,现代的东西根本无法使用。 扶灵一般是在亡者的棺木运送过程中,由亡者的八位亲近之人抬着灵柩前进,意在护送亡者走完人生中的最后一程。 所谓亲近之人,自然以长子为先,但是洛天成并没有一个儿子,所以扶灵之事只得是由洛家的嫡出的长女亲自指派他人,或是自己上场。 无论是夏国还是金国,都一定要是嫡出的长女才可以打破传统,次女是没有这个资格的。 纵使洛璃是洛家的当家也一样。 这样一来,洛璃的身份就显得相当尴尬了,作为一个次女扶灵,不但不会被外界称颂,还会受到相当多的非议。 洛璃当时忽略了这一点儿,或者说,她根本就没有办法顾虑到这一点。 “没有!”洛璃咬牙坚定道:“从来没有人告诉过我,但是我知道女子不得扶灵。” 比起软的招式,卫老先生显然是更受用这一套,他只是一愣,似乎是没有料到洛璃会这般回答,只得道:“你倒是回答的爽快。” 洛璃低低道:“不敢欺瞒外公您。” 卫老先生冷冷觑她一眼,道:“你可不要套近乎,我可做不起你外公。” 洛璃知道他心中对自己仍然有隔阂,但是却不料,这隔阂却这样深,她实在是不明白,都是一家人,为何卫家老先生一定要对自己这般态度? 她却不知道呢,这卫老先生思想何其传统,只觉得她对自己不够尊敬,尤其是扶灵这件事情,他们的想法不同,自然对这件事情的执着程度也不一样。 “孙儿是真的知错了。” 洛璃低着头,缓缓地移动到卫老先生的面前,她看得出卫老先生并不是同她那位表姐一般,打心底看不起自己,只是因为扶灵这件事情对自己无法谅解。 她若是此刻自称自己的名字,恐怕才会真的弄巧成拙,才自己弄得像个外人一般,事情才不会好做。 所以她决定冒险一次,仅此一次,在卫老先生面前自称为“孙儿”,这并非是在套近乎,只不过是希望顺了卫老先生的意思,让他觉得自己是真的尊重他。 “知错就可以了么?我若是杀了人再说一声我知错了,就可以被原谅么?” 卫老先生的态度仍然很坚定,但是洛璃却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了些许的欣慰和放松。 他的语气稍稍放缓了一些,若不仔细听是听不出来的,只不过洛璃心思缜密,留意到了这一点点儿的小信息。 故而洛璃的语气中微微带上了哭腔,对人说人话,对鬼说鬼话,这些事情是生活在现代的洛璃从很小的时候就懂得的东西。 “的确是不能被原谅,但是毕竟事出有因,孙儿也是没有办法。” 洛璃的自称仍然是“孙儿”,但是卫老先生却一直没有再纠正过这个错误,说明在他心里,是认洛璃的。 尽管她并非自己的女儿所出。 也可能,是因为他可怜洛璃的如今的境况。 但是他还没开口,却被洛璃的另一位表姐抢先了一步道:“洛璃既是洛家的女儿,又是卫家的女儿,如今她当家做主,她做错了事情,洛家是没有人能够惩罚他的,但是我们不能就这样放过她,否则岂非是告诉旁人我卫、洛两家毫无规矩可言么?” 卫老先生看了她一眼,再看洛璃一眼,挥了挥手道:“琳儿,那你说要怎么样?” 被称为琳儿的女子身材娇小,面容清秀,算不得很美,与卫老夫人也并不相似,洛璃猜想她或许是庶出女儿。 琳儿站起身来,先规规矩矩的朝卫老先生谒了个礼,然后再对着洛璃冷淡道:“依我看,得家法处置才行。” “家法处置?”卫老夫人微微蹙眉,连连摇了摇头:“不好不好,璃儿看上去身子骨娇弱,怎么受得起家法,这个不好,还是换别的。” 卫老先生对比并不说话,琳儿却道:“身子骨娇弱?大户人家出来的姑娘哪一位不是身子骨娇弱的?就说琳儿当初犯了错误,不也是家法伺候的?” 卫老夫人眉头一皱,淡淡叹了一口气道:“你与她不一样……” 话音未落,自然被琳儿迫不及待的打断:“就因为琳儿是庶出么?” 卫老夫人的目光在洛璃和琳儿的身上来回流转,究竟是未说出甚么来,她也算是很给琳儿面子的。 按理说,琳儿一个庶出的女儿,这般顶撞嫡母,莫说家法伺候了,就是连带罚了她的生母也是轻的。 洛璃微微颔首,原来自己猜得不错,琳儿果然是庶出,对自己这样嫡出的女儿抱有偏见,然而她却没有时间再这样陪着她们耗下去了,就算她能等,洛琉也等不了。 她径自退后两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态度坚定道:“孙儿愿意听从表姐的话接受惩罚,但是请外祖父外祖母先答应孙儿做一件事,事成之后,孙儿任由您们处罚,绝对不会有半句怨言!” 她不能再拖了,她耗费的时间越长,洛琉就越危险,她必须在今日之内,就求得卫家的帮助去远瑾山庄救洛琉。 必须! 她抬起头,两行清泪已然自眼角滑落,这并非是在做戏,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一滴眼泪。 只为了洛琉。 第一百一十七章 闭门羹 第一百一十七章 闭门羹 洛璃这副模样,在场诸人都十分动容,尤其是百里烨和卫老夫人,自从洛璃落水以后,这样久的时间里百里烨都甚少看见她哭泣的样子。 他知道洛璃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洛璃了,她已经变得坚强起来了。 故而今日他没有出手帮助洛璃,自然……他不出手的原因并不完全是这样的。 唯独琳儿却对洛璃这副样子觉得乔装作致,冷哼了一声笑道:“哭得这般梨花带雨的博取他人同情,都是要被处罚的人了还提了这么个要求,果然是嫡出的女儿不知苦么?” 此话一处,在场许多人面上都有些挂不住了。 试问在场人这样多,有几个不是嫡出?琳儿这话可不知道把多少人都骂进去了,首当其冲就是卫媛。 方才卫媛本就已经稍稍看好了洛璃,如今这琳儿的话又关乎到自己的,少不得要为自己和洛璃分辨两句。 “你那只眼睛瞧见人家哭得梨花带雨了?你倒是说出来让我听听看,”她这一番话说得琳儿哑口无言,但她却仍然不满意,又道:“什么叫做嫡出女儿不知苦?你又不是嫡出,凭什么代表嫡出说话?你最好记住,每次说话前,先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和本事,别总是过分高看了自己。” 卫媛说完这些琳儿的脸都白了,但她显然是不敢再顶撞卫媛了,只得低着头小声的说了一声:“是,琳儿多谢大小姐教诲。” 洛璃注意到不仅仅是琳儿,在场另一位站在角落的女子面色也有些不大好看,洛璃瞧她面容与琳儿很是想似,大约是母女俩吧。 洛璃很快低下头,卫老先生道:“媛儿,你是嫡出,不要总是和庶出女儿一般见识,琳儿,你是庶出,你要记得,媛儿虽然年纪小过你,但是身份地位都高过你太多,你不许再和她犟嘴。” 卫媛微微一福,嘴角含笑:“孙儿记住祖父的话了。” 卫老先生点一点头,琳儿也恭恭敬敬道:“琳儿日后不敢了。” 说罢,卫老先生这才绕回正题:“洛璃,你起来说话,别跪在地上,成什么样!” 洛璃这才站了起来,卫老先生一边喝着香茗一边问道:“你想让我们帮你做甚么?” 洛璃道:“孙儿希望您的能派人去与远瑾山庄交涉一番,孙儿的朋友被他们抓走了,怕有什么危险,所以您能不能……” “甚么朋友?” 洛璃想做什么他都知道了,但是他却不敢贸贸然到远瑾山庄去。毕竟这么多年来两家井水不犯河水,过得相安无事,若是为一个普通人打破了这种宁静究竟是对两方都无益,故而他才问了洛璃这样一个问题。 是甚么朋友? 这是个很重要的问题,因为卫老先生不可能会随意地去救各种人。 然而洛璃这时却愣了一下,她知道自己若是说的不是对卫老先生来说重要的人,按照卫老先生的脾气是绝对不会救的。 可是,洛琉已经假死,她是不可能堂而皇之的告诉众人:“你们能否替我去救我姐姐洛琉?” 这样做无异于自取灭亡。 洛璃才不会做这样傻的事情。 故而她只得这样说:“救一个对于卫夫人来说相当重要的人。” 她见卫老先生与卫老夫人对视了一眼,似乎不是很明白洛璃说的人是谁。 洛璃只得又道:“自然这个人对于外祖父和外祖母来说,也是相当重要的。” 她可以肯定! 果不其然,卫老夫人道:“去吧老爷,咱们亏欠书儿挺多,既然是对书儿来说重要的人,那咱们就走一趟也无妨。” “亏欠?”卫老先生听到卫老夫人这样说,当下便有些不高兴,他道:“你说咱们亏欠她,咱们亏欠她甚么?你若说的是代替棋儿嫁给洛天成的事情,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我卫、洛两家联姻已久,但凡是两家的女子,同一辈中总要有一人参与联姻,我卫麟的女儿也是一样,不是棋儿就是书儿,她们二人总有一个要嫁去洛家,不是咱们亏欠书儿你懂吗?谁叫她……咳咳……”卫老先生说着,语气渐渐激动了起来,连连几声咳嗽,好容易缓过气来,很快又道:“谁教她是我卫家的女儿,卫家的女儿逃不来这份命运,投胎到我卫家,就注定了这一辈子都得听着卫家长辈的话处事!” 洛璃几乎已经知道,如果自己不说出真相的话,卫老先生铁定是不会帮助自己的了。 于是她只好又上前道:“这些长篇大论孙儿都记下了,咱们可以改日再说,您若是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救她的话,咱们可以借一步说话,孙儿保证给您一个满意的理由救人。” 卫老先生将信将疑得看着她,稍等了一会儿,方道:“书房里去说罢。” “是!”洛璃低着头,毕恭毕敬的样子。 两人到了书房,不许任何人进来,连百里烨和卫老夫人也被锁在门外。 两个人就这般耳语交谈了一会儿,卫老先生听罢这些,已经是悲喜交加,脸上的表情也看不清是生气还是高兴。 他伸出一只手,颤抖着指向洛璃,刻意压着声音道:“你们的胆子实在太大了,洛琉可是太子妃呀,你们竟然也敢……” 洛璃很快打断他的话,连生气的机会也不留给他:“您先别急着生气,孙儿得告诉你,现在知道这件事情的人不多,整个卫家只有您和我一个知道。” “你们真的是糊涂呀!”卫老先生究竟是忍不住道:“若是被人知道,不光是你洛璃的性命难办,整个洛家都会被牵连,你真是……” 说到这里,他也说不下去了。 洛璃见状,便连忙见缝插针道:“所以说,姐姐在远瑾山庄就是不安全,远瑾山庄里万一有人认出了姐姐,事情再传到陛下和娘娘的耳朵里,那么咱们洛家上下的性命还早要是不要了。” “够了够了,这些东西以后再说,你先跟我出来。” 洛璃听他这样说,便知道事情成了,于是跟在他的身后,快步向大堂走去。 到了大堂之后,众人见卫老先生的样子,便已经知道洛璃成功的说服了卫老先生。 卫老先生的脾气是最倔的,很少有人能说服他,而洛璃却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搞定了他,众人也不由得对她另眼相看。 洛璃紧张得等待着卫老先生的动作,只见卫老先生装作不急不慢地饮着杯中的香茗,淡淡对卫媛道:“媛儿,你是嫡女,这件事情就交给你去做吧。” 卫媛显然对卫老先生的安排有些微的疑惑,但是她却丝毫没有表现出来,只是道“孙儿知道。” 一旁的卫琳坐在位置上,满脸不乐意的样子,她就是不明白,嫡出和庶出差别真的就有这样大么?为何甚么事情都交给卫媛去做,而不是自己呢?明明自己的办事能力也并不算差。 洛璃只是很随意地看了一眼卫琳的表情,并没有太放在心上,她现在满脑子想得都是如何救出洛璃和阿晨,如此拿到兵符。 一路上洛璃都表现的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毕竟这样的事情还是要小心为好。 好容易走到了远瑾山庄的门口,这一次他们却进不去了,因为远瑾山庄的庄主似乎料到了洛璃会在今天找人来就洛琉,故而就不再让他们进入。 但是…… 他不知道的是,卫媛也跟着来了。 卫媛想要进去,却被人拦住,她从小到处养尊处优,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待遇。 故而她便不肯走了,就这样在门口等着,非要等到能进入了才行。 结婚是通报的下人换了一个又一个,却始终没有人肯让她进入。 她几乎快要疯掉了。 而远瑾山庄里面,洛琉却还不知道外边的洛璃有多么的着急想要找她,她的穴道被封住了,暂时失去了武功,和洛璃并没有甚么差别。 这日风和日丽,容修似乎心情很好,带着洛琉在院子里玩耍,只不过洛琉却并没有因为这个就对容修的态度有所好转。 “怎么?东西不好吃么?”容修看着洛琉面前的小玉碟里精致的小食,眉头微微一皱,眼波含情,恁是洛琉看他不爽,也不得不承认他真的很美丽。 洛琉转过身去不愿意面对容修,冷淡道:“没有胃口而已。” “吃点东西吧,琉儿。”容修将一旁玲珑玉豆糕端起来放在洛琉的身前,用一种哄孩子的语气道:“吃一点儿吧,这玲珑玉豆糕是远瑾山庄最拿手的小点心。” 洛琉看了他一眼,偏偏不随他的意,端起一盘玲珑玉豆糕便尽数倒在地上。 众人都惊讶的看着洛琉,他们觉得庄主会生气,也该生气了,就算再怎么喜欢一个人,也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纵容。 然后容修却一直都没有生气,他只是愣愣的看了一眼地上的糕点,二话不说让人端上来几盘流珠聚宝糕、玫瑰香梨糕、莲蓉水晶糕之流的糕点,好声好气对洛琉道:“吃一点儿吧。” 洛琉真的不明白为何他要对自己这样好,明明自己对他总是爱搭不理的,难不成他就喜欢这样的女人么? 容修凑到洛琉的身侧,邪魅的一笑,笑容俊美无暇:“我猜你一定在想我为甚么要对你这样好对不对?” 第一百一十八章 闭门羹(二) 第一百一十八章 闭门羹(二) 她不答理。 仍是容修怎样哄她,好说歹说,她却怎么也不肯开口,生生教人觉得着急。 不过着急的却只是立侍在一旁的人,容修自己却并不着急,他很有耐心,如果对象是洛琉的话,他可以将自己一声所有的耐心都给她。 “你再不说话,我可要走了。” 容修很温柔的对她说着,他哄她呢,他陪她一天都不嫌累,怎么会就这样走了。 不过洛琉却并不吃这一套,她对容修根本没有一点儿的感觉,不管怎么说,她和一个不熟悉的人说不上话。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是累了饿了,这东西就放在这里,每半个时辰就换一次新的,你若是想吃就拿起来吃,我就在旁边看着你。” 容修手痒的很,用手指绕着洛琉的裙角,他动作极其轻柔,丝毫不敢用力,生怕洛琉因此而更讨厌他。 卫媛被拦在门口,左等右等不见人影,终究是气急了,于是干脆拿上卫家的令牌甩在门卫的脸上,高声道:“告诉你们容修庄主,我明日再来登门拜访,他若是还去今日这般将我拒之门外,后果自负。” 那门卫也是一脸的无奈,这主子们之间的事情,他可没法儿解决,只得恭敬道:“卫小姐别着急,我家庄主这两日都有事情,实在是抽不开身见您,您若是不急过两日再来,没得这样等着也怪不好看的。” 怪不好看? 洛璃倒是从这句话里头听出了些微不一样的意思,莫非这卫媛和容修有甚么不一样的关系? 卫媛听罢,乜那门卫一眼,冷哼一声道:“联姻一事八字还没一撇,你道我想来这里么?你若是开门迎我进去,会不好看?” 原来是要联姻。 洛璃轻轻一咬唇,莫非这卫媛与容修要联姻?其实这样倒是也不错,毕竟卫家与远瑾山庄是金国最有势力的两家,若是联姻了,多多少少也会对洛家有一点儿的好处。 但是,卫媛和容修联姻的话,这样一来,卫琳岂非是要嫁入洛氏一族? 要真是这样话,岂非有些子得不偿失。 正说着,大门突然开了,从里头出来一个肤光胜雪,华美娇艳的女子,洛璃一瞧果然是叶媚儿,除了她,再不见谁能美得这样张扬。 “卫小姐好大的架势,您说的是,联姻之事八字还没一撇,您一日不曾入我远瑾山庄,您就一日是外人,一个外人,没有资格对我远瑾山庄的人颐指气使。” 叶媚儿的语气永远是这样的张扬,但是这样难听的话语从她的口中说出来,却怎么也让人生气不起来。 卫媛的脸色并不见好,大家闺该有秀的沉静她并没有修成,或许是自幼太过受宠,亦或许是她不屑于叶媚儿的身份。 洛璃抢在她的前头接过了话茬。 “媚儿姐。”事到如今,洛璃还是能大大方方的唤她一声媚儿姐。 叶媚儿愣了一下,侧过身看着洛璃和百里烨,眼神中闪过一丝丝的诧异与怜爱,但很快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你怎么也来了。” 洛璃迎上前去,淡淡一笑:“我来找人。” 她并不说自己找的是谁,但是叶媚儿心里却是知道的,她想找的人是洛琉,不过既然她不说,那么叶媚儿也懂得这些话不该说。 “今日我不能当你进去,”叶媚儿看着洛璃瘦弱的身子,和眼下稍稍显得突兀的青黛,心下微微有些不忍心:“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你要找的人她现在过的很好,我们庄主待她很好,你不必担心。” 听她这么一说,洛璃便放心多了,于是感激道:“那么,有劳你多照顾她,我会很快想办法救她出来,到时候……希望你不要过多的阻拦。” 叶媚儿稍微一愣怔,并没有正面回应洛璃的话,只是对卫媛道:“这两日就这两日卫小姐在家中休息,过两日我家庄主会亲自登门拜访,商讨两家联姻是事情,到那时,势必会给您个卫老先生一个绝大的惊喜。” 洛璃并不知道她所谓的惊喜是什么,但是她就是隐隐约约有预感,这并不会是甚么好事情。 “有你在的话,我一定要好好考虑了。”卫媛的语气里毫不掩饰对叶媚儿的讨厌。 正要带着洛璃离开的时候,叶媚儿却叫住了洛璃,“璃儿,你等一下。” 洛璃疑惑地回过身去看着叶媚儿,只见她从袖中拿出一个白净的小玉瓶,道:“这东西能暂时压制住你身上的毒,这是我们庄主的意思,他说现在还不能让你死。” 洛璃伸出手接过,百里烨冷不防道:“你给的东西信得过吗?” 叶媚儿淡淡一笑:“可信,只不过我说可信大约你们也是不信的。” “你知道便好。”百里烨握住洛璃的手,将她护到身后,“给我一个可信的理由。” 叶媚儿笑容满面,忍不住轻哼一声,“敢不敢借一步说话?” 百里烨衡量片刻,才松开洛璃的手朝叶媚儿走了过去,叶媚儿旁若无人的将手搭在他的脖子上,吐气若兰:“因为我们庄主……” 百里烨甚么微微一变,似乎有些不敢相信,不过这个理由的确很有说服力。 他握着洛璃的手道:“我信你一回。” 桌上的糕点也不知来来回回换了几次了,样式一次比一次来得更精致更美观,可是洛琉始终不肯动一下,甚至是不肯开口说话。 容修究竟是觉得有些累了,索性派人将桌上的东西全都撤了下去,连人也一并遣走了。 他站起身,极闲散随意的样子,举手投足间都是风华绝代的样子,他抬眉向洛琉道:“我想与你说说话,”略微一顿,又补充一句:“体己话。” 洛琉极不耐烦,不想理他更不想说话,容修见状,便道:“你不想见阿晨了么?” 听他提到阿晨,洛琉的心里“咯噔”了一下,那日她醒过来之后就再没有见过阿晨了,也不知道他如今怎样了,过得好不好,可受了伤么?她实在有太多的东西想知道。 容修见她这副模样,因道:“咱们先不说他,我给你说,方才你妹妹来过的。” 洛琉打了一个激灵,忍不住开口:“她怎样?” 容修道:“媚儿出去应付了,媚儿说她很好。”话音才落,见洛琉松了一口气,他又道:“你放心,那日的药并没有毒性,药效过了甚么都会好的。” 洛琉便又不说话了,容修只得又道:“我方才叫媚儿给了她几天的解药。” 洛琉咬了咬唇,半天了才交代:“叶媚儿和容礼身上的毒……” “已经解了,”容修向她笑着对她伸出了手:“让我好好看看你。” 洛琉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后倾斜,不愿意与他过多的接触,他却托着手不收,他极有耐性,只要是对洛琉。 他道:“你就爱躲着我,我若真想要你,你以为你怎样才能躲得开呢?”他狡猾地一笑,眉眼如画:“我生得与你有些相似,你瞧瞧看是不是?” 他没脸没皮地朝洛琉看过去,洛琉故作镇静, 他却仍然笑着,手指绕上了洛琉的发丝:“好久了,没这样喜欢一个女人,你晓得我上一次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时候?” 容修嘴角含笑,虽然是在问洛琉,却并不等她回答,便自顾自的说下去,音色浅淡而温润:“有十五年了。” 洛琉转过头,她没有兴趣知道这个男人的往事,“阿晨在哪里?” “别说这些……”容修捉住她的手,强迫她与自己十指紧扣,一副好无赖的模样:“你晓得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个中滋味真不好受,你喜欢过人家嘛?” 洛琉自然是喜欢过的,情窦初开的年纪,谁还没有一个放在心里喜欢的人,可偏偏洛琉喜欢的这个人…… 容修见洛琉微微触动,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他略顿,晓得自己怕是触碰到了洛琉的伤心之处。 “你有喜欢的人吧?”他更往洛琉身上贴去:“他若是不喜欢你,你干脆从了我吧,我是真心……” “阿晨究竟在哪里?”她若是再不扯开话题,只怕就要路出来了,若是在这个男人面前哭出来,还不如死了算了。 然后容修却十分喜欢她这副模样,他直觉得,洛琉有几分他少年时候的娇憨。这是他最喜欢的东西,少年才会有的情动。 “咱们别说的,你乖乖听话,我晚上就带你去见他。” 他既然这样说了,洛琉便不愿再搭理他了,她开始觉烦躁了:“那我回房去了。” 容修不依,揽着她的腰,那闲散无赖的模样像极了街头的蛮子,洛琉因为长年习武,身体肌肉曲折而有弹性,腰身却十分轻柔无骨,不禁啧啧道:“好纤细的腰身。” 洛琉狠瞪他一眼,一把推开他,转身就要走,容修这回却不紧张,只在她身后不急不慢道:“你想要解药吗?” 洛琉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容修又道:“我还可以治好你妹妹的脸,并且保留她作为女人生儿育女的权利。” 这句话对于洛琉来说,简直是致命的诱/惑,她回过身,不需容修说话,便乖巧的挪到了他的身侧。 容修伸出一只手,噬无忌惮的抚摸着她细嫩的脸颊,喃喃细语:“真的很像……” 第一百一十九章 心结 第一百一十九章 心结 洛璃等人回到卫家,卫媛将自己今日所受之事告诉了卫老先生,老先生沉思片刻之后,方对卫媛道:“既如此,你便在府中呆着吧,金国人人都知道卫家即将与远瑾山庄联姻,你最好还是少去为妙,免得招人闲话。” 卫媛低着头,语气淡淡含羞:“孙儿知道。” 卫老先生又道:“你先下去,我有事要和洛璃说。” 卫媛稍稍一顿,很快谒了个礼,掩上门去了。 洛璃见状,便主动迎了上去,道:“外祖父想与孙儿说甚么?” 卫老先生一开始并没有说话,只是淡淡扫了一眼洛璃身侧的百里烨,只见他身长玉立,已然是出落得俊美无暇,举手投足间无不见张扬而霸道的威慑力。 卫老先生不禁心中一紧,他第一次见到百里烨的时候,百里烨还是一个年幼的孩子,他当时见百里烨的谈吐不凡,又肯下功夫勤学苦练,便道他将来必有所成。 但那个时候他并不知道,百里烨会这样年轻便当上了摄政王,他更没有料到,百里烨会和洛璃有所关联。 他长长叹了一口气,道:“你也看见了,媛儿就要与远瑾山庄联姻了,她不会嫁入洛氏一族。” 洛璃点了点头,心道,原来你要说的就是这个,我还以为你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呢。 卫老先生面上微微含着遗憾之色:“你姐姐本是最应该嫁入卫家的,可惜她做了太子妃,而你呢,原本也应该是卫家的媳妇儿,可是我瞧你的样子,未必会肯嫁到卫家。” 他的目光在洛璃和百里烨之间穿梭,洛璃听出他话中分明是有一丝责怪的意思,于是连忙跪下,道:“请外祖父恕罪,孙儿在路途中已经嫁给了百里烨,已非清白女子,孙儿深知孙儿万死,但是还请外祖父救救姐姐!” “你先起来,”卫老先生略微一蹙眉:“年轻人的事情,我管不了这样多,更何况你并非书儿所出,我原也不该管你。” 洛璃一听这话,意思分明不对,看样子,他莫不是要将洛琉的生死置之度外? 于是磕头如捣蒜:“孙儿万死、孙儿万死……” 百里烨见洛璃这样,实在心有不忍,他正欲扶起洛璃时,却被洛璃悄悄递过来的一个眼神给怔住了,便就这么缩回了手。 卫老先生任由洛璃真真切切的磕了几个响头,直到洛璃光洁的额头上隐隐有血液流出,他方作罢。 因摆了摆手道:“你起来说话。” 洛璃很明显是听到了这些话,但是,她却动也不动一下,卫老先生这才示意百里烨扶起她。 自顾自的说道:“我并没有说要怪你,毕竟这件事情是我卫家有错在先。” 洛璃和百里烨对视一眼,有些不明白卫老先生话中的意思,卫老先生道:“本该是媛儿嫁入洛家,可是我却为了卫家的将来,与远瑾山庄联姻了,如此一来,便只得是琳儿嫁过去了。” 洛璃想的果然不错,日后嫁到洛家去的,果然是卫琳。 洛璃心里其实有些不大高兴,并不是因为卫琳的出身,而且为着她的品行。 但是,这时候洛璃却要装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以一个后辈的身份安慰卫老先生道:“这原不该怪您,您也是为了卫家好。卫家和洛家一向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卫家好过那么洛家也会有所保障。孙儿作为洛家的当家,在这里先替洛氏一族谢过您了。” 说罢就要跪下去,这一次,却即时被一双有力的大手扶住。 那是卫老先生的手。 他扶着洛璃,连连说了三个“好”字,满意道:“我总算知道你父亲为何选择要你做洛家的当家了,你有见识有谋略,更胜过朝堂士大夫许多,原是我小人之心,因为出身地位度了君子之腹。” 洛璃一听,连忙道:“外祖父怎么说这些,这可是要折煞了孙儿么!” 她给百里烨递了个眼神,百里烨立刻会意,将卫老先生扶着坐到位置上,洛璃又道:“其实这样做也没什么,姐姐与我都有了人家,与卫家联姻之事,想必是要从旁支寻一位女儿了,那么琳儿作为交换的人选,既不算便宜了她,也不算亏待了她。” 卫老先生不住地点头:“正是这个理儿。”又觑百里烨,“我知道你是摄政王,想来府中姬妾不少,前些日子听说是娶了一个宫女做庶妃,还是奉子成婚,我问你,若是那宫女生下你的长子,你要怎样做?” 百里烨冷不防被他问到这些,答案想都没想便脱口而出:“凭她生的是男是女,只要我心里只有洛璃就行。” 卫老先生轻咳了两声:“还算诚恳。” 百里烨侧过脸看洛璃,却见她正在深思,也不知是在想些甚么,今日的事情真叫他再一次对洛璃刮目相看,他只觉得惊喜,如今的洛璃相当有趣,几乎每隔一段时间便会让他有新的认识。 这是从前的洛璃所没有的,是百里烨既喜欢又无奈的一点。这样的洛璃他根本摸不透。 太恐怖,也太富有刺激性。 这天夜里,两人便在卫家歇下,洛璃早早睡下,百里烨便抱着她,给她一只手臂枕着。 洛璃睡得极不安稳,不停地动来动去,一排细密的羽睫如蝴蝶的翅膀一般扑扇着,十分美丽,她鲜少这样沉静,却也十分美丽。 洛璃怎样都是美的,除了她本身就美丽之外,情人眼里出西施,也是很重要的一点儿。 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亦或是以后,洛璃都会是百里烨心中最美丽的女人,不管是俊美英气的洛琉,还是美艳无双的叶媚儿,在他心里都不如洛璃。 恍惚间,百里烨感觉到一只纤细的手指抚上自己的手,细腻如白瓷一般的肌肤贴在他的手背上,是温热的。 吻如雨点一般轻轻点下,洛璃难得主动一回。 百里烨只觉得浑身血脉喷张,他一把抱起洛璃小巧玲珑而柔弱无骨的身体,一个反身将她扑于身下。 但是洛璃这一次,却似乎想要占据整个主导权,她勾住百里烨的脖子,气息喷洒在百里烨的唇上:“今晚,我想在上面。” 她的唇齿间还夹杂着睡前喝过那香茗的芬芳。百里烨忍不住吻了她,一边吻一边转换了方向,他乖乖的睡到下边,任由洛璃翻坐上了他的腹间。 洛璃缓慢地解开了百里烨的衣襟,他紧实而精壮的身体完全暴露在洛璃的眼中,洛璃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不知从哪里摸索来一条锦帕蒙住了百里烨的眼睛。 他吓了一跳:“璃儿,你做甚么?” 洛璃不说话,只是用手指抚过百里烨的身体,撩拨着他体内的热火。 “璃儿……”百里烨呼吸紊乱,体内的躁动不已,他迫不及待想要得到洛璃的身体,就是一个毒发的病人,迫切的想要得到解药。 洛璃安静地坐在他的身上,不说一句话,只是用手慢慢地解下自己的衣服,她很懂得应该怎么做,但是……她并不肯做。 “百里烨,我问你,你是不是真心爱我?” 百里烨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但是他还是很快回答:“爱!我只爱你!” 这是他发自内心的回答,但是在洛璃听来,却十足是在欲望的驱使下说出来的。 她的唇边泛起一丝苦笑。 “如果有一天我不再是洛璃了,你还会不会爱我?” “爱。” 百里烨的回答没有丝毫的迟疑。 “那好,我再问你,”洛璃俯下身,贴着百里烨滚烫的胸膛,“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并不是你记忆中的那个洛璃,你还爱不爱我?” 突然就这样安静下来了。 洛璃几乎能听见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她的心在隐隐作痛,只因为百里烨的迟疑。 洛璃哭了。 她静静地抹去自己的泪水,不敢放任任何一滴落在百里烨的身上。 或许百里烨喜欢的一直都是洛璃,是这个身体的主人,而非自己,她就算与百里烨在一起,就算嫁给了百里烨,就算与百里烨有了肌肤之亲…… 他心里所爱的,也一直一直都是洛璃这个身体这个人。 就连他抱着自己,在自己的体内叫嚣宣泄的时候,他心中所想的也是洛璃。 是洛璃,是真正的洛璃,而不是……她! 洛璃终究没有等到百里烨的回答,她能感觉到百里烨在拼命忍住自己被欲望所导致的不适,她不忍心。 尽管这个男人在抱着自己的时候想着别的女人,她也不忍心。 尽管这个男人时常在试探自己,她也不忍心。 她拼命忍住身体上和心灵上的不适,帮助身下的男人泄火,任由他如一头初出茅庐的小兽一般在自己的身体里撞击,宣誓着主权。 眼角不断的有湿润的液体渗出,怎么擦也擦不完,就想火山爆发一样,止也止不住。 “璃儿我爱你……我真的爱你!” 百里烨换着洛璃的名字,洛璃死死咬着唇,企图用唇上的疼痛减轻她心里的痛苦,可是,即使是唇瓣已经被咬出了血,心却还是一样痛,甚至是……更痛。 百里烨在黑暗中看不到洛璃的神情,他只是感觉到身体滴下泪水,热热的,几乎要烫穿了自己的身体。 第一百二十章 心结(二) 第一百二十章 心结(二) “璃儿,璃儿,你在哭吗?是我弄疼你了么?” 他压制住体内迸发出的热火,停下动作,胡乱的扯下蒙在眼前的锦帕。 洛璃果然在哭。 他只觉得心好疼,像是被生生撕裂了一般。 他揽住洛璃,强迫自己不要再去伤害她,但是洛璃却拼命的诱发他的欲&amp;火,直到他再也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地宣泄在洛璃的身体里。 甚么时候睡去的,百里烨已经不记得了,但当他醒过来的时候,洛璃正坐在床前,她冲百里烨轻柔的微笑,看上去好像昨晚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璃儿?”百里烨用手支撑着身体,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一般,起身朝洛璃捱过去,小意问道:“昨晚…你生气了?” “没有。”洛璃莞尔,笑容明媚动人:“你说了好多次你爱我,我高兴的很。” 她嘴上这样说,心里却在滴血,她看向窗外,回避了百里烨期待的眼神。 怎么可能会高兴,这些所谓的“我爱你”归根究底,都是说给另一个人听的。 “璃儿,昨夜你是不是问我,如果有一天我发现你并不是我记忆中的那个洛璃,我还爱不爱你?” 百里烨轻轻揽住洛璃的细腰,将下颌抵在她的肩膀上:“我昨夜不知怎样回答你,今早起来倒是想通了。” “哦?”洛璃微微挑眉,很想知道百里烨内心的想法和回答,却又不愿意让他知道,故而便装作若无其事道:“你想怎么回答?” 百里烨将洛璃紧紧环在怀里,语气亲昵,但神色却十分认真,他道:“我不管你是否是我记忆中的洛璃,我只知道,只要你一日是洛璃,我就会爱你一日!” 他的声音这样浅淡,阳光透过窗纱照射进来,恰好散在他俊美清逸的脸上,他这样英武不凡,洛璃愣愣的,只觉这个男人明明近在咫尺,却似乎远在天涯。 “璃儿,你还不相信我的真心么?”百里烨忽然认真的问:“你要我怎样做,你才肯相信呢?” 洛璃心内止不住的苦笑,她并不是不相信百里烨的真心,而是因为百里烨实在离她太遥远,她走不进百里烨的心里,因为百里烨的心里只装得下洛璃一个人。 百里烨他或许功高震主,或许谋权老成,他在朝堂之上可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但是他不懂得如何去挽救一个女人的心。 他失言了,这一次。 他不该和洛璃说这些话,他并不知道,自己的无心之言竟会在他和洛璃之间挖掘了一条难以逾越的鸿沟。 他并不知道,对于洛璃来说,真心是最脆弱的东西,亦是最容易被辜负的东西。 字句诛心呐。 洛璃此刻的内心竟然平静的毫无半点儿的波澜,并不是不难过不伤心,而是难过到已经哭都哭不出来了。 她强迫自己展颜,用最美丽的笑容去接纳百里烨对“自己”的爱意。 “我信你。” 如此轻描淡写的三个字,如此浅淡的声音,却包含了太多的无奈和痛苦。 她早就应该想到,想百里烨这样优秀的男人,原本就不该配自己。哪怕是娇矜造作的长公主也远比自己更合适。 门被轻轻叩响,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僵局。 “主子,洛小姐。” 是青山。 他总是在洛璃和百里烨出了事情的时候跑出来,每次都来得很是时候,这次也不例外。 洛璃很快整理了一下,便上山去开了门,洛璃发现青山似乎有些气喘吁吁的,便打趣来缓和气氛。 她笑道:“瞧你这样子,昨儿晚上莫不是大半夜的做贼去了。” 青山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我昨晚去了趟远瑾山庄。” 洛璃一听,不由得眸子里露出赞赏的意思:“难为你了,日日都为这事儿操心。”说罢又对百里烨道:“你倒是学学人家,不紧不慢的,也不知道心里在想甚么?” 百里烨愣了一下,很快打趣笑道:“这不一样,若是被抓的人是你,你看我着急不着急。” 洛璃白了他一眼,给青山倒了杯热茗,问道:“拿去喝吧,先润润嗓子,你说说看昨天夜里发生了甚么。” 青山依言接过香茗喝了一口,便谒下道:“青山办事不利,昨天夜里我夜探远瑾山庄并没有发现洛琉小姐的踪影。” 洛璃听罢,虽然觉得有些失望,但是还是很快将他扶了起来,道:“这不怪你,远瑾山庄这么大,容修又这样老谋深算,你怎么是他的对手,若是轻易教你知道了姐姐在哪儿,这远瑾山庄也算是浪得虚名了。” 青山虽然见洛璃并不怪罪自己,但是心里到底有些失落,他比任何人都害怕洛琉出事,比任何人都想救出洛琉,但是他却无能为力,这种心情,他认为旁人是无法体会的。 他甚至有些怪洛璃,她身为洛琉的妹妹,姐姐为了自己而被抓,她却能和没事人一样在这里呆着,难道她真的一点儿都不关心洛琉么? 洛璃不经意觑他一眼,细细琢磨他的神色,已然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故而道:“这种事情是急不来的,你若是着急大可时常去远瑾山庄守着,反正我是不会去的,去了姐姐的处境才更危险。” 青山一愣,他听不明白洛璃的话,为何她去了洛琉的处境便会很危险? 洛璃见他不解,便道:“虎落平阳被犬欺,凭咱们在夏国能怎样呼风唤雨都好,到了金国,便已经出了咱们的势力范围。姐姐如今在远瑾山庄好好儿的住着,左不过是没了自由,如果我去了,他们的目标就会是兵符,一旦得到了兵符,我们都要死。” 青山颔首,百里烨悄无声息的拿起一件亵衣披在身上,上前道:“有道是强龙不压地头蛇,你最好不要去惹远瑾山庄的人,你让他们好过,他们才会让洛琉好过。” “奴才知道。”青山微微俯首,不敢抬头看衣裳不整的百里烨,然而百里烨却主动找上了他:“你有紧张洛琉这份心思是好的,不过别紧张过了头。” 青山心下一紧,莫非百里烨开始觉得自己不该这样对洛琉有这份心思? 其实说的也是,毕竟人家是大家闺秀,还是太子妃,日后即便是再嫁人也绝对不会嫁给自己。但是,青山却并不想听从百里烨的话。 有些事情,不能听取人家的意见,他对洛琉的感情也是一样。 纵使她一生都不会知道自己喜欢她,纵使她一生都不会正视自己对她的感情,纵使自己的所有的付出都是在做无用功。 青山都不想放弃。 他和百里烨是一样的,很难得喜欢上一个人,但是一旦喜欢上一个人就认定了她不放手,哪怕是到最后遍体鳞伤。 “青山他……”洛璃看着青山离开的背影,有些担忧的对百里烨道:“他恐怕不会听你的话,是你劝我的,别玷污他对姐姐的感情,为甚么你如今却要打压这份感情?” 百里烨行至门前,确认青山走远之后才关上了门,回到洛璃的身侧,压低声音道:“你晓得昨日叶媚儿与我说了什么。” “她说了什么?”洛璃小心翼翼的看着百里烨,有一个小小的念头在脑中浮现,但很快,她便将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百里烨想了想道:“算了,还是不要让你担心了,你只需要知道,这件事情对你和姐姐都没有坏处就可以了。” 见百里烨欲言又止,洛璃却用一种淡漠的眼神看着他。 究竟是这样了吗? 她与百里烨。 百里烨终究开始防着她了。 她也……该要开始提防百里烨了。 毕竟一次又一次的试探自己的人,正是百里烨,他从来没有真正的相信过自己,他每一次试探自己都自以为是的以为她不知道。 其实她都是知道的,她也小心翼翼的,只要她愿意,她可以装得毫无破绽,但是,她没有这样做,她时常是露出马脚的,虽然只是一点点儿的破绽,却也足以让百里烨知道自己有问题,自己并不是真正的洛璃。 她以为百里烨没有说破便是接受了自己,但是如今看来似乎并不是这样的。 百里烨或许只是在利用自己,满足他的野心满足他的欲/望。洛璃开始怀疑百里烨的真心了。 或者说,她根本无法不怀疑。 “璃儿,你在想什么?”百里烨伸出手轻轻地搭在洛璃的光洁的额头上,洛璃下意识的向后一躲,百里烨有些不明白她为何会突然变成这样,他还以为是自己昨晚的鲁莽让她生气了。 他更近一步,身体几乎贴着洛璃的身体:“璃儿,你怎么了?” 洛璃本能的退后一步,她现在无法与百里烨如此亲近,仅仅是因为脑中的一个想法,她的身体就很快的做出了反应。 她要和百里烨保持距离。 不能再与他亲近,不能再任由他摆布,不能再装疯卖傻,更加不能再对他推心置腹! 她突然有点儿想念洛天成。 因为除了他,这个世界上再不会有不求回报真心真意爱着自己的男人。 再不会有把自己看得比什么都重的男人。 再也不会有。 男人们都是爱江山多过美人的,百里烨想来也不会例外。 她突然忆起替百里烨求得那支签。 鸟尽弓藏,兔死狗烹。 并不一定说得是他,也许……是自己。 第一百二十一章 约定 第一百二十一章 约定 风吹过窗边,铜铃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不断地在耳边叫嚣着,这原是甚为美妙的声音,但在洛琉听来,却是如此的不堪入耳。 容修让人蒙住了她的眼睛,牵着她的手,一步一步走向一个房间。失去光亮的她很害怕,但是当容修温暖的手掌覆盖在她手上的时候,她却突然觉得十分的安心。 洛琉简直痛恨这样的自己。 她不明白,自己怎么可以在敌人的安抚下放下戒心,她明明应该借此机会杀了对方,但她却没有这样做。 除去她并非容修的对手这一点儿,更重要的,是她完全没有这个念头。 洛琉突然有点儿害怕,这才不过几天的时间,她就已经开始逐渐习惯了自己现在的生活,逐渐习惯了容修对自己的好。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洛琉已经身处一个宽阔的房间。 只有她和容修两人。 她有些紧张,下意识环顾四周。这是一处极宽阔的屋子,里头摆放着一些柜子,每一个柜子里装的都是药品。 据容修所说,远瑾山庄所有的毒药和解药都在这里。 “我答应过你,带你来找洛璃身上所中的毒的解药,还有能治好她的脸的玉颜生肌散,这些东西就在这里,如果你能找得到,我就让你带它们走。” 容修的笑容永远俊美无暇,但是,洛琉却总是觉得背脊发凉,因为他看自己的眼神,总是透着露骨的爱慕。 洛琉和容修认识不过一月,相处的时间也算不得很长,却已经对他从心底生出一种畏惧感。 她忌惮这个男人。 容修的武功高过她,计谋高过她,手段也狠辣过她。这一切,都让她无法不忌惮容修。 “你做甚么这样怕我?”容修伸出一只手,纤长的手指在洛琉嫩白的脸上来回抚摸着。 洛琉下意识的退开一步,整个人重心不稳险些向后倒去。幸而容修眼明手快,即使揽住了她的腰。 “你怕我摸你?”灼热的气息喷洒在脖颈,洛琉只觉得痒得紧,她不安分的动了动,更叫容修觉得兴奋。 容修故意用膝盖顶开洛琉的双腿,手指划过精致的衣角,手臂紧紧的禁锢住洛琉的细腰,让她无从动弹:“你反抗不了的,如果我想要的话,你别忘了你被我封住了穴道,武功尽失。” 洛琉只觉得羞耻得紧,她侧过头去,拼命躲开容修的眼神。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你不必这样变着法儿的羞辱我。”洛琉恨恨道。 “羞辱你?”容修的笑容益发明媚,“我怎么舍得羞辱你,我喜欢你还来不及呢。” 洛琉正要说话的时候,容修却突然吻住洛琉的唇,甚至用舌尖轻轻地舔过她的双唇。 “呜……” 洛琉的脑中几乎一片空白。 除了几年前和夏时吻过一次,这还是她第一次与男人接吻。 她很不习惯。 虽然说不久之前洛璃吻过她,而且比他吻得更深入。但是洛璃是她的妹妹,而且与洛璃接吻也不会有这种身燥情动的感觉。 她的呼吸几乎停顿下来,她从来没有感到过如此强大的压迫感。 她甚至连推开身上的人都做不到,她几乎已经完全沦陷在容修甜蜜而温柔的陷阱里。 “琉儿。” 容修放开了她。 突然这样叫了她的名字,她骤然惊醒,脑中飞快的闪过夏时清俊而略带哀伤的脸颊。 “你好过分。” 洛琉愣愣地看着眼前的男子,有这样一个瞬间,容修的脸和夏时的脸重叠在一起。 “你觉得我过分么?”容修并不放开洛琉的腰,反而更是贴近了她:“还有更过分的你不知道呢。” 洛琉闷哼了一声,很快叉开话题:“解药给我。” 容修正在兴头上,被她这样一闹,甚么兴致都没有了,见她神色认真,也只好松开了她。 “要解药是么?我没说过我要给你,但是我也没说我不给你。” 他这样说,让洛琉觉得十分奇怪,她听不明白容修话中的意思,也不想听明白,她只是想拿到解药和玉颜生肌散,其他的,她都没有想过。 容修握着洛琉的手,将她拉至一个木柜子前头,伸手拿起一个白皙的小瓶子递给她:“这个瓶子里装的就是解药。” 洛琉惊讶的看着眼前这个毫不起眼的小白瓶子,缓缓地伸出手接过,打开,放在鼻下轻轻一嗅,突然觉得身上十分软绵,整个人就这样软在容修的怀中。 “你看看你,永远这么粗心大意,”容修笑着扶住她的肩膀,“给你甚么你都相信,你真是太单纯了。” 洛琉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却是有气无力的。 容修一把将她打横抱起,送入另一个房间里,这里备好了绣床,他先是将洛琉放在床榻上,自己又翻身上去,但是他这一次却并没有对她动手动脚。 而是从一旁的木盒里拿出两个白瓷瓶,道:“这里面才是真正的解药,这个是玉颜生肌散,我都可以给你,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个要求。” 洛琉浑身软弱无力,容修动手解开了她的穴道:“你的穴道我解开了,你的武功也便恢复了,明日,你可以离开这里,没有任何人会阻拦你,你妹妹在卫家等你,你可以带着这些东西去找她。” 洛琉很不明白他做这些事的用意,但是他似乎也未想让洛琉明白,他只是道:“这次我没有骗你了,这些东西都是真的,不过你需要答应我一个要求我才可以放你走。” 他不等洛琉说话,便径自吻了吻她的唇:“记住别离开,我会去找你的,你听好了我的要求,做得到就离开,做不到……你就还是乖乖的呆在这里吧。” 第二日一早,洛琉便醒过来了,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容修还在身侧熟睡,洛琉惊奇的发现自己枕着他的手臂。 她紧张的低下头一看,还好她还是衣裳整洁的,而容修也一样。 她不由得松了口气。 蹑手蹑脚的起身,她先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着,很快又拿起了桌子上的两个白瓷瓶。 她正要离去,想了想又回过身去看了一眼熟睡中的容修。 他当真是美。 一排蝶翅般的羽睫轻轻翕动,他安静下来的模样简直美得不像话。 洛琉的脑中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如果自己趁这个时候杀了他,再想办法拿到兵符,他们就可以会夏国了,一切的事情就都迎刃而解了。 洛琉的手几乎伸到容修的脖子上,只要她愿意,她就可以……就可以杀了容修,毫不费力。 但是……洛琉的手却最终停了下来,她竟然不敢,或者说不忍心对容修痛下杀手,她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竟然会怜惜这个惹人嫌的男人。 她摇了摇头,很快转身离去,但是她没有看到,就在她转身的那一刻,熟睡中的容修却睁开了眼睛。 容修的嘴角挂着一抹邪魅的笑容,洛琉输了,在她方才绕过容修的那一刻,她便输了,输的彻彻底底。或许洛琉自己不知道,但是容修却知道。 洛璃看着眼前的洛琉,只觉得眼中的泪水几乎要流下来了。她从来想过,洛琉居然还能自己回来,而且是完好无损的回来。 也不枉她受过的耻辱。只要洛琉没事,一切事情便都过去了,洛璃都可以忘记,但是唯独有一点,洛璃却记得益发清楚。 那就是百里烨的试探。 洛琉回来的那个晚上,她还是穿了一身男装,除了卫老先生之外,并没有谁认出了她来,也不晓得她的身份,只知道她是洛璃的朋友,关系非常密切的朋友。 而洛琉也觉察出了不一样的地方,她问洛璃:“你和百里烨究竟是怎么回事?” 洛璃并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她只得扯谎话:“为了不让卫老先生不高兴,我只能疏远他。” 洛琉虽然知道她是在忽悠自己,但是也知道她做事一向有自己的分寸和法则,故而虽然有些担心他们俩的事情,却并没有过多的参与。 唯一让洛琉觉得欣慰的就是容修给她的药的确是有奇效的。不过才用了几次,洛璃脸上的伤痕已经褪去了大半,重新长出了皮肉,而且似乎比从前更美上了几分。 对此,百里烨笑称自己艳福不浅,王妃貌美多姿,才华出众,实在羡煞旁人。 但是洛璃却开始对他爱搭不理的,让他深深觉得奇怪。 他并没有惹到洛璃,而且洛璃的心情看上去也非常愉悦,却为何,一面对自己的时候便换了一个人似的,不苟言笑。 “璃儿,如果我哪里做得不好你可以说,别这样不理会我好吗?” 他不止一次这样跟洛璃说过,可是洛璃却似乎并不将他的话放在心上,每次他这样说,洛璃都会踮起脚尖轻轻吻一吻他。 “你别想得太多了,你没有做错事儿,我也没有生气,不过是这几日都在想该如何拿回兵符有些累罢了。” 百里烨虽然不信这些话,却也没办法反驳,只得道:“累了就歇息吧,别再想了,总会有法子的。” 他已经好多天没有和洛璃单独相处了,然而就是这样近的距离,他都能感觉到满满的……疏离。 她与自己,是不是已经越走越远了呢? 第一百二十二章 退婚 第一百二十二章 退婚 偌大的卫家客堂,简直沉默得如同祭奠天神的时候一般。迎面是异常压抑的气息,几乎连一根针落在地上的声音也听得清清楚楚。 屋子里所有的人都敛声屏气的,便是卫老夫人,也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卫老先生一双猎鹰一样的犀利的眸子里,充满了愤怒和憎恨,他的样子几乎像是要炸裂了一般,胸中一腔怒火无法发泄。 真丢脸。 卫老先生的眼睛淡淡扫一眼四下在坐的众人,他仍是昂头挺胸,高高在上的模样,但是心里却止不住丢脸的想法。 容修的手指轻轻在茶杯上触碰着,偶尔轻微的发出一点儿声音。 “你是说,你想要退婚。”卫老先生的声音听起来还算正常,没有十分发怒。 容修语气淡然,似乎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一般,他道:“我从来没有说过我要娶卫小姐,也没有和卫小姐定下婚约,何来退婚一说?” 卫老先生看着容修一脸风轻云淡的表情,心下更是怒火中烧,卫媛是他嫡亲的孙女,三个月前,是容修当着众人的面亲口说卫媛是个持家有道的女子,他愿意娶一个卫媛这样的女子为妻。 就因为这句话,所有人都认定了容修一定会与卫媛成婚,而容修每每来此拜访,字里行间透露出的意思也分明是要娶她。 现如今,却又这般即便是卫老先生想的太多,可以他这样做,却实在是生生弗了卫家的脸面,叫卫老先生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洛璃不禁替容修捏了一把冷汗,心道,容修这个男人,胆子也恁是大么,也不知道心里想得甚么,卫媛这样一位美人儿,哪怕是真的不喜欢娶回去又如何,左不过好吃好喝得待着,谁敢说他甚么? 偏偏如今要特意找上门来“澄清”这个“误会”,这要卫老先生和卫媛的脸放哪儿放? “我当初问过叶媚儿,你是否想要娶我,是叶媚儿亲口所说,你要娶我的,如今你做甚么又反悔!” 卫媛冲上前来,似乎非要容修给自己一个答复,她眼中充满了愤恨和失望,洛璃看得出来,她心里似乎是有一点儿喜欢容修的。 尽管也许不多,但是对于卫媛这样的女子来说,这一点儿的喜欢已经十分难能可贵了。 然而容修却并不领情,洛璃并不知道容修是个什么样的人物,但是对这样的感情都能置之不理,视而不见,说明他心中已经有了更好的人选。 “媚儿是媚儿,我是我,媚儿说的话岂能完全相信。”容修给出的答案一点儿也不出乎洛璃的意料,他正色的看着卫媛,眸子里看不出一点儿波澜:“你若是完全信了她的话,那便说明我们两人真的不合适,我不喜欢我的夫人通过别人去了解我的事情,询问我的想法,卫小姐,这次就算我的错,我不能娶你。” 卫媛狠狠地用一排细密的贝齿咬着下唇,几乎羞辱的想要找个地洞钻进去,她什么时候被人这样说过? 从小到大,除了曾经的洛璃,不知天高地厚给过她一次脸色看,谁不是把她捧在手心里疼爱的?偏生是这个男人,仗着自己对他有那么一丁点儿的好感便这样戏弄自己,她真是深觉想容修去死。 她不由得冷笑:“好你个容修,三个月前你在宫宴上可不是这样说的!” 她双目如同火焰一般灼热,洛璃站在她的身后都能感觉到深深的恨意:“陛下问你是否愿意娶我,你怎样说?你说我大方得体,持家有道,若是我肯嫁给你当真是天大的福分,你有这样说过不曾?” 话音才落,洛琉不由自主地抬起头看向容修,这样的话倒真像是容修所说的,只不过他说这话的时候,想必也是轻佻不已吧。 这话也就说来骗骗小姑娘的,洛璃但是没想到,卫媛竟然连这样的话都会相信,而且还一厢情愿的认为对方真的是喜欢上了自己,也不知是该说她可悲,还是该说她傻呢。 洛璃不知道应该怎么说才好了。 于是四下观望一眼,正巧对上百里烨的眼神,看得出来他全程的关注点都是自己,洛璃一时竟不知道该怎样面对百里烨的好。 幸好洛琉扯了自己一把,她才能借故别开眼去。 而百里烨还是不明不白的,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哪里做错了,只是觉得这种感觉好像当初,因为百花宴的事情洛璃对自己产生了误会,对自己不理不睬的时候一样。 不,应该说这一次比上一次还来的严重。 上一次百花宴的事情,好歹洛璃在表面上表达出了对自己的厌恶,但是这一次,洛璃却是躲着自己,不断的躲着自己。 不肯告诉自己究竟是做错了甚么,甚至开始慢慢的,悄无声息的疏远自己,让自己一点儿挽留的机会都没有。 自己真是喜欢上了一个奇怪的女人。百里烨想。 “我是这样说过,但是这又如何,不过是客套话而已,难道卫小姐这都听不出来么?”容修一脸无关紧要的样子,他似乎在来之前就已经断定自己赢定了一般,对卫媛道:“卫小姐也说过太子殿下是你心目中最佳夫婿的人选,可是你问问自己,是不是真的想嫁给太子殿下,还是说只不过是客套了陛下一句话?” 他竟然搬出了卫媛说过的话来,同样是在宫宴上的一句客套话,但是两个人都记了下来,用在对方的身上,不过显然老谋深算的容修更甚一筹,涉世未深的卫媛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 眼看着孙女儿一步步败下阵来,卫老先生也忍不住了,于是道:“但是外界的确传闻远瑾山庄要与我卫家联姻,你就这样弗了我卫家的面子,叫我卫家如何好看,况且远瑾山庄的名声也未必好听。” “嗯?”容修微微抬眉,颇为恭敬道:“卫老先生说的极是,那么,您想要怎样解决?” 卫老先生顿了一顿,沉吟片刻后,方道:“这样吧,你我双方一人退一步,我将我庶出的孙女儿卫琳许配给你,你可以不允她为妻,做个侍妾就是,这样一来也算联姻,双方皆不算亏也不丢面子。” 洛璃不禁吃了一惊,不由得低声对洛琉道:“我虽然不喜欢卫琳,可是也不能就这样嫁了她去做侍妾呀!” 洛琉虽是有些赞同洛璃的想法,不过还是悄声道:“庶出女儿的地位有多低,约莫你是不知道,以远瑾山庄今时今日的地位和权势,其实这一举动算是……抬举了她了。” 洛琉说的不错,按照如今的局势来看,以卫琳的身份嫁到远瑾山庄做侍妾始终是不够格的,卫老先生这一举动不仅抬举了她,更是抬举了卫家。 然而这份小心思,容修却偏偏不肯随他的意思,他道:“不好,先不说配不配得上的问题,以卫琳的姿色嫁过来亏得究竟是我,这不划算。” 洛璃微微诧异,她仔细观察过容修这个人,他应该是并不在意这种事情的,却为了这个时候这样在意,而且,字里行间都透露出对整个卫家和卫琳的不满。 卫老先生见自己都这样低声下气的想出权衡的办法了,容修却一口回绝,还回绝得这样彻底直白,不由得动了怒。 “那你究竟想怎么样?” 卫老先生已经忍不住咳了起来,但是容修越见他这副难受的模样便越高兴。 他居然笑道:“我不满意您的安排。” 容修起身,突然拔高了声量:“卫琳是庶出,我并非看不起庶出女子,只不过像卫琳这般毫无人格可言的女人没有资格踏入我远瑾山庄。” 洛璃不明白,容修看上去似乎是要可以为难卫琳一般。卫琳虽然对洛璃不好,但是对其他人却一视同仁,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比卫媛更讨人喜欢,但为何容修却一副很讨厌她的样子。 或许他们之间有过甚么恩怨也不一定。洛璃想。 “那你觉得我卫家何人才适合嫁给你?” 卫老先生几乎要疯了。 容修也不吊他的胃口,径自走向洛璃,手指轻轻划过洛璃的衣袖,嘴角还带着美丽而戏谑的笑容。 卫老先生颔首,洛璃的容貌十分清丽温婉,称之国色也不为过,加之用了玉颜生肌散之后,更是容光焕发,姿容无双。 她的确是胜过卫琳太多,甚至是极出挑的卫媛也不能与她相互匹敌,若是容修想要娶她,倒也是人之常情。 只不过洛璃已经嫁为人妇,怎么可以再嫁一夫?更何况,她也未必会肯,兼之百里烨的关系,如此一来岂非让他更难做? 卫老先生不禁眉心一皱,百里烨的眉头蹙了起来,事情终于要发生了。 那日他陪同洛璃一起去远瑾山庄找洛琉的时候,叶媚儿曾经告诉过他,容修对洛琉有意思,只要他好好利用洛琉,不但是解药和玉颜生肌散能到手,甚至是连兵符也能到手。 毕竟对于容修来说,兵符并不重要。 甚至可以说,只要容修喜欢上了一个人,哪怕给他江山他也不稀罕。 洛璃看得出容修并不是要选择自己,故而十分放松。果不其然,下一秒钟容修就松开了她的衣袖,转而握住了洛琉的手,背过身去对众人道:“我要娶她!” 第一百二十三章 再婚 第一百二十三章 再婚 此话一说,在场众人都不禁吓了一跳,除去洛璃百里烨青山和卫老先生外,再没有人知道洛琉女子的身份。 洛琉不仅穿男装,而且还特意变了声音,她本就生得玉面红唇,英气俊美的,更是没有人怀疑过她的身份。 而容修这一句话却一时之间将她推到风口浪尖之上。 “两个男人成婚?当真是天大的笑话!”卫媛第一个站出来出言阻止:“你不觉得恶心么?两个男人该有的东西甚么没有,非要再找个男人来用吗?” 洛琉见她出言如此粗俗,不由得微微蹙了蹙眉,她虽然不是真的男子,但是对这些事情还是很能看得开的。 凭什么男人喜欢男人就恶心了? 洛琉向来沉默寡言,这一刻却突然话多了起来了,她驱前一步,高声道:“你觉得这很恶心么?这种事情前人多了去了,汉朝的皇帝高祖、文帝、武帝哪一个不是有名有德的君王,他们不是一样也有男宠,难道你也觉得他们恶心么?” 卫媛被她说得哑口无言,正琢磨着该如何反驳时,洛琉又道:“莫扯这些远的,便说是金国的陛下,后宫佳丽三千不一样也在外边养了一窝的娈童,难道你敢当着陛下的面说他恶心么?” 这一番话句句在理,连洛璃也不由得微微惊讶,原来洛琉也这样会辩,她从来不知道呢。 卫媛本就不知道该怎样反驳,被她这样一说,又扯到金国的皇帝身上,更叫她无法反驳了,只得愣在原地,说不出一句话来。 容修心中暗叹一声,上前握住洛琉的手道:“你别生气,我看卫小姐只是吃醋了。” 洛琉见他的动作如此亲昵,不由得瞪了他一眼,侧过身子回到洛璃的身边。 容修见状,也不恼只是抿唇笑了笑:“你害羞了。” 洛琉见他一副无赖的样子,恨不得上去狠狠地踹他一脚,这个该死的男人,自己要让人误会有龙阳之好便也罢了,凭什么连带着自己也要被人误会。 卫媛咬咬牙,一张小脸儿气的煞白,她真是不服气,她知道这个男人长得比自己好看,但是就这么输给一个男人,她却怎么也不服气。 “我不同意!”她开始撒娇撒泼:“这个男人不是我卫家的人,就算嫁给你,也不算是我卫家与远瑾山庄联姻,根本就毫无意义,我绝对不同意!” 容修事故早就料到她会这样说了,故而也不理会她,只是对卫老先生道:“只要您随便叫个儿子收她为义子,何愁不是联姻呢?” “这……”面对卫媛的坚持,卫老先生显然有些不住,他愣了很久,才长舒一口气,叹道:“罢了罢了,你若喜欢我便让靳儿收了她为义子,只不过,只不过究竟不是我卫家的人,嫁不嫁还是得看她自己的意思。” 这算是卫老先生对洛琉的情谊了,洛琉本是他的外孙女儿,这种事情他是能做主的,但是他却将这事儿交给洛琉自己做主,也算是弥补了当年对卫子书的亏欠。 容修美妙的笑容在唇边绽开:“你一定会愿意的对不对?” 他说这话的事情,眼睛只在洛琉的身上停留了一会儿,很快就将目光移到洛璃的脸上。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洛琉不由得攒紧了拳头。 “因为他在远瑾山庄里‘做客’的时候就已经喜欢上我了,我们可是两情相悦的。” 容修没脸没皮的说着这些惹人羞涩的话,洛琉的脸几乎要红的发烫了。 洛璃偷偷用手臂撞了撞她,问道:“姐姐,他说的是真的吗?” 其实洛璃有一点儿小私心的。她喜欢洛琉真的喜欢上容修,毕竟这样对她好,对自己也好。 因为这样一来,洛璃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拿到兵符,而洛琉也可以慢慢的淡忘夏时,哪怕忘不了,哪怕偶尔想起会哭,之前还有个人在身边安慰她。 “你觉得呢?我怎么可能喜欢上这种男人。”洛琉不屑的看着容修,真的连多看他一眼都觉得好烦。 卫老先生道:“既如此,你愿不愿嫁给容修?” 这话是问洛琉的,洛琉知道,但是她…… 洛琉看着洛璃越来越白皙柔嫩的脸庞,脑海中突然浮现出洛璃被毁容时候的模样,她重重一闭眼,恨恨道:“嫁!” 洛璃惊讶的看着洛璃,“姐……你?你真的嫁给他?” 洛琉点了点头,她不敢看洛璃的眼神,生怕自己会忍不住。 “你真的嫁?”卫老先生在上座,对洛琉道,他其实还是挺不希望洛琉嫁给容修的,毕竟容修的底细他根本摸不清楚,根本不知道他有什么底牌。 然而若是现在问洛琉她的心底话,她自然是不肯嫁的,只不过她如今尚有所求,故而她道:“我愿意嫁。” 说来说去都是这么几个字儿,别人看不出,洛璃却看得出来,洛琉根本不愿意嫁给容修,只不过是因为一些事情,才不得不嫁给他。 洛璃其实很想劝洛琉不要嫁,但是她却也知道,以洛璃的性格,是不可能听她的话的,故而她最终也没有说下去。 当天晚上,洛琉就随着容修回府了,连和洛璃单独告别的机会都没有。洛璃的心情十分的失落,百里烨见状便前去看她。 她正在动笔写着诗词,冷不防被人从后面拥住腰身,身子忍不住轻轻一颤。 “是谁?”她惊恐的回过头去,见是百里烨才稍稍放下了心。但是很快,她又开始紧张起来。 她并不是不知道百里烨来这里做甚么,她只是害怕和百里烨单独相处。 百里烨的眼神十分宠溺,但是宠溺之中又带着一点儿哀伤和疲惫,洛璃见了都不免心疼。 其实她根本就没办法真正的忘记百里烨对自己的好,尽管他所做的事情可能都是在利用自己,洛璃也不由自主的想亲近他。 仅仅是十来天罢了,洛璃就原谅了他,或者说,洛璃根本没有怪过他,一只怪的都是自己。 洛璃不禁苦笑。女人啊女人,总是这样优柔寡断,狠不下心。 “璃儿,我总觉得你开始疏远我了。” 百里烨叫洛璃看着自己的眼神逐渐柔和起来,不再像之前一般的强硬和疏离,他便大着胆子更进一步,将洛璃打横抱起放在床上,自己也睡在她的身侧,与她聊聊天。 即便不行房事也好,他只是想和洛璃在一起。 洛璃骗他:“并没有,只不过是太累了,加上用了玉颜生肌散之后总觉得人困得紧。” “是么?”百里烨侧着身子起来,仔细地检查着洛璃脸上的伤口,“基本上都已经好了,璃儿,你比原来更美了。” 他笑着低下头,轻轻地吻了吻洛璃的额头。 洛璃这一次却没有躲开,只是笑笑:“你最近总是夸我美。” 百里烨听了之后,稍微愣了一愣,道:“因为你确实美了很多。” “那从前呢?”洛璃支起身子道:“从前就不美么?” “很美很美。”听上去很敷衍的话语,但是却没有一点儿敷衍的语气。 洛璃对他的回答还算满意,故而道:“我方才想过了,若是你的回答不够诚恳,我必然是要把你踢下床去的。” 百里烨听见洛璃这样打趣,心下十分高兴,他笑道:“我是不会让你踢我下床的。” 他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揽住洛璃的肩膀:“你今天方不方便?” 洛璃极妩媚的瞪了他一眼,突然叉开话题道:“杨清蕤的身子有六个月了吧?” 百里烨不明白她为何突然问出这样的问题来,故而想了想道:“差不多吧,该有六个月了,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件事儿了?” 洛璃一边脱下自己鬓上的发簪,一边道:“我怕她生出儿子来。” 百里烨愣了愣,思绪飘飘然而去,皇后娘娘说过,杨清蕤若是生下儿子便让她做王妃,若是生下女儿便让她做侧妃。 原来洛璃一直很在意这件事儿。 “璃儿,”百里烨贴近洛璃,手不安分地在她的身上游走:“你是不是在害怕?害怕她生下儿子抢了你的王妃之位?” 说实话,洛璃真的很不想承认这件事情,但是很遗憾,她的心里就是这样想的。 “我不是想做王妃,只是想名正言顺的做你唯一的夫人而已。” 这些是心里话。洛璃说出来竟然还觉得有点儿害羞,但是此时此刻的心境,却并不复从前。 “璃儿!我发誓,你永远是我唯一的夫人,唯一深爱的女人。” 百里烨忍不住拥住洛璃,用鼻尖蹭着她的脖颈,气息喷洒在她的脖颈上,有些痒痒的,洛璃忍不住动了动身子。 但是百里烨却不继续下去,这反倒让洛璃不解了:“你不准备做些甚么吗?” 百里烨委屈道:“我记得你的月信是这几日。” 洛璃有些哭笑不得,没想到连这些东西他都记着:“我月信时常有不准的,这个月还没有来过,你若是想做问我一问就是,何必抱着我不说话,怪难受的。” 百里烨不好意思的笑着:“是了,我本来也想问你,但是我见你这样累,估摸着你可能不愿意……” “你不问就知道我不愿意?” 洛璃挑眉,双手主动勾上他的脖子:“姐姐走了,我的身边只有你了,你要记住千万不可以辜负我,知道吗?” 明明在问对方,却不等对方回答,便迫不及待的吻住对方的唇。 “知道……” 第一百二十四章 惊喜 第一百二十四章 惊喜 “阿晨在哪里?” 洛琉坐在床榻边上,看着眼前笑容可掬的男子,面上冷冷的,没有一点儿表情。 甚至是说话的声音也毫无一点儿波澜。 “你说过不会伤害他的,还有玉颜生肌散伤害女子肌理的补救之法,你说过会给我的,最后,还有青木从我府中偷去的兵符……” “原来兵符在你眼里是最次等的。” 容修轻易打断洛琉滔滔不绝的问题,他对洛琉伸出手,没羞没臊的笑着:“拉我上床。” 洛琉愣了一下,想了想自己还有把柄在他手上,于是只好伸出手握住他的手,施力将他拉了上去。 “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了?” 容修仍不说话,而是自顾自地脱下外袍,将身体贴在洛琉的背脊上环住了她的腰。 他的声音磁性而温润:“先回答你第一个问题,阿晨现在和阿迟住在一起,他们俩相处的很好,若是不信你可以去看看。” 洛琉道:“那好,我相信你便是。” “你又这么轻易相信我?”容修笑了笑:“你忘了之前的教训了么?” 他对上洛琉那双清澈的眸子,只见她的神色有些微的失落和不安,容修突然觉得有些心疼,这样的神色多少年了都没再在谁的脸上看到过。 他道:“我以后不会再骗你了。” 容修递过手给洛琉,柔声道:“你妹妹的身子你大了不必担心,玉颜生肌散需要长久使用才会损害女子的肌理,我给你的份量足以治好她的脸,却不足以对她的身体造成任何危害,只要她别在这个时候有孩子,一般来说是不会有事的。” 洛琉愣了一愣,她没想到容修竟然这样替她着想,故而淡淡道:“谢谢你。” 她的声音很轻微的,细如蚊讷,但是容修却听见了,他邪魅的一笑:“你要是真的感激我,你就好好的照顾我,给我生一堆大胖小子。” 洛琉脸一红,没防备他竟然突然说这些话,故而撇撇嘴道:“别说这些,兵符呢?” 容修见她眉头微微一皱,虽是有些生气的模样,却别有一番风姿,故而忍不住打趣:“一笑倾城,再笑倾国,你多笑两次还要兵符做甚么,天下男人都会心甘情愿的双手奉上性命。” 这是天下间最大的夸赞,但凡是个女子约莫是不会不喜欢别人这样说自己的,但是洛琉却不一样,她有自知之明,知道容修言过其实,于是道:“这话你该对叶媚儿诉说,这世上没有哪个女子比她更好看了。” 容修见她一副娇憨的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找了出来:“你这是在羡慕媚儿么?”他突然又正经起来:“其实这世上真要说美,比她美得倒也不在少数。” 洛琉低着头不说话,但是却忍不住侧耳倾听,容修见状,便道:“你在我心里就比她美的多了,你妹妹在百里烨的眼里恐怕也比媚儿没上千万倍。” 他说的是大实话,洛琉心里也知道,但是她就是想要逃开这个话题:“别说这些了,我问你兵符你究竟给不给我?” 她又开始正经起来了,容修不禁有些失落,刚才的洛琉多可爱,明明想生气却做不出生气的样子来,故而笑道:“你要是想要兵符我可以给你,不过你是否确定要兵符给你妹妹?” 洛琉突然有些不明白这个男人话中的意思,兵符不给洛璃难道要给他么? “你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洛琉不解,她主动抬起头对上容修的眼睛。 容修道:“你难道没有怀疑过你妹妹是否真的是你妹妹么?” 容修的这些话犹如一个旱天雷,在她的脑中“轰——”的炸开。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洛琉瑟瑟的开口,有很多疑惑一早就存在她的心里了,她一直一直想知道,只不过她没有主动问洛璃,怕伤了她们的感情。 但不主动问并不代表不好奇,不在乎,而容修的这个问题瞬间让她有了想要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想法。 容修见她神色有些异常,便知道她并不是没有这样怀疑过,故而道:“就是说,现在的你妹妹并不是这样真正的你妹妹,你能明白么?” 她如何不明白?这就是她一直以来怀疑的事情呀! 自从洛璃落水之后再醒过来,整个人的性格都变得不一样了,便得聪明睿智,疾恶如仇老谋深算。 从前的洛璃明明是个草包,一天到晚只懂得颐指气使,仗着自己容貌出众便将各种追求自己的公子哥踩在脚底,玩弄于股掌之间。 这两个真的是同一个人么? 现在想来,洛琉几乎不敢相信。 “你有什么证据么?”但是洛琉还是微微颤抖着声音问了一问。 容修的回答显然让她觉得很可信。 “没有直接证据,不过你的反应就是最真实的证据,我跟踪你们很久,你妹妹的一切事情我都清楚,我敢断言她绝对不是你真正的妹妹。” 洛琉愣了一下,尽管她心中的怀疑很深,但是洛璃也爱她很深,对她很好,她究竟是害怕去直接面对这一点。 容修见她的样子便知道她在想甚么,故而劝她:“你若是还想测验一番的话我倒是可以帮你。” “帮我?”洛琉抬起头直视着他道:“你想怎么帮我?” 容修俯下身子轻轻一吻她的耳垂:“明日,你就知道了。” 这日洛璃一早起来便觉得身子有些不舒服,整个人有些晕乎乎的,有些胸闷想吐,百里烨一早去了金国的皇宫,说是要探探金国皇帝的口风。 洛璃倒是担心他万一遇上了祁梓峰,他追究起之前囚禁他的事情恐怕就不好办了。 百里烨倒是不担心,只告诉她:“你放心吧,我自然有办法解决。” 洛璃听他这样说,又见他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本也十分相信他的实力,故而也便道:“那你早去早回。” 百里烨低低一吻她的眉心:“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给你买点儿回来,你最近都不怎么吃东西了,瞧你都瘦了。” 洛璃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果然是清瘦了一些。却也不知道怎么了,她这两天吃不下饭睡不好觉,甚至是每每早上起来都觉得累的不行。 明明已经很有节制了,睡得也很早,却为何浑身都像是散架了一般。 洛璃稍微整理了一下,决定去街上的医馆里找大夫看看,毕竟这身子现在还不能出问题,洛琉还需要她去救呢,兵符还需要她找回来呢。 她走在路上只觉得街道十分陌生,她来这里这样久还不曾出来闲逛过,事情这样多,她总以为自己不会有这样闲逛的一日,却不想今日还是出来了,而且是自己一个人。 金国的帝城十分繁荣,丝毫不逊色于夏国的帝城,大街上车水马龙热闹非凡,百姓的穿着打扮也是十分得体。 这里是天子脚下,所住的人非富即贵,洛璃虽然衣着不凡但是在人群中也并不显得十出挑,倒是她的美貌引来不少人注目。 洛璃尽量避开众人的眼光,挑选了一家小医馆,这家医馆收拾得十分整洁,店面虽不大,但是药材似乎是很齐全。 医馆的主人是一个年纪不大清秀书生模样的男人,洛璃微微一笑,坐在他的身前。 他一脸诧异得看着眼前衣着清丽的洛璃,温声道:“姑娘,你来看病么?” 洛璃微微一笑,不露齿不张扬,十分优雅而美丽:“大夫您说呢?我来医馆不看病难道是看戏么?” 那大夫也施以微微一笑,示意洛璃将手搭在脉枕上,道:“对面就是同济堂,姑娘为何要来我这里?” 洛璃淡淡笑了笑:“我相信大夫的医术。” 那大夫轻轻嗤笑了一声,道:“姑娘想必是外来人,我这小店三日前才开张,正巧开在同济堂的对面,到现在也没有一单生意,说来姑娘还是我第一个客人呢。” 他说的这些洛璃都不知道,但是洛璃却看得出来,她正是看中了这位年轻大夫将医馆开在同济堂的对面才放心来这里的。 像这样的年轻大夫,既没有经验又没有人脉,却敢在百年老字号同济堂的正对面开一家医馆,这说明这个年轻大夫对自己的医术非常自信,而且,他也确实有这个本事。 洛璃相信自己看人不会错,故而笑道:“那么就让我这第一个客人来试试大夫的医术如何?” 那大夫点了点头,目光里略微含了几分感激的意思。他再不说话,细细地为洛璃听脉,屏气凝神,先是一愣,很快又笑了起来。 “恭喜姑娘,这是喜脉。” 他的话让洛璃吃了一惊,只觉得一时脑中甚么都想不到了。 她竟然有孕了…… 就这样有孕了!没有孩子的时候日日盼着这个孩子来,但当这个孩子真的来的时候,她却又有些不知所措。 她还没有做好准备,做母亲的准备,怎么办?洛璃开始着急了起来,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 “大夫确定没有诊错么?我……我真的有了身孕么?”洛璃睁大眼睛再一次询问。 那大夫重重地点了点头:“这一点儿把握我还是有的,如果姑娘不信我,也可以去对面的同济堂再复查一次,姑娘确确实实是有了两个月的身孕。” 两个多月么? 洛璃与百里烨成亲也有三四月了,这么说时间倒是对得上的,她是真的有孕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 身孕 第一百二十五章 身孕 洛璃激动道:“大夫怎样称呼?” 那大夫轻声道:“我姓林,单名一个夏字。” 洛璃便亲切地笑起来:“多谢林大夫了。” 林夏只看着洛璃,有些话想说但是却没有说出来,洛璃不解道:“林大夫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 林夏思索着道:“我一时还说不出有什么不妥,不如姑娘留下性命地址,我到时候再去姑娘客栈替姑娘诊治。” 洛璃听了这话,便不禁抬眼仔细端详林夏,见他看上去倒是一表人才,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似乎并不是甚么别有用心之人,故而道:“那便有劳大夫了。我家住在城北卫府。” 林夏微微吃了一惊,不敢相信的盯着洛璃看,只瞧洛璃虽然衣着简约,但衣裳布料都十分华贵,的确像是大户人家的女子。 便问道:“我大胆问一句,姑娘和卫府是什么关系?” 洛璃淡淡一笑:“卫家的当家卫老先生也算是我的外祖父。” 林夏微微吃惊:“想不到姑娘竟然是卫家子孙,失敬失敬。” 洛璃这下便有些不好意思了:“不敢不敢。” 林夏道:“那么姑娘此次来这里你的夫君是否陪同?” 洛璃一愣,浅浅一笑:“这是自然的。” 林夏便嘱咐道:“那你一定要同你丈夫说,头三个月一定要小心。”洛璃听罢,面上微微一红,低低道:“我知道。” 洛璃是如何回到卫府的,她也不记得了,只记得自己很高兴,在大街上无论看到什么人什么事都想笑。 她真的要做母亲了,她真的可以做母亲。 百里烨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洛璃闻着他身上一身的酒味儿,忍不住干呕了起来,百里烨见状,以为是她身子不舒服便连忙去拍了拍她的背脊。 忍不住道:“璃儿,你瘦了好多,背上骨头的凸出来了。”他心疼得不行,又颇有些自责:“是我不该弄得一身酒味儿的回来,你闻不来这酒味儿吧,我马上去洗漱。” 洛璃稍稍恢复过来以后,便连忙问道:“你不是进宫见皇帝吗,怎么喝了这样多酒?” 百里烨微叹一口气:“我在朝上没有见到他,不过他让人在宫里安排了宴会留我去,我也不好拒绝,探了探口风甚么也问不出。” “怎么会?”洛璃不解:“那皇帝这样厉害,竟连你也套不出他的话么?” 百里烨摇了摇头,道:“倒不是他厉害,而是他的国师厉害,我无论下什么套她总能轻而易举的避开,只要有她在我恐怕问不出甚么。” 洛璃微微蹙眉:“你说的国师是不是巫月寒?” 百里烨点了点头,语气中微微有些赞赏:“古来女子不干政,她一介女流能坐上国师的位置,的的确确是有自己的本事,我虽然不知她治国安民的本事如何,但是就今日看来,她的确是皇帝的左膀右臂。” 洛璃亦点头道:“我和她有过两面之缘,她这个人心思缜密多愁善感,恐怕不是好对付的,你自己要小心。” 百里烨满不在乎道:“如今夏国、金国交好,想来我与她暂时是没有争锋相对的时候,不过我会提防她的,”他顿一顿,还是关心起洛璃来:“你究竟怎么了,身子这样不好,明日我带你去医馆看看吧。” 洛璃面上有些责怪的一笑:“等你带我去就迟了,我今日去过了。” 百里烨听她去过了医馆,便紧张道:“大夫怎么说,可有哪里不妥么?是不是玉颜生肌散有问题,还是你身上的毒没有解干净?” 洛璃见他这样一副紧张的模样,心下突然起了坏心思想要逗逗他,便故意装出一副“出事了”的模样,忧伤道:“大夫说玉颜生肌散对我的肌理造成了伤害,我恐怕以后生不得孩子了。” 百里烨一时愣住了,他虽然很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但是如果对方是洛璃,那么生不出孩子也无所谓,但是他知道洛璃是真的很想要一个孩子,故而心下也不免难过得紧。 他一把将洛璃搂在怀中,柔声安慰道:“没关系没关系,生不出孩子我也不在乎,你究竟是我最爱的人,我不会嫌弃你……” 话音未落,洛璃已经忍不住笑了起来:“哈哈哈……” 百里烨一脸茫然,他迟疑着松开洛璃,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她:“……璃儿?” 他见洛璃笑得不亦乐乎,心下突然也明白了甚么,也不禁跟着笑了起来,假意嗔怪道:“好你个璃儿,你竟然糊弄我!看我不收是你。” 说罢已然伸出手去挠洛璃的痒痒,洛璃最受不了他这样了,连连告饶道:“好了好了,快别弄我了,我有正经事儿跟你说。” 百里烨见她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十分娇憨可爱,便道:“好吧好吧,我饶你一回,你若是没有一个好的理由说服我,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洛璃的笑容十分娇憨可爱,还洋溢着幸福的意味,她伸手勾住了百里烨的脖子,主动贴近他道:“我有孕了。” 她便这样轻声的说,不必拔高声量,也不必再贴得更近,已经足够震惊百里烨了。 他不敢相信的盯着洛璃:“璃儿……你、你再说一遍?你方才说甚么?” 洛璃的笑容益发浓郁,她道:“我说我有孕了,两个月了。” 她话音才落,百里烨已经迫不及待的搂住了她的细腰:“你有孕了,璃儿,你真的有孕了,我……我就要做父亲了!” “是是是!”洛璃忍不住笑着:“你这副模样跟我知道的时候一模一样,我一开始也不敢相信,可是大夫说是真的。” 百里烨简直欣喜若狂:“太好了璃儿,咱们有孩子了,这是个男孩儿还是女孩儿?是双生子么?让我想想咱们的孩子要叫什么名字好不好?” 洛璃见他突然变得可爱起来,不禁一笑,轻轻搡了他一把:“我怎么知道呢,孩子还这么小不着急想名字,倒是你,大夫说了头三个月要格外小心,你别在碰我了。” 百里烨连忙松开她,手不知所措的放在双腿两边,想了想,又把洛璃抱在怀里:“我不,我就要抱着你,我绝对不做坏事儿,你就让我抱着你吧。” 洛璃轻轻嗤笑:“那随你好了,你若是敢动手动脚,看我不弄死你!” 百里烨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丝毫不复从前的万方威仪,洛璃相信他一定是一个好父亲。 但是在这个时候她却突然想起了洛琉,她道:“我明日想去远瑾山庄一趟,我想姐姐也知道这件事情,她一定会替我高兴的。” 百里烨听到这话,却突然愣怔了一下,洛璃奇怪他这副样子,便问道:“怎么了?你不想去么?” “不是,”百里烨轻柔地抚摸着洛璃尚为平坦的小腹,话中颇有深意:“我今天看到她跟着容修去了巫月寒的府邸,我不知道她去做甚么,只不过我觉得她的神情有些不自然。” 洛璃眉头轻蹙:“说来我也好几日不曾见过姐姐了,她去找巫月寒做甚么呢?” 百里烨摇摇头:“我不知道,不过听说巫月寒自幼学得伏羲先天卦和文王后天卦,世上没有什么事情可以瞒得过她,洛琉也许是想知道什么事儿。” 洛璃的心突然一紧,洛琉想要知道的事情无非就是两件,一是夏时和卫子书的往事,二是自己真正的身份。 她和洛琉相处这么久,她也知道洛琉跟百里烨一样一直怀疑自己的身份,但是她并没有说出来,她觉得洛琉即便会想要知道也不会耿耿于怀。 那么今日洛琉去找了巫月寒,究竟是问前者还是后者呢? 若是前者,那么她是否真如洛天成所以为的,是夏时的女儿。 若是后者,那么,她是否已经知道了自己真正的身份? “璃儿,你在想什么?”百里烨见洛璃在发呆,便轻轻问了她一声。 洛璃应了一生回过神来道:“没什么我只不过想要知道巫月寒的寅卦是否真的有这样神奇,真的什么事情都可以算出来。” 百里烨迟疑道:“其实……我今日找她算过一卦。” 洛璃惊疑道:“你真的算了?你算得甚么?答案对不对?” 百里烨微笑着在洛璃的脸上捏了一把,淡淡道:“也没什么,不过就是问了问你的命途罢了。” “嗯?”洛璃起了兴趣,“你怎样测的?” 百里烨回想了一下当时的细节,道:“我给了她你的生辰八字。” 洛璃突然便有些失去了兴趣,用生辰八字算命,这和大街上那些江湖骗子有什么差别么?洛璃但是不相信这样能测得出甚么东西来。 “那她怎么说。” 百里烨道:“她说你命中带贵,却主不长,命途多舛易招祸,不过最后却得以否极泰来,返璞归真。” 听上去倒是不像寻常的江湖骗子一般,一味的说人好话,故而道:“好像是说得不差,你怎样想?” 百里烨低下头一吻她的耳垂。 “我不管她测出你命途怎样,总之我要保你一生无忧,人鬼佛神,无人能挡。” 洛璃咬了咬唇,不禁低下了头,她觉得眼眶中有泪水要流下来了。 第一百二十六章 真相 第一百二十六章 真相 “可瞧着你清瘦了好些,我昨日听卫府的人回报,你这些日子身上不大好?”洛琉关切道,但语气中却隐隐含了几分疏离。 洛璃见她这个样子,心下便有些疑惑,昨日百里烨所说的话便涌现于脑海之中。 莫非洛琉真的是向巫月寒测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她戚戚一笑,尽量显得自然一些,对洛琉十分亲近:“我有孕了,昨日出去看大夫,大夫说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只是不知道因何缘故,身上有些不大好。” 洛琉一听,心下又惊又喜,端着一看洛璃,只瞧她姿容仍是清丽可人,只是神色憔悴疲倦更甚于往日,面色有些虚白,双唇也无甚血色。 她脑中一嗡,正记起几日前容修的话,洛璃千万不能在这个时候有孕。 洛璃撑着脸,对洛琉亲热的笑着:“姐姐这几日过得好不好?” 洛琉有些心不在焉,只是随意答来:“还可以,容修他究竟也没有强迫我做甚么事。” “那便好,”洛璃的样子似松了口气,“昨日我收到消息,夏先生已经赶回青城派了,我昨日派人去青城派通风报信,想来夏先生不日便会来此。” 洛琉仍是心不在焉的听着,过了一会儿,她忽然似想起了些什么,问洛璃道:“璃儿,你晓得我昨日去见了谁?” 洛璃一听这话似有深意,她觉得洛琉似乎在拐弯抹角的开始试探自己了。 故而镇定道:“百里烨昨儿去皇宫里回来说了,见你去了巫月寒的府邸,我们还猜你去做甚么呢。” 与其等她逼供,还不如洛璃自己说出真相,免得洛琉以为自己故意装傻,两个人闹出误会来。 洛琉显然没想到洛璃这样快就说出来了,她究竟还是涉世未深,怎么比得过洛璃老练,她低下了头,用很轻的声音道:“璃儿,你真的是我妹妹么?” 她仍然叫洛璃为璃儿,这说明她虽然在怀疑洛璃的,但是心里还是很看重洛璃的,故而洛璃道:“自然,你我永远都是姐妹。” 这是洛璃的肺腑之言,然而洛琉却并不打算就这样放过她,又问:“我是问,你是不是真的洛璃?” 她的问题这样大胆露/骨,洛璃怎么回答得了,她不能骗洛琉,因为骗她也没用,她既然去找了巫月寒,那么她必然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真相,自己再骗她的话,只会伤害了她们之间的感情。 洛璃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她并不回答,而是反问道:“如果我说我不是的话,姐姐,你会拿我怎么样?” 洛琉一时未做声,许久,她才沉声道:“会杀了你。” 洛璃吃了一惊,再看洛琉时,她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样,一副英气的眉眼已然微微染上杀意。 日光透过窗纱照进来,印在她的脸上,益发显得她英气逼人,俊美无暇,却生生带着杀气和寒意。 变化如此之快,简直叫洛璃措手不及。 “姐姐,”洛璃双手紧紧抓住扶手,有些微的颤抖,“你这样我真惶恐!” 洛琉根本没听进去她的话,她轻轻起身,微一拂袖:“你这样,我才惶恐!” 洛璃思忖着她今日的反常,瑟瑟地扶着桌案起身道:“姐姐是一定要杀我?” 洛琉今日无比反常,她连看也不看洛璃一眼,便道:“是,今日一定要杀了你,我知道你是只身前来,百里烨并不跟在身边,所以今日是最好的时机。” 洛璃简直不敢相信这是洛琉会说出的话,她不明白,她做错甚么了么?她只不过是见义勇为穿越了,占用了洛璃的身体,可这一切都不是她的本意呀!若是再给她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她也是不愿意穿越的! “姐姐,你我姐妹……” “闭嘴!”洛琉看上去十分厌恶她的样子,大堂内已经没有一个人了,只剩下洛璃和洛琉两人相对。 洛璃从洛琉失了神色的双眸里看不出任何的波澜与情感,难道她真的想要死自己么? 洛琉不再给她说话的机会,袖中长剑一挥,已然将剑抵在洛璃的脖子上。 “既然你并非是我妹妹,那么你腹中的也并非洛家的孩子,我即便杀了你,父亲九泉之下也不会有任何怨言。” 洛璃到现在却仍是镇定自若的样子,她安静地闭上双眼,柔声道:“既如此,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她不相信洛琉会真的动手,然而,这一次,她却错了,洛琉真的动手杀她了。 洛璃只听耳畔“嗖”的一声,伴随着利器刺破皮肉的声音,洛璃眉头微皱,身上却全无一点儿痛苦。 下一刻,便被一双强而有力的臂膀拥于怀中。 有兵器落地的声音,和洛琉低低的惊呼。 “容修!” 洛璃睁开眼,猛然发现自己正被百里烨抱在怀里,而容修挡在洛琉的身体,替她挡住了百里烨正中胸口的一剑。 “洛琉,你不知道璃儿有孕么?”百里烨并没有想象中的气急败坏,反而看上去十分的平静。 但是洛璃知道,这才是暴风雨的前兆。 洛琉并不在意百里烨的神情,只顾着关切容修,他伤的有些重,百里烨的那一招下手很重,幸好没有伤到洛琉。洛璃居然有点儿庆幸。 洛琉扶着容修坐下,背对着洛璃和百里烨道:“你们走吧,从今日起我与你们断绝关系,别再来找我了,我不会跟你们回去。” 她看着容修的眼神难得有一抹温柔:“把阿晨也带走吧,他知道分寸的。” 洛璃咬咬牙,究竟是没有说甚么。 回到卫府,百里烨急忙忙替洛璃检查,生怕她受到了一点儿伤害,洛璃被他弄得痒痒的,忍不住道:“你松开,我没事儿。” 百里烨却搂着她,言语中忍不住得惊吓:“吓死我了,你不知道方才我瞧洛琉对你动手的时候,多怕她一个不当心杀了你。” 洛璃现在想来仍有些惊魂未定,却努力镇定道:“你方才下手好重,万一伤了姐姐,我可要不饶你!” 百里烨搂紧了她,喃喃道:“我怎么敢,她对咱们恩重如山,我就是伤了自己也不敢伤了她。” 说罢从袖中拿出一个锦囊递到洛璃手中,洛璃接过打开一看,果然是被偷走的半枚兵符玉佩。 原来今日之事,全都是几人联合起来演的一场戏,洛琉早就探出兵符在容修的身上,只是苦于没有机会拿到,正巧昨日遇上了百里烨,两人便想出了这个注意,连着洛璃三个人共同演了这场戏。 因着这般,兵符总算是到手了,百里烨道:“咱们得走了。” “现在?”洛璃惊了起来:“姐姐还在远瑾山庄呢,咱们不去救姐姐么?” 百里烨摇了摇头,语气中有些微的遗憾和自责:“为了你姐姐的安慰,我们得留她在这里,你想想看,她跟着咱们回去,如此招摇大胆,多少人会认不出她是太子妃?” 洛璃微微颔首,百里烨说得的确是有道理,不过她却还是不免有些担心,洛琉在远瑾山庄的处境,她即便能骗得过今日,那么之后呢?总有被容修发现的一天,到那时她该如何自处? “你在担心你姐姐?”百里烨的唇角微微动了动,安慰道:“你现在只要负责好生将养肚子就是了,我做事有分寸,不会让你姐姐受伤的。” 洛璃信他,真的信他,她突然想起之前的自己因为一点点儿的小事儿就怀疑他,疏远他,甚至还防备他,自己当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凭百里烨的本事,哪里需要小心翼翼的利用自己。 就拿今日的事情来说,这样突然,连自己的都没有反应过来,若不是他临走前告诉自己,自己还被蒙在鼓里。 她算是知道自己与百里烨的区别。 自己锋芒毕露,用计再高明也用有人防备,可百里烨平日总是大智若愚,自己做甚么他似乎都要解释才知道一般,和背地里做的事情,一点儿不比自己做的差,而且,他根本就不会解释,直到事情完成之后再给人一个惊喜。 没有人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出手,因为他藏得太深,用计太虚,教人防不胜防。 “所以……你知道我并不是洛璃,你心里又作何想法?” 洛璃小心翼翼的问道,她伏在百里烨的双膝上,乖巧得像一只调/教过的猫儿。 百里烨轻轻勾起她尖尖小小的下巴,充满邪魅而温柔的一笑:“我有点儿高兴。” “高兴?”洛璃不解,她一直以为百里烨是喜欢从前那个洛璃的,但是看百里烨现在的这个样子,很明显不是这样。 “乖,” 百里烨轻轻抚摸着洛璃平坦的小腹,诱/惑的气息喷洒在洛璃的鬓角,磁性的嗓音在洛璃的耳畔响起: “告诉我你真正的名字好吗?你告诉我我就告诉你我为什么高兴。” 洛璃想了想,自己不过是说个名字,并不算亏,于是道: “那你记住了我只说一遍,我叫谭舒。” 洛璃红了脸,就像古代的女人一样,说个名字都会脸红,百里烨的见了不禁心下一乐,嘴角的益发浓郁:“谭舒是吧,我记住了,而且一辈子也不会忘记。” 洛璃轻轻地搡了他一把,“你要是忘了我就杀了你。” 百里烨忍俊不禁:“我知道,最毒妇人心,你们女人要是恨起来,甚么都做的出来。” 第一百二十七章 回程 第一百二十七章 回程 洛璃虽然不喜欢他这样说,不过他说的却是一等一的大实话,故而道:“所以你要小心了,可别惹了我。” 百里烨轻笑道:“我知道了,我不会轻易惹你生气的,毕竟你肚子里还有一个呢。” 此时此刻,洛璃真觉得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女人。 她正要沉浸在这份幸福里的时候,突然想起了一件事,百里烨还没有告诉她,他究竟喜欢不喜欢从前的洛璃呢。 因而推开他,佯装正色道:“快说,你跟从前的洛璃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百里烨不由得苦笑:“你这变脸也变得太快了点儿吧?”他不由分说的揽住洛璃,道:“其实也没有什么事情,小时候她待我倒是极亲近的,可是长大之后她一心想嫁给轩辕昊,我们便稍稍疏远了些,虽然还是以兄妹相称,不过我能感觉到她心里我的份量很轻,至少远远不如她在我心里的份量。” 洛璃颔首,听百里烨这份量来份量去的,心下竟有些不舒服,她也明白自己不应该这样,吃一个死人的醋,不过她就是忍不住,大约是因为热恋中的女人都不可理喻吧。 她嘟着嘴道:“这么说,她在你心里的份量很重咯?” 百里烨听得出来,她有些吃醋了,若是换作从前,他必然顺着她的想法逗一逗她,但这个时候他却不敢了,毕竟她腹中还怀着孩子呢,万一真的生气了,除了点儿什么事儿,那可真是后悔都来不及了。 故而笑了笑:“其实也不算很重,与其说是她在我心中的份量重,倒不如说是她母亲在我心中的份量重。” “她母亲?”洛璃抬着头,眼神疑惑,百里烨轻轻在她的额头上弹了一个“爆栗子”,满眼宠溺道:“是,我从小是个孤儿,是阮夫人收留了我,养大了我,她待我恩重如山,为了她我必须好好儿的保护洛璃。” 洛璃听他这样一说,心下才稍稍舒服了一点儿。也不知是孕中多思还是甚么的,她突发奇想道:“那姐姐呢?你对姐姐有没有过甚么非分之想?” 百里烨一听这话,只觉得十分委屈,整个人都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他轻轻一捏洛璃的小脸儿,道:“天地良心,我怎么可能对你姐姐有什么非分之想?” “怎么不可能?”洛璃今日使足了小性儿,便生要问这些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你之前也说姐姐很美,虽无十分的颜色,亦有七分的风姿,我都没听你这样夸过我。” 她侧过身去,十足是个撒娇小女孩儿的样子,百里烨只觉得冤枉,连忙道:“我夸你还少么?我都说了在我眼里叶媚儿都没你美,你还觉得不够么?” 洛璃心知他确实有些着急了,故而笑道:“我有自知之明,不用你拍我马屁,我只问你,我跟姐姐谁更好看?” “那自然是……” “说实话!”洛璃毫不犹豫的打断百里烨的回答,一双盈盈秋水似的眸子只盯着他,盯得他都不好意思了。 他只得道:“你自然比她美,不过她比你俊俏。” 洛璃听了这话才稍稍觉得有些可信,便道:“我放过你,就当你说得是真的。” 百里烨不禁笑了起来,其实这个谭舒很好,比洛璃好,至少她是真心喜欢自己,不像洛璃,有事的时候才会想到自己,无事的时候便腻着轩辕昊。 他一开始或许真的有些恨这个占有洛璃身体的女人,但是经过这么多天的相处,他发现他是真的爱上了这个心计与单纯并存的女孩儿。 “舒儿,”百里烨拥着她,鼻尖不断的蹭着她的发丝:“咱们很快会回到王府,你是王妃定然不错,不过府中还有一个杨清蕤,你一定要小心她,为母则强,她跟从前不一样了,你不害她却不表示她不会害你。” 洛璃心下很感激他这样为自己着想,故而颇为安慰道:“放心吧,她我还是斗得过的,我虽然不会去主动害她,但是她也别想从我身上占到便宜。” 百里烨看着她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不免笑出声来:“你呀!真是教人又爱又怕!” 百里烨的那一剑刺得本不深,只是以为容修突然冲了出来,百里烨一时没料到来不及收回,故而伤口比原来预想的深了许多。 洛琉替容修处理伤口的时候,伤口周围的皮肉都翻了出来,十分可怖。洛琉也是受过伤的人,她知道容修的伤口有多疼。 她其实心底有些不好意思,她这样谋权容修,到头来容修却这样护着她。甚至可以为她舍弃生命。 在容修背对着自己的时候,洛琉的眼角悄悄滑落了一滴眼泪。 这是除了夏时和洛天成之外,洛琉第一次为了其他男人而流泪,尽管她并不知道自己因何而流泪,但是泪水就是这样突然流了下来,叫她措不及防。 “洛琉。” 她听见容修在叫自己,声音听上去有些虚弱,她举起袖子胡乱地揩了揩眼角的泪水,很快回过身向他走去。 洛琉替他整理了一下,扶他坐了起来:“你怎么样?有没有事儿?” 容修轻描淡写的一笑:“你看我像是有事的还是没事的?” 洛琉看了看他,只瞧他面色有些苍白,嘴唇也是发白的,气色真是不太好。 不免有些担心有些自责:“我觉得你有事。” 容修见她一双流眄美目微微泛红,便知道她是哭过了,于是有些心疼,道:“你哭啦?” 容修声音柔得很,且这语气极教人放松,就像百里烨平常与洛璃说话一般,带着三分宠溺,三分疼惜,这般温情脉脉的,连洛琉差点儿都要沦陷进去了。 洛琉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显得正常一点儿:“没有,方才风大吹了眼睛不舒服。” 容修笑了笑,他心知这小妮子是不好意思呢,其实心底可关心自己了,方才抹眼泪的时候,其实容修的瞧见了的,但是他也不揭穿她,这便是他宠她的方式。 很多事情,知道了又如何,并不一定要揭穿,更不是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尤其是两个人相处,大家都有秘密,没必要如此深入的探究,有的时候知道的越多,反而对两个人的感情越不好。 “是是,我的房间风大,眼睛可还疼么?” 他满是心疼,这样刻意装傻,却让洛琉对他的印象好了很多。 “不疼了,”洛琉的声音极轻,带着未出阁的女子尚有的羞怯:“倒是你,那一剑刺得不轻,你身上究竟是怎么样?” 容修没说话,只是向她招了招手,她这次很听话的坐到床榻边上。 “你肯亲我的话,我的伤能好得快些。”洛琉抬起头,仍是见到他招牌的邪魅笑容。 洛琉不禁再次低下头去,声音细如蚊呐:“我不与你说这些有的没的,你若不肯实话实说,那我就走了。” 容修见她作势就要离开,连忙拉住她的手,因而触动了伤口,“嘶……”的一声,眉头微微皱起。 伤口果然是很疼。 洛琉见状竟有些不忍心了,她连忙扶住他,关切道:“你别起来,仔细身上的伤。” 容修见她这样关心自己,心下更是高兴,索性道:“琉儿,我跟你说件事儿。” 洛琉显然还不习惯他这样称呼自己,一边替他掖好被子,一边道:“你说吧,我听着就是。” 容修笑道:“我找人替你把阿晨送回去了,还见到了你师父。” 洛琉微微一怔,若不是因为她刻意屏蔽了夏时的存在,她根本不可能对容修这样亲近,容修难道不知道,偏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在她面前提起了夏时。 “师父……他怎样说?”洛琉轻轻启唇问道,她自己恐怕没有发现,她的声音在轻轻颤抖。 容修轻轻一握她的手,企图让她感到一点儿温暖,但是她却不动声色的将手抽离,很显然已经开始疏离了自己。 容修只得道:“他要我好好对你,还说,有一天会来找你。” 洛琉一时只觉得心乱如麻,她很害怕见到夏时,却又很期待见到夏时,这样复杂的思想连她自己都不禁奇怪。 她究竟是想见到夏时还是不想?她究竟是爱夏时还是不爱? 她根本不知道。 “琉儿,若是你不愿意见他,我可以让他永远见不到你。”容修试探着问了一句。 洛琉却想都没想,立刻做出了反应:“不!不可以!” 容修突然觉得自己似乎错了,他不该在洛琉的面前提起夏时,他不该自以为是的认为,自己在洛琉的心里已经有了地位。 “你过来。”洛琉伸了手,容修艰难的起身,靠近洛琉。 他有些微微发愣。 洛琉眉目俊秀,这一刻目光盈盈,流眄溢彩,实在是个俊俏书生一般的美人。 她真的很像她的母亲卫子书,同样的中性美人,同样的洒脱,同样的气性。 容修略一怔,抚住她的脸颊吻了上去。一开始她有些不适应,然而适应之后,便开始主动回应起来。 这是容修第一次,见到如此主动的洛琉,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不禁在心里发问,这难道……就是夏时的魅力? 第一百二十八章 王妃 第一百二十八章?王妃 洛璃和百里烨回到王府时正是七月初七。 初七的月色并不十分明亮,反而是漫天的繁星耀目闪亮,这样美丽的颜色落在洛璃的脸上,却隐隐有了几分无奈薄凉。 今夜是洛琉生辰。 这本是洛璃认识洛琉以来的第二个生辰。她永远无法忘记去岁洛琉的生辰,她对自己微笑道:“璃儿,多亏有你,洛璃的生辰才过得这样快乐,虽然今年师父不在,可是有你也一样。” 洛璃无比怅惘地回忆着那些往事,这个时候的洛琉,是不是不快乐呢? 她有那样俊美的容颜,却日日不苟言笑的,伤心的时候不肯落泪,高兴的时候又不愿表达,她总是这样倔强的让人心疼。 洛璃摇一摇头,极力让自己不再去想她。 今年夏季的夜晚总是比往年来得更热,已经四更了,洛璃却还是不能睡去。 百里烨也不在身边,他去了皇宫,说是去和许久不见的太子打声招呼,然后到现在都没有回来。洛璃心里很担心。 她不是担心轩辕昊会对百里烨做些什么,而是担心皇后会对百里烨做些什么。 皇后她这样深不可测,心狠手辣,连侍奉了二十年的枕边人都可以毫不犹豫的杀死,更不要提是一个可能威胁到自己儿子皇位的人了。 洛璃无声的叹息了一下。 门被轻轻地推开,洛璃听见有人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她转过身,见是百里烨。他的神情有些疲惫,但看到自己没睡的时候,眼神却温柔极了。 洛璃喜欢这种眼神,像是在看自己的宝贝一样。 “你还没睡么?”百里烨脱了外衣,静静的坐在床榻边上。 洛璃起身,牵着他的手顺势倚到他的怀里:“妾身在等王爷回来。” 百里烨微微迟疑,有些不太适应洛璃这样称呼:“干什么这样称呼,显得多见外,大晚上的不睡觉,洛璃的孩子还要睡呢。” 洛璃摇头笑道:“我觉得他一直都在睡呢,我只是等不到你睡不着。” 百里烨微微一怔,洛璃少有这样的柔婉的时候,真叫他害怕,像是洛璃出了什么事情一般。他道:“另外半枚兵符我已经拿回来了。” 洛璃十分不解:“夏先生不是已经回去了么?你怎么拿得到呢?” 百里烨解释道:“虽然他认识回去了,但是他却把兵符留在洛府了,方才我正是回去拿了。” 洛璃微微颔首,又问道:“你方才入宫,皇后娘娘有没有为难你?” “没有,”百里烨的回答没有丝毫的迟疑,“不过她说要我们即日成婚,否则,皇帝的死讯告知天下人之后,咱们就要守三年国丧,到时候孩子都会走路了。” 洛璃点了点头:“这种事情是要早些,不过皇后娘娘可说了什么时候成婚?” “三日后,”百里烨道:“虽然是急了点儿,不过因为成婚后不久就要将皇帝的死讯昭告天下,为了避免我们招人非议,所以一切都要最为繁重,假意为皇帝冲喜。” 洛璃快慰的一笑:“便宜你了。” 百里烨捉住她白皙的手指放在唇上一吻:“你可不知道我当时多害怕皇后娘娘不肯让你做王妃呢,你可得多谢谢你肚子里的孩子,若不是他我今日可没法儿交差。” 洛璃轻轻一笑,知道他是在打趣,故而也不爱理睬他,只是道:“那兵符现在怎样了?” 百里烨面上微微露出一点儿的不解,他道:“皇后娘娘只收回了半枚兵符,我并不知是因何如此,只不过……隐隐约约觉得她有些奇怪。” “奇怪?”洛璃亦道:“且不管她如何,你只记得小心她就是。” 百里烨点点头:“我知道。” 又一日,洛璃赐婚百里烨的旨意便传遍整个帝城。一切事宜都交由皇太子轩辕昊全权处理。皇帝“亲自”下旨赐摄政王食邑十万户,洛氏一族食邑八万户。 百里烨身为摄政王,娶妃礼仪本就极繁极重,兼之皇后娘娘要求假借此事为皇帝冲喜,更是将这娶妃的礼仪搞得极盛大隆重。轩辕昊虽然心有不舍,但却仍然大大方方的为洛璃事事打点得无比妥当,一一巨细。 不仅如此,因为二人身份贵重,皇后特意在旨意中表明:“丞相之女洛璃,亦为皇后所认义女,太子妃洛琉之妹,为丰厚妆奁,可按帝姬之礼出嫁。” 这道旨意是洛璃所料想不到的,但她并没有因此而觉得高兴,反而有些忧心忡忡的,她隐隐约约从这封圣旨之中感觉到了不寻常的东西。 说句以下犯上的话,她并不觉得皇后会有如此好心。 婚礼当日,轩辕昊主婚,若云跟入王府主事,因为事出突然,卫府并没派人前来参加婚宴,然而所送的贺礼,却在数日后快马加鞭抵达。 婚礼上,轩辕昊小心翼翼地将圣旨交给洛璃,神情虽然惋惜,语气却十分欣慰,他道:“你们终于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了,恭喜你得偿所愿,璃儿,若是你姐姐泉下有知,想必也十分高兴,毕竟她那样疼爱你。” 他这样一说,洛璃几乎热泪纵横,她并没有告诉轩辕昊洛琉没有死的事情,虽然她不忍心看着轩辕昊如此自责,但是她为了洛府与烨王府的安危着想,却只能忍痛不告诉他。 洛璃跪着接过圣旨,坚定道:“多谢太子殿下。” 皇后只来此做了片刻,见洛璃一袭红衣分外美丽,沉吟良久,脸上确然有些惆怅:“你这样子,倒教洛璃想起你姐姐了,她也是个好孩子,就这么死了也怪可怜。” 洛璃的深色有些黯然:“只顾姐姐无福消受,妾身愿意替姐姐尽心尽责,照顾皇后娘娘凤体安康。” 皇后看一眼神情认真的洛璃,只别有深意道:“但愿如此。”说罢,便再不说话,没坐一会儿便回宫去了。 烨王府煊赫,百里烨微有醉意,杨清蕤在一侧细细抿着玉碗中的补药,辗转间正要离去,冷不防打量了百里烨一眼,念及他待洛璃的情深意重,便忍不住有些失落,推说身子不好离席了。 不禁轻轻叹息,她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日,洛璃腹中的那才是真正的百里烨的骨肉。 她这几日总能想起当初自己入王府的时候,外界是怎样传闻百里烨与她情投意合的,但如今想来真是十足的讽刺。 新房里,百里烨靠在洛璃的肩上,身上的衣裳在进房前已经换过了,酒业不敢多喝,因为怕酒味儿冲人,他轻轻抚摸着洛璃的手背,问道:“我身上还有酒味儿么?” “还好”,洛璃满意的轻声笑道,“不太重呢,闻着其实也不太难受。” 他的下颌抵在洛璃颈窝:“那就是还有些些难受对不对?” 洛璃安静地闭上眼。 新房内孩儿手臂一般粗壮的红烛将房内打得通透,百里烨看身侧的洛璃,只觉得她今日更美胜以往,不禁一笑:“那日咱们私下里成婚的时候,我曾经问过自己,如果你的脸一辈子都治不好,我是否有一日会移情别恋。” 洛璃听到这话,不由得睁开了眼睛,认真的看着他:“那你怎样想的?” 他凑在洛璃耳边轻声道:“我真的想过,如果有一日我厌倦了你的容貌,我就戳瞎自己的眼睛,这样一来,日后便再也见不着别的女子,可是你的容貌却深深印在我脑海中了。” 洛璃没说话,而是倒在绣床上,兀自笑了起来。 这一刻她不能不笑,否则,她怕自己会哭出来,大喜的日子,哭总是不好的,所以她一定要强迫自己笑起来。 百里烨轻轻将她扶起,伸出手捧着她的脸,一时竟然有些无所适从。他不是第一次了,洛璃也一样,他们早就行过周公之礼,但是这一刻百里烨却什么也做不了。 因为洛璃有身孕,他只得张开双臂,轻轻地将洛璃揽进怀里,鼻尖贴着她的发丝,唇角蹭着她的脸颊:“我好紧张……” 洛璃笑着,不知道应该怎样回答,她只能安静地伏在他的怀中感受他的温柔,在这一刻她真觉得,百里烨的一切都是自己的。 完完整整,只属于她洛璃一个人的。 次日起来接受府中妃嫔的谒见,对于洛璃来说,这算是很轻松的一件事情,因为百里烨的府中除了自己与杨清蕤再没有别的女人。 夏、金两国的王府中等级同样分明,分别为正六品内房丫头,正五品侍妾,正四品姬人,正三品庶妃,正二品侧妃以及正一品王妃。 如今府中只有王妃一位,庶妃一位,其他位置皆空缺着,故而今早的谒见其实只不是两个人的问好而已,更何况,杨清蕤还是她认识的人。 洛璃端坐着看着下边正要谒礼的杨清蕤,连忙挥了挥手,道:“不必行礼了,你有孕在身,且念着身子吧。” 她穿一色清雅的微薄襦裙,衣裙做的十分宽敞,可仍然是挡不住八个月的身孕,鬓上只点一直素簪,看上去不胜风姿,洛璃不禁笑道:“身子可还好?” 洛璃知她腹中怀着轩辕昊的孩子,又瞧她大腹便便的,一副行动不便的样子,同为身怀有孕的人,洛璃倒是很体谅她。 她怡然一笑,说话都是柔声细语的,不敢用力:“大体上是无碍的,不过就是觉得身体笨重,无甚食欲,连给王妃请安都迟了,还请王妃莫要怪罪。” 第一百二十九章 下马威 第一百二十九章 下马威 洛璃颇为客气的一笑:“本宫与杨妃原是认识的,虽然从前因为际遇问题没能好好亲近,但是你若非要拘泥这些礼数,倒显得咱们颇生分。” 她暗暗垂首,看起来极是楚楚可人:“娘娘这样说是客气,但妾身却不能不懂规矩,免得落人口舌,说妾身尊卑不分不打紧,要紧的是怕人家说娘娘不懂礼数。” 洛璃心下暗道,好个杨清蕤,从前见她在宫中低眉顺眼的,还以为她多好相与呢,没想到也很有几分嘴上功夫。 她四下张望一眼,似随口道:“你这身子就要临盆了,府里可安排了乳母了没有?若是没有,我今日便派人去寻。” 杨清蕤淡然一笑,面上隐隐约约有几分尴尬和不舍:“妾身还没有去找,妾身想过了,与其找乳母喂养倒不如自己喂养,如此既为王府省了一百开销,又能多与孩子亲近亲近,何乐而不为呢。” 洛璃没有说话,却见若云捧了一盅红枣莲子汤来,笑嘻嘻道:“这是王爷一早起来亲自熬得,说是让您这会子喝了,对身子好。” 洛璃低下头轻轻一嗅,不由得称赞道:“好香呐。”她说话时,虽看上去像是盯着汤,可眼角的余光却督向杨清蕤,只见杨清蕤的面色十分平静,但是一双眼睛里却有一种妒嫉的光芒呼之欲出。 洛璃便随手放下,对杨清蕤道:“本宫起得迟,现下没甚胃口,你端了去给杨妃尝尝,咱们王爷的手艺她怕是没尝过。” 若云微微一福,轻手轻脚地走向杨清蕤,将手中的红枣莲子汤递上,含笑道:“请杨妃品尝。” 杨清蕤嘴角淡淡含笑,神情却十分婉拒:“不……” 话音未落,却被一个沉稳的男声打断:“若云你这是在作甚么?” 众人不禁转过身看向门外,正是青山进来,他先是向洛璃规规矩矩的谒了礼,又向着杨清蕤微微倾身,两人的身份一下子便凸显出来。 若云低着头没有说话,却是洛璃笑道:“是本宫的意思,本宫早上起来没甚胃口,又不想浪费了王爷的心意,所以才想着让杨妃尝一尝。” “是么?”青山轻声对洛璃道:“王妃有所不知,王爷特地做给您的心意,您若是不想吃,尽管倒了就是,他不会在乎,可是您若是拱手让给他人,只怕王爷知道了要闹心。”他伸手拿过若云手上的红枣莲子汤,又道:“王妃若是不要,青山便替王妃倒了它吧。” 洛璃见状,也只得浅浅笑道:“那便倒了吧,我真的是没甚么胃口。” 青山微微谒礼,很快端着玉碗离开了。 洛璃颇有些不好意思对杨清蕤道:“王爷的性子当真是古怪,好好儿的东西宁愿浪费了也不给外人。” 杨清蕤侧过头,眉心隐隐约约有着怒意,但她却一点儿也不肯表现在脸上,待回过头来,又是笑脸迎人:“王妃此言差矣,王爷是性情中人,也是真爱王妃才会如此,哪像妾身入王府这样久还从来没有得王爷如此关怀。” 洛璃大大方方一笑,温婉道:“杨妃这是孕中多思了,你身怀有孕,一旦生下小王子便是王爷的长子,自古以来长子嫡孙都是最要紧的,即便不是嫡出凭他是长子,王爷也会好好待他,到时候母凭子贵,可有你的好日子过。” 杨清蕤似乎有些惆怅,她微微摇头,唇角绽开一抹凄苦的笑容:“母凭子贵么?妾身倒是觉得这王府之中更多的是子凭母贵呢。”她垂下眼眸,声音低如蚊呐道:“王妃,您可不可以让妾身自己替孩子哺乳?” 洛璃略微一愣,同为母亲她竟然觉得有些可怜杨清蕤,因而笑吟吟对她道:“这虽然不符合礼数,不过……本宫会尽力去向陛下请示。” 杨清蕤的脸上立马露出放松的神色:“多谢王妃,”她说着就要起身谒下:“请王妃受妾身一拜。” 洛璃见状,急忙忙让若云扶她起来:“这可使不得,都是一家人,这样见外作甚么。” 洛璃见她这般心存感激的模样,便连忙话锋一转,道:“本宫可以帮助杨妃你这个忙,不过杨妃也要千万记住,本宫有孕在身,不想多为王府的事宜操心。” 杨清蕤略微一惊,双眸很快恢复常态,粲然笑了起来:“这是自然,将心比心,王妃肯替妾身求情,妾身自然会替王妃设身处地的着想。” 她福了一福,悄悄的探究洛璃的神色,但洛璃始终是一副笑脸迎人的样子,两相对立良久,她轻轻道:“妾身身子不适,先行告退。” 洛璃和善的一笑,道:“送杨妃,回去好生照顾身子。” 她才走远,若云便道:“王妃您真的要替她去向陛下求情么?这恐怕有些不合规矩而且陛下对您那样……腌臜的心思您也是知道的,您去求他会不会?” 洛璃知道她担心自己,故而轻轻含笑道:“即便我想去恐怕也没有机会呢。” 若云并不知道轩辕武已经驾崩了这件事,故而她仍是不太明白洛璃的话,洛璃见她一副不明白的样子,便轻轻一捏她的脸儿,道:“你若是不明白也没关系,我只问你,你想不相信我做事的分寸?” 若云抬起头,目光沉沉的看着洛璃,良久方道:“婢子相信王妃!” 洛璃点头含笑:“那便好,你先下去吧。” 然而洛璃的的确确是没有向轩辕武说这件事,因为她没法儿去征求一个已死之人的意见。 不过大半月的时间,轩辕武驾崩的消息便从宫中传了出来,一时国势危急,举国上下人人惊恐万分。 晋元二十年七月三十一,轩辕武驾崩,年四十八,谥号曰“夏章孝惠皇帝”,庙号穆宗。 在皇太子的带领下,举国哀痛着将轩辕武送入帝陵。那一日,皇后娘娘哭得痛不欲生,几次三番昏死过去,若不是太医从旁照顾,恐怕她就要陪同轩辕武一块儿去了,轩辕昊亦是极尽悲痛。 不得不说,洛璃真是见识到了皇后演戏的功力,明明这轩辕武便是为她所害,她却能表现得如此之难过,似乎真的很意外真的很伤心一般。 不过丧仪之后,她的的确确是整个人否瘦了一圈,她本来并不太过瘦弱,身姿端丽而匀称,这些日子操劳下来,竟然清瘦的不像样了。 洛璃这段日子一直陪在她的身边,每每与她说话,她都显得十分疲倦而懒怠:“陛下的死讯终于公开了,藏在本宫心里这样久,本宫真是觉得难受。” 洛璃听罢,温言劝道:“皇后娘娘已经渡过难关了,很快就可以修成正果了。” 只有与洛璃单独相处的时候,皇后的嘴角才会有一丝丝的笑容:“王妃,你说话总是很动听。” 洛璃轻轻一抬手,示意宫人们将封了冰块儿的镂空铜炉放置在皇后的跟前,并亲自拿起白玉柄的团扇替皇后扇风。 “娘娘哪儿的话,等娘娘做了太后,太子殿下御极,宫里多得是花儿一样鲜嫩的女孩儿给您说好话说好话,那话儿可比妾身说得动听的多了。” 她一面笑着,一面觑着皇后的神色,皇后显然对这些话十分受用,用手撑着面额闭着眼睛似睡非睡:“近日总觉得食欲不佳,用不进东西,每每在陵前跪着,总觉得力不从心。” 洛璃听后,便问道:“皇后娘娘甚么都用不进去么?” 皇后疲倦地睁开眼睛:“也不是,本来想吃些甜的,可小厨房这几日做的东西都是海棠酥荷花酥一类的,实在是吃不下去。” 洛璃颔首,这天气本来就热,酥又是上火的东西,怎么可能会有胃口吃,就算是吃了,不免也会牙疼。 故而道:“皇后娘娘怎么不叫小厨房做些凉糕尝尝,凉糕味美沙软,又清爽可口,还有清热去湿、健脾止泻的功效,这个时候吃是最好不过得了。” 皇后听她这一说,顿时笑逐颜开,对身侧的宫女道:“都瞧瞧,这才是懂得伺候人的,哪像你们,一个个儿的就想着怎样飞上枝头变凤凰,一点点小事都做不好。” 宫婢们一听,连忙跪下:“皇后娘娘恕罪!” 洛璃知道皇后是在指桑骂槐,她真正想骂的人,恐怕是杨清蕤,因劝道:“娘娘莫生气,别跟一群不懂事的宫人计较。” 皇后这才展眉,轻轻一抚洛璃的手背,道:“还是你乖巧懂事,”说罢看一眼她仍不明显的小腹:“身子有四个月了吧,怎么还这样瘦?” 洛璃笑道:“这种事情急不来的,整日也好吃好喝的,可是就是没法儿胖起来。” 皇后道:“等日子安稳下来了,本宫便替你找找当年本宫补身子的那张方子,效果不错的,本宫当年怀太子和太子兄长的时候也是像你一样瘦,多亏了那张方子调和了身子,才能平安产子。” 洛璃心下竟然隐隐约约有些不安,不过她自然不敢表现在面上,故而镇定自若的笑道:“多谢皇后娘娘关怀,娘娘大恩大德,妾身没齿难忘!” 第一百三十章 摄政王 第一百三十章?摄政王 丧礼毕后,登基大典安排在金銮殿举行,改号庆元。作为新帝的生母,先帝的皇后,皇后娘娘则顺理成章地成为太后,入主长乐宫。 新帝极其孝顺,太后的册封大礼极为隆重,甚至是万民同庆,又亲自拟了徽号“慈懿”敬奉,称“慈懿皇太后”。 新帝涉世不深,手段不高,故而由慈懿皇太后垂帘听政,摄政王百里烨受命辅政,同时,镇国大将军迟毅在太后的邀请下回朝为官,重掌兵符,皇太后下旨尊其为摄政王,比肩百里烨,二人同掌兵符,各执夏国一半兵马,一时风头无两。 从此整个朝堂被分为两派势力,一派以百里烨为首,洛氏一族辅助;另一派以慈懿皇太后为首,摄政王迟毅辅助。 但是双方并未撕破脸,而是极平和的相处,因为双方都清楚,在没有对方的任何把柄之前谁先动手,谁才会输。 “太后娘娘究竟还是不相信我。”百里烨轻轻叹了一口气。 洛璃听罢,温然一笑,有些不解道:“我听说迟毅大将军已经退朝二十年了,怎么太后娘娘一句话就能将他请出山来?” 百里烨扶着洛璃的手臂,温声解释道:“你不知道,他们从前颇有些情谊。” 洛璃扬眉一笑:“我有些好奇,他们从前的关系,你能跟我解释一番么?” 百里烨眸光微沉,轻轻扶着她坐下,将一盅红枣莲子汤推到她的面前,道:“你先喝了,我再告诉你。” 洛璃自从有孕以来,就不习惯和这些汤汤水水的,她总觉得顺其自然就好,不需要再补来补去的。 但是百里烨就不一样了,他虽然平时看上去不太在乎这些的样子,但是他心底却实实在在的很在意这些,他总是觉得洛璃对自己的身子太大意,故而总是逼着洛璃多进些补品。 洛璃嘟一嘟嘴,心下真的不想和这个,但是心下又知道不喝百里烨肯定不说,故而只得服从他喝下这些汤。 “现在可以说了吧?”洛璃指着空荡荡的玉碗道。 百里烨探出头看了一眼,满意地笑了笑,道:“迟毅并非皇亲贵胄出生,不过他倒是很厉害,十三岁那一年在街头救了尚未出阁的太后娘娘,因而被太后的父亲顾大人推荐进入军营,不过两年时间便因为屡立功劳而被封为将军,他曾向顾大人提亲求娶太后娘娘,但是太后娘娘已经被许给当时的太子,也就是轩辕武。” “两年以后,他被擢升为镇国大将军,先帝驾崩,轩辕武继位,尊太子妃为皇后,同年太子妃诞下双生子,而迟毅便自此辞官还乡了。” 洛璃有些疑惑:“这么说来,似乎太后娘娘并不喜欢迟毅的样子。” “并不是,”百里烨看了洛璃一眼,渐渐压低了声音,道:“太后娘娘和迟毅,的的确确是有私情,这件事情你爹和卫夫人都知道的很清楚,他们曾经还替她隐瞒过这件事情。” 洛璃一时忍不住的惊讶:“怎么会,太后娘娘这样端庄!” 百里烨随口道:“你不相信也是正常的,人前人后太后根本是两幅面孔。” 洛璃想了想,她所认识的太后的确是这样的人,正想着,突然觉得心口恶心的紧,便捂着嘴干呕了一番。 百里烨见状,心下十分担心,连忙替她轻轻拍着背脊,柔声关切:“你怎么样,现在还在难受么?我瞧你这肚子越来越大,人却越来越瘦,是不舒服么?” 洛璃顺了顺气,又饮了一杯温水,方道:“我也不知道,总是觉得身上不舒服,胸口闷的紧。” 百里烨看上去有些着急,他问道:“御医开了桂枝汤你喝了没有?” 洛璃勉强答道:“我喝不下。” 百里烨眉头一皱,颇有些不高兴道:“你怎么这样使小性儿呢,御医开得汤药必然是对你有好处的,你怎么不喝呢。” 洛璃轻轻摇头,面上有些委屈:“也不能怪我,实在是喝不下去,我也不知道为何,总是吃不进东西,哪怕勉强吃进去一点儿也总是想吐。” 百里烨轻轻抚着洛璃的背脊,神色温柔的真要教人陷进去了,他道:“再请御医瞧瞧吧。” 说着又教人端了茶给洛璃漱口,也不让她走,索性一把将她打横抱起,送到寝室里头去。 若云在身旁伺候着,百里烨便差遣她道:“着人去请御医,你打盆水来我给璃儿擦擦。” 若云点了点头,抓紧下去了,百里烨握着洛璃的手,表情十分认真:“我这些天因为朝中的事情与你实在是太少相处了,你身子不好这也是我的错,是我不该顾着公事没有好好儿的陪你。” 洛璃见他这样的神情,不由得心下有些心疼,她是知道的,最近朝中势力分明,逐渐开始有些水火不容,百里烨每日都熬到四更才能歇下,五更便又要起来上朝,他的眼下都有乌青了,却还一心为自己着想,实在难得。 “其实我没事儿呢,”洛璃清清一笑:“你看我现在瘦了是因为肉都长在肚子上了,平常穿的衣服宽松,你看不出肚子大了而已。” 百里烨知道她是安慰自己,故而顺着她的话笑道:“是是,我看出来了,肚子真的又大了些,孩子也越长越大了。” 百里烨动作轻柔地执了洛璃的手,仔细端详着她的容貌。殿中烛火因风而轻轻摇曳,将整个房间都打得极亮,更映得洛璃唇红齿白的十分娇艳,她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难以抑制的笑容。 她这一刻是真的幸福。 若是这个孩子能健康长大,她不求百里烨能有多么大的成就,也不熟这个孩子能有多么大的成就,只求父子二人再不为官。 她也许真的会,在某一日,轩辕昊拿回政权的时候,恳求和百里烨一起退隐朝纲,平平淡淡的过完下半辈子。 很快御医便来了,正要谒下礼时,百里烨已经不耐烦道:“别整这些虚的,赶紧来看看王妃的身子。” 御医瑟瑟道:“是。” 说罢便前进到屏风前,洛璃顺势伸出手去搭在脉枕上,御医从医药箱中拿出一块儿锦帕搭在洛璃纤细的手腕上,屏息凝神细细听着脉搏。 过了一会儿,只见他皱眉道:“请王爷王妃恕罪,微臣才疏学浅,学艺不精,并不知道王妃为何会这般不适。按理说王妃的身孕已经过了四个月,这些症状应该已经减少,却不知为何王妃还是这般不适……微臣、微臣实在不解。” 百里烨听他这样讲已然不爽道:“你不解?你还能看得出甚么?” 那御医畏畏缩缩,被百里烨一唬,吓得腿肚子都在打颤,他道:“微臣、微臣也不知王妃是否是水土不服……” 一旁的若云见状,便插嘴道:“王妃自从回来便已经这样不适了,看来也不是一时无法适应的问题,王妃自幼在帝城长大,怎么会才几个月的时候就习惯了旁的地方。” 百里烨微微蹙眉,正要说话,却被进来通传的青山打断。 只听青山道:“王爷,陛下在宫中备了宫宴,李公公来请王爷速速前往。” 百里烨一时竟有些生气了,这个轩辕昊甚么时候举办宫宴不好,偏生是这个时候,他顿一顿道:“去回禀李公公,本王先下没有时间,明日自会入宫向陛下请罪。” 青山听到了这些话,却仍然不肯离去,而是跪谒道:“只怕不妥,李公公说,陛下喝多了酒,正在宫里不好呢,若是王爷不去只怕要真要怪罪。” “喝多了?”百里烨细细凝眉,他知道轩辕昊的酒量好,一般情况下是喝不醉的,今日轻易就醉了,想必是有什么事情,故而道:“你且回了李公公,本王即刻便去。” 青山这才道:“奴才告退。” 洛璃见状,心下也知道轩辕昊必然是在宫里出了什么事情,故而对百里烨浅浅一笑:“王爷快些去吧,别叫陛下等急了,妾身这里没什么事儿,有御医和若云看顾着,总是安生的。” 百里烨点了点头,绕到屏风后面在洛璃的额头上轻轻一吻,道:“你自己小心,我这就走了。”想了想,又停了下来,回过身道:“你等着我回来。” “我知道,你放心。”洛璃笑容温和,徒然让人觉得放松,百里烨见她这副模样,便放心离去了。 然后他才走不远,洛璃已经忍不住腹中的疼痛,她紧紧抓着锦被,声音颤抖着,竟然有些渗人:“若云……若云!” 若云本在一旁忙活,听见洛璃这样见她,便急忙忙扔下手中的活计小跑到洛璃的床榻前,眼见洛璃脸色苍白,嘴唇也被咬的发白,样子看上去十分不好,便十分着急:“王妃,您怎么样了?” 洛璃拼命忍住小腹中难受的感觉,对若云道:“千万……千万别、别让王爷知道。” 若云见她都疼成这样了心里还想着百里烨,便连连点头,安慰她:“婢子知道!王妃快叫御医给看看吧!” 说着便连忙招呼御医道:“秦御医快些过来瞧瞧,这人命关天的时候,你还拘泥甚么礼数,要是王妃有什么三长两短,仔细王爷饶不了你!” 秦御医本愣在外头左右为难,听了若云的话,果然不再顾着以下犯上,一把掀开屏风跪到洛璃的床榻前。 第一百三十一章 监视 第一百三十一章 监视 百里烨到皇宫里的时候,轩辕昊果然喝多了正在发酒疯,他怀中搂着一个眉眼清秀的小宫女,正疑惑的望着百里烨:“殿下站着的是何人?” 百里烨尚摸不清楚情况,只得谒道:“臣百里烨见过陛下,陛下万年无极!” 轩辕昊一听,果然是百里烨的声音,便一把推开怀中的宫女,徒步走到百里烨身前,双眼几乎要定在他的身上。 两个人的距离十分近,近到连呼吸都听得异常清楚。 百里烨能感觉到,轩辕昊的呼吸很平稳,说明他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装出来的。 故而道:“陛下喝醉了。” 轩辕昊伸手一摸百里烨的脸,笑道:“果然是摄政王……”他想了想又兀自笑道:“摄政王有两个了,不过你……你才是朕心里的那个摄政王。” 他借着酒疯,絮絮叨叨:“那个甚么迟毅,朕都不知道他算什么东西,二十年前说离开朝野的是他,二十年后回来的也是他,这二十年来他可为朝廷做过甚么好事儿么?可不都是、都是你在做么!他凭什么一回来就与你比肩,朕不服,朕不服!母后待他比待朕都好,他……” 百里烨听轩辕昊这些话越说越难听,便不禁蹙眉,正要说话的时候,却听身后一抹端重的女声骤然想起。 “皇帝,你在胡说甚么!” 众人回过身,只见太后娘娘站在殿内,她扶着赵嬷嬷的手缓缓上前,浑身散发出一种摄人的魄力,连百里烨也不禁佩服。 这便是垂帘听政的太后娘娘,她即使不说话,只要站在那里,无端端便会让人感到震慑。即便是百里烨与她政见不和,也不得不从心底敬重她几分。 他急忙忙扶住轩辕昊谒下一礼:“臣百里烨恭祝太后娘娘千岁永泰,长乐无极。” 他说罢,轻轻捏了轩辕昊一把,轩辕昊这才佯装酒醒了几分的样子道:“儿臣见过母后。” 太后娘娘轻轻一抬手,蹙眉道:“陛下,你才御极多久,便学着先帝夜夜笙歌,日日寻欢作乐,你可知这样对你没有半分的好处呀!” 她这一刻方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滋味了,她真是没想到这个儿子在登上皇位之后竟会变成这般模样,真教她心寒。 谁道轩辕昊却道:“儿臣尚未亲政,整日都没什么事儿做,若不是这样,可要如何度过这宫中的漫漫长日?” 太后娘娘听他这一番话分明是指责自己,一时不由得变了脸色,道:“你道哀家为何不许你亲政!若是换了旁的君王,在你这个处境下便应该虚心学习把持朝政之人是如何治理朝政的,而不是整日自暴自弃流连在莺莺燕燕之中,更何况,后宫如今尚无一位妃嫔,你整日同那些宫女厮混,你是想庆元一朝的皇长子出身多么低/贱?” 太后娘娘想必是真的生气了,凤目怒嗔的样子,实在是教人闻之变色,百里烨甚少见太后娘娘发这么打的火,想必轩辕昊果然是惹怒了她。 但是轩辕昊却道:“出身低/贱又如何,高贵又如何,帝王家的孩子怎么会好过,身不由己啊,若是能教朕选,朕宁愿生于市井匹夫之家,也不愿生在帝王家。” “皇帝!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太后娘娘气急败坏,手已经抬到半空,却又无奈地落下:“你好好反省反省!” 说罢侧过身子,对殿中众人道:“从今日起,未央宫不许再夜夜笙歌,所有人都要好好辅助皇帝,不得伙同皇帝厮混,哀家不能打皇帝却能打你们,一两条贱命,死便死了,哀家耳根子清净了,才有你们的好日子过!” 殿中的奴才们吓得磕头如捣蒜,李全也是一样,他本是皇帝的近身奴才,这一次心思却动的比旁人多,也吓得比旁人重。 太后本欲离去,突然又想起甚么,对李全道:“李全。” 李全立刻匍匐到太后娘娘脚下,只听太后娘娘道:“你听好了,所有皇帝临幸过宫女全部杀了,从今日起再不许有姿色的年轻宫女子侍奉皇帝了,知道么!” 李全愣了一下,道:“奴才遵旨!奴才遵旨!” 太后娘娘这才平静下来,淡淡对轩辕昊道:“哀家先行回宫,皇帝也尽早歇息,明日还早早朝呢。” 轩辕昊一副被吓坏了的样子,低声道:“儿、儿臣知道。” 待太后娘娘走后,轩辕昊也无心再管这慌乱的大殿,他佯装酒疯,一把拉着百里烨的手进到寢殿里,眼见四下无人,才恢复了常色:“你瞧见了吧?母后她……你前脚进未央宫,她后脚便跟来了,她根本一直让人监视朕!” 百里烨是亲眼看着的,故而他也没法儿劝轩辕昊,只得道:“陛下要小心,不要太相信宫中的人。” “朕自然知道,”轩辕昊松开百里烨的手臂,“朕只是根本无法避开那些人,敌在暗朕在明,朕怎么可能知道他们下一步有什么行动?” 百里烨道:“所以陛下才更要小心!” 轩辕昊忧郁道:“你不知道,朕每每在朝堂之上看见迟毅的时候就觉得他迟早有一天会反朕。” 百里烨略微蹙眉:“这话从何说起?” 轩辕昊转过身来看着百里烨,眼神里似乎闪烁着不易察觉的愤恨:“你也知道他与母后的事情,如今母后将他请了回来,还尊他为摄政王与你比肩,甚至是给他保管半枚兵符,现在帝城人人都在传他与母后有私情,你教朕如何不担心!” 百里烨心知他的担心并不是没有道理,故而道:“那么陛下想要臣怎么做?” 轩辕昊瞥了他一眼,只是道:“与迟毅交好,与母后交好,与邻国交好!” 百里烨颔首,这个想法的确是不错的,也难得轩辕昊能有此种计谋,自从轩辕武驾崩之后,他的确长进了不少。 轩辕昊的神色突然有片刻的迟疑,他咬咬牙,将一件自己难以启齿的事情说了出来。 “如果迟毅有问鼎帝位之心……那多半是母后做出了出阁的事情,到那时……朕恐怕会手软,你势必要朕赐迟毅一死!” 百里烨闻言沉思了一番,终究是坚定道:“臣愿为陛下清君侧倾尽全力,不过臣有一个请求,还望陛下成全!” 轩辕昊皱眉,他看不透百里烨的心思,因而揣摩他的想法,良久却仍然不知他所求为何,只得道:“你说来听听。” 百里烨谒道:“待陛下江山稳定之后,臣想要功成身退,与璃儿和孩子一同退隐朝纲,夫妻恩爱,平凡度日。” 他说到“夫妻恩爱”四个字的时候,明显看到轩辕昊愣怔住了,他并不知轩辕昊是不是还在介怀洛璃的事情。 但他却没料到,从轩辕昊口中说出来的,并不是洛璃的名字,而是洛琉。 “夫妻恩爱……朕也爱这样平凡的日子,朕这些天来总是想着若是洛琉没有死,朕虽然不能像爱璃儿那般爱她,却总能让她过得幸福些,”他微叹一口气:“璃儿负朕,朕负洛琉,最终苦的却还是朕。” 百里烨竟有些不忍,他当初与洛琉设计时,正是因为想到轩辕昊对洛琉并没有几分感情,故而才会这样做,谁道轩辕昊如今竟然成了这般模样,倒真是叫百里烨觉得有些自责。 他只得劝道:“陛下乃一国之君,这般眷恋一人,洛琉泉下有知,想必也十分欣慰。” 轩辕昊长长叹息一声,转了话由道:“璃儿的身子怎么样了,朕听闻她近日身子不大好?” “有劳陛下挂心,”百里烨尽量保持平静,道:“璃儿的身子本就虚弱,她有孕以来越发挑食了,所以比起一般孕妇要瘦弱许多,也不算太坏。” 轩辕昊闻言,不禁面露担忧之色,道:“她要甚么便给她,若是没有或是不好的,只管到宫里拿,只要是她想要的,哪怕是天上的星星,你也得摘给她!” 百里烨淡然一笑:“璃儿虽然任性,但是也不至于到这个程度。” 轩辕昊听罢,心下有些微的触动,曾几何时,他才是与洛璃最亲近的人,他才是洛璃喜欢的,可如今,洛璃与旁人怀了孩子,而自己却在要这深宫之中缅怀自己的妻子,他竟觉得有些不甘心。 “杨清蕤就快临盆了吧?”轩辕昊突然问道。 百里烨吃了一惊,很快道:“也就这两日的事情了,臣已经派人日日看护在她身边。” 轩辕昊笑道:“那便好,究竟是你的长子,不能太亏待。想来璃儿应该很高兴吧,很快就要做嫡母了,她那样喜欢孩子,就算是杨清蕤的孩子一样会好好爱护的吧。” 其实他心里有些希望洛璃不要爱护这个孩子,不要做一个慈母。对待这个孩子和他的母亲都刻薄一点儿,这样说不定百里烨会为了孩子与她闹别扭。 以洛璃的性子,只要她与百里烨闹别扭了,就会想起自己的好来了。 “洛璃说过,臣的孩子她都会视如己出。”百里烨几乎是笑着说出这句话,他刻意拔高了音量,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一种挑衅的行为。 轩辕昊如何不懂,但是他又能怎样回应呢?洛璃已经嫁为人妇,不再是他的璃儿了,洛璃是摄政王王妃,这辈子注定他们没有缘分 第一百三十二章 长子 第一百三十二章 长子 月色如洗,白露如霜,汉白玉的玉阶十分清冷,月色透过锦帐印在帐中女子的身子,越发显得她素丽清雅,空气里弥漫着一丝丝血腥味,帐中的女子眉头紧蹙:手附在小腹上,声音瘆人得紧:“姝黎……” 这是杨清蕤的声音,听上去很是痛苦不堪,着实叫人害怕,姝黎守在帐外,听到这一声呼唤,急忙忙迎上前来:“主子,您这是怎么了?” 她见杨清蕤面色苍白,呼吸紊乱,额上全是汗珠,身子不住地轻颤,便知道事情不好了,她顾不得礼仪掀开锦被,只见杨清蕤的双腿之间已然湿透,便知是羊水破了,即将临盆了,故而连忙道:“主子您怎样,奴才这就请产婆去!” 杨清蕤受不住小腹的疼痛,却仍是拼了性命艰难的道:“御医……叫御医!” 姝黎用力点一点头,轻轻将杨清蕤安置在床榻上,才转身离去。剧烈的阵痛拢着杨清蕤的身子,她只觉得四肢疲惫,唯有小腹绞痛不已。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昏睡过去,她一定要生下这个孩子。 已经是九月末了,御医、产婆前来的动作很快,产婆看了一眼杨清蕤的身子,眉头紧紧蹙了起来,立刻对身边的小婢道:“赶紧去烧热水,准备剪刀和干净的布,哪些东西让杨妃娘娘咬着,千万别让娘娘睡过去!” 御医也顾不得什么礼数,也不用屏风,便跪坐在床榻前,搭上锦帕替杨清蕤把脉,急着对身侧的徒弟道:“催产药快炖下!快快!” 杨清蕤只觉得小腹的疼痛越来越强烈,几乎要让人痛晕过去,她喉咙也干得发烫,还颤抖着声音道:“王爷……通知王爷了没有?” 姝黎拿着绢子去替杨清蕤擦拭额面,急的几乎要哭了出来,只得道:“王爷去了宫里,陛下不让人进去通传,现在小春子还在宫里等着呢,待陛下一通传,立刻就进去找王爷,想来王爷很快就会回来的。” 杨清蕤几乎按捺不住小腹的痛楚,她咬牙坚持道:“王妃那里又怎么样?” 姝黎低声道:“王妃娘娘那里也不好,现下御医正守着,咱们也没法儿去通传。” 杨清蕤腹痛不已,听见她这样说话,一时也无力再说什么,呼吸逐渐沉重起来,她无力说话,也无力动弹,只是见一旁的产婆利落的吩咐道:“催产汤药好了么?赶紧给娘娘服下,别烫着娘娘。” 杨清蕤听到这些话突然又恢复了些许力气,她抓着姝黎的手臂想要起身,但到底是临产的人,她的力气并不大,只得艰难的喘息着对那产婆道:“若……我产子有任何不测,你记住……千万去母留子!” 说完这些话她便真的失去力气了,下体痛的像要撕裂了一般,喊叫声一声盖过一声,十分凄惨,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几乎要痛得昏过去的时候,她听到了婴儿微弱的啼哭声。 视线仍是模糊,只能隐隐约约看见产婆从自己的身下抱出一个浑身是血的婴孩儿,她此刻什么都想不到,心下唯念想着自己的孩子,含糊而无力道:“孩子……孩子?” 殿内众人跪了下来,姝黎脸上的笑容完全掩盖不住,她早已忘了杨清蕤教导过的什么“喜怒不形于色”,连忙磕头贺喜:“恭贺主子母子平安,喜得贵子。” 杨清蕤一听,越发想抱一抱自己的孩子了,不过稍微一动弹便觉得浑身难受,她焦急地死盯着产婆手上的正在处理的孩子,道:“是小王子啊……让我抱抱,我的孩子……” 然而产婆却并没有听她的话,而是将手中的小王子整理干净之后,便微微一福道:“按照规定,小王子要抱去给王爷和王妃看过才可以给您看,老奴这就去了,待您身子好起来了,便可以去王妃的寝殿看他。” 说罢行礼如仪,头也不回地走了。 杨清蕤一时尚未反应过来,待产婆一脚已经踏出门口,她才挣扎着想要起身去抱一抱自己的孩子,可是却被身侧随侍的婢子们拦着。 她心下痛如刀绞,伸出去的手骨节都在发白,却没有抓住任何东西,她歇斯底里的喊道:“我的孩子……还我孩子!” 杨清蕤一向温柔如水,对待侍奉自己的下人也十分的好,从来没有像今日这般歇斯底里,完全不顾形象,她这披头散发的样子,眼角垂着泪水,面色无比苍白,简直像极了皇宫永巷里的疯妇。 她的嘴角突然挂起一抹冷笑,再这样的深夜里,易发让人觉得可怕。 “孩子……” 她仍在呢喃着,眼中尽是不甘心与怨恨,连近身侍候她的姝黎,亦觉得浑身冒冷汗。 洛璃仿佛做了一个梦,一个不怎么美丽的梦,她梦见杨清蕤生了一个儿子,还没来得及看一眼便被送到自己这里。杨清蕤很难过,她怨恨自己夺走了她的孩子,她像个疯妇一把唾骂自己,责打自己的小腹,说要自己也一尝失去孩子的痛苦。一幕幕纷至沓来,那样清晰的恐惧覆满了洛璃的身子,叫洛璃虚惊了一身冷汗。 她惊恐的自梦中醒来,睁开眼,已是第二日的早晨,她下意识去摸自己的小腹,还好,那里仍热微微凸起,她能感觉到那里还有生命的存在。 若云见她醒了,便迎了上来,脸上有淡淡的笑容和欣喜,道:“贺喜王妃,昨天夜里杨妃诞下了一位小王子。” 洛璃只觉得有些迷茫和惊讶:“杨清蕤……她生了啊?” 若云笑道:“正是呢,昨夜您身子不好昏迷了过去,咱们都急死了,也顾不上那边的事情,直到后来产婆抱了小王子来,我们这才知道原来杨妃娘娘已经产子了。” 洛璃听她这样说,不由得联想到自己昨夜的梦,再一次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肚子,那个梦境这样真实可怕,她只觉得眼角有些湿润,几乎要哭出来,抬手一抹眼角,强自镇定道:“孩子抱来我看看。” 若云听了这话,这才忙让乳母将孩子抱了上来,洛璃小心翼翼地从乳母的手中接过那个孩子,紧紧把孩子抱在怀中仔细端详着。 是个小男孩儿,足月出生,所以很正常,身子小小的,脸儿和手脚也是小小的。 洛璃低头细细打量着这个孩子的面容,他还小,脸红扑扑的,身子十分柔软,眼睛还没有睁开,想是将将喝了奶,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小弧度,满足的酣睡着。 他虽然还小,但依稀看得出眉眼像他父亲轩辕昊,一派温润清和的样子,嘴巴和鼻子还有整个脸的沦落却像极了杨清蕤。 洛璃不禁心下有些微微打颤。 若云指着一旁的乳母道:“这是小王子的乳母,名唤安乐。” 洛璃抬头一看,只见一个身体好大,肤色白皙的年轻妇人,眉眼间也是掩盖不住的温柔和婉。 不禁夸赞道:“很好。” 洛璃究竟是有身子的人,不过抱了孩子片刻就觉得身子有些疲惫,便只好又将他递给乳母。 想了想问道:“王爷知道了没有?” 若云正拧了一块儿锦帕,一边递给洛璃,一边道:“王爷在与陛下相商事情,小春子在宫里呆了许久了,据说也没能通传一声,现在王爷还不知道呢。” “这样啊,那等王爷回来再说吧。”洛璃无力地揉一揉额角,只见一旁的小婢悄悄望着自己,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不禁疑惑道:“你是叫阿夙么?” 那小婢连忙上前来,跪谒道:“婢子小名儿贱。” 洛璃笑了笑道:“不贱呢,哪儿有人说自己名儿贱的,你才来么?” 阿夙低着头,认真道:“小婢已经进来伺候小半个月了。” 洛璃道:“可还习惯?” 阿夙只觉得受宠若惊,哽咽道:“王妃这里甚么都好,能伺候王妃是婢子的福气,不敢说甚么习惯不习惯的话。” 洛璃轻轻一笑:“那便好,若是府中哪个奴才丫头对你不好,你只管与若云说,她必会帮你。” 阿夙磕头如捣蒜:“婢子多谢王妃大恩!” 洛璃拦住她的动作,问道:“我瞧你方才在那角落里瑟缩着,像是有什么事儿要说,你要说甚么?” 阿夙愣了愣,小意道:“杨妃在门口跪了一晚上了。” 洛璃一听,立刻正色吩咐道:“快请她进来。” 阿夙这才小跑着出去了,洛璃低下头稍稍整理了一下仪容,抬头已见杨清蕤踏了进来,她看了洛璃一眼,谒道:“妾身给王妃娘娘请安。” 洛璃见她一副虚弱的样子,不禁心下有几分感慨,连忙伸出手去虚虚扶了一把,道:“快起来,地上凉,你才生了小王子可别跪坏了身子,若不然岂非是本宫的不适了。” 她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只是声音十分单薄:“妾身深知妾身不该此刻来此,只是妾身颇想知道小王子的长相,故而才冒险来此,请王妃娘娘莫要责罚。” 这话一语双关,只有洛璃才听得懂她话中的深意。洛璃靠在榻上柔声劝道:“这不怪你,是你的孩子本就该让你看过,只不过规律是如此,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第一百三十三章 长子(二) 第一百三十三章 长子(二) 她的唇边绽开一抹鲜艳的笑容,道:“妾身还以为,凭王妃娘娘在陛下和太后心目中的地位,区区一件小事应该无关紧要,没成想连王妃娘娘也劝不动。” 她的神色瞬间便冷了下来,洛璃知道她话中究竟是何意思,不过她并不恼,这是她承诺会做的事情,却一直没有去做,究竟是她理亏。 洛璃只得道:“这件事儿是本宫不好,本宫并没有向陛下提起过,你若生本宫的气也未必不可。” 她冷冷一笑,说话究竟是去薄荷一般薄凉:“妾身哪里敢怪罪王妃娘娘,您是做大事的人,怎么会将这等小事放在心上呢。” 洛璃不便与她争论,只得对若云道:“去把小王子抱来,给杨妃瞧瞧。” 若云应声下去了,洛璃才轻声道:“你今日一早这样招摇来此,就不怕落了旁人口舌?” 杨清蕤冷哼一声道:“怎么王妃娘娘以为妾身一早来此的么?其实妾身昨夜便已经在门外等候了。” 洛璃不禁乍舌道:“你昨夜便来了这里?你疯了吗!你才刚刚生产,怎么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身子?” “爱惜身子?”杨清蕤嘴角冷笑连连,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在怨恨的叫嚣:“妾身为何不爱惜自己的身子,王妃娘娘比谁都清楚,若不是您不肯替妾身说上一句好话,妾身怎么会沦落自此?” 洛璃心知自己理亏,也不便与她过多纠缠,索性闭上嘴不说话,不一会儿,若云便抱着小王子上来了。 杨清蕤迫不及待的抱着孩子仔细端详着,嘴角的笑容逐渐变得和蔼可亲,一派慈母的样子,真与方才对洛璃咄咄逼人的那个杨清蕤判若两人。 “我的孩子……”杨清蕤抱着小王子,几乎喜极而泣,洛璃在一旁冷不防插嘴道:“本宫看过了,这个孩子眉眼长得像他父亲,鼻子嘴巴脸型都像你。” 洛璃一说的“父亲”二字时,杨清蕤很明显愣了一下,开始仔细打量着儿子的面容,果然是眉眼与轩辕昊极为相似,而鼻子嘴巴则像极了自己。 她蹙了蹙眉,不禁有些失落,虽然她心里清楚这不是百里烨的孩子,不可能长得像他,但是却仍然在心底保留了一点点儿的奢望,可当她真的看到孩子的容貌时,才明白,奢望究竟是奢望而已。 这是她和轩辕昊的孩子,虽然名义上是她与百里烨的,但是究竟不是。 “小王子很漂亮。”洛璃轻轻向她招一招手,杨清蕤小意走过去,俯下身去,洛璃将唇贴在她的耳畔道:“眉眼尤其美丽,像极了陛下,更像极了太后娘娘。” 杨清蕤心下一惊,她退来几步,已经想到洛璃说这些话的用意了。 她看着怀中的孩子,狠狠一咬牙道:“你千万保住他爱护他,否则……” “本宫自然知道,”洛璃毫不留情的打断她:“你该称呼本宫王妃娘娘。” 杨清蕤低着头,不情不愿道:“妾身知道,王妃娘娘!” 她在殿中抱着小王子好一会儿才离去,离开的时候眸中极是念念不舍,若不是婢子来催促了好几番她恐怕还不愿离去。 百里烨回来的时候,洛璃已经用过午膳,她闲来无事,那些一本书靠在榻上随意的翻着,后来想了想实在是看不进去,便叫乳母抱了小王子来,亲自哄他睡觉。 她看着床榻上正酣睡的小王子,忍不住低下头吻了吻他光洁的小额头和肉乎乎的小手。 真是可爱。 洛璃不禁笑着抚上自己的小腹,不久的将来她也可以生一个像小王子这般可爱的孩子,她只要一想到这里就觉得十分幸福。 不知是不是自己也身怀有孕的原因,她对这个孩子真的打心底里喜欢,恨不得日日将他抱在怀里哄着。 正想着,冷不防被人从身后揽住腰际,她一惊,很快感觉到是百里烨的气息。 百里烨轻轻咳嗽了两声,正要说话的事情,洛璃却回过身去堵住了他的嘴,道:“不许说话,我才把孩子哄睡着,你你说话他又要醒了。” 百里烨在回来的路上已经听说杨清蕤生了一个小王子,故而也探头去看了一眼床榻上正酣睡的小王子。 “好漂亮的孩子。” 他不禁赞叹,伸出手去摸了摸小王子柔嫩的小脸蛋,或许是他长年骑射的手去洛璃的手白嫩舒服,有些微微粗糙的触感,小王子不舒服的哼了一声,抿着小嘴儿,小手也紧紧攒着,唯独眼睛没有睁开。 洛璃见状,立马将他拉到一旁,道:“你别碰他,这刚出生的孩子皮肤嫩得很呢,你这没轻没重的,万一伤到他怎么办!” 百里烨只觉得洛璃的样子十分好笑,忍俊不禁道:“好啦好啦,我知道了,我以后会小心的,不会再没轻没重的了。” 洛璃这才松了口气,瞪了他一眼后又蹑手蹑脚的走进床前,替小王子盖好小小的锦被。 百里烨看着这样的洛璃,只觉得心下十分欢喜,他道:“若是来日,你的孩子生了下来,你是不是连看都不许我看一眼了?” “怎么会!”洛璃小小声道:“你是他的父亲嘛,我怎么可能这么做。” 百里烨笑着搂住她的腰:“我倒觉得可能性非常大。” 洛璃不理他,只是道:“这孩子的名字你想好了没有?” “嗯?”百里烨不解道:“你要我来想?” 洛璃点了点头:“你可是他名义上的父亲,你不想谁去想?” 百里烨无奈的笑了笑:“你这可就为难人了,我哪儿有这个心思去想名字,说来我若不是知道这孩子出生了想着过来看一眼,想来这会子已经去睡了。” 洛璃听他这一说,这才想起他昨日被轩辕昊召见进宫去彻夜未归,也不知是有怎样要紧的事情,故而问道:“昨日,进宫去怎样了,陛下可与你说了什么?” 百里烨疲惫的松开洛璃,兀自走向桌案,倒了一杯香茗:“也没什么,左不过就是迟毅的事情,”他顿一顿,又道:“只怕这宫里没几人可以相信,我昨日前脚进了未央宫,太后娘娘后脚便带了找来了,惩治了一堆奴才,又杀了几个宫女方才罢休。” 洛璃有些不解:“太后娘娘杀宫女做甚么?” 百里烨道:“不是普通的宫女,都是陛下临幸过的女子,说了为了确保皇家血统高贵,故而不许陛下再宠幸宫女。” 洛璃微微叹一口气:“倒可怜了,”想了想又道:“这皇后人选可定下了?” 百里烨放下手中的瓷杯道:“这倒没说,不过想一想都知道必然是太后娘娘母家的女子。” 洛璃轻轻咬一咬下唇,若有所思道:“我日前听到消息,说起要选秀了,而且太后娘娘的意思,似乎也要给咱们王府添几位新人。” 百里烨怔了一怔,他其实是明白洛璃的意思的,但是却一时不知道应该怎样面对,只得道:“这是怎么回事?” 洛璃面色平和,睡在榻上的小王子不安分的动了动身子,洛璃宠溺地轻轻拍着他的身子,压低声音道:“左不过前几日的事情,太后娘娘与我说,要给陛下选秀,同时的替你选一选,要我自己去挑。” “这怎么可以!”百里烨忍不住拔高了音量,洛璃连忙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床榻上熟睡的小王子。 “有什么不可以,她这样做旁人只会觉得她贤德,又能拉拢人心,何乐而不为。” 百里烨不耐烦道:“我绝不同意。” 洛璃柔声安慰:“你再不同意也没法儿,这是太后娘娘的懿旨,你若抗旨不尊,死的不仅仅是你自己。” 洛璃虽然说着这样的话,可心底比百里烨还难受呢,百里烨见状,也知道她心下不好过,故而趋前几步,将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道:“我和陛下说了,等事情安定下来,我就隐退朝纲,带着你和我们的孩子做一对平凡的市井夫妻,你说好不好?” 他与洛璃说话总是很小心的,洛璃虽然有些惊讶,但还是觉得心下很是感动,低低笑道:“若是这样当然好,比起荣华富贵,我更喜欢平平淡淡。” “我就是因为知道你喜欢所以才对陛下提出的。”百里烨眉目含情,洛璃却不免有些担心:“你确定到时候陛下肯放你走?” 百里烨想了想,轩辕昊虽然信誓旦旦的答应了他,但是这件事情他究竟是不敢确定的,万一到时候轩辕昊不放他走,凭他又能说的了甚么? 但他还是坚定不移的对洛璃道:“不肯又怎样,我要想走你觉得凭他能拦得住我?” 洛璃急忙忙捂住他的嘴:“你仔细了,这些话可不能再乱说了,被有心人听了去你可就要惹祸了。” 百里烨虽然心下很赞同洛璃的话,却不免还是笑道:“没得这样小心翼翼的,你是我的女人,我不会让你守寡的。” 他正要搂住洛璃亲近的时候,床踏上的小王子却“哇——”的一声哭了起来,洛璃见状,连忙俯下身去抱起他柔声哄着。 百里烨不禁蹙了蹙眉:“这小蹄子还挺会挑时候。” 小王子也不知是不是听懂了百里烨的话,竟然益发大哭起来,惹得洛璃回过头狠狠瞪了百里烨一眼:“以后你再敢大声说话试试!” 第一百三十四章 顾氏姐妹 第一百三十四章 顾氏姐妹 晋元二十年十月初一,太后娘娘得回母家省亲,顾府一早便为了这件事情忙上忙下的,待到那一日到来,整个街道都静无人影。 顾府未必重新修葺了府邸,整个顾府都金碧辉煌,极尽奢靡华贵,皴擦点染,嫩得几乎能掐出水来。皇太后乘坐的轿撵也是典雅雍容,很是符合皇太后的仪态万方。 然而这次省亲,皇太后却带了一个外人——摄政王百里烨的王妃,洛璃。 凤鸾金漆的朱轮马车停在顾府的大门口,自然有伶俐的婢子掀开车帘,恭恭敬敬道:“太后娘娘千岁永泰,长乐无极。” “王妃娘娘千岁吉祥,万福金安。” 太后娘娘淡淡一笑,只轻轻打量着顾府门前等候着的一家老小。 顾静临与夫人相互搀扶着,身侧的一旁则立着二夫人姚氏与三夫人贺氏,身后是儿子女儿们与孙子孙女们。 内监独有的尖细嗓音唱起:“太后娘娘省亲——跪迎——” 顾静临撇开众人驱前一步,恭恭敬敬道:“臣顾静临携一家老小跪迎太后娘娘,愿太后娘娘千岁永泰,长乐无极!” 话音才落,众人齐刷刷的跪下,皆敛声屏气,不敢多言。 太后缓缓趋前,伸手扶起顾静临,语气平和的一笑:“兄长妄自珍重罢。” 顾静临正要再度俯身下跪,太后娘娘已经扶起了他,道:“兄长且不必再多礼。” 众人相互簇拥着进了内堂,众人一一行过礼,这才开始落座。 洛璃见状,此刻便走上前来,落落大方的行礼如仪:“摄政王府王妃洛氏见过顾静临大人。” 太后娘娘轻轻一拢手腕上的羊脂玉镯,对众人笑道:“璃儿是个懂事的好孩子,此番哀家带她来此,便是想一同参谋着为皇帝择后之事。” 顾静临不禁一笑:“王妃多礼了。” 大夫人仔细端详一眼洛璃,不由得淡淡笑道:“果然是个标志的美人儿,难怪太后娘娘这样喜欢,摄政王向来眼高于顶,能叫他另眼相看的女子,果然是拔尖儿的。” 洛璃大大方方翩然一笑:“多谢老妇人赞赏。” 二夫人亦是符合道:“从前妾身只见洛府的大小姐,也只是她与陛下成婚那日,可当真是美不甚收,如今见了王妃,才知道原来洛氏一族尽出美人儿。” 洛璃心下其实不甚喜欢这样刻意讨好的行为,但面上仍是勉强笑着:“几位夫人皆是端庄秀丽,气度不凡,这些夸张妾听来很是惭愧。” “哪儿的话,”太后一握洛璃的手,表现得十分亲昵道:“哀家见过这样多的女子,唯有你是最出挑的,你这样谦虚可真是见外了。” 洛璃只得笑道:“只是太后娘娘不嫌弃妾身罢了。” 说罢只见门外三个妙龄女子在几个丫头的簇拥下进来,直直趋前到太后娘娘身前,盈盈行礼,好不美妙。 从左起第一位年纪约莫比洛璃大上两三岁,着一身月白色的散花烟水百褶裙,用料精致却并不十分华贵,眉眼清和,被烛光打得柔柔的,益发显得人清丽多姿,貌美素净。 洛璃微微一探,见她的衣着并不十分出挑,但容貌却是一等一好,略有些像三夫人,心下便已了然她的身份,故而并不说话,只是低头抿着杯中的香茗。 中间那一位年岁也不算大,洛璃猜想她与自己差不多年岁。衣饰用料也不十分贵重华丽,但是一身的樱紫色水纹绫波长裙却十分娇艳。虽然她的姿色十分出挑,尤其在一众丫鬟的称托下尤其显得娇柔动人,不过美得有些艳俗。 洛璃不禁想到了叶媚儿,同是娇艳妍丽的类型,叶媚儿却美得连女人亦要为之倾倒,而眼前这个女子却并不让洛璃觉得有丝毫的美态。 看她这副样子,十足就是年轻的二夫人,故而身份也不难猜,洛璃仍是品茶看着下一位女子。 这不过这个似乎只能称作女孩儿,她看上去不过也就十一二岁的样子。她着一袭水蓝碎花绡纱新衣,下身系一条月白色云纹裥裙,无论是衣料还是首饰都是最出挑的。 自然容貌也是,她年纪尚小,脸还没有完全长开,只是胚子已然十分出彩,很是清丽秀美,略略低头的时候,怯生而露出的娇羞亦是别有一番风味。 洛璃心下了然她的身份,于是笑道:“这位小姑娘不知是哪位夫人的女儿,虽说三位姑娘都是极好的,不过这小姑娘通身的气派倒是有些别具一格。” 花心才落,果然便听得大夫人含笑道:“王妃过奖了,这是小女韵贞。” 洛璃一听,便装作惊讶道:“原来这就是韵贞?一早便听闻韵贞年纪虽小,却出落的十分美丽,今日一见果然是与众不同。” 三位小姐并肩而立,即刻行叩拜大礼:“太后娘娘千岁永泰,长乐无极!” 太后娘娘眉眼含笑道:“都起来吧,哀家瞧着都是好的。” 待三人站稳,大夫人立刻道:“还不快给太后娘娘介绍自己。” 语毕,年纪最长的一位驱前一步道:“臣女顾氏韵容拜见太后娘娘。” 太后娘娘抿唇一笑,并不太过亲热,只是道:“韵容是哀家从前见过的,打小就长得标致,如今大了益发清丽了。” 说罢只微微抬眉看一眼赵嬷嬷,她立刻会意道:“大小姐接赏。” 顾韵容笑不露齿:“多谢太后娘娘赏赐。” 她低头的瞬间,与洛璃不经意间对上一眼,洛璃只觉得她的眼神中有一种淡淡的哀愁,尤其是在看到自己之后,这份哀愁越来越浓郁,也不知是何缘故。 洛璃暗自摇一摇头强迫自己不要去想这些有的没的,专心听着众人说话才是最要紧的。 下一个上前的是那位颇艳俗的女子,她行礼如仪:“臣女韵颖拜见太后娘娘。” 太后娘娘对她似乎好感并不深,洛璃猜想太后娘娘会不会是从前在家中时受了二夫人的苦,所以不甚喜欢顾韵颖。 太后娘娘却不如何理她,只是执过洛璃的手,平静道:“璃儿,韵颖只比你大上一岁,你瞧她如何?” 洛璃略微一愣,没想到太后娘娘竟然给自己出了这么个难题,这要叫自己怎样回答呢? 明摆着太后娘娘不喜欢她,自己若是夸了她,想必太后娘娘不高兴,可若是贬低了她,想必二夫人与她都不会高兴。 这可真是难倒了洛璃,她想了想,道:“大小姐清丽动人,二小姐娇媚可人,二人如春花秋月,不分伯仲。” 这答案虽然没有直接回答太后娘娘提出的问题,但却答得几妙,太后娘娘抿唇一笑,算是放过了洛璃去。 一旁的赵嬷嬷见状,便又道:“二小姐接赏。” 顾韵颖有些心不甘情不愿的俯下身去,行礼也不好好行,看得众人颇为尴尬,二夫人更是气的直搅动着手中的绢子。 “多谢太后娘娘赏赐。”她甚至是谢礼的语气都十分不爽,敢这般脸色面对太后娘娘,她怕也是头一人,这样的人即便进了皇宫,想必也会不得善终。 最后上前来的则是顾韵贞,她身子娇小,但是行礼的时候却是最认真的一个,声音也是十分的清甜:“臣女顾氏韵贞拜见太后娘娘。” 面对她太后显然是十分喜欢,宠溺的直呼她的表子道:“绥之,过来,到姑母这里来。” 洛璃颔首,看来皇后的人选就是她不会错了,不过洛璃不禁担心,她的身姿这样娇小,又没有摄人的气魄,看上去也不像是很有心机有本事的女子,她真的能担得起皇后这个位置么? 顾韵贞虽然年纪小,但是礼数却很周全,且形态悠然,虽然有些微的羞怯,但语气却不卑不亢,不仅仅是太后娘娘,就连洛璃也很喜欢她。 只见太后娘娘牵着她的手细细端详了一番,对洛璃道:“璃儿,你也来看看,韵贞如何?” 洛璃盈盈起身,轻轻接过顾韵贞的手,细细的从头到尾打量着。只瞧她发丝柔软,眉目如画,鼻梁高挺,嘴唇小巧,手如葇荑身姿纤细,端的是个极出挑的。 故而道:“妾身以为三小姐姿容出众,更在两位小姐之上,母仪天下的仪态她也已经具备,只要再多磨练一番,妥帖治理后宫指日可待。” 这算是很高的评价了,太后凤目微抬,很快笑道:“璃儿最得哀家心意。” 此言一出,顾韵贞的皇后之位便基本敲定了,其实想来也是,她是这三位适龄女儿中唯一的一个嫡出,且姿容仪态的的确确更在两位接近之上,若不是她难道还会是顾韵颖么? 洛璃不禁疑惑,既然事情发展如此顺利,说明这皇后之位太后心中早有人选,那么又何必拉上自己来此呢,究竟是有甚么密谋? 她微微笑道:“太后娘娘如今是觉得妾身最得您的心意,等来日三小姐入宫之后,您可不就得把妾身抛之脑后了么。” 太后听罢,也不禁笑了起来:“璃儿这不是在捧醋坛子吧?都是快要做母亲的人了,难道还要跟小姑娘较宠不成?” 洛璃忙笑道:“这怎么敢呢,妾身不过白说一句,太后娘娘若要当真,那便不好了。” 第一百三十五章 辅佐 第一百三十五章 辅佐 用过晚膳之后,众人便回了长乐宫,太后娘娘的样子显得有些倦怠,也并未让洛璃回去,洛璃只得随侍在她身边,唯恐她有什么事情。 小厨房送来一碟胭脂凉糕,太后娘娘只少少用了一点儿,赵嬷嬷见状不禁问道:“太后怎么好像胃口并不好一般,平日里总是喜欢胭脂凉糕的,怎么今日却不多喝?” 太后娘娘轻轻扶着额头,有气无力道,“左不过身子不爽,都已经入秋了,可这天气偏生还热得紧,哀家今日没有胃口。” 洛璃随侍在一侧,听她这样说,便也知因为今年的天气奇怪,入秋了还不冷下来,故而影响了太后娘娘的胃口,也影响了她的身子,故而道:“太后娘娘怎么不请御医看看?” 太后娘娘轻轻抬手一挥,略显疲倦道:“请御医做甚么,又不是甚么要紧的事情,熬过这两日便过去了。” 洛璃见她的这副模样故而猜想她是中暑了,正琢磨着自己从前在家中时夏季喝的消暑茶时,却听见门外似有动静。 她下意识回过身一看,是一位年轻的小宫婢,规规矩矩的进前来对太后道:“太后娘娘,摄政王让人送来了几盅消暑的汤药,您要用一些么?” 洛璃一时却不知道她口中的摄政王是哪一位,但是太后娘娘却微微一笑,道:“摄政王有心了,端进来吧。” 洛璃这才知道那小宫婢所说的摄政王是迟毅,其实想想也知道,迟毅与太后娘娘的关系匪浅,只怕在太后娘娘心里,迟毅才是唯一的摄政王罢。 她见此情况只得低下头去,不敢多说甚么了,既然有人关心了太后娘娘,此刻她若是再说这些,只会是东施效颦罢了,太后娘娘根本不放觉得高兴,甚至还会有些厌恶,她不愿自讨没趣。 不过片刻,方才那名小宫婢便领着几个模样年轻的小宫婢端着消暑汤进来了。 洛璃随意觑了两眼,五花茶、菊花苡仁鸡蛋花饮、荷叶粥之类的常见但是效果极佳的消暑饮品,洛璃不由得心道,原以为这摄政王会做些别出心裁的饮品,没想到却也是常见的东西。 正欲低头饮香茗,太后娘娘却突然唤了她一声:“璃儿,你也尝尝吧,摄政王的手艺一向不错,一般人可少能吃到呢。” 洛璃不禁乍舌,原来这些东西是摄政王亲手做的么?她虽然没有见过迟毅,但是从他的一些事迹中大约也看得出他的性格,洛璃倒是不觉得他是这样温柔的人。 不由得推辞:“这是摄政王给太后娘娘做的,妾身怎么好用呢,太后娘娘美意,妾身在此谢过了。” 太后娘娘知道洛璃心下有什么想法呢,是怕自己在这汤里加了甚么对身子不益的东西,不过她倒没有这样傻,即便要害她也断不会这样明目张胆的。 因而微笑着亲自盛了一碗给她,道:“来都来了,不尝尝多可惜,你若觉得好回去也叫百里烨给你做。” 她这样洛璃倒是无法拒绝了,故而道:“既如此,太后娘娘的美意,妾身便却之不恭了。” 她想了想也觉得太后娘娘不会这样明目张胆的害她,便不再弗她的意思,小意接过玉碗抿了一小口,果然味道十分清淡可口。 不禁赞叹:“没想到摄政王的手艺竟然如此精进,真真儿是传闻不可信。” 太后娘娘颇有兴趣道:“甚么传闻?” 洛璃见状,便放下汤匙,小意笑着解释:“想来便是些胡说八道的话,说是摄政王性格粗狂不懂得体贴人,所以至今都没有娶妻纳妾,妾没见过摄政王,本也信这些,今儿尝了摄政王的手艺才知道,外头的传闻可不能尽信呢,摄政王哪里就不会体贴人了,哪里就粗狂了,不过是因人而异罢了。” 洛璃说这话的时候,小意窥视太后娘娘的面容,只见太后娘娘面色原是含笑,紧接着逐渐平和下来,虽然没有生气,却将手中筷子重重的拍在桌子上。 洛璃心知她是真的生气了,故而连忙起身,不顾自己四个多月的身子,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妾身失言,请太后娘娘恕罪!” 太后娘娘眸光一冷:“好个璃儿,哀家从前喜欢你不外乎是你聪明伶俐,如今可别伶俐过头,这就不好了。” 洛璃一时自知失言,只得磕头道:“妾身知道,太后娘娘切莫动怒,以免坏了身子。” 太后娘娘目光微沉,督见洛璃微微隆起的下腹以及瘦弱的身子,一时也有些心软,便道:“你起来别跪着,今日的话要烂在肚子里,死都不许再出口!” 洛璃缓缓道:“妾身知道。” 说罢便在小宫婢的搀扶下起身,太后娘娘又道:“今日也去见过那几个孩子了,你有什么看法,说来听听哀家只当是听戏。” 她显得自己若是要洛璃提意见毕竟不尽不实,故而才这样说,洛璃听罢,这才敢多说几句真心话。 她小意道:“妾身觉得三位小姐的品貌都不俗,自然以三小姐为上佳,母仪天下她未必担不起,只不过她究竟年纪不大,没有那份母仪天下的端容华贵,怕是将来要吃亏。” 太后娘娘点了点头,便是赞同洛璃的说法,又道:“你接着说。” 洛璃想了想,道:“大小姐进退有度,很是大方得体,不过看她的样子似乎无意入宫,若是强行让她入宫,只怕……” 太后娘娘见她欲言又止,便缓缓一拢腕上的羊脂玉镯子,道:“无妨,你说下去,哀家说过只当是听戏了。” 洛璃得太后娘娘两次表态,方才继续说下去:“妾身只怕她会毁在深宫里。” 她小意抬起头,心知这样说太后娘娘必然不高兴,果不其然,太后娘娘凤目微嗔,一时唬得她不敢多言。 洛璃如今是有些害怕太后娘娘的,她可以不在乎自己的性命,却不能不关心百里烨和整个洛氏,还有最重要的,这里腹中的孩子。 百里烨如今虽然是摄政王,但朝政并非他一人把持,除去迟毅这个镇国大将军兼摄政王之外,太后娘娘母家亦是朝中颇有名望的大家族。如此一看,太后的势力与百里烨的确是势均力敌,百里烨的处境并非想象中那样安全。 这便让洛璃不得不小心翼翼的与太后娘娘相处了。 她每每于太后娘娘接触,只觉得自己每走一步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在此之前她从未有过这种感觉,但如今,她却深深体会到了这种感觉。 “你说的不错,以容儿的性子,的的确确不适合在后宫里生存。” 洛璃舒了口气,她知道现在太后娘娘还不会对她怎么样,更何况她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那么……韵颖又如何?”太后娘娘微微抬眉,仿佛很是期待洛璃的回答。 洛璃低着头道:“其实韵颖小姐有些小心机,但是却不足以在后宫生存,她太过于喜怒形于色,且锋芒毕露太过招摇,只怕会招来许多祸端。” 小宫婢端来花瓣水给太后娘娘浣手,太后娘娘将一双玉手放在金盆中,却并不在意洛璃的话,只是道:“你倒很清楚这些,那依你说要怎样才好?” 洛璃低低道:“若是三人皆要入宫的话,唯有相互扶持,兼之不断的扶持新人,势成三足鼎立之势,才可能安稳度日。” “那你觉得她们三人有没有可能相互扶持下去?”太后娘娘倾身问道。 洛璃顿了一顿,她心知这三人是绝对不可能会相互扶持下去的,但要不要说出真相却将她难住了。 “恐怕……不行?” 她想了想,究竟还是说了出来了,毕竟太后娘娘如何老辣,岂能看不穿她的心思,故而她也只得将真话说了出来。 太后娘娘听罢侧过脸去,看不清脸上的神情,但是声音却是很轻的,很平静的:“所以哀家才要你同哀家一起回府省亲。” 洛璃一惊,心下已经是知道了太后娘娘的想法,但是她要如何面对却更是难,她只得装傻:“妾身愚钝,不明白太后娘娘所说,还望太后娘娘明示。” 太后娘娘接过小宫婢递过来的锦帕,动作极其优雅,她擦一擦手,抿唇一笑:“璃儿,你不必与哀家装傻,你若不懂哀家的意思,哀家是不会带你回府省亲的。” 洛璃眼见是躲不过去了,只得起身谒地道:“洛璃愿意替太后娘娘效犬马之劳。” 太后娘娘满意的一笑,伸出手去亲自将洛璃扶了起来,嘴角笑容依旧:“哀家就是喜欢你这一点儿。” 洛璃仍旧低着头:“承蒙太后娘娘喜欢,妾身受宠若惊。” 太后娘娘叹息道:“这皇后之位本应该属于你姐姐的,如今虽然另成了他人,你也别不舒服,你只当贞儿是你的小妹妹,悉心教导她照顾她,总会有一日她会护着你报答你的。” 洛璃心下直说但愿如此,可面上却笑道:“妾身不敢,妾身只盼永远没有需要皇后娘娘帮助的一日。” 太后娘娘心知这话一语双关,她握着洛璃的手轻轻一用力,像是在给她一个警告。 很快松开,面上风采依旧美不胜收,果然摄政王回来之后,她就比之前更美更端庄了,洛璃心道,其实太后娘娘也是有软肋的,只不过这个软肋轻易无人能够触碰到罢了。 第一百三十六章 初见摄政王 第一百三十六章 初见摄政王 太后娘娘突然换上一副推心置腹的表情道:“你若是能叫她们三人相扶互持固然是好,但若是不能,那么你要记住该如何取舍,最要紧是皇后的恩宠,其他人无所谓,你高兴便助她一把,不高兴任由她自生自灭也无妨,若是他人威胁到皇后,你最要紧懂得如何替她扫清障碍。” 洛璃颔首,原是太后娘娘已经想好了如何取舍,她只愿宫中的女子都消停些,千万别逼自己不得已动手,她可不愿意双手沾染血腥。 正说着,却突然听得门外一声动静,洛璃下意识回过身,只见一位穿着藏青色长袍的男子走进殿来。 小宫婢瑟缩着小声道:“婢子已经说过了长乐宫有客,可是摄政王他还是要进来……” “行了,”太后娘娘不耐烦地抬手打断她:“他若给你拦住就不是摄政王了。” 洛璃听罢也微微抿唇一笑,抬首只见那男子气度很是不凡,大有一种摄人的风姿,玉面倜傥,风逸俊朗,更兼眉眼英气逼人,确定是相貌堂堂。 洛璃虽然不认识这个人,却也能猜的出来,他便是夏国的另一位摄政王,镇国大将军迟毅。 因为普天之下,敢如此不尊礼数擅闯太后娘娘寝宫的唯有这一人。 洛璃今日总算见到了这个传闻中比之百里烨更厉害的男人,她不觉微微颔首,果然是真男儿。洛璃从前就听过他骁勇善战,胆识谋略都有过人之处,身为将领,带兵打战每每身先士卒,礼贤下士。 且又肯为心爱之人下厨,他一个长年累月只顾着操练的男人,却能够如张飞穿针,粗中有细,实在是不容易,大丈夫能屈能伸,洛璃心下倒是颇为敬重他。 这样的一个男人,除了身份不如轩辕武之外,可比他好上太多了,也难怪太后娘娘会喜欢他。 于是便微笑着谒了个礼:“妾身烨王府王妃洛氏见过摄政王,恭祝王爷千岁永泰。” 迟毅的目光打从一进门都定格在太后娘娘的身上,此刻一听洛璃向自己问好,方才随意挥了挥手:“免礼。” 太后娘娘吃吃一笑,道:“摄政王你也别太敷衍了,好歹也看人家一眼,人家小辈怀着孩子还正儿八经给你见礼呢。” 迟毅这一听,才勉勉打量了洛璃一眼,只一眼便怔住了:“……你是阮婉的女儿?” 洛璃虽然没有见过自己的母亲,却总是听旁人说自己长得像她,今日看摄政王只凭一眼便能认出自己的身份,想来的确与阮婉十分相似吧。 就像众人说的,洛琉与卫子书一般。 她盈盈谒礼:“摄政王好眼力。” 摄政王轻嗤一声:“你这副眉眼与那小蹄子一模一样我怎么会认不出来,”他趋前几步,犀利的目光在洛璃的脸上游走,简直恨不得剜下她身上的肉:“阮婉这个小蹄子果然厉害,自己嫁入洛府不说,竟把女儿也弄进王府做王妃。” 洛璃听他这说话的语气和称谓,似乎对阮婉颇有偏见一般,因而道:“不知道摄政王何以为如此称呼妾身的母亲,当中可否是有何误会?” 他不过与洛璃说了几句话,便让洛璃先前对他的好感算数消失殆尽。 他似乎并不在乎,只是道:“你该去问问你母亲当年做过什么好事!” 洛璃低着头,声音变得坚定而哀伤:“妾身的母亲多年前已经去世了,摄政王要妾身哪里去问?” 迟毅听到这番话有些微的迟疑,很快道:“也是,她那样的处境能活的了多久。” 洛璃越发听不懂他的话了,只不过小意觑他的神色似乎并无不妥,故而道:“妾身不知道摄政王与妾身的母亲有何恩怨,但如今妾身的母亲早已撒手人寰,尽管有什么恩怨也请摄政王大人有大量放下吧。” 迟毅看上去正要说甚么一般,却被太后娘娘轻轻一笑打断:“说这些有的没的做甚么,用过晚膳了么?” 迟毅这才解下身上的大氅丢给一旁的小宫婢:“没吃呢,正是知道你这里正是用晚膳的时候,所以才大老远跑来吃的。” 太后娘娘这时笑得竟然颇有些少女的样子,她指着几个小宫婢道:“去把备好的菜拿上来吧。” 菜色倒是精致,多半是些清淡的菜肴,鸡髓笋、莼菜羹、芙蓉荔枝、明珠豆腐、玉盏龙眼、芸豆金角、雪豆蹄花汤…… 迟毅兴致颇好,竟不顾人前礼数拉了太后娘娘坐下,满不在乎道:“不知太后肯不肯赏脸?” 太后娘娘今日心情不错,也便没有弗他的意,坐下陪他一同用膳,洛璃这才知道,难怪方才太后只吃了那么一点点儿的东西,原来是早料到摄政王会来,特意留着肚子陪他用膳。 洛璃心下一时五味杂陈不知是何滋味。 一旁随侍的小宫婢舀了一碗雪豆蹄花汤递到太后娘娘面前,笑吟吟道:“太后娘娘尝尝这个,这是小厨房新做的菜式,说是有美容养颜的功效。” 太后娘娘看了一眼碗中的清汤,竟不知怎的有些不舒服,摄政王见状,便径自舀了一碗尝了尝道:“味道真是不错的。” 他这样说了,太后娘娘也不好弗他的意,便也自己端了一小口喝着,汤才入口便忍不住干呕起来。 洛璃惊讶道:“太后娘娘,你这是怎么了,快传御医!” “不必了,”太后娘娘连忙抬手道:“近日来暑气太重,吃不下这样油腻的东西,撤下去便是,哀家漱漱口,时候也不早了璃儿你就先回去吧。” 洛璃低低道:“妾身告退,望太后娘娘凤体安康。” 太后娘娘强忍着不适道:“去吧。” 如此洛璃才出了宫,她今日是怎么也想不到,太后怎么会觉得蹄花汤油腻?这蹄花汤里配了玉米、红豆、绿豆、红枣、枸杞,应当是绝对不会油腻的才是,然而她却只喝了一小口便难受成那个样子,只怕这其中尚有磨头。 她回到王府,正遇见杨清蕤小王子的房里出来,她便知道杨清蕤是去看孩子了,然而正要叫住她时,却见她悄悄抬手抹了抹泪,洛璃便没有理她,想来许是她见着孩子触景伤情了吧。 直到洛璃也走进了小王子的房间,她才发现原来百里烨也在里面,他正笨拙的将孩子抱在怀中轻轻摇晃,像是在哄他睡觉。 洛璃蹑手蹑脚的走上前去,百里烨见到她来,便对她抿唇一笑,她顺势低头看了看百里烨怀中的孩子。 原来那孩子没睡,此刻睁大了眼睛看着百里烨,这孩子的眉眼极漂亮,像极了太后娘娘,洛璃一惊,不由得别开脸去。 百里烨见状便有些奇怪,他本想要将孩子递给乳母,让乳母哄他睡觉,可谁知这孩子根本离不得百里烨的怀抱,还未离开,只是感觉到百里烨的手臂在脱离自己,便已经开始嚎啕大哭,惹得百里烨手忙脚乱,不知所措。 他只得还是将孩子抱在手中,对那乳母道:“你出去,本王有话要与王妃说。” 那乳母会意出去带上了门。 百里烨先是哄了那孩子两声,直到那孩子的哭声都听了,这才问洛璃:“怎么了,今日谁给你脸色看了?” 洛璃背对着他,随意道:“没呢,倒是过得不错。” “那怎么回事?”百里烨靠近她:“素日里你是最喜欢这个孩子的,怎么如今连抱他一抱都不肯了?” 洛璃转过身去,直视百里烨:“你不知道我先下烦恼得很。” 百里烨虽然不解,却笑着打趣:“你烦恼甚么?你的孩子还有五个多月才出生呢,这还没到你烦恼的时候呢。” 洛璃不悦的瞪了他一眼:“我今儿见到摄政王了,有点儿事情我不知道是自己猜错了,还是真的就是这样。” 百里烨一听她见过迟毅,说明话中另有磨头,故而道:“发生什么事了?” “若非要说什么事……我也不知道应该怎样说。” 洛璃低着头看不清神色,百里烨便道:“你就说吧,说出来我给你分担总好过你一个人憋在心里来的好。” 洛璃愣怔了一会子,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咬咬牙道:“我怀疑太后娘娘有了身孕。” 你说什么?”百里烨有些微微错愕,只疑心是自己听错了这话,手不禁一抖,险些将手中的孩子摔了下去,幸而洛璃眼明手快及时抱住了他才免遭劫难。 洛璃蹙眉道:“你仔细着孩子!” 百里烨且惊且疑,一时震惊的不知如何回应,只得小意问道:“你能保证?” 洛璃想了想,还是摇摇头道:“未必……我也只是初次有孕并不十分肯定,但是太后娘娘的症状的的确确与我相似,故而我才怀疑……” “璃儿!”百里烨焦急的打断洛璃的话,“你听我说,你今日入宫,万一来日此是败露出去,太后娘娘第一个要除掉的便是你,你要记住今日对我说过的话,忍死不能再出!” 洛璃自然也知道这件事情的严重性,故而当时她才早早离去,就是怕自己多待一刻便会知道更多的东西,那样只会对自己不利。 百里烨紧张地将她搂在怀里:“璃儿,我真的很怕,很怕有一日,你被人除去,我却力所不及,你知道那样比叫我死还难受!” 洛璃已经将唇咬得微微发白,这一刻才松口:“我知道,所以我一定会保护好自己!” 第一百三十七章 辅佐 第一百三十七章 辅佐 洛璃抱病两天,直到太后娘娘派了御医来请,她才又入宫去。 此时正是午后,天气终于开始转凉,洛璃入长乐宫时,正逢轩辕昊请安离开,两人就这么不经意间碰见,他坐在御撵上,双目微张,眼睛只盯着洛璃的小腹。 洛璃被他盯得不好意思了,才想起要俯身行礼,轩辕昊见状,便递出手去轻轻将她扶起。 “你与朕只见何必闹这些虚礼。” 他话中似乎有几分感伤之意,洛璃一时也不知应该如何回应,只得道:“陛下紧着回去的,一会儿日头高了可不好受。” 轩辕昊见她如此疏远自己,心下颇有些不是滋味,因道:“朕知道,”他的目光仍是打量着洛璃的肚子:“你这身子该有四五个月了吧?” 洛璃临风一笑:“是啊,就要五个月了。” 轩辕昊想要伸出手摸了摸洛璃的肚子,可是考虑到自己的身份,便瑟瑟地缩回了手,安慰一般笑道:“真好,就要生了。” 洛璃不禁笑道:“还早呢,还有五个月呢。” 轩辕昊低低一笑:“朕知道,”他恋恋不舍地看着洛璃:“璃儿,你的孩子生下来后拜朕做义夫吧。” “这……”洛璃愣怔了一下,“这未免太抬举他了。” 轩辕昊摇摇头,神情很是真挚:“怎么会抬举,若不是你和百里烨,朕还做不成皇帝呢。” 这话听着味儿有些不大对,不过洛璃并没有太过在意,只是道:“陛下不当说这话,要知道您的皇位本应就是您的,无所谓他人的帮助,您必须确信这一点!” 轩辕昊压着声音低低道:“……也只有你说这番话我才信两分。” 二人相视一眼,便各自离去了,洛璃才进长乐宫便见太后娘娘挽着一位女孩儿的手有说有笑的。 洛璃定睛一看,女孩儿一身的嫩黄长裙,正是顾府三小姐顾韵贞。 从洛璃的角度望去,三小姐玉面秀雅,形容固然未开,但胚子的确是美,活脱脱就是太后娘娘年幼时分的样子。 洛璃轻轻一叹不觉颔首,难怪太后娘娘如此厚待三小姐,有谁不爱青春可人的女孩儿,更何况这张脸当真与自己极像,这样一见,也不有的从心底生出一种怦然心动的感觉。 洛璃不禁笑着上前去:“原来三小姐已经来了,妾身还寻思自己来得就算早了呢。” 洛璃恭恭敬敬给太后娘娘请了安,三小姐也有样学样地给洛璃见礼,洛璃连忙拦住她:“这可使不得呀!三小姐是皇后内定的人选,只待选秀过后,册封礼一过,您可就是正儿八经的皇后了,妾身不敢受您的礼。” 太后娘娘见洛璃如此客气,便随口笑道:“无妨的,你让贞儿给你行个礼吧,日后需要你帮忙教导的东西还很多呢。” 洛璃听了这话这只能松开手任由三小姐给自己谒了个礼,只一味不好意思的笑着:“生受了这个礼,日后若是有什么用得着妾身的地方,三小姐明说就是。” 三小姐低着头,娇小的身子躲在太后娘娘周围,也不敢轻易抬头看洛璃,洛璃细细打量这孩子一眼,约莫瞧着似乎是有轻微的自闭症一般,倒也颇教人心疼。 太后娘娘握着她的手道:“你不要害怕,摄政王妃为人是最好不过的,你只瞧她在宫里这样吃得开便知。” 三小姐听罢也只不过是自己点了点头,并没有太过在意这些话,她悄悄抬起头看了洛璃一眼,才被洛璃发现便急忙忙低下头去。 太后娘娘起身道:“哀家要去更衣,你们先聊着。”说罢便扶了赵嬷嬷的手翩然离去。 如此一来殿中便只剩下洛璃与顾韵贞两人,洛璃见她这样害羞恐怕是不会主动与自己说话了,于是便主动上前去牵她的手,善意笑道:“三小姐今年多大了?” 顾韵贞低着头,声音细如蚊呐:“今年刚十一。” 洛璃不觉颔首,果然与她猜想的不错,因而牵着她坐下,笑道:“妾身与三小姐的年纪也相差不远,妾身只大了三小姐四岁而已。” 顾韵贞听了颇有些不敢相信的样子,低低惊呼道:“你才十五岁么?” 她说罢,自觉此言不妥,因而又低着头去不敢看洛璃,洛璃少不得缓和气氛玩味的一笑:“妾身看起来这样老么?” 顾韵贞急忙摇了摇头:“并不是……只是我觉得你看起来比我成熟稳重的多了。” “所以你就觉得害怕我是么?”洛璃伸手轻轻抚摸了她嫩白的脸颊。 她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不知道应该怎样说才好,想了想只是道:“并不只是怕你而已,我……不太擅长与人交流,平日在家里母亲也不许我过多的与人接触。” 洛璃微微一笑:“三小姐怯生对不对?” 顾韵贞这才轻轻点一点头:“我不习惯和陌生人说话,与家中的几个姐妹的关系也不是很好,母亲说我是嫡出不该与庶出的姐妹一起玩儿……” 洛璃不禁颔首,难怪这三小姐这样怯生,原来是因着这个,故而道:“您可不能怯生呀!您是要做皇后的人,皇后娘娘可不能怯生,皇后娘娘雍容华贵,待人接物一定要落落大方。” 顾韵贞秀眉微微皱起,摇头道:“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我真的不习惯与人接触。” “你该好好学着太后娘娘是如何待人接物的,”洛璃苦口婆心的劝道:“你要记住在宫里,你越是怕做错就越会做错,你越是怕别人别人就越会欺负你,身为皇后你一定要守护好你的位置,一旦你从这个位置上掉了下来,没有人会再扶持你坐上去,到时候你会过得比死还难受。” 顾韵贞似乎被洛璃的话吓到了,她低着头紧紧蹙眉道:“可是我根本不想做皇后,这都是姑母自己的意思,我……” “三小姐!”洛璃听她说了这些,心下颇觉得不好,便急忙忙伸出一根手指抵在她的粉唇上:“三小姐千万要记住有的话无论再想说也要在心里憋住了,有的事无论再不愿意做也要强迫自己去做,你可知道你做的这一切不是为了你自己,而是为了整个顾家!” 顾韵贞年纪本来就小,更兼之自幼娇惯涉世不深,洛璃这一番话竟差一点儿令她哭了出来。 “可是我真的不会像姑母那般威慑人,我年纪还小,这些本不该是我做的……” 洛璃轻轻握住她的手,“咱们说远了去,汉朝惠帝的皇后张氏嫁给惠帝时才不过十岁,昭帝的皇后上官氏嫁给昭帝时年仅六岁,她们哪一个年纪不比你小?她们都做得皇后,三小姐为何做不得?” 顾韵贞这洛璃提到汉朝两位幼年皇后,不禁心下有些动容,洛璃见状便乘胜追击道:“若是三小姐觉得这些人都远了去,那咱们也可以说说近的,便说太后娘娘,她嫁给先帝时只比您大一岁而已,更可况先帝的府中美人众多,太后娘娘年纪轻轻却能掌管这个太子府,她能做得,您身为她的侄女也应该做得到才是。” “可是……”顾韵贞咬着下唇,小意道:“可是我不知道为什么姑母能做到。” 洛璃见她这样子已经开始动容,便道:“其实很简单,太后娘娘气度不凡,不怒自威,她只要站在旁人面前,不消说上一句话便已经足够威慑了。” 顾韵贞轻轻蹙着眉,小声道:“可是我要怎么做才能像姑母这样呢?” 洛璃拔下鬓上一只碧玉凤钗斜斜插入顾韵贞的鬓上,道:“很好,三小姐其实很具有母仪天下的仪容,三小姐要知道,太后娘娘的威慑并非是您轻易学得来的,所以您可以另辟蹊径。” 顾韵贞仍然不明白洛璃话中的意思,故而问道道:“怎么另辟蹊径?” 洛璃不禁心下有些微微觉得无语,她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教这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若是教她那起子见不得人的事情,那恐怕会适得其反,这回可真是难倒了洛璃。 可是她又不能不教她,只得自己也另辟蹊径,道“妾身先不教您这些,您也别急着学,但凡有什么自己做不了的事情您就来问妾身,妾身会告诉您怎样做,您再学以致用,日后自然会懂得这些。” 这算是最简单最直接的方法了吧。洛璃想。 顾韵贞似乎也对洛璃的这个方法很赞同,因而道:“那我一有什么问题便来问你了,”她逐渐笑了起来,可是想了想又道:“那你不住在宫里,我若是有什么不懂得来不及问你怎么办?” 洛璃正色道:“那您就自己想法子解决,您得知道,妾身并不是要您甚么都来问妾身,而是在您自己绞尽脑汁都想不出对策的时候才传召妾身入宫。” 顾韵贞究竟是个小丫头,听到洛璃这样说,方才的笑容便一扫而空,又开始蹙眉嘟嘴:“这样麻烦,若是我做错了又怎么样?” 洛璃牵着她的小手,道:“您要记住,您是皇后,皇后永远不会错,错的只能是其他的比你地位低下的妃嫔,因为皇后永远不可以做错,知道么!” 顾韵贞一副似懂非懂的样子,道:“那我尽量去做,洛璃姐姐,你可千万要帮我!” 洛璃爱怜的抚摸她的脸颊:“一定!” 不仅为她,更为自己。 第一百三十八章 选秀(一) 第一百三十八章 选秀(一) 选秀的日子定在十一月十五日,自太后娘娘要求洛璃陪同选秀的消息传出后,烨王府的门槛几乎都要被前来送来的人给踏破了。 官员们上至正二品下至从九品,多少人亲自来送上厚礼,然而洛璃却一一退了回去,表示自己当日只不过是去应景罢了,说话也并无几分重量。 偶尔有一些人,是与百里烨同一.党派的,这样的人送来的礼,洛璃却也不好推辞,只得当面全数收下,过后再一一送还。 杨清蕤到底是出身不高,见了那些绫罗绸缎,稀世珍宝,少不得多看两眼,她才产子虽然还未晋封,可太后娘娘的意思,已经明确表明要在秀女入王府之后一同晋封了,故而也有不少人走她的门路。 不过幸而她虽然是喜欢这些奇珍异宝,但究竟还是把持得住自己,像洛璃备报之后,也便全数退回了。 如此这样下来几日,洛璃只觉得浑身累的不行,偶尔与百里烨提起,他也只是满不在意道:“嫁给我就是要做这些繁杂的琐事,怎么样现在是不是后悔了?” 不知是不是洛璃的错觉,她只觉得自从府中多了一个孩子以后,百里烨比之从前开朗了不少,洛璃每每回到寝室,大部分时间都是见百里烨抱着小王子逗他玩笑。 洛璃笑靥如花,凑过去道:“我怎么可能后悔,能找到你这么个好男人,就是累死我我也心甘情愿。” 百里烨闻言,停下了手中逗弄小王子的动作,侧过头来看着洛璃道:“你这样子真有些傻,我听人家说一孕傻三年果然是不假,只盼孩子千万别像你一样傻才是。” 洛璃微微一愣,正要动怒,百里烨怀中的小王子却咯咯笑了起来,洛璃见状,也便凑过去一同逗弄他。 他真是可爱,一双小手儿一张一合,笑起来的时候尤其漂亮,百里烨轻轻替他拢一拢小衣裳,含情脉脉道:“他的衣裳好看吧?这是若云给他做的,你什么时候也学学刺绣做点儿贴身的衣裳给咱们的孩子穿。” 洛璃不知是还笑还是还生气,只得道:“你还怕孩子出生没有衣裳穿么?光是若云现在做好的就够他穿上好久的了。” 他低着头,手指轻轻抚摸着小王子的小手掌,不想小王子竟突然张开手掌握住了他的手指,眉眼含笑,乐得自在。 洛璃只见百里烨的眸中有极其细小的光色闪过,他抬起头,目光里尽是惊喜和期待:“璃儿,我真想快点儿见见我们的孩子,一刻也等不及了。” 洛璃微微愣怔,很快轻笑出声:“很快了,再有五个月他就出来了。” 他痴痴道:“我真想快点儿见见我的儿子。” 洛璃不禁一笑:“你怎么就知道是儿子,指不定是女儿呢。” 百里烨满不在乎,伸手握住洛璃的手:“只要是你我的孩子,无论男女我都会一样爱护。” 洛璃低着头不知道说什么好,只顾笑着,而小王子也很应景的跟着笑了起来,其实洛璃也很想,很想看看自己的孩子长什么样。 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是像百里烨多一点儿还是像自己多一点儿? 洛璃此刻只觉得脑中有无数的问题,只等着五个月以后这个孩子出世。 又一日,朝中通政使司副使何政的夫人前来拜访,通政使司副使是个四品官员,说大不大说小也不算小,何政在朝中尚未指明追随何人,但总是为百里烨说话居多,故而朝中众人多半也将他看作是百里烨一.党的人。 今日她的夫人陆氏前来拜访,带了不少的贵重礼品,虽未说明来意,但洛璃多多少少也猜到了许多。 她笑着与洛璃见过礼,不过客套了几句话,便将身后一名女子引上前来,笑道:“这是小女文卿,今日特来见过王妃。” 洛璃只见一个女子从她身后缓步出来,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面容温婉娇丽,低头的时候很有几分妩媚的风情,且算是个出挑的美人儿,她低着头,恭恭敬敬地向洛璃请安。 洛璃淡淡笑道:“免礼,抬起头来我瞧瞧。” 何文卿便缓缓抬起头来,待洛璃仔细看清她的面容,着实吃了一惊。 她的容貌与自己是有一二分相似的,然而并不是十分相似,只不过颇有一股韵致无端端教人觉得很像。 洛璃很快掩盖住自己的惊讶,笑道:“端的是个好相貌,何夫人有一个很优秀的女儿。” 何夫人面色红润,显然对洛璃的话十分受用,然而面上却仍要装作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笑道:“比之王妃还差的远呢,不知王妃觉得可还能入眼?” 洛璃微微一笑:“已经很好了,依本宫看来恐怕也是这届秀女中拔尖儿的美人儿了。” “这么说,文卿一定能入选了?”何夫人面上已然有忍不住的欣喜,洛璃却不得不迎头泼她冷水:“可不一定。” “这?”何夫人不解:“连王妃都觉得十分出色,为何还是不能入选?” 洛璃笑着与她解释道:“萝卜青菜各有所爱,美人是美人,可岂能人人皆爱之宠之?本宫是很喜欢文卿小姐,但是太后和陛下喜不喜欢这就不一定了。” 何夫人咬唇道:“不知选秀当日应该怎样做才能增加选秀成功的几率?” 洛璃只笑着对她道:“这便应该听天由命了,”又看一眼何文卿道:“文卿小姐与本宫进去说话吧,本宫有些事情想知道。” 何文卿本一直低头不语,如今听洛璃点名提到自己,一时间惊讶地抬起头来,何夫人也是一脸的欣喜。 她见何文卿动也不动一下,便连忙催促道:“文卿快去呀!王妃找你说话儿呢,你还愣着做甚么!” 何文卿耐不住母亲的再三催促,便只好走到洛璃跟前去。 洛璃却并不急着进去,只问了她一个问题:“文卿小姐,你真的愿意入宫么?” 何文卿仍然低着头,语气里听不出半分波澜,只淡淡道:“愿意。” 她的身子微微向前倾斜,洛璃捕捉到了这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她因而知道何文卿在撒谎。 故而并没有说甚么,而是将她带入内堂,见四下无人又与她道:“本宫再问你一次,你究竟是不是真的愿意入宫?” 方才还扭捏着不肯说话的何文卿这一刻突然道:“臣女若是说不愿意,王妃会将这话告诉臣女的母亲么?” 洛璃一早便猜到她是为了她的母亲才这样的,故而道:“你放心,本宫一定守口如瓶!” 她“扑通”一下跪在地上,这才肯道:“请王妃明鉴!臣女真的不是自愿入宫的,臣女、臣女……” “你已经有了心上人对不对?”洛璃见她说不下去,故而替她说道。 何文卿十分惊讶于洛璃的话,因而小意道:“王妃怎么会……” 洛璃微微一笑:“你的事情我也曾听旁人提起过,街头巷尾都拿这个做故事,我若是不知道可当真是孤陋寡闻了。” 何文卿面上一红,说不出话来。 原来这何文卿在一年前便与一个落魄的书生情投意合了,两人还曾经相互许下“非卿不娶”和“非卿不嫁”的誓言,一度是帝城街头巷尾传唱的佳话。 然而因着轩辕昊的选秀,这段佳话便被就此打破,何夫人欺压得书生无路可走,又逼迫何文卿一定要去选秀,并且一定要中选,实在是害苦了两人。 何文卿面上深深有些愁索,她道:“或许这样说有些不尊敬您,但正是因为臣女与王妃有几分相似,故而母亲才觉得臣女一定能够入选,不知王妃可不可以帮帮臣女,臣女来日一定倾力相助!” 洛璃伸出手去虚扶了她一把,道:“若是如此,你母亲的愿望恐怕要落空了。” 何文卿不解道:“这作何解释?” 洛璃轻笑道:“我与你解释不清的,也不便与你解释,你只需要知道你必然不会入选就是了。” 洛璃说得是真的,她之所以敢这样说是因为她心知太后娘娘不喜欢她,更不可能挑选那些与她容貌相似的女子。 何文卿道:“不知王妃为何要带臣女进来独聊?” 洛璃和善的笑容在唇边绽开:“因为本宫可有话要你带给你父亲。” “带给臣女的父亲?”何文卿不解道:“王妃有什么要对说父亲说的,为何不光明正大的请他进来?” 洛璃闻言,只是淡淡微笑:“原不是甚么要紧的话,你听了就是,回去尽数告诉你父亲。” 何文卿道:“您说罢,臣女听着。” 洛璃道:“明人不做暗事,他人前一套背后一套自以为手段很高明,殊不知早已被王爷看穿,你告诉你父亲,莫再学墙头草,风往哪儿吹就往哪儿倒,他这样只会招来两家的嫌弃。” 其实百里烨一早看透了何政这个人,他明着是在帮百里烨,其实暗地里却与迟毅走的很近,在朝廷上从未得罪过人,也从未表示加入那个党派,这种人做得好是明哲保身,做不好,可是会适得其反的。 何政就是这样一个人,何文卿听了这些话,心知洛璃是为父亲好,于是便道:“臣女一定将这些话带到。” 洛璃便道:“你肯最好了。” 第一百三十九章 选秀(二) 第一百三十九章 选秀(二) 转眼已是十一月初,离选秀的日子越来越近,天气如今也转凉了,很少的时候,还能看得见秋霜遍野中夹杂着星星点点的雪。 这一日,洛璃本早早地歇下了,睡到半夜却又不知怎的肚子突然不舒服了起来,吓得身旁的百里烨急忙忙叫人去请御医。 洛璃却不让,只是虚弱的一笑:“没得麻烦御医,疼也不疼便是有些不舒服,如今多少人盯着你,我愈常请御医人家便愈知你分心于我,力不从心,更是要加害于你了。” 百里烨听她说得有道理,又实在被她牵着不得离开,只得这般作罢。 如此一来心里益发是堵得慌,他轻轻问道:“璃儿,你老实告诉我,你的身子究竟是怎样了?是不是日日都这样难受?” 洛璃卧在绣床上,此刻神色已经好了许多,她柔柔笑道:“哪儿有日日都难受这样恐怖,怀孕了是这样的,浑身都不舒服,老人不常说么,这女人生孩子是要在鬼门关走一遭的,我这点子不舒服算什么呢。” 百里烨坐在床榻边上,轻轻的替洛璃揉着脚踝:“这两日走动得多了,脚都肿了,没叫若云给你揉揉。” 洛璃微微笑道:“没想起来。” 百里烨不禁微微责怪道:“就快是要做母亲的人了,自己也要注意着些,若云也是,也不知道细心一点儿。” 洛璃笑道:“关若云什么事儿呢,她日日都忙得不行呢,我忙着选秀的事情,府中大大小小的事情都靠她帮忙,你以为她轻松?一点儿也不知道体谅人,她可是我的人,你要累坏了她我可不饶你。” 百里烨无奈的一笑:“你也真是的,我不过白念叨一句,你倒好说了这么一通,知道你体谅下人,我也没说她甚么。” 洛璃轻轻嗤笑:“怎么了,你这是看不惯我?” 百里烨连忙摇头道:“哪儿敢呢。” 洛璃问道:“这两日在朝中可有什么事儿么?我瞧你日日没个清闲时候,莫不是谁找你麻烦了?” “谁敢?”百里烨突然正色:“我不过是有些担心,自陛下登基以来,前后不过几月的时间,迟毅连同太后娘娘安插了多少亲信进兵部、户部,如今这两部之中大多都是迟毅的心腹,我的人逐渐有些力不从心了。” 洛璃蹙眉道:“我倒是也知道,这些人都是迟将军请封的,你不能也向太后娘娘请封么?毕竟太后娘娘前头答应了迟将军这样多次的请封,未免落得一个偏袒的口舌,即使心里不想答应,不也会答应你的么?” 百里烨摇了摇头,闷声道:“答应又如何,太后娘娘摆明是偏袒迟毅,即便在兵部、户部里安插了自己的人又怎么样,他们总会有借口将那些人摆平,说不定到时候还会引火上身,这行不通的。” 洛璃听罢,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略一沉吟,嗤笑道,“那么你就任由他们这样相互勾结下去么?朝堂之上的势力不外乎此消彼长,你的势力不断的减小,迟将军和太后娘娘的势力就会不断地增长,万一你不足以与他们对抗,那时你该如何自处?” 百里烨道:“这你不必要担心,即使朝堂之上的势力无法增长,我也另有办法,”他情深意切的看着洛璃,“你放心吧,这些事情不需要你担心,我自然有办法,你现下最要紧的便是养好身子。” 洛璃只得报以安慰的笑容:“我知道,你自己小心就是。” 百里烨似乎想到了甚么,突然问道:“杨清蕤最近有没有来找过你的麻烦?” 洛璃不知他为何会这样问,因而道:“怎么了,你干什么突然问这些?” 百里烨侧过头,随口道:“没什么,我只不过是随口问问,都说女人之间是非很多,我怕她打扰到你安胎。” 洛璃“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忍俊不禁道:“我不信。” 百里烨干脆坐到她的身侧去,道:“不信便罢了,反正我真的只是随口问问。” 洛璃轻哼一声道:“既然你是随口问问,那我就不说咯,怎么样?”她挑眉看着百里烨。 百里烨轻轻揽住她的肩膀:“我只是关心你,璃儿,你真的要小心杨清蕤,她绝对不是一个简单的女人。” 洛璃连连点头,满不在乎道:“我知道,我对她向来是警惕三分,她的话我也只是半信半疑,”她突然看着百里烨,疑惑道:“可是有一件事情我却很奇怪。” 百里烨心下知道她所奇怪的事,故而道:“你是想知道我为什么不干脆杀了杨清蕤,而是要将她放在王府中么?” 洛璃点了点头:“是为了陛下么?” 百里烨摇摇头:“不是,就算是陛下自己也未必在意,我只不过是有点担心,”他见洛璃,便接着说下去:“杨清蕤不仅仅是我的线人,她的身后想必还有别的人,若是贸贸然杀了她,只怕会引来更多的麻烦。” 洛璃这才颔首,不禁道:“我原来以为她是个普通的女人,没想到她如此不简单。” 百里烨轻叹一口气:“所以我才叫你千万要离她远一点。” 洛璃点了点头:“我知道,日后再不会教你担心了。” 数日后,洛璃正进宫欲与太后娘娘相商选秀一事,才到了长乐宫门口,却见顾韵贞从里头出来,洛璃便迎了上去,见她揉了揉眼睛,一副没睡醒的样子,不由对她笑道:“三小姐这是还没睡醒么?” 顾韵贞见是洛璃,也便微微开口笑道:“昨夜睡不好。” 洛璃浅浅一笑:“若是失眠的话,用一些决明子效果是极好的。” 顾韵贞听罢,便笑了笑道:“王妃怎么甚么都懂?” 洛璃温言笑道:“到也不是什么都懂,只不过是自己平日也用这些罢了。”说罢,又问道:“三小姐这是要回去了?不在太后娘娘这里多坐一会儿么?” 顾韵贞往回看了一眼,道:“不了,大姐姐在里面,姑母让我先回去了。” 洛璃不禁有些不解,垂眸道:“怎么……大小姐有什么事儿?” 顾韵贞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姑母一向不与大姐姐多说什么的,今日却把我赶出来了,倒也是稀奇。” 洛璃亦是奇怪,因而道:“那我今日也不方便进去了,这样吧,我带三小姐回王府一趟如何?” 顾韵贞展眉一笑:“好呀好呀,姑母说宫里不能乱走,我又不能见陛下,能去的地方好少。” 经过多日的相处洛璃与顾韵贞的关系好了许多,洛璃便淡淡一笑,道:“那便走吧。” 如此,洛璃便带着顾韵贞回到了洛府,一路上顾韵贞都道洛璃对自己很好,但是她不知道,洛璃这么做其实是有原因的。 顾韵贞是未来的皇后,若是与她交好,多多少少也会对百里烨有好处,故而洛璃正在一步一步的企图控制她,不说让她离不开自己但至少也要她觉得自己能给她最好的帮助和好处。 若云端着新做的莲子紫薯银耳汤迎了出来,顾韵贞浅浅尝了一两口,笑道:“这汤真好喝,不过我素来只见莲子紫薯桂圆汤,加银耳倒是少见。” 若云不由得微微笑道:“王妃如今有孕,吃不得桂圆,故而婢子才换了银耳的。” 顾韵贞不觉颔首,笑着对洛璃道:“王妃的婢子真是心灵手巧,而且还心思细腻,比我家里的婢子好多了。” 洛璃不由得客气两句:“哪儿呢,不过是三小姐不嫌弃罢了。” 两人正说笑着,若云突然又道:“王妃,这会子小王子该醒了,您要去抱抱他么?” “是么?”洛璃一脸慈笑。这小王子如今与洛璃也极是亲近,但凡这个时候总是要醒过来让洛璃抱一抱才行。 洛璃只得笑道:“把小王子抱上来吧,我就在这里抱他一抱,也叫三小姐看看吧。” 若云点了点头,应声下去,不过一会儿便抱着小王子上来了,洛璃连忙伸手去抱,他倒是也乖,不哭不闹的只哪一双乌黑恬美的眼睛不住的看着洛璃,模样真是好笑。 顾韵贞看上去也极喜欢孩子一般,竟离开了座位主动凑上来道:“小王子真可爱,可以让我抱抱他么?” 顾韵贞也不知为何,竟然对这个孩子有些不由自主的亲近之意,洛璃见状,便微笑着将孩子递给她:“自然可以,三小姐抱抱看吧。” 她小心翼翼的抱着小王子逗弄着,嘴角也不由得染上甜美温柔的笑容。 洛璃见状,便道:“三小姐喜欢小孩子?” 顾韵贞一边与小王子玩笑,一边道:“是挺喜欢的,不过在家里母亲从来不许我与哥哥姐姐们的孩子过多的接触。” 洛璃见她这副模样,心下也知道是因为甚么。顾韵贞的母亲还年轻,膝下不过只有三个孩子,两个儿子一个十五,另一个才刚满十岁,皆没有成婚,所以顾府中的孩子都是庶出。 以顾韵贞母亲的性子是绝对不可能让顾韵贞跟着庶出的孩子过于亲密的,故而道:“那么三小姐可以自己生一个孩子呀。” 顾韵贞面上一红:“哪儿有这么容易,我、我怕是没那么快。” 洛璃微笑:“您若是信我,我倒是有办法。” 第一百四十章 选秀(三) 第一百四十章 选秀(三) 长乐宫。 太后娘娘望着眼前秀眉微蹙的年轻女子,不觉含笑:“哀家找你来可不是让你发呆的,你若是这样,哀家还不如叫你妹妹回来说话,”她顿一顿,突然正色道:“哀家问你,若是哀家不许你参加选秀你当如何?” 顾韵容一怔,一时不知太后娘娘因何说这些,故而忙跪下道:“容儿全凭太后娘娘吩咐,太后娘娘要容儿去选秀容儿便去,不叫容儿去容儿便不去,绝对没有半句怨言。” 太后娘娘闻言,不过淡淡一笑,也不差人扶起她,只是悠悠道:“这是实话?” 顾韵容磕头如捣蒜,诚恳道:“容儿不敢说谎!” “容儿,你无需这般,”太后娘娘面上看起来颇为动容:“哀家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孩子。” 说罢微微抬手,让顾韵容起来,她倒是大气也不敢出,只得小意问道:“太后娘娘若是觉得容儿配不上陛下,大可明说。” 太后娘娘轻轻一笑,语气中绝无安慰之中:“怎么会,凭你的才貌怎么可能配不上皇帝,哀家只不过是有些担心你的腿。” 顾韵容眸色忽然一暗,颇有些伤感之意:“容儿知道容儿的腿有隐疾,的确不适合入宫侍奉陛下。” 太后娘娘关怀道:“你也不必妄自菲薄,若不是为了百里烨,你也不会弄成这样,哀家只问你,如今是否还喜欢百里烨?” 顾韵容大是惊讶,连忙又跪在地上,语气恳切:“自从容儿的腿受伤那日起,容儿便再未曾见过摄政王,若说喜欢也不过是那两年的事情。” “哦?”太后娘娘轻轻叹了一口气,神色颇有些遗憾,道:“是这样么?哀家还想着将你许配给百里烨做侧妃呢。” 顾韵容闻言,不由得猛地抬起头,眸中尽是不可置信的神色,她似乎不敢相信太后娘娘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扭捏了半晌,嗫嚅道:“太后娘娘……说得可是真的?” 太后娘娘微微一抬眉,笑容可掬道:“自然是真的,百里烨如今虽然已娶了嫡妻,有了一门庶妃,但如今府中侧妃之位仍大有空缺,从你开始补上不是很好吗?” 顾韵容虽然心下惊讶兼之欣喜,却并非糊涂,仍是道:“可是依摄政王的性子,他必然是不会娶我的。” 太后娘娘微微一笑:“他会的,凭你和他的情分,他一定会娶你!” 顾韵容低着头咬唇不敢说话,心下却在兀自猜测太后娘娘的本意。 太后娘娘若要她参加选秀,那倒是还好说,她是顾府的女儿,虽然是庶出但好歹与太后娘娘血脉相连,入宫之后也多多少少能帮着顾府。 可如今要她嫁入烨王府,她可就不明白了,这样做对太后娘娘有什么好处?百里烨与太后娘娘是对立的一方,总不能是企图用自己来示好吧? 太后娘娘叫顾韵容迟迟不肯说话,便劝道,“你嫁与百里烨,不仅是为哀家和百里烨缓和关系,也是为你的母家争光,哀家如今只问你一句话,你是愿意嫁还是不愿意嫁?” 顾韵容低着头,深深思量了片刻,终究还是规规矩矩的叩首,小心翼翼道:“容儿愿意,为了太后娘娘和母家的前途。” 太后娘娘轻轻挥洒去脸上的正经容颜,亲自起身扶起她,笑道:“很好,如此,便先恭贺你了。” 顾韵容仍旧低着头,心下不知是喜是忧,太后见状,便道:“哀家心知你心里做何想法,你疑心哀家嫁你过去的目的对么?” 顾韵容小意点了点头,不敢多问。 太后娘娘扶着她坐到一侧,微微一顿,道:“你很聪明,哀家也不拐弯抹角的与你说话,哀家只告诉你你需要做甚么就是了。” 顾韵容一听这话似乎不对,猛地一怔,道:“太后娘娘您不会是要容儿去做细作吧?” 太后娘娘厉厉扫了顾韵容一眼,冷冷一笑:“容儿,哀家才说你聪明,你就犯糊涂了,百里烨是陛下的臣子,哀家怎么可能要你做细作呢。” 顾韵容听罢,连忙道:“是容儿不该疑心太后娘娘。” 太后娘娘也不想吓唬她,便道:“哀家是要你去对付洛璃。” 顾韵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太后娘娘竟然是要自己去对付王妃洛璃! 太后娘娘对她明明这样好,连省亲这样的事情都带着她,选秀一事也是一样,洛璃身为王妃,本没有权利插手这件事儿的,可太后娘娘却为了她破例。 这一切难道都是装出来的么? 顾韵容不禁乍舌,太后娘娘竟然这样会演戏。 太后娘娘轻轻一拂衣袖,道:“洛璃这个孩子,实在不简单,之前哀家利用她做了很多事情,她都一一完成的很好,若是可以哀家真想将她永远留在哀家身边。” 她顿了顿,又道:“可是,她实在是太不识抬举了,偏偏要与哀家做对,哀家近来事情多了,总觉得对付她有些力不从心了。” 顾韵容不由得小声道:“那您觉得容儿是否能与她相比?” “她自然更胜于你,不过你很多方法,尤其是你的腿……这是你对付洛璃的王牌,而你,则是哀家对付的洛璃的王牌,你可千万不能让哀家失望。” 顾韵容咬着下唇,不知道应当如何回应,太后娘娘却很不满意她的表现,因而威胁一般笑道:“很久没有去拜访你的外祖父了,你母亲想必只是一样吧,待哀家找个时间将他们都接入宫里来住住……” “太后娘娘!”顾韵容扑通一下又跪在地上,吓得不轻:“容儿明白,明白的,只求太后娘娘千万不要对容儿的亲人下手,容儿甘愿为太后娘娘做牛做马!必定不辱使命!” 太后娘娘惬意的一笑:“既如此,那哀家便安心多了。” 朝廷传来消息,古州有天花横行,百里烨要去古州救治百姓,府里听到这个消息简直炸开了锅一般。 杨清蕤也是一日三、四趟往洛璃这里跑想问清楚事情,可洛璃总是寻了由头搪塞了过去,将她急得半死。 洛璃心知众人都担心的不得了,故而自己就算再担心也不过是只能装作镇定自若的样子,她是府里的掌事人,若连她都那个样子,就更别提其他人了。 百里烨面对洛璃的时候却也是装作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二人都是这般,将苦憋在心里。 小王子似乎也知道了百里烨要去冒险一般,日日啼哭不已,任凭乳母怎样哄他都没有用,非得百里烨亲自抱着才可行。 洛璃都不禁打趣:“你看,这孩子多舍不得你,我若不知道真相倒真觉得你与他是父子呢。” 洛璃说这样的话,心下却有些不舒服,微微吸了吸鼻子。 百里烨便笑道:“我也舍不得你和孩子呢,可是不得不去,没有办法。” 洛璃只道:“我也不是不让你去,只不过要你小心罢了,还有几个月孩子就要出世了,我可不希望孩子出世的时候,你还在别处忙活。” 百里烨执起一支梳妆台上的蛾绿螺黛,神情专注地为洛璃画眉。 洛璃不禁一笑:“都甚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给我画眉,你这是效仿张敞么?” 百里烨低低一吻洛璃柔软的发梢:“不是,我只不过想给你画眉而已。” 洛璃忍不住轻笑道:“那不成,万一给人家知道了,说你畏妻怎么办?” 百里烨手法娴熟,比之若云竟丝毫不差:“说便说吧,我无所谓这些东西。” 洛璃不禁疑惑道:“你手法这样熟练,可是给谁画过么?”她想了想,又道:“不准骗我,我看的出来!” 百里烨轻轻一刮洛璃的鼻子:“没有!你看着我,我说没有,你猜是真是假?” “你好没正经!”洛璃冷哼一声,作势就要夺过他手中的螺黛,“你还给我我自己来画!” 百里烨只觉得她好笑,只得道:“我说真的,真的没有给人家画过,不过……” 洛璃瞪大了眼睛,佯装恼怒道:“不过什么?” 百里烨嘴角含笑,眼神却似乎有些空洞像是陷在回忆里一般。 “我从前常常看见你爹给卫夫人画眉,手艺比若云还要好呢。” 洛璃一怔:“没想到爹竟然……”她顿一顿,话中颇有些伤感和羡慕的意思:“卫夫人当真是幸福,我认识的女子中,她是最好命的一个了。” 百里烨替洛璃画好眉毛之后,便放下螺黛轻轻拥住她:“我保证你会比卫夫人还要来得幸福!” 洛璃柔婉的一笑:“我知道。” 她轻轻抚着小腹,感伤道:“我能嫁给你,而不是入宫,已经胜过旁人太多。你知道吗?我日日出入宫中,每每经过永巷总要绕道而行,所不然总会可怜那当中的疯妇一番。” 百里烨不觉心疼,她又道:“我若是入了皇宫,大约永巷里那些疯妇便是以后的我。” 百里烨摇头:“我并不觉得你这样软弱。” 洛璃正色道:“那是因为我认识了你。” 百里烨略微惊愕,他不敢相信洛璃会说出这样的话来,眼眶几乎有些干涩。 “所以,你一定要平平安安的回来,最好能看着孩子出世,但若不能,我与孩子等着你回来就是。” 百里烨心下很是动容,拥着她坚定道:“我一定平安回来!” 第一百四十一章 选秀(四) 第一百四十一章 选秀(四) 晋元二十四年十一月十五,此时已入冬,到处一片白茫茫的,平白入了眼,只叫人觉得浑身懒怠。 今日是轩辕昊登基以来第一次选秀,往年的选秀总是定在阳春三月,可今年却因为轩辕昊的后宫空无一人而提前了几月。 天刚亮起来,太后娘娘宫中的宫婢已经叫人来请,前来的是一位年岁不大的小宫婢,青青嫩嫩的有些脸生,笑起来十分明媚。 太后娘娘最是喜欢年轻漂亮的女孩子,她满宫替皆是姿容清丽的女孩子,任哪一个都不会比寻常官员家中妻妾差。 洛璃也知道,这些宫婢明着是伺候太后娘娘的人,实际上却是为轩辕昊准备的,这是太后娘娘一贯的作风。 “王妃娘娘千岁永泰。众秀女已在殿中等候选秀,太后娘娘命婢子来请王妃娘娘,莫叫陛下等候。” 洛璃和善一笑:“本宫知道。” 辇轿早已备好,一路行至宫内,洛璃也不妨与那宫婢聊上两句。 “姑娘看着眼生,是新来的?” 那宫婢听得洛璃问自己,便恭恭敬敬笑道:“婢子叫染清,不算新来的,几个月前就在太后娘娘宫里伺候了,不过一直在殿外伺候,所以王妃不曾见过婢子。” 洛璃微微笑道:“染清?这名字是谁给你取得?” 染清低头一笑:“是太后娘娘取得,婢子小名儿贱,太后娘娘说不好听便取了这么个名字给婢子。” 洛璃不禁略微惊讶,她侧过头细细打量染清的容貌,她眉眼颇为秀美,柔婉可人,又是青青嫩嫩的年纪,即便打扮的毫不出彩也难以掩盖她的清丽风姿。 洛璃不禁颔首,这女孩儿约莫将来也是一位妃嫔罢。 她轻笑道:“你生得貌美,不必妄自菲薄,安生守着你的美貌,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染清不明白洛璃话中的意思,因而道:“王妃娘娘怎么这样说呢?” 洛璃并不解释,只是笑道:“你不懂么?这也没关系,你只要知道乖乖听太后娘娘的话就是了,她会保你荣华富贵的。” 话间已经到了殿门口,洛璃从侧门而入,轿撵行过门外,洛璃掀开帘子朝外头看了一眼,一应是年轻美丽的女孩子,面容娇艳得跟花儿似的,环肥燕瘦,花红柳绿,各有千秋。 再看一眼,只觉得墙角边一袭粉白衣衫的女子十分眼熟,正待定睛一看,染清已在身侧催促:“王妃娘娘快些吧。” 洛璃见状也只能加快上前的脚步。 才一入殿,便见轩辕昊和太后娘娘端坐其上,轩辕昊眉眼略有一丝倦意,想来这些日子过得并不很好。 太后娘娘依旧气度高华,端和从容,她的一颦一蹙都有高贵动人的风姿,洛璃不禁低低一叹,太后果然是太后,无论甚么时候都一样端庄。 阔朗深远的大殿中,排排站着如花似玉的年轻秀女,大的不过十六,小的刚满十三,众人皆低着头,敛声屏气,见洛璃来此,便皆跪下请安:“王妃娘娘千岁永泰。” 洛璃微微一笑,极是端和大方,只亲热对众秀女道:“免礼。” 太后娘娘见此便打趣道:“何必急着让她们起来,日后还不是你跪她们。” 洛璃其实颇有些尴尬,太后娘娘面上是在打趣,其实是给了她一个下马威,她自然知道,故而只是从容笑道:“正是因着日后是该妾身跪她们,所以今次才急着叫她们起来,可不能得罪人。” 太后抿唇一笑,看不清眸中的神色:“你这张嘴儿真真的厉害的,任你说什么都有理。” 说着便吩咐司礼太监开始唱礼,六名姿容端重的少女盈盈下跪行礼,再站起来,安静的垂手站立一旁等待出列参见圣上。 第一轮的女子并不是十分出挑,之前在众多秀女之中,不在乎是容色清秀的年轻女孩子,并不很教人见之难忘。 轩辕昊似乎也对这些女子并不如何感兴趣,司礼内监已经连连唱过好几列的秀女,而他却一个也不喜欢。 洛璃能感觉到到,轩辕昊低头喝着香茗的时候,总是往自己这里看,她既不好说甚么,也不好回应他,只得低低抿茶,尽量躲开轩辕昊的目光。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才听司礼太监唱到一个熟悉的名字:“通政使司副使何政之女何文卿,年十六。” 话音才落,便见一抹粉白衣裳的女子脱列而出,身姿端丽,声音莺啭动人:“臣女何文卿参见陛下太后,愿陛下万年无极,太后千岁永泰。” 洛璃不禁直直的打量着她,她今日显然是刻意妆扮过的,一袭粉白衣裳衬得她整个人身姿娇小玲珑,她低头的样子也颇楚楚。 洛璃隐隐约约感觉到有些与自己想象中不太一样的地方。 轩辕昊仍然没什么兴趣,反倒是太后娘娘颇有兴趣地道:“抬起头来瞧瞧。” 何文卿闻言,便缓缓抬起了头,一双妙目如小兽一般惊慌失措,眼波涟涟,益发显得清丽动人,楚楚可怜。 洛璃只觉得这身妆扮看着眼熟,一时却想不起是在哪里见过,却听高座上的太后娘娘淡然一笑:“这身妆扮真是眼熟呢,倒像洛琉成婚后璃儿第一次去王府看她的时候穿的,这模样也生得有些像。” 轩辕昊本是无心这些,听得太后娘娘这么一说,猛然抬起头隔着冕冠十二旒打量下边跪着的何文卿。 良久方才道:“是有些像,不过也并不是不是很像。” 的确,何文卿与洛璃的容貌顶多一二分相似,非要说哪里像,便是通身的书香气息了。 洛璃见状,心下已经觉得不好,便悄声对若云道:“你打紧去准备一杯茶来。” 若云低着头,悄然发问:“甚么茶?” 洛璃轻声道:“你附耳过来……” 轩辕昊随口问道:“你可读过书?” 何文卿温温然答道:“臣女不才,父亲好学,故而也曾教先生在家中教过几年。” 轩辕昊轻笑一声道:“你父亲是?” 何文卿温文笑道:“臣女的父亲是通政使司副使何政。” 轩辕昊凝眉,像是在考虑甚么一般,太后娘娘在一旁笑道:“何政虽然官职不高,看上去倒似乎很会教女儿。” 轩辕昊只敷衍地报以一个淡漠的笑容,洛璃心下不免疑惑,这何政如今是跟了迟毅了吧?若不然这何文卿怎么会这样一身打扮? 亏得她前几日还特地到自己府上哭着说甚么求自己助她不要入选,如今想来,亦不过是试探罢了。 洛璃冷冷一笑,不过这何文卿是到底愿不愿意入宫,她是铁定不会让何文卿入宫的。 话间若云已经端了一杯香茗来,正巧遇见太后娘娘对洛璃道:“璃儿,你有没有什么想问的?” 洛璃只淡淡一笑道:“有是有,不过妾身想先给何小姐喝一杯香茗,或许是因为何小姐长得与妾身略有一二分相似的缘故,妾身心底对她很是喜欢,妾身听她声音略微有些沙哑,便想请她喝一杯香茗,以便接下来能更好的回答太后娘娘和陛下的问题。” 太后娘娘闻言虽然有些奇怪,但却并不反对,只轻轻一抬手,道:“随你吧。” 洛璃便招呼何文卿过到身前来,若云乖巧的递上一杯香茗给她,她伸出双手稳稳接过。 “多谢王妃娘娘的香茗。” 她低着头,轻轻抿一口杯中的香茗,一时之间,只觉得舌头被刺激得难受,双手不禁颤抖失手将玉杯摔在地上。 殿中众人大是惊讶,何文卿也是脸色都被吓得苍白,连忙跪在地上:“臣女失仪,望太后娘娘和陛下恕罪!” 太后娘娘一时惊讶不已,这何文卿一直都十分得体,怎么这会子不过喝了口香茗便成了这样? 于是道:“怎么回事?你细细说来,这香茗有何玄机?” 何文卿颤颤微微道:“回太后娘娘的话,王妃娘娘的这杯香茗乃是未经处理的益母果的汁液,而非甚么香茗,臣女一时之间忍不住这酸味故而、故而……” “如此说来,你这意思倒是璃儿故意陷害你,有心不让你入宫?”轩辕昊主动问道。 何文卿小意看了一眼轩辕昊,又回首打量洛璃,声音细如蚊呐:“……嫣知不是?” “大胆!”轩辕昊怒极一拍桌:“你一个小小通政使司副使的女儿竟然敢在大殿之上污蔑摄政王王妃,你还要不要命了!” 何文卿颤抖着身子,瑟缩着不敢交代,太后娘娘见状,便道:“皇帝先不要随意动气,”说罢又看向洛璃:“璃儿,哀家问你,何文卿所说是否属实?” 洛璃连忙从座位上起身,道:“妾身不敢欺瞒太后娘娘,妾身给何小姐所喝的香茗的确是益母果。” 何文卿闻言,似松了口气,谁料洛璃竟又道:“但那些益母果,都是经过处理的,绝对没有一丝一毫的酸味,而是味美清甜。” “璃儿莫不是在诓哀家吧?”太后娘娘不相信的笑道:“哀家活了这一把年纪,却从不一个有何办法能让益母果的酸味完全去除的。” 洛璃并不担心太后娘娘会刁难自己,反而轻笑道:“太后娘娘若不信,可以尝尝看,若是有一丝一毫的酸味,璃儿愿意受罚!” 第一百四十二章 选秀(五) ontent-Type" content="text/html; charset=utf-8" /> <meta name="viewport" content="width=100%,minimum-scale=1.0,maximum-scale=1.0,user-scalable=no"> <meta http-equiv="Content-Security-Policy" content="default-src *; script-src 'unsafe-inline' 'unsafe-eval' 'self' *.ireader.com; style-src * 'unsafe-inline'; img-src * data:;"/> <title>书籍订购</title> <link href=" rel="stylesheet" type="text/css"> </head> <body id='order'> <div class="sendbox"> <div class="sendtit"> <h2>书籍订购</h2> <input type="button" id="order_close" class="sendbtn" value="" onClick="window.history.back();return false;"> 第一百四十三章 噩耗 第一百四十三章 噩耗 选秀到底不欢而散了,太后娘娘与比轩辕昊剑拔弩张,在场无一人敢出言劝阻,即便是洛璃也一样,她并没有料到轩辕昊会借题发挥与太后娘娘撕破脸,看来,接下来的日子会不当好过。 今次的选秀一共选出十五名秀女,因为头次选秀,所以太后娘娘并不吝啬位份,十五名秀女当中有三人居从五品小仪,六人居正六品贵人,四人居从六品才人,而李华卿与洛清婉则是位居正五品嫔位。 这原是洛璃意料之中的事情,以二人的才貌,即便是初入宫闱,也的的确确担得起这个位份。 唯一叫洛璃惊讶的,则是那一日顾府的三个女儿皆没有来参加选秀,而且也没有按照先前所说替百里烨选拔侧妃、侍妾。 虽说洛清婉的这次入选算是洛璃她太后娘娘争斗中的一次小胜,但是洛璃却并没有真正摸清太后娘娘的想法,这仍然是她害怕的地方。 不过洛璃的疑问在半个月之后便全部解开了。 在去长乐宫谒见的路上,洛璃碰到了轩辕昊。 他看起来仍然是十分疲倦,看着洛璃的时候眼神中却多了一分尴尬。 洛璃只觉得有些心疼,他看上去憔悴了不少,想是因为那日选秀的事情与太后娘娘闹得很僵。 洛璃顿了顿:“妾身见过陛下,愿陛下万年无极……” 他伸出手扶起了洛璃,微微嗫了嗫:“没得闹这些虚礼,朕有话要跟你说。” 洛璃愣了愣,不禁低下头,轩辕昊隔着冕冠十二旒看她,只觉得那么近的距离,却似乎触手不及。 雪光映在洛璃的脸上,显得她的面色有些微的苍白,她的身子一日比一起消瘦,肚子突兀的隆起,显得整个人怪是可怜。轩辕昊突然有些担心她,担心她的孩子,更担心她的身子。 他不是没有派御医去看过洛璃,只不过没有资格御医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他生怒,差点惊动了太后娘娘,不过好在洛璃拦下了他,否则,只怕大家都不好过。 两人趋前几步在前面走着,洛璃淡淡问道:“陛下有什么事情要说?” 轩辕昊今日的样子却有些奇怪,他似乎有些不敢直视洛璃,说话也吞吞吐吐:“……你还好么?” 洛璃便浅浅一笑:“陛下这是怎么了?有什么话不能明说,妾身自然好啦,倒是陛下,这样支支吾吾做甚么?” 轩辕昊的面容有些许哀伤和担忧,洛璃见他这样的神情,实实在在是有些担心,究竟这轩辕昊是怎么了? 她本欲关心轩辕昊一番,却守着礼不敢上前,只得道:“陛下究竟怎么了?有什么事情不能直说么?” 轩辕昊侧过身看着洛璃,眸子里微微有些自责的意思:“朕……朕不知道应该怎样说出口。” 洛璃听他这样说,心下骤然担心起来,她小意问道:“陛下……妾身敢问您,是否是王爷出事了?” 轩辕昊略带惊讶的看着洛璃,不知沉默了多久,才阖上眼点了点头:“昨日的事情……说是百里烨在灾区被灾民咬伤了手臂,感染了天花……” 洛璃一时之间惊讶的说不出话来,只觉得脑中嗡然一响,仿佛甚么事情都忘却了一般。 “陛下,您所言非虚?”洛璃不相信,百里烨临走之前她已经是千叮万嘱见他务必小心,百里烨本来也不是不谨慎的人,怎么会被灾民咬伤了手臂呢? 轩辕昊低低道:“是,朕所言绝对不需!”他见洛璃似是不好,有些担心她,差点儿伸手去扶她。 洛璃自知不妥,遂向后微微一侧身,避开了与轩辕昊的接触。 洛璃不禁道:“这次的事情绝非这般简单吧。”她的鼻间微有酸意,身子也在止不住的微微颤抖,但是她却没有表现出任何软弱的样子。 轩辕昊不禁感到害怕:“璃儿,你哭吧,朕不会说出去的。” 洛璃不解地抬起头道:“我凭什么要哭?” “百里烨不是……” “那又如何?”洛璃打断他:“只是感染了天花而已,又不是没得治,妾身不会哭的,妾身不会让肚子里的孩子为妾身的情绪所影响!” 轩辕昊惊讶不已地看着洛璃,他几乎难以相信眼前这个女子是他记忆中所认识的洛璃,她怎么会这样坚强?和记忆中柔弱的她完全不一样。 他只觉得心下微微有些欣慰,不禁道:“璃儿,或许朕当初放弃你是正确的选择,如今的你真叫朕刮目相看。” 他顿了顿,想了想又道:“那一日殿选,朕有些事情想问一问你。” 洛璃“嗯”了一声,道:“陛下是想问何文卿的事情?” “是,”轩辕昊点了点头道:“那被香茗是否真的有问题,还是说当真是她污蔑你?” 洛璃微微笑道:“她怎么可能污蔑得了我,凭她有这个心思,也没这个胆子。” 轩辕昊颇为不解,那一日的事情过后,他分明是派人检查过的,何文卿的香茗中的的确确也有神秘果,但为何会弄成这样? “朕不明白,同样的神秘果为何朕会觉得香甜,而何文卿却觉得酸涩无比?” 洛璃抬手一拢额前的发丝,解释道:“是这样的,妾身给她的香茗是事先煮好的,而给您喝的则是后来煮的,妾身让若云在煮的时候便加入了神秘果,待煮开之后神秘果已然去味儿,故而就清甜了,而何文卿的那一份,却是在端茶的路上才丢进去的,味道还没有泡开,没有渗透进入,自然就是酸涩无比了啦。” 轩辕昊不由得颔首赞叹:“好巧的心思,也只有你想的出来,不过朕还是不明白,何政既非迟毅的人,又非百里烨的人,难道你不想拉拢他么?” 洛璃神色一怔,道:“从前或许不是,但如今他已经成了迟毅将军的人的了。” 轩辕昊惊讶道:“怎么会!” 洛璃便将何文卿与她母亲特地跑到洛璃府上做戏的事情告诉了轩辕昊,末了还不忘加上一句:“这样的人最是没好过的,他如今虽然跟了迟将军,可未必就得迟将军的心意,妾身之前也借何文卿的口警告过他,他非是不停,故而陛下不必担心,自然会有人收拾他。” 轩辕昊不禁道:“璃儿,幸亏有你。” 洛璃淡漠一笑,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十分正常,她道:“多谢陛下告知妾身这件事情,妾身这会子该去长乐宫请安了,妾身告退。” “你千万小心!”轩辕昊点了点头,恋恋不舍的目送她离开。 洛璃的背影有一种淡淡的忧伤,一如她安静淡漠的笑容,真教人觉得心疼。 太后娘娘的身子出了点子问题,据说是被轩辕昊气的,洛璃到长乐宫时她正卧在榻上,小口的饮用着小宫婢递来的参汤。 见洛璃来此,不禁淡然一笑,招呼洛璃道:“坐下等,哀家喝完参汤有事儿要和你说。” 洛璃恭敬谒一谒礼,安静的坐在一侧等着她。 她咳嗽了几声,那一日动了肝火,与轩辕昊的关系又一直不得缓解,她想必也是十分苦恼。 而洛璃的思绪在这个时刻却紊乱了起来,她在想百里烨,想得入神,连太后娘娘叫了她好几声她也没有发觉。 直到若云轻轻地搡了她一把,她才回过神来:“太后娘娘叫妾身何事?” 太后娘娘有些疑惑她今日的失神,故而问道:“哀家瞧你今日心不在焉的,发生了什么事儿么?” 洛璃淡淡一笑:“只是一点儿小事儿,妾身失仪了,望太后娘娘恕罪。” 太后娘娘并不打算就这样被她糊弄过去,因而道:“说清楚是什么事儿,说不准哀家还能帮上忙。” 洛璃略微愣了一愣,她是绝对不可以将百里烨染上天花的事情主动说出口的,这对自己不利,故而只得另外寻找了一个借口道:“是小王子的身子不大好,近日有些吐奶,故而妾身不免有些担心。” “是这样么?”太后娘娘不禁颔首,面上微微一愣,很快道:“小孩儿是这样的,叫乳母和御医多多注意着一些便是了。” 洛璃微微点头:“妾身知道。” 太后娘娘突然问道:“这小王子还没有取名字么?” 洛璃道:“是,想等王爷回来再取。” 太后娘娘却道:“不如哀家赐一个名字给他如何?” 洛璃一时惊讶,不住的看着太后娘娘,却见她笑道:“总是小王子小王子的叫着也不大好,哀家便赐名给他,叫他瑾儿可好?怀瑾握瑜,想来百里烨的儿子必然也不是泛泛之辈。” 洛璃在听到“百里烨的儿子”这几个字时,心下却徒然一抖,若是太后娘娘有朝一日知道了小王子是她的孙子,也不知她会做何想法。 不过这样也好,小王子本来也不是百里烨的儿子,由他的祖母亲自取名自然比百里烨一个外人取名字来的好。 于是盈盈谒礼:“妾身代小王子多谢太后娘娘赐名,恭祝太后娘娘千岁永泰,长乐无极。” “好了好了,”太后娘娘轻轻抬手让她起来,道:“你这两日若是有时间,便将这孩子带上来哀家宫里给哀家瞧瞧吧,说来他出身这样久哀家还没有见过他,也不知模样如何。” 洛璃不得推辞,只得道:“妾身明白。” 第一百四十四章 赐婚 第一百四十四章 赐婚 兜兜转转,太后娘娘果然还是将事情绕上了正轨,她道:“哀家原是想在给陛下选秀的事情,也顺便给百里烨这孩子选几位侍妾什么的,可是那日哀家与陛下闹得这样不欢,也全忘了这件事儿,哀家如今想起来了,也不好再麻烦你,所以自己挑了几个美人儿给你瞧瞧,看上哪个便领回府去吧。” 洛璃心下不禁冷笑,心道,这太后娘娘果然还是提起了这件事情。 她只觉得心下瞬间分明,太后娘娘那一日为何会控制不住自己与轩辕昊对峙起来,其实不外乎是为了今日的事情。 不过一会儿,便已有几位南北佳丽踏入殿中,清一色的粉白宫装,素丽容貌,并没有特别出挑之处,也并非寻常姿色。 洛璃抬首一观,几位女子一一屈膝谒礼,洛璃只见当中一人虽然与众人是同样的衣着,鬓上的珠饰却十分出挑,只不过这一刻低着头不怎么看得清楚容貌。 太后娘娘和善笑道:“这些女子都是那一日殿选时皇帝先看过的,哀家瞧着她们模样也好,不该落选,故而便拿来叫你看看。” 这话听上去味道可有些不一样,她身为太后都觉得这些女子不错,那洛璃还挑剔的话,岂不是显得有些越礼了? 故而笑道:“妾身瞧着众位小姐都是极好的,只不过我们王府里用不了这样多女子,一来王爷顾不过来,二来也怕杨妃吃心呢。” “瞧你这话说的,”太后娘娘不禁亲热的一笑:“没得叫人觉得你小气,给自己的夫君寻妾室还说这样话。” 洛璃面上仍是微笑,心下却十分不悦,饶是这些女子都入了王府便怎样?你道我不会提防着他们么?再说,百里烨的妾室他自己若是不要,你还能逼她? 洛璃也是笑得亲近:“太后娘娘恁要这样说,妾室这一回事总该是由王爷自己斟酌一二,如今王爷去灾区赈灾,妾身不敢自作主张。” 太后娘娘只觉得可惜,不由道:“那便这样吧,你选出侧妃庶妃各一人,姬人二,侍妾三如何?” 洛璃见太后娘娘已然让步,自己也不好再推辞只得应允道:“既如此,那妾身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说罢便一一扫过众人的脸,目光骤然被吸引,洛璃在这群女子当中,竟然看到了顾韵容与何文卿。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顾韵容不应该入宫的么?怎么会在这里,还有何文卿,太后娘娘明知她与自己不和,却刻意让她来此,且衣着打扮更胜旁人。洛璃心下暗道不好,大约这两人是一定要嫁入烨王府了。 洛璃惊讶道:“大小姐怎么也在这里,她不应该入宫为妃么?” 太后娘娘听了她的疑问,便对她道:“你来,哀家有话要同你说。” 洛璃心下一疑,只跟着太后娘娘进了内室,太后娘娘退了婢子,才看着洛璃轻轻叹了一口气,脸上有些微动容的神色,只对洛璃道:“容儿是无法入宫的。” 洛璃颇为不解:“这怎么会?大小姐任凭家世容貌都甚是出挑,为什么无法入宫?” 太后娘娘心疼道:“容儿有隐疾,做不了母亲,固然是不得入宫的。” 她这几句话不过轻描淡写,可洛璃却实实惊讶了去。要说做不成母亲,便是没有生育能力,其实送入宫去也并非不可。这偷梁换柱,假孕争宠之事后宫时常有之,若太后娘娘有心,还管她生不生得出孩子呢。 洛璃不禁道:“怎么会?这是生来便带有的么?” 太后娘娘摇了摇头:“都是造孽,这事儿你也应该知道,便是从前为了百里烨所受得伤,如今所能嫁给百里烨也算得是个好归属。” 洛璃听得一头雾水,却对“百里烨”这三个字大是惊讶,这大小姐的伤与百里烨有什么关系?百里烨总不能是对她做了什么吧?可是也不应该呀,洛璃与百里烨洞房的时候,看样子百里烨应该是个新手才是,那这顾大小姐与他究竟是怎么回事? 洛璃不禁道:“是与那件事有关?” 她其实根本不知道百里烨与顾韵容之前发生过甚么,但是这个时刻她也只能是自己硬着头皮问了。 太后娘娘道:“果真如此,哀家不会骗你,你自己说事情发展到了这个地步,容儿又是和实诚孩子,应当怎么办?” 洛璃尴尬的笑着,小意问道:“这些年来就没有人向大小姐提亲么?” 太后娘娘蹙了蹙眉,有些疑惑地看着洛璃,很快便恢复了平常的神色:“有是有,不过容儿自己不愿意嫁罢了。” “那……大小姐为何不嫁?” 其实这个问题洛璃自己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只不过她不愿意相信自己心中答案,她一定一定要亲口听太后娘娘这样回答,她才肯相信。 太后娘娘怔了一会儿,看着洛璃却然道:“是因为容儿心里有百里烨呀。” 洛璃的脑中“轰——”的一声,她简直觉得自己逊死了,为什么非要问?答案真的有这么重要么? 洛璃重重的阖上眼,对太后娘娘道:“妾身知道了,那么,以侧妃之位迎娶大小姐,太后娘娘不会有意见吧?” 太后娘娘淡漠一笑:“自然不会,容儿虽然是哀家的侄女,但究竟是不可能有所出的,侧妃之位亦算抬举了。” 洛璃的面上还是平和,太后娘娘却有些愧疚一般,执起她的手放在自己的掌中轻轻拍打着安慰道:“璃儿,你不必担心,哀家看得出来这百里烨对容儿并无几分情义,就算是待她好,多半也是愧疚所为,你姿色无双,她怎么能与你相比。” 洛璃愣愣道:“既如此,也教何文卿入府吧,她出身不太低,相貌也不差,不必从侍妾做起却也不能与大小姐相提并论,且府中的杨妃也怕她吃心,故而便以姬人的身份入府吧。” 太后娘娘略微有一丝的惊讶,她没有想到洛璃竟然如此了解她的意图,而且这样轻易便答应了,果然是受不了打击么? 太后娘娘在心下暗笑,又道:“那么侧妃和姬人、侍妾也一并择了吧。” 洛璃用过晚膳这才离开长乐宫,若云一路跟着心怕她心里不舒服,却又不敢贸贸然开头劝她,只得静静守在一旁看她逗弄百里瑾。 却是洛璃主动叫了她:“若云,今日怎么回事儿?也没听你说话。” 若云见她面色平和,心下却不知她究竟是何样的心情,只得道:“王妃,您若是想哭便哭吧,没得这样强颜欢笑,看着怪心疼的。” 洛璃闻言回过头去看她,不禁笑道:“怎么了?你怎么看起来要哭了似的?”洛璃朝她招一招手:“若云过来。” 若云小心翼翼地靠了过去,却见洛璃脸上并没有一点儿的不高兴,心下便觉得奇怪:“王妃不难过?” “难过甚么?”洛璃轻描淡写道。 若云道:“今日太后娘娘逼得王妃给府中添了这样多的女子。” 洛璃听下手中的动作看向她,不由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怎么会生气,你以为我不知道太后娘娘心里打甚么算盘呢。” “那王妃您还……”若云有些不解。 洛璃道:“在她的地盘自然要顺着她的意思啦,等到那些女人入了王府,你道我会让她们好过?” 若云听罢,终于笑了起来:“原来王妃早就想好对策了呀,害得婢子白白担心一场。” 洛璃只微微一笑:“没事儿的,傻丫头,你要记住任何时候,我都不会做对自己不利的事情,我做任何事情必是有我的道理,你得帮我,而非担心我。” 若云重重地点头。 洛璃的手抚在小腹上,只觉得小腹中又开始绞痛起来,她紧紧蹙着眉,心中默念道:百里烨,你一定要平安回来,我和孩子等着你! 金国。远瑾山庄。 洛琉看着对面正悠闲自得地抿着香茗的男子,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终于她忍不住道:“容修,你究竟肯不肯帮我!” 容修的笑容极是清俊,他满不在意:“琉儿,你这是求人的语气么?你若是在求我,便好好儿的同我说话。” 洛琉狠狠瞪他一眼,语气仍未改善:“你做梦!是你当初夸下海口说没问题的,如今事情发展成了这样,你究竟有没有补救的办法?” 容修见她的确着急,便起身行至她的身侧,握住她的手臂道:“我自然是有办法的,只不过我觉得我没有必要这样做,你若是给我个理由我倒是可以考虑一下,”他顿一顿,魅惑的一笑:“你若是给我一点儿甜头,我立刻就帮你,说到做到。” 洛琉侧过头,她真是讨厌容修这一副无关紧要,玩世不恭的嘴角:“你想怎么样?” 容修轻笑道:“你心里清楚。” “该死的无赖!”尽管洛琉再好的涵养,也不免爆了粗口,她咬住下唇,沉默了起来。 容修却只是饶有趣味的看着她。 洛琉狠狠阖上眼,再睁开,似乎用尽了浑身的力气:“你若是不替我解决这件事,我和你就算完了!” 她究竟还是没能说出那句话,但是仅仅是这样也已经足够了,对于容修来说。 容修趁她不备,偷偷吻了她的面颊:“那我只得尽力让你不和我玩完儿了。” 第一百四十五章 往事 第一百四十五章 往事 自从在轩辕昊那里听说了百里烨感染天花的消息,洛璃便开始担心了,她不知道百里烨现如今情况如何?是否已经回程? 因为一直没有听到关于这一点儿的消息,所以洛璃也不能贸贸然去问旁人,这是最让她难受的地方。 还有一件事情也让她心慌意乱。 便是她的肚子。她怀孕至今为止已经六月有余,但是身子却一日比一日更难受,御医看过了之后只说不知病因何来,她也不敢声张,只吩咐了御医对外说因为她体弱多病,故而孩子也比旁人虚弱些,但并无大碍。 只要她自己知道,每每夜阑人静之事,她的肚子有多么疼多么难受,抓着锦被的手指都在微微发青,整个人瘦弱无比,根本没有一点儿孕妇的样子。 有时候若云上夜陪着她,总是担心的见她找御医来瞧瞧,但是她就是不肯。 她心知自己的身子不大好,而且多的是人盯着她的肚子,她不能叫旁人知道自己的情况,一定一定要装出自己身体健康的样子来。 这日应了太后娘娘的要求带着百里瑾入宫一趟,在半路上却突然腹痛不止,要看就要到皇宫门口了,马车却不得不停在路上不得离开。 若云急得直冒汗:“王妃,您就请御医看看吧,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呀!” 洛璃撑着疼痛艰难道:“不碍事儿,你叫他们接着走别挺下来,慢些就是了,我、我缓缓就好。” 若云着急,豆大的泪水滚落在洛璃的身上,不知应该如何是好:“王妃,您这样恐怕遭不住呀!你就请御医瞧瞧没有事儿的。” 洛璃虚弱的笑笑,抬手替她拭去眼角的泪水:“没事儿,我说没事儿就没事儿,你不信我?” 若云只得含泪点头:“婢子信,王妃说甚么婢子都信!” 如此一来,路上耗费了不少时间,待到长乐宫时,已临近用午膳的时间,太后娘娘好客,干脆留下她用膳。 太后娘娘抱一抱百里瑾,不禁问道:“怎么这样迟才来,莫不是算准了哀家这里要开席了?” 洛璃见她还有心思打趣,想来心情不差,故而只道:“瑾儿在路上又吐奶了,妾身哄了他半天,又叫车夫慢些驾车,这才费了些时间。” 太后娘娘闻言,不禁蹙眉道:“怎么还没好么?御医都是干什么吃的,连一个小孩子都照顾不好!” 洛璃忙道:“不怪御医,小孩子的病最是难治,药下轻了怕好不了,下重了又怕伤了身子,只得慢慢来了。”她顿一顿,颇为慈爱的看着百里瑾:“其实瑾儿这两日已经好些了。” 太后娘娘抱着百里瑾哄了一会儿,百里瑾似乎很喜欢她,但是咯咯的冲她笑了几声,她心下益发喜欢这个孩子,不过细细打量两眼之后却有些惊喜。 “哀家怎么觉得瑾儿的眉目生得像皇帝呢,当真是和皇帝小时候一模一样。” 洛璃一时有些担心,生怕太后娘娘看出了甚么端倪,故而也只是笑道:“妾身原也奇怪呢,是与陛下有些相像,但细细看去也很像他的生母呢。” 太后娘娘并不在意洛璃的话,不过是随意笑了笑,不禁道:“这孩子帝相天成,可见日后是个有福气能成事的。” 洛璃听这话只觉得有些不对劲儿,连忙跪下道:“妾身惶恐!”她这一跪,整间屋子里的人都跪了下来。 太后娘娘也不叫她起来,只是笑着逗弄百里瑾:“瑾儿你瞧瞧,这一屋子的人都跪下了,这场景好看吗?” 百里瑾尚在襁褓之中,如何听得懂她的话,且如今也到了用膳的时刻,他当下便“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太后娘娘秀眉微蹙:“怎么回事儿,怎么突然哭了起来?”说罢看向洛璃,微斥道:“还不快起来看看孩子。” 洛璃听到这话才敢起来,急忙忙小心翼翼的抱过太后娘娘手中的百里瑾,小声哄了两句,哭声便弱了下来,洛璃忙对若云道:“快抱下去叫乳母喂奶喝。” 若云这才起身,忙抱过百里瑾下去了。太后娘娘见状,不由笑道:“你与瑾儿的关系倒是不错,哀家原以为他并非你所出,你不会对他多好呢。” 洛璃低着头,语气诚恳:“太后娘娘多虑了,且不论别的,便因着瑾儿是王爷的孩子,妾身便会待他视如己出,即便日后妾身的孩子出世,妾身也绝对不会亏待他一分。” 太后娘娘挥了挥手,并不太在意洛璃的话,只是道:“但愿如此吧。哀家是真的一见到瑾儿就觉得心下很是喜欢,仅仅是因为他像皇帝,”太后娘娘看着洛璃,面上有淡淡的笑意:“璃儿,你很聪明,你知道哀家的意思。” 洛璃仍旧低着头,她自然是知道的,太后娘娘这一番话醉翁之意不在酒,她真正的意思无非是希望顾韵贞早日诞下太子。 洛璃微微一福,恭敬道:“妾身知道。” 夜里难眠,洛璃独身就寝,只觉得身上冷得紧,平日里总觉得逼仄绣床,少了百里烨之后,却显得如此空旷。 其实这张绣床并不小,只不过平日洛璃总是与百里烨相拥而眠,便连冬日也不觉得冷了,偏生是这一日,这张绣床怎么也暖不了。 洛璃从不知道,怀着孩子竟然这般的辛辛苦,每每这个时刻才最难熬。 她很希望这一刻能够有一个人在她身边陪着她,百里烨或是洛琉,谁都好,她只是莫名的不愿意一个人呆着。 正想着,有一双手温柔的替自己掖着被子,洛璃侧过身,见是若云。 她想必是哭过的,眼眶有些微微的红肿,她见洛璃醒着,很是惊讶:“王妃还没有安睡么?还是说是婢子吵醒了您?” 洛璃轻声笑了笑,抬手摸了摸她的脸儿:“傻丫头,怎么是你吵醒我的呢,我本来就觉浅,不关你的事。” 她看起来也有些疲倦,但仍是关切洛璃道:“娘娘不睡对身子不好,为了腹中的孩子着想,还是先睡吧。” 洛璃摇了摇头:“我心里有事,怎么也睡不着,”她顿一顿,见若云衣着单薄,身子微微颤着,不禁轻轻蹙眉:“你怎么穿得这样少?” 若云吸了吸鼻子,道:“婢子今儿不上夜,只是夜里醒过来想着王妃或许会踢被子,故而就来瞧瞧。” 洛璃心下徒然增添了一股暖意,微笑道:“你有心了。” 她顿一顿,突然道:“若云,你上来陪我一起睡吧。” 若云一惊,连忙摆手:“这怎么可以!这不符合规矩的……” “甚么规矩不规矩的,我一个人睡都要冷死了,想有一个人来给我暖暖被窝,你忍心看我冻死么?随时一尸两命的。” 洛璃大胆的开玩笑,却把若云给吓到了,她连忙去捂洛璃的嘴:“王妃说甚么呢!快别胡说,嘴上也没个把门!” 洛璃只觉得若云这模样十分可爱,便拉着她的手道:“快上来,我要冷死了。” 若云这才脱了外衣,轻手轻脚的上了床,洛璃朝一旁微微侧身,给她让出了一个位置,两人便这般安睡在一起。 洛璃倒是觉得暖和了一些,但还是睡不着,便对若云道:“若云,你给我讲讲故事吧。” 若云不解道:“王妃要听什么?” 洛璃想了想,不妨就听听这个身体以前的事情好了,毕竟多多了解一些不至于太容易被人识破,于是便道:“你给我讲讲王爷和顾家大小姐的事情吧。” 若云不解道:“您不是也知道么?为什么还要婢子说?” 洛璃随意寻了个理由搪塞了过去:“自从我落水之后,好些事情都不记得了,若不是听太后娘娘提起,我倒真不记得自己认识顾大小姐呢。” 若云颔首,轻轻叹了一口气道:“原是这样,其实婢子觉得也并没有甚么好说的。”她放空了眼神,逐渐陷入回忆之中。 “那一年的雪天,您不知怎的吵着要去看先皇后,王爷拦不住您,只得带着您上街逛一逛,寻思着你逛的累了自然就要回去了,你们在路上遇见了顾大小姐,遂一同行走,可谁知道,在路上竟然又遇上了几个刺客,王妃只顾着保护您,一时分身不急,没能救下顾大小姐,结果她便受了伤,御医便说有了隐疾。” 洛璃仔细听着,不觉微微颔首,不知什么缘故,她只觉得这事情与百里烨并没有多大的关系,顾大小姐出行想必也是带着侍卫的,若是侍卫保护不周便更不关百里烨的事了。 那么百里烨其实根本没有娶她的必要。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一种道德绑架的行为,但是依百里烨的性子,未必不吃这套。看来顾家的女子都很厉害,顾韵容看似清高,原也不过如此。 洛璃突然松了一口气,若只是这样的一个女人,她倒是很有把握对付她。 洛璃道:“那时她多大了?” 若云仔细回想了一下,道:“刚八岁,婢子记得那年是先皇后刚刚去青城派的事情。” “才八岁。”洛璃不禁叹息,心道,原是八岁的女子自然有了这份心思,顾家的女儿确实厉害,看来这顾大小姐也不容小觑了。 若云见洛璃沉吟,便道:“王妃在想什么?” 洛璃不过淡笑:“没什么,时候不早了,打紧睡吧。” 第一百四十六章 约定 第一百四十六章 约定 离洛璃听到百里烨感染天花的消息已经过了大半月了,转眼便是十二月,眼看着新年便要来了,洛璃却仍然一点也没有在朝中听到任何关于这件事的消息,她心下更是焦急,这日便准备入宫与轩辕昊相商此时。 谁知半道上却被小李子急匆匆跑来拦住。 “王妃,陛下叫您千万别过去,这会子摄政王正在殿里坐着,您这一去可不得撞上了他!” 洛璃见小李子如此匆忙,便知是事态严重,想必迟毅也是突然来访,便道:“有劳公公跑一趟,你回去禀了陛下,就说我等下再过去。” 小李子忙道:“奴才知道,就请王妃在此等候吧。” 洛璃点一点头,本欲在此等候,可转念一想不若去长乐宫探探口风也好,故而便转道向长乐宫走去。 洛璃进门时,并未让下人进去通传,穿过枝叶广茂前院林间,她正要进去时却听得里头赵嬷嬷说道:“太后的身子近日来益发行动不便了。” 洛璃听到这里,不由得停住脚步,无法再往前一步,而且在好奇心和谨慎心的趋势下,洛璃悄悄移至窗边,微微蹲下身子,屏息静气的观察着屋内的两人。 太后娘娘半倚在贵妃榻上,面容显得十分疲倦,接过赵嬷嬷递过来的东西,不过饮用了两口,便蹙着眉头挥了挥手:“端开吧,哀家不想喝了。” 赵嬷嬷在一旁担忧的低低劝道,“太后娘娘,这件事儿您究竟打算怎么办?” 太后娘娘轻轻地叹息了一声,道:“哀家有什么办法,要怪就怪哀家自己太不小心,没有考虑过后果便做去了,结果弄成了这个样子。” 赵嬷嬷的眼神十分关切:“这怎么能怪太后娘娘,这一切太后娘娘也是被逼无奈,若不是为了陛下,太后娘娘怎么会兵行险着。” 太后娘娘轻轻阖上眼,语气听上去十分虚弱:“只可惜皇帝并不领情,哀家的一番苦心他总是这样辜负。” 赵嬷嬷很是心疼,眼神突然一变,恨恨道:“都怪那个洛璃!若不是为了她,太后娘娘也不会与陛下闹得这样僵。” “罢了罢了,”太后疲倦的抬了抬手:“与洛璃何干,究竟是皇帝看不惯迟毅罢了。” 赵嬷嬷心下一惊,不由道:“那太后娘娘便更要小心了,若是叫陛下知道太后娘娘怀了摄政王的孩子,可不是更要动怒了。” 洛璃心下一惊,没想到自己的猜测竟然是真的,太后娘娘果真是有了摄政王的孩子! 洛璃下意识捂住嘴,省的自己发出声音来被发现,她静下心来,只听得里头的太后娘娘道:“所以哀家才要想方设法的守住这个消息。” 赵嬷嬷不禁担心道:“您要守?可知守得住多久?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您以为您能瞒到什么时候?” 太后低低一叹,语气也是无奈至极:“可是于公于私,于情于理,哀家都想要抱住这个孩子。” 洛璃听着这话,心下不禁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然而这个想法赵嬷嬷却替她问了出口。 “太后娘娘,婢子斗胆问您一句,若是这个孩子能够安稳出世,您是否会为了他逼陛下退位?” 洛璃听到这番话,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太后娘娘只是狠狠瞪了赵嬷嬷一眼:“怎么会!皇帝也是哀家亲子!而且,即便先帝晚年失宠于我,到底从前爱我甚之,父皇母后亦是特别厚待于我。” 洛璃悬着的心这才准备放下,可赵嬷嬷又道:“但是……您能保证摄政王也不会为了这个孩子有称帝之心么?” 太后娘娘愣了半响,整副面容都是苍白无力的,好半响,才缓慢而坚定道:“不会!哀家有万全的把握,他绝对了不会!” 洛璃并不知道太后哪儿来的这份自信,但是她瞧着太后娘娘的样子,却觉得似乎她是真的有把我一般。 或许摄政王真有甚么把柄在她手上,亦或者,摄政王当真爱她至深,愿意为她舍弃帝位也说不准。 洛璃虽猜不到,却也并不十分担心。 “太后娘娘既然有把握,婢子也不害怕了,现下婢子只是担心,太后娘娘的身子究竟要如何才能瞒天过海?” 太后娘娘的双眸微微一怔,眸中似凝结了一层冰霜:“哀家自有帮忙的人选。” 赵嬷嬷的目光有些微的迟疑:“您是说洛璃?” 窗外的洛璃听罢这话不禁徒然一抖,难道太后娘娘真要逼迫自己? 太后娘娘的目光放空:“洛璃的确是个很好的人选,然而……哀家却并不打算用她。” 赵嬷嬷听得一头雾水:“可是除了她,谁还能帮您?” 太后娘娘低低道:“洛璃若不是百里烨的王妃,或许哀家真的会将她收为己用,她是第一个叫哀家头疼的人,不过去金国走了一趟,这几个月的时间她长进不少,哀家可不敢再重用于她。” 太后娘娘面容沉静,道:“容儿其实就是一个好人选。” “太后娘娘?”赵嬷嬷不禁道:“婢子不明白,您为何会选择大小姐?” 太后娘娘轻轻抿一抿唇,道:“因为容儿好掌握,而且她的弱点太多,对付旁人倒是可以,对付哀家那根本就是以卵击石,难以为敌。” 赵嬷嬷道:“可是大小姐心机不深,有的无非是些小聪明,真的可以托付重任么?” 太后娘娘却并不这样认为:“你以为她心机不深?哀家倒是觉得她心机太深呢,你想想看,一个谎言骗了十年都没有被拆穿,而且还得偿所愿了,你以为她是个省油的灯么?” 赵嬷嬷吃了一惊道:“您的意思是说,大小姐的身子其实并无大碍?” “若不然呢?”太后娘娘低头拨弄着手中的紫金浮雕手炉,嘴角挂着一丝冷笑:“她自幼在府中耳濡目染的还少么,只瞧那日哀家去府上瞧她时她刻意装出来给洛璃看的样子,哀家便知道,她是哀家扳倒洛璃的王牌。” 洛璃正要再听下去时,突然被人从身后拍了一下,她惊疑地回过身,却见是迟毅站在她的身后,她几乎要低呼出声音来,幸而迟毅眼明手快堵住了她的嘴。 迟毅低下头,贴着她耳畔,悄然道:“跟我来!”明明是这样的轻语,却有些不容置疑的语气。 洛璃安安分分的跟在他身后离去,一步一步,跟的紧紧的,直至永巷的尽头。 逼仄的环境让两人的距离不由自主的缩短,洛璃只觉得迟毅的每一个眼神都带着强大的压迫感。 不管怎么样,她只得微一屈膝:“摄政王金安。” 迟毅转身,目光滞留在她隆起的小腹上:“你都听到了甚么。” 这并非是询问的语气,但却叫洛璃回答:“太后娘娘的身孕。” 迟毅的面上大是惊讶,他看起来并不知道这件事,那就说明他其实来的时间并不长。 “翎儿有了身孕?” 洛璃面不改色:“是,妾身确信太后娘娘已经有了身孕,而且……”她抬起头,直视迟毅:“是您的孩子。” 迟毅虽有惊讶,却不欲多说,只是道:“你要什么,才肯守住这个秘密?” 洛璃不禁蹙眉,原来摄政王并不是粗心大意的一介武夫,也知道如果在这里了结,只会为事情招来更大的麻烦。 她冷静道:“我要百里烨请安回来。” 迟毅微微一怔,已然是有些吃惊,但很快他便冷冷一笑:“是皇帝告诉你的?” 洛璃的手紧紧攒着锦帕,道:“是,已经有大半个月了,妾身知道这件事必然是摄政王所为。” 迟毅不由得蹙起了长眉:“若是本王今日没有带你来这里,你是否会装作不知,你这样沉得住气?” 洛璃的眼神坚定而哀伤:“不错,因为妾身知道,若是想百里烨平安无事,就一定要沉得住气。” “也难为你,”迟毅轻叹:“果然是江山代有才人出,难怪翎儿屡屡嘱咐我要小心你,我素来只知百里烨厉害,却不知他的王妃也有这般本事。” 洛璃微微垂眸:“比起太后娘娘实在有所不及。” 迟毅又道:“今日之事,你知我知,若有第三个人知道,我不保证百里烨能不能回的来。” 这算是威胁,然而洛璃却不吃这套,她现在很清楚如今的局势,真正的主动权掌握在自己的手里,所以提出要求不该是迟毅,而应该是自己。 故而道:“这番话王爷说得太早了,如今,应该是王爷答应妾身一个要求,而非妾身答应王爷。” 迟毅攒紧了拳头,心下已然知道这小丫头看穿了局势,因而也不多做顽抗,只道:“那你想怎么样?” “妾身的想法,王爷很清楚。”洛璃只是面带微笑的看着迟毅。 迟毅蹙眉道:“十天之内,本王会让你见到百里烨的。” 洛璃却正色道:“三天!若是三天之后百里烨没有回来,妾身便会告知天下人,太后娘娘怀了您的孩子。” 迟毅狠狠瞪她一眼:“你别得寸进尺!” “妾身是否得寸进尺,王爷您心里清楚,倘若如今妾身与您的处境换一下,您想必也会想妾身这样做。” 迟毅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终于还是道:“本王答应你。” 第一百四十七章 恶疾 第一百四十七章 恶疾 迟毅果然说到做到,这日才答应了洛璃,不过一日便让太后娘娘拟了一道懿旨将百里烨从灾区调了回来。 然而百里烨回来时,病情已经深入,他穿一件黑色的大氅,两个人从头到脚包裹了起来,洛璃知道天花最忌讳吹风,故而在外边时也不敢与他说话。 正想要搀扶他进门时,他却高声呵斥道:“不准过来!” 洛璃心下很是担心,她不知道百里烨的病情究竟怎么样了,更加不知道这个朝中的御医是否有足够的能力和胆量救治他。 洛璃心知自己如今已经无法再去与摄政王讲条件,因为一而再再而三的拿同一件事情威胁人,到最后的结果可能会适得其反。 “百里烨,你究竟怎样了?”洛璃隔着门窗,不清楚里面的情况,只是听到里头的百里烨闷哼了一声,她的心更是紧张起来。 百里烨想必是极难受,也没有理会洛璃的问题,御医在里头忙活的手忙脚乱,她却一点儿也没有办法帮上忙。 杨清蕤听了这个消息,顾不得尚在病中的身子,便急匆匆地好了过来。 她的面色亦是虚白的,比洛璃好不了多少,洛璃能隐隐约约闻到她身上的药味儿,大约是刚吃过药。 她见洛璃亦是现在门外干着急,便对洛璃道:“王妃娘娘,您放妾身进去吧,您有身子不能进,妾身却可以,娘娘,您就放妾身进去吧。”说罢便跪了下去。 然而洛璃却恼她得很,先下百里烨这里急得不行,她不但不安慰自己反是要来此添乱,不由得没好气道:“你这话合该说给王爷听去,不放你进去的不是本宫,而是王爷!” 杨清蕤突得一怔,她从来没见过洛璃发这么大的火,几乎是叫她有些害怕。 她跪在低低瑟瑟发抖,一副小意的样子,真叫人觉得怜惜,可惜,这时候的洛璃却没有心思去怜惜她了 “你要么回去等着,要么就在这里跪着,本宫告诉你,瑾儿马上就要醒了,你若是见了王爷,想必是不能再见瑾儿了,孰轻孰重,你心里有数。” 杨清蕤紧紧咬住下唇,她抬起头看了一眼洛璃决绝的面容,终于还是起身道:“妾身告退,若是王爷有了消息,请王妃务必告知。” 洛璃侧过头去不愿看她,只是轻声道:“本宫知道。” 洛璃看着杨清蕤离去的背影,不禁有些恍惚,自从自己有孕以来似乎连脾气都差了不少,她向来不会这样对旁人说话,今次却不知道是怎么了,或许其实她心中是有些妒忌杨清蕤的,女子善妒,她也一样。 虽然杨清蕤只不过是一个名不符实的庶妃,但是洛璃就是觉得生气,或许是现代一夫一妻制的婚姻在她脑海中形成了太深刻的影响吧。 直到很久以后,御医才从屋子里出来,几人皆是一脸的倦意,但是洛璃顾不上这些,所说疲倦,她又何尝不是?挺着个大肚子一等就是两个时辰,若说她不累那必定是骗人的话。 “王爷怎样?”洛璃紧紧攒住何御医的衣袖,焦急的问道。 何御医示意洛璃放开自己,省的被传染,洛璃一下子便从这句话里头听出不一般的味道来了。 她大着胆子道:“何御医,莫非王爷他?” 何御医是治疗天花的国手,但是此刻他却摇了摇头,一脸的无奈:“微臣无用,保不得王爷性命,还请王妃恕罪……” 洛璃听到这里心下已是大惊,她抓着何御医的手微微都在颤抖,然而却拼命保持着面上的冷静:“你说清楚,王爷他……他怎样?” 何御医有些内疚的低着头,声音里听不出半点波澜:“微臣已经尽力了,可是仍然找不出治疗天花的方法,微臣无用,请王妃娘娘责罚。” 说着便领着众御医跪下,洛璃只觉得心下一窒,整个人几乎要向后倒去。她心知何御医为太医院院判,医术高明朝中无人能及,若是他都对比束手无策,那么百里烨便真的凶多吉少了。 “不、不、不,你们都起来,本宫不相信你们没有办法治好王爷,天花并不难治,一定是你们没有用心,一定是这样的!” 洛璃知道的,古代所谓的天花不过就是现代的水痘,洛璃真的不觉得这病有多难治,毕竟洛璃在穿越前也是得过这个病的。 她那时候还小,不知道怎么得了水痘,父母带她去医院看病,她怕疼怎么也不肯打针,父母万般无奈之下只得带她去看中医,拿了几副中药,吃了三天病就全好了,所以洛璃一直不觉得天花是多么恐怖的病。 然而众位太医的话却将她的心情从顶端拉倒了地狱。 “天花统共就在我国发现过两次,每一次都是死伤无数,微臣毕生倾尽全力研制解救之法却都无所获,只不过是空有了一张续命的方子罢了。” 洛璃看着众位御医皆跪着,百般无奈的说着这些话,便觉得十分心烦,只抬一抬手道:“都退吧,本宫进去看看王爷。” 正要进入屋内,何御医又拼死阻拦道:“王妃万万不可呀!天花传染性极强,王妃身怀六甲本来就身体虚弱,若是进去了也感染那了就不好了,王妃就是再担心王爷,也要自己和腹中的孩子着想呀!” 洛璃疲倦地看他一眼,嘴角泛起一丝冷笑:“若是没有了王爷,本宫还要这身子有何用?” 说罢,也不顾阻拦便直直闯入屋内,青山正掀了帘子出来,见洛璃正要进去,立刻拦住她道:“王妃您这是做甚么?” 洛璃乜他一眼:“你看不出来么?我要进去看看王爷。” 青山仍是挡在她身前,阻止她进去,“奴才自然知道您要进去看王爷,但是您想过没有,您现在生态有孕,万一王爷真的有个差池,您的孩子可是他唯一的骨肉!” 洛璃不禁愣住了,她没有考虑到这一点,杨清蕤的孩子并不是百里烨的,所以若是洛璃的孩子没能生下来,而百里烨又……这样一来,百里烨岂非无后? 但是她要怎么办呢?她真的真的很想见一见百里烨,但是万一她要是染上了病又该怎么办? “青山,”洛璃看了青山一眼,软了声儿道:“你把帘子掀开,我就现在这里看一眼,我不过去,也不碰他,就这样看一眼,可不可以?” 洛璃甚少用这样求人的语气说话,青山一时也招架不住,他只得侧过头去道:“不必了,王爷如今容颜憔悴,只怕要吓着王妃,您就不必看了……” “让我看一眼吧,青山!”洛璃抓着青山的手,眼神坚定:“就一眼,我绝不多逗留!” 青山颇有些为难,他不忍看到洛璃为了百里烨担心成这样,但是他却也不得不拒绝洛璃,因为他不能让洛璃和孩子冒险。 那可能真的是百里烨唯一的孩子,青山万不能让他有事。 他退开一步,轻轻将洛璃的手从衣袖上拂去,挡在洛璃的身前,“噗通”一声跪了下去:“恕青山不能放您过去。” “我极想念他。”洛璃轻声说。 青山愣愣地抬起头,洛璃的容色很不好,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含了泪意,青山不禁在脑中勾勒出一张与洛璃相似的脸。 他看着洛璃,一句话都没有说,也不知是说不出口,还是想说的太多。 “青山,”洛璃轻唤他:“让我见他,我极想他。” 青山突然心软了,他没有了阻挡洛璃的勇气和想法,不仅仅是因为可怜她,也是成全她,成全自己。 他起身,压低了声音:“奴才给你掀开帘子,您站在门口看一眼就是了,千万莫要进去!” 洛璃很用力的点了点头,她快步走到竹帘前,正要掀开帘子,却听见里头的百里烨用虚弱的声音厉声止住她的动作。 “璃儿,我说过不准进来!” 洛璃听到他醒了过来,一时又惊又喜,忙道:“我不进去,真的不进去,我就在门口看你一眼,就一眼好不好?” 百里烨的语气不容置疑:“不准!我说不准就是不准!青山,送她出去。” 青山为难的看了洛璃一眼,无奈道:“王妃请出去吧。” 洛璃怎么肯?她都已经到了这一步,只要掀开帘子,就可以看见百里烨了,看见那个她心心念念的男人。 她摇头,语气微微哽咽:“百里烨,我不走,我一定要看到你,否则我不会走的!” 百里烨究竟是有些生气了,他尚在病中,身体虚弱,但每一句说出口的话却能掷地有声他这样说道:“你如果再近前一步,以后就再也见不到我了。” 洛璃愣住了,百里烨究竟是怎么了,为什么到了这个地步却仍然不让自己看他一眼呢! “璃儿,你听着,你要保护好自己和孩子,你千万记着,你是我百里烨一生最爱的女人,你肚子里怀的是我百里烨的孩子,所以你千万要保重自己,保重孩子……”话未说完,百里烨已经连连咳嗽,洛璃听着,只觉得心下十分难受。 “百里烨,你会好的对不对?”这才是她目前最想知道的事情。 百里烨似乎是笑了笑:“当然,我不会这么快死的。” 洛璃满意的笑了,眼眶湿润,她究竟还是走了,究竟还是没能见到百里烨一面。 第一百四十八章 试药 第一百四十八章 试药 这一日,洛璃瞒着众人,仅仅带了若云去镇国大将军迟毅府上做客,大殿之中,二人相对而坐,同样以一种警惕而倾佩的目光打量着对方,却良久静默不言。 期间洛璃的目光也曾四下打量过这间殿堂。迟毅的王府并不像一般皇亲贵胄一般,多以金玉堆砌,富丽堂皇,反而显得很是风雅韵致。 洛璃不由得心下冷笑,这样别致的装饰,到像是进了长乐宫一般。 迟毅见洛璃许久不说话,下人们也将热茗换了一遍又一遍,实在有些不明白她的意思,因而问道:“你到底来做甚么?话也不说一句,茶也不喝一口,你若是来浪费本王的时间,那劝你在本王还没有发怒之前,趁早离开。” 洛璃并不恼他的这一番话,只是静静看着桌上刚换上来忍冒着热死的香茗,轻轻笑道:“妾身不喝这香茗是因为妾身身怀六甲,因为妾身爱护自己的孩子。” 她这一番话更加迟毅觉得奇怪,她喝不喝香茗与自己有甚么关系?何必解释这样多? “本王没兴趣听你的废话。”说罢便要起身,洛璃却不急不慢,只待他一只脚已经踏出殿门了,她才道:“太后娘娘之所以身怀六甲还毫不避讳的饮用香茗,是因为太后娘娘并没有想过生下腹中的孩子。” 洛璃有把握,迟毅一定会因为这番话而回过身来。 她果然猜得不错,迟毅在愣怔片刻之后,的确是转过身去,略带惊讶的看着洛璃。 “你说什么?” 他的语气有些微不敢相信的意味在里头,他一直认为,他的翎儿是有心生下这个孩子的,但洛璃的话,却点醒了他。 翎儿根本不可能为他生下这个孩子呀! 先帝已逝,她身为太后,却身怀六甲,这应该叫人如何相信这个孩子是先帝的!更何况,在先帝死前的整整半年时间,太后都没有侍寝过,这个时候她的身孕若是被曝光出来,只怕会落个人人得而诛之的下场。 迟毅不禁蹙眉:“你凭什么这么说?”即便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他仍是要死磕着洛璃,他不能这样轻易便缴械投降。 洛璃只是大方一笑,她心知迟毅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和疑惑,却非要装模作样的问自己,不过洛璃已经空出了时间与他周旋。 故而道:“妾身日日出入太后娘娘宫中,太后娘娘宫里的一举一动总是逃不过妾身的眼睛。” “即便如此,本王凭什么信你?”迟毅语调平和,面容亦是沉静,只不过手指却不安分地敲打着桌面,好半响之后,才抬眸看着洛璃恬美和顺的面庞,“你需要给本王一个能让本王信服的理由。” 洛璃微微一笑,将心底早已准备好的话说了出来:“厚积薄发,妾身若是说妾身一开始便已经盯着这件事儿了,您可信?” 迟毅似乎有些不大相信,他问道:“那好,你先告诉本王,你是从甚么时候开始得知翎儿的身孕的?” 洛璃微微抿一抿唇,将心中的话和盘托出:“便是那日摄政王到长乐宫撞见妾身的那一日。” 迟毅轻蹙眉:“那日本王也在,并没有发现甚么端倪,你又是从何发现的?” 洛璃轻轻一抚自己隆起的小腹,道:“因为妾身是女子,而且还是一位即将做母亲的女子。” 迟毅看着她,眸中尽是疑惑:“说清楚,这模凌两可的答案谁听得懂。” 洛璃垂下一排细密的眼睫道:“是因为那碗雪豆蹄花汤。妾身有孕以来,尤其是头三个月,进食尤其困难,沾不得一点儿的油脂,尤其是那雪豆蹄花汤,但凡是有孕的女子,喝了这个十个人当中有八个都会恶心作呕的,所以,那个时候妾身便开始怀疑太后娘娘有了身孕。” 迟毅微微颔首,不禁细想当天的细节,的确是翎儿在喝了几口雪豆蹄花汤之后便干呕起来,而且她立刻就让洛璃回去可,现在想来,兴许就是怕她看出甚么端倪,然而,却防不胜防。 “你果然聪慧。”迟毅不由得赞叹道:“难怪翎儿总是觉得没能收服你很可惜,”他顿一顿,又道:“你和你母亲一样有心计……或许,你比你母亲更甚一筹。 洛璃不过微微一笑松了口气,笑意如一抹妍丽的夕阳:“摄政王过奖了,所以,妾身想以太后娘娘的安危,与她腹中胎儿的平安出世,换取摄政王的一个承诺。” 迟毅心下知道这小妮子做事懂得分寸,若非自己这次对百里烨下手太重,只怕她也不会主动找上自己,因而道:“你说。” 洛璃笑容沉静,虽是细心装扮过的,但是仍旧难以掩盖眼角下的憔悴:“妾身只求摄政王不要再插手我家王爷的事情,我家王爷不需要任何御医治疗。” 迟毅有些不明白,这洛璃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百里烨这个样子她却不让御医给他治病,难道是她有妙方? 见迟毅面露不解,洛璃便道:“王爷不必猜测了,妾身并没有甚么治疗天花的妙方,只不过妾身坚信,只要您与御医不插手,我家王爷的病便能治得好。” 迟毅的神情略微一滞,只缓缓道:“从前本王只知道百里烨厉害,没成想,他背后女人也一样厉害,他若是吕布,你便是他常胜的长矛。” 洛璃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打趣道:“您不如说,若我家王爷是赵云,我便是那青釭剑、亮银枪。” “你说的是什么?”迟毅长眉微蹙:“本王读史书从不见你说的这些。” 洛璃微微一笑,道:“不过是书上信口胡诌的,妾身看的多了而已。” 迟毅道:“原是这样。” 洛璃回府之后,便找来各种古书古籍,她总是想凭借自己的记忆和书中的知识配一副药给百里烨,毕竟如今她已被逼上绝路了,不得不死马当作活马医。 连日身上不好,饮食也减了不少,每每翻书多看了一会儿,便恹恹地觉得头晕目眩的。 连着看了几日的书籍,不过摸索出四五味药材,洛璃几乎害怕百里烨撑不到自己寻出药方子的那个时候。 次日早上起来去百里烨那里,本只想着隔着窗户看一看就好,谁知还未走近便见到一个着鹅黄宫装的女子在窗边徘徊。 洛璃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杨清蕤,她这么多天一直很担心百里烨,不过,洛璃从来没有让她进去看过。 不为别的,她时常去看望百里瑾,虽然相处的时间不多,但是总怕过了病气给他,孩子还小,受不住的。 洛璃见她在那儿,也便不好去了,只得又原路返回折回书房去继续查看古籍。 这些天她为了延缓百里烨的病情,不断得让人交替着给他饮用银花薏米粥,梅花绿豆汤,竹笋鲫鱼汤等清热解毒的汤饮。 这些都是洛璃凭着记忆想出来的,她总记得穿越前曾经在书上看到过几个治疗小儿水痘的药方,就是这些东西。 洛璃也学以致用,不过究竟大人和孩子的身体不一样,百里烨一连喝了好久并不见病好,但是的的确确是比往日精神多了。 洛璃费尽心思又在书房里埋头苦干了数日,总算是配出了一副药房,取板蓝根、胡萝卜、看麦娘、癞皮根、老枪谷子、木豆叶、山稗子、山红稗、神黄豆、雄黄豆适量煎水服下或许可以治疗天花。 但是这究竟是一个外行人开得药房,怎么敢给病人试用? 洛璃也很是苦恼,经过这些天的照顾,百里烨已经微微褪去了些许病色,然而若是这一剂药下去真要了他的命那该怎么办? 洛璃本欲自己试药,但一想到腹中的胎儿,还是将这个想法咽了下去。 就这么虽然配出了药,可没有人试药亦是难事,洛璃不愿意用无辜的人来试药,然而不试药她就不敢给百里烨喝下去。 这日因为腹痛不止,离开了药房片刻,等回来时,自己熬好的药却已经被人一饮而尽,洛璃心下不觉疑惑。 却见是青山端着碗从药房走了出来,藏青色的长袍上还沾着药汁,不用说,洛璃都知道发生了甚么事情。 “青山!那药有效与否还不知道,你怎么就喝了它?”洛璃不免有些担心,她不是洛琉,没有自幼在青城派学得拔尖儿的医术,她根本不确定自己的药会不会吃死人。 然而青山却义正言辞道:“王妃,你配好了药为何不说?若非今日我无意中从若云口中得知这件事,您打算瞒着多久?” 洛璃只得道:“不是我瞒着你,而是我不知这药是否有效果,是否有毒性,不敢贸贸然给王爷饮用。” 青山道:“那么奴才愿意试药,无论您做出配出多少药房,奴才愿意为了王爷一一试过去。” 洛璃连忙摆手:“不可不可,王爷的命是命,你的命就不是了么?我怎么可以拿你的性命冒险!” “奴才的命是王爷给的,若是王爷有何不测,奴才也绝不独活!”青山的眼神十分坚定。 洛璃一时竟不知道说甚么好了,她晓得青山的脾气,更晓得百里烨的脾气,故而道:“你是这么说,可王爷若是知道你以性命替他试药,只怕他即使是好了,也会心有不安呐。” 青山沉吟:“那便别让他知道。” 第一百四十九章 风波又起 第一百四十九章 风波又起 洛璃今日才配了新药,正待唤了青山来试药,若云却道:“今儿一早婢子便见着青山往宫里去了,想是王爷有什么事儿,差他入宫给陛下送信去了。” 洛璃便将这事儿先搁置了,这几日试药以来总是不见成效,虽然也未对百里烨的身子招来甚么坏处,但总是不免有些失落。 不过洛璃并不灰心,有的时候,没有变化便是最好的变化。 一连忙活了好些日子,洛璃只觉得每日都十分困倦,这日正好趁着青山入宫去了,她便也躲懒小憩一会儿。 用过午膳,又吩咐若云青山回来之后叫醒自己,她便要去睡了,正要躺下,忽地耳畔似传来婴儿的啼哭声,洛璃一下惊起身来,忙问若云道:“瑾儿没睡么?怎么还在哭?” 若云疑惑的侧耳听了一阵,道:“怎么会,往常这个时候小王子总是睡得极香呢,王妃恐怕是太累了,听错了吧。” 洛璃仍是有些不放心,但心下一想果然是若云所说的这般,因而道:“或许真的是听错了吧。” 若云不免有些心疼,道:“王妃这些日子劳累过度,您瞧您眼下都看得出的青黛了,你紧着歇息一会儿吧。” 洛璃微微点头,却又不免道:“瑾儿是长子,不能不疼惜他,何况他的确招人疼爱,这些日子我为了配药的事情都好久没见过他了,如今一想,当真是十分想念,等下还是要去看看他。” 若云微笑着替她整理锦被:“果真是要做母亲的人了,从前可没见您这样喜欢小孩子,这小王子真真儿是沾了世子的福气了。” 洛璃只笑不语,她倒是忆起了阿迟,这孩子原本就生得秀美,眉眼精致,正是万中无一的好相貌,若不是他心机颇深,想来其实也未尝不可爱。 洛璃只是可怜一个七岁的孩子,这般的老谋深算,其实未必是一件好事儿。 洛璃想着,若是能将他接到身份来,说不定能教他些好,若不然跟着容修,只怕终有一日,心机深不可测。 洛璃不禁叹了口气。 若云见她这般,心道她是担心百里烨才闷闷不乐,因而道:“王妃,现下就要过年了,宫里头派人来问,也不知王妃今年去不入宫过年,七叔公老爷那里也教人来问了,不过七叔公老爷面子上过不去,只教人说‘那小丫头嫁了人便忘了祖宗了,也不过来瞧瞧!’您说罢,这是不是刀子嘴豆腐心,真真儿是好笑的。” 洛璃点点头,掌着面额笑了起来:“我素知七叔公是最和善不过的,父亲死那会子他虽是对我凶了些,为难了些,我离家的日子究竟是他看顾着,我心里敬他,”她揉了揉眼睛,又问:“宫里是谁来问的?” 若云想了想,含笑道:“正是那回来接王妃的小宫婢,像是叫染清的,模样生得最是周正。” 洛璃放下手,细想了一想,便道:“既如此,那便先入宫罢,早上入了宫去看看,那宫婢是太后娘娘宫里的人,你只瞧她模样生得周正,便知道约莫是给陛下准备的了,你千万与她打好关系了。” 若云点了点头:“王妃放心,婢子省的。” 洛璃微微一笑:“至于七叔公那里,你便亲自去回一趟,你晓得他紧张,便回说我没忘了祖宗,年三十儿晚上回去陪祖宗用膳。” 若云笑容灿烂,道:“知道了,婢子必定将七叔公老爷哄的高兴才回来。” 洛璃淡淡一笑:“小丫头别闹过头了,你太巧了,我可就难办了。”说着便拉上锦被阖上眼,“先睡了,不和你这小丫头瞎闹。” 若云应了声儿,也给她盖好了锦被,正要出去,却只瞧一个丫头慌乱的跑来,若云认得她,是伺候百里瑾的丫头,洛璃正是看重她为人稳重才挑了她去伺候百里烨,偏这会子却失了分寸,若云见状,忙招呼她停下来,蹙眉道:“急吼吼的做甚么,也不怕冲撞了王妃,这会子王妃刚睡下,有什么事儿之后再说。” 那丫头却等不得了,抬起头来,一张小脸儿吓得煞白,泪水涟涟,若云原以为自己话说重了,不免放软了声儿,道:“快别哭了,怪我说话重了些,可你也是知道王妃这些日子累成什么样儿,睡一会还得给你们吵吵,可不得生气。” “若云姐姐,”那丫头胡乱地揩了揩泪,颤声儿道:“小王子、小王子染上天花了!” 若云一听,登时大惊失色,急忙忙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儿,你说清楚,小王子养的最好,平日里能接触的人不多,怎么就出天花了?” 那丫头抽泣道:“我们也不知道,前些天还好好的,并不见有事,偏今儿发现哭个不停,原以为是身上脏了不舒服,给换了衣服才发现是身上出了天花……” 若云急急问道:“那么,乳母也出天花了么?” 那丫头答:“偏生是这里奇怪,小王子出了天花,乳母却没有。” 若云这下也是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只得急急叫醒了洛璃,洛璃听罢,也着急的不行,连衣裳也来不及的整理,只披了件大氅便急忙忙冲向小王子的寝室。 她进去时,小王子正被乳母抱在怀里,乳母哭得急,也是真心疼他,也不管他生了天花,仍是抱着哄他。 洛璃着急想要过去,若云连忙拦在身前:“王妃不能过去,您要为您的身子和腹中的孩子着想呀!” 她侧开一步道:“安乐,把孩子抱过来让我看一眼!” 安乐不敢不从,只得抱着百里瑾缓缓靠过去,掀开襁褓给洛璃看,洛璃只看了一眼,瞧那孩子身上天花的数量并不多,也不算严重,心下便知是才染上的,便道:“府里除了王爷便没有人得天花了,瑾儿这天花是哪里染上的?” 安乐似乎有话想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洛璃见了,便怒道:“你知道甚么,全数说来,若是有半句虚言,仔细你的脑袋!” 安乐听了这话,方跪下道:“这几日……娘娘来得时候不多,规矩也松懈了,故而、故而……这杨妃娘娘便求了婢子,让她自己给小王子喂奶……” 话未说完,洛璃已然大怒:“我素来就是喜你懂规矩,你偏生这样叫我心寒,好你个安乐,你真叫我失望!” 安乐自知理亏,也不知应该怎样回话,洛璃长叹一口气,只得道:“还不起来!仔细地上凉弄坏了瑾儿的身子!” 说罢,已然回过身吩咐若云:“你去把这些日子给王爷吃的汤饮都轮着给瑾儿喝下去,”又对众人道:“安乐你照顾瑾儿自己要小心,不要落了一身的病,这屋子里的人一律不许再出去,每日的饭菜全都由厨房的人送来!” 洛璃到了杨清蕤的院落时,杨清蕤正在屋内小憩,她的贴身丫头萍儿迎了上来,见洛璃来势汹汹,也不知道是发生了甚么事儿,只道:“主子娘娘您这是干什么!我们娘娘在小憩呢,有什么事儿不能过会儿再说……” “起开!”洛璃瞪她一眼。 她瑟瑟地发抖,哆嗦着不敢起来,若云见状,便道:“没点儿眼力劲儿,还不赶紧喊你家娘娘起来!” 她正要哆嗦着起来,洛璃却道:“不要你去,本宫亲自去!” 顺便便径自往里头走去,只见杨清蕤倚在榻上,面上很不好,整个人懒懒的,一点儿精神也没有,见了洛璃来,便急着要起来,洛璃只对小丫头道:“去挽了她的袖子给我看!” 小丫头便上去,低低道一声“得罪了”便挽起了杨清蕤的袖子,洛璃低下头去一看,果然见她白皙的手臂上有几个痘点儿,不禁大发雷霆,当即甩了她一个响脆的耳光。 “王妃娘娘……”杨清蕤怔怔得看着洛璃,一时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洛璃越想越气,恨恨道:“你是不是悄悄见过王爷!” 杨清蕤愣愣道:“妾身……妾身是见过,不过妾身只是担心王爷。” 洛璃瞪她一眼,眼中几乎燃起了愤怒的火苗,愈演愈烈,杨清蕤只道她是见不得自己偷偷摸摸见了百里烨,便大着胆子回道:“妾身知道娘娘心里想得甚么,娘娘自己见不到王爷,便也见不得人家见王爷,妾身原以为您宽容大度,却不料您竟然是如此心胸狭窄,妾身当真看错了!” “你看错?我才真是看错了!”洛璃看着杨清蕤,心中的怒意益发重了:“你以为你是甚么东西,能让本宫为你吃醋?本宫劝过你不要见王爷,你偏生不听,如今弄成这样可要怎么办才好!” 杨清蕤道:“妾身自己有病妾身自己会想办法治的,不劳王妃娘娘操心,您只顾着看顾好王爷就是了,不必来管妾身!” 洛璃不觉冷笑连连:“你算什么东西,你就是死了也没人搭理你,我可怜的是瑾儿,就是因为有你这么个不中用的母亲,如今被你感染了天花了!” 她一听是百里瑾出了事,不觉大是惊讶,正要抱住洛璃的腿时,若云连忙指示下人将她拖开:“杨妃娘娘染了天花自己还传给小王子便罢了,那是您不自知,如今您知道了,还想要传染给王妃么?” 第一百五十章 医师 第一百五十章 医师 杨清蕤这才瑟瑟地缩回了手,泪眼朦胧道:“求王妃娘娘告知,瑾儿究竟怎么样了,要不要紧,可有办法治疗?” 洛璃不愿搭理她,只是道:“你如今倒知道关心瑾儿了,本宫叫你别去偷看王爷的时候,你又是怎样做的?你以为本宫只是说说而已么?本宫告诉你,若这一次瑾儿可以度过难关,本宫再不会叫瑾儿见你,若是瑾儿就这样撒手人寰,你便等着陪葬吧!” 说罢便拂袖而去,杨清蕤在身后撕心裂肺的喊着,洛璃只觉得难以入耳,心下越听越烦,不觉对若云道:“掩了她的门,病没好前,不许她出来,也不许别人进去,更不要让她知道瑾儿的消息,本宫所不趁此机会好好教训了她,她根本意识不到问题的严重性,随时有可爱害死瑾儿!” 若云低着头道:“是,婢子知道。” 洛璃又道:“还有,这件事儿别叫王爷知道,免得影响他养病,叫青山不必再试药,日后的药尽数送去杨清蕤那里让她来试。” 若云并不知洛璃为何会如此生气,那是因为洛璃在穿越前见过太多因为自己糊涂而害死孩子的父母了,她可不能叫百里瑾也这样白白死了。 又一日。 宫里头派人来问候百里烨的情况,洛璃见是太后娘娘宫中的人,便舒舒笑道:“有劳太后娘娘关心,王爷的病情已经好了些了。” 那人便道:“不知是哪位医师开得方子,效果竟这样好?” 洛璃笑道:“没呢,不过是自己查了古籍配得方子,还不知是不是真的能好,不过现在用着罢了。” 那人又道:“若是治得好,太后娘娘也便放心了,听说小王子与杨妃娘娘也染上了天花,不知他们怎么样?” 洛璃一提起杨清蕤心下便很不舒服,因而道:“小王子和杨妃昨日才发现的,今儿刚吃了药,还不知有否成效。” 那人面上颇有怜惜之意,便说道:“真真儿是可怜见儿的,这小王子才多大,怎么就偏生得了这天花了,也怪这杨妃娘娘太不小心了。” 这话说到洛璃心里去了,可洛璃却道:“也不怪她,这事儿究竟是本宫力不从心,没能看好她。” 两人便这么说叨了几句,便送了那几人出去,若云端了杯香茗迎上来道:“婢子方才去瞧过了,那这个汤饮对小王子的病还是很有效用的。” 洛璃淡淡道:“这便是了,那东西本就是给孩子用的,孩子太小不能下重药,果然喝这些汤饮反而会好,而王爷是成年人,这些东西对他来说实在太轻了,起不了多少作用。” 若云见洛璃近日益发的憔悴,不觉心疼道:“娘娘该休息会儿了,看娘娘都都憔悴了不少。” 洛璃微微一笑,正要回她“放心”,突然腹中一阵绞痛,不禁蹙眉道:“无妨……” 若云见她的样子十分辛苦,便劝道:“娘娘,咱们请御医来看看吧,您这样痛下去不是办法呀!” 洛璃咬着唇,洁白的牙齿都在打颤,“绝对不能请御医……我缓缓就好了。” 正说着,外头的奴才却进来禀报:“主子娘娘,外头有人求见,说是金国来的医师,问娘娘见是不见。” 若云见洛璃疼成了这副模样,便对那奴才道:“不见,没看王妃娘娘不舒服么。” 那奴才便要走,洛璃却听他说是金国来的,所以疑惑,便吩咐道:“请进来就是,本宫瞧瞧。” 那奴才便应了声儿去了,若云不禁道:“娘娘,您这是做甚么?您这样的情况怎么见得了人,您就先打发了人,改日再见就是。” 洛璃微微抬手:“无妨,现在已经没有那么痛了。”虽这样说,但其实腹中的疼痛丝毫不得减轻。 话间已将来人迎了进来,共有三人,一男一女一幼童,洛璃定睛一看,那男子她倒是认得,正是在金国时替她看诊的年轻大夫林夏。 洛璃不由得疑惑道:“你不是林先生,怎么走到这里来了?” 林夏先是谒一谒礼,道:“草民在金国时曾经诊出王妃娘娘的身孕似有不妥,说好了过几日待草民诊断出缘由所在便来告知王妃,可是当草民去找王妃的时候,王妃已经离开了。” 洛璃听罢,不由得微微颔首,道:“是了,那会子急着回来,也没能来得及去给你说一声,倒叫你白白担心到现在。” 林夏恭敬道:“不妨事,后来草民向卫府打听来您的情况,便将家里的事宜拾捯了一番,希望能赶得及前来替您解决问题。” 洛璃心下不由得感激他的好处,然而却也是疑惑,他当真就这般好心?竟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人千里迢迢赶到这里? 因而道:“本宫虽然感激你,但是也不免担心你家中的情况,你可成婚没有,有孩子没有,他们可都安顿好了?” 林夏指一指身侧的女子和孩童道:“这是草民的夫人,也精通医术,特陪同草民前来辅助,”又指过那名孩童:“这是草民的儿子,因为家中父母早逝,兄长出游,不得人照顾所以一并带来了,”他又拘礼:“草民已在城中租了客栈,只待为王妃娘娘看胎。” 洛璃颔首,打量起那名女子和孩童。那女子身量高挑纤瘦,容貌清秀,一双美目流眄溢彩,十分漂亮,那孩子约莫六、七岁的样子,眉眼也是精致可秀,像极了父母二人,洛璃一见便觉得喜欢。 便招呼那孩童过来,那孩子也不怯生,高高兴兴的往洛璃边上去了。 林夏忙道:“阿卿回来,别冒犯了王妃。” 洛璃不禁笑道:“不打紧,我如今喜欢孩子的很,这孩子眉目可秀,我一见便十分喜欢,也叫他与我亲近着,不必拘礼。” 说罢,便低头问那孩子:“你叫阿卿是不是?今年几岁了?可读过书么?” 阿卿甜甜的笑着:“回王妃的话,草民今年七岁,已经上了两年学了。” 洛璃便笑着招呼若云拿来点心与他吃,又对林夏道:“先生既是来为我安胎,何不住在府上,我这么大个王府,也并非养不起你们。” 林夏道:“只怕要麻烦了府上的人。” 洛璃笑道:“林先生,我也不瞒你,我这一胎实在不好,又不敢请了御医来治,你若是能佑我母子平安,毕生荣华富贵便了享得了,阿卿我也会替他求一个锦绣前程。” 林夏只得道:“草民并非因此才来的。” 洛璃一面轻抚小腹一面道:“本宫自然知道,本宫只是叫你知道本宫赏罚分明。” 阿卿突然道:“王妃娘娘,您在捯饬草药么?” 洛璃一愣,自己的确是方才捯饬过草药,那股子味道在身上怎么也去不掉,因而不出门见客,故而洛璃也并没有太在意。 这时听阿卿提起,便道:“是了,方才在屋里配药。” 阿卿又问道:“王妃娘娘配得可是治疗天花的药?” 洛璃不由得惊讶道:“你怎么知道?” 林氏娘子这时道:“阿卿这孩子自幼便对药材极敏感极熟悉,没有什么瞒得过他的鼻子。” 洛璃不觉惊喜:“原来你这样厉害,”又正色问他:“那你知不知我这药里都有甚么药材?” “这有何难。”阿卿举起洛璃的衣袖,放在鼻间仔细一嗅,很快得意道:“里头有板蓝根、胡萝卜、看麦娘、癞皮根、老枪谷子、木豆叶、山稗子、山红稗、神黄豆和雄黄豆。” 洛璃一听,果然都对,一时不由得对他也生出几分倾佩之意,却听他又道:“这副药我阿爹从前也煎过的,不过比这更多了几味药材。” 洛璃急忙问道:“是什么?” 阿卿想了想道:“多了野鸦椿皮、紫萁贯众、赤扬、海金沙和虾。这是阿爹用来治疗天花病人的,有一年家里头来了和得了天花的病人,就是阿爹用这个药方子治好的。” 洛璃心忖这几味药材自己似乎从来没有考虑过,素来也少听这些名字,便惊喜道:“果真么?”说了看向林夏,眸中尽是期待的意味。 林夏点了点头道:“确实是这样的。” 若云一听,心下也是十分高兴,连忙对洛璃道:“那婢子这就去准备药材?” 洛璃笑着拦下她道:“先问清楚再说。”她看着林夏,小心翼翼道:“不知这药几日才能见效?” 林夏平静道:“一日便可见效,三到五日便可痊愈。” 洛璃不禁点头:“那倒是好药。”心下却仍是担心,心忖这药效究竟是他一面之词,且自己与他也并不熟悉,并非去太医院的太医那般知根知底,故而也不敢贸贸然便将这药给百里烨服下。 洛璃终归还是小心,她不敢这么做,但又急于想知道这药是否有效,想快些治好百里烨,如此一来倒叫洛璃难办了。 她想了想,便对若云道:“差人去抓药,你附耳过来,本宫有话要嘱咐。” 若云恭敬的俯下身去,洛璃便低声道:“这药先送了王妃那儿去,先叫她吃上三天,若真有效再给王爷小王子送去,不过小王子年纪小恐吃不下,便叫乳母吃了,再用乳汁喂了他。” 若云仔细听去,点头道:“婢子知道,婢子这就去了。” 洛璃挥了挥手,便打发她离开了。 第一百五十一章 催生(一) 第一百五十一章 催生(一) 待若云走后,洛璃的肚子益发疼痛了起来,这回怎么抑制都抑制不住了,林夏见状也不得顾甚么礼数,只得冲上前来,握住洛璃的手替她把脉,眉头不禁蹙了起来,慌忙对夫人道:“快些拿止痛的药丸来!” 林夫人急忙上前,从衣袖中拿出一个小白瓷瓶,从里头倒出一颗小指头般大小的药丸给洛璃服下,不过半响,洛璃果然觉得轻松了很多。 故而感激道:“多谢林先生、林夫人。” 林夏的面容染上一层忧郁,他道:“王妃娘娘,草民斗胆问一句,您可是用过远瑾山庄的玉颜生肌散?” 洛璃听罢,不由道:“正是这样,前些日子我因故容颜受损,听说远瑾山庄的玉颜生肌散可以恢复我的容貌,便与王爷一同前往那处,谁知用完以后,容貌虽是恢复了,可身子却一直不好。” 林夏道:“玉颜生肌散药性霸道,与其他药不和,若是平日用也便罢了,倒不会对肌理造成多大的损伤,偏生是有孕的时候用,那么孩子多半都是小产或死胎,即便侥幸生下来也活不过三个月。” 洛璃越发听得心惊胆战,连忙问道:“那么,就没有解救之法么?” 林夏愣了一愣,看着洛璃道:“有,只有一个,只是不知王妃敢不敢试。” 洛璃疑惑地蹙了蹙眉,现在没有什么是她不敢的了,故而道:“你说!” 林夏凑近洛璃,压低声音道:“催生。” 洛璃登时大惊,眼神厉厉扫过林夏,正色对众人道:“都下去,这不需要你们伺候了。”待众人都离开了,她才对林夏道:“你可知催生之法为夏国禁忌?” 夏国宫门王府妃嫔众多,素日勾心斗角,争奇斗艳,就连腹中的孩子也是争宠的宝贝,多少妃嫔为了比旁人先生下孩子,便请来江湖术士行催生之法。 然而这些江湖术士哪里就真的会这些东西,不过是为了骗些钱财罢了,因而不知早夭了多少孩子,又有多少妃嫔因此而丧命,故而夏国严禁催生,一旦有人被发现催生,依照律法将处以极刑。 说实话,洛璃是没有这个胆子去做的,一来此举不合律法,二来洛璃听闻催生之法不容易,也怕伤及了胎儿。 “没有别的法子么?”洛璃扶着身子问。 林夏摇了摇头:“这是唯一的法子。王妃不知道,玉颜生肌散自带的毒性无法解除,只得是在趁它尚未害死胎儿之前便以人力让胎儿出世,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办法。” 洛璃重重地阖上眼,“那么,此举最迟可延续到什么时候?” 林夏道:“玉颜生肌散的药性虽然霸道,但是却最最害怕以毒攻毒,草民查出王妃此前中过毒,两者相互抵消些许毒性之后,可保胎儿九月无事。” 此话一出,倒让洛璃惊讶了一番,她此前中毒是叶媚儿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为之,她原以为叶媚儿是为了兵符,如今想来,其实倒是为了自己。 叶媚儿是远瑾山庄的人,再没有人比她更清楚玉颜生肌散的弱点,所以,其实她是真真正正为自己好的,只可惜各为其主,相见恨晚。 洛璃不禁有些失落。 她又问林夏:“那么,你从前可曾治疗过相同症状的病人?” 林夏摇摇头:“未曾。” 洛璃便蹙眉:“那你又如何知道这样便能平安产子?” 林夏抬起头,放空了眼神,似乎沉浸在回忆中一般,缓缓道:“草民的母亲曾经在怀着兄长的时候用过玉颜生肌散,便是以这个方法平安产子的。” 洛璃听来颇有兴趣:“你母亲有孕几月生下你兄长的?” 林夏回想了一番,道:“八个多月。” 洛璃不禁有些急了:“可是我的身子已经七个月了。” 林夏安慰道:“这不要紧,从现在开始烧艾,约莫一个多月便能产子。” 话虽如此,但洛璃还是禁不住担忧,即便是真能平安产子,可是她时常入宫请安,在长乐宫里一坐就是几个时辰,要她如何掩盖住艾草的气息?此举实在太过冒险。 林夏轻轻从袖间拿出一个雕花的小盒子给洛璃,她疑惑地接过,打开轻轻嗅来,只闻得香气馥郁芬芳,便问道:“这是甚么?” 林夏仔细解释道:“这是一盒鲜花调和的香料,最能掩盖住艾草的气味,若不是医术高明之人细细打量,一般是品不出的。” 洛璃不免仍旧有些担心:“这香味真的能掩盖住艾草的味道么?” 林夏点头道:“这是自然,若不然,草民亦不会给王妃用的。” “既如此,”洛璃心忖着,见若云进来,便急忙冲她招了招手道:“你过来我有事要吩咐你。” 若云便忙过来了,林夫人给她让了个位置,她俯下身道:“王妃,有什么事儿您说着,婢子一定办妥。” 洛璃道:“你回府一趟,想法子把上个月七叔公从波斯买回的那只猫儿弄来。” 若云不明白洛璃的心思,只是有些担心:“七叔公老爷很喜欢那只猫儿呢,只怕未必肯给,再说王妃您怀着孩子,怎么能与这猫儿呆在一起呢。” 洛璃扬一扬娇俏的小脸儿:“我可说是要给我自己养的么?”她看一眼若云:“你只管想法子弄来就是,我明日有用。” 若云只得道:“那婢子这便去了。” 洛璃见她离开,因对林夏说:“我已经为孩儿的早产准备好了借口,你若是叫我失望,我只怕会迁怒与你,你自己可要想清楚,如今反悔可还来得及。” 林夏先是不说话,只看了林夫人一眼,见夫人一双美目十分坚定,便道:“草民绝不会让王妃失望。” 洛璃起身道:“但愿如此。” 却说若云到了洛府,七叔公刚小憩起了床,自从洛璃嫁入烨王府之后,她便亲自邀请七叔公来此主持家世,七叔公虽然表面上不大乐意,可还是将洛府打理的井井有条,亦为洛璃分担不少,洛璃亦是十分高兴。 这时他才起来,收拾清楚之后便见着若云在一旁侯着,因想着她是洛璃的贴身丫头,不会无缘无故的回来,便道:“若云丫头,谁让你回来的,可是你那个忘了祖宗的主子么?” 若云连忙笑道:“我家王妃可是很想念七叔公老爷的,若不是这些天事情繁多,总也该回府来看看您了。” 七叔公轻哼一声,端着下人刚敬上来的香茗,喝也不喝,就是像小孩儿似的瞧着杯盖玩儿:“她要是有心早回来了,不过不回来也好,省的我见了她也觉得心烦。” 若云知道七叔公素来是刀子嘴豆腐心,最是嘴硬心软的,因而赔笑道:“七叔公老爷这是跟小辈儿赌气呢?可不能的,我们王妃都说了,除夕的时候回来陪您吃年夜饭。” 七叔公听罢,心下虽然是高兴得紧,面上却紧着不肯说,只道:“凭她是谁,谁爱与她吃饭一般。” 说罢,下人抱了猫儿进来,若云一见,果然是只漂亮的大猫儿,毛色雪白,眼睛湛蓝,真是漂亮极了,若云见了都不禁喜欢得不得了。 连连夸赞道:“呀!这猫儿真好看!可有名字没有?” 七叔公见若云看得眼睛都发光了,不禁颇为得意的一笑:“这猫儿叫柳儿,你看它的眼睛像不像贞武皇后?” 贞武皇后是轩辕昊亲自拟给洛琉的谥号,若云一听这名儿,便知七叔公是将这猫儿当做洛琉的替身啦,故而心下也不免有些悲伤,一时竟不知如何开口了。 反是七叔公见了她这副样子,却道:“你到底为什么来,也不说清楚,站在边上做甚么也不知道。” 若云尴尬的抿了抿唇,咬咬牙道:“王妃让婢子来借您的猫儿用一用。” 七叔公一听,当即不高兴起来:“你家主子真是好没趣儿,一天到晚就知道跟我个老骨头做对,我就这么一个念想她竟也不肯留给我。”他说着不禁老泪纵横。 若云看着,心下也又是伤感又是无奈,亦不知如何是好,只得安慰道:“七叔公老爷您先别哭,这猫儿怎么就成了念想了,您可别难过坏了身子。” 七叔公只道:“一把老骨头了,哭死也就算了,省的活在世上惹人烦躁。”说罢益发抱紧了怀里的柳儿。 那柳儿到像是通人性一般,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七叔公伤心的面容,竟也不动不闹,便这么静静地伏在他的怀中,连哼也不哼一声。 若云见了这场面,益发是心下难过,只得道:“您也别难过,我们主子要这柳儿去,必是有我们主子自己的意思,您就把柳儿给我们吧。” 七叔公听罢,便问道:“她如今怀着孩子,要这柳儿去有什么用?万一冲撞了她的身子可不好?” 若云解释:“这我们主子倒是没说,不过婢子估摸着,多半不是她自己养着。” “既不是她养着,那是要给谁养去?”七叔公稍稍平静了一些。 若云道:“这也不知道,总之,必是不会亏待了它的,您就放心吧,婢子回去必叫主子好生待它。” 七叔公听见如此,只好道:“既这般,你就带它走吧,千万记着莫要亏待了它,若不然我绝不放过你们。” 第一百五十二章 催生(二) 第一百五十二章 催生(二) 又一日,洛璃早起入宫去长乐宫平安,正赶上太后娘娘用早膳的时间,太后娘娘便呦呵她坐下一同用了早膳。 用过早膳之后闲聊,洛璃便趁机献上柳儿,太后娘娘一见这柳儿生得漂亮,心下也是十分喜欢。 “这猫儿是你养的?” 洛璃淡淡一笑:“哪儿是妾身呢,妾身这样蠢笨的人,怎么养的出这样漂亮的猫儿,这是族里的七叔公老爷养的,拿来打发时间的,寻思着太后娘娘想是喜欢,所以就给太后娘娘送来了。” 太后娘娘看起来像是真的喜欢这猫儿,抱在怀里是又揉又摸的,怎么也爱不释手一般,笑道:“果然是好打发时间的,只是你送了哀家,七叔公可有异议?” 洛璃连忙笑着摆摆手:“哪能呢儿,七叔公本还不愿意送给妾身,可一听是给太后娘娘玩儿的,还不知道多乐意呢,倒是害怕您不喜欢呢。” 太后娘娘也是笑着:“当然是喜欢的。” 又说了几句话由,不由得扯上了三小姐,洛璃问道:“听闻前些日子,皇后入宫了?” 轩辕昊与顾韵贞虽然还未举行大婚,但顾韵贞皇后之位可是钦定的,且日子也已经定了下来,便是大年初一这一日。 本就是个喜庆的日子,这样一来,益发显得举国同庆了。 而顾韵贞也住进了未央宫,椒房殿,多少女子梦寐以求的地方,这样一个十一岁的少女,便这么轻而易举的凌驾于所有女人之上。 举宫女子无不羡慕,洛璃倒想起临早来时遇到的长公主轩辕珍了。自从轩辕昊御极之后,她倒是益发消沉了。 洛璃多多少少也听过她的事情,她自幼失了生母,因生母位高貌美多有宠幸,轩辕武也很是厚待与她,且她自幼养在皇后宫里,吃穿用度皆比照嫡出的公主。 在她十一岁的时候,因为一次意外落水,轩辕武为了安慰她,便破例晋封她为长公主,她因而更是得意。 从小也是刁蛮任性惯了,不过仗着模样生得好又得宠,在宫里横行霸道,也不知结了多少仇家,这一次骤然失宠,也不知宫里有多少人给她使脸色,一开始,她倒是也找了太后娘娘闹,太后娘娘倒是也会面子上斥责奴才们几句,不过是做做样子,大家心里都清楚,一来二去更是不将她放在眼里了。 洛璃不禁想起,自己刚刚穿越过来的时候,第一次见到轩辕珍,她是多么的意气风发,貌美多姿,身为庶出的公主却敢与嫡出的皇子较劲儿,若不是她屡次暗害洛璃,其实洛璃倒是很喜欢她有什么说甚么的直性子。 只可惜,这样的女子,如今也被生生折磨成了这个样子,洛璃不禁有些后怕,当初与她针锋相对,幸而输的是她,倒是还存有安生之所,若是输掉的人是自己,洛璃唯恐整个洛氏一族都不会好过。 越想越是后怕,越是后怕便约要小心谨慎行事,洛璃绝对不会让自己步上轩辕珍的后尘,绝对不会! 太后娘娘见洛璃微微失神,不禁轻轻地搡了她一把:“想什么这样入神。” 洛璃笑容浅淡,宛若冬日里临风的一朵梅花,她轻笑道:“没什么呢,只是想着皇后娘娘入宫这样多日都不曾去拜见,当真有失礼数。” 太后娘娘浅淡一笑:“今日便正好,哀家等下要去抄录经书,就不留你了,你只管去椒房殿走走吧。” 洛璃起身一福道:“那么,妾身跪安了。” 出了长乐宫,便一径向未央宫走去,这会子轩辕昊应当是在宣室殿批折子,故而也不当心会遇见他,只是没想到,却在路上遇到了一个不速之客。 便是顾府的二小姐顾韵颖,洛璃对她的第一印象便不大好,据说她以正二品妃位入宫,如今倒颇有宠幸,除了洛清婉和李华卿,如今宫中只有她最得宠了。 洛璃与她见礼时,她眉眼间的那份娇矜之色,倒是让洛璃想起了从前的轩辕珍,当真是半分不差的。 她似乎很瞧不上洛璃,说得每一句话都夹枪带棒的,让人心下很不舒服。 “我道是谁,原来是摄政王王妃,听闻王爷得了天花卧病在床,你不在府里伺候着,倒在宫里瞎晃悠,这么想做寡妇么?” 洛璃听她言语粗俗,不禁蹙眉,任是她好家教呢,也不由得心下不满,然而面上仍是笑着:“宛妃娘娘此言差矣,妾身正是因为不敢扰了王爷养病,故而才入宫来的。” “哦?”顾韵颖的神情看起来十分不相信一般,道:“这根本就是借口,若是陛下病了,本宫必定日日伏在榻上侍疾。” 洛璃低低一笑:“娘娘这就有所不知了,妾身终究是女子,遇着这样的事情总是会吓得哭闹,到时候若妨碍了王爷养病更是不好,更何况,王爷在病中也十分关心陛下与太后娘娘的身体,妾身替他照顾太后娘娘,他也可放宽心些。” 顾韵颖益发冷笑:“都是有夫之妇了,心里还想着旁的男人,你可真是不知羞!” 洛璃心下不禁厌恶,她最怕与这样不讲道理的女人说话,正要开口反驳,却听身后传来一把清亮的女声:“宛妃方才口口声声,句句以摄政王为先,这算不算是想着摄政王呢?你身为天子妃嫔,知法犯法,岂不是罪加一等?” 众人回过身,只见是顾韵贞扶着宫女的人缓步而来,她才十一岁,虽然平日里羞涩的紧,但这个时候倒真是有几分威慑力。 洛璃急忙谒下礼去:“皇后娘娘千岁永泰,长乐未央。” 顾韵贞伸出手亲自扶起洛璃,微笑道:“不必多礼。” 顾韵颖见是自家小妹妹来了,心下很是不想理她,但是却不得不谒下礼去:“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说罢也不等顾韵贞叫起,便径自起来了,顾韵贞见状,便道:“本宫叫你起来了么?一点儿礼数都不懂,难怪宫里的奴才也不懂事,真真儿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洛璃却不知道,顾韵贞不过才一月不见,就修成这般仪态,果然生来为后么。 顾韵颖听了,只是不情不愿道:“妾身足下有疾,不宜跪得太久,还请皇后娘娘见谅。” 顾韵贞微微一笑道:“宛妃足上有疾怎么本宫却不知道?要不要紧?不如叫御医来立即看看可好?” 顾韵颖说甚么足下有疾本就是开脱之言,怎么可能让御医给自己检查,因而只道:“不必劳烦御医了,妾身已经好多了。” 顾韵贞轻笑道:“那便好,”正说着,突得正色起来:“既然足疾已好,还不再次跪下谒礼,还要等本宫叫么?” 洛璃不禁一笑,心说,这顾韵贞倒真是难缠起来了,也怪这顾韵颖自己作死,没法儿叫人同情。 皇后娘娘都这样说,顾韵颖即便再不情愿也只得跪下了,重新谒了礼道:“妾身叩见皇后娘娘,愿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嗯,”顾韵贞有模有样道:“这才有几分妃嫔的样子,既这么着便起来吧。” 顾韵颖不情不愿道:“多谢皇后娘娘。” 顾韵贞见她这般不情愿的样子,便道:“你可知道你身为天子妃嫔,出言陋俗,当真是败坏皇室的脸面,如今本宫就罚你抄录《女训》三十遍拿去给太后娘娘看,你服是不服?” 顾韵颖怎么可能心服口服,但是碍于顾韵贞是皇后,而自己只是妃嫔屈于人下,只得道:“皇后娘娘大公无私,妾身服气。” 顾韵贞打发她道:“既如此,便回去吧。” 见顾韵颖走后,顾韵贞立刻变了一张脸,甜蜜蜜的笑着挽住洛璃的手道:“洛璃姐姐,你看我这个样子像不像皇后?” 洛璃摇摇头:“不像。” 顾韵贞不由得歪着脑袋问道:“为什么不像呀?我已经够凶的啦,连宛妃也那我没办法。” 洛璃轻轻捏一捏她嫩白的小脸儿,笑道:“你本来就是皇后呀!哪里还有想皇后这么一说呢?” 顾韵贞听罢,不由得笑道:“洛璃姐姐,你觉得我今日做的怎么样?好是不好?” “好好好!”洛璃连连笑道:“总算是有了些威严,谁都知道宛妃最是刁钻任性,你能治的住她,也是立了一分威信,很好很好。” 她得意的一笑:“你不知道,我是花了好多时间练习的,一开始先是对着镜子,后来便对着身边的奴才……方才,那还是我第一次对妃嫔用这样的语气说话呢,当真是紧张死了。” “紧张甚么呢,”洛璃面上很是高兴:“你做的真的很好,方才呀,连我都被你威慑住了。” “真的么!”顾韵贞激动起来:“若是姑母知道了,她会高兴么?我瞧姑母这两日总是郁郁寡欢的。” 洛璃自然是知道此中的缘由,却说不得,只好道:“想是要过年了,想起贞武皇后和太子了。” 顾韵贞淡淡道:“听闻贞武皇后为人极好,与陛下的感情也是极好,极得姑母的喜欢,我却不知我日后会不会被他们拿去比较。” 洛璃见她面色不好,忙道:“别说这些,说说您的事情吧,妾身瞧着您似乎很不喜欢宛妃,不知是为什么?” 顾韵贞笑了笑道:“回宫说罢,这儿怪冷的。” 第一百五十三章 借刀杀人 第一百五十三章 借刀杀人 第一百五十三章 借刀杀人 又一日,洛璃早起入宫去长乐宫平安,正赶上太后娘娘用早膳的时间,太后娘娘便呦呵她坐下一同用了早膳。 用过早膳之后闲聊,洛璃便趁机献上柳儿,太后娘娘一见这柳儿生得漂亮,心下也是十分喜欢。 “这猫儿是你养的?” 洛璃淡淡一笑:“哪儿是妾身呢,妾身这样蠢笨的人,怎么养的出这样漂亮的猫儿,这是族里的七叔公老爷养的,拿来打发时间的,寻思着太后娘娘想是喜欢,所以就给太后娘娘送来了。” 太后娘娘看起来像是真的喜欢这猫儿,抱在怀里是又揉又摸的,怎么也爱不释手一般,笑道:“果然是好打发时间的,只是你送了哀家,七叔公可有异议?” 洛璃连忙笑着摆摆手:“哪能呢儿,七叔公本还不愿意送给妾身,可一听是给太后娘娘玩儿的,还不知道多乐意呢,倒是害怕您不喜欢呢。” 太后娘娘也是笑着:“当然是喜欢的。” 又说了几句话由,不由得扯上了三小姐,洛璃问道:“听闻前些日子,皇后入宫了?” 轩辕昊与顾韵贞虽然还未举行大婚,但顾韵贞皇后之位可是钦定的,且日子也已经定了下来,便是大年初一这一日。 本就是个喜庆的日子,这样一来,益发显得举国同庆了。 而顾韵贞也住进了未央宫,椒房殿,多少女子梦寐以求的地方,这样一个十一岁的少女,便这么轻而易举的凌驾于所有女人之上。 举宫女子无不羡慕,洛璃倒想起临早来时遇到的长公主轩辕珍了。自从轩辕昊御极之后,她倒是益发消沉了。 洛璃多多少少也听过她的事情,她自幼失了生母,因生母位高貌美多有宠幸,轩辕武也很是厚待与她,且她自幼养在皇后宫里,吃穿用度皆比照嫡出的公主。 在她十一岁的时候,因为一次意外落水,轩辕武为了安慰她,便破例晋封她为长公主,她因而更是得意。 从小也是刁蛮任性惯了,不过仗着模样生得好又得宠,在宫里横行霸道,也不知结了多少仇家,这一次骤然失宠,也不知宫里有多少人给她使脸色,一开始,她倒是也找了太后娘娘闹,太后娘娘倒是也会面子上斥责奴才们几句,不过是做做样子,大家心里都清楚,一来二去更是不将她放在眼里了。 洛璃不禁想起,自己刚刚穿越过来的时候,第一次见到轩辕珍,她是多么的意气风发,貌美多姿,身为庶出的公主却敢与嫡出的皇子较劲儿,若不是她屡次暗害洛璃,其实洛璃倒是很喜欢她有什么说甚么的直性子。 只可惜,这样的女子,如今也被生生折磨成了这个样子,洛璃不禁有些后怕,当初与她针锋相对,幸而输的是她,倒是还存有安生之所,若是输掉的人是自己,洛璃唯恐整个洛氏一族都不会好过。 越想越是后怕,越是后怕便约要小心谨慎行事,洛璃绝对不会让自己步上轩辕珍的后尘,绝对不会! 太后娘娘见洛璃微微失神,不禁轻轻地搡了她一把:“想什么这样入神。” 洛璃笑容浅淡,宛若冬日里临风的一朵梅花,她轻笑道:“没什么呢,只是想着皇后娘娘入宫这样多日都不曾去拜见,当真有失礼数。” 太后娘娘浅淡一笑:“今日便正好,哀家等下要去抄录经书,就不留你了,你只管去椒房殿走走吧。” 第一百五十四章 结盟 第一百五十四章 结盟 洛璃先是佯装愣怔了一下,面上仿佛很是不好办的样子,直到顾韵贞再三催促她方才为难道:“皇后娘娘这样可不是为难妾身,您贵为皇后,二小姐亦是身居正二品妃位,两边都是贵人,叫妾身怎么办才是?” 顾韵贞到底年轻,见洛璃言辞中似乎有推脱之意,便有些心急,她也知道没什么城府,不论明争暗斗,总不是顾韵颖的对手。 不过,她到底不算傻,还知道自己斗不过顾韵颖,便抢先找了洛璃帮她,倒是明策。 她没了先前的笑容,秀眉轻轻蹙起,看起来十分楚楚可怜,她看着洛璃,低声道:“是不是因为姑母要你帮助我们二人,所以你便不肯帮我?我今日却告诉你,我与她是不可能好好相处的,这后宫里,有她无我,有我无她,你总要在我们之间做抉择。” 洛璃仍是一副为难的样子,不过她倒也表示的颇为理解一般,道:“妾身倒是也能体会皇后娘娘的心情,”她顿一顿,道:“其实……太后娘娘说过,若是不得将你们二人结为一&amp;党,也可以在你们二人之中择一人保之,孰轻孰重,教妾身自己把握。” 顾韵贞听到这话,猛然抬起头,直直逼视着洛璃姣好的面容,她很是担心,万一洛璃在她和顾韵颖之间选择了顾韵颖,那么她就真的输定了。 但是她不知道,其实洛璃打从一开始就已经做好了准定,她根本一开始就没想过要让顾韵贞和顾韵颖相互扶持,她要顾韵贞依赖她,从而抵抗太后娘娘。 “那么……你选择了二姐姐还是我?”顾韵贞痴怔道:“你若选了二姐姐,我亦不会恨你,我晓得我比不得二姐姐厉害,我……” 洛璃真有些可怜这小姑娘,见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便也不忍心再见她这副模样,因而握了握她的手,亲昵道:“皇后娘娘快些起来,妾身自然是与皇后娘娘亲近些的,宛妃娘娘的性子妾身也是实在不喜欢,再者,皇后娘娘为妻,妾身亦是烨王府正妻,妻不与妻相互扶持,难道还要与妾室某和吗?” 顾韵贞可怜兮兮地望着洛璃,“这么说,洛璃姐姐这是肯帮我?” 洛璃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扶着顾韵贞道:“妾身帮您,亦是帮自己,皇后娘娘,您若有心,我家王爷亦可成为娘娘最强大的后盾。” 顾韵贞听到这话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洛璃想过了,在这个时候说出这句话是最合适的时机。毕竟放眼整个皇宫,有能力与太后娘娘对抗的女人,唯有皇后。 尽管是这样一位涉世未深的皇后,亦是洛璃对付太后娘娘的一张王牌,然而,这个前提是,如何离间她们姑侄俩的感情,这才是洛璃最要考虑的东西。 三日之后,杨清蕤的病果然是好了,不过因为她的错误,她不被允许再见百里瑾,为了恕罪,她拖着大病初愈的身子每日在洛璃的殿门前跪满两个时辰,还抄录佛经替百里烨和百里瑾祈求平安。 百里烨的病情经过几日的治疗也逐渐恢复了过来,洛璃心下很是高兴,大赏林夏一大堆的奇珍异宝,而林夏似乎对这些东西并没有甚么兴趣,他只是想尽力让洛璃腹中的孩子平安出世。 而百里烨的病好了以后,迫不及待地叫来洛璃相见,不过这回,却是洛璃不见他了,欲擒故纵,这是每一个女人都会的手段。 这天夜里,林夏刚刚替洛璃熏了艾,百里烨便不请自来了,洛璃收拾了一番正要睡下,都合上门了,窗外却传来百里烨的声音:“璃儿,我知你如今还未睡下,开个门给我行个方便可好?” 洛璃听是百里烨的声音,也不愿搭理他,便抬了抬手叫若云过来,低声道:“你去和他说我不便见他。” 若云点了点头,便到了窗边,也不开窗,便是隔着一层纱帘道:“王爷您走吧,王妃现下不便见您。” 百里烨的语气听上去有些失落:“就让我看一眼,我也不烦她不恼她,就看一眼。”说着作势便要进来。 洛璃一看若云拦不住他,便亲自道:“你不许进来!” 百里烨显然有些着急:“璃儿,这都甚么时候了,莫要与我开这种玩笑。” “开玩笑?”洛璃一边睡在榻上,一边对他道:“难道你忘了,前些天也是你将我拒之门外的了?” 百里烨当真是着急了,便忙道:“璃儿,你真的该放我进去,有些话我总是想告诉你,省的你总是怨我,生我的气。” 洛璃想了想,却也不知道他究竟是想说甚么,但也知道若不是要紧的事情,他是不会特意来与自己解释的。 洛璃无可奈何之下只能应允,不过却还是嘴硬道:“百里烨,你听着,我让你进来并不表示我对你妥协,若你说的事情不尽人意,仔细我把你丢出去,我可不管外边怎样,你自己好自为之。” 百里烨的语气显然有些兴奋:“我知道,你先放我进去,外头冷得紧。” 洛璃这才想起,他是顶着风雪霜露而来,对于大病初愈的他来说,这是极不好受的一件事儿。洛璃不禁心下是有些高兴,果然百里烨是真心待自己好的。 便急忙悄声吩咐若云道:“赶紧打开门让她进来。” 虽如此,但百里烨真的进来的时候,她却又板起一张俏脸儿背对着百里烨道:“既然进来了,便坐一坐吧。”说罢又吩咐若云敬香茗。 百里烨取过桌上的一道精致的点心吃了几口,不由向洛璃道:“你宫里的茶最香,东西最好吃,怪道是我要来呢。” 洛璃今日却没有理会他的打趣,只是道:“有甚么话便快说,我身上乏累的很,着急想睡下了。” 百里烨便道:“我冒着风雪来你这里,你却不肯让我进来,如今我好不容易才来一会儿,你却又拼命赶我出去,你可知若换了旁的人,可不是要怎样奉承我一番。” 洛璃不禁冷冷一笑:“既如此,你就去旁人那里呀!我这里虽不欢迎你,保不齐杨清蕤多盼着你,你是不知道,她为了见你自己都染上天花,还传染给了瑾儿……” 她回过神来,深觉自己失言,不禁转头看了百里烨一眼,他的神色果然不大好,对洛璃道:“瑾儿病了?” 这事儿本是瞒着百里烨的,洛璃一个不小心到给说了出来,不禁低下头去,也不知道还怎样圆场,索性便不说话了。 百里烨见洛璃不肯回答,便问青山道:“怎么回事儿?青山,你尽实说。” 青山不敢不答应,看了一眼洛璃,只得尽数说道:“这事儿也怪奴才,是奴才一时疏忽没有好生看好杨妃娘娘,这才给了她可趁之机,进来偷偷瞧了您,这才又传染给了小王子。” 百里烨听罢,几乎是很生气,只不过整个面容却依旧显得沉静:“好个杨清蕤,真叫本王好看,”又转身看洛璃:“你可处罚她了?” 洛璃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她道:“没有实质的惩罚,但是这个惩罚却比旁的更教她伤心难过。” 百里烨抬一抬眉,道:“你罚了她甚么?” “我罚她不许见你,”洛璃赌气道,见百里烨眉头蹙得更深,便道:“得了吧,骗你的,我是罚了她不许见瑾儿。” 百里烨颔首,这才觉得可以相信,又对洛璃道:“怎么样,你如今知道我是对的了吧?我当初若是态度不坚定,也让你进去了瞧我一眼,如今难过的可就不是她杨清蕤了。” 其实百里烨这般,洛璃心下也是十分的欣慰,究竟这百里烨做甚么事情总是为了她好,虽说方式不怎么讨人喜欢,不过洛璃却能感受百里烨对自己和孩子的爱意和关切之情。 不管怎么说,洛璃心下是欢喜的,因而道:“我谢谢你便是了,不过你不是说有话要与我说,你若不说我一样赶你出去。” 百里烨禁不住一笑,挥了挥手叫若云和青山都下去了,他靠近洛璃,声音低低沉沉的,有些不太清楚。 “其实这一次我患上天花,是我自己刻意为之。” 如此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叫洛璃听来却是如雷贯耳,登时洛璃便大惊失色,脑中只剩下惊恐和不解。 她小心翼翼看向百里烨:“王爷为何要这样做?究竟是自己的身子,这样做对你有好处么?” 洛璃的语气中其实有些微的怒火,不细听是听不出来的,不过百里烨倒是十分坦然:“你怎知如何没有?” 洛璃不明白,百里烨为何要使得自己染上天花,洛璃听御医提起过,夏国一共发现过两次天花,每一次都死伤无数,洛璃不知道百里烨是否有办法治疗天花,若是没有,他这个举动当真是极其冒险的。 “我不懂,为什么一定要伤害自己才会对自己有好处?”洛璃看着眼前消瘦而高挑的男人:“你瘦了好多,我一直很担心。” 百里烨拥她入怀,低低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温柔而深情的吻:“璃儿,现在的我,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冒险,因为我的身后还有你和孩子等着我去保护,所以,哪怕为了你,我也会好好爱护我的身体。” 第一百五十五章 林夏 第一百五十五章 林夏 洛璃承认,她总是喜欢听百里烨说这样的话,似乎心下会安慰很多,亦会放心很多。 不过这一次的洛璃,显然不吃这套,她一定要知道百里烨确确实实是有万全之策才这么做,否则她怎么都不会放心。 “话是这样说,但是,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百里烨深情的看她一眼,扶着她缓缓坐下,小意解释道:“因为我需要朝中人人对迟毅充满畏惧,敬而远之。” 洛璃轻蹙着眉,飞快地转动这小心思,百里烨要朝中人人对迟毅敬而远之,这些洛璃都可以理解。毕竟百里烨与迟毅表面上看来分庭抗礼,但是因着有太后娘娘母家的支持,的的确确是比百里烨的党羽更为强大。 但是,这和百里烨染上天花又有什么关系? 她抬起头,用一种极其细腻的眼神打量着百里烨,仿佛在说“你若不解释清楚,今儿这事儿就算没完”一般。 百里烨大病初愈,又吹了大风,这会子发作起来少不得咳嗽了两声,道:“你想想看,天花这东西人人唯恐避之不及,太后娘娘却偏偏挑了我去,这本身就已经足够惹人非议了,更何况我的身手敏捷是朝中出了名的,青山亦是一等一的高手,可是在如此保护之下,我却仍是被难民所伤,传染上天花,岂非是有人蓄意为之?” “再者,我染上天花之后,情报莫名其妙的封锁,足足过了有一个月我才得以被接回帝城,这一切若说不是迟毅从中作梗,只怕都没人肯信。” 洛璃微微有些不解:“可是,你这样做便不怕朝中人人畏惧迟将军手腕狠辣而纷纷投靠么?” 百里烨张扬的一笑:“绝对不会,我的目标并非所有的官员,而是朝中的几位元老,他们各个从政都有数十年,最崇尚就是以“仁”治人,最鄙视用武力和狠辣使人屈服,所以我此次兵行险着,便是立志于此。” 他咬着洛璃的耳朵笑道:“璃儿,我且再告诉你一件喜事儿,那几个老忠臣,你父亲的那几个老朋友,已经联名上书于我表决心态,愿意加入我的流派。” 洛璃心下不禁欣喜,也跟着笑了起来:“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虽说看似价码不值,也亏得你能赢。” “这是自然,”百里烨轻轻吻住洛璃冰凉的指尖:“为了你和孩子,我绝不会输。” 洛璃突然想起一事,便与百里烨说道:“说来你还要好好儿谢谢林夏大夫,若不是他的药方子,你的天花还没得好呢。” 百里烨抿唇一笑:“他反正在府上住着,明日我亲自去答谢他就是。” 第二日早朝,百里烨因着此次拼尽全力治疗天花之事颇得朝中众人的赏识,轩辕昊当即大赏,连太后娘娘也不得对他夸赞有佳。 回府之后,洛璃已经入宫去了,她这些日子入宫的勤,百里烨倒是有些怕轩辕昊对她旧情复燃,不过这么多日倒是从来没有听到过甚么风言风语,百里烨也不禁苦笑,或许倒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依照昨日所言,百里烨去了林夏所住的小院儿,他到的时候,林夏正在捣碎药材,他的背影只让百里烨感到莫名的熟悉。 百里烨走上去,悄无声息的走到他的身后,百里烨是练过武功的人,行走如风了无痕,兼之他刻意屏息静气,想来应该是不会被发现的。 但,林夏却背对着他淡淡说道:“不知是哪位兄台,走路无声是成心要吓人么?” 百里烨略微有一丝惊讶,他咳嗽了两声,用一种疑惑的眼神看着眼前的男人。 “你就是林夏先生?” 林夏闻言便回过身来,他的样子看上去十分吃惊,但是眸子里却是波澜不惊的,他望着百里烨,点了点头:“正是,您是摄政王吧?草民在此见礼了。” 百里烨的双眸里显然有一层疑惑,却只是淡淡道:“你如何认得本王?” 林夏一面捣碎药材,一面粲然笑了起来,“如此认不得?这府中的人草民几乎都见过了,草民自幼便有过目不忘的本领,故而草民绝对相信草民没有见过王爷,而且王爷这身打扮虽是寻常,衣着用料却是十分的贵重,兼之王爷相貌俊美,倒于传闻中很是相似。” 百里烨听得这话,不由得细细探究林夏的神色,他当真只是一个医师而已么?还是说,他的身份根本另有磨头? 百里烨抬手:“你倒是很会说话,不像一般的医师,总是板着脸做事。” 林夏微微一笑,只是低头看着捣碎的药材,纤白细长的手指在药材中穿梭,半响,他方将手抬至百里烨的眼前:“王爷细闻这东西,并非药材,而是百合花,花香宜人自然不必药材的酸苦,因而草民才能笑逐颜开的与您说话。” 百里烨轻轻一嗅林夏的手指,果然有浓郁的百合花的香气,自然当中还夹杂着其他草药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倒也并不难闻,反而独有一种别样的清香。 “百合花捣碎何用?入药么?” 林夏头也不抬,只是将手放了下来,淡然笑道:“王妃娘娘说,这东西她自幼妙用。” 百里烨不禁蹙眉,他竟不知道洛璃拿这些东西有什么用,故而只是道:“既是王妃叫你做的,你便好好儿的做吧。” 还欲说甚么的时候,却见一个孩童牵着一个女子的手缓步走来,孩子约莫六、七岁,生得粉妆玉琢的,女子的年岁也并不很大,眉眼略带几分英气。 “见过王爷。”女子领着小孩子谒下礼去,林夏连忙介绍:“这是内人,这是犬子。” 百里烨微微念头,但笑不语,他倒是觉得这一家人生得都有些相似,尤其是眉眼,英气又妩媚,百里烨不禁赞叹,这便是所谓的夫妻相吧。 夫妻二人待的时间长了,相貌多多少少会有些像对方,百里烨倒是颇为羡慕这样的一对夫妻。 “这孩子好生可爱。”因着洛璃的府中有孩子百里烨如今也对这些小孩子十分喜欢,尤其是像阿迟和这个孩子一般粉娇秀致的孩子。 说来,百里烨倒也有些想念阿迟,这个孩子平日里并不多话,与自己也不甚亲近,奈何洛璃却是极喜欢他,常夸他精致可秀。关于这一点百里烨却也并无异议,若论眉眼精致可秀,何人比得上阿迟。 百里烨慢慢靠近那孩子,伸出手在他嫩白的小脸儿上捏了一把,笑道:“好个粉妆玉琢的小公子。” 那孩子盈盈含笑,眉眼流转着秋水一般的波澜:“多谢王爷夸奖。” 晚间洛璃回来,百里烨不禁问了她一句:“那林夏家的小公子,长得倒是也粉妆玉琢的,你日日见着他不觉得熟悉么?” 洛璃本在卸晚妆,听到这话却是愣了一下,她很快明白百里烨话中所指的意思,只是笑道:“人有相似而已,这不足为奇。” 百里烨冷不防凑近洛璃,伸手环住她的腰际,她突得一怔,只听身后的百里烨道:“璃儿,你是聪明人,你应该知道我在说甚么。” 洛璃自然知道,但是洛璃却没有正面回答他,只是道:“其实有的时候并不是一定要知道真相知道答案对不对?” 百里烨知道她是不会回答自己的问题了,但是他却可以理解洛璃,所以他亦不会逼迫洛璃,只是将自己今日发现的事情告诉了她。 “林夏的武功不低。”百里烨淡淡道:“可能比我还要高一点儿。” 洛璃果真是愣了一愣,仍是一副无关紧要的样子:“如今兵符已经物归原主,你还在怕甚么?” 百里烨并不是害怕兵符,而是怕另一件更为隐蔽的事情。这件事情一旦被人接发,那么不仅仅是百里烨和洛璃两个人的事情,而是会关系到整个烨王府和洛氏一族的性命。 正因如此,百里烨才不得不谨慎,他不能拿洛璃的性命开玩笑。 “我知道你在担心甚么,”洛璃亦是善解人意的,她自然知道百里烨是在为自己的担心,因而柔声安慰道:“你放心,我做事一定把握着分寸,我便当,我从来不认识他们。” 百里烨的鼻间喷洒出长长的叹息,他并不是不相信洛璃,也不是不相信自己,而是害怕另外一个人。 一个知道他们当初所有的计谋,并且参与了这个计谋的人。她比任何人都要来的可怕,最让百里烨放心不下。 “璃儿,我不是担心你,我知道你可以假装从来不认识他们,但是你有没有想过,杨清蕤她在府上,她未必认不出来。” 百里烨语重心长道:“杨清蕤不是一个简单的女人,你有没有想过要如何防备她?” 这确实是洛璃没有想到的地方,洛璃听了他的劝告,也不禁心下有些后怕。杨清蕤的心思那样细腻,而且她有了孩子,但凡女人不在乎为母则强,若是她为了孩子出卖了他们,到时候岂非得不偿失? 洛璃微微一愣,沉吟不语,良久,才道:“就这样吧,待我腹中的孩子平安落地,我便送他们走,绝对不会有丝毫的犹豫。” 百里烨轻轻点头,揽住洛璃的肩膀:“你可要记住你说的,万不可以感情用事,而且杨清蕤那里,你要格外小心。” 洛璃点一点头:“我知道。” 第一百五十六章 前奏 第一百五十六章 前奏 接下来的几日洛璃都在顾韵贞宫里呆着,却也并未做些什么,只是摸清了顾韵颖的脾性,顾韵贞有些沉不住气,屡次问洛璃甚么时候才动手,洛璃知道她心里着急,毕竟先发制人总比后发被人制住要好的多。 洛璃这日晨起入宫,正好轩辕昊刚下了早朝回来,想来是心情不错,便顺道去了一趟椒房殿,洛璃到时,两人已经有说有笑的聊了起来,见洛璃来了,便笑着招呼她坐下。 洛璃笑盈盈行礼道:“陛下万年无极,皇后娘娘千岁永泰。” 洛璃和轩辕昊与顾韵贞都是极熟悉的,因而两人竟然异口同声的要她坐下,两人相视一笑,竟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洛璃见状,便抿唇一笑:“陛下与皇后娘娘还真是有缘呢,连这些话都说的一样。” 轩辕昊侧过头看她,嘴角微微蓄了几分笑意,益发显得俊俏:“若是无缘,哪里做的成夫妻呢。” 顾韵贞低头一笑,脸上微微泛红,她倒真是一副可人的模样,只对洛璃道:“洛璃姐姐莫要开这些玩笑,马上就要除夕了,洛璃姐姐可别忘了那日进宫来请安呀。” 洛璃淡淡笑道:“怎么可能会忘记呢,娘娘未免也太看不起人了。” 顾韵贞也喜欢听她一味的玩笑,正打这个时候,楚儿掀了帘子进来,奉了一盆修剪好的香水百合花进来,轩辕昊见状,竟然亲自接过,笑道:“这样巧的手艺,必是韵贞亲手修剪的。” 楚儿乖巧的笑道:“正是呢,是娘娘亲手修剪的,想着给宫里的各位小主们没人送一盆去呢。” 洛璃见状,不禁微微一笑,道:“皇后娘娘当真心灵手巧,不过也不知有没有妾身的一份?” 顾韵贞冲着洛璃甜蜜的一笑:“这是自然啦,最好的那盆都留给你了,等下回去的时候叫下人带走吧。” “那便多谢娘娘了。”洛璃看了眼若无其事的轩辕昊,轻轻一笑:“还不知各位小主们收到了皇后娘娘亲手修剪的香水百合,得多么感恩戴德呢。” 顾韵贞和楚儿听到这话,神色都不禁一变,只不过顾韵贞很快压制住了,楚儿却心直口快抱怨了两句。 “王妃还说呢,之前去宛妃娘娘那里送百合,宛妃娘娘不但不收,还说了好一些以下犯上的话给婢子听呢。”楚儿愤愤不平道。 洛璃佯装很惊讶的样子,道:“怎么会,宛妃娘娘是皇后娘娘二姐姐,自然应该与皇后娘娘交好,怎么像你说得那般,你这丫头必定必定是诓我的吧。” 楚儿嘟一嘟嘴,急得直跺脚:“才不是呢!婢子怎么敢诓王妃,婢子说得都是真的,宛妃娘娘的的确确是说了好些不中听的话,您若不信,问皇后娘娘罢。” 洛璃便装作惊讶的问道:“娘娘,楚儿说的话可是真的?” 顾韵贞一副难为情的样子,不知道应当怎样回话,只得低下头不肯说话,不过片刻,便已有了低低的抽泣,轩辕昊见状,双眉不禁蹙起,有些微不悦之意,但却并不发作,只是问楚儿:“朕问你,你说的话可属实?” 楚儿有些怯怯的样子,但很快便照实回答:“是……婢子不敢有半句虚言。” 轩辕昊仍是面无表情,又问道:“宛妃都说了甚么?” 楚儿愣怔了很久,似乎不敢说这些话,轩辕昊便道:“你若不说,朕便当你是乱嚼舌根子,你应该知道在背后乱嚼主子的舌根子是什么下场?” “婢子惶恐!”楚儿被轩辕昊一吓唬,简直吓得魂都丢了,她连忙跪在地上祈求轩辕昊的原谅,然而轩辕昊只是说:“你是说还是不说,自己掂量着办吧。” 楚儿跪在地上,抽泣道:“宛妃娘娘说……皇后娘娘虽然是嫡出,可是却不如她一个庶出的女儿珍贵,以皇后娘娘那股子傻劲儿,这皇后之位合该……合该……” 楚儿说不下去了,然而她也不需要再说了,这样任性刁钻的话,一听便知道是顾韵颖说得,不需要楚儿说得再说了,仅仅是这样便已经足够了,轩辕昊已经足够生气,亦是足够厌恶顾韵颖了。 他放下手中的杯盏,对顾韵贞安慰似的一笑:“朕晚上再来瞧你,这样美丽的百合,那个贱/妇不要,朕很愿意要,没得白白便宜那个贱/妇。” 顾韵贞一时之间只觉得受宠若惊,立刻起身盈然一笑,谒礼道:“妾多谢陛下体恤!”她温婉垂手,模样极是清丽,轩辕昊忍不住当着众人的面低低吻了她的额头,然后转身离开。 从头到尾,没有看洛璃一眼。 见轩辕昊走后,洛璃便笑着对楚儿打趣道:“方才表现的真是好,还不赶紧跟你家主子要赏赐去。” 楚儿面上一羞,举起袖子揩了揩泪,对洛璃道:“王妃快别取笑婢子了,婢子哪里就表现得好了,所说表现得好,那还是皇后娘娘和您呀。” 顾韵贞不觉扬了扬脸,笑道:“莫要谦虚了,你表现得的确是很好,等下去领赏吧。”洛璃见状,便对一旁的宫婢道:“把库房里修剪好的香水百合都给宛妃送去。” 顾韵贞不解道:“方才陛下不是说了宛妃既然不要便送了陛下么?为什么我们还要送花去给宛妃?” 洛璃并不解释,只是微微一笑:“前边做的一切都是铺垫,现在才是我真正的目的。” 顾韵贞越发不明白洛璃的意思了,不过她倒还是照办了,毕竟洛璃要她做的,总是不会错的,因为,她有心拉拢自己。 顾韵颖扶着宫婢的手站在一旁,看着奴才们将一盆又一盆的香水百合规规矩矩地摆放在屋内的书案上,香水百合雅致娟秀,最是美丽不过,她见了却益发觉得生气。 “皇后到底是什么意思!得了陛下赏赐的几株香水百合很了不起么?做甚么一天到晚拿到本宫这里来炫耀!” 顾韵颖气的嘴角微斜,益发地俏皮,还不等送花的奴才们离开,便着急着想将这些香水百合扫下书案。 幸而被身侧的宫婢拦住了。 “娘娘可千万别砸!您要是砸了那可就是对皇后娘娘的大不敬呀!” 顾韵颖气的汗毛都竖起来了:“那你叫本宫怎么办?看着这些花不是叫人生气么?总之本宫不管,要么今日就砸了这些花,要么你就想法子把这些花都送走,别放在本宫面前怪讨厌人的。” 那宫婢小意道:“娘娘莫急,婢子倒是有一个主意,就是不知道娘娘肯不肯答应?” 顾韵颖正在气头上,便没好气道:“有话快说!本宫没时间跟你闲耗。” 那宫婢贴近顾韵颖,低声道:“其实娘娘何不将这香水百合送给太后娘娘。” “送给太后?”顾韵颖不明白:“为什么要送给太后?” 宫婢小意道:“太后娘娘近日不是无法安睡嘛,百合有凝神静气的功效,十分有助于睡眠,且这皇后娘娘想来是没有给太后娘娘送百合去的,您却送了去,尽管是借花献佛,可是太后娘娘心里很会很高兴呀,如此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那万一要是皇后也送了,那又该怎么办?” 小婢道:“这就更好了,这样一来倒是更能体现出娘娘与皇后娘娘的姐妹情深,心意相同呀。” 顾韵颖听了半天,心忖这小丫头说话是有那么几分道理,便笑道:“那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 洛璃从顾韵贞那处离开之后,便去了太后娘娘的长乐宫,太后娘娘这两天似乎气色不大好,洛璃来时正好服侍她喝了药。 太后对洛璃服侍人用药的本事十分满意,不由得夸奖道:“这是没少服侍人家用药吧,瞧你这手艺,倒真是十分娴熟。” 洛璃面上微微泛着一丝苦笑,道:“不怪太后娘娘这样觉得,从前家父还在的时候,便是妾身伏在床榻边上侍疾的。” “好孩子。”太后娘娘虽然时常这样唤她,但是也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便再也不习惯太后娘娘这样唤她了,因为她总觉得太后娘娘每次一这样唤她,便是想要利用她。 “你父亲去世的时候,恰恰好遇上这样多的事儿,哀家也没能放你好好尽尽孝道,你不会怪哀家吧?” 洛璃连忙跪在地上,小意道:“妾身绝对没有这样的心思!” 太后娘娘面上十分动容,因扶起洛璃,戚戚道:“好孩子快别跪在地上,快八个月的身子,若是受了寒气可怎么好?” 洛璃见太后娘娘亲自扶起自己,不由得十分动容,忙对太后娘娘道:“多谢太后娘娘体恤。” 两人坐在一起闲聊了一会儿,洛璃突然盯着一书案的香水百合笑了笑,一副赞美的神情:“这是哪里送来的香水百合花,开得真好,修整得也是一等一的好。” 其实洛璃早就看出那些百合花是顾韵贞送给顾韵颖的那些,不过她也不戳破,反而对这些百合花大加赞赏,太后娘娘见状,便笑道:“你既然喜欢这些,哀家就送你几盆。” 洛璃淡淡一笑:“多谢太后娘娘赏赐。” 第一百五十七章 陷害 第一百五十七章 陷害 接下来的几日,洛璃都让顾韵贞日日送去香水百合到顾韵颖宫中,而顾韵颖也总是将这香水百合送去长乐宫中。 洛璃日日往返于长乐宫与未央宫,偶尔也会遇到轩辕昊,不过两人并没有过多的交集,只是见了礼寒暄了几句而已。 而轩辕昊近日滞留后宫的时间也多了起来,当中过过半的时间都是留在椒房殿。 虽是这般,但是却并没有留下过夜,若是过夜,多半是去洛清婉或是李华卿那里,两人在侍寝之后都得了晋封,恩宠也逐渐深厚。 至于顾韵颖,经过之前那起子事情,轩辕昊似乎对顾韵颖的形象益发不好了,整整半个月都没有如果她那里。 为着这件事儿,太后娘娘也曾找过洛璃来问话,问她为何顾韵颖原本尚算得宠,如今却如此不得轩辕昊的待见? 洛璃总不能实话实话说是自己故意做的,只是淡淡笑道:“花无百日红,恩宠也不可能永远停留在一个人的身上,况且如今皇后娘娘渐得圣宠,不是也很好么?” 太后娘娘这几日来的身子逐渐有些不舒服,御医们看了之后也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只得是开了一些补药来补身子,今日不过才与洛璃说了会子话,就已经感到不舒服了。 “哀家总觉得你有事瞒着哀家,”太后娘娘今日想是真的难受,往日里威严无比的一双秀美凤目如今却显得十分疲倦,她看着洛璃:“你应该知道当中的内情。” 洛璃低着头,有一种小心思被人拆穿的感觉,她只得道:“妾身的确是知道其中的内情,不过是见太后娘娘身子不好,不想说出来惹得太后娘娘费心思不高兴。” 太后娘娘轻轻抚弄着腕上的一只羊脂玉镯子,也不看洛璃,只是道:“你若真怕哀家费心思不高兴,你就该把这件事情压下来,以免影响宛妃在皇帝心中的地位。” 洛璃其实很想说一句,宛妃在轩辕昊的心目当中并没有几分地位,因为轩辕昊本就是为着她是太后娘娘的侄女才宠她。不过这些事情,大约太后娘娘自己心里也清楚。 洛璃不敢抬头,也不能将个中缘由道明,便道:“新晋的嫔妃们都还年轻,争风吃醋也是有的,宛妃娘娘自幼娇生惯养的,难眠说话冲了些,陛下听了,心下自然不舒服。” 太后娘娘听到这番话,便有些不以为然,叹了口气道:“宛妃的确太过于娇惯了,宫中不适合有这样的性子,倒缺几分磨练,你若没事儿也多教教她吧,哀家瞧着你往皇后宫里跑得挺勤的,却不见你去她那里,到显得你厚此薄彼。” 若云见洛璃受了太后娘娘的误会,不禁站出来,解释道:“太后娘娘容禀!” 太后娘娘从来喜欢若云乖巧可爱,办事能力又好,这回见她这样失礼,也不怪她,只抬抬手道:“你且说。” 若云恭敬地福一福礼:“太后娘娘有所不知,宛妃娘娘素来就不爱与人亲近,尤其对我们王妃更是厌恶,上次在御花园,宛妃娘娘借题发挥,若不是皇后娘娘出面解围,还不知我们王妃要怎样被羞辱呢。” 太后娘娘秀眉轻蹙:“难怪你肯与皇后亲近却不与宛妃亲近,原来这里头还有这回事儿。” 洛璃不禁面上有些为难:“并不是妾身不愿意与宛妃娘娘亲近,而是宛妃娘娘看不上妾身。” 太后娘娘知道洛璃心下不舒服,一向端庄的面容也不由得露出一丝嗔怪:“宛妃当真放肆,她虽是皇帝的宛妃,可说到底不过是妾室,而你却是摄政王的正妃,她倒是看不上你,”太后娘娘唤过赵嬷嬷道:“传哀家懿旨,宛妃顾氏,德行有失,降为贵嫔,禁足三日静思己过。” 说罢太后娘娘便轻觑洛璃,却见她面上并不见任何笑容,心下很是喜欢她的波澜不禁,喜不露色。 洛璃道:“太后娘娘何必为了妾身这样做,万一破坏了太后娘娘与宛妃娘娘的情谊就不好了。” 太后娘娘满不在乎道:“这又如何,反正哀家也不喜欢她,若是她不能让哀家满意,哀家何必留着她在宫中,哀家此举只是为了让你知道,哀家看你比宛妃重要,你只要帮着皇后,哀家亦会帮着你。” 洛璃见太后说了这番话,也便道:“太后娘娘的话妾身记下了。” 太后娘娘的眸色逐渐黯然了下去,手轻轻扶着小腹,洛璃正要关切,她却用眼神厉厉扫过洛璃,让洛璃不寒而栗,只得当即告退:“太后娘娘想必是乏了,妾身也不好再逗留了,这就先告退了,还请赵嬷嬷好好照顾太后娘娘。” 赵嬷嬷点一点头,差人送她出去了。 洛璃直接回了王府,当天晚上便听到宫里传来顾韵颖被降位的消息,不过出人意料的是,顾韵颖并不是被降为贵嫔,而是被降为嫔位。 贵嫔与嫔虽然只是一字之差,但是身份地位却大是不一样,嫔位只是低等宫嫔,而贵嫔却是正经的一宫主位,实在是差太远了。 若云不禁道:“太后娘娘不是说降为贵嫔么?怎么改成了嫔位?宛妃娘娘犯了甚么错,竟然被太后娘娘这样处罚。” 洛璃拿起一只绢花别在鬓上,随口道:“没瞧见太后娘娘今儿着急赶咱们走吗?想是肚子出了些问题急着传召御医,看来这笔账果然是算在宛妃头上了。” 若云想了想道:“婢子不明白,王妃为何要想法子送去百合给太后娘娘呢?御医不是说百合能凝神静气,有助于睡眠么,为什么太后娘娘还会觉得身上不舒服?” 洛璃不禁冷笑:“百合能安神?我不过随口一说,你不知道,百合花虽有淡雅的清香,但是孕妇嗅了以后,神思不宁,夜不能寐。” 若云不禁颔首,又道:“可是为什么偏生是今日太后娘娘才觉得不舒服呢?” 洛璃微微一笑,将腰际的一个精巧的香囊递给若云:“这香囊里头装了百合花,我今日所用的香粉亦是百合花的,气味突然加重了,只怕太后娘娘有些受不住。” 若云点了点头,想到了甚么一般,突然说道:“难怪前些日子王妃叫林夏先生为您调制百合花香粉,婢子还以为您是一时心血来潮呢。” “我没那么无聊,”洛璃随手拿过妆奁中的一只碧玉簪子放到若云手中,“这个簪子送给林夫人,再去厨房里拿点子糕点送给阿卿吃吧。” 若云高兴的下去了。 洛璃看了眼一旁小床里的百里瑾,不禁笑着抚摸自己的小腹,洛璃知道,腹中的这个孩子很快就要出生了,她很快就可以成为真真正正的父亲。 小床里的百里瑾不安分的嘤咛了一声,不知怎么了竟哭了起来,洛璃正要起身去抱他,却从身后传来百里烨温柔而富有磁性的声音。 “你坐着,我来抱他。” 洛璃侧过身,笑着看百里烨的身姿,他大步跨到小床的周围,俯下身动作极其轻柔地抱起了百里瑾。 小孩子柔软的身子让百里烨都不敢用力,他低头呵护这个孩子的样子温柔的不像样,洛璃只觉得心下有一股涓细的暖流流过。 她很喜欢这样的百里烨。 “孩子怕是梦魇了。”百里烨一边哄着孩子一边朝洛璃看了一眼。 洛璃忍不住笑道:“你怎么知道,这样小的孩子,他恐怕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百里烨凑到洛璃的身边,半是玩笑半是认真道:“我当然知道了,这孩子吃饱了才睡的,现下不过小半个时辰,哪儿就饿了,而且他身上的衣物也没有湿,除了梦魇还有甚么吗?” 洛璃“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忍不住伸手去掐百里烨的脸,百里烨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直到洛璃的手都缩回去了,他才道:“你掐我做甚么?” “就许你整日掐我,就不许我掐你吗?”洛璃起身,缓缓走向床榻,斜卧在榻上,看着百里烨哄孩子的样子,抿着嘴儿偷笑。 百里烨被她弄得不好意思了,便拉下脸道:“你偷笑个什么劲儿?” 洛璃寻了个舒服的姿势躺着道:“你猜猜看,猜对了我就告诉你。” 百里烨不理她,只是低下头轻轻一吻百里瑾嫩白的小脸儿,压低了声音道:“不说算了,你当我不知道。” 洛璃笑道:“夜深了,你还不睡吗?” 百里烨抱着孩子过来,道:“你成天往宫里跑,孩子你都不管了,你就不怕他日后跟你不亲?” 洛璃这几日为着一些事情的确是往宫里跑得勤了,的的确确是有些疏忽了百里瑾,也不知道他对自己是否是疏远了一些。 因而便伸手过去要抱着孩子,百里烨却不给她,反而冲她笑着:“看你累的这样子,别摔着他。” 洛璃撇一撇嘴,朝里头让出一个位置,对百里烨道:“不给我抱算了,上来睡吧。” “我再抱会就睡。”百里烨宠溺的说,也不知这份宠溺是对洛璃的还是对孩子的。 洛璃撇撇嘴:“你就不会抱着孩子睡吗?” “抱着他?你会让我上床么?” 洛璃愣了愣,“在你看来我就是这样的人?” 百里烨轻轻把孩子放在床榻上,然后自己翻身上床:“当然不是。” 第一百五十八章 要挟 第一百五十八章 要挟 不过三日,洛璃便被摄政王叫走,这次是在他的府上,虽是一间宽大的屋子里,但里头的气氛却有些沉闷。 洛璃的身子沉重了许多,她已经有些行动不便了,但她仍是屈膝请了一安,“摄政王千岁永泰。” 迟毅坐着只是随口让她起来:“月份既然大了,便不必行大礼了。” 洛璃不知道他突然找自己来是为着甚么事,只好问道:“您找我来是为着甚么?” 迟毅只顾着自己手中的玩物,似乎并不在意洛璃的话,过了许久才说道:“前几日太后的身子不舒服,你可知道?” 洛璃稍稍痴怔了一下,她也应该料想到迟毅是为了这件事来找她的,她先是镇定了一下自己,很快回答道:“妾身是看出来了,不过太后娘娘让妾身离开了,妾身不知道太后娘娘的身子究竟如何。” 他的神色微微有一丝放松,洛璃看得出来,太后娘娘的身子并无大碍,于是又道:“摄政王去世担心太后娘娘的身子,妾身可以去替您看看。” “不必了,”摄政王低低道:“我已经去看过她了,她的身子并无大碍。” 洛璃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笑道:“幸好是这样。” 迟毅看洛璃的眼神里夹杂的复杂的神情,她不明白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她隐隐约约察觉到迟毅找自己来不会有什么好事。 “我有点事儿要和你说。”迟毅轻轻抬手,示意周围的人退了下去。 如此一来,这个房间里就只剩下两个人了,洛璃不禁有些微微的害怕,她下意识的向后靠,手紧紧地握住桌沿。 迟毅的眼神很奇怪,他逼视着洛璃,眼底有一抹别样的光色,声音却是无比的威严:“本王有一件事情需要你帮忙。” 洛璃几乎能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他想要自己帮什么忙,故而道:“王爷的忙必是极重大的,以妾身的实力恐怕没有办法帮您。” 迟毅看她一眼,薄凉的笑容在唇边绽开:“你一定可以帮忙的,而且,除了你,本王也不信任任何人。” 洛璃不由得低下了头:“既如此,还请王爷明示。” 迟毅的眼中有冷冷的凉意,他看着洛璃,不许她逃开自己的视线:“替本王保住太后腹中的孩子。” 洛璃不禁蹙眉,她知道迟毅一定是为了太后娘娘腹中的孩子,可是她却不能拒绝,她知道的,迟毅必然会想尽办法逼自己接受,即便自己非是不接受这件事情,日后亦不会好过的。 洛璃如今不敢冒险,她很明白,迟毅知道自己所有的弱点,他也有能力攻击自己所有的弱点,并且,让自己无法还手。 “妾身会尽力的,但是妾身不敢保证,妾身是否真的能帮助太后娘娘……” 洛璃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迟毅打断,他显然很是不满意洛璃的态度,因着他明白洛璃当真是有这个本事的,若说没本事,那便是推脱之词。 “这本王不管,总之本王一定要你保住太后的孩子。” 洛璃不禁蹙眉道:“摄政王这不是强人所难么?” 洛璃亦是知道自己推脱不掉,故而便很是婉转其词,却不料迟毅竟是这般的直白和霸道。 “本王是否强人所难不要紧,要紧的是,你是否能够保住太后腹中的孩子。”迟毅冷冷道:“本王告诉你,你必须做到,否则本王真的会杀了你……的孩子。” 洛璃的孩子。这是目前洛璃最大的软肋,她原以为迟毅应该会旁敲侧击的提醒自己,却不料,他竟然直白的说了出来,不过洛璃却明白,他直说比拐弯抹角的说话却更叫她害怕。 她只觉得背脊一凉,细密的汗珠浸湿了背脊,洛璃咬住下唇,并没有说话,但这样便是默认了,洛璃知道,她必须要帮忙,迟毅说到做到,她亦是害怕的。 当天晚上突然被太后娘娘传召进宫,洛璃的心下是没有底的,她不知道太后娘娘是否已经拆穿了自己的把戏,还是说,太后娘娘仅仅是找自己入宫陪她聊一聊。 到了长乐宫时,太后娘娘已经卧在床榻上,洛璃不敢走进,却发现,果不其然殿中所有的百合都被撤走了,长乐宫也再不点燃香料。 洛璃悄悄的看了一眼太后娘娘的小腹,她的小腹仍然没有隆起的现象,想来她应该是束腹了,不过洛璃都快生产了,她的肚子很快也会瞒不住了吧。 若是轩辕昊知道了太后娘娘不仅仅与迟毅有私情,两人如今更是珠胎暗结,以他的脾气,想来必定会杀了迟毅和这个孩子。 但是轩辕昊如今根本没有足以与迟毅抗争的势力,就连百里烨的兵力较他也略次了一筹,只怕在轩辕昊杀了迟毅之前,迟毅已经推翻了他这个皇帝。 故而洛璃其实打从心底也害怕轩辕昊知道这件事,毕竟太后娘娘并不是只有轩辕昊一个孩子,除了轩辕昊的孪生哥哥,还有太后娘娘腹中的孩子,无论是哪一个都有可能威胁到轩辕昊的皇位。 “来啦?”太后娘娘卧在绣床上,半眯着眼睛,看也不看洛璃,只是轻轻吩咐众人:“都下去吧,哀家和璃儿要说些体己话。” 众人应声下去了,洛璃缓缓靠了过去,轻轻谒了个礼:“妾身见过太后娘娘,太后娘娘千岁永泰。” 太后娘娘抬了抬手,示意洛璃起来,她看上去很疲倦,手放下后便轻轻搭在小腹上,洛璃这才发现,其实太后娘娘的小腹是有些隆起的,只不过衣裳穿得宽松看不太出来罢了。 洛璃的心有些惴惴不安,她小心翼翼的试探道:“听闻前几日妾身走后,太后娘娘宣御医了,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身体可还好么?” 太后娘娘微微一笑:“好是好的,并没有甚么大碍,不过哀家却发现了一点儿事儿,要请你替哀家揣摩揣摩。” 洛璃连忙道:“妾身不敢,但听太后娘娘吩咐。” 太后娘娘侧了侧身子,道:“哀家想问一问你,你姐姐医术精湛,不知你又如何?” 洛璃听她提起洛琉,不禁一头雾水,但很快,脑中便轰然一响,莫不是她知道了甚么,故意来套自己的话? 洛璃只觉得战战兢兢的,由不得强自镇定住,柔声细语道:“贞武皇后的医术是在青城派学艺时,掌门夏时先生所教,妾身自幼养在家中,并没有学过医术,所以并不懂这些。” “哦?”太后娘娘轻抬凤目,她接下来说出的话,更是叫洛璃惊讶:“一点点医理也不懂么?” 洛璃摇摇头,坚定道:“不懂得。” 太后娘娘一脸失望,看上去像是有什么事情想让洛璃帮忙,然而她却不会。 她道:“倒真是可惜了,哀家本来还想问问你,知不知道百合的功效呢。” 太后娘娘的这番话,却比上一番话洛璃惊讶,难道太后娘娘已经猜出事情的真相了么?她已经知道是自己蓄意谋害她腹中的孩子了么?洛璃虽然心乱如麻,但面上仍是处变不惊。 她小意解释道:“百合这东西若是要问功效,医术上应当都有记载,太后娘娘若是想知道,大了去医书上查一查。” 太后娘娘轻轻叹了口气,又问道:“哀家觉得身子益发不适,不喜欢皇帝和嫔妃们前来打扰,可是按照宫中规矩,皇帝和妃嫔们日日都会来请安,纵使有时候想与她们聊上两句话,也是有心无力。” 洛璃知道她心里是这么想的,她不拆穿洛璃,也不需要洛璃给予自己甚么承诺,她只要洛璃想法儿帮助,给她提供生产的时间便好。但这对于洛璃来说,又何尝不是一件难事儿? 到底是相知相恋的人,连这强人所难的方式都是一样的。 洛璃既然知道了她的小心思,便要想办法帮她解决问题,毕竟她不拆穿洛璃就是表示她愿意给洛璃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洛璃若是不好好把握这个机会,那么,她的一生便算完了,不仅是她,还是她的孩子…… “其实说来清贞寺风景宜人,又远离俗世争斗,其实很好的养病的住所,只是不知道太后娘娘会不会嫌弃那里太过于遥远而不愿意去呢?” 洛璃稍稍抬起头,看着太后娘娘满意的眼神,但是她知道,事情到这里还没完,最重要的一个步骤,接下来才开始。 太后娘娘点了点头道:“哀家上了年纪,最是喜欢清净之处,不过你也应该知道,哀家与皇帝因为选秀的事情闹得不是很欢快,所以这件事情……” 洛璃自然明白太后娘娘话中的意思,要她亲口提出来,一来与太后娘娘没有关系,二来轩辕昊也不会轻易猜测太后娘娘此去是为了甚么原因,洛璃不禁咬唇,这太后娘娘果然不肯轻易冒险的。 洛璃便恭恭敬敬道:“妾身知道,妾身会替您去告诉陛下,请陛下允许的,还请太后娘娘放心。” 太后娘娘的笑容益发显得高兴了起来,她或许是很享受这般的感觉,然而洛璃却是实实在在的不喜欢。 她越来越盼着轩辕昊的江山稳定的那一日了。 因为百里烨说过,他会在那个时候辞官还乡,带着洛璃和他们的孩子,过着平凡市井小民的生活。 洛璃真的很期待这一天的到来。 第一百五十九章 难产(一) 第一百五十九章 难产(一) 又一日。洛璃果然入宫向轩辕昊请求让太后娘娘出宫修行的事情。 她只说此为太后娘娘的心愿,出宫为夏国祈福,洛璃编了多少一个晚上才想出一个合适的理由,然而轩辕昊此时正因为迟毅的请封而大发雷霆,洛璃正好撞到枪口上,被他训斥了几句。 然而洛璃却不愿意离开,她仍然是坚持自己的观点,让太后娘娘出宫前往祈福。 因为她的再三坚持,轩辕昊默然了片刻之后,终于缓和了几分,他问洛璃道:“你为何一定要太后出宫修行?若是祈福的话,宫中的太庙也并非不可……” 若是宫中的太庙,怎么可能瞒得住呢!洛璃自然要拒绝:“若是在宫中太庙祈福,岂非显得太无诚意?” 轩辕昊蹙着眉头,他其实隐隐约约感觉到洛璃有些不寻常的地方,不知是直觉还是甚么的,他总觉得洛璃提出让太后出宫,并不是一件好事,之前与自己来说是这样的。 故而他又问:“若是说诚意,朕亲自出宫祈福岂不是更显得有诚意?再者,太后一出宫便在清贞寺待上好几月,万一出了甚么意外,何人担待得起?世人岂非更要骂朕不孝。” 洛璃撑着身子,艰难的跪下去:“若是陛下出宫祈福,自然更是显得有诚意,但是陛下可曾想过,您一走,这朝中便没有人能与太后娘娘比肩,如此一来,迟毅岂非权倾朝野?” 轩辕昊心忖着她所说的话却有道理,若是自己走了,以百里烨如今在朝中的形式,恐怕敌不过迟毅,如此一来,无论对他还是朝政都没有好处。 轩辕昊迟疑了,洛璃见状,便乘胜追击道:“况且,太后娘娘一走,迟将军在朝中便无后盾,没有了太后娘娘支持,许多事情就显得不那么顺理成章了,陛下大可以借此机会打压迟毅,先把政权掌握在手,即便到时太后娘娘回来,也是有心无力。” 轩辕昊抿唇不语,洛璃的话确实是有道理,只不过洛璃为何会主动来此请求让太后娘娘出宫,这始终是和迷,不过轩辕昊亦是知道洛璃不可能告诉他真正的原因,故而道:“朕随你。” 三日后,轩辕昊拟旨应允太后娘娘出宫祈福的消息,大队人马浩浩汤汤的,太后娘娘乘坐一顶华贵典雅的马车行驶到了位于城郊的清贞寺为国祈福。 洛璃再入宫,便是另一个三日后,她坐在椒房殿中被顾韵贞拉着一起绣些孩子的贴身衣裳。 “其实妾身自己已经绣了很多了,不必再劳烦皇后娘娘了,娘娘应该多花些时间比陛下身上才是。”洛璃一边绣着花样,一边对顾韵贞笑道。 顾韵贞淡淡笑道:“孩子长得快,衣裳要多做些才是。” 洛璃知道她心下是真喜欢与自己相处,而自己亦是喜欢她,虽然有很大一部分是因为她单纯好利用,但是不得不说她的性子还是很讨喜的,虽然是世家女子,却没有一点儿的娇惯的脾气。 正说着,突然见一只雪白的猫儿从外边跑进来,洛璃认得出那是七叔公养的柳儿,洛璃因为一些原因将它要来送给了太后娘娘。 洛璃放下手中的东西正要起身去抱那只猫儿,却没料到小腹突得一痛,似乎有什么东西流了下来……洛璃不禁有了不详的预感,不会是羊水破了要生了吧? 然而洛璃很快就知道自己的预感没有错了,果然是要生了…… 洛璃只觉得小腹十分疼痛,是难以形容的痛苦,她紧紧扶着桌沿,心下一紧,强自镇定的对若云使了个眼色,若云立刻会意去将柳儿抱来。 “这不是柳儿,原不是养在太后娘娘宫里的,怎么到娘娘这儿来了?”洛璃一张小脸儿有些虚白,还强撑着自己的身子。 顾韵贞一时倒没发现洛璃有何异样,只是道:“本来是姑母养着的,但是姑母说猫儿到了春天会发性,不够清静,所以就没有带它出宫祈福,而是留在宫里养着,我素来喜欢这些小动物,所以就要了它回来养。” 洛璃不妨一笑:“看得出来,娘娘把柳儿养的真是好。”说着伸出手去,“来给我抱抱。” 顾韵贞有些担心道:“不好吧,猫儿春天发性,若是伤着你就不好了。” “不妨事,”洛璃冲顾韵贞微微一笑:“太后娘娘的猫儿最是乖巧温顺,怎么会伤人……” 话音未落,只见若云手上的柳儿突然冲了出去,只在屋子里上窜下跳,吓得顾韵贞一阵惊叫,洛璃亦是连忙从座位上起身,想要避开柳儿,却不小心踩了裙角直直摔了下去。 洛璃顿时觉得腹中疼痛不已,有温热的液体不断从裙子的下摆流出,很快就寖透了一大片裙子,洛璃只听得耳畔顾韵贞的惊呼:“快……快去找御医和稳婆!” 她着急地冲向洛璃,握住洛璃微微颤抖的双手:“洛璃姐姐,你不要害怕……御医和稳婆就要来了,你不要害怕……” 洛璃见她一张娇俏的小脸儿大惊失色,急得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不禁心下有些感动,亦有些自责,自己待她好都是因为她有利用价值,可她却是拿真心待自己,若她不是顾氏的女儿,或许,洛璃倒真会拿真心待她。 于是艰难的抬手拭去她眼角边的泪水:“没事儿……你让若云去找林夏来……快去……” 若云的动作也是快,不过一会儿就把林夏带来了,林夏的身侧还跟着林夫人,她看到洛璃这个样子,眉头紧紧蹙着,眸子里流露出的是满满的担忧和害怕。 洛璃只觉得身体很酸很疼,她紧紧攒着被子的一角,林夏却很从容不迫,若云端着一碗浓浓的催产药正要喂洛璃喝下,却被林夫人挡住。 “给我吧。” 林夫人端着催产药跪在床榻前,小心翼翼的扶着洛璃的身子,让她一点一点的喝下这药催产药。 这药真是难喝,不过洛璃却将它喝完了,洛璃松开了紧紧攒着锦被的手,在林夫人要起身之前紧紧抓住了她的手臂。 林夫人眸子里满是惊讶和心疼,她没有说甚么,只是一直静静的看着洛璃,洛璃抓着她的手,把脸贴在她的手心,用很低的,只有自己和她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姐姐……璃儿很疼。” 林夫人的眸中明显划过一丝的愣怔,她不敢相信的低下头,温柔的看着洛璃:“别担心……” “姐夫会救你!” 洛璃疑心是自己听错了,但他分明看到林夏的身影从自己的眼前离开,以及林夫人嗔怪的看着林夏的眼神。 林夫人的手很温暖,纤纤如白玉,再不是微凉的触感,而是温热的,是最能叫人安心的那种温热。 “我陪你。” 在洛璃几乎被疼痛激得快要晕过去的时候,她听见了这句话,是林夫人的说的。 洛璃心中一痛。 洛璃一直知道,自己有危险的时候,她总是在。 百里烨与她只有一门之隔,却无奈被人拦着不能进来,她知道的,古代人认为产房是不洁之地,血光之灾,男子不宜进入,所以她只要看到百里烨在门外的身影就已经很满足了。 幸好,她的身份还有一个人自己心心念念的人陪着自己。 “若是……保不住我与孩子两个……你记得去母留子!” 林夫人愣住了,她没想到洛璃拼尽全力所说的,竟然是这样一个要求。 去母留子。 大约世间再惜命之人若是做了母亲,也会这般吧。 洛璃额前的汗珠不停的往下掉,产婆只是一味地叫喊着:“用力!用力!王妃您要使上劲儿呀!挨过了这会儿就好了,千万用力呀!” 身下撕裂般的疼痛让洛璃不禁痛苦的叫喊起来,每当洛璃快要睡过去的时候,林夫人就在身侧,用银针刺洛璃身上的某个穴道,用疼痛唤回她的清醒。 不知过了多久,洛璃只觉得自己再也使不出力来了,因为她的双腿已经麻木了,林夫人的手上也被洛璃的指甲抓出深深的血痕,流过上面益发疼痛。 产婆的声音却仍响彻在耳畔:“孩子的脚还在里面,王妃还要再用力,王妃用力!” 然而洛璃这个时候已经没有力气了,她很害怕孩子再在自己的腹中待着会出事,因而她咬了咬牙,虚弱的对产婆道:“剖腹吧……我没有力气了,纵使我死也好……孩子要活着。” 此话一处,众人不禁皆大惊失色,林夫人更是当即怒道:“不可!” 洛璃大口喘着气,只觉得喉咙干涩的要死,她知道她若是不劝服林夫人,众人必是不肯让她剖腹产的,因而只得道:“剖腹产子古时已有成功的例子,并非是我首例,所以成功的几率也是有的,更何况……”洛璃艰难道:“我说过去母留子……即便是要死又有何妨,剖腹也未尝不可……” “你有没有想过你的家人和孩子?你想让你的孩子一生下来就没有母亲么?还有百里烨,万一你死了要他怎么办!”林夫人狠狠的抓住她的手腕,用力道:“你一定要撑住,把孩子生下来,很快就过去了,撑住!” 洛璃心知自己是真的再没有力气生下孩子了,可是若是再不生出来,孩子就会被憋死,所以洛璃宁愿冒险一试:“就让我试一试吧……” 第一百六十章 难产(二) 第一百六十章 难产(二) “不可!”林夫人打断了洛璃的话,睁大眼睛怒视着她,眸中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她看向林夏,“你快想想办法!” 林夏看了一眼虚弱的洛璃,沉吟了片刻,道:“你抱着她,让她坐着产子。” “坐着产子?”林夫人惊讶的看着他:“你不是说她身子虚弱疲惫,要躺着分娩么?” 林夏看了洛璃一眼,又转头看向林夫人:“是,因为王妃先前的确适合躺着分娩,但是现在最重要的是让王妃能使得上劲儿,坐着生子便会比躺着更能有力气产子。” 林夫人想了想,便找来三尺白绫,悬在床榻上,再绑住洛璃的手,自己则将她抱起让她能够坐着产子。 洛璃已经没什么力气折腾了,只能是疲倦的垂下头,林夫人将头低了下来伏在洛璃的耳畔,低低道:“璃儿,你一定要平安产子。” 洛璃用力点一点头,抓着白绫开始用力,惨叫声一声高过一声,洛璃隐隐约约看见林夏在和身边的人耳语着甚么,那人的神情很是惊讶,但还是耐不活林夏的意思,出门去了。 “用力啊王妃,就快出来了!”产婆额上的汗珠直往下掉,洛璃似乎听见了,一声婴儿微弱的啼哭声,她疑心是自己听错了。 她觉得很累,眼皮很重,真的很想睡过去,但是林夫人在身后一直鼓励她。 林夫人她那样关心自己,自己怎么可以死掉呢,孩子还没有生完呢,她不该就这样死去。 洛璃睁开眼睛的那一刻,竟然看见了百里烨。 她歪着脑袋,对身侧的林夫人道:“姐姐,你瞧……估摸着我是要死了,我看见百里烨了……” “傻丫头!你不会死的!” 有一个温润的声音在洛璃的耳畔响起,很快洛璃就感觉到有人一双温柔的大手握住了自己的手,洛璃睁大眼睛一看,果真是百里烨! 并不是梦,也不是幻觉,百里烨真的在自己的身边陪着自己,而且他还告诉自己:“傻丫头!你不会死的!” “百里烨……我的孩子,”洛璃侧过脸去看着百里烨:“你要记得,若真保不住两个,便去母留子……” 百里烨点头轻声安慰她:“我知道的,我知道的,你听见吗?我们的孩子在哭,他的头已经出来了,你再用点力,很快很快他就出来了,好不好璃儿,你不要轻易放弃好不好?” 洛璃也不想放弃呀!可是她真的没有力气呀!她也好像见一见自己的孩子,她不想就这样死去,她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啊。 可是她真的已经没有力气了呀。 很快她就昏迷了过去,然而那个孩子就这样被卡住了下半身,所有人都一样着急,甚至有的人已经蠢蠢欲动,想要试一试洛璃所说的法子。 但是没有人敢主动提出来,因为他们知道,在洛璃没死之前,百里烨绝对不可能让她剖腹产子。 百里烨亦是着急的不行,林夏便对百里烨道:“你去抱着王妃,让我夫人下来,我另有办法。” 如此,百里烨接替了林夫人的位置,林夏将林夫人拉到一旁耳语了几句,林夫人迟疑的看着他,不禁问道:“这个办法当真可行?” 林夏只道:“你若不信我,约莫是不行的,可你若信我,”他轻轻看一眼洛璃:“我保证她平安无事。” 林夫人虽然心下很是担心这个办法究竟可不可行,但是经过权衡之后,究竟还是点了点头。 众人只见林夫人从袖中拿出一个小白瓷瓶,又从小白瓷瓶中拿出一颗药丸放入洛璃的口中,紧接着她的动作,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众人只见她深吸一口气,抬起手一个扇了洛璃一个响脆的耳光! 百里烨几乎是惊讶不已的看着林夫人:“你做甚么?” 林夫人没有理他,而是接着又扇了洛璃一个耳光,然后再一个……直到第五个耳光洛璃终于醒了过来,她虚弱的看着林夫人,咬着牙道:“孩子……还在么?” 林夫人笑中含泪:“在的在的,你还要不要生?” “生!”洛璃笑着:“我知道这么一个孩子,当然要生!”洛璃气息奄奄:“我不会放弃……” 洛璃生下这个孩子,足足费了三个时辰,不过尽管生产极其困难,她究竟还是母子平安。 第二日洛璃醒来时孩子正在百里烨的怀里酣睡,据说除了整理的时候和孩子进食的时候,其他时候这个孩子都是被百里烨抱在怀里的。 洛璃听到这些,不禁心下一喜,她知道这必定是真的,只要看百里烨对百里瑾的关怀备至和疼爱有加,她便知道百里烨一定会待自己的孩子更好。 “给我看看孩子……”洛璃想要起身去抱一抱孩子,但是却没什么力气,百里烨看得出来,便对她道:“我给你看看就好了,你就先别抱了,身上力气不好,恐你摔着孩子。” 洛璃身上是没什么力气,但是做个鬼脸还是可以的,她嘟一嘟嘴道:“行了行了,我不抱就是了,给我看一眼……” 若云小心翼翼地扶她起来,百里烨便把孩子递到她面前去,让她仔细瞧瞧。 洛璃起身,看了一眼襁褓之中的孩子,那孩子因为早产的缘故,比之一般的孩子要小上一点儿,一双眼睛晕蒙蒙的,在百里烨的怀中安静的睡着,呼吸很均匀的起伏着,是不是还会微微动一动小小的手指。 “小世子好生可爱,比大王子还要漂亮些呢。”若云在一旁看着襁褓中的孩子笑着道。 百里烨看了一眼若云,笑道:“我也这样觉得,父母看自己的孩子自然比旁人的孩子好一百倍。” 不知是错觉还是怎么了,洛璃只觉得百里烨这时候的表情很是得意,仿佛在向旁人炫耀甚么了不起的事情一般。 不过洛璃轻轻咳了一咳,道:“瑾儿也是极好的,哪儿有你这样做父亲的,喜新厌旧,仔细孩子知道了长大不孝顺你。” 百里烨愣了一愣,尴尬的笑了笑:“我高兴过了头,适才口不择言,不过……”他慈爱的看着怀中安睡的小人儿:“珵儿在我心中就是最好的。” 洛璃听他叫孩子为“珵儿”,不禁疑惑道:“孩子取名字了么?” 百里烨点了点头,爱怜的看了看她,道:“昨儿你生了孩子我就给他去了名字,虽然孩子总是还满周岁才能取名字,不过我就是要先给他一个名字,我不愿意整日用封号叫他。” 洛璃不禁微微一笑:“照你这么说,孩子连封号都有了?谁给取得?叫什么?快点儿说来给我听听。” 百里烨笑道:“我若不告诉你,你能拿我怎么样?” 洛璃一时也不知是该生气还是该高兴,百里烨的脾气和性子似乎为着这个孩子改变了不少,像这样的话,从前的他怎么可能说的出来。 百里烨这样的人却也有这样可爱的一面。 洛璃只得瞪他一眼,嗔怪道:“不说便罢了,也不想想昨日是谁拼死拼活给你生了孩子,如今倒好,抱也不让我抱,封号也不叫我知道,可见男人都是一样无情的……” “行了行了,”百里烨无奈的打断了她,“我告诉你就是,你别再说这些了。” 洛璃这才得意的一笑,百里烨一边轻轻拍着怀中的百里珵,一边对洛璃道:“昨日,你生产之后,皇后娘娘便立刻请求陛下封了珵儿为世子,又立刻赐了封号——静慧。” “静慧?”洛璃不禁疑惑道:“哪个静慧?” 百里烨笑道:“陛下说,是佛家所说的安静之智慧,清净之智慧。” 洛璃颔首,不由得微微念这名字,不觉道:“好听是好听的,只不过有些子女气,总觉得听上去像翁主的封号一般。” 百里烨笑说:“我一开始倒也觉得是这样,不过陛下说,这孩子生得秀气,若是取了太刚毅的封号也不衬他,故而择了这样一个封号。” 轩辕昊说得不错,百里珵的容貌看得出像洛璃多一点,这便使得他看上去比一般的男孩子秀气了很多,就像阿迟和阿卿,也比一般的男孩子秀气很多。 “倒难为他用心了,”洛璃心下不免感激,又问:“昨日了吓着皇后娘娘了?” 百里烨摇摇头:“我不知道,倒瞧她很镇定的样子。” 洛璃便看着若云:“你说说。” 若云小意道:“昨日倒着实把皇后娘娘吓了一跳,不过好在皇后娘娘临危不乱,主持大局,这才给林大夫和产婆减少了麻烦,王妃不知道,皇后娘娘可是一直陪到王妃生产完,又求陛下赐了封号才肯歇息的。” 洛璃听罢,心下倒有些微感动,又问:“林大夫他们一家哪里去了?” 若云摇了摇头:“婢子一直陪着王妃,并不见他们踪影,不知是不是太累了,这会还没起?” 洛璃直觉不会,便看向百里烨,向他祈求答案,百里烨见状便道:“他们一早就走了,说是你已经顺利产子,他们留在这里也没什么事了,更何况,你产子杨清蕤必定要来恭贺,若是遇见了也不好。” 洛璃心下虽然觉得可惜,但是转念一想,却直为他们的关心和体谅而感动。 洛璃看着百里烨和他怀中的孩子,真的觉得,世界很美好,她还不想死。 第一百六十一章 满月(一) 第一百六十一章 满月(一) 转眼间便是一月,百里珵的满月酒可比只是百里瑾更要来得端重,丝竹礼乐欢颂了一天,直到夜宴开始前不久才停了下来。 这次的满月酒是由轩辕昊主持,顾韵贞与李华卿、洛清婉三人也出宫同来,而被降为嫔位的顾韵颖则不被允许前来参加。 此次的夜宴多为宗亲内眷,皇亲贵胄,洛璃的衣裳妆容都显得她十分的雍容华贵。她产子以来鲜少出来走动,除了入宫谢恩几乎没有离开过王府,且王府中的琐事也多是交给了若云处理。 她便整日与两个孩子腻在一起,倒也乐得清闲。 百里瑾作为“哥哥”,虽然自己也不过六个月大但对这个“弟弟”却是极好的。他六个月了,已经有了想要站起来的欲望,但是他还太小,骨头太软是站不起来的,不过,他却爬得比一般孩子快。 而且精力也比一般的孩子要来的好。 而且说来奇怪,平常乳母将他们放在一块儿睡,他们比能乖乖地听话睡觉,若是分开了睡,百里珵便会哭起来,而百里瑾则会想要爬向他。 有一回乳母见百里瑾总是将百里珵整个抱在怀中,紧紧的不肯放开,便将两个孩子分别抱到了不同的地方去睡。 谁知这百里珵竟然哭了起来,而百里瑾便趁着两个乳母抱着百里珵哄得高兴时候,悄悄的爬出来,结果却摔了下去小床榻,把百里瑾的乳母安乐吓得不行。 后来安乐战战兢兢的将这件事告诉百里烨与洛璃,原以为他们会生气,却不料洛璃与百里烨相视一眼,笑了好久,把安乐都给吓到了。 若云见安乐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便笑道:“没事儿没事儿,你去把两个孩子抱来吧。” 安乐这才下去了,不一会儿就抱着两个孩子过来了。百里珵的乳母是一个年轻的少妇,名唤阿诺,长得五官端正,皮肤白净,身体强壮,而且她的相公还是城中的教书先生,洛璃当初一见就喜欢的很,当即就定下了。 “你们俩关系一定不错吧。”洛璃坐在食案前,正要接手去抱阿诺手中的珵儿,谁知百里烨抢先一步抱住了珵儿,还得意的看了她一眼。 洛璃无奈,只得走向一旁抱住了瑾儿。 瑾儿已经六个月大了,比一般的孩子顽皮了许多,平常人家的孩子总要六七个月才能爬行,可他不过三四个月就爬的飞快了,相反的,珵儿就显得安静多了。 他从来不吵不闹,哪怕是醒过来的时候只要是瑾儿在身边,他也从来不哭不闹的,极是听话。 其实洛璃和百里烨都很是奇怪,为什么这两个孩子会这样亲热,明明他们一丁点儿的血缘关系都没有,却比寻常的亲兄弟还要来的亲。 这或许便是缘分吧。 洛璃只能这样说服自己。 她抱着瑾儿坐在食案前,安乐笑道:“婢子与阿诺是同乡,家又住的近,故而关系是不错。” 洛璃看了两人一眼,不由笑了笑:“你们肯交好那是最好不过,本宫告诉你们,瑾儿虽然不是本宫所出,但却是王府的长子,你们待他一定要一视同仁,若是谁敢掂量着两边的轻重,本宫可不会轻饶你们。” 自从洛璃诞下孩子之后,她便益发显得威严毕露,比如这一刻,她并没有动怒,但就是这么轻声的嘱咐,却唬得众人敛声屏气,皆不敢出声,只有素日来在她跟前颇为得宠的阿夙才敢小声说道:“婢子们不敢,在婢子们看来,王子和世子都一样是主子,无论是谁都是同样对待的,绝不敢欺上瞒下,厚此薄彼。” 洛璃显然很满意她的回答,便道:“说得好,赏。”话音才落,怀中的瑾儿却不安分的嘟囔了起来,竟将手伸出襁褓去抓桌上的胭脂凉糕,洛璃见了忙将他拖了回来,柔声哄道:“小祖宗,你可别吃这个,要饿了就喝奶去,没得噎着自己。” 说着便要将瑾儿递到乳母的手中,谁道乳母还没有伸手接过他便咿呀哭了起来,洛璃不解,却只见他的目光直直地盯着百里烨怀中的珵儿。 便试探道:“百里烨,把珵儿抱过来。” 百里烨正在低头逗弄孩子,被她这么一说便有些不情不愿的,缓缓地走过去。 瑾儿一见着珵儿,便高兴了起来,从襁褓里伸出一只肉乎乎的小手去抓珵儿的小手。 百里烨本将珵儿的小手拿在手中玩儿,被瑾儿一抓,不由得抬头瞪了他一眼,他却只作不觉,咧着嘴冲珵儿笑着。 洛璃见状,不由得打趣:“这俩孩子不会前世是情人吧,今生做了兄弟也如此恩爱。” 百里烨微微沉吟道:“关系这样好的兄弟倒真是少见。” 这两个孩子的感情,真的好的出乎意料,洛璃从来没见见过感情这么好的兄弟,几乎是时时刻刻都不能离开对方,就好像鸳鸯那样,其一死,剩下的一只也只能卒。 夜宴过后,洛璃把两个孩子放在一起任他们玩耍,自己也在一旁看着,因着夜宴没吃甚么东西,这会子肚子饿得慌,便对蕊儿道:“你去煮点儿东西来可好。” 蕊儿是个十七八岁的姑娘,年纪虽比屋子里的人都要长着,性子却最是单纯可爱,饶是入府已有四五年了,却还常常犯错,叫人笑也不是气也不是。 她疑惑道:“若云的手艺最好啦,又知道王妃的口味,王妃为什么不叫她去?” 洛璃倒没说话,阿夙在一旁笑道:“若云姐姐虽然手艺好,可是眼光也好,这么多的礼物,王妃若是一一看过去岂不累死,自然要先入了若云姐姐的眼,才给王妃过目啦。” 蕊儿听罢,也知道若云是洛璃的家生丫头,自幼看惯了好东西,比不得自己去,故而只得道:“那好吧,谁让我没这个本事,不能替王妃分忧。” 洛璃笑一笑:“你本事也是大的,你若是解决了我的肚子,可比若云厉害多了。” 蕊儿听了这才肯下去了,洛璃倒是侧目一瞧阿夙,这小妮子虽是年轻,可是却很是沉稳,又懂得甚么场合该说什么话,很会识人脸色,倒是个好苗子。 若云清点了半天,方道:“皇后娘娘宫里送来一只银口黄耳金罍玉钟,这玉钟上精刻的是青鸾赤凤,据说这青鸾赤凤是世间最恩爱的鸟,其一死,另一只也不会独活。” 洛璃听罢,不觉一笑:“皇后娘娘果然有心,只瞧那雕工精细,栩栩如生便可知是个稀罕物什,意头也是好的。” 若云笑道:“皇后娘娘待王妃是极好的,这东西婢子原来也只是在卫夫人的嫁妆里见到过一只,不曾想,今儿竟还能见着另一只。” “这东西仿佛也是听说过的,像是跟贵重的样子。” 若云笑答:“这是自然,普天之下仅仅只有一对,一只为金国卫氏若收藏,另一只乃是当今皇后周岁的时候,太后娘娘亲自赏的,这是先帝送给太后娘娘的第一件礼物,尤为珍贵” 洛璃微微一愣,不觉道:“等皇后娘娘的有了孩子,孩子满月之时,我必定倾尽全力送她一份大礼。” 若云道:“其实无谓甚么厚礼,皇后娘娘甚么好东西没见过,主要还是看心意。” 洛璃本只觉这话很是平常,不经意间抬起头看见若云将一只极贵重的首饰递给了妗文,并低声道:“这东西收进库房里。” 洛璃原是不解,但一看礼单上写着长芳宫李容华时,心下豁然开朗,不禁赞叹若云的体贴稳妥。 他们如今算是跟定了皇后娘娘,若是在带了人家的贺礼出去张扬,岂非叫皇后娘娘疑心,洛璃这才细嚼若云方才的话,深觉得她做事果然细心入微。 若云拾捯了半天,好容易又道:“这是咱们洛府送来的,一个错金镂彩蟠螭纹紫铜手炉,您瞧瞧当真是极好的,婢子记得这个是卫夫人嫁过来的时候带来的嫁妆,七叔公老爷的夫人过寿的时候,卫夫人把它送给了夫人,夫人喜欢得不得了,连用都舍不得用几回,据说这个手炉取暖是最好的,如今王妃才生了孩子,虽是春日也整日手脚冰凉,用这个最好了。” 洛璃吃一口水晶桂花糕道:“竟这样贵重的东西七叔公都肯送,”她逗一逗襁褓中的珵儿:“究竟是你的面子大。” 若云不禁笑道:“哪里是世子的面子大,其实七叔公老爷也跟疼爱王妃的,只不过王妃自己不知道罢了。” 洛璃轻轻一抬手:“我知道。” 若云便低着头挑挑拣拣,又拣了一匹料子起来,“摄政王府送来三匹神兽朱雀纹五彩罗锦绣绫,东西真是贵重,婢子也只见过一回,据说这绣绫世上统共只得十匹,金国皇后有五匹,卫夫人成婚时从卫家带来了两匹,先皇后与王妃周岁宴的时候,做了衣裳给你们穿了,那衣裳如今还在府里保管着呢。” 洛璃听罢,不由得心下微微一动,沉吟片刻道:“留着吧,日后也给孩子们做衣裳去。” 若云应了一声,将这三匹绣绫收了起来,又低下头细细打量起来。 过了一会儿,方抬起头道:“远瑾山庄送来一支红缟玛瑙凤头笄。” 洛璃听到“远瑾山庄”这四个字猛然抬起了头,对若云道:“拿来我看看。” 第一百六十二章 满月(二) 第一百六十二章 满月(二) 若云将手中的红缟玛瑙凤头笄小心翼翼地递了过去,洛璃拿在手中细细打量。若云在一旁道:“红缟玛瑙是缟玛瑙中为贵重的品种,而多彩缟更因稀少而贵重,自古有云:玛瑙无红一世穷。像这样好的红缟玛瑙,婢子也没见过两次,不过总记得卫夫人从前有块红缟玛瑙倒与这个相似,后来卫夫人回娘家的时候送人了,婢子便在没见过这样好的红缟玛瑙了。” 洛璃不禁心下微微有些难过和感动。 她知道这红缟玛瑙凤头笄极是珍贵,既然送了出去必是要费一番心思才能找回来的,既是远瑾山庄送来的礼物,那便是洛琉送来得了。 洛琉心中究竟是有她,为了她的身子操心不说,又送来如此的重礼,若不是洛璃有为难之处,她真想要亲自跟她道谢。 若云见她愣怔着,不觉一笑:“王妃这是这么了,愣了做甚么?” 洛璃抿唇一笑,听得若云挑出的几样好东西卫子书都有,便干脆笑道:“今日听你说卫夫人卫夫人的,听得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若云转过身来略微一笑:“王妃不喜欢听婢子提起卫夫人么?” 洛璃只是淡然笑之:“并不是,我只是奇怪,你是我的贴身婢女,却为何对卫夫人的嫁妆了如指掌?” 若云愣了一下,低声道:“王妃忘了吗?婢子原是伺候先皇后的,后来先皇后去了青城派学艺,婢子不能跟去,便被老爷调来伺候您了,所以婢子对先皇后和卫夫人的事情都很了解。” 洛璃不禁颔首:“难怪我见你对卫夫人的嫁妆如数家珍,原来是有这样一段渊源。” 若云微微一笑,不再说话。 稍过半响,蕊儿便拿着几样精致的小食上来了,糖蒸酥酪、缕金香药、紫苏柰香、松子穰、茯苓糕并一盅银耳莲子汤。 洛璃不禁笑道:“你的手脚也算快的,才这么点儿时候就弄来这么些东西。” 蕊儿对洛璃道:“婢子手脚可能不快么?若是慢了可不怕您睡了?” 洛璃伸出手掐一掐她的脸:“你个小蹄子,成心呢。” 蕊儿告饶道:“王妃快别这样了,仔细点心冷了就不好吃了。” 洛璃这才放过她,一边吃这点心,一边用手去逗弄小床中的两个孩子。 才一见小床中的两个孩子洛璃便忍俊不禁了,只见瑾儿将一只手和一只脚放在珵儿的身上,紧紧地抱着他不论洛璃怎样弄他,他也不肯松手,而珵儿,也伏在他小小的臂弯里安静的睡着。 这两个孩子倒真是让人觉得可爱。 洛璃一边吃着点心一边道:“听你这样说,似乎卫家很厉害的样子,甚么宝贝连我们洛府都没有,他们却都能拿的出来。” 若云看了一眼礼单,点下了一件贺礼,转过身来笑道:“是这样的,卫家祖上便是卖古玩的,老爷子亦是喜欢收藏各种各样的奇珍异宝,兼之卫家在金国地位崇高,几乎可以呼风唤雨,故而也有许多人带着礼物有求而来。” 洛璃微微颔首:“怪道是这般。” 正说着,妗文却近前道:“王妃,杨妃在门外求见。” 洛璃愣怔了一下,疑惑道:“都这么迟了,她还来做甚么。” 若云道:“恐怕是想借此机会见一见孩子吧。” 洛璃看她一眼,心知她说得是对的,自从杨清蕤不听洛璃的话害得百里瑾染上天花之后,洛璃就再也没有允许杨清蕤见过孩子了。 作为一个母亲,还有甚么比见不到自己的孩子更来的可怜,洛璃也不禁有些心疼她。 便道:“让她进来吧。” 杨清蕤今日按照规定穿得并不很出挑,却也并非寻常妆扮,不过此刻来时她已经换过了衣服,也换过了妆容,一袭水蓝齐胸襦裙显得她的身姿十分楚楚,自从患上天花以来她便清减了些许,这身衣服还是两个月前做的,如今也已经松松垮垮的了。 她见到洛璃,急急忙忙谒礼道:“王妃娘娘千岁永泰。” 洛璃只顾着打量她清瘦憔悴的面容,不禁心下一动,问道:“身子可还好么?这些日子总是忙,也没空去瞧你,也不知你的身子怎么样了。” 杨清蕤恭谨地垂下脑袋,面上始终很镇定:“多谢王妃关心,妾身很好。” “是么?”洛璃的眼睛转看向她身边的婢女:“丫头们可还听话?若是不听话大可禀了若云,叫若云收拾她们。” 杨清蕤仍是恭谨笑道:“很好,姝黎很勤快也很听话,还有几个年纪小的丫头也是极好的。” “那便好。”洛璃淡淡道。 她知道杨清蕤是为了看孩子,但是她不主动说,洛璃也不会主动提,因着若是洛璃主动提了,这便代表是她服软了,她绝对不可能让杨清蕤觉得,她自己的做法是对的,她所谓的神情值得冒险。 果不其然,杨清蕤见洛璃不主动提这件事情,一时也着急得不行,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办。 正巧这个时候,却是百里烨回来了。他今夜似乎是喝多了救,带着一身的酒气,才一进门就让洛璃不禁蹙眉道:“你出去,更衣了再进来。” 百里烨现下已经喝醉了,哪里会理她呢。便走上前来,一把将她搂在怀中,殿中的婢子们见此情况都不禁低下了头,大气也不敢喘。 杨清蕤更是觉得尴尬,她的身份是庶妃,既非正经主子,又不是真正的奴才,她倒是不知自己应该做什么了。 “璃儿,你今日真美!”百里烨揽着洛璃亲了她一口。 洛璃不悦的神情遍布了一整张俏脸儿,她努力压制住自己胸腔内的怒意,道:“百里烨,你走开,别碰我。”说着,还用手肘顶了他一下。 他吃痛的闷哼了一声,方才松开洛璃,嘟囔道:“你不给我抱我就抱孩子去。” 说罢当真是俯下身去饱死了百里瑾。 洛璃正要阻拦,只可惜话还没有说出口,百里烨已经将瑾儿抱在怀里。 杨清蕤的眼神突然放光,有一种甜蜜而宠溺的感觉,洛璃看得出,她很想很想抱一抱孩子,然而洛璃知道,她并没有这个机会。 因为—— 百里烨已经把两个孩子都弄醒了。 因为百里烨抱起瑾儿的时候没发现珵儿的头枕在瑾儿的手臂上,手臂突然被抽离,珵儿的头便磕在小床上。 幸而是小床软得很,并不会觉得痛,可是这一撞却把孩子陪撞醒了。珵儿“哇——”的一声便哭了起来,他这一哭,原本在熟睡的瑾儿也跟着哭了起来。 洛璃见状,急急忙忙把小床中的珵儿抱在怀里柔声哄着:“乖宝宝……珵儿乖,别哭了别哭了……” 百里烨看着两个孩子哭得惨,酒霎时醒了不少,只觉得心疼的要死,一会儿看看珵儿,一会儿又晃晃瑾儿,蹙眉道:“你们这哭的我心都碎了。” 谁知他越是这样说,两个孩子就哭得越厉害,他没法子了,只得叫道:“乳母!乳母来!” 乳母还没来,杨清蕤便大着胆子迎了上来,柔声道:“王爷,让妾身抱一抱孩子吧?” 百里烨没理会她,洛璃却道:“给她看看,她究竟是瑾儿的生母。” 百里烨原是不想给她的,奈何怀中的孩子却哭得厉害,洛璃只得道:“百里烨!你给她!” “我……”百里烨看了看怀中的孩子,只得将孩子递给了杨清蕤。 杨清蕤小心翼翼地接过孩子在怀中哄着,她轻轻拍着孩子的肩膀,虽然孩子在哭,她却觉得很幸福,她终于可以抱孩子了。 她有好多话想跟孩子说,但是现在她能做的就是哄孩子别再哭了。 可她没有料到,这个孩子根本就和她不亲热,不管她怎样哄他还是在哭,甚至是哭得更严重了。 “你不是说你会哄孩子么?”百里烨气急败坏地从她手里抱过孩子,虽是有些生气,但动作也仍是轻柔的,生怕伤害到孩子柔嫩的肌肤。 两个孩子都哭得很厉害,洛璃也是手足无措,两个乳母来了要抱孩子去哄,可两个孩子却死活也不要乳母抱,这可难倒了众人。 “王爷,王妃,这小王子们不肯就妾身抱,妾身也没有办法哄他们呀!”两个乳母也是着急的不行。 虽说不是自己的孩子,可是喂了奶总归感情是不一样的,看见孩子这样哭也真是心疼。 洛璃只瞧两个孩子都伸了一只手出襁褓,心想两个孩子该不是要抱在一块的? 便道:“别哄了,把孩子放床上。” 百里烨疑惑地看了洛璃一眼,很快便猜到了洛璃的想法,于是便把瑾儿放到了床榻上,洛璃也很快将珵儿放在床踏上。 两个孩子本还哭闹着,可当互相触碰到对方的小手儿以后,便奇迹般的停止了哭声。 “当真是奇了,这两个孩子怎么就如此要好?” 洛璃细细打量两个孩子紧紧攒着的小手儿道:“大约是孩子们以身作则,要本宫与杨妃同气连枝,情如姐妹吧。” 杨清蕤只觉得心下一惊,急忙忙跪谒道:“妾身惶恐。” 洛璃也不看她,只是抓着两个孩子的小手儿放在嘴唇上亲了一下,对两个孩子笑道:“好孩子,难为你们一片苦心。” 第一百六十三章 分寸 第一百六十三章 分寸 珵儿的满月酒过后,日子过得益发是很清闲,一转眼已经过了三个月,这三个月来洛璃都没有任何的烦恼,但她总觉得这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奏。 因为新人要进府了。内庭选的好日子,六月初五,烨王府便要迎进七位新人了,都是洛璃自己挑的,看上去是少事儿的,只是不知性子究竟如何了。 这日带着孩子入宫与给皇后平安,她这三个月以来倒是长高了一些,只不过身子还是一样瘦弱,洛璃生产之后身体也并非有所丰腴,百里烨还疑心是下人待她不好,殊不知,她倒真正以此为荣呢。 “这两个孩子长得真好。”顾韵贞将珵儿抱在怀里,一边又看着坐在一旁抓着玉佩往嘴里放的瑾儿,脸上露出甜蜜的笑容。 洛璃正在绣着两个孩子贴身的寝衣,闻言不由得抬头一笑:“小孩子是最能长得,府里头乳母和丫头们照顾得好,自然就长得快。” 顾韵贞拿着小铃铛逗弄珵儿,一边冲洛璃笑道:“珵儿重了不少,我瞧他满月的时候只有那么一丁点儿,现在终于有些肉肉了,小孩子还是要白白胖胖的才可爱,可惜你住在王府,不能常常带着两个孩子入宫,我都觉得怪没趣的。” 洛璃闻言不禁打趣道:“娘娘这样喜欢孩子,自己也抓紧生一个,到时候还愁没有你带的。” 顾韵贞面上一红,又有些微的不安和失落:“我?也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你不知道……” 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本想说什么,想了想又低下头去,无奈道:“算了,总之我是没有这么快的。” 洛璃撇一撇嘴,随口问道:“陛下如今待您可好?” 顾韵贞低下头,年轻稚嫩的脸上颇有些永巷里有怨妇的感觉,洛璃疑心是自己看错了,再瞧了一瞧,却见果然是这般模样。 洛璃便壮着胆子问道:“陛下待您不好么?” 顾韵贞听到这句话,先是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很快又低下头去,道:“也不是不好,就是……不是那种好。” 洛璃愣了一愣,随即一笑:“那妾身便知道了,只是不知这宫里哪位小主得宠些。” 顾韵贞倒没说话,身边伶俐的婢子很快道:“如今长芳宫的李容华最是得宠,陛下一月里总是七八天去她那里,洛容华亦是得宠,陛下一月里头也有五六日去她那里,剩下的小主里,贺婉仪、钱小仪、熹嫔也还得宠,陛下待她们虽不如李容华和洛容华,可每月侍寝总有她们。” 洛璃细细听着,李华卿和洛清婉这里已经去了小半月,贺婉仪、钱小仪和熹嫔在去掉几日,即便轩辕昊一月里每日都歇在后宫,顾韵贞侍寝的时间也不会很多了。 洛璃便道:“宛嫔如何?” 那婢子想了想道:“前几月还好,自从被降为之后,陛下便再没有见过她了。” 洛璃微微颔首,心下顿时放心了不少,只要顾韵颖没有办法出来兴风作浪,旁人再得宠也是无用的,于是,便笑道:“娘娘不必担心,陛下如今不过是图几个小主新鲜,所以才多去她们那里,说到底陛下待您也是极好的。” 顾韵贞失落地逗弄这怀中的珵儿,淡淡道:“你也不必安慰我,我心里知道陛下待我是什么样的,所说小主新鲜,我与她们是同时入宫的,陛下见我的次数倒少,如此相比起来,我倒是更新鲜呢,你说是不是?” 她看着怀中的珵儿,珵儿也不知是不是知道了她此刻的心情一般,竟然不笑了,甚至是差点儿哭了出来。 顾韵贞本就喜欢珵儿,一见他这副样子,更觉得他聪慧可爱,心下益发是喜欢。 不禁转头去小宫婢道:“去把本宫的长命锁拿来。” 那小宫婢应了声下去,费了一番功夫才找来一个美观大方的盒子。 顾韵贞将盒子打开,洛璃只见里头有一块儿精致的玉佩,用金镶玉的项圈带着,垂下来的那一块儿玉佩实在是通透极了,洛璃一见,便知道是好东西。 顾韵贞道:“本宫也没什么好送你的,这长命锁是清贞寺里的大师开过光的,据说保平安最是有效,本宫现下便赠于你,你千万要记得本宫多么疼爱你,日后可不许对本宫哭丧着脸。” 说着便将项圈套在珵儿的脖子上,洛璃见状忙道:“这怎么行!这东西这样贵重,怎么能给小孩子用呢。” 顾韵贞却满不在乎,“这算什么,孩子就是要用好的东西,待日后本宫有更好的,尽数赏给珵儿,凭本宫喜欢有什么要紧。” 如此,洛璃只得笑了一笑:“那妾身代珵儿多谢皇后娘娘了。” 两人闲聊了一会儿,顾韵贞突然问:“听闻下个月初五,几个新人就要进府了,你可想好了要怎么办么?” 洛璃本没有想起这件事,骤然听她提起,便轻描淡写的笑了笑,道:“不怎么办,该怎样便怎样,又不是甚么很要紧的事情。” 顾韵贞悄悄看了她一眼,小心翼翼的打量她的神色,只瞧她神色如常,并不半分不妥之处,心下便知她心胸宽广,为人大方,不觉含笑道:“很是好呢。” 洛璃不禁笑道:“好甚么呢?” 顾韵贞一脸羡慕道:“我自问待人已经够宽和了,却也不能比去你万分之一,实在惭愧。” 洛璃听罢,心下一愣,不觉已经含笑:“这有什么呢,我也不是谁都放得下心的,主要还是看人吧,若是少事的那便放了她好过,若是多事的,我也懒怠理他。” 顾韵贞沉吟道:“我也该学学你这样的好性子和好办法。” 回府之后,却见百里烨很是高兴,已在书房画了几幅字画,洛璃回去时,他正兴高采烈的给将孩子题字。 洛璃不禁凑上前去问道:“发生甚么好事儿了?瞧你一副高兴的合不拢嘴的样子。” 百里烨看了洛璃一眼,忍不住问了她的额头:“我今日真是太高兴了,你知道吗?璃儿,夷国将要派人来我国商讨联姻一事。” 洛璃愣了一下,她自从生下了珵儿之后,就两耳不闻窗外事,只顾着照顾两个孩子,朝中的事情她亦是很久没有与百里烨商讨了,今日偶然听他提起,倒有些疑惑。 “怎么说?夷国并非大国,他与我国联姻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么?”洛璃拿过几幅字画细细查看。 百里烨笑道:“当然有啦,你不知道,夷国虽然并不算是大国,却与周边的几个小国关系极好,几乎是处于领导的地位,可以说,夷国是众多小国中最有能力成为大国的国家。” 洛璃微微颔首:“原是如此,不过不知道联姻的人选是谁?” 百里烨摇摇头,“还不知道,要到时候再看。” 洛璃便道:“那你瞎开心个什么劲儿?” 百里烨看她一眼,淡淡笑道:“你不知道,陛下将这件事情全权交于我来处理,若是我能借此机会与来使搞好关系,日后对我亦是有好处。” 洛璃便笑着递了一杯杏仁茶给他:“喝完了便早睡吧,别累坏了身子。” 百里烨见她要走,便拉着她道:“你要去哪儿?” 洛璃淡淡笑道:“我现下也要去睡了。” 百里烨道:“你先别睡,我有正经事儿要做,你先在这里等我。” 洛璃不解道:“你有甚么正经事儿要做呢?说来听听,若是真的正经,我便留下来。” 百里烨俯下身子,将头靠在她的额头上,很快笑道:“造人算不算正经?” 洛璃微微一愣,面上一红道:“你走开!” 六月到了,府中开始到处张灯结彩,喜庆的意味布满了整个王府,洛璃作为主事的,却也是极用心的收拾王府,一时忙了起来,想起先前珵儿和瑾儿歉意的“提醒”,她便也想过自己是否该与杨清蕤搞好关系。 毕竟在这个王府里,她们相知相识的时间最长,若是能联合起来,同仇敌忾的对付新进来的人,也未必不可。 如此想来,洛璃便对杨清蕤放松了很多。 她负责打理府中的大小事物,而孩子则交给了杨清蕤代为管教,时间不会很长,仅仅是这一个月而已,故而洛璃并不担心两个孩子会对她过分亲近。 此次的新人按照太后娘娘的意思,选了一个侧妃一个庶妃,两个姬人,三个侍妾,算得上是多的,不过洛璃并不担心,因为她心里清楚,百里烨并不会对她们有几分情谊。 侧妃礼相对来说要重要一些,其次是庶妃礼,至于姬人和侍妾的纳礼并不十分重要,故而洛璃只是着重于侧妃的礼节。 洛璃深知顾韵容并非等闲之人,故而她有些担心自己万一做的哪里不好,会被她抓住把柄,故而洛璃还特意回了趟洛府询问了七叔公的意见。 七叔公还是那般面上装的淡淡的样子,却为了洛璃着实费了一番心意,洛璃看在眼里,心下也是十分感激。 至于姬人和侍妾的礼,洛璃却刻意降低了些许,这是为了给何文卿难堪,也为了让众人对何文卿怨恨。 对于何文卿这样的女人,洛璃其实是不屑与她斗的,故而便设法让那些小新人们窝里反,自己先斗,洛璃再择优培养,如此一来,也能省去她不少时间。 第一百六十四章 风波(一) 第一百六十四章 风波(一) 六月初五,几位新人入府,众新人之中,有两人是洛璃认识的,剩下的虽不认识,但也是经洛璃的手选进来了,她虽然不能保证这些人的人品都不错,但至少礼数是做的极其周全的。 然而洛璃为了在新人入府时打压她们一把,刻意让百里烨封了杨清蕤为侧妃,赐号“和”。特意选在与新人入府那日一同册封。如此一来,册封礼即便做的再盛大,也不会让人觉得是刻意为了某人所作,而且,杨清蕤这样的出生,却在这一日抢了众人的风头,只怕接下来的日子不太好过。 六月初一那一天,洛璃在百忙之中抽空去了一趟椒房殿,却意味得知李容华有孕的消息。 顾韵贞显然十分烦恼,她在入宫的时候,太后娘娘说过要她一定一定要生下轩辕昊的长子,如此一来,长子嫡孙,她的孩子成为太子便会是不容置疑的。可是,李华卿却比她先有了身孕。 洛璃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几乎是愣怔了许久,她知道李华卿的孩子来得不是时候,倘若这个孩子是个帝姬那也便罢了,可他若是个皇子,那便只有死这一条路。 太后娘娘如今虽然不在宫中,但是洛璃在,洛璃不可以让李华卿的孩子平安落地。 出宫的时候,洛璃在荷花塘子边遇见了她。 确切的说,这是她们第一次正式的见面,她们初见是在选秀的时候,前来选秀的秀女品貌不俗着甚多,可真正让洛璃记住的,却寥寥无几,李华卿就是其中之一。 她很美,这一点洛璃不得不承认,她举手投足间都自成一股风韵,用曾经百里烨形容洛琉的话来说,便是虽无十分颜色,亦有七分韵致,坦白说,洛璃很喜欢这样的人。 这个时候她已经被晋为贵嫔,新人之后,数她最为得宠,以嫔位入宫,侍寝之后晋容华,如今又拔擢为贵嫔,赐号蕙。 洛璃几乎可以知道轩辕昊为什么喜欢她。 她是一个浅淡的女子,浅淡的美,浅淡的笑容,旁人都爱雍容华贵,国色天香,只有她独爱清浅淡雅。她永远不与旁人争什么,永远不奢求什么,对待每个人的态度都是一样,无论那人的身份贵贱。坦白地说,若不是因为太后娘娘要洛璃帮助皇后,洛璃是真的很想与她亲近几分。 她一个人站在湖边,身边未跟着一个人下人,洛璃有些担心,便上前去,问道:“贵嫔怎么一个人,没带下人出来么,还是下人们伺候的不好?” 李华卿回过神来,见是洛璃,她素来知道洛璃与皇后交好,但是也并未对洛璃有什么讨好或是厌恶的态度,只保持着她一贯的浅淡,微微笑道:“不是,我只是觉得每日都有人陪着也觉得烦,所以想自己出来走走。” “这么热的天气,为什么还穿的这样多,万一中了暑气怎么办?”洛璃见她衣着不慎轻便,便小意问道。 她似乎并不在意这些,只是说:“心静自然凉,我心里干净,没装什么东西,脑子里想得也不多,所以并不觉得很热。” 洛璃淡淡一笑:“贵嫔似乎有心事。” 她虽然说自己没有心事,可洛璃却看得出来,她的眼神里有些复杂的意味,洛璃并不知道着代表着什么,但是洛璃知道,她有心事。 李华卿静静的看着洛璃,几乎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良久,方才笑了笑:“王妃很美丽。” 洛璃不妨她这样说,一时摸不着头脑,故而只是笑道:“皇后娘娘艳冠后宫,容貌更在妾身之上,贵嫔亦是清丽动人。” 李华卿听到洛璃的话,只是随意笑了笑,洛璃一时猜不出她的想法,又见她手上拿着一只碧绿景福玉簪,只淡淡一笑,道:“这是陛下赏赐的东西么?果然是极好的。” 她听洛璃这样,方低下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玉簪,笑容不禁苦涩:“好又如何,不好又如何,左不过是根簪子,随手可得的东西,有什么好的。” 洛璃听得这话似乎有些自怜自爱的意味,不禁道:“贵嫔宠冠后宫,怎么好端端的说起这些话来了,没得叫人家听见。” 她的眼睛直盯着洛璃,似乎想要将洛璃的容貌深刻的映在脑海中,很久之后,眼神中才有一丝细微的光色闪过:“王妃知道自己喜欢的人不喜欢自己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么?尤其是在当你下定决心为他生儿育女的时候,你却突然发现他给你的爱都源自于另外一个人,你会怎么做?是心甘情愿为他生下孩子,还是以死明志?” 洛璃的心下一惊,她知道李华卿在说什么,更知道李华卿想作甚么,于是小意劝道:“孩子毕竟是无辜的,但凡女人,为母则强,若是我遇到可这样的事情,或许生下孩子之后,便不会有这样多的顾虑看,因为我一心都会扑在孩子身上。” 她看着洛璃,很久很久都没有说一句话,直到洛璃准备离去的时候,她才突然道:“或许是我问错了人,王妃与王爷两相情悦,伉俪情深,王妃自然不知道这苦恋不得之人的苦楚了。” 洛璃微微一笑,见她的样子,心下也放心了不少,故而道:“释加牟尼说:人生有八苦,苦在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放不下。这八苦我都经历过,但我如今却将一切都放下,贵嫔聪慧可知是为何?” 她微微一愣,洛璃便道:“佛经云:爱别离,怨憎会,撒手归西,全无是类。不过是满眼空花,一片虚晃。爱恨到头终须一别,百年回首之后,再看世间一切,便如梦幻泡影,一切皆空。故而,我会爱,而不会恨,更不会怨,如此,便什么都放得下了。” 李华卿听罢洛璃的解释,不禁微微颔首,眸中有一抹赞赏的神色一晃而过,她道:“王妃很喜欢佛经,可是礼佛之人?” 洛璃微微摇头:“并不是,我并非礼佛之人,只是佛经上面有些话的的确确说的很对,贵嫔闲暇之余也可以一观,若能悟道,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李华卿的笑容很浅淡:“我不信这个。” 洛璃并不是要劝她礼佛,不过是为她寻点儿乐子,因笑道:“倒不是非要信这些,左不过打发时间,能懂得什么,便当是意外收获。” 洛璃侧了侧身,抬头看一眼天色道:“时候不早了,妾身先行告退了,贵嫔也快些回去吧。”说罢看了李华卿一眼,她始终是保持着浅淡的笑容,道:“王妃路上小心。” 当天晚上,宫里就传来了消息,大晚上的洛璃才歇下,便被匆匆忙忙来通报的宫女子吵醒,百里烨在身侧熟睡,骤然被人吵醒,心下也是不爽,便道:“不见!” 洛璃心下有些烦,本也欲推脱不见,却想起李华卿有孕一事,猛地从床榻上起来,忙道:“谁?是谁来求见?” 若云拿过一侧的外衣,小声道:“是皇后娘娘宫里的秀禾。” 听到秀禾的名字,洛璃立刻站了起来,她素知道顾韵贞依赖秀禾,但凡有什么事情都交给秀禾去做,故而忙道:“传!快传!若云伺候本宫更衣。” 很快阿夙便带着秀禾进来了,她进来的时候脸上竟是慌乱的神色,一双眼睛泪水盈盈,来不及请安,便“噗通”一下跪在递上,抽泣道:“王妃救救皇后娘娘!” 她看起了很是着急,洛璃一时又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只得忙差人扶起她道:“你别哭莫要着急,先说清楚是什么事,”秀禾未开口,她想了想又嘱咐道:“拣要紧的说。” 她仍跪着不肯起来,一张秀气的小脸儿上尽是泪水,洛璃不忍,便又差人替她拭一拭泪,劝道:“秀禾姑娘,你莫要只是哭,你这样我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帮得了皇后娘娘呢,你若真为她好,缓一缓再说,只能说清楚也是好的。” 秀禾揩了揩泪,缓了一缓,道:“皇后娘娘……被陛下叫到长芳宫去了。” 一听“长芳宫”三个字,洛璃心下已是大吃一惊,忙道:“去长芳宫作甚么?” 秀禾抽泣道:“陛下说……说,皇后娘娘送去长芳宫的东西里头含了麝香,叫御医验了出来,要我们皇后娘娘给个合理的解释……” 洛璃一听,大是不好,缓声道:“你慢说,是什么东西着了麝香?” 秀禾怯怯的低着头道:“是一方墨宝。” 洛璃咬住下唇细想,既是皇后宫中送去的,必然是好东西,即便是顾韵贞真有这份心思,凭她府里拿出来的东西,真有麝香断然也不会这样快就被发现,此中不知是否还有旁的磨头? 她来不及细想,忙对若云道:“去把库房里的那方八宝五方药墨拿来!”又对秀禾道:“你出宫前可有嘱咐皇后娘娘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秀禾吸了吸鼻子,她还是个小女孩,遇到这种事情必定是料想不到这样周全的,洛璃无奈道:“没嘱咐也罢了,事情本宫大约是知道了,现下本宫只问你一件事,那方墨宝里的麝香,是皇后娘娘刻意放下去的,还是皇后娘娘自己也不知道?” 秀禾愣了一愣,紧紧蹙着眉头,嘴里含糊不清道:“是……是娘娘嘱咐婢子、婢子……放下去的。” 第一百六十五章 风波(二) 第一百六十五章 风波(二) “糊涂!”洛璃生怒:“皇后娘娘分明不知道这件事,你这奴才怎么能胡说!” 秀禾愣怔住了,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待看到洛璃紧蹙的眉头,方道:“是是是,我们皇后娘娘不知道,她不知道所以才将墨宝送给了蕙贵嫔的……” 洛璃这才松了一口气,小心翼翼教她:“不光皇后娘娘不知道,你也不知道,整个椒房殿的人都不知道,因着这方墨是本宫送给皇后娘娘的。” 秀禾不敢置信地抬起头看着洛璃,说话也不利索:“您送的……可没记档,内庭查得出来呀!” 洛璃厉厉扫她一眼,道:“这东西是本宫在娘娘入宫前送的,作为娘娘的嫁妆,如此内庭自然没有记档了。” 她便这样一点一点的将过错揽到自己身上,想来轩辕昊待她的情谊不一般,即便会怀疑她,也不会处罚她,更加不会处罚皇后,而且经过这件事之后,想必长芳宫那边也会管的更紧,陛下也不会轻易叫人接近了去,洛璃便以此为借口,回了太后,如此一来,手上也可少一条性命了。 因而小意道:“秀禾,你听着,到时候你什么也别说,你只机灵着些,瞧着本宫说的什么,陛下若问,你便应声附和就是,你懂了么?” 她小心翼翼地看了洛璃一眼,自家娘娘正在宫里头受困,她虽然胆小不知该怎么办,可如今得了洛璃的话,也便觉得心下安心的多了。 “你先到外头看看若云来了没有,本宫再交代几句,就跟你去。”洛璃轻声道,秀禾听罢,便急忙退到门外去了。 洛璃回过头看一旁的百里烨,他正伏在床榻上,一手掀开通天落地的帷幔,他的声音很冷:“她自己傻做了错事,却要你给她解决,当真无趣。” 洛璃无奈道:“那有什么办法,她是皇后,是太后娘娘的侄女,有道是不看僧面看佛面,我若不保她,谁来保我?” 百里烨冷冷道:“我保你,保你一生荣华富贵,保你一世长乐未央。” 洛璃见他一副冷淡的面容,说出来的话却是暖人得紧,便不由笑道:“若是旁人说我必是不信,你说,倒还有几分值得相信。” 百里烨轻嗤一声,捉过她手放在唇上一吻,道:“自己小心,别太为旁人尽心尽力,自己最好留张底牌。” “难为你还为我着想,我还怕你知道我做的些事就看不起我,不理我了。” 百里烨长叹一口气,情真意切:“怎么会,我亦知道你是为我好,再说我手上的罪孽比你可不多了去了,你都不嫌弃我,我凭什么看不起你。” 洛璃心口一暖,道:“不说了,我入宫去了。” 百里烨一牵她的手,道:“路上小心点。” 洛璃轻轻拍一拍他的手道:“我知道。” 是浓浓夜色,一抹月色在枝头挂着,溢着清清浅浅的光泽,月明星稀,整个后宫,都笼罩在月色下,但在洛璃踏入长芳宫的那一刻,月色却被一片黑云悄无声息掩盖住了。 洛璃下轿,迎出来的一个脸生的小宫女,那小宫女也是一脸的泪痕,她见洛璃来,便小意道:“王妃里边请。” 洛璃进了内室,她看着轩辕昊,轻轻谒下:“妾身见过陛下,陛下万年无极!” “起来吧,递上凉,夜深霜重,难为你大老远跑来。”轩辕昊伸出手,亲自扶起洛璃,面上尽是关心,难得出现一抹柔情。 洛璃低低道:“妾身听闻皇后娘娘出了事,所以急忙前来看看发生了何事。” 轩辕昊听了一番话,登时拉下脸来,道:“便为她?怎生值得你这样着急。” 顾韵贞听罢,心下很是担心,生怕轩辕昊会因此厌恶自己废了自己,她倒是不要紧,可母亲一向心高气傲,又宠她颇深,她却这般丢母亲的脸,叫母亲失望,当真是她无用。 “洛璃姐姐……” 洛璃听到顾韵贞叫自己,便低下头去瞧她,只见她一脸泪痕,一排细密的羽睫上还垂着晶莹的泪珠,一副小意的模样,美得难以言喻,十分惹人怜惜。 轩辕昊皱了皱眉,看着顾韵贞,声音里有些微的怒意:“你闭嘴!” 顾韵贞瑟缩着,她明明还什么都没有说,轩辕昊已经厌恶她了,她真的不知道应该如何是好了,若是今日的事情圆不过去,还不知会落个怎样的下场呢,她当真越想越怕。 洛璃看一眼扶着身子站在一旁的李华卿,她此刻的神情仍是浅淡的,还带着些微的恐惧和怨恨,她仍是落落大方的样子,并不曾对顾韵贞落尽下石,也没有开口为她说情,一直一直,只是以一个局外人的身份立在一侧。 她的面色有些虚白,是很浅淡的美丽,比不得顾韵贞那样花儿似的娇艳欲滴,却如夏日荷花叫人眼前一亮,只觉得十分清丽。 洛璃“扑通”一声跪倒在轩辕昊的脚下:“臣妾惶恐。” 轩辕昊惊讶于她的动作,他疑惑的不知该怎样办才好,只得将手递给她,欲扶她起来:“璃儿,你若惶恐,在座无一人不该死!” 众人闻言,皆不禁小意看向洛璃看过去,只见她衣着单薄,面色有些过分白皙,秀眉为蹙,整个人看起来十分惹人怜惜。 洛璃不敢说话,只得淡淡挣扎开来,轩辕昊见状,便知自己失了仪态,小意缩回手不再去看洛璃,只是道:“起来说话吧,地上凉。” “谢陛下。”洛璃小意站起身来,轩辕昊做回位置上,“璃儿,你有话与朕说?” 洛璃端端正正地站着,低着头,声音保持着恰到好处的音量,极是温柔却也字字谨慎:“是,妾身有事要禀。” 轩辕昊看着面前熟悉有陌生的人,只觉得有些措不及防,她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个圈套,一不小心就是陷进去,所以轩辕昊对她此刻是抱着尽量不去相信的态度。 洛璃道:“妾身听闻皇后娘娘送给蕙贵嫔的东西里头发现了麝香,惊了蕙贵嫔的胎,故而妾身便来请罪。” 轩辕昊不解,这后宫女子的勾心斗角与她有什么关系呢,人家遇上这种事情都唯恐避之不及,偏生是她,一头撞枪口上来,也不知是个怎么回事,因问道:“璃儿慢说,这与你有何关系。” 洛璃小意道:“因着皇后娘娘送给蕙贵嫔的砚台是妾身送给娘娘的。” “哦?”轩辕昊半信半疑:“此话当真?” 洛璃正要说话,方才那脸生的小宫女立刻屈膝跪了下来:“陛下别信,这些礼尚往来的事情,宫中公规明确,必是有记档的,王妃说是她送的,不知内庭那里可有记档?不能听她一面之词,她说是就是,岂非一点儿王法都没有了。” 轩辕昊转过头去看她一眼,冷冷道:“哪里来的狗奴才,朕与王妃说话哪里轮得到你说话,你是谁的奴才?” 那小宫婢被他这么一吓唬,竟然瑟缩着不敢交代,还是蕙贵嫔小意道:“回陛下,这是妾身宫里的丫头。” 轩辕昊冷冷乜她一眼,道:“你该好好管管你宫里的奴才。” 蕙贵嫔低低道:“妾身知道。” 轩辕昊便回过身来问洛璃:“朕问你,璃儿,你说这东西是你送给皇后的,可有记档?再者,万一今日这事儿闹不开,你是否知道你要承担的后果?” 他的语气带着一点儿试探的气息,洛璃从这样的语气中就知道,就算今日这件事情没法儿圆过去,轩辕昊也会想方设法的保住自己,所以她并不担心,她知道轩辕昊一定会“相信”自己。 “妾身真是因为知道后果,所以才要连夜前来禀明真相,若不然陛下要是冤枉了皇后娘娘可怎么好。” 轩辕昊将目光移到顾韵贞的身上,停驻了一会儿,道:“皇后起来吧,仔细身子。” “多谢陛下。”顾韵贞因为跪的太久,膝盖都在发疼,根本站不起来,秀禾见状便即刻蹲了下去扶她起来。 洛璃便趁机道:“这方墨宝是妾身在皇后娘娘入宫之前送给她的,她觉得喜欢便带进了宫里,陛下若是不信可以问秀禾,她是府里跟来的,自然知道这些事情。”说着抛了个眼神给秀禾,秀禾会意,立刻跪上前来:“婢子可以作证,陛下若是不信可以去府里问问。” 轩辕昊抬抬手,示意她闭上嘴别再说了,秀禾很懂事的闭嘴了,轩辕昊见状,便又瞧洛璃,问道:“你可知道这里头有什么?” 洛璃一脸小意的样子,轩辕昊看在眼里,只觉得十分不忍,洛璃便小声道:“妾身知道。” “那你可知道这麝香是如何被发现的?” 洛璃摇摇头,轩辕昊轻叹一口气,将目光移向蕙贵嫔身侧的小婢,那小婢聪慧极了,只瞧了一眼便心领神会,规规矩矩谒下道:“娘娘自有孕一来身子一直不错,可不知怎的今日腹中骤然绞痛,起先只以为是怀孕不适的症状,想来稍做休息便可,但谁知绞痛并不减少,娘娘便慌了,这才着婢子去请了御医来,御医一把脉便说娘娘身上有麝香的气味,娘娘一急便让御医检查了殿内的东西,谁知……御医便在皇后娘娘送来的砚台里发现了有麝香的味道。” 第一百六十六章 风波(三) 第一百六十六章 风波(三) 洛璃听罢,心下一惊觉得有些不对,这东西是洛璃今日看着顾韵贞差人送去给蕙贵嫔的,即便这里头装的是当门子,也不可能在短短半天之内发挥作用,况且,这砚台不易化开,气味不会轻易散出来,怎么可能会让孕妇身体不适? 洛璃估摸着这其中恐怕尚有蹊跷之处。 “可否宣御医回事?”洛璃看着轩辕昊,此中尚有蹊跷她需要知道事情的原委才能有最好的说辞,故而便问轩辕昊:“或是御医不方便回话?” 这样轻声的有些试探的语气,也让轩辕昊察觉出了不一样的地方,他便冷然抬手:“宣御医!” 小李子便宣下御医,不过片刻御医便来到殿中,见众人皆在也不敢多说话,只是洛璃问一句便答一句,生怕出了什么差错。 洛璃只问:“何御医,我只问你,你是如何觉察出这墨宝中有麝香的?” 何御医小意禀道:“臣禀王妃,贵嫔娘娘今日找臣来说是身上不适,臣替她把脉时闻见她身上有麝香的味道,便知她今日骤然腹痛不已,是为麝香所害。” 洛璃又问:“若是发现不及时会怎样?” 何御医未回话,一旁的小宫婢已然道:“麝味入体自是滑胎,王妃竟连这个也不知道么,亏得是做了母亲的人。” 洛璃听她这话似有嘲讽之意,心下暗自冷笑,蕙贵嫔坏了皇嗣,她自己不张扬,下边的奴才倒是狐假虎威,狗仗人势,不过她亦不屑与她怎样,便不理会她,只是道:“正因为我是做了母亲的人,才更知道这麝香的厉害之处,”她转过身去看着轩辕昊,“陛下不知道,妾身送给皇后娘娘的墨宝并非一般的墨宝,这墨宝名叫八宝五胆药墨,并非拿来书画所用,而是入药用的。” 轩辕昊轻轻蹙眉,似信非信:“你仔细说。” 洛璃伏下小意道:“这墨宝世上只得两件,是妾身嫡母,即是先皇后生母做嫁妆带来的,墨宝之中果真是掺了麝香的,”她顿了顿,眉目间略有几分小意的神色,道:“但那方墨宝里不仅仅只有麝香,还有水牛角、羚羊角、冰片、珍珠、朱砂、红花、丁香等等东西,足有二十二种药材,制法极其繁琐,善治顽症,防病养生,美容功效亦是奇绝,十足十是个好东西,先皇后生母自己都舍不得用,送了妾身与先皇后,先皇后死后这东西便由妾身保管,也是去岁才送了一件给皇后娘娘,但是皇后娘娘并不知其中有麝香。” 洛璃这话说的是真的,世上真有八宝五胆药墨这东西,并非是她信口胡诌,她看史书的时候曾经看到过的,光绪年间八国联军入侵京城,慈溪太后患病,寻遍诸药不治,还是寻得八宝五胆药墨才治好的,因而此墨一时名动天下。 洛璃从前闲来无事的时候也曾经研究过这个,虽然后来因为种种原因中途弃之不顾了,但是上一次洛璃在给百里烨试药的时候也曾心血来潮配制这一方药,但是有些药材记不起来了,幸好林夏在,也向他询问了药草,两人花了两天两夜终于做出了这一方墨宝。 那时候洛璃只是图个有趣,谁能想到今日竟然也能救自己一命,可见机会果然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这句话是不假。 “便是如此又如何?这墨宝里是有麝香不是?麝香是损胎的东西,你今日看到皇后娘娘送我,怎的也不阻拦?”蕙贵嫔垂手立在一旁,面色很是浅淡,有些微微的苍白,她看上去果然是很不好的样子。 洛璃便道:“妾身当时并不是知道贵嫔会将这墨宝误以为是书画所用,因为并未上心,请陛下明鉴,妾身绝对不是有心。” 蕙贵嫔面上有淡淡的不满,她直道:“即便如此,可这墨宝里有麝香,即便我不做书画用,放在那里久而久之也会有麝香的味道渗出来,到那时伤了孩子可是你能但得起的?” 洛璃见她有些咄咄逼人,心下便有些疑惑,不过她并未表现在面上,只是道:“绝对不会!” 她的态度如此强硬如此坚决,几乎叫人无法反驳,蕙贵嫔顿时也软了下来,道:“你凭什么这样说?” 洛璃轻轻谒下,声量并不大:“因为妾身日日对着这墨宝,若是当中的麝香真的会渗出来危害到胎儿,那么妾身才是首当其冲有危险的人。” 轩辕昊本稳稳坐着,听到这些话亦是紧张起来,转眸看向洛璃,眸中尽是担忧的意味。 蕙贵嫔重重闭眼,对一旁的御医道:“那么,敢问御医验那药墨之时,除了麝香还有别的什么?比方说……丁香、珍珠、冰片?” 她这样说便是刻意要将洛璃逼上绝路,洛璃说有两方墨宝,实际上却只得一方,此刻正在若云的手上,她若是拿出另一方墨宝来比对,洛璃的解释便不攻自破了。洛璃不禁微微蹙眉,这个女人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却为了肚子里的宝贝疙瘩拼上全力了,女人果真逃不过为母则强。 御医听到这里,骤然有了底气,道:“并无,微臣细细检查过,那方墨宝里只有一味麝香,再无其他。” 轩辕昊听御医这样禀来,便对洛璃道:“这是怎么回事?” 洛璃面上一副紧张的样子:“请陛下允许妾身看看那方墨宝!” 轩辕昊抬手,蕙贵嫔瞧她一眼,料她也做不出什么事情,便差人将那方墨宝呈了上来,洛璃接过连检查都不检查一下,便道:“陛下容禀!妾身有冤,皇后娘娘有冤!” 此言一出,众人大是惊讶,蕙贵嫔亦是奇怪,这洛璃葫芦里究竟买的什么药? 轩辕昊蹙眉:“你说!” “这方墨宝被人掉包了,妾身送给皇后娘娘的墨宝并非是这一方,陛下若不信,若云身上就带着墨宝,可以拿来比对!” 轩辕昊越发觉得事情难办,便道:“拿上来比对。” 若云便依礼谒下,递上八宝五胆药墨,轩辕昊拿在手里,仔细一比对果真是不一样,因着墨宝形状差不多初看只觉得相似,但细看之下,却是这八宝五胆药墨更来得精致些,轩辕昊眉头已然打了个结,声音凛然:“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恐怕是有人刻意为之,想要冤枉皇后娘娘的,”洛璃抬起头直视他,“陛下,此人居心之毒竟不理会未出世的皇子的安危,实在叫人胆寒!” 轩辕昊尚在打量着事情的真相,顾韵贞已然“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她穿的单薄,这一跪宽大的衣袖被风带动,益发显得她娇小可怜:“妾身冤枉。” 轩辕昊禁不住她这般楚楚可怜的模样,虽并未亲自扶起她,但语气却是柔和很多了:“你起来,难为你了。” 顾韵贞不敢起来,只是垂泪道:“求陛下做主!” “做主!朕一定替你做主!”顾韵贞话音才落,轩辕昊已然急不可耐的回答,他打心底里厌恶后宫这些谋害人的伎俩。 蕙贵嫔闻言,已是着急跪下,忙辩白道:“妾身没有换过皇后娘娘的墨宝,妾身亦是冤枉!” “本宫并没有说是你换的,你又何必着急承认。”洛璃淡淡道。 她之所以开始争对蕙贵嫔,便是因为她知道今日这件事有很大的可能是她自导自演,洛璃是知道麝香的威力的,现在的一些电视剧上总是说得麝香怎么怎么厉害,一点儿都碰不得,可是再厉害的药也要有个过渡期,怎么可能第一次闻麝香的气味就腹中绞痛不止,若不是她自己刻意为之,那便是让旁的人给借机暗害了,不过后者的可能性比较小,毕竟算准皇后会在墨宝中掺麝香的几率并不很大。 “我……”蕙贵嫔一时语塞,略顿半响,方道:“妾身绝对不可能这样做的,妾身怎么会拿腹中的孩子去无赖旁人,毕竟宫中母凭子贵,妾身怎么会拿自己的锦绣前程和荣华富贵去陷害旁人,妾身不会!更不屑!” “不屑?”洛璃似笑非笑,颇有些嘲讽的意味:“后宫中的女人为了争宠什么做不出来,陛下别忘了先帝……”洛璃究竟是个聪明人,话只说一般,剩下的半句咽进了肚子,对谁都有好处。 轩辕昊果然生怒,冷冷看着蕙贵嫔:“你叫朕失望!” 仅仅这么几个字,真叫蕙贵嫔心都碎了,洛璃看得出她是真心喜欢轩辕昊,也是真心想要生下这个孩子,所以才会兵行险招,想要自损八百,杀敌一千,只可惜么,这个办法并不是谁都能成功的。 比如蕙贵嫔,她忘记了,她要对付的并不是单纯的皇后,而是老谋深算,精明干练的洛璃。 她更忘了,轩辕昊的心由始至终都是向着洛璃的,这一场战,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结局。 她执拗的给自己挖了个坑,傻乎乎的拉着一群人跳了下去,本以为能困住她们,却不料,有人在坑的那一头挖了地道,她们竟比自己要先出去。 “妾身真的没有换掉皇后娘娘的墨宝,妾身敢以自身性命担保,求陛下垂怜,相信妾身一回,究竟一夜夫妻百日恩,妾身不会欺骗陛下。” 洛璃心下也可怜她,但……若不是她死,便是自己死,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就凭你方才那句话已是万死!” 第一百六十七章 风波(四) 第一百六十七章 风波(四) 蕙贵嫔抬起头,不可思议的看着轩辕昊,她的眼神几乎惊慌到失色。 “陛、陛下,您说什么?” 蕙贵嫔不敢相信的这句话是从轩辕昊的嘴里说出来的。 洛璃也是不敢相信,她虽然知道轩辕昊是真心想要帮助自己,然而这番话却仍叫她摸不着头脑,她只得看了一眼轩辕昊,只听他道:“一夜夫妻百日恩,这话你也说的出口?你什么时候与朕做了夫妻,连朕都不知,皇后尚在,你说这话便是以下犯上,朕不杀你,亦是看在你腹中孩子的面子上。” 此话一出,蕙贵嫔已是大惊失色,她连连小意为自己开解:“妾身……妾身并非此意,望陛下赎罪!”说罢,竟是不顾自己三个月的身子,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连洛璃看去亦是不忍心。 不免劝道:“陛下,蕙贵嫔如今怀着身孕,您就是不在乎她,也要在乎她腹中的孩子呀!那可是您的长子!” 轩辕昊乜了洛璃一眼,不觉放松了口气,只一抬手,身侧的小李子便立刻会意对蕙贵嫔身侧的小宫婢道:“还愣着作甚么,一点儿眼力劲儿都没有,若是你家主子出了什么事儿,可不得扒了你的皮!” 那小宫婢被他这么一吓唬,差点儿唬破了胆儿,连忙扶起跪在地上的蕙贵嫔。 蕙贵嫔抬起头,额上已是鲜血涟涟,轩辕昊于心不忍,便背过身去对小宫婢道:“给你家主子上点儿药。” 那小宫婢点了点头,忙下去找了些药膏上来替蕙贵嫔擦拭着。轩辕昊看也不看,也不给蕙贵嫔一个剖白的机会,只是道:“蕙贵嫔,你今日的所作所为真叫朕失望,朕念在你有孕,亦是一时糊涂,不会严惩你,就罚你闭门思过三日,若有下次,我夏国的宫规必然严惩不贷!” 这一番话直定了蕙贵嫔的罪,连一点儿剖白的机会都不给,然而末了的话却是在“隔山敲虎”,震惊了顾韵贞。她亦是始作俑者之一,轩辕昊的这番话,在她听来亦是胆颤心惊,她瑟缩着不敢交代,一副小意的样子,真叫人觉得她作甚么都是该的,都不过分。 “方才那个宫女在哪里?”轩辕昊突然问道。 蕙贵嫔揉着额头唤道:“碧儿,碧儿来!” 洛璃一时不知他口中所说的是哪个宫女,却见一旁将立的宫女子近前来,洛璃才知道,原是方才呛了自己两句被轩辕昊惩罚了的那人。她这时已是小心翼翼的上前,头也不敢抬,连看洛璃一眼都不敢。 “杖毙。” 如此轻描淡写,一句话便取走了一条鲜活的生命,洛璃不经意看向轩辕昊,她只觉得,轩辕昊越来越像一个皇帝了。视人命如草芥,越发胡乱的使用自己所掌握的生杀大权,洛璃的脑中一晃,突然想起为百里烨所求的签文。 兔死狗烹,鸟尽弓藏。 洛璃真怕有一日,这便是百里烨的下场。 六月的天儿,洛璃却不禁打了个寒颤。 怎么离开长芳宫的,洛璃已经不大记得了,待她回过神来,她已经在椒房殿里正襟危坐。顾韵贞就坐在她的身侧,像一个做错了事情的小孩子,低着头不敢说话,脸上犹挂着晶莹的泪珠。 然而,她确实也做错了事情。 “皇后娘娘,您有什么想说的,便说吧,不必这般小心翼翼,您做的事情妾身一清二楚,否则您以为您今日如何逃脱?” 洛璃有些无奈的看着顾韵贞,她究竟是个半大的孩子,才十一岁,懂得什么?自己十一岁的时候,还像个假小子一样跟在哥哥姐姐屁股后头到处乱跑呢,哪里像顾韵贞,已经要进宫为自己的家族谋算长久的将来。 其实有时,洛璃真的觉得顾韵贞很可怜,她只不过是个孩子,太后娘娘也好,轩辕昊也罢,都不应该给她这样大压力。 “洛璃姐姐……”不知过了多久,顾韵贞才缓缓开头,小心翼翼的度着洛璃的神色,“我今日是不是做错了?” 她这副小意的样子,叫洛璃怎么对她发火? 洛璃只得道:“你是错了,错在不该擅自做主去伤害蕙贵嫔腹中的孩子。” 洛璃说的不错,她的的确确是错了,她根本不就不知道蕙贵嫔是个什么样的人,也不知道蕙贵嫔的城府深不深,就这样贸贸然想了个馊主意去谋害她,但是即便是如此,也不能说她全错了。 因为照今日的情形来看,即便她不害蕙贵嫔,蕙贵嫔亦会出手害她,那个女人,为了自己肚子里孩子,几乎拼上了全力,连洛璃都不得不佩服她。 顾韵贞咬唇道:“我只是害怕,姑母说过,若是旁人比我先生下孩子,我就会失宠,陛下就不会喜欢我,到时候顾家也会失利,所以……”她的声音益发低了下去,洛璃看得出来,其实害人并非她的本意,只瞧她对珵儿和瑾儿的态度便可以知道,她其实是很喜欢小孩子的。 洛璃不禁劝道:“哪儿的话,太后娘娘那是说来吓唬你的,你是皇后,是后宫之主,不论是哪个嫔妃生下来的孩子,都是你的孩子,你才是他们的嫡母,他们该是孝敬你,照顾你,即便来日即位的并非你所出之子,你依旧是高高在上的太后,这一点不会变,只要你一天是皇后,他们都要好生待你。” 顾韵贞有些不明白洛璃话中的深意,她只是抬着头望着洛璃,像一个求学的孩子,洛璃轻轻一握她的手,道:“你知不知道,我今日所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顾韵贞摇摇头,表示并不明白。 “也罢,究竟你还小,一时让你懂那么多也是不可能的。” 洛璃轻轻叹了一口气,但她并没有泄气,她只是将复杂的事情用简单的方法告诉了顾韵贞:“你只要记住,行走后宫最重要的东西,一是美貌,二是人脉,三是身份,四是子嗣。你想要在后宫拥有长盛不衰的宠爱,这四点一样都不能少!” 顾韵贞似懂非懂,下意识的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洛璃道:“如今这四样里头,你有艳冠后宫的容貌和无人能比家世,还差什么?” 顾韵贞小声道:“人脉和子嗣。” “对了!”洛璃微微一笑,很仔细的告诉她:“除非你想与世无争,一辈子默默无闻的生活在宫里,否则你一定要有好的人脉,你知道怎么才能有好的人脉么?” 顾韵贞摇摇头,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直盯着洛璃,洛璃见状,只得道:“你要懂得与人为善,左右逢源。” “可是,母亲说宫里的女人都是敌人,她们都对我的凤冠虎视眈眈,母亲说一定要小心她们,不能与她们交心。” 洛璃微微一叹,心道,其实这顾夫人倒比顾韵贞聪明一些子,只不过也是半桶水,估摸着在府中亦是没少吃苦,因劝道:“这话对,也不对,你要记住,宫里所有人都是你的敌人,但是聪明的人是懂得利用自己的敌人的,尽管她们虎视眈眈的窥觑着你的凤冠,可是你才是后宫的女主人,只要你不做什么大逆不道,灭绝人性的事情,你便永远是皇后,当然,你最好还是要有所出。” 顾韵贞低着头,声音里已然带了哭腔:“可是……我担心的就是这一点,我、我……”她说着说着便说不下去了,也不知是怎么回事,洛璃看出里头似有磨头,因而道:“皇后娘娘,您怎么了?您在担心什么?” “我不知道应该怎么说。” 洛璃看她扭捏着,便道:“你说罢,你若不说,要我怎样帮你?” 顾韵贞抬起头来看着她,面上又是羞怯又是悲伤,她缓缓:“陛下……陛下根本就没有临幸过我。” 此言一出,洛璃不免愣怔住了。 她知道顾韵贞虽然年幼,却也是有嬷嬷暗地里教授过这些的,她亦是知道,轩辕昊是正常男人,一个正常男人欲/望是很难在一个年幼的孩子身上得到释放的,更可况这个人还是自己不喜欢的。 洛璃不禁微微脸红,也不知道应该如何是好。 “你如今还小,陛下许是不喜欢的,等大些约莫就好了。” 与堂堂皇后嚼道这些,洛璃还是觉得挺害羞的,而且对方又是一个十一岁的孩子。 “可是等我长大了,宫里的女人不都有孩子了?”这个时候,顾韵贞倒是不傻了。 洛璃想了想,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万一日后旁人一个个的都有了孩子,难道要洛璃一个个的杀了?只怕自己手上的血腥太多,连太后娘娘都未必容得下自己。 洛璃因道:“那便只能是自己注意些,你虽不能阻止旁人生孩子,却可以阻止旁人在你之前有孩子。” 顾韵贞微微颔首:“洛璃姐姐,你的意思是不是说让我防着旁人有孕?” 洛璃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顾韵贞又道:“可是,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做,那要怎么办?” 洛璃本欲将这事情放手任由顾韵贞去做,然而她已经不敢相信顾韵贞的手段了。 因道:“我来就是,你别贸贸然出手了。你记住,你现在需要做的,就是与后宫嫔妃交好,取得他们的信任,明白了么?” 顾韵贞点了点头,担忧道:“只怕出了今日的事情,没有几个人敢与我交好了。” 洛璃倒是不担心这一点:“无妨,今日错不在你,谁受了罚,谁才有错,咱们陛下什么都知道。” 第一百六十八章 新贵(一) 第一百六十八章 新贵(一) 六月初五这一日,新人早早入府,洛璃亦是梳洗打扮的规规矩矩的,一身正红的金丝百鸟朝凤朝服,益发显得她气度高华,她今日刻意打扮得成熟稳重些,尽管新人中亦是不乏比她年纪更长的女子,比如顾韵容和何文卿,但她依然要摆足了王妃的架子。 当她到达正点时,七位新人已经全部到达,洛璃轻轻一抬手,若云便乖巧的扶着她进了殿中。若云今日也是刻意换了一身端重的打扮,为得就是显得自己严厉些。 众位新人一一按身份位次站着,个个敛声屏气。 洛璃坐在上座,面不露笑,足足沉寂了半刻,才有府里的老人引着众人向洛璃行跪谒叩拜的大礼。 洛璃端起一个玉雕的茶杯,微微抿了一口茶,安安心心的受了众人的礼,才微微一笑:“都起来吧,以后便是自家姐妹了,莫要拘礼。” 待拜过洛璃,众人又向杨清蕤行礼,不过当中有一人则不必行礼,便是顾韵容。 顾韵容家世不凡,入府亦是侧妃之位,今日一袭水粉齐胸襦裙亦是显得清丽动人。 她的目光划过洛璃微微滞留在杨清蕤的身上。 她隐隐约约觉得这个女人并不简单。 在这一批新人来之前,整个王府只有两个女人,一是洛璃,一是她。整个王府也只有两个孩子,一是洛璃所出,一是她所出,虽说这个孩子并没养在她的身边,想来母凭子贵,她到底生了个儿子,百里烨也不会薄待于她。 虽然顾韵容只是匆匆打量了杨清蕤一眼,然而洛璃却很敏锐的察觉到了,她知道,顾韵容已经盯上杨清蕤了,她大可不必出手对付两人,先任由两人斗一阵子就是。 这一批新人个个都十分美丽,除却顾韵容与何文卿之外亦不乏貌美多姿的女子。 洛璃其实当初并不想找这般貌美的女子,可惜太后娘娘有心,她也无力。 洛璃的目光细细打量下座的众人,顾韵容秀美,何文卿明艳。除却两人,庶妃安氏亦是个清丽的可人儿,今日一袭浅绿软烟罗裙,亦是显得整个人清秀雅致,别有清丽之处,举手投足之间亦可见大家闺秀的宁静。 众人之中洛璃是最喜欢她的,不仅仅因为她进退有度,举止谦和,更是因为她的父亲与百里烨交好,她算是个“漏网之鱼”。当日太后娘娘所找来的女子之中,几乎尽是迟毅将军一&amp;党的人,唯有她的父亲,其实身在曹营心在汉,是百里烨的人,故而洛璃待她格外得好。 除却何文卿之外,另一名姬人李氏亦是个清新淡雅的美人,眉眼十分俏丽,清秀之外亦有几分娇艳。 三名侍妾之中,甄氏艳丽,朱氏秀致,胡氏娇俏,也是各有千秋。不过洛璃细细瞧着,倒是觉得朱氏眉眼间另有温婉之意,一颦一笑亦是端庄清丽。 洛璃让人送了赏赐给她们,不过再闲聊两句,便派人打发了她们离去。 当晚百里烨回来,洛璃便要他在众人之中挑一人侍寝,百里烨愣怔了许久,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 洛璃不禁道:“怎么了,万花丛中过,挑不出好坏啦?” 百里烨面上显得十分尴尬,他其实是不想去旁人那里睡,不过他知道自己今晚必须去,他也知道洛璃心里不舒服,自己更不能拖拖拉拉的惹她难过,故而只是道:“没有,我和你的眼光差不多,你喜欢的我亦是不讨厌,既是你挑的人,我虽没有见过,想来也不会差到哪里去,正因为每个人都差不多,我才不知道去哪里。” 洛璃强忍着内心的不适,佯装一副欢乐的样子,道:“你若是拿不定主意,我给你挑便是了,只要你相信我。” “我自然信你,不过时辰还早,我想着多陪陪两个孩子。”百里烨借口陪孩子,其实是想多陪洛璃,她自己心下也很清楚,不过不拆穿而已。 洛璃抱着珵儿逗弄着他,珵儿的性子还是安静,不哭不闹的,平常多事安安静静的看着旁人,倒是九个月大的瑾儿,虽然还站不起来,可是已经能爬得飞快了,而且哪里都不嫌,只要一“落地”就扭着小屁股开始到处爬,乳母只要一小会儿不看着他,就找不着影子了。 百里烨总说不知道瑾儿像谁,轩辕昊小时候是极乖巧的孩子,太后娘娘家教好,教出来的孩子也总是比旁的孩子来得更听话。 相反的,珵儿便像极了百里烨。 连他自己都这么觉得,百里烨从小便是十分文静羞怯,还记得他与洛璃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都不敢多瞧洛璃一眼,还是洛璃落落大方,主动来牵他的手,两人这才相熟的。 “时候不早了,你就算现在不走,也要定下人选,叫人家沐浴更衣等着你去。”洛璃见百里烨抱着瑾儿父子俩正玩得开心,正也不忍心打断他们,但是心下转念一想,还是咬咬牙道:“你快些定下人选吧。” 百里烨正在兴头上,冷不防这般被洛璃打断,也不能大火,只得道:“就顾韵容吧,她是侧妃,要侍寝总该是她先,日后再按着位分轮下去吧,一人一日,轮过一圈之后也不必再去她们那里了。” 洛璃听罢,不由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也太会盘算了吧,照你这样岂不是叫所有女人都守活寡啦?” 百里烨英气的眉头微微一皱:“哪里就是所有的女人了?你难道不是女人?” 洛璃抿唇一笑:“那孩子怎么办?旁人家都有七、八个孩子,难道你不想儿孙满堂?” 百里烨看着怀里的珵儿和一旁的瑾儿,笑道:“这个不难,咱们加把劲儿就是了,老人不是常说,三年抱两,从今年开始,到你三十岁那一年,咱们也能生上足八个,再加上珵儿和瑾儿,统共就有十个孩子了,比旁人还多呢。” 洛璃听到这些话,不由得又急又羞:“混说呢,我才不给你生呢,光是生珵儿我就已经受不了了,谁给你生那么多。” “那珵儿没有弟弟妹妹多孤单呀!”百里烨笑着伸出手指去抚摸珵儿的脸蛋儿,珵儿却像是一副快要哭了的样子,秀气的眉头微微蹙着,百里烨还没反应过来,却突然被一旁的瑾儿抱着手臂狠狠地咬了一口。 百里烨大是惊讶,一时手足无措,忙对洛璃道:“璃儿,瑾儿他咬我!” 洛璃只是微微一笑,不肯理会他,百里烨正要说话,却是李嬷嬷来催了:“王爷,时候不早了,娴妃已经沐浴更衣完毕在房里等您,您也该去了,别叫娴妃久等了。” 顾韵贞入王府是侧妃,侧妃通常情况下是没有封号的,除非是膝下有所出才会赐予封号以显殊荣,但顾韵贞初入王府便有了封号,除了她出生高贵之外,不外乎是百里烨的那一点儿垂怜和内疚。 一如今晚百里烨选择在她那里歇下,亦是这个原因。 洛璃深知,故而她并不是十分在意顾韵贞对百里烨的痴情,那不过是一厢情愿,百里烨从不是优柔寡断的人,他会为了当年没能救下顾韵贞而自责,给予她可怜,但却不会因此而喜欢上她,给她一丝一毫的爱。这一点是洛璃最喜欢他的地方。 百里烨恋恋不舍地放下珵儿,又满是爱怜的摸了摸瑾儿的头,看向洛璃的眼神微微抱有歉意,很快还是离去了。 而顾韵贞在房中已是焦虑不安,一方面她不知道应该如何面对百里烨,另一方面她有迫切的想要见到这个自己悄悄在心底爱了许多年的男人,她只要一想到自己为了嫁给他而使用的拙劣的技俩,她觉得觉得自己实在很腌臜,配不上他。 心下正焦急不安的时候,门已经被推开了。 顾韵贞不安地搅动着衣带,期待着百里烨的来临。 她已经想好要怎么与百里烨交流了,然而在对上百里烨那双清俊温润的双眼时,到嘴边的话却又都咽了回去。 “你……今夜这样穿很好看。” 百里烨的话很敷衍,顾韵贞听得出来,因为由始至终他都没有看过自己一眼。 然而这有什么办法呢? 这条路是她自己选择的,她在入府之前她的母亲也曾苦口婆心的劝过她,是她自己不愿意听母亲的话,一是为了太后娘娘的要挟,二是—— 她真的是打心底里喜欢百里烨的。 这一点便过旁人说的千言万语。 这是她最执拗的一次,一生之中唯此一次,她不会后悔,再多的苦再多的泪水她自己咽下肚里,只一点,绝不后悔! “多谢王爷谬赞,妾身不胜荣幸。”她的声音仍是温婉,连那一份娇羞与惊喜的语气都保持的恰到好处。 她越来越会演戏了。 “多年不见,你近来可好?” 顾韵贞低着头,看着裙角那一片秀致的百合,脑中的思绪已经紊乱:“好,也不好。” 她这样说,百里烨却不知该怎么回答了。 “王爷不过来么?”她的语气仍是温柔,恰如夏日的一缕清风。 百里烨愣了愣:“不必,你睡就是,本王自有消遣。” 第一百六十九章 新贵(二) 第一百六十九章 新贵(二) 第二日晨起,众人来向洛璃请安,不知怎的顾韵容竟是迟了,洛璃虽然没有怪罪于她,杨清蕤却忍不住调笑了一句。 “姐姐昨夜想必是累坏了,今日眼角下都有淤青呢,精神也不大好。” 她这话本是刻意说给洛璃听了,故意要招洛璃心里不舒服,然而洛璃却并不理会她。反倒是顾韵容想起昨晚的事情,心下羞怒不已,她就是觉得这女人仗着自己生了个孩子便敢出言调侃自己,因为心下对她十分厌恶,今日不过第二次相见,便已经结下了梁子。 不过她究竟是好家教的,并没有因此而生气,只是淡然一笑,道:“妹妹说笑了,不过是有些认床,故而睡不着觉罢了,比不得妹妹哪里都是好睡的。” 杨清蕤她这般指名道姓的说自己,心下也是明白她误会自己了,然而却不解释,只是微微含笑:“姐姐长居深闺,怕是头一回离家,难怪不习惯,妹妹抛头露面的惯了,没有这样多事。” 洛璃只坐在上头看了她们一来一回的呛对方,也不出言阻止,其实她倒是不喜欢清净的,新人斗得越厉害,她就越高兴,省得整日来叨扰自己。 头一次朝见,终于还是有些不欢而散,杨清蕤算是因为一句话而得罪了顾韵容,洛璃虽然不知道为何,但却巴不得两人抖起来,毕竟这样对自己也是有好处的。 接下来的五个晚上,百里烨都没有歇在洛璃的房里,而是在众位新人那里都歇了一夜。 因为庶妃安妙筠入府的时候着了风寒,身子还没有大好,所以百里烨第七个晚上才去了她的房里。 这是百里烨第一次见到安妙筠,他觉得洛璃的确硕德很对,安妙筠果然是一个与世无争,无比宁静的女子,仅仅是这般两相对立,他亦能感觉到对方的贞静有礼。 她着一袭月白色的长裙,鬓上只点一只素簪,却比之旁人满头的华丽珠翠更显的清丽动人。 “妾身见过王爷,王爷千岁永泰。” 她的一颦一笑都很有大家闺秀的风姿,尽管她的出生并不很高。 “你的身子好了么?”百里烨的语气略显疏离。 安妙筠愣了一愣,眉头轻轻一蹙,大有西子捧心时的楚楚之姿,她几乎能感觉到百里烨对除洛璃之外的所有女人冬游一种莫名的疏离。 她很清楚她要的生活,她亦很清楚,自己应该怎么做才会让百里烨“喜欢”自己。 并不是喜欢自己这个人,而是喜欢自己的乖巧懂事。 “回王爷,妾身的身子已经好了大半,但是并未好全,只怕不能侍寝,还请王爷移步。” 她的回答让百里烨愣怔了一下,百里烨从不知道世间竟有如此乖巧懂事,善解人意的女子,他亦不禁对安妙筠青眼,语气逐渐放轻松:“御医没有来看过么?” 她低着头,始终一副谦卑的态度:“御医开了药,叫好生休养着。” 百里烨点一点头:“那便好。” 安妙筠低低道:“时候不早了,还请王爷移步,早些休息,莫要误了明日的早朝。” 百里烨的确很喜欢她的聪慧灵敏,便笑道:“我知道,你也早些休息吧。” 他正要走,猛然想起什么,转过身来看了安妙筠一眼,道:“你叫什么?” 安妙筠愣了一愣,心下不禁苦笑,原来这个将要与自己共度一生的男子,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当真可悲可笑。 她暗暗压制住自己心下的凄苦,嘴角泛起一抹贞静的微笑:“妾身叫做安妙筠。” “安妙筠?”百里烨轻轻念了念这个名字,他淡淡一笑:“是个好名字,”他又细看一眼安妙筠的容貌,只瞧她肤白貌美,眉眼如画,很是清丽,便道:“人亦生得清爽。” 说罢便拂袖离去了。安妙筠一时还未曾反应过来,待回过神来,百里烨早已离去。 珵儿不知怎么突然就醒了过来,乳母哄不住便抱来洛璃这里,洛璃也来不及穿戴整齐,只着贴身寝衣便抱着珵儿在屋内走动,百里烨来了,看到洛璃抱着孩子在屋内来回走动,若云见他来了正要通传,他却不许若云出声,只是站在一旁静悄悄地看着洛璃。 “你既然来了,怎么不帮我抱抱孩子,没见他哭得厉害。”洛璃的语气稍有埋怨。 百里烨听罢,却不走动,只是嘴角缓缓地带起了一抹微笑:“我喜欢看你抱孩子的样子。” 洛璃真是懒怠理他,厉厉地扫他一眼,道:“我还喜欢看你抱孩子的样子呢,你怎么不过来抱着?” 百里烨“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快步走上前去,将洛璃的珵儿都一把搂在怀里。 洛璃倒是没什么,只是孩子哭得益发厉害了。 “你松手!”洛璃见到孩子哭了,心下益发着急,连忙从百里烨的怀里挣扎出来。 百里烨不好意思的看了眼洛璃怀中的孩子,伸手将他抱过来小心翼翼地哄他。 洛璃轻声道:“你今日不是去了筠妃那里,怎么又回来了?” 百里烨看她一眼,轻松道:“她身子还没好,我便先回来了。” 洛璃疑惑地笑了笑:“必是你诓我的,她的病都这么多天了,怎么可能还没有好,你说,是不是你偷偷跑回来的?” 百里烨道:“怎么可能,我何必要回来,你若是不信大可自己问她去。” 洛璃见他一副认真的样子,心下也知道他素来是知道分寸的,想必真是安妙筠的身子未好,故而也不再说他,只是道:“御医看过她么?可怎么说?” 百里烨刚把怀中的珵儿逗笑,一时没空理会洛璃,洛璃无奈地摇一摇头,便走到食案前倒了杯香茗喝。 “安妙筠为人不错,若不是规定王府中只能有两位侧妃,我倒是真想升了她做侧妃。”百里烨冷不防道。 洛璃听罢,不由得愣了一下,她一直是喜欢安妙筠的,这样落落大方又与世无争的女人,向来是洛璃所喜欢的,更何况,因着她父亲的那一层关系,洛璃倒是愿意与她交好,甚至是与她交底。不过,看她的样子似乎无意与百里烨的宠爱,对百里烨也是淡淡的,只有偶尔与洛璃单独相处,才会显得有些微的放松。 “我倒是也喜欢她,不过这府中已有两位侧妃,位分上是不能厚爱她了,其他的方面还是可以的。” 百里烨隐隐约约听得这话似有醋意,因而转过身去笑了笑道:“你这是吃醋了?” 洛璃轻轻摇头:“没呢,我才不跟她捧什么醋坛子呢。” “当真?”百里烨轻声试探道。 洛璃低着头,将手中的玉杯放了下去:“当真。” 百里烨不禁轻笑出声:“你晓得我为什么说喜欢她,因为她很懂得体察人心。今日我瞧她的病应该是好了的,不过她看我心不在焉,知道我心里惦记你,所以才刻意谎称自己病没有好,让我到别处去,我这才能名正言顺的过来。” 洛璃低头微笑,其实她心里也猜到了是这样的,不过她就是不说,让百里烨误会自己亲口解释,这才有乐趣。 “她让你到别处,你便到别处,你这样听他的话?我说什么你却也都不肯听。” 百里烨哪知她这样使小性子,故而小声道:“我什么时候不听你的了?” 洛璃道:“今日便是,我让你她房里,你却回来,这难道不是不听话?” 百里烨一时语塞,轻轻把珵儿放在床榻上,道:“既然你要我走,那我便走了,你可别后悔。” 洛璃本只是玩意的呛他一句,哪知道他竟然当真了,故而洛璃也只得逞强到底:“不后悔便不后悔,你走就是,我连眉毛都不会抬一下。” “这可是你说的!” 洛璃没有想到百里烨竟然真的走了,她原以为百里烨会知道自己只是在开玩笑,她心下有气,竟然觉得鼻间微微有一股子酸意,正要悄悄抹泪的时候,却冷不防被人从身后抱住。 “我怎么舍得走,傻丫头。” 身后传来的,是百里烨特有的温柔而富有磁性的声音,洛璃决计不会听错,然而这一次她却不再逞强了,毕竟太爱逞强的女人不够可爱。 洛璃便也转过身去,扑到他的怀里:“你不走就好。” “就算我去了别的女人那里也没什么用。” 洛璃自认为并不算笨,然而这一次,她却听不懂百里烨的话。 “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百里烨看着她,认真道:“你以为我去了旁人那里是怎么睡的?我这几日都没睡,日日都在书案上作画,每日上早朝的时候,连陛下都觉得我没什么精神。” 洛璃低头道:“谁让你自己不睡,自作孽不可活。”嘴上虽是这样说,心底却还是很高兴,毕竟这说明他心里有自己。 百里烨却道:“我若不是怕你难过,你以为,万花丛中过哪能不沾衣,不是每个男人都是柳下惠。” 洛璃不禁好笑,原来他也知道柳下惠。正欲调侃他两句,却被他的手附上腰身,洛璃忙道:“你不是要学柳下惠,这是在做什么?” 百里烨轻声笑着,将珵儿朝着床铺里头推了进去,“柳下惠也要看对象,他若是抱着自家的媳妇,还能坐怀不乱?” “百里烨,你别当着孩子的面乱来呀。” “有什么关系,孩子都睡了。” 第一百七十章 新贵(三) 第一百七十章 新贵(三) 新人入府的头一个月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不过洛璃倒是对安妙筠越来越有好感了。她很懂得收敛锋芒,或者说是大智若愚,她也很会说话,每一句话措词都极小心,而且她很疼爱瑾儿和珵儿这两个孩子。 或许是因为自己的身子不太好,亦或许是因为知道百里烨的心思,她明白自己是不会有孩子的,故而她待两个孩子视如己出,两个孩子起先还不大与她好,后来或许是知道了她是真心对待自己的,也多愿意一处玩儿。 而百里烨,他对府中的妾氏都一样冷淡,唯独是安妙筠颇为礼待,安妙筠自己也清楚是怎么一回事,故而也与洛璃颇为交好。 七夕这一夜,府中众人凑在一块儿吃饭,十个月大的瑾儿显得尤其活泼,非要缠着洛璃要她抱,否则就不肯吃东西。 洛璃没办法,只得抱着他不离手,而杨清蕤看着这些,心下却是说不出的心痛。 瑾儿明明是她怀胎十月费尽心思生下来的孩子,然而如今却要认旁人做母亲,而且与自己十分疏远,她实在不知自己应该怎么样才能让孩子对自己的感情好上一点儿。 “王妃抱了孩子这样久,恐是累了吧,让妾身来替您抱一会吧。” 杨清蕤迎上前去,洛璃心想她是瑾儿的生母,让她抱一抱孩子也无妨,于是便道:“也好,说来你也有好些日子没有抱过孩子了。”说罢便要将瑾儿递给她。 谁知杨清蕤的手还没有碰到瑾儿,他便“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瑾儿是个活泼的孩子,一向倒是珵儿哭得多,他是喜欢哄人的那个,如今骤然大哭起来,只能是说明他的的确确不喜欢他的生母杨清蕤。洛璃也没办法,只得道:“算了吧你有这份心思是好的,不过孩子还是让我抱吧。” 杨清蕤闻言,又见瑾儿的确不喜欢自己,只好悻悻地缩回了手。 顾韵容见状,却道:“这孩子也不知是怎么了,与生母倒是不亲,我瞧着他倒是很喜欢安妹妹呢。” 安妙筠见她将事情扯到自己身上,不禁赶紧站起来道:“孩子都是这样,见得多了自然就喜欢了,杨姐姐不常见孩子,难怪孩子与你不亲。” 这是实话。然而瑾儿不喜欢杨清蕤这一点,在杨清蕤的眼里,却是洛璃从中作梗。 因而道:“我平日里事情多,自然不曾与孩子过多交流,如今想来,倒是应该放下手中的事情,多多照顾孩子呢。” 洛璃如何不知她话中深意,只是笑道:“孩子素日都在我宫里玩耍,因为两个孩子都喜欢我宫里, 毕竟是从一出世就呆着的地方,已经习惯了,我都担心日后要是出去了不习惯可怎么办呢。” 顾韵容轻轻掩唇笑道:“小孩子不懂事,只晓得认人,待长大些了,还怕他出去之后不习惯么。” 洛璃见她说话这般夹枪带棒的争对自己,便道:“说到底娴妃是不能生养的人,怎么能体会的到我们这些做母亲的人的心思呢,你若是也能生个孩子,保不准比我还担心这些。” 顾韵容是能生养的,只不过她为了嫁给百里烨,很小的时候便对外人谎称自己无法生育,而如今她入了王府,百里烨对待她总是淡淡的,也不肯与她同床共枕,她怎么可能生得了孩子。她心下当真是十分气愤,然而她却丝毫不表现出来,反而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道:“王妃说的对,是妾身福薄,从小便受了伤,不能为王爷开枝散叶。” 百里烨本只是在都弄着珵儿,听到这番话,猛地抬起头道:“娴妃不必这般自责,我已经有了瑾儿、珵儿两个孩子,即便再没有别的孩子也无所谓的。” 顾韵容听到前半句话时,本还以为百里烨是要为自己说话,然而她太低估洛璃在百里烨心中的地位了,他的后半句话亦是给了在座所有人一个明确的答案。 他只要洛璃的孩子。 洛璃低低道:“好端端的别说这些,快吃东西。” 她虽然这样说,心下却是极高兴,毕竟她一直以为百里烨对顾韵容的愧疚很深,还担心她会威胁到自己,不过按照今夜的情况看来,似乎倒是自己多虑了。 正说着,安妙筠却突然道:“王爷、王妃,妾身身子不适,想先行回去了。” 洛璃关切道:“可要紧么?要不要叫御医来看看?” 安妙筠摇摇头:“无妨的,妾身只是身子有些不适。” 洛璃见状,便只好道:“既然如此,那你便先回去吧,若是身子有什么不好,记得千万要叫御医。” “妾身知道。”她站起身,盈盈行礼如仪:“妾身告退。”说罢正要离去,百里烨却道:“等等。” 安妙筠疑惑地转身过看百里烨,只听百里烨道:“我叫青山送你。” “这……”安妙筠知道青山在府中的身份和地位,故而道:“不太好吧,不必劳烦青山了。” 百里烨大方一笑:“有什么要紧,我叫青山送你他不敢不送。” 也不等安妙筠回答,便径自叫了青山送她。青山对百里烨安排的任务想来是极力去完成的,即便是这样的任务,他亦是欣然接受的。 路过夕颜殿的时候,安妙筠突然被这种小巧而纤细的花朵吸引,不禁走上前去欣赏。夕颜殿本是王府里一坐荒废的宫殿,因为洛璃喜欢夕颜,故而百里烨就让人将这处收拾出来替洛璃种满了夕颜,这件事情还一度成为帝城中众人津津乐道的佳话。 “这花很漂亮,可惜我从来没见过。”安妙筠淡淡道。 青山站在她的身侧,只觉得她的神情十分暗淡,不禁道:“这是夕颜花,是我们王爷特意为王妃所种植的。” “我知道。”安妙筠轻声回答。 青山疑惑道:“您知道?” 安妙筠回过头看着他,月光下安妙筠的脸庞显得格外清丽动人:“帝城中就没有女子不知道的,那段时间,几乎帝城里所有的女人都想嫁给王爷。” 青山道:“您也是其中之一么?” “我?”安妙筠轻轻抬头:“或许吧,或许在那个时候,我真的是有想过嫁给王爷这样一个男子。” 青山不禁道:“您如今便嫁给了这样的男子。” 安妙筠的笑容苦涩而温柔:“可是我并不快乐,”她轻轻抚摸着台角的夕颜,“我想嫁的是一个爱我的男子,而并非待我好的男子。” 青山不懂女人的心思,因而道:“您希望您的夫君待您不好么?” “不是,”她微微笑道:“爱我的男子自然会待我好,而待我好的男子却不一定会爱我。” 青山低着头,他虽然不懂女人的心思,但似乎却懂得这句话。 他待洛琉很好,然而洛琉却并不喜欢他。 “可是您已经嫁给王爷了,您只能奢求王爷对您好,因为王爷心中只有王妃一人。”青山如是说。 安妙筠道:“我知道,”她顿一顿,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可是就算如此,我也想找到一个爱我,或者是我爱的人,我从来不知道实现这个想法居然要这样难。” 青山负手立在月光下,他的身影益发显得欣长,安妙筠看着他俊朗刚毅的面容,心下有一瞬间的错觉,她觉得自己似乎喜欢这样疏朗的男人。但很快,她便迫使自己定下心来,不要再胡思乱想。 而青山的笑容却是十分清冷,让人徒然觉得十分凄凉:“得一爱人,爱己之,这是所有人的奢望,不过能做到的却寥寥无几,王爷和王妃之所以人人艳羡,便是因为他们相互深爱对方。” 安妙筠的心下微微一愣,不自觉地低下头去:“那么你呢,有没有喜欢的人?亦或是……喜欢你的人?” 青山愣了愣,微微放空了眼神:“没有。” 其实是有的,喜欢他的,和他喜欢的。 只不过两个他都要不起。 “你必是在诓我,像你这样优秀的男人,怎么会没有女子喜欢你呢。” “当真没有。”青山依然是这样回答。 在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他脑中想到了三个人,一是洛琉,一是阿迟,还有一个,是叶媚儿。 洛琉是他真心喜欢的人,而阿迟是他一辈子也放不下的人,至于叶媚儿,在他救下她之后,他便知道她喜欢上了自己,然而她的爱太沉重,或者说,除了洛琉以外的所有人,他们的爱对于青山来说都太过于沉重,他要不起。 “那么,王爷没有没说过要替你说一门亲事?”安妙筠不知怎的,竟然不肯死心,非是要问出个所以然来,不过青山却并不理会,只是道:“夜深了,您身子不好,还是让青山趁早送你回去吧。” 安妙筠低下头,面上似乎有些失落:“是呀,夜深了,不知不觉我们也聊了很久了。” 其实只是很短的一段时间,然而在安妙筠的心里,却比自己入王府的时间还要来得长。 “青山这就送您回去,您请。”青山的语气十分疏离,俨然是下人和主子说话的样子。 安妙筠也知道自己与他身份悬殊故而只是道:“那便多谢了。” 青山道“不客气,这是青山的职责。” 第一百七十一章 暗害(一) 第一百七十一章 暗害(一) 转眼已是八月初了,新人入府以来一直相安无事,洛璃倒也乐得自在,不过可惜的是安妙筠的病一直不曾好,也不知是为何,御医来看过不下几次,每每开上几天的药却都没什么功效。 八月的天气算是很炎热的,洛璃想着带着众人一块儿去避暑,奈何安妙筠的身子禁不得车马劳顿,她又放心不下,便只好作罢。而洛璃每每去卡安妙筠问她的情况是,她却总是说她的身子早已经好了,只是洛璃怎么也放心不下,常叫御医来看看她的身子,又亲自送了些补品来给她。 这一日,洛璃心血来潮带着两个孩子去看她。 她住在王府边缘的别院里,因着她素来喜欢清净,便挑了这么一处地方。其实洛璃并不希望她住在这里,一来这个地方不太好,夏日热得紧,冬日又冷得很,再加上离洛璃也比较远。可是她却觉得这里很好,洛璃见她喜欢,也只好作罢,便让她搬来这里了。 “王妃怎么来了,当真有失远迎。”她见洛璃来,便笑了笑,忙起身迎她进来,又唤过下人:“云襄,倒茶。” 洛璃见她面有病色,似乎病还是没有好的样子,便忙招呼她坐下,亲切道:“其实你不必起来迎接我,我不过是来看看你的身子,若是要你劳累,那便失了我的本意了。” 她微微一笑,道:“王妃说这些是待我好,我亦是知道,可旁人见了,总是要说三道四的,说我便罢了,若是连您也一起说进去了那便不好了。” 洛璃听罢,也只得笑道:“罢了罢了,总是你有理。” 安妙筠叫人拿来点心果子一类的小食给两个孩子吃,瑾儿已经十一个月了,马上就要满周岁了,他但是发育得好,现在便能在人家的搀扶下走路了,他亦是喜欢跑跑跳跳的玩儿,这会子却安静,竟坐在桌子上伸手去抓盘子里的小东西吃,洛璃见状不禁笑道:“我就说你房里的东西好吃,你还不相信,瑾儿在我房里的时候可没这么爱吃。” 瑾儿像是听懂了一般,抬起头看着洛璃,一双美妙的大眼睛眨巴眨巴,抓起一块精致的糕点便递给洛璃,洛璃笑着摇头:“我才不要呢,你的手不干净。” 她虽是这么说了,可瑾儿却非要给她吃,洛璃没办法只得低下头吃了一小口:“好啦好啦,我已经吃过了,你不要再给我吃了。” 且不说瑾儿,便是洛璃亦是个十六岁的女孩子,这一派娇憨可爱的样子连安妙筠见了都十分喜欢,她禁不住笑道:“王妃待小王子真好,若不知道的还以为小王子是王妃亲生的呢。” 洛璃笑着抬头看她一眼,“是谁生的都好,只要是王爷的孩子,我都会视如己出,更何况,瑾儿的确是招人喜欢。”说罢又将瑾儿一把抱在怀里。 安妙筠低低一笑,瑾儿不知是噎着了还是渴了,非要去抓桌上的茶喝,安妙筠见状便给他倒了一杯,他抓着杯子大口喝着香茗,样子很是滑稽。安妙筠笑了笑,自己也倒了杯茶喝。 洛璃不禁道:“这是什么茶,闻起来香得很。” 安妙筠道:“王妃忘了么,这是我们入府的时候您赏给我们的黄山毛峰,我入府一来一直都在喝这个,味道是极好的。” 洛璃微微一笑:“这黄山毛峰是极好的,我手上倒还剩着点,你若是喜欢我改日再叫人送来就是了。” 安妙筠不禁笑道:“那怎么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洛璃笑着握了握她的手:“都是自家姐妹,反正我也不大爱喝茶,平日里也是有什么喝什么的,喝也喝不出个所以然来,其实说白了,与其叫我喝这个倒不如喝杏仁茶。” 安妙筠见洛璃如此风趣,心下也不禁更加深了几分好感,洛璃笑道:“时候不早了,我便先走了,你这里若是有什么缺的,下人们不称心了,只管告诉若云去,她会替你解决的,”洛璃顿一顿笑道:“你晓得若云是哪个吗?” “知道的,我初初入府的时候便一直见若云陪在王妃身边,已经熟得很了。”安妙筠笑着起身,“妙筠恭送王妃。” 洛璃也站起身来,让乳母抱着瑾儿,淡淡笑道:“既如此,我便先走了,你好生休养着,将来还有好日子过。” 安妙筠微微一愣,很快恢复了笑容:“承王妃吉言。” 说来奇怪,这日回去之后,瑾儿当天晚上就开始腹泻不止,洛璃心下又是担心又是奇怪,连忙让人请来御医,可是瑾儿却哭闹不止,百里烨素来就心疼这个孩子,简直将他视如己出,见他这般难受,心下恨不得自己替他受了这些苦难。 “一个个都是没用的家伙,连个小孩子都看不好,本王告诉你们,再不治好瑾儿,本王摘了你们的脑袋!”百里烨像是真的气急了,他甚少这样吓唬御医的,一时连洛璃都给吃了一惊。 然而她看到还不到一岁的瑾儿在百里烨的怀里哭得那么伤心难过,一张小脸儿哭得发青,眼睛都哭肿了,声音也嘶哑了,洛璃简直心疼的不行。 众位御医都被百里烨吓得不轻,良久,终于有一个年轻的御医小心翼翼地上前道:“不知今日王子都吃过什么,可否拿上来让微臣几人检查一番。” 百里烨想都不想,只对着身侧跪着的小太监轻踢了一脚:“还不快去。” 那小太监连滚带爬的就去了,不一会儿便端上来好些东西,竟是一些容易消化又有营养的适合孩子吃的东西,几位御医反复验了半天,却发现根本一点儿的问题。 “如何?” 百里烨抱着孩子冷冷道,边说话手还不忘记轻轻拍打着孩子背脊安抚他。 老御医的脸都吓白了,究竟还是那位年轻的御医出列道:“并无问题。” 话音才落,百里烨已然大怒:“都是废物。” 几位御医一时不禁吓得心慌,年轻的御医想了想又道:“敢问王妃,小王子今日只用了这些么?” 洛璃微微一蹙眉,想起今日曾经去过安妙筠那里,瑾儿亦是在她那里吃了不少东西,便对百里烨道:“我今儿下午去过筠妃那里,瑾儿很喜欢吃她房里的东西,就吃了几样点心,还喝了一杯香茗。” 众位御医闻言,面上皆不禁露出半分欣喜的神色,青山小声道:“王爷,可要去请筠妃?” “去!”百里烨冷冷的吐出这几个字。 青山便垂手道:“青山遵命。” 说着便朝安妙筠的别院去了,他到那里时,安妙筠已经准备睡下,听说了这些事,连忙唤过身侧的近身婢女云襄:“你快去把今日做的几样糕点都拿来,别管小王子吃没吃过一律带走验一验,还有今日泡的茶。” 不过才说了两句话,便止不住咳嗽起来,青山不由得关切道:“您没事吧?” 安妙筠摇摇头:“自打入王府来便这么病着,想是好不了了,有劳关心了。” 青山轻轻蹙眉道:“今日的事情我瞧王妃的样子倒是相信你的,不过王爷正在气头上,你要是去了,别多说什么,只管交给御医就是了。” 安妙筠点一点头,微微笑道:“多谢提醒,不过我行得正坐得直,我不怕这些。” “那便好。”青山低低道。 很快青山便带着安妙筠倒了,安妙筠还来不及谒礼,便被百里烨打断:“验验那些东西。” 云襄便将东西一一排开,御医上前去,小心翼翼地验着盘中的食物,不过每验过一样都失望的摇了摇头,直到那个年轻的御医轻轻品尝过那杯茶之后,他的脸上才浮现出一点点欣喜。 “这杯茶有问题。” 众人的视线一下子都转移到了安妙筠的身上。恰好这个时候,杨清蕤听到动静也跑来了,正巧听到了御医的这番话,她当即便扑到安妙筠的面前,哭着一个耳光扇了过去。 “安妙筠!我与你无怨无仇,你何故要害我的孩子!” 她看上去十分激愤,眼中似有怒火燃起,恨不得将眼前的安妙筠生吞活剥了。 百里烨见她失仪,不禁蹙了蹙眉:“拉开她。” 这才有小太监上前将杨清蕤拉开,洛璃不禁关切地上前去,她是相信安妙筠的,可以说她宁愿相信杨清蕤利用瑾儿争宠,她都不相信安妙筠会出手害一个孩子。 “你怎么样?”洛璃低下头看着安妙筠,只见她脸上用五个鲜红的手指印十分醒目,杨清蕤从来因为常常抱孩子所以不留指甲,如今少见孩子了,故而留起了寸把长的指甲,打安妙筠的时候想必是十分用力的,竟在她脸上划出了血印子。 洛璃不由得蹙了蹙眉,对若云道:“拿点儿冰来给筠妃孵一孵脸。” “多谢王妃。”安妙筠低下头道。她看着气愤的杨清蕤,又道:“杨姐姐不要动怒,今日之事实属误会,姐姐还不知道真相怎么能随意怀疑妹妹呢?” 杨清蕤看上去十分气愤,她狠狠地剜了安妙筠一眼,道:“连御医都说了,瑾儿是喝了你的茶才变成这样的,不是你又是谁?” 洛璃瞧着杨清蕤真是伤心极了,竟然口不择言道:“一定是你,自己生不出孩子便要害旁人的孩子。” 第一百七十二章 暗害(二) 第一百七十二章 暗害(二) 洛璃听得这话极是难听,不由得蹙眉道:“杨清蕤,你闭嘴!这里还轮不到你说话。” 杨清蕤看着洛璃正要呛她两句,可被百里烨一瞪,再多的话也咽进了肚子里,只得眼巴巴的望着百里烨怀里的瑾儿,想抱也不能抱一抱。 安妙筠听得杨清蕤这样误会自己,便小意解释道:“姐姐先别着急,你听妹妹解释,妹妹真的没有害小王子,这茶妹妹自己也在吃,若是里头有什么问题,那么为什么妹妹却没事呢?” “你说你在吃,可谁知道?你整日憋在自己房里,也没人愿意去瞧你一眼,谁知道你有没有吃这茶?”杨清蕤毫不犹豫的呛了回去。 洛璃听这话的确不怎么好听,可安妙筠却仍是小意应对着,面上丝毫没有变现处任何的不悦,心下不免觉得有些不忍,便道:“我知道,我今日便带着珵儿、瑾儿去看了她,我是亲眼看着她喝了茶的。” 杨清蕤回过头看洛璃,心下有话想说却碍着百里烨说不出来。 这是一直沉默的那名年轻御医却站出来道:“其实筠妃是否吃过这茶,一看便知,二位娘娘毋须争执。” 洛璃直视他,“你说来听听。” 他低着头,措词很小心:“这茶里头还有苦丁茶的味道。” “苦丁茶?”洛璃不解,“这是之前陛下赏赐的黄山毛峰,我自己不爱喝,便送了几位妹妹,里头怎么会有苦丁茶?” 那御医摇摇头道:“这微臣就不知道了,微臣只是感觉到此茶中苦丁茶的味道很浅,若不是品茶的行家不仔细是喝不出来的,微臣也是反复喝过几次才敢确定的。” 洛璃微微蹙眉道:“照你这么说,岂非是有人刻意在里头搁了苦丁茶?” 那御医并没有正面回答,只是道:“微臣不敢确定,微臣只能说里头的确有微量的苦丁茶。” 洛璃微微抬手,看向百里烨,他亦是一头雾水,不明白这事情是怎么回事。 那御医见状,便解释道:“苦丁茶性寒,若是患了风寒的人吃了这茶,便会无法祛除体内的寒气,不利于风寒的治愈。”他顿了一顿,小心翼翼地看着洛璃道:“筠妃娘娘入府以来一直风寒未愈,微臣想来便是因为长期饮用含有苦丁茶的黄山毛峰,导致体内虚寒,所以久久不得痊愈,”他突然低下头,似乎是下了极大的决心道:“而且,医书中尚有记载,若是饮用苦丁茶过度,会导致女子绝孕。” 洛璃听罢,只觉得心下一阵悲凉,不知是谁在茶中动得手脚,自己竟然这样不小心,连送给旁人的东西亦会被动手脚,莫非王府中已有人在暗中陷害自己? 那御医又道:“这黄山毛峰中苦丁茶的成份很少,娘娘是成人,脾胃已经长好所以娘娘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而小王子尚是个婴幼儿,婴幼儿脾胃功能尚未健全,若是饮用苦丁茶,便会引起消化不良和厌食、腹泻这些症状。” 百里烨看着蜷缩在自己怀中的瑾儿,心下一阵怜惜,道:“彻查此事!本王倒是要看看谁这样大胆,竟然敢对本王的庶妃下手,甚至还让瑾儿误中副車。” “还能有谁!” 洛璃的背后突然传来人声,她回过头一看,竟见是何文卿前来,她穿了一身轻便的鹅黄宫装,盈盈行礼:“除了王妃,谁还能在黄山毛峰里动手脚?” 洛璃正要辩白,她又道:“再说了,除了王妃,谁还敢惦记着旁人的肚子,为母则强,那个母亲会不为自己的孩子谋个出路?” “你胡说!”洛璃还未开口,若云已经急忙道:“我们王妃已经生了世子,何必还要打别人的主意!” 何文卿唇角一勾:“我怎么知道,若云姑娘,你本就是王妃的人,你再为她辩白,只会更找来旁人的深信不疑。” 若云轻哼了一声,不再与她言语。 洛璃下意识转过身去看杨清蕤,只见她仍是十分镇定,似乎对这件事情并不害怕,甚至还有一点儿高兴,颇有一种幸灾乐祸的感觉,这让洛璃觉得很不爽。自己的儿子都成了这个样子,这个做母亲的却只是在人前演戏,而并非真的担心自己的孩子。 何文卿郑重其事地跪在地上,看着百里烨道:“王爷必要彻查此事……” “青山。”何文卿的话还未说完,便被百里烨冷声打断,他道:“去把王妃送出去的所有黄山毛峰都拿来,再去查查谁那里有苦丁茶。” “是。” 洛璃见青山已走,便走上前去立在百里烨的身侧,伸手抚摸了一下瑾儿嫩白的脸颊,他这个时候总算是平静了些许,还是百里烨的怀里可怜兮兮的眨着大眼睛,一排细密的羽睫上还怪着晶莹的泪珠,实在可怜极了。 “你叫什么?” 百里烨看着方才那名年轻的御医,那御医宠辱不惊,面上十分平静:“微臣叫秦观。” “秦观,”百里烨轻轻舒了一口气,道:“本王记住你了,从今日起你就负责每三日来给王妃和两位小王子请平安脉。” 秦观的态度不卑不亢,很是落落大方:“多谢王爷赏识。” 青山的办事效率果真是快,不过一会儿便将府中众人的黄山毛峰都带了回来,一一摆在桌子上,百里烨对秦观道:“你去看看有什么不妥。” 秦观微微鞠了一躬,迎上前去,将每一个盒子里的茶叶都拿起来细细看了看,又放在鼻间闻了闻,最后道:“除了筠妃娘娘的这一盒,其余的都没有加苦丁茶。”说着还从盒子里拿出了两枚形状和颜色都不一样的茶叶递给众人看。 若云见状,便急忙上前为洛璃开脱:“如今王爷可信王妃了!若是王妃真要防着旁人有人,为何只在筠妃娘娘一人的黄山毛峰中加入苦丁茶?一来筠妃娘娘身子不是最好的,二来筠妃娘娘也并非最得宠的,王妃根本没必要这样做。” 百里烨本在哄着瑾儿,听到若云这番话,不禁抬起头看她,笑容如沐春风:“我几时说过怀疑璃儿?你也像何姬人一样糊涂么?” 大庭广众之下,他称呼何文卿为姬人,却以闺名称呼洛璃,如此亲疏有别众人皆了然于心。 若云闻言只是不好意思的笑着,百里烨道:“快起来,省得跪病了你主子说我。” 他半是开玩笑的语气叫若云起来,对一旁跪着的何文卿却置之不理,若云一时只觉得心下十分痛快,她晓得自家主子在百里烨心里的地位不一样。 洛璃见状,便道:“王爷,何姬人还跪着。” 百里烨“唔”了一声,满不在乎道:“让她跪着吧,跪倒膝盖肿了,骨缝里渗出了痛,才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何文卿听了这话,只觉得脸上像是被人连着删了好几个耳光一般,火辣辣的疼。她本以为,可以借此机会打压洛璃一番,想来百里烨即使是再喜欢洛璃,也不可能对子嗣的事情不上心,却没想到,这百里烨对洛璃喜欢竟然如此之深,深到事关子嗣亦可以不顾一切的相信她。 她跪着,双腿被坚硬冰凉的石砖膈得生疼,但她连哼都未哼一下,她死死咬住下唇,用疼痛来逼迫自己记住今日和那日殿选是洛璃给予自己的耻辱,总有一日她要洛璃也一尝这份耻辱! 安妙筠忍不住咳嗽了两声,洛璃忙去扶安妙筠,关切道:“你怎样?” “并无大碍。”她的态度仍然没有任何变化,洛璃心下很高兴,知道她并没有因为今天的事情而怀疑自己。 百里烨道:“这苦丁茶可有记档?” 若云听罢,立刻反应过来道:“并未记档,这些日子王妃事情多,记档的簿子都是婢子日日翻阅,从未见过苦丁茶的字眼。” 百里烨若有所思道:“这么说来,那这苦丁茶果然是有人刻意从外面弄进来的,目的就是要害筠妃,只不知筠妃在府中得罪了何人,要这样争对你。” 众人皆敛声屏气思量着的时候,安妙筠却道:“未必是害妾身。” 百里烨疑惑地看着她,她道:“妾身入府以来一直身子不好,也不甚得宠,容貌家世亦算不得一等一的出挑,想来应该不会有人这样处心积虑的害妾身,若非要说害谁,妾身到觉得那人兴许是想利用妾身来陷害王妃。” 话音才落,众人已然大惊,洛璃侧过头,眼神在杨清蕤和何文卿只见扫过,却见两人的样子都无可疑,的确不像是这两人所为。 百里烨只是道:“此话怎讲?” 安妙筠道:“妾身人微言轻,在府中并无几分地位,也没有几位小主正眼看我,只有王妃肯与我交好,此人借助王妃的好意除掉我,再想法子污蔑王妃,此一箭双雕之计,想来真是细思恐极。” 百里烨听罢,面上已是一阵青一阵白,他一直都知道后宫的女人好斗,因为她们不得不斗,不斗就是死,却不料如此宁和的王府竟也有人有这般蛇蝎的心思,他恨恨道:“查!” 仅仅是这一个字,亦是足够有威慑力了,洛璃亦是被他这个样子吓了一跳。 她轻轻握住百里烨的手安抚他道:“王爷若是信得过我,这件事便交由我来处理吧。” 百里烨关切地看她一眼:“你小心。” 第一百七十三章 结盟(一) 第一百七十三章 结盟(一) 百里烨为了洛璃送给安妙筠的黄山毛峰里被人掺了苦丁茶的事情大为光火,虽然将这将这件事全权交给洛璃自己去处理,却时常问她进展,似乎是非要找出这个人不可。 洛璃面上总是一副淡淡的样子,推说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可私底下亦是抓紧调查这件事。 兼之邻国的使者再过几给月便要到此相商联姻一事,百里烨在朝堂上与迟毅闹得不可开交,便连着对府中众人的态度也差了不少。 府里头这些个新人本就不得宠,不过是巴巴道望着能斗垮了旁人,自己再往上填补空缺罢了,这一下给百里烨怎么一闹,险些连斗志都给磨灭了。 自从安妙筠的黄山毛峰中的苦丁茶被发现之后,洛璃又差了秦观给她调养身子,她的病亦是很快好了起来。不过始终是闷闷不乐的,洛璃亦不知是为了什么,只猜想是八月十五就要到了她思念家人所致。 这日带着两个孩子去看她,她正在一个人下棋,洛璃闲着看了一会,倒是深觉她棋技精妙。兴许是她下棋太过于认真了,洛璃在边上呆了很久她就没有发现,直到她下完棋,要去倒茶喝时,才发现洛璃在身侧,一时有些不好意思。 “王妃来了下人怎么也不通传一声,当真是失礼了,王妃快坐吧。” 洛璃微微一笑,见她衣着简便,益发显得人清丽,便笑道:“看你精神也好多了,秦御医的医术的确不错。” 安妙筠淡淡笑道:“是呢,秦御医的医术的确高明,不过少了一味苦丁茶也是推波助澜之效。” 洛璃微微颔首,暗赞安妙筠的确聪明,竟然已经猜到自己今天的来意,于是也不说什么旁的了,直接就单刀直入道:“我查了这么多天,总算有了一点眉目,不知道妹妹想不想听?” 安妙筠倒了一杯茶给洛璃,比划了一个“请”的姿势,道:“王妃不妨说来听听。” 洛璃便道:“妹妹知道,苦丁茶原是寻常之物,几乎大街小巷随处可见,随处可得,要查起来实在不甚简单。”洛璃故意顿了一顿,借喝茶的空隙偷偷看安妙筠的神情,只见她十分镇定自若,似乎料定了洛璃一定查到了。 于是洛璃笑道:“不过幸亏青山察觉到这苦丁茶有不妥之处。” 安妙筠听到这里,不禁抬起头看向洛璃,洛璃有些惊愕于她的反常,不过很快便道:“青山说这种苦丁茶并非一般的苦丁茶,而是产自黔州施秉县云台山的,这种苦丁茶每年的产量很低,而且须得惊蛰时候采摘,一年下来统共就只有十斤,这种苦丁毛尖茶一直是有价无货,向来只是贡上所用,十分难得。” “这么说来,倒比黄山毛峰更为难得。”安妙筠轻声道。 洛璃略微一笑:“是了,这种苦丁茶连王府都没有,我着人查过,这种苦丁茶今年贡上了十斤,有五斤太后娘娘赐给了迟毅摄政王,长乐宫和宣室殿、椒房殿各留了一斤,剩下两斤在太后娘娘回府省亲的时候送给了顾老爷。” 话说到这里,大约安妙筠也该明白了,毕竟她是个聪明人。 这个王府里除了洛璃和安妙筠之外,其他的女人都是摄政王一&amp;党的,至于杨清蕤,洛璃虽然不知道她背后的主子是谁,但是凭洛璃这么多天对她的观察,她并没有能力弄到这么珍稀的苦丁茶,所以这个府中有六个人都有害她们二人的可能。 自然顾韵容是始作俑者的可能性最大,然而,洛璃一时还动不了她,因为她们没有证据,而且顾韵容是太后娘娘的侄女,凭这种随意找个借口便能开脱的罪,根本不能拿她怎么样。 故而,洛璃今日来其实是要劝她的。 “妹妹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咱们现在没有证据,不能拿那个凶手怎样。” 安妙筠点一点头,面上有一层不宜言说的神情,她道:“或许是天意,妹妹自打入府以来凡事安分守己,从来也没有想过逾越众人,如此与世无争,却还有人要对妹妹动手,当真叫妹妹措不及防。” 洛璃不由得劝道:“妹妹姿容出众,得宠是指日可待的,旁人自然眼红妹妹,何况,王爷待妹妹也算颇为礼遇。” 洛璃说的不错,百里烨待她的确算得上是好的,许多不符合规矩的东西,但凡是洛璃有的,百里烨亦是不会亏待她的,也许正是因为如此,才叫她颇招人妒嫉。 “王妃说笑了。”安妙筠抬起头,一双妙目直盯着洛璃:“王妃,妹妹知道整个王府只有你是可信的,所以妹妹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洛璃看着她,真觉得有些心疼,只是安慰道:“你说罢,我听着,绝对不会说出去。” 安妙筠的眼神有一种受伤之后的小兽一般的感觉,她低低道:“其实妹妹是不愿意入王府的,妹妹很羡慕王妃与王爷,也曾经对王爷有过倾慕之心,但当妹妹入府之后,妹妹便知自己错了,妹妹所倾慕的是王爷对王妃的痴情,而非王爷这个人,妹妹实在不知道应当怎样去面对王爷,恰恰好,王爷亦不知怎样去面对妹妹,便是这样不知道如何面对对方的心情,让妹妹与王爷有了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王爷待妹妹好,是因为王爷喜欢妹妹的乖巧懂事,而非喜欢妹妹,所以……妹妹是注定要一个人孤独终老的。” 她说的这些事情,洛璃其实早就看出来了,只不过洛璃没有想到她竟会如此直白的将这些事情都说给洛璃听,这让洛璃十分惊讶,洛璃不禁道:“这些话,我是没想到妹妹会说出来,我一直以为妹妹是个沉静内敛的人。” “沉静内敛?”安妙筠看着洛璃的眼神突然有了一丝的坚定:“王妃,妹妹说这些只是想告诉您,妹妹不想不自量力的与您争宠,妹妹只是想要保住自己的一条命,像曾经害过妹妹的人报复。” 她这样说话,态度已经相当明显了,她愿意和洛璃一起,报复所有害过自己,和想要害自己的人。 洛璃微微一笑,“妹妹肯这样想是最好不过的,若是要妹妹这般在府中碌碌无为的孤独终老,只怕安大人也是不愿意的。” 安妙筠轻轻蹙眉:“父亲……他怎么了?”安妙筠亦是聪明人,她知道洛璃不会无缘无故的提起自己的父亲,必是父亲除了什么事情才让洛璃刻意在自己面前提起的。 洛璃平和道:“你父亲得罪了顾家的长子,下了狱。” 安妙筠听罢,当即吓得瘫坐在凳子上,她一脸不敢置信:“怎么会,父亲行事一向是很小心的,怎么会得罪了顾家的人呢。” 洛璃道:“你先不要着急,听我慢慢跟你说。” 安妙筠这才耐着性子坐下,洛璃握住她的手,缓声道:“你家中可是有个小你两岁、自幼假充女儿教养的弟弟?” “笙儿?”安妙筠一听到洛璃提起弟弟的名字,不禁道:“笙儿他自幼体弱多病,寻遍百医都苦无办法,是寺里的高僧说叫假充女儿教养,这般养到弱冠之年才可以娶妻生子……这笙儿又怎么了?” 洛璃叹了一口气,道:“我听王爷说是顾家的长子顾淮误以为他是女子看上了他,非要纳他做妾,你父亲不肯。” “因我父亲不肯,所以顾淮就让人关押了我父亲么?”安妙筠不禁有些生气,又有些着急:“这顾淮的年纪做我爹都绰绰有余了,又整日不务正业,只顾着流连烟花柳巷,若是风流才子便也罢了,偏偏是个最最低俗的男子,莫说我弟弟这般心性又是个男子,就是寻常女子也是万不愿意嫁的。” 洛璃点一点头道:“是啊,你弟弟亦是千万个不愿意,便告诉他自己是个男子,谁知那顾淮竟觉得是你弟弟骗了他,竟与顾大人闹了好久。” 安妙筠听得这话似有磨头,便道:“是顾大人关我父亲下狱的?” 洛璃摇摇头:“并不是,顾大人没有理他,只说这是有违伦常之事,不理也罢。” 安妙筠听到这里才舒了口气,心道,这顾大人究竟还是个明事理的,不过她一想到父亲下狱之事,便又道:“那我父亲又为何会下狱?” 洛璃低低道:“我与你说了你可莫要着急。” 安妙筠道:“我决不着急。” 洛璃这才道:“是你弟弟有一日在街上遇见了他,他欲对你弟弟动手动脚,你弟弟耐不住便与顾淮争执开来,谁知不小心伤了他,你父亲为保你弟弟这才下狱了。” 安妙筠秀眉微蹙:“那这该怎么办,笙儿他怎么这样忍不住,竟害了父亲,这叫我该怎么办才好?”她看着洛璃,心下担心的不得了,她素来疼爱弟弟,与家里人关系亦是极好的,一时弟弟摊上了这档子事,父亲又为此下狱了,她一介女流,又是王府里不得宠的庶妃,地位亦不是很高,她要如何才能救得下家里人? 她不禁用以一种恳求的眼神看着洛璃:“请王妃救我父亲!”说着便双腿一曲直直跪了下去。 洛璃见她这般,一时竟觉得不好意思,忙扶起她道:“妹妹快些起来,你这是做什么呀!” 第一百七十四章 结盟(二) 第一百七十四章 结盟(二) “王妃……”安妙筠的语气中微微带了哭腔:“我只有这一个弟弟,亦是只有这一个父亲,求王妃垂怜!” 洛璃面上颇有些不忍心,忙轻轻拍着她的手安抚她,道:“妹妹不要着急,王爷必定会救你父亲的。” “王爷?”安妙筠像是不太确定:“王爷真的会救我父亲么?” 洛璃点一点头,微微一笑:“这是自然,王爷对你父亲的事情很上心,今日已经递了奏章上去,想必很快就会有结果了。” 安妙筠有些担心:“真的可能么?迟毅将军若是见到摄政王这般帮助我的父亲,会不会更是要对他下手,万一他……” “妹妹不要胡思乱想,”洛璃安抚她道:“你放心,现在太后娘娘不再宫里,朝堂上究竟还有陛下支持王爷,其实咱们胜算很大,更何况这次,本来就是顾淮有错在先,即便摄政王有心对付你父亲,可顾大人却不能坐视不理,他如今已是风口浪尖上的人物,若是这件事情再徇私枉法,只怕难堵天下悠悠之口。” 安妙筠听得洛璃这般详细的解释,这才觉得有些放心了,可一想到还有个弟弟,便又道:“可即便是救了我父亲,我弟弟又该怎么办,他叫顾淮看上了,这顾淮是什么样的人物,王妃您亦是知道的呀!他不达目的誓不罢休,而且心狠手辣,会不会对我弟弟做出什么事情?” 洛璃听到她的担忧,更是淡淡一笑,只轻声安慰道:“这你便放心吧,我已经和王爷商量过了,待你父亲出来了,这件事情解决了,风头过了,王爷便将你弟弟接来做近身侍卫,日日与王爷和青山在一起,这你总该放心了吧。” 安妙筠听罢,想到百里烨和青山的厉害,也便放下了一颗悬着的心,因是感激道:“王爷大恩大德,妹妹不知如何报答。”说着便又要跪下。 洛璃忙拦住她:“都是一家人,何必这样客气,其实说白了如今你是王府的人,你的母家出了这种事情,王爷的面子上也是挂不住的,王爷帮你,亦是帮自己。” 安妙筠知道洛璃这番话只不过是安慰自己的说辞,她的父亲位阶不高,根本不值得百里烨如此上心,如此费力帮忙,故而道:“王妃莫要安慰我,我是知道的,这件事虽然关系到王爷的面子,可王爷不出手亦是可行的,说到底,是我们安家欠了王爷的。” “这说的什么话,”洛璃轻笑道:“王爷敬重你父亲是个好官,舍不得你父亲受这般的屈辱,再者说,这顾家的两个儿子仗着顾家如今风头无两,便做尽了坏事,王爷早便想挫挫他们的锐气了,还得多谢你父亲给的这个机会呢。” 安妙筠闻言,亦是为难的一笑:“只是不知道事情是不是真的好解决,”她想了想,道:“不知王妃有没有去探过娴妃的口风,或者请她写一封信回去,说不定还不用这样麻烦。” 洛璃微微一愣,很快笑道:“没这个必要。” 安妙筠疑惑道:“为何?” 洛璃轻轻放开了她的手,侧开了目光:  “怎么会……”安妙筠似乎有些不敢相信,洛璃便道:“因为娴妃在母家只有一个不得宠的母亲和弟弟,她没有必要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冒险,向家中最得宠的二夫人挑战,她不会这样傻。” 安妙筠轻轻咬住下唇,心下瞬间澄明,她知道洛璃的意思,娴妃是不会帮自己的,即便她嘴上答应要帮自己,也总会想到各种各样的法子让事情“失败”,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她总是不会真心帮自己的。 她亦是淡淡一下,向洛璃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王妃的话我就此记住了,总有一日,我希望我会是能帮到旁人的那个人。” 洛璃轻轻一抚她的手:“你肯这样想最好了,我就先走了,不打扰你休息。” 她站起身,亲自送了洛璃出去,直到洛璃说了声“留步”,她才肯回去。 回去之后,若云倒是很不懂得洛璃今日的想法,她看着洛璃若无其事的抱着瑾儿在怀中逗弄,不禁苦思冥想,一度不得破解,洛璃见她蹙着眉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便道:“你想问什么便问吧,我又不会责怪你。” 若云听得洛璃这样说,便道:“这安大人入狱一事,分明就是与咱们王爷商量好的,为什么王妃不告诉筠妃真相?” 原来这安大人入狱一事本就是百里烨也其“娴妃在家中没什么地位,她的信未必寄得出去,即便寄出去了,也未必有人愿意看。” 安妙筠似乎有些不解,洛璃便笑着解释道:“娴妃是侍女穿戴出众,倒了街上兴许会被人打劫,顺带劫去了信件,亦或者会被小偷偷去了信件……实在有太多的可能性,总之这封信是寄不到顾大人手中的。” 商量好的。这安大人家中幼子安妙笙因着机缘巧合自幼便假充女儿教养,容貌更比其姐更为出色,那日陪着安夫人去庙中烧香求福,竟遇见了顾淮,顾淮是个好色的登徒浪子,初见了安妙笙一时竟惊得说不出话来了,当场就出言轻薄。 百里烨知道这件事之后,便干脆与安大人商议顺水推舟,故作了这一场戏。 为得就是让顾家尽失人心,再借此机会扶持安大人上位,至于安妙笙,他虽然自幼假充女儿教养,却也是个有雄心壮志的,且百里烨试探过他,不失为一个敢作敢为、有勇有谋的人。 百里烨有意培养他,这份心思虽然未曾表明,但是他却凭借蛛丝马迹觉察到了,这才献了这么个计谋给百里烨。百里烨听后,当即抚掌大笑,果然是英雄出少年。 如此,几人便这般设了个局,请君入瓮。谁知这顾淮竟也是个笨肚肠,这么轻易就中计了,但省了众人不少事,洛璃也便干最借此机会撩拨安妙筠,让她加入自己,别再避世无争。 “告诉她便怎样,不告诉她又怎样,咱们又没想害她,这也未尝不是一种帮她的法子,难道你想看她一辈子碌碌无为,默默无闻的被人害死么?” 洛璃轻轻喝上一口香茗,若云却道:“可是王妃就不怕被筠妃知道么?” “怕?”洛璃轻轻一笑:“我为什么要怕,我又没有做错事,不过是善意的谎言而已。” 若云始终是担心,毕竟筠妃和家里人不是没有相见的机会,更何况,还要接安妙笙来府中长住,万一这姐弟俩叙旧的时候把这事情说了出来,那筠妃不就知道洛璃是在骗自己,那到时候难保她不会生气。 “王妃,若是她的家里人告诉她了那怎么办?” 洛璃看她一眼,淡淡道:“不会的。” 若云不明白,这王妃又不是筠妃的家里人,她怎么就知道她的家里人不会说呢? 洛璃见她这个样子,便知道她是在想这些事情了,于是道:“怎么了,我说他们不会说,他们就不会说,你还不信我?” 若云摇摇头,递了一块儿糕点给洛璃,洛璃再小心翼翼地弄成小块儿给瑾儿吃。 “我只是奇怪,为什么王妃确定他们不会说?” 洛璃头也不抬道:“因为这样对她没有好处。” 若云听到这番话,更是觉得一头雾水,为什么说出来对他们没有好处? 洛璃道:“我问你,假如你有一个亲人,她没有斗志,只想在王府中默默地死去,然而旁人又想害她,这个时候你只需要一个善意的谎言,便能扭转整个局势,甚至是改变这个亲人的结局,你会不会愿意撒这个谎?” 若云低着头,想都没想,便道:“婢子自然愿意。” “这不就得了,”洛璃笑道:“连你这样傻乎乎的都知道这是有好处的,安大人又怎么会不做呢?”说罢,还低下头笑着逗弄瑾儿:“瑾儿,你说是不是这样?” 瑾儿倒像是听懂了她的话一般,乐呵呵地直点头,他现在长出了一点点的牙齿,张开嘴大笑的时候,露出两颗洁白的糯米小牙,样子十分娇憨可爱。 若云道:“可是万一这安少爷忍不住说出来了怎么办?” 洛璃抬起头看她:“这你就更不用担心了,既然他能够想出这样的计谋来,就说明他不是这样不谨慎的人,所以他的那一方面,你大可以不必担心。” 若云不禁颔首,露出一抹赞扬的神色:“王妃什么时候看人这样准了?婢子倒是不知,以往倒是大小姐看人更准呢。” 洛璃听她提起洛琉,心下难免有些惆怅,说来她也足足有半年没有见过洛琉了,再过几日便是中秋团圆之夜了,也不知洛璃现在过得怎么样,想不想自己? “姐姐总是看人很准的。”洛璃低着头,轻轻那手指刮着瑾儿的鼻间。 若云看出洛璃心下不舒服,便小意道:“八月中秋之日,王妃要不要入宫看看,听闻承明殿里放了许多先皇后的旧物,陛下日日都叫人好生看顾着,一点儿也不得怠慢。” 洛璃不禁道:“承明殿就在宣室殿边上,陛下此举,亦算是有心。” 若云道:“是啊,陛下对先皇后也算是痴情了。” 洛璃闻言,只抬起头看她一眼,眼神颇有意味,却没说什么,就低下头了。 她苦。 第一百七十五章 中秋(一} 第一百七十五章 中秋(一} 自从洛璃将这件事情告诉安妙筠之后,她整个人都像变了很多,府中的很多事情也积极参与起来了,与洛璃的关系亦是越来越好。常常是一日三次的望洛璃这里跑,洛璃也高兴得紧,倒是其他人开始不屑她这样的行为了,一开始总觉得洛璃不屑搭理她,但久而久之却发现洛璃十分喜欢与她交往。如此,亦是不乏有人学她这般常去洛璃这里,不过洛璃的态度却始终是淡淡的,与面对安妙筠的时候相比,显然是亲疏有别。 而安妙筠自从频繁出入洛璃的房中后,与百里烨也逐渐熟络了起来,虽然百里烨暂时还没有去过她的房中过夜,但是对她却礼遇有加,俨然有得宠的迹象。 八月十五原是中秋月圆之夜,洛璃宴请众人,今日的宴会多半是家常小菜,众人吃着也觉得有些体贴。 洛璃趁此机会向百里烨表明,想要为安妙筠则一个封号,百里烨欣然同意,但是其他妾侍颇有微词。 姬人何文卿当即便表明:“王妃此举恐怕不妥,封号向来只有生育过子女的侧室才有的,即便是娴妃姐姐,那也是因为她出身高贵,王妃怕委屈了她,这便也就罢了,我总是服气的,可这筠妃……”她说着看了筠妃一眼,眸中颇有些许不悦和不屑:“筠妃的家世莫说是娴妃姐姐,尚不如妾身,如何有得封号?王妃即便与筠妃交好,也不该这般近水楼台。” 洛璃闻言,不禁抬起头微微一笑:“世人都说娶妻娶贤,纳妾纳美,可本宫却觉得妻妾都要贤德才好,否则如妺喜、褒姒那般空有美貌的红颜祸水纳了也只会害人。” 何文卿心下十分不悦,这洛璃是将自己与这些祸国殃民的美人儿联系在一块儿比较了。她按住心头的不适,道:“王妃说得是呢,不过论容貌,王妃的容貌恰如九天玄女,我等凡尘俗世的庸脂俗粉不及王妃万分之一,不知王妃是否也是个空有美貌的红颜祸水呢?” 她的胆子原也是大的,这样的话也敢拿出来说,百里烨的神情已经有些不好了,而洛璃仍然微笑着,桌下的手轻轻按住百里烨,微微一笑道:“美人并非皆祸水,昭君不是美人么?一样出塞换了大汉的安宁,可见妹妹平日里读的书不多,知道妺喜褒姒,却不知昭君。” 何文卿家教甚严,平日里不多读书,如今见洛璃这样奚落自己,一时却也不知怎样反驳,洛璃便笑道:“妹妹若是不嫌弃,大可以常常去筠妃房里,让她教教你,何为温良恭俭让。” 何文卿一时听不懂洛璃的意思,洛璃只是道:“本宫听闻妹妹私下里很是铺张浪费呢,黔州云台山的苦丁毛尖茶,一年只有十斤,是贡上的东西,你倒是也舍得扔。” 洛璃这样说,何文卿便是再傻也懂得了。 安妙筠的黄山毛峰中被掺杂了苦丁茶,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在少数,但是知道那种苦丁茶是出产子黔州云台山的人却寥寥无几,洛璃说这话本只是想试探一番,谁承想她竟一时慌了神色,瑟缩着不敢交代。 不过洛璃原本就没有打算惩罚她,因为她知道这件事的背后另有主谋,故而并不着急着追究何文卿的责任,只是道:“这样好的东西,妹妹也舍得扔了,由此可见,妹妹的确过于铺张浪费,本宫没有冤枉你吧?” 洛璃这样说分明是给了她一个台阶下,她连忙道:“是是,妾身以后不敢了,妾身一定会好好儿的像筠妃学得温良恭俭让的。” “你肯这样最好了。”洛璃轻轻瞟她一眼:“还有一件事,筠妃再怎么说她的位分也比你高,所谓官大一阶压死人,你也该懂得这个道理,对于筠妃你也该用尊称才是。” 何文卿低低道:“妾身谨记王妃教诲。” 洛璃见她服软了,便看向众人:“如此,姐妹们对这件事可还有什么说辞?” 顾韵容第一个站起身道:“任凭王妃处理。”有她带头,众人也连忙应声附和。 百里烨见状,便道:“既如此,便赐筠妃封号‘襄’如何?” 洛璃自然是无异议的,百里烨又道:“既如此,本王还有一个惊喜送给襄妃。” 安妙筠闻言,大是受宠若惊,连忙起身道:“妾身无才无德,何德何能受王爷如此恩宠,妾身惶恐。” “无妨的,”百里烨抚掌一笑:“就凭本王喜欢。”说罢叫了一声“青山”,很快便见青山进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身材略矮他一头的少年。 众人不禁敛声屏气,洛璃细细一看,那少年约莫十三四岁的年纪,生得柳眉杏眼,风姿卓然,鼻梁秀挺,雌雄莫辨,虽说不及容修那般俊美无俦,倒也是世间少有。心下不禁赞叹:好个秀美的少年,若是瑾儿珵儿日后能长成这样亦是足够俊俏了。 那少年很懂得规矩,不卑不亢谒下礼道:“安妙笙见过王爷、王妃。” 安妙筠此刻已经热泪盈眶了,今日是中秋佳节,本就是与家人团聚的日子,虽然没能与家中的父母团聚,但能见到素来疼爱的弟弟,亦是足够惊喜了。 她连忙跪下:“王爷有心,妾身惶恐。” 百里烨坐在位置上,轻轻比划了一个“起来”的手势,道:“要谢便谢璃儿吧,是她让我把妙笙接来的。” 安妙筠听罢,连忙朝洛璃谒礼:“王妃大恩大德,妾身没齿难忘。” 她这个样子,洛璃倒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连忙亲自扶起她,笑道:“你快别谢我,我也是有私心,据说这孩子多见见模样俊俏的少年,自己也能长得俊俏些,我听说妹妹家中的弟弟生得姿容出色,便想着近水楼台,自己做了主,妹妹可不要生气才是。” 安妙筠忙道:“王妃多虑了,妾身怎么会生气呢,妾身欢喜的很呢。” 洛璃闻言,便对安妙笙笑道:“傻孩子,还愣着做什么,不来与你姐姐叙叙旧么?” 安妙笙抬起头,面上似有些不大敢的样子,便转过头看了眼青山,青山点一点头,他这才肯上前去。见了姐姐倒也不疏礼,还是乖乖的谒了礼,安妙筠连忙扶起他,一时倒是相顾无言了。 百里烨便道:“坐吧,都愣着作甚么。” 安妙筠这才拉了安妙笙同坐,安妙笙许是年纪小平日里有不太见生人,一时紧张得话也不敢说,只一味地盯着青山,百里烨道:“你身上的伤好了吧?” 安妙筠听到弟弟受了伤,一时极是紧张,忙问道:“你怎么受伤了?伤到哪儿了?可要不要紧?叫御医看过了么,若是没有,姐姐这里倒是有一位御医极好的。” 安妙笙不好意思道:“姐姐别着急,哪儿就这样严重了,不过一点点皮外伤,早就好了,倒是顾淮伤得比我重多了。” 洛璃略微一愣,眼角的余光瞟向顾韵容,只瞧她仍是一副平和的样子,兀自饮酒,似乎根本没有将安妙笙的话听进去,百里烨却道:“没打死他,都算他命大,本王是最看不上他的。” 安妙笙听了,也便微微一笑:“说来还未谢谢王爷那日出手相救。”他端起面前的酒杯,举向百里烨道:“若是不介意,妙笙便借花献佛,借王爷的酒敬王爷一杯。” 百里烨爽朗的一笑,也端起酒杯敬了回去。洛璃倒是看不出来,这安妙笙生得秀秀气气的,遇到这种事情倒很是爽朗。 安妙筠连忙关切道:“笙儿既是身上有伤,便少喝些酒,免得影响伤势。” 安妙笙满不在乎道:“姐姐别担心,伤已经好了,我受了王爷的大恩惠自然该给王爷敬酒。” 百里烨听罢,不禁拊掌笑了起来:“襄妃,你这个弟弟本王实在很喜欢,便让他跟着本王你说可好?” 这些事情洛璃都是私底下告诉过安妙筠的,然而众人却不知道,这一场戏安妙筠可要好好演。 “若真如此,那真是笙儿的福气。” 百里烨和善的一笑:“妙笙愿不愿意跟着本王做事?” 安妙笙低着头,脸上有一层淡淡的红晕:“妙笙愿意。” “好!”百里烨笑着对青山道:“你去把本王珍藏的酒拿上来,本王今夜要与妙笙不醉不归。” 众人正笑着,洛璃怀中的瑾儿却突然看着安妙笙道:“抱……” 洛璃一开始疑心是着急听错了,虽然瑾儿九个多月的时候就开始陆陆续续的说一下谁都听不懂的词,但如此清楚的说出一个字还是第一次。 “瑾儿,你说什么?”洛璃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瑾儿,百里烨也被洛璃的动作吸引了过来。 只见瑾儿伸出一只肉乎乎,嫩白如藕般的手臂指向安妙笙:“抱……” 他是真的清清楚楚的说了一个“抱”字,虽然只有一个字,但是却比之前所说的话都要来得清楚。 洛璃简直欣喜若狂。 第一百七十六章 中秋(二) 第一百七十六章 中秋(二) 这也是百里烨第一次听清楚从瑾儿口中说出来的话。 百里烨连忙将瑾儿从洛璃的怀中抱了起来:“瑾儿,你说什么,你再说一给爹爹听好不好?” 瑾儿虽是被百里烨抱着,眼睛却仍是看着安妙笙的方向。 “抱……” 百里烨立刻冲着安妙笙道:“妙笙,妙笙来……” 安妙筠听罢,立刻从座位上起身走向百里烨,百里烨抱着瑾儿,转过身正对着他,瑾儿一见安妙笙,便伸出手想要去他的怀里,眨着大眼睛道:“抱……要抱。” 百里烨欣喜若狂,将瑾儿放到安妙笙的怀里,安妙笙小心翼翼地接过瑾儿,又不敢使力怕弄疼了孩子,一时进退为难,倒是瑾儿一点儿也不在意这样,他似乎很喜欢安妙笙的样子,小手环住安妙笙的脖子,嘴里“咿呀咿呀”的不知道说的什么。 安妙笙似乎也很喜欢这个孩子,还笑着对百里烨道:“小王子似乎不怕生呢。” “我瞧着瑾儿很喜欢妙笙呢。”洛璃微微一笑,接过乳母手中的珵儿。 话音才落,瑾儿便顺势贴在安妙笙的面上吻了一下,不仅仅是安妙笙,连洛璃和百里烨亦是吓了一跳,瑾儿挣扎着要洛璃抱,待安妙笙把他递到洛璃的面前时,他又不肯到洛璃的怀里去,只是一把抓走洛璃鬓上的一只玉雕的海棠簪子递给安妙笙:“花……花。” 洛璃见他这个样子,一时也顾不上自己,只是笑道:“除了和我们珵儿,还是头一次见瑾儿这样喜欢谁呢,”她说罢,看着百里烨道:“看来长得俊俏的确是有好处的,你瞧瞧。” 百里烨愣了一愣,心下有一丝丝的惊讶闪过,很快笑道:“难得瑾儿这样喜欢一个人。” 安妙笙一时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不禁道:“我也是第一次被人亲呢,还是个小孩子。” 洛璃抱着珵儿笑道:“珵儿这下好了,你不怕哥哥日日吵着你了。” 谁知话音才落,珵儿却“哇——”的一声大哭起来,近些日子来珵儿已经很少哭了,洛璃一时也不知是怎么回事,连忙哄道:“珵儿不要哭呀。” 珵儿却不理会她,只是一味地哭,众人也不知是怎么回事,百里烨心疼得将他抱在怀里,一手极力安抚他的背脊,只瞧瑾儿突然蹙起秀气的眉毛,从安妙笙的怀里挣扎出来,可惜自己颤颤巍巍的走不清楚路,只得是一路爬了过去,顺到百里烨的脚下,轻轻扯着他的衣角。百里烨见状,便让青山将他抱了起来,他却一股脑儿往百里烨的怀里钻。 百里烨没法子,只得将他也一并抱在怀中,他便伸手去抱住珵儿,用小嘴儿去亲珵儿粉嫩嫩的小脸儿,珵儿却还是哭着,瑾儿又伸手去握他的手:“弟……弟。” 洛璃看着这两个孩子,心下也不知是何滋味。 “说到底,咱们瑾儿还是最喜欢珵儿的。”百里烨如是说:“下个月的瑾儿就要满周岁了,不知抓周会抓了什么。” 洛璃见状,不禁笑了一句:“瞧他是个好色的,一贯喜欢那些长得漂亮的,也不管男女,若是见了阿迟和容修,更是要爱不释手了。” 百里烨愣了一下,洛璃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一提到阿迟和容修,她便又想到了洛琉,说到底,惹了自己伤心。 “小王子是王爷的孩子,想来亦是不会差的。”青山见状赶忙将话由挑开。 洛璃只得微微一笑,低下头抿酒不再多话。 当天晚上,宫里突然传来消息,说是蕙贵嫔的孩子小产了。洛璃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与百里烨下棋,百里烨本想着陪洛璃一同入宫,但是洛璃却要她在府中等消息,自己与若云入宫去了。 这个时候还不算晚,洛璃火急火燎的入宫,差点儿把宫门口的侍卫都给吓着了,当洛璃匆匆赶到长芳宫的时候,蕙贵嫔瘫坐在床榻上,面容苍白嘴唇毫无血色,双目亦是毫无神色,满头华丽的珠翠更是将她的容貌衬得毫无颜色。她原是个美人儿,这个样子还真把洛璃吓坏了。 洛璃连忙迎上前去,顾韵贞就站在床边,神情亦是惊慌失措,似乎从来没有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一般,洛璃从她的神情便可以看得出来,这件事情与她并没有关系。 “陛下……”洛璃轻轻唤了轩辕昊一声。 他听见声音这才侧过身来看着洛璃,面上亦是憔悴难过得紧,洛璃不禁蹙了蹙眉:“陛下节哀。” 轩辕昊紧紧咬住下唇:“是朕没有,连自己的孩子都保不住!从前琉儿的孩子,如今蕙贵嫔的孩子,朕都保不住,朕心痛惜……” 洛璃听他提起洛琉,心下猛地一个“咯噔”,只觉得脸火辣辣的,很怕被人揭穿了小心思。 她小心翼翼道:“陛下节哀,这并非陛下的错,是天命不佑……” “璃儿,”轩辕昊唤她,声音又是疲倦又是可怜:“朕是不是不会有孩子?” 洛璃大是惊讶,当即道:“陛下混说呢,陛下是真龙天子,龙生九子,陛下……” “可是朕的孩子已经死了两个了!”轩辕昊毫不犹豫打断了洛璃,他现在很心痛很难过,他不想听洛璃说着虚无缥缈的话。 洛璃定一定道:“陛下一定会有孩子的,陛下坐拥万丈江山,天下臣民都是您的孩子,瑾儿是……珵儿也是,只要您愿意,天底下所有的孩子都是您的。”洛璃说这番话的时候很小心翼翼,她其实偷偷的下了个套给轩辕昊钻,虽然她知道自己这样很过分,但是她亦是没有办法。 果不其然,轩辕昊听到这些话猛地抬起了头,他怔怔的看着洛璃,心下似乎缓解了不少。 但是洛璃总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很奇怪。 “璃儿,朕有些话要与你说。” 洛璃跟在轩辕昊的身后,像一个做错了事情的孩子,她其实现下很紧张,但是她不敢出声,她怕自己露出马脚,她不禁抬起头,看到轩辕昊颓败而憔悴的背影不禁有些心疼,其实轩辕昊变成这样,她也要附上一部分责任的。 她也不知走了多久,也不知走到了哪里,知道她一个不小心差点儿撞到轩辕昊的背上,他们才停了下来。 “陛下……”洛璃轻声唤他。 月光下,他的面容透着亮光,显得人十分的衰败,和往日那个意气风发的他完全不一样。 他突然将洛璃拥入怀中,洛璃一时措手不及,亦是被吓到了,但是她却没有推开他。 “璃儿,朕昨夜做梦了,朕梦到了琉儿和她腹中的孩子,是个男孩,朕……真的好希望她没有死,如果她没有死,朕会好好待她的,朕保证,朕会让她全天下最幸福的女人,朕会把皇位传给她的孩子……” 洛璃从来不知道,原来轩辕昊对洛琉亦是如此有情有义,尽管他并不喜欢洛琉。 “陛下,姐姐九泉之下若是知道您这样记挂着她,必然心下也是十分欣慰的。” 轩辕昊听到这番话,明显愣怔了一下,他轻轻松开洛璃的肩膀,转过身去。 “其实朕很欣慰,当初娶的人不是你,”他略顿一顿道:“朕知道洛琉一直不喜欢朕,每次朕想要靠近她,她都十分抵触,唯一一次的亲密接触也是因为酒后乱性,其实朕知道她并不愿意嫁给朕,璃儿,若是当初嫁给朕的人是你,朕恐怕早就让你宠冠后宫成为众矢之的了,所以朕很庆幸,当初不是你嫁给朕。” 洛璃低着头,看着池塘里清香四溢的荷花,不禁道:“妾身和很谢谢陛下放手让妾身嫁给百里烨,妾身一直知道陛下对妾身的心意,但陛下该知道,您若是放不下妾身,便是对不起姐姐。” 他回过身,怔怔地看着洛璃。 “朕明白了。” 洛璃看着他,只觉得他的眼神里有着急想象不到的坚定。 远瑾山庄 今夜月明星稀,正是合家团圆的好日子,洛琉孤身一人在异国他乡,心下难免有些惆怅,容修见她心情不好,便想了些法子来逗她笑,不过她是真性情,别说是笑了,连看他一眼都懒怠。 阿迟是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容修,像这样有耐心去照顾陪伴一个人,这还是头一回,哪怕是自己小的时候,虽是得宠但若是无理取闹一样也会被他责罚,可洛琉这样子已经不仅仅是无理取闹了。 “洛琉姐姐,你就吃一点儿吧,我从不见义父下厨的。” 洛琉并不搭理他。 “洛琉姐姐,你就笑一笑吧,我从不见义父不开心的。” 洛琉侧过身子,懒怠说话。 “阿迟,你先回去吧,我来劝她。” 容修挪着轻便的步子坐到洛琉的身侧,拿起一块儿糕点递到她的面前:“尝一口吧,你师父说,你喜欢吃这个我才做的,别白费了我一番心意。” 洛琉在听到这番话后瞬间活了过来一般,她怔怔地看着容修那张俊美无俦的脸,直到容修将糕点送入她的口中她才回过神来。 的确是师父的味道。 “你见过我师父?” 容修笑了笑:“见过,他今日来找你,被我拦住了。” 洛琉瞪了他一眼,他笑:“怎么,你想见他?” “死都不想。”洛琉仍然嘴硬。 容修拿出一封信给她:“我觉得你也不想见他,就打发他走了,临走的时候他托我把这封信给你,说你看了就会明白的。” 洛琉并不去接那封信,甚至连看都不看一眼:“拿开。” 容修只得收了起来:“为了让你高兴,我决定带你去见妹妹,你去不去?” 洛琉闻言,立刻抬起头:“怎样见?” “你附耳过来。” 洛琉迟疑了一刹那,还是决定听从他的决定。 第一百七十七章 替罪 第一百七十七章 替罪 约莫一个月之后,洛璃再入宫陪着顾韵贞去瞧蕙贵嫔,她的身子已经好了许多,但是面上仍是淡淡的,不怎么高兴的样子,整个人都显得无精打采的,也不复从前的如花容颜,洛璃只觉得她在这一个月之中衰老了许多。洛璃也是做母亲的人,她知道失去自己的孩子有多么的痛苦,所以洛璃也希望能略尽绵力开解她。 至于轩辕昊,自从蕙贵嫔的孩子小产之后,他似乎有些郁郁寡欢,益发寄情于朝政,不过一个月的时间已经与迟毅较量多次了,似乎真有意在太后娘娘回宫之前解决掉迟毅,不过百里烨私下里曾对洛璃说过,那是不可能的,因为迟毅曾是前朝呼风唤雨,战功赫赫的镇国大将军,他在朝中的地位和人脉比起百里烨,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若是要正面交锋,百里烨也没有绝对的把握赢他。 除却朝政之事,轩辕昊似乎也没有旁的兴趣搭理其他事了,就连后宫亦是再没有入过。 不过洛璃却听到风声,说他现如今时常去宝华殿悼念洛琉。 洛璃不禁开始害怕起来,她一直知道轩辕昊并不喜欢洛琉,但他这个样子,却叫洛璃不得不担心,若是有一日,他觉得洛琉的死因有疑要彻查的话,未必就查不出什么所以然来,万一到时候他知道洛琉没有死,一切都是骗他的,以他的性格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如果……他有心的话,咬住这件事情不放,那么,百里烨必死无疑。 不过现在的洛璃尽量强迫着急不去想这些事情。 她陪同顾韵贞到长芳宫的时候,洛清婉和顾韵颖正守在那里,洛清婉一袭月白长裙,鬓上只点一只素簪,却生生秀丽过满头珠翠的顾韵颖,与面色苍白的蕙贵嫔尤其成为对比,她的确是美,洛氏的女儿都一样美。 蕙贵嫔见顾韵贞来,立刻从床榻上起身,顾韵贞连忙拦住她示意她不必多礼,然而她却硬是生生谒了一礼。 “贵嫔身子好些了么?”顾韵贞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众人规规矩矩地给她谒了个礼,却被她叫起。 蕙贵嫔一脸的素色,看着顾韵贞秀美无瑕的脸,瞳孔中绽放一丝嫉恨,只一瞬间,便一晃而过,若不是洛璃清清楚楚的捕捉到了,还疑心那是自己的错觉。 “劳娘娘关心,妾身的身子好多了。”她的笑容诡异的像一朵罂/粟花,让洛璃心下不禁一颤。 顾韵贞却犹未察觉,只是笑道:“本宫知道贵嫔伤心,还请贵嫔保重身子。” 蕙贵嫔面上淡淡含笑:“妾身已经看开了。” “那便好,”顾韵贞拉着蕙贵嫔的手,亲亲热热道:“陛下可来看过你了么?自从你小产之后,陛下就没有入过后宫了,可见陛下心下也不好过。” 蕙贵嫔低着头:“陛下心下不好过,妾身的心下亦是不好过,每每想到那个孩子是如何在我腹中落下的时候,妾身就止不住的恨,恨不得将害妾身的人挫骨扬灰,啮骨噬肉!” 洛璃这一刻是真的能够感觉到蕙贵嫔的恨意,她从未这样恨过一个人,但是她却能理解。 毕竟她也是一个母亲。 然而蕙贵嫔接下的话,却几乎叫她惊掉了下巴。 “妾身有一个问题想请教皇后娘娘。” 顾韵贞一时不知她想问什么,便道:“你问就是。” 蕙贵嫔道:“皇后娘娘可知道马齿苋?” 顾韵贞一时语塞,她虽然听过马齿苋的名字,也吃过马齿苋,但是对这个东西从来没有深究,洛璃却听得心下一阵紧促,她记得自己在有孕的时候,林夏曾告诉过自己,马齿苋既是药物又可作菜食用,但其性寒冷而滑利,不适宜孕妇食用。蕙贵嫔突然问起这个东西,想必是与自己的小产有问题,然而洛璃看得出,这件事情的的确确与顾韵贞没有关系,那么,她又为何会问出这个问题。 洛璃心下隐隐有些不安。 “马齿苋像是一种菜的名字,贵嫔怎么突然问这个?”然而顾韵贞却还傻傻的像个不懂事的孩子般对蕙贵嫔道:“贵嫔想吃么?” 蕙贵嫔脸上隐隐有些怒意,然而她还没来得及发出来,轩辕昊便来了,他四方威仪,高高在上,冷着一张脸没有半点表情。 众人一惊,连忙谒下:“陛下万年无极。” 轩辕昊的目光很快的划过众人,在洛璃的身上滞留了一下,然后就固定在蕙贵嫔的身上,他轻轻抬手对众人比划了一个“起”的姿势,然而自己却趋前一步扶起了蕙贵嫔。 “贵嫔怎么下床了?”轩辕昊关切道。 蕙贵嫔看了一眼顾韵贞道:“皇后娘娘来了,妾身不敢失礼。” 轩辕昊闻言瞟了一眼顾韵贞,眼神似乎有责怪的意思,然而顾韵贞只觉得心下十分委屈,她方才分明是不要蕙贵嫔起来谒礼的,是蕙贵嫔自己非要起来,轩辕昊却不分青红皂白,她本想辩白两句,却被洛璃悄然拉住了手。 “你身子还没有大好,日后不必再行此大礼了。”轩辕昊的声音十分冷淡,没有一点儿温度,连洛璃听了亦是觉得心寒。 轩辕昊正准备关切两句的时候,蕙贵嫔却再一次跪下了,众人都吃了一惊,轩辕昊忙道:“贵嫔,你这是做什么?” 蕙贵嫔泪水涟涟,本就一副素颜,如今这样一哭看上去更是柔弱楚楚:“求陛下为妾身与腹中的孩儿做主!” 洛璃心下一紧,有些看不明白眼下的局势。只见轩辕昊扶起蕙贵嫔,轻轻为她拭泪:“你尽说,朕听着,一定为你做主。” 蕙贵嫔缓和了一阵子,方道:“妾身痛失腹中胎儿,一开始只以为是自己福薄留不住孩子,可这几日妾身偶然翻阅古籍,却发现妾身腹中之子小产的真正原因是有人陷害!” 众人一听,皆是大为惊讶,洛璃亦是,她看着蕙贵嫔不愿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贵嫔说得可真?”轩辕昊长眉微攒,似乎心下隐隐有怒气。 蕙贵嫔哭得梨花带雨:“妾身所说绝无半点虚言!” 轩辕昊攒紧了拳头:“那你可知害你何人?” 蕙贵嫔低着的头突然抬起,一只瘦弱的手臂直直指向顾韵贞,咬牙切齿道:“正是皇后!” 此话一出,轩辕昊当即大惊,他道:“贵嫔可知,皇后乃一国之母,你若是出言污蔑,那可是要灭九族的罪!”他的声量很轻,但仅仅是“灭九族”这三个字亦是足够威慑人了。 然而蕙贵嫔却丝毫不肯退让:“妾身绝无半句虚言!” “很好,”轩辕昊松开了蕙贵嫔,刻意与她保持距离,顾韵贞正想解释的时候,轩辕昊却道:“皇后,你不要说话,让蕙贵嫔说,朕要听蕙贵嫔说真话。” 蕙贵嫔此刻面上却没有丝毫的害怕,她字正腔圆,一字一句说得清楚:“妾身自有孕以来,已经与皇后娘娘闹得不欢,自打入夏之后,妾身便中了暑气,御医不敢下重药,妾身亦是好不了,后来皇后娘娘叫妾身多吃苦瓜,说苦瓜是夏天用来清暑去热的蔬菜,多吃对身子有好处。” 轩辕昊淡淡道:“这又如何?” “苦瓜的确是无碍,”蕙贵嫔冷冷看着顾韵贞,恨恨道:“但是在此前,宛嫔却已经推荐妾身食用马齿苋解暑,妾身问过御医,苦瓜配马齿苋,其滑利的功效绝不亚于红花,陛下说,妾身日日饮用这些,如何能够不小产!” 轩辕昊闻言虽是眉间有了怒意,却并未发作,只是冷着脸问顾韵贞:“皇后,蕙贵嫔所言当真?” 顾韵贞吓得“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她忙解释道:“是,妾身的确与蕙贵嫔提过苦瓜可以解暑,但是妾身并不知道宛嫔给蕙贵嫔推荐过马齿苋,妾身是冤枉的!” “你冤枉?”蕙贵嫔指着她怒道:“你怎么会冤枉,你想害我的孩子,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皇后娘娘,你虽然年纪小,但妾身一直对你礼敬有加,你为何非要害妾身的孩子?” 洛璃一听这话似乎不对,现在只不过在怀疑阶段,还不能确定是顾韵贞所为,蕙贵嫔便一个劲儿的指责顾韵贞,甚至还将罪名扣到顾韵贞的头上,这似乎实在偷换概念,混淆视听,洛璃岂能坐视不理。 “陛下,请听妾身解释。” 洛璃趋前一步,与顾韵贞并肩跪下,轩辕昊并不看她,只是随意挥了挥手:“你有何说辞,也尽说。” “陛下容禀,妾身要为皇后娘娘辩白,”洛璃先是伏地谒了一礼,然后抬起头直直看着蕙贵嫔,才义正言辞道:“蕙贵嫔口口声声说皇后屡次三番意图谋害你腹中的孩子,可是你从来没有证据不是么?” 蕙贵嫔如何听得她这样狡辩,便急忙道:“如何没有证据?先前的那方八宝五胆药墨,里头有麝香是实打实的事情,后来的苦瓜,亦是皇后娘娘亲口推荐给本宫的,你说,这难道不算证据么?”她心下知道自己说不过洛璃,便急忙朝轩辕昊哭诉道:“陛下任由王妃在此狡辩,岂非是要坐视不理么?陛下,妾身腹中落下的可是您的亲骨肉,是您的皇长子,您不能这样,您……” 第一百七十八章 抓周 第一百七十八章 抓周 “贵嫔!”轩辕昊冷冷打断她的话:“皇长子是皇后所出,你腹中的孩子,即便落地,亦是庶出的次子,你已经屡次以下犯上,朕不追究,亦是念在你腹中的孩子。” 蕙贵嫔一时语塞,她并不清楚轩辕昊与洛琉之间的事情,只是听闻轩辕昊对洛琉很是痴情,不仅仅追封她为贞武皇后,更是破例追封她腹中尚未落地的孩子为太子,蕙贵嫔知道自己一时口不择言冒犯了先皇后,她连忙磕头如捣蒜:“是妾身失言,但妾身亦是为了腹中之子才忍不住失言的,求陛下……陛下赎罪。” 轩辕昊连看都不看她一眼,对洛璃道:“你先起来说话。” 洛璃闻言却不敢站起来。 顾韵贞在她身侧,堂堂一国之母都不敢站着,她如何敢? 轩辕昊知道她的心思,于是道:“皇后也起来说话,妾侍都站着,你却跪着,成何体统。” 他这一句话将洛清婉与顾韵颖皆说了一番,两人自觉失礼,皆敛声屏气不敢言语。 洛璃这才扶着顾韵贞起来,轩辕昊不禁道:“璃儿,你说贵嫔没有证据,她却说有,这你要如何解释?” “妾身……” 轩辕昊盯着她道:“你记着,朕不会容你屡次混淆视听。” 这一番话,表面上是指责洛璃的不是,然而洛璃却知道他是在隔山敲虎,真正说的是蕙贵嫔,不过看蕙贵嫔的样子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洛璃小意道:“贵嫔所说的八宝五胆药墨乃是妾身送给皇后娘娘的,娘娘再将它送给贵嫔这是妾身料所不及的事情,更可况,那方药墨根本就被人换了,至于换得人是谁妾身也不想追究,所以贵嫔所说的这一件证据其实并不成立。” 轩辕昊听着,面上却并无什么表情,洛璃便接着说了下去:“再说苦瓜一事,妾身从来未听过苦瓜会导致滑胎的……” “王妃若是不信,大可以找来御医问,苦瓜与马齿苋一同服下的确功效可以抵得过红花!”洛璃话音未落,蕙贵嫔便立刻站出来道。 洛璃也不看她,只是自顾自道:“就算苦瓜与马齿苋一同服下的确会导致滑胎,可是皇后娘娘事先并不知道蕙贵嫔在吃马齿苋,请问这陷害一说又从何而来?” 轩辕昊看上去是有些相信的,不过他的面上仍是淡淡的,并不说出来。 倒是蕙贵嫔十分沉不住气,像是拼死一般道:“皇后娘娘是什么样的人,她只要随意一打听,自然知道妾身在吃什么,王妃这样说,岂非太没说服力了。” 洛璃面对她的指责,只是一笑了之:“若说皇后娘娘是刻意推荐贵嫔吃苦瓜的,妾身倒觉得是宛嫔可以推荐贵嫔吃马齿苋的。” 宛嫔本只是一副看热闹的模样,猛然听洛璃提到自己,不禁吓了一跳,立刻将立出来道:“你胡说什么!我怎么可能是故意推荐贵嫔吃马齿苋的,我只是看贵嫔身子不好,这才好心的……” “若是好心想为她解暑气,为何不推荐御医给她,为何不为她寻得良方良药,而是要推荐马齿苋这样性寒利滑的东西?马齿苋与苦瓜相配合会不会滑胎我不知道,但是我也看过医书,马齿苋便是单独服下时间长了亦是会导致孕妇小产的,你推荐这样的东西给蕙贵嫔吃,难道不是故意要害她小产?” 宛嫔的脸色“刷——”的白了,一时语塞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得一个劲儿地道:“陛下,与妾身没有关系,妾身……妾身是冤枉的!” 她想要去扯轩辕昊的衣角,然而轩辕昊一拂袖,轻而易举的避开了她。 洛璃看着轩辕昊的样子,心下似乎多了几分把握,便对蕙贵嫔道:“贵嫔是被宛嫔骗了,一心要害你是宛嫔而非皇后娘娘,你该睁大眼睛看清楚。” 蕙贵嫔却似乎有些不愿意相信,她的目光在一瞬间划过洛清婉清丽的脸,很快又定格在顾韵贞的身上:“我不相信!怎么会这样巧,每次我的孩子有事,都会牵扯到皇后,而皇后却每次都全身而退,我不相信皇后是清白的,”她又一次跪了下来,扯住轩辕昊玄服的衣角:“陛下,即便皇后娘娘不是主谋,她也是帮凶,否则怎么可能每次都将她卷入其中?求陛下明鉴!” “明鉴,”轩辕昊笑容莫辨:“朕自然明鉴。” 蕙贵嫔被这样的轩辕昊吓了一跳,她几乎看到了自己争取的结果,一定是输,她铁定是不能为自己的孩子讨回公道了,于是在洛璃开口之前,她就很快改口道:“陛下!妾身……妾身觉得也许真的与皇后娘娘没有关系。” 此话一出,众人便皆看向她,只见她泪眼朦胧,小意道:“即便皇后娘娘不推荐妾身吃苦瓜,只怕为了避暑妾身也会吩咐小厨房做,可这马齿苋,妾身却从来不知道有这种东西存在,妾身以为……或许真的与皇后娘娘无关,或许真的是宛嫔。” 洛璃心下不禁满意,不过面上却仍是一副愁容,宛嫔见蕙贵嫔调转枪头直指自己,连连解释道:“不是的,与我无关,真的与我无关。” 洛璃出列对轩辕昊道:“陛下,依妾身看这件事还要从宛嫔身边的下人入手才是。” 轩辕昊微微抬头看了她一眼,声音有些慵懒:“仙玉。” 众人只见宛嫔身侧的一个宫婢很快走上前来,恭敬道:“婢子在。” “你说。” 洛璃竟觉得轩辕昊这时的语气像是在跟老朋友说话。 仙玉谒下道:“禀陛下,小主的确是查阅古籍确定马齿苋会导致孕妇滑胎之后才推荐给蕙贵嫔的。” 虽然只是短短的一句话,却已经要了顾韵颖的命,她发疯了似的冲上前去揪着仙玉的头发暴打:“贱/人,枉我对你这么好,你又是怎么对待我的?你居然冤枉我,你的良心呢,都被狗吃了么?” 仙玉还来不及解释,便轩辕昊差人带下去了,轩辕昊看着宛嫔道:“怎么样,宛嫔,你可还有什么解释的?” 无论什么解释都没有用了,然而可怜的是宛嫔到现在还看不出,她自己已经是一颗弃子了,她竟然道:“我不服,为什么别人冤枉我陛下您就信,说皇后什么您却置之不理!这不公平!” 然而轩辕昊给出的答案的确足够让人信服,亦是足够绝情。 “因为她是皇后。” 洛璃在这一瞬间,突然感觉到了轩辕昊的成长,从皇太子成长为一个皇帝。 宛嫔听罢这句话,一下子瘫坐在地上,痴痴道:“凭什么,我也是顾家的女儿,凭什么她就能做皇后,我就不能……” “传朕旨意,宛嫔顾氏,天命不佑,德行有失,将为常在,迁入永巷。” 轩辕昊果然足够绝情。 洛璃是这样想的。 当轩辕昊单独出现在她的面前时,她已经能够感觉到轩辕昊对自己浓浓的怒意。 他的手劲很大,钳制住洛璃的下巴,让她无从逃避,生生对上了他的眼睛,很深邃的眼眸,怒意浓浓的,半点儿掩盖不住,让洛璃不禁心下有些惊慌失措。 “陛下……” 洛璃看着轩辕昊,一时竟不知说什么,轩辕昊就像一只猛兽,随时都要发起进攻一般,洛璃直直盯着他的眼睛,尽量让自己保持镇定。 “很好,璃儿,你屡次三番的挑战朕的底线,你知道朕为什么放过你?” 洛璃知道的,今日的仙玉亦是轩辕昊刻意安排在宛嫔身边的人,为得就是怕今日出事,故而逼得她反水。 “陛下,妾身绝对没有挑战您的底线,妾身所说的话,全部都是真的。” 洛璃虽然知道自己说出来的话轩辕昊并不一定会相信,但是她还是要说,毕竟这是她唯一为自己辩白的机会,她不能失去着急在轩辕昊心中的地位,毕竟她是有苦衷的。 轩辕昊看着她,冷冷道:“璃儿,若是换做从前,你所说的任何话朕都会无条件的信任,可是如今,你太叫朕失望了。”轩辕昊松开她的下颌:“蕙贵嫔,朕的确是不喜欢她,但是她腹中落下的,是朕的亲子。” 洛璃仍是嘴硬道:“陛下,妾身所言绝无半句不实。” 然而轩辕昊真的无法再信任她,至少短时间内不会再信任她了。 “璃儿,你能说实话么?朕的孩子究竟是不是……”轩辕昊直直的看着她,一点儿也不肯松懈,他便是迫切的想要知道事情的真相。 然而洛璃只能如此告诉他:“只要陛下相信不是,那便不是,若陛下硬说是,那便是。” 其实洛璃是知道凶手是谁的,自然不是顾韵贞,然而她不能说,因为这个凶手与顾韵贞一样,懂事她需要帮助的人,无论是牺牲李华卿也好,牺牲顾韵颖也好,这个凶手和顾韵贞,绝对不能有事。 轩辕昊冷冷道:“璃儿,这是朕最后一次给你机会了,你却不肯把握。” 洛璃低下头,她只能在心下默默的向轩辕昊道歉,然而其他的便什么也做不了。 轩辕昊道:“朕不明白,为何你一定要护着皇后,按理说你应当对付她才是。” 洛璃低低道:“陛下,璃儿这样做,是为自己,亦是为您。” 轩辕昊不敢相信的看着她,过了好半晌,他才道:“璃儿,你要记住你今日说过的话,若来日朕发现你骗朕的话,朕不会杀你,但朕会叫你生不如死。” 第一百七十九章 抓周(一) 第一百七十九章 抓周(一) 这年的九月二十八日是瑾儿的周岁生辰,这一年的天气凉的格外早,九月底正是要入秋的时候,却比往日冷得多了。 洛璃精心给两个孩子都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她在给瑾儿洗澡的时候,瑾儿突然挽着她的手臂,甜腻腻的喊她:“娘……” 这并不是洛璃第一次听到瑾儿说话,然而却是第一次听到他叫自己做娘。 洛璃只觉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几乎就要落下来了。她是真的当瑾儿是自己的孩子,甚至可以说她待瑾儿比待自己的孩子还要来的亲近体贴,不为别的,只为了他是轩辕昊的孩子。 她对不起轩辕昊,百里烨也是一样,他们都欠轩辕昊的,所以洛璃唯一能做的就是将瑾儿好生抚养长大,一辈子无忧无虑。 而最让洛璃和百里烨惊讶的,便是瑾儿与珵儿的关系,说他们不是亲兄弟,可他们的感情却比真正的亲兄弟还要来得好,可是这样的感情却有些让洛璃担心,她也曾想过是自己多心了,毕竟两个孩子都还这样小,什么都不懂。 “娘……娘娘。” 瑾儿的声音像是蜜糖一般,洛璃一听就觉得十分高兴。 然而她现在最担心的一点,无非是瑾儿的容貌,随着他一点点的长大,洛璃发现他的眉眼越来越像轩辕昊了,或者说,是越来越像太后娘娘了。 然而即便是有这样一双流眄溢彩的美目,瑾儿的容貌依旧是有些英气的,洛璃心下很是喜欢,亦很是担心。顾韵贞是真心喜欢瑾儿的,但是洛璃却不敢带着瑾儿入宫去,她害怕会被人发现事情的真相,其实她曾经想过杀了杨清蕤,所有的事情就都不会担心有败露的一天,但是,洛璃下不去手,杨清蕤失去了孩子的抚养权已经够可怜了,洛璃不想再杀了她。 但是如果有一日,她对自己出手的话,洛璃亦是不会手软的。 “小王子的衣裳真好看。”安妙笙伸出一只手指给瑾儿玩,一边对洛璃笑了笑,自从他父亲出狱升官他来到府上之后,他的性子便已经开朗许多了,时常能够与孩子们打成一片,然而百里烨亦是很喜欢这个半大的孩子,时常带着他出入权贵的府上,交他如何长袖善舞,为自己积攒人脉。 洛璃知道百里烨的想法,他有心让安妙笙接自己的班,在遇到安妙笙之前,洛璃曾问过他,为什么不考虑青山,百里烨却说青山不可能做这些事情,洛璃隐隐看得出百里烨的失落,不过在遇到安妙笙,百里烨的心结似乎就开解许多了。 不过还有一件事情却是洛璃隐隐有些担心的。 那便是安妙笙看百里烨的眼神。 洛璃说不出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眼神,只是莫名的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似乎曾经在谁的身上看到过一般,至于是谁,洛璃是真的想不起来了。 若云得意洋洋地笑着对安妙笙道:“那自然是好看,小王子的衣裳都是我们王妃亲手做的,做了好几个晚上,眼睛都要熬坏了。” 杨清蕤听得这些话,却默默低下了头,她是瑾儿的生母,却连一件衣裳都I没给瑾儿做过,偏生是洛璃日日为孩子做些贴身的衣物,倒显得她这个生母有些微不足道了。 洛璃只是淡淡一笑:“哪儿就有这么严重了,不过熬夜几个晚上,哪儿就熬坏了眼睛,就你夸张。”说着轻轻伸手掐了一把若云白皙的脸,若云不好意思地往后躲了一把。 安妙笙笑道:“王妃待若云姐姐真好,就像姐妹一样。” 洛璃看了他一眼,倾身笑道:“是呢,我和若云是一块儿长大的,名义上虽然是主仆,可是情谊倒不浅,我只当她只自家的妹妹,自然宠她啦。”尾音微微翘了起来,显出她这个年纪的可爱,她又道:“我瞧王爷待你也是很好的。” 安妙笙点了点头,面上有一层淡淡的感激:“王爷待我的确很好,只是不知王爷的大恩我几时才能报答得了。” “你有心还怕没机会吗?”洛璃大方一笑:“只要你一直都在王爷身边,什么时候报恩还不是你说了算的。” 这句话颇有深意,洛璃说这话的时候随时抱着珵儿,然而眼角的余光却瞥向安妙笙,只见安妙笙雪白的贝齿轻轻咬着粉嫩的下唇,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洛璃便知道他是听进去了,并且,听懂了,故而笑一笑道:“说了这么久都觉得有些饿了,去拿些点心上来吃吧。” 若云朝阿夙递了个眼神,阿夙立刻会意应声下去了。很快便领着一众丫头端着许多精致的小食上来了。 安妙笙看了一眼满桌的小食,不禁道:“这些东西都是王妃做的么?” 洛璃轻声笑了笑:“并不是,为什么这样问?” 安妙笙端起一碟桂花牛乳软糕笑答:“因着上回在王爷那里的时候,王妃差若云姐姐送来的点心里就有这个,所以妙笙记得,才斗胆问了一问。” 洛璃见他手上端的一盘桂花牛乳软糕,便笑了笑:“你手上端的这一碟就是我做的。” 安妙笙不禁一笑:“妙笙猜那碟紫莲酥饼也是王妃做的吧?”他放下手中的桂花牛乳软糕,又扫了一眼桌上的小食,笑道:“还有胭脂凉糕,这些妙笙都在王爷那里吃过。” 洛璃将珵儿递给身侧的乳母,松了松手臂,笑道:“你倒是聪明。” 安妙笙巧笑嫣然:“倒不是妙笙聪明,王妃这几样糕点做的的确好吃。” 众人不禁言笑晏晏,极是欢乐,倒是杨清蕤身侧的妗云突然出列道:“王妃,婢子有一事要禀。” 洛璃才拿起一块儿桂花牛乳软糕要喂给瑾儿吃,一听这话,不禁停下了动作,平和笑道:“你说就是。” 妗云小心翼翼的看了杨清蕤一眼,道:“因为小王子喜欢吃桂花牛乳软糕,所以我家主子为小王子做了一些,希望王妃允许婢子端上来,也请小王子尝一尝。” 洛璃愣了一愣,这个要求的确不算过分,百里烨不准杨清蕤见孩子,可没说不准孩子吃她做的东西,尤其是在这样一个场合,洛璃见杨清蕤一副期待的神色,也不忍心让她失望,便道:“那你端上来吧,我先不给瑾儿喂小食。” 妗云不禁面露喜色,转过头朝杨清蕤笑了一笑,杨清蕤亦是欣喜若狂,连连点头道:“快,快去!” 妗云也不差使旁人做,她原是杨清蕤身边第一得意的丫头,本不用做这样的事情,然而这次她却亲自去,可见杨清蕤对这件事情很看中。 未过多久,妗云便端着一盘精致的桂花牛乳软糕上来了,众人乍一看只觉得与洛璃做的不相上下,卖相也是相当漂亮,洛璃便从中拿起一块递给瑾儿,可瑾儿的动作却叫所有人愣住了。 只见洛璃将软糕递到他的面前,他却不接过而是拼命的摇头,洛璃用手指掰下一小点想喂他吃,他却挥舞着小手不肯吃,还差点打落了洛璃手中的软糕。 洛璃一时只觉得十分尴尬,这虽然只是瑾儿的一个不经意的举动,可是想必众人必是要误会她了,就在她左右为难不知道应该怎么办的时候,安妙笙突然抱过乳母手中的瑾儿,将他放到食案上,他水汪汪的大眼睛瞥了安妙笙一眼,很快爬向了洛璃做的桂花牛乳软糕。 众人只见他抓起了洛璃所做的那盘桂花牛乳软糕,二话不说便放入嘴里,杨清蕤一时大是惊讶,不禁道:“为什么……瑾儿不吃呢?” 众人面面相觑,皆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杨清蕤转过身看妗云,她却也是一副不知所以的样子,倒是安妙笙拿起了一块儿杨清蕤做的软糕放在口中品尝,不禁蹙了蹙秀气的眉头道:“这桂花牛乳软糕没什么桂花味儿,不够清甜,难怪小王子不喜欢吃。” 杨清蕤不敢喜爱那个想你,她对洛璃道:“可是妾身的确是按照王妃的法子来做的,为什么会这样?” 洛璃不禁问道:“你这桂花是哪一日的?” 杨清蕤不解道:“是十六那一日晚上我与妗云在院子里摘得,都是精心挑选过的最好的桂花。” “那就难怪了。”洛璃轻轻舒了口气。 杨清蕤仍是不明白,她便问道:“十五那日下雨了,雨水足,难道那日的桂花不好么?” 洛璃轻声笑道:“谁与你说桂花是要吸收雨水才会好的?”她顿了顿,对杨清蕤道:“最好的桂花,是中秋月圆之夜的,因为中秋月圆之夜的月光特别充足,露水特别丰富,开出来的桂花比之往常要更来得清香芬芳,所以做出来的桂花牛乳软糕也更是清甜味美。” 杨清蕤不禁低下头,姬人李氏笑道:“难怪王妃如此得王爷的宠爱,原来王妃对这些吃食也如此有研究,妾身甘拜下风,不过今日倒是学了王妃一招,也算是有收获了。” 李氏虽不得宠,但言语最是风趣,洛璃有时也喜欢听她说说笑笑的,最是鞥呢缓解气氛了。 杨清蕤的语气微微有些颓败:“难怪瑾儿不喜欢妾身做得东西,妾身连最基本的东西都没搞懂,真是闹了笑话了。” 第一百八十章 抓周(二) 第一百八十章 抓周(二) “李妹妹说话最是风趣了,”洛璃不禁劝道:“瞧侧妃这话说的,倒像是妄自菲薄一般,你有这份心思亦是好的了,本宫从前初初做这些的时候还不如你呢,你有时间多做做,自然便熟能生巧了,至于这些那一日的用料,就凭自己体会了。” 杨清蕤不禁低头道:“王妃说的话,妾身一定铭记于心。” 洛璃不妨乘胜追击道:“其实杨妃的心思是好的,不过这份心思也要用对了地方才是,你是王府的侧妃,最要紧的是为王爷开枝散叶,自己能做什么就尽量去做了,不要一门心思扑在孩子身上。” 杨清蕤轻轻一咬下唇,一字一句道:“妾身知道。” 正说着,百里烨便与青山来了,他适才处理完公事,才来这里,瑾儿一见他便要他抱着,他也不摆架子,直直走到食案前将瑾儿抱了起来,放在手中掂量了一番后,方笑道:“很好,瑾儿又重了些,”他看着洛璃,空出一只手轻轻握了握洛璃的手,“你把瑾儿养得真好,白白嫩嫩的,这才是个小孩子的样子。” 洛璃轻轻笑了笑,百里烨这才想起什么,又道:“七叔公来了,我方才见他带着什么东西进来,好像宝贝得紧,也不知是什么。” 洛璃听罢,忙道:“七叔公现下在哪里?” 百里烨道:“在后头休息呢,寻思着叫他这会子过来。” 洛璃忙道:“若云,你亲自去请七叔公来。” 若云福了一福,面上堆满了笑容,道:“是,婢子这就下去。” 瑾儿闹得紧,搂着百里烨的脖子不愿意放开,百里烨便道:“璃儿,叫人把抓周的东西摆上吧,七叔公老人家走路忙,等下七叔公来了,正好可以开始抓周了。” 洛璃点了点头,便对阿夙道:“阿夙,你下去吩咐吧。” 阿夙甜腻的一笑,应声下去了,叫上了人端了一张大长案上来,又一一下人摆上印章、儒、释、道三教的经书,笔、墨、纸、砚、算盘、钱币、帐册、首饰、花朵、胭脂、吃食、玩具。 才弄好这些,七叔公便来了,他今日穿的喜庆,大红的袍子衬得人精神极了,自从洛琉死后,洛璃便已经很少见他一样精神了,洛璃从若云手上抱回了珵儿迎了上去,微微屈膝道:“七叔公好。” 洛璃身为王妃,身扥本比七叔公要高,但她却向七叔公谒礼,显然对他十分尊敬。 七叔公只是随意笑了一笑,便接过珵儿抱了一抱,仔仔细细看过珵儿之后,方道:“这孩子的嘴巴和下颌生得像你姐姐,眉眼倒是像你,鼻子像他父亲,是个万中无一的好相貌。” 洛璃见他十分喜欢珵儿,便笑道:“七叔公过奖了,其实孩子还小哪里看得出什么。” “你或许看不出来,我去看得出来,我看着你们从小长大,你们的眼睛眉毛鼻子嘴巴,我都是最清楚不过的。” 他今日显然是高兴,百里烨也抱着瑾儿凑上来,他便将珵儿还给洛璃,转而又去抱瑾儿,当他一看见瑾儿的容貌时,却当即愣住了。 这孩子……帝相天成,无论是眉眼还是气韵,都有一种隐藏的极深的威慑力,不怒自威,此乃帝相! 七叔公忍不住抬起头看百里烨,他的母亲是卫氏女子,是有些看相识人的本事的,他学得几分,虽是不精,但自问看相还是准的,百里烨的容貌亦是贵不可言,但眼尾余光略浅,亦算帝相,却不长久,但瑾儿…… 七叔公已经不敢再想下去了,想深究下去,便是灭九族之罪。 “瑾儿亦是好相貌的,只不过不太像王爷,”七叔公亦是聪明人,赶紧就寻了个由头将话由挑开,不过这个话由却让洛璃和百里烨心下一惊,两人对视一眼,洛璃忙道:“是呢,瑾儿生得像他生母呢。”说着便唤杨清蕤:“杨妃出来,叫七叔公看看。” 杨清蕤一听这话,立刻脱列而出,七叔公一眼望去,只见是个秀气的丽人,眉眼和顺,却生得十分贵气,日后必是天下贵人,但……以她的相貌似乎并不能带给瑾儿这样好的福气,或者说,她的荣华富贵都来自与这个孩子,这个孩子才是她的一切。 七叔公略微蹙眉,这孩子的好相貌,可不是杨清蕤给得起的,他倒觉得这孩子的眉眼与当今圣上如出一辙,太后娘娘艳冠后宫,倒是她的容貌更相似于瑾儿,七叔公连连摇头,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杨妃的确清秀。” 好敷衍的话语,洛璃听出了不妥,便连忙道:“吉时到了,就开始抓周吧。” 七叔公亦是不想就这个问题再深究下去了,遂附和道:“是了是了,吉时可不能误了。” 百里烨便抱着瑾儿,让他端端正正地坐在长案上,他疑惑地望向百里烨,百里烨却丝毫不理会他,他只觉得无趣,便侧身看着站在一旁的洛璃与珵儿,珵儿被洛璃抱在怀里,本就是个粉雕玉琢的瓷娃娃,此刻正拿一双水灵灵的眼睛望着自己,瑾儿更是喜欢,他便什么也不抓,甚至不肯看一眼,只是抓着百里烨的衣袖,尽力让自己站起来,然后摇摇晃晃地朝珵儿走去。 众人都吓到了,洛璃更是大吃一惊,瑾儿是会走路了,可没有人扶着他是走不好的,总是要摔,这下着急一个人走怎么可以,便立刻对百里烨道:“你快去扶着瑾儿。” 眼看瑾儿就要一脚踩空的时候,百里烨连忙抱住瑾儿道:“乖,瑾儿乖,我们回去抓周,你要去母妃那里么?等一下再去好不好?” 百里烨当真是个爱子的人。 可是瑾儿不依不饶,非是要去洛璃那里,百里烨没办法,只得看向洛璃:“要不你来抱着,他恐是不亲我。” 洛璃略一皱眉:“哪儿呢,平日里黏你更多。”说着,还是将珵儿递给若云,自己去抱百里烨手上的瑾儿,可是瑾儿却也不要她抱,这回却是要冲着若云去了,洛璃连忙抱住他,简直哭笑不得:“哎哟!我的小祖宗,你要干什么呀!先抓周好不好?” 安妙笙见状,不禁大胆道:“我瞧着小王子的样子是想和小世子在一块儿呢。” 百里烨与洛璃相视一眼,好像还真是这样,无奈之下洛璃只得将若云将珵儿也抱到桌子上,瑾儿一见珵儿来了,整个人都开心起来,一手抓住瑾儿的小手儿,放在唇边轻轻咬了一口,然后又在珵儿的脸上咬了一口,他虽然还不懂事,但这两口却咬得极轻,只是留下了浅浅的一个牙印,不痛也不痒,珵儿显然并不排斥。 洛璃和百里烨这才放下了一颗悬着的心。 而珵儿倒了长案上之后,瑾儿也乖多了,亲了珵儿一口之后便乖乖的去抓周了。 洛璃这才放下了一颗悬着的心。 可是看着瑾儿的动作似乎不对,他先是抓起了一段绢花,百里烨眉头轻蹙,七叔公亦是奇怪,依他看来瑾儿这孩子乃是帝相天成,怎么也不会抓这样的东西呀! 然而下一刻,众人便都傻眼了,只见瑾儿抓起绢花之后便朝珵儿这里爬去,将绢花别在珵儿的耳畔,可是他不懂得怎么弄,绢花一直不断的往下掉,他便紧张极了,小嘴一撅,几乎都要哭出来了。 安妙笙见状,便走上前去,帮着瑾儿将这绢花别在珵儿的脸上,瑾儿这才高兴地转过身去,又爬回了长案的正当中,在众目睽睽之下抓起了一块玉制的印章,众人一见,不禁大是欣慰,尤其是百里烨,简直是喜上眉梢。 七叔公不禁颔首笑道:“瑾儿抓了印章,将来长大之后必定乘天恩祖德,官运亨通。” 洛璃一听,心下也不免十分高兴。百里烨欣喜地将瑾儿抱了起来,轻轻吻了吻他的面颊:“瑾儿真乖,总算没有让父亲失望。” 然而瑾儿的眼神却始终锁定在珵儿的身上,即使是怀里抱着印章,也不曾多看一眼,洛璃不禁心下一紧,七叔公将立出来道:“抓周也抓完了,我也给孩子带了件礼物来。” 众人便将目光锁定到他的身上,只见他向身侧的下人使了个眼色,很快便有人递了一个做工精细的盒子上来,虽然不知道里头装的是什么,但是洛璃却觉得必然不是寻常物件。 毕竟之前珵儿满月之时他送来的东西就很贵重,再看他方才对待瑾儿的态度,想来亦是不会厚此薄彼的。 果不其然,他拿出来的东西足以叫见惯了好东西的洛璃惊讶不已,那是一块儿极是通透的玉佩,颜色在洛璃至今见过的玉当中,除了自己那一块算是最纯正的了。这块玉佩细细雕琢成并蒂莲花的样子,最边缘的一圈更是用极细致的雕工雕出了松萝的花纹,无论从材质还是雕工上来说都无可挑剔。 众人只觉得这东西精美无比,若云却看出了端倪,她不禁惊叫道:“这不是老爷和卫夫人的定情信物吗?” 洛璃一听这话,不禁觉得心下有些惊讶,连忙道:“这样好的东西,给孩子玩岂不可惜了。” “没得什么可惜不可惜的,”七叔公满不在乎,但洛璃仍看得出他眼中的依依不舍,毕竟那是卫子书的东西,“东西留着也是留着,还不如送给孩子玩儿。” 第一百八十一章 抓周(三) 第一百八十一章 抓周(三) 洛璃看着那精致的玉佩,不禁道:“话是这样说,只是不知道您舍不舍得。” 七叔公看了洛璃一眼,淡淡叹了口气道:“舍不得亦是要舍的,我已经老了,这把老骨头不知还能活几年,这样的好东西,也不该被我带入了棺材里,你父亲也只带了一部分下葬,我总不能比你父亲带的还多,所以想着送给小孩子最好了,他们的好日子还长呢。” 洛璃听得这些话,心下不禁有些难过,七叔公待他们一家人的确是很好的,尤其是卫子书和洛琉,几乎是将她们当成亲生的女儿和外孙来看待。 七叔公见洛璃愣住,便又道:“可惜你母亲的母家不是很充裕,没有什么好东西留下了,她那个人又是不喜奢靡的,这么多年也没有什么贵重的首饰,最矜贵无非就是子书从卫家带过来送给她的那只碧玉玲珑八宝簪,这东西送给孩子却也不合适。” 洛璃不禁微微一笑:“七叔公说的是,卫夫人的东西都是最好的,送给孩子亦是最好的,只是怕您舍不得。” “没有的事,”七叔公看着瑾儿和珵儿道:“待珵儿满周岁,我必定送去最厚重的礼,子书的遗物里好东西不少,这些孩子们能用上的,我也尽舍得。” 洛璃眼眶一热,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七叔公连忙道:“还不快给瑾儿带上。” 洛璃这才点着头笑道:“就带了。”说着便小心翼翼地拿起盒中的玉佩,那玉佩果然是极好的,不仅通透澄澈,最奇的是竟然触手生温,果然是佳品。洛璃便给瑾儿带上了去,低头一瞧,果真是好看,果真只有这样好的玉才衬得起他。 “多俊俏的孩子,”七叔公忍不住夸赞,“将来必成大器。” 瑾儿却似听得懂一般,竟抬起头冲着七叔公呵呵大笑,七叔公不禁一乐:“好聪明的孩子,还知道冲我笑呢,日后将着玉佩送你媳妇去。” 安妙笙在一旁笑道:“芙蓉并蒂,松萝共倚,果真是定情信物呢,只是不知日后那个女孩子这样有幸,能让小王子将这玉佩送给她。” 洛璃一不禁捂嘴笑道:“只盼不要是个河东狮吼才好。” 百里烨拊掌笑着:“不会,瑾儿的眼光比不会这样的,”说着又看向安妙笙,“倒是妙笙,年纪也不小了,再过两年就该娶媳妇了,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 安妙笙没防百里烨突然扯到自己头上,便觉得游戏莪不好意思,淡淡一笑道:“妙笙没想过这些。” 百里烨不依不饶:“没想过是一回事,喜不喜欢又是另一回事。” 安妙筠心忖,若是自己不说想必百里烨是不会放过自己的,便道:“妙笙倒是喜欢年纪比妙笙大些的。” 百里烨颇有深意的笑了笑:“你有这样好的姐姐,不过你喜欢年纪大些的。” 安妙筠忙道:“王爷别拿妾身玩笑。” 洛璃笑道:“哪儿就是玩笑了,妹妹快别谦虚,你若不好,怎么这样招孩子们喜欢。” 众人正说笑着,却见一旁的瑾儿拼命将脖子上的玉佩给扯下来,洛璃见了忙替他接下玉佩,担忧道:“不知道是不是瑾儿还不习惯带这些玉呀什么的,乖,瑾儿别扯,母妃来。” 才将玉佩解下来,瑾儿便一把抓过玉佩递给了身旁的珵儿,众人大是惊讶,珵儿亦是一脸不明所以,可是瑾儿一把抱住珵儿的手臂,非要把东西送给他,珵儿还小,哪里懂这些,竟然被他粗鲁的动作给弄哭了,百里烨见状便立刻将珵儿抱起来哄,瑾儿一见玉佩还在自己手上,珵儿也被人抱走了,不禁也大哭了起来。 众人一见,便都慌了手脚,洛璃忙将瑾儿抱起来哄道:“乖,瑾儿乖,不要哭。” 可是瑾儿不听她的,仍是哭得极厉害,手中捏着玉佩拼命的晃着小手儿。安妙笙见状,便大胆笑道:“这小王子是不是想把玉佩送给小世子呢?” 众人一见,似乎确实是这样的,洛璃不禁道:“这不合适吧,方才都说是要送给他未来的媳妇的。” “没有什么不可以的,”七叔公道:“依我看,将这玉佩分成两半,给两个孩子一人一个,就像你和你姐姐当年那般。” 洛璃低下头,没有再说什么,七叔公却道:“你姐姐抓周那一年,你父亲送那玉佩给她,那玉佩多好你亦是知道的,你姐姐不肯要非生要给你,后来干脆就分作两半,给你们姐妹一人一半,如今瑾儿和珵儿也可以这般。” 既然七叔公都这样说了,洛璃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道:“那便这般罢,希望这两个孩子的感情永远都这样好才是。” 话中有话。百里烨不禁看了眼洛璃,轻轻叹了口气,如此瑾儿才肯不哭,珵儿疼完了,亦是不哭了,若云便道:“抓周抓完了,该吃寿面了。” 洛璃调整心情,微微一笑:“准备着去吧。” 瑾儿不知是饿了,还是长寿面的确好吃,洛璃本欲意思意思喂她两口就是了,谁知他竟吃了许多,不过在转头看珵儿的时候,不小心把东西弄到身上了,洛璃忙道:“衣裳都脏了,这可怎么好,去换一身吧。”说着便要抱着孩子下去换衣裳,何文卿道:“王妃其实大可不必下去了,就这屏风后面换不是很好么?” 洛璃虽然不知道她想作甚么,但是却知道她一开口绝对没有好事,于是便微微笑道:“小王子也会害羞呢,不方便在这里换,还是下去换的好。” 说着便要抱着孩子下去了,这知这何文卿却不依不饶:“是小王子不方便,还是王妃你不方便。” 洛璃停住了脚步,回过头看着何文卿,冷冷的吐出几个字:“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何文卿从座位上起身,径自走到洛璃的身前,道:“听闻王妃待小王子大不如世子,还时常对小王子动辄打骂,也不知是不是真的?” 在场众人无一不是大为惊讶,洛璃看向百里烨的目光都变得有些疑惑,有些大胆的已经在窃窃私语,然而洛璃却充耳不闻,只是镇定道:“本宫不知道何姬人从哪里听来这些无稽之谈,本宫待瑾儿怎样,整个王府都有目共睹,可不是你说一两句话便能叫人信服的。” 其实洛璃说这话也并不是很有底气,她自问待瑾儿更胜于自己所出的珵儿,但是瑾儿究竟是长子,而且并非自己所出,他的母亲杨清蕤又是以那样的方式嫁入王府,难保旁人不会怀疑,她私下里虐@待瑾儿。 但洛璃扪心自问,待瑾儿真是很好的。 “若是妾身有证据呢?” 何文卿的叫几乎叫众人目瞪口呆,洛璃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她什么时候虐@待过瑾儿,还被何文卿掌握了证据? 于是冷冷笑道:“这根本就是无稽之谈,你别再胡闹了。” “胡闹?”何文卿的嘴角挂着一抹笑容:“王妃若是真的冤枉,便让大家看看小王子的胯间是否有伤?” 此话一出,几乎所有的眼睛都定在洛璃的身上。 洛璃一时大为惊讶,她替瑾儿洗澡的时候只是看了他身上容易被看见的地方,却并没有在意过他的胯间是不是有伤,她竟然一时有些心惊胆颤,莫非……瑾儿的身上真的有伤? “王妃不敢么?”然而何文卿一刻的时间都不愿意留给她。 洛璃一时竟然有些进退两难,好在百里烨还是相信她的,“何文卿,你退下,这里轮不到你说话。” 何文卿见百里烨站出来为洛璃说话,不禁道:“王爷难道要包庇王妃么?” 百里烨厉厉扫了她一眼,她立刻跪下对七叔公道:“您是这里辈分最大的人,您要说句公道话,做个主,若不是您来,妾身都不敢说的。” 七叔公虽是洛璃的长辈,然而却是最见不得这个腌臜东西,便道:“璃儿,你若是真的没有做过,让我们看一看就是了。” 然而洛璃还未说话,百里烨便道:“不必了,我相信璃儿绝不会做这样的事。” 话音才落,杨清蕤已经跪下,大声抽泣:“求王爷给个公道!” 百里烨忍不住道:“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个哑巴。” 然而杨清蕤一贯温婉,这一刻却十分坚决:“妾身求王妃给个答案,若得不到答案,妾身宁愿长跪不起。” “伤得是你,我无所谓。” 百里烨突然变得十分冷峻,洛璃不禁蹙眉,这么一来,所以人都会怀疑自己了,倒不如大大方方让人看了,到时候再说其他的事情算了。 于是洛璃轻轻扶住百里烨的手臂道:“给他们看吧,他们若是看不到是不会罢休的,反正我问心无愧。” 百里烨愣了一愣,还是将众人带到了屏风后面,将瑾儿的裤子脱了下来,众人仔细一看,果然见两腿间有一块快淤青,显然被人刻意掐出来的。 杨清蕤一时大惊失色,一把抢过百里烨手中的瑾儿跪了下去:“求王妃给个说法!” 瑾儿一时还不知发生了什么,只是杨清蕤抱孩子的姿势实在不够娴熟,让他很不舒服,竟放声大哭起来。 洛璃一时手足无措,她就知道有人害她,有人要害她,但是这个陷阱她却只能硬着头皮跳下去。 第一百八十二章 抓周(四) 第一百八十二章 抓周(四) 何文卿见状,立刻道:“如今证据确凿,王妃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洛璃低下头厉厉扫了她一眼,仍是镇定:“你说得证据确凿,无非是瑾儿身上的伤,可是这些伤口未必就是本宫做的,你凭什么这样说?” “除了王妃,还有谁办得到?”何文卿亦是死咬着洛璃不放:“小王子身上的这些伤,乳母每日给他洗澡不会没发现,然而至今都没有一个人说出来,只能说明,弄伤小王子的这个人,在王府中的地位无比崇高,她们根本惹不起,所以就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转头去看瑾儿的乳母,“安乐夫人,你说我说得对是不对?” 安乐那里见过这样的场面,吓得立刻跪下道:“婢子不知,婢子只是发现小王子的身上有伤痕,其他的一概不知。” 洛璃到不知安乐这话是何意思, 这分明是将她拖下水去了,便厉声道:“安乐,你发现了瑾儿身上有伤,却为何不与本宫说?” 安乐忙道:“小王子好动,平日里磕磕碰碰也是有的,婢子一时只以为那是小王子自己弄的。” 这话是在为洛璃开脱,洛璃不禁抿唇,看来安乐并不是何文卿的人,只不过看样子她亦是误会自己了,正要开口时却被杨清蕤打断:“你胡说!哪儿有小孩子会把自己的胯下弄伤的!你分明就是在狡辩。”说着还抽泣了起来,抱着瑾儿直安抚他,百里烨看得心烦,干脆将瑾儿从她怀中抱了回去,道:“只怕当中有什么误会。” 洛璃愣愣的看着杨清蕤,她的表情的确是很伤心很难过,可是难保这件事不会是她做来嫁祸自己的,洛璃一时有些不知所以。 何文卿见缝插秧:“误会?王爷也不要太包庇王妃了,这件事谁都看得出就是王妃所为,王爷却这般包庇王妃,岂非让人心寒……” 话音未落,已经感觉到百里烨凌厉的目光,不禁将剩下的话全都咽回了嘴里。 “掌嘴。” 百里烨冷冷的吐出这两个字。 何文卿被吓得不轻,连忙道:“妾身不服,若是妾身有错,便是错在以下犯上,妾身甘愿受罚,可是王妃呢?她的罪比妾身重得多了,凭什么不罚她!” “你知道你有错便好。”安妙筠默默趋前一步:“王妃始终是王妃,岂容你妄自说她,即便是她有错也不是你说罚就罚的,你算是什么东西?” 何文卿眸中分明闪过一丝厌恶的神色,她出身比安妙筠高贵不说,容貌亦比她出色几分,然而却屈居与她之下,如今又听她这样教训自己,心下更是厌恶,不禁大声道:“你又算是什么东西?凭什么说我,你不过就是仗着王妃撑腰才敢狐假虎威,要是王妃倒台了,我倒是要瞧瞧你算什么东西。” “啪——” 何文卿话音才落,已经挨了一个响脆的耳光,而打她的不是别人,正是安妙筠。 只见安妙筠十分镇定自若:“王妃会不会倒台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你必定会死,就凭你方才以下犯上的那些的话,死亦不算过分。” 何文卿几乎气急,正要还手,却被青山一把拉住,百里烨在一旁呵道:“何文卿,你还嫌不够丢人吗!” 何文卿本想为自己剖白几句,奈何接触到百里烨的冰冷的眼神时便生生将话又咽了下去。百里烨冷冷道:“掌嘴,掌到她说不出话为止。” 百里烨这样做,亦是变相保护洛璃,然而洛璃却并不需要,已经这般才更会叫人觉得洛璃真的虐@待了瑾儿。 而瑾儿这个时候在百里烨的怀里好不容易停止了哭声,揉了揉眼睛一见何文卿,便又哭了起来,安妙笙心细如尘,发现了这个小细节,连忙道:“听说孩子也是会认人的,若是是真的虐@待了孩子,孩子见了必定是怕的,方才小王子却一点儿也不怕王妃,还与王妃亲近得很,可见王妃并不是虐@待小王子的人。” 杨清蕤道:“话不能这样说,或许是孩子怕私下被虐@待,所以刻意装出这个样子……” 安妙筠笑道:“杨妃爱子心切,妙笙可以理解,可是小王子还这样小,怎么可能像大人作戏一样做得那样好呢?” 杨清蕤一时语塞,安妙笙又道:“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是可以接触到小王子的,不妨就每个人都抱一次小王子,看看小王子会有怎么样的反应如何?” 百里烨道:“虽然并不完全可信,但却也不失为一个好主意。”说着便将瑾儿递给洛璃,“璃儿,你先抱。” 洛璃小心翼翼地接过孩子,孩子看到洛璃之后却不再哭了,而是笑了起来,小手儿还抓着洛璃的衣裳,很是亲近的样子,安妙筠道:“看来小王子并不怕王妃,”说着趋前一步,道:“下一个我来抱吧。” 洛璃点了点头,便将瑾儿放到安妙筠的臂弯里,瑾儿也是笑得十分欢喜,就这么一一轮/了过去,很快就到了何文卿和她的婢女,然而两人都不敢伸手去抱,其实她们并不能确定瑾儿是不是真的认得她们,但是心里就是有一种害怕的感觉,害怕的不敢伸出手。 安妙筠道:“方才不是说的有声有色的,怎么如今连抱孩子都不敢么?难道这一切都是你贼喊捉贼?” 何文卿知道对方在用激将法,可是她也没办法,只得乖乖地抱过瑾儿,然而还没有抱过瑾儿,瑾儿便突然大哭了起来,怎么也不肯要她抱,她便被吓得当即跪了下来,痴痴道:“不是我,你哭什么,又不是我……” “如此,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若不是你伤害了小王子,小王子为何会哭?” 安妙筠将瑾儿递给洛璃,洛璃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却不曾说什么,何文卿惊恐道:“真的不是我!我从来没有伤害过小王子,我不知道为什么她会哭,我真的不知道!” 洛璃见她的样子的确是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恐怕幕后还有旁的人,杨清蕤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一句话都没有说,洛璃心下觉得奇怪,安妙筠却道:“你还说你不知道,我日日与王妃在一起,你从来没有见过小王子裸/身的时候,但是王妃不肯给小王子换衣服的时候,你却张口便道出了小王子身上的伤痕,若不是你所为,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何文卿的目光飞快的扫过殿中的众人,然而并未在谁的身上滞留,很快低下头去:“我无话可说。” 安妙筠低声笑道:“你的意思便是承认是你虐@待小王子,然后又企图嫁祸给王妃?” 何文卿冷冷一笑:“你既然知道了,何必还要说出来,如何,奚落我?” 她虽然疲于无奈认了罪,然而洛璃却觉得这件事似乎还有磨头,幕后黑手似乎还另有其人,只是不知是在场的哪一个人。 “你为何要冤枉本宫?”洛璃平和道。 何文卿的眼睛死死盯着洛璃,几乎恨不得将她的心都剜出来,她将所有的怒火一次性全都爆发出来:“我因何冤枉你,你难道不知道?” 洛璃仍是平静:“本宫与你无怨无仇。” “无怨无仇?”何文卿的笑容突然有了几分狠戾,她高声道:“我和你的仇怨可大了!若不是在选秀那一日陷害我,我早就入宫了,何必守在王府里夜夜独守空闺,看着自己的夫君与其他女子恩恩爱爱!” 洛璃轻叹一口气:“原来你还为了选秀的时候耿耿于怀,”洛璃顿一顿,道:“本宫只问你一句,在选秀的前几日,是否是你亲自来到府上亲口告诉本宫,你有喜欢的男子,让本宫助你一臂之力落选?” 何文卿低着头:“可是那个时候你说过不会帮我。” 洛璃轻笑道:“本宫可没有这样说,本宫已经给过你暗示了,是你叫本宫失望,你自己说,你那日刻意来找本宫说不愿入宫,希望本宫你说几句不好的话,好让你被太后娘娘舍弃,你敢说你当时不是存心?选秀那一日,但凡本宫不喜欢的,太后娘娘一并纳入后宫,你敢说你不说为了入宫才去找本宫的?是你欺骗本宫在前,本宫只不过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好,这件事情就当是我的错,那么我入府之后你凡事都争对我又怎么说?” 洛璃听罢,不由得冷笑:“针对你?本宫从来没有针对任何人,若你所说的针对是指你的位分的话,那么本宫可以大大方方的告诉你,本宫说过,本宫喜欢贤德的女子,你扪心自问,你可配得上‘贤德’二字?你满口谎言,作恶多端,你叫本宫如何喜欢你?如何给你更高的位分?” 她像是一只颓败的雀儿,孤零零地跪在那里,被洛璃说得话伤得无力反击,良久,她才抬起头,似绝地反击一般,拼了命冲洛璃喊—— “贤德?你就很贤德么?我入府这样久,王爷一次都没临幸过我,我相信其他女人也是一样,一个贤德的女人会擅宠么?一个贤德的女人不是应该一心一意对待夫君么?你与陛下的事情满城皆知,你有什么资格说我?皇宫里头莫名其妙没掉的皇子,还有嫔妃,你敢说他们的死和你没有半分关系?你说我作恶多端,你也未必好到哪里去!” 第一百八十三章 香消(一) 第一百八十三章 香消(一) 百里烨听得这话,不由得眸光一沉,只淡淡道:“青山。” 青山会意,驱前一步,重重地扇了何文卿一个响脆的耳光。 何文卿被打得不知所措,百里烨的声音冰冷如千年的寒冰,直直入耳:“仔细你的狗嘴!” 何文卿有些害怕,但她亦是明白自己逃不过这一劫了,便大声喊道:“王爷,你别信这个女人,她与陛下纠缠不清,又与皇后娘娘合谋,宫里头那么多的事情都与她脱不了干系……” 何文卿话音未落,百里烨便已经侧过头去不愿再听了,他轻轻扯过洛璃的衣袖:“你自己看着办吧。” 洛璃冷眼看着何文卿几乎癫狂的情状,只是淡淡道:“本宫不相信你有如此心思,你若肯供出幕后主使,本宫尚可放你一条生路。” “呸!”何文卿咬住下唇,力气大得几乎让嘴唇沁出血来,她是想活命的,但是有什么东西让她连唯一活命的机会都不要了,她大声喊道:“没有人主使我,是我自己要害你!是你不好,一切都是你不好!” 洛璃淡淡道:“这是你自己说的,你不后悔?” “我凭什么后悔?后悔的应该是你,还有王爷!总有一天你们两个会含恨而终!” 何文卿真的疯了,她再也顾不了旁的了,然而方才的洛璃是真有心放过她的,只要她供出幕后主使,只不过这一刻,即使是她供出了幕后主使,洛璃也不打算饶了她了。 于是淡淡吩咐道:“缝上她的嘴,砍了她的手,丢进暗室,别给她吃的也别给她喝的,由得她自生自灭去。” 洛璃的目光冷若冰霜,几乎叫人看了就觉得背脊生凉,洛璃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展现出这样的一面:“我告诉你,你认为我不算贤德那是对的,的确,我算计过别人,但别人也算计过我,我若非为了自保绝不会轻易出手,而你呢?你扪心自问,你害我,害瑾儿的时候,可曾有过一点儿的迟疑?我从没有主动害过人,而你呢?一出手便要置人于死地。” 洛璃顿一顿,目光微沉,声音恰到好处的传达到每个人的耳朵里:“你们有谁害过人的,我都知道得清清楚楚,我不出手,不是表示我不知道,更不是纵容,我只不过在等一个机会,让你们永无翻身之日。” 众人一听,皆不禁面露畏色,安妙筠带头回来下来:“妾身惶恐!妾身一定追随王妃,绝不生二心!” 洛璃趁机道:“苦丁茶的事情,若有谁想认的,现在就可以说出来了。” 年轻的几个侍妾不禁抬起头面面相觑,皆是一脸小意的样子,不知所措,倒是杨清蕤和顾韵容十分镇定自若。 洛璃心下已经有数。 正在这时,何文卿的近身侍女突然跪下哭泣道:“婢子有事要禀,望王妃留下婢子一条贱命。” 何文卿一听这话,心下便知不好,立刻冲那婢子喊道:“吃里扒外的东西,你想做甚么!”说罢就要冲上去打她,洛璃也不说话,只待她将那婢子打得满脸是伤,才淡淡道:“拉开她。” 这才有下人上去将两人分开来,那婢子连忙谢恩,洛璃不必听这些,只是道:“你想说甚么?” 那婢子悻悻看一眼何文卿,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道:“上回王妃送给襄妃的黄山毛峰里头的苦丁茶,正是我家主子放的……” “你胡说!”那婢子话音未落,何文卿已然发疯了似的大喊:“你为什么要冤枉我?” 她说着又要冲上去打那婢子,那婢子向后一躲,目光颤颤巍巍的,也不知在注视着谁:“婢子没有冤枉您,事情的真相本就是这样的。” 何文卿见状,目光倏忽一沉,似放弃了挣扎一般:“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你就是这么对我的?”她突然大笑起来,伸出一只手指着洛璃,愤恨道:“你是!都是你!我今日的下场都是拜你所赐,你不得好死!” 洛璃已经无心再与她纠缠下去了,便背过身道:“本宫本欲留你一个全尸,是你自己不争气,怨不得本宫了。”洛璃侧过身看向安妙筠:“你要本宫如何处置她?” 安妙筠低下头看了何文卿一眼,并没有发表意见,只是道:“但凭王妃处置。” “很好,”洛璃看着安妙筠低眉顺眼的样子,淡淡道:“本宫说过,必定给你一个公道。” 洛璃抱起孩子,正转身要走,想了想又将孩子递给阿夙,道:“你年纪还小,别看这些东西。” “安乐。” 洛璃淡淡唤过乳母的名字,“先把孩子们带下去。”说罢,又看向七叔公:“您也请先下去吧。” 七叔公愣了一下,想必是有什么血腥的场面,他一把老骨头也不适合看这些,便道:“好。” 最后,洛璃走到了百里烨的身边,她并没有开口,百里烨已经说道:“你想做什么做便是,我就当看戏,你不必理会我。” 洛璃微微一笑,走到众人面前,淡淡吩咐道:“将你们主子、姑娘的座椅都搬到屋外去,本宫请你们看一场好戏。” 众人都不由得心下一惊,也不晓得洛璃要做什么,只得照做,倒是何文卿大有一副临死的决心,面上仍是镇定,但是安妙筠已经发现她绣裙下的双腿颤抖不已,她的确是在害怕,不由得掩唇一笑,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洛璃静静地看着众人,道:“今儿是瑾儿的好日子,我也不想让众位姐妹看太多恶心的东西,”她顿了一顿,目光微凉,入一把凌厉的刀刃划过每个人的面容,缓缓道:“便赐何姬人灌铅之刑。” 何文卿一听,当即吓得腿软了。 然而洛璃也不在乎她的情况,只是淡淡扫一眼安妙筠,她便会意道:“妾身听闻,在佛家关于阎罗的故事里,便有阎罗黑白二相的说法,白相即为地狱之主,有百官所命,美女围侍;黑相却每天有两个时辰,要受铜汁灌肠之苦。” 洛璃点一点头,面上毫无波澜:“不错,正是如此,不过咱们不灌铜,改灌铅。”她说得如此轻描淡写,可在场的人听来无一不觉得刺耳害怕。热铅灌入腹中是本就会烫烂犯人的口腔和肠道,再在腹中凝固,起码要几个时辰,如此生生受此折磨而死,洛璃亦算是心狠的。 不过洛璃还不打算如此放过何文卿,她又吩咐道:“记得缝上她的嘴,省得吵到孩子们,渗得慌。” 众人不禁觉得有些恶心。 百里烨微微抬眸,青山便着人去做了,很快有几个大汉出来架住何文卿,她一张清秀的脸被吓得花容失色,丝毫没了往日的意气风发。大汉用一根粗麻绳死死的绑住了她,再由另一名负责行刑的人,将热铅往她的嘴里灌去,众人的耳畔立刻就传来何文卿杀猪般的鬼哭狼嚎,何文卿痛得几欲昏死过去。 洛璃却并不喊停,反而道:“拿桶盐水来,泼醒她,别让她轻易死了。” 其中一名大汉便打紧着下去了,不一会便提来一大桶盐水,待众人灌完了铅,便一下子全泼到何文卿的身上,她本已经晕了过去,这一桶盐水触及伤口带来的疼痛生生刺激着她的神经,她在剧痛中又醒了过来。 “贱/人!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何文卿仍然在凄厉的嘶喊着,洛璃只静静看着,并不说什么,倒是安妙筠眉头微微一蹙,究竟是有些不忍心的,杨清蕤看得心惊胆颤,只别过头去尽量不去看,姬人李氏平日虽然最大胆,但这个时候认识有些虚怕的,紧紧攒着身边婢女的手,不敢出声,三个妾侍只顾着拿着娟子,又是捂鼻又是遮眼的,都觉得看不下去,只有一个人,由始至终都目不转睛。 顾韵容。 洛璃从来不知道,原来她的定力这样好,眼看着花一样的女子在自己眼前遭受极刑,却没有丝毫的表情,只是冷眼旁观,真真如看戏一般。 而百里烨,他也始终没有任何表示,只要是洛璃做的,他都会支持,不需要理由。 在何文卿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天际之前,洛璃总算是开口了:“缝上她的嘴,看着她死了,便拖去乱葬岗埋了。” “今日的事情你们也看到了,本宫说过,本宫要斗,就会斗得你们毫无翻身之力,你们若企图爬到本宫头上的,最好先掂量掂量自己的本事。” 在座的众人无一不被洛璃此刻的样子给威慑住。 洛璃一贯以温柔示人,鲜少这样狠辣,但就今日的事情来说,洛璃的确让人大吃一惊,亦让人更敬畏两分,那么高高在上,手握生杀大权,真叫人羡慕,亦是真叫人恐惧。 众人见洛璃起身了,皆觉得解放了一般,然而百里烨却道:“你们好好看着,行刑结束前不许离开,今日的事情若是透露出去半个字,这就是你们的下场。” “妾身惶恐!” 安妙筠带头跪了下来。 洛璃淡淡扫过众人的神色,或放松,或惊恐,或厌恶……洛璃都不在乎,她只要达到了今日的目的,旁人的看法对她来说都不要紧了,她唯一关心的是幕后主使,不知道这一招有没有让她产生知难而退的想法。 “襄妃,你随本宫进来。” 第一百八十四章 香消(二) 第一百八十四章 香消(二) 进了内堂,洛璃才淡淡对安妙筠道:“方才的事情,恶心到你了?” 安妙筠摇了摇头,道:“杀一儆百,是这样的,妾身并不觉得恶心。” 洛璃微微一笑:“其实我手心里也出了汗,多怕连自己都看不下去呢,不过,真正到行刑的时候,我才发现根本就是我多虑了。” 安妙筠低下头似乎若有所思:“其实王妃何必杀了她,留下她在暗室里,咱们再设个陷阱,来个瓮中捉鳖不是很好么?” “太迟了,”洛璃摆了摆手,叹了口气道:“我一开始的确是想这样的,可何文卿的近身侍女将苦丁茶的事情揭发出来的时候,我便知道,一切都迟了,何文卿已然是一颗废弃的棋子,不会有人中计的。” 安妙筠咬一咬唇,道:“那么,王妃以为是谁?” 洛璃并不回答,而是抬头看着她姣好的面容,淡淡笑道:“你怀疑是谁便是谁。” 安妙笙连忙跪下:“妾身惶恐!” 洛璃轻轻扶起她,劝道:“你不必如此,我说过,你怀疑谁便是谁,你直说就是。” 安妙笙心下一惊,强自镇定道:“无论是谁,妾身都斗不过。” 她究竟没有说出那个答案,洛璃暗暗欣赏她的心思缜密,不禁道:“斗不过才好,斗不过你才会依附本宫,对不对?” 安妙筠连忙道:“妾身不敢……” “没有什么敢不敢的,”洛璃毫不犹豫的打断她:“记住今日何文卿的下场,你若不斗,他日这便是你的写照。” 何文卿受刑时面部狰狞恐怖的样子,安妙筠这辈子都忘不掉,她绝对不是让自己变成那样,于是,她谒下拜首:“妾身谨记王妃今日的教诲。” 洛璃小意扶她起来,不禁问道:“今日瑾儿为何会突然哭起来,恐怕不是你弟弟说的那样简单吧?” 安妙筠低下头道:“王妃果然聪慧。” 她再三陈述,将事情的真相说了出来。 原来今日在瑾儿抓周之前,安妙笙便已经看出了端倪,他悄悄查看过瑾儿的身上确实是有伤,于是他便多留了个心思,恰好何文卿出来告发洛璃虐@待瑾儿,他便知道这是一个局,但是当时的形势又不允许他提醒洛璃,只得走一步是一步,最后孩子是由安妙笙递给何文卿的,然而瑾儿却不是因为见了何文卿才哭,而是安妙笙悄悄地掐了他一把,他这才哭了起来。谁知这何文卿又是个没用的主儿,这么一吓唬,便将所有事情都和盘托出了。 洛璃听罢,不禁笑道:“妙笙好细的心思,若不是他,我今日还不知应该怎样解围呢。” 安妙筠见洛璃笑逐颜开,却仍是忍不住跪下了:“妾身替妙笙向王妃请罪,妙笙他不是故意对小王子动手的,实在是因为情况紧急,为形势所逼……” “你起来,”洛璃大方笑道:“我没有怪罪妙笙的意思。”洛璃拉住安妙筠的手,轻轻拍了两下,笑容意味深长:“襄妃,你有个好弟弟,可千万要好好养着才是。” 安妙笙只觉得这样洛璃有些令人害怕。 杨清蕤回到房中,忍不住对妗云道:“你想法子去打听打听,何文卿平日里与谁走得比较近,”妗云正要应声下去,杨清蕤又道:“等等!与谁关系不好也打听来。” 妗云点了点头,便应声下去了,当天晚上便打探到了消息,杨清蕤听罢,连连摆手道:“看来这一次,是有人与咱们一同出手了。” 妗云道:“娘娘以为是谁?” 杨清蕤摇摇头:“我若是知道,也不要你这样去打听了,”她咬一咬牙,恨恨道:“本以为这一次能够打击王妃的,却没料到何文卿这样没用。” 妗云忍不住道:“就算打击了王妃又如何,娘娘,小王子身上的伤您都看到了,何文卿下这样重的手却还瞒着您,可见她也并非真心帮您的。” 杨清蕤一想到自己儿子身上深深浅浅的伤痕,就气得牙痒痒,她当日与何文卿联手,对方信誓旦旦的说必能将洛璃解决掉,没想到竟是用这样的法子,她若不是被蒙在鼓里,怎么肯答应何文卿,瑾儿可是她的命根子呀! “想来何文卿没有这样大的胆子,必是有人从旁教唆的,亦或者,她根本只是执行命令的一颗棋子。”杨清蕤也不傻,以何文卿的胆性,她还不至于冒险去伤害瑾儿,若是被人发现必定是百口莫辩,只有死的份了,想来必是有人想借机一箭双雕同时除去她们二人。 杨清蕤不禁有些微微的心寒,此人心机之深,更在自己之上,恐怕连洛璃也未必是她的对手。 “妗云,”杨清蕤轻声道:“你还记不记得苦丁茶那件事情。” 妗云点了点头,道:“记得呢,王爷那时候气极了,还好王妃压下来了。” 杨清蕤有些虚惊道:“你想法子出去一趟,去一趟迟毅将军的府上,想办法探探他的口风。” 妗云不禁道:“这是为何?” 杨清蕤不方便与她解释这样多,便道:“你只管去就是,总之对咱们没有坏处就是了。” 妗云点了点头,杨清蕤又道:“还有,差人留意着娴妃那边。” 洛璃这晚与两个孩子同睡,瑾儿虽然历经了白天那么一遭,但此刻却睡得很是香甜,他和珵儿的小手紧紧握在一起,似乎怎么也不愿意分开,洛璃却睡不着,老实说她其实很怕看到那些血腥的东西,但是生活在这样一个时代,洛璃亦是没有办法。她若不狠,就会有人狠心害她,她唯有更狠,才能保护自己珍重的东西。 就那今日的事情来说,倘若不是安妙笙发现得早,脑子转得快,而百里烨又真心喜欢相信自己的话,那么她今日即便不死,也元气大伤,难有翻身之日了。 若今日赢的人不是她,那么来日她的下场只会比何文卿更惨。 她最害怕的就是何文卿背后的那个人,她那样厉害,小小的一招,竟然连带着洛璃、安妙筠和何文卿一并算计了进去,如此一箭三雕,洛璃亦不得不为此人的心思折服。敌人在暗她在明,这是洛璃最担心的地方,她不是没有怀疑的对象,只不过她不能深究,至少现在她没有本事,也没有证据能将此人斗垮。 百里烨悄悄出现在她的身后,她一点儿都没有察觉,知道送了松手臂,不小心碰到了他,一回头才发现他站在床边。因着洛璃今日想与两个孩子同睡,故而将百里烨赶了出去,幸而百里烨没说什么。 “我就知道你还没睡。” 百里烨轻轻拉了她一把,想让她起身,洛璃却不肯动,只吃吃笑着:“你拉我作甚么?” “你睡里边去,我也想一起睡。” 洛璃白了他一眼,仍然不动一下身子:“不干,你回你自己房里睡。” 百里烨轻轻捏一捏她的鼻子:“这里就是我的房间,你是我的夫人,这是我的孩子,你还要赶我去哪里?” “我不想睡。”洛璃淡淡道。 百里烨笑着推了她一把,“那你就更要起来了,睡里边去,咱们说会话,咱们好久没有好好说话了。” 洛璃便只好起身睡到珵儿的身边,百里烨脱了外袍睡到瑾儿身边。瑾儿感受到身旁的动静,不安分的动了一下,然而握着珵儿的小手却不曾松开。洛璃见状,放心的松了口气,小声道:“你要是吵醒了孩子,仔细我打你。” 百里烨小声笑道:“不会的,瑾儿睡得可香了,珵儿那么乖,不会哭的。” 洛璃瞪了他一眼,这才睡了下去,百里烨道:“今日的事情我都听妙笙说了。” 洛璃随意的“嗯”了一声,轻手轻脚地为孩子盖好锦被,淡淡问道:“那便怎样,你有什么想说的?” 百里烨的目光十分深沉,像是在想什么事情,好半响都不说话,洛璃也不催他,只是陪着他发呆,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听百里烨长长地叹息了一声:“你自己小心,总之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是信你的。” 洛璃只觉得心下一暖,并不说话,静静的闭上了眼,百里烨又道:“陛下收到消息,还有几日夷国的使者便要来此了,陛下的意思是希望他住在王府里。” “住在王府?”洛璃睁开眼,不由道:“为何不住皇宫?” 百里烨小声道:“一来是因为皇后还年幼,怕不懂得这些人情世故,而且太后娘娘不再宫里,怕管不住……”他说到这里突然停顿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么,然而很快便又接着说了下去:“二来陛下希望结合夷国的力量,帮助我们推翻迟毅,因为陛下探过口风,太后娘娘那边没有个半年只怕是回不来的。” 洛璃的心突然惊跳了一下,她小意道:“你们确定可行?” 百里烨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道:“并不是一定,所以陛下才希望是咱们来接待使者。” “陛下希望我们帮他说服使者?”洛璃有些疑惑。 百里烨这才点了点头,小声“嗯”了一下:“你有没有自信?” 洛璃撇一撇嘴,正要一口答应的时候,突然想到了什么,又道:“不确定。” 百里烨撑着身子看了她一眼,很快明白过来,握一握她的手道:“尽力就是。” 第一百八十五章 故人(一) 第一百八十五章 故人(一) 又一日。 百里烨将何文卿所做之事上报朝廷,轩辕昊大怒,下旨赐死何文卿,何文卿的父亲当朝下跪求情,亦有官员同求饶过何文卿一命,然而何文卿已死,百里烨怎么肯让众人得逞,只说何文卿在暗房中已自尽身亡。 轩辕昊为了安抚何大人,便应运何大人与何夫人到王府送何文卿的尸体一层,两人虽是检查过何文卿的尸体,但是也瞧不出任何的不妥。此举传到洛璃耳朵里,洛璃也不过时一笑了之。 然而何文卿死后,府中却是安静了不少,许多人看到洛璃都是一副恭恭敬敬的样子,又敬又怕,不过洛璃并不在意,因为她要得正是这个后果。 “这便是我选择灌铅的原因,不会在皮肤上留下任何伤痕,却依然能够让人被痛苦折磨至死。” 安妙筠不禁低下头,想起那日何文卿被处死的场景,不由得一阵后怕,还好父亲站对了队伍,若是自己要与洛璃作对,怎么可能是她的对手,只怕还未出手已经死无全尸了吧。 洛璃见她一副小意的样子,不禁笑道:“你想什么呢?” 安妙筠端了一杯香茗喝,淡淡道:“没有,妾身只是想明日夷国的使者便要来此,王妃就要入宫了。” 洛璃愣了一下,她已经知道安妙筠想说的话了,于是便道:“我为命妇,不得不去,倒是你,若不想去也可以不去。” 安妙筠道:“妾身不知该不该去。” 洛璃闻这话似有深意,不禁道:“那便去就是了,娴妃和杨妃身子不适,我一人入宫也显孤单。” “王爷陪同王妃去怎么会孤单呢?”安妙筠不禁笑道:“我倒怕王爷嫌我碍事。” 洛璃笑了笑道:“怎么会呢,”她顿一顿,正色道:“去也好,多入宫对你有好处。” 安妙筠点一点头:“妾身明白。” 接待夷国使者的宫宴设在重华殿,当百里烨携洛璃与安妙筠到达的时候,陪客的命妇与宫嫔已经来得七七八八,除却轩辕昊与顾韵贞,宫中其他的嫔妃都到场了。洛清婉见洛璃来此,不由得亲亲热热地拉着她的手见礼:“阿璃表姐。” 她如今是后宫一等一的宠妃,洛璃不能与她太过于亲近,故而只是礼貌性的一笑:“数月不见,婕妤容光焕发,可见日子过的不错。” 洛清婉盈盈一笑:“是呢,托了表姐的福气。” 洛璃抿唇一笑,引过身侧的安妙筠向洛清婉问安:“这是襄妃。” 安妙筠很懂礼仪,洛清婉一见她便十分喜欢,颇有深意的看了洛璃一眼后,亦是亲热的拉过安妙筠一笑:“襄妃果然生得秀气可人,难怪表姐喜欢,府里这样的多的姐妹,唯独带了你来。” 洛璃与她对视一眼,并不说话,安妙筠礼貌笑道:“是因着两位侧妃病了才带了妾身来,并非是王妃偏袒。” 洛清婉听这话已然明白,便道:“莫拘礼,都坐吧。” 众人这才落座,没过多久,轩辕昊便携顾韵贞来了,顾韵贞今日的打扮很是庄重,其实她的身量还小,皇后的礼服在她身上根本撑不起来,今日这样穿便很好了,显得十分雍容华贵,却不觉得有丝毫的违和感。 轩辕昊的目光下意识地往洛璃这里看,细细打量了洛璃片刻,不禁笑道:“王妃今日这样穿便可好,很是端庄大方,”洛璃听到他这样的话心都要提到嗓子眼了,只听他后半句却道:“与皇后的想法不谋而合,可见皇后年纪虽小,却很是懂得应对大场面。” 洛璃这才松了一口气,起身道:“妾身不敢与皇后娘娘相较。” 顾韵贞约莫是喜欢孩子,一见洛璃便问:“王妃今日可带了两个孩子来?” 洛璃淡淡笑道:“乳母带着在偏殿玩,孩子闹,不敢带上殿来。” “有什么关系?”顾韵贞笑道:“把孩子抱上来吧,本宫好久没见到孩子了。” 洛璃应了声让若云下去了,她不禁下意识的在殿中寻找蕙贵嫔的身影,很快在一个角落找到了她,她位分不低,但自从小产之后便逐渐有失宠的迹象,这两个月来连着好几次将轩辕昊拒之门外,轩辕昊有些生气,故而长久不曾宠幸她。 众人都觉得她疯了,然而洛璃却觉得这是她复宠的前兆。 她自从小产之后,便害了风寒,病中容颜憔悴,并不十分娇艳,难与顾韵贞、洛清婉等人比较,但她究竟是轩辕昊宠幸过的时间最长的女子,轩辕昊总会念及她的好,她想要翻身,恐怕不是难事。 不过片刻,乳母便抱了孩子进来,瑾儿已经能独立行走了,只不过仍然走不稳,需要乳母牵着他的小手前行,而珵儿还在襁褓之中,两个孩子都生得十分白嫩可爱,顾韵贞本就喜欢孩子,一见这两个孩子更是爱不释手。 瑾儿的性格大方一点儿,见到顾韵贞和轩辕昊一点儿也不怵,轩辕昊抱着他的时候,他还大着胆子去扯轩辕昊的冕冠上的白玉珠,吓得洛璃赶紧叫他住手。不过轩辕昊显然并不在意,大方的赏了一颗顶漂亮的贡上夜明珠给他。 瑾儿像是喜欢得紧,环着轩辕昊的脖子亲了一下他的脸,他一时有些受宠若惊的样子,顾韵贞无意识的一句话,更是叫洛璃心惊胆颤:“瑾儿这样喜欢陛下,怕来日陛下的孩子都不敢这样环着陛下的脖子亲呢。” 轩辕昊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只是笑道:“朕待瑾儿亦如亲子。” 洛璃听得心下很是惊恐,连忙将瑾儿唤回自己身边,顾韵贞便抱着珵儿逗他,瑾儿却要将夜明珠送给珵儿,轩辕昊不禁笑道:“这两个孩子的感情倒是很好。” 百里烨笑道:“亲兄弟,感情怎么也不会差。” 洛璃不觉向百里烨投去一个笑容,心里暗自佩服他的妥帖。轩辕昊让人端了一个小凳给瑾儿坐,洛璃亲自将瑾儿抱起来坐在小凳上,他小小的手紧紧地攒着洛璃的衣角,十分不舍的样子。 李公公在轩辕昊身侧轻声道:“陛下,夷国使者已经在殿外等候。” 轩辕昊微微一笑,道:“宣。” 李公公便行至殿前,高声道:“宣夷国使者觐见!” 话音一落,便有三人恭敬步入殿内,为首的那名男子生得高大威武,容貌不俗,剑眉星目,英气逼人。然而他身后的两人才叫洛璃猛然一惊,仿佛整颗心都被一只大手紧紧地揪在一起,生生带着痛,洛璃已经震惊到手都在微微颤抖,几乎连呼吸都要停住了。她险些在人前失仪,幸而百里烨轻轻握住她的手,向她投去一抹平和的微笑,洛璃才能够神色如常的应对。 轩辕昊端坐在龙椅上,其实以他的角度是看不清低着头的三人,但是洛璃还是忍不住担心。 他们怎么会这样大胆,明目张胆的出现轩辕昊的面前,真叫人又惊又怕。 夷国使者恭敬垂首道:“恭祝陛下万年无极,长乐未央。”他带了头,身后的二人便也跟着行礼。 他身后站在殿中的两人,真是夺目的叫人移不开眼,轩辕昊却并未发觉,只是道:“免礼。” 夷国使者这才抬首道:“臣为夷国将军傅明,今次为使者一职,特来此与陛下商谈。” 轩辕昊连连点头:“傅将军英名朕亦是有所耳闻,”他顿一顿,又道:“赐座。” 傅明微微颔首:“谢陛下。”他便迈开步子朝座位上走去,身后的两个侍从跟着他,轩辕昊这才看清那两个侍从的容貌。 这一看不要紧,却让轩辕昊生生吃了一惊,他的语气有些虚,不知是在问人还是在自问:“你是何人?” 傅明疑惑地看向轩辕昊,只见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身后的人,方道:“回陛下,这是臣的侍从,容雅。” 轩辕昊有些不敢置信的样子,唤他:“容雅?你上前来,让朕看清楚你的样子。” 容雅略有片刻的迟疑,傅明冲他点了点头,他才走上前来。 他身长玉立,较之一般男子身量略显不足,十分纤瘦。当他站在大殿的正中央时,洛璃的心几乎要从口中跳了出来,轩辕昊细细打量他,从头到脚,五官的每一处都不肯放过,殿中的烛光映照着他如仙人一般出尘的面容,虽无十分的颜色,亦是七分的韵致,那双流眄溢彩的美目真叫人为之一振。 “你是谁?” 轩辕昊再一次问出这个问题。 容雅面上十分淡漠,声量保持的恰到好处:“臣是夷国使节傅明的侍从,容雅。” 在听到他说话的那一刻,轩辕昊的心从兴奋转换为失望。 “是个男人?” 这句话似在问他,亦像是在自言自语。 容雅显得有些不知所以,只得垂首道:“是。” 轩辕昊骤然觉得索然无味,低下头去兀自饮酒,然而看到这一幕的洛璃,却放下了一颗悬着的心。 殿中站着的那人哪里是什么容雅,分明就是男装的洛琉!洛璃真的没想到,洛琉来了,她真的来了。是为了自己,亦或是为了见一见轩辕昊? 不管是为了什么,这样做都太冒险了,毕竟轩辕昊亦不是省油的灯,万一被他发现洛琉没死,那么……后果不堪设想。 第一百八十六章 故人(二) 第一百八十六章 故人(二) 轩辕昊的目光微滞,也不叫容雅回去,兀自饮了好些酒,才缓缓抬起手唤“容雅”:“你近前,朕要好好看看你。” 洛璃好不容易放下的心又一次悬起,百里烨见状,连忙道:“容雅,陛下叫你上去,你便上去,你此来夏国,不必事事听傅使者的话。” 她见百里烨亦是这样说,便道:“臣遵命。” 她真的上前了,走到轩辕昊的身前,轩辕昊伸出一只手,附上“容雅”的脸,试图在她身上找到一点不像洛琉的地方。 良久,他方似笑非笑道:“容雅,朕若要你留在宫中侍奉朕,你肯是不肯?” 她闻言连忙跪在:“臣惶恐。” 容修在傅明的身后,已然忍不住握拳,从洛璃的角度看过去,能将容修的动作看得一清二楚。 傅明闻言,只是不急不慢道:“陛下醉了吧,一个侍从陛下竟也觉得美了,夷国的三公主比之容雅,容貌要更甚一筹,陛下……” “朕并非喜他容貌……”轩辕昊打断他,但仔细想之,却又道:“朕是说,朕并非看中他的容貌。” 他一顿,只觉得自己不管怎么说都不合适一般,他看着“容雅”,他握住酒杯的手一抖,险些将杯中的酒给洒出来,他的嘴角带着笑容,看着“容雅”的眼神十分温柔,还带着些许的眷恋:“你可知,你的容貌,与朕的皇后如出一辙。” 她的头微微一侧,打量了一眼他身侧的顾韵贞,轻声道:“臣斗胆……臣自认为与皇后娘娘并不相似。” 她在装傻,她心里知道轩辕昊说的是自己,但是她只能装作一副疑惑的样子,她心里也知道,她这次来这里,已经是非常冒险的举动,稍有不慎就会害了洛璃和百里烨。 侧座的顾韵贞亦是一脸疑惑:“陛下说笑呢,妾身倒瞧着容雅与王妃相似,与妾身却并不像呢。” 轩辕昊微微一顿,柔声道:“你像朕的贞武皇后。” 此话一出,顾韵贞不觉尴尬的一笑,只径自低下头去,只顾着饮酒不再言语。她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洛璃已经觉得很不好了。 然而“容雅”却没有丝毫的迟疑,很快道:“臣并未见过贞武皇后。” 轩辕昊微微一怔,很快笑道:“无妨,朕见过。” 这回答的牛头不对马嘴的,然而洛璃的心里却一团糟,轩辕昊对洛琉那份深深的愧疚感几乎超过了自己在他心目中地位,自从“容雅”出现之后,他甚至不曾看过自己一眼,洛璃不由得担心,以轩辕昊如今的心机,他会不会已经知道“容雅”就是洛琉? 轩辕昊对“容雅”道:“朕许你百座城池,荣华富贵,你肯不肯留在朕身边陪朕?” 话音才落,众人不禁大是惊讶,迟毅这时才从门外进来,听到这话,不由得大怒:“陛下是喝酒喝得发昏了么!不过一个侍从,竟许他百座城池?你要军中那些浴血奋战的战士如何看待你!” 今日前来的人大多与迟毅并非一*党,但迟毅的这一番话,确实是在座很多人的想说而不敢说的话,洛璃都不禁在心中暗自叫好。 轩辕昊果然是醉了,他看着迟毅,竟然没有丝毫退让,而是冷笑:“摄政王?谁允许你擅闯重华殿!” 迟毅也礼也不谒,直接上前一把将“容雅”扯开,对轩辕昊道:“本王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这可是太后娘娘说的,陛下以为呢?” 他也不等轩辕昊回过神,便转过身去打量“容雅”,只见她眉眼英气,不骄不作,容貌生得有些女气,却依然俊美无暇,这张脸活活就是当年的卫子书! 迟毅一时有些惊讶。 “你是谁?” 他竟然也与轩辕昊说出了同样的话。 然而“容雅”仍然是恭恭敬敬地垂首:“臣是夷国使节傅明的侍从,容雅。”同样的话,她说了两遍,洛璃看到她轻轻蹙眉,显然是不太高兴。 “容雅?”迟毅一时细嚼这个名字,只觉得十分陌生,他又问:“你和金国卫家是什么关系?你与卫子书又是什么关系?” 洛璃忍不住出声:“想来是没有关系呢,妾身在卫家从不曾见过这位公子,也不曾听卫夫人提起过。” 迟毅并没有理会她,众目睽睽之下,“容雅”欠身道:“并无关系。” 洛璃不由得松了口气。 “怎么会这么像?”迟毅离开朝廷的时候洛琉还没有出生,他亦不曾见过洛琉,“容雅”的这张脸在他的印象中几乎与卫子书的脸如出一辙,便是那份眼角眉梢的韵致亦是半分不差。 洛璃为了避嫌不方便说话,然而安妙筠却并无什么要避忌的地方,她便笑道:“人有相似,不足为奇,洛婕妤与这位容雅公子亦是有三四分相似呢。” 众人这才将目光投到洛清婉身上,洛璃朝洛清婉递去一个眼神,洛清婉很快娇俏的一笑,道:“的确呢,容雅公子的眉眼与妾身是有些相似。” “洛婕妤是先皇后的表妹,洛婕妤的母亲更是卫夫人一母同胞的妹妹,她与先皇后相似并不足为奇,倒是容雅公子,本宫可不觉得世上真有两个人能够长得一模一样。” 洛璃一听这话十足的挑衅之意,转眸一看,竟是轩辕珍,她沉寂许久,这一出声却直戳重点,洛璃眉头一蹙,不禁道:“天下之大,不奇不有,长公主这样一说,妾身倒是突然亦有些疑惑了。” “哦?”轩辕珍一听洛璃这话似乎是想赞同自己,但却有些挑衅之意,不由道:“王妃这话是什么意思?” 洛璃大方一笑,道:“陛下与长公主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妹,可是容貌却一点儿都不像呢。” 这话颇有些怀疑轩辕珍身份的意思,轩辕珍一听,当即拉下脸来,正要发作时,却被迟毅拦住:“像与不像又有何要紧,”他的目光缓缓划过百里烨平静的脸,再回到轩辕昊身上:“陛下若要以百座城池换美人,本王第一个不同意,”他顿一顿,又道:“而且本王相信,烨王爷亦是如此。” 他这次是想借助百里烨的力量,但是却恰好帮了百里烨一把,百里烨自然附和道:“此举实在不妥,本王绝对同意迟将军的说法。” 轩辕昊见两人都是这样,不觉挥了挥袖子:“罢了罢了,朕不换就是。” 说罢又问“容雅”道:“你心里可有喜欢的人了?” 容修听到这话猛地死死盯住“容雅”,洛璃亦是,生怕答得不好,犯了天威,然而这一次“容雅”却答得很好,她道:“夷国未定,何以成家。” 洛璃不由得松了口气,立刻端起酒杯站起来道:“好一句夷国未定,何以成家,容雅公子的胆性叫人佩服,我敬公子一杯。” 她终于有了正当的理由看向洛璃,眸中不觉含了一丝的温柔和宠溺,正要去寻找酒杯时,轩辕昊拉住她的手,不由分说地将自己的酒杯塞给她:“既然是与王妃敬酒,朕的酒杯借你。” 这一句话又是显出对“容雅”的喜欢,又给足了洛璃面子,一举两得,轩辕昊自己满意的很。 “臣不敢。”她低着头,不敢接过酒杯。 轩辕昊似要发怒,傅明连忙道:“容雅,既然陛下要你用,你便用,没必要弗了圣意。” 她这才斗胆接过轩辕昊的酒杯,轩辕昊亲自为她斟满一杯酒,斟酒的时候轩辕昊伏在她的耳畔,用很低的声音很快的说了一句:“……原谅朕。” 她的心微微一颤,手几乎要将酒杯中的酒抖了出来,然而轩辕昊紧接着又道:“朕不能以百座城池换一个不爱朕的男人。” “陛下醉了。”她稍稍舒了口气。 她端着酒杯行至洛璃的身前,洛璃举着酒杯的手很酸,她的手在抖,但是杯中的酒却没有洒出来一滴,眼眶中已经含了热泪,但是却一滴都没有流下来:“容雅,我敬你!” 没人看到她敬酒的时候悄悄用广袖抹去了眼角的泪珠,待放下袖子,依然还是一副如花笑颜。 “王妃好酒量。” 瑾儿才刚会说话,看到她或许是十分喜欢,竟拉着洛璃从座位上滑下去,磕磕绊绊地走到她面前,牵着她衣角道:“抱,抱……” 她疑惑地看着洛璃,洛璃正要说话,轩辕昊却道:“容雅,把瑾儿抱来朕这里。” “小王子?”她这才俯下身小心翼翼地将瑾儿抱了起来,再走到轩辕昊的身侧,将瑾儿递给轩辕昊,瑾儿还不肯非要缠着“容雅”:“哥、哥抱。” 轩辕昊无奈的一笑:“瑾儿乖,朕抱抱你,容雅哥哥住你府上,你日日都可以要他抱,但是朕只有今晚才能抱你。” 说着就要伸手去抱他,他拼命摇头,撅着小嘴儿语气十分坚决:“不要!” 轩辕昊被他的样子逗笑了,不由道:“好,不要就不要,那你把夜明珠还给朕好不好?” 瑾儿看一看一旁玩夜明珠玩得正高兴的珵儿,连忙摇头道:“不要!” 轩辕昊不由发笑:“瑾儿,你可真讨人喜欢。” 正在这时,抱病在身未来的林贵人的婢女却匆匆来报:“陛下容禀!” 轩辕昊骤然被人打断,不由得皱了眉头道:“禀。” 那婢女欣喜道:“林小主已有了两个月的身孕!” 第一百八十七章 意外(一) 第一百八十七章 意外(一) 林贵人突如其来的身孕,瞧好冲淡了众人对“容雅”的注意力,一时间,众人又是一阵吃惊,这林贵人不过侍寝过两三次,竟然就有了身孕,这福气未免来得太早了。 顾韵贞更是眉头紧蹙,蕙贵嫔的孩子好不容易才没了,她还没能喘口气,如今这林贵人竟然有怀上了,她可要怎么办才好? 她只得将紧张诧异的目光投向洛璃,洛璃亦是惊讶不已,心下正有些困扰,看到顾韵贞这样的神色更是觉得麻烦。 迟毅亦是一样,从某种程度来说,他是不希望旁人怀上轩辕昊的孩子,除非是个帝姬,若是皇子他也是不能让那个孩子出世的。 轩辕昊更是且惊且喜,摇摇晃晃站起来道:“当真?” 那小婢屈膝道:“当真,林小主今日身子不适故而没有来参加宫宴,请了御医来瞧过之后,御医说她已经有了两个多月的身子。” 轩辕昊大是惊喜,连忙道:“太好了,朕终于又有孩子了。” 他的这一句话本事无心,却戳中了两个人的痛楚,一是蕙贵嫔,她失去了孩子林贵人便有了孩子,她如何能不吃心?二是洛璃,林贵人此次有孕她又要想尽办法去害她小产,她真的不忍心。 然而惊喜之中的轩辕昊却没有注意到旁人的神情,只是对李公公道:“传真口谕,擢升林贵人为正五品嫔,赐号瑞,赐居昭阳殿。” 顾韵贞轻蹙着眉头,一脸不愉快的样子,洛璃瞪了她一眼,她这才起身,装作一脸愉悦的对轩辕昊道:“恭喜陛下!想来瑞嫔一定能为陛下添一位健健康康的皇子。” 轩辕昊显然很高兴,拉过顾韵贞的手轻轻拍了拍道:“皇后有心。” 洛璃亦是很快起身笑道:“恭喜陛下,恭喜皇后娘娘。” 傅明见状,也跟着站了起来:“恭贺陛下,恭贺皇后娘娘。” 轩辕昊扫了洛璃一眼,眼神有些说不清的感觉,很快又将目光转移到傅明身上,他笑道:“夷国的使者果然是我国平的福星,你一来朕的后宫就出了这样的好消息,可见这是天公作美。” 傅明微微一笑,极是爽朗:“那极好,想来我国的公主更能为陛下带来福气。” “好好好,”轩辕昊拊掌一笑:“这件事情明日再谈,朕要先去后宫看看瑞嫔。” 傅明礼貌道:“陛下请。” 轩辕昊便出了重华殿,他一走,这场宴会便没什么趣儿了,没过多久也就散了,百里烨带着傅明等人回府,而洛璃则是与安妙筠一同去看了看瑞嫔。 昭阳殿是前朝隆兴皇帝特意为孝成明皇后所建,当年孝成明皇后宠冠六宫,一连生了四子二女,风头无两,从她十三岁入宫道四十三岁逝世,整整三十年间她圣宠不衰,隆兴先帝从未她的容貌衰退而厌弃她,对她宠爱一如往昔,故而也招来许多非议,花了十年登上贵妃之位的她,死于隆兴先帝之后,死后不仅没有等到追封,甚至没有得到她的位分应有规格的葬礼,直到隆惠帝因为没有孩子而迎她的孙子轩辕武登基之后,她才得到了与宠爱相对应的追封。 自此以后,昭阳殿便成了得宠和多子的妃嫔居住的地方,轩辕武在世的时候,曲美人也曾短暂的住过昭阳殿。轩辕昊将昭阳殿赐给瑞嫔,可见有多重视瑞嫔的这一胎。 洛璃在选秀那日已经见过瑞嫔,她算不得十分出色,不过眉眼很有味道,顾盼之间有着很自然的美态。 她显然没有想到自己会有孕,面对轩辕昊的关心还显得有些生涩,不懂得如何回应。 轩辕昊见洛璃来此,一时竟有些愣怔:“你没回去?” 洛璃面上略有一丝尴尬,淡淡笑道:“妾身怪心瑞嫔的身子,所以特来看看。” 轩辕昊也不看洛璃,只是道:“你有心了。” 洛璃见状,便知道自己来得不是时候,便微微欠身道:“妾身如今已经看过了,便就此告辞了。” 轩辕昊抬一抬手:“跪安吧。” 回到王府,傅明已经回放去休息了,洛璃特地向百里烨问了洛琉的下落,他只说洛琉回房去睡了,洛璃心里粘着他,也便到她房里想与她叙叙旧,谁知到那里时房门没有关上,她想都没想便进去了,却瞧见容修压在洛琉的身上,嘴唇附着她的唇,正亲密着,洛璃一时惊讶不由得后退了两步,撞到了凳子,洛琉这才连忙推开容修,紧张地朝一旁看去,只见是洛璃站在那里,这才松了口气。 “你吓死我了。” 洛琉轻轻用手拍了拍胸膛,一边推开容修。 洛璃背过身去关上门,有些嗔怪道:“你们才吓死我了,你们做这种事情也不关上门,若是给别人看见多不好。” 容修笑道:“不碍事,知道就知道,反正有龙阳之好的又不只有我一个人。”说着还特意在洛琉的腰上掐了一把。 洛璃见两人这个样子,心下也不禁有些欣慰,她笑道:“收敛着些,这儿到底不是远瑾山庄。” 容修从洛琉身上起来,洛琉便起身去拉着洛璃的手到床边坐,见容修还在那里,便踢了他一脚:“滚开。” “得,我给你们腾地儿。”容修笑着从床上起来,坐到了一旁去。 洛琉握住洛璃的手,心下亦是激动,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洛璃亦是,两人只顾着看着对方,好半响也不说一句话,容修看着不由得笑道:“我说你们,没见的时候想着对方,怎么如今见了却不好好说话,只会傻愣着。” 洛琉觑他一眼道:“你再说话就滚出去。” 容修立刻送了耸肩道:“我不说就是。” 洛璃见两人的关系已经这般好了,心下更是觉得欣慰,连忙道:“我也不知怎么与你说,只觉得你这样很好。” “好什么?”洛琉显然不懂得她话中的意思,洛璃便朝容修的方向的努了努嘴,“我说你和容修的关系,你们倒是很要好的样子。” 洛琉低下头道:“谁与他要好,不过是寻常关系罢了。” 容修一听这话,便不乐意了,他插嘴道:“你怎么这样说话,你都是我的女人了……” 洛璃有些惊讶的抬头看洛琉,只见她脸上满满的是嫌弃的神色,便知道是容修胡诌的,便笑道:“总算有个人能管着姐姐了。”她看着洛琉,不禁道:“姐姐怎么到这儿来了,实在是太冒险了。” 洛琉心下也很是担心,然而她为了不让洛璃害怕,便装作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道:“有什么关系,不也没什么事儿吗。” 洛璃不禁道:“还说没事呢,今日若不是瑞嫔的身孕救了你,你应该怎么办?” 其实轩辕昊今日的表现的确让洛琉很惊讶,她根本从来没有想过轩辕昊会一直记得自己,甚至是对一个与自己相似的人如此喜欢,她不免也有些担心,然而更多的却是自责。当初她之所以答应百里烨那个计谋,正是因为她知道轩辕昊不喜欢自己,这样一来,自己也不会有多少愧疚感,却不料,原来他是这样一个重情重义的人。 其实想想小时候的事情,一开始轩辕昊待她还是很好的,只不过她后来去了青城派整个人的性格都变了不少,再加上多年不见,他们之间的感情便淡了不少,若不然,她和轩辕昊也不是没有可能。 “姐姐,你最好还是快些离开。”洛璃有些担心的对洛琉道:“你一日在这里,陛下的心里便一日惦记着呢,万一他逼婚,你又能怎么办?” 洛琉咬唇道:“应该是不会的吧,我看轩辕昊的样子也不像喜欢男人的。” “不是喜不喜欢男人的问题,”洛璃真的有些着急:“这件事情关系到太多人的安危,你在这里真的太危险。” 洛琉也知道这次她来这里本就是冒险,更何况还要整日出现在轩辕昊的面前,万一她的身份真的被拆穿,那可就惨了。不仅仅是她要死,百里烨和洛璃要死,还会连累到整个洛氏和傅明,她有些赌不起。 因而道:“我知道,我不会呆的太久,你放心。” 洛璃松了一口气,道:“姐姐,你放心,百里烨说了待陛下江山稳定之后,他便会退隐,到时候我们会带着孩子去找你,这样我们又可以生活在一起了。” 洛琉握一握洛璃的手,笑道:“那样最好。” 洛璃想了想,又问道:“姐姐,你们与傅明是什么关系?” 洛琉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她将目光投向容修,示意容修解释给洛璃听,然而,容修却只是笑道:“你不是不让我说话么?” “你作死么?”洛琉秀眉微挑,容修立刻叹了口气道:“也不知道是不是上辈子欠了你的,居然这辈子都要被你管着。”他顿了顿,便道:“其实也没什么关系,以前他们夷国的三公主不小心伤了脸,他曾经来过远瑾山庄求玉颜生肌散,我提了几个要求,他一一满足了,我便给他了,于是就这样认识了?” “你提了什么要求?”洛璃不由得有些好奇。 容修微微一笑,摊一摊手道:“怕说出来恶心到你。” 洛璃微笑:“你不放说来听听看。” 第一百八十八章 意外(二) 第一百八十八章 意外(二) 容修直直盯着洛璃,轻轻启唇,吐出两个字来:“割肉。” 洛璃虽然没有被恶心到,但是却感到一丝疑惑,不禁问道:“你要他的肉作甚么?” 容修径自倒了杯香茗喝:“没什么用,只是想看看他是不是真心而已,谁知道他竟然真的二话不说就拿刀搁下了一块肉。” 洛璃几乎能想象得到当时的场景,不禁蹙眉:“你倒是奇怪,好端端的竟然要人家的肉。” 容修显然是想到了洛璃会这样说,便道:“我不过是想试探他的真心罢了,就好比我试探你姐姐一样。” 洛璃听到这里,不禁抬起头看洛琉,不知她当时为了自己受了那些屈辱,洛琉却只作不觉,别过头去不与她对视,洛璃便问道:“那么其他的事呢?” 容修道:“没有了,他连肉都肯割,我便知道他真心了,故而就把玉颜生肌散给他了。” “看来他很感激你,”洛璃心忖道:“连这样容易丢了性命的事情他都愿意帮你做。” 容修只是抿唇一笑,并不说话,洛璃一见时辰不早了,便对两人道:“今日就这样吧,我先回去了,若在你们这里待得太迟,只怕又要惹来外头非议,明儿我再来找你们。” 洛琉连忙站起身:“我送你。” “不必了。”容修叫住洛琉,眼睛有意无意朝门外看了一眼:“你的百里烨现在就在外边。” 洛璃惊讶道:“当真?” 容修并不答她,只说一遍喝着香茗,一边对门外的人道:“出来吧。” 门果然被推开,进来的人是百里烨,还有青山,青山一见到洛琉心里便十分欣喜,然而他却不敢表现出来,但即便如此,容修却看出来了,起身坐到洛琉身侧还伸手将洛琉的腰身环住,轻轻笑道道:“王爷来了很久了,不过我见你们聊得高兴所以才没有打扰你们。” 洛璃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洛琉皱着眉推开容修,起身对百里烨道:“你欺负我妹妹了没有?” 百里烨连忙道:“我可不敢。” 洛琉撇一撇嘴,道:“你若是敢我必然不放过你。” 百里烨并不多与洛琉玩笑,而是道:“你们来这里太冒险了。” 洛琉低低道:“我知道。”说罢便低下头去,容修道:“你别担心,即便出事了我也能全身而退。” 百里烨淡淡的“嗯”了一声,对洛璃和洛琉道:“你们先出去,我有事要与容修说。” 洛琉并不说话,洛璃却疑惑地看着百里烨:“你有什么事情不能让我知道的?” 百里烨不知应该怎样回答,洛璃看得出来他许是有什么难处,因为笑道:“我逗你的,你们聊吧,我与姐姐出去。” 容修轻轻握了一下洛琉的手,很快道:“你等我。” 第二日一早,众人便入宫去了,轩辕昊早已在御书房候着他们,今日的轩辕昊已经清醒多了,见到洛琉的时候,也并不如昨日那般失仪了,不过是细细打量了两眼便别开眼去,今日的主角究竟还是傅明,轩辕昊亦是知道。 “夷国每二十年会培养出一位宗亲女子用于和亲所用,原本要来和亲的是我国平宣侯的长女平宣小翁主窦云,可是翁主突然染了疾病去世,再加上其他的宗亲女子年纪都太小,所以王上便决定在五位公主之中选出一位与夏国联姻。” 经过傅明的一番叙述,事情的经过以及傅明的来意,众人便打偶已经明确了,因而轩辕昊问道:“所以最后择定要来和亲的是哪位公主?” 当傅明被问道这个问题的时候,洛璃明显在他的脸上看到了一丝的不舍,他在走神,若不是洛琉轻轻桑了他一把,他只怕还在神游之中。他回过神来见轩辕昊直盯着自己,只觉得有些尴尬,很快笑道:“是三公主双笙。” 双笙的名字洛璃是听过的,她是当今天下有名的美人,洛璃曾经在客栈听说书人笑言,当今天下论美人,数远瑾山庄的叶媚儿为第一位,其貌美动人,姿色无双,只比多年前的卫氏长女卫子棋略差了半筹,自从卫子棋死后她便位居天下第一美人的位置,洛璃是见识过叶媚儿如何貌美的,自然对这一点毫无疑问。而第二位,便是远瑾山庄的庄主容修,他身为男人却俊美无俦,并不输给叶媚儿几分,至于这一点,洛璃倒是没有异议,容修的确俊美。 至于第三,洛璃从未想过,但是当洛璃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却没有一点儿的惊讶,便是夏国如今的太后。太后娘娘的确貌美,她美得端庄,眼角眉梢都十分大气宛然,而第四,洛璃亦是不陌生,正是洛琉的母亲卫子书,听闻当年卫子书美貌远在阮婉之上,洛璃虽是没见过卫子书,不过只看如今承得卫子书几分美貌的洛琉便可知一二。 然而第五,便是夷国的三公主双笙。据说三公主的美十分脱俗,丝毫不沾染一点儿尘世的气息,洛璃虽然未曾见过她,不过想来,大约与金庸笔下清冷的小龙女是一类人吧。于是笑道:“听闻三公主可是个美人呐,陛下当真是有福气了。” 轩辕昊满不在意道:“朕亦是自幼看着美人长大的,你这样说瞧显得朕没见过世面一样。” 洛璃微微一笑,轩辕昊说的果然不错,不过仍是笑道:“三公主美貌仅在叶媚儿等人之下,想来便是在后宫众人之上了,只是不知道与皇后娘娘相比又当如何?” 她似是无心之言,轩辕昊却听得仔细,且接了她一这招,道:“皇后便是皇后,仪态万方,怎可与旁人相比。” 众人听罢,不由得微笑,傅明亦是笑道:“陛下约莫是喜欢皇后娘娘。” 洛璃见众人已经聊开了,便道:“既是说起了皇后娘娘,妾身突然想到今日还未与皇后娘娘打过招呼,不过妾身就此别过,先去皇后娘娘宫里。” 傅明道:“不如让容雅跟着去可好?” 众人一愣,皆不知是何原因,傅明便轻笑道:“容雅是三公主的贴身侍卫,多多了解一下宫中的事情,来日好回去与三公主详说,免得三公主来日入宫了不知道礼数。” 轩辕昊微微颔首,愣怔了片刻,本是有些担心,因为宫廷内院本是不该有旁的男子进出,可是若是洛璃带着的话,似乎也没有太大的不妥之处,便道:“既如此,那便去吧,有王妃同行,也能照应着。” 洛璃心下不禁赞叹傅明的妥帖和谨慎,便微微欠身道:“妾身知道。” 轩辕昊的目光跟着洛琉的身影,直到她完全离开殿中,洛琉感觉到身后的目光,只觉得十分紧张,幸而洛璃在前头小声说道:“别往后看,你便当不知道就可。” 两人一路行至椒房殿,顾韵贞正在抄录书籍,见洛璃来不禁笑着唤她坐下,至于洛琉,顾韵贞心里是十分介怀她的长相的,只不过碍于洛璃的面子不好说出来罢了,只是是勉强笑道:“坐吧。” 洛璃便与她叙旧了两句,很快便有小婢端上来一碗药,洛璃见她皱着眉头饮下,不觉道:“这是什么?” 顾韵贞轻叹一口气道:“还不是那些东西。” 洛璃亦是有些不解,便问道:“是哪些东西?” 顾韵贞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洛琉一眼,把头凑到洛璃耳畔低声道:“坐胎药。” 洛璃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顾韵贞以为洛琉是男人,自然有些不好意思了,故而笑道:“娘娘还小,着急这些做什么?” “我能不着急么?”顾韵贞轻叹了一口气,似乎有些失落道:“眼看着那么多嫔妃都怀上了孩子,我若还没有孩子,怎么像姑母交代。” 洛璃一直知道顾韵贞很害怕太后娘娘,但没想到她竟然连这种事情都担心,其实她大可以不必这样着急,她今年不过十二岁,洛璃亦是十六岁才生下的珵儿,她还有好些年才到十六岁,而且她最该做的其实也并非是找什么坐胎药来喝,而是应该多花点儿心思在轩辕昊身上,毕竟轩辕昊若不宠她,她就是吃再多的坐胎药也没有用。 故而劝道:“皇后娘娘未免有些着急了,妾身生下珵儿的时候已经十六岁了,”她下意识的看了眼洛琉,顿一顿道:“贞武皇后有孕的时候也已经十四岁了,娘娘今年不过十二岁,何必着急呢。” 顾韵贞垂着眼睫,面上有一层淡淡的郁色,在阳光的照耀下面上染上一层淡金色,显得整个人十分楚楚可怜,她道:“说起贞武皇后……我那日侍寝,半夜醒来听见陛下在梦里喊她,”她看着洛璃,眸中有了雾气:“洛璃姐姐,你说陛下是不是因为心里有她,所以觉得我抢了她的位置才不喜欢我?” “胡说呢!”洛璃斥住她:“你才是皇后,如今后宫中唯一的皇后,你要大度宽容,不许烹醋坛子,贞武皇后再好也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你一定要记住,陛下是你的丈夫,你们是夫妻,你们之间不应该有隔阂,这样的话以后不要再说了。” 若是顾韵贞的这些话说给了太后娘娘听,那么,洛璃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故而她一定要在她说出去之前制止住她,千万不能让她乱说话。 顾韵贞只以为洛璃是为她好,便道:“我知道了,我日后不再说这些了。” 第一百八十九章 意外(三) 第一百八十九章 意外(三) 出了椒房殿,洛琉突然并上洛璃的脚步,洛璃料到她有话想说,故而让众人都下去了,只留了若云一个人在身侧,见洛琉神色有些奇怪,不禁问道:“怎么了么?” 洛琉四下张望一眼,确定安全之后,才对洛璃道:“方才皇后的那碗坐胎药里头似乎有问题。” 洛璃不解道:“应该不会吧,皇后娘娘的东西御药房一向是小心对待的,怎么会出问题呢,”她一时只觉得没有可能,然而仔细一想,又有些疑惑,故而又问:“你是不是想说有人在药里头动了手脚?” 洛琉摇摇头道:“我不确定,如果你能弄来那碗药,我倒是可以试试。” 凭洛璃与顾韵贞的关系,她的东西想要弄来何其容易,故而对若云道:“你想法子去皇宫娘娘宫里弄一点儿药渣来,记住要小心,千万不要被人发现了知道吗?” 若云点一点头道:“那婢子这就去。” 洛璃抬一抬手,表示应允,待若云走后,她看着洛琉不禁心下赞叹洛琉这些天以来的变化,她已经不再是从前的那个自己了。这样小心翼翼地心思,若是从前的她是绝不可能会有的,她不会花心思去注意这样的小事,然而如今的她却比自己更在意。 “姐姐,你似乎变了很多。” 洛琉愣了一下,手指微微勾起一缕发丝道:“那是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洛璃笑了一笑:“变得比起前更好了。” 洛琉不理会她的打趣,反而道:“我却觉得你没有从前那么单纯了,生了孩子之后,看事情倒是通彻了很多,”她顿了一顿,看着洛璃道:“我听说你对府中的一个姬人用了灌铅之刑?” 洛璃没防她会提到这件事,以为她怪自己狠毒,所以道:“姐姐不喜欢?”灌铅之刑有多么狠毒想来洛琉不会不知,她若是怪自己狠辣,亦不算得是错怪,洛璃是这样想的。 “不是,”洛琉淡漠的容颜染上一层喜悦:“我只是觉得欣慰,你从前虽然嚣张跋扈着,但心子却软的很,旁人害了你你也舍不得动手,我瞧你如今这个样子就很好,男主外女主内,十分有趣。” 听见洛琉这样一说,洛璃心里便舒了一口气,她笑道:“为母则强嘛,我如今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了,怎么能再像以前那样,若还像那般单纯不早就给人害死了。” “那极好,”洛琉说,“这样最好,该狠的时候还是狠下心来,才不会被被人欺负。” 洛璃淡淡笑道:“姐姐似乎很有经验?” 洛琉稍稍愣了一下,她从前在家中时,父亲母亲拿她当宝贝似的疼爱,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从来不肯叫她知道世上那些丑恶的一面,后来卫子书死了,她去了青城派跟着夏时学武,日常的训练虽然是苦,但是夏时亦是极宠爱她,总是寸步不离的保护她,好容易她自己下山一回,他也一路小心翼翼地保护,唯恐她受一点儿伤,说起来,从前她与洛璃几乎是同样的单纯。 不过,在远瑾山庄的这些日子,容修却极力叫她知道世间的丑恶之处,她也成长了不少,心思自然也不似从前那般了。 “我与容修在一起,你觉得呢?” 这句话只是无心之言,洛璃听来却觉得十分吃心,毕竟若不是为了自己,洛琉也不会留在远瑾山庄,说到底,是她对不起洛琉。 洛璃不禁自责道:“都怪我,若不是为了我,你也不会……” “与你有什么关系?”洛琉毫不犹豫打断她的自责,“其实容修这个人很好,对我也很好,只不过……” 洛璃知道她还没有忘记夏时,不过她和夏时的关系,若是在一起那便真的是天理不容,洛璃只希望她能早些断了念想才好。 洛琉顿了顿,只是道:“他对我知根知底,可是我却连他的真实身份都不知道,我甚至不敢确定容修是他的真名……” “我不骗你,容修就是我的名字。” 洛琉话音未落,却听得一抹磁性的男声在身后响起,两人愣怔了一下,紧张地转过身去,只见是百里烨和容修、傅明三人站在一起,洛璃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傅明见状便笑道:“你们胆子也太大了吧,光天化日之下,竟然说这些话,万一被人听去了,你们要怎么办才好?” 百里烨见洛璃紧张便赶紧走上前去,关切道:“没事吧?” 洛璃微微摇头:“还好,险些被吓了一跳。” 百里烨蹙眉道:“有什么事都回府上再说,皇宫里说这些实在太危险了。” 洛璃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回到府中,众人各自散去,洛璃却留下洛琉,因着若云从宫里弄出来了药渣,想叫洛琉帮忙看着,而容修非要留下,洛璃本觉得有些为难,洛琉却是深知他的性子,故而只对洛璃说,他的医术更在自己之上,留下他未必没有用处。 洛琉接过那丝绢包着的一点儿药渣,放在鼻间轻轻一嗅,不过是寻常的中药,然而里头却有两味药材有些问题,洛琉似乎不能确定,递给容修道:“你闻闻看。” 容修接过嗅了一嗅,微微笑道:“这是避孕的药。” 洛璃心下一惊道:“当真么?可我却听说这是助孕的方子?”洛璃究竟是不敢说的太多,只说是自己从旁处得来的助孕的药。 容修肯定道:“这方子的确是助孕的,不过这里头加了浣花草和紫茄花,这两样都是避孕的良药,药效不弱,平常避孕只需要一样便可,但这服药里头却两样都有,避孕的功效大增,喝了这个再行房事,是断然不会有孕的,而且也不会伤害女子的肌理,不容易被发现。”他冲洛璃笑了笑道:“你自己说,这是不是避孕的方子?” 洛琉看了一眼容修,对洛璃道:“你自己注意着,最好别说出去。” 洛璃咬住下唇,道:“我知道。” 其实洛璃心下是有些疑惑地,只是皇后娘娘的药,太医院必是最紧张的,怎么可能弄错方子,亦或是让人在里头动了手脚?再说了这宫里有这个本事的人恐怕没几人,就凭如今宫中的这些女人,恐怕都没有这个能力,那么到底是谁做的? 洛璃的心里突然想起一个人,但是她有点儿不敢想,她觉得应该不会是那个人,但是除了那个人旁人似乎真的做不到。 洛璃觉得自己应该找机会问一问那个人,不必旁敲侧击,直接问就好了,应该这件事对自己并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危害,想来,即使是挑明说也不妨。 “你心里是怎样想的?”洛璃正走神,冷不防被洛琉问了一句。 她这才缓缓回过神来,道:“先缓缓,过几日再说。” 容修见时候不早了,便对洛琉道:“咱们走吧,我有事与你说。” 到了夜间,百里烨被紧急召入宫内,谁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他亦是只带了青山一个人去,连素日极得他宠爱的安妙笙都被他留下府中,想必是极要紧的事情,如此,洛璃便极是难眠,辗转反侧,怎么也无法入睡,她心里有事,极担心百里烨,却又不能为她分担。 夜半时分,实在辗转难眠的洛璃干脆起身,行至夕颜殿,看着这些百里烨亲手为自己所种植的花朵,心下不免有些微的叹息。百里烨总说待轩辕昊的江山稳定之后,他便带着洛璃和孩子,归隐市井,做一对最平凡的夫妻。然而洛璃总觉得这一天似乎离自己很远,她甚至不知道怎么才可能好好的将现在的生活过下去。 府里的女子一个个的盯着她的位置,想尽办法将她从这个位置拉下来,然后取代她。 虽然有百里烨的宠爱,但是洛璃已然担心呀!高者畏寒,她站在王府最高的位置上,谁晓得她有多辛苦?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百里烨的爱对她却是沉重的枷锁,她很害怕被这把枷锁困住,但是自己有离不开这把枷锁。 顾韵容的城府那样深,她完全没有出手过,只是稍稍拨弄着手中的棋子险些就让洛璃失去了今天所拥有的一切。何文卿,虽然她死了,但是她在的时候洛璃亦是过得不好,至于安妙筠,她虽然是洛璃的人,但是她究竟不够狠,至少洛璃从未见过她狠辣的一面。 而且,安妙笙对百里烨的感情,她其实多多少少已经发现了,那种小心翼翼,相当卑微而难能可贵的感情,让洛璃都觉得有些无地自容。 这一切,几乎压得洛璃纤瘦的肩膀快要折断了,根本让洛璃喘不过气来。 若说这府中还有什么令她高兴的,喜欢的东西,那便是两个孩子了。 珵儿不必说,那是洛璃怀胎九月,历尽劫难生下来的孩子,虽然过程十分艰苦,但是洛璃每次看见珵儿的笑容她都会觉得十分欣慰。珵儿更多的是像她,这让洛璃多多少少觉得有些遗憾,就像阿迟一样,珵儿是个极漂亮的男孩子,或许日后他会像安妙笙一般秀美无瑕。但洛璃希望他可以跟英气一点儿,就像瑾儿,瑾儿虽然不是她的孩子,可是却待她很亲近,比自己的生母还亲。 洛璃很喜欢瑾儿的俊俏,他每次笑起来的时候洛璃都觉得这个世界突然美好了起来。若是可以,她真想一辈子都与两个孩子呆在一起。 第一百九十章 意外(四) 第一百九十章 意外(四) “原来王府中也有夕颜花。” 洛璃愣了一下,她不知是什么人在身后,故而有些紧张,缓缓回过身去,却见是傅明负手站在她身后,月光下,傅明的显得比往日柔和许多。 心下不禁松了一口气,连忙笑道:“这是王爷亲手所值的夕颜花。” 傅明“哦”了一声,举步向前走来,他的目光滞留在洛璃手中的夕颜花上,道:“在我的家乡,到处都可以看到这种花,不过因为它薄命,所以大多数百姓都不喜欢。” 洛璃听他似有些叹息,不禁笑道:“那么傅将军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傅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微微愣怔了片刻,道:“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不喜欢,”他顿一顿,道:“三公主的小字便是夕颜。” 洛璃听到这里不禁有些疑惑:“傅将军既然说多数人不喜欢夕颜花,怎会三公主会用夕颜做小字?”还有的话洛璃没有说出口,因为她觉得不太合适,这夕颜是薄命的话,用来做小字未免有些凄凉。不过这样的话,实在不适合说出口,一来,洛璃不信这些,二来,她也怕惹了傅明不高兴。 然而傅明却并不在意,他只是开玩笑似的道:“曾有相士说三公主活不过十七岁,故而王后才取了这个小字给她。” 洛璃听到这里不禁笑了出来:“如此无稽之谈,傅将军可信?” 傅明摇了摇头,洛璃已经猜到,然而他接下来所说的话,却叫洛璃十分惊讶,他道:“她今年已经十五岁了,若真如相士所说,还有一年多她便要死了。” 洛璃一听恐引得他伤心,连忙岔开话题,小道:“仿佛傅将军与三公主的关系很好呢。” 傅明看了洛璃一眼,洛璃觉得他兴许会生气,但他却十分坦荡道:“我心里一直拿她当亲妹妹一般看待。” 洛璃不禁微微一笑,以掩饰自己面容上的尴尬,傅明的目光有些空洞,他突然道:“我初见她的时候她才九岁,她很小的时候就是远近闻名的美人,因为相士说她红颜薄命,所以王上和王后让她跟随我学习骑术,我虽然并不喜欢她,不过曾经的确被她的容貌所惊讶,我十六岁第一次带兵打仗,她曾经骑马来送行,因为一些原因我没有停下来等她,不过遥遥一见我并不能确定那人是她,不过我心里知道是她。”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看得出来很欣慰,想来三公主对他来说的确是很重要的人,就好比洛琉对轩辕昊来说一样,并不是喜欢,却比喜欢更来得难能可贵。 她突然想起《源氏物语》里头光源氏和夕颜的和歌,不禁轻轻叹息念了出来:“夕颜凝露容光艳,料是伊人驻马来。苍茫暮色蓬山隔,遥望安知是夕颜?” 她这个时候并没有意识到就是这样一首寻常的和歌,却让她今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陷入很严重的困境。 傅明愣了一下,显然是对洛璃吟出的这一首和歌十分惊艳,他不禁道:“怪道是说陛下对王妃旧情难忘,我本以为只是喜欢王妃美貌,想来后宫佳丽三千,容貌胜过王妃者亦是有的,不过如此性情如此才学,怕是仅有王妃一人了。” 洛璃不妨他竟突然说出了这样的话来,不由得正色道:“傅将军说话未免太不注意分寸了。” 话中似有责怪之意,傅明如何听不出来,他只得不好意思道:“是我没考虑周到。” “也不怪傅将军,长夜无眠难免有些烦躁,说话一时也顾不上什么分寸,这些话,我权当没听过,傅将军以后不要再说了。” 傅明低一低头道:“我知道。” 洛璃听得他如此说,便微微屈膝道:“夜晚风大,我就此告辞,也请傅将军不要再这里呆的太久。” 他勉力微笑道:“不知王妃芳名是哪个字?” 洛璃一时疑惑,不过微微侧身道:“以夏国礼仪来说并不方便告知,傅将军请见谅。” 傅明面上略显尴尬,淡淡笑道:“既如此,我便不再问了。” “多谢将军体谅。” 第二日一早,百里烨终于从宫中回来,原来昨日轩辕昊不仅仅找了百里烨去,还有迟毅和其他的一些大臣,洛璃听百里烨这样一说,便知道事态有些严重,故而便问他是怎么一回事。 百里烨道:“安国和寻国两个小国联合几个周边小国突然在夏国边境捣乱,弄得百姓名不聊生。” 安国和寻国并不算大国,甚至在小国之中也算不得什么,远远不及夷国若国等国,即便是联合几个小国在边境捣乱想来也可以很快的摆平,洛璃并不觉得这是一见棘手的事情,故而对百里烨道:“安国和寻国都不算大,为何陛下这次会连夜召见你与迟将军?” 百里烨的面容有些疲惫,他道:“奇怪就奇怪在这里,这两个小国的兵力都不怎么样,向来是依附于我国与金国,从来都安分守己,可不知怎的这两国的兵马突然增加了许多,兵力也强了不少,边境的将士们人数不多,有些抵挡不住,故而陛下便想着派兵去镇压他们。” 洛璃不禁咬唇道:“那陛下的意思……是你去还是迟将军去?” 百里烨微微叹息:“这是立军功的好时机,若是可以的话,自然是我去为好。” 他既然这样会说,就说明轩辕昊并没有派他前去,洛璃不由得奇怪,既然是个立军功的好机会,为什么轩辕昊却不肯让百里烨去?莫非是迟毅从中作梗,亦或者,还有旁的什么原因。 百里烨见洛璃似乎有所不解,便解释道:“陛下想教我舍近求远,放弃边疆,而是专心争取与夷国的关系。” 洛璃不禁蹙了蹙眉。 百里烨便又道:“眼下夷国逐渐强大起来,按这个趋势不过三五十年便能立于夏国之上,若是夏国想要长盛不衰,便要与夷国结姻,相互扶持,眼下边关虽然事态紧急,但是边关的百姓和将士与城中的事情究竟起不了多大的作用,反倒是夷国更能帮助我们,所以眼下最要紧的事情,并不是边关的小国,而是与夷国联姻一事。” 洛璃微微颔首,轩辕昊果然思虑周全,如今倒是她的眼光不够长远了,故而道:“那么迟将军什么时候启程?又带多少兵马?” 百里烨道:“以一枚兵符换取一半的兵力出征。” 洛璃有些诧异,连忙惊讶道:“既如此,那兵符岂非是在他一人之手?” “并不是,”百里烨摇了摇头:“只是亮一亮兵符,并不交由迟毅保管。” 洛璃这才松了口气,毕竟若是兵符落到了迟毅的手中,百里烨的日子可就真的没法过了,本来他与迟毅较量就略略居于下风,更不要提是迟毅手握整枚兵符的情况下了。 洛璃又道:“那么,联姻的事情,又要怎么办?” 百里烨道:“陛下的意思是说,这个月的月底便启程,尽量在一个月之内回来。” 洛璃迟疑道:“那岂非只有三四天的时间了。” 百里轻轻点头,洛璃显得有些担心:“那么两个孩子……是要放在府中还是带去?” 百里烨若要去夷国,洛璃身为王妃亦是要同行的,可两个孩子还这样小,洛璃不忍心将他们自己丢在府中,更何况府中的人也不一定靠得住,即便有安妙筠在又如何,她根本不是顾韵容的对手,杨清蕤必定会凭尽全力保住瑾儿,可是珵儿应该怎么办?洛璃怎么放心让孩子们在府中。 “我的意思是带着孩子们一起去,”百里轻轻握住洛璃的手,道:“陛下已经同意了,不过,带着两个孩子,恐怕有点儿辛苦,你怕不怕?” 洛璃轻松一笑:“你若是把孩子留在府中,我才害怕呢,两个孩子这样小,我若不是自己亲自带着也不放心。” 百里烨轻轻揽住洛璃瘦弱的肩膀,道:“若不是怕你一个人在府中应付不来,我也不愿意让你跟着我舟车劳顿。” “说什么呢,”洛璃眼眶含泪:“三生有幸呢……我觉得,能与你一起辛苦亦是三生有幸。” 百里烨心下微微动容,突然紧紧抱着洛璃,眼角有一丝的忧愁,仿佛是很浅淡的,萦绕在他的眼角,淡淡的挥之不去,“璃儿,你晓得今日陛下与我提起你的事情了。” 洛璃的心猛地一惊,有些迟疑道:“陛下近来不是爱提姐姐多些么?” “他也爱提起洛琉,他总说自己亏欠洛琉许多,若是洛琉还在他必定要给她最好的一切,百里紧紧拥着洛璃道:“我总是告诉他,洛琉已经死了,要他别再妄自伤感了,可是……自从你姐姐假借容雅之名出现之后,他便也来也自责了,我真怕有一日他会……” 洛璃连忙捂住他的嘴:“不会!绝对不会!陛下知道分寸的,我亦与他说过,他若是放不下我,便是对不起姐姐,我相信他不会。” 百里烨见洛璃这样子,也不知她是真的相信轩辕昊还是自己心下也害怕,便笑道:“好,你说不会便是不会,我以后不会再提这件事。” 洛璃将脸埋进他的胸膛,感受着他强而有力的心跳,低低道:“你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日后再入宫时亦会格外小心,我绝不会让你担心。” 第一百九十一章 出行 第一百九十一章 出行 百里烨等人果真在三日后上路了,因着洛璃不放心两个孩子在府中,于是便将两个孩子都带上了,为了路上有个照应也为了防止府中再生事端,洛璃特地恳求百里烨带上了安妙筠与安妙笙姐弟俩。 众人上路的时候正是朝阳明光的早上,当到了第一个落脚点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了,洛琉扶着洛璃下车来,动作极是小心,然而安妙筠却对这件事十分奇怪。 洛璃一向是不太与男子过多的接触的,然而对这个“容雅”却并不十分在意,两人不过才见过几次,却似乎关系十分要好。 她总是很小心的窥探洛璃与“容雅”的关系,然而洛璃很快便发现了,她便开始与洛琉别开关系,尽量不在人前亲近。 下车的时候,洛琉也小心翼翼地扶了安妙筠一把,安妙筠显得有些不太能适应,毕竟她不知道洛琉是个女子,她一直以为洛琉是男人来着。 进了客栈,众人开始分配房间,为了能相互照应,洛璃自然是与安妙筠一间,百里烨则与傅明住在两人的右边,洛琉与容修住在洛璃的左边,而青山与安妙笙则住在百里烨的右面,百里烨依然不是很放心,对洛璃道:“璃儿,你自己要多多注意,千万不能有一刻放松警惕,我们这一次出来,可并不像你想象的那样简单。” 洛璃看着他有些憔悴的面容,不禁道:“你别担心我,你该好好的休息一番,你这个样子倒比我更叫人担心。” 百里烨轻声笑道:“你不必担心我,只要你好好的,我便也一样。” 洛璃淡淡道:“但愿如此。” 这个晚上有些冷,毕竟是冬日了,洛璃其实有些担心珵儿,珵儿还未断奶,但为了这次出来方便,便将两个乳母留在了府中,两个孩子完完全全是由洛璃和安妙筠来带,今儿是珵儿断奶的第四日,他显然还没能适应没有母乳的日子,不过究竟是比几日前好了很多了。 瑾儿倒是很懂事,不仅仅不吵不闹了,还会帮着洛璃一起看顾珵儿,这让洛璃觉得十分欣慰。 安妙筠不禁有些羡慕:“小王子真是很听话呢,看得妾身也想生个孩子了。” “那你也生一个便是了。”洛璃一时高兴,并没有经过大脑便将这话说了出来,当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太迟了。 因为她已经从安妙筠的脸上看到了淡淡的失落,她其实很想告诉她,自己并不是这个意思,不过安妙筠已经微微笑道:“王妃忘了,妾身的身子是不易有孕的。” 洛璃略有些微尴尬,只得和颜悦色的笑道:“妹妹不必担心,我的孩子,亦是妹妹的孩子。” 她微微一叹息,也不知道是叹自己还是叹洛璃,她很快笑道:“姐姐的孩子,我必定视如己出。” 洛璃点一点头,心道,总有一日,自己必然是要送她一个孩子的。 不管那个孩子是不是百里烨的。 安妙筠有些怔怔的出身,洛璃轻轻伸出手在她眼前的晃了一晃,她却没有反应,洛璃便轻轻搡了她一把,道:“想什么呢,这样入神。” “没什么,”安妙筠轻声道:“不过是在为笙儿的后程担心。” 洛璃听得她提起安妙笙,不禁道:“担心什么?” 安妙笙的脸上微微露出一丝忧愁,紧张的看着洛璃一眼,本不欲说,只是耐不住洛璃的再三追问,只得说了出来:“前几日笙儿出去,冤家路窄,又在路上遇见了顾淮,那顾淮……”她的脸上微微露出一点儿悲愤和忧愁,“他说了好些难听的话……” 她究竟是说不下去了,洛璃便追问道:“那顾淮说了什么话?” 安妙筠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究竟是低着头道:“笙儿……回来只说那顾淮没脸没皮,说了的那起子事情,别的也不肯说了。”  洛璃听得她说“那起子”事情,心下便知是什么了,想来是顾淮说了什么不要脸的话来编排安妙笙。安妙笙年纪小,脸皮薄,想来听到这些必是很不好意思的,定是受辱了,故而安慰安妙筠道:“你别在意,到时候回去我必然让王爷好好收拾他。” 虽是这样说,可安妙筠心下却实在担心,她道:“幸而王爷带了笙儿来,若不然只是笙儿孤身一人,只怕会让那顾淮有些可趁之机。” 洛璃连忙安慰她:“你别担心,顾淮她不敢将笙儿怎样,笙儿究竟是王爷的侍从。”  “可笙儿并不是王爷的人……”安妙筠语气略有一丝的悲伤和不好意思,她只敢小意的看一眼洛璃,便很快低下头去了。 这话一语双关,洛璃如何听不出来,她只是有些惊讶安妙筠竟然会有这样的心思,甚至还敢说出来,她突然有些佩服这个女人。 “妹妹多虑了,”一语双关,洛璃又何尝不会:“笙儿只要一日效忠于王爷,便是王爷的人,那顾淮还没这个本事动王爷的人。” 安妙筠连忙抬起头笑了一笑,咬一咬下唇道:“是妾身多虑了。” 离开王府的一个晚上很快就过去了,然而亦是安然无恙的,至少百里烨并没有发现任何的可疑之处。 赶路赶了三日,洛璃与安妙筠坐在马车来总觉得无趣,两个孩子又是贪睡的,想了想,便将安妙笙接到了马车上来坐,安妙笙年纪不大,模样又生得极巧,洛璃向来是极喜欢的,有他一路上说说笑笑的,也十分有趣。 本算着路程晚上定是能到客栈的,可谁知都到了黄昏马车却坏在了树林里,因为对路不太熟悉,兼之人马众多,故而众人选择了在树林里过一夜,女人和孩子留在马车里休息,男人们便围着马车守夜小憩,到了晚上的时候众人生了火堆围坐在一起,猎了几只野兔和大雁烤了吃。 瑾儿因为看上了一只白色的小兔子,怎么也不肯让众人吃了它,便自己抱在怀里,有时候也拿去给珵儿玩儿。 珵儿还小,却也知道好好爱护小动物,也不像旁的孩子一般抓它挠它,如此一来,这只小兔子也与两个孩子极要好。 众人围炉生乐,坐在一块儿各自分享年幼时的趣事儿,若是谁说不出来,或是说的不好笑便要罚酒一杯。傅明毫不犹豫的第一个分享了,众人乐得合不来拢嘴,连野外嘈嘈切切的声音也给盖过了。 听过了傅明的故事,洛璃又笑着让安妙筠说了一个,安妙筠显然兴致不高,不过不想弗了洛璃的意思,惹得众人不高兴,便也装作兴致勃勃的说道:“我小时候家里管得紧,没什么好玩的事情,我只记得很小的时候,有一年的中秋家里人都不在我一个人闷闷不乐,有一个邻居家的孩子开解了我一番,我这才觉得好了许多。” 这本不算趣事,傅明最是不拘小节,当即就罚了安妙筠喝一杯酒,安妙筠素来是不喝酒的,但是这个晚上却还是喝了,众人乐呵着又吵着要安妙笙说,洛璃本也没有想什么,只是不经意瞥见青山的神色有些不自然,洛璃便道:“下一个先叫青山说,瞧他一脸愁眉苦脸的样子,他若说不上来,便多罚他几杯。” 众人这才放过了安妙笙,青山却不想说,只是道:“我没什么事情说,我就自己罚酒好了。” “这可不行,”傅明一把夺过他手中的酒杯道:“这坏了规矩的事情,我可不赞同,”说罢又看向百里烨,哂笑道:“王爷,你的人似乎有些不守规矩呢。” 百里烨喝一口暖酒,看一眼青山道:“你随便说一件事情就是了,也没人逼你非要把人说笑了。” 青山见百里烨都开口了,他只得遵从百里烨的话道:“我第一次见到先皇后的时候,先皇后只有十二岁,她生得很俊俏,初次见面时她做男装打扮,因为一些事情与我打了一场,我那时候并不知道她就是洛家的长女,不小心伤了她,她后来告诉我那是她生来第一次受伤,那个伤痕是她身上的第一个伤痕。” 洛琉的心紧紧地究在一起了,青山知道的,她就是洛琉。 当年洛琉学武初次回府,有些心高气傲,听闻百里烨的侍从青木青山的武功很高,便想着与两人切磋一番,不过那时候恰好青木跟着百里烨入宫去了,洛琉只得偷偷潜入王府,设计与青山打了起来,最后她还是输给了青山,甚至还留下了身上的第一个伤口。 这件事情若不是青山提起洛琉早就忘记了,没想到青山却记得这样劳,洛琉心下不禁有些唏嘘。 容修长眉微攒,显然对青山的这番话很是不悦,他抬起手,将手臂搭在洛琉的肩膀上,也是一种隐含的宣誓主权的方法,不过洛琉看不出来,她也不懂得,她虽然有喜欢的人但是对这些东西总是不甚在意的,或者说是不甚懂得的。 而容修,因为时常对自己做这种事情,一来二去也便习惯了。然而她却不知道,坐在对面的青山心里有多么难过。 洛璃见状,便忙道:“莫说这些了,尽惹人难过,青山该多喝几杯,醉了最好,一醉解千愁。” 这话既是说给青山听的,也是说给安妙筠听的。 第一百九十二章 三公主(一) 第一百九十二章 三公主(一) 虽是有昨夜的玩乐,第二日众人亦是早早上路,不过七八日时间,便到了了夷国的帝城。 夷国虽然名义上仍是小国,可是其无论是军事还是农业的发展都非常迅速,几乎可以与被称为大国的夏国和金国比肩,若非要说哪里称不上大国,那便是领土了,比之夏国和金国小了不止一半之多,满打满算也只得两国五分之二罢了。 一早众人达到夷国王宫时,又是一个向晚黄昏,百里烨作为夏国的摄政王,夷国迎接他的仪仗还是很盛大的,上至王上王后,下至满朝文武,无一不在王宫内院等候百里烨的光临。 在进王宫之前,洛璃已经整理好仪容,作为摄政王的正妃,她需要以最完美最高贵的姿态去应对他国。 百里烨牵着洛璃,踩着汉白玉台阶上的红毯一步一步前行,红毯慢慢延伸开来,足足走了有两刻钟才能看到红毯的尽头。 洛璃看见一个男子身着冕服,身侧并肩立着一个穿着朝服的女子,想来那便是夷国的国王与王后吧。 洛璃不禁微微颔首,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众人。夷国的国王是一个年约五十的男人,越近越能瞧见他光洁的皮肤,那是一种养尊处优的男人才会有的皮肤,脸上的肌肉有些松乏,但这并不影响他俊朗的眉眼,他其实生得有些女气,若是再年轻三十岁,想来也是如同安妙笙一般雌雄莫辨的美人罢。 王后是个很高贵很美丽的女人,她的美丽并不因为年岁见长而逝去,坦白说,洛璃很羡慕这样的人。这样的两个人并肩而立,从洛璃的这个方向望去,只觉得两人十分相敬如宾,真如一对璧人一般。 两人到了众人身前,洛璃略微正一正衣襟,微微屈膝见礼:“大王千岁永泰,王后长乐无极。” 王后笑容满面,连忙伸出一只细白的手扶起洛璃,上下打量了一眼洛璃,不禁笑道:“一早就听说夏国摄政王的王妃是个拔尖儿的美人儿,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真如九天玄女一般,十分清丽动人。” 洛璃不禁低下头微微笑道:“王后气韵高贵如牡丹,雍容华贵,妾身拜服。” 王后愣了一愣,对洛璃的夸赞却显得十分受用。 待回过神,百里烨已经与夷国的大王见过礼了,洛璃不禁四下打量,只见国王身后的几个女子穿着十分出众,约莫就是几位公主了,个个低着头看不清脸,洛璃便笑道:“不知三公主是哪一位?” 王后听得洛璃这样问道,便向后转过身去,招手示意其中一位女子走近,笑着向洛璃道:“劳王妃记挂着,这便是我的三女儿。” “夕颜,快些抬起头叫王妃看看。” 三公主本低着头,听到王后的话之后,便缓缓抬起头,羞涩的看了洛璃一眼。 洛璃一时便愣住了。 眼前这个女子,并不像叶媚儿那般明艳不可方物,紫衣轻轻被风带起,一张小巧的瓜子脸白皙如雪,一双楚楚动人的桃花眼娇美俏丽,气度清华,当真出尘脱俗恍如仙子。 洛璃心下不禁一愣,三公主果然美貌,王后夸洛璃貌美,可与三公主一比,她倒真是差了半筹,洛璃只觉得这三公主十分美丽,心下不由得很是喜欢。 “《庄子·逍遥游》说: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肤若冰雪,绰约若处子。想来说得便是三公主这样的人物。” 洛璃牵着三公主的手小意笑道:“三公主貌美动人,果然叫人见之忘俗,我一见了便喜欢得不得了。” 这番话半是吹嘘半是真心,洛璃喜欢美人,尤其是叶媚儿和三公主这样的美人儿,越是比洛璃漂亮的,她便越喜欢,就好像是在别人身上找寻自己不曾有的东西一般。 话音才落,只听得一个声音俏生生笑道:“表姐果然招人喜欢。” 洛璃闻得声音低头望去,只见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儿正看着自己,那男孩儿眉清目秀,很是可爱,洛璃亦是喜欢。 不由笑道: “这是?” 王后连忙介绍:“这是我家中弟弟的幼子,你只叫他恒儿就好。” 他歪着脑袋看了洛璃半晌,却并不向洛璃行礼,洛璃只当他是不认得自己,年纪又小,大抵是不好意思。 谁知他竟然“咦”了一声,很快打量起洛璃来,他歪着脑袋,疑惑道:“为什么王妃长得和容雅这样像?” 洛璃不禁微微怔住,其实她和洛琉长得并不是特别相似,她的容貌生得柔美些,像极了长年养在闺中的女儿,而洛琉则生得俊美些,俊美到男装可以以假乱真,但是女装却又不失俊俏。 不知是不是因为孩子看东西总是比较粗糙的缘故,洛璃的眉眼与洛琉并不十分相似,只有鼻子和嘴唇如出一辙。洛璃的下颌线条十分柔美,洛琉则略有几分刚毅,其实若不细看,她们并不是很像。 “不过王妃长得比容雅女气。” 小孩子甚么都不懂,只是乐呵呵的开着玩笑,然而王后却怕洛璃生气,连忙将恒儿扯到身后道:“瞎说什么!王妃如此尊贵,怎么能与一个下人相比较呢。” 洛璃却并不十分在意,只是道:“小孩子说的话比大人倒更真些,我也觉得我与容雅有些像呢。” 王后本来觉得有些尴尬,但听洛璃自己都这样说了,不由得笑道:“人有相似,不足为奇。” 也许是因为洛璃亦是母亲的缘故,她特别喜爱这样粉嫩的孩子,于是微笑着牵起他的手,道:“我也有两个小孩儿,不过都不大,一个刚满周岁一个还没一岁,你想不想和他们一起玩儿?” 他愣了一下,很快点了点头,露出一口洁白的糯米小牙道:“想!” 住进夷国王宫的第一个夜晚总是难眠的,洛璃还在为了白日的事情耿耿于怀。 凉风习习,从窗边带过,百里烨搂着洛璃,轻轻抚平她微皱的眉头。 洛璃不安分的动了动生子,像个任性的孩子一般,道:“我发现我有一点认床。” 这是混话,百里烨是知道的,洛璃从来不忍床也不认人,于是微微迟疑道:“你是为了今早的事情担心?” 恒儿认错了她是洛琉。 洛璃的担心突然更严重了。 轩辕昊喜欢洛璃这是毋庸置疑的事情,然而她放弃了洛璃,也是人尽皆知的事,他不会再爱洛璃,至少在旁人看来,但若是轩辕昊有心将自己当做洛琉的替身,那一切似乎都变得顺理成章了。 洛璃忍不住道:“百里烨,我是真的害怕……” 百里烨的目光只滞留在洛璃的脸上,轻轻吻了吻她的眼睛,洛璃慌乱地闭上眼,她本以为百里烨会继续下去,然而谁知道,百里烨却及时停止了动作。 洛璃不禁有些疑惑:“你?” 百里烨闭上眼,更加搂紧了洛璃,道:“我晓得你心里在想甚么,你莫担心,我一定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洛璃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伸手搂住百里烨的脖子,轻声道:“很久了……” 百里烨知道她的小心思,故而将她打横抱起,大步向床榻走去,动作十分轻柔的放下她,俯身吻了吻洛璃的脸颊,才要解开她的衣服,两个孩子就像约好了一般同时大哭起来。 任是百里烨平日再慈祥,这一刻也不禁恼怒起来:“别哭了!” 第二日晨起,向王后问了安,便起了兴致在宫里走走,夏国的王宫一向是守卫森严,向来不许旁人胡乱走动,洛璃纵使长年出入宫中,也并不时常在宫中游走。 难得夷国的王宫处处好风光,又不怎么限制人行动,洛璃便趁着两个孩子熟睡之际带着若云出来走走。 因为人生地不熟的,也不愿意乘坐轿撵,不过离开了宫里约莫四五里地的路程,洛璃便有些走不动了,她找了个地方坐下休息。 不经意的一眼,竟看到不远处的树下站着一个身姿纤瘦的女子,远远望去容貌十分清丽,正是三公主夕颜。 正巧她也朝洛璃看过来,见洛璃盯着自己,不禁微微一笑,洛璃便伸手唤她过来,她略微有些迟疑,还是很快向洛璃走来,速度虽快,但行如凌波,姿态十分优雅。 在洛璃所见过的女子当中,除了叶媚儿与太后娘娘,当属三公主最美,连洛璃和洛琉都差了她半筹,可见她的确姿色出众。 她很快来到洛璃的身前,俯下身去谒礼:“见过王妃。” 洛璃伸手扶她起来,略微笑道:“三公主不必多礼,你是未来的天子妃嫔,说到行礼,日后究竟是我向你行礼更多。” 三公主的脸上有一层些微的寂色,还有些许失落,仿佛并不是很喜欢洛璃所说的话,洛璃猜想,或许她是不愿意嫁过去的。 然而洛璃却也只作不觉,毕竟三公主是不是自愿嫁过去的,她没有权利知道,也根本没有必要知道。 毕竟知道了这些也不过是给自己徒增烦恼罢了。洛璃毕竟不是那种血气方刚,年少轻狂敢做敢为的人了,她现在首先是百里烨的夫人,再是两个孩子的母亲,最后才是洛璃。 即使是知道旁人有难处,不愿意,她也不能再任性的帮旁人了。 第一百九十三章 三公主(二) 第一百九十三章 三公主(二) 洛璃不禁笑道:“三公主看上去似乎并不是很高兴。” 三公主的脸上有淡淡的寂色,她并不加以掩饰,只是苦笑道:“也不是不高兴,只是有些伤感。” 洛璃便有些不忍心了,这样一个脱俗的女子,想必在夷国宫中也是极得宠的,若是到了夏国的皇宫,以她的性子未必过得好,只盼轩辕昊能待她好些。 洛璃轻轻叹道:“三公主是不是舍不得王上王后?” 三公主转过头看着洛璃,眸中有一丝难言的意味,良久,她才点了点头:“舍不得父王母后,也舍不得自幼作伴的他……们。” 洛璃有些可怜她,虽是一国公主,自幼养尊处优,却也逃不开和亲的命运。她突然有些庆幸自己生得是个男孩儿,若是个女孩子,以后说不等还要当心嫁人的事情,嫁的近了怕听到夫妻俩吵架,嫁的远了,又怕女婿待她不好。还是生个儿子好,任他以后娶妻生子,都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总是放心许多。 三公主好半响没有声音,洛璃回过神来看她时,她的眼睛里已经有了泪水,洛璃连忙安慰道:“三公主不要难过,夏国的人亦是好相处的,再说两国离得不远,若是三公主想念宫中亲人,也可以回来看看的。” 自然,回来省亲的前提是,得宠!不说宠冠后宫,至少至少要得宠,要让轩辕昊心甘情愿的为她做这些。 “若是夏国的人都能与王妃一般好便极好。”她眼中还含着泪水,但是却已经笑了起来,眼角晕开的泪被她用细绢抹去,动作极是优雅:“傅将军说,王妃为人是最和善不过的了。” 傅明居然夸了洛璃,这倒让洛璃有些意外,毕竟两人并不很熟悉,故而只是笑道:“傅将军过奖了,”她见三公主提到傅明时,眸子里似有别样的光色,心下便已经知道了几分,因而刻意道:“听闻傅将军与三公主的关系很好?” 三公主闻言明显愣了一下,眸色忽地一闪,似乎在想什么事情,她含羞低头:“是,我自幼身子骨弱,父王母后为了我能多活几年,便让我去学了骑射,那时候教我骑射的就是傅将军,他很认真也很严厉,并不因为我是公主,身子骨弱便敷衍了事,我……很感激他。” 究竟是感激还是别的什么感情?洛璃没有问出口,她只是很小心地装过不经意的说道:“说来傅将军的今年也已经二十一岁了,王爷与他同岁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父亲了呢,不知道傅将军什么时候才会成婚。” 三公主闻言似受了惊一般,身子微微颤抖了一下子,洛璃将这一幕尽数收入眼底,却并没有说什么,只听三公主小声道:“傅将军不会轻易成婚的,他喜欢的女子到现在还没有出现过。” 洛璃几乎可以确定心中所想了,故而只是笑道:“不知道傅将军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呢?” 三公主摇摇头,神色有些浅淡的失落:“我不知道,他从未告诉过我……” 洛璃沉默了半响,心下莫名有些担心,这三公主看上去心无城府,连自己的小心思都掩盖不好,只怕即便是到了皇宫也过不了多久,洛璃只盼着自己能将她劝得看开些,若是这么一个美人儿白白的香消玉殒,倒真是可惜了。 因为洛璃道:“不说是怕三公主笑话他呢,”洛璃故意装作与傅明很熟悉的样子,道:“傅将军曾经与我聊过,言谈间我倒是察觉出傅将军已经心有所属,不过不知道是谁呢。” 管他是谁,只要能让三公主知难而退,好好儿的做轩辕昊的妃嫔,比什么都好。 然而三公主显然对这件事情十分上心,紧忙拉着洛璃的衣袖道:“傅将军有没有说他喜欢谁?” 洛璃自然是不知道的,因为这些都是洛璃信口胡诌的,她道:“我却不知道呢,以傅将军的性子纵使心有所属也不会说出来罢,”她见三公主微微有些丧气,便道:“我只是猜想,或许是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人罢。” “此话怎讲?”三公主的神色益发显得有些着急,她迫切的想要知道傅明的心上人是谁,然而洛璃却偏偏不肯说,她只给了三公主一个模凌两可的答案,却已经足够叫她难过,叫她死心了。 “我听傅将军的意思,像是中意一个不太熟悉的人。” 不太熟悉的人,想必不是在说自己了,三公主如何不懂。她与傅明的关系几乎好的就像亲兄妹一样, 一个不太熟悉的人,想来怎么也不会是自己了。 三公主脸上止不住的失望。 洛璃从她的脸上看到了当年洛琉的表情,同样是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她们两个人连这份伤感的是一模一样的,洛琉只觉得心下不忍。 她突然想到那首和歌,夕颜和光源氏所做那首和歌,她忍不住吟了出来:“夕颜凝露容光艳,料是伊人驻马来。苍茫暮色蓬山隔,遥望安知是夕颜?” 三公主听到这首和歌的时候,不禁抬起头看着洛璃,仿佛这首和歌就是为她量身定做的一般,十分附和她的遭遇。 她忍不住夸赞:“王妃的才学让人拜服。” 洛璃微微一笑:“这并非是我所作。” 三公主微微一愣,很快笑道:“王妃度过很多书么?” 洛璃点了点头,她是很喜欢看书,从小到大,古今中外的各种名著她都读过不少,虽说读了之后也没有成为大师,不过就这些墨水还是让她在这个架空的世界很吃得开。 三公主的脸上微微露出一抹灿烂的笑道,有些羡慕道:“夷国崇尚女子无才便是德,所以我从来也没有读过书,从小到大,我几乎是目不识丁,若不是傅将军偷偷教我识字,我恐怕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呢。”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其实是有些高兴的,洛璃几乎可以想象到曾经的她和傅明究竟有多么幸福,至少在她看来,那些时光恐怕是她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了。 然而洛璃还是忍不住迎头浇下一盆冷水:“傅将军似乎也很喜欢有才学的女子。” 三公主脸上的笑容突然凝滞住了,她有些尴尬的看着洛璃,就像是一个犯了错误被当场抓住的孩子,脸上有些些微的红晕:“所以……傅将军不喜欢我。” 洛璃没有想到她竟然说出了这些话,便使了一个眼色,若云很识趣地让众人退了下去,洛璃道:“三公主连这样的话也说得出口……未免有些” “有些恬不知耻么?”三公主急忙忙打断洛璃的话:“我只对王妃一个人说过,请你不要说出去,我……” 洛璃一时有些愣怔,她没想到三公主是这样单纯的人,或者说她不仅仅是单纯,更有些傻了。 “三公主为何要对我说这些?”洛璃看着三公主,眉眼间有些淡淡的笑意,看得三公主心下都有些暖了。 三公主低着头,突然凄然一笑:“我觉得你口风紧……”她静静看着洛璃,眼角几乎有泪水滴下来,洛璃心知这不是真话,人儿却也不得不当作是真话来回答。 “你不该这样,”洛璃正色道:“所谓的口风紧,根本只是你自己想的罢了,我不会将这件事情说出去,是因为说出去对我亦没有好处,然而旁人就不一定了,尤其是宫里的女人,别让任何人知道你的真心,也别让任何人与你交心。” 这是洛璃曾经私底下教导顾韵贞的话,顾韵贞一副似懂非懂的样子,然而却做得很好,顾韵贞不聪明,但是她懂得服从,这一点是让洛璃极其欣慰的地方。 三公主摇了摇头,轻轻握住洛璃的手,她现在极力想找个人宣泄自己内心的难过,她莫名的觉得洛璃会是这个人。 “王妃,这些话我只跟你说,是因为我知道你不会害我,因为你不是陛下的女人。” 洛璃听到这些话不禁笑了一笑,三公主并不知道,她眼前的这个女人险些就做了皇帝的女人,然而是她用自己坚定的决心让皇帝放弃了她。其实洛璃并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害她,因为毕竟有些事情是说不定的。 比如……身孕。 万一她在顾韵贞之前怀上了孩子,那么这个孩子毫无疑问是活不下来的。 其实出来这些天洛璃都在担心瑞嫔的孩子,洛璃告诉过顾韵贞不要轻举妄动,一切事情都等洛璃回来再解决,不过洛璃不知道会不会出现变故,毕竟,宫里并不是只有顾韵贞一个人盯着瑞嫔的肚子。 洛璃不知怎的,在这个时候竟然走神想到了太后娘娘,她应该已经生了孩子很久了,如果不出意外,孩子又是足月生产的话,那么这个孩子如今也该有四个月大了,只是不知这个孩子太后娘娘会怎样安顿? 若是让轩辕昊知道太后竟然有了这样一个孩子,还不知道会闹出多大的事情来呢。 眼下,连三公主都要入宫了,想来太后娘娘也该回来了,洛璃只盼望着太后娘娘能够对三公主手下留情,不要赶尽杀绝才好。不过洛璃想来也觉得太后不会做的这样绝,因为毕竟她还是知道应当以大局为重的。 毕竟,三公主是夷国的公主,而并非夏国的公主。 第一百九十四章 解开心结(一) 第一百九十四章 解开心结(一) 来到夷国王宫的第五日,百里烨终于与夷国的国王商议完了所有的事情,众人决定于三日后启程,还是由傅明护送三公主去到夏国,洛璃看得出,三公主其实越到离国的那一日便越越害怕,她其实不想走,哪怕不能嫁给傅明,她亦不想走。 这里毕竟是她的家。 来这里的几日,洛璃越发思念起自己的亲人。 洛璃在穿越前也有一个很幸福的家庭,有十分疼爱自己的父母和乖巧懂事的弟弟,祖父祖母对她亦是百般呵护,从来不肯教她受一点儿委屈,不过在这样的家庭成长,洛璃却没有旁人一贯的公主病,她反倒十分成熟,她把这归功于自己的大学专业——心理学。 心理学这门课程真的带过洛璃很多的收获,就连穿越过来之后,它也帮了洛璃不少忙,虽然有一部分人的仍让让洛璃觉得十分苦恼,不过洛璃已经觉得轻松很多了。 其实她穿越过来这样久,不是没有找过回去的办法,她曾经傻傻的像从前看过的小说里的女主角一般,从星象开始探索各种各样回去的办法,但最后却都是徒劳无功。自然,这些都是她嫁给百里烨之前的事情,当她嫁给百里烨之后,她便已经知道自己做不得平常人了,她回不去了,尤其是生下了珵儿之后,她更是不敢回去了。 她害怕若是有一日自己消失了,百里烨和珵儿会怎么办。 而且,她也很舍不得洛琉,她一直记得自己刚穿越过来的时候,正是原来的洛璃因为落水昏迷了两日之后的事情,那个时候她的贴身丫头还是如玉。这个小丫头很机灵,年纪比自己倒年长一点儿,不过性子却很直爽,很护主子,她似乎很不喜欢洛琉,还一度认为自己落水的事情与洛琉有关系。 想到这里,洛璃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自己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如玉曾经告诉自己,洛琉是庶出,比不得着急身份尊贵,可是再洛璃的印象中……卫子书是洛天成的嫡妻,而洛琉更是他的嫡长女,怎么当初如玉却会这样说呢? 莫非是如玉搞错了?可是没可能呀,这种事情如玉怎么可能弄错? 她正走神,突然被人从后面搡了一把,她晓得是百里烨,所以并不在意,因为只有百里烨才会这样无聊。 “想什么这么入神呢?” 百里烨绕到洛璃的身前,洛璃低着头,也不看他,只是问道:“洛琉是卫家的嫡长女对不对?” 百里烨一时愣住了,不禁道:“你不是知道么?” 洛璃轻轻抿了抿唇,道:“以前如玉跟说我她是庶出,我今日才想起来,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百里烨想了想,洛璃与如玉呆在一起的时间并不很多,只是她刚刚来这里的时候,转念一想,便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因而解释道:“事情应该是这样的,我记得我小的时候有一回卫夫人和你父亲不知怎么吵了起来,她说她宁嫁寒门妾,不做侯门妻,后来便不许府中的人再当她是正妻,洛琉也就莫名的成了庶出了。” 洛璃不禁有些想笑,原来卫子书竟然这样可爱,难怪洛天成会这样喜欢她。 “不过,”百里烨淡淡笑道:“你姐姐在家中的时候过得还是很好的,至少比你得宠,不过去了青城派之后,洛府中很多人也便忘了她的存在了。” 洛璃颔首道:“原来是这样。” 百里烨轻轻将洛璃的手放入掌心,对她笑道:“今日要不要瞥了孩子们出去玩玩儿?” 洛璃一听,眼睛都亮了起来,她是很想出去的,整日憋在这皇宫里,人都要憋坏了,故而道:“你想怎样玩?” 百里烨说:“就出去逛一圈,看到什么喜欢的就买了,你不是说,你喜欢买东西吗?” 洛璃撇撇嘴:“没意思,还不如带孩子。” 百里烨笑说:“璃儿,你就是自己不想买东西,也得给府里头的那些个女人还有宫里的娘娘们买些呀,省得人家说你小家子气,出都出来了,却也不带一点儿礼物回去。” 洛璃见他今日有些反常,一力要催促着急出去,便心下有些疑惑,难不成这百里烨准备了什么惊喜给她不成,因为随手拿了件大氅道:“出去可以,不过我不要人跟着,买了什么东西你全都要给我提回来,怎么样?” 百里烨笑着掐了洛璃的脸一把,“怎么,你害怕我提不动不成?你就是买下整个店,我也给你提回来。” 洛璃笑着打趣:“我就怕你的银子带不够。” “那没成,”百里烨抓住她的手,亲自为她穿上大氅,“银子我有的是,只怕东西不合你的眼缘。” 洛璃玩味儿的一笑:“这你就不需要担心了。” 百里烨带她出去,夷国的帝城与她想象的一样,也是十分的繁华,大街上人头攒动,车水马龙,虽是繁荣,但比之繁华无度的夏国,却又别有一份清净。 百里烨攒紧她的手,去了好些地方,但都没多做停留,只在街边的一个小摊子上吃了一碗热腾腾的馄饨。 洛璃从来不知道,原来这个地方也有馄饨,她自从穿越过来很少吃到从前在家中吃的那些小食,今日难得吃到了一碗馄饨竟然觉得十分感动。 百里烨温温柔柔的,两人就像是平常的市井夫妻,拿着为数不多的钱吃着最常见最便宜的小食,却也其乐融融,其实洛璃很希望这样的时间再延长一点,最好最好永远都不要结束。 洛璃在低头吃馄饨,百里烨凑了过来,将自己碗里的馄饨舀了两个给她,吃吃笑着:“从没见你吃什么东西吃的这样香,这东西真的有这样好吃吗?” 百里烨大抵是不常吃这些的,洛璃笑道:“你不懂的,你想来吃得是好东西,自然不喜欢这个。” 百里烨闻言,脸上有一丝难言的笑意,他淡淡道:“我很小的时候就没了母亲,一个人流浪的时候连口水都喝不上,便连这馄饨……我亦没有吃过。” 洛璃听这话只觉得心下什么地方被触动,她抬头看着百里烨,有些说不出话来,百里烨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道:“下回也带上瑾儿和珵儿来吃。” “那极好,”洛璃只觉得有些如释重负一般,她道:“就咱们两个感觉也太孤单了。” 百里烨握她的手,很紧很紧,百里烨的手心里有汗,湿湿的,却不粘人,极舒服。 吃完了馄饨,两人便起身离开,就像平常夫妻一般,洛璃挽着百里烨的手,在每个小摊小贩前逛过去,她出来前说要买很多东西,然而究竟是没有买,因为她和百里烨现在的距离就很好,她不希望有别的东西隔开他们。 不知不觉走到一个小茶馆,百里烨说有些累了,要带着洛璃进去休息一会儿,然而洛璃却感觉出了异样。 百里烨一进门便上了二楼,也没有点任何的茶饮,显然是有预谋来此的,才上了二楼的雅间,百里烨便再一间闭着的房间前敲了敲门,洛璃不禁有些疑惑,定睛一看,开门迎出来的却是阿晨。 洛璃一时还疑心是着急看错,待定睛一看来人,细长眉眼,清秀脱俗,肤白貌美,果真是阿晨不错,因而有些疑惑:“阿晨,你怎的在这里?” 阿晨微微侧身,朝两人比了个“请”的手势,百里烨便牵着洛璃进去了。 迎面站着一个白衣男子,那男子背对着洛璃,单看背影只觉得风姿十分秀挺,有些熟悉。 那人回过身来,洛璃便当场愣住了。 是那样熟悉的面容,极清俊的眉眼,俊美的容颜,仙风道骨这四个,大抵只配用来形容他。 “洛小姐。” 这三个字从那人的嘴里说出来,真叫洛璃几乎落泪。 是夏时! 竟是他! 洛璃不禁有些微微惊讶,夏时怎么会在这里,而且以现在的情况来看,他应该是和百里烨说好了的,今日特地引自己来此。 若是这个时候站在这里的人是洛琉,她也许会哭出来。 他们已经整整两年没有见过面了。 洛璃痴痴的看着夏时依旧俊美的面容,却莫名觉得他这两年来神色黯淡了许多。 “夏先生,你怎么在这里?” 洛璃极力平静自己的心情,让自己能够平静的面对夏时。 她不是洛琉,所以对夏时她尚能平静以待,她倒是担心洛琉见到夏时会怎么样。 “我要见洛琉。” 便是这样短短的一句话,统共五个字,却叫洛璃惊得连心都要跳出来了。 “姐姐她不会见你的……”洛璃小意婉拒,“更何况,她如今在王宫里,王宫守卫森严,你要怎样进去?” 夏时站着面对洛璃,眼神里多了一种莫名的坚定:“你帮我,我有事要与洛琉说。” 洛璃摇摇头,她的情绪显得有些激动,毕竟事关洛琉,她不得不小心:“这样对姐姐不好,她已经极力去忘记你了,夏先生,你该知道你与姐姐……” “洛璃!”夏时很快打断她,语气却很淡然:“我知她有心结,你亦是,我这次来,正是为了解开这个心结,洛璃,你信我,我一定不会让你姐姐和你后悔。” 他说的这样诚恳,洛璃怎能不答应,更何况,洛琉未必不想见他。 她嗫嗫嚅嚅:“……夏先生,你千万莫要让我失望。” 第一百九十五章 解开心结(二) 第一百九十五章 解开心结(二) 又一日。 为百里烨践行的筵席摆在夷国宫内最大的宫殿钧昭殿,这一出宫殿是夷国王宫内最大的宫殿,修葺得十分富丽堂皇,不比夏国王宫中的宫殿逊色几分。殿外多种植梨花、桂花等清香宜人的树木,只可惜如今不是梨花开的时节,否则远远瞧去,当真入一片雪海,极是美观。 这一日的主角毫无疑问是百里烨和三公主,一人是夏国的摄政王,一人为夷国公主,未来的夏国皇妃,自然是尊贵难言的。 此时筵席已经摆开,个中皇亲贵胄也都到场,酒过三巡,众人都觉得有些无趣了,甚至三公主的脸上都已经露出了倦色,洛璃见状,便将立起来道:“看来这些歌姬舞姬们的技艺不太好呢,我瞧着三公主都要睡了。” 三公主一听洛璃这话,一时觉得有些尴尬,连忙笑道:“这两日事情多,没怎么休息好,还请王妃不要见怪。” 洛璃掩面含笑道:“不怪三公主呢,这舞跳得软绵绵的,连我看了亦是觉得无趣,瑾儿是最喜欢看这些的,如今也有些困倦了。” 夷国的王上听罢,连忙斥责下边的舞姬道:“一群没用的东西,舞艺如此不精还敢出来丢人现眼!” 众舞姬听罢,连忙停下动作连连谒下道:“婢子知罪,求王上赎罪!” 洛璃瞧着眼下的场景,便淡淡一笑:“没什么好怪罪的,想是她们年幼,还不得要领,王上莫要怪罪。” 王上听洛璃这样说了,便连忙抬了抬手道:“都下去吧,幸而王妃替你们求情,若不然你们都要受罚。” 众舞姬连忙道:“多谢王爷求情。” 王后见众人都退下了,三公主的困意也消失了,不禁问洛璃道:“不知王妃想看什么?本宫这就让人去准备。” 洛璃将瑾儿抱在怀里,低声哄孩子一般问道:“瑾儿,你要看什么呀?告诉母妃好不好?” 瑾儿揉了揉眼睛,睁开眼看着洛璃,一双眸子还带着雾气,他环顾四周,轻轻蹙着眉头,最后将目光落在洛琉的剑上,他扯了扯洛璃的袖子,却不知道“剑”应该怎样说,洛璃见状便笑着对王后道:“不知可否请容雅表演一场剑舞?” 王后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容雅,微微蹙了蹙眉,低头细想了一阵,对洛璃道:“也好,剑舞是比一般无稀奇些,不过,王妃可千万小心,坐在座位上莫要出来。” 洛璃微微一笑:“我知道,”说着又转头看了看殿外,道:“叫时夏进来。” 话音才落,便有一名身着白裳的带着面具的男子从殿外走了进来,那男子身长玉立,颇有遗世独立的感觉,只可惜带着面具看不见容貌,洛琉只轻轻一撇,便觉得身影十分熟悉。 “王妃您这是?”王后看着洛璃不禁有些疑惑,洛璃只是报之一笑,道:“剑舞若是一人做舞岂非太过无聊,不过两人对打,这才有趣儿。” 洛琉不禁去瞧洛璃,只觉得她今日十分反常,但是那一抹疑惑的神色很快就压了下去。 “时夏见过王上,王后。” 即使是在青铜的里传出有些失真,却依然听得出那人清冷的声音。 洛璃笑着解释:“时夏是王爷的近身随从,前几日有事情故而没有随行,昨日才刚刚到王宫王爷汇合,所以王上和王后不曾见过他。” 王后微微笑道:“本宫倒不是担心这个,不过容雅的武功十分高强,本宫是怕误伤了时夏就不好了……” “不会,”洛璃很快打断王后的话,她是知道洛琉的武功的,故而道:“只怕时夏的武功倒是更在容雅之上。” 洛琉不禁细细打量那个男人,她对自己的武功很自信,武功在她之上的人并不多,尤其是在她假死一个人飘荡的这段时间,她把洛璃当成了自己的一切,为了她不断地提高自己的武功,连昔日武功远在她之上的百里烨和青山如今也不过只能勉强与她打成平手,如今武功在她之上的人只有两个,一是容修,一是……夏时。 “既然王妃这样说,那容雅便去吧。”王后冲着洛琉微微一笑,很是慈祥和蔼。 洛琉提剑,正要从三公主的身后下去,容修却突然握住她的手,低声她耳畔道:“你小心。” 洛琉略一低头并没有说什么,她站到时夏的正对面,二人抱拳行礼,两相对立之下,洛琉的身姿愈发显得纤瘦。 众人敛声屏气,皆全神贯注的盯着两人,只见洛琉缓缓拔出长剑,手腕一转,直直刺向时夏,她的身姿轻巧如梁上燕,出招却快而狠辣,直刺对方要害,然而时夏并不闪躲,只是待洛琉的剑离自己只有寸长的距离时,脚步轻旋,轻而易举地躲开了洛琉的袭击,身形步法快如凌波,叫人眼前一亮。然而洛琉丝毫不肯放过对方,一招未落,另一招接连而上,寒冽的剑光划过时夏的眼眸,映在他的青铜面具上更显的清冷。 洛璃看着这惊险的一幕幕,不由得下意识的握紧了百里烨的手,百里烨却只是悄声安慰道:“别怕,有我在。” 这才让洛璃微微松了口气。 数个回合下来,洛琉节节败退,她已经拼尽全力,却依然不敌对方,而且看样子对方并没有使出几分力气,洛琉不禁有些疑惑,自己的武功已属上乘,就算是容修也不可能这般将自己玩弄于鼓掌之中还显得那样得心应手,时夏似乎对自己的每一个招式都了如指掌,甚至是他根本不用出手也能让洛琉自寻死路。 电光火石之际,洛琉本能避开的一招,她却不可躲避,故意撞到时夏的剑上,时夏紧张得瞳孔都放大了。 洛琉很肯定,时夏就是夏时。 是他,就是他! 洛琉为此有了片刻的失神,当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在容修的怀里了。 “我说了让你小心的。”容修的声音里听得出高度紧张和责怪的意思,大庭广众之下洛琉被他抱在怀里,多多少少有些不好意思,故而很快从他怀里起来,面向王上王后谒道:“臣学艺不精。” 王后皱一皱眉,关切道:“你没事就好,不过一场比试,输了便输了,不打紧。” 洛琉正要开口,却被身侧的时夏却谒下道:“请王上降罪。” 他刺伤洛琉的那一剑,其实并非是他的本意,是洛琉自己撞到他的剑上,他也被吓了一跳。 王上为难的看了一眼百里烨,企图征求他的意见,不过百里烨只是小口抿着酒,并不打算理会王上。王上只觉得有些尴尬,低低道:“不必了,输赢自由天定,胜败乃兵家常事,切磋武艺难免会有受伤的时候,孤王不怪你。” 时夏只得侧过身去看着洛琉,不过容修很适时的隔开了两人,他的视线就这样被容修挡住。 他轻蹙眉,容修却道:“王上,请允许臣与时夏比试一场。” 他的话叫众人惊讶,洛璃一时只得将目光尽数锁定在容修身上,她心下一惊,摸不清容修的套路,心忖他应该闹不出什么事儿来,但心下亦是不免担心。 王上面上一愣,含笑道:“爱卿不必如此,时夏武功高强,容雅这次输了,亦不算弗了面子……” “臣并不是为此。”容修直视王上,眉眼十分漂亮,王上一时也不禁惊讶于他俊美无俦的面容,愣愣道:“那你是为何?” 容修嘴唇微抿,看着时夏的眼神有些嫉妒,不过很快就被他掩盖在眼底,就这么一闪而过了。 但洛璃亦是捕捉到了,她有些担心,容修会破坏她的计划。 “臣自生来未曾遇到过一个对手,今见时夏的武艺高强,心下很是欣喜,故而便想与时夏切磋一番。”这般冠冕堂皇的理由,的的确确叫人无法拒绝,不过洛璃是不会让他得逞的。 她轻轻拉了拉百里烨的衣袖,百里烨便平和道:“我看就不必了,时夏今日也累了,即便要比也改日再说吧。” 本来王上还有些微期待两人的比试,但是连百里烨都这样说了,他只得将这份期待压了下去,温声道:“既如此,那便改日再比吧。” 可是容修却没这么容易放弃,他又道:“时夏后天就要走了,若是今日不比,恐怕日后便没有机会了。” 王上不敢得罪他,但也不敢得罪百里烨,只得小意道:“罢了罢了,今日便罢了,来日有机会再说吧。” 容修还想说什么的时候,洛琉轻轻扯了他一下,低声道:“算了,你不是他的对手。” 她说得很小声,特地为容修留了面子,对于洛琉这样直性子的人来说,这样已经很难得了,故而容修也便就这样罢了。 洛璃见机便道:“孩子们看着有些乏了,今儿的宴会妾身可要先行告退了。” 她一说要走,百里烨便也跟着站了起来,王上一见两人接连站了起来,只得道:“散了吧,今日的筵席。” 众位大臣惕惕然,皆拜下送百里烨与洛璃,此等场面,简直极具威严,洛璃的心有些上上下下的砰砰跳动,这一刻她突然有了一种错觉……然而她很快让自己平静下来,毕竟她知道,若有一日真如自己所想这般,那可是大不敬! 第一百九十六章 解开心结(三) 第一百九十六章 解开心结(三) 长夜无风,月光透过细密的枝叶映了下来,遍地都是月色,洛璃坐在殿内,百里烨在身侧,对面是洛琉和容修,单单余出一个夏时坐在中间。 长久无话。 这番情景,究竟是让洛璃料到了。 她看着洛琉,洛琉却只看着容修,似乎在赌气一般。 夏时的面具已经放在一旁,他的位置正对着窗户,月色下的夏时更显得风姿绰约,身似巍峨玉山,真如神仙中人。 洛琉曾经深深为他的这份气韵所倾倒,然而如今,她却是再也不会了。 他就坐在那里,但洛琉始终没有看过他。 洛璃终于忍不住了,她出言道:“今日既然聚到了一起,有什么事情一次说个明白,若不然,我今日就白费这个力气了。” 她若不说这番话还好,一说,洛琉便第一个站出来道:“何必要你废这番心思,我本不愿做个明白人,你又何必?” 洛璃一时语塞,她晓得洛琉这一回是真的生气了,她果然不该擅自做主让夏时入宫与她相见,但既然来都来了,总不能甚么都不做吧? 因而道:“姐姐,你不必,不必这般,我知有些事情你也总想知道真相,不过是拉不下这个脸面罢了。” 这番话的确说得洛琉心里去了,然而洛琉嘴硬是天生的,她怎么可能轻而易举的投降,便反驳道:“所谓的真相你知是真?” 洛璃没有说话,她的确不知道夏时的话是否是真的,但是从心理学的角度来讲,夏时与她交流的时候的确没有说谎话的迹象。 “我信!” 洛璃毫不犹豫的说出这句话,让洛琉吃了一惊,她看着洛璃,一时也不知应该怎么说才好,只得轻叹一口气侧过脸去。 百里烨只是懒散地靠在身后的袱垫上,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没有关系,他看起来很平静,但是洛璃却一点儿都不平静,她的心就像被一只手紧紧的抓住,面对洛琉和夏时,她永远都无法做到如同百里烨一般神色自若。 “你说点儿甚么。”洛璃终于忍不住悄悄在百里烨耳畔道。 百里烨只是看着一旁熟睡的两个孩子,并不理会洛璃,他比洛璃更了解夏时,他知道,即便他不出手,夏时亦会将一切解释清楚的。 于是,他便这样懒散,像是看戏一般,一会儿看看孩子,一会儿看看洛琉,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的流逝。 洛琉显然受不了这样的氛围,很快就站了起来,眼睛盯着容修,话却是对着旁人说的。 “若是无事,我便走了,这一走来日希望不要见了。” 容修很快跟着站了起来,他的眼睛始终盯着夏时,像是在打量一件甚么东西似的,一刻也没有松懈。 洛璃一听洛琉早走,夏时却没有丝毫反应,心下便不禁有些担心,难道这个男人只是为了见洛琉一面,很久没有想要解开两人的心结么?那自己帮他进宫又是为什么? “琉儿等等!” 洛琉出门的那一刹那,夏时还是开口叫住了洛琉,洛琉的身子微微一颤,显然是顿住了。她本来是不想听夏时的话的,可是身体,却不由自主的停了下来。 “你想怎么样?”洛琉曾经幻想过自己与夏时再次见面的场景,但她怎么也没有想到,会是以这样的一种方式。 夏时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锦盒,那锦盒的雕工很精致,看上去是很贵重的东西,想来里头也应该是甚么珍贵的物什。 她的目光滞留在夏时手中的锦盒上头,很快夏时便将锦盒递给她,她并不伸手接过,反而有些疑惑:“这里头是甚么?” 夏时一开始并没有说话,只是示意她接过锦盒,洛琉想了想,还是决定接过锦盒,夏时让她打开一看,是一卷帛书,周围有些微的褪色和卷起,但这并不影响自己的。 洛琉轻轻蹙眉,问题已经在口中徘徊。 夏时很快制止住她:“你先别问,你打开看看便知。”他仍是极固执,不肯让洛琉直接问他那些问题:“这是你的心结,你若要解开,便自己去打开看看。” 夏时素知她的性格,必然是会听进去的。 果不其然,她将那帛书打开,一个个娟秀刚毅的小字便很快撞入眼帘,那上头的字,再熟悉不过的字体,再熟悉不过的。 洛琉永远不会忘记,自己第一次看到这封帛书的事情心里是怎样的难过和恼火,她不想,不想再一次重温这种场面。 她只匆匆看了几眼,便准备将这帛书扔还给夏时,然而这个动作却被身侧的容修当场给制止住了。 洛琉疑惑的看着容修,他却勉励一笑道:“既然是你的心结,我便要待它好,知道真相我也可以理你更近一步。” 容修说这番话是很让人动容,洛琉也不禁有些感激的看着他。 那是卫子书的字。 既存了女子的娟秀,又不失几分刚毅,这样的字,是旁人写不出的。 夏时很清楚,这是洛璃的心结,这个心结若是不解开,他们这辈子都别想好好说上一句话。 帛书里头的内容,洛琉只看过一遍,但是她几乎可以倒背如流了。 夏郎敬启:于昔令过数载,忆尝耳鬓厮磨,抵足而眠,迄今六载,念及一夕之乐,思君无极,倍感凄楚,是夕晨起,妾寤寐思之。 这样柔婉的情谊,连百里烨都没好思多看两眼。 “你不必这般,”洛琉只盯着夏时,一双眸子就像被雾气笼罩了一般:“你与母亲的事情我并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你若是想炫耀,那么找错人了。” 洛琉话音未落已经想跟容修一起走了。 可夏时接下来的话洛琉吃了一惊,不仅仅是她,还有洛璃和百里烨。 “那封帛书是假的。” 便是这般轻描淡写的几个字,居然将洛琉的注意力给重新夺了回来。 不仅如此,包括百里烨在内的若有人都傻了眼。 “你说是……” 洛琉简直不敢相信,她直直地盯着夏时,恨不得在他脸上找出一点儿说谎的迹象。 可是洛琉却没有发现,也不知是真的没有,还是她心里不愿意去发现。 总之,夏时的这番话,让她完全失去了理智。 夏时看着洛琉,语气十分淡漠,保持着一贯的态度:“你若不信,我现下便与你解释!” 洛琉果然是信的! 她总是企图说服自己不要相信,可是她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心。 夏时从洛琉手中拿过了帛书,轻声的将上头的内容,念了出来:“夏郎敬启:于昔令过数载,忆尝耳鬓厮磨,抵足而眠……” 念到这里,洛琉已是面红耳赤,她不明白,以母亲的性子,怎么会写得出这样的东西来,如今看来,想必其中另有隐情。 “别再念了,”洛琉轻声打断,“有什么便说甚么,我知道内容……”这样柔婉的情意,她听不下去。 未及洛琉说完话,洛璃却已经将这帛书的破绽找了出来,她低头细思,只觉得果然是误会了夏时,他与卫子书有没有私情那另当别论,不过洛琉显然不是夏时的女儿,实打实是洛天成的女儿! 洛璃不禁一叹:“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咱们都是当局者,看得皆不算得透彻,姐姐,父亲和卫夫人是被人算计了!” 这话一出口,却是连夏时都吓了一跳,他只知这帛书有假,却不知原来卫子书早已被人算计。 洛琉的心思浅,又是当局者,她根本不明白洛璃说得这些话,便问道:“你怎样说?” 洛璃从座位上起身,轻轻走到洛琉的身侧,握住她的手道:“姐姐你细想,帛书中落笔的年份是何年?” 洛琉轻轻咬唇,从夏时的手中拿过帛书低头细看,好看的眉毛拧在了一起,良久,她才深深吸了一口气道:“是我四岁生日那一年。” 洛琉低着头,她想起洛天成的话,这封帛书,是自己五岁那一年,洛霜在母亲的妆奁中找到的……正因为这件事情,父亲和母亲大吵一架,心高气傲的母亲投河自尽,洛琉就这样没了母亲,那年她才五岁。 四岁…… 六年…… 似乎有甚么东西对不上! 洛琉惊疑地看着洛璃和夏时,果然是对不上的!这份帛书果然是假的! 洛璃见状,便道:“帛书成书那年姐姐才四岁,六年前卫夫人根本就没有见过夏先生,有何来有孕一说?即便那时见过,而且……想来姐姐也不可能在卫夫人的肚子里呆上两年吧?” 洛琉低着头:“这么说……母亲与师父当真是清白的?我的确是父亲的女儿?” 她有些吃惊,有些欣喜,欣喜的已经忘了怎样笑了。 洛璃便道:“你果然是我姐姐!” 洛璃说这话的时候有些似笑非笑的,正好缓和了众人之间的气氛,然而容修的眉头却越来越紧了。 洛琉和夏时冰释前嫌,那便意味着,她将会离开自己,去到夏时的身边! 他不能袖手旁观,坐以待毙,这不是他的作风,然而,事情的发展十分顺利,以他一己之力却已经无法挽回了。 让他彻底输掉的,是夏时的自白,他对卫子书所有的爱,以及对待洛天成所有的恨,这一切的坦白,让洛琉转眼之间几乎重新回到了他的怀抱。 这让容修意识到,自己不过是个替身。 可笑,可笑! 第一百九十七章 解开心结(四) 第一百九十七章 解开心结(四) 清冷的殿内,偏就这般静了下来,烛火打得殿内通亮,每一个人脸上的神色都显得异常清楚。 这是洛璃第二次探听旁人的往事,也是洛琉第一次,如此深入的了解夏时。 “我自幼父母双亡,三岁就被师父收养,我初到青城派的时候,还甚么都不懂得,师父待我极好,他一直拿我当自己的接班人培养,我七岁那一年,师父带我下山去了金国世家卫氏,我第一次见到子书就是那一年。” 夏时的音色很浅,他想来是少说话的,这一次难得说上这么多话,却让人很有听下去的欲望,虽然他所说的只是一个很久之前的故事。 “我与子书打照面的时候,子书与她姐姐并肩而立,她姐姐那时已经十二岁,容貌还未长成,却已经是远近闻名的美人,我初见她亦是惊为天人。而她那时还很小很小,容貌与她姐姐亦有七八分相似,胚子十分出彩,漂亮的眉眼总是洋溢着乖张的笑容,她很爱笑。” “我与她认识的第一日,便已经熟络起来,她是个很顽皮的孩子,跟我们回到青城派之后,时常捉弄我,我却从来都没有在意过,她那样漂亮任性,我们在一起过得很快乐,不过,不知道从甚么时候开始,我对她的感觉便逐渐不一样,我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的被她吸引,被她左右我的情绪,甚至每次看到她和别的师兄弟过于亲密的时候,我都会觉得心里很难过,没来由的有了恼火。” 这是暗恋症候群的症状,洛璃微微咬唇,虽然夏时现在这样正经,这样清冷,可谁能想到,原来曾经的他,也曾有过这样可爱的一面,果然只有陷入爱恋中的人才会变得这样不同以往。 “我不知道我究竟会持续这样的状态到甚么时候,直到那一日,子书玩笑似的跟我说她想嫁给我,我才意识到,其实我想娶她,我喜欢她!” “那一日我借机对她表明了心意,然而她也表现得很不知所措,我本以为她会拒绝我,可我没想到,原来喜欢我远比我喜欢她要来得早,她告诉我,她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便已经有想要嫁给我的冲动了。” 夏时的脸上第一次,有了那种少年的羞涩,还带着一点儿故作老成的意思,洛璃一时看得痴了,她从来觉得夏时清冷如仙人,不带一点儿俗世的气息,有些不太真实,然而这一刻,才真正觉得他还是个人。 “师父知道了这件事情,非常支持我们,我本以为我们必然会在一起,只可惜,有一件事情却生生隔开了我们。” 他的神色突然黯淡下去,洛琉的心一紧,徒然有些不好的预感。 “子书十五岁那年,我正准备去她家里提亲,她却接到家书,说有急事要她立即赶回家中,我便陪她一起走,为了行走方便,子书特地换了男装,我们在路上帮助了一个遇到麻烦的夏国人,还与那人结交为友。” “后来我们回到家中,才知道,原来子书的父亲要将她嫁给原本应该做她姐夫的洛天成,她姐姐六年前因故被逐出家门,洛天成的婚事便一直耽搁着,直到子书长大。” “卫老爷要将子书嫁给洛天成,我第一个不同意,凭子书乖张任性的性格,我以为她必是不肯的,但是她却逃出来卫家女儿的命运,她竟然愿意嫁给洛天成,那个时候,我们才知道,原来路上所遇到的那个男人便是洛天成。” “我知晓子书并非自愿,但是她却不愿意跟我走,我只得忍痛送她去夏国,从那以后,在不曾与她相见。” “整整六年,我都没有见过她,只是偶尔从旁人的口中听说她的事情,听闻洛天成对她很好,但是她一直无所出,这是我最担心也是最欣慰的地方。” “他们成婚的第六年,洛天成纳妾,子书的姐姐出了事情,她孤身一人来到金国,救下她姐姐的两个孩子,那个时候我们再相见,已经时隔六年,然而我对她的感觉却丝毫没有减弱,反而是愈来愈深,我恳求她跟我离开,我以为她一定会答应。” “但是最后……她却没有答应我,我告诉我,她的心里已经有了洛天成,于公于私,于情于理,她都不能跟我走。” 这是最无奈的地方,洛璃看到夏时的眼角,似乎泛着泪光,那样一个坚强的男人,却在说到这段往事的时候,眼角泛起了泪光,原来他也有这样软弱的一面。 洛璃不禁握了握百里烨的手,因为她知道,一个男人哭,只有到了真正伤心难过的时候,百里烨亦是为她哭过的! “我曾经想过去死,就在子书拒绝我的时候,不过后来我知道,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做,师父在那一年离世,临死前,我接管了青城派,做了掌门,我将自己所有的精力都放到青城派上面,我用了五年时间,让青城派成为武林第一门派。” “洛琉五岁的那一年,我到洛家去参加子书的寿宴,我没有想到正是因此让洛天成怀疑了子书,我素知子书心高气傲,却没料到她竟因为洛天成的怀疑而自尽,其实我也算间接害死子书的人……” 他说到这里,声音已经有些哽咽,洛璃可以看得出来,他对这件事情非常自责,尽管卫子书的死与他并没有关系。 他回过神,看着洛琉,眼中别有深意:“琉儿,我说这些,你可信我?” 洛琉不说话,但她是信的! 清冷的月光下,洛琉可以看得见夏时眼角的泪水,他说的是真话,一定是真话,可是要洛琉怎么去回应呢?她从小就喜欢的人,是她母亲的老情人,而且这个老情人的心里只有自己的母亲,她应该怎么办?这一时要她接受是不可能的,但是不接受又能怎么办?事情的真相便是这样,即便不接受,它也依旧是这样。 “姐姐,”洛璃开口打破了沉寂,因为她知道,洛琉和夏时需要自己的时间和空间,他们需要单独相处,她轻轻握一握洛琉的手:“我们出去等你。” 她替洛琉说出了心里的话,那是洛琉不敢说的话,她想与夏时单独相处。 容修看着眼前的洛琉,心下紧张得不得了,他脑子里一片紊乱,根本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他很想,很想在洛琉和夏时还没有完全和好只好,带着洛琉远走高飞,洛琉是这样一个容易心软动容的人,而且她那么喜欢夏时,她怎么可能会不答应夏时。 然而他无法做出这样的举动,因为他知道洛琉是想与夏时和好的,若是自己就这样打断了她,只怕才会断了自己与她的缘分。 他侧过身眼睛定在洛琉的身上,然而洛琉却没有回过身看他。 洛璃没有等洛琉的回答,便带头走了出去,百里烨跟着出去,临走的时候,轻轻拉了容修一把,容修侧过头失落的看了他一眼,还是决定跟着他出去。 如此,整个殿中便只剩下洛琉和夏时两人。 洛琉是不会主动说话的,所以夏时主动向洛琉示好。 “这些日子你过得怎么样?” 洛琉低着头,声音很小:“还好。” “我听说你受伤了。”夏时关切地看着她。 洛琉仍然低着头,不让夏时看清她如今的神色:“已经好了。” “那极好,”夏时不觉有些尴尬,“你哭了么?” 洛琉鼻子一酸,泪水已经在眼眶里打转,她小时候爱哭,尤其是卫子书去世之前,她乖张娇憨,每每觉得委屈都要伏在卫子书怀里哭,卫子书总是唱着小调子哄她,后来去了青城派,她渐渐没那么爱哭,就算有时候真的忍不住想哭,她也绝不叫人看见,有一回,她和其他门派比试,对方用偷袭的法子赢了她,她觉得很不公平,一气之下打了对方,夏时骂了她,让她觉得很难过。 她第一次使小性儿,一个人逃开了,避着所有人躲在树上哭,师兄弟没找不到她,着急得紧,整个门派的弟子都出动漫山遍野的找她,直到找到她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了,她伏在树上小意的哭着,师兄叫她下来她也不肯,后来夏时动怒了,她终于害怕得下来了,结果却脚下一滑,摔了下去,幸而是夏时接住了她,若不然,以她的小身板这一摔,非得躺上半个月不可。 夏时从不哄她,只是将她搂在怀里,由得她自己哭够了,在他怀里累得睡了过去。 这一次,她虽然没有流泪,可是夏时依然像小时候那样将她搂在怀里。 她隐隐约约感觉到不一样的地方,是夏时的心跳,并不同于小时候抱自己那样,她敢断定,夏时喜欢自己。 她搂住夏时的脖子,踮起脚尖,在夏时的注视下,将自己的唇覆盖在他的唇上,这是爱人之间才会做的事情。 夏时没有反抗,反而抱的她更紧,这本是她梦寐以前的场面,但不知道为什么,在吻上夏时的那一刻,心下的某个地方却在隐隐作痛,脑海中浮现出的是容修的脸,和他略带疲倦的笑容。 洛琉的心一跳,手就这样松开,然而夏时的吻却占据了主权。 “琉儿……” 夏时的声音很深情,洛琉从来没有听过他用这样的声音叫自己。 她情不自禁笑了起来,只是笑中带泪。 她明白的,就算如今和好了,可是她与夏时却再也回不到当初了。 第一百九十八章 回宫(一) 第一百九十八章 回宫(一) 第二日清晨,三公主拜别,这日淅淅沥沥的下了小雨,天色并不见好,护送的大军已经在宫门外整肃,只待宫里头的主子们出来。 城门下,是夷国的百姓,他们今日放下自己平日的工作,都来为这位勇敢爱国的公主送行。 傅明私下里告诉过洛璃,三公主平易近日,在夷国很有名望,甚至比王上还要得民心。 今日的盛况也确实叫洛璃看出来了,百姓们极爱戴三公主,她亦是知道,三公主必须得宠,若不得宠怕引来民心不和。 洛璃随三公主站在城楼,看着下面站着的百姓,她由心的发出感叹,三公主当真是一个得民心的贤人,只可惜这样的女孩,进了深宫却不知要遭受怎样的折磨。 “你们都散了吧,”三公主一开口,语气却十分平和亲近,仿佛是在跟自己的老朋友说话一般,她道:“从今日起,我就多了一重身份,是夏国的皇妃,但我不会忘记,我永远是夷国的三公主,我保证我会尽我的全力让你们过上更平静的生活。” 她是这样一个小巧的女孩儿,却说得出这样壮志凌云的话,洛璃一点儿不觉得有违和感,反倒觉得心下十分感动。 百姓们骚动不已,甚至有的人开始劝她留下,这样的呼声,从一两个人,到十二十人,再到一二百人,最后,几乎所有的百姓都呼吁她留下来。 然而她是不会留下来的,尽管若是她愿意,她真的可以留下来,但是她不会…… 因为她是夷国的三公主! “双笙很谢谢你们,”三公主的眼眶中有泪水,但是却没有一滴流下来,她道:“不过这件事已经敲定了,我是夷国公主,不愿意一生浑浑噩噩的过去,能为百姓做一点儿事情,亦是我的福气。” 她这样的劝阻,几乎没有人能够反驳,然而所有的百姓却都真心希望她留下来。 “三公主,你为我们做的这样多,我们受不住!” 不知是哪个百姓带头说了这样一句话,很快便接连有百姓附和了起来,三公主一时却愣住了。 洛璃见状,便上前去轻轻扶住她的手,给她一个安慰的眼神,她会心一笑,对着一众百姓道:“我今日离国,不知何日才能回来,若有一日我离世,尸体不得回国,还请各位让傅将军到夏国来接我,如此,你们便受得住了。” 这话一出口,便让众人惊讶了半响,傅明亦是紧缩眉头,三公主对他的心意,他并不是不知道,只不过这一刻,才觉得心有些疼。 然最疼的,莫过于王上和王后,他们对女儿百般疼爱,却在这一刻才真正知道女儿的心意,他们简直悔不当初。 若是一开始,不问女儿的意思,而是自己去体会、去察觉,便不会有今日的事情。 洛琉虽与三公主不甚熟悉,但看到这一幕,却也是极心酸的,只因她太了解暗恋的人不喜欢自己这种难过。 这样想着,心里也不禁对这个三公主有了些许的怜惜。 离开夷国的时候,三公主的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过她的百姓,那些爱戴她的百姓,哭得就好像自己的女儿远嫁一般,洛璃不禁觉得有些羡慕,这个看似柔弱的三公主,却有着这样别样坚强的一面。 这天夜里,洛璃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便起身去看睡在一旁的孩子,瑾儿和珵儿仍然拥在一起睡得深沉,这两个孩子的感情格外的好,每每睡觉总是要抵足而眠,若是一男一女,洛璃倒觉得他们比夫妻还来得亲近。 洛璃不禁微微一笑,瑾儿白日里最爱闹腾,睡觉的时候也总是不安分的反复动着身子,似乎在找一个比较舒服的姿势,最后,他将珵儿紧紧搂在怀中,才甜甜笑着睡去,洛璃不禁有些惊讶,她看着这两个孩子,心下很是满足。 珵儿生得很像洛璃,月光下,他的一张小脸儿显得愈发嫩白,洛璃总是这样的喜欢孩子,瑾儿和珵儿颈脖间的玉佩此时正合并在一起,没有人刻意摆动过它们的位置,但它们便是这样贴在一起,合成一块儿完璧,很美丽。 看过孩子,洛璃回过身,坐到床边,百里烨沉沉睡着,梦中还紧紧蹙着眉头,他在梦中睡得不好,想必是梦到了什么不喜欢的场面吧? 洛璃轻轻用手抚平他的眉头,她喜欢看百里烨熟睡时候的样子,她很怕,有一天她会再也看不到。 窗外是容修练剑的身影,剑风嗖嗖的响着,在安静的长夜里显得格外的醒目。 自从洛琉和夏时冰释前嫌之后,容修就在一行人中显得多余了出来,平日里也不再主动与洛琉说话,偶尔洛琉注目与他,他也只是静静地避开,他是不是已经放弃洛琉了?洛璃时常这样问自己,但是想了想便知道是不可能的。 容修是性格是那种,只要是自己想做的事情就一定要做到的人,即便是洛琉的心里真的只有夏时没有他,他也不会就这样轻易的放弃。 更何况,洛琉的心里未必没有他。 其实洛璃看得出来的,洛琉对容修的态度已经不再像以前那般了,她会关心容修,会担心容修,甚至会为了容修忽略夏时…… 即便不站在心理学的角度,就以平常人的角度来看,洛琉的心里绝对是有容修,只是他和夏时孰轻孰重,那便不得而知了。 “你不睡?” 洛璃正走神,却被百里烨的声音给吓唬了一跳,她低下头,百里烨双眼迷离,困意深入,他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从一侧拿过一个软垫,起身靠在了软垫上,向外边瞟了一眼,道:“容修吵着你了?” “不是,”洛璃摇摇头,“我一向觉浅。” 百里烨轻轻捏一捏她的鼻尖,嘴角挂着笑容:“可你坐月子的时候睡得像猪。” 洛璃见他取笑自己,不由得娇嗔道:“你还好意思说,我要不是为了给你生孩子,怎么会睡成猪的,女人生孩子就像是在鬼门关走了一圈,你知道什么……” 百里烨轻笑一声,伸手将她搂入怀中,低低吻一吻她的额头,拉着她的手放在心口道:“你为我生儿育女,我没什么能回报你的,只有一颗心了,你要是不要?” 洛璃娇娇一笑:“这笔买卖做得亏了,”她嘟了嘟嘴,还是未出嫁前的模样:“不过,能有回报总比没有来得好。” 百里烨忍不住笑,环住她道:“我现在就整日盼着日后闲于市井的生活了,那个时候,咱们带着瑾儿和珵儿,再生个女儿,等孩子们都长大了,就把女儿嫁给瑾儿,在给珵儿找个媳妇儿,然而就等着抱孙子吧。” 洛璃听得他这样的一番话,一时只觉得好笑,不由道:“我可不生了,有瑾儿和珵儿就够了,你要还想要孩子,自己想办法去。” “那可不行!”百里烨掌住笑道:“我知道生孩子辛苦,所以我也不要你多生,再生一个女儿,凑个‘好’字就可以了。” 洛璃一时不知道该哭该笑,只得道:“看情况吧,有空再说好了。” 百里烨轻哼了一声,翻身将她压在身下,邪邪一笑:“现在我就很有空!” 洛璃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直到他的唇覆盖在自己的唇上,她才连忙道:“孩子们还在呢!” 可是百里烨已经听不进去她的话了,而且她也再没有力气说这些话了。 庭院内,月光下,容修的剑舞得飒飒生风,这十二月的天,院中下着雪,白茫茫的,将天地都晕染成一色,他的额头上却挂着豆大的汗珠,他听见身后有脚步声缓缓行来,容修手中的长剑“嗖”的一声,反手向身后的人刺去。 这一招既不快也不狠,只是极准,直直刺向那人,本想着那人会躲开的,谁知,那人却一点儿也不躲避,剑刃轻轻的擦过那人的脸,划开了一条浅浅的长口子。 “洛琉!” 容修连忙背过身去查看洛琉的伤势,那一剑划过她的脸颊,伤口不深,却极长,血已经开始往外流,他惊得连忙伸手去摸她的脸。 洛琉看着他,轻轻侧开身子,让他的手扑了个空:“心思不集中,剑锋都偏了。” “我故意的,”容修道:“我知道是你。” 他这样说,洛琉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了,她想来是不会说话的,不懂得与旁人交流,已经不是一日两日的事情了。 容修见状,便道:“我去拿点儿玉颜生肌散给你。” “容修!”洛琉叫住他,他背过身去,直直盯着洛琉,洛琉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了,便低下头去道:“这样也挺好,反正我知道你只是喜欢我的脸,我要是没了这张脸你就不会喜欢我了对不对?” 容修一时呆住了,不知她的话是何意思,她却道:“你不说话我也知道,其实你很好,模样好,武功好,出身好,你没必要喜欢我的,我如今不过是个‘死人’罢了……” “你在胡说什么!”容修一把揽住她的腰,永远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道:“我告诉你,我喜欢你并不是因为你的脸,若说美人,叶媚儿不必比你美?我却不喜欢,你就该知道我是喜欢你这个人,哪怕你面目全非,我容修也认定你是我的女人!” 他那样霸道,一下子吻住她的唇,叫她措不及防,一时竟连挣扎都忘记了。 第一百九十九章 回宫(二) 第一百九十九章 回宫(二) 三公主来到皇宫的这一日,正巧也是太后回宫的日子,洛璃心知两边这样一撞上,三公主这一边必然是要低一头的,若是比太后的阵仗还来得大,就显得有些喧宾夺主,以下犯上了。 故而洛璃提前与三公主打好了招呼,幸而三公主是个好相与的主儿,倒也没说什么,洛璃见状,却是觉得自己有些多虑了。 不过她没有想到太后竟然这样快就回来,她的身孕比洛璃迟了四个月,如今孩子也不过才四个岁大,怎的就带回来了?若是被人发现可要怎么办? 不过她既然敢回来,想必已经有了自己的解决方法吧,洛璃只要静静地看戏便好了。 太后回宫的那一日,三公主只得从偏门走,不得与太后同入一门,而且还要迅速来到这里跪迎太后娘娘。 太后娘娘回宫的阵仗是极大的,毕竟她这次去为国祈福乃是大事,满朝文武跪了满地,她的绣鞋一步一步踏在红毯上,一身朝服更显的她威仪毕露,她的确是个极美极高贵的女子,相形之下,一众宫嫔虽然年轻,却不及太后娘娘美貌,而且也远远没有这份雍容华贵的气质,果然是相形见绌。 轩辕昊亲自扶着太后娘娘一步步走回宫中,太后才落座,与轩辕昊寒暄几句,便道:“听闻夷国三公主今日已经来此,不知是哪一位?” 听到太后娘娘亲自点名,洛璃连忙轻轻扯了扯三公主的衣袖,她便会意从一众宫嫔之中将立出来,洛璃事先教过她宫廷礼仪,她也学得很快,不过数日便已得要领,不卑不亢道:“夕颜见过陛下,太后娘娘,陛下万年无极,太后娘娘长乐未央。” 太后娘娘轻轻抬手,示意她抬起头来,凤目微挑,淡淡道:“三公主不必多礼。” 三公主缓缓抬起头,她今日的装束很是华贵,却不算得太出挑,只会让得她在一众妃嫔里更显得娇丽,却不会夺去旁人的风头,洛璃心忖太后娘娘是喜欢这样的装扮的,故而才叫三公主这样打扮。 太后娘娘轻挑双目,打量着下边跪着的女子,只瞧那女子身子轻盈窈窕,一张娇俏的瓜子脸,眼含秋波,肤白如雪,气质清冷恰如姑射仙子。洛璃和顾韵贞、洛清婉三人已算极美,但三公主的容貌却更在她们二人之上。 “好俊俏的孩子,”太后不禁微微笑道:“与你同辈的孩子,也只有已故的贞武皇后模样及得上你,没想到夷国竟也有这样的美人,好孩子快些起来吧。” 三公主听罢,侍女便将她扶了起来,太后娘娘看着洛璃道:“这次辛苦你了。” 洛璃微微一福,笑道:“太后娘娘为国祈福才辛苦了。” 太后娘娘道:“哀家有什么好辛苦,祈福不过就是那些事,忙完了也便轻松了,倒是那里山清水秀的,颇叫人喜欢,这才多待了些日子。” “是呢,”洛璃淡然笑道:“想必太后娘娘的心情也好了许多。” 这话一语双关,太后娘娘如何听不出来,她只是淡淡看着洛璃,像是看打量一件什么珍宝一般,她顿了一顿,恍若才觉,淡淡笑道:“你瞧你,哀家管顾着和你说话,倒把三公主给落下了,你真是该打。” 这话表面听上去是在打趣,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太后娘娘与洛璃的关系有多好,可只有洛璃自己知道,这让她有多害怕。 太后娘娘表面上是对自己打趣,试试暗地里却是在威慑她,还故意与她说话来冷落三公主,若是三公主是顾韵颖那个类型的女子,只怕洛璃接下来的日子可不好过了。 不过幸而三公主与洛璃的关系很好,本来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三公主就没几个认识的人,洛璃待她又好,她也不在乎那些虚的,想来也并不在意。 洛璃不禁微微松了口气。 三公主果然和顺道:“无妨的,太后娘娘,王妃一路上对夕颜颇多照顾,夕颜感激不尽,怎么会怪罪王妃。” 太后娘娘秀眉微蹙,眼睛在洛璃和三公主之间流转,她道:“你的名字是夕颜?” 三公主愣了一下,摇了摇头,恭敬道:“并不是,夕颜是臣女的封号,臣女的名字叫双笙。” 太后娘娘心忖这名字并不太好,这夕颜可是薄命的花,以此为封号,果然是不太好的。 “夕颜这个封号不好,哀家重新赐一个封号给你可好?” 洛璃看得出,太后娘娘还是很喜欢她的,若不然,亦是不会为她改封号,不过她是否会答应呢? 三公主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裙角,抿了抿唇道:“任凭太后娘娘做主。” 太后娘娘对她的回答显然十分满意,她看了看三公主秀丽的小脸儿,和一派恭顺和睦的样子,笑道:“便叫思顺如何?” 三公主并不懂得其中的意思,只知道自己不能得罪太后娘娘,便谒下道:“多谢太后娘娘赐臣女封号。” 洛璃咬了咬唇,这个封号未免有些……她没有说话,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满,只是平和的看着众人,太后娘娘小意偷觑她的面容,只瞧她这副模样,果然是十分放心。 太后娘娘撇了一眼顾韵贞,她却愣愣的走神了,也不知道心里在想着甚么,太后娘娘微微一蹙眉,洛璃见状,忙道:“不知,太后娘娘打算让思顺公主住在那处宫室?” 然而顾韵贞听到这番话却依旧没有回过神来,太后娘娘显然有些不高兴了,不过她一时也顾不上这样多了,只得道:“这种小事,应该是由皇后来抉择的。” 顾韵贞见她提到自己,这才知道还回过神来,连忙出前道:“儿臣,儿臣……” 她一时紧张得说不出完整的话来,连忙侧过头看向洛璃,洛璃不由得在心下叹了口气,很快便道:“凝翠宫和临华宫、福华宫、永乐宫、漱和宫都空着,皇后娘娘任选一处吧。” 幸而是有洛璃解围,否则她还不知道应该怎么办,顾韵贞连忙笑道:“凝翠宫倒是不错,就是离未央宫远了,临华宫也是极好的,不过也远了些,永乐宫和漱和宫离得虽近,却怕思顺公主住不习惯。” 三公主低低道:“臣女并不挑剔,只要是在宫中哪里都一样。” “话是这么说,不过若能住进未央宫,那是最好的。” 不知是谁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中颇有酸意,不过三公主却不在意,倒是洛璃有意抬头看了一眼。 却瞧是有了身孕的瑞嫔,她如今仗着自己的身孕,逐渐有些横行霸道起来了,听闻宫中看她不顺眼的人有很多,只不过都畏惧她的肚子罢了。 她近来越发变本加厉,竟然连顾韵贞也敢呛,如今大庭广众之下,更是连三公主都调侃了一番,太后娘娘最不喜欢这样的人,只怕她的好日子也便要到头了。 太后娘娘并不生气,只是淡淡一笑:“既然瑞嫔都这样说了,那么皇后也不必为思顺挑甚么宫殿了,哀家瞧着未央宫里的承明殿就极好,让她住进去吧。” 洛璃不禁心下微微诧异,太后娘娘为了打压气焰嚣张的瑞嫔竟然做了这样的事,看来确是不喜欢瑞嫔。 其实也难怪,太后娘娘本就是希望顾韵贞得宠的,瑞嫔自从有孕之后性情大变,不仅变得嚣张跋扈,还时常仗着身孕欺负旁的妃嫔,她自然是生气的。 瑞嫔似乎没有料到自己随意的一句话竟然让太后娘娘同意了,这显然不是她真正的意思,可是这又有甚么办法呢,只能是听从太后娘娘的话了。 顾韵贞这下算是回过神来了,她忙道:“那么,陛下认为给思顺公主甚么位份好呢?” 轩辕昊的眼睛一直定在洛璃的身上, 突然被人这样一问,连忙回过神来,低头想了想,道:“便从贵嫔开始做吧,封号便叫‘嘉’吧。” 贵嫔的位置不算太高,却也绝对不低,轩辕昊能给三公主贵嫔之位,又给了一个“嘉”字作为封号,算得上很看得起她了,洛璃相信,假以时日,三公主必定得宠。 如此一来,宫中便有两位贵嫔了,洛璃现下只盼着洛清婉甚么时候也能再晋一晋位份便更好了,刚要低下头去,轩辕昊的话却又见她猝不及防,他道:“昭媛,你行事稳重,记得多多提点嘉贵嫔。” 洛璃一时愣住了,她怎么不知道宫中何时有了一个昭媛?这昭媛可是从二品,位份也算颇高了,倒不知这女人是甚么来头。 洛璃正疑惑时,却见李华卿出列,恭恭敬敬地谒了一礼,道:“妾身必定多多帮助嘉贵嫔。” 这个所谓的昭媛,居然就是从前因为小产而失宠的蕙贵嫔李华卿! 洛璃简直不敢相信,她不是不知道李华卿会复宠,只是没想到她复宠的时间居然那么道歉快,仅仅两个月,她不仅复宠了,而且竟然还晋为昭媛,洛璃不禁好奇,这两个月里,她到底经历了哪些?才能在这样短的时间复宠呢? 她看着洛璃,眼底似有别样的一抹颜色,她淡淡笑道:“王妃可算回来了,多日不见倒是有些想您,倒觉得有心想念了!” 洛璃听到这里不过大方一笑,道:“妾身亦是想昭媛娘娘得紧,不过没关系,来日方长。” 第二百章 小产(一) 第二百章 小产(一) 如今的李华卿显然与之前不一样,她的装扮和气质,还有说话的方式多不一样了,洛璃能够很明显感觉到。 众人见完礼,却是太后娘娘单独留下了轩辕昊和洛璃,这让洛璃多多少少有些不安,她几乎可以知道太后娘娘想要做什么。 轩辕昊端正的坐着,手里把玩这一块儿玉佩,有一句没一句的与太后娘娘搭话,正聊至兴处,太后却突然道:“这一次去宫外祈福,在庙中险些遭人下毒暗害……” 她话未说完,轩辕昊已经紧张地不得了,连忙道:“那么母后没有事吧?可抓到凶手了?” 太后娘娘咳嗽了两声,洛璃只瞧她眼角下细瞧去却又青黛,便知道她过得并不甚好,她淡淡道:“凶手是抓到了,不过已经自尽了。”她顿了一顿,长叹一口气道:“不过这次哀家能化险为夷,全靠一位村妇,若不是她替哀家好意替哀家试毒,只怕哀家就要一命呜呼了。” 轩辕昊不禁松了一口气,虽然他如今与太后娘娘的关系闹得有些僵,但他的心底还是很敬重很爱护这个母亲的,故而道:“母后没事便好,只是不知这位村妇又怎么样了?” 太后娘娘轻轻叹了一口气,眸中有很深的自责之意:“那个村妇已经死了。” 轩辕昊愣了一愣,道:“无妨的,能为母后而死,亦算不得是坏事,只是不知道这位村妇的家里人怎样说?” “她没有家里人,”太后娘娘撑着面容道:“这个村妇是个孤儿,她的丈夫亦在数月前死去,她没有家里人。” “那当真是可惜了。”轩辕昊不由得蹙了蹙眉。 太后娘娘一副小意的样子,又道:“不过若说亲人其实还是有一个的。” 轩辕昊忙问:“那是谁?” 太后娘娘道:“这个村妇在去世之前,腹中已经了九个多月的孩子,幸好她中毒后却还有力气产子,总算是生下来一个儿子,为她的夫家延绵子嗣。” 说到这里,洛璃几乎已经知道太后娘娘心下的想法的,想用移花接木的法子说孩子是那村妇的,不过如今的轩辕昊如此老奸巨猾,他怎么可能会中套,只有一种可能性,那便是轩辕昊虽然心有怀疑却不肯说,将这件事情抓着,想办法下手去找推翻他们。 洛璃相信,如今的轩辕昊真的会这样做,并且他也有这个本事和耐心。 洛璃心下不禁有些后怕。 轩辕昊却只作不觉,道:“那么这个孩子在哪里?” 他只是随口问来,面上却显得有些微的紧张,洛璃看得出来,他在演戏,不过他演得不错。 太后娘娘果然道:“哀家见那村妇去世了,家中又没有亲人,一个孩子也没法儿养大自己,比那想着将那孩子收养了,”说罢,微微抬眸道:“染清。” 洛璃亦是听着名字倒觉得有些熟悉,只是一时想不起是个什么人物,只瞧这一个宫女子从门外抱着一个孩子进来,洛璃这才细瞧那宫女的长相,那宫女年纪不大,生得很是柔婉,洛璃认得她,选秀的时候便是她到府上去请的洛璃,那时洛璃还猜想她日后回事轩辕昊的妃嫔。 “婢子见过陛下,王妃娘娘。” 她依礼谒下,手中抱着一个几个月大的孩子,轩辕昊的目光从她的脸上滞留了一会儿,很快又转头看向她怀中的孩子。 “你起来。” 轩辕昊唤她近前,亲自掀开襁褓仔仔细细的端详了一番染清怀中孩子的面容。 那孩子还小,此刻正在熟睡,一张小圆脸,睫毛长而翘,肤色白皙,娇俏可人,轩辕昊不禁在心中冷笑,一个村妇生得出这样好看的孩子?这孩子的眉眼分明就是太后的样子,她们是拿自己当傻子么? 不过轩辕昊并没有当场发作,反而是笑吟吟对太后娘娘道:“果然是个好相貌的孩子,难怪太后如此喜欢他。” 太后娘娘一时惊讶于轩辕昊的反应,但也并未太过在意,只是笑道:“哀家决定要将这个孩子收做义子,放在身边抚养,皇帝可有话说?” 轩辕昊愣了一下,自然是不会拒绝的,他道:“朕没有意见。” 太后娘娘正要说话,却听外头的内侍进来传道:“洛婕妤求见。” 太后娘娘微微蹙了蹙眉:“她来做什么。” 那内侍低着头,只是道:“洛婕妤说有要事求见。” 太后娘娘回过身看了轩辕昊一眼,轩辕昊便平和道:“让她进来。” 话音才落,洛清婉便带着贴身丫头进来了,她像是却是有急事,不禁没有换下身上的衣裳,甚至连发鬓都有些乱,御前失仪,乃是大不敬之罪,她明知如此,却还这样装扮来此,想来事情并不轻。 轩辕昊见状,心下一惊有些担忧,便连忙问道:“怎么了?” 她直直跪在地上,连最基本的谒礼都忘记了,一张小脸儿上挂满了泪珠,梨花带雨,当真叫人见了就觉得心下不忍。 轩辕昊忍不住伸出手拭去她脸上的泪痕,轻声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她仍然在哭,连连摇头,轩辕昊心下都着急死了,又不好声呛她,洛璃便连忙道:“婕妤快些说罢,你若真是受了委屈什么的,也好叫陛下和太后娘娘给你做主呀。” 洛璃乘着说话的空隙,与洛清婉对视了一眼,洛清婉很快道:“瑞嫔……小产了。”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怔,瑞嫔方才明明还好好的,怎么会才过了一两个时辰便无端端小产了呢? 太后娘娘亦是吃了一惊,连忙道:“你起来说话,这是怎么回事?” 洛清婉揩了揩泪,唯唯诺诺道:“方才还好好的,喝了一碗安胎药便小产了,妾身亦是惊讶不已。” 太后娘娘道:“御医可去看过?” 洛清婉用力点一点头:“御医现在还守在那里。” 太后娘娘凤目微嗔,将孩子放到染清的怀里道:“哀家去一趟。” 洛璃见状,势必是要跟着去的,因为上前一步,“妾身陪同您去。”说罢看向轩辕昊,轩辕昊自然也是要去的,这是他的孩子,他比谁都来得紧张。 一路上众人火急火燎的,很快便到了重华宫,这才进了殿内,便见几位太医垂首里立在床榻边上,皆面面相觑,一脸惧色,太后娘娘见他们这副样子,便知道事情定是不好,便道:“御医,这是怎么回事?” 为首的一位老御医连忙跪下,向太后娘娘请安,紧接着便道:“微臣办事不力,未能保住瑞嫔小主腹中的皇嗣,请太后娘娘呢恕罪!” 太后娘娘也不动怒,看上去甚是平和,只是声音很冷:“你说清楚,无缘无故为何会小产?” 御医面露难色,似乎很是畏惧,洛璃看这样子恐怕这件事情里头尚有磨头:“是误食红花所致。” “误食?”太后娘娘冷冷道:“怎么可能是误食?” 太后娘娘显然是不信的,这宫里的对吃的穿的都非常讲究非常小心,尤其是瑞嫔怀了皇嗣,整个后宫都当她是祖宗一样的伺候着,绝对不可能会让她就这样“误食”了红花,而且,这误食红花显然也是御医的错,只是不知会是谁来背这口锅了,显然不会是顾韵贞和洛清婉。 瑞嫔卷缩在角落,泪水不断地从眼角滑落,她看上去这样难过,一副小意的样子,真叫人心疼,轩辕昊坐在她的身侧,并没有将她拥入怀里,只是蹙着眉看着她,就像是在看一件什么东西一般。其实轩辕昊并不是很喜欢她,他在乎的只是瑞嫔的孩子罢了,如今孩子没有了,他亦没有心情再去管她了。 她一个人小意吸着鼻子,面色惨白:“陛下,妾身知道是谁害了妾身,妾身求您为妾身做主!” 她从床榻上下来,撑着虚弱的身子,跪在轩辕昊的身前,扯住他的衣角,苦苦哀求,轩辕昊纵使不喜欢她,这个时刻也不由得有些不忍心:“你起来说。” 他原想扶她起来,但她不肯,轩辕昊从来不见她这样决绝的一面,他竟有些恍惚:“你说吧,朕听着,朕一定为你做主。” 瑞嫔抬起袖子揩了揩泪,对轩辕昊道:“是李昭媛,是她!” 轩辕昊一时惊讶住了,他没有想到,竟然是李华卿,那个他现在最宠爱的女人。 然而他并不轻易相信。 “瑞嫔,”轩辕昊的语气还是很平淡的,他道:“朕不相信李昭媛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你若没有证据……” “妾身有的!”瑞嫔直直盯着轩辕昊,她纵是拼死,也要将这些话说出口,究竟腹中落下的是她的孩子。 轩辕昊听得她这样说,就算是心下偏心李昭媛也没有办法,太后娘娘一向不喜欢旁人专宠,故而这个时候便站出来道:“你说!你手中有何证据,只要你说得是真话,哀家必定会替你做主,但若是你有半句谎话,哀家会要你生不如死。” 瑞嫔徒然产生了一众害怕的感觉,她直觉得背脊发凉,似乎有一双冷冽的眸子看死死盯着自己。 “妾身今日的安胎药是李昭媛亲自喂妾身服下的,若不是她,还有谁?”她的语气逐渐有些激动了,然而众人瞧着她却还是觉得可怜。 第二百零一章 小产(二) 第二百零一章 小产(二) 洛璃下意识的去看瑞嫔,只瞧她一副十分伤心的样子,似乎真的没有说谎话,然而洛璃却隐隐觉得这件事不会是李华卿做的。 首先,她不会这样明目张胆的做这种事情,其次,她也是有过孩子的人,物伤其类,她不一定会对瑞嫔下手,而且,现在她的风头太盛,她不会这样傻,将自己卷进这样的风波里。 综上所述,洛璃绝对相信这一次,李华卿是无辜的。 但如果李华卿是无辜的,那么谁又是真正的凶手呢? 洛璃的目光环顾四周,顾韵贞等人已经赶到这里,却不敢说一句话,便是李华卿,也不敢为自己辩白一句,洛璃轻轻叹了一口,按照现在这个情景看来,李华卿估摸着会有麻烦。 果不其然,太后娘娘冷冷道:“李昭媛,你该给哀家和陛下一个解释。” 李华卿出前一步,恭恭敬敬的谒下道:“妾身没有什么解释,喂瑞嫔和安胎药的人的确是妾身,这一点毋庸置疑,但是妾身绝对没有在里面下药,若太后娘娘不信,可以将妾身禁足调查,但是若无证据,还请太后娘娘还妾身一个清白。” 她的目光是坚定的,语气亦是坚决,让人不容置疑。 然而,太后娘娘却并不为此所动,她看过太多这样的事情了,她的内心可以说非常理智,一点儿也不会为自己的感情所左右,除非……牵扯到顾韵贞。 轩辕昊究竟是相信李华卿的,他并没有主动开口,而是静静的等待时机,替李华卿开脱罪名。 而洛璃,总觉得如今的李华卿有那里不对,她向来不是这样性格的人,若是换作从前她被冤枉的话,她的态度不会这样强硬,这样的态度倒是让洛璃想到了洛琉。 她和洛琉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洛琉被洛霜设计陷害,洛天成怒极去向她讨要个说法,她便是这样的态度,应该说比现在的态度更来的强硬和嚣张。 虽不是完全一样,但李华卿的的确确是越来越接近洛琉的性格了。 洛璃看得出来,她是在故意模仿洛琉,她知道轩辕昊心中对洛琉有愧疚感,就故意利用这份愧疚感来替自己固宠。 看来李华卿也并非是个心机浅的女人。 “哀家只问你,为何你要喂瑞嫔吃药?”太后娘娘才不管她是不是得宠,又是甚么态度,在她看来,赶紧找到凶手才是最要紧的。 李华卿的目光划过瑞嫔愤愤不平的脸,她道:“妾身也曾有过孩子,妾身也曾经小产过,尽管瑞嫔的孩子并非妾身的,但是妾身还是想要尽自己的一分绵力去帮助她度过这十个月,让她平平安安的生下孩子,这样,妾身便觉得是对死去孩子的补偿。” 她这番话说得极是真情实意,便是连洛璃听了都觉得有些动容。 她又道:“自从瑞嫔有孕以来,妾身自认为还是很尽心尽力的,每每瑞嫔的生活起居妾身都亲自一一打点,事无巨细,妾身是真的盼着她生下这个孩子!” 瑞嫔听到这里,心里也觉得有些对不起李华卿,毕竟她待自己无微不至,那是真的,她不由得抬起头,偷偷地看了一眼李华卿所在的方向。 这个细小的动作被洛璃收入眼底,她一时竟有些许奇怪,这瑞嫔的眼神,倒并不像是非常恨李华卿的样子。 不过洛璃不好确认,因为她始终是没能猜到凶手到底是谁。 “正因如此,瑞嫔才会对你没有防备之心,让你如此轻而易举的就下手害死了她的孩子……” 芳嫔站出来道。 她是新晋宫嫔中年纪较小的一人,不算十分得宠,但是好歹每个月也能见到轩辕昊一两次,在李华卿专宠的时间里,她亦算得宠。 然而她没有想到她的这番话,却平白惹来轩辕昊的厌恶。 “芳嫔,”轩辕昊冷冷的看着她,眼中几乎迸发出彻骨的寒意:“你的话太多了,朕要罚你……” 芳嫔听了连忙磕头如捣蒜:“不要不要!妾身已经知道错了,求陛下千万不要惩罚妾身……妾身、妾身已经知道错了,求陛下宽恕!” 轩辕昊显然对她的态度很不满意,正要开头说她的时候,太后娘娘却突然道:“现在不芳嫔算账的时候,哀家还有话要问。” 芳嫔显然是愣了跪下,她必然是没有想到,太后娘娘居然会为了自己说话,于是,看向太后娘娘的神色不由得又多了两分敬畏。 而洛璃看得却觉得心下烦腻得紧,宫里头的女人,你斗我,我斗她,孩子害了一个又一个,人也害死了一个又一个,她果然还是想要过平凡的市井生活的。 “哀家问你,为何药经过你的手之后便多了一味红花,是不是你在里面加的?” 李华卿对于太后娘娘的这样问话也并不作何神色,只是道:“妾身说过,妾身没有,请太后娘娘明鉴!” 依然是那样强硬的语气,几乎连太后娘娘都要被她气到了。 “空口无凭,说到底,这些话只是你的片面之词,哀家怎么知道是真是假?” 太后娘娘这话是说给李华卿听得,但是李华卿却丝毫没有在意,她只是道:“若以太后娘娘的说话,那么瑞嫔所说的话的不一定是真的。” 她居然敢这样回应太后娘娘的话,太后娘娘竟一时对此也有些惊讶,不过细细一想,也知道李华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了。 因而道:“你倒是强硬。” 李华卿低着头,声音却十分坚定:“这般罪名,若是成立,妾身必然会死无葬身之地,岂有冒认之理?” 她倒是清楚。 洛璃不由得打量起身边的每一个人,将他们的神色尽数收入眼底,几乎每一个人都不像是凶手,但洛璃还是感觉到了一点点儿的蛛丝马迹。 她心下不知是喜是忧,整个人就像是被电了一般,忍不住颤抖了一下身子。 果然又是她! 这个凶手与李华卿小产的那个凶手,竟是一个人! 太后娘娘看着这样的李华卿,几乎不知道自己应该从何做起,她其实很不喜欢李华卿,她不喜欢李华卿的家世,不喜欢李华卿的专宠,甚至不喜欢她模仿洛琉让轩辕昊愧疚她宠爱她,若是能借此机会让她消失,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只不过,轩辕昊如今这样宠爱她,想来一时半会也是急不来的。 故而便将这个难题丢给洛璃,洛璃是轩辕昊一生中最爱的女人,她很清楚,如果是让洛璃来对付李华卿,胜算几乎是毫无疑问的。 “璃儿,这件事你怎么看?” 洛璃一下子问到这件事情,却并不觉得惊讶,她本来也就想到了太后娘娘一定会让她来解决这件事情,然而她却并不想这样快的害死李华卿,毕竟李华卿并不简单,她还可以留她几年来巩固皇后在宫中的地位。 故而洛璃只是道:“依妾身的看法,两位小主都是在空口说白话,一时都拿不出可信的证据,故而,妾身以为先将李昭媛禁足,交由内庭调查此事。” 这算是最客观的做法了,不过太后娘娘显然是不满意的,她要洛璃做的,是除掉李华卿,而不是变相的保住她。 “不如这件事便交于你去做怎么样?” 洛璃心下一紧,知道太后娘娘果然是想利用自己,她不过这一次,她却有办法拒绝。 她盈盈谒下:“回禀太后娘娘,此事为宫中之事,妾身只是外人,不宜插手,即便插手了,只怕得出的结果也不为旁人所信服,故而妾身觉得,应该让宫中德高望重的嫔妃来处理。” 太后娘娘却成心要挑她的错:“都是新晋宫嫔,哪儿来的德高望重?这事儿若是发生在五年、十年以后,哀家未必会选择你来处理。” 这拒绝得简单明了,既把洛璃困死了,又让众人嫉妒她,太后娘娘这番话,分明是说宫中的嫔妃都不如洛璃来的德行出众,洛璃的年纪与她们差不多,却得太后娘娘如此称赞,女人的妒忌心又这样重,太后娘娘分明是想让洛璃在宫中树敌。 果然是老奸巨滑! 洛璃不由微微笑道:“皇后娘娘母仪天下,仪态万方,这件事情交于皇后娘娘来处理最好不过了。” 顾韵贞果然是最适宜的人选,但是太后娘娘却不会这样轻易放弃,她只是道:“可是皇后年纪尚小,资历尚浅,只怕不能得心应手的处理这件事情。” “无妨,”洛璃淡然一笑,“妾身愿意从旁协助。” 这极好,从旁协助,既可以达到自己的目的,又可以将过错和不满扔给顾韵贞,即便太后娘娘有话也说不出口。 洛璃悄悄使了个眼色给轩辕昊,轩辕昊便会意道:“朕觉得这样就很好,皇后年纪太轻,很多事情都处理得不太得当,若是有洛璃从旁协助,历练历练也好。” 既然连轩辕昊都这样说了,太后娘娘又要如何拒绝,更何况以洛璃的身份,处理这件事情的确是不适合,她只得道:“那好,便这样办吧,先将李昭媛禁足。” 轩辕昊突然站起来道:“你们听着,李昭媛只是禁足,一切都尚未有定数,切不可拜高踩低,知道么?” 洛璃愣愣的,没料到李昭媛如今已经得宠成了这般,想来顾韵贞、三公主等人未来的道路,恐怕并不好走。 第二百零二章 小产(三) 第二百零二章 小产(三) 事情便这么定了下来,洛璃料到太后娘娘必是要找她的麻烦,故而并没有离去,而是跟着太后娘娘回到长乐宫。 长乐宫里的气氛不见得很好,顾韵贞坐在太后娘娘的对面都能感觉太后娘娘满满的怒意。 洛璃看得出来,太后娘娘是真的生气了。 “今日的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 太后娘娘盯着这顾韵贞,不给她丝毫喘气的机会,顾韵贞向来怕她得紧,如今被她这么一吓唬,整个人就跟见了鬼似的,吓得手脚都在哆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得那眼睛一直盯着洛璃,洛璃见状,只得对太后娘娘道:“今日的事情事出突然,皇后娘娘也是没有办法的,还请太后娘娘见谅。” “见谅?”太后娘娘凤目微嗔,她向来是一副气度高华,不怒自威的样子,今日真正发怒起来,倒是连洛璃都有些怵了。“你们俩人,一个是当朝皇后,一个是堂堂王妃,居然连后宫女子的肚子都管不住,今日瑞嫔的小产哀家到瞧着皇帝很不相信皇后的样子,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太后娘娘盯着洛璃,非要她将这件事情说清楚不可。 洛璃只得道:“太后娘娘听妾身说,这件事情与皇后娘娘并没有关系……” “哀家自然知道,”她看一眼顾韵贞,一副不放心的样子,“以皇后的心机,怎么可能会冤枉李昭媛,她根本没有这个本事。” 洛璃心下暗忖,这太后娘娘还是很了解顾韵贞的,于是便道:“是因为,之前皇后娘娘与李昭媛小产的事情有牵连。” 太后娘娘轻轻“嗯”了一声,回过头去看着顾韵贞,道:“与你有何关系?” 顾韵贞一副小意的样子,真叫人心疼,她看了洛璃一眼,瑟瑟道:“儿臣曾经送过一方掺了麝香的墨给李昭媛,很以为她不会发现的,谁知道她竟然知道了,还闹到了陛下那里。” 太后娘娘真是欲哭无泪,不过看她这副样子,想必事情都已经解决了,故而问洛璃:“后来怎么样了。” 洛璃便将当时的事情告诉她:“妾身只推说是妾身送了皇后娘娘一方八宝五胆药墨,皇后娘娘并不知其中有麝香,故而送给了李昭媛,从而才解决了事情。” “皇帝终是信你,”太后娘娘轻轻叹息了一声,然而这一声叹息却十分有深意,洛璃只觉得心下多多少少有些不安心,然而太后娘娘却对她道:“多亏了有你。” “妾身不敢居功……”洛璃面对太后娘娘的时候,永远都是显得十分谦卑,她知道这个女人都多狠,亦是永远不会忘记,自己曾经被这个女人利用,她更不会忘记,自己曾经输给这个女人,洛璃不是想要赢回什么,她只是喜欢自己永远不要有与她正面交锋的一天,因为洛璃并没有十全的把握赢她, 太后娘娘并不知洛璃现在心里动了什么小心思,只是道:“那么你以为,她是个怎样的人?” “她?”洛璃有些不明白。 太后娘娘便看着她,也不说话,洛璃突然就明白了,她道:“李昭媛也不会一个简单的人,想来皇后娘娘以麝香入墨是最不易察觉的,可这李昭媛却很快便发现了,而且……”她顿了一顿,道:“妾身看到那方墨的时候,里面的麝香已经可以闻得一清二楚了,说明是有人在里头动过手脚的。” 这墨即便化开也不见得麝香的味道会有这样清楚,可是当时洛璃去看那方墨的时候,里面的麝香却是让人一闻便知的,焉知不是这李昭媛所为? 太后娘娘也愣了一愣,她似乎也发现了什么不寻常之处,沉吟了一会儿,对顾韵贞道:“皇后以后最要紧防得便是李昭媛,她的心机这样重,你又曾经想过要害她,仔细她对你下手。” 听到太后娘娘这样说,洛璃倒是想起来一件事情,那便是皇后的坐胎药,那里面有避孕的草药,也不知顾韵贞知道不知道。 “皇后都已经十二了,为什么肚子却还没有动静。” 这话说的,顾韵贞当场便娇羞地低下头去,这的确不是什么上得了台面的事情,也亏得太后娘娘居然居然讲得出来,故而洛璃道:“皇后娘娘年纪尚小,这种事情着急不来的,更何况宫中并非只有皇后娘娘一人,还有其他的妃嫔在争宠,陛下一时间顾不过来也是有的。” 这已经是洛璃想到的最好的回答了,不过太后显然并不是很满意,“那你要怎么办?难道要哀家拼命的害死自己的孙子么?洛璃,你是个外人不不会懂,因为哀家真的铁石心肠?那些嫔妃哀家的确不喜欢,可是她们腹中落下的,却是哀家的亲皇孙!” 洛璃感觉到太后娘娘的确有些动怒,有些难过,故而连忙道:“可是陛下不愿意……妾身也没有办法,再说儿女缘分这种事情的确是急不来的。太后娘娘您亦是十五岁才生下了陛下和晋王爷,皇后娘娘如今才十二……” “既然皇帝不宠她,就想办法让她得宠呀!” 太后娘娘直盯着洛璃,叫洛璃都不禁有些害怕,她道:“李昭媛是因为什么得以专宠,你不会不知道,既然她都可以,皇后也可以!” 洛璃轻轻咬唇,这李昭媛能做到的事情,可顾韵贞却不一定可以,她和洛琉实在不甚相似,而且以她的性格,也实在无法向洛琉靠近,即便她拼了命却学洛琉,也是学不像的,这样只会让轩辕昊更讨厌她,反而适得其反,的确不适合她。 太后娘娘其实也懂得,她不过是想让洛璃帮助顾韵贞得宠,至于用什么方法,那便看她自己了。 她突然想起一事,又问道:“你为什么不肯对付李昭媛,你明明说她是这样一个厉害的人物,却为何?” 洛璃早便料到她一定会问到这个问题,心下一早便有了对应的答案,故而道:“李昭媛的确不是个简单的人,但要制服她却并不是没有办法,只不过眼下对付她还不是时候。” “此话怎讲?”太后娘娘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香茗,问道:“如何就对付不得了?” 洛璃低下头道:“如今后宫局势尚不稳定,而且陛下还年轻,日后必然还会有其他厉害的新人进来,皇后娘娘若每一个都要亲自对付过去,岂不是太过吃力,所以倒不如任由下面的人自己先斗,到时候再择优,如今李昭媛算是已经与皇后娘娘撕破了脸,若是要她成为娘娘的人怕是不可能了,那么,她唯一能做的,便是替娘娘解决掉那些敌人,到时候咱们再废了她,如此一来,后宫中的恩宠,此消彼涨,便可尽在皇后娘娘的掌握之中了。” 太后娘娘是信她的,只不过显得有些担心:“你怎知你一定能赢得了她?” 洛璃心下自然是有把握的:“她会输,即便对手不是我,她也会输。” 洛璃便是这样有自信。 太后娘娘却不解:“你说会输便会输,你总要给哀家一个解释才是。” 洛璃抬起来,一双秋水似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太后娘娘,盯得她心下都不免有些惊悚,她和洛琉那里都有几分像,唯有这双眼睛,完全不一样。 洛琉的眼睛太美,她的俊美和英气大多是来自这双眼睛,而洛璃却不一样,她的眼睛也很美,却并不如洛琉美得那般惊艳,便是那种一看就会让人陷进去的感觉,洛璃从来不会让人这样觉得,但是她的眼睛却比洛琉的眼睛更要人命! 她的眼神有一种莫名的坚定,明明有的时候,很多事情你根本就没有把握,但只要看到洛璃那双眼睛,你就会莫名的放心,连太后娘娘都有这样的感觉。 “太后娘娘您心里清楚的。” 洛璃却只是给了她这么一个答案,让她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她不由道:“哀家怎么知道?” “您……”洛璃看了太后娘娘一眼,见她的确是一副不明白的样子,故而解释道:“因为如今在陛下心里,李昭媛只是先皇后的替身而已。” 太后娘娘一时顿悟过来,她是知道的,这种儿子重情重义,他一直为了洛琉的死非常自责,如今李昭媛正是利用了这一点来争夺宠爱,只有轩辕昊的心里一日有洛琉,她就一日不会输,不会失宠,的确是个好办法。 因而蹙了蹙眉道:“即便如此,她难道不能一辈子模仿洛琉?” 洛璃摇了摇头:“这个法子对于她来说,并不算十分的好。” “此话怎讲?”太后娘娘不禁道。 洛璃放空了眼神,轻轻叹息了一声:“陛下若是要找另一个先皇后,宫里就放着一个现成的,论长相,论出生,洛婕妤是先皇后的表妹,她的母亲更是先皇后的嫡亲阿姨,洛婕妤怎么也比她更像先皇后,只要她由心,李昭媛失宠便是注定的事情,”她顿了一顿,又道:“更何况,日后宫里还会有很多的新人,她们之中总会有一两个比李昭媛模仿先皇后更出色的,到那个时候,太后娘娘以为,除去李昭媛还需要多大的力气么?” 洛璃的确思虑周全,连太后娘娘也不禁微微吃惊。 第二百零三章 小产(四) 第二百零三章 小产(四) 她果然是长进了不少,太后娘娘不禁叹息,她已经不是从前的那个她了,果然为母则强么,生了孩子之后,连心也狠了许多。 既然洛璃分析的这样透彻了,那么太后娘娘自然也就放心了许多,故而道:“既如此,那哀家便将这事儿交予你去监督了,若是有一日她妄图凌驾于贞儿之上,你知道你应该怎样做。” 洛璃连忙低下头:“妾身知道。” 说罢,洛璃本以为自己的事情已经解决了,太后娘娘却又道:“璃儿,哀家问你一件事。” 洛璃听到太后娘娘这样的语气,心下便知道不好,因而公共敬敬道:“您请问,妾身必定知无不言。” 太后娘娘看着洛璃,又看了看顾韵贞,道:“韵容那孩子,是怎么回事,怎么好好的却被扣上谋害皇嗣的罪名了?” 洛璃的心一紧,太后娘娘这样精敏,未必就不知道其中发生的事情,故而洛璃只能很小心的措词道:“回禀太后娘娘,是因为李昭媛小产的事情牵扯到了皇后娘娘和顾嫔两人,因为事出紧急,一时有没有办法开脱,故而妾身只能舍了她保住皇后娘娘,是妾身无用。” 太后娘娘直直地看着洛璃,脸上并没有任何神色,只是道:“那么这件事情,与皇后和她有没有关系?” “有,亦是没有。”洛璃的回答让太后娘娘很不满意。 太后娘娘轻挑美目:“此话怎讲?” 洛璃低着头,小心翼翼答道:“因为李昭媛的小产的确与苦瓜和马齿苋有关,不过皇后娘娘是无心,而顾嫔小主……妾身却不敢断定。” 太后娘娘看向洛璃的眼神逐渐有了些微的变化,或许她不应该让洛璃和顾韵贞太过于接近。 “最好是这样。” 太后娘娘的话一语双关,话中的深意,洛璃的听得懂的,她只怕千万不要让太后娘娘动怒才好。 不过太后娘娘下面的话,却叫她更是大惊:“听闻夷国使者来得那日,陛下在殿上失仪了?” 洛璃点了点头,不过并没有说的太仔细:“陛下喝多了酒,故而就在殿上失仪了,并不怪陛下。” “陛下为何失仪?”太后娘娘偏偏抓着洛璃可以省略的事情来问,洛璃一时不知应该怎样作答,她也不逼迫洛璃回答,只对顾韵贞道:“贞儿,你告诉哀家?” 顾韵贞看上去有些失落,不过并没有抱怨,只是很客观的说出了当时的事情:“因为夷国使者的侍卫长得很像贞武皇后。” “哦?”太后娘娘听上去很有兴趣,她问道:“当真很像么?” 顾韵贞摇了摇头,嘟起了小嘴道:“儿臣怎么知道呢,儿臣只见过贞武皇后一两次,不记得她长什么样子了。” 太后娘娘听得出她这话似有些赌气的意思,故而道:“你莫要烹醋坛子,与一个已死之人计较,只会叫人家觉得你小家子气。” 顾韵贞低着头,似乎有些不甘心道:“儿臣知道了。” 太后娘娘这才问洛璃:“真是很像?” 洛璃知道这会子不能与她说假话,否则只会显得此地无银,欲盖弥彰,因而便道::“是很像呢,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那么,”太后娘娘微微蹙眉:“陛下没说要纳她入后宫?” 洛璃只说:“并没有。” 顾韵贞听到这话,一时便觉得不开心了,她恨恨道:“哪里是没有呢,陛下是没说要他入后宫,可是陛下拿百座城池去换他留在身边伺候呢!” 太后娘娘一听这话,当即便有些惊讶,不禁紧蹙眉头道:“那她最后为何没有留下?” 洛璃道:“因为她是个‘男子’,应该是有了心上人,所以怎么也不肯留在陛下身边。” 太后娘娘轻轻叹了一口气:“幸好是这样,否则像什么样,古来周幽王、商纣王为女子亡国也便罢了,若是到了他这里为一个男子祸国,只怕埋在地底下的老祖宗们都要报梦到哀家的梦里怪罪哀家了。” 洛璃面上并无任何表情,太后娘娘问道:“那么,这个男子是什么身份。” “是夷国公主的贴身侍卫。”洛璃简单答道。 太后娘娘又问:“如今在哪里?” 洛璃本欲隐瞒,可想了想,若是被人发现洛琉在王府,而洛璃又刻意隐瞒的话,这才糟了,于是便道:“现下正在王府。” “在王府?如何在王府?” 洛璃道:“因着是三公……嘉贵嫔的贴身侍卫,故而一路上贴身保护着她,身为男子不适合出入宫廷,故而王爷让他先回府中住两日,再与傅明将军一同离去。” 洛璃略想了想,这是最好的答案了。 果然太后娘娘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怀疑,只是道:“你去叫他明日来宫里,哀家要见他。” 洛璃心下一惊,这样快,要她怎么办? 她只得立刻道:“恐怕还不行。” 太后娘娘皱着眉头喝了口茶,也不看她直道:“为何?” 她咬一咬唇道:“因为他在来的时候感染了风寒,恐怕要过两日才会好,唯恐传染给太后娘娘,故而……” “既如此,那这么着吧,三日后让他入宫,既是习武之人,那么三日也该好了。” 太后娘娘的口气不容置疑,洛璃也没有办法,眼下只得走一步是一步了,故而道:“妾身知道。” “跪安吧。” 洛璃低着头看不清神色:“妾身告退。” 回到府中,洛璃便立刻将这件事情告诉了众人,洛琉一时很是担心,唯恐自己的身份被揭穿,这时候夏时和容修都在,容修本欲将自己扮成洛琉进去,不过很快便遭到了百里烨的反对。 “不行,那日殿上这样多人都见过洛琉,你与她的身影并不相似,实在容易穿帮,更何况你没有与太后娘娘打过交道,万一被她识破就不好了。” 容修不禁道:“不过去见上一面,可爱担心这些,到时候我就推说风寒未愈,不与她靠的太近不久得了。” 洛琉心忖着,还是不行:“想必那一日皇后也会在,她的眼睛可比太后娘娘更厉害,想来是行不通的。” 容修心下不由得有些担心:“那怎么办,万一洛琉进了宫,太后要她脱衣服,那一切不都清楚了么?” 这一点也正是洛璃所担心的地方,声音可以伪,相貌可以变,唯独这身体构造却是注定了的,这是古代,没有变性手术,洛琉也变不成男人,这一点了真叫洛璃头疼。 “可是……若不进去,只怕太后娘娘要怪罪。” 傅明道:“那不如我们明日就启辰,你就说跟我一块儿回去了。” “不好,”洛璃连忙摇头:“我今日才回来说了这件事儿,你们明日就有,更显得其中有鬼了,这个法子行不通的。”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洛琉终于也急了,她死不要紧,可不能连累了旁人,尤其是洛璃和百里烨,他们已经帮了自己太多了,容修和傅明自然是不会有事的,洛琉只担心夏时,怕夏时难过。 容修闷着想了一会儿,突然问道:“太后身边有没有亲信?” 洛璃疑惑地看了他一眼道:“赵嬷嬷和崔公公都是太后娘娘的亲信,殿内的是赵嬷嬷处理,殿外的便是崔公公全权掌握。” 容修听了这话便微微笑道:“你们想法子,去走崔公公的门路,想来万一要查看身份什么的,定是由崔公公去做,你们先从他那里走门路,一定不会错。” 众人听这话倒是觉得有道理,只不过却有些犯难,百里烨道:“崔公公的门路可不好走,他在后宫位高权重,甚么都不缺,我们有的他未必没有,倒是不好办。” 容修顿了一顿,邪邪笑道:“未必,有一样东西我们有,他就没有。” “我们有?”洛琉不禁有些疑惑,她看了洛璃一眼,见洛璃亦是一副不明白的样子,便问容修:“是甚么东西,为什么只有我们有?” 容修暧昧的看了她一眼,笑道:“你没有,洛璃也没有,不过你们若想有也不是难事。” 洛琉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是见一屋众人的神情各不一样,不禁有些疑惑:“到底是甚么?” 洛璃简直欲哭无泪,作为一个现代人,又是老司机,洛璃可是懂得很的,可是她又不能让人看出来,只得陪着洛琉一起装傻:“什么东西竟然如此厉害?” 傅明是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紧接着容修也跟着笑了,百里烨轻轻蹙了蹙眉,还是按耐不住笑意,只有夏时一个人冷着脸看这一幕,洛琉不明白他们笑什么,故而问道:“师父,他们……” 夏时倒是磊落,直接就说了:“他们说得是那个东西。” “那个东西?” 然而,显然夏时说得不够明显,傅明便又补上一句:“就是那话儿!” 洛琉还是不懂,直到容修一把将她拉入怀中咬着她的耳朵告诉她时,她才红着脸推开他:“那个东西有什么用!” “用处了大呢!”容修却逗她:“没有那东西,你从哪里来?你父亲母亲从哪里来?你……” “你闭嘴!”洛琉真的要怒了,这种东西,她怎么能接受在人前讨论,洛璃见状,连忙道:“得了得了,就这么行了,别再说那些东西了。” 第二百零四章 收买 第二百零四章 收买 容修不由得朝夏时怒了努嘴:“你就没教过她这些?” 夏时撇他一眼,道:“这东西怎么教,尽是无师自通的。” 容修抿唇一笑,走到夏时身侧去,轻轻牵了牵他的衣袋:“夏先生不会是童子吧?” 此话一处,他以为夏时必定要怒,可是夏时却没理他,只是看着洛琉道:“吾辈门人都当洁身自好。” 这话像是说给容修听得,但实际上却是说给洛琉听的,容修方才对洛琉这样亲昵,其实夏时很不喜欢,洛琉自己也知道,不过这已经成了习惯,一时半会儿却也改不过来。洛琉只得低下头去也不怎么说话,也不敢看夏时。 夏时也倒也没说什么,不过洛琉心里也清楚,如今她与夏时的关系,已经与从前不一样了,只要她愿意,她和夏时便不是没有可能的,只不过……她有些不舍得容修伤心,毕竟他帮过自己那么多,自己怎么也不该就这么不要他了。 “洁身自好?”容修诚心要逗弄夏时似的,“洁身自好有什么好,一把年纪了也不娶个媳妇传宗接代,对得起你的祖宗么?” 夏时并不在意这些话,只是低着头微微抿唇,倒是洛琉听他这番话觉得心下十分不悦:“容修你闭嘴,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似的到处留情。” “我到处留情?”容修没来由的心下觉得恼怒,只是面上还是微笑着,看着洛琉道:“你哪只眼睛见我到处留情了,我不就在你这里留过一次么?” 洛琉不知道应该说她写什么,只得看了洛璃一眼,洛璃便立刻会意地将话题扯开:“咳咳,就这样吧,咱们说说崔公公的事情。” 容修只觉得没趣儿,便将眼睛往一旁看去了。 “崔公公的宝贝放在哪里你们谁知道?”傅明倒是没心思在意这些,只是单刀直入,洛璃听了都不免有些脸红。 洛璃别开脸去,她从前倒是也有在网上查过这个问题,不过有些不好意思在人前拿出来说,只得别过脸去道:“凡是净了身的男人,不外乎是在宫里过时宫外净身的,若是再宫里,便将……”洛璃顿了一下,这东西是实在说不出口,只能顾就这样省略了,“留在宫中看管,若是在宫外做的,那便留在净身那人处保管,待来日告老还乡之时高价买来,以便日后可以完璧入土,得一个全尸。” 此言一出,众人不禁有些微的诧异,洛璃一个深居简出的官家小姐,怎么会懂得这些东西,傅明不由得笑道:“王妃懂得东西还真是多,王爷真是捡到宝了。” 洛璃不由得羞红了脸,娇怯地瞪了他一眼,便地低下头去了,百里烨只得笑道:“这不过是常识,夏国人都懂得的,不信你问洛琉。” 百里烨却将这话由转给了洛琉,洛琉显然有些走神,一时听百里烨说道自己还觉得奇怪,连忙道:“什么事?” 傅明笑了一笑:“你知道男人净身以后,那东西放在哪里么?” 洛琉自然不知道,她方才也没听洛璃说的,于是便道:“我懒怠理你。” 傅明笑了一笑,夏时是最正经的了,他将话由带回了正轨:“崔公公的事情先放在一边,明日再说,如今只有一个问题,洛琉究竟要不要入宫?” 这个答案自然是无疑的,她若是不入宫,太后娘娘只怕会起疑心,可是她若是入宫了,又恐太后娘娘找出破障,最好的方法就是找一个身形与洛琉差不多的人扮成她入宫,可是这一时半会的,叫他们去哪里找呢。 “要我说,干脆就找个半大的孩子,替洛琉入宫去得了。” 傅明这个主意并不是没有道理,洛璃的身形在女子之中过分高挑了,可是再男子之中又显得过分纤瘦娇小,这身量不足的,也唯有半大的男孩子了,可是这半大的男孩子又要找? 洛璃抿了抿唇道:“关键是这孩子找不到呀,若是时间再多一点也便好了,至少还能慢慢找,可是这一时半会儿的哪里去找呢,更何况,就是找到了也不一定便有用了,毕竟半大的孩子经不住吓唬,万一太后娘娘看出他的身份,那我们可就都完了。” 百里烨担心的亦是这一点,正巧这个时候,却有人轻轻叩门,百里烨递了一个眼色给青山,青山便很快会意道:“谁在外面?” “青山哥哥,是我。” 这个声音是安妙笙的,众人不由得松了口气,青山便道:“妙笙,你来做什么?” 安妙笙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恍惚:“姐姐做了些点心,让我拿来给王爷他们品尝。” 洛璃看着几人微微笑道:“别说,这会儿还真有些饿了。” 青山便会意开了门让安妙笙进来,他恭恭敬敬的,也不敢东张西望,放下了东西便要走,却突然被夏时从身后叫住:“小兄弟,等一下。” 安妙笙疑惑地回过头去,不知这夏时想要做些什么,夏时却将众人的目光引到他的身上去,只瞧他身量纤纤,较之百里烨等人矮了一截,亦是没有那样精壮,体格其实是比较娇小的,有些像女子,夏时便对洛琉:“容雅,你到她身边去。” 洛琉虽不知为何,大你还是站起来走到安妙笙的身边,与她并肩而立。 众人定睛一看,只觉得两人的身姿果然有些相似。 洛琉与安妙筠差不多高,身子也差不多瘦弱,骨骼亦是相差不多,若是穿着一样的衣服从背后看去,其实很难分辨出两人谁是谁。 这不正是送上门的人么。 容修第一个走上前去,将洛琉往自己身旁拉去,自己隔在洛琉和安妙筠之间,他伸出手,在安妙筠的上身仔仔细细的摸索了一番,道:“这个孩子倒是可以用,他的身子和容雅差不多。” 此话一出,众人都不禁有些惊讶,洛琉更是羞得无地自容,连忙对容修道:“你胡说什么!”她这话是对着容修说的,但眼睛却是一刻也没有离开过夏时,而夏时始终是淡淡的,没有开口说话也没有对上洛琉的双眼。 洛琉一时只觉得十分紧张,容修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只是将安妙笙拦在怀里道:“告诉我你叫什么?” 安妙笙不知道容修想干什么,只是平白对上他的眼睛的时候,心下却有些小异样,他只觉得心跳的有些快,容修那双流眄溢彩的眼睛很有一种摄人的魅力,即便是同为男子的安妙笙看了也不由得有些喜欢。 “我……我叫安妙笙。” “妙笙?”容修微微一笑:“这名字取得有些女气,谁给你取得?” 安妙笙抿了抿唇,直直地盯着容修,眼睛怎么也移不开:“我因为自幼体弱多病,故而假充女儿教养,这名字是我母亲取得。” “安妙笙……”容修细细嚼着这三个字,冲安妙笙小道:“很好听,你晓得我叫什么?” 安妙笙摇摇头,并没有回答,洛璃看到这一幕只觉得心下十分奇怪,似乎有哪里不对的样子,这安妙笙平常还是挺硬气的孩子,怎么到了这容修的怀里就成了……这一脸受样是怎么回事! 洛璃一直都知道,安妙笙和一般的男孩儿不太一样,或许是自幼假充女儿教养的关系,他对男人的认知似乎不够多,对女人的喜欢似乎也不够多,洛璃虽然很不想这么说,不过她看得出安妙笙的内里其实真的是个…… 洛璃唯恐这样下去会出事,连忙示意青山分开他们两人,青山便轻轻握住安妙笙的手,将安妙笙从容修的怀里拖了出来,不过似乎有些用力过猛,将安妙笙拖入了自己的怀里,这下子气氛更是不对了。 “……”洛璃本想说什么,看到这副场景却把要说的一时都给忘了。 百里烨连忙道:“青山松开他。” 他倒不是看不来这些,不过是怕日后大家尴尬,故而道:“妙笙,你到我这里来。” 青山便连忙松开了安妙笙,安妙笙也是一副很懂事的样子,乖乖的到百里烨的身边带着。 “妙笙,我有件事情需要你替我去做。” 安妙笙听到这里便连忙抬起头看着百里烨,他跟着百里烨便是为了替他做事,他也是知道的,百里烨对自己有栽培的意思,只要自己别生二心,一直跟着百里烨,总会有自己出头的一日。 “王爷您说,只要是您说的,妙笙一定都尽力去做。” 他说的是真的,不光为他自己,为他姐姐,更是为了整个安家,只要百里烨要求他做的,哪怕活出性命去,也都可以。 百里烨正是看中他这份心思,故而什么也都不满他,直言道:“我要你代替容雅入宫见太后娘娘。” 他听到这话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太后娘娘……那是整个夏国站在权势顶端的女人,她权倾朝野,甚至掌握着整个夏国的生杀大权,要他与太后娘娘正面交锋,他一时还没有这个准备。 百里烨看出了他的迟疑,便问道:“怎么了?你不愿意?”他见安妙笙不说话,便道:“不想去就算了,我亦不会逼你,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敢和太后娘娘正面交锋的……” “妙笙愿意去!”安妙笙对于百里烨的话显得十分坚定。 第二百零五章 替身 第二百零五章 替身 百里烨显然被他的这份坚定吓了一跳,他没有想到安妙笙竟然肯为他做事到这个份上,而且竟然还有这份胆识,他果然是没有看错人的。 “很好。” 百里烨微微一笑。 安妙笙仍然是看着百里烨:“妙笙能为王爷略尽绵力是妙笙的福气。” 他果真是不会拒绝百里烨的。 百里烨心下很是高兴,便对他道:“事成之后,我许你一件事。” 安妙笙只是道:“妙笙不敢。” 洛璃见状,心下却有些不好的感觉,便对洛琉道:“容雅,你与他说说有什么要注意的。” 洛琉愣了一下,眼睛从夏时身上离开,对安妙笙道:“你只需要记住,永远不要和先皇后搭上关系便好。旁人问你甚么你便如实答来,到时候回来与我说就是了。” 她怕安妙笙不懂得如何应对,便简单的与他说了这些话,他点了点头,显然听懂了洛琉的话,如此一来,众人也便放心很多。 没过多久,乳母便来说两个孩子都醒了,洛璃脱不开身便让两个乳母将孩子抱了过来,瑾儿已经差不多可以独立走了,而珵儿却还需要乳母抱着。 就快要过年了,两个孩子都穿的十分喜庆,看上去人也是一团喜色。 瑾儿容貌逐渐长开之后,与杨清蕤是越来越不相似了,可以看得出他遗传到杨清蕤的地方没有多少,而轩辕昊的感觉几乎在他身上无处不见。 洛璃都不禁有些害怕:“瑾儿过来,母妃抱你。” 洛璃朝瑾儿伸出手臂,然后想要将他揽入怀中,可是瑾儿根本不理会自己,只是吵着要容修抱着,洛璃不禁在心下吐槽,心忖这瑾儿未免也太好色了,竟然是男女通吃么? “瑾儿乖,乖瑾儿,过来母妃抱你好不好?”洛璃干脆用哄孩子的语气对瑾儿道,可是瑾儿却一点儿的不甚在意,只是抱着容修直想亲他。 洛璃看得心都要化了,连忙对瑾儿道:“你再这般黏着他,一会儿仔细珵儿又要哭了。” 瑾儿听到这些话这才瑟瑟地缩回了手,看着珵儿在百里烨的怀中高兴极了。 如此一来,众人言笑晏晏,时间也便这么过去了,很快到了三日后,洛璃带着伪装成容雅的安妙笙入宫。 这次安妙笙的妆扮显然是很成功的,他本来就长得颇为秀气,如今换上了洛琉的脸也丝毫不显得奇怪,再加上他的举手投足间都与洛琉有些许相似,洛璃相信若不出意外,安妙笙的妆扮一定没那么容易被识破。 “容雅见过太后娘娘,恭祝太后娘娘千岁永泰,长乐无极。” 他的声音很好听,是少年的清爽还带着一点点儿甜腻的感觉,十分叫人受用。 “好孩子,”太后娘娘难得这样称呼旁人:“起来哀家看看。” 安妙笙闻言便站了起来,那张脸,的确是找不出任何的破绽,不过太后娘娘会不会看出甚么,洛璃却不知道。 太后娘娘叫安妙笙进前来,轻轻地用一根细腻的手指挑起安妙笙的下巴,上下打量了一遍便对洛璃道:“果然是好模样的,难怪陛下见了都要爱不释手了。” 洛璃听这话似乎不太对,却也不好说什么,只听太后娘娘道:“的确,身材样貌都很像你姐姐。” 洛璃的眼神里有一份恰到好处的忧伤,她道:“是啊,妾身第一次见到容雅的时候,也觉得他十分像姐姐,若不因为他是男子,妾身险些以为是姐姐活过来了呢。” 太后娘娘轻轻放下安妙笙的下巴,语气中颇有一丝的叹息:“你姐姐在的时候,也怪哀家没有好好对待她,结果如今……却只能对着一个相貌相似的男子触景伤情。” 洛璃连忙道:“太后娘娘这话说的,其实太后娘娘待姐姐算是很好的了,妾身都看在眼里,太后娘娘切莫这样说。” 这样一番寒暄过后,太后娘娘便开始问起安妙笙话来了。 “你几岁了。” 安妙笙不敢抬头,一来是不敢直视太后娘娘,而来是怕两人对视会被看出破绽。 太后娘娘也不恼,反而觉得我他十分有礼貌,不过,他这副姿态似乎有些扭捏,没有洛琉当年的清爽和干脆,不是说他小家子气,只是不必洛琉的举手投足落落大方,他倒比当初的洛琉更像是深居简出的闺阁女子。 这是洛璃刻意训练出来的结果,洛璃找来那天香楼里最妩媚的姑娘,花了整整一个晚上的时间,一点点的教他,每一个动作的动作都做到尽善尽美。 “哀家这里有一套衣裳,是原来先皇后在的时候,特地叫人做的,她去的突然,也从没穿过,不如你穿一次给哀家看,可好?” 既然是做给洛琉的衣服,想必自然是女装来的,让一个男人穿女装,这算是十分侮辱的一件事情,换了普通男人怎么也不肯干的,不过在洛璃的调教下,安妙笙显得没有拿这件事情当回事儿。 不过他还是婉拒道:“先皇后的东西,微臣岂敢染指。” 太后娘娘显然很满意他的婉拒,只是笑道:“有什么关系,反正都做了,留着也是白留着,你若穿的好看,哀家便送你了,日后给你媳妇穿去。” 安妙笙低着头,因着他年岁不大,这会子看过去就跟着孩子似的,满脸的委屈,洛璃唯恐他是真的不愿意,便想着开口帮他一帮,谁知,他竟然道:“那微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他真的答应了。洛璃不禁松了口气。 太后娘娘很是高兴,只对崔公公道:“小崔子,你带容雅下去换吧。” 崔公公应了声,快步走上前来对着安妙笙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他低头的瞬间,与洛璃的眉目略有交转,于是便会意了。安妙笙看了洛璃一眼,见洛璃神色自若,便安心了许多,跟着崔公公下去,想来定是无错的。 太后娘娘微微笑道:“容雅这孩子是好看,不过比你姐姐倒显得更柔弱些,哀家说句玩笑话,他比你姐姐更像女子。” 洛璃心下暗自笑道,这是我废了一晚上调教出来的,花了多少银子,能不像么? “太后娘娘说的是,妾身第一回见到他的时候便这样觉得了,他有点子女气,若生成了女儿,倒真真是个美人了。” “那个三公主,哀家倒挺喜欢她的,不过就是可惜了。” 洛璃听她这样说,却不知是为何,只问道:“三公主是个少事儿的,太后娘娘若真喜欢她,大可抬举了她去,即便是日后她受不住了,再还回来便是了。” 太后娘娘盯着洛璃看一会儿,却没说话,只是这个眼神让洛璃十分不舒服。 正说着话,安妙笙便已经换好了衣服,洛璃见到他的第一眼便有些痴怔住了,当真是人靠衣装,这不过换了身衣服,倒真是与从前有些不大一样了。 他有些过分瘦弱的身子相比高挑的崔公公,更是显得娇小可人,当真是瘦有瘦的好处,这模样就是放到后宫三千佳丽之中也不见得会被淹没,一张清秀单薄的小脸,五官十分细致,轮廓纤柔,风姿秀逸,最妙是一双秋水似的眼睛,眼波涟涟,当真是美不胜收。 洛璃一时竟看得呆住了。 安妙笙与洛琉其实长得并不像,尤其是下颌的弧度,洛琉更英气些,他却更柔美些,不过此刻扮作洛琉的样子,却也是一等一的漂亮。 待洛璃回过神来,太后娘娘早已被安妙笙的模样迷住:“果然是个美人!”她忍不住拊掌笑道。 她自出生以来,不知见过多少的美人,连她自己亦是名动天下的美人,但这一次看到安妙笙,却深深觉得羡慕。 年轻果真是好,青嫩嫩的年纪,肌肤趁雪,面如冠玉,难怪轩辕昊当时会为他失仪了。 “你若是个女子,入了后宫,专宠与否,不过是时间问题。” 这算是太后娘娘给出过的最高的赞誉了,洛璃即便再美,也从来不曾被这样的赞美过,安妙笙果然貌美。 然而太后娘娘的目光却在下一刻转到了崔公公的身上。 但是崔公公并没有做出任何的反应,这表示,安妙笙的身体并没有任何问题,他当真是个如假包换的男子。 太后娘娘的目光深沉,只看着洛璃道:“璃儿,你可以先回去了,这孩子就先留在哀家这里,哀家留他住上一晚,明日早上等开了宫门再走。” 洛璃顿时一愣,迟疑道:“这恐怕……不合规矩。” “这规矩都是人定的不是,哀家保证明日会让他完璧归赵。”太后娘娘这样说话,没人敢拒绝,洛璃心下虽然有些害怕,不过也只能照做了,她便对安妙笙道:“容公子,妾身便先走了,你在宫里万事注意,多留个心眼,没得犯了错事儿,记得明儿澡回府,妾身同傅将军将府中等你。” 她死死盯着安妙笙的眼睛,安妙笙不敢轻举妄动,只得是冷静的看着她,拼命按压住心头的紧张感道:“王妃请回,容雅知道分寸。” 如此,洛璃便再无法留在这里了,她顿了顿,也便跪安了。 待洛璃走后,安妙笙只觉得心下很是紧张,只觉得自己与之间的距离逼仄的几乎透不过气来,太后娘娘知他心下不安,也便没对他怎样,只是笑道:“既入了宫,总要见一见陛下,”她端起茶杯,淡淡对崔公公道:“带容公子下去沐浴更衣吧。” 第二百零六章 龙阳 第二百零六章 龙阳 安妙笙得以从宫中出来,已经是第二日早晨的事情了,轩辕昊上早朝去了,他才能离开,他走的时候,崔公公去送他,往他的怀里塞了一包药,颇为怜惜的摸了摸他的小脸儿,他也不躲,崔公公道:“回去煎了喝吧,能少难受点儿,摊上这回事,也不知是你的命好,还是命不好,快些回去吧。” 他面无表情,一句话也没说,只是眼神呆滞的看着崔公公,叫人心疼,崔公公轻轻摸一摸他的眼角,有些微的湿润,却没有一点儿泪落下来,他道:“看样子你日后,是要留在府上了,我瞧王妃也是心疼你的,你自个人与她说说,要不愿意,她还能与陛下说上两句话。” 安妙笙也不知听进去了没有,只是神色凄凉,也没有抱怨什么,拿了药便离开了。 崔公公看着他消瘦的背影,都不由得有些难过,把袖子一举,已是老泪纵横,真是可怜了这么个灵秀雅致的男孩儿! 洛璃因着昨日安妙笙被太后娘娘留下来过夜而一夜无眠,她心下很是担心,不仅仅是怕安妙笙说漏了嘴,更怕的是安妙笙出事。 等到快中午了也不见安妙笙的人影,洛璃便有些坐不住了。 正吃午膳,百里烨便觉得洛璃有些坐立不安:“你怎么了?” 洛璃心下有些担心,便对百里烨道:“妙笙还没有回来,我打算入宫去一趟。” 百里烨听罢,不由得停下来筷子蹙了蹙眉:“你怎么了,吃饭就好好吃,别胡思乱想。” 洛璃心里担心安妙笙,怎么吃得下去,她只道:“妙笙到现在都没有回来,你还能吃得下。” 比起洛璃的紧张,百里烨显得安静多了:“既然是在宫里,怎么也走不丢的,没什么好怕的。” “百里烨!”洛璃有些怒了:“妙笙可是为了你才入宫的,如果他出了什么事,你要怎么面对妙筠?” “没什么没法儿面对的,”百里烨握住洛璃的手,安慰道:“你要记得,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这些东西都别在乎,好好吃饭。” 洛璃紧张得看着百里烨,道:“万一妙笙他……” “没有万一!”百里烨死盯着洛璃,手上的力度也加大了几分:“你要相信没有万一!” 洛璃听罢,也只得安安稳稳的坐着了,可是才吃了没两口,她又想入宫去了:“不行,我觉得我还是要入宫一趟……” “璃儿,你别去。” 百里烨站了起来:“你现在去只会引起太后娘娘的怀疑,你要记住,你与容雅没有关系!他的死活与你也没有关系,你绝对不能为了她而入宫!” 百里烨说的很多,如果洛璃就这样贸贸然入宫去了,很容易引起太后娘娘的怀疑,到时候,万一洛琉的事情被揭穿,那么死的便不是一两个人了。 洛璃心下也知道百里烨说的很对,于是也便只能按捺下来。 然而一直等到晚膳时分,若云从外头回来的路上遇见了崔公公,从崔公公的口中听说安妙笙一早就离开了,崔公公并不知道他现在还没回来,还问若云他的情况,若云笑着掩饰过去了,回府来说了,众人这才知道安妙笙是失踪了。 安妙筠并不知道他们安妙笙去做什么事情,只是知道他昨日出去之后就没有回来,不免有些着急担心,派人回家问也说是没有回去,急得她亲自带人到处去找,洛璃知她担心,却也不能让她出去,只好先安抚下她,再叫人出去找,一时之间,整个王府,上至百里烨下至家丁都出动去找安妙笙。 安妙笙出了门,便把崔公公给得药全给扔了,兜兜转转走了好几个地方,最后在街角的巷子被城中的阔少爷李锡拦住了,李锡是城中有名的阔少,生得俊秀儒雅,却偏偏有些龙阳之好,快三十的年纪却连一门妻室都没有,整日只流连在小倌处寻欢作乐。 这一刻,李锡形单影只,他亦是茕茕独立,李锡喜他美貌,惊为天人,将他拉到巷子里,脱了他的衣服。 最后找到他的是容修。 容修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街角的巷子口,月光下,容修看见他被城中的李锡压在身下,高大的李锡就在他的身上蠕动,他连动也不动,就像个死掉的瓷娃娃一般。他的这个样子让容修想到了阿迟,当年阿迟被自己责骂的时候,也是这样一副神色,他不禁有些心痛,他冲上前去,一脚将李锡从他的身上踢开,很快脱下自己的大氅将他包裹起来,拥在怀里。 “你是什么人!”李锡还不怕死的盯着容修,容修也不说话,只一个眼神,便唬得他落荒而逃。 “妙笙?” 天上下着雪,安妙笙的手冻得发紫,容修将他的手捂在怀里,轻轻地用嘴唇碰了碰他的额头。 他没回答,愣愣地像一个傻瓜。 容修将他打横抱起,一路抱回府中,他很轻,和洛琉一样,抱起来根本不费劲儿,容修抱着他很快就回到了府上。 他一回来便通知了所有人,安妙筠是最先赶来的,她来得时候发鬓有些散乱,想来是跑得极快,连仪容都没能顾及,她一看到安妙笙的样子变惊讶住了。 安妙笙衣衫不整,领口大开,可以看得见里头一片白皙的肌肤,那是真正的冰肌玉骨呐!此刻容修的大氅已经滑落至肩头,从领口看进去,可以瞧见许多东西,比如鲜红的吻痕和牙印,都是在脖子锁骨一带非常清楚,他愣愣的,眼睛像是失明了一般毫无神色可言,他不哭,可是他的样子却比哭还让人心痛,整具身子都是情/欲的痕迹,让人看得血脉喷张,他的下衣被扯烂了,隐约露出一双修长纤细的腿,双腿的内侧还有血迹,不知从哪里留下来的,一路延伸至脚踝…… 安妙筠的脸都阴沉下来了,简直是又气又急,心下分明是心疼的不得了,却走到了安妙笙的面前,抬起手,再挥下,狠狠地扇了他一个响脆的耳光。 “啪——”这个耳光的声音回荡在宽大的房间里,洛璃等人这是正赶来,就在门口正要进来的时候,看见了这个场景。 安妙筠登时便拉下了脸,眼眶里含着泪,厉声道:“给我跪下!” 那一巴掌扇得极重,安妙笙的嘴角溢出了血,他倔强地抬起手,用手背抹去嘴角的血迹,然而弯一弯腿,跪了下去。 安妙筠咬牙道:“你干什么这么作践自己?你说啊!你昨晚出去做了什么!” 洛璃在门口听得很想进去解释,百里烨却拉住她,不然她进去,她也没办法,只得站在门口看着。 安妙笙没有说话,双目仍然是没有一点儿的神色,他这副样子更是叫安妙筠觉得心痛。 但百里烨也越来越欣赏这个半大孩子,他经历了这些却还能咬牙坚持住,不肯说出真相,果然是个好苗子来着。 “你为什么不说话?”安妙筠却急得不行,她站在安妙笙的面前,抬手又是一个巴掌,这巴掌打在安妙笙的身上,却让她痛彻心扉! “你小时候,体弱多病,父亲母亲废了好大的心思,才从高僧口中打听来这么一个法子,让你能安生的过日子,莫说是父亲母亲,你就说,这些年来,我这个做姐姐的,是不是拿你当宝贝儿似的宠爱?捧在手里怕你摔了,含在口中又怕化了,但凡你想要的,我都会想法子给你弄来!” 她死死地盯着安妙笙,只喜欢他能有一点点的回应,可是安妙笙却叫她失望。 “你记不记得,你小的时候扎了一只风筝,有一回我带你出去放,风筝落在了树上,是我爬上去替你拿下来的,为此我还摔了腿,从此留下隐疾,你说,我这么宝贝你,为什么……为什么你却要作践你自己!” 安妙筠终于抬起头看她,眼睛里也恢复了神色,“不是的,我不是作践自己,大丈夫能屈能伸,姐姐,我这么做是有原因的……” “你闭嘴!”安妙筠显然是气昏了头,指着他的鼻子骂:“你一个男人,做了这样见不得人的事情,还好意思说大丈夫能屈能伸,这么多年的圣贤书都读到哪里去了!” 安妙笙咬唇道:“昔年韩信不也受过胯下之辱吗?我今日所受也算是胯下之辱,如何就见不得人了?” “你!你!你还懂得犟嘴了!”安妙筠气得只喘气,接连退后两步,拿起桌上的茶杯就忘安妙笙头上砸去,眼看就要砸到他的时候,容修却替他挡了一下,那茶杯就砸中了容修的后脑勺,登时鲜血直流。 “容公子!”安妙笙见状连忙扶了容修一把,容修却只是笑道:“没事儿,你怎么样?” 安妙筠摇了摇头:“我没事。” 看到这里,洛琉反正是忍不住了,她从门外进来,直扑容修身前,拿出一块儿绢子递给他,轻声道:“怎么样?没事吧?”说着又小心翼翼地扶起了安妙笙:“你起来,地上凉。” 洛璃见洛琉都进去了,也便管不了那样多了,便也走了进去,安妙筠一时看到众人不禁有些尴尬,洛琉这回倒是很体贴的问容修:“你到底怎么样。” 容修一时受宠若惊,也不忘记替安妙笙披上一件大氅:“我没事。” 第二百零七章 寻死 第二百零七章 寻死 “别打了,这事儿怨我。”容修第一个站出来挡在安妙笙的身前,直直地盯着安妙筠,丝毫不见一丝畏惧的颜色。 安妙筠用了的吸了口气,企图拨开容修,但是任凭她怎样弄,容修动也不动,势要挡着她不让她接近安妙笙。她没有办法,只得退后几步看着容修道:“容公子,你是客人,我本不应该对你怎么样,不过妙笙是我弟弟,请你让开,让我管教我弟弟!” 她的语气十分坚定,然而容修也不见得会服软,他仍然站在那里,将安妙笙推到洛琉怀里,自己则对着安妙筠:“你想怎样管教他?打死他?你没看见他已经这么样子了么?你还想怎样折磨他?” 安妙筠根本不忍心看安妙笙的这副模样,她只得将目光锁定在容修的身上:“请你让开,这是我的家事,不需要外人插手。” 这话若是旁人听了,或许还会思虑几分,不过容修可不吃这一套,他态度强硬:“就算是你的家事又如何,我今日管定了,你要是想动他,就先动我!” 安妙筠哪里敢动他呢,然而她这时候也是又气又急,能有什么办法,安妙笙弄成这样,她比谁都要来得心痛。 “妙笙,你若是还认我这个姐姐,你就自己过来。” 安妙笙在洛璃的怀里,像一只受惊的小兽,他神情呆滞,但听了这话却不顾众人的阻拦,非要上前去。洛琉拦着他,他推开洛琉,容修拉住他,他又费力挣扎,究竟还是跪在安妙筠的面前:“姐姐……” 这一声“姐姐”有气无力,安妙筠如何不心疼,可是这宝贝弟弟真的是让她难过。 她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对贴身侍女道:“去,找根棍子。” 洛琉听到这里不由得紧张起来,立马上去拦着那婢女:“慢着,”她走到安妙筠的身侧,轻轻握住她的手:“别这样,妙笙还小,很多事情你就由他去吧。” 安妙筠听到这番话,更是觉得心下难过,她恨恨瞪一眼洛璃,道:“正是因为他还小,这些事情便要叫他懂得,丢了老祖宗的面子事小,误了他的一生事大呀!” 安妙筠是为安妙笙好,真心的,洛璃听得出来,古代人拿老祖宗的面子看得最重了,大都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可这安妙筠却把面子放在安妙笙后面,可见她这个做姐姐的,是真疼弟弟,若不然也不会为了这件事情生气,这样想着,洛璃不自觉的便松开了手。 那婢子拿来了一根藤条,是那种粗细适中的,打起来疼的要人命的,安妙筠一手握住藤条,重重地闭上眼,狠狠地打在安妙笙的身上,打得他皮开肉绽,但是由始至终他却连哼也不哼一下。 他就是倔强! 洛璃不忍心看下去了,究竟还是拦住了安妙筠:“妙筠别打了,再打就打死了!” “打死了更好,省得他作践自己干干净净的身子!”洛璃知道,安妙筠必然是气急了,否则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她推开洛璃的手,又是一下打在安妙笙的身上,一下接着一下,很快便打了十几二十鞭,连夏时都看不下去了,他站出来道:“你别下手太狠了,这龙阳之好,原也不是他一日起头,汉室几个有名的君王,不一样也是龙阳断袖的,也没见得世人怎样唾骂,再说了……”他顿了一顿,有些话不能挑明了说,便只能拐弯抹角:“他也未必愿意,他生得一副好相貌,很难叫人不做非分之想,这种事情未必是你情我愿,你不必逼他,更不需恼他。” 这话说谁都不打紧,唯有这夏时一说才最管用,他是这里头年对最长,涉世经验最丰富的人,而且他德行出众,他说这些,的确比旁人有信服力的多。 安妙筠虽然是听进去了,但仍是有些不解气,又不愿意再出手打他,只得瞪着安妙笙好半响,才道:“你自己好自为之,你若再这样,我就当没你这个弟弟。” 她始终忍着泪水,说完这句,便扔下藤条走了,出门的时候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究竟还是没有忍住泪水。 洛璃把安妙笙扶了起来,容修和洛琉便立刻迎了上来,“你这又是何苦。”洛琉不禁蹙眉,这件事情毕竟是为了她,她亦是难过:“其实你大可以说出真相,想来你姐姐并非不明事理的人……” “这事不能说,”安妙笙倔强地抹去唇角溢出了血:“我姐姐人是挺好,不过要是遇上家里人出事了,嘴巴就不够严实了。” 洛琉心下一惊,这孩子是铁了心要跟着百里烨呀!竟然肯为他们盘算至此,倒是看不出来他小小年纪却有这般的决心与骨气。 “我背你回房上点儿药。”容修话音才落,便将安妙笙背了起来,安妙笙还有些不好意思,连忙道:“不用了,我自己能走。” 容修才不理会他,只是对洛琉道:“拿上药跟我来。” 洛琉看了夏时一下,从他那里拿了一点儿金疮药便很快跟着容修去了。 洛璃愣愣的看了夏时一眼只觉得这事情似乎越来越复杂了。身旁的百里烨牵起她的手向外走去:“咱们去看看两个孩子。” 两个孩子这会子正在睡熟,一如既往的相拥而眠,洛璃咬了咬唇道:“你说,昨晚……陛下有没有……有没有?” 百里烨回国身来看着她:“你说呢?” 若要洛璃说,那必定是有了,只看安妙笙那一身的伤,便知道昨天晚上轩辕昊究竟把他折磨的多惨,她不禁有些担心:“我有点儿怕陛下他……” “他不会!” 百里烨很快打断她的话:“他一定没有看出什么异样,你要告诉自己,他什么都没有看出来,千万千万不可以在他面前露出一点儿破绽,否则,我们来日的下场只有死路一条。” 洛璃显然是有些后怕的:“如今迟将军不在朝中,万一……万一他战死,那么朝中的势力便是你一人独大,到时候,无论是陛下还是太后娘娘都容不得你,你千万要小心,妙笙的事情就当是糊弄过去了,可我总是担心……” 百里烨很快将洛璃拥入怀里,用身体去安抚她:“别担心,我说过我不恋权,陛下应该不会对我怎么样的,璃儿,你千万小心就是。” 他们两人都在互相为对方担心,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这担心才能消失。 容修把安妙笙背回了房间,便叫下人打来水为他擦身子上药,他身上有很多伤,有牙齿咬的,有用手掐的,还有被藤条打得,然而最重的伤便要数他隐处的伤了。 想来昨晚和方才进入的都比较急性,没有丝毫的扩张,下体全是一片血污,连为他上药的容修看了都不禁有些心疼。 “要是疼的话就叫出来吧。” 容修很小心的用手指沾取了一点药涂抹在伤口处,外边还好,只是有些痒痒的,然而伸进里面涂抹的时候,那才真的是折腾人! 安妙笙纵使再倔强的人,也不禁疼的喊出了声音:“疼……” 即便只有一声,洛琉也能听出去有多么痛苦,她扶着床榻轻轻跪了下来,怜惜地抚摸着安妙笙的脸颊:“可怜的孩子,是我连累了你。” 安妙笙并没有怪罪她,反而是冲她道:“这都是命,避不开的,容公子毋须责怪自己。” “你姐姐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洛琉忍不住问了出来,她看得出安妙筠对这件事情实在是太在意了,反而安妙笙倒是显得冷静很多,只是从外表看来是这样的。 安妙笙平静道:“姐姐其实还是很心疼我的,我也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答案了,容修在他身后一边替他上药,一边倒:“我看,你不如跟了我算了,跟你家王爷他倒没拿你当回事儿。” 安妙笙用力地摇了摇头:“容大哥,王爷其实待我还是很好的,只不过他那个人不喜欢在面上表现出来罢了。” “里子里倒是也没见他怎么喜欢你。” 安妙笙低低笑道:“他是男人,怎么可能喜欢我呢。” 容修微微一笑:“我不是说那种喜欢,”他玩儿似的捏了捏安妙笙的屁股笑道:“你这小孩儿真有意思。” 安妙笙却微微脸红了,洛琉倒没瞧见什么,只是问道:“你没有露出破绽吧?” “没有,”安妙笙摇了摇头:“陛下他……他,”安妙笙蹙了蹙眉,似乎回忆起这个场面有些不堪,便道:“他只是抱着我喊洛琉……好像是先皇后的名字。” 洛琉听到这里,脸刷的一红,道:“……除了这个还有没有别的?” 安妙笙抿唇道:“他醒着的时候喊得是先皇后的名字,睡着了之后,喊的是、是……”他有些不好意思说出来,容修却是大胆:“是不是王妃的名字?” 他点了点头,却不肯再说话了,容修与洛琉对视一眼,两人都深知需要提醒百里烨和洛璃了。 今夜安妙笙回府了,百里烨和洛璃原本想着能睡个好觉了,却没料才进入梦乡,便被若云的声音吵醒。 百里烨有些不耐烦道:“若云,都这么晚了你还吵什么?” 若云急急道:“襄妃悬梁自尽了!” 第二百零八章 伪装(一) 第二百零八章 伪装(一) 洛璃本迷糊着,听到这番话,便很快来了精神,她猛地坐起身,很快道:“若云进来!” 若云连忙推门进来,洛璃急急道:“替我穿衣服!”说罢顿了顿又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若云一边替她整理衣服,一边扶着她道:“王妃先别急,听说是襄妃回去之后便将下人全都赶跑了,自己憋在房间里好半响不出声,青山正好受了王爷的命令去瞧她,这才发现了,幸好是发现得早,这会儿已经救下来了,御医看了说不碍事。” 洛璃这才舒了口气道:“人醒了吗?” 若云点了点头道:“已经醒了,药也吃过了,确定人没事了,婢子才敢来通报的。” 洛璃赞赏的看了她一眼,百里烨也已经收拾好了,将手递给她道:“走吧。” 洛璃便牵住他的手很快到了她的长门轩门口,门倒是没关洛璃便进去了,只见安妙笙和洛琉、容修守在床前,连夏时也在他们之后赶来了,洛璃与夏时对视一眼,便朝里头去了。安妙筠显然是鬼门关回来的人,面色不是很好,苍白的有些可怕,她痴痴的,也不知在想什么。 众人给洛璃让出了一个位置,洛璃便顺势坐在她的下方,伸手摸了摸她冰凉的手,厉声道:“多点几个炉子,”又对她的贴身婢女云芝道:“快拿个手炉来。” 云芝点了点头,将手中的手炉翻了一翻,便很快递了上去。 洛璃将手炉放在安妙笙的手中,又拿自己的手捂住她的手,道:“你这是何苦呢,你怪妙笙作践自己,你如今这副模样难道不是作践自己?” 安妙筠仍是愣着,一句话也不说,洛璃倒是看出了些微的异样,不过也没有说什么,安妙笙却是被这个场面吓到了,连忙跪在跪在地上道:“姐姐,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不要想不开自寻短见,我答应我以后再也不会……再也不会惹你不高兴了!” 他是真的怕的,安妙筠是他最亲近的人,如果安妙筠死了,他竟不知自己做这些究竟是为了什么了。 他见安妙筠不说话,便连连磕了几个头:“姐姐,我求你别做傻事!”他磕头如捣蒜,力气又极重,不过十数下便磕得满头都是血,弄得他原本秀美的小脸显得有些可怖,安妙筠见到他这个样子才缓缓回过神来:“妙笙,你起来。” 安妙笙一时受宠若惊,连忙站起身来,洛璃站起来给他让了个位置,从这个角度洛璃可以看见安妙筠脖子上的勒痕,她心下一惊,这勒痕,很明显有两道! 她暗自惊讶朝百里烨递去了眼神,百里烨疑惑地看了一眼,登时也不禁有些惊讶。 难道是……有人想要害安妙筠? “姐姐?”安妙笙小声叫她,倚了过去,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安妙笙的额头:“疼么?” 安妙笙猛地摇头,眼眶里竟然有泪,方才被那样责打他都不哭,但是这一刻却忍不住哭了出来。 安妙筠一身月白的长裙显得她整个人十分楚楚,她将安妙笙搂在怀里,低低道:“是姐姐不好,姐姐不该打你,以后你想作甚么,姐姐都不会拦你,你喜欢做什么便作甚么,别给自己留了遗憾。” “姐姐……”安妙笙显得有些疑惑,安妙笙到底怎么了,为什么她自杀未遂之后变得与方才的态度差了那样多? 他的手不自觉的握住了安妙筠的手,只觉得拿手十分冰凉,良久,她突然抱着安妙笙哭了出来:“笙儿,姐姐舍不得你!” 此话一出,安妙笙更是觉得不明白了,他这姐姐到底是怎么了? “姐姐,你别吓我,你出什么事了?你不是不喜欢我与男人来往么,那我便不来往了,姐姐你……” “不!不!”安妙筠连连摇头,她紧紧抓着安妙笙的手,死死盯着她:“姐姐在鬼门关走了一遭才知道,世上很多事情都是可遇不可求的,你若是遇到自己人,别管他是男是女,只要你喜欢姐姐都不会阻拦你……” 她说着说着,自己都说不下去了,抱着安妙笙便哭了起来。 洛璃见状,便知道一定是发现什么事了,故而对房中的下人道:“你们都下去。” 洛璃也顺势坐到床边,轻轻握住安妙筠的手,安慰道:“妙筠,如今这里没有外人,方才发生了什么事情,你都告诉我。” 安妙筠抬头看着洛璃,好半响,她才道:“王妃,有人要杀我!” 此话一出,安妙笙第一个被吓到,他心里咯噔了一下,连忙道:“是谁?姐姐,是谁要害你!” 安妙筠摇了摇头,忍住眼泪道:“我不知道,她蒙着面我看不清她的脸,不过我知道她是女人。” “女人?”洛璃不禁蹙眉:“这王府里女人多不甚数,她可曾留下什么线索?” 安妙筠仍然摇头,不过她仔细想了想道:“我抓伤了她,想来她的手上应该有爪印。” 洛璃听罢,心下直道果然不出自己所料,沉吟片刻后道:“想来这个人必然王府中的人,若不然不可能知道挑这个时候对你下手,你这个时候被杀,是最不会引起怀疑的时候,此人心思歹毒,叫人防不胜防。” 安妙筠想到方才的场景便有些后怕,整个人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只是微微颤抖着身子,百里烨见状便道:“从今日起,你不要住在长门轩了,昭和轩那里还有空余的房间,你搬过去住。” 昭和轩是洛璃住的地方,她搬过去住显然是不合规矩的,但是这件事情不能声张出去,这样做的话,也算是给旁人提了个醒。 安妙笙不禁道:“究竟是谁要杀姐姐?” 洛璃摇了摇头,道:“是谁都不奇怪,你姐姐与我是同一派的人,他们不敢动我,便从你姐姐下手,削了我的左膀右臂,我若是猜得不错,下一个便是你。” “我?”安妙笙不禁有些不敢相信。 洛璃道:“你姐姐死了,你若是要为你姐姐自尽,也是情有可原的事情。” 安妙筠想起来便一阵后怕,她急忙握住洛璃的手道:“王妃!我死不要紧,请您一定要保住笙儿,我唯有这一个弟弟,安家也唯有这一个儿子!” 洛璃连忙安抚她:“你不要着急,妙笙是跟着王爷的人,即便他们想下手,也要注意着青山不是?” 如此说来,安妙筠才稍微松了口气,她看着安妙笙,怜爱地摸了摸他的脸颊:“苦了你了,你才十三岁便要经历这些,到底是我这个做姐姐的不中用。” 洛璃忙道:“你不必这般自责,其实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不比我,连我姐姐的命都保不住。” 她这般伤感,却叫洛琉心下不好受了,百里烨虽然知道她是故意说这些给安妙筠听得,不过还是俯下身将手轻轻搭在她的肩上:“别太自责了,这不是你的错。” 安妙筠微微缓了口气,洛璃留在里头陪她,百里烨见安妙笙若有所思的样子,便将他单独叫了出去,两人借着月色绕着池塘走了一圈,雪下个不停,安妙笙穿的少,身上又带着伤,被寒风一吹冷得直打颤。 百里烨轻轻叹一口气,将自己身上的大氅脱下来披在他的身上,他连忙一躲:“王爷,这使不得……” 百里烨按住他的手,亲自将大氅为他系上,正色道:“妙笙,你是我的恩人!” 安妙筠一时不知怎么面对百里烨,只得低下头去,咬牙道:“王爷不必说这些,从妙笙下定决心跟着王爷的那日起,这一切妙笙便都已经为自己打算过了。” 百里烨知他心下难受,便不忍道:“可是你始终是个男子,让你这样……我心里究竟过意不去。” 安妙笙摇了摇头,鼻头一酸,却没有泪水留下来:“王爷不必自责,妙笙陪得是当今圣上,其实也不算亏,九五至尊的龙床,岂是谁都能上的?” 他明明心下想死的心都有了,却偏偏要说出这些来,百里烨一时也不禁动容,他知道安妙笙会是他的左膀右臂,除了青山之外的另一个心腹,虽然他没有青山的武功,不过他却比青山更懂得隐忍,大丈夫能屈能伸,他将来的成就怕是比青山高得多。 他咬一咬牙,对安妙笙道:“你过来,我有件事情要告诉你。” 安妙笙没有丝毫的迟疑,便靠近了他,百里烨对他太好,以至于他对百里烨是全无防备的,他甚至从来没有想过要防备百里烨,然而百里烨这一次却显然让他失望了。 他靠近了百里烨,百里烨一手揽住他的腰,唇凑在他耳畔道:“千万不要太过于相信任何人!”这是他给他的第一个忠告,他松开手,轻轻一推将毫无防备的安妙笙推进了池塘里!安妙笙惊恐而惶惑的眼神被淹没在浓浓的月色里。 “啊——” 但是他却看到了百里烨的唇角绽开的一抹微笑,是释然,还是满足,疑惑是两者都有,他不明白为什么百里烨会推他下池塘,更不明白百里烨为什么露出这样的笑容,他很害怕,池塘的水很冰,但是他不会水,他只得拼命地挣扎和呼救,然而百里烨却只是在岸上冷眼看着他。 “妙笙,你记住了吗?不要太过于相信任何人,因为任何人都有可能要你死!” 安妙笙在水中点了点头。 “记住了……” 很快他便被水淹过了颈脖。 第二百零九章 伪装(二) 第二百零九章 伪装(二) 安妙笙醒过来的时候,容修正守在他的床边,他只是隐隐约约记得,当时百里烨将他推下了池塘,然后冷眼看着他,直到最后一刻才将他救了起来。 他分明记得救他的人百里烨,可是到了岸上,替自己嘴对嘴做急救的人却是容修。 他微微蹙一蹙眉,看着靠在他床边的容修,不觉羞红了脸。 “你醒了。”他听得出容修的声音有一丝疲惫,但更多的却是欣喜。 安妙笙侧过头去,小声道:“嗯,容公子早。” “早?”容修笑道:“不早了,再过一会儿就要用晚膳了。” 安妙笙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果然是向晚黄昏,不由道:“原来我已经睡了这么久了。”说罢便要起身,不过容修并没有如他所愿,只是笑道:“想吃甚么,我叫人给你做。” 安妙笙摇了摇头,他面对着容修的时候总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他只问:“我姐姐怎么样了?” 容修看了他一眼,给他倒了一杯热茶道:“你姐姐好多了,不过怕她担心,没有把这件事儿告诉她。” 安妙笙不由得感激道:“多谢,姐姐身子还没好,若是知道了这些可要担心了。” “你和你姐姐感情很好。”容修有些感慨。 安妙笙笑道:“是啊,我自幼体弱多病,姐姐待我比父亲母亲待我更好。” 容修放空了眼神,看上去若有所思的样子,安妙笙试探道:“容公子也有姐姐么?与公子的关系怎么样?” 容修听到这里神色便放松了很多,他像是想起了很多美好的事情,不自觉的笑道:“我有一个姐姐,她对我很好很好,我这条命都是她的,对我来说她是最重要的人。” 安妙笙道:“以公子如今的身份想必您的姐姐过的很好吧?” 容修的笑容却突然止住了,他抬起头,良久,才叹了口气道:“她已经死了。” 安妙笙一惊,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般侧过头去:“对不起公子,我不知道……” “傻孩子,没事的,”容修笑着去去脱他的衣服:“我多大的人了,没得跟你一个孩子计较,我给你换药。” 说着便拿起了一旁早就准备好的药膏,细细地替他涂抹着,旁的地方也便罢了,每次涂到里面的时候,安妙笙就很受了电击一般,只觉得浑身酥软,如果这个时候容修要对他做甚么,他绝对是不会拒绝的。 容修似乎也看出了甚么端倪,不觉笑道:“怎么,不疼啦?瞧你还一脸享受的样子,好了伤疤忘了疼。” 安妙笙听到这些话不由得咬紧了下唇,心下有些不是滋味,容修见他这样,便知道是自己没心没肺的戳中他的痛处了,便将脸凑到他眼前,道:“你别生我气,我不是有些说这些的。” 安妙笙勉力一笑:“我知道。” 容修见他这样也便不再说甚么,只是替他上完药,顺便问了一句:“昨夜你是怎么摔下池塘的?” 安妙笙愣了一下,只是说:“不小心摔下去的,说来还没有多谢容公子相救呢。” 容修微微一笑:“不是我救的你,救你上岸的人是百里烨,不过……”他凑近安妙笙,邪邪一笑:“亲你的人的确是我。” 安妙笙俏脸一红,死咬着不敢说话,容修便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放心,我心里有人了,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安妙笙连忙解释:“我只是……” “只是甚么?” 安妙笙到底还是个半大的孩子,跟容修这个情场老手比起来自然是差远了,直被他玩的团团转,他俯下身,用额头盯着安妙笙的额头道:“你这小孩儿一天到晚脑子里究竟想得甚么,又不是所有人都跟皇帝和那个李公子似的,”他捏一捏安妙笙的脸:“快点睡,我一会叫容雅来看你。” 他不知怎的,心下竟有些许的失落,抿了抿唇,本想说甚么,也没能说出口。 未央宫。 洛璃正坐在轩辕昊的对面,看着埋头批奏章的他,一句话也不说,但这样却让他更是心烦意乱,根本连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终于,轩辕昊受不了了,他看着洛璃道:“璃儿,你来找朕究竟想怎么样?” 洛璃直视他,浑身上下都有一种摄人的魄力:“陛下,妾身想问您一件事情。” 轩辕昊愣了一下,没等洛璃开口,便已经将这个问题抢先问了出来:“你是不是想问朕有没有临幸容雅?” “陛下知道便好。”洛璃的声音毫无温度,也听不出任何感情。 轩辕昊放下手中的笔,看着洛璃道:“朕身为夏国的君王,难道还不能临幸一个小小侍卫么?” 洛璃正色道:“可他是男子!”洛璃几乎气的咬牙切齿:“陛下,您也是男子,这样的屈辱若是要您来受,您会怎么样?” “大丈夫能屈能伸……” 他的回答很敷衍,然而很显然洛璃并不想听他说这些有的没的,她只道:“陛下,您知不知道您差点儿害死他!” 轩辕昊显然是不知道的,因为表现在他脸上的表情很是惊讶,他道:“……母后同朕说他是自愿的,再加上朕又喝醉了,所以朕……”他顿一顿,正色道:“朕若是知道他不是自愿的,朕怎么也不会……” 他既然这样说,那想必事情就是这样的了。 不过洛璃仍是不肯松口:“陛下,容雅不是姐姐,请您不要再拿任何人做姐姐的替身了,您这样做,姐姐纵使泉下有知也不会高兴!” 洛璃是在逼迫轩辕昊,这些话旁人早想说了,不过没有人有洛璃这个胆子,轩辕昊他的的确确是不应该被禁锢在洛琉去世的阴影里的。 “姐姐离开也有两年了,如果让她知道您为了她变成这个样子,您知姐姐会有多么难过?” 轩辕昊的面上很是平静,心下却波澜壮阔,他极力掩饰住内心的波动道:“洛琉她,真的会难过么?我知道她从来不喜欢我,或许离开我她会觉得很高兴吧。” “怎么会!”洛璃走了过去,站在离轩辕昊很近的地方,看着他的眼睛道:“您忘记了么?您小的时候姐姐和您的感情还是很好的,您小时候写不好字,还是姐姐握着您的手,一笔一划教你写的,您还记不记得?” 这些事情洛璃入宫前洛琉告诉她的,这个时候正好派上了用场,她近前去,拿起轩辕昊放在桌上的纸笺,递到轩辕昊的面前道:“您看呀!您的字与姐姐的字很像,若不仔细辨认根本分不出来。” 轩辕昊愣愣的去瞧那纸笺,洛璃趁机道:“容雅那张脸再像姐姐都好,毕竟不是姐姐,陛下,您不应该呀!” “璃儿,”轩辕昊搂住洛璃的肩膀,“朕要见容雅,一次就好,求你了让他入宫吧!” 他的语气中竟然有了恳求的意思,洛璃深深的明白,若不是洛琉自己站出来解释,只怕这一辈子,轩辕昊都会活在这一份愧疚里。 “只能是白日。” 洛璃还是答应了。 轩辕昊像是得到了什么珍宝一般,洛璃趁机问道:“陛下,妾身有一件事憋在心里很久了。” 轩辕昊微微抬首道:“你说就是。” 洛璃四下张望一眼,凑近轩辕昊,小声道:“皇后娘娘的坐胎药被人动了手脚,在里头加了些东西,变成了不孕的药,妾身斗胆问一句,此举可是陛下的意思?” 轩辕昊微微一怔,他以为没有人知道这件事情,却没料洛璃竟然知道,于是便道:“你是如何发现的。” 洛璃自然不能说是洛琉发现的,便只能随意扯了个幌子道:“王爷也叫人给府中的某些人用这个药,所以妾身知道一点儿,那日去皇后娘娘宫中,正巧叫她用药,这才发觉有不对劲儿的地方。” “那么,你有没有告诉她?”轩辕昊蹙了蹙眉,他没想到最先发现这件事情的居然是洛璃。 然而洛璃自然是不负他的期望:“妾身没有说,妾身也不会去说,这件事情关系到很多事情,在没有得到陛下的答案之前,妾身一直都守口如瓶。” “做得好,”轩辕昊松了一口气,“这件事情若是让母后知道了,那后果了就不堪设想了。” 洛璃不由得有些奇怪:“为何您不要皇后娘娘的孩子?那可是嫡子!” “嫡子又如何?”轩辕昊看着洛璃,眸中有深意:“假若你是朕,江山和嫡子,你选哪一个?” 洛璃迟疑了一下,作为一个母亲,她自然深爱自己的孩子,但她若是一个帝王,那么她…… “朕从不会拿朕的江山冒险,”轩辕昊坚定的看着她,这一刻,他最有一国之君的霸气:“因为这不值得,所有的东西与江山相比都显得微不住道,连你也一样,”轩辕昊突然捏住洛璃的下巴,道:“别看百里烨如今这样爱你,一旦他的手沾满了权势,拥有了江山,璃儿,你对他来说也不是必不可缺的东西了。” 洛璃咬了咬牙,根本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她只觉得轩辕昊看她的眼神有些叫她害怕。 轩辕昊到底是变了,自从登上皇位,他越来越冷血了,从前的他并不这样视人命如草芥,也不会对洛璃说出这样的话。 看来今后的敌人,并不只有太后娘娘和迟毅,只怕轩辕昊也是其中之一。 第二百一十章 伪装(三) 第二百一十章 伪装(三) 过新年的时候,洛璃按例要入宫去向太后娘娘请安拜年,她便顺带捎上了安妙笙,因为她答应过轩辕昊,要让他再见一面“容雅”。 她本以为经过这件事情,安妙笙对入宫必定是十分抗拒的,但她没有想到安妙笙的心理承受能力居然这样强大,面对洛璃的要求根本没有丝毫的迟疑,她几乎明白了百里烨为什么看好这个半大的孩子。 因为他的身上有太多自己没有的东西。 然而入宫之后,最先见得却还是太后娘娘,她这些日子以来精神好了很多,身体虽然还是清瘦,不过显然面上已经不再去从前那般黯然无光了。 果然女人都是一样的,不管是什么样的女人,为了自己的孩子都可以变得强大而美丽。 长乐宫门前的两棵树木近来长得益发好了,洛璃初次见到这两棵树的时候,它们才将将长起来,正是轩辕昊御极的那段时间。到了如今,竟也长得十分匀称挺拔,有一棵树稍高些,枝繁叶茂的,几乎与屋檐平齐。另一棵树则相对小一些,但是与大树相互依偎,相互掩盖,却也是十分夺目。 洛璃在殿内静坐着等待去更衣的太后娘娘,瑾儿和珵儿就安坐在一旁,今日的瑾儿出人意料的规矩,似乎知道太后娘娘天威不可犯一般,洛璃不禁有些惊喜。 因为太后娘娘迟迟不来,洛璃便坐在窗边打量着院中那两棵大树,不知是错觉还是甚么的,她竟觉得那两棵大树像是连理双生一般,她不由得心下微微一惊,树似主人,这东西,竟是有灵气的! 正想着,太后娘娘却更衣回来了,洛璃便连忙从座位上起身,她牵着瑾儿,因珵儿还不太会走路,便由乳母抱着,三人规规矩矩地谒下身子。 “太后娘娘千岁永泰,长乐无极。” 瑾儿听见洛璃这样讲,也便依样画葫芦跟着说,可是他还不太说的清楚话,咿咿呀呀的,手舞足蹈,样子十分娇憨可爱,连太后娘娘怀中的小孩儿,都忍不住笑。 太后娘娘一见这孩子高兴,也觉得很是喜欢瑾儿,便差人送了好些精致的玩意儿给瑾儿,自然也不落下珵儿的一份。 洛璃送给那孩子的东西,亦是精心挑选过的,她对古代的这些东西只有很浅的了解,多亏了有一个见惯了好东西的若云在身边帮衬着她,若不然,还不知道会不会出洋相呢。 太后娘娘对洛璃送得礼物倒都是很喜欢的样子,并没有任何的挑剔,反而有些感激道:“孩子还小,你倒舍得。” 洛璃自然知道怎样说话才能哄得太后娘娘高兴:“既是太后娘娘的义子,那便绝对不得怠慢的,莫说是这些寻常玩意儿,就是天上的星星,只要是适合这小皇子的,妾身也会想办法弄来。” 太后娘娘眉眼含笑,面上画着最精致的妆容,这一笑,生生使得洛璃痴住,那份高华的气度,是自己怎么也学不来的。 “你的这张小嘴儿说话永远都那么好听,跟抹了蜜似的。”太后娘娘笑着掐了她的脸一把,这动作十分亲昵,然而洛璃的心里却有些微的抗拒,毕竟这太后娘娘将会是她日后的敌人,她不能对敌人有丝毫的放松警惕! “对了,”洛璃笑道:“还不知道小皇子的名字呢。” 太后娘娘怜惜的看了这孩子一眼,道:“哀家给他取名叫昃,轩辕昃。” 这名字听上去饶是不错,不过洛璃并没有太过在意这些,只是道:“小皇子有福呢,竟是太后娘娘亲赐的名儿。” 太后娘娘回过身看她一眼,也便笑道:“瑾儿的名字亦是哀家取得,怀瑾握瑜,不必昃儿来的差。” 洛璃忙笑道:“由此可见瑾儿也是和有福气的。” 如此寒暄了几句,太后娘娘让把孩子们都带下去,洛璃一时不知太后娘娘心思,有不敢妄自猜测,只得静静地坐着,走一步是一步了。 太后娘娘只是上下打量她一眼道:“这容儿在府中可还过得安生吧?” 搞了半天竟是为了问顾韵容的事情,洛璃唇角泛起一丝笑意,心下却忍不住道:她倒是安生,没出手便把府中搅得一团糟,这姑侄俩人当真有的一拼。 “自然是安生的,”洛璃的笑容看起来完美无缺,把她对顾韵容所有的不喜欢都掩藏了起来:“娴妃进退有度,待人又谦和有礼,妾身十分喜欢她,若是府中众位姐妹都能与她一样乖巧懂事,妾身和王爷也不少心了。” 这话显然是反着说得,不过太后娘娘一时还没有听出来,她只是问道:“哀家不在的这段时间里,王府发生了什么事吗?” 洛璃淡淡道:“也没什么,不过是处置了一个不懂规矩的妾室罢了。” 太后娘娘追问道:“是谁?” 洛璃小意觑着太后娘娘的神色,尽量用一种很平静的语气道:“是何文卿。” 太后娘娘微微侧身,显然有些吃惊,不过转念一想,吃惊的神色也便从脸上消失得彻彻底底,顾韵容有几把刷子她是清楚的,不过是一个不成器的何文卿,丢了便丢了,也碍不到她甚么事情。 因而问道:“她死了?” 洛璃轻轻地“嗯”了一声,并没有正式的回答这个问题,她不能让太后娘娘知道她是怎样处置何文卿的,否则,太后娘娘会防她更狠! 太后娘娘假意拿过一串佛珠在手上念着:“可惜了,这孩子的年纪还这样小,却落的如此下场,真叫人心疼了。” 洛璃心中冷笑:我竟不知您也会心疼人呢?只怕那何文卿死了,你连见她一面都懒怠吧。 她忙道:“太后娘娘宅心仁厚,妾身日后定当向太后娘娘靠拢。” 这话一语双关,洛璃相信太后娘娘一定懂得,不过……她不点破太后娘娘也不点破,就这么耗着,终有一日,会有一方倒下来。 是谁都有可能,但是洛璃却一定要太后娘娘倒下! 她不是没有这个本事,知道太后秘密最多的人,非她洛璃莫属。只不过……百里烨和迟毅那边,却是一场硬仗。 太后娘娘又问她:“容雅可在?” 洛璃心下惊讶与她怎么会突然问起容雅的事情,果然道:“一早去了未央宫,陛下说要见他。” 太后娘娘轻轻叹息了一下道:“他是个好孩子,只可惜这辈子算是废了。” 洛璃突然有些不明白太后娘娘这句话的意思,不过她看到太后娘娘的表情,便不自觉的紧张起来,她小意问道:“太后娘娘这样说,是不是陛下与您说了什么?” 太后娘娘看她一眼,欲言又止,洛璃心下便有些急了,她对太后娘娘道:“太后娘娘,请您一定要救救容雅呀!实不相瞒,他已经决定跟着王爷了,如今他是王爷的人了,陛下……陛下是想怎么他?” 太后娘娘一脸的无奈,轻轻地拍了她的手一把,安慰道:“是哀家话说的重了些,也不至于说就废了,不过就是不能娶妻生子了而已……” 她这样说,却更引得洛璃心下着急,她差点儿不顾尊卑质问太后娘娘了,幸好心下仅存的一点儿理智告诉她,绝对不可以这样做! 她这才忍住了,问道:“难不成,这陛下要他做太监?” 太后娘娘摇一摇头:“那倒不是。” 洛璃不禁松了口气:“只要不是做太监,无论怎样都是好的。” “成了皇帝的男人,还能奢求甚么?”太后娘娘这一番话像是在对洛璃说,了更多的却像是在问自己。 洛璃不禁抬起头打量太后娘娘,她的眉眼很美很精致,只是风霜具在,早已充满了刻骨的寂寞。 宫里的女人,无一不是命苦的。 比起他们,洛璃算是很幸运的了,虽然也经历过亲人的死亡,肉体上和心灵上的各种折磨,不过……能嫁给百里烨,便是她这一生最大的幸事! 迟毅在边关打仗,这一年的新年他并没有回来,甚至于在边关的苦楚,他从来没有提过。他是那样骄傲的人,从来都只报喜不报忧的,自然,也得他有这个本事报喜。 “容雅这孩子,心性如何?”太后娘娘突然问道。 洛璃本来正在走神,一听到太后娘娘问自己话,便急忙回过神来,她信口胡诌道:“那日发生的事情若再有一次,这孩子必死!” 这很显然是骗太后娘娘的,她小心翼翼的度着太后娘娘的神色,只见太后娘娘微微叹道:“若你肯去,约莫还来得及……” 洛璃不懂得太后娘娘话中的意思:“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太后娘娘意味深长的看着她,“你不知道么?按照皇帝的性子,这个时候恐怕已经在……” 洛璃一下子如梦初醒,她简直连费了自己的心都有了,她怎么会这么傻,竟然相信一个全天下最会撒谎的男人! 她居然傻到自己来长乐宫,留下安妙笙和轩辕昊独处,万一安妙笙出了什么事情,她真的会恨自己一辈子的! “多谢太后娘娘告知,妾身告退!” 洛璃匆匆告辞,她心想,即便是得罪了轩辕昊也好,百里烨怎么都会保住她的,但是安妙笙呢?若再这样下去,他幼小的心灵将会受到极大的创伤,真的会要了他的命啊! 洛璃飞快地行走,路上偶尔遇到熟人也只是低头问声好,她现在心下知道安妙笙的情况,旁的便甚么也不知了。 第二百一十一章受伤 第二百一十一章受伤 去未央宫的路到底是轻车熟路了,路上的宫人们见洛璃这样的着急,都有些不明所以,谁都知道洛璃很得宠,尽管她并不是宫中的妃嫔,但是太后娘娘、皇后都对她非常好,若不是她嫁给了摄政王,入宫以后位临四妃只是时间的问题。 洛璃到未央宫的时候,宫门紧闭,顾韵贞正巧路过宣室殿,见洛璃急忙忙赶去,便将她拦下,自以为她是要与轩辕昊拜年 因而道:“王妃急着去拜年么?” 洛璃见是顾韵贞,心下不免有些着急,她又不能冒犯,故而只是道:“是呢,正要去给陛下拜年。” 顾韵贞听她这样说,便凑上前来:“巧了,本宫也正要去,不如我们一起吧。” 洛璃却迟疑了,她来未央宫才不是为了拜年,她是为了安妙笙而来的,万一这些事情被顾韵贞知道了,也不知她的心里会这么想,毕竟不是甚么光彩的事情。 “妾身觉得就不必了吧,皇后娘娘还是应该先去给太后娘娘拜年,毕竟长幼有序,您应该分个先后。” 洛璃不动声色的拒绝了她,不过她显然是没有听明白洛璃的话,反而笑道:“本宫正是要去找陛下陪本宫去向太后娘娘拜年。” “皇后娘娘……” 顾韵贞疑惑的看了洛璃一眼:“怎么啦,本宫怎么觉得你有意支开本宫似的,你与陛下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么?” 这自然是顾韵贞的玩笑话,不过洛璃却是紧张,他她和轩辕昊自然是清白的,只不过……从前的那个洛璃就不一定了。 于是笑着解释道:“皇后娘娘哪儿的话,怎么开这样的玩笑,真是不该!” 这语气也算是打趣,顾韵贞听着也觉得好玩,便道:“那就一块儿进去,也好有个照应,”她顿了顿,凑近洛璃,刻意压低了声音道:“我瞧最近陛下少来我这儿了,即便来了,打量我的眼神也越来越奇怪了,明明我没有做甚么坏事的。” 顾韵贞还是给半大的孩子,她还是离不开洛璃,人前她可以高高在上,但是只要在洛璃面前,她永远温顺的像只小猫。 洛璃不假思索道:“后宫佳丽三千,陛下的后宫里如今虽然人是不多,不过也比寻常人家多一些,怎么能雨露均沾,你觉得他看你的眼神奇怪,多半是你心里有鬼,你自己小心些,别乱说话露出马脚就是了。” “行吧,”顾韵贞蹙眉道:“洛璃姐姐,你知道容雅的事情么?” 洛璃很久是为了安妙笙而来的,半路上被这顾韵贞拦截了脚步,又东拉西扯的,差一点儿忘记了这件事情,如今听顾韵贞又提起来,不由得速战速决:“你是说他与陛下的事情?” 顾韵贞点了点头,面上有些许的羞涩:“洛璃姐姐,陛下是不是真的喜欢他?我听说前段时间陛下就把他留下让他侍寝了,陛下他会不会……为了一个容雅把整个后宫都给冷落掉。” “不会!”洛璃可以很负责的说出这句话,“娘娘不要胡思乱想了,妾身要去给陛下拜年了。” 顾韵贞这才歇下了头,两人一前一后走着,终于是到了宣室殿门前。 宣室殿的门关的紧紧的,外边守着几个侍卫和太监,她们进不去…… 然而这个时候却从窗台里传入一些耐人寻味的声音,好娇媚,这是洛璃的第一印象,不过很快这个声音便被尖叫和求救的声音替换掉。 洛璃便知道里头是出事了。 她正要进去,小李子拦她:“哎哟!王妃来的可早……”话音未落,洛璃已经要从一旁进去了,然而还没有两步,便被人拦住了。 果然是小李子。 他很平静的看着洛璃:“王妃还是别进去了,里头的东西可不好看。” 顾韵贞本来很奇怪,一听这话,又听见殿内偶尔传出的声音,他断定,轩辕昊一定是在里头和别人…… 不过她又能怎么样呢,堂堂国母,却连自己丈夫的心都得不到,甚至在丈夫眼里看来,还不如一个身份卑微的侍卫。 洛璃正被小李子挡着,可是宣室殿内传来的事情让她真的心疼的声音。 那是安妙笙的声音,有气无力的,简直要直戳中她心底最柔然的地方,安妙笙在哭泣,就像一个孩子被强迫做了自己不喜欢的事情。洛璃咬一咬牙,一把推开小李子,又让人拦着他,自己则推开门进入殿内,顾韵贞便紧随其后。 那是顾韵贞生平第一次见这种事情,她简直有些不敢相信,面前的两个男人……顾韵贞捂着嘴尽量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此刻她已经不知道该如何来形容自己的震惊了。 “陛下!” 洛璃的惊叫打破了尴尬的场面,轩辕昊回过身来,眼神迷离,看不清神色,他只是盯着洛璃和顾韵贞,面容上没有丝毫动怒的样子,冷冷道:“滚出去。” 顾韵贞都不敢看轩辕昊的脸,她只能去看轩辕昊身下的“容雅”,那是容雅么?为什么顾韵贞觉得他和自己初见的时候不一样了,她印象中的容雅是这样么?不是吧?并不是这样的,远远没有这样娇媚…… “朕说,滚出去。” 轩辕昊再一次下了命令,然而顾韵贞却仍然惊讶得不会动作,轩辕昊的模样叫她害怕,她甚至不知道洛璃面对这样的场景为什么会如此淡定,然而她更奇怪的是,自己心里有一种莫名的怒气…… 安妙笙慌乱的扯过自己的衣服躲到一旁去,他躲避着洛璃的眼神,然而更多的,却是躲避着顾韵贞的眼神,顾韵贞看他的眼神简直像是要把他撕了一般,她像个发怒的猛兽鬼使神差一般走向安妙笙,这是因为惊吓过度而眼神涣散的小兽。 她抬起手一把揪住安妙笙的头发,重重地给了他一个耳光,“啪——”的一声,响彻整个宣室殿,她的眼神里有悲愤、但更多的,却是痛苦和无助,还有绝望! 她的夫君,将自己晾在一旁去宠幸别的女人,还与别的女人有孕,她都可以容忍,但是……他居然宁愿和一个男人在宣室殿里偷偷摸摸地覆雨翻云,也不愿意多来自己宫里一次,多宠幸自己一天,多看自己一眼,她就真的这样没有魅力吗?女人比不过就罢了,连男人也要骑到她的头上去么? 她像发了疯似的,恨不得用自己的手毁了面前这张秀美的脸,然而身下的人完全没有反抗,他像只任人宰割的小兽,难怪轩辕昊喜欢他,冰肌玉骨,他一点都不输给女人。 顾韵贞想打他,想毁了他,她甚至已经拔下了鬓上的金簪,就要划破安妙笙的脸了,洛璃看得一阵心惊胆颤,万一安妙笙的脸被划破,那么他们也就知道安妙笙并不是“容雅”了!洛璃连忙冲上前去阻拦,然而她的动作慢了,在靠近两人之前,轩辕昊已经握住顾韵贞的手,将她一把从安妙笙的身上扯了下来,反手一个巴掌扇了过去。 这是她第一次挨打,还是挨了自己夫君的打,顾韵贞只觉得十分耻辱,她痴痴的看着轩辕昊,眼泪直扑扑地往下落,“陛下,您竟为这个男人打我?妾身不服,妾身要告诉太后……” “你去呀!”轩辕昊一点儿不怕她,反而直视她,此时此刻,他就像只被吵醒的老虎,正憋着一肚子的怒火:“容雅就是母后亲手送到朕的龙床上来的,你去说了也只会误了你!” 他说得不错,原是他因着迟疑与太后疏远了许多,太后见他喜欢容雅,便想了这么个法子,他也欣然接受。 洛璃忙上去扶顾韵贞:“娘娘,您先回椒房殿去,这件事情,您不宜掺和进来,对您不好,等陛下气消了……。” 顾韵贞瞪她一眼,恨恨道:“你亦是个贱/人,不必假惺惺对我好,若不是你待容雅入宫,怎么会有今日的事情!” 她像是气急了,逮着谁都破口大骂,连一贯感情最好的洛璃都不放过,洛璃不禁咬唇,看来今日的事情,是着了道了。 洛璃本来就觉得奇怪,好端端的竟然在宣室殿的门口遇上了顾韵贞,她又非要与自己一同去看轩辕昊,加之前头太后又故意似的说那么些话给她听,想来多半是太后要将她和顾韵贞的关系解除了。 果然么?太后已经按捺不住了,她果然是提防着洛璃与顾韵贞交好的,洛璃心下不由得冷笑,太后啊太后,你机关算尽竟如此狠心,此举的确可以让洛璃和顾韵贞的关系被破坏,但同时也会伤害顾韵贞幼小的心灵,面对自己的亲侄女、又是儿媳妇,也能下此狠手,与她的狠辣相比洛璃究竟还是太年轻了。 “娘娘,您错怪妾身了,”洛璃执意扶起她,却没有与她解释,只是对她的贴身婢女道:“扶皇后娘娘回宫去。” 几个婢女都有些愣愣的,听洛璃说了这话,才知道要扶顾韵贞起来,小意看了洛璃一眼,才敢离去。 轩辕昊缓慢地整理衣裳,并没有说什么,洛璃只是上前去帮安妙笙整理干净,看得出顾韵贞下手很重,安妙笙的脸颊已经红肿的厉害,洛璃怕这样下去会出事,便想着速战速决,因而对轩辕昊道:“陛下,您未免太过分了。” 第二百一十二章 前奏 第二百一十二章 前奏 轩辕昊的目光移到洛璃的身上,他伸手拉拢自己的领子,看着洛璃的目光有些微的冷冽:“璃儿,朕若不如此,如何让皇后知难而退。” 洛璃看着一旁楚楚可怜的安妙笙,咬咬牙道:“那也没有必要假戏真做!陛下,他还是个孩子!” 轩辕昊眸色一冷,他递过一只手给安妙笙,但是安妙笙瑟缩着不敢交代,他也不恼,只是淡淡道:“朕这样对你你恨朕么?” 安妙笙咬住下唇,脑中不过的闪过各种想法,最后还是轻轻启唇:“微臣不敢,微臣能为陛下效力是微臣的福气。” “好孩子,”轩辕昊展眉一笑,不由分说地拉起安妙笙的手,像哄孩子一般对他说:“你的福气在后头呢。” 说罢,神色突地肃穆起来,洛璃只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一般,也不敢再开口,轩辕昊的声音显得格外的低沉:“璃儿,年后,朕要百里烨去一趟边关,速战速决,朕要在朝中迎接两位摄政王!” 他说这话的时候,天子威仪展露无遗,洛璃知道,轩辕昊已经变了,他再也不会像从前一样了,就连这一声“璃儿”亦是不知磨了多少东西在里头,果不其然,就像他自己说的这样,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能够跟江山社稷相提并论,因为它们都不配。 如果这个时候要用洛璃的命去换这个江山的话,那么这个口口声声说爱着洛璃的男人,一定会将洛璃的性命双手奉上。 洛璃知道,所以她才觉得后怕,如果当初自己不是嫁给了百里烨,而是轩辕昊,那么今日,自己的下场绝对不会比自己斗垮的任何一个人好。 她深深地谒了下去,用尽自己与轩辕昊最后一点的感情:“璃儿有件事情想求陛下答应。” 轩辕昊没有扶她,而是居高临下,以一个帝王的身份去面对她:“你说。” 洛璃沉默片刻,深吸一口气道:“妾身请求陛下将瑾儿认主归宗!” 所有的一切,她都要在这一刻和盘托出,因为她知道,这是她说出真相唯一的机会,因为现在轩辕昊还需要她,需要百里烨来巩固他的江山,他的帝位。一旦迟疑被除去,百里烨失去了利用的价值,这件事情便会是百里烨的催命符,到时候,她没有办法保证轩辕昊不会对百里烨下手。 “认主归宗?”轩辕昊对洛璃口中的话十分不解:“什么认主归宗,瑾儿不是百里烨的孩子么?” 洛璃极力让自己保持平静:“瑾儿是陛下的孩子,如假包换的皇长子!” 她的话不多,但是却足以让轩辕昊惊讶了,他心中的惊讶并不亚于一旁的安妙笙,两人都是一脸的震惊,轩辕昊根本没有办法用语言阐述自己震惊到无以复加的心情,他只能强装镇定的问洛璃:“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洛璃重重地叩首,再起身:“瑾儿是昔年陛下与杨清蕤之子!” “杨清蕤?”轩辕昊在脑海中搜寻着这个人的,他迟疑道:“是父皇从前的妃嫔……”他的呼吸逐渐加重起来,很多事情似乎在一瞬间明了。 在与洛琉成婚之前,他从来没有近过女色,洛琉是他第一个女人,也是他在做太子的时间里最后一个女人,除了她,他再没有过别的女人,而他与洛琉也只有过一次,履行夫妻间的责任,而且那个晚上他还喝醉了,如今想来……这一切似乎都显得那样巧合。 “这么说,那一次与朕有肌肤之亲的是杨清蕤而非洛琉?” 他已经开始明白了事情的真相,洛璃点了点头,接着说下去:“陛下只要仔细算一算,便知道,瑾儿的出生与陛下的初夜时间正好吻合。” 洛璃已经不必再说下去了,轩辕昊几乎可以摸得清所有的事情,他眉头紧蹙着,只问了一句话:“那么,洛琉她怎样?” “洛琉便是容雅,容雅便是洛琉。”洛璃递了一个眼神给安妙笙,他立刻撕下脸上的人皮面具,轩辕昊看着那个衣裳不整的男人,冷冷笑道:“好个容雅,好个洛琉,都拿朕当傻子么?” 他将书案上的砚台甩出去,不偏不倚,正砸在洛璃的额头上,不过一会,便有一股血液从洛璃的额角流下来,不过洛璃并没有拭去,只是低着头,等待着轩辕昊的审判,轩辕昊沉默良久,终于看着洛璃:“你说出这些,就不怕朕对百里烨下手?” “不怕。”洛璃的嘴角泛起一丝笑容,她有王牌,最后一张,本是打算用来对付太后的王牌,但是她发现用来对付轩辕昊更好,因为在此之前,轩辕昊可以帮她对付太后,一举两得,她并不后悔。 “你就这样有信心?”轩辕昊饶有趣味,他倒是要看看洛璃究竟有什么把握保证自己不会对百里烨下手。如今的他对洛璃已经不再是单纯的喜欢了,他也不再想占有洛璃,因为他发现,有一样东西比洛璃来得重要得多,也有趣得多,那便是他的江山。 洛璃抿一抿唇,端正身子,也并不避着安妙笙,便道:“因为妾身可以让陛下不费一兵一卒便除去摄政王迟毅!” 这果然是个诱人的王牌,轩辕昊纵使再恨洛璃,他也觉得无法放弃这张诱人的王牌。 “你有何办法?” 洛璃并没有直接说出口,她是先道:“请陛下亲笔书下承诺,待朝野平定,放妾身一家人一条生路!” 这便是洛璃要的,亦是百里烨要的,并不十分过分,然而轩辕昊却非要问:“你所谓的一家人,是哪些人?朕的儿子也算?” 洛璃低垂着目光:“陛下年轻力壮,何愁没有孩子,您若是觉得瑾儿是您一生的污点,妾身可以带着他走。” 轩辕昊的确不想要这个儿子,在知道瑾儿的真实身份之前,他很喜欢这个孩子,然而再知道这些事情之后,他便恨不得杀了这个孩子,他想要做一个明君,但是这个孩子,只会给他的当政生涯蒙上污点,莫说是要他认主归宗,便是连认他这个儿子,轩辕昊都做不到。 他没有正面回应洛璃的问题,只是转过身去:“朕要你的王牌,”他一边写下承诺,一边道:“还有,朕要见一面洛琉。” 洛璃闻言失笑,究竟轩辕昊还是没有放下。 未央宫。 “陛下万年无极,长乐未央。” 洛琉一身青衣,规规矩矩地跪在轩辕昊的面前,但是她的面上并没有一点恭敬的神色,在她看来,轩辕昊从来不是皇帝,所以她也从来没有恭敬地对待过轩辕昊,即便是这一刻跪在他的身前,她依然是孤傲而清高的。 但,轩辕昊正是喜欢她这一点,他从来不喜欢洛琉这样的女子,太过于硬朗,就像是一块儿未经雕琢的石头,无论哪一面都让人十分难受,但这亦是她的可爱之处。 轩辕昊的坐姿很懒散,抬眸看着面前的洛琉。她比以往更为美丽,脸上洋溢着一种叫做“幸福”的美丽,一如她的母亲,只有一个真正被爱过的女人才会有这样的美丽。 “很久不见,你看起来过得很好。” 他的口气像是在和老朋友说话,其实说实在的,他们也算是青梅竹马,还做过那么一段时间的夫妻,他们应该比谁都亲近,但是近在咫尺的两个人都有一种莫名的疏远,不知是来自她,还是自己。 “陛下过得也很好,后宫佳丽三千人,想来陛下整日流连花丛,人也显得有些郁色。” 她一开口便是嘲讽,不过轩辕昊并不闹,到这一刻他方发现,洛琉比洛璃对他来说其实更能让他放下防备,因为她真实,肚子里没有那些花花肠子,与她说话不必拐弯抹角,也不必去猜测她的心意,当真是轻松多了。 “自从你走后,朕就再没对谁那样好过,你死的时候,朕真的自责死了,如今见到你活生生的,不瞒你说,朕还是有些高兴的。” 这算是他登基以来说过的最真实的话了,不过洛琉并没在意:“这些话,陛下该说给宫里头的娘娘们听,她们听了或许倒是比我更欢喜。” “朕并不见你又欢喜之色,”轩辕昊道:“你当初离开朕的时候,可曾有过一点儿的迟疑?” 他其实也并不是很想知道答案,但是问都问了,也还是希望对方回答,即便答案不是自己心中所想。 洛琉的态度一样是很冷淡:“曾经有的,不过,”她抬起头看着轩辕昊:“自从陛下与百里烨商议对付迟毅,并且还对妙笙做出那些事之后,便一点儿也没有了。” 她是为安妙笙不值,轩辕昊却是笑道:“这是他们欠朕的,难道不是么?至于安妙笙,”他的笑容显得有些疲惫:“他该知足,朕是皇帝,陪朕睡一觉他不亏。” 他“哈哈”笑了起来,洛琉心里觉得这人多半是疯了,便没好气:“我不想与你说这样多,你若无事,我便走了。” “你等等,朕有话问你。”轩辕昊叫住她,洛琉回过头,不过并没有说话,轩辕昊便道:“你愿不愿意,再做一次朕的女人?”他想了想,还是换了措词:“朕的意思是说,朕的后宫会有很多女人,但是这些女人没有一个配做皇后,你愿不愿意暂时,只是暂时替朕守着这个皇后的位置,若你要走,朕绝对不拦!” 洛琉没有理他,但他却仍然不依不饶:“为了璃儿!” 洛琉终于停下脚步。 第二百一十三章 大结局 第二百一十三章 大结局 这一年的冬天格外得冷,也不知是甚么缘故,枝头的雪压得厚厚的,险些断了树枝。 长乐宫还是彼时的光景,年岁日长,从来不变的景象。屋檐上落满了雪,看上去却依然是轻薄的样子,仿佛连风都能吹动一般。 但是太后却老了,仿佛一夜之间,便成了一位半老的妇人。 一切的原因都归咎于那个夜晚,洛璃入长乐宫的一个夜晚,没有人知道她们说了什么,也没有人知道太后骤然衰老的原因。 不过,没有太多人去关注这件事情,因为,两位摄政王班师回朝了,陛下决定在宫中设下宴会替二人接风洗尘。 太后再一次宣了洛璃入宫,让她替自己梳妆,太后要以最完美的姿态去面对摄政王。 “这是你最后一次来了吧?”太后的声音听上去有些颓废。 洛璃细心地为她描眉点唇,一点儿差错都不敢出:“太后娘娘若是想妾身,只需一道旨意妾身便会入宫。” 太后惊觉她的谎话已经可以说得如此漂亮,不过却没有拆穿她。 “皇后那里你去看过了没有,到底是故主,你不会对她下手吧?” 半是试探半是询问的语气,不知道从甚么时候开始,她就已经斗不过这个年轻的小姑娘了。是的,她虽然年轻,却比自己更加狡猾,就连9唯一的缺点心软,她都已经克服了。 “妾身从来没有对皇后娘娘下手,因为对皇后娘娘下手的,想来都是她最亲近的人。” 她说得不错,算计过顾韵贞的,有太后,有顾韵颖,甚至有轩辕昊,但是从来没有洛璃。 “你瞧哀家是不是老了?”太后不想再与她讨论这些,这些与自己本无意义。 洛璃花一般的笑脸绽开在镜子里,生生将一旁面带病气的太后给比了下去,但是,她却笑说:“今晚,太后娘娘是最美的。” 这句话就像一根刺一样插在太后的胸口,她猛地咳嗽了下来,闭上眼睛,昏天黑地的,她多希望自己就这样死去,但是天命不佑,再睁眼,她仍旧是活在世间的。 这个为迟毅和百里烨接风洗尘的晚宴,真正的主角却成了太后,她风姿秀挺,气度高华,几乎吸引了所有人的眼球。 迟毅早早的退出了晚宴,到未央宫去等她,他们俩人的关系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如此透明,她亦不知道。 洛璃送她会未央宫的时候,交给她一包粉末,可以救命亦可以夺命,她无从选择。 烛油顺着桌角一滴一滴地流淌下来,顾韵贞眼中的怒火,并不比这烛焰来的小,看向洛璃的时候几乎要将她生吞活剥了。 桌角那一碗坐胎药被打翻了,汤药滴在地毯上,两者很快融为一体。 “洛璃贱/人,枉本宫这样相信你,你居然在本宫的药中下毒!” 洛璃面对顾韵贞的神情却十分淡漠,仿佛她从来不曾与顾韵贞交好一般,从来不曾帮过她一般。 “皇后娘娘息怒,”她快步上前,绣鞋踩在被汤药淋湿的地毯上:“向您下药的人并不是妾身,而是陛下!” 这一刻,洛璃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形容顾韵贞脸上的震惊,她先是摇头,然后眼神涣散,紧接着歇斯底里地向洛璃怒吼:“一定是你!是你教唆陛下的对不对!是你!” 她妄想夺门而出:“本宫要去告诉母后!” 可是洛璃并没有给她这个机会,小李子拦住了她,她见是御前的人,心里多多少少有几分害怕,她怕这一切真的是陛下所为。 “洛璃姐姐,我求求你,你让我见一见陛下,我想亲自问他……”她学乖了不少,这种情况也开始懂得打感情牌了。 然而洛璃却出人意料的不吃这一套:“不必了,陛下不愿意见您。” 洛璃对她依旧尊称为“您”,这是一种隐含的暗示,洛璃不知道顾韵贞是否懂得,但是她知道无论她是否懂得,她的这一生都毁了。 从她出生在顾家的那天起,她的一生便注定毁了,但,能否安分的接受事实,关系她母家的结果,尽管只是很小的一个部分,但身为顾家的女儿,她亦是做了。 临死之前,她对洛璃说,希望洛璃能恳求陛下善待她的母家,洛璃没有回答,不过她记在心里了。是她逼死了顾韵贞,她需要还她一个人情。 当顾韵贞的死讯传到轩辕昊耳朵里的时候,迟毅的死讯也同时传开,整个前朝和后宫在一夕之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实权回到了轩辕昊的手中,太后被幽禁在长乐宫,这一消息也影响了王府,在太后被幽禁后不久,娴妃也自裁了,她明白的,太后倒台了她也完了,与其等旁人来找自己秋后算账,倒不如自己先了结了自己。 她果真不愧为太后的侄女。 发生政变的第二日,百里烨便提出卸甲归田,轩辕昊并没有挽留他,其实他原本是想要杀了百里烨的,毕竟兔死狗烹,鸟尽弓藏,他即便这样做了亦没有人会骂他。 不过他放过了百里烨,只因为洛琉,心甘情愿的做了他的皇后。 他并不爱洛琉,但是却一定要洛琉做他的皇后,原因很简单,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皇后,根本无法培养自己的根基和势力。洛琉做了皇后,他便不用再担心外戚之祸。 至于瑾儿,这个孩子他根本就不需要,他还年轻,还会有很多的女人,不愁没有孩子。 百里烨和洛璃临走的时候,并没有去见他,只是隔着高高的宫墙与洛琉道别,他们甚么都没有带走,除了两个孩子。 安妙笙后来成了轩辕昊的左膀右臂,安妙筠便做了王妃,杨清蕤落发出家,整个王府从此再无斗争。 在百里烨辞官的第八年,轩辕昊找到了他,这个时候,轩辕昊已经收复了整个天下,甚么金国、甚么夷国,如今都已经是他的了,然而百里烨却发现他老了很多。 时隔八年再一次叙旧,他们是以老朋友的身份,轩辕昊那样威严,但眼角眉梢却早已没了当年平定摄政王迟毅时的锐气,如今的他,看来当真是有了不可冒犯的天威。 当百里烨问及他此行的目的时,他却沉默了良久,才长长的叹息:“朕想接瑾儿回宫。” 此话一出,众人都不禁愣了一下,百里烨是知道的,他至今无子,或许是怕这辈子都没有孩子吧。 但,他接下来的话,却远比方才那一句更叫人吃惊。 “御医说,朕已经没有生育的能力了,”他看着瑾儿,眉目中尽是慈祥:“瑾儿是朕唯一的孩子,这丹壁江山,朕要交给他的。” 洛璃不舍将瑾儿给他,可是那又能怎么办呢?他们如今已经平民百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们连逃都逃不掉。 纵使有万般无奈,他们又能怎样? 瑾儿走的时候他一句话都跟洛璃说,只有珵儿才近了他的身,他伏在珵儿的肩上,亲了他一口,然而告诉他:“珵儿,你得等我,我必回来找你!” 瑾儿原想他们是兄弟,这辈子分不开的,谁成想,究竟是分开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帝城的春天变得和冬天一样冷了,若不是因为不下雪,没有人分的清二者的差别。 轩辕昊老了,鬓边都是白发,这几年他老得极快,不过他虽然老了,后宫里的女人却一波接着一波的被送进来。 她们都有一样美丽的容貌和年轻的身体,大臣们为了江山社稷,不断的给他进献美人充盈后宫,企图为他开枝散叶。 但是他做不到了,整整八年的南征北战,他杀了太多人,毁了太多城,这或许是老天爷给他的报应,让他在而立之年便失去了成为父亲的权利。 幸而他还有一个儿子,尽管这个儿子曾经为他所弃,然而如今,他却将这个孩子捧在手心里当宝贝儿似的宠爱。 这是他唯一的希望,唯一的血脉。 他总是会满足这个孩子的要求,无论多么荒诞,但唯有一件事情,他永远都不会同意。 那便让他回去。 轩辕昊并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儿子我总是想要回到那个家去,明明自己可以给他全天底下最好的东西,可是他根本不领情。 轩辕昊几乎有些烦恼这个孩子。 不过在遇到那个女人之后,他的一切都变了。 在那个女人入宫之前,他已经有很长的时间没有临幸过谁了,那些不知道他已经不能生育的人,总是变着法子的让他临幸女子。 他是不愿意的,毕竟他的心已经很老了,他再没有力气与应付那些青青嫩嫩的小姑娘了。 然而直到他遇见她。 她只是个舞姬,容貌在一群美人之中显得毫不起眼,唯有那双眉目,神似他心底的那个人。 他一件很荒诞的事情,封了这个年纪能做他女儿的小舞姬为妃。 百官都在上奏请他收回旨意,他只是笑:“要朕宠幸后妃的是你们,不然朕宠幸后妃的也是你们,既然朕做甚么你们都有意见,那不如朕退位好了。” 他已经修成了人精,那一群文武百官岂是他的对手,他只是坐在高座,看着下边的人磕头如捣蒜。 他只觉得无趣。 没人知道他为何宠她。 世人只知,她是夏朝身份最低微但最得宠的女子,无人知道她的名字,但人人都唤她“璃妃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