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贱女人 一个月以后是林艾的婚礼,现在,整个清河县的人,全都支着脖子,带着嗤笑,等着看两周以后的好戏。 为什么呢?难道林艾是什么大名人不成?实际上,林艾的确是清河县的一个“大名人”,一个极其出名的“贱女人”。 提及林艾,恐怕整个清河县的人都会嗤之以鼻——“哦?你是说那个年纪轻轻就跟男人私奔,把自己亲娘都给气死了,结果最后还被男人抛弃,腆着脸皮又回来的不要脸的女人?” “真是够下贱!被人玩弄了抛弃了,该!” “听说她还流了产,带着孩子被人给撵出来的!啧啧啧。” “可不是吗?好像被赶出来就遇上流氓,好几个男人一块儿把她给玩儿了……啧啧啧,都被赶出来了,还那么放|荡,可不是会被流氓给盯上吗?” “呵,谁让她年纪轻轻不学好……跟人私奔……指不定是个多么浪荡的贱人!” 是呀,林艾肯定得是个“浪荡的贱人”,她要不是个“浪荡的贱人”,怎么会小小年纪跟人私奔呢?她要不是个“浪荡的贱人”,怎么会怀着孕就被自己男人给赶出来了? 所以,这个“在外面不知道跟多少男人睡过的女人”居然还有人肯娶她,娶她的人,居然还是市里面一位相貌堂堂,有头有脸的医生?这简直太让人不敢相信了。 “那个倒霉医生,敢娶她?不怕得梅毒吗?” “哼,肯定是瞒着人家医生她以前干过的那些事儿呗,仗着市里面的男人不知道她的德行,就浪荡到市里面去了。” 于是,林艾又背了个“都勾|引到市区去了”的骂名。 只要林艾一出门,这些闲言碎语就好像她的影子一样,永远跟随着她,如何甩也甩不掉,她成了这个并不怎么富裕但也不贫穷的小镇子里饭后的谈资笑点,这一笑,就笑话了她整整七年。 她不记得自己曾伤害过家乡的任何人,相反,她待人一贯友善,可是这并不能改变什么,没人肯放过她这个悲惨的被抛弃者,她的这点儿故事成了妇人们必谈之事,每每人们聚在一起总要提一提这件事才肯罢休,似乎不提一下,妇人们的座谈会就没有任何意义。 对此,林艾一向选择假装听不见。 ——因为已经过了为这件事寻死觅活的年龄了。 此刻,众人口中这位“浪荡的女人”林艾,正木讷的坐在餐桌上,低着头摆弄着自己面前的那碗粥,满桌子的菜肴,她一样也不敢动。 餐桌上还坐着自己的父亲林正天,自己的继母李凤兰,以及继母带来的女儿,也就是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李玉婷,现在改名叫做林玉婷了。 在林艾没有跟“那位倒霉的医生”订婚以前,继母李凤兰从来不会给她好脸色看,每天都张罗着要把她给嫁出去,口中永远那么的振振有词:“都二十七了,再不嫁,还要我们白养她多久?” 可她介绍过来的人呢?不是瘸子,就是瞎子,要么是痴呆,可即便是这样,到了李凤兰的口中,都是“这可是天大的好事,人家不嫌弃你就不错了,你还好意思嫌弃人家?” 末了,还要再加上一句“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作为结尾,顺带着再白林艾一眼,表情之不屑,洋溢于表。 现在,林艾好不容易嫁出去了,李凤兰的脸色,反倒更难看了。 一顿饭,李凤兰吃的怒气冲冲,筷子恶狠狠的碰到碗上,盘子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似乎在摆脸色给谁看。 摆脸色给谁看?不说林艾也知道,这脸色,永远是给自己看的。 跟着李凤兰一起摆脸色的,还有林艾那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林玉婷,自从坐下,她就一直摆着一张脸,是不是瞪林艾一眼,好似林艾对她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一样。 “你知不知道,现在我都不好意思去中媒上学……人家都知道,你的那点儿破事儿!”终于,林玉婷忍不住了,那眼睛横了林艾一眼,阴阳怪调的开了口。 说话时,她还故意咬重了“中媒”二字,语气里,有些小小的得意与讽刺。 中媒……七年前,林艾就在中媒读大学,那个时候她二十岁,上大三,还是父母口中“值得骄傲的女儿”。 而现在…… 第二章 后妈挑衅 现在,中媒大学的得意门生已经不再是她“才女”林艾,而变成了如今趾高气扬的林玉婷。 “现在在学校里,同学们只要一见了我,第一句话问的就是‘是不是你姐姐七年前被学校开除跟别人私奔了’……妈!别人现在看我的目光,都指指点点的!”说着,林玉婷狠狠的将手中的筷子一扔,双手放在胸前,虎视眈眈的瞪着林艾。 忍了半天的李凤兰,终于找到了开口的时机,“啪”的一声,也将筷子扔到了桌子上,张口就骂林艾道:“你看看!一块儿臭肉,坏满锅的汤!现在!连婷婷都得因为你受委屈!” 林艾依旧低着头,并不去看对面张牙舞爪的两个女人,碗里的粥还很烫,但是她还是端起来喝了。 ——早点喝完,早点走。 “你还有脸吃!”李凤兰见林艾对她们母女两个不理不睬,反倒不咸不淡的喝起了粥,一时间,更火了,站起身来,直接上去一巴掌打到林艾手里的碗上,林艾一个踉跄,碗没有拿稳,整个碗腾空飞起,随着碗形成一个抛物线向在空中翻滚,碗中的粥也借势洒了出来。 滚烫粥一半撒到了地上,一半撒到了林艾的脸上。 “啪!”碗落到地上,发出清脆刺耳的响声。 滚烫的粥撒满了林艾的半个身子,尤其是她俊俏的侧脸,半张都被粘稠的粥遮住,右半边被粥烫到的脸上传来麻木的疼痛感,还有极其不舒服的粥的粘稠感。 “给你介绍的好好的对象你不要,非要浪到市区去!你听听,现在外面都是怎么传的?”即便是泼了林艾一脸滚烫的粥,依旧没能平息李凤兰心中的怒火,只见她怒目圆瞪,带着讥讽恶狠狠的接着骂道:“你不要脸,我们林家可还是要脸的!” 那些非瞎即瘸,或者智障的极品男们,到了李凤兰的口中,都成了“好好的对象”。 林艾真想问她一句:这好好的对象,若是来娶你女儿林玉婷,你肯不肯嫁? “就是!”林玉婷也瞪了林艾一眼,满目的鄙夷:“麻烦你行行好积点儿德行不行?你在咱们清河县还不够有名儿是吧?你还赶去市区,你不知道中媒就在庆阳市吗?还嫁去庆阳市……你是不是非得逼着我也退学了才甘心?” 母女俩一唱一和,说的头头是道,好似林艾嫁给到了庆阳市,她们母女俩就活不下去了一样。 “你别给我不知好歹,人家楚医生那是不知道你干出来的那些事儿!要是知道了,迟早退婚,到时候!看谁还敢娶你!”李凤兰咬牙切齿,好像真的很为林艾的终身大事上心一样。 脸上滚烫的粥已经变凉了,但是被粥烫到的脸还火辣辣的疼,粥的残渣顺着林艾的脸落下,林艾却没力气去擦。 她知道她现在的模样一定很狼狈,但是这狼狈也不是第一天了,而且这也不是她人生中最狼狈的一天,所以,她依旧保持缄默。 面对着这母女二人几乎每天都会上演的欺压戏码,林艾一向忍气吞声,沉默不语,而作为林艾在这个家里如今唯一的亲人,林艾的亲生父亲林正天,大多时候却都会选择冷眼旁观,实在看不下去了,就拿了烟盒和打火机去门外或者别的什么地方抽烟。 这次,他再次选择了找个清静的地方抽烟。 第三章 后妈的如意算盘 这场闹剧一直持续了一个多小时,期间,林艾一直木讷如同一个没有任何感情的放空的破旧娃娃一般站在那里,默不作声的听这如同两只发疯的恶狗一般疯狂咬人的李凤兰和林玉婷。 终于,李凤兰和林玉婷骂累了,丢下一句“恬不知耻”便走开了。 林艾这才动了动已经有些僵硬了个身体。 身上粘稠的粥已经干掉了,在身上衣服上,给她一阵很是不舒服的感觉,可是她依旧没有去擦一擦自己的脸。 她迈着沉重的步子,将被李凤兰打碎的碗收拾好,桌上的饭菜收好,刷好碗,擦好地,这才默不作声的去了洗手间,开始清理自己这一身的污秽。 水浴头中冰冷的水落下,顺着她的头发浇了下来,她睁大了眼睛,双目空洞的看着前方。 再多,再凉的水,也洗不干净了啊…… 她终还是闭上了眼睛,任凭寒冷刺骨的冷水浇在自己的身上。 只是这个时候,她还不知道,这一切,仅仅是个开始罢了。 没有人会宽恕她,就连上天,似乎也不打算放过她。 就在当日的午后,就在林艾在她那件狭窄阴暗的卧室里换好工作服,盯着时钟等着去上班的时候,门外传来了李凤兰带着轻蔑的嗓音:“林艾!出来!” 李凤兰在家是很少叫林艾的,若是她这么叫了,大都是有什么又脏又累的活要林艾去做。 李凤兰歇斯底里的喊叫林艾其实听见了,但是她没有动,依旧呆呆的坐在地板上,整个上半身加上小巧的脑袋都靠在床边上,双眼放空的盯着墙上的表。 ——又熬过了一分钟。 “怎么?非要叫老娘亲自去请你不成?”李凤兰不耐烦的声音再次传来,紧接着就听见她怒气冲冲的脚步声。 有些人,即便你不理她,依旧无法摆脱她。 暴怒的脚步声并没有像想象中那般直接冲进来,李凤兰似乎被一个笑意盈盈的声音给拦住了。 “哎呀呀,李姐呀,干嘛这么大火气?小艾她也可能只是没听见罢了,我去叫她!”那笑意盈盈的声音这样说着。 这声音林艾是认得的——是对门的张婶,待谁都是一张笑脸,笑得亲切到让你第一眼,还真以为她是真心待你,只可惜她这人前的一套笑脸,人后就不知道变成什么样子了。 林艾闭上了眼睛:若不是七年前犯的那场大错,怕如今她会真以为那句“小艾”叫的是情真意切吧? 该来的终还是来了,张婶肥胖的身躯打开了她紧闭着的房门,一边嘟囔着:“哎呀,小艾,怎么坐在地板上?来来来,你快过来,我呀,跟你妈妈可是有了大消息要找你!”一边便不由分说的将林艾拽了出去。 对于张婶这带笑的声音,林艾是不陌生的,一个月以前,每次她这么笑着过来把自己强行拉出去,往往代表着——她又给林艾物色了个瘸子,或者瞎子,或者年过半百病怏怏的老头子,和李凤兰一起想尽办法逼她嫁了。 现在,她已然订婚,她又来做什么? 正想着,林艾已经被张婶拉倒了沙发上,刚刚被张婶强按着坐下,李凤兰就“啪!”的一声拍了张报纸过来。 第四章 没有人来救她 林艾被李凤兰这突如其来的“啪!”的一巴掌吓了一个激灵,下意识的以为她想要扇自己一巴掌,本能的闭上了眼睛。 甚至那一巴掌其实是拍在桌子上的,面对林艾这闭眼却不敢躲的窝囊样子,李凤兰脸上带着狞笑:“要么我说她是瘟神,你瞧瞧,跟谁倒霉!” 其实林艾倒不是不敢躲,她只是懒得躲——躲了李凤兰也不会放过她,这一巴掌,迟早要打在自己脸上,何苦去躲? 不过,今日李凤兰似乎并没有打她的打算。 “睁眼看看吧!”李凤兰语气里透露着毫无掩饰的嫌弃之感,闭着眼,林艾似乎都能看到她翻白眼的模样。 林艾睁开眼睛,又长又密的睫毛轻轻垂下,目光扫到了桌子上刚刚被李凤兰拍过来的报纸上,仅仅是扫了一眼,整个人,完全僵住了。 她那张永远没有表情死气沉沉好似傀儡娃娃的脸,这一刻终于染上了可以称之为震惊的表情。 只见头条新闻上,赫然写着“洪氏集团耗资数千万买下清河县几万亩地欲建房产新帝国,首席傅以陌将于一周后抵达清河县亲自监工!” 傅以陌……即便是在七年后的今天,再次看到这三个大字,心中,仍然会不可自制的一阵抽痛。 傅以陌,那个七年前花一块钱买根碳素笔都要省吃俭用好几天才能凑够的男人,现在,动不动出手就要以千万结尾……当真是今非昔比。 震惊很快便一闪而过,林艾的眼角再次镀上寒冰,一言不发的坐在沙发上,不去看那张今早刚刚送到的报纸上印着的男人英姿散发的身影,也不去看对面一脸讥笑的李凤兰。 “哈!你瞧瞧,你一离开人家,人家立刻就飞黄腾达了,啧,瘟神!”李凤兰皮笑肉不笑的斜扫了林艾一眼。 林艾纤细的十指紧紧的握起,关节处显出不健康的苍白来。 “可不能这么说!”李凤兰唱完了黑脸儿,作为李凤兰的铁杆儿闺蜜的张婶,自然很自觉的便过来唱白脸儿了,“这人面兽心的禽兽,当年辜负了我们小艾,现在飞黄腾达了,怎么能就这么便宜的饶了他?” 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样,假惺惺的抓着她的手,言辞凿凿:“我们小艾如今二十七了还找不到好的婆家,怨谁?可不都怨这个姓傅的小子吗?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 “没错!”李凤兰也愤愤不平的大声拍着桌子:“白白睡了我们家里的姑娘,想就这么了了?没门儿!” 终于,一唱一和的演到了现在,终于说出了本来目的。 “一周后,你就跟着我去找那个姓傅的!不让他赔个百二十万的,这事儿,咱跟他没完!”李凤兰拍着大腿,指着那报纸上一行小字,义愤填膺道:“这儿都写着他新的办公室安排在哪儿——就是咱们县里刚刚建好没多久的那栋大楼里——好家伙,那大楼,里面可是气派的不得了。” “没错!”张婶也情绪激昂的喊着,好像被那“百二十万”燃起了革命热情一般,喊着支援着李凤兰:“得让他赔十万……不!五十万,咱小艾当年还损了个孩子呢!动不动弄死咱们林家一个孩子,不能轻易放过他!” 林艾一忍再忍,拳头捏的发青,长指甲嵌进肉里,抓的自己手心生疼,可是,终于还是忍无可忍,一把甩开了张婶抓着自己的手,当即头也不回的朝门外走去。 “你去干什么?你给我回来!我告诉你!你一周后去也得给我去,不去也得给我去!由不得你!”身后传来李凤兰歇斯底里的喊声,林艾“砰!”的一声将门关上了,将那鼓噪刺耳的声音关到了身后。 她沿着楼梯走了下去,来到了室外,外面正淅淅沥沥的下着小雨,她没有带伞,刚刚洗过的头发也还没干。 但是她还是想都没想的就步入了雨中,淅沥的小雨落下,打在身上,带着几丝凉意。 这样的雨,和七年前淋起的那场大雨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哪怕是现在,仅仅是想一想,她都能感受到七年前那场瓢泼大雨带来的刺骨的寒意。 她衣衫不整的倒在空荡冰冷的巷子里,大雨漂泊而下,打在她满是伤痕的身上,下|体有冉冉的鲜血流出,被雨水慢慢的冲淡。 ——那一晚,没有人来救她。 第五章 回首又见他 林艾七年前那场荒唐的恋爱故事其实很简单,像所有校园爱情故事一样,年轻的女孩爱上了努力帅气的男孩,只是不同的是,男孩不是言|情小说里的高富帅,而是一个一穷二白连大学学费都交不起的穷小子。 林艾主动将自己的私房钱凑出来给他,和他一起去打工凑学费,终于和心上人上了同一所大学,同甘共苦,本以为熬过大学工作后日子便会好很多,谁料,大学还未上到一半,林艾的父母得知了她爱上了一个一贫如洗的穷光蛋,当即棒打鸳鸯,不允许林艾再跟傅以陌来往。 被逼无奈的小两口,在一个月色朦胧的夜里一起出逃,为了他们年轻稚嫩的爱情,女孩付出了一生,男孩许诺了一世。 后来呢?雨水顺着林艾消瘦美丽的面庞落下,音乐中有雨水落到她的眼中,顺着她的眼角落下,让人分不清那究竟是泪水,还是雨水。 ——后来,就成现在这个样子了啊…… 林艾在心中自嘲了一番:事情都过去七年了,还想来做什么? 骨节分明的手指微微捋了下落在额前湿漉漉的头发,林艾低着头,行走在行色匆匆的马路上。 这样愤然的出了门,但其实她并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去,去上班?她的工作是晚班,晚上六点才轮得到她,现在似乎还是中午时分,去找个奶茶店坐坐?可笑的是,她一个二十七岁的女人,身上连买一杯奶茶的钱都没有——自己的工资,李凤兰一分不差的全收走了,美其名曰:“家里总不能白养你吧?” 而且,整个清河县的人都认识她,她也不想坐在人多的地方听周围人的窃窃私语。 正漫无目的的走着,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汽车的笛鸣,想必是因为她走在大街中央,挡到了行驶的车辆了吧。 林艾低着头向旁边移动了下,继续闷不做声的往前走着,不料,那辆车竟直接行驶到了她的跟前。 那是一辆很漂亮的黑色法拉利,优美的车身一尘不染,雨水落在乌黑发亮的车身上,甚至能映出一片水光,似乎在向宣告着它到底有多么的昂贵。 那辆车在她旁边停下了,车门上升打开,一条修长的腿先迈了下来。 林艾继续向前走着,即便对方开车拦她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但是她还是无动于衷——她并不觉得这位车主是来找她的,实际上,整整七年来,根本没有任何人找过她。 她在自己生自己养自己的家乡,举目无亲。 “小艾?”身后传来一声好听的男声,那声音很熟悉,低沉中带着些男人特有的磁性,听起来让人不自觉的心中有些发麻。 那声音很是熟悉,林艾本该记得这声音的主人是谁的,可是,她却不记得了。 下意识的停住了脚步,但是她并没有回头,她还在被那突如其来的对这声音的熟悉困扰着,身后的男人已经快步走上前来。 随着男人迈开的步伐,男人那张俊美的脸也逐渐浮现在她的眼前——英气的眉,墨色的眼眸,鼻梁高挺,下巴刀削一般的冷峻,配着那双薄唇,当真是一副绝世的好面貌。 这张面貌,即便是化成了灰,她也认得——傅以陌。 报纸上明明说了,下周洪氏集团现任董事长,那位年轻有为的傅大首席才回来到清河县这样的穷山辟岭监工那十几个亿的项目,怎么今日就让她给撞倒了呢? 新闻媒体,果真都是些不可信的东西。 第六章 七年后的相见 但是有一点却是真实的——当年身无分文的穷小子,现在真的成了洪氏集团的董事长,身价几百亿的“上流人士”。 高档的乔治阿玛尼的西服,似乎还是专人定做,这种款式,从未在任何杂志上见到过,手上那块卡地亚最新款的手表,一个估计就能抵过林艾家里唯一值钱的那套房子了,名车,名表,再配上名牌,岂是“社会精英”四个字可以概括的? 七年来,岁月似乎只给他沉淀出更具男性魅力的成熟稳重和冷峻,而苍老,好像全给了她。 林艾低垂下眼帘。 如果,你再一次见到那个毁掉了你一生的人,你会选择怎么做? 林艾将胸前湿漉漉的长发别到了耳后,面对着上前来抓住胳膊的傅以陌,她的表情,依旧是那副冷冷清清的模样,甚至连眉头,都未曾动过一下。 “真的是你!”对比于她的淡定,傅以陌似乎很开心的样子,本来还紧抿着的薄唇,竟上扬起,露出一副真挚的笑容来。 紧接着,他剑眉微微蹙起,带着些许责怪的开口问道:“怎么不打伞……你头发都湿透了。” 英俊的脸上,显出几分担忧来,说着,便要拉着林艾上车去。 林艾冷冷的站着不动,淡漠的看着男人俊美的侧脸上显露出的担忧与焦急。 她知道,他此刻的担忧和焦急都是真的,但是,却无法再为之感动。 傅以陌本想拉她上车,这一拉,确是拉不动,一时间,剑眉再次蹙起,转过身来好声哄道:“有什么事,我们先找个地方避雨再说好吗,你这样淋雨,会感冒的。” 他的语气,还是那样宠溺而温柔,就好像七年前的那场撕心裂肺的分手,不过是情侣间的小打小闹罢了,现在男方回来示弱,女方也该见好就收。 也许在他心里,那真的只是场小打小闹吧。林艾闭上眼睛,在闭眼的那一霎那间,用力的将傅以陌抓着她的手甩开了。 “傅先生,有什么事直说吧。”林艾往后退了一步,正眼冷冰冰的望着对面的男子,说出了她这几天来的第一句话。 从开口讲话到沉默不语很难,从沉默不语再次开始讲话,更不容易。 这七年来,她几乎不怎么讲话,有些人便把她当成了哑巴,有些人又把她当成了聋子,不过初来乍到的傅先生估计不知道她林艾时清河县有名的“聋哑人”,所以,今日她破格开了口。 在听到“傅先生”这三个字的时候,傅以陌的表情显然一阵僵硬,那张俊脸上闪过几丝震惊,被林艾甩开的右手,细长的手指握到了一起,狠狠的做了个握拳的动作。 这动作并未逃过林艾的眼睛,她冷眼旁观他的愤怒,有些惊讶于自己竟可以如此冷静的与他对峙。 “小艾……”他的拳头到底是松开了,长眉低压,眼中闪过几丝愧疚之色,漆黑的眸子中有水光闪过。 七年前,每次他露出这样的可怜的小模样的时候,林艾总是心中一软,无论他说什么,都肯依着他。 就像看到了撒娇的小宝宝一样,让人不忍拒绝。 第七章 连恨都不屑的给 现在,男人的眼睛更漂亮了,即便气势有些凌人,但是攻势依旧不减当年,怕是任何女人都不忍心看到这样一位有财有貌又有才的男子为难吧? “傅先生,没什么事的话,恕不奉陪了。”林艾不愿再看他为难的模样,也不想再因为他触动关于过去任何的回忆,无论傅以陌此次前来清河县到底想要做什么,她都不关心了。 “林艾!”面对转身要走的她,他终于放下了那句柔情似水的“小艾”,开始带着些怒气的直呼其名了。 年少的林艾和傅以陌私奔到了一个陌生的城市,之后呢? 林艾一直不愿意回想起那段往事,也不愿意相信,他自始至终不过是陪她玩儿了一场。 只可惜,当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她看到报纸上登出的洪家大小姐洪曦和傅以陌订婚的新闻的时候,却不得不想相信,他连玩儿,都不再屑得与她玩儿下去了。 年轻的爱情,她的一生赔了进去,他许的一世,却不过是说笑。 爱情,终究还是输给了权利,金钱,还有不可逾越的人心。 对于傅以陌的直呼其名,林艾并没有就此站住,既然当了这么多年的聋哑人,林艾不介意装聋作哑到底。 佯装什么也没听到,自顾自的往前走着,面对林艾这种对自己视若无睹的态度,傅以陌剑眉皱起,轻轻的咬了咬牙,再次快步上前挡住了林艾的去路。 不由分说的将林艾拉到了屋檐下,从口袋里拿出几张纸巾来轻轻的帮她擦拭着被雨淋得一塌糊涂的脸,耐着性子哄着:“我知道你现在很生我的气……但是这么大的雨,你这样淋着,会感冒的。” 他眼神中有几分心疼闪过,就像七年前每次她生病或者受伤受委屈的时候一样,眼中的疼爱,能够化成一汪甜蜜的湖,让她彻底陷进去。 ——然后,再一举淹死她。 脸上的雨水似乎擦不干了——头发一直在湿漉漉的往下滴着水,她看到男人的眉越皱越深,终于抬起手阻止了男人想要为她擦拭头发的动作。 “傅先生。”林艾握住他强健有力的手腕,细小瘦弱的手指和男人强壮的手腕形成鲜明的对比。 她在这一刻抬起了头,直视着他的眼睛:“这一切,和您又有什么关系呢?” ——现在,您是高高在上的洪氏集团的总裁,洪曦小姐的夫君,无论于情于理,似乎都不该去管一个大街上随便看到的女人淋不淋雨吧? 这是他们七年来的第一次对视,他眼中带着刺痛,她眼中什么也没有。 他刺痛于在她的眼中,除了漆黑一片犹如一汪死潭的空洞,尽管他早已料到此次前来她不会那么轻易的原谅他,但是他从未想过,她的眼神都会冰冷到像是在看一句没有生命的尸体。 他做好了她会打他骂他甚至恨他的准备,可是此刻他才明白,原来人世间最痛苦的不是你爱的人痛恨你,而是你爱的人,眼中已经没有你。 连恨,她也不再屑得给…… 第八章 我要结婚了 “小艾。”他紧蹙着眉,漆黑的眸子里,带着无限的哀伤:“当年的事……” 他似乎想要为当年自己的所作所为解释些什么,说实话,在她看到那张写有洪家大小姐和他订婚消息的报纸的时候,她最初在医院里其实一直在等他。 好歹给我个解释吧,她这样想着,才三天,我们分手才三天,你就娶到了洪家的千金…… 三天的时间里,她浑身的伤才刚刚包扎好,流掉的孩子尸骨都还未寒,躺在床上动一下都浑身酸疼,那个好心帮她叫了救护车的路人都在没有走,他就已经和别的女人订婚了! 她等了整整一年,那个不再用的号码却一直保存着,她想,哪怕他打来说一句“对不起”也好,起码让她知道,自己这一生到底是付错了。 可是呢?整整七年,她从一个花季少女变成了人人唾弃的“荡妇”,从未等来男人那句“对不起”。 “当年的事就不要再提了。”她冷声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平静的连她自己都感到有一丝惊讶。 已经七年了,她已经不需要他再来解释,也能明白当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无非是洪家的千金看上了年少有才却怀才不遇的傅以陌,然后决定下嫁。 美人配上丰盛的嫁妆,于是她这个被许诺“一生一世”的傻乎乎的恋人,就显得无比的多余了。 “你听我解释!”男人似乎有点儿急了,好像给他点儿时间解释,他就真的能说出花儿来了似的。 “留着您的解释吧。”林艾将湿漉漉的长发挽到了而后,周身湿哒哒的感觉极其的不舒服,可是她却早已习惯了。 “都七年了,傅先生不要再为过去的事情费心了……您已经娇妻在侧,想必孩子也好几岁了吧?”她故作轻松的笑了一下,多年来不曾笑过,她竟还能记得微笑的姿势。 “不是……我……”男人矢口否认着,似乎有什么话在口中想要说出,但是又无从说起的样子。 “我也要结婚了。”林艾不想再与他纠缠下去了,直截了当的打断了他,脸上依旧维持着那僵硬的笑容:“不过就不请傅先生去喝喜酒了……毕竟,傅先生当年的喜酒,也不曾请我喝过。” 男人俊脸上焦急的神情终于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掩饰的惊愕,他甚至说话都开始变得结巴起来:“你……你要结婚了?” 为什么要这样惊讶呢?林艾又长又密的睫毛垂下,在眼角处留下一小片阴影:难道,你失信了“此生非你不娶”,我还要立志坚守那句“此生非你不嫁”吗? “嗯。”林艾低声应了一句,语气很是平缓,听不出什么感情来。 傅以陌心中蓦然的一阵绞痛,这疼痛来得如此突然,让他甚至不清楚,这心痛,究竟是因为林艾即将结婚了,还是因为林艾眼角的漠然。 那双本来满含笑意的眼眸,再不似七年前般柔情似人,楚楚动人,现在的她那双美目中,除了冷漠,再无其他。 第九章 她只是个收银员 屋檐外的雨已经慢慢变大了,再不是林艾刚刚出来时那般的毛毛细雨了,望着阴沉的天空,林艾一时之间有些恍惚:现在,几点了呢? 她在超市做收银员,晚上六点是要去换班将下午的小姑娘换下的,可是现在这灰蒙蒙的天空,让她分不清现在到底是下午还是傍晚。 因为出来的匆忙,她也没有带手机,更是不会有闲钱去买手表的,心中暗叹了一句,想着算了,就这么过去吧,早到总比迟到好。 唯恐男人再借故“这么大雨你不打伞会感冒的”对她拉拉扯扯,这次她没有直接走进大雨里,而是沿着屋檐朝超市的方向走去。 身后的男人似乎还没从“她将要结婚了”这消息中缓过神来,所以并没有追过来于是她便加快的脚步,想要尽快的逃离这里。 只可惜,才刚刚加速,男人似乎反应过来了,转身又追了过来。 于是大雨下,一个快步的走,一个紧紧的跟,好似年幼时孩童们玩儿的你追我赶一般,在这大雨笼罩的城市里,上演了。 “小艾!”听着身后男人喊了她一声,林艾当即便由快走变为了奔跑,直接抄近道儿跑进了大雨里。 雨水磅礴而下,反正她本身早已成了落汤鸡,自然不会再乎再湿的更透彻些。 倒是傅以陌,一身高档的西装,也这么毫不吝惜的跑进了大雨里,丝毫不介意这冰冷肮脏的雨水毁掉自己昂贵的西装。 超市并不远,机会在傅以陌即将抓到林艾的时候,林艾一脚,迈进了超市。 彼时似乎还是午时,未到换班的时候,超市里人来人往的,门口的收银员小姑娘们显得格外的忙碌。 其实,大部分收银员都是十七八不上学的小姑娘或者是大学生兼职,再来就是上了年纪的大妈,找其他工作不好找了,才来应征收银员,像她这样二十七岁的女士,还真是不多。 但是那又如何呢?当年被父亲黑着脸接回来的时候,自己的“光荣事迹”已经在家乡传开,学校以“给学校造成巨大不良影响”为由开除了她,没了学历的她,李凤兰又不肯花钱再给她找别的好工作,她只能做着一些简单的杂活儿。 其实,这收银员一开始她都险些当不上——谁让她名气大呢?全清河县口中的“新闻人物”,超市若不是晚工不太好找,也不愿意收她。 “小艾。”傅以陌再次拉住了她的胳膊,此刻,他整齐的西装已经被雨水淋的一塌糊涂了,可是这依旧不影响他的帅气,反倒给他加上了几丝随意的潇洒。 有钱,英俊就是好,无论是落汤鸡还是社会精英的装扮,都透露着器宇不凡,怪不得人家傅先生当年要选洪曦小姐呢,若是当年选了她,肯定不会蜕变到今天这么成功。 林艾再一次甩开了他,走到柜台那边去取自己的工作服。 “小艾,你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一次又一次的被这么无视,傅以陌有些恼怒了,他不再上前拉住她,只是站在她的身后,厉声道。 第十章 遭遇污蔑 林艾顿了一顿,但是最终还是没有停下脚步来。 说完又有什么用呢?她是可以停下来听他讲一讲他当年的苦衷,听他认认真真的道个歉,然后彼此相逢一笑泯恩仇。 可是有什么意义呢?一切早已经成为了定局,何必再执着。 “诶……那是……傅以陌!”傅以陌本想强行拉住林艾,将早已准备好的话一字一句讲给她听,谁知这时候,不知谁认出了他就是新闻媒体最近在大肆报道的“斥资数十亿”的傅以陌,当即惊喜的大喊出声。 这一喊不要紧,超市里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转到了他这里,毕竟是个小县城,这种出手就是几个亿的大老板,那可是前所未见的,加之傅以陌长得又实在好看,竟有不少小姑娘当即围了过来,问这问那,求拍照求签名的,搞得跟大明星出现了一样。 大家都想着要跟这位多金帅气的大老板勾搭,见有小姑娘已经围上去了,于是其她蠢蠢欲动的姑娘也不甘示弱,生怕被别人抢了机会一般,将傅以陌围了个里三圈外三圈。 这是,在工作的一个收银员小妹有些着急了:这么大的老板,自己怎么能错过呢? 可是还不到下班时间,她正焦急呢,忽而看见不远处换好了工作服的林艾,于是灵机一动,冲着林艾喊道:“哑巴,你过来帮我带下班!” 明明有求于人,用的却是命令的语气。 不过无妨,林艾现在反正也正闲得没事情做,便低着头过去接替了这位小姑娘。 傅以陌被一群兴奋的小姑娘们围着,虽然尽力挣扎着想要逃出这“包围圈”,但是无奈人实在是太多,加之都是小姑娘他也不好动粗,所以只能耐着性子答了她们一些问题,让她们拍了几张照片。 “电话,可以给我你的手机号码吗?”拍到照片的小姑娘还是不满足,嚷嚷着要傅以陌的联系方式。 傅以陌本想着随便敷衍过去的,忽然不远处收银台上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 大家一惊,转身望过去,只见收银台的小妹们都已经爬到傅以陌这边搭讪了,只剩林艾一人还在工作。 那声音便是从林艾哪里传来的。 那是一个中年妇女尖锐的嗓音,她指着林艾的鼻子尖声骂道:“你个贱人,我刚刚明明给你钱了,你还要再收我一份,有你这样工作的吗?” 林艾捏着手里的小票,薄薄的红唇紧紧的抿着,低着头不说话。 像中年妇女这样来挑刺的,她遇见的已经不是第一回了,明明没有给钱,偏偏说给了,是自己在赖账,贪污了她们的百元大钞。 ——反正整个清河县,没人会相信她这个“不要脸的贱女人”。 “在外面勾|引男人也就算了,当收银员还贪污别人的钱,你怎么这么不要脸?”那中年妇女说着,抄起篮子里的一把青菜,朝着林艾的脸就甩了上去。 “上个班还穿着湿哒哒的衣服……咋滴,还想着上着班勾|引个男人?以后还让不让我们家男人出来买东西了?” 中年女人挺着过分臃肿的身子,指着林艾的鼻子骂着,态度之嚣张,实在让人火大。 第十一章 那就调录像来看看 可是,即便中年妇女态度恶劣,甚至率先动了手,在场的所有人却都是保持着一种看笑话的心态,冷眼看着眼前的闹剧,等着更狗血的场面出现。 也许林艾应该佯装着掉下几滴眼泪来——众人等着看的是一场苦情戏,她面无表情的淡然,难以达到观众的要求,只会让“配合她出演的中年妇女”更嚣张跋扈。 一个不会说话不会笑的木偶,满足了泻火的一切要求,加之整个镇子里,不会有人相信这个从不为自己辩解的“贱女人”,所以,中年妇女更加嚣张,骂几句似乎还嫌不够过瘾,扬起手来作势便要给林艾一巴掌。 林艾闭上了眼睛,甚至不想去躲闪。 ——其实若是要躲,她躲得开,不躲,或者将中年妇女的胳膊拦下,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可是,也许是因为今天下起了和七年前一样的大雨,也许是因为今天见到了七年前的那个少年,被大雨淋湿了衣服的林艾,在中年妇女扬起手掌的那一刻,恍惚间,似乎看到了七年前冲着扬起巴掌的母亲。 “你要是敢跟这个臭小子走,就永远也别再回来了!”母亲对着跪倒在地的她高高的扬起手,作势要打下来的那一巴掌却颤抖着没有落下。 若是当年那巴掌落下来了,自己会不会清醒一点呢?林艾闭着眼睛,等着那凌厉的巴掌落下。 闭眼等了许久,脸上没有丝毫疼痛的感觉闪过,耳边响起一个熟悉的男音,带着愤怒,似乎还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为什么连一句话都不肯说?” 傅以陌抓住了那即将落到林艾脸上的巴掌,狠狠的捏着中年妇女的手腕,像是要将那手腕捏碎一般,引来中年妇女的一阵鬼叫。 林艾睁开了眼,瞥了一眼不知何时走过来的傅以陌,薄唇紧紧的抿着,依旧不说一句话。 倒是被傅以陌握住手腕的中年妇女抢先喊叫起来:“喂喂!你干什么?放开我!这贱人贪了我的钱你居然还帮她不帮我?” 她不开口还好,一开口,傅以陌强压下去的火气一下子全上来了:林艾会贪她一百块钱?开玩笑,别的傅以陌不敢保证,但是林艾对金钱的淡漠,傅以陌是深有所知的。 于是嘴角带了丝冷笑,傅以陌转过身来,狭长的双眸冷瞥了中年妇女一眼:“哦?她拿了你的钱,有什么证据吗?” 中年妇女并未料到在这个小镇上还会有为林艾说话的人,一时之间有些语塞,但是还是强撑着不忍,蛮不讲理道:“这需要什么证据,大家都看见!” 说着回过身,对着身后排队付账的人嚷嚷道:“大家都看到了吧?是吧?” 人群依旧保持着沉默,既不说自己看到了也不说自己没看到,只是有几个排队不耐烦的人嚷嚷着:“看见了看见了,赶紧的行不行?后面还有人要结账呢!” 面对那声不耐烦的“看见了”,中年妇女显出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来,眉飞色舞的瞟了傅以陌一眼,整张肥脸上都写着“看,我就说有人看见吧?” 傅以陌眼角的寒意更深了一些,甚至连个嘲讽的笑都不再屑于给她,冷声道:“既然如此,那就叫经理来调下摄像来看看吧。” 第十二章 她居然承认了! 说着,傅以陌墨色的眸子扫了眼房顶上的摄像头,冷冷的瞥了眼满头大汗的中年妇女,嘴角上扬起一个令人心惊胆战的弧度:“顺便再报个警,贪人财物那是偷,污蔑别人,那是诽谤,无论哪件都足以在局里呆上几天了。” “咱们,总不能让恶人逍遥法外吧?”冷目看着冷汗越冒越多的中年妇女,傅以陌冰冷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玩味。 ——他似乎对于像猫一样玩弄老鼠的生死感到乐此不疲。 “这……这……这就不用……不用了吧……”中年妇女没想到还有摄像头这回事儿,抬头顺着傅以陌的目光一看,果然看到黑漆漆的摄像头就按在房顶上,一时之间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哆哆嗦嗦躲躲闪闪的:“不就……不就一百块钱吗……算了算了,我再付一遍就是了。” 说着就要自掏腰包付钱。 可是傅以陌似乎并不打算这么简单的放过她,一手按住了她想要掏钱的胳膊,冷声道:“钱虽然少,但是事态可是恶劣的很,怎么能就这么算了呢?” 一时间,苦情戏转变成了英雄救美的浪漫剧,人群早已把收银台这里里三圈外三圈的围起来了,傅以陌步步紧逼,中年妇女退无可退,情急之下,竟直接把篮子往地上一扔,撒起泼来。 “还让不让人买菜了?你们这超市什么服务态度?经理呢?经理在那儿?”中年妇女又骂又喊,丝毫不顾及自己的形象。 傅以陌最讨厌的就是这种泼辣不讲理又没素质的女人了,本来想着只要让她跟林艾道个歉便算了,她这么一闹,反倒让傅以陌更不依不挠来。 但是不待傅以陌开口,故事的另一位主角却开口说话了:“抱歉,多收您钱了,是我记错了,对不起。” 林艾垂着眼眸,向着中年妇女轻轻的鞠了一躬,那一鞠躬维持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似乎在表达自己深刻的歉意一般。 ——这是她这么长时间第一次在工作场地说话,开口的第一句,却是个谎话。 其实所有人心底都知道,中年妇女没有给钱,但是没有人会料到,林艾会就这么承认了自己并未做过的坏事。 “您摔坏的菜,改天再赔给您吧,如果没事的话,请让一让吧,后面还有客人。”林艾淡漠的开口道,伸手接过队伍后面顾客手里的商品,开始扫码。 傅以陌木讷的站在原地,愣愣的看着落荒而逃的中年妇女,还有那个面无表情继续为顾客结账的自己曾经如此深爱的女子,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这些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修长的眉拧在了一起,傅以陌心脏甚至不受控制的抽搐了一下。 究竟是什么,让一个人缘极好的女子,变得千夫所指,被人如此诬陷,全场竟全袖手旁观! 究竟是什么,会让一个活泼可爱的女子,面无表情的接下所有的指责与误解,不再去在乎得失与声誉,不再去在乎快乐与难过? 第十三章 原来真的不在乎 林艾下班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十点半了,拖着疲惫的身子,低着头往回走,走到门口的时候,才发现——傅以陌竟还在门口等着她。 林艾默不作声的走过去,像是没有看到傅以陌一半,旁若无人的往前走着,步伐并未改变。 傅以陌这次没有再拦住她,而是在林艾穿过他之后,对着林艾的背影问了一句:“为什么?” 为什么?林艾在心底将这句话又重复了一遍,但是依旧没能搞清楚他究竟在问些什么。 既然搞不懂,那也省的回答了,反正,从一开始,林艾就没想着要理他。 见林艾只是顿了一顿便又继续走自己的路,傅以陌咬了咬牙,拳头狠狠的握紧,又问了一遍:“为什么你要承认自己根本没有做过的事情?” 他信任她,一如当年。 可她,已不再依赖他。 停住了脚步,微微转动了下脚尖,侧过身来回望他,林艾盯着昏黄灯光下男人挺拔修长的身影,回了一句话:“傅先生,这么喜欢得理不饶人吗?” 对面的男人显然愣了一下,随即心里又是一阵刺痛。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男人的语气有些无可奈何掺杂在里面,他又蹙起眉目带忧伤的看着她,好像受伤了的泰迪,黑溜溜的眼睛,惹人爱怜。 林艾在心中自嘲般的笑了一下,扭过身来,将手插到了口袋里:“傅先生,七年了,我自是不如洪小姐了解您。” 带着嘲讽的话说出口,才体会到其中似乎包含着些许的醋味,但是林艾的本意,真的不是再为这个男人争风吃醋。 她只是想提醒一下傅以陌,比起自己,洪小姐才是他结发的妻,他即已在前半生负了自己,莫要在后半生又负了别人。 谁知,这句话虽是无意间的一言,却还是让男人误会了,男人三步两步的走上前来,从她身后将她抱住。 “我和洪曦离婚了。”他抱着她,在她耳边柔声低喃。 洪曦,那位漂亮精明又能干的洪小姐,就是当年下嫁于傅以陌的千金,若不是她带来的那丰厚的嫁妆,想必傅以陌也不会有今天的风光。 原来,你负的,不止我一个……林艾垂眸。 “小艾。”傅以陌强迫她转过身来,握着她的肩膀,盯着林艾没有一丝波澜的眼眸,正色道:“当年的事情是有原因的,你听我跟你解释……” “不必了。”林艾打落了傅以陌放在她肩膀上的手,往后退了几步,与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男人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她大概后退了五六步,抬眼望向傅以陌,淡漠的笑了一下。 她带着这些年来的第一次微笑,开口道:“我以为我再次见到你的时候,对于你和洪小姐的事情,我会假装不在乎。” 额前有碎发落下,她抬手将碎发挽到耳后,然后又抬起头,直视着傅以陌的眼睛,一字一顿道:“现在我才知道,原来,我是真的不在乎。” 一时间的惊愕让傅以陌愕然,似乎站不稳一般向后退了一步,心脏伸出传来一种不可名状的疼痛之感。 ——不在乎……她如今,已经不再在乎他了吗? 可是当年……当年明明是有原因的啊! 第十四章 楚子寒拜访 傅以陌猛然的抬起头,再次看向心爱之人所站的方向的时候,曾经至死不渝的恋人已经转身离去了,他望着她毅然决然的背影,狠狠的捏紧了拳头。 即便现在追过去,结果怕也是枉然,傅以陌苦笑了一下,额前的碎发散落下来,在眼眉间落下一大片的阴影来。 耳边不知为何又浮现了下午柜台收银员叫林艾的那声“哑巴”,顺带着勾起了中年妇女无理取闹,周围人群冷眼旁观的场景来。 傅以陌蹙起好看的眉:这七年,是否发生了一些他并不知道的事情?记忆里,这并不是如此冷漠的一个小镇——起码对于林艾,不该是这么冷漠的。 想到这里,傅以陌心中稍稍有了点儿头绪,当晚回到住处的时候,便将林艾的一张照片发给了自己的助理。 “调查关于她的所有信息,明晚汇报给我。”简单扼要的下达了命令,几乎是在下一秒,就收到了助理的回复:“是。” 彼时已经是深夜十二点了,傅以陌关上了笔记本,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肩膀,靠到了真皮座椅上。 脑中一阵的眩晕,满脑子全是林艾的影子,七年前的,七年后的,笑着的,生气的,还有……漠然的! 一定……一定要查清楚,她离开我后,究竟发生了什么!黑暗里,傅以陌要紧了牙齿。 林艾白天其实是不用上班的——公司嫌她“名气大”,只肯接她上晚班,但是这依旧不能改变林艾必须早起的命运——林家的早饭,向来都是林艾做的,尽管,她连夹菜的自由都没有。 每一天都好像是煎熬,做饭,饭桌上被指桑骂槐的讽刺许久,洗碗,然后再被李凤兰各种找刺,再做饭……周而复始,李凤兰乐此不疲,林艾一言不发。 不过今日,这噩梦般的循环,似乎有了些改变——楚子寒来了。 楚子寒,就是传言里那位“有头有脸,有名有姓,却不知为何瞎了眼”看上“林艾这种人”的林艾的未婚夫。 其实,也难怪镇子上的女人在谈及林艾未婚夫的时候,会显出一副恨的牙痒痒的模样来,毕竟,林艾这么臭的名声,能找到楚子寒这样好看又能干的未婚夫,的确挺招人嫉恨的。 楚子寒,一米八一的身高,清清瘦瘦,斯斯文文的,一双桃花眼,戴上眼镜的时候,显出一副令人敬仰的学者之风,摘下眼镜后,又有一股“从漫画里走出来的美少年”的俊秀之感,眼眉如画,举止优雅,自然是不少怀春少女的梦中情人。 可偏偏这样一位外貌人品俱佳的美男子,竟看上了林艾这样的“贱女人”,让人如何不恨? 也不知是女人的嫉妒心理使然,还是因为林艾嫁到庆阳市真的妨碍到了在庆阳市上学的林玉婷,作为林家的“准女婿”,楚子寒的到来,并未受到李凤兰和林玉婷多少欢迎。 实际上,李氏母女俩单单只是瞥了楚子寒一眼,便将楚大医生晾在了一边儿,连招呼进门似乎都懒得招呼进门。 第十五章 小黑屋里的女子 楚子寒早知道自己未来的丈母娘和小姑子不是什么好对付的角色,但是也不曾想到会排斥他到这种地步,心下有些无可奈何的讪笑了一下,将门外的礼物提了进来。 看到楚子寒手里的大包小包,李凤兰冷着的这一张脸才总算是见了点儿笑,上前来毫不客气的接下礼物,这才客套了一句:“那丫头在屋里呢!你直接进去便是。” 楚子寒也没指望着李玉兰能变出什么好脸色来,其实他和林艾整个谈婚论嫁的过程,李玉兰也就在收彩礼钱的时候给了个好脸色,其余的时候,都跟楚子寒要抢她心头肉,而不是要娶林艾一般。 但是林艾并非李玉兰的心头肉,这点,楚子寒十分清楚。 楚子寒摸摸鼻子,对于李玉兰的恶劣态度并未太过在意,笑着道了声:“多谢阿姨。”便进屋去找林艾了。 穿过并不算长的走廊,走到最里面,最阴暗的哪一件小黑屋,楚子寒停下了脚步。 说是小黑屋,其实一点都不假,楚子寒第一次进林艾房间的时候,着实被吓了一大跳——漆黑的屋子,不仅狭隘阴暗,而且竟没有一扇窗,一旦关上那矮小的门,整个屋子便陷入死寂的黑暗中。 这房间其实本来并非是居住的房间,在七年前,这里其实是林艾家的一间仓库,专门用来堆放不用的杂物,可是当林艾拖着被伤得体无完肤的疲惫身影再次回到家的时候,她那间明亮美丽的,布局精美的房间已经让给林玉婷了,家里没有多余的房间,林玉婷又不愿意与林艾同住,李凤兰便让林艾自己收拾了那仓库,住了进去。 林父对于李凤兰的这个决定未言一声,于是林艾便一声不响的住了进去。 ——母亲都被换了,相比起来,换个房间又算得了什么? 听到门外有细微的敲门声,林艾便已经猜到是楚子寒来了:除了他,怕是没人会这么温柔礼貌的对待这扇门了。 林艾从地上爬起来,手放到门把手开门的那一霎那顿了一顿。 片刻后,她用手指理了理自己乱糟糟的头发,这才将门打开。 虽早已有所预料,但是在林艾开门的那一霎那,楚子寒还是被林艾房间的阴暗惊了那么一惊——大白天的,若是不开灯,这屋子里简直跟晚上没什么两样。 “你这里采光可真不是一般的差啊。”楚子寒走进屋里,随手按了一下门边墙上白炽灯的开关,按下去的那一刻心里忽然升起一个让人有些不安的念头来:她一个人的时候,都不会选择开灯的吗? 眼前女子的反应,更加证实了他的猜想:长时间处在黑暗中,突如其来的强光刺激到了她的眼球,她下意识的闭眼,并且用手来挡光。 楚子寒见状,好看的眉拧到了一起,带着些许责怪意味的命令道:“如果不睡觉,以后便把灯打开。” 林艾没有回答,楚子寒知道她也不会乖乖的听话,暗自在心底叹了一口气,刚想要说些什么,一瞥眼,忽而看见床头柜上放着一瓶十分眼熟的药。 好看的眉不经意间蹙起,长指微微一勾,楚子寒便将床头柜上那小瓶子勾到了手里。 ——帕罗西汀,专治抑郁症的一种药物。 第十六章 去买婚纱吧? 楚子寒长眉蹙的更深了,拇指摩擦这白色小瓶子的瓶盖,抬头微微望向对面女子的目光,有些复杂。 女子依旧面无表情,不过还是瞥了眼那小白瓶子,目光定格在楚子寒好看的手上,不再动。 楚子寒最终也只是叹了口气,本想将那药物收起来带走,然后嘱咐林艾几句:“这种药物最好还是少吃。” 但是想起门外李凤兰和林玉婷一直拉着的长脸,最后还是将那小白瓶放了下来。 “似乎还有四分之一,够你一个月的用量了……不许再去拿新的了。”楚子寒掂量着小瓶子的重量,片刻后又带着些埋怨的喃喃自语道:“谁给你开的处方……真不负责任……” “万一我的确已经病入膏肓,真的需要药物来调制了呢?”林艾仰着头望向楚子寒,表情居然还有些认真:“除了你,似乎已经没有心理医生,觉得我不需要服药了。” 楚子寒是一名心理医生,还是庆阳市里赫赫有名的心理医生,但是林艾却并不是因为去看病才认识的楚子寒。 不过,她确实是因为楚子寒,才去看心理医生的。 而那些楚子寒口中所谓的“不负责任”的庸医们给林艾开的药也委实的管用,即便会有一些含糊不清的副作用,但是,谁有在乎呢? “他们那是卖了药才能赚到钱!”楚子寒的语气有些愤愤不平,“国内小医院的模式就是这么不负责任,治疗方法一窍不通,卖药倒是积极的很。” 林艾闻言没有再说话,她知道楚子寒想要帮她,也知道楚子寒这个“全国著名心理学家”名不虚传,更知道楚子寒深知对心理病患的“治疗疗程”,可是,她却不想接受这治疗。 她宁愿服用一些有着明显副作用的化学药物,得到短时间的慰藉,也不想消除捆了她整整七年的心结。 见林艾又恢复了以往沉默不语的模样,楚子寒心里也知道她不并不愿意接受他的帮助,于是心中暗叹了一声,转移了话题。 “对了。”男人桃花眼微微眯起,眼角形成一个好看的弧度来,神情间带着些许的狡黠:“今天来找你我可是带了惊喜来的,猜猜看。” 大多数的惊喜,都是有惊无喜之意,林艾本也没抱着期盼,于是便懒得去猜。 “你不需要为我准备惊喜的。”林艾耸耸肩,后面一句话没有说出口:我昨天,已经接受了足够多的惊喜了。 别人家的女孩子听到惊喜二字定是要双眼发光,满脸兴奋的卖萌撒娇了,他楚子寒的媳妇倒是好——眉毛都为动一下。 “好吧。”楚子寒无奈道,“虽没想着香吻,但是本想着带你去买婚纱,你会起码送我一个微笑,谁想,你看都不看我一眼……” 男人装出一副委屈的模样来,像个撒娇的孩子。 “婚纱?”谁料,林艾听到“婚纱”二字的时候,神情竟是变了一变,柳眉蹙起,脸上带着些许的惊讶:“不……不需要吧?” 他们两个人又不是真的…… 第十七章 一点儿便宜也不放过 楚子寒闻言却是一笑:“怎么不需要?” 说着,拉着林艾的手便往门外走,林艾的房间实在是太过狭隘,在里面呆着总会给人一种很压抑的感觉,楚子寒实在不想再让林艾闷在屋子里了,直接道:“老太太早就张罗着要带着表姑她们给你挑婚纱了,你要是敢说不要,看老太太抽不抽你!” 楚子寒口中的“老太太”就是楚子寒的生母,林艾未来的婆婆大人。 婆婆大人显然是不知道林艾以前的“光荣事迹”以及“风流韵事”的,现在,还沉浸在“自己的宝贝儿子马上就要娶媳妇了,媳妇还是个大美女”的喜悦里。 恰巧,这话被正在客厅看电视的李凤兰给听见了,当即,一向对林艾和楚子寒爱答不理的李凤兰,扭头看向楚子寒,问道:“你们要去市区买衣服?” 说着,不待楚子寒回答,只见李凤兰又转过头去看向林玉婷,好不见外的道:“刚好,婷婷毕业典礼快要到了,需要一件毕业礼服,你们带着婷婷一起去吧,顺便给婷婷挑件小礼服。” 这顺便倒是顺的真是“实惠”——顺便给她女儿买件礼服,但是她却没有掏出一分钱的意思。 ——这钱自然是要楚子寒掏了。 林艾秀眉蹙起,先出几丝不悦来:李凤兰对她百般刁难也就算了,但是要楚子寒跟着自己一起受这窝囊气,她还是有些不悦的。 不过,未待林艾发出一词,楚子寒便笑着应下了:“好,那就一起去吧。” ——这男人,脾气过分的好了。 林艾垂眸,既然楚子寒都答应下来了,她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便继续保持着沉默。 于是三个各怀心事的年轻人,便上了同一辆车,天空灰蒙蒙,好似又要下一场大雨。 在清河县仙新建起的大厦里,傅以陌靠在巨大的真皮沙发上,揉着太阳穴,听着身旁的下属向自己汇报征地事宜。 就在此时,一个高瘦的女人推开了门,径直走了进来。 那是个很漂亮的女子,不过眼眉间带着几丝凌厉,减去了几分柔美,添了几分干练。 见到这女子进来,傅以陌旁边的下属停止了汇报,对着女人颔首道:“姜主管好。” 这个被称为“姜主管”的女子,大名姜薇,是傅以陌手下得力干将之一,据说最初是一名娱乐记者,俗称“狗仔队”,但是后来因为某些事情身份曝光,不好再继续偷拍,便被娱乐公司解雇了,但是傅以陌欣赏她搜集情报的能力和手腕,便高薪请到了自己的公司,做自己的助手。 昨日里,傅以陌发送的信息就是发给了她,没想到她这么快就把消息收集好了,傅以陌墨色的眼眸中带上了几丝赞许之情,挥了挥手,示意在场的下属都先下去。 待在场的人员都离开后,姜薇这才大步走到傅以陌的跟前,将手里的资料放到傅以陌办公桌前,自己则站到了一边。 傅以陌随手翻看了下,资料并不多,不过是一些很官方的简介,想必也是姜薇自己打出来的——不会有什么那个官方会无聊到去介绍一个无名无姓的收银员的。 “这就是你忙了一上午得出来的结果?”傅以陌眉眼间显出几丝不悦来:这种官方客套话,她竟也敢来向自己交差? “大部分消息,只适合口述,并不适合……写出来。”姜薇面不改色,回答的很是镇定自若。 第十八章 关于林艾的传言 这句话倒是勾起傅以陌的兴趣来了:究竟是什么消息,连写都不好写出来了? “哦?说说看。”傅以陌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坐下,饶有兴趣的看着姜薇。 姜薇少有的显出一副有些为难的模样,英气的眉微皱,但是还是开口道:“这个县城关于林艾小姐的负面消息很多,真真假假都很难辨……因为年代久远,加之时间较紧,我还没有具体查清楚那件属实,那件是虚构的。” “无妨。”傅以陌也晓得,自己只给了姜薇不到一天的时间,太过细节的东西即便是姜薇,定也是做不到的,“你只把那些传言复述给我便是。” “是。”姜薇恭恭敬敬的回答道。 “关于林艾小姐的传言,似乎是从七八年前,林艾小姐和她的恋人私奔开始的,这点应该可以证实是真实的,林艾在大约七年前和一个男子私奔了,一年后又回到了家乡,似乎是被恋人抛弃了。”姜薇并不知道,她口中复述里的“男子”正是坐在自己旁边,自己的顶头上司傅以陌,所以她有些诧异的发现,自己的老板,脸色变得有些阴冷。 虽然察觉到自己老板似乎并不太高兴的样子,但是傅以陌并未开口说停,她便只能继续汇报道:“之后的消息就乱多了,有人说她受到男友的虐待,流了产,路上还……” “流产?”傅以陌一下子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满目的惊恐,他几乎想要上去抓住姜薇的肩膀逼她再重复一遍“流了产”这三个字,但是他还是忍住了,双眼布满了血丝,像是即将发怒的野兽一般,恶狠狠的盯着姜薇,一字一顿的开口道:“你刚刚说什么?” 姜薇被傅以陌这激烈的反应吓了一大跳,下意识的开口解释道:“这……这都只是传言,并未证实……” 饶是姜薇这般精明干练的女子,也被傅以陌吓得有些结巴了。 傅以陌知道自己刚刚有些失控了,默不作声的坐下了,伸手揉了揉前额,语气里带着几丝疲倦:“抱歉……你继续。” 姜薇也收了收心神,心里猜测着自己老板估计跟这位叫做“林艾”的女子关系非同一般,于是后面的信息,一时之间她也在心里掂量着到底要不要全说出来。 ——要知道,流产这件事,在林大小姐那些空穴来风的传言里,可是最微不足道的一件了。 “还有传言说林艾小姐因为同时受男友抛弃和母亲离去的刺激,之后变得放|浪不堪……”说到底,姜薇也还是傅以陌的下属,如实汇报是她分内的工作,她自是不能隐瞒。 但是谁料,这句话又踩中了傅大总裁的心窝。 傅以陌在听到“母亲离去”这四个字的时候,双手很明显的颤抖了一下,他甚至无法掩饰自己内心中的惊愕,如古墨晕染出的漆黑的眼眸,将颤抖的心底托盘而出。 林艾的母亲,已经去世了吗?傅以陌咬了咬牙。 第十九章 楚医生的秘密 其实,林艾的母亲对他并不好,不,应该说是很不好,当年,当这位略带强势的中年妇女知道自己在和她的宝贝女儿交往的时候,直接一巴掌扇到了他的脸上,喝令他不许再见林艾。 她像所有宠爱自己孩子的小市民一样,指望着女儿将来找的男人是个事业有成,有权有势面相又好的男人,而那时的傅以陌,除了面相好,似乎没有一点儿可以沾边儿。 林艾母亲对于傅以陌的蔑视,傅以陌是可以看出来的,他也曾在无数个难眠的深夜里痛恨过所有像她一样蔑视自己的人,可是如今听到她已经去世的消息,还是不由的一阵心惊。 ——毕竟,那是林艾至亲至爱之人。 “怎么……去世的?”也许连傅以陌自己都没有发觉,自己的声音微微带上了些许的颤音。 “好像是在林艾离家出走后,外出寻找林艾的途中,出了车祸,去世了……”姜薇如实答道。 傅以陌按着额头的手顿住了——果然…… 怪不得,怪不得这次见到林艾后,她的反差会那么大…… 当年他忍痛赶走林艾,只是不想要林艾跟着自己受苦,他至今都记得,七年前那段苦不堪言的黑暗时光,他和林艾住在昏暗无光的地下室,才华横溢的他无处施展拳脚,没有文凭,没有背景……他和林艾,像是两个被世界遗忘的孩子一样,在那个冰冷又陌生的城市里,举步维艰…… 如今,当年的协议他终于完整,终于到了可以回来见他心上人的那一刻,谁料……这七年,竟发生了这么多事。 “林艾小姐在清河县的名声实在是……耸人听闻!”姜薇还在讲述着关于林艾的各种传言,傅以陌其实并未挺进几个字,直到那句“耸人听闻”从姜薇的口中吐出,傅以陌这才回过神来。 能从一个挖惯了明星丑闻的娱记口中听到“耸人听闻”四个字,可见,那些消息的夸张程度。 “不过……”忽然,姜薇话锋一转,弯下腰来,将刚刚自己刚刚放到傅以陌桌子上,只被傅以陌随手翻看了两眼就放到一边的资料夹打开,重新递到傅以陌的面前。 “林小姐上个月和庆阳市市医院的一位医生订了婚,这个医生,倒是有不少……藏得很深的秘密……” 傅以陌在听到林艾订婚的消息的时候,神情中闪过几丝不悦来,可是还未来得及消化这五味掺杂的感情,便听到姜薇这般买官司的话,一时有些不解,伸手拿过姜薇帝国来的资料。 翻开的资料夹中,第一页便夹着一个有着一双十分漂亮的桃花眼的男人的照片,看上去满俊秀的。 仅仅是瞥了那照片一眼,傅以陌便继续向下看去,忽然间,狭长的眼眸骤然放大,他再一次的从巨大的真皮座椅上站起身来。 “这……属实吗?”神惊未定的望向姜薇,在看到姜薇波澜不惊的眼眸后,他知道,错不了了。 不行……他不能让林艾嫁给这个男人……傅以陌握紧了拳头,绝对不能! 第二十章 撒娇的女人 庆阳市的购物中心里,相比于一直一脸淡漠的林艾,林艾的妹妹林玉婷倒更像一位准新娘——自从进了购物中心,林玉婷便一直在乐此不疲的翻看,挑选,试穿衣服,大有要杀个满载而归之势。 相比起林玉婷,林艾倒是显得过于冷静了,她似乎对自己即将到来的婚姻没有任何的热情,那些美丽昂贵的婚纱,甚至留不住她的眼球。 最终,还是楚子寒给她挑了几件,让她选一件。 “就这件吧。”林艾指了指楚子寒选得其中一件白色带着不明显的水蓝色花纹的婚纱道。 ——整个选择过程,也不过用了不到一分钟。 “你不要这么儿戏好吗?”楚子寒无可奈何的笑了,将手里的婚纱又递还给了服务员,蹙着眉委屈道:“你们小女孩,不该都很喜欢漂亮衣服的吗……你瞧婷婷,都试好几件了!” 而实际上,林玉婷除了礼服,还洋洋得意的把试了不少婚纱,此刻正在镜子面前顾影自怜。 林艾顺着楚子寒的目光向林玉婷望过去,神情忽然有些恍惚起来:几曾何时,自己似乎也是这样,一件漂亮的衣服,就能把自己哄得高高兴兴的,或者一个好吃的点心,一本好看的书…… 现在,这些似乎都离自己很遥远了。 她也很想佯装出衣服高兴的模样,哪怕是在楚子寒面前演演戏,配合他做出一副对这即将到来的婚礼无比期待的模样。 可是她做不到,她努力想要挤出一个笑脸来,这时候,才悲哀的发现,自己早就忘了该怎么笑。 林玉婷似乎看到林艾和楚子寒看向自己了,便如同一位高贵的公主一边提着裙子走过来了。 她身上穿着一件外围有着白色蕾|丝,拖地一米的婚纱,头上的盖头再洋洋洒洒的洒下,更是美妙绝伦。 “怎么样,姐夫,好看吗?”林玉婷走到楚子寒跟前,小孩子一般的转了个圈,然后低着头含羞带媚的看向楚子寒,等着楚子寒那句“好看”出口。 “好看。”楚子寒满足了小姑娘的虚荣心,笑意盈盈的夸她道。 岂料,这一夸,小女子林玉婷直接拉住了楚子寒的手,撒娇道:“那姐夫你也给人家买一套嘛……人家穿上都舍不得脱下来了。” 林玉婷倒是狮子大开口,这一件婚纱,基本都是上万,到林玉婷的嘴巴里,似乎随便撒个娇,就能搞到手一样。 “好。”楚子寒依旧面带笑意,不温不怒,“等你结婚的时候,姐夫一定给你送件最漂亮的婚纱!” 闻言,林玉婷撇撇嘴,显出一副不高兴的样子来了,她借着不高兴的小表情,又拉着楚子寒的胳膊不放,带着些许不悦的撒娇道:“那不给人家买婚纱,可要给人家买个好礼服。” 说着,眉飞色舞的冲着旁边的服务员道:“姐姐,把刚刚我试的那间包起来,就要那件了。” ——感情,她一开始要婚纱是为了这一步做准备呢! 第二十一章 换一件! 已经拒绝了给小姑子买婚纱了,若是再拒绝礼服,这姐夫也太没气度了……想必,那间礼服必定价格不菲。 对此,楚子寒倒是没有太在意,本想着依着林玉婷给她买下,谁料,还未开口,林艾竟率先开了口。 只见林艾小幅度的转过头,淡淡的看了服务员一眼,然后冷声问道:“那件礼服多少钱?” “那件礼服可是我们店里的最新款,一共就进了那么一件儿,而且最近店里正在搞活动,所有礼服都是八折,原价二万的礼服,打完折一万六,很划算的!” 毕竟是晚礼服,价格自然是要比普通休闲服要贵上一些,但是林艾本以为林玉婷充其量也就挑一件七八千的衣服,谁知道直接上来就挑件两万的,未免,也太不客气了。 “换一件。”林艾的声音带着几分清冷,却给人一种毋宁质疑的感觉。 本来楚子寒过来提亲的时候,就被李凤兰狠狠的坑了一笔彩礼钱,这钱林艾心中一直有愧,如今倒好,只要逮着机会,李凤兰就想方设法的要从楚子寒身上捞些便宜,就算楚子寒脾气好,想得开,林艾也没那个脸面这样一直冷眼旁观下去。 大概是林艾在家里保持沉默,任人欺凌太久了,如今即便她开了口,林玉婷其实也没把她当回事儿,秀眉高高一挑,脸上带着不屑:“我姐夫还没说话呢,你啰嗦什么?” ——即便是林艾是长姐,即便为林玉婷买衣服的是林艾未来的夫君,可是林玉婷对林艾依旧是那副嚣张的态度。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一瞬间,林艾目光变得十分的凌厉,下一秒,只见她一把将林玉婷按到了商店的柜台上,单手掐着林玉婷的脖子,欺身而下伏在林玉婷的上方。 林玉婷在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林艾按倒在桌子上了,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只见自己额头上方,林艾目光冰冷的盯着她。 “换一件,或者自己买,听懂了吗?”林艾的声音不含任何的感情,那一瞬间,林玉婷甚至有一种如果自己此刻摇头,林艾就会把自己掐死的错觉。 “诶,小艾,你这是做什么?”因为几乎没有人料到一直默不作声的林艾会突然将林玉婷按倒在地,楚子寒和在场的服务员也吓了一大跳,反应过来后,连忙过来拉架。 “不就是一件衣服吗……何必动这么大干戈?”楚子寒上前来将林艾拉开,扶起了林玉婷,柔声问道:“你没事吧?” 林玉婷一把推来想过来扶住自己的楚子寒还有服务员,捂着脖子,喘了好几口气,忽然怒目而视,瞪着林艾,怒骂道:“你他妈的疯了?” 林艾站在一边,冷眼看着一旁不知所措的服务员,还有气急败坏的林玉婷,从口袋里掏出张纸巾开始细细的擦拭着自己的手指。 这还是七年以来林艾第一次对林玉婷动手,七年来,无论林玉婷如何刁难林艾,林艾基本都装作看不见,听不见,感受不到。 可是这次不一样,她可以忍受李凤兰林玉婷母女两个对自己的种种恶行,但是若是牵扯到了别人,这母女二人还是如此得寸进尺,她便不打算客气了。 “好啊你,林艾,我他妈的还真是小看你了……感情你之前都是在我妈面前装孙子呢?”回过神来的林玉婷瞬间恢复了之前张扬跋扈的模样,指着林艾,咬牙切齿的冷笑道:“你给我等着!今晚回去了,有你好看的!” 说着,一甩手,便大步朝门外走去。 ——想必,是回去告状去了。 第二十二章 那我带你逃走吧? 林玉婷一定是以为林艾是因为怕她的母亲李凤兰所以才一直在家里“装孙子”,等李凤兰不在了,就开始冲着自己耍大爷了。 其实不然,就算李凤兰在,林艾依旧会上去掐住她的脖子。 倒不是说林艾有多么恨林玉婷,想要趁机报复林玉婷,只不过是因为——这是最快让林玉婷听话的办法罢了。 这小妮子吃硬不吃软的性子,林艾早就看清了。 看着怒气冲冲离去的林玉婷,楚子寒似乎并没有阻拦的意思,反倒是饶有兴趣的看着林艾,一双妖异的桃花眼,带着些许的笑意。 作为一位知名的心理医生,林艾可谓是楚子寒遇到的最棘手的一个抑郁症加自闭症患者了。 楚子寒接手过无数的心理病患者,从未有一个像林艾一样,她本性不坏,也不痛恨这个世界,但是偏偏,却对人生有一种近乎于令人窒息的绝望。 有心结可以解,有伤疤可以疗,但是怕就怕在,心结早已看开,伤口也早已愈合,但是她依旧对人生没有任何的期望,似乎从他们相识的那一天起,林艾就一直保持着一种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的态度,不温不怒,不哭不笑,就像一个精致的高仿的机器娃娃,无论什么都无法激起她心中的一丝涟漪。 可是如今,她开始生气了。 这是一个好的开始,楚子寒嘴角微微的上扬。 “她好像要回去告状了呢,这可怎么办?”楚子寒走到林艾的旁边笑道。 那含笑的语气,与其说是在替林艾担忧,倒不如说是在幸灾乐祸。 “不知道。”林艾耸耸肩膀,并未介意男人幸灾乐祸般的笑容。 楚子寒走到了林艾的面前,恰巧,林艾此刻正站在柜台的前方,于是楚子寒单手放到柜台上,借用高高的柜台跟自己未来的新娘子来了一个“壁咚”。 他伸出长指点了点林艾小巧的鼻子,坏笑道:“那不如,我带你逃跑吧?” 说着,变戏法一样从口袋里掏出两张机票,林艾瞥了一眼,发现上面赫然写着“威尼斯”三个大字。 ——原来,他今个儿不单单是带着自己来选婚纱的。 几曾何时,也有一个男人,在自己哭着向他哭诉母亲再也不让自己见他了的时候,他挽起了自己的手,放到唇边,像是献祭般庄严而又神圣的落下一吻,然后抬起头,漆黑的眸子似一汪不见底的湖。 “那我带你逃走吧?”男人捧着她的手,像是在捧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珍宝一般。 往事历历在目,林艾闭上了眼睛,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她美丽的脸上,竟带上了一丝笑意。 “我可是因为私奔出了名的,你确定要再带我逃一次?”女人随意斜靠在柜台上,抬眸望着男人。 这是楚子寒第一次见林艾笑,一时间,竟有些震撼于她的美。 林艾其实生得很漂亮,狭长的凤眼,眼尾上挑,带着几丝妖异,眉细而长,当眉微微上挑的时候,非但不给人挑衅狂傲之感,反倒让人觉得有几分媚态。 但是大部分时候,她都是低着头,面无表情的模样,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空灵清澈的明眸,深深低下的头,让人忘记了她本有着一张多么惊艳的面容。 饶是楚子寒,也被林艾这一笑吸引了,愣了一会儿神,才懵然反应过来,有些尴尬的吐了吐舌头,转移话题道:“既然你是‘老司机’了,那可要多多指点我这个新手才是。” 第二十三章 蓝色耳环 说着,楚子寒便学着古人作揖的样子,也朝着林艾拱了拱手。 七年前,有个男人要带她走,最后,赔了几乎所有,她空手而归,徒留一句虚壳。 七年后,又有一个男人半开玩笑半当真的要带自己逃走。 即便是小孩子,受到糖果的哄骗,误上了人贩子的贼船,逃出后,第二次也不会再去吃那极度诱人的致命毒药。 可是,吃掉又如何呢?林艾盯着楚子寒手中的机票,同样的当,在上一次又如何?她现在,还有什么可以输的吗? 上帝如今,还有什么可以从她这里拿走的吗?除了这一条不值钱烂命,还有什么? “好啊。”林艾接过那飞机票,食指在机票上慢慢的摩擦,“那我们就这样逃走好了。” 如果你还有什么想要的,就全部拿走好了,林艾透过楚子寒饿侧颜,望到对面等身高的镜子中的自己,镜中的自己,同样面无表情的在望着她。 反正,我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 镜中的女子,和她一同闭上了眼睛,一起等待一个没有希望的黎明。 姜薇从傅以陌办公室里走出来没多久,便看见傅以陌匆匆忙忙的也出来了。 他似乎着急想要去做什么事情一样,姜薇从未见过自家总裁这般急切的模样,记忆里,无论遇到什么事情,他总是能保持着从容镇定,鹰一般锐利的双眸,总能在关键时刻看穿竞争对手的心思,最后一举获胜。 但是这次,究竟是什么事,什么人,会让一向冷静的傅总开始坐不住了呢? 姜薇想起了自己十几分钟前向傅以陌汇报的消息,不禁心中隐隐有些不安起来——昨日接收到傅以陌的短信后,她便开始动手去查,调查进行的倒是十分的顺利,尤其是在调查那位林艾小姐的未婚夫的时候……简直太顺利了。 ——顺利的就好像,有人亲手将这资料送到她手上一样。 按理来说,那位心理医生入股不想让旁人知道这件事的话,应该会把消息藏的严严实实的才是,怎么会她随便一搜,就能搜到呢? 想到这里,姜薇有一种钻进了别人下的套中的感觉,但是细想一下,又觉得没道理:这消息似乎跟傅氏企业,洪氏企业都没什么太大关联,别人费尽心思下这么个没用的套,有何目的? 姜薇拍了拍脑袋,心里安慰着自己:大概是我想多了吧,这不过是傅总的一点私事,自己秉公汇报便是,别想太多有的没的了。 想着,便抱着资料夹做事去了。 而匆匆忙忙从办公室里出来的傅以陌,走到大厦门口,抬脚就要迈出去的时候,他忽然像是想到了些什么一样,又打电话让手下买了些东西,自己直接开车回到家里,打开巨大的白玉衣柜,从里面拿出一个精致的海蓝色的绒面小盒子。 打开盒子,里面装着一对儿镶着蓝宝石的耳环,蓝得晶莹透彻,那是如大海般深蓝而又神秘的颜色。 第二十四章 傅以陌的拜访 七年前,当傅以陌和林艾为了他们“伟大的爱情”一起逃到一所陌生又冷漠的城市里的时候,有那么一天,再一次徒劳无获的忙活了一天的傅以陌,在接正在餐厅做服务员以维持生计的林艾下班的时候,路上路过商业街,林艾曾经盯着一双蓝色的耳环看了许久。 但是她始终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温柔的笑着挽着他的胳膊,佯装不经意的道了一句:“蓝得满漂亮的嘛。”以此,来带过自己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对美丽饰品的眷恋。 他在那一刻,更加深刻的体会到了自己的无用,以及那魔咒一般不可打破的无能为力。 是的,他一个男人,面对着这个世界上他最爱的女子,却无法给同样最爱他的她,买一双她爱的耳环…… 尽管她体贴的未言一句,一笑带过,可是,那柔情似水的一笑带过,却像是一把尖锐的刺刀,狠狠的扎进了他的心里。 这个世界上最可悲的一件事情,就是在你最无能为力的时候,遇上了你最想保护一生的女子。 所以最后,他选择了让她走。 哪怕是以最残忍的方式。 傅以陌合上了那海蓝色的绒面小盒子,虽然这双耳环并非七年前林艾看上的那一双——实际上,这双世界上独一无二的耳环,远远要比七年前商店柜台上摆着的那双耳环要贵上数十倍。 但是这如深海般深邃的蔚蓝,林艾一定很喜欢。 只是不晓得,如今的她,是否还会接受,他献上的礼。 傅以陌微微的捏紧了拳头,他知道一时半会儿林艾是不会原谅他的,且先不说那些传言,单单林艾的母亲为寻女而亡这件事情,他本身就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若是当年自己没有那样自大,没有那么不可一世的觉得自己有着一肚子的才华,只要闯荡定是会出人头地,那么,现在林艾还是自己母亲的心肝宝贝吧? 可是现在,一切都为时已晚了。 傅以陌让手下买了一些礼物,然后开着自己那辆黑色的法拉利,一路开到了林艾的家门口。 上次来这里,还是七年前的深秋,那时候林母发现了他和林艾的恋情,嫌弃傅以陌家境贫寒,还欠了一屁股债的林母毅然决然将林艾带回了家,不许他们二人再见面。 但是年少,看多了琼瑶式的言|情剧的下场是——自认为是言|情剧男主角的傅以陌想要用自己的真诚打动林母,让林母答应自己和林艾交往。 谁料,慷慨激昂的一肚子煽情的话,到了林母耳中,不过是空口白话,林母一句:“你有什么资格说自己爱小艾?如果真的爱我女儿,会忍心让她和你一起受苦?” 年轻的他不服,他是那样迫不及待的想要证明,自己真的可以给林艾幸福,可是最后,他悲哀的发现,林母是对的。 路,还是原来的路,这七年来,这个小县城似乎并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其他地方高楼大厦连根拔起,可是这里,依旧是当年微微有些破旧的单元楼,重修过数次的马路,以及一些老牌的饭店在路边蔓延…… 二十五章 拜金母女遇上多金首席 傅以陌将车停在了小区的大门口,大概是因为林艾家属于早些年代的单元楼,之后也未经翻修,所以单元楼大门口并未设有安检,虽然有个老大爷在门口守着,但是大爷也并非会真的拦下什么人,所以傅以陌毫无障碍的便进去了。 记忆里林艾家里住在三楼,他曾经在林母阻止他和林艾见面的时候,拿石子扔过林艾的窗户。 至今,他都还记得林艾打开窗户的时候兴奋的红扑扑的小脸儿,他们像是被可恨的王母娘娘强行分开的牛郎织女,隔着银河,彼此这般思念又眷恋的相望着。 “我想你了。”银河对面的仙女咬着下唇,趴在窗户上冲他撒着娇。 他就这样仰着头,抬头望着他此生最爱的女子,他看到她目光中有不舍,有思念。 “乖。”他强忍着未将那句“我也想你了”说出口,柔声哄着她:“我以后,每天都过来看你好不好?” 那个时候,他是真的想要这么去做,但是他也是真的没有做到:两个人,居住在不同的地方,上学的庆阳市,坐公交来到林艾居住的清河县,也需要个把小时,每天都来看她,谈何容易? 可是年轻浪漫的爱情里,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他曾天真的这样以为这, 夜空,繁星,还有趴在窗边与他深情对视的恋人,在很长时间里,成了他梦里最美的一幅画。 “小伙子,你找谁啊?”大概是因为傅以陌在大门口站的时间有些长,守大门的老大爷便问了这么一句,将傅以陌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傅以陌回过神来,转过头来对老大爷笑了下,随口道:“我找林艾……不知道林艾现在是不是还住在这里?” 走到这里,他才想起自己似乎没有太认真的看林艾如今的住址,若是林艾一家人已经搬了家,他可是要闹笑话了。 “林……哦,你说林家的那个丫头啊。”老大爷似乎很久没有听到“林艾”二字了,反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指着东边的单元楼道:“在的,在的,还在东边三楼,A栋口,三楼301。” 傅以陌道了声谢,便向东边的单元楼走去。 正巧着,此刻刚好林玉婷刚刚回到家里,添油加醋的将林艾的暴行给自个儿母亲禀报了一番。 这一汇报,可是把李凤兰给气坏了:好呀,林艾这个小蹄子,平时在老娘面前装聋作哑,这才刚离开家,找了个男人撑腰,就敢对自己闺女动手了!简直岂有此理! “妈,你可要为我报仇啊!那贱人直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掐着我的脖子就把我给按桌子上了!还威胁我不准我告诉你!”林玉婷揉着脖子,一回想起之前在购物商城发生的事情,就气得牙痒痒。 “放心!”李玉婷一拍桌子,一脸怒气,脸上甚至爆出几根青筋:“妈绝对不会让你白吃这个亏!” “看这个小蹄子回来后老娘怎么收拾她!”气势汹汹的喊完这一句,外面就传来了敲门声。 “妈!肯定是林艾那贱人!”林玉婷指着门尖叫道。 李凤兰当机立断,一拍大腿,吩咐林玉婷道:“开门!” 林玉婷似乎在购物商城真的被林艾吓到了,一时之间竟有些胆怯,迟迟不肯去开门。 见状,李凤兰瞪了自己爱女一眼,呵责道:“有什么好怕的?有妈在,还能让那小蹄子再占你便宜不成?” 这,林玉婷才走过去开门。 本来,憋着一肚子气,林玉婷刚刚拉下门把手,李凤兰那边便怒声喊出来一句:“你还知道回来啊!” 林玉婷也作势做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开头不能输气势。 谁知,这一抬眼,却是惊住了。 第二十六章 请问林艾在吗? 门外,赫然站着一位冷峻的美男子,长眉带着几丝凌厉,眉下墨色的眼眸,似极富古韵的山水画一般,随眼一瞥,韵味却四散开来。 在看到门外男子的那一瞬间,林玉婷甚至有一种:“世间竟有如此好看的男子”这样的想法,在心底升起。 男人很高,大概有一米八五左右的样子,以林玉婷一米六的身高,触目所及之处,是男人宽阔结实的肩膀,隔着白衬衫,似乎都能感受到他结实的肌肉和优美的线条。 林玉婷不禁脸微微一红,刚刚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立刻消失不见,瞬间转换成一副小家碧玉的娇羞样,红着脸低声问道:“您,您是?” “怎么回事儿?”屋里的李凤兰似乎也察觉门外的人并非是那个“大逆不道”的林艾,于是便歪着身子探向门外。 还未看到门外站着的究竟是什么人,就听见自己女儿红着脸,低着头,低喃了一声:“先……先进来吧。” 李凤兰还以为是自家女儿的同学,心想刚刚那声怒喊肯定得让人家小伙子误会,看闺女那样子,估计十有八|九是喜欢这伙子。 想到这里,李凤兰心中大叫不好,忙也站起身来,热情的招呼着:“哎呀,是婷婷的同学吧?你看,刚刚阿姨认错人了,没把你吓着吧?” 人都还未见着,语气却早已变得这么熟络了。 还站在门外的傅以陌也是一愣:刚刚在楼下的时候,也随口问过了看门的老大爷了,老大爷明明说林艾并没有搬家……为何? 傅以陌有些不确定的环顾了下四周,没错的,就是这里,这栋大楼,他曾在这门口挨过林艾母亲一巴掌,那一巴掌可真狠,手掌与他侧脸相碰的那一刻,发出的声响在楼道里回转了许久。 傅以陌还未从回忆中回神,李凤兰已经笑呵呵的接过了他手里的礼物了。边往屋里提,边笑得合不拢嘴的道:“哎呀,来就来嘛,还带什么礼物!” 心里,却在夸奖着傅以陌:还不错,知道第一次上门拜访要带礼,作为女婿候选,还算合格。 李凤兰虽然在报纸上见过傅以陌一面,但是众所周知,报纸上的像素和角度,堪称“毁容专家”,傅以陌那张俊脸,早被拍的失真了N倍的N次方,如今见着本尊,李凤兰自是认不出来。 “请问……林艾是住这里吗?”傅以陌一时不是很能理解眼前发生的状况,但是他又却是没有走错门,所以只能“虚心求教”了。 当“林艾”二字出口的那一霎那,林玉婷和李凤兰两人的脸色都是一黑,面上的笑,立刻消失不见了。 又是来找那个臭婊|子的!母女两个心有灵犀的在心底怒骂了一声,尤其是林玉婷,心里更是不爽:林艾明明是个臭名昭著的贱货,为什么男人缘却这么好?楚子寒要娶她也就罢了,好不容易遇见一个难得一见的美男子,竟也是来找她的!简直岂有此理! 但是碍于美男子就在她面前,她也不好把心底的情绪展露出来,只能在心底再次恶狠狠的咒骂了林艾一顿。 林玉婷有所顾忌,是因为“美色当前”,而此刻的李凤兰,竟也有一定的顾及,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下傅以陌的衣着,虽都是她不认得的牌子,却也能看出价格不菲,加之此人气度不凡,怎么看也不像是泛泛之辈。 第二十七章 你还我女儿! 李凤兰虽然不满于傅以陌来找林艾,但是还是放软了语气:“林艾呀,和她未婚夫不知道去哪里浪了……唉,这孩子,还没成婚就这样……我又是个后妈,管也管不住……” 一句话,即贬低了林艾,又卖了几分可怜,正所谓一箭双雕。 “妈,这也不能怪你。”林玉婷立刻会意,装出一幅楚楚可怜的动人模样,挽住了李凤兰的胳膊,开始唱起了苦情戏:“姐姐那脾气……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了,您就别难过了。” 这竟是林玉婷第一次叫林艾“姐姐”,还是赶着林艾不在身边的时候。 母女俩的话,意思很明显:林艾那小浪蹄子,从小就跟男人厮混,管也管不住,现在,找男人去了!不在家! 傅以陌长眉拧在一起,显出几分怒意,他本以为这母女俩是谁,没想到竟是林艾的后妈! 上来就这样诋毁林艾,可见林艾在家的日子究竟是怎么过的。 傅以陌本来谦卑有礼的态度,顿时消失不见,狭长的眼眸,眼尾染上几丝寒意,衬得整个人,显出几分高贵冷艳之感来。 “那就不打扰了。”冷眼瞥了眼李凤兰不请自“拿”搬进去的礼物,林艾这“后妈”是个什么人,也已经一目了然了。 冷冷的转过身去,长腿刚迈出去,竟意外的看见了正在上楼的林艾的爸爸林老爷子。 林老爷子可能是刚刚到外面抽了包烟草,找棋友下了盘棋,正悠悠然的爬着楼梯,一抬眼,看到傅以陌也是愣住了。 虽说傅以陌这七年来变化很大,但总体上来说不过是气质变得高贵冷酷了,样貌其实并未大变,所以,林老爷子抬眼的第一眼,就已经认出是他。 傅以陌也是认得林老爷子的,想当年,每次发现傅以陌到林艾窗户下像林艾的窗子扔小石子的时候,林老爷子就会抡起铁钳过来揍他,一老一小,一追一逃,可是七年前异常热闹的一幕。 如今,七年后再见,他不再是那个一贫如洗的穷小子,他也已经变成了需要驻着拐杖走路的老头子了,可是,再次相见的那一刻,林老爷子只是愣神了那么一秒,当他回过神来的那一刻,当即,便抄起拐杖,冲着傅以陌怒气冲冲的冲过来。 “你个王八蛋!龟孙子!你居然还敢再过来!”林老爷子气得脸红脖子粗,轮着拐杖就要朝傅以陌的脑袋砸下去,见状,站在门口的李凤兰和林玉婷赶紧上前去拦住了他。 “哎呀呀,老头子,你想干什么啊!”李凤兰急的大叫,“闲着没事儿发什么疯呢?赶紧把拐杖收起来!” 从傅以陌的衣着气度上,李凤兰就已经看出对方是自己惹不起的人,哪里敢让林老爷子真的一棍子敲下去? 这一棍子敲下去,别说林老爷子了,不还得把她和她闺女一块儿给赔进去? “王八羔子!你们别拦我!让我打死这个畜生!”即便是被李凤兰和林玉婷一人架住了一个胳膊,林老爷子依旧挣扎着超傅以陌骂着:“你还我女儿!你还我老婆!” 声声嘶喊,撕心裂肺,歇斯底里。 喊道最后,竟已是老泪纵|横。 傅以陌咬了咬下唇,墨色的眼眸垂下,双手狠狠的握紧。 他曾经恨透了林父林母的棒打鸳鸯,可是这一刻,他突然发自心底的惭愧,并且发自心底的觉得,林艾的父母,当年做的,虽说过激,但是未必全错。 当时的他,的确没有能力保护林艾…… 傅以陌心中苦笑了一下,迈出的右腿并未收回来,反而又迈出了左腿,一步步,走到了林老爷子跟前。 “关于七年前的事情,我很抱歉。”傅以陌深深的冲着林老爷子鞠了一躬。 “若是您还有怨气要发泄,那就打吧,这次,我依旧不会躲闪,不会还手。”一躬鞠完后,傅以陌站直了身子,挺拔微瘦的身影,已不再是当年少年的模样。 七年前,最后一次被林老爷子追着打的少年傅以陌,在跑到林艾看不见的地方后,停住了脚步。 “若是您打我一顿,就能让我见一下小艾,那您打吧,我不会躲闪,也不会还手。”倔强的少年站直了身子,比同龄人要瘦上一些的身材,却是那样无畏的站好了,毅然决然,像是要上阵赴死的将士。 冰冷的眼神,扫了眼依旧已有些目瞪口呆的李凤兰和林玉婷,示意她们将手放开。 是的,他傅以陌出生微寒,有娘生,没爹养,但是他并非没有教养的“狗杂种”,他知道,自己做的错事,只能自己来承担。 无论这要承担的后果,是多么的惨烈。 但是,其实在这个时候,勇于承担责任无所畏惧的傅以陌并不知道,这次的失误的后果,远比自己想象中,要惨烈的多。 七年前,当少年站住不再跑的时候,追着少年打的林大叔早已举起的铁锹却没有拍下去。 “滚!不要再来找我们家小艾了,我是不会答应你们两个在一起的!”狠狠的在地上唾了那么一下,林大叔徒留少年傅以陌一人在那瑟瑟秋风中。 如今,大叔已然垂目,少年正值壮年,木若呆鸡不知究竟该不该松手的李凤兰和林玉婷还在缠着林老爷子,林老爷子就在二人的搀扶下,痛哭出声。 “滚!你给我滚!”林老爷子颤抖着双手,颤颤巍巍的指着傅以陌,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喊道:“再也……再也不要让我,再看到你了!” 这一次,他手中的拐杖,依旧没能敲下去。 第二十八章 给我查清楚他的底细 来到林艾所居住的单元楼的时候,还是阳光明媚,走出来的时候,竟已变成阴云密布,老天爷的脸,也像极了这世间百态,在你始料未及之前,一切已然换了一副模样。 车就停在大门口,即便是傅大总裁此刻没有带伞,也无需挨多长时间的淋,不过,可能是人一旦转运,这运气就会转变的特别彻底,当他是一文不值的穷小子的时候,好像全天下都在跟他作对,要什么,没什么,还要倒赔上许多。 而如今,时来运转,不想要的,也会自己跑来找他。 “傅先生,傅先生!”前脚刚踏出单元楼的大门,后面就传来了林玉婷细细软软的声音。 只见林玉婷打着伞,小跑着追上来:“这么大的雨,您没带伞吧?不如我送您一程?” 此刻,林玉婷已经知晓了傅以陌的真实身份,对面他这个曾经抛弃她姐姐的“负心汉”,林艾的这位妹妹并未敬而远之,反倒自己凑上来,送一把根本没有必要送的伞。 林玉婷踮起脚尖,举高了手,尽力想要为傅以陌遮雨,可奈何傅以陌太高,她又太矮,踮着脚尖,伸直了胳膊,才能勉强将傅以陌容于伞下。 任是那位懂情调的男子,见到这般小巧玲珑的女孩子,如此费心协力的想要为自己打伞,都该识趣的接过雨伞,顺势握住女孩子握着伞柄的手,俯身为女子逝去不小心溅到侧脸上的雨水,柔声一句:“我来拿伞。” 可是,看似风度翩翩的傅大总裁,却是极其没有风度的冷声回了一句:“不用了,我开车回去。” ——这世上,只有一个女子,能让他弯下腰去,擦拭她额头上细小的水珠。 见傅以陌转身便要离去,林玉婷一时有些急了,又匆匆追赶上去,焦急的喊道:“等一下!” 傅以陌并未回头,只是侧眸瞥了林玉婷一眼,声音里,透着冷漠:“还有什么事?” 对方明明是一副冷漠又不耐烦的模样,可是却让林玉婷再次红了脸,她微微低头,难得显出一副娇羞的小女人的模样来,声音温柔的像是要滴出水来:“恩……我想……您不是来找姐姐的吗……这次让您白跑一趟,父亲还那般冒犯……实在是很抱歉。” 傅以陌本看在对方是个弱女子,还冒雨追过来的份上,有几分耐心听她把话讲完,可是越听,越是不耐烦了。 ——你瞧,这是个什么世道?在他一无所有的时候,爱上一个全心全意对他好的女子,那都是一种错,都要低声下气,受尽侮辱。 如今,他抛弃了人家老爷子的宝贝闺女,间接害死了老爷子的老婆子,她竟还要像他道歉! 真是讽刺! “无妨,本是我有错在先。”冷声打断了林玉婷的话,傅以陌这次连一个眼神都不再屑得给她,直接转身要走。 “等等!”对方居然于千里之外的态度已经表现的如此之明显,可林玉婷就是不死心,再一次的追了上去,挡在了傅以陌的面前。 “那个……您能留个联系方式吗……我……我……我等姐姐回来了,好告诉您她到家了,到时候您再来找她。”林玉婷支吾了半天,总算找到个借口,能要来傅以陌的联系方式了。 傅以陌自是知道她不过是想要自己的联系方式罢了,但是他又实在是有急事想找林艾,尤其是听说林艾此刻正和那个楚子寒在一起的时候,他心里更是焦急。 “好。”傅以陌薄唇上扬起一个邪气的弧度,笑容有些邪魅:“我可以给你我的联系方式,你甚至可以在小艾没有回来之前就打给我,不过……” 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墨色底蕴的双眸,也渗出丝丝笑意来。 “作为交换,你要把楚子寒的联系方式,告诉我。” 然而,傅大首席费尽心思换来的楚大医生的手机号,其实并没有派上太大用场——楚大医生带着未来的媳妇直接“私奔”到了机场,傅大首席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和未婚妻林艾刚刚登机。 而且,似乎早已料到会有人来骚扰自己一般,楚医生早早的就关了机,实际上,即便楚子寒不关机,傅以陌也不会联系到他——楚子寒早就换了意大利的号码,就差把手机一起换了。 而林艾,这个“即便失踪一两年也未必会有人来找她”的几乎可以说是无亲无故的女子,出门基本不带手机。 反正,也不会有人打给她。 坐在巨大的真皮沙发上的傅以陌,一遍又一遍的听着手机里传来的人工语音规模化的声音:“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心中的焦躁,越来越厉害。 那个男人,会把林艾带到哪里去呢?即便是即将结婚,也不能连去哪儿都不跟林艾家里人说一声,就凭空把人家闺女带走了吧? 更何况,不到一个月就是二人大喜的日子了,难道不该慌忙的准备婚礼吗?怎么会“不知道疯哪里去了”? 再次回忆起了李凤兰的回答,傅以陌心中的怒气更大:想必,这位后来的“继母”,平日里,对林艾一定不怎么样吧? 傅以陌心中隐隐一痛,这一切,如今这所有的一切,和他想象中的,实在是差距太大了。 他本以为七年前赶走林艾后,林艾会回到家中,跟林父林母认个错,林父林母虽然固执强硬,但是毕竟是自己的亲生女儿,何况女儿已经迷途知返,顶多臭骂林艾一顿,绝不会放任林艾不管。 他以为,林艾在求得父母的原谅后,可以重返校园,读完大学,如果说为情所伤过深,甚至可能会接着去读研究生,就算不读,也算是名牌大学毕业的优等生,做个编导,记者……坐在办公楼里,当一个虽然有些繁忙,但是却也相当惬意的小白领。 离开他,她的人生明明应该是这样的才对:重新得到父母的宠爱,重新成为那个光芒四射的女孩子,笑起来的时候,犹如春日暖阳,生生能融化人心底的寒冰。 可是,现在呢?那个记忆里总是温柔的笑着的女孩,却早已不会笑了…… 千算万算的傅以陌,甚至把“林艾已经结婚了”这种结局,都已经算进去了,可是依旧没想到当年那场年少轻狂,竟会让林艾的母亲葬送性命。 傅以陌揉了揉额头,感到太阳穴传来一阵一阵的疼痛,以往,哪怕是彻夜工作,不眠不休,只要看看手机里为数不多的林艾的照片,他都能瞬间感觉充满了能量,似乎眼前再难再险,也不足挂齿。 可如今,面前的文件一页都没翻,就已经心烦意乱到头痛起来。 傅以陌苦涩一笑,长眸一瞥,忽然看到了今日上午姜薇送过来的关于林艾和楚子寒的资料,当时姜薇汇报的时候,他被资料中的只言片语带入了回忆中,似乎还没有仔细看看,昨日里姜薇筹备好的资料。 这么想着,便拿过那资料,随意翻开来看,谁知,在看到第一页的时候,已经看不下去了:虽然姜薇说了那大都是传言,但是,即便是传言,也传的太过分些了吧? 傅以陌愤怒的将资料重重的合上,可是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资料上的只言片语。 “被男友抛弃后自甘堕落,行为及其的不检点。” “跟无数男人睡过,整天想着怎么勾|引男人。” …… 精于算计,机关算尽的傅首席忘记了,贞操观念,在汉文化中本来就是深入骨髓,即便是今时不同往日,改革开放后人们的思想也开放了许多,但是,这毕竟是北方一所极小的县城,自是比不上大城市的开放,在这里,离过婚的女人还被称之为“破|鞋”,更不要说一个年纪轻轻便跟人私奔,最后还被抛弃了的女人了。 拳头越捏越紧,性状姣好的手背,有青筋迸出,他突然感到十分的懊悔,若是当年,再谨慎一些,再思虑周全一些,他们,也不会走到今天这种地步! 深深的吸了几口气,傅以陌一边打电话再次把姜薇叫了上来,一边从抽屉里摸索出一包香烟。 其实来清河县之前,他已经戒烟了——他知道林艾不喜欢香烟的味道,不过,如今胸口闷得他几乎就要窒息,再也无法顾忌太多,抽出细长的烟卷,点火,深深的抽上一口,熟悉的气味再次包裹整个腹腔,狂躁的内心,才稍稍放松一些。 “傅总,您找我?”就在这时,姜薇推门进来了。 进门的姜薇,问到了屋里传来的久违的香烟味,微微蹙了蹙眉:她们家老板不是在半年前就戒烟了吗?怎么今日又抽起来了? 傅大总裁的办公室里虽然常备香烟,但是那都是提供给过来谈生意的客人的,要知道,即便是在满屋子客人都抽烟的情况下,她家老板都能忍住不燃半根,今日怎么…… “你来得正好!”傅以陌随手将姜薇上午放到他办公桌上的资料打开,抽出关于楚子寒的那部分资料,又递还给了姜薇。 “给我好好查查,这个男人的底细,记住,我要确切的答案,任何捕风捉影的消息,都要给我一件一件的去证实一遍,然后,再回来向我汇报!” 墨色如古墨山水画般宛然流转的眼眸,此刻却显出几分冷酷来,男人的唇薄而软,吐出的字,简洁而冷漠:“我给你三天时间。” 第二十九章 普罗旺斯的旧物 三天的时间,如此大的工作量,几乎是不能完成的任务,饶是精明干练的姜薇,额头也泛起几丝细小不易察觉的冷汗,但是她还是恭敬的回答了一声:“是。” ——就如同她一直以来,给他的所有回答一般。 任务已经下达完,可是对方似乎还没有离去的意思,这倒是很少见,傅以陌英气的眉稍稍抬了抬,薄唇轻启:“怎么?” 对面美丽干练的女人,精致妆容的脸上,少见的浮现出几丝为难的表情,她甚至如同一个内心纠结的小女孩一般咬了咬下唇,深红色的口红被在白齿下泛起几道不起眼的咬痕。 “凌经理回话说……说……离婚协议书给洪小姐送过去后,洪小姐不肯签,还……”吞吞吐吐了半天,却依旧没有勇气能将后半句话说完。 凌经理,大名凌风泽,是傅以陌手下另一名大将,律师出身,却干起了公关,闲着没事儿喜欢用各种各样他瞎编的哪些花里胡哨的并不存在的法律来忽悠法律白痴,当然,排除这个优劣半参的特点,他本身也是个极有能力的人。 离婚既然涉及到了一定的法律问题,加之凌风泽又是个手段极高的说客,傅以陌自然派他去摆平这件事了,谁料,饶是派出了凌风泽这样“能把死人说活”的口才大师,对上洪曦这个不讲理的女人,依旧是“英雄毫无用武之地”。 洪曦和傅以陌婚姻的内幕,姜薇是知道的——其实,在一年前傅以陌开始着手跟洪曦离婚的时候,傅以陌和洪曦婚姻的根底,基本圈里圈外都已经传开了,只是大家都心照不宣的给了洪曦一个面子,没说破罢了。 可如今,面子给够了,洪曦还死撑着不放,让傅以陌委实有些心生厌恶。 不得不说,在他最落魄,最需要一个机会的时候,洪曦给了他一个大展身手的机会,可是,当时整个洪家也确实需要他过去大展身手,他们顶多算是彼此利用,所以对于洪曦,他也谈不上感激。 加之,七年前一切说的都明明白白,如今该给洪曦的,他都给了,洪曦现在来跟他耍赖,说不离,怎么可能! “让阿泽回来吧……这件事,我亲自去处理。”傅以陌揉揉太阳穴,墨色的眼眸轻轻闭上了,难得一见的显出几丝疲倦之感来。 姜薇从未见过她家老板露出这种表情,一时心中竟有一丝疼痛,嗓子里充满关怀的话语,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然而,就在此时,斜靠在沙发座椅上的傅以陌,狭长的眼眸再次睁起,几抹墨色在眼底晕开来。 “你手上其他的工作可以先推一推,一定要……一定要把楚子寒的身份,给我彻头彻尾的查出来!” 眼底的墨色瞬间凝结,在眼尾处,形成一抹凌厉的寒光。 被人这般心心念念的楚子寒,此刻却正带着未来的老婆“私奔”,登机两个小时后,身材妙曼的空姐送来了可口的食物,楚子寒极具绅士风度的先为林艾打开了饭盒,摆好了纸巾,欧洲中世纪执事一般坐着行了一个简单的请礼:“PleaseMyLady(我的小姐,请)。” 恰好,他们这次“私奔”的目的地,正是欧洲文艺复兴的起源地——意大利,这般开玩笑的模仿,和幻想中充满中世纪哥特风的意大利相结合,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林艾从楚子寒手中接过刀叉,她觉得此刻她是应该回应给楚子寒一个微笑的,但是多年不与人交往,让她这个“到底要不要回给他一个微笑”的思索,变得有些长,当她终于确定她应该笑的时候,已经错过了微笑的最好时机,于是,便作罢了。 气氛变得稍稍有些尴尬,大抵是觉得冷了对方的场,心中有几分愧疚吧,一向不善交际的林艾,竟提前开了口:“大婚在即,你就这么跑了,不怕老太太着急吗?” 楚子寒的母亲,楚老太太,虽然极其的宠爱她的宝贝儿子,但是也是个火性十分大的老太太。 大婚当即,本该忙着筹备婚礼的新郎和新娘,此刻却结伙私奔了……这怕是前所未见的事儿。 楚子寒闻言,狡黠一笑,带着些妖异的桃花眼,闪出几丝含水般的光泽:“我跟老太太说过了——带你来度蜜月。” 度蜜月,听上去倒是满幸福甜蜜的,不过…… “蜜月,似乎是结婚后一个月度的吧?”林艾眉若水波,细细长长,微微扭过头来,带着些不懈的问楚子寒道。 楚子寒笑得更是狡黠了,甚至有些得意的吐了吐舌头,像个恶作剧成功的孩子一般:“我跟老太太说,公司发的奖券,威尼斯七日游,就这两天能用,过期了,就浪费了,老太太一听,不用我说,当即就撵着我要我带你来度蜜月,还说婚礼的事儿不用我们操心,她全操办了——只要我们及时回来拍婚纱照就行!” 老一辈的父母,大都是勤俭节约的典范,其实如今出国玩儿上几天,也花不上多少钱,但是估计在林艾和楚子寒父母那一代人的眼里,估计花出去的会是“天价”。 楚子寒倒不愧是学心理的,哄自己妈妈,倒是一套一套的。林艾摇摇头:若是自己当年,有他一半的能忽悠,如今的结局,是不是会大有不同呢? 大抵是因为近几日见了傅以陌的缘故吧,那些已经沉寂了整整七年的情怀,又抓紧了这一机会,纷纷从心底里转出来,在不经意间,重新占领了她的心扉。 可是,重新出来又如何呢?最多换上一句叹息……以前的一切,早就已经结束了啊…… 林艾垂眸,密密长长的睫毛,在眼脸处打下一小片阴影来。 “最近是发生了什么吗?”心理医生就是心理医生,即便是这样一个极其不起眼的动作,依旧落入了楚子寒那双招风的桃花眼中,桃花眼眼角含笑,柔声问道。 大抵是职业本能吧,他总是在无意识间,便能捕捉到对方细小的感情变化,而最近,林艾整个人散发出的气质,和以前,大有不同。 “何以见得?”林艾反问他。 一时间,楚子寒竟稍稍有些语塞,蹙眉思索了片刻,有些不确定般的开口道:“也没什么……只是感觉你最近,眼神微微有些伤感。” 伤感?林艾初闻这两个字的时候,着实愣了一会儿神,好像对这两个字分外的陌生一般。 不过,说是陌生,也确实是,毕竟,上一次伤感,如果夸张一点来说,似乎已经是七年前的事情了。 “大概是因为,还没过门,就被相公带着骗自己的婆婆,有点儿心虚吧。”林艾浅笑了一下,随口带过。 她虽难得一见的笑了,但是楚子寒知道,这一抹笑,并未笑入她的眼眸中,更并未笑进她的心里去。 既然对方不想多说,他便也不再多问,继续开口讲了讲关于威尼斯的一些好吃的,好玩儿的,好似自己是威尼斯的常客一般。 林艾默不作声的听着,含水波的明眸,瞟了眼窗外绵白的云,从飞机上居高临下的望下去,可以看到一片片形态各异的云,好像顷刻间来到一片纯白的世界中,那是比雪要温暖的色泽。 其实,对于楚子寒毫无由来的“私奔”的建议,林艾最初也并不是没有任何疑问的:楚子寒为何要在大婚将即之际,花费巨资买下去意大利的机票,还要骗自己的母亲“这是公司的奖券”? 可是她什么也没有问,如同楚子寒在她一笑扯过关于“眼神忧伤”的问题的时候,点到即可的住了嘴,她也选择了不逼迫。 想说的人,你是无法阻止他开口的,而不想回答的人,即便你撬开了他的口,得到的,也绝不会是你想要的结果。 飞机依旧穿梭在洁白的云层中,有些出神的望着这片绵白,林艾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楚子寒说话一般,开口道:“我其实,曾经坐过一次飞机。” “哦?什么时候?”难得一个患有严重自闭症的病人愿意开口讲自己的心声,楚子寒心中有几丝欣喜,却还是不动声色佯装平静般的问道。 ——他不想打扰到好不容易开始怀缅往事的林艾。 “我高考那年……我父亲说,若是我考上了中媒,就带着我出国去玩儿,我想去哪儿都行。”女人素颜的脸上,添上了几丝柔美,微长的眼角,闪过几抹媚意来。 “结果我真的考上了,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我嚷嚷着要去普罗旺斯看薰衣草,然后,爸爸就真的带我去了。” 大概是真的已经沉浸在回忆中了,此刻恐怕连林艾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对于林父的称呼,已经从“父亲”转变回了“爸爸”。 从林艾的描述中,可以看出,林艾和她父亲的关系,最初应该是很好的,可是为什么如今却变成这样了呢?楚子寒心生疑惑。 他屏住呼吸,继续听她讲着,大气都不敢喘一声,生怕惊醒了花蕾上蝴蝶般的女子。 “我还记得那些薰衣草,漫天遍野……” 漫天遍野,就像这无边无际的云一般。 那年,她还是父母的骄傲,胸怀壮志,说着要成为中媒最出色的毕业生,成为世界上最出色的导演……父母的眼眸,一直爱怜的看着她,她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孩子。 普罗旺斯的花儿很美,她站在漫天的薰衣草下,悄悄的摘下脖子上戴着的曾经傅以陌送给她的项链,趁着父母不注意,埋到了花田中。 “小月亮,几年后,等我和以陌哥哥结婚的时候,你就是我的‘旧物’,我们会过来再把你挖出来的!”林艾吐舌一笑,眼眸之间,全是幸福。 西方婚礼向来有收集四样东西的传统:一件借来的,一件蓝色的,一件旧物,一件新物。 热恋中的女子,心心念念多年后二人能举办一次中式婚礼,在举办一次欧式婚礼,这件心上人送的项链,便是婚礼不可缺少的旧物。 “后来呢?”楚子寒的声音将林艾从回忆中拽回。 后来?林艾一阵慌神,咬咬下唇,将头别到了窗外:“我不记得了。” 第三十章 红玫瑰—洪曦 三天的时间有多长?长到有“情报王”之称的姜薇将楚子寒穿几码的鞋子都查到了,更不要说,楚子寒这次去意大利,换了个什么手机号了。 不过,此刻傅以陌似乎没有那么多功夫去“收拾”正悠悠哉带着林艾游览威尼斯的楚子寒。 因为,洪曦来了。 洪小姐这次不请自来,显然来者不善——自从傅以陌正式跟洪曦提出离婚后,洪曦为了避免正面跟傅以陌起冲突,一直采用“避而不见”的手段躲着傅以陌,生生把早该离的婚,拖了整整一年还没离。 如今,亲自上门,怕是没那么简单。 洪曦一身酒红色的晚礼服,衬着身段更是高挑,前凸后翘,好不漂亮。 酒红色的晚礼服,黑色的蕾|丝手套,十厘米高的黑色高跟鞋,加上精致性感的妆容,这样的女子,哪里像是被老公逼着离婚的落败女子?分明,像是凌驾于万人之上的女王殿下。 “相公。”洪曦见到傅以陌后,立刻笑意盈盈的上前去挽住了傅以陌的胳膊,眼眉弯弯,眼角含春:“这么久不见人家,有没有想人家啊?” 这个女人,总能一切冲突与矛盾,掩盖于眉眼间或深或浅的笑意里,好似只要表面依旧可以佯装着,那么现实中的一切问题,都不再是问题。 傅以陌向后退了一步,特意躲开了她洪曦想要挽住他手臂的胳膊,也将即将扑进自己臂弯里的女子,拒之于千里之外。 “洪小姐。”不动声色的将这明显的后退变为一个礼节性的邀请:傅以陌优雅的侧身伸出修长好看的手,做出一个“请坐”的动作来。 被自己的相公称之为“洪小姐”,还像避瘟神一样的避着自己,让一向惯于爱演戏的洪家,也稍稍感觉到几丝不悦来,但是她含笑的面具依旧戴的很好,笑意盈盈,眼角含春带媚,比起被丈夫逼着离婚的女人,此刻,她反倒更像是新婚燕尔的少妇。 “我说,相公,咱们婚还没离呢,你就这样冷淡……过分了吧?”洪曦细长的眉轻轻上挑,虽然语气不善,但是依旧面带笑意。 傅以陌脸上的表情依旧冷冷清清,墨色的眼眸,眼角凝成了霜,寒气逼人的,让有“笑面虎”之称的洪曦,心底都随着男人越来越冷的目光,泛出几丝寒意。 “我们现在还没离婚,过分的,恐怕是洪小姐了吧?”对方还维持着那副惺惺作态的假象,那他也得撑着,这么多年在所谓的上流社会里抓打滚爬,和这些说一套,做另一套的“名流贵族”们打交道,傅以陌早已深蕴其中的规则。 大家都没有撕破脸,基本的礼节与客套,还是要维持下去。 “别急嘛。”洪曦这才慢慢的走到傅以陌办公室旁旁边巨大的沙发椅上,动作优美的坐下,举手投足之间,都像一幅极具美感的画:“您这打算去娶的老婆还没娶回来呢,就要把当年同患难的妻子抛下,不怕最后竹篮打水?” 竹篮打水的后半句她并未说出,但是彼此双方其实早已心知肚明。 本来,傅以陌还很诧异,一向躲着自己以赖掉离婚的洪曦,这次怎么自己跑过来了? 如今,听完她这句话,傅以陌算是明白了。 ——原来,是知道了自己在林艾这边进展的不太顺利,特意过来冷嘲热讽来了。 不过若是真说冷嘲热讽的话,似乎有些过分了,因为这次,洪曦前来的主要目的,其实是劝傅以陌回心转意的。 “我听说,林艾姑娘下个月就要结婚了?哦,不对,没一个月了,也就半个月左右。”洪曦依旧笑着,细长的左腿腿轻轻翘起,叠在右腿上。 傅以陌的脸色随着洪曦尾音的结束逐渐变得冰冷。 今日,这女人果然是来找事的。 “我的事,不劳洪大小姐挂心了!”傅以陌极力的抑制着自己心底升起的怒气,一遍又一遍的告诫着自己:忍住,不能发火,起码现在不能。 可是,洪曦偏偏喜欢火上浇油,这么多年来,她太了解傅以陌了,什么是这个男人的死穴,她在一开始,就已经摸清了。 “不要这样薄情嘛。”红色美甲的手指,放到了嫣红的唇边,与唇色互相交映着,嘴角带着几抹笑,那几抹笑在她细长的丹凤眼中晕染开来:“好歹,我们也是夫妻一场,我,怎么会不关心你呢?” 夫妻一场!最近,这个女人还真是喜欢拿这四个字来说事,说得好像,他们真的是夫妻一场似的。 “洪小姐别忘了,那纸婚约上,还盖着张合同书呢……”漆黑的眼眸恢复了以往如水般的平静,似一汪深不见底的潭,幽深,却又迷人。 薄却极其性感的唇,在此刻终于染上了点儿笑,可是那笑,也没能将男人眼角的寒意暖化:“不知道在洪小姐心里,是那张合同分量重一些,还是那纸婚约分量重一些。” 就像林艾永远是傅以陌心中的痛一样,那份合同,也同样是洪曦的逆鳞。 她揭了他的伤口,他自然也要回报些什么,方能称得上是“礼尚往来”。 洪曦脸上的笑容僵了一僵,但是她不愧是名媛圈里混出来的,那僵硬也不过是持续了不到半分钟的时间,就再次被微笑所代替了。 她站起身来,妙曼的身姿足以让世界上一半的女人自愧不如,那张精致又性感的脸上,此刻带着可以称之为深情的眼神,柔情似水的望着傅以陌:“傅以陌,整整七年了,难道在你的心里面,那纸婚约,不过是为了掩盖那份合同的一件工具?” 她依旧保持微笑,即便是在撕心裂肺的质问自己的相公的时候,也能做到姿态优美,面带笑意。 只有说话时不稳尾音,暴露了她心底最真实的感情。 整整七年,傅以陌,难道你对我,真的一点感情也没有吗?她心底一定很想这么问,但是,贵族小姐的自尊和涵养,却不允许她将这句话说出口。 不得不说,这七年来,洪曦也帮了傅以陌不少,起码在最初的一两年里,他是真心诚意的想要帮洪曦,洪曦也是竭尽全力的在帮他,只可惜,这仅存的一点儿革命情谊,也在近两年的利益纠纷中消失殆尽。 傅以陌不认为洪曦爱他,这个女人惯会说谎,喜欢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深情模样,让初经情事的懵懂少年为之卖命,这点,傅以陌可是一清二楚。 “洪曦,你到现在,还跟我玩儿这个?”傅以陌甚至没有掩饰自己眼神中的嘲讽,语气夸张的不可思议着。 这不能怪他,实在是他见识洪曦这招装深情,见识的太多了,虽然对着他佯装出这么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来还是开天辟地头一回,可是死在洪曦石榴裙下的“勇士”,傅以陌见多了。 洪曦在心中苦笑了那么一下:果然,漂亮的女人不能骗人,即便骗人,也不能让心上人知道,不然,说真话的时候,他绝不会再信你。 “真是绝情呢……连戏都不肯陪你现任的夫人演完了。”洪曦暗自摇摇头,慢悠悠的走到了傅以陌的办公桌前,高跟鞋敲着地板的声音,“哒,哒,哒”很有节奏。 她走到傅以陌办公桌前,随手翻了两下桌子上的文件,然后便转过身来,斜靠在那达到她半腰的办公桌上,双手抱肩:“我知道你现在一心想着去跟你的小情人解释清楚……可是,你确定你解释清楚了,她就会回归你的怀抱了?” 说到林艾来,其实,洪曦对林艾的了解,远远要比傅以陌对林艾的了解要深上许多,这七年来,傅以陌当真做到了:“不做出一番事业来,绝不回来见小艾”这个誓言,但是洪曦可是一直秘密派人盯着当年傅以陌的小情人呢。 所以她知道,即便傅以陌解释清楚了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林艾也不会再回到他身边了。 哀莫大于心死,这年来,隐藏在这个可怜的“弃妇”心底的愤怒和绝望,是否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悄然转变,变成了比心灰意冷更可怕的情绪? 洪曦面带笑意。 “洪小姐。”傅以陌冷峻的脸上,染上几丝显而易见的不耐烦,他深吸了一口气,双眸不含任何感情的看向洪曦,冷声道:“七年前我答应您的,都已经做到了,该给您的,我也痛痛快快的都给了,傅某自认没有任何对不住您的地方,您现在这样拐弯抹角拖着这纸婚约,怕是不厚道了吧?” 是的,洪曦闭上了眼睛,在心底一字一句的回复着傅以陌:你答应我的,是全给我了,可是,除了当初约定好的,你为何还偷走了我的心呢? “人家是关心你,你怎么还说人家不厚道呢?”声音带上了几丝撒娇的呢喃,像极了跟恋人撒娇的小姑娘。 又是这样……傅以陌感觉自己的耐心已经被磨完了,甚至佯装的客气都不再给。 “洪曦,我知道你在打什么鬼主意,趁早收了吧,这婚,你离也得离,不离,也得离!” 第三十一章 旧情人VS新恋人 水上之城威尼斯,素来以独具西域风格的建筑,以及屹立于绵绵湖水中而闻名,江南水乡与这座屹立于水上的城市相比,似乎也有些相形见绌。 几日泛舟而游,一揽城中美景,就连“抑郁症严重患者”林艾,脸上都显出几丝可以称之为轻快的表情来了。 “虽比不上普罗旺斯漫天遍野的花海,但是这水乡,想必也是独具风情,老婆大人可还满意?”游览了一整天,楚子寒弯腰伸手挽林艾下船,桃花眼含着笑。 他有一双很清澈的眼眸,倒映着威尼斯碧绿透彻的湖底,倒有几丝相映成趣的味道来。 林艾在楚子寒的搀扶下下了船,往两人早就定好的旅店走去,旅店淡红色的墙面却一点儿也不显得小家子气,反倒别有一番味道。 “百闻不得一见。”对于水城威尼斯,林艾只是简短的用了六个字来形容,却也足以这城市带给她的震撼。 记得小时候,初次知道威尼斯是一座建在水上的城市的时候,林艾还很纳闷:那这座城市里的人出门要怎么出呢?难道游泳去?那衣服不得全湿了吗? 如今亲眼见到这童年时期可谓之是“不可思议的小镇”,方被它的美丽和风情所震撼。 “你先进去休息吧,我去买点儿水果回来。”楚子寒轻声对林艾道,顺便点了点她的额头,一副哄女儿一般的口气道:“在旅店好好呆着哦,不可以给陌生的坏叔叔开门。” 林艾一个二十多岁的人了,竟还要被对方嘱咐“不要给坏叔叔开门”,一时让林艾哑然失笑。 “我都跟‘坏叔叔’你跑了,还怕来敲门的坏叔叔?”林艾歪着脑袋,眼神似笑非笑,她的语气,像是开玩笑,又像是在很认真很正经的跟你说这一句话,一时让人猜不透她的情绪。 楚子寒摸摸她的脑袋,笑了笑,低喃了一句:“乖。”便没有再说些什么。 林艾一个人上了楼,楚子寒便招呼了一艘船,到水果市场买点儿新奇的水果打算回去逗逗林艾。 水城的船倒是很好找,楚子寒前脚刚迈到船上去,口袋里突然传来一阵震动。 ——他的手机响了。 为了避免打扰,他可是刻意换了个国际号,号码只有他母亲和林艾知道,母亲一般也是晚上打个电话问问平安,或者嘱咐一下他早些回来,别耽误了婚礼,这才下午,应该不是母亲。 轻微的蹙起了眉,桃花眼一改刚才的谈笑风生,他现在的表情,可以称之为微微有些严肃了。 拿出手机来一看——果然,是个陌生的号码。 难道,这么快就被发现了?楚子寒眉压低了,长长的叹出一口气,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本想就这么装作听不见不接了,谁料,那电话却是一直的响,开船的大哥都忍不住提醒他电话响了,楚子寒心中一阵无奈,知道自己是躲不过去了,只希望对方能讲点儿理,别搞到最后让他落得个里外不是人的下场。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暗下了接听键,楚子寒等着对方的怒吼,谁知,对方竟也是一阵的沉默。 看样子,是真的生气了。 楚子寒咬咬牙,正欲解释些什么,电话里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楚先生。” 这声音冷冷清清,有些低沉,虽只有三个字,但是楚子寒却也听出来了:不是那个人! 幸亏不是!楚子寒在心中无比庆幸,伸手擦了擦被吓出的冷汗,甚至不再去关心这来电者既然不是“那个人”那会是谁。 “我是,请问您是?”楚子寒礼貌的回答着。 “我姓傅。”对方似乎惜字如金的样子,名字都不肯告知,只给了一个姓氏。 不过无妨,楚子寒也并不关心他是谁:“傅先生,有何贵干?” 本以为会是那个人派来的,但是转念年一想:他应该没那么无聊吧,还找个第三者过来联系他?所以便把着念头打消了。 “这话应该我问楚先生。”对方似乎也是惯常于“打官腔”,一句话,又把问题丢给了他:“不知楚先生这般刻意的接近林艾,究竟有何目的?” 林艾……从另一个男人的口中听到自己未婚妻的名字,这感觉还真是有些微妙。 不过提及林艾,楚子寒不知为何,脑子里又闪现过这个陌生男人跟自己说的的第二句话:“我姓傅。” 傅……莫名的觉得这个姓氏有点熟悉啊…… 楚子寒眯起眼睛,望着远方烟雨朦胧的水乡,皱眉思索着些什么。 哦,对了,林艾当年那个小男朋友,好像是一个姓傅的小子!楚子寒嘴角抿过一丝笑来。 关于林艾和傅以陌的故事,其实楚子寒知道的并不多,虽然他曾经有意识的想要引诱林艾说出心声,好揭开她的心结,但是无奈这个一直沉默不语的女孩子心中的那个“结”实在是系的太死,太狠,想从一个严重自闭症的女人口中套出话来,谈何容易? 关于林艾和傅以陌当年的事情,楚子寒还是从林艾的继母李凤兰口中得知的。 这个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市侩气息的中年妇女,也不知道是存心不想要林艾过好日子,还是实在是控制不住自己的长舌,在楚子寒和林艾订婚的第一周里,就添油加醋的将林艾当年与人私奔的丑事讲给他这个林艾未来的丈夫听,讲得可谓是生动形象,有模有样,就差拿个快板给她去说书了。 虽然李凤兰口中的话不知有几分真假,但是现在看来,这个姓傅的负心汉,是真的存在的。 “傅先生这话是什么意思?”楚子寒搞清楚对方的身份后,心中便也有了底,再无刚刚那副忧心忡忡的模样,恢复了以往的谈笑风生:“林艾是我的未婚妻,我接近她自是理所当人,反倒是您……有何居心啊?” 原封不动的将话又给他堵了回去,楚子寒悠然的坐在船头,赏着威尼斯的蓝天碧水,心情,好极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楚子寒猜想这个姓傅的男人想必被自己这句话气的不轻,正想着要不要再刺激刺激他,谁料,男人阴沉的嗓音便再次传来了。 “我知道你是什么人……你最好,离林艾远一点!”对方的声音,已经带上几丝咬牙切齿的意思了,看来,真的是气得不轻。 楚子寒的眼角还是含着笑:对方都把自己刻意保密的手机号查到了,想必想要查清楚“他到底是什么人”也是易如反掌吧? 看来这个傅小男朋友,是有些手段的。 “我也知道你是什么人。”楚子寒面不改色心不跳,回了傅以陌这么一句可有可无的话。 你是传说中的负心人,楚子寒在心底笑着自问自答着,竟一时为自己的幽默感而稍稍有些自豪。 “楚子寒!”很显然,电话那头的傅先生没有他这么好的幽默感,他这一句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话,成功的惹毛了对方:“我是在很认真,很有礼貌的请你离开,请不要挑战我的底线。” 底线……啧,这货居然还敢跟他谈底线! 他手里,可有一个被这小子迫|害了七年的严重抑郁症和自闭症患者等着他去诊治,这小子究竟有没有哪怕一丁点儿的自知之明? “傅先生!”对方既然不再想跟他谈笑风生,那他也只好收起笑意盈盈的态度,打算“认认真真”的开始跟这位傅先生谈话了。 “首先,林小姐是我的未婚妻,不是你的,甚至可以说,她现在似乎跟你,没有一丁点关系了吧?那么我请问一下傅先生,您是在以什么身份,什么立场,在要求我离林小姐远一点呢?”楚子寒冷哼了一声,长眉微微压低,少见的一副严肃的模样。 “你!”傅以陌没想到对方会突然变得这么强硬,一时间,竟被顶的哑口无言。 “我和林艾有没有关系,不是你说了算的!”傅以陌咬着牙,倔强的回复了这么一句。 怎么会没有关系呢……他们……他们明明是……明明是那样的相爱啊! “同样,也不是你说了算的!”楚子寒冷笑道。 众所周知,市医院的首席心理医生楚子寒是出了名的好脾气,无论何时何地,都能保持着礼貌优雅,但是却有很少人知道,这个男人若是较起真,你也别想从他手上讨得什么便宜。 “而且……”似乎还嫌自己的调训不够,楚子寒笑眯眯的继续补充道:“傅先生似乎搞错了一件事情。” 那双招风的桃花眼,此刻满是笑意,倒映着波光粼粼的湖水,让他的眼睛,看起来即透彻,又空灵,而那令人陶醉的空灵中,又带着几丝不易忽视的狡黠。 “我和林小姐,是真心相爱,才真的在一起的,并没有任何人,强迫林小姐,嫁给我楚子寒。”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将这最后一句“重型炸弹”丢给傅以陌后,楚子寒便悠然的挂下了电话,顺便着又关了机——他可不想再被人打扰。 蓝蓝的天,映着碧绿的水,岸边别致的小洋楼的窗台,种着美丽的花束,楚子寒坐到了船头,向来往的热情的西方本地人打着招呼。 “Hey!Whataniceday!”(今天的天气,可真好!) 第三十二章 红玫瑰挑衅雪中梅 其实林艾和楚子寒在国外也没待几天,毕竟两人的婚礼迫在眉睫,虽然大小适宜基本已经确定了,但是还是要赶在婚礼前回来,再确认一下,以免到时候出错。 所以,大概一个星期后林艾和楚子寒便回国了。 “我送你回家吧。”下飞机后,唯恐林艾到家后再被李凤兰母女二人刁难,楚子寒提议道。 林艾本想点点头已做回答,一抬头,却看到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 “似乎不用了……有人来接我了啊。”林艾双目有些涣散的盯着前方那个身影,那人似乎也看到了她,给了她一个眼神,便十分张扬的冲她走了过来。 一席深红色极其性感的V领包臀小裙子,显得那人身材更加火爆,一头表面挑染成酒红色的大|波浪,一颦一笑皆是风情,十五厘米的高跟走起路来毫无障碍,国色天香,美丽不可方物。 “哎呦,林艾,可算是等着你了!”那位性感迷人的女子笑意盈盈的走上前来,亲热的挽起了林艾的胳膊。 ——洪曦。 对方这么亲切的模样,着实让林艾感到有些不太自在——她和洪曦,还真谈不上是朋友,哪怕说是情敌,林艾都觉得勉强,毕竟林艾走后,洪曦才上位,洪曦上位后,林艾也没再出现在傅以陌面前过了。 与这位红而妖艳的女子为数不多的交集,也不过只有一次罢了:一次傅以陌没有吃早饭就匆匆忙忙的去上班了,那日恰好林艾休息,见自己的男人如此劳累实在是心疼不已,便做了便当给傅以陌送过去。 那时候傅以陌刚换了新的工作,究竟是做什么,林艾也不是很清楚,她只知道前几天傅以陌兴高采烈的跟她说有家公司的经理赏识他,愿意给他个机会让他施展才华,她当时也没想那么多,一门心思的为傅以陌高兴,所以也只是知道傅以陌所在的公司叫“洪兴”,其余的,一概不知。 上网搜查连带着问了好几个路人,她这才找到这家名为“洪兴娱乐公司”的大公司。 是的,这真是一所巨大的公司,起初傅以陌跟林艾提及这个公司的时候,林艾所想象的最好的情况,也不过是在某个楼层包下一整层楼的一家“大公司”罢了,可是没想到实际上整栋气派的大厦,都在这家公司的名下。 林艾犹豫着想自己是不是找错地方了,就在这时候,她看到了从办公楼快步走出来的洪曦和傅以陌。 洪曦依旧是那副张扬又性感的模样,不过七年前她还多了几丝高贵冷艳的气息,周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比起洪曦那时候的气势,傅以陌就显得弱势很多——甚至连一套像样的西装,他都没有。 “行了行了,先去把你打扮的像个人样再说……这副模样,你就敢去跟王总谈生意?你小子也太狂妄了吧?”洪曦一边走着,一边头也不回的开口道,声音盛气凌人,让人不敢接话。 傅以陌就跟在洪曦的身后,也是大步的向前走着,本想跟洪曦说些什么,一抬头,看见了林艾,俊脸上闪过几丝诧异的神情,但是漆黑的眸子还是闪现出几丝高兴的。 “小艾,你怎么来了?”快步向前迈了几步,傅以陌来到林艾的跟前,狭长的眸子里,有几分可以称之为柔情的情绪闪过,眼眉弯弯,含着点笑。 “我……我……我看你没吃早餐,就……”本来不过是送个早餐过来,在平常不过的事情了,可是不知为何,林艾竟一时间有些羞的无地自容的感觉,好像自己这样突兀的出现,打扰到了傅以陌工作一般。 看着少女手中的便当,傅以陌笑着摸摸林艾的脑袋,道:“我路边买点吃的就好,你好不容易有个假期,还不好好休息下。” 最后那句带上了几丝宠溺的责怪,听上去,却也温馨。 “这位是?”身后传来女子拖长了调子的疑问——被晾在一边的洪曦大小姐,似乎微微有些不悦。 这也难怪,洪曦小姐正值青春年少,容貌在上流社会的名媛中那都是数一数二的好的,问这世间,谁人敢将她洪曦大小姐晾在一边儿不搭理? “我女朋友,林艾。”傅以陌那时候的语气里,还掺杂着小小的喜悦,就好像思春期的小伙子,好不容易追到了爱慕已久的姑娘,然后向别人介绍:这就是我女朋友一般,语气里,兴奋中带着些许的小骄傲。 可这小小的骄傲的语气并不影响洪大小姐带着冷笑的鄙夷,虽然只是一闪而过,但是林艾至今都还记得当时洪曦看向自己的那个眼神。 不屑的,讥讽的,就像是高高在上的女王殿下,俯视她卑微的子民一般,那样的不屑一顾,甚至带着厌恶。 洪大小姐似乎从那个时候起,就练得一手“变脸”的好把戏,这鄙夷的目光一闪而过后,迷人的笑脸便再次占据了这张妆容精致的脸,她甚至可以称之为是友好的对林艾点头微笑,然后伸出带着黑色蕾|丝手套的纤细的手指,意味深长的在傅以陌的肩膀上拍了两下,嘴。角抹着几抹笑:“快点处理好,迟到了你可就前功尽弃了。” 然后,便动作优雅先行上了车。 其实,那个时候林艾就应该能料想到自己即将迎来的结局,可是那时候的她太过年幼,还不能理解洪大小姐在傅以陌肩膀上轻抚一般的一拍究竟意味着什么,还以为洪曦那不屑而鄙夷的目光,不过是因为自己和这位养尊处优的大小姐相比起来,就像丑小鸭和白天鹅一般,差距之大,让她自己都羞红了脸。 和洪曦唯一的一次照面,也就是那次了,按理来说这件事都过去整整七年了,林艾早该忘记了,连带着将洪曦的面貌,也该抛之脑后。 可是没有,她始终记得清清楚楚,红色的嘴唇,高挺的鼻梁,风情万种魅力无限的凤眼,唯一改变的,似乎也就只有那头大|波浪了——七年前,洪曦小姐似乎直发。 她清楚的记得七年前所发生的一切——这也难怪,如果一些人,一些事在你的记忆里不受控制的上演了几百遍,乃至几万遍,睡觉时梦里都是这些,那你能忘记,才是真的不可能。 但是,林艾记得洪曦,那是因为洪曦曾是她无数个失眠的夜晚里的噩梦,那洪曦呢,她为什么要记得自己这个无名小卒? “想必这位,就是您未来的新郎吧?”洪曦热情的跟林艾打过招呼后,余光扫到了楚子寒,便身姿妙曼的站好,眼眸含笑的瞥了楚子寒一眼。 ——她用的,是“未来”的新郎,而不是“现任的丈夫”。 林艾秀眉很小幅度的皱了一下。 楚子寒是不认识洪曦的,初见这种状况,还以为是林艾的老同学什么的,便笑着跟洪曦打了个招呼:“楚子寒,我也的确是小艾的未婚夫。” “楚医生大名早就有所耳闻,我姓洪,单字一个曦。”洪曦落落大方,彬彬有礼的回答道,礼节性的伸出手来,与楚子寒握手。 社交场上,一般女性若是不伸出手来,男士伸手求握手,是极其不礼貌的行为,显然洪小姐和楚医生都很了解这点,彼此的动作和语言都把握的恰到好处,既不会显得太生疏,也不会过于逾越。 林艾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的看着他们的时候,甚至有一种他们才是一个世界的,而自己,不过是个存在于与他们截然相反世界里孤独的旅者罢了。 “不过不好意思了,楚大医生,今个儿,小艾我可要劫走了。”洪曦俏皮的吐舌一笑,说着就挽住了林艾的胳膊,当真是一副与林艾亲密无间的模样。 这亲密无间的目光,果然成功的蛊惑了掉以轻心的楚大医生,楚子寒非但没有对林艾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好朋友产生质疑,反倒有些高兴林艾可以在这里遇到以前的朋友。 ——严重自闭症患者如林艾者,身边能多几个朋友,可是相当难得的好事。 “好吧,那你们两个小姑娘慢慢聊吧,我把东西送回家。”说着,拿过林艾手里的行李箱,伸手揉了揉林艾又软又长的秀发,声音温柔而带有磁性:“你自己可以回家吗?” 不待林艾回答,洪曦抢先回答了。 只见她身后将林艾手里提着的购物袋和行李不由分说的抢过,一股脑的全丢给了楚子寒,毫不客气道:“我会送你的小宝贝回家的,楚大医生,你这是管媳妇呢,还是管女儿呢?小艾都多大了?难不成没有你,还找不到家门不成?” 好一个开朗直爽的姑娘!楚子寒在心里笑着:不过这样也好,林艾这种性子,还真该跟个开朗直率的姑娘好好处处,最好能互补一下。 “我呀,还真是就把她当女儿来宠了。”大笑着接过行礼和购物袋,楚子寒冲着两位美女挥挥手:“你们好好玩儿,到家记得给我回个电话。” 整个过程中,林艾未言一语,她漠然的看着跟自己挥手告别的楚子寒,在那个男人转过身走远后,她才说出了见到洪曦后的第一句话。 “演够了吗?”冷漠的眸子瞥了眼依旧挽着自己胳膊的洪曦的手,语气冷淡到似乎可以在下一刻结冰。 第三十三章 你不想历史再重演吧? 林艾自认为和洪曦根本算不上有什么交情,所以今日洪曦的种种表现,让她感觉微微有些不对。 这个女人,好像很了解自己的事情的样子。 林艾垂眸,明明七年未曾相见,而且即便是在七年前,她们之间也并未有什么可以怀念的交情,为何突然出现的洪曦,不仅知道楚子寒是自己的未婚夫,还知道楚子寒是一名医生? ——她知道的,简直比自己的旧情人傅以陌知道的还多。 而且,她这样做出一副亲昵的模样,就想要把林艾带走,难道不怕林艾回一句:“我并不认识你”? 虽然只见过这个女人一面,但是林艾却有种诡异的感觉,觉得自己也很了解这个总是面带微笑,性感而又迷人的女子。 ——这个女人,似乎并不是那种会打没准备的仗的女人,她既然已经这样做了,想必也已经认定了,林艾不会开口说这句话。 傅以陌的这个老婆,到底在打着什么鬼主意?林艾眯起了双眼。 “七年不见,林小姐脾气涨得倒是挺快。”洪曦脸上依旧带着笑,与林艾冷冰冰的态度截然相反,她们两人站在一起,一个身着红衣,妖艳性感,宛如一朵红莲,一个一袭白裙,冷傲漠然,毅然一株寒梅。这极大的反差,反倒有种诡异的和谐,引得路人纷纷回首侧望。 “洪小姐过奖了。”林艾依旧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这不能怪她,作为一个严重自闭症患者,她如今肯回答洪曦的话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一件事了。 洪曦目光中倒是闪过几丝诧异的神情来,毕竟,她虽叫人盯着林艾,时时向她汇报,但是得到的消息大都是林艾一蹶不振,混得很惨,本以为她如今会如同丧家之犬一般,谁料,口齿倒是变得越来越厉害了,竟学会了跟她洪曦“说场面话”了! “去喝一杯吧,林小姐?”洪曦双手抱肩,细长的眉微微上挑,笑意盈盈的提议道。 林艾漆黑的眸子沉默着盯了洪曦好一会儿,就在洪曦甚至怀疑对方是不是睁着眼睛睡着了的时候,才听见她轻轻的宛如一声叹息般回了一句:“好。” 这还是两人第一次单独会见,洪曦带着林艾上了自己那辆漂亮的红色玛莎拉蒂跑车里,一踩油门,从机场开了出去。 洪曦开车的风格也像极了她这个人:张扬,放肆,因此速度飚得很高,而且路上喜欢超车,从来不给人让道。 坐她的车,一般需要一定的心理素质才行,不然,非被她这把汽车当飞机开的技术吓出心脏病不可。 但是林艾曾经自杀未遂的心理疾病患者,倒是丝毫不介意洪曦这种随心所欲的车技 很快洪曦小姐便找好了咖啡厅,停下了车。 洪曦下车后,林艾才不紧不慢的跟着下来,这咖啡厅似乎也是高消费的场所,精致奢华品味却也高雅,虽然西欧风格的建筑比起威尼斯本土的建筑风格稍有逊色,但是在国内也算是将这异域之美结合的足够完美的了。 洪曦似乎是这里的常客,这点让林艾微微有些惊讶:洪曦可是南方人,在这大北方的一家咖啡馆里,竟也是常客? 不过凭洪曦的地位,即便不是常客,有这样的待遇似乎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儿。 洪曦在服务员的引领下带着林艾进入包间的时候,不知道是随口提起还是怎么的,道:“这家咖啡味道还是不错的,我就是看上这家店,才在这旁边买了房。” 买了房?怎么,傅大首席和洪大小姐还打算在北方常住了? 进了小隔间后便只有洪曦和林艾了,洪曦点了杯白咖啡,林艾要了杯不加糖不加奶的黑咖啡。 “哟,口味这么重?”洪曦好似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般,调笑着开了口。 ——这水嫩的白莲花,难不成在七年漫长的光阴里修炼成黑山老妖精了?装起蒜来,还真是有模有样的。 而实际上,洪曦还真是冤枉林艾了,林艾点黑咖啡并非她因为她的品味有多高,只是这七年来的某一天,在她还未发觉之前,自己便已经变得不爱吃任何甜食了,相反,对苦的味道,反倒更能适应。 “有什么话直接说吧。”林艾面无表情的开口,双眼盯着洪曦妆容精致的脸,一时间目光有些恍惚起来。 “林小姐是痛快人。”洪曦嘴角上扬起一个迷人的弧度来,红色的唇,这样一笑,更显诱人。 “那我也不跟您兜圈子了。”洪曦将手上黑色蕾|丝手套缓缓的褪下,笑容维持的刚刚好。 “这次请林小姐过来,主要是想……容我先问一个问题,我先生,可曾找过林小姐?”洪曦在说到“我先生”这三个字的时候,竟如同初坠情网的小女生一般,红了红脸。 这脸红,与其说是在羞涩,倒不如说是在炫耀。 “不曾。”林艾眉毛都不曾动一下便否决了,尽管她在说谎,但是她并不觉得自己在骗人。 “哦?”洪曦这个字的尾音抬的老高,似乎有些不信任林艾的话一般,又好像真的只是无足轻重的“哦”了那么一声。 可是不管她有什么情绪含在里面,林艾都不关心。 “既然如此,那还劳烦林小姐,以后也不要再让我爱人有机会做出一些……让林小姐和楚医生为难的事情。”洪曦的表情,真的可称之为情深意切,高高在上的洪大小姐,甚至设身处地的开始先为林艾楚子寒夫妇着想,实在难得。 “这,似乎是我该说的话吧?”林艾嘴角竟带了几丝冷笑来,她面上极少有什么真切的表情,可这冷笑却是真真切切的,她甚至在这一刹那回想起了七年前第一次见洪曦的时候,洪曦给她的那种不屑而鄙夷的眼神。 想必现在的洪曦,要比当年的她愤怒的多。 “还该请洪大小姐,看好您的男人,莫要让他做出什么,让我和楚医生为难的事情才好。”林艾的语气虽然依旧淡漠,但是这次却让对面的洪曦极小幅度的咬了咬牙。 不过,这暗中的咬牙动作并不大,其实洪曦的脸上还维持着笑,就好像刚刚林艾其实什么也没说一样。 黑山老妖级别的女人,那里是一句两句话就能撂倒的? “林小姐和我家先生的关系,毕竟有些特殊。”洪曦纤细的手指放在檀木桌上,食指和中指轻巧而又有节奏的敲着,语气维持着惯有的笑意:“林小姐若是不把话说明白了,只怕对您对我,都没有好处。” 这意思,是在怪林艾没有直截了当的决绝傅以陌和傅以陌明明白白的划清界限了。 天地良心,林艾对傅以陌的态度已经很直接明显了,可是这对儿夫妻似乎天生的喜欢把过错往她身上放,自己老公有问题,却偏偏嫌弃林艾在他们跟前碍眼。 “毕竟,对男人来说,得不到的,有时候就成了最好的,得到的,唉,反倒不在乎咯。”洪曦不待林艾开口,似在自哀自怜的哀叹如今傅以陌对她不如从前。 但是其实林艾知道,她情真意切的哀叹里,其实是在拐弯抹角的警告着林艾:别以为现在傅以陌心心的念着你你就得意忘形,一旦他得到你,你迟早也会被厌倦。 林艾有些失笑,斜身靠到了木质靠椅上,漆黑的眼眸滴溜溜的看着洪曦,洪曦甚至能从她的眼中看出点儿笑来,这让洪曦一时之间感到有一些的惊讶:这个女人,明明从之前到现在,一直保持着一种冷冰冰的态度。 可是她现在确实笑了,她漂亮的杏眼都微微的弯着:“洪小姐,您跟谁说话,都是这么费劲吗?” 最初见到林艾眼中的笑意的时候,洪曦还有些愣神,有些困惑,不明白于她为何突然融化了眼角的冰冷,可是现在她懂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丝讽刺。 她竟敢嘲笑她! 洪曦心中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她是个什么身份?一个被男人抛弃,满城唾弃的弃妇,竟也敢嘲笑她?好大的胆子! 但是洪曦知道,她不能生气,一旦她在这个还保持着笑容的女子面前露出哪怕一丁点的慌乱,就说明,她输了,就说明,她被一个连给她擦鞋都不够格的女人激怒了,就说明她也沦落到跟这个弃妇一样的档次了! 她决不允许! “林小姐。”强压着心里升起的怒火,洪曦摸着自己无名指上璀璨夺目的钻戒,手指划着光滑的指环,过度的愤怒以及那种迫切的想要掰回一局挽回颜面的自尊心,让她一时间有些口不择言了:“您是个聪明人,我相信您已经明白我的意思了,所以我希望您能按照我的意思去做。” 说着,她站起了身来,嫣红的唇上扬起一个不冷不热的弧度,使得她的笑容显得有些阴冷来:“我想,您也不想七年前的悲剧,再次上演吧?” 她染着血红色美甲的中指,在桌子上敲了三下。 第三十四章 极大的震骇 林艾以为,这世界上已经没有什么事情可以让自己惊讶的了,可是,在洪曦最后那句“您也不想七年前的悲剧,再次上演吧”脱口而出的时候,她还是不可自制的双眸骤然放大。 林艾几乎要站起身来,扑倒洪曦面前掐着她的脖子让她再次重复一下刚才的话,但是洪曦并未给她这样做的时间,在最后那个带着笑意的“吧”字尾音落下之际,洪曦便已经转过身去朝着门外走了。 林艾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时候,洪曦已经走到了包间的门口,长腿正要迈出。 “等一下!”林艾慌忙的站起身来,企图拦下洪曦,让洪曦讲话说清楚。 可是,洪曦却置若罔闻,昂首挺胸,嘴角带着笑,大步迈了出去。 想必,在她的心里,从未把林艾当成回事儿过,即便是说了一些本不该说出的话,招了一些本不该招惹的恨,洪曦依旧依旧觉得无伤大雅:怎么着,她林艾还能吃了她不成? 她现在,巴不得林艾能过来找她的事儿,然后趁机除了这个祸害,也算是有缘由的除了傅以陌的这个小情人,免得到时候傅以陌来找面子上说不过去。 所以,洪曦此刻还沉浸在自己掰回这一局的小小的得意里:你瞧,那个收银员,现在不是气得有些歇斯底里了吗? 而实际上,林艾也确实有些头脑发晕,她迫切的想要拉住洪曦,好好的,认认真真的听洪曦说一遍:“当年的事情,就是我做的!”好像只有这样,她才能真的相信这件事情一样。 “洪曦!你把话说清楚!”林艾慌乱中追着洪曦追到了走廊中,正如洪曦所想象那般,如今的林艾,像是斗败了的猫,一副被狮子咬中了伤口的模样,输得很难看。 可是她不在乎难看不难看,洪曦的话,对于她来说,像是打开了一个新的世界的大门一样,门里门外,都是无底深渊,但是起码,新打开的门,能给她一个相对痛快的结局。 到底是不是她!林艾咬着牙,七年前的那一幕再次在脑海中浮现,大雨的夜晚,染血的下|体,以及医生带来的,血肉模糊装在罐子里的那个孩子…… 医生跟她说:“看一眼吧,这也许是你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她垂目闭上了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下来,声音虚弱的连她自己都听不见:“不用了……” 现在想来,当时她应该看一眼的,看完那一眼之后,她便不用在无数个深夜里,想象着那个无辜的孩子最后惨死的模样,想象永远要比现实恐怖的多。 她应该看一眼的,看完那一眼,她便知道现在自己有多么的恨,便能脱掉这牵线木偶一般不哭不笑的傀儡娃娃的外壳,让恨来滋养她。 “洪曦!当年到底是不是你……”林艾终于拉住了那个踩着高跟鞋气势凌人的女人,漆黑的长发从她耳边脱落,她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头发遮住了她所有的表情。 “到底是不是你,派来的人?”她终于抬起了头,目光中竟透过几分坚定的神情来,其实她紧紧抿着的有些泛白的嘴唇下,牙齿也在狠狠的咬着,用力到心惊。 洪曦甚至没有回过头来,只是眼尾有些凌厉的瞥了眼抓住自己胳膊的林艾的手指,在看到那双骨瘦嶙峋的手后,她带着媚意的眼角,逐渐冰冷起来。 轻轻一甩,却是甩不开,发觉到林艾手上的力气逐渐加大,洪曦有些恼怒了,几乎是毫不留情的挣脱开来,狠狠的瞪了林艾一眼,冷声道:“我没义务回答你的问题!” 言罢,又要抽身扬长而去。 林艾这几年,性子其实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虽然外人看来她总是一副低眉垂眼不说话的模样,但是很少有人知道,她性子其实是变坏了,对于她想知道的事情,她有一种几乎于变态的执着。 她不想要洪曦给她这种模棱两可的答案,她要听到确确实实的回答,是或者不是,没有其他。 林艾再一次追上去,想要拦住洪曦,可是恰好走廊里有服务员走过来,挡在了她和洪曦之间,等林艾好不容易在狭窄的走廊里穿过服务员后,洪曦已经出了大门。 一步慢,步步慢,走出大门的时候,洪曦那辆红色的跑车已经扬长而去了。 洪曦走后,林艾在原地站了许久,正午的暖阳照的她有些虚脱,身上犹如生了一场大病一般全是汗水,她有些费力的迈开了步子,走到旁边的便利店买了一罐啤酒,一口气闷灌了下去,途中灌的有些急,险些吐出来吐一身。 捏着铁制的易拉罐,捏到薄薄的铝制材料再也无法变形为止,林艾脑子里晕晕的,不知是因为被火热的太阳晒的有些中暑,还是因为生灌了自己一瓶啤酒,她有些天旋地转的感觉。 脑子里,翻来覆去都只有一个问题:到底是不是她? 不会吧?那个时候,傅以陌已经将她赶出来了,她就要离开这个城市了,洪曦明明赢得很漂亮,为什么还要这般赶尽杀绝? 不会吗?自己就真的这么倒霉,偏偏在离开傅以陌的那天,被歹徒盯上? 而且,记忆里,那些歹徒似乎没有劫财的念头,虽然林艾当时身上也没什么钱,但是现在回忆起来,那些歹徒,似乎很刻意的在攻击着她的腹部。 很刻意吗?她不记得了,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洪曦说出最后那句可疑的话之后才脑补出歹徒可疑的行为,还是那些歹徒,在记忆深处,真的这样攻击过她的腹部。 年代变得久远,她脑子也变得乱七八糟的,现实和虚构,她开始分不清楚,那些歹徒的脸,在她的脑海里已经有些模糊了,但是他们的表情,以及他们狰狞的笑声,却越来越清晰了,她好像听见他们在她面前放肆的笑,说着一些令人恶心愤怒的话语。 嘲笑她,侮辱她,直到现在,依旧不会放过她。 林艾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跌跌撞撞的回到家里的,她的脑子一直很乱,走起路来甚至都有些不稳,可是就在这样的情况下,竟也回到了家里。 其实林艾本可以不回来的——和楚子寒订婚后,楚子寒的父母给他们在庆阳市买了一套新的公寓楼,都已经装修好了,等着他们小两口新婚后入住。 林艾本来也是想去那里的,因为他们的新房里一个人也没有,她可以在里面好好的静一静,哪怕是哭一场,也无所谓。 但是一直纠缠着她的这些可恶的幻觉,让她觉得自己就要撑不过去了——药,她得回家吃药。 那瓶帕罗西汀,应该还有小半瓶。 想到这里,她咬着牙回来了。 打开门走进去后,李凤兰的骂声果然接踵而至,她看清进来的人是林艾后,一张笑脸当即就黑了下来,几乎是张口就骂:“你还知道回来啊?怎么着?还没结婚呢就跟人家出去浪,结了婚还能得了!” 天知道这些天李凤兰憋了多久的气,怕是一周以前林玉婷在林艾哪里受的气,李凤兰全都一块儿攒着呢,就等着林艾回来了。 林玉婷也双手掐着腰,一副虎视眈眈的模样,买衣服的时候被林艾掐着脖子的账还没算清楚,林玉婷又给林艾加了新账:傅以陌的账。 那天林玉婷锲而不舍,好不容易用楚子寒的手机号换来了傅以陌的手机号,本以为至此可以像所有情侣刚认识的时候那样你一句我一句的传传短信,打打电话,谁知,她发过去的短信,根本没有一条回复,打过去的电话,也是无人接听。 盛怒之下,这笔账,林玉婷也记林艾头上了。 若是以前,林艾或许会停下脚步来,等李凤兰和林玉婷骂完再默不作声的进屋,可是如今,她满脑子都是床头柜上那小半瓶药。根本没有心思搭理李凤兰和林玉婷。 怒火中烧的林玉婷并未观察到林艾神情的不同,双手叉腰的挡在林艾的跟前,骂骂咧咧道:“呵,跟男人出去浪,连个电话都不打一下?一走就是一星期,怪不得当年能做出来跟人私奔的……” 林玉婷话还没说完,林艾早已不耐烦的一把将她推开,可能是没料到林艾当着李凤兰的面儿也敢这么放肆,林玉婷一时间没有防备,脚下没有站稳,一个踉跄,直接摔倒在沙发上。 林艾却是没工夫管林玉婷的死活的,她几乎是扶着墙手脚并用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了,身后还有李凤兰林玉婷母女两个尖锐的叫声,林艾觉得心烦,直接将房门关上了。 “婷婷,你没事儿吧?”李凤兰连忙过去扶摔倒在沙发上的林玉婷,还未扶稳,便听见林艾关门的声音,顿时怒上心头,三步并作两步的来到林艾房门前,抬手就开始砸门。 “你个不要脸的贱人,反了你了是不是?你摆脸色给谁看呢?这个家里有谁对不起你了?” “你给老娘出来说清楚!今儿个这个事儿我跟你没完!” 李凤兰歇斯底里的喊着,林艾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她趴在地上双手费劲的把着床沿摸索着,终于摸到了被楚子寒随手放在床边的小药瓶,颤抖着打开,也不管最高服用量到底标了多少,直接抓了一大把,塞进了嘴巴里。 ——甚至没有喝下一口水来辅助药物的下咽。 第三十五章 横尸江水,新婚燕尔 林艾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了,朦胧中她感觉有人在叫她,于是便费力的睁开了眼,谁料,随着睁眼的动作的完成,阳光带进来的第一个人影竟是自己未来的小姑子,楚子寒的表妹楚沐芯。 楚沐芯小美女正满目担忧的望着她,漂亮的小脸儿上有几分焦急,见林艾睁开了眼,这才大大的舒出了一口气。 “嫂子,你可算醒了,吓死我了。”楚沐芯扶着胸口,长长的吁出一口气来,语气里,甚至还有些后怕。 林艾此刻还有些晕晕乎乎的,她并不知道自己一觉睡了整整三天,所以也并不知道明日就是她大婚的日子了,楚子寒担心她被李凤兰等人再度为难,这才让自己表妹和一些女眷先过来陪陪她,谁知,进屋却发现林艾无论怎么叫也叫不醒,急的楚沐芯差点儿直接拨打急救电话了。 其实林艾的房门三天前就被李凤兰撬开了,李凤兰当场便发了飙,可是后来发现林艾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地上散落了一地白色的药丸。 这位并不善良的继母,但是也的确被吓了一大跳,捂着心脏哆嗦了许久,但是她最终还是选择走出继女的房间,把房门关上,留下这个“嗑药”昏厥的少女自生自灭。 若不是林艾那一口药因为没有水的缓冲并未真的咽进去多少,今日是否能被叫醒,还是一个迷。 林艾揉揉有些发胀的脑袋,初醒的眩晕感让她一时有些迷茫,但是她还是先向满目担忧的楚沐芯勉强一笑,安慰她道:“我没事。” 跟着楚沐芯一起来的还有楚沐芯的两个姑姑,本是一同以“送婚纱”为由被楚子寒撵过来照顾林艾的,谁知,一来竟撞到这种“新娘子新婚前夕吞药昏迷”的恐怖事件! 好在,楚子寒在很早之前就跟家人提及过林艾性子有些阴郁,家境也很复杂,给自己的亲人提前打了无数的预防针,加之楚子寒在她们来之前也再三嘱咐不要乱说话以免给林艾造成太大压力,所以两位姑姑虽然心下很是惊恐,但也不敢多说什么。 好在林艾如今已经醒过来了,两位姑姑便也松下一口气,离床边近一点的小姑姑笑着拿起带来的婚纱道:“哎呀,你醒来就好,可是吓死姑姑了……对了,当时你和子寒出去国外旅游,婚纱被你婆婆拿回家了,临近结婚,这才想起来婚纱还没给新娘子送过来呢!” 这位小姑姑似乎想要转移一下话题,以免气氛过于尴尬,便将手里的婚纱往林艾的跟前递了递,招呼着楚沐芯道:“来来来,快给新娘子换上吧!” 新娘子……林艾心中微微一愣,脑子还是昏昏沉沉的,这才想起来问上一句:“我睡了多久了?” “那个女人说,你一回来就睡下了……算起来,也有差不多快三天了。”楚沐芯咬着下唇,一双大眼带着些怒的瞥了眼门外,很明显,她口中的那个女人应该指的就是李凤兰。 三天……林艾心中一惊:自己,已经睡了这么久了吗……那算起来的话…… “明天是不是……”林艾秀眉轻微的蹙起,稍稍抬头,声音有些低。 “是啊,明个儿子寒就过来迎娶你了!他还怕你一个人在家没人照顾,特意把我们都派来了。”能说会道的小姑姑语气里流畅着的欢跃,好像已经把林艾差点儿昏迷不醒的事情给忽略过去了。 “嫂子……你没事吧?要不,我们先去医院看看?”虽然强打着精神想把这阴郁的气氛变雀跃起来的小姑姑自行忽略了林艾为什么昏迷不醒,但是年纪尚轻的楚沐芯还是有些担忧——要知道,她们刚见到林艾这副叫不醒的模样的时候,可是吓坏了。 林艾此时也已经彻底的清醒了,最初睁开眼的时候的那种不知自己身在何方,所为何事的感觉已经逐渐消退,意识在逐渐清楚后,某些事情,在她脑海里,也变得逐渐清晰起来。 “不必了。”林艾说着话的时候脸上甚至是带着笑的——这还是楚家人第一次见着这个即将过门的“据说有抑郁症”的媳妇笑,一时间,竟有些惊艳的感觉。 不得不说,林艾真的是个极其漂亮的女子,尤其是她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会自然形成两个甜甜的酒窝,眼眉弯弯,这样一看,她就像是所有年轻漂亮又温柔的小姑娘一样,美好而纯洁。 “为我上妆吧。”林艾直起身来,眼角扫过小姑姑手里那间美到极致的婚纱,她的嘴角依旧带着笑,漆黑的眸子里,波光粼粼:“我也急需见你哥哥……一面呢……” 关于七年前的那场惨案,再一次在她的脑海里走马观灯般溜了那么一遍,也许她现在还不能确定那日洪曦的话究竟是虚张声势还是确有其事,但是她知道,关于那天的事情,她会想起来的——只要楚子寒肯帮她! “好!那我给嫂子梳妆!” “我去给侄媳妇做点儿吃的……睡那么长时间肯定饿坏了吧?想吃什么?快告诉姑姑!” 一时间,屋子里的女人们全都热闹起来了,好似这个时候,才真正的把结婚的喜气,带到了这个阴暗潮湿又狭小的房间里来。 说来倒也讽刺,林艾的婚礼,父亲不在,继母冷眼相对,还要婆家派人来添加喜气……若不是大龄单身贵族楚大医生在楚老太太面前表了态非她林艾不娶,怕是没有任何一户人家敢来接她这个扫把星过门吧? 想到这里,林艾竟又笑了下,楚家的两个姑姑可是惊呆了:本来看到林艾昏睡在床边的时候,还以为她是恐婚,还想着要如何回去跟自己的侄儿交差,如今一看,新娘子……心情似乎也不错? 其实,她们并不知道,林艾自从傅以陌再次回到这小镇中后,那种“提线木偶”般的状态已经改变了许多,虽然林艾自己也不清楚,这转变到底是好的,还是坏的,但是起码在和洪曦见过面后,她彻底的明白了一件事情:七年前的恩怨,如今已经自己找上门来了,她再视而不见,再逃避,也没有用。 而且有些事,若真是人为……那这笔沉寂了七年的账,她也该拿起来算算了! 换上嫁衣,染上红……一向清水芙蓉的林艾,浓妆淡抹起来,倒也别有韵味,忙活了半天,将新娘子打扮的漂漂亮亮的楚家的女眷这才有种“终于知道眼光挑剔无比的大龄单身男青年楚子寒,为什么会看上林艾这个抑郁症晚期患者了”的感觉。 ——人家漂亮呗! 上好妆后,林艾安静的坐在床边等着即将过来迎娶她的楚子寒,时钟一刻一刻的摆动着,楚家的两位姑姑絮絮叨叨的说着一些什么,林艾没有仔细听,只是礼貌性的点头示意了下,楚家小妹楚沐芯坐到她旁边,俏皮的吐了吐舌头,伸手握住了她的手,眨巴着大眼睛,问她:“嫂子,你紧不紧张?” 林艾摇摇头,顿了一顿,又蹙起秀眉,轻轻的点了点头。 楚小妹“噗嗤”一声笑了:“你都紧张的分不清自己到底紧不紧张了,还装自己不紧张!” 林艾也跟着笑了一下,没有告诉楚沐芯:其实,对于结婚这件事情,她确实一点儿也不紧张,所以她摇头了。 但是对于等待楚子寒这件事情,她也确实有些紧张,此刻,楚子寒的到来,已经不仅仅代表着简简单单的“新婚”二字,甚至有一种抽象意义中的“分水岭”的意思。 过了今天,她将再次离开家,前途究竟如何,她朦胧中有个印象,知道自己想要去做什么,但是一切都很模糊。 不过没关系,模糊朦胧一点好,若是一切太过清晰,反倒缺失了乐趣。 等待虽然是件极其难捱的事情,但是好在林艾家庭状况委实特殊,楚子寒也不指望自己那个唯利是图的丈母娘和一直对林艾视若无睹的老丈人能真摆出新婚的场面来欢迎他这个女婿,所以早早的便过来接他的新娘子了。 一起过来迎亲的队伍也不大,基本就是几个楚子寒十分要好的朋友和个别亲戚——林艾和楚子寒都不想把婚礼搞得太大,要不是楚老太太强烈要求,楚子寒和林艾甚至想直接领证然后就算完了,酒席都不想办。 过来迎亲的几个亲戚好友们早听说楚子寒这个新媳妇家里情况很特殊,但是也没想到会特殊到女儿新婚这新娘子的父母门口连个喜字都懒得贴!顿时都有种“开了眼”的感觉。 楚子寒想着估计“找新娘子鞋子”“红包收买伴娘开门”等喜气洋洋的娱乐活动也不会出现,便叫伴郎团在门外等着,他直接上去接林艾。 伴郎团闲着无聊,心想总要放个鞭炮意思一下吧?好歹是哥们大喜的日子,于是便捣鼓着从车后背箱里拿出鞭炮来,鼓捣着点起来了。 与此同时,清河县另一边的一座巨型摩天大厦里,新来的房产大亨傅以陌傅首席,随着林艾新婚的第一声鞭炮响起,也“啪”的一声合上了文件夹。 “你说什么?林艾和楚子寒的婚礼,就是今天?” 第三十六章 傅以陌的威胁 其实傅以陌在这三天里来林艾家里找过林艾,但是都被李凤兰和林玉婷借口林艾还没回来为由挡在门外,因此,傅以陌如今还以为林艾现在依旧在意大利没有回来,谁知今天竟从凌风泽口中得知林艾的婚礼竟是今天! “你怎么知道林艾今天结婚?”傅以陌转念一想,不对呀!凌风泽是个地地道道的南方人,从小到大都没来过北方,若不是这次他为了林艾在这边投资了一个项目,凌风泽也不会跟到北方来,他是怎么认识林艾,并且比自己还提前知道林艾的婚礼的? 闻言,凌风泽有些尴尬的笑了笑,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竟显出几丝忸怩和不好意思来:“这……这……大哥,我说了你可不准发火。” “算了,我也没兴趣知道。”不待凌风泽说完,傅以陌直接将手里的资料丢给凌风泽,大步往外走去,边走边吩咐凌风泽道:“把林艾婚礼的地址发给我,顺便让姜薇把我之前让她准备的资料给我送过来!动作要快!” 凌风泽捂着自己受伤的小心脏,看着大步离去的自家老板,心里愤愤然:切,你不想知道我还不想告诉你嘞!就知道奴役我们劳苦大众,万恶的资本家! 其实凌风泽知道这件事儿倒也不是他跟林艾或者楚子寒有什么交情,主要是前两天他听姜薇偶然提及自家老板对一个女人很上心,一时按捺不住好奇心,就过去调查了一番,想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竟能将自己那位“不近女色”的老板拿下,这才偶然发现了林艾婚礼将至,一多嘴,自家老板就这么风一般的跑出去了。 凌风泽并不知道傅以陌和林艾的感情纠葛,摸摸鼻子,暗叹了一句资本家的感情生活真丰富,就屁颠屁颠儿的跑去找姜薇传话去了。 而另一边,走上楼去迎接新娘子的楚子寒,果然如想象中一般并未受到任何热情的欢迎——未来的丈母娘和老丈人甚至没有开门来迎接,还是自己的表妹给打开的门。 楚家人对林家这嫁女儿的态度也是真心无力吐槽了,从楚家人进门接新娘子到现在,林家一家三口在客厅坐着该看电视的看电视,该嗑瓜子的嗑瓜子,林艾的父亲林老爷子一声不响的抽着闷烟,林艾从屋里走出来的时候,甚至都没抬头看一眼自己出嫁的女儿。 楚家的小姑姑带着些怒意的白了客厅里沙发上坐着的三个人,小声嘀咕了一句:“怪不得好好的姑娘给养成抑郁症了,生活在这样的家庭里,能不抑郁吗?” 那声音不小不大,刚好飘到了李凤兰的耳朵里,李凤兰眼睛一瞪,恶狠狠的瞥了楚家小姑姑一眼,楚家小姑姑见这架势,心里也有些怒气,要不是旁边楚沐芯和楚家大姑姑拦着,非要跟李凤兰吵一架不可。 林艾就是在这个时候走到客厅里的,她抬头看了眼一身黑色西服行军潇洒的楚子寒,对他微微笑了下。 楚子寒也回应了她一个微笑,两人这样相对而望,到真有几分才子佳人的感觉。 “小艾呀,到了我们楚家就好了,绝不会再让你受任何委屈了!”小姑姑惦记着李凤兰那狠命的一瞪,抬高了语调挽着林艾的胳膊道,说话的时候还别有意味的瞟了眼李凤兰,可见这句话是在讽刺谁。 李凤兰也不是好惹的鸟,闻言当即就怒了,拍了桌子就站起来了,眼睛瞪的浑圆:“你什么意思呀?整天阴阳怪调的,说谁呢?咋滴,就你们楚家好啊?” “说谁谁知道!”小姑姑也不甘示弱。 两人眼看着一言不合就想要动手,不待楚子寒过来拦住小姑姑,林艾直接挡到了小姑姑的面前,站到了小姑姑和李凤兰中间。 但是林艾的目光并未看向李凤兰,她透过李凤兰的肩膀,看向那个一直坐在离她最远的地方抽闷烟的父亲。 她看着父亲紧皱着的眉,看着他口周吐出的寥寥烟雾,看着他抬起头来,神情复杂的看了她一眼。 彼此的目光里,掺杂了太多的东西,也许是悲伤,也许有愧疚……但是其实,林艾自己也不知道,这意味深长的一次对视,里面究竟饱含着怎样的感情。 “爸爸,我走了。”林艾别过头去,挽住了楚子寒的胳膊,逃也般的离开了这有些令人窒息的房间。 ——这曾经最温暖,最舒适,自己最想念的房间。 大抵是她匆匆的转身太过迅速,她并未发现林老爷子眼中有一抹水光流过,他干巴的嘴唇微微抖动了一下,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张张口,依旧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林艾就这样上了婚车,比起林家人对这场婚礼的视若无睹,楚家人简直可以称之为尽心尽力了,婚车上繁花似锦,迎亲队伍口袋里都别着一朵小红花,看上去分外喜庆。 “诶诶诶,那新娘子都是被抱上车的,你咋就这样让人家走下来了呢?你这步骤不对,回去重来!”伴郎团没跟着上去抢新娘,心里早就老大不高兴的了,现在变着法的想折腾楚子寒。 楚子寒心想:这还没闹洞房呢这群人就这么损了,到晚上闹洞房的时候可别把林艾闹毛了。 “算了算了,别回去了,再上楼怪麻烦的,那就当众抱一个意思意思,总可以了吧?”伴郎们见新娘子和新郎官都杵在哪儿半天不动,无奈之下,只好退而求其次。 楚子寒转身看了林艾一眼,似乎在询问林艾的意见,林艾瞧着这群精力充沛的伴郎团们,知道今个儿不抱他们是不会放过她和楚子寒了,便点了点头。 楚子寒如释重负,上前去将林艾拦腰抱起,送上了车。 “哈哈哈,看镜头,看镜头!拍一个!” “小‘楚’男终于开窍娶媳妇咯!” 这一抱,气氛顿时热闹起来,在众人的调笑下,婚车慢慢的开动了,伴郎们纷纷回到各自的迎亲车里,风风火火的往宴会上赶。 其实说宴会倒也没那么高大上,像所有中国典型婚礼一般,楚子寒也不过是包下一家大饭店,然后请亲戚们过去大吃一顿,证婚人念念词,大家伙热闹一番便是。 车子大概行驶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到达了目睹地,林艾在楚子寒的搀扶下下了车,坐了一个多小时的车,林艾有点晕乎乎的,之前那种天旋地转的感觉再次袭来,要不是楚子寒扶着她,她还真有些站不稳。 饭店里早已坐满了人,菜也上的差不多了,林艾喝了口水缓了缓后,便听见有人在催什么吉时到了,该新娘子新郎上场了。 紧接着,林艾便被撵到了楚子寒的身边,楚子寒扶住了还有些发晕的林艾,小声问了句:“你没事吧?” “没事,晕车而已。”林艾挽住了楚子寒的胳膊,深吸了一口气,随即昂首挺胸:“走吧!” 穿过驾着花桥铺着红地毯的通道,来到了台上,主持人早已活越好了气氛,楚家的两位家长坐在台上笑盈盈的看着他们两个。 刚开始自然是主持人问了些问题过来助兴,一般是闹闹楚子寒,林艾在旁边看着就成,主持人夸了几句新娘子好漂亮新郎真有福气之类的,便到了敬茶环节。 古时传下的一拜天地二拜高堂等习俗,在中西文化的冲击下,如今全简化了,连夫妻对拜也没有了,直接改为了向父母敬茶,而且林艾的这场婚礼更省事儿——敬茶也只用敬一对家长,另一对,根本没来! 不过楚老太太也是大方,敬完茶给了两个孩子一人一个大红包,主持人又啰里啰嗦的说了些什么,最后公布:“如果在坐的没有异议,那么我宣布,楚子寒先生和林艾小姐正式……” “等一下!”节骨眼上,一个男声横空响起,众人面面相觑,正困惑着是谁这么缺德过来毁坏别人的大喜日子的时候,只见一个欣长的身影,在楼梯口出现了。 那是一个极其英俊的男子,身材挺拔,五官俊美,尤其是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眸,冷漠中,带着几丝令人生畏的寒光。 男人衣着高档,气势非凡,快步走到了台上,伸手抓住了新娘子的胳膊。 男人墨色的眼眸,此刻竟有些深情掺杂在里面,当他这样深情的望着台上的新娘子的时候,甚至会给人一种“新郎其实是他才对”的错觉。 “小艾,你不能嫁给这个男人,他只不过是在利用你。”过来砸场子的男人,果然一鸣惊人,不仅企图抢新娘,居然还当着新郎这么多亲朋好友的面儿开始污蔑新郎官。 好大的胆子! “利用我什么呢?”林艾难得没有再次打断傅以陌的话,也没有打落傅以陌握着她胳膊的长指,反而仰起头来,歪着脑袋盯着傅以陌,嘴角,甚至挂着笑。 傅以陌从未见过林艾这副模样,她眼中含笑的讽刺是那样的明显,扎的他心口有些疼痛。 傅以陌不想再看到心爱的女子用这种目光看向自己,别过头去,转身看向了楚子寒,目光变得冷上了几分。 这是楚子寒第一次见傅以陌,虽只看到侧颜,却也不得不震惊于这个男子长得真的很好看。 怪不得能空手套走人家林家的闺女,楚子寒嘴角带上了几丝笑。 “我也不想当众揭你短——毕竟在坐的都是你至亲至信之人……你取消了这场婚礼,放林艾走,这份资料,我交给你处置。”傅以陌冷眼瞥了楚子寒一眼,扬了扬手里的文件夹,嘴角,带着一抹笑。 第三十七章 你敢说爱她吗? 楚子寒桃花眼微微眯了一下,虽然面上还是带着点儿笑的,但是他微微蹙起的眉暴露了他此刻的心情,饶是他再佯装镇定,也不得不去考虑下:傅以陌手中的资料夹里,究竟写了些什么。 “放?”就在众人都秉着呼吸想看看新郎官究竟想要如何应答之际,那位传言中有着极其严重自闭症的新娘子,忽然嫣然一笑。 她这么一笑,犹如春风吹过江河,柳梢划过湖泊,冰雪骤然消逝溶解,给人以更大的震撼与惊奇。 “我夫君又不曾挟持我,又怎么能说是‘放’呢?”林艾眼眸中带着些许的好笑,弯了一只腿让自己站得更舒服一些,这让她整整比一米八五的傅以陌矮了一整头,所以需要仰起头来才能看向男人的脸。 男人依旧英俊潇洒,甚至可以说比以前还要英俊潇洒,不过此刻他俊美的脸上显出几丝掺杂着愤怒的不悦来,剑眉紧紧的锁着,深情的眸子染上了几分焦躁之感,他一定很生气吧?曾经万事都顺着他的她,如今在护着另一个男人。 “傅先生这样就有点儿不厚道了吧?”林艾踩着高跟鞋走到了傅以陌与楚子寒之间,挡住了傅以陌审|判之轮一般看向楚子寒的目光,细高跟走路的触感给她一种高高在上的错觉,恍惚间,似乎可以唯我独尊一般。 “就算您和我夫君有些什么过节,总也要等到我们完婚后再来解决吧?俗话说得好‘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傅先生如今怎么连这点小道理都不懂了?” 她一口一个傅先生,却又亲切的称呼楚子寒为“夫君”,这让傅以陌一时间有些不能接受:明明,那个男人是在利用她…… 强迫自己压下心中不住的往外冒的嫉妒,傅以陌尽可能让自己的语气变得冷静:“小艾,他和你结婚,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他根本就不爱你!” 说着,傅以陌稍微抬眸,便能透过林艾洁白的头纱看到对面的楚子寒,他嘴角带上了几丝冷笑,语气里有些挑衅:“不信的话,我们来问问我们的新郎官好了。” 说着,他一侧身,长腿迈起,三两步便绕过林艾来到楚子寒的身边:“你敢当着父母的面,说一句你爱她吗?” 两个身材挺拔的男子,这样相对而站,远远看去,倒真是一副极好看的风景,若不是两人之间的火药味实在是太过激烈,不知会有多少粉红泡泡在二人身边升起。 相比于身材挺拔的傅以陌,楚子寒稍稍显得瘦了一些,这个人缘极好的新郎官,显然也有着极好的心理素质,即便是大喜的日子里被人抢婚,竟也一直从容不迫,不急不恼。 “敢啊。”楚子寒眼眉弯弯,毫不却场的与傅以陌对峙着:“我爱林艾。” 傅以陌本敬重他是一位远近闻名的医生,相貌品行皆佳,加之自己手上有着可以当众戳破他谎言的资料,他还以为楚子寒会退缩,没想到对方竟这般厚颜无耻,当着至亲的面也可以扯这样的谎。 ——也是,若他从一开始就不打算扯谎的话,也没必要娶林艾了。 既然对方这样不识趣,傅以陌也不打算再对他客气了,虽然在楚子寒大婚的日子里当众揭穿他是有些不厚道,可是机会他已经给过了,是楚子寒自己不要。 正欲转身将手里的资料展现给林艾,谁知,楚子寒突然前身向前倾斜,像傅以陌靠拢而来,傅以陌下意识的想要躲开,可是慢了一步,楚子寒倾身到他耳边,染着笑的声音便传来了:“主爱世人,我也爱。” 这是一句极其低声的耳语,除了傅以陌,几乎没人能听得见,说完后,楚子寒便将倾身的动作稍微改了一个方向,变成绕过傅以陌向前跨步的动作,像林艾走去了。 几乎没人发现,他在穿过傅以陌走向林艾的空隙里,曾对着傅以陌耳语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傅以陌暗中捏紧了拳头:这个王八蛋! 爱,有很多种类型,谁又说上帝的博爱之心,不是爱呢?谁又知道新郎官那句“我爱林艾”中的“爱”,到底是那种爱呢? “亲爱的,礼差不多都行完了,你要是累了的话,就先回去休息吧,这里我能应付。”楚子寒走到自己新娘的旁边,还不忘今早上见到林艾的时候林艾苍白的脸色,低声哄道。 这样关切温柔的一句话,正应了他刚刚那句“我爱林艾”,郎情妾意,羡慕煞旁人。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傅以陌动了下微微有些僵硬的身体,侧身转过来,墨色的眼眸显出几分阴鸷来。 楚子寒回过头,笑得颇为无奈:“我说傅先生,您何必呢?我和小艾是两情相悦,自始至终,我从未骗过她,她也是心甘情愿嫁给我的,您又是何苦呢?” 闻言,傅以陌俊脸上带了丝冷笑:“不,你骗了她。” “他没有。”林艾再一次挡到了楚子寒的前面,抬眸认真的望着傅以陌:“自始至终,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男人骗过我,可是从来不是他。” 傅以陌似乎站不稳一般,向后退了一步,他与林艾四目相望,他甚至能看到她眼底说不清道不明的悲戚,他知道这悲戚从何而来,他迫切的想要解释些什么,可是开口,嗓子沙哑,只能发出一声低沉的咽呜。 就在这时候,林艾走到了他面前,她曾经柔情似水的眼眸,如今只能给他带来无比的心痛,他透过她的眼睛,也能看出她其实也一样的在痛着,可是却悲哀的发现,他并没有办法将这痛苦消除。 林艾带着白色蕾|丝手套的细指握住了他手里巨大文件夹的一角,轻轻一抽,便从傅以陌的手里将文件夹取过来了。 “不……不是那样的……当年的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的。”傅以陌再次抓住了林艾的肩膀,甚至没有心思再去管揭穿楚子寒真实面貌这件“当务之急”。 “我和洪曦之间,什么都没有,我从来都没有背叛过你,从来都没有。”他迫切的想要消除她眼底的悲戚,一向冷静理智的他此刻甚至有些慌不择言:“也许我骗过你,但也只有一次,只有那次,我骗了你,可我本意是想……” 我本意是想让你幸福的啊…… 最后这句话,并未如愿说出口,因为林艾打断了他。 “够了!”林艾甩开傅以陌抓着自己胳膊的手,抬头双目通红的望着傅以陌,她的表情甚至有些绝望后的悲凉之感,语气里掺杂着不可置信:“难道到现在,你还不清楚你到底错在哪里吗?” “你可以为了钱抛弃我,也可以见异思迁爱上洪大小姐,甚至可以脚踏两只船瞒着我先勾搭上有权有势又美貌的洪曦小姐……这些,都不是问题的根源。”林艾向后退了两步,她依旧望着傅以陌幽深不见底的眼眸,红唇吐出最后一句话:“你根本不知道我想要什么,以前不知道,现在,更不会知道。” 言罢,林艾转过头去,同时打开了从傅以陌手中抽过来的文件夹,才翻到一页,忽然又听到身后男人歇斯底里的咆哮:“我不知道你想要什么……难道他知道?” 傅以陌指着楚子寒,修长的食指甚至有些发抖,他忽然大笑起来:“哈哈哈哈……那你知不知道你这位新郎官到底是个什么人?为什么他才认识你两个月就这么迫不及待的想要娶你回家?” 是的,楚子寒和林艾相识不过两个月,可谓是赶了一把“闪婚”的潮流,其实傅以陌不知道,两人从认识到领证,也不过是才见了不到五面而已。 楚子寒见状,心中顿时一惊,他知道傅以陌接下来想做什么,快步上前,似乎想从林艾手中夺下那份文件夹,但是还未伸手,林艾突然飘来一记凌厉的眼刀,生生将他伸手夺文件的动作打压下来。 林艾慢悠悠的转过身来,面无表情的看向傅以陌,片刻后,她冷笑了一下:“你调查我们?” 她举举手中的文件夹,表情依旧平静,语气里带着几丝可笑的意味:“怎么只有我先生的资料,我的那份呢?怎么,丑闻太多,历史太肮脏,傅先生连拿都懒得拿过来了?” “林艾!”林艾的敌意实在是太过明显,与十天之间见到的实在是判若两人,傅以陌本以为她面无表情无爱无恨的态度已经是最让他难以忍受的了,但是此刻他才知道,当她充满敌意的与他对峙的时候,才更让人难捱。 可是,无论如何,还是要捱过这一关不是?她心中怒火若是不发泄出来,那就永远也没有消散的时候。 “小艾,我只是不想让他伤害你……里面的内容你也看到了,他可能爱你吗?”傅以陌调整了一下状态,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柔和,毕竟他今天不是来吵架的,他只想带他心爱的姑娘走。 “怎么不可能呢?”林艾嫣然一笑,眼角扫向楚子寒,风情万种:“他刚刚不是说过了吗?他爱我。” “你怎么就是不明白呢?”傅以陌简直要被林艾气坏了,三两步走到林艾跟前,一把夺过林艾手里的文件夹,从中间拿出几张照片来摆到林艾的面前:“他是个Gay!他喜欢的是男人,他根本不可能喜欢你!” 傅以陌手里的照片,惊鸿一瞥,依稀可以看见两个男人模糊的身影。 上架公告 明日上架,主子们不要抛弃狐狸呀!么么哒,爱你们 第三十八章 你,能催眠我吗? 傅以陌的声音并不高,但是就坐在台上的楚子寒的双亲以及离台子稍近的亲戚还是听了个正着,顿时一片哗然,两位老人,出老太太握着自家老头子的手,不住的问:“给?‘给’是什么呀?这人是谁啊?那照片上是啥?” 老太太没听明白傅大首席那句“gay”的英语,但是直觉上觉得不会是什么好词,本想起身问一下自己儿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却见林艾抬手将傅以陌手中的照片抽过来,抬起眼皮随意瞥了一眼,然后微微对折,从中间撕开了。 “凭着几张PS出来的照片,傅先生就敢这样公然闯到别人的婚礼上造谣……”照片被撕成了两截,林艾将已成废纸的照片在手里转了两圈,又从中间撕开:“傅先生不觉得这行为幼稚的可笑吗?” 因为林艾和傅以陌的距离很近,加之傅以陌也没有展示给除林艾以外的人看这些照片的意思,所以那几张关于楚医生的“暧昧照”只有林艾看了个真真切切。 加之听林艾这样一说,离台子近的几个伴郎,全都上来了,首席伴郎跟楚子寒从小就是好哥们,自然有些气不过,撸着袖子,一脸愤然:“就是,你说是同|性恋就是同|性恋啊?这照片PS啥的谁不会啊?他娘的,我认识子寒这么多年了,就算他要求高点结婚晚点儿,人最后他妈的都娶媳妇了你还往他身上泼脏水!” “就是!他妈的看我们兄弟脾气好好欺负是吧?”有了首席伴郎的带头,伴郎们一个个都虎视眈眈,纷纷开始为楚子寒辟谣。 楚子寒摸摸鼻子,心里一阵的好笑:这群损友,平日里自己没娶老婆的时候,一个个嘴巴缺德的跟什么似的,损他长得女里女气的,还洁癖,性取向不会有问题吧? 结果真到有人谈及他的性取向的时候,倒是一个个都撸着袖子不干了。 大概闺蜜和兄弟,都有这种“这世上只有我能损你,其他人?试试!”的心态吧? 傅以陌并不关心到底上来了几个伴郎想要跟自己单挑,他此刻满脑子想的都是林艾的反应。 “你不信我?”傅以陌的语气里有中不敢相信的感觉,也是,自从他与林艾相识开始,他的话,林艾又有那次怀疑过? 林艾没有说话,傅以陌看着她冷漠的脸,即便已经知道了答案,却还是再问了一遍:“你信他不信我?” 这一次,那个冷若冰霜的女人,终于抬起头来正视着他的眼睛,她在与他目光接上的那一刻,笑了,笑容里,融着他所看不懂的凄美。 “我信过你一次。”她眼睛里有水光划过,他不确定她眼中是否有过泪水,但是她的眼泪始终未曾流下来。 “你瞧瞧,我现在落得了个什么下场?”手里的照片,已经被撕成了碎片,有细小的碎片顺着她洁白纤细的手指滑落下来,覆盖地面,像缤纷的雪。 “别跟他废话了,这小子就是来砸场子的!见不得别人好过是吧?”首席伴郎似乎是个急性子,撸了袖子就像过来跟傅以陌干架。 见状,楚子寒连忙上来拦着:“强子,住手!冷静点!” 混乱中,林艾突然握住了傅以陌的手,傅以陌还在失神,异样的触感让他下意识的抬头,蹙眉望着盛装出席的林艾。 林艾将手里的碎屑放到了傅以陌的手中,莞尔一笑:“你带来的,就由你来带回去吧。” 傅以陌接住碎屑的手微微有些颤抖,恍惚间他似乎看到林艾神情复杂的望了他一眼,但是还没来得及细看,林艾已经抽身离去了。 从傅以陌身边抽身的林艾,到楚子寒耳边耳语了几句,楚子寒扭过头来,看了眼傅以陌,两人不知道说了什么,楚子寒点点头,慌乱中拽着傅以陌离开了大厅。 两人一直走到饭店门外,傅以陌似乎才有些回神,开口第一句话竟是:“你的确是gay。” 楚子寒几乎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了,他转过身来看着傅以陌,笑得有些夸张:“哥们儿,我是不是gay有那么重要吗?” “那你为什么要娶林艾?你明明并不爱她。”傅以陌捏着手里的碎屑,手掌之中,似乎还能通过那尚有余温的碎屑感到女子手心的温度。 “你爱她,你能娶她吗?”楚子寒耸耸肩膀,往后顺了一下头发,笑得坦然。 “你!”傅以陌咬牙,拳头捏的更紧,手上甚至有青筋爆起。 见到对方这么生气的模样,楚子寒似乎觉得很开心,他甚至毫不掩饰自己的开心,笑得阳光明媚的。 “傅先生。”楚子寒拍了下傅以陌的肩膀,面上的笑意越来越浓了:“并不是我把你逼到这个境地的……你也许该庆幸,林艾嫁的是我,若是别人……” 楚子寒舔舔嘴唇,笑容有些恶劣了:“你可就真的半点机会也没了。” 说着,楚子寒转过身去,伸手向傅以陌挥了挥,似乎在告别一般,拖着长腔的声音随后而至:“傅先生,再见了,我也很庆幸,今儿个来搅场子的人是你。” ——若是另一个人,那可就真的得闹大了…… 想到这里,楚子寒后背直冒冷汗。 楚子寒回去的时候林艾正在安抚楚家的两位老人,大概这位善解人意的新娘子,把过错都往自己身上担了,声称刚刚进来闹|事的男人是自己以前的旧情人,因为对自己怀有旧情所以才来破坏婚礼。 加之傅以陌砸场子的时候和林艾的各种对白也确实令人浮想联翩,林艾这么一解释倒也合情合理,至于那个“gay”的小事件,两位老人本来就没听太明白,楚老太太更是直接以为那男人是不是拍了自己儿子的什么不雅照想来勒索,也被林艾已“PS”为由安抚了下来。 婚礼经过这么一个小插曲,林艾和楚子寒确实也身心俱疲,招待完亲属们,楚子寒甚至没让伴郎们闹洞房,就把他们全赶回去了。 楚老太太还楚家的亲属们趁着傍晚回了老家,林艾则回到楚家为她们新婚准备的新房里休息去了,楚子寒陪了伴郎们会儿酒,到晚上十点左右才回来。 “哎呀呀,那群人,真是要命,要不是对你还有点儿忌讳,还真要上来闹完洞房才肯走!”楚子寒回来的时候林艾还没有睡,她换下了婚纱,坐在沙发上等楚子寒,楚子寒一边将西服外套脱下挂到橱柜上,一边笑着抱怨着,末了,还不忘关切补充一句:“怎么还不睡?” “我在等你。”林艾扭过头看向楚子寒,平静的开口。 卸了妆的林艾,虽不如盛装般妖艳凌厉,却给人一种莫名的保护欲,就像看到蜷曲成一团的小动物或者襁褓中的婴儿一样,让人有种想要将她抱入怀中的冲动。 “怎么,难道要质问一下我是不是真的是gay?”大概是因为今天的婚结的实在是令人难忘,楚子寒竟开起了玩笑。 林艾也跟着笑了,她伸手将额前的碎发别到而后,笑道:“质问确实是要质问,不过不是这个问题。” “哦?”楚子寒此刻已经换好了鞋子,松好了领带,趴在最靠近门的沙发背上,装出一副万分悲戚的模样来:“唉,新婚才第一天,就要被老婆这样严厉的质问……婚姻,果然是爱情的坟墓!” 楚子寒似乎以前说话就极富幽默感,但是林艾那时候并不觉得有什么好笑的,可是现在,在吞了一大把帕罗西汀进入长达将近三天的睡眠中之后,也许是那药物真的发挥了作用,治好了她多年来的抑郁,也许是别的什么,林艾居然再次被逗笑了。 “那也得有爱情才行。”林艾低笑着摇摇头,往后顺了顺长发。 楚子寒似乎装上瘾了,一副愤愤然的表情:“刚结婚就没爱情了……” 说着,他捂着心脏,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行了,别演了,心脏在左边呢,你捂错方向了。”林艾毫不留情的打击他。 楚子寒当即换了只手,继续痛心疾首。 林艾眨巴眨巴大眼,语气分外无辜:“其实你刚刚捂对了,我骗你呢……你现在捂错了。” 楚子寒愣住了,一时间觉得自己很受伤:自己娶回来的不是只受伤的小白兔朱迪吗?谁给换成了老奸巨猾的狐尼克了? “你想问你工作的事儿是不是?”本想调|戏下林艾,反倒被林艾调|戏了一把,楚子寒顿时觉得很没意思,泱泱的坐到了沙发上,不再耍宝了:“我跟我师兄说好了,他挺愿意带你的,你可以先跟着他学着,明天就可以去。” 因为林艾嫁给楚子寒后就直接搬到市区里来了,本来的收银员自然是不能再做了,在了解了林艾大学的时候学的是影视专业后,楚子寒便跟自己一个已经混成了名气不小的导演的师兄打了个招呼,希望林艾今后可以跟着他学习一下编|辑摄影。 本来林艾其实对这件事儿没报多大希望,毕竟自己大学毕业证都没拿到手,进影视公司谈何容易? 可是,林艾忘记了,自己所在的这个世界,成功除了实力和运气外,关系也占很大的比例。 “我想问的不是这件事。”林艾坐直了身体,表情显得有些严肃起来。 “哦?”楚子寒抬眉:难不成,还有别的事儿? “我记得心理学里有催眠一说。”林艾在这时候突然又变回了原来那种漠然的表情,语气也沉闷的很,似乎刚才那个俏皮开玩笑的女孩不是她一样。 “之前看过一些影视,似乎也过一些桥段讲心理障碍者选择性忘记某些必要的事件的时候,有心理医生可以用催眠术重现那日的情景,帮助心理障碍者回想起往事。”林艾抬起了漆黑的眸子,直视着楚子寒的眼睛。 她的眼眸犹如一汪深不见底的湖,平静下,是任何人都不敢想象的波澜:“你,能催眠我吗?” 第三十九章 别让她太好过 林艾从那天和洪曦告别后,她的思绪处在一种极其混乱的状态下,她迫切的想要知道,洪曦到底是不是幕后的主使?可是越是想知道,脑子越乱,七年前被大雨洗刷的街道,在记忆里是那样的鲜明,又是那样的模糊。 那群人到底是上来就开始踢她的腹部,还是之后她开始反抗的时候才开始去踢的呢?嗤笑里是不是曾出现过什么很重要,但是她却忽略了整整七年的话? 她得想起来,不管用什么方法。 楚子寒似乎没料到林艾会突然问这样专业的一个问题,沉思了一会儿,才回答道:“催眠虽然没有影视作品里演的那么夸张,但是也确实可以帮助一些心理障碍者回想起一些往事……不过也是带有一定风险的,因为谁也不知道最后的心理暗示会走向什么方向……” 林艾在听到“心里暗示”四个字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问道:“心理暗示……这意思是指,催眠的情况下,我所得到的记忆,也可能是我自己在骗我自己?” 这样一来,岂不是会离真相越来越远? “那要你想克服的心理障碍到底是什么了。”楚子寒正色道。 闻言,林艾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做了极大的思想斗争后,才缓慢的开口:“我……我想想起七年前的一件事我记得大概,但是我现在想要细节。” “细节?很重要?”楚子寒蹙起了眉,低声问道。 “对……非常,非常的重要。”林艾面色凝重。 楚子寒沉默了,林艾能看出他的为难,毕竟楚子寒向来是一位极其负责人的医生。 “你催眠我,让我想起七年前的细节……正确的细节!我……我接受你的治疗!”林艾垂眸,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一般。 楚子寒似乎有些惊讶,猛地抬头去看林艾,桃花眼里满是惊喜:“真的?” 在楚子寒在第一次见林艾的时候,就很想医治她,可是林艾却不想接受任何的治疗。 她知道自己有病,有很严重的心病,可是那又如何呢?这么多年了,这心病已经成为了她身体的一部分,如果她放弃了,那么她是谁?她坚守的这七年又有什么意义?她母亲的死,又换回了什么? 心结一旦解开,就像是要承认了以上的所有惨烈的代价,都付出的毫无意义一般,如果这样的话,她宁愿被痛苦所折磨,起码,她还有痛苦可以留下。 现在,她要赌一把,赌赢了,那痛苦将会被另一种更为强烈更为浓厚的情绪所取代,赌输了……就让那七年随风而去吧! 林艾点点头,动作虽然很慢,但是却很坚定:“真的,我接受你的治疗,只要你帮我回想那些‘极其重要的细节’。” 城市的另一角,在喧哗的高薪区,全市最大的俱乐部的包间里,有三个衣着不凡的男人正抽着香烟打着牌,男人的身旁,各自都陪着几个大|波的美女。 坐在最里面的男子,脸色阴沉,搞得包间里陪酒的美女都不敢上前伺候。 那男人其实长得极其英俊,身材绝佳,即便是穿着西装,也能显出浑身硬朗的线条,刀削般的侧脸,当整张脸彻底冷下来的时候,给人以极大的压迫之感。 “北琰,你别老摆着一张脸好不好,兄弟我要是知道你会发这么大的火,我还不如等咱们吃吃喝喝玩玩最后末了了,再告诉你呢。” 说这话的是一位穿着白色休闲衬衫的男子,比起刚刚的冷面帅哥,这位帅哥显得要吃的开的许多,左手一个大|波性感美女,右手一个清纯小靓妹,风流快活赛神仙。 “阿琰你消消气,这事儿已经成这样了,你发再大的火也没用。他对你不忠,你也完全可以不义的嘛……呐,这里这么多帅哥美女的,挑一个带回屋,阿智买单。” 坐在最右边的,是一个穿着黑衬衫的美男子,那男人长相极其惊艳,细细长长的一双眼睛,墨色的瞳孔含笑望向你的时候,似乎有勾人心魄的魅力,而这双极其富吸引力的眼睛下,左眼的眼角有颗泪痣,减少了眼眉中的凌厉,却生添了几分狡黠。 被称作“阿智”的男人一听,拿了桌子上的筛子就朝笑意盈盈的黑衬衫男子扔了过去,边扔边道:“什么叫我买单?你家俱乐部还让我买单?你丫越怎么越有钱越抠门呢?” 被唤为“北琰”的男子,依旧冰着一张脸,剑眉一直低压着,尽管两个兄弟在一边不住的开玩笑,依旧没能让他眼角的寒意改变一丝一毫。 “他居然真敢娶个女人……”冷着脸的男人狠狠的砸了一下桌子。 没错的,这位凌厉冷峻的男子,就是傅以陌搜到的有关楚子寒的照片上另一位男主角——顾北琰。 要说顾北琰的身份,也是足够吓人的——军官世家,堂堂正正的太子爷,老爷子是开国前跟着八路军一路打跑日本鬼子的抗日英雄,到了他这一代,也挺争气,年起轻轻在军委便已经是实打实的一把手,也难怪这么阴着脸往这里一坐,没人敢靠近了。 他旁边的这两位,被称为“阿智”的男人,本名丘智远,名副其实的富二代,家里是搞服装的,国内的几个知名品牌基本都是他家打出来的。含着金钥匙出生,出手也很阔绰,对待朋友,尤其讲义气。 而那位左眼眼角有颗泪痣,眼眸却无比凌厉的俊美男子——文旭白,身份则更复杂。 文旭白的祖上是做军火生意的,但是改革开放以后,国内军火市场显然不好做,军火产业便转移到了香港等地,文家也逐渐的开始由黑|道向白道转型,但是毕竟是黑|道世家,再洗白也不会洗的那么干净,如今是黑白两道通吃,整个庆阳市三分之二的娱乐场所,基本都是他文旭白的。 三个标准的太子|党,今个儿出来本来是为在军区待了一个多月处理事务的顾北琰接风洗尘的,谁料到这顾军官一回来,就得到自个儿的小情人结婚了的消息,一时间,发了老大的脾气,到现在,气儿还没消呢! “唉,你在军区的时候,我就提醒过你,说那个楚医生找了个小姑娘,让你回来收拾他,你非不信!现在婚都结完了,想特么去砸场子都没法砸。”丘智远干了一瓶烈酒,也给顾北琰满上了。 丘智远,顾北琰,文旭白三人基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丘智远和文旭白很早就知道顾北琰是个双,男女通吃,加之这群花花大少一般玩儿的都很开,所以关于顾大少在外养了个小男朋友,两人倒是接受的都很迅速。 顾北琰接过那杯酒,直接干了,脸色,还是难看得很。 见状,文旭白晃了晃手里的黑方,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道:“虽然现在不是个好时机……但是我觉得还是有必要提一下,你那个小情人,好像把她老婆安排到我那儿去了。” 此话一出,果然很有威力,顾北琰当即将手里的酒杯重重一放,眸色显得更加凌厉:“你说什么?” 见顾北琰又想发火,丘智远连忙上来打圆场,瞪了文旭白一眼,指责他道:“你小子怎么回事儿啊?那女的女也敢收?” 文旭白哭笑不得:“你有脑子没啊?我跟他那小心尖儿一共才见过几次面儿啊?再说他给那女人介绍工作需要找我吗?” “那怎么就进你公司了?” 文旭白将手里的酒放下,冲丘智远翻了个白眼儿,一脸嫌弃他的模样:“楚医生那个师兄——林清,不是我公司里的一个小导演吗?找的他!” 说来也巧,楚子寒做导演的那位师兄,还正好就在文旭白名下的一家演艺公司上班,不过楚子寒是不知道这回事儿的,若是知道,怕是打死他,他也不肯把林艾往林清手下介绍了。 听文旭白这么一说,丘智远的眼珠子立刻开始滴溜溜的转起来了,一脸不怀好意的模样,不知在酝酿一些什么坏点子。 忽而,他一拍大腿,大笑道:“我突然有个好主意!” 说着,他凑近文旭白,不怀好意的坏笑着:“那女的不是在你公司吗?不如你就扔个百二十万的,替天行道睡了她,让楚医生也尝尝被戴绿帽子的滋味!哈哈!” 要不说什么人出什么样的主意吗?想丘智远这样只会用下|半身思考问题的种马,想出来的办法,自然也只能是跟下|半身有关的猥琐主意了。 对此,文旭白表现自己真的很嫌弃丘智远,他甚至毫不遮掩的往后推了下自己的椅子,离丘智远远一点儿后,薄唇才带了点儿嗤笑回答道:“睡别人老婆这么艰巨的任务,还是你上吧,你比较有经验。” 说着,稍微动了下手里的酒杯,旁边陪酒美女立刻凑上来给他斟满了酒。 文旭白朝着丘智远举了举杯子,做了个致敬的姿势,将酒一口干了。 在“种马界”极富盛名的丘智远,此刻只关心一个问题:“他那媳妇漂亮不?” 文旭白一口酒差点儿呛着自己,忍着笑道:“漂亮!漂亮!巴掌大的脸,一手握的腰,比当红小花旦都漂亮!” 文旭白和丘智远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聊得倒是挺热闹,可是一边顾北琰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了。 文旭白知道顾北琰心里不痛快,估计长这么大,顾北琰都没吃过这么大的鳖。 “阿琰,别生气了。”文旭白站起来,走到顾北琰的旁边,亲自为顾北琰斟上了一杯。 “想怎么出气,兄弟们都给你担着,无论是把那医生绑过来关起来,还是让阿智睡了他老婆,你一句话的事儿。”文旭白将手里的酒递给了顾北琰,面带笑意。 明明他说的都是极其恐怖的事情,可是他的语气极其轻松,就好像在问顾北琰“要不要再喝一杯”一样。 “我可没同意睡她呢!”丘智远当即反驳道:“本少爷睡的人,那必须是国色天香才行!不过,少爷可以找人睡她!” 说着,丘智远脸上露出一个极其下流的笑容来。 两位公子哥儿都饶有兴趣的看着顾北琰,就等着顾北琰发话了。 “查一下那个女人的底细。”沉默了一会儿,顾北琰缓慢的靠到身后的沙发背靠上,动作优雅气势却极富震慑力。 “顺便,去会会那个女的……别让她的日子太好过!” 第四十章 命运早有安排 而现在,那个已经被三个本地巨鳄盯上的给顾大军官带了绿帽子的林艾对此却毫不知情,她现在正在跟楚子寒商量着到底谁该住主卧,谁该住侧卧。 楚子寒认为此事应该本着女士优先的准则,作为一位绅士,他无法忍受自己住着巨大的主卧,而把稍小一点的侧卧室让较弱的女士去住,这不是他的风格。 而林艾小姐也有自己的坚持:房子是楚家人买的,她一分钱都没出,如今身上除了楚老太太给的红包,基本身无分文,这就意味着最后在她正式领到工资之前,还是吃楚子寒的,这种情况下她要是住进了主卧,那脸皮也太厚了。 两人争执不休,最终,林艾忍无可忍,使出了杀手锏:“你要是不让我住侧卧室,我这就给楚老太太打电话告诉老太太这婚礼是你骗她的。” 楚子寒闻言,立刻像泄了气的皮球——屈服了。 “林艾,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林艾!”留下一句愤怒的谴责,楚医生抱着被子进了主卧室。 林艾笑着摇了摇头,收好了被子,拿了自己的洗漱用品来到了侧卧室,坐到了床边。 其实,关于楚子寒的性取向问题,林艾在一开始的时候就知道了,这位温文尔雅的医生,从未对她掩盖过自己是同性|恋的事实。 这场婚礼,并非像傅以陌以为的那样:林艾爱上了楚子寒,楚子寒骗了林艾。 其实,一切的一切,不过是因为:楚子寒作为大龄单身贵族,年近三十都未曾往家里领过女朋友,楚老太太急着抱孙子,年年催婚,可是楚医生哪里敢告诉思想传统的父母他对女人没兴趣? 大概在一年前,楚老太太生了场大病——脑癌晚期,检查出来的时候因为发现过晚,加之出老太太年纪又大,基本没有什么痊愈的可能了,现如今在家里养着,估计没有几个年头的活头了。 病危的楚老太太,当时躺在病床上含泪对儿子念叨着:“本来想看着你成家,抱一抱孙子……现在孙子是抱不上了,可是娘好歹得看着你成家呀!不然,娘就是死,眼睛都闭不上啊!” 成家?谈何容易,楚子寒对女人又没有兴趣,总不能骗人家姑娘嫁给自己吧?祸害人家好生生的姑娘,他做不到,难道要他领个男人回去?那楚老太太估计直接气的两腿一登!就这么过去了! 万般无奈下,楚子寒想着哪怕是租个女朋友骗骗老太太,好让她高兴高兴也行,总不能一直让病重的母亲顾念着自己的婚事吧? 恰巧,那时候林艾也正处在被李凤兰逼的进退两难的境地——李凤兰不知道从哪儿搞来一个有暴力倾向的男人,非要张罗着让林艾嫁给他,还得意洋洋的跟林艾夸口着:“这次这个,不瘸,也不瞎,年龄跟你也差不多,就比你大五岁,膝下还有俩孩子,人家也不嫌弃你!赶紧嫁了吧!” 是的,这男人确实不瘸不瞎没有残疾,年龄也不是大林艾好几轮,可是这人曾经离过三次婚,第三任老婆差点儿被他打死在家里面,全清河县没人敢嫁给他。 可是林艾没有选择的权利,在以置若罔闻的态度拒绝完李凤兰介绍来的无数脑残智障和残疾之后,显然,这次无论林艾作何回应,李凤兰都不打算放过她。 “你还打算在家里赖几年,啊?你都快三十了你知不知道?现在不嫁,你三十了更难嫁!”每当林艾哪怕显露出一点儿不想嫁的意思出来,面对的就是李凤兰炮语连珠一般的呵责:“挑三阻四,这个嫌人家腿脚不好,那个嫌人家不够聪明,好不容易给你找了个腿脚好的又聪明的,你又想推,你想干嘛啊?在家吃一辈子白饭是不是啊?” 被李凤兰念叨的多了,林艾便想:那边不如嫁了吧,不过是有暴力倾向罢了,早点打死自己,自己也早点解脱了。 所以她松口了,所以她和那个暴力男订婚了,在订婚的第二天便被那男人打了一顿,原因是订婚的第二天,那男人约林艾出来,电话里说的好好的是吃顿饭而已,结果出来后根本没吃饭,直接就把林艾往旅馆领。 林艾自然不从,于是那男人便把她打了一顿,口里还骂骂咧咧的:“妈的还跟老子装起清高了是不是?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货色!老子肯干你那是你修来的福分!” 尽管对方以暴力没品著称,林艾也没想到他会暴力没品到这种地步,末了打了人,还要到林艾家要个说法,说林艾连妻子的义务都不愿意履行,那他娶回去不是只多了口嘴吃饭嘛? 林艾那时依旧保持缄默,她像是故事的第三者一样,冷眼看着自己面前所上演的闹剧,这种置身事外的态度,让暴力男和李凤兰都大为恼火。 李凤兰当即狠骂了林艾一顿,给暴力男赔了几个不是,然后将彩礼钱减了减,这才挽回了这场没人期待的婚姻。 “嫁,你就是死了,老娘也要让人抬着你,把你给嫁出去了!”李凤兰撂下了狠话,对于嫁出去林艾这件事,林艾的后母似乎不是一般的热衷。 林艾就是在这人生几乎没有任何期望的情况下遇见了楚子寒,恰好,楚子寒需要一个妻子去安慰病重的老母,林艾也急需嫁出去,自然而然,两人达成了共识,决定了这场让所有人都为之侧目的闪婚。 林艾将自己的床铺放好,本想着去洗手间洗漱,谁料一出门刚好撞上了开门的楚子寒。 楚子寒房间里是自带卫浴的,见他这样突然开门,林艾心里有几分疑惑,低声问了句:“怎么?” 楚子寒显出几分欲言又止来,思索了一会儿,似乎在组织语言一般,道:“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儿……主要是……” 他支吾了一会儿,一向温和的楚子寒,俊脸上竟也显出几分烦躁之感来:“就是……唉,我前男友估计近期要从部队里回来了……之前因为找女朋友骗我妈的事儿跟他闹得挺不愉快的。” 部队?楚子寒的前男友还是个军人吗?倒是挺让人意外的,林艾一开始还以为楚子寒交往的男友,会和楚子寒一样,是个风度翩翩,学识极高的学者呢。 铺垫了下背景,楚子寒叹了口气,终于进入了正题:“他这个人脾气不太好,若是过来找你麻烦了,你把真相告诉他,让他来找我发飙,他应该不会为难你。” 闻言,林艾显出几分诧异来:“你没有跟他解释清楚吗?” 这场婚礼,难道是在瞒着自己男友的情况下进行的?这似乎有些说不过去了。 楚子寒苦笑了一下:“若是解释的清楚,就不会是‘前’男友了。” 林艾点了点头,心里不知为何有些苦涩:世间的事情,总是这样充斥着各种误会和不完美,所有人,都只盯着自己狭小的疼痛,然后误会加大,至亲之人,最后形同陌路。 不知为何,傅以陌那漆黑幽深的眸子,在她眼前闪过,他眼中似乎有数不尽的情绪被深深的压制在眼底,这个男人似乎有什么话迫切的想要告诉她。 紧接着,是洪曦嫣红的唇,微微上扬着,嘴角勾着笑,一张一合,似乎在诉说着什么。 林艾闭上了眼睛,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开口问楚子寒道:“明天……明天你有空吗?” 楚子寒抬起头,看到林艾紧蹙着的眉,心中不知为何有些发紧,他知道林艾其实是想问自己什么时候能给她做催眠。 温和的笑了笑,楚子寒柔声回答道:“别急,催眠之前,我得先了解你想记起的是什么事情,而且还有一些东西需要提前准备,诊室也得闲空出来好制造一个相对封闭的环境……所以上午我要先把昨天预约的几个病人处理了……这样吧,明天你先去找林师兄学学影视,等我把一切都安排好了给你打电话。” 林艾闻言,眉头微微皱了皱,但是还是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好。” 犹豫了片刻后,林艾低声问道:“我是要先把那件事情讲给你听是吗?” 楚子寒失神片刻,这才意识到林艾的意思。 自闭症如林艾者,能开口像正常人一样和他交流已经实属不易了,要知道第一次见林艾的时候,整整一天硬是没搭理楚子寒一句话,最多给个点头摇头的动作,就已经是极大的恩赐了。 现在要她贸然的讲出尘封多年的心事,想必她也是需要时间准备一下的。 “放心吧,不会让你跟个罪犯一样坐在我面前自述的。”楚子寒含笑揉揉林艾的脑袋:“不然还要我这个心理医生干嘛。” 他掌心传过来的温度,自头顶传到心底,将不安的心就此安抚。 “好了,早些睡吧,明天可还要早起去上班呢。”楚子寒冲林艾挥挥手。 “恩”林艾低声应了一声,声音软而绵,听上去很乖巧。 此刻的她还不知道,楚子寒所介绍她去的公司——文娱影视,正为她准备这一份厚礼,明日,世界将献一场令她哭笑不得的闹剧给她,哦,对了,还附送一个男人。 一个右眼眼角有颗泪痣,笑起来风轻云淡的男人。 第四十一章 妞,跟爷走! 清晨明媚的光透过透明的玻璃窗洋洋散散的撒进了屋子里,七年来第一次迎接晨光的林艾显出几丝不适应来,下意识的用手遮挡着眼睛,可是骨瘦嶙峋的手指,哪里阻挡得了无孔不入的光芒?林艾把自己整个脑袋都埋到了被子里。 尽管世界重新回归阴暗,林艾却已经睡不着了,躺了一会儿后,便起来了。 瞥了一眼客厅的表,现在才五点左右,楚子寒应该还没有起来,林艾无事可做,便绕着屋子转悠了一圈儿,发现厨房几乎每有什么吃的,于是又出去买了点儿菜回来。 楚子寒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快七点了,他迷迷糊糊的到洗手间洗漱刷牙,忽然闻到一股久违的饭菜的香味,那种真切的味道传到口鼻中的时候,让他恍惚间有一种回到童年时期的错觉:那时候,还在上学的自己总是赖在被窝里能多赖一分钟就多赖一分钟,而伴随着这幸福又短暂的赖床时光的,便是厨房里传来的母亲烧菜的香味。 楚子寒迷迷糊糊的洗了把脸,这才意识到自己早已不是那个可以赖床的孩子了,他顺着饭菜的香味走了出来,看见餐桌上果然摆放着还冒着热气的炒菜和粥,一盘西红柿炒鸡蛋,一盘炒青菜,一碗小米粥。 嘴角带上了点儿笑,楚子寒又慢悠悠的走到了厨房,看见了正在盛第二碗粥的林艾。 女人的侧脸有些消瘦,锅里冒出的热腾腾的白气让她姣好的面容若隐若现。 炉灶间升起的烟火味一时间让这个见尽人间百态的医生有种莫名的感动,他忽然间也意识到自己母亲为什么总是念念叨叨操心他的婚事——当他的炉灶已不能再由母亲来温暖的时候,逐渐冰冷的厨具的温度,又该由谁来点燃? “你醒了?”失神间,林艾已经盛好了粥,她习惯性的用右手将耳边的碎发别到而后,而后伸手去拿了两双筷子。 楚子寒走过去接住林艾手里的碗,面上带着浅浅的笑:“你这是几点就起来了?居然还熬好了粥。” 在和林艾结婚以前,楚子寒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外面随便买点儿食物路上就地解决了自己的早餐,从未想过有朝一日,竟还能喝道热腾腾的粥,吃上两份家常菜。 “没多早。”林艾含糊了一声,似乎并不想就着这个问题探讨太多,好在楚子寒也没多问,满足的感叹了一句:“有个老婆就是好!” ——尽管这老婆不是真的。 两人吃过早饭后,楚子寒开车将林艾送到了公司才去医院,在公司门口嘱咐了林艾几句,楚子寒便匆匆忙忙的赶去上班了。 林艾站在高耸入云的摩天大厦跟前,看着不远处大理石雕成的“文娱影视”四个大字气势非凡的立在大门前暗青色的地板上,林艾恍惚间感觉自己又回到了七年前第一次见洪曦的场景,这种高大气派的建筑,让她再一次感到自己与之格格不入。 深吸了一口气,林艾还是迈步进去了,楚子寒告诉她只要到前台报上他师兄林清的名字即可,可是来到前台跟前后,林艾张张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来。 多年来的沉默,让她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在大庭广众之下跟一个陌生人开口说话,也就是在这一刻,她才好像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的自闭到底有多严重了一般,心脏,猛然漏下一拍。 “小姐,请问您找谁?”前台是一位极其漂亮的小姑娘,无论是身材还是脸蛋,都是一等一的棒,加之甜美的声音,更彰显了这公司的不凡。 林艾右手不自觉的发着抖,不仅仅是因为在大庭广众之下要和陌生人说话的窘迫,更是因为她惊恐的察觉了自己的窘迫,这让她更加窘迫。 “林……林清……”林艾有些艰难的吐出这两个字,额头竟冒出了虚汗。 大概是因为林清导演已经吩咐过前台今个儿会有人找他吧,听到“林清”两个字后,前台小姐立刻显出一副兴奋的模样来,笑道:“您就是林导演的弟妹吧?林导演说了,您来了的话直接让我们带您上三楼找他。” 说着,便有人过来热情的引林艾过去,林艾便闷声跟在领路人的身后,顺带着努力的调整着自己的情绪。 “到了。”领路的小姐笑着对林艾打了声招呼,让林艾在门口稍等一下,她进去找林导汇报。 没一会儿,便看见一个看上去大约三十刚出头挺精神的男人和领路的小姐一块出来了,那男人看上去似乎很高兴,对着领路小姐道了声谢,便招呼着林艾跟自己来。 “你就是子寒刚娶的老婆吧?哈哈,跟照片一样的漂亮!”林清似乎是个蛮健谈的人,一路上絮絮叨叨的说着话:“昨天我去参加婚礼的时候子寒说你不舒服回去休息了,不然咱们还能见一面。” 林艾本身也不是很会应付这种闲聊的,微微显出几分不适之感来,支吾着“嗯”了几句以作回答,表情还是淡淡的。 好在林清并未太介意,直接带着林艾带到了自己的团队办公室的门口,低声嘱咐她到:“你的情况子寒大概跟我说了下,前期呢,你就先看,先学,不懂就问,等积累了一定经验,再参加剧本的编制。” 办公室巨大的玻璃窗照耀着里面忙碌着的人群,林艾隔着窗户往里望去,恍惚间忽然想起了年幼时的梦想来。 “我想……我想当个导演,以后拍好多好多好看的电视剧。”曾记得那是年幼,小小的扎着两个辫子的小姑娘趴在母亲的腿上,笑嘻嘻的开口道。 林妈妈闻言高兴坏了,摸着女儿的头笑呵呵的:“好啊,妈妈最爱看电视剧了,等我们小艾长大了,妈妈就看我们小艾拍的电视剧。” 时间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她终于来到了赫赫有名的文娱影视,可是当年那个总是笑着说要做她电视的第一个观众的人却已经不在了。 “那边那个穿白衬衫的,张编,很有才华的一个男人……不过有点儿傲气,你有什么不懂的,还是问那个戴着眼镜,坐最左边那个头发有点儿长的那个男的吧——王编,老逗的一人了……”大概是看见林艾望向办公室的目光了,林清笑着向林艾介绍着,大概把办公室里的人都说了个遍后,一拍林艾的肩膀,笑道:“那咱们进去跟他们打个招呼吧?” 林艾一时有些诧异,她本以为自己直接不动声色的进去就是,谁曾想到还要跟大家打个招呼。 可是她的迟疑和犹豫并未被林清发现,林大导演正有些得意于自己的团队繁忙能干的表现,直接推开门就进去了。 林艾无可奈何,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走到办公室正前方,林清拍了拍手,提高声音道:“大家停一下手里的工作。” 顿时,刚刚还忙碌不已的办公室,此刻就好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一样,停滞在哪里了。 林清满意的点点头,道:“今天呢,我们团队又加入了一个新编剧——林艾,大家欢迎。” 随着他的话音的落下,林清右手献宝一样指向林艾,林艾在还未反应过来之际,震耳的掌声便已经响起。 “哇,大美女诶。” “林导您从那儿挖的美女编剧啊?确定不是演员?” 新同事们起着哄,见状,林清大笑道:“看来大家很关系你嘛,来,跟大家做个自我介绍。” 说着,便往后退了两步,这是要给林艾让场地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做自我介绍,这还不如杀了林艾呢,林艾感觉自己的手有些不自觉的发着抖,拼命抑制却毫无作用。 办公室里十几个人的目光齐刷刷的盯着她,越长时间的沉默,越让她慌乱,越是慌乱,她越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就在大家期待的目光慢慢转变为困惑之际,突然,办公室的大门再次被打开。 “白少?”有人惊慌失措的喊了这么一句,林艾僵硬的回过头去,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向身后那个刚刚进来男子。 那是一个很英俊的男子,身材修长,尤其是一双长腿,简直比杂志模特还要漂亮,而他的面容也极其俊朗,狭长的眼眸,盈盈一笑看过来的时候,总是会让异性心跳漏上几拍。 “哟,都在呢?”文旭白迈着长腿慢悠悠的走了进来,面上带着点儿笑,左眼眼角的泪痣,显得有些妖。 他含笑走到林艾旁边的时候,停住了脚步,墨色的眸子上下审视了林艾一下,就像嫖客在挑小姐一样,眼神带着不屑的玩味,最后,审视完了,薄唇轻启,悠悠然的吐出一句:“不错。” “白少怎么来了?”林清连忙过来迎着,要知道,文旭白作为文娱的CEO向来是作为幕后老板管理的,极少出现在公司里,除非有什么非要他出面的大事,否则,一般他不会过来。 “怎么,我过来,要向你汇报?”文旭白眼角扫了林清一眼,虽然说话的时候脸上还是带着笑,却生生让林清听出了一身的冷汗。 “不……不敢……我的意思是……白少有事直接招呼一声,属下过去便是,还要劳烦白少过来……您看……”林清早已是满头的大汗,话都快说不利索了。 “我又不是来找你的。”文旭白轻飘飘的丢了这么一句便不再理会林清,而是饶有兴趣的绕着林艾转了一圈,最后,停在林艾面前,与林艾面对面,居高临下的指着林艾道:“你,跟我来。” 第四十二章 拿你赔哦 若是寻常时候,换做了旁人,不管白大少究竟找你做什么,怕是也早已连忙小跑着跟在白大少的身后了,可偏偏,林艾依旧站在原地,动也没有动。 见状,林清导演可是吓出了一身的冷汗,本想过去推一下林艾,让林艾先不要管那么多赶紧跟上去才是,就在这时,文旭白似乎也发现了林艾并未乖乖的跟过来,于是顿住了脚步,向后扭了一下头,俊脸上显出几丝不悦来:“怎么,不肯?” 林艾依旧站在原地,幽深不见底的眸子并未闪过任何波澜,她就这样一动不动的站着,甚至让文旭白有一种眼前的人会不会是个根本不会动的木头人的错觉。 就在文旭白以为林艾会一直站在原地直到天荒地老的时候,林艾才轻轻的点了点头。 文旭白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她在点头,反应过来后才明白,对方的意思便是“不肯”了。 胆子不小! 白大少从小到大哪里被人这样驳过面子?还是当着他一群下属的面儿,一时之间,文旭白心里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气的是这个女人真是不识抬举,笑的是不知为何,明明她这般不识抬举,却又没给人一种故作清高,故作姿态的厌恶感。 “林清,你这新员工,可真难请啊。”文旭白转过身来,嘴角带着抹笑的看向林清,不阴不阳的吐出这么一句话。 闻言,林清头上的汗都能下场大雨了,忙上前来慌张道:“白少……这……这丫头新来的,不懂规矩……她这人都还没认熟呢!” 说着,拉了把林艾,语气里带着些许责怪:“这是咱们文娱的老板,白少!怎么来之前子寒没跟你提起过?哎呀呀!你瞧瞧,连白少都没认出来……快!快跟白少道个歉。” 这是在给林艾台阶下了,林清导演也不亏是混迹于职场之中的老人,生生把赤|裸裸的拒绝,说成了没认出人。 林艾低着头,并不去看文旭白好看的眼睛,而是盯着地面自己的脚尖,好像要把地板看出个窟窿一样,但是她还是老老实实的道了一句:“对不起。” 尽管这声“对不起”声音很小,并且全无歉意在里面。 文旭白依旧只是笑,狭长的眼眸微微弯着,看不出有什么情绪包含在里面。 可是尽管他这样笑着,林清却感觉他还不如拿刀架在自己脖子上,好歹一抹脖子就这么痛快的去了,也不似现在这么煎熬! “那个……白少是需要人手吧?”林清擦着汗津津的额头,慌忙的冲屋里的两个女编剧挥挥手,指挥道:“你们俩,还愣着干什么?没看见白少需要人手吗?过来!” 两个漂亮的女编剧慌慌张张的跑过来,神情即惶恐又兴奋,局促不安的跑到林清旁边,低着头,抬着眼悄悄的看向文旭白,等着文旭白的吩咐。 文旭白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欣赏了一下满屋子弥漫的惶恐不安与兴奋后,薄唇轻启,缓慢的开口:“我就要她。” 说话的时候,一双美目直勾勾的盯着林艾,堂堂首席,语气却像极了耍无赖的小朋友。 林清听完这句话,简直都要给跪了:这大老板今儿个是故意过来耍他的吧? “她……她新来的……没……没有什么办事经验……而且昨个儿刚结了婚,估计现在还沉浸在新婚之喜里,脑子还没转回来。”林清抹着汗,结结巴巴的说着。 大概是文旭白的要求实在是奇怪,加之文旭白和丘智远在一起久了,两位大少风流成性的传言早已是人尽皆知的了,林清心中唯恐文旭白是看上林艾了,于是慌不择言中趁机把林艾结婚的消息加了进去,期望着文旭白知道林艾早已嫁为人妇,能放她一马。 文旭白自是知道林清话中有话,本来只想逗逗他们,谁知竟怀疑到他的人品上来了,顿时,俊脸上笑意全无,墨色的眸子半眯,压迫感随即而来:“你的意思是,在质疑我看人的能力?” 林清吓得手一哆嗦,甚至站不稳一般往后退了一步,幸亏他身后有张桌子,靠着桌子,这才没摔倒:“不……当然不是……” “够了!”就在所有人心中都暗自捏了一把汗的时候,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那个一直低着看自己脚尖的新来的女孩子,突然很不耐烦的喊了一句。 在场的人全都吃了一惊,有些不可置信的望着这个胆大妄为的新来的,目光带着几分诧异,更多的是想要看后面的好戏。 文旭白目光里闪过一丝失望之情——他本以为作为楚子寒看上的女人,好歹应该除了脸蛋漂亮以为有点儿其他的本事,这样一看,完全是个什么都不懂只会意气用事的傻丫头。 ——无趣。 心里想着,也许下一秒,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傻丫头就该当面顶撞一下自己然后扬长而去了吧?文旭白甚至不再愿意费力去搞她了。 林艾抬起了头,伸手将耳边的碎发挽到了耳后,向前走了几步,来到了文旭白的跟前,淡漠的开口道:“白少,走吧。” 言罢,自己先走到了门口,然后恭恭敬敬的站在一边等文旭白出来。 文旭白饶有兴趣的看了眼站在门口低眉顺眼的女子,忽而又笑了出来,悠悠然的走到门口,别有意味的瞥了林艾一眼,眸色有些加深:“好,我们走。” 其实,最初林艾并不像跟文旭白扯上什么关系,这个总是面带笑意的男子给她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可是见她实在是不忍心看林清为了袒护她一而再再而三的被文旭白刁难,所以便也跟过来了。 一路上,两人都不怎么说话,林艾本来就是个闷油瓶,要她主动开口简直比登天还难,文旭白作为老板,本应该保持高高在上,极少发言的形象,无奈旁边这个女人实在是太沉得住气了,跟着他走了半天,竟也不问问他到底要她过来做什么。 偏偏就在这时候,唯恐天下不乱的丘智远还给文旭白发短信,特别事儿逼的问他:“诶,怎么样怎么样?楚子寒那媳妇怎么样?” 文旭白看着这条短信心里五味掺杂,蹙眉盯了半天,最终总结道:“是个奇葩。” 丘智远一听,立刻来劲儿了,当即就给文旭白回了条短信:“你等着!我这就去你公司找你去!” 文旭白哭笑不得,心想你小子闲着没事儿过来捣什么乱,但是转念一想,又觉得也许丘智远那个奇葩过来了,奇葩对奇葩也挺有趣的,便也没阻止丘智远。 本来秉着顾北琰昨日“别让她太好过”的原则,文旭白还真给林艾准备了点儿“见面礼”,但是现在见着林艾本尊,他又觉得那些“见面礼”并不适合对付林艾这样的女人,这一时之间,竟还真不知道拿林艾怎么办。 余光扫到旁边那个一直面无表情的美女,文旭白心里突然冒出个十分有趣的想法来,当即换了方向,居然带着林艾下了楼。 林艾依旧跟着,并未多问,直到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她才有些迟疑,但是转念想到文旭白的身份,应该不会对自己怎么样,便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谁料,文旭白竟把林艾带到自己家里去了,指着一只半人高的德国黑背和一只比黑背稍微矮一点的萨摩耶道:“去,陪小黑和小白散散步,散完步把我衣柜里的衣服送干洗店洗一洗……对了,顺便把屋子打扫一下收拾收拾。” 林艾呆呆傻傻的看着自己跟前的两只大狗,一时之间有些傻眼了,她倒不是那种很怕狗的女人,但是就这么被两只半人高的陌生狗虎视眈眈的盯着,还是让林艾心头有些捏把汗。 看见林艾冷若冰霜的脸上终于带上了点儿其他的表情,不知道为什么,文旭白心里十分想笑,他甚至有些迫不及待的想看看牵着两只,哦,不,应该说“被两只高大威猛的狗狗牵着”的林艾,是个什么样子了。 于是,坏心眼儿的文旭白给自家狗狗带上遛狗链,递给了林艾,还趁机恐吓林艾道:“小心点儿,它们两个好久没出门了,估计一会儿会有点儿野……可别给我弄丢了,不然……” 男人嘴角带着恶劣的笑:“拿你赔哦。” 林艾下意识的接过文旭白手里的遛狗链,还没反应过来,两只狗狗好像通晓文旭白的心意一般,链子刚递到林艾的手里面,立刻撒开丫子狂奔起来,拉扯着林艾差点儿摔一跤。 看到这里,文旭白很不厚道的笑出了声。 恰巧,丘智远刚好赶到了文娱,结果从前台小姐口里得知文旭白刚走,当即大怒,打电话给文旭白开始嚷嚷:“卧槽,你不是看上那女的领出去开|房了吧?知道老子要过来你他妈的还出去……什么?卧槽真的假的?不行不行,我得给北琰打个电话……哈哈!我把北琰叫来一起去找你!” 第四十三章 我比你要温柔的多 丘智远和顾北琰赶过来的时候,文旭白正半躺在沙发上悠闲的吃葡萄,丘智远急匆匆的冲进屋里四处环顾,发现除了文旭白再也没有其他人影了,顿时大失所望,对着正在吐葡萄皮的文旭白道:“人呢?” 文旭白眨巴下大眼,道:“我不是人吗?” “滚,老子是说那楚子寒那个奇葩的媳妇呢?”丘智远上去踹了文旭白一脚,怒道:“赶公司你他妈的带着人跑你家了,到你家怎么还是你自个儿?你耍我呢?” 文旭白慢条斯理的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嘴,动作优雅而散漫:“出去给我取衣服去了。” “什么?”显然丘智远不太能理解文旭白的思路:“你不是说这个女的很难搞吗?怎么还取起衣服来了?干嘛呢?玩儿过家家啊?” “难搞?”文旭白冷哼一声,从沙发上直起身来了:“岂止是难搞!简直是五毒不侵好不好?” 说起这事儿来文旭白也是特别有挫败感,本以为拿各种刁难人又有些幼稚的恶作剧,会让林艾恼怒,谁知这个女人就像一块海绵一样,无论什么水倒进去,照单全收,甚至一句怨言也没有,即便是被两只大狗拖着跑了两条大街,最后狼狈不堪,可是神情还是淡淡的,一身狗毛也没能让她眉头稍微皱一下。 听完文旭白的描述,丘智远顿时也一阵长吁短叹,长吁短叹过后,一拍大腿,笑道:“所以我说嘛,还是我的主意最好了,你就甩一百万的支票给她,然后让她跟你睡,我们趁机拍下视频,发给楚医生,哈哈哈,楚医生脸绝对变绿!” 文旭白颇有些无语的看着丘智远,懒得去教训这个只会用下半|身思考问题的种马。 恰巧,林艾取衣服回来了,对于屋里新增的两位客人,林艾选择视若无睹,将衣服按照文旭白的要求挂到衣柜里,又默不作声的到楼上去清理地毯。 ——文旭白在她去取衣服之前就下达了下一个命令。 整个过程,她甚至没看一眼客厅里坐着的丘智远和顾北琰,就好像他们根本不存在一样。 文旭白耸耸肩,对顾北琰做出一个爱莫能助的动作。 “她就是那个……那个楚医生的媳妇?”一边的丘智远盯着林艾离去的方向,感叹道:“真特么的漂亮。” 文旭白没忍住,笑出了声:“那你可以试试往她脸上扔张一百万的支票让她陪你睡,我这儿有摄像机。” 本来文旭白这句话就是开个玩笑,取笑一下丘智远罢了,谁料这一激,丘智远还真跟他杠上了:“你别嘲笑我这方法,别看简单粗暴,但是肯定有用!” 见文旭白还是一脸嫌弃,丘智远一拍桌子,怒道:“不信咱们试试!” 说着,气呼呼的上了楼。 文旭白望着丘智远愤然离去的身影,一时被惊住了,不敢相信的扭过头去看顾北琰,道:“他不会玩儿真的吧?” 顾北琰沉默了一会儿,和文旭白对视一眼,几乎是同时,两人站起身来鬼鬼祟祟的往楼上走去。 林艾此刻正趴在地上捡着楼上卧室长毛地毯上一些细小的碎屑,不知是文旭白故意的还是别的什么,极难打理的长毛地毯上沾着不少碎屑,在白色的长毛中尤其显眼。 这是一件极其考验耐心的事情,不过林艾向来最不缺的就是耐心,相反,比起在林清的办公室里跟那么多陌生人打交道,林艾似乎觉得趴在空旷的房间里捡长毛地毯里的碎屑来得更好。 无需思考,无需说话,什么也不用做,只是机械的重复着一个动作,并没有什么难的。 就在这时候,房间的门打开了,林艾听到了动静,但是心里觉得这动静应该与自己无关,于是便没有理会。 “啧,阿白还真是暴遣天物啊。”带着调笑意味的男声从身后传来,林艾捡起碎屑的手一顿,反应过来之际,头顶已经覆盖过一个巨大的影子。 丘智远对着她微微弯腰,笑眯眯的盯着趴在地上瘦瘦小小的女子,朱唇轻启道:“居然让这么美貌的小姐,做这种事情。” 他伸出手来,将林艾扶了起来,林艾因为在地上趴太久了,骤然被扶起,腿有些发麻,一时没站稳,竟跌倒在丘智远的怀里。 恰好,文旭白和顾北琰也正鬼鬼祟祟到了门口,往里一瞟差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么快就勾搭上了? 其实就连丘智远也很诧异,但是诧异之后心里就只剩下鄙夷了:本来听文旭白渲染了那么半天,还以为是个多么难搞的硬骨头呢,结果还没两下子就投怀送抱了……没意思! 谁料,就在丘智远以为林艾主动投怀送抱之际,林艾突然猛的推开了他,用力之大,差点儿让丘智远摔一跤。 “你干什么!”丘智远有些恼怒:怎么,还跟自己拿起乔来了? 林艾用力过猛,推开丘智远后,其实自己也没能太站稳,向后踉跄了一下,满头大汗,双手甚至不自觉的发着抖,一副受了惊吓的模样。 多年来未曾和异性太过亲密的接触,让丘智远在抱住她的那一刹那,她脑海里猛然浮现出七年前那个残酷的雨夜,以及几个月前被那李凤兰介绍来的家暴男殴打的场景。 恶心,来自于异性的触碰,第一次给她一种恶心到极致的感觉。 可是她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却让丘智远感到十分的厌烦,阅女无数的他,早就已经看透了这些拜金女的套路了:故作清高的装作不喜欢你,却又费尽心思自以为不留痕迹的勾|引你,最后再装出一副楚楚可怜小鹿受惊般的模样,好像全天下都对不起她一样。 丘智远最讨厌这种做作的女人了,一时之间,看向林艾的目光也带上了些厌恶。 林艾深呼吸了几口空气,心中的抵触在初次深呼吸下慢慢缓和,她晓得丘智远并非是想对她怎么样,不过是见自己腿软扶自己一把罢了,但是自己却不由分说的将他推开,委实有些过分了。 那句“对不起”已经在嗓子里了,却未曾来得及出口。 只见丘智远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些许的不屑:“行了,少给老子玩儿这些花招……不用处心积虑的算计了……你开个价,爷给你签字。” 说着,竟俯身从屋子左边的抽屉里翻出一本支票单来,撕下一张,动作极快的在上面写了些什么,然后扔到林艾面前,冷笑道:“你一晚上值多少钱?自己填吧。” 林艾本是不愿意已最大的恶意去揣测人心的,可是对方的恶意已经表现的如此明显,甚至还在恶意中掺杂着鄙夷,实在是让人想无视,都难。 可是,为什么这个人上来就这样毫不掩饰的对她展示着他的恶意呢?还有那个似笑非笑眼角有颗泪痣的男人,似乎并不像是只是因为缺人手所以才来林清办公组找到她的。 反而跟像是一开始就是奔着她去的。 恍惚间,林艾似乎联想到了什么,颇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那老板您有多少钱呢?”林艾站直了身体,弯腰捡起了地上那张薄薄的支票,上面的字迹和它的主人一样,龙飞凤舞,嚣张到不可一世。 听见林艾这么问,丘智远知道对方差不多就是上套了,嘴角的笑意更加不屑:“这个你不用担心,你要多少有多少。” 林艾也跟着笑:“那老板对我的上限是多少呢?” 这是在问最多能给多少了。 丘智远眼神中厌恶更深,若不是他知道文旭白和顾北琰就在不远处看着呢,他甚至想直接丢下这女人离开。 “一百万吧。”丘智远还念念不忘自己“一百万”的这个计策,耸耸肩,不以为意的开口道,心里却早已把文旭白骂了个透彻:什么五毒不侵,分明就是一击就倒! 林艾将手里的支票对折再对折,然后放到了一边的桌子上。 就在丘智远有些困惑不知道她到底要做什么的时候,只见林艾做了一个让他更加震惊的动作——林艾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两百块钱,然后递给了丘智远。 丘智远一脸茫然的望着那两百块钱,万分不解的看向林艾:“你……什么意思?” 林艾后退了两步,和丘智远拉开了一定的距离后,才开口道:“给你们当路费了,市医院三楼心理科,A301。” 说着,她转身欲走,迈出两步后,又转过身来,看向丘智远,笑了:“你瞧,你有万贯身家,出一百万都觉得有些亏,我全身上下只有两百,全给你了……论起把妹来,我比你要温柔的多。” 言罢,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门口的文旭白和顾北琰连忙躲到了旁边的房间里去,刚好林艾出门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低头去翻电话,给了他们两个躲闪的时间。 拿出手机,按下接听键,楚子寒温柔的嗓音随即传来:“小艾?医院这里准备的差不多了,你下午下班的时候可以过来……或者我去接你?你是五点下班吧?” 林艾顿时心头一紧:准备的差不多了……意思是,可以开始了吗? “不用了……我现在就赶过去!” 第四十四章 催眠,恶臭和雨 林艾消失在文旭白偌大的别墅之后,文旭白和顾北琰才慢悠悠的走到屋子里,一副看好戏的模样盯着丘智远。 文旭白伸出两只细长的手指,夹住丘智远手里拿着的两百块钱,然后很不厚道的笑出了声。 “你他妈的别笑了!”丘智远恼羞成怒,气得在桌子上狠狠的锤了一拳,骂道:“这女的什么玩儿意啊!” 文旭白本想趁机好好取消取消丘智远,余光却瞥到了顾北琰皱起的眉,便先随口问了顾北琰一句:“怎么了阿琰?” 顾北琰的眉头蹙成一团:“你听清那个女人走之前跟致远说的那句话了没?” 不提还好,一提,顿时文旭白又想起取笑丘智远了,余光不怀好意的瞥着丘智远道:“记得啊,不就是说她比致远把妹温柔的多嘛,我也这么觉得。” “你他娘的闭嘴!”丘智远扑过去要掐住文旭白的脖子,文旭白轻悄悄的一躲,便让丘智远扑了个空。 “不是这句。”幸亏顾北琰此刻没心情去取笑丘智远,否则今儿个丘智远非被气吐血不成。 “是她给致远钱的时候,说的那句话。”顾北琰望向丘智远,面色异常严肃:“她的第一句话,是不是‘给你们当车费了’?” 丘智远这才意识到林艾像嫖客嫖鸭子一样塞给他两百块钱后,第一句话似乎的确是什么车费,然后报了个地址。 “那个地址……”丘智远抬头看向顾北琰,语气有些不确定,但是大概猜到是哪里了。 “子寒办公室的地址。”顾北琰剑眉低压,眸色变深了。 “难道那女的已经看出来我们是因为子寒在耍她?”丘智远惊讶道。 很显然,顾北琰也是这样猜测的,见两个人一个严肃冷峻,一个惊讶万分,文旭白耸耸肩,随口笑道:“也许那女人只是觉得致远脑子有问题,需要去医院看看呢?” 这家伙,还真是句句不离损丘智远。 丘智远恶狠狠的瞪了文旭白一眼,正要发飙,只听见顾北琰冷声道了一句:“她说的是‘你们’而不是‘你’。” 没错的,顾北琰听得很清楚,林艾丢下两百块钱后,开口的第一句话是“给你们的车费。” 这个“们”自然不会是只指丘智远一人。 莫不是这个女人已经全部都知道了?可是没道理啊,若是她知道自己跟楚子寒的关系,为什么还要嫁给楚子寒,又为什么暗示自己去找楚子寒呢?顾北琰百思不得其解。 “也说不定人家觉得文旭白也挺有毛病的,所以这个‘们’其实是在说文旭白。”丘智远记恨于文旭白的再三取笑,立刻借机反击回去。 结果,话音刚落,就看见顾北琰风驰电挚般的向楼下跑下去,顿时,文旭白和丘智远都是一惊。 “急干吗去啊?”丘智远把这门冲着顾北琰的背影大喊道。 “去市医院!”回答他的,是顾北琰急匆匆的四个字。 林艾出门后直接打了车,她迫切的想要知道七年前的真相,不管催眠术最后导致的结果如何,她现在需要一个结果。 下车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没带钱,于是让楚子寒出来接了下自己,心中稍稍懊悔了下把身上的钱全给那个脑残一般的富二代了。 其实当时林艾知道客厅里坐着的文旭白和另外一个不苟言笑的男子就在门外,她虽然也分不清到底那个才是楚子寒的前男友,但是大概猜着其中应该有一个是。 但愿那位前男友同志能明白她的意思,找个时间过来好好跟楚子寒谈谈,楚子寒是个好人,不管是不是同性|恋,林艾都希望他能够幸福。 “你先坐一下,我去给另一位病人先开好药。”显然林艾来的过早了,楚子寒手头还有一个病人,便先让助手将林艾引到了治疗室,先行招待着。 “林小姐,请喝水。”助手为林艾到了杯茶水,笑道:“楚医生一会儿就过来了,有什么需要,您尽管告诉我。” 林艾点点头,捧起了茶杯,双手稍稍有些发抖,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此刻其实很紧张,既担心催眠成功,又担心催眠不成功,想很久以前即将参加考试的时候一样,其实无论考试结果如何,考前的紧张感,都是不可消除的。 她将手里的茶水一饮而尽,又给自己倒满了一杯,惴惴不安的坐在那里。 就在林艾不安的握着手里水杯的时候,助手小姐又走到一边点上了熏香,寥寥的香味飘了过来,让林艾慌乱的心稍稍平复了一些。 助手小姐将窗户关好,整个室内处于一种密闭的状态,而后,她对着林艾一笑,礼貌道:“林小姐稍作休息,楚医生马上就到。” 言罢,便起身出去了。 门口,楚子寒手里拿着一个小本本,见助手小姐出来了,眸色一沉,低声问道:“药量?” “一倍,不过病人比较紧张,已经喝下第二杯了。”助手小姐认真的回答道。 楚子寒细长的没稍微蹙起,手中黑色的钢笔转了又转,沉思了一会儿,开口道:“半个小时后,你过来把水换掉,再加一倍药量。” 言罢,将钢笔别到白大褂胸前的口袋里,然后抱着本子进去了。 进去之前,他往嘴里放了块白色的牛奶糖一样的东西,在嘴里咬开了。 “抱歉,让你久等了。”楚子寒快步走到林艾的旁边,白色的大褂衬得他的身材更加的修长,有一种别样的俊秀。 林艾抿了口茶水,勉强一笑以示没关系,但是从她颤抖着的睫毛可以看出,尽管她现在佯装镇定,本身还是很紧张。 屋子里弥漫着薰衣草的香味,点燃的熏香散发出的飘渺的烟气,让人恍如仙境。 “现在呢,我们先来了解一下事情的大概……有助于我帮助你回忆。”楚子寒伸手将口袋里别着的钢笔拿下,声音即温柔又专业,让人忍不住的信赖。 “首先,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楚子寒柔和平静的声音再次传来,将林艾的思绪拉向远方。 林艾低着头,看着手里握着的水杯中彼此起伏的清水,低声开口道:“七年前……六月……一个多雨的季节。” 记忆里,那一年的雨似乎尤为的多,那又是一个多雨的南方城市,好像十天里面有九天都在下雨,周围散发出来的湿气,让人感觉好像整个人都能拧出水来一样。 “在南方?”楚医生的声音很好听,顺着她的话继续往下问,突然的发问并未打断她故事的回忆。 “是的,在南方……炎热,潮湿,我记得当时我们住在破旧的地下室里,走道的周边,都堆积着不知道放了多久的垃圾,腐朽恶臭的味道终日弥漫在街道的四周。” 林艾回忆着七年前那暗无天日的地下室,恍惚间好像又闻到了从走廊里散发进来的恶臭和腐朽,她是个勤快的姑娘,即便是在又窄又小的地下室,也会把屋子里收拾的干干净净的,可是最后她悲哀的发现,无论自己房间收拾的多干净,都无法逃避这令人恶心的垃圾桶的味道。 因为那个时候,他们,就是垃圾,即便再不甘心,再不愿意承认,事实摆在那里,他们只能与垃圾共舞。 “刚开始的时候,我还会去走廊里收拾一下,我想把沉积的垃圾倒掉,这恶臭味应该就会消失吧……”林艾眼神有些飘忽,嘴角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含着讽刺意味的笑:“但是其实不管我收拾都少次……总会有人把新的垃圾扔在哪里,然后腐朽变质。” 于是恶臭便再次传来了,于是一切又回归原样了,这个世界并不是她一个人可以改变的,那散发着垃圾桶的味道的,已经是他们这个阶级的代表,逃不掉,他们逃不掉。 所以当高高在上,有钱有势的洪曦小姐愿意伸出手将傅以陌从这垃圾桶里拉出来的时候,傅以陌选择离开,其实也在情理之中。 ——也在情理之中! 林艾握着杯子的双手有些颤抖,那颤抖越来越厉害了,甚至连带着她周身都跟着开始发抖,一边坐着的楚子寒察觉出不妙,连忙打断了她:“好的,可以了,我大概清楚了。” 说着,便走到林艾身边,将林艾扶了起来。 林艾正有些恍惚,下意识的便跟着楚子寒起了身,起身后才满目困惑的看着楚子寒,不明白楚子寒想要做什么。 楚子寒对她温柔一笑,引着她来到里屋,示意她在一张类似按摩床一般有着复杂结构的床上躺下。 “放心,这有助于你回忆。”楚子寒扶着林艾躺下,然后让林艾带上了眼罩,随着林艾的躺下,床也慢慢的被放平。 就在这个时候,助手小姐走过来将桌子上的茶换了一壶新的,又给林艾倒下一杯热茶,然后默不作声的离开了。 “那天也下着雨,对吗?”楚子寒在机器上按着些什么,一边操作着,一边不动声色的继续跟林艾对话。 “是的……一开始是小雨,然后,慢慢的下大了……” 第四十五章 催眠,血染回忆 林艾说着,忽然意识朦胧间听到了有淅淅沥沥的雨声,思绪在飘远,周围的空气里,散发出一种阴暗潮湿腐朽的味道,有些许凉丝丝的水光打到了她苍白的皮肤上。 恍惚间,她好像再次看到了那个阴暗潮湿的街道,天空中乌云密布,好似在酝酿着一场大雨,她坐在门口,守着这一眼便能看到头的小房子。 傅以陌还没有回来,她看着阴沉的天空,心里充满了担忧:她的以陌哥哥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好像没有带伞,一会儿若是雨下大了,可要如何是好? 要不要带着伞去接他呢?可是万一他现在还在工作呢?她这样冒着雨出去,最终淋得浑身湿漉漉的再进去那家气派的公司,是不是在场的所有人都会笑话她呢? 她有点害怕了,她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她也从未想过,有那么一天,她有可能会成为她亲爱的以陌哥哥所不齿的存在。 离开学校的时候,其实林艾心中还是有所期许的,毕竟两个人都是学校里的优等生,自小优越的成绩让她以为自己的才华根本不需要一纸证书来证明。 可是当她真正的踏入社会的时候,才知道所有人要的都是那一纸证书,她的才华,根本不值一提。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呢?她好想知道了,又好像还是不知道。 雨终于下了,不像是北方循序渐进,南方的雨大都来势汹汹,来得快,去的也快。 她亲爱的以陌哥哥就是在那个时候回来的,没有打伞,雨水将英俊的他打得一塌糊涂,她拿着毛巾慌慌张张的想要过来为他擦拭身上的雨水,却被“啪”的一声打开了。 “有意思吗?林艾。”男人低着头,雨水顺着他额前的发悄然低落,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也惊讶与他突如其来的发火。 是在责怪自己没有去给他送伞?她很想让自己相信这个荒唐的借口,可是男人没有给她这个犯傻的机会。 “跟着我,有意思吗?”男人终于抬起了头,漆黑的眸子里,有她看不懂的情绪在蔓延。 她费了些力气才搞明白,这个“跟着我”并非是指自己跟踪他,而是指跟着他离家出走|私奔这件事。 有意思吗?她在心里默默的念着这句话,多希望自己并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只可惜,她明白。 男人从口袋里拿出一叠人民币来扔到她面前,说出的话丝毫不留情面:“拿着钱,滚回去吧,我厌倦照顾你了,也厌倦每天自欺欺人的说着什么明天会更好了……我们都知道,明天不会更好。” 说着,他打开柜子,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她就这样静静的站在角落里,看着他装着自己的行礼,眼泪都忘记了要掉。 “你要去哪儿?”在她亲爱的以陌哥哥收拾好行礼要走的时候,她才哑着嗓子问了这么一句。 男人站在门口,外面下着磅礴的大雨,他甚至没有拿伞,半个身子抵在门外,被大雨所打湿。 “好歹,等雨停了再走。”她声音里带了点儿哀求的味道。 现在回想起那一天,林艾自己都有些惊讶于自己的冷静,不哭不闹,甚至不曾问他一句为什么。 也许在很早以前,早到林艾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她就已经知道她最爱的以陌哥哥会离开她,也许在第一天住进这间狭小阴暗的地下室的时候她就已经知道了,也许在她和她最爱的以陌哥哥求职四处碰壁的时候,她就已经知道了,也许是在她第一次见到耀眼夺目的洪曦小姐的时候,她就已经知道了…… 倚在门口的傅以陌顿了一下,背对着她,她其实感觉到了他的不舍,可是他依旧义无反顾的离开了,那不到一秒种的停顿,是他给她的最后的留恋。 床上散落着一大叠边角被雨水打湿了的人民币,不用想也知道这钱来自哪里。 这算什么?分手费?还是给她回家的路费? 她瞥了眼门口斜着的那把雨伞,又看了眼无名指上男人曾经送给她的夜市里买来的廉价的戒指。 伸手默默的将那枚戒指摘了下来,握到了手中,耳边依稀还能听到那日男孩的豪言壮语:“总有一天,我要送你一枚有真正蓝宝石的戒指。” 可是,是不是没有蓝宝石,就不能称之为戒指了呢?林艾低着头看着手里蓝色玻璃的简单戒指,突然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拿起伞,冲着傅以陌离开的方向追了出去。 她可以不要结果,可以不哭不闹,但是,请把他送的戒指拿走,也请把她的爱情还给她。 雨越下越大,明明南方最多的是骤雨,可是这场雨好像没了尽头一般,她漫无目的的在雨中徘徊,不知道那个拿走了她爱情的男人究竟身在何方。 洪曦……脑子里不知为何闪过洪曦小姐红色张扬的裙角:他现在会不会在洪小姐哪里呢?或者在公司? 想到这里,她匆忙的要去坐地铁找他去,然后…… 然后发生了什么? 林艾周身开始不可抑制的发着抖,这么多年来,这段历史,一直都是她回忆的禁区,她从不敢轻易涉足,哪怕是午夜惊梦再次回到那个大雨磅礴的下午,她都咬着牙逼迫着自己不要再去想。 记忆开始变得混乱了,那个站在大雨里拿着伞的七年前的自己,开始和现在的自己重合了,她好像在一瞬间回到了七年前,回到了那个肮脏的,散发着腐烂的臭味的街道。 她站在这个满是垃圾和泥泞的污水的街道里,冰冷的雨水打在了她的身上,隐约间,她听到了女人哭喊的声音。 那哭喊声断断续续,就在不远方,她是知道那个方向的……她确实知道…… “怎么不走了呢?你不想看一下真相吗?”耳边有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来,她一惊,回头一看,身后并没有人。 “不要……放开我……救命……救命啊——”刺耳的呼救声越来越近了,带着哭腔的,女人绝望的喊叫。 “很害怕吗?”那个声音问她,她这才惊觉自己正在发抖。 “很害怕……”她的声音飘在空中,像是一声哀叹,在永不见天日的昏暗阴云下,逐渐飘远。 是的,很害怕,明明街上是有人的,即便是大雨将路人的行程加紧了,可是依稀还是有路人路过的。 但是为什么没有人听到她的求救呢?为什么没有人哪怕拿出手机报个警呢? 她孤身在这陌生的城市,无人过问。 踩着肮脏的地面,林艾顺着呼救的声音,走过去了。 她看见了大街的尽头,三个男人将她拖到了阴暗的角落里,她不住的哭喊着,挣扎着,终于,有一个男人厌烦了,上去往她嘴里塞了一块儿脏布。 雨水顺着她的长发落下,分不清她的脸上到底是眼泪多一点,还是雨水多一点,她伸手好像要抓住些什么,却被一个男人一脚踹开了。 眼泪在这个时候充满了眼眶,视线被模糊了,周围的场景变幻万千,一瞬间,那三个男人消失了,肮脏的街道也消失了,她来到了那个偏僻恶臭的角落里,七年前的她自己满身是血的站在她面前。 那个浑身是血的刚刚二十岁的小女孩,颤颤巍巍的站着,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她,脸上有污泥,有鲜血,还有让人心寒的冷漠。 “你来干什么?”被雨水和鲜血折磨的奄奄一息的女孩眼神冰冷的问她。 “我……”嗓子有些沙哑,泪水已经决堤,她是多么想给七年前的自己一个拥抱,将那个遍体鳞伤的孩子抱到怀里,给她哪怕一丝的温暖。 她向前迈了一步,不料,站都站不稳的女孩儿随着她的前进,竟后退了一步。 “你来干什么!”七年前的她对着她愤怒的质问着。 “我来寻找真相。”林艾站在原地,不再动了,目光沉稳的望着狼狈的自己,回答道。 下|体还在潸潸流血的女子闻言笑了:“真相……现在你才想起来去寻找真相?” 现在,时隔七年以后,你才想起来,你还有一段惨不忍睹的过去,还有一个非要弄清楚不可的真相,还有一份未曾发泄过的愤怒吗? “这七年来,你到底在干什么?”她看到七年前自己失望的目光,听到属于自己的质问,那质问句句诛心,让她无法回答。 “她就是个扫把星,跟谁谁倒霉。” “没用的女人,要我我也选择人家洪小姐。” “啧,都这么骂她了,还是一言不发……还真能忍。” “哈哈,这就是个聋哑人,无论说什么她都听不见的,哈哈哈。” …… 那些忽视了整整七年的谩骂,好像在这一瞬间,全部都阻挡无效的超她攻击了过来,不断的在她的脑子里回响。 “回去吧!这里没有你想要的真相。”七年前的她冷眼看着几近崩溃的她,目光冰冷,像是在看一条丧家之犬。 跪倒在地的林艾,握紧了自己的拳头,狠狠的咬着自己的嘴唇,咬出了鲜血却浑然不觉。 周围的场景再次变换,一切都飞快的移动着,最后快到她只能看到朦胧的影子。 女人绝望的哭喊声再次传来,一次比一次鲜明,一次比一次刺耳。 她扑过去,想要将那群禽兽赶走,想要救一救七年前哭哑了嗓子都不曾换来救赎的自己。 可是最后扑过去,才发现是一场空,施暴的人群消失了,哭喊的自己也不见了。 一转身,悲剧又在另外一个方向,另外一个角落里上演。 男人卑劣的笑声和女人绝望的哭声彼此交错着,成了这个世界里,唯一的声响。 全世界,好像都在嘲笑着她:你,谁都救不了! 第四十六章 世界上最大的谎言 不远的远方,暴行仍在上演,染血的女子,哭喊到声嘶力竭。 意识的远处,有不知名的汽车飞驰而过,一声紧急的笛鸣,倒在血泊里的,是母亲望向自己留恋的目光。 那些曾经见到过的,未曾见到过的场景,一一在眼前上映,眼底倒映出血红的颜色,血肉模糊的小宝宝在地上拖着长长的血迹朝她爬了过来,嘴里依稀嘤咛着一句:“妈妈。” “小艾……” “妈妈……” “救命……放开我!” 全世界,全世界都是弱者的悲鸣,触目所及之处,四周都弥漫着鲜血。 “林艾?”楚子寒蹙起了眉,试探性的叫了一下还躺在病床上的女子:“后来发生了什么?傅以陌离开了,你追了出去……你看到了什么?” 在她耳边蛊惑般的引诱着她开口,可是被蛊惑着却紧紧的闭着嘴巴,楚子寒大概觉出了事情有些不妙,连忙过去将机器的开关关掉,将眼罩从林艾的眼中解下来。 “林艾?你能听到我说话吗?回答我!”楚子寒将林艾从病床上抱起,伸手掰开她的眼皮,眼皮下——只有眼白。 “林艾!”楚子寒心中暗叫不妙:这样下去,林艾很有可能彻底徘徊在自己的潜意识里…… 就在这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打开了,助手小姐带着些胆怯的声音传来了:“楚医生,您在吗?外面……外面有人再找您……” “不见!”楚子寒想都没想的回答道,心里即着急,又生气,之情明明吩咐了助手任何人都不准过来打扰,这助手也不是第一天跟他的,怎么这么不知趣? 这其实完全不能怪助手小姐,助手小姐也是名牌大学心理学毕业的,研究生还留了洋,自然也知道催眠术中途若是被打扰了所要面临的危险性,只不过门外这来找楚子寒的主儿,也不是那么好惹的! 就在半个小时之前,顾北琰,文旭白还带着一个不情不愿跟着过来的丘智远,一路杀到了医院。 顾大少直接杀到了楚医生的办公室,谁料,楚医生根本不在办公室——那间办公室一般是楚医生批改病例的时候才会在,真到治疗的时候,一般是在心理诊室。 “莫不是知道你要来,故意躲起来了?”丘智远唯恐天下不乱的推测着。 闻言,顾北琰瞪了丘智远一眼,语气里带着些恼怒:“你们跟来干什么?” 丘智远心想:老子跟过来自然是为了看你的热闹了!但是表情依旧装的很义正言辞:“我们这不是怕你一冲动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嘛!这里可是医院!别乱来!” 文旭白特别鄙视的看着丘智远,开始爆料:“也不知道谁看上人家医院里一小护士,差点儿没光天化日之下演一出儿制服PLAY……” 丘智远一见文旭白又开始揭自个儿老底,顿时恼了,当即打断了文旭白:“你丫闲着没事儿又跟过来干嘛?阿琰我看着就行了您老儿赶紧回去行不行啊!” “那可不行。”文旭白悠悠然的靠在门口,狭长的眸子似笑非笑:“楚医生是我员工的家属,我过来探望一下员工的家属表达一下上司对下属的关怀,碍着你了?” 面对顾北琰杀过来的一记眼刀,文旭白连忙补充道:“他不是林清的师弟吗?师兄弟,多么亲近的亲属关系。”以此来表明,自己并不是在指林艾是楚子寒老婆这件事实。 可怜的助理小姐就是在这个时候进办公室的,本来嘛治疗已经开始了,按照楚医生的习惯,治疗后要做病情分析,助理小姐于是提前过来为楚医生准备好记录本之类的,谁料一开门就遇到这三个瘟神了! 门口的瘟神叫文旭白,笑眯眯的看着人小姑娘,还特别有绅士风度的为小姑娘让开了路,请小姑娘进去。 小姑娘晕晕乎乎的看着文旭白那张妖孽般的帅脸,还没找着北呢,瘟神二号丘智远便风度翩翩的走上前来,挽住了小姑娘的手:“这位可爱的小……” 不待丘智远把完妹,瘟神三号顾北琰就一巴掌把丘智远拍飞了,阴鸷着眸子冷声问了句:“楚医生呢?” 助理小姐以前是见过顾北琰的——这不就是上次那个跟楚医生吵架,一只手就把楚医生给拎起来的危险分子吗?顿时,助理小姐的魂儿都被吓飞了一半,哆哆嗦嗦的回答道:“那个那个……楚医生在……在诊室……诶,先生您不能进去,现在楚医生正在催眠一位病人,您这样闯进去病人会有危险的!” 助理小姐壮着胆子拦下了顾北琰,好说歹说,让顾北琰他们现在办公室等楚子寒,可是谁料楚子寒半天都不出来,半个小时后丘智远觉得没趣儿先走了,顾北琰脸色也越来越难看,文旭白担心再等下去顾北琰真要直闯诊室了,便忽悠着助理小姐去诊室看看楚医生还要多久才能出来。 助理小姐看着顾北琰不怒而威的一张脸,自是不敢在反驳,于是便硬着头皮过来了,谁料,到了楚子寒这里,又是被楚子寒吼了一顿。 不过助理小姐来的正好也是时候,楚子寒刚刚和林艾失去联系,林艾的主意识现在在没有心理医生引导的情况下四处游走,情况十分危险,楚子寒也正需要有人来帮助他一起唤醒林艾。 “病人此刻已经失联将近五分钟了,你马上准备一下,开始启动强制唤醒。”楚子寒吩咐助理小姐道。 “林艾,你能不能听到我?听到的话立刻回答我!快回来!”楚子寒掰开林艾的眼皮,从口袋里拿出一只小手电筒,打开照像林艾的眼球。 鲜血依旧在蔓延,林艾站在乌蒙蒙的天空下,双目空洞,没有焦距。 “你来这里干什么?”不断的有人这样问她,她看不清那个发问者的脸,也听不出这声音到底来自于谁,苍茫的天地中,唯独有她和鲜血为伴。 “小艾啊!你怎么……你怎么就是不肯听妈妈的话呢?”她听到了母亲急的哭出来的声音,母亲抓着她的胳膊,是那样的用力,另一只手不停的戳着她的额头,恨其不争的质问着:“你怎么就是不肯好好听妈妈的话呢?” 她张张口,想说些什么,但是最后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妈妈……妈妈……我好痛?”看不清楚脸的血肉模糊的婴儿咿呀学语着,那应该是幅极其恐怖的画面,可是林艾居然一点儿也不害怕,她甚至朝那个血肉模糊的孩子走了过去,伸手将它抱进了怀里来。 她闭上了眼睛,抚|摸着婴儿伤痕累累的皮肤,在婴儿的额头上轻轻的留下一吻。 “我知道。”她将这小可怜抱紧了,不在乎它身上的血是否将自己全身都染红了:“我一直都知道。” “你来干什么?”在这个时候,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林艾闭上了眼睛,等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一抹艳丽的笑容在她绝美的脸上蔓延开来了。 “我来寻找隐藏了整整七年的愤怒。”她从地上站起来了,怀中血肉模糊的小婴儿消失不见了,她站得笔直,直勾勾的望着那个发问的模糊不清的影子,一步一步的朝那个影子靠近着。 “唔!”在走到那个影子跟前的一刹那,林艾掐着了那个影子的脖子,影子含糊不清的发出一声呜咽,林艾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波澜:“带我去看真相!” 她一字一顿的说着,手劲也逐渐的加大,模糊的影子片刻清晰了起来——那是一张有着和她一样面容的脸。 “那你就自己去看吧……”影子飘扬的裙角飞起,世界再次换了一副模样。 “放开我……救命啊……我不认识这群……唔……”羸弱不堪的女子,被暴徒拖进了角落里,施|虐的三个成年男性,各个虎背熊腰,面色凶恶。 “啪!”其中一个甩了女子一巴掌,女子摔倒在地,但是她却紧紧的护着自己的肚子——那里面,有一条鲜活的小生命。 另一个男子上前冲着她的肚子就是一脚,第一脚下去后,然后是第二脚,第三脚……一脚一脚,甚至有了节奏,打上了节拍。 “宝宝,疼吗?”林艾问趴在自己肩膀上的小生命,小婴儿瑟瑟的发着抖,发出模糊不清的悲鸣。 ——妈妈,我疼…… “应该死了吧?”一直没有出手的第三个男人在这个时候开口了,上前去踹了脚下身已经血肉模糊的女子,将她翻了个转。 “哎哟,还是个美人坯呢!”恶劣的笑声,邪恶的语气。 林艾那时其实还没有死,她虽然泪流满面,浑身被污泥和鲜血浸染,可是她意识还在,那三个人也应该知道,她没有死。 那么那句“应该死了吧”,说的到底是谁呢? “林艾!”一阵猛烈的电机,林艾猛人从梦中惊醒,意识突然回归,明亮的房间刺的她眼睛生疼。 床边的少女额头布满的大汗,满脸的泪水,不断地坐在床边喘着粗气,双目没有焦距的放大。 “你没事吧?”楚子寒见她醒来,终于松下一口气,问道。 这个世界上,最大的谎言就是—— “我没事!” 床边狼狈的女子,长发落下遮挡住了她大半张脸,只能依稀看到,她苍白细长的手指,狠狠的握着,关节明显的凸出,有种突兀的美感。 第四十七章 受伤小兽带回家 林艾还在大口大口的吸着气,楚子寒也因为这场事故吓出了满头的大汗,跟着喘了几口气。 助理小姐见危机解除了,忽然想起办公室还有一尊“瘟神”在等着她领着楚子寒过去呢,顿时花容失色,哆哆嗦嗦道:“楚医生,那个……有人找您……他就在办公室,等了半个多小时了。” 楚子寒并不知道助理小姐口中所说的人就是顾北琰,抹了把额头上的细汗,笑着点了点头,道:“好的,我知道了,告诉病人我马上就过去,请他稍等片刻。” 言罢,扭过头来一脸关切的看向林艾,柔声问了句:“你还好吧?” 林艾低着头一动不动,过了许久之后,久到楚子寒甚至怀疑她是不是睡着了或者又被困在自己的潜意识里的时候,才看见她几乎是僵硬的点了点头。 “别想那么多。”楚子寒拍拍林艾的肩膀,安慰她道:“过去的事情,你首先要看开,接纳,然后才可能记起那些细枝末节。” 大概是因为林艾的脸色太难看,这场催眠中途楚医生又跟林艾失去了联系,林艾到底看到了什么,接触到了什么,楚子寒无从可知,又不好强迫林艾说出口,只能满目忧心的顾左右而言他。 林艾这才将贞子一般遮挡了她大半张脸的长发捋到脑后,露出明丽的一张脸来。 “没事……我想知道的,已经知道了。”林艾抬起头来,对视着楚子寒的眼睛,笑了。 可是这笑容,却只停留在她的嘴角,并未真的走到她的眼睛里。 “林艾,你要知道的到底是什么事情?”楚子寒不知为何,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缓缓升起,那种不祥带来的不安是那样的明显,明显到让他心惊。 “一件小事,没什么大不了的。”林艾将头发别到耳后,从床上起身下来,见楚子寒还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便上前拍了下楚子寒的肩膀,安慰他道:“好了,我真的没事,你不是还有病人吗?快过去看看吧,别让人家等急了。” 楚子寒秀气的眉微微蹙着,突然有点儿后悔自己的自负,他本以为按部就班可以让林艾说出自己的心结,然后再顺便帮助她寻回她想要的哪些细节,可是他没想到,中途还是和林艾失了联,不仅没有解开她的心结,对于她在失联期间的心里路程,作为她的主治医生的他,竟一无所知! “潜意识也有可能会按照你主意识的一些暗示制造一个假象给你……你能告诉我你到底在最后看到了什么吗?”楚子寒不依不饶,继续追问道。 从林艾失联前的口述来看,她看到的那几个陌生男人绝对并非善类,他们对林艾做了什么呢?是不是就是因为这件事情,所以林艾才会像一个封闭的傀儡娃娃一样面无表情的熬了整整七年? 楚子寒想知道,他是一个医生,他迫切的想要帮助他的朋友,妻子,病人走出心结。 可是,没有人能拯救一个一心求死的人,也没有医生能够医治好无心求医的人。 林艾知道跳出这颗心结前面是万丈的光明,迈出这片阴影人生还有无数美好又值得眷恋的地方。 可是不行,她每次抬起脚来,都会忍不住想起那个灰蒙蒙的雨巷,想起医生手里拿着一罐血肉模糊的罐子对她说:“看一眼吧,这是你最后一次见它了。”,想起那个并未前沿见过但是每日都会在梦中上演的车祸,以及母亲最后恨铁不成钢的质问:“小艾,你为什么就是不听话啊!” 她不能迈出去,她不能就这么从这巨大的,令人窒息的黑暗中逃脱出来,如果她逃出来了,那这些算什么?这些发生在她身上的所有悲剧,她这些年来失去的忍受的,又都算什么?她母亲的死,幼子的夭折,满身的屈辱,难道可以就这样悄无声息的过去? 她满腔的怨恨和怒火,难道是楚子寒三言两语可以消除的? “放心吧,有没有被自己欺骗,我还是分得清的。”林艾并未回答楚子寒的问题,起身按了按自己有些发软的腿,抬头见楚子寒还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她微微揉了揉额头,上前往外推了一把楚子寒,道:“行了,去看你的新病人吧,都等你半个多小时了,我就先回去了。” 说着,不给楚子寒任何开口的机会,林艾便自顾自的走了出去。 现在是下午六点左右,夏天的天一向很长,六点天空还是明亮的很,林艾在医院里随便走了几步,周围的人或行色匆匆,或结伴而行,欢声笑语,唯独她在苍茫的天地间,刹那间有种无处容身的感觉。 大梦初醒,梦中的场景还是历历在目,七年来,她一直都把那天的事情当成了一场意外,当成了上天对她的惩罚——谁让她不听劝告,无视生她养她的父母,非要跟人私奔呢? 然而,当真相赤|裸的摆在她面前的时候,她才终于明白,人的心,究竟可以有多黑。 “不过没关系了。”林艾在医院的一脚慢慢的蹲了下来,双手抱住了自己的膝盖,将脑袋轻轻的放到了膝盖上,自言自语道:“没关系了,上帝如果不肯惩罚他们……那我自己来,就好了。” 楚子寒本意想要好好了解下林艾的状况,可是奈何林艾并不愿意向他倾诉求救,加之助理那边有一直用可怜巴巴的眼神催促着他去看新“病患”,无奈,楚子寒只好先把林艾的事放了一放。 反正她已经答应之后会配合我治疗的……日子还长,不用急于一时,楚子寒这样想着,便跟着助理小姐一同回了办公室,打算先去会会他的“新病患”。 谁料,这一开门,却险些没把手里的资料全都摔地上! 只见门内站着两位极其少见的美男子,一位正在他办公桌便鼓捣着他办公桌上放着的地球仪,一双漆黑的眸子笑意盈盈,好像被他玩弄在手里的不是地球仪,而是一整颗地球一样。 另一个眉头压低,脸色显得很是不好,半靠在窗边,一脸的戾气,跟全世界都欠他几百块钱一样。 见楚子寒回来了,正无聊的转着地球仪的文旭白当即停止了继续蹂躏可怜的地球仪,伸手对着楚子寒做了个“嗨”的姿势,道:“哟,楚医生,您总算回来了。” 楚子寒本来准备好的给病患的温暖的笑脸和礼貌的招呼一时间全都飞到撒哈拉了,一向待人友善,以好脾气著称的楚医生,此刻竟也阴下脸来,秀眉紧皱,冷声道:“你来干什么?” 这句话显然不是对美男子文旭白说的,白大少这个几万瓦的电灯泡立刻心领神会,把玩着楚子寒的地球,主动往门外移动去:“那个……我去看看丘智远跑哪儿去了……可别又去调|戏人家小护士了,你们先聊,你们先聊。” 说着便已经移动到了门口,正要出门,只听见楚大医生冷冰冰的一声:“慢着!” 文旭白回过头来,一脸无辜的看着楚子寒。 楚子寒瞥了一眼文旭白手里的地球仪一眼,悠悠然道:“把地球仪给我放下!” 文旭白一口老血闷在胸口,硬是没吐出来,不情不愿的放下被他蹂躏了将近一小时的地球仪,心里嘟囔了一句:真他么小气! 出来的文旭白礼貌的将门带上,给了同样站在门外的脸色苍白的助理小姐一个迷人的微笑,然后百般无赖的开始在医院里闲逛起来。 丘智远已经不知道疯到哪里去了,文旭白自然不会傻到真的去找丘智远——万一人家正在和某个制服护士进行“活塞运动”呢?可是他又委实没什么事情可以做,回去吧又害怕以顾北琰那烂脾气会在医院闹出什么事端来。 “唉,我就一劳苦的命!”文旭白自我感叹了一番,走到大厅的窗边,向外看风景。 巨大的窗户刚好能看到楼下的全貌,文旭白随眼瞟了几眼,还未观察完医院的大概,忽然看到左边那栋高楼墙角下蹲着一个小影子。 定睛仔细一看,好似是有一个人趴在了墙角,整个脑袋都埋在双腿中,自己缩成一团,看上去倒是有些小可怜。 盯着那小可怜仔细瞧了一会儿,文旭白诧异的发现这小可怜好像有点儿眼熟,但是又记不起在哪里见过,加之小可怜整个脑袋都埋在腿里,根本看不清模样,连体态都看不出来……那他为何又会有一种眼熟的感觉呢? 忽然间,白大少恍然大悟:小可怜身上的那件儿衣服他今天可是刚刚见着! 黑色的半身裙,白色的小外套……依稀记得今日上午溜完他那条半人高的白色萨摩耶的时候,女子黑裙上满满的白毛。 本以为她会生气,本以为她会直接辞职,可是她只是将两只狗宝贝的链条交还给他,一句话也不曾说。 她怎么会在医院里呢?来找楚子寒?那为什么要做出这么一副受伤的动作来呢?抱着膝盖缩成一团,像一个被抛弃了只能自己抱着自己取暖的小动物。 明明……今天那样刻意的欺负她,她都是一副漠然无所谓的表情啊…… 第四十八章 SM诚可贵,安全措施价更高 文旭白站在窗前盯着那缩成一团的可怜兮兮的小影子看了一会儿,发现这小可怜一直这样趴在那里,动都不带动一下的,一时之间,蹙起了眉。 回头望了望楚医生紧闭着的办公室的门,想着按照楚子寒的脾气,应该也不会跟顾北琰闹得太僵,文旭白便长腿一迈,下楼去了。 仗着腿长的优势,其实没走多久文旭白便找到了把脑袋埋在腿里鸵鸟一样的林艾。 抿嘴一笑,文旭白站在林艾面前,居高临下的望着她,考虑着到底是让她自己发现他的到来呢,还是跟她打个招呼呢? 本想故作高冷的等小可怜抬头看他,然后再送上一个迷死人不偿命的微笑,调侃一句:“嗨,小助理?” 可无奈,鸵鸟狀也许给了女子太多的安全感,盯着她看了半天,她竟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文旭白耸耸肩膀,心想:既然山不像我走来,那只好我向山走去了。而后,修长的五指伸出,像抚|摸自家萨摩耶一般摸了摸林艾的小脑袋。 这一摸不要紧,林艾直接顺着他摸头的力道借势倒下去了! 文旭白被吓了一跳,忙伸手接住了即将和大地亲密接触的女子,心里不由的一惊:莫不是刚刚她一直在昏迷中? 怪不得这么久一动也不动!文旭白心里暗骂一声,心想还好自己向下看风景的时候看到她了,否则,都不会有人发现她昏迷在了这里! 拦腰将林艾抱起,本来就着医院倒也方便,但是走到医院门口的时候文旭白忽然顿住了脚步,停顿了那么一会儿,忽然转身,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了。 和林艾这样一穷二白的工薪阶级不同,白大少丘小公子和顾大军官三人明明来的是一个地方却生生开了三辆车来,因此文旭白心安理得的将林艾放到自己那辆拉风的玛莎拉蒂跑车里,开着扬长而去了。 ——反正顾北琰自己也能开车回去……实在不行,跟楚医生回家呗!他这叫日行一善! 比起白大少抱……啊不,是“劫”得美人归,顾军官这边显然显得就不那么乐观了。 从进门到现在,楚子寒一改往常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阴着一张脸,恨不得当即就把顾北琰从办公室里赶出去。 “楚子寒,你跟我耍什么脾气?你背着我娶了个女人回来,于情于理,该发火的都是我吧?”顾北琰一把将楚子寒装模作样整理的文件夺过来往旁边一扔,一脸戾气。 他不开口还好,一开口,楚子寒也毛了,冷笑一声,不甘示弱:“我娶谁跟军爷您没关系吧?” 连称呼都换成了“军爷”,今个儿这场架,不干是不行了。 “你刚刚叫我什么?”顾北琰漆黑的眸子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光泽,几乎是刹那间,他伸手掐住了楚子寒的下巴,目光阴冷:“再叫一遍!” 楚子寒虽说看上去文文弱弱的,但是好歹也是七尺男儿,力气虽然比不上常年在部队里训练的顾北琰,但是若是把他当什么文弱书生,那可就是大错特错了。 吵架和吵架那是一回事儿,干架和干架那完全是另外一回事儿,对方都动起手来了,楚子寒也懒得跟他耍嘴皮子,当即一拳冲着顾北琰的俊脸就揍了上去。 顾北琰一开始其实也没真的打算跟楚子寒动手,最多不是是想吓吓他,让他服个软,他也不是那种不听人解释蛮横不讲理的人,可是楚子寒倒好,自己回部队出任务待了两个月,回来的时候楚子寒居然娶了个老婆! 这也就算了,当自己压着火气过来听他解释的时候,他居然还给自己摆起脸色来了! 反了这小子了! 多年的部队生活,躲过楚子寒这一拳对顾北琰来说根本不是什么难事,几乎是同时,他伸手接过楚子寒挥舞过来的拳头,反手一拧,就将楚子寒反手擒住。 楚子寒挣扎了一下,奈何顾北琰的力气实在是太大,根本挣脱不开,心中又羞又恼,低头忽然看见了顾北琰的脚,当即灵机一动,抬脚就狠狠的往上踩过去了。 全部注意力都放在楚子寒俊脸上的顾北琰“脚下失防”,待发现楚子寒动机想躲的时候已经为时过晚,楚子寒一脚又狠又准的踩到了顾北琰的叫上。 “楚子寒,你他妈的发什么疯!”顾北琰本一心擒住楚子寒让他老老实实的跟自己说话,谁料对方动起手来就没停下的打算了,一时之间有些恼怒,加大了手里的力气,惩罚性的扭着楚子寒的胳膊。 楚子寒吃痛,脚下也加力,死死的踩着顾北琰的脚。 两人就这么纠缠在一起,谁也不肯退缩,谁也不肯示软,直到不知道从哪儿浪回来的丘智远洋洋洒洒的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楚医生回来没啊……小护士我看一圈了没好看的……我都去去隔壁的星巴克喝了杯廉价咖……呃……”懒懒散散推开楚子寒办公室大门的丘智远终于看清了办公室里的场景,顿住愣在了哪里。 片刻之后,丘小公子对着门内的两位大爷深深的一鞠躬:“对不起,打扰了,我走错门了,我这就让自己以光速消失,你们继续。” 言罢,风驰电挚的关上了大门,一秒钟后,门又开了个小缝,一双贼白贼白的爪子自以为悄无声息的伸了进来,往里扔了个避|孕|套:“S|M诚可贵,安全措施价更高。” “滚!”顾北琰和楚子寒难得异口同声的朝门外吼道。 被丘小公子这么一折腾,顾北琰和楚子寒也没兴趣再打下去了,楚子寒阴着脸弯腰捡着刚刚被顾北琰丢了一地的资料,脸色很是难看。 顾北琰也好不到哪里去,一张帅脸阴沉着,像是要把楚子寒活生生吞了一般。 楚子寒压根不搭理压着火气的顾北琰,低头看看手表发现已经将近七点了,早已经超过了下班的时间了,便将资料往桌子上一放,开始收拾东西回家。 对于楚子寒的这种态度,顾北琰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瞬间又窜上来了,他几乎是用自己都不可置信的语气问楚子寒道:“你难道就没有什么想要跟我说的?” 脱下白大褂的楚医生,似乎在这个时候才肯正视自己办公室里还有另一个男人的存在,他将白大褂挂到了椅子架上,停顿了一下,才抬起头来去看顾北琰。 男人还是那副模样,英俊,硬朗,脾气稍稍有些不好,话不多,连个月不见,似乎晒黑了一些。 楚子寒自顾自的摇了摇头,笑了:“我还能跟你说什么呢?你不是都已经把我甩了吗?” 这个本来温文尔雅的男人,今日却像被踩着尾巴的猫一样,顾北琰本还困惑他到底吃错了什么药,这才明白,原来问题出在这里。 “甩?我何时甩你了?是你娶了个女人回去,间接甩得我吧?”说起来顾大少也是一肚子的委屈,从小长到大,有谁敢甩他?如今倒好,第一次被甩,还是被个男人给甩的! 楚子寒似乎早就料到顾北琰会有这种反映了,几乎是闻所未闻的叹了一口气,而后,又不可自抑的笑了起来。 顾北琰正疑心他到底在笑些什么,便听见楚子寒边笑边道:“你瞧,只要我有一点儿不顺着你,你开口闭口就是分手。” 楚子寒耸耸肩膀,笑容有些无奈了:“然后你把这句话当成玩笑,是啊,你在开玩笑,我一个大男人,怎么能把你的玩笑当真呢?” 顾北琰盯着眼前弯着眼睛浅笑的男子,恍惚间发觉,他眼中似乎有种他看不懂的伤。 他回部队之前,是和楚子寒有过几次口角,无非是因为楚子寒担忧病重的母亲,想要跟他商量着随便租个女朋友回去哄哄他母亲,当日,顾北琰自是不同意:这一租下去,要骗老太太到什么时候?说句不好听的,难道要直到老太太过世了? 而且当时顾北琰只以为楚子寒的母亲不过是装病想骗儿子找个媳妇罢了,所以无论楚子寒怎么说,都不肯点头。 当时两人发生了口角,顾北琰气头上丢下一句:“我现在赶时间回部队,没时间跟你啰嗦!你若是真敢去找个什么女朋友,那干脆分了算了,你也去试试,看看你对女人硬不硬得起来!” “就因为一句话?”顾北琰简直哭笑不得:“楚子寒,我枪林弹雨泡了两个月,回来你因为一句话跟我闹成这样?” 楚子寒闻言,蹙起眉,有些不耐烦的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忍了又忍,最终没能忍住:“是!你保家卫国,枪林弹雨,你的事儿是比我重要多了!但是我告诉你,顾北琰,你要是觉得分了算了可以像玩笑一向随便乱讲,那我还真告诉你……” 他在这个时候咬了下牙,几乎是一次一顿的开口道:“分就分!” 言罢,摔门而出。 顾北琰不知道,楚子寒的母亲早在一年前被确诊为脑癌,基本没有几年的活头了,他几次三番欲开口,却一直没能把话说出来。 既然没有机会说出口,那就不说了,关心的人不用自己开口,他也终会知道自己的悲哀和为难,不关心的人,说再多,无非是对牛弹琴罢了。 第四十九章 腹黑大少VS自闭症晚期 林艾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只身躺在完全陌生的房间里,天花板巨大的水晶吊灯传来有些刺眼的光泽,她皱了皱眉,下意识的用手背将眼睛挡住了。 “醒了?”耳边响起很好听的男音,有些低沉,带着性感的沙哑,含着点儿笑意。 林艾困惑的扭过头来,顺着声源望去,只见床边站着一位身材修长的男子,漂亮的长腿,在黑色的休闲裤下显得尤为养眼。 林艾似乎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认出他就是之前那个对她百般刁难的自己的“新上司”——文旭白。 林艾感觉头脑有些发晕,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跑到这里来了,蹙眉想了一会儿,记忆能回溯到的,也就是在楚子寒给自己做完催眠后…… 似乎看到林艾蹙眉思索的小动作了,居高临下站在床边看着平躺在床上的女子的文旭白解释道:“你在医院晕倒了。” 说着,他墨色的眼眸里忽然染上些意味不明的笑容,似调侃般开口道:“难不成在医院里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 他这话是在问她晕过去的原因了。 有趣的事情……将七年前的惨剧再次重新经历一遍……也许真的很有趣吧!林艾揉了揉额头,从床上半坐起来。 面对文旭白含笑的发问,林艾似乎并不打算作为回答,她低头在床边四处寻找自己的鞋子,却发现床下空荡荡的,连双可以穿的拖鞋都没有。 林艾扭头看向文旭白,并不说话,只是很安静很冷漠的看着他。 这一看,加之林艾之前在床边找鞋子的的动作,文旭白其实知道林艾是想问自己鞋子在哪里,本来让帮佣送上来一双鞋子不过一句话的事儿,可是这个女人从醒来后就一句话也不肯说,他白大少都先行开口表示友好了,难道“请帮我那双鞋子”说出口会死人不成? 于是男人便心安理得的接过林艾望过来的目光,面带微笑,站姿英俊潇洒,眼神风流倜傥。 两人对峙了那么一小会儿,林艾微微叹了口气,揉揉发疼的额头,低声道了句:“谢谢。” 文旭白这才想起:她还欠自己一句道谢。 “举手之劳。”文旭白嘴角扬起一个迷人的弧度来,忽然又像想起什么来了一样,道:“对了……医生说你是疲劳过度加之有些低血糖,所以才昏迷的,给我推荐了点儿食物让你醒过来吃。” 说着,性状优美的长指打了个响指,片刻后,便又几个穿着整齐女佣制服的水灵灵的妹子端着一些食物送了进来。 放眼一望,有布朗尼蛋糕作为餐前甜点,有做工精致的肉食和蔬菜,还有海鲜汤散发着一阵醉人的香味——倒真是难为厨子能把海鲜汤炖的一点儿腥味也没有。 丰盛的食物,举止优雅的美男……若不是被命运恶意作弄了太久,林艾真的也想犯个花痴,享受下美男和佳肴了。 然而事实告诉她,佳肴往往是穿肠的毒药,而美男……也许是比毒药还要毒的刺吧,深入人心,虽不致死,却会让你的每一次呼吸,都疼痛不已。 “不必了。”林艾瞥了眼女仆们在她床前飞快支起的优美的小桌子,以及桌子上的美味佳肴,低头向文旭白表达了谢意与婉拒:“多谢白少了。” 说着,林艾光着脚从床上下来了,白家的地板向来擦的光亮,倒是不用担心会弄脏脚趾,只不过微微有些凉意,即便是在夏日里,体寒的林艾在触到微凉的地板的时候,脚尖还是颤了那么一颤。 虽然知道对方不会领自己的情,但是被拒绝的这么彻底,文旭白自打出生以来,还真的是头一次,对方连双鞋都不肯向他索要:他给她的第一印象,真的差劲至此? 文旭白虽不是像丘智远那般的花花公子,但是对女士也是相当客气友好的,既不会过多逾越,也不会避之不及,在诸多名媛中,向来以优雅得体著称,如今被一个女人嫌弃至此,实在让白大少咋舌。 但是转念一想,今日白天自己对她百般捉弄,也是过分了些,她心有怨言,倒也在情理之中。 “你这就打算回去?”文旭白的声音里掺杂着些无可奈何的笑意:“你若是再昏倒在路上,把你带回家的人,可就不会只解开了你的上衣了。” 林艾这才发现,自己的外套被人脱下了,微微愣了那么几分钟,对于七年前不好的回忆再次席上心头,让她的眼神都带上了深深的厌恶。 “吃下吧,就算是我为白天的行为稍稍表示歉意。”文旭白亲自将那块儿布朗尼蛋糕端到了林艾的面前,示意他接下。 其实关于文旭白白天的可以捉弄,林艾已经忘得差不多了,她虽是个记仇的女子,不过也没空记这些并未有什么实质性伤害的玩笑。 不过她还是接过来文旭白递过来的蛋糕,小心翼翼的咬了一口,甜腻的味道瞬间充满了口腔,细腻的触感在舌尖蔓延,多年来吃的苦险些让她忘记了,甜竟是这般愉悦的味道。 看着眼前的女子像个小孩子一般的啃着蛋糕,文旭白自己都未意识到的笑了,勾了勾手指,对站在门口的女仆吩咐道:“再拿两块儿蛋糕过来。” 虽然晚上吃食蛋糕对女性来说有发胖的风险,但是眼前这个瘦的只剩下骨头的女人,也许正需要几块儿蛋糕过来涨几两肉。 林艾吃东西的时候会把所有的心思全放在食物上,低着头认真的盯着手里的蛋糕,然后再小口慢慢的咬着,看着她这般专心致志的啃蛋糕,让文旭白有种很有趣的感觉。 还从未有人吃蛋糕吃的这么专注,好像要跟这蛋糕谈一场不分手的恋爱一样。 大概是从来没被人盯着吃过东西,文旭白好不加掩饰的注视让林艾觉得很不自在,她匆匆的解决完手里的蛋糕,本想就此告别,谁料男人又递过来一盘果蔬,果蔬旁边有一小块儿牛肉,营养搭配倒是合理的很。 林艾摆摆手将递到跟前的食物又送了回去,心里盘算着要如何开口要回自己的外套和鞋子,然后赶紧回去。 “你就这么讨厌我?”文旭白哭笑不得,将食物放回到桌子上。 林艾闻言微微愣了一下,然后抬起头来,很认真的盯着文旭白的眼睛,正色道:“我并不讨厌你。” 文旭白等着她继续的解释,“我只是不习惯和陌生人相处”“我只是恰好吃饱了”无论哪一个,哪怕随口编一个,都无所谓。 可是谁料,对方只有这么简简单单的六个字,然后就没有了下文。 “谢谢您的蛋糕,没什么事的话请告诉我我的鞋子和外套在哪里,很晚了,我要回去了。”林艾将长发别到耳后,说话的时候依旧低着头看向地板。 今晚她说得最多的,竟是一句“谢谢”。 早早就在商场上打拼的文旭白见过了形形色色的人,什么人说什么话他一眼就能看穿,可是眼前这个……还真是让人猜不透。 “现在回去……你不怕撞上什么少儿|不宜的场面?”文旭白坏笑着,话说三分藏三分,效果却一点儿都不差。 感觉到面前的女子面容稍稍迟疑了一下,文旭白脸上的笑意逐渐加深了:“你知道楚子寒是gay吧?” 白天一开始他只顾着嘲笑丘智远没注意林艾走之前说的那句话,后来被顾北琰这么一点,倒是觉得大概知道这其中发生什么事情了。 楚子寒是弯的,而且弯的很彻底,无缘无故怎么会突然去娶一个女人?想必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但是一个同性|恋伪装成直男去祸害人家不知情的小姑娘,估计楚子寒这样清高的人也做不出这种事情来,那么作为楚子寒的现任老婆,林艾极有可能是知情的。 两人不过演戏一场?可欲意为何呢?总不会是为了气气顾北琰吧? 林艾本来在文旭白百般捉弄她的时候就猜到了大概是因为楚子寒,不过她并不清楚这三个人到底谁才是楚子寒口中那么“极其孩子气”的男友,便语义不详的暗示了下丘智远让他们自己去找楚子寒。 现在看来,自己猜的没错,这群人的确是冲着楚子寒过来的。 “您还是去问楚医生吧。”林艾后退了一步,离文旭白稍远了一些,整理了下自己凌乱的头发和衣角。 倒是个守口如瓶的女人。文旭白在心里笑道。 “今天就住这里吧,明天我送你回去。”文旭白示意门口的佣人送双拖鞋和睡衣过来:“我家可是在郊区,大半夜不好打车的。” 听他这么一说,林艾才发现这所房子并非白天文旭白捉弄她的时候的那栋房子,不过也不奇怪,这些家产丰厚的大少爷怎么会只有一处房产? 林艾本并不想在文旭白这里住下,她刚刚知道了七年前的真相,还有许多事情需要想明白,但是在这个陌生的环境里,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她根本无心去想任何事情。 可是现在回去,万一真的像文旭白说的那样,撞上了楚子寒和男友亲密的场面,又实在是尴尬。 简直是左右为难! “小助理,洗漱用品和睡衣都是新的,喝完餐桌上的汤再去洗漱吧,小火炖了五个小时呢。”犹豫的空挡里,清纯可爱的女仆小姐已经将洗漱用品和睡衣送了过来了。 “你刚刚叫我什么?”林艾抬起头来望向文旭白,表情有些困惑。 正欲出门的文旭白闻言回过头来,一副很理所当然的模样:“助理呀,今天你不是应聘了我的生活助理吗?试用期很合格,老板我很满意,明天你可以正式来上班了。” 明明是被他从编剧组生生拽过去的,到了他嘴里,倒成了自己自愿去应聘的了。 林艾本该回绝他提供的这“绝妙”的工作机会,毕竟白天她被折腾的很惨,可是在失神的片刻,意识里却已经接受了。 她现在需要钱,虽然关于复仇脑子里只有一个模糊的影子,甚至连大概的雏形都没有,但是朦胧中,她似乎已经知道自己第一步要做的是什么了。 而这第一步,需要一笔钱。 第五十章 温柔的搞死一个人的方法 “多少钱?”林艾抬起头来,认真的看着文旭白漂亮的眼睛,问道。 这一问,让文旭白微微愣了一下,一开始,甚至不太明白她这句“多少钱”到底是个什么意思,片刻后,才意识到她是在问她的工资是多少。 嘴角抹了点儿笑,本以为这是一位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现在看来,她倒是也沾着点儿世俗的味道的嘛。 “我的私人助理,一个月不算奖金和其他福利,单发你一万八如何?”文旭白微微歪着头,站姿随意而潇洒,这样看过去,颇有些欧洲中世纪苍白高贵的吸血鬼的感觉。 其实本来林艾想着工资能有个七八千就已经是谢天谢地了,毕竟在超市做个收银员一个月也不过是两千来块,这次倒好,整个差不多翻了十倍,简直令人咋舌。 虽不知文旭白聘用自己这么个没文聘也没什么工作经验的人做助理究竟有何用意,但是林艾不在乎,只要最后把钱发给她就可以了。 “好。”林艾答应了下来,抱着洗漱用品便进了浴室。 文旭白望着她消瘦的影子,摇着头笑了笑,而后轻轻的关上门出去了。 林艾洗完澡换好衣服后,拿手机给楚子寒发了条短信表示自己今晚有事不回去了,而后便半躺在床边一边发呆一边等着楚子寒回她短信,但是等了许久也没见楚子寒回复。 莫不是真的和他男友在一起?林艾心中暗想着,随后抓了下头发,告诫自己不要乱想,毕竟这是楚子寒的私事。 这一夜林艾睡得很不好,陌生的环境,加上催眠中那感同身受的重游,让她一整夜噩梦缠身。 梦里,全是一片血红的颜色,哭声喊声,恶人嚣张嗤笑的嘴脸,睁眼闭眼,挥之不去。 最后林艾索性不睡了,所在床角睁着一双空洞的大眼望着黑漆漆的前方,脑子一下一下的撞着背后的墙,脑海里,开始浮现出洪曦那一身鲜红的裙角。 洪曦,洪曦……她是这样惦记着洪曦,也许是心心念念执念感动上天了吧,第二天,到真的让她见到了洪曦。 作为文旭白的私人助理,林艾其实并不明白自己要做什么工作,便装作木头人,文旭白一个指令她一个动作,像个机器人一样。 文旭白大概觉得指挥一个人型机器人很有意思,让她做了一个上午无聊之极的没营养的工作后,真正的助理小姐出现了,在文旭白耳边低喃了几句什么。 “让她直接进来吧。”文旭白慵懒的靠在巨大的真皮沙发上,继续惬意的指挥着林艾:“去,沏壶茶来招呼贵客。” 林艾转身去沏茶,在端茶归来的时候,眼角划过一片红。 洪曦易深深红色V领的修身裙款款上前,嫣红性感的唇带着迷人的笑,伸出手来,情谊款款:“白少!” 文旭白一直不动声色的靠在沙发上,直到洪曦走到他跟前的时候,他才作势站了起来,装模作样的伸出手接住了洪曦礼节性拥抱的邀请,上前与她得体又礼貌的拥抱。 “洪小姐!”两位名流望族,彼此对礼仪的掌握精准到可怕的地步,动作如行云流水,即便两人其实没见过几次面,可是却依旧像是相识多年的好友一样。 虚伪,虚伪的可爱,可爱的可恨。 林艾漠然的走过去,将茶几上的茶杯斟满,而后又默默的退下了。 洪曦似乎这个时候才看到林艾一般,漂亮的凤眼划过几丝惊讶,但是也不过是一闪而过罢了,很快她便将眼神收回,好像根本不认识林艾一般。 也是,在这里,她林艾是小人物,没必要让洪大小姐装出熟络的样子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洪小姐,坐。”文旭白示意洪曦坐下,形状优美的长指勾过一杯林艾倒好的茶,抿了一口。 这一抿不要紧,差点儿吐出来:这什么鬼玩意儿?不会是直接把茶叶扔开水里就算泡好了吧? 还真别说,林艾还真是直接把茶叶扔开水里泡了,对于洗茶切茶那一套流程,她不是不知道,只是懒得做,如今看到对面坐上了洪曦,林艾心里觉得自己这个懒还真是偷对了:没给她下毒药,她已经算积德了。 文旭白咳嗽了一下掩饰过这口差点儿吐出来的“好茶”,挥挥手示意林艾把茶撤下:“洪小姐应该更爱咖啡,让小琳煮好咖啡,这茶先撤了吧。” ——这茶要是让旁个人喝了,他白大少这人可就丢大发了。 “白少真是有心了。”洪曦并不知道这其中的渊源,却也含笑应了一声。 林艾便一声不响的收了茶具,过去找琳小姐煮咖啡,洪曦和文旭白不知道在聊些什么,两个人有说有笑的,等咖啡的空闲里,林艾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看着窗外的洪曦,沉默不语。 洪曦真的是个很漂亮的女人,不仅漂亮,还有那么好的家世,即便当年她不这么做,林艾也完全没有任何可以比的过她的地方。 而且那个孩子,林艾根本没打算告诉傅以陌,她向来不是那种会用孩子捆住男人的女人,可是没用,这个美丽到让人嫉妒的女子,依旧不肯给她留半点儿活路。 “林小姐,好了。”咖啡师小琳将煮好的咖啡倒的很有艺术感,送到了林艾的手上。 林艾接过了咖啡,微微惋惜了下手里没有鹤顶红或者砒霜一类的毒药给洪曦加加料。 端着咖啡走出去的时候,正听见洪曦妩媚的笑声:“哎呀,说起娱乐圈,谁有白少的生意做得大?白少可别取笑我了。” 洪曦今日前来其实是在为自己之后在北方的发展铺路的,谁人不知在整个华北地区,文旭白可谓是只手遮天,加之有顾家在上面罩着,想要在华北发展起影视,不过来跟文旭白照面,那是不可能的。 好在她们洪嘉也是在南方有头有脸的大家族,亲自过来登门拜访,诚意是给足了,虽说不强求以后白大少分一羹汤给她,但是起码以后发展不要给自己使岔子就足以了。 “洪小姐谦虚了。”文旭白脸上依旧带着笑:“洪家才是经久不衰,在北方都是如雷贯耳,洪小姐到了这边儿第一个想到我白某,我深感荣幸!” 客套话,两人倒是都讲的利索。 林艾将咖啡送到洪曦的桌前,对着洪曦笑了一下:“洪小姐,您的咖啡。” 这一笑,不仅把洪曦吓到了,连一边的文旭白都吃了一惊。 这可是他第一次见到林艾笑,他一度以为这个沉默寡言的少女不会笑,或者说,起码不会这么轻易的笑,谁知道,对于这个前来拜访的陌生人,她倒是笑意盈盈,对他,为什么一直摆着一张脸? “不必了。”洪曦将林艾递过来的咖啡往后推了推,笑着看着林艾:“我最近在备孕,不和咖啡。” 林艾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姜,果然还是老的辣,论起话中有话,林艾怎么会是洪曦的对手。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即表明了对傅以陌的占有权,又拿孩子的事儿再次刺激她一把……林艾面上的笑容僵持了一秒后,再次融化开。 “我的错。”她将咖啡撤下,真诚的道歉。 跟您比装模作样,的确是我的错…… “哦,感情洪小姐此次前来不仅仅是赚钱来了?”文旭白并不知道林艾和洪曦的过往,听到洪曦说自己在备孕,自然随口打趣道:“是和傅先生婚后再次蜜月来了吧?” 傅以陌和洪曦离婚的事情并没有大张旗鼓的办,相反,为了给足洪曦面子,傅以陌办的很低调,所以圈子里极少有人知道赫赫有名的洪大小姐,正在跟夫君闹离婚。 “白少您讨厌!”洪曦一声娇嗔,却似小女人一般幸福的笑。 就在这时候,文旭白的手机忽然响了,文旭白抱歉的对洪曦一笑,站起来接了个电话。 这电话似乎是件急事,见文旭白有别的事情要处理,洪曦很识趣的自行告退了:“既然白少还有别的事情要忙,那我就不打扰了。” 对方这般识趣,自然也少了文旭白不少麻烦,文旭白正欲起身送送洪曦以作为这次会谈的结尾,谁料还未起身,身后的林艾便款款上前:“我来送洪小姐吧。” 这一次,文旭白终于发觉了其中的不对劲儿,虽然他认识林艾的时间不长,但是对于林艾的印象,一直都是一个很冷淡的人,但是这个冷淡的女人,似乎对洪曦很感兴趣。 这……是为什么呢? 洪曦站稳了,眯着眼睛盯了林艾好一会儿,眼神中带着些许的不屑:哼,自讨没趣还没讨够吗?那就陪她玩玩好了! “好啊,有劳了。”洪曦侧过身示意林艾为自己引路。 林艾便上前去,引着洪曦下楼。 洪曦和文旭白商谈的地方是在文旭白私人俱乐部的顶楼,整栋楼有二十来层高,林艾按好电梯,先恭候洪曦上去了,举止得体,而有分寸。 “不错嘛,林艾,这服务生当得倒是有模有样的。”洪曦笑意盈盈,话中带刺。 林艾并未回答她,转身上了电梯,按下了1层的键,背对着洪曦,缓缓开口道:“一个什么都有的人,想搞死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人,特别简单。” 她好无厘头的冒出这么一句,让洪曦蹙起了眉,就在洪曦蹙眉的片刻,林艾转过身来,慢慢靠近洪曦,在两人距离无限拉近后,林艾对洪曦忽然一笑。 “可是如果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人想搞死一个什么都有的人,你说她会怎么做?” 第五十一章 你这个疯子 两人的距离如此之近,好像一抬头,就能吻到彼此一般。 只可惜,这关于美女和美女的“禁忌之恋”还未来得及过分遐想,就被林艾快速伸出的手打破了。 在洪曦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林艾猛然伸手掐住了洪曦的脖子! 洪曦大惊失色,双手下意识的掰住林艾掐着她脖子的手,想要将林艾的手掰开。 可是奈何这瘦瘦弱弱的女子看上去手无缚鸡之力,掐起人来手劲儿却是极大的。 “你……你个……你个疯子!”洪曦满目震惊的看着林艾,实在不敢相信林艾居然敢在电梯上直接掐住自己的脖子! 这个女人疯了吗? 林艾看着对面涨得满脸通红喘不过气的洪曦,终于会心的笑了,她看向洪曦的目光,甚至可以说是柔情似水的:“洪小姐,君子动口不动手,您饱读诗书,言辞犀利精准,动口林艾自叹不如。” 林艾慢慢的加大了手中的力气,继续保持微笑:“比君子我比不过您,玩儿心机我也玩儿不过您,所以林艾决定最后还是暴露一下粗鲁野蛮的本来面目吧,免得最后在洪小姐面前死的太难看。 古书有云: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其实不然,耍心机的女子小人固然可怕,可是这世界上,还有更可怕的一个存在。 林艾慢慢靠近洪曦的耳边,柔声对她耳语:“关于七年前的事情,我已经知道洪小姐的所作所为了,洪小姐七年前对林艾可是关照至极,林艾没齿难忘。” 洪曦心下一惊:她全知道了?这怎么可能?她虽然那天在咖啡馆为了镇|压她说漏了一点儿,但是毕竟只是捕风捉影的一点儿小风声,怎么能让她这么快确认当年的事情就是她做的?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洪小姐,你等着,您七年前的关照,林艾一定连本带利的如数归还!”耳边女人阴冷的声音继续传来,随着尾音的消失,“叮”的一声,电梯到了。 林艾在电梯门开之前松开了洪曦,电梯门缓缓打开,她做了一个“请”的动作:“洪小姐慢走。” 依旧是态度恭敬,举止得体。 是的,这个世界上还有比女子和小人更可怖的存在——暴徒。 洪曦惊魂未定,捂着脖子喘了好几口气才平静下来,恶狠狠的瞪了林艾一眼,心中虽有怨气,但是毕竟电梯的门已经打开了,大厅里来来往往不少文家的工作人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洪曦自是不好再说什么。 大概是看透了洪曦这一点,所以林艾早早的就走到了电梯外面,按着开门的键恭恭敬敬的弯着腰请洪曦出来。 洪曦只能再次恶狠狠的瞪了林艾一眼,然后踩着恨天高恨恨离去。 林艾盯着洪曦离去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直到那一片红火消失在大门口的时候,她才回过头来上了电梯。 想必这次的示威,多少会让洪曦心里不舒服上几天,不过若是想要逼她出手反击,力度还是不够……林艾的秀眉微微皱起。 不过没关系……这种事情,要慢慢来才行……林艾的眸色逐渐加深了。 由于文旭白下午似乎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处理,所以林艾倒是混得了个清闲,下午直接给了半天假。 林艾背上包坐上了公交,但是并未回家,而是去了一所培训班介绍中介。 “小姐,请坐。”介绍人热情的招待着林艾:“请问您想报什么方向的培训班?我们这里有绘画,音乐,戏曲,手工,甚至还有一些体育运动,都是直通高校老师,保证质量!小姐是自己报还是给弟弟妹妹报?” “自己。”林艾拿过桌子上放着的介绍单,随便扫了几眼:“素描,有吗?” “有有有!”介绍人当即拿出关于绘画的有关资料:“您看,我们这边素描的老师,那都是名牌大学的任教老师,很多学画画的艺术生到我们这儿一补习,技术都蹭蹭的往上涨啊!小姐您也是艺术生?” 大概是林艾面相过嫩,介绍人还以为她是个大学生。 “兴趣而已。”林艾简单的回答道,拿着关于素描的介绍册仔细看了起来。 大概都是在周末培训,价格有一节课五六百的,也有三四百的,参差不齐,估计老师水平也不尽相同。 “我们这里有专门针对零基础学生的课程!您看这个,姜老师,中央美术学院直聘教师!在国外还留过学!价格也不贵,一节课不过五百六而已,小班培训,出效果很快。” 介绍人滔滔不绝的介绍着,林艾基本没怎么听,她端详着介绍册上的样品试图,心想:能在多长时间后,将那三个人的面貌画下来呢? 三个她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若不是在催眠中的那惊鸿一瞥,她几乎要忘记这三个人的长相了。 想要找三个她一无所知的人谈何容易,可是若是有了他们的模样,是不是就好找多了? “我要出效果最快的,我每天下午六点下班,下班后任何时间都可以上课,有没有这样的晚班?”林艾直截了当的问道。 如果只有周六周末学习的话,那得学到猴年马月,等到真的学有所成的时候,谁知道她会不会再次忘记那三张可怖的面容? “晚班啊……”介绍人面露难色:“有倒是有,价格也比较便宜一点儿,不过水平是不如周末老师的。” “没关系。”林艾放下介绍册:“我也没想学太深。” 介绍人闻言便又向她介绍了几个培训班,林艾选了一个报上了,表示自己明天过来交钱。 “有没有关于解剖学的培训班?”商议完素描后,林艾突然歪着脑袋问介绍人道:“类似于医学的,人体解剖或者动物解剖?” 介绍人被她这么一问搞得一愣一愣的,当了这么多年中介,还真没遇见一个即学美术又玩儿解剖的小姑娘。 “这……医学的倒是有家教,都是医学院的高材生,不过解剖……这……还真没听说过有这种培训班。” 林艾本来也没想着能报上解剖学的培训班,不过是想碰碰运气,听中介这么一说,她忽然又有了个新的想法。 “医学院的高材生过来做家教?”林艾嘴角带上点儿笑意:“那就劳烦您帮我请个临床学的高材生吧,没什么太大的要求,技术好就可以了,价钱好商量,拜托了。” 短短的两天时间里,大家过得似乎都不怎么好,林艾在催眠中寻回了真相,楚子寒在医院里跟前恋人大打出手,洪曦在电梯里被林艾差点儿掐死,而身在清河县摩天大厦里的傅以陌,俨然已经阴着脸阴了整整两天了。 这男人本来就不苟言笑,脸色再一阴下来,基本手下在他面前做个汇报都得打哆嗦。 “头儿这是怎么了?”凌风泽偷偷摸摸的小声问姜薇道:“这都两天了,谁惹他了?” 姜薇白了凌风泽一眼,冷到:“闭上你的嘴,好好做事!” 凌风泽摸摸鼻子,嬉皮笑脸的:“嘿嘿,我就知道你不知道,可是,我知道。” 身为八卦小王子,凌风泽小道消息简直比姜薇这个娱记出身的记者还狠,见姜薇一副懒得搭理他的表情,凌风泽一个狡黠的眼神飘过去,小声像姜薇提议道:“我有办法让头儿立刻高兴起来,信不信?” 姜薇知道这人花花肠子多,又爱玩儿,本不想搭理他,可他还得瑟上瘾了,冷笑一声:“那你去啊,我还就不信了。” “嘿,那我要是成功了,怎么办?”凌风泽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你爱怎样怎样,懒得理你。”姜薇抱着资料转身就走。 见姜小美人儿走了,凌风泽连忙追了过去,倒退着来到姜薇耳边,笑道:“好,那可就说定了,我要是把头儿哄高兴了,你就随便我‘怎么样’!” 说着,不给姜薇任何反悔的余地,大笑着拿着一个文件夹朝傅以陌的办公室走过去了。 “你!”姜薇还想说什么,转过身却已经不见凌风泽的身影了,愤愤的冷哼了一声,抱着文件夹走了。 而不怕死的凌风泽,在大家都绕着自家明显正在气头上的老板走的时候,他偏偏不知死活的凑了上去。 “头儿,请过目。”凌风泽将文件夹恭恭敬敬的呈交给了傅以陌,然后笔直笔直的站到傅以陌身边,一脸忠心耿耿。 这忠心耿耿的表情却并未打动傅大首席,大首席阴着脸打开了文件夹,整个人一愣。 ——一个房产证? 傅以陌虽然最近一直在为林艾的事情心情极度不好,但是也不曾记得自己在什么时候命令凌风泽去买房子了。 于是长指夹起文件夹里的房产证,傅以陌抬眼瞥了凌风泽一眼:“什么东西?” 凌风泽当即挺直了腰板,声音洪亮,态度端正的回答道:“回老板!这是一个房产证!” “我当然知道这是一个房产证!”傅以陌一巴掌将房产证拍到桌子上,用力之大,整个桌子都在瑟瑟发抖:“你闲着没事给我一个房产证是什么意思?交代你的正经事不好好办,每天都在搞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你是不不想干了?” 虽然知道在老板生气的时候送上门来一定会遭到残忍的泄愤,但是被骂的这么狗血喷头,凌大经理心里还是很受伤。 低着头,默默的收起被自己老板扔地上的房产证,凌风泽“悔恨不已”:“我错了,老板,我不该看到林艾小姐对门的房子还没卖出去,一时手残就不跟您打招呼把房子买了,我不知道您原来不想住林艾小姐对门!我错了,我这就去把这房子给退了,没事儿,我只付了首付,现在退完全来得及。” 第五十二章 她将永不宽恕你 凌风泽说着就要拿着房产证往外走,还没走两步呢,就被傅以陌给拦住了。 “你说这是林艾对门的房子?”傅以陌一把抢过凌风泽手里的房产证,细细的翻来看。 家财万贯的首席跟职工抢房子!尊是没素质!凌风泽在心里深深的鄙视着自家的老大,然后又毫不留情的将房产证抢回来,装模作样道:“是呀是呀,小的我太不务正业了,闲着没事儿净干这些没用的事儿,我反省!我悔过!我这就去转卖!” 傅以陌没好气的白了凌风泽一眼:这小子还记上仇了。 三下两下将凌风泽手里的房产证再次夺下,傅以陌简单明了道:“干得不错,有赏。” “老板过奖了。”凌风泽摆出一副笑眯眯的模样:“都是老板教得好。” 傅以陌白了凌风泽一眼,坏笑了一下,拿着房产证当即就穿上了自己的外套要往外走。 凌风泽知道傅以陌对林艾的事儿都很上心,但是也没想到他能上心到这种地步:这就要去看房子了?也太不淡定了吧? 谁料,傅大老板就是这么不淡定,只见他潇洒的套上西服外套,拍拍凌风泽的肩膀,笑道:“之后的项目就由你全权负责了,不要让我失望!” 说着,就往外走。 凌风泽还没反应过来傅以陌这句话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呢,只见走到门口的傅以陌停顿了下脚步,半回过头来,对他亲爱的凌经理笑道:“这办公室以后也归你了。” 直到这时,凌风泽才反应过来:这他妈的是要撂挑子不干,把活儿全交给自己了啊! “不是……我说头儿……你开玩笑的吧?”凌风泽连忙追了过去,紧紧的跟在傅以陌的身后:“我们投进去几千万,你说不干就不干了?” “谁说不干了?”傅以陌依旧目视前方往前迈着步子,语气低沉而惬意:“这不是交给你了吗?” “那你呢?”凌风泽虽然也不是第一次独担大任了,但是这么儿戏的独担大任还真是第一次。 ——你泡妞可以,可是你不能为了泡妞生意都不做了呀! 说到这里,傅以陌才终于肯扭过头来看凌风泽一眼,看到自己大名鼎鼎的总经理少见的一脸惶恐的模样,傅以陌嘴角带上几丝笑意来。 瞥了凌风泽一眼之后,傅以陌继续向前走着,边走说道:“你不是说跟洪曦离婚可以,但是不能把洪家的影视产业全给洪曦,不然我们得赔大了。” 洪家其实是做影视产业发的家,在南方还是赫赫有名的老牌家族,不过十几年前因为企业内部矛盾逐渐有些耗空,日渐衰败,傅以陌进入洪家后,带着洪家进行了一部分改革,搞起了房产,洪家这才转型开始搞房产。 虽然影视部分已经大不如以前那般辉煌,但是毕竟底子还在,只要有资金,要说再搞起来也是很简单的事情,所以傅以陌起初跟洪曦离婚的时候打算的就是影视圈那一块儿他一点儿都不碰,给足了洪曦资金让她重振家业,而他这些年打拼下来的房产帝国,洪曦也别想碰。 可惜如此优越的条件,洪曦死活不肯签字,既然她想耗,那他也要给她点儿颜色瞧瞧,让她看看,她是否耗的下去! 嘴角抿上了些笑,傅以陌漆黑的眸子中闪过几丝狡黠来:“洪家在庆阳不是还有家娱乐公司吗?先从这儿入手,你说怎么样啊,我的凌大经理?” 当初来北方,名义上虽然是来高投资做房产的,但是其实傅以陌的真实目的不过是想来找林艾罢了,如今林艾已经不再清河县了,他自然也没有理由继续留在这里了。 借着这个机会,到庆阳去,好好跟洪曦斗上一把,让她了解下,再耗下去,她连影视老本行都做不下去,只能净身出户! 凌风泽闻言,这才会心一笑,指着傅以陌笑容很是邪恶:“您可总算是开窍了!” 当初凌风泽就一直劝说傅以陌不要放下洪嘉影视圈这块儿肥肉,最好是能把洪家一并吞下,毕竟百年老牌家族,有何没有,在某些情况下,真的还挺是回事儿的。 但是傅以陌并未采纳,给足了洪曦丰厚的条件,只想早些离婚互不相欠,让凌风泽每每想起,都忍不住叹息。 现在,终于肯开窍了? 这林艾!还真是个有本事的女人!凌风泽在心里暗自想道。 “这边就交给你和姜薇了,你主管,她辅助。”傅以陌打开车门,拍拍自己经理的肩膀,眼神别有意味:“好好把握机会,早点儿拿下……” 最后那两个字没有说出来,只是深深的看了凌风泽一眼。 ——早点儿拿下姜薇!哥们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凌风泽坚定的点点头,也反过来拍自己老板的肩膀道:“头儿您也加油!早点儿睡到别人的老婆!” 闻言,傅以陌毫不留情的给了凌风泽一脚然后开车扬长而去,留给凌风泽一阵车尾灰。 凌风泽在车后面儿笑得肚子疼:“哎哟哟,你丫敢追还不让人说啊……” 林艾和楚子寒新婚新买的房子,是刚建好的新小区,所以房子还没有卖完,很多楼盘还在热销,不过林艾这栋其实早已经卖完了,凌风泽是又从买家的手里面追价买过来的。 不过这些,林艾都不知道,她并不知道自己很快就会和七年前的恋人成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邻居,也不知道不久后,连她的舍友很快也会换成别人。 她在中介了解完情况后,就乘坐公交回了家,到家的时候正是下午四点半,想着楚子寒应该还没有回来,要不要去买菜做饭,谁料一开门,一阵浓烈的酒气便传来了。 林艾微微蹙了下眉,定睛一看,发现地上不少空酒瓶子,楚子寒缩在客厅的一脚,抱着一瓶葡萄酒发呆。 林艾悄悄的关上了门,沿路将地上的垃圾捡起放到垃圾桶里,一路走到了楚子寒的跟前。 “你喝了很多酒。”她平静的开口,过瘦过长的五指握住了楚子寒手里的酒瓶,将那瓶还留有半瓶的葡萄酒取了下来。 楚子寒好像这个时候才意识到林艾已经回来了一样,伸手扶住了自己的额头:“是啊,我喝了好多酒。” “它消了你的愁了吗?”林艾问道。 伸手遮挡着大半张脸的楚子寒,在双手给予的巨大阴影下,沉默了许久,忽而笑了。 随后他摇了摇头,从林艾的手里拿过那半瓶葡萄酒,又灌了自己一口。 林艾看到桌子上还有一瓶未开启的香槟,便拿了过来打开了,自己也喝了两口。 如果非要说消愁的话,现在,也许她也很需要戒酒消消愁吧? 两人沉默的喝了一会儿酒,彼此谁也没有问谁为什么,像两个极度疲惫的孩子,在墙角彼此依偎靠着,表情既不悲伤也不彷徨,既不绝望也不悲凉。 只有一股巨大的哀默在彼此的沉默里游走。 “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我欺骗了自己久病缠身的母亲……让她到底,都不知道真相。”沉默了许久,楚子寒突然紧紧的抓住了自己的头发,眼角有些通红的开口。 林艾知道他心中的挣扎,骗一个人也许很容易,可是永远的去骗自己的至亲,其实很难。 可是,除了欺骗,还能怎么办呢?你以为真相可以换来理解和和平吗?像所有电视剧和小说里演的那样,真相大白后,一定会有幸福的结局? “我二十岁那年。”林艾脑袋靠在墙上,双眼空洞的望着前方,声音很小,也很沙哑,但是却很平静:“二十岁那年我才谈第一次恋爱,初恋,很美好,很愉快……我甚至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汇来描绘这段美好的感情……” 说到这里,她笑了一下,长发洒落下来,遮挡住了她的眼睛。 “有一天,我妈妈问‘小艾,你是不是恋爱了?’”林艾极少讲起自己的往事,今日里,也许是酒精作祟,也许是楚子寒颓废的模样让她有些不忍,她居然也肯现身说法:“我最初不好意思告诉她,支吾着说没有,但是我妈妈不信,她不断的引诱我开口,说什么只是想了解下我最近的情况,绝对不会插手我感情的私生活。” “还说什么我长大了,这是很正常的事情,我可以有自己的选择,她只是关心我才想知道……”林艾低下了头,耳边似乎还能听见母亲的喋喋不休。 “我被问烦了,就告诉她了……”林艾闭上了眼睛。 故事到这里,进入了尾声,经过了漫长的沉默后,林艾抬起头来,盯着楚子寒幽深的眸子,一字一句道:“你瞧现在,我的真相换回了什么?” 母亲承诺了她不会插手,可是她没做到。 母亲告诉她她已经成年,可以有自己的选择,可是在她内心深处,这是一句谎话。 她并不怪母亲言而无信棒打鸳鸯,她只是忽然间对这份过分了的母爱,有了更深的一层认识。 “你的母亲和我的母亲很像。”林艾将头枕在膝盖上,抬眼望着楚子寒漂亮的桃花眼:“都是发自全身心,全心全意的爱着自己的孩子,自己能给的,一定要给,不能给的,想方设法也要给。” ——所以,不要告诉她,永远也不要,真相换不来她的谅解,换不来她的宽恕,她也许会在某个时刻原谅你,但是你给她内心的痛苦,却再也消除不了了。 她将认为你永远不会快乐,她将带着对你的无限眷恋和担忧死去,梦一旦打破,就再也回不去了。 第五十三章 远离人渣 楚子寒盯着林艾漆黑的眸子瞧了一会儿,忽然自顾自的笑了,笑了一会儿后,他左手抓着头发,声音有些沙哑的开口道:“是啊,我最初发现自己是同性|恋的时候,连我自己都觉得我是不是有病……更不要说……” 更不要说一辈子呆在小县城里任劳任怨辛苦了一辈子的父母了。 楚子寒低着头,细长的碎发遮住了眼角,只见他继续缓缓开口接着说道:“那个时候我上初中……有一个特别能折腾的哥们儿,就是我们婚礼上的首席伴郎——强子,他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一张A片儿,神神秘秘的把大家伙叫过来一起分享。” 说到这里,他好似笑了那么一下,笑容里有对过去追往的一丝甜蜜,可更多的是无边无尽的苦涩。 “那天,所有的兄弟都有了生理反应……唯独我,什么都没有,面对赤|裸的美女,我什么反应也没有。”男人招风的桃花眼通红着,眉毛紧紧的皱在了一起。 一个十几岁的孩子,也许那个时候还不能明白这究竟意味着什么,也许只是羞耻于自己的不成熟,但是现在已然成|人的楚子寒明白,自己该为这无可奈何的没反应,承担些什么。 楚子寒深深的吸了几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已经不在乎:“所有的朋友都嘲笑我……我恼了,挥了拳头摔门走了……可是即便是离开了,我依旧不能将这件事情弃之脑后,我开始不断的想‘难道我真的没发育好?还是那个女人长得不和我胃口?’” 困惑的少年,在夜里辗转难眠,拼命的想要证明,自己跟其他人,没有什么不一样。 “大概是心里有点儿害怕吧,于是我就再次找到了强子,让他再搞几张别的A|V过来,我想一个不行,我多看几个,总会有反应的吧?”楚子寒的声音有些发颤,也许是想到了年少那段迷惘无助的时光了吧,语气有种让人心疼的压抑。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沉默了一会儿,咬了咬下唇,才继续开口道:“后来,我总算有了反应……可是,并不是对立面身材火爆,面容精美的可爱女孩子……是动作片里的众多的男主之一……” 自嘲般的笑了一下,他用最后的力气打趣道:“大概A|V立面的男主都太丑了,所以一开始我完全无感,总算找到一个身材一级棒的,潜伏的基因就开始作祟了。” 他把这个当成了玩笑,自己打趣着自己,林艾知道这种味道,那种掺杂着自虐的不在意,笑容有多真,心就有多疼。 但是林艾还是配合着笑了,好让他的笑话得以圆满的落幕。 “我当时好害怕啊……我想,我是不是真的有病啊?为什么我一个男人,会对女人的身体无感,反倒对男人的身体感兴趣呢?”楚子寒闭上了眼睛,脑袋在墙上狠狠的撞了一下。 “肯定是有病的吧?别人都不是这样,一条街的狐朋狗友都在讨论着美女的大|波,为什么我偏偏不能对这些感兴趣呢?” 少年惊愕于自己的与众不同,这与众不同并不值得骄傲,相反,让他深深的恐惧,让他对所有人都羞于开口,让他独自一人惶惶不安,惊恐不已。 “楚子寒。”林艾握住了他的手,盯着楚子寒琉璃色的眼睛,认真道:“你没病。” 虽然林艾是个地道的文科生,但是也知道,关于性取向,基因先天决定占很大一部分原因,而所谓的心理变态才喜欢同性,基本是无稽之谈。 “可所有人都觉得我有。”楚子寒垂下眼帘,拳头紧紧的握住了,周身不自觉的发着抖,不知道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害怕。 “我就不觉得你有,怎么能说是所有人都觉得呢?”林艾歪着脑袋盯着楚子寒,笑容温柔。 已然有些醉酒的楚医生,似乎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情绪过于悲观了,伸手摸摸林艾的头发,笑了:“也对,还要排除你一个才行。” 林艾于是便在楚子寒的对面坐下了,拿起香槟的瓶子,作势要跟楚子寒碰杯,楚子寒了然,于是也举起酒瓶,跟林艾碰了一下。 “滚他妈的有病,滚他妈的歧视,滚他妈的人间大义,滚他妈的合群,都是没用的玩意儿!”林艾冷笑一声骂道,拿起香槟狠狠的灌了自己一口。 世人总喜欢聚集在一起,排斥那些和自己不一样的人,好似只有这样,才能彰显自己是正确的一样。 足够了,那些洋洋得意的诽谤者们,足够了! 七年来,林艾听到过太多的来自于这些洋洋得意的大众的指责了:她被男人玩儿过之后丢了,是个破|鞋。她跟男人私奔了,不知好歹!她被人强X了,厚颜无耻!她到处勾|引男人,臭不要脸…… 可想而知,当楚子寒的秘密被供职于天下的时候,又会有多少人带着有色眼镜去看他。 这不公平……林艾眼眸中闪过几丝痛惜来:自己被谩骂也许还有据可循,毕竟当年自己确实头脑发热跟着傅以陌私奔到了远方,可是楚子寒呢? 他做错了什么呢?难道是投错了胎? 他这么好的一个人,对谁都是那么温柔耐心,即便是拒然于千里之外的自己,他都不厌其烦的一而再再而三的帮助她……他凭什么要被一群毫不相干的人指指点点? 想到这里,林艾心里有些发堵,可也无可奈何,楚子寒总不能这样躲一辈子,虽然林艾很乐意一辈子演他同居却不同床的妻子,可是楚子寒迟早会回归于自己的人生,他母亲一旦去世,这婚姻对他来说就是鸡肋。 “你的男友……”大概是因为受楚子寒的关照太多,也可能是因为林艾今日喝多了,一向对旁人漠不关心的她,竟也有些担心起楚子寒之后的路了。 若是有一个全心全意爱他的男人来一起阻挡世间的流言蜚语,也许未来不会有那么糟糕。 提及自己的男友,楚子寒眉头就紧缩起来,似乎不知道该从何说起这个男人,最终他长长的叹了口气,道:“他……他比我还小三岁,又是双性恋……甚至可以说在我之前交的都是女朋友……加上这件事情……估计是没什么戏了。” 林艾对楚子寒的情况其实知道的很少,倒不是楚子寒守口如瓶避之如虎,主要是之前林艾很少关心别人的事情。 不过想起昨日里遭遇的种种,确定了是楚子寒男友做的之后,林艾本以为两人感情会很好,谁料竟是这般。 也许这个世界上,好人真的很难有好报吧。 “算了算了,不想这些烦心的了,大不了下次再遇见这种人渣躲远点儿就是了。”楚子寒耸耸肩膀,从地上站起来了。 他口中的人渣倒不是前男友顾北琰,而是今天上午遇见的一位病患——曾经暗恋过的一位学长。 年幼时的楚子寒听信了损友的不断鼓励,在学长毕业之际曾透露了一点儿自己的性取向,想要试验下学长的反应。 谁料对方到现在还问:“你病治好了没?” 他要如何才能解释清楚这根本不是病? 初中刚发现自己的性取向的时候楚子寒以为自己真的有病,私下里查询了不少资料,大部分是关于医学的,最后他发现他没有病,医学也治不了他,于是大学选修了心理学,他想:既然有直男被掰弯的案例,那弯男也是能掰直的吧? 可是学习了越来越多的心理疗法之后,他终于明白,这体质是天定的,即便他人为的想改,也举步维艰。 “睡觉去吧……喝了半天酒,我头好晕啊。”楚子寒揉揉自己的太阳穴,站姿有些摇晃。 他本来还想收拾下自己造下的残局,但是刚一站起来脚底就开始发软,险些没站稳摔下来。 见状,林艾连忙扶着他进了卧室,道:“你先睡会儿吧,这里我来收拾就好了。” 楚子寒抱歉一笑,想帮忙却也真的心有余而力不足,便先行回屋里休息了。 林艾收拾好了屋子后,没什么可做的,上网买了几本人体解剖和一些药理学毒理学的书,然后关灯也睡下了。 她不知道,就在此时,她七年前生死相随的恋人,正站在她家门口,笔直的站立着,望着那张紧闭的大门,微微的笑了。 “真有你的呀,房子里面装修都搞好了?看来我今晚就可以住进去了。”门口的男人,拿出房间钥匙来,一手开着门,一手拿着手机低沉的笑。 “我知道……来北方想吃影视这口饭的,必定要先去拜访文家的白大少,你放心,这点儿常识我还是有的……其实,我打算明天就登门拜访去。” “咔嚓”一声,随着钥匙的转动,门被打开了,身材挺拔而修长的男子,抬脚迈了进去。 “筹码?筹码肯定是有的……我也是刚刚发现,我这里还真有一点儿白大少感兴趣的东西……起码他七年前就开始感兴趣了。” 第五十四章 如果爱,请深爱 第二天早上,林艾收拾好一切叫楚子寒出来吃饭的时候,发现楚子寒发了高烧。 宿醉的楚医生整个人都卷在长毛毯子里,将自己裹成了一只巨大的毛毛虫。 想起昨日里收拾的酒瓶,想必男人在她回来之前定是已经喝了不少酒了,空调将屋子吹得又冷,加之他一直坐在凉地板上…… 林艾本欲叫醒楚子寒送他去医院,奈何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拿起一看,来电显示显出三个张扬的大字——文旭白。 好似隔着屏幕也能看见此人满肚子坏水儿的在冲着她笑一般。 皱了皱眉,林艾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小助理,哥哥我不是告诉过你每天早上六点半要打电话叫我起床的嘛?这才第一天,你就忘记了?”调笑的声音隔着手机传来,男人的声音性感的不像话。 实际上林艾的确是忘记了,不,她压根就没认真听文旭白那些稀奇古怪的要求。 “楚子寒发烧了,我今天要在家里照顾他,请一天假。”林艾简单明了的开口道,言罢便作势要挂了手机。 谁料,文旭白那边儿的反映比她还大,搞得好像不是她林艾的老公发烧了,而是文旭白的老婆发烧了一样。 “什么?小楚医生发烧了?太好了!”文旭白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道,就差拍手叫好了。 这倒不是说白大少多么的没有爱心,多么的可恶,主要是自从顾北琰从医院里回来,一直不断的摧残着白大少和丘小公子的肉替和灵魂,顾北琰一旦失恋,他和丘小公子首当其冲成炮灰,现在能把这尊活佛给楚子寒送过去,白大少高兴到去放礼花也不为过。 “不,我不是说楚医生生病了这件事实在是太好了……”意识到自己语言的不恰当后,文旭白连忙纠正道。 “不,你就是在说楚医生生病这件事实在太好了。”林艾毫不客气的揭穿他。 文旭白汗颜,揉揉太阳穴,哭笑不得:“好吧,就当我是在说楚医生生病这件事真是太好了吧……好了好,楚医生我会派人过去照顾的,你赶紧过来上班,这个假,我不给放。” 闻言,林艾沉默了许久,若不是文旭白从小有等女士先挂电话的涵养,怕是早就挂断电话了。 “是楚子寒的前男友吗?”电话里传来林艾低沉的声音。 文旭白闻言无声的笑了下,纠正道:“不是‘前男友’,是‘现男友’。” ——在这三位大少的眼里,只要自己没有把对方甩掉,对方甩自己?不好意思,不接受! “认真的吗?”林艾想起昨日里楚子寒说的话,不禁蹙了下眉。 楚子寒的男友是双性恋,不同于同性|恋,在这场将会被大多数人不理解甚至唾弃的感情里,双性恋永远还有退路,只要坚持不住,还可以回到女人的怀抱里,享受正常人的生活。 那个时候,楚子寒该怎么办呢?他如此温柔的一个人,定是不会去骗婚骗人家好好的姑娘自己是异性恋,他只能接受他给的所有的孤独和伤害,独自在这条没有光明的路上坚守到最后。 林艾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她不希望这些发生在楚子寒身上。 听到林艾这么一问,文旭白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认真的吗?文旭白在心里问了自己一遍:若是说不认真,这些年实在少见顾北琰对一个人这么上心。可是若是说是认真的,这楚子寒可是个男人啊!他堂堂军世家族的大少爷,会对一个男人认真? 这话还真不好说,毕竟顾北琰从未表过态,丘智远和文旭白打趣他玩玩而已何必真的动气的时候,他也未曾反驳过自己动了情,文旭白和丘智远权当他是面子上过不去所以揪着楚子寒不放了。 见对方久久没有作答,林艾心中大概有了答案:能跟文旭白这样的人称兄道弟的,想必家世也很显赫,花花大少玩玩而已,人家有的是资本去玩儿,自然不会随便跟他们这群没资本只能将感情当资本的人去废感情了。 但是林艾还是给他留了一丝余地:“白大少,也许我这样说您会觉得我太过矫情,但是感情这种事情,说存在也存在,说不存在也不存在,各人有各人不同的看法。” 她轻悄悄的走出楚子寒的卧室,来到客厅,才继续开口道:“我并不知道您的那位朋友对感情到底是个什么态度,但是楚医生是个很认真的人,而且你也应该清楚他的爱情后面会面临着什么。” “我相信楚医生在付出任何一段感情的时候,都已经做好了背水一战,与世为敌的准备,这是一份很真挚很艰难的准备,若您的朋友只是玩玩而已的话,很抱歉,我不能把我正在发高的相公交给他。” 即便名不副实,那红本本可是真的,她现在,就是楚子寒的家室。 “所以。”林艾深吸了一口气,认真的开口道:“请您让您的好朋友好好想一想,然后再决定,要不要来。” 言罢,她挂下了电话,徒留文旭白一人拿着手机沉默不语。 说实话,林艾其实说的很对,这么多年来,文旭白从未将玩儿物的感情当过真,他并非不相信爱情,只是多年的游走于那群爱慕虚荣飞蛾扑火般过来讨好他的女人中,让他下意识的将爱情和“玩具”画了条明显的分割线。 玩具是没有爱情的,抱着这样的想法,玩玩而已,并不具的自己做错了什么,这样的念头一旦扎根,在变本加厉,游戏花丛中的态度,甚至不觉得伤了一份纯真的感情是真的伤了她,反倒觉得:至于么? 那顾北琰呢?对待那个并非自己凑上来,有点儿小特殊的“玩具”楚子寒,当耐心已被磨完,温柔消失殆尽,面对那双桃花眼无声的指责,他会不会不耐烦的给出一句:至于么? 文旭白看着手机里的通讯录上顾北琰的名字,迟疑着这个电话到底该不该打。 蹙着好看的眉,想了那么一会儿,文旭白还是按下了拨号键:毕竟,他这里不是还有人家楚医生的“娇妻”交代的话要转告吗? 可是谁料,白大少电话刚打过去,只说了一句:“楚医生似乎发高烧了……”这一句话还没撂完,就听见顾北琰炸毛一般的吼了句:“什么?发烧了?多少度?请医生没?操!老子就知道他一个人不行!这还没一天呢就把自己搞发烧了!” 自顾自的罗嗦了一堆话,文旭白根本连插嘴的机会都没有,好几次想打断他说一下今日打电话的重点,谁知顾北琰当即就把电话给撂了! 一天之内被两个人直接挂了电话的白大少目瞪口呆的盯着自己手里的黑莓手机,忍了半天,最后吐出一句:“这他妈还能叫玩玩儿?” 于是托了白大少的富,不出一个小时,林艾家的门差点儿被顾北琰给砸坏。 林艾匆匆忙忙过来开门的时候,刚打开一个缝,门外的人就已经从外面将门生生的推开,门口的林艾没意识到这突然的力道,被推的连连后退。 好不容易站稳了,抬眼一看,只见一个几乎要一米九的男人迎面走进来。 那男人看上去很是强壮,虽然身材看上去和文旭白傅以陌差不多,并未壮上太多,但是整个肌肉看上去要结实的多,被休闲运动外套勾勒的极其诱人的身体,腹部隐隐现出主人优美的线条,让人血脉喷张。 男人长相也是极其帅气的,不过冷着的面容显得有些可怖,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子,虽然个子也不矮,但是跟他一比,就显得即矮小又文弱了。 “人呢?”男人冷眼瞥了林艾一眼,满眼的不耐烦,似乎并不想跟林艾多说一句话。 本来林艾还疑心这人是谁,听他这么一问,心中大概猜到了对方的身份:应该就是楚子寒那个“年纪比他还小,脾气有些大”的前男友了吧? 想到这里,林艾嘴角带上了些笑容,本来她还担心楚子寒的这个男朋友会像文旭白一样,是个城府极深难以捉摸的富家大少,如今看来,似乎是她多想了。 说实话,三位大少中,林艾对文旭白的印象最差,虽然丘智远才是那个曾经给她开支票扬言要睡了她的花花大少,可林艾却觉得文旭白才是那个真正危险的男人。 虽然丘智远有些无礼,而且滥情,但是他的心事全写在脸上,一眼便能看穿。不像文旭白,虽然他一直在笑,但是你从不知道他究竟是因为开心而笑,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他像一只优雅善变的猫,狡猾不定的狐,捉摸不透所以危险。 所以念及楚子寒的男友会不会和文旭白是一丘之貉,林艾起初很担心楚子寒会吃亏。 但是现在看来,林艾倒是放了一百个心了。 眼前的男子,丝毫不加掩饰他内心对自己的厌恶,也不遮盖眼眉中对楚子寒的担忧,纵便最后两人的感情走不到底,想来深蕴人情世故的楚子寒也不会被伤太深。 “在卧室里。”林艾简单的回答着,话音刚落,便见顾北琰招呼着身后的医生进了卧室。 医生和陪护全在了,似乎也没自己什么事而了……林艾摸摸鼻子,便拿了包去上班了。 作为文旭白的生活助理,林艾的工作场所取决于文旭白在哪里,这不,今日又是一个新的俱乐部,让林艾好一通找。 林艾赶过去的时候,文旭白的助理正递给文旭白一叠小资料,似乎是关于某个人的私人信息。 林艾将包放下,自觉的站到边角,尽量削弱自己的存在感。 “新晋的房产大亨,虽说后面借了洪家的力,但是毕竟那个时候洪家的情况也是众所周知的,洪曦当年突然凑到那么大一笔资金,想必跟这个男人脱不了关系。”助理小姐声音干练有力,语气力度把握的恰到好处,既不会过于强硬也不会软而无力。 洪家……又是关于洪曦?林艾秀眉轻蹙。 靠在巨大欧式沙发上的文旭白懒洋洋的合上了文件扔到了桌子上,面上似笑非笑:“有意思。” 就在这时候,门外侍应敲门进来了,通报道:“白少,傅先生过来了。” 林艾后背突然挺直了,瞳孔不自觉的放大。 洪曦,房产,傅先生……难道是…… 第五十五章 你之蜜糖,我之砒霜 文旭白并未发现林艾的异样,听到手下的回到,嘴角微微抿了起来,笑道:“这小两口真有意思,昨个儿洪小姐刚来,今个儿她先生又来了,你说这是在跟我唱哪出儿呢?” 这话显然是在问他身边真正的助理——关云婧,以为并不逊色于姜薇的职场女性。 “两人似乎已经闹翻了,不过还没有对外公开。”关云婧恭敬的奉上了自己的答案。 虽然关云婧的语气听上去带着几分猜疑,但是凡是能从她口中说出的话,基本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事儿了。 关于这条花边儿新闻,白大少显出几分惋惜来:“这么说来,洪小姐这孕,是备不成咯……” 听两人这样一说,林艾已经确认了,那即将进来会见文旭白的,必然是傅以陌无疑了。 想来也是,男人现在的身份早已今非昔比,什么样的人跟上什么样的人打交道,傅以陌找上文旭白,还真不是什么稀奇事儿。 “请傅先生进来吧。”文旭白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到了沙发后背上,嘴角似笑非笑:“我倒要看看,这新晋的傅先生,到底有何贵干。” 林艾心头一紧……她现在,还没有做好见傅以陌的准备…… 慌乱之间,林艾看到包间里还有一个里间,于是拿起自己的包,小心翼翼的往里移动。 大概是跟关云婧谈完了正事儿,白大少终于有趣来逗逗林艾这只不会笑的“宠物”了,注意力放回了自打进门以来就一直沉默的女子,诧异的问道:“你这是往哪儿退呢?” 还是被发现了啊……林艾心中叹了口气,举举自己手中的包,不动声色道:“把包放到里间。” 这倒是个极好的借口,毕竟马上要见的也是在生意场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四处摆放着手下的包,不太合适。 于是文旭白挥挥手,示意她过去。 林艾这才松下一口气,拿着包慌忙走进了里间,心想一会儿文旭白和傅以陌傅以陌谈起生意来,应该就会忽略了自己的存在,毕竟这俱乐部有专门的服务人员送水送茶,商业机密也用不着林艾。 就在林艾放下包打算在里间呆着不出来的时候,忽然惊觉原来里间的这面墙,从里面往外看,就相识一块儿巨大的玻璃一样,外面包间所发生的一切,全部尽收眼底! 想必这设计者定是有什么偷窥的癖好,这不相当于在幕后却掌控了外面一切的信息了吗?这哪里是俱乐部,这简直就是谍中谍! 就在林艾吐槽的片刻,包间的门突然打开了,傅以陌修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比起几天前在婚礼上的时候,男人现在意气风发多了,丝毫不见当日的萎靡,笔直的西装,锐利的眼眸,上扬的嘴角……她能给他的伤害,真是越来越少了…… “白少。”傅以陌低沉的嗓音传来,这里间果然是幕后BOSS才会坐的绝好位置,不禁视线清楚,连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文旭白坐在沙发上并没有动,对待洪曦,他好歹还起身相迎,但是对待傅以陌,他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给了关云婧一个眼神,关云婧立刻站起来,对着傅以陌做出一个“请”的手势来,笑道:“傅先生请坐。” 林艾的眉头皱了起来,她惊愕的发现,哪怕是时隔七年,她依旧看不得傅以陌受一丁点儿的委屈。 她感到心口有一阵的刺痛,她分不清那刺痛是因为文旭白的区别对待彰显了这个世界她永远打破不了的“等级概念”,还是心疼于费尽心思终于功成名就,可是在圈内人眼里依旧比不上一个空架子的洪大小姐的傅以陌。 这世界究竟是怎么了? 傅以陌似乎对于文旭白坐着相迎并未展现出什么不快,很坦然的坐到了文旭白的对面,笑道:“本该一到庆阳就先来拜访白少的,奈何一直找不到好的契机,白少莫见怪。” 文旭白依旧维持着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薄唇勾起的弧度,让人莫名的心慌。 “无妨,傅先生忙着赚大钱呢,能有空过来我这里喝口茶,就已经是我莫大的荣幸了。”文旭白勾勾手指,旁边侍应的美女就弯腰为傅以陌斟上了一杯茶。 “白少这话可是折煞我了。”傅以陌浅笑着。 场面话,两人说的都很漂亮,林艾这才对不远方的傅以陌有了一种深深的陌生感。 当他西装革履,名车名表的出现的时候,她有的只是麻木,当他在婚礼上阻止她嫁给楚子寒的时候,她有的只是心冷,但是无论是麻木还是心灰意冷,都未曾真的让她看清,那个站在她面前有着一双让人心疼的漆黑眸子的男人,早已不是她心心念念的“以陌哥哥”了。 他变了……可我也变了,这很公平。林艾捂住心脏,自己对自己说道。 失神的片刻,外面周旋的两人似乎终于周旋到了正题,只见文旭白揉着太阳穴,语气里有些为难道:“傅先生不是为了清河那几万亩地才北上的吗?怎么想起影视这方面了?” 影视?莫非傅以陌想要吞掉洪曦? 他果真绝情至此? 林艾感觉自己有些呼吸不畅,站不稳一般坐到身后的沙发上。 是的,洪曦也许罪有应得,但是这不该是傅以陌去了结她! 坐在文旭白对面的英俊男子嘴角上扬,自信而又迷人的模样,曾经是她最留恋的。 “我听说白少七年前偶然得到一份剧本,想要拍摄奈何一直找不到原作者,因为版权问题,被搁置下来了。”傅以陌答非所问,低沉性感的嗓音,回答的却完全是不找边际的话。 文旭白倒是有些诧异:“你是指……” “木头人所著《这个夏天有点儿长》,据我所知,投稿人只投了一半稿件,白少因为某些原因,回复不及时,导致和作者失联……”傅以陌微笑着将话说完。 文旭白摸着手里小巧的茶杯,剑眉微蹙。 傅以陌说的没错,七年前他们公司曾经举行过一次征集剧本的大赛,本意其实主要是为了扩大知名度,顺带着培养些新手。 其实这件事儿本来文旭白并不负责,是由他的表弟文泽羽在着手,当时表弟刚刚入行,文旭白权当花钱请他玩儿了。 但是看表弟后来做的有模有样的,文旭白随手翻了下公共账号的几个来稿,没想到随手一翻,真找到一篇佳作。 《这个夏天有点儿长》,名字很有意思,故事也诙谐有趣,整体读下来,莫名的让人心底升起一阵暖意。 可是令人费解的是,这篇文当时并没有入围,当时比赛已经结束,入围选手也已经确认,文旭白当即决定破格录取此作者,可是奈何这作者像是人间蒸发一般,手机打不通,邮件也不回。 本想查查报名表看看真实姓名和住址,谁料对方根本没填报名表,这也是文落选的主要原因——格式不对。 之后文旭白寻这作者寻了整整两年,无奈依旧音讯全无,如今七年过去了,那片半成品的文还在文旭白的邮箱里,但是文旭白险些要将这事儿忘记了。 “你知道这剧本是谁写的?”文旭白挑眉。 傅以陌面上的笑容更深了:他就知道,他一定会感兴趣的! “我不仅知道是谁写的,我与作者……旧相识。”有那么一刻,他脑海里闪过无数的形容词,可是最后,还是用了“旧相识”三个字。 “而且我也很想白少能亲自来拍摄这部电影。”傅以陌正色道。 文旭白作为影视界的大亨,如今已经很少拍摄电影了,实际上他是一位十分出色的导演,凡是出自他手的电影,票房向来破纪录。 不过如今他已经退居幕后,一般这些事情,都不会亲手来做了。 但是这个剧本不一样,这个剧本,曾是他想告别拍摄的最后一个电影,只可惜,却无缘去拍。 “你有什么条件?”文旭白直截了当的问道。 他这个人就是这样,当他确定要去做一件事情的时候,半句话都不会啰嗦,当他漫不经心跟你耍嘴皮子的时候,其实你想向他索要的,往往的不到。 傅以陌闻言笑了:“没有条件。” 他耸耸肩,笑容甚至有些温柔掺杂在里面,漆黑的眼眸,真诚的险些要林艾都信了他无欲无求:“这个剧本值得完美的拍摄,我想让它被完美的拍摄下来,仅此而已。” 里间的林艾,双手颤抖着扶住了沙发的把手,眼泪顺着眼角慢慢的溢了出来。 不……这个剧本,它不配完美的拍摄出来,它也不会被完美的拍摄出来…… 眼泪布满了她美丽的面容,她紧紧的咬着嘴唇,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这个剧本,是个巨大的骗局,是所有少女穿肠的毒药,是她永远也回不去的属于梦中的曾经。 她多希望,她多希望文里的那个姑娘能不要这么傻,这么天真,否则,也不会亲手毁掉,那个炎热而又漫长的夏天…… 第五十六章 我是你的木头人 没错,《这个夏天有点儿长》是林艾写的,其实早在她上大学之前就已经开始起笔,只是一直自己在默默的写,并未有发表的想法。 在和傅以陌私奔之后,偶然一次林艾看到了文旭白公司发出的征稿,当时她和傅以陌正面临经济危机,生活垂垂可危,于是林艾便想投稿试试。 但是那是她第一次投稿,心里难免有些担心,报名表要求填的个人信息又实在是太详细,加之小时候林艾听惯了母亲半真半假的恐吓,说什么有的小姑娘泄露了身份证,被人拿去办信用卡刷去多少多少万,最后全要小姑娘一人承担,所以林艾填报名表的时候犹豫了。 那个时候,林艾还是一个认为只要自己有才华,不愁伯乐相不中的天真浪漫的女孩子,想着文章好的话,没有填写报名表又如何呢?这是一本自己从说出相当导演的时候就开始写的剧本,她相信它的价值不会被小小的规矩所约束。 所以,最终她只交了一半的稿件,留下电话和邮箱,投给了这次的征文大赛。 征文长达六个多月,林艾投稿的时候已经是征文的尾声,紧张的每天查看自己的邮箱,只可惜,因为她小小的不守规矩,她并未得到回信。 后来呢?后来就只剩下那被她彻底撕碎的底稿了…… 愤怒并不是因为心爱的文稿石沉大海了无音讯,而是因为,她在文中写的纯真又温暖的爱,都是骗人的…… 孤僻成性的少年,再被俏皮可爱的少女打开心扉后,爱也是要条件的,它战胜不了世俗,战胜不了邪恶。 这个世界上,爱与正义并不能赢,起码这样傻傻的爱,不能赢! “我愿意做这部电影的投资方,邀请白少拍摄《这个夏天有点长》。”傅以陌低沉的嗓音传来,谈判依旧再继续。 半靠在沙发上文旭白食指支着太阳穴,面上依旧似笑非笑。 本以为这个姓傅的小子今日过来是和洪曦一样的目的,想在影视圈里得到自己的帮助。 之后助理告知他傅以陌和洪曦闹掰了的消息,想着这狼子野心大概是想要吞掉洪家,好站稳自己的脚步。 心中多少有些不耻,他才混进圈子里几年?洪家是多少年的老产业了?凭什么他以为他文旭白会帮他不帮洪曦? 虽说傅以陌本身是个很有能力的男人,但是到底是个没有家世,无名无姓的新晋小卒,之前有红家在后给他开路,圈内人到底会礼让三分,现在若是和洪曦贸然离了婚,那么这个刚刚踏进圈子里的人,瞬间就变得孤立无援起来,这种情况下他还能不能抱全自己不被T掉,可就不好说了。 所以这次前来提供七年前他拼力寻找却最终无果的剧本的消息,开口不牟利,反而要自掏腰包请自己来拍……这,是在献礼了吧? 搞贿赂这套,他白大少见的可多了,送钱送女人的都有,花样百出,可是能这么清新脱俗,让人完全无法拒绝的贿赂,他文旭白还真是第一次见。 “傅先生真是慷慨。”文旭白这才终于改变了半靠着沙发的慵懒状态,坐直了身体,亲自给傅以陌递了杯茶:“聪明,而且慷慨。” 笑容在白大少俊美的面容上蔓延开了,随着笑容的蔓延,他的声音也接踵而至:“我喜欢聪明而又慷慨的人,对待我喜欢的人,我一向也会相当慷慨。” 说着,他举起了茶杯,向傅以陌做出了个干杯的姿势。 傅以陌也就势拿起茶杯,对文旭白一笑,饮下了这杯茶。 聪明人对话,话都只讲七分,剩下三分,只可意会。 若是傅以陌这次真的和《这个夏天有点儿长》的原作者木头人商议成功,得到版权,名义上他邀请文旭白过来拍摄,文旭白同意了,是他欠文旭白一个人情,但是实际上,他们彼此都清楚,是文旭白欠他一个人情。 只可惜,这个人情,你注定是得不到的,傅以陌!林艾微微向后倾斜着身子,靠在了沙发上,隔着玻璃望着傅以陌的背影,眼神越加的冰冷。 “我想知道这个木头人,倒是是何方神圣……这本书确实写的很触动我,所以……傅先生方便透露下她是谁吗?”文旭白身体向前倾了一下,单手支在桌子上,刀削般的下巴随意放在手上,随意问道。 傅以陌显出几分为难的神情来,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语气里带着歉意:“这个……按理来说是不该瞒白少的,只是这个人比较特殊,我需要得到她的同意,才能泄露关于她的信息。” 听到这里,文旭白忍不住大笑起来,他语气里带着些夸张:“傅先生这话说的……莫不是这人是什么国际通缉犯还是什么政府要员,连个名字都不能提?” 傅以陌跟着笑了下,态度却还是很坚定:“不好意思白少,这是对我很重要的一个人,关于她的任何事,我必须要慎重处理,不过我保证,那边一旦谈妥,我非常乐意引荐她过来……说实话,她可是您的大粉丝,最爱看的就是您拍的电影。” “我很荣幸。”文旭白见他不肯松口,也便不再逼问,平静道:“我也非常期待,能见到这位bigfan(大粉丝)。” 粉丝……林艾倒是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成文旭白的粉丝了,而且文旭白是个导演?她学影视的时候,怎么没听到过这个名字呢?按照文旭白现在的地位,和听傅以陌的口气,文旭白应该是个很厉害的导演才是,可是她不记得有那个出名的导演叫文旭白的。 失神中,外面的两位帅哥似乎聊完了工作,正握手准备“散伙”。 林艾坐在里屋,整个身子都缩到了巨大的沙发上,双手抱着自己的腿,像是看电影一样看着外面的人起身,握手,开门,迈腿,然后彻底消失在自己眼前。 林艾闭上了眼睛,双手捏成拳状,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 算了,他要做他的生意,她也有她要做的事情,本就互不相干,现在管他作甚! “小助理,在里面玩儿窃听玩儿的开心不开心啊?都舍不得出来了?”就在这时,文旭白调笑的声音传来,伴随着的,还有他走向里间的脚步声。 文旭白……对!他这么大的老板,搜集信息的能力一定很强,傅以陌的全部信息不也被文旭白的手下编剧成册,做成文件夹放在桌子上了吗? 这个想法在脑子里一闪而过,却又像春天的野草一般,念头一起,便在心底疯狂的滋长着。 “小助理?”里门被打开,文旭白修长的腿迈了进来,林艾浑身一个激灵,下意识的向后缩了缩。 这一动作让文旭白很是诧异,对方这表现,好像他是什么不法之徒一般,难道他长得就这么不像好人? 文旭白瞥了眼墙上的镜子:挺帅的呀,没道理呀! “你这一副怕我吃了你的表情是怎么回事?”文旭白无奈的笑,长腿三两步走到林艾旁边,伸手点了点她的小额头。 林艾此刻脑子乱糟糟的,几乎是下意识的,冲动快于理智先做出了决定,她将话说出了口:“我就是木头人。” 一二三,三二一,我们都是木头人,不许动,不许哭……那年的童谣还依稀在耳边响起,高中的自己孩子一般蹦蹦跳跳的蹦跶到恋人的身后,伸手在他后背上一点:“不许动,被我碰到了,你就变成木头人了。” 犹记少年嘴角扬起,单手当她揽过她的腰揽进怀里,薄唇在她耳边低语:“我也碰到你了,乖乖在我怀里,不许动了。” “你说什么?”对面居高临下看着她的大少爷似乎不能立刻消化她所说的话,蹙眉又问了她一遍。 林艾抬眸看着他,语气依旧平静:“给你投稿的邮箱是fulin,163的邮箱,正文十五万字,楷体,四号字……你若还是不信,可以现在登录邮箱,邮箱的密码loveforever,你可以现在登录,我用这个账号发送的最后一封邮件,就是那篇投稿。” 大概是今天接受的信息实在是太多,又太过令人震惊,精明如白大少者,竟也有些接受无能,片刻后,才快速的拿过旁边桌子上的笔记本,按照林艾所说的邮箱号码和密码,登陆了进去。 五十九封未读邮件,都是来自文旭白自己,录稿函,催促信,以及最后无可奈何心灰意冷的长达三千字的他亲自写给木头人的私信……没错的,她,真的就是木头人! “你……”文旭白一时之间竟有些按捺不住心底的狂喜,寻找了这么久的人,居然就坐在自己跟前,让他一时之间,甚至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林艾这个时候已经从沙发上起来,拿好了自己的包,走到了门口。 她站在门口,身形显得瘦而轻柔,她在门口回过头来看向文旭白,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告诉傅以陌,这个剧本我绝对不会卖的,也不会让他,或者你拍成电视剧,不要白费力气了。” 第五十七章 惊鸿一吻 言罢,林艾便直接走出里间,俱乐部包间里昏暗的视觉让她觉得有种莫名的压抑感,熏香飘出的寥寥的烟雾又让她感到一阵的呼吸不畅,她几乎是逃也般的向门外走出去。 ——她现在需要新鲜空隙。 就在林艾前脚迈出门口,正欲沿着走廊出去的时候,身后便传来文旭白的声音:“等一下!” 声音里有着少见的急促,能让这个男人一改往日谈笑风生的态度,还真是少见。 借着腿长的优势,文旭白很快便追了上来,却没有拉住她阻止她的前进,而是跟在林艾身后,一同向电梯的方向走去。 “你真的是木头人?”文旭白到现在竟还有一种宛若做梦般的感觉,寻找了多年的人就在眼前,让他一时之间竟不敢确认。 他似笑非笑的目光,此刻终于只剩下笑,眼眉弯弯,眼神带着几分柔软。 可惜这份笑意和柔软,目不斜视看着前方的林艾并未察觉,她整个人淡漠的很,语气依旧没什么感情:“不,我是活人。” 闻言,文旭白笑了,这份笑意蔓延至眼底,漆黑的眸子中,甚至有种可以称之为柔情的情绪在里面。 他这才伸手抓住了林艾的胳膊,就着走廊浅紫蓝色的墙,来了个潇洒的壁咚。 男人单手将林艾禁锢在自己墙与自己之间,两人的距离之近,好似一低头,他就能吻到她的额头。 “为什么不肯签给我?”文旭白盯着林艾漆黑的眸子,居高临下的问道。 美人在侧,红唇散发着诱人的光泽,文旭白片刻的失神,想着若是此刻吻她,会迎来什么样的结果? 男人的这点儿小想法林艾是不知道的,她抬头向上倾斜四十五度,幽深的眼眸像是一汪望不到底的湖,她斜身往墙上靠了下,姿势倒也悠闲,薄唇轻启:“为什么,要签给你?” 文旭白从未料到自己会得到这样一个答案,没有人会也没有人敢问他一句:“凭什么我要听你的,为什么我要按你说的去做?” 作为文家的嫡长子,将来巨大家产的直接继承人,试问有那个人敢跟他叫板? 他长这么大,还真是头一次遇上这么难搞的一个女人,一般名媛小姐,尽管玩手段,拼心机,白大少一般一眼就能看穿,拜金女,绿茶婊和傻白甜,故作清高的假装疏远,暗中却也是刻意地讨好,职场女强人,以礼相待,充分利用也不失为一枚好棋。 可眼前这个,她明明是那么的直白,可是却又是那么的隐晦,她说话从不拐弯抹角,但是你依旧不知道,她到底想要什么。 有欲有求才有破绽,你若寻不到她何欲何求,又该如何达成所愿,将她拿下? 但是偏偏,白大少认定了要去做的事情,就一定要做到底,再难再险,他只会愈战愈勇。 当年那分未曾有缘拍摄的剧本,如今已经成了他心中的一根刺,时时刻刻提醒着他他的影视生涯并不完美,他没有给它一个完美的谢幕,就草草了结了幼时的梦。 而现在,梦就在眼前,他怎么可能轻易放弃? 薄唇上扬,文旭白并没有回答林艾的问题,他修长的食指,微微弯了一下,充满爱怜的划过女子略显消瘦的侧脸。 “你知道吗,那是我第一次,看一个故事,从下午看到了深夜,不知不觉的走到故事里,甚至有一种想要换一种人生的想法。”他的眼神,有一点儿飘远了,可是眼眸之中,却只倒映着她的影子。 很难形容那种感觉,当文旭白随手翻看着那本并不完整的剧本的时候,那颗冰封了许久的心,突然变得柔软起来。 从来将女人当成过客,把感情看做笑谈,百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白大少,有那么一刻,竟希望自己是文中孤立无援的男主,尽管全世界都与他为敌,尽管他也深深的厌恶着,痛恨着全世界,可是在每次回眸之后,身后永远有个娇小的身躯,在不远处对他点头微笑。 他孤独的心,自此有了一个归宿,自此,全世界的恶意,都抵不过心底的那一个微笑。 真挚的感情,青葱的岁月,平凡却又充满温暖的生活琐碎,带着点儿小夸张的戏剧性……在那个七年前无聊的下午里,将他带进了另一种世界。 “换一种人生?”林艾几乎是毫不客气的用了嘲笑的语气,她一向漠然的面容突然大笑着,只差捂着肚子笑出泪花了,这笑容来的突然,让人心里不知为何的难受。 末了林艾终于笑完了,她抬起了头,盯着文旭白漂亮的眼睛,道:“大少爷,您别这样好吗,你们突然有了感情,会让我觉得不安的。” 文旭白蹙眉:你“们”?她口中的人,除了他,还有谁? “你仇富?”文旭白蹙眉,语气有些不确定,但还是问了出来,也许他该委婉些,但是现在他来不及想那么多。 林艾的表现,也许真的很仇富吧,而她也有充分的理由去仇富:那个洪家的富家小姐,可是找人打掉了她尚在腹中的孩子。 但是实际上,林艾并不讨厌顾北琰或者丘智远这样的有钱人。 与其说仇富,倒不如说她憎恶的,是在背后拿着刀向她微笑的那群人,脸上带着漂亮的面具,来遮挡自己的蛇蝎心肠,一旦你对他的笑容放松了警惕,他们身后的刀就会刺向你的心脏。 “我并不是因为仇富才讨厌你。”林艾说的很直接,即便她现在所说的是自己的老板。 虽然知道这个女人对自己估计不会有什么好印象,但是对方居然这么直截了当的说了她讨厌自己,还真得让白大少有些难以接受。 但是他还是故作潇洒的一笑,问了一句:“那是为什么?” 林艾把长发别到了而后,垂眸很认真的想了一下,然后回答文旭白道:“因为洪曦。” 饶是白大少智商再高,也实在是猜不到林艾想要表达的意思,因为洪曦?洪曦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面对白大少满目的疑惑,惜字如金的自闭症患者并没有继续回答他的意思。 文旭白垂眸,依他的视线望下去,刚好看到林艾垂下的长长的睫毛和小巧的鼻子。 嘴角抿了一抹笑,文旭白食指轻轻的挑起了林艾的下巴。 林艾微微一愣,下意识的想要往后退,可是她身后就是墙,根本无路可退,脑袋抵达墙上的片刻,下巴已经被挑起,下一秒,男人俊美的面容在眼前骤然的放大,略薄的唇随即便覆了上来。 ——既然已经被讨厌了,那再做点更过分的事情,也没关系吧? 文旭白一手揽住林艾纤细的腰,一手按住她的后脑,强迫她接受这个吻。 男人的进攻实在是太过突然,也太过迅速,林艾根本没来得及反应,男人的舌头就已经撬起了她的牙关,攻了进来。 被迫的接受他狡猾的舌头扫荡般的在自己口腔游走,想要一口要下去,最好咬断!可是这个男人明显是情场老手,三下两下,林艾脑袋已经有些发晕,舌尖互相缠绕,林艾连自己的舌头在哪里,都已经找不到了。 奋力的想要推开他,可是男人的力气实在是太大,而她的挣扎,除了白白添加一些趣味性,根本毫无用处。 这个吻持续了许久,本来就有些缺氧的林艾,差点儿两眼一黑,双腿一软直接栽倒在地。 文旭白意犹未尽的舔了下下唇,大手在她腰上捏了一把,嘴角带着几分坏笑:“味道不错。” 林艾此刻依旧有些发晕,长时间的呼吸不畅让她感到眼前有些发黑但是她还是用尽力气将文旭白推开了,踉踉跄跄往后退了几步,和文旭白拉开距离后,这才慢慢的蹲了下来,揉着太阳穴。 文旭白想起前几日她晕倒在医院的事情了,心想她身体可能不太好,正欲上前去看看,谁知刚迈一步,就见蹲在地上闭着眼睛揉太阳穴的女人突然睁开眼,凌厉的扫了他一眼。 目光之可怖,让人心惊。 好在,片刻后林艾慢慢的站起来了,她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开口道:“文旭白,你和洪曦都给我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但是你和洪曦不一样。” 顿了一顿,她继续补充道:“你比洪曦,要危险的多。” 洪曦也许很会演,很会装,但是她会一直演,一直装,直到你狠狠的扒下她鲜亮的伪装,强迫她去露出本来面貌。 她本身,已经融进自己的面具里了,你不需要了解她的真人,你只要足够的了解她的面具,就足够了。 可是文旭白不一样,这个男人,游走在面具和真人之间,可以率性的随意转换,你永远猜不到他下一步会做什么。 而且,他是个更有力量,更有能力的男人。 林艾闭上了眼睛,双手狠狠的捏着手里的工作证,这是进入各种场所的凭证,白少私人助理的名号,在这些昂贵的消费场所似乎不是一般的好用。 林艾掏出了工作证,扔到了文旭白的脚下,有些释然的笑了:“所以,我辞职。” 第五十八章 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辞职? 想过她或许会生气,说不定他白大少会因此挨下人生中的第一个巴掌,可是怎么也没想到,她居然会就这样辞职。 对方转身要走,经过文旭白的时候,文旭白再一次拉住了她。 “林艾。”少见的低沉的嗓音,似乎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他有满腔的话想要说,在此刻,却又说不出一个字来,除了唤一声她的名字,竟什么也做不到。 暗叹了一声,文旭白弯腰捡起地上的工作卡,食指和中指夹着,悄无声息的又放回了林艾的口袋里。 而后,他将林艾衣角整理了一下,向后退了一步,保持着礼貌与得体的笑:“我为今天的行为像你道歉,并且保证,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这次,是他心急了。 林艾盯着文旭白看了好一会儿,其实她很想告诉文旭白,她辞职并非是因为文旭白今天突然吻了她。 已经是二十七岁了,早已经过了那种被人占一点儿小便宜就立刻恼怒不已,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毛的年龄。 她只是本能的觉得,文旭白这个人很精明,很危险,若是他对自己产生了兴趣,对她以后的计划可能会有干扰。 本来她还希望借着文旭白的力量查一下七年前围堵她的那三个男人到底是谁,但是那是建立在文旭白对她的事情毫不关心的前提下,一旦他们成为朋友,或者敌人,其中会发生的意外就太多了,林艾不能冒这个险。 如今对方已经对她有了兴趣,不管这缠绵的一吻包含着多少真情,这个男人的不可控性实在是太高,林艾不想再让他过多的干涉自己的生活。 本想直接回绝了文旭白,但是抬眼看到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此刻竟显出一片真诚,若是强硬的拒绝,反倒会让这个男人对自己的兴趣越来越深吧?毕竟这个世界上能拒绝他的女人,实在是太少了。 而且文旭白私人助理的这个工作卡,用处真的很大,很多林艾本进不去的场所,只要出示,就像古时候皇帝御赐的金牌一样,所有地方全部畅行无阻。 林艾于是不再解释,将工作卡又装回了口袋,低声道:“我可以继续留下来工作,不过我想提个要求,可以吗?” 见她没有坚持辞职的意思了,文旭白心下总算松了口气:“你说。” “我想预支一下工资。”林艾这才扭过头来看向文旭白,表情居然有些认真。 还以为对方会提出什么奇怪过分的要求,谁知竟只是预支工资! “预支5000块就可以了。”林艾继续开口道。 昨天林艾在中介处了解了下绘画和医院家教的相关价位之后,回去翻看了一下自己现有的所有的资金——也不过是楚老太太在她结婚的时候给她包的那六千块钱的大红包。 家教还好说,可以月结,素描课程一次性必须交完一季度的钱,六千显然不够。 文旭白发现,他就是想破脑袋,也根本想不到林艾下一刻要做什么,这个女人,简直是……上天派来克他的! “可以,你下午直接去财务部领就可以。”文旭白哭笑不得,随口答道,想了想,忽然意识到林艾并不属于公司的员工,而是自己直聘的,而且公司也没有预支工资的先例,这样开个头似乎也不太好,于是又挥挥手,道:“算了,我一会儿给你开个支票好了。” 林艾道了声谢,文旭白看了下手表,发现已经是中午时分,便也没有再回包间,而是招呼着林艾上了电梯。 “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请客,权当赔礼了。”文旭白伸手揉揉林艾的脑袋。 林艾向后躲了一下,却没有躲过,便抬手打了下文旭白的胳膊,淡漠道:“不用。” “不会选就要说不会选。”文旭白捏了下林艾的鼻子,眼眉弯弯,带着些柔情:“走吧,哥哥带你去吃好吃的。” 假装不经意的触碰,好似两人真的亲密无间一般,哄小孩子一般的口气,带着点儿宠溺,完全无视她拒绝的态度……这男人,到底想做什么? 无论是顺着他还是违逆他,好像都摆脱不了他……林艾的眸色加深了些。 丰盛的午饭过后,文旭白有些正事要忙,林艾便牵着文旭白那两条半人高的狗狗到大街上溜达了两圈儿。 还别说,要是文旭白不让这两个大家伙捣乱,这两个大家伙其实还挺乖的,黑溜溜的大眼睛,毛茸茸的脑袋,虽然个子威猛了些,但是丝毫不影响萌感。 溜溜狗,交交学费,回去的时候差不多已经到了傍晚时分,林艾顺道买了点儿菜回去,本以为回到家后会只有一只可怜的蒙在被子里发烧求安慰的楚医生,谁知一开门发现还有一个身高将近一米九的“陪护”在客厅。 楚子寒带着病人专有疲乏,除此之外,眼眉中还透漏着几丝嫌弃,林艾进门的时候刚好听见楚子寒哑着嗓子不耐烦道:“你有脑子没啊,你见那个发高烧三十九度的人会想吃大鱼大肉啊?那红烧肉里三层外三层全是油,撤了撤了,老子看见就想吐……” “那你想吃什么?”顾北琰的语气也好不到哪里去:“让你点你又不肯点,点来你又不肯吃,你怎么比女人还麻烦?” 刚打开门还没来得及进去的林艾,摸了摸鼻子,觉得自己回来的特别不是时候。 恰巧就在这时候,傅以陌也刚好回来,一抬头,正好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林艾,顿时心中一喜,唤了一声:“小艾?” 这声音很熟悉,她上午还躲在里间偷听了他跟文旭白的“商业机密”,现在又在这里偶遇…… 偶遇?对方其实根本就是来找她的吧? 林艾本以为回绝文旭白就不用再理傅以陌,谁知到头来还是避免不了这一遭。 傅以陌三步两步走了上来,站到林艾面前,眼神中有几分惊喜。 他也不过是刚忙完回来,虽然想着以后可能会和林艾偶遇,但是也没料到这偶遇居然来的这么快。 “小艾,前几天婚礼的事情我向你和楚医生道歉,我本以为你不知情……”傅以陌虽有满腔的话要说,但是又觉得此刻说什么也不适合,念及最后一次相见的不愉快,他还是决定先道个歉。 那天傅以陌冷静下来之后便觉出了其中的不对劲,楚子寒当时的表现似乎完全不害怕林艾知道真相,而林艾的表现则是一口咬定自己是存心捣乱去的……越想傅以陌越觉得,林艾当时其实是知情的。 为了证实自己的想法,他后来让手下去调查了下,得知了楚子寒母亲的情况以及楚子寒本人的风评,便更加确认,这场婚礼不过是办给别人看的一场戏罢了。 “小事,不用放在心上。”林艾表情依旧很冷漠,甚至没有看向傅以陌,也不管此刻进去会不会坏了楚子寒和顾北琰两个小情人的好气氛,林艾直接扭头便走。 “小艾。”傅以陌又唤了她一声,一声刚刚出口,就听见屋里有个男人的声音毫不掩饰的传了出来:“你老婆刚结婚就给你找了个小白脸,还在你家门口亲热。” 这声音张扬跋扈,理直气壮,一点儿也不像是在打小报告,反倒是像是说给他们三个听一样。 于是听着的三个人都身形一顿,僵在了原地。 片刻后,传来楚医生气急败坏的声音:“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林艾和傅以陌都尴尬的站在门口,楚子寒无奈的扶额,拖着病躯站了起来,勉为其难的笑:“小艾你回来了……傅先生也在?进来坐。” 楚子寒并不知道傅以陌已经搬到自己家对门去了,还以为傅以陌远道而来专门来找林艾的,自然不好意思把人拒之门外。 结果话音刚落,旁边就传来了顾北琰酸味十足的声音:“唉,楚医生,您这涵养可真好,奸夫都跑你跟前了,你还能心平气和的请他进来,佩服佩服。” 楚子寒狠狠的瞪了顾北琰一眼,简直恨不得直接掐死这混小子。 “我们夫妻俩涵养都很好。”没料到,不待楚子寒发飙,林艾首先笑意盈盈的接下了顾北琰这句话,她将买回来的菜放到了旁边的桌子上,而后回首看向顾北琰,眼眉弯弯:“不然早上也不能心平气和的请先生您进来,您说是不是?” 闻言,顾北琰剑眉微挑,一改刚才唯恐天下不乱的捣乱状态,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他稍稍打量了林艾几眼,嘴角上扬起一个邪气的弧度来:“你叫什么名字?” “林艾。”林艾回答道。 “顾北琰。”顾北琰也自报家门。 站在一边的楚子寒眨巴着大眼,看着眼前气势相当的自己的老婆和自己的情人,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一步,一只胳膊放到傅以陌的肩膀上,好像在跟傅以陌说话,又好像是在自言自语般道:“我怎么觉得,有点儿慎得慌呢?” 他抬眼看看神情复杂的傅以陌,又看看蓄势待发的顾北琰,再看看面不改色的林艾,顿时,觉得有点儿绝望了。 ——我到底是烧的有多厉害,才会把这三个彼此厌恶的人聚集到一个房间里啊! 第五十九章 喜欢你他妈就去追啊 气氛变得有点儿紧张,很明显顾北琰本来就看林艾不顺眼,而林艾又一直看傅以陌不顺眼,现在这三个人共处一室,唯一好脾气的楚子寒又发着高烧,实在没力气劝架。 好在虽然顾北琰对林艾怀有很强的敌意,但是林艾本身对顾北琰印象不错,瞟了眼客厅桌子上的满汉全席,林艾不禁摇摇头笑了:“这倒好,省的我做饭的麻烦了。” 岂料,话一开口,就遭到了楚子寒满满的抗议:“不行,你得做饭,中午我就被逼着吃了一条没有任何味道的鱼,求你了,煮个粥好吗?就前天早上那份粥就行。” “你想喝粥我给你煮,用她干嘛!”顾北琰阴着一张帅脸站起来,不甘示弱道:“你要喝什么粥?” 楚子寒都快哭了:“祖宗,我叫你祖宗,你行行好别捣乱了行吗?” 傅以陌忍不住笑出了声,被顾北琰恼羞成怒的瞪了一眼,无奈的摇摇头,笑道:“我们两个去煮吧,看楚医生这病怏怏的样子,你这一桌子估计没一个合他胃口的。” 说着,便示意顾北琰跟着自己进厨房。 顾北琰本来不过是逞那一时之强罢了,本身他是不会做饭的,现在傅以陌给了他个台阶下,他便也顺着下来了。 但是显然即便傅以陌暗示自己会教顾北琰,楚子寒还是很不放心的嘱咐了傅以陌一句:“他曾经有拿菜刀把案板劈成两半的历史,我家这厨房刚装修好……” 傅以陌忍着笑拍拍楚子寒的肩膀示意他放宽心,便带着顾北琰进了厨房。 旁边的林艾一直冷眼看着这三个男人,即便是楚子寒半开玩笑半当真的江顾北琰曾经做饭时恼羞成怒将案板劈成了两半,也没能换来她一丝笑意。 楚子寒回头的时候,正好对上了林艾冷漠的目光,顿时心中一阵莫名的寒意。 其实林艾对楚子寒的态度算是很好了,以至于如今楚子寒甚至都忘记了初见林艾的时候,她眼神中对这个世界毫无眷恋的冷漠。 现在,这冷漠的眼神又回来了,似乎是这一刻楚子寒才清楚的认识到,围绕在林艾头顶上的那片阴云从来没有消失过。 因为发烧的缘故,站了一会儿楚子寒便有一种头重脑轻的感觉,于是便到沙发上坐了下来,往身上裹了个毛毯后,哑着嗓子问林艾道:“你还记得你让我帮忙催眠你的时候,答应过我什么吗?” 林艾站在左边的沙发后面,显出几分不情愿来,但是还是开口道:“我答应过你,让你治疗我。” 虽然林艾心里其实并不想让楚子寒管自己的事情,但是当时她确实许下了这份承诺,对方既然一直放在心上,她自然也不能赖账。 “记得就好。”楚子寒眼神中闪过几丝得意,把毛毯又在身上裹了裹,一本正经道:“既然如此,关于我之后的治疗方案,你得听我的。” 发着高烧还惦记着治疗方案……此刻林艾已经不知道自己心中究竟是佩服多一点儿,还是无语多一点儿了。 “你养好病,什么都听你的。”林艾语气里有些敷衍,转身坐到了沙发上,看到桌子上还有松子玉米这道菜,于是拿了勺子舀了一口。 “我说真的。”楚子寒见林艾这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心下有些不满了,强调道:“林艾同志,请不要在你的首席心理医生给你提供治疗方案的时候,表现的这么漫不经心。” 林艾心中哭笑不得,只好连连点头:“行行行,首席心理医生楚大人,请您详细的告诉我您制定的治疗方案,我感激不尽。” 楚子寒眉开眼笑,过着毛毯向林艾这边移动了下,然后一改刚才嬉笑的态度,正色道:“首先,我要你抽空跟傅以陌好好聊聊。” 话音刚落,林艾拿着勺子的手顿时停顿在了半空中,神情中的自在也一闪而过,伪装的笑意还僵在脸上,却已经动弹不得。 楚子寒自然发觉了她的僵硬,虽然有些于心不忍,但是他还是继续开口道:“虽然你们两个的事情具体我不太了解,但是他似乎另有一套说辞想要说给你听……你们之间……” 楚子寒本想说的是:“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不料这句话并未说完,就被林艾硬生生的打断了。 “我不想听他的说辞,也不想理解他的苦衷,更不想再参与有关他的任何事情。”林艾将勺子放下,神情冰冷,态度难得强硬。 也许在今天之前,在她听到傅以陌和文旭白的对话之前,楚子寒提出这个要求,她尽管不愿也会勉强配合,但是现在,她已不想再和傅以陌扯上任何的关系。 无论是傅以陌还是文旭白,她都不想再有任何的交集,爱情,在她的生命里,已经随着她被强行流产的孩子一同死在了七年前,现在的她,除了仇恨,没有多余的感情。 见林艾态度如此强硬,楚子寒叹息了一声,道:“我知道你心里有苦,但是你若是想要从过去的阴影里走出来,首先要正视过去,要了解这些厄运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能就这样稀里糊涂的将它放置在一边,期望着它自己能消失。” 林艾抬眼平静的看着楚子寒,漆黑的眸子似一汪幽深的潭。 是的,我知道,想要抛去过去,首先要正视过去,如果不敢正视,那么所有的抛去都是自欺欺人。 可是,我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抛去过去。林艾在心底这样回答着楚子寒。 可是这些话,她又不能真的讲给楚子寒听,沉默了许久后,最终只好示弱:“好吧,我尽力。” 那就去听听吧,林艾心里这样想着,看他能说出什么来。 反正无论他说什么,她都已经不在乎了。 此刻,厨房里传来炒菜的香味,厨房里两个大男人忙忙活活的,倒也有模有样的。 主厨大都交给了傅以陌在做,顾北琰也就帮忙洗洗菜,然后跟着学一点儿煮粥的技巧。 “煮点儿好消化的稀饭吧,发烧体温会上升,温度变化会影响消化酶活性的,所以楚医生没胃口很正常,你也不用逼着他吃那么多,消化不了他反倒难受。”傅以陌将青菜切成了小块儿,放进了锅里。 顾北琰一个军校生高中生物知识基本全还给老师了,一听这些理论知识便有些头大,摆摆手道:“我看根本不是因为发烧,他就是想跟我耍脾气故意不肯吃饭。” 看顾北琰皱眉和情人赌气的模样,傅以陌眼中浮现出几分莫名的伤感:“也是因为是你他才耍脾气的吧?” 正是因为是心爱之人,所以才可肆无忌惮,将所有的撒娇使坏拼尽,只因有一个怀抱永远为他敞开。 其实傅以陌倒是很能理解楚子寒对顾北琰各种耍脾气的态度,所谓的耍脾气,不过是缺乏安全感罢了。 年幼的他,也曾做过类似幼稚的事情,不断的试探着林艾的底线,明明知道有些事情是自己不对,是自己过分了,但是忍不住要这样做,只因想要看她因为爱自己而妥协的模样。 好似只有这样,才能证明,自己一直被深爱着。 他现在是多么想回到过去,回到刚认识林艾的那段时光,如果时间可以重来,有多少无知而又幼稚的蠢事他要制止,又有多少无穷无尽的爱意他要全部给她。 “你是那女人的男人?”煮上粥后,只帮忙洗了菜的顾北琰却做出一副“总算做完了”的模样来,单手插进口袋里,拿出一根香烟点上了,眯着眼睛盯着傅以陌问道。 一时之间,傅以陌竟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才好,回答不是,他心中略有不甘,可是回答是,他现在的身份又实在尴尬。 思量再三,只好摇头道:“我们之间的事情很复杂,没那么容易能讲清楚。” 谁料,顾北琰嘴角却带了些嗤笑,点燃了烟,抽了一口,不以为意道:“说白了不就是喜欢她嘛,搞那么复杂干嘛。” 这话倒是在理,无论中间过程再曲折,情节多么复杂,最后的终点是不会改变的:他爱她。 “喜欢就去追,看你磨磨唧唧的我就烦。”顾北琰将还剩下一大半的香烟掐灭了,扔进了垃圾桶。 对方这般直接,但是傅以陌却丝毫不觉得被冒犯了,相反,却觉得话粗理不粗,他本来就没打算放弃林艾,那这么束手束脚的做什么?难道真的因为对七年前的愧疚,眼睁睁的看着别人把她追走? “说的也是。”傅以陌摸摸鼻子笑道:“无论如何,还是得先追回来再说。” 就在这个时候,顾北琰的手机刚好响了,顾北琰示意了傅以陌一下,便到阳台上去接电话了。 来电者正是顾北琰从小穿着一条裤子长大的丘小公子,这货不知道是脑子进水了还是正在被人屠杀呢,一按接听键就听见他狮吼功一般的狼嚎:“北琰,北琰你快过来!重大消息啊……你听我跟你说!” 第六十章 无法克制被你所吸引 “丘智远你他妈的给老子站住!把电话给我放下!”旁边还传来文旭白恶狠狠的威胁。 从声音上来判断,好像是文旭白正在追着丘智远打。 “你们两个玩儿什么呢?这么重口?”顾北琰将手机放远了一些,一面震到自己的耳膜。 “你快过来,我好不容易录下的‘小白白糗事之性幻想……’卧槽,文旭白你把手机还给我,我告诉你没有密码你他妈的删不了那录音!” 场面有点儿暴力,有点儿血腥。 文旭白大少爷一手拿着苹果7,另一只手一个单手擒拿将丘小公子生生的擒在爪子下,表情阴森可怕:“丘智远,密码是多少!再不招,斩立决!” 为何会发生这种事情呢?丘小公子的手机里又究竟录下了什么呢,竟能把白大少惹恼了? 这事儿还得从五个小时前说起。 五个小时前,白大少在自家俱乐部走廊上非礼了自己的小助理林艾,为了表达歉意,请林小姐去了庆阳市有名的西餐厅吃了一顿好的,却好巧不巧,刚好让丘智远给瞅见了! 丘小公子那时候正好勾搭上一个名模,为了晚上能够成功的把这个名模给睡了,午饭在哪儿吃自然不能马虎,所以丘小公子也选了这家西餐厅。 刚好看见了白大少和他的小助理走进包间。 更不巧的是,丘小公子记性还特别好,林艾那张冷冰冰的美脸,他现在可还是记得一清二楚,当即大吃一惊:这不是甩我两百块钱的那女嫖客……啊呸!这不是顾北琰那情敌吗? 怎么跟文旭白勾搭一起了?还一块儿吃饭?丘小公子想到这里开始不淡定了:自己英俊潇洒玉树临风,人见人爱的小王子一枚,那女的甩自己两百块钱居然还不嫖完就走!感情是和文旭白这小子勾搭在一起了?简直是岂有此理! 当即,丘小公子就杀到了文旭白家里,打算兴师问罪:招了吧文旭白,你那天是不是和这小娘子沟通好了专门耍我呢? 谁知还没开始兴师问罪呢,就看见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哥们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一脸思春的迷茫模样,于是他走过去伸手在文旭白眼前晃悠了两下,吐槽了句:“想什么呢?一脸饥渴样儿!” 本以为这句话一出口会遭来文旭白的一记老拳,没想到文旭白居然突然一笑,道:“你怎么知道,我很饥渴?” 这句话可把丘小公子给吓着了,想到跟自己一起泡妞多年的好兄弟,三个人中最爷们儿的顾北琰最后被一个男人给搞定了,顿时,丘小公子浑身一个激灵,双手抱住胸前,万分“惊恐”道:“你别乱来,小爷爱的是顾贝幽!” 文旭白鄙夷的瞪了丘智远一眼,冷笑道:“你?老子还看不上呢!” 闻言,丘智远来了兴趣,连忙凑了过去,拍拍文旭白的肩膀八卦道:“哎哟,这话说的……看上哪家姑娘了?” 从小到大,虽然顾北琰,丘智远,文旭白三个人基本是有妞同泡,有祸同闯,长这么大,丘智远还没见过文旭白解决不了的麻烦,也从未见过文旭白思念过谁家姑娘。 “说来听听嘛。”丘智远拿胳膊去杵文旭白,一副极其渴望八卦的模样:“说来兄弟好帮你搞定不是?兄弟比你有经验!” “你有个被人甩两百块钱嫖的经验吧?”文旭白自从那日丘智远被林艾甩了两百块钱后,可谓是开口闭口不离这两百块钱了。 若是换做以前,丘智远肯定早就炸毛着要过去跟文旭白干架了,但是今日他突然想起刚刚在饭店里看见文旭白和林艾一同进了饭店的里间,顿时心里一咯噔,惊恐万分道:“你丫不会看上楚子寒的媳妇了吧?” ——到现在,丘智远其实还不知道林艾的名字叫什么。 虽然有些困惑于丘智远这白痴是怎么猜到自己看上的是楚子寒他媳妇的,但是文旭白也没藏着掖着的意思,很是坦荡的便承认了下来:“没错,就是她。” 丘智远本身是知道文旭白这个人是很厚颜无耻的,但是也没料到他能厚颜无耻到这种地步:“我竟不知道你好这口!怪不得我给你介绍的青春靓丽的小美女你一个都看不上,原来你喜欢有夫之妇!” 文旭白无奈的扶额,一巴掌乎丘智远脸上,道:“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怎么无论什么话到你嘴里都变了个味道呢?” 难得他有些少年时期的青春悸动,还没来得及好好品尝下这悸动的美好味道,就被丘智远全给搅和了。 可是丘智远却不这么认为,他有理有据的分析道:“还说不是,你才跟那女的见过几面呀就看上了?在这之前我可没听说过你白大少爷看上过什么人,你这人我最清楚,那比我狠多了,拔屌无情那说的就是你!” 文旭白强忍着掐死丘智远的冲动,十分好奇自己究竟是怎么做到忍到现在都没干掉丘智远的。 “现在你突然说你看上一个人妻,除了人妻属性,还有什么别的理由可以解释你的猥琐?”丘智远振振有词。 文旭白知道,自个儿要是就这么跟丘智远斗嘴下去,那还真能斗上一整天,而他现在,并不像破坏了刚刚的好心情。 “你还记得七年前我看上过一个剧本,想要拍下来做收山之作吗?”文旭白到了杯葡萄酒,坐到了沙发上。 丘智远伸手接过文旭白手里的葡萄酒瓶,也给自己斟了一杯,满不在乎道:“知道啊,你不是地毯式搜索了整整两年,又暗地里找了许久也没找到么?怎么,找着了?” 文旭白并没有回答丘智远的问题,抿了口葡萄酒,嘴角不自觉的扬起,狭长的眼眸,显出几分追忆来。 “我当时看到那本书的时候,就在想,写出来这剧本的人会是个什么样子呢?我想象了无数次,把所有美好的面貌全都添加在这个也许我这辈子也无法找到的人,或者说也许根本就不存在的人身上。” 文旭白眼前似乎浮现出林艾清瘦的身影来,似乎这时才惊讶于她的瘦弱,当时开玩笑的一句“盈盈一握的腰”,竟真的不差分毫。 听到文旭白的描述,丘智远的第一个反应,竟是拿出了手机,按下了录音键,然后佯装自己什么也没干的一本正经的问道:“那后来你找到她了?” 笑话,难得文旭白发一次情,这么有纪念意义的事件,那必须录音纪念啊! 一向警惕的文旭白,此刻居然没有发现丘智远的小动作,嘴角依旧带着点儿笑,点点头,笑意越来越深:“后来找到了,虽然跟我想象中不太一样……不对,应该说很不一样,除了清瘦和长发,几乎没什么相似的,但是……你很难形容那种感觉你知道吗?就是……” 文旭白似乎想要找一个适合的词汇来描述一下自己现在的心情,但是他最后发现,语言真是这个世界上最无力的表达方式,有些心情,根本无法用语言去描述。 想象中的木头人,应该是单纯的,好像那本书中的女主一样,面对生活给的黑暗和压抑,以幽默的调侃一带而过,同时,她也是温柔的,细腻的笔触,包容了男主的所有。 “尽管有些不太一样,可是你依旧没有办法抑制住她对你的吸引力……你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按理来说,我难道不该感到失望吗?”文旭白一口干掉了杯子里的葡萄酒,抬头问丘智远道。 其实最初看到林艾发来的那个剧本的时候,文旭白并没有对林艾产生过多的情愫,只是单纯的很欣赏林艾的才能,想要招到自己公司中加以重用。 可是最后他没有找到这个神秘的投稿人,这个人像是消失了一般,又或者说根本不存在一般,无论是地毯式搜索还是各种公告去征这位投稿人,甚至最后按照邮箱IP去搜了一遍,依旧没能把她找到。 于是他禁不住的开始去想:这个投稿人到底是谁呢?是男是女?为什么不回复自己?为什么怎么找也找不到她?难道这只是上帝给自己开的一个小小的玩笑,好让自己的人生有一个小小的不完美? 这位神秘的投稿人,成为了他心中的一根刺,狠狠的扎了进去,有人说得不到的就是最好的,那本没有读完的剧本,成了最后的迷,他为它补了无数个结局,可始终觉得,那不是这个剧本该有的结局。 这根刺虽然随着时间的慢慢流逝并不像最初那般给予浓烈的情感,可是依旧会在某个夜色浓厚的日子里,翻滚汹涌。 如今,他终于在时隔七年之后,找到了这位神秘的投稿人,一时间,心中五味掺杂。 她外貌倒是像极了自己曾想象过的样子:黑色的长发,瘦,不过面色过于苍白了。 性格就差远了,什么温柔,什么乐观,什么单纯美好,真是完全都不沾边儿,眼前的这个木头人,简直真的就是一个活脱脱的木头人:没有表情,没有微笑,永远淡漠而冰冷的看着这世间的一切,好似这世界上已经没有任何事可以再触动她。 简直不敢相信,当初那段平凡而令人感动的角色,都源自于她的笔下。 “可即便是这样,我还是忍不住去想她,明明是和我的设想完全相背而驰,可是我却有种对这个女人更感兴趣的感觉。”文旭白眼眸中闪过几丝兴奋来,下舌轻轻舔了下唇角的酒渍。 她从不是他理想中喜欢的类型,却像一只难以驯服的小兽,激起了他雄性固有的征服欲,反倒让他更加兴奋了起来。 第六十一章 可怜的炮灰 “这就是你把阿远胳膊拧脱臼的理由?”听完这俩逗比的描述后,顾北琰邪气的吊梢眼瞥了文旭白一眼,语气充满鄙夷的道。 一边的丘智远捂着胳膊,小鸡啄米般点头:“就是就是,太特么的残忍了,为了一句录音,至于吗你文旭白?” ——就在几个小时前,白大少逼问手机密码不成,本想使使狠吓唬吓唬丘小公子,谁知一个力道没掌握好,把丘小公子的胳膊给拧脱臼了。 这个黑|道世家的大少爷往日里对手下下手都是没轻没重的,如今换成了细皮嫩肉的丘小公子,一时之间没掌握好分寸,现在看丘小公子疼的脸色惨白,他稍稍有些愧疚了。 “谁让他那么缺德……真是,过来过来,我再给你接上。”文旭白招招手示意丘智远过来,语气有点儿不耐烦。 丘小公子这时候哪里敢过去啊?撒丫子就躲到了顾北琰的身后,用完好的胳膊指着文旭白大骂道:“你你你你……你给老子走开!老子接也找医生接!” 趁着丘智远跟文旭白置气发飙的空档,顾北琰当即抓住了丘智远的胳膊。“咔嚓”一声,伴随着丘小公子哭天喊地的惨叫,给他又把脱臼的胳膊给接上了。 这个兵痞在部队里治疗这种脱臼啊,跌打伤啊拿手的很,可是丘小公子又不是他手下那群皮糙肉厚的兵,这毫不留情的一接,丘小公子基本是把剩下那半条命,也葬送了! 文旭白看着几乎要昏厥过去的丘智远,目光里带了点儿同情,摇着头看着顾北琰道:“下手可真狠。” 顾北琰心里暗骂了一句:到底谁狠啊,这胳膊还不是你给卸下来的啊?但是他毕竟不是丘智远,所以这句吐槽只是在心里无声的吐了一遍便就此作罢。 “你真看上林艾那个丫头了?”顾北琰点燃了一根香烟,食指和中指半夹着,显出几丝随意的慵懒来。 “怎么?”文旭白也放肆一笑:“你都看上一男的了,我看上有夫之妇,还是什么大新闻吗?” 听文旭白这么说,顾北琰恶劣的笑了,吐出一口烟气,那段还剩一半的香烟,又被他掐灭扔掉了。 顾北琰抽烟一般都会剩下一大半然后丢掉,倒不是因为他多么土豪,有钱撑得,主要是因为和楚子寒交往那段时间,楚子寒多次要他戒烟无果,最后无可奈何的道:“那就只抽前一半吧,后一半尼古丁的含量会增加许多,对身体的损害程度也特别大。” 戒烟一事既然对方松口了,掐一半烟这点儿小事儿,顾北琰自然不能再跟楚子寒计较,于是久而久之,养成了抽烟掐一半的习惯。 “那有件事儿我还真得通知通知你。”顾北琰坐到了沙发上,做出一副似乎在回忆的神情来:“好像那个林小姐有个前男友,现在住到了她家对面,正在疯狂的追求着林小姐……” 恶劣的笑意在他的嘴角越来越明显,他如愿的看到文旭白逐渐蹙起的眉。 回想起刚刚在楚子寒家里吃过的那顿饭,恩,一顿相当“有趣”的晚饭。 饭桌上,发着高烧的楚宝宝在被自己逼着喝下一碗粥,又连哄带骗的喝下退烧药后,大概是退烧药有让人犯困的作用,没过一会儿楚宝宝就哈欠连天,撑不住回屋睡去了。 于是在楚子寒面前还能佯装出一副和平共处的这对儿“旧情人”,当即,就再也演不下去。 最先扮演的是自称“好素质,好修养”的楚氏夫妇中的林艾,楚子寒前脚刚进了卧室,这边这位好素质的楚太太,就放下了筷子要离开饭桌。 “小艾。”楚太太的情夫傅先生叫住了她。 情夫大概也是心疼楚太太吧,看着楚太太几乎一动未动的饭碗,好看的眉蹙起来了:“你胃不好,多少要吃一点儿。” “不劳您操心了。”楚太太似乎看这位傅先生极其的不顺眼,和他说话的语气,自带寒冰。 人人都说:爱之深,恨之切。 这对儿旧情人之间,又有什么大家不知道的感情纠葛呢? “旧情人?”文旭白的眸色变深了。 其实这不难理解,按照林艾的年纪,是应该谈过几次恋爱了,有那么一两个“过去式”,实在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可是既然已经是过去式了,能不能就好好的按照剧本烂死在过去呢?还死死的抓着现在不放……真是让人生气啊!文旭白眼眉压低。 和文旭白认识了这么久,顾北琰自然是知道文旭白这副表情是个什么意思,于是便安慰了他一句:“你也不用太过担心,他不过是占个地理优势,近水楼台先得月的话……也不是没有办法让这‘近水楼台’近到你这边……” 铺垫了这么久,顾北琰总算是说到关键上去了。 其实顾北琰刻意吐露出林艾的旧情人住到了林艾的对面,还真不是担心傅以陌会给文旭白造成威胁,他比较担心的是:楚子寒怎么能老跟林艾住一块儿呢? 其实那日和楚子寒争吵过后,顾北琰觉得楚子寒对这件事儿反应似乎有些过激,于是暗地里派人查了下楚老太太到底得了什么病,一查出来,当即就后悔自己当时的态度了。 他是真以为出老太太不过装病罢了,所以咬定青山不放松,死活不肯同意楚子寒租个女友骗老人这件事儿,加之楚子寒提的他有些不耐烦了,语气也开始变得很差,后面甚至有些冷嘲热讽在里面。 现在看来,以前自己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大混蛋。 所以基本上顾北琰是默认了楚子寒娶林艾骗楚老太太这件事儿,但是这不代表他能忍着让自己媳妇一直跟别人住在一起啊。 虽说楚子寒是个彻头彻尾的弯的,可是既然有直男被掰弯的经历,那没可能弯男死活掰不直,更何况自己好不容易放回假从部队里回来了,媳妇不在身边这怎么能行? “你什么意思?”文旭白显然一时没反应过来顾北琰的意思,但是毕竟一同长大的情分,加之白大少的智商又极其的高,所以话一出口,白大少立刻又反应过来了:“你的意思是让我把林艾搞我家里来住,好让你跟楚子寒住他的新房里去?” 顾北琰拍手称赞道:“很接近了!” 文旭白没好气的白了顾北琰一眼,怒道:“我要是能把林艾搞我家里来,今晚至于把阿远的胳膊给卸了吗?” 躺在沙发上装死的丘智远拼着最后一丝残喘之气,痛心疾首道:“所以你这是在那我发泄怨气?我成炮灰了?” “没你的事儿,继续睡!”顾北琰一手将丘智远的脑袋继续按到沙发上,然后再神定气闲的看着文旭白,嘴角慢慢向上扬起:“你一个人自然不行,但是如果加上我的话。就差不多了……” 另一边林艾简单吃过晚饭后就收拾收拾东西打算去上课了,她在中介找的是最快的补习班,上午交了钱,晚上直接开班。 楚子寒已经睡下了,林艾悄悄的关上了门,然后坐公交到了上课的地点。 首先是人体素描课,教课的老师是一位长相很温柔很有气质的中年妇女,声音也很柔和,倒是蛮和林艾的心意的。 第一天只是学了个基础,林艾虽然很心急的想要画出记忆里那三张极其可怖的面容,可初拿画笔的她,最终也只能画出几个歪歪扭扭的线条。 第一节课大概上了两个小时,从7点上到了九点,林艾收拾好工具后,并未急着回家。 她还报了一份医学的家教,也在今天第一次见面,家教据说是医科大的高材生,名叫谢宇铭,正在读研二,外科,解剖学十分拿手。 中介给了林艾家教的电话,告诉林艾谢宇铭9点左右会过来,具体上课时间和地点,两人可以慢慢协商。 林艾在门口等了片刻,并未见有什么人,大概过了二十分钟左右,在即将九点半的时候,她的手机才响起来。 来电显示写着上午刚存进去的“谢宇铭”三个大字,林艾便按下了接听键。 “您好,是林艾小姐吗?我是谢宇铭,您现在下课了吗?”这位医科大的高材生似乎知道林艾要先上两节绘画课之后才让他辅导医学解剖,彬彬有礼的问道。 林艾这才意识到,自己在一开始下课的时候就该给这位高材生打个电话才是,常年不与人联系,让她竟忘记了手机的功效。 “是我,我在三楼308教室门口,你在?”林艾慌忙报上地址,心想对方也许早就来了,只是不知道自己在哪儿这才找不到人。 “我在三楼大厅,你等一下,我过去找你好了。”男人的声音倒是很好听,带着些许爽朗,却又有些沙哑的低沉,一时让林艾捉摸不透这到底谁个什么样的人。 不出两分钟,林艾便看到有个高瘦的男人像这边走过来,那男人穿着白色的休闲上衣,黑色的裤子,显得腿很是长,身材倒也不错,不像那些缺乏运动的宅男理科生,这位成绩很好的高材生,比起学霸来,倒是更像活在粉色泡泡中的校草了。 唯一能彰显出几分学霸气息的,怕也就是那副方方正正的眼睛了,挡住了一双锐利狭长的凤眼,将青年锋芒遮掩,添了几分成熟稳重。 “林小姐?”男人冲她走了过来,手里拎着两本厚厚的教科书,虽说语气里带着疑问,但其实已经确认,她就是林艾了。 ——毕竟四周,除了他们两个以外,再也没有旁人了。 第六十二章 那就谈谈吧 林艾点了点头,手里依旧抱着巨大的画板,对方看到后很有绅士风度的伸手过去接:“我来拿吧。” 林艾并未拒绝对方的好意,将手中的画板递给了他,并且接过了男人手里拿着的两大本厚厚的书。 一本解剖学,一本毒理学,倒正好都是林艾要求学的。 “你是本科生?”大概是林艾的面相比较嫩吧,谢宇铭以为对方是本科生,因为跟不上学校课程所以才请了个家教。 林艾摇摇头,笑道:“本科没有读完,被开除了。” 这倒是让谢宇铭很惊讶,毕竟林艾看上去是那中虽然淡漠,但是却也乖巧的女生,被大学开除……实在是想象不出。 “哪个学校这么不人道?”谢宇铭乐了,听惯了高中初中开除不听话叛逆的小孩儿的,大学被开除,还真是少见。 这个问题林艾只是一笑而过,并不打算作答。 谢宇铭大概也猜到可能提到对方的痛处了,于是连忙转移了话题:“这大概都九点半多了吧,这么晚在这里补习,你一个小姑娘,似乎不太安全啊。” 他一个大男人熬到多晚都没关系,只要价钱合理,再晚的活儿他也照接不误,可是这么一个漂亮的女孩子,要真补习到十一二点,似乎有点儿不太合适。 闻言,林艾的秀眉也微微蹙起,她自然也是知道深夜她一个女孩子独自一人在外是多么危险的一件事情,可是却又实在是腾不出来其他的时间。 过了十点半,基本连公交都不会再有,总不能每天让楚子寒过来接自己吧?她已经麻烦楚子寒那么多事情了…… 大概是看到林艾面露难色,谢宇铭无奈的耸耸肩,叹了口气道:“算了算了,补习完我送你回去好了。” 林艾略带感激的看了谢宇铭一眼,忽而又像想起什么了一样问了谢宇铭一句:“你是中大医学院的研究生吧?” “对,中大。”谢宇铭随口答道。 林艾当即便松下一口气来,笑道:“其实我家离中大蛮近的,基本十分钟的路程……恩,中大有门禁什么的吗?如果可以的话,我们能去中大图书馆或者自习室补习吗?” 其实楚子寒本身就是中大医学院的本科生,在中大有不少认识的师兄弟,和老师们关系也比较好,所以研究生被推荐到国外深造了一圈儿,回来后直接被之前的导师推荐到是医院去了——市医院的医生一半以上都是中大医学院的学生。 就连地址,医院离学校相当的近,二十分钟的车程,所以买房子的时候为了上班方便,楚子寒买的房子也就在市医院附近,离中大医学院不到二十分钟的路程。 除此之外,林艾想要在中大医学院补习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她并不像只学一些毫无用处的理论知识,她想有机会亲手操作一下,什么药有什么作用,还是要找只小白鼠好好试一试,才能真的知道。 如果一直在中介提供的教室里,那除了理论知识,她很难再学到别的什么,可是若是进了中大医学院……谁又说得准之后会发生什么事请呢? 谢宇铭倒是没想到林艾心里的小算盘,听林艾这么一说,倒是有些惊喜:“真的?那就好办了……嘿,大学那里有什么门禁,就你这面相,守门的大爷准以为你是院里的本科生呢!” 这意思,就是同意了吧?林艾嘴角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这两本书,我需要买吗?”林艾举举手里的厚厚的解剖学和毒理学,认真的问道。 她其实在网上也买了几本关于解剖学和毒理学的书,不过并不是这两个版本。 “不用,那两本直接送你了。”谢宇铭满不在乎道:“那是本科妹妹的教科书,她们马上毕业了,这些书正愁着没地儿扔呢,我就收来了两本做教材。” 林艾低声道了声谢,看着手里两本教材书的确略显破旧,不过好在笔记似乎很多,应该是个学霸留下的书。 “林小姐是学美术的吗?”谢宇铭诧异的端详了下自己手里巨大的画板,一时有些困惑了:“怎么突然想起学毒理学了?” 林艾心中一惊,余光瞥向旁边的谢宇铭,恰巧对方也正在看着她,黑框眼镜下那双漆黑的眸子显出几分税利的光芒,好似一眼能将一切看穿一样。 怪不得他要带上一副眼镜,这双眼睛若是不戴眼镜,未免太过犀利了……林艾在心底一笑。 “我是编剧,实习编剧。”林艾不动声色的回答着,面上带着温温和和的笑容,那笑容虽是装的,可是表情依旧很逼真:“最近接了一个侦探题材的剧本,写出来的剧情老板总是不满意,嫌我们写的太假,我想学学医学相关的知识,增加一下真实性。” 这倒是个好幌子,半真半假,似乎已是无懈可击。 “这么拼?”谢宇铭懒洋洋的笑着,半开玩笑道:“我以为你们这些编故事的,写侦探剧,历史剧都是瞎编着写呢。” 林艾也跟着笑了,点头应着:“大部分的确是瞎编,不过瞎编之前也是要看许多书,真的了解了这方面的知识,不然写不好看的。” 说着,她脸微微的红了,小声补充了一句:“我前辈这么告诉我的……所以我过来学一下绘画和医学,为剧本打个底子。” 林艾惊讶于自己的演技,在需要的时候,居然可以心细到将一些脸红的小细节加上,原来说谎是一种本能,不需要特殊训练,在需要的时候,它总会及时出现救你于水火之中。 至于获救后是否得到完好的结局,这都不重要了。 两人又随便聊了一下,确定了下上课的时间和地点,因为时间问题,晚上他们并未进行补习,谢宇铭便将林艾送到了小区门口,便回了学校。 林艾回到家后翻看了几眼书便也睡下了,第二天清晨之际,她照例出去晨跑了一会儿,可是好巧不巧,回来的时候居然又碰上了傅以陌。 简直是阴魂不散啊……林艾头疼的抚着额头。 那日楚子寒将傅以陌请到家里一起吃了顿晚饭后,面对傅以陌的那句:“你胃不好,多少要吃一点儿。”林艾几乎是好不客气的回绝了他的关心。 她已经把拒绝的态度摆到最明显了,怎么对方还是不肯见好就收呢?非要撕破最后这层脸皮,暴露出伪装下的肮脏给对方看才肯罢休吗? 落幕也落不漂亮! “小艾。”傅以陌似乎正要去上班,一身整齐的西装,手里拿着一份装文件的牛皮袋,见到林艾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显然他也是意外碰到了林艾,并非有意收之。 既然是偶然相遇,林艾自是不愿搭理他的,开了房门正要进去,却见傅以陌快步走了过来抓住了她的胳膊。 “小艾我们需要谈一下。”傅以陌抓着林艾的手腕,墨色的眸子紧紧的盯着林艾。 林艾刚想回他一句:“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 结果话还没说出口,楚子寒居然走到了客厅,睡得迷迷糊糊的楚医生本想起来倒杯水喝然后继续回去睡,一扭头看到林艾和傅以陌一同站在门口,姿势还挺亲密,一时之间,还以为自己在梦游。 楚医生捏了把自己的脸,发现挺疼的,这不是做梦!当即大喜,一拍爪子,表扬林艾道:“你这么快就要去和傅先生谈心了?真乖,过来抱一个。” 不明情况的楚医生还以为是昨天自己的话起了作用,林艾主动去找傅以陌解开心结了,瞬间感动无比,简直恨不得立即给林艾发个小红花,表扬下她的积极配合。 “对,我们谈完了。”林艾懒得跟楚子寒解释,当即甩开傅以陌的手,就要进屋。 虽然傅以陌还是没有太搞清楚状况,但是听楚子寒话的意思大概也了解到楚子寒是想要林艾和自己好好谈一谈的,当即一咬牙,再次拦住了林艾,一字一顿道:“我们还没开始谈。” 说着,他扭过头来看向楚子寒,继续补充道:“正要谈。” “我还要上班,没时间跟你谈。”林艾依旧冷着一张脸,说话的时候既不去看傅以陌,也不去看楚子寒。 “我可以等到你下班。”傅以陌语气缓和了一些,虽依旧低沉压抑,但带上了几分征求。 听着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单口相声,刚刚退烧的楚医生觉得自己马上又要被这俩货搞得烧起来了,当即一拍手,阻止了两人的继续“表演”,道:“你俩别争了,那就晚上谈吧,现在赶紧去上班。” 听楚子寒这么一说,傅以陌扭过头来看向林艾,等着她给一个反应,林艾握紧了拳头,脸色有些难看,既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 见状,楚子寒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漂亮的桃花眼盯着林艾,认真道:“你可别忘了昨晚答应过我什么。” 林艾咬咬牙,虽依旧心有不甘,却还是闭上了眼睛,松开了拳头,半天后,她终于再次睁开了眼睛,给了傅以陌一个正眼:“好,就晚上,七点,我去你家,好好听听,你想谈的话。” 第六十三章 一切不过一场骗局 上班的时候文旭白倒是没搞出太多的幺蛾子出来,其实一上午林艾都没怎么见着文旭白,按照电话里的指示给文旭白遛了遛狗,林艾基本也没什么事儿要去做了。 文旭白那两条半人高的大狗现在跟林艾也算是混熟了,很有英雄气概脑子有聪明的德国黑背和美萌美萌的白毛萨摩耶,此刻林艾正左手抱一个右手又抱一个,给俩货梳毛。 两只狗狗亲热的躺在林艾的怀里,乖巧的不像话。 文旭白到家的时候,正巧看到这样一副温馨的画面:美萌美萌的萨摩耶正在拿头蹭着林艾的脸,林艾单手去拍萨摩耶白毛毛的脑袋,黑背趴在林艾脚边,蹭着林艾的裤腿。 那个在他面前总是冰冷着一张脸的女人,此刻正温柔的笑。 很早就听有人说过:再冷漠的人,在面对小动物或者小植物的时候,都会卸下防备,融入于这无害的温馨之中,将世界的冰冷遗忘。 也许,她内心深处,也是个温柔的女子? 文旭白在门口站了不到一分钟,林艾脚边的黑背便发现了主人,当即从地上站起来,立正站好精神抖擞的看着自个儿的主人。 文旭白笑了笑,微微弯下腰了,冲黑背伸出了胳膊:“来,到爸爸这儿来。” 黑背便撒欢般跑了过来,与此同时,林艾怀里的萨摩耶也“噌”的一声站起来,跟在黑背后面朝文旭白扑了过去。 文旭白一手摸着一个毛茸茸的狗头,对林艾邪魅一笑:“看来还是和爸爸比较亲。” 他其实是想要暗示自己作为两只大宝贝的爸爸,林艾相应的就是大宝贝们的妈妈了,本想要口头戏弄下林艾罢了。 谁知,林艾不屑的一笑,伸手拿过放在旁边的狗粮,到了点儿放进餐盘里,然后把餐盘放到地上,摇了摇铃铛。 当即,令白大少无比骄傲的两个儿子立刻头也不回的朝林艾跑过去了。 文旭白愤愤的看着两只跑去吃狗粮的儿子们,愤怒的谴责它们道:“两个叛徒!” 再抬头看“儿子他妈”,此刻她那双一直波澜不惊的漆黑眸子里,竟染上了几分小小的得意,嘴角微微的上扬,似乎再向他这个“当爹的”示威。 文旭白心中一软,脸上却佯装出一副不满的表情来:“喂,你利用美食诱惑,这可是犯规。” 林艾很无辜的耸耸肩:“刚好到了喂食时间了而已。” 文旭白心中暗自吐槽着:什么叫刚好到了喂食时间而已,你这绝对是故意的! 不过这话倒是没说出来,他走到林艾旁边,低头看着两只吃的正欢的儿子,突然冒出一句:“你下午不用来上班了。” 林艾一惊,诧异的看向文旭白,似乎并不敢相信文旭白刚才所说的话。 文旭白被林艾盯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那句话像极了要把林艾开除了。 因为比不过狗粮,文娱BOSS怒开下属……脑中闪过这些狗血的词汇后,文旭白连忙解释道:“下午你在家照顾楚医生吧,我刚好有事要处理,不用你陪了,北琰也临时有事,不能去照看楚医生了,放楚医生一个人在家,他不放心。” 若是换做以往,林艾肯定巴不得不来上班,可是怎么偏偏要今天给她放假? 若是下午不来上班,等着一下午被楚子寒唠叨着赶去找傅以陌谈心吧……林艾想到即将到来的谈心,就一阵的头大。 “他烧已经退了,没什么大碍,应该不用我。”林艾不动声色的回绝着文旭白好心提供的假期。 可是文旭白提供给她假期,也不是真的要她去照顾楚子寒的,而是为了下一步将她和楚子寒彻底分开,然后他好和顾北琰一人一个把他俩抱回家。 送到手的假期,她居然不要,岂有此理! “发烧这种病,很容易退下又复发的,而且往往第二次烧起来更难退。”文旭白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着:“听话,回去照看一下楚医生,不然顾北琰那家伙发起火来,可不是你我能受得了的。”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林艾便只好同意下来。 下午下班后,林艾做好饭后,坐在沙发上想了许久:七点后还有绘画课,九点还要进医学院去学医……和傅以陌的这次对话,正如楚子寒说的,迟早要面对的。 与其这样望着空气发呆熬到晚上七点,毁掉自己晚上的所有安排,倒不如快刀斩乱麻,现在该说的全说了。 拿定了主意,林艾给傅以陌发了条短信:我在你家门口等你,请你尽快赶过来。 收到林艾这条短信的时候,傅以陌正在开一个小型会议,片刻后,他一字未言便匆匆离场,开车急速赶了回来。 林艾靠在自家门上,望着傅以陌紧闭着的大门,下午的楼道,安静的可怕,甚至能听到手腕上手表传来的滴滴答答秒针走过的声音。 这宁静的午后,在等着即将到来的暴风雨,让她沉寂多年的心,也跟着秒针,一同跳动起来。 等待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傅以陌便赶了回来,匆忙的脚步声在楼道里显得格外的明显。 林艾在那脚步声变慢的时候扭过头来看向他,漆黑的眸子,如宁静的湖面,一眼望去,是不见底的深渊。 傅以陌也许本有话要说,可是在看到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后,所有的话语全都堵在了嗓子里,咽不下去,也说不出来。 于是他只好沉默的上了楼,然后取出钥匙打开了自己的房门。 这个时候,他才终于对面前这个他深爱的女子说出了今日的第一句话:“进来吧。” 打开的房门,像是狮子张开的血盆大口,作为猎物的她,却还要面不改色的走进去。 而她最后也确实面不改色的走进去了,走到门口抬脚买进去的那一霎那,她才突然意识到:原来这一切也没她想象中那么难。 脚并未像系了千斤石,心也没有如预料般狂躁不已,相反的,她很平静,平静到让她自己都感觉到很惊讶。 也许,我便坚强了吧。她心里这样想着。 屋里的装修倒是不错,水墨色的水晶茶桌,典雅而不奢华,暗墨色的沙发,低沉却凸显品格,米色的墙,又添加了几分柔情,每一处摆设,都独具匠心的有特色。 男人的审美增长的速度,和他的财富倒也是成正比。林艾心中语气不明的谬赞了一下,毫不客气的在离门最近的沙发上坐下了。 傅以陌端过来两杯饮料,一杯她曾经最爱的草莓汁,一杯看上去像是酒的,应该是傅以陌给自己倒的。 只可惜当年那个爱吃甜食爱草莓的小姑娘,如今已经变成只喝水和苦咖啡的人型木偶,那些腻死人的甜,她的舌头再也享受不了。 “你想说什么,说吧。”林艾并未去碰那被粉红色的草莓汁,平静无波纹的眼眸,冷漠的看着傅以陌。 纵便已经被林艾冷眼相待多次,可是每次接触到她这样冰冷的目光,傅以陌依旧不可抑制的心中一痛。 他握住了手中的酒,心里自嘲般的想:看来一杯是不够的。 将威士忌一饮而尽后,本想借着酒精压下心底的不安,可是没用,该痛的心依旧在痛,该不安的情绪,还在不安。 于是他又给自己倒下一杯酒,再次想要一饮而尽的时候,林艾竟伸手拦住了他。 “傅以陌,如果和我在一起呆着你就有如此强大的压力,那么选择七年后再次靠近我,你不觉得你在自虐吗?”林艾的声音很平静,这本该讽刺意味很浓的话,从她口中吐出,竟还含有几分痛心。 傅以陌狠狠的捏着酒杯,林艾甚至有种“杯子会不会在下一刻被他捏爆”的错觉。 不过最后傅以陌还是松开了手,苦笑着摇摇头,他的头微微的低着,过长的头发遮住了他的眼睛。 “林艾,和你在一起从来不是一种折磨。”他忽然的抬起了头,幽深的眼眸透过额前的碎发向她看过来,一眼万年。 林艾与他四目相视,有话到了嘴边,却生生咽了下去没有说。 也许七年前我们在一起,从来不是一种折磨,但是现在,傅以陌,无论对你还是对我,我们在一起,就是一种折磨。 “我和洪曦,全都是假的。”傅以陌放下了手中的酒杯,伸手将额前的碎发顺到脑后,盯着林艾如墨的眼眸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 林艾并未表现出太过惊讶的表情,她甚至没有回答一句话,只是安静的坐在那里,等着傅以陌继续开口。 本以为林艾那双静默的眼眸中会浮现出一丝不一样的神采,惊讶也好,不敢相信也罢,起码……起码不该如此的无动于衷。 可是她的确无动于衷,她安静的坐在那里,一双漆黑的眼睛,像是看破一切的利刃,直接狠狠的扎到了他的心底,沉重到让他无法呼吸。 “一切都是假的,结婚是假的,亲热也是假的,一切不过是因为我和她签订了一纸契约,我帮她夺回家业,她帮我飞黄腾达。”傅以陌拇指抚着玻璃杯圆滑的杯沿,声音沙哑。 “但是这一切,有一个条件。” 第六十四章 等价交换 林艾安静的听着,虽然表面上依旧没有太大的变化,但是实际上,她微微握紧裙子边沿的手,出卖了她。 一个条件……其实用脚趾头想想也应该知道这条件是什么了吧? ——离开她。 林艾闭上了眼睛。 傅以陌大概是察觉了林艾幅度很小的情绪变化,沉默了一会儿,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选择了将整件事情从头开始说起,好给林艾一个小小的缓冲。 “七年前,我最后一次找工作没有成功,对方甚至没有面试我就让我离开了……”如今,再次想起那段艰辛的岁月,心中依旧会不可抑制的升起一阵的反感:他不过是衣着不够光鲜,并非没有能力,可是几乎所有人都在看他的衣服够不够鲜亮,头发够不够整齐。 虽说外貌确实是给人的直观印象,但其实那时候他不过是简朴了一些,也没到蓬头垢面的地步。 可是买不起一件西装,居然成了他人生中最大的一个阻碍。 何等的可笑! “被逼无奈的我,决定碰碰运气,即便对方拒绝了我,我也想要再试一次。”傅以陌咬牙,低沉的声音缓缓传来。 接二连三的被拒绝,少年的锐气几乎在这一刻被消磨殆尽。 尽管如此,他也不能放弃,房租还欠着两个月,心爱的姑娘已经沦落到在餐厅工作,洗盘子端菜……她本该成为这个世界上数一数二的导演的,可是因为他…… “当时我的面试官是一个姓王的老板,我等到他下班的时候跟上去,想要找个机会说服他录用我,谁知竟跟他来到了一家赌场。”记忆里那时候的他像个痴汉一般跟着这位中年男子,一路小心翼翼的尾随,一边思考着究竟怎样的露面,才能最大可能的打动这位面试官。 大概是想的太过于入迷了吧,不知不觉中,傅以陌居然跟着中年男子进了一家赌场,进到里面的时候,他才回过神来。 这位其貌不扬的面试官,居然还是一位赌徒! “我本来还是跟着那面试官的,可是后来这里人实在是太多了,很快我就跟丢了……这是我第一次见洪曦。”傅以陌大拇指慢慢的摩擦着自己的食指,声音压低了。 至今还记得那个炎热的午后,他不知不觉间被人带到了偌大的赌场中,人跟丢了,望着四周来来往往行走的人,和人们从口袋里拿出的詹红的钞票,少年的眼神迷离了。 人们欢笑着,怒骂着,压大压小,老虎机,扑克牌……一瞬间一叠叠的钞票全部溃灭在这狭隘又无边无尽的赌桌之上,一瞬间,又有无数的钞票,进了技巧者的口袋。 傅以陌就是在这个时候看到洪曦的,漂亮如同一只艳丽的红色玫瑰的红衣女子,性感的红色小短裙,有些艳丽的红嘴唇,踩着十厘米以上的高跟鞋,优雅又张扬的走着,在赌桌上坐下来了。 那估计是几个阔少在玩儿扑克牌吧,坐在赌桌旁边的,都是一些看上去非贵即富的大人物,一些平民们兴奋的围绕着他们,叽叽喳喳,雀跃不已的看着有钱人们的赌桌。 傅以陌那时候也没什么别的事情可以做,刚好想要学学这些扑克是怎么个玩儿法,想着学会后能不能把今晚的晚餐赢回来,于是便也围上去看了起来。 隔着赌场人员专门设立的栏杆,远远的看着他们发牌,扔赌注……整个流程看下来,其实这打牌的技巧并不难学。 傅以陌现在还记得,当日他们玩儿的是梭哈,脑子很快的傅以陌几乎很快便学会了这牌的打法,而且还发现了一件十分有趣的事情。 ——在场打牌的有四个人,两男两女,但是这四人中似乎有三个人是串通好了,一起在玩儿这位穿着红衣服的性感女子。 后果可想而知,红衣美女三盘下来输了一百多万。 “那个时候,洪曦家里出现了一些问题,洪曦的爸爸作为洪嘉的顶梁柱不幸病倒,洪家到了洪曦这一代,只有这么一个女婴,没有男丁,于是关于洪氏集团百年的产业到底该谁继承,当时在洪家闹得沸沸扬扬。”傅以陌继续开口道。 “洪曦的堂兄堂弟都认为洪曦是个女孩子,没资格继承他们洪家的产业,而且更不幸的是,洪老爷子在面外还养了两个私生子,此刻也冒出来争这份家产。” 那时的洪曦可谓是背腹受敌,前有堂兄堂弟们步步紧逼,后有同父异母的弟弟暗中算计,那日的赌桌上跟她玩儿牌的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一个堂姐和两个堂哥。 桌面上三人里应外合,打得洪曦毫无还手之力,末了还要再讽刺洪曦几句:“哎呀,女孩子就是女孩子,再怎么聪明,都是小聪明,一盘游戏而已,尚且满盘皆输,若是换到动真格,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呢。” 洪曦咬紧了牙关,气得双手发颤,却依旧生生将怒气忍住了。 “我去一下洗手间。”洪曦勉强挤出一个微笑来,款款起身,离开了赌桌。 身后依稀还会传来兄长们的冷嘲热讽,洪曦拳头越捏越紧。 “那天在赌场我见到洪曦后,发现和她赌牌的三个人联合好了作弊,当时大概有点儿小英雄住义吧,觉得他们三个人这么欺负一个姑娘实在过分了,便帮了洪曦一把。” 除了傅以陌口中所谓的英雄住义外,其实当时的傅以陌心中也含着些许的期许,希望对方能够成为识马的伯乐,给他一个展现才能的机会。 “他们三个合伙作弊耍你,你还要再去赌?”在洪曦从洗手间出来,想要重新回到赌桌上的时候,靠在墙边的傅以陌语音不明的说着。 洪曦似乎并没有想到会有人这么跟自己说,愣神片刻后,她冷笑了一声:“那又如何?” 听这话的意思,这位美女早就知道那三个人在合伙耍她,可是既然知道的话,为什么还要心甘情愿的过去被耍呢?钱多的没地儿放了吗? 大概是看到了傅以陌眼中的疑惑,也大概是洪曦那日真的有些崩溃了吧,洪曦居然跟他这个无名小卒多说了几句:“知道他们联合起来又如何?这个赌桌你必须得上,上你也许只是输罢了,可是不上的话,你连输的机会,都没有了。” 以赌桌比喻她现在的处境,实在是再合适不过了,这个家产,争,希望渺茫,可是你不能因为争不过就放弃争取了。 “算了,说了你也不懂。”洪曦自嘲般的一笑,伸手捋了一下长发,便打算继续回去和三个堂兄堂姐赌。 就在洪曦扭过身子的那一刻,身后的傅以陌突然幽幽的说了一句:“其实,也不一定会输……如果你这样打的话……” “我帮助洪曦将她输了的钱全赢了回来,还顺带着将她堂兄堂姐赢了个血本无归。”说到这里的时候,傅以陌微微笑了一下,神情中有几丝得意。 他的确是个极其聪明的男人,上高中的时候林艾就知道这点,别的同学都要靠拼命的学习才能维持住自己“榜上有名”的傲人成绩,可是傅以陌,当时打着三份零工,作业有时候还要林艾帮忙写的傅以陌,几乎是轻轻松松就霸占了全校第一,一霸占还就是整整三年。 “帮过洪曦之后,她收我进了她们公司,其实当时的洪艺已经因为洪老爷子的垮台,负债累累,洪曦的叔父们为了逼洪曦将洪艺转到他们手上,不仅不肯帮洪曦渡过难关,还刻意刁难。” 那时候洪曦大概是真的无路可走了吧,否则也不会贸然的录用一个在赌场里有过一面之缘的陌生人,而且第一天就交给了这个陌生人一个超级棘手的大麻烦。 不过好在她运气不错,事实证明这个长得极其俊俏的年轻男人不光有一张好看的脸,办事儿办的也相当漂亮。 “我入公司之后帮洪曦解决了不少麻烦,她也越来越重用我,但是好景不长,洪曦的叔父们发现了洪曦非凡没有卖掉洪艺来填补财政危机,反倒有蒸蒸日上的劲儿头了。” 前面铺垫了这么多,终于要步入正题了,傅以陌抬起头来,墨色的眸子纤尘不染,他盯着林艾的眸子,开口道:“当时洪家父辈逼的很紧,非要以洪曦女儿之身无法继承家业为由逼洪曦净身出户,而我再继续作为洪曦的左膀右臂出面,显然不合常理——毕竟,这已经是洪家的家务事,我这个外人,没什么资格参与。” 那时情况确实很危险,洪曦作为给傅以陌提供机遇的伯乐,傅以陌当时是真心的感激她,因此也十分的想要帮她渡过难关,可是偏偏洪嘉叔父辈也看出洪曦是依仗着身边这位得力干将才得以立身,每次都以家务事将傅以陌隔绝在外。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洪曦跟我提议,办一场契约婚礼。” “我成了洪家的上门女婿,开始正式插手洪家的事,我帮洪曦夺回属于她的家产,她帮我安身立命,给予我足够的资金让我自立门户。” 第六十五章 你们让我恶心 说到这里,傅以陌站起身来,走到林艾的身边,单膝跪了下来,伸手真挚的握住了林艾的手,那是宛如求婚般跪拜的姿势。 他抬起头,墨色晕染的双眸一丝不苟的盯着林艾,柔声道:“那些都是假的,这么多年来,我从未碰过洪曦一根手指头,结婚,伪装成一对儿甜蜜夫妻的模样,不过是为了骗世人一场,林艾,自始至终,我心中,只有你一个人。” 一切都是假的……真相终于大白了,林艾双手颤抖,止不住的从心底里开始发笑。 在商场上崭露头角的傅以陌被富家小姐洪曦看中,外强中干的洪曦小姐家业岌岌可危,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和才华横溢的陌生男子傅以陌签订了契约,他帮她夺回家产,她帮他自立门户。 多么一段诱人的佳话,多么合算的一个买卖,而这个买卖,只有一个微不足道的条件:赶走穷苦小子的穷苦女友,自此二人再无阻碍! “七年前我忍痛赶你走,只是真的不希望你为了我放弃你的梦想,你应该回来继续读书,然后成为你一直梦寐以求的导演,而不是迫于生计,在餐厅打工……” 男人的声音娓娓道来,多么合乎情理的安排,被赶回家的她,也许还可以重新来过,重新回到父母宠爱的羽翼下,做一个天真快乐的小公主,而没有她做累赘的他,也可以大展宏图,建立起自己的商业帝国……多么完美的安排! “哈哈哈哈哈……”林艾不可自制的笑出了声,眼角都笑出了泪花。 原来这所有的一切,不过是一纸契约,一个谎言,一场戏。 她居然因为一纸契约,一个谎言,一场戏,葬送了自己的一声……可笑啊,可笑……可笑她竟还悲悯的觉得,洪曦这般痛下杀手,是因为有爱情掺杂在里面! 可是她付出的惨痛的半生,居然只是因为一场家产之争,居然只是因为钱? “小艾?”傅以陌没有料到林艾会有这般反应,而她的笑声又实在是令人心惊,让他不自觉的心头一紧,唤了她一声。 “滚开!”林艾突然停止了继续笑,单手狠狠的将傅以陌握着她的手甩开。 这个时候,傅以陌终于如愿的看到那双一直波澜不惊的眼眸不再继续缄默,此刻,她的眼神,带着显而易见的愤怒和厌恶。 “恶心。”林艾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依旧半跪在地上的傅以陌,冰冷的眼神中,厌恶感是那么的明显。 她薄唇轻启,冷冷的盯着她曾经深爱的男人,又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你们,真让我恶心。” 言罢,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恶心,真的恶心,一个人,究竟要恶毒到什么地步,才会做出这么丧尽天良的事情? 本来,她以为洪曦必须要她和她的儿子死,是因为情杀,女子为情而狂,从古至今,屡见不鲜,可是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洪曦那个时候根本不爱傅以陌,可她依旧选择了要她们母子死。 纵便她给洪曦的威胁根本微不足道,这位相貌堂堂的大小姐,却不允许有着半点儿的闪失。 在她的眼里,是不是住在地下室的这群残渣一般活着的人,根本不算是人?是死是活,全凭她的心情? 可怜她拼尽一生去守护的爱情,最后抵不过洪曦小姐提供的一纸契约,可怜她纵便有柔情万种,依旧抵不过站在云端的光芒万射。 她输了,输的彻头彻尾,输的体无完肤,这场游戏,她以为痛失幼子,赔上爱母已经是她所能支付的最大的赔率,却不曾料到,有那么一天,她会连自己对这个世界仅存的一点儿善念,都输掉! 她几乎是逃也是的逃回到了家里,哆哆嗦嗦的打开门直接冲着餐厅跑去,接了一大杯的水,全部饮尽。 不够,还是不够……她继续接着水,眼睛却四下搜寻着酒精或者药物,只可惜好酒前几日似乎已经全被楚子寒干掉了,而嫁于楚子寒后,那些可以维持她精神稳定的精神类药物,全部被楚子寒清理了个干净。 只能像是快要干着死掉的鱼一样疯狂的饮着水,身体不由自主的发着抖,这一刻,她似乎感受到了来自整个世界的深深的恶意,这让她感到恶心无比的人,刹那间击溃了她。 大概是她搞出的动静实在是太大了,正躺在卧室里休息的楚子寒从屋里走了出来,迷糊的叫了声:“小艾?” 林艾如受惊的小鹿一般,一双毛茸茸的大眼睛睁得很大,周身一阵发颤,惊魂未定的看着穿着睡衣的楚子寒。 林艾这反应倒是把楚子寒也吓了一大跳,片刻后,楚医生摸着自己的俊脸,自恋的开玩笑道:“怎么这副反应?被我帅到了?” 说着,他小心翼翼的上前迈了一步,面上带着微笑,暗中观察着林艾的反应,发现林艾对于他的靠近并没有什么过激反应,这才松下一口气来,向林艾走去。 行医多年,楚子寒几乎是在第一眼的时候就发现了林艾的不对劲,很明显,这位严重的抑郁症和自闭症患者受到了些许的刺激,此刻防心应该化到了最大,贸然接近也许会适得其反,因此楚子寒虽然表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其实每一步都走的异常小心。 好在林艾对楚子寒并没有表现出排斥的意思,楚子寒来到了林艾的身边,伸手将她手里的水杯接过,放到了桌子上。 “虽然多喝水对身体很有好处,可是一次性也不要喝这么多哦,小心呛到。”楚子寒揉揉林艾的脑袋,试探性的想要将林艾带离厨房。 温馨一点的卧室,也许更适合她去放松心情。 谁料,楚子寒扶着林艾刚刚走出厨房,林艾突然伸手搂住了楚子寒的腰,将整个脑袋都埋到了楚子寒的怀里。 楚子寒身体明显僵了一僵,但是片刻后,便放松了下来,伸手摸着林艾乌黑亮丽的长发,像是抚着受伤的小动物柔软的皮毛。 林艾享受着从头顶传来的男人掌心的温度,突然感觉鼻子有点儿酸酸的。 “如果……全世界的人都能像你这么好,就好了。”沉默了许久,怀中受伤的小兽哑着嗓子开口,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哭腔。 楚子寒的眼神变得更柔软了,他将下巴抵到林艾的脑袋上,笑道:“那样的话,你可就发现不了我的好了。” 声音依旧温柔恬静,一如他这个人,温润如玉。 这个世界也许很肮脏吧,但是却也有像他这么温柔善良的人。林艾闭上了眼睛。 “要是早点儿遇见你就好了……在我上高中的时候,那个时候,我很开朗,很活泼,一点儿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女孩子闷闷的声音再次传来,其实这句话她并没有说完。 一点儿也不会像现在这样阴郁,悲观,仇视所有的一切…… “那我们刚刚相反呢,我高中可是个又阴郁,又孤僻,又自卑又觉得全世界都对不起我的混球呢。”楚子寒笑道。 高中时代,可以说是楚子寒人生中最悲惨的一段时光了,确认了自己是gay,深深的自卑着,爱上了英俊潇洒的学长,最后被学长当成有病……青葱岁月的脆弱和孤僻,他倒是一样都没少学。 “就像我现在一样。”林艾自嘲般的一笑,抱着楚子寒腰的手又紧了一点儿。 闻言,楚子寒心中莫名的一痛,心中大概猜到了她今日和傅以陌的谈话不尽人意,他也许应该告诉她生活就是这样,时不时的会给你一个小打击,但是坚持下去总会迎来胜利。 可是这个时候,他突然抑制不住的去想,如果在十几年前,他这样告诉十几年前的自己,那个怨恨上天不公的自卑又阴郁的男孩子,会接受他这些冠冕堂皇的大道理吗? 答案显而易见,他苦笑了一下,到口的话咽了下去,只变成了一句类似于叹息的回答:“是啊。” 林艾抱着楚子寒,将脑袋放到他的胸口上,听这他胸口处传来的温柔的心跳,突然一笑,低声道:“谢谢你。” 楚子寒愣神片刻,似乎并不太能理解她究竟在谢什么,有些自嘲般的回答道:“我还以为你会痛恨我逼你去见傅以陌呢。” 这应该才是正常的反应吧?自以为见到傅以陌可以解开心结,自此和过去说再见,可最后发现,自己还在过去的阴影里转圈。 “不会。”林艾低声回答道:“也谢谢你逼我去见他。” 也许真相残忍到令人心寒吧,但是现在的她更愿意直面血淋淋的真相。 楚子寒目光有些柔软,他伸手轻轻的揉了揉林艾的脑袋,柔声道:“慢慢来,别想那么多。” 尘封七年的往事,并非一席谈话就可消除,这点,他很明白。 就在他安抚着怀中的女子的时候,门外突然响起了钥匙开锁的声音,楚子寒心中一惊:有家里钥匙的只有他和林艾,现在他们两个人都在家,那外面这开门的人,是谁? 第六十六章 这不是典型的偷汉子吗? 一阵紧张之际,门“咔嚓”一声被打开了。 一个欣长的身影随着开门的动作逐渐浮现在眼前,那男人蹙着眉将门往里一推,抬头正要说些什么,却在抬起头的那一刻,愣住了。 同时愣住的还有抱着林艾安抚的楚子寒,瞬间,他心里只闪过一个词儿:完了。 这个词在楚医生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之后,随即便从门口传来怒喊:“你们到底在干什么?” 说着,顾北琰一个箭步冲上前来,生生将林艾和楚子寒拉开,然后护犊一般的将楚子寒枪自己怀里,指着林艾怒道:“你想干什么?” 这个不速之客的到来,瞬间将林艾和楚子寒酝酿出的惺惺相惜的感情打破了,甚至连着林艾今日见楚子寒之后的伤感之情,也被这么一闹,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楚子寒一巴掌把顾北琰推荐,先发制人的问道:“你为什么会有我家的钥匙?” 顾北琰偷偷配别人家钥匙还回答的特别理直气壮:“我是你男人,为什么不能有你家钥匙。” 这强盗一般的逻辑,硬是让人找不到还口之理! “那你也该告诉我一声儿啊,我还以为要遭贼了呢!”楚子寒气呼呼的给了顾北琰一个脑门:“大白天装神弄鬼吓死我了。” 顾北琰闻言,嘴角带了几丝狡黠的笑意:“怎么样,还是跟我住比较有安全感吧?有你老公我在,什么贼都给你打飞了。” 这对儿几天前还在闹着别扭打架的小情人儿,现在秀起恩爱来真是不可估量,林艾这个几百万瓦的电灯泡表示:自己压力山大。 本想进屋去,把空间留给这对儿小情人甜蜜的斗嘴,谁料林艾刚要扭头进屋呢,就听见顾北琰义正言辞的叫住了她:“你等一下,我有事要跟你商量。” 林艾心想:莫不是还在记恨刚刚自己抱了楚子寒那么一下? 有些不情愿的转过身去,林艾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等待批评的小朋友一样,呆呆的站在那里等着顾北琰发泄怒气。 ——没办法,谁让她的确是占了人家“媳妇”的便宜呢? “发生了这种事,显然是你我都不愿意的。”对方果然是为刚刚的事情算账,还佯装出一副一本正经,痛心疾首的模样来,着实让人汗颜。 楚子寒忍不住一巴掌拍上去,怒道:“发生什么事啊?她心情不好我安慰一下还成事儿了是不是?” 顾北琰不依不饶:“怎么就不成事儿了?男女授受不亲,你们这么搂搂抱抱的成何体统,真当我不存在啊?” 楚子寒扶额,明明对方在胡搅蛮缠,可偏偏他说不过他! 但是转念一想,楚子寒又觉出了不对:以前的顾北琰可是相当爽朗的一个人,自己跟好哥们儿勾肩搭背甚是谁在一块儿什么的他从来不以为意,今个儿怎么只是抱一抱安慰一下人家小姑娘,就跟这么不依不挠? 莫不是因为林艾是女孩子? 可他一个gay,对女孩子本来就没感觉,他这是吃的哪门子醋啊? “所以,为了杜绝此类事件再次发生,你们两个,不能再单独住在一起了。”顾北琰见楚子寒不再插嘴,便继续一本正经的开始胡说八道:“现在摆在你们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子寒你跟我搬去我家,二我搬进来,你们自己选吧!” 说来说去,总算说到重点上了,楚子寒这才终于恍然大悟了:感情在这儿等着自己呢? “去去去,一边儿呆着去,我才不去你家呢。”楚子寒一时之间心里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笑骂道。 “既然如此,那我搬进来咯。”顾北琰倒是从善如流。 “那更不行了。”楚子寒拒绝的很干脆利索:“你要是搬进来,那天我妈过来了,我怎么跟她解释啊?你谁啊?借住我家的暴力倾向患者?” 一边的林艾很不厚道的笑了:暴力倾向患者……恩,倒是满符合顾北琰这凶神恶煞的形象的。 “那你就跟我搬出去!反正我是不会允许你再和她单独住在一起的,想都别想!”顾北琰倒是没有计较“暴力倾向患者”这个称谓,但是对于要楚子寒搬去跟他一起住,看上去相当的执着。 楚子寒皱着小眉头装模作样的想了一会儿,最后盯着顾北琰认真的回答道:“不行。” “为什么?”顾北琰眼睛似乎都要喷出火来了。 不过这并未吓到身经百战的心理医生楚子寒,只见楚医生一脸无所谓的耸耸肩,指指林艾,一脸的无辜:“我不能把小艾一人扔家里,作为一个有责任,有良知的心理医生,我怎么能把自闭症晚期一个人扔家里呢?” 林艾摸摸鼻子,心想虽然自己很自闭,但是也还没到晚期那么不可救药吧? 顶多是过于悲观和阴郁罢了,但是比起认识楚子寒之前,她可已经很不自闭了。 正想着要表态自己一个人在家里完全没问题,谁料顾北琰却抢先开了口:“那好办啊。” 说着,顾北琰不怀好意的一笑:“给她再找个舍友不就得了?” 于是,五分钟后,衣冠楚楚,人模狗样的白大少便出现在了楚子寒家的客厅里。 文旭白四下打量着楚子寒刚刚装修好没多久的婚房,曲意称赞着:“不错,不错,楚医生林小姐审美真心不错,这客厅装修的可真……” 毕竟是违心的话,白大少在脑子里找了半天形容词,觉得都不恰当,于是最后只好勉为其难说了句:“真温馨!” 顾北琰白了文旭白一眼,懒懒散散的介绍道:“刚好阿白正在找房子,最近一直没地方住……” 他话还没有说完,楚子寒和林艾以及文旭白本人,都像看鬼一样看着顾北琰。 ——你居然说家产过亿,坐拥产业无数,黑白两道通吃,几乎垄断了华人演艺圈的白家大少文旭白没地方住? 这根说世界首富比尔盖茨一百块都拿不出来有什么区别? 感受到了大家质疑的目光,顾北琰恼羞成怒,发狠道:“怎么?文旭白就不能没地儿住了?谁没给经济紧张的时候啊?” 面对自己情人的胡搅蛮缠,楚子寒毫不留情的开始揭他们的老底:“他家别墅五层!上百个房间空着没人住。” 顾北琰咳嗽了一声,用眼神示意文旭白自己编。 于是相貌堂堂的白大少也装模作样的咳嗽了一声,表示:“别墅在郊外,离公司太远,交通不方便。” 老狐狸不愧是老狐狸,这借口找的漂亮! “你公司附近有一栋带有巨大落地窗的独门公寓,落地窗后还有你在顶层私定的泳池……那房子走不到十分钟就到你公司了。”林艾继续承担揭老底的工作。 这不能怪林艾,谁让文旭白非让林艾当自己的贴身助理呢?关于文旭白在城里的那几处住所,别人不知道,林艾能不清楚? “东郊你还有一个带着大牧场的大别墅,西郊你还开着一个私人公馆……”说起文旭白的房子们来,林艾可谓是滔滔不绝,一点儿也不像一个自闭症晚期的人。 文旭白此刻特别的后悔:他让林艾干什么不好非干自己的私人助理!现在揭起自己的短来了吧?该! “那些房子啊……”文旭白揉着太阳穴,咬牙切齿,在“面子”与“媳妇”之间艰苦的挣扎着,最后,对美人的爱慕成功的战胜了对面子的渴求,文旭白一咬牙,豁出去道:“那些房子太大了,我一个人住,害怕……” 这下,变成楚子寒林艾以及顾北琰开始像看鬼一样的看向文旭白了。 文旭白捂脸:这张帅脸今天是要被自己丢没了…… “你骗人!”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楚子寒,只见楚医生颤抖着伸出手来指着文旭白,悲愤的指责他道:“我跟你一共见面不到十次,其中九次都看到你在看最新最恐怖的恐怖片,一说看电影你第一个反应就是恐怖片!” 你害怕,哄谁呢? 白大少这个人没什么别的爱好,好美人,好美酒,好刺激,所以自然也好恐怖片,人生一大爱好就是收藏恐怖片…… 文旭白无语望天:“这不是看多了恐怖片,所以才害怕吗?” 白大少在这边儿瞎掰掰的很辛苦,顾北琰在另一边儿忍笑忍的也很辛苦,见状,文旭白愤怒的瞪了顾北琰一眼,顾北琰连忙把笑给憋回去了,过来为文旭白说话道:“你看,阿白一个单身汉孤苦伶仃的住那么大的一个房子,多可怜啊,刚好林艾需要舍友,让阿白和她做舍友,不是一举两得吗?” 文旭白和楚子寒同时像顾北琰射来一记眼刀:你丫还不如站在那儿不说话呢! “不行!”尽管白大少已经豁出去连“我害怕”这样的话都说出来了,依旧没能换来楚子寒的同情来,楚医生拒绝的理由也很不容置疑:“那我妈哪天要是过来了,看见文旭白,那不还是解释不清啊,不对,那更解释不清了。” 一开始好歹楚子寒自己还在家,忽悠下楚老太太这是林艾的远房表哥什么的还能忽悠过去,要是变成楚子寒搬出去了,剩下楚子寒媳妇和一个陌生男人在家……这不是典型的偷汉子吗? 第六十七章 不敢靠近你 四周寂静的可怕,傅以陌依旧单膝跪在地上,宛如古代骑士朝拜的姿态,他却跪得失魂落魄。 恶心? 有时候,也许解释了和不解释,骑士没有什么两样,他终究是改变不了自己曾经做过的事情。 为她好吗?也许他曾经是真的发自内心的这样想着,可是这是他的角度,林艾的角度呢? 也许,在林艾看来,自己的所作所为,不过是“恶心”二字罢了。 为了钱,为了权,为了出人头地?其实现在看来,过去曾经做过的种种,究竟出于什么目的,他已经很难说清。 他曾经想的,不过是给她最好的,可终究是给了她最差的,世间的事情,总是这样的事与愿违。 “你们让我恶心。”冷漠的声音再次在他耳边响起,傅以陌只觉得心中一阵刺痛…… 你们?朦胧间,傅以陌蹙着眉抬起了头:为什么还有一个“们”? 也许还指代着其他人?或许是在说他和洪曦,或者是对他们这种“负心人”的总称? 有千万种可能,可是傅以陌不知为何,心中却升起一种很异样的感觉,他也说不上来那感觉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但是却执拗的认为:这个“们”字,不仅仅这么简单。 这七年里,也许还发生着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就像……林艾的生母去世一样…… 整整七年,傅以陌先是帮洪曦将洪家的几个老一派搞定,之后开始发展自己的事业,然后跟洪曦背地里闹翻,暗地里各种斗,为了巩固自己这么多年来打下的江山,他几乎没有任何空闲去关心其他的事情。 他本该派个人去盯着林艾的,可是他不能,他不能得知关于她的任何一丁点儿消息,因为他害怕一旦听说了关于她的只言片语,他就撑不住了。 哪怕是一句:“她今天吃了最爱吃的巧克力蛋糕”都会让他瞬间溃不成军,会让他不受控制的开始去想:她现在在哪里呢?在做什么?还会想起他吗?会不会已经爱上别人了?将事实告诉她,她会接受吗?如果她不接受,那该怎么办? 只要是涉及到她的,哪怕是再小的一点,都会在他心底掀起无比巨大的浪,他怕他听到她的消息后会再也撑不下去,那这么多年的努力,就全部浪费了,所有的一切又全都回到了起始点,他又会变成那个什么都没有,除了痛苦,什么也给不了她的男人。 咬了咬牙,傅以陌拿出手机,播下了一个号码。 “姜薇?你上次跟我提过的私家侦探……帮我联系一位,有些事情,我需要弄清楚。” 傅以陌暗中捏紧了拳头:就算是死,起码也要死个明明白白的吧?这样稀里糊涂的死法,他可不接受! 房间的对面,依旧在进行着二对二的对峙。 正方以顾北琰为代表,文旭白为主力,力求将楚子寒给忽悠到顾北琰家里,而让文旭白这个“奸夫”堂而皇之的住进林艾这里。 对此,反方林艾和楚子寒表示坚决不同意,楚子寒本着“老子买下的房子,老子凭啥不能住”的理念顽强抗争,林艾则表示:“楚子寒随便你们拖去哪儿,文旭白坚决不能让他住进来。” 双方对峙了一个小时,谁也不肯让着谁,最后顾北琰无奈,阴着脸道:“子寒你跟我出来下。” 楚子寒立刻一脸防备,躲文旭白后面指着顾北琰慌张道:“你你你说不过开始动手是吧?我告诉你我要不是发着高烧我可不怕你!你你你你别拽我……公平起见等我烧退了再打好不好?” 可怜兮兮的楚医生一边儿叫嚣着,一边便被顾北琰阴着脸拽到了门外面。 楚子寒捂着脑袋,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就算我打不过你,我也不会屈服的!但是你要记着,等我烧退了,我一定会回来报仇的!” 顾北琰一脸黑线,将楚子寒挡着脑袋的胳膊扒拉开,怒道:“谁要打你了,我是过来跟你说明下情况!” 楚子寒没好气的白顾北琰一眼:“屋里不能说吗,非把我拉出来。” 顾北琰毫不客气的瞪了回来,忍着想把楚子寒压床上好好干一顿调教调教的欲王,狭长的眸子瞥了一眼屋里,压低声音道:“屋里不方便……你就松个口,让阿白住进去,也算是帮阿白一把,你那媳妇世间仅有,软硬不吃,对门还住着姓傅的那个没安好心的小子……” “打住,帮文旭白?这跟文旭白有什么……等等,文旭白闲着没事儿干啊为什么非要住我家……你是说?!”绕了一圈,楚医生总算是给绕回来了! 他本来还以为这不过是顾北琰想要把自己骗他家里的一场闹剧罢了,现在看来,不仅这么简单吧? 顾北琰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自己媳妇,无语道:“你才看出来啊?你智商还真的挺高。” 对方的反讽犀利而且无法反驳,楚子寒吐吐舌头:他还真没看出来。 没一会儿,楚医生又发现有些不对劲儿了,抬头十分惊讶的问自家男人:“不对啊,小艾跟文旭白怎么勾搭上了?他俩,他俩怎么认识的啊?” “故事很漫长,我以后慢慢跟你解释。”顾北琰当然不能告诉自家媳妇“我一开始看那小妞不顺眼,所以派阿白过去调教她,结果调教着调教着俩人就勾搭上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阿白是真的很喜欢林艾,可是林艾一点儿机会都不给他,你想啊,你又不能一辈子都照顾林艾不是?可是阿白能啊,而且如果你松了口,让阿白住进去了,将来促成一对儿好姻缘,你那个抑郁症还是什么自闭症的媳妇,病情肯定也就减轻了嘛,女人的抑郁症,一般都是因为没男人。” 顾北琰继续瞎掰着,这货大部分情况下都是一副沉默寡言的模样,但是那一般是对自己的下属,高冷的表示“老子不想搭理你”,若是到了楚子寒这里,基本“满嘴歪理的军痞”。 尽管大部分时候,楚子寒都觉得顾北琰是在讲歪理,但是这次,他犹豫了。 很显然,顾北琰有一点说的很对:自己是不可能陪伴林艾一声的,林艾七年前的那场恋爱给她的伤害实在是太深了,让她在整整七年里不再有过任何其他的感情。 也许是时候,给她一段新的开始了? 可是这个人可以是文旭白吗?那个玩世不恭的大少爷…… 想到这里,楚子寒有些犹豫,蹙着眉,有几分不放心的问顾北琰道:“文旭白,他……认真的吗?” 顾北琰闻言,不禁在心里咆哮道:那货认不认真老子怎么知道!但是他却很坚定的盯着自己媳妇的眼睛,点了点头:“恩,认真的!” 听到这里,楚子寒总算是有了退让一步的打算,但是心中还是充满了担忧:“可是万一被我妈撞见了,那怎么解释啊?” “没事儿,阿姨来了直接把文旭白从窗户里扔出去就行。”顾北琰一副“放心吧,没事儿的”的表情,一手揽着楚子寒的肩膀,一边带着楚子寒往屋里走。 “我家住的可是十楼!”楚子寒强调道。 “没事儿,摔不死。”顾北琰轻描淡写。 于是,户主楚子寒勉为其难的答应下来,笑道:“好吧,在你在家这段儿时间,勉为其难让文旭白住进来吧,你回军营之后,我还是要搬回来的,这段时间他能不能搞定林艾,就看他的造化了。” 搞这么半天了,楚子寒自然知道顾北琰的初衷,帮文旭白追林艾?拉倒吧,他才没那么好心呢! 绕来绕去,无非是想要在自己回军营之前,让楚子寒多陪陪他呗,楚子寒也不是那种得理不饶人的人,对方费了这么大力气,绕了这么大一弯儿,他总得给他个台阶下。 “既然你要住进来,那你住侧卧,林艾住主卧,侧卧直走进去那间就是,你就去看看吧。”拿定主意之后,楚子寒一本正经的跟文旭白宣布道。 文旭白其实本来想要把林艾拐自己家住的,但是他自己住进来就这么艰难的,那估计拐走林艾是不可能的了,只能退而求其次,先住下再说。 白大三两步走到侧卧,环顾了下四周,点点头,评价道:“还没我家厕所大。” 三双眼刀齐刷刷的朝文旭白射来,文旭白连忙改口:“真是太有安全感了!” 没好气的白了文旭白一眼,楚子寒扭过头去看站在旁边的林艾,林艾依旧是那么冷漠的态度,看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到底是自己把人家娶过来的,虽然自己才是户主,可是突然搬进来一个人,好歹也应该问问另一位住户的意愿吧?这样想着,楚子寒心中对自己的独断感到有些羞愧,便问了一下林艾的意见:“那小艾,你觉得呢,关于文旭白住进来,你,同意吗?” “不同意。”林艾几乎想都没有想,冷声答道。 ——当然不同意。 第六十八章 对你的感觉 纵然早就知道对方看自己不顺眼,但是一而再再而三的被这么直白的拒绝,文旭白还是感觉很受伤。 “为什么?”文旭白单手支在门框上,直视着林艾,从他这个角度看上去,像极了一个没有墙的壁咚。 林艾似乎很不习惯他的突然靠近,兀自往后退了一步,平淡的答道:“没有人喜欢跟自己的老板住在一起。” 这是人之常情,工作的时候被奴役也就算了,工作后还要继续伺候大老板,还是无薪水的伺候,谁乐意? 本以为对方会说出多么伤人的理由,但是没想到她会说出这么一句话来,倒真是……萌到他了! 女人的口气,带着些许的小撒娇和小傲娇,让文旭白不禁浅笑:“工作之余,你可以不把我当老板,我们可以朋友相待。” 大老板都这么开口了,还屈尊过来与你以朋友相称,按理来说,作为员工你也该识趣的退让一步了,可是奈何林艾却面不改色的回了他一句:“没有人会把自己老板当朋友。” 言罢,林艾扭过头去,去客厅了。 见状,楚子寒心想林艾可能不太高兴,心中一阵为难,虽然他出发点是为林艾好,但是这种事情,谁对谁错又有谁能说得准呢? 楚子寒跟了过去,站在林艾身后,蹙眉为难道:“你若是不想的话,他可以不搬进来,我们两个本来住的也好好的。” 闻言,林艾心中一顿,顿时,有种难言的自责。 你瞧,楚子寒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无条件的为别人考虑着,即便她其实说到底,不过是个陌生人于他,可是他依旧事事先考虑到她。 想必,如果没有她的话,楚子寒早就跑去跟顾北琰住在一起了吧?两人明明那样的相爱,可是因为不放心她一个人在家,他依旧在身旁陪伴着她…… 其实林艾很想告诉楚子寒:你不用管我,真的,我不会想不开寻死的,在某些该死的人死之前,我会好好的活着。 可是她不能,有些想法,有些心事,只能烂在她自己的肚子里,她知道自己已经从头到脚烂透了,所以不能再拖任何一个善良的人下水了。 “我气气他罢了,也没真的那么反感他搬进来。”林艾扭过身来,对楚子寒一笑:“其实谁住进来我都无所谓的。” 楚子寒这才松下一口气来,但是听见林艾说的那句“无所谓”,心里又有一点儿不舒服:她若是一直保持这种心态,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但是也的确就如顾北琰所说,他毕竟不能陪伴林艾一辈子,林艾需要也值得一个人来爱。 楚子寒扭过头来看向文旭白,文旭白不知正在和顾北琰说些什么,嘴角抿着一点儿小,从这个角度看上去,他的侧颜漂亮的像是童话里幻想来的一样。 也许,他真的能做到也说不定?楚子寒逆光看向不远方的两位富家公子哥儿。 富家子弟给人的第一印象其实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但是起码他的刻板印象里有“薄情”这么两个字。 和顾北琰在一起的时候,楚子寒就没想过要跟顾北琰走太长远,倒不是说楚子寒是个多么渣的渣男,只是因为这种同性的恋爱,加之对方还是双性恋,又是那样的家境,楚子寒实在没太多信心把对方长久的留在身边。 但是依旧不可控制的被对方吸引,对他的一切都毫无抵抗之力,那么知道没有结果,这飞蛾扑火般燃烧的过程,他也愿意去尝试一下。 那么林艾呢? 想要打动这座冰山,想必只是“玩玩而已”,最终只会一败涂地。 嘴角抿了一丝笑:就让这个白大少玩玩吧,吃了亏,碰了壁,越是艰难的食物,越是懂得珍惜,等到真的吃到嘴的时候,看他是否还能像以往一样,一句“玩玩而已”带过所有感情。 于是文旭白在傍晚的时候就搬进来了,本以为这么个大少爷搬进来会折腾多少东西,但其实文旭白也就拿过来几件衣服,买了些洗漱用品罢了。 这也难怪,也许人家白大少不过是过来住着玩玩儿罢了,谁还想在这个“还没人家家厕所大”的卧室里久居了? 自始至终,林艾一直保持着把文旭白当空气的态度,说不上欢迎也说不上不欢迎,就是完全无视你。 文旭白靠在门口看着正在把侧卧自己的东西搬到主卧的林艾,嘴角笑意越来越浓。 在注视着林艾将一切收拾妥当之后,文旭白友好的向自己的新室友打招呼道:“以后,我们就是舍友了。” 林艾似乎这才意识到文旭白的存在一样,僵直着身体,背对着文旭白,站了很久一会儿,最终,扭过头来看向文旭白。 自从自己进屋一来,对方这是第一次给自己正眼,文旭白心中自嘲一笑:也算是一点儿进步了? “文旭白,你到底想干什么?”林艾懒得与他废话太多,直截了当的发了问。 说实话,林艾时很不希望文旭白住进来的,这个男人对自己的事情实在是太过上心了,而且他为人又太过精明,若是这么贸然让他住进来,长此以往下去,自己的那点儿小秘密,迟早瞒不住。 但是文旭白并不知道林艾心里的小九九,也并不知道林艾如今正在计划着一个十分恐怖的事情,他不过是喜欢她,喜欢就追,白大少在感情方面,和他的两个基友丘智远顾北琰没什么两样。 ——干脆利索,行动力强。 可如今见着追求对象这么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白大少感觉自己很受伤。 “你能不能不要把讨厌我表现的这么明显。”文旭白叹一口气,虽然极力想要佯装出可怜的模样,但是他含笑的嘴角依旧让人觉得很欠扁。 “那你能不能做一些正常大少爷该做的事?”林艾反唇相讥。 正常大少爷该做的事?文旭白蹙眉:“我现在做的,难道不是正常少爷做的事吗?” 泡妞,用尽一切办法,耗时耗力耗资金的泡妞,正常大少爷,不都这么干吗? 林艾本意想说的是:正常大少爷就好好过你们富人的生活去,别整天闲着没事儿瞎搅和。可是如今被文旭白这么一问,顿时又有点儿哑口无言的感觉来了:正常的大少爷,似乎确实很喜欢瞎搅和。 尤其喜欢以欺负穷人为乐,这是富人们普遍的劣根。 林艾无奈的扶额,第一次感到对一个人有些无力,她揉了揉太阳穴,再次抬眼的时候依旧看到站在门口那张幸灾乐祸的可恶的俊脸,叹了口气,林艾垂眸道:“你这又是何苦呢?不过是因为你在走廊里吻了我,而我没有买你的账,可其实这个世界上,不肯买你帐的姑娘多了去了,你没有必要揪着我不放。” 她到现在还以为他这般死缠烂打,是为了博那天的一个面子罢了:让她爱上他,然后证明自己魅力势不可挡。 文旭白不知道此刻自己究竟是个什么心情,到现在了,对方居然还以为他是意气用事,自己在这个女人的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形象? “为什么你就不能相信,也许我是真心喜欢你的呢?”文旭白漂亮的眼眸中有几丝柔情闪过,他这样温柔的望着你的时候,会给你一种他真的深爱着你的错觉。 林艾惊讶于他漆黑眸色中的专注,尽管知道这一切都是不可能的,也知道他对她不过是存在“感兴趣”的阶段罢了。 可依旧沉沦在他的眼眸中。 这份随口而言的“喜欢”,相比较起“爱”来,又轻上几分,重上几分呢? 若是眼前这个孤傲精明的大少爷,得知了自己眼前看似冰清玉洁的美女,在七年前经历过些什么,不知道他这深情的眼神,是否还能装得下去…… 林艾嘴角带了些嗤笑,一步一步的超文旭白走来,走到文旭白跟前后,停住了。 “你了解我吗,你就敢说喜欢我?”林艾嘴角的嘲弄很明显,她抬起头,盯着那双深情的眸子,朱唇轻启,一字一顿的问道:“你知道我的过去和未来吗?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要做什么吗?” 她逼近一步,伸手拽着文旭白的衣领,目光里,甚至是带着愤怒的:“你什么都不知道的话,又有什么资格,说你喜欢我?” 男人闻言,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单手拦住了她的腰。 嘴角还是抿着那抹坏笑,文旭白丝毫不退缩反问道:“这些,重要吗?” 他明显的感觉到林艾的背一僵,不只是因为他说的话,还是他突然抱住她的动作。 “我喜欢你,是无法否认的感觉,过去未来……想那么多,不累吗?”他面带笑意。 林艾咬牙,突然猛的推开了文旭白,颇有些恼羞成怒的意味在里面:“我可没空陪你玩儿感觉!” 被这么生硬的推开的文旭白没有一点儿恼怒之感,反倒向林艾逼近一步,直视着她的眼睛,嘴角带着玩味的笑:“没空,还是不敢承认你对我的感觉?” 第六十九章 亲爱的,你什么也不懂 这个男人惯会于调情,无论什么气氛,到他这里,全部变得暧昧不堪,林艾自愧不如,只能他前进几步,她就后退几步,好和他拉开距离。 最后,被逼至墙角,情景像极了那日被他强吻的时候。 林艾捏紧了拳头,忽然抬头,一改一直退缩的状态,冷声道:“文旭白,我不是你,也不是你认识的哪些漂亮高贵又优雅的大家小姐,无论做什么事情,都可以凭心情来。” 对此,文旭白轻笑一声,细长的食指伸出,挑起美人儿的下巴:“你不试试,怎么知道自己一定不行?” 他的长指不断的摩擦着她的下巴,挑豆的意味是那样的明显,林艾甚至发现文旭白的眸色逐渐加深了。 男人伸出舌尖舔舔下唇:“也许尝试过后,你会爱上这感觉。” ——就像我曾经吻上了你的唇,至此,开始怀念你唇角的感觉。 感情随着感觉走……听起来,倒真是吸引人的很,林艾在心中一阵苦笑,她很想告诉文旭白自己在多年以前,在还能提笔写出青涩美好又温暖的文字的时候,一直都是一个跟着自己感觉走的姑娘。 那确实是一段令人怀念的日子,而且她深爱那段日子,美好的感觉,最初的悸动,那些,全都还在她心里。 可是随着时间的打磨,这些曾经的美好,如今已经变成一杯流畅在血液里的毒酒,除了疼痛和死亡,她再也感觉不到其他的了。 林艾伸出手来,无比爱怜的轻抚着文旭白俊美的侧脸,最后,她笑了,目光是前所未有的温柔:“亲爱的,你什么都不懂。” 言罢,不给男人任何的反应时间,林艾转过头去,侧身逃开了。 时间基本也快要七点了,林艾匆匆忙忙的打了车去中介上辅导班,甚至连晚饭都没来得及吃。 虽然最初她的设想是学素描画出那三个人的面貌,但是最近越想越觉得这个计划不太好实施。 毕竟自己之前没有任何的绘画技巧,要是学会估计起码得三四个月,而且这都已经过去七年了,那三个人外貌会不会有什么大的变化?而且有画像又如何?素描的而已,彩印尚且未必能找到真人,更何况一副黑白的素描? 如今,知道这件事情的,只有洪曦,当年既然是洪曦花钱买的凶,那么这三个人,洪曦应该会记得吧? 可是有什么办法能让洪曦把这三个人的信息给自己呢?最好的办法就是在激怒洪曦,洪曦到时候恼羞成怒了,自然会想方设法的要报复自己,而报复自己的最好办法,无非于把当年带给她噩梦的这三个男人,再度召回来,好给予她新的噩梦。 可是最近她似乎也没什么机会接触洪曦,而且这其中的变量因素太多了,毕竟洪曦若是找来新的几个地痞过来教训她,那她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思来想去,如今想要知道那三个人的真实身份以及住址,只有那么一个办法了。 但愿,他会如她所期望的,这么去做。 下了出租车的林艾,安静的走向对面那栋有些年头了的大楼,她表情很是沉静,像极了路上忙忙碌碌赶路的行人,这样融进去,似乎没有任何的突兀。 但是却又满是突兀。 而此刻,被晾在家里的文旭白,还以为林艾不过是害羞躲起来了罢了,心中还有些窃喜:会害羞就说明快要上钩了。 于是他叫了一桌子的好菜,打算给一鞭子驱赶之后,好喂她一点儿糖果,免得把让人逼的太狠,逼跑了。 可谁知,林艾这一出去,竟到晚上九点都没回来。 莫不是真生气了?文旭白心中有些隐约的担心,给林艾打电话过去,林艾也不接,半天后回给他一条短信:我在外面上兴趣班,勿扰。 言辞简洁,一如她开口成金的性格。 文旭白握着手机,自嘲的一笑:得,白期待了,人家根本没把你当回事儿! “亲爱的,你什么都不懂。”不知为何,女人忧伤而又无比温柔,掺杂着爱怜与怜悯的目光,此刻再次在他脑海中浮现,以及她那句让他莫名难过的“你什么都不懂”。 萦绕在脑海,萦绕在耳边,挥之不去,消散不开。 “你了解我吗,你就敢说喜欢我?” “你知道我的过去和未来吗?” “你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一瞬间,这些话又卷土重来,在他脑海中来来回回的重复着。 这些,难道就是问题的关键?她觉得,他并不了解她? 文旭白并不是那种对别人过去感兴趣的男人,虽然不可否认,他的确对曾经是“木头人”的林艾很感兴趣,也很好奇,究竟是经历了什么,会让林艾放弃了《这个夏天有点儿长》的剧本,甚至放弃了自己的编剧生涯。 这其中一定发生了些什么……文旭白剑眉皱起:没错的,一定发生了些什么至关紧要的事情,否则也不会有这么大的转变。 从林艾七年前投稿的那片剧本的文字和角色的塑造来看,当初的林艾应该是个很阳光,很幽默的女子,否则写不出这般温暖又诙谐的文字,可是如今的林艾,整个人阴郁,成熟,带着无法忽视的悲观和让人惊讶的坦荡的直接。 直面黑暗的淡漠依旧对所有事情都毫不关心的态度…… 到底是什么样的经历,会让一个人发生这么大的转变呢?文旭白食指摩擦着中指的指节,眸色加深了。 还有她今天的这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呢?是想让自己去调查她的过去,了解她之后,再谈喜欢她的事情,还是这根本就是一个考验,若是他按捺不住好奇心真的去查了,她会再毫不留情的踢他出局——毕竟过去这种事情,本着尊重的态度,他应该等她主动告诉他才是。 一时之间,一向果断精明的文旭白,竟也拿不定主意了,半躺在沙发上,一桌子的美食他却没有任何的胃口去吃,只觉得心里烦躁不已。 “大半夜的,她去上什么辅导班啊?”文旭白一拍桌子,觉得不对劲,当即也不管现在楚子寒是不是正和顾北琰你侬我侬过美好的夜生活呢,立刻播下了顾北琰的电话。 再被挂断了五次之后,文旭白依旧不折不饶的重播着,最后,功夫不负有心人,再第六次拨号的时候,顾北琰终于咆哮着接听了电话。 “文旭白,你他妈的最好给老子一个非接这个电话的理由,不然老子明天活剥了你!”从顾北琰声音的愤怒程度来看,人家小两口真的在过完美的夜生活。 兄弟“娇妻”在侧,他自己却独守空房,这么一鲜明的对比,让白大少觉得自己这个电话真打对了。 ——怎么能只让自己憋屈呢?好兄弟本该有难同当的嘛,他也得让顾北琰也跟着憋屈憋屈。 “我找楚医生呢,没找你。”文旭白悠悠哉的开口道:“快,让楚医生接电话,十万火急。” 另外一边传来了顾北琰的几声咒骂,虽然很不情愿,但是骂了几句后,还是把电话给了楚子寒。 “喂?怎么了?”楚子寒的声音听上去有几分沙哑,这让白大少大为不爽,他感觉自己被顾北琰那个大坑货给坑了——说好的一人一个拎回家,现在倒好,他顾北琰媳妇是领回去了,他呢?九点半了还是一个人在家!在的还是一间还没他家浴室大的小破屋里! “林艾大半夜的去上什么补习班了,我想问一下,她这是去哪儿上的补习班啊,这么晚了还不回来,会不会有危险啊?”尽管心里很不爽,但是文旭白还是决定先把正事儿给办了,佯装出一副很是担忧的模样来,套楚子寒的话。 关于林艾上补习班的事情楚子寒其实也不是特别的清楚,只是听林艾提过,当时他又发着高烧,没太留意,现在文旭白这么一问,才起了疑心:“她现在还没回来?她……她之前说想学学美术什么的,我也没管……当时烧的稀里糊涂的记不清了……哦,对了,她还买了些医学的书,说什么晚上在旁边的医科大自习,医科大离这里挺近的,不然你去医科大看看?” 医科大?文旭白似乎想到了些什么,意味深长的摸了下下巴。 “或者我过去跟你一起找找吧,都九点半了……”那边还传来楚子寒充满担忧的声音。 闻言,文旭白哪里敢再把顾北琰床上的人给招来了,连忙谢绝了:“不用不用,我打个电话的事儿,你们忙你们忙。” 说这边挂下了电话。 沉思片刻后,文旭白打开了主卧的门。 白天他的确看到林艾搬着几本书到了主卧,会是什么书呢? 并未放在书柜上……不想让外人看到吗?文旭白四处翻找了下,很快在床头柜里面找到两本厚厚的书。 片刻后,男人嘴角扬了起来,随手将那两本书放回了原地,眼眸中,闪过几丝冷漠。 他拿出手机,随意播下一个号,冷声道:“帮我查个人,越快越好,我要知道关于一个名叫林艾的姑娘近十年来的所有信息,事无巨细,凡是关于她的,统统给我汇报过来。” 第七十章 勾搭别人老公还想脚踏两船 尚雅咖啡馆,虽有时尚优雅之寓意,但是比起时尚的优雅,这个地方所展现出来的,倒不如说是一种古香古色的优雅。 可是偏偏,洪曦这个对古文化毫无兴趣只对名牌青睐有加的“物质富家女”却极爱这家咖啡馆。 问之,答曰:“不管黑咖啡馆还是白咖啡馆,凡是能做出好咖啡的,都是好咖啡馆。” “刚听说你来庆阳的时候,我还以为那是传言呢,最后你居然真的过来了……喂,不够意思啊,来了这么久,现在才想起我。”说话的,是坐在洪曦对面的一位美女。 到肩的BOBO头,显出几分清爽与干练来,狭长又水润的杏眼,清纯中又透露着几丝狡黠,小巧的鼻子与一双粉嫩的婴唇,可爱中又频加魅惑。 这位美女明显看上去比洪曦要小上许多,大概二十岁左右的样子,可是一身名贵的服装,加之傲人的面貌,与洪曦这样性感美丽的女子坐在一起,竟也旗鼓相当,丝毫没有占下风的意思。 “哎呦,幽幽妹妹啊,你可饶了姐姐吧,我这可是一抽空立马跑过来找你了。”洪曦连连喊着冤。 洪曦对面这位被称作“幽幽”的女子,正是顾北琰的妹妹,花花小公子丘智远的心上人顾贝幽。 顾贝幽闻言,狭长的杏眼微微挑了挑,明显的一脸不相信,随后,她忽然压低了一下柳眉,犹豫了一会儿,皱眉低声问道:“我听说你跟那个姓傅的小子……那事儿是真的吗?” 顾贝幽这其实是在问这两天圈里的传言:洪大小姐要被七年前的上门女婿甩了! 洪曦傅以陌要闹离婚这件事儿最初在洪曦和傅以陌的遮掩下并未有太多人知道,但是随着洪曦不肯离的态度越来越坚定,傅以陌又一定要跟她离,纸包了这么长时间的火,包漏了那是迟早的事儿。 这不,现在漏了! 洪曦听到好友这么问,倒也没显出多少尴尬来,脸上依旧维持着优雅得体的笑,随之,笑容里加了些不屑与鄙夷:“不过是他的初恋情人过来找事儿罢了,离婚……他哪儿离得开我?” 一语双关:“我们感情很好,他离不开我”和“他一个外姓小子,现在再有能耐也是我洪曦一手带出来的,如今翅膀硬了想离开洪家?做梦”结合的恰到好处。 聪明如顾贝幽者,自然一听便理解了洪曦的意思,也跟着鄙夷的一笑,暗叹一声道:“这男人啊,就是越吃不到嘴里的,越觉得新鲜,一旦吃到了,就觉得你什么也不是了。” 说着,她纤细的手指慢慢的搅动着桌上的咖啡,面上的笑意也越来越深:“可是呢,其实真正什么都不是的,是他们啊。” 洪曦跟着一笑,并未接话,伸手端过咖啡到嘴里抿了一口,突然像是想起什么来了似的,问顾贝幽道:“对了,幽幽,你最近有关注白少那边吗?” 作为顾北琰的亲妹妹,顾贝幽和丘智远文旭白的关系自然也很不一般,单单是花花公子丘智远,追求顾贝幽就追求了十来年,只可惜这个人心术不正,追求着“真爱”的同时,还在跟其他乱七八糟的女人搞着暧昧,顾贝幽除了出事了用得着他解决问题,一般不搭理他。 可文旭白就不一样了,顾贝幽这辈子最喜欢的两个人,一个是自己的哥哥顾北琰,另一个就是美貌与智慧并存的文旭白了。 所以听到洪曦提起文旭白,顾贝幽立刻露出一副受气的小包子脸来,撇着嘴巴撒娇道:“讨厌死了,上次跟他闹了点儿小别扭,本想着让他服个软哄哄我,谁知他直接不联系我了!气死我了!” 闻言,洪曦做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来,虽然这表情只是一闪而过,却还是被顾贝幽逮了个正着。 “你这是什么表情?”顾贝幽趴在桌子上,撇着小嘴儿,一脸哀怨的看着洪曦。 洪曦显出几分为难的表情来,犹豫了片刻,勉为其难的开口道:“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我前几天在白少的私人会馆看到了……我家男人心心念念的那个初恋,我就是有点儿搞不懂她一个大学都没毕业的女人,怎么就混到白少的地方工作了,随口问问你,你不知道就算了。” 不说还好,一说顾贝幽彻底怒了,“噌”的一声从桌子上爬起来,震惊道:“你说什么?那……那贱人敢去招惹我白哥哥?” 洪曦显然被顾贝幽这气势吓了一大跳,伸手示意顾贝幽先坐下:“你冷静点,她未必是勾搭了你白哥哥,毕竟白少那样的男人,什么女人没见过?或许只是当日刚好是她在伺候那间包间吧。” “伺候?她什么货色,也配得上伺候我白哥哥?”显然,即便是洪曦这样说,也难消顾贝幽心里的怒气,顾贝幽几乎是毫不在乎形象的一拍桌子,咬牙切齿道:“勾搭别人老公也就算了,还在勾搭别人老公的同时脚踏两条船,再攀个高枝儿,她以为她谁啊,天下就她一个活着的女人了是不是啊!” 洪曦嘴角抿上了一抹笑,杯中的咖啡已饮过半,红润的舌头伸出轻触唇边,舔走了嘴角的残渣。 你瞧,有时候对付一个人她根本不需要出手,三言两语,便已将她置于死地。 每次都是大半夜的过来跟谢宇铭学医学,也幸亏她跟楚子寒是假结婚,否则这像极了“偷汉子”的行为,怕是多张一张嘴,也是说不清了。 林艾在一边很认真的做着笔记,图书馆研讨室谢宇铭低沉的嗓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尤为的明显。 “药物大概就讲到这里吧。”不知什么时候谢宇铭转悠到了林艾的身后,随眼一瞥女人字迹清秀的笔记,忽而愣住了。 ——她笔记上记下的,全是麻药与剧毒药,即便是记一些治病的药物,也只记下它的有效致死量。 “你这笔记,够偏科的啊。”谢宇铭打趣道。 林艾下意识的便想去和上自己的笔记本,但是合到一半的时候突然又反应过来:对方已经看到自己笔记写了些什么,再这样欲盖弥彰的一合,不是更容易引人起疑心吗? “侦探剧本,这些毒药用的比较多。”林艾轻描淡写的解释道,打算把这些一带而过。 谢宇铭幽深的眼睛说不出到底隐含着什么样的情绪,片刻后,他笑了:“侦探剧本里,解药用的也不少。” 林艾身体一僵。 她本着致死的决心,自然不会有功夫去为那些恶人准备一下解药……不过这个男人似乎比自己想象中还要警觉。 “这倒是没怎么想到。”林艾僵硬的笑了一下,打算将这个话题一带而过,免得被谢宇铭深究。 谢宇铭嘴角扬起,漆黑的眸子透过眼睛瞥了一眼林艾的笔记本,忽而笑意更深:“你这最上面的内容,不是我讲给你的吧?” 林艾顺着谢宇铭的目光往过去,只见最上面赫然记录着几种麻药,顿时,握紧了拳头。 ——她应该在男人走到身后的那一刻,就做贼心虚的合上笔记本才是。 “不是……我自己看书找到的。”沉默了一会儿,林艾低声回答。 虽然是发问,但其实谢宇铭似乎已经知道了林艾的答案,他俊脸上带着林艾并不是很懂的表情,一双黑眸又看的林艾有些发慌。 莫不是被识破了?林艾一阵心惊。 “你记录的这些药,是有麻醉的作用,可是想要麻倒一个人,得吃上好几斤。”谢宇铭瞥着林艾笔记本最上面那层,笑得有些意味深长。 林艾握了下拳头,秀眉紧紧的皱了起来。 其实她在看到麻醉效果的时候就想到了用药量的问题,可是翻找半天也没看到。 果然看书自习和听老师讲课还是有本质差别的。 “少看一些乱七八糟的书吧。”谢宇铭终于如林艾所愿结束了刚刚的话题,走到林艾对面打算收拾下东西,刚合上课本,他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般一笑:“不过你也就写个剧本,没必要全写真的,随便糊弄下观众便是。” 现在,他反倒拿剧本的事情,过来试探她了。 “毕竟。”顿了一顿,谢宇铭终于抬起头来,对林艾微微一笑,双眼透过镜面,显出势不可挡的锐利来:“有些知识,还是不能这样赤罗罗的暴露在群众面前。” 尤其是,这样危险的知识。 夜色越来越深,在月光照耀到广阔大地上,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撒进房间里来的,除了林艾所在的医科大巨大的图书馆以外,还有文旭白巨大精美的公寓。 不得不说,黑白两道通吃的白大少,查起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来,速度真不是一般的快,手里这并不是太厚的一叠,层次清晰,重点突出,恰到好处的凸显了他所想要的所有信息。 “这,就是隐藏在你身上,巨大的‘秘密’?”文旭白细长的手指暗自摩擦着手上极具触感的白纸,墨色的眸子,轻压了下来。 第七十一章 取悦我 林艾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十点半了,每次回来都这么晚,让林艾有些想要把素描课退掉的打算了,毕竟学绘画又费时又费力,短时间还出不来结果。 打开门的那一刻,出乎意料的,房间里的灯居然还亮着。 自那日与文旭白起了些争执后,文旭白已经大概两天没有回来了,今日怎么…… 林艾蹙眉,但还是默不作声的将房门打开了。 布局清新而有格调的客厅里,男人长腿悠闲的搭在沙发伴儿上,脑袋半靠在沙发的另一边,俨然是一副侧卧的姿势。 不得不说这个男人身材真的很好,只披着浴袍的他,胸前隐约露出结实的腹肌,让人血脉喷张。 这样一个诱人的男人这么似笑非笑的盯着你,怕是任何人都会把持不住,可是林艾却只是淡淡的瞥了他一眼,然后不再搭理他,自顾自的放下包和书,换鞋打算往浴室走。 “两样东西,我以为你起码会对其中的一样感兴趣,感情最后你还是什么都不干兴趣。”文旭白从沙发上直起身来,伸了个巨大的懒腰,伸手随意的将桌子上的文件夹拿起,扇子一样扇了几下。 林艾回过头来,表情有几分困惑,回头后才明白,原来文旭白说的“两样东西”,一样是身材一等一棒的美男子他自己,另一个则是他手里的文件夹。 那文件夹……莫不是?! 林艾心中一惊,心脏止不住的“砰砰”直跳,她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可是还是不可自制的双手颤抖。 文旭白见已经吸引了她的注意,兀自一笑,随手翻开文件的第一页,念道:“2009年,一月初,与初恋傅以陌私奔至广东,在广东处境艰难,做零工以维持生计,做过服务员,家教,快递员,保姆……哎呦,你还会带孩子?” 男人脸上笑意盈盈,眼神里满是戏谑。 林艾握紧了拳头,压制着自己冲过去给他一巴掌的冲动。 “2009年,五月中,男友傅以陌进入洪氏集团成为洪曦的直系下属,两人生活状况眼看要迎来转机,但是这也是林艾噩梦的开始……啧啧啧,老唐这文笔,真心不错。”文旭白发自内心的感叹着。 自己的过去,被人以第三旁观者的身份记载入纸,还当着她的面冷嘲热讽的朗诵……这群人,揭开了虚伪的面纱,果然都是一个样。 不过,这些都无所谓了,林艾闭上了眼睛。 文旭白就是在这个时候站起身来的,手里的资料被卷成桶状握在手里肆意把玩儿,慢悠悠的向林艾靠近。 “后面的,还用我读吗?”男人笑容高贵优雅,语言得体礼貌,尽管他所做的事情,真的称不上是光明磊落,但是他真的做的坦荡无比。 林艾拳头紧握,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她此刻正在以极小的频率颤抖着,可是她的声音还是很冷静的,甚至她觉得自己的大脑,现在也无比的冷静。 “读,读下去。”林艾抬起头来,盯着文旭白的眼睛,笑了。 这个女人的笑,向来是比哭还让人心痛上百倍的笑。 文旭白一时之间有些于心不忍了,细长的指紧紧的捏着手中薄薄的那叠资料,他甚至有种想要把对面瘦弱的女子拥入怀中的冲动。 可是这份冲动还没来得及付之于实际行动,就见林艾继续开了口:“念吧,把所有的一切全都念出来,说实话,你不读一读,我都要快记不清这里面的一些事情了……” 说着,她一步一步的逼近,笑容也越来越残忍:“不过我要是你的话,我不会选这么两段儿过来读,我要读,也要读重点的那一段,浓墨重彩,好好渲染下失足女大学生是如何被人试虐到流产,读的时候要声情并茂,带着不屑和无比让人反感的同情,怜悯她,恶心她,看不起她同时又不得不承认,她的存在,给了你一种自己无比高贵的反衬……” “够了!”文旭白忍受不了了,厉声喝止了她。 她脸上的笑容这样的残忍,可是她实施残忍的对象,却是对她自己,这样在自虐中品尝到的块感,竟是她除了冷漠以外唯一真实表现出来的情感。 林艾听话的住了嘴,眼睛向上望着文旭白,乌黑澄澈,像是天真纯洁的孩童。 文旭白心中莫名的刺痛,他甚至忽然有些质疑起自己来了:也许,她当初那么说只是为了考验一下自己会不会暗自去调查她呢?而他调查了,她此刻是否已经失望透顶。 “林艾。”文旭白试图想要解释些什么,斟词酌句,最终道:“你说我并不知道你的过去和未来,并不了解你的为人,所以我喜欢你你当做玩笑一句。” 他扬扬手中的资料,笑了:“现在我知道了,如果我说我对你的心情没有改变呢?” 这话让林艾微微愣神了一下。 的确,一开始是她故意引诱文旭白去调查自己的,但是她以为像文旭白这样的男人,若是查出自己被人玩儿,流产,私奔这样的黑历史,想必一定会对自己嗤之以鼻。 且不说文旭白现在的身份,哪怕随意换一个男人过来,怕都是要再三思量一下这样的“破烂儿”到底值不值得自己去追求了,可是现在他居然告诉她他的心思没变! 林艾不信。 不过信与不信也并不重要了。 “你把资料给我。”林艾的眼神又恢复了之前的冷漠,她冷冷的盯着文旭白手中那叠并不厚的资料,无法抑制自己去想:那三个人的名字和地址,会不会就在上面。 七年前他们带给她的屈辱和疼痛,现在想想似乎还能感同身受,梦魔里趴在自己身上嘤嘤哭个不停的孩子,还在向自己心间传递着它对这个世界最后的不舍和眷恋。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他们又在做什么呢?是否还在幸福快乐的活着,是否还在残害下一个软弱无力的受害者? 女人片刻表现出绝望自虐的真情,让文旭白一时之间有些动容,险些以为她真的不想再去触碰那血淋淋的往事,可是这一句话,又把他拉回了现实。 果然,她的目的不是考验自己,也不是想要让自己知道她的过去后彻底的放弃她。 ——而是他手里的这份资料啊! 门口的衣柜上,还摆着女人刚刚下课放上去的书,文旭白冷笑一声,走上前去将她的笔记本拿过来,随手的翻了两页。 “毒药,麻醉药,人体的致命点,痛觉神经……我说你大晚上每天都出去学什么啊,感情,是这些。” 他笑的看似玩世不恭,实则意味深长。 再次被人窥探到秘密一角的林艾,心中有种异样的感觉升起。 文旭白随手将林艾的笔记本扔到了桌子上,回过头来,一脸严肃的定着林艾的眼睛,厉声问道:“林艾,你到底想干什么?” 以前林艾总以为,秘密只要自己不说出去,就不会有人知道,可是谁曾想到,纸永远包不住火,蛛丝马迹,自有有心人能顺藤摸瓜的猜到一二。 “把资料给我。”林艾死死的盯着文旭白手中的资料,一步步的向文旭白靠近,这样子,是想要过去抢了。 本以为林艾会更加沉得住气一点,谁知道,这就原形毕露了。文旭白心中暗自叹了一声。 “我猜猜看。”见林艾并不回答自己的问题,文旭白自己推测了起来:“对其他人都是一副冷漠的态度,唯独上一次见着洪曦,你反倒多起话来,还特意送她下去,加上每天早上去晨跑健身,晚上去医学院不知道跟那个小鬼学一些没用的毒药解剖,加上这里面的提示。” 说着,文旭白扬扬手里的资料夹,继而开口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的目标里应该有洪曦,可是你又费尽心思的引我去调查你自己,那么我是不是可以猜测,你的目标,不仅仅是洪曦,还有几个你自己都不知道的人,所以你借着我不了解你为由,引我去帮你调查这些人姓谁名谁?” 不得不说,白大少的脑子实在是好使的很,三言两语,已把林艾精心盘算说了个透,基本猜中了八成。 当初果然应该离他远点儿……林艾心中暗骂一声,再一步向文旭白逼近,自始至终,只重复着一句话:“把资料给我!” 是的,单单靠画像,凭她的能力,想要找到三个七年前的人,还是完完全全的陌生人,根本不可能,她唯有借住别人的手,将那三个早已隐于市的人渣给挖出来。 可是借谁的手呢?傅以陌?那当然不行,他若是知晓了这一切,一定会想方设法的阻止她,通过楚子寒借助顾北琰的力量?那更不行,作为一名心理医生,楚子寒太了解她这种畸形的心理了,被文旭白猜透顶多原形毕露,可是被楚子寒猜中呢?她不忍心去看楚医生充满心痛又自责的目光。 所以,她只有文旭白可以选。 “我最后说一遍,把资料给我。”林艾走到文旭白的身边,一字一顿道。 文旭白看着面前似乎有点儿狗急跳墙样子的林艾,忽而一笑。 他轻轻巧巧的挑起了林艾的下巴,下唇靠近了林艾的耳边,在她脖间吹着气:“哦?想要吗,那试着取悦一下我,把我哄高兴了,要什么爷都给你。” 第七十二章 请依赖我,好吗? 这口气,倒是极其符合他的身份的。 林艾冷笑一声,突然抬腿就着两人的位置优势,对准了文旭白双腿之间的致命点就是一脚。 好在文旭白实战经验丰富,即便是未预料到林艾会有这么一手,身体多年练就的本能反应也让他下意识的一闪,轻松躲过了林艾的攻击。 “哎哟哟,小野猫发飙了还咬人呢?”文旭白调笑着后退两步。 林艾一时有些气急,急切的想要得到文旭白手中的资料,让她一时间没有心思去想其他的事情,只是一心想要早些从文旭白手里抢到那份资料。 林艾也管不了三七二十一了,毕竟所有的信息全在文旭白的手里了,她有些发疯般超文旭白扑过去,拼死去抢那份资料。 可是即便她爆发力很强,瞬间爆发出的力气很大,可究竟是一介女流,加之耐力太差,几乎只是三两下,便被文旭白给按倒在地。 “这就开始沉不住气了?”文旭白将林艾的两只胳膊撂倒在后,单手按着:“我还以为你有多少能耐呢,感情,就这点儿?” 林艾本来情绪就很不稳定,被他这么一刺激,心中又怒又恼,恨不得上前去给文旭白一拳,可是无论她如何挣扎,在这个力气出奇的大的男人眼里,都不过是小孩子闹别扭罢了。 “你就凭你这点儿本事要去报仇?凭着不到五分钟就被我按在地上的这点儿本事?”文旭白毫不留情的嘲笑着她,句句诛心。 林艾停止了挣扎,整个人像是受了极大的打击一般,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她知道自己能力不行,跟洪曦这样娇滴滴的大家小姐单挑也许还有胜算,可是想要找那三个身强体壮的男人报仇,谈何容易? 可是难道她要就这样放弃?让那群人渣一直逍遥法外? 凭什么?凭什么? 见林艾冷静下来了,文旭白松开了手,将在地上半跪着的林艾扶了起来。 这一扶,却是扶不起。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幼稚?”林艾跪在地上,低着头,又黑又长的头发遮挡着大半张脸,她这幅样子看上去狼狈极了。 文旭白见她这幅样子,那句已经到嘴边了的“是”最终没舍得说出来。 他叹了口气,委婉道:“这不是幼稚不幼稚的问题,问题是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吗?洪曦是什么人?洪家百年之虫,死而不僵,她现在作为一个女性继承人,手段有多狠,你七年前已经见识过一次了,保下一条命已是不易,现在你想找她报仇。” 文旭白半蹲下来,扶着林艾的肩膀,将她的脸扭到自己面前:“林艾,你告诉我,你凭什么?你凭什么去报仇?” 虽然这个男人的话很不中听,可是他说的都是实话,是啊,她凭什么呢?孤身一人,举目无亲,要钱没有,无权无势,她凭什么跟人家百年洪家的大小姐对抗呢? 林艾慢慢的,慢慢的伸出骨瘦嶙峋的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可难道这样,难道就因为她含着金钥匙出生,而她不过是个无名小卒,她就要把这一切忍着,打落了牙往肚里咽? 眼泪顺着林艾的消瘦的脸颊慢慢的落了下来,她抓着自己的头发,无法抑制的浑身颤抖。 整整七年,除了出事那天哭的撕心裂肺以外,她几乎没再哭过,可是这一刻,在现实面前深深的无力之感,让她再也撑不住了。 支持着自己活下去的最后一根弦,就这么断了,可是死,又不甘心就这么去死……难道就这样行尸走肉的活? 其实,与其这样行尸走肉的活,倒不如拿刀去拼一拼,当一个发疯的怨妇,不再去算计那么多,砍死一个算一个,也比这样活着,要痛快的多吧? 文旭白看着自己面前几近崩溃的女子,心中措不及防的一痛,可是他还是强忍住了拥抱她的冲动,以及那句即将破口而出的“我帮你”。 “傅以陌知道洪曦做的事情吗?”即便现在眼前的这个女人,已经被他逼到崩溃,可是他依旧不能停,残忍必须得继续下去,如果,他还想要回她的话。 过了许久,久到文旭白以为林艾不会再回答他的时候,才见林艾目光空洞的摇了摇头。 ——他不知道。 他当年,甚至不知道自己怀孕了,若是知道了,倒是怕是她们母子的命,都保不住了。 文旭白皱了一下眉,虽然也才想到傅以陌应该不知道这件事情,但是还是问了一句:“你确定他是真的不知道?” 他这怀疑其实也有充分的理由,毕竟那时候傅以陌正面临着自己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次转折,毫无用处的糟糠之妻和有权有势的美艳小姐,孰轻孰重,如何做择,怕并不是那么好选的一个命题。 林艾闻言冷笑了一下,抬眼去看文旭白,突然问了他一句:“要是你呢?要是你当时站在他的位置上,你会想要杀掉自己的孩子,还是放弃自己的前程?” 文旭白没有想到林艾会突然这么问自己,愣神了一会儿,随即便反映了回来,冷哼一声道:“前程是靠自己打拼出来的,拿自己孩子和妻子的血肉铺路,我还没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 林艾很平静的看着文旭白,笑了:“你的前程是你与生俱来的。” 文旭白被这句话堵住了,虽然极力想要反驳,但是林艾说的又确实没错,可有不全对,但还是让人不知道要如何反驳。 好在,林艾很快便继续说了下去,带过了这点儿小小的不愉快:“傅以陌也许不是一个完美的恋人,他很穷,年轻的时候,学费和生活费都要自己赚,性格也不是那么开朗,很少说话,有点儿自卑……你们肯定觉得这样的男人,为了成功,什么都做的出来,对吧?” 不得不说,文旭白最初还真的是这样想的,傅以陌实在是没给他留下什么好印象,一开始入赘洪家,现在又想反吞洪家,虽说男子汉确实是应该有一定的野心,但是他恩将仇报也是不争的事实,现在加上七年前的事儿,要说当年傅以陌是知情的,文旭白还真信。 “但是他跟你一样很自负。”林艾将头发顺到脑后:“他和你一样是那种特别相信自己能力的人,觉得就算没有家世,没有资金,凭借自己的能力,依旧能混出一片天地来。” “所以,当年若是洪曦让他知了情,他反倒不会过去了,因为这机会就不是他自己争取到的,而是那我和我的孩子换来的,我不谈爱情,不谈父子亲情,单凭他过度的自尊心,他也不可能知情。” 纵便如今害她沦落到现在这般地步,傅以陌其实也要负很大一部分责任,可是林艾在评价他的时候,依旧很客观。 说实话,她并不恨傅以陌,要说一开始不恨,那是假的,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她慢慢的也便不再恨他了,他不过是做了和她不一样的选择,但本意并非想要伤害她。 她不恨他,却也很难再去爱他。 若是林艾上来就扯他们七年前伟大的爱情来为傅以陌辩解,文旭白还真觉得傅以陌才是幕后黑手,而林艾不过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大傻冒,但是现在这么一看……姓傅的那小子,才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大傻冒! “你不打算告诉傅以陌?”文旭白压低眼眉:“你现在唯一可行的办法,应该也只有联合傅以陌了吧,让他知道真相,然后帮你推到洪曦。” 文旭白说的没错,如今只有傅以陌才有力量和原因去对付洪曦,可是林艾却并不想让傅以陌插手这件事情。 “这一切都是我的事情,想要报仇的是我,心里扭曲的也是我,从七年前傅以陌做出选择的那一刻起,我的所有事情都和他没关系了。” 林艾闭上了眼睛。 文旭白嘴角却微微上扬起:很好,她不会去找傅以陌帮忙,这是个好消息。 “所以,你要凭借自己的力量去对付洪曦?”文旭白循循善诱。 林艾伸手再次抓了抓头发,将头发用力的往后拉,她双手掐着脑袋,深深的吸了几口气:“文旭白,你别再问了,这些事情你知道的多了对你没有好处,你就当今天什么也没发生过,然后可怜一下我,或者念及相识一场的情分上,把那份资料给我,然后从此以后再也不要过问我的事情了。” 还真是个固执的孩子啊……文旭白心中笑叹一声。 “我说过。”坏笑慢慢浮现在文旭白那张俊美的脸上:“想要得到资料的话,就哄我高兴……你应该知道怎样哄我高兴。” 说完,极具色青意味的舔了下下唇,望向林艾的眸子,颜色加深了。 他伸手温柔的擦拭掉林艾眼角的泪花,目光柔情似水,语气略带心疼和宠溺:“有时候,你也该想想,借助一下别人的力量帮你达到自己的目的,男人有时候很傻的,你示一下弱,装一下可怜,他们也许马上就会上当了。” 第七十三章 你也喜欢他吧? 男人的目光专注而温柔,像是一汪温暖的河流,像要将她吞噬一般,至此溺死在这河中,再也无法醒来。 他其实是在暗示她,她可以寻求他的帮助。 可是,他为什么要帮助她呢?刚才他也说了,洪家是百年企业,如同百足之虫一般,死而不僵,洪曦现在又是洪家的家主,和洪曦公然对抗,哪怕是文旭白,想必也会损耗颇大。 他下这样的血本帮她,是为了什么?难道只是因为那句无足轻重,无人可信的“喜欢”? 也许换到七年前,林艾会相信他的确是因为那句可有可无的喜欢,但是现在,她无法相信。 如今,无论对方处于什么目的,林艾的回答永远都只有一个:“别管我的事,我不想你帮我,你也不用帮我,即便没有你,我想找到的人,也能自己找到。” 言罢,甩开了文旭白扶着自己肩膀的手,走开了。 她脸边滑润的触感,还在手中存有余味,可仅仅是一刹那间的功夫,那个几经崩溃的女子,已经恢复如常。 真是不乖啊……男人轻笑出声。 傅以陌请的私人侦探虽然没有文旭白手下那几个混迹于黑白已久的老油条们办事儿快,但是很快,也将事情的来龙去脉查了个水落石出,毕竟洪曦当年做这件事儿的时候,也没藏着掖着,相反,她做的还挺明目张胆的,光天化日之下将人拖到巷子里一阵凌辱,除了有场大雨给恶徒添加了几分隐蔽,基本没有别的遮掩。 这私人侦探查到事情的来龙去脉后,当即谁都没来得及喝一口,就匆匆忙忙的赶过去找姜薇去了。 这不能怪他,实在是事情的真相太过于震惊:这傅先生,可压根不知道他原来还有个没出生的孩子,就这么活活被自己的枕边儿人给弄死了! 而且还是找三个臭名昭著的地痞流氓办的这事儿,当年傅先生那个初恋居然能活下来,也算是福大命大了。 因为这私人侦探跟姜薇的关系很是不错,所以当即他便找到了姜薇,将自己打听到的事情,讲给了姜薇。 “这种事情,我就不编写成稿子给傅先生看了,你看着……怎么转述吧,这姓洪的女的真不是东西,听说当时她们根本没打算留下林小姐这条命,当时是刚好有几个大学生路过看见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喊住了,那流氓见学生人多,没敢继续胡闹,林小姐才逃过一劫。” 私人侦探将自己所知事无巨细复述给姜薇后,干了一杯白酒,叹气道:“作孽!作孽!都是女的,怎么就这么毒呢?” 私人侦探其实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自己也被雇佣去调查过许多奇葩的事情,可是没有一件,让他这么心塞的。 一般人,女人跟女人斗,小三儿跟原配斗,婆婆跟媳妇斗,亲兄弟为了女人你砍我我砍你的,侦探他都见过,但是这都是基于两方势均力敌,彼此整一个高下的较量。 可这边呢?人原配都已经要收拾东西走人了,还这般痛下杀手,还是这么残忍的杀法,连一个还未出世的孩子都不放过……其歹毒之心,简直让人震撼。 虽然姜薇很早就猜到了林艾和傅以陌已经有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去,但也从未想过会是这样惨烈的一个故事,最初她还曾嫉妒过林艾,能那么轻易的扣动那个男人的所有心弦,可是现在看来…… 不过是个可怜人。 “谢谢你……我,我会转告傅总的。”姜薇重重的点了一下头,顿了一下后,迅速从包里掏出一叠用纸包着的钱,道:“这是事先说好的报酬,我直接替傅总给你了,总之,麻烦了。” 私人侦探接过钱,跟姜薇寒暄了两句,便离开了。 姜薇也收拾好东西,打算回公司去,可谁知这刚刚装好包要起身,突然被一个男人拦下了。 “姜小姐吗?您好,我是洪曦小姐的助手,洪曦小姐想邀请你到旁边的咖啡厅坐一坐。”男人死死的挡在姜薇的跟前,虽说是邀请,却大有姜薇不点头同意去,他就不让道儿的意思。 这算哪门子邀请?分明就是胁迫! 刚刚听闻了这个女人七年前阴狠的手段,现在就要去见她本尊,说实话,姜薇还真有些后怕。 不过她既然把邀请地点安排在了公共场所,应该也不会发生七年前的惨剧,毕竟她姜薇可不是那个柔柔软软任人宰割的林艾! 看她想搞什么鬼!姜薇冷哼一声,冷道:“带路!” 那男人便做出一副松了口气的表情,恭敬有礼的在前面带着路。 咖啡馆倒是不远,而且看得出是一家相当高档的咖啡馆,进入后男人将姜薇引到了里间,站在门口,示意姜薇自己进去。 为了以防万一,姜薇事先将自己的地址和自己正要去见洪曦的事情发了条简信给凌风泽,以免里面的女人兽性大发,拿自己做文章。 发完后,她才挺直了腰板儿进去了。 洪曦坐在做工精致的木椅上,手上正端着一杯香浓的咖啡,见姜薇来了,便将手中的咖啡放下了,十分亲切的走上前来,迎接姜薇道:“哎哟,姜小姐您总算来了,我可在这儿恭候多时了。” 虽然从以前起,姜薇就看洪曦很不顺眼,但是都不及今日这般不顺眼,她这亲切的态度,与她背后恶毒的勾当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反差,即便身为旁观者,姜薇也深感厌恶。 “行了,洪小姐。”姜薇不再像以前一样装出一副恭敬的态度,这次,她的回答冷漠而直接:“有什么事儿您直接说吧,别拐弯儿抹角的铺垫那么多了,我这儿还要忙着把您和我们老板的离婚手续好好整理一下呢,还真没空在这儿陪您闲聊!” 上来就拿洪曦跟傅以陌离婚的事儿开刀,姜薇倒也是极其会抓准洪曦的痛处。 毕竟娱乐圈混迹多年,又是商场上和洪曦打过无数次照面儿的女强人,和沉默寡言的林艾,自然不是一个档次。 洪曦狭长的凤眼中闪过几丝恶毒的光芒,虽然很快便被她压了下去,她脸上佯装出的笑容也维持不下去了,黛眉轻挑,显出几分冷笑来:“姜小姐倒还真是个性急的人……不过您不觉得你未免也太着急了吗?我们夫妻两个的事儿,还轮不到你来插手!” 亲手将一个人完美的伪装撕下来,是一件极其痛快的事儿,尤其是见到她笑脸变成怒焰的时候,简直好看极了。 “哎哟,真是不好意思哦,洪小姐的婚事,我还真得是一点儿都不想管,可是奈何有人一直死缠着我家老板不放,死赖着不走,我家老板绅士风度,不愿意跟女人计较太多,只好委托给我这个女人,来处理这恬不知耻的女人了。”说起场面话来,谁有能比得了曾经出口成章的新闻娱记姜薇呢? 损人不点名姓,骂人不带脏话,这是淑女的必备修养。 三言两语,已让洪曦气得够呛,洪曦强压下将姜薇舌头割下来的冲动,勉强一笑,笑容僵了半天,才继而开口道:“张口闭口你家老板……姜小姐您这么针对我,该不会是因为对我的夫君,产生了什么不该有的感情吧?” 姜薇出口成章,洪曦又岂会弱到哪里去?正如姜薇了解洪曦的痛楚一般,洪曦也紧紧的捏着姜薇的小秘密。 “你!”这次,气到脸红的,变成了姜薇。 哼……洪曦在心底冷哼一声: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记者,爬到金领的位置又如何,竟也望向跟自己一较高下了,若不是留着你还有点儿用,弄死你,还不跟弄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姜小姐,您不觉得您因为这件事儿针对我,针对错人了吗?”洪曦不动声色的继续开口道,这个女人惯会于玩弄心计,语言陷阱,让人防不胜防。 姜薇冷哼了一声,别过头去,不再搭理洪曦。 洪曦毫不在乎姜薇这般恶劣的态度,继续自顾自的说道:“想必,姜小姐今天也知道了以陌初恋情人的事情了吧?” 这一句让姜薇心中一惊:她怎么会对他们的事情知道的这么清楚?自己刚刚从故友哪里得知了林艾的事情,她就知道了? 那今日她把自己叫来是为了……封锁消息? 姜薇心中越来越震惊,甚至抑制不住的开始惶恐起来:这世界上,可只有死人不会说话…… 这个女人,可是什么都做得出来的! “若不是我把姜小姐请到这里来,姜小姐刚才是想回去把整件事情复述给以陌吗?”洪曦笑眯眯的坐过来,脸上的笑容,危险而迷人。 姜薇不自觉的后退一步,咬紧牙关,怒道:“你到底想怎样?” 洪曦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了,她在走到姜薇面前的时候,转了个身,又继续回到了咖啡桌上,道:“不怎么样,我不过是想要来提醒一下姜小姐,你若真的对傅以陌有情,这件事儿,还是烂死在你自己的肚子里吧。” 说着,她端起桌子上的咖啡杯,抿了一口,余光扫到姜薇这边,红唇轻启:“毕竟,在他心里的女人,向来不是我,你若非想让他对她的感情愈演愈烈,除了爱情之外再滋生愧疚,自此再无他人插足的余地,你大可毫无保留的告诉傅以陌,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七十四章 来自地狱的邀请 不得不说,洪曦抓人心思的本事真的是不得不令人佩服。 姜薇对洪曦的厌恶,可谓是看见就犯恶心,她无比的希望这傅以陌能够知道洪曦的暴行,好让傅以陌痛下决心,好好整治整治这个无法无天又死缠烂打不肯走的女人。 可是洪曦的话,却让她不得不去想:若是告诉了傅以陌,后果会如何? 正如洪曦所说的,洪曦在傅以陌心中不过是一块儿臭肉罢了,问这恶心,看着倒胃,顶多是本着一丝道义,才不愿意跟她撕破脸罢了,往她脸上再抹黑,其实意义并不大。 但是那个叫林艾的女人,就不一样了。 如果说妖艳美丽的洪曦是张爱玲笔下的“苍蝇血”,那出淤泥而不染的这位被唤作林艾的初恋,怕就是他心中的白月光了吧? 若是傅以陌知道了曾经心头的白月光被人这样残忍的对待,当初对白月光的所有爱怜,是不是会在这一刻全部爆发? 那么她……还有机会吗? “整整七年了,傅以陌从来没有放下过那个女人……”洪曦微叹了一声,首次在别人在场的情况下,承认了自己的无力。 只可惜这无力是为了后面的阴谋做铺垫的,她转过身来,目带怜悯的看着姜薇:“难道你到现在,还觉得你最大的敌人是我,你最想在他心底抹去的那个人,是我?” 若是她从未在他心上,何须抹杀? 同样激烈的对决,在城市的另一角上演。 戴着墨镜赫然闯入的顾大小姐顾贝幽,冷着眼睛斜瞥了在一边站着的林艾,调高了语调:“我这才几天没来啊,怎么什么阿猫阿狗的都敢往公司里请了?” 文旭白当时并不在,想必顾小姐也是抓准了文旭白不在的契机,才过来撒泼的吧? 林艾并不认识顾贝幽,但是见对方这仗势,以及上来就对她冷嘲热讽的态度,心中大概也知道对方不是善茬儿。 惹不起的人,还躲不起吗?林艾低着头任她嘲讽,反正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的事儿,她干多了。 指桑骂槐了半天的顾贝幽见林艾低着头一句也不回,心里不禁冷笑了一声:倒是有几分脑子。 张口正欲再激激林艾,身后突然传来文旭白的声音:“顾小姐过来了都不告诉我,你们怎么做事的?” 这么快就回来了?顾贝幽撇撇嘴,恶狠狠的瞪了林艾一眼,转身后变脸一般,原来那张嚣张跋扈的脸,立刻变成甜美可人。 “白哥哥。”顾贝幽小跑着上前去挽住了文旭白的胳膊,将脑袋枕在文旭白的胳膊上,撒娇道:“讨厌死你了,这么久不来看我!” 文旭白余光瞥了林艾一眼,见对方依旧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模样,心里有些不爽,伸手揽过了顾贝幽的细腰,柔声道:“这不是最近工作太忙了吗?反倒是你,放假了还天天闷在家里,都不知道过来找哥哥请请安?” 两人有说有笑的进了屋,看上去亲密极了。 原来是文旭白的小情人,怪不得这样针对自己。林艾瞬间释然了。 “白哥哥,人家伯父最近在郊外开了个山庄,可以摘葡萄,酿美酒,采果子……总之哪里风景特别的好,不如,你陪人家一起去度假咯。”顾贝幽搂着文旭白的脖子,示威一般的超林艾狠瞪一眼。 林艾一阵蹙眉:瞪她干什么,这事儿跟她没半毛钱关系。 谁曾想到,不禁顾小美女瞪她,就连文旭白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余光也一直停留在她身上,好像她才是今日的主角一样。 这样的备受关注让林艾觉得浑身不自在,正想找个借口逃出去呢,谁料文旭白竟开口道:“山庄?听上去挺有意思的……小艾,你觉得怎么样?” 说着,还认真的盯着林艾,好似真的在等林艾的意见一样。 这话一出口,林艾自然遭来顾贝幽一记眼刀,文旭白这唯恐天下不乱的混蛋,不会是故意的吧? “顾小姐提议的地方,自然不会差的。”林艾随口敷衍着文旭白,本以为这样糊弄他两句就能蒙混过关,谁知道,话音一落,文旭白竟然开口道:“你喜欢?那我们就一起去吧!” 林艾看向文旭白的眼神这下像是看鬼了:这话题到底是怎么跳跃到这里的? 就连顾贝幽,也一脸惊愕的盯着文旭白,不敢相信文旭白刚刚说了什么,毕竟文旭白这话也太惊悚了。 文旭白和顾贝幽是什么人,林艾又是什么人?在顾贝幽看来,林艾不过是俱乐部的一个小小的侍应,跟仆人没什么两样。 现在老板居然要邀请仆人去山庄一同玩乐……他们之间,果然有些什么! 顾贝幽咬牙切齿,本来那天听到洪曦那样说她还不太相信,毕竟文旭白这样的男人,那里是什么随便来的贱人想沟引就能沟引的? 可是现在看来,她是小看洪曦的这个情敌了。 说来也是,有手段有心计有美貌如花,家产丰厚的洪曦斗了这么多年都斗不过的女人,手里没两把刷子,能行吗? 本想趁机损林艾两句,甚至林艾居然直截了当的回答:“不去。” 即便是当着顾贝幽的面儿,竟也这么不给自己老板面子,这世界上这么不会做事的手下,大概也就林艾一个人了吧? 大概是感受到了顾贝幽诧异而又愤怒的目光,林艾顿了顿,放低了姿态,又补充道:“白少和顾小姐度假,手下不敢去当这个电灯泡。” 林艾本意是想委婉的告诉顾贝幽,自己对文旭白真的没什么非分之想,可是她话音刚落,文旭白竟接口道:“这,是吃醋了?” 好不容易撇清的关系,现在被这个男人调笑的一句话,反倒弄的更像是欲盖拟彰了。 饶是林艾这样心如止水的女子,此刻也不禁在心中问候了下文旭白的祖宗。 “白少说笑了。”林艾低下头来,尽量让自己忽视顾贝幽杀人一般的目光:“白少与顾小姐天造地设,手下只会为白少和顾小姐感到高兴。” 这话说得也是真心的,文旭白和顾贝幽这两个人,这么一看还真得挺般配的,男帅女靓,一个世家公子,一个名门小姐,一个满肚子坏水儿,一个得理不饶人,简直就是绝配。 文旭白本还想再逗逗林艾,不过留意了下顾贝幽的反应,担心再逗下去顾贝幽这小丫头真会去找林艾的麻烦,于是便及时收了手。 “周末马上就要到了,一起出去玩玩儿嘛……叫上楚医生和顾北琰,刚好让楚医生也见见未来小姑子。”文旭白邪恶的一笑。 顾贝幽其实早就知道自己哥哥正在跟一个男人交往了,虽然一开始是有些惊愕,但是她一向很敬重自己的兄长,所以倒也没把这件事儿闹到自己父母那里去,反倒帮着顾北琰瞒了下来。 不过这不能代表她就能接受自己未来的嫂子是个男人了,他们顾家三代单传可就顾北琰这么一个男丁,玩男人可以,要是真动真格儿,不用她爸妈动手,顾贝幽就要先好好敲敲自己哥哥的脑袋了。 “诶,可别,我可没心思当他的小姑子,他也别想进我们顾家的门。”顾贝幽直截了当的开口,态度之坚决,让人毫无还口之力。 虽然林艾现在唯一比较关心的人,就是楚子寒了,但是关于“如何和不满意自己的小姑子相处”这样深奥的问题,她还真是帮不上任何人,只能无奈道:“四人情侣旅游,手下就更不能当这个电灯泡了。” 不掺和,也许就算是最大的帮楚子寒。 “怎么能叫四人情侣旅游呢,智远肯定也去,到时候阿琰肯定只顾着楚医生,阿远绝对会缠着幽幽不放,我又成了孤家寡人了。”文旭白装出一副可怜的模样来,连连哀叹自己时运不济。 林艾忍了又忍,最终忍住了拆文旭白台的打算,低下头,假装没听到文旭白说话。 一边儿的顾贝幽,眼角的余光上上下下的打量着林艾,心中越来越是纳闷了:这丫头到底是施展了什么魔法,居然让她的白哥哥再被拒绝了的前提下,还要再次施邀? “一起去嘛,林小姐。”顾贝幽单手支着下巴,笑意盈盈的看着林艾:“人多了才热闹,才好玩儿呢,这不是什么情侣约会,我就是想请朋友们一起去山庄度个假,我闺蜜也会一起去的。” 说着,顾贝幽水汪汪的大眼中闪过几丝狡黠来,她伸出舌头,意犹未尽的舔了下嘴唇,继续道:“我闺蜜跟你差不多大,说不定你们会很聊得来呢,到时候咱们三个女孩子采采草莓,摘摘葡萄,晚上再玩几个游戏,多有意思呀。” 刚刚还皮笑肉不笑的讽刺她半天,现在又邀请她去庄严玩儿,还采草莓,摘葡萄玩儿游戏,相信这些,林艾就真的是脑残了。 正欲回绝了顾贝幽不知打着什么主意的邀请,却又听见顾贝幽笑眯眯的道:“想必我要是邀请了洪曦姐姐,和洪曦姐姐的相公,傅以陌姐夫,他们一定会赏脸一起来玩儿的!” 第七十五章 欢聚一堂 其实顾贝幽说这些话,无非是想要吓唬吓唬林艾,让林艾知道关于林艾的那点儿破事儿,她已经全部都知道了,而且不久后也会让文旭白看清她林艾的真面目! 说到底,不过是示个威,本意上,顾贝幽并没有想要邀请林艾,或者洪曦傅以陌等人来一同出游的。 可谁知,一听到洪曦和傅以陌的名字后,这个“破坏别人家庭的小三儿”居然猛地一抬头,睁大了一双漆黑的眸子,问顾贝幽道:“洪曦也会来?” 文旭白的脸色微微一变,正欲打断林艾和顾贝幽的谈话,谁知顾贝幽当即便回答道:“对啊,我和洪曦姐姐可是多年的好闺蜜了,我邀请她,她能不来吗?” 顾贝幽以为林艾是做贼心虚了,正得意于自己的三言两语便让林艾原形毕露,谁知下一秒,林艾居然开口道:“好,那我也去。” 嘿!这小三儿未免也太嚣张了吧?正室不去,她也不去,正室去了,她也要跟着去,怎么,当反派当上瘾了还?顾贝幽当即心里便升起了一阵邪火: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好!一言为定,这周末,你跟我们一起去山庄好好度个假,让你亲身体验一下,你费尽心思,想要体验的生活。”顾贝幽冷哼一声,站起来逼近林艾,目光锐利。 想必她是把林艾当成了拜金女,为了跻身入更高的社会阶层才死缠着文旭白,暗地里还勾搭着傅以陌。 林艾自然不知道顾贝幽心里是怎么看自己的,但是她也不在乎,对方的突然靠近,并未让她感到任何的不适,相反,她发自真心的笑了:“那就有劳顾小姐了。” 于是在当天下午,顾北琰,丘智远,洪曦,傅以陌都收到了来自顾贝幽的邀请函,同一时间,不用地点,带着不同的心情。 顾北琰倒是无所谓,本来周末也是闲着,带着自家小媳妇出去逛逛散散心也是极好的。 丘智远比较兴奋:妈呀我的天呀!这可是女神第一次约我出去啊!她果然是爱我的,哇哈哈哈啊哈,我就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够低档的住我的魅力! 可是到了洪曦和傅以陌这里,情况就变得有些微妙起来了。 当时傅以陌和洪曦刚好在一起,无非是揪着离婚的事情不放,两人正彼此僵持着,来自顾贝幽的短信成功的化解了尴尬。 “顾小姐的邀请……去不去?”洪曦右手支着下巴,嫣红的美甲分外妖娆。 面对自己美艳动人的老婆,傅以陌的回答只有冷冰冰的两个字:“不去!” 虽然早就料到了傅以陌会这样回答,但是洪曦还是继续游说道:“顾家在当地也是有头有脸的大家族,正统军家的人,跟上面都是说得上话的,真不去?” 她这是想用顾家的名气来压他了。 傅以陌冷笑一声,不甘示弱:“正统军家的人,自然是正统军人说话才算话,洪小姐抱着一个黄毛丫头的大腿当顾家的通行证……未免也太儿戏了吧?” 傅以陌的意思也很明确:顾家到底是顾北琰说了算,她顾贝幽的邀请,托辞不去又有什么关系。 洪曦将支在桌子上的胳膊收走,换了个靠在椅子后背上的姿势,悠然的叹了口气道:“世间的事情,都是环环相扣的,虾米虽小,可是惹怒了虾米,他身后到底代表的,也是整个龙宫的威严啊。” 洪曦说的意思傅以陌其实都懂,他也很明白,洪曦拐来拐去不过是想要再次趁机转移话题,拖延时间,不肯签离婚协议罢了。 “我的事就不用洪小姐操心了,洪小姐还是先看看自己手里的协议吧!”傅以陌冷声掐灭了洪曦转移话题的念头,将她生生拉回了现实:“再拖下去,也不会有任何的改变,洪小姐何苦呢?” 当年假结婚的协议,答应帮洪曦的做的,傅以陌已经全部做到了,而洪曦允诺给傅以陌的,却一向也没实现过。 念于最初的知遇之恩,傅以陌忍到现在,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洪曦心里也知道,这样无关紧要的小事,根本无法转移傅以陌的注意力,这个世界上,能让眼前这个男人松口的,恐怕只有一件事情。 “真的不打算再想想顾小姐的邀请吗?顾小姐说,她邀请了楚医生和林艾小姐一起去诶。”洪曦的语气分外的无辜。 是的,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件事情可以攥住傅以陌的所有身心,那就是:和林艾有关的事情。 果不其然,听到这一句话,傅以陌的表情明显变了一变:“你,你说什么?” 虽然同样是邀请短信,但是其实洪曦和傅以陌他们收到的邀请信息是不一样的,其余人都只收到了要去山庄玩儿的消息,唯独有洪曦,收到了去山庄的人具体有哪些。 既然打算组队刷林艾了,顾贝幽自然要给自己的“革命战友”说清楚情况了。 “顾小姐约了林艾小姐哦……不信的话,你问林艾小姐咯,她好像,要和白少一起去……奇怪,她不是楚医生的老婆吗?为什么要跟白少一同去呢?”洪曦装出一副很难理解的样子,自言自语道。 那困惑的模样,当真像极了不知情的路人。 一时间,信息量实在是太大,傅以陌竟有些接受不来的感觉:文旭白什么时候和林艾认识的,顾贝幽又是什么时候和林艾认识的?顾贝幽又为什么要邀请林艾楚子寒,还有他和洪曦一同去山庄度假呢? 满脑子的问好,让傅以陌竟不知道该先从那个问起。 “顾小姐让我赶紧回复去不去,她好确定一下人数……你,真的不去吗?”洪曦把玩着手里的手机,挑眉道。 这个女人,又在玩儿什么鬼把戏? 虽然现在傅以陌依旧一头雾水,但是有一点他敢肯定:这事儿绝对跟洪曦脱不了干系! “去。”傅以陌压低了眼眸。 若是林艾也去的话,那么他是飞去不可了,毕竟有洪曦这样危险的女人一同前往,若是他不在的话,谁知道这个女人想要对林艾做什么? “麻烦你让顾小姐把要去的人的名单也给我发一遍,我好做个准备。”傅以陌冷冰冰的盯着洪曦,眼神有点儿可怕。 这可怕的眼神洪曦见多了,早已见怪不怪,她甚至是柔情似水的对着自家男人笑了笑,然后小家碧玉的回答了一句:“好。” 傅以陌冷漠的盯着眼前一袭红衣的洪曦,这个女人,还是像以前一样,那么的喜欢红色,美丽妖艳而危险。 很多时候,他能猜到她在想什么,比如在商战上,她的每一步打算,他都猜的无比精准。 可是有时候,他有完全不知道她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比如现在。 邀请他和林艾一同到山庄里去,难道她不该害怕他和林艾见面才对吗?为什么此刻看上去,她很希望他和林艾见面? 傅以陌猜不透。 “哎呀,顾小姐回复了,周末一起去的人还有白少,丘智远,顾小姐的哥哥顾北琰,楚医生,林艾小姐,再来就是我们了。”洪曦似乎是贤妻良母装上瘾了,当真是傅以陌一个指令,她就一个动作,让她问顾贝幽,她立马就去问了。 顾北琰,文旭白,丘智远……三个当地最年轻最有实力的男人居然聚在了一块儿,这倒也没什么太稀奇的,毕竟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可是楚子寒和林艾,到底是怎么混里面的? 他们两个,都不像是会和这群富家子弟有交往的人啊。 傅以陌百思不得其解。 “你到底在搞什么鬼?”百思不得其解的傅以陌,最终决定将这一切归咎于洪曦。 洪曦却给了他一副委屈无比的表情来:“这……什么意思啊?什么叫‘我到底想做什么’,我也是刚刚收到邀请呀。” 这个女人最擅长的就是装蒜,傅以陌懒得跟她在耍嘴皮子了,挥挥手示意洪曦住嘴,整理了下桌子上的文件,转身便欲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背对着洪曦,冷声道:“无论你想做什么,我在这里警告你,你胆敢动林艾一根汗毛,我决不会放过你!” 言罢,甩门而去,留下洪曦一人在空荡荡的屋子里,站了很久很久。 我才是你的结发妻子,你现在的一切,都是我给你的,陪你排除万难,教你斗智斗勇的人,一直都是我!凭什么,到最后你保护的人,却是那个在七年前就已经离你而去的女人! 眼泪顺着洪曦的眼角落下,划过她绝美的面颊,无声的哭泣,让空气中的悲伤更加剧烈,从未在人前流过眼泪的她,此刻却哭泣的像个孩子。 林艾,你等着,我绝对不会放过你!洪曦紧紧的攥着拳头,嫣红的美甲掐进了血肉里,她却没有感受到任何的疼痛。 安静的夜色里,不同的人,怀着不同的心事,带着不同的唏嘘,藏着不同的目的,一同等待着,那场即将到来的盛大的聚会的来临。 第七十六章 她到底还有没有底线? 周末很快便到来了,傅以陌比较早的便到了约定好的地点,毕竟他这几天都在翻来覆去的为这场聚会感到不安,等到真的到了这一天,自然首先到场了。 随后洪曦文旭白他们也陆续赶到,顾贝幽照例缠着文旭白的胳膊不放,丘智远颇有些愤愤不平,报复一般的在林艾跟前晃悠,不停的用各种笑话和小魔术逗林艾。 “在你袖子里。”丘智远刚刚给林艾表演了一下把钢笔变没的小戏法,望着丘智远空空的两手,林艾咬着食指,思索片刻,肯定道:“你藏袖子里了。” 丘智远得意的笑了,伸出两个胳膊,小表情分外无辜:“来搜咯。” 林艾便伸手去丘智远袖子里找自己的钢笔,找来找去,却发现丘智远的袖子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在,在你身上。”林艾红着脸改了口:“你刚刚肯定趁我不注意换地方了。” 于是丘智远便又坦坦荡荡的让林艾来搜自己的身,顺便还挑衅般的看向文旭白。 这下倒好,可把白大少给气的不轻。 本来林艾这个人,虽然沉默寡言,但是并非是那种难以相处的人,恰恰相反,如果有人主动向林艾示好,林艾的态度一般也不会太差。 像丘智远这样过来玩个游戏变个戏法的,其实林艾也并不排斥,她之所以那么排斥文旭白,主要是文旭白对她的事情过于关注了,这让她有些做贼心虚的不安。 这边儿丘智远正在邀请林艾过来搜自己的身呢,那边儿的文旭白终于忍不住了,默不作声的走过来,一把勒住丘智远的脖子,笑得阴森:“我来帮小艾搜吧,搜身这种技术活,我比较拿手。” 说着,一个擒拿把丘智远擒到了一边儿去,眯着眼睛压低声音笑道:“还搜身……你小子活腻歪了是不是?” 老子的妞儿你也敢染指? 丘小公子一边挣扎一边儿不服气的喊道:“擦,就准你蜩戏我家幽幽,不准我反击了是不是?你先不仁就不要怪我不义!” 这边儿这两兄弟打的不可开交,另一边儿的林艾眨了眨眼睛看着闹成一团的两个人,补充了一句:“我的钢笔,一会儿给我拿过来。” “不就是一根儿破笔吗?金子造的啊还是银子造的啊,跟个宝贝似的这么舍不得?”跟着文旭白一块儿过来的还有顾贝幽。 本来顾贝幽就看林艾极其的不顺眼,现在自是找到机会就讽刺林艾几句。 林艾知道对方因为文旭白的事儿对自个儿有意见,看在她还小的面子上也没跟她计较,直接扭头过去找楚子寒去了。 顾贝幽愤愤的朝林艾翻了个白眼儿,嘟囔了句:“什么玩意儿啊,还真把自己当回事儿了。” 一边很早就到了的洪曦见着顾贝幽,款款上前给了顾贝幽一个拥抱,拥抱过程中,对顾贝幽耳语道:“小姑奶奶,你这把所有人都聚一块儿,有什么坏主意要实施啊?” 洪曦这开玩笑的形容词,让顾贝幽感到很不满意:“什么叫坏主意啊?姑奶奶这叫惩恶扬善。” 说完便优雅的一转身,招呼着大家进屋了。 “那就是你妹妹啊。”楚子寒余光扫过前面的顾贝幽,侧身小声的跟顾北琰道:“我怎么感觉,她不太待见我?” 顾北琰一手揽过楚子寒的肩膀,不耐烦道:“你别多想了,瞎操什么心啊,我看我妹妹就挺待见你的,别杯弓蛇影的!” 楚子寒其实一开始是不想来的,即便只是见一见顾北琰的妹妹,并不是见顾北琰的父母,但是他毕竟是个男人,向顾北琰那种家境,见他妹妹也够吓人的了。 楚子寒知道跟顾北琰说也是白说,便残忍的抛弃了顾北琰,跑到林艾这边跟林艾一起走了。 “你说我现在说医院有事儿需要回去还来得及吗?”楚子寒还是没放过任何一个可以逃跑的机会。 “来得及是来得及,不过顾北琰肯定不会让你回去。”林艾回答的很是诚恳。 于是楚子寒便唉声叹气的放弃了逃跑的念头,跟着大家一同进了山庄。 整个路程中,傅以陌一直跟在林艾的身后,林艾也深知道这一点,但是她既没有回头,也没有多说任何话。 其实,这一路上除了林艾楚子寒傅以陌心情很复杂外,还有一个人,心情也相当的复杂。 ——姜薇。 毕竟不知道洪曦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傅以陌这次把姜薇也叫来了,毕竟女人的心思,女人更懂一点儿。 现在,跟傅以陌一起跟在林艾身后的姜薇,第一次见到林艾,心中五味掺杂。 这个她很早以前就听说过,甚至亲手调查过的女人,她还是到了今天,才有机会见到她一面。 如果是放在她隐瞒七年前的真相之前,她也许对林艾只有一种源于嫉妒的排斥,可是如今,嫉妒,同情,愧疚,不安……无数难言的情绪掺杂在一起,让她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个女人。 无论怎么说,这个女人都是七年前最大的受害者,她就这样把这场悲剧全部隐瞒,对她,实在是不公平。姜薇咬咬牙,心中甚至有种想要跟林艾道歉的冲动。 但是她最后还是什么也没有做。 很快到了目的地,顾贝幽跟老板闲聊了几句,便跟大家招呼道:“山庄东边有果园,草莓呀,葡萄呀什么的都有,大家想去采摘的可以去采摘,底下有酒窖,西面是牧场,北边儿还有条很漂亮的河,晚饭玩,随意玩儿。” 资本家就是腐败,酒窖果园牧场应有尽有,怪不得无数拜金女击破脑袋也想跻身入上流阶层。 楚子寒本想拉着林艾去牧场骑骑马什么的,谁知还没过去,就被顾北琰拎走了,林艾自然也不想跑去做楚子寒和顾北琰的电灯泡,又唯恐在大厅呆太久了,一边儿的文旭白和傅以陌会过来找她,于是便默不作声的自己偷偷溜出去了。 本想在河边散散步,谁知刚走几步,竟和姜薇撞上了。 倒也不能说是碰巧遇上的,毕竟,姜薇是跟着林艾来的。 林艾是从来没有见过姜薇的,只知道她是跟着傅以陌一起来的,估计是傅以陌的朋友,便对姜薇勉强一下笑算是打过招呼了。 “林小姐。”谁料姜薇居然叫住了她。 林艾停住脚步,带着些疑惑的看向姜薇,不知她要做什么。 姜薇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叫住林艾,她甚至不知道她为什么要一路跟着林艾跟到这里来。 或许,是心里有愧?姜薇垂目。 “当……当年的事情,傅先生并不知情。”姜薇思量了片刻,深吸了一口气,犹豫着开口道。 又是七年前的事儿……怎么,现在流行调查七年前的事儿吗?林艾心中充满了厌倦。 “你……你为什么不告诉傅先生,当年你怀了他的孩子呢?”姜薇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问了出来。 虽然怀孕的永远是女人,可这个孩子毕竟也是傅以陌的孩子,傅以陌有权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也许他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以后,就不会让林艾走了,可是为什么林艾到最后也什么都没说呢? 林艾盯着远方的河水,远方的天和河交汇在了一起,有些苍茫的无助感。 过了许久,她冷然一笑:“关你屁事!” 言罢,扭头就走。 姜薇本来怀着一肚子的愧疚,本想和林艾谈谈之后再决定要不要告诉傅以陌七年前的那件事,谁知对方竟是这种态度,一时之间,有些恼了。 “如果当年你的孩子没有意外死亡,你还打算一辈子瞒着傅以陌?”姜薇不依不饶的追上去,伸手拉住了林艾的胳膊。 林艾眼角的余光冷冷的扫了一眼握着自己胳膊的手,目光又冷上了几分。 按照傅以陌今天的反应,他应该还不知道七年前的事情,可他身边的小姑娘却知道的清清楚楚……林艾蹙眉在心底想了想,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 “我会打掉这个孩子。”林艾没有回头,背对着姜薇,冷声答道:“他背叛了我,辜负了我,我杀了他的孩子,扯清了!” 说着,愤然甩开姜薇的手,扬长而去了。 徒留姜薇一人在微凉的清风中。 这个受害者,难道不该表现出一副饱受折磨,楚楚可怜的动人模样,给众人上演一场众所期待的苦情戏吗? 可她一个翻脸,将受害者变为实虐者的形象……这样无情的一句话,坚决的态度,那个男人,还是不要知道真相好了。姜薇咬牙。 她也不配让那个男人痴心对她! 同行的两个女人在河边争执,另外两个女人,却在屋里密谋。 “不是吧?”顾贝幽美目里写满了无法理解:“她还跟楚子寒结婚了?我的天呀,这个女人还有没有哪怕一丁点儿底线啊?沟引别人老公,献媚自己上司,自己还是个有夫之妇……我的天啊,比我想象中还要低级。” 顾贝幽小虎牙愤愤的咬了咬下唇,冷哼一声道:“哼,今晚姑奶奶不弄死她姑奶奶就不姓顾!” 第七十七章 指桑骂槐,绵里藏针 晚餐是在一个漂亮的大厅里,大厅中亮晶晶的水晶灯自屋顶垂下,颇有中世纪哥特之感。 长礼桌也颇具欧洲风味,加上精美的西方食物,倒是像极了童话里的国王盛宴。 林艾坐在楚子寒和文旭白的旁边,对面正好正对着顾贝幽,这大小姐不知何故坐到与她相向而望的地方,拿着刀叉百般无赖的把玩着。 洪曦坐在顾贝幽的旁边,林艾不动声色的瞧了几眼洪大小姐,切下一片牛排放嘴里了。 五分熟的牛排,还带着几分血丝,盯着仇人下咽,林艾有种饮她血肉的错觉,这错觉即恶心又让她有几分兴奋。 “没想到林小姐喜欢吃五分熟的牛排啊,我还以为像林小姐这样的,都喜欢吃alldone(全熟)的呢。”顾贝幽咬着叉子,语气未详的开口道。 即便现在熟肉的好处在国内广为流传,但是这些自认为逼格高的“上流人士”都以和大众口味的“alldone”为耻,顾贝幽这一言何意,在场的人其实都听得出来。 林艾不动声色的切着牛排,丝毫未展现出任何不悦之感,半生的肉食她的确吃不惯,曾经也无法理解为何会有人喜食生肉。 但是现在她似乎有些懂了,这恶心的味道,恶心而美妙。 “偶尔尝尝鲜,也是好的。”最后为林艾接话的,没想到竟是洪曦,但是她这句看似在为林艾说话,其实还是暗中把林艾归为了与她们不一样的那一类。 “是啊,谁不喜欢尝尝鲜呢?”顾贝幽随意的拿着刀在盘子里胡乱的划着,动作慵懒,语气散漫:“大家都觉得,最爱尝鲜的就是我们这样的富家子弟。” 刀叉在盘子里将半生的牛排切的有些凌乱,顾大小姐继续切着她手里任宰的羔羊:“什么总裁爱上平凡女啊,援交女啊,风尘女啊,理由都是新鲜……” 说着,她“噗嗤”一笑,扭头对洪曦半开玩笑半当真的道:“你说还真有人把这当真的,觉得自己新鲜的不成,是个人都特别想尝尝?” “或许吧。”洪曦拿起餐巾优雅又缓慢的擦拭着嘴角:“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是啊。”顾贝幽撇撇嘴,修理的完美精致的指甲拽着披在腿上的餐巾,和洪曦一唱一和道:“有些鸟,自己都嫁人了,还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别人说她什么呢,她也权当没听见,心理素质可真强,我是自愧不如了。” “够了!”文旭白“啪”的一声将刀叉扔到了桌子上,面带怒意的打断了顾贝幽:“吃饭呢,想吃吃,不想吃滚,别搅的别人也没了胃口!” 顾贝幽和洪曦你一句我一句的在说谁,别人也许听不出来,但是文旭白清楚的很,他本来就纳闷顾贝幽发什么神经邀请洪曦和傅以陌一块儿过来赴宴,没想到感情是来针对林艾的。 顾贝幽长这么大,什么时候受过这等委屈,即便是自家老爷子都没用这么凶的语气凶过她,一时之间她也怒了:“怎么,请你们吃个饭,还不准我说话了?我又没说你,你急什么?” “那你说谁啊?”文旭白皱眉,厉声问道。 “说谁谁知道!”顾贝幽不甘示弱。 两人的火药味越来越浓,旁边的丘智远暗自捏下一把冷汗,忙上来劝道:“哎呀呀,不就是讨论讨论树林和鸟吗?不想讨论咱们也没必要吵架啊!” 说着,瞪了文旭白一眼,示意文旭白点到为止,又来到顾贝幽跟前,笑着哄道:“他一野蛮人不解风情,不生气不生气,看,上甜点了!你最喜欢的布丁。” 顾贝幽本还想再说些什么,被顾北琰暗中瞪了一眼,虽然心里还是有些不服气,但是最终也没说什么。 这几位富家子弟闹得这么厉害,林艾这个“肇事者”却风轻云淡的跟没自己什么事儿一样,认认真真,专心致志的吃着自己的牛排,还很贴心的给旁边的楚子寒倒水喝。 “谢谢。”楚子寒对林艾笑道:“不用专门给我倒的,我自己来就行了。” 这一相亲相爱和刚刚的相爱相杀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姜薇不禁感叹道:“楚先生和楚太太的感情可真好。” 这一夸,倒是把大家都给夸愣了。 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楚子寒和林艾是假结婚,其实姜薇本人也知道,可是她偏偏装作了不知道的模样。 楚子寒尴尬的一笑,片刻后,回答道:“没办法,楚太太比较贤惠嘛。” 说完,含笑看了林艾一眼。 这么一看,倒真是像极了一对儿恩爱的夫妻。 只可惜这对儿“恩爱”的夫妻还没恩爱完,就被顾北琰的一记眼刀给打破了。 “真让人羡慕啊。”既然姜薇提起了这一茬儿,洪曦自然不能放过,也笑里藏刀的恭维着:“新婚就是好,无论做什么,都那么恩爱。” 说完,别有用意的看了傅以陌一眼。 傅以陌皱眉,冷哼了一声:“有爱才会恩爱,本来就没什么感情,就算是新婚,也毫无用处!” 桌上的人,都是惯会于绵里藏针的,每句话都别有寓意,让林艾这个本来咬文嚼字的文科生,都自叹不如。 “是啊!楚医生和楚太太这么恩爱,想必也认识不少时间了吧?怎么遇见的?”本来傅以陌不过是借着话把洪曦暗讽他的再还给洪曦,谁知这句话听到顾北琰的耳朵里,又换了一番味道。 顾北琰瞪了楚子寒一眼,示意要楚子寒回答。 楚子寒表示自己很心累:林艾不就是看见自己杯子里的水空了,念及自己高烧刚退不想自己再喝酒,给自个儿到了杯水吗?怎么就到了这群人眼里,就成这样子了? 还能不能好好的吃饭了? “楚医生是我的救命恩人。”大概是发觉了楚子寒的语塞,林艾代替楚子寒回答了顾北琰的提问:“我很感激楚医生。” “哎哟,这都结婚这么久了,还一口一个楚医生呢?”不待顾北琰反应,顾贝幽就拖着长腔接起了话:“怎么着啊,当着白少和傅先生的面儿,不敢叫相公啊?” 这话,刺儿就很明显了。 “顾贝幽!”文旭白一忍再忍,实在是忍无可忍,一把拍到了桌子上,表情阴冷的可怕。 要是换了旁人,看见白大少这副可怕的模样,定是吓得话都不敢说了,可是顾贝幽是谁啊?天生的混世小魔女,有什么场面是能吓得了她的啊? “有些人啊,惯会于装可怜,整天装装装,让男人给她出头,她自己是没嘴啊,还是没脑子啊?自己不会说话是不是啊?”顾贝幽非但没有什么收敛,反倒有些变本加厉的感觉了。 顾贝幽说话的时候,一直看着林艾,这话显然是说给林艾听的,也在等着林艾给她个回复。 林艾叉起盘子里最后一块儿牛肉,放进了嘴里,慢条斯理的咬完,然后又用餐巾擦了擦嘴,这才抬起头来,好像此刻才意识到顾贝幽一直以来是在说她一样。 “恩,味道很不错,多谢款待。”她对顾贝幽行了个点头礼,然后站起身来,答非所问道:“吃饱了,我想出去走走,你们慢用吧。” 说着,起身欲离席。 “我也去!”与此同时,文旭白,傅以陌,楚子寒同时站起来,异口同声的道。 林艾顿住脚步,示意楚子寒坐下,而后才对另外两个男人道:“晚上,我还是更想和女孩儿一块儿出去走走。” 说着,转过身来看着顾贝幽和洪曦,嫣然一笑:“就像顾小姐说的,谈谈女孩子之间才能聊的话题。” 顾贝幽没有想到,一向装聋作哑的林艾,居然也会主动邀请她和洪曦出去走走,而且还专门拒绝了文旭白和傅以陌的陪同。 这是搞什么?难道想要给她们欺负她的机会,好让傅以陌或者文旭白看见,更好的装可怜? 这点儿耍小猫小狗的小心思也敢拿到她顾贝幽的眼前搬文弄武?简直是不自量力! “好啊。”顾贝幽笑意盈盈的接受了邀请,还拉起了洪曦,装模作样的回答道:“刚好我和洪曦姐姐也吃饱了,想去散散步,聊一聊女孩子之间的话题。” 在场的男士面面相觑,都不知道林艾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刚刚这两个女人可还在一唱一和的挖苦她!文旭白楚子寒傅以陌都在的情况下也未能灭掉这两个女人的嚣张气馅,如今林艾再单独跟她俩出去,那不是明白着找收拾的吗? 可人家都说了想要进行一场女孩子之间的谈话,他们这些大老爷们儿又不能死皮赖脸的非跟过去! 于是傅以陌给了姜薇一个眼神,示意姜薇跟过去。 姜薇便会意的起身,道:“那也加我一个吧,你们都走了,留我一个女孩子跟他们吃饭,多没意思,我跟你们一起去散心。” “好啊。”林艾表示无所谓,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洪曦:“只要洪小姐肯去,再来多少人都无所谓。” 第七十八章 现在,你可以装可怜了 这话说的有意思,不知道的,还以为林艾跟洪曦关系多好呢。 回忆起那日在电梯上的“惨遇”,洪曦还真有点儿后怕,但是转念一想,顾贝幽姜薇都在的情况下,量林艾也不敢拿她怎么样。于是她便款款站起,应了邀:“好啊,出去走走。” 别人不知道林艾打的什么鬼主意,文旭白能不知道吗?可是也不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什么,只好旨意未名的嘱咐了林艾一句:“我们都在旁边呢,别闹出什么乱子。” 这话没有点名到底是谁会闹出乱子来,旁人都以为是在说给饭桌上咄咄逼人的顾贝幽听的,只有林艾自己心里清楚,他是在警告自己。 林艾没有说话,拿了外套穿上了,和洪曦等人一块儿出去了。 “她……她们这是?”楚子寒看着消失在门口的四个靓丽的身影,一时之间不知该作何反应,看看文旭白,又看看傅以陌,最后看看顾北琰,心里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然而这不成语句的问句,并未得到任何的回答,片刻后,傅以陌拿了外套也跟着出去了。 随着傅以陌的动作,文旭白也飞速出去了,徒留楚子寒和顾北琰还有丘智远三人面面相觑。 “要不,咱们也去看看?”楚子寒提议道。 三人彼此对视一眼,也纷纷离了桌。 而这四个女孩子则是到了小路边散着步,顾贝幽站在林艾的左边,洪曦似乎有些忌惮林艾一般,躲在顾贝幽这边儿,姜薇则站在林艾的右边儿。 “林小姐说楚先生是你的救命恩人,这话怎么说起呀?”顾贝幽没话找话的随口问道。 “一段往事了。”难得林艾居然也肯乖乖的回话,她抚平被晚风吹散的碎发,似在追忆一般回答道:“当时我一时没想开想要跳河自杀,刚好被下班的楚医生看到了,大概是医者心善吧,即便对寻死之人,也保留着怜悯之心,他当即跳下水把我救了上来。” 林艾说起这段往事的时候语气很平和,好似故事里那个被生活逼至绝望,跳水自杀的女子不是她而是别人一样。 她说的普普通通,但是听着的人却一阵心惊。 自杀?顾贝幽狐疑的看了林艾一眼,眼神里有些不信:“你为什么要自杀啊?” 一边儿的洪曦突然脸色惨白。 一直注视着洪曦的林艾自然发现了她的这点儿小变化,这让她发自心底的冷笑了起来,不动声色的回答着顾贝幽的问题:“因为突然觉得活着没什么意思了,每天都过着一样的生活,身边那么多的人,满满的,怀着的都是恶意,所有人都讨厌你,毫不掩饰的讨厌着你,可最悲惨的一件事是,你根本不在乎他们是不是讨厌你,也不在乎他们对你怀有的恶意,而实际上,你什么也不在乎。” 顾贝幽有些心惊,林艾最初开口的时候,她还以为林艾被众人讨厌是因为她本身是个拜金女,所以所有人对她都怀有恶意,而她居然还有脸对别人的恶意产生质疑。 但是随着她最后那句“你什么也不在乎”伴随着迷茫和漠然脱口而出的时候,她竟又有种事实并非如此的感觉。 尽管她并不知道这感觉从何而来。 “我累了,我们先回去吧。”洪曦突然打算了林艾,拉着顾贝幽的胳膊,慌张道。 面对洪曦莫名其妙的慌张,顾贝幽有些困惑,正欲说些什么,突然看见林艾绕过自己,走到洪曦的跟前。 “你知道我为什么突然间又不寻死了吗?”林艾一步一步的像洪曦靠近,深黑色仿佛来自地狱一般的眼眸,冰冷的盯着洪曦令人惊艳的面容。 洪曦慌张中后退一步,张张口似乎想要回答什么,可是话到了嘴边又说不出来。 像她慢慢逼近的林艾,像极了那日在电梯里掐着她脖子的疯子,让她一时间有一种下一刻林艾就会冲过来掐死自己的错觉。 不会吧……洪曦额头冒着冷汗,这里这么多人呢,按照常理来说她应该不会犯这个傻吧? 可是一个疯子的行动,又有什么常理可言? “因为我突然想明白了,就算死,我也该先拉你当垫背才是!“说着,林艾突然掐住洪曦的脖子,也不知道她哪里来的力气,她这么一掐,另一只手抓住洪曦的胳膊,一个用力,给洪曦来了个过肩摔。 “啊——”旁边的顾贝幽和姜薇都被吓到了,谁也没想到林艾会突如其来的过来打人,还这么明张目胆当着她们两个人的面将洪曦摔倒在地。 “怎么了?”一直在附近转悠的男士们闻声匆忙赶来,赶到的时候,正巧看到洪曦被摔倒在地,林艾一脚踩在洪曦的脸上。 “林艾!”见状,楚子寒连忙上前来将林艾拉开了,旁边的丘智远和顾贝幽上前去将洪曦扶起来。 “你干什么!”楚子寒带着些许责备的语气训林艾道。 “怎么回事儿?”顾北琰走过来,问顾贝幽道。 不提还好,一提顾贝幽就来气,指着林艾怒道:“这家伙不知道发什么疯,本来走得好好的,她突然上来掐着洪曦姐,就把洪曦姐给撂倒了,还一脚踩过来……她就是个疯子!” 在场的除了文旭白和姜薇,大都不知道洪曦和林艾之间的深仇大恨,但是他们大概知道洪曦林艾以及傅以陌三人之间有些感情纠葛。 莫不是情敌之间的斗气? 可是一般两个女人争男人大都是动嘴,这丫头倒好,直接动手了! 有血性,有魄力!顾北琰在心底有些好笑的想着。 “抱歉……我太太最近情绪有些不稳定。”作为林艾如今唯一的家属,林艾名义上的“丈夫”,楚子寒自然要先过来给受害者陪个不是。 “不稳定就能乱打人了?”顾贝幽瞪了楚子寒一眼,又用余光狠狠的瞪了林艾一眼:本来听她讲自己自杀还想着她是不是有什么苦衷,现在看来,这女的纯粹就是有病!病的还不轻! 面对顾贝幽这凶恶的一瞪,林艾却接的心安理得。 只见她眯起眼睛,看着一身狼狈的洪曦和愤愤然的顾贝幽,笑颜如花。 “现在,你们可以装可怜了。”言罢,林艾转身扬长而去。 本以为对方会一直装聋作哑下去,没想到装哑巴的同时,还惦记着听到的话呢,这饭桌上顾贝幽那句“装可怜”完完整整的还了回来,倒也是很符合语境嘛。 “小艾!”面对被打的媳妇,傅以陌这个相公显然没有人家楚子寒当的合格,他甚至连看一眼自己的“妻子”伤得怎么样都没有,就直接过去追林艾去了。 洪曦望着傅以陌冷漠的背影,眼中的泪水再也忍不住了。 若是以前她是恶人,林艾是受害者,傅以陌这样毅然决然的离自己而奔向林艾也便罢了,可是如今…… 如今明明自己才是受害者!凭什么,凭什么那个恶人反倒被所有人原谅,在场的男士,甚至没有一个人指责这疯子! 凭什么? “洪曦姐……你,你没事吧?”从未见过洪曦在别人面前哭的顾贝幽被吓了一大跳,连忙从包包里掏出纸巾递给洪曦,安慰她道:“别哭别哭,是不是摔疼了?哎呀!丘智远你在这儿傻愣着干嘛啊?还不赶紧叫医生过来给洪曦姐看看!这都摔成什么样子了!” 闻言,旁边的人才如梦初醒一般,作为医生的楚子寒虽然学的心理学,才是好歹本科也学的医,连忙过来帮忙看看洪曦摔得怎么样。 在场的人都乱作了一团,唯有文旭白一直冷眼看着这一切。 林艾的恨,他懂,林艾恨不得能亲手杀了洪曦。 可是这种情况下,她应该很明白自己根本杀不了洪曦,那她为什么还要对洪曦出手呢?这样除了增加洪曦对她的防心,让她以后想要袭击洪曦越来越难以外,还有什么其他的作用吗? 这明目张胆的挑衅,究竟意义何在? “小艾!”傅以陌一路追着林艾,竟追到了东边的葡萄园里。 绿油油三字一样的葡萄叶子,盘着工人竖起的竹竿蔓延而上,将光秃秃的竹竿附上一层深绿色,在皎洁月光的照耀下,好似闪着奇异的绿光。 林艾隔着葡萄架子歪着脑袋看向追过来的男子,俏丽的身影在绿油油的葡萄叶和紫色的葡萄中显出一角来。 “小艾。”傅以陌看到了她,侧了身,想要穿过葡萄架来到心爱之人的身边。 “嘘——”林艾将纤细的指放到唇边,做了个收声的动作。 “站在那儿,不要动。”林艾的声音显得有些悠远,虽然很轻,但是夜色足够静谧,他听得真真切切。 既然她不让他动,他便停下了。 片刻后,女子不知从哪里穿梭到他的身后,一支葡萄枝,挡在了两人的中间。 林艾让这油绿的枝叶掩着半边脸,盯着眼前英挺的男子,眼前似乎浮现出他们少年时的模样。 于是她嫣然一笑,踮起脚尖附唇于男子耳边,轻声问眼前的男子:“以陌哥哥,你喜不喜欢我?” 第七十九章 女人,是天生的骗子 以陌哥哥……已经有多久没有再听到这四个字了呢? 久到如今再次听闻,他竟感动到想哭。 “喜欢,很喜欢。”世间所有的语言,都无法涵盖这份喜欢,他愿意用他如今的所有,换回曾经的青葱岁月,若是时光可以再来,如今的他们,一定是另一番模样。 “喜欢就好。”林艾眯起了眼睛,向后退了两步。 有那么一瞬间,让傅以陌觉得他们好像真的回到了七年前,爱人在耳边私语,问着那句老掉牙的“你爱我有多深”。 “小艾?”傅以陌转过身去,想要将深爱的女子拥入怀中,却诧异的发现,身后的林艾再次不见了身影。 “可也许我已经变了,不再是你以前熟悉的小艾了,以陌哥哥还喜欢我?”顺着声音看去,林艾又来到另一株葡萄架下,月光,绿叶,以及月下的美人儿,一切美好宛如画卷。 “喜欢。”没有任何的犹豫,他也确实没有在说谎。 她的确不再是曾经的林艾,可是他也不再是曾经的傅以陌了,有多少人曾困惑于“如果我改变了,你还会爱我吗”,可谁又能真的明白,所谓的改变其实每一天都在进行着。 可这改变,并不能减少她的魅力,也不能改变他对她的初心,那个曾经在艰难岁月里给了他希望和温暖的人,永远定格在心中最深的角落,任凭岁月如何跎蹉,都无法抹去她给的痕迹。 “以陌哥哥既然这么喜欢我。”林艾游走在绿油油的葡萄架中,伸手晃动了下绿叶中紫溜溜的葡萄,声音有些空灵:“无论我善良还是恶毒,美丽或是丑陋,健康或是疾病,都这么喜欢我的话。” 她在这个时候才停下了脚步,扭过头来一动不动的盯着傅以陌,正色道:“那哥哥为什么还要私下调查小艾呢?” 傅以陌一愣:她怎么会知道? “我没有质疑你的意思。”傅以陌解释道:“我只是想了解下这七年,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林艾自然知道他只是想了解事情的真相,只可惜,这真相恰好也是林艾不想让他知道的。 “那哥哥为什么不问我呢?”林艾摆弄着葡萄架下圆润诱人的葡萄,说话的时候并不看向傅以陌:“或者事先告诉小艾一声?” 傅以陌蹙眉,一时之间不知如何作答。 可是如果问了的话,你会回答我吗?傅以陌右手捂住心脏。 “因为哥哥知道我不会回答。”不待傅以陌发问,林艾先行回答了他心中的疑惑:“哥哥知道我不会告诉你,所以暗中调查了我。” 她忽而笑了一下,带着些嘲讽,带着些不屑。 傅以陌捏紧了拳头,最终什么也没说,算是默认了。 这个时候林艾才转过头来看向傅以陌,漆黑的眸子,犹如这寂静的夜空:“哥哥当年也有一些难言之隐吧?” 傅以陌一惊,抬头去看林艾,墨色的眸子神情有些复杂。 “小艾其实早就知道哥哥以前瞒着小艾很多事情,可是那时候,小艾害怕追根刨底,最后逼得哥哥恼羞成怒了。”林艾浅笑了一下,伸手挽了一下额前的长发,然后抬头,直视着傅以陌的眼睛,眸色有几分凌厉。 “哥哥想要小艾恼羞成怒吗?”林艾一步一步的靠近傅以陌,声音虽然依旧平静,却透着让人心惊的寒意。 傅以陌咬牙,心中有几分挣扎,但是还是先道了歉:“私自调查你,是我不对,可是林艾,这七年来……” 不待傅以陌将话说完,林艾先行打断了他:“哥哥不要管这七年来究竟发生了什么,那些都不重要了。” 她伸出手,轻触傅以陌的侧脸,目光带着些许哀伤和眷恋:“那些,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不重要了。” 傅以陌下意识的伸手揽住了林艾的腰,单手扶着她的秀发,语气带着惊喜:“你……你原谅我了?” 林艾依旧温柔的抚着傅以陌的侧脸,笑意越来越深:“我从来没有恨过你,何谈原谅?也许怨过,可那已经是很久远的事情了。” 傅以陌心中一阵惊讶,虽然不明白为何林艾的态度突然转变的这么大,但是这依旧无法掩盖他心中的喜悦。 “太好了。”他将梦寐以求的女子抱入怀中:“我这次回来,只是想带你走,普罗旺斯,埃菲尔……只要你想去的地方,我都陪你去,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只要……只要你不再离开我。” 男人沙哑的嗓音,哀求的语气,听着让人有些心疼。 可是我亲爱的以陌哥哥,最初率先离开的,是你,不是我啊…… 林艾闭上了眼睛,轻轻的枕到了傅以陌的怀中,男人的怀抱依旧是那样温暖,让她留恋。 “好啊。”林艾轻声应着:“不过在此之前,我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处理,我要跟这段过去,彻底的做个了断,在此之前……哥哥愿意等我几个月吗?” 林艾抬起头,目光清澈如一汪清泉。 “当然!”傅以陌想都不想的回答。 她一等,就等了他整整七年,如今不过是等她几个月罢了,有何不可? 闻言,林艾终于会心的笑了:“等着几个月过去后,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可在这之前,你不许再调查我任何事情,否则,哥哥你就真的把我惹毛了。” 认识林艾这么久,傅以陌还从未见过林艾发毛的样子,如今见她这样摆着脸威胁自己,他反倒觉得有些可爱,忍不住摸摸林艾的脑袋,笑道:“好好好,哥哥可不敢把你惹毛!” 说着,顺带着捏了林艾的小脸蛋儿一下。 曾经热恋时期,傅以陌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摸摸林艾的脑袋,捏一下林艾的脸,那个时候林艾的小脸儿还有些肉,捏起来手感倍棒儿,可现在,感觉只剩下一层皮了。 “你怎么瘦了这么多?”傅以陌有些心疼的责问道。 “这个,我几个月后再告诉你。”林艾将傅以陌揽着她腰的手掰开,暗自后退了几步,对着傅以陌点头示意:“好了,晚安了,傅先生。” 才不过几分钟罢了,她立刻又恢复了以往冷漠的模样,甚至连称呼都变了,一时之间,让傅以陌有些难以接受。 难道只是因为,不想让自己去调查七年前发生的事情? 这样一想,傅以陌反倒更想知道七年前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了,但是刚刚林艾又把话说得很明白了,若是他再继续这样调查下去,想必林艾真的不会原谅他。 将心比心,当年他也有许多难言之隐,不想让林艾深究,那时候林艾很体贴的不闻不问,他到现在都很感激她的不闻不问,为他保留了最后一丝颜面。 反正也只有几个月了,几个月后,她会把一切都告诉自己,自己难道连这几个月都沉不住气? 想到这里,傅以陌倒也释然了,当即给姜薇发了条短信告诉她林艾的事无需再查下去了。 收到短信的姜薇,此刻其实正在林艾的面前。 刚刚发生的一切,她都看在了眼里。 “林艾,你到底打算做什么?”姜薇瞥了一眼自己的手机,那条短信还在屏幕上闪着光,姜薇的神情有些复杂。 她越来越搞不懂这个女人了,白天在湖边的对峙,她还以为林艾是恨极了傅以陌,不想跟傅以陌有其他的纠葛这才没把七年前的事情告诉傅以陌,可是现在看来……她好像是故意想要隐瞒傅以陌这件事。 可是为什么呢?难道她不想让傅以陌帮她出头吗?当年她受了那么大的委屈,难道不想报仇? “你喜欢傅以陌?”林艾却答非所问,歪着脑袋,反问姜薇道。 还没一周的时间,这段隐藏的感情居然被两个人看穿点破,还是被两个情敌看穿点破,一时之间让姜薇羞红了脸。 看姜薇的反应,林艾大概也知道答案了,于是便不待姜薇回答,便继续开口道:“喜欢的话就当自己什么也不知道吧,女人,还是知道的少一点,想的少一点比较……快乐。” 她本想说“比较好”的,但是最后却将“好”换成了“快乐”。 “可是,为什么?”姜薇依旧不明白:“为什么你一定要瞒着他呢?还有,几个月后,你真的打算把一切都告诉他?可是为什么呢?既然最终都要告诉他,为什么非要等几个月以后?” 面对姜薇这一连串儿的“为什么”,林艾“噗嗤”一笑:“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哪儿来这么多问题?” 林艾半开玩笑般的开口,从旁边儿摘下一颗葡萄放进了嘴里。 见姜薇还是一副“求知欲”很强的表情,林艾吐掉葡萄籽,向姜薇走进了。 “因为。”她来到姜薇的跟前,侧身到她耳边,声音不紧不慢的传来:“有些仇,要自己亲手报,才解恨。” 说着,她直起身来,后退着慢慢离开。 “我不会跟你抢傅以陌的,几个月后我也不会把真相告诉他,我不过是骗骗他罢了。” 女人退到小路的尽头,一个转身走了出去,回首补充了自己对姜薇最后一句话:“比起傅以陌,我现在更喜欢文旭白……他会帮我报仇的,至于你……想着怎么在这段时间里搞定傅以陌吧,别一门心思瞎管别人的闲事儿了!” 第八十章 邀你入局 林艾回去的很不及时,刚好在门口和傅以陌碰上也就算了,走进大厅,又恰好碰上了正在给洪曦检查身体的医生。 一群人正围着洪曦这个受害者嘘寒问暖,还特意从外面调来了私人医生,大小姐就是大小姐,摔一跤都得来个全身检查。 靠在沙发边儿上的顾贝幽看见林艾和傅以陌进门了,瞥了林艾一眼,冷笑一下,来了句:“哎哟,这么快就把别人老公给搞定了?林小姐手段还真不低啊。” 她说话拖着长腔,眼神充满挑衅,让人不怒都难。 “我们已经离婚了,也请顾小姐说话放尊重些。”不待林艾开口,傅以陌就冷冷的回答了顾贝幽。 其实在吃饭的时候顾贝幽一直话里有话的暗讽林艾就让傅以陌很生气,当时若不是文旭白提前发了毛,他也早发火了。 女孩子家的斗嘴吵架,他本不想参与,可是这顾贝幽今天未免也太过分了。 “离婚?签字儿了没啊就离了?感情这民政局是你傅大少家开的啊,你说离就算离了,法律程序都不用走的了?”顾贝幽自幼伶牙俐齿,傅以陌那句话自然堵不住她。 “是不是我家开的,该离的都得离,她使再多把戏,都没用!”傅以陌冷瞥了洪曦一眼,坐在沙发上的红衣美女缩在沙发角上,佯装出一副楚楚可怜,受尽欺辱的模样,若不是傅以陌实在是太了解这个女人装蒜的本领,都要相信她现在很无助了。 “那还是没离呀。”顾贝幽双手叉腰,拖着长腔阴阳怪调的说教道:“既然没离,那法律上还是夫妻,是夫妻,傅先生难道不该尽一下作为相公的本分,过来照顾下受伤的妻子吗?” 说着,顾贝幽一歪脑袋,眨巴着大眼,分外无辜的看着傅以陌。 傅以陌冷笑一声:“她先尽好自己的本分,我自然不会亏欠我的责任!” 当年的协议一切写的都很清楚,他当年答应她的已经全做到了,现在她违了约,还想让他尽丈夫的本分?做梦! 顾贝幽本还想再反唇相讥,一副虎视眈眈的小模样,可是还没开口,就被丘智远好不耐烦的打断了:“行了,你们有完没完啊?说好的来玩儿的,你们知不知道‘玩儿’是什么意思,‘休假’又是什么意思吗?” 丘小公子两只手瘫在中间,发自内心的跟大家科普道:“我们‘休假’,不是‘吵架’,是‘出游’,不是撕逼!麻烦大家搞清楚此行的目的,和平共处好吗?” 丘小公子表示自己很心累,本来好好的假期,没有泡妞没有饮酒没有约会也没啪啪啪,奔着能跟自己心爱的女神共度一个美好周末的目标,和大家伙一块儿来度假了。 结果倒好,度个毛假啊,这特么的分明是全程吵架好吗? “对啊对啊,不要为了一点儿小事儿伤了和气。”好脾气的楚子寒也忙过来配合着丘智远打圆场:“大家都是出来玩儿的嘛,开开心心的才是。” “我是想开开心心的啊。”面对丘智远和楚子寒的圆场,挑事者顾贝幽表示自己很无辜:“可是有些人把人打了,连个歉也不道,还勾搭别人老公,你这要我们怎么和她和平相处啊?” 傅以陌一听又要发火,楚子寒连忙拦下了,暗自给了傅以陌一个眼神,示意他少说两句,一边拉过林艾,笑道:“也对,不管怎么样,打人是林艾的不对,我们向洪小姐表示歉意,希望洪小姐不要介意。” 楚子寒本来是想代替林艾道个歉,算是息事宁人了,可是没想到顾贝幽依旧不折不挠:“哎呦,楚医生,你这是以什么身份代替林小姐道歉的呢?” 这下把楚子寒有些问懵了,他自然是以林艾丈夫的身份代替林艾道歉的,但是要他当着自己男朋友顾北琰的面儿对自己男朋友亲妹妹说“我自然是以林艾丈夫的立场代表林艾道歉的”,他还真说不出口。 尤其是顾贝幽自己本身是知道他们之间复杂的关系的。 林艾向来是不愿意因为自己的事儿让别人感到为难的,尤其是不想为难楚子寒。 虽然她极其的不想跟洪曦道歉,但是很显然,这歉今日不道,顾贝幽是不打算放过她了。 林艾心中暗叹了一声,刚想上前随口道个歉,解决了楚子寒的尴尬,谁料刚一迈步子,就被傅以陌拦下了。 “你没必要跟她道歉。”傅以陌伸手挡住了林艾的去路。 林艾扭头看他:“我打了人。” 这意思是,她确实有道歉的缘由,但是傅以陌依旧挡在她前面,没有放她过去的意思。 “既然洪小姐非要讨个说法的话,那就由我来跟洪小姐道个歉吧。”傅以陌款款上前。 “嘿!”傅以陌不说话还好,一说话,顾贝幽更来气了:这对儿奸夫淫妇还有理了是不是? “傅先生,这小三儿打的是你正室,你这不代表正室反倒代表小三儿给小三儿出头,你脑子没事儿吧?”顾贝幽简直觉得傅以陌不可理喻。 傅以陌耸耸肩膀:“没办法,谁让我是没教养的渣男呢?” 这一句话,顶的牙尖嘴利的顾贝幽都无话可答,林艾在傅以陌身后“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关于“没教养”这三个字,可算是有些典故的,曾经的傅以陌母亲出身花柳中,父亲是谁都不知道,基本想来找事儿的人,都用“有娘生没爹教”“没教养的狗杂种”这些形容词来辱骂他。 当年的他,也是极其反感“没教养”这三个字的,一旦有人这么骂他,他非把人家打成猪头不可。 可如今,这三个字,已经再也伤不到他了。 他变强大了。 就连坐在沙发上一直装娇弱的洪曦,闻言都无法再继续沉默下去了,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颤抖着指着傅以陌:“你……你!” “洪曦,别争了。”傅以陌上前两步,目光沉静的望着洪曦:“你即毁不了我,也吞不掉我,继续这样拖下去,只能拖垮你自己。” 亦或者,逼我吞掉洪家! “不劳你操心!”看见洪曦几近崩溃的模样,顾贝幽连忙上前扶住了洪曦,反唇相讥道:“洪家家大业大,傅先生还是先考虑考虑,自己能不能扛得住吧!” 一边儿一直沉默的看着这一切的文旭白,冰冷的眼神,透过站在自己前方的顾北琰和丘智远,看向站在傅以陌身后的林艾。 她跑了,他追了出去……然后,发生了些什么呢? 他不知道,可是好像,又全部知道。 他看到傅以陌挡在他心爱的女人前面,替他维护着她,他本该率先让所有人闭嘴的,可他没有。 他看见那句“没教养的渣男”脱口而出后她真心的笑容,那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懂的笑话,他像是被隔绝了。 就在这个时候,对面他一直深情注视的女子,此刻也抬起头来,看向了他。 穿过偌大客厅中间无数争执着的人群,与他四目交涉。 然后,嫣然一笑。 文旭白只觉得心口的某个位置莫名的疼痛,他捂住了心口,转身离开了。 “阿白?”离文旭白最近的顾北琰察觉到了文旭白的立场,扭头唤了一声,转身离去的文旭白却没有给他任何回应。 “都给我闭嘴!”一直选择观战的顾北琰一声喝下,镇住了在场争执的人群。 不怒而威的军人,压倒性的气场,让全场的气压骤降,饶是一直嚣张跋扈的顾贝幽,此刻都带着畏惧闭了嘴。 顾北琰阴着脸慢慢走到人群中间,阴冷的眸子扫了一下四周,才缓缓开口道:“既然你们注定没办法和平相处,就给我分开。” 说着,瞥了一眼林艾这边,压低声音道:“林艾,傅以陌,姜薇,你们三个去西边的卧室!” 说着,又收回视线,看向顾贝幽等人,吩咐道:“智远,幽幽,洪小姐你们去东边的卧室。” 言罢,厉声喝道:“现在,立刻各回各屋,再吵的,给我滚出去吵!” 不愧是军营里发号施令的长官,命令掷地有声,不容抗拒。 闻言,林艾率先扭头去了西边的卧室,顾贝幽等人虽心有不甘,但是也迫于顾北琰的淫威不敢吱声,只好泱泱的回屋了。 看着四散离去的众人,站在顾北琰对面的楚子寒等大家都离开后,眨巴着桃花眼,恶意卖萌的指着自己问自家男人:“那我呢?我睡哪里。” 顾北琰邪恶一笑,一把揽过楚子寒:“睡我‘下面’!” 林艾随意选了个房间进去了,躺在床上的林艾暗自思索着:文旭白刚刚,进了那个房间? 他侧身离去的,好像是东边的方向,可是,是哪个房间呢? 林艾拿起来手机,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发了条短信给文旭白:“你现在在哪儿?我过去找你。” 这场充满罪恶的盛宴,我邀你入局。林艾闭上了眼睛。 几分钟后,手机屏幕一阵蓝光闪过。 ——他应邀了。 第八十一章 求你,帮我! 深夜,时钟悄然走到了十一点的位置,刚刚洗完澡的林艾,拿吹风机轻吹着头发。 头发上的水珠顺着风力落下,温柔的风轻抚她俊美的侧颜。 其实林艾是很不喜欢用吹风机的,相比起吹干,她更喜欢头发自然干,不过今晚她还有点儿事儿要去做,有个男人要去骗,所以今日破例了。 在时钟走到十五分的时候,林艾收拾好了一切,披着浴巾,踩着拖鞋,沿着走廊向里屋走去。 走到自己旁边的一间房间的时候,林艾停住了脚步,轻轻的敲了敲门。 里面没有人回应,是睡着了吗?林艾狐疑的蹙眉:应该不会吧,明明刚刚回复了自己的短信…… 沉默了一会儿,再次敲了几下,里面终于给了她一点儿回应。 “门没锁,进来吧。”低沉的男音缓缓传来。 这声音,听上去倒像是在专门等自己过来一样。林艾抿嘴一笑,推开门进去了。 已经很晚了,可是屋里的男人还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静默的看着窗外的景色,对于她的推门而入,似乎也没有什么过多的反应。 对方不说话,林艾也未曾开口,自觉的将门关好了,站在男人的身后,静默的注视着他。 许久后,站在床边的男人才回过头,狭长的眼眸,上下扫了林艾片刻,那双总是似笑非笑的眼睛,此刻这副冷漠的样子,倒是不常见。 “你来做什么?”文旭白转过身来,冷目盯着林艾。 片刻后,他冰冷一笑,优雅而缓慢的向林艾靠近。 这个高大的男子,每走一步都带着极大的压迫感,若是换做以前,林艾怕是早早的就后退闪躲了,可是今日,她没有动。 穿着浴袍的男子,走到了她的跟前,突然伸手掐住了她的下巴,目光有些阴冷,嘴角带着嗤笑:“穿成这个样子过来……你想干嘛?小东西。” 被捏住下巴用这样暧昧的语气说话,林艾却没有丝毫反抗的意思,她甚至轻轻的笑了,伸手捋了下文旭白的头发,表情冷静而沉着。 “我来撒娇啊。”她说。 文旭白双手一僵,突然发狠一般拦住了林艾的腰,掐着她下巴的手依旧没有任何松懈,他几乎有些气急败坏的怒道:“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啊,林艾小姐?” 林艾这才将文旭白掐着自己下巴的手掰开,点点头,道:“也许以前不知道吧,但是我现在知道了。” 说着,她踮起脚尖,在文旭白的唇边落下一吻,然后抬着头,盯着文旭白,目光中带着些许的哀求:“帮我。” 他曾说过,男人很傻的,也许你示个弱,撒个娇,他们很快就上当了。 现在,她倒是听话,真的过来示弱撒娇了。 可为何得逞了的他,心中却没有丝毫的喜悦呢? “怎么,你不是打算激怒洪曦,让她寻回之前欺负你的歹徒送到你跟前,你再一一报复吗?现在人已经激怒了,反倒不打算这么做了?”明明不想这么说的,明明曾经打算的是,只要她过来哀求,他就会帮她的。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当他看到洪曦被她踩在脚下,看到她毅然离去,傅以陌转身去追的场景的时候,看到他们一同进屋彼此间的默契的时候,看到他将她护到身后,奋力保护的时候…… 一股无名的怒火,在他心头燃起。 他突然之间发觉,在她七年前的故事里,根本就没有自己,她那么多波涛汹涌的感情,那么多刻骨铭心的爱恨里面,都没有自己。 那段刻骨铭心,深入骨髓的感情,是属于她和傅以陌的,而他现在所拥有的,只有她的冷漠。 这,不公平! 他细长的手指用力的摩擦着她的脸,那般用力,让她的侧脸都感到一阵生疼。 “你可真了解我。”林艾偏了一下脸,笑了。 文旭白说的没错,她一而再再而三的激怒洪曦,不过是想要逼她发狠,将当年对付自己的那三个流氓再次找过来,给自己一个“难忘”的经历。 可是,她现在没有那么多的时间了,傅以陌已经开始对七年前的事情起疑了,甚至已经派人调查了那段往事。 幸亏知情者对傅以陌还有私情,没有理解将故事的原本讲给傅以陌,否则,一切都会向着无法控制的局面发展。 虽然暂时稳住了傅以陌和傅以陌的那个女下属,但是她不敢保证什么时候会出新的乱子……这件事情,必须尽快了结了。 而如今,只有一个人能帮她将这一切尽快的了结。 “我错了。”林艾垂下眸子,长长的睫毛,有一些颤抖。 她害怕了吗?文旭白心想,还是在伪装害怕? 可是无论是真的害怕,还是佯装害怕,她这点细小的恐惧,都让他心中一阵心疼。 我才是那个没救了的啊……文旭白在心底嗤笑自己道。 “我太天真,太自负……我以为我自己可以做到,但是其实一切不过是我的一个假设,经不起任何的考验。”林艾低着头,眼角有泪花闪过。 文旭白沉着眸子,盯着林艾看了一会儿,眸色如一汪深不见底的湖,沉默了许久,他终于开口问道:“你想让我怎么做?” 林艾心中一惊,她没想到文旭白会这么快步入正题,她很像抬头看看文旭白现在的表情,好去揣摩一下这个男人此刻到底在想什么,但是她不能,这一抬头,也许自己想要隐藏的一切,都会暴露。 “你愿意帮我?”林艾依旧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声音很轻,听不出什么感情。 文旭白没有回答她。 片刻后,林艾笑了:“不愿意也是正常的,知道了那样的事,你若是还对我有一片赤诚,那才是真的有鬼了。” 她言罢扭头要走,却在转身的片刻被男人拉住了。 “我从来不是个好人。”文旭白拉着林艾的胳膊,突然开口道:“我帮你,是要回报的。” 大部分人听到“要回报”这点儿,肯定会立刻惶惶不安的开始猜测这个回报到底是什么。 但其实比起无条件的帮助,林艾还是更喜欢这个“要回报”。 “你要什么?”林艾依旧维持着背对着文旭白的姿势。 文旭白轻轻一拉,便将林艾又拉回了怀里,伸手再次环过她的腰:“我要什么,你不是很清楚吗?” 刚刚,不是还不知死活的踮起脚尖在自己唇边落下一吻吗?现在倒是学会装糊涂了,可没这么便宜。文旭白嘴角抿上一抹笑。 男人含笑的眼睛,透露出太多暗示的意味,即便林艾不想往这方面想,却也无法骗自己说自己不知道。 眼神中闪过几丝不可思议来,最后这不可思议的震惊,掺杂了些屈辱之感,她咬了咬红唇,声音有些颤抖:“好!” “你帮我将当年那三个暴徒抓起来,交给我处置,并且帮我处理了他们的尸首,我……”深吸了一口气,林艾最终咬牙道:“之后,我什么都听你的。” 本来还以为这倔强的小娘子突然有了这么高的觉悟,是因为自知自己斗不过洪曦,谁知道她开出的条件里,居然根本没有洪曦! “那你最终的仇人,所有事情的幕后黑手——洪曦,你不对付了?”文旭白的语气有些玩味儿。 听到洪曦这两个字的时候,林艾倒是也没过激的反应,只见她冷声道:“我还是有这个自知之明的,我不过一个碰巧被你看上的女子,换三个地痞或许绰绰有余,但是要你拼进去对付整个洪家……我想我还没那份魅力。” 这自知之明,颇有些像是自卑了吧?文旭白在心里浅笑了一下:万一我真的是那种倾尽江山换红颜的痴情的种儿呢? “那你的意思是,洪曦你要自己对付?”文旭白不动声色的问道。 林艾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道:“不,洪曦爱傅以陌,可是傅以陌这辈子都不会爱洪曦,而且一旦知道真相,傅以陌只会越来越恨她,她的爱得不到回应,她的高傲又不允许她认输。” 说到这里,林艾冷笑了一声:“所以,她活着,比死了要痛苦。” 这倒是文旭白始料未及的,本以为她恨洪曦恨到恨不得饮血食肉,亲手杀之而后快,但是现在看来,女人的复仇,也许不单单是流血杀人这一点儿。 文旭白在这个时候放开了林艾,既没有说同意,也没有说不同意。 林艾向来参透不了这个男人的心,一时之间,竟也有些忐忑不安。 “我还有一个条件。”林艾正不安着,文旭白突然扭过头来看向林艾,开口道。 “什么?” “《这个夏天有点儿长》的剧本,你要全发给我,并且将影视版权卖于我。”文旭白语出惊人。 本来林艾都把剧本这件事儿抛之脑后了,谁知文旭白竟然还惦记着,一时之间,有些不知如何作答。 “我需要确定你复完仇之后便能真正的放弃过去。”文旭白再次走到林艾的跟前,伸手扶住她的肩膀:“我可不想要一个永远沉浸在过去惨剧里的女朋友。” 所以剧本的拍摄,就等于她认同了过去,放下了过去的开端吗? 林艾低头考虑了一会儿,许久后,才终于妥协一般的开口道:“可以,但是结尾我要改,待我改完之后,我全本发给你。” 当一个谎言一旦开始的时候,为了成全这个谎言,你必须一而再,再而三的去编造更多的谎言。 可是,再多的谎言,也终究是谎言,最后总会被戳破的,谎言越多,最后被戳破的那一刻,越是撕心裂肺。 不过这一切都没关系,在撕心裂肺的结果,也无法抵挡谎言的衍生,因为她想要的,不过是谎言为她争取到的时间罢了。 至于最后真相的爆发,如果还有机会的话,在跟所有人献上那一句“对不起”吧。 第八十二章 我不会再跟你走了! 夜色越来越深,林艾正欲离开,忽而被文旭白拉住手腕,再一轻拉,就被拥入怀中。 林艾震惊,下意识想要挣扎,却被文旭白按住了。 文旭白在她耳边坏笑:“亲爱的,在男人为你拼死拼活之前,你总要给些甜头尝尝吧?” 说着,一个低头,便含住了她的唇。 你为我浴血奋战,我送你温香满怀……不过,不过是抓两三个流氓地痞,对他黑白两道通吃的白大少来说,还不是易如反掌的事情?哪里用得着拼死拼活? 还未来得及抗议,文旭白已另一只手经轻轻一扯,便将林艾浴袍的腰带扯开了。 林艾心下一惊,刚刚的从容淡定此刻瞬间烟消云散,她慌忙抱住自己胸前,防止衣服滑下,满目惊恐的看着文旭白。 她的确是过来示弱撒娇,但是最多想的也不过是献上一吻罢了。 献身?过了吧? 林艾单手堵住文旭白继续向下吻去的唇,秀眉轻挑:“白少,没必要这么急吧?” 文旭白伸出舌头,在她纤细的指尖轻轻一舔:“好事儿,当然要趁早了。” 措不及防的被舔了的林艾连忙缩回了手,这一缩,男人欺身而来,到她的脖间,沿着她性状优美的脖颈,一点点的亲吻着。 林艾浑身起了一个激灵,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原因的,心底泛起一阵难言的恶心之感来。 一时间,记忆深处那个充满恶臭的雨巷再次袭来,她看到满身污秽的自己,目光空洞的看向她。 文旭白的手以伸进她浴衣中,单手揉着她的臀部,男人应该是惯会于调情的,可她的身体,对这一切的反应,只有战栗。 关于七年前那些不好的画面,一一在脑海中浮现,惊恐,恶心,愤怒之感一并涌上来,让她一时间失去了所有的理智。 “啊!”林艾突然发疯一般的大喊着,骨瘦嶙峋的手,狠狠的掐住了文旭白的脖子,也不知道她哪里来的力气,竟一把将文旭白扑倒,死死的掐住了他。 “去死,去死!给我去死!”林艾咬牙切齿,双手越发的用力。 狞笑的恶人,露出狰狞的牙齿……掐死他,掐死他……林艾周身发着抖,双手却越加越用力。 察觉到了林艾的不对劲,文旭白一边儿费力的将林艾的双手掰开,一边将林艾的双手按到她的身后。 “小艾,是我。”文旭白抱住林艾,柔声哄道:“是我,文旭白。” “放开我!”林艾拼命的挣扎着,满目的泪水,眼神空洞,精神恍惚。 “放开我!放开我!别碰我!滚滚滚!”浴衣在挣扎中变得有些狼狈不堪,林艾拼尽一切的从文旭白手里挣脱开来,一边大喊着向前爬去,企图远离文旭白。 恶魔……他们都是恶魔……救命啊……救命啊! 林艾咬着嘴唇,咬出了鲜血,却没有任何的感觉,她颤抖着向门口的方向爬去。 好可怕,好可怕……他们撕了我的衣服,用脚踩着我的肚子,好多血,那些人手上沾着血,可是却在开怀的大笑…… 魔鬼!全部都是魔鬼! “怎么回事儿啊,大晚上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文旭白旁边住着的顾贝幽推开门揉着眼睛道,一开门,却看见衣衫不整的林艾正哆哆嗦嗦的从文旭白的房间里爬出半个身子来。 “啊!啊!啊!鬼啊!”林艾穿着白色的浴袍,黑色的头发又长,凌乱的披在脑后,这么一看,真的像极了恐怖片里不知道从哪里爬出来的恶鬼。 “怎么了怎么了?”顾贝幽这一嗓子,可算是把大家都喊出来了,丘智远第一个冲出来保护自家女神。 西边的各户都被吵出来了,就连精神不济的洪曦,也打开了房门打算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文旭白连忙上前来抱住林艾,本想将她扶起来,谁料她上来就甩了文旭白两个耳光,一边奋力挣扎一边哭,样子搞得好像文旭白强X未遂一样。 感觉到事情有些不对劲儿,丘智远安抚好顾贝幽后,忙凑上去想要帮文旭白的忙,此刻文旭白已经将林艾懒腰抱起,林艾正疯狂的打着文旭白,白大少那张英俊的脸,差点儿被林艾抓成花猫。 见丘智远正要过来,林艾显出一副更害怕的模样,抓起走廊里摆放的花瓶就朝丘智远摔了过来。 “滚!滚!别碰我!滚!”林艾从文旭白的怀里挣脱开来,可谓是见着什么就摔什么,沿路一直往后推,不允许任何人靠近自己。 “怎么回事儿啊?”见状,丘智远自然不敢再靠近,单手护住了身后的顾贝幽,压低眉头等着文旭白问道。 文旭白没好气的瞪了丘智远一眼,没有回答,只是小心翼翼的向林艾靠近,一边儿柔声哄道:“没事了,乖,小艾,你好好看看我是谁……” 话还没有说完,客厅里摆放的名贵的花瓶就被林艾胡乱抓起朝文旭白扔了过来。 众人连忙一阵躲闪,丘智远护着顾贝幽连连后退:“操,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啊,你们等着,我把楚医生给叫来。” 说着,撒腿便往楼上跑。 这时,住在西边的傅以陌和姜薇也朝这边儿走了过来,傅以陌一边儿揉着惺忪的睡眼,一边颇有些不耐烦的问了:“你们这边怎么……小艾?” 刚迈两步,傅以陌便看见衣衫不整的躲在墙角的林艾,正欲过去,却被文旭白拦住了。 “怎么回事儿?”傅以陌的困意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了,带着些许怒意的质问文旭白:“她这是怎么了?” 不待文旭白解释,躲在墙角不肯让任何人靠近的林艾突然站直了身子,呆呆的看着傅以陌,唤了一句:“傅以陌?” 她竟认出了他。 “是我。”傅以陌转身正欲走过去,谁知刚抬起腿,林艾一个花瓶又摔了过来:“别过来!” 她喊得咬牙切齿,他听的万箭穿心。 “好,我不过去。”傅以陌示意性的往后退两步,双手摊在前方:“不过小艾,哥哥不过去,你自己会走出来的,对吗?” 哄小孩子一样的语气,宠溺而温柔。 林艾的眼泪不自觉的流了下来,她看着傅以陌,忽而大笑起来。 “不,我不会,我不会再跟你走了。”大笑过后,她终安静了下来,清泉一般的美目,眼泪触目惊心。 傅以陌心口传来一阵难言的痛处,他捂住心脏的位置,却依旧维持微笑的模样:“好,不跟我走,那哥哥过去找你好不好?” 林艾的小眉毛紧紧的皱成一团,似乎不是很能理解傅以陌的意思,于是傅以陌便试探性的向林艾移动了一步。 “别过来!我让你别过来!”当即,好不容易冷静下来的小狮子又发了飙,光着脚狠狠的跺了几下脚,地上残留的花瓶碎屑,有几粒扎进她的脚里,鲜血缓缓流出。 “好!我不动,你也不要动!”看到她脚上的鲜血,他哪里还能想那么多,连忙后退好几步,企图安慰情绪不稳的林艾。 就在这个时候,楼上的楚子寒在丘智远的带领下慌慌张张的跑了下来,冲到了人群最终。 楚子寒示意所有人都后退几步,随着众人的后退,林艾似乎稍稍有些松懈了一点儿,但是无论谁稍微一动,她立刻又是一副警惕的模样。 “小艾,你认得我是谁吗?”楚子寒半蹲下来,对着林艾挥挥手,指指自己的脸,笑容可亲。 林艾皱着眉认真的盯着楚子寒看了好一会儿,歪了歪脑袋,最后茫然的摇了摇头。 “那他呢?”楚子寒又指指傅以陌。 林艾咬咬嘴唇,僵了一会儿,才点点头。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你不准我们靠近呢?”楚子寒循循善诱。 林艾缩在墙角,把自己缩成了一个团,低着头,嘴唇发着抖,半天后才伸出瘦的可怜的胳膊指着文旭白:“他要打我……欺负我……好多血啊……他们是魔鬼……那么多人,没人来救我……” 最后声音越来越模糊,含糊不清语意不详的声音,最后化成一阵呜咽,伴随着哭声,声声击碎人心。 “不哭不哭,我们来救你了。”楚子寒忍着心底升起的难言的心疼,强撑着继续柔声哄道,说着给了顾北琰一个眼神,顾北琰立刻配合上前把文旭白按倒在地。 “你看,警察叔叔来了,坏人被抓走了。”楚子寒继续哄道:“出来好不好,哥哥是医生,让哥哥给你包扎下伤口好吗?” 林艾从长发的余光中看到文旭白确实被按倒在地了,有些狐疑的抬起头来看向他们,紧接着又指着丘智远大叫起来:“还有他!还有他!三个人,三个!” 因为反应过激,她摔倒在地,坐在地上却拼命的蹬着腿想要往后躲,可是她后面是坚硬的墙,她早已无路可退。 于是顾北琰又上去把丘智远一并按到了地上,又抓了一个服务生充数凑够了三个。 “你看,全抓到了,对不对?”楚子寒柔声道:“所以小艾安全了,到哥哥这边儿来好不好?” 林艾狐疑的看了他们这边儿一眼,伸手数了数,确认的确是三个人之后,惊恐之情才终于减退了些。 可是,威胁被扫除后,墙角里无助的小姑娘,依旧不肯走出来。 她木讷的摇了摇头,双手抱紧了膝盖,凌乱的白色浴袍,衬得她脸色更加的苍白无辜:“妈妈说了不让我跟他走……我不能到他那边儿去,不然妈妈又要生气了……妈妈生气后,就再也不理我了。” 但却的目光,匆匆瞥了一眼傅以陌。 “我不会再跟你走了!”无数次他的噩梦里,曾经相互依偎的恋人,在深情注视着他的时候,目光里突然充满了数不尽的恨意。 “我不会再跟你走了!”梦中的女子目光悲凉,一如畏缩在墙角中她的模样。 第八十三章 愤怒之火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的落到了傅以陌的身上,可所有或疑惑或责备的目光,都不如她满目的创伤给他的打击大。 无论有意也好,无心也罢,他负了她,这是不争的事实。 “好,不跟他走。”楚子寒轻飘飘的瞥了傅以陌一眼之后,便继续过来安抚林艾:“警察叔叔把他也带走好不好?” 本是想让傅以陌躲闪到一边儿去好把林艾哄过来,谁知听闻这句,林艾的第一个反应居然是大喊道:“不要!不要抓以陌哥哥,他不是坏人!” 就在他们说话的片刻,顾北琰已经绕到林艾身后,趁着林艾担心傅以陌的空档,上前去一下锤在她的后颈,将她打晕了过去。 “你搞什么!”见状,楚子寒吓了一大跳,连忙跑过去抱住林艾了,一边怒瞪了顾北琰一眼:“你怎么回事儿?谁让你动手了?” 顾北琰耸耸肩,表情很无辜:“你刚刚的眼神,不是让我绕过来打晕她吗?” “我是让你把傅以陌拉一边儿去!”楚子寒怒道。 妈的,说好的心有灵犀呢?跟这军痞子果然别指望他能看懂你的眼神! 见林艾晕了过去,文旭白傅以陌等人也连忙围了过来,丘智远把傍晚给洪曦看病的医生又给叫来了,为林艾仔细包扎了一下。 慌乱中,一直站在门口冷眼看着这一切的洪曦,嘴角渐渐浮现出一个笑意来。 要不是刚刚的闹剧,她险些都要忘记了,在这个女人的记忆深处,她还给她留下了一个永生难忘的噩梦,险些都要忘记了,自己的手里,可是还握着一张杀生大牌! 脑海中又回忆起那个疯子一般的女人掐着自己脖子,将自己摔倒在地,以及用脚踩着自己脸的耻辱,站在门口的洪曦,狠狠的捏紧了拳头。 林艾啊林艾,你若是肯老老实实的带着,我还想着放你一马,可你非但不听警告,还一而再再而三的激怒我……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洪曦鲜红的指甲,紧紧握住了门把手,银白色的门把手,将她酒红色的指甲,衬得更红更妖。 将昏迷中的林艾送回房间休息后后,作为第一目击者的丘智远转身质问文旭白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怎么好好的林艾就跑你房间里去了?还这样?你干什么了?” 这话倒是提醒了楚子寒,刚刚失控的林艾就一直指着文旭白,控告他的罪行……莫不是这货有什么过激的行为? 一双双眸子,齐刷刷的射向白大少,文旭白却视若无睹,他似乎并不打算回答丘智远的问题,只是扭头看了一下楚子寒,低声问了句:“她……她没事吧?” 楚子寒叹了口气,沉默了一会儿才摆手道:“应该是受了些惊吓,只要某人力度控制得当,倒是不至于会有什么大碍。” 说着,谴责一般的瞪了顾北琰一眼。 顾北琰皱了皱眉,关于楚子寒的谴责,他权当自己没看见了。 “好了好了,大家散了去睡觉吧,忙一天都挺累的了。”丘智远大概也看出来文旭白的心情不好,一时有些懊悔自己口快问了文旭白这样的问题,于是便做了话题的终结者,招呼着大家回去睡觉了。 人群四散离去,依稀还能听见往屋里走的顾贝幽暗中拉着丘智远嘀咕了几句:“你说那女的是装的还是真的啊?” 文旭白站在偌大的客厅里,地上还有刚刚林艾摔打过的痕迹,佣人正在小心翼翼的清理着地上的花瓶碎屑,摔倒的椅子,残败的花朵……每一处似乎都在提醒着他刚刚发生了些什么。 他从未想过,当年的事情居然会给林艾造成如此大的伤害,那些变成了文字的关于她的经历,一字一句的摆在纸面上的时候给他看的时候,他还不觉得有什么。 “我不在乎你的过去。”他记得他曾经这样跟她说过,他也真的是不在乎,那个时候,他以为她不过是不甘心罢了,不甘心自己这样被人摆上一道儿,所以才想要报复。 他从未想过,纸上的文字转化成现实中的场景的时候,会是一副怎样令人心惊胆战的场景。 她是不是哭了?那三个暴徒,是以怎样残忍的手段在对付她?他们打她了?她流了多少血,又流下多少泪?是不是曾绝望的在人群中呼救呐喊,却换不回路人的一个回眸? 文旭白心中突然一阵揪心的痛,他伸出右手捂住心脏,脑海里挥之不去的,全是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可怜影子。 他并不是一个心软的男人,杀人,剁手,凌辱妇女,轮x处子……这些沾满鲜血和罪恶的事情,他很小的时候就见过了,甚至可以说像家常便饭一样熟悉。 可是当这一切,发生在自己深爱的女人身上的时候,他似乎才意识到,这是多么让人心寒的一件事。 他没办法控制自己不去想那天她所经历的一切,并未亲眼见到的惨状,在自己的幻想里被添油加醋,浓墨重彩,让他恨不得将洪曦和那三个暴徒碎尸万段! “我改变主意了小艾。”文旭白慢慢的,慢慢的坐到了台阶上,居高临下的望着客厅的一片狼藉,笑容阴森而恐怖:“怎么办呢?毁掉整个洪家,都不足以平息我现在的怒火啊……” 同样没有回到卧室休息的,还有傅以陌。 他在所有人离场后,又拐回了林艾的卧室。 轻轻的关上了门,生怕惊扰了正在熟睡的天使,傅以陌踮起脚尖,悄无声息的走到床边。 床上的女子,熟睡的样子像个孩子,长长的睫毛安静的垂下,在眼帘处投下一小片阴影,细长的眉微微的皱着:亲爱的,即便是在睡梦中,也无法舒展开心底的忧愁吗? 傅以陌有些心疼的伸出手来,想要将床上女子的眼眉抚平。 可这一抚,却是抚不平。 在你身上,究竟发生了些什么?傅以陌咬牙,伸出的手,微微有些发颤。 几个小时前,他还欣喜于她忽然的原谅,还天真的期盼着几个月后能够真的和她长相厮守。 可现在细细想来,她似乎一直在强调着不要让自己去调查七年前的事情。 “别过来!” “别碰我!” “他……他欺负我,打我……” “那么多人……没有人救我……” 爱人撕心裂肺的哭声,好似一把刀割在了他的心底,让他无法不去想,这些词汇,到底意味着些什么。 “哥哥为什么要调查我?”她空灵的声音还在耳畔回响,傅以陌突然升起一个疑惑来:林艾是怎么知道自己在调查她的? 而且,私人侦探派出去也有些日子了,按理来说以姜薇的办事效率,早就该过来向自己汇报了,为何这次拖了这么久?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林艾又为什么要阻止他知道这一切的真相?还有她说几个月后会把一切都告诉自己,为什么她要他等几个月?她想做什么? 一连串的问题萦绕在他的脑海中,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紧缩的眉,目光深沉的看着床上安静沉睡的爱人,傅以陌慢慢的,跪了下来。 他握住林艾的手,轻轻落下一吻,神情庄重,像是献祭于伟大的神明一般。 “小艾,我知道你有自己的难言之隐。”他保持着跪拜的姿势,深情的注视着昏迷中的恋人:“我也知道,我该给你一定的隐私。” “但是。”说着,他目光变得有些凌厉了,声音也由刚刚的轻柔变得有些强硬:“这已经不单单涉及到隐私和尊重了,你想隐瞒的,已经不单单,是一个理解就能解决的问题了。” 说着,他将林艾的手又轻轻放回了床上,为她盖好被子,继而站起身来,再次低头留恋的看了床上的女子一眼:“所以对不起,我等不了几个月了,我必须……” 他狠狠的捏紧了拳头,咬紧了牙齿。 “我必须,马上知道!” 我必须马上知道,这些年在你身上所发生的一切,我再也不要,看见你在某个无名的夜里,露出这样一副担惊受怕,宛若受伤小兽的表情!傅以陌在这一刻扭过头去,眼眶微微发着红。 出门后,他本想联系下姜薇继续调查七年前的事情,可是手机刚拿出来,又停住了。 顿了一顿后,他将手机收了起来,并未联系任何人,便默不作声的回房间去了。 坐在客厅正前方铺着红色地毯的台阶上的文旭白,和抬脚缓慢却坚定迈向卧室的傅以陌,以及昏迷不醒精神错乱的林艾,每个人心中,都有了自己的最终的决定。 却都不及,早早的关了房门站在窗边向外看风景的洪曦,动手快。 一身红色浴袍的洪曦小姐,靠在窗边抽完了最后一根香烟后,深红色的指甲飞快的按下一个号码。 “喂?龙哥啊……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儿,就是……你还记得七年前我跟你借过的三个弟兄吗?哎呀,人家也就跟你借过这么一次人……那三人的资料我留着呢!我一会儿就让助理发给你,龙哥可一定得把这三位好兄弟找着了再借我用一次。” 嫣红的唇,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笑容过后,毒蛇开始吐它发动攻击前示警般的信子:“我啊,有个老朋友,得让三位兄弟,替我好好招待招待她!” 第八十四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林艾是在第三天醒来的,一阵眩晕后,入目的是巨大的水晶吊灯,漂亮而闪亮,给她一种不知身在何方的感觉。 直到她看到文旭白的脸出现在自己正上方的时候,她才真切的意识到自己已经清醒了,而不是在做梦。 “我把一切都搞砸了,对吗?”林艾闭上了眼睛,眼角有泪水划过。 之前深夜的大闹,虽然是身不由己的发疯,可是她却全部都记得,她没有办法解释这一切,也没有办法控制自己,恐惧感占据整个身心的时候,那些口不择言,那些身不由己,将她精心的骗局片刻抹杀。 有人轻柔的抚下她眼角的泪花:“也不算吧。” 他的声音里居然还带着笑,手指在她侧脸上缓慢的摩擦:“好歹因为你这一闹,洪曦那边儿已经有所行动了……相信过不了多久,不用我费力,她自己便把那些歹徒,召回来了。” “可是傅以陌他也开始调查七年前的事情了,对吗?”林艾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依旧闭着眼,三天的昏迷让她有些无力,太阳穴传来的一阵一阵的疼痛感,折磨着她的同时,又真真切切的告诉她,她现在很清醒。 文旭白的剑眉微微蹙起,语气里带着些不解:“为什么……你这么反感傅以陌知道这一切呢?” 虽然傅以陌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对文旭白来说也没什么好处,甚至可以说会多一个大麻烦——毕竟这个姓傅的小子若是知道当年林艾牺牲了这么多,之后肯定不会再对林艾轻易放手。 可是,为什么林艾一定要瞒着他呢? 那个男人,无论怎么说,都已经是过去式了吧?她为何还这么在意他的想法? 难道,七年前的那次撕心裂肺,还不足以斩断他们之间脆弱的情丝?文旭白暗中捏了下拳头。 “他若是知道了这一切,他会主动出手对付洪曦和那三个不知名却每晚都会出现在我噩梦中的男人。”林艾睁开了眼睛,缓缓的坐了起来,她扭过头,对着文旭白意味不明的一笑:“敌人一共只有四个,这四个尚且不够我泄火,哪里还有多余的人分给他?” 文旭白眯起眼眸盯着林艾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笑了笑,对身后的人勾了勾手指,立刻有佣人端上来美味的食物。 “先吃点儿东西吧。”文旭白亲自扶林艾下了床。 林艾似乎现在才意识到这里似乎不是度假的山庄,带着些疑惑的看向文旭白,用眼神表示自己的疑问。 “你昏迷的第二天,我就借着看医生的名义把你‘偷’出来了。”文旭白嘴角带着笑意:“这儿是我家,很安全。” 这已经是第二次林艾昏迷,被这男人捡回家了,情景出人意料的一致:在陌生的房间里醒来,刚清醒没多久,就被男人强行喂食。 ——他到真当自己捡回来的是一只小野猫了。 林艾难得脸上也有了几丝笑意,拿过刀叉听话的乖乖吃饭。 瞬间整个屋子里只有刀叉切割食物的声音,金属刀叉互相碰撞发出的清脆响声,在房间里变得尤为的明显。 文旭白在这个时候慢慢的靠近了林艾,他走到林艾的跟前,伸手在她脑袋上轻轻的摸了一下,目光柔软的让人心疼:“我会找人阻止傅以陌调查七年前的事情,也已经派人盯紧了洪曦,只要她一有所动作,我们立刻给她相应的回应。” 他说着,手指在她脑袋上轻柔的摩擦着她的秀发,声音低沉而缓慢:“而且,我向你保证,洪家会在未来十年里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说着,他俯下身来,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等这一切尘埃落定之际,我把洪曦留给你处理。” 男人的声音,不像是在开玩笑,林艾捏着刀叉的手顿了一下,闻所未闻的哀叹了一声:“其实……你没必要为我做这么多。” 我……并不值得。林艾垂眸。 “嘘——”男人伸出食指堵住了她的嘴唇,低头留恋的吻着她的额头:“什么也不要说,我愿意这样做。” 为了你,我愿意。 林艾便真的住了嘴,不再说话,任由男人充满眷恋的亲吻她的额头,单手抚她的秀发,她停顿了一下,僵硬的伸出手来,搂住了男人的腰。 她将额头埋进了他的怀里,他胸膛的温度,像是要将她融化一般,她甚至能听到他强壮有力的心跳,每一声,似乎都在宣告着他的赤诚。 “等这一切都结束以后,我带你离开这里,好吗?”他沿着她的额头吻了下来,在她眼角处再三舔舐:“忘掉这一切,开始新的生活。” 她闭上了眼睛,心居然出乎意料的平静着,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那样的沉稳乖巧:“好。” 她这么回答着。 他加深了这个怀抱,更加用力的将她拥入怀中:“你不知道。” 后半句他没有说出口——你不知道,我有多么爱你。 男人这样用力的抱着她,让她微微有些呼吸困难,却又意外的给她一种安全感。 我大概是从里子,坏到了表面了吧……她在心底嗤笑了自己一下,然后将额头再次埋到了他胸膛之下。 他们彼此无比眷恋的相拥,在这个阳光明媚的午后。 洪曦踩着足足有十五厘米的高跟鞋,风驰电挚便穿过铺着大红地毯的走廊,在一间精致的包间门口,停住了。 她停下来整理了一下衣领,嫣红的嘴唇微微扬起,然后示意手下推开了大门。 “洪曦!”里面的男人大笑着站起来迎接她。 “龙哥!”场面式的微笑,她笑得很漂亮。 两人彼此拖长了长腔打招呼问好,然后拥抱,大笑,所有该有的逢场作戏的礼仪,大都做了一遍之后,洪曦七拐八拐的把话题绕到了此行的真正目的上:“龙哥也真是的,非要亲自跑一趟,小曦不是都说了吗?小曦派人把三位兄弟接过来便是,还要您跑来送……哎呀,这真是……真是太过意不去了!” 被唤作“龙哥”的是一个大约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长得人高马大的,可以看出年轻时必是一条硬汉,不过大概中年日子过于舒坦,刺着纹身的身体已有些发福了。 “嗐!小曦妹妹的事儿,我哪儿有不亲自过来一趟的?”龙哥哈哈大笑着:“说吧妹子,是哪个王八蛋又欺负我妹子了?告诉哥哥,哥哥保管他见不着明天的太阳!” 听到这里,洪曦抿着嘴笑了起来:“哎呦喂,我的好哥哥,有您这句话,哪里还有人敢动我?” 说着,便搀着龙哥便入了坐:“好哥哥,您呀就别瞎想了,不过是个死丫头,我自个儿收拾就成了,您在这儿呢,就好吃好喝好玩儿,刚好妹妹新开的影视公司收了几个漂亮的新艺人,都是龙哥喜欢的类型,我呀,晚上就让她们过来好好伺候伺候哥哥。” 话音刚落,就见龙哥伸手握住了洪曦的手,重重的拍了一下,对旁边的手下说道:“你瞧瞧,你们瞧瞧!我能不疼我这妹妹吗?” 说着,一拍大腿,对旁边儿的手下吩咐道:“去,快去把强子,二蛋,栓子叫过来!” 龙哥口中的强子,二蛋和栓子就是当年洪曦叫来“收拾”林艾的三个地痞。 “不瞒你说啊好妹妹。”龙哥干下一杯茅台酒,继续抓着洪曦的手道:“你刚跟哥哥要这三个人的时候,还真是吓了哥哥我一大跳,这强子和二蛋还好说,现在都是我的左右手,在帮派里也很有威望。” “但是栓子那不争气的,三年前啊,退帮了,这一通好找啊!”说着,龙哥又干下一杯白酒来。 洪曦亲自为龙哥满上酒,满脸笑意:“劳烦哥哥了,今晚小曦一定好好为龙哥接风洗尘!” 正说着,那三个地痞已经被带上来了,虽然已经过去七年了,但是到底男人不想女人那样显老,这三个人其实变化并不大,顶多是更黑了些,额头有几丝白发,其余的倒是没什么太大的变化。 洪曦手里的杯子转了又转,坐正了盯着自己前方站着的三个地痞,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了:“三位……真是好久不见了啊。” 与此同时,傅以陌之身来到一家偏僻的酒馆,狭长的眼眸四下扫过之后,在靠近最里面的一个穿着黑色连衣帽的男人旁边坐下了。 傅以陌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现金,递给了那男人,冷声道:“帮我关于这个女人近七年的所有事,尤其是七年前在广东所发生的事情。” 他说着,将一张照片递给了那男人,照片上,毅然是年少时的林艾。 “事成之后,我付定金的十倍给你。”傅以陌冷眼瞥了下桌子上那一叠钱。 那一叠钱起码有三四万的样子,如此高的定金,让那连衣帽的男人嘴角咧了起来。 “成交。”男人伸手将钱装进了口袋里。 “有任何消息,打这个电话给我。”傅以陌又递过去一张小纸片,小纸片上用碳素笔写着一个电话号码、 男人接过小纸片,随意装进了口袋里,然后鬼鬼祟祟的从酒馆的另一边儿出去了。 无论愿意与否,游戏已经开始了,每个参与者都真诚的觉得,自己能够赢,却远远不知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在洪曦所在的酒店的一个角落里,一个穿着西服的男人,鬼鬼祟祟的走到无人的楼梯中,播下一个号码来。 “白少,洪曦已经将那三个人聚集起来,那三个人,是黑龙帮的。” 第八十五章 借刀杀人 “我知道了,继续盯紧她。”文旭白站在窗前,晃着手中的威士忌,然后挂断电话,一口饮尽了杯中的美酒。 黑龙帮是南方一个势力不小的帮派,据说十几年前闹得倒是挺厉害的,不过近几年由于打黑打的比较厉害,加之这黑龙帮一直以来走的都是黑路,白路上几乎没什么朋友,可以撑腰的大家族,又都是些只有钱没有权的无用之辈,所以在这几年遭受了不少打击,帮派的规模缩小不少。 再加上黑龙帮的首领也是一代不如一代,若是放在十年前,对付黑龙帮文旭白要头疼一会儿,但是现在,这帮派对他来说不过是一些鱼龙混杂的地痞之辈,把他们全团灭了交给顾北琰自己说不定还能得个“良好公民”的表彰。 文旭白手里的手机转动了几下:也许真该把这帮乌合之众一网打尽了,也好给道儿上的人提个醒,他白大少的女人,无论新的旧的,都不是随随便便可以动的! 林艾坐在他的身后,靠在摇摇晃晃的木藤椅上,慢悠悠摇晃着的木藤椅好似年幼时居住过的摇篮,摇晃之间,让人想要长眠。 站在窗边的男人转过身超她走了过来,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他们来了。” 他说。 林艾闭上了眼睛,闻所未闻的“恩”了一声,手指摩擦着木藤椅的扶手处。 文旭白将手放到了林艾的手上,细细滑过她指间的每个位置:“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闻言,林艾低声笑了。 明明所有的力量全都掌握在这个男人的手中,可他居然为自己下一步要怎么做,难道,真要把所有的指挥权交给她? 不过细细想来,也未必不可能。 她睁开了眼睛,低头靠在了他的怀里,低声笑道:“不急,不用我们去找他们……他们自己会送上门来的。” 所谓的守株待兔,大概也就是这样了吧? 说着,林艾站起身来,开始收拾自己的包。 文旭白蹙起长眉:“你要去哪儿?” 林艾抬眼看了文旭白一眼,笑了一下:“别那么紧张,我不过是想去见一下楚医生罢了,上午他打电话来声音听上去蛮担心的。” 说着,她将自己的包背好,继续道:“而且楚医生的母亲下午到医院拿药,我这个做儿媳妇的,总要去看看才是。” 林艾不说,文旭白差点儿都忘记林艾现在已经“嫁为人妇”了! 站在原地愣神了一会儿,文旭白咬牙切齿道:“我总算明白阿琰从军区回来知道楚子寒结婚后的心情了。” 这种像是不知被人暗中揍了一拳的憋屈感……怪不得顾北琰从军区回来发那么大的火。 不过文旭白倒是很感谢顾北琰当时发了那么大的火儿,也十分感谢楚子寒介绍林艾来到自己的公司来实习。 如果一开始楚子寒没有娶林艾,顾北琰没有发脾气,他没有故意捉弄林艾……那么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他这辈子也许都不会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文旭白眼角带着浓浓的笑意,他走上前来,从背后抱住了林艾,轻轻的咬着她的耳朵:“这件事儿一结束,你俩就得给我离婚,听见没?” 林艾心里一阵好笑,伸手推了文旭白一下:“离我远点儿,别动手动脚的,小心我一会儿再发疯!” 别有意味的看了眼文旭白脸上前几天被她抓下的一道,林艾挥舞了下小爪子,虎视眈眈。 文旭白无所谓的耸耸肩,伸手随意摸了下自己脸上浅浅的抓痕,笑道:“没事儿,我一直觉得男人脸上多道儿疤,挺帅的。” “帅的那叫刀疤,不是女人的抓痕。”林艾拍拍文旭白的脸,背着包扬长而去了。 文旭白摸着下巴想了想,觉得也是:自己又不是丘智远那厮种马,带着一道儿指甲划的疤是有点儿跌份儿。 唉,看来这“爱的痕迹”一会儿还得让医生想办法处理了。文旭白心中无比遗憾的想着。 走到门口的林艾,发现身后一直跟着一个跟屁虫一样的西装男,不由的皱起眉,又原路返回到文旭白哪里,指着西装男问道:“你这是干什么?” 文旭白在心中暗自责骂了一下自己手下的愚钝:老子说的是暗中保护,你这么明张目胆是要造反吗? 但是这话显然是不能说给林艾听的,所以他只好恶狠狠的瞪了手下一眼,然后好声好气的解释道:“洪曦的人都已经到庆阳市了,你一个人外出,我不放心。” 林艾无奈的扶额:“我现在要的就是她发现我一个人在人烟稀少的地方,不然,她怎么回派那三个人过来找我麻烦?” 说着,她将那“保镖”推还给文旭白:“你好好派人盯着洪曦便是,我这边儿不用你操心。” 说着,转身要走,刚转过身去,又十分不放心的回过头来,瞪大了眼睛盯着文旭白警告道:“暗中也不许跟着我,要是让我发现你再派人跟着我。” 说着,小拳头狠狠一捏,威胁道:“我就和楚子寒在所有国家都登记一遍,结一次婚,然后带着老太太周游世界去!” 说完,十分不可一世的走了。 文旭白在林艾身后忍着笑:小东西,还挺嚣张。你敢把楚子寒拐走,那根本轮不到我去收拾你们俩,一个顾北琰,足够把你俩都打回原形了! 出门后的林艾,侧眸盯了一下身后,确认没有人再跟着自己之后,才拦下一辆出租车。 “小姐,去哪儿啊?”出租车的司机问道。 林艾抬脚迈进了车里,待坐稳之后,整张脸再次恢复了以往的面无表情。 “医科大。”薄唇轻轻报出了目的地,说话的同时,她拿出手机,飞快按下一条短信:“我马上就到你们学校,说好的带我去参观实验室,可不许耍赖。” 收件人赫然写着“谢宇铭”三个大字。 洪曦那边儿饭吃的也差不多了,龙哥喝了个咛叮大醉,洪曦使了个眼色,手下立刻会意,让在大厅等候多时的几个女艺人过来了。 片刻后,清一色穿着泳装,长腿大胸的美女便涌了过来,三两个扶住了龙哥。 龙哥喝的醉醺醺的,却也不忘左手一个右手一个,摸着扑过来的女艺人圆润的屁股,笑得色眯眯的:“哈哈!我就……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妹子不会亏待我!” 说着,狠狠的捏了一把女艺人的屁股,前呼后拥的搂着进屋了。 龙哥进屋后,走廊里还剩下几个身材高挑又火爆的美女,还有龙哥的几个手下。 龙哥的手下看着衣着暴露的美女们,有几个已经有些忍耐不住的舔着下唇,露出一副色眯眯的表情了。 洪曦的嘴角微微上扬,勾勾手指头,身后的女艺人立刻会意的朝龙哥的手下涌了过去。 其中洪曦点名要的强子二蛋栓子三人待遇最好,洪曦给每个人都分过去两个火辣的美女。 三人一手抱着一个美女,已经开始迫不及待的上下其手,摸得怀里的女艺人娇喘连连。 “哈,哈哈,洪小姐真是……真是!”强子傻呵呵的笑着,脸颊有几分红晕。 洪曦自然知道他想说什么,上前拍拍强子的肩膀,笑道:“哥儿几个今晚就好好享受享受,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开口,只要我洪曦能满足的,绝不说二话!” 说着,她给了女艺人们一个眼神,强子怀里的女艺人立刻会意的把手伸到了强子的裤当里,妖娆的扭了一下水蛇腰。 强子哪里受得了这刺激,当即就想把这美女压墙上狠狠的干一顿,洪曦很识趣的后退了几步,笑道:“你们好好玩儿,我就先告退了……几天之后,可就劳烦几位兄弟了。” “好说,好说!”强子他们一边儿心不在焉的回复着洪曦,一边迫不及待的上前去亲怀里的女艺人,那急不可耐的样子,让洪曦心里泛起了一阵恶心。 洪曦转过身去,冷哼了一声,踩着高跟鞋往门外走去。 “小姐。”身后跟着洪曦的助理,十分不安的对洪曦耳语道:“那位林小姐现在似乎和白少的关系不错,这样贸然出手,会不会引起白少的不满?” 洪曦头都没有回一下,柳眉上挑,嘴角带着些许的嗤笑:“那又如何?找林小姐麻烦的人,是我们的人吗?” 她妖艳的凤眼余光飘过助理,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助理立刻恍然大悟,也跟着微微一笑,站在洪曦身后,挺直了身体,一同随洪曦向外走去。 没错,洪曦做事从来不会亲自下手,在她看来,文旭白不过是对林艾有点儿兴趣罢了,趁着新鲜感玩玩儿,还不至于为了一个女人过来跟洪家反目成仇。 但是毕竟也算是人家白大少感兴趣的一个女人,她要收拾林艾也不能收拾的那么明显,起码面子上得让白大少过得去。 如今,即便幕后黑手是她,但是动手的人,是黑龙帮的人,文旭白想要示威,自然也会选择更好收拾的黑龙帮,而她,只要继续充当无辜的第三方,就足以了。 你瞧,有些事情,就是这么的简单。洪曦高昂着头迈过铺着红地毯的台阶,在手下的服侍下,上了车。 游戏,马上就要步入高朝了…… 第八十六章 你们都是好孩子 林艾下车后发现谢宇铭就在校门口等着自己,她飞快的付完钱,而后快步向谢宇铭走去。 “你还挺会挑时候,周末就我们几个在忙实验项目。”谢宇铭笑道:“刚好过来帮我递递试剂什么的,那群小崽子借着出去吃饭为由现在还没回来。” 林艾跟着谢宇铭往实验室走去,面上难得显出一副极其愉悦的表情来:“我这试剂也不是白递的——可是说好了带我解剖下小白鼠的。” “哈哈,别说小白鼠了,你想解剖小兔子,我这儿都有现成的。”谢宇铭大笑着。 兔子?林艾眉头微皱了一下:解剖这样可爱的生物,多少还是有些于心不忍的。 很快便到了谢宇铭的实验室,他们这些研究生基本每个人都在跟着导师搞一些研究,三两个会带着几个本科生做一些科研项目,基本上除了导师,也算是实验室里的“头头”了。 熟练的唤阿姨给开了门,谢宇铭贴心的递给林艾一副口罩:“里面试剂的味道还是蛮重的,刚进去你可能不习惯。” 林艾接过口罩,但是却没有戴上,她看见谢宇铭什么也没戴就进去了,心想里面应该也没什么有毒有害的气体。 “把包放外面,里面不太干净。”谢宇铭又嘱咐了林艾一句,林艾便将包放到了外面的柜子里。 实验室里面倒是挺大的,摆着各种各样的试剂,谢宇铭戴上橡胶手套配了几个液体,林艾猜想他大概在忙,于是便自己在实验室随意逛了逛。 林艾漆黑的眸子盯住了几个药物瓶子,面上却依旧是不动声色的发问道:“这些药,都是从药厂买的?” 谢宇铭头都没抬一下的回答道:“有的是,有的好买的直接淘宝就行了。” 万能的网店……林艾嘴角带了些嗤笑,将长发捋了一下。 很快谢宇铭便忙完了,冲着林艾挥了挥手,笑道:“走,带你抓只小白鼠去。” 小白鼠的饲养室在另一间屋子里,谢宇铭让林艾在这里等着他,不过出于好奇,林艾还是跟去了。 “你要不要试试亲自抓一只?”谢宇铭眼眉含笑,指着箱子里养着的一堆白色的小老鼠,笑容有些恶劣。 到底是女孩子,就算林艾心理素质再强,也是不敢伸手去抓老鼠的,所以她有些紧张的站在谢宇铭身后,问道:“用手抓吗?” 谢宇铭像发现新大陆一般看着林艾,这个冰山美女首次露出胆怯的模样让他觉得很有趣,甚至升起了逗逗她的恶趣味。 “那当然。”谢宇铭一本正经道:“它都为了你献出了自己的生命,难道不值得你亲手把它抓上来吗?” 这话一说,林艾突然后退了两步,脸上显出一副不忍的表情来。 箱子里的小白鼠还在木屑里拱来拱去,全然不知危险将近,它们并没有做错什么,但是它们的出生,就是为了迎接实验室里锋利的一刀。 “算……算了。”林艾突然放弃了,转身走出来饲养室,在门外的走廊里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不行……连握刀的勇气都没有,这辈子连只鸡鸭都未曾杀过,她居然要文旭白把那三个人渣交给自己来处理。 还有洪曦,还有她瞒着文旭白打算单独对付的洪曦,她如果连杀死一只小白鼠的勇气都没有,要如何把刀插进别人的心脏? 林艾捂着脑袋站在门口站了许久,谢宇铭缓缓踱着步子来到了她的身后,他好像微微叹息了一声,而后,站在林艾的旁边,靠着走廊边缘的石阶笑道:“你呀,看上去倒是挺冷的,不过,到底还是女孩子,拿不起刀,何谈放得下?” 林艾早就发现这个男人观察力非同一般了,却也没想着会被他三言两语点破心事。 勉强一笑,林艾摇摇头,道:“这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谢宇铭余光望向她,语气平和。 林艾想了一想,本想回答些什么,但是开口的片刻她犹豫了一下,随即浅笑着摇了摇头,换了个话题:“如果你抓老鼠的时候,老鼠开口咬你,怎么办?” 谢宇铭无所谓的耸肩,摊手道:“新手才会被咬,去医院打个狂犬疫苗便是,咬多了就长记性了,掌握了技巧,就再也不会被咬了。” “那解剖的时候呢?要把它绑住,它不会开口咬你吗?”林艾继续虚心求教。 绑到解剖台上的过程,可是要比抓老鼠更漫长且困难吧,这其中莫不是也有一些门路? “你傻啊。”谢宇铭伸手点点林艾的额头,笑骂道:“抓出来之后自然要拿乙醚迷晕它了,不然哪里绑的了?” 闻言,林艾愣了一会儿,片刻后她笑了笑,像是突然如释重负般,会心的笑了:是呀,下刀之前,出于人道住义精神,也该让“动物”处在无意识状态才是。 林艾的眼眸低垂了一下,眸色微微有些加深了,最后,她拍拍谢宇铭的肩膀,笑道:“还是一步一步来吧,解剖什么的,对我来说果然太难了,先带我进去认认药吧。” 解剖一只无辜的小白鼠,对她来说确实过难了,但是若是死者本身就死有余辜,那就另当别论了。林艾嘴角抿起了一抹笑。 其实关于麻醉剂和安眠药林艾本身已经研究过一些了,不过为了以防万一,她还是到谢宇铭这里取了取经,谢宇铭这次倒是事无巨细的跟她讲了个明明白白,不像是之前对于一些药物闭口不谈。 莫不是发现自己心善无害?林艾心中胡乱猜想了一下,却也就此作罢,没再继续深究。 中午的时候楚子寒要带楚老太太到医院去进行复查,林艾这个儿媳妇虽然是冒牌儿的,但是该尽的孝道还是要尽,便全程陪同了老太太。 “哎呀,不用你们一堆人跟着,我和你爸就能行,你们忙工作就是了,还两人一块儿过来了。”楚老太太絮絮叨叨的开口道,握着林艾的手指责楚子寒道:“还有你呀,你看小艾跟着你又变瘦了,你肯定没好好待人家!” “是是是是是。”楚子寒笑应着,桃花眼暗地含笑白了林艾一眼,故作责怪样的道:“你以后倒是多吃点儿呀,每次妈见了我都说我不给你饭吃,我这比窦娥还冤。” 林艾小小不说话,老太太的手传来一阵温暖的触感,从她手心逐渐传来,游走在整个身体里,让她不由的心中一酸。 每次看到楚老太太,她总能想到自己的母亲,同样的操劳,同样的唠叨,也同样的……爱着自己的孩子。 林艾多想再见母亲一面,然后跪倒在她面前,告诉母亲当年她说的哪些过分的话都是气话,告诉母亲她知道错了,恳请母亲原谅她,就像母亲一直做的那样。 只可惜,她再也没有机会了。 林艾蹲下身子来,脑袋慢慢的靠到楚老太太的腿上,突然无厘头的来了一句:“妈,无论之后发生什么事情,请您一定要知道,我……我没有恶意。” 这是林艾第一次开口叫楚老太太“妈”,其实这也是这七年来林艾第一次唤别人一声“妈”。对于“妈”这个字,林艾似乎有抵触一般,整整七年闭口不言。 老太太愣了一下,随后便又慈祥的笑了,她伸出充满皱纹的手,一下一下温柔的摸着林艾的长发,语气是老人特有的温暖和慈祥:“妈妈知道,小艾一直是个好孩子。” 说着,她抬头看看楚子寒,眯着眼睛幸福的笑:“你们,都是好孩子。” 那一刻,林艾眼中的泪水险些决堤,但是她还是忍住了,她看到楚子寒神情复杂的看了她一眼,于是她别过头去,随便编造了个借口逃走了。 洪曦马上就会有所行动,故事马上就要接近尾声,可是等这一切都结束之后,楚子寒和楚老太太怎么办呢?林艾靠在楼梯白色的墙上,目光是前所未有的忧伤。 将自己从阴影里带出来的是楚子寒,这么久以来一直默默帮助她的也是楚子寒,楚老太太又是那样慈爱的一位母亲,当她亲手把这一切毁了的时候,他们要怎么办呢? 林艾不忍心,可是林艾没得选,摆在她面前的只有这一条路,她只能这么走下去,也只想这么走下去,尽管她知道,这条路,没有未来。 她深深的喘过几口气后,站起了身,沿着楼梯走了下去,来到医院下的药店里,从包里拿出张白纸,递给了售货员。 售货员低头看了一会儿,便反身去拿药了,片刻后,服务员回来了,手里拿着几盒药,递给了林艾,道:“一共五百六十八。” 林艾掏出钱来付款,随口又问了售货员一句:“有没有注射器,是这样的,我爸爸糖尿病需要随时注射胰岛素,出门时他让我给他捎两个新的针头和针管。” 售货员上下打量了一下林艾,收手拿来一排针管和针头:“这是整排卖的,一两个不单卖,五十。” “谢谢。”林艾接过针管,瞥了一眼:似乎有些大了,不过没关系,也没大到不能用的地步。 药量只要在跑三个药店混杂着拿一些就足够了,现在还差的是……林艾眯起了眼睛:见面的契机。 第八十七章 唯有你一直将我牵挂 有句话说得很好: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用这句话无论是形容林艾还是形容洪嘉,都是极其合适的。 洪曦小姐坐在巨大的铺着长毛毯子的沙发上,妖艳的凤眼微微的眯着,她嫣红的嘴角抿了口葡萄酒,嘴角葡萄酒的残汁和她的红唇相映成趣,她伸舌舔了下嘴角。 “小姐,强子他们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听从小姐的吩咐。”身高一米八面色俊秀的助理俯身在她耳边汇报道,她颔首点了点头。 金发碧眼的外国小哥流利的弹着钢琴曲,美妙的乐章,让她闭着眼睛情不自禁的在心底打着拍子。 钢琴曲的尾音落幕的时候,洪曦这才勾了勾手指头,身后俊俏的助理立刻俯身听候命令,却见洪曦又侧身躺到了巨大的沙发后背上。 “准备是做全了,可是现在……”洪曦双燕眉向上一挑,过长的凤眼先出几丝冷艳的妖:“我们还少一个……” 她顿了顿,动作诱人的回头,红唇上扬,动作极具吸引力:“契机。” 助理小哥儿显出一副困惑不解的表情来,重复了一下洪曦的话:“契机?” 洪曦似笑非笑的点点头,换了个更舒服的位置躺下,将脚放到了助理的怀里,助理立刻会意的为自己的主子捏脚。 “你以为现在还是七年前啊?随随便便在大街上凌辱一个女孩就能那么无声无息的掩过去?且先不说这么贸然行动白少那边儿会是如何反应,单单绑人这一块儿不做好,也会弄巧成拙。”洪曦语气慵懒的开口道。 不得不说论起杀伤抢劫来,洪小姐还是经验丰富的,也深知如今媒体网络如此发达的情况下,贸然绑人只会成为风口浪尖,对自己毫无好处。 助理小哥儿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片刻后抬头问道:“那小姐的意思是?” 洪曦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来:果然,不是人人都能跟傅以陌相比的,若是曾经的傅以陌,哪里需要自己解释这么多,最多一句话,他立刻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微微叹了一口气,洪曦伸手揉了揉太阳穴,道:“最好的当然是……引鱼儿自己上钩儿了!” 说着,她将美足又收了回来,优雅而又慵懒的侧卧在巨大的双人沙发上,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了:“我记得林艾还有一个继母带过来的妹妹在这儿上大学呢,是不是?” 说着,她皱起眉头,做出一副冥思苦想的表情来:“叫……叫什么婷来着……” 皱眉想了许久,也不曾想到结果,最终洪曦随意摆了摆手,道:“无所谓了,管她什么婷呢,你把那丫头给我叫来。” 说着,洪曦伸出红色舔了舔下唇,笑容逐渐扩大:“我们马上就有鱼饵,来钓这条大鱼了。” 而如今洪曦口中的这条“大鱼”,也正在想着要怎么被才能被“捕鱼者”钓上岸。 林艾坐在客厅里,面色有些阴沉,手里虽然拿着一本毒理学在看,但是其实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人洪曦已经找来了,可是她会怎么来用这三个人呢?现在如今的情势再在大街上围堵自己那是不可能了。 那么她会怎么做呢?自己要不要给她个机会,多往阴暗的小路走走好引她出手,可她这样精明的一个女人,做的这么明显会不会让她起疑? “想什么呢?”正想的出神,却见楚子寒上前把她手中的书给抽走了,拿到手里随意翻了两页,楚子寒感慨道:“啊,我大学也学过这本,好怀念啊!” 林艾这才记起楚子寒大学本科的专业可是医学,虽然硕士转成了心理学,但是该知道的医学也绝不少了解。 早知道就直接请教他,不用花钱去雇人教了。林艾在心里想着。 “你没事吧?”楚子寒站在林艾对面,居高临下的看着林艾,神情之间满是担忧。 其实从山庄度假回来的时候,楚子寒就很担心林艾的状况,毕竟在山庄的那次发病实在是来的蹊跷,林艾之前并没有过那样的症状,这突如其来的发病,让楚子寒心中有些不安。 加之今天在医院里林艾奇怪的举动,总给楚子寒一种很不好的感觉,让他不得不留心了一下。 林艾闻言后皱了下眉,似乎有些不知该如何作答,她僵硬的摇了摇头,张口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楚子寒在她身边坐下了,伸手拍拍她的后背,动作很是轻柔:“没关系的,有些事情你不想说,可以不说,但是你要知道,只要你需要,我一直都在的。” 依旧是不温不火的柔声细语,像是童话里温柔的小王子,细心呵护属于他的独一无二的玫瑰花。 林艾心中一阵柔软,她歪过头躺在了楚子寒的肩膀上,七年以来第一次感觉心里酸酸的,那种又想哭又想笑,幸福又悲伤的心情,让她不知该如何是好。 “谢谢,谢谢……”她只能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这两个字,可是再多的语言,也无法倾诉她对楚子寒满怀的谢意。 其实除了“谢谢你”她觉得她还欠楚子寒一句“对不起”。 她知道楚子寒一直希望她能走出阴影,从新开始生活,并且这个男人也一直为此努力着,只可惜,她这生注定是要辜负他。 “小两口说什么悄悄话呢?”楚老太太从厨房里冒出半个脑袋来,笑盈盈的道:“快来吃饭啦,妈给你们做了妈最拿手的红烧鱼。” 其实晚餐本来林艾想要做的,但是最后却被楚老太太赶出了厨房,老太太说了,难得过来一次得给儿子儿媳做顿丰盛的饭,连打下手都不让林艾打。 其实楚老太太也知道自己没有多久的活头了,儿子最爱吃的红烧鱼,她估计也做不了几顿了,所以她想趁着自己还能动的空档,多做几次。 就在林艾和楚子寒打算起身去厨房的时候,门铃突然响了,楚子寒拍拍林艾的肩膀示意林艾先去厨房,然后去开了门。 于是刚一开门,楚子寒看到门口的人后,当即又把门给关了。 正招呼着林艾入座的楚老太太一阵困惑,伸了半个头出来问楚子寒道:“小寒啊,怎么回事儿呀,谁敲的门呀?“ 门外又响起一阵砸门声,楚子寒笑容僵硬,勉强对母亲道:“没……没谁……邻居敲错了吧,我出去看看哈。” 听楚子寒这口气,林艾险些笑场:不用猜也知道门口的活菩萨是谁——黑面凶神顾北琰呗! 林艾猜的果然不错,门口站着的,赫然是人高马大的顾北琰长官。 楚子寒感觉自己快要哭了:“你来干嘛?” 明明出门前再三跟他打了招呼,别过来瞎折腾,等送走了母亲他会自己回去的,谁知这货根本不听他的! 顾北琰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营养品,回答的很理直气壮:“我过来拜见一下伯母,不行吗?” 说着还分外得意的把手里的礼物扬了扬,表示自己真的不是来捣乱的。 只可惜再多的礼物也改变不了在楚医生心里他捣乱的形象,楚子寒咬牙切齿道:“你别添乱了!赶紧回去!” 见楚子寒压根不信自己的诚意,顾北琰也懒得跟楚子寒解释了,直接拿了钥匙自己去开门。 楚子寒本想拦住顾北琰,但是即便是一手提着大礼包,一手拿着钥匙开门的顾北琰,力气也比楚子寒大的许多,推揉半天最终还是被顾北琰夺门而入。 “阿姨,我是子寒的好兄弟,听说你过来了特意过来看看你!”一开门,顾北琰便放大了音调儿开始卖乖。 这句话果然有用,很快楚老太太便从餐厅走出来,对顾北琰表示热烈的欢迎:“哦,小寒的朋友啊,快进来快进来,刚好阿姨烧最拿手的红烧鱼,你也过来尝尝吧。” 说着,招呼着顾北琰入座。 顾北琰给了楚子寒一个得意的眼神,然后把礼物往老太太手里一堆,继续卖乖:“阿姨,听说您最近身体不太好,我给您带了点儿补品。” “这孩子,来就来,还带什么补品。”楚老太太被哄得乐呵呵的,招呼着楚子寒和顾北琰道:“快来吃饭,一会儿饭菜都凉了。” 老太太都邀人入座了,楚子寒还能说什么?只能恶狠狠的瞪了顾北琰一眼,然后勉强跟着入了坐。 刚坐下,老太太一筷子红烧鱼就给楚子寒夹过来了,楚子寒一筷子,林艾一筷子,顾北琰也没落下,好肉全夹给了三个孩子。 “快尝尝,阿姨烧鱼可有一手了。”说着,分外爱怜的看着楚子寒,笑盈盈道:“我还记得小时候,每次小寒陪我去买菜,都嚷嚷着要买条鱼回去给他做红烧鱼。” 楚子寒也给母亲夹了一筷子鱼肉,语气里带着撒娇的意味:“我就好这一口,以后陪您买菜,还要您买鱼回来给我烧。” 闻言,老太太笑呵呵损自己儿子道:“都多大了?还让妈给你烧呢?以后啊,都是你媳妇给你烧了!” 说着,笑呵呵的看了林艾一眼。 顾北琰握着筷子的手突然抖了一下,僵在那儿了。 第八十八章 这样的儿媳您接受吗? 这下气氛就变得有些尴尬了,也难怪楚子寒不愿意让顾北琰过来,担心的恐怕就是这样的状况吧? 两人感情本来就不易,自身也知道很难被人认同,但是这种像是被人生生扇下一耳光的感觉,即便知道对方本无恶意,却也无法不感到心塞。 “那我还得向师傅您讨教下厨艺。”林艾不动声色的接了话,甚至估计到顾北琰在场,生生将那句“妈”改成了“师傅”。 这带着些俏皮的称谓的修改,并未让老太太感到什么不适,甚至逗笑了老太太:“行行行,一会儿吃晚饭,妈就教教你怎么做这红烧鱼。” 话音刚落,只见顾北琰突然抬起了头,目光难得的真诚,他微笑了一下,突而正色道:“阿姨也教教我吧。” 众人都是一愣,尤其是楚子寒,看向顾北琰的眼神简直可以说带着震撼了。 有那么一刻,他还以为顾北琰忍不住点破两人之间的关系,一时之间有些紧张了起来,不过片刻后又听到顾北琰补充了一句:“我对做饭蛮有兴趣的,阿姨这鱼烧的又好吃,我也想学来做做。” 说着,他目光变得稍稍柔软了一些,笑意在眼角满眼:“将来,也可以做给心上人尝尝。” 他本是一个铁骨铮铮的汉子,突如其来的柔情,却并不会让人感到突兀,这极大的反差,反倒给人心底一阵悸动,让人莫名的感动。 “将来你的媳妇一定很有福气。”楚老太太夸赞顾北琰道。 顾北琰笑着接受了她的夸奖,扭头看了眼楚子寒,楚子寒低着头默默的啃着碗里的鱼,心里有种说不出的苦涩,让他眼眶微微有些红。 有那么一瞬间,他多想告诉自己的母亲:呐,妈,他才是我真正的恋人,他虽然脾气有点大,娇生惯养,控制欲强,但是我生病了他会照顾我,也愿意为了我去碰他深恶痛绝的厨具,会陪我一直到老……这样的儿媳妇,您会接受吗? 可最后,这些话还是埋在了心底,和着碗里香喷喷的红烧鱼和大米饭,一同咽了下去,再也没有脱口而出的机会。 酒吧五光十色的照明灯里,缤纷的灯光将一切打的凌乱而迷人,劲爆的音乐,铺天盖地的美酒,以及欢乐跳舞玩闹的人群,本市最大的酒吧“夜色”一如既往的在深夜里展现着独属于它的魅力。 美貌和家产成正比的顾大小姐,此刻正坐在夜色位置最好的沙发上,和几个朋友喝酒玩乐。 没一会儿,只见门口出现了丘小公子英挺的身影,余光瞥见丘小公子的顾贝幽当即伸出胳膊冲着丘智远打招呼道:“这边儿这边儿!” 丘智远便三步并做两步的朝顾贝幽走过来,刚刚坐下,便被顾贝幽的那群呼朋好友一阵蒙灌,说什么他来晚了必须罚酒。 连着干了五六杯威士忌,丘智远才坐到顾贝幽旁边,伸手示意大家消停会儿:“行了行了这都五六杯,再灌我可你饶你们了!” 顾贝幽一个媚眼挑过去,拿胳膊肘杵杵丘智远,笑道:“怎么回事儿啊你,几天不见我这是请不动你了还是怎么滴?” 丘智远连连喊冤:“哪能啊!这不是你一个电话我立刻就从家里跑过来了吗?这路上水都没舍得喝一口。” 顾贝幽闻言乐了,抄起一瓶子洋酒就往丘智远嘴里递:“那正好,来解解渴啊!” 丘智远忙躲得远远的,摆手求饶:“祖宗,您可饶了我吧,再怎么着也不能上来就把人灌倒不是?” 顾贝幽冷哼了一声,将酒收了回去,秀眉上挑,嘟着小嘴儿道:“不喝也可以,不过就看看你待会儿能不能老老实实回答我的问题了。” 丘智远本来还纳闷:今儿个顾大小姐这是怎么了,突然想起来邀请自个儿出来玩儿了——要知道,顾大小姐以前可是从来不跟丘智远一块儿出去耍。 毕竟丘智远是自己哥哥的好哥们儿,顾贝幽可不想自个儿出去干的哪些出格儿的事儿最后全传顾北琰耳朵里了。 “我的大小姐,有什么问题您直接问,我什么时候有不老实回答了?”丘智远讨好般的上前,伸手不动声色的拦住了顾贝幽的肩膀。 顾贝幽白了丘智远一眼,冷哼一声,道:“这还差不多。” 说着,她转过身来,一双美丽的杏目滴溜溜的盯着丘智远,神色带着些许狡黠的问道:“那我问你,那天在山庄里发疯的那个女的……就是那个林……林……林艾!对对,叫林艾来着,就她,和白哥哥,是怎么一回事儿啊?” 本来还以为是多大一会事儿呢,得!拐半天,还是关于文旭白的事儿。 丘智远多少觉得有些挫败,尽管他知道顾贝幽和文旭白是不可能的,但是看到顾贝幽对文旭白的事儿那么的上心,还是有些不太舒服。 所以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决定好好损损文旭白了:“这……这老白的事儿我哪儿知道那么多啊,他不是就好这口,就喜欢这种精神不太正常的吗?” 丘智远那点儿小心思,哪里能瞒得了顾贝幽?顾贝幽没好气的白了丘智远一眼,怒骂道:“你懂什么啊!” 说着,举起一杯黑方干了,挑眉怒对丘智远道:“你知不知道那女人什么来历啊?她可是傅以陌的初恋情人,现在脚上踩着白哥哥的船,心里还惦记着旧情人儿,这样的人现在正在勾搭你的好兄弟,你就这么干巴着眼看着?” 说实话,关于林艾的这些“黑历史”,丘智远还真不知道。 丘小公子知道的,不过是林艾“颜美胸大腿又长”罢了,至于其他,他还真不关心。 关于女人之间互称的什么“绿茶婊”什么“拜金女”,丘智远其实压根不关心这些,所以自己倒了杯酒也干了,一脸无所谓的道:“你这不都知道了吗,那还来问我干嘛?” 顾贝幽见丘智远这毫不关心的态度,一时之间有些火,不过她还是及时压下了这份儿火气,红唇微微翘起,显出一副思索的小模样来,皱着眉头道:“这不是那天看见她发疯,我一时之间来了兴趣吗?这女人倒是真疯子啊还是装疯骗人呢?” “你管人家这干嘛?”丘智远叼了块儿西瓜吃,十分不理解顾贝幽哪里来的兴致,还操心别人是真疯还是装疯了。 顾贝幽眨巴眨巴大眼,长腿慢慢交叠,嘴巴微微翘起,悠然道:“生活这么无聊,总要找点儿八卦来解解闷的嘛……” 说着,一把抓住了丘智远的领带,轻轻一扯,就把丘智远扯到了自己的跟前。 小美女笑得狡黠,纤细的食指挑起丘小公子的下巴:“所以,你就把那个女人是怎么认识白哥哥的一字不漏的讲给我听吧!” 姜薇今日向傅以陌禀报完工作后,正欲离去,却被傅以陌给叫住了。 姜薇带着些许困惑的扭过头来,等待傅以陌的指示。 傅以陌低头看着文件,似闲聊一般的开口道:“对了,之前让你请侦探调查林艾的事情,除了你和你哪位侦探朋友,还有其他人知道吗?” 姜薇心里一惊,知道傅以陌已经知道自己知情不报,还将傅以陌调查林艾的事儿不小心泄露给林艾了。 可是她只能装作不知道的样子,咬牙回答道:“没有。” 傅以陌依旧不抬头看她,低头忙碌的翻看着手里的资料,又漫不经心的问了一句:“那有调查出什么结果吗?” 姜薇心中七上八下的,不知道到底该不该将真相告诉傅以陌,犹豫了片刻,她语气有些僵硬的回答:“您……您不是说不用查了吗?” “在我说之前,什么也没查到?”傅以陌的语气依旧很平缓,听不出有什么情绪在里面,就好像往常跟她聊天一样,可是越是这样,姜薇越觉得心里发慌。 “查……查到一些。”姜薇唯唯诺诺。 “查到什么了?”傅以陌顺藤摸瓜问道。 姜薇犹豫了一会儿,开口支吾道:“还没查太清……您要是想知道,我继续拜托他查下去吧。” 傅以陌顿了一下,这才终于抬起头看向姜薇,幽深的眸子,一眼望不到底,却看得姜薇心中有些发堵。 “不必了。”那个男人薄唇轻启,挥手示意她下去。 姜薇心口像是堵了一块儿大石头一样,心中有一种将一切托盘而出的冲动,可是最终她还是低下头,一言不发的走出了办公室。 姜薇出门后,傅以陌的手机便响了,这是他私自的一个号码。很少有人知道。 他四下看了一下,确认门窗关好后才接听电话。 “傅先生。”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那男人好似嗓子有什么毛病一样,听上去有种让人不舒服的嘶哑。 “可查到了什么?”傅以陌神情有些紧张的问道,这个号码,他只给了他请来查七年前真相的侦探。 “不好意思了傅先生。”本以为会得到梦寐以求的结果,谁料对方上来却给了他这么一句:“您这活儿,我不能接了。” 第八十九章 不能不去想的事 傅以陌剑眉皱起:这人自己也认识好几年了,从来都是做事有头有尾的,说好的生意说不做就不做,还是头一回。 “怎么回事儿?”傅以陌低声问道:“是资金问题吗?” 那人似乎干笑了几声,大概是因为嗓子的问题,让他的笑更像是狞笑:“虽然我是个贪财的人,但是这次还真不是钱的问题。” 说着,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而后才开口道:“上面有人放话了,不准我们接你这单子……傅先生莫不是最近惹上了什么人?” 上面?傅以陌蹙眉想了下:莫不是文旭白顾北琰等人? 说白了,也不过是林艾想要阻止自己去了结七年前的真相吧? 她这样可以隐瞒,究竟所为何番? 傅以陌剑眉拧成一团,她越是这样刻意隐瞒,反倒越让他觉得自己必须知道这件事儿了。 “痞三,你在老地方等我,我们面谈!”傅以陌匆匆说完这句话,便披上外套出了门。 这个被唤作痞三的男人,正是傅以陌那日在酒馆约见的穿着连衣帽的男人,单单看名字听声音,这个男人给人的感觉应该是个十分丑陋邋遢的男人,但其实他长得并不算丑,虽然疏于打理自己,但是从眼眉中也能看出年轻时必是一个清秀的小伙子。 很快傅以陌便来到了酒馆,老位置已经早早的做好了痞三,有时候傅以陌都要怀疑痞三是不是直接住在酒馆了。 反正这人生性嗜酒,这也没什么不可能的。 傅以陌点了两瓶好酒拎着过去了,将酒摆到桌子上,还未开口,就听见痞三低沉的笑:“傅先生,送酒也没有用,这上面的人来头太大了,三十多万的佣金固然诱人,可是有命赚没命花的钱,我真不敢接。” 听痞三这么一说,傅以陌倒真的确定下命令的人八9不离十就是文旭白了。 文旭白的名声尽管远在南方,傅以陌也是略有耳闻的,这个男人不仅生意做的机器大,北方所有的地下党基本也是他们文家一手带出来的,而且文家比一些只会打杀抢夺的黑路子又不太一样,人家黑白参半,即在黑路摸得准,又和白路混的熟,可以说在北方算是只手遮天了。 黑路上能吓到痞三这样的“老混混”的,怕也只有文旭白这号人物了。 傅以陌无奈的摇摇头:没想到林艾会找这男人帮忙,这下事情还真是有些棘手。 “没有余地吗?”傅以陌按按额头,表情有些凝重:“这件事情对我真的很重要,我必须知道。” 这几天来他总有一种隐隐的不安感,虽然不知道这不安究竟源自何方,但是直觉告诉他这不安跟七年前的事情有关,他需要知道真相,才能找到不安的源头,并遏制住它! 痞三浓厚的眉毛拧起,一张并不怎么干净的脸先出几丝深思熟虑来,许久后,他叹口气:“不要命也想知道?” 傅以陌没想到对方会这么问,但是他还是想都没想就点了点头。 “没想到傅先生也是个情种。”痞三嘻嘻哈哈的笑着,拿起傅以陌拎过来的两瓶好酒,打开了一瓶,咕噜咕噜的干了大半。 “帮您继续调查,也不是不可以。”痞三抓了把花生米塞嘴里,含糊不清的开口。 傅以陌心中一喜,知道对方是想提出新的条件。 如今,只要能够知道真相,再多的钱他都愿意出,于是便示意痞三继续讲下去。 “我也说过了。”痞三摊摊手:“有命赚没命花的钱我是不赚的,所以这次我查完,你得让我有脚底抹油的资本。” 说着,他咧嘴笑了笑:“东欧小国也好,西边儿欧洲也罢,您是头儿,您看着那边儿方便给安排个便是。” “一百万现金,文三少找不到的国家的一张船票,不还价。”痞三咬完了一盘子花生米。 “成交。”傅以陌将另一瓶酒递给他。 林玉婷是在放学的时候被人“请”上车的,她不过是和同学一块儿出来吃个烤串儿的功夫,便被人拦住了,车下走出几个西装革履的高大男子,生生将她请上了车。 然后一路颠簸,来到了一家看上去很高档的房间里。 房间里坐着一个穿着酒红色晚礼服的漂亮女人,那女人不仅脸蛋儿长得国色天香,周身孩子带一种高贵的气质,饶是林玉婷这样的女孩儿,站在她跟前都有些自惭形愧。 女人身边站着三个与周围高贵气质格格不入的男人,这样气质各个不同的人站在一起,给人一种奇怪的感觉。 那美丽的红衣女子扭头看到了她,笑了。 林玉婷乖乖巧巧的站在原地,深低着头,难得居然显出几丝但却和恐惧来:“你……你们是谁?找我……找我做什么?” 大概是看出林玉婷语言里的紧张,洪曦笑容更亲切了一点儿,她款款上前,抓住了林玉婷的手,笑道:“别紧张,婷婷……你小名是叫这个吧?” 林玉婷懵懵懂懂的点点头,心中有些诧异对方是怎么知道她的名字的。 洪曦拉着林玉婷在昂贵的欧式沙发上坐下,勾勾手,示意手下上些精致的点心。 没一会儿,做工精美的小蛋糕以及切好的新鲜的水果便一一被端了上来,洪曦笑容亲切:“有吃过晚饭吗,婷婷?” 林玉婷点点头,瞬间又摇摇头,看上去很是紧张。 洪曦笑了笑,示意林玉婷可以随便吃点儿东西,林玉婷看着这一堆自己平时想吃但是没钱买的美食,此刻却没有任何的胃口。 “您到底找我做什么?”若对方是个英俊多金像是傅以陌一样的帅哥,也许林玉婷还会抱着“霸道总裁爱上我”的小女人的心思,但是对方是一个高贵美艳的女人,那她来找自己究竟是干什么? 对方既然执意这么直接,洪曦自然也懒得再跟她拐弯抹角,于是洪大小姐收起了笑,单手抽出一根烟点燃了。 “我听说你有个姐姐,叫林艾?”洪曦食指和中指十分优雅的握着那根香烟,眼角含笑的望着林玉婷。 又是林艾!有那么一刻,林玉婷心底是无比愤怒的:为什么她身边的人,无论谈及什么,都要跟那个女人扯上关系呢? 不过是一个跟男人私奔的没人要的烂女人,为什么还要有这么多人在乎她? “如果你想知道关于林艾的什么消息,直接找她便是!我跟她不熟!”过大的愤怒和嫉妒,让林玉婷一时忘记了自己在跟一个多么有权有势的女人说话,甚至忽略了自己的语气。 不过无妨,她若是亲亲切切的给洪曦来一句:“我和我姐姐关系非常的好”,洪曦才真的要头疼了呢。 “不熟,不熟就好。”洪曦笑意越来越深,手中的香烟冒出寥寥的烟雾,将她绝美的侧脸遮的有些不真实。 林玉婷还没来得及理解清楚这所谓的“不熟就好”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只见那位红衣美人儿便打了个响指。 随着她打完响指,她身后眉清目秀的帅哥儿便掂过来一个黑色的手提袋来。 洪曦嘴角抿了一丝笑,红唇含住香烟一脚,吞吐出一阵烟雾。 “婷婷,你只需要按照我的吩咐,给你的好姐姐发一条信息,让她过来找你,这里面的钱全是你的了。” 说着,红衣女子向后伸了个懒腰,细长的高跟鞋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的碰到了桌子上她手下刚刚放上去的黑色手提袋,手提袋一倒,里面露出一叠叠白花花的人民币来。 林玉婷惊愕的捂住了嘴,实在是不敢相信现在正发生在自己眼前的事情。 可是这一切又真真切切的发生了,她被一个陌生人带上了车,然后见了一个陌生的女人,这个女人告诉自己,只要她给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姐姐发一条短信,就可以拿走一袋子钱。 这一袋子装有多少钱呢?十万,二十万?林玉婷不知道,她只知道满满一袋子,全部装着人民币。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钱,她从小就希望自己能成为一个有钱的大小姐,就像这位穿着红色晚礼服,举止高贵优雅的陌生小姐一样,可其实可笑的是,她见的最多的钱,在这位小姐眼里只不过是一条短信的劳务费。 只要发一条短信,她就可以把这些钱全部拿回家,一条短信而已,简单的很,打几个字,不到一分钟的时间。 按理来说,她应该感到很高兴才对,这么多钱,她可以买她喜欢的裙子,鞋子,还可以请朋友们吃饭,手势,衣服,名牌包包……那些所有她想要的,可以满足她虚荣心的东西,她都可以换到。 而这一切,都只不过是一条短信罢了。 林玉婷很讨厌林艾,特别特别的讨厌,她恨极了她未施粉黛便比她还要美的面容,恨极了她细长的腿,骨感美的身材,也恨极了她那张冷冰冰的脸。 按理来说,有人想要收拾林艾,她应该感到很开心才对。 可是此刻她却不能控制自己不去想,自己把林艾叫来之后,这些人打算对她做些什么。 第九十章 是你,还是她? 林玉婷咬了咬牙,说话时声音有些发颤:“你们……你们想找林艾做什么?” 她偷偷的抬起眼睛,打量着屋里一直坐在里间的那三个凶神恶煞的男人,其中一个脸上有一道从右眼蔓延至左脸脸颊的巨大疤痕,那疤痕,可不像是摔一跤或者被玻璃划出来的。 洪曦倒是没料到林玉婷会突然这么问,她本以为按照林玉婷那爱慕虚荣的性格,再加上这些年来她一直视林艾为眼中钉的态度,她会立刻答应洪曦的要求,拿了钱配合她。 可谁知,这“恶毒”的小妹妹不知为何突然转了性,临近佛门一脚,突然不踢了! 洪曦表情僵了一僵,但是片刻后又换上了倾国倾城的笑,她在水晶烟灰缸上点了几下烟灰,声音温和宛若美丽迷人的大姐姐:“我和你姐姐……是相识多年的好朋友了。” 香烟冒出星星点点的火星,轻飘飘的烟雾随着火星升起,在空气中还未聚集成可以辨认的形态,便消散的无影无踪了。 优雅的侧卧在欧式沙发上的美艳女子,带着些许妖异的凤眼,显出几分莫测的幽深来,她缓缓的吐出了一口烟气,开口道:“只不过多年不见了,我想找她……好好聊聊!” 林玉婷自然知道她所说的“好好聊聊”其实跟聊天没有什么关系,否则哪里需要她发短信把林艾叫过来呢? 她也是个女人,自然知道洪曦的语气代表着些什么,虽然她很像假装不知道,然后拿了钱做了哪些亏心事儿,可是不行,尽管她再讨厌林艾,再看林艾不顺眼,她也没办法亲手把她推向深渊。 她想要的,不过是林艾过的没自己好,不过是林艾事事不如自己,这样她的虚荣心便已经得到满足,至于为了钱把林艾交给这群人……倒不是说她有多高尚,她只是本能的觉得这一切都过于的危险,因此本能的想要躲闪。 “对,对不起。”林玉婷慌慌张张的拿起自己的包,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哆嗦道:“我……我跟林艾不熟……我叫她,她也不会出来的,我特别讨厌她,她也特别讨厌我。” 说着,林玉婷朝洪曦鞠了一躬,有些慌乱道:“所以,你们还是找别人吧,我晚上还有课呢,我先走了。” 说着,便急急忙忙的往外走。 只可惜,才刚刚迈了没两步,她就被两个西装革履的小哥儿给拦住了去路。 林玉婷踉踉跄跄的往后退了几步,因为过于惶恐,最后那几步甚至险些摔倒在地。 “你……你们要做什么?”林玉婷声音带着颤音,额头也满是汗水,神情慌乱的四下张望着。 洪曦手中的香烟几近燃尽,于是她纤细洁白的手指微微弯了一下,在烟灰缸里把香烟按灭了。 然后,她款款的站起了身,步伐缓慢且优雅的靠近了林玉婷,声音透漏着些高高在上的盛气凌人来:“是因为钱太少?那你要多少?五十万,还是一百万?” 女人高跟鞋踩着地板的声音一点点儿的传来,她甚至看到洪曦嘴角那抹带着嘲讽的笑意:“虽然我不喜欢贪心的女孩子,但是如果这一切是因为钱的问题的话,我允许你跟我讨价还价。” 说着,洪曦已经走到了林玉婷的跟前,尖锐精美的指甲,按住了林玉婷的下巴,目光变得有些冰冷了:“一次。” 她的意思是:她可以讨价还价一次。 这种情况下,林玉婷哪里还敢再要钱?她几乎是下意识的连连后退,哆嗦道:“我不要钱……你……你放我走,不然,不然我可报警了!” 唉……洪曦在心底轻叹了一声:怎么这些女人,就是学不乖呢? 洪曦一个眼神示意,那些拦着林玉婷去路的西装革履的男士立刻上前去将林玉婷按住了。 洪曦整理了一下柔顺的长发,这才款款上前,一把掐住了林玉婷的下巴。 林玉婷措不及防的被这么一抓,嘴角下意识的发出一丝呜咽来,洪曦没有给她哭泣求饶的机会,鲜红的指甲深深的掐进了她的脸里。 “林小姐,你觉得我是个很好脾气的人吗?”洪曦狠狠的掐着林玉婷的下巴,妆容精致的脸突然靠近林玉婷,逼着林玉婷睁大眼睛看着自己。 林玉婷惶恐的摇摇头,周身因为害怕,不自觉的发着抖,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很好。”洪曦笑了,这才终于松开了林玉婷的下巴,示意手下将林玉婷调转过来。 手下便强行让林玉婷转了个身,这一转身,林玉婷惊恐的发现,自己身后正站着那三个看上去与这里格格不入的男人,各个凶神恶煞,那个脸上有着巨大刀疤的男人,站在最中间。 洪曦冷笑了一下,微微扬了扬头,洪曦的手下立刻将林玉婷往那三个男人那边一推。 林玉婷因为受力不稳,整个人直接扑向了那三个男人,中间的刀疤男扶住了她,伸手捏着她的屁股,发出了两声干笑。 刀疤男旁边的两个男人也都趁机凑了过来,伸手在林玉婷的身上胡乱的摸着。 “你们要干什么?放开我……放开我!”林玉婷拼命的挣扎着,过度的恐惧让她满面落满了泪水,可是这哭喊和求饶,并未能阻止在她身上肆意妄为的歹徒。 “嘶啦!”一声,林玉婷的上衣被刀疤男撕破了,露出了稚嫩的胸部,林玉婷整个人都吓傻了,甚至忘记了要去哭喊。 感觉吓唬的差不多了,洪曦这才给了个住手的手势,三个流氓泱泱的住了手,其中一个可能觉得没趣儿,还在林玉婷的大腿处狠狠的捏了一把这才作罢。 林玉婷此刻早已泣不成声,洪曦面上的笑意却越来越深了。 她缓缓的靠近林玉婷,再次用鲜红的指甲掐住了林玉婷的下巴,声音一如既往的魅惑:“亲爱的,我不是来问你愿不愿意,或者想不想,也没有心情去像哄小孩儿一样的哄你。” 她说着,手上的力度逐渐加大了:“所以,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一,按我说的把你讨厌的姐姐引过来,给这三位哥哥好好玩玩儿。” 说着,她迷人的脸上,笑颜如花:“或者,我把你留下来给他们,你自己选吧!” 面前,蛇蝎美人眼神毒辣,身后,地痞流氓,凶神恶煞。 跪在地上的林玉婷,衣衫凌乱,周身发抖,眼泪一次又一次的将面容洗净。 同样高档的包间里,同样美貌的顾大小姐,此刻也没有闲着。 顾贝幽一双又长又细的美腿轻轻巧巧的搭在茶色的透明玻璃桌上,涂着可爱美甲的手指捧着一杯巨大的冰沙正在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 顾大小姐舔了一下下唇残留的冰沙,右腿叠在了左腿上:“你的意思是,其实早在洪曦来庆阳这边儿的时候,傅以陌已经在跟她闹离婚了,只是那时候他们闹得比较低调?” “可不是吗?”顾小姐旁边坐着一位穿着Chanel最新款黑色小短裙的卷发美女放下手里的杯子,嗤笑了一下道:“洪曦这次可是丢人丢大发了,入赘的上门女婿,最后还把她给甩了,我现在在聚会见着她,都不好意思跟她说话。” “怎么说话呢?”顾贝幽白了美女一眼,也把手里的冰沙放下了:“和平分手有什么好丢脸的?不喜欢就分,上门女婿又怎么样,人家有本事分,那是人家的实力。” 说着,顾贝幽将美腿从桌子上收下来了:“我现在就是想知道,这傅以陌到底是因为和洪曦感情不和才离婚,还是因为他没离呢,就在外面找了个小三儿,小三儿一闹,这才想离?” “这谁能知道啊,婚外包养小三的多了去了,养那么一两个也不稀奇。”顾贝幽旁边另一位美女耸肩道,突然又像是发现什么一样,挑着美目看向顾贝幽,纳闷道:“话说你今儿个这是怎么了,对别人家事儿这么感兴趣?” 顾贝幽闻言,又瘫回了沙发上:说的也是,男人翅膀硬了,在外面沾花惹草谁能差的清?不过若是傅以陌和洪曦在来庆阳市之前就已经在闹离婚了的话,那即便有小三儿插足,这小三儿也不该是七年来从未出去过南方的林艾吧? 顾贝幽白如玉的美指拿着玻璃吸管三下两下的搅动着手里的沙冰,说话的时候一双美目一直盯着自己的手指,并未看向其他人,她拖长了音调儿慢悠悠的道:“其实也没什么,我自然没那么多事儿想去管别人家闲事儿。” 手里的沙冰被她搅得发出清脆的响声,听上去,凉快极了。 “可是要是有人把我顾贝幽当傻帽,三言两语想糊弄我把我当枪使。”说到这里,顾大小姐一双美目突然变得凌厉起来,手上搅动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那就别怪我顾贝幽翻脸不认人了!”小美女将手里的沙冰狠狠的扔到了垃圾桶里,目光,难得的骇人。 第九十一章 我将永不出现在他的面前 文旭白摘下了耳麦,拇指轻轻的摩擦着中指关节处,随着一下一下的摩擦他慢慢的转过身来。 “洪曦找了你妹妹做诱饵。”文旭白盯着坐在床边正拿针一下一下的不知在刺什么的林艾,惊讶的发觉这个女人越发的镇定。 “哦?”尽管这个字的尾音用了问句,但是文旭白知道,她其实没有发问,她不过是用一个疑问的尾音,表现了一下自己并不惊讶的惊讶之情罢了。 “需要看好她吗?”文旭白并不知道林艾和林玉婷之间的过往,只是念及既然是林艾的妹妹,必然也不能放任不管。 林艾自然知道所谓的“看好她”,是派人暗中保护林玉婷,免得洪曦伤及她。 “不用了。”林艾一针又扎回了细腻的丝绸中,她似乎把所有注意全都放在了手中的刺绣里,似乎手上的刺绣才是她如今的头等大事,而即将而来的复仇,甚至不值一提。 文旭白发现自己最近越来越捉摸不透这个女人的心思了,他稍微蹙了一下眉,慢慢走到林艾的旁边,伸手揽过她,将脑袋放在她肩膀处,柔声问了一句:“你在绣什么?” 柔滑的白色丝绸上,自由一些线凌乱的痕迹,看不出这是什么的雏形,男人没有等到她回答,就咬了咬女人的耳朵,在她耳边低喃:“绣一对儿鸳鸯吧,我喜欢鸳鸯。” 传闻中,鸳鸯总是成对儿出现,若是其中有一只死去了,另一只会守在恋人的身边直到自己也死去。 至死不渝,忠诚到让人震撼,也让人嫉妒。 “我不会绣鸳鸯。”林艾淡淡的回答。 文旭白伸手拦住林艾的腰:“没关系,我不嫌弃丑。” 林艾被他的厚脸皮逗笑了,伸手拍了一下一直在啃自己耳朵的脑袋:“谁说这是给你的了?” “不给我你还想给谁?”文旭白惩罚性的在林艾的腰上掐了一下,动作相当暧昧。 林艾向后躲了一下,与文旭白拉开了距离:“离我远点儿,当心我一针扎到你。” 又是这样,每次的靠近,她总是似有似无的躲闪着,虽然不至于刻意,但那躲闪的意味他却是真真切切的看在眼里的。 鉴于上次她在山庄的突然发狂,文旭白现在也不敢逼得太狠,他知道她心里有阴影,现在一时还不能适应他,不过没关系,他以后有的是时间将她慢慢治愈。 “你知道吗。”被推开的白大少似乎一点儿也没生气:“古代的时候,女子一般向心上人表明心意的时候,羞于开口,会绣个香囊送给心上人,代表暗许芳心。” 林艾不动声色的听着,待文旭白说完后,她才抬眼看了文旭白一眼,笑道:“你别枉费心机了,我不会给你绣锦囊的。” 说着,咬断了手中的线,林艾将针线和丝绸都一一收起。 文旭白表示自己很受伤:“不送就不送,也不至于不锈了呀。” 就在这个时候,林艾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林艾瞥了一眼,只见一条来自于林玉婷的短信在屏幕上一闪而过。 林艾抿嘴笑了笑,伸手拿起手机,解开了锁,点进了那条短信。 “爸爸有东西让我捎给你,周末过来拿一下吧,下午五点我在校门口等你。” 语言倒是简洁明了,但是一看就知道其中有诈:林玉婷才不会那么好心给她捎什么东西。 “看来洪曦是打算在学校对我动手了。”林艾把手机扔给了文旭白,面上似笑非笑,看不出她是什么心情。 “不太可能。”文旭白看了一眼短信,蹙起了长眉,分析道:“下午五点刚好是一批学生下课的时间,加之学校一般会有保安,也算是人口密集的地方了,她应该只是想引你过去,然后再把你往别的地方引才对。” 说着,拿起刚刚摘下的耳麦,不知他按了什么,就接通了手下,冷声吩咐道:“查一下中央传媒大学附近一些人烟稀少的角落。” “不用了。”林艾突然打断了文旭白,垂眸道:“我知道她想在那里下手。” 虽然当年考上中央传媒大学,只上完了大二上学期,她就跟傅以陌走了,但是好歹也是呆了一年半了,里面的地貌,她哪里有不熟悉的道理? 她记得,学校后山有个废弃的仓库,本来是买下建实验楼的,但是因为临山,地理原因造成开工困难过大,政府的资金一时半会儿又周转不开,等到周转开的时候又因为环境保护等问题,平山造楼的计划就一而再再而三的往后推,推到现在还没解决。 想必到了校门口以后,洪曦便会让林玉婷把林艾往哪里引吧? “让你的人在中媒西山脚的旧仓库埋伏好便是,除了那块儿地方,中媒没有其他地方了无人烟了。”林艾说着站起身来,对着文旭白一笑:“我下午有事出去一趟,有什么事情我们晚上再说吧。” “你怎么老出去?”文旭白蹙眉:现在这种紧要关头,难道不该在家里好好呆着等洪曦自己送上门来吗?怎么如今感觉她反倒越来越爱出门了? “楚医生说了,多出去走走,对我的病情有好处。”林艾想都不想的就拿医生来堵文旭白。 文旭白无奈,只好嘱咐了她两句早点回来,便由着她去了。 毕竟,人还没搞到手就限制人家的人身自由,那是傻缺才干的事儿。 林艾拎了包出了门,手机在手里转了又转,目光微微变得有些阴沉了:如今,行凶的时间和地点已经确定了,她也是时候想想,那天要如何会见一下隐身暗处的洪曦了。 她暗笑了一下,拿出手机给自己最近刚刚得到的一个号码发了短信,然后叫住了一辆计程车,上去了。 姜薇是没有料到林艾会突然联系自己的,实际上,她连林艾到底是从哪里弄到的自己的手机号码的都不知道。 可对方既然已经发出邀请,即便再困惑,姜薇也只好硬着头皮过去了。 不像洪曦,每次约见面的地点都是那么的高档,林艾选择的地方是一个简单但是整洁的小餐厅。 姜薇到的时候,林艾已经恭候多时了,她随意点了一份喝的,和几份甜点,等姜薇过来的时候,便将手里的菜单递给了姜薇。 两人到底不是什么熟人,关系也不过是见过一面罢了,要说真的,姜薇还真没觉得自己和林艾的关系能够好到可以坐下来一起吃饭。 “林小姐找我有什么事情吗?”姜薇随便点了一份冰水,坐下后直接直奔主题了。 毕竟她对面坐着的是林艾,关于这个女人,她总有一种难言的心情,参杂着愧疚和不理解,以及一些别的,她自己也不知道的心情。 “我想你帮我一个忙。”对方既然这么开门见山,林艾也懒得拐弯儿抹角,直接便说出了自己的来意:“我需要在周末下午一点的时候见洪曦一面,但是我又不想让她知道是我要见她,姜小姐能帮我约一下她吗?” 这要求真是足够的奇怪了,姜薇几乎感觉有些莫名其妙了,她瞪大了一双美目,十分好笑的问道:“林小姐……您不觉得你这要求太唐突了吗?” 她不过才见过林艾一面而已,而且请恕她直言,那一次见面也并非什么友好的见面,两人甚至差些吵了一架。 她凭什么认为自己会帮她这个忙? “不觉得。”林艾面无表情的回答道,丝毫不觉得自己这句话很厚脸皮。 姜薇简直要被她给气笑了,忍了忍,有些没好气的问了句:“那你要找洪曦做什么?” 林艾眨巴眨巴大眼,似乎深思了一会儿,最后回答道:“抱歉,这个不能告诉你。” 这下,姜薇真的忍不住了,几乎要拍案而起了:“林小姐,您莫名其妙的把我叫出来,就让我帮你把洪曦约出来,还不肯告诉我想约她出来做什么……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助你?” 林艾歪着脑袋盯着姜薇看,补充了一句:“对了,还有一点儿,要她一个人赴约,我听说洪曦和傅以陌离婚手续还在办吧?洪曦那家伙那么好面子,想必若是以处理离婚手续为借口,她一定不会带手下过来的。” 对方一直在那里自说自话,这让姜薇真的有些发火了,她甚至没有在佯装出一个微笑,直接阴着脸怒声道:“我不会帮你的,死心吧。” “不,你会。”面对姜薇的直言拒绝,林艾却出奇的显得胜券在握。 “为什么?”姜薇医生冷笑。 林艾往后靠了靠,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了一些,而后才不紧不慢的开口道:“因为你愧疚。” “傅以陌委托你去查当年关于我的事情,你查到了,可是出于某种原因,你不愿意告诉傅以陌,但是你本来告诉他的。” 林艾端起自己面前的果汁,抿了一口,继续道:“你有自己的私心,可是你又不像洪曦那样,可以对自己的私心所犯下的错误感到心安理得,所以在山庄,你才会跟着我出来,你想知道,我对于你隐瞒傅以陌这件事,会有什么态度,什么反应。” 林艾将手中的杯子放下,说了这么一大堆的话,她表情依旧很轻松的样子,嘴角甚至微微上扬,笑了一下。 “现在,我告诉你我的态度:你帮我周末约好洪曦,我保证当年让洪曦签了那份离婚协议书,而且你隐瞒了傅以陌这件事儿,我也不会告诉傅以陌,你可以心安理得的在傅以陌身边,让他慢慢爱上你,至于我这个定时炸弹。” 说到这里,她温柔的笑了:“我会和文旭白离开中国,这辈子,再也不会出现在傅以陌和你的面前。” 第九十二章 精心布局 姜薇闻言一下子愣住了。 不得不说,林艾抓她心思倒是抓的挺准的,她那日跟着林艾出来,的确是因为心中对林艾有愧。 但是…… “你找洪曦到底想做什么?”姜薇垂下了眸子,表情是难得的严肃,她是那种一旦板起脸来就会给人一种十分凌厉的感觉的女人,即便她本没有这份强硬的意味,可是本身的气质,却透漏着不可妥协。 林艾倒是没料到姜薇会对这个问题这么执着,她蹙了一下眉,盯着姜薇看了一会儿,片刻后叹了一口气,问道:“非要知道才肯帮忙?” 姜薇郑重的点了点头。 姜薇本不是那种多管闲事的人,只是林艾一直给她一种很阴沉的感觉,加之在山庄上又亲眼见过她一个背地摔把洪曦摔倒在地,姜薇真有些后怕她把洪曦约出来会做一些出格的事情。 而实际上,林艾也确实是想要做一些出格的事情。 “报私仇。”林艾耸耸肩,态度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声音也很冷静:“我马上就要离开这里了,我想走之前,好歹给她两巴掌,或者……起码让她余生的后半辈子,都会在恨我中度过。” 说到这里,林艾笑了,可是那双漆黑的眸子,却闪现出几丝哀伤:“就像,我这七年,都在恨她一样。” 姜薇心中一颤,脑中又回想起好友调查出的林艾的资料,弑子之痛,夺夫之恨,确实不是三言两语就能一抹而过的。 “你……”姜薇犹豫了一会儿,眉头不自觉的蹙起。 她很想答应林艾的请求,却又有些后怕,真心担心她会做出什么令自己都后悔莫及的事情。 “你不会做的太出格的,对吧?”姜薇不放心的多问了一句。 林艾莞尔一笑,回答的是姜薇想要的答案:“打她两耳光,语言刺激她签下离婚协议,算太出格吗?” 姜薇跟着她笑了一下,摇摇头道:“好吧,我答应你,在周末上午一点的时候约洪曦出来签离婚协议书,但是若是她不过来……那可就不怨我了。” 林艾点点头,心中暗自盘算了一下时间,思索了一会儿后,道:“麻烦你今晚就跟她说一下,地点让她选吧,事成之后,打电话告诉我便是。” 姜薇点了点头,片刻后补充道:“虽然谈话过程她不会让手下听到,但是她一般会带着一两个助理,让助理守在门口。” 言罢,姜薇做了个无能为力的表情:“你要如何通过她的小助理,我可帮不了你。” 其实这点林艾也考虑到了,也早早准备好了对付不相干的旁观人等的办法,所以她只是微笑了一下,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便没有再多说什么。 要拜托的事情已经说完,两人之间也没什么好谈的了,一时之间有些尴尬了,姜薇便站起身来,道:“我还有些事情要去处理,就先走了。” 林艾点头表示理解,却在姜薇转身离去的时候又叫住了姜薇,嘱咐了一句:“请不要发短信通知我结果,给我回个电话。” 姜薇愣了一下,下意识的便点了点头,并未深究。 但是之后,在所有的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她终于恍然大悟自己那一份微愣到底源自何方,也后悔于自己当时只当是她害怕错过自己的消息,所以才一再强调要自己电话回复,而忽略了,电话与短信的不同之处主要在于——看到短信的,可以是任何人,而接到电话知道最终结果的,只能是她林艾一个啊…… 姜薇走后,林艾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发了一会儿愣,而后才结账走了出去。 在大街上茫然的走着,她想她也许应该回家看一看,毕竟这一次过后,她将再也没有机会回家看一眼了。 可是,回去了又如何呢?父亲会原谅她吗?如果跪下恳求原谅,曾经慈爱的父亲会回来吗? 即便回来了,一切又会有什么改变吗?她给他的伤害,将永远的定格在他心脏最深的地方。 那个昔日温暖的家,现在早已变了模样,回不回去,又有何区别? 那或者去看看楚医生吧?她又这样想着,他是这个世界上自己为数不多的关心她的人之一了,而且这份关心很单纯,既不出于爱情,也没有愧疚掺杂,只是两个彼此惺惺相惜的人,互相牵挂的一种默契。 或者可以称之为友情,但她总觉得应该比友情多些什么。 还有楚老太太,那个从不因为自己出身而嫌弃自己的婆婆,脑癌晚期的老太太,人生最后的这段光阴,还得因她遭一场醉,她有些于心不忍了。 这份儿于心不忍和愧疚,让她迟迟不敢去看望楚子寒,她就这样一路走着,漫无目的中,恍惚听到有人在身后叫她。 她这种形单影只的人,居然也会在路上遇到熟人,这倒是让她很意外,顿住脚步迟疑了一会儿,直到身后的人又叫了她一声,她这才回过头来。 身后赫然站着腿长腰细,面容靓丽的顾贝幽顾大小姐,林艾眼眸中闪过一丝惊讶,不知对方叫住自己有何用意。 ——总不至于要在大街上为难自己吧? “总算找到你了。”顾贝幽无视于林艾那张扑克脸闪现出的难得一见的惊讶之情,三步两步走到林艾跟前,道:“找个地方坐坐吧,这大太阳的。” 说着用大拇指指了指身后面的车,显然顾大小姐是在车上就看到林艾了,可能响喇叭什么的林艾没有留意,于是顾小姐亲自下来了。 “有什么事吗?”林艾并不想再跟顾贝幽产生什么口齿之争,毕竟两人本未有什么太大的过节,若是因为文旭白,她大可不必这么揪着自己不放。 “上车!”顾贝幽根本不给林艾拒绝的机会,直接拉着林艾就将林艾塞进车里了。 这不讲理的态度,倒是跟她哥哥顾北琰出奇的像。 顾小姐挑了一家以海鲜闻名的饭店,夸张的把能点的昂贵海鲜都点了个遍,等她点下第十道菜的时候,林艾终于忍不住制止了她:“我们两个人,吃不下这么多。” “安心啦。”顾贝幽不以为意的摆摆手:“你就挑着你喜欢的吃,其余的我是打包送到我哥那儿的……一听说我出来吃饭就让我免费给他捎饭,懒货一个。” 抱怨完了自家哥哥,顾贝幽撇了撇嘴,把菜单递给了林艾,问道:“你有没有想点的?” 林艾摇摇头,刚刚她和姜薇已经吃过一些甜点了,现在根本毫无饿意,若不是顾大小姐态度过于强硬,她还真不想过来。 “顾小姐找我有什么事情吗?”林艾开门见山的问道,如今她算是明白刚刚姜薇的心情了:被一个几天前还与自己针锋相对的女人请吃饭,这场景,真是说不出的怪异。 “刚点完菜就直奔主题啊?”顾贝幽右手托着小下巴,长睫毛眨呀眨,小表情那叫一个委屈,不知道的,还以为林艾怎么欺负她了呢。 “那我陪你吃完再问?”林艾秀眉上挑,面带笑意。 顾贝幽“噗嗤”一声笑了:“说真的诶,我之前怎么就没发现,你这家伙还蛮幽默的。” “虽然是冷幽默。”她又补充了一句。 大概是因为你那时候正忙着讽刺我吧。林艾在心里回答道,面儿上却笑而不言。 两人相互沉默了一会儿,片刻后,只见顾贝幽叹了口气,小孩子一样的撅起嘴巴,露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来:“其实,我今天是来道歉的。” 这倒是把林艾吓了一大跳,一是惊讶于对方变脸之快,二是惊讶于像顾贝幽这样任性的大小姐,居然也会过来跟她道歉。 “我知道事情的真相了,你不是傅以陌的小三儿,洪曦那个贱人骗我!枉我还挺同情她的,搞半天她才是赖着不离的拎不清的装逼犯。”顾贝幽忿忿不平的骂道,想到洪曦居然利用先入为主的优势巧言骗她,她就气不打一处来。 直到现在,林艾才终于明白,原来顾贝幽一直以来那么针对自己,并不是因为她喜欢文旭白,而是因为她把自己当成了破坏别人家庭幸福的小三儿。 一时之间,林艾又好气又好笑,但是看着对面装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跟犯了错误等待惩罚的小孩儿一般的顾贝幽,那份儿气,又不知不觉间土崩瓦解了。 “我跟你道歉,之前那样说你是我不对,不过我也是受奸人蛊惑,才颠倒黑白的。”顾贝幽瞪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双手真诚的握住了林艾的手,饱含深情的恳请道:“你一定会原谅我的,对吧?” 对方像一个永远也长不大的小妹妹,要说不原谅,指不定会向自己怎么撒娇,不过…… 林艾眼眸中精光闪过,忽而一笑:“要我原谅你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你要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顾贝幽小眉毛拧成一团,一脸困惑的看着林艾。 林艾莞尔一笑:“周末下午2点至6点,你要想尽一切办法,缠住文旭白,不准他离开。” 第九十三章 她在灯火通明处 这倒是个很有意思的请求,她的意思是……要自己帮忙引开文旭白?顾贝幽涂满淡青色美甲的手指细细的扣着桌沿。 可是为什么呢?难不成自己亲爱可爱又英俊的白哥哥要非法监视她林艾不成?顾贝幽眯起了美目。 “为什么呀?”不懂就问,顾小姐倒是坦率。 连着两次被人问及为什么,林艾心中暗叹了一声,知道自己这个谎不得不撒,却一时又不知道要如何扯谎扯过去。 “事成之后,我再告诉你。”想不到借口,林艾便故弄玄虚的打算糊弄过去。 “那可不行。”可是顾贝幽那里是那么好糊弄的主儿?向来好奇心极大的顾贝幽,显然是等不到周末任务完成的,当即就回绝了林艾:“你若是不告诉我,我不仅不帮你,还告诉白哥哥你打算在周末躲着他,让他死死的盯着你!” 这丫头,叛变的也太快了,刚才还佯装可怜的跟自己道歉,恳请自己的原谅,这还没过几分钟呢,说变脸就变脸,居然那这件事情威胁起自己来了。 林艾自然也知道顾贝幽不过是想知道自己究竟想干什么罢了,并没有真的高密的意思。 “我周末想去见一下傅以陌,不过文旭白似乎不是很乐意我过去的,我们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解决,我不希望文旭白中途插手。”林艾无奈,只好扯了个幌子。 闻言,顾贝幽显出一副极其惊讶的模样,惊讶中又透着几丝不耐烦,拖着长腔道:“你和傅以陌还藕断丝连呢?得,感情你跟洪曦一样拎不清。” 林艾将长发别到而后,坦言道:“正是因为拖的够久了,才要把话说清楚,免得以后更拎不清。” 这话倒也在理,顾贝幽皱着小眉头思考了半天,觉得没什么不合理的地方,于是便点头答应了:“我尽量拖住他咯。” “多谢。”林艾真心答谢。 这个世界上,万事总是这么的凑巧,就在刚刚,林艾还在思考周末要如何甩掉文旭白,下一刻,顾贝幽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这一切,巧的好像有人可以在安排一样,步步为营,将她送到最后的目的地。这种巧合甚至给她一种,这是上帝的旨意,冥冥之中,众神在指引着她这样做。 这种被神指引的错觉,消除了她最后一丝顾虑,逼迫她拿起了手中的刀。 傍晚的时候,林艾回到了楚子寒家中,楚老太太已经被楚子寒送回老家了,楚子寒本人又不在,家里空荡荡的,不过倒也正好合了林艾的意。 林艾将最后一批买好的药收进了床底下的箱子里,然后将箱子里为了掩人耳目配合买的不相干的药物统统扔到了一边,而把几根注射器,几玻璃管的透明药物,以及几盒没有标签的熏香装进了自己的包里。 她看了一下时间,现在是周五傍晚七点钟,离周日下午一点还有四十二个小时。 林艾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将扔在一边儿的药物放回了箱子里,然后又塞回了床底下。 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她接过电话,电话那头是传来姜薇快速又干练的声音来:“L精品酒店,五层519,周日上午十一点。” “上午?”林艾蹙了一下眉:“不是说好了下午一点吗?” “洪曦说她下午有要事要去做,所以安排在上午了。”姜薇耸耸肩,语气有些无奈:“我总不能逼着人家非要下午过来吧?” 其实对方肯帮忙,已经实属不易,林艾自然也不能强求万事都和自己要求的一样,于是便简单的答谢姜薇一下,便挂下了电话。 洪曦说自己下午有事,想必所谓的事情一定是来收拾自己了吧?不过她这话的意思莫不是下午她要亲自出场? 应该不会,林艾在心底分析着:洪曦不可能不知道现在对自己出手,就意味着在挑衅文旭白,她那样一个工于心计的女子,应该不会想不开自己出面,把祸水引向洪家。 那她应该是在暗处观察,好将自己的丑态全部观看清楚。 林艾在心底冷笑了一下:也罢,既然洪小姐这么心急,非要上午就将游戏拉开序幕,那她奉陪好了。 林艾拿出手机,回了林玉婷一条短信:“下午五点我有事,三点吧。” 如果是三点开始过去的话,想必洪曦会直接让那三个歹徒上午就埋伏在仓库等着自己。 文旭白的人,应该也早早的就埋伏在那间破旧的仓库里了吧?那间仓库,记忆里并不是一间多么大的地方…… 林艾捏了捏自己的包,嘴角轻轻向上扬起。 然后她站起身来,将家里整个收拾了一遍,然后将一张存有二十万块钱的存折,放进了主卧的抽屉里。 还记得楚子寒迎娶自己的时候,彩礼钱被李凤兰狮子大开口坑去了将近十万,加上婚纱,礼物,请宴……林艾算不清了,便也懒得再一一清楚的算了,直接开了张二十万的支票,算是自己给楚子寒的一点儿补偿。 那二十万是文旭白付给自己版权的部分费用,《这个夏天有点儿长》大部分她已经改好了,虽然最终稿她是没时间再改了,不过这支离破碎的原稿,也算是将一个完整的故事讲清楚了。 现在,故事要走向尾声了,她对即将到来的暴力和杀戮,居然感到一阵心安。 楚子寒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她赶在楚子寒回来之前离开了,她在朦胧的夜色中,穿过了繁华的闹市,穿过了车流不息的马路,穿过了熙熙攘攘的街道,最后来到了中央媒体大学。 这不是她这七年来第一次来中媒了,以前她也来过中媒,给林玉婷送钱,送食物什么的,每每总要被林玉婷欺负一通。 那个时候,自闭如不会哭不会笑的木偶娃娃的林艾,总是来不及瞥一眼曾经记载着她梦想的大学,就匆匆离去了。 直到现在,她才再一次,像第一次入学的时候一眼,抬头看石碑上刻着的英挺秀丽的字体:“中央媒体大学”。 气派恢弘,像是所有学者挺起的脊梁。 她心中莫名的升起一阵感动,这让她红了红眼眶,她没有任由自己的情绪泛滥便匆匆离开了,现在任何的情绪都让她感到恐慌。 她沿着记忆里熟悉的小路一路向西,穿过凉爽秀丽的林荫道,穿过青青小草刚刚冒头的草地,来到了后山之中。 夜里,这座并不大的小山丘显出死亡一般的静寂,想必也不会有学生深夜造访这荒凉之地,草地里传来蟋蟀不知疲倦的叫声,林艾一脚迈了过去。 年少时期,她和傅以陌曾多次来到这个无人造访的小山丘,有时候会去那间破旧的仓库里亲热一下,这里远离闹市,抬头可以看到漫天星空,倒是蛮适合胆大的小情侣耍浪漫的。 轻车熟路的找到了那间旧仓库,林艾并未着急进去,而是绕着那仓库转了一圈,确认了里面没有什么人之后,她悄悄的将仓库四周的窗户紧紧的关上了。 从包里拿出小手电筒,林艾这才推开仓库的门进去了。 刚一推开门,里面就传来一阵灰尘,呛的林艾连连皱眉,林艾拿出口罩戴上了。 拿着手电筒照了下四周,再次确认没什么人之后,林艾从包里拿出几份熏香,在四周的角落里各方了一个。 如果洪曦让林玉婷引自己过来的话,那么这群初来乍到的人应该只知道仓库的正门,从正门进来,洪曦的人一定以为只用对付自己一个,所以连躲藏的必要都没有,他们应该会直接在仓库的空地坐下来等她。 文旭白的人倒是会暗中埋伏……林艾皱眉深思了一会儿,又将熏香换到了几个比较小的角落里,确认人藏不进去后,她又在熏香上放了几块儿白磷。 白磷的燃点极低,想必到了明日中午的时候就会被点燃,到时候这个密闭的空间里,将会遍布这些会令人眩晕的气体。 当洪曦的人打开仓库的门的那一刻,里面的灰尘和烟雾掺杂,他们一群地痞,想必也分不清这无色无味的烟到底是尘土飞扬,还是有人点起来香。 加之这仓库里的光线又极其的差,更加加大了辨认的难度。 洪曦的人做的又是见不得人的勾当,即便里面有呛人的烟雾,也断然不敢太明张目胆的开窗通风,刚刚林艾已经从外面将窗户锁死了,从里面打不开窗户的暴徒,只有闷死在里面这一条路。 直到,她从洪曦哪里回来。 当然,也许会有意外,气体未必能把所有人弄晕,林艾也没想着这份气体能在一天后还能将所有人迷晕。 ——它只要让这些人暂时脱力,就足够了。 林艾转身离开了仓库,并且将门关好,等着一切都准备就绪后,她又拿出手机,在网上预定了L精品酒店519旁边的几所房间。 刚付完款,手机突然响起彩铃,大概是夜色深了,文旭白给她来了个电话。 她平静的接起了电话,声音难得一见的温柔婉转:“喂?我刚刚吃完晚饭,正打算回去呢……不用你来接了,我在灯火通明的闹市。” 第九十四章 她怀了我的孩子? 四十来个小时其实没有想象中那么难熬,林艾不过是拿着针缝了一堆乱糟糟的东西,周末的清晨便悄然而至。 文旭白看着安静如初的林艾,甚至觉得对方比自己还要淡定。 明明自己才是那个见惯了血腥场面的男人,现在相比较下,他看上去反倒比林艾还紧张了。 “我出去一趟。”林艾看看手表,差不多要十点了,想着和洪曦十一点的约会,林艾觉得自己差不多也要出发了。 “你现在还要出去?”文旭白第一次见这么不自觉的“即将被劫持”的人,简直没有一丁点儿要被劫持的觉悟。 “有什么不可以吗?”林艾回答的很是随意。 文旭白揽过林艾的腰,将她抱在了怀里,有些哭笑不得:“亲爱的,你是不是也该稍微关心一下下午的战况?” “不是有你吗?”林艾一句话把文旭白感动的要死,文旭白简直想要咬牙切齿的回林艾一句:谢谢你这么相信我啊! “反正你会安排好一切,我只要五点过去见我妹妹就是了。”林艾摸摸文旭白英俊的侧脸,犹豫片刻后,踮起脚尖在文旭白的眼角落下一吻。 这是林艾第一次主动吻他,文旭白心里一激动,险些直接把人扑倒床上直接办了,但是他多少还是有些分寸的,再精虫上脑,也不能在今天办这种事儿。 “这次我得派人跟着你。”文旭白点点林艾的鼻子道:“不然我不放心。” “你一派人跟我,不是打草惊蛇了吗?”林艾无奈的叹口气。 “那你就不准去,在家里好好呆着。”文旭白不依不饶。 林艾从文旭白的怀中挣脱开来,佯装生气道:“你还没帮我报完仇呢,就开始限制我的人身自由了?” “我还就限制了,怎么着?”文旭白乐了,纨绔子弟般笑得无比张狂。 林艾懒得搭理他,拎包直接打算走人。 文旭白本想拦她,谁料顾贝幽一个电话打来了,应付之际,林艾早已脚底抹油了。 L精品酒店离文旭白家稍微有些远,林艾打车花了半个多小时的时间,到酒店楼下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五十了。 林艾走进酒店,然后在前台办理了入住手续,将518房间的房卡拿到手。 然后她拿着房卡,却没有上电梯,而是朝楼梯口走了过去。 走到楼梯口中后,她从包里掏出一根针管和一瓶药剂,将药剂吸进针管里,然后将针管放到了自己衣服的口袋里。 一切准备就绪后,林艾这才上了五楼,穿过环境典雅的走廊,远远的,林艾就看见有一个西装革履的男子站在一间房间的门口。 想必那房间就是519了吧?还真如姜薇所说,洪曦偶尔会带一两个助理过来。 林艾暗中握了下自己手中的针管。 林艾昂首挺胸走了过来,在那男子的跟前停住了。 余光扫到旁边的房间:很好,518就在519的隔壁。 “您好,请问里面的是洪曦小姐吗?”林艾对门口的助理小哥微微一笑。 助理小哥儿显然是认识林艾的,也是知道下午即将发生的惨剧的,当即吃了一惊,心中一阵惶恐:莫不是计划被泄露了? 见对方半天没有回答,林艾继续开口解释道:“是这样的,姜薇小姐临时有事,所以让我把文件送到洪小姐这里,让洪小姐先过目下,姜小姐马上就到。” 说着,林艾装模作样的在自己的包里翻了一下,还真得翻出一叠文件来,笑着递给了助理小哥儿。 小哥儿显然不信林艾的鬼话,心里七上八下的,总觉得这件事儿哪里不太对,心想这事儿还是要跟洪曦汇报一下才是,于是正色道:“好,你先在这里等一下,我跟洪小姐说一下。” 说着便转过身去,正欲打开门进去。 说时迟那时快,林艾飞速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针管,冲着助理小哥儿的脖子就扎了进去,双手一按,液体便飞速的打了进去。 助理小哥儿哪里会想到林艾会有这么一手儿,满目惊恐的回头,甚至来不及大喊一声,意识便已经离开了。 林艾用房卡打开了518的门,将助理小哥儿拖了进去,然后从助理小哥儿手里翻出519的房卡,将空了的针管扔到了地上,林艾换了一根新的针管,装上了新的药物,然后走了出去。 轻轻的关上了518的房门,想必那一针药下去,这小哥得昏迷一下午,时间足够了。 走到旁边的519,轻轻松松的用房卡打开了门,门发出“嘀”的一声,标志着她的进入。 动作轻柔的打开了门,不过还是被屋里静候的洪曦发现了,洪大小姐似乎是背对着她的,听见开门声后,她也没有转过身来,依旧保持着背对着门口的姿势。 那笑声倒是极富洪曦特点的:“姜小姐周末还这么卖命的上班,也不让以陌给您加加薪?” 她话里的笑意,听不出真假,林艾“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站在窗台的洪曦一愣,这才终于扭过头来,这一扭头,却险些吓得摔倒在地。 “林……林……林艾!”洪曦美目突然瞪大,满脸的惊恐:“你,你怎么在会这里?” “我怎么会在这里?”林艾冷笑一声,一步一步朝洪曦逼近,嘴角的笑容,越来越残忍:“那我倒是想问问洪小姐了,不在这里,我该在哪里呢?” 她将肩膀上的包扔到了地上,手里握着针管,眼神中的恨意,让洪曦不寒而战。 “在洪小姐看来,我是不是应该在中媒废弃的仓库里,在上演一次七年前的惨剧,才是合乎情理的呢?”林艾面目阴森,每一字,每一句,都带着不可忽视的恨意。 本来还于心不忍,本来还犹豫不决,可是这一切,都在林玉婷发来那条短信的时候,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这样的女人,不值得自己不忍心,也不值得自己去犹豫。 ——她该死! “你……你想做什么。”洪曦踉踉跄跄的往后退着,一下子,后背贴到了墙上,她不是不能看出林艾眼中的癫狂,可是如今,她自己在房间的最里角,而门则在林艾的正后方。 “我想做什么?”林艾再一次重复着洪曦的话,双目狠狠的盯着洪曦,捏紧了拳头咬牙切齿道:“我自然不会像洪小姐这么心狠,对一个举目无亲,无依无靠的孕妇,放三个男人过来欺辱……洪小姐,七年前那天,您是不是也像今天这么得意呢?” 林艾一步一步的逼近洪曦,语气像极了处于癫狂中的疯子:“您是不是,也站在窗前,欣赏着大雨中我狼狈的模样,然后面带笑意,饮着高档的葡萄酒,开一瓶香槟过去庆祝?” 林艾终于走到了洪曦的跟前,与洪曦面对面,面带微笑的说。 “疯子!”洪曦哆嗦的吐出这么一句话,然后转身就想逃走,可是林艾哪里会给她这样的机会,几乎不用费力,林艾抓住了洪曦的头发,然后一针打到了洪曦的大腿上。 “你给我注射了什么?你给我注射了什么?”洪曦尖叫着,拼命挣扎着往门口爬。 面对想要逃跑的猎物,林艾表现的倒是很淡定,她微笑了一下,回答了洪曦的问题:“别害怕红小姐,不过是肌肉松弛剂罢了……我可不想一会儿动刀的时候,您还这么乱跑。” 听到“动刀”两字,洪曦吓得一阵哆嗦,本想站起来感情离这个恐怖的女人远一点儿,但是她惊讶的发现,自己双腿竟再也站不起来了。 “救命……救命啊!救命!Sam!Sam!快进来!帮我赶走这个疯女人!”走投无路的洪曦开始冲着门口撕心裂肺的喊道。 想必她口中的“Sam”就是刚刚门口站岗的小哥儿了吧?只可惜,那小哥儿在已经被林艾解决了。 “洪小姐不用白费力气了。”林艾上前踹了趴倒在地的洪曦一脚,嘴角带了几丝冷笑:“这房间可是您自己选的,隔音效果自然是一等一的,而且……” 说到这里,她半蹲下来,掐住了洪曦的下巴,强迫洪曦正视着自己,然后才慢慢开口道:“现在是正午十一点半,没人会在这时候定房间的,就算有,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林艾的眼中闪过了几丝怜悯,她就用这种即怜悯,又残忍的目光,看着脚下妖艳迷人的洪曦洪大小姐傲人的眼神开始慢慢变得绝望,这一转变让她心中有股报复的快敢。 “为了以防万一,我用不同的账户在网上将519旁边的旅店全部预定了,即便房间没有任何的隔音效果,也不会有人听到你的求救的。”林艾爱怜的轻抚洪曦美丽的侧颜,然后轻轻拍了拍洪曦的脸。 她面上的笑意越来越深,尤其是在看到洪曦几乎绝望的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她感觉自己几乎要笑出声来了。 她站起来,转身从自己的包里面拿出一捆绳子和一把锋利的刀,然后对着洪曦微笑:“洪小姐,我们开始吧!” 在闹市的另一端,一家不怎么起眼的酒吧里,坐在不起眼角落里的一个英俊挺拔的男子突然拍案而起。 “你说什么?林艾七年前,怀了我的孩子?”傅以陌脸色惨白,像是站不稳般踉跄了一下。 第九十五章 走向黑暗 傅以陌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酒馆里走出来的。 他脑子乱糟糟的,甚至也变得有些模糊,不知道是炎夏的烈日太过炙热,烤的他晕了头脑,还是在酒馆和痞三的谈话给他的冲击太大,让他一时间乱了心智。 很多以前的事情,如同一台老旧的电影播放机一般,在他的脑海里吱吱呀呀,走马观花的放着,他好像刹那间回到了很久以前,回到了那个四周散发着恶臭的屋子里,镜头被无限制的拉长,他变回了少年时的模样,穿着洗的有些褪色了的校服,背着黑色破旧的书包,眼前是自己母亲病怏怏充满倦意的脸,她像是一朵被吸干了精气而枯萎的花朵,躺在床边待死一般的看着他。 面如枯槁的母亲,目若死灰的看着自己,嘴巴一张一合,她说:“你怎么不早点去死?” 你怎么不早点儿去死?他也在心底这样问了自己一遍,童年里无数次被母亲暴打谩骂的记忆在此刻全部涌现了出来,他知道母亲恨他,也知道这份恨意源自于自己的父亲。 他曾经恨透了他的父母,恨那个抛弃妻子的懦夫,恨这个怨天尤人的可怜女人,可是现在,他成了和他父亲一样的人,在不知不觉中,抛下了自己的骨肉和爱人。 他抬头望着炎炎烈日,头顶上的太阳,越发的炙热,好似要将他烤焦一般,他的所有罪行,全部暴露在这炎炎烈日之下。 林艾在哪里?他晕沉沉的脑子里突然闪过这个念头来:我要见林艾。 好像溺水之人终于找到了海上唯一一块儿救生的浮木一般,虽然他并不知道自己见到林艾之后要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可是那种想要见她的心情,却前所未有的强烈。 林艾将洪曦绑到了椅子上,给绳子打结的时候,她惊讶于自己的熟练,心中甚至开玩笑般的想:也许自己有杀人放火的天赋? “你……你到底想要做什么?”洪曦周身发着抖,她害怕了,林艾可以看出来她真的很害怕,就像那天在山庄自己发疯的时候一样的害怕,整个身体都不自觉的发抖,声音发颤。 “你也会害怕啊。”林艾笑了笑,将刀从刀柄中抽了出来,锋利的刀刃倒映出洪曦满目的惊恐,林艾的声音依旧没有任何的感情:“别太害怕,我不过是想……发泄一下罢了。” 她从包里拿出早上姜薇发给自己的傅以陌的离婚协议书,递到了洪曦的面前,语气居然像是在和洪曦商量:“签了吧?” 洪曦目光中飞快闪过几丝可以称之为希望的神情,她说话的声音有些不稳:“你放了我,我立刻签。” 闻言,林艾笑了,笑得几乎要笑出眼泪来了。 大笑过后,在洪曦还未来得及反应的时候,林艾一刀划到了洪曦的脸上,眼神变得恶毒起来:“洪曦,你把我当傻子了?” “啊啊啊——”洪曦满目惊恐的大喊着,这撕心裂肺的喊声,却并未引起林艾的同情,林艾用刀背拍拍洪曦的脸,又一次微笑着问:“签了吧?” “我签不签你都会杀了我,那我为什么还要……啊!”洪曦一句话还没说完,林艾又一刀划在了洪曦的脸上。 现在,洪小姐那张美貌如花的俊脸,已经被划上两道巨大的疤痕了,可是,恐怖并没有停止。 “签了吧?”林艾笑意盈盈的声音,依旧在洪曦耳边如同梦魔一般的响起,眼泪不自觉的从洪曦妖异的凤眸中落下,她几乎是在哀求了:“饶了我……饶了我吧……” “这不是正确的答案。”林艾十分惋惜的看着洪曦,一刀狠狠的扎进了洪曦的大腿上。 “啊啊啊啊!”一阵凄厉的惨叫声,随着惨叫声出现的,还有冉冉的鲜血留下。 “签了吧?”林艾又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我签……我签……”洪曦一边哆哆嗦嗦的哭着,一遍连连重复道:“林艾,我知道错了,我立刻签了这份离婚协议书,然后回广东去,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了,求你了,求你了,放过我。” 林艾看着满脸血和泪的洪曦,温柔的笑了笑,她转过身去,拿了笔来,给洪曦右手松了绑。 洪曦以为林艾同意了,巨大的恐怖让她大脑放空,甚至忽略了林艾根本没有点头说同意。 因为肌肉松弛剂的原因,洪曦费了好半天的力气才举起笔来哆哆嗦嗦的在协议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签完后,洪曦满脸泪水的看着林艾,哀求道:“我已经按你说的做了,你也毁了我的面貌,够了吧?” 林艾将那份离婚协议书放进了背包里,然后转过身来,再次将洪曦的右手绑好。 “林艾……你要做做什么?你说了会放过我的!我已经签了!”洪曦惊恐万分,嘶喊声绝望而无助。 这样凄厉的喊叫,是不是抵得上七年前绝望的自己了呢? 林艾盯着面目狰狞的洪曦,拿着刀,走到了洪曦的正对面,对着神情绝望的洪曦莞尔一笑:“亲爱的,我什么也没说。” ——出尔反尔,不仅仅是只有你会玩儿。 “洪小姐,你现在能感受到我当年的绝望,和现在的愤怒了吗?”林艾将手指狠狠的插进洪曦大腿上的伤口处,目光无比的恶毒。 你可是,你可是让人一脚一脚将我肚子里的孩子踢死的啊,你可是在肮脏的雨巷,让三个暴徒差点儿将我凌虐致死啊……这些鲜血,这些鲜血怎么能足够?加起来,还不足我夭折的幼儿流的血多! 林艾手上逐渐加大了力气,听这洪曦的惨叫声,她慢慢的笑了:“别急,别急,我们才刚刚开始。” 现在是北京时间十二半点,文旭白给林艾打了无数个电话,不是无人接听,就是正在通话中,总之就是联系不上林艾,一时间他有些担心了:洪曦的人不会提前动手了吧? 就在文旭白险些要派人去寻找林艾之际,林艾终于接了文旭白的电话。 “你现在在哪里?”文旭白声音里包含怒意:“为什么现在才接我电话!” 林艾咽了咽唾沫,呼吸有些不稳,好半天后才淡淡的回答:“刚刚手机在包里,没有看到。” “那通话中,跟谁通话呢?”文旭白一肚子的气,哪里能这么三言两语就被林艾掩过去。 林艾并不知道,刚刚她的手机已经被傅以陌和文旭白打爆了,现在傅以陌没有再给她打,是因为打了无数个她都没有接,所以直接跑她家里去找人了。 “你可能和别人打重了吧,我刚拿出手机,还没看有谁打过来。”林艾简单的回答道。 文旭白正欲说些什么,门外突然传来顾贝幽欢快的声音来:“白哥哥,白哥哥!” 来了……林艾目光一凌。 文旭白本来心里就烦,听到顾贝幽的声音,心里更加烦躁了:这丫头这时候来添什么乱! “你马上给我回来,我先处理一下这边儿的……大麻烦!”文旭白冷直接用“大麻烦”来形容顾贝幽了,看来此刻真的是有些恼怒了。 林艾轻声“嗯”了一声,回答的倒是乖巧,但是挂下电话后,却直接去了中央传媒大学。 听文旭白的语气,估计顾贝幽拖不了文旭白太久,林艾看了眼时间,马上就要一点了,速战速决的话,应该来的及。 在车上远远的就看见林玉婷正站在校门口等着自己,看来那三个暴徒已经在仓库里等着她了。 林艾眯起了眼眸,握紧了手中的三个针头。 下车付款,一切都做得很是流畅,林艾快步走到了林玉婷跟前。 林玉婷的模样有些躲躲闪闪的,一点儿往事的趾气高扬都没有了,看向她的眼神中,甚至带着几丝愧疚来。 到底是个孩子,不像洪小姐那样会演戏,若不是她早就知道仓库里等着她的是什么,光凭林玉婷这小眼神,傻子也不会跟她走。 “东西在……在学校里,我……我拿不动,你跟我一块儿过来那吧。”不只是因为心虚还是因为别的什么,林玉婷说话的时候并不看向林艾的眼睛,而是全程低着头。 林艾本以为林玉婷对于出卖自己这件事儿来说,应该做的无比的顺手才是,谁曾料到,她竟如此扭扭捏捏,眼眸中甚至饱含愧疚,这突然的改性,一时之间,让林艾都有些惊讶了。 林艾跟在林玉婷的身后,穿过熙熙攘攘的同学,大概是周末的原因,学校里的学生并不多,只有几个辅修的孩子还在上课,来到小山丘后,几乎就不见什么人影了。 拿东西要到学校破旧的仓库……真不知道这破绽百出的主意到底是洪曦想出来的,还是林玉婷想出来的,不过若是洪曦的话倒也有情可原,毕竟洪曦并不知道林艾曾经是中媒的学生。 林艾跟着林玉婷来到了仓库边儿上,林玉婷在这时候停住了脚步,指指仓库的门口,颤声道:“你……你先进去吧。” 林艾沉着眸子盯着林玉婷看了一会儿,林玉婷不敢看她的眼睛,微微的低下了头,眼角水汪汪的,似乎有泪花闪过。 林艾在这个时候笑了,她上前拍拍林玉婷的肩膀,从包里拿出一张卡来。 “给父亲吧……你要是想给你母亲,也随意。”林艾将卡递到林玉婷的手中,声音飘进了微风里:“以后……好好照顾父亲。” 这张卡,是林艾的工资卡,《这个夏天有点儿长》剩余的版权费,也将被打进这张卡里。 她最后一次拍了拍这个跟自己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曾无比痛恨自己的妹妹,然后转过身,朝那间阴暗,肮脏,了无光明的仓库走去。 第九十六章 林艾去哪儿了? “等一下!”林玉婷忽然叫住了她。 林艾停住了脚步,还未来得及反应林玉婷到底要做些什么,只见林玉婷已经飞快的走上前来,往她手里塞了一把刀。 她目光复杂的看了林艾一眼,然后扭过头跑开了。 林艾握了握手里的刀,抿嘴笑了一下。 更锋利更好用的一把刀她包里有一把,只是不曾料到,曾经对自己百般不顺眼的林玉婷,今日竟也会在最后关头,升起不忍之意,递给她一把用以自尽的匕首。 这突如其来的一点儿善意,竟也会让林艾心中升起些许感动。 待林玉婷跑远了以后,林艾正欲走进仓库,谁料却突然被一个人抓住了胳膊,林艾一惊,下意识的握住了手中的匕首。 “林小姐,您怎么这么快就来了?”身后那男人似乎认识林艾的样子,语气里很是惊讶。 听这语气,大概是文旭白的人了,林艾放松了手中的匕首,不动声色的将匕首收进了口袋里。 没想到文旭白在山丘附近也安排了人……林艾垂眸深思了片刻,而后低声问道:“他们到全了吗?” 那男人四下张望了一下,确认周围没什么人之后,才压低声音对林艾耳语道:“黑龙帮的那三个人已经到了,在里面等了有一会儿了,周围并没有发现洪家其他人。” 林艾点了点头:这倒是和自己预料中的完全一样。 片刻后,她然后吩咐那男人道:“带上你的人,进去把那三个人给我绑了。” 那男人面露惊讶:“可是白少……” “白少有事暂时来不了了。”林艾轻描淡写的道:“现在,你听我指挥。” 那男人显然是知道林艾和文旭白的关系的,但即便是知道,也还是有些犹豫,毕竟像文旭白这样的大|佬儿,手下有几个女人,那几个女人是心尖儿,谁也说不清。 “怎么,非要我让文旭白给你回个电话才行?”林艾眼眸一眯,漆黑的眸子,透露出几分危险的信号。 这小弟哪里敢让大哥回电话?心里知道今个儿不管自己怎么选,都是在拿自个儿的脑袋冒险,白大少和白大少的小媳妇,他都惹不得。 那男人咬咬牙,心想若是现在不如了这小娘子的意,想必过会儿白大少过来了也定不会饶了自己,毕竟这小娘子一会儿若是告起了状,白大少“冲冠一怒为红颜”的几率可是很大的。 若是现在按照这女人的话去做,哪怕白少到时怪罪,起码这“枕边人”还会为自己求求情,兴许美人一笑,白大少会不罚反赏呢? 想到这里,男人拿定了主意,连忙低头认错道:“不不不,小人这就派人过去把人绑了,林小姐莫要生气。” 说着,一挥手,山丘林子中埋伏的几个人便从山丘处跳了出来,跟着男人一同闯进了仓库。 而此时此刻的文旭白,却正头疼不已。 说好了立马乖乖回来的“媳妇”林艾,死活不见踪影,而不请自来的活祖宗顾贝幽,此刻又闹起了肚子疼。 “哎呦!哎呦!人家肚子真的好疼嘛……呜呜呜呜呜,白哥哥,我是不是要死了……”顾贝幽装模作样的捂着肚子,一边喊叫,一边儿拖着文旭白的胳膊,一张小脸儿哭的梨花带雨。 文旭白焦急的看看手表——现在已经下午两点了,这马上就要五点了,他却连给手下打个电话问问情况的功夫都抽不开。 “行了行了,别喊了,我找人送你去医院。”文旭白不耐烦的挥挥手,正欲叫手下过来,谁料顾贝幽上去就抱住了文旭白的腰,哭的那叫一个肝肠寸断:“白哥哥,你不亲自送我去医院的吗?” “呜呜呜,你最近为什么对幽幽这么冷淡?人家生病了你都不陪人家……还说把人家当亲生妹妹看待……哪里有你这样狠心的亲哥哥啊……”顾贝幽简直把一哭二闹演的淋漓尽致,就差三上吊了。 文旭白本来就心烦气躁的,听到顾贝幽这么一哭,脑袋顿时更大了,偏偏这小丫头又是自己看着长大一直当亲妹妹看待的顾贝幽,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 无奈之下,文旭白只好耐着性子哄道:“幽幽,哥哥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你先在让小王带你去医院好不好?哥哥保证,一旦完事儿以后,立马去医院看你好不好?” “不要不要不要!”顾贝幽耍起了小性子:笑话,我来就是不让你走的,你要走了,我不白演这么久了? “听话!”文旭白阴下脸来。 顾贝幽再能折腾,也是会看脸色的,一般文旭白这个表情就代表他真的有些生气了,再这么胡搅蛮缠下去,肯定会死的很惨。 可是看看表,这才两点十分,离林艾要求的下午六点,还有很长一段距离呀! 顾贝幽的小表情那叫一个扭曲,眼看着文旭白就要叫手下送自己去医院了,她心里越发的着急。 就在这时候,文旭白的手机突然像救命稻草一般响了。 文旭白以为是林艾,慌忙拿过手机,谁知一看,顿时大失所望——不过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微蹙剑眉,文旭白百般无奈的按下了接听键。 “林艾和你在一起吗?”手一划,文旭白直接将手机按成了免提,电话那头就传来傅以陌焦躁的声音:“她现在在哪儿?是不是和你在一起?” 文旭白和顾贝幽彼此对视一眼,表情都带着几丝困惑,尤其是顾贝幽,她的表情可以说跟见了鬼一样。 “这……是傅以陌的声音吧?”顾贝幽瞪大了眼睛,甚至忘记了自己正在装肚子疼。 奇怪,林艾不是说自己下去要去找傅以陌的吗?怎么傅以陌反倒打电话过来向文旭白要林艾了?那林艾那家伙现在,到底在哪儿啊?顾贝幽一瞬间也懵了。 就在两人都困惑不已的时候,文旭白家中的座机又响了,顾贝幽看了文旭白一眼,指了指座机,文旭白冲着顾顾贝幽挥了挥脑袋,示意她过去按下免提。 结果免提刚按下去,楚子寒焦躁的声音又传来了:“文旭白吗?我是楚子寒,林艾在你那里吗?” 奇了怪了,今儿个是林艾失踪日吗?怎么一个个的都跑来找他要林艾了?文旭白心里压着一团火:他还想找人问问林艾到底在哪儿呢! 关于傅以陌和楚子寒为什么会几乎同时给文旭白打电话,这件事儿还是要从十几分钟之前说起。 十几分钟前,魂不守舍的傅以陌慌慌张张的赶到了楚子寒家门口,在几乎将门敲坏却屋里还是无人应答后,傅以陌终于想起给楚子寒打个电话问问情况了。 楚子寒那时候刚把楚老太太送回老家,正在往回赶,关于林艾在哪里这个问题,他知道的并不比傅以陌多。 “你问问文旭白吧,林艾现在在文旭白公司上班,最近也一直在文旭白哪里呆着,他应该知道。”楚子寒这段时间忙着照顾母亲,倒是忽略了林艾的情况,只知道林艾几天前就借口要去郊外拍摄电视剧,几乎没怎么回过家。 楚老太太倒是被这个理由忽悠的服服帖帖的,还一个劲儿的夸自己儿媳妇有本事,这么快就出了剧本要拍电视了,但是如今一想,楚子寒才终于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虽然一开始他介绍的林艾去文娱是学习编导的,但是后来林艾被文旭白挖去做私人助理了,哪里来的剧本去拍? “你先联系下文旭白,我马上进市区。”楚子寒匆匆挂下了傅以陌的电话,又按号拨打林艾的手机,可是半天却无人接听。 莫不是真的出了什么事情?楚子寒想起在医院里林艾奇怪的举止,一时之间也担心不已,于是也等不及傅以陌给自己回话了,直接一个电话打文旭白手机里了。 手机正在接听傅以陌的电话,楚子寒自然打不进去,焦急之下,楚子寒向顾北琰要来了文旭白家中的座机号,直接打过去了。 此刻,面对傅以陌和楚子寒的追问,顾贝幽眨巴眨巴大眼,从文旭白手里拿过文旭白的手机,异常困惑的问傅以陌道:“林艾,不该去找你了吗?” 闻言,文旭白听出了其中的不对劲儿,当即抓住了顾贝幽的衣领,怒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顾贝幽心想:我还想找人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呢!但是看到文旭白越发阴沉的脸色,一时也不敢再造次,只好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林艾前天找我,说她今天下午想要去找傅以陌把以前的事儿斩断,但是她怕你中途捣乱,就让我过来拦住你,不让你过去找她。”顾贝幽小嘴儿翘起来,低着头,一副认错的小朋友般委屈的小表情。 “遭了!”文旭白心下一惊:林艾莫不是…… “来人!派车!”文旭白厉声命令道,一个转身,风驰电挚般跑了出去。 一边飞快的上了车,文旭白一边联系了下自己安排埋伏在中媒大学的手下:“那边情况怎么样?林艾在那里吗?” “回白少,林小姐现在正在仓库里,说要自己跟那三个黑龙帮的人算账。”手下恭恭敬敬的回答道。 “现在,马上冲进去,把她给我看好,在我赶到之前,不许她去任何地方!”听说林艾在中媒,文旭白倒是送了一口气:只要她人还在,那就好…… 有那么一刻,他以为他再也见不到她了…… 可就在文旭白松下一口气之际,手下慌乱的声音再次传来:“仓库……仓库从里面锁起来了!” 第九十七章 走向光明 一个小时前,林艾吩咐文旭白的手下将黑龙帮的三个绑在里面之后,林艾从口袋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口罩戴上了,然后自己也进了仓库。 “你们都出去吧。”林艾挥了挥手:“剩下的我来做就好了。” 有些仇恨,唯有自己去报,才行,有些鲜血,唯有染过自己的手,才算。她熬了这么多年,等了这么久,之后的日子里,是否可以得以安眠? “可是,白少还没有赶过来。”为首的那个手下汗颜,本来没有文旭白的吩咐私自闯进来已经是犯了大忌,现在他自然是不敢让林艾再乱来。 闻言,林艾漆黑的眸子闪过一道寒光,她冷着脸,面无表情的盯着那手下,冷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手下愣了一愣,似乎不太理解林艾到底在做什么,回答都结巴了一下:“张……张成林。” “很好。”林艾颔首,慢步走到张成林的跟前,抬头问他道:“张先生,如果对你杀妻弑子的仇人就绑在你的面前,你会有那个耐心等你老板过来再一刀宰了他们吗?” 张成林汗颜,一时之间无法回答,只是喃喃了几句:“这……”便没有了下话。 林艾盯着满头大汗的张成林,目光变得凶狠起来:“张先生,我在这里警告你,文旭白安排这次袭击,本来就是为我报仇,哄我开心,你现在让我很不开心,你懂吗?” 张成林额头上的汗越来越多,林艾知道自己在为难这个可怜的下属,可是她没有别的办法,她只能让自己的眼神更加冰冷,愤怒更加明显,逼迫这个可怜的下属选择屈服。 最后,他屈服了,挥手示意手下全都离开,最后仓库里只剩下林艾和张成林,还有三个被五花大绑的歹徒。 “林小姐,我得保证您的安全。”张成林态度诚恳道。 保证她的安全?呵,三个有危险性的男人连嘴巴都被堵住了,她还有什么危险需要保护的? 可是林艾却也没说什么,从包里拿了手套,然后慢条斯理的带到了手上,她看上去很平静,既没有刚刚的冷漠愤怒,也没有见到仇人之后的癫狂。 “你帮我把门关一下。”林艾带好手套后,垂着眸子安静的说:“我不想一会儿文旭白来了以后,看到我满手鲜血的样子。” 这个要求很合理,张成林也没有多想,他转过身去关门,不知是错觉还是怎么着,总觉得自己动作似乎放慢了。 大概是错觉吧,他这样想着,手已经勾到了把手,将沉重的门关起,并未注意到空气中弥漫的虽然经过一天稀释,但是浓度依旧足量的和尘土混杂在一起的烟。 他不是没有注意到林艾带着的口罩,但是他以为那是因为林艾想要阻挡血腥味儿,关上门后他正欲转身,可是在这满是迷烟的仓库里逗留太久,导致他行动力变得迟缓,他看到了那个女人飞速往自己脖子上扎了什么,想要躲闪,可是已经做不到了。 一针注射下去,张成林直直的昏迷了过去,林艾轻声念了一句对不起,然后上前去,将大门从里面反锁了起来。 做完这一切后,她转了身,冷眼瞥着曾给她带来无数噩梦的男人。 她惊讶于现在自己的冷静,心想大概是因为早上处理了洪曦的缘故吧,她现在甚至可以心平气和的看着这三个男人,然后告诉他们,她来送他们上路。 那三个男人大概是因为迷烟的作用,现在神智已经有些不清,林艾叹了口气,稍稍有些遗憾道:“真是可惜呢,我本想在你们清醒的时候,对你们做一些残忍的事情。” 她弯下腰,从包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来,然后毫不留情的浇到了那三个被五花大绑的男人的头上。 “虽然冷水的作用并不太大,不过没关系,我相信疼痛会让你们回神的。”平静的说着,林艾一刀刺进了中间男人的腿上。 一开始他们是没有哀嚎的,也许是迷药的作用太强了吧,直到林艾把钢针拿了出来,一根一根刺进了他们的手指里的时候,她才终于听到了自己想要的惨叫。 “过度的疼痛会让大脑产生一种保护机制,在难以忍受之后,人会陷入晕厥。”林艾三十根钢针全部插完了,她看了一下手表:马上两点了。 “我本来想,当你们陷入晕厥的时候,再用电击帮你们保持清醒,不过我没有什么时间了,所以今天就到这里吧。”林艾甚至可以说是笑了一下。 她将三个人的脑袋一一砍下,然后放进了早就准备好的三个黑色的垃圾袋里。 这是一个体力活,毕竟骨头不是那么好砍断的,她费了好大的力气,累的气喘吁吁。 因为害怕外面文旭白的人进来,仓库的门窗都还锁着,大量有麻醉作用的迷烟还在空气中没有散去,即便带着口罩,这样的喘息也过于危险了。 林艾拿起那三个塑料袋,心想自己现在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门外突然传来了敲门声,隐约听到了外面的人喊着什么:“门在里面锁住了,白少命令我们立刻撞开门。” 文旭白已经发现了吗?真够快的,林艾擦擦额头上的汗水笑了。 那是没有用的,现在发现这一切,已经太晚了。 这些从未进过或者很少进过中媒大学的人可能不知道,但是在中媒大学呆了一年半,又极其爱四处溜达的林艾实在是太清楚了,这个仓库,其实还有个地下室,只不过是被各种废物堆着掩住了入口罢了,穿过地下室,还有另外一个出口。 林艾拎着三个黑色的塑料袋,一边将自己的手套摘下扔到了以地上,一边朝着地下室走过去,入口处有一点儿黑,显得整个通道像一个巨大的黑洞一般。 她刚刚做了亏心事儿,可是她一点儿也不害怕,她甚至是带着终于解脱了的心情走进这个巨大的黑洞的,这漆黑的通道,没有一丁点儿的光亮,林艾也没有开灯,她好似知道前面的路在那里一样,不需要灯光的照明,就能找到出口。 不知道是药物的原因,还是这么多年来的心结终于揭开的原因,她感觉自己意识有一点儿飘远,脑子里闪现过许多事情来,就像小时候坐在广场上看那些叔叔们放着的电影一样,巨大的投影仪在白色的布上投放着一幕一幕新奇的画面。 巨大的投影仪在她的脑子里,一遍一遍投放着她过去的画面。 朦胧中她好像看到了她的母亲,在远方慈祥的向着她微笑,她还记得上大学后每次母亲来探望她的场景,每次都是大包小包的带着一堆吃的,好像她在学校吃不起饭一样。 然后画风一转,母亲慈爱的脸变得有些狰狞了,她流着眼泪愤怒的指责着她:“林艾!你怎么就是这么不听话呢!” 然后她就想起了傅以陌,那个孤僻冷峻的孩子,她高中的时候就和他是一个班的,她记得他是个特别沉默寡言的孩子,女孩子们都说:“傅以陌啊,脸蛋儿那么的好看,可惜是个面瘫。” 大家都叫他大冰块儿,可是女孩子们却暗地里偷偷的喜欢着他,她们悄悄靠近他,可是却都被他拒之于千里之外。 她是第一个靠近他成功的吧?就像傅以陌那个年幼早逝的姐姐说的一样:“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能逗我弟弟笑的女孩子。” 她还记得傅以陌的姐姐临终前看她的哀伤的眼神,她爱怜的看了眼哭得像个孩子的傅以陌,然后目光忧伤的看着她。 “以后,就拜托你照顾小陌了。”那个女孩子的眼角划过一滴晶莹的泪水。 想到这里,她突然间自问了一句:现在的傅以陌,应该不需要我照顾了吧? 应该不需要了,她自问自答着,以前那个孤僻的孩子,现在已经成长成可以独当一面的男子汉了。 出乎意料的,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可是她居然一点儿也不恨傅以陌,她恨洪曦这个阴谋的始发者,也恨黑龙帮这三个暴力的实施者,可是唯独不恨傅以陌。 他依旧是她记忆里那个只会对她笑的少年,清秀俊朗,有些孤僻,脑袋很聪明,有时候会耍坏般对她使些坏主意。 而如今这个功成名就,荣誉归来的成功人士,反倒像个陌生人了。 她闭上了眼睛,脑海中闪现过很多人,她想她可以安心的走了。 傅以陌已经完成了他的梦想,成为了赫赫有名的年轻企业家,已经不再需要她了,爸爸也有了新的家庭,新的妻子,新的女儿,也不再需要她了……现在,她可以安心的到阴间找妈妈去了。 于是她终于开怀的笑了,她隐约看到了漆黑的走廊里冒出了出口处传来的曙光。 那曙光越来越耀眼,像是冲破了所有密布的乌云,所有漫长的黑暗,终于照耀进她眼中一般。 她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了,好似要拥抱这最后的曙光一样,她加快了步伐,一步一步,走向出口,走向前方,走向光明…… 第九十八章 我杀人了,我来自首 黑色的凯莎拉蒂跑车无视交通规则的在马路上飞速行驶,驾驶位上的文旭白咬着牙又加了一档。 他早该料到的,早该料到的! 在她一次次莫名其妙的外出之后,在她越发冷静也越发冷漠的眼神之后,在她对他所有安排没有一丝异议全部听之之后,在她将自己的复仇排除洪曦之后……他早该料到,她所想要做的,不仅仅是这些。 可是虚假的喜悦蒙蔽了他的双眼,并不存在的温情和眷恋迷了他的心智,让他误以为,她是真的决定余生都要和他在一起。 “现在插播一条午间新闻,今日中午一点钟,在西街角L精品酒店五楼,发生一件蓄意谋杀案,受害者为洪氏集团董事长洪曦,被害者身上发现近百刀刀伤,现在正在医院抢救,警方已介入调查……” 车上的广播传来女主持人惯有的官方客观的嗓音,可这一次,文旭白却无法再像往常一样百般无赖的关了这恼人的广播。 ——洪曦遇害了? 文旭白从未想过,自己也会在某一时刻,因为洪曦的事情而心头一紧。 不用想也知道,这所谓的犯罪者是谁,这个世界上,还有谁会这么不顾一切,不计后果的想要洪曦死? 林艾,你到底在哪儿?文旭白握紧了方向盘,他感到心里有股苦涩升起,心口闷闷的,堵的他发慌。 杀掉洪曦也没有关系,所有的一切都没有关系,只要,只要她回到他的身边,也许这一切解决起来会有一些棘手,可是没关系,他愿意接这个烫手的山芋。 可这烫手的山芋愿意回到他身边吗? 心脏措不及防的承受一击,仿佛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唯剩下颤抖的指尖,在诉说着麻痹的痛意。 “哎呀,你们不要催我了,我这正跟着他的车呢,他什么也不说开车就跑了,我现在在……东三环,我哪儿知道目的地是哪儿啊?我这不正跟着呢吗?” 另一边,紧紧的跟着前方那辆玛莎拉蒂的顾贝幽,一边要飞快的紧跟上把汽车当飞机开的文旭白,一边儿还要应付无数个给自己打电话问文旭白去哪儿了的人。 文旭白这货倒好,把电话手机一扔自个儿开车跑了,留下顾贝幽接着一手的烂摊子。 好在顾贝幽本身也足够的机灵,见文旭白跑了她也二话不说开车就跟在了文旭白的后面。 可谁知跟到半道儿,自己哥哥顾北琰一个电话就打过来了。 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楚子寒那厮小贱人跟文旭白打电话打不通,就去找自个儿哥哥来烦自己了!顾贝幽愤愤不平的在心里骂了楚子寒一顿,无奈只好随时跟自己哥哥播报自己的地理位置。 “按方向估计……诶诶!他停车了!在……在中央传媒大学!中央传媒大学,他下车了,我不跟你唠叨了,挂了挂了,你们赶紧到中央传媒大学来。”顾贝幽一边儿匆匆的停了车,一边儿一溜烟儿的追了过去,生怕一眨眼文旭白就不见了。 接到消息的顾北琰,转身上了车,给楚子寒回了个电话:“阿白现在去了中央传媒大学,估计你那个让人不省心的媳妇也在……我说那女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文旭白不接我电话这还是开天辟地头一回。” 得到具体的位置后,楚子寒车也拐了个弯儿,向中央媒体大学的方向开去。 “我也不是很清楚,我这几天忙着照顾我妈,没怎么留意她,但是刚刚傅以陌过来找她,语气好像很急的样子……算了,我现在给傅以陌回个电话,一会儿再打给你。” 正如顾贝幽所猜想的,楚子寒的确是联系不上文旭白了,只好找顾北琰出面了,如今终于问得了林艾的下落,楚子寒心头却反倒越来越不安了起来。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林艾大学似乎就是中央媒体大学。 对了,林艾的妹妹林玉婷似乎也在中央媒体大学上学。 想到这里,楚子寒匆忙给傅以陌发了林艾的地址后,就给林玉婷打了个电话,想要先看看林玉婷是不是知道什么。 但是令他诧异的是,林玉婷刚接电话,还未带他开口发问,只见林玉婷“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姐夫,一个穿红衣服的女人,她把姐姐引到学校旧仓库里去了,里面还有三个脸上有疤的男人……呜呜呜,姐夫,他们威胁我不让我报警,怎么办,我好害怕。” 说着,便大哭起来:“我也不敢告诉爸妈,怎么办啊姐夫,怎么办啊?” 到底还是个孩子,从来没见过这种事情,突如其来被卷进去这样的纷争里,她自然是吓坏了。 “你先别急。”楚子寒听的也是一阵心惊肉跳:“你现在在哪儿?姐夫马上过去找你,学校有保安吧?把情况告诉他们,让他们先去仓库里检查一下你姐姐是不是在里面,我马上过去接你,别怕!” 楚子寒尽可能的安慰林玉婷,可是林玉婷早被洪曦吓怕了,哪里还敢去找什么保安,一直在大哭着:“他们说我要是告诉别人就把我也杀了,他们好多人的,那个女人很有地位的样子,我不敢,我害怕姐夫……” “再有地位,法治社会也轮不到他们肆意妄为,你不用害怕。”楚子寒压下心头的火气,继续道:“听我的话,先去找保安救你姐姐出来,然后到校门口等我,我过来接你。” 说着,又安抚了林玉婷几句,便挂下了电话。 红衣服的很有地位的女人?不知为何,楚子寒脑海里闪过洪曦的影子。 莫不是记恨于山庄受辱,所以洪曦打算找人报复一下林艾?楚子寒心里奇葩的想道,但是又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那日催眠到一半突然失联的林艾,之后究竟看到了什么?这一切,和那天的催眠有关吗? 楚子寒心中升起一阵自责来,催眠本就有着一些风险,他本满怀担心,但是后来看到林艾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反倒有从阴影里走出来的趋势,也开始慢慢的愿意跟人交谈了,他便也没有太将这件事儿放在心上。 但是也许,对方也许根本就没有从心结里走出来,一切康复不过是种假象呢? 楚子寒心头一紧。 狠踩一脚油门,另一辆灰色的轿车,也驶向中央传媒大学。 在一天的不同时刻里,无数的车约定成俗般驶向中央传媒大学,他们带着焦急,担忧,恐惧……纷纷聚集到这所有着百年历史的大学里,等到的,却是一个失望至极的答案。 几乎是一路飞奔到仓库的文旭白,喘着气站在仓库门口。 仓库里站着几个早就埋伏在附近的手下,手下见到文旭白后恭恭敬敬的低头站好。 文旭白来不及休息,抓住离自己最近的那个手下的衣领,冷声问道:“人呢?” 手下低下了头,没有答话。 “我问你人呢!”文旭白一脚把人踹翻在地,怒视着仓库里站着的数十个男人,大骂道:“十几个男人,连一个女人都给我看不住?” 被林艾一针打晕了的张成林已经被唤醒过来,此刻正跪在文旭白的面前,低头道:“回白少,林小姐在室内点了迷香,手下本来是想看好她的,可是……” “废物!”文旭白暗骂一声,恨不得现在就把屋里这群人拖出去毙了:全他妈的是废物! “白少,刚刚有人发现这仓库东边有一个地下室,地下室下似乎还有一个出口。”另外一个手下跪在地上,唯唯诺诺的回禀着,这场面,像极了小太监在向盛怒中的圣上回话。 文旭白瞥了眼三个被割下脑袋的暴徒,他们的手上还有没有拔出来的钢针,紫黑色的血液已经凝固,死相不是一般的恐怖。 “那还不赶紧给我追!”文旭白怒骂道:“今天要是不把人给我找回来,你们也不必回来了!” 跪在地上的手下们连忙四下散去,朝着地下室追了出去。 就在这时候,跟在文旭白身后的顾贝幽终于也跑进来仓库里,一路小跑的她还未来得及喘气,就闻到一股血腥味,这一抬头,却差点儿被吓傻。 “啊啊啊啊!”顾贝幽看到仓库里死相恐怖的三具尸体,魂儿差点儿没吓飞,当即扑到了文旭白的怀里大叫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儿啊?怎么有死人?啊啊啊,白哥哥。”顾贝幽搂着文旭白的腰大叫了一会儿,而后惊讶的发现,自己抱着的躯体,此刻,似乎在微微的颤抖。 “白哥哥?”顾贝幽想要抬头看看她亲爱的白哥哥,可是刚一抬头,却被文旭白的大手捂住了眼睛。 “别看。”他的声音,是她所无法体会的无助和哀伤,可是却莫名的,让她心中一痛。 而此刻,被人满世界找着的林艾,正拎着三个黑色的巨大的塑料袋,穿过喧闹的人群,穿过繁华的大街,穿过川流不息的马路,来到市中心最大的警局。 她一步一步平静的走了进去,走到一个正在值班的警察面前,面无表情的对他道:“我杀人了,我来自首。” 警察看她手无缚鸡之力的模样,加上有一副魂不守舍的鬼样子,以为她精神有些不正常,挥挥手不耐烦道:“小姑娘,别捣乱,不要妨碍我们正常办公。” 说着,就想赶林艾出去。 林艾一挥手,将黑色的塑料袋扔到了警察的桌子上,因为甩出去的力度,血淋淋的人头从塑料袋里滚了出来。 “啊!”警察吓了一跳,险些从座位上跳起。 “我杀人了,现在,我来自首。”林艾面无表情的又重复了一遍。 第九十九章 眼泪绝了堤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林艾感觉都有些恍惚,好像警察局在那一刻变得热闹起来,警察们跑来跑去的,一下子聚集过来好多的人,人潮拥挤喧哗之间,她被扣上了手铐,然后带走了。 林艾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一切都好像在做梦一样,走路的时候,她甚至觉得自己的脚软绵绵的,好像小时候在乡村里姥姥家摘棉花的时候踩在棉花上走路一样,整个脚底,轻飘飘的。 她在晕晕乎乎间被带到了一个独立的小隔间,然后被关了起来。 在封闭的小屋子里呆了不知多久,林艾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又被人又带了出来。 等她整个人终于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被带到审讯室了,有几个警察拿着录音笔,笔记本等设备,看样子是要对她做审讯了。 很奇怪,自闭了整整七年,沉默了整整七年的她,这一刻,居然愿意开口说话了。 于是她把这一切都倾盘托出,从七年前那个恐怖的雨夜开始讲起,很奇怪,几个月前在药物的帮助下跟楚子寒讲的时候她还有些抗拒,可是现在,即便没有药物的帮忙,她也可以心平气和的描述曾经只要一提都让她害怕的发抖的事了。 只不过,她把有关文旭白的部分删除了。 “我一共杀了四个人……也许是三个吧,L精品酒店还有一个,我没有杀死她,但是我伤了她几处要害,并且割了她的手脉脚脉,然后把她仍在了酒店,让她自生自灭。”林艾靠在冰冷的椅子上,手上拷着手铐,她吸了口气,声音有些空灵。 上午发生的震撼人心的酒店遇袭案没想到这么快就被破了,审问的警官面上显出几分吃惊来,似乎并不太相信像林艾这样瘦弱温和的女生,能做出这么残忍的事情来。 “你为什么要杀她呢?”警官问道。 林艾双目有些放空,沉默了一会儿,才继续开口道:“报复吧?或者是不甘心?我自己其实也说不清楚,其实我看过心理医生,我相公就是心理医生。” 说到这里的时候,林艾轻轻笑了一下,眼神也变得有些柔软了,片刻后,她继续开口道:“他一直开导我,其实放手过去,放下了,走出来了,那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事情。” “可你没有走出来。”警察的眼神里带着些许的惋惜,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在里面。 林艾点点头,苦笑了一下。 她目光空洞的盯着前方,可是并未看向坐在她对面的两位警官,实际上,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些什么,也许什么都没有看吧。 “我也试过放手,可是不行,每一次当我想把一切忘记试着往前走的时候,我总是会不自觉的这样想:如果我放手了,那我死去的孩子,母亲,和逝去的青春,遭的这七年的罪,算什么?”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做,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警察叹了口气,她能看出他的哀婉,毕竟若是放手,她自己都知道自己前途光明,幸福和快乐,就在不远方等着她。 可她放手了。 “我想过,我觉得我可以承受。”林艾的声音很平静:“我一开始以为我没有勇气拿起刀,但是其实当我看到他们的脸的时候,我就知道,我不需要勇气,仇恨就可以让我拿起刀。” 一直坐在旁边做笔录的警察这时候忍不住插了一句嘴:“可你一个弱女子,若是无人帮助的情况下,怎么可能杀死三个身强体壮的中年男子?” 这确实蛮让人疑惑的,好在林艾提前已经准备好了答案。 “我提前很久就开始设计复仇的计划了,我想我首先要找到这三个男人,可是茫茫人海,我怎么可能找得到,但是我想,我找不到的话,有权有势又是三年前肇事者的洪曦,肯定找得到他们。” “于是我不断的激怒洪曦,故意在洪曦面前露出我到现在还畏惧七年前的事情的样子,洪曦上当了,她为了报复我一而再再而三的羞辱她,主动找来了那三个男人,打算再重演一下七年前的噩梦。” 说到这里,林艾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漆黑的眸子也紧紧的闭起,再诉说这些恐怖的桥段,让她的情绪有些激动,周身也发起了抖。 “不要紧张,慢慢说。”旁边的警员给她倒了一杯水,示意她平复一下心情。 她说了一声谢谢,但是并没有端起那杯水,而是继续开口叙说道:“在报仇之前,我先从网上买了许多药剂学的书,想办法买到了一些迷香,不致命,但是会让人四肢无力,头脑发晕。” “洪曦可能是害怕把事情闹大,不敢在闹市对我动手,于是抓了我妹妹,要我妹妹约我到学校然后把我引到学校后面的仓库去,但是千算万算,她没有算到,我七年前是中央媒体大学的学生,当我妹妹给我发短信的时候,我就猜到洪曦打算对我下手了,而中媒附近只有那个仓库人烟稀少,地理偏僻。” “所以我提前一天在仓库里放了迷香,等我过去的时候,早早在仓库等我的那三个男人,已经差不多快没意识了。”林艾的声音一直很平静,就好像在讲述一个稀疏平常的故事一样,那些沾满鲜血的故事,被她这样娓娓道来,听上去并不恐怖,反倒让人感到心酸。 “然后我就杀了他们。”故事讲到了结尾,有理有据,也算是个完美的结局了。 “那洪曦呢?她和你这么大仇恨,怎么可能会和你约在酒店相见、”警察继续问。 “她约的不是我。”林艾半真半假的回答道:“她本来是约姜薇的,我骗了姜薇,说我要去和洪曦和好,让她帮我约洪曦,她上当了。” 警察大概也很少见到像林艾这么配合的犯人了吧,笔录进行的很顺利,一些犯罪中的疑点林艾一一作答,罪名怕是很快就会确认下来。 笔录的尾声,警察叹了口气,像是在问林艾,又像是在感慨一般道了一句:“何必如此呢?” 林艾闻言眉头皱了一下,但是很快就舒展开了,她默不作声的玩弄着自己的手指,说话的时候并不看向警官的眼睛。 “大概所有人都觉得我的反应过激了吧,可是我觉得我非这样做不可。”林艾自嘲一般的笑了一笑:“我看到双手沾满罪恶的洪曦依旧高高在上,甚至敢再次策划一遍那些暴力和黑暗,看到这三个黑龙帮的人恶心的笑容的时候,我不能控制的去想,凭什么他们可以行恶而不受到惩罚?” “总要有人站出来的。”林艾终于抬起了头看向了警官,她甚至温柔的笑了一下:“我当了七年沉默的羔羊,死前总要喊一声,证明我不是哑巴吧?” 警察本来已经站起来打算离开了,听到林艾这样说,又转过身来,一脸严肃的看着林艾,沉稳的眸子压低。 “他们是做错了事情。”警察单手拍在桌子上:“可是会有法律约束他们,你觉得你可以凌驾于法律之上,代替法律解决了他们?” 对方的话说的很严厉,不过林艾没怎么在意,她的语气依旧很温柔:“不,我不觉得我可以凌驾于法律之上。” 她笑得甜美,继续说道:“所以我来自首了。” “他们做了坏事,可我没有证据,法律惩罚不了他们,我惩罚了,所以我也做错了事,所以我来恳求法律制裁我。”林艾将带着手铐的双手微微举了一下,似乎在说自己罪有应得。 审问他的警官剑眉紧皱了一下,最终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然后挥挥手,示意旁边站着的警察把林艾架出去。 林艾于是又被带回了那间阴暗的小隔间,她手上沾了三条人命,还有一条正在医院抢救,属于重大犯罪了,典型的危险人物了,所以警方并未直接将她与其他犯人一起看押在牢房,而是给她开辟了个小单间。 一个人住也好,她喜欢安静,也喜欢这漫无边际的阴暗,等门被锁上之后,她就躺在简单的木板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她明明做了一件很恐怖,很惊悚的事情,可是她发现自己一丁点儿愧疚之感都没有,恰恰相反,她觉得很舒坦,前所未有的舒坦,就好像背负着沉重罪行的恶人在最后一刻得到了解脱一样。 她现在也得到了解脱,那些压抑在她身上的所有的一切,在这一刻终于烟消云散了,她躺在漆黑的房间里,闭上了眼睛,眼角有眼泪划过。 她偏过头去,意识在半醒半睡中游走,只身在在梦境与现实中游走,梦中激烈丰富的情感,和她现实中的无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戏剧性夸张着的梦里,她被只身退下了深渊,身体在落地的前一刻,眼泪绝了堤。 在这半睡半醒中,她感到自己又幸福,又难过,那种复杂的情绪,让她微笑着哭了起来。 第一百章 你怎么不去死? 一天前文旭白傅以陌等人还在发疯了一般的寻找林艾,而现在他们不用找了。 骇人听闻的洪大小姐酒店遇害案在短短不到一天的时间里被破了案,中央传媒大学年久未拆的仓库里的三具无头尸体被警方带走,所有的谜团在这一刻被全部解开。 ——她去自首了,现在在牢里。 文旭白知道这一点,但是他并未去牢里看望林艾,尽管以他的身份,只要他想,随时随地,他都能见到林艾。 可是他没有。 那一日好似耗去了这个男人全部的力气,他在那间仓库里一直站到警察过来,将三具无头男尸带走的时候,才僵硬的扭了一下头。 其实不需要听人叙说,看到这么快赶来的警察他便已经猜到林艾的去处了。 没有必要精心处理尸体,没有必要将这一场杀戮掩盖,因为这个女人,她一开始,就没打算洗脱自己的罪名。 她答应他的一切,不过是骗他一场罢了,他早该料到的。 文旭白闭上了眼睛,轻轻的推开了怀里的顾贝幽,失魂落魄一般走了出去。 “白哥哥?白哥哥!”身后依稀传来顾贝幽充满担忧的呼唤声,可是他却没有回头。 文旭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到家的,到家后他把所有人都赶了出去,然后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不想哭也不想笑,就这样脑袋靠着墙,面无表情的靠着,呆了许久许久。 “我给白哥哥打了无数个电话里,他根本不接,家里的电话也不接,去家里找他……他常住的那几个地方我都找遍了,根本见不着他的人影!”顾贝幽跺着脚,拧着丘智远的耳朵,怒道:“你说严不严重!” “疼疼疼疼疼!”丘智远捂着自己可怜的耳朵:“松手松手,你这样我没办法思考!” 再三求饶下,顾贝幽小姑奶奶总算饶了他的耳朵,松开了手。 关于几天前林艾闹出来的大案子,丘智远早有耳闻,不过他没料到的是文旭白居然对林艾用情这么深。 “阿白常去的酒吧,俱乐部去找过没?”丘智远摸着下巴分析道:“要知道,男人感情受伤的时候,最普遍的选择,是让女人,更多的女人,过来安慰你受伤的灵魂!” 不愧是有种马战斗机之称的丘智远,任何想法,都猥琐而下流。 但即便再猥琐,再下流,从丘智远嘴里说出来,却也有着几分花花公子的潇洒,还不是地痞流氓的恶心。 谁让人家是高富帅呢? “滚吧,那是你!”顾贝幽没好气的白了丘智远一眼,眼神鄙夷:“别拿你那点儿龌龊的心理,去度白哥哥之腹。” 两人正斗着嘴,却见顾北琰和楚子寒远远的走了过来。 几人简单的打了个招呼,顾北琰就直奔主题了:“阿远,你知道阿白现在在哪儿吗?” 丘智远心里几万头草泥马同时奔腾而过,心里是何等的卧槽:文旭白玩儿失踪,怎么一个两个的都来问他?文旭白又不是他养的! “没见过,我给他打电话也打不通。”丘智远连连摆手:“知道的住处你们估计也找过了吧?要是没在,我就真不知道了。” 顾北琰蹙了下眉,表情有些不耐烦。 现在整个事情的经过也只有文旭白知道,当顾北琰和楚子寒两人赶到中央媒体大学的时候,警察已经到了,该清理的现场也已经清场了,甚至文旭白都已经不见了踪影。 至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还是后来从顾贝幽一知半解的描述中和第二天放出来的新闻得到的。 新闻里夸张的描述了下案发过程,但是并未太详细的讲,似乎林艾还在被审讯,很多媒体上的结论都是猜测的。 后来顾北琰在警察局向几个朋友打听了一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倒是将林艾版本的故事听了个完整,可是顾北琰才不信林艾那一套,他还就不信这事儿没有文旭白的搀和能成了。 “能找的地方我们都找过了,白哥哥到底能上哪儿去啊?”顾贝幽翘起红唇,满目委屈道:“白哥哥是不是在怪我,我不该轻信林艾的话,拖住他的。” “她要是想死,谁能拦得住?”顾北琰安慰人的方式也是一如既往的强硬。 楚子寒闻言瞪了顾北琰一眼,顾北琰反瞪回去,理直气壮道:“你瞪我也没用,你自己说说,那女人是不是没事儿找事儿?杀人也就算了,跑了不完了?跑国外躲个三年五年的不行吗,得,直接跑警察局去自首了。” “亏你一个当兵的,怎么说话这么不负责任?”楚子寒不甘示弱:“杀人本来就犯法,林艾又不是亡命徒,她肯定会去自首的好吗?这是遵纪守法勇于承担责任!” 顾北琰一声冷笑:“她这一遵纪守法倒好,把阿白也搭进去了,现在罪都认了,三条人命,一起谋杀,想再出来,可就难了。” “当初是谁给文旭白和林艾牵的线啊?”楚子寒反唇相讥:“现在文旭白搭进去你开始心疼了?当初是谁硬要让文旭白住进我家,还说什么帮文旭白追追林艾的?” “哎呀你们别吵了,这都什么时候了?”顾贝幽怒道。 结果,刚一说完,楚子寒突然像是发现什么了一样,扭过头来看着顾北琰,然后桃花眼眨巴了两下,呆呆的道:“你说,文旭白会不会在我家?” 这一开口,倒是给所有人都提了一个醒:文旭白当时为了追求林艾可是在楚子寒家住了很长一段时间。 而且是和林艾一起住在哪里。 四人面面相觑,然后不约而同的转身开车,开始朝着楚子寒家里奔去。 林艾入狱的事情,傅以陌其实也早就知道了。 他原本是那么拼命的想要找到林艾,可是当他知道林艾因杀人入狱后,却又停住了脚步。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曾经那个温柔善良的女孩子,那个一笑会有两个甜甜的酒窝,在路边见到乞讨者会把口袋里所有的钱都给乞讨者的林艾,亲手砍下了三个男人的脑袋,将洪曦的面容毁了,并割断了她的筋脉。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 傅以陌慢慢的蹲下身来,他感觉自己的胸口有些堵,有些闷,那团气一直堵在他的心口,堵的他眼眶发红,可是却早已哭不出来。 他突然很后悔,后悔七年前对林艾做过的每一件事情,他后悔第一次见到林艾的时候冷漠的转了身,他也后悔林艾过来跟他说话的时候他一如既往选择无视,他更后悔当年林母棒打鸳鸯之后他选择了带林艾走。 可是这所有的后悔加起来,都没有他七年前的那个雨夜他将林艾赶走的后悔多。 他从来不是一个爱后悔的男人,因为他觉得自己所犯下的过错,自己有勇气去承担后果,可是这一刻,他才发现他是那样的无力,关于林艾,任何一丁点儿小错的后果,他都无力去承担。 他毁了她。 傅以陌双手颤抖着捂住了自己的脸,这几天他的脑子一直乱糟糟的,他觉得自己应该去见林艾一眼,可是见到了又如何呢? 所有的道歉和忏悔,在现实的对比下都显得是那样的苍白无力,即便他跪死在林艾的面前,也无法弥补他带给她的伤害。 他们的孩子因为他夭折,林艾因为他从一个单纯善良的女孩儿变成了杀人犯,而他直到七年后的今天,才搞清楚这一切…… “傅以陌,你怎么不早一点儿去死?”他又回想起了母亲的谩骂,他和他的双胞胎姐姐,几乎从小就是在亲生母亲的咒骂下长大的。 傅以陌突然拿头撞了一下身后的墙,然后大笑起来。 “是我该死。”他笑着自言自语。 可是为什么最后死掉的是他姐姐傅以馨呢? 为什么他没有遗传到源自母亲的心脏病就此死去,明明最该死的人是他啊…… 是不是恶人,都比较长寿? 知道真相的那一刻,满腹的自责和愤怒在他心底升起,他是那样迫切的想要找到林艾,无论林艾原不原谅他,他都要回到她的身边守护她。 心底熊熊的怒火,又让他恨不得马上吞掉洪家,毁掉黑龙帮,亲手宰了那三个王八蛋和洪曦,可是,他心爱的林艾,连报复发泄的机会,都没有给他。 她悄无声息的将仇人杀死,然后又悄无声息的到警局自首,这无声无息的举动,是她对他最后的惩罚。 他终于哭了出来,眼泪顺着狭长的眼角慢慢落下,他无法想象这七年来的无数个日夜里林艾是怎么熬过来的,他知道她肯定比自己更痛苦。 痛哭过后,他站起身来,周身有些脱力感,可是他还是站了起来,道卫生间洗了一把脸。 然后他擦干净了脸,镜子里的他显得很是颓废,可是他已无暇顾及,他头发还有些凌乱,西服也起了些褶皱,黑色的眼圈无比的明显,整个人像是大病了一场一般。 他就这样浑浑噩噩的出了门,上了车,朝警局的方向开了过去。 第101章 无用的歉意 傅以陌开车来到警察局,然后默不作声的进去了,他先找服务人员询问了下探监的时间和流程,填了一些表格,走了一些程序后,警员让他在外面等候。 他在休息间的长椅上坐了很久,然后有个警务员让他过去,他便跟着警务员进去,按照指示坐到监护栏外面的椅子上。 等了一会儿后,他隔着铁制的栅栏,看到林艾带着手铐在两个警务员的带领下走了过来。 虽然她才是那个杀人入狱的犯人,可是看样子她的状态比他要好多了,头发梳理的很整齐,没有化妆但素颜依旧干净漂亮,只是她比之前更瘦了,宽大的囚服衬得她瘦弱的身体更加弱不禁风,好似风一吹就能把她吹跑一样。 想必是没有人会相信,这么一个弱不禁风骨瘦嶙峋的女子,会砍掉三个帮派的流氓,又险些杀掉洪家的千金吧? 正望着林艾出神,林艾已经来到了探视栏,坐到了傅以陌的对面,冷冰冰的铁制的监护栏挡在他们的面前,他们彼此隔窗相望。 最先开口的是林艾,林艾把理了一下头发,对着傅以陌笑了,笑容似当年般温柔而美丽。 她笑着说:“你怎么看上去比我还糟糕?” 傅以陌苦笑了一下,张张口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可是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要说些什么,所以只发出模糊的音节,然后红了眼圈。 “对了。”林艾像是想起什么了一样,开口道:“我那天让洪曦把离婚协议书签了,不过没有功夫给姜薇送过去了,我把它放在华润超市的储物柜里了,031号,条形码在柜子顶层,你转告姜薇,让她有空去取一下吧——如果她还需要的话。” 她还记得自己答应过姜薇会让洪曦签下这离婚协议,到了现在还有心情去提醒傅以陌转告姜薇她完成了。 傅以陌突然笑得悲凉:“这……这就是事到如今,你唯一想对我说的?” 所有的一切,她全算计好安排好了,好似这所有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一样。 林艾愣神了一会儿,而后笑容婉转:“是的。” ——这就是我,所有想要告诉你的。 傅以陌暗自咬紧了牙关,声音从嗓子里一字一字的被逼出来:“当年……当年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怀了我的孩子?若是一开始知道这点,他死也不会让林艾走! 林艾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片刻后,她深吸了一口气,语气虽然还是入寻常般冷静,但是若是仔细听,却能听到一丝悲凉在里面:“我不想你因为孩子留在我身边。” 她自嘲般的笑了笑:“我母亲的娘家,就是我姥姥那边儿女眷比较多,每次过年回家探望姥姥的时候,姨娘婶婶们凑在一起唠家常,说起刚结婚的表姐堂姐们来,总是教着‘生个孩子,生个孩子就能拴住你的男人’。” 林艾的眼神中闪过几丝柔情来,似乎在追忆曾经无聊至极却又温馨无比的和亲人在一起闲谈的时光。 她垂眸,片刻后她抬起眼睛,认真的盯着傅以陌道:“我知道亲人对你来说有多重要,可你七年前对我来说也很重要。” “如果你最后是因为那个孩子才跟我在一起,会让我觉得,在你心里,我远没有这个孩子重要。”林艾闭上了眼睛,话尾的最后,带上一句深深的叹息。 年轻的爱情,她总希望自己的这份爱情没有任何的杂质,只是单纯的爱意,也许怀有这种想法的她太过天真了,可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那年她才二十岁,三年恋爱,还是初恋,有一些少女的幻想,她并不以此为耻。 “你明明知道不是那样的。”傅以陌握紧了拳头,眼中的血丝更加的明显:“我爱这个孩子是因为那是我和你的孩子……” “所以如果当时你知道我怀孕了,你就不会赶我走,可你不知道,你赶走了。”林艾情绪也变得有些激动起来,她毫不留情的打断了傅以陌,目光带着悲戚:“你赶我走了!” 她又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傅以陌深吸了几口气,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脸,然后双手向上焦躁的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本来就凌乱的头发,经这么一抓,变得更加凌乱不堪。 他也许可以解释一下:他赶林艾走,是因为他想要林艾过更好的生活,可如果林艾有了他的孩子,那个孩子就是他的责任,他必须照顾它。 可是不行,他知道这不过是个借口,如果当时他能照顾好身为孕妇的林艾,甚至照顾好生下宝宝后的林艾和宝宝,那么凭什么当时他照顾不好没有怀孕的林艾,而要赶她走? 归根结底,那个时候,他还不够拼命,还不够努力,还不够爱她。 “对不起。”傅以陌哑着嗓子,声音低沉的说道。 他知道道歉没有用,可是不道歉,也没有用。 林艾望着铁栅栏窗外面色憔悴,神情痛苦的傅以陌,听着他沙哑的道歉声,突然摇了摇头。 “你没必要跟我道歉。”林艾摇着头:“我们相恋了,然后分手了,这一切都是我们自愿的,你不欠我什么。” 你瞧,她又来了,说着什么并不怪他,说着什么无需道歉,好似这所有的一切真的和他毫无关系一样。 “林艾,你不能这样。”傅以陌苍凉的笑:“那也是我的孩子,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你不能……” “你不能把这一切都扛到自己肩膀上,然后把我排除在外。”傅以陌眼睛通红,认真的盯着林艾,一字一顿道。 林艾细细长长的秀眉微蹙,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低声道了一句:“也是,那也是你的孩子……没有保护好它,我很抱歉。” 这一回答,让傅以陌心中又是一痛。 “小艾……我……”他想说我不是那个意思,但是林艾并未给他那个机会。 “都是往事了,已成定局,又何必一直紧抓着不放?”林艾看似不经意的打断了傅以陌,换了下一个话题:“对了,我听说洪曦没有死,现在在医院抢救,抢救的怎么样了?” 傅以陌盯着林艾含笑的眸子看了一会儿,眼神有些复杂,但是他最终还是跟着林艾把话题转向了洪曦。 “我不清楚。”傅以陌如实回答,随后目光变得有些阴冷:“不过她最好死了,否则……” 也许现在对于洪曦来说,死了才是真正的解脱吧?傅以陌知道了真相,定会付出一切的去对付她,而她又被林艾毁了举世无双的美貌,还挑断了手筋脚筋,即便活了下来,也是个残疾的丑八怪。 高傲的洪大小姐,哪里忍受得了这样的下场? “时间快到了。”林艾透过铁栅栏看到外面墙上挂着的时钟,然后对着傅以陌嫣然一笑:“如果没什么事情的话,我们就微笑告别吧。” 傅以陌已经,余光顺着林艾的目光瞥过去,惊讶的发现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小艾,我会救你出去的。”沉默了一会儿,傅以陌单手抓着铁栅栏,目光坚定的说。 谁料,林艾闻言却显出一副很抗拒的模样来。 “不要。”林艾伸手握住了傅以陌抓在铁栅栏上的手,神情也是难得的坚定:“我杀了人,做错了事,犯了法,这是事实,本该接受法律的制裁。” 傅以陌似乎想要反驳她,但是林艾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伸手用力的握了一下傅以陌抓着铁栅栏的手,一字一顿道:“如果你插手导致法律不能制裁我,那我会自己制裁我自己。” 傅以陌心中一惊,不可置信的望着林艾。 林艾的眼神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对于接受制裁这件事情来说,她显得尤其的执着。 这是她如今唯一的坚守,好似只有这样才能彰显她和洪曦等人的不同,她不是侩子手,也不是杀人狂,她在做任何事情之前,都会做好为这件事情付出代价的觉悟。 “时间到了。”警务员过来敲了下桌子,然后带着林艾离开了。 而在栅栏外的傅以陌,直到隔着铁栅栏再也望不到林艾消瘦的背影后,才终于移动了僵硬的身体,离开了。 另一边,楚子寒和顾北琰等人匆匆忙忙的赶到了楚子寒家里,迫不及待的打开了门。 门一开,屋里传来一阵恶臭,呛得开门的楚子寒连连后退。 “这……几天没丢垃圾,没开门窗了?”楚子寒一边挥着手散味儿,一边蹙着眉抱怨。 站在楚子寒身后的顾北琰皱了一下眉,两三步跨过楚子寒抢先进了屋。 见状,顾贝幽丘智远等人也捂着鼻子跟着顾北琰进去了,这一进去,险些吓傻了。 最后进来的楚子寒望着这满地的狼藉,颇有些无奈的捂住了额头万分悲凉的感叹了一句:“简直堪比被打劫。” 地上有些狼藉,一些吃剩的食物和喝空的酒瓶随意的仍在桌子上,想必刚刚那杀人般的气味就是从桌子上散发出来的。 有食物的残渣,那就代表有人……想到这里,顾贝幽一个箭步向卧室冲去,便跑边喊着:“白哥哥!” 第102章 谁先爱上谁先输 最终,踏破铁鞋的顾北琰等人,终于在楚子寒家的侧卧找到了文旭白。 此时的文旭白正蒙着脑袋躺在床上熟睡,门外的人只看到他枕头上散着的一些碎发,和地上无数的空酒瓶子。 楚子寒捂了下鼻子,望着满地的空酒瓶蹙眉道:“他这是喝了有多少啊。” 顾贝幽杏眼中闪过几丝心疼,正欲跑过去唤醒文旭白,却见顾北琰从洗手间接了一盆子水,冲着床上的文旭白就一罐子浇了下来。 正在睡梦中的文旭白被这突如其来的冷水惊醒,下意识的从床上惊起。 这一盆子水可是足量的,白大少整个脑袋像是在水里浸了一遍一样,黑色的发梢,有水珠缓缓落下。 “你干什么?”文旭白怒视着手里还拎着水盆子的顾北琰,这句话刚喊完,只见顾北琰突然丢下盆子,飞速向前,朝着文旭白的脸一拳就揍了上去。 “我X你大爷!”文旭白也火了,猛兽一般的起身,反手在顾北琰腹部给了他一拳。 楚子寒和顾贝幽还没反应过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呢,只见文旭白和顾北琰已经扭打在一起了。 “喂,你们干什么……”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楚子寒,见两个一米八以上的大男人此刻正你一拳我一拳打的火热,楚子寒正欲上去拉一下架,谁料还没上前就被丘智远给拦住了。 “好了好了。”丘智远一手揽着顾贝幽,一手揽着楚子寒,苦口婆心的劝道:“男人的事情,就让男人们自己解决吧,你们两个小姑娘,就别瞎搀和了。 闻言,楚子寒勃然大怒,瞪大了桃花眼给了丘智远一拳:“老子是男的!” 丘小公子呆呆的盯着楚子寒漂亮的桃花眼看了一会儿,眨巴了下大眼,委屈的改口:“好好好,我说错了还不行?小攻的事情,就让小攻们自己解决吧,你们俩去外面儿呆着就行了。” 这句话搞得楚子寒有些面红耳赤,心里不禁吐槽丘智远:一个好好的直男,知道的可真多…… 有些不放心的看了眼还在扭打的顾北琰和文旭白,楚子寒也知道自己过去拉架估计也只有被误伤的份儿,虽然同为男人,但是顾北琰那家伙的体力,简直是三个男人都抗不过,拉他的架……省省吧! 想到这里,楚子寒也没拉架的念头了,去主卧找了下药箱,然后开始打扫卫生,开窗通气。 顾贝幽还在那儿跺脚蹂躏丘智远,怒骂丘智远不上去拉架还不准别人拉架。 几人折腾了一会儿,侧卧里的动静也小些了,估计是两个大男人打完了,楚子寒提着药箱过去了。 “诶诶诶,楚医生来得正好。”门口的丘智远拦下楚子寒,接过楚子寒手里的药箱,然后从里面拿出两瓶跌打酒。 “来,你拿着,去给你哥哥上药。”丘智远递给顾贝幽一瓶跌打酒,吩咐道,然后又转身递给楚子寒一瓶:“你拿着给阿白上药。” 闻言,显然楚子寒和顾贝幽对这个分配都感到十分的不满。 顾贝幽表示:“为什么我要给我哥上药啊?你当我嫂子不存在啊?我才不要,我要给白哥哥上药!” 楚子寒也表示:“为什么我要给文旭白上药啊?文旭白自己没手吗?打架的时候俩人不是挺屌的吗?还给他们上?我呸!自己上!” 屋里的两个男人脸上都挂了彩,文旭白嘴角被打出来血,顾北琰额头被撞上了彩,室内一片狼藉,桌子椅子被撂翻在地,酒瓶子门也碎了好几个,满地玻璃。 “去外边吧?”顾北琰吐出一口血丝,问文旭白道。 文旭白低声喘了几口气,然后点了点头。 于是这两个刚刚还打的你死我活像是有什么深仇大恨的男人,现在一个站了起来,伸手拉过另一个,彼此勾肩搭背,来到了客厅。 然后楚子寒辛辛苦苦打扫好的客厅,就这么沾上了血印子…… 楚子寒简直恨不得把这两个差点儿拆了他家的人拖出去OOXX一百遍,但是念及现在的情况,楚子寒忍了。 抹掉了嘴角的血丝,文旭白和顾北琰相互对视一眼,突然大笑起来。 顾北琰就是顾北琰,永远知道该怎么对付他,本来他满腔的怒火,满腹的悲戚,被这一场酣畅淋漓的打架消得干干净净,周身的伤并未带给他任何疼痛的感觉,反倒让他觉得无比的畅快。 “颓也颓废了,消失也玩儿了,最后打也打完了,现在咱们该聊聊正经事儿了吧?”一直在旁边儿观战的丘小公子变戏法一般的掏出两瓶啤酒,放到了桌子上,然后坐到了顾北琰和文旭白的中间,一手揽过一人的肩膀。 “他都喝这么多了,你还拿酒!”顾贝幽暗自瞪了丘智远一眼,满目责怪。 丘智远无辜的耸肩:“所以这是给我们俩喝的,谁给他喝啊!” 说着,推了文旭白一把,道:“你,老实喝水!” 文旭白却不管不顾的拿走了丘智远的啤酒,拉开了易拉罐。 顾北琰拿过另外一罐,拉开猛灌了一口,一口差不多喝下了大半瓶。 “你打算怎么办?”喝完后,顾北琰将易拉罐捏扁,然后闷声问一边儿的文旭白道。 文旭白摸摸的灌了一口啤酒,目光再次变得有些空洞起来:“还能怎么办?” 听这话,丘智远急了,拍了文旭白的肩膀一下,表示:“这能办的太多了啊,是想办法从里面把人捞出来,还是直接给她个痛快的死刑,捞人又有无数捞人的办法,是找人顶罪,还是制造舆论压力,还是翻案……这需要讨论的多了去了,怎么就不能办了?” 丘小公子一看就是犯案老手儿,说起解决方案来,一套一套的。 “救她干嘛!”顾贝幽忿忿不平咬着小牙齿:“把我们大家都骗了,杀了人不跑还去自首……她活该!” 顾北琰暗中瞪了顾贝幽一眼,示意顾贝幽闭嘴,余光扫到文旭白,发现他一直沉默的喝着酒,一言不发。 “阿远,你带幽幽出去买点儿吃的回来。”顾北琰不动声色的吩咐道:“买点儿健康解酒的食物,我看这小子这几天估计也没怎么吃饭。” 丘智远本身是不乐意的,因为这一听就是想要把他和顾贝幽支开,虽然知道顾北琰本意是想支走顾贝幽,但是这依旧让他心里很不舒服。 “不嘛,要吃饭一起出去吃嘛,我不去!”顾贝幽也不傻,自然也知道自家哥哥是在念自己,直接开口拒绝了。 “听话!”顾北琰冷下脸来,眼神阴沉的可怕。 顾贝幽这才不情不愿的站起身来,丘智远见顾北琰的表情这般严肃,便也没有再说什么,带着顾贝幽出去买食物了。 待顾贝幽和丘智远离开后,顾北琰才阴沉着声音开口道:“三起命案,一起谋杀未遂,杀的还是洪家的大小姐,如果你不出面,基本不是死刑就是无期了。” 其实说是死刑和无期,但是大家都明白最后无期徒刑会变成什么:洪家的人哪里回放林艾这个杀人凶手在牢里安安稳稳的活着?反正大牢里死那么一两个人是常有又无人问津的事情。 文旭白向顾北琰讨了一根烟,点烟的时候手都有些抖。 但是他还是把烟点上了,寥寥的烟雾在闪着火星的烟头升起,文旭白在这个时候苦笑了一下:“别这么说,说得好像非要我出面一样。” 他说着,转过头来看向顾北琰,无声的笑:“你出面,傅以陌出面,丘智远出面……谁不一样,问我干嘛。” 顾北琰的眼神突然变得冰冷而凶狠,他冷冷的看着文旭白,嘴角闪过一次冷笑:“怎么,你还没打够?” 说着,不待文旭白回答,直接便伸手狠狠的掐住了文旭白的脖子,声音带着无法遏制的怒气:“文旭白!不过是一次失手罢了,多大点儿的事儿?你他妈的还要给我摆着这一张哭丧一样的脸摆到什么时候?” “人,你要是还要,死刑我也给你捞出来!你要是不要,就他妈的给我痛快一点儿,一个女人而已,至于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吗?” 顾北琰很铁不成钢的怒骂着。 他的原则一向很简单:喜欢,那就不择手段的把人搞到手,坑蒙拐骗,逼迫囚禁全都无所谓,不喜欢,就爽爽快快的放手,一刀两断,各走各的路。 像这样磨磨唧唧的算是个什么? “我什么样子啊?”文旭白抓着顾北琰掐着自己脖子的手,狠狠一弯,便将他的手拧开了。 “我他妈的能做的全做了!毁了洪家,毁了黑龙帮,全是不过是她一句话的事儿!”文旭白狠狠的把手里的酒瓶扔到了地上,双眼布满了血丝。 最后这几声,他几乎是在嘶喊:“可是她呢?她宁愿坐牢也不愿意跟我在一起!” “你现在把她捞出来,又有什么用!” 有什么用?有什么用! 她跟本不爱我啊……这一切不过是一场无用的利用罢了,一场他早就知道,可是却自欺欺人的装作不知道的利用。 从见到她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输了…… 第103章 亲爱的,你有病 周星驰曾经在大话西游里说过:“这个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的距离,而是我在你身后,可你却不知道。” 但是现在文旭白觉得,这个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我在你身后,可你却不知道,而是我在你身后,你一直装作自己不知道。 并且自欺欺人的信以为真。 他不信林艾不懂他的心,不明白他给她的爱。 可她佯装自己不知道,佯装这个世界上只有她自己一人孤军奋战,好似只有这样才能从容赴死。 此时此刻,面对双目通红的文旭白,一向暴脾气的顾北琰沉默了。 他从未见过文旭白这个样子。 在他的记忆里,文旭白一直是冷静而睿智的,似乎发生任何事情,都无法让这个男人显露出除微笑以外的表情。 顾北琰还记得文旭白母亲去世的时候,文旭白也不过是在入殡的时候落了不为人知的几滴眼泪,然后又恢复了往常的样子。 可是现在,他居然红了眼眶——在他的面前。 沉默了许久后,顾北琰缓缓开口道:“阿白,以后的路还长,没人知道她出狱后会变成什么样子,可是若是这间大牢就是她的终点,那这就是终点了。” 他说着停顿了一下,默默的抽了一口烟,吐出一片白茫茫的烟雾来:“你不开口,我是不回去捞她的,你若开口,我还是那句话:只要我做得到的,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若是我做不到的,也愿意放手一搏。” ——只要你一句话的事儿。 两兄弟正在深情的表白着手足之情,被晾在一边儿无聊的,只能坐在地上数尾巴毛的楚子寒虽然极其的不想打破两人之间感人的气氛,但是他忍了又忍,还是没能忍住。 “你俩捞人说得那么轻松容易,真当警察局是你们家开的啊?” 恰好这时候丘智远和顾贝幽也买食物回来了,两人身上并没有楚子寒家的家门钥匙,此刻正“砰砰砰”的敲着门。 文旭白和顾北琰俩人大爷一般的站着不动,眼神示意楚子寒去开门,楚子寒从地上爬起来,一边儿在心底把顾北琰和文旭白都骂了一遍,一遍颠颠儿的上前去开了门。 顾贝幽和丘智远不辱使命,带来的食物果然健康又营养:海鲜高汤堡的粥,四菜一汤,有鱼有肉有蔬菜,水果拼盘加牛奶。 “来来来,这粥是专门给白哥哥你堡的,快尝尝。”顾贝幽献宝一样的把粥端给了文旭白,一脸自豪:“这可是人家跑断了腿亲自去你最爱去的那家中餐店里找老板现煲的。” 丘智远在一边羡慕嫉妒恨的瞪着文旭白,心里咬牙切齿:尼玛,明明开车去的,你腿是怎么跑断的? 闹了这么半天,其实楚子寒和顾北琰等人也有些饿了,好在丘智远他们带来的食物足量,几人各自找着爱吃的开始填肚子了。 “嘿,我们出去的时候,你们讨论出结果没啊?”丘智远极其八卦的问道,生怕自己错过了什么。 顾北琰白了丘智远一眼,本想暗骂他一声:“吃你的饭去吧!”却被楚子寒抢先答道:“我打算下去去探一下监,看看小艾在牢里又没有什么需要的,好给她送过去。” 闻言,顾贝幽一口鱼差点儿把鱼刺生吞了。 “不是吧,你还真把她当你媳妇了?”顾贝幽自从被林艾骗过一次之后,对林艾的态度可谓又恢复到了最初的“极其不顺眼”了。 楚子寒尴尬的笑了一下,当着顾贝幽的面儿又不太好意思说林艾的确是自己的媳妇,于是便当做没听见了。 “你闲着没事儿往监狱里跑什么啊。”顾北琰对楚子寒探监一事也保持拒绝态度:“别添乱了!” 被说成“添乱”,楚医生似乎也没太在意,对着自家男人眨了下大眼,嬉皮笑脸道:“我这是去查看一下‘病人’的心理状况!” 这看似看玩笑的一句话,其实楚子寒是认真的。 听顾北琰和丘智远念叨了半天的“捞人”什么的,楚子寒本身其实对这种做法极其的不认同。 林艾杀了人,这是事实,她想去承担结果,也着实让人不知该喜还是该悲,但是楚子寒不知为何,心底深处一直觉得,林艾自首除了勇于承担自己犯下的过错以外,还有一些别的什么。 还有什么呢?他说不清楚,但却有觉得自己是知道的,所以他觉得自己有必要见林艾一面。 下午的时候,楚子寒自己开车来到了警局,简单的走过一些流程后,便坐在探监处等着林艾。 林艾很快被警务员带了出来,依旧是那副清瘦安静的模样,不,似乎更瘦了些,不过看上去倒是蛮平静的,似乎对狱中的生活已然习惯了。 林艾坐下的时候还对楚子寒笑了一下,这次的微笑和以前的皮笑肉不笑有一些区别,她好像确实很开心的样子,似乎坐牢要比在外面让她开心的多。 “你们怎么跟约好了一样都来看望我?”林艾笑着说:“我还以为这件事情一出,你们都不会来看我了。” “为什么不来?”楚子寒竟也是难得的淡定:“难道还怕你吃了我不成?” 林艾本以为再次见到楚子寒的时候,楚子寒会狠狠的骂她一顿,质问她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这么傻,为什么不听话? 可是没想到的是,他还是像以往一样温和平静,眼眉含笑,只是这笑意若是仔细看,会看出几分无奈和哀伤。 两人相识无言了一会儿,楚子寒咳嗽了一声,问道:“你现在,还好吗?” 他眼眸中透露出真切的关怀来,这关怀让她心中一阵柔软。 “好,很好。”林艾点着头,似乎为了证明自己真的很好一样,絮絮叨叨的补充道:“我现在每天觉得都很轻松,感觉像是心底的大石头终于被挪开了一样,晚上睡觉也不会做噩梦了,你知道吗,我以前以为我杀人之后会梦见那些死者的脸,会害怕,但是其实没有,我发现我现在很心安理得,我心安理得。” 这是大概是楚子寒所见过的最唠叨的林艾了吧,以往惜字如金的林艾,现在竟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 不过楚子寒并未吃惊,相反,他笑了:“你很紧张?” 林艾微微愣了一下,下意识的摇了摇头,片刻后,又点了点头。 最后,她被自己这又是点头又是摇头的举动逗笑了,最后坦言道:“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很紧张,我……” 她说不下去了,卡在了哪里。 楚子寒笑容温和,眼神示意林艾不用再继续说了。 他对着林艾伸出手来,林艾愣了一下,片刻后把手给了楚子寒。 “林艾,你应该知道,身为你的相公,我有权为你请律师。”楚子寒盯着林艾的眼睛,语速放慢了说道。 “不用。”不待楚子寒说完,林艾就先拒绝了他:“我不需要律师,我已经认罪了,所有的一切都是我做的,没人冤枉我,你不需要插手这件事情。” 想必她一定误认为楚子寒想要为她翻案,但是她错了。 “文旭白他们今天还在商量如何把你‘捞’出去,我想傅以陌肯定也有同样的打算。”楚子寒不动声色的继续开口道。 林艾双眸闪过几丝震惊,她没有想到事到如今文旭白居然还想着要把她捞出去? 也许那个男人用情,比她想象中要深……林艾秀眉轻蹙。 只可惜,现在的她,已经回不了头了。 林艾摇摇头,抓着楚子寒的手,狠狠的握了一下:“不要白费力气了,无论是傅以陌还是文旭白,让牠们都不要白费力气了。” 她有些急促的喘息了几下,笑容有些凄美:“这就是我的结局,无论如何,我的终点就在这里。” 楚子寒眼眸垂下,在心底苦笑了一下:果然。 他本来就隐隐觉得林艾自首没有那么简单,现在他可以确认了:她这那里是在自首,她分明是在变相的自杀。 在血刃仇人之后,以罪人的名义,被送上人生的终点……与其说报仇是最终的目的,倒不如说死亡,才是她最终的目的。 就好像他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那样…… 楚子寒咬牙,暗中握紧了拳头,他不动声色的将握着林艾的手的右手松开,从林艾的手中挣脱出来。 林艾没想到这突如其来的冷峻,整个人僵了一下,有些呆滞的看着楚子寒。 “我会请律师过来着手此案。”楚子寒直视着林艾的眼睛,语气平静的开口。 “我说了不用!”林艾又重复了一边拒绝。 然而,这拒绝并没有什么用处,楚子寒右手轻轻的摩擦着左手的大拇指,对着林艾不含感情的笑了一下:“你可以选择拒绝,但是没有用,你是我的妻子,我有权请律师过来为你辩护。” “你这样做有什么意义?”林艾几乎有些发怒了:“无论翻几次案,这结果都一样,我杀了人,这是铁般的事实,你改不了。” 楚子寒面不改色:“谁说我要翻案了?” 他站起身来,弯腰靠近林艾,继续开口道:“我请律师申请对你进行精神诊断,不好意思亲爱的,我怀疑……不,我现在已经确定了,你有非常严重的精神问题。” 第104章 怀抱的温度 林艾瞳孔骤然放大,刹那间的震惊之后,突然变得抓狂起来,她猛的站起了身,双手狠狠的抓着铁栅栏,几乎是在呐喊着道:“我没有病!” 旁边的警卫员察觉事情不对,立刻冲过来要把林艾拉走,一向顺从的林艾这次却拼命的挣扎着:“楚子寒!我没病!你给我听着,我没病!” 警务员强行将她拖离了探视窗,她目光绝望的看着坐在探视窗外面容依旧冷静的楚子寒,嘶喊声那样撕心裂肺,却不能让这个男人动一下眉头。 她看见他张了张嘴,似乎说了些什么,她没有听到,看着口型似乎是一句无声的“抱歉”,然后她的眼泪就掉下来了。 “楚子寒,求你了,不要请律师,不要对我做精神诊断,我真的……我真的只是……只是太累了。”她在这一刻泣不成声,可是现在她已经被强行拉走了,这句带着无尽泪水的哀求,那个有着一双迷人桃花眼的男人是听不到了。 混混噩噩中,她又被关进了那间漆黑的铁屋子里,她感觉好像全身上下都失去了力气,警务员略带粗鲁的把她推进监狱里的时候,她顺势摔倒在地,却没有力气再站起来。 冰冷的地板传来刺骨的寒意,大抵是觉得有些冷了吧,她整个身子小猫儿一样的缩卷起来。 自己有病吗?楚子寒说她有,之前看过的一些心理医生也说她有,可她觉得这都是借口,也许杀了洪曦和黑龙帮那三个人的做法的确癫狂而极端,但是她从不觉得自己是因为有精神病才这么做的。 可如果她没病的话,为何杀人而不自责,为何知道自己生命即将到了终点不难过反倒觉得解脱,又为何在开心微笑的片刻,眼角总是会有眼泪划过? 楚子寒出了警察局后直接去找了律师开始着手林艾精神诊断的申请事宜,他很清楚这件事情必须得在顾北琰和文旭白知道之前做完,否则,他们两个一定会阻止他的。 可想而知,文旭白对林艾用情至深,即便现在闹点儿小情绪,最后也肯定会想方设法的从监狱里把林艾捞出来。 从监狱里捞一个人出来,也许对普通人来说比登天还难,但是放到文旭白顾北琰手里,估计方法还不止丘智远说的那点儿。 但是若是林艾被诊断为患有精神类疾病,那么她将由监狱被转移至精神病院或者精神科监狱,这样一来势必会加大文旭白等人捞人的难度。 毕竟当兵的,顾北琰在整个庆阳市说话还是极有重量的,当医生的,他楚子寒可没顾北琰那么大面子。 尽管如此,楚子寒还是决定要送林艾去做精神诊断,尽管他知道这样做很残忍,可是她需要这个诊断。 递交完申请回去后,楚子寒想着可能没几天顾北琰文旭白就会过来找自己算账了,没想到,他刚进门儿,顾北琰和文旭白就已经虎视眈眈的等着他了。 “怎么回事儿?”顾北琰一巴掌把楚子寒刚交上去的申请拍到了桌子上,一张脸阴沉的像是要吃人一般。 感情,这表直接被他给截下来了?楚子寒目瞪口呆,虽然知道顾北琰的军衔是极其大的,但是也没想到能这么大。 震惊过后,楚子寒回了回神,拿起水杯到饮水机哪里接了杯水,语气轻松道:“上面不是写的清清楚楚的吗?什么怎么一回事儿?” 一听这个回答,顾北琰有些火了,当即站了起来,怒视着楚子寒:“我是问你为什么递交这个申请!” “你做事之前就不能跟我商量一下是吧?”顾北琰不待楚子寒回答,便继续怒吼道:“你知不知道这表一旦交上去,会给我们带来多大的麻烦?” 楚子寒不动声色的喝着水,待顾北琰发完火后,才放下杯子,不甘示弱的直视着顾北琰喷火的眼睛:“那你知不知道林艾的确杀了三个人,完成了一场谋杀,第四个人保了条命,可基本下半辈子也就这么完了。” 顾北琰被楚子寒这句话堵住了,他险些忘记了,楚子寒这人虽然平时看起来蛮随和的,但是对于某些事情却不是一般的坚守,尤其是自己心中的善恶。 林艾杀了将近四个人,即便有再多的过去,再多的理由,与情与法也不可能说放过就放过,他们若是这样毫无顾忌的把人救出来,说好听了是为爱不顾一切,但是说难听了那就是滥用私权。 林艾如今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无非是这种私权的滥用,在一个法治社会里,身为一个合法公民,她在自己的祖国,被人糟蹋至流产,却无人搭救,事后也没有任何地方给她讨回公道,最后逼的她只能以身犯法,手刃仇人,这是怎样的悲哀? 如果现在文旭白用自己是势力救了林艾,那他跟洪曦那样的人又有什么区别?为了自己的私欲,无视法律的约束,将死刑犯救出,那这个被救出来的死刑犯,又会作何感想? “我知道文旭白你对林艾用情至深,可是有什么用呢,即便你费尽力气把她救了出来,如果她的心结不解开,她无论身在何方,都是自己本身的囚徒。”楚子寒看了文旭白一眼,那个一向惯于谈笑风生的男人,此刻正在沉闷的抽着烟。 虽然楚子寒和文旭白认识的时间不长,交情也没有那么深,但是看到一向意气风发的翩翩公子如今变得这么阴郁,还是让他有些于心不忍。 大抵是看到楚子寒的眼神看过来了,文旭白修长的手指掐灭了烟,抬起头来,幽深的眸子直勾勾的盯着楚子寒,笑了:“你就这么确定,她精神有问题?” 楚子寒似乎没料到对方会突然这么问,眉头轻皱了一下,但是很快又舒展开了,片刻后,他正色道:“文旭白,她的精神如果没有问题的话,在山庄那一夜,你要如何解释?” 那短短的一次度假,中间却突发了那么多的情况,顾贝幽的恶语相向,林艾出手伤人,以及最后的别墅发狂。 所有的一切似乎还历历在目,刺的他太阳穴生疼。 “没有人能面对别人的指责误会谩骂无动于衷,但是你我都知道,林艾不是装作无动于衷,她是真的不在乎。”楚子寒深吸了一口气,回忆起林艾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来,她眼角的冷漠,给整个世界镀上一层寒冰。 不在乎别人的看法,不在乎自己的得失,甚至不在乎自己的生命,是死是活,对她来说都没有太大的区别,所以她才敢拿着刀砍断三个人的脑袋,所以她才在复仇结束后,提着三颗血淋淋的脑袋去自首。 一个人,如果连最基本的活下去的欲王都没有,即便你救她活了下来,那又有什么用! “那你把她送精神病院问题就解决了?”文旭白情绪显得有些激动,他狠狠的甩掉手中的烟头,也站起身来,怒视着楚子寒的眼睛,咬牙道:“你是整个庆阳市最好的心理医生了吧?你诊治了林艾多久?治好了吗!” 最后一句,与其说是在质问,倒不如说是在谴责。 顾北琰暗中瞪了文旭白一眼,示意他言辞过激烈了,楚子寒毕竟是他的恋人,这样无名的指责,顾北琰哪里忍心让楚子寒抗? “你这话也过分了,子寒当时不是想着慢慢来的吗?”顾北琰插嘴道。 奈何话还没有说完,楚子寒瞥了顾北琰一眼,示意他先住口。 “这件事情是我的错。”楚子寒低下头,向文旭白鞠了一躬:“我身为林艾的心理医生,却从未真的了解过她的内心,才导致了如今的恶果。” 面对楚子寒的歉意,文旭白目光更冰冷了些,言辞依旧犀利:“那你要如何保证精神病院的那些医生能治好她?” 他上前走了一步,逼近了楚子寒,声音有着令人战栗的寒意:“你知不知道精神病院的那群医生是怎么诊治这些犯人的?你不会天真到觉得来自监狱的杀人犯,在医院里能得到和花了大把价钱来求医治的公民会受到同等待遇吧?” 他的拳头狠狠的捏紧了。 一旦被确认为有精神类疾病,按照常规法律,林艾会被关进特定的精神病院里,其实那种精神病院还不如监狱,犯人不仅会佩戴手铐脚铐,关押在一起,每天还要被注入一些不知名的药物。 谁知道这些药物会不会有什么副作用,谁知道治疗过程会不会痛不欲生,谁知道在她再次回忆起那个恐怖的雨夜的时候,医院里的那群医生,会怎样对待她这样的杀人犯! 他们会抱住她安慰她吗?会哄她呵护她吗? 不会,他们只会按住她绑住她,然后给她打一针镇定剂或者其他可以让她安静下来的药物。 如果这所谓的治疗,到最后只是这冰冷的针孔,那他情愿做那个无视法律的暴徒,起码放肆过后,他给她的,是温暖的怀抱。 第105章 我亲自去找他! 楚子寒之前倒是真的没想过精神病院会如何治疗林艾,如今被文旭白这么一问,一时哑口无言。 沉默片刻后,他开口道:“也许我的确不够格医治林艾,但是有个人,如果是他的话,我相信应该有能力把林艾治好。” 这次接话的是顾北琰:“谁?” 能让楚子寒认同的心理医生,那显然不会是一般人,要知道,楚子寒这货没什么其他的缺点,唯独对自己的学术水平相当自信,能让他认可的心理医生水平由此可见一斑。 可没想到楚子寒回答的时候犹豫了一下,剑眉微蹙,显出几分极其纠结的模样来。 这下,顾北琰更好奇了:“你这是什么表情,你可别告诉我那医生就是你自己。” 楚子寒瞪了顾北琰一眼,这才极其不情愿的开口道:“不是啦,他是……他是我的师兄,人现在在美国。” “那你这么纠结干嘛?”顾北琰上前去刮了一下楚子寒的鼻子,十分不解道:“请你师兄过来不就是了。” 楚子寒笑得有些尴尬,满脸的欲言又止。 顾北琰隐隐感觉有些不对,表情一瞬间也变得严肃起来,只见他一把把楚子寒楼道怀里,然后质问道:“你俩不会是有一腿吧?” “去你的!”楚子寒哭笑不得,一巴掌把顾北琰推开了:“你脑子里都装着些什么啊。” “那你一副吞吞吐吐的模样。”顾北琰白了楚子寒一眼:“要是没一腿,你为什么半天说不出一个人名来?” 这话倒是问倒楚子寒了,说实话,楚子寒和他师兄还真不是顾北琰想的那种关系,但是要是问楚子寒这辈子最害怕的人是谁,那排名第一的肯定是他这个师兄。 楚子寒的师兄,大名威尔,是天才中的天才,不,更准确的描述应该说他是个奇才中的奇才。 天才与奇才的不同,大多在于奇才他除了有过人的天赋以外,本身性格也比较古怪。 楚子寒的这个师兄,就是一个性格极其古怪的人,不对,也许对别人来说他威尔不过是个脾气有点儿大,有些任性的心里医生罢了,但是对楚子寒来说,威尔简直就是他人生中的噩梦。 因为威尔的一大爱好,就是欺负楚子寒。 “他……他叫威尔……我想你们应该听说过他。”楚子寒吞吞吐吐了半天,终于肯把自己师兄的大名说出来了。 作为心理学的一大奇才,威尔在国际上还是很有名的,许多棘手的案例都是他医治好的,相比较而言他简直就是心理学界的霍金,加之他的治疗手法比较极端,曾上过许多新闻。 可是顾北琰却很不给面子的摇了摇头,表示:“没听说过。” ——他一个搞军事的,当然对哪个心理医生比较牛逼这种事情完全没有兴趣。 “你是指,11年用极端疗法救治了一位偏执狂加精神份裂罪犯的那个威尔?” 文旭白似乎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 他倒不是对心理界多感兴趣的,只是偶尔有次读新闻的时候读到过有关威尔的一个报告,将的是他医治好一个国际通缉犯的事儿,因为那个报告写的还是蛮有意思的,所以文旭白现在还记得。 楚子寒点点头,解释道:“没错,就是他,他这个人在处理精神类疾病这方面极其的有天赋,但是一般人是不愿意找他医治的。” “为什么?难道是因为太贵了?”顾北琰半开玩笑半当真的道。 “有一部分这方面的原因吧。”这个玩笑却没让楚子寒笑出来,他依旧锁着眉,继续解释道:“不过更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师兄他治疗的手段,都十分的极端。” “像催眠,心理控制,心理暗示等等,这种不确定性很大的治疗手段,我们在没有十足把握之前是不敢对病人乱用的,尤其是心理疾病十分严重的病人。” 楚子寒皱眉思考了一会儿,似乎想要把这些治疗方法的危险性仔细解释给文旭白和顾北琰,但是看顾北琰一副完全不关心的模样,他又觉得没有这个必要。 ——估计说他他们也不懂。 于是楚子寒叹了口气,简单解释道:“总之,有些疗法运用不当不但治不好病人,反倒有可能加剧病情,让病人暴走,发狂,甚至自杀。” 说到这里,楚子寒顿了一顿,叹了口气,表情颇为无奈道:“而我的那个师兄,他就非常喜欢这些危险的疗法,一般被他接手的病人,十有八9会被他挑战心理底线。” 楚子寒感觉自己差不多把问题说明白了,最后他摊了摊手,桃花眼静默的望着文旭白:“不过,在他手里康复的病人也不在少数……算是各有利弊吧。” “请不请,还是你来决定吧。”楚子寒垂眸,盯着文旭白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去厨房找吃的了。 顾北琰扭头看了文旭白一眼,发现文旭白不知何时又点燃了一根烟,沉默的抽着,顾北琰知道,文旭白并不是一个爱抽烟的男人,只有遇到极其烦心棘手的事情的时候,他才会这样闷不做声的一根接着一根的抽烟。 顾北琰拍拍文旭白的肩膀,想安慰他却又无从下口,最后他瞥了眼桌子上的申请表,低声道:“这文件已经拦下来了,请不请那个什么捞子的医生,其实完全可以把人弄出来了再做决定,你也没必要现在就给出答案。” 文旭白双手居然有些颤抖,他剑眉紧蹙,声音有些不稳:“不,楚子寒说得对,这样贸然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把林艾救出来,恐怕还不如把她留在监狱好。” 毕竟在监狱里,她还能佯装出一副与世无争,万物皆好的模样来,若是打破这个假象生生把她救了出来,谁会知道她会作何反应。 文旭白皱眉想了一下,突然转身向厨房走去。 彼时的楚子寒不知道从那儿搜刮到一个苹果,正在一边儿削皮,看到文旭白后他下意识的护好了苹果,义正言辞的表示:“你要想吃自己下去买去,这是最后一个了!” 文旭白冲楚子寒翻了个白眼儿,懒得表示自己对那个又小又不红的苹果没有半点儿兴趣,直接步入正题道:“我要见你师兄一面,然后再做决定。” 楚子寒闻言,手居然抖了一下,差点儿拿削苹果刀削到自己的手。 楚子寒很想大声的冲文旭白吼一声:“老子才不要冒着生命以及人格受辱的双重危险把拿货叫过来,只为给你看一眼!”但是他又觉得这句话喊出来极其的没面子,于是生生的把这句话咽下去了。 “我师兄脾气很怪的,你请他他都未必愿意接这个病例,你不请让他往中国跑一趟?没可能。”楚子寒换了个官方点儿的说法,回绝了文旭白。 “不需要他跑来中国。”文旭白眼眸中闪过一丝笑意:“我去美国找他!” 楚子寒手里的苹果连着水果刀,同时一哆嗦,掉到了地上。 傅以陌自从知道知道七年前的真相后几乎没有回过公司,今日这是第一次过来。 知道整个事情真相的姜薇站在一边低着头,有满腔的话想要对傅以陌说,却又无从开口。 她想向傅以陌道歉,道歉她当时明明知道了真相却因为私情隐瞒了下来,道歉她听信了林艾的话,帮林艾把洪曦约出来,给了林艾杀人犯罪的机会…… 可是再多的歉意,事已成定局,都是毫无意义的徒增伤感罢了。 “头儿,医院那边儿传来消息,说洪小姐醒过来了。”站在另一边儿的凌风泽并不知道傅以陌七年前的感情纠葛,所以毫无压力的把自己刚得到的消息传给自己的老板。 “不过虽然醒了,但是脸上的疤一时半会儿是去不掉了,现在瘫痪在床上。”凌风泽面上带着几丝可惜,好在他还没有脑残到把这几分可惜也说出来。 “是么!”傅以陌冷哼一声:“醒来了……醒来就好!” 他这话说的阴冷而恐怖,一点儿都没把这个“好”字表现出来。 “阿风,立刻着手洪家影视的收购计划,洪家几个核心主干给我盯紧了,他们有任何举动,随时给我汇报!”傅以陌冷声吩咐道,漆黑的眸子,没有任何的温度。 凌风泽一愣,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真是奇了怪了,在洪曦没遇害之前,他一直劝说自己的老板趁着势头把洪家吞了,傅以陌却一直犹豫不决,凌风泽以为傅以陌是念及道义,可如今洪曦被害,洪家再一次处于危机之中,傅以陌却决定对洪家下手了! “是!”尽管不知道具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但是凌风泽的回答还是很响亮的,毕竟吞并洪家是他一直极力建议的。 “接下来所有人都放下手里的工作,把主要精力,放在洪家,阿风你回广东一趟,代替我把那边处理好,我希望我回去的时候,洪家已经溃不成军。”傅以陌冷声道。 “包在我身上!”凌风泽眉飞色舞的回答着。 傅以陌点了一下头,墨色的眸子冷冷的扫过姜薇,片刻后,他开口道:“你们忙去吧……姜薇,你留下,我有其他任务要交给你。” 第106章 我没病 傅以陌依旧低头在看手里的资料,从他的脸上什么也看不出来,他似乎还像往常一样醉心于工作,可是不知为何,姜薇心底却有些发颤。 那种不寒而战…… 姜薇闭上了眼睛,她知道自己逃不过了,林艾的事儿一出,把所有秘密都捅破了,把所有黑暗全都暴露在了阳光下,谁也逃不过! “傅总……”姜薇咬咬牙,道歉认错的话已经到了嘴边,可是还未说出,却被傅以陌给打断了。 “姜薇,我们认识多少年了?”傅以陌头也不抬的问道,他说话的时候依旧在批改文件,似乎这一切只不过是一场无所谓的闲谈。 可姜薇知道,这不是。 “对不起。”姜薇答非所问,深深的低下了头,眼角有些通红。 “五年。”既然姜薇没有回答,傅以陌便替姜薇回答了出来,这一次,他终于抬起了头,认真的盯着姜薇的眼睛,面容不是一般的平静:“你常常说,你是在你人生最糟糕的时候遇到了我,我给了你新的机会,新的人生,你很感激我。” 这句话姜薇确实常常说起,但是无论说多少遍,她也不觉得够,也许内心深处,她真的真的很感激傅以陌吧,五年前,她感情事业都受到极大的打击,若是没有当初的傅以陌,就没有今天的她。 说完后,傅以陌笑了,是那种很温柔的笑,姜薇很少见这个男人如此柔情的笑,他大多时候是不苟言笑的,最多的笑容是在生意场上和那些心怀鬼胎的对手皮笑肉不笑的彼此算计着。 可他如今温柔的笑了,这笑容却让她很难过。 “其实你不知道。”傅以陌漆黑的眸子似一汪温柔的湖水,里面溢满了悲伤的水滴:“五年前也是我人生中最黑暗的一段日子,我也很感激,非常感激我能遇见你。” 五年前,他刚刚帮洪曦将家产争夺到手,洪曦不仅没有按照最初约定的帮傅以陌自立门户,相反,为了巩固政权,她开始用尽一切手段削弱他手里的实权。 那个时候如果身边没有姜薇和凌风泽的支持和努力,他怕是早已成为洪曦手中的傀儡。 傅以陌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他似乎在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最后他做到了,继续平静的开口:“我这个人优点不多,坏毛病不少,最大的缺陷和优点集在一起。” “多疑。”傅以陌揉揉太阳穴,依旧直勾勾的盯着姜薇,直到把这个高傲干练的女精英盯到低下头去,直到把这个美丽理智的女人盯到红了眼眶。 “傅总……”姜薇嗓子里发出一声几乎听不到的细小呜咽。 别说了……求求您了……别再说了……剩下的话在姜薇心里一遍一遍走马观灯般的回放,可始终没有勇气将它们说出口。 “我相信的人很少。”不是看不出她的痛苦,不是看不出她的挣扎,可是傅以陌还是继续开了口:“你曾经,是为数不多的一个。” 为什么深情的话语,加上某些不经意的修饰,就会变得这么伤人呢?区区两个“曾经”,竟比世界上任何语言都更折磨人心。 眼泪终于不受抑制的流了出来,站在一边一动不动的姜薇无声的哭泣,这是她第二次在这个男人面前掉眼泪了,这种丢人的感觉,居然一点儿也不比第一次弱。 傅以陌默不作声的走过去,递给姜薇一叠纸巾,没有再说话。 “对不起,对不起……”姜薇呜咽着接过傅以陌手中的纸巾,来来回回,似乎只会说这三个字。 傅以陌墨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忍,片刻后他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姜薇的头:“姜薇,我知道你为什么骗我。” 正在哭泣的姜薇一愣,僵硬的抬眼去望傅以陌。 他……他知道?这……这怎么可能! 傅以陌面不改色的盯着姜薇的眼睛,笑了:“我又不是机器人,也不是傻子,五年了,你真当我看不出来?” 姜薇咬着下唇,此刻已经是又羞又愧,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应答。 傅以陌看出她的尴尬,挥挥手示意姜薇坐下。 “姜薇,我不是感情白痴,你肯定也不是。”他在姜薇坐下后坐到了姜薇的旁边,拍了拍姜薇的手,语气依旧柔和:“所以……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他的眼神无比真诚。 姜薇却一时间哭都哭不出来了。 是啊,他不是感情白痴,所以他早看出来了她对他有着别样的情怀,她也不是感情白痴,为什么现在才看出来,所谓的不回应,就已经是赤果裸的拒绝了呢? 好不甘心啊……姜薇狠狠的咬着嘴唇,咬出了血却也没有松口的意思,明明曾经是那么的想要站在这个男人的身边,明明那么努力,只为看到他眼神中些许的赞许…… 可是这所有的一切,全都抵不过那个女人的一颦一笑,一个眼神,一次哭闹! “如果……如果……”姜薇咬着牙,声音有些发颤的开口。 不用姜薇将这句话说完,傅以陌也已经知道了她想说些什么,他想也许没有林艾他可能会喜欢姜薇,但是那份喜欢,应该远远到达不了爱的境界。 “不会。”他斩钉截铁的回答:“你永远是我的挚友,也只能是我的挚友。” 他知道这个答案很残忍,可是他必须给她这个残忍的答案,如果他此刻心软了,将来只会让她更痛苦。 姜薇突然笑了,笑容有些悲哀的美丽,她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大笑道:“我懂了。” 然后,走了出去。 自楚子寒来探望林艾已经过去两天了,整整两天的时间,林艾一直躺在原地,动也没有动过。 我真的有病吗?她这样问自己:我是不是真的有很严重的病呢? 应该是的吧,她自问自答着,不然的话,为什么楚子寒会说她有病呢?楚子寒可是个非常负责任的心理医生,他这样说,肯定有他的道理。 可是那是以前的她,没有报仇之前,仇恨在心中滋长所产生的恶果,现在,现在她已经想开了,她都已经不做噩梦了,为什么楚子寒还要觉得她有病呢? 林艾慢慢的将自己的膝盖抱起,脑袋埋在膝盖里,然后用牙齿狠狠的咬着自己的膝盖。 膝盖处传来细微的疼痛告诉她,她还活着,这一切都是真的。 为什么我难过,抑郁,自闭他们说我有病,现在我开心,幸福,开朗,他们还要说我有病呢?林艾瞪大了空灵的双眼,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眼眸中此刻充满了恐惧。 那么自己现在应该是没病的,只是楚子寒他现在不了解,他不了解自己现在的真实状况,他不了解她已经看开了,也不了解她这几天过的有多么的开心,多么的舒坦,所以误以为她还在钻死牛角尖。 没错的,一定是这样的,是楚子寒没有真正的了解现在的自己,所以才会误以为自己有病……林艾不自觉的发着抖,在心里一遍一遍的这样告诉自己。 可是,无论再说多少遍,再重复多久,她始终无法说服自己。 因为检验的标准就在她面前——如果她没病,那为什么那么害怕即将到来的精神诊断? 大概是在地上爬了太久,两天没吃东西,也大概是她真的疯了吧,那些早就已经离开她的梦境,此刻又全部回来了。 那个满身是鲜血的七年前的自己,站在她面前,轻轻的弯下腰来对着她微笑。 “为什么呢?既然没有病,为什么你害怕这次的诊断?”七年前的她,像是看穿一切的智者,她在自己的面前,犹如没有穿衣服一览无遗的孩子。 “这一切不过是楚子寒他们使的一个计谋,他们只是想把我救出去,不让我付刑事责任罢了!我没病!”即便早知道自己已经被看穿,可是她依旧咬着牙硬挺。 “是吗?”七年前的自己笑了,那笑容犹如夜空中盛开的毒罂粟,林艾有些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她感觉到七年前的自己在绕着自己兜圈子,这样让她的话好像来自四面八方一样,想逃都逃不掉:“想救你的话,似乎顾北琰和文旭白都可以毫不费力的就能把你捞出去,至于兜这么大的圈子吗?” “文旭白不会救我!我骗了他,他恨我。”林艾突然猛的翻身起来了,整个人推到了监狱门口,满目狰狞的看着前方空空如也的监狱,声音尖锐的喊着:“顾北琰恨不得我和楚子寒离婚,所以他也不会救我,所以楚子寒才想出来这么一个办法,他想给我开我有精神病的证明,然后把我救出去!” 她歇斯底里的大喊着,可是面前那个和自己有着相同面容的女人,满目除了怜悯,还是怜悯。 “亲爱的,你为什么也变得满口谎言?”林艾听见她这样说,然后整个身体消失在空气中。 林艾颤抖着,整个人突然变得十分的激动,她抓着监狱门口的铁栅栏,疯狂的大喊:“我没病!我没病!为什么你们都不相信我没病!我是真的没病!没病!” 持续的大喊很快引起了警务员的注意,牢头拿出通讯器,一边打开林艾的监狱门,让人把她按住了,一边上报道:“0025号犯人突然失控,需要医务人员立刻赶来。” 说着,他蹙眉看了一眼有些还在大喊的林艾,又补充了一句:“请佩带镇定剂来,怀疑0025号是精神突然失控,需要医生进一步确诊。” 第107章 林艾出事了! 出国,文旭白是真没少出过,但是带着自己铁哥们儿的“媳妇”出国,还真是第一次。 尤其是,这个铁哥们儿的媳妇,还是个男的。 “我不就是去看一眼你师兄吗,你至于非要跟来吗?”文旭白带着墨镜,有些无奈的看着旁边儿坐着的楚子寒,一时之间感觉自己有点儿头大。 楚子寒斜眼瞥了文旭白一眼,没好气道:“你以为我想跟你一起来啊?” 不想那你就别来啊!文旭白在心里吐槽着。 这次顾北琰因为要在国内盯着林艾的案子,不能跟着一起来,所以这次的路程只有文旭白和楚子寒两人。 文旭白本来就跟楚子寒不太熟,加之之前他也没跟楚子寒单独相处过,这一路下来楚子寒还一直一副郁郁寡欢的模样,更加加大了相处难度,也难怪文旭白不想让他跟来。 楚子寒其实也不想来,否则他也不能郁郁寡欢一路,一想到一会儿要见到威尔,楚子寒感觉自己就跟被扎了个窟窿的皮球一样——泄气儿了! 可是不来又不行,凭着威尔那个破脾气,能见文旭白才怪。 别看文旭白顾北琰在国内外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人人见了都要礼让三分,可是这一套放到威尔那儿完全没用! 威尔那家伙,只接见自己喜欢接见的人,只治自己感兴趣的病人,楚子寒这趟要是不跟过来,估计文旭白连威尔的人都见不着。 下了飞机,楚子寒远远就看到站在人群里那欣长的身影,心里不禁升起一丝嘲讽的笑意:还真亲自来接自己了,得,自己这个面子还真是大。 “小寒寒!”很快,那身影也看到了楚子寒,立刻张开了拥抱,动作夸张的走了过来。 楚子寒浑身一个激灵,当即一溜烟儿的躲到了文旭白的身后:“你,你,你离我远点儿!我告诉你,别乱来啊!” 那男子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来,只见他阴阳怪调道:“哎呀,小寒寒,师兄一年多没有见你,你就这样对待你亲爱的师兄?” “拉倒吧!”楚子寒从文旭白背后露出半个小脑袋,咬牙切齿道:“你他妈绝对是想耍我,我不会再上当了!” “我只是想给你一个‘爱的拥抱’而已啊!”那男人一副很受伤的模样看着楚子寒。 “滚蛋!上次你给我‘爱的拥抱’的时候满手涂满了红色的颜料,然后全拍我白裤子上了,上上次你他妈往我裤子里塞了个挑蛋!上上上次……”楚子寒讲起以往的血泪史,让一边站着的文旭白都忍不住为他抹了一把辛酸泪。 这男人,也太爱恶搞了吧?怪不得楚子寒一路上跟要下地狱一样无精打采,蔫儿吧唧的。 文旭白上上下下打量了下楚子寒这师兄,不禁有些诧异:这就是传说中的怪才威尔? 说实话,听这名字,文旭白本以为是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佬儿呢,没想到,竟是个华裔! 细细长长的一双腿,个字倒是挺高,整个人给人一种又细又长的感觉,头发比一般男人要长的多,留到了肩部,一张脸倒也俊俏,就是整个人显得有些没个正形,比起心理学天才,文旭白感觉他更像个衣着名贵的小痞子。 “这次真的什么都没有,相信师兄。”威尔满目的真诚,摊开双手给楚子寒看:“你瞧,没有颜料。” 楚子寒却依旧躲在文旭白后面,只从文旭白的肩头露出一双桃花眼警惕的盯着威尔:“你拉倒吧,离我远点儿,不然我上苏苏那儿告你去!” “嘿,你一个大男人……”威尔正欲教训楚子寒一顿呢,刚开口,却被文旭白一把抱住了。 威尔措不及防,已经被文旭白问候一般的拥抱了一下,片刻后文旭白松开了威尔,对着楚子寒示意道:“瞧,我试过了,没炸,你赶紧的!” 说着,拉了楚子寒一把,提醒他道:“别忘了我们是来干嘛的!” 威尔似乎这才注意到文旭白的存在一般,立刻连耍楚子寒的心思都没有,饶有兴趣的上下打量了文旭白一眼,面上的笑意越来越深。 “不错,不错。”威尔看看文旭白,在看看楚子寒,最后赞许般的跟楚子寒道:“你这次的男人,找的比之前帅多了,也会来事儿,真不错,为兄很骄傲啊!” 楚子寒满脸黑线:“不,你误会了,我们俩个只是普通……” “普通朋友!”不待楚子寒说完,威尔就坏笑着接了话,满脸都是一副“我懂”的表情。 楚子寒无语望天,也懒得在多解释了,正欲带着文旭白先到威尔的住处歇歇脚,手机就响了。 一看来电启示,居然是顾北琰。 这货掐点儿还挺准,刚下飞机就过来问班儿了?楚子寒一下子乐了,故意不接顾北琰电话。 本想晾顾北琰一段时间再接电话的,谁料到见楚子寒不接,顾北琰直接挂了电话,把电话打到文旭白那儿去了。 文旭白也以为顾北琰是过来查班儿来了,顿时心里对顾北琰充满了鄙夷之情:这么多年的兄弟了,对自己还不放心? 这么想着,文旭白也摆起了谱,慢条斯理的拿出手机就是不肯按接听键,看的一边儿的威尔很是纳闷:“这谁啊?催魂儿似的。” 文旭白这才按下接听键:“老琰啊,兄弟知道你宝贝楚医生,可也没你这么宝贝的,这刚分开才多大会儿功夫啊你就过来查班儿了,你这小怨妇一样的手段跟谁学的啊?” 顾北琰在那头被文旭白说的一愣一愣的,半天后极其不耐烦的喊道:“都他妈什么跟什么啊,操!林艾出事儿了,爱听不听!” 说着,顾北琰狠狠的挂了电话。 文旭白这才终于收起了调笑的面孔,当即把电话给拨了回去,可顾北琰报复他一般,就是不接电话,知道文旭白连着发了好几条道歉短信,顾大爷才总算消了气,接了电话。 “怎么回事儿啊?这才多久啊,怎么就出事儿了,出什么事儿了?不是让你盯着呢吗?”文旭白炮语连珠般一上来就问了一大串儿的问题。 顾北琰语气也很不耐烦,低声咒骂了句:“操!” “昨晚林艾突然发病了,送到医务室已经确诊她有精神类疾病,现在不管子寒那份儿表格上交不上交,她都要被转院进精神病院科监视了。”顾北琰简单将这边的情况向文旭白描述了一下。 昨日里他也是被惊到了,没想到林艾会这么快就发病了,明明之前还是好好的,若不是顾北琰之前跟监狱里打过招呼,无论林艾那边儿发生了什么事情都第一时间通知自己,恐怕林艾早就在文旭白他们回来之前被转院了。 “阿白。”顾北琰压低了声音:“人若是在监狱,想弄出来虽然费点儿事儿,但是也不是不能办,可是若是转移到了精神病院……” 后面的话顾北琰没有继续说下去,不过他不说文旭白也知道他的意思:若是到了精神病医院,就不是他们想管就能管的了。 “我知道了。”文旭白垂下眼眸,漆黑的眸子有些深沉,他沉默了一会儿,最终下定决心道:“先把人给我截下来,无论如何不能让林艾进精神病院!” 傅以陌是在顾北琰得到消息后便得知林艾将被转院的消息的。 如顾北琰一般,傅以陌也在监狱里也安插了自己的眼线,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是吃了一惊。 如果林艾被当成精神病人关押到了精神病院的话,虽然刑事责任也许会因此撤免,但是精神病院也不是想进就进想出就出的地方。 而且,如今洪曦已经苏醒,若是放任林艾被关进精神病院里,怕即便林艾没有被判死刑,将来也极可能死在洪曦安排过去的杀手的倒下的。 不行,得把林艾捞出来!傅以陌暗自咬牙,明明设想了无数种救林艾的方法,可是无论哪一种他都不敢贸然使用。 “如果法律不能制裁我,我自己会制裁我自己。”最后一次见林艾的时候林艾说的那句话如今还在耳边萦绕,让他进不敢进,退又不能退,只能在原地垂死徘徊。 到底……到底应该怎么做! 等等,精神疾病……傅以陌突然像是意识到了些什么一样,猛的抬起了头。 没错,林艾之前在山庄的表现,再加上警局医生的确诊,几乎可以肯定林艾确实患有精神疾病。 那么,如果治好了她的病,是不是会有一线转机? 傅以陌咬咬拳头,感觉心脏像是被人捏在手里一样,犹豫了许久后,他拨下了一个存在手机里许久,却只拨打过两次的号码。 “喂——” 林艾是在洁白的病床上清醒过来的,醒过来的她只觉得浑身无力,她觉得有点儿口渴,想要站起身来找点儿水喝,可是想起身的片刻,才发现,自己四肢都被绑在了床上。 打了镇定剂,四肢被绑紧,动也不能动……这种待遇,还真实在对待精神失常的疯子啊…… 有眼泪从林艾的眼角缓缓落下,她在落泪的片刻嘴角上扬了起来:妈妈,你才走了七年,小艾从一个大学生就变成了一个疯子杀人犯…… 第108章 出狱 “你感觉好一点儿了吗?”这个时候,门外走进来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女人,那女人长相应该是很漂亮的,只可惜巨大的口罩遮挡住了她美丽的容颜,只剩一双含羞带媚的眸子,昭示着主人绝世的面貌。 林艾嗓子干哑,浑身也没什么力气说话,便眨了眨双眼,表示自己感觉好一些了。 美女医生似乎知道林艾很口渴一般,微笑着递过来一杯水,喂着林艾喝下了。 看到林艾差不多恢复了神智,美女医生便把帮着林艾的绷带解开了,柔声问道:“现在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林艾摇摇头,尽管她感觉自己脑袋有些晕,浑身都不舒服,但是她还是摇了摇头。 片刻后,她问医生道;“医生,我真的,疯了吗?” 她问的时候是有些犹豫的,也有些害怕,但是她还是发问了,昨天的事情还历历在目,眼前的幻觉是那样的真切,尽管现在她冷静了,恢复正常了,可是她依旧无法解释那个时候的情况。 好像心底深处住着另外一个人一样,又像是有一股火气在不受控制的向外翻涌,她没办法控制自己,没办法…… “别想那么多。”美女医生又递给了林艾一杯水,声音柔美的很:“你现在,只要好好休息就可以了,剩下的,不用操心。” 医生倒是个很好心的人,看出了她的恐惧,没有直接说出她有病的事实。 林艾苦笑一下,接过水握在手里,呆呆的望着透明水杯,脑中有万千思绪,可是此刻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该想什么。 林艾突然感觉有些困意,这不太合常理,她明明才刚刚睡醒,可是那困意是如此的明显,让她眼前一阵朦胧。 “困的话就在睡一会儿,醒来一切都就好了。”美女医生温柔的嗓音恍恍惚惚的传来,林艾只觉得头昏脑涨,那声音好似飘在空中一样。 无力的双手再也握不住手里的水杯,轻轻一晃,水杯倒在了地上,林艾倒在了床上。 美女医生上前去把林艾安顿到了床上,然后转过身来,低声道:“顾少,进来吧。” 话音刚落,顾北琰高大的身躯便出现在病房里。 “药效有多久?”顾北琰定了眼洒在地上的水,低声问道。 美女医生一边拿着注射器和针头配药,一边儿回答道:“普通剂量的安眠药,估计也就只有一晚的效果。” 说着,她也配好了手里的药剂,然后拿起林艾的胳膊,用棉球擦了擦,便将药剂注射进去了:“不过她只喝了半杯,以防万一,我给她注射了麻醉,对身体无害,昏迷两天后,她就会苏醒。” 顾北琰点点头,心里思虑了一下两天时间文旭白回不回得来,最后烦躁的挥了挥手,对身后的手下道:“把人带走!” 手下立刻过来,推着病床偷偷将林艾运走了。 “顾大少。”美女医生这才把口罩摘下来,露出倾国倾城的面貌来。 她果然是个美人坯,瓜子脸,精致小巧的鼻子,恰到好处的嘴唇,整个人看起来虽不如洪曦那样的美女一样让人惊艳,却是那种越看越好看的耐看型美女。 “您就这么把人带走了,似乎不太好吧。”美女医生笑意盈盈:“上面得有个说法。” 顾北琰漆黑的眸子微眯,盯着美女医生看了一会儿,笑了:“治病啊,怎么,家属体恤局里,亲自出钱请名医为犯人治病,不行?” 这话是说笑了,林艾一个杀人犯,其实家属说带走就带走的? 被这么随便糊弄了一句的美女医生也没有显出多生气来,依旧维持着表面上的微笑,只是那笑容,有些不易察觉的冷意:“家属?顾大少屋里人?” “谁的屋里人你就别管了。”顾北琰含糊其辞的回答。 说着,他靠近美女医生,嘴角上扬了一下,低声道:“这次我欠你一个人情,我会记得的。” 言罢,不待美女医生回答,便转身离开了。 美女医生扶着病床的边角,眼神似笑非笑:都传言顾大少在城里养了个小情人,每次从军营回来都迫不及待的过去看她,这样一看,好似那女犯人嫌疑最大……可是像顾北琰这样敢作敢当的人,若是真是那女犯人,为什么他当时没有承认呢? 若不是她,那会是谁? 顾北琰这边暗度陈仓偷偷把林艾“偷”了出来,那边儿文旭白和楚子寒正在和威尔交战。 由于时间紧迫,文旭白也顾不上再认认真真的观察威尔到底靠不靠谱了,如今林艾已经被捞出来了,若是外界刺激的她再发病,他们真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可是偏偏这个节骨眼儿上,名医威尔表示:老子没兴趣医。 “多少钱,你开个价吧。”文旭白没心情和威尔多墨迹,他现在一心想着赶紧回去看看林艾的状况,心急之下打算直接拿钱砸人。 可那个奇才是钱砸的动的? 威尔冷哼一声,直接扭过头去背对着文旭白:“老子给你一万,你滚出去好吗?” “你!”文旭白当即有些恼怒,正欲发火,被楚子寒拦下了。 楚子寒示意文旭白后退,然后自己陪着笑脸,来到恶霸师兄面前。 “师兄,这个病人,是个美女。”这句看似逗乐儿的话,楚子寒居然说得一本正经。 不过,效果却是显著的。 “恩,我已经提起一点儿兴趣了,身高体重三围多少?”威尔依旧背对着楚子寒。 “具体我不知道,但是长得很像苏苏,就是那种一发病就把自己包成一团儿,跟个受伤的小动物一样的那种。”楚子寒继续诱惑道。 威尔斜眼瞥了楚子寒一眼:“兴趣又浓厚了一点儿。” 楚子寒面上的笑意越来越大了,放出最后一枚重型炸弹:“那个像苏苏一样漂亮又惹人疼爱的女病人,前几周刚刚杀了三个人,并且把那三人的脑袋都割下来了。” “接了!”威尔猛的转身,给了楚子寒一个击掌。 要不说知兄莫如弟,威尔的口味,楚子寒实在是太清楚了。 一般的病人威尔是不接的,他专门喜欢接那种非常极端又非常好看的病人,尤其是超级罪犯,对于研究这些变态的心里,威尔总是兴致勃勃。 而楚子寒口中的“苏苏”,是楚子寒的师妹,大名苏黎,也是一个出色的心理医生,同时还是威尔的梦中情人。 只可惜,男有情,女无意,但是这一点儿也不影响威尔的审美一直拿苏黎当标准。 “我们直接买下午的机票飞回去吧,路上我给你介绍下病情。”楚子寒说着示意文旭白去买机票,自己则坐在一边儿开始跟威尔介绍林艾的情况。 “七年前有个男朋友啊……”威尔听楚子寒大概简洁了下林艾的过去,摸了摸下巴,打断了楚子寒,问道:“有没有她那男朋友的照片儿?” 楚子寒皱眉思索了一会儿,想起之前在山庄几人倒是合过影,于是在手机里翻找了一下。 “这个,最边上这个。”楚子寒指着手机里的照片道:“他就是傅以陌,林艾以前的男友。” 威尔眯着眼睛盯着照片上的傅以陌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爱上个有感情缺陷的男人啊……怪不得疯了。” “感情缺陷?”楚子寒整个眉头都拧到了一起:“你别乱下结论,就这么一照片,还是这么多人的合影,你就看出人家感情缺陷了?” 威尔斜着眼睛瞥了楚子寒一眼,笑容有点儿坏的点点头。 “拉倒吧!”楚子寒夺过自己的手机,没好气的白了威尔一眼:“你丫还说我有感情缺陷呢!” “你的确有啊。”威尔点燃一根儿眼,眯着眼盯着楚子寒,笑容越来越恶劣:“不信的话,我问你,你出柜了没?” 楚子寒是gay的事情虽然在家里还是个秘密,但是在美国早就不是什么新鲜事儿了,美国那帮同学一跟楚子寒打电话,基本都要戏弄下楚子寒说什么要给楚子寒介绍个猛男当男朋友。 楚子寒被点到了痛处,别过头去,骂了威尔一句:“神经,出不出柜,管感情缺陷什么事儿。” 威尔上前去揽住楚子寒的肩膀,正欲说些什么,便看见文旭白进屋了。 “机票买好了,三点的,收拾东西去机场吧。”文旭白扬扬手里的机票。 刚坐了一天一夜的飞机飞到美国,如今又要接着飞回去,这都什么事儿啊……楚子寒打了个巨大的哈欠,推了威尔一把:“滚去拿你换洗的衣物,我他妈可不会像上次那样借你衣服穿。” “我还不穿呢!”威尔也摆出一副十分嫌弃楚子寒的模样,骂骂咧咧的一会儿,可是最后也没带什么东西,直接两手空空的便跟着文旭白和楚子寒上了飞机。 病床上的林艾还在安安静静的沉睡着,一如威尔拿着的楚子寒手机里唯一拍下的林艾的一张照片一般安静。 威尔盯着照片里安静美好的姑娘,舌头舔舔下唇:“感情创伤啊,小白兔被逼到这个地步,这么极端……有意思……” 第109章 傅先生,我们开始吧? 威尔翘着二郎腿儿坐在巨大的欧式沙发上,看着文旭白手下之前给文旭白的关于林艾的一些介绍,越看越乐。 楚子寒没好气的白了威尔一眼:“你当自己看小说呢?看的这么高兴!” 明明是令人心寒的悲剧,到威尔这里,反倒跟看笑话一样,这态度,让周围的人都有些不悦了。 威尔却丝毫没有注意到旁边人的情绪,还是笑得特别开心,最后拿胳膊肘捅捅楚子寒,忍着笑道:“我笑你呢,好不好,就,就了解这么点儿,你也敢医……怪不得把人医成罪犯了,哈哈哈!” 这本是一句玩笑,威尔的脾气楚子寒是很了解的,当初也被他挖苦惯了,所以没有太在意,但是站在一边儿的顾北琰就忍不了了,皱眉道:“子寒根本没医她好吗?况且七年前的事情阿白查的已经很彻底了,这倒这些不行,你还想知道什么?” 威尔挑眉瞥了顾北琰一眼,冲着顾北琰做了个巨大的鬼脸儿,然后满脸鄙夷:“庸俗!弱智!脑残!” 顾北琰什么时候被人骂过这些?除了楚子寒敢骂他一句暴力狂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闻言,顾北琰当即就有些恼怒了,正欲发火,却被楚子寒生生拦了下来。 “冷静冷静,他就那个脾气。”楚子寒赶紧给自己男人顺毛,好不容易稳住了顾北琰,然后又赶紧过来哄威尔,跟老妈子带着俩闹别扭的大男孩儿一样,简直心累无比。 “这些资料不够,你还想知道些什么?”楚子寒问威尔道。 威尔嘴角慢慢上扬,抬手挑起楚子寒的下巴,坏笑着:“小师弟,当初师父是怎么教你的?解铃还须系铃人,情伤还要情来医。” 楚子寒心里默默的吐槽着:导师他老人家什么时候教过这些乱七八糟的了? “情伤?不对吧,她是因为恨洪曦才会如此,不能归为情伤吧?”楚子寒蹙眉想了想,好像这么久以来,林艾从未对傅以陌表现出什么过激行为,也从未主动提过傅以陌。 威尔鄙夷的看了自家小师弟一眼,长长的叹了口气,装模作样的摇头晃脑道:“这是真傻呢,还是真傻呢,还是真傻呢?” “你才傻!”楚子寒怒瞪威尔一眼。 威尔哈哈大笑着,拍拍自己小师弟的肩膀,吩咐道:“好了,乖乖的,给师兄我去买杯咖啡回来,黑咖啡,双倍糖双倍奶!” “你丫不能喝苦的能不能别点黑咖啡啊?双奶双糖的黑咖啡逼格全下去了。”楚子寒万分鄙夷道。 威尔怒目圆瞪:“三倍糖,三倍奶!” 楚子寒机械投降:“好好好,我怕你了。” 说着,正欲转身去给威尔买咖啡,却不料刚刚转身,就停在威尔在自己身后若无其事道:“刚好你也要出去一趟,顺便把小美女的前男友也招来,就是那个感情缺陷症晚期。” 顺便?买咖啡才是顺便吧你大爷的!楚子寒在心里咆哮着:可是,威尔找傅以陌做什么? 看着楚子寒面带狐疑的望了过来,威尔冲着楚子寒狡黠的眨着大眼,补充道:“刚好顺便把你俩的感情缺陷给治治,你这病好几年了,再不治就没救了。” 回答威尔的是楚子寒愤怒的关门声。 其实在美国傅以陌是联系过楚子寒的,自然也是为了林艾即将被转进精神病院的事情,傅以陌的意思是想请自己想办法医好林艾,这也是楚子寒这些日子一直在忙活的事情。 那时候为了防止走路风声,楚子寒含糊其辞把傅以陌糊弄过去了,没想到这么快威尔就要见傅以陌。 如今发生这种事情,找当事人了解下情况是必然的,威尔的请求也不算过分,只愿这次他别搞得太过火就好。 这样想着,楚子寒联系了下傅以陌。 出人意料的,傅以陌竟知道威尔的大名,表示自己很乐意配合威尔的治疗。 “我这个师兄,说话有点儿毒,他若是到时问其你一些尖锐的问题,或者说了些什么刻薄的话,请你明白,他并非针对你,他这人就这样,口无遮拦,得理不饶人。”在进门之前,楚子寒一再向傅以陌强调道。 傅以陌到是没那么大的心里压力,浅笑一下,表示:“你放心,只要能治好小艾,他就是指着我的鼻子骂,我也给他跪下说谢谢。” 尽管傅以陌都这样说了,但是楚子寒心底还是有些担心,毕竟被威尔诊治,那可不单单是指着鼻子骂的事儿了,不把你心底挖地三尺,把你最尴尬,最难看,最不想让人知道的心事统统逼你说出来,他绝不会罢休的。 楚子寒曾经亲眼见过威尔医治病人的时候问病人家属一些情况,当时言辞犀利到险些让家属上去把他掐死,他的口无遮拦和毒蛇,由此可见一斑。 满怀心事的开了门,结果出乎楚子寒意料的是,傅以陌还没被威尔逼问到想掐死威尔呢,威尔和顾北琰就先干起架了。 本来顾北琰就看威尔天天使唤楚子寒跑腿儿不顺眼,加上威尔也看顾北琰超级不顺眼,要不是有楚子寒在中间调节,俩人早打起来了,这下楚子寒一出去,那肯定直接开打了。 好在有丘智远和文旭白在旁边儿拦着,俩人才没大打出手,可是现场的气氛也是极其紧张的。 “小子,你别嚣张,有本事我们出去打!” “打就打,我怕你啊,告诉你,就你这样的,我在美国一个揍五个!” 俩人被文旭白和丘智远拽着还险些拽不住,门口的楚子寒见这架势,真想把手里的咖啡浇他们俩脸上。 “几岁了!”三两步走过去,在威尔和顾北琰脑袋上一人来了一拳:“幼稚不幼稚,你说你俩幼稚不幼稚?” “他先找我麻烦的!”威尔告状道:“我看出他有暴力倾向,好心告诉了他,他上来就想揍我!” 楚子寒扶额:明明就是你先找事儿的…… “好了,我懂了。”楚子寒把傅以陌推给了威尔,小声对傅以陌道:“这货交给你了,我回来之前,好好哄着。” 然后转过身笑意盈盈的掂过顾北琰:“亲爱的,我们去外边儿聊!” 威尔见状,立刻十分得瑟的站了起来,冲着顾北琰挤眉弄眼,耀武扬威,活像一个抢到了糖的小破孩儿。 在屋里目睹了一切过程的文旭白不禁扶额:就这货,还是心理界第一天才?治好无数心理疾病患者?他本身就有病吧? 就他,能治好林艾吗? 正在心里质疑威尔的水平,却突然见威尔站起身来,又长又细的凤眼瞥了傅以陌一眼,嘴角的笑意加深了。 “主角终于到齐了,我们开始治疗吧。”威尔弯腰拿过楚子寒刚刚放在桌子上的黑咖啡,打开直接一口气全干了,全然没有品赏咖啡韵味的意思。 他对傅以陌做出一个邀请的动作,然后扭头冷声吩咐文旭白道:“我现在需要一个封闭无人打扰的环境,在我出来之前,请持续给小美人儿使用麻药,确保她不会突然苏醒——我不想治疗过程中有任何突发的情况。” 突如其来的严肃与干练,与之前嬉笑玩闹的态度截然相反,让在场的人都皆是一愣。 “还愣着干嘛?”威尔皱眉,眼眉中透过几丝英气:“还不赶紧给我准备房间!” 这文旭白和丘智远才如梦初醒,匆忙命令手下准备了房间,然后威尔勾勾手指头,示意傅以陌跟自己来。 将闲杂人等都赶了出去,房间按照威尔的要求,除了两张凳子以外什么其他什么也没有,威尔示意傅以陌坐下,然后自己坐到了傅以陌的对面。 空荡荡封闭的房间,对方面对面的与自己向往而坐,这种像极了审问室的气场,让傅以陌一时之间觉得有些压抑。 他本想开口缓解一下气氛,谁知还未开口,就被威尔一个眼神喝住了。 “傅先生,下面我开始问你几个问题,请你从正面回答我提出的问题,不要躲闪,不要隐瞒,如果觉得实在答不上来,需要药物的帮助,给我说一下。”说着,威尔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白瓶子,他细长的手指捏着小瓶子,在空中展示一般的晃了晃。 “不过。”他脸上依旧弥漫着笑意:“不过,我们最好坦诚相待,不要借用这种迷人心智的东西,来面对自己的内心。” 不知为何,傅以陌只觉得心口一痛,他看着面前几分钟前还像个孩子一样跟人做鬼脸的威尔,越发觉得这个男人笑容让人心里发毛。 威尔在他对面坐下了,将那小白瓶子随意的扔到了一边儿,他坐没坐相站没站相,和正襟危坐的傅以陌形成极其鲜明的对比。 眯着眼睛上上下下打量了傅以陌两眼,威尔眼眸含笑:“很好,我喜欢我对面的人正襟危坐。” 说着,他将左腿叠放到右腿上,上身微微挺直:“傅先生,我们开始吧!” 第110章 可悲,可笑 “首先,我想问一下,时隔十年之后,再次一见到曾经的恋人,还是以这种方式,傅先生是自责多一点儿,还是恨洪小姐多一点儿?”威尔半靠在椅子上,面上似笑非笑。 傅以陌总算知道为什么进门以前楚子寒要再三强调自己师兄为人的恶劣了,这个问题,除了羞辱自己一番以外,对于林艾的治疗,究竟有什么作用? 但是他还是忍了忍,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平静而客观:“自责多一点吧,毕竟如果当时我再坚持一点儿,把小艾留在身边,洪曦也没机会对她下手……” 不够,不止一次这样想着,自己给的爱,远远的不够。 他曾经以为自己已经付出了生命里所能给的所有的爱,但是其实细细想来,那不过是恋爱中小小的一个错觉。 当年的他连爱自己都做不到,如何可能给林艾无穷无尽的爱意? 威尔的眸色中闪过几丝赞许:会反思,会先自责,再怨恨,看来还有得救。 “所以比起找洪曦小姐复仇,其实傅先生更想做的,是补偿林艾小姐咯?”威尔舌尖舔过下唇,面上似笑非笑。 这样似笑非笑的面容,加之他口中刁难人一般的问题,很容易给人一种他在故意激怒别人的感觉。 “说说看。”无视于傅以陌阴下来的脸,威尔见傅以陌半天没有回答,便将问题又重复了一遍:“七年后知道真相的你,第一个反应,是想去杀死洪曦,还是想去拥抱你亲爱的小艾?” 知道真相之后…… 说实话,知道真相后,上帝并未给傅以陌太多时间去思考,紧接着林艾杀人被捕的消息就传来了,几乎是噩耗一个接着一个般向他压了过来。 “我……不知道。”傅以陌痛苦的捂住脑袋。 “好好想想。”威尔随口道:“回想下你知道真相那刻的心情,是愤怒多一点儿,还是心疼多一点儿?” 愤怒和心疼,他倒是概括的很好,当他刚知道七年前真相的那一刻,这两种情绪几乎占满了他的心扉。 至于那种更多…… “回答这些有意义吗?”傅以陌突然苍凉的笑:“威尔先生,您现在的发问没有一样……” “没有一样和你亲爱的小艾小姐有关,波拉波拉波拉……”威尔毫不客气的打断了傅以陌,像个恶劣的不懂礼貌的孩子,然后他继续轻笑着盯着傅以陌:“那又如何?现在站在我面前的是你,我审问的也是你,做得到就配合我回答完我的问题,做不到就滚。” 说着,他面上的笑容越来越恶劣了:“反正治不治得好那小美人儿,说实话,我不在乎。” 这绝对是傅以陌见过的,最恶劣的一个医生。 “不在乎?”傅以陌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你为什么要接受邀请过来为小艾治病,你知道把小艾交给你我们……” “你们付出了无数的信任,无数真心,无数担忧,纠结无比,辗转反侧,最红终于下定决心把病人交给了我。”威尔再一次打断了傅以陌,他站起身来,绕着傅以陌转了一圈,嘴角带着嗤笑。 “可是,这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威尔耸耸肩膀,像个无耻的无赖。 他走到傅以陌的身后,突然伸手掐住了傅以陌的脖子,然后弯腰靠近傅以陌的耳朵,在他耳边近似于发狠的开口道:“傅先生,你给我听好了,老子学了心理学将近十五年,行医将近八年,我不需要你来教我怎么治病。” “你们下了多大的决心,有多痛苦,有多期待,有多担忧,都没我没关系,你们既然下了决心要我来医治病人,治疗过程全程听我的,我让回答什么,你就回答什么,哪儿来那么多鬼问题?” 言罢,威尔放开了傅以陌,然后慢条斯理的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现在,可以回答了吗?” 傅以陌揉揉自己的脖子,有些愤怒的瞪了威尔一眼,他实在是不敢相信举世闻名的威尔医生,竟是这么一个恶劣的男人。 不过关于威尔治疗方法之极端,傅以陌早有耳闻,起码有一点儿威尔说的没错,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既然请人家帮忙,一而再再而三的对他表示怀疑,他自然会感到极其不爽。 “自责多一些。”傅以陌忍着火气低头回答道。 威尔细长的凤眼里含了点儿笑意:还不错。 这两个问题,看似风水不及马牛,和治疗林艾病情没有半毛钱关系,但是其实不然。 通过刚刚傅以陌的观察,起码几个重要因素威尔已经掌握了:一,傅以陌现在还深爱着林艾,比任何人想象中都要深,甚至傅以陌本身都不知道,自己爱的还有这么深。 甜蜜的厮守的爱意固然可贵,天长地久永不褪色的爱意固然令人羡慕,但是超越恨的爱意,却是极少见的。 一个男人,能在自己妻子流产后,第一时间对妻子产生愧疚和痛惜而不是对凶手产生恨意和愤怒,甚至在和爱人分离七年之后依旧能做到这一点,感情之深,难以估量。 而且傅以陌的性格,通过这些问题威尔如今也摸的差不多了。 这些问题本身就带有极大的刺激性,加之威尔的态度又十分恶劣,若是换成寻常人,早就撸起袖子揍他了。 但是傅以陌忍住了,如实回答了他的问题,涵养可见一斑。 还有情就好,有情情伤就能解,威尔嘴角扬起一丝不易令人察觉的笑意来。 “傅先生,现在我想请你以你的视角,跟我讲一下你和林艾小姐的故事。”威尔含笑望着傅以陌。 “我和小艾的故事?”傅以陌好似没听懂威尔的意思一般:“你的意思是,全部还是只是七年前?” “无所谓,全部吧。”威尔耸耸肩膀:“或者挑几件你觉得比较有代表性的故事。” 这一下让傅以陌有些无从下手,和林艾的故事……他大半个青春几乎都是在林艾的陪伴下度过的,那将是一个极其漫长的故事,要如何开口,又要从何而起? 见傅以陌面露难色,威尔似乎也意识到自己问题的范围有些大了,他伸手做出一个“打住”的动作,示意傅以陌先停下来。 “换一个问题吧,这个故事我们后面再谈。”威尔黑溜溜的眼珠转了转,好像在打什么坏主意一般。 “先讲讲你的小时候吧。”威尔邪恶一笑。 怎么又扯到了自己?傅以陌感觉有些头大,心想还不如回答上个问题呢,起码上个问题终于跟林艾有些关系了。 “威尔医生,我没有冒犯的意思,只是……关于我的事情,你以后想知道我可以慢慢跟你讲,现在还是先关注一下有关小艾的事情吧,毕竟那边比较急。” 通过刚刚威尔的发飙傅以陌已经知道威尔这货很反感别人质疑他的治疗方案了,所以这次发表意见的时候,尽量的委婉。 可即便这么委婉,还是被威尔毫不留情的一票否决:“我问你每个问题,都有我的目的,我没时间也没心情一个一个跟你解释,请你以后认真的听我进门跟你提出的要求好吗?” 威尔怒视着傅以陌,一字一顿的重复了下自己刚开始提出的要求:“正面作答,实在有困难,找我反应获取药物帮助。” 对方把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傅以陌知道再反驳这个男人恐怕他真的会发怒。 他能不能有没有资格治好林艾,傅以陌不能确定,但是傅以陌可以确定的是,楚子寒不是一个说大话的人,他那么肯定的引荐了威尔,那么威尔一定也有这个实力。 也许方法有些让人难以理解吧,但是既然请来了,他有需要自己配合,那就配合吧。 不就是讲一下那阴暗不见底的童年生活吗?有什么好可怕的,如果这能帮助到小艾,讲就讲吧! 傅以陌暗自咬了咬牙,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极力调节了下自己的情绪,最后终于开口:“我……我是单亲家庭,由母亲带大,没有见过自己的父亲。” 单亲家庭……怪不得……威尔在心底暗自思衬着。 “父亲去世了,还是?”威尔不动声色的问着。 没想到,第一个问题傅以陌就沉默了,他好像被戳中了什么心事一样,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威尔眯着眸子盯着傅以陌看了一会儿,片刻后,把那个装着药物的小白瓶扔给了傅以陌。 傅以陌接住瓶子,慌忙的打开吃下一粒。 “他抛弃了我们……我和姐姐还没出生的时候,他就走了。”傅以陌低着头,过长的发梢遮挡住了眼睛,他的声音很是沉闷,听着让人不自觉的难过。 “姐姐?”威尔尾音上扬,典型的疑问句。 “是的。我有一个双胞胎姐姐。”傅以陌闭上了眼睛,眼角有眼泪划过。 “她现在?”那个心理医生真是一点儿都不肯放过他。 “死了。”他突然觉得一切都很好笑。 可笑,可笑,实在是太可笑了,一直以来,他都不愿意让自己去回想起那段往事,他以为不去想,那段往事就会消失,那段过去就会沉寂,就像从来不曾出现过一样。 熟不知,它一直存在于心底最深的那个秘密的角落里,越是不理睬,越是腐朽变质,越是视而不见,越是心中的一根刺。 第111章 给我一个月的时间 记忆里没有欢笑的小时候是从一个破旧的小巷子里蔓延开来的,那是一条很古老的巷子,常年背阳,秋日里走进去会给人一种莫名的阴森之感。 灰色的墙,雨水一淋就满是泥泞的泥土路,沿着这泥土路一路向里,在最里面,最阴暗的尽头,就是他的家。 从出生起就没有见过自己父亲的傅以陌和母亲白玉兰还有姐姐傅以馨相依为命,母亲白玉兰年轻时曾是远近闻名的大美人儿,这点儿看如今的傅以陌也能看出来,一张脸完美的继承了母亲的美貌。 至于聪明的头脑,那大概不是从白玉兰这里继承来的——白玉兰从来不是一个聪明人,相反,她有着所有胸大无脑的女人所特有的傻气和美女的善妒与刻薄。 被男人抛弃的白玉兰自此不再相信任何男人,性格也变得易怒阴沉,动不动就要大发脾气。 其实这不怨白玉兰,傅以陌知道这点儿,姐姐傅以馨也知道这点,可是他们还是很难去爱这个把他们好不容易拉扯大的女人。 年幼的傅以陌,记忆最深刻的便是白玉兰无休无止的打骂,她好像要把对于那个负心汉的所有怨气全部发泄到这两个可怜的孩子身上一样,有时候傅以陌不得不去想:既然你这么怨恨我们,为什么还要生下我们呢? 他的困惑永远也得不到回答,因为在他十五岁那年,白玉兰死了,至此,也把他和姐姐推向了绝望的深渊。 白玉兰死的很安静,在一个寂静的深夜里,心脏病突发,悄无声息的死了。 那一天,姐姐傅以馨抱住了他的脑袋,静静的搂了他一会儿,然后吸吸鼻子,说:“我们把她埋了吧。” “好。”他闷声回答,脸上并没有落泪。 母亲的突然逝世,好像并未给这两个孩子带来多么大的影响,相反,回家以后少了白玉兰的谩骂和殴打,他倒觉耳根清净了不少。 每天放学后和节假日他和姐姐都会去商场做点儿零活儿,赚取必需的生活费,虽然辛苦了些,但是倒也自在。 直到那天的到来。 白玉兰去世两周后,傅以陌和傅以馨正在家里吃饭,突然被一伙人围住了。 傅以馨站起来挡在了弟弟的前面,佯装镇定的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为首的是个虎背熊腰的光头仔,盯着傅以馨少女姣好的身躯露出邪恶的舔了舔舌头。 “你们想干什么!”见状,傅以陌上前一步,将傅以馨挡在身后,一脸警惕的看着这群不速之客。 光头仔咧嘴笑了:“干什么?叫你娘出来!还钱!” 还钱?傅以陌一头雾水,家里并没有太大的开销,自己和姐姐的学费因为成绩好大都免了,白玉兰上哪儿去借他们钱? “她已经死了!”傅以陌冷声答道。 闻言,光头仔彻底毛了,一拳轮到了破旧的木桌子上,桌子上的饭碗被震得差点儿摔下。 “放你他娘的狗屁!欠下老子十几万,说死就死了?”光头仔勃然大怒,身后的手下也握紧了手里的东西,跟着光头仔的步伐一起向上。 傅以陌和傅以馨连连后退,看对方完全没有就此罢手的机会,傅以陌咬牙道:“她真的死了,心脏病突发,就埋在后山。” 光头仔冷哼一声,上前去揪住傅以陌的衣领,冷笑道:“埋在后山,那好啊!你,给老子带路,埋哪儿了,从哪儿给老子挖出来!” 傅以陌漆黑的眼眸骤然睁大,纵然他对白玉兰并没有太多感情,可是以入土为安的尸首,再挖出来? 他做不到。 大概是看出了他的抗拒,光头仔使了个眼色,身后的小弟立刻会意,上前去把傅以馨抓了起来。 “你们要干什么?放开我姐姐!”傅以陌见状想扑过去救傅以馨,可是他刚喊出声,就被光头仔另外两个手下按住了。 “混蛋!放开我姐!”少年不安分的挣扎着,最终换来的是在右腹一击重拳。 打完一拳的光头仔冷笑着:“老子不管那臭娘们儿死没死,老子要的是钱,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说着,他眯着眼睛滴溜溜的打量着被抓起来的傅以馨,笑容龌龊:“不管那臭娘们儿跑了也好,死了也罢,三天之内,你们要么把钱换上,要么……” 光头仔脸上的笑容越来越邪恶,他慢悠悠的走到傅以馨的跟前,一双肥硕的大手,捏着傅以馨娇小的脸颊:“这小美女长得这么漂亮,应该能卖不少钱吧?” “你……你们想做什么?放……放开我姐!”十五岁的少年,尽管涉世未深,但是也明白光头仔这邪恶的笑容和未说完的话代表着什么。 自由见惯了母亲白玉兰堕落为风尘小姐的傅以陌,怎么可能不明白这对一个女人意味着什么。 不要,不行!绝对不行,姐姐才十五岁,他不要看着自己最爱的亲人最后变得跟母亲一样…… “放开她!是那个女人欠你们钱,跟我姐没关系!”傅以陌挣扎着想要把姐姐从那些人手里救出来,可是没有用,即便从小惯会于打架,十五岁的少年在这一群恶霸面前,简直不堪一击。 后来,傅以陌才知道,白玉兰生前欠下的巨额欠款,是因为毒榀,这个不幸的女人,在两个孩子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染上了毒瘾,也许她午夜暴死并不是因为突发的心脏病,而是因为这该死的毒瘾。 最后,傅以馨还是被带走了,记忆里,那是少年最难挨的几天,在这个茫茫的城市里,少年举目无亲,邻居也不会借钱给他——一个十五岁的孩子,如何有偿还的能力? 更何况是如此大的数目? 万般无奈之下,傅以陌抬眼望着白玉兰留下的唯一资产——这栋破旧不堪的房子,虽然房子卖相不好,地理位置也差,但是也是如今唯一值钱的东西了。 可忙活一场后发现,这房子根本不是他们的!也是,白玉兰一个靠出卖身体赚钱的女人,怎么可能有钱买下这套房子! 三天的时间很快到了,不要说十几万,少年的口袋里十块钱也没有,可是他还是去了约定的地点,一家背景颇硬的夜总会。 姐姐傅以馨已经被迫换上了兔耳女郎的衣服,光头仔笑得满脸肥肉都在颤颤:“小子,筹到钱了吗?” “以陌,你没事吧?你快走!”姐姐看到自己后,一副很焦急的模样,想跑过来推他离开,却在迈第一步的时候就被人拦下了。 见傅以陌半天不说话,光头仔阴冷一笑:“没筹到?那就对不住了!” 说着,一挥手,押着傅以馨的人立刻把傅以馨往里面拖。 “等一下!”傅以陌大喊道,他惊讶的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颤,也许他害怕了,他本该害怕的。 “怎么,没钱还敢跟老子摆谱?”光头仔满目的鄙夷与不屑,扭头色眯眯的盯着傅以馨,笑道:“没钱就拿她来还!我们这儿的生意多了,这种又漂亮又嫩的学生妹,第一次能卖好几万呢!放心,亏待不了你姐姐!等她卖身还完钱要是还想干,我们还给她个‘正当职业’,哈哈哈哈!” 傅以陌拳头越捏越紧,他狠狠的咬着牙,竭力的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放我姐姐走,我来代替她为你揽客。” 话音刚落,光头仔一愣,紧接着便像是听到了极大的笑话一般,捂着肚子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你?就你?哈哈哈哈,你来代替她?哈哈哈……” 他上气不接下气的大笑着,上去就一巴掌拍到傅以陌的脑袋上,怒骂道:“你他妈的一晚上才值几个钱?” 后脑传来一阵疼痛,傅以陌没有理睬,而是继续平静的开口道:“你们夜总会,每晚男性顾客成百上千,试问女性顾客有几个?” 光头仔一愣,显然是被问住了,但是碍于面子,他还是很不服气的反驳一句:“我们本来就是服务男性的店!就算你想卖给贵妇,那也得有贵妇来买!” 那个年代,还没开放到女人出来嫖的地步,起码在这个城市里,女人还没那么放得开。 傅以陌自然知道这点,所以他继续分析道:“是,你们主要服务男性,也服务的相当不错,所以现在男性市场基本已经饱和了,即便让我姐姐去卖……其实和那些漂亮的鸡过来卖差别不大,本质上给你增加不了任何客流量。” “想要更多,更长久的盈利,你应该引进女性顾客……女人也是要娱乐的,我知道现在女性还没大胆到到夜总会来找鸭子的地步,但是夜总会并不是只卖鸭子的。”傅以陌冷笑一声,狭长的眸子扫了一眼舞池上疯狂舞动的人,以及前台名贵的酒。 “除了床上服务以外,这里能找的乐子太多了。”傅以陌盯着光头仔的眼睛,双手背在身后,有些不自觉的发抖,但是他还是佯装镇定,好似真的看破一切,胸有成竹一般:“给我一个月的时间,我把女性顾客引流进来,你放了我姐……” 第112章 骑士团 “你的意思是,你代替你姐姐卖身给了这家夜总会?”威尔饶有兴趣的看着傅以陌。 有意思,有意思,这样的过去是威尔始料未及的,威尔知道他一定有着一段不堪回首的日子,但是这种,他还真没想到。 傅以陌没有说话,他坐在椅子上,面容很是平静,这个毫不顾忌别人感受的心理医生带着些许嗤弄的笑意让他莫名的烦躁。 其实说是卖身,还真算不上。 但是若是说不是卖身,他在这之后,也真的没有退走的可能了。 那日里,听完他这些貌似异想天开的话之后,光头仔捂着肚子差点儿没笑着到地上打滚儿去,只见他把眼泪都笑出来了:“引来女性顾客?哈哈哈哈,你当你是谁啊?还一个月时间!少他妈的跟老子来这套!” 说着,作势就要过来揍傅以陌。 “以陌!你快走啊!”姐姐傅以馨在身后绝望的嘶喊着,可是丝毫改变不了光头胖子小山一样靠过来的身躯。 “来啊!给老子我废了他!”光头仔大喊一声,身后的小弟们立刻拎着家伙向傅以陌靠拢来。 一切都结束了吗?少年在这个时候心颤的想着,害怕是有的,但是更多的好像是一种绝望般的解脱感。 那就结束吧,反正上帝也从未善待过他。 “等一下。”就在这群黑压压的恶霸即将挥舞下他们的拳头之际,有一个沉闷的中年男子的声音传过来了。 这个男人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儒雅之感,可偏偏这不大不小的声音,却镇住了全场。 他好似是既有身份一般,光头仔和他的小弟们纷纷让出一条道路来,傅以陌顺着光头仔他们让出的道路,看到一个儒雅的中年男子。 这个男人长相比起这一群面向凶恶的混混,可以说得上是俊秀清雅了,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身形偏瘦,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这么乍一看上去,到有点儿像是大学教授的模样。 “文四爷!您,您怎么来了?”光头仔点着头,哈着腰,连连恭维着这个中年男子,那模样,活像遇见主子的哈巴狗。 后来,傅以陌才知道,这个中年男子是文家的人,大名文墨清,文旭白的堂叔,庆阳大型的娱乐场所,都归他管。 文墨清并未理睬光头仔,而是饶有兴趣的朝傅以陌走了过来。 他走到了傅以陌面前,面上的笑容也算和蔼,他在看到面前少年额头上浮现出少许冷汗之后,笑了:“你叫什么名字?” 他这样问。 傅以陌该不清楚这个男人究竟想做什么,只是被他这样含笑盯着的时候,竟有一种如芒在背的感觉,让他不自觉地动弹不得。 原来有的时候,笑是如此惊悚的一个表情。 大抵是看出少年的紧张,文墨清摆了摆手,示意傅以陌不必回答,自己则继续笑盈盈的开口道:“你刚刚提到的,的确是一个很好的突破口—女性市场,若是开发得当,是会为我们带来难以预想的收入,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数年来这类夜总会女性市场一直没有得到开发?” 这倒像是一个讲理的人,应该是这夜总会说得上话的管理人员了,傅以陌心里暗自思衬着,倒也不似刚刚那么紧张了。 “安全。”傅以陌调整了一下情绪去,声音淡淡的开口:“已为人妇的女性很少会到这种场合,单身女性又存在安全隐患,无人陪同的情况下自然不敢过来。” 闻言,文墨清眼眸中闪过一丝赞许之情,他没想到,一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未成年人,居然有如此锐利的目光,一针见血的指出了问题所在。 “那你打算如何克服这一点?”文墨清依旧面带笑意。 傅以陌漆黑的眸子低压,并未正面回答文墨清的问题,而是低声和文墨清谈条件道:“若是我为你们解决了这一难题,引来女性顾客,我妈欠你们的钱一笔勾销,你放了我姐姐,自此不再来找我们麻烦。” “嘿,给你点儿燃料你还给老子开起染坊来了是不是?还敢跟文四爷谈条件,你以为你是谁啊?”见状,光头仔恼了,捋起袖子就要过来教训傅以陌。 “四张!”文墨清喝了光头仔一声,一改刚刚温文尔雅的态度,目光瞬间变得凌厉起来。 光头仔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怒喝吓得一哆嗦,虽然还是有些不甘心,但是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跟文家的人叫嚣,所以只得灰头土脸的退了下来。 光头仔退下后,文墨清目光便又柔和下来,他上下打量了傅以陌几眼,笑道:“你若能克服这点引进女性市场,不仅你母亲欠下的钱我们一笔勾销,我还付你一笔酬金,如何?” 和光头仔的态度却比起来,这位被称作“文四爷”的中年男子态度看上去实在不是一般的好,但是傅以陌不傻,笑面虎也许看上去要比真老虎温柔的多,但是只要是老虎,都改不了吃人的恶习。 “不用了。”傅以陌冷声回答:“只要你们不再来找我们的麻烦,就足够了。” “所以说,他们给了你一个月时间,让你把女性顾客引流到夜总会?”威尔舔舔下唇:“你做到了?” “半个月。”傅以陌纠正威尔道:“他们扣下了我姐姐,并给了我一些帮手,要我在半个月内引进至少一百个女性顾客,否则,就宰了我卖器官,逼我姐姐为娼。” 威尔邪恶的打量了傅以陌两眼,坏笑道:“那看你现在这个样子,也没缺胳膊少腿的,看来是完成100个顾客的流量了?” 傅以陌并没有回答,他微微别过头去,盯着阴暗的墙角,漆黑的眸子没有任何的感情。 严格意义上来说,他并没有成功的在半个月内引进一百个女性顾客,但是他确实引进了一些女性顾客,八十九个,他记得清清楚楚。 缺了十一位女顾客,至此,断送了他半生。 傅以陌当时的主意,是创建一个名为“骑士”的男性服务团体,招来的都是身材挺拔,英俊潇洒的帅气小伙儿,发出告示“为美女保驾护航”。 名字打的很好听—骑士团,旨意立的也足够的漂亮:“今夜您就是我的公主,您的命令绝对服从!” 想法也不错:年轻女性不敢深夜来此消费无非是安全问题,那我们提出骑士团,对美女进行全程保护,并且绝对服从女顾客的命令,以骑士公主自称,提高了档次,又充分满足了女生的虚荣心:试问,那个女孩子不想做公主? 但是傅以陌忽略了一个问题: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并非那么容易出现,更何况,是第一个吃螃蟹的女人? 服务上线的第一周,没有任何女性顾客上门。 光头仔舔着舌头,每次看到他的时候都刻意拿刀在他跟前比划,做出割器官的恐吓行为,似乎已迫不及待的想要割下他的肾脏了。 傅以陌虽然表面上还能佯装镇定,但是要说他心里不着急,那是假的,只剩一周的时间了,在没有人上门他和姐姐,只有死路一条! 既然没有人想做这个“第一个吃螃蟹”的人,那他就创造出这该死的无人敢当的第一人! 那个时候网店还没有发展起来,刷单也还没那么普遍,不过十五岁的傅以陌,却想到了类似网点刷单的办法来拉销量。 他让文墨清找来一批妙龄少女冒充顾客去,然后广给好评,向外宣传,终于,在第十天的时候,迎来了第一批顾客。 可是如果当时的傅以陌知道之后会发生些什么,那么打死他,他也不会提出这个点子,他情愿和姐姐一同死在那个阴暗肮脏的夜里,起码那个时候死去,他的双手还是干干净净的,他也不会遇到林艾,如今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你怎么不去死?”没想到当年母亲歇斯底里的质问,如今竟一语成谶,自始至终,最该死的,一直都是他。 完美的服务,新奇的点子,俊美的小哥儿……很快骑士团在庆阳市风靡,可也正是因为这一阵风靡,文墨清看到了隐藏在这个十五岁少年体内的巨大潜力,方案没成功之前,他不会放他们姐弟两人走,方案成功了,他更不会让这个少年走。 他笑意盈盈的抹掉了协议最后一天销售额的总数,生生把一百一十一个人改成了八十九个。 “半个月后,你若能引来一百个女性顾客,我们的债,就一笔勾销。”文墨清还记得自己半个月前说下的话,清清楚楚的记得。 当时设下这个数额的时候,他其实并未真的觉得这个少年能做到,他甚至并不是那么相信这个只有十五岁,跟自己侄子差不多大的小男孩儿有那个能力,为夜总会开拓出新的客流。 他答应那个小男孩儿的请求,不过是权当陪这个小男孩儿玩玩罢了,绝望的孩子为命运挣扎的时候,是最好看的。 可是他没想到,那个孩子真的做到了。 他一直是个言而有信的人,道儿上的人都是知道这一点儿的,可是,他和那个只有十五岁的小男孩儿约好的是一百个,销售额上只有八十九个,少了十一个,不是吗? 文四爷面上的笑意越来越深。 第113章 虚伪的善者 “我最后还是赌输了。”傅以陌闭上了眼睛,嘴角带着自嘲一般的笑,是的,他在笑话自己。 “那个时候的我还不知道,文四爷那样的人,若是不想让我走,起码有上百种办法搞到我活不下去。” 是的,留下一无所有的他实在是太简单了,有时候他偶尔回想起这段往事的时候,甚至都能随随便便替文四爷想出几个玩弄自己的办法来,简直轻而易举。 “况且,那时我和文墨清的协议不过是他口头上的一句话罢了,他完全可以翻脸不认账,我完全没有任何反抗的办法……完全没有。” 十五岁的傅以陌,还不知道合同,法律这一堆名词到底代表着什么,但是文墨清知道。 他知道要如何留下这个十五岁的孩子,知道怎么体面优雅的让这个孩子无路可走。 半个月的时间很快过去了,傅以陌感到信心满满,因为前一天他观察过店流量,起码有五十来个女顾客,加上前三天的销量,怎么也要满一百个人了吧? “只有八十九个。”可他的信心满满,最后只得到文墨清颇为遗憾的声音。 “这不可能!”傅以陌大喊着:“昨天就有将近六十人了,怎……怎么可能一共才八十九个?” “你这意思,是我们老大骗你咯?”光头仔嗤笑一声,上前推了傅以陌一下:“你小子可不要给脸不要脸!文四爷的名字听说过没?至于跟你这种人耍赖?” 这一次,文墨清没有再喝止住光头仔,直到光头仔挑衅的足够了,文墨清才慢慢走过来开始唱白脸。 “你是帮我打开了女性市场。”文墨清面上显出几分为难的模样来,似乎对于接下来要说的话,感到有些于心不忍。 可是他还是说出了那句话:“可是协议就是协议,我们当时说好的是一百个人,可你看,最后只有八十九个。” 他有些无奈似的摆了摆手,好像自己也很无能为力一般。 随着他的摆手,光头仔等人立刻拖着傅以馨就要往后台走。 “不要!不要!”傅以陌一时之间手足无措,他绝望的望着文墨清,声音里带着哀求:“虽然……虽然没有到一百人,可是,可是女性市场已经打开了,后面一定会盈利,盈利会远超过十几万,二十几万……” 也许是真的慌了吧,少年首次显得有些语无伦次了。 “八十九个人,虽不及一百,但是好歹抵半吧?”少年咬着嘴唇,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一般,狠心道:“我完成了诺言的一半,你也兑现一半,放了我姐姐……” 说到这里,少年闭上了眼睛,认命一般道:“我的器官你们拿去!” “不要!以陌你不要犯傻!”耳边喋喋不休的是姐姐撕心裂肺的呐喊,记忆力姐姐哭的很厉害,一遍一遍的喊着让他快走。 可是他怎么能走呢?如果他走了,姐姐要怎么办呢? “哈哈哈哈!”光头仔又开始了他夸张的嘲笑:“你当这是小孩子过家家啊,协议还可以对半?” 随着光头仔的大笑,满屋子的人也跟着光头仔大笑起来,他们尽情的嘲笑着他的悲哀,尽情的鄙视着他的无助。 其实他早该知道的,他怎么可能赢呢?主导权完全在对方的手里,连最后到底来了多少个女性顾客,也是对方拿出的数据……这场打赌一样的协定,他要如何赢? 可是他虽然输了,文四爷倒也让他输的够体面。 文四爷在大家大笑过后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安静起来,整个房间便只剩下傅以馨小声的啼哭和傅以陌心脏跳动的声音。 那安静持续了将近一分钟,可是对傅以陌来说却像一个世纪一般的漫长,最后那个带着金丝眼镜温文尔雅的中年男子开口了:“你这样我也很难办的,我们当时说好了,你引来一百个女顾客,我就无条件放了你,引不来,你姐姐和你的身体将会用不同的形势过来还债。” 他说着,显出一副极其为难的模样:“我的手下们也都看着呢,如今你没有做到之前的承诺,我若这样白白放你们走,之后要如何在这里立足?” 傅以陌低下头,狠狠的咬着下唇,拳头捏到手背青筋爆起。 也许是自己太过自傲了,如果当时说五十个人不就好了吗?少年心里这样想着,眼角在自己也不知道的情况下红了。 余光瞥到少年眼眸中的绝望和挣扎,文四爷不易让人察觉的冷笑了一下,但是面上他还是一副极其无奈的模样,叹息着,好似犹豫了许久终于下定决心了一般,摆了摆手道:“也罢,也罢!” 傅以陌猛然抬头,目光里是有期许的,他渴望着下一刻中年男子能网开一面,放他们一马。 而实际上,文四爷也确实网开一面了,可实际上,并未放过他。 “这样吧。”文墨清走到傅以陌的身边,建议道:“你的这个方法也确实很好,我个人也觉得因为缺了是一个人就卖你的器官,也确实有些浪费了。” 他用的词是“浪费”而不是“过分”,只可惜那时候的傅以陌还不能太准确的听出这两个词的差别。 “我们各退一步,我不逼迫你姐姐,也不割去你的器官,但是你留得下来,继续负责这一块儿,我给你开工资,一个月五千,不算你提成,你在这里工作,直到还完你母亲欠下的十三万,如何?” 铺垫了这么久,他终于说出了早计划好的台词,以施善者的面孔将布好的大网推到了他的面前。 他还能怎么样呢? 这看似在询问他的意见,其实他何尝有过选择的权利。 “你有了钱,也可以跟你姐姐找个新的地方住下了……你母亲本来住的地方不是她的吧?”文四爷见他许久没回答,继续开始施压。 是的,找人卖房的途中意外得知这房子根本不是自己家的,最后非但没有卖到钱,还把房主招了回来,这下,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了。 “我……”傅以陌后退了一步,年轻的脸有些潮红:“我只有十五岁……我没办法……那些女顾客……” 他支支吾吾,当时想到的还只是不想去接待那些女顾客罢了,并未想到更多。 “哈哈哈。”难得文四爷也开怀大笑起来,像是一个慈爱的长辈取笑后辈一般,略带疼爱的揉了揉傅以陌的脑袋。 他大笑着:“你想哪里去了,我怎么可能让未成年人去接客?你的任务只是想出更多的影像模式,并且完善‘骑士’这个品牌!叔叔不用你接客!” 你瞧,他们这些人变脸变的多快啊,刚刚还要抓着自己只有十五岁的姐姐去强迫她接客,现在又要说自己不会让未成年人接客。 傅以陌靠在木质的并不大的椅子上,椅背咯的他肩膀生疼,可是他没有去在意,他目光空洞的斜视者斜上方黑压压的天花板,长长的睫毛在他眼睑处洒下一大片的阴影。 “文墨清连蒙带骗的骗我签下一系列合同,我到后来才知道,那些合同有各种各样的附加条款,凭着这些附加条款,我中途若是不听话,文墨清就是直接杀了我,都不会有任何人追究。” 他说着忽然大笑了起来,他望着威尔,满目通红:“医生,你能想象吗?如果我不再愿意为文家赚钱,文墨清杀了我,都是合法的杀了我,他甚至不需要遮遮掩掩,不需要枉费心机,他只要……” 他只要放心去杀就好了。 威尔收起了惯有的嘲讽的笑容,真是奇怪了,他自己心里这样想着:若是以前听说有人签下这么一些毫无大脑的合同,他一定会嘲笑他:“你没脑子吗?不会读合同吗?这都能签?” 可是现在,他笑不出来。 他也很了解,想要骗一个十五岁的孩子,实在是太简单了,含糊其辞中加附加条款,这是商人惯用的龌龊手段。 “他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你走。”威尔这个问句说成了陈述句, 过了许久后,傅以陌才慢慢的点了点头:“没有,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让我走,最初我觉得这没什么,甚至觉得这样蛮好的。” 他自嘲的笑了笑:“一个月五千块,想出新的项目后,新项目有盈利我就有新的提成,到后面,我带出来的‘骑士’们营销额到了一定数量,我也有提成……我们有钱租房子,买生活用品,再也不用做那些零工。” 傅以陌的声音里一直带着无法忽视的自嘲,听上去一点儿都不符合“这样蛮好的”。 “那你怎么放弃了待遇这么好的工作?”威尔漆黑的眸子,再次闪过几丝饶有兴趣的神情来,他伸出红舌轻舔下唇:怕是遇见传说中的美人儿,被勾去了心魂,在失魂落魄的瞬间,找到了最初的自我吧? 实际上,威尔只猜中了一般。 傅以陌在这一刻抬起了头,墨色的墨子,有着威尔看不懂的感情。 “两件事。”他说:“我姐姐去世了,我遇见了林艾。” 第114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 第一次见林艾的时候,是在一年后上高中的时候——林艾和他是一个班的。 其实一开始,傅以陌对林艾并没有太深刻的印象,实际上,他对班里大多数人都没什么印象。 大概是因为年少时特殊的经历,让他很难再对这些跟自己一样大的“孩子”产生任何的兴趣。 真正和林艾产生交集的,是在半年后的一个午后。 那天放学,因为值日,傅以陌回去的有些晚,当他收拾好书包走到楼下的时候,却听到一阵求救声。 本不想多管闲事的,但是除了女孩子的求救声以外,他还听到了几个男人恶心的狞笑声,关于光头仔一年前欺辱他姐姐的经历再次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让他心底感到很不悦。 于是便走过去看了看。 被围在中间的就是林艾,林艾抓着自己的书包,躲在墙角里,可怜巴巴的,活像一只担惊受怕的小兔子。 “我,我……我没抢林萌萌的男朋友,我……我自己都没男朋友,你们一定是认错人了。”林艾抱着书包,声音有些发颤:“不信的话你们问林萌萌,你们要找的肯定不是我。” 林萌萌是谁傅以陌是毫无印象的,但是林艾傅以陌还是有点儿印象的——班长兼语文课代表嘛,每天早上都蹦蹦跳跳的满班跳着收作业,也不知道她天天在高兴些什么。 “少废话!”为首的一个男生凶巴巴的喝住了林艾,狞笑着:“知不知道林萌萌是我亲妹妹,我妹妹看上的人你也敢抢,吃了雄心豹子胆了!” 傅以陌无奈的揉着额头:是不是所有的人渣,说话都是这么的LOW? “我说,你们也适可而止吧。”实在不想再听更白痴的话了,傅以陌单肩背着书包慢慢从楼梯上走下来。 他的腿很长,下台阶的时候,显得腿更加修长,莫名有种如画的美感来。 “傅……傅以陌!”林艾显然是认识他的,好似看到救星一般,趁着那群人的注意力被傅以陌吸引的片刻,一溜烟儿的跑到了傅以陌的身后,速度之快,简直令人叹为观止。 傅以陌本想教训教训这群校园混混舒展下筋骨——从小打架打到大的傅以陌,几乎没把这几个人放在眼里。 可谁料,跑到自己身后的林艾,惦着脚尖把小脑袋压到自己的肩膀处,偷偷摸摸的小声问他道:“你准备好了吗?” 正疑惑这个“准备好了”到底指的是什么,谁料下一秒,这小东西竟抓起了自己的手就开始拉着自己往楼上跑! 这瘦瘦弱弱的小姑娘,谁能想到力气竟是这样的大,这猛力的一拉,险些没把他拉倒了。 “操!他们想跑!追!”台阶下的小混混们见状,连忙冲了过来追他们。 “哈哈哈哈!”耳边传来少女莫名其妙的笑声,少女一边儿大笑着,一边冲着楼下的人做着鬼脸儿。 “告诉你们,我就是林艾!我虽然没有抢你妹妹的男朋友,但是你妹妹真是太,太,太讨厌了!”刚刚逃出升天,少女就嚣张到不可一世的开始挑衅追杀她的混混们了。 这个女生……脑子究竟是怎么长的? “放开!”傅以陌三两步赶上了林艾,蹙着眉举起林艾牵着的他的手。 “高冷哥,这时候你就不要再耍帅了。”小丫头片子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劝他道:“不一起逃跑,你还要跟他们打不成?” 嘿,这还真说对了。傅以陌乐了:他还真打算把身后这群人狠狠的揍一顿。 大概是看出傅以陌的想法了,林艾换了种说法:“打架是违反校规,会被记大过的,为这种人,不值得。” “您可是次次年级第一的学霸啊。”小丫头片子恭维道。 傅以陌仔细一想:确实,在学校打架是违反校规的。 那么……校外打就不违反了吧? 少年嘴角恶劣的笑,反手拉过少女,在下一个楼道口的时候转身朝另一节楼梯跑了过去。 跑跑便放慢了速度,确保身后的人的确追了过来,直到把人引到了校外无人的巷子里,狠狠揍了一顿泄愤。 傅以陌拍拍手,那叫踹了一下那个“林萌萌”的哥哥,冷笑道:“有多远滚多远,别再让我看见你!” 校园混混们各个连滚带爬的溜走了,新的“恶霸”傅以陌打完人,心情也好多了。 “哇,大哥你太厉害了。”刚刚一直躲在巷子最里面随时准备逃命的林艾,这时候屁颠儿屁颠儿的从小巷子里跑了过来,抱着书包满脸的崇拜:“一个打四个……收我为徒吧!” 傅以陌似乎这才想起来自己还带出来一个拖油瓶,于是压了一下眉,从拖油瓶的手里拿过自己的书包,非常不客气的回答了一句:“不收。” “我很聪明的。”拖油瓶锲而不舍。 “不收。”学霸与恶霸的结合体也不是那么容易被打动的。 “我也特别勤奋。”拖油瓶继续自卖自夸。 “不收。”傅以陌也不是一般的坚决。 “你下次不交语文作业,我不记你名字了。”拖油瓶小跑着跟上了他的步伐,一张小脸儿满是期待的看着自己。 因为每天晚上都要去夜总会工作,傅以陌自然没什么时间写作业,语文作业是欠交最多的一门,作为语文课代表,林艾对傅以陌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下第一节课的时候必须补好交给我,否则我就记你名字交给了。” 而傅以陌一向都只当做没听见。 不过,每次不交作业被老师叫去开小会也确实很烦……傅以陌皱眉考虑了一下,最后开口道:“其他作业,也帮我做了。” 林艾满目惊悚:“大哥,原来你不止不写语文作业啊?” 说着,又极其愤愤不平的跺脚:“那你那年级第一到底是怎么考来的?” 还每次都是年级第一,哥们儿你开挂了吧? 少年英俊的脸上竟带着些许的笑意,那笑意里有着小小的自豪,和不易察觉的耍坏:“想知道?” 少女自是没有发现他眼角耍坏般的狡黠,立刻做出一副满怀期待的表情,小脑袋拨浪鼓一样的点着头:“想!” 傅以陌眼角的笑意原来越深,他弯起又细又长的手指,冲着眼睛都快发光了的女孩儿神秘兮兮的勾了勾,示意少女上前。 林艾便把耳朵凑了过来,小表情让傅以陌忍不住想笑。 弯腰靠近少女的耳边,轻吹了一口气,傅以陌坏笑了一下:“因为,爷聪明。” 说着,极其嚣张的转身甩了下书包走了。 “嘿!”身后的林艾哭笑不得:“你……你居然是这样的学霸!” 那个时候的傅以陌,充其量觉得这个丫头蠢萌蠢萌的挺好玩儿的,所以没忍住逗了逗她,但是并未想过之后会与她有太多的交集。 在黑暗里生活了那么久的傅以陌,在十六岁那年就已经明白了,自己和这些无忧无虑有父有母的孩子们不一样,他的每一步,都是踩在刀刃上,即便偶尔被阳光晒到,也不能改变这漫漫长夜的命运。 不能,永远不能,他曾这样想着。 可是依旧不可抑制的被那个女孩吸引,明明摆出了冷漠厌烦不愿理睬她的模样,她这个人,难道就不会察言观色吗?偏偏不知趣的往自己身边靠,难道不知道,和黑暗靠的太近,阳光最后会背离你的吗? “师父,为了不被老师发现你的作业是我写的,我特意用了不同的方法来解同一道数学题,我是不是特别聪明?”小丫头高高的挺着胸,一脸的小自豪。 傅以陌懒洋洋的瞥了她一眼:“你这么聪明,有没有记得要模仿我的笔迹?” 林艾那副自豪的小模样立刻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懵逼,她眨巴眨巴大眼,下一秒,飞一般的扑向各个课代表,大喊:“等一下再交!我有个题写错了,不,我没写名字,快把作业还给我!” 傅以陌以一副“你可真聪明”的眼神鄙夷了林艾一把,在心里无情的补了一把刀:该不会两份名字写的也都是林艾吧? “师父师父,你尝尝这个,超级好吃!”林艾举着一包包奇形怪状的零食,献宝一般的举到傅以陌的跟前,一脸期待的等着他品尝。 “谢了,我不吃零食。”傅以陌无动无衷。 林艾摇头晃脑,一边满目怜悯的看着傅以陌,一边碎碎念道:“可怜,真是太可怜了,师父你一看就是没有童年。” 然后在傅以陌抬头想教训她的时候,措不及防的往傅以陌嘴里塞一把零食,塞完后还洋洋得意的大笑:“好吃吧?师父,真正的勇士,敢于品尝各色零食,怎么样,为徒诚不欺你吧?” …… 像这样没有营养又脑残的对话,几乎每天都要变相上演,有时候傅以陌真是搞不懂这个女生到底在想些什么。 似乎无论怎么冷落她,不搭理她,摆脸色……她都好像看不出来一般,依旧一副特别开心的样子,好像她的人生,只要有食物就会特别幸福,而那些大悲大苦,都成了小事一桩。 “既然能高兴,为什么一定要不高兴?高不高兴结果都一样的话,我不高兴的话,岂不是很亏?” 犹记得,在他问道:“你每天都在高兴些什么?”的时候,少女这样傻笑着回答。 她曾经,竟是这样一个又傻又开朗的女孩子。 第115章 你不会是鸭子吧? “我用了五年的时间,建立了庆阳最出色的鸭子团,在遇到林艾的第三年,我意识到,阳光不青睐我,也许是因为我畏惧着它,如果我执意躲在黑暗里,再多光明也照耀不进我的内心。”像是最后课题总结一般,傅以陌潦草的用了这句话,作为自己阴暗青春期的结尾。 是在什么时候爱上林艾的呢?傅以陌自己也不是很清楚,也许在第一眼看到她笑的时候,那个女孩儿的笑脸,就已经印在自己心底了吧?只是那时候,他还没有意识到。 也许是因为在黑暗里待得太久之后,会自然而然的被阳光所感动,继而所吸引吧,最初的傅以陌只觉得逗这个看似蠢萌蠢萌的小姑娘很有趣,后来他才意识到,自己只是单纯的想看她笑。 只是单纯的笑,无缘无故,笑容有股阳光的味道,每每都让他看的出神。 尤其是她气呼呼的嘟起嘴巴,佯装生气,然后不到一秒又不知为何自己笑起来的模样,百看不厌,甚至有种引着他也想笑的感觉。 他不是一个爱笑的人,不,应该说他非常的不爱笑,寻常时候,他甚至连多余的表情都不愿意给,整日冰着的一张脸,不是假装高冷,将他人拒之门外,而是他懒得做其他的表情。 他对任何事都提不起兴趣来,上帝给予了他过分聪明的头脑,让他不需要太努力就能把将别人搞得筋疲力尽的学科搞懂,上天也给予了他完美的容颜,他不需要精心装扮就能把小姑娘们一个个迷的神魂颠倒。 上帝把该给的都给他了,唯独忘了他的快乐。 不知道是因为年幼经历太多,还是因为他本性如此,他已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笑过,好看的眉似乎总是紧皱着,记忆里眉头总是不自觉地皱起,皱眉,似乎已成为习惯。 直到有一天,嘴巴上支着一直碳素笔的林艾伸出小手指把他的眉头抚平,然后用极其搞怪的音调说道:“师父,你为什么总是皱着眉头啊?谁惹你了?” 他好像此刻才意识到自己的眉一直紧蹙着一样,尝试着将它舒展开,可是没过多久,不强行克制后,眉头又蹙起了。 ——完全是习惯性的下意识动作。 “你呢?为什么傻乎乎的把笔夹在上唇和鼻子中间?”他没好气的把林艾鼻子下方夹着的碳素笔拿起来,然后拿着笔在林艾嘟起的小嘴儿上左右各画三道,心情瞬间好多了。 “还是这样比较可爱。”他大笑着。 小丫头难得第一个反应不是炸毛,而是跑把着前桌找前面的同学借了个小镜子。 “噗嗤,班长,你这造型好别致啊!”林艾前桌的小美女一扭头,看到林艾的大花猫脸,忍不住笑了起来。 “别致吧?”这丫头不恼,语气反倒透露着一个自豪:“我师父给画的,能不别致吗?” 说着,抢过前桌的小镜子,自己瞅了瞅,然后自己对着小镜子傻笑起来,自夸着:“嘿,还别说,真挺可爱。” 傻,真傻,一个人怎么可以傻到这种地步? 傅以陌望着前方少女纯真的笑容,不知为何,心中感到一阵莫名的苦涩。 其实这样无忧无虑的犯着傻,也挺好的,很开心不是吗?这个世界上,还有比开心更重要的事情吗? “你们看到现在的林艾,一定想不到,她曾经是我们班里有名的开心果,班里人都叫她大宝贝,她人缘很好,班里最孤僻不合群的……恩,班里除我以外最孤僻最不合群的同学,都很喜欢她。” 傅以陌在说到一半的时候,忽然意识到班里最不合群的也许就是他了,于是中途改了口,把自己排除了出去。 大概爱笑的女孩儿运气和人缘都不会太差吧,成绩优异性格又特别好,长得也十分漂亮的林艾,在高中可是相当受欢迎的,甚至和外班的人处的都特别好,就连最初因为嫉妒找她麻烦的林萌萌,后来也和林艾成了朋友。 傅以陌那个时候其实是很好奇的:林艾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像林萌萌这样善妒的女人,最后提起林艾竟也是发自心底的赞不绝口,实在是令人难以置信。 也许是人格魅力吧,他想,毕竟没人有会拒绝温暖的阳光。 和林艾确认关系却是在一年后的高二,在林艾第一次知道他在夜总会上班的时候。 其实在这之前,两人的关系以足够暧昧,毕竟林艾一口一个师父叫得坦诚无比,好不遮掩,班里难免会有一群闲着没事儿干的家伙跟着瞎起哄,传着班长和年级第一两个学霸之间的爱情故事。 但是林艾总是一副不以为意的模样,哈哈大笑着跟着大家开玩笑,完全没有小女生该有的娇嗔和羞涩。 对方把这一切当成开玩笑,傅以陌自不会自作多情去越描越黑,所以直接无视了一众八卦,看自己的书去了。 直到那天的来临。 那是一个月色迷人的夜晚,大概是夜色过于迷人了吧,空气里四处弥漫着雌性荷尔蒙的味道,店里的顾客女性顾客达到了有史以来的顶峰。 作为“鸭子团”的领头,傅以陌也是足够忙的了,为不同的“公主”们安排各种业余节目,选择适合的小哥儿出去接场……忙到最后竟还被一个富家千金给缠上,死活不让他走了。 “我就要你做我的骑士,你一晚上多少钱?五千?一万?你开个价吧!”女人翘着高高的二郎腿,嫣红的嘴唇让傅以陌有些反感。 “不好意思姐姐,我还没成年,老板不准我接客。”傅以陌摆出招牌式笑脸,一句话直接把责任推给了夜总会老板。 一般女性在听到“未成年”三个大字的时候,无论是女流氓还是富家女,大部分也就放过他了,毕竟亵渎一个未成年人,女性还真是拉不开这个脸的。 可偏偏,有时候就会出这么一两个意外。 只见那女人双眼一眯,皮笑肉不笑道:“怎么,姐姐不过是想让你过来陪姐姐喝两杯酒,聊聊天,管成年不成年什么事儿?” “不好意思姐姐,未成年人不得饮酒。”傅以陌依旧笑得人畜无害,未成年成了他最大的挡箭牌。 “那就陪我聊聊天!”那女人不依不饶。 傅以陌狭长的眉微微蹙起,没想到这个女人竟如此难搞,看她衣着又非一般女子,想必也是有头有脸的千金,自己如今最好不要招惹。 正犹豫着不如就坐下卖个乖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却突然被人拉住了胳膊,轻轻往后一拽。 一个熟悉的女音继而响起:“你怎么还在这里愣着?顾大小姐和文大少爷点名要你去招待呢,不想活了是不是?” 还未反应过来,就看见林艾小巧的身影挡在了自己前面,一边推着自己往外走,一边陪着笑跟那女人解释道:“不好意思,美女,实在是不好意思,他就过去露个脸儿,马上回来陪您,就露一个脸儿!” 说着,不待那女人反应,便拖着傅以陌脚底抹油了。 傅以陌从未想到过自己会在这种地方遇到林艾,还是这种方式,刚刚……刚刚算是自己被她给救了? “哎哟喂,师父还真是你啊,我就上个厕所,往这边儿瞟了一眼,看着侧脸像你,没想到真是你,好险好险,幸亏我刚刚在外面听见一群人人仰马翻的说什么要去迎接顾小姐,文少爷什么的,不然肯定忽悠不了那大妈!”逃到外面的林艾一边擦着额头上的汗水,一边心有余悸的开口。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一时间,太多问题涌出傅以陌的大脑,让他一时间无法思考,说话的声音都显得有些结巴。 “我和同学一块儿过来的。”林艾吐吐舌头:“林萌萌说这家酒吧有个什么……什么骑士团,好多帅哥,就拉着我和甜甜她们一块儿过来看帅哥……诶,师父,你怎么也在这儿?还这身儿打扮?” 林艾上下打量了傅以陌几眼,目光突然变得有些怪异了。 虽然知道纸是包不住火的,虽然知道总有一天自己真实的面目,会暴露在她的眼前,她也许会鄙夷自己,也许会瞧不起自己……可是即便知道这些,在少女的目光由纳闷变得微妙的那一刻,他还是措不及防的心中一痛。 “不管你的事!” 因为害怕受伤,所以选择先出口伤人,好像只要保持一贯的冷漠和刻薄,就能永远无坚不摧,好像只要不让别人靠近自己,就能永远不再难过。 漠然的转身,心想这一切大概都要结束了吧,这意外出现的阳光,终于也要被黑色的乌云遮掩了。 没有快乐就不会体会到痛苦的难捱,若是注定要永远生活在黑暗里,他宁愿此生永不见太阳。 没有触摸过怀抱的温度,就不会留恋,没有看到阳光的耀眼,就不会渴望,当所有渴望和留恋都开始变得遥不可及的时候,黑暗中的寒冷,才会变得如此刺骨。 第116章 初吻 “诶?”少女惊讶于少年翻脸之快,未来得及想太多便快步追了上去:“你别走呀!” 小跑着追到傅以陌的跟前,林艾弯着身子侧向傅以陌,长睫毛眨了眨,颇有些小媳妇模样般的问了句:“你生气了?” 傅以陌没有理睬她,反而加快了脚步。 “诶诶,你等等我。”林艾再次追了上来,不知死活的拉住了他的胳膊,讨好道:“我的意思是,师父你穿这身真是太帅了,比那些骑士什么的帅多了。” 傅以陌突然就火了,他毫不留情的甩开林艾,愤怒的吼了她一句:“你闭嘴!” 她明明什么也没做错,他也知道她什么也没做错,可是着怒火无法抑制,到后来他才知道,他愤怒的对象从来都不是林艾,而是他自己。 “你觉得你很了解我吗?”他笑容张狂而绝望:“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直缠在我身边……现在,现在你也看到我的真面目了吧?也该滚了吗?” 明明不是这样想的,明明不想这么说的。 “少来跟我打这一套‘我们是朋友,你什么样子我都不在乎’的友情牌,老子不吃这一套。”咬咬牙,身体有细微的发颤。 谁能真的明白,“你什么样子我都不在乎”本身就暴露了太多的在意和不对等,别说这句话,算他求她了,别说…… 被推开的少女站在原地,眼眸不自觉的放大,满目的惊愕,无需掩饰。 “到现在为止,你还把我当朋友啊。”少女苦笑一下,眼神难得一见的落寞。 他后退了一步,心中不知为何竟有些许的期待:她这意思,是? 不待他仔细回味这句话到底寓意何为,只见对面的林艾从随身包里翻出几张皱巴巴的十块钱,然后抬头对他意味不明的一笑:“既然不是朋友了,不过你也确实是这里的店员吧?我买你一秒钟。” 说着,她微笑着走过来,踮起脚尖,在他唇边落下一吻。 “再见,傅以陌。”她伸手抚着他俊美的侧脸,漆黑的眸子,似一望无际的星海,倒映着他的面容。 就在林艾放手要走的那一刻,傅以陌下意识的搂住了她的腰。 这是他们第一次相距如此之近,好似彼此的呼吸都缠绕在一起,那样的难舍难分。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有太多的话要说,可是又什么都不需要再去说,眼神已经讲清彼此的立场。 傅以陌低头,再次吻上了少女的婴唇。 那个时候他还不像现在这般吻技高超,毕竟是初吻,再多的理论经验,付之于行动之后都会略显多余,十七岁的初吻,连伸舌头都伸的无比笨拙。 试探性的撬起少女的牙尖,好奇的探了进去,温柔的舔舐着她口腔的每个角落,朦胧的夜色里,一切显的是那么的不真实。 在夜总会,他其实没少跟女人打过交道,可是那些女人,全都是一群自以为是浓妆艳抹的蠢女人,她们让他感到厌烦,若不是被逼签下卖身契,他一秒钟也不愿意再多看那些女人一眼。 直到今日,他才突然发觉,原来有些女孩子味道是这样的好闻,抱在怀里,是这样奇妙的一种感觉。 好像浑身的每个细胞都蹿过一阵电流,吻的越缠绵,这触电的感觉越明显,她的苏胸贴着他的胸膛,软软的,绵绵的,这种从未有过的触感,让他下身有莫名的火蹿过,不妙了……不妙了…… 两人贴的是如此之近,少女自然是能感觉到他身下的变化,但是那时到底还小,林艾对着方面的知识简直少的可怜,在发现有个硬硬的东西抵到自己身下的时候,她第一反应有些不太舒服的动了动,并未真的意识到那硬硬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不动还好,这一动,让某人身下又涨上了几分。 林艾似乎这才意识到那是什么,一时间惊讶竟大于羞涩,大眼水汪汪的盯着傅以陌,小眼神里居然满是……惊喜? 傅以陌抓着林艾的胳膊让林艾强行转了身,然后向前推了她两步:“好了好了,你先去找林萌萌她们玩儿去吧,我一会儿过去找你们。” 说着,不由分说的把林艾推进店里,然后落荒而逃。 那一日,在洗手间匆匆解决的傅以陌,第一次下定了决心,合约一到,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一刻也不停留。 可是让他没想到的是,那份合约,永远也不会到期。 “和林艾相恋后,我产生了离开夜总会的念头,不过这念头也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变淡了。”坐在长椅上的傅以陌轻笑了一下,眼角居然有眼泪划过,关于过去点点滴滴的回忆,他没想到曾经偶然的一个瞬间,也会让如今的自己感动到落泪。 失去的,总是最不舍得,珍惜的,总是离开过的。 “像所有热恋中的人一样,我的智商也开始呈指数下降,开始觉得世界的一切都美好的不像话……也许不完全是这样吧,但是现在让我回忆这些的话,我是这样觉得的。” 被过分美化过的记忆,把悲伤无限制的缩小,快乐无限制的放大,记忆里的那段时光,充满了希望与幸福,像所有热恋中的情人一样,他们谈及自己的未来,谈及自己的理想,年少轻狂,扬言要把整个世界征服。 “大学的话,哥哥要考哪里啊?”两人确认关系以后,林艾便由师父改口叫了哥哥,这是傅以陌坚持的,林艾一口一个师父叫他总给他一种自己很老成的感觉,所以强迫她改了口。 “还是在庆阳吧。”傅以陌躺在夜总会华丽的包房里,巨大的水床软到不像话,只是这昏暗的灯光有些恼人了。 转眼高考即将到来,在夜总会混了有三年的傅以陌,此刻以深蕴偷懒翘班占用公款的秘诀,闲着没事儿就躲到空着的VIP房里偷懒,有时候还带着林艾一起。 “这样不是很可惜吗?哥哥你的成绩,清华北大应该都考得上吧?”林艾十分惋惜道。 “唉,我妈欠的本金我是还完了,可谁知姓文的那老东西还给我算着利息,滚了三年的利息,我估计着几个月是换不完的。”傅以陌深深的叹了口气,脸上盖着一本书:“还不完钱,他不会让我离开庆阳的。” 高利贷的利息,可不是一般的高,文墨清提出的利息,又比普通的高利贷还要高上一些,滚了三年的利息,如今也成了一笔巨款。 但傅以陌不知道的是,那些钱,他其实早还完了。 除了带领出庆阳第一“鸭子团”以外,文墨清手下的几趟黑活儿,也交给傅以陌做过几次,文墨清靠着这笔黑货赚的可不是几十万这么简单了,可包揽了大部分工作的傅以陌,根本不知道这一切。 甚至连最后的账单都没看到。 一年多的交往,关于傅以陌母亲欠下夜总会十几万的事情林艾已经知道的七七八八了,虽然有些心疼自己男人,可是她也没办法帮他,十几万对一个普通高中生来说,简直是个天文数字。 “那我也报庆阳好了,和哥哥一个学校。”林艾笑容甜蜜,在傅以陌脸上偷偷亲了一下。 傅以陌顺着她吻过来的动作,一个翻身,把她压倒身下,坏笑着:“怎么,离不开我了?” 林艾小脸儿一红,在傅以陌的胸前好无力道的打了一拳,娇嗔了一句:“你好讨厌!” 这句娇嗔引得傅以陌一阵爽朗的笑声,大笑过后,他低下头细细的吻着少女的婴唇。 无论接吻过多少次,都不够,这唇好似有着什么神奇的魔力一样,让他欲罢不能。 吻顺着少女的唇慢慢下移,侧脸,脖颈,每一处都细细的吻过,温柔而细腻,好似在呵护至尊的瑰宝一般。 “哥哥……”察觉到男人的手解开了自己的内衣,林艾有些慌乱的惊呼了一声。 这惊呼却换来更加缠绵的接吻。 男人的手趁机溜进了她衣服里,将那两团柔软细细柔捏,很软的触感,手感好到没话说。 被他这样肆意的玩弄着胸部,身下的少女满脸通红:“你……你别……” 轻轻的在她耳边咬了一口,少年继而坏笑:“别怎样?” 水床引文两人的重量,在中间深深的陷下去,昏暗的灯光下,气氛暧昧无比。 可是最后傅以陌也不过是揉了揉少女的苏胸罢了,至于下身,几乎未动。 他是一个有分寸的人,即便身下再难耐,月亮再惹火,也断断不敢在这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贸然动了林艾。 “我们相恋以后,林艾经常来夜总会找我,那个时候我在夜总会也不是任人宰割的小屁孩了,大概是问文墨清捞了不少钱的缘故,文墨清不在的时候,基本我说了算,所以林艾来找我我觉得没什么,觉得自己护的了她。”傅以陌深深的叹了口气。 “可是现在看来,才发现那时的我,是多么的愚不可及。” 什么夜总会的总经理,什么文四爷手下的二把手……说得好听了那叫得了赏识,说的难听的不过是个赚钱的工具罢了。 他那时并不知道,空气里有无数的眼睛在看着他,那些眼睛隐藏在黑暗里,阴森抓狂的笑,最后终于把他和林艾,一同拖向了深渊。 第117章 惊变 然而真正开始提出离开夜总会,是在大一的第一个学期。 发生了两件突发状况,让傅以陌有些左右为难。 一件是林艾被一个看上傅以陌的富家女挑衅了,另一件是傅以陌的姐姐傅以馨突然被查出有先天性心脏病,病发住院了。 傅以陌的母亲就死于心脏病突发,虽然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吸食毒药引起的,但是主要死因却是心脏病。 傅以馨之前是没有什么大碍的,直到十五岁被光头仔绑架那一回,心脏似乎出了点儿问题,但是那个时候并不严重,家里又没什么钱,傅以馨便也撑着没告诉傅以陌。 后来虽说傅以陌在夜总会有了提成,但是傅以馨本身是不乐意傅以陌去夜总会上班的,所以能不花的钱,傅以馨咬牙一份也不多花,直到最后病情加重,晕倒在家,这才被傅以陌送到了医院。 而就在傅以陌把傅以馨送到医院的当天,林艾被富家女林幸芝拦在了学校后山上。 这是林艾第二次被人劫了,然而这第一次跟第二次一比,显然是小巫见大巫了,上次不过是林萌萌哥哥找了两三个同班同学罢了,这次倒好,放眼望去,绝对不下三十来个人。 “你就是RICO的那个小女朋友?”林幸芝趾气高扬的打量了林艾两眼,嘴角带着嗤笑:“要胸没胸,要品味没品味,要气质没气质,真不是RICO看上你哪儿了。” RICO是傅以陌在夜总会的化名,听林幸芝这意思,林艾大概也就明白林幸芝不是同校学生,应该是外面的人。 “当,当然不是了。”林艾又不傻,自然不会顶着枪头装上去承认自己就是傅以陌的女朋友了,当即把脑袋摇的跟个拨浪鼓一样否认了:“我就是他同学,他女朋友老漂亮了,那肯定不能是我。” 说着,便不动声色的往后退,渴望能在不被察觉的情况下与对方拉开距离,然后好撒腿就跑。 可是她的这点儿小聪明,对付对付学校恶霸也就罢了,对付林幸芝这样在社会上混了这么久的女人,明显嫩了。 根本不需要林幸芝开口,林幸芝的手下已经自觉的挡住了林艾的去路,林艾无路可退,这才真切的感觉到了害怕的味道。 那日里,林艾被林幸芝捏着下巴赏了好几巴掌,若不是恰好有同班同学看到叫来了保安,怕是不知道后果会多严重。 傅以陌是在第二天从别人口中得知这件事情的,到底是在同一所学校,有外面的人进来殴打学生,自然很快就在学校里传开了。 愤怒,自责一时间填满了傅以陌的内心,让他恨不得亲手了结了林幸芝。 林幸芝是夜总会的常客,不知何时看上的傅以陌,每次过来都要傅以陌过来招呼着,若不是那时傅以陌在文墨清哪里已经站稳了脚,怕她非得逼着陪睡不成。 没想到在夜总会屡屡不得手,她竟嚣张到出来找林艾的麻烦了。 “对不起。”傅以陌将林艾抱在怀里,语气里满是自责。 林艾倒是不以为意:“跟你有什么关系,又不是你打的。” 她是非倒是分的很清,把过错全都堆给了作恶者林幸芝。 可是傅以陌明白,这件事跟自己关系大了。 “以陌,求你了,别去夜总会做工,我宁愿我们像以前一样在超市,商场打零工慢慢还钱,也不想让你进那种地方。”姐姐当年苦苦哀求他不要接受文墨清提议的话还在耳边回响,他当时还觉得姐姐迂腐:打零工?那要达到猴年马月才能把钱还清啊?而且如今房子也没了,打零工别说还钱了,连他们基本的生活保障都保障不了。 可是现在他突然间懂了:去夜总会的都是些什么人?被这些人盯上,又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林艾的事情已经给他敲了警钟了,他是烂命一条,死不足惜,医院里重病的姐姐呢?林艾呢?难道还要连累她们? 那一晚,傅以陌想了许久,第二天便去找了文墨清,提出了辞职。 “利息剩余的两万在这里,从此以后,我们两清。”傅以陌将钱扔到桌子上,冷声道。 那两万本来是想留着给姐姐看病的,但是现在,他更想先脱离了这个黑暗的集团,至于看病的钱,如今大学不似高中,他也不是十五岁的孩子了,自是有别的办法赚到。 文墨清冷眼瞥了那两万一眼,只是轻轻的一瞥,便不再有心思去看了。 他脸上依旧带着盈盈笑意,示意傅以陌坐下。 “我听说以馨生病住院了,怎么,严重吗?”他像是一位慈爱的长者,在关爱生病的晚辈。 “小病,不用你操心。”傅以陌冷声回答,依旧站在哪里并未坐下,随时准备着离开。 “可我听说,是心脏病,还蛮严重的。”文墨清见傅以陌没有坐下,也不着急,笑意盈盈的站起身来,走到傅以陌的跟前,拍了拍傅以陌的肩膀,继续和蔼可亲的开口道:“心脏病治起来可不好治,不过我倒是认识几个国际有名的医生,需要的话我随时可以给你找来。” “不用了。”他越是挽留,反倒越坚定了傅以陌非走不可的心:“不是那么严重的病,不劳您费心了。” 说着,他后退了一步,盯着文墨清含笑的眸子,正色道:“从今以后,我们还是不要再往来了的好。” 被这样毫不留情的拒绝,文四爷有史以来还是第一次,可是出人意料的是,他竟一点儿也不恼,脸上的笑意分毫未减。 “何必这么坚决呢?”文墨清摇着头:“买卖不在仁义在,多少相识一场,这么如花似玉的一个姑娘,我也是不愿意她出任何意外的。” “四爷的好意心领了。”傅以陌双眸压低:“只可惜,家姐无福消受,还望四爷见谅。” 见傅以陌态度如此之坚决,文墨清便没有再继续坚持了,他换了个话题:“我听说,你交了个小女朋友,前几日被林小姐刁难了?” 这个男人,看似不经意的提起,每一句却又暗藏杀意,让傅以陌防不胜防。 “同学罢了,林小姐怕是误会了。”傅以陌不动声色的说着谎。 这回答是极妙的,就连文四爷本人,也在心底夸了他一番识时务,只可惜识不识都没多大的意义。 文四爷颇有些可惜的摊摊手:“既然你去意已决,我在说什么也是没用的,只是我想让你知道,你若是不走的话,未来这一切都是你的。” 他伸出手来,展示一般的挥舞了一下,用动作和语言的双重结合,向他阐明:未来,这一块儿他负责的产业,都会交到傅以陌手上。 “未来是你们这群年轻人的。”文四爷语气慢悠悠的开口说着,他墨色的眸子透过金丝眼镜盯着傅以陌的眼睛,继而开口道:“你知道的,遇到一个能干的年轻人,是一件多么不容易的事情。” 这句话的挽留意味是很明显的了,但是傅以陌也不傻,他的话于他而言,不过是鳄鱼的眼泪罢了。 他记得太清楚了,这四年多来,每次枪口上撞的活儿,基本都是他在抗,没成年的时候这个看似温文尔雅和蔼可亲的男人就充分利用他没成年这一点儿,出了事都是他在抗——未成年人嘛,进去了也好弄出来,少管所又不像监狱那么森严。 这是未来接班人的待遇? 这就是他说的“我一直把你当做自己的孩子在看待”? 人家也就是说说罢了,当真你就傻逼了。 “抱歉了文四爷。”傅以陌知趣的笑笑:“只是我确实不想从事这方面的业务,也不想赚这份钱,天下间有能力的年轻人多了去了,想必想要来文四爷这里混口饭吃的也不在少数。” “傅某就不凑热闹了。”傅以陌拱拱手,不待文墨清多说话,便扬长而去了。 他以为这就是这件事的结尾。 他以为,从此以后他真的脱离了那黑暗的深渊,开始可以像正常人一样的生活了。 可是,想从黑暗里逃脱出来,是需要代价的。 当傅以陌再次来到医院,递交上了医药费,医生都不肯给他姐姐做手术的时候,他才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所在的这个世界,是多么可怕的一个世界。 “小伙子,算我求求您了,这手术,真的不能做。”医生连连的摆着手,声音里带着哀求:“我这一家老小,都靠着我吃饭呢,我……不是我不愿意救,实在是……” 医生支支吾吾不肯把话说明白,但是傅以陌却已经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文墨清! 他双目布满了血丝,红着眼睛一路赶到了文墨清的住宅。 文墨清平时并不怎么在夜总会呆着,白天更不会去夜总会,深知这一点儿的傅以陌直接杀到了文墨清的家里。 “文墨清,你什么意思?”傅以陌揪着文墨清的衣领,强行压抑着自己心中的怒火:“钱我已经还完了,你凭什么阻挠医生给我姐做手术?” 第118章 棒打鸳鸯 面对傅以陌的质问,文墨清显得很冷静,即便这个二十岁的血气方刚的男孩子正揪着他的衣领,好似下一刻就要朝他挥舞拳头了一般。 “什么阻碍治疗?”文墨清做出一副困惑的模样来:“不是你让我不要插手为你姐姐找医生的事情的吗?我没有插手呀。” 文墨清摆摆手,满目无辜。 “你少装蒜了!”傅以陌咬牙切齿:“要不是你,为什么医院里的医生都不肯给她做手术,你敢说这件事跟你没关系?” “你先冷静一下。”文墨清抓住傅以陌拎着自己衣领的手的胳膊,示意他先放手:“我想你是误会了什么。” “少给我装蒜!”傅以陌直接挥手打落了文墨清的手,怒道:“姓文的,这将近五年里,我没少给你赚钱,我妈欠下的钱我早该换完了,单单骑士团每年的进账,就没下过七位数,你还想怎样?” 能有实力做到让医院不给自己姐姐做手术的人,除了文墨清,傅以陌还真是想不出第二个人,即便文墨清矢口否认,傅以陌也绝不相信不是他做的。 “我有什么理由对你姐姐不利吗?”文墨清反问他:“你自己也说了,你不欠我什么了,我何必跟你们两个孩子过不去?” 说着,文墨清微微的笑了,抬头望向傅以陌,故作担忧的开口:“以陌啊,你是不是最近惹上什么人了?你那个女同学被人劫在学校,姐姐又出这种事……” 他显出一份很担忧的模样来,装的那么的真切。 傅以陌狠狠的捏紧了拳头,他突然发现了自己的无力:对方一个咬定口不认,自己一点儿办法也没有。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文墨清铺垫好了鱼钩,开始下鱼饵了:“只要你重新回来,我自然会罩着你,有我在,没人敢动你姐姐,还有你的小女朋友。” 狐狸尾巴终于藏不住了,他道出了自己的真实目的。 傅以陌咬牙,忍着上前去给这个男人一拳的冲动,一字一顿道:“不必了,我自己会处理!” 跑过来跟这种人理论,是他蠢!傅以陌紧紧的咬着牙关,僵硬的扭过头去走了。 “我找不到工作,那几年攒的钱也所剩无几,没有医院肯收姐姐,我知道我在庆阳呆不下去了,不,不仅是庆阳,只要是文家势力能涉及到的地方,我都呆不下去。”傅以陌声音沉沉闷闷的,叙述者故事的尾声。 “那个……”讲到这里的时候,威尔忍不住插了一句嘴:“文家,我记得外面那个戴卡地亚经典手表的那小子……他是姓文吧?” 威尔其实早就想问了,虽然刚到这里没几天,但是这是文旭白的家,自己又是被文旭白和楚子寒一起请来的,想对文旭白没印象,都没可能。 傅以陌点点头,苦笑了一下:“是的,文墨清是他的四叔。” 威尔的表情像是活吞了一个鸡蛋:“那……文旭白当初?” “文家的嫡长子,怎么可能在那么年幼的时候接黑活儿?”傅以陌浅笑了一下,片刻后蹙了下眉,好似在思索什么一般,补充了一句:“不过那时候我也的确见过文旭白几次——到夜店找乐子嘛,这些小少爷总是乐此不疲。” 威尔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心想这傅以陌跟文家这梁子也是结大发了,小时候被文四爷折磨的生不如死也就算了,长大了还跟文家嫡长子成了情敌。 而且看现在的状况,八成还抢不回来自己的初恋——初恋现在都住人家文旭白家里了! “你继续吧。”威尔摆摆手,示意傅以陌接着往下讲。 “我无计可施,只有回去找文墨清,重新回到夜总会这一条路。”傅以陌垂下了眸子,如墨的眸子有种让人心疼的悲伤:“可是,姐姐阻止了我。” “你若是再回去,我现在就死在你面前!”至今还记得这句话从姐姐口中说出,是多么的毅然决然,她紧紧的抓着自己的手,指甲掐的他手背生疼,可是她却越来越用力。 “可是不去的话,我们要怎么办?难道要我眼睁睁的看着你死?”他也绝望了,也掉眼泪了。 不行,这世界上,他只剩这么一个亲人,从小到大,只有姐姐最疼他最爱他,他怎么忍心看着她死去? “我就是死,也决不让你回去。”傅以馨咬着下唇,脸上眼泪已经磅礴:“以陌,你好不容易才从哪里走出来,再进去,就真的没有回来的机会了。” 她抓着傅以陌的手,语气几乎是在哀求:“就算你不想自己,你也要想想小艾啊,她将来跟了你,难道你还要去做那些危险的事情?她会不会因你受到牵连?你考虑过没有?” 这句话说到了他的心坎上,是的,他可以死,他可以无限制的在黑暗里沉沦,可是小艾呢?那个温暖如七月初阳的女子,难道要把她也亲手推向黑暗? 怎么办……究竟该怎么办…… “被逼无奈的我,最后选择了离开。”傅以陌深吸了一口气,他感到自己呼吸又开始有些不畅了,于是又从那个白色的小瓶子里拿出两粒药来,生生吞下了。 药物有点苦涩,可他却丝毫不以为意,比起心中的苦涩,口中这点味道,实在不算什么。 “我打算带着姐姐离开北方,到南方去。”吞下药物后,傅以陌感到自己情绪平静了一些,然后便继续开口道:“文家势力再大,文墨清一人也伸手握不了全球,我想走得够远,等站稳脚步后,再回来与他算算这些年的旧账。” “带着林艾?”威尔蹙眉:私奔背后的真相,竟是如此惨烈的吗?可是按傅以陌所述,当年他不该是这么莽撞的一个少年呀。 果然,傅以陌摇了摇头,沉默了一会儿,才继续道:“我本是打算与林艾告别,让她等我到我光荣归来的那一天,可是这时候,出了件意外。” 说是意外其实也在意料之中,没找成林艾麻烦的林幸芝心有不甘,把林艾和傅以陌恋爱的消息传到了林艾家长的耳朵里,还着重强调了一下傅以陌在夜总会上班。 谣言越传越厉害,刚开始还只是在夜总会打工,后面便说成在夜总会卖身,还带着林艾在夜总会各种厮混。 爱女心切的林母哪里受得了这等刺激?当即把林艾强行带回了家,在这件事情没搞清楚之前,不准林艾再踏出家门半步。 偏偏这时候傅以陌又忙着想要跟林艾道别,回学校找不到林艾后,便直接找到了林艾的家里。 姐姐的病情耽搁不了,他必须尽快的走,那种想要马上见到林艾的心情,是那么的急迫。 最后却被林父林母拦到了门口。 林母对他百般羞辱,将他母亲做鸡,没有父亲的事一一搬出来,最后愤愤的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上梁不正下梁歪,娘在外面卖,你也在外面卖!还想来教坏我闺女!门儿都没有!” 周围无数看热闹的人群在嗤笑,他好像瞬间跌进了无底的身影,空气里弥漫着窒息的味道,触目所及之处,都是无情的冷笑。 怎么会这个样子呢?世界,怎么会是这个样子? “阿姨,不是你想的那样……”他企图解释些什么,可是刚一开口,就被林母一记响亮的耳光扇了过来。 “你给我滚!你不要脸我们闺女还要脸呢!再来纠缠我家小艾,看我不打死你!”林母一边疯狂的打着他,一边怒骂着。 看热闹的七大姑八大姨也纷纷过来指责谩骂推搡,他感到被扇的侧脸火辣辣的疼,可眼中没有任何的泪水。 他抬头望着林艾住的楼房,紧闭着的窗户,拉满的窗帘。 你现在在做什么呢?我的小天使?他胸口溢出无穷无尽的哀伤,你知不知道我来看你了? 你妈妈……真的好凶啊…… 在出神的片刻,他突然看到那紧闭着的窗户被打开了,林艾的小脑袋伸了出来,在看到他的时候眼睛一亮。 “哥哥!哥哥!”林艾喊了他两声,可是还未来得及说任何的话,就被一个女人给拉走了。 “你放开我,他不是坏人,他也没带我去过夜总会……”依稀能听到林艾被拉走的时候急于争辩的声音。 因为林艾这一喊,林母更加恼怒了,上前踹了傅以陌一脚,怒骂道:“你还不快点儿给我滚!” “阿姨。”他几乎是在哀求了:“您让我见小艾一面,我跟她告个别,立刻就走。” 他本来就是打算来告别的啊。 “想都别想!”林母冷声丢下这句话,转身另起扫把就开始赶他。 林母身后聚着一群人,一同向前逼来,他只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后退。 “只是一句再见,真的。”他重复着。 “滚!”木质的扫把柄狠狠的打到了他的脑袋上,林母一把将他推得后退出大门。 “张叔,您看好了,这人就是个流氓!专门骗好人家的姑娘,他要是赶在过来,直接打死!”林母把扫把递给看门的张大爷,冷声道。 那一棍的力度是不小的,他脑袋被打出了血,他感到有些头晕,眼前忽明忽暗。 我是十恶不赦的恶人吗?他这样问自己,为什么他们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个十恶不赦的恶人? 姐姐说的对,一旦你陷身于黑暗,就很难在爬出来了。 我亲爱的小天使,如果你是我心中唯一的光明,我要如何在这深渊的最底层触摸到你? 我亲爱的林艾,如果连你都变成了这绝望深渊的傀儡,我要如何再相信在这个令人窒息的世界里,真的有希望存在? 第119章 私奔 “每次只要一看见我,林阿姨和林伯父就像看到人人得而诛之的怪物一样,不由分说过来一阵推打,无论我怎么说都没有用。”傅以陌苦笑了一下:“我的名声越来越烂,林阿姨对我的厌恶自然也与日俱增。” 听到这里,威尔忍不住插了一句嘴:“你恨她吗?” 听到傅以陌所描述的他阴暗冰冷的过去,大概很多人都会想要问他一句,是否恨工于心计的文墨清,是否恨散布谣言的林幸芝,又是否恨棒打鸳鸯的林母? 毕竟那个并不遥远的曾经,只有姐姐和林艾曾对他温柔以待。 可傅以陌的回答却是轻轻的摇了摇头:“以前也许恨过吧,但是现在我很理解她为什么会这么做,她是个好母亲,也许保护孩子的方式并不完善,她确实给了我一段很难捱的日子,但是我并不恨她。” 那个时候,比起恨林母来,傅以陌更多的,也许是恨自己吧? 虽然他并没有在真正的做鸭子,可是他确实在夜总会工作,手里也经过不少黑活儿,他的手并不干净,他很早以前就知道了。 威尔笑着点了点头,用手势示意傅以陌继续讲下去。 “守门的老大爷也不准我再进去,小艾又出不来,我别无办法,只好等夜深人静,门卫老大爷睡着之后,跑到小艾家后面,拿石子扔小艾卧室的窗户。”傅以陌说到这里,好像觉得十分有趣一般的笑了笑,但其实那一点儿也不好笑。 夜深人静里,少年一边唯恐惊醒了睡梦中的林父林母,不敢扔的太用力,一边又必须加些力道,以防林艾听不到。 她会出现吗?他满心的惶恐与不安,掺杂着复杂的期待,手中的石子,越捏越用力。 大概是心有灵犀吧,也或者在这个深夜,彼此思念的恋人,都未曾深眠,在他扔下第五块石子的时候,窗户打开了。 “哥哥!”林艾伸出半个脑袋来,满目的惊喜。 他在她脑袋伸出来的那一刻,竟感动的想哭。 然而他还是笑了,满含柔情的盯着被囚禁的恋人,轻声唤了句:“小艾。” “哥哥,你没有受伤吧?我看见我妈妈打你了……她是不了解情况,她误会你是……我会跟她解释清楚的。”少女慌慌张张的解释着,一时间想说的话太多,她有些语无伦次了。 傅以陌安静的听她说完,然后伸出细长的手指放到嘴边,轻声“嘘”了一声。 “小艾,别慌。”他柔声回答着:“我没有受伤。” 一向爱笑的林艾,在这一刻失去了所有的笑颜,她蹙起了秀气的眉,盯着楼下形单影只的少年,心中突然升起一阵无名的伤感来。 “你是生气了吗?”她问。 傅以陌摇摇头:“没有。” 楼上的少女咬了咬牙,朱唇泛起一阵苍白来:“不,你肯定是生气了。” 这撒娇般的语气,让楼下的傅以陌笑了,他几乎是用哄小孩子的语气在哄道:“真的没有。” “那你为什么……”少女似乎还想问些什么。 “我得走了。”傅以陌打断了她。 楼上的少女还以为是两人惊醒了谁水中的父母,颇为不安心的回头看了一眼,发现身后依旧是空荡荡的黑夜后,这才放下心来,转过身安慰少年道:“没事的,我爸妈晚上睡得可死了,我们小点儿声,他们不会醒来的。” 要如何解释,自己说的“走”,不是少女想象中的意思呢?傅以陌苦笑着。 “小艾你听我说。”他组织了一下语言:“我姐姐病的很重,我得带她到外地去做手术,我可能要离开这里一段时间,但是我发誓,我一定会回来找你的。” 他盯着楼上少女美丽的眸子,有太多话要说,太多感情想要表达,可到最后,全变成了一句话:“你愿意等我吗?” 楼上的少女轻咬朱唇,眉头委屈的蹙起,跺跺脚,模样有些焦急。 最后,她鼓着下巴回答道:“不愿意!” 少年一惊,从未想到对方会给他这种答案,可是还未来得及伤心欲绝,便听到少女的质问:“你为什么不带我一起去?” 这是傅以陌始料未及的:带林艾一起走……可以吗? “小艾,别胡闹了,你要是跟我一起去了,学校怎么办?你爸妈又怎么可能会同意?”傅以陌摇头否定了。 “所以你还是生气了。”少女好像钻了死牛角尖,认定了他离开是因为她父母的阻扰。 “我没有生气。”傅以陌又重复了一遍:“只是现在的情况很复杂,我一时半会儿没办法跟你解释清楚,但是相信我,我一定会回来的。” 他也许不能过多的保证,但是对于回来找她这一点儿,他绝对言出必行,所以他说的坚定。 “那多久呢?”林艾问他:“你多久后回来?” 这一问,把他问住了。 是啊,他让她等,总要给她一个期限吧?总不能让她一直无限度的等下去吧? 可是多久呢?多久他才能在南方站稳脚步?多久他才能和文墨清抗衡?多久他才能让林父林母另眼相看,放心的把林艾交给他? 他答不上来。 见他久久未曾言语,楼上的少女红了眼圈:“你还说你没生气,你要是没生气,会这么无缘无故的一走了之吗?” 听到心上人的指责,傅以陌心中一阵苦涩,他没办法跟林艾解释现在他的状况,就像没办法告诉林艾,他的确很生她父母的气。 “小艾,我这里过来找你,就是想要跟你好好告别的,跟你父母没有关系,无论他们让不让我见你,我都得先离开这里一阵子。”傅以陌耐心的解释着:“而且,即便我不走,你父母也不会允许我们在一起的。” “等我几年,等我站稳了跟脚,有实力回来让你父母愿意把你交给我的时候,我们再在一起,好吗?”他柔声哄着:“到时候,无论你想去法国巴黎,还是普罗旺斯,爱丁堡……我都可以带你去,我们可以每年都度一次蜜月,把你想去的地方都去一遍,我还可以投资把你的剧本拍成电影——《那个夏天有点儿长》,由你来做大导演,一炮走红。” 有关未来的期许,总是那么多,那么甜,她多想永远沉迷在他给的美梦中不再醒来,可惜,不行。 “那你可以带我一起去啊。”林艾态度难得的坚决:“你想到南方去发展,为什么不能带我一起去?我们可以一起打拼,我才不要坐享其成,让你一个人在外面受苦。” “你还没毕业呢,跟我走了,毕业证都没有,怎么做大导演?”他被少女逗笑了。 “你也没毕业呀。”林艾反驳他:“可你初中就开始养活自己了,高中还还了母亲欠下的十几万的债……为什么我就不能自学成大导演?” 到底还是个孩子,青春励志片儿看多了,便总觉得一切都是那么的简单,总觉得只要去努力,就一定能成功,未来的阻碍,阻挡不住他们年轻的心。 “我那是……”傅以陌想说这并不一样,他太清楚自己那钱是怎么还的了,那是在把脑袋挂在裤腰带上还。 “而且,我现在被关在家里,也上不了学。”林艾打断了他,犹豫了一会儿,偷偷看了眼身后,确定身后的确没人后,向傅以陌小声说道:“还有,我妈妈现在已经给我物色新的男朋友了,她为了不让我跟你来往,搜罗了好多媒婆给我介绍对象。” 林艾愁眉苦脸着:“你这一走,我要怎么办?” 这句话成功的打破了傅以陌最后的心理防线。 是啊,林艾可以等他,可是林母呢?万一他三年五载回不来,林母那样脾气的人,逼着林艾嫁给别人怎么办? 而且,尽管这几年来他一直做的是黑活儿,但是到底是养活了自己和姐姐,还还上了母亲欠下的巨额欠款,即便是到了南方,不行就再接几个黑活儿,也不会饿着林艾和姐姐。 “于是我同意带她一起走了,我心想,我十五岁的时候都可以养活姐姐和自己,没理由二十岁了养活不了自己的女朋友吧?”傅以陌用自嘲的语气嘲笑自己的自大。 然而我太天真了。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口,换一个全新的地点,换一个不同的环境,换一个陌生的时间,他模仿不了五年前的经历。 “接下来几天,我每天都在晚上去找林艾,和她计划一下如何从她家里逃出来。”沉默了片刻后,傅以陌继续开口讲道:“最后我们成功了,她逃了出来,可我姐姐没能熬过来……” 傅以陌闭上了眼睛。 他费了太多的时间帮林艾从家中逃脱,忽视了这段时间文墨清一直在盯着他们,他像一个不听话的宠物,费力挣扎要逃脱主人的牢笼。 面对这样不听话的宠物,文墨清选择杀鸡儆猴,将宠物奄奄一息的姐姐,抹杀掉了。 “这就是全部。”关于姐姐的死,傅以陌并不想说太多,即便在药物的帮助下,他也紧闭着口。 他如今完成了威尔的要求,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剩下的故事,你应该从文旭白哪里全都得到了吧?” 威尔点点头,夸张的伸了个懒腰,然后也站起身来。 “你,继续呆在这里,坐着发呆也好,睡觉也好,总之,没有我的命令,不要离开这间屋子。” 说着,威尔潇洒的转身,打开门出去了。 屋里依稀能听到他的喊声:“喂,文家小子,现在可以把林小美人儿叫醒了,顺便把我那玩物丧志的师弟给叫回来,告诉他,开工了!” 第120章 林艾苏醒 林艾感觉自己睡了很久很久,久到当意识开始慢慢回归的那一刻,她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脑袋又昏又沉,好像大病了一场一般,她费力的张了张口,在感觉到嗓子又干又涩的时候,一杯水恰到好处的递了过来。 轻轻的抿了两口水,似乎在才有力气睁开眼睛一般,林艾费力的睁开了眸子,看到一个陌生的男人站在自己面前,正含笑望着自己。 “你醒了?”那个男人见她睁开了眼,便微微一笑,笑容让人如沐春风,有着说不出来的暖意。 这是一个长相相当好看的男人,有点儿混血的味道,眼睛细细长长,笑起来的时候,给人一种中世纪欧中贵族的感觉。 林艾盯着男人没有说话。 “还需要吗?”男人晃晃手里的水杯。 林艾点了点头,于是那男人又接了一杯水给她。 “你是谁?”那男人似乎并没有自报家门的打算,于是自闭症晚期患者,难得开口发问了。 那男人将水递给了林艾,然后自我介绍道:“我是你的心理医生,你可以叫我威尔,也可以叫我莫医生,我姓莫,不过这是我们家族很久以前的姓氏了,现在基本没人这么叫我了。” “不过对于古典的东方美人儿,若是你比较喜欢中式姓氏,可以这么叫我。”威尔对林艾行了个没有帽子的脱帽礼。 心理医生……林艾似乎在听到这四个字的时候,才回想起来最近都发生了些什么:自己杀人了,然后在监狱发疯了…… 杀人,发疯……没想到这一段骇人听闻的经历,短短四个字竟能完全概括。 “医生。”林艾长长的睫毛垂了下来,她咬咬下唇,沉默了许久后,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一般,问威尔道:“我有病吗?” 威尔似乎被他这个问题给逗乐了,一般来见自己的病人,要么过来求助,要么死不承认哭天喊地的喊着自己没病,没疯,上来什么也不说直接问他:“医生,我有病吗?”还真是第一个。 “有没有病有什么重要的吗?”威尔轻笑一声,慵懒的坐到床边的沙发椅上,面上含笑:“你现在可是重大罪犯,要是能凭着精神疾病逃脱法律制裁,那不是很好吗?” 他说的很随意,语气里甚至带着点儿嘲讽的意味,那嘲讽的意味让林艾觉得很不舒服。 “你真是心理医生?”林艾蹙眉问了一句。 心理医生,不该是来给自己做心理辅导的吗?怎么感觉,这人的三观,比谁都歪呢? “那你真是杀人犯?”威尔反问道。 林艾被他一句反问堵的无话可说,最不像心理医生的医生,最不像杀人犯的罪犯,这一切到底是再搞些什么? 林艾四下张望了一下,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此刻的她在威尔的要求下已经被转移到一间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黑色的门的空荡屋子里,屋子里一张床——她正坐在上面,一张椅子,威尔正坐在上面。 除此之外,还有一台饮水机,环境倒是比监狱稍好一些了。 “这儿是哪儿?”林艾环顾着四周:“精神病院吗?” 威尔也跟着林艾环顾了下四周,然后再林艾看向他的时候,他也同样动作的去看林艾。 最后,他盯着林艾漆黑平静,深不见底的眸子,摸摸下巴回答道:“若你是精神病,这也也算是个精神病院吧。” 说着,他像是说到了极好笑的笑话一样,指指林艾,道:“神经病。”然后又指指自己,道:“神经病医生。” 最后,他一拍手,开心道:“齐了!” 现在,林艾不怀疑他是不是心理医生了,开始怀疑他会不会是自己的病友…… “行了,林小姐。”就在林艾即将确认这人就是自己病友的时候,威尔一拍手,将椅子移到林艾对面,然后邪气一笑:“我们就长话短说,直接心里预测和心理治疗一同开始吧,早点儿干完早点儿回家。” 说着,他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我今天还没睡午觉呢。” 因为屋子里并没有窗,刚刚苏醒的林艾没有一点儿时间的概念,其实现在还是早上,根本没到睡午觉的时间。 “如果测定我有精神病。”林艾眯了下眸子,盯着威尔认真的问道:“那我是不是会被免除刑事责任?” “看病情咯。”威尔翘着二郎腿儿,恢复了以往的吊儿郎当:“不过我看你这样,估计会被免。” 精神疾病严重,外加文家,顾家,还有即将被傅以陌吞掉的洪家都保着,这刑事责任,想不免都难。 “可我杀了人。”林艾蹙起眉来:“我是在有意识,自我知道的情况下杀的人。” 她强调着。 威尔的嘴角向上起一个不易令人察觉的弧度,他的眸色加深了。 “那你想怎么样?”威尔笑了,摊开手来:“以死谢罪?” 林艾没想到他会反过来问自己,咬了咬牙,反口回答道:“起码不是无罪释放。” 威尔无所谓的耸耸肩,然后从椅子上站起身来了。 “林小姐,你听说过我吗?”威尔站起来,慢慢俯身靠近林艾,双手把住床沿,将林艾囚禁在两手之间。 他居高临下的与她面对面,可这并没有吓倒她,她几乎动都没动,任由他的胳膊将自己圈在原地。 “没有。”林艾如实回答。 威尔摸摸鼻子,心里一阵好笑:真是一点儿面子都不给啊。 “没有没关系,我来告诉你。”他说着,突然上前掐住了林艾的下巴,强迫林艾向上仰头,与自己对视。 “我,威尔,美国的军用心理医生……你知道为什么是军用吗?”威尔眯着眸子,盯着林艾问道。 “不知道。”林艾的回答依旧毫无感情,无论对方掐着自己下巴也好,脖子也好,她似乎都不在乎。 连死都不在乎了,谁还会在乎这些? “因为在我一生接的病人中,十次有九次,都是严重罪犯,中国的,美国的,英国的……无论哪个国家,最棘手的大麻烦,都是找我。” 威尔解释着,嘴角含着一丝笑意。 这是在吹嘘自己以前的功绩?并不像。林艾也压低了眼眉。 说完后,威尔终于放开了林艾可怜的下巴,双手抱肩,眼神带着轻蔑的:“对付像你这样的罪犯,我一般有两套解决方案。” 林艾不动声色的抬头望着威尔,等着威尔继续说下去。 也不捧场的问句“什么”吗?威尔在心里失望的想着:真是没情调! 尽管心中有点儿小不满,可是表面上威尔的表情依旧邪魅而张狂:“想活下去,想被诊治,做正常人的,我就好好治,给他正常活下去的机会。” 他先把温柔以待的例子放了出来。 “那不想的呢?”这一次,林艾终于配合着发问了。 威尔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就知道,你会选择后者。 威尔弯腰,再次靠近了林艾,就在两人鼻尖将要碰在一起的时候,威尔这才停下。 “不想活,早点死啊!”他发狠的说道,眼眸中的不屑和厌恶豪不加掩饰。 说完后,他直起腰来,指指饮水机水桶上放着的一个白盒子,冷笑了一声:“安乐死,注射器就在里面,一针下去,无痛无痒,安详的去。” 说着,他像是很鼓励林艾过去来这么一针一样,做出邀请的手势:“你要是选这个,那咱们可省事儿了,直接一针,我下班,你玩完儿,可比救你省事儿多了。” 林艾狐疑的看了威尔一眼,心中对威尔“心理医生”的怀疑又全部回来了。 和楚子寒像是太久,让她误以为所有的心理医生都像楚子寒那般温柔耐心,正义阳光。 显然,眼前这位是个例外。 “里面,不会是催眠用的药物吧?”林艾瞥了一眼饮水机上的白盒子,充满怀疑的问威尔道。 曾经有过一次被楚子寒催眠的经历,加之自己也曾使用迷药弄倒了那三个大汉,所以现在对这些药物,林艾还是很敏感的。 没想到,威尔居然满目不屑的一笑:“谁催眠还要用药物啊?还用注射型药物,这么LOW也敢自称心理医生?” 这人说话半真半假,让人信也不是,不信也不是。 林艾蹙着眉,心中暗自思量了一下,还是觉得哪里有写怪怪的。 “你不过一个心理医生,真的有权让我选择安乐死?”思索了半天后,林艾开口问道。 “一般的心理医生没有。”威尔得意一笑,像是炫耀什么一样,不知从那儿又掏出一叠文件来,道:“但是我国际知名的军用心理医生,专治罪犯,所以我有。” 说着,他把文件递给了林艾,悠然道:“只要你在这合同上签了字,表明是你自愿安乐死,我只是执行医生,并无任何威逼,利诱,心里操控等行为,你的死就跟我完全没关系。” 威尔冲林艾眨眨眼:“怎么样,是不是很方便?” 那一叠文件,林艾一个字一个字的看,有理有据,每一项都写得相当完善,完全不想像编出来吓唬人的。 他,真的能让她直接安乐死? 第130章 和世界告别 林艾细细的将合同看了几页,蹙眉问威尔道:“你是美国的军方心理医生,为什么这合同是汉语的?” “因为你是中国人啊。”威尔无所谓的耸肩,指指外面道:“你要是想看英文原件,我也能给你拿过来,但是这毕竟是在中国,你还是签了中国官方给我的文件吧,免得之后惹起国际纠纷。” 对方说的有理有据,煞有其事的模样,让林艾心中也有些动摇了。 “你……真的可以直接宣布我的死刑?”林艾犹豫着,最后还是问出了口。 威尔闻言,眯着眼睛笑了,细细长长的眼睛笑起来的时候有股狡黠的味道在里面。 “不是我。”他轻轻开口,面带笑意:“是你自己。” 林艾微愣。 “签了文件,是你自己选择的死刑。”威尔漆黑的眸子注视着林艾,笑容可以说是掺杂着几分柔情在里面的。 “你瞧,最近人全当道,即便是重刑罪犯,也有权利选择自己的结局。”他感慨着:“这不是很好吗?” 直到这一刻,林艾才开始真的相信,威尔所说的话都是真的。 也直到这一刻,她才意识到,自己不再是医生心里必须保护的病人,而是一个罪犯。 医生对病人,也许不会这么极端,直接出口让她去死,可是若是对一个杀了三个人的罪犯呢? 何须温柔? “很好,很好。”林艾突然笑了,她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一把合上了合同。 威尔点点头,饶有兴趣的看着林艾,问道:“那么小宝贝,你的选择是什么呢?” 林艾几乎头也没抬一下,直接对威尔道:“那笔来。” 这是要签字的意思了。 可一旁的威尔却没有把笔递给她。 “不再考虑一下吗?”威尔再次站起身来,来到林艾的跟前,居高临下的看着林艾,面上的表情很是玩味儿:“毕竟,这可是生死大事,不是摔一跤,还可以站起来。” 摔一跤也许还可以站起来,死掉,可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拿笔来。”这个女人却依旧没有任何的犹豫。 威尔料想中,她也会是这反映,所以他并未显出多么惊讶来,反倒一笑,饶有兴趣的问道:“既然你一开始就不想活,为什么最后在杀了人之后不直接自杀,而是选择来自首呢?” 闻言,林艾的身形一顿,她就这样顿着僵硬了好几秒,最后扭过头来,面无表情的看向威尔,冷声道:“这跟你没关系。” 哇哦,还是个脾气暴躁的小野猫,威尔眼眸中的笑意越来越深。 “好吧。”他投降了,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碳素笔递给林艾,在林艾接住笔的那一刻提醒了她一句:“考虑清楚哦,并不是每个人死后都会上天堂的。” 西方对于宗教的信仰,果然要比东方浓厚的多,虽然林艾并不认为人有永恒不逝去的灵魂,但是关于死后是上天堂还是下地狱…… “我知道。”她飞快的在合同上欠下自己的名字,眼神逐渐变得冰冷了,最后,她冷笑了一声:“我会下地狱。” 手上沾满母亲和暴徒鲜血的她,早已没有前往圣堂的资格。 “看你的表情,倒是蛮想去地狱的。”威尔开玩笑道。 林艾余光扫向威尔,眼神有些深沉:“若是只有地狱才能获得所谓的公平和公正,我情愿下地狱。” 说来也真是讽刺,若是问及这世间那个地方最公平公正,竟是阴曹地府,在哪里,好人得以转世投胎,下辈子幸福一生,而恶人则轮回于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闻言,威尔好看的眉微微的皱起,他的声音带着点儿笑意:“也不能完全这么说吧,太过公正的地方,往往缺乏柔情。” 公正与私情,好似两个对立面,只能择一,过刚则易折,过柔则无形。 “我曾经相信柔情,相信感情。”林艾转过头来,盯着威尔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 说完后,她笑容哀伤:“可你看,我最后变成了什么样子。” ——一个疯子,一个杀人法,一个发疯的杀人犯。 我知道的。威尔在心里回答着:关于你曾经是个什么样的姑娘,在一天以前,我已经全部知道了。 “也有人因为这些变得无比幸福。”威尔摸摸鼻子:“虽然我不知道具体情况,不过你跟我那个白痴师弟——楚子寒,应该很熟吧?” “靠近他的时候。”威尔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你心中难道没有一丝柔软?” 林艾一惊,有些不可置信的望着威尔。 她一直以为威尔是监狱里给她安排过来的心理医生,可是现在看来…… “你认识……楚子寒?”林艾满目震惊。 “放轻松。”威尔若无其事的摆摆手:“他虽然是我师弟,但是现在你是我的病人,怎么诊治你,还是我说了算。” 说着,他神情染上了些许得意:“毕竟,我才是主治医生。” 不知道医生是不是都对主治医生的所属权这么的在意,不过,若是他是楚子寒的师兄的话…… “楚子寒请你来的?”林艾问道。 “算是,也不算是。”威尔撇撇嘴。 看到林艾面上升起些许的疑惑,威尔叹口气,不耐烦的解释道:“怎么说呢,确实是因为他我才知道有你的存在,但是我接手你,并不是因为他。” 虽然这解释依旧不明不白,但是威尔显然已经不愿意在多废话了,只见他拿起林艾签过名的合同,又从口袋里拿出公章,对林艾道:“来来,再在这里按一个手印,就完成了。” 林艾却迟迟的没有去按那个手印。 “怎么,后悔了?”威尔诧异道。 林艾摇摇头,对于死这件事情,她从未后悔犹豫过,但是…… “楚医生……他……”林艾紧紧的蹙着眉,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是若是问他到底是哪里,她又真的说不出来。 “他不知道具体的疗程。”威尔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他只知道,我在诊治罪犯这一点上,从来没失手过。” 林艾压低眉毛:从来没失手过,这……是什么意思? 不待她深思,威尔继续补充道:“毕竟,死了的又不算我治疗失误,他们自己想死的。” 怪不得是零失误,感情失误的都死了,林艾心中一阵好笑,当即接过威尔手中的公章,按下了手印。 “接下来呢?”林艾十分悠闲的坐在床上,面带笑意:“你是不是要给我一针,然后回家睡个午觉。” 难得这个自闭症晚期还惦记着他的午觉,威尔心里表示自己很是感动。 “别着急。”威尔把文件收起来,煞有其事道:“我这文件还需要送到法院去审核一番,确认我不负任何刑事责任之后,我们就可以开始执行死刑了。” 说着,他又指指饮水机上放着的白盒子,笑道:“而且,死亡形式你有选择权利的,你比较喜欢没有疼痛的安乐死,还是血腥野蛮一点儿的,跳楼啊,割腕啊,或者拿刀子捅自己之类的。” 在看到林艾越来越诧异的眼神后,威尔很是无辜的摊摊手:“你要知道,我治疗的都是一群心理变态杀人狂,他们比较喜欢挑战各种死法。” 闻言,林艾笑了笑,她这么一笑,真有些惊鸿一瞥的味道,好似在这空荡有些阴暗的房间里,撒上了一抹光明一般。 难怪傅以陌把当时喜欢看这个姑娘笑,她笑起来,真的蛮好看的,威尔在心里这样想着。 “我很想飞。”林艾坐在床上,温柔的笑了:“小时候我就很想知道,天上的小鸟飞起来是个什么滋味。” “很自由吧?”说着话的时候,病床上的女子目光苍茫的盯着空荡荡的天花板,眼神中满是向往。 很自由吧,她是那样渴望自由,可是却被现实的枷锁牢牢的束缚着。 “那就去飞好了。”威尔走到她旁边,揉揉她的脑袋:“蹦极,在中途解开绳索,或者跳楼,选择高一点儿的房子,直接跃下来……不过这种死法还是蛮惨烈的——最后摔下来,估计尸体都要被摔成好几块儿了,血肉模糊的。” 林艾闻言抿嘴笑了笑,她抬头含笑看着威尔,开口道:“医生,你在恐吓我吗?” 这似乎是不错的阻止别人自杀的方法,可是该死的,她居然一点儿都不害怕。 “我在陈述事实。”威尔正色道。 林艾闻言没有再接话,只是双腿在床边很自在的摆着,知道自己马上就要死了,她似乎很开心的样子,就像要得到自由的囚徒一般,在等在自由和光明的双重降临。 “在死前。”威尔走到门口,扭过身来看向林艾,开口道:“你还又没有什么想要见的人,想要做的事?” 林艾抬头来看他,双目带着疑惑。 威尔笑容温柔:“你现在归我管,在我病人死之前,我一般会允许她好好的跟世界告个别。” “好好想想吧。”威尔打开门走了出去:“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 第140章 死前想做的事 威尔从房间里走出来后,顺带着把门锁了,可没料到,自己刚刚把门锁上,就被文旭白一把按到了门上。 “你想干什么?”文旭白胳膊勒着威尔的脖子,语气里的怒意是那么的明显。 因为不太放心威尔是否能真的把林艾治好,文旭白在威尔不知情的情况下在房间里安了针孔摄像头和声感器,刚刚在里面发生的一切,他全都听到了。 威尔眯起眼睛,眸子里透露着危险的信号,但是最后他还是冷笑了一声,冷冷的盯着文旭白:“这句话,应该我问你吧?” 对待远邀而来的贵客,还有求于他,最后把他按在门口,这……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吧? “你在引诱小艾自杀!”文旭白盛怒道:“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怪不得,怪不得他之前要求自己诊治阶段不许有闲杂人等在场,感情是为了这个!文旭白咬牙。 “阿白,你先冷静一下。”看到这边儿情况的丘智远和楚子寒连忙过来拉架,丘智远拉开了文旭白,楚子寒在一边儿安抚威尔。 “你让我怎么冷静!”文旭白甩开丘智远,怒道:“刚刚你也看见了,他在里面都说了些什么混账话!” 刚刚丘智远和楚子寒也在监控室监听了整个过程,若不是楚子寒拦着,怕是文旭白早就过去把威尔赶出来了。 不待丘智远和楚子寒圆场,威尔先冷笑一声:“哼,傅家的小子好歹还知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你堂堂文家嫡系大少,这才玩儿到那儿?就开始玩不起了?” “你认为这是在玩儿?”文旭白有些气急败坏了,“小艾的命,在你手里,不过游戏一场?” 威尔本来是想回答:“没错”的,但是还未开口,就被楚子寒一眼瞪了回去:“你少说两句吧!” “就是就是,你们都先冷静一下。”丘智远也连忙趁着这机会圆场道:“威尔医生那针管里,说不定是麻醉剂呢?那啥催眠不得用药吗?阿白你也别这么当真,哪有心理医生给人执行安乐死的?那合同一看就是他自己编的,对吧?” 说着,他还看向了威尔,想示意威尔配合自己回答一句:“没错。” 谁料,威尔居然掏出文件义正言辞道:“怎么没有了?这好几个律师一个字一个字儿的给我起草的,都是国际知名律师,为了请他们我花了老大价钱呢!” “你够了!”楚子寒喝住了威尔,像是教训顽劣的孩子的家长一般伸过手一把将威尔手中的合同抢过来翻看了几页,然后“啪”的一声合上了。 他斜眼瞥了威尔一眼,板着脸质问道:“你到底在耍什么鬼把戏?激将法?催眠?心理暗示?那盒子里装着的到底是什么药?老实胶交代!” 威尔却好像没听到一样,大摇大摆的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了,顺便从桌子上顺了两个苹果,咬了一口。 “你们啊,就都该跟傅家的那个小子学学,虽然也怀疑我,但是我说的话,好歹要照办。”威尔咬着苹果,摇着头笑着。 “你说的话我照办了!”文旭白强压着心底的怒气:“你要我们把傅家小子叫来,我们叫来了,你要我找套空荡类似于独立监狱的房子,我找到了,你让我们在没有你的允许下不许靠近小艾,我们都离的远远的了,你还想怎样?” 按照威尔的要求,文旭白在市区外找到一间白色的洋楼,里面样式像极了关押病人的地方,威尔表示顾北琰把林艾从监狱里捞出来这件事儿,还是要瞒着林艾,要让林艾醒来的时候,以为自己是被警察押到精神病人的看护所,而威尔则是上面直接调给林艾的医生。 所以文旭白楚子寒等人是绝对不能私自接近林艾的。 “我要你在我治疗病人的过程中老老实实滚一边儿去,别给我捣乱,你做到了吗?”威尔语气带刺。 “你!”文旭白火了。 “行了!别吵了!”楚子寒打断了对峙的二人,长叹了一口气,走到威尔旁边,试着跟他讲道理:“我知道,偷窥你治疗过程,是我们不对,但是关心则乱,毕竟那是文旭白的恋人,他有所顾虑也是自然的。” “毕竟你之前什么也没跟我们讲,关于你的治疗方法,过程……他们不懂,但是我总是懂的吧?”楚子寒笑道:“你跟我稍微讲一下,让他们放个心,好吗?” 对方这样好声好气,就差哄小孩儿一样的哄着了,可是威尔却偏偏一点儿也不领情。 他站起身来,眯着眼扫视了一下一动不动盯着自己看的三个人,冷笑了一声:“不信我,找别人去,以为老子我想医啊!” 说完,一甩手里的资料,扬长而去了。 楚子寒没想到,这货居然直接撂担子不干了! 事情发生的实在是太突然,楚子寒根本没有一丁点儿准备时间,威尔就已经走了,只留下客厅里目瞪口呆的三人面面相觑。 “老子还就不信,就他能医了!”盛怒中的文旭白咬牙切齿道。 “不是,我说。”丘智远小公子现在还没反应过来,看看楚子寒,又看看文旭白,感觉自己像是穿越了一般:“我说,好好的,怎么下一秒就成这样了?” “你们能不能按常理出牌啊?”丘智远发自内心的呼吁着。 真是的,有什么问题就不能心平气和的坐下来好好商量吗?一言不合就撂担子不干了,要不要这么任性? 等文旭白的情绪稍微恢复了些之后,楚子寒叹了口气,认真的盯着文旭白的眼睛,平静道:“我之前提醒过你。” 是的,楚子寒在向文旭白提及威尔的时候,就再三强调过,威尔这个人虽然医术高超,但是脾气极差,加之所采用的治疗方法很是极端,一般人都接受不了。 这点,他早就提醒过他了。 “现在中途换医生,谁也不知道会给小艾带来什么样的影响。”楚子寒扭头看了一眼林艾所在的那间紧闭着大门的苍白的房子,垂下了眸子:“她情绪一直很不稳定。” 林艾在监狱发疯的事情,楚子寒他们已经知道了,可是却没有人知道成因,如今中途换了医生,新医生有新的疗法,他们私自把林艾从监狱带出来的事情怕是瞒不住林艾了,谁又会知道知道真相后的林艾会作何反应? 没有人能确定那个得知自己即将死去,会开心的露出笑颜的女子在知道真相后到底会如何,就像没有人能确定那个张扬又任性的心理医生拿着的白盒子里装着的到底是麻醉剂还是致命的安乐死。 文旭白好像瞬间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他甚至感觉自己有些站不稳了,刚刚林艾飘渺的声音还在他耳边响起,她说她宁愿选择地狱。 “是我不对。”深深了吸了一口气,文旭白闭上了眼睛,手急躁的抓了把头发。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他重复了一遍威尔说过的话:“是我不对。” 人既然是自己请来的,那就该相信他能把事情做好,半道儿被这样质疑,也难怪那个架子极大的天才会生气。 闻言,楚子寒也明白了文旭白的意思,面上笑意深了深,笑道:“谢谢。” 谢谢你的让步。楚子寒转过身去,朝威尔消失的方向追去。 威尔这家伙,虽然很任性,脾气很臭,但是也绝不是那种半途而废的男人,他之所以走的那么潇洒,只不过是过于自信,相信文旭白最后除了回来找他,别无他法罢了。 坐在空白白色床上的林艾,扶着床边,细细的想着刚刚威尔说过的话。 “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了。” “在死之前,还有没有想见的人,想做的事?” 林艾皱起了眉头:想见的人吗? 傅以陌,文旭白,楚子寒……以及……爸爸…… 想到这些人,林艾骨瘦嶙峋的拳头握紧了。 他们都在怪她吧?那样的不知好歹,亲手把这一切都毁了,然后自己再无声无息的死去,对他们来说,自己是否过于残忍? 也许她还欠文旭白一句对不起,欠楚子寒一句谢谢你,欠父亲的太多,甚至无颜再去见他。 可你马上就要死了,林艾在心里这样想着,难道死之前,都不愿意去把早就应该做的事情做完,难道在将死之际都没有勇气,去公墓看一眼母亲? 四周是有些让人压抑的空白的白墙,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呢?威尔并没有正面回答过她,可是就她现在观察所看,倒是有几分电视剧电影里疯人院的样子。 如果她提出要去公墓拜访一下母亲,威尔能带她出去吗? 林艾沉默了。 整整七年来,她从未去母亲的坟墓上上一炷香,磕一个头,她不是不想去,而是不敢去,好像看到墓碑上贴着的母亲的照片的那一刻,母亲就真的死了,再也回不来了。 可是现在,那种想要去公墓看一眼那张黑白照片的心情,却不知为何,变得如此的迫切了起来。 第141章 出狱 威尔这一出去,过了许久才回来,虽然表面上是说什么法院流程比较繁琐,但是其实他就是在跟文旭白置气,非要逼着文旭白道歉认错不可。 “考虑好了吗?”折腾完大家后神清气爽的威尔医生又恢复了在林艾面前的精英模样,态度和蔼,眼神精明,跟刚刚又臭屁又无赖的形象简直判若两人。 “你能带我出去?”林艾歪着脑袋盯着威尔问道,这样的动作配上她黑溜溜的眼珠,让她显得分外可爱。 威尔被她的表情逗笑了:“当然可以。” “这里是医院,又不是监狱。”威尔补充道。 林艾撇撇嘴:“可我的确是罪犯。” 这倒是真的,威尔摸摸下巴,继而有笑了:“所以你要带上监控器才行。” 说着,他坐到了林艾的旁边,扭头问她:“你想去哪儿?” 林艾双手的大拇指互相摆弄,沉默了一会儿,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我有两个地方要去。” 她扭过头来看威尔,表情有些迟疑:“可我不知道我该不该去。” “什么地方?”威尔的声音可以称得上是温柔的,像是一个体贴的大哥哥,他指指自己,笑道:“别忘了,你旁边还坐着位心理医生。” 有问题,找医生。 林艾想了一下,似乎在考虑如何描述,最后她侧过脸来,看着威尔道:“我想去见我父亲,可是他很久以前就不再理睬我了,他现在有了新的家庭,新的女儿,我又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我不知道去见他,到底是好是坏。” 威尔轻轻的拍了一下林艾的肩,嘴角有着浅浅的笑意,他是这样回答的:“上帝让我们在这人间走一遭,现在你马上要回到他身边了,你想带着遗憾回去吗?” 林艾盯着威尔沉默了一会儿:“我不信上帝。” “可你知道他是对的。”威尔刮刮林艾的鼻子,然后不待林艾回答,便从床上起身向外走了出去。 “我去拿监视器,稍等我一下。”威尔背对着她挥挥手。 这个医生很特别,林艾在威尔转过身的那一刻心中突然冒出这样的想法来。 他好像一眼就能看穿自己的想法,然后三言两语便能将她的困惑揭开,就好像相识多年的老友一般,对她的了解,竟是这么的可怖。 很快,威尔便带着监控器回来了,那是一个戴在脚上的装置,戴上之后林艾所在的位置会通过GPS定位下来。 也难得,为了陪威尔演戏一场,楚子寒还从顾北琰那儿搞来了这玩意儿。 林艾将它戴在了左脚上,跳下床来走动了一下,觉得对行动似乎也没什么影响。 “先吃点儿东西吧。”威尔这次回来还带着一份丰厚的午餐,这午餐自然不是他准备的,是文旭白念及林艾昏迷过程中除了打点滴和药物以外没吃过一点儿东西,特意叫人准备的。 午餐很丰盛,小蛋糕,高压汤,闻起来香喷喷的粥……简直可以说是应有尽有了。 其实本来更丰盛,文旭白恨不得把全世界的美食一箩筐全给林艾献上,最后被威尔黑着脸锐砍去了大半。 ——这是监狱附属的精神病院,就算是临刑饭,也不带那么夸张的好吗? “最后一餐么?”林艾走到餐桌旁边,伸手沾了点儿奶油然后放进嘴里舔了舔。 甜,很甜,很久不曾体会过的甜。 “还真丰盛。”她下结论道。 “这里的最后一餐吧。”威尔也从上面的水果沙拉里挑了块儿自己爱吃的水果放进嘴里:“还不至于是人生的最后一餐。” 于是两人便坐下来开始吃饭,林艾心情似乎不错的样子,一向来少食的她这次倒是放开胃口来吃了。 “看你胃口不错的样子,怎么就瘦成这样了?”威尔咬着一块儿牛肉,捏捏林艾只剩骨头和皮的皮囊,颇为困惑的问道。 林艾正在喝汤,闻言含糊的答了一句:“以前有点儿厌食。” 厌食,自闭,极端,抑郁,间歇性发狂……病不少啊,威尔在心底感慨着,咬下了最后一块儿面包。 吃完后两人稍微休息了一下,林艾坐在床边百般无赖的等着上面放自己出去的指示,其实根本不会有什么指示,这一切不过是威尔骗她的罢了,之所以让她等着,是因为为了演戏全面,威尔让楚子寒找人过来演演警官把守,增加真实度。 一时半会儿,楚子寒那里可能大变活人给他变出来看守啊?这不,演员没到位,可不得在屋里等着吗? 大概过了一个多小时,威尔手表表面上出现一个红点,这意思就是外面准备已经做好了,于是威尔站起身来,道:“OK了,上面发话了,走吧。” 演的,跟真的一样。 林艾并未起疑,站起身来跟在威尔的身后,威尔打开门,惊讶的发现每个门口都守着持枪护卫,那架势,简直逼真到不行。 ——为了保证戏做的够足,楚子寒可是让自家男人直接从部队调来这么一批人啊! 守卫警官清澈熟练的给林艾拷上手铐,并把手铐的钥匙递给了威尔。 这情节不是威尔设计的,所以威尔愣了一下,但是还是飞快的反应过来,熟练的接过了钥匙。 “你家在哪儿?我开车送你过去吧。”出门口,威尔问道。 这是这么久以来林艾第一次重新看到外面的天日,此时正值中午,阳光毒辣,刺的她一时间有些睁不开眼。 果然,如果在黑暗中呆的太久,是会被阳光嫌弃的。 “好。”林艾伸手挡着光,跟在威尔身后上了车。 林艾不知道的是,这边儿威尔的车刚启动,身后文旭白和丘智远便悄悄开车跟上了。 到了林艾家小区的门口后,威尔停下车,拿出钥匙丢给了林艾。 那是打开林艾手上手铐的钥匙,林艾看了威尔一眼,单手勾起钥匙:“可以的吗?” “我说可以就可以。”威尔回答相当任性。 林艾笑了笑,把钥匙还给了他:“还是算了吧,免得被发现以后你还要挨罚。” 都到这种地步了,这女人居然还在关心自己会不会挨罚……威尔蹙起眉头来,面上却带着笑。 “你确定?”他细长的眼睛瞥了眼林艾手上的手铐,笑容越来越深:“要让父亲看到你带着这个?” 林艾眉头皱的更深了,片刻后,终于妥协,将手铐打开了。 “我就在这儿等你。”威尔对林艾挥挥手道:“需要我提前帮你准备点儿纸巾吗?” 看起来,今天似乎是个需要大哭特哭的日子呢。 林艾配合的笑了,回答却是:“不用了。” 再次回到自己的家乡,让林艾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她突然回忆起七年前第一次回来的场景了,在南方受尽委屈的她,身无分文,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回到了亲爱的故乡。 可亲爱的故乡并未如想象中对她温柔以待,她在人生最绝望的时候迎来了更绝望的时刻——母亲的死讯,传来了。 这一次呢? 上次离家她从一个前途无量的大学生变成了人人唾弃的弃妇,这一次,她又从一个嫁为人妇的无名者,变成了手刃三人的罪犯。 真是越活越不如以前。 林艾摇摇头,强迫自己不再去回想过去,她深吸了一口气,抬脚走了进去。 从大门口到自己家门口并不是一段很长的距离,可是她却感觉自己走了很长时间,那漫长的时间里,她好像看到童年时的自己,在院子里欢笑奔跑着,那时候院子里有很多和她一样大的小朋友,他们一起捉迷藏,你追我赶,在炎炎夏日里跑得满头大汗,却笑得那么开怀。 然后各家的母亲会隔着窗户喊一声:“XXX,回家吃饭!”听到母亲的呐喊后,小伙伴们还依依不舍的不愿离去。 她抬头看了一眼自己家的窗,恍惚中似乎还能看到母亲拉开窗户的动作。 “小艾,快回家吃饭!”母亲打开窗户把脑袋伸出来,对着楼下疯跑的她笑喊着:“今天有你最喜欢吃的豆角炒肉。” 母亲做的豆角炒肉最好吃了,小时候喜欢拣肉吃,母亲和父亲就默默的吃着豆角,把所有的肉都留给她,长大一些后又很喜欢吃豆角,一道菜吃了这么十几年,竟从未觉得腻。 只可惜现在,再也尝不到那味道了。 走到一楼的时候,她有停顿了下,记忆力母亲最喜欢跟邻居们在一楼张阿姨这里打麻将了,小时候她在外面玩着玩着,就会跑到一楼张阿姨这里,跑到母亲旁边问一句:“妈妈妈妈,你赢钱了吗?” 母亲回答一句:“赢了。”她便像是放心了一般,心满意足的跑出去继续跟小朋友玩儿。 记忆里母亲似乎每次回答的都是“赢了”,那时候林艾觉得妈妈真是好厉害呀,总是能赢,小小的心脏里充满了骄傲。 其实她不知道,无论输赢,母亲回答她的总是那一句“赢了”,只因她在听到“赢了”之后,小脸儿像花儿一样的盛开。 第142章 忏悔 走到家门口的时候,林艾才像是忽然意识到自己并没有家门钥匙一般,在门口发了一会儿呆。 并不是因为自己刚从监狱里出来所以没有家门钥匙,而是从一开始,她就没有自己家的钥匙。 林艾闭上了眼睛,不得不承认此刻心中升起一阵莫名的苦涩,这个记忆里温暖的地方,现在还是自己的家吗? 她沉默了一会儿,片刻有一点儿想要退缩,但是她还是坚持敲了敲门。 “来了!”门里传来李凤兰带着些不耐烦的回应,林艾本以为自己在家的时候李凤兰每天都显得很焦躁不耐烦是因为自己,现在看来,也许是因为她本身脾气就不好。 开门的那一霎那李凤兰是愣住了的,她几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向后退了好几步,指着林艾的手指哆哆嗦嗦的,连连惊道:“你……你……你……” 显然李凤兰是看了新闻的,知道林艾如今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任人宰割沉默寡言的木偶,而是一个手刃三个恶霸的恶魔。 当年自己是如何欺辱林艾的事情,李凤兰如今还都记得,第一反应竟是:她不会是来杀我的吧? 这么一想,李凤兰立刻尖叫着往后退,一脸的防范:“你,你来做什么?你不是被抓进监狱里了吗?难道……难道你越狱了?” 不得不说,李凤兰这想象力,倒是蛮丰富的,林艾浅笑了一下,直接进了门。 “啊啊啊啊!”李凤兰见林艾进来了,连滚带爬的往卧室里跑着,边跑边喊着:“你别过来!你再过来我就报警了!” 林艾眉头紧紧的皱起:自己,已经成为这么可怕的存在了吗? 正思虑着,屋里突然传来林玉婷不耐烦的声音:“妈,你鬼叫什么呢?正午睡呢,刚睡着就被你……啊啊啊!” 揉着眼睛从卧室里走出来的林玉婷一边抱怨着母亲,一边儿极度不耐烦的吐槽着,走到走廊往客厅一看,看到了林艾,话没说完便也开始大喊起来。 母女俩人互相抱成团吱哇乱叫着,林艾无奈的捂了捂耳朵。 最后,还是林玉婷胆子大点儿,哆嗦着从自己母亲怀里抽出身来,看着林艾,声音带着颤音的问:“你……你怎么……你不是被关进监狱了吗?” 林艾没有心情跟她们解释这么多,见两人终于安静起来了,便直奔主题道:“父亲呢?” “诶诶诶,你想干嘛?”李凤兰也壮起了胆子,一把将林玉婷护在身后,指着林艾质问道:“我告诉你,你别想乱来,附近这么多人呢,这街坊邻居喊一声立马都能赶到……” “我问你父亲人呢?”林艾目光一凌,狠狠的瞪了李凤兰一眼,吓得李凤兰一阵的哆嗦。 “你你你……你还好意思问!”李凤兰壮着胆子数落她道:“你又不是不知道,老林他心脏不好,你杀人那么大的事儿,他怎么可能受得了?我们本来想瞒着不告诉他,但是最后还是给他知道了。” “爸爸住院了。”林玉婷接过李凤兰的话继续开口道:“那天邻居不小心说漏了嘴,爸爸非要去监狱看你,路上心脏病突发……你给我钱我基本全交住院费了。” “难得你给家里做点儿贡献!”一提到钱,李凤兰似乎也不是那么怕死了,刚刚吓得直哆嗦的模样早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只见她愤愤的跺了跺脚,怒道:“现在好了,钱全赔医院里去了,还不够!后面我们还得四处找人借钱。” 林艾没心情听李凤兰在这里哭穷卖苦,她现在满心想着的都是父亲在哪家医院。 “哪家医院?”林艾听出自己的声音也有些颤抖。 可是李凤兰没有听出来,她还在絮絮叨叨的说着什么:“我们母女俩个又没有工作,没有经济来源,真是倒了血霉了……” “我问你哪家医院!”林艾突然怒了,歇斯底里的喊着,面目阴冷的可怕。 盛怒中的林艾再次将李凤兰吓得一阵哆嗦,几乎是下意识的就回答道:“在……在庆阳的市医院……就,就是你老公工作的那家医院。” 楚子寒所在的医院?这么说来,楚子寒也知道这件事?林艾蹙起了眉头。 看李凤兰这模样,也不知道这住院费和手续费到底是她给林玉婷那张卡出的,还是楚子寒给垫的……林艾一时间有些心烦气躁,自己欠楚子寒的已经很多了,好不容易把彩礼钱还给了他,如今…… 林艾心中升起一阵自责,当即头也不回的跑下了楼。 楼下在车里等待的威尔还以为林艾要去很久,便在车上玩儿起了游戏,正玩儿的进行,突然发觉车门被打开了,当即吃了一惊:“怎么这么快?” 还好他还没下车出去找乐子,不然这一高度危险的精神病人就这么跟丢了,还指不定回去得被楚子寒怎么骂呢。 “去市医院,我爸爸住院了!”林艾一改往日的扑克脸,神情之间满是焦急。 威尔也很是惊讶,林艾父亲住院的事情他从未听人提起到,当即便发动了车子往回赶去。 他一边开车一边侧目瞥了林艾两眼,在看到林艾眸色中那抹担忧的时候,他的嘴角慢慢的上扬起来。 还说对世间的人和事已经了无牵挂,这不是牵挂的很吗?威尔笑着,一脚踩了油门。 一直在暗处跟着威尔和林艾的文旭白和丘智远也连忙发动了车子跟了上去。 “你说他们到底在搞什么?”丘小公子百般无赖的盯着前方的车子,十分纳闷的问道:“突然来了林艾的家,然后没十分钟呢又重新上车走了,这是要干嘛?回家看一眼拍个照留念?” 文旭白白了丘智远一眼,没有搭理他,但是他心中其实也很困惑威尔带林艾回家到底是要做什么。 威尔的整个治疗计划从来不跟任何人提及,所以文旭白他们根本不知道威尔下一步要做什么,甚至说正在进行的这一步在做什么,他们也一无所知。 两人就这么一路跟到了医院,丘智远感觉自己很郁倅:“卧槽,怎么还到医院里来了?该不是威尔知道自己治不好,改来求救别的心理医生了吧?” 文旭白没好气的瞪了丘智远一眼:“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言罢,便下车继续鬼鬼祟祟的跟着林艾和威尔。 “嘿,真没情趣!”丘智远笑着吐槽文旭白道,也匆匆忙忙的跟在了文旭白的身后。 林艾和威尔在服务台查了下林父在那间病房,确定后,林艾随口问了护士小姐一句:“418病房的病人,手续费和住院费结了吗?” “结了。”护士小姐很有礼貌的回答着:“不过只结了这个月的,下个月的还没有结。” 林艾闻言眉头蹙的越来越深:这个月,马上就要到月尾了。 听李凤兰那意思,后面的住院费她是不想交了,林艾咬牙,尽管她很想把下个月的住院费交上,可是她一个还在蹲监狱的人,身上一分钱都没有,哪里来钱去交住院费? 林艾深吸了一口气,将查询表递还给了护士,自己一身不吭的上了电梯。 威尔跟在林艾的身后,在到四楼的时候,林艾转身轻声跟威尔道:“你能让我单独去看看我父亲吗?” 威尔点点头表示可以,便自己在大厅等林艾,林艾自己进了418病房。 父亲似乎刚做完手术没多久的样子,还在带着氧气罩熟睡,林艾隔着窗户看向他,突然举得他苍老的不像话。 这七年来,父亲不肯理她,她也不肯主动和父亲说话,她觉得父亲是因为母亲的事情恨她所以不肯理她,而她又因为母亲的事愧疚,所以不敢理父亲,两个至亲骨肉,就这样彼此僵持着,过了整整七年。 这七年来,她竟从未发现过,父亲的头发已经全白了。 你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如何留意身边人的变化?她在心里彻头彻尾的讽刺着自己。 怎么办呢?林艾靠在苍白的墙上,脑袋一下一下的撞着墙,她本以为父亲已经不在乎她的死活了,她以为她无论做什么都不会再伤害到这个已经不爱她的男人了,可是却没想到,再一次的犯傻,让自己如今唯一的亲人进了手术室。 你已经害死了自己的母亲,还要害死自己的父亲吗?心底突然有个声音阴冷的响起,让她心脏止不住的收缩颤抖。 不……不要……父亲不能出事……眼泪顺着她的眼角缓缓落下,最后布满了整个面容:我不能……我不能连着害死自己的两位至亲啊! 住院费,药费……钱,现在首先要考虑的,是把这些钱凑齐了。林艾双手颤抖着:可是上哪儿去搞这么多钱呢?她现在几乎一无所有。 找人借?傅以陌楚子寒文旭白他们肯定会借给她,可是她哪儿来的机会还?她一个已经和医生签好死亡协议的将死之人,与其说是借,不如说是抢。 对……文旭白,文旭白当时买下《这个夏天有点儿长》的版权的时候,只付了一半的版权,另外一半他说将她纳入股东,待电影拍出来后按股份付她版权。 那时的文旭白还不知道她根本没想着要这份钱,三十万的预付款已经足够她所有的计划了,所以她含笑的点头不是她对他们未来的期许,而是她根本就不在乎这一切。 而现在,她要为这不在乎付出点儿代价了。 第143章 三百万的我爱你 若是问及现在林艾最不想联系的人,恐怕文旭白会远远的超过傅以陌排在第一位。 因为她欠他的。 不可否认,她骗了他,骗了他的真情,只为完成自己自杀式的复仇,她从此是可以得到解脱了,可是文旭白呢? 大概现在还在生气吧?被她这样的无名小卒耍的团团转,对白大少来说应该是件极其丢脸的事情吧? 林艾从诊室里走出来的时候整个人显得有些压抑,事情总是在措不及防的时候一点点的转变着,让她束手无策。 “怎么样,见到你父亲了?”威尔靠在床边抽着烟,,他抽烟的动作优雅而漂亮,细长的眼睛余光扫到林艾的时候,给林艾一种很惊艳的感觉。 不知是不是因为钱的事情让林艾想起了文旭白,看到威尔细长的眸子的时候,文旭白俊美的侧脸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 不得不承认,文旭白是个很好看的男人,没错,好看,其他的词好似都不足以形容他一般,曾经属于文科生出身的她,此刻脑海里却只有这最简单的词汇。 “林艾?”见林艾半天没有回答,威尔试探性的叫了她一声,她这才回过神来,摇了摇头回答了威尔的问题:“没有。” 威尔面上显出些遗憾来。 “他睡着了,我没敢进去打扰。”林艾想了想,又补充道。 其实,说是睡着了,也不尽其然,因为就连林艾本人都无法确定父亲到底是还处在昏迷当中,还是在熟睡。 不过,这似乎没什么差别。 “可惜。”威尔感叹了一句,将手中的烟头掐掉了。 随后,他抬起头来,眼眉含笑的盯着林艾,漆黑的眸子好似能一眼看透她的所有。 “那,你现在改变主意了吗?”那个男人笑眯眯的问自己。 林艾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威尔是在问自己还要不要选择安乐死。 真是奇怪了,签了的协议,难道还能改不成? “为什么我要改变主意?”林艾反问道,态度竟还是像以前一样的坚决。 比想象中还要固执一点儿,又或者说,强硬一点儿?威尔在心里默默的评估着。 但是他还是佯装不经意的耸耸肩膀,一脸无所谓的样子,随口答道:“谁晓得,你父亲都住院了,这桩心事压在你头上,你能了无牵挂的走?” 似乎除了意外死亡以外,人死之前,总要做到了无牵挂才算成功一般,这是谁立下的先例? 林艾抿嘴笑了下,笑容说不出是沧桑还是温柔,她盯着窗外久违的蓝天看了一会儿,声音有些悠远的回答道:“没有我他们会活得更好。” ——如果没有我的话,父亲根本就不会住院,母亲也根本就不会死去,楚子寒没必要跟顾北琰天天僵持,傅以陌也不需要度日如年的忏悔自责,文旭白更不会因为疏忽而上自己的当……所有的一切,都不会变得这么糟糕。 “你怎么知道?”没料到,旁边这位世界著名的心理医生闻言不安慰她反倒这么反问她。 她回过头来望向他,威尔补充道:“我的意思是说,你又没有死过,怎么知道你死了以后,世界会变得更好?” 林艾歪着头盯着威尔看了一会儿,幽静的眸子如深不见底的潭水:“现在才想到要开导我别去死,是不是太晚了?” 毕竟,她已经做出自己的选择了。 威尔面上的笑容变得恶劣了一点儿,他微微靠近了下林艾,在林艾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若我偏偏就喜欢看犯人悔不及当初的表情呢?” 真是个恶劣的男人,林艾在心中笑骂了他一句。 “把你手机借给我吧。”林艾转移了话题。 “恩?”威尔虽然带着困惑的“恩”了一声,但是还是直接把手机递给了林艾,之后才问道:“干嘛?” “给一个像你一样恶劣的男人打电话。”林艾结果手机,笑得有点儿坏。 接过手机后,林艾转了个身寻了个没人的地方后,才按下了号码。 有些债,总是要还的,在死之前,总要让这位上当受骗的白大少发发心里的火气才是,上帝一定是这样想,才巧妙的安排了这一切吧?让她不得不给文旭白打这个电话。 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才跟威尔呆了多长时间,居然也开口闭口讲起了上帝……林艾在心里自嘲着。 很快,对方接起了电话,语气不善的来了一句:“你又想干嘛?” 林艾蹙起了秀眉,有些拿不准这个“又”字到底是个什么意思,转念一想这事威尔的手机……莫不是文旭白和威尔认识? “是我。”没有时间考虑那么多,林艾轻声回答道:“林艾。” 其实,她不自报家门,在她开口的那一刻,文旭白也早已听出是她,一瞬间,本来还满心烦躁恨不得杀几个人来发泄的白大少,心中只剩下柔软。 “小艾。”他的声音其实已经要按捺不住自己心中的欣喜了,他甚至想现在就赶到对方的面前,将她狠狠的拥入怀中。 滚他妈的什么心理医生,滚他妈的什么精神失常,滚他妈的杀人犯,都滚!这世界上无论什么都阻止不了他们在一起。 他这样想着。 “我现在还在监控中,就长话短说吧。”林艾本以为对方知道是她之后会大发雷霆先数落她一顿,谁知他竟只唤了一声自己的名字,便没了下文。 不过没有发火儿更好。 “你还记得《我的夏天有点长》的后续版权费你帮我改成电影投资的股份了吗?”林艾开门见山的直接问道,却又不等文旭白回答便继续讲道:“我现在急需现金,你能把股份重新折合成现金给我吗?哪怕锐减一些,折换百分之五十也行。” 天堂距离地狱有多远? 原来,不过是一句话的距离。 几秒钟之前,还满心欢喜,激动不已的猜测着她为什么会突然主动联系自己…… 聪明如他,怕是想破脑袋,也不曾能想到竟是因此! “所以,你找我是为了钱?”拳头越捏越紧,恨不得将骨头生生捏断。 经历了这么多,哪怕是被利用,被欺骗,也不曾像此刻这般心冷。 在她眼里,自己究竟算是什么? “林艾。”文旭白笑了起来:“林艾啊林艾。” 他声音里的绝望她不是听不出来,他的悲伤是那样的真切,像一把利刃深深的刺进了她的心里。 可她不能回应,可她必须心狠。 “你缺钱?”文旭白含笑问道,以往他声音中包含笑意,听在她耳朵里是一种带着玩弄的狡黠,可如今,却让人的心不自觉的一痛。 “是。”林艾垂下眼帘。 对方似乎笑得更高兴了:“缺钱好办啊,还真不瞒你,我有的是钱。” “女人,向我讨钱的时候,别跟我提什么协议,什么股份,你给我记清楚了,是你缺钱,来找我要,把自己架子摆那么高,你卖给谁看呢?” 明明不想这么说的,明明不想。 明明每一句侮辱的话,都像刀一样先割在了自己的心上,却还是故作轻松自虐般的把它说出了口。 如果这是你想要的,那就彼此伤害吧,如果我的柔情宠爱终换不来你的温柔以待,那就用暴力和蛮横吧。 “文旭白。”林艾似乎站不稳一般靠在了墙上,但是她还是维持着站立的姿势。 “我知道,我欠你一句对不起,可是我今天不是来跟你道歉的,我这辈子,也不会跟你说这句对不起。”林艾咬了咬下唇,低声道:“因为我知道,这三个字没用,即便是我自己,都不会原谅我自己做的事情,我也不会奢求你的原谅。”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久到林艾盯着雪白的墙盯到眼睛都有些疼了,才听到文旭白低沉沙哑的声音:“那你也应该知道,哪三个字有用。” 林艾双手一颤,手中的手机险些没有从手里滑落,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少年时的模样,年少的傅以陌在她耳边轻喃:“我爱你。” “不!”林艾声音突然变得急切起来:“我不会跟你说这三个字的。” “那你也休想得到一分钱!”文旭白的声音里也染上了怒气。 “文旭白,我是即将被执行死刑的死刑犯!”林艾几乎是在喊着:“而且那钱本来就是我的,我现在也有资格要求撤回我的资金吧?” “钱在我手里,合同也在我手里,我说有,你才有,我说没有,你就没有。”文旭白冷笑一声。 “不过,你既然这么缺钱的话……”静默了一会儿后,对方的声音变得有些阴冷:“那不如这样好了,我出十万买你一个字,你把那三个字清清楚楚,含羞带媚的说给我听,我付你三十万,好不好?” 他又恢复了以往的恶劣,但是以往的玩弄不过是旁观者饶有兴趣的挑豆,这次,却是含着恨意的报复。 “不够?那再乘个十,三百万,如何?” 疯了,疯了,一切都疯了…… 第144章 越狱 一个字一百万……怕是真正的一字千金,也没她这三个字值钱。 “文旭白。”此刻的林艾,其实已经不知道自己究竟该说什么了,因为她觉得无论自己说什么,做什么,都是错。 也许她从一开始就不该招惹这个男人,也许是这个男人太狡猾,又或者是她太愚笨,他谈笑间指点江山,她便以为他不过是玩玩而已,哪里曾料想过,这样一个看惯了风花雪月场所的男人,会对她这样一个疯子动情。 “你冷静一下吧。”林艾轻声道,她其实很想跟文旭白说一句对不起,但是正如她之前自己说的那样,这三个字是最没有用,最无力的字眼,即便跪下来乞求原谅,她依旧给不了他他想要的。 电话被挂断的时候文旭白双手微松,手机立刻从手中滑落,摔倒了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那声响,好像砸进了他的心里一样。 “阿白,你在这儿啊,我找你老半天了。”身后传来丘智远喘着粗气的声音,随后丘小公子就一把搭过他的肩膀,絮絮叨叨不停的说道:“我刚刚在住院部哪里问过了,原来林艾她爸爸住院了,心脏病,不过已经没什么大碍了,估计威尔他们开车过来是来看林艾她爸爸的,要我说,小嫂子今年可真背啊,接二连三的出事儿……诶,你去哪儿啊?你别不搭理我啊……” 听到一半,文旭白已经转身走了,任凭身后的丘智远如何喊,却连头也不曾回过一次。 林艾还威尔手机的时候样子有些失魂落魄,威尔上下瞅了她两眼,挑眉问:“怎么了?电话没打通?” “打通了。”林艾勉强一笑,伸手将长发别到耳后,却依旧是一副皱眉苦思的样子。 “那怎么做出这么一副可怜巴巴的小模样?”威尔笑着点点她的鼻子,语气变得柔和了一点儿:“有问题,找医生,莫医生帮你解决烦恼。” 林艾抬眼看着威尔,终于舒展开眉头笑了:“说实话,若不是早见识过你流氓的本性,我还真要被你这知心大哥哥的形象给骗了。” 威尔装出一副很忸怩的模样,细长的眼睛抛给林艾一个媚眼儿:“你这么夸我我会害羞的。” 这人的脸皮,果然是自己见过最厚的。 林艾长长的叹了口气,一边跟着威尔下楼,一边半带感慨道:“我一直以为,我复了仇,一切都就是终结了,可是现在才发现,一个终点结束后,上帝会给你另一个开始,你一直欠着,永远也还不完。” 威尔盯着林艾看了好一会儿,神情突然变得严肃了起来。 “发生什么事了吗?”他皱起了眉。 林艾摇摇头,片刻后却又点了点头。 “其实也不算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一直被关着,还能捅出多大的篓子?”林艾自嘲般的一笑,顿了一顿后,她继续补充道:“主要就是,怎么说呢,以前欠下的旧债吧。” 威尔没有插嘴,难得一直沉默着,他似乎在等林艾继续讲下去,可是林艾讲到这里,便不再往下讲了。 见状,威尔没有继续询问下去,他看了一下手表,拍了拍林艾的肩膀,道:“看来今天你也见不到自己的父亲了,还有什么其他遗愿吗?趁着天儿还早,一并完成了吧。” 她还没死呢,这男人居然就用了“遗愿”二字,真是没嘴德,林艾苦笑了一下,稍微想了一下,扭头跟威尔道:“去公墓吧,七年了,我也该给母亲上柱香了。” 堂堂国际知名心理医生,如今成了转车司机,犯人指哪儿,他就得往那儿开,可是这活儿威尔却接的很是心甘情愿,兴高采烈。 “跟美女同游,那自然是神清气爽。”在车上威尔不停的开着玩笑,还说什么要是全天下的罪犯都像林艾这样,又好看,又安静,让人看了还特别有保护欲就好了。 “若是这样,你们男人还敢找老婆吗?”林艾笑话他:“就不怕昨天多看了别的美女大腿一眼,隔天早上起来自己的腿就没了吗?” “有你这么漂亮的老婆的话,我还看别人的大腿干嘛?”威尔不愧是老司机,撩妹技巧一等一。 林艾发现,这个男人总是表现出一副对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他不像楚子寒那样把病人的心理状况看的很重,唯恐那句话不对会起到错误的引导,也不像其他心理医生一样只是一心卖药,空扯一些不实际的大道理。 这个男人,看似对什么都不在乎,但其实暗中却在根据一些只言片语分析她,了解她,他好像越来越会跟她聊天了,知道怎样激起自己说话的欲王,也会在恰到好处的时候点到而止,以免引起自己的疑心。 可怕的男人。 来的路上,威尔大概也从闲谈中套出一些有用的信息,知道今天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所以在到达目的地后,林艾一下车,他就也找了个僻静的地方,给文旭白打了个电话。 可谁知,文旭白根本没有接他的电话! “妈的!”威尔暗骂了一声,当即又立马给楚子寒打了个电话。 威尔离开之前,跟楚子寒吩咐过,全天候机,只要自己一给楚子寒打电话,就轮到楚子寒上场了。 所以看到威尔的电话,楚子寒还是比较激动的,当即接听了电话,万分激动道:“怎么?到时候了?现在要我去把傅以陌给催眠了吗?” “不是这事儿!”威尔不耐烦的打断楚子寒,态度十分的恶劣:“我问你,文旭白那小子现在在那儿?” 楚子寒闻言心里“咯噔”一声:不是吧,文旭白黑到出身的,才跟踪第一天,就漏馅儿了? “不是,师兄,你听我解释,文旭白他跟踪你……”楚子寒还以为威尔打电话过来是因为文旭白和丘智远跟踪他跟林艾被发现了呢,正试图安抚自己师兄的情绪,不料,这一说竟说漏了嘴。 “什么?这臭小子还敢跟踪我?”威尔气急,简直恨不得当即就掐死文旭白这让人不省心的臭小子。 楚子寒大囧:难道不是这事儿? “不是,我是说,他想跟踪你,但是被我机智的给拦截下来……”楚子寒连忙改口。 “少他妈的给老子来这套!”威尔在国外呆了这么多年,中文竟还说得这么好,骂人的脏话都用上了。 “现在,你他妈的赶快把姓白的那小子给老子找出来,让他把钱还给林艾,老子治疗方案都走到一半了,他半道儿上给老子下这么大一坎儿,想干嘛呢?”威尔愤怒的吼道。 这把不知情况的楚子寒给听蒙了,他甚至没有去纠正威尔文旭白姓“文”不姓“白”:“不是,文旭白怎么就欠林艾钱了?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 这才多大功夫没盯着他们,他们就又搞出这么多幺蛾子?还能不能愉快的治疗病人了?楚子寒感觉自己很心累。 “你问他去!”威尔说完后直接就挂了电话,而后,悄悄的又回到了车里。 回到车里后,他正欲打开监视器,听听林艾现在在公墓说了些什么——林艾脚上的监视器,并不是普普通通的GPS定位系统,而且还按有监听系统,为的就是让威尔更好掌控全局。 打开监听器之后,发现什么声音也没有,威尔心中一阵困惑:按照时间来说,林艾现在应该已经到母亲的墓碑前了吧?难道她过去只打算上个香,磕个头,一句话也不打算说? 没道理啊……威尔蹙起了眉头:临死之前,再铁血心肠的人,也会对自己的爱人亲人吐露真情,将心底的压抑和委屈统统吐出来,更何况林艾这样多愁善感的女孩子呢? 即便再自闭,再抑郁,在自己生母的墓前,难道还不愿意说出真心话? 也许刚刚说完?威尔蹙眉,狐疑的打开定位系统看了下,发现屏幕上的红点儿还在原地,这表明林艾没有离开墓地。 可她站在墓地什么也不说,那是在做什么? 总不可能是站在那儿睡着了吧? 或者……设备出了问题?威尔暗骂了一声:姓白的那小子做事儿果然不靠谱,买个设备还搞出这么幺蛾子! 这样想着,威尔便骂骂咧咧的下了车,打算自己过去看一看情况。 可谁知,走到公墓里面,暗着定位系统小心翼翼的寻找过去,却没有发现一个鬼影! 只有那套监控设备安安静静的放在地上。 她……她跑了? 威尔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过大的震惊让他不自觉的向后退了一步:怎么可能,她越狱了? 难道所有的一切,都是她演出来的?自己其实猜错了,她本身并不想死,也不想付法律责任,她做的这一切,只是为了成功越狱? 没道理啊,若是想越狱,为何一开始会自首? 威尔焦急的抓了抓头发,大声的向四周喊道:“林艾,我知道你还在附近,你想做什么?你知道你逃不了的!” 可回答他的,只有满院的寂静,可墓地里刮来的一阵阴凉的风。 ——她,已经逃走了。 第145 计划被识破 林艾从公墓的围墙翻过,刻意绕开了威尔的车,翻墙的时候由于重心不稳,落地的时候膝盖被撞破了。 鲜红的血冉冉流出,林艾伸出食指擦了一下,便不再理睬了。 她现在,有更重要,更紧急的事情,需要亲自去确认一下。 作为囚犯的她,如今身上一分钱也没有,念及目的地的遥远,林艾有些发愁:难不成,要走着去? 公墓离市区还是很遥远的,细细思考了一会儿之后,林艾躲进了公路旁边的小树林里,待亲眼看到威尔的车急速离开后,她才从林子里走了出来。 出来后,她捡起地上的石子,沿着自己腿上的伤口,将伤口划的更大了。 巨大的疼痛从腿上传来,她咬着牙,满头的大汗,却硬是一声也没喊出来。 待右腿已经鲜血淋漓后,她才扔下手中的石子,一瘸一拐的走到马路便,脱下自己的外套,对着行驶过来的车辆挥了一挥。 这几年来,由于骗子的数量屡创新高,马路上拦车求好心人搭自己一程已经越来越难了,即便为了提高成功率,林艾已经把扮相扮的足够惨了,可依旧有三辆车毫不留情的扬长而去。 直到第四辆,她才终于拦下一辆。 其实第四辆车一开始也是直接开走的,可是开到一半又停了下来。 片刻后,车上下来一位十分漂亮的女孩,看上去也就二十来岁的样子,长相精致的像一个精雕细琢的芭比娃娃。 随着女孩儿一同下车的还有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那男人看上去懒懒散散的,嘴里叼着一根烟。 “我就说她在流血嘛。”那女孩儿一边儿朝自己走过来,一边儿对身边的男人笑道:“叔叔不要总是这么没有人情味嘛。” 这意思,是肯搭自己一程了。 林艾总算松下一口气来,一瘸一拐的超二人走过去。 女孩儿本来想过来扶林艾一把的,但是却被那帅气的大叔拦住了,有那么一瞬间,林艾觉得原本懒散的大叔目光变得犀利无比,让她心生寒意。 “你,怎么搞得?”帅大叔瞥了林艾血淋淋的腿一眼,语意不详的问道。 “我去公墓祭奠母亲,遇见劫道儿的了。”林艾弯着腰用手护着自己腿上的伤口,显出一副很是疼痛的模样:“我一出来,发现他们在抢我的车,就喊了一句,结果一喊,打草惊蛇了,他们上车就开,我怕他们跑了,情急之下追了过去,不小心摔倒了。” 说着,林艾也瞥了眼自己的伤口,好似在展示一番,道:“最后,就搞成这个样子了?” “好可怜啊。”漂亮女孩儿红扑扑的小嘴儿微微的翘起,大眼中水汪汪的,满目的同情。 不知为何,林艾总觉得这女孩儿的表情怪怪的,就好像演戏演过了一样,给人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叔叔,我们帮帮她吧。”女孩儿扭头去看帅大叔。 这下,林艾总算知道这不舒服的感觉来自哪里了:这个已经二十岁的美女,说起话来,像一个两岁的孩子。 也许,她只是在撒娇?林艾猜想着。 “摔,能摔成这样?”帅大叔显然还是很理智的,瞥了眼林艾腿上夸张的伤口,目光不自觉的有些冷意。 “运气不好,撞到石块儿上了。”林艾苦笑一下:“还是块儿有角的石块儿。” 帅大叔警惕的看了眼四周,又上下打量了一下林艾,最后,终于点了点头,示意可以让林艾搭车。 “我们要去庆阳,顺路的话就上来吧。”帅大叔对林艾道:“到了市区你就下车,别耍什么花样。” 林艾乖巧的点了点头,跟着帅大叔上了车。 这个男人防心似乎很重的样子,而他旁边的女孩子又好像一个长不大的孩子……这两个人,到底是什么人? 算了,林艾摇摇头:自己的事儿还忙不过来呢,哪有功夫去操心别人的闲事儿。 “我给你包扎。”漂亮女孩还是很友好的,从车座底下拿出药箱,便动作娴熟的为林艾包扎起伤口了。 在车上备药箱,动作又这么熟练……莫不是什么罪犯? 想到这里,林艾差点儿笑出声来:自己不就是十恶不赦的大罪犯吗?怎么还害怕其罪犯来了? “很疼吧?”女孩儿盯着林艾的伤口,大眼睛里写满了好奇,她芊芊玉指微微伸出,在林艾包扎好的伤口处点了一点,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了几下。 “嗯。”林艾轻声回答。 很疼,非常疼。 “真好。”女孩儿甜甜的笑:“会疼。” 林艾有些诧异的抬头,女孩儿似乎还像说着什么,却被帅大叔一声喝住了:“雪幽!” 女孩儿连忙起身收拾医疗包,笑嘻嘻的吐着舌头道:“我开玩笑的,叔叔不要生气。” 察觉到气氛有些僵硬,林艾试着转移了话题:“你叫雪幽?” 女孩儿点点头:“恩,我叫暮雪幽,你呢?” “林艾。”林艾回答道。 其实这位名叫暮雪幽的小女孩儿还是很善谈的,一路上叽叽喳喳的和林艾聊着天,不过开车的帅大叔就显得很不合群了,不仅不参与她们的聊天,还总是很警惕的关注着林艾,似乎在提防些什么。 到了市区后,大叔便立刻让林艾下了车,小女孩儿似乎有些不舍,但是她似乎很怕帅大叔,只得依依不舍的跟林艾道了个别。 “非常感谢,但是,您能借我一点儿零钱吗?”林艾下车后,有些不好意思的冲帅大叔笑了下:“我把包包放在车上了,您能借我点零钱坐公交去报个警吗?” 帅大叔瞥了她一眼,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一百的递给了林艾。 林艾刚想答谢,大叔已经拉着女孩儿上车走了。 奇怪的组合……林艾摇摇头,面上带着点儿笑,但是她内心还是很感谢他们两个的。 毕竟,这一路,只有这两个奇怪的人愿意载她一程,事后还愿意给自己零钱坐车。 到市区后,林艾凭着自己的记忆,确定了下路线,然后拦下一辆计程车。 “小姐,去哪儿啊?”司机随口问着,一回头看见林艾满身的血渍,吓了一大跳:“您这是?” “没事儿,家暴。”林艾随口扯了个慌,一边儿开门上车,一边儿对司机师傅道:“我指路,你开就行,到哪儿别管了。” 司机狐疑的看了林艾一眼,心里虽然有些困惑,但是看林艾瘦瘦小小的模样,想着也不会是什么歹徒,便踩下了油门。 大概开了一个来小时,终于开到林艾熟悉的地方了,林艾付了钱,匆匆忙忙的下了车。 没错的,今天早上,威尔载着她开车路过附近。 没想到,离市区这么远! “师傅,这附近是不是有家精神病院?”林艾在关门前弯腰问车里的司机师傅道。 司机师傅一边接钱,一边随口答道:“没啊,我虽然不常到这么远的地方来,但是也从来没听说过这儿有什么精神病院。” 林艾眸色加深了些:“谢谢您了,师傅。” 果然…… 林艾咬牙,这一切,果然是在骗自己吗? 其实,一开始她是有些怀疑:心理医生真的能直接给罪犯执行死刑吗?这样的事情,真的是闻所未闻。 可是威尔编的框架又实在大,国际知名军用心理医生都忽悠出来了,加上那些合同,那些警察,手铐……一时之间,还真的让林艾信以为真了。 直到,借用威尔的手机给文旭白打电话之后。 文旭白的那句:“你又想怎么样?”一开始其实并未让林艾起这么大的疑心。 威尔作为自己的主治医生,若是文旭白想要救自己出去,难免会跟他打交道,也许这个令人深思的“又想怎么样”只是在跟威尔谈判到底怎么样才肯放过自己呢? 可是通过去公墓的路上跟威尔的聊天,让林艾心中的怀疑越来越深了。 威尔隐藏的确实很好,每一句对话都伪装的水到渠成,很难让人起疑心,只可惜,这一路上,他为了套出林艾到底用他的手机给谁打了电话,说了些什么,装了一路的知心大哥哥。 他这个知心大哥哥其实装的很是很成功的,但是,错就错在,太成功了。 若是对方是楚子寒,林艾一定不会起疑心,因为楚子寒本身就是这样温柔乐于帮助别人排忧解难的人。 可是威尔不是。 两件事重叠在了一起,记忆的恍惚中,自己好像在监狱里昏迷的片刻,听到过顾北琰的声音。 疑点越来越大,她又是个疑心特别重的人,一点儿蛛丝马迹都会在她脑子里绕来绕去,让她寝食难安,更不要说有三个疑点了。 林艾一瘸一拐的走了半天,终于看到不远方那个白色的高楼了。 “现在,让我们看看,这楼里到底藏着些什么吧。”林艾眯起眼睛,嘴角裂开一个带着嘲讽的笑容,然后继续一瘸一拐的,朝那个白色的,乍一看有中说不出的压抑恐怖的大楼走了过去。 第146章 因为我爱你 威尔回来其实是带着一身戾气的,自己行医这么多年,还从未出过这么大的乱子。 是他判断错了吗?不可能,对于看人这一点儿,他从来不会看错,即便是隐藏的再深的罪犯,他也能一眼看出他的本性。 那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整个过程中,只有林艾借自己手机去打电话的时候没有在他的监听过程中——监听设备就连在手机上。 莫不是他借自己手机的时候,发现了这监听设备? 不会吧,明明找最国际知名的软件师给自己进行过伪装,林艾看上去也不像是什么懂电子懂软件的女孩儿,她怎么可能看穿? 那会是哪里出了错呢?威尔蹙眉:莫不是在跟文旭白通话的过程中,文旭白说漏了什么? 该死!威尔在心中暗骂了一声,回到白楼的时候是一脚踹开了门。 彼时的楚子寒已经从电话里得知林艾逃跑了的,如今也是焦急万分,已经提前通知顾北琰过来了,毕竟在找人方面,还是这个兵痞来的比较方便。 “文旭白那小子在哪儿?把他给老子叫出来!”威尔一进门就大喊着,活像一只发怒了的狮子。 “喊什么喊?”顾北琰优哉游哉的从屋子里走出来,太上皇一般的从容淡定和稳重,只见他剑眉下压,嘴角带着撕嘲讽的笑:“自己把人搞丢了,回来找阿白做什么?给你擦屁股啊?” “放你妈的狗屁!”威尔本来心里就憋火,被顾北琰这么冷嘲热讽一番,心中自然是更恼了:“老子现在很不爽,你最好赶紧把姓白的那小子给老子揪出来!” 顾北琰鄙夷的瞪了威尔一眼:“阿白姓文,智障!” 一边儿的楚子寒被这俩活宝给雷到了,憋着笑装出一本正经的模样数落他们两个道:“你们两个够了!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儿还瞎折腾,赶紧商量商量怎么找人吧。” “还能怎么找?”顾北琰没好气的瞥了楚子寒一眼:“亲爱的,林艾是通缉犯,我们是暗地把她捞出来的,怎么,你现在还想让我发个通缉令通缉她,然后再捞一遍?” 顾北琰伸手胡乱的揉了下楚子寒的脑袋:“就算你老公是开监狱的,你也不能这么玩儿!” 顾北琰说的没错,林艾本来就是杀人犯,把她从监狱里带出来已经实属不易,若是再通缉,再带出来……这么玩弄人民群众和公安局,真当观世音姐姐是你老妈呀? “那怎么办?”楚子寒一开始没想那么多,只想着顾北琰动用军方力量应该很快就能找到,可现在一样,这军用资源是用不了了。 “看阿白的咯。”顾北琰耸耸肩。 第一消息源自然是军方,那么除了军方以外,最方便的自然是道儿上人物的消息了。 文旭白作为北方第一黑老大,手下小弟动用起来力量也不容小视。 “可文旭白人呢?”楚子寒皱着眉苦恼道:“打电话一直不接。” 说着,他抬眼望向威尔,像是想起来什么了一样:“对了,你一回来就找文旭白,刚刚还给我打电话说什么让文旭白还给林艾钱,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怎么才一会儿工夫,文旭白不仅欠了林艾钱,还和林艾双双失踪了?这到底是在演哪出儿? 威尔阴着脸,愤愤道:“妈的,林艾父亲住院,文旭白欠林艾一份版权费,林艾急需钱就给文旭白打了个电话去要那笔版权费,没要到。” 随后,威尔咬牙切齿的补充道:“也不知道姓白……姓文的那小子到底跟林艾说了些什么,回来后她就有些不对劲儿,然后趁着去墓地祭奠母亲的空档逃走了。” 闻言,不待楚子寒回话,顾北琰先冷笑着嘲讽了一句:“自己把人搞丢了,就别推三阻四的埋怨别人了。” “你他妈的再说一遍!”威尔一把揪住了顾北琰的领子。 这点儿气势自然吓不住横卧沙场这么多年的顾大军官,顾北琰脸上维持着嘲讽:“我说错了吗?一个精神病人,还是杀人犯,这么多前科,你非要自己一个人看着,看着也就算了,还不看好,现在人丢了,怪谁?” 就在两人争执的时候,文旭白和丘智远回来了。 “我说,阿白你到底怎么了?这一路都不搭理我。”远远的就听见丘小公子充满抱怨的声音。 一听他们回来了,威尔也顾不上跟顾北琰置气了,直接冲过去抓住了文旭白:“你下午跟林艾的通话,都说了些什么?我要你一字不差的重复给我听!” 文旭白冷眼瞥了威尔一眼,声音阴森的可怕:“滚开。” 气氛一下子变得十分紧张,拉架的工作永远是脾气最好的楚子寒和丘小公子。 丘智远拽住文旭白,楚子寒拽住威尔,纷纷好言相劝:“你们两个冷静一点儿,先分开,先分开!” “你们能不能配合一点儿!”威尔气急:“我需要了解更多的情况才能分析出她这么做的动机!” 有了动机,才能发现问题到底出在哪里,才能真的对症下药。 “我们就是一直在配合你,最后才走到这一步的。”顾北琰冷笑一声,嘴巴一点儿都不客气。 “你就别添乱了!”楚子寒瞪了顾北琰一眼。 “你们请我来之前,答应过我什么?所有治疗过程全部听我一人指挥,现在疗程还没完呢!”威尔强调着。 “人都被你搞不见了,疗程还没完?你后面疗程要医谁啊?里面关着的傅家那小子吗?” “顾北琰你是不是存心挑事儿?” “人不见了?卧槽,我和阿白才一分钟没跟着,你就把人搞丢了?” “搞丢个屁,文旭白我没工夫跟你瞎扯,你们电话里说些什么,赶紧给我重复一遍。” 场面顿时乱作一团,男人们互相指责,互相谩骂,惊讶的,嘲讽的,愤怒的……无数的声音在空中蔓延。 “看来,你们很忙啊。”就在此时,空气中轻飘飘的飘来一个安静的女声,那女人的声音很轻,很小,可是一开口,却瞬间让全场都安静了起来。 “林……林艾?”楚子寒双目放大,眼中写满了惊讶。 林艾望着聚集在大门口争吵不休的美男们,目光从离她最近的丘智远开始,然后是文旭白,威尔,楚子寒,顾北琰,她幽深的眸子将这五人一一扫过,最后,笑了。 “我来的,是不是太不是时候了?”她一步一步朝着男人们走了过去,眼神却越加的冰冷。 最后,她走到文旭白面前,抬起头,正视着文旭白狭长妖异的眼睛,沉默的看了他很久,然后咬牙道:“我骗了你一次,你骗了我一次,我们两清了。” 文旭白双手有些颤抖,可他咬着牙,最后什么也没说。 “啪!啪!啪!”言罢,林艾转过身来,一下一下的拍着手,赞许道:“大家演了一场好戏,非常好的戏。” 她点点头,感慨道:“我林艾何德何能,请你们这么多人为我演出,还特意费力将我从大牢里接出来。” 她的目光定格在顾北琰身上:“你要是出现的再晚一点儿,没让我最后似醒非醒的听到你的声音,这就是一次完美的劫狱了。” 然后,她把目光转向威尔,评价道:“莫医生好手笔。” 说完后,这个腿上缠着绷带,身上满是血迹,又瘦又小的女人,转过了身,一瘸一拐的往外走去。 威尔给楚子寒使了个眼色,用口型告诉他:“NOW!” 楚子寒桃花眼中显出几丝诧异,犹豫片刻后,还是扭头到房间里去了。 而后,威尔正欲上前去拉住林艾,却被文旭白抢先一步拉住了她。 “放手。”林艾背对着文旭白,声音冰冷坚决。 “不放。”这没有营养的深情对话,用在俊美如白大少的美男子身上,却给人一种极大的动容。 只可惜,那张如画般的容颜,背对着他的林艾从未看见。 “文旭白。”林艾缓慢的扭过自己的头,看向文旭白,目光里,带着些失望:“有那么一刻,我真的以为你不是我想象中的纨绔子弟,我以为我以前对你的评价全错了,我因此十分的愧疚不安。” 最后,她苦笑了一下,继续开口道:“可我最后发现,我并没有错,你永远是只手遮天的白大少,丝毫不会顾及别人怎么想,一意孤行,想劫狱就劫狱,想创造出一个附属精神病院就创造出一个附属精神病院,丝毫不去想一想,我是否需要这些!” 说着,她扫过那白色的阴森的楼,扫过院子里站着的丘智远和威尔,扫过白楼门口站着的警卫兵。 “这一切,想必都是你安排的吧?”林艾质问道。 文旭白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我不欠你什么了!”林艾狠狠甩开文旭白拉着自己手腕,扭过头去,走的坚决。 “不。”在被甩开的那一刻,文旭白站在林艾的身后,望着那个女孩孤独的背影,大声道:“你能骗过我,是因为我爱你,我骗你,也是因为我爱你。” “你我,永远两清不了!” 第147章 殉情(上) 楚子寒走进白楼里后,慢慢的从自己的口袋里摸索出一个小白瓶,然后从瓶子里掏出一个白色的下药丸,放进了嘴里。 随后,他来到关押傅以陌的房间门口,对着门口的一个机器按了几下,然后开门进去了。 傅以陌此刻正在房间里看书,被像关囚犯一样的关在这房间里,傅以陌到是没显出多么的不耐烦。 “你倒是悠闲自在。”楚子寒见他这般镇定自若的模样,跟外面乱成一团的众人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不禁感慨道。 傅以陌见楚子寒进来了,慢慢的合上了书,关切的问道:“小艾那边进行的怎么样了?” 他不问还好,这么一问,楚子寒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 心中暗自把威尔诅咒了一万遍,楚子寒苦笑着摇了摇头。 傅以陌神情中满是担忧:“怎么?出什么事了?” 楚子寒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鼻子灵敏的他嗅到了空气中那斯不一样的味道,眸色加深了一些。 “别提了,小艾发现我们骗了她,正在外面闹脾气呢。”楚子寒简单解释道。 因为楚子寒觉得把傅以陌就这么关起来心中很是过意不去,所以几乎每天都会跟傅以陌汇报下治疗进展,当然,威尔那些让林艾签订安乐死的协议的混账事儿,楚子寒是不会跟傅以陌说的。 但是关于劫狱,以及用白楼伪装成监狱的附属精神病医院等事情,楚子寒都一一告诉了傅以陌。 “如果法律不能制裁我,那我会自己制裁我自己。”那日去探监的时候,林艾的话还在耳旁回响, 遭了!傅以陌一下子从床上站起身来,语气很是急迫:“不行,我要去找小艾!” 楚子寒等的就是这句话,可是表面上还是佯装出一副很惊讶的模样来,慌忙的过去拦傅以陌:“诶诶,不行啊,威尔医生还没说能放你出去呢!” 这一拦自然是没拦住——他本身也没想要拦住傅以陌。 傅以陌就这么急匆匆的从白楼里跑了出去。 此刻,白楼外面依旧是乱成一团。 文旭白败下阵后,威尔疾步跑到了林艾的跟前,伸手拽住了林艾。 “林艾,有的时候,欺骗是善意的,有时候,欺骗是必须的。”威尔抓着林艾的胳膊,目光有些深沉:“你已经一个人走的够久了,停下来吧。” 善意的谎言,是不是就不是谎言,是不是就能获得原谅? 林艾不知道,但是有一点儿她是很清楚的。 “你说的没错,我已经在这条路上走的够久的了。”她伸出手来将威尔抓着她的手轻轻掰开。 “可你不能让我停下来。” 不能,你们都不能,你们以为你们能,那不过是无望的自大。 言罢,毅然的转身。 “不是,你们就这么看着她走了?”丘智远站在原地,看着林艾一瘸一拐逐渐远离的身影,再看看愣在原地的文旭白和威尔,皇上不急太监急道:“你们有没有搞错啊?我说,都不管了?” “楚医生你也说句话……诶,楚子寒呢?”丘智远本想拉楚子寒过来支持下自己,谁料一回头,楚子寒早就没了影儿。 妈的!丘智远在心底暗骂了一声,这都他妈的是什么事儿啊! 不行,这群人现在都在气头上,脑子不清楚,现在就这么让林艾走了,他们以后肯定会后悔的!这样想着,丘智远正欲上前拦住林艾,不管是暴力也好,绑架也罢,总之不能让她就这么走了。 可是在走到威尔身边的时候,被威尔拦住了。 “你搞什么?让开!”丘智远怒道。 妈的,自己不管还不让别人管不成? 威尔斜眼瞪了丘智远一眼,冷笑了一声:“不用你追,自有人追!” 丘智远正纳闷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便听见傅以陌的声音从白楼里传来。 “小艾!” 紧接着,傅以陌修长的身影风一般的从丘智远身边穿过,在回过神来之际,傅以陌已经追到林艾身后了。 “卧槽!”丘智远一脸震惊的盯着威尔:“这……这……这一切难道是你提前设计好的?” 威尔表情分外的得瑟,如果现在他有一条大尾巴,一定早就高高的翘起来了。 “那是自然,不看看爷是谁!”威尔得意一笑,然后伸出自己细长的五指,握成了一个圆圈:“十个国际罪犯,二十个不同国家的心理罪犯,零失败率。” 威尔说着,余光瞟向门口,在看到楚子寒清秀的身影出现在大门口的时候,低声问道:“监听器安好了吧?” 楚子寒慢悠悠的走到威尔身后,一边沉静的迈着步子,一边点头道:“早安好了,昨晚测试过,傅以陌的呼吸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器材不错啊,小子。”威尔表扬顾北琰道:“现在,把全球GPS调出来,锁定这两个人。” 说着,他对着丘智远勾勾手指头,丘智远立刻配合的凑上前来:“爷,您有何吩咐?” “你不是爱玩儿跟踪吗?”威尔像是在拍一只巨大的金毛一般拍着丘智远的后背,坏笑道:“那就由你带着人跟好前面那俩货了,注意,被跟丢了。” “渣!”丘智远得令,分外有革命激请的打算去跟踪,但是走到一半儿又回来了。 “不是,我还有一个问题。”丘智远凑到威尔跟前,十分有求知欲的发问道:“要是这一切都是你设计好的话,为什么阿白和阿琰两个人现在还黑着脸,一副很不爽的表情?” “他们那是嫉妒!”威尔冷哼一声,然后高贵冷艳的扭头走了。 楚子寒无奈的白了威尔一眼:拉倒吧,你就是顺杆儿爬,说得好像都跟彩排好了一样似的,今天林艾要是不出现,看你怎么往下演! 林艾因为腿受伤了的缘故,她走得很慢,几乎是走走停停,身后的傅以陌便跟在她身后,她停下他便也停下,夏日的太阳是那样的火辣,晒得人一阵一阵的眩晕。 “别跟着我。”林艾头也没有回,声音有些虚弱。 “小艾,别走了。”傅以陌依旧在她的身后,巨大的烈日晒得他有些汗津津的,不知是因为晒太久了,让他有种虚脱的感觉,还是因为被关了太久,再次重见天日,让他有些不习惯。 “别走了,停下吧,我们都很累了。”他说。 林艾却依旧不停,即便她感觉自己也快脱力了,但是她觉得自己不能停下脚步,她的继续往前走,无论如何。 “我还没到终点,要停你自己停。”林艾拖着疲惫的身体,若不是腿下刺痛的感觉在时刻的刺激着她,恐怕她如今已经很难保持清醒了。 “那你的终点在哪里呢?”傅以陌问。 林艾停下来喘着粗气,巨大的太阳烤的人难受,腿上有汗水渗进了绷带里,她擦了下腿边的汗水,可是没有用,双手也早已汗津津的,脸上不知是冷汗还是虚汗,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慢慢流到下巴,再汇成一滴迅速浸湿了衣领。 “警……警察局。”林艾咬着苍白的嘴唇,艰难的将这三个字吐出口来。 我要去我该去的地方,接受命运给我最后的制裁。 身后的傅以陌突然笑了,笑声沧桑。 “去警察局有用吗?”傅以陌笑着,笑道最后眼泪都笑出来了:“若哪里能给人公平公正,给你你该有的结局,那一开始呢?谁给过我们该有的结局?” 在七年前,甚至在更早,在他出生以前,为什么没有人惩罚自己那个抛弃妻子的生父,为什么没有人惩罚那个整日家暴自己和姐姐的生母,为什么没有人惩罚囚禁了他整整五年最后还害死了他亲姐姐的文墨清? 那个时候公正在哪里?公平又在哪里?难道这个世界,只对他们这样可怜可爱又可恨的好人起作用吗? “他们是他们,我是我。”林艾感觉自己也濒临晕厥,失血过多加上太阳的爆烤,让她觉得自己好像从冷水里捞了一遍一样,几近虚脱:“他们对自己做过的事情心安理得,这不是我对自己做过的事也心安理得的借口。” 她摇摇头,很坚定的开口:“我知道我干了什么,再多借口也没用。” 傅以陌突然懂了,对她来说,欺骗其实没什么,她只想追求一个结果。 七年前她落的那样一个悲惨的下场,没有人给她一个结果,七年后她自己了结了仇人,她想给天下人一个结果。 “那何须去警局呢?”傅以陌站住了脚步。 林艾一愣,僵硬的扭转了身子,看向傅以陌。 傅以陌走向她,伸手伏在她的肩膀上,盯着她漆黑的眸子,笑了:“我们可以自己给自己一个结果。” 傅以陌扭过头去,林艾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赫然看到左边那道巨大的沟壑。 林艾似乎这才意识到,文旭白选的这个伪装成精神病院的白楼,地理位置真的很偏僻,四周只有它这么一所建筑,而且,居然是建在山上的。 林艾擦擦额头上的冷汗,意识有些恍惚:自己明明一直沿着马路走的,什么时候偏离了路线,来到了这山壑边缘? 第148章 殉情(中) 不过自刚才开始,自己的脑袋就一直昏昏沉沉的,走差了路似乎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林艾慢慢的弯下腰来,坐到了地上。 她太累了,实际上,她早就已经要站不住了,若不是仅存着的那点儿“一定要到警察局”的理念在一直支撑着她,她怕是早已晕倒在地上了。 林艾知道自己现在的情况很不妙,她好像有点儿脱水了,加之膝盖失血过多,如果不采取措施的话,恐怕下一刻她真的要晕倒在地上了。 傅以陌似乎也好不到哪儿去,林艾能听到他厚重的呼吸声,就好像身患绝症命不久矣的病患一样,垂死挣扎着呼吸着肺部最后一丝空气。 “以陌。”林艾勉强站起身来,唇色发白的盯着傅以陌惨白的俊脸,蹙起了眉头:“你生病了?” 傅以陌摇摇头,但他的脸色却很难看,他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低声道:“可能是有点儿低血糖吧,今天没怎么吃东西。” 但其实他知道他并不是低血糖,曾经玩命儿工作的时候,他无数次一整天不吃东西,可从未像今天这样。 累,特别的累。 也许我也到终点了吧,傅以陌心里暗想着。 “你还记得,我们从文墨清手里逃出来后,逃进的那个山洞吗?”傅以陌笑着问林艾道,然后他指指沟壑对面蔓延的山脉,笑道:“你瞧,像不像?” 林艾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但其实她视线一片模糊,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她才看清傅以陌指着的山洞。 “像。”她点头:“很像。” 当年的私奔,在还没有走的时候被文墨清发现了,最后傅以陌的姐姐没有逃脱魔爪,却帮助他们两个跑了。 为了避开文墨清的眼线,两人一路跑进了大山,在山上住了一周左右,过足了原始生活的瘾。 “我们不该离开那个山洞。”傅以陌闭上眼睛,苦苦的笑。 那个山洞啊……林艾眯着眼睛追忆着:似乎自己和傅以陌的第一次,就是在那个黑漆漆,好像四处都散发着危险信号的山洞里。 不像那些独得上天宠爱的公主女王,她少女梦幻般的第一次,相比起来,实在是难登大雅之堂。 不过现在想想,似乎也蛮……奇妙的。 那是一个月光明媚的夜晚,妩媚的月光洒下,让整个山林都显得无比的寂静,她靠在心上人的肩头,听着他心脏悲伤的跳动。 那一晚,是他姐姐去世的第一晚,这个二十岁英挺的少年并没有哭,只是面色冰冷的盯着黑压压的天空。 她知道他很难过,可是她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远方传来窸窸窣窣的虫鸣,非常害怕小虫子的林艾往傅以陌的怀里缩了缩,声音有些胆怯:“哥哥,我们进去吧。” 虽然山洞里未必会没有虫子,可是林艾却愿意自欺欺人的认为里面真的没有。 傅以陌其实并未听清林艾说什么,他只感觉一个柔软的身体突然扑进了自己的怀里。 他的身体一僵,太多的压抑,太多的悲伤,太多的愤怒此刻全化为了一股热流涌向下身,在少女伸手搂住他腰的那一刻,他理智的最后一根弦,断了。 几乎有些迫不及待的欺身吻上了少女的唇,好甜,好软…… 那一晚有些疯狂了,男人在这荒郊野岭中要了她,肆意发泄着心中的兽欲。 傅以陌心中作何感想,林艾并不知道,但是在林艾心里,那一晚,并不美好。 即便经过记忆的美化,也实在是美好不起来。 毕竟,除了疼以外,她几乎没有其他的感受。 “可你最后,还是离开了我。”林艾平静的盯着傅以陌的眸子,轻声说道。 无论再假设一万次,后悔一千次,也没有办法改变,他最终选择离开她的事实。 傅以陌英挺的眉锁在一起,但是最终他还是把眉头舒展开来。 “是。”他点了点头,将一切都承认了:“罪魁祸首就是我,如果不是我一意孤行,我姐姐不会死,如果不是我狂妄自大,你母亲也不会出事,如果不是我自以为是,你和……也不会遇到那种事。” 他最后还是没能把“你和宝宝”这四个字说完整,那个逝去的孩子,太深,太重,太痛了。 “你说这些还有用吗?”不知道是因为失血过多导致她的头脑有些不清楚了,还是因为别的什么,此刻的林艾,终于肯放下多年来刻意伪装的不在乎,说出了自己的心声:“傅以陌,如果你当年对我还有一丁点儿真情,你不会仍完钱就走。” “你那样聪明稳重的一个人,怎么会想不到,我一个人在人生地不熟的广东有多危险?万一我遇到歹徒呢?万一我迷路了呢?为什么你最后连派个人过来打听一下我到底回没回家都没有?” 为什么一定要让她在医院满身绷带的醒来的时候,看到了他和洪曦的婚讯?为什么要过了整整七年后,才想起来问她一句:“你还好吗?” 不好!傅以陌,我他妈的过的很不好! “因为我没有勇气!”傅以陌穿着粗气,眼圈通红:“你以为离开你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吗?这么多年来,我不敢提你的名字,不敢向任何人打探你,甚至不敢看手机里留下的唯一的你的一张照片。” 眼泪在他狭长的眼角汇集成一滴,然后顺着眼角缓缓下滑“我害怕,我害怕我迟疑一秒,我就后悔了,我害怕我听到你的消息,会不顾一切的去找你,我每晚甚至都不敢梦到你……” “那你来找我啊!”林艾双唇发着颤,眼泪早已磅礴:“你答应过我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和我一起面对的,就算我七年前有些任性,可你若是告诉我真相,我会拦着你吗?” 即便他和洪曦订婚的事情,她一开始肯定会反对,但是若是他表明那一切不过是虚情假意,好好和她商量,她何尝不能接受? 可是他连解释都没有给…… “你以为我这七年来,只要娶了洪曦就可以坐拥江山无数了?”傅以陌红着眼,面色绝望到恐怖:“你知不知道这几年我都在做些什么,跟什么样的人打交道?” “一个文墨清已经害死我姐姐了,难道我要把你暴漏给那群人,让他们再害死你?”最后这句,已是歇斯底里的在喊了。 加入洪家为洪曦做事的那几年,其实不比跟文墨清打工轻松,他接触的,还是像文墨清……不,应该说比文墨清更阴险,更狡猾,更残忍的商人。 为了争夺家产,洪家的上辈可是用尽了办法,明着的,暗里的,只要能搞死他和洪曦的,统统都上了。 他有自己的顾虑,若是孤身一人,那他没有任何的弱点,可是如果林艾在的话…… 她便成了自己最大的弱点。 那些人,一定会利用这点,疯狂的攻击他! 第149章 殉情(下) 若是真到了哪一步,林艾也会陷入巨大的危险当中,他别无他法,只能把她赶走。 可是他没想到的是,即便赶走了她,依旧没能保护她。 那倒不如留她在身边,起码最后自己可以鱼死网破的跟仇家拼一把,而不是眼睁睁的看着她走向绝望的深渊。 林艾脸上泪水早已决堤,她突然觉得很悲伤,那是这七年来都不曾有过的悲伤,她盯着傅以陌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英俊面孔,感觉全身都丧失了力气。 “那当年你没做错,我也没做错,为什么我们会变成这个样子?”她咬着牙,哑着嗓子,问她昔日的恋人。 无论她如何自我催眠说早已不恨他,也不曾怪过他,但是其实内心的深处,她一直很想把这所有的疑问和怨恨说出来。 这份儿被埋藏在心脏深处的爱与恨,在太阳的炙烤下,终于冲破了理智,让她喊出心声。 为什么?为什么一切会发展到这种地步?他们不过相爱了一场,若是他负了她,她落得这样惨淡的结局也是死有余辜——谁让她不长眼,选了这么一个男人呢? 可他没有负她,相反,他还很爱她,那这一切又是为什么? 傅以陌伸手拂去林艾满脸的泪痕,一点点细心的擦拭,他捏捏林艾只剩下一张皮的小脸儿,目光柔情而悲伤。 “不,我错了。”他摇摇头,指腹摩擦着她的侧脸:“我不该带你走的。” 若是一开始,离开的就只有他,一切,是不是就会是一场不一样的结局? 如果那晚没有因为太害怕失去她而铤而走险带她走,如果在荒山里他没有抱她,如果在去到南方遇到挫折之后便将她送回去……一切,是不是都会不一样。 可这个世界,从来都没有如果。 林艾双目有些放空,最后,她收回了视线,将傅以陌的手轻轻打下,深吸了一口气:“都过去了。” “再谈也没有用了。”她摇摇头:“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了,我早就没办法回头了。” 她心如死灰的样子,像是一把刀深深的割进了他的心里,他知道她心里苦,可是却没办法排解这份苦涩。 “小艾,有没有可能。”他犹豫了一下,片刻后抬起头来盯着林艾的眼睛问道:“有没有可能,把过去放下,重新开始新的生活,让我好好补偿你?” 用我的下半生,每一分,每一秒,来弥补带给你的伤害。 “你觉得呢?”林艾摊了摊双手,表情苦涩而无奈:“你知道吗,你不跟我解释着一切的时候,我还能自以为是的觉得,是你们把我逼到这一步的,虽然我嘴里不这么说,可我心里可以这样想。” “可现在呢?”她自嘲的笑:“这所有的一切原来都是我一手造成的,是我说服了你带我走——这就是最初的根源,所有一切的导火线,我自己点燃的火苗。” 她笑着往后退了一步,脚边已经踩到山壑的边缘:“自作孽,不可活。” “小艾,你不能再往后退了。”傅以陌感觉自己的心脏好像被人遏住,这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压的他喘不过气来。 林艾这时似乎也发现自己身后就是万丈深渊了,她站在原地没有动,右腿伤口传来的丝丝痛感让她真切的觉得自己还活着,可是满头的冷汗和失血过多带来的眩晕感,又让她觉得思绪在慢慢的飘远。 脚下是万丈深渊…… 她脑海里这个意识突然清晰起来,后退一步,就是万劫不复……亦或者是……解脱? “小艾,不要回头。”傅以陌抑制住心中的恐惧,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冷静干练:“看着我,向我走过来,好吗?” 他想救她。 没人救的了她。 “不。”林艾摇摇头,突然惊鸿一笑:“我说过,我不会再向你走去了,你忘记了吗?” 曾经,在山庄发疯的时候,她这样说过。 傅以陌心中一阵的刺痛,可他知道现在不是暗自伤神的时候,他尽量的去安抚林艾:“好,那你不过来,我过去好不好?” 说着,他试探性的向林艾靠近了一步,一边靠近一边安抚:“你就站在那里,不要动,等我过去。” 说着,傅以陌心里大概估计了一下林艾到深渊的距离,盘算一会儿要如何出手拉她过来。 “你还是不要过来了。”林艾想再后退一步,可是身后已经没有路了,迈出去的受伤的右腿在落地的时候踩了空。 她就维持着这踩空的姿态,盯着这个给过她幸福快乐,又曾让她痛苦绝望的男人,笑道:“你不是说,我可以自己给自己一个结果吗?我想我该得到的结局很明显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面容平静而美好。 还记得昨日里威尔问及她想要选择什么死法的时候,她曾回答自己想要飞, 也许跌落下便是死无全尸,可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至少在死亡的前一刻,她能体会到自由和飞翔的味道。 在听完林艾的话以后,傅以陌突然也不似刚刚那般紧张了,他突然懂了,即便他能阻止她滑下山壑,也无法阻止她的死亡。 你永远没有办法拯救一个想死的人。 “好。”傅以陌点头,却还是坚定不移的向林艾走了过去:“如果这是你的选择的话,我陪你。” 他走到了林艾的身边,握住了林艾的手,目光柔情似水:“我陪你走到终点。” “你没有必要的。”林艾有些不忍的看着他,伸手抚着傅以陌硬朗的侧脸:“你现在已经完成了自己的梦想,你有了资产,有了能力,可以为你姐姐报仇,也可以过你想要的生活了,没必要陪我死。” 傅以陌伸手捏捏林艾的脸,笑容似三月初阳,将一切寒冷和冰封统统化解,带来春的暖意:“我的梦想,一直都是你啊。” 时间越久,越觉得她比任何人都要重要,曾经为姐姐报仇是他最大的动力,但是,恨最终没能比上给她的爱,在七年漫长的光阴里,对文墨清的恨也许并未消散,可是对林艾的爱意,越发浓厚起来。 曾经想要变强是证明自己,现在想要变强,只是为了更好的守护她,如果她从此不再在这个世界里存在,那他活着,又有什么意义? 带着耳机正在监听二人对话的楚子寒越听越觉得不对劲,扭过头来看向威尔,有些担忧的开口道:“我怎么听着他们这是想自杀啊?” “淡定。”威尔不以为意的挥挥手,示意楚子寒继续听下去:“你忘记了吗,我派着丘智远看着他们呢,他们要是想殉情,丘智远一定会当即阻止他们的!” 楚子寒于是又转过身来戴上耳机,可是不到两秒后,又转过头来对威尔道:“可我怎么觉得丘智远那家伙,这么的不靠谱啊?” 威尔被他搞得有些不耐烦了,摘下耳机怒道:“你怎么这么多事儿啊?就算丘智远不靠谱,你男人不是还派了几个手下跟这丘智远一块儿去的吗?当兵的那身手,那体力,还能阻止不了两个被下了药的头昏脑涨的心理障碍病患?” 楚子寒眨巴着漂亮的桃花眼:“你什么时候还给林艾下药了?” 威尔冷笑一声:“老子说过,只有很LOW的心理医生,骗病人说心里话的时候才会采用下药的手段。” 说着,又极其得瑟的戴上耳机继续监听林艾和傅以陌那边儿的状况。 但是一边儿的楚子寒却总觉得不放心,若是林艾和傅以陌想要殉情的话,在远方监视的丘智远和顾北琰的手下很有可能来不及阻止。 思量之下,楚子寒还是决定给丘智远打个电话问问。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楚子寒还没来得及开口发问,就听见丘智远在那边儿激动万分的喊着:“卧槽,他们要跳了,要跳了!” “跳什么?”楚子寒一头雾水,抓着电话急忙问道:“跳楼?卧槽,你们现在在哪儿呢?这附近没高楼吧?你他妈赶紧过去阻止啊!” 说着,楚子寒转念一想:附近的高楼,似乎也就白楼了吧?莫不是他们没走远,而是上了白楼的楼顶? 这样想着,楚子寒连忙放下了电话,拉着还在一边儿戴着耳机监听的威尔匆匆忙忙的往外跑。 “你干嘛!这他妈关键时刻,以后的疗程全靠这个提供依据了,你能不能别影响我治疗病人?”威尔不耐烦的甩开楚子寒。 “治你妈个大头鬼!”楚子寒破口大骂道:“林艾和傅以陌现在在楼顶要跳楼!” “什么?”威尔一脸震惊,片刻后反应过来,立马冲了出去,边往外走便怒骂道:“丘智远那小子到底在干什么?卧槽,你还傻愣着干什么?赶紧叫你男人拉救生网啊!” 说着,都匆匆忙忙的赶了出去。 而另一边,傅以陌和林艾,这对昔日里的恋人,此刻正无比眷恋的互相注视着彼此,然后慢慢的转过头去,望着脚下的万丈深渊,面容平静而幸福。 “我们不该离开那个山洞。” “我们应该在那个时候就幸福的死去,起码,那时候,是在幸福里死去的。” 大风呼啸而过,吹散了恋人最后的只言片语。 闭眼的顺眼,耳边有大风呼啸而过。 ——这,就是飞翔的味道吗? 第150章 她随风而去 夏季是一个容易让人感到疲倦的季节,睡了一个漫长午觉的顾贝幽洋洋散散的伸了个巨大的懒腰,想着一会儿跟丘智远打个电话问问他们这群人最近到底在忙些什么。 偏偏还未拿起手机,门外的帮佣阿姨就推门进来了。 “小姐,老爷找您。”帮佣阿姨语气和蔼的开口道。 老爷子?闲着没事儿老爷子找她干嘛?顾贝幽心中升起一阵的困惑来,盘算着最近自己好似也没有犯什么大事儿,应该不至于是兴师问罪的吧? 这样想着,顾大小姐便打着哈欠回答道:“好的,我一会儿就过去。” 洗漱并未占用太长的时间,衣着整齐的顾贝幽叼着樱桃进了顾老爷子的书房,在门口的时候却是愣住了。 ——那个女人怎么在这儿? 站在顾老爷子身后的女人,大约二十四五岁的样子,面容靓丽,身材姣好,属于那种大家闺秀落落大方的美女。 这美女顾贝幽是认识的,名叫谢媛芝,是顾贝幽父亲战友的女儿,现在在军区做医生,从小跟顾北琰青梅竹马,用顾贝幽的话来说:“还没过门呢,她就把自己当我嫂子了。” 谢媛芝这女人,也没什么特别大的缺点,顶多就是会装蒜,心机深,说不上这些到底是优点还是缺点,不过有一点儿是可以确定的——顾贝幽却死活看她不顺眼。 也是,没人愿意自己嫂子是个城府颇深的绿茶婊。 所以看到谢媛芝的时候,顾贝幽当即就想掉头就走。 “幽幽。”顾老爷子叫住了她,示意她在他身边坐下。 自家老爷子都发话了,顾贝幽自然不能偷偷溜走了,不情不愿的坐到自己父亲旁边,装出一张巨大的笑脸来,蛇一样的过去缠住顾老爷子的胳膊,撒娇道:“老爸,干嘛呀,人家还在睡觉呢就被你叫过来了。” 说着,小嘴儿轻轻的翘起:“人家可是睡都没睡醒就去洗脸收拾,生怕你等久了。” 顾老爷子被逗的“哈哈”的大笑了两声,摸着自己宝贝女儿的脑袋,笑道:“你呀!自从学校放假以后,除了吃,就是睡!” 说着,指指身后的谢媛芝,教训顾贝幽道:“你看看你芝芝姐姐,在部队医院里,那是每一个人不夸好的。” “幽幽还小呢。”被这样夸奖后的谢媛芝柔声笑道,笑容有些腼腆。 顾贝幽暗自白了谢媛芝一眼,然后突然猛的放开了自己老爸的胳膊,撇嘴道:“好啊,感情今天你们俩就是一个唱黑脸儿一个唱白脸儿数落我来了,枉费人家一晚上没睡,就为了给老妈准备生日礼物。” “你瞧瞧你,说哪儿去了!”顾老爷子拍拍顾贝幽的肩膀,严肃道:“爸爸是有事要问你,怎么就变成数落你了?” 其实顾老爷子不问,顾贝幽一看见谢媛芝,就已经猜出来顾老爷子想什么了:楚子寒呗! 哥哥那个大笨蛋,就算想要从监狱里把林艾捞出来,也不能找谢媛芝帮忙啊,这女的心机那么深,不把你跟楚子寒那点儿破事儿都给捅出来才怪!顾贝幽在心里恶狠狠的数落着自家哥哥。 “还说没有!我一来你就表扬芝芝姐姐,数落我除了吃就是睡!数落我像猪八戒!”顾贝幽撇着嘴大喊着。 既然知道自家老爸想干什么,顾贝幽自然不能给他发问的机会,谢媛芝这个心机婊,肯定含糊不清的表示了下自家哥哥可能在外面跟某个男人牵扯不清,并且极有可能暗示了自家老爸自己可能是知情的。 这贱女人,太他妈的坏了,向背后捅刀子,还把刀子塞她手里,最后老爷子问出来自家老哥跟那个心理医生的事儿了,她顾贝幽成了泄密者,而谢媛芝就等着做收渔翁之利了。 阴险!顾贝幽暗中又没好气的瞪了谢媛芝一眼,谢媛芝却故意当做看不见,把头别到一边儿去了。 “诶,爸爸可没说你像猪八戒,这是你自己说的。”顾老爷子指着顾贝幽的鼻子,轻轻往上一按,就给顾贝幽按出个猪八戒的鼻子来。 “臭老爸!”顾贝幽伸着小拳头不断的捶着顾老爷子,撅着小嘴儿骂道。 “好了好了。”逗够了自己闺女,顾老爷子打算回归正题了:“你芝芝姐姐还看着呢,就这么耍小孩子脾气?” “那也是因为你先耍老孩子脾气!”顾贝幽冷哼一声,把头一瞥,气鼓鼓道。 “好好好,是爸爸先耍脾气。”顾老爷子就拿自己这个古灵精怪的女儿没办法。 “你就会自己耍脾气,最后还埋怨我,不跟你玩儿了!”顾贝幽趁机甩下这么一句,就打算溜之大吉。 只可惜,这一劫,可不是那么容易逃过去的。 “你给我回来!”顾老爷子的声音变的严肃起来。 等顾贝幽以蜗牛般缓慢的速度转过身之后,自家父亲早已不是刚刚那副慈爱的模样了,而换上了一副猫看耗子的表情。 “别装了,你肯定也知道爸爸找你来干什么。”顾老爷子盯着自己女儿水汪汪,哈巴狗一样闪亮亮的大眼,神情间写满了“我还不了解你”? “说吧。”顾老爷子缓缓的靠到背椅上,语气悠然却透露着不可抗拒的威严:“关于你哥哥和那个楚医生,你知道多少?” 此刻的顾北琰,还不知道危机即将降临到他和楚子寒身上,他沿着白楼寂静的台阶,一步步直走到了顶楼。 楼顶上,站着一个清瘦的身影,午后的暖风将那身影的头发吹的有些凌乱。 他悄无声息的靠近那个身影,站到了那身影的旁边。 两人就这么一起吹了一会儿风,最后,顾北琰先开口了。 “你知道的,林艾现在正处于发病期,她精神不稳定,说出的话并没有太多参考价值。”顾北琰扭过头去看那个孤寂的身影,语气很是平静。 虽然他不知道林艾和文旭白的那次通话,到底说了些什么,但是他从文旭白如今的反应中大概可以猜出,那不是一场愉快的对话。 站在顶楼边缘向下望去的文旭白没有说话,狭长妖异的眸子,有种说不出的哀伤来。 “一个连活都不愿意再活下去的人,你能渴望她如何回应别人对她的爱意?”顾北琰继续开口道:“你是知道她求死的心的。” 他一个铁血铮铮的汉子,其实是很不会安慰人的,比起心理辅导来,他更擅长直接打一架,让对方发泄心中的怒火。 可是不知为什么,他知道文旭白不再需要一场发泄式的对打。 “我知道。”文旭白终于回答他了,声音有些沉闷。 顾北琰拍拍文旭白的肩膀:“那就下去吧,现在大家都因为你的小心上人忙的人仰马翻的,你这么悠闲的站在这儿,可不合适。” 顾北琰本想借着揽着文旭白肩膀的姿势将文旭白直接揽下去,可旁边的男人硬是一动不动。 顾北琰蹙起了眉。 “如果,威尔失败了,怎么办?”文旭白说话的时候并没有看向顾北琰,而是一直盯着遥远的天际和远方绵白的云。 好像所有的计划里,前提条件都是威尔治好了林艾,那治不好呢?似乎没人去想这个问题。 “林艾逃走,不是威尔安排的,对吧。”文旭白终于扭过头来看向顾北琰:“他装作一切都还在他掌控之中的样子,但其实有些事情已经脱离他的控制了。” 顾北琰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文旭白,威尔会治好林艾吗?说实话,顾北琰本人并不觉得他能。 不管威尔是个多么有名气,有着多么高的治愈率的医生,就顾北琰这几天跟威尔的接触来看,他很怀疑这个男人的实力。 “我相信子寒。”最后,顾北琰这样回答道。 文旭白静默的盯着顾北琰看了很大一会儿,突然笑了:“我不相信。” 顾北琰晃神了一会儿,还未来得及说些什么,却又见文旭白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可我相信你。”文旭白说。 这转变来得太快太猛,顾北琰摸摸鼻子,难得也笑了,他拍拍文旭白的肩膀,大笑道:“那你还站在这儿伤什么春感什么秋?赶紧下去帮忙去!” 两人正欲下楼去,突然听到楼下一阵吵吵嚷嚷的,文旭白扭过头来,从楼顶边缘朝下望去,只见楼底下一群黑压压的人聚在了一块儿,中间站着威尔和楚子寒,神情焦急的在说些什么。 “他们在干吗?”文旭白面带诧异:“出什么事情了吗?” 顾北琰上前迈了一步,也来到楼顶边缘,向下瞥了一眼,耸耸肩膀,表示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一阵暖风出来,不知何处飘来一片轻柔的花瓣,摇摇欲坠的在文旭白跟前向下飘落,文旭白伸手想要接过那片花瓣,可是还未碰到它,下一阵微风已经把它带走了。 “不要跳!” 这一次,楼顶上的两个人终于听清楼下的人在嚷嚷这些什么了。 只听见威尔和楚子寒歇斯底里的喊叫声:“站好了!别跳!” 第151章 重获新生 朦胧中林艾感觉自己被一阵强光刺痛了眼睛,她皱着眉揉了揉眼,突觉自己周身似乎都浸泡在温柔的阳光里。 这里是天堂吗?她这样想着,好舒服,好像躺在了云朵里,温暖舒适,似在襁褓中的婴儿一般。 “小艾,醒醒,你该走了。”耳边传来一阵熟悉的女声,那声音明明是很温柔的,可是只是一句,却让她的眼泪忍不住落了下来。 “妈妈。”林艾睁开了眸子,母亲慈祥的面容便映入眼帘。 她果然死了吗?所以,她回到母亲的怀抱里了? “妈。”林艾起身抱住了母亲,失声痛哭起来:“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不听话,我糊涂……我害了你……” 林艾哭哭啼啼的说着,声音含糊不清,有太多的愧疚,太多的歉意包含在心底,她有无数的话要说,有无数的委屈要诉。 在这个世界上最爱她的女人面前,她哭的像个孩子。 母亲温柔的抚着林艾柔软的黑发,面上笑意盈盈的叹了一句:“傻孩子。” “我再也不会不听你的话了。”林艾擦着眼泪,誓言旦旦的对母亲保证道:“以后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我永远也不离开你了。” 这个世界上,最残忍的一件事情,其实不是凄美的爱情得不到结果,而是在我们还没有准备好的时候,就豁然的被强行拉离了母亲的怀抱。 还未来得及学习如何对待这个残忍的世界,就已经不得不独自面对全世界的冰冷,母亲的庇护不再在了,父亲为自己撑起的大伞也落下了,在这个举目无亲的世界里,所有事情都突如其来的一个人扛。 现在好了,她又回来了,又回到了母亲的身边,有人爱她,疼她了,有人会在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窗子里的时候喊她去吃饭,有人会在她累的抬不起脚的时候送食物和水果给她,有人会因为她受伤了絮絮叨叨的唠叨许久,有人会因为她成功了而开心的像是自己得到了全世界…… 不走了,不走了!无论这是哪里,天堂也好,地狱也罢,只要能和妈妈在一起,再大的艰难险阻她也不怕。 可是…… “不行。”母亲却义正言辞的拒绝了她。 “为什么!”林艾惊慌失措的大喊,她一把抱住了母亲的胳膊,语气可怜的让人心疼:“难道妈妈你还没有原谅我?” 母亲被她逗笑了,慈爱的摸着她的头,笑道:“傻孩子,哪里有母亲会不原谅自己孩子的?” 你瞧,妈妈就是妈妈,无论自己做了什么,她都会选择原谅自己。 “可是,你不能留在这里。”林艾还未来得及细细品味被生母原谅的喜悦,却又被母亲这句话打入了深渊。 林艾皱起了眉,心里有委屈,又不解:“为什么啊?” “是因为我杀人了吗?”林艾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变得有些不安起来。 是啊,自己可是个杀人犯,死后怎么也该下地狱,可母亲一直都是个好人,虽然脾气有些大,但是为人很善良,路边遇到乞丐都会施舍零钱……母亲肯定是会上天堂的。 “小艾。”母亲拉住了林艾的手,盯着林艾的眼睛,正色道:“妈妈知道你杀了人,也知道你是被逼无奈。” 母亲掌心传来的温度,似乎有着神奇的力量,让林艾慌乱的心一下子安静起来了。 她平静下来,坐在母亲的身边,听母亲继续说下去。 “你主动去警察局自首,勇于承担自己的过错,妈妈很骄傲。”母亲伸手拂过林艾额前的发梢,目光柔软似一汪春水。 这是这么久以来,她第一次受到赞扬,她好像现在才恍然大悟,原来从小到大所有的鼓励与表扬,全来源于身边这个自己一直忽视,直到失去后才后悔莫及的女人。 “但是有一点,你要记住。”母亲握住林艾的肩膀,双眼认真的盯着林艾,一字一顿道:“你去警察局寻找公平公正,不能带着寻死的心过去。” “如果你自己认定了你就是死刑,那所有的一切,都是一场幌子,你不过在自己惩罚自己。” 林艾的瞳孔突然放大了。 是的,如果她从一开始就认定了自己非死刑不可,那这一切其实是她变相的寻死,并非公正的判绝。 “回去吧。”母亲指指她的身后:“到警察局去,不要带着必死的心回去,而要带着活下去的心回去。” 随着母亲尾音的消失,母亲的身影也在离自己越来越远。 “不要!”林艾挣扎着想要靠近自己的母亲,可是无论她如何挣扎,如何奔跑,都只能离母亲越来越远。 “不要,我不知道活下去该做什么……我……我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活下去!”她最后跪倒在地,痛哭嘶喊。 “那就去寻找,你还年轻,路还很长。”母亲的身影已经不见了,可是这句话,却一直萦绕在她的耳边,直到她从睡梦中醒来。 模模糊糊的睁开眼睛,依稀看到一个高瘦的穿着白大褂的身影。 “你醒了?”那身影手里端着一杯水,见她醒过来后就把水递给了她。 林艾费力的起身,发现自己躺在一间陌生的屋子里,那穿着白大褂的身影,正是她的主治医生威尔。 奇怪……发生什么事了?林艾茫然的盯着威尔,一时之间,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记忆里,自己不是和傅以陌一起跳崖了吗?怎么周身上下一点儿伤都没有?还梦到了自己的母亲…… “喝点儿水吧。”威尔把手中的水递给了林艾。 林艾接过水,刚抿下一口,就抬头盯着威尔,眯着眼问道:“你是不是催眠我了?” 闻言,威尔立刻“哈哈”大笑起来,细长的五指打了个响指,赞许林艾道:“不愧是学霸,聪明!” 所以,跳崖什么的,根本都不是真的,而是自己在威尔的指引下衍生出的假象? “什么时候?”林艾想不通,那天好像也没吃什么威尔递过来的食物,也没喝过他给的水,也没闻到过什么迷香,他到底是怎么催眠她的? 威尔邪气一笑:“秘密。” “那傅以陌?”林艾感觉自己脑子有些乱乱的,她根本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被催眠的,那之前发生的这一切,到底是威尔催眠自己后自己潜意识被引导出来的假象,还是已经发生了? “他不是我催眠的。”威尔坐到了床边,点点林艾的脑袋笑道:“他是我那个宝贝师弟催眠的,用了很LOW的迷香。” 所以,自己被劫狱出来,威尔他们演了一场戏,被自己发现……这些都是真的,只有跳崖是假的? “跟你说,一开始还真是吓死我了,那个丘智远谎报军情,说什么你和傅以陌要跳楼,一下子吓得我和小寒寒当即就跑出去了,抬头一眼,卧槽,顶楼还真他妈的有俩影子!” 威尔越说越生气,一拳头捶到了床上,把床板儿捶地吱呀作响:“把我俩都快吓死了,结果蹿到顶楼一看,是顾北琰和文旭白那俩臭小子!他们就是故意的!” 林艾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完后她问威尔道:“那我和傅以陌是从哪里跳下来了?” 记忆里好像自己确实跳下来了,有一瞬间飞翔的感觉。 一问,威尔一改刚刚愤慨的模样,忍着笑回答道:“小山坡,就是公路下面不是麦田吗,有那么一尺高吧……不行,我还得去揍丘智远一顿,妈的跳个山坡瞎叫唤啥,激动的跟要跳楼一样。” 小山坡……林艾扶额,脑补了一下自己跟傅以陌跳山坡的囧样,瞬间有种想把看到的人都打死的冲动。 威尔还在骂骂咧咧的数落着除了自己以外的所有人,一会儿说楚子寒脑残没听清就瞎激动,一会儿又怪文旭白有病,大夏天去顶楼吹风。 林艾含笑听着他唠叨,一点儿不耐烦的感觉也没有。 午后的暖阳透过纱窗照了进来,在她细长的大腿上洒下一片光阴,林艾盯着这明媚的阳光笑了。 “威尔。”她叫道。 威尔侧过脸来望她,男子俊秀的容颜,逆着光,有种说不出的美感。 “我还是要去警察局自首。”她扭过头来,笑眯眯的看着威尔,声音虽然依旧平静,但是却有种难以忽视的生机在里面。 威尔点点头,好像并不惊讶与林艾做的这个决定。 “然后呢?”他问。 “不是然后。”林艾纠正他:“是现在。” 说完后,林艾站起身来,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底气十足道:“我要你把文旭白,楚子寒,傅以陌他们都叫过来,然后该帮我找律师的找律师,该提交的申请材料赶紧提交。” “顺便,再找一批网络水军,把我和洪曦以及我杀死的那三个王八蛋的恩恩怨怨从头到尾的写出来,发出去,昭告天下!” 光阴里,站在床上的女子,被窗外的阳光镀上一层亮光,宛若天神降世,又好似重获新生。 没错,听妈妈的话,不要带着寻思之心去寻求结果。 永远要带着活下去的心,去坦然承担后果。 第152章 可惜那永远不是你 顾贝幽从顾老爷子书房走出来的时候,谢媛芝正守在门口,依旧是那副岁月静好的大家闺秀的模样,看了就让人不爽。 顾贝幽歪着眼睛冷冰冰的瞥了谢媛芝一眼,拖长了调子道:“你以为这样就能顺理成章的当上我的大嫂?” 那声音里,满满的都是嘲讽。 顾贝幽挑衅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可是谢媛芝依旧保持着微笑,语气和态度都相当的亲切:“幽幽妹妹说笑了,我只是不想看着琰哥哥走歪路罢了,我想幽幽妹妹也不想自己的亲哥哥越陷越深吧?” 呵,这话的意思是,她还是好心来帮自己了?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顾贝幽瞥着谢媛芝这一脸笑得自信满满的恶心嘴脸,感觉自己像活生生的吞下一只苍蝇一样恶心。 好啊,恶心人恶心到她家来了! “吱吱姐姐,我不管我哥哥喜欢谁,会娶谁。”顾贝幽也做出一副笑眯眯的模样,一声姐姐叫得阴阳怪调。 不就是比谁会膈应人吗?谁怕谁啊? 看谁更婊,更心机,她顾贝幽可从来没输过! “但是有一点我是很清楚的。”秀气的眉微微的聚在一起,装出一副很苦恼的模样,坏孩子满目怜悯的看着眼前故作镇定的大姐姐:“抢打出头鸟。” “就算你最后想到这一点儿,把最后说出真相的机会硬生生的塞给了我,可是你不要忘记了,你才是最开始的挑事者。”顾贝幽慢慢的靠近谢媛芝,精致小巧的脸上,展露笑颜。 坏孩子舔了舔嘴唇,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我哥哥也许会因此不再和楚子寒来往……这无所谓,我哥哥跟谁在一起,我其实并不是那么在乎的。” 说到这里,她顿了一顿,眼角上挑,瞥了谢媛芝一眼,继续笑道:“可是,你就不同了。” “作为挑事者,我哥哥将会永远记得,是谁把他的心上人从他手里夺走的,你越淡定,越凸显出他心上人的慌乱,你越微笑,越凸显出他心上人的哭喊,你越得意,越凸显出他心上人的悲戚。” 残忍的话语,从这个只有二十岁的女孩子口中说出,却依旧相当具有杀伤力。 顾贝幽心满意足的看着谢媛芝那微笑僵硬在脸上,很好,她开始慌了,可惜,一切还没结束。 “我哥哥的确是会因为你离开楚子寒,娶一个我爸爸满意的姑娘回来……这点儿我要替我们顾家感谢你。”顾贝幽说着,还真弯腰给谢媛芝鞠了一个躬。 “只可惜。”小恶魔鞠完躬之后,残忍的补刀:“那个姑娘永远不会是你。” 那个姑娘永远不会是你,你将永远以恶人的身份,永居他的心中,那个男人是会被你的阴谋赶走,可是,会有更多的姑娘来取代那个男人的位置。 你不过,是为她的,清除了道路罢了。 顾贝幽面上的笑容越来越深,她伸出手,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对着谢媛芝做出再见的动作,嫣红的嘴轻启,似笑非笑的对谢媛芝道:“拜拜~” 请你,也从我的人生中,消失吧! 危险正在慢慢的逼近,可是人瘦心宽的楚医生却毫无察觉,此刻还在和自己的师兄尽情的讨论着学术问题。 “所以说,其实在你抓着林艾劝她的时候,你就已经催眠了她了?”楚子寒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针,双目仔细的端详着。 “没错。”威尔邪气一笑:“你以为我说什么谎言是必须的,是好意的什么什么乱七八糟的,也就只有你才能说出来的玩意儿是真的想开导她啊?” 真是三句离不开损自己,楚子寒白了威尔一眼,继续端详那根漂亮的银针。 威尔站起身来,从楚子寒手里拿过那根细长的银针,轻轻的吹了吹,邪笑道:“我为的,其实是这个!” 昨日林艾发现他们在合起伙来骗她的时候,威尔已经准备好了银针,文旭白挽留无效后,他便追了上去,佯装要拉住她,其实是为了将这根银针插进固定的穴位,好让林艾陷入他的催眠当中。 他说过:只有很LOW的心理医生采用药物催眠病人,他敢这么说,是因为他从来不用药物。 他接手的病人,大都是看了无数心理医生都没用,走投无路了,才会到他这里来求医。 经过众多医生治疗的病人有个共性:对药物很本身很敏感,能很快察觉出医生正在给他们用药,但是身体对药物的敏感度不高。 如果对方从一开始就知道你给他的水,食物,熏香里含有控制大脑的药物,对方就会产生防范意识,那么对催眠来说,就很难进行下去,所以他自行发明了一种用针刺进大脑固定穴位,达到催眠效果的方法。 “好吧。”楚子寒叹了口气,双手抱成拳状,好似古代人行礼一般,拱了拱手:“这次小弟甘拜下风,心服口服。” “这就服了?”威尔坏笑一声:“你也太好屈服了吧?其实最出彩的地方我还没讲呢。” 自家师兄是个多么自恋臭屁的人,楚子寒自然清楚的很,无奈的翻了个白眼儿,楚子寒认命般的做出一副“请讲吧,大神!”的手势来。 ——谁让这屋里只有他能听得懂威尔治疗的出彩处呢?威尔不跟他显摆,跟谁显摆? “你就不好奇,为什么林艾跳个涯,突然就变好了?”威尔神秘兮兮的盯着楚子寒。 这么一提,楚子寒仔细想想还真是觉得有些不对劲儿了:按照威尔方才的解释,他让林艾和傅以陌进入催眠中双双殉情,是为了让林艾跟以前失败的感情做个了断。 情伤还需情来解,林艾的心结其实就是傅以陌当年给的伤,自然只能由傅以陌来解开,这点儿威尔的处理确实高明。 但是林艾一心寻死,并非只是简简单单的情伤,还有很大一部分来源于她自虐式的自责,这自责不消散,她绝不可能燃起生的希望。 “林艾昏迷过程中,你不让我们进去,自己在屋里守了一整夜,是不是对她做了什么其他治疗!”楚子寒突然想到昨晚威尔守了林艾一晚的事儿来了,一拍桌子,指着威尔质问道。 ——他可不信威尔守林艾一夜什么也没干,就干坐着了! 威尔眼神中闪过几丝赞许的神情来,点头道:“没错,昨晚我对她进行了新的心理暗示。” 从林艾签完协议后要去公墓看母亲,以及在医院对自己父亲的反应,加上从傅以陌口中得知的信息,威尔很快确定了林艾这自虐式的自责源于何方——她的母亲。 她认为是自己害死了母亲,是自己把不幸带给了自己家庭。 想要解决这点儿,还得从林艾的母亲下手,除了林艾母亲本人的亲自原谅,基本没有其他办法可以让林艾从自责中走出来, 可是林艾的母亲已经死去了,自然是不可能回来原谅林艾的。 所以,威尔在那晚对林艾进行了新的心理引导,以林艾母亲的口吻,在林艾似睡非睡的幻觉中,告诉她:“不要抱着必死的决心去警局,要抱着必须活下去的心情去。” 最后,终于将那个一心寻死的女孩,引入了征途。 听完威尔的解释,楚子寒表示自己心服口服,对威尔竖起大拇指:“你厉害。” 不得不说,威尔对于治疗林艾这样的极端人群,真的很有一手。 威尔笑得极其的得意:“还有呢?” 楚子寒心里一冷,面上的笑容也变得有点儿僵硬了:“这,这就不用了吧……” “快点儿!愿赌服输!”威尔催促他道。 “我那时候就是说说而已……”楚子寒垂死挣扎着。 可威尔就是不饶他,脸一摆,佯装出生气的模样来,怒道:“怎么,说话不算话是吧?” 楚子寒无奈了,只要一咬牙,一狠心,伸出了双手,满脸痛苦道:“亲爱的威尔师兄,请给我一个爱……爱的……不行,我说不下去,卧槽,你居然录像,威尔,你给我站住!” 就在楚子寒闭着眼打算豁出去把威尔事先告诉他的台词说出来的时候,居然看到威尔拿着手机开始录起来了!顿时,火了! “威尔!”楚子寒怒目圆瞪,一声狮吼功,房子抖三抖。 威尔拿着手机一边儿录像一边儿哈哈大笑着:“哈哈哈,小寒寒你太逗了,我要把这个视频发给师父,还有苏苏小师妹,哈哈哈哈,要不再发给你男人一份儿?气死那个黑面神!” “你敢!”楚子寒追着威尔暴打起来。 ——楚子寒之所以出了这么大一个糗,主要是因为他跟威尔打了个赌。 那日文旭白把威尔气走后,楚子寒为了把威尔劝回来,便跟威尔打了个赌:要是威尔治好了,自己按他要求做一件事儿。 可他哪儿知道威尔这货的要求居然是这么一个无聊透顶的整人要求? 很好,这很威尔! 两人正闹腾着,顾北琰推开了门。 彼时楚子寒正把威尔按在墙上,逼他交出手机,所以顾北琰一开门,看见的就是自家媳妇正把那个禽兽医生压在墙角不知道干什么。 顿时,脸都黑了。 楚子寒听见开门声后往后一瞥,瞧见了阴着脸的顾北琰,连忙一脚把威尔踹飞,然后飞快跑到自家男人面前,挽着自家男人的胳膊就往外走。 那视频,绝对不能让顾北琰看到!绝对不能! “你怎么突然来了?”楚子寒转移话题般问道。 顾北琰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怒道:“我这还没走呢,就当着我的面儿和别的男人亲亲我我?” 楚子寒哭笑不得:“我揍他呢好吗?你怎么就看成亲亲我我了?” “要揍也是我来揍!”顾北琰将楚子寒揽进怀里,说出的话醋意十足:“他还不够格让你揍!” 楚子寒心里一阵好笑:这都什么孩子脾气?但是嘴上还是附和道:“好好好,以后让你揍。” 顾北琰低头咬了咬楚子寒的耳朵,低声骂道:“妈的,真不想回去!” 回去?楚子寒皱眉:“你不是下个月才回去吗?” 闻言,顾北琰的脸色更难看了,十分不爽的回答道:“上面突然有事,让我明天就回去,操,刚消停就把我召回去!” 那时候的顾北琰还不知道,他这次回去,正是因为他怀中这位温润如玉的男子。 他将收获一次撕心裂肺,一次痛哭流涕,在一个寂静的,没有月亮的夜里。 第153章 你是不是该报答下我? 门口停着两辆车,在接下来的几分钟里,分别会驶向不同的方向。 一辆是军用的大卡车,一辆是奢华的法拉利轿车,文旭白站在军用卡车前,在顾北琰的肩膀上锤了一下,笑道:“你说你也是,这正要去警察局,正需要你给我们撑腰呢,你这就走了。” 顾北琰白了文旭白一眼,鄙夷道:“少来,你还用我撑腰?就你,前脚进去,局长后脚估计就得哭。” 听顾北琰这么一说,一边站着的林艾立刻表示:“文旭白要不你别去了。” “为什么!”文旭白对着等不公平待遇感到十分的不满,他指着傅以陌愤愤不平道:“他都可以去,我怎么就不能去了。” 林艾解释道:“不是不让你去,主要是你气场太强了,我们去认罪,递交申请转院,你把人局长吓哭了多不好。” 她说着又转过身来对身后的傅以陌道:“其实你也不用去,流程威尔一个人就能搞定,威尔楚子寒看着就行了,你们剩下的,都别跟着过去凑热闹了。” “蹲监狱又不是什么光荣的事儿,你们一个两个哭着喊着跟来干嘛?”林艾对此表示十分的不理解。 对此,丘小公子表示:“我好久没蹲过监狱了,想进去看看。” 傅以陌表示:“我还没蹲过监狱,想进去看看。” 文旭白表示:“我还没吓哭过局长,想吓哭试试。” 林艾扶额:这特么都是一群什么人啊…… “他们爱跟着就跟着吧。”带着巨大遮阳眼睛的威尔大手一挥,表示不差这几个人。 “那个啥,咱们就别打扰小寒寒跟他男人依依惜别了,流程我很熟,我带你们去办就行了,上车!”威尔率先打开车门,招呼着大家上车。 于是众多电灯泡立刻心领神会,纷纷前脚接着后脚钻进了红色的法拉利里,然后上去后统一把着窗户往外看,简直八卦到不行! 楚子寒哭笑不得:你们好歹开远点儿再偷窥好不好?这么近距离真当自己是瞎子吗? “我走了。”顾北琰揉揉楚子寒的头发,目光里满是疼惜。 这个男人,平时总是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此刻难得一见的柔情,让楚子寒脸颊一红。 “嗯。”楚子寒低头轻声道。 他不是一个善于处理离别的人,一向坦然的他此刻有些拘谨——毕竟,车上还有顾北琰的战友,他害怕两人过于亲密的行为会给顾北琰带来误解。 “不给老公来个离别吻?”顾北琰开玩笑道,低头逗着楚子寒。 楚子寒失笑,推了顾北琰一下,道:“别闹,这么多人呢。” “哪儿有?”顾北琰作势往后一扭头,战友们都一脸目视前方,大义凌然的表情,恨不得在脸上亲手写上“我看不见你们,我看不见你们,我看不见你们!” 顾北琰本想转过头来揽住楚子寒,给他一个深吻,可楚子寒似乎早就看穿了他的想法,趁着他回头的空档后退了两步,躲到了安全距离以外。 顾北琰反应过来的时候,楚子寒已经在他触手所不能及的地方了。 他微笑着冲顾北琰挥挥手:“到部队后记得给我打电话,拜拜,一路顺风。” 语气祥和,态度恭谨,好似再与自己寻常好友告别一样,没有丝毫的违和。 红色法拉利里坐着的威尔,面色突然变得阴沉了起来:果然,他还是这样。 啧,真是一点儿长进也没!威尔狠狠的捏了捏方向盘。 “什么嘛?这就完了?”把着窗户等看八卦的丘智远对故事的发展感到非常的不满意:“我还等着他俩亲上了和阿琰的战友一起放礼花呢!” 丘智远说着真的变戏法一般变出一手的礼花来,万分可惜的感慨:“可惜,用不上了。” “你这准备的还挺充分。”文旭白乐了:“是不是打算放完礼花,在跟阿琰的战友们来一炮?” “滚滚滚!老子是笔直笔直的直男。”丘智远推开文旭白道。 正说着,楚子寒已经拉开车门坐到了副驾驶上,一边系安全带一边儿问大家道:“说什么呢这么热闹?怎么我一开门你们就不说了?” 林艾双手支着小脸儿,特别诚实的回答:“丘智远说他要拿着礼花去跟顾北琰的战友放礼花,放完之后在一起来一炮。” “噗!”文旭白和傅以陌没忍住,一同笑出了声。 林艾一本正经的继续补刀:“没错,一个不行,丘智远准备睡了那一车的解放军叔叔。” 被黑成了煤球的丘智远在一边儿捂着脸,连连求饶:“祖宗,姑奶奶,您嘴里积点儿德吧!” 一车人欢声笑语的开去了警察局,跟去警察局过节似的。 整个手续办下来其实也还算顺利,有威尔和楚子寒两个知名心理医生的数据,林艾的故意杀人罪很快以患有精神类疾病为由,要求复审,林艾做为病人兼犯人,在接受了军医的相关检测后,死刑倒是很快就免下来了——毕竟文旭白,丘智远,傅以陌三个大鳄都在旁边盯着,虽然面带笑意,一句狠话也没说,但是依旧起到了很好的督促作用。警局里的办事效率也达到了历史最快。 俗话说得好,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毕竟牵扯了三条人命,一起谋杀未遂,即便是有之前精神类疾病,也不可能就这么无罪释放了。 按理来说,一般精神有问题的罪犯会被关押到警局附属的精神病医院,由哪里的军用医生来治疗,确认康复以后,再在警察的监视下释放,观察几个月甚至一两年确认无误后,便是真的自由了。 但是因为有威尔的介入,林艾已经接受了威尔的治疗,并且初见成效,这位国际上名声显著的医生表示自己希望林艾之后的治疗依旧由他来执行。 再加上站在一边儿的文旭白也笑眯眯的,极其委婉的表示自己也很希望林艾之后的治疗依旧由威尔执行,文旭白身后的丘智远和傅以陌也虎视眈眈,非常想过来表示一下他们也很想林艾之后的治疗依旧由威尔执行,但是都被林艾瞪回去了。 满头大汗的局长万般无奈,这时候楚子寒又拿出一系列的法律法规极先关手续的申请,表示对于重度精神疾病患者,是可以在警局的监督下,接受其他医生的治疗的。 楚子寒给出的方案很简单:林艾不需要关进精神病医院,而是直接进入下一阶段,即警察的观测阶段。 观测阶段类似于美国被释放出来的在观察期的罪犯,罪犯会被分配许多的任务:例如做公益,接受治疗等,除此之外,政府会在罪犯脚上和罪犯的家里安装一个仪器,这仪器互相感应,规定好罪犯每天必须几点回到家中,如果超过了时间,仪器会自动报警,视为罪犯潜逃。 局长看了看楚子寒递交上来的资料,基本符合条件,于是便点头同意了。 毕竟,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了,他可不想以后每天上班都被文旭白这些人过来探监! 片刻后,林艾的脚上也被绑上了相同的仪器,警察小哥儿嘱咐她道:“每周你必须去找威尔医生进行一次治疗——最少一次,这点儿,威尔医生会统计汇报过来。” 站在警察小哥儿身后的威尔立刻用手势和嘴型告诉林艾道:“方心!你不来我也等级你来过了!” ——简直不是一般的不负责任。 这个不负责任咋咋呼呼的心理医生,很快被正义的化身——楚子寒一拳解决拖走了。 “每晚六点半之前必须回到家里,否则家中的警报器就会响,你被囚禁监狱外的特权也会消失,到时候,你会被重新抓回来关进监狱,让军医来治疗你。”警察小哥儿继续补充道。 然后站在林艾左边的文旭白又开始做妖,用口型告诉林艾:“别怕,就算警报器响了,你不想回来,咱们就不回来!” 林艾别过头去,再次在自己的心里第N次感叹道:这特么都是群什么人啊…… 林艾脚上的感应器安装的很顺利,但是家里的感应器安装的时候,却出了问题。 这本该按到林艾家中,也就是林艾和楚子寒的房子里,对此,文旭白感到十分的不满意。 “你难道不该住我家吗?”文旭白只问林艾道。 林艾感到十分的莫名其妙:“我为什么要住你家呀?” “就是,她为什么要住你家?”楚子寒,傅以陌都义正言辞的附和着林艾。 一个现任老公,一个前任男友,两人都十分有发言权。 文旭白没好气的白了楚子寒和傅以陌一眼,却懒得搭理他们,他直接点了点林艾的额头,怒道:“你忘记你之前怎么答应我的了?” 白大少邪笑一下,舌尖轻舔下唇,重复着两人之前的协议:“我帮你报仇,后面,你什么都听我的。” “如今,我已经帮你报了仇了。”文旭白不怀好意的盯着林艾,笑容越加的邪恶:“你是不是也该……回报回报我了?” 第154章 这钱就该他出! 文旭白这么一说,林艾还真想起有这么件事儿,不过,她倒真希望自己把这事儿给忘记了。 “你说这事儿啊。”林艾随意的挥了挥手,特别坦然的表示:“我那不是骗你呢吗?” 这句“骗你呢”说的特别的理直气壮,理直气壮里,居然还透露着小小的骄傲! “你很自豪啊?”文旭白不可思议的盯着林艾,发觉两天不到的时间,这货脸皮倒是越来越厚了。 脸皮跟着心理素质一起变强的林艾把这句反讽当成了表扬:“可不是吗,我跟你说,我抑郁症没好的时候,我都特别的自豪,特别的高兴,我觉得我这一招使得太高明了!” 林艾对自己赞不绝口,从天时地利人和三方面分析,把自己的骗术从头到脚,夸赞了一遍。 站在一边儿的威尔听完后表示:“早知道你病好后这么逗比而且无赖,我就不治你了。” 自闭症抑郁症的时候又安静,又精明,又冷漠,多可爱呀!威尔在心里惋惜道。 “晚了。”林艾拍拍威尔的肩膀,替他惋惜道:“我已经被治好了,而且不会付给你医药费。” 威尔双目瞪圆:卧槽? 林艾正跟众人闹着,站在她身后一直沉默着的傅以陌,一向冷峻的脸上,终于释放出笑颜来。 她终于恢复了,妙语连珠,笑容甜美……他的小天使,终于回来了。 一时间他感动的想哭,渴望这一刻渴望的太久,让他有种想要落泪的冲动。 “我不管,我当真了。”既然林艾率先耍起了赖,文旭白也跟着耍起赖来了,直接扭头对着旁边负责给林艾家里安设备的警察小哥儿吩咐道:“尚品区,中心路对面顶楼大厦,就按哪里。” “你别开玩笑了。”林艾示意警察小哥儿先等会儿,然后十分无语的对文旭白道:“顶楼大厦高30多层,一旦停电我还要在六点半之前爬上去……你想我死啊?” “那西郊的别墅。”文旭白改了个只有五层楼,低一点儿的房子。 “那在郊区,更赶不回去好吗?”林艾继续一票否决。 “那三环,中环,北郊……随便你选!总有一个合适的,你别想给我抵赖!”文旭白不依不饶。 房子多,就是任性。 “这种事情,还是让小艾自己决定吧。”站在一边听了许久的傅以陌终于忍不住了,打断了林艾和文旭白的争执:“毕竟,强扭的瓜不甜。” 强扭的瓜不甜,一语双关,这家伙倒是见缝插针。 “是不是强扭的,你怎么知道。”文旭白冷笑一声:“又和你有什么关系?” 见这俩人火气又要被点燃了,楚子寒连忙插到了两人中间,免得两人一言不合在这儿打起来。 “没错,这事儿的确跟傅以陌你没关系。”楚子寒扭头对傅以陌说道,不等文旭白附和,他又极快的转过身来义正言辞的对文旭白道:“但是好像跟你也没什么关系!” 说完后,楚子寒十分自豪的把林艾往怀里一拉,炫耀一般的对傅以陌和文旭白道:“这是我媳妇,你俩都靠边儿站去!抢什么抢?有主了好吗?要按也得按我家!” 顾北琰前脚刚走,这货后脚就过来振夫纲,以后那还了得?文旭白汗颜,开始盼着自己刚走的好基友顾北琰赶紧回来了。 ——毕竟,兄弟的媳妇,他还真不能去替兄弟教训…… “楚医生霸气。”丘智远准备的礼花终于到了用武之地,当即捏爆了一个,甩了一地的彩纸碎片。 “小寒寒威望!”威尔唯恐天下不乱的跟着瞎掺和。 “好了好了。”林艾被这群人整怕了,这样你一言我一语下去,一边儿等着按设备的警察小哥儿非哭不可。 “反正我还是要去你那里上班的,你非揪着我住的地方不放干嘛?”林艾瞥了眼文旭白,神情有些无奈。 “上班?”文旭白有些吃惊:这意思是,她还想做自己的助理? 但是很显然白大少会错意了,林艾的意思其实是:“《这个夏天有点儿长》的拍摄啊,你忘了?” 林艾指指傅以陌,继续补充道:“呐,傅以陌投资方,你任主导演,我任总编剧兼副导演,白少怎么看?” 导演,一直是林艾小时候的梦想,排出让大家和自己都感动的电影,也是年少时她一直所期望做的事情。 “我们小艾以后可是要当大导演的!”母亲充满自豪的向外人炫耀她的话,如今还在耳边回响。 即便母亲不在了,她也不想让母亲的话成为空话。 “我基础差,但是悟性高,而且我只要求是个副导演,肯定大部分决定还是听你的。”林艾见文旭白半天没有回话,以为是他对自己当导演的能力有所怀疑,于是赶紧自销道。 可是文旭白没有立即答应的原因,倒不是因为怀疑林艾能力有问题,而是:“凭什么他是投资方?” 文旭白指着傅以陌,表示自己十分的不满:“难道我还需要他投资?” 文家的资产,自然不需要傅以陌投资,甚至可以说,他根本不需要找任何投资方,自己出钱就能拍下来。 林艾瞟了傅以陌一眼,笑道:“让他出,这钱就该他出!” 傅以陌摸摸鼻子:的确该他。 他曾对她说过,以后功成名就了,就投资林艾的电影,曾经的至死不分离已经失信于她,这句豪言壮志的保证,可不能再继续失信了。 “老婆你这是要赚大钱了。”不得不说,顾北琰一走,楚子寒这货真是相当的得瑟,连称谓都改成了“老婆”,简直嚣张到不行。 “以后我得抱你大腿,求你包养。”楚子寒说得一本正经。 林艾坏笑一声:“你我可不敢包养。” 顾北琰那兵痞,她哪里敢招惹? “行了。”丘智远拿眼神示意了一下几个站在屋里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等这个林艾安装设备的警官,示意大家差不多得了:“要讨论回去讨论去,警察叔叔还等着干活儿呢!赶紧报地址,一个两个都在警局呆上瘾了是吧?” 林艾闻言吐吐舌头,忙过去跟警察报了一下地址。 最终,监视器还是被按在了楚子寒家,林艾盯着在楚子寒家里安放的警察,歪头靠在了楚子寒的肩膀上:“唉,你说婆婆要是看见了,可要怎么解释呀。” “就说是你导演作品的摄影装备,老太太绝对得高兴坏了。”楚子寒忽悠起自己老妈来,真是一套接着一套。 林艾“噗嗤”一声笑了,脑袋依旧靠在楚子寒的肩膀上。 她就这样躺了许久许久,然后轻声对楚子寒道:“谢谢。” “谢什么?”楚子寒笑容温暖。 “所有的一切。”林艾抬起了头,盯着楚子寒漂亮的桃花眼,很真诚的开口道:“你们为我做的所有的一切。” 谢谢你们,在我最孤独最无助的时候帮助我。 谢谢你们,在我自己都放弃自己的时候,没有放弃我。 “傻瓜。”楚子寒揉揉林艾的闹到,笑着开口。 就在这时,林艾余光瞥到门口站着两个熟悉的身影,扭过头去一看,一时有些惊讶起来了:这不是那天在墓地公路上,让自己搭顺风车的那两个人吗? 那位帅气的大叔此刻正低头看着手里的手机,然后蹙眉去看楚子寒家大门的门牌号。 “小艾姐姐!”一直东张西望的小美女暮雪幽看到了林艾,当即便蹦跶着跑到了林艾面前:“好巧啊,你怎么在这里?” 暮雪幽依旧是那副笑容甜美,活泼开朗的样子,此时放下心结的林艾再看到暮雪幽的笑脸时,只觉得十分的温暖亲切。 “这是我家。”林艾招呼着暮雪幽坐下,随着暮雪幽的进入,门外站着的帅大叔也慢慢的走进来了,看到林艾的时候双眸微眯,显出一副很是警惕的模样来。 “威尔医生是在这里吗?”帅大叔给了暮雪幽一个眼神,暮雪幽立刻乖乖的站起来,回到了帅大叔的身后。 还真是听话啊,这男人是什么人啊?林艾在心里暗想着。 “他给我们发的地址,是这里。”帅大叔见林艾和楚子寒都没有回答,于是又看了眼手机,皱起了眉。 “是这里,没错的。”楚子寒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反应过来后连忙招呼着帅大叔和小美女进屋了,笑道:“他出去买烟了,一会儿就回来,你们先进来坐吧。” 恰好这时候在里屋安好设备的警察小哥儿们出来了,警察小哥儿正打算交代林艾几句注意事项呢,没料到还未开口,帅大叔立刻将暮雪幽护在身后,一副极其防范的模样。 “谢谢你们,抱歉啊,家里来了客人,不知道你们在里面按设备,一时吓到他们了。”林艾唯恐帅大叔做些什么过激行为,连忙开口道。 一句话,暗中解释了下这些警察是过来按设备的,并非来找他们麻烦的。 从第一次遇见他们两个,林艾就隐隐感觉他们可能是逃犯之类的危险分子,如今他们又是来找威尔的。 林艾记得,威尔可是只接极端罪犯的病例啊…… 第155章 恨意蔓延 惨白的病房,即便是高级单人房,依旧是世界末日一样的惨白。 她不喜欢这种惨白,好像幼时参加母亲葬礼时候的颜色,她记得他们把母亲的脸画得惨白惨白的,墙上挂着白色黄色发旧的花圈……很丑,所有的一切,都很丑。 “他们要把妈妈送哪儿?”她抬头问父亲,睁着苍茫的大眼望着哭天喊地悲戚的人们,眉头紧紧的锁在了一起。 父亲沉默了许久,最后回答了她三个字:“地底下。” 从此,这惨白成了她最厌恶的颜色。 所以她很讨厌林艾,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个清清秀秀的姑娘,穿着一件干干净净的白裙子,就像一朵飘摇的白莲花。 软弱,似乎自己只要伸手一捏就能把那白莲花捏死。 “洪小姐。”主治医生走过来了,例行为她进行身体检查,她默默的躺在那里,像任人宰割的羔羊。 医生只是唤了一声她的名字之后,便沉默着为她继续检查身体,其实以前他还会问她两句诸如:“最近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这样毫无用处的句子,但是在她毫不客气,充满恨意的回答里,医生似乎学乖了,不问了。 她闭上了眼睛,眼前一阵朦胧的红。 她喜欢红色,很小的时候就很喜欢,小红皮鞋,小红洋裙子……妖娆如玫瑰,有种说不出的高贵奢华在里面。 可现在,她害怕这红色。 “我需要一面镜子。”洪曦冷声要求着。 她开始害怕红色了,在一个月以前,她混浑身上下,到处都是这让人恐怖的颜色,她还记得那血红的液体从她脸颊落下来的感觉,当那个女人用到划着她的额头的时候,一滴血水滴进了她的眼睛里。 ——满目的红。 洪曦不自觉的有些发抖,虽然她内心深处极倔强的否决了这发抖。 镜子,她脑海里又出现了这两个字,没错,她需要一把镜子。 她能感觉到自己脸上正在结疤,虽然她的手现在没有办法伸起来触摸千伤百孔的面颊,但是她能感觉到。 脸上令人痛彻心扉的疼痛,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提醒着她,那个女人究竟对她做了些什么。 “你不会很快死去的。”那个女人脸上带着让人心惊的病态,骨瘦嶙峋的手,握着刀,一道一道在她身上肆意的划着。 “你会慢慢的流血……你知道流血是什么感受吗?哦,对不起,我忘记了,你现在正在流血。”那个女人说着很不好意思一般的笑了,摇摇头,似乎在嘲笑自己怎么才意识到这一点儿。 “无论如何吧。”她好像耸了耸肩膀,然后扭头满意的看着遍体鳞伤,血淋淋的自己,笑了:“你会慢慢的流血,失血过多之后,你会感到一阵头晕,那个时候痛感已经不会这么明显了,你的意识会飘远,在它真正离开你之前,如果你获救了,你便能活下来。” 说到这里,她含笑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然后用一种带着报复般愉悦的声响笑道:“以现在这副尊荣,好好的活下去。” 洪曦狠狠的咬着牙。 “我需要镜子!”洪曦又重复了一边自己的要求。 这么久了,所有人都不敢给她一面镜子,让她看看现在自己的脸,但是她知道,她必须得看。 她要看看,她要好好的看看自己这张千疮百孔的脸,然后记住这张充满绝望的脸,然后如数奉还给那个女人! “您……您没什么大碍,好好休息吧。”医生合上病历本,给她盖好了被子,然后扭头走了。 “你给我回来!我需要镜子!给我镜子!”洪曦歇斯底里的喊着,眼泪在空洞的双目里打着转。 她好恨。 她甚至开始恨那个救自己的人,为什么要来救自己呢?让自己就这么死在那个屋子里好了,起码那样死去,她还有最后一丝尊严陪伴着她。 就在她哭喊的时候,门突然开了。 洪曦心中一惊,她想扭过头去看看是谁打开了门,可是她做不到,护颈的仪器固定着她的脑袋,她动不了。 那个人冲她走了过来,她目光空洞的盯着天花板,等着那人自报家门。 片刻后,一面镜子出现在了她脸的上方。 “你要的镜子。”那人嘴角带着笑意开口。 由于镜子挡住了她的视线,她看不到来人的模样,但是听声音,她已经知道对方是谁了。 “你来这里做什么?”洪曦闭上了眼睛,千疮百孔的脸已看不出她的表情了。 “随便看看。”那人笑了,坐到了她的床边。 “不。”洪曦摇摇头,冷笑一声:“你是来嘲笑我的。” 那人点点头,坦白道:“刚来的时候确实是这样吧,但是现在看到你以后,我不想嘲笑你了。” 这算什么?可怜自己吗?洪曦咬着牙。 那面镜子还在自己的上方,映着她布满伤痕的一张脸,她曾无数次在镜子里见过这张脸光鲜艳丽的时候,却从未见过它这般丑陋不堪的时候。 “省省吧,姜薇。”洪曦冷笑一声:“你等着天等很久了吧?” 为她带来她歇斯底里想要的镜子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傅以陌手下的得力干将,姜薇。 洪曦和姜薇,实在是算不上有什么交情,两人除了公事,接触的也不多,但是洪曦知道,姜薇恨她。 不仅仅是因为姜薇爱傅以陌,更是因为在每次交锋的时候,她都压过姜薇一头。 “你等着看我落败的那天等很久了吧?”洪曦冷声道:“所以今天你来了。” 姜薇绕着洪曦的病床走了一周,点了点头,带着些叹息的道:“是的,我等这天等很久了,可是说来也怪,我竟一点儿也不高兴。” 她走到病床的床头,弯了一下腰,好让洪曦能够看到自己的脸。 “洪家很快就会被傅以陌吞掉——他已经在派人着手这方面的事情了,凌风泽已经赶回南方了,没了你这个主力股的洪家,现在已经是一盘散沙了。”姜薇细细的向洪曦讲述着最近发生的事情,好像她来这么一趟,就是为了传递这么一个消息一样。 这些洪曦早就猜到了——知道真相后的傅以陌,是绝对不会再对洪家留情了。 也不会在对自己留情了。 所以,他派姜薇过来解决自己? 洪曦嘴角挂起一丝深含嘲讽的笑:他已经连亲手解决自己都懒得来做了吗? “对了。”姜薇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一样,继续补着刀:“林艾出狱了,好像是以精神病的名义,换来了无罪释放。” 洪曦周身突然颤抖起来,脸上青筋暴起,配上这满脸的疤痕,显得更是可怖。 其实,林艾会无罪释放这件事儿,她也早就猜到了,但是尽管已经猜到,再从别人口中听到确切消息的时候,她还是止不住的愤怒。 “很好,很好。”姜薇点着头:“这个反映,很好。” “愤怒,痛恨,想要复仇。”姜薇从洪曦的床边坐了起来,绕着洪曦的病床转了一圈,总结道:“你果然不会让我失望。” 洪曦一愣,眯起了眼:这个女人,到底想要做什么? “姜薇,你今天来到底是想干什么?”洪曦冷声问道。 她一开始以为姜薇是来嘲笑她的,但是又不对,她脸上并没有女人专有的嘲讽的笑,和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后来她以为姜薇是傅以陌派来了结她的,但是还是不对,姜薇也没有要她死的意思。 那只有可能是…… “我是来帮你的。”姜薇终于停住了脚步,面无表情的盯着床上的洪曦,冷冰冰的开口。 帮我?洪曦心中一阵嗤笑:“你要怎么帮我?难道你打算背叛傅以陌,把洪家还给我?” 姜薇摇了摇头:“不可能,我不会背叛傅以陌。” 她再次走到洪曦病床床头,弯腰和洪曦面对着面,两人的距离是那样的近,洪曦甚至能从姜薇棕色的眸子里看到自己的倒映。 “我是来帮你复仇的。”姜薇盯着洪曦的眼睛,一字一顿道。 曾经,洪曦曾向她暗示,她的敌人永远不是洪曦,傅以陌心里住着的那个女人永远不是洪曦。 其实在那个时候,洪曦就已经有想要和她联手的意思了吧?但是那时候她并不懂这一切,现在,她懂了。 “我这一生,谁也不相信,谁也不在乎。”姜薇握紧了拳头,呼吸有些急促了起来:“但是唯有一个人,我不能让给任何人!” 她明明保证过了,姜薇咬着牙,那一天她明明保证过,只要自己帮她约到洪曦,她就会和文旭白永远的离开,再也不会出现在傅以陌的面前。 可是现在呢?她不仅从监狱里出来了,还笑嘻嘻的把以前的所有都归根于精神类疾病,然后重新出现在所有人的面前,告诉大家:“嘿,我现在病好了,我们继续一起玩儿吧!” 骗子! “哈哈哈哈……”病床上的洪曦突然放声大笑了起来,笑声在朗朗乾坤下,显得既凄厉,又诡异。 “哈哈哈哈……” 没有人知道,这个失去了美貌,失去了健康,失去了行走能力,失去了显赫家世的女人,为什么会突然间像发了狂一样的爆笑起来。 第156章 这是我老婆! 林艾家的警报器部署好后警察同志便离开了,恰好,警察前脚刚走,威尔后脚就回来了。 高瘦的威尔医生叼着香烟吊儿郎当的回来了,看上去一点儿也不像是一个正经医生。 “威尔医生!”小丫头暮雪幽看到威尔却显得很激动,直接飞奔过去给了威尔一个大熊抱。 威尔抱着小丫头转了一圈儿,直接把暮雪幽扛肩膀上扛进了屋,一边扛着一边儿对帅大叔道:“柏林,我带小雪儿进去了,你在门口守着。” 一边儿的林艾和楚子寒看的是目瞪口呆,这真不能怪他们见识少,而是威尔这架势实在是太像恶霸在欺压良家少女,而且还让人小弟在门口守着,不准别人来打扰。 林艾咽了口唾沫,扭过头来问楚子寒:“你师兄,这是在治病还是在约泡?” 楚子寒茫然的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当然是在治病!”听到这两人在埋头嘀咕的威尔扭过头来一本正色的问道:“我这身行头,不像给人治病吗?” 林艾和楚子寒齐刷刷的摇头,身体力行的表明了自己的观点:一点儿也不像! 其实帅大叔和小美女一块儿过来找威尔的时候,林艾一直以为帅大叔才是心理疾病患者,没想到最后居然是小美女。 林艾摇摇头,心想自己果然还是太年轻,还有很多事情看不穿啊。 威尔抱着小美女进屋不知道去干什么勾当了,林艾楚子寒和冷酷的帅大叔站在一个屋檐下顿时显得有些尴尬。 “那什么,没什么事儿的话我先回一趟医院。”楚子寒看了下手表,现在是北京时间一点十分,想着自己请的假期也快到了,再不去上班这月就要喝西北风了,便起身收拾收拾打算去上班。 闻言,林艾眼睛一亮,蹦跶真跟了过去:“我也去!” “我爸爸还在住院呢,我去看看他。”林艾解释道,说着也拿了包包和墨镜,跟在了楚子寒的身后。 关于林艾父亲住院的事情楚子寒早就知道了,作为林家的女婿,又是市医院的医生,其实林老爷子一病倒,李凤兰和林玉婷便找到了他,安排住院什么的都是楚子寒在帮着办。 那时候林艾还在监狱,精神又不太稳定,所以楚子寒没有告诉她。 “老公,我问你个事儿。”林艾在副驾驶上一边儿绑着安全带,一边儿看似随口的问了楚子寒一句:“我爸爸的手续费,是不是你给垫的?” 林艾刚刚说自己父亲生病的时候,楚子寒并未表现出什么吃惊的样子,看他的反应,应该是早知道了。 按照李凤兰那吝啬鬼的脾气,来住院怎么可能不找楚子寒?自己给的那张卡,估计一份没动都还在她手里呢! “也不算是我付的吧。”楚子寒发动了车子,余光瞥了林艾一眼,笑道:“我在自家抽屉里发现了十万块钱的存折,从天而降的巨款,我想这是上帝在启迪我,要拿这笔钱去拯救苦难众生。” 楚子寒一边儿装模作样的显出一副很神圣的样子,一边眼神狡黠的看着林艾,笑容有点儿坏。 林艾扶额:这家伙,还挺记仇。 林艾自然是到楚子寒口中“从天而降”的那十万块钱的支票,就是她放楚子寒抽屉里的,也知道楚子寒肯定知道是自己放的。 “你这人……”林艾哭笑不得,都不知道该怎么说楚子寒了。 楚子寒瞪了林艾一眼:“你还好意思说我这人……我还没说‘你这人’呢!” 丢下十万块钱然后跑去监狱自首,简直太不让人省心了好吗? 林艾也知道自己之前办事太偏激了,虽然欠楚子寒的钱还是要给,但是也不能以这种一声不吭,留钱就走的方式给。 算了,之后拍完《这个夏天有点儿长》的电影之后,再把住院费还给楚子寒吧,总不能一直让他亏本。 至于李凤兰,林艾回忆起自己回家的时候,李凤兰那一副惊恐万分的模样,嘴角扬起一个邪恶的微笑来:她现在似乎蛮害怕自己的嘛…… 市医院其实离楚子寒家很近,十分钟的车程便到了,楚子寒先带着林艾来到住院部去看林艾的父亲,然后回办公室处理了下工作。 林艾在病房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敢进去,她有些担心刚做完手术的父亲见到她会不会情绪过于激动,可别再犯病了。 还是等父亲病情稳定了再和父亲好好的见面谈一谈吧,林艾在心里暗想着。 对了,好像上次问前台的时候,前台护士说父亲的住院费快到头了,去前台问问吧。林艾心里想着,顺便问问一共花了多少钱,到时候好还给楚子寒。 可她没料到,到了前台之后,居然碰见了文旭白和傅以陌,当然,还有楚子寒。 文旭白和傅以陌不知道因为什么吵得不可交开,楚子寒站在旁边一脸的无奈。 “怎……怎么回事儿啊?”林艾走上前来,盯着文旭白和傅以陌,感到一头雾水:“你俩怎么在这里?” “我的错。”楚子寒摸摸鼻子,痛苦万分的忏悔着:“文旭白打电话问我你在哪儿,我告诉他了。” “那你呢?”林艾看向傅以陌:“你可别告诉我,你是来看病的。” “威尔告诉我的。”傅以陌耸耸肩膀:“他还说伯父下月住院费还欠着,所以我过来交一下。” “怎么就轮得着你交了?”文旭白不满意了,一把揽过林艾,底气十足的表示:“小艾已经让我交了,这儿没你的事儿!” “打住。”林艾把文旭白推开了,纠正文旭白道:“我那是让你把我的钱还给我,然后是我来交。” “我爸住院,你俩瞎凑什么热闹。”林艾感到一阵的头大,这俩人是不是就不能消停会儿啊?她精神病还在观察期呢,就不怕一个不留神儿她再发个病,把他俩一块儿给砍了? “岳父住院,我总要过来看看的。”文旭白特别自觉的把岳父都给叫上了,然后他潇洒的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递给护士,笑道:“顺便把手术费,住院费,乱七八糟的费用全给我结了。” “怎么就成你岳父了?”傅以陌把文旭白递给护士小姐的卡中途接拦下,分外不爽的表示:“你见过林伯伯吗就开始叫岳父了?” “是不是我岳父管你什么事?”文旭白不甘示弱:“反正不是你岳父!” 一边站着的楚子寒盯着正在对峙的文旭白和傅以陌,慢慢的举了个手,分外不好意思的来了一句:“其实,那是我岳父。” 文旭白和傅以陌瞬间眼刀就杀了过来,楚子寒把头发往后一捋,然后林艾特别配合的过去挽住了楚子寒的胳膊。 “我们领过结婚证的。”楚子寒眨巴着桃花眼,得瑟道:“我们是合法的!” 经过文旭白和傅以陌这么一闹腾,林艾本来要见父亲的紧张和忐忑一下子被折腾没了,草草的在医院办了几个手续,便回去了。 “你之后打算怎么办?”把文旭白和傅以陌送走后,楚子寒站在林艾旁边问她道。 “什么怎么办?”林艾一脸困惑,扭头看到楚子寒。 “那两个人啊。”楚子寒靠在栅栏上,余光看向林艾,笑道:“难道你想每次都拿我们的婚姻做个幌子?” 闻言,林艾也跟着抿嘴笑了。 在监狱那次,和刚刚这次,都是楚子寒及时站出来半开玩笑的把这两个人的争执给晃过去了,但是他们彼此都知道,一两次这么晃还能晃过去,次数多了,就没用了。 “其实……”林艾转过身来,后背靠在栏杆上,漆黑的眸子看着远方,但是她只说了这两个字,后面便没了下文。 “其实什么?”楚子寒也转过身来,歪着脑袋看向林艾。 林艾想了一会儿,突然低头笑起来了,片刻后她抬起头,对楚子寒笑道:“其实我感觉我蛮喜欢你师兄威尔的,他有主了吗?要不你给我介绍下?” 楚子寒立刻一脸活吞了一整个鸡蛋的表情——被雷到了。 “他啊,你就别惦记了。”楚子寒挥挥手,示意林艾“真爱生命,远离威尔”。 “他早就心有所属了。”楚子寒双手抱肩,如实答道。 “是吗,真可惜。”林艾装模作样的惋惜了一下。 楚子寒笑着摇了摇头,拍了下林艾的肩膀,道:“我得回去工作了,你自己转转,去看看伯父,或者来我办公室玩儿会儿?” 林艾摇了摇头,指指自己脚下的监视器,道:“我还是先回去吧,都四点了,你忙完了也早点儿回来。” 说着,两人拥抱了一下,林艾便下了楼。 楚子寒在医院忙了一会儿,大概六点左右才忙完,收拾好了材料打算回家。 谁料,一出门竟被人给拦下了。 一个身高起码一米8九的穿着西服,戴着墨镜的男人伸手拦住了他的去路。 楚子寒本该感到惊讶惶恐的,可是他没有。 他好像一直在等这一天一样,那男人身后拦住他的时候,他竟有种“终于来了吗”的解脱感。 ——他很清楚自己即将要去面对的,是什么。 第157章 木偶病 林艾回去的时候暮雪幽和帅大叔已经走了,威尔把细长的腿翘在茶几上,正一边儿喝着小酒一边吃着花生一边儿看着恐怖片儿,小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滋润。 林艾一时没有按捺下自己的好奇心,十分八卦的凑到威尔旁边,把着威尔的胳膊鬼鬼祟祟的问道:“那两个找你看病的,是什么人啊?” “病人啊。”威尔往自己的嘴里扔了一颗花生,依旧目不斜视的盯着血腥的恐怖片看。 “什么病啊?”林艾充分体现了体内的八卦之神,她其实一般情况下不会这么八卦,主要是帅大叔和小美女这个组合让她觉得很有文学挖掘价值,所以忍不住多问了几句。 威尔瞥了林艾一眼,双目中满是鄙夷:“林小艾同学,我没想到你居然是这么八卦的一个人。” “好奇嘛。”林艾十分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大眼睛眨了又眨:“再说了,这是我对生活热爱的表示,有助于恢复我的病情。” 威尔见过不要脸的病人,但是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病人。 不过,够不要脸,够漂亮,他喜欢! “其实吧,按照医德来讲,我是不能随便透露病人的相关信息的。”威尔终于坐直了身子,扭头看向林艾,一本正经道。 林艾点点头,心想还真看不出来威尔居然也有医德。 然后威尔下一句话就把她这点儿仅存的赞扬给打灭了。 威尔说:“但是这个人没什么医德,所以你想知道我就告诉你吧。” 林艾已经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威尔了。 “她的病,跟你很类似哦。”威尔坏笑了一下,冲林艾眨了眨眼睛。 林艾一愣:和自己很类似? 不像吧?怎么看暮雪幽都是个蛮开朗的小姑娘,怎么会跟抑郁症,自闭症扯上关系? “amygdalemutation,扁桃体变异,我们一般都叫它木偶病。”威尔抿了一口酒,笑道。 木偶病?林艾蹙眉,有些不解其意。 瞥了眼一脸困惑的林艾,威尔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解释道:“说高深了你也不懂,简单来说,就是这个孩子没有任何的感觉。” “没有痛感,没有幸福感,不知道悲伤,也不知道快乐,就像一个冰冷的木偶一样,对世间的一切,都没有任何感觉。”威尔放下了手里的酒瓶,语气也不再像刚刚那样随意了。 林艾也愣住了。 整整七年来,她一直把自己当成一个不会痛苦,不会微笑的木偶人,她太了解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了。 不,也许她不了解,因为她只是痛到麻木了,并非真的不悲不喜,不笑不哭。 “可是那个孩子。”不知是因为回忆起了自己的过去,还是因为过于震惊,林艾说起话来都变得有些语无伦次了:“她……她笑得很开心啊,看上去也很开心的样子……” “你确定她是在笑?”威尔眼帘下垂,长长的睫毛在眼睑处洒下一片好看的阴影。 林艾脑中突然闪现出第一次见暮雪幽的时候,暮雪幽给自己的感觉:太过了,无论是笑也好,说话也好,都给人一种很可疑的感觉。 ——像是一个过分关注演技的演员,生怕演的不到位,而演的太过了。 “你的意思是说……”林艾眼眸中闪过几丝震惊来。 威尔点点头,肯定了她的想法:“演的。” 说带这里,威尔重重的叹了一口气,道:“你们可能都觉得感觉不到痛苦,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吧?” 林艾没有回答,但是她不得不承认,威尔说的很对。 不会感觉到痛苦,这该是多么幸运的一件事情,世界上给的所有伤害,对她而言都没有任何的作用,世界上的所有恶意,她也可以完全视而不见,因为她没有感情。 不会痛就不会受伤。 “小雪儿小时候,因为没有感觉,不会哭也不会笑,上学的一直被同班同学欺负。”威尔灌了自己一口酒,语气难得深沉道:“又一次她被一群小孩儿暴打,其实只要她哭一下,喊一下,说一下疼,求一下饶就没事了,阿姨听到了回来救她,再说一群小屁孩儿,还不敢真的把她怎么样。” 人们总是会去排挤和自己不一样的人,林艾可以想象当班里出现一个不会哭不会笑,还感觉不到疼的孩子的时候,其余的小伙伴会是多么惊讶。 “可是她不会哭喊,也不会求饶。”威尔摇摇头,目光首次带了些悲伤:“她感觉不到痛,所以觉得这没什么,别打就被打了,直到有一天,一个小男孩儿用一把铁尺子插进了她的手掌里,然后狞笑着问她‘怎么样,现在会疼了吗?’。” 林艾心中一惊,一股莫名的寒意在她的心底升起。 她不想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一个孩子,可是不行,她没办法不去想那个小男儿狰狞的笑。 “她只是不会痛罢了,但是这并不代表她是超人,她的身体和正常人一样,流太多血会死,受太重的伤也会死。”威尔扭过头,盯着林艾的眼睛,漆黑的眸子犹如一汪深不见底的湖:“可是,却没有疼痛来告诉她,她身体是不是到了极限,她需不需要看医生,她该不该求饶。” “有时候,疼痛是必须的,虽然它看上去很讨厌。”最后,威尔总结道,顺便伸手揉了揉林艾的头。 林艾还真没想到,疼痛竟也是这样重要的东西,她点了点头,苦笑了一下,心里一时间有些五味参杂。 自己曾经是那么渴望失去所有的知觉,如果能够不再痛苦,她宁愿从此以后不再快乐,如果以后能够不再悲伤,她宁愿以后不再幸福。 现在有一个女孩儿,拥有了她七年前最渴望得到的能力,可不知为何,她却很心疼她。 “所以你让她学习演戏?”林艾抬起头,苦笑着问威尔道。 闻言,威尔稍稍顿了一下,幽深的眸子闪过几丝失落,他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叹口气道:“是的。” “我没办法治好她,她这种病太罕见了,甚至不知道是心理原因,还是身体受创。”虽然威尔极其的不想承认,但是他不得不承认,关于零失败率这一点儿,他说谎了。 暮雪幽是那唯一的例外,是他治不好只能退而求其次让她起码演的像个正常人的失败案例。 “她演的很烂,对吗?”威尔苦笑了一下,将酒瓶里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林艾点点头,伸手将头发顺到后面,笑道:“不过不仔细观察,也发现不了,她那么漂亮,就算过于刻意了,也没多少人会去在意的吧?” 说到这里,一个新奇的念头突然从林艾的脑子里冒出来。 演戏……对啊!演戏!林艾一拍大腿,高兴的站了起来,道:“我有一个好办法,能提高这孩子的演技!” 眼前再次浮现出暮雪幽高高瘦瘦,前凸后翘的身形,加上甜美可人的笑脸,明媚的双眸……这难道不正是自己编写的《这个夏天有点长》的女主吗? 而且,暮雪幽刚好二十左右,跟自己的女主角年龄也相仿,加之她人又漂亮,如果让她来出演女主的话…… 林艾越像越觉得合适,当即便跑过去给文旭白打了个电话,跟文旭白约好了时间,打算明天好好说说这件事儿。 与此同时,楚子寒在一辆黑色轿车的载驶下,来到了气派非凡的顾家大宅。 顾北琰的家,跟他这个人一样,给人一种极大的压迫感,门口都站着警卫员,顾老将军的威严可见一斑。 楚子寒本来并不紧张的,他早就知道这一天会到来的,在和顾北琰确认关系的第一天,他救灾等这一天。 可是他发现他还是高估了自己,即便很早就做好了准备,即便知道自己将会面临什么,甚至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会怎么做,他依旧不可抑制的双手发抖。 你啊,就是自虐。楚子寒在心里这样暗骂了自己一句,明明一开始就知道不会有结果,为什么还要跟那个男人纠缠不清? 早早的断了,不是什么事儿都没有了吗? 这么久以来,不是没想过断了,但是他不是那种会主动跟人分手的男人,Gay的经历让他对每段感情都分外的小心翼翼,对方不离开他已经是做梦都能笑醒的期许,他哪里有勇气主动离开别人? “进去吧。”押他过来的男人冷笑了一声,他一抬头,能看到那个男人眼中明显的厌恶和嘲讽。 就是这个眼神……楚子寒下唇发着抖,他最害怕的,就是别人用这种眼神看他,好像他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别的什么东西。 他抬脚迈进大门的时候,看到顾贝幽刚好从里面走出来,那个漂亮而高贵的大小姐,在路过他的时候停了下脚步。 “楚子寒,虽然我不讨厌你,但是很抱歉。”她转过头来,目光含着悲悯:“我也不会帮你。” 楚子寒笑了笑,点点头表示自己很理解:谁会希望自己的哥哥娶一个男人回来? 这一点儿,他比谁都理解。 第158章 真的很爱你 其实,顾老爷子并没有像想象中那样凶神恶煞,恐怖不已,实际上,平心而论,顾老爷子还算个帅大叔,眉宇间依旧能看出当年英姿散发,指点江山的模样。 “你坐。”楚子寒进来的时候,顾老爷子正在品茶,见楚子寒进来了,便伸手招呼着楚子寒在自己对面坐下。 楚子寒佯装镇定的坐下,但是他颤抖的长睫毛出卖了他——他很紧张,相当的紧张。 “你姓楚?”不知道是不是所有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大开杀戒之前都喜欢顾左右而言他,本以为上来就会惨遭一顿毒打谩骂的楚子寒,没想到顾老爷子竟还有兴致问问他姓什么。 楚子寒点点头,回答道:“是的。” 顾老爷子点了点头,给他也斟了一杯茶。 楚子寒惶恐,接茶的时候手都在发抖。 “我听说你是心理医生。”顾老爷子继续开口道,他的声音听上去很平静,一点儿也不像是来兴师问罪的家长,反倒像是公园里跟晚辈下象棋的老大爷。 楚子寒不知道顾老爷子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只能老爷子问一句,他答一句:“没错。” “这是个好职业。”顾老爷子夸奖他道。 可这夸奖,一点儿也没让楚子寒高兴起来,相反,更慌了。 “你和阿琰,在一起多长时间了?”聊了半天家常,顾老爷子终于步入了正题。 楚子寒心里一“咯噔”,心想该来的总算来了。 “认识三年了。”他回答的时候并没有看向顾老爷子,大概是有些心虚吧,他知道自己该勇敢一点儿和顾老爷子哪怕对视一眼也好,可是不行,他做不到。 顾老爷子点了点头,抿了一口茶,感叹道:“挺长的了。” 楚子寒不知道顾老爷子这句“挺长的了”到底是个什么意思,是指自己跟顾北琰在一起的时间很长了,还是只指顾北琰处一个对象居然处了三年,挺长的了? “可我听说,楚医生你在今年结了婚,娶了一个姓林的小姑娘。”不待楚子寒细想,顾老爷子便继续开口道。 楚子寒的脸色在不知不觉间变得惨白,他想解释些什么,比如那场结婚不过是演戏一场罢了,比如这一切只是为了安慰自己的母亲啊,再比如顾北琰对这些都是知情的…… 可是最后,他什么解释也说不出口,只答出一句心如死灰的:“是的。” 顾老爷子又点了点头,他有些赞许楚子寒直接承认了的态度,其实那些借口他全知道,但他一个也不会有耐心听下去。 “你妻子上个月杀人入狱,是阿琰帮你捞出来的?”顾老爷子不动声色的布着网,一步一步将他往深渊里逼。 他看到那张网了,那张网的脉络是那样的清楚,他甚至知道顾老爷子会在哪里收网,但是他还是跟着圈套一步步踏入了网里。 “是的。”他继续沉闷的回答着这两个字,并不为自己辩解,也不为顾北琰辩解。 顾老爷子笑了,网撒的很长了,现在他打算收网了。 “你瞧。”顾老爷子摊摊手:“我就这么一个儿子,顾家三代单传,大小大家伙儿最疼的都是他。” 这点儿顾老爷子不说楚子寒也能猜到:就顾北琰那暴脾气,一天两天还真宠不出来。 “他从小没受过委屈!”顾老爷子大笑着,像是说到了什么开心的事儿一样:“全家就我敢教训他,可我教训完他呢,他还得到他奶奶那儿去告告状,让他奶奶过来教训我。” 顾老爷子好像在跟老友抱怨淘气的儿子一般,跟楚子寒讲道,但是楚子寒知道,他并非在抱怨。 楚子寒安静的听着。 闲谈之后,便是正题。 “可你瞧,你在外面娶了个女人回来,那女人进了局子,他不管怎样,还是要帮你捞回来。” 顾老爷子靠在巨大的沙发背上,笑盈盈的盯着楚子寒笑:“你懂我的意思吗?” 其实楚子寒应该解释一下,顾北琰捞林艾出来主要是为了文旭白,而不是为了他。 但是他依旧没有。 因为他懂顾老爷子的意思。 爱上一个男人,已经是顾家家门不幸了,可这个男人在外面娶了别的女人。 而他的儿子依旧深爱这个男人。 没有父母能忍受这一点。 “人老了,就爱多想。”顾老爷子摇着头感慨着:“为人父母的,都希望自己的儿媳,能更爱自己儿子一点。” 他说着,盯着楚子寒无奈的叹息了一下。 楚子寒懂他的意思:他既不是儿媳,又不能更爱他儿子一点。 “楚医生,我听说你研究生是在美国读的,名师里维尔的弟子?”顾老爷子继续跟楚子寒闲谈着。 不得不说,同是当兵的出身,顾老爷子可比他儿子顾北琰学识深厚的多,军科出身的他,居然还知道楚子寒的老师里维尔的大名。 “是的。”楚子寒发现,自己今天用“是的”这两个词的概率,大的有些离谱。 顾老爷子点点头,继续补充道:“我听说里维尔先生非常希望你能回到美国去,和他的大弟子,威尔先生一起做麻省理工医学院的首席心理医生。” 看来顾老爷子这次找他过来,提前是下了不少功夫的,居然连这些都打谈到了。 楚子寒点了点头。 当年他回国的时候,里维尔导师就百般挽留,但是楚子寒担心家中的父母,狠心拒绝了里维尔导师提供的优越条件,回到了祖国。 “为什么你当初没有留下呢?”顾老爷子继续问道。 楚子寒笑了下,坦白道:“父母年纪大了,移民不方便。” 顾老爷子闻言赞许的看了楚子寒一眼,表扬他道:“顾家是好事。” 楚子寒没有接话,但是他知道接下来顾老爷子会说什么了。 果然,顾老爷子开口了:“我听说,令母得了脑癌?” 看,他真的说到这一点儿了,楚子寒在心中苦笑,有时候他多希望自己猜错了。 “是的,脑癌。”楚子寒闭上了眼睛。 其实这所有的一切,顾老爷子全都知道的吧?关于他和顾北琰的一切,他早就心知肚明了。 可他装作不知道的样子,一一过来向他求证。 “我听说美国治疗癌症的医疗技术要比中国好,楚医生怎么没想着带母亲去美国看看?”顾老爷子抬头看向他。 随着顾老爷子话音落下,一直站在一边儿的一个手下便弯腰在桌子上放下了些什么东西。 楚子寒定睛一看,发现是两张飞往美国的机票,和他母亲的签证。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顾老爷子瞥了眼桌子上的机票和签证,对楚子寒笑了笑。 “我明白。”楚子寒安静的坐在沙发上,回答的时候,声音甚至是很平静的。 他脸上甚至带着一点儿笑意——他不想让自己显得狼狈可怜,这最后一点儿的体面,是他最后的尊严。 其实,顾老爷子今天的反应,已经算是很礼貌得体了,既没有往他脸上甩钱让他离自己儿子远一点儿,也没有刻意挖苦讽刺他。 到底是见惯生死的大人物,还不至于因为这点儿小事儿失了分寸。 “楚医生是聪明人。”顾老爷子最后感叹道。 楚子寒不知道的是,如果在刚刚的谈话中,他开始跟顾老爷子解释自己娶林艾的原因,解释顾北琰救林艾的原因,那么他今天绝对不会离开的这么顺利体面。 顾老爷子不会为难自己欣赏的人,但是对自己厌恶的人,也从不会手软。 ——他不喜欢借口太多的男人。 “我替母亲谢谢伯父了。”楚子寒站起身来,对着顾老爷子深深的鞠了一个躬。 “应该的。”顾老爷子笑道。 “没有别的事情了的话,晚辈就先告退了。”楚子寒将桌子上的机票和签证拿好,然后站直了身体。 顾老爷子眼神中再次闪现出几分赞许,然后厉声道:“送客!” 于是那个接楚子寒过来的高大的男子便又过来送楚子寒,送到大门口之后楚子寒表示剩下的路自己走就可以了。 那高大的男子乐得清闲,便留他一人在这空荡荡的大街上。 楚子寒捏着手里的机票和签证,面无表情的向前方走去。 顾家大宅离他家其实很远,他这么步行,是基本没有可能在天黑之前走回家的,但是他依旧没有打车。 他穿过熙熙攘攘的大街,突然记起在一年前的午后,他和顾北琰走在大街上,去做什么他已经忘记了,只记得他们走着走着,顾北琰突然一个弯腰,在他额头上落下一吻。 他一阵惊慌,唯恐被其他人看到,正欲瞪男人一眼以作警告,谁知男人歪着脑袋凑近他的耳朵,在他耳边儿轻喃了一句:“我爱你。” 突如其来的告白,让他的心脏措不及防的加速了跳动。 他突然很后悔,那一天没有勇气搂住他的脖子,回答他一句:“我也真的真的很爱你。” 可你永远也不会知道我到底有多爱你,因为我可以承受,独自一人爱你的结局。 第159章 做我女朋友吧 昨日里楚子寒回来的很晚,林艾甚至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才看到他。 “你昨晚什么时候回来的?”吃早饭的时候林艾随口问了一声:“我一直等到十一点,后来太困了,就去睡了。” “遇见几个朋友出去喝了一杯。”楚子寒答非所问着,他好像在赶时间一样,匆忙的喝了几口粥便离开了饭桌,收拾东西去上班了。 林艾咬了一口馒头,扭过头来问威尔道:“他今天是不是有点儿不对劲儿?” 威尔一边儿胡吃海塞一边儿鄙夷的冷哼了一声:“他什么时候对过劲儿?” 林艾分外无语的看了威尔一眼,没有说话。 跟威尔认识的久了,林艾大概也知道这人的性格了,他想说的话,问第一遍的时候他就会告诉你,他不想说的话,会三言两语给你糊弄过去。 很显然,这个话题威尔并不想提。 林艾变也没有多说,吃完饭收拾好碗筷便去找文旭白去商量电影拍摄的问题了。 昨日林艾约文旭白出来谈生意的时候,就把文旭白逗笑了很久:这才多久,这小丫头居然已经敢来跟自己谈生意了? 谈什么生意?还是谈恋爱吧! 但没想到,林艾真的一本正经的过来跟他谈生意了。 林艾上来就开门见山的道:“我昨天给《夏天》物色了个女主角。” 彼时的文旭白正在喝咖啡,闻言一口咖啡差点儿没喷出来。 他拿纸巾擦了下嘴,抬眼瞥了林艾一眼,然后慢条斯理道:“你可别告诉我,昨天你看电视剧,看某个女星长得不错,就突发奇想让她来演女主。” “不是!”林艾摆摆手,强调道:“她不是什么女明星。” 说着,卖萌一般的眨着大眼,充满期待道:“她其实是一个普通人,没拍过电视剧。” 文旭白突然很诡异的看了林艾一眼:“你可别告诉我,那个人就是你自己。” 林艾脸上的期待与兴奋瞬间化为乌有,没好气的白了文旭白一眼:“想哪儿去了?我哪里会演戏?” “一个外形气质都很符合女主的姑娘,我昨天认识……也不能这么说,之前也见过,昨天又遇到了。”林艾简单了解释了下,然后继续兴冲冲的问文旭白道:“怎么样?要不要见一下?” 文旭白见她那副激动的小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细长的手指勾起汤匙,细细的搅拌着咖啡:“好啊,你安排个时间吧。” 其实女主男主的人选他早就已经有人选了,不过这并不妨碍他听听副导演的意见。 林艾做出一个胜利的手势,誓言旦旦文旭白这次见了她选的女主一定不会失望的。 文旭白一直含笑望着她,并没有说话。 “你好像,恢复的不错嘛。”听林艾说了半天后,文旭白搅动着咖啡,似笑非笑的盯着林艾看。 林艾稍微愣了下,好像不太明白文旭白的意思一样。 “还……还好吧。”林艾食指扣着咖啡杯的边缘,另一只手支着脑袋,皱着眉毛有点儿气鼓鼓的盯着文旭白,不满的问道:“你是不是开始嫌我话多了?” 文旭白别过头去,一口否决:“没有!” 林艾瞥了他一眼,心里冷笑一声:分明就是有。 “我只是想,既然你恢复的差不多了,我们是不是也该谈谈正经事儿了?”文旭白嘴角抿起一抹笑,幽深的眼眸盯着林艾,像是盯住猎物的猎人。 楚子寒很早便来到了医院,他从容冷静的收拾好自己的东西,递交给了自己的辞职申请,然后平静的带着自己的东西离开了医院。 整个过程,他没有说一句话,对于医院的挽留,他也不过是一笑而过了。 出医院门的时候,威尔在外面等他。 “你真的打算这么做?”威尔蹙了一下眉,盯着抱着纸箱,一袭白衣,有些落寞的男子道。 楚子寒点点头,勉强挤出一点儿笑来:“你不是一直很希望我回去吗?” 威尔沉默了一会儿,片刻后叹了口气,道:“我是很希望你能跟我回美国,但是我希望那是你自愿的。” “我现在就是自愿的啊。”楚子寒低着头说。 自愿个鬼!威尔在心里没好气的咒骂了一句,他很像好好的骂自己这个榆木脑袋师弟一顿,但是一时间又不知道该从何骂起。 “你不想再争取一下吗?”威尔忍了忍,没有发火,而是心平气和的问了这么一句。 楚子寒知道,威尔问的是顾北琰。 威尔一直对楚子寒的爱情观有着很大的成见,他觉得两人既然相爱,为什么不争取着在一起呢? 可楚子寒似乎每次都会选择退让。 就比如这次,顾北琰那边什么都没有表示呢,万一人家愿意跟你一起反抗家庭的反对呢?你这单方面一身不吭的走了,岂不是很不负责任? “有什么好争取的。”楚子寒别过头去,他似乎不是很想继续讨论这个话题,直接转过身上车了。 威尔跟到了车里,却依旧不依不饶:“那黑面神回来呢?你觉得他能就这么放下?你连一句再见都不跟他说?” “又不会再见,说什么再见。”楚子寒扭头看着窗外,威尔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威尔能猜想到,那一定是一张极其悲伤的表情。 威尔就讨厌楚子寒这样:这他妈的跟林艾自杀式的自虐有什么区别?干嘛非要可这劲儿的折磨自己呢? “现在都什么年代了,楚子寒?”威尔瞥了楚子寒一眼:“顾家也不是什么没见过世面的小家,万一你们情比金坚,最后就打动顾老爷子了呢?” 楚子寒一下子就火了,猛的回头极其凶狠的瞪了威尔一眼:“我让你来就是开车带我回去,不是听你唠叨的!” “那我还就是来唠叨你的,压根儿没打算给你开车!”坐在驾驶位上的威尔,显出一副撂摊子不干了的姿态。 “不开滚!我自己开!”楚子寒上去就把威尔往车外面推,威尔不从,两人在车里打起来了。 “你现在挺有种啊,楚子寒。”威尔一边捏着楚子寒的肩膀,一边冷笑着:“你有种跟我打架,怎么就没种去跟好好跟顾老爷子谈谈?” 正狠狠掐着威尔脖子的楚子寒突然松手了。 他好像瞬间失力了一般,有些无力的瘫在了那里。 “这里是中国,不是美国。”他有些落寞的坐回了副驾驶的位子,靠在窗户边,漂亮的桃花眼一时失神,没有聚焦。 威尔永远不会明白,为什么每一次楚子寒都会选择退缩,尤其是这一次,甚至连一句辩解的话都没有,他便直接选择了离开。 楚子寒闭上了眼睛,他感觉到威尔已经发动了车子,车子在马路上飞速的行驶着,这一走,估计就再也没有回来的机会了。 楚子寒的脑袋靠在车窗上,眼睛闭着,长长的睫毛在他眼角洒下一大片阴影来,他看上去好像睡着了,很安静的样子,但其实他没有睡着,他的意识无比清晰。 其实一开始就不该招惹那个男人的,那个男人又不是Gay,本来可以享受正常幸福的生活,可是因为他,却走上了这条歪路。 他可以想象若是他再坚持下去,等待他和顾北琰的是什么。 旁人的不理解,鄙夷这些还是小,家人的伤心,痛苦,阻扰,以及后面顾北琰仕途可能都会因此而受到阻碍。 这是一个缺乏理解和宽容的国度,楚子寒太清楚这一点儿了。 他可以忍受这所有的一切,因为他本来就是个Gay,这是天生的,他再想改变也没有用。 但是顾北琰不一样,顾北琰还有选择的机会,他没有必要因为一场冲动的爱情,毁掉自己下半生的幸福。 所以,断了吧,趁着他们走的还不算远,趁着现在制止还来得及……也许会痛一点儿吧,但是如果是那个男人的话,估计痛个两三天,也就忘怀了。 男人的嘴角苦涩的扬起,闭眼之处,皆是黑暗。 林艾坐在高档的咖啡厅里,幽静的眼眸细细的打量着对面似笑非笑的文旭白。 正经事?什么正经事?难道他们现在谈的不是正经事? “你想说什么,直接说了吧。”林艾向来是不喜欢绕弯子的。 文旭白正要开口,恰好这时候服务员小姐端着甜点过来了,一一在桌子上摆好,然后笑容可掬的对林艾和文旭白道:“两位客官慢用,你们的餐齐了。” 林艾拿叉子叉了一口黑森林蛋糕,巧克力和奶油细腻的触感,让她口舌得到了极大的享受。 “味道不错。”林艾夸赞着。 文旭白盯着咬着叉子舔巧克力的林艾,沉默的看了她好一会儿,然后突然开口道:“做我女朋友吧。” 这本该是一句问句的,可是他却说成了陈述句。 林艾拿着叉子的手一顿,叉子停留在口中,牙齿轻轻的咬了两下,贴叉子上还沾着些许甜腻的奶油,舌尖舔过,就会有一股微甜的感觉。 第160章 等我到天亮 这不是文旭白第一次告白了,但似乎,也不是最后一次。 林艾没有回答他,她甚至没有抬头去看他,而是很专心的那叉子折磨着手下的黑森林蛋糕。 还是拒绝么……文旭白眼眸中有难以忽视的失望闪过。 就在这时候,林艾开口说话了:“现在不行。” 现在不行……那这意思就是说——以后行咯? “那什么时候?”文旭白紧紧的盯着林艾,很直接的问道,不给她任何逃避的机会。 林艾舀起一块儿蛋糕放到了嘴里,一边吃着,一边儿指了指自己脚下的监视器,道:“起码得等这玩意儿被拿下来。” “这个好办。”文旭白坏笑了一下:“一个电话的事儿。” 林艾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瞪了文旭白一眼:“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也知道我不会在乎你是不是杀人犯,你带没带监视器,你有没有在蹲监狱。”文旭白平静而充满磁性的声音传来,男人低沉的嗓音,加上这深情的告白,世上应该没几个女人能扛得住。 可不行,现在她依旧不能答应他。 “最近发生了很多事情。”林艾叹了口气,放下了叉子。 她细细的在心里捋了一遍:傅以陌回来,和楚子寒结婚,杀了三个暴徒,袭击洪曦,住进监狱,被劫狱,威尔过来治疗自己,自杀,然后又苏醒…… 仅仅是不到半年的时间里,居然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简直让人不敢相信,好像一瞬间,过完了一辈子一样。 “我脑子很乱。”林艾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 她显出一副有些不知所措的模样来,端起咖啡又放下,双眉紧紧的簇成一团:“我现在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谁,搞不清楚我自己在想什么,我是什么样的人……” 这是她从来没有说出来过的。 表面上看她似乎已经恢复正常了,可以跟朋友开玩笑,可以嘻哈大笑,滔滔不绝,但其实这些不过是表面罢了。 她的情绪其实很不稳定,有时候特别想说话,有时候又一句话也不愿意说,她好像处在两个极端一样,一个是七年前活泼开朗的她,一个是这七年里阴郁自闭的她。 这两个角色任意的交换着,让她太阳穴突兀的疼。 只是睡梦中母亲的话让她强压制住心底阴暗冷漠的一面,强迫自己去乐观向上,但强迫终究是强迫,她知道自己还没有完全好利索。 过度的乐观和过度的悲观都是病态的,她很清楚这点儿。 “文旭白,我必须搞清楚我在想什么之后,才能有精力去想,我对你的感觉。”沉默了好一会儿,林艾才终于抬起头来,盯着文旭白漂亮的眼睛,认真道。 对待感情这种事,林艾还是比较严肃的,尤其是对文旭白。 文旭白对她的心意,这么久了她自然不可能看不出来,所以才更加珍视,她不想这么草率的答应他。 既然要在一起,那必须是情到深处,不能自已,如果她对文旭白没有这方面的意思的话,最好还是不要再继续招惹文旭白,否则,因为贪婪着这个男人给的柔情和爱意而呆在他身边,却不给他等同或更深的爱,对他来说,不公平。 “而且,你也需要重新认识我一下。”林艾笑了笑,补充道:“毕竟我现在的性格,做事方式,都跟以前大不相同了,而且我有预感,在我彻底好之后,会和现在,以前,都不一样。” 既不会再继续做那个不会哭不会笑的木偶人,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没有缘由的开心大笑。 那将是一个新的人生,一个新的定义,一个新的开始,虽然她不知道这开端会在哪里,也许是在脚下监视器被取下的那一刻,也许会是在《这个夏天有点儿长》首映的那一刻…… 但她知道,那一天不会太远。 文旭白想说:那里有什么不同,在他眼里她的一切还是那么的特别,一如初见。 “好吧,我给你些时间。”最终,文旭白妥协道:“但是你不能让我等太久。” “我的耐心是有限的。”男人端起了咖啡,轻轻的抿了一口,漆黑的眸子,幽深似星辰大海。 顾贝幽这几天做什么都感觉心烦气躁的,哪怕是去酒吧钓凯子,都提不起兴趣来。 “大小姐,您这到底是怎么了?”损友拍着她的肩膀,调笑着:“一整天都闷闷不乐的,谁惹我们的大小姐了?” 顾贝幽没好气的瞪了损友一眼,别过了头去。 随手端起了一杯酒,一口气喝干了,顾贝幽暗骂了一声:妈的,姑奶奶活这么大就没这么憋屈过! 想了想,顾贝幽拿出手机,给丘智远打了个电话。 “给你五分钟时间,马上给我滚过来,我有重要的事儿给你商量!”顾贝幽冲着电话毫不客气的喊。 “可我还在家呢,这个点儿……”丘智远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是顾贝幽已经直接挂了电话了。 自从谢媛芝那个小贱人从中作祟,通过顾贝幽的嘴把顾北琰和楚子寒的事儿给抖出来之后,顾贝幽心情就一直很不爽。 这种事情,她帮她哥哥也不是,帮她爸爸也不是,站在旁边儿谁都不帮也不是。 现如今,哥哥已经被老爸暗中调回去了,哥哥的小情人儿昨个儿也刚被请到自个儿家喝了杯茶,下一步,哥哥的小情人儿估计不是人间蒸发,就是横尸江头了。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儿,她觉得她有必要跟自己哥哥说一声,好给他提个醒,免得他回来后怨恨自己当初袖手旁观。 但是她若是给自家哥哥提醒了,那不就等于支持她哥哥和楚子寒在一起吗?难道之后她要帮着她哥哥娶一个男人回来? 顾贝幽越想越乱,越想越烦,简直恨不得现在就过去把谢媛芝给掐死,让那个死贱人胡乱找事儿! 很快,丘智远便赶过来了,那时候顾贝幽已经有点儿喝高了,丘智远远远的看到正在撒酒疯的顾贝幽,心里一阵长吁短叹:自己快成这小公主的保姆了! 抱怨归抱怨,人总不能不管,丘智远上前去架住摇摇晃晃的顾贝幽,一边跟顾贝幽的朋友们打了个招呼,表示人他先带走了,一边儿架着顾贝幽出了酒吧。 “阿远哥哥!”顾贝幽喝高了,拖着长腔大声的喊着,两只又白又细的胳膊搂着丘智远的脖子,嘟着嘴巴撒娇着:“你怎么才来呀,这肯定过了五分钟拉!” “是是是,小的来晚了,太后请恕罪。”丘智远随口敷衍着顾贝幽,一边儿一把将顾贝幽拦腰抱起,打算先塞车里再说。 被公主抱的顾贝幽还是不老实,伸手搂着丘智远的脖子,费力的起身看着丘智远,口齿不清道:“你……你是不是……是不,是不是觉得我喝醉了?” “没有没有,我们幽幽酒量大着呢。”丘智远昧着良心哄道。 借着腿长的优势,丘智远三步两步便来到了车前,小心翼翼的打开车门,将顾贝幽放了进去,然后他来到了驾驶座。 “我告诉,我找你是有大事儿要跟你说的,你别……别不当回事儿。”顾贝幽大着舌头喊道,小手儿伸着食指指着丘智远,小表情还挺认真。 丘智远被她这副表情逗笑了:“太后您有什么大事儿啊?” 本以为顾贝幽不过是在耍酒疯,一会儿说出来的所谓的“大事儿”肯定很滑稽。 却不料这一问,刚刚还吵吵嚷嚷的小丫头一下子安静起来了。 丘智远还以为她睡着了呢,便笑着摇了摇头,也没有再继续问下去。 谁料,片刻后旁边传来顾贝幽沉闷的声音:“你说,我哥哥对楚子寒,是认真的吗?” 她好像一下子变得清醒起来了一样,刹那间给丘智远一种说着话的并不是顾贝幽的感觉。 “这……谁知道。”这似乎是一个很难的问题,圆滑如丘小公子者,竟也只能搪塞其词。 这毕竟是顾北琰的事情,丘智远不好正面回答,又牵扯到私人感情,还是特别敏感的同性感情,就更不好回答了。 “那如果他们是认真的,你会支持他们在一起吗?”顾贝幽似乎也意识到刚刚那个问题太难了,于是又换了一个问题。 但这个问题其实也不好回答。 作为朋友,支持自己兄弟追寻真爱这是必须的,可偏偏,兄弟的真爱是个男人,这特么就很尴尬了。 不支持吧,太不够意思了,这么多年好哥们你居然不支持他,支持吧,好像也不行,跟自己怂恿他去当gay一样。 简直是左右为难。 不过作为顾北琰亲妹妹的顾贝幽,一定更苦恼吧? 丘智远暗叹了一口气,他也不管烂醉中的顾贝幽是否能听明白,便开口道:“其实吧,我对Gay倒是没什么偏见,虽然不太希望你哥哥最后变成一个Gay,但是如果最后没办法,他真是,我想我还是会支持他多一点儿。” 说到这里他笑了一下,语气有些深沉道:“毕竟,身为gay已经有太多的阻碍了,我可不想成为他新的阻碍。” 靠在窗户边上的顾贝幽,眼角有泪花闪过,她咬了咬嘴唇,突然十分心疼自己远在天边的哥哥。 妈的!顾贝幽暗骂一声,突然直起了身子,咬了咬牙,对丘智远大声喊道:“停车!在前面的人行道停车。” 丘智远以为她又开始耍酒疯了,瞬间感到心累无比:“在这儿停下来干嘛?你还打算逛商场啊?” “我让你停你就停!”顾贝幽恶狠狠的踹了丘智远一脚,怒道。 “好好好好。”丘智远知道要是自己不停,指不定这小丫头骗子会借着酒疯怎么折腾自己呢,于是只好按照顾贝幽的话停下了车。 车停下后,顾贝幽直接打开了车门,丘智远正欲问她要去做什么,却听见她说:“你认真听着,我只说一遍。” “我哥这次突然回军营,不是因为上面突发请况,而是被我父亲暗中以突发请况骗走的。” 她的脸隐藏在黑暗里,声音有一些飘远。 “我爸爸,已经知道他们的事情了,你和文旭白最好现在开始找到楚子寒,把他藏起来。” 说到这里,她回过头来,明媚的眼眸闪过一丝哀伤来:“免得我哥回来以后,见到的是江边打捞上来的尸体……” 第161章 你们两个认识? 因为之前跟威尔要了暮雪幽的联系方式,当天下午,林艾便联系了暮雪幽过来,一来打算让文旭白见见暮雪幽,看看她适不适合演女主,二来也好跟暮雪幽商量一下这件事儿,看她想不想来演戏。 “你说你这也太不靠谱了吧?”文旭白拿着拉菲给林艾到了一杯,笑道:“你都没问问人家愿不愿意演,就直接自作主张要她当女主了?” 林艾摸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我这不是……我这不是不知道怎么说嘛……” 林艾梦想是导演,又不是星探,她对拍摄好歹还略知一二,但是若是说签新星,说服别人来演戏,那可就真的是一脸懵逼了。 “哦,我说呢,原来是怕自己搞不定,推给我来谈了?”文旭白弯下腰,在林艾耳边轻笑,薄唇呼出的气息,打在了林艾的脖子上,引得她红起了耳朵。 “这不,每个人擅长点不同嘛。”被说破心事的林艾支支吾吾的辩解着,往后退了两步,看到文旭白还是那副调笑的模样,一时有点儿不高兴了,反驳道:“要是让你砍人,你能砍的有我专业吗?” 文旭白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在心底回复了林艾一句:还别说,我真比你砍的专业。 ——毕竟人家白大少祖上干的就是砍人的事业。 没一会儿林艾便接到了暮雪幽的电话,暮雪幽说自己已经到了门口,林艾便让文旭白在这里等一下,自己下去接暮雪幽。 本来林艾以为帅大叔会和暮雪幽一起来,没想到最后只见到了暮雪幽一人,便随口问了句:“怎么不见帅大叔?” “我偷偷跑出来的。”暮雪幽俏皮的吐了吐舌头,大笑着:“叔叔他出去不知道干什么,我就自己跑出来了。” 说这话的时候,像极了一个小孩子。 这下,林艾有些头大了,因为看样子暮雪幽好像很听帅大叔的话,所以林艾也不确定暮雪幽是否有决定权,本以为这次帅大叔也会来,放文旭白和帅大叔交涉下,自己跟暮雪幽聊一聊,最后把这事儿搞定了,谁知道最后帅大叔根本没来! 算了,来都来了,那就先让文旭白看看暮雪幽的资质吧。林艾心里暗想着。 文旭白在私人会所五楼,林艾刷了卡便带着暮雪幽上去了,路上跟暮雪幽随意聊了一下演戏的事情。 “可我不会演戏啊。”暮雪幽蹙着小眉头,模样显得很苦恼。 “有人教你的。”林艾拍拍暮雪幽的小肩膀,表示这点儿她不用担心。 言罢,林艾又意味深长的补充了一句:“而且,他一定能把你教成这个世界上最好的演员,让你的任何表演,都完美到天衣无缝。” 暮雪幽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精致的脸上并未有林艾期许的欣喜。 不过,这可是一个不知感情为何物的孩子,也许她还并不知道,这其实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儿。 很快便走到了门口,林艾一边推开了门一边大声道:“人我带来了,白大少过目吧!” 文旭白此时正坐在巨大的欧式沙发上,端着高脚杯品酒,闻言含笑转过身,这一转,面上的笑容却是僵住了。 “雪幽……你,你怎么会在这里?”文旭白猛然从沙发上站起,狭长的双目写满了震惊。 林艾一愣:他们,认识? “咦,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啊?”暮雪幽显出一副很惊讶的模样,眨巴这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文旭白,细长洁白的食指伸到嘴边,轻轻的咬了一下,困惑道:“我们见过吗?” 这他妈就很有意思了,林艾看看满目震惊的文旭白,再看看一脸茫然的暮雪幽,心中突然升起了熊熊燃烧的八卦之火。 可是剧情并没有像林艾想象中那样顺着八卦的慷慨大道一路向下,直奔高朝,而是戛然而止了。 “抱……抱歉,我可能看走眼了。”文旭白僵硬的笑了一下,说话的时候表情有些怪异。 说完后,他将手中的葡萄酒一饮而尽,幽深的眸子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什么。 看走眼?可他一开始叫的名字,明明就是雪幽啊…… “哦,认错人了啊。”暮雪幽却没显出多么在意的样子,满不在乎的一笑,甚至还安慰文旭白道:“没关系的,我就经常认错人,我感觉好多人张的都一样。” 文旭白面无表情的笑了一下,又给自己到了一杯酒。 这下,林艾更好奇了,她敢确定,文旭白绝对没有认错人,他的确认识暮雪幽。 可是为什么暮雪幽不认识文旭白呢? 难道暮雪幽还得了一种“看谁长得都一样,所以认不出来谁是谁”的病?林艾奇葩的想着。 “那我来介绍一下吧。”尽管这想法很奇葩,但是林艾觉得也不是不可能,于是她想记不清楚长相的话,名字总该有印象的吧? “这位就是我跟你说起过的,文旭白,文娱的大老板,知名导演,文旭白,也是我说过的,可以教给你完美演技的导演,文旭白。” 为了让暮雪幽想起文旭白来,林艾硬生生的在一句话里插进去了三个“文旭白”,每一次提起“文旭白”这三个字,林艾都要好好的观察暮雪幽的表情变化。 可这孩子依旧是笑容满面,表情并没有任何认出文旭白是谁的迹象。 ——是我错,居然想从一个感情缺陷者脸上去找表情。林艾在心中深深的忏悔着。 “白哥哥你好。”暮雪幽伸出手来,示意要和文旭白握手,可是还未待文旭白过来握住她的手,她就把手缩了回去,咬着食指若有所思道:“我怎么觉得‘白哥哥’这么耳熟呢?” 文旭白表情僵硬了一下,握着高脚杯的手也是一顿。 沉默了片刻后,他浅笑道:“可能很久以前,你有一个姓‘白’的哥哥吧。” 所以说,以前他们有一腿?林艾心中暗想。 其实按照文旭白的年龄,身份和地位,以前没有几个前任林艾还真不信,若是说他以前有成千上百个前任,林艾还真信。 可是,暮雪幽今年才多大呀,二十左右……而且看样子文旭白和暮雪幽是很久以前认识的了,那时候暮雪幽才多大? 应该不会是情侣吧?林艾心里推测着。 大概是林艾窥探的眼神太过明显了,文旭白暗中狠狠的瞪了林艾一眼,示意她见好就收。 林艾有些尴尬的笑了下,扭过身去给暮雪幽拿了些水果过来,转移了话题:“小雪儿喜欢吃什么?姐姐下去给你点去。” 一听说吃的,暮雪幽立刻来了兴趣,笑道:“甜的,我爱吃甜的,还有辣的。” 林艾正欲去给暮雪幽点些小蛋糕过来,却被文旭白拦下了。 “我去吧。”文旭白站起身来,先林艾一步出去了。 片刻后,他带上来几分甜点,送到了暮雪幽的跟前。 看到那些精致的小蛋糕,林艾也有些想尝尝了,便拿了一个尝了一口,这一尝,却险些被甜倒牙了。 蛋糕本来就是甜食,可是这份小蛋糕,简直甜到不能吃,比普通蛋糕甜上了起码两倍,林艾甚至怀疑是不是厨子一不小心手抖了,把整罐糖给倒里面去了。 “恩,这个甜。”暮雪幽却吃的相当的开心:“还是白哥哥家的厨子厉害,我去外面买的蛋糕,都没有甜味。” “白哥哥家的厨子”似乎是她无意识中说出来的,沉迷于甜食中的她似乎也没意识到这句话有什么不妥。 但是林艾注意到了。 一个“还”字,说明这孩子至少还在文旭白家里吃过一次蛋糕。 林艾暗中看了文旭白一眼,文旭白却正沉着眸子看向暮雪幽,脸上看不出他是什么心情。 就在这时,文旭白的手机突然响了,文旭白抱歉似的一笑,举举手机道:“我去接个电话。” 说着他便走到了门口,手机来电显示上赫然写着“种马”两个大字。 种马是文旭白给丘智远的备注,而顾北琰在文旭白的手机里则被亲切的称为“大狮子”——用文旭白的话来说,这么称呼顾北琰是因为他周身总散发出一种唯舞独尊的帝王之气。 奇怪,丘智远这小子闲着没事儿找他干嘛?文旭白心里纳闷的想着,随手按下接听键。 “阿白,你现在马上过来……不,不对,你现在马上去楚医生家,看看楚医生在不在家,我正在往市医院赶,楚子寒的电话我打不通,威尔的也打不通,林艾和你在一起没?她的电话我也打不通……” 上来丘智远就不分青红皂白说了这么一大长串儿,听的文旭白云里雾里的。 “不是,你稍等会儿。”文旭白忍不住打断了丘智远:“你找楚医生干嘛?还这么着急,阿琰出事儿了?” “狗屁!”丘智远似乎恼了,冲着电话歇斯底里的喊道:“你他妈的快按我说的做!发动所有人力把楚子寒给我找着!再晚了就真的出事儿了。” “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文旭白听出了不对劲,一改刚刚调笑的语气,变得冷静起来。 “顾伯伯知道了。”电话那头的声音也压低了:“你知道顾伯伯的脾气的,再找不到楚子寒,咱们可就真得去江边儿打捞裹尸袋了!” 第162章 人生自此不一样 早上林艾离开家的时候,家里还吵吵嚷嚷的,威尔还嚷嚷着好久没有吃中国家常菜了,真是无比怀念,可是再次回来的时候,家里却是空无一人的。 其实林艾早该察觉到楚子寒有些不对劲才对。 那天他回来的那么晚,早上又是那样的沉默寡言,现在仔细回忆一下,那日他似乎从未笑过。 楚子寒去哪儿了?林艾问自己,可是这样一问,她悲哀的发现,自己对这个男人的关心程度,实在是太低了——她甚至不知道他爱去的地方,不知道他难过的时候会在哪里躲起来。 没一会儿,丘智远和顾贝幽从医院里赶了过来,气喘吁吁的摇着头,表明楚子寒也不在医院。 “他辞职了,昨天上午就辞职了。”丘智远喘着粗气,喘息了一会儿,才抬头看向文旭白,缄默了片刻,问道:“你怎么看?” 文旭白摇摇头,表情有些凝重:“都有可能。” 旁人可能听不太懂两人的对话,但其实文旭白的意思是:这个辞职,有可能是顾老爷子一手操作的,杀人灭口,然后再将这人的事后事一一处理干净,不留马脚。 也有可能是楚子寒自己辞职的,现在得知情况的楚子寒已经远走高飞,但是这并不代表如今楚子寒就没有危险了——楚子寒能不能活着看到明天的太阳,主要还要看顾老爷子的心情,以及得知真相后顾北琰的反应。 顾北琰反应越大,他越危险,相反,若是顾北琰根本没当一回事儿,他倒是越安全了。 可是丘智远和文旭白都明白,就凭顾北琰那脾气,不跟自家老子搅个天翻地覆那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文旭白也感到一阵的头疼,他太了解顾老爷子的手段了,自己从小跟这些老一辈玩儿,没有一次不被其手黑心狠所震惊,哪怕顾北琰在的情况下楚子寒都很难全身而退,更不要说楚子寒根本不在了。 “你爸爸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儿的?”文旭白压低了眉,低声问顾贝幽道。 顾贝幽有一点儿心虚,支吾了一会儿,才回答道:“一周以前吧。” “那你为什么现在才说?”接过话茬儿的是一直沉默着的林艾,她抬头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顾贝幽,质问道。 顾贝幽本来对此还是有些愧疚的,但是这愧疚感还不足以到能忍受林艾指着鼻子质问自己,于是她一下子就火了:“那可是我老爸!你的意思是让我想都不想,直接跟亲爸爸对着干?” 林艾一下子也火了,不甘示弱的回击:“那可是条人命!” 一条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人命。 一个笑起来风轻云淡,春暖花开的男子。 一个温柔到岁月静好,与世无争的医生。 你们怎么可以如此坦然的接受他的死亡? “小艾,你冷静一下。”文旭白将林艾往自己的怀里拉了一下,林艾却不动,用力甩开了文旭白的胳膊。 “文旭白。”林艾背对着文旭白,消瘦的背影似乎在颤抖,她咬咬嘴唇,一字一顿道:“楚子寒是我在这个世界上见到的最好的人。” 说到这里,她沉默了一下,似乎在努力的抑制着什么。 最后,她嘲讽的一笑,微微扭过头来,从文旭白的角度,可以看到她漂亮冰冷的侧脸。 那漂亮的侧面勾起一抹冷笑来:“如果你最后在江边打捞出他的尸体,我发誓最后需要埋葬的尸首不止这一具!” 言罢,毅然转身走进了房间里。 她把自己关了起来,关到了主卧室,不顾门外熙攘的人们呐喊,她把自己的脑袋藏在了膝盖里。 这些天一直支持着她好好活下去的信念,在这一瞬间,好像突然间全部崩塌了。 如果连楚子寒这样好的人最后都变成了江边一具冰冷的尸体,她不知道这个世界还会有什么值得她留恋的。 永远是心狠手辣的强者耀武扬威,永远是温柔善良的弱者伤痕累累……为什么会这样子? 她也很想安慰自己:一切都还没结束,现在下结论还太早。 可是不行,她没办法不去想那个温润如玉的男子沉寂在冰冷的海水里的样子,他苍白冰冷的脸,让她心脏突兀的疼。 果然,她做不到像七年前一样乐观向上,永远笑看人生,在不幸发生时,还能一笑而过。 在经历了这么多以后,她已经不能毫不怀疑的去相信这是一个美好幸福的世界了,不信任,又如何对这个世界充满期待? 门在这个时候开了,她明明有锁,可是总有些人有办法把门打开。 难道你们就不知道锁门的含义就是不想让你们进来吗? “小艾。”傅以陌熟悉的声音传来,也是,这个男人可是从小就跟一群地痞流氓恶霸混,悄无声息的开锁的本事,她早就见识过了。 她知道他是来安慰她的,可她不想听。 林艾深吸一口气,眸子微微的合上了。 “他们已经派船去打捞他的尸首了。”她说。 身后的男人没有说话,她冷笑了一声,继续开口道:“你这到这意味着什么吗?” 这意味着,他们也没有找到他,这意味着,他们已经放弃寻找他了。 “别这样,人还没有找到,你别乱想。”傅以陌走到林艾跟前,半蹲下来,柔声道:“我已经派人去他老家找了,应该很快就会有消息了。” 林艾抬头盯着傅以陌幽深的眸子,突然笑了。 “人没有找到,我猜乱想。”林艾别过头去,不再看向傅以陌。 “找到了,我就什么也不想了。”她的声音闷闷的,似乎含着些许哭腔在里面。 “小艾。”傅以陌想开口宽慰她,可是却不知道要如何讲,世界对她太不公了,她才刚刚点起了对人生的希望,如今又被一盆冷水给浇灭了。 要她不恼不怒,怎么可能? “傅以陌,你知道吗,楚子寒是我这辈子遇见最好的一个人。”林艾把这句话又重复了一遍:“文旭白帮我,是因为他喜欢我,你帮我,是因为你有愧于我,顾北琰帮我,是因为文旭白和楚子寒……你们所有人帮我,都或多或少有私情在里面。” 林艾伸手抓着头发,眼睛通红:“可是楚子寒没有,他帮我是因为他本性如此。” “他本性如此……”她喃喃自语的重复着,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下来了。 第一次见楚子寒的时候,是一年前的一个春日里,春光明媚,一如这男人温和的笑。 可这些温暖都照不进林艾的心里,因为那一天,她正欲寻死。 其实在那漫长而又阴郁的七年里,林艾不是没有想过死的,没哟灵魂没有动力的活着,死对她来说是一件相当简单的事情。 那一天李凤兰炒了一些板栗,念及那是林玉婷最爱的美食,便让林艾拿了半袋子给林玉婷送学校里。 校门口的林玉婷拿了板栗后满脸嫌弃的看着林艾,嘟囔着让她赶紧走,免得被人看到了。 那副嫌弃的模样,林艾至今记忆犹新。 其实林艾并不在乎林玉婷怎样看她,但是当她抬起头看到来来去去的其他大学生看向她的眼神的时候,一时之间有些恍惚。 那些看向她或困惑,或嘲讽,或议论的眼神,让她一时间有些恍惚,七年来所有人的谩骂与讽刺一时之间全部在她脑海中浮起,哪怕这群大学生其实大都是毫无恶意的随便看了一眼,依旧足以让她落荒而逃。 那曾是她努力追寻梦想的地方,现在成了她的牢。 她像所有见不得光的阴暗生物,在这爱与光明的圣堂被知识的光芒灼伤。 为什么你还要活着呢?林艾问自己,这个世界上没有人爱你,没有人在乎你,你活着只不过给那些看戏的人增加了午后的谈资,你死了不过是丰富一下她们午后的谈资罢了。 为什么你还要活下去,既然无论死与活都不过是谈笑一把? 茫然间,她竟走到了不知名的河边,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便看到了自己旁边的人工河,大抵是已经到了午饭时间,人工河旁边并没有人,只有静默的河流,在悄无声息的召唤着她。 就好像天意也要让她去死一样,死的念头刚出现,眼前便出现了这条河流,这似乎让她更坚定了去死的心一样。 跳下去的那一刻,她内心毫无波澜,没有悲伤,没有愉悦,甚至连那一点点期许依旧的解脱之感都没有。 什么也没有,像是一片落叶落到了水里一样,水面被惊起一阵浅浅的涟漪之后,便重归平静。 落水的那一刻她没有挣扎,水一拥而进冲进她的鼻子里,嘴巴里,喉咙里……要命的窒息感让她感到很难受,却也很安详。 就在她闭上眼睛等待死亡的那一刻,朦胧间有个身影向她游了过来。 其实现在想想,这也许正是天意吧?上天看出她想死的心,也看到她惨淡无光的人生,所以以死亡为契合,将他送到了她跟前。 自此,人生开始变得不一样。 第163章 初见 那天中午,出来买午餐的楚子寒本想在湖边的凉亭把午饭解决了,结果居然遇见了寻死的林艾。 几乎没有犹豫,楚子寒脱下衣裤便跳了进去,把在水中奄奄一息的林艾捞了上来。 “姑娘,姑娘!”楚子寒拍着林艾的脸,林艾双眼迷离,处在半睡半醒之间。 楚子寒在林艾胸口压了几下,逼迫她吐出胸口沉积着的水,林艾才一阵猛咳,清醒了过来。 楚子寒把自己的上衣递给林艾擦脸,裸着上半身的俊秀男子将湿漉漉的头发顺到了脑后,发丝上沾着的水珠在发尾汇成一滴,摇摇欲坠。 林艾抱着腿,把自己缩成了一团,她好像很冷的样子,抱着楚子寒的上衣,却并不去擦满是水渍的脸和头发。 “很冷吗?”楚子寒看到缩成一团的林艾,站起身来有些苦恼的看着分外冷清的河边,心里盘算着距离最近的商场在哪儿。 现在去买毛巾什么的,似乎有些来不及了,倒不如先把人姑娘送回家,楚子寒在心中思量了一会儿,走到林艾跟前,蹲下身来问道:“你家在哪儿?我送你回去好吗?” 林艾如一只胆怯的小鹿一般,抬起眼晴惶惶不安的看了楚子寒一眼,又立刻低下头去了。 她并不说话,那时的她还是个严重的自闭症患者,完全将自己封闭在自己内心那个阴暗的小角落里,不去回应外界的任何刺激。 楚子寒到底是个心理医生,综合林艾跳湖自杀和现在的反应,大概也猜想到对方并不想回家。 “你这样会感冒的。”半裸着上身的男人蹙着眉道,表情有些担忧。 那时候的楚子寒还不知道,正是因为这句话,让那个无比自闭的林艾,对楚子寒有了不一样的看法。 明明他自己全身也湿透了,上半身还裸露在外,要感冒,也是他先感冒吧?抱着膝盖的林艾微微抬头去看这个救自己上岸的男子:挺拔略瘦的身材,俊秀飘逸的面容,一双招风的桃花眼……是个很好看的男人呢。 “这样吧,我家其实就在附近,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先过去,吃一点儿东西,烤一下衣服。”那个男人思量了片刻,转过头来含笑看向她,柔声道。 邀一个陌生的女子去自己家,多少会显得有些失礼,所以他尽量把话放的委婉,带着询问的语气,让人不忍拒绝。 林艾低下了头,并没有说话,楚子寒也不知道她到底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他试探性的挽了一下林艾,林艾便跟着他站起身来了。 这应该就算是同意了吧,楚子寒心里这样想着,便搀扶着林艾来到马路边,打了辆车来到了自己的家里。 说是自己的家,其实那时候楚子寒还没在市区买房子呢,他说的家里其实在附近租的一间一室一厅的小屋子,里面虽然简朴,却也整洁,到处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可以看出这是一个生活相当精细的男人。 楚子寒在自己的衣柜里翻找了一会儿,最后拿出一间白衬衫和一条运动裤递给林艾,不好意思的一笑,道:“抱歉,我这里没有女装,你先穿下我的吧……裤子是新的,买小了,衬衫穿过一次,刚洗过。” 林艾接过了衣服,到卫生间换好了,然后把自己的衣服稍微洗了下,凉到了阳台。 “你肚子饿吗?要不要叫点儿吃的上来?”楚子寒收拾好之后,指了指楼下,笑道:“楼下有面有粉,有饺子有麻辣烫,附近也有麦当劳一类的快餐,有想吃的吗?” 林艾摇摇头,呛水的感觉让她胃里一阵恶心,根本没有任何的食欲。 “那我下去买随便买点儿了。”即便林艾摇了摇头,楚子寒还是走到了门口,摸摸肚皮笑道:“我还是很饿的。” 毕竟午餐没吃两口呢,就跳下水开始英雄救美了。 言罢,楚子寒便下去觅食去了,林艾一个人站在客厅里,有些不知所措。 就这么放一个陌生人在家里,这个男人真的不是一般的心大,他就不害怕自己是小偷骗子之类的? 好在她并不是,林艾这样想,慢慢的蹲到了墙角,抱着双腿躺下了。 她似乎很喜欢这个姿势:半蹲在墙角,抱着双腿,脑袋轻轻的靠在膝盖上,整个身子缩成一团,很没安全感的样子。 楚子寒回来的时候她已经有些昏昏欲睡了,不知是过于疲乏还是有些感冒,她感到自己有些头晕目眩。 一般人看到林艾缩在墙角的样子,应该会显出一副很惊讶难以理解的模样,但是楚子寒没有,他只是安静的把折叠桌放开来,将食物放了上去。 他买了两份饺子,一份儿清粥一份大锅煮菜,青绿色的蔬菜在塑料袋里显出很诱人的光泽,楚子寒从柜子里拿出两个碗来,把大锅煮菜到成了两份。 ——这么大的量,怎么看也不是一人份。 “过来喝点粥吧。”楚子寒把粥放到了自己的对面,笑道:“这家店的粥超级好喝,一般都要排队买,今天运气好,过去就买到了。” 林艾微微抬起头,一双黑漆漆的眸子一丝不苟的盯着楚子寒,却没有动。 她觉得自己很难受,肚子又饿,又想吐,什么也吃不下去,胃里又一阵难受,这矛盾的感觉,让她几近崩溃。 她脸色开始变得很苍白,可是她把整张脸都埋在腿里,楚子寒看不到她的表情,只当她依旧不信任自己,于是也没有勉强她。 “你不吃我可吃咯。”楚子寒拿起筷子开始吃饭,很快把吃完了自己的那一份,收拾了碗筷,却把林艾那一份留在了桌子上。 他以为林艾不过来是因为有些拘束,想着自己离开饭桌,林艾应该就会过去吃东西了,谁知等他再到客房的时候,发现林艾竟然晕了过去。 好在楚子寒本身就是一个医生,本科又主修的医学院,研究生才去学的心理,虽然临床经验不足,但是好在底子够硬,简单查看了一下林艾,发现并未有什么生命危险,总算松下一口气来。 家里的器材还不足以为林艾看病,楚子寒便带她去了市医院,检查了一下是胃炎,可能突然的呛水有些刺激肠胃,加之常年的饮食不规律,一时引发了肠胃的绞痛,最后病人不堪重负晕了过去。 林艾在医院里躺了整整两天,期间楚子寒早中晚都会过来看她,给她带点儿医生建议的食物,陪她说说话。 所谓的陪她说说话,大多数也是楚子寒一人在说话,不过他对此好似并不在意,即便林艾不回答,他也会该嘱咐的就嘱咐林艾几句,声音永远那样平静而温柔。 自始至终,楚子寒都没有问林艾为什么要跳河自杀,她不说,他便也不问,就好像两个人是多年熟识的老友一样,彼此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可以心领神会,无需过多的语言。 而林艾第一次开口跟楚子寒说话,是在病好后被楚子寒接回了家之后。 按理来说,林艾已经赖在他这儿呆了三四天了,再好心的人估计也要有些不耐烦了:自己做好事儿,难道还要因此养一个累赘不成? 但楚子寒却没显出一丁点儿不耐烦,只有在晚上的时候蹙了一下眉,苦恼道:“糟糕,我家只有一张床。” 因为是租来的屋子,里面布置很简单,客厅连个沙发都没有,只有几张椅子,因此楚医生似乎连睡沙发的选择都没有。 “去下面买张凉席吧,好在夏天快到了,也需要买一张了。”楚子寒喃喃自语道。 这时候,林艾才说了这几天以来的第一句话:“你其实不用管我的。” 无论是在一开始看到自己投河自尽,还是再后来犯病住院……你都可以不用管我的。林艾垂下眸子。 对面那个清秀俊丽的男子沉默了一会儿,桃花眼如静默的深潭将她的身影倒映在自己的眼中。 他自己先在地上坐下了,然后示意林艾坐到自己旁边。 林艾一时间有些困惑,但是很神奇的,却按照他的意思坐下了。 “其实我是一个心理医生。”楚子寒对林艾笑了下,这次的笑容不像以前那样温柔而让人心安,而是掺杂着些许的沧桑之感。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做心理医生吗?”他问道。 林艾那时以为,他后面要扯一堆救国救民的大思想,可谁知他最后落寞的来了一句:“因为我不想活着。” 林艾双眸骤然睁大了,她并不是一个容易惊讶的人,可是那一刻,内心说不震撼那是在说谎。 无论怎么看,这个温润如玉的男子,都不像是一个想不开阴郁的男人。 楚子寒抬眼望向林艾,漆黑的眼眸宛如星辰大海,将一切悲伤与快乐收纳其中,最后,他勉强一笑,开口道:“我是个gay,男同,从我十七岁开始,我就无数次想一死了之,可我不能。” 最难的是后面那四个字。 ——可他不能。 第164章 她竟是他的未婚妻? 林艾没想到对方会突然跟自己说起自己的秘密来,一时之间有些惊讶,不知如何回答。 实际上,不光是林艾,连楚子寒自己都感到很惊讶——自己是gay这件事情他一直都埋在心底,几乎没有对人说起过,哪怕当年在民风开放的美国,这件事儿也被他小心翼翼的隐藏着,只有几个关系特别好的直系师兄知道。 可是不知为何,此刻他竟这样轻易的说出来口,是因为林艾长着一张倾听者的面容,还是因为对方是陌生人,所以他肆无忌惮了起来? 他不懂,也并未多想,说出来就说出来吧,林艾看上去也不是爱造谣之辈,无妨了。 “我只是想说。”楚子寒有些尴尬的笑了一下,改口道:“任何一段艰难的时光,都会过去的,再坚持一下好吗?也许过了今天,明天就会不一样了。” 林艾那个时候还是只用刺来保护自己的刺猬,她几乎不假思索的反驳了楚子寒:“那你现在不是gay了吗?” 现在想想,这句话真的很伤人,她无意间将歧视带给了这个弱势群体,可是天杀的,她真的没有那个意思,她只是不愿意去相信什么光明,什么这都会过去,所以下意识的反驳罢了。 那个俊秀男子表情僵硬了一下,他其实是有点儿受伤的吧?但是他选择了一笑而过,对于她给的伤害,反倒投报以桃:“虽然我现在还是个gay,但是起码我不想死了。” 男人耸了耸肩,笑容如武侯春阳,温暖人心:“有些事情不能改变,但是有些,是能的。” 林艾现在还记得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楚子寒逆着光站在窗前,温柔的夕阳暖暖的洒在他的身上,他好似误入人间的天使,周身都散发着一股暖流。 “我那个时候很混蛋,特别的混蛋,可是……”林艾说不下去了,眼泪顺着眼角落下来,她伸手掩着面,实在无法在控制自己的情绪。 傅以陌最害怕她哭了,一下子有些慌了,手忙脚乱的安慰着:“你先别着急,也许楚子寒他没事,吉人自有天相,这样,我们先想办法找找他。” 傅以陌的脑子飞速的转动着,心想这样不行,再放任林艾这么胡思乱想下去,就算最后楚子寒没事儿,怕死林艾也会被自己给吓出事儿来。 “这样,你现在回忆一下,最后一次见楚子寒的时候,他有没有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傅以陌伸手擦干林艾面上的眼泪,认真的对林艾道:“一定要好好的想,说不定会有至关紧要的线索。” 林艾闻言愣了一下,自己伸手胡乱的擦了下脸,回忆道:“那天……就是昨天早上,楚子寒早上起来……他也没说什么,就说昨晚和出去见了几个朋友所以回来晚了……对了,他好像还说让我把屋子打扫一下。” 林艾蹙着眉,费力的回忆着,最后摇摇头,道:“就这两句了,没别的了,他那天看上去很不高兴,没怎么吃饭也没怎么说话。” “让你打扫屋子?”傅以陌重复了一遍林艾的话,审视了下四周,剑眉微皱:“屋子里也乱呀,他平时有让你打扫过屋子吗?” 林艾回忆了一下,惊奇的发现还真没有,一般楚子寒想打扫都会自己打扫,从来没有命令林艾打扫过。 林艾突然间像是意识到什么一样,和傅以陌互相对视一眼,然后两人同时转头,在房间里翻找起来。 枕头底下,床底下,柜子里……林艾把房间翻了个底朝天,却也没见到什么有用的东西,正心烦气躁,忽然听到正在翻抽屉的傅以陌扭头对她道:“这里好像有封给你的信。” 林艾连忙跑了过去,将傅以陌拿着的信封抢到了手里。 那是一个很简单的白色信封,文具店里卖的那种一块钱一个的信封,封面上有楚子寒清秀的笔记:致林艾。 林艾突然间有些紧张了,她惶惶不安的看了傅以陌一眼,眼眸中有担忧闪过。 “打开吧。”傅以陌拍拍她的肩膀,柔声道。 林艾顿了一顿,最终还是将信封拆开了。 楚子寒清秀的字体映入眼帘: “林艾,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想我已经在离开的路上了,十分抱歉,要用这么老套又悲伤的的开头给你写这第一封信,可离别总是来得很突然,你的生活才刚刚步入正轨,还未能重新认识一下崭新的你,我却要献上辞呈,真的很抱歉。 我有很多话想跟你说,可是提笔却又不知道该写什么,唉,又把语言搞得太煽情了,抱歉,我只是想说,我希望以后你能快乐的活下去,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跟你说过的话吗?一切都会过去的,时间终会抚慰我们的伤口,把曾经的撕心裂肺,变成风轻云淡。 很抱歉这样的不辞而别,原谅我没有办法告诉你我为什么要离开,也没有办法告诉你离开后我会去哪里。 我想,如果有缘的话,我们一定还会再相见的,让我们一起期待再次把酒言欢的那一刻,希望那时候,你已经蜕变成一个坚强乐观的姑娘了。 也请转告顾北琰:我不爱他了,别来找我了,此生此世,不求白头偕老,只求永不相见。 挚友:楚子寒亲笔。” 短短的几行字,林艾却看了很久,看到最后,双手甚至有些颤抖了。 “信上写了什么?”傅以陌见林艾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一时之间很是担忧,急促的问道。 林艾模样显得有些失魂落魄,将信拍到了傅以陌的胸前,不待他去接便放下手来了。 “不用去找了,他走了。” 林艾说。 文旭白和丘智远还坐在船上焦急的抽着烟。 丘智远掐灭了一根烟头,抬头看着文旭白,暗骂了一声:“这他妈的都是什么事儿啊,阿琰刚走,就他妈出这种事儿,楚医生这要是真过去了,可怎么跟阿琰交代啊。” 文旭白抬头瞥了丘智远一眼,没有接话。 丘智远本以为文旭白起码会骂自己一句:“闭上你的乌鸦嘴”,谁料对方只瞥了他一眼就算完了,瞬间,觉得有些不安,抬头问文旭白道:“你他娘的别不说话啊,你不会也认为楚医生真的过去了吧?卧槽,你别吓我啊。” 文旭白没好气的瞪了丘智远一眼,沉闷的吸了一口烟,半天才叹了口气道:“不仅仅是那事儿。” “哪还有啥事儿啊?”丘智远感觉自己要给跪了:这节骨眼儿上,还出什么乱子了?总不能是顾老爷子打算联合他老子和文旭白老子把他和文旭白也就地正罚了吧? 要是真那样,那别玩儿了,直接刨坑把自个儿给埋了吧! 文旭白沉默着抽着烟,抬眼看了丘智远一会儿,最后叹了口气,闷声道:“我……我看见暮雪幽了……” 暮雪幽?丘智远听了个癔症,过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这一反应过来,险些从凳子上摔下来。 “你说谁?暮雪幽?那个暮雪幽?”丘智远瞪大了眼睛,一副见着鬼一样的表情。 文旭白冲丘智远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废话,还能有那个?” 丘智远感觉自己冷汗都要冒出来了,伸手擦了一把,咽了口唾沫,还是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 “不会吧,她都失踪将近九年了,怎么会突然冒出来呢?”丘智远皱着眉,还是有点儿不敢相信,抬头又问了文旭白一遍:“你真的确定是暮雪幽,暮老爷子的独女?” “她我还能不认识吗?”文旭白一下子火了,手里的烟头狠狠的掐灭了,仍在了地上。 丘智远伸手示意文旭白消消火,然后焦急的抓了抓自己的头发,绕着船板走了两圈,骂道:“操,怪不得你非要拉我上船到海边儿来,我以为你是急着打捞楚医生呢,感情你是想说这事儿!” 文旭白瞥了丘智远一眼,心里冷笑了一声:那当然,毕竟这件事儿要是让别人知道,指不定会出什么乱子呢。 如今船上只有文旭白和丘智远两个人,派出去的手下正在他们附近在河边打捞着,文旭白负责开船,丘智远坐在他旁边。 如今说完暮雪幽的事情之后,文旭白放下了方向盘,将船停到了湖中央,和丘智远面对面的坐着,两人同时点燃了一根香烟。 “那你打算怎么办?”丘智远点烟的时候手都有点儿抖,半天才把烟点上:“打算告诉暮老爷子吗?” 这货真的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文旭白瞪了丘智远一眼,别过头去,烦躁道:“别问我,我不知道!” 丘智远长长的叹了口气,心里暗骂了一句:这他妈的都是什么事儿啊,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连环套都不带这么坑人的。 “总之,你好好想想吧。”丘智远按着太阳穴:“暮老爷子找女儿也找了这么久了,而且我们跟暮雪幽也算是青梅竹马了,她在外面过得好也倒罢了,要是过得不好……” “我知道!”文旭白不耐烦的打断他:“你以为我不想告诉暮伯伯?问题是现在……我他妈的能说吗?” 文旭白又捏碎了手里的香烟,烟头的火星烫到了他的手指,他也毫不在乎。 丘智远没有接话,他知道文旭白的难处,也是,现在林艾还没搞到手,暮雪幽若是回来了,文旭白和林艾可以说没开始,就算完了。 毕竟,暮雪幽可是从一出生开始,就是文旭白的未婚妻了。 第165章 帮我把它取下来 文旭白表情显得异常的烦躁,一包烟快被他糟蹋完了,可他依旧感觉心烦意乱的,心里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爬,那种揪心的感觉,无法用语言来描述。 “其实,这事儿都过去九年了。”文旭白按着太阳穴,蹙眉看向丘智远,试探性的问了一句:“九年来这婚约老爷子他们也都没提起过,有没有可能即便暮雪幽回去了,我也不用娶她?” 丘智远一直以为文旭白是他们三个人当中最聪明的一个,现在看来谈恋爱果然会让人变成白痴,一些他都能看透的道理,现在文旭白反倒看不透了。 “怎么可能!”丘智远毫不留情的打消了文旭白的这个念头:“这几年来你们文家一直关注着大陆这边儿的生意,香港那边想有心打理却心有力而力不足,暮老爷子呢?作为香港的巨鳄,一心想要打开大陆市场,可惜却没有契机。” 丘智远上下打量了文旭白一眼,几乎是斩钉截铁的下结论道:“要我说,暮老爷子和你家老爷子,都恨不得暮家能现在立刻生出来一个闺女,好十八年后嫁给你!幸亏这些年暮老爷子膝下就三儿子,不然你就是奶娃娃你他妈的也得娶!” 更不要说现在白送回来一个女儿,他文旭白岂有不娶之理? 虽然丘智远说的话不中听,但是文旭白知道,那都是大实话。 港澳大亨暮家想要进军大陆,而内陆世家文家又想要稳定港澳的企业,双方早就想要联手,而联手的最好契机就是联姻。 暮老爷子有三个儿子,文家却没有嫡女,旁系的女子暮老爷子又瞧不上,如今文暮两家唯一年龄相仿的就是暮老爷子的幼女暮雪幽和文家长子文旭白了。 早在暮雪幽还在母亲肚子里的时候,就已经跟七岁的文旭白定下了娃娃亲,当时听文旭白的母亲说,两家的长辈聚在一起,誓言旦旦道:若是男孩儿两人就结为兄弟,若是女孩儿两人就结为夫妻。 那时候文旭白还小,也没把这当回事儿,毕竟一个七岁的孩子,并不能很理解所谓的婚姻。 等到后来长大了一点儿,文旭白开始有些不乐意家里包办他的婚姻了,青春叛逆期的时候也曾反抗过,但是这些稚嫩的反抗大都被父亲震压下来了。 还是母亲比较心疼他,私底下曾暗示他:没关系的,娶回来不喜欢你可以就像只花瓶一样的把她养在家里就行了,你照样可以在外面玩儿你的,你可以给你喜欢的姑娘她想要的一切,而那个花瓶得到的,不过是个名分罢了。 那时候文旭白的父亲也开始教文旭白一些生意场上的事情,文旭白逐渐也了解了这场联姻对文家和暮家有多重要,所以尽管心里还是有些不乐意,但是还是默认了。 毕竟,就像母亲说的那样,不喜欢就像花瓶一样摆在家里便是,即便娶回来给她正室的名分,量她也不敢过多干涉他的私生活。 后来暮雪幽大了一些,为了让两个孩子培养感情,每年暮雪幽都会来文旭白家里住一段时间,或者文旭白去香港住一段时间,陪陪暮雪幽。 暮雪幽本身长得很漂亮,性格也不错,相处久了以后,文旭白其实并不是很讨厌她的,相反还有点儿小喜欢这个活泼可爱的小妹妹。 现在想想,若不是九年前的一场意外,怕是两人早就在暮雪幽十八岁那年结婚了吧? 九年前,突如其来,暮老大被手下背叛了,那狼子野心的家伙,竟企图染指暮老爷子的妻子,暮雪幽的母亲! 暮雪幽的母亲抵死不从,那暴徒便杀了她,还挟持了暮雪幽,带着暮雪幽落荒而逃。 暮老爷子派了许多人去寻找爱女,可是最后都了无音讯。 这么多年过去了,文旭白以为暮雪幽早就已经死了,他甚至每年还会为她点上蜡烛,在她遇害的那一天为她献上一朵百合花。 可现在,她居然又出现了,而且居然不认识自己了……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那你是怎么找到她的?”丘智远开口问道:“她现在怎么样?” 不问还好,一问,文旭白更恼怒了:“我怎么知道?我刚见到她,你一个电话就轰炸过来了,然后就告诉我楚子寒很有可能被顾伯伯给弄死了,林艾当时就在我旁边呢,听到这消息立马就杀回家了,哪里还有时间管其他的事情?” 听到这里丘智远火了:“卧槽,所以你就这么把暮雪幽给放走了?” 丘智远不可置信的瞪着文旭白:“不是,这他妈刚找找,你这心也太大了吧?就算你不想娶人家,好歹是一起长大的,你不调查下她现在过得如何就这么当没看见,万一她出事儿了,你心里过意的去吗?” “放心,我有她的联系方式,丢不了。”文旭白简单回答道:“现在,还是楚子寒这事儿比较要紧,妈的,再找不到可怎么跟顾北琰交差啊!” 文旭白手里其实是没有暮雪幽的联系方式的,但是他想既然暮雪幽是林艾找来的,那林艾手里必然是有的,所以也便相当于自己手里也有了。 想到这里,逮着机会还的跟林艾好好了解一下这件事儿,毕竟现在暮雪幽并不认识他,这些年来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还得具体查清楚,文旭白皱了一下眉。 就在这时,文旭白的手机响起来了,拿起一看,竟是个陌生的号码。 眉头蹙的更深了一点儿,犹豫了片刻,文旭白还是接听了电话。 没想到打电话的居然是傅以陌,傅以陌简单的留下一句:“不用找了,楚子寒走了。”便挂下了电话,惜字如金到让文旭白想一拳揍死他。 “谁啊?”丘智远抬眼瞥了一眼文旭白,问道。 “傅以陌。”文旭白简单回答道:“他那边好像有线索了,回去看看吧。” 言罢,文旭白和丘智远招呼手下收了工,开车回到了楚子寒家。 楚子寒家大门大开着,文旭白和丘智远便直接进去了,进去的时候顾贝幽正拿着楚子寒留下的那封信在看,看到最后顾大小姐直接把信一巴掌拍到了桌子上,怒骂道:“我去,我还以为楚子寒那家伙有多爱我哥呢,好啊,就这么一吓唬就跑了?我哥为了他可是求了死对头去捞他媳妇!” 刚进来的文旭白和丘智远听了个一头雾水,文旭白走过去拿起了顾贝幽拍到桌子上的信封,粗略的读了一遍。 丘智远歪过一个脑袋,跟着文旭白一起读,读到最后,也觉得楚子寒这事儿做的有点儿过分了:顾北琰才是他的正经恋人,可是这信的大部分都是写给林艾的,给顾北琰的话总共还不到两行! “真是看错他了!早知道,早点告诉我爸爸,让他离我哥哥远远的!”顾贝幽气鼓鼓的骂道,看样子还没消气。 旁边的林艾瞪了顾贝幽一眼,似乎想示意她住嘴,可这一瞪,却让顾贝幽更恼怒了:“你看什么看,难道我说的不对吗?我爸爸不过是找他谈了谈,他就立刻跑路了,一声不吭,最后辞别信还是写给你的,让你转告我哥死心吧,什么意思啊他?” 林艾忍了又忍,最后发现自己忍无可忍,当即站起身来,毫不示弱的反驳顾贝幽道:“不过是找他谈了谈……那你爸爸谈了些什么内容呢?你可别告诉我不过是谈谈今天天气怎么样,某某电视剧好不好看。” 林艾指指文旭白和丘智远,冷笑着补充道:“得知你爸爸找过楚子寒,这俩个人可是只接跑去江边捞尸体去了,你还觉得这不过是随便谈谈?” 顾贝幽没想到如今的林艾竟也变得如此的伶牙俐齿,一时被反问的竟毫无还口之力。 “好了好了。”见顾贝幽有些气急的样子,丘智远连忙上来给了双方一个台阶下:“现在争论这些没有用,咱们还是先商量一下,看看楚子寒这是去哪儿了吧。” “商量什么!爱去哪儿去哪儿!还要去找他不成?”谁知,递上的台阶,人顾大小姐根本就不想下! “找不找也不是我们说了算的。”丘智远好脾气的哄着她:“这不,最后还得看你哥哥怎么想吗?” 一提自己的哥哥,顾贝幽就更火了,眼圈都有些红了,撅着小嘴巴怒道:“我哥哥也不许找!让他走,走的远远的!以为我哥哥没人爱吗?追我哥的人一火车都装不下!” 顾贝幽如今情绪有些失控,林艾也懒得跟顾贝幽再继续计较下去了,便将顾贝幽留给了丘智远去安慰,自己则对着文旭白勾了勾手指,轻声对他道:“你跟我出来一下。” 文旭白其实有很多话想要对林艾说,关于暮雪幽,关于他和林艾,可是走到门外,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你曾经说过这玩意儿你只要一个电话就能搞定,对吧?”林艾指指脚下的警报器,抬头对文旭白明媚一笑:“现在,能帮我打一下这个电话吗?亲爱的白少?” 第166章 与众不同的“怪胎” 文旭白心中一阵惊讶,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你昨天是不是跟我说过……这东西取下来,你就嫁给我?” 嫁?这货偷材换料换的也太明显了吧?她何时说过要嫁给他了? “你别得寸进尺。”林艾白了他一眼:“当初你说的是‘做你女朋友’,我回答的是‘好了就试试’,这才一天呢,你就改成嫁给你了,要是多待几天,是不是就变成我给你生儿子了?” “不生儿子生女儿也行,我还是蛮喜欢女儿的。”文旭白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着。 林艾眯着眼瞪了文旭白一眼,最后转身挥挥手:“算了,用你太麻烦了,我还是让傅以陌想办法给我弄下来吧。” “诶,别啊!我说笑的。”文旭白机械投降。 其实直接奔到谈婚论嫁,这真的不能怪文旭白心急,主要是暮雪幽的事儿在哪儿摆着呢,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文旭白真的没办法就这么放任她不管,可是管的话,暮老爷子那边肯定会得到消息,到时候自己就不比顾北琰好多少了。 不过若是在暮老爷子找到暮雪幽之前,他就已经把林艾娶回家了,家里人总不能逼着他离婚吧? 林艾把文旭白和傅以陌叫到里面的卧室里,把客厅留给了丘智远和顾贝幽。 “刚刚我和傅以陌已经讨论过了,楚子寒很有可能是和威尔一起走了——毕竟威尔和他一起消失的。”林艾将刚才和傅以陌的讨论结果汇报给了文旭白:“而傅以陌调查了有关威尔的行踪,最后发现威尔在美国的势力还是不小的,朋友圈,名气都屈指可数,所以我觉得很有可能,楚子寒跟着威尔去了美国,毕竟楚子寒本人也在美国读过两年书,对那边还是比较熟悉的。” 文旭白压低了眉头:“所以,你想去找楚子寒?” 林艾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解释道:“不是我要去找,找不找,还是要看当事人的意思。” 说着,她把手机递给了文旭白,正色道:“给顾北琰打给电话,问问他的意思吧。” 好嘛,感情她都算计好了,挖个坑等着自己跳呢! “凭什么我打?”文旭白不接电话,把头一扭,指着门外:“找丘智远,这事儿找丘智远!” 这种“兄弟,我没看好你媳妇,不小心让你媳妇被你爹威胁了一下,跑了”的剧情,还是留给丘智远去复述吧,他丢不起这个人…… 林艾依旧递着电话,动也未动。 文旭白无奈,冲着门口喊了句:“老丘!过来!” 于是丘小公子抚慰好了顾小美女后就屁颠儿屁颠儿的赶过来了,但是当他搞清楚文旭白叫他到底干什么的时候,他也坚决表示:这艹蛋的活儿,他不干! “凭什么叫我打?我不打!”丘智远把电话一摔,顽强抵抗:“上次楚子寒结婚的事儿就是我打的,这次该你了!” 说着,丘智远把自己的手机递给文旭白。 文旭白又把丘智远递过来的手机推回去:“上次就是你,所以你有经验,你打。” “狗屁!”丘小公子又把手机扔给了文旭白:“这事儿做一百遍也不可能有经验,该你了就是你的,别怂!” 两人推推嚷嚷,就是谁也不肯打。 “不如,我来打?”旁边的傅以陌一脸无所谓的开口道。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的看向傅以陌,尤其是丘智远,那眼神里简直带着崇拜与感激。 傅以陌被文旭白和丘智远看得有些不自在,补充了一句:“反正我跟他又不熟。” 文旭白和丘智远皆是一愣,随后纷纷恍然大悟:没错啊,为什么非要让熟人给顾北琰打电话听顾北琰一阵臭骂? 要是丘智远或者文旭白给顾北琰打电话,顾北琰肯定得怪罪两人没看好楚子寒,可是若是“相当不熟”的傅以陌,那就完全没有这个后顾之忧了。 于是丘智远把电话号码甩给了傅以陌,傅以陌拿着去阳台了。 丘智远看着傅以陌在阳台修长的背影,对文旭白小声道:“其实我觉得,哪怕是不熟,阿琰也能把他给骂一顿。” “他找骂的,跟我们没关系。”文旭白这话说的坦坦荡荡,一点儿羞愧之感也没有。 但是不到五分钟,傅以陌就挂了电话从阳台出来了。 “怎么样怎么样?”丘智远等人凑了过去,焦急的问道。 傅以陌到是显得很平静,只回答了一句话:“哦,顾北琰说他明天就回来。”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差点儿把丘智远吓趴:“卧槽,他要回来?” 文旭白则更会抓重点:“卧槽,明天?” 傅以陌点点头,把手机还给了丘智远,补充道:“他让文旭白你现在立刻给他办去美国的签证,因为他是军人,用他的身份证办肯定办不下来,所以你得办个黑手续。” 军人涉及到出国那是相当严肃的一件事情,一般是不会随便给签证的,现在最快的办法,自然是给顾北琰弄一个新的身份证和签证出来,好顺利出去。 傅以陌说完后,突然又扭过头来看向文旭白和丘智远,像是想起来什么一样,加了一句:“对了,他还让我告诉你们,他对你们很失望,无论是看好楚子寒这件事儿上,还是都不敢给他打电话这件事儿上。” 文旭白和丘智远双双捂脸:真是够了…… “所以,确定了我们要去美国?”林艾半靠在桌子边儿上,面带笑意。 其实得知顾北琰的第一反应是立刻回来找楚子寒,林艾还是蛮高兴的,因为她知道,作为一个gay想要收获真爱是一件多么不容易的事情,顾北琰能这样真心待楚子寒,他打心眼里为楚子寒感到高兴。 不过文旭白看上去就没那么高兴了,他抬眼瞥了林艾一眼,叹了口气,道:“你也别高兴太早了,别以为楚子寒躲到美国就没事儿了,要是阿琰能放弃他,顾伯伯也不会再去动他,他还能安稳的过好下半辈子,可是要是阿琰放不下,那可就真的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了。” “而且。”文旭白的眸色加深了,他冷笑了一下,片刻后抬眼盯着林艾的眼睛,补充了一句:“那封信上不是已经写好了楚子寒的选择吗?这份感情,他没有争取,就直接放弃了。” 其实他只是不说罢了,但是不代表他看不出来。 顾贝幽的大怒他是理解的,因为他同样也感到很心凉。 楚子寒能全身而退,势必是完全按照顾老爷子的话去做了,一言不发,连争取一下都不曾争取,就这么走了。 那在他的眼里,顾北琰算什么?难道最后顾北琰付出这么多,只值得一句“不求白头偕老,只求此生不再相见”? 面对文旭白等人的质疑,林艾长睫毛垂了下来,她眸色略深,平静的盯着文旭白,冷声问道:“文旭白,你知道我曾经在我家乡那块儿臭名昭著,被所有人骂成荡妇吧?” 屋里的人都是一愣,不明白林艾为什么突然说起了这个。 “如果那时候有人一心爱我,什么都百般顺着我,但是他若是向我求婚,我绝对不会答应他。”林艾继续开口道,幽深的眸子深不见底,她抬眼看着文旭白,一字一顿问道:“你知道为什么吗?” 这虽然是一句问句,但是她并没有等文旭白回答,自己便解答了他:“因为我觉得我不配,我觉得我会给每个人带来噩运,我觉得他这么好的话,应该值得更好的女人,而不是我这么一个荡妇。” 林艾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抬眼望向天花板:“威尔一直说楚子寒有病,你们都觉得他在开玩笑,我一开始也这么觉得,但其实,现在想来,他比我们所有人都看的清楚的多。” 林艾苦笑了一下,就如同一开始威尔一眼能看出她的病因,对症下药的时候却遭到了无数的质疑一样,他活得太明白,看的太清楚,可众人皆醉唯他独醒,怕深夜里他也只能换来一声无奈的叹息。 楚子寒确实有病,他的病因不在于他是个gay,而在于内心深处,他还是觉得gay是种病,他自己极力的否认了自己,觉得自己不值得顾北琰付出一生,又怎么会去奋力争取内心深处珍视的感情? 屋里的人都一阵的沉默,林艾不怪文旭白和顾贝幽对楚子寒的误解,他们是正常人,从未经历过这些,自然不会知道从小作为一个与众不同的“怪胎”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林艾拿了手机,轻声道了一句:“我去给暮雪幽打个电话,问一下威尔的住址,你们也赶紧准备一下出国的事宜吧,毕竟,黑面神大人明天可就回来了。” 说完的时候,林艾的嘴角是微微上扬起的,如今唯一让她暖心的事儿,就是顾北琰的反应,她很开心,在所有人都误解楚子寒的时候,在楚子寒自己都放弃了这段感情的时候,顾北琰能依旧紧抓着他的手,逼着他去争取这段感情。 但是林艾不知道的是,她这一个电话打下去,将会让他们陷入更混乱的一个僵局。 因为暮雪幽和帅大叔在接到电话后,亲自来了。 第167章 巧合 林艾在打电话给暮雪幽的时候,并没有料到最后事情会发展到这种地步:帅大叔一见到文旭白,当即就变了脸色,拉着暮雪幽就开始往楼下跑。 而文旭白见到帅大叔,也是大惊失色,一个翻身便追了过去。 “站住!”文旭白身形利索,三下两下便消失在楼梯。 丘智远紧随其后,顺便还打了个电话让之前捞人的手下在前面把他们堵住。 林艾有点儿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和傅以陌面面相觑:“他们这是搞什么?” 傅以陌蹙起眉来,深思了一会儿,有些不确定道:“奇怪,那个男人我好像在哪儿见过。” “不是吧?”林艾难以置信的看了傅以陌一眼,心里不仅吐槽着:哪里会有这么巧?文旭白认识暮雪幽,傅以陌认识帅大叔?开什么玩笑? 那几个人跑得都十分的快,林艾自知自己根本追不上他们,所以干脆放弃了挣扎,也不去追了,在客厅里坐下喝茶,等着一会儿文旭白回来了再问问情况便是。 帅大叔虽然身形利索,逃跑经验丰富,但是到底还带着一个拖油瓶暮雪幽,所以很快便被文旭白的追上了。 “张柏林!你还想往那儿跑?”文旭白冷笑一声,上前一个擒拿将帅大叔按倒在地:“跑了快十年了,该歇歇了!” 被唤作“张柏林”的帅大叔一个反转,便将文旭白的擒拿破解,翻身正欲抓住暮雪幽继续逃走,可是这时候暮雪幽早就被丘智远给抓住了,护在身后就是不准张柏林接近。 “雪幽!快走!分开跑,老地方见!”张柏林朝暮雪幽喊着,本来满目担忧的望着张柏林和文旭白的暮雪幽恍然大悟,当即相反方向跑去,丘智远见状连忙追了过去。 文旭白则和张柏林大打出手,张柏林本身就是道儿上出身,下手又快又狠,好在文旭白也不是什么温室里的花朵,自小被自己父亲严格训练着格斗,两人一时之间竟分不出高下。 但是很快丘智远叫来的手下们就感到了,张柏林心里一慌,自乱了阵脚,很快便被文旭白给拿下了。 “把他给我关起来,没我的命令,谁也不准靠近!”文旭白冷声吩咐手下道。 “白少爷,求你放了我吧。”没想到,一向以硬汉著称的张柏林此刻居然开口求了饶,他那张硬朗的脸上,此刻满含屈辱:“您放过我这一马,日后我哪怕粉身碎骨,也会报答你的!” 他不求饶还好,这一求饶,让文旭白反倒看不起他了。 文旭白冷笑一声:“暮伯伯总是想我夸起你张柏林是他难得一见的硬汉,感情,你就这么硬?” 文旭白狭长的眸子中满含嘲讽,他弯下腰,含笑看着被按倒在地的张柏林,语气恶劣道:“就你这硬度,还敢动暮伯伯的女人……你‘硬’的起来吗?” “文旭白!”被按倒在地的男人终于恼羞成怒了,满脸布满了青筋,眼神猩红可怕:“你可以侮辱我,但是不要侮辱敏姨!” 文旭白眼神变得冰冷起来,冷声道:“侮辱敏姨的,一直都是你。” 言罢,他挥挥手,示意手下把张柏林拖下去。 “文旭白!你不可以把雪幽交给暮天龙!他会杀了她的!文旭白!你放开我!文旭白!”身后传来张柏林歇斯底里的喊声。 这男人真是疯了。文旭白摇着头:暮天龙是暮雪幽的父亲,怎么可能会杀死暮雪幽?为了逃命,倒真是什么都说得出口。 这个叫做张柏林的男人,正是当年背叛暮天龙,杀死了暮雪幽的母亲——赵敏仪,挟持了暮雪幽潜逃的罪魁祸首。 张柏林自小无父无母,被赵敏仪的父母收留养大。这个张柏林,从小读书没一点儿天赋,打架倒是个好手,赵父赵母便不再让他上学,而是请了师父专门教张柏林功夫,等张柏林长大些后,便做起了赵大小姐赵敏仪的保镖。 张柏林小赵敏仪整整八岁,因此在赵父赵母乃至赵大小姐赵敏仪的心里,张柏林都不过时候个小弟罢了,谁料到,最后这个小了赵敏仪八岁的男人,竟对赵敏仪起了非分之想,趁着赵敏仪夫君暮天龙不在家的时候,强X未遂,竟杀人灭口,还挟持了赵敏仪年仅十岁的女儿暮雪幽一同逃走了。 这事情一被曝光,简直骇人听闻,赵母当场两眼一黑晕了过去,好好幸福的一家子,如今妻离子散。 暮天龙立下重誓,此生不杀张柏林誓不罢休!并派出了手下一半的兵力去寻找潜逃的张柏林,可是最后全都无功而返。 这么多年过去了,没想到竟让文旭白捡了个大便宜,抓到了! 文旭白回去的时候,丘智远刚好也拉着暮雪幽回来了,暮雪幽还是在拼命的挣扎着,也不知道这张柏林给暮雪幽吃了什么药,暮雪幽如今居然这么听这歹徒的话。 “你们放开我!”暮雪幽拼命的挣扎着:“我来帮你们找威尔医生给你们治病,你们居然这样对我们!” 小丫头委屈的质问着。 “小雪儿,你真的不认得我了?我是你智远哥哥啊,小时候经常拽你辫子玩儿的那个智远哥哥啊!”丘智远企图唤醒一些关于暮雪幽童年时和自己美好的回忆,可是说出来的话却丝毫没有美好之感…… 文旭白扶额:你能想起来的,只有拽她辫子这件事儿了吗…… “小……小时候?”没想到暮雪幽听到这句话居然意外的安静了下来,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眨了又眨:“你们知道我小时候的事情?” 丘智远一愣,但是随即就反应过来了,立刻得瑟到:“那是自然,我们小时候可是好朋友,特别特别的要好!” 暮雪幽看看丘智远,又看看文旭白,最后眯起眼睛,做出一副很防范的模样来:“我不信!” 丘智远大囧,直接拉过了文旭白,指着道:“那他你总认得吧?每年过年你都会来他家玩儿,他妈妈做的巧克力蛋糕是你最喜欢吃的。” 暮雪幽咬着食指绞尽脑汁的想了一会儿,最后摇摇头:“没印象。” 就在这时候,屋里的林艾听到了动静,打开门走了出来。 “林艾姐姐!”暮雪幽像是见到了救星一样,飞快的跑到了林艾的身后,抓着林艾的一脚,带着哭腔告状道:“他们抓了叔叔,还抓我,他们和那群坏人是一伙儿的!” 林艾听的云里雾里的,但是看暮雪幽这么一副担惊受怕的小模样,一时还是有些心疼的,于是便挡在了暮雪幽的前面,瞥了文旭白和丘智远一眼,不满道:“你们俩搞什么?人家过来帮忙呢,你们上来就抓人,想干什么啊?” 文旭白有些不耐烦的挥挥手,道:“这事儿一时半会儿跟你解释不清楚,咱们一会儿再说,先进去吧。” 林艾柔声安抚了暮雪幽几句,先哄着暮雪幽安静下来了,谁料暮雪幽一转身看到了傅以陌,又是一脸惊喜的表情。 “RICO哥哥!”小丫头蹦蹦跳跳的跑到了傅以陌跟前,抓着傅以陌的手开心道:“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你还记得我吗?” 林艾这下彻底怒了,一拍桌子,发火道:“够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现在立马给我解释清楚!这屋里是不是就我一个人之前不认识小雪儿啊?” 傅以陌笑容有些尴尬,摸了摸暮雪幽的头示意她先坐下,随后解释道:“其实,没什么大事,就是八年前,我不是在文墨清手下帮他洗黑活儿吗?” 听到文墨清这三个字的时候,文旭白表情变了变,毕竟是他四叔,他多少留了点儿意。 这么一留意,文旭白忽然想起八年前自己四叔似乎确实跟自己提起过这个叫做“RICO”的少年,当时四叔对这个少年的评价是:够狠够绝,很有手段,好好培养是块儿料。好像曾经四叔还像把“RICO”引荐给他,不过后来听说出了意外,这事儿也就不了了之了。 没想到,当年四叔口中的这块儿“好料”居然就是傅以陌? 天杀的,怎么这么巧?文旭白揉了揉额头。 “其中一次帮文墨清运货的时候,发现她和张柏林……应该就是刚刚跑出去的那个大叔,他们两个人藏在箱子里,应该是想掩人耳目溜走,我以为他们是文墨清要抓的人呢,顺手帮了他们一把,让他们逃走了,仅此而已。”傅以陌简单的将这件事情叙说了一遍。 其实当时傅以陌没想太多,只是心里恨极了文墨清,只要能让文墨清不如意,放走几个逃犯算什么? 哪里想到,放走的居然是暮雪幽和暮天龙! “那次多亏了RICO哥哥!”暮雪幽抱着傅以陌的胳膊,声音甜甜的道:“要不是哥哥后来给我们指了新的路,我们就要被抓到了!” 八年前?一直安静的听着的文旭白发现了有些不对劲:暮雪幽出事被劫走是在九年前,八年前的事情她都记得的话,也就是说,她失忆单单忘记了被劫走之前的事情? 这是为什么呢? 第168章 多余的隐瞒 “雪幽,那你能告诉哥哥,你说的哪些抓你们的坏人,是谁吗?”文旭白脑海中回忆起张柏林被拖走之前歇斯底里的嘶喊声,一时竟有些动容了。 毕竟,当年发生的事情全是从暮家传出来的,究竟真假如何,恐怕除了暮天龙,没几个人知道真相。 仔细一想,整整九年来,张柏林完全可以丢下暮雪幽这个拖油瓶,或者那暮雪幽去换点儿钱,然后自己逃到国外去,好好逍遥一段儿日子。 但是他似乎并没有这样做,从暮雪幽的反应看来,暮雪幽好像十分信任这个男人。 莫非其中真有什么隐情?文旭白心中暗想。 但是对于文旭白的问题,暮雪幽似乎并不想回答,她别过头去,不再看向文旭白,而是低头靠在了傅以陌的手臂上。 文旭白给了傅以陌一个眼神,傅以陌会意一笑,伸手摸了一下暮雪幽的头,指了指文旭白,坏笑着:“小雪儿是不是讨厌那个哥哥?” 暮雪幽非常用力的点了点头。 文旭白满脸的黑线:操,没想到傅以陌是这种趁机打击报复的小人! 傅以陌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带着暮雪幽站起身来,笑道:“那我们去里屋,你告诉RICO哥哥,和林艾姐姐怎么样?” 暮雪幽咬了咬手指,显出一副很犹豫的样子,然后她突然间像是想到什么了,扭过头来看向文旭白,小心翼翼道:“那我要是告诉你的话,你是不是就把叔叔给放了?” 文旭白蹙眉想了一会儿,点头道:“我也可以把你叔叔给放了,但是你首先得回答我几个问题。” 闻言,暮雪幽显出一副很开心的样子,连连点头答应道:“好!就这么说定了。” 一边听着的林艾,无奈的抚了一下额头:到底是个天真的孩子,文旭白那老狐狸还没说几个问题呢,就这么答应了,这是要被老狐狸耍死的节奏啊…… “那首先你回答我,那群抓你的坏人,是什么人。”文旭白狭长的眸子微眯,神色中有股让人难以忽视的锐利。 暮雪幽咬着手指头想了一会儿,皱着小眉头道:“恩……是一群坏人,其实我也不知道他们是谁,但是叔叔说不能被他们抓到,不然他们就会把我绑起来,然后杀了我,就像杀了我妈妈一样。” 说着,小丫头脑袋耷拉下来,目光里闪过几丝悲伤来。 她小表情倒是足够丰富多彩,看着一点儿也不像一个得了所谓的“木偶病”的女孩子。 “杀了你妈妈?”文旭白神色一凛,紧盯着暮雪幽问道。 暮雪幽乖巧的点了点头。 “你……亲眼看到他们杀了你妈妈吗?”文旭白犹豫了片刻后,开口问道。 闻言,暮雪幽一下子呆住了,整个脸显出一副很呆板的表情来,片刻后,她双目茫然的看向前方,突然一头栽倒了沙发上,晕过去了。 屋里的人面面相觑,一时都没反应过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她,也有点儿病。”最先说话的是林艾,林艾指指自己的脑子,示意暮雪幽也被精神类疾病缠身:“威尔是她的主治医生,似乎治了暮雪幽很多年了,所以我才想着她应该有威尔的住址。” “那威尔也应该知道她为什么会不认识我们咯?”丘智远看向文旭白,试探性的问道。 如今,所有的一切又全都指向了威尔,无论是去找楚子寒,还是查清楚暮雪幽的事情。 看来这趟美国之行,是不得不去了。 文旭白找人安顿好了暮雪幽,当即就去帮顾北琰还有林艾办好了出国的事宜,好方便顾北琰一回来,他们就起程去美国。 临去之前,文旭白躺在巨大的欧式沙发上,端着一杯葡萄酒,双目有些茫然的盯着天花板,有生以来第一次,觉得很茫然。 一直以来,文旭白对自己想要什么,该做什么都十分的清楚,哪怕是在林艾欺骗他独自入狱之后,他也不过是暗自伤神了很久,但是从来没有这般茫然过。 这时候,林艾推门进来了。 脚下的监视器已经被取下来了,她没必要一直呆在家里了,实际上,今晚大部分人都在文旭白家里住下了,方面明天顾北琰回来后直接飞美国。 文旭白听到门响了,但是没料到最后进来的会是林艾。 林艾在沙发边坐下,伸手将文旭白手里的葡萄酒夺下。 文旭白微微一笑,起身来抱住了林艾的腰,讲下巴抵到了林艾的肩膀上。 林艾摇了摇高脚杯,抿了一口葡萄酒,醉人的酒香在口中蔓延,有点儿涩,并不好喝,却奇怪的非常诱人,让人很想再喝第二口。 “怎么还不睡?”文旭白在她耳边低喃,声音闷闷沉沉的,有着沙哑的性感。 林艾放下了高脚杯,往文旭白怀里靠了靠,抬眼望向身后英俊的男子,笑了:“你难道就没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文旭白低笑了一声,把头埋在了林艾的肩膀上,闷声道:“怎么办,我不想说。” “你不说,那我说好了。”林艾无所谓的耸耸肩,伸手龚了文旭白一下,示意他坐直了身体。 文旭白有点儿乐了:她不是来问自己暮雪幽的事情的吗?自己不说,她想说什么? 但实际上,林艾并不是来问暮雪幽的事情的。 林艾把拖鞋脱掉了,有点儿像是要跟文旭白展示一般,将自己光滑的脚踝伸到了沙发上。 “你怎么这么瘦?”文旭白盯着林艾的小细腿,剑眉微蹙:看来以后得好好的喂喂这小东西了,不然就这小身板儿,床上估计一小时都坚持不了就得求饶了。 林艾自然是不知道文旭白满脑子黄色思想的,她没好气的轻踹了文旭白一脚,带着点儿娇嗔的意味:“你讨厌!我给你看我把监视器摘下来了。” “所以呢?”文旭白坏笑着,突然想起两人之前未结束的话题:某人可是答应过他,当脚下监视器摘下来的时候,就…… 林艾望着文旭白脸上越来越深的笑意,她面上的笑意也越来越深了。 “所以,暮雪幽原来是你未婚妻啊。”林艾依旧维持着微笑的表情,笑眯眯的看着文旭白。 文旭白暗骂了一声:操! “丘智远,别让我逮找你!”文旭白愤愤然,恨不得现在就把丘智远千刀万剐了。 林艾忍着笑,抬脚踹了文旭白一眼,佯装发怒道:“不是,就这么点儿小事儿,你有什么好瞒着我的?我还会因此跟你发脾气还是怎么着?在你心里,我就这么小心眼儿?” 文旭白没好气的瞪了林艾一眼,装出一副气呼呼的模样:“你就是这么小心眼儿!” 说完,还摆上了自己的论据:“你今晚过来耍我,就是证据。” 这下,林艾忍不住笑出声来了。 “好呀,小东西胆子越来越大了,还敢笑我!”文旭白欺身扑来,将林艾压倒了身下,不停的在林艾身上戳她:“让你笑!让你笑!” 林艾最怕痒了,不停的躲着,连连求饶:“不笑不笑了,我真的不笑了。” 两人胡闹了一会儿便停了下来,但是文旭白还是维持着趴在林艾身上的姿势,气氛一时显得有些暧昧。 文旭白盯着身下的佳人,突然有种奇怪的情愫在心中升起,好似这一刻找到了此生安定下来的终点。 他甚至有种跪下来向她求婚的冲动,无论是一直婚约也好,一枚戒指也好,至此牵伴一生,那种感觉,让他感动的想哭。 林艾伸手抚了下文旭白俊逸的侧脸,轻声问道:“为什么不想说呢?对暮雪幽。” 一句话,将文旭白打回了现实,他又恢复了之前的烦躁,扶着额头起了身。 林艾没想到一句话能让文旭白发愁到这个样子,这似乎也正说明了,暮雪幽在他心里,确实和其他女孩不太一样。 “你不想说我也不会逼你的。”林艾站起身来,盯着文旭白看了一会儿,最后叹了口气:“我只是,不想刚开始,你就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当然,你可以有一些事情瞒着我,但是……” 林艾组织了一下语言,继续开口道:“但是对于某些敏感的,容易让人乱想的问题,你最好还是别瞒我。” 文旭白似乎有些无可奈何,转过身来,抓着林艾的手,苦笑道:“好吧好吧,我认输,我告诉你。” 他在林艾的对面坐下,叹了口气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情,家里老头子们搞得联姻罢了,我要真不想娶,他们还能拿枪指着我的头逼我娶不成?” 对方能坦白,林艾很感动,但是…… “亲爱的,你误会了。”林艾打断了文旭白,笑容甜美:“我问的是,你为什么不愿意告诉我,不是暮雪幽和你是怎么一回事儿。” 关于暮雪幽是文旭白未婚妻的事情,林艾已经从丘智远哪里得到足够多的信息了,根本不需要文旭白重新重复一遍。 她更想知道的是,文旭白这样欲言又止不想说出这件事儿,究竟是隐含着怎样的情愫在里面。 第169章 彼此靠近,彼此伤害 这个问题似乎有些难度,一向以高情商著称的白大少居然蹙了眉,他眸色幽深的看了林艾一会儿,最后轻谈了一口气,道:“其实也不是不想告诉你,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文旭白再次在林艾旁边坐下,伸手揽过她的腰,语气有些惋惜道:“我本以为你想开了,一切就都步入正轨了,哪怕后面还有惊涛骇浪,但是起码给我们点儿喘气的时间也好,谁知,紧接着楚子寒就出事,暮雪幽又突然冒出来……一下子出这么多事儿,我脑子还有点儿乱。” 即便是见惯了惊涛骇浪的文旭白也不得不承认这次被打的有些措手不及了,可能这次他把太多的注意力放在的林艾身上,忽视了周围情形的变化,否则也不可能顾家那边儿搞出这么大的幺蛾子,他竟丝毫也没察觉。 林艾点点头表示理解,她带着些抚慰般拍了拍文旭白的肩膀,片刻后站起身来道:“看来你需要一个人静一静,理清思路,我今晚就不打扰你了。” 文旭白呆了,伸手拉着林艾不让她走:“不是,我觉得我现在需要和你在一起,你能帮助我理清楚思路。” 这货把这话说的特别义正言辞,理直气壮,他甚至正义凛然的表示:“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众人拾材火焰高,你在旁边帮我分析,有利于我大脑思维的高速运转,我就能更快更好的想到帮助楚子寒和顾北琰在一起的好办法。” 林艾摸摸下巴,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表示文旭白这话说的非常的对,所以她特别支持的道:“没错!我这就把丘智远叫来,咱仨一块儿商量,三个臭皮匠,熏死顾老爷子。” 说着,还真的要转身去叫丘智远。 文旭白心里又好气又好笑,简直拿着小丫头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你就不能陪我一晚上是吧?”白大少怒道。 林艾此刻已经走到门口,在门口优雅的转身,对屋里赌闷气的白大少嫣然一笑,倾国倾城。 “你现在需要独立思考,好好想想吧,白少。” 言罢,一个转身走了出去,顺便给文旭白把门带上了。 即便楚子寒的事情文旭白可以先放放,等顾北琰明天回来了再商量对策,可是暮雪幽的事情,他真的需要好好想想。 林艾轻轻的关上门,含笑默谈了一声:其实文旭白说得对,她刚刚想开,众人都还没来得及缓口气,结果楚子寒这边就出事了,如今加上暮雪幽……他们所有人都需要一个人冷静一下。 林艾从文旭白的房间里出来后,本来想要回房间休息,结果在走廊里碰到了傅以陌。 显然,傅以陌看到她从文旭白的房间里走出来了。 很奇怪,明明和他七年前就已经算是分手了,可是如今在这种情况下再撞到他,依旧让林艾有种被“抓奸在床”的既视感。 “你怎么还没睡?”林艾被他盯的有些不自在,先行开了口,仰头问他道。 傅以陌眼眸中有几分哀伤闪过,他似乎咬了咬牙,最后却故作释然的笑了下:“你不也没睡?” 林艾迈着步子往外走去,低声道:“一起出去走走吧。” 有些话,虽然她不想说,他不想听,但是她觉得,自己有必要说出来。 有些问题,他不想问,她不想回答,但是他觉得,自己有必要问一下。 两人一起走到了外面的花园里,不得不说文旭白家布置的相当的精致,欧式别墅外面,竟挖出一条人工河来,一年四季不间断的往里引水,工程之浩大,令人叹为观止。 他们顺着河水散了一会儿步,清新的空气让人心旷神怡,可傅以陌却没办法享受这傍晚清凉的晚风。 自从那日那日被催眠,两人双双殉情之后,傅以陌还没有机会能和林艾单独聊一聊,这是他们自那以后第一次单独相处,可气氛却压抑的像在他胸口堵了一块巨石,让他呼吸不得。 “你和文旭白……在一起了?”终于,他还是问了出来,其实他早该猜想到,早该料到的。 林艾似乎早就料到他会问这么一句,她沉默了一会儿,随后点了点头,声音故作轻松道:“算是吧,我想跟他试试看。” 她用了“算是吧”和“试试看”这样有些不确定的词汇,但是她本意并不是想要误导傅以陌,暗示他他还有机会把自己赢回来,她只是自己也不确定,不能确定她是否真的能跟文旭白走到最后。 毕竟,文旭白和她,相差还是蛮大的,无论是生活方式还是做事风格,甚至家庭背景……两人就像是从两个世界里走出来的一样,如今又加上突然冒出来的暮雪幽,说实话,林艾不是那么有把握能跟他修成正果的。 可是有一点她很确定。 “其实你我都知道。”她抬头望着傅以陌漆黑的眼眸,她看到了那双漂亮幽深的眸子深处遮掩不住的哀伤,她惊讶于过去了这么久,她依旧会为他眼神中的黯然伤神而心痛。 可她知道,他们已经不可能了。 “即便没有文旭白,你我也不可能了。”她在看到他眼眸中的伤神的时候,其实是有犹豫的,但是她最后还是说出了口。 如果注定要心痛一场,长痛不如短痛。 傅以陌的笑容有些苦涩,他微微别过了头,不想让她看到自己已变得通红的双眼。 世界在这一刻好似突然崩塌,可是他不怨恨她,因为这一切,全是他应得的。 “你就像一只刺猬。”对面曾用生命爱过他,他也费劲一切力气去爱的女子,在这刻缓缓的开了口:“而以前,我就像一只松鼠,即便我知道你身上有刺,可我还是愿意去拥抱你,用我的皮毛去温暖你。” 她说这些,其实并不是在怪他,七年前所有的一切,都是她心甘情愿的,即便曾经被刺猬刺的遍体鳞伤,可是她依旧觉得很快乐。 “可现在。”林艾苦笑了一下,伸开手来,将自己完完整整的展示在傅以陌的跟前:“现在我已经不是原来那个我了,我变成了一只比你刺还要多,还要硬,还要狠的刺猬。” “人生若只如初见”这句诗的哀伤之处,就在于人生永远也不可能只如初见,曾经让人怀念的光辉岁月已经一去不复返,曾经的伤痕累累给她周身都镀上了一层尖厉的刺,她清楚的能看到自己竖起的爪牙,她早已不是那只柔顺的松鼠。 “可你又无法蜕变成一只松鼠,我们永远没有办法再继续拥抱取暖了。”林艾摇摇头,笑容苦涩。 两只彼此靠近的刺猬,只会被彼此尖厉的刺刺伤,这样的恋爱,终究是没有结果。 七年前她可以不要结果的爱一场,可是现在…… 现在不行了,她累了,她也许可以不要这个结果,但是已经不能再被刺伤了。 “对不起。”林艾靠近傅以陌,静静的望着这个男人俊逸的侧颜,挺拔的身躯,最后垂下了眸子:“我答应过你姐姐会一辈子照顾你,可是对不起,我食言了,我做不到这点。” 为什么要道歉呢?男人的心滴着血:明明你什么也没有做错。 “别道歉,永远不要道歉。”男人额前的碎发挡住了眼睛,他的脸一半照耀在月光下,一半隐藏进阴影里。 他费尽了一生的力气,只想换来与她的共白头,可最后,爱的人最终一个一个离他而去。 可这不是她的错。 傅以陌双手有些颤抖的升起,他捧住了林艾的脸,月光下林艾终于再次看到了他的眼睛,那是一种她不曾见过的眼神,心脏深处在与他对视的那一刻撕心裂肺的痛着。 “一定要幸福。”他捧着她的脸,一字一顿,像是用尽了自己所有的力气:“答应我,无论如何,你一定要幸福。” 有那么一刻,她甚至觉得他会在自己点头答应的那一刻立刻死去,这念头让她一时间不敢点头,也不敢回答。 “你也要幸福。”她伸手抚了一下他的侧脸,认真道:“很幸福,很幸福。” 男人也没有回答她,只是笑了一下放开了手。 心底的话始终没能说出口:没有了你,我连继续活下去的理由都不再存在,又要如何做到幸福? 可我还是会活下去,因为我知道如果我现在死去,你会很难过,很愧疚,而我这辈子最不想要的,就是再带给你哪怕是一丁点儿难过。 傅以陌闭上了眼睛,他的世界在慢慢的崩塌,可他不在乎,他依旧要给他亲爱的公主一个笑颜,一个站的笔直的背影,仿佛前方,是万丈光明的圣堂。 “你要去哪儿?”林艾望着转身一步一步往大门口走的傅以陌,突然满心的担忧,她急切的想要把他叫住,但是心底的某个角落,她似乎已经知道自己叫不住他了。 男人在这个时候回过头来,对她温柔的笑:“不好意思,美国我就不陪你们去了……我再大度,也实在做不到一路陪着你和文旭白,替我向楚医生问好,顺便谢谢他,一直以来对所有人的温柔以待。” 第170章 如果当时 傅以陌终还是离开了,站在喷泉中央的林艾,望着他离去顾忌的背影,很想叫住他。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发现自己动弹不了,也发不出声响,她回忆着最后那一刻他望向她的眼神,那句“一定要幸福”如同一个魔咒一样,一遍一遍的在她耳边回响。 刹那间,她好像预兆了些什么恐怖的事情一样,心中狠揪着的疼,她慌慌忙忙的跑了出去,可是大门口早已不见了傅以陌的身影,空荡荡的大门,月光撒了一地,寂静漆黑的前方,她辨不清来路和归途。 夜里一夜的噩梦,她梦见傅以陌的姐姐目带悲伤的望着她,质问她:“你为什么放弃他了?你明明答应过我你永不会放弃他。” 她梦见傅以陌在火与鲜血中冲她微笑,他手上沾满了鲜血,可是他的表情依旧是那样的安静,笑容是从来没有的温柔。 当爱不再能成为一个人的支柱的时候,唯有仇恨能够让他再次浴血重生。 林艾猛然的从睡梦中惊醒,满头的大汗。 不行,我得去找他……意识回归的第一刻,她这样想着。 “你醒了?”门外传来一个女人柔顺的声音,林艾一抬头,发现是文家的帮佣,正送来洗漱用品给她。 林艾坐在双上喘着粗气,睡衣已经被冷汗打湿。 “做恶梦了吗?”那个女人温和的问,林艾点点头,接过那女人递来的毛巾,擦了擦脸。 这个时候文旭白进来了,手里端着一杯牛奶,面带笑意的看着她:“还想着你要是没醒的话,拍两张你的睡颜做屏保呢,看来我来晚了。” 若是以往,林艾定是要拆穿他:你早就拍好了吧?可是如今被噩梦缠了一宿的她实在没这个心情了,她现在最想做的是去把傅以陌找回来。 “我出去一下。”林艾翻身下来,走到洗手间洗脸,顺便丢下这么一句话来。 一边的文旭白一口干掉了杯子里的牛奶,蹙眉:“这么早你要去哪儿?下午我们可是还要赶飞机的。” “哗啦”水龙头被拧开了,林艾舀起一把水来狠狠的冲着自己的脸,冰冷的水打在脸上,让她清醒起来。 “去找傅以陌。”林艾拉过毛巾擦着脸,很坦白的开口。 “傅以陌?”文旭白皱眉:“他不就在附近吗?昨天在哪间房住着来着?” “他走了。”林艾简单的解释道:“我现在去把他找回来,放心,耽误不了下午的飞机。” 傅以陌要走,这文旭白倒是不惊讶,换成是他,也不愿意看着自己的旧情人跟新恋人缠缠绵绵共天涯,自己在一旁电灯泡点着白尴尬,可是林艾要追,他就真有意见了。 长臂一捞,就把正欲去换衣服的美人儿捞到了怀里抱住了。 “别闹!”林艾伸手掰着文旭白的手,皱眉怒道。 “不准去。”文旭白把下巴抵在林艾的肩膀上,语气有点儿像撒娇,却又有种不可忽视的强硬在里面。 “都跟你说了别闹,我很急的!”林艾心中总隐隐感到有些不安,她有些后悔昨晚把话说得过了,也许她出发点是好的,但是她并未想太多后果。 那场梦境中的殉情,以把她给的半世情全葬在里面了,可是他给的情呢?是否会这么轻易的被葬送? 她不敢想。 “当着你男人的面说自己要去找另一个男人,还‘很急’,这可不是什么好习惯。”文旭白张口在林艾肩膀上惩罚性的咬了一口。 林艾扶额:忘记这货也不是什么容易搞定的主儿了。 “我回来再跟你解释好不好?”林艾有些无力的开口:“昨晚我们发生了一些不愉快,我担心他一时冲动会做什么傻事。” “他一个成年人,有什么好担心的。”文旭白语气里透露着深深的不满:“你怎么就不担心担心我,万一我想不开了怎么办?” “你有什么好想不开的?”林艾惊讶的盯着文旭白。 文旭白冷哼一声,回答的理直气壮:“我刚娶回来的媳妇,还没捂热呢,就跑去找她初恋了,换你你想得开吗?” 林艾被堵了一下,冷笑着点点头,道:“文旭白,你这要现在跟我讨论这个?” 说着,她的笑容变大了,掺杂着些许坏意,她不怀好意的抬眼瞥瞥楼顶,补充道:“在你未婚妻还住在你家楼上的情况下,你要跟我讨论初恋的问题?” 向来以口才著称的白大少,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输的这么惨。 还好,与他同生共死的好兄弟,顾北琰及时解除了他的危机。 ——顾北琰,回来了。 顾大少到底是顾大少,到哪儿这霸王的气势都是改不了,即便到了文旭白家,也颇有家主的风范。 “老子就知道!闲着没事儿突然调老子回去,说什么大事儿大事儿,结果回去屁事儿没有!绝对是老爷子在上面搞的鬼!妈的XX,想搞老子的人,正儿八经的来搞,把我调走了再搞算什么?”客厅里传来顾北琰愤怒的骂声,听得屋里的文旭白和林艾皆是一颤。 听到顾北琰的声音,文旭白就感到一阵的头大,焦急的按了按太阳穴,文旭白指指外面,示意自己先出去示意一下。 林艾恨不得他早点儿走,自然愉快的点头让他出去了。 “息怒,息怒,爷,您息怒呀。”丘智远已经在客厅安抚这只暴跳如雷的炸毛老虎了,如同古时候谄媚的小太监一样,鞍前马后,又是端茶又是送水,看的文旭白都一阵的心疼。 “你们也是!两个这么大的活人,看不住一个楚子寒,都他妈干什么吃的啊?我要你俩何用!”顾北琰恶狠狠的瞪着刚从里屋走出来的文旭白,那表情,简直恨不得直接把文旭白给生吞了。 文旭白惭愧的低下头来:“我有罪。” “你当然有罪!”顾北琰还是不消气,“啪”的一声差点儿把文旭白水晶雕花桌给拍碎:“还他妈的情报精确到方圆几百里死只苍蝇你都能听着,这么大个人人间蒸发了你现在才知道?” 文家情报之精确,远近皆有耳闻,素来有北方千里耳之称,按理来说顾老爷子要搞楚子寒这么大的事儿,事前文旭白不可能一点儿风声也没听到。 所谓色令智庸,大概就是这么个道理吧,只顾着谈恋爱的白大少,哪里有时间听除了情话以外的话? 顾北琰骂了丘智远和文旭白一顿之后,心情也舒畅些了,眼眸一冷,低声问道:“说吧,是谁活得不耐烦了,敢去老爷子面前说我的闲话了?”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事儿绝对有人暗中高密,他们这些富家大少爷,在外面养一两个情妇那是在寻常不过的事儿了,哪怕养了个男人好不好?只要不往家里领,家里的老爷子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如今老爷子主动过来调查他的私生活,那必然是有人多嘴了。 “谢媛芝。”文旭白冷声道,说完后嘴角带了丝嘲讽的笑:“那女的还真把自己当你的准媳妇了。” 关于告密者,文旭白早就派人查了,这一查不知道,查完以后更惭愧了:原来顾北琰和楚子寒的事儿泄露出去的源泉,竟是因为林艾! 当时顾北琰为了把林艾从监狱下的附属精神病院捞出来,找了军医出身的谢媛芝来做牵线人,结果谢媛芝以为林艾是顾北琰的小情人,这个嫉妒心极强的女人,暗中调查了林艾,结果把楚子寒给牵出来了。 “妈的!”顾北琰暗骂了一声:“敢阴老子!活腻了!” “要搞她吗?”丘智远坏笑一声,表情无比下流。 顾北琰抬眉瞥了丘智远一眼,笑容阴狠:“搞!当然要搞,老子要让她知道知道,死字是怎么写的。”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顿,继续道:“不过,先等找到楚子寒回来再收拾她吧……楚子寒也是欠收拾了,老子跟他说过多少遍了,出事了先来找阿白,好啊,到最后都没把这句话给听进去!” 顾北琰也不是没想到过万一楚子寒被顾老爷子盯上该怎么办,所以之前就跟文旭白说过,若是老爷子找他麻烦,就让他来找文旭白,文旭白会安排好一切。 结果,他还是选择了一声不吭的就消失了。 “你也别太气。”丘智远安慰着:“这事儿换谁谁也害怕,你想你家老爷子那气势,多吓人啊,搁我我都想跑,更别说人书香子弟楚医生了,估计长这么大还没碰上过这事儿呢,撒丫子跑了那情有可原。” 顾北琰不耐烦的挥挥手,道:“行了,别废话了,拿机票,现在我们就飞美国去把他找回来!” “什么?现在?”刚偷偷摸摸走到门口打算出去的林艾被这句话个吓愣了:“不是……这就走?” “废话,等着下崽啊?磨叽什么!”顾北琰直接大步跨出了门。 林艾看看走出去的顾北琰,再看看向她走来的文旭白,表情都快哭了:“不是说好下午的吗?” “阿琰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一分钟他都不愿意等,你让他等到下午?怎么可能?”文旭白本来就不愿意让林艾去找傅以陌,所以自然不会劝着顾北琰等到下午,反倒走到门口一把揽着林艾往外走:“所以,咱们赶紧走吧!” “可是……可是……”林艾还想说什么,却已经没人在听了。 几个月以后,当文旭白从美国回来的时候,他就会后悔,自己那时候没有给林艾一点时间,让她去找到傅以陌,好好的跟傅以陌谈谈。 如果那时候,他没有这点儿小私心,如果那时候,他让她出去了,如果那时候,他们等到了下午,也许后面那一系列的惨剧,就不会发生了…… 第171章 如果只有恨 房间里很黑,没有一丝的光,自从被那个女人用刀割断了筋脉,划花的脸庞之后,洪曦便习惯于隐藏于这黑暗之中。 “先是接着精神病的名义出了监狱,然后以治病为由,监狱改为监视,最后监视再免了……你说林艾这家伙,搞这么麻烦干什么?直接出来不得了。”姜薇在桌边点着蜡烛。 洪曦讨厌强光,家里的灯全都灭了,晚上她喜欢点上蜡烛,微弱的烛光,风一吹就左右摇曳,分外有种孤苦伶仃的感觉。 屋子里的光线实在是太暗了,姜薇不得不加了一根蜡烛,有时候她都要怀疑,洪曦是不是被林艾搞得脑子也出了问题,不然正常人谁会放着好好的电灯不用,非要点蜡烛? “你就不愤怒?”见洪曦没有回答她,姜薇微微有些恼了,那日她明明答应了和自己一起对付林艾,可是自此以后就没音信了,林艾现在都恢复自由之身开始在外面逍遥快活了,这边儿洪曦依旧屁都不放一个,是什么意思? 洪曦坐在电动轮椅上,她微笑了一下,可是因为脸上布满了刀疤,让她的笑容显得恐怖而阴森。 到底还是火候不够,姜薇在耐性这方面,就跟林艾差了十万八千里了,你瞧瞧人家林艾,为了一招报仇,忍气吞声装了整整七年的孙子,可姜薇呢?连林艾出狱都等不到就开始着急了。 不让她出狱,难道要去袭击大牢除掉她?怎么以前也没发现姜薇这么的没脑子呢? 洪曦心中暗叹了一声,片刻后,声音沙哑道:“其实想要对付林艾,没那么难。” 铺垫了这么多,终于说到了自己关心的问题,姜薇眼神中散发出一丝光彩来,急忙问道:“怎么说?” 洪曦轮椅往窗边移动了下,这个位置可以让她看到郊外的夜空,宁静而璀璨。 “你想想,谁帮林艾出的狱?”洪曦循循善诱道。 帮林艾出狱……那不是文旭白吗?姜薇蹙起了秀眉,片刻后突然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 洪曦眼眸中透露过几丝赞许,她面容狰狞而可怕,冷笑着开口道:“文旭白什么身份?林艾她又是什么身份?自古以来,嫁入豪门的灰姑娘,都不是只有童话里的荣袍加身的啊……” 她话尾类似于感叹的一句,颇为引人深思,但其实她没有这句感叹,姜薇也知道她该怎么做了。 洪曦说的没错,文旭白和林艾的身份相差这么多,只要把他们在一起的事情发布出去,根本不用她和洪曦动手,自然会有人来收拾林艾。 要知道,喜欢白大少的富家千金可不在少数,当那些有手段,有能力,又美貌如花的姑娘们知道自己心中的白马王子看上一个没钱没势没地位也就算了,还流过产的女人……这些美丽又恶毒的公主们,能咽下心头的这口气吗? 就算能,那文家的老爷子呢?自己的宝贝儿子,最后看上一个这样的女人,又该作何感想? 姜薇的嘴角慢慢的扬起,她转身拿过自己放在桌子上的包,修长的腿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到门口的时候,回过身来对依旧在窗前望向窗外的洪曦嫣然一笑:“我懂了,我保证在林艾从美国飞回来的那一刻,整个北方乃至全国名流,都知道白少养了这么一个小情人。” 说着,趾高气扬的走了出去。 在窗边望着窗外的洪曦,听到了姜薇的话却依旧没有回头看向逐渐远离的姜薇,而是依旧盯着浩瀚的星海,目不转睛。 那个女人,为了除掉她,熬了整整七年…… 这些日子一来,她不得不去想:那个女人是怎么熬过来的呢? 处心积虑,步步为营,哪怕毁灭自己也要推到她……够狠,够绝,这一盘她输了,虽然不甘心,但是她服气。 所以事情,可不是简简单单的放个风声就能解决的。想到这里,洪曦才终于舍得给门口早已离去的姜薇冷冷的一瞥。 她现在还清清楚楚的记得,是姜薇把她约出去的,之后才给了林艾一个有趁之机……无论姜薇出于何种目的,到底知不知情,她都难逃其咎。 没关系……洪曦在窗边温柔的笑,尽管她恐怖的脸色,难以展现她笑容中的柔情,但她明亮的眸子,依旧透露着丝丝妩媚。 没关系,姜薇这种小哈罗,根本不用她出手来收拾。 姜薇去放风声,必然会给林艾带来一些麻烦,那些嫉妒心发狂的富家小姐,发起泼来,可是不容小视的。 她就当放只狗咬咬林艾,给她点儿提醒,也娱乐下自己,顺便收拾了姜薇。 ——当文旭白知道自己女人在外面吃了亏,定是不会坐视不理的,到时候这个“造谣者”恐怕被人阴了都不知道自己是在那儿输了。 狩猎啊,你就得有耐心,尤其是当你要对付一头猛兽的时候,你总要先扔个石子试探试探,然后再下手,才能万无一失。 夜色越来越深了,乌云划过,被遮掩已久的月亮慢慢露出半个脸来,照耀在这璀璨迷人的大路上,照耀在手捧鲜花面色阴沉的傅以陌的侧脸上。 寂静的墓地,只有他孤零零的一个身影,他站在一个破旧的墓碑边上,将鲜花放上去了。 枯黄的照片上,傅以馨甜美的笑脸依旧如此温柔,他想伸手触碰一下姐姐的侧颜,可是他不敢。 他有很多话想说,可是最后一句也说不出口,他满怀的苦涩,满怀的衷肠,终是无人诉说。 你们最后都走了啊……他深吸了一口气,眼圈有些泛红了:自己深爱的人,死的死,走的走,最后饶了一大圈,依旧只有他一个人在兜圈子。 “姐……”沉默了许久,他终于还是唤出了声,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从嗓子中发出的最后的哀鸣:“小艾最终还是离开了我。” 他说着,微微在墓地边跪下,带着自嘲般的笑,笑了许久:“我想,也许母亲说的对吧,我们本来就不该出生。” 他抬头面带忧伤的看着姐姐枯黄的照片,眸子里,有着无人能懂的悲伤:“现在你走了,徒留我在这里,承受着属于我的原罪。” “七年前走的时候,我想我下次再回来,一定要拿文墨清的脑袋来祭奠你,但其实这七年过去后,我并没有那么想杀他了。”傅以陌苦笑了一下,眼神中透过几丝歉意来:“抱歉,七年的分离让我变得软弱,我很担心这时候跟文墨清斗,我会没有能力保护好小艾,所以我一开始回来,其实真的只是回来找小艾的。” 他的眼神有些落寞了,有些自嘲的笑了自己一下:还说什么保护好小艾,七年前你就已经保护不好她了…… 傅以陌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努力克制着眼泪落下来,他捂住了脸,沉默了许久,等他再次放下手,将侧脸暴露在月光下的时候,那张英俊的脸上,已经变得冰冷而恐怖。 “但是现在,我没什么好怕的了。”他缓慢的站起身来,眼角透露着比夜色还阴冷的光,一字一顿对着这永远不会回答他的墓碑道:“我一定,在你祭日的时候,带文墨清的脑袋,过来祭奠您。” 如果这个世界上,已经不再存在足以温暖我的爱,那么,就让仇恨,来填充这空虚寂寞的内心吧。 如果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任何温度解冻我冰封的内心,就让它继续寒冷下去吧,玉石俱焚,粉身碎骨……无论多么可怕的结果,我都能承受,只要在下地狱的那一刻,能提前了断了他! 站在墓碑前的男人,对着枯黄照片上笑容甜美的姐姐跪下,磕了三个头,然后站起身来,走出来墓地。 他走进漆黑轿车里,在这个寂静的夜晚,开车飞驰,最后来到一间自己早已租好的居民楼里。 快速的上楼,他在顶楼停了下来,打开了房门。 这是一个极其空荡的房间,整个屋子里除了大片大片的废纸,新闻和底图,几乎什么也没有。 可是就在屋子东边巨大的白墙上,贴了一张上面用红笔画着几个明显的圈的底图,黑笔将这些红圈连在了一起。 地上的废纸里又一些关于文墨清的新文,被傅以陌用剪刀一一剪下,按照不同的地点,不同的分类,贴在了墙上。 如今,那面被贴满的墙上,已经在凌乱中逐渐显出一些规律来了。 傅以陌将基本新的底图和白纸放到了桌边,然后从废纸堆里捡起一把小巧的剪刀来。 他绕着那副巨大的底图来回踱了一会儿步,然后突然神色一凌,又快又狠的将自己手中的剪刀扔了出去。 剪刀划过寂静的空气,准确无误的插在了地图中间贴着的文墨清的脑袋上,将那张在新闻发布会上笑容可掬的男人生生捅出一个大窟窿来。 黑衣男子漆黑的眸子倒映着整个黑夜,最后连他自己,也容身于这黑暗之中,不见踪影。 第172章 所以你只能跟他睡 林艾在飞机上睡得昏天倒地的,她这个人有个毛病,无论是坐什么交通工具,都极其容易入睡,在床上躺着,她反倒睡不着了。 正睡得迷迷糊糊,突然被人推了下,林艾不耐烦的把头转到了另一边,并不想搭理这个扰自己清梦的人。 “醒醒。”坐在林艾旁边的文旭白又好气又好笑,捏捏睡成包子脸的林艾,笑道:“吃点东西再睡。” 林艾自打上飞机,已经整整睡了六个小时了,中途连口水儿都没喝,文旭白也是真心的服了她了。 真没想到自己小媳妇是这么一个体质,文旭白笑着摇摇头,把空姐送来的晚餐和饮料放在餐桌上,又伸手再次推了推林艾:“好歹喝口水,你都睡多久了。” 林艾迷迷糊糊的被喂下来几口水,又被白大少伺候着喂了两口水果,然后脑袋一歪,继续埋头大睡,整个过程,文旭白甚至怀疑她根本就没醒,是梦游着完成了“吃”的动作的。 坐在另一边吃着晚餐的丘智远见状,不仅感慨着:“昨晚肯定‘折腾’了小嫂子一晚上吧?看吧小嫂子困的。” 说完后,丘智远和顾北琰都用一种“你不用说,我们懂”的眼神看着文旭白,看的文旭白心里一阵憋火。 还“折腾”一宿……昨晚他妈的他是一个人睡的好吗?这么久了,硬是没把人搞到床上去好吗?牵牵小手,亲亲小嘴儿都他妈快成奢望了好吗? 尽管心里这么咆哮着,白大少表面上却依旧是一副很高冷的模样,仿佛在用表情回复顾北琰和丘智远:没错,老子就是折腾了她一宿,怎么着?嫉妒啊? 丘智远和顾北琰瞬间被刺激到了,两人一起恶狠狠的咬了一口烤饼,心里顺便问候了下文旭白的祖宗十八代。 飞机一直飞了一天一夜才到达美国,林艾一直到降落才清醒过来,揉了揉眼,到洗手间洗了把脸,瞬间神清气爽。 “很好!让我们去吧楚子寒找出来吧!”睡了一路的林艾感觉自己浑身都充满了力量。 可是文旭白和丘智远就远远不如林艾这么豪情澎湃了,文旭白在飞机上基本一直在根据手下送来的消息和从暮雪幽口中得知的消息研究威尔的行踪——毕竟在国内已经对不起顾北琰一次了,这次来美国找人,他可不想再让顾北琰失望,所以事先做好的完全的准备。 而丘智远不习惯坐着睡觉,所以两人基本都没睡。 跟着文旭白等人一起来的还有暮雪幽,如今张柏林已经落网,文旭白自然不放心把暮雪幽一人留在国内——万一谁一不小心走漏了风声,被暮老爷子知道了暮雪幽的存在,即便张柏林在说谎,暮老爷子并非想要暮雪幽的命,那他也得担心后面暮文两家联姻的事儿。 暮雪幽自那次昏迷之后似乎没什么大碍,被文旭白忽悠了两句“你若帮我们找到威尔,我就放了你叔叔”,便兴高采烈的跟过来了。 “我们先找个旅店睡一觉好吗?”丘智远盯着一双巨大的黑眼圈,打着哈欠道:“反正楚医生也不会再往远了跑了,咱先休息休息养精蓄锐好吗?” 可是顾北琰那暴脾气,哪里等得了那么久?现在他恨不得立刻把楚子寒给揪出来,绑床上OOXX一万遍,捆起来蜡烛皮鞭和戒尺,看他还敢不敢跟自己玩儿失踪! 但是一看文旭白和丘智远都是一副很疲乏的模样,又不好意思逼着他们现在就给自己找人,于是他思索了一会儿,指指暮雪幽道:“这样吧,我们兵分两路,阿白阿远你们先找旅馆住下来,我带着这个小丫头直接去找威尔。” 说着,带着暮雪幽就要走。 “我也去!”林艾自告奋勇。 看着这两个跟打了鸡血一样满怀革命热情的人,文旭白无奈的叹了口气:“你找到威尔又如何?楚子寒真心想要躲着你,你以为威尔会告诉你楚子寒的下落吗?别傻了!” 闻言,不待顾北琰开口反驳,林艾狡黠一笑,道:“威尔是不会告诉顾北琰,但是,他未必不会告诉我啊。” 文旭白瞥了林艾一眼,一句话打消了林艾心里的小九九:“你当威尔傻啊,还看不出来你是顾北琰的托儿?” 闻言,林艾本来是不服的,但是转念一想:也对,毕竟对方可是威尔,都说他一眼就能看穿人心,自己就算再能忽悠,估计也忽悠不了这个心理学大师级人物。 一个两个都被文旭白给否认了,顾北琰反问文旭白道:“那你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文旭白嘴角向上微微扬起,将行礼丢给了顾北琰,笑道:“先跟我来吧。” 说着便大步向前走着,林艾顺着文旭白走过去的方向看去,惊讶的发现竟有两个外国人过来接机! 这些富家子弟是不是到哪儿都有接应啊?看来也只有她这种小农资产的,才会提着行李满大街找旅店。林艾无奈的想。 过来接机的是两个人高马大的欧洲人,一个金发碧眼,一个棕发绿眸,见到文旭白后跟文旭白拥抱了一下,三人便用英语流利的愉快的交谈了起来。 林艾虽然高中英语成绩一流,大学四六级轻轻松松的就过了,但是毕竟这七年来根本没碰过英语,一时生疏了,除了几个简单的句子能听懂以外,基本不懂文旭白在和那些人说什么。 顾北琰高中就直接从了军,英语放的更早,更是听不懂文旭白他们在叽里咕噜的说些什么,因此表情很是烦躁,扭头问了丘智远一句:“老白在哪儿跟那两个毛孩子嘀咕什么呢?” 丘智远从小致身于泡妞事业,别说英语了,语数外没一科及格的,但是他又不好意思说自己不懂,于是装出一副自己正在听的模样,装得还挺像。 但是顾北琰是谁啊?从小跟丘智远一起长大,还不知道他?一眼便看穿了丘智远的装模作样,鄙夷的瞪了他一眼,又扭过头来看林艾。 林艾迅速的别过头去,第一次觉得自己真他么的丢脸。 “文旭白在问他们房子准备好了没有……那两个人是文旭白的朋友,那两个人还说带我们出去旅游,说最近会有一场万圣节晚宴。”一边儿的暮雪幽仰着小脸儿翻译道。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前言不搭后语的对话?顾北琰在心里吐槽着:自己是来追媳妇的!不是来扮鬼参加万圣节的! 恰巧,文旭白跟他的两个朋友也叙完旧了,便走过来跟顾北琰等人介绍道:“这两位是我的朋友,亨利,瑞恩,来之前我跟他们打了个招呼,帮我安排好的住宿——就在威尔工作的医院附近,走吧,我们先过去放下东西。” 随后文旭白又用英语向亨利和瑞恩介绍了下顾北琰等人,亨利和瑞恩倒是很热情,又是帮忙提行李,又是用憋足的汉语跟顾北琰等人交谈着。 几个人便提着行李往机场外走去。 “没想到,你英文这么好。”走在文旭白旁边的林艾余光瞥了眼身旁俊美的男子,夸赞了一句。 刚刚听文旭白和两个外国人的对话的时候,发音之地道,语速之流利,让人叹为观止,即便是林艾英语最好的时候,恐怕也不及他的一半。 文旭白邪气一笑,凑过身来在林艾耳边坏笑道:“我其实不仅擅长英语,我擅长的东西还多着呢。” 说着,他的笑容变得下流了些,轻轻往林艾脖子里吹了口气:“今晚,要不要试试?” 真是无论什么话,到了这个男人的嘴里,都会变了味道。 原本对他好不容易升起的一点儿崇拜之情,此刻立马烟消云散,林艾摇摇头,不再理睬他,加快了步伐,去追前面的顾北琰等人。 这,是又拒绝了自己?文旭白蹙起剑眉:明明两个人已经在一起了,后面发生亲密关系,不是理所当然的吗?怎么感觉自己每次跟她提这个,她都躲着自己呢? 心魔明明已经放下,她和傅以陌也算正面分手了,那她现在到底在怕些什么? 不过无论她现在在怕些什么,今晚他都一定会弄懂的。 因为—— “所以为什么有三件空房,我却要跟你睡一间?”林艾双手叉腰,十分不满的盯着文旭白。 “因为我不习惯跟外人睡一起,所以我要独自睡一间!”见状,丘智远很有眼力见儿的为自己的好兄弟助威。 林艾白了丘智远一眼,无所谓道:“那没关系,我和小雪儿住一间就行了。” “不行!”丘智远又义正言辞的拒绝了她,继续开启神助攻模式:“小雪儿现在处境很危险,又是暮老爷子抓她,又是杀母仇人抓她,她情绪还不稳定,你们两个女孩子住在一起,太危险了。” 林艾鄙夷的瞥了丘智远一眼,冷笑道:“所以现在你又习惯跟小雪儿住一间房了?” “不不不不不。”丘智远连连摆手,表示朋友妻,哪怕朋友不想娶的妻,自己也是不会欺的:“我们应该选择这里战斗力最高,最强,最能打的人和小雪儿住在一起。” 丘智远摸着下巴盯着顾北琰,一拍双手,道:“刚好阿琰现在还比较喜欢男人,简直是太适合不过了。” 顾北琰满脸黑线,但是抬头看了眼文旭白,决定为了兄弟的幸福,他忍了! “所以综上所述,你只能跟阿白一间房,除了他,没人要你呀。”丘智远最后总结道。 第173章 最糟糕的情况 林艾抬头看看丘智远,再看看文旭白,最后笑了:“所以你的意思是,这别墅几十间屋子,只有三间能住?” 丘智远神色滑稽的审视了下偌大的别墅,眨巴眨巴大眼看着文旭白,表示自己真的圆不了了。 “其他屋子都是空的,床都没有。”文旭白面不改色心不跳,说谎不用打草稿。 林艾眯着眼睛盯着文旭白看了好一会儿,看到文旭白都有点儿做贼心虚了,才见她最终松口道:“好吧,那我就跟你一起住。” 美人儿松口了,但是在场的人却全为文旭白捏了把汗——最后那几个字说出口的时候,美人儿的眼神可真是太恐怖了。 “我叔叔说了,想要震慑一个人的时候,就要用小艾姐姐刚才的眼神……那个叫什么来着……对,杀气!”暮雪幽自认为小声的跟丘智远嘀咕道,最后被文旭白瞪了一眼,赶紧闭嘴了。 “行了,别那么多废话了,住的地方也找到了,你总该说说你的计划了吧?”顾北琰有些不耐烦的问文旭白道。 要不是文旭白一直拦着,他早就直接杀到威尔的医院里,然后把那厮他早就看不顺眼的家伙按桌子上,严刑逼供,不说出来楚子寒的下落就打到他说为止了。 文旭白笑着摇摇头:“这才多大一会儿,就这么着急了……你呀,是被楚子寒吃的死死的了。” 顾北琰闻言怒目而视,反唇相讥道:“说得好像你多厉害一样,刚刚你怎么不直接把林艾塞屋里任意妄为,还扯这么大谎,哄这么半天?” 旁边的林艾举手表示:“我还在这儿呢!” 拆台也不带这么拆的吧? 文旭白缉械投降:“好好好,我不跟你争这个,我们谈正经事儿,总行了吧?” 说着,引着顾北琰等人去了客厅。 “楚子寒虽然在美国留过两年学,但是毕竟两年之后他就回来了,人脉除了当年的老师和同学,恐怕没其他的。” 文旭白坐在沙发上,众人围着他坐下,安静的听他分析着。 “而且他这次离开,估计也没想着我们会来找他,所以我约莫着他现在根本没怎么藏,你们贸然去找威尔,反倒会给楚子寒敲个警钟,让他知道我们在大张旗鼓的找他,那他可就真的要藏了。” 要说来,白大少七岁开始学着管理文家大小事务,那还真是没白学,情况分析的,和现实其实并没有太大出入。 楚子寒小朋友被顾北琰同志的老爸顾老爷子吓唬了一顿之后,一溜烟儿的跑到美国来压惊,还真的没想到顾北琰会来找他。 极度没有安全感的楚子寒小朋友,并不认为自己在顾北琰心中有多么重要的地位,他一度觉得,顾北琰不过是尝尝鲜,随便跟他玩玩儿罢了,毕竟这些大少爷恶名在外:换情人的速度比换衣服还快。 丘智远的在种马界那是独负盛名,但是文旭白和顾北琰也差不到哪儿去,虽然跟有着“囚禁诚可贵,凌虐价更高,若为群P故,两者皆可抛”作为座右铭的花花公子丘智远有着量和质的区别,但是依旧掩盖不了其左拥右抱的本质。 在楚子寒之前,顾北琰在庆阳的情妇就包养了三个,一个当红明星,一个青春靓丽的大学生,一个身材超级火爆的模特。 这还不止,顾大少还有几个绯闻女友,几个正派女友……他一个月的女人,都赶上楚子寒一辈子认识的女人了。 这样的一个人,你说他会一心一意的爱一个男人?楚子寒不信。 虽然和楚子寒在一起后,顾北琰说的是应楚子寒要求,和以前的哪些女人都已经斩断联系了,但是是真是假,楚子寒不愿意去深究。 大家都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也过了意气用事的年龄,想必顾北琰本人也知道再跟他在一起,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他提前退出,算是成全了他。 让他做一个好人,自己去承担这个提前离开的“负心人”的名号,给这一场荒唐又美好的爱恋,画上永久的句号。 “所以我猜测,楚子寒安定下来后,会直接到他师兄师姐们所在的医院上班——如果他不打算回来的话。”文旭白继续分析道。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可以直接去医院堵楚子寒?”林艾摸着下巴,总结道。 “我已经让人留意了,看看最近医院有没有新来的华人医生,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了。”文旭白点点头,继续道:“即便现在还没入职,相信过不了多久他也会去入职……顺便我调查到,楚子寒的母亲也被楚子寒带到了美国来,他母亲有脑癌,短期内肯定也要入院观察,所以只要守好医院,不愁找不出来楚子寒!” 实际上,这点,文旭白又猜对了。 就在今天上午,威尔刚刚为楚子寒搬好入职手续。 “伯母,就在你楼上,有情况随时可以通知你,我的办公室在你对面,你左边就是师妹小苏苏的办公室……怎么样,师兄对你不赖吧?”威尔坏笑着拍着楚子寒的肩膀,一脸的得意。 楚子寒本人却没显出多高兴来,相反,似乎有些失落的样子,尽管他还是勉强的笑了一笑,回答了威尔一句“不错”,可是依旧难以遮掩他浑身散发出的无精打采。 见状,威尔不高兴了。 “你还要为那小子颓废到什么时候?”威尔一把抢过楚子寒怀里抱着的装着楚子寒东西的纸箱子,“砰”的一声用力放在了桌子上,怒道:“作为男人,你要学会潇洒!那得起,就要放的下!” 楚子寒白了威尔一眼,转过身来开始把自己的东西整齐的往桌子上摆放,然后略带不耐烦的回了威尔一句:“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呀知道!”威尔见他还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心里满是不爽,当即上前来一拍楚子寒的肩膀,坏笑道:“这样,晚上哥哥我带你去附近一带最有名的gay吧里,咱们钓两个金发碧眼,八块腹肌,底下老儿二十厘米的帅哥给你玩玩儿,怎么样?” 若是说刚刚楚子寒不过是嫌威尔有点儿烦,现在他就是真的开始嫌弃威尔了。 只见楚子寒满目不可置信的瞪着威尔,用一种无可奈何的语气问威尔道:“大哥,你真的是直男吗?” 为什么一个好好的直男,连附近最出名的gay吧这种东西都那么的懂?他一个弯的,都不知道这些东西好吗? “靠,我这不是为了你吗?”威尔愤怒的指责着楚子寒:“老子为了让你高兴起来,特意去网上搜的,你丫倒好,不仅不感激的热泪盈眶,还满脸嫌弃!” 楚子寒心想:嘿,还真没错,我就是特别嫌弃你。 “好哥哥。”楚子寒抓住威尔的肩膀,双手一用力,就把威尔扭到了门口,然后从背后把威尔往门后推,边推边道:“我现在已经感动的热泪盈眶,五体投地,四肢无力,头昏脑涨了,谢谢了!” 说着,一把将威尔推到了门外,这动作粗鲁的,一点儿都不像在感谢威尔。 “但是。”楚子寒单手扶门,挡在门口,对威尔露出一个巨大的笑脸来:“不需要!” 说着,他“砰”的一声,毫不留情的关上了门。 “要是按你这么说来,那楚子寒现在应该也住在威尔家里吧?”林艾蹙眉问道:“那我们直接上威尔家里堵人不得了?” 闻言,文旭白笑得狡黠,他眼眉弯弯的望着林艾,笑意越来越深:“宝贝儿,你留学的话,只会认识一个同学,一个学长?” 这意思是,楚子寒也可能会去其他朋友家留宿。 “可是他和威尔最熟啊。”林艾不服气的反驳道:“而且你刚刚也说了,他很有可能完全不知道我们会来找他,所以也不会费尽心思的去隐藏自己,加上他和威尔又是一起回的美国,短时间找不到地方住的话,他可不就住威尔家了吗?” 听上去林艾分析的倒是像模像样的,但是却被文旭白当场全部否决了:“不,他不会和威尔住在一起的。” 话音刚落,在场的人全部很困惑的望向文旭白,文旭白一笑,继而解释道:“我派人查过了,威尔这个人,向来自由惯了,居无定所,喜欢瞎跑,他在美国根本没自己的房子,都是租的,或者住朋友家,你想啊,他自己都没地方住,怎么可能为楚子寒提供住所?” “再加上楚子寒这次可是把他母亲都带来了,他母亲还是癌症晚期的病人,楚子寒当然不能带着母亲跟威尔随处瞎跑着将就了。” “那你的意思是……”顾北琰似乎察觉到什么了。 文旭白点点头,神色变得凝重起来:“我猜,要么是他暂时住在了其他朋友家里,要么……” 文旭白顿了一顿,眸色逐渐加深:“要么就是,顾老爷子给他提供了住所。” 如果是第二种情况,恐怕就要糟糕很多了…… 第174章 你的心里根本没有我 天色已晚了,困乏了一整天的丘智远等人已经打着哈欠进屋休息了,可是林艾却坐在客厅迟迟没有动身。 文旭白盯着她的侧颜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亲爱的,去休息吧?” 林艾心中莫名的一阵心悸,她甚至感觉自己颤抖了一下。 “好。”林艾自己都察觉到了自己尾音有些不稳。 文旭白狭长的眼眸闪过一丝失落之感,她的不安与抗拒表现的是这样的明显,让他想装作没看见,也装不出来了。 林艾正欲去浴室洗澡,刚走进去正要关门,门却被文旭白单手堵住了。 林艾心中一阵慌乱,面上却佯装镇定道:“你让开啦,我要洗澡。” 文旭白面上带着邪笑:“一起洗?” 林艾其实早就知道他会说出这句话,可是事先知道又如何呢?她不可自制的慌乱,依旧不知要如何回应男人眼中明显的侵犯意图。 “我……我比较习惯一个人洗。”林艾笑得僵硬,她知道自己这个回答简直是Low爆了,也许妖媚的缠上他的腰,在他耳边呼气,然后咬着他的耳朵回一句“好啊”才是所有人梦寐以求的答案吧,只可惜,她做不到。 文旭白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后消失不见了,他盯着林艾的眼睛,静默的看了一会儿,直到林艾受不了这无声的对视,把头移开了的时候,他才低声道:“你在躲着我?” “没有。”林艾几乎想都没想的回答道,语气坚定的让人不忍质疑。 “为什么?”可他还是质疑了,英俊的眉头皱成一团:“为什么你到现在了,还要躲着我?” 林艾低下头来,眼珠不停的转来转去,却就是不看向文旭白。 “我没有躲着你,我只是觉得……我们既然是来找楚子寒的,那就专心找楚子寒,这才是头等大事……”林艾语无伦次的解释着,她的语速和语气,无一不在透露着她的慌乱 “我问你为什么躲着我。”男人打断了她,剑眉低压,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 “我都说了没躲,只是,你要知道,如果不能看到楚子寒获得幸福,我就是死,也没办法闭上眼睛的……”她还是不敢抬眼看他,别过头随口胡扯着一些真心话。 “我再问一遍,为什么躲着我?” 文旭白的语气里染上了怒意,林艾知道他已经开始生气了。 林艾闭上了眼睛,最终,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因为我每晚都会做恶梦,梦到傅以陌。”她突然悲哀的笑,像是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一样,慢慢的靠着墙滑落在地,直接坐到了地板上。 “我没办法控制自己,我也不知道究竟是为什么,我总是梦到他倒在血泊里,或者是……或者是他站在即将沉没的油轮里,站在即将倒塌的大厦里,我喊他,想去救他,可是我动不了,他也听不到我说话,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流血致死……” 林艾绝望的捂住了头,双手深深的抓着自己的头发,她喘了好几口蹙起,才让自己冷静下来继续开口讲道:“可是每一次,在他将死之际,他都会回过头来看我,他的眼神……他的眼神……” 她说不下去了。 他的眼神,像极了那晚离开时最后看向她的眼神,绝望,悲伤,凄凉……以及许许多多她本来懂的,但是现在却又看不懂的情绪包含在里面。 文旭白弯下腰来,将坐在地上的林艾抱进了怀里。 “小艾,傅以陌不会出事的,即便他出事了,那也跟你没有任何的关系了。”文旭白揉着林艾的头发,强调道:“你跟他已经结束了,你们早就在七年前结束了,你何苦现在还用这件事来折磨你自己?” “不。”林艾摇着头:“我那晚把话说重了,我明明知道他是个很偏激,比以前的我还偏激的人,可我还是……” “小艾,你看着我。”文旭白将林艾的脸掰向自己,强迫林艾直视着他的眼睛,然后一字一顿道:“你没有做错,你只是把自己真实的想法告诉了他,至于他会怎么处理,那完全是他的事情了。” 林艾眉头紧紧的锁在一起,有些茫然的盯着文旭白,喃喃回复了一句:“那按你这样说,当年他也没做错什么,他只是按照自己所想的最好的办法去做,至于我怎么处理,就是我的事咯?” 文旭白要被林艾强大的逻辑给绕晕了,他有些气急了:“这根本不是一码事!” “这就是一码事!”林艾答的斩钉截铁:“你觉得七年前他会想到自己的一句话会给我带来这么多伤害吗?” “现在,我不一样,我经历过这一切,我能体会到我一句话可能会带给他多少伤害,若我还是坐视不理,那我就是故意的,我比他还要恶劣,因为我知道这一切的后果,可我什么也不做,还心安理得的什么也不做!” 文旭白突然放开了林艾,向后退了两步,漂亮狭长的眸子里,有一种让人心惊的悲凉:“所以呢?你想说什么?你突然想通了,原谅了傅以陌,要回去跟他重归于好了?” “我没说我要跟他重归于好!”林艾从地上站起来,纠正文旭白道:“我只是需要跟他好好谈一谈。” “你们所有人都那么关注我的精神状态,但是总要有人关注一下他吧?你不理解他,他这个人表面上看上去冷冰冰的,好像什么发生什么事情都不在乎,其实他很偏激,非常偏激。”林艾急着表明自己的立场,却忽略了文旭白逐渐冰冷的眼角。 “你还真了解他啊!”文旭白冷笑着,一步上前,突然狠狠的掐住了林艾的下巴,眼神阴冷可怕:“既然如此,你一开始直接跟我说你放不下不得了吗?兜这么大圈子……你玩儿我呢?” 林艾被文旭白抓痛了,伸手抓着文旭白的手,想要把他的手掰开,可是奈何男人的手劲实在是太大了,她根本挣脱不开。 “文旭白!”林艾也有些火了:这男人怎么就是听不明白自己的意思呢? “我他妈闲着没事儿干啊过来耍你?”林艾也是真的气急败坏了,连脏话都用上了:“你脑子到底哪根筋搭的不对?要我重复几遍你才能听明白?我只是担心……” “你怎么从来都不担心一下我?”文旭白暴怒的打断了林艾的话:“傅以陌,楚子寒……你每天脑子里想的除了这两个人还有其他人吗?啊?” “我在你眼里到底算什么?需要的时候就利用,不需要就踹开的工具?”文旭白咬着牙,一声一声的质问道。 他知道这样的话让自己显得很可悲,可是他还是问出了这样狗血的台词,在她的心里,他到底算什么? 林艾被问愣住了,一时之间竟无法回答。 没话说了吗?被说到心头上了吗?文旭白在心中苍凉的笑。 自始至终,原来都是他自己在陪自己玩儿一场,像一个笑话一样。 “文旭白。”林艾蹙起了眉,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是文旭白却打断了她。 “别说了,我不想听。”文旭白松开了手,背过身去,指着门口到:“我现在不想见到你,滚!” 明明中午的时候,还枉费心机要她住进来,现在却指着大门要她滚。 生活真是戏剧化。 林艾站在原地没有动,也许她该听文旭白的话离开,可是她没有。 “我不关心你,我很抱歉。”她垂下了眼眸,语气中有些自责:“因为我觉得,你是个很强大的人。” 她顿了一顿,继续组织着语言:“我习惯了被你关心,被你保护,就像超人电影里,没有任何超能力的普通人习惯了被超人保护,所以心地觉得超人是无所不能的。” “我以为你是刀枪不入,无所不能的。”林艾自嘲般的笑了笑。 话,她说完了,转身要走,正如男人刚刚要求的那样。 可是在走到门口的时候,却被拉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男人将她抱在怀里,不停的亲吻着她的耳朵,侧脸,在她耳边轻喃:“没错,我是超人。” 男人轻咬她的耳垂,然后顺着侧脸一路吻了下来。 “可你,是我唯一的弱点。” 这个世界没有办法给我伤害,因为我刀枪不入,可唯独一颗心,因为你变得柔软,自此我有了弱点,自此,我会感到疼痛。 “抱歉。”林艾闭上了眼睛,任凭男人顺着她的侧脸,吻到了她的脖颈。 他们的距离是如此之近,彼此的呼吸似乎都在缠绕,林艾感觉到男人双手探进了她的衣物,她抬起头来,方便他继续亲吻她的脖颈,在抬头的那一刻,看到了自己正上方的喷浴头。 脑中突然回想起刚刚关于共浴的遐想,林艾一笑,伸手打开了喷头。 瞬间,略微有些凉意的水打了下来,将两人的衣物打湿了。 正在亲吻她锁骨的男人惩罚性的在她锁骨处一咬,笑道:“坏孩子。” 第175章 这么爱 “啊——”突如其来的一咬,让林艾情不自禁的发出声来,上方淋下来微凉的水顺着她的脸慢慢落下,让她有些颤抖,男人炙热的怀抱,又让她心中升起一段燥热之感。。 水渐渐的将她白色的短袖衬衣打成了透明色,妙曼的身姿贴着湿漉漉的衣服,完全呈现在了男人面前。 简直就是诱人犯罪啊……文旭白舔了舔下唇。 林艾伸手细细的缠上了文旭白的脖子,声音里带着暧昧的笑意:“不是你想一起洗的吗?” 说着,她居然还有闲心去鼓捣喷浴的开关,想着如何把水温稍微调高一点儿。 文旭白哪里给她这个机会?直接长臂一捞,就将美人儿拥入怀中,单手解着她的衣物,在她肩膀处随意嗤咬。 “那我就好好的帮你洗洗。”男人坏笑着。 “别,水有点儿凉。”林艾推了文旭白一下,正欲去调好水温,却被男人一个翻身压在了墙边。 “马上让你热起来。”文旭白邪笑一声,单手拉下了林艾的上衣,然后欺身而上。 男人显然是情场老手了,三下两下便把林艾吻得全身发软,林艾感觉自己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一样,双腿一阵的发软。 “文……文旭白,我们,我们去床上吧。”林艾迷糊中开口央求。 站着,实在是有些难度,毕竟,她已经开始腿软了。 怎么还叫文旭白?文旭白对林艾这个称呼感到很不满意,心想明天无论如何也得让她改口叫白哥哥。 推揉间,林艾的衣物已经被退去了大半,文旭白邪魅一笑,将自己的上衣扯下,然后拦腰抱起了林艾。 “好,我们回床上。”男人嘴角上扬起一个恶劣的笑。 也是,第一次就不要站着来了,太耗费女方的体力了,他可不想只做一次,就把对方给搞趴了。 被放到床上的时候,林艾周身还是湿漉漉的,头发上的水珠,很快便浸湿了床单,她还未来得及对这潮湿表示反感,男人便欺身而上,重新压在了她的身上。 密密麻麻的吻落了下来,这次的吻与刚刚的吻不同,这次的吻明显带着侵略的味道,像是猎物在标记自己的领地一番,他好像爱上了在她身上留下专属于自己的痕迹,于是吻痕越来越深了。 他伸手揽过林艾的腰,让她更贴近自己,盈盈一握的腰身,在腰线处凹下去一个让人血脉沸腾的弧度。 文旭白深吸了一口气,膝盖抵到了林艾的双腿间。 林艾模糊不清的发出一声虚弱的喘息,她感到男人可恶的手正在她胸前肆意的蹂躏,那奇怪的触感让她一阵战栗,浑身上下像是触电一般,闪过一道令人难以言述的电流。 就在她失神的片刻,突然感觉推荐被抵上一个硬物,顿时整个后背都绷直了,神情显得无比紧张起来。 男人在这个时候俯身吻她,细而缠绵,就在她再次沉沦在这温柔的吻中的时候,那巨物突然进入了她的身体。 “啊……”措不及防的剧痛让她呼喊出了声,那种瞬间被撕裂成两半的感觉,让她全身都止不住的颤抖。 “乖。”文旭白俯身亲吻着她的侧脸,柔声哄道:“忍一忍,很快就舒服了。” 他的声音虽然依旧温柔,可是他的动作却与柔情万种的声音完全不符合,他像是饥饿已久的旅人,好不容易看到了梦寐以求的大餐,哪里还谈得上细嚼慢咽,简直恨不得一口全部悉数吞下。 林艾只感觉自己的身体里被打入了一个火辣辣的硬楔,每一次摩擦都让她止不住的发抖,可浑身又想化成了一潭水一样,连动一动小拇指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完全任凭男人宰割。 最后,在这无休止的索取中,意识渐渐的飘远了…… 文旭白几乎是折腾了林艾一整晚,最后直到把林艾折腾的晕过去了他才罢休。 ——也许没罢休,晕过去的林艾自是无法得知的。 所以第二天,林艾不负众望的没能下得了床。 文旭白倒是神清气爽,一身轻松,早早的就醒过来了,但是美人在怀,他即便醒过来,却也没有动。 怀中的女子小兽一般缩在他的怀里,安静美好的睡眼,给一切都镀上一层梦幻般的色彩。 文旭白低头轻吻怀中的女子,突然像是想起什么来了一样,小心翼翼的伸手从床头柜上拿下手机,然后将这幅“美人春睡图”拍了下来,设成了屏保。 “唔……”可能是刚刚的动作惊醒了怀中的佳人了吧,林艾揉着眼睛翻了个身。 这一翻身,自然是脱离了白大少的怀抱,白大少心中略微的感到一阵不满,右臂轻轻一捞,又把人捞了回来。 林艾这下是真的醒清楚了,揉眼的片刻看到对面的文旭白,然后她呆滞的眨了眨眼,又用手揉了揉眼睛,表情分外的呆萌。 文旭白被她这呆萌的表情逗笑了,点点她的鼻子,笑道:“别揉了,你没有做梦。” 可能由于昨晚过于的“劳累”了,这一觉醒来,林艾有种睡蒙了的感觉,刹那间有点儿搞不明白文旭白怎么跑自己床上了? 片刻后,身体传来的一阵酸痛终于让她回想起来昨晚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了。 “饿不饿?要不要吃点儿东西?”文旭白将她揽到怀里,柔声问道。 男人的心情似乎很好,昨夜酣畅淋漓的发泄让他从脚跟到头发丝儿,没有一处不痛快的。 她稍微动了一下,突然感觉身下某处有什么粘稠的液体流了出来,顿时,脸色全黑了。 “文旭白,你昨晚是不是没有带套?”林艾抬头,“微笑”着看向文旭白。 文旭白一愣,片刻后表情变得有些尴尬了。 “第一次当然不能戴那玩意儿了。”文旭白抱着林艾,然后低头咬着林艾的耳朵,低声的笑:“再说了,我也想在你身体里留点儿东西。” 林艾身体稍微僵硬了一下:这都是那儿学来的变态占有欲? “好了好了,我帮你洗澡总可以了吧?”白大少摊开双手,正欲给林艾来个公主抱,却被林艾双手挡在前方拒绝了。 “得了吧,我可不想在浴室被你偷袭。”林艾愤愤道,双手裹着毛毯遮挡着上半生,眯着眼睛怒气冲冲的瞪了文旭白一眼。 文旭白面上的笑容更坏了,就像古时候調戏良家妇女的花花公子一般,欺身将林艾逼到床脚,在她脖子边儿上吹了口气:“怕什么,又不是没见过。” 林艾真想冲着他腿间给他一脚,但是念及全身裹着毛毯有些不方便,于是这个念头只好作罢了。 林艾本想推开文旭白的,一个扭头突然看到了床头柜上其实就放着好几个套套! “文旭白!”林艾怒了。 本以为他昨晚没用是因为突然情到深处,不能自已,没有提前准备套套,自然没办法戴。 可是……床头柜上这是什么? 林艾一把抓过床头柜上的套套,伸到文旭白的面前,怒道:“这是什么?” 白大少英语果然非常好,只看了一眼,就用标准的英文念出来套套的名字:“这是……Trust……” “谁问你怎么读了?”林艾一把将套套们拍到了床上,继而咬牙切齿道:“好啊你,早早的就准备好了嘛,挺齐全的啊!” 文旭白心想:那可不很齐全吗,丘智远还在床底下给我准备了润滑油催情剂S和M的全套装备,要不是我考虑到这是第一次不要玩儿那么过火,你以为你现在起得来? “小艾。”文旭白瞥了一眼套套,随手拿起扔到了一边儿,推卸责任道:“这玩意儿丘智远仍这里的,你不说我根本没看到。” “拉倒吧!”林艾才不信他这套鬼话:“你们就是一丘之貉,狼狈为奸!” 言罢,恶狠狠的瞪了文旭白一眼,然后起身自己往浴室走了。 文旭白面带笑意,悠哉的靠在了床头,有种想冲着美人儿离去的背影吹一声口哨的冲动。 “亲爱的,你真的不要一起洗?”身后再次传来文旭白调笑的声音,林艾满脸黑线,“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被拒之门外的白大少倒也没有显出多么不高兴来,反倒“以德报怨”,出去给自个儿媳妇倒腾吃的去了,此时已经中午九点多了,顾北琰在客厅已经等了他三个多小时了。 “啧啧啧,老白,你今天笑得好贱。”丘智远端着一杯咖啡,指着文旭白摇头晃脑道,语气分外的不怀好意。 “怎么着?”丘智远继续冲文旭白挤眉弄眼:“我昨天送你的道具好用吧?可痛快?可淋漓?” 文旭白微笑着点点头,很不要脸的表示:“痛快,淋漓!” “啧啧啧,不要脸啊。”丘智远感慨道。 “诶,什么道具呀?”暮雪幽伸出个小脑袋到丘智远旁边,满是好奇的问道。 丘智远双手一哆嗦,看向暮雪幽的时候,突然觉得有点儿尴尬了。 ——毕竟,他好像送给她未婚夫一套超级装备,让她未婚夫去泡别的妞…… 第176章 高材生的浪漫 “休息也休息了,老婆你也睡了,是不是该干点儿正经事儿了?”顾北琰喝了一口凉水,抬眼瞥了文旭白一眼,语气淡淡的。 凭着顾北琰那暴脾气,能等这么一整晚,文旭白觉得已经实属不易了,于是也不再买官司了,直接道:“放心,昨天中午我已经派人查了,老爷子确实给楚子寒提供了住处,可你家小媳妇也没那么傻,最后婉言拒绝了,现在正住在他师妹……就是之前他提起过的那位姓苏的小美人儿家里。” 顾北琰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来了:要是楚子寒一直住在老爷子眼皮底下,那可就有的折腾了。 “哟,你还知道办正事儿啊?我以为你沉迷于美色,从此不早朝了呢。”放下心来的顾北琰也跟着丘智远调侃起文旭白来。 文旭白拱拱手:“那怎么敢?独乐了不如众乐乐,顾军爷还单着,我哪儿敢一个人享艳福?” 顾北琰笑着瞥了文旭白一眼,道:“行了,别扯这些有的没的了,除了这些,你还知道些什么,一口气说出来吧。” 文旭白于是扭头简单吩咐了下厨房准备些食物送到自己房间里,然后转身坐到了顾北琰旁边,正色道:“今天早上手下汇报,近期在玛丽医院——就是威尔所在的医院,是有一个华人入职,我估计就是楚子寒了,名字是HanNorth.” “你不会就凭一个名字就确认他是楚子寒了吧?虽然这个Han和楚医生的‘寒’谐音,但是专业太草率了吧?”丘智远随口道。 文旭白像看白痴一般白了丘智远一眼,脸上明明显显的写着“没文化,真可怕!” 但是转眼一看,顾北琰居然也是一副狐疑的样子看着他,文旭白无奈了,只好耐心解释道:“North是英文中的一个姓氏,诺斯,但是除此之外,它也是一个初中就该学到的单词!别告我你们两个都没学过!” 顾北琰和丘智远同时别国脸去:你懂英语你牛逼啊…… 文旭白投降了:“North,是一个方位名词,代表北方,英文字典释义——北,这次,懂了吧?” 北……顾北琰…… 心中措不及防,承受着温柔的一击,让本来急躁的心,突然变得又甜蜜,又难过。 “哦——”丘智远终于听明白了,阴阳怪调的感慨道:“原来楚医生是在演这出儿啊,啧啧啧,把自己的名字和爱人的名字相结合什么的,太浪漫了,你们学霸谈恋爱,水平就是高。” 明明信上写着让人痛彻心扉的“我不爱他了”,可是最后呢?还不是把他的名字,融入了自己的英文名中,每一次被人呼唤,就好像两个人真的在一起了一样。 寒北,你的心愿,是否就像这个名字一样,不过是期盼彼此永远不分开。 “阿琰。”文旭白坐到了顾北琰的旁边,神色变得有些凝重了:“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闻言,不待顾北琰回答他,丘智远就抢先插嘴道:“这不是废话吗?当然是去找楚医生,然后大吵一架,大打出手,打着打着,兴致正浓,既然正浓,就来一炮,然后HAPPYENDING!” 难得这个连north都不知道的英文白痴,居然还知道happyending是什么意思…… “怎么无论什么事儿到了你嘴里,都变得这么的猥琐?”文旭白感觉自己这辈子也没办法直视happyending这个单词了。 “你懂什么?这叫情调!”丘智远强调着。 文旭白懒得再跟这个种马争辩,直接不理睬他了。 “我是说你找到楚子寒之后。”文旭白补充了一句:“你打算怎么办?” 其实来之前文旭白就想问顾北琰这个问题,但是奈何那时候顾北琰正在气头上,基本上说什么他也不会听进去的,这也是刚下飞机的时候文旭白阻止顾北琰去找楚子寒的主要原因。 他想让顾北琰考虑清楚之后,再决定是否要去找楚子寒。 “如果你这次把楚子寒找回来,你是不可能继续把他养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里,继续这样偷偷摸摸的在一起。”虽然别人的爱情古斯,他这个第三方本不应该插手太多,可奈何这件事实在牵扯太多,他不能不管了。 “顾伯伯已经出手了,说明他之后不会给你留余地的,如果你这次去找了楚子寒,你不会有事,但是楚子寒就未必了。”虎毒不食子,面对不听话的儿子,顾老爷子顶多打一顿,关起来,稍事惩戒,可是面对将自己儿子带入歧途的男人,那可就没这么简单了。 “我不会让他碰他一根汗毛的。”顾北琰的脸色阴沉下来,这个表情让他的脸显得很是可怕。 “那你要如何和你父亲对抗?”文旭白却依旧不打算饶了他:“这事儿一出,你军衔基本没有上升的可能了,除了老爷子会在上面压着你逼你就范以外,你为了一个男人搞出这么大动静,这么感情用事,对你后面的仕途影响有多大你不可能不知道。” 这次顾北琰没有接话,因为他无话可接。 文旭白说的虽然句句诛心,可是都是实话。 这件事情若是捅大了,他的前途算是就这么毁了。 “而且凭你现在的能力,即便我和阿远可以暗中相助,可也未必是老爷子的对手,顾伯伯的手段,你不是没有见识过。”文旭白的声音,犹如一桶冷水,生生浇灭了他刚刚升起的爱情火花。 “那你要我怎么做?”顾北琰咬牙,拳头狠狠的捏着,额头有青筋暴起:“难道要我就这么放弃了他?” 文旭白一开始说这些,其实也是害怕顾北琰不过一时意气用事,面子上搁不下去所以才过来找楚子寒的,但是现在看他这个反映,他明白了,顾北琰并非是一时气糊涂了,而是真的想和楚子寒厮守一生了。 造孽啊。文旭白揉着额头。 同性之间的恋爱,本来就阻碍重重,偏偏顾北琰还是这种家世! “阿琰,我问你一句,我说了这么多,你要付出这么多代价去换来和楚子寒在一起,现在,你还要去找他吗?”文旭白沉下眸子,低声问道。 顾北琰的神色也变得相当凝重,他抬起头来,这个八尺男儿漆黑的眸子在一瞬间坚定无比,然后他沉重而缓慢的点了点头。 “妈的。”文旭白笑骂了一句:“顾北琰,我他妈真没看出来你还是个情种!” 一句话,把刚刚庄严肃穆的气氛打破了,几人全部大笑起来。 大笑过后,文旭白一拍桌子,正色道:“好,既然如此,我有个办法,能损伤最少的处理这件事情。” “嘿,不愧是老白!主意就是多!”丘智远冲文旭白竖起了大拇指,焦急的问道:“快讲讲!” “你们两个想想,顾老爷子这么坚决的反对楚子寒和阿琰在一起,是为什么?”文旭白眼眸中闪过一丝狡黠来,笑着问道。 “你这不是废话吗?”丘智远白了文旭白一眼:“那不就是因为楚子寒是个男的吗!” “诶!很接近了!”文旭白伸出细长的食指,指着丘智远笑道。 闻言,本来神情间还带着些许困惑的顾北琰这次了然了,苦笑了一下,答道:“因为他不能给我生孩子。” 文旭白狭长的眸子里闪过几丝无奈的认同,他点点头,微微叹了口气道:“没错,其实老爷子军旅一生,什么场面没见过?就算顾北琰真的只喜欢男人,老爷子也不过是睁只眼闭只眼的事儿,可前提是,你得给他留个孙子,之后再胡作非为。” 其实文旭白说的没错,顾老爷子也不是像楚子寒的父母那样,一辈子呆在一个小县城里,没见过什么大世面,对这些罕见的恋爱完全无法接受,相反,老爷子这辈子过的桥比他们这些小崽子走的路还多,眼界,开阔的很!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顾北琰睁大了眼睛,表情可以说是震惊了:“你不会是想说,让我现在去把一个女人的肚子搞大,然后让她给我生个儿子,再去找楚子寒吧?” 这怎么可能?楚子寒那家伙别看看着特别软萌好说话,其实对待感情这档子事儿,精神洁癖的很,他要是知道自己这会儿功夫搞大了别的女人的肚子,那估计这不情不愿的假分手后面也得变成真的了。 “你难道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种职业,叫做代孕妈妈,有一种科学技术,叫做人工授精?” 有文化的白大少,悠悠哉的靠在沙发上向众人科普道。 顾北琰和丘智远同时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向文旭白,虽然觉得好像那里有点儿怪怪的,但是好像又没什么不行的地方。 “所以,只要你过去跟老爷子商量一下,娶一个名义上的太太,当然,就像林艾于楚子寒一样,不过是掩人耳目罢了,然后人工授精生个大胖小子出来,相信后面老爷子也不会为难你们的。”文旭白将自己的解决方法摆了出来。 顾北琰和丘智远都若有所思的转过头去,也靠到了沙发背上。 片刻后,丘智远突然蹿了起来,大声喊道:“我知道哪里奇怪了!人工授精的话,那楚医生,好像不能提供卵子吧?” “所以,卵子从哪里来呢?代孕妈妈那里吗?” 第177章 可你,准备好了吗 林艾洗完澡,换好衣服一出门,就听到了丘智远的那句:“卵子从哪里来呢?” 顿时,林艾心中五味掺杂,从后方望着坐在沙发上正不知道激烈的讨论着什么的三个男人,心中不禁感概了一句:这三个之间的话题,真是越来越百无禁忌了。 “你们三个又在说什么少而不宜的话题呢?”林艾从后方走过来,走到水龙头旁边接了杯凉水喝:“我一出门就听到丘小公子那句‘卵子’。” 林艾浅笑着回过头来,瞥了沙发上三个大少爷一眼,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了:“据我所知,你们三个好像都没卵子这玩意儿吧。” 三位花花公子恐怕此生也是第一次,一同被一个女人搞红了脸了,只见丘智远装模作样的咳嗽了一声,否认道:“不不,你听错了,我们没说什么卵子,我们在说楚医生呢!楚医生的卵子……啊呸!我是说楚医生在医院上班……” “对对对。”顾北琰狠狠的踩了丘智远一脚,但是却也附和着丘智远拐开话题道:“我们正说去医院找子寒,那个啥,阿白,子寒在那个医院来着?” 文旭白见丘智远和顾北琰佯装镇定想转移话题的表情,忍不住笑了出来,但是随后这笑容又被顾北琰凶狠的眼神给瞪回去了。 “你确定不先去会会你家老爷子,再去找你媳妇?”文旭白眼神似笑非笑。 顾北琰冷哼了一声,从桌子上的烟盒里抽了一根烟,叼在了嘴里,深深的吸了一口,浅笑着:“你这主意再好,也总要问问人楚医生的意思啊,你瞧现在他多有本事,我这还什么都没做呢,就一声不吭飞美国来了,我要是背着他再做点儿什么,谁知道下一站他是不是就跑非洲去了?” 感情,这顾大少现在还记恨着楚医生一声不吭“离家出走”的事儿呢,一边儿喝水的林艾忍不住摇头笑了笑,听顾北琰说起“非洲”来,突然她脑海中又脑补了下楚子寒在非洲被晒成黑煤球的模样,一口水差点儿没喷出来。 “也是,这么大的事儿,是得先跟嫂子商量商量。”文旭白点点头,也觉得顾北琰有必要先去见楚子寒一面,于是便递给顾北琰一张名片,道:“昨天我手下从你小媳妇办公室拿的,要说美利坚这工作效率就是不一样,任职第一天,名片就给你印好了。” 结果名片的顾北琰满脸黑线:“你小子故意的吧?这他妈的巴掌大的小卡片,全部是英文!” 说着,顾北琰又把名片恶狠狠的摔倒了文旭白身上,满脸的怒气。 文旭白扶额:忘记这货英文初中水平都不到了。 唉,人楚子寒可是硕士生毕业,还是留学硕士,怎么就看上这么一个高中都没上完就从军了的兵痞了呢? “行,我给你翻译,总行了吧?”文旭白无可奈何,随手从桌子底下拿了支圆珠笔,在名片旁边开始写上汉语翻译。 见他们这边儿办的也是有模有样的,林艾心中算是放下一块儿大石头来:本来那么坚决的跟过来是害怕顾北琰那脾气搞不定楚子寒,但是现在看来,有文旭白这人精在,估计也不会出什么大事儿。 “既然你们差不多已经商量好怎么办了。”林艾喝完了手中的水之后,犹豫了片刻,但是最后还是开口道:“那……那应该没我什么事儿了,我下午买好机票就飞回去了。” 这话来的没头没尾的,除了文旭白以外,都没反应过来林艾这是什么意思。 “不是,飞回去?你回去干嘛啊?”丘智远很是纳闷:“咱们这刚来,这自由女神像还没看,卢浮宫还没转悠,好莱坞还没参观怎么就回去了呢?” “卢浮宫在法国巴黎。”林艾微笑着纠正他。 “你明白我的意思就成了,别在意这些细节!”丘智远气急:“重点在于你闲着没事儿现在回去干嘛?” “我有些事情需要处理。”林艾支吾着,没有明说。 自从傅以陌那日离开后,她一直很担心傅以陌,总觉得他可能会做些什么出格的事儿,这种念头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消失,相反,每一分每一秒,这念头都在加强。 别人不知道林艾有什么事情需要处理,文旭白还不知道吗?他们昨晚可是刚刚因为这件事儿吵了一架。 当然,念其结局,这一架其实吵的还是蛮值的…… 可这并不能代表文旭白就乐意放她回去了。 “不行,你不能走。”文旭白靠在沙发背椅上,即便是他坐着,林艾站着,可林艾依旧有种被他气势压迫的感觉。 “为什么?”林艾有些恼了:这货不是到现在还不相信自己吧?睡都跟他睡了,还怀疑她和傅以陌斩不断,理还乱? 那她不是白给他睡了吗…… 其实说实话,林艾昨晚就那么由着文旭白胡来,很大一部分原因就在于——想让文旭白安心放自己回去找傅以陌。 她实在是太了解傅以陌了,即便已经过去了整整七年,那个男人气势,外貌,言谈举止似乎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是她知道,深藏在那个男人骨子里的东西是不会变的。 “因为这里需要你。”文旭白自然没有傻到去说“因为我和傅以陌是情敌,所以我不准你去”,相反,这老狐狸花言巧语,旁敲侧击道:“你想想,在这间屋子里的这四个人。” 说着,他狭长的眸子瞥了顾北琰等人一眼,然后,看向了林艾:“我们四个人里,只有你是楚子寒那边儿的人,即便其他人不觉得,但是想必,如果我和智远过去劝楚子寒过来,楚子寒本身会觉得我们是为了阿琰好,并不是站在他的立场上考虑问题的。” 说着,文旭白朝林艾缓缓走来,上前捏了捏林艾的小脸儿,继而笑道:“但是你就不一样了,用英文来说,你就是楚子寒的‘mypeople’(我的人),我们的话也许楚子寒听不进去,但是你的话,楚子寒一定听得进去。” 虽然林艾很不想承认,但是不得不说,文旭白又说对了。 在场的这四个人,唯独林艾能代表楚子寒的“娘家人”,而文旭白丘智远,充其量算是“公婆”家的人,现在“媳妇”赌气跑了,自然是听不进去“恶毒”的“公婆”家的人的建议,这个时候,她这个“娘家人”的作用,就尤为关键了。 “可是……”林艾还在做着垂死挣扎。 文旭白却不给她这个机会,直接打断了林艾,佯装正色道:“小艾同志,在你最困难,最绝望的时候,楚同志有抛弃过你吗?” 林艾捏拳头,满脸黑线。 “在你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是谁帮了你?”文旭白不依不饶。 林艾如今恨不得一巴掌拍死文旭白。 文旭白自然也看到了自家媳妇即将喷火的眼神,于是见好就收道:“所以,现在在小楚同志最纠结,最难过,最需要你的时候,你怎么能离他而去呢?” 一边的丘智远偷偷摸摸的跟顾北琰耳语道:“这他妈说的跟真的一样,我差点儿就信了。” 林艾无可奈何,虽然她知道文旭白的出发点不过是不想让她回去罢了,但是她却悲哀的发现,自己确实不能走。 楚子寒帮她的实在是太多,现在他有难,要她如何能心安理得的不管不顾? “好吧。”林艾终于妥协了:“下午顾北琰先去找楚子寒,如果会谈成功,那我立刻赶回去,会谈不成功,我再去找楚子寒一趟。” 文旭白目的得逞,好不得意。 “但是!”不待文旭白得意过久,林艾就突然转过身来,指着文旭白的鼻子道:“你必须派人把傅以陌给我盯紧了,最近他要是有什么奇怪的行动,一定要赶紧告诉我!” 反正楚子寒这事顾北琰都亲自来了,应该没几天就能解决,只愿傅以陌能老老实实的过完这几天吧! 文旭白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但其实随后就把这件事儿抛之脑后了,所以,也错过了他最后一次阻止傅以陌的机会。 现在,在中国北方的某个码头上,一袭黑色运动服的傅以陌正在慢悠悠的往手上套着黑手套,他的身后,有数十名和他装束一样,身材矫健的年轻人。 “老板,白天行动,似乎不太好吧?”就在傅以陌戴好手套的片刻,他身后一位看着像是副手的男人走到他旁边,面容颇为担忧的开口问道。 傅以陌阴冷的瞥了那副手一眼,冷笑道:“你懂什么!” 那人于是立马低下了头,显出一副请罪的模样。 傅以陌瞥了那人一眼,冷声道:“文家这码头,晚上是出货的时候,过了深夜9点,基本文墨清所有的人都会过来开工,怎么,你想一人单挑贼窝?” “属下不敢。”那人弯着腰连连后退。 傅以陌摆了下手,示意他下去,然后抬起头来,目光幽深的望着这曾经让他恨到恨不得与之同归于尽的地方。 “我回来了。”虽然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可是眼神却更冷了一些。 可你,准备好了吗? 第178章 狼的反击 现在是正午十二点,真是人吃完午饭懒懒散散的时候,傅以陌拿出打火机,点燃了一根烟,抽了一口,吐出一片朦胧的烟气。 然后,他把打火机随手往后一递,身后的人立刻接着了。 “把我交代过的地点,全烧了。”傅以陌冷淡的开口,说话的时候眼睛依旧目视前方,好像在注视着什么一样。 可是你若是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却又会发现,他其实什么也没看。 “是。”手下们得到命令,纷纷四散开来,不一会儿,就消失在诸多建筑中了。 傅以陌手中的一根烟燃到了一半的时候,他看到不远处如他所愿的冒起了黑烟,一处,两处……总共五处,冒着五道黑漆漆,直耸入云的黑烟。 文墨清在这里一共有五个仓库,隐秘而低调,可是逃不出他的眼睛。 他把手中的烟头扔到了地上,然后用脚踩碎了。 他走到文墨清仓库附近,他知道仓库的拐角有个摄像头,那是文墨清的人暗上去的——毕竟文墨清手里出的都是黑货,不谨慎不行。 于是他走到那摄像头下,正对着摄像头,笑了。 他缓慢的用口型描述了四个字——“我等着你。” 然后扭过头去,把一切都留在了熊熊烈火和浓浓黑烟中。 楚子寒的入职的医院很好找,到底是知名的大医院,建筑尤其气派显眼,想看不见都难。 “你确定要自己上去?”文旭白带着巨大的墨镜,一张俊脸被墨镜遮挡了大半,可依旧遮挡不住这满身的魅力,沿途的不少热情的国外妹子都冲他和兵哥哥顾大少打招呼,他本想像往常一样礼貌的回一个微笑,但是转身便看见了自家媳妇林艾,于是只好忍痛改掉了这个绅士习惯。 顾北琰点了点头,示意林艾和文旭白不用跟过来了,文旭白于是拍了拍顾北琰的肩膀,便带着林艾去一边的咖啡厅等顾北琰了。 “万一他们打起来怎么办?”林艾虽然人坐在咖啡厅里,但是依旧歪着小脑袋往医院的方向看,小脸儿上写满了担忧。 文旭白刚刚点完单,听林艾这么一说,忍不住笑了出来:“你把阿琰当什么了?怎么可能打起来。” 林艾不服气,反驳道:“丘智远之前还跟我讲,说上次楚子寒娶我的那次没跟顾北琰解释清楚,然后两人一言不合就打起来了。” “丘智远那家伙的话你也信?”文旭白看向自家媳妇的眼神,故意写满了担忧:“怎么病好了,智商反倒不行了?” 林艾白了文旭白一眼,别过头去不再理他,目光担忧的看着窗外正对着的玛丽医院,眉头紧锁起来。 只希望,里面一切进展的顺利吧。 然而实际上,事实总是事与愿违。 医院里的进展很不好,一点儿都不好。 当楚子寒看到门口站着的顾北琰的时候,失神了片刻,顾北琰其实可以肯定,他眼眸中是有惊喜在里面的,可是楚子寒自己却全盘否认了。 “你来这里干什么!”片刻后楚子寒反应过来了,“啪”的一声合上了手中的病历本,语气相当的恶劣:“我都走到这儿了还跟过来,你烦不烦?” 明明告诉过你,不要来找我……为什么,你就是不听呢?楚子寒咬着牙,感觉自己每句话,都像是扎进心里的一根针,拔了疼,不拔,更疼! 千里迢迢赶过来找他,自己还没发他不辞而别的火儿,他反倒先拿起乔来了,反了这小子了,顾北琰剑眉低压,漆黑的眼眸,不怒自威。 “你就这么走了,我当然得来。”顾北琰慢悠悠的走到楚子寒对面,直视着他漂亮的桃花眼,一字一顿道:“我不仅要来,我还得带你回去,我不仅要带你回去,我还打算把丘智远提供过来的所有变态玩意儿在你身上一一用个遍!” 楚子寒刹那间被他搞了个面红耳赤,最初的佯装的强硬姿态早已不复存在,单单在气势上,就输了顾北琰一大截。 “神……神经病!”楚子寒慌忙扭过头去,正欲去按桌子上的电话呼唤保安过来,可是他扭头的片刻顾北琰就已经知道他想做什么了,直接把电话线给他拔下来了。 “楚子寒!”顾北琰将楚子寒按倒墙上,以防他再次逃跑:“我们好好谈谈吧。” 这次的事情毕竟不是小事,要面对的可是征战沙场一辈子的自家老子,即便顾北琰为人再狂妄,此刻也不得不三思而后行。 所以他需要跟楚子寒暂时停战,先夫夫齐心,糊弄完自家老爷子,然后夫夫俩内部的矛盾,再内部解决。 可是楚子寒哪里会想到这些?只觉得顾北琰简直是被冲昏了头脑:他家老爷子已经知道他们的事儿了,还敢来找他?这不是找死一样吗?难道不知道现在自己的一举一动,全在他家老爷子的监视下吗? “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楚子寒用力推开了顾北琰,因为用力过猛,一时间居然有些脱力。 但是他的的态度依旧强硬无比,指着门外,冷声道:“现在,马上给我出去,否则我叫保安请你出去!” 顾北琰正欲开口解释些什么,就在这时,门突然被推开了,威尔和一个身材姣好,面容精美的亚洲女性,出现在门口。 “住手!你想对我痴呆的师弟做什么?”威尔箭步上前,一把拉住了顾北琰的衣领,怒声喝道。 该死!顾北琰心里暗骂了一声:刚刚进来的时候就应该把门锁上才是! “我们两个人的事,我们两个人自己处理,好吗?”顾北琰盯着楚子寒清澈的双眸,语气冷静了下来。 他很少沉下心来不发怒,不暴躁的说话,这突如其来的沉稳,让楚子寒心中险些软了下来。 “算了吧。”楚子寒拿起了电话,按下了警铃。 整个过程,他一直直视着顾北琰的眼睛,在警铃响起的那一刻,他忽而一笑:“我和你早就划开了界限,没什么需要处理的!” 本欲好声好气的与他商量,可谁知他一直给这种态度,顾北琰火了,一把上前揪起了楚子寒的衣领,怒吼道:“划开了界限?你这样单方面离开,就想从此以后和我毫无牵扯了?那你的名字是怎么回事?HanNorth,你要告诉我这不过是你随口起的?” 楚子寒哑口无言,起初办美国绿卡的时候,他以为此生和顾北琰再难相见,心中的伤感与难过像洪水一般袭来——如果现实生活不能在一起,起码名字给一个寓意,也是好的。 他不知道要如何回答,恰好,这时候警卫员过来了,拉着顾北琰往外走,但是即便这外国警卫员人高马大,看上去挺结实的,但是要跟在部队混迹多年,年纪轻轻便已经是上校的顾北琰相比,依旧显得有些不堪一击,很快便被顾北琰给撂倒了。 威尔见状也不敢上前阻拦顾北琰了,只是挡在楚子寒和顾北琰中间,絮絮叨叨道:“你你你……你不要太嚣张,这这这……这里可是医院!” “跟我出去,我有话跟你说。”顾北琰完全无视于挡在中间的威尔,阴着眸子瞪着楚子寒怒道。 楚子寒别着脑袋,执意不动,小模样也是很倔强。 “你非要让我把你扛出去是吧?”顾北琰眼眸一沉,语气也冰冷了起来。 楚子寒一惊,不受控制的后退了两步。 扛出去……如果是顾北琰的话,还真的做得出来。 “顾先生,是吧?”就在这时,一直站在门口冷眼旁观的和威尔一同过来的美女居然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好听,有着女医生特有的磁性与稳重,让人有种很想听她说话的感觉。 “我是楚子寒的师妹,我叫苏黎。”女医生面带笑意的自我介绍,然后伸出手来。 顾北琰在这种情况下是没心思跟别人握手的,但是不知为何,他还是伸手象征性的跟苏黎握了一下。 “我知道你可能有话想要对师兄说,但是他的反应你也看到了?”苏黎浅笑了下,然后转身拉过两把椅子,一把拉到顾北琰的旁边,一把自己坐上去了。 随后,她莞尔一笑:“那不如这样吧,你跟我说一下,我转述好不好?” “苏黎!”闻言,楚子寒怒喝了苏黎一声。 苏黎抬眼,细长的眸子里有股小女生的狡黠:“这是我和顾先生的事儿,师兄你可管不了。” 被自己曾经说过的话再攻击回来,楚子寒心中略微有些不爽,却也完全拿苏黎没有办法。 “现在,开口吧。”苏黎摊摊手,表示自己洗耳恭听。 现在?顾北琰微微有些惊讶,他本以为苏黎的意思是一会儿过去告诉她,然后再转告楚子寒。 但是现在的话……楚子寒不就在旁边吗?这还需要什么转告? 刹那间,顾北琰好像明白苏黎的意思了,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拉过长椅,坐了下来。 “我这次过来,不是创造问题的,是解决问题的。” 第179章 惊变 林艾和文旭白正在咖啡馆喝下午茶,忽而看见医院门口出现了两个熟悉的影子。 林艾蹙起眉头来,在桌子底下踹了文旭白一脚,狐疑道:“门口那俩,是丘智远和小雪儿吧?” 文旭白修长的食指正勾着汤匙优雅的搅动着咖啡,闻言随意像窗外一瞥,却在看到丘智远那碍眼的身影的时候,俊美的脸上青筋暴起。 该死,不是吩咐过他,让他好好在家里看好暮雪幽,不要出来乱跑吗?现在可好,不仅自己闲着没事儿瞎跑出来了,还带着暮雪幽一起出来了! 这货简直就是欠收拾! 要知道,作为香港龙头老大的暮老爷子,国际生意场上扩展的最大的就是美国,别看现在他们看似走远了,但其实还不如在国内安全呢! 万一他们两个人途中被暮老爷子的人偶然看到了,并认出了暮雪幽,那可就有得玩儿的了! 文旭白暗骂了一声,警惕性了观测了下丘智远的四周,确认没有什么可疑的人之后,便打电话给了丘智远。 “喂,谁啊!”丘智远的语气十分的恶劣,听上去好像满烦躁的。 他还有脸烦躁!文旭白强压着心中的怒火,冷哼了一声:“你说我是谁?” 到底是从小一块儿穿开裆裤长大的兄弟,只需一声,丘智远便认出文旭白来,当即激动不已:“哎哟,我去,总算联系到你了,你丫没事儿别换电话号好吗?卧槽,我跟你说,你在哪儿,赶紧过来吧。” 文旭白这才意识到,自己到美国后换了国际号码,并没有在继续用中国的号码,居然忘记跟丘智远他们留个电话了。 “我不是不让你出来吗?你出来也就算了,还带着暮雪幽,你脑残啊!”文旭白怒骂了丘智远一声,心中好不窝火。 说到这里,丘小公子开始喊冤了:“你以为我想啊?我他妈英文都说不好,一路找到这里,你以为容易啊?” 说到这里,丘智远简直委屈到不行,隔着手机就能感受到他源源不断的怨气:“你把小雪儿扔给我,自己带着林艾出去逍遥快活也就算了,但是好歹给我留个联系方式吧?这种突发请况真的很可怕好吗?” 丘智远还在滔滔不绝的指责着文旭白,文旭白却听得一头雾水,不得不打断了丘智远:“什么突发请况?” “咦,我没说吗?”丘智远吐了下舌头,随后又用极其夸张的声音大声道:“小雪儿犯病了!卧槽,整个人好恐怖,不说话,不笑,一直摆着一张死人脸,阴嗖嗖的瞪着我,问她什么也不说话,整个人跟个……跟个……就跟你家林艾以前一样,不,比林艾以前冷着脸还可怕!” 说来丘小公子也是为自己抹了一把辛酸泪,本来被关在家里不准出去泡金发美眉已经很悲惨了,更悲惨的是,文旭白他们前脚刚走,暮雪幽这边儿后脚就发病了。 一个本来爱说话爱笑天真无邪的小姑娘,突然之间变得面无表情,阴冷的瞪着他,无论他怎么逗都毫无效果,可不是把丘智远给急坏了吗? 丘智远本想给文旭白打电话求救,文旭白手机还换号了,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团团转的时候,他突然灵机一动,想起以前听林艾说过,威尔就是暮雪幽的主治医生。 所以这才带着暮雪幽一路打听着玛丽医院,跑到了这儿。 谁料还没进去,就被文旭白指责了一顿。 居然在这时候发病……真是有的乱的。文旭白在心底暗叹了一声,低声对丘智远道:“你站在原地等着,我马上过去。” 说着,示意了一下林艾,带着林艾一同向丘智远那边走去。 就在文旭白即将穿过马路的片刻,突然间,文旭白心下感觉有些不对,他也说不上来究竟是哪里不对,但是过强的第六感告诉他,他们被人盯上了。 文旭白不动声色的扫视了四周:什么都没有……难道,刚刚那是一场错觉? 说着,他佯装无意的继续做着,暗中却在提防着四周的风吹草动。 就在他穿过马路来到医院丘智远跟前的时候,丘智远正如释重负的放下电话要跟文旭白来个亲切的拥抱,然后吐槽一下自己回国后一定要好好学英语,文旭白狭长的眸子突然一凌,余光扫到了可疑点。 ——就在马路对面,也就是他和林艾刚刚过来的那个方向,有个人,在拿手机拍他们。 又或者说,在拍暮雪幽…… 不待丘智远上前,文旭白突然反身快步穿过马路,像那人跑去,那人似乎刚刚拍好照片,一放手机,发现文旭白已经朝他冲了过来,当即转身就跑! “站住!”文旭白喊了一声,在后方穷追不舍。 “卧槽,这……这是?”怀抱都伸开到一半儿的丘智远目瞪口呆的望着迅速消失在街角的文旭白,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其实林艾也不是很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文旭白怎么突然就反身跑回去了?还喊着什么“站住”,看上去像是在追一个人。 “我去看看吧。”丘智远有些不放心的看向文旭白追出去的方向,开口提议道。 林艾想了想,还是阻止了丘智远:“算了吧,你又不懂英语,追丢了迷路了就不好了,文旭白一个人应该没问题,我们先上去找威尔吧。” 说着,林艾颇为担忧的看了暮雪幽一眼。 此刻的暮雪幽,目光空洞,面无表情,站在文旭白身后,宛如一只不会哭不会笑,也不会说话的傀儡娃娃。 怎么会突然变成这个样子?林艾蹙眉:莫不是又受到什么刺激了? 总是无论如何,还是要让威尔看看才是。这样想着,林艾便示意丘智远带着暮雪幽,一同进医院里去了。 虽然林艾已经七年多没碰过英语了,但是好在她底子好,基础硬,一些简单的英语还是难不倒她的,她很快便问到了威尔的办公室在哪里。 只可惜,现在的威尔并不在自己的办公室。 他在楚子寒的办公室看热闹。 因为楚子寒和顾北琰这边儿,在苏黎的参与下,变得越来越有意思了。 没错,有意思。 “解决问题?请问,您要解决什么问题?”苏黎顺着顾北琰的话往下问道,态度倒也恭谨。 顾北琰靠在椅子上,斜眼瞥了楚子寒一眼,冷笑了一声:“自然是某些人不负责任,自己一走了之之后,遗留下来的一系列的问题了。” 本来还站在旁边假装自己在看窗外的楚子寒闻言有些火了,恶狠狠的瞪了顾北琰一眼,反唇相讥:“我遗留的问题?你怎么不说说是谁创造的问题啊?” “是我创造的问题吗?啊?楚子寒我好好问你一句,你一声不吭的走,是因为我的原因吗?”顾北琰不甘示弱。 创造问题的虽然是他父亲,但是这似乎也怪罪不到他头上吧?况且他之前也警告过楚子寒了,若是他父亲前来找茬儿,就让他去找文旭白,他可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说过让他跑美国来避难。 “所以你觉得这事儿跟你没关系是吧?”楚子寒突然笑了,指着顾北琰,冷笑着点头:“行,你要谈是吧,那我好好跟你谈谈!” 说着,楚子寒走到顾北琰跟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坐在椅子上的顾北琰,质问道:“那么敢问顾大少爷,我们在一起几年了?” 说着,不待顾北琰回答,楚子寒就自己咬牙切齿的回答了:“四年!顾北琰,我他妈的跟了你整整四年!” “这四年来你有跟我谈过未来吗?你有想过带我去见你的家长吗?要不是因为林艾那件事儿,你有关心过我是什么背景,我家人如何吗?”楚子寒冷笑着,压抑在心底见不得光的话,突然被暴露在青天白日中,让他有种自虐般的块感。 是,他不敢出柜,不仅仅是因为他害怕自己年高的父母无法接受自己,更是因为,他更害怕顾北琰没有那个耐力,陪他走完这一段痛苦的过程。 在一起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给过他什么承诺,又凭什么让他去期许跟他在一起会有未来? “你父亲是个什么样子的人你自己不清楚吗?你以为我去找文旭白就没事了?文旭白能护我周全就没事了?那我问你,之后呢?你去说服下你父亲,然后继续像是养你以前那些见不得光的情妇一样养着我?” 真相有时候又残忍,又恶心,所以大多数人选择闭口不谈,知道有一天,再也逃避不了,将这一切都宣泄出来。 “现在你开始怪我一走了之了,那我问你,我不走,你打算要怎么办?”楚子寒回过头去,看了苏黎一眼,苏黎立刻会意的起身,将顾北琰对面的椅子让给了楚子寒。 于是楚子寒便缓缓的在坐到了椅子上,这次真的与顾北琰相对而坐,四目相视。 “如果你最后的解决,不过是你娶个女人回去做正房,我继续做你见不得光的情人,那免了吧,我还是情愿一走了之!” 第180章 悲哀的感谢 “站住!”文旭白翻身一跃,从路边摆着的架子上跳过去,一阵加速之后,一把将那拍照的男人按在了地上。 “Fuck!Whatareyoudoing?(卧槽,你要干什么?)”那男人一边儿支支吾吾的喊着,一边儿拼命的挣扎着。 文旭白嘴角染上了几丝冷笑,一脚狠狠的踩着那男人的后背,一只手一个擒拿别着那男人的胳膊:“少他妈的跟老子来这套,把手机给我交出来!” 暮老爷子的人敢说自己听不懂汉语?装什么装! 那男人估计也知道糊弄不了文旭白了,一咬牙,竟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尖刀来,一个用力,翻身而起,拿着尖刀就冲文旭白刺了过去。 好在文旭白身手矫捷,翻身躲过,并一脚踹飞了那男人手中的尖刀。 飞起的尖刀在空中转了三圈,最后稳稳当当的落到了文旭白的手里,文旭白嘴角抹上了一丝笑,尖刀在手上转来转去,然后慢慢的向那男人靠近。 “你……你别过来。”那男人似乎有些紧张了,连连后退着。 文旭白目光更加冰冷了一些,脸上带着阴冷的笑:“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把手机拿出来,否则……” 话到这里戛然而止,却让人更加的不寒而战。 那男人咬了咬牙,伸手看似要去拿自己手机的样子,见状,文旭白神情一变,不待他拿,便一刀刺进了那人的脑门。 ——暮老爷子培养出来的人,可不会这么乖乖的配合的。 无论如何,他看到了暮雪幽,并且还认出了暮雪幽,今日文旭白必定不会让他这么轻松的离开这里,既然他负隅顽抗,那他只好赐他一死了! 鲜血磅礴而出,文旭白细长的眉微皱,迈着步子到那男人身边弯腰四处搜查那男人的手机。 暮老爷子的人死了,想必不久暮家的人就会知晓,定会派人来查,文旭白可不想到那时候留着这拍了暮雪幽照片的手机给暮家人看。 手机倒是不难找,在那男人的风衣口袋里,刚刚那男人做出去衬衣掏手机的动作,果然是在迷惑他。 文旭白掏出手机,正欲找个地方销毁了,谁知,拿手机突然传来一阵震动,文旭白低头,看到屏幕上出现一条短信。 短信只有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在哪儿?”可是去生生将文旭白吓出一头冷汗来。 这短信是谁发的?来电显示并没有标名称,只留着一串号码。 还有这意味深长的“在哪儿”又是什么意思? 难道,这个刚刚死去的男人在逃走之前就已经将暮雪幽的照片发给暮老爷子了?而回短信的正是暮家人,他们在问暮雪幽在哪儿? 这个设想让文旭白一时之间有些心神不宁,若真是这样的话,那事情可就麻烦多了! 文旭白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宽慰自己先不要慌,也许情况没自己想象中那么糟糕,总之,先去找人把手机的密码破解了,再说吧! 言罢,文旭白拿着手机匆匆离开了。 而此刻的林艾和丘智远已经带着犯病中的暮雪幽来到了威尔的办公室,敲开门之后,发现威尔并不在,只有威尔的两个美女助手在帮威尔整理资料。 “您知道威尔医生现在在哪里吗?我妹妹突然发病了,我们很担心。”林艾用简单的英语急切的开口道,神情之间皆是担忧。 两位金发碧眼的美女助理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叽里呱啦的讲了些什么,大部分林艾是没听懂的,但是隐约听懂了几个句子。 “她们说什么?”丘智远急切的问道,第一百零一次很后悔自己出门前没请个翻译。 林艾犹豫了片刻,整理了一下语言才开口道:“恩,她们说先让小雪儿坐下来等等,威尔刚刚出去了,出去干什么我没听太明白,好像是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儿。” 那两个金发碧眼的美女还在叽叽喳喳的说些什么,但是丘智远一句话也听不懂,站在一边儿越听越着急:“那难道我们就这么傻等着?什么也不干?” 他瞧瞧暮雪幽,在看到暮雪幽越加呆板的表情后,心中的焦急感便更加浓烈了:“你瞧,小雪儿好像比刚才还呆板,不行,谁知道这么等下去还要等多久,万一这没有及时治疗出事儿了可怎么办?我得去找威尔!” 说着,丘智远便想要出门,被林艾一把拉住了。 “你英语还不如我呢,怎么找?”林艾叹了口气,将丘智远拉了回来,自己转身走到门口,道:“这样吧,我去外面问问看有没有人见到威尔,你在这儿守着小雪儿别动。” 说着,便出去了。 暮雪幽现在的情况也委实诡异,林艾之前只听威尔说过暮雪幽得的是“木偶病”,没有感情,不会痛也不会乐,但是从未听威尔说过暮雪幽这病发起病来,还不会说话,神情呆滞宛如被人抽走了魂魄一样。 林艾抓着几个护士结结巴巴的问了一圈也没问出个因为所以然来,正焦急着,突然想起楚子寒也在这间医院工作啊! 虽然现在楚子寒很有可能正在和顾北琰谈些感情大事,但是现在情况紧急,也实在是没办法了,只好搅了这对儿活鸳鸯了! 说着,林艾找护士要来了楚子寒办公室的房间号,一咬牙,跑去推开了楚子寒办公室的大门。 然后……成功的收获了三位顶级心理医生,和一个顾北琰。 彼时的威尔正站在办公室的最里面,斜着身子靠在楚子寒的办公桌上,手里端着一杯水,嘴角带着笑意盯着坐在他正前方,正在对峙的顾北琰和楚子寒。 楚子寒坐在离林艾最近的距离,背对着林艾,清秀的身影挺拔而消瘦,却显得无比的倔强。 顾北琰坐在楚子寒的对面,林艾推开门的那一霎那,他兀的抬眼,帝王般压迫感极强的视线便向林艾投射过来:“你来干什么?” 站在林艾右边的,是一位林艾从来没见过的极其有气质的美女,那美女斜靠在墙上,饶有兴趣的看着林艾。 “我……我……我是来找他的。”林艾被顾北琰这阴冷的一瞥吓得差点儿忘记自己此次前来的初衷了,伸手指指威尔,然后小心翼翼的绕过挡在她和威尔中间的楚子寒和顾北琰,走到威尔跟前,一把拉住了威尔。 “诶诶,你干嘛?我跟你不熟啊,我告诉你,我跟你不熟!”威尔挣扎着想要挣脱开林艾拉着自己的手。 林艾正狐疑威尔这是又在闹哪出儿,一抬头却看见威尔朝站在门口的那个气质美女讨好的笑:“苏苏,我跟这女的真的不熟,她一定是脑子有点儿问题。” 说着,恶狠狠的瞪了林艾一眼,怒道:“你松开!男女授受不亲你知道不知道?” 好啊……原来是在心上人面前卖乖呢……林艾心下一阵无语。 “我真找你有急事儿!”林艾懒得跟这群人废话了,直奔主题道:“小雪儿……就是暮雪幽,她发病了,现在不说话不笑,双目无神的跟被人勾走了魂儿一样。” 此言一出,不仅仅是威尔,在场的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到了林艾的身上。 “你的意思是,木偶病?”靠在墙边的气质美女浅笑着开口,眼神中显出她对此似乎很感兴趣的样子。 “暮雪幽?就是那个来找威尔看病的女孩子?”楚子寒也放下了和顾北琰之间的争执,神情变得严肃了起来。 威尔一改往日的嬉皮笑脸,一脸严肃的问林艾道:“病人现在在哪里,立刻带我过去。” “在你办公室。”林艾急忙答道。 威尔当即便风一般的快步走了出去,林艾跟在威尔的身后,一边往外走,一边示意楚子寒和顾北琰道:“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你们继续聊!就当我没有来过。” 说着,便已经走到了门口,正欲关门离去,门却被苏黎伸手挡住了。 “我也一起过去看看吧。”苏黎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她回眸望了楚子寒和顾北琰一眼,笑容风轻云淡:“我可不想一个人做这么大的电灯泡。” “况且木偶病,真的很少见。”说着,苏黎转身也来到门外:“今日有幸,自然不能错过。” 言罢,苏黎握着林艾的手,将楚子寒办公室的门关上了。 房间里一瞬间,又只剩下楚子寒和顾北琰了,那些能当着威尔和苏黎的面骂出来喊出来的话,当变成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反倒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你走吧。”一阵尴尬的沉默后,楚子寒站起身来,走到窗前,背对着顾北琰,咬牙开口。 “其实这四年,我挺快乐的,我也特别感激你,你为我做了许多,这些我全知道,所以,即便知道和你在一起不会有未来,我依旧想腻在你身边不想离开……我想,如果不是你父亲的话,我会一直腻到你厌倦我的那一天吧。” 说着,楚子寒自嘲般的笑了一下,喃喃低语道:“还好,还好你父亲及时出手了,没让我等到那一天。” 最后这语气,居然带着悲哀的感激。 第181章 嗤骨柔情君知否 威尔伸手掰开暮雪幽的眼睛,仔细的瞧了一会儿,眉头蹙的更深了一些。 “怎么样?情况严重吗?”林艾颇有些担忧的问了一句。 威尔摇摇头,没有说话,只是不断的用手在暮雪幽的脸上做些什么动作,片刻后,他抬起头来看向林艾,低声问道:“她这样多长时间了?” 事情的起因,林艾自是不知的,便下意识的扭头去看丘智远。 “我……我就去上了个厕所的功夫,回来的时候她就不见了,跑出去一找,她站在门口,就成这副模样了。”丘智远支吾了一下,随后开口讲道:“大概,从我见到她到现在……应该有差不多四五个小时了吧。” 闻言,威尔不耐烦的挥了挥手,他身后两位美女助理立刻会意,走上前来,示意林艾等人先出去。 林艾和丘智远都是知道威尔治病的习惯的:不喜欢有人旁观。于是也没显出多么抗拒,很配合的便出了门。 苏黎医生本来也要转身离开,却被威尔叫住了:“苏苏,你留下来帮我一下,好吗?” 高傲任性至极的威尔医生,居然也会询问别人的意见,还放低姿态过来请求帮忙,着实让林艾和丘智远都吃了一大惊。 只可惜,青山有情,流水无意。 “依师兄的本事,哪里需要我添乱?”苏黎浅笑盈盈,第一个走了出去。 林艾和丘智远互相对视一眼,也都泱泱的走出来门,没好意思扭头去看威尔此刻的神情。 出门后,苏黎以工作为由提前离去了,站在走廊里的林艾和丘智远百般无聊,闲不住的丘智远拽拽林艾的衣角,鬼鬼祟祟的问道:“对了,那个阿琰和楚医生是不是也在这里?” 林艾神秘莫测的点点头,然后悄悄伸出手指头,指了指自己左边儿的办公室,示意顾北琰和楚子寒就在那里面。 这一下,丘智远来了兴趣,一双大眼炯炯有神:“你说,他俩和好了没?” 林艾蹙眉回忆了一会儿,想着自己刚刚进去的时候,里面的气氛好像也不像俩人要和好的样子,于是摇头道:“不知道,估计……还没有吧?” 丘智远鬼鬼祟祟的东张西望了一会儿,然后推推林艾,表情极其的缺德:“这样,你在这边儿给我把守着,我去听听他们里面儿进行的怎么样了?” 林艾表情诡异的看了丘智远一眼,片刻后,伸出大拇指来:“好主意!” 正所谓,唯八卦之魂永不破灭,达成共识的“八卦小分队”丘智远和林艾两人,一人站在门口把风,一人把耳朵贴到了楚子寒办公室门口打算偷听。 身兼偷听大任的丘智远表示自己现在十分的紧张,他惶惶不安的看了林艾一眼,非常担忧的问林艾道:“万一他们两个正在里面做那些不可言说之事,被我听到了,那岂不是很尴尬?” 林艾拍拍他的肩膀,宽慰他道:“放心吧,只要你不说出去,没人知道你听到了,也没人会因此尴尬的。” 丘智远仔细一想,觉得挺有道理,于是便放心大胆的把耳朵贴到了门口。 楚子寒的办公室里,此刻已不像之前那般腥风血雨,惊涛骇浪过后,一切重归了平静。 身穿白色大褂的俊秀医生安静的靠在床边,窗外的阳光打在他的身上,让他的侧脸看起来分外的美好。 俊朗的军人依旧坐在椅子上,抬眸望向床边的心上人,冷血的军人眼底便染上了几丝柔情。 “你一直觉得我不够爱你。”顾北琰站起了身,目光幽深的望着楚子寒,眼眸中有些哀伤。 “没错。”他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肯定了自己的问题:“我是不够爱你,因为遇到你以前,我跟本不会爱人。” 恶劣的世家大少,自小根本无需付出任何真情,便能轻易得到周围所有的爱,这习惯让他开始渐渐的觉得,自己被爱,是理所当然的,自己根本无需去付出等价的爱。 顾北琰难得自嘲的笑了自己一下,随后继续道:“我不知道要如何去爱一个人,以前,和那些女孩子在一起的时候,只要买些她们喜欢的东西送给她们便可以哄得她们高高兴兴的,我不需要去关心她们的家庭,去关心她们想什么,也无需给她们多余的承诺。” 能花钱解决的事情,直接花钱不就好了?何必去费心呢? 顾大少爷跟丘小公子,文大老板都不一样,他这个人比较直接,想到什么做什么,典型的军人直来直往的性子,自然不会有心思去琢磨别人的心思。 直到今天楚子寒质问他的那一刻开始,他才忽然间意识到,自己给他的,真的很少。 像楚子寒这样自小被自己gay的身份所困扰,直到读了那么多年的心理学,依旧无法完全坦诚的接受自己性取向的人,内心深处有多么缺乏安全感,一般人是无法想象的。 他每次的恋爱,都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别人不一层一层的剥开他,他便也不会主动袒露心扉。 尤其是这一次,恋爱的对象是一个双性恋,甚至在他之前根本没跟男人试过,这让他觉得很不安,可是他又不愿意把这份不安感表现出来,他想要听到顾北琰给他承诺,可是又不想顾北琰是为了安抚他才给他承诺。 所以他装作不在意的样子,一次又一次的,上演着没关系的戏码,直到最后终于演不动了,让内心感情蓬勃而发。 “关于这一点,我很抱歉。”顾北琰无意识的站得笔直,就像在军队里在教官面前承认自己错误一样,军姿站得倒是笔直得很。 “对不起。”他盯着楚子寒的眼睛,认真的开口。 这是顾北琰有生以来第一次主动道歉,这辈子,我行我素惯了的顾北琰,即便是在军营里承认错误,也从未真的将“对不起”这三个字说出口来。 楚子寒似乎有些站不稳,往后倾斜了一下,幸亏他身后是墙,给了他一个支撑力,才不让他的惊讶显得过于的狼狈。 道完歉之后,顾北琰抬起头来,一步一步坚定的向楚子寒走过来,走到他的面前,伸手揽住了楚子寒的腰。 “可是,你不能因为我不懂怎么去爱一个人,就这样把我抛下。”顾北琰轻轻一用力,便将楚子寒揽进了怀中,轻咬着情人的耳朵,在他耳边喃呢道:“我现在,已经在学着改了,你妈妈做的红烧鱼,我一直在学,本想着这次从部队里回来,就做给你吃的。” 胸口,好像被什么给堵上了一样,一时间,说不出话。 还记得那次带母亲来看病,母亲给他做了红烧鱼,饭桌上曾笑谈那是他最爱吃的菜,还打趣林艾学去,那时顾北琰插了一下嘴,说他要学一下将来做给老婆吃。 本以为那不过是一句逞强的玩笑,谁知某些人却把它当了真,还真的费力去学了。 楚子寒感觉自己双手有些颤抖,他迟疑了一下,片刻后却还是用力的抱住了顾北琰的腰。 “我的天啊!”门口偷听的丘智远一下子瘫痪在地,表情好像受到了极大的惊吓一般。 正在旁边为丘智远把风的林艾见状,心中一惊,急忙跑到丘智远旁边,伸手扶起丘智远,明媚的眸子激动万分:“怎么了,怎么了?难道他们真的在少而不宜?” 丘智远很无语的白了林艾一眼,鄙夷林艾道:“我去,我以前咋没发现,你居然是这样的林艾?” 林艾权当这是在表扬她了,上前给了丘智远一脚,急道:“到底怎么了?你都被吓趴了?” 听林艾这么一问,丘智远又想起来自己刚刚偷听到的八卦了,顿时摇头晃脑的“啧啧”道:“哎呀呀,我丘智远活了这么大半辈子,直到今天我才明白,我算是半瞎了!” “此话怎讲?”林艾将丘智远从地上扶起来,饶有兴趣的问道。 丘智远还在那边摇头晃脑的感叹着:“我认识顾北琰这么多年,居然不知道,他是一个会为了心上人学做饭的痴情男子,我跟你说,小时候我们老师布置作业让我们给老妈烤小蛋糕,他都直接去蛋糕店买了敷衍了事,现在……你是不知道他刚刚说话那声音……哎哟不行了,我居然忘记录下来给阿白听听了!” 林艾还以为是发生了多么大的事儿呢,感情就是顾北琰温柔的哄了哄楚子寒呗? 林艾跟顾北琰认识的时间不长,自然不会因为顾北琰这千年难得一遇的柔情感动不已,反倒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恰好,林艾刚把丘智远扶起来,就看到文旭白出现在走廊的不远处,顿时心里乐了: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刚提到文旭白,这货就来了。 文旭白显然也看到走廊里的丘智远和林艾了,于是加紧了步伐,三步并作两步的跑了过来。 林艾正欲跟文旭白谈笑两句,谁料还未开口,文旭白竟一把抓住了林艾和丘智远,神色凝重道:“暮雪幽现在在哪里?快,把她找出来,我们现在得马上离开这里!” 第182章 您可还满意? 文旭白在拿到那偷拍者的手机后,并没有立刻回来找林艾他们,而是先去找了几个技术人员将偷拍者手机的密码破解了。 那句意味深长的“在哪儿?”让他无法不去在意,所以他先去揭开了密码。 技术人员三下两下便对开了那手机的密码,文旭白打开手机后,直接按了那条短信,最后,捏紧了拳头。 ——还是晚了一步! 在那条“在哪儿”的信息上方,有这个男人发过去的一张照片,照片里赫然是暮雪幽面无表情的样子。 更糟糕的是,那偷拍者居然是等到他和林艾靠近暮雪幽后,将暮雪幽,丘智远,他还有林艾一同拍到了照片上! 暮老爷子是认识他和丘智远的,这样一来,若是老爷子直接来要人,可该如何是好? 文旭白感到一阵的头疼,细长的食指重重的按了几下太阳穴,心中暗骂了几句,最后匆匆到医院来找林艾他们了。 现如今照片已经给暮家的人发过去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纵便有“料事如神”之称的文旭白,也很难预料。 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玛丽医院,是不能呆了。 那张照片,拍摄地点就在玛丽医院的门口,想必,不出多久,暮家人就会派人到玛丽医院一探究竟,到时候,若是楚子寒和暮雪幽都还在玛丽医院,那济世救人的玛丽医院,可就热闹了。 “暮老爷子已经知道暮雪幽在这里了,我们必须马上转移。”文旭白简单明了的跟林艾和丘智远描述了一下现状,然后瞥了一眼丘智远身后的办公室门牌号,蹙眉问道:“里面是楚子寒和阿琰吧?他们两个谈的怎么样了?” 白大少好记性,威尔和楚子寒办公室的门牌号都认得一清二楚。 “算是……算是和好了吧?”偷听者丘智远相当没自信的下结论道:刚刚似乎没听到楚子寒说话,不过心软如楚子寒者,想必已经感动的热泪盈眶,只差以身相许了吧? 文旭白自是不知道丘智远偷听到了什么,所以听丘智远一说他们应该和好了,便想要推门进去跟顾北琰好好商量一下对策,谁知手刚刚握住门把手,就被丘智远尖叫着推开了。 “你你你你……你要做什么?”丘智远挡在楚子寒办公室门口,阻止着文旭白的进入。 “我当然是进去找阿琰了!别挡着!让开!”文旭白不耐烦道。 丘智远刚刚脑补出屋里两个好不容易和好的小情人,孤男寡男,共处一室,很容易一言不合就开车,所以死活就是不肯让文旭白进去,以免文旭白一开门看到一些不可描述的画面来。 “人家刚和好,还需要温存!你能不能不要总是这么野蛮?”丘智远把文旭白推到远离楚子寒办公室门口,这才总算是松下一口气,开口道:“反正一时半会儿暮老爷子也不可能从香港跑到美国来抓人,给人家温存几分钟不行吗?” 文旭白细长的眉微皱,显然还是不怎么乐意听丘智远的,直到林艾拉了他一下,也跟着劝道:“威尔医生现在还在给小雪儿治疗,我们也不能贸然进去打断,反正一时是走不了的,就等那么一会儿吧。” 文旭白无奈,只好暂时放弃了去找顾北琰的念头,而是先征集了美国附近文家的几个势力,在旁边仔细的进行的部署,以免暮家人突然来袭。 这几天也许是文家犯太岁吧,文家的几个孩子都过的都不太安生,身在美国的文家嫡长子文旭白正在绞尽脑汁的想着如何应付暮老爷子,而文旭白的四叔文墨清,现在也正头疼不已。 文家的几片儿奏私码头,最近连连在青天白日里被袭击,袭击者一不抢货,二不索财,而是只要是他的码头,统统放一把大火烧掉!手段之狠,速度之快,让人触目惊心。 文家这几年来一直在由黑洗白,黑路上的生意,本家只出了他文四爷来全权打理,如今出了这样的乱子,也只能他一个人处理,本家是不会再派增援的了。 本来在洗白的路上,文墨清手上的势力就已经在慢慢的衰减了,如今奏私要道一一被毁,再一次削弱了他的力量,让他怎能不恼火? “四爷,四爷!”文墨清正攥着拳头看着一大堆的损失清单头疼不已,就在这时,门外又传来催命一样的报道声。 够了!文墨清一拳砸在了桌子上,对着慌忙间跑进来的小弟怒吼道:“有发生什么事情了?别告诉我又有码头被毁了!” 自从第一批码头被烧毁后,即便是在白天,文墨清也加派了人手四处盯梢,现如今已经加派了三波人了,居然还不够? “不……不……不是。”小弟哆嗦着,连连后退。 文墨清总算是松下一口气来,伸手抹了一把额头上急出的汗,问道:“发生什么事了?这么慌慌张张的。” 小弟低着头,一副唯唯诺诺不敢说的样子。 “还有什么比码头被烧毁更糟糕的事情吗?”文墨清冷气脸来,提高了音调。 事实证明,还真有! 那小弟“噗通”一声跪下了,哭丧着脸喊道:“四爷,刚刚……刚刚我们在市中心的夜总会……夜色,被……被砸了……” “你说什么?”文墨清一把将桌子上的文件全部甩到了地上,一向温文尔雅的脸上此刻已经是青筋暴起了。 他红着脸,喘着粗气,沿着桌子来来回回走了好几圈,气还是没消:“谁干的?到底是谁干的!” 到底是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整个北方谁不知道文家的名声?在文家的地盘儿上敢动文家的财产,这还是开天辟地头一回! 而且此人似乎很了解文家奏私码头的作息时间以及地理位置,文家第一个码头被莫名其妙的烧毁,也许是疏于防范,但是第二个,第三个那可都是加紧了人手看着的,可偏偏依旧没能抓到一个嫌疑犯。 所以很显然,这人一定非常熟悉文家码头附近的路线! 如今居然又把目标转移到了夜总会上! 文墨清手上最厉害的两个产业,一个是奏私渠道,另外一个就是夜总会,奏私渠道是文家摸索多年建立起来的大渠道,数十年来一直没出过岔子,而夜总会则是在七年前在傅以陌的策划下走向了顶峰。 傅以陌?想到这三个许久不曾提起来的名字,文墨清微微愣神了一下:这小子似乎从南方回来了。 难道是他?文墨清紧锁着眉,但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傅以陌似乎很久之前就回来了,想要对他打击报复的话,应该早就开始了才对。 而且依傅以陌现在的实力,想要跟文家对抗,无非是以卵击石,那个孩子应该还没傻到这种地步。 如今洪曦落台了,正是傅以陌吞掉洪家的大好机会,他这样精明的一个孩子,怎会不知要报仇的话,吞掉洪家之后再报仇,胜算会更大? 可不是他的话,那究竟会是谁呢? “四……四爷?”文墨清正在深思,那跪在地上的小弟又颤颤巍巍的唤了他一声。 文墨清挑眉瞥了那小弟一眼,冷声问道:“还有什么事?” 小弟被文墨清那冷冷的一瞥吓得浑身一阵的哆嗦,往后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回禀道:“回四爷,听夜总会的管事说,那个派人砸店的人,托他跟四爷您带句话。” 什么?文墨清心中一阵不肯置信:这人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那管事在哪儿?”文墨清神色一凌,厉声问道。 “就,就在门外。” “带进来!” 文墨清向旁边的手下使了个眼色,手下立刻恭敬的出去了,片刻后,押着一个穿着西装,大概有三四十岁的中年男子回来了。 那中年男子跪在地上,哆哆嗦嗦的,瞧见文墨清后,哆嗦的更厉害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一一与我说来!”文墨清厉声问道。 这个偷袭者一直都是在暗处攻击,每次都不留一点儿线索,这次故意让人看见他,还留下话来,究竟有何寓意? “是……是……是他!是他!”那中年男子好似受到了极大的惊吓一样,说起话来声音都发着颤:“他找回来了!他找回来了!” “谁?”文墨清上前一步,弯腰问道。 “是……是他!RICO!我看到他了,他回来了!”那中年男子被文墨清突然的靠近吓了一大跳,一下子瘫痪在地上,脸上满是汗水。 什么?文墨清也后退了一步,面目震惊:那个孩子,当真傻到现在就敢来找他的麻烦? 但是很快,文墨清就恢复了以往的镇定,他再次上前一步,一把揪住了那中年男子的衣领,急迫的问道:“他让你给我带话,带的什么话?说!” “他……他……”中年男子结巴着:“他要我带话给四爷,说是要问……问问四爷:他给您的还礼,您,您可,可还满意?” 第183章 那才是真的无路可走 傅以陌在等一个电话,他已经等了将近两个小时了,终于,在晚上七点左右的时候,等来了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 傅以陌薄唇勾起一抹笑来,他幽深的眸子,冷冷的瞥了眼手机的屏幕,然后眸色深沉了一些。 最后,他拿起了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一阵冗长的沉默后,他如愿听到了文墨清沉而缓的声音。 “以陌,好久不见。” 文墨清说。 他亲切的称呼他为“以陌”,好像他是他在这个世界上仅存的亲人,或者长辈一样,可他明明是那个夺走他唯一亲人的人……傅以陌心底觉得一阵的可笑。 “我都不知道你来庆阳了……这样,找个时间,见一面?”文墨清继续不急不慢的开口道。 不,你早就知道我来庆阳了。傅以陌在心底一阵的冷笑着:只是你没太在意罢了,你觉得当年那个逃不出你手掌心的小猴子哪怕是西天取经走了五万里路,到最后,依旧是你玩弄于手心的傀儡罢了。 知道这只发疯了的猴子,亲手烧了你的祠堂,你才终于意识到:哦,他真的回来了。 “那就随便除掉他好了。”傅以陌甚至能猜到文墨清说这句话时候的语气,他在心底肯定这样轻蔑而又冷笑着开口了。 “好啊。”傅以陌含笑应着,语气里听不出他现在是什么情绪:“我在办公室,随时恭候文四爷的大驾。” 等威尔医治完暮雪幽之后,文旭白并未让众人回到旅店,而是又花心思安排了另外一处住所,连同威尔一块儿带了过去。 “没必要吧?”丘智远盯着郊外这空旷的屋子,神情极其复杂道:“就算你发现有人在医院门口偷拍我们,那也不一定知道我们原来的住处呀。” 相比起郊外的清心寡欲,显然丘小公子更爱市区的喧闹与繁华。 “那你怎么解释小雪儿突然发病这件事儿呢?”文旭白眼眉微挑,问道。 丘智远哑口无言。 根据威尔所述,暮雪幽必然是见到了什么人,什么事,刺激了她幼时的记忆,所以才会发病。 那么,会是什么人,什么事儿呢?暮家人又那么恰巧的出现在医院门口,是偶然碰到,还是一直尾随他和暮雪幽至此……谁也说不清楚。 “小心些总是没错的。”顾北琰拍了拍丘智远的后背,招呼着大家进去了。 “话说,为什么楚医生没跟着你一块儿回来?你俩没和好啊?”丘智远一边往屋里走着,一边儿困惑的问顾北琰道。 顾北琰瞪了丘智远一眼,无奈的叹了口气,道:“他说他还要照顾妈妈,所以不跟我们趟这趟浑水。” “这怎么能行?”丘智远诧异道:“顾伯伯肯定已经知道你们见过面了,到时候找楚医生麻烦,你不在身边,那怎么可以?” 顾北琰脸色越来越难看了,丘智远这家伙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非要把人惹毛才甘心。 “放心,我派人盯着呢。”文旭白及时伸出援助之手,一面顾北琰面子上过不去。 站在文旭白旁边的林艾,闻言扭头对文旭白道:“其实我也不想趟你们这趟浑水,我能不能……” 那句“我能不能买张机票回国不管你们了”还没说完,就被文旭白恶狠狠的打断了:“免谈!想都别想!” “别忘了,是谁把小雪儿找来的!”文旭白没好气的提醒林艾道:“又是谁提议让小雪儿带路去找威尔的!” 林艾气呼呼的别过头去,不再理文旭白了。 “那我们为什么不直接回去呢?”片刻后,丘智远皱眉问道:“反正阿琰和楚医生的事情算是圆满解决了,我们直接回国,我就不信,在咱们的底盘,暮天龙还能把咱们怎么样。” “没错。”一听要回去,林艾立刻举双手表示支持:“在美国我们在明处,暮老爷子在暗处,但是回国之后,说不定立刻就能扭转局势。” 面对积极提议的林艾和丘智远,文旭白和顾北琰不约而同的揉起了太阳穴。 “亲爱的,我还是比较喜欢你以前不懂就保持缄默的状态。”文旭白面带微笑的开口。 现在的局势实在是有些复杂,不是文旭白不愿意跟林艾解释,而是他很难跟林艾解释的清楚,所以进屋后,文旭白直接示意顾北琰跟他到了里间,而把林艾他们留在了外面。 “他们这样单独会话,让我有一种我们被嫌弃了的感觉。”丘小公子望着文旭白和顾北琰离去的方向,十分忧伤的开口。 威尔医生瞥了丘小公子一眼,随后拎着暮雪幽去了另一间房间。 如今,房间里只剩下丘智远和林艾,两人面面相视了一眼,心里不约而同的有些复杂。 “那……咱们继续偷听?”丘小公子挑眉。 “不不不。”林艾摇摇头,伸手揽过丘智远的肩膀,提议道:“你看啊,顾北琰和文旭白不同意回去,又说不出因为所以然来,我们两个呢,都是比较倾向于回国的对吧?” 丘智远点点头,又摇摇头,总感觉好像哪里有些不对劲儿的样子。 “所以,他们两个不想回去,就让他们两个在这里呆着好了,咱们回去,你看怎么样?”林艾笑得人畜无害。 闻言,丘智远被吓得连连后退——要他偷听他还可以,要他拐走文旭白的媳妇一起回国?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 “嫂子……这事儿……这事儿您还是……您还是自己来吧。”说完后丘智远便一溜烟儿的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林艾心里一阵的烦躁,这几日来,那些恶梦非但没有消减,反倒有变本加厉之势,隐约间,她总觉得有些不安,担心傅以陌在国内会出什么事儿。 可文旭白又铁了心不让她回国,本以为搞定楚子寒费不了多长时间,谁知道确实没费多长时间,可是中途杀出个暮老爷子,这下可好,回国简直遥遥无期了! 不行!林艾咬咬牙,不能再被文旭白这么管下去了,最近这家伙简直是变本加厉,今日他要是不说出个因为所以然来,她哪怕自己一个人,也得回国! 这样想着,林艾便直接来到了里间,正欲推门,忽而听见了顾北琰的声音。 “要是一直在美国耗的话,我们耗不过暮天龙的,美国这边儿他本来就比我们熟,加之你刚刚说,那张照片里有你……老爷子迟早会找上门,到时候,你又要如何解释?” 隔着门,林艾好像听到文旭白重重的叹了一口气,片刻后,只见文旭白冰冷开口道:“这无妨,照片可以PS,谁说发过去就一定是真的了?” “暮老爷子又不傻!”顾北琰反驳道。 “那又如何?”文旭白不以为意:“他知道真相又如何?暮家和文家想要联姻已经是多少年的事情了?你觉得老爷子真的会在乎,那照片是真的还是PS的?” 富贵人家的交往,大抵都是如此吧?彼此把彼此的背叛看的清清楚楚,心知肚明对方做了些什么,可还是要装模作样的装傻,维持着表面的平和,只要这层脸皮不曾撕破,就能一直这样走下去。 不累吗?林艾心中暗自叹了声。 “可在美国我们会很被动!”相比较而言,顾北琰似乎也是站在回国这一方的:“我们根本不知道暮天龙的人是谁,埋伏在那里,再加上我父亲的人,背腹受敌,我们撑不了多久。” 这些文旭白其实早就想到了,但是他还是不赞成现在就回国:“一旦回国,暮老爷子到文家来要人,虽然我表面上还是可以打马虎眼,但是你觉得我瞒得过我父亲?” 文旭白的父亲?林艾心里一惊。 这么说来,关于文旭白,自己知道的还真是少得可怜,他父母是谁,有没有兄弟姐妹,父母性格如何……这些,林艾统统一概不知。 可文旭白对她却相当的了解,她一家几口,有没有兄妹,甚至连妹妹是不是亲生妹妹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这样一对比,让林艾微微有些惭愧起来:是不是在无形中,她真的给文旭白太少的关爱了,所以才让这个一向处事不惊的男人对她想回国看看傅以陌这件事儿反应过激? 文旭白的父亲似乎是个极其恐怖的存在,提到他,屋子里突然间安静起来了,就连一向脾气暴躁的顾北琰,也难得压抑着难以开口。 如果文旭白回去了,暮老爷子带着照片到文家去要人,文旭白虽然可以一口咬定这照片是合成的,自己并没有见过暮雪幽,暮老爷子也可以装作自己相信了。 但是,这一定骗不了文老爷子,文老爷子和暮老爷子彼此一个眼神,就知道后面怎么把这个自作聪明的小辈文旭白搞得服服帖帖的。 到时候,就不是同时面对暮老爷子和顾老爷子两方的压力了,还要提防着文老爷子。 唯一可以提供力量支持和情报支持的文家,如果也转变为敌,他们才真的是一天都撑不下去了。 第184章 我是不是害了他? 林艾在这一刻才明白为什么刚刚文旭白不愿意跟她和丘智远解释了,她和丘智远只看到了眼前,觉得回去才是最安全,最好的选择,可事实其实远非如此。 林艾叹了口气,本欲进去与文旭白争执一番的心此刻已经偃旗息鼓,只剩下这无声的一阵叹息。 林艾从走廊退出来的时候,威尔恰好也刚刚从屋子里出来,见到林艾后邪气一笑,慢慢走到了林艾的跟前。 “气色不错嘛。”威尔笑眯眯的看着她:“看来你后期都不需要我跟进了。” 林艾笑着点了点头。 “子寒还一直担心我们走了以后没人看着你,你会又犯病,我就说他是多虑了吧,他还不信。”威尔继续大笑着开口,最后拍拍林艾的肩膀,总结道:“干得漂亮!” 林艾挑眉,这个本来略显嚣张的动作,在她做起来却显得有些妩媚感,一时间,让威尔看的有些发呆。 “没办法,谁让我是世界名医治出来的呢?”林艾打趣威尔道。 威尔这才回过神来,“哈哈”的笑着将刚刚尴尬的发愣给打诨了下去:“那是,那是,我治的,肯定好的相当的快!” 两人各自心怀鬼胎的闲扯了一会儿,犹豫了片刻后,林艾突然开口道:“威尔,我想问你一件事情。” 威尔走到林艾跟前,扭头看了下门外,道:“一边走一边说吧。” 林艾点了点头,跟在威尔的身后,一同走到了院子里。 国外的郊区不同于国内的荒凉和杂乱,相反,即便是远离了市中心,人工修理过的痕迹,在这广袤的农场,依旧很是浓烈。 绿油油柔软的草坪,一望无际湛蓝的天空,深吸一口清新的空气,让林艾压抑着的内心,突然变得有些放松起来了。 “我以后老了,就想在这样的地方买个房子,种好几亩地,然后开着世界上最炫酷的拖拉机绕着我的农场每天带着我的媳妇溜达,哈哈。”威尔站在田园的一脚,举目望着一望无际的农田,心生感慨道。 微风吹乱了林艾的发梢,林艾向前走了一步,点头道:“听上去像是一段不错的生活呢。” “那当然。”威尔逆着风站着:“年轻的时候走遍世界的各个角落,该冒的险已经冒了,该走的路也走完了,老了,就安分一点,过可以猜得到明天的生活,娶了该娶的女人,喝喝小酒,和邻居吹牛装逼,然后在某一天,安静的死去。” 听他提起了死,倒是觉得有些莫名的悲伤起来了。 林艾微蹙秀眉,问道:“为什么不娶喜欢的女人,而要娶‘该娶的’?” 威尔闻言扭过头来对着林艾温柔的笑,眼神像是一个无比溺爱她的大哥哥。 “因为,喜欢的女人,不是每个人都娶得到的。”大哥哥目带忧伤的伸过手来,揉了一把她的头发。 林艾不知道他眼底的忧伤,是源于对生活的感慨,还是源于那个举止优雅,从容不迫,被称作“苏苏”的女子。 “威尔。”林艾低着头,不知道为什么,她说话的时候不敢抬头去看威尔的眼睛:“你是不是……你在治疗我之前,是不是跟傅以陌聊过天?” 这是她后来听楚子寒说起过的,为了治好她,威尔先行“审问”了下七年前真相的唯一知情者,傅以陌。 威尔的回答倒是坦然的很:“对啊,我跟他谈过好几次吧。” 林艾咬了下牙,似乎下了极大的决心一般,片刻后,终于抬起头来,看向威尔,认真的问道:“我想问你……你觉得他,他……怎么说呢,他不会像我一样吧?” 堂堂文科生,大编剧林艾,此刻竟不知道要如何表述自己内心的想法,她想问威尔:如果收到过大的刺激,傅以陌有没有可能像她一样,产生心理阴影,从而越走越极端? 好在威尔作为知名的心理医生,大概也猜到了林艾的心思,他的神色变得凝重了一些。 到嘴边的话,威尔犹豫着要不要开口说出来。 看到威尔的犹豫,林艾正色道:“你直说就好,没关系的,我只是想提前做个心理准备。” 话已经说到这种地步了,威尔也没有隐瞒的必要了,他叹了口气,道:“其实当时若是不出子寒这件事儿,我是想要给傅以陌提供心里指导的,他这个人啊,典型的感情障碍,很容易被引导到错误的方向上去。” 林艾心里一惊,顿时,对于那天自己的做法更是后悔,她蹙起了眉,满是自责的开口问道:“那……那我和他分手,会不会是一个错误的引导,让他……” 听林艾这么一说,威尔显出一副很是惊讶的模样来:“诶,你们不是早就分手了吗?” 这问题问的林艾也是一阵的尴尬,要说早就分手了,那也没错,毕竟七年前傅以陌就已经提出跟她分手了,可是那毕竟是傅以陌的违心之言…… “算了。”林艾觉得自己一时半会儿也解释不清楚,便不再费力解释了:“我就是……最近晚上总是做噩梦,你不用理我。” “噩梦?”威尔不知道哪儿根筋没搭对,驴唇不对马嘴的回答道:“说来万圣节马上就要到了,路易广场那边每年都会举办一场很盛大的假面舞会,要不我们去参加一下,减减压?” 要不说有的人,心就是大,现在文旭白和顾北琰都在为暮老爷子和顾老爷子的事儿心力交瘁,可是威尔却有这个闲心去路易广场参加假面舞会。 不过……万圣节,假面舞会……不得不说,这些字眼儿对深爱研究异国文化的林艾,是相当有吸引力的,她一向很喜欢这些极具民族特色的节日,而且在国内压抑的生活中,她似乎也从未参加过什么舞会。 看出林艾神色中显出几分向往,威尔得意一笑,一把揽住了林艾的肩,笑道:“哎呀,一起去嘛,顺便再叫上我家小师弟,你俩也很长时间没见过了吧?” 林艾本身是相当想要过去的,但是转念想到现在的处境,又不太好意思跟文旭白他们提去参加舞会的事情,一时之间,陷入了两难,不知该如何抉择。 威尔到底是心理医生,一眼便看穿了林艾的纠结点在哪里,于是便趁机宽慰她道:“哎呀,你有什么好纠结的?就算你不去参加舞会,那你留在这里,又有什么用啊?你了解暮天龙吗?了解顾老爷子吗?” “你都不了解。”威尔自问自答道:“所以就算你有心帮忙,其实帮的也都是倒忙,不如把麻烦的事情都交给文旭白顾北琰他们去做,我们这些不了解情况的,就负责吃喝玩儿乐便是。” 听他这么一说,倒是蛮有道理的,林艾低声笑着,终于点头同意了:“那好吧,我再去叫上丘智远,最近‘花花公子’可是快憋出病来了,正好有个机会让他重归美女的怀抱,他一定高兴的很。” 一场举办于市中心,年度最大的一场假面舞会,将会在三天后的万圣节举行。 那一天,人们会扮成自己喜欢的虚幻的或真实存在的历史角色,戴上面具,伪装成另外一个人,出现在这万众瞩目的舞会中。 很盛大,很美丽,很神秘,但是同样,也很……危险。 这场盛大的舞会,作为佛罗里达州最著名的万圣节庆典之一,远在香港的暮天龙,其实也是有所耳闻的。 此刻的暮天龙,正在拿着手机,很仔细的端详着手机上的一张照片。 照片上,有两男两女分外的惹人注意。 “爷,暮十五的尸体被发现了。”就在此时,站在暮天龙身后的一名带着耳麦的男人弯腰对暮天龙汇报道:“身上并没有手机。” 听到自己手下被害的消息,暮天龙似乎并没有显出多么生气的模样,相反,他反倒笑了起来:“呵,文家小子做事倒是干净利索,直接把人给我杀了……只可惜,毁尸灭迹的功夫,还要再练练。” 说着,他站起身来,一步步向外走着,他身后的手下便跟在他的身后,一同往外走。 他边走,边看着自己手里的手机,突然,停了一下,把手机往自己手下那边移了一下,问手下道:“你看,这个女孩是不是很眼熟?” 手下似乎没有料到暮天龙会突然这么问自己,一时愣住了,知道暮天龙暗中瞪了他一眼,他才惶恐的答道:“是……这不是雪幽小姐吗?大爷您不是一直在找小姐吗?” 暮天龙摇摇头,然后伸手指着文旭白身边站着的林艾,道:“我是说这个女孩子,你瞧,是不是很眼熟?” 那手下眯着眼睛盯着林艾看了好一会儿,忽然间显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来:“哎呀……这……这不是……这,太……太像了……” 暮天龙点点头,继续慢悠悠的往前走着,一边走,一边儿好似叹息又好似感慨了一句:“唉,万圣节快要到了,佛罗里达州的假面舞会可是相当知名的,不如,今年带着夫人,就去那里度假吧!” 第185章 你只属于我 深夜,林艾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文旭白才进来,一副很是疲惫的模样。 林艾一边儿擦着头发,一边儿走了过去,用带着兔耳朵的拖鞋轻轻踹了文旭白一脚:“怎么无精打采的?” 文旭白伸手揽过林艾的腰,林艾慌忙间推了文旭白一下,娇嗔道:“我刚洗完澡!” 身上未干的水滴,沾湿了男人的衣角,林艾的推揉并未有任何的作用,文旭白还是将她抱到了腿上。 林艾一摊手,语气很是绝望:“完了,还得再洗一遍……” 被他这么浑身一蹭,自己的澡算是白洗了。 文旭白在林艾雪白的大腿上惩罚性的捏了一下,引得林艾一声娇嗔,细白的指在文旭白的胸前推了一下,林艾直接将毛巾递给了文旭白:“既然你这么想闹,那就过来给我擦头发吧。” 林艾的头发很长,漆黑浓密,羡慕煞旁人,只可惜这头发越长,越是加大了洗头的难度以及干头的速度,所以林艾很讨厌洗完头之后擦头发的过程。 顺着发丝落下的水珠,搞得她浑身都湿漉漉的,让她觉得很是不舒服。 文旭白接过毛巾,细细的替林艾擦拭着长发,擦了一会儿,忽然想到这个世界上还有一种叫做“吹风机”的机器存在,可四周张望了一下,却没发现吹风机。 “怎么没吹风机?”文旭白蹙眉,这别墅虽然远离市区,但是基本的生活用品他早就让手下安排好了,连情趣用品“润滑油”手下都没落下,怎么会忘记了吹风机? “不太喜欢用那东西。”林艾眯着眼睛,表情似乎很恰意:“感觉总是吹不干,还让头发干干燥燥的。” 林艾不到迫不得已的时候,是不愿意用吹风机吹头发的,比起费五分钟吹干头发,她更乐意擦一遍后放任头发去自然干。 现如今又有人给她擦头发,她自然更不愿意吹头发了。 文旭白捏捏已经湿润的毛巾,起身取了条干燥的新毛巾来,继而俯身,细长的指穿过林艾漆黑的长发,将其一一散落在洁白的毛巾里,仔细擦拭。 他的动作很轻柔,像是在呵护着什么至珍瑰宝一样,指腹划过林艾耳边的时候,引起林艾一阵酥痒。 “真好。”林艾一声浅笑。 “恩?”文旭白一边擦拭着林艾的头发,一边尾音上扬着发问。 林艾闭着眼,微微躺在文旭白的腿上,头发被包裹在白色的毛巾里,文旭白轻柔的动作犹如按摩,让她舒服的快要睡着了。 “以后,我就不用自己擦头发了。”林艾闭着眼睛,面带笑意,声音听起来是极其愉悦的。 “我最讨厌擦头发了。”她解释道。 文旭白嘴角微微向上扬起,修长的指在林艾小巧的鼻子上轻轻一点,面上的笑意越来越深:“小懒鬼。” 林艾似乎被他这轻悠悠的一点儿弄得有些瘙痒了起来,她皱了皱鼻子,依旧闭着眼睛,反驳道:“才不是懒,只是……” 林艾皱着眉毛想了一会儿,片刻后,不以为意道:“只是你不是长头发,所以不知道我们女人,洗头有多麻烦。” “那就剪短呀。”文旭白长指勾过林艾漆黑的发丝,脑海中想象了一下林艾短发的样子……恩,似乎也算是英姿散发吧? 短发?林艾倒是从未考虑过剪头发的事情,她和所有长发少女一样,对着及腰的长发有一种情有独钟的喜爱,即便这及腰的长发给她带来不少麻烦,也从未想过去剪头发。 但是……一切不都是要重新开始了吗?也许一个新的发型,也会带来不一样的效果? 想到这里,林艾黑溜溜的眸子微启,目光狡黠的看着自己脑袋上方文旭白俊美的脸,笑道:“你喜欢短发?” 文旭白竟真的很认真的了一下,最后回答道:“你的话,长发短发都喜欢。” 不愧是情场老手白大少,这答案天衣无缝,简直像是看网上的教程学的。 闻言,林艾又闭上了眼睛,舒服的享受着白大少爷亲自给擦头发的殊荣,片刻后,嘴角轻扬:“哼,才不要剪。” 说着,小坏蛋轻轻的睁开眼睛,不怀好意的看着文旭白,伸手抱住了文旭白的脖子,坏笑着撒娇:“我才不剪,我要你以后每天都给我擦头发。” “而且不准用吹风机吹,要用毛巾擦,阳光晒干。”林艾嘴角噙着笑容:“这样,满头都是阳光的味道了。” 文旭白目光变得更加温柔了起来,他伸手将林艾抱进了怀里,在她的额头上轻轻的落下一个吻,然后柔声回答道:“好。” 我也很想,为你擦一辈子的头发…… 这一刻,美人在怀,可白大少竟然难得做了一次“柳下惠”,居然能在这一刻坐怀不乱。 他将她拥入怀中,两人的距离是这样的相近,好像彼此都能感受到对方的心跳,他突然有种莫名的感动,就好像突然之间找到了下半生安定下来的终点,这前所未有的感觉,让他有种不知道该如何去对怀中的女子表示自己满腔的爱意。 林艾似乎没有想那么的多,她躺在文旭白的怀里,百般无赖的用细指在文旭白结实的腹肌上着圈圈儿,画到了一半,惊讶于文旭白的腹肌竟如此结实漂亮,林艾又不老实的伸出爪子来捏了捏。 被林艾这么一搅和,刚刚好不容易在心底升起的悸动,全被她搅和没了,文旭白低眼瞥了林艾一眼,坏笑了一声:“手感好吗?” 林艾下意识的点了点头,评论道:“好,特别好。” 评论完后她似乎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些什么,顿时俊俏的小脸上飘过一片红云,林艾低头把脑袋埋到了文旭白解释的胸膛中,伸出小拳头狠狠的锤了他一下。 文旭白忍不住笑出了声,起身一把将林艾拦腰抱起,然后坏笑着往床边走去。 “诶。”林艾似乎突然之间想起了什么,兀自的抬头对文旭白道:“你,你还没洗澡呢!” 话音刚落,她已经被文旭白扔到了床上,男人高大的身影随后便覆盖了她的全身。 文旭白咬着身下小兽的耳朵,邪笑道:“那你帮我舔干净好了。” 这极具色请意味的语言,让林艾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这男人真是越来越不要脸了,说话的尺度也一天比一天大。 趁着林艾脸红害羞的片刻,文旭白已经将她身上的浴衣揭开了,长袍浴衣只需要揭开腰带,便能露出完美的大腿和高耸的胸部,简直方便到不行。 就在他正欲攻占城池的瞬间,林艾突然推了他一下,惊道:“等一下!” 文旭白抬眸,这个动作让他显得有些放狼不羁,他眸色加深了一点儿,嘴角似笑非笑:“亲爱的,这种事情,可等不得。” 说着,一个挺身,便进去了。 “唔……”林艾呜咽了一声,一双美目,含怒瞪了文旭白一眼,随即将一个塑料包装的小东西扔到了文旭白身上,怒道:“戴上!” 文旭白用两指夹起林艾扔到他身上的套套,顿时,心里一阵好气,又一阵的好笑。 “戴这东西干什么?”文旭白随手将套套扔到了地上,语气十分的不屑:“不戴!” 林艾正欲开口反驳他,男人身下却一个用力,她到嘴边的话便化为了一声轻吟:“啊——” 男人似乎在行房事的时候,都不爱戴套套,其实文旭白以前泡其他妹子的时候,倒是觉得无所谓,但是对林艾,他相当厌烦戴这种东西。 对深爱之人,他有一种执念,好像必须要没有任何阻碍的与她亲密接触,然后射进她的身体深处,才能表达他满腔的爱意一般。 在她身上留下专属自己的印记,就像是猎物标记自己的所有物一样,他对这个,执念似乎很深。 一阵抵死缠绵之后,文旭白抱过林艾,在她额头上轻吻了一下,正准备抱着爱人入睡,突然听到林艾看似无意的开口道:“后天我想跟威尔还有楚子寒去参加万圣节舞会,我好久没见过楚子寒了。” 男人一般在这个时候是不会生气的,相反,酣畅淋漓的发泄,往往让他们的心情出奇的好。 可心情好归心情好,这并不代表着文旭白智商就全没了。 “想见楚子寒的话,接他过来便是。”文旭白搂着林艾的腰,闭着眼睛随口道:“我明天就可以派人去接他。” 林艾在心里无力的吐槽着:我的重点,明明是万圣节舞会…… “可我想去参加万圣节舞会。”林艾嘟着嘴巴,撒娇道:“人家从小最喜欢的节日,就是外国的万圣节,可我都二十七岁了,还没过过万圣节呢……” 连“人家”这样嗲的词儿,她都用上了,可见内心想参加万圣节舞会的欲王,有多么的强烈。 文旭白拍拍林艾的小脑袋,哄道:“乖,以后等你过了文家的门,我天天带你过万圣节。” ——这意思,就是不准她去了。 第186章 换妻玩儿法 林艾心里有点儿不高兴了:刚刚他不戴套子,自己都依着他了,现在自己不过是想出去参加个舞会,他居然推三阻四不让去。 太过分了! “我就想去参加这个。”林艾不满道:“我和威尔还有楚大哥都说好了。” 听到这里,文旭白才终于睁开了眼睛,好脾气的哄道:“宝贝,你又不是不知道最近的情况,我们背腹受敌,还是小心为妙,再说了,以后我们有的是时间参加这种舞会,不用急于这一时。” 说来白大少也是真的很心累:敌人都快打到家门口了,自己媳妇还有心思去参加舞会…… 其心大程度,简直无法估量。 “怎么就不妙了?”林艾却不以为意,掰着手指头分析着:“现在两个大威胁无非是暮老爷子和顾老爷子罢了,可是暮老爷子想要抓的是暮雪幽,顾老爷子想要整的楚子寒,跟我有关系吗?” 这一次,换成文旭白被自己媳妇那强大的逻辑所折服了。 “可你是我爱人。”文旭白揉揉林艾的脑袋,强调道:“而我是现在仅存的战斗力。” 顾北琰身为三代军世家庭,主要军力全在国内,出国都是难题,更不要说把力量转移过来了。 丘智远家庭背景简单,虽然也是富贵子弟,但是父母做的大都是正当买卖,要说名流贵族倒是认识不少,要说摸黑路,那基本就是一个二级残废。 现在对付的可是暮老爷子和顾老爷子这样的狠角色,文旭白不得不多加小心。 林艾其实知道文旭白的意思:自己作为文旭白的爱人,很有可能被暮老爷子和顾老爷子抓起来威胁文旭白。 但是她觉得这不太可能。 “首先吧,顾老爷子主要是不想他儿子娶楚子寒,其实本身不想针对你,你们文顾两家多年好交情,看在你爸爸面子上,顾老爷子也不至于要绑架我招惹你。”林艾这次的思路也是难得的清晰,吃过文旭白的无数亏以后,林艾这次可是有备而来。 “其次再说暮老爷子吧,要是他绑架了我,那不就等于明着跟你撕破脸了吗?他的主要目的是后面的合作,又不是让你真心爱他女儿,这还没合作,就把你小情人给绑了,那以后还能合作吗?” 有理有据,条理清楚,饶是文旭白,一时半会儿居然都无法反驳。 “所以!”林艾最后拍板儿钉钉:“这背腹受敌的局面,其实跟我没太大的关系,后天我去参加舞会,晚安。” 说完,不待文旭白回答,便一头扎文旭白怀里,开始大睡。 文旭白前思后想,始终找不到反驳林艾的理由,又不能明着把林艾关起来,心里简直郁倅到不行。 “好吧,但是我得派人跟着你。”最后,文旭白只好妥协了:“不然我不放心。” 林艾想着他也没那么容易放行,于是点点头道:“只要不影响我吃喝玩儿乐,随意你派人来。” 吃喝玩儿乐……林艾这小日子,过的倒是不错。 次日,林艾便背着小包,在威尔的带领下,开车小跑车,带着俩保镖一路跑去找楚子寒玩儿去了。 “好久没见我老公了。”坐在副驾驶上的林艾一脸的荡漾:“真是好想他呀。” 这一声“老公”把威尔叫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威尔白了林艾一眼,无语道:“你俩这夫妻可真够前卫的,在美国虽然有‘换妻’的玩儿法,但是也不是你们这么玩儿的啊。” 林艾靠在沙发靠椅上,突然来了兴致:“诶,我听说过西方这边儿有什么换妻,这是真的存在的吗?” 所谓的换妻,其实就是在夫妻双方都同意的前提下,和另一对夫妻,换一下相公妻子,你老婆跟别人走了,别人的老婆就是你的了,最后时限到了,再换回来,时间由你们四人协商搞定。 要不说西方民风开放吗?这老婆老公都能换,简直是自由不羁。 林艾时很早就听说过有这么一回事儿了,当然,她本身不是很认同这种做法的:怎么会有人愿意把自己的爱人跟别人换一换?就算后面多年婚姻后,生活开始变得平淡无奇,那不爱可以离婚,换妻的话,跟双方一起出轨,有什么本质区别吗? 不过是一个是偷偷摸摸,一个是光明正大,但本质不一样吗? 虽然不太理解,但是林艾依旧觉得蛮有意思的,不同地域不同风格,林艾喜欢听这些有意思的东西。 “当然有了。”威尔表情稍稍有些得意了:“我告诉你,现在还有什么换妻俱乐部,每年你可以进去挑选合适的家庭换老婆,啧啧啧,那些年轻貌美的少妇啊……” “年轻貌美?”坐在后面的丘智远一下子来了兴趣:“不是,什么兄弟这么想得开,老婆还正貌美呢,就拿出来换了?” 林艾也觉得不可思议,本以为换妻是因为夫妻共同生活数年以后,夫妻没有基情才会导致如此,可是如果老婆还年轻貌美,何至于没有基情? 威尔笑得神秘莫测:“不懂了吧?你以为换妻的都是老头老太太啊?他们想换,人小年轻也得愿意才行!” “实话告诉你们吧,换妻的分布,可是很广的,大到社会精英,小到普通民众,只要你玩儿的开,美国就给你开大门。”威尔大笑着。 车座后面的丘智远闻言,蹙眉想了一下,最后开口道:“切,玩儿腻了外面养个情妇不得了,还非得把自己老婆送别人床上,这什么心态呀。” 威尔突然眼眸一沉,嘴角挂上了几分冷笑来:“你玩儿腻了你老婆,你老婆就玩儿不腻你了是吧?” 这一句话,犀利而刻薄,却又分外的引人深思。 在国内,成功男人出轨,似乎总是很容易被谅解的:有钱了嘛,变坏了很正常。 甚至有些人还把出轨,养情妇当做了成功的标志。 但其实这是很病态的一种看法,出轨就是出轨,渣就是渣,不会因为你成功与否,有什么改变。 林艾突然觉得美国的换妻制服,没之前那么难以理解了。 这其实在某种程度上算是对女性的一种尊重,男人玩儿腻了可以在外面养情妇以供消遣,可是女人若是在外养情夫,就被会看做不检点,被各种闲话缠身。 而换妻,基于的是两方共同同意的基础上,再进行的,某种程度上,可比各自出轨高级的多。 说着,很快便到了目的地。 楚子寒现在住在苏黎家里,林艾本以为苏黎一个女人,似乎也没什么家庭背景的样子,住的地方应该不会太大太豪华,可是这么一进来,却是吓呆了。 ——这女人居然在市区有一套三层楼的小别墅! 林艾微微靠近威尔,小声道:“苏黎这么有钱的吗?” “这不是她的房子。”威尔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语气不详道:“她病患的房子。” 病患?林艾炯炯有神:所以现在楚子寒和苏黎,其实住的都是苏黎病患的房子? 本来林艾还想再问,但是看威尔阴着的一张脸,心想这病患很可能和苏黎关系不是很一般,所以很识相的闭嘴不问了。 “叮铃铃铃。”正想着,忽然听到一阵悦耳的铃声,林艾一抬头,只见门口跑出来一直白色的木偶猫,摇着小腿儿,拖着一身洁白的毛欢快的跑了出来。 木偶猫的脖子上带着一串儿银色的铃铛,随着它小猫爪的晃动,铃铛也“叮铃铃”的响着。 小猫儿一下子跑到了林艾的腿边,伸出毛茸茸的猫头噌林艾的腿。 林艾对这种毛茸茸的萌物向来没什么抵抗力,一下子就把小猫儿抱了起来。 “毛毛!把鱼干给我吐出来!”林艾正逗着猫,突然听到门口传来苏黎佯装生气的声音:“打翻了我的咖啡,你还好意思偷鱼干吃。” “原来你是出来逃命的。”林艾伸出点点小白猫湿漉漉的鼻子,笑道:“我还以为你是来迎接我们的呢。” “喵~”小白猫吃完了鱼干,心满意足的叫了一声。 “好了苏苏,毛毛应该不是故意的,你瞧你都把它吓跑了。”楚子寒含笑的声音传来,随即,他清秀俊丽的身影便出现在了门口。 “老公!”林艾站在门口,深情的呼唤着。 背对着林艾站着的楚子寒身形一顿,满是诧异的回头。 随后,目瞪口呆。 “老公,我带着儿子来看你了。”林艾抱着小白猫,眨巴着大眼,用手拿着猫爪儿跟楚子寒打招呼。 楚子寒似乎现在才回过神来,顿时哭笑不得:“媳妇,那是咱们大外甥,不是儿子。” 说着,笑眯眯的走过来,从林艾怀里接过小白猫,放地上了。 “你们怎么这么快?我还以为晚上你们才能到呢。”楚子寒招呼着大家进屋了。 “不想早点儿见到我们吗?”林艾挑眉。 楚子寒无语扶额,连连投降:“小艾你病好后,这嘴巴是着实厉害了不少啊。” “不不不,哪里比得上你,我听说,顾北琰都开始学着给你做饭了?”林艾盯着楚子寒不怀好意的笑。 第187章 万圣节惊魂 楚子寒颇有些无奈:怎么最近总有人那这件事情打趣他? “他也就玩玩罢了。”楚子寒一声轻笑:“以后难道还真能指望每天让他做饭?” 就算顾北琰肯做,那东西也得能吃才行啊! “非也非也。”林艾伸出细长的拇指轻轻摇晃着:“我就很看好顾大哥,他认定的事情,他肯定会做下去的。” 楚子寒万般哀怨的看了林艾一眼,嘟囔了一句:“怎么连你也开始向着他了?你不是我老婆吗?” 近期来几乎所有人都在他耳边念叨着顾北琰有多好,简直就像是顾北琰请来的托儿一样,听的楚子寒脑袋都大了。 “实话实说而已。”林艾喊冤道:“你知道我向来是帮里不帮亲的。” 他们这样斗嘴了片刻,威尔便撵着他们出去了:“行了,别墨迹了,赶紧去商店买礼服把,楚子寒你丫要是再敢穿着白大褂万圣节就敢给我出去,我就打死你!” 林艾“噗嗤”一声笑出了声:穿着白大褂出去……遇见人了就说自己在扮医生玩儿吗? 西方的万圣节,类似于一场cosplay的大赛了,当夜幕降临,庆典开始的时候,每个人都会化装成自己喜欢的角色,想必明晚必定热闹非凡。 “扮成什么好呢?女巫?小精灵?白雪公主?啊,好难选。”第一次参加万圣节的林艾感到分外的兴致勃勃。 “去服装店逛逛吧。”楚子寒淡笑着:“说不定会有灵感。” 威尔其实早就已经选好服装了,但是他对美国地界比较熟悉,所以还是由他领着大家一块儿出去买衣服。 出门前,威尔恋恋不舍的看着苏黎,眼巴巴的问道:“师妹,你真的不跟我们一块儿去?” “免了吧。”苏黎面带笑意的抱着自个儿儿子木偶猫,细长的指轻抚木偶猫洁白的毛发:“我还是比较喜欢在家里坐着,等小朋友们过来敲门要糖。” 威尔无奈,只好泱泱的带着大家出来了。 这个苏黎,为人真的好淡漠啊。林艾心里暗自嘀咕着:上次在医院看见,还没觉得怎么样,多接触几次后,发现,她确实给人一种很明显的距离感。 心理医生不该像楚子寒这样给人很亲切的感觉才方便治疗吗?怎么楚子寒的师兄师妹都这么另类?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苏黎拒绝了的原因,威尔一路上都不是很高兴,不过这丝毫没有影响林艾和丘智远逛的很高兴。 “这样这样,小艾你来扮公主,我来扮龙骑士!”丘智远那过一旁龙骑士的帽子戴到了自己的头上,十分自恋的问林艾:“如何?帅不帅?” 林艾一票否决了他:“这太寻常了,一点儿都不引人注目,我觉得吧,你扮公主,我扮龙骑士,比较吸引人。” 楚子寒评论:噗…… 四个个人晃荡了一整天,吃吃喝喝玩玩买买,这趟美国之旅,总算是没白来。 翌日,吃早餐的时候,顾北琰望着空荡荡的餐桌,十分诧异的问正在喝牛奶的文旭白道:“人呢?” 文旭白拿起一片儿考吐司,咬了一口,指着自己问:“我不是人吗?” “呸!”顾北琰鄙夷的瞪了文旭白一眼:“老子说的是其他人呢?阿远和林艾他们呢?怎么就你一个人?” 暮雪幽有病在身没出来吃饭也就算了,林艾和丘智远他们呢? “你昨晚,又把人折腾到下不了床了?”顾北琰在文旭白对面坐下,往自己碗里倒着麦片儿,还以为林艾不来吃饭,是因为昨晚“操劳过度”了呢。 文旭白闻言心里觉得分外的悲凉:折腾个鬼!昨晚他是独守空房,万事皆能靠右手,简直悲催到不行。 “阿远和小艾去找楚医生参加今晚的什么什么舞会去了。”文旭白没好气的回答道。 顾北琰手一僵,差点儿把手里的麦片儿全倒桌子上:“你说什么?” 似乎早就料到了顾北琰会有如此反应,文旭白抬头,狭长的眸子瞥了顾北琰一眼,示意他要淡定。 “他们说闲着也是闲着,就出去逛逛,参加个聚会。”文旭白说这句话的时候感觉自己很心累。 “不是……”顾北琰还是没反应过来,一双黑亮的眼睛瞪的老大:“你就这么让他们去了?” 文旭白放下手里的吐司,斜着眼睛瞥了顾北琰一眼:“还能怎样?” 说得好像,他管得住林艾一样…… 顾北琰分外无语,但是心底总觉得哪里似乎不对,片刻后,他继续拍桌子怒道:“现在什么状况他俩不知道吗?万一出去遇见暮老爷子的人怎么办?” 文旭白十分淡定的喝完了最后一口牛奶:“暮老爷子抓他俩干什么?” 一句话把顾北琰给问住了:对啊,暮老爷子管他俩干什么? 人家的目标是暮雪幽…… 这么一想,好像这事儿跟这俩货,还真没什么关系。 “所以,他们去参加舞会,咱俩在这里守着?”顾北琰第一次心里觉得十分的不平衡。 文旭白点点头:“我已经派人去盯着了暮家在美国的几个势力点,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会有人过来汇报。” 顾北琰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片刻后又抬起了头:“所以,其实今天也没我什么事儿。” 文旭白满脸黑线:“你要是敢说你也要去参加那什么捞子的舞会,老子现在就毙了你!” 闻言,顾北琰脸一下子阴了下来,义正言辞的对文旭白道:“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吧?现在是什么状况?咱们来美国已经快一周了,我家老爷子绝对已经知道我过来找子寒了,他近期一定会对子寒动手的!” 说着,顾北琰站起身来,早餐也懒得吃了:“但碍于你的人,老爷子一直忍着没动手,现在借着万圣节圣殿的降临,老爷子绝对会有所行动的!” 说着,顾北琰从餐厅走了出去,到客厅去穿自己的外套:“所以,我绝对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子寒身陷险境而不自知,我得去救他!” 文旭白捏着手里的牛奶杯,额头青筋暴起:真是好有道理哦! “顾北琰!”文旭白恶狠狠的盯着顾北琰:“你敢给我踏出这个门半步试试!” 于是顾北琰毫不犹豫的从门口踏出了半步。 文旭白咬牙:“你再给我踏一步试试!” 于是顾北琰又毫不犹豫的往外踏了一步。 文旭白气急败坏了:“你要是再往外踏一步,你老爸哪里的一切动向,我半个字儿都不会再告诉你了!” 顾北琰笑容坦荡,过河拆桥道:“抱歉了,亲爱的阿白,今晚儿如果我和我媳妇没被我老爸抓走,明儿个我俩就自己送上门去跟他社交了。” 说着,恶劣一笑:“所以,阿白,好好在家看着暮雪幽,我们参加舞会去了,拜拜。” 说完后还分外小人得志的拍了拍文旭白的肩膀,然后潇洒的扬长而去。 这群畜生!文旭白在心底恶狠狠的骂着:居然留下他一个人,然后组队出去happy!太不要脸了! 彼时的他还不知道,今晚,将是他们人生中一个巨大的转着。 在几个小时后,夜幕降临的时候,整个城市,会陷入一场巨大的狂欢之中,每个人都会浓妆淡抹,穿上自己早已选好的制服,挽着爱人或朋友的胳膊,一同加入到午夜的狂欢中。 就连小朋友们,也会穿上家长为之精心准备的服装,在夜幕降临的时候,拿着古怪的灯,成群结伴或者独自一人去敲开邻居的门,念上一句:“给糖还是捣乱?” 独自在家看着的苏黎,在夜色一点点弥漫了整个城市之后,听到了一阵短促的敲门声。 苏黎放下手中的书,瞧了一眼桌子上早就准备好的糖果,伸手拍了拍腿上躺着的木偶猫,笑道:“走吧毛毛,给你的小伙伴儿们发糖去。” 话音一落,趴在苏黎膝盖上慵懒的木偶猫立刻轻巧一跃,跑到了地上,脖子上的铃铛“叮铃铃”的响着,一路延伸到了门口。 苏黎面上带着笑,从旁边的桌子上拿了糖果,跟在木偶猫的身后也向门口走去。 “毛毛,你跑慢点儿。”苏黎带着糖走到了门口,伸手打开了门。 门口站着一个穿着白裙子,扮成小天使的小姑娘,大概十一二岁左右的样子,漂亮的金发弯弯曲曲的披在身后,头上戴着白色的毛绒发饰,一双湛蓝的眼睛好似世间最纯净的蓝宝石。 好漂亮的小姑娘啊!苏黎心中一叹,伸手拿过糖果包,递到了小姑娘跟前,笑道:“你想要多少,自己拿好不好?” 小姑娘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到苏黎的糖果包里拿出一颗糖果,然后对着苏黎甜甜的笑:“姐姐,旁边邻居叔叔家装修的好恐怖啊,我不敢一个人过去,你能陪我一起过去吗?” 万圣节的传统,想要跟孩子们开个玩笑的家庭,会把自己的家装扮成鬼屋的样子,孩子们过来要糖的时候,趁机吓唬他们一顿。 苏黎顺着小姑娘指着的方向看过去,自己旁边第三个屋里,委实装扮的阴森恐怖,一副满满的“丧尸国度”的既视感。 “好吧。”苏黎揉揉小姑娘金色的脑袋,笑容温柔:“姐姐陪你过去。” “真的吗?”小姑娘顿时绽放出笑颜来,如盛开的鲜花一般艳丽:“真是太好了呢,姐姐真是个好人!” 第188章 落入圈套 林艾选中的服装是一套中国民族风很重的传统服装,有点儿像《爱丽丝梦游仙境二》中爱丽丝穿的那套中国服装,华丽但不张扬,别致而独具特色。 丘智远则扮成了钢铁侠,并吹嘘自己像本尼一样“英俊潇洒又多金,头脑聪明且正义。” 威尔的扮相就更夸张了,他扮成了凯瑟大帝…… 相比较而言,楚子寒吸血鬼王子的造型,简直正常到不行。 “美女,您的面具。”楚子寒戴着长指甲甲套的手轻轻为林艾递过来一张银白色黑色镶边的面具。 今晚去参加的舞会主题是“假面舞会”,所以每个人必然是会戴上面具前往的。 ——当然,除了丘智远和威尔,因为丘智远钢铁侠的造型已经有整个头套来遮住脸了,而威尔则表示“自己英俊的面容,若是被面具遮挡住了,这将是全世界的损失”,所以,他拒绝戴面具。 无视于这两个奇葩,林艾接过面具绑在了脸上,随即挽住了楚子寒的胳膊,笑道:“那我们就进去吧!” 威尔和丘智远对这两个人表示了深重的鄙视。 “这种大party就是泡妞钓凯子的绝佳机会,你们俩还组队,这能钓到个鬼!” 威尔和丘智远算是组成了统一战线,两人不到一分钟就确认了共同目标:金发大啵美女!然后勾肩搭背的向着美女们前进了。 “要分开吗?”林艾瞥一眼离去的丘智远和威尔,笑着抬头去看楚子寒:“你放心,今儿个你要是被那个金发帅哥给迷住了,我绝对不告诉顾北琰。” 说着,还很俏皮的冲楚子寒眨了眨眼睛。 楚子寒点了一下林艾的额头,笑道:“我看是你看上那个小哥儿了,所以想要抛弃我吧?” “你怎么这么聪明啊!”林艾在楚子寒的胳膊上捏了一把:“我不是看上了那个小哥儿,我是看上了一群小哥儿!” 不得不说,欧美人的颜值还是相当不错的,也可能是因为审美差异的缘故,林艾感觉四周的小哥儿长得都挺俊俏的。 而且这些外国人不仅长得好看,为人也热情的很,一路上遇见不少热情打招呼的人,还有一些自由乐队对着他们唱歌,也有一些热情的观众拉了他们一身的礼花,甚至还有一些在路边免费发点心的人,好像是商店在做活动,趁着节日搞什么免费品尝吧。 人潮很多也很热闹,走到后面的时候,林艾和楚子寒也走散了,不过这也没什么关系,两人感兴趣的东西又不完全相同,各自看各自的反倒更自由一些。 林艾正一路兴致勃勃的观察着各色人的服饰,突然听到一阵喧闹,顺着声音找过去,只见不远处的街道走来一支游形队伍,形色各异的人们穿着整齐的服饰浩浩荡荡的走来,开头是弹奏乐器的乐队,林艾对乐器没有太多的了解,有些乐器都不认得,但是听他们演奏却是极其热闹的。 乐队后面是一辆挂满了彩花的车,车上有一些人正在向围观的人招手,撒糖,车后面跟着的是另一辆敞篷车,车上似乎有一个乐队正在演奏。 因为距离问题,林艾只看到了这些,队伍其实漫长的,像是一个欢庆演出。 还真是热闹啊。林艾心里想着,也跟着人群想过去看看这游形的队伍,说不定还可以接着几个糖果呢! 林艾跟着人群跑过去,本想挤到前面,可奈何人实在太多了,没挤过去,反倒被一个体型微彪悍的西方壮汉一撞,脚下一滑,整个人没有站稳,向后摔了过去。 遭了!林艾下意识的闭上眼睛,心想这一脚摔下去,可是有够丢人的。 只愿别把裙子弄脏! 然而,想象中的落地并没有出现,一双有力的大手扶住了她纤细的腰,林艾心中一惊,心想:莫不是文旭白其实偷偷的跟来接住了自己? 林艾小心翼翼的睁开眼睛,本来还在心里打趣要是睁开眼看到文旭白了,要怎么开口,可睁开眼后,却是吃了一惊。 只见面前的是一位穿着欧洲中世纪礼服的男人,男人并没有戴面具,英俊的面貌在璀璨的灯光下一览无遗。 那是一个大概有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却不像一般中年男子那般大腹便便,相反,他样貌和装扮像极了一个优雅的老绅士,眼角的细纹诉说着他的沧桑,却也添加了他的韵味,林艾敢说,就这样的美大叔,走到街上,绝对也能引起不少二十来岁的小姑娘的频频回眸。 “小姐,没事吧?”中年男子优雅一笑,弯腰捡过林艾掉到地上的面具,递给了林艾。 林艾似乎这个时候才意识到自己的面具已经在刚刚的推揉中从脸上脱落了,顿时,脸色微红,慌忙伸手接过了那面具。 “谢谢。”林艾伸手将微乱的秀发别到了而后,然后突然像是意识到什么一样,惊喜道:“您也是中国人?” 中年男子点点头,面容很是和善:“是啊,听说这边儿万圣节很热闹,就过来度个假。” 林艾顿时有一种“他乡逢故音”的欣喜之感,不自觉的对美大叔多了几分好感:“我也是第一次来这里参加舞会,这里可真热闹。” 美大叔笑意盈盈的点着头,他的目光一直似有似无的打量着林艾,但是他这动作做的又极其的轻微且分寸把握的恰到好处,即便被人发觉了,也会当做是第一次见面对陌生人的一些警惕,并不会让人起疑。 “听姑娘的口音,是北方人吧?”美大叔含笑问道。 林艾点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听大叔的口音,像是广东人啊。” 广东人说普通话是很有特点的,基本不需要怎么听,就能听出来。 “差不多。”美大叔回答道:“我住在广东边儿上,香港。” 香港?林艾扭头细细打量了美大叔一眼,忽而,展露笑颜:“看你言谈举止,是挺像香港人的。” “哦?”美大叔惊讶,可那声惊讶里,有说不出的宠溺之感溶在里面:“何以见得?” “恩……”林艾指节抚上滑润的下巴,沉思了一会儿,道:“就是,感觉你像港剧里走出来的一样,特别特别的有味道。” 美大叔闻言笑了,转过头来盯着林艾漂亮的眸子,伸出拇指隔着空气对林艾点了那么两下:“小丫头,有味道这句话,不要轻易跟一个男人这样提起。” 说着,美大叔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尤其是像我这样的‘真的很有味道’的大叔。” 语言的魅力在于:不同的语境下,总有不同的含义,哪怕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一个年轻貌美的姑娘,说一个多才体面的大叔“很有味道”往往暗含许多韵味。 林艾吐吐舌头:“叔叔,要是我现在没男朋友,你这么調戏我,我肯定就跟你回家了。” 美大叔闻言愣了一下,片刻后哈哈大笑起来。 “小丫头,就这么就跟叔叔回家了?不怕叔叔是坏人?”美大叔似笑非笑的盯着林艾看。 林艾也跟着笑了,她眼眉弯弯,望向美大叔的眸子漆黑不见底:“那大叔,你就这么把小丫头带回家了,不怕小丫头是坏人?” 若是论起坏人的话,她好像是沾过三条人命的杀人犯呢。 说出去,不比这大叔逊色吧? “哈哈哈哈。”美大叔笑得很洒脱,笑完后,他摇着头感叹着:“有意思,小丫头,你很有意思。” “彼此彼此。”林艾双手抱合,做出“承让了”的动作来。 而另一边,共同确认了“泡妞大计”的丘智远和威尔,几乎在不到十分钟的情况下,就已经前拥后抱了。 盛大的宴会,免费的酒水,造就的就是无数沉迷于酒精喝得烂醉如泥的年轻美女们,有句话说得好:一瓶脱上衣,两瓶脱裤子,三瓶四瓶下了肚,圣女也能变荡妇。 更何况过来寻开心的美女,本来就荡的可以了。 威尔刚刚在搞定了一个D杯的金发女,舔了舔舌头,扭头看到丘智远正拖着一个半醉不醒的棕发美女往洗手间走去,想必是正要去行那苟且之事,于是咧着嘴恶劣的笑了。 来之前他和丘智远定了一个比赛:看今晚谁上的美女更多。 按照十分钟以前的报数,丘智远已经上了三个了,这是第四个了,不行,他这才上了两个,远远被种马小王子丘智远甩在了身后啊,再不加把劲儿,就把美国的脸给丢光了! 威尔正在物色新的目标,突然手机响了,威尔不耐烦的拿出手机,正想着关机呢,没想到随眼一瞥,竟看到来电显示上显示的是苏黎的名字! 莫不是小师妹在家耐不住寂寞,所以打电话给他要他回去陪她?威尔喜滋滋的想着。 要不说酒精能麻痹人的大脑呢?清醒状况下的威尔绝对不会这样想。 “喂?”威尔按下了接听键。 可奈何,电话那头回答他的,并不是他朝思暮想的小师妹苏黎。 第189章 渲染童话 夜色逐渐深了,与喧闹的市区相比,文旭白所在的郊外倒是清净了许多,坐在客厅轻品干红的文旭白,以为这样的清净会一直维持到第二天黎明的到来。 可是,他没想到,片刻后房门就被打开了。 文旭白一个回眸,惊讶于威尔居然出现在了门口。 “你怎么过来了?”文旭白有些诧异了,看时间现在也才十点左右,正是狂欢的最佳时间,怎么一向玩儿的最开的威尔,反倒莫名其妙的回来了? 确认了门口只有威尔一人之后,文旭白更是不解了, “过来看看病人。”威尔无所谓的耸耸肩,随性的迈着步子走了进来:“总觉得有点不安。” “她没事的。”文旭白嘴角抿起一抹笑,心想威尔竟也有这般敬业的时候,真是难得:“刚刚吃下药睡下了,不用担心。” 威尔点点头,走到文旭白旁边,坐下了。 “其实这种聚会我参加多了……唉,反正苏苏也不去,没意思。”威尔撇撇嘴,整个人瘫到了沙发上,显出一副很是颓废的模样。 感情今儿个他这么失落的早归,是因为心上人没有去啊。文旭白嘴角勾起一抹笑来。 “那你怎么不去找你家苏苏?”文旭白不动声色的问道。 威尔眼神失落,叹了口气,半天才开口道:“找有什么用,心又不在我这儿……” 说着,突然起身伸了个巨大的懒腰,片刻后,威尔扭头去看文旭白,道:“话说你一个人在这儿守着,还真是守得住啊,不去看看你家老婆吗?她打扮的可是很漂亮啊!” 文旭白给自己倒了一杯咖啡,摇了摇头,墨色的眸子,有些深不见底:“以后有的是时间看她。” 正事儿和私事儿,他想来不会混肴。 威尔撇撇嘴,没有再说话,起身一边儿伸着懒腰,一边儿向里屋走去了:“那你继续在这里守着吧,我进屋睡一会儿,” 说着,消失在走廊里。 盛典还在继续,楚子寒穿梭在欢声笑语里,人们成群结队,兀自承欢,触目所及之处,皆是换乐的海洋。 这热闹的场景,让一直淡薄的他,竟也由心底的升起一股暖意来。 “嗨,楚医生。”正走着,突然听到丘智远的声音,楚子寒扭头一看,只见丘智远搂着一个红发美女正激请拥吻,长长的一个舌吻过后,他才再次回过头来看向楚子寒,对着楚子寒恶劣一笑:“第六个!哈哈,威尔绝对输定了!” 楚子寒自是不知道他们在进行着什么样的比赛,但是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一定很下流。 “他人呢?”楚子寒四周看了一眼,本以为威尔应该就在丘智远旁边,谁知道四周并没有威尔的身影。 丘智远似乎也才发现一直在他附近的威尔不见了,但是这并没有让他烦心:“且,肯定是见比不过我,躲起来了!胆小鬼!” 楚子寒笑了笑,没有说话,再看向丘智远的时候,他已经把那位红发美女的上衣给扒下来了,一边喊着:“美妞儿真棒!”一边儿把手往红发美女的超短裙里伸。 楚子寒颇有些无语的皱了皱眉,连忙跑开了——他可不想看这种现场版直播。 到处都是一片的欢声笑语,按理来说,他应该被这欢乐的气氛所感染,心底也洋溢起狂欢的盛况,可为什么在微笑之后,又有一点儿莫名的失落之感呢? 越热闹的大街,好像越能显示一个人的寂寥呢…… 楚子寒嘴角扬起一丝苦涩的笑容来。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不知道从哪儿跑出来的小男孩儿,突然一把抱住了他的大腿。 那是一个长相很是可爱的小男孩儿,十岁左右的样子,手里拿着一个气球,胖乎乎的小手扒拉着楚子寒的长腿。 楚子寒有点儿意外,半蹲下来,诧异的看着这位小小的“不速之客”,笑着摸了摸小男孩儿的脑袋。 小男孩儿抬起头来,湛蓝的眼睛深深的盯着楚子寒,笑的时候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牙齿:“叔叔,那边发气球,够到的就可以带回家了,叔叔你帮我够一个好不好呀?” 说着,胖乎乎的小手伸向不远处挂满了心形气球的树那边,蓝色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可爱极了。 “好啊。”楚子寒欣然应允了,牵着小男孩儿便走到了那气球树的旁边儿。 “叔叔,你拽这个。”小男孩儿拉着楚子寒走到树底下,指着树上落下来的一个小细绳,示意让楚子寒拽一下。 楚子寒心底有些困惑:不是直接去够气球不就好了吗?为什么要啦绳子?但是即便心底有些困惑,他还是轻拉了一下那细绳。 随着他往下拉那细绳,树上的气球突然间全部飞起来了,原本暗淡的四周,突然灯火通明,灯火通明中,满天皆是心形的气球。 “嘿,吸血鬼,要不要一起回你的古堡?”身后传来一个男人邪魅的声音,楚子寒身形一顿,僵硬的转头。 只见在这颗大树旁边的一颗大树边儿,靠着吸血鬼猎人装束的顾北琰,猎人伸手把玩着手上的枪,对着他邪气的笑。 “叔叔,这个气球给你。”金发小男孩儿将手里的气球塞到了楚子寒的手里,然后小跑着离开了。 楚子寒这才注意到小男孩儿一直拿着的气球,上面用很丑的英文字体,写着:HanNorth. 年轻的吸血鬼在这个时候笑出了声,心形刻有自己名字的气球的线在他修长苍白的手指上缠了一圈又一圈,对面的猎人走过来了。 猎人摘下他黑色镶有银边的面具,食指轻轻摩擦他苍白的侧脸,然后倾侧了身子,在他唇边落下一吻。 吸血鬼有着尖利指甲的手,在空中顿了一顿,随后,搂住了猎人结实的腰。 “要不要跟我回家见爸妈?”猎人咬着吸血鬼的耳朵。 俊秀的吸血鬼,把脑袋靠在了猎人的肩膀上:“可你们一家都是猎人,专门捕杀我诶。” “我会保护你的。”猎人承诺,将他狠狠的拥抱着。 吸血鬼千年没有温度的身体,沉溺于猎人炙热的体温。 “那好啊。”他说。 如果你给了承诺,即便是骗人的,我也跟你回家。年轻的吸血鬼,在猎人怀中悄然闭上了眼睛。 威尔离开客厅以后,并没有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去睡觉,相反,他去了暮雪幽的房间。 床上漂亮的好像是木偶娃娃一样的女子,还在静谧的睡着,他望着她的睡颜,有些于心不忍。 可是却也无可奈何。 如果你的一生注定凄苦的话,还是早些结束吧。威尔闭上了眼睛,咬了咬牙,起身将暮雪幽抱起,装进了早已准备好的黑色布袋里。 然后,他打开了窗户,扛着这黑色布袋跳了下去。 他是开车回来的,车直接停在了后院,因为他知道,他进去的时候可以走正门客厅,离开的时候,是绝对不能扛着暮雪幽从客厅过去的。 跳下去之后,他把暮雪幽安放在了车的后备箱里,然后开车出去。 不得不说,文旭白的守卫做的还是相当漂亮的,出入大门都要被文家人审查一番,不过没有关系,作为暮雪幽的主治医生,他早被应允了出入自由。 因为是晚上,加之威尔身份又很特殊,所以基本只是扫视了一眼威尔的车,确认了开车的是威尔本人,便放行了。 待威尔开车离开后,有一个门卫有些不放心道:“要不要跟白少禀报一声?” 另外几个门卫闻言都大笑出声了:“这有什么好禀报的?威尔医生你们又不是不知道?白少一开始就说了,这医生脾气大的很,让我们小心伺候着。” “对啊,他都跟白少那么熟了,还通报个毛啊?” “白少现在忙着等探子回报前方打探的消息呢,已经很忙了,你就别添乱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说的最初那个提议回报的门卫已经羞红了脸,于是威尔便轻松而又成功的,将他们看护的主要保护对象,运了出去。 大概一个小时后,也就是将近深夜十一点的时候,还在盛典跟美大叔闲聊闲逛的林艾,困乏的打了个哈欠。 这人不服老就是不行,以前二十来岁的时候,一晚上不睡都没关系,现在还不到十二点,就有些困倦了。 林艾正欲与美大叔告别,扭头却看到美大叔正在看手机,英气的眉微微压低,眸色逐渐加深,似乎在看什么重要的信息。 “大叔?”林艾唤了他一声。 美大叔抬眸,片刻后眼角噙了一丝笑:“哦,下属突然有些事情通报过来了。” 看样子对方也有事情要忙,正好了。 “刚好我也困了,想回去了,那我们就此别过吧?”林艾笑道。 美大叔点点头,很有礼貌的问林艾道:“需要我送你回去吗?我车在旁边停着。” “不用了。”林艾怎么好意思麻烦长辈:“我朋友们就在附近,我过去找他们。” 说着,林艾后退着往舞会中心走着,心想丘智远他们应该就在那片儿。 “大叔,再见了。”林艾冲美大叔摆摆手。 美大叔也冲林艾挥了挥手,突然间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问了林艾一句:“对了,姑娘,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林艾,树林的林,艾草的艾,大叔呢?”林艾回眸。 美大叔的身影已有些远了,不过林艾还是看到了他面上闪现出一丝笑容来:“我姓暮。” 他说。 第190章 情字何解? 暮?林艾微微蹙了一下眉,似乎察觉到什么一样,慢慢的向后扭了一下头,可当她再次回眸的时候,那位优雅的美大叔已经消失了。 巧合吧?林艾心里暗自思衬着:暮老爷子人现在可是在香港,怎么会这么快就跑来美国? 算了,这些烦心的事儿还是交给文旭白吧。林艾甩甩小脑袋,直接去庆典找丘智远他们去了。 令她意外的是,最后她只找到了丘智远! 还是衣衫不整正在小树林里跟美女行那不可描述之事的丘智远。 “楚子寒呢?威尔呢?”林艾双手叉着腰,十分鄙夷的看着正在系上衣扣子的丘智远,语气颇为不爽。 丘智远好像喝的也不少,说起话来都是大着舌头,语无伦次且答非所问,林艾最后实在受不了了,想着先把这货送回去再说吧。 于是便叫了车和丘智远一块儿回去了。 到郊区别墅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一点多了,本以为文旭白应该已经睡下了,现在别墅那边应该很安静才对,谁料,竟是灯火通明。 而且整个别墅乱作一团,人们慌慌张张的似乎在什么东西,林艾叫的计程车都被拦下了。 “出什么事儿了?”林艾从车里探出个脑袋来,不解的问道。 文旭白驻扎在附近的手下是认识林艾的,连忙让人放了行,恭敬的回答道:“夫人有所不知,刚刚暮小姐不见了,现在白少正紧急派人搜索呢。” 暮雪幽不见了?不会吧?林艾心中升起一阵不好的预感来,随便找了个人让他把丘智远拖回去,自己则慌忙去找文旭白了。 文旭白此刻正在客厅不知在跟谁通话,语气十分的不好,最后差点儿把电话摔地上。 不知为何林艾突然间有些自责,文旭白最近承受很多莫须有的压力她是知道的,可是她依旧在这种情况下带着大家出去吃喝玩儿乐,把所有最麻烦,最棘手的工作都交给了文旭白。 这样想着,她心底更是愧疚了,走上前去从伸手抱住了文旭白,轻喃道:“消消气。” 文旭白似乎这才意识到林艾已经回来了,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片刻后,他扭过头来,将林艾抱在了怀里。 “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林艾轻声问道。 文旭白静静的抱了她一会儿,才低声冷冷的回答:“是威尔。” 威尔?怎么会?林艾刹那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威尔为什么要带走暮雪幽?没道理呀。 “会不会哪里搞错了?”林艾还是不怎么相信那样的威尔会做出这种事情来:“他……他也许只是带暮雪幽去接受新的治疗?” 这个医生向来不按常理出牌,也许只是灵机一动,有了新的天才治疗方案,所以这才趁着大家不注意,把暮雪幽偷偷带走了? 文旭白摇了摇头,表情凝重的可怕。 事到如今,林艾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才好,毕竟她现在还是有些茫然的,片刻后她突然像是想起什么来了,拿出手机道:“我给威尔打个电话问问。” 闻言,文旭白的语气有些疲惫:“不用了,我早打过了,根本打不通。” 天知道他给那个不靠谱的心理医生打过多少的电话! 林艾沉思了片刻,还是拿手机按下了一串儿号码:“我们打不通,不代表某些人打不通。” 说着,她拨下了苏黎的电话号码。 她就不信,苏黎亲自去找威尔,威尔还不接见! 手机响了两下,然后便被人按断了。 文旭白在这个时候走到了她旁边,沉着嗓子低声问道:“你刚刚,是给苏医生打的电话吧?” 林艾点了点头,心中那份不好的预感,越来越浓烈了。 苏黎文旭白虽然也才见过一面,但是这一面之缘,让他知觉对方不是那种上来就按断别人电话的人。 在念及威尔回来的时候的种种表现……恐怕这不是带暮雪幽出去治病这么简单! 想到这里,文旭白突然拉着林艾便向里屋走去,行色匆匆,面容严峻。 “你要干什么?”林艾惊道。 文旭白此刻已经拉着林艾来到了里屋,快速的打开抽屉,去拿自己和林艾等人的护照和身份证。 “回国!”文旭白将护照递给林艾,目光坚定道:“立刻回国!” 不得不说,暮老爷子虽然身在千里之外,刚刚踏入美国,可是他设计的这场大戏,却是相当精妙的。 其实早在文旭白掺和进这件事儿之前,暮老爷子就已经对威尔有着很详细的了解,他知道威尔是暮雪幽的主治医生,暮雪幽多次犯病都是由威尔治疗的,所以特意找人好好摸清了这个医生的底,知道了他的软肋。 这个放当不羁爱自由的心理医生,心底唯一放不下的,怕也只有那个叫做苏黎的女子了吧? 于是热爱漂泊的剑客,心中那一抹白月光越是深入心扉,情字何解,岂是世人能够猜的对的? 在几个小时前盛大的舞会中,威尔接到了来自苏黎的电话,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另一个人的声音。 那个声音告诉他,他的小师妹真的很漂亮,漂亮到她旁边看守她的几个地痞,都情不自禁的留下了口水。 他握拳,他咬牙,他愤怒,他恨不得将电话那头的人都撕碎,可最后换来的,只是那人可恶的笑声。 “今晚一点之前,带着另一位小美人儿,到凯里街48号来,你的小师妹,就不会有事了。” 那个声音留下这么一句话,便挂了。 要怎么办呢? 他根本没有选择的权利,他除了按对方说的去做,根本没有别的办法。 他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苏黎落入歹人的手里,他可怜的小师妹已经承受够多的了。 可哪个人承受的又少呢?哪个才二十来岁的小姑娘暮雪幽,这一生,过得又有多辛苦,他怎会不知道? 他强迫自己不要去想,不去想落到暮天龙手里后,暮雪幽会有怎样的下场。 也许文旭白不知道暮雪幽落到暮老爷子手里会如何,但是他实在是太清楚了。 太清楚了…… “人我给你带来了!”威尔将黑色的包裹轻柔的放到了地上,拉开了上部,露出暮雪幽精致的小脸儿。 “我师妹呢?”他冷声问道。 站在他对面的,竟是暮天龙本人,穿着白色的礼服,好像也刚刚从庆典回来一样。 “放心,苏医生很好。”暮天龙的声音,甚至可以说是很有礼貌的,他冲着手下点了一下头,身后的手下立刻上前去要将威尔旁边的暮雪幽取走。 威尔一把护住暮雪幽,怒道:“我要先见到苏苏!” 威尔的突然发怒,并未影响暮老爷子的心情,老爷子今日的心情似乎尤其的好,他甚至微笑了一下,然后很好说话的让手下把苏黎带了出来。 “您的师妹。”暮老爷子伸手示意着。 苏黎似乎被注入了安眠药一类的镇定药物,现在还处在昏迷当众,威尔见到她后连忙冲过去将她拦腰抱起。 “一人换一人。”暮老爷子冲着威尔一阵微笑,然后暮老爷子的手下便很自觉的将躺在黑袋子里的暮雪幽带走了。 “我们后会有期。”暮老爷子摘下礼帽,对着威尔行了一个脱帽礼。 “卑鄙!”威尔恶狠狠的骂道。 这声毫不掩饰的怒骂,被暮老爷子一字不落的听到了耳朵里,与常人不同的是,虽然挨了骂,可是暮老爷子却坦然的笑了。 “威尔医生,我拿你心上人换我女儿,你拿我女儿换你心上人,若是论起被逼成都来,咱们彼此彼此了。” 说着,他修长的身影消失在了街口,独留抱着苏黎的威尔,暗自伤神。 翌日的清晨,众人皆整装待发,准备新的旅程。 楚子寒和顾北琰穿戴整齐,已做好了去见顾北琰父亲的准备。 “你们下了飞机就去顾家?不打算准备一下台词再上?”文旭白打趣着顾北琰,可眼眉间皆是为好友终于看清未来的路的喜悦。 “你呀,闲操心操心自己吧。”顾北琰没好气的用余光瞥了一眼林艾,压低了声音在文旭白耳边道:“要进你们文家的门,估计不比进我们顾家的门方便。” 这话说得甚是有理,文旭白笑而不答。 “我不会让人动她一根汗毛的。”沉默了片刻后,文旭白坚定的开口。 他这时,确实这样想着,也确实觉得自己能够做得到。 可最后,他确实拼尽了全力去守她,可确实也未能将这句话做到。 飞机逐渐起飞了,扶摇直上,冲入云霄,那个时候的他们,还不知道,在国内,除了已知的危险和威胁之外,还有另外一件更巨大,更揪心,更难办的事情,在等着他们。 地下室里的傅以陌,迈着沉稳的步子,拿着蜡烛,一步一步走向他的囚徒。 在地下室最里面,烛光照耀出被无数铁链锁在地上的文墨清憔悴的一张脸。 望着那张憔悴无比,满是伤痕的脸,傅以陌笑了。 “晚上好,文四爷,晚辈来看您了。” 第191章 他一定会杀了她 在美国浪荡了这么一圈之后,突然回国,让林艾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尤其是在飞机上睡了将近两天一夜之后,这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就更加的浓烈了。 楚子寒和顾北琰在机场就和他们告了别,林艾跟自己名义上的老公楚子寒深情拥抱了一下,在他耳边轻语:“祝你好运。” 楚子寒轻笑:“如果我没活着回来,记得多烧些纸钱给我。” “我会的。”林艾拍拍楚子寒的肩膀。 两人相视一笑,然后在机场相背而行。 “我也先回家了,有什么需要的,直接打电话给我。”丘智远用手做了个打电话的动作,对文旭白晃了晃。 “会的。”文旭白笑道。 待顾北琰丘智远等人消失在机场后,文旭白拉过林艾的手,眼角和眉梢都带着浅浅的笑:“亲爱的,我们先去哪儿?” 林艾伸手替文旭白整理了一下衣领,笑道:“你直接去和张柏林好好谈谈,看看暮老爷子费这么大力气把自己女儿接回去,究竟寓意何为。” 细长的指翻过男人白色衬衫的领口,嫣红的唇轻柔的笑:“而我,要去看一看傅以陌。” “亲爱的!”文旭白一听到“傅以陌”这三个字就感到一阵的头大,略带不悦的喊了一声。 林艾不待他继续开口,伸出纤细的食指堵在文旭白的薄唇遍儿上,笑意盈盈:“楚子寒我帮着追回来了,暮雪幽是你搞丢的,你必须得负责,而我要去找谁你也知道的清清楚楚,所以即便这个人是傅以陌,你也没有任何权利阻止我去。” 虽然心中很不情愿,但是对方的态度实在是坦荡无比,实在是让他没办法对她说出那句“不准去”来。 “好吧。”文旭白只好妥协了,随后伸手捏捏林艾的小脸儿:“但是说好了,晚上七点之前,必须回家。” 林艾笑着白了文旭白一眼:“你真是比我爸爸还过分。” 即便是女儿控的爸爸们,在女儿青春期的时候,也没管的这么宽吧? “好了,你回家,我打车过去。”林艾从文旭白的手里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转过身拎着包向后退着。 “不用我送你?”文旭白目光依依不舍。 “我怕你送不走啊!”林艾笑着开玩笑道,然后一个转身,拦住了路过的一辆计程车。 现在是上午十点左右,按理来说傅以陌应该在公司上班才对,直接上他公司,是不是有些不太好? 还是打个电话约个时间出来吧。林艾心里想着,拨下了傅以陌的手机号。 漫长的待机之后,是无人接听的提示,林艾心中泛起了几丝凉意,那种不详和担忧,又逐渐在她的心头升起,让她惶惶不安。 号码又拨打了一遍,依旧是无人接听,是对方不想跟自己说话还是发生了什么其他的事情? 林艾不知道。 当手机里再次传来人工语音小姐甜美的声音“你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的时候,林艾懊恼的按下了挂机键,一头栽倒了计程车后座的沙发上。 司机是一位很和蔼的大叔,见她这般颓废的模样,便笑呵呵的问了一句:“怎么,男朋友不接你电话?” 林艾瞬间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慌乱的解释着;“不,不,不是,不是男朋友……呃……起码现在不是了。” 大叔见她语无伦次的模样,一副过来人的样子笑了起来:“呵呵,不是男朋友怎么会这么着急?” “呃……这,主要是,他很少不接我电话……不对,应该是我没想到他会不接我电话……不是不是,就是……”林艾越解释越慌乱,最后自己都有些诧异了:她为什么要费力解释这些? 是那位大叔像看所有闹别扭的小情侣一样的眼神看着她,让她感到不自在,还是……她真的对傅以陌的事情,反应过度了? “算了。”林艾摆了下手,示意大叔在前面停车:“前面停,我该下了。” 下车的交钱的时候,司机大叔突然开口对她道:“放轻松一点,他总会接你电话的。” 说完,附赠一个微笑。 林艾点点头,接过零钱,下了车。 林艾咬咬下唇:他总会接电话……也许只是现在不方便接,上午十点,可能在开会?在忙工作?甚至在约会相亲? 也许下午再给他打一个便是? 林艾这样想着,伸手又拦下一辆计程车,抬脚迈了进去:“莫林房产总公司,谢谢。” 她报出了目的地。 傅以陌所建立的房产帝国,起名为“莫林房产”,竟和楚子寒的英文名HanNorth有着异曲同工之处。 林艾摸了摸鼻子,靠在了计程车的沙发椅上。 文旭白从机场回来后,直接去了关押张柏林的地方,因为这件事儿多多少少是关于暮雪幽的,他也不敢搞得太过大张旗鼓,免得被自家老爷子发现了,所以张柏林一直被关在郊外。 漂亮的独门别墅,只不过这别墅看上去虽然与其它别墅没有什么两样,但其实那只不过是外观罢了,实际上,这栋别墅是天然的牢笼。 别墅的任何门,都只能从外面打开进去,而里面的人是打不开的,而且无论是窗户还是门,都是极其坚硬的材料制成,想从里面撞门或者开窗出来,几乎是不可能的。 房间里除了一些生活用品以外,没有任何的可供囚犯寻短见的工具。不过这都不是最特殊的,最特殊的是这间房子的地理位置,周围荒无人烟,即便囚犯潜逃了,他短时间也打不倒任何的车,很快便会被看守人员接着抓回来。 上等的牢笼。 院子的大门有两个人把守着,见到文旭白过来,便弯腰向文旭白行礼,文旭白挥了挥手示意两人开门。 “人怎么样?”文旭白冷声问道。 右边穿西装的手下立刻恭敬的回答道:“回禀白少,前几天还闹腾,不过最近老实多了。” 倒是符合这个男人的性子,文旭白嘴角勾起一抹笑来。 张柏林这个人,虽不是什么大角色,但是委实是个狠角色,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老实说,文旭白在去美国之前,就很担心自己的人看不住他,所以才特意安排了这么个“独具特色”的监狱,来关张柏林。 “在外面守着。”文旭白吩咐道,然后推门进去了。 为了防止张柏林趁着手下送饭的时候夺门逃跑,文旭白特意给他戴上了手铐脚铐,但是据说即便如此,这男人还是趁着别人送饭开门的空档差点儿勒死一个送饭小哥儿,潜逃出去。 真是让人不省心呢。文旭白在心里暗自评价。 不过这次,张柏林似乎老实多了,文旭白推开门进去的时候,既没有被他一个旋风腿踢翻,也没有被他用手铐勒住脖子。 “看来你冷静了许多嘛。”文旭白关上了门,浅笑着瞥了一眼坐在客厅里的张柏林,然后慢悠悠的走了过去。 张柏林这才抬眼去看来者何人,这一看委实吃了一惊,当即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把冲过来揪住了文旭白的领子。 “雪幽呢!”张柏林咆哮着问道。 文旭白眼眸中闪过几丝寒光,冷冰冰的盯着张柏林揪着他衣领的手;“松开。” 轻飘飘的两个字,却让人不寒而战。 张柏林被他的气势所压迫,下意识的松开了手,但是表情依旧有所不甘,执意问道:“你到底把雪幽带到哪里去了?” 文旭白慢条斯理的扯了一下自己的领口,嘴角带着一丝冷笑。 “当然是还给暮老爷子了。”文旭白轻笑着,斜着眼眸瞥向张柏林,笑容更加嘲讽:“难不成,不送还给她父亲,还送给你不成?” 刹那间,张柏林睁大了眼眸,满脸的不可置信,他甚至是后退了两步,呆呆的问了文旭白一句:“你……你把她送给了暮天龙?” “不然呢?”文旭白眼神冷漠。 张柏林双眼突然布满了血丝,片刻后,他突然像是发疯了一样扑向文旭白,狠狠的掐着文旭白的脖子,将他扑倒在地:“王八蛋!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文旭白早已料到他会发火,但是从未想到他会发疯! 文旭白伸手也回掐住张柏林的脖子,弯曲的胳膊慢慢伸直,将张柏林近在咫尺的脸推开。 ——如果不是倾城美人儿,就别把脸靠的离老子这么近了! 门外的手下见到此等状况,连忙冲了进来将张柏林从文旭白身上脱开,然后按在了地上。 被压制住的张柏林依旧双眼猩红,不服气的朝文旭白怒吼着:“你这个王八蛋!你害死了雪幽!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害死了暮雪幽?文旭白轻柔了几下自己的脖子,眉头紧锁。 虎毒还不食子呢,暮天龙再怎么残忍,也不至于会杀了暮雪幽吧? “你少来这套!”文旭白不动声色的绕着张柏林转了两圈,冷声道:“暮雪幽作为暮家独女,暮老爷子怎么可能会杀了她?可笑!” 张柏林阴着眸子盯着文旭白看了好一会儿,突然沧桑的笑。 “会的,他会的,只要一有机会,他一定会杀了她的……” 说着,男人闭上了眼睛,眼角划过一滴眼泪。 第192章 暮家的惨剧 张柏林一向是个强悍的男人,几乎没有人见他哭过,传言里张柏林当年为了保护暮雪幽的娘亲赵大小姐,被歹徒在胸口上捅了两刀,硬是一滴眼泪都没掉。 能让这样的硬汉子哭,看样子,事实并不是那么简单的。 文旭白沉下眸子来,盯着张柏林,冷声问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张柏林别过头去,似乎并不想理睬文旭白。 文旭白弯下腰来,狠狠的揪着张柏林的衣领,怒道:“张柏林,你给我听好了,现在暮雪幽已经在暮天龙的手里了,你现在唯一的机会,就是把事情的真相原原本本的告诉我!这样,我才可能从暮天龙手里,把暮雪幽救出来!” 听闻文旭白居然要救暮雪幽,张柏林的眼眸中闪现过几丝不可置信来:“你……你真的回救雪幽?” 听到他这样问,文旭白大概就能确定,他一定会开口说出真相的,于是便松开了张柏林的领口,清冷的笑:“骗你对我有什么好处吗?” 张柏林咬了咬牙,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现在的自己,那里是暮天龙的对手?自己连文旭白这个小崽子设的牢都逃不掉,更何况去跟老奸巨猾的暮天龙斗? 所以他妥协了。 “你让你的手下出去。”张柏林低下头,闷声答道:“我把十年前的真相,全部告诉你。” 文旭白如墨的长眸微沉,细长的指轻轻挥了两下,屋里的手下便放开了张柏林,然后沉默着退了出去。 文旭白长腿一迈,走到了客厅的长椅上坐下了,居高临下的望着还趴倒在地的张柏林,冷声道:“你现在可以说了吧?” 张柏林这才从地上缓慢的爬起来,他好像瞬间苍老了不少,又好像趴在地上起不来了一样,艰难的蠕动了几下,才低着头靠着墙支起了身子。 “雪幽她……”张柏林咬了下下唇,嘴唇有些发白,他甚至肩膀在微微的颤抖着,过长凌乱的发遮挡住了他的阴狠的眼睛:“她根本不是暮天龙的女儿……” 最后,终于还是将真相说出来口。 什么?文旭白难以掩饰心中的震撼,险些从椅子上站起身来。 这……这怎么可能?文旭白皱眉,虽然那时候他年纪还很小,对这件事情记忆甚少,可是他深刻的记着,当年的赵阿姨怀上暮雪幽的时候,暮家是如何欢天喜地的庆祝,简直恨不得能够昭告天下。 而且暮雪幽刚出生的时候,暮老爷子名下开的所有店免费三天为自己喜得爱女庆祝。 都做到这份儿上了,怎么可能不是亲生的? “你……你的意思是?”文旭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蹙眉盯着张柏林,示意他解释清楚。 张柏林似乎很不愿意提起这件往事,拳头捏的发白,额头青筋暴起,似乎内心深处很是挣扎。 可最后,想要救暮雪幽的心情终于战胜了一切,他咬了咬牙,开口道:“敏姨她……她当年是真心爱慕暮天龙的,可是暮天龙的心里,永远只有白芝琳,他娶敏姨,不过是为了巩固势力罢了。” 张柏林狠狠的咬着牙,提及暮天龙来,他满身心的都是恨意。 其实说到这里,不用张柏林继续往下说,文旭白也已经大概了解是怎么一回事儿了。 白芝琳是暮天龙的初恋,文旭白也是在长大一些后,才陆陆续续听说过关于暮老爷子的这段感情史。 不同于赵大小姐出身名门,白芝琳的身份可谓是微乎其微——她是一介上不了台面的歌女,过于艳丽的容貌,和工作的场所,让这个苦命的女人饱受社会的争议。 白芝琳当时在暮老爷子所开的夜总会卖唱,因为她极其的漂亮,又相当的有魅力,据说当时初次登场,便被很多公子哥儿看中,争先恐后的要买其初夜。 当然,这些公子哥儿中便有暮老爷子,最后老爷子一掷千金,打败了所有的竞争对手,将白芷岚买回去当了情妇。 两人具体如何暗生情愫的,文旭白是不知道的,他只知道后来暮老爷子年纪到了,家里便给他安排了赵家的大小姐作为他的正室,暮老爷子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同意了,即日便把赵大小姐娶回了家。 他似乎完全没有想过要给白芝琳一个名分,也是,他一个堂堂有头有脸的大少,怎么可能去娶一个卖唱的歌女? 一切不过玩玩而已,没人会真的觉得暮老爷子会动了心,包括暮老爷子本人。 一开始,也许连暮老爷子本人都是看不起白芝琳的,所以他对她很是冷淡,两人的关系不过是床上的关系,穿上裤子,便把自己收拾的干干净净,翻过脸,便不再认识此人。 也许正是因为这样的态度,让赵大小姐失了敬畏,觉得自己弄死暮老爷子一两个情人,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于是,赵大小姐便趁着暮老爷子在外出差的时候,对白芝琳下了狠手,据说那时候白芝琳刚刚给暮老爷子添了个孩子,也正是因为这个孩子,让进门两年多,肚子却一点儿动静都没有的赵大小姐发了火。 大概是失去了之后才会知道珍惜吧,当白芝琳死后,暮老爷子才发现,自己心底一直有她的位置,而且只有她的位置。 至此,暮老爷子和赵大小姐的梁子算是结上了,虽然表面上依旧维持着客气和平静,但是明眼人都知道,貌合神离,他们夫妻间的生活冷淡的很,甚至有人猜测两人早已分房睡了。 直到赵大小姐有了暮雪幽。 现在听张柏林这么一说,文旭白总算知道暮雪幽是怎么来的了。 赵大小姐嫁进暮家整整六年,肚子一点儿动静都没有,这突如其来的怀孕,怀的恐怕不是暮老爷子的种吧? 这女人也真敢做得出来! 不过回想起最初暮老爷子喜得子的反应,他应该是不知道赵大小姐肚子里的孩子不是自己的……这赵大小姐,也是玩儿了一手好牌,绿帽子硬是给暮老爷子戴了十年以后才被发现。 “那她到底是谁的孩子?”文旭白冷冷的盯着张柏林,厉声问道。 传言里,可是张柏林爱慕赵大小姐已久,企图非礼赵大小姐,最后非礼不成,恼羞成怒杀了赵大小姐,并掳走了暮老爷子的独女,成了暮家最可恨的叛徒。 而如今和张柏林只言片语的交谈中,他又处处护着赵大小姐。 莫不是……暮雪幽其实是……文旭白不想再往下猜了:张柏林和赵大小姐可是差了不止十岁啊! 差距到文旭白意味深长的眼神,张柏林一时之间有些恼了,红着脸喊道:“你瞎想什么!敏姨不是那样的人!她一直把我当亲弟弟!” 不是你的就好。文旭白在心底松了口气:否则,以后还真不知道要如何面对暮雪幽。 “那她到底是?”文旭白继续问道。 张柏林似乎并不想提这个人的名字,冷哼了一声,道:“无名之辈,早就被暮天龙给弄死了!” 也是,面对给自己戴了绿帽子,还让自己媳妇给他生了孩子的男人,暮天龙那样的狠角色,怎么可能让他活下来? 这样看来,赵大小姐出事那天,很有可能是暮天龙偶然撞见了赵大小姐偷汉子,然后勃然大怒,当场解决了这对儿狗男女。 作为赵大小姐的贴身保镖张柏林,能力有限,救主不成,最后只好带着赵大小姐的遗女,狼狈逃跑。 “那雪幽为什么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文旭白继续问道:“还有她的病,是怎么回事儿?” 这病是在古怪,犯病的时候整个人好像被抽走了灵魂一样,简直可怕! 张柏林目光中显出几分忧伤来,他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的开口道:“当年暮天龙发现敏姨……雪幽也在场,暮天龙当着雪幽的面儿,亲手把敏姨给……” 张柏林闭上了眼睛。 就连见惯了杀戮的文旭白,此刻心中也忍不住震撼了。 那时候,暮天龙应该只知道赵大小姐出轨的事儿,并不能确定暮雪幽就一定不是他的女儿吧? 可是即便是这样,他还是当着自己不到十岁的女儿的面儿,亲手杀了她的妈妈…… 怪不得,怪不得幼时天使般美好的小雪儿,每每被问及当年的事,不是昏迷,就是犯病…… 文旭白咬牙。 他都做了些什么!暮雪幽落到这样的人的手里,她的下场可想而知! “那天我拼死带着雪幽逃了出来,可是雪幽那天实在是……她看到了许多她这个年龄根本没办法承受的事情,自那天之后,她就像失去了所有感觉一样,不哭不笑,整日木讷着,跟她说话她也毫不理睬。” 张柏林的眼中显出无比的痛苦来,他抓着自己的头发,眼圈有点儿泛红:“我没有办法……我只好辗转去寻医生,希望能够治好她,可是没有人能治好她,一般医生甚至不知道她得的这到底是什么病!” “直到我们在逃避暮天龙的追杀的时候,机缘巧合的偷渡到了美国,遇到了威尔医生。” 第193章 你毁了他 “其实,威尔医生对雪幽的病也感到束手无策,他说这种病例很少见,以前的书籍虽有记载,但是并没有治疗的方法,所以自己也只能摸索着去治疗。”张柏林继续讲道。 能让高傲如威尔的男人坦言自己也束手无策的病,看来是真的很棘手了。 文旭白心底长叹了一声,眼眸中有几丝惋惜闪过:本来万人宠爱的小公主,如今竟成了这般模样,怎能不让人痛惜? “因为那时候我们还在逃亡中,根本也没办法腾出时间来给雪幽治病,好在威尔医生宅心仁厚,为了给雪幽治病,陪我们流亡了一年多。”张柏林在提到威尔的时候,语气里满是尊重和感激。 可是一边儿听着的文旭白却感到囧囧有神:宅心仁厚?这是在说威尔?拉倒吧!这货绝对是看着好玩儿,所以才跟过去凑热闹的吧? “可是一年过去了,雪幽的病没有任何好转,威尔医生也不能一直陪我们流浪,所以万般无奈之下,他只能想出一个下策,用一些方法暂时将雪幽记忆抹去了,希望她忘记过去之后,能够恢复正常。” 张柏林低着头,文旭白看不到他的表情,不过他猜,那应该是一副相当难看的表情。 怪不得暮雪幽不认识他了,原来她的记忆早已被消除了,这样也好,毕竟亲眼看着自己父亲杀死了自己母亲,这种记忆,还是不要存在的好。 可是,暂时的忘怀不是永久的消失,这种拖延式的战略估计也维持不了多久了,暮雪幽已经开始频频犯病,而现在她又会再次见到曾经手刃生母的恶魔……只怕未来凶多吉少。 “可是即便威尔医生这么做了,雪幽也没有办法恢复正常了,她好像在那一天,失去了所有的感觉,不会痛,也不会快乐,就是……怎么说呢,她没有情绪,像一个机器人一样,对我们的喜怒哀乐充满了不解。”张柏林说到这里,顿了一顿,终于抬起了头。 他目光凄凉的一笑:“其实没有感情也好,痛苦本来就要比快乐多上很多,她什么都感觉不到最好了。” 文旭白细长的眉微蹙,黑眸静沉,没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片刻后,他站起身来,侧身站着,从张柏林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他半隐在光阴中的侧脸。 “我知道了。”他开口道:“既然是我的失误,才让她落入暮天龙手中,那我一定会把她救出来的。” 说着,侧了个身,向外走去。 “等一下!”张柏林喊了他一声,慌忙追了过去:“带上我吧!我的命是赵家给的,雪幽是敏姨的女儿,当年没能救下敏姨,如今,就算拼上这条老命,我也要把雪幽救出来!” 一生刀口舔血的男人,沧桑的脸上,写满了坚决。 林艾来到“莫林房产”的时候,是上午十一点整,林艾想着他们十二点左右应该就会下班了,所以便坐在大厅等候,并没有上去。 她给傅以陌发了条短信,告诉傅以陌她在楼下等他,希望两个人可以好好的聊聊,可是傅以陌并没有回复她的短信。 这是存心躲着她?林艾有些不悦的皱了皱鼻子:哼,偏不给你这个机会!姑奶奶现在可是死过一次的人,以为这点儿小把戏赶得走她吗? 七年前也许能,现在,绝对不可能! 于是林艾便悠哉的靠在沙发上注视着过往的人,她就不信这一整天,傅以陌不从楼上下来! 可是,等了一个小时有一个小时,最后没把傅以陌等来,却把姜薇给等来了。 姜薇似乎是刚从外面回来,踩着十几厘米高的恨天高趾高气扬的走了进来,她好像比以前更加张扬了,一身黑色的普拉达小礼裙,虽完美的展现出了她的身材,却也让她显得更生人勿进了。 林艾一开始其实并没有认出来那就是姜薇,因为姜薇不大的巴掌脸上还带着一副巨大的墨镜,加之她服饰与气势与之前相比又相差甚远,所以林艾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直到她把自己的墨镜摘下来,才惊讶的发现,那竟是姜薇! “姜薇?”林艾站起身来,心里想着姜薇作为傅以陌的得力干将,想必一定是知道傅以陌的近况的,于是便走过来,想跟她打听一二。 姜薇听到林艾的声音后,细长的柳眉一拧,眼线画得相当凌厉的美目上挑,眼尾瞥了林艾一眼,嘴角突然挂上了一丝冷笑来。 “哎哟,我还以为是谁呢,这不是林大小姐吗?”姜薇语气不善,嘴角嗤笑的意味越来越明显了:“哦,不对,也许现在我该叫您文太太了,是不是?” 对方讽刺的语气是那么的明显,饶是林艾想装作听不懂,也没办法去装了。 “姜薇……”林艾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却只来得及唤出一声“姜薇”便被姜薇抬高了语调打断了:“哎哟,你瞧我这个记性!对不住对不住,实在是对不知啊,您和白少还没结婚呢!怎么能叫文太太呢?瞧我这……记糊涂了都。” 对方明显话里有话,现场已经有不少人向她们投来好奇的目光,有些人甚至已近开始小声议论了起来。 “姜薇,我不管你对我有什么误解,但是我今天其实是是来……”林艾向来是不在乎别人的闲言碎语的,被人当成荡妇七年的唯一好处就是,面对流言蜚语的时候,她比任何人都要淡定。 “误解?我哪里敢对林大小姐有误解啊!”姜薇再一次打断了林艾的话,嗓子里发出一声显而易见的冷哼来:“林大小姐连砍三个人,最后还能从监狱里若无其事的出来,这么大的本事,我哪儿敢误解林大小姐啊?万一哪天林大小姐一不高兴,把我也砍了,那我岂不是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虽想出无数种被对方所诟病的理由,可是千想万想,也从未想到,她会以此来诟病。 别人说她是荡妇没关系,她可以不在乎,可是说她杀人后一点儿代价都不付就从牢里出来了,这就有点儿不公平了吧? 毕竟整个流程他们也都是按法律程序在走,即便文旭白顾北琰他们一直盯着,也不过是让流程走的快了一些罢了,砍完人直接若无其事的出狱……哪里有过这种事? 不过,一言不合就砍人,确实是她做出来的。 林艾单手揉了一下额头,勉强挤出了点儿笑容来:“姜薇,先不说那么多,我有事要找傅以陌,麻烦引见一下,其他的事情,我们之后再说,好吗?” 对方咄咄相逼,她能做到如此,已是相当有修养了。 可是,姜薇在听到这句话后,脸一下子阴了下来。 她双目甚至是带着恶毒的恨意的,她恶狠狠的盯着林艾,好像下一秒,就恨不得扑过来掐住林艾的脖子,活活把她给掐死一样。 “你还有脸提他……你还有脸提他!”姜薇捏紧了拳头,狠狠的咬着牙齿,好像在极力的抑制着什么一样,肩膀都在微微的发着抖。 “你把他一切都毁了……贱人!”最终,姜薇还是没能抑制住心底的愤怒,扬起手来,狠狠的给了林艾一巴掌。 “啪!”清脆的掌声在大厅响起,在场的惹皆是一片哗然。 脸上传来火辣辣的痛感,林艾一时间有些恍惚,不明所以的受了这么一巴掌,可她心中竟一点儿愤怒也没有,相反,她脑子里回想的完全是姜薇最后的那句话。 “你把他的一切都毁了!” 毁了?傅以陌,是出什么事情了吗?林艾心中一阵绞痛。 难怪姜薇对自己的态度会突然转变这么大,见到自己后一副恨不得把自己先剥皮再抽筋,杀之而后快的样子。 她该早点儿回来的…… “姜薇,以陌发生什么事情了?”林艾抓住姜薇的胳膊,慌忙问道:“他是不是出事了?” 所以他才不接她的电话吗?不是因为逃避,不是因为繁忙,而是根本没办法接到吗? 她才离开国内不到一周,怎么会这样? “滚开!”姜薇毫不留情的将林艾甩开了,眼神恶毒的瞪着林艾:“少他妈的在这里给我猫哭耗子!” “不是……姜薇,不是你想的那样的……”林艾慌乱中想要跟姜薇解释,可是姜薇却完全不给她这个机会。 “保安!保安!把这个女人给我赶出去!以后要是谁再敢放她进来!明天,你们也不用来上班了!”姜薇尖厉着嗓子怒道。 话音刚落,保安们立刻冲了过来,驾着林艾的胳膊往外拖。 “姜薇!姜薇你等一下!”林艾挣扎着:“我只是想知道傅以陌他现在在哪里!我并没有恶意!” 只可惜,无论林艾如何嘶喊,姜薇硬是连头都不回一下。 “都看什么看!不干活了是吧?都给我散开!”姜薇瞪了一眼围观群众,大声呵斥道。 人们慌忙散开了,一切好像又恢复如常了,但是一切却和以前又大不一样。 和张柏林一同从郊外回来的时候,文旭白中途突然接到了来自家里的电话。 “白少,老爷让您赶紧回去。”电话那边传来张叔苍老的声音。 苍叔是文家老宅的管家,能命令得动他的,估计也就自家老爷子这一个人了。 父亲在这个时候叫自己回去是做什么?文旭白心中一紧:莫不是…… 第194章 我是你唯一的机会 文旭白细长的眉向下轻压,说话的声音里是带着浅浅笑意的:“苍叔,我这还在外面呢,一时半会儿回不去呀。” 文旭白本来也不过是想要试探一下此事的重要程度,看看自己若是说不回去,那边儿作何反应,谁知,下一秒电话那边就传来了文老爷子本人的声音。 “我不管你在干什么!限你半个小时内马上到家!”老爷子说完这句话,就“啪”的一声,把电话给挂了。 听这电话那边传来挂机的“嘟嘟”声,文旭白一时之间有些搞不清楚状况了。 尽管父亲文老爷子一向对他很是严厉,可是也从未这般过,自己都未来得及说一句话,老爷子就把电话给挂了,这是在唱哪儿出? 即便是关于暮雪幽的事情被暴露了,父亲也不至于这样吧?文旭白紧压眉头,心中顿时有些不好的预感升起。 他太了解自己的父亲了,这个世界上,能让他父亲动怒的事情,一定不是什么小事。 而且父亲让他赶回去,说明这件事儿肯定跟他有关系。 可是会是什么事情呢?文旭白百思不得其解:自己最近参与的稍大一点儿的事儿,恐怕也就是关于暮家的这件事情了吧? 总该不会是和暮老爷子的这次相斗,自己输的太惨,自家老爷子脸上挂不住,要像小时候一样拿皮鞭抽他吧?文旭白惊悚的想着。 算了,先回去吧。文旭白暗叹一声,看了一眼表,又瞥了眼窗外,知道自己没有多少时间了——半个小时,恐怕只够他从这里赶回文家,至于张柏林…… 文旭白扭过头来看了张柏林一眼,冷声道:“如果你还想救暮雪幽的话,就老老实实的听我的命令,当年你能从暮天龙哪里吧暮雪幽救出来,不过是运气罢了,现在暮天龙怕是早有防范,你再继续乱来,只有死路一条。” 文旭白沉下眸子来,补充了一句:“和暮雪幽一起,死。” 他知道张柏林这人最大的缺点就是沉不住气,而且一向喜欢按自己的想法乱来。 如果现在自己离开了,谁知道这男人后面会不会擅自行动,制造些什么乱子来。 现在,他可容不下再有什么乱子发生。 张柏林显然有些抗拒,这人自由惯了,突然让他听别人的,他要是一口答应下来了,那才是真有鬼了。 “你斗不过暮天龙的。”文旭白狭长的眸子瞟了张柏林一眼,悠然的开口道:“他现在不杀暮雪幽唯一的理由,就是你还没过去救暮雪幽,他知道你迟早会过去救她,当你迈进暮家大门的那一刻起,你和暮雪幽就都已经死了。” 从文旭白记事开始,文老爷子教文旭白做的第一件事儿就是揣摩人心,这是他最拿手的,他往往一眼就能看清整个事情的关键。 暮天龙追杀张柏林和暮雪幽这么多年,要的无非是复仇,无论是当年背叛自己的女人生下的孽种,还是带着孽种一块儿逃跑的佣兵,早已都写在了他的花名册上,一个,都跑不了。 “你只有我这一个机会。”文旭白浅笑了一下,示意司机停了车。 随即,他打开车门往车外走去,下车的时候拍了拍张柏林的肩膀,然后起身上了另外一辆车。 话已经说到这里了,该怎么选,就看他自己的了,若是话已至此,他还是选择按自己的性子任意妄为的话,文旭白也只能选择袖手旁观了。 林艾被从莫林房产赶出来后,心里火气还是很大的。 自己明明什么都不知道,无缘无故被挨了一巴掌也就算了,结果还被保安拖了出来,这……这也太过分了吧?好歹把她的“罪行”向她复述一遍,再表达对她的厌恶好吗? 林艾颇有些不悦的拍了拍衣服,然后拧着小眉头盯着莫林房产的大门看了好一会儿。 虽然最后还是没有见到傅以陌,但是从姜薇的反应来看,傅以陌肯定是出事了。 脑海中再次浮现出他那日离去的背影,孤寂,冷漠,好像一个遗弃了全世界的孩子。 林艾捂住了脑袋:不行,不能再这样想下去了,她必须要马上找到傅以陌! 对,文旭白,林艾记得听楚子寒曾经提起过,文家的耳目遍布全球,尤其是北方最盛,近期来傅以陌发生了什么事情,文旭白应该很快就能查清楚! 这样想着,林艾连忙拿出手机来,拨下了文旭白的手机号。 可是让她没想到的是,电话那边,居然直接传来语音小姐甜美的声音:“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关机?林艾感觉自己的火气一下子就窜上来了。 今天这是怎么了?给傅以陌打电话他不接,给文旭白打电话他直接关机了? 他们明明上午还在一起,这才分开多久,就关机了? 莫不是手机没电了?文旭白应该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吧?林艾不可思议的想着。 怎么去了一趟美国,回来以后有种翻天覆地的感觉?一会儿她是不是去文娱影视,会不会也被赶出来? 林艾跺跺脚,恶狠狠的将手机塞回了自己的包里:算了,这群不靠谱的!靠人不如靠己,一时半会儿既然联系不到文旭白他们,就先去看看近期的报纸新闻吧,莫林房产在国内怎么也算是数一数二的大资产,有什么动向的话,报纸应该会公布的。 这样想着,林艾挥手拦下一辆计程车,快速的上去了。 与此同时,从机场跟林艾他们分别的顾北琰和楚子寒,也手牵手来到了顾家的大门前。 顾家的老宅子还是那种古代庭院的格局,看上去很有韵味,楚子寒本人其实是很喜欢这种格调的——如果不考虑这屋子里住着的是谁的话。 走到大门口,将要抬脚买进去之际,楚子寒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表情特别的视死如归。 见状,顾北琰很不厚道的笑出了声,勾勾楚子寒的小拇指,斜着眼问成正比道:“怎么,很害怕?” 楚子寒立即小鸡啄米般点着头,重重的回答了一声:“嗯!” 能让楚子寒这么别扭的一只小受如此坦言自己心底的恐惧,可见顾老爷子,真的很可怕…… “有什么好怕的。”顾北琰不屑道:“我老爸又不会吃了你。” 这本是一句安慰的话语,可是听完后,楚子寒长腿突然一抖,然后光速上前抱住了顾北琰的胳膊,用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可怜巴巴的盯着顾北琰,结结巴巴的开口道:“我我我……我现在后悔了,还来得及吗?” 顾北琰满脸黑线,一只手掂起自己的小媳妇,就跟掂一只小鸡儿一样,把他掂进了门:“来不及了!” 结果刚把楚子寒给掂进去,楚子寒抬脚又迈了出去,连连后退道:“你等等,你等等,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有什么好准备的啊!”顾北琰不耐烦道:“不让你来见我家长,你嫌我对你不认真,让你来,你又不敢来。” 顾北琰一步迈到楚子寒旁边,单手揽过他的腰,恶狠狠道:“你怎么这么麻烦!” “我不是不敢!”楚子寒红着脸辩解着:“我,我只是还没有打好草稿!” “打什么草稿啊?”顾北琰很不理解:“走过去直接说不得了。” 直来直去的顾北琰,才懒得思考中华语言的博大精深之处。 “直说那怎么行,就你这脾气,上去还不跟你老爸干起来啊?所以我们还是先对对台词比较保险……”楚子寒越想越觉得可怕,甚至冒出来一种拉着顾北琰撒腿就跑的想法。 两人正在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顾家大门里突然走出来一个穿着警服的小哥儿。 小哥儿见着顾北琰后,向顾北琰行了个漂亮的军礼,然后立正站直,对顾北琰道:“顾队,楚医生,上将有请!” 这一声慷锵有力的汇报,让楚子寒的心脏抖了三抖:感情,顾老爷子的军衔已经到上将了?怪不得这般的有气势。 等等,上将有请……而且请的还是“顾队和楚医生”而不单单是“顾队”一人……难道老爷子知道他们要来? 楚子寒十分惊悚的扭过头来看向顾北琰。 顾北琰脸上浮现出一个巨大的坏笑来,只见他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来:“亲爱的,请吧?” 楚子寒正在悲惨的见家长,但是他不是一个人,此时此刻,有另外一个人,也正在颇为忐忑的见家长。 只不过楚子寒见的家长是自己未来的老丈人,而这个人见的家长,是自己的生父。 文旭白整理了一下领带,然后再苍叔的带领下,来到了文老爷子的书房。 文老爷子的书房相当的巨大,整整一层,全是老爷子的藏书,可见其博学。 文旭白穿过无数的书架,走了大概不到五分钟,才来到父亲的书桌旁。 书桌四周很是空荡,在这里站着,文旭白有一种在大学图书馆的既视感,他大学是在美国耶鲁读的,耶鲁的图书馆就是这般风情。 “父亲。”文旭白对着书桌前背对着自己的那个身影深深的鞠了一躬,恭敬的唤了一声。 第195章 想哭的感觉 背对着文旭白的那个身影顿了一顿,片刻后,微微扭了一下头,沉着眸子瞥了文旭白一眼,然后冷声道:“那个男人,你认识吧?” 说着,清冷的目光,又瞥了一眼书桌上放着的一叠资料,那意思,就是在问资料上写着的男人了。 文旭白剑眉轻压,上前一步,不动声色的拿过桌子上的资料,却在掀开第一页的时候,惊住了。 ——这不是傅以陌吗? 一叠不厚不薄的资料里,几乎囊括了傅以陌的所有信息,有许多是文旭白都不知道的隐秘私事,如今全变成了黑纸白字,落到了他的手中。 父亲找傅以陌做什么?文旭白一时之间有些拿不定主意,心里瞬间闪过千万种可能,可是又都觉得不可能。 “我再问你话。”文老爷子终于转过身来了,沉着眸子,又瞥了文旭白一眼。 文旭白这才意识到自己失神的时间太长了,单手合住了资料,低声回答道:“认识。” 文老爷子点点头,绕着巨大的书桌慢慢的踱着步:“你这段时间,去哪儿了?” “陪顾少去了趟美国。”文旭白如实回答道。 所谓的顾少,就是顾北琰了,顾家和文家一向交情匪浅,文老爷子自不会因为儿子帮顾家独子去了趟美国而怪罪于他。 他怪罪的是——“人在美国,国内的事情,你就撒手不管了?” 说着,眼尾一阵寒光,阴冷的向文旭白刺来。 文旭白心里一惊:看来,国内果然出事了。 他微低下头,狠狠的咬了下下唇:这些天以来,是他太大意了,一心想着如何避免和暮雪幽的婚约,对于国内的事情,反倒放松了。 文老爷子冷眼瞥了自己爱子一眼,目光更深沉了些,片刻后,他语重心长的教训文旭白道:“阿白,你已经不是十几岁的小孩子了,作为文家的嫡长子,将来文家的所有产业,将会全部交到你手上。” 说着,文老爷子慢慢走到文旭白跟前,正视着他,语气变得严厉起来:“你觉得,你人不在国内,这么大的产业,你就能撒手不管?” “不能。”文旭白低着头,静听父亲的教诲。 “那你为什么撒手了呢?”文老爷子蹙眉问他:“还是你觉得,我还活着,所以你还可以轻松几年?” “不是。”文旭白闭上了眼睛,语气有些沉闷。 “那近期,在文家的地盘上,发生了什么些什么事情,你给为父汇报一遍。”文老爷子目光深邃的盯着自己年幼的爱子。 文旭白答不出来,他也知道文旭白答不出来。 他这么问,只是想要自己年轻的儿子知道,自己今天对他,有多么的失望。 “你十八岁成|人礼那年,我对你说过些什么,重复一遍。”文老爷子眼神冰冷,对自己的儿子命令道。 文旭白咬了一下牙,片刻后,开口道:“您说‘从今以后,我就是文家的家主,文家地盘上发生的任何风吹草动,都必须不能瞒过我的耳朵,有人造反,我要第一个知道,然后砍下造乱者的头颅,有人闹|事,我要第一个知道,然后杀鸡儆猴,即便我没有千里眼,也要让所有人觉得,他们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我的眼睛’。” 一家之主,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可不是那么简单的。 家族越大,产业越多,越难管理,文家能屹立数百年而不倒,并非靠的是运气。 “可现在,有人在你的眼皮子底下,烧了你的码头,劫走了你的四叔,你却回来告诉我,你一无所知,”文老爷子拿过文旭白刚刚合起来放在桌子上的资料,一把又扔到了文旭白的怀里,然后转身离去了。 他沉闷的脚步声,在这偌大的书房久久的回响,每一声,都像是踩在了文旭白的心脏上。 “你是我的儿子,将来,我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的,你接的稳吗?”还记得年幼时,父亲与他站在文家俱乐部最高的顶层,那是这个城市最高的一所建筑,大概有五十来层,站在顶楼向下望去的时候,整个城市尽收眼底。 父亲在那个时候伸手向下指了一圈,示意将来这些,都是他的。 接的稳吗?年幼的他笑容放肆:“当然!” 那个时候,他从未觉得这是一件多么难的事情,相反,他像所有血气方刚的少年一样,迫切的想要向自己的父亲展示一下自己的实力,向父亲证明,自己并不比他差,甚至可以超越他。 可是随着年龄的增长,他越来越明白,想要超越父亲,很难。 “文家地盘上发生的任何风吹草动,都必须不能瞒过我的耳朵,有人造反,我要第一个知道,然后砍下造乱者的头颅,有人闹|事,我要第一个知道,然后杀鸡儆猴,即便我没有千里眼,也要让所有人觉得,他们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我的眼睛”对他而言,是一句话,对父亲而言,却是父亲真真切切做到了的。 文家的可怕之处,不在于资产丰厚,关系网复杂,而在于他们有一个可怕的家主,这个家主,虽没有顺风耳,却耳听八方,虽没有千里眼,却目阔四海。 所以数百年来没人敢在文家的地盘上撒野,即便是远在国外,也没人敢挑衅文家。 可如今,有人在文家眼皮子底下,烧了文家的码头,绑了他的四叔,他作为文家新一代的家主,居然一无所知…… 文旭白将手里的资料狠狠的捏紧。 “少爷。”苍叔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他旁边,弯着腰,一副很是恭谨的模样:“老爷吩咐,书房的门要关了。” 文旭白抬起头来,握着的拳头松开了,勉强挤出一丝笑,对着苍叔点了点头,然后拿着那已经被自己捏皱了的资料,大步离开了。 父亲总是在他最消沉的时候,用鞭子抽他一下,告诉他:该去干活儿了。 是啊,书房的门要关了,后面的事,还有很多等着他去做,他可没有时间,在书房耗着! 林艾用手机简单的查看了下这几天的新闻,发现也没什么跟傅以陌有关的,倒是看到不少火灾的报告,好像是某个码头频繁发生火灾。 真是奇怪了,码头那不是挨着水呢吗?怎么还频繁发生火灾呢?最近也过了最干燥易燃的时间了,奇怪。 林艾心里正嘀咕着,突然手机响了,林艾随眼一瞥,却险些把手机给扔咯! ——来电显示的居然是“傅以陌”三个大字! 好呀!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正慌着那儿都找不着他呢,他自己反倒给她来电话了! 林艾轻轻“哼”了一声,然后连忙按下了接听键。 “小艾,你从美国回来了?”傅以陌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他的声音听上去蛮正常的,甚至有几分柔情在里面,一点儿也不像受了什么刺激的样子。 奇怪,那上午姜薇是吃错了什么药? “你现在在哪儿?为什么我上午给你打电话,你不接?”林艾语气颇为不悦。 害自己那么担心! “哦,我上午把手机落家里了,刚刚看到,这不立刻给你回过来了吗?”傅以陌解释道。 原来是没带手机啊……林艾咬着下唇想着,可是又总觉得哪里不对的样子。 “那,那你现在在哪儿?有空吗?我想跟你见一面。”林艾开口道。 无论如何,姜薇今天的表现,实在是太可疑了,保险起见,还是约傅以陌出来谈谈比较好。林艾在心底想着。 可是没想到,相见的邀请,却被傅以陌回绝了。 “这……似乎不太方便。”傅以陌似乎颇有些为难的笑了笑。 不方便?为什么?林艾有些困惑了:难道是分手了,他害怕尴尬,所以不想见到她? “是这样的。”不待林艾发问,傅以陌便已经给出了理由:“我有事,现在已经回到广东这边了……所以……” 之后的话对方没有说,不过也显而易见了。 回……回广东了?林艾惊愕的瞪大了眸子,实在不敢相信,傅以陌居然这么快就回去了。 不过,细细想来,这似乎也没什么意外的,他当初回北方来,不过是为了找她,现在人找到了,当年的误会解释清楚了,还有什么继续留下来的理由吗? 毕竟,这座城市,给了他那么多的伤痕…… “你……你……我没想到你已经……不是,我……”林艾一时之间有些语无伦次了起来,她也不知道自己想要说些什么,胸口一时间有些发堵,刹那间有种想哭的感觉。 “小艾,小艾。”傅以陌似乎听出了她的慌乱,连着唤了她两声:“你听我说,我是真的有事情,所以才短时间离开的,跟你没有关系,你不要多想。” 林艾拿着电话点点头,点完之后才想起来对方根本看不到她点头,于是一边儿在心底里骂自己傻,一边儿红了眼圈。 “你要是想见我,等我忙完了我去看你,好不好?”对方哄小孩儿一样的哄着她。 林艾咬了咬嘴唇,那声呜咽着的“嗯”明明已经在嘴边了,可是动了动嘴角,始终没能把它给说出来。 第196章 话里藏刀 林艾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着悲伤来的莫名其妙,甚至是好无厘头的。 可是,当她听傅以陌说自己已经回广东了的时候,心里突然变得空荡荡的,好像失去了什么极为重要的东西一样。 好像从这一刻起,她终于明了傅以陌已经放下她一样,可是明明是她提出的分手,也明明是她先放下的这段感情,可当对方真的放下她的时候,她又感到莫名的失落。 怎么能这样呢?她在心里暗自责骂自己:你都已经在和文旭白交往了,现在还这么贪心,不想让傅以陌放手,你怎么能这么可恶呢? 怪不得姜薇要给你一巴掌了。她自嘲的笑。 “不……不用了。”林艾咬咬下唇,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正常一些:“我只是有点儿担心你……既然你现在在忙,我就不打扰了。” 说着,慌乱中挂下了电话。 其实……分手也可以做朋友的吧?要是自此将这个人从自己的生活里完全抹去,她还是于心不忍。 可是由情人演变为朋友,又谈何容易,死灰尚且可以复燃,旧情又怎能说灭就灭? 林艾觉得自己有些头疼,揉着额头正欲回家,忽然抬头打量了一下周围,发现自己现在就在市医院的附近。 都在国外待了一周了,还不知道住院的父亲情况如何了,虽说文旭白一直派人盯着,但是作为女儿,她一周都未过来探望,实在是有些心里难安。 算了,不想那些烦心的事情了,去看看父亲吧,林艾在心里暗自思衬着,毕竟,父亲那里,她还有一场持久战要打! 顾家大宅很有古代园林的既视感,庭院里有山有水,绿草成荫,穿梭其中,意外的让人心旷神怡。 可即将被顾老爷子亲自接见的楚子寒,此刻却是看花不是花,看水不是水,整颗心脏悬在半空,落下去也不是,吐出来更不是。 虽然他表面上依旧是一副安静坦然的模样,实际上心里慌得要死,见家长自古以来就是一项极其有挑战度的事情,更何况他这还是禁忌之恋,很有拐跑别人儿子的嫌疑。 “别慌。”顾北琰偏头靠近楚子寒的耳边,极力的想要安慰他:“我父亲真的没那么可怕。” 可不可怕我自己难道不知道吗?我又不是第一次见他了!楚子寒在心里咬牙切齿的怒吼着,片刻后又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了一样,小声问顾北琰:“我看上去很慌吗?” 顾北琰动作幅度很小的举了举他们紧握着的双手:“你手心全部都是汗。” 闻言,楚子寒脸一红,拼命的想要把自己的手从顾北琰巨大的手掌中抽出来,可是却被顾北琰紧紧的握住,想抽走也难。 无奈,只得狠瞪了男人一眼,继续向前走去。 其实从大门口到顾家的后院路程并不遥远,没有几分钟便到了,隔着弯曲的走廊能看到后院的长亭下坐着的顾老爷子,老爷子似乎正在饮茶赏花,好不闲情雅致。 对方越是淡定,楚子寒越是感到不安,就像被猫盯住的老鼠,猫的神定气闲,往往预兆着老鼠的逃无可逃。 很快,两人便在卫兵的带领下来到长亭,卫兵对顾老爷子行了个军礼,然后便退下了,独留顾老爷子和两个年轻人再此。 “父亲。”顾北琰一改往日张扬霸道的样子,恭恭敬敬的低头向自家老爷子问好,楚子寒也跟着微低下头,算是行了个礼。 顾老爷子慢悠悠的品着茶,闭眼闻了一把茶香之后,才抬起头,用鼻腔发出了一声:“恩。” 却是连一个正眼都没有给他们。 “这位是楚子寒,市医院的首席心理医生。”顾北琰给了楚子寒一个坚定的目光,示意他冷静一点,然后继而向家父介绍道:“也是我的恋人。” 顾老爷子拿着茶杯的手一顿,垂着的眸子,终于睁开了。 他目光深邃的盯着楚子寒看了好一会儿,突而笑了:“我见过。” 说着,顾老爷子放下手中的茶杯,似笑非笑的看着楚子寒,道:“我记得楚医生前几天可是在市医院辞了职,怎么,院长惜才,不让走?” 楚子寒脸色有些发白,微微咬了下下唇,僵硬一笑:“院长大人有大量,不与我这小辈计较,原谅了我一时的糊涂,愿意重新让我回去工作。” 两人话中有话,以院长和医生,借寓顾北琰和楚子寒,仅仅数句,便已经将立场摆清。 “哦?”顾老爷子笑意盈盈:“楚医生回心转意,可是因为美国工作不如意?” “背井离乡,再好的待遇,终难解相思。”楚子寒含笑回答。 顾老爷子脸上笑意加深了,他缓慢的点了点头,好似在感叹些什么一样,叹了一句:“看来,楚医生是做好的自己的选择了。” 其实,这次前来,顾北琰的计划是所有的一切都由自己来说,楚子寒只要陪他来就可以了,可谁料,进来后自家老爷子一直找楚子寒的话茬儿,反倒把他这个亲生儿子给晾一边儿去了。 “父亲。”顾北琰上前一步,正欲说些什么,却被顾老爷子伸手打断了。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顾老爷子站起身来,背着手走到了亭子旁边,背对着自己的独子,沉默了一会儿后,突然回过头来,沉着眸子盯着顾北琰和楚子寒看了一会儿,冷声道:“可我若是不同意呢?” 闻言,楚子寒心中一阵刺痛,他蹙眉略微不安的看了顾北琰一眼,可顾北琰却没有看向他。 顾北琰不甘示弱的与自己的父亲对视着,突然笑了一下,认真道:“父亲,我今天带他过来,不是来征求你的同意的。” 他笑着,终于扭过头来,柔情万种的看了楚子寒一眼,眼底的深情,让人眷恋。 “我只是来告诉您一声。”顾北琰暗中握住了楚子寒的手,那么用力,又那般坚决,他掌心穿过来的温度,将他所有的慌乱和不安化解,那一刻,他突然也释然了。 “他就是那个,我认定了的人,无论您祝福也好,阻挠也罢,这都是没有办法改变的事实。”顾北琰一字一顿的开口道。 听自己儿子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顾老爷子竟也没有太过激的反应,愣神片刻后,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你呀你呀!”顾老爷子伸出食指对着顾北琰点了点,一边点着,一边大笑道:“就你这脾气,谢家那丫头,还真是根本治不住你!” 一句话把楚子寒和顾北琰都说了个癔症,一时有些不明白顾老爷子此言为何。 老爷子沉着眼,瞥了楚子寒一眼,然后冲他招了招手。 楚子寒有些摸不着头脑,扭头看了顾北琰一眼,顾北琰示意让他过去,他才慢慢走了过去,按照顾老爷子的意思,坐到了顾老爷子的对面。 “你也坐下吧。”顾老爷子又瞥了顾北琰一眼,语气淡淡的开口。 顾北琰走到楚子寒旁边,坐下了。 待两人都坐好后,顾老爷子给他们一人倒了一杯茶,语重心长的开口道:“其实,你未来想要找什么样的老婆,理应是你选,毕竟,是你要过一辈子的人。” 说着,顾老爷子叹了口气,皱着眉抬头,盯着顾北琰正色道:“可我们顾家的血脉,到你这儿,不能断。我年纪也大了,也管不了你多少年了,就算我现在把你们拆散了,不过几年,两眼一闭,你再把他给找回来,那是一样的事儿。” “伯父说笑了。”楚子寒伸手拿起茶桌上的茶壶,起身为顾老爷子也斟上一杯茶:“伯父看上去也不比我们大多少,能管着他的日子,还长着呢。” 看对方熟练的手法,顾老爷子神情几分惊喜闪过:“也爱茶道?” “略知皮毛罢了。”楚子寒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顾老爷子眼眸中闪过一丝赞许,点了点头,道:“不错,比这糙小子强多了。” 说着,瞪了顾北琰一眼,语气中带有几分父母特有的嫌弃:“这小子,无论做什么,学什么,都沉不住气。” “年轻人气旺。”楚子寒笑道。 听楚子寒这么一说,顾老爷子忍不住大笑起来:“你就不是年轻人了?” 看自己的父亲和楚子寒这样心平气和的聊天,一边的顾北琰不知为何,心底竟升起一股暖意,有种莫名的感动。 “我老了。”顾老爷子叹了口气,扭过头来看向顾北琰:“未来都是你们的,你要是非要和他在一起,我也不能一辈子拦着,但我有一个条件,你必须答应我。” 其实顾老爷子不说,顾北琰也知道,父亲想说的,不过是孩子的事情。 “我答应你。”顾北琰微微笑了一下,不待老爷子开口,便提前答应了下来。 顾老爷子微微显出几丝惊讶来,随后又点了点头,在看到楚子寒的时候,突然开口问他:“那楚医生呢?我记得,你们家好像也就你一个孩子吧?” 这是在问他要不要后代的问题了。 看似好像是一个长辈对晚辈的关爱,但是楚子寒知道,这并不是。 如果将来他和顾北琰在一起了,顾北琰的财产和他的财产便成为了两人的共同财产,若是两人只养了顾北琰的孩子,那还好说,若是其中再掺杂着他自己的孩子,将来如果兄弟不和,争夺家产…… 这其中,有太多未知因素,而老人家,一向不喜欢这么多未知的事物。 “阿琰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他目光澄澈,即便看透了对方最阴暗的想法,他依旧愿意投报以桃。 第197章 无限柔情因君起 那一瞬间,顾老爷子的眼眸中,是有片刻的惊讶闪现而过的,他阴沉着的眸子,也在那刹那间之后,染上了些许的慈爱。 他端起楚子寒刚刚为他斟上的茶,还未入口,一阵茶香已经扑鼻,他眼眉弯了起来。 “找个时间。”抿了一口茶之后,顾老爷子抬头看着对面坐着的两个孩子,会心的笑:“回家吃一顿饭。” 说着,老爷子指指顾北琰,语气略带责备道:“你小子,可有些日子没往家里伸过腿儿了,你妈想儿子都快想出病来了!” 这意思……是要他带着楚子寒回家吃饭? 顾北琰一时之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父亲这是同意他们两个人的事儿了? 不可置信的僵硬转头,与楚子寒对视了一眼,片刻后,顾北琰面上写满了惊喜。 “好!”男人抓住了恋人的手,目光坚定,声音洪亮的回答着。 从顾家大宅里出来的时候,楚子寒还是有些恍惚的,走出了很远后,他又惶惶不安的拉了一下顾北琰的胳膊,十分不确定的问道:“这……这就同意了?我,我不是在做梦吧?” 顾北琰心里一阵好笑,冲着楚子寒窄窄的一节细腰一掐,逗他道:“怎么样?痛不痛?” 楚子寒没好气的白了顾北琰一眼,伸手揉着自己的腰,傻乎乎的笑了:“我还以为,你爸爸会找人把我抓起来吊打,然后你再来救我。” “你当演电视剧呢?”顾北琰失笑,用手指刮了一下楚子寒的鼻子,眼眸中满是溺爱。 楚子寒笑笑没有说话,其实顾北琰不知道,这并不是楚子寒第一次和恋人的家长打交道,大三那年,楚子寒曾和一个小自己一届的学弟交往,其实两个人都是gay,并不存在谁把谁掰弯一说,可是当学弟的父母因为一次知道他们的恋情后,都一致认为是楚子寒把自己儿子教坏了。 楚子寒还记得,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学弟的父亲冲进了学校,二话不说上前就给了他一拳,学弟的母亲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那天学校围观了很多人,大家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之后的几天,楚子寒成了学校里的大名人,无论到哪里都会被人报之冷眼,那段时间,可以说是他人生中又一段十分灰暗的时光,他好像被暴露的老鼠,灰头土脸的承受着这个世界无穷无尽的恶意,尽管这恶意是毫无缘由的。 那个时候,他远在家乡的父母,还不知道这些,他也害怕着,万一哪天母亲过来看望他,从哪些流言蜚语中嗅到了什么,他该怎么办? 恰好那时候他们学院和美国耶鲁大学有个合作项目,耶鲁大学的心理学大师想收两个关门弟子,直接带走,本硕连读,算是“1+2”工程,一年本科转学分到中国,2年硕士在美国读。 他义无反顾的去了,说是逃避也好,说是疗伤也罢,走的坚决,也走得心碎。 所以这次,他真的很感激顾老爷子,尽管顾老爷子在某些方面上,做的相当自私,可是对他来说,以足够温柔了。 “北琰。”楚子寒轻轻拉了一下顾北琰的手,头一偏,靠到了顾北琰的肩膀上。 “恩?”男人的声音低沉而柔和,有着成熟男人特有的性感。 “我记得你在南区有一栋带着后花园的小别墅,两层的小独栋。”楚子寒突然开口道:“我们之后搬那里去住,好不好?” 那栋小别墅,楚子寒不提,顾北琰都要忘记了,因为对他来说,这别墅着实有点儿小了,普通叫朋友过来聚一聚,都放不下。 “怎么想起那栋房子了?”顾北琰一笑,有些纳闷的问了一句。 楚子寒挽着顾北琰的胳膊,笑眯眯的道:“因为其他房子都太大了,一点儿家的感觉都没有,而且那栋房子有个后花园,住进去后,我就可以种点儿自己喜欢的花草,而且主卧室向阳,日后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就能从窗边照进来,打开窗户,便能闻到后花园传来的青草和花卉的香味。” 然后,我睁开眼,躺在你的怀里,微微抬头,给你一个早安吻,迎着明媚的朝阳还有鲜草的芬芳,微笑着对你说:“早安。” 几曾何时,这是他梦想中的场景,那年坐在耶鲁大学图书馆读者卡夫卡写给他情人的情书:“我会永远在阴凉的庭院里为你放上一把躺椅,在你手够得着的地方放上十杯冰牛奶。” 那个时候,他就想着,如果今生有幸,能和相爱的人共度余生,一定要买一栋向阳的带着后花园的房子,让朝阳和鲜花,驱走他孤独了二十多年的阴暗。 起初,顾北琰其实是蛮嫌弃那套两层的小独栋的,毕竟他比较喜欢那种大而宽敞的地方,可是听楚子寒这么一说,之前对这小独栋的嫌弃感,居然立刻烟消云散了。 “好啊。”顾北琰揽过楚子寒的腰,眼眉弯弯:“我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是个喜欢花的男人?” 说着,眼眸中有几分不怀好意的狡黠。 “打住!”楚子寒瞪了顾北琰一眼,晓得他是在暗指什么,哭笑不得道:“这跟我把你送的玫瑰花扔了没有任何的关系,我喜欢活着的,有生命里长在土里的花花草草,不喜欢你装一车玫瑰送到医院去,懂否?” 之前刚和顾北琰在一起的时候,两人又一次闹了点儿小别扭,事后顾北琰像哄自己所有的小情人儿一样,直接一车玫瑰给楚子寒送过去了,搞得一向低调的楚子寒做了医院一个月的风云人物,也难怪他后来发火,差点儿把顾北琰连车带花儿一块儿给他砸了。 “有什么不一样的?”顾北琰嗤之以鼻,实在不是很懂他们这些文人雅士的情操。 “顺便再养条狗,你喜欢萨摩耶还是藏獒?藏獒会不会太凶了?牧羊犬怎么样?”楚子寒还在兴冲冲的为以后的生活做着蓝图,难得看到他这样兴高采烈的模样,让一旁看着的顾北琰心里一阵柔软,又一阵心疼。 “我喜欢黑背。”顾北琰笑道:“阿白家就养了一条,特别乖,改天抱过来给你养。” 楚子寒大囧:这是可以直接抱走的吗?你问过文旭白的意见吗? 两个从未考虑过将来的人,在这一路上,似乎把之前欠缺的未来,全部考虑了一遍,朝阳已经变为晚霞,映红了最后的半边天,彼此牵手的恋人,却在夕阳里走向了希望。 天色已经有些晚了,林艾看了一眼表,马上就要六点钟了,不晓得父亲的主治医生还在不在。 罢了,先去看看父亲的情况吧。林艾这样想着,便迈脚走进去了。 一周已经过去了,听文旭白手下汇报,她父亲早已苏醒了,似乎恢复的不错,近期可以出院了。 想必这次过去,她见到的,将是苏醒的父亲。 之前威尔陪她来见父亲的时候,即便是抱着必死的决心,但其实她心中隐隐还是不太敢见父亲的,她有些害怕父亲失望的目光,一而再,再而三的让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失望,她实在无力去承受。 可是现在,她好像不怕了,美国的这一趟旅行,其实她也没碰上什么特别的人或事,可不知为何,心态好了许多,哪怕这次见到父亲再被父亲数落一遍,怒骂一遍,她都能坦然接受。 可是,事情往往不会按照她想象中的进行,她今日好像注定了找谁谁不在——当她到前台去询问父亲的情况的时候,前台的护士小姐礼貌的告诉她,她父亲上午已经出院了。 不是吧?林艾扶额:今天点儿没这么背吧? 现在这个点儿,回趟家是来不及了,也罢,明天买好了礼物,再回去看看吧。这样想着,林艾垂头丧气的打车回去了。 她回的,还是楚子寒的家,毕竟文旭白在这所城市住所实在是太多了,林艾根本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他,所以索性还是回到了老地方。 本以为家里应该没人的,可谁料到,走到小区楼下的时候,林艾竟发现家里的灯亮着! 难道是楚子寒回来了?林艾心里一惊:他们跟顾老爷子谈好了?谈的怎么样?现在是楚子寒自己在楼上,还是顾北琰也在?要是顾北琰也在的话,他们会不会在做什么不可描述的事情?万一在做的话,她一开门岂不是很尴尬? 不过,开着灯做那种事情……楚子寒应该没那种癖好吧?更何况现在才不到七点。 林艾笑着摇摇头,心里想着应该没事,便上了楼。 开门的时候,屋里也没有什么古怪的声音,林艾今儿个一天找谁谁不在,想着要是开门撞见楚子寒,那也不算太倒霉。 可是,当她打开门的时候,却整个人愣住了。 屋里坐着三个穿着打扮都相当讲究的美女,美女们坐在沙发上,沙发边儿上还站着两个西装革履,看上去像是保镖一样的高大的男人。 三位美女听到开门声,挑眉向门口瞥了一眼,在看到林艾的时候,坐在最中间穿着一身黑色小礼服的美女,嘴角向上扬起了一个冰冷的弧度。 第198章 白少的护花使者 林艾其实是往后退了一步的,她下意识的察觉出了危险,可这无关紧要的一步,其实并未改变什么。 坐在最中间的那位有着一双极其好看又分外凌厉的丹凤眼的美女站起身来,踩着高跟,扭着柳腰一步一步朝她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冷笑,死死的盯着林艾。 “你就是林艾吧?”那女人脸上的嗤笑更加明显了:“跟照片上的一样老土!” 老土?林艾垂目瞥了一眼自己的装束:牛仔裤,雪纱衫。顶多算是不如她们贵气,到不了老土的地步吧? 但是对方明显人多势众,且来势汹汹,林艾不想多生事端,所以态度还是蛮和气的:“是我,小姐您是?” 凤眼美女没有回答,直接给了旁边两个西装男一个眼神,西装男立刻虎视眈眈的冲了过来。 看这架势,怎么也不像是冲过来给林艾请安的,林艾来不及多想,转身就往楼下跑。 可是奈何她一介弱女子,哪里跑得过这两个训练有素的大男人?基本楼还没下去,就被西装男抓住拖了回去。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林艾压低眉头:“你们又是怎么进来的?” 私闯民宅,还绑架她……这可是重罪,不过看着三个女人的穿着打扮,估计也不在乎这些事儿。 “哟,还挺厉害。”说这话的是坐在右边儿沙发上的一个穿着绿裙子的美女,绿色一向是很难驾驭的一种颜色,可是她穿到身上却是恰到好处的好看。 “这是你家吧。”绿衣女款款上前来,伸出食指来,勾起林艾的下巴,用一种西游记里蜘蛛精一样的语气道:“怎么空荡荡的,连着空了一周多,你不在也就算了,怎么也没见你男人在?” 说到这里,绿衣女突然像是想起什么来了一样,装腔作势的补充了一句:“哎呀,对不起哦,我忘记了,你男人那么多,我要是不提名点姓,你肯定不知道我说的是哪一个。” 这些人有病吧?林艾心里极其无语,都是从那里冒出来的,在这里自说自话,她们怎么不上天啊? “有夫之妇,还一门心思的在外面够引男人。”最后一个坐在沙发上的美女也咬牙切齿的补充了一句,随即站起身来,满眼恶毒的瞪着林艾:“真不要脸!” 有夫之妇?够引男人?林艾这次真的是有些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了,这三个女人的架势,实在是太像过来抓小三儿的正室了,可是,小三儿?她可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跟结了婚的男人有过什么来往。 “你们可能是误会什么了吧?”林艾试图解释着:“我因为朋友的事情这一周都在国外,一周之前我还在大牢里,哪有功夫够引谁?” “她还坐过牢!”闻言,最后从沙发上起身的穿着小白裙子的美女一下子急了,伸手指着林艾,瞥嘴娇嗔道:“不要脸!结过婚,还坐过牢,居然还敢肖想白哥哥!” 白……哥……哥? 林艾总算是明白今儿个这是在唱哪出儿了:感情,又是文旭白惹的祸! 不过想来也是,文旭白那样的家世背景,加上超高的智商和颜值,没富家小姐往上扑,反倒不正常了。 “看我不打死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穿小白裙的美女虎视眈眈的从走过来,握紧了拳头,作势就想上来给林艾一巴掌。 来真的?林艾压低了眉头,心中暗想:不好,这种情况下她只有挨打的份儿,跑也跑不了,动也动不得,难不成只能任凭她们三个在她身上撒泼? 眼看着小白裙就要扬着巴掌冲着林艾扇下来了,突然,那位凤眼美女一举手,道了一声:“慢着!” 她应该是她们三个的头儿了,那声“慢着”虽然声音不大,但是却成功的喝住了小白裙,小白裙和小绿裙都老老实实的站到了凤眼美女的身后。 “柳姐姐,你干嘛不让我打她?她太贱了!都结婚了,还用那些下三滥的手段缠着白哥哥不放!”小白裙嘟着嘴巴,一脸不悦的嘟囔着。 “你那软绵绵的一巴掌有个屁用!”被叫做“柳姐姐”的凤眼美女嗤笑一声,突然摘下中指上戴着的一枚钻戒,然后反过来,让钻石朝着手心。 林艾一时间不知道她在做些什么,但是当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委实被吓了一大跳:这是要拿钻戒扇她的脸? 真是有钱的恶毒。 “喂,你姓柳是吧?你稍微冷静一下,虽然我不知道你从哪儿听说我跟白大少有些什么,但是你肯定是误会了,白大少找我只是买了我的剧本而已,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 林艾也不是傻子,明显的眼前亏她才不吃,本想着先唬住这三个女人,免得这一巴掌打下来她先破了相。 可是因嫉妒发狂的女人,哪里会这么容易冷静下来? “啪!”一巴掌又快又狠的落了下来,钻石的边角顺着她的侧脸,划出一道带血的伤痕来。 “撕——”还真是痛啊,不同于其他地方,脸其实是很敏感的,被这样的利器划破,有多痛可想而知。 不知为何,在那一刻林艾心中升起的不是愤怒,而是洪曦。 记忆里她是一刀一刀把洪曦那张绝美的脸划成了花猫,应该很疼吧?她用的可是刀子啊,每一刀,都带着无比的怨恨划下去,怎么能不疼呢? “柳姐姐!换我换我!”小白裙不安分的叫嚷着,也学着凤眼美女的样子,把自己手上的两枚戒指都反转了过来,兴冲冲的走上前来。 因果报应吗?林艾嘴角升起一丝苦笑来:那洪曦应该会很高兴吧? 其实脸变成什么样子,疼不疼,林艾本身都不在乎,所以即便这三位泼辣的千金,纷纷磨刀霍霍,她也没觉出任何恐惧来。 她只是觉得悲哀:为什么人和人之间,永远都是这样不停的互相伤害? “行啊,你来试试!”凤眼美女退下了,示意小白裙上前,小白裙得意洋洋的握着拳头,一步一步超林艾靠近。 “哼!这一巴掌是为了白哥哥!”小白裙扬起巴掌,就冲林艾扇下来了。 说时迟那时快,林艾嘴角扬起一丝冷笑,突然抬脚冲着小白裙的胯下狠踹一脚! 那一脚的力气是极其大的,林艾本身力气虽然不大,但是爆发力是相当强的,竟一脚将小白裙踹翻了! 凤眼美女和小绿裙都吃了一惊,没想到林艾还有这么一手,顿时更怒了,两人纷纷上前想要好好教训下林艾。 就在这个时候,虚掩着的门突然又被打开了,门口走进来一个看上去有些凶悍的中年男子,那男子一抬头,看到屋里的场景,顿时愣了一下。 但是很快,他便反应过来了。 “你们在干什么?”门口的张柏林在看到被西装男按住的林艾的时候,眼眉低压,怒吼了一声。 话音刚落,不待屋里的人回答,张柏林直接上去就把两个西装男一人一拳打趴了,然后将林艾护到了身后。 “帅大叔?”林艾心里一阵惊喜,怎么也没想到最后会是帅大叔过来救自己:“你怎么会在这里?” “白少让我先在这里安身。”张柏林简单的回答道:“他还说,要是我在这儿遇到你了,就给他个电话。” 张柏林因为身份特殊,文旭白不好把他留在文家,免得之后被暮老爷子诟病,前思后想,便想到了楚子寒在市区的这栋单元楼了。 这房子是楚子寒的,哪怕日后张柏林的行踪败露,追查也追查不到文家和顾家,况且之后楚子寒和顾北琰估计也不在哪儿住了,空着也是空着,倒不如让张柏林在这里住下。这样想着,文旭白便安排张柏林住在了这里,静候他的命令。 “林小姐,这些人是怎么回事儿?”张柏林冷眼扫视了下屋子里的三男两女,眼神阴冷的可怕,在扫视到那三个衣着华贵的美女的时候,那三个美女都被吓得一阵的哆嗦。 到底是混社会的,一举一动就是跟寻常人不一样,这些娇生惯养的大小姐会害怕,也是情有可原。 林艾耸耸肩:“白少的护花使者们呗。” 张柏林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看着林艾脸上的伤,和这三个大小姐的打扮,大概就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儿了,顿时,眸色阴冷起来。 “你们自己滚,还是我赶走你们?”张柏林冷声喝道。 三个大小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都有些却意,还是那位为首的凤眼美女比较有“魄力”,怒骂了一声:“他们只有两个人,我们五个人呢!还怕他们不成?” 说着,跟两个西装男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上去收拾张柏林。 张柏林心里一阵冷笑:对付这样的哈罗,别说五个了,十个也不在话下! 正欲一口气将这两个哈罗收拾了,门外突然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来。 “谁说他们只有两个人了?”那声音不紧不慢,懒懒散散,有着一股特殊的魅力蕴含在里面。 第199章 她到底是怎么死的 门是半开着的,刚刚张柏林冲进来的时候,并未关门,那门摇晃了一下,片刻后,便被一个穿着西装,略瘦的男人给推开了。 随后,一票人冲着进来了,把整个屋子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起来。 最先进来的那个略瘦的男人单手扶着门,微微弯腰,行着礼,随着他的低头颔首,进来的那群黑压压的人也统统低下了头,似乎在恭迎身后的人。 最先出现在门口的,是一双修长的腿,笔直,漂亮,步子迈的很轻,但是每一次落脚,却都像是重重的砸在人心底里的石头一样,压迫的人喘不过气来。 等男人整个人都走进屋子里之后,林艾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扶额笑道:“搞这么大排场,至于吗?” “过来接老婆,排场自然要大些。”文旭白眼眉弯弯,却在看到林艾脸上那一道不断的伤疤的时候,笑容僵硬在了脸上。 “白……白少……”三位富家女此刻已是满头的大汗,不断的往后退着,可无奈哪里都是文家的人,几乎是退无可退。 文旭白看都没看她们一眼,直接大步走到林艾面前,伸手心疼的抚了一下林艾脸上的伤口,柔声问道:“疼吗?” “哪有这么娇气?”林艾随意的摆了摆手,很是大度道:“放她们三个走吧。” 文旭白眼眉压低,余光瞥了那三个女人一眼,眼角冰冷了一些。 “这可不行。”他依旧笑意盈盈,修长的指将林艾额前的秀发别到了耳后:“动了我的人,这么轻易的放走,传出去,岂不是在说我文旭白的女人,是谁都能动得了的?” 说着,使了一个眼色,身后的手下立刻示意,上前按住了这三位娇滴滴的大小姐。 大概是文旭白一向太宠她了,林艾居然有些忘记了,这男人可是北方让黑白两道都闻风丧胆的文家大少。 看来这三个大小姐,不被扒层皮,今儿个是出不来这屋了。 虽然这三个大小姐没什么脑子,又实在泼辣,林艾打心底不是很喜欢她们,但是却也不想文旭白做的太过分了——毕竟,她们三个也没做太过分的事情。 “既然打的是我,就让我来罚吧。”林艾上前一步,在文旭白下命令之前,走到了三个大小姐的跟前,然后扭头来看文旭白:“你没意见吧?” 文旭白自然知道林艾想的是什么,狭长的眼眸,眸色深了深,却最终没说些什么。 林艾权当他这是默许了,对那三个女人伸了伸手,道:“把戒指都给我。” 耐性最差的小白裙如今还是不知好歹,恶狠狠的瞪了林艾一眼,怒骂道:“你想的美!不要以为你骗得了白少,就能骗得了所有人。” 刚刚还在娇滴滴的叫着“白哥哥”,现在文旭白来了,便立马换成了“白少”,也没想象中那么傻么…… “白少!这个女人她结过婚,她还坐过牢!”小白裙可怜巴巴的告着状,模样真是像极了纯情的小白莲。 “是是是。”林艾点点头,面带笑意的补充着:“我还流过产,私过奔,自杀过,也杀过人。” 说着,她面上的笑意逐渐的加深,伸手充满虚伪的同情的摸着小白裙的脑袋:“你家白哥哥,知道的可比你清楚。” 说着,单手利索的从小白裙的手上褪下一枚镶着五颗钻的钻戒,另一只手,飞快的从小白裙起,一人给了她们一巴掌,最后,带上那枚钻戒,有独自赏了凤眼美女一巴掌。 凤眼美女脸上被划出了同样长的血痕,林艾看着她笑了一下,把戒指摘下来,又塞到了小白裙的手里。 “多谢你的戒指。”她道了声谢,然后走回来了。 “放人吧。”林艾冲着文旭白指了指,示意他把这三个大小姐放了。 她到底还是心软,一人一巴掌就打算了事。文旭白心里无奈的摇了下头,最终还是示意手下将人放了。 “还不快滚!”林艾似乎还害怕文旭白反悔,竟补充了一句赶那三个大小姐走。 文旭白心中一阵好笑:反悔,他自是不会反悔,因为他从一开始,就没法算放过她们三个。 动的了他的心尖儿的,即便心尖儿求着,也别想挨一巴掌就了事儿。 三个大小姐灰头土脸的走了,文旭白身后的一个高瘦的手下也趁机消失在房间里。 这细小的变化,林艾是没有发觉的,毕竟这屋里的人实在是太多了,林艾极度怀疑,文旭白把他手下全叫来撑场面了。 但其实,人家文旭白真的只是随便叫了“两个”人过来接媳妇。 林艾这一整天,过的都极其的不痛快,晚上还遇见这档子事儿,心情可谓是差到了极点,只想着赶紧回去睡觉,把这一肚子晦气睡掉。 “阿林,过去查一下,这三个女人后面有没有人。”文旭白随口吩咐身后的手下道。 那位被称作“阿林”的手下立刻俯首答了一声:“是!” 这意思,是她们三个是被别人派来的?林艾蹙起了眉,心下惊讶了:难不成,她被什么大人物盯上了? “她们三个冲你来的。”林艾意味不明的瞟了文旭白一眼,似笑非笑道:“人家三个姑娘都觉得,我作为一个有夫之妇,还去勾搭你,实在是太不要脸了。” “那她们是怎么知道你的呢?”文旭白弯弯腰,点了一下林艾的鼻子:“我家老爷子还没找上门来呢,她们三个算什么货色,就敢提前来找了?” 他白大少在外面养了什么小情人,岂是三个无名无姓的三九流小姐可以管的?今日的虎视眈眈,怕是有心人的故意教唆。 “也许这是上天给你的一个提示。”林艾伸出芊芊细指,在文旭白的胸口划了一道:“你也是时候该考虑一下,我们之间巨大的贫富差距了。” 同样的一件事,林艾却不如文旭白想的那么多,但她想的也在理:不管是谁人造谣,若是她身份没有这么尴尬,想必也没人敢找上门来对她扇巴掌。 今日招来的是三个没大脑的千金小姐还好说,那明日呢?后日呢?总有一日,文老爷子会找上门来吧?到时候,难道文旭白每次都能来的这么及时? 文旭白皱了一下眉,显然现在他并不像讨论这个话题,他抬眼看到林艾侧脸上的伤口,有些不耐烦的吩咐手下把他的私人医生叫来。 对方既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林艾也不像逼他,老老实实的等姗姗来迟的医生给她上好了药,然后坐着车一同回去了。 因为医生嘱咐了林艾脸上不能沾水,所以连洗澡都变得相当麻烦,虽然文旭白表示自己非常乐意帮林艾洗澡,但是还是被林艾赶出了浴室。 十分费劲了冲了一下凉,林艾便走出了浴室,头自己是没办法洗了,明日去洗发店洗吧,林艾简单的收拾了一下,打算去睡觉。 结果,刚躺倒床上,旁边的文旭白突然开口问她道:“你对傅以馨的死,了解多少?” 这问题来的没头没脑,让林艾一时有些惊讶,但其实,这正是文旭白今日过去接她的主要原因。 从父亲哪里出来后的文旭白细细的研究了一下有关傅以陌的一切,发现,不查不知道,一查还真是吓了一大跳。 原来傅以陌跟自己四叔文墨清,从傅以陌的母亲白玉兰开始,就已经颇有渊源了。 白玉兰生前带着傅以陌和傅以馨住着的地方,其实就是文墨清的地盘儿,至于为何会让一介女流住下,怕是不言而喻了。 ——毕竟那时候白玉兰除了自己的身体以外,基本也没什么可以抵债的东西了。 几乎是可以肯定的,白玉兰和文墨清有一腿,而且更恐怖的是,傅以陌和傅以馨出生以前,他们就有一腿了! 这事儿就显得有些难办了,文旭白当时觉得一阵的头大:怪不得老爷子一直压着这件事儿,直到他回来了,才交给他来办,这傅以陌身世不明,搞不好就是他隐藏中的堂弟,这事儿只能文家的嫡系来办,不然传出去,好说,不好听! 现在,没人知道傅以陌和傅以馨到底是不是文墨清的孩子,文旭白也不好贸然下手,资料里显示傅以陌再跟着文墨清的那几年里,文墨清一直有心重点培养他,这样一来,更加加重了傅以陌是文墨清儿子的猜测。 私生子,不能带回家,所以设计留在自己身边为自己做事,这也很合乎情理,但是问题就出在傅以馨的死上了。 有小道消息说,傅以馨是被文墨清给逼死的,这样一来就说不通了,双胞胎,文墨清没可能只要儿子,不管闺女吧? 据文旭白所知,自己的四叔还是相当喜欢女孩儿的。 但毕竟这是小道儿消息,可不可靠没人敢做担保,但是好在,他身边其实是有一个知情人的。 ——林艾。 当年那场逃难的主角之一,有关傅以陌和傅以馨的一切,她全知道。 那些往事,全在她记忆最深处,即便到了现在,她也不敢轻易的去碰触那天所发生的事情。 更不要说,与傅以馨血脉至亲的傅以陌。 第200章 争吵 “你为什么突然间关心起这件事情了?”林艾神色一变,沉着眸子死死的盯着文旭白,低声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一瞬间,她又变得不安起来,突然回南方的傅以陌,莫名其妙对她发火的姜薇,以及不知何故问其那陈年往事的文旭白……种种的种种,让她深觉自己一定是错过了什么,一定有什么事情,是他们不曾告诉她的。 其实文旭白知道这件事儿也瞒不了林艾多久,现在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他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林艾早就提醒过他,让他盯好了傅以陌,可是他没有当回事儿。 如果当初他听了她的话,也许一切都不会发展到这种地步! “小艾,事情……解释起来有些麻烦……总之,你能不能先告诉我,傅以陌的姐姐,当年是怎么死的?”文旭白本欲把事情解决完了,在跟林艾解释。 可奈何,林艾不依不挠,表情分外的严肃道:“你先告诉我,你到底为什么想要知道这件事儿。” 文旭白蹙眉沉默,见状,林艾双眸微眯:“文旭白,在美国你不让我回来的时候,答应过我,会看好傅以陌的,现在,难道你要再跟我说一句你会处理好?” “不好意思,你再说我也不信了!”林艾起身便走,文旭白无奈,伸手拉住了她,妥协道:“好好好,我告诉你……但是事后,你也要把傅以馨的死因告诉我。” “你先告诉我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儿。”林艾眸色微沉,见文旭白似乎还像说些什么,她伸手指着文旭白,不给他开口的机会:“你没的选我告诉你!” 文旭白哭笑不得:这小东西,真是被自己给惯坏了。 “好吧,这事儿的确跟傅以陌有关系。”文旭白暗叹了一声,无奈道:“他绑了我的四叔,现在逃回了广东,好在我回来的及时,这件事儿老爷子让我处理了,要是换成别人,他可没命活到现在。” 傅以陌绑了文旭白的四叔?林艾大惊失色:他闲着没事儿,绑文旭白的四叔做什么?难道是因为自己和文旭白在一起了的缘故?可是,没道理呀,这样的话直接绑文旭白不是来的更痛快?绑他四叔有个什么用处? 更何况,这事儿跟傅以馨的死又有什么关系? 想到这里,林艾突然间好像想起了什么一样,神色惊变,僵硬的抬起头来看向文旭白:“你……你四叔是不是……” 文旭白点点头。 果然!林艾在心里暗骂了自己一声:该死,她怎么会没想到? 文墨清,文旭白……他们都姓文,在庆阳又都有那么大的势力,很显然他们肯定是一家的啊! 这下,林艾总算是明白,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怪不得姜薇会用那样的态度对她,怪不得傅以陌会无缘无故的回到广东,怪不得文旭白突然间对傅以馨的死因起了兴趣。 原来……原来一切都如同她的梦境一样,曾经深爱的少年,在给了她一个回眸微笑后,毅然决然的走向了深渊。 林艾突然起身便向外走,文旭白还没反应过来,对方已经跑到了门外,文旭白连忙追了过去:“小艾,你要去哪里?” 林艾到客厅拿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头也不回的回答道:“买机票,去广东。” “你别胡闹!”文旭白一时间有些恼了,夺过了林艾手里的笔记本,怒道:“你以为你现在跑去广东,还能阻止他?” “那不然呢?”林艾也有些火了:“难道要你和他打起来?” “林艾你先冷静一下。”文旭白将电脑放到了一遍,企图安抚一下林艾:“事情没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林艾自然是知道这件事儿不是她过去找一下傅以陌,让他把文墨清放了,他就会放了这么简单,但是她没办法什么也不做,尽管她知道即便她过去劝傅以陌,傅以陌也不会放了文墨清,可是她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去一趟。 “我自己有分寸!”林艾强调着:“你总是觉得我是太冲动,或者就是多想!在美国我说过什么来着?我告诫过你!可你就是不听!” 林艾有些气急的数落着文旭白,当初要是他听了她的话,何以走到今天这种地步? “这件事儿确实是我的错。”文旭白坦然认错道:“是我太小心眼儿,太斤斤计较,这些我承认,并且我道歉,但是,这一次你真的得听我把话说完。” 文旭白见林艾稍微冷静了一下,便拉过林艾,将她拉到了怀里,哄道:“之前是我大意了,但是我和你一样,都不希望事情走到最坏的一步,我不想和傅以陌起冲突,也不想为难你,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忙,也需要你的配合。” 帮忙?林艾诧异的抬头:“你所谓的帮忙和配合,不会就是告诉你傅以馨的死因吧?” 看林艾一脸狐疑的表情,文旭白有些无奈了:“你别这样看我,我是说真的,要想兵不血刃的解决这件事儿,你真的得把傅以馨是怎么死的,老老实实原原本本的告诉我。” 林艾俊俏的小脸儿上,依旧写满了“不相信”,她瞪着一双大眼看向文旭白,语气里的不满显而易见:“我怎么就看不出来,傅以馨的死因,怎么就能帮助你兵不血刃的解决这件事儿了?” “因为导火索就是傅以馨!”文旭白剑眉紧皱:“傅以陌如今过来报复我四叔,不就是因为傅以馨的死吗?我要充分了解了其中的信息,才能想出对策,好不好?” 为什么她一旦遇到傅以陌的事情,就变得这么的不可理喻呢?文旭白心中也是一阵的恼火:明明林艾已经和傅以陌分手了,即便是两人之间有着旧情,那现在他才是林艾的现任,为什么到了现在,她还是那么偏向傅以陌? 处处站在傅以陌的立场考虑问题也就算了,到现在还要质疑他! 导火索……林艾垂下了眼帘,眼眸中有不易察觉的悲哀划过。 这一切,不仅仅是傅以馨。 文墨清对傅以陌所做的,林艾其实所知甚少,但是即便是那一知半解,也足以让她感到心寒了。 她其实很能体会傅以陌现在的心情,就好像当年的她一样,无亲无故,无牵无挂,唯有“仇恨”二字,成了他活下去唯一的支柱。 她还记得七年前她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他每次的午夜惊醒,几乎都和那个文四爷有关,记忆里少年满头大汗满目惊恐的模样还是那样让人心酸,她不知道要如何安慰他,她知道她永远也安慰不了他。 “文旭白,你知道你四叔对他都做了些什么吗?”林艾突然抬起头来,漆黑的眸子,一动不动的盯着文旭白。 文旭白哑然。 他沉默不是因为他不知道,而是因为他全部都知道。 “洪曦对我已经够残忍的了,可是洪曦对我的所作所为,完全比不上你四叔对傅以陌所作所为的百分之一。”林艾别过头去,贝齿轻咬下唇。 据林艾所知,傅以陌还没有成年的时候,就已经被文墨清拖下水了,做着一切不为人知的黑暗勾当,让他在那些寂寞的夜里,连自己都不愿意原谅自己。 “所以你觉得,他应该杀了我四叔,为他姐姐报仇?”文旭白望着林艾背对着他的略瘦的身影,眼眸突然染上了几丝寒意。 就像你,企图杀了洪曦那样。 林艾没有回答,也没有回头,若是杀人之前,她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回答:“是的。” 可是现在,她沉默了。 她自己也不是很懂,究竟要怎样做,才算是对的。 文墨清杀了傅以馨,即便是没有亲自动手,但是他们都心知肚明,那个薄命的可怜的女孩子,就是被他给活活逼死的。 傅以陌的整个人生,都是在这个男人所给的巨大的阴影里度过的,他不提,不代表这些已经过去了。 他给了他这么多恐怖的回忆,可是却从未受到任何的惩罚,即便她作为一个旁观者,都忍不住愤慨,更何况亲身经历过这一切的傅以陌? 可是即便这样,傅以陌就该杀文墨清了吗?他有权力终结文墨清的性命吗? 林艾不是哲学家,也不是法学家,这些问题,她统统没有答案,所以文旭白的问题,她回答不了。 回答不了,那就不要回答了,她垂下了眸子,在原地僵硬的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走开了。 在路过文旭白的时候,她轻喃了一句:“这些都是不对的。” 但是并未停下脚步来。 这世间的事情,那里是一句对错能辨别的清楚的?文旭白心中一阵莫名的苦涩,最终,却也什么都没有说。 那一晚,他去了另一间卧室,夜色笼罩下来,不同房间里的两个人,各怀心事的睁着眼,失眠了。 好像有什么东西,从那一刻起,变得有些不一样了,可是要是问到底是什么,他们又谁都说不清楚。 第201章 去把一切都搞清楚 接下来的几天里,林艾和文旭白好像陷入了冷战,虽然不吵架,但是却也互不理睬,各自做着各自的事情,虽同生活在一个屋檐下,却又好像彼此都看不到彼此一样。 所以当楚子寒和顾北琰过来拜访林艾和文旭白的时候,觉得自己好像进了修罗场一样,气压低的实在是可怕。 “小艾。”吃完饭的空挡里,楚子寒和顾北琰打算采用分别开导战略,楚子寒把林艾拉到了里屋,把客厅的文旭白则留给了顾北琰。 “你和文旭白这是怎么了?”楚子寒好奇的问道:“在美国还好好的,怎么回了国,反倒冷战起来了?” 说起这件事儿来,林艾也是憋着一肚子的气。 “我在美国的时候,就跟他说过无数次,要我回来看看傅以陌,他非觉得我们是旧情未了,不让我回来,那我就不回来咯,那起码我拜托你看好傅以陌,你要做到吧?结果呢,他当成了耳旁风,现在出事儿了,又怪我不配合,这是我不配合的问题吗?” “为什么每次都要我配合他,他就不能配合我一次呢?每次都按照他自己想的去做,然后随意的忽悠我,说什么只要我配合就能够兵不血刃的解决这件事情,骗谁呢?当我傻吗?傅以陌哪里把文墨清一杀,我就不信文家能放过傅以陌!” 林艾这边儿说的言辞凿凿,文旭白哪里也不甘示弱。 “有她这样的吗?她已经是我女朋友了,还各方各面全部想着傅以陌!当我不存在啊?当我死了吗?就是我死了,她也得过了服孝期才能旧情复燃吧?现在倒好,我人还在这里呢,就开始傅以陌长,傅以陌短了,还嫌我管她!换你你能不管吗?” “搞得好像我很针对傅以陌一样,我是看他不顺眼,这没有错,可是也不至于在这么大的事儿上给他穿小鞋吧?要不是看在她的面子上,绑了我的四叔,那直接就做了好吗?我按兵不动到现在,她还觉得我在欺负傅以陌了,凡事不配合也就罢了,还跟我耍小脾气!” 双方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互相都不肯让步,这让从中调和着楚子寒和顾北琰,感到很难办。 “所以,整件事情,就是因为傅以陌绑走了文旭白的四叔?”楚子寒从林艾的只言片语中,总结出了最终的导火线。 “不,这只是表面,更深层次在于,文旭白他根本不听我的意见!哪怕他装作自己会听的样子,但实际上根本不会把我的意见当回事儿,就觉得我要么是再多想,要么就是觉得我太冲动,不理智。”林艾愤愤不平道:“就算我曾经因为情绪化杀过人,可我已经被治好了好吗?现在还拿那种眼光看我,不公平了吧?” “那你个人觉得,这件事儿要怎么处理?”楚子寒不愧是心理医生,一句话,便把林艾给问住了。 林艾别过头去,背对着楚子寒,看上去像是生气了的样子。 见对方这赌气的小模样,楚子寒忍不住笑了起来,既然对方把头扭过去了,那他就换个位置,走到对方面前好了! 这样想着,楚子寒便三步两步又走到了林艾面前,半蹲下身子来,捏了捏林艾的脸,笑道:“其实你也知道,这件事儿错不在文旭白,当然,也不在于你。” 林艾盯着楚子寒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嘟起嘴巴来,满目哀怨道:“有时候,我真是讨厌你这种一阵见血的个性。” “一点儿都不可爱!”林艾最终评价道。 楚子寒面上的笑意更深了一些:“你可爱就足够了,我可不希望天天被人夸可爱。” 林艾单手支着下巴,抬头望着湛蓝的天空,心里有些空荡荡的。 沉默了许久后,她才再次开口:“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做呢?” 说实话,林艾真的不想自己的悲剧再在傅以陌身上上演一遍,她最后是报复了洪曦,可是那之后呢?如果不是威尔给的的医治,傅以陌给的终结,楚子寒给的救赎,文旭白给的柔情,她一定只有死路一条。 当手刃仇人之后,也许会有片刻复仇的块感,可是那也只是一瞬间的,在这一瞬间之后,是更大的空虚,占据着她一整片的内心。 空虚过后,才是更难捱的,因为大仇已报,举目无亲,继续活下去的目标已经荡然无存,世界又不肯对他温柔以待,那他之后何去何从,似乎已经一目了然了。 楚子寒坐到了林艾的旁边,伸手握住了她的手,他的目光依旧温暖而坚定,一如她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一样。 “去找他。”楚子寒握着林艾的手,轻声道:“没有人比你更了解傅以陌,也没有人比你更了解深陷仇恨中的感觉。” “文旭白不会同意的。”林艾暗叹一声。 去找傅以陌,劝他放弃仇恨,她又何尝不想,可是她和傅以陌的身份实在是尴尬,文旭白现在又是这个样子……基本可以想到,去看傅以陌的这个计划,肯定会被对方一票否决。 “不告诉他不就好了。”楚子寒坏笑着:“囚犯还有遛弯儿的时间呢,更何况我们是合法公民?” 有时候,林艾真的很讨厌楚子寒,因为他总是能一语道破她的心声,真是…… 真是一点儿都不可爱! “可是……”林艾犹豫着,到了嘴边的话,却迟迟的无法说出口来。 可是,这对文旭白不公平。 文旭白发火,其实情有可原,作为现女友,她是投入了太多了的精力给傅以陌了,如今,又要瞒着他去找傅以陌…… “小艾。”楚子寒盯着林艾漆黑的眸子,认真道:“无论是做人还是做事,只要做到自己问心无愧就好了。” “是的,文旭白发现后会发火,可是如果你和傅以陌真的没什么的话,又何必在意他的嫉妒与吃醋呢?”楚子寒浅笑着:“其实,有时候男人为你吃醋,还是蛮可爱的,你把心态放平和了去观察,会觉得相当的好玩儿。” 听楚子寒这么一说,林艾“噗嗤”一声笑出来声:感情他和顾北琰吵架的时候,他都会抱着这样“好玩儿”的心态去观察盛怒中的顾北琰的吗? “可……”林艾咬咬牙,话又卡在了嗓子里。 可我也不确定,我和傅以陌之间,是不是真的已经了无牵挂了。 林艾闭上了眼睛。 在回到中国之前,她真的觉得,她和傅以陌已经结束了,那日在催眠中的跳崖,已经宣告了他们感情的终结,她和傅以陌都需要一个新的开始。 可是直到回国的那一天,和傅以陌的通话中得知傅以陌回到广东了的那一刻起,她又恍惚起来啦。 若是她真的放下了傅以陌,为什么当她得知傅以陌已经回到广东的时候,心里会那么的失落呢? 纵便林艾没有把话说完,但是楚子寒似乎已经知道她在担忧些什么了。 楚子寒拍了拍林艾的肩膀,扭头看向林艾,林艾也侧过头来看向他,四目相视,给人一种意外的安心感来。 “那就去把这一切都搞清楚。”楚子寒笑道,他的声音似乎有一种莫名的力量,让她原本慌乱的心,突然安静了起来,也让她心中充斥着的自责与不安,慢慢消退了。 “不明不白的留在文旭白的身边,才是对文旭白最大的不公平。”楚子寒继续开口道:“他那么爱你,值得你全心全意的去爱他,如果你现在不解开自己的这点儿心结,它将永远生活在你和文旭白之间,你可以选择性的视而不见,可它永远在那里。” 楚子寒到底是楚子寒,三言两语,已经把问题的本质解释的相当清楚了。 没错,这次的冷战,不是文旭白的错,也不是林艾的错,更不在于傅以陌绑了文旭白的四叔。 而在于,林艾自己的心结。 文旭白不能确定林艾是否真的放下了傅以陌,林艾自己也不能确定,他们两个人彼此都十分在意这件事情,可是却又不约而同的选择了闭口不言。 可是,选择性的视而不见,并非解决问题的根本之策,就像楚子寒所说的那样“你可以选择性的视而不见,可它永远在那里”。 这一趟广东之行,她必须得去。 想通后的林艾,心中释然了不少,她歪了下脑袋,靠在了楚子寒的肩膀上,大笑道:“老公,我发现,没了你,还真是不行,你瞧我才离开你几天,就钻进死胡同里去了。” “那是自然。”楚子寒一点儿都不谦虚的接受了林艾的夸赞:“也不看看你老公我是干什么的!” 这对儿“老夫老妻”彼此依偎着,真有些惺惺相惜的味道了。 “那老公你陪我去广东吧。”林艾挽着楚子寒的胳膊,撒娇道:“伦家已经离不开你了嘛。” 面对可爱妻子的要求,楚医生却只能忍痛拒绝。 “这恐怕不行……我下周得去见顾北琰的妈妈……要死啊,顾老爷子要顾北琰带我去他们家吃饭。我一个月内见了三次家长,求我心里阴影面积!” 楚子寒发自心底的咆哮着。 不过,林艾倒是真心为楚子寒感到高兴:顾老爷子接受了他这个“儿媳”,他和顾北琰的恋情,算是成功了一半。 世界,总算传来了点儿好消息。 林艾眯着眼睛盯着太阳,笑了。 第202章 别再让我失望 顾北琰瞥了文旭白一眼,叹了口气道:“你一个大男人,跟人家小姑娘家计较什么?不是我说你,人现在在你手里,心迟早也是你的,你跟傅以陌那个过去式比较个什么劲儿?” 到底是顾北琰,还真是只抓rou体,不抓精神啊。 文旭白没好气的瞪了顾北琰一眼,冷笑道:“别跟我扯那些有的没的,要是你家楚子寒现在还想着那个国际重犯,你坐得住?” 恰好,林艾和楚子寒从里屋里走出来了,开门就听见了“国际重犯”,一时间听了个稀里糊涂。 林艾不禁扭头问楚子寒道:“国际重犯?是指我吗?不是吧,我顶多算个国内重犯,你怎么还跟国际重犯牵扯上了?” 奇怪,给国际重犯治疗的,不是威尔那厮吗?怎么扯上楚子寒了。 楚子寒笑容尴尬,伸手半遮着脸,苦笑道:“都……都是些陈年往事了,就不要再提了。” 听楚子寒这么一说,林艾倒是真的来了兴趣,也不管是否在和文旭白冷战了,直接问文旭白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说来听听嘛。” 起初,文旭白是稍微愣神了一下的,他没想到林艾会首先开口,长久以来都是他哄着她,如今这次算是林艾主动示软了,倒是让文旭白有些不适应了。 但最终他还是微微一笑,解释道:“你知道阿琰是怎么认识楚医生的吗?” 说起来,林艾还真是不知道,按照顾北琰和楚子寒的身份地位,好像怎么搞也是搞不到一块儿的,一个在军队,一个在医院,即便顾北琰受伤了,似乎也轮不到楚子寒给他医治。 难不成,是在大街上无意间撞上了?林艾奇葩的想着。 “不知道。”林艾很诚实的摇摇头,扭头看向楚子寒,饶有兴趣的问道:“话说,你们到底是怎么认识的?” “没怎么认识!”没想到一向好脾气的楚子寒竟然突然发火了,恶狠狠的瞪了文旭白一眼,义愤填膺的训斥他们道:“都这么八卦干什么?作为共产住义未来的接班人,你们好意思这么八卦吗!” 文旭白脸上带着坏笑,被训斥了依旧毫无自知:“其实,阿琰和楚医生这缘分啊,还要归功于楚医生的前男友,国际重犯罗恩。” “那只是一个病人罢了!什么前男友不前男友的,你不要乱讲好不好?”楚子寒哭笑不得。 卧槽,重点新闻啊!林艾听得目瞪口呆,实在是没想到楚子寒的前男友居然是国际重刑罪犯。 他是不是就喜欢这种暴力而野蛮的?林艾这样想着“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怎么不是前男友了?人罗恩执行前,还提名点姓的要见你。”文旭白继续揭楚子寒的老底:“况且罗恩刚从大牢里逃出来的时候,冒着被逮捕的危险也要来见你。” 楚子寒表情有点儿挂不住了,见状,顾北琰给了文旭白一个眼色,示意他别再逗下去了。 “哦!我懂了!”一边的林艾一拍手,兴冲冲的猜道:“是不是罗恩是逃犯,顾大哥是抓捕罗恩的警察,而我老公是给罗恩治病的心理医生?” 林艾猜的算是差不懂全对,但是她话音刚落,文旭白和顾北琰同时怒目圆瞪的看着她,异口同声的怒吼道:“你叫谁老公?” 林艾暗自别过头去,心里很不满意的吐槽着:你俩不服也得服,结婚证上写的就是我和楚子寒,我们是合法夫妻,哪怕将来楚子寒出意外死了,我才是遗产继承人,顾北琰你嫉妒不来! 顾北琰阴着眸子恶狠狠的瞪了林艾和楚子寒一眼,怒道:“你俩,现在就给我去民政局,把这婚给我离了,听见了没!” 林艾很不情愿,抱着楚子寒的胳膊,嘟囔道:“你着什么急,就是离婚了,他也是我前夫,你改变不了。” 顾北琰被林艾这句吐槽吐的一愣一愣的,最后没好气的瞥了林艾一眼道:“我发现你这小丫头病好了以后变得一点儿都不可爱了,这特么的后悔让人把你治好了。” “后悔也没用,不离不离就不离!”林艾躲在楚子寒身后,分外嚣张的向顾北琰挑衅道。 其无赖程度,让人叹为观止。 顾北琰冷冷一笑:“你当你说不离,就能不离的吗?” 说着,和文旭白相视一笑,文旭白拿出手机,随意播下一个号码来,一阵寒暄后,便直奔主题道:“是这样的,我有一个朋友,婚后不和,想离婚老婆死活缠着就是不签字,你看有办法直接把他们结婚的信息给抹了吗?刚结婚不久,也就不到半年。” 林艾在一边儿听的那叫一个目瞪口呆:把结婚信息给抹了?这是什么个意思?直接注销了他们的婚姻? 还有这一说呢?开玩笑的吧?不可能的吧? 结果正质疑着呢,就听见文旭白那里大笑道:“好办是吧?好办就好,我这就把那兄弟的信息交给你,剩下的,就拜托你了。” 好办?林艾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听到了些什么。 “干得漂亮。”顾北琰赞许道,然后和文旭白击了个掌,两人一同不怀好意的瞥了林艾一眼。 真是无赖遇上流氓……林艾无奈的扶额,把头埋到了楚子寒的肩膀上。 楚子寒笑着给林艾顺了顺毛,笑道:“你呀,还是别跟他们硬碰硬的好。” 这些你不知道的阴招,人家白大少和顾军官,玩儿的可比谁都溜。 林艾自然也晓得自己玩儿阴的是玩不过文旭白他们的,她下巴压着楚子寒的肩膀,轻声对楚子寒耳语:“你帮我买票。” 楚子寒稍微有些惊讶,抬头看文旭白和顾北琰还在说些什么,并未注意到他们两个的窃窃私语,这才放下点儿心来。 “你不跟文旭白说一声?”虽然偷偷溜走是楚子寒的提议,但其实楚子寒更加支持的是,和文旭白说清楚了,再光明正大的走,若是说不清楚,在偷偷溜走也不迟。 “不用跟他说我也知道。”林艾眯着眼满是哀怨的看着不远处的文旭白,撇撇嘴道:“他绝对不会让我走。” 正说着,文旭白和顾北琰看了过来,见他们两个在嘀嘀咕咕的说些什么,还以为林艾在埋怨文旭白把他们结婚的信息给抹掉了呢,便随口道了一句:“你们嘀咕什么呢?行了,别哀怨了,你俩这婚姻本来就名不副实,注销和没注销,不是一个样子吗?” 楚子寒拍了拍林艾的后背,俩人共同瞪了文旭白和顾北琰一眼,然后又回里屋去了。 暮老爷子坐在木藤椅上,戴着一副墨镜,正在悠然的看报,这时,门外突然走进来一个矮小,看上去却十分精明的男人,那男人走路的时候猫着腰,显得更加的矮小,而且更奇特的是,他走起路来,似乎没有声音。 那矮小的男人走到暮老爷子跟前,在暮老爷子耳边轻声道:“老爷,打听好了,那姑娘的家,就在附近的县城里,离这里不远,开车的话,个把小时就能到。” 暮老爷子嗓子混沌不已的发出一个模糊的“恩”的语调,然后翻了一页报纸,继续沉着嗓子问道:“那,医院那边儿呢?” 那矮小的男人连忙回答:“查了,没有,小人把附近的医院二十年前到三十年前的记录都翻了一遍,没!都没!” 暮老爷子沉着的眼眸中,这才终于染上了星点的笑意,他抬起了头,看了矮小的男人一眼,似乎不放心一般,补问了一句:“范围可够大?” “够!”矮小的男人自豪的回答着:“这事儿小人哪里敢出错?小人特意把那户人家的女主人的出行记录,都调查了一遍,而且按照那女主人的出行记录,还扩大了医院的搜查范围去查,可还是没有,查了整整三遍,委实是没有的,老爷。” 听到这里,暮老爷子点点头,终于夸赞了那男人一句:“做的不错。” 那矮小的男人立刻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点头哈腰的站在暮老爷子左右,讪笑着:“爷教的好。” 暮老爷子又翻了一页报纸,却没有再看下去,直接将报纸放到了旁边的玻璃桌上,然后从木藤椅上起身。 随着暮老爷子的起身,那矮小的男人立马鞍前马后的伺候着,唯恐老爷子哪里不顺心了。 “小四啊,去,叫小沈备上车,你跟我一块儿出去一趟。”暮老爷子吩咐那矮小的男人道。 被唤作“小四”的矮小男人点头应着,一溜烟儿的跑了出去,唤小沈去备车了。 房间里的暮老爷子站在原地,盯着茶几上摆放着的一个女人的照片看的出神,片刻后,他走上前来,拿起那照片来,温柔的用食指轻轻擦拭着。 “芝琳,你也算惩罚够我了吧?这次可别再让我失望了。”暮老爷子捏着照片的手逐渐的加大了力气,漆黑的眸子,慢慢的合上了。 照片上的女子,亭亭玉立,坐在藤蔓和鲜花编织而成的秋千上颔首而笑,眼角和眉梢,都与在某个庆典遇到的某个穿古典汉服的女子,惊人的相似。 第203章 身世之谜 现在是正午时分,暮老爷子的专车开了将近一个半小时,终于来到了清河县。 小四伺候着暮老爷子下了车,指着大街左边儿的一所已经有些老旧了的小区,眯着眼笑道:“老爷,就是这个小区。” 暮老爷子垂眸瞥了这小区一眼,目光有些深沉,没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他就这么定着眸子看了那小区一会儿,片刻后,对旁边的小四点了一下头,示意让他到前面去带路。 小四浑身已经布满了冷汗了,终于等到了暮老爷子的许可,这才松下一口气来,连忙在前面带着路。 暮老爷子和两个高大的保镖,便一前两后的跟着小四进去了。 到了目的地后,小四上前敲着门,暮老爷子和两个保镖站在楼梯口的空地处等着。 “来了来了!”屋里传来一个女人尖厉的声音:“别敲了,催命呢这是?” 李凤兰一边上前来开门,一边抱怨着,可是当她把门打开的那一刻,却是被惊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半晌后,站在门口的李凤兰咽了口唾沫,惴惴不安的问道:“你们,你们这是要找谁?” 小四正欲开口回答,暮老爷子伸手拦住了他,然后自己起身向前,很有礼貌的对李凤兰道:“我是来找林正天的,请问,他在吗?” 林正天,正是林艾的父亲。 “这……他,在的,在的。”李凤兰捉摸不透对方来者何意,不过上下打量着暮老爷子,觉得对方非富即贵,又如此彬彬有礼,想必也不是来找茬儿的,于是连忙将暮老爷子请进了屋。 “我家老头子刚出院,在屋里睡呢,您在这里坐一会儿,我这就去把他叫出来。”李凤兰笑吟吟的道。 “他在里屋是吗?一个人?”暮老爷子突然开口问道。 李凤兰没料到对方会这么发问,一时间有些惊讶,愣神了片刻,才茫然的点点头,道:“对啊,他是一个人。” 暮老爷子站起身来,笑着解释道:“那就不劳烦您去叫了,刚好我有些事儿想和林老弟私下聊聊,您看我直接进去行吗?” 对方既然这么开口了,李凤兰自然也不好说不行,便笑着应了一声:“那,那我叫醒他,估计还没醒呢。” 说着,便往里屋走去。 暮老爷子暗中给身后的手下使了个眼色,手下立刻会意,跟着李凤兰一同进了里屋。 “诶,你……你这人怎么回事儿,你跟着我干嘛?”李凤兰发现了尾随着,当即惊恐的喊道。 暮老爷子又冲小四使了个眼色,小四当即便一溜烟儿的跑了过去,架住李凤兰的胳膊便把李凤兰往屋外拐:“阿姨呀,这刚见面,晚辈还没好好跟您认识认识呢,这样,咱们出去吃个饭,让暮老爷和林老爷先聊着?” 这是要赶人了。 看对方这架势,实在是来头不小,李凤兰再泼辣,也不敢跟他们对着干,当即后退了两步,满脸冷汗道:“你……你们可别乱来,我家,我家老头子可是刚刚出院。” 暮老爷子闻言笑了笑,实在是懒得跟李凤兰废话了,直接给小四使了个眼色,小四当即从自己包里掏出一叠钱来,塞到了李凤兰的手里,然后笑嘻嘻的道:“阿姨,您别紧张啊,就是老朋友聊聊,你看,这次来的匆忙,也没给您带什么礼物,这样,咱们出去逛逛,您看上什么了,晚辈买来孝敬您!” 要说这小四,嘴上功夫还真是了得,三言两语,便把李凤兰哄得个服服帖帖,拿了钱的李凤兰虽然心中还是百般困惑,但是到底拿人的手软,便也不再坚持,跟着小四出去了。 外面的吵闹声,到底是惊醒了正在小憩的林老爷子,林正天有些颇为艰难的从床上爬了起来,闷声问了声:“谁在外面吵?” 暮老爷子的手下看向暮老爷子,老爷子则挥手让他们退下。 “在门口守着。”暮老爷子低声吩咐道,然后推门进去了。 林正天大病初愈,身体此刻还很虚弱,病怏怏的躺在床上,早已没有之前的硬朗。 见到推门进来的暮天龙后,林正天蹙起了眉头,困惑的问道:“你,你是?” 记忆力,他好像从未见过这个人。 暮天龙从旁边搬了个椅子过来,坐下了。 “我姓暮,来自香港。”暮天龙对林正天礼貌性的一笑,自我介绍道。 林正天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片刻后,又狐疑的皱起了眉头,继续问道:“暮先生,你找我有事儿?” 暮天龙点了点头,正欲说些什么,却突然笑了,笑容有些无奈,又有些尴尬。 “要怎么开口呢?”暮天龙有些无奈的摇着头:“这事情说起来,真是又不好说,又不好听。” 深思了一会儿,暮天龙摆了摆手,道:“也罢也罢,我就直接开口吧,我今天过来,其实是想问一下,您女儿林艾。” 暮天龙虽然表面上依旧面带笑意,可是眸色却加深了一些,他如愿看到了林正天突然变得煞白的脸,然后面上的笑意,越来越大。 “您的首位夫人,田芳小姐,如果我知道的没错的话,似乎是不能生育的吧?”暮天龙薄唇轻启,不动声色的说道。 林正天的脸色变了又变,甚至双手都有些颤抖。 看林正天的表情,暮天龙大抵已经猜到结局了,可是不行,他得听林正天亲自开口告诉他,才行。 “我派人调查过了,林艾的户口本上写着的出生年月日,前后加了六个月的范围,田芳小姐可能出入的所有医院,我全派人查了,并没有生产记录,二十七年前,田芳小姐也没有怀孕的迹象,我想知道,那林艾究竟是……” 后面的话暮天龙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是他相信林正天知道他要问些什么。 林正天的脸此刻已经是一片的惨白,他双手和嘴唇都是一阵的颤抖,大病初愈的他,此刻看上去更加憔悴,好像一不留神,他就会再次昏厥过去一样。 最后,他闭上了眼睛,认命一般的笑了:“没错,小艾她的确……的确不是我和阿芳的亲生女儿。” 隐瞒了这么多年的真相,说出口的那一刻,真是即如释重负,又惆怅不已。 大概正是因为林艾不是他的亲生女儿,所以当自己心爱的妻子因为这个来历不明的孩子丢掉了性命后,林正天对林艾,便再也爱不起来了。 当初他们一家三口生活的是多么的幸福,他和妻子,也真的把这个孩子当成了自己的亲生女儿,可是最后呢?他宠爱的小公主,轻轻一挥动手指头,便把一切都给毁了。 他没办法释然,尽管他知道那其实不完全是林艾的错,可是他还是没办法释然,他一看到林艾,就想起自己故去的妻子,就想起这个弃婴的种种恶行…… 所以,当林艾再次回到他身边的后,被众人欺辱的时候,他选择了沉默,当新娶的老婆对林艾百般挑衅的时候,他选择了沉默,他冷眼看她受尽委屈看了七年,也整整沉默了七年。 他不再把她当女儿了,现在,他的报应来了。 那个孩子的亲生父母,最终还是找上门来了。 “二十七年前,我的妻子田芳因为一直没有身孕,心情一直很不好,我为了让她开心,想着带她出去走走,旅游旅游,散散心。” 林正天回忆起那段冗长的往事,感觉一切都像是做了一场大梦一样。 转眼之间,竟已过去了二十七年了。 “那个时候,阿芳她特别喜欢香港的电影,一心想着去香港看看,刚好我那几个月业绩做得好,领了一大笔奖金,于是便带着阿芳,去香港转了转。” 那个时候去一趟香港,花费可是相当高的,所以林正天当时有能力带老婆去香港玩儿,可是颇为自豪的。 “我们一共在香港呆了不到一周,前几天就是跟着旅游团逛了逛,后来,在九月二十一号的晚上,阿芳嫌每天跟着导游走没意思,便拉着我趁着晚上出去看看香港的夜景。” 九月二十一号,这是一个极为特殊的日子。 对于林正天和暮天龙来说,尽管原因不同,但是这都是一个难以忘记的日子。 林正天把这天定成了林艾的生日,但是他不知道的是,那一天,恰好也是林艾生母的祭日。 “我们绕着大街小巷逛了很久,阿芳第一次来香港,很兴奋,逛到了深夜一点多,才想着回去,但是那时候东走西走,我们也不知道走到哪儿去了,一时间,迷了路。” 说是迷路,但其实那时候林正天和田芳的心情还是蛮好的,本着“迷路了就四处溜达,反正丢不了”的心情,两人继续在街上闲逛着。 “我也忘记是在那一条街了,隐约间阿芳说她听到了小孩子的哭声,执意要过去看看。”说到这里,林正天苦笑了一下。 大概是因为久婚不育,让田芳对孩子有一种很强的执念,那晚,她不管夜色有多深,巷子有多偏僻,偏要拉着林正天顺着哭声走过去了。 然后,在一个虚掩着的稻草堆里,看到了被绣着一对儿鸳鸯的小红被子包裹着的林艾。 第204章 残忍与宠溺 九月的北方其实已经有些阴冷了,但是香港却依旧泛着潮湿的暖意,田芳将这个在深夜里饿得啼哭的小婴儿抱进了怀里,带着些许狐疑的抬头看向自己的相公。 “这是谁这么狠心,把这么小的孩子就扔在这儿?”林正天皱起了没有,四下张望着,却看不到人烟。 “不像是扔的。”田芳抬眼看了一下原本小婴儿躺着的地方:一个木材堆里,几节木材架成了一个三角形,然后再上面铺满了稻草,与其说是把孩子扔了,倒不如说是有人刻意把孩子藏在了这里。 田芳正盯着那木柴堆看着,突然大叫了一声:“啊!”然后慌忙的向后退着。 “怎么了?”林正天一惊,将田芳护到了身后。 “血……血!那木柴堆上有血!”田芳颤抖着指着那堆木材,躲在林正天的身后,尖叫着。 林正天弯下腰来,伸手在那木材堆里点了一下,果然,手上沾上了几丝猩红。 仔细查看了一番,其实不仅这木材上沾染了几滴鲜血,沿着这小巷子,地面上都有一些星星点点的血迹。 夫妻俩相视一眼,心中都莫名的升起了几分恐惧来。 “我们还是快走吧。”毕竟这里人生地不熟的,林正天不想多惹事,一把抢过了妻子手中的婴儿,放回了远处,拉着田芳就想往回走。 可是这一拉,确实拉不动。 “难道我们就放这么一个孩子在这里?”田芳愤怒的甩开了林正天的手,满脸担忧的望着木堆里的小婴儿道:“她才几个月大!再这么哭下去,万一……” “明天警察看到了,会安排好她的!”林正天哄着自个儿老婆:“我们还是快走吧!” 说着,伸手拉着田芳便走出来小巷子。 可是,没做多久,田芳再一次甩开了林正天的手,摇头道:“不行!我不能把那孩子丢在那里。” 听田芳这么一说,林正天有些急了:“哎哟,姑奶奶哟,你别任性了,你都不知道那孩子是什么来历,就这么回去?” “万一她要是什么罪犯的孩子,或者黑老大的孩子,咱们这一插手,不是找死吗?”林正天就是一个普通的小老百姓,平日里看惯了港匪片,心里觉得香港是个特别乱的地方,所以看到血迹的时候,早已脑补出了不少电视中古惑仔们的情节了。 他不想惹是生非,所以自然一心想带着老婆早点儿离开。 可是田芳却不这么想。 在她看来,这小婴儿简直就像是从天而降,老天赏赐给他们的一样,她和丈夫结婚多年不育,在家受尽了婆婆白眼不要紧,随着年龄的增长,内心的寂寞是无法忽视的。 她迫切的想要一个孩子,为了要孩子可谓是尝尽了各种偏方土方,寻遍了医生,可是肚子始终没什么动静。 就在她绝望的时候,突然碰上这么一个弃婴,说她不想带回家,那是不可能的。 “怎么可能是黑老大的孩子!老大的孩子,至于这么藏起来吗?”田芳反驳林正天道:“依我看,这孩子的妈妈,肯定是遇到了什么危险,所以才把孩子给藏起来,自己把坏人引走了。” 说着,她不顾林正天的阻扰,执意往回走。 “你站住!”林正天拉住了资格老婆,担忧道:“就算是这样,那她妈妈肯定是惹到了什么厉害的人物,我们现在过去把那孩子带走,那不是惹祸上身吗?” 林正天的担忧确实在理,不过,田芳却有田芳的说法。 只见田芳狡黠一笑,道:“怕什么,咱们明天就回家去,这山高皇帝远的,他们还能追到清河县不成?” 说着,便小跑着回去,把那木材堆里的小婴儿给抱了出来。 第二天,林正天和田芳便已身体有恙为由,向旅游团提出了离团,抱着孩子,慌忙的回到了家乡。 “因为包裹着小艾的被子上,绣着鸳鸯和艾草,所以我们就给孩子起名叫林艾。”林正天嗓音沙哑的开口,目光有些悠远。 艾草……鸳鸯…… “那小被子,还在吗?可以给我看一下吗?”暮天龙强忍着心底升起的刺痛,闷声问道。 ——他记得,他心爱的情妇,白芝琳秀的一手好刺绣,在她怀孕的时候,她曾幸福的依偎在他的怀里,一针一线的给孩子秀衣物。 若是如今林正天能拿出林艾当年穿过的小衣服,裹着林艾的小被子,定时能看到记忆里熟悉的绣法。 只可惜—— “早烧掉了。”林正天咳嗽了两下,深深的叹了一口气道:“我们当时可是吓坏了,这又有血,又把孩子藏石头堆里的……抱回来后,可不是立马就把她身上的东西都烧掉了吗?” 当时林正天和田芳从香港回到家的时候,还是神魂未定,十分担心孩子的仇家会找上门来,提心吊胆的在家里过了一个多月,这才稍稍放下些心来。 由于害怕仇家找上门来,孩子身上的所有东西,他们基本一件儿不落的全部销毁了,那时候田芳还分外慷慨激昂的想着:要是孩子的仇家找过来了,就死不认账,反正小孩子都长得差不多,偏不信他们能看出个差别来。 好在,一年过去了,有一年过去了,想象中的仇家并没有找上门来,襁褓中的女婴,也慢慢长大了。 林正天和田芳最初,是真的把林艾当成了亲生女儿来对待,尤其是田芳,她觉得林艾就是上天赐给她的女儿,恨不能把自己的全身心都给她。 所以当她知道林艾和傅以陌的恋情的时候,才会那么的愤怒,觉得自己的宝贝女儿被坏小子给骗了。 但是终归是自己的女儿,当她看到林艾离家出走之前留下的那封信的时候,差点没昏厥过去。 “那就让她走!就当白养了这个女儿了!”林正天愤怒的拍着桌子,恨其不争。 可田芳没办法狠下心来,不管孩子再怎么不听话,不争气,终究是她的孩子,她心里再埋怨,再愤慨,依旧是放不下。 她不知道女儿去哪儿了,只能一个城市一个城市挨着去找,谁也拉不回来,怎么说,都没用! 最后,在寻找女儿的途中出了车祸,致死,也没见到她心心念念的小艾。 林正天好恨呀!他怎么能不恨呢?宠上天的女儿,成了毁掉这个家的罪魁祸首,他们老两口明明什么也没做,最后却落得这样的下场! 就当白养了她了吧!林正天老泪枞横。 可是他没有想到,就在他最不想见到林艾的时候,一记电话又把他召到了广东,这个丧妻不久的男人,在妻子过世后的第一个月里,得知自己的女儿被人殴打至流产,现在正在医院里躺着。 “我的妻子,真的很爱她……而我……终是没尽到一个做父亲的责任。”林正天低下头来,闷声道。 说到这里,他其实觉得自己挺对不起田芳的,田芳跟了自己一辈子,一直因为没能给他添个一男半女而愧疚,好不容易老两口捡了个女婴,可是在爱妻死后,他却不能再把林艾当女儿来看。 “不,已经足够了。”暮天龙站起身来,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他眼角其实已经湿润了,他一颗早已苍老的心,此刻正蓬勃的跳动着,久违的激动,让他站起来的时候,甚至有些重心不稳。 “谢谢你们,真的很感谢。”暮天龙诚心的道着谢。 他一时间,激动的难以自已:他的女儿没有死,机缘巧合,他竟以这种方式,寻到了他的女儿! 当年赵敏仪因为嫉妒白芝琳给他产下幼女,以残忍的手段逼死了白芝琳,他曾逼问那个狠心的女人:“晴晴呢?你把我女儿扔哪儿去了?” 赵敏仪阴笑着告诉他,他尚在襁褓中的女儿,跟着白芝琳一同死去了,已经被她扔到了大海里。 自此,他和赵敏仪结下了梁子,他恨不得亲手杀了这个恶毒的女人,为情夫和幼女报仇,可是不行,赵家的势力太大,还不是时候和赵家撕破脸面。 一次醉酒,他恍惚间进了赵敏仪的房,碰了七八年都未曾碰过的赵敏仪,岂料,赵敏仪竟因此怀孕了,并未他产下一女。 看在孩子的面上,他想:那就这么放这个女人一马吧,好歹她也算是孩子的娘。 可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个不要脸的女人,居然背着他在外偷汉子! 简直是岂有此理,他的一再退让,反倒让她得寸进尺了!暮天龙几乎没有犹豫的杀了赵敏仪。 当着不到十岁的暮雪幽的面儿,亲手掐死了赵敏仪。 “我一直都很怀疑,就那么一晚上,我还是宿醉,真能让你怀上我的种儿?我不信。”暮天龙将已经发僵的尸体踹到了一边,扭过头来,对着暮雪幽阴森森的笑着。 “所以,小雪儿,你到底是谁的女儿?”他阴沉着脸,一步一步的冲躲在墙角的暮雪幽走了过来。 “啊——”躲在墙角的女孩儿,捂着脑袋发出凄厉的尖叫声。 “啊——”被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的少女,空洞的双目流着眼泪,突然大喊了一声。 第205章 本该说声对不起 暮雪幽开始日复一日的做着同一个噩梦。 一个熟悉又陌生的高大男人,阴森着一张脸,浑身沾满了鲜血的冲她走了过来。 男人的身后,是睁着一双可怖的大眼,可眼睛已经没有了焦点的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女人。 那个高大的男人狞笑着冲她走过来,对她说:“小宝贝,你到底是谁的女儿?” “啊啊啊啊啊!”房间里传来少女撕心裂肺的惨叫声:“爸爸不要,不要!爸爸!” 暮雪幽双手紧紧的抓着自己的头发,过激的动作让她抓掉了自己许多头发,可她却不会觉得疼。 没有感觉的少女,不会感受喜怒哀乐,可唯独有一种情绪,永远的将她陪伴——恐惧。 自那天起,到之后的所有日子里,她都会莫名的感到恐惧,即便是忘记了过去,忘记了曾经发生过什么,可那刻骨铭心的恐惧,却始终难以忘怀。 “叔叔,救我……”暮雪幽抱着脑袋,指甲深深的掐进了肉里,眼泪顺着脸颊,慢慢的落下:“救我……” 站在门口守着的门卫,听到里面的动静,忍不住摇着头叹了口气,道:“唉,真可怜。” 另外一个门卫闻言,忍不住嗤笑了一声:“这就看不下去了?告诉你,这还没上重头戏呢!” 听同事这么一说,那门卫有些好奇了,随口问了句:“重头戏,这有什么重头戏?” 他们不过是暮家最低级的手下罢了,根本没有什么资格去知道里面关押的人是谁,犯了什么事儿。 但是很显然,旁边儿那个守门的可能为人比较八卦,从哪里得知了些什么,只见他贼头贼脑的四处张望了一下,然后突然压低了声音,鬼鬼祟祟道:“我告诉你,你可别往外瞎传,这要是被暮老大知道了,那可是要被弄死的!” 说着,他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样,再次确认了一遍四周没有什么人之后,才终于放下心来,小声道:“我听说啊,这丫头是以前暮老大的老婆,跟别人偷情的时候生下来的!” “什么?”一直听着的门卫被吓了一大跳,连连往后退着:“这……这怎么可能?要是这样的话,暮老大肯定直接就做掉她了,为什么现在还留着?” 另一个比较八卦的门卫闻言贼笑了两声,道:“有什么不可能的?这暮老大还不能完全确定这小丫就是那奸夫淫妇生的,所以啊,派人去做亲子鉴定了,等着结果一出来,那才是重头戏呢!” 当年暮天龙杀死赵敏仪后,正欲过去收拾暮雪幽,可奈何暮雪幽的尖叫声把一直守在门外的张柏林给招来了,也幸亏那天因为捉奸,在屋子里的只有暮天龙,张柏林这才能带着暮雪幽成功脱逃。 暮雪幽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女儿,暮天龙其实也不能确定,毕竟那晚宿醉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暮天龙实在是记不起来了。 其实记忆深处,暮天龙还是希望暮雪幽就是自己的亲生女儿的,他一直希望有个女儿,所以哪怕赵敏仪作恶多端,但是当她为自己生了个女儿之后,他高兴坏了,甚至要原谅这个恶毒的女人了。 只可惜,到头来却是空欢喜一场。 不过现在好了,现在,她有了新的女儿了。 “真的很感谢你。”暮天龙再次强调着:“我最初,都不敢抱有任何的希望了……可是没想到,没想到晴晴还活着。” 躺在病床上的林正天蹙了蹙眉,上下打量了一下暮天龙,十分不解的问道:“我看你,也像是个有地位的男人,怎么会任凭女儿被人追杀?” 闻言,暮天龙面露难色,似乎并不想深究这个问题,他简单回答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总之,若不是你们及时把晴晴带出了香港,恐怕晴晴早已凶多吉少。” 暮天龙那次出差,在国外呆了整整两个月才回来,也就是说,事发后的两个月,暮家全在赵敏仪的掌控中。 虽然暮天龙的母亲那时候还尚在,可是白芝琳到底是个情妇,加上生的又是个女儿,不得暮老太太的欢心,所以老太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完全当做看不见了。 暮天龙站起身来,对林正天告辞道:“改天,我一定带上重礼登门拜谢,现在我还有点儿事,就不打扰了。” 说着,微鞠了个躬,便打算离去。 “重谢什么的,就没必要了。”躺在床上的林正天满是自嘲的一笑:“坚持要把你女儿带回来的,是我的妻子,最后全心全意爱着她的,也是我的妻子,我到底没能尽了一个当爹的本分,你要是真感谢,就感谢我的妻子吧,每年清明,让小艾到她的坟头给她上柱香,跟她说说话,就足够了。” “我会的。”暮天龙微笑道。 本来以为要带走林艾,林艾的养父母肯定不会乐意,说不定还要下点儿血本,但是没想到林正天这么轻易的就把女儿还给了他,这让暮天龙有些意外。 不过这样更好,省的最后把脸面撕破,让女儿为难了。 暮天龙嘴角轻轻向上扬起,抬步迈了出去,带来的两个手下正恭敬的守在门口,暮天龙低声吩咐了他们几句,让他之后派人给林家送些谢礼,然后便带着手下出门了。 小四正在楼下候着暮天龙,他虽说要带着李凤兰去逛街,给她买礼物,但其实到楼下后直接给了李凤兰一些钱,让她自己看上什么就买什么去了,而自己,则一直侯在单元楼的门口,一来是防止李凤兰再回来打扰了暮老爷子和林正天的谈话,二来是好在楼下随时恭候暮老爷子。 “爷。”小四给暮老爷子打开车门,嬉皮笑脸的问道:“咱接下来去哪儿?” 暮老爷子慢悠悠的坐到了后座,低声道:“不急。” 两个手下和小四紧接着也上了车,两个手下坐在前面,小四则坐到了暮老爷子的旁边,又是递烟,又是递打火机,伺候的颇为周到。 “对了。”暮老爷子似乎想到了些什么一般,突然扭过头来看向小四,问道:“关于小雪的检查结果,出来了吗?” 小四脸上的笑容僵了一僵,但是那僵硬也不过是一闪而过,没一会儿,谄媚的笑便再次占据了小四的脸。 “出来了,爷,就在张医生哪里,小的下午给您取来?” 暮老爷子抽了一口香烟,吐出一片朦胧的烟雾来,沉默了片刻后,才悠然的开口:“让小沈去取吧,你,我还有别的事儿要吩咐你。” “爷您讲!”小四猫着腰,笑容灿烂。 他巴不得把这件事儿推给别人去呢!别人不知道,他还不知道?这检查结果,十有八9,暮雪幽不是暮老爷子的亲生闺女!到时候暮老爷子看到了结果,盛怒之下,可不得拿旁边的人撒气吗? 他才不愿意背这个锅! “你查查,我的小晴晴,最近在干什么。”一提起自己的小女儿,暮老爷子面上便染上了笑意。 在美国盛典上的那惊鸿一瞥,委实惊艳了他,不仅仅是林艾那与白芝琳极为相似的外貌,她的一举一动,都让暮老爷子喜爱不已。 那句“你就这么把小丫头带回家了,不怕小丫头是坏人?”至今还在耳畔回响,让暮老爷子忍俊不禁。 小脾气也挺厉害,比起她柔情似水,又有些忧郁母亲来说,这带着点儿小狡黠的小脾气,随他! 让暮老爷子恨不得现在就飞过去与之相认的宝贝女儿,林艾,此刻却正在偷偷摸摸,一脸防范的东张西望着,好确认暮老爷子的乘龙快婿文旭白,不在附近。 “呼——”确认完毕后的林艾终于松了口气,偷偷给楚子寒打了个电话,问道:“老公,机票你买好了没?” “买好了,后天上午九点半的,带着身份证去取就好。”电话那端传来楚子寒好听的声音。 “干得漂亮,么么哒,我爱你。”林艾不怕肉麻的向楚子寒表露深情。 这种不值钱的爱,楚医生表示自己很嫌弃:“行了你,没个正行的,话说你提前还是跟傅以陌说一声吧,不然广东那么大,你要到哪儿去找?我买的是到的广州白云机场,但是傅以陌现在到底是在广州还是在深圳,或者佛山,东莞……你还是得打电话问问他。” “OK。”林艾爽快的挂下了电话。 其实不问傅以陌,她也知道傅以陌在那个城市。 ——洪家在哪所城市底子最硬,他一定就在那所城市。 林艾嘴角扬起一丝苦笑,那个带给她七年噩梦的城市,那个她以为她这辈子都不会再踏足的城市,没想到这么快,她就要因为同一个男人,再次踏入那片土地。 她至今都还记得,父亲接到医院的电话后连夜赶到那家医院后的样子,他一定是买了当天最快的火车票,昼夜不停的赶过来了,林艾能看到他脸上的黑眼圈,以及没有刮的胡茬。 她该说声对不起的,也该跪下请求父亲的宽恕的。 可是那一刻,被眼泪和绝望浸泡了全身血液的那一刻,除了痛苦的呜咽以外,她再也发不出任何的声响。 第206章 你所想不到的事情 林艾并没有给傅以陌打电话告诉他她要去找他,但是她给他发了条短信,简单的告诉他她的飞机几点到,至于他会不会来接她,那就听天由命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倒是也太平,文旭白没有再继续追问林艾傅以馨的死因,林艾也懒得主动去提这件事儿。 等到第三天的上午,林艾早早的就出了门。 “你要这是去哪儿?”还在吃早餐的文旭白随口问了一声。 “去看望一个老朋友。” 林艾如实答道。 傅以陌,听该算是她少见的老朋友之一了吧? “老朋友,楚子寒?”据文旭白所知,林艾的朋友实在是少得可怜,不,应该说除了楚子寒以外,基本没有见过她有其他的朋友。 “这你就别瞎操心了。”林艾回眸给了文旭白一个微笑,然后潇洒离去。 其实她走的时候,文旭白很想叫住她。 自那次冷战之后,虽然两人表面上似乎恢复了正常,但是文旭白总觉得,两人之间和以前,又有什么不一样。 这种感觉让他颇为恼火,却也无能为力。 但是林艾还是扬长而去了,他没能叫住她,就像在不久的将来之后,她也没能叫住他一样。 “白少。”林艾前脚刚走,文旭白的手下便进来了,在行完一个鞠躬礼后,那手下禀报道:“查到了,将您和林小姐交往的消息散布出来的,是莫林房产的总经理,姜薇。” 哦?姜薇?文旭白感到颇为诧异。 他本以为这事儿是洪曦干得,没想到居然不是。 不过仔细想想也是,洪曦那老谋深算又心狠手辣的女人,若是想要包袱林艾,肯定会是大手笔,这样小打小闹,她根本懒得出手。 那这个姜薇,又是怎么一回事儿? 文旭白剑眉蹙起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姜薇是傅以陌的得力干将。 这就好玩儿了,傅以陌回了广东,却把自己的得力干将姜薇仍在了庆阳……这是在唱哪一出儿? 做出了这样类似于自杀的行为,难不成傅以陌还想保住自己在庆阳留下的这点儿资产?别搞笑了!他敢对文四爷出手,就该料到自己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那他把姜薇留在这里到底是什么意思?文旭白食指轻轻摩擦着杯子的边角,蹙眉深思着,却始终不能确定,傅以陌把姜薇留在这里,到底是另有打算,还是已经不信任姜薇了。 “给她点苦头吃吃。”文旭白冷声吩咐手下道。 事到如今,想要知道答案,只能出手试试了,文旭白捏着刀叉的手,加大了力道。 “是!”手下厉声回答着,然后退下了。 那手下刚退下不久,文旭白早餐还没吃完,便听到门外一阵喧哗,文旭白有些不耐烦的蹙了下眉,拿起餐桌旁边的餐巾随意又不失优雅的擦了一下嘴,问旁边的下属道:“外面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这么吵?” 下属扶了一下自己耳边的黑色耳机,认真的听了片刻,然后恭敬的回答道:“白少,张柏林来了。” 这家伙怎么来了?文旭白蹙眉,明明告诫过他不要随便来文家找他,一面节外生枝,怎么这货就是听不懂呢? 最近烦心的事儿倒真是尤其的多,文旭白随意的挥了挥手,示意让手下带张柏林进来。 张柏林进来的时候是怒气冲冲的,他几乎刚进来就质问文旭白道:“你答应过我会帮我救出雪幽!现在都过去这么久了,雪幽生死未卜,你还淡定的坐在这里!” 文旭白细长的眼睛轻微上挑,眼尾冷冷的瞥了张柏林一眼,嘴角勾了一抹冷笑:“我是说过这句话,可我也有个前提——你得配合。” “难道所谓的配合就是一直让我在市区的破房子里呆着,什么也不做?”张柏林歇斯底里道:“你知不知道我们每迟疑一天,雪幽的危险就上升一倍!” “那你知不知道你每冲动一次,我就得损失起码十个手下。”文旭白剑眉压低,语调也抬高了起来:“你觉得,他们的命就不是命?作为指挥者,我收到他们的死讯,赔点钱就能心安理得?” 张柏林一时语塞,可是还是心有不甘,咬牙道:“那你到底想要怎么样?暮天龙现在随时可能会杀掉雪幽!你一直按兵不动,最后她会死的!” 也不能怪张柏林心急,毕竟暮雪幽被抓已经过去将近一周了,这一周的时间里,都够暮雪幽死个千万遍了。 昨日他午夜惊醒,梦到年幼时的暮雪幽抱着脑袋哭得稀里哗啦,睁着一双泛着水汽的大眼,流着眼泪对他喊着:“叔叔!救我!” 然后那个十岁不到的孩子,突然就变成了已经长大的少女,哭泣和求救的姿势却不变。 他从睡梦中惊醒,喝了好几口凉水才让自己冷静下来。 那一刻起,他知道,自己一分钟也不能再等下去了。 文旭白爱惜手下的命,情有可原,有谁不惜命的呢?他是不能要求别人冒着生命危险跟他一块儿去救暮雪幽。 但是他不惜命,他愿意在救暮雪幽的途中死去,那样也比他独自愧疚的活着强。 文旭白冷眼瞥了张柏林一眼,本有些责怪于他的乱来,想吊一吊他的胃口,但是看到张柏林眼眸中那份宁死不屈的坚定,他无奈的叹了口气。 “你放心,我的人一直在盯着。”文旭白沉默了一会儿后,才盯着张柏林,正色道:“要救人,凭一时的莽力是不够的,作战讲究的是天时地利人和,我们本来就是深入虎穴,已经不占地利,所以天时才显得尤为重要。” 说着,他站起身来,背对着张柏林看向窗外,片刻后,冷声道:“今天上午,暮天龙买了去广东的机票,估计他是要回香港了,那势必近期暮雪幽也会被转移到香港。” 说着,文旭白为偏过偷来,眼角的余光冰冷的扫到了张柏林的脸上:“迁移一向是救人最好的时机,而等这个时机一到,我绝对不会再阻拦你去救人!” 其实,关于暮老爷子这件事儿,文旭白迟迟不肯动手,除了时机不到,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他始终想不通,为什么暮天龙抓到暮雪幽后,不从美国直接回到香港,而是深入虎穴的来到了庆阳。 哪怕他是想要把张柏林和暮雪幽一网打尽,可是他又是如何知道张柏林就在庆阳的呢? 这点儿让文旭白很是在意,可是前思后量,始终没有结果,他隐隐担心这会不会是一个圈套,会不会他家老爷子已经知晓了有关暮雪幽和张柏林的事情,现在发生的这一切,不过是他家老爷子和暮老爷子共同演的一场戏,在考他如何作答? 文旭白的确智商过人,不过料他千算万算,恐怕也算不准,暮老爷子来庆阳,其实和他,和暮雪幽,张柏林,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 正如暮老爷子买机票去广东,也不是为了回香港。 而是—— “诶,大叔?好巧,怎么会在这里遇到你?”拿着机票找好位置的林艾,一个回眸,分外惊艳的发现,自己旁边的座位上,居然坐着在美国假面舞会上遇到的美大叔。 “大叔你坐这里吗?我的号码是……”林艾抬头看了一眼座位旁边的号码,然后喜笑颜开:“就在你旁边!” 暮老爷子心里一阵大笑:可不就在我旁边吗?为了跟你坐一块儿,爸爸我可是下了血本了。 “真是有缘啊,小丫头。”暮老爷子眼眉弯弯:“这兴致勃勃的,是要去旅游?” “去拜访一个朋友!”林艾把自己带的背包放到了上方的储物柜上,然后轻快的坐到了座位上,嬉笑着问道:“大叔你呢?你不是香港的吗?怎么跑庆阳来了?” “我啊,年纪大了,到了退休的年龄了,就随便走走,旅旅游,看看风景,散散心。”暮老爷子笑意盈盈的回答着。 这只是随口编的一个幌子罢了,可没想到,林艾听完之后,却颇为激动,小手握成了拳头,兴奋道:“大叔,你真是……太潇洒了!我曾经就想,等我年纪大了,该赚的钱赚够了,该干的活儿干完了,就背着旅行包,四处旅游去,看遍祖国大好山川,资金充足的话,再去国外游玩一圈。” 风度翩翩的暮老爷子,给林艾的印象还是相当不错的,这年头,有钱的老人家不多,有钱又英俊的老人家更少,有钱英俊又优雅的老人家简直快要绝迹了,更何况暮老爷子还是个有钱英俊又优雅,为人还特别潇洒的老人家。 能不受人欢迎吗? “哈哈哈,那敢情好,将来要是我还走得动,咱们还可以结个伴。”暮老爷子爽快道。 “一定一定。”林艾随口答应着:“有大叔你领路,我也不怕到了外地迷路了,说实话,我现在还分不清东南西北。” 父女俩你一句,我一句,相谈甚欢,暮天龙满目宠爱的望着已经长大诚人的女儿,心底浓浓的爱意,好像整颗心脏都无法承载,就要溢出来了。 第207章 疯了,疯了 从庆阳到广州的旅途并不长,比起飞到美国的两天一夜,到广州的两个小时,简直就像一眨眼便能过去一样。 一路上和暮老爷子说说笑笑,林艾首次没有在乘坐飞机,汽车这样的交通工具的时候睡着。 下飞机的时候已经到了中午十二点,暮老爷子帮林艾取下背包,地给林艾的时候笑着问她道:“小丫头,有人来接你吗?没有的话,不如跟大叔一起去吃个午饭吧?” 暮老爷子举举自己手上的卡地亚经典款手表,示意林艾已经到了午饭时间了。 林艾结果背包利索的背到了身后,俏皮的眨了一下大眼,笑道:“有没有人接,得出去看看才知道。” “这么神秘?”老爷子打趣着。 “那是!”林艾眼眉弯弯:“这样神秘才有惊喜嘛。” 两人都是轻装上阵,林艾只带了一个背包,暮老爷子更洒脱,他连钱包都没带,全身上下所有的行礼,就是口袋里的那个手机。 “大叔,你有人接吗?”林艾一边和暮老爷子一同下了飞机,一边问暮老爷子道。 “有的,刚好广州有几个朋友。”暮老爷子笑道。 说着,已经沿着指示牌走到了接机处,林艾一眼便在人群中看到了傅以陌高瘦的身影。 十几天不见,男人好像清瘦了不少,一袭黑衣的站在人群中,却又显得和人群格格不入,有种别样的孤寂感。 其实林艾最初并没想着傅以陌回来接她,毕竟凭她现在的身份,那条短信很有可能是个幌子,是个引傅以陌出来的幌子。 可是傅以陌还是来了,孤身一人,身子向后微微倾斜,靠在栏杆处,满目惊心又目光清冷的打量着到达的旅客,当他抬眼看到她的时候,漆黑的眸子中有惊喜闪过。 “小艾。”傅以陌上前走了两步,给林艾打了个手势,示意林艾过来。 “看来,这次是满满的惊喜——有人接我哦。”林艾低声对身边的暮老爷子浅笑道,然后快步走到了傅以陌的跟前。 暮老爷子的手下此刻也赶到了暮老爷子这边,稍微行了个低头礼之后,便站到了暮老爷子的身后。 暮老爷子眯着眼睛盯着傅以陌上上下下好生打量了一番,那样子,就跟审量自家女婿的老丈人一样,片刻后,他身体微微向后倾斜了一下,对身后的手下低声道:“这人看上去怎么有些眼熟?” “回老爷。”手下在暮老爷子耳边低语道:“此人叫傅以陌,是洪家的上门女婿,现在洪家垮了,估计就是他搞垮的。” 傅以陌的名字,暮天龙还是有点儿印象的,这几年凭空出来的一个新秀,圈里人都嘲笑他什么靠女人发家,但是明眼人都知道,并不是傅以陌靠洪曦发了家,而是洪曦靠傅以陌稳了江山。 “结过婚的啊……”暮老爷子不悦的皱起了眉,看着自家女儿那兴奋的笑脸,心里却很不是滋味,喃喃自语了一句:“可不能看上一个结过婚的呀!” 林艾在那边儿和傅以陌随口聊了两句,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一样,把自己的背包递给了傅以陌,然后拿着手机又冲暮老爷子跑了过来。 “大叔,留个电话吧?”林艾摇摇手机,笑道:“有空一块儿去旅游。” 其实,林艾就算不过来留暮老爷子的电话,过不了几天,也会再次跟暮老爷子偶遇——老爷子这一趟专程过来就是陪女儿的,她岂能逃得掉? “好呀。”暮老爷子结果林艾的手机,一边输入自己的电话号码,一边看似漫不经心的问林艾道:“那个接机的小伙子。” 说着,暮老爷子瞥了傅以陌一眼,然后继续开口道:“男朋友?” 没想到潇洒的美大叔居然也这么八卦,林艾僵硬的笑了一下,颇有些尴尬的摇了摇头,回答道:“不……不是。” 不是就好。暮老爷子在心底送了口气,把手机递还给了林艾,笑道:“大叔我可等着你这个‘惊喜’哟。” 说着,拿出自己的手机晃了晃,那意思是等着林艾给他来电话了。 这大叔倒是风趣,林艾点头道了一句:“一定!”然后便扭头走了。 在旁边等着的傅以陌,见林艾回来了,随口问了她一句:“这人是?” “路上遇到的。”林艾笑眯眯的:“一个超级好的大叔。” 听到这里,傅以陌的目光突然变得柔软无比,眼角和眉梢全都染上了浓浓的笑意:“所以,又和同行的旅客交成了朋友?” 那声音里,也带着不可掩饰的调笑。 七年前,林艾的性格就相当的受欢迎,无论到了那儿,总能跟陌生人打成一片,就好像有什么神奇的魔力一样。 而一向孤寂,不善与人交往的傅以陌,则一直在一旁看着,偶尔当林艾嬉笑归来的时候,会调侃她一句:“又交成了一个朋友?” 现在,在听到这充满调笑的一句话,林艾心中,不知为何,却有种莫名的失落。 到了这一刻,她没有办法不去承认——她真的很怀念他。 哪怕是时隔这么多年,哪怕是他曾给她带来无数的伤害,可最初的那点儿感觉,依旧掩藏在心底最深的那个角落里,只要记忆稍被碰触,便一触而发,不可收拾。 真是不可救药啊……林艾在心中自嘲的想着:若是被那个眼角有颗泪痣的妖异男子知道了,估计又要生气了。 上车后,林艾在车里迷迷糊糊的睡着了,所以车子七拐八拐的走到了哪里,她也不是很清楚的,只觉得似乎做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车,估计已经出了广州城了。 “到了。”停车的时候傅以陌扭过头来只会了林艾一声,扭头看到林艾还有些犯迷糊,眼角染了点儿笑意,便坐在驾驶位等林艾彻底清醒过来。 “这是哪儿呀?”林艾迷迷糊糊的揉了下眼睛,透着车窗望去,竟是一所建在海边的小别墅。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这是一首即美好,又有着不好预兆的诗句啊。林艾眼眉低沉。 目的地其实已经到了,可林艾却没有下车的样子,她漆黑的眸子目光深沉的盯着傅以陌,声音是一种难得的沉稳:“你难道不问问,我为什么来找你?” 一路的闭口不谈,还是被她给打破了。 他其实应该知道,她远道而来,绝非只是轻巧巧的一句“来看看你”这么简单。 他应该知道她前来的目的的——劝他收手。 可她也应该知道奉劝的结果——他不会收手。 “有什么好问的。”傅以陌嘴角带着意味不明的笑容,目光又温柔,又悲伤:“你来看我,无论多远,我都回来接,有目的也好,没目的也好,无论如何,这点都是不会改变的。” 其实最后一句,他想说的是:“无论如何,我绝不会再放你鸽子第二次”,可是临时却改了口。 有些话,还是不要说出来的好。 有些忏悔,他一个人知道就好。 林艾有些心软了,她突然不知道之后该怎么做了,起初,劝他回头的心是那样的坚定,可是在看到他的那一刻,那份坚定又变成了动容。 她怎么能劝他把文墨清放了呢?傅以馨的死她又不是不在场,那样凄厉的一幕,不比七年前洪曦赏给她的那个雨夜仁慈多少。 若是在几个月之前,在她还未成功报仇之前,有人握住了她杀人的刀,劝告她:“放手吧,不要一错再错。”她一定会毫不犹豫的赏这个无知的旁观者两刀子。 ——让他站着说话不腰疼! 可现在,她成了这个尴尬的劝说者。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除掉他?”林艾紧皱着眉,低声发问。 “两周后,我姐姐的祭日。”傅以陌回过头来,很坦诚的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诉了林艾。 两周后……傅以陌不说,林艾都要忘记这个极具纪念意义的一天了,就是那一天,她选择和傅以陌私奔,也就是那一天,傅以馨死在了漆黑夜里阴暗的街头。 那天之后,他们的人生,自此开始变得大不一样。 “我答应过姐姐,会拿文墨清的人头去她坟头上奠。”傅以陌说着话的时候,居然像个孩子一样,笑了:“你瞧,七年过去了,我总算做到了不食言。” 他明明笑得灿烂,可是却让林艾觉得莫名的心寒,她一时甚至不知道该先去关注他恶魔般纯真的笑脸,还是该先去关注他所说的话。 “你……你要去你姐姐的坟头……等等,她的墓还在庆阳吧?不是……你还要回去?”林艾一时无法掩盖自己内心中的震撼。 傅以馨已经下葬七年多了,傅以陌应该不至于为了上奠一颗人头,就把姐姐的墓给迁移到南方来吧? 那他的意思,就是要再回庆阳一趟? “对啊。”傅以陌微微一笑:“我现在还在思考,是杀了文墨清以后再带着人头回去,还是到姐姐的坟头,在砍下那颗脑袋……恩,好难选择。” 林艾额头上滴落下一滴规模不小的冷汗。 疯了,他一定是疯了,用这样无所谓的表情,说出这种话……实在是,太不正常了…… 第208 最不想让你看到的样子 林艾动作幅度极小的擦拭了一下自己额头边上的冷汗,讪笑着开口道:“可是……可是过了秦岭淮河,那边儿全是文家的天下,你带着文家嫡亲的脑袋过去……这不是……” 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这是在担心他了。 傅以陌打开了车门,笑道:“行了,我自有分寸,快下车吧,这都下午五点了,饿坏了吧?” 中午两人也就随便从机场买了点儿食物吃了吃,坐了半天飞机的林艾当时没什么胃口,也没怎么吃东西,整个算下来,也算是饿了一天了。 不过她也睡了一天,相对而言没什么运动量,所以现在并不是感到很饿的。 林艾跟着傅以陌下了车,这小别墅地理位置也真够偏僻的,海边似乎就这么一栋独栋,并没有其他的建筑,整个看上去,有些与世隔绝的感觉。 “这是哪儿啊?”林艾竟不知道,人满为患的广东还有这样的海域? “一个小岛。”傅以陌解释道。 珠三角这块儿,倒是有不少人烟稀少的小岛屿,想不到傅以陌竟找了这么一块儿小岛来建房。 “小岛?直接开车进来的?不用坐船的吗?”林艾诧异的问道。 在林艾的印象里,所谓的海岛,都是被海水环绕四周,需要坐船才能过去的地方,像这样一路开车开过来,那不是还是与陆地相连吗?算哪门子的小岛? “我们过的吊桥。”傅以陌笑着解释道,颇为无奈的摇了摇头,眼角带着细细的宠爱:“你也真是能睡,二十里的吊桥,你硬是一眼都没看到?” 林艾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还真没看到。 “进去吧,外面风大。”傅以陌见林艾穿的单薄,便把伸手揽过了她,带着她往别墅走去。 即便现在广东地区还是盛夏的天气,毒辣的太阳照得人睁不开眼睛,可是海边的风确是出奇的大的,吹得佳人凌乱了发梢。 别墅的装饰一如她所爱的风格,典雅却不奢华,低调而有内涵,如大海一般湛蓝的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好像走在了云彩里。 别墅里不想文旭白哪里,到处都是帮佣手下和保镖,实际上,傅以陌的小别墅里,只有一个中年妇女在忙里忙外,门口守着两个身体精悍的手下。 “那是张妈,在家里有什么事情,你可以吩咐她。”傅以陌指指正在往外端食物的中年妇女,低声介绍道。 言罢,他又指了指门外的两个保镖一样的男人,道:“小王,小李,你若是想出去逛逛,而我又不在的话,可以叫他们两个带你出去,他们都是本地人,路途熟得很。” 没想到,他已经把所有的一切都安排好了:照顾她的人,带她出去玩儿的人……如果她真的只是来旅游的话,倒是很贴心的服务。 林艾感觉嗓子里有些堵,想说些什么,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他越是这样沉着冷静,她越觉得不安。 就好像你明明觉得他该哭泣了,可他偏偏笑给你看你样,那笑容,是比眼泪还要让人难受的存在。 “你也在这里住?”林艾扭头望向傅以陌,问道。 傅以陌脸上依旧带着浅浅的笑意,一如最初般柔情似水:“恩,大部分时间在这里陪你,偶尔可能有事要外出。” 大部分时间……很好,她能在这两周里,有大部分的时间可以好好劝劝他,也是好的。 林艾点了点头,知道现在关于文墨清,无论自己说什么,傅以陌都是听不进去的,于是便也不再白费功夫,直接大步走到了餐桌前坐下了:“那就快来吃点儿东西吧,我都饿了。” 一边说着,一边拿起了筷子,夹了一大筷子的青椒炒肉,一边吃着,一边赞不绝口:“恩,不错,很有我们大北方的味道,广东的食物都甜的要死,你这厨子,肯定是北方带来的吧?” 这点儿她倒是真猜对了,这张妈,还真是从北方带回来的。 傅以陌坐到了林艾的旁边,拿起另一双碗筷,却是给林艾夹了一筷子的豆腐:“尝尝这个,你估计会更喜欢。” 不同于文旭白,上餐的时候上的都是各种的山珍海味,德意美泰……各国的料理,恨不得都来一遍。傅以陌家的厨子,上的都是一些家常菜,虽不如山珍海味华丽,尝起来却也别有意味。 林艾假期那块儿豆腐放进了嘴里,香软滑口,有一种熟悉而又陌生的味道,从口腔里,一直延伸到了她的心里。 几曾何时,两人的梦想,不过如此罢了:有一栋属于自己的房子,每天能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起床…… 可这简单又幸福的梦想,现在想想,竟有无穷无尽的伤感。 晚上九点钟左右的时候,林艾接到了文旭白的电话。 恩……倒是很有进步,林艾以为他下午就会打电话过来问自己怎么没回来吃午饭,没想到一直撑到了晚上九点……值得表扬。 只可惜,还是不值得接电话。 林艾直接把电话挂了,然后关机。 然后十分潇洒的洗澡去了。 而被老婆挂了电话的白大少,此刻简直恨不得将手里的手机给狠狠捏碎了。 “你……你也不要那么生气……小艾走之前跟我说,她给你写了封E-mail,那里面解释清楚她去做什么了,你先看……”楚子寒颤颤巍巍的开口道。 此刻,作为林艾逃走的“主要帮凶”的楚子寒,正躲在顾北琰身后,只从顾北琰的肩膀处露出一个小脑袋,一脸警惕的看着文旭白。 文旭白一记眼刀杀过来,把楚子寒吓得抖了三抖:“你你你你冷静下,冲动是魔鬼,冲动是魔鬼!” 说着,抱紧了顾北琰的腰。 卡在两人中间的顾北琰,此刻也是很无语:自个儿媳妇这事儿做的,实在是太缺德了,搞得他都不好意思护着他。 “你也是闲着没事儿干!”顾北琰无情的数落着楚子寒:“人家小两口的事儿,你瞎掺和个什么!” 楚子寒一点儿都不惭愧的低下了头,表情虽然装得十分悲痛后悔,但是他心里其实还是很得瑟的。 “你……”文旭白细长的食指伸出,颇为愤怒的指着楚子寒,想说些什么,后半句却卡在喉咙里,没有说出来。 你坏了大事了! 文旭白紧紧的握住了拳头,一拳砸在了墙上,由于过于用力,手上渗出丝丝鲜血。 这一砸,把旁边的楚子寒和顾北琰都吓了一大跳。 本来楚子寒并没有觉得这件事有多么的严重:不过是放林艾去找傅以陌罢了,虽说希望很渺茫,但是万一她说服了傅以陌放了文墨清,同时又揭开自己的心结,认清自己的内心,那不是两全其美的好事儿吗? 可文旭白这反映…… 旁边一直看着的顾北琰,似乎也察觉到了哪里有写不对劲,他上前了一步,走到文旭白的旁边,满是担忧的问了一句:“你没事吧?” 文旭白阴着眸子,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别过头去,丢下一句冷冰冰的:“没事!”便扭头走了。 见状,此时的始作俑者楚子寒一时有些惶恐,惴惴不安的抬头问顾北琰道:“我……我是不是闯祸了?” 顾北琰没好气的瞪了楚子寒一眼:“你说呢?” 实际上,好心办坏事儿的楚子寒,确实闯祸了。 因为现在,只有文旭白一人知道这件事的所有实情。 有关傅以陌的身世。 现在,恐怕连文旭白的四叔,文墨清本人,都不知道,傅以陌极有可能是自己的骨肉。 文旭白迟迟的不肯去查这件事,是因为他知道,这件事儿,无论查出结果如何,处理起来都相当的棘手。 他隐隐的感觉到,他家老爷子让他来处理这件事儿,并非只是为了“遮丑”这么简单。 对文墨清调查越深,文旭白越是惊讶的发现:文墨清手里握着的权利,远远超过了他起初所预料的。 本来,文家这几年一直在洗白,黑活儿一直都是他四叔文墨清在接,慢慢的,有关阴面儿上的事儿,几乎全部移权给了文墨清。 道儿上,文四爷的大名,快比他白大少叫得响亮了。 这在他们嫡系,是决不允许的。 所以文旭白暗自猜测:这次老爷子迟迟没有出手,其实是想要借着傅以陌的手,除了文墨清。 可是中途又突然发现,这个傅以陌极有可能是自己四弟的私生子,这么办多多少少有些不厚道。 可是功盖过主,文墨清是绝对留不得了,而作为这一切的导火线的傅以陌…… 他若不是文墨清的私生子,那肯定留不得:文老爷子的亲弟弟都被他做掉了,还放他这个罪魁祸首在外逍遥,当文家吃干饭的吗? 而他若是文墨清的私生子,那也留不得。 文墨清有两个不务正业,但是也构成不了多少危害的儿子,放在文家养着,无伤大雅。 可是若是他突然冒出一个杀伤力极强的,很有可能会威胁到本家嫡系的儿子,那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所以横竖,傅以陌都是一个死字。 可是林艾,你为什么偏偏又要掺和进去呢? 我最不想让你看到的,就是我这个样子啊…… 第209章 亲子鉴定 晚上睡觉之前,林艾确认了傅以陌回屋以后,拿出手机开了机。 手机上有数十个未接电话,有楚子寒打来的,也有文旭白打来的,仔细一看,甚至还有顾北琰和丘智远打来的。 想当年她跳湖自杀,被楚子寒所救,在楚子寒家呆了三四天,家里也没一个人打电话来找她,现在倒好,没一会儿的功夫,倒是感觉全世界都离不开她了。 林艾抿嘴笑了笑,这么多未接电话,她却一个都不回复。 相反,她给远在美国的威尔,打了个长途电话。 威尔还在美国,林艾刚刚用手机查过了,现在是那边是上午九点,这一通电话打过去,绝对不会影响到威尔休息。 ——前提是,大名鼎鼎的威尔医生,每天能在九点之前起床。 但是显然,林艾还是高估了这位任性的心理医生。 “Whatthefu-ck!&*#%……”电话那端传来威尔医生起床气极强的谩骂声,林艾只听懂了第一句“卧槽”,后面的那些英文,她都没听懂。 “厄……威尔,我是林艾。”林艾等威尔骂过一阵子之后,小心翼翼的开口道:“抱歉,我不知道这个点儿了,你就然还没睡醒。” 听到林艾的声音,威尔医生秒变中文:“这才几点!大早晨的!我当然……哦,九点半了啊……” 看来对方终于看了眼表。 “你找我什么事儿?”威尔语气并不是那么好的,似乎起床气还没消的模样。 自从美国一别,林艾还没怎么联系过威尔,毕竟那次分别有些尴尬:威尔出卖了他们,将暮雪幽送到了暮天龙手里。 可到底也是暮天龙绑架苏黎在先,算是有情可原吧。林艾在心里这样安慰着自己。 “你近期能不能到广东来一趟?”林艾试探性的问着。 没错,傅以陌有问题,他绝对有问题,而且他的问题,也许比她当初的问题还要严重。 要说起治这种极端的病,没人比威尔更拿手了。 “广东?”威尔感觉自己还是有些迷迷糊糊的:“我闲着没事儿去广东干什么?不去!” 拒绝的简直干脆利索。 “别啊。”林艾连忙哄着:“这怎么能说是没事儿呢?” “我请你!”林艾一拍床单,义正言辞道:“我请你出诊!付费的。” 听到这里,威尔“噗嗤”一声笑出声来,不怀好意的问林艾道:“你请我?亲爱的,你知道我出一趟诊,多少钱吗?还是从美国,跑去中国?” 资金问题,向来不再林艾的考虑范畴,因为:“没关系,傅以陌结账。” 威尔顶多想到林艾会败家的去刷文旭白的卡,倒是没想到她现在还在刷傅以陌的卡,一时间被吓到了:“你又和傅以陌搞上了?” 这两条船踏的……真是太漂亮了! 做人,就得潇洒一点,想睡哪个就睡哪个,男人这样,女人,也可以这样。威尔在心里十分赞许的想着:林小艾同学能看破这一点,实在是可喜可贺啊! “你瞎猜什么呢?”林艾颇为无语道:“你给傅以陌治病,那当然就得他出钱了。” 其实单单是治病的话,威尔是不愿意接这种活儿的,毕竟他又不是什么病人都接的,傅以陌的近况他并不了解,只觉得对方不过是极度缺爱罢了,没什么值得深究的。 但是自上次暮雪幽的事件之后,威尔心里一直有些愧疚,觉得自己这事儿干得非常的窝囊,特别想扳回一局。 广东……离香港倒是蛮近的。威尔蹙眉深思了一会儿,然后突然开口道:“好吧,看在你的面子上,这活儿我就接了,明天我飞过去,记得到时候了过来接机!” 然后就飞快的挂下了电话。 一边儿的林艾听得有些莫名其妙:刚刚还摆谱不来,怎么突然间就想开了,同意过来了? 她还以为非要自己把傅以陌的病症好好跟威尔描述一下,提起威尔的兴趣,或者搬楚子寒做救兵,威尔才肯不情不愿的过来呢。 不过,威尔的思维一向比较奇葩,他肯来就好,管他想干什么呢。林艾在心中自我安慰道。 搞定了这件事儿,林艾倒是满开心的,她对威尔,有种莫名的信任感,毕竟对方是亲手把她治好的大神级别的人,有他坐镇,林艾觉得或许事情会有不一样的转机。 而此刻与林艾同在一所城市的,已经和林艾见了两次,却已经没能父女相认的暮老爷子,此刻正坐在另一套海景房里,专心看着一本书。 巨大的落地窗在暮老爷子身后映出满天的星辰和大海,这海天一色的美景,若是有人共享,就再好不过了。 想到这里,暮老爷子抬眼瞥了一眼放在书桌上的安安静静躺着的手机:一整天过去了,小丫头连条短信都没发过来,这是不孝! 枉为父现在看什么,都得把你挂在心头想上一想!暮老爷子摇头低叹着。 就在这时候,门外走进来一个穿着黑色便服的男人,走进来后,朝着暮老爷子行了个礼,低声唤了声:“老爷。” “恩。”暮老爷子从嗓子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字调,算是回答了。 “小人查过了,这个傅以陌,是林小姐的前男友,两人七年前曾在一起过,不过现在林小姐已经换男朋友了。”那男人恭恭敬敬的汇报着自己查到的消息。 “哦?”暮老爷子倒是来了兴趣:“那小丫头,换了那个新男朋友呀?” 问到这里,那男人面露难色,吞吞吐吐的回答出三个字来:“是……是文家的长子,文旭白。” 暮老爷子的手下,大都不知道林艾是暮老爷子的女儿,这男人本以为暮老爷子突然对这个陌生的小姐起了兴趣,是看上人家了,想把她纳为情妇,所以在回复的时候才显出些犹豫来。 ——毕竟,这要是文旭白的女人,暮老爷子面子上该挂不住了。 本以为暮老爷子得到这个消息后会大动干戈,拿他发火,但是没料到老爷子闻言眼眉间竟流露出些许的惊喜来。 “你说谁?小丫头现在在跟谁交往?”过分的惊喜,让暮老爷子受宠若惊,一时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文……文家的小公子,文旭白。”那手下搞不清粗状况了,结结巴巴的又回答了一遍。 “哈哈哈哈哈!”没想到暮老爷子居然大笑起来:“文家那小子呀!巧,实在是太巧了!” 这简直是天助他也!暮文两家,早就想着联姻了,苦于两家这一辈出的全是男丁,一个女娃都没有! 好不容易暮雪幽那一胎抱了个女娃,结果最后闹成那种局面! 但是好歹暮雪幽也挂着暮老爷子的姓,若是把她嫁过去了,能拉拢了文家,无论她到底姓不姓暮,最后倒也可以留她一条小命。 现在,暮老爷子喜得爱女,本不愿意让自己的宝贝女儿成为联姻的工具,毁了一生的幸福。 但是若是她本就与文家的小子两情相悦,那就另当别论了。 “你现在,马上把小吴叫来!”开心过后,暮老爷子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扭头吩咐站在一边的手下道:“让他马上过来见我!” “是!”那手下快速的退下了。 没几分钟,那个被称作小吴的人,便静悄悄的进来了。 “老爷。”小吴低头向暮老爷子问好。 比起刚刚的青年,这个小吴长得就一般了些,属于那种扔到大街上就立刻找不到了的类型:普通人的长相,普通人的身材,普通人的身高,整个人全身上下,好像都写着五个字“我是普通人”。 但其实,这样的人,往往最不普通。 “这个人。”暮老爷子从刚刚看着的书里抽出一张相片来,递给了小吴,然后道:“给你三天的时间,取她的血,到张医生哪里,给我做一个亲子鉴定。” 小吴接过那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美丽而清瘦的女人,笑起来如七月初阳,眼帘垂下有风情万种。 “是!”小吴再次行了个礼,然后拿着那照片,退下了。 对了,说起亲子鉴定来……他这里,似乎还有另外一份亲子鉴定的结果呢。 暮老爷子冷眼瞥了眼旁边的文件夹,里面夹着一份用土黄色封口袋封着的文件。 是现在看,还是和另一份一起看呢?暮老爷子眼睛微眯了起来。 而此刻,在秦岭淮河以北的那端,有另外一个人,此刻也正在派人去解决亲子鉴定的的事情。 文旭白将傅以陌的相关资料交到了一个留着很不正经的长发的男人手中,压低声音吩咐道:“一周之内,一定要取到傅以陌的相关材料,然后直接送到李医生那里,我只要检查结果。” “得令!”那男人阴阴阳阳的冲文旭白一笑,然后翻身一跃,直接从窗户口跳下去了! 就没有一次能老老实实走门的!文旭白扶额。 无论如何,傅以陌是不是文家的种,他得搞清楚。 若是,他绝不能,让他手刃自己的亲生父亲! 第210章 可不可以别这样 清晨,楚子寒早早的便起了床。 不,也许该说,他整整一晚都没怎么睡。 起床的时候,楚子寒的下眼圈还是黑的,用顾北琰的话来说,就是“你的眼袋快要掉我下巴上了。” 楚子寒白了顾北琰一眼,然后继续惴惴不安的缩在被子里,像是丢了魂魄一样。 见他这副可怜巴巴的小模样,顾北琰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打趣他道:“怎么一让你见我家长,你就跟要下地狱一样?” 楚子寒瞪着一爽黑眼圈,万分哀怨的看了顾北琰一眼,心想:那是因为我没让你去见过我家长! “行了,别瞪了。”顾北琰到楚子寒毛茸茸的脑袋上胡乱的揉了一把,笑道:“快点去收拾一下,赶在午饭前过去。” 楚子寒洗了洗鼻子,脑袋上有两根呆毛竖起,愣神了片刻后,他眨巴眨巴桃花眼,看着顾北琰,哀求道:“要不……要不我们明天再去吧,我昨晚都没睡好。” 黑眼圈这么大,被伯母看到,一定会以为我是白天不起,晚上不睡的夜猫子的!这怎么可以呢?我明明是早睡早起的好孩子……楚子寒看着镜子里自己巨大的黑眼圈,都快哭出来了。 “拉倒吧!要是改成明天,你今晚你估计又睡不着了!”顾北琰没好气的开口道。 不过是见个家长,他可不想把自个儿媳妇给搞疯了。 “可这么大的黑眼圈!怎么出去见人啊!”楚子寒一把把镜子扔到了一遍,装死一般躺倒了床上,挺尸道:“我不管,我不去!” 知道黑眼圈大,昨晚还死活不肯睡!顾北琰白了楚子寒一眼,在心里数落他道。 走上前来,把藏在被子里的楚子寒从被子里翻了出来,顾北琰欺身压着他,一遍按着楚子寒的手不让他去遮挡自己的眼睛,一遍坏笑道:“这不是挺可爱的吗?” 也就你,会觉得可爱吧?楚子寒心中感到分外的无语,脸却不知名的红了一片。 “那或者,我带个墨镜过去?可是这样会不会让伯母觉得我是个像丘智远那样的花花公子?”瞥到了床边的墨镜,楚子寒摸着下巴思量着。 听自家媳妇这么一开口,顾北琰再次忍俊不禁的笑出声来。 说起来,好像拖丘智远那家伙的福,自己妈妈对墨镜的印象,的确不怎么好。 顾北琰到楚子寒脸上亲了一下,仔细端量了一下“熊猫宝宝版”楚子寒,虽然自己内心深处觉得他这样确实挺萌的,但是这种形象见自己那个挑剔的老妈,估计确实不行。 “唉,没办法了。”顾北琰暗叹了一声,直起身来,给自己的宝贝妹妹顾贝幽打了个电话。 “你现在过来一趟,你嫂子有点事儿需要麻烦一下你。”顾北琰简单明了的跟自个儿妹妹吩咐道。 床边的楚子寒听得有些不知所措:嫂子?是指他吗? 可他完全没事儿找顾贝幽啊…… “我说……你叫你妹妹过来做什么?”楚子寒头顶上竖起来的两根呆毛晃了又晃,看上去呆萌呆萌的。 “你不是嫌弃自己黑眼圈重吗?”顾北琰眼角的余光瞥到楚子寒脸上,嘴角向上扬起:“那小丫头片子,无论几点睡,哪怕通宵熬夜,第二天起来也是精神抖擞。” “让她过来给你补个妆,估计你这个‘丑媳妇’,还有救。”顾北琰取笑楚子寒道。 如今,真是丑媳妇见公婆了……楚子寒揉着自己有些发疼的太阳穴,预料接下来见家长,估计不会太顺利。 比起无比纠结的楚子寒,林艾这边,简直幸福太多了。 晚上早早的就睡了,第二天神清气爽的起了床,张妈已经准备好了粥和菜作为早餐,傅以陌正在跑步机上晨跑。 “怪不得你这些年来你的身材是越来越好了,感情每天都有锻炼呀。”林艾伸了个懒腰,看着挥汗如雨的傅以陌,笑着开口道。 广东这边的气压很低,加上空气中的水分又过分的充足了,没一会儿,傅以陌的上衣已经被汗水打湿了。 “运动能让人放松,你要不要试试?”说着,傅以陌从跑步机上下来了,拿过旁边搭着的毛巾,开始擦汗。 林艾摇摇头,表示:“我刚把自己洗的白白净净的,可不想再沾一身的汗水。” 闻言,傅以陌忍不住打趣道:“洗这么白净做什么,我现在又不吃你。” 打趣完后,两人都愣神了片刻,傅以陌知道自己这句话有些过界了,尴尬一笑,指指浴室表示自己先去冲个澡,然后逃也般的走掉了。 林艾颇有些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天,这一切,到底是怎么了? 拿出手机,“文旭白”三个大字依旧在通讯录的最顶端,也不知道他气消了没有…… 本来,林艾想要等文旭白气消之后,跟文旭白好好解释一下的,可是现在,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顿时,心里烦躁不已。 张妈已经把早餐全部端上了桌,四菜一粥,倒是难得的丰盛。 林艾坐在沙发旁等傅以陌冲好澡一起吃饭,又漫不经心的四处打量着。 傅以陌会把文墨清关在哪里呢?林艾百般无赖的想着:这附近这么多的海岛,傅以陌会不会把文墨清关到了某个不知名的小岛上? 正想着,傅以陌已经冲凉出来了,见林艾正在发呆,边上去敲了一下林艾的脑袋,笑道:“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林艾单手支着下巴,盯着傅以陌看了一会,然后很诚实的回答道:“我在想,如果我偷偷的把文墨清给放了,你会不会很生气?” 对方这么坦诚,倒是让傅以陌没办法生气了。 傅以陌走到林艾旁边,眼角有无奈的宠溺,可是回答的话却是:“即便是小艾,这么做,我也会相当生气的。” 还用了“相当”做描述,可见这确实不是一件可以一笔过掉的事情。 “可是。”林艾蹙着眉:“你有没有想过以后?你杀了文墨清,文家的人一定会来找你麻烦的。” 说实话,傅以陌想要杀文墨清,林艾并不想揽他,尽管她觉得傅以陌无权决定别人的生死,可是文墨清那样的人,死就死了吧,她不会为他感到惋惜,因为她知道,那是一个死有余辜的人。 可是杀他的后果,实在是太大了。 傅以陌闻言表情突然变得严肃了起来,他盯着林艾看了一会儿,然后突然开口问道:“小艾这么问,是担心我,还是担心文旭白?” 想必,他从一开始做决定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自己将会面临些什么,根本无需她的提醒。 可是他还是迫切的想要知道,她这次来,到底是作为文旭白的说客,还是作为他的小艾。 “我都担心。”这句话,是发自内心的:“无论是你,还是文旭白,我真的不希望你们斗个你死我活。” “那若是最后,我们必须要斗个你死我活呢?”傅以陌压低了眼眉,问的居然很认真:“你比较希望,我们那个能活下来?” 他不该这么问的,起码以他现在的身份,他没有任何资格去要求她回答这个问题。 回答这个残忍的问题。 这个问题,不仅仅回答出的答案残忍,就连想一下,都让她觉得很残忍。 就好像在问一个孩子:“你希望你爸爸死,还是你妈妈死?” “以陌你不要逼我。”林艾太阳穴处传来突兀的疼痛感来,一跳一跳的,疼的她无法思考。 对面的傅以陌苦笑了一下,他微微偏了一下头,略湿的长发遮挡住了眼帘,发上的水珠,在发尾汇成一滴,摇摇欲坠。 “知道答案了。”他低声道,声音中的苦涩,让人听了心中有股莫名的难受。 说着,他站起来身。 就在他转身要走的时候,林艾突然拉住了他。 “不,你不知道。”林艾蹙眉道:“你只是在瞎想。” “那你告诉我呀。”男人突然转过身来,抓着林艾的胳膊,面目显得有些可怕:“你告诉我答案!我就不会再乱想!” 他像一只发狂的困兽,绕在永远没有结果的圈子里,挣扎,咆哮,然后痛苦。 独自一人痛苦。 “为什么……”男人咬着牙,双目通红:“为什么我们会走到这一步?” 他终于撕破了那副平静的面容,露出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了。 还会哭就好,会哭就终有哭停的那一天,还会痛就好,会痛总有伤口愈合的那天。 林艾伸手抱住傅以陌,安抚一般的拍了一下他的后背。 哭出来吧,哭出来会好受一些。 她在心里这样安慰他道。 可直到最后,红着眼睛的男人,眼睛瞪的大大的,却始终没留下来一滴眼泪。 “吃饭吧。”男人拍拍她的胳膊,转身引她去餐桌:“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男人突如其来的平静,让她一时之间不知作何反应,只是低喃了一句:“以陌……” “吃完后,我带你出去玩。”男人回过头的时候,脸上又戴上了若无其事的面具,那面具微笑着,好像之前所有的一切都不曾发生过一样:“深圳这边儿虽然没什么好玩儿的,不过坐船马上就能到香港,你带护照了吗?或者港澳通行证?我带你去香港转一圈怎么样?” “傅以陌!”面对对方故意的转移话题,林艾感到有些心累:“你能不能不要这个样子?” 第211章 不能让他重蹈覆辙 男人拉着椅子的手微微一顿,动作僵硬在了哪里。 “有问题,你说出来,我们一起把问题解决了不行吗?你每次一提这件事,你就回避,可是回避有用吗?难道回避了,文家的人就不会过来找你麻烦了?”林艾上前一步,语气染上了些愤怒来。 傅以陌将手中的椅子又用力的推了进去,椅子腿和地面摩擦,发出一声让人难受的响声。 他转过身,似乎想走,但是林艾拉住了他。 说她不知好歹也罢,说她多管闲事也罢,反正,今日她一定要把事情问个明白。 “你是不是打算,杀了文墨清之后,直接让文家要了你的命。” 这句话,最后还说问出了口,以陈述句的形式,将一个疑问句讲出,她心底深处,其实不需要问,也已经确认了答案。 但是她也恐惧着这个答案,所以她还是问出了口。 没有人比林艾更清楚这种玉石俱损般的报复了,因为她曾经,就是这场报复中的主角。 这世界如果已经了无牵挂,能拖着仇人死,何尝不是一件快事? 傅以陌没有回答她,他们两个人便僵硬的在那里站着,站到两人都觉得双腿有些发麻后,才听到傅以陌低沉着嗓音说了一句:“菜要凉了,去吃饭吧。”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 林艾心底升起一阵难以压制的怒火,她甚至想给这个男人两巴掌,让他好好清醒清醒。 “傅以陌,在看到了这所有的一切,看到了发生在我身上的所有悲剧后,你还要走我原来的老路?让我眼睁睁的看着你走我原来的老路?” 一声声的质问,让人窒息。 林艾也不想把一切搞到这种地步,可是她知道,如果不能成功的劝说傅以陌,事情只会向更加难以收场的地步发展。 到那时候,才是真正的覆水难收。 傅以陌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回过头来看向林艾,笑容让人心酸:“你这意思,是让我放了文墨清吗?” 林艾一愣,再也说不出任何话来了。 虽然没有明说,但是她的意思,基本就是要求傅以陌放掉文墨清了。 林艾知道这很难,当初若是要她放过洪曦和那三个暴徒,那还不如杀了她呢,可是等一切都看开之后,她知道她当初应该放了他们,所以,傅以陌必须放了文墨清。 “我知道,文墨清应该受到该有的惩罚,可是这惩罚不是你砍下他的脑袋,拿去祭奠你姐姐!”林艾试图解释着:“除了杀掉他以外,你还有很多种选择。” 听到这里,傅以陌突然大笑起来。 他双目充满怜悯的看着林艾,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事到如今,你真的觉得,这件事是我放了文墨清就能解决的吗?”傅以陌伸手擦拭了一下眼角笑出的泪花,说话的时候,还忍不住笑得肩膀微微颤抖。 “小艾,你太可爱了。”傅以陌摇着头,继续像是吸入了笑气一样大笑着。 就像涉世未深的孩子,提出了荒唐的建议一样,或许林艾不觉得自己的建议有多荒唐,但是在这个世界上摔打滚爬了这么久的傅以陌,可是相当清楚的。 当他的手,伸向文墨清的那一刻,他早就没有回头路了。 即便他现在放了文墨清,文墨清也不会再放过他,文家这种锱铢必较的世家,也绝对不会放过他。 横竖都是一死,为什么不拖着仇人死呢? “我可以跟文旭白说。”林艾依旧坚持着:“文旭白不是那种……” “你还不明白吗?”傅以陌厉声打断了林艾:“文旭白会对你温柔,是因为他爱你,我会对你温柔是因为我爱你,他因为爱你可以在你面前伪装成任何模样!” “但是,狼始终是狼,即便披上了羊皮,也改不了他嗜血的本质。”傅以陌眸色阴沉的开口。 狼始终是狼,羊始终是羊,这个世界始终是我为鱼肉,他人为刀俎,任人宰割的,始终是弱者。 唯有更强,唯有变得更强,才能存活下去。 林艾抓着傅以陌胳膊的手漠然的放下了,这场争吵毫无意义,只是让她更加认清了这一切的本质罢了,只是让她更心寒罢了。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我千里迢迢过来找你,是为了什么。”林艾凄然一笑,转身走掉了。 早餐没有吃,也吃不下了,她走到海边,满脑子却全是傅以陌刚刚的话。 如果傅以陌放人之后,文旭白真的会不放过他吗? 她不相信,经历了这么多,她心底早已认定,文旭白,顾北琰,丘智远他们是不一样的,也许生在了狼群,但是他们有一颗赤诚的心,也许又是会狡诈,也许又是必须磨好爪牙,但是本质上,他们不会像洪曦那种人一样,充满恶意的去欺辱一个无辜的人。 可是,万一傅以陌说的是对的呢?万一他们的赤诚,只是针对她呢?面对那些不相干的人,他们会不会像洪曦一样,谈笑风生中,便肆意决定了别人的生死? 林艾感到自己的胸口闷闷的,好像有一口气生生的堵在了心口,舒展不得,她大口大口的吸着气,却依旧感觉自己好像缺氧了一样。 这是不对的。她在心里又将这句话重复了一遍,这样彼此伤害,彼此报复,彼此仇恨,是不对的。 这个世界,有太多愤怒的人了,已经不需要,也不能再多了。 林艾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有些重心不稳的站起了身,由于清晨的海风还是很大的,吹的她有些摇晃,但是她的目光,却是难得的坚定。 无论如何,她绝不能让傅以陌走她的老路,这种无能为力的惨剧,必须发生改变! 林艾咬着牙,在心里发誓道。 下午的时候,林艾给楚子寒打了个电话,她觉得这件事儿凭她一个人的力量是没什么作用的,她得团结点儿后援才行。 可是没想到楚子寒根本没接电话! 怎么回事儿?难道是生气她昨天不肯接他的电话?林艾在心里暗自思量着。 但其实楚医生现在根本没有功夫去计较昨天林艾不接他们电话这点儿小事儿,因为,他现在,正身处修罗场。 早上经过顾贝幽的救场,楚子寒那双比起熊猫毫不逊色的黑眼圈,总算在顾贝幽神奇的化妆术下,补救了回来。 为了讨得顾夫人的欢心,顾北琰还亲自让厨子炒了几个好菜,然后让楚子寒掂着,并表示:“到哪儿了就说是你炒的。” 楚子寒手一哆嗦,差点儿把菜全扔了:“可我根本就不会炒菜。” “没事,这只是加点儿印象分。”还是顾贝幽深知她哥的心,拍着她嫂子的肩膀安慰他道:“反正到了我家,那么多厨子,也不会闲着没事儿让你现场炒,你就拿着呗。” 本来楚子寒就已经够紧张了,被顾北琰和顾贝幽这么一搞,整个人,更紧张了。 “要要要不,我我我我还是不去了。”楚子寒把菜往顾北琰手里一推,就像脚底抹油。 “站住!”顾北琰一声大喝,把楚子寒吓得抖了三抖。 “你可是答应过老爷子要去的,现在怯场,你不怕老爷子发脾气?”顾北琰悠悠然的一句,又把楚子寒给吓回来了。 顾北琰给了顾贝幽一个眼神,顾贝幽立刻会意的过来安慰自己的小嫂子:“嫂子,你别怕,我家都是我老爸说了算,我爸那关你过了,我妈那关好过,好过!” 楚子寒将信将疑的接过菜,总算是愿意过去了,但是一到顾家,他立刻就后悔了。 ——谁特么的说过了顾老爷子那关,顾夫人那关会很好过?一!点!都!不!好!过!好!吗! 从楚子寒进顾家大门,到吃完饭出来,整个过程中,顾夫人硬是没给楚子寒一个正眼。 即便是顾北琰再向顾夫人介绍楚子寒的时候,顾夫人也只是对着自己儿子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恩”,但对楚子寒,依旧是一个眼神都没给。 一顿饭,吃的楚子寒是心惊胆战,桌子上一桌子菜一个都不敢夹,六神无主的生生吃下半碗干米饭! 虽然菜桌上顾贝幽一直在帮忙活跃气氛,但是很显然,话题只要稍稍往她新嫂子身上沾一点儿边儿,顾夫人的脸就阴下来了。 其实楚子寒也比较能理解顾夫人的心情,任谁也不会对一个把自己儿子掰弯的儿媳有多少好感,可是理解归理解,他心里依旧有些不是滋味。 “你别在意,我妈就是那个脾气,她也就对幽幽好些,其他男男女女,她一概不喜欢,丘智远都怕我妈怕的要命。”事后,顾北琰试图安慰一下楚子寒:“还有那些想嫁进我们家的名媛们,一个个只要看到我妈,立刻就取消了嫁我的念头。” “我本来都不在意了,你老提,又开始在意了!”楚子寒瞪了顾北琰一眼,发怒的小模样,却像极了撒娇。 “嘿,你个小东西,最近怎么老跟我叫板?”顾北琰到楚子寒屁股上一拍,嘴角勾着一抹坏笑。 这还是在大街上,这货居然就开始动手动脚,楚子寒大囧,脸“唰”的一下就红了。 “你走开啊!”两人互相推揉着,在回去的路上,闹起来了。 就在这时候,前方突然传来一个带着些许迟疑的声音:“子……子寒?” 第212章 不再懦弱 声音很熟悉,最初带着一点儿惊讶。 其实不需要回身,根据声音,楚子寒大概也能猜到说话的人是谁,所以他身体一下子僵硬了起来。 “果然是你。”那人似乎笑了一下,抬眼瞥了楚子寒旁边的顾北琰一眼,然后神情暧昧的看了他们两人一眼,语气里充满了不可置信道:“你不会还和男人在一起吧?” 本来这一天已经很窝火了,路上还遇到这样的人渣,一向好脾气的楚子寒,都感到有些火大,更不要说本来脾气就相当不好的顾北琰了。 顾北琰正欲过去教训教训这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家伙,告诉告诉他马王爷有几只眼,结果却被楚子寒拦住了。 “稍等一下。”楚子寒按住了顾北琰正要挥舞出去的拳头,然后悄然转过身来,瞥了一眼身后的人。 马川,高中同学,同班三年,也同桌三年。 可这并不是《同桌的你》那么温馨感人的友谊,相反,有一段时间,楚子寒相当害怕这个比他高一头,总是莫名其妙找他麻烦的同桌。 “喂,小楚,你刚刚干嘛看着一个男人发呆啊?好恶心啊。” “子寒,当了这么多年的同桌,不是我说你,你这娘娘腔的,不被人看成基佬,才怪,要不这样,哥给你介绍个女朋友?” “你居然真的喜欢男人?滚滚滚,好恶心,离我远点儿,我他妈要换桌!” “有病就得治,我记得国外有个‘恶心疗法’特别管用,来来来,我教给你,你回去一治,就能恢复正常。” 诸如此类,烦人的话,看似不经意,看似是无心,肆意的拿自己的价值观,人生观,套在别人的身上…… 楚子寒觉得,自己在很长一段时间觉得自己确实有病,跟这位“好心”的同桌,脱不了干系。 不过,今天可不是他兴风作浪的时候。 “对啊,我和男人在一起了,这位是我男朋友。”楚子寒若无其事的介绍着:“顾北琰,当兵的。” 对方立刻一副吃了苍蝇的表情,连连后退。 若是以前,看到对方露出这样的表情,楚子寒心中多少会有些受伤,但是现在…… 只见楚子寒嘴角微微向上扬起,面带笑意的靠近那男人,然后突然伸手抓住了那男人的衣领。 “对于马同学以前在学校对我的‘处处关照’,我至今末敢忘怀,一直想着有机会,能够报答一下马同学。”说着,楚子寒的脸突然阴冷下来了。 然后说时迟,那时快,楚子寒一拳打到了马川的脸上,将对方打了个狗啃泥。 也像是,一拳打到了以前懦弱的自己。 哇哦!顾北琰眼前一亮,像是发现了开启新世界的大门一样:自己的小媳妇,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暴力了? 被打倒在地的马川一下子就怒了,翻滚着起来,怒骂道:“恶心的同*恋,操,自己有病还怨别人!还敢打我!看来以前揍你揍的是太轻了!” 说着,握起拳头就向楚子寒挥舞过来。 那拳头在离楚子寒的脸五厘米处,停住了。 因为马川的拳头,被人接住了。 “你刚刚说什么?”站在楚子寒身后的顾北琰,阴着眸子,冷冷的瞥了马川一眼,然后握住马川拳头的手,越加用力。 “啊啊啊——”马川感觉自己的手骨都快要被这个阴狠的男人给捏碎了,顿时,吓得满头大汗。 “松!你给我松开!”马川大叫着,可是顾北琰却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相反,手劲逐渐加大了。 马川疼的呲牙咧嘴,忽然瞥到了楚子寒,于是便朝楚子寒喊道:“楚子寒,你快让他松手!我手快断了!” “请人帮忙,是这个态度吗?”楚老师笑意盈盈,悠悠然的站在一边,开始教同桌做人的基本礼貌。 马川气得牙痒痒,可是奈何顾北琰的力气实在是太大了,简直就像两个铁钳子攥住了他的手一样,他甚至听到了自己手骨断裂的声音。 “求求你了,求求你了,快叫他住手,我手真的要断了。”马川实在受不了手上传来的剧痛,只好求饶道。 楚子寒看了顾北琰一眼,示意他见好就收吧,别真搞出伤残来。 但是顾北琰依旧眼神阴鸷的盯着马川,片刻后,冷冷的开口道:“我问你话呢!” 马川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顾北琰在说什么,直到顾北琰又加狠了力道,马川才想起来顾北琰刚刚问了一句:“你刚才说什么。” 马川心里一惊,额头上已经布满冷汗了。 “我,我什么也没说。”马川哪里还有胆子重复一下刚刚喊过的话,现在他只想着赶紧摆脱这黑面神一样的可怕男人! “揍?”即便他重复,他最初那句话也早被顾北琰听了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老子的人,老子都舍不得动一根汗毛,你还敢揍?” 说着,手上的再次施力,这次,连在一边的楚子寒都能听到马川手骨断裂的声音了。 在军队里,顾北琰的手劲能活活掐死一头牛,捏碎一个人的骨头,简直不在话下。 “啊啊啊——”马川疼的眼泪鼻涕都出来了,不断的尖叫着。 一边的楚子寒看着有点后怕,他最初不过想稍微教训下马川,可真没想真把人弄残废了,于是连忙过去抓住了顾北琰的手,道:“好了好了,你快松开他吧,不是什么大事。” 但顾北琰依旧冷着脸,一动不动。 “都是小孩子打架,他揍我我也揍他了。”楚子寒伸手握到顾北琰手上,桃花眼上挑,望着顾北琰:“不是你想的那样的,我是那种被人揍,不还手的人吗?” 说起来,楚子寒初中高中一直因为有人散布他是gay的谣言而跟人大打出手,虽然看上去清清瘦瘦,斯斯文文的,但是论起打架来,马川要是单打独斗,还真打不过他。 不过对方打输后,恼羞成怒,经常聚众找他麻烦,这些楚子寒已不想再提。 听楚子寒这样说,顾北琰才压低了一下眉,一脚踹到马川腿上,强迫马川跪倒在地,这才把手送了。 “立刻给我滚!别再让老子到你,否则,下次断的可不是手骨了!”顾北琰冷声道。 马川连忙连滚带爬,一瘸一拐的跑了。 若不是亲眼看到,顾北琰真的很难相信,竟真会有人那么无聊,闲着没事儿因为楚子寒的性向欺辱于他。 他突然明白为什么楚子寒一直不敢将他们两个的事情公之于众了,若是一个人一直活在这样的阴影下,能坦然面对自己的性向,才是真的有问题吧。 “其实你真的不用生气的。”楚子寒挽住了顾北琰的胳膊,强调道:“我没那么好欺负,真的,我因为打架,被学校记过两次大过,要不是高中每次成绩都是年级第一,早被劝退了。” 这本是安抚顾北琰的话,可是听在顾北琰耳朵里,却起了相反的作用,让他更加心疼起来。 “一般情况下,我一个人打两个完全不在话下,你别看我打不过你,那是你太非人类了,一般男人,就拿丘智远来说吧,你别看他比我高几厘米,但是要真打起来,三秒我就能把他打趴。”楚子寒洋洋得意的炫耀着。 听这心上人滔滔不绝的讲着什么,顾北琰目光变得柔软了一些,片刻后,他突然揽过楚子寒,将他拉近自己,然后开口道:“子寒,带我去见你爸妈吧。” 耳边,有清风拂过,绿叶沙沙,万物突然静止,世界失去声响。 只剩下,恋人在耳边的低语与呼吸,呼出的热气,扫在脖颈,惊起一阵酥痒。 没有光线和镜子的房间里,每次进来的时候,姜薇总有一种下地狱的感觉。 即便是十八层地狱,也没有这么阴霾吧?她心里这样想着。 “姜小姐,你还有空来拜访我,我真是受宠若惊。”洪曦抬眼望着眼前的来客,目光有些恶毒。 姜薇额头浮现出些许冷汗,她轻咬下唇,表情显出些犹豫来,但是最后,她还是抬步进来了。 “洪曦,我这次来,不是为了林艾,我是为了以陌。”姜薇蹙着眉,满脸的担忧:“他现在……他,他不要命了!他执意要杀了文墨清,谁劝都没用!” “哦?”洪曦其实早就知道这个消息了,但是她装作了不知道的样子,一脸伪装的可惜:“既然谁劝都没用,那您来找我干嘛?你不去找他心里的白月光,找我这个苍蝇血,就有用了?” 可笑,为什么这个女人现在还觉得,她会帮傅以陌呢? 帮这个趁火打劫,吞了她洪家的叛徒,帮这个狼子野心,在她出事后狠心与她离婚,剥夺了她所有的男人? “你本来就在这个阶层,你肯定比我们更了解文家。”姜薇不死心,继续开口道:“有没有什么办法,帮以陌逃过这一劫?” 听到这里,洪曦神情突然变了一下。 本来,她并不想再管姜薇,但是姜薇这么一说,到是让她觉得,可以利用一下这个被爱情冲昏了头脑的女人。 “有倒是有,但是……”洪曦眯起了眸子:“我帮了你,我有什么好处呢?” 第213章 他居然是暮天龙? 好处?姜薇好看的眉皱了起来,盯着洪曦狰狞的脸,目光有些迟疑:“你……你想要什么好处?” “上次姜小姐过来求合作,说只要我愿意和你联手,我们就是同盟,同盟就会互助。”洪曦垂下眼帘,语气有些悠然,可没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戳进了姜薇的心窝。 “可是呢,洪家到底是被傅以陌吞的渣都不剩,您一有事儿就过来找我求助,我可是从来没有把姜小姐拒之门外过。”洪曦狭长的凤眼,变得凌厉起来。 “那……那是因为……我,我劝说过,可是……”姜薇结结巴巴,被顶的说不出话来了。 洪曦懒得听她废话,抬手随意的挥了挥,示意姜薇闭嘴。 “也罢,以前的事儿过去,就让它过去吧,但是现在你既然有求于我,我提点儿条件,不为过吧?”洪曦盯着姜薇,嫣然笑道。 姜薇咬了咬下唇,虽然心有不悦,但是洪曦说的也确实在理,只要退让道:“你说。” 闻言,洪曦的嘴角慢慢向上扬起来了。 “我要你手上莫林房产的所有股份!” 对方抿唇一笑,狮子大开口道。 所有股份!姜薇一时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好大的口气! 这一口,基本把自己这么多年来辛辛苦苦赚下来的全要了!她也不怕撑着! “你……这就有点儿强人所难了吧?”姜薇额头浮现出一滴规模不小的汗水,笑容僵硬。 可是洪曦却觉得自己的要求很是合理。 “强人所难?”洪曦嗤笑一声:“你要的,可是救傅以陌的命,傅以陌一死,别说莫林房产了,就连在北方的洪家,都得被文家给吞了,到时候,你就是把整个莫林房产送给我,我也不接这个烫手山芋!” 姜薇手心和背后都是汗,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上了,她已经知道了,对方根本就没打算给她留讨价还价的机会。 “你,真的有办法帮以陌逃过这一劫?”姜薇死死的咬着下唇,再次确认了一遍。 “爱信不信。”洪曦冷哼一声。 鱼儿发现了鱼饵,正在鱼饵边游走犹豫。 洪曦等着收尾。 自从傅以陌将洪家吞并以后,洪家人走的走散的散,如今也就只有几个忠心的手下还在跟着她,照这种情况下去,想要报仇,简直比登天还难。 不过好在,上天并没有完全摒弃她,傅以陌轻轻在水面一拍,搞出这么一个大新闻来,恰好给了她借力的机会。 趁此一击将让林艾和文旭白心生芥蒂,然后,失去文旭白庇护的林艾,可就好对付多了…… “好!我答应你!”鱼儿死死的咬紧了鱼饵,洪曦的嘴角染上了笑意。 “那明日姜小姐就把拟好的转让合同带来吧。”洪曦长眉上挑:“到时候,您一交给我合同,我当即告诉你,解救办法。” 千呼万唤,千盼万盼,林艾总算把威尔医生给盼来了。 而且,附赠一个苏黎。 太好了!林艾高兴的就差放礼花庆祝了。 她本来还担心,威尔那么任性,她万一管不住这货可怎么办,现在可好,有苏黎坐镇,她也算安心了。 今天刚好傅以陌有事出去了,林艾是在傅以陌的手下——小李的带领下,来到机场的。 “哎哟哟,好多年没来深圳了,变化倒是挺大。”威尔把行礼潇洒的扔给了小李,然后上来给了林艾一个巨大的拥抱。 “可算是把你给盼来了。”林艾此刻简直恨不得亲威尔一口:“时间紧迫,咱们上车,一边走一边儿聊!” 这距离傅以馨的祭日没差几天了,时间的确很紧迫。 没想到威尔此刻也是一副很慎重的样子,既没有闹着要去深圳溜达溜达散散心,也没有闹着要先去买吃的填饱肚子,相反,十分配合的跟着林艾往车上走,边走边认同林艾道:“没错,我们没多少时间了,必须现在就开始谋划了。” 不愧是威尔!林艾在心里赞许道:自己还没说傅以陌的病情,就已经开始谋划治疗方案了。 “既然这样,那我首先向你们介绍一下病人的情况吧,极端,非常极端。”因为傅以陌的手下小李还在,林艾没好意思直接说傅以陌的名字,而是用“病人”二字代替了。 想必智商高如威尔者,肯定也一听就能明白。 “没错!这个情况确实极端!”威尔点头附和着。 我都还没介绍,你就知道极端了?林艾心里惊奇的想着:莫不是楚子寒已经提前找过威尔了? 正想着,又突然看见威尔向苏黎伸出手来,苏黎会意的从包里掏出一叠文件来,递给了威尔。 “虽然时间紧迫,情况极端,敌在暗处,我们在明处,敌强我弱,但是不要灰心,为了扳回一局,我也做了充分的准备。”威尔拿起那叠文件,掀开了。 没想到威尔居然是这么负责任的一个医生,林艾感动的都要哭了:“你居然还搞出了资料夹,拿来我看看。” “那当然,对付暮天龙这样的老狐狸,没有资料夹那是不行的!”威尔洋洋得意,不可一世的把文件夹往林艾跟前一抵,然后嚣张道:“告诉你,别看暮天龙他藏得很深,但是我也不是吹的!这些资料,我敢保证,一般人觉得做不到我这么详细。” 林艾有些晕乎乎的接过文件夹,感觉自己听了个一头雾水:“什么暮天龙?我在说傅以陌。” 威尔看着林艾,眨巴了两下大眼,也是一脸的莫名其妙:“什么傅以陌,我要对付的是暮天龙。” “不是……卧槽,我找你来是为了让你帮忙揭开傅以陌的心结,让他别走我以前的老路。”林艾把文件夹往威尔怀里一摔,气急败坏道:“跟暮天龙有个什么关系啊!” 林艾将有关暮天龙的文件夹甩到了威尔怀里,本以为威尔会接住,所以直接撒手了,谁料威尔根本没去接,所以一时间,文件夹里的资料撒落到了地上。 “老子回国是专程来找暮天龙报仇的!他丫丫个呸的,居然敢绑架我小师妹!老子非灭了他不可!谁管傅以陌啊,不治不治,一样的病,老子不治第二遍!”威尔万分嫌弃的挥着手,一边弯腰去捡洒落到地上的资料。 “别啊,你再考虑考虑嘛……”林艾也弯着腰,帮忙捡地上的那对资料,一边捡一边劝威尔道:“不是一样的病啊,他病的更重,更病入膏肓,所以才需要你这样的济世神医呀!” 很快,撒落到地上的资料便捡完了,林艾本想整理一下自己手里这几页纸,好交给威尔,谁知随意一瞥,却看到首页暮天龙的照片了。 诶,这不是美大叔吗?林艾抓着手里的资料,仔仔细细的端详了那张照片好一会儿,确认了那的确就是自己在庆典和飞机上偶遇的潇洒美大叔。 “说了不治不治就不治!告诉你,我就是来深圳落个脚,明个儿我和苏苏就去香港救小雪儿去了!你来不来?”威尔没有注意到林艾的异样,还在絮絮叨叨的说这些什么。 “那个……”林艾蹙着眉,犹豫了片刻,然后抓住了威尔的衣角,把自己手里的照片递到了威尔的跟前,小声问道:“这照片上的这个人,就是暮天龙?” 威尔歪着脑袋瞥了一眼林艾手中的照片,顿时,恨得牙都痒痒了:“没错,就是这孙子!绑架我师妹!混蛋!敢阴老子!老子一定要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威尔还在那边骂骂咧咧的诅咒着暮天龙,但是林艾却一个字都听不下去了。 美大叔就是暮天龙?开玩笑的吧?林艾还是觉得有些不敢相信:怎么就这么巧,连着让自己两次遇到了暮天龙? 可是…… “我姓暮。” “我住在广东边儿上,香港。” 暮,香港人……他还真是一个谎都没撒过! 林艾又快速的翻看了一下威尔查到的消息,里面配图倒是挺多,有一张正是暮天龙在美国万圣节那天,站在表演的大街上拍摄的,应该是偶遇林艾之前。 他肯定就是暮天龙了。林艾总算接受了这一事实。 可是,如果他是暮天龙的话,那在美国庆典上,还有在前几天的飞机上,这一切究竟真的是碰巧遇上,还是有人的刻意为之。 要知道,暮天龙一直想要把女儿嫁给文旭白,而林艾现在又是文旭白的正派女友…… “喂,你盯着暮天龙的照片发什么呆呢?不会是看上这老大爷了吧?”见林艾半天不说话,威尔凑到林艾旁边,拿胳膊捅了捅林艾,问道。 林艾表情诡异的抬起头来,看着威尔,小眉毛拧到了一起。 她干笑了一下,从口袋里把自己的手机拿了出来,然后颇为无语的开口道:“我若是告诉你,暮天龙现在就在广东,而且我还阴差阳错的搞到了他的电话号码……这是不是听起来,有点儿科幻?” “你说什么?”旁边的威尔和苏黎,异口同声的大喊道。 第214章 这会不会是陷阱 上好的白玉桌上,安安静静的放着一个苹果6S手机。 这是一部很普通的手机,手机的主人连手机套都没给它买。 片刻后,一个脑袋出现在手机的上方,再过了一会儿后,又有一个脑袋出现在了手机的上方。 “所以,这真的就是暮天龙的手机号?”威尔摸着下巴,摆出一张福尔摩斯脸来,直勾勾的盯着白玉桌上林艾的手机看,恨不得能把手机看出个窟窿来。 “他给的,我还没打过。”林艾耸耸肩膀,表示自己也不是很确定。 威尔沉思了片刻,当即把手机丢给林艾,命令道:“那你犹豫个毛线!赶紧给他打一个!” 这下,林艾看威尔的眼神就有点儿像是在看白痴了:“可我闲着没事儿为什么要给他打电话啊。” “你就说,今天天气不错,想要约他去散散步。”威尔出馊主意道:“等他过来赴约了,我上去一棒子把他给撂倒!” 你当暮天龙是傻子吗……林艾十分鄙夷的瞪了威尔一眼,把手机又扔给了威尔,小脑袋如拨浪鼓一般的摇着:“要打你打,要散步你去,我才不去!” 直觉告诉林艾,若是听信了威尔这厮,将来一定会死的很惨。 说不定根本就不会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我也觉得,这件事还是从长计议的比较好。”一直沉默着的苏黎,突然开口打断了威尔和林艾的谈话:“毕竟这到底是偶然所得,还是暮天龙又设好的一个圈套,我们还需要好好琢磨一下。” 暮天龙的手段,被绑架者苏黎算是见识过了。 其实苏黎并不是个乐于助人的人,甚至可以说,她的性格,相当的薄凉,又极其的多疑,一般人深夜找她出去帮忙,她绝对不会理睬。 可偏偏,暮天龙抓住了她的软肋:小孩儿。 苏黎早年因一次流产,被医生诊断为后半生将永远无法生育,这让她对小孩有一种莫名的喜爱,在孩童身上,也极其容易放下心防。 暮天龙能抓清这一点,由此可见,手段很不一般。 其实,林艾本身也很怀疑,这会不会是暮天龙设下的一个圈套。 毕竟,她同时还是文旭白的女朋友,暮天龙想来试她的底,也不是全无道理。 “我们对暮天龙都不是很了解,我觉得,这件事儿,在暮天龙眼皮子底下逃走的张柏林,更有发言权。”苏黎抬头看向林艾,目光有些深沉。 张柏林……的确,张柏林可是在暮家呆了那么多年,被暮天龙通缉了那么久硬是没找到,最后若不是偶然被文旭白遇到,暮雪幽估计也不会被暮天龙抓到。 问张柏林确实要比自己瞎猜靠谱些,只是…… 若是要问张柏林的话,那她必然得先联系文旭白。 可是……她最近好像刚把文旭白给惹毛了…… 林艾十分不情愿的拿起手机,扭头看看威尔,又看看苏黎,眨巴着大眼睛卖萌道:“要不,还是你们两个来打吧?” 苏黎和威尔异口同声的拒绝她:“不行!” 林艾无奈,只好哭丧着脸,哀怨的道了一句:“好吧,那我打。” “但是!”说着,她飞快的转身,伸出细长的食指,指着威尔道:“我帮你搞定了暮天龙,你也要帮我搞定傅以陌!” “没问题!”威尔做了个“OK”的手势,十分自信的回答:“我当初能治好你,现在就能治好他,不就是缺爱综合症吗,两天就给你治好!” 你两年能治好,我也谢谢你!林艾在心底喃喃自语。 因为和文旭白多少还有些小矛盾没解决,林艾也不好意思在威尔和苏黎面前给文旭白打电话,所以自己偷偷跑到阳台去了。 “嘿!不就是打个电话问问吗?还跑阳台……你不跑阳台,我们也不偷听你和文旭白打情骂俏。”威尔取笑林艾道。 林艾白了威尔一眼,没有搭理他。 按拨号键的时候,不知为何,林艾感到自己的手有些发抖。 奇怪,自己到底在害怕些什么?明明,并没与做什么亏心事啊。林艾轻咬下唇,眉头紧锁。 以往,她给文旭白打电话的时候,文旭白都是秒接,这一次,大抵是要报复她上次挂断了他电话的仇吧,文旭白竟半天都没接她的电话。 这家伙,也太锱铢必较了吧?林艾心中无奈的叹了口气,又拨打了一遍号码。 第二次拨号,对方这才接了电话。 果然还在为那件事赌气,林艾心想。 “喂?”对方一直不说话,林艾只好先开了口:“还生气呢?” “我哪敢生你的气啊。”电话那头传来文旭白酸溜溜的声音:“每天哄着,都一声不吭的跑了,要是再生气,那不得要了我的命?” 林艾自知理亏,加之又有求于人,不好与对方辩论,只好顺着他的话哄着:“对不起嘛……我这不是害怕你不同意我过来嘛。” “知道我不同意你还过去,故意的是吧?”文旭白的语气,颇有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在里面。 “可是,万一我成功了,傅以陌放了你四叔,这不就皆大欢喜了?”林艾企图说服文旭白,这是虽然是一件高投入,高风险的事情,可同时也会带来高回报。 只可惜,文旭白这次没有轻易的买她的账:“那请问,林小姐,你成功了吗?”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林小艾同志,来了这么多天,什么收获也没有,此刻面对白大少的质问,感觉自己根本不用回去了。 “虽然……虽然傅以陌的事情没有进展,但是暮雪幽的事儿,我这里有进展了!”林艾兴致勃勃的转移话题道:“我告诉你,我已经成功的搞到了暮天龙的手机号了!” 说完以后,满身心的都是自豪。 可文旭白的回答却是:“你闲着没事儿要暮天龙的手机号做什么?我这里有一打他的手机号,你想要也不用跑广东去呀,过来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一个。” 何苦那么费劲呢? 林艾:“……” “不过,你怎么搞到的,百度?”文旭白随口问了一句,本是一句可有可无的打趣,却没想到,却问出了惊人的消息。 “恩……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在美国,就是我们回国前一天,我不是去参加那个假面舞会吗?其实那天我遇到暮天龙了,但是我不知道那是暮天龙。”林艾解释道:“结果我坐飞机来广东的时候,又遇到他了,还是邻座,当然,我还是不知道他就是暮天龙,我想既然这么有缘分,就留个联系方式吧。” “你说什么?”如果林艾现在能看到文旭白,她会发现,原本坐在躺椅上的文旭白,突然直起身来,俊美的脸上,闪现过几丝不可置信来。 “我知道这看上去挺不可思议的,对吧?但是这是真的,所以我才想打电话跟你说一声,你看这是凑巧,还是暮天龙他是故意的呀?”周旋了半天,总算是步入正题了。 林艾只是心中有些忐忑,有些拿不定主意,但是她不知道,她这一通电话,倒是解答了文旭白不少疑点。 本来以为暮老爷子买去广东的机票,是为了回香港,文旭白已经做好准备,关押暮雪幽的人一旦开始转移,就下手救人。 可是偏偏,过去这么久了,暮家在庆阳的人根本就没有转移的意思。 所以,其实暮天龙去广东的目标根本不是回香港,而是林艾? 想到这里,文旭白的心突然一紧:怎么会这样呢?自己和林艾的关系也才确认了一个多月,到底是什么缘由,能让暮老爷子突然盯上林艾呢? 莫不是姜薇散布的那个流言? 可是,他文旭白身上的花边消息多了去了,怎么偏偏就盯上林艾了? 文旭白隐隐觉得事情有些不对,于是开口对林艾道:“小艾,你现在是在傅以陌那里,对吧?” 林艾点了点头,点完以后,才发现这是再打电话,文旭白根本看不到自己点头,心中暗自骂了自己一句“白痴”,林艾连忙答道:“恩,我在傅以陌的房子里,但是并不跟傅以陌住一起,而且他也没把你四叔关在这里。” 林艾还以为文旭白是想套出来文墨清被关押在哪里了呢,三言两语把话说了个清清楚楚,好让文旭白打消这个念头。 实际上,文旭白并不是这个意思。 “很好。”文旭白低声道:“在我过去之前,你好好在傅以陌那里呆着,不许肆意外出,也不要联系暮天龙。” “你……你要过来?”林艾吓了一大跳:“可,可是……” “反正我也要过去收拾一下傅以陌搞出来的烂摊子,这几天,就便宜他替我看着你了,我过去后,马上交货!”文旭白冷笑一声,语气有些阴冷可怕:“只要一想到,你现在住在傅以陌家里,我就……” “我就忍不住,相当的火大啊!” 男人沙哑而又低沉的嗓音隔着电话传来,带着浓浓的独占欲。 魅力,却丝毫不减。 第215章 你一定要幸福 住在海边最大的一个好处就是:无论你伤不伤感,只要你想,出门就能看到海。 林艾坐在海边的礁岩上,听着海浪拍击岩石的声音,心中突然有些惆怅。 现在已经是傍晚时分了,大海倒映着天空的颜色,四周一片灰蒙蒙,威尔还在研究手机里暮天龙的电话号码,犹豫着要不要发条短信试探一下,苏黎抱着她的猫困乏的躺在靠椅上,和猫一起懒洋洋的打着哈欠。 其实,抛却那些烦心事,这一切倒是一副不错的画面,朋友相伴,风景尤美。 傅以陌是在这个时候走过来的,他似乎刚刚忙完,回来的时候一瞥,瞥到了站在海边的林艾,于是便走过来了。 他默默的站到了林艾的旁边,并不说话,只是陪着她沉默的望向大海。 过了很久后,林艾突然轻喃了一句:“对不起。” 傅以陌的表情,是有一刹那的惊讶的,片刻后,他轻笑了一下:“为什么要道歉呢?” 其实要道歉的原因有很多,但林艾没办法一一摆上台面,最后,叹了口气,道:“文旭白好像要来广东了……你,还是小心些吧。” 前任和现任之争,卡在他们中间,林艾有种莫名的心累,帮谁都不是,调和又遥遥无期,袖手旁观又实在做不到……事情在慢慢的向着最坏的情况演变,她却无能为力。 说完后,两人又陷入了尴尬的沉默中,过了许久,才听到傅以陌宛若带着叹息般说了一句:“文旭白……是个好男人。” 这句话,到底是在说给她听,还是在说给他自己听? 傅以陌把双手插进了口袋里,他做这个动作的时候,总是给人一种很孤寂的感觉,林艾记得当年还在上高中的时候,傅以陌靠在墙边,双手插进口袋里的样子。 少年的孤寂,让人莫名的心疼。 “和他在一起,会很幸福的。”他笑了一下,对她说。 时隔这么多年,他终于承认,他不能给她带来幸福。 既然从一开始,带来的只有伤害,那最后分开,也是情理之中吧?望向大海的男子,眼眸深处,有常人无法读懂的悲伤。 林艾扭头神色复杂的看向傅以陌,看了很久,然后认真的开口道:“和你在一起,也会很幸福。” 男人愣神了片刻,突然伸手揉了一下林艾的脑袋,笑道:“你不用安慰我。” 林艾摇了摇头,将傅以陌摸着自己脑袋的手拿下,盯着傅以陌一字一顿道:“我是认真的,我从不觉得,和你在一起是一件多么不幸的事情。” 那为什么,你最后还是离开了呢?傅以陌心中一阵苦涩。 这问题并未问出口,不过林艾给了他回答。 “我当初和你分手,我只想你和我,都能有个新的开始。”林艾垂下了眸子,目光有些暗淡:“我并不想,我并不想……” 我并不想你这样做…… 彼此受的伤已经太多,彼此的心,也难以再添加更多的伤口,这应该是一个新的开始才对,这不该是你的终结。 林艾眼眶有些湿润了。 她突然懂了,她要的,不是和傅以陌在一起,而是傅以陌幸福。 他必须得幸福,在经历了那么多之后,他有权利得到幸福,他们像是坐在一条船上的同伴,她不能在自己抵达岸边的时候,看着傅以陌被海浪吞噬。 傅以陌修长的食指微微弯曲,然后将爱人眼角的泪花抹去。 “小艾,别哭。”他捧起林艾的脸。 我已经让你流过太多的眼泪的,不要再更多了。 “我不会死的。”他哄她道:“即便文家拼尽全力的反扑,我顶多散尽家产,但是全身而退,还是做得到的。” 本也是为她才争来着万贯家产,如今她已然离去,留着又有何用? “可你花了那么长时间,才走到今天这一步。”林艾依旧无法抑制的悲伤:“就这么全部放弃?” 她于心不忍。 虽然从未说出口过,但是林艾心底知道,傅以陌一直想要出人头地,现在才刚刚崭露头角,就要功亏一篑,是不是太过残忍? 可傅以陌却不以为意。 “七年前,我给自己定下两个目标,其中一个就是找文墨清报仇,这是我这生,第二重要的事。”傅以陌说着话的时候,语气却是很轻松的。 另一件,也是最重要的事,就是给你幸福。 这句话没有说出口,既然已经实现不了,就永远的封存于心吧。 “小艾,我这么做,真的不是因为你离开了我,所以,你不要感到愧疚,报仇的事情,我早就开始策划了,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傅以陌捏捏林艾的脸,安慰她道。 他知道,她肯定把他复仇的事,当成是失去她以后过激的反应。 过激反应?也许有一点吧,毕竟失去此生挚爱,能那么轻易的接受,就不叫挚爱了。 但是,复仇的想法,其实一直都埋藏在心底,他总有一天会这么做的,文墨清不仅毁了他的人生,还杀了他唯一的亲人,这份血海深仇,怎能不报? “那你要去哪里?”林艾忍不住问道。 听傅以陌的意思,他是有报完仇扔下家底,直接走人的意思了,这倒也是可取,毕竟世界这么大,文家再厉害,也不能一手遮了整个地球吧? 张柏林带着暮雪幽在暮天龙的追捕下,还能潜逃个十年半载才被发现,以傅以陌的智商,想要保命,问题应该不大。 “先去飞去马来西亚,然后在哪里坐船去冰岛。”傅以陌简单开口道。 马来西亚和冰岛,似乎不在一个方向上呀。身为文科生的林艾有些搞不懂了。 不过,傅以陌这么做,自有他的道理,林艾也懒得深究。 只是…… “可这样一来,你之后的人生,就要一直在逃亡中度过了。”这样一想,还是有些心酸。 可能每天都要心惊胆战,可能每天都要颠沛流离。 “这有什么。”男人无所谓的耸耸肩:“四处流浪,不是也别有风情吗?” 他一生注定漂泊。 本就是无家的孩子,在哪里,又不是流浪呢? 林艾突然觉得有些悲凉,有些人的人生,好像从一开始就被写好了一样,无论在怎么努力,都没有办法改变。 就像傅以陌,花了那么大的力气,绕来绕去,始终孤寂。 这无能为力的已成定局,让林艾心中悲痛不已。 “以陌。”林艾突然抬起头来,神色凝重的望着傅以陌,正色道:“能不能,你不要再回庆阳,你杀掉文墨清,我把他的脑袋,替你带回去,祭奠你姐姐,而你,直接去冰岛?” 既然对方有了逃命的打算,林艾希望能够万无一失。 若是从广东偷渡,成功的几率一定比从庆阳逃走要大的多,毕竟庆阳是文家的地盘,他杀了文家的嫡系,还敢回去,实在是让人捏汗。 可是没想到却被傅以陌一口回绝了。 “不行。”傅以陌摇头道:“我不能再把你牵扯进来。” “这怎么能叫牵扯?”林艾急了:“我不过是做个信使,送送东西,悄而无声的,一点儿损失也不会有。” 林艾企图说服傅以陌,可显然,傅以陌想的更远。 “怎么能叫没有一点儿损失?”傅以陌反驳她道:“你难道不清楚你现在的身份?你是文旭白的女朋友!” “就算文旭白不在乎,那文家人呢?文老爷子,文夫人呢?你和文旭白的身份本来就相差甚远,现在再闹出这么一个‘帮着外人,谋害文家嫡系’的罪名,你以后还嫁不嫁得进去了?”傅以陌怒道。 虽然,让她嫁给别人,是他心中最难以忍受的痛,可是,他要她幸福,如果这个幸福,文旭白能给,那他愿意在远方,静候她的幸福。 这幸福不容出一丁点儿过错,他不能容忍,她再因为他受一丁点儿伤。 “嫁不嫁得进去,那是文旭白需要考虑的事情。”林艾邪笑一下,表情有些调皮:“我又不是楚子寒,才不会为了讨文旭白父母的欢心,改变我自己。” “豪门恩怨,恶毒婆婆什么的,让文旭白操心就是了。”林艾对自家男友,倒是一丁点儿都不心疼:“再说,就算没你这档子事儿,我手上还有三条人命,精神还有病史,反过来复过去,文家人也是绝对不可能会喜欢我了。” 这些林艾看的倒是挺开,经历过大生大死之后,林艾的心态也看开许多,知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某些事情,真的只能看天意。 嫁进文家这么浩大的工程,林艾很有自知之明的知道自己是绝对谋划不了这件事儿的,所以,还是全权交给文旭白来谋策吧。 “那也不行。”傅以陌还是拒绝了她:“总之,无论如何,就是不行!” “傅以陌……”林艾还企图说服他。 “说了不行就是不行!”傅以陌不给她留有任何余地,直接打断了她。 他怎么能让她,再次提着一个人的脑袋,穿洋过海,走过大半个中国? 那三个脑袋,已经是她杀戮生活的终结,她从此以后,只要像所有被人捧在手心中的小公主一样生活下去,就可以了。 这,是必须的。 第216章 取血 傅以陌死活不肯同意,林艾也没办法勉强,这事儿只好暂时被搁在一旁,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倒也太平,林艾在傅以陌的陪同下,和威尔苏黎四处走走逛逛,权等旅游把整个广东逛了一遍。 除了威尔闲着没事儿总想拿林艾手机做妖让林艾颇感无语,其他倒是也没起什么风波。 只不过,在逛欢乐谷的时候,出了点儿意外。 林艾脚踝上被人划了一个小口子。 其实倒也不是什么特别大的事情,今天早上的时候,林艾在家里闲着无聊,提议大家一起出去玩儿,这个二十七岁的老顽童,是个坐过山车的超级热爱者,恰好路过了欢乐谷,便嚷着要进来坐过山车。 威尔对这种孩子一般的低级趣味感到十分的鄙夷,然后一边鄙夷一边兴冲冲的去买了欢乐谷的入场券。 因为他明显看到了欢乐谷的宣传册里,有“鬼屋”两个大字!而他很清楚的知道,苏黎胆子很小,尤其怕鬼。 本来林艾是不想去鬼屋,因为她胆子也不大,而且这个鬼屋还不像她们北方的游乐场一样,属于那种坐在车里面,车子在里面走上一圈,就算下腿软了,也有小车把你拉出来。 这个鬼屋,可是要依靠双腿走出去的! 可是林艾不去,苏黎也不肯去,威尔一把揽过林艾的脖子,阴森森的威胁着:“你还想不想让我帮你治傅以陌了?” 其实昨日里跟傅以陌聊过天之后,林艾倒觉得还真不用威尔费心了,可能找苏黎开导一下,就可以了。 但是好歹威尔也算是她的救命恩人,本着帮威尔一把的想法,林艾一咬牙,同意了。 结果在他们一行人进去的时候,一个一直关注着林艾动向的男人,也买票进去了。 鬼屋的里一直很黑,威尔和苏黎走在前面,傅以陌则和林艾跟在他们两个的身后。 林艾下意识的拉住了傅以陌的手,听这空气里回荡的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声,林艾特别特别后悔同意帮威尔了。 但是,这仅仅是开端。 鬼屋里,最常见的一个环节,就是游客的脚被突然伸出来的扮演鬼的工作人员抓住,以此来增加游客的恐惧感。 既然是经典鬼屋,这段儿自然是不能少的。 而很不幸的,林艾被工作人员选中了。 在路过从井里面爬出来的贞子后,林艾把脑袋埋到了傅以陌的肩膀上,傅以陌正要笑她一句:“这些都是人装的,怕什么?” 岂料,话还没有开口,只听见林艾一声惨叫:“啊啊啊啊啊!” 一双手抓住了林艾的脚踝,与此同时,那双手从双指处伸出一片薄薄的刀片,在林艾的脚踝上轻轻的划了一下。 鲜血滴出的时候,那双手那小瓶子飞快的接过那滴血,然后松开了林艾,借着黑,逃走了。 整个过程,也不过是才一分钟。 脚踝上传来的丝丝痛感林艾是能够感觉的到的,这让她更加害怕起来:不是人工扮演的吗?为什么被鬼给抓了,有种什么划伤的感觉? 完了,不会是假鬼里,混进来个真鬼吧?林艾奇葩的想着。 身为文科生,又是个编剧,林艾的想象力本来就丰富,加上文旭白拿货,平生最大的爱好,就是抱着林艾看恐怖片,看的还不是欧美那种血腥的恐怖片,而是日本,韩国,泰国那种超级惊悚的恐怖片。 所以很成功的,把林艾的胆子练得越来越小了。 林艾一把抱住了傅以陌,哆嗦道:“我我……我总感觉我的脚被诅咒了。” “噗!”傅以陌很不厚道的笑出了声。 不就是被工作人员抓了一把吗?这反映,实在是太可爱了。傅以陌满眼爱怜的看着林艾。 看傅以陌满脸不信,林艾有些着急:“真的!不信你拿手机帮我照一下!不是被刚刚那个鬼诅咒了,就是被什么奇怪的虫子给咬了,真的特别疼。” “你呀,别自己吓唬自己了。”傅以陌揽过林艾,无奈道:“都是人装的,那里有什么鬼?这些年读的马克思唯物住义观,全都读那里去了?” “可是……”林艾撇撇嘴,还想说些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傅以陌突然“嘶”了一声,猛的回头,只见一个黑影从自己身后跑过。 “怎么了?”见傅以陌下意识的捂住了脖子,林艾满是担忧的问道。 傅以陌将捂住脖子的手收了回来,仔细一看,居然是有血迹的。 刚刚趁着他不注意,有人从他身后飞快的跑过,然后不住用什么划破了他的脖子。 是要杀他?又不像,那时候他浑身的注意力全在林艾身上,对方只要再用些力气,隔断他的脖子完全不成问题。 但是那人只是轻微的刮伤了他一下,口子很浅,应该很快就会愈合。 难道这是鬼屋的一个娱乐项目?为了增加真实感? “啊!血!我就说,这个鬼屋不正常!”林艾抓着傅以陌的手看了一下,也看到了傅以陌手上的血迹,当即便有些崩溃了,绝望的哭道:“惨了,这里肯定有问题,我跟你说,我看过那个电影《真鬼假鬼》里面,主角就是在鬼屋里,他以为那些鬼都是假扮的,但其实,那都是真的!” 傅以陌在旁边听的云里雾里的,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林艾的额头,十分无语道:“你闲着没事儿,都看些什么奇葩的电影?” “还有《室内杀人狂》,主角也以为那是他朋友的恶作剧,但是其实不是!”林艾像是想起什么一样,赶紧弯腰擦拭了一下自己觉得有些疼痛的脚踝,试图看看自己脚踝是不是也有血迹。 这一擦拭,整个人都要崩溃了:“你看!我就说我脚踝被诅咒了!这肯定是被做了个记号,晚上他们就来找我们了!” 傅以陌表示自己不是很能理解林艾奇怪的脑回路,但是看到林艾手上的血迹,心中也忽然一沉。 不管是真鬼假鬼,这里都不宜久留。 “小艾,我们先出去。”傅以陌拉住林艾的手,快速向前走去。 林艾此刻早已经被自己吓得六神无主了,她脑子里不停的回放着跟文旭白看过的N多部恐怖片,越回放,心里越惶恐,直到被傅以陌拉出鬼屋,才回过神来。 威尔和苏黎早就已经出来了,正站在门口等他们两个,见到姗姗来迟的傅以陌和林艾,威尔颇为不耐烦道:“怎么才出来,我还以为你俩躲里面来了一炮呢!” 以往若是被威尔这样调侃,林艾肯定要白他一眼,但是如今林艾满脑子都是脚踝上的血,她突然想起心理学好像做过什么灵魂实验,当即一把抓住了威尔,十分严肃的问他道:“威尔,你是专业的,你觉得,这世上有鬼吗?” 威尔被问了个一脸懵逼,伸手在林艾的眼前晃了晃,然后扭头问傅以陌道:“她被吓傻了?” 傅以陌在林艾脚边蹲下身来,问林艾道:“小艾,哪只脚?” “这个。”林艾伸出右腿来,小表情很是可怜。 右腿的脚踝处,有一道浅浅的口子。 傅以陌蹙了一下眉,片刻后起身安慰林艾道:“可能是工作人员戴的假指甲太锋利了,不小心划到你了,没事的。” “那你脖子后面又是怎么回事。”林艾不依不饶。 “什么血迹?”威尔来了兴趣,兴冲冲的跑傅以陌身后去看。 “行了,别闹了。”傅以陌瞪了威尔一眼,示意他在这里照顾一下林艾,自己则去买份创可贴。 可傅以陌忽视了,威尔这种人,是尤其喜欢恶作剧的。 当听闻林艾讲完自己和傅以陌在鬼屋的遭遇后,一肚子坏水的威尔面色沉重的吓唬林艾道:“我听说,泰国有一种诡术,取了活人的血,拿来养小鬼儿,只要那血滴到小鬼儿的身上,那小鬼儿就会一辈子缠着这滴血的主人,直到把主人的血吸光。” “那……那那,那都是骗人的!”林艾拉着苏黎的胳膊,结结巴巴道:“我我我,我这只是被工作人员的指甲划到了。” “你以为我会说没有依据的话吗?”威尔装出一副严肃脸:“要知道,那种小鬼儿,最好是养一对儿,一男一女,威力最佳,而喂养人的血液,必须和小鬼儿一致,所以那些人取血的时候,都是取一男一女的。” “我就认识个一对儿情侣,他们在野外郊游的时候,身上莫名其妙的多了个伤口……” 这边儿威尔热热闹闹的讲着自己瞎编的鬼故事吓唬林艾,而据离林艾不远处,有一个留着显眼长发的男子,手里扔起一个小玻璃瓶,小玻璃瓶腾空而起,在阳光下,照耀出一丝猩红来。 那男人一手接过小瓶子,另一只手拿着电话,笑道:“提前完成任务,本来还想着趁着夜色去他家里偷袭一趟,谁想到你的小女朋友非要拉着他去鬼屋,啧啧啧,倒是给我创造了个极好的机会。” “她为什么要拉着傅以陌去鬼屋?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你女朋友。” 第217章 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这事儿都怪你。”林艾一边铺着床,一边握着电话愤愤道:“要不是你每天拉着我看那些恐怖片,我也不至于现在听风就是雨……不行,我现在一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那些恐怖片,根本就不敢睡觉!” “谁让你闲着没事儿跟傅以陌去鬼屋。”文旭白没好气的开口道:“你到底知不知道,鬼屋是跟自己男人一块儿去的地方!” 语气,酸的可以。 “你这人怎么抓不着重点呢?还要我解释几遍呀,是威尔非要去鬼屋,好吓唬苏黎,可苏黎说我们不去,她也不去,我这不是为了报答一下威尔的救命之恩吗?”林艾万分无语道。 “就他救你那一命,老子早用一百万的支票替你报答完了!”文旭白咬牙切齿:“少拿报恩来糊弄我,要报恩,你也该来报答我。” 一百万?林艾吓得手一哆嗦,差点儿没把手里的手机给扔了:这威尔,也太黑了吧?心里医生出个诊,居然黑了文旭白一百万? “文小白,我觉得你被坑了。”林艾忧心忡忡的跟自家男人分析道:“我记得我老公出一次诊,还不到一千块呢。” “林艾!”文旭白火了:“你再叫楚子寒一句老公给我试试!” “哦!”林艾突然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然后嘴角升起一个邪恶的弧度来:“应该叫前夫才对,我忘记了,你已经把我俩搞离婚了。” 这小丫头,简直是越来越张狂了。文旭白都要被她给气笑了。 “亲爱的,你真的要在现在激怒我?”男人的声音带着隐隐的笑意:“我最晚后天,可就过去了。” 其实凭林艾的胆子,也就敢远距离找找事儿,近距离嘛…… “还不是因为,被你那个恐怖片给害的啊。”林艾嘟囔着转移了话题:“我跟你讲,真的很离奇,莫名其妙,出了鬼屋,我脚踝上就多了一道伤口,傅以陌脖子上多了一道伤口。” 即便现在说起,林艾还感觉心有余悸:“你还记得我们一起看过的那部……《血祭》!里面就有女主莫名其妙身上出现伤口的桥段,我现在无论看哪儿,都能联想到跟你一块儿看的恐怖片,害怕的要死,文旭白你以后要是再拉着我陪你看恐怖片,我非打死你不可。” 有些人看恐怖片,看过后就忘了,而有些人,看完了,得记一辈子,很显然,林艾就属于那种记性特别好,打死不会忘的类型。 所以她越看恐怖片,胆子反倒越小。 林艾脚踝上也别划了一道?文旭白有些惊讶:莫不是吴凤第一次划错了人? “乖啦。”文旭白含笑道:“大不了我一直跟你通话,直到你睡着,好不好?” 男人倒是很贴心,只是—— “不要!”林艾一口回绝了:“我害怕一会儿出现午夜凶铃的情节。” 文旭白囧囧有神:这媳妇不是被恐怖片给吓出毛病来了吧? “文小白同志!”林艾恨铁不成钢的喊道:“以后看电影,能不能选喜剧?” “喜剧好白痴啊。”文小白同志对林小艾同志的品味嗤之以鼻:“看着都能睡着。” “那是因为你心理阴暗!”林艾愤怒的谴责文旭白道:“生活已经这么悲惨了,应该看些阳光的东西,这样才能放松心情嘛。” “正是因为生活很悲惨,才需要看一些恐怖的电影。”文旭白不以为然道:“这样和电影中悲催的男主女主一对比,才能显出我们现实生活,是多么的美好。” “你心理果然很阴暗。”林艾得出结论:“文小白同学,请注意,你是在被一个手刃三条人命的人说心理阴暗,由此可见,你心理是多么的阴暗,以我所见,基本已经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了。” “不阴暗一点儿,怎么跟你成双配对呢?”文旭白浅笑出声:“你说呢,亲爱的杀人犯,林小艾朋友?” 就在文旭白说“杀人犯”这三个字的时候,窗外一阵海风吹来,林艾只觉得那是一阵阴风嗖嗖,顿时浑身打起了一个激灵,这才突然意识到,自己手上还沾着三条人命…… 正所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做了亏心事的林艾,后知后觉的脑补出三颗血淋淋的脑袋,简直觉得今晚自己是在劫难逃。 “我我我我不跟你说了,我我我要趁着苏黎还没睡,赶紧跑过去跟她一起睡!”林艾自知今晚自己不敢独自过夜,于是迅速挂了电话,抱着枕头就跑去找苏黎了。 电话那头的文旭白还想说些什么,可是林艾已经把电话给挂了,听这电话那端传来的“嘟嘟”的声音,文旭白无奈的摇了摇头,心里暗叹了一声。 本来抱着媳妇看恐怖片,除了趁机吃吃豆腐,占点儿便宜以外,为的就是把媳妇的胆子越吓越小,之后再也不敢自己一个人睡,好每晚求他给爱的抱抱。 现在可好,目的是达到了,可是媳妇现在远在天边!简直就是给他人做嫁衣啊!这憋屈,谁能懂?白大少难得的觉得自己很是心塞。 就在白大少感叹时运不济之际,房间的门突然被人打开了,传来了一声刺耳的“吱——”的声音。 文旭白余光冷冷的扫到门口,正欲质问是谁这么大胆,敢擅自闯进他的房间,还这么没轻没重的发出这么大的噪音。 可是当他看到门口站着的人是谁的时候,手中的手机,惊的差点儿没摔倒在地。 ——门口赫然站着的,竟是自家老爷子! 他是什么时候过来的!文旭白心中一惊:刚刚和林艾的对话,老爷子没听到把? 这问题自是无人作答,文旭白也懒得深究,连忙站起身来,向自己的父亲行了个礼,然后颔首道:“父亲,您怎么过来了?” 大半夜的被自家老爷子上门造访,这还开天辟地的头一回。 文老爷子慢悠悠的踱步进来,却不回答文旭白的问题,反而意味深长的看了自己儿子一眼。 “叫林艾对吧?”文老爷子没头没尾的冒出来这一句。 可就是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让文旭白的心,突然间揪了起来,脸色,也变得煞白。 “父亲……”文旭白想解释些什么,可是不行,开不了口。 文家的家主,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即便没有千里眼,也能目观四海,即便没有顺风耳,也能耳听八方。 文旭白太了解他的父亲了,他父亲既然已经开口,那么就证明他已经摸清了事情的所有细节和关键,再多的解释,都是狡辩,只会让父亲对林艾更加厌恶。 “阿白。”文老爷子将自己的外套脱下,丢到了椅子上,然后转过身来,看着文旭白,面无表情的开口道:“我听说暮老弟近期找到了自己失散多年的女儿,是真的吗?” 他连暮雪幽的事情,都知道了! 文旭白心如死灰的闭上了眼睛。 “是。”他咬了下牙,却只能实话实说。 文老爷子点了点头,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了,然后语重心长的开口道:“你呀,在外面怎么玩儿,都没关系,男人嘛,身边总要装点几朵鲜花,才显得体面。” 文旭白站在原地,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其实,像所有的富家大少一样,文旭白在外面养了不少的女人,即便是和林艾在一起以后,也没有将她们遣散,为的就是掩人耳目,让人觉得,林艾不过是其中的一个,顶多算是最得宠的一个,但本质上,依旧不过是他养的一个小情人罢了。 这样做,本是处于保护她的目的,但是,这些小手段,也许骗得过其他人,却始终难逃文老爷子的双眼。 文老爷子,一定是从一些支离破碎的故事中,看出了什么端倪,所以才大半夜过来,深夜长谈,无非是要告诉他一点——“你一直是我最欣赏的孩子,我想不用我说,你也该知道要怎么做。” 文老爷子眯着眼睛盯着自己的长子看了一会儿,笑道。 最欣赏的孩子……书上常说,母亲总是会毫无条件的去爱自己所有的孩子,可是父亲不一样,父亲往往最喜欢和自己最像的孩子。 所以,是不是可以说,他是和父亲最相像的那个孩子? 如果是父亲的话,是不是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娶了暮雪幽,联合暮家的力量,巩固文家在港澳的势力,至于林艾,直接囚禁起来,从,就成为自己见不得光的情妇,不从,就关到从。 这些手段,这些做法,他全部都知道,他甚至可以做得更漂亮,只要稍微花些心思,骗一骗,哄一哄,甚至不用关,不用暴力,就能让林艾低头屈服。 可是,如果这样做的话,他最后得到的,到底只是一个人,还是一份爱情? 做人,真的可以像父亲一样,不依靠任何感情,只依据所谓的利益。这样强悍的活下去吗? 文旭白略长的睫毛微微垂下,在眼底留下了一片阴影。 “我知道的。”他垂眸道,旁晚的光线下,他的侧脸逆着光,看不清到底是什么表情:“该怎么做,我一直都知道。” 他说。 第218章 不作死就不会死 林艾没有想到,自己会这么快,又见到暮老爷子。 又是一次蹊跷的偶遇,这偶遇的次数,多到让林艾汗颜。 自己,果然是被他给盯上了吧?林艾不禁扶额。 不过是和苏黎一块儿出来买点几件换洗的衣服,结果苏黎去买水的功夫,林艾居然又碰上了暮天龙! 起初不知道美大叔是暮天龙,倒是能和美大叔相谈甚欢,可是如今知道了美大叔的真实身份,林艾一时之间,还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美大叔。 尤其是,美大叔现在应该还不知道她已经知道美大叔就是暮天龙了,那她到底是要继续装作不知道美大叔就死暮天龙的样子,还是直接点破,告诉美大叔,她已经知道了美大叔就是暮天龙? 深思片刻,林艾觉得暂时还是装傻好了。 “又遇到了,小丫头?”暮天龙冲林艾优雅一笑。 说实话,这次的确不是暮天龙刻意为之,而是真的碰巧撞到了林艾,心中也是颇为惊喜。 “说好的给大叔的惊喜,你也没给。”暮天龙笑意盈盈,这本该责怪意味满满的一句话,在他说来,却带着难以掩饰的宠溺之感。 之前以为他是无关紧要的陌生人,所以林艾并没有太在意暮天龙的神态语气,现在知道了他真实的身份,林艾不得不留意了。 这态度,为什么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呢?林艾蹙着眉:一点儿也不像是要谋害自己的样子。 也许,暮老爷子是演技派也说不准呢? “最近几天事情太多,忘记给大叔你打个电话了。”林艾解释着。 当时要电话号码,林艾只要了暮天龙的电话,并未给暮天龙留下自己的电话号码,并俏皮的表示“等电话也是一份惊喜”。 没想到,暮天龙现在还惦记着她的电话。 “很忙吗?”暮老爷子笑道,虽是疑问的语气,但是他并未想要林艾回答,接着感叹了一句:“你们现在的年轻人啊,不能光顾着工作,这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工作之余,也要适当注意休息。” 语气和神态,完全是一副长辈关心晚辈的样子,让林艾一时哑然。 就在这时候,林艾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林艾抱歉的一笑,从口袋里把手机拿出来,低头察看着。 这一看,一时有些蒙了。 只见威尔莫名其妙的给她发了条短信:“带着暮天龙,到第三条街的小巷子里来!” 奇怪,今天明明只是跟苏黎出来逛街的,又没有带着威尔,威尔他是怎么知道自己和暮天龙在一起的? 这么一想,突然困惑:苏黎跑哪里去了?不就是去买瓶水吗?这买水的时间,也太长了吧? 莫不是其实她早回来了,但是看到自己和暮天龙在一起,所以躲起来了? 这样倒也能解释的清楚了:苏黎买水回来的时候,看到了暮天龙,所以没敢靠近,而是告诉了威尔,所以威尔才没头没尾的给自己发了这么一条奇奇怪怪的短信。 把暮天龙引到第三条小巷子里?做什么?难不成他想绑架暮天龙?开玩笑的吧? 这里可是暮天龙的地盘!估计他们前脚把暮天龙给绑架了,后脚暮天龙的人就把他们给一窝端了好不好? 林艾飞速的回了威尔一条短信:“你别闹了!” “怎么了?”大概看出林艾的表情不太对,暮天龙关切的问了一句。 “呃……我朋友。”林艾随意笑了笑:“我和朋友一起来的,她在那边估计看到什么好看的了,嚷嚷着让我去看看。” 林艾本想以此为借口脱身,谁知这暮天龙根本不按常理出牌,听到她的托词不说“那我就不打扰了,你过去吧”反而来了一句:“好看的?那我们一起过去看看吧!” 说完,还满脸很感兴趣的样子。 林艾顿时愣住了,实在是搞不清楚暮天龙这到底是在唱哪一出。 “那……那就过去看看吧……”没办法,对方都提出来了,林艾总不能说不让去吧?只能硬着头皮演下去了。 可是,要往哪里走?好看的,这普通的大街上,能有什么好看的?一边走着,林艾心里一边七上八下的想着。 怎么办?在这么走下去,很快就会露馅了,到时候暮天龙一旦识破她已经知道暮天龙的真实身份了,肯定会让她吃不了兜着走的! 就在这个时候,威尔那家伙又不知死活的回复了林艾一条短信:你就听我的,把他引过来,准没错! 要引过去吗?林艾手心已经布满了冷汗:如果不引过去的话,自己马上就会露馅,如果引过去的话,谁知道威尔到底想做些什么? 如今林艾已是骑虎难下,引还是不引,都落不得好下场。 算了,拼一把,信威尔一次吧!林艾咬牙,领着暮天龙便拐进了第三个小巷子里。 “恩……短信里说往这里走,真奇怪,这里有什么好看的?”林艾也是演的一手好戏,为防止暮天龙起疑心,自己还嘟囔了一句,表明自己也不知情。 “什么朋友啊?”暮天龙皱起了眉,打量着四周:“是不是在戏弄你?” 话音刚落,突然,暮天龙身后出现一个黑影,那黑影一木棍就朝暮天龙的后颈敲了下去,把他打晕在地。 林艾整个人都傻了,不可思议的看着凭空冒出来的威尔,和拿着木棍的傅以陌的手下小张,极其败坏的质问威尔道:“这就是你想出来的好主意?” “那当人。”威尔沾沾自喜着,一边命令着小张把暮天龙装麻袋里,一边得意道:“这么好的机会,不绑架他,都对不起自己!” “可你绑架他有什么用啊?”林艾崩溃了:“你不知道这是港澳附近啊?空气里有多少双暮天龙的眼睛你知不知道?你今天绑架了他,明天他的人找上门来,你应付的了吗?” 对于林艾的担忧,威尔完全当成了危言耸听:“哪有你说的那么邪乎,要是他真那么神通广大,怎么我们一棍子,就把他撂倒了?还空气中的眼睛,他真要有那么多眼睛,看见自己老大被打晕了,那还不得赶紧扑过来护驾啊!” 这么说来,好像也有些道理。但是林艾心里总是觉得慌慌的。 此刻,苏黎已经开车过来了,威尔招呼着小张,一起把暮天龙往车上抬。 “可你绑架他干嘛?”林艾始终不理解威尔的所作所为:就算现在暮天龙的人没有过来,之后肯定也会过来救他的,无论怎么看,这都是引火上身的举动。 “你傻啊。”威尔鄙夷道:“我们有了暮家的老大,拿他来换暮雪幽,这不就把暮雪幽给救出来了吗?” 威尔这次回来,就是为了扳回把暮雪幽送给暮天龙这一局,现在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威尔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 但是林艾却没威尔那么乐观。 她忧心忡忡的上了车,蹙眉提醒威尔道:“你可别忘了,暮雪幽现在还在庆阳呢,暮天龙又那么的狡猾,距离又那么远,当心被他给耍了!” “我是谁?怎么可能被他耍!”威尔轻蔑的一笑:“上次那是因为他那我师妹开刷,我没有办法,不然就凭他,再活二十年也玩儿不过我!” 威尔一向自负,这点林艾是知道的,这也让她更加的担忧,害怕威尔一时轻敌,陷入大麻烦中。 好在,开车的苏黎并不轻敌。 “也不能这么说,暮天龙再怎么说,在香港势力也是很大的,我们在他的地盘下,实在很难占得优势。”苏黎冷静的分析道:“这次能得手,主要是因为暮天龙毫无防范,我们抢得了先机,可一旦暮天龙的人反应过来了,就没那么好对付了。” “没错!”林艾咬牙切齿的瞪了威尔一眼,教训他道:“不是跟你说过了吗?文小白同学很快就过来了,你就不能让文小白这只小狐狸,去对付暮天龙那只老狐狸吗?我们对暮天龙根本……” 林艾还没有说完,就被威尔不耐烦的打断了:“这事儿因我而起,必须让我来解决,一直依靠文旭白算什么?要等,你等他,我可不等。” 说着,威尔向后慢悠悠的一靠,见林艾和苏黎还是那一副满是担忧的模样,于是便沉眸道:“你们也别瞎操心了,我是想好了对策,才出手的。” 说着,威尔拿出手机,递给林艾看:“你瞧,我已经买好了明天最早的一班去庆阳的机票,肯定能在暮家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先把暮天龙带去庆阳,在庆阳,他可就没那么大的势力了吧?到时候,叫上张柏林,拿他来换暮雪幽,岂不是perfect?(完美)” “可文旭白明天就来广东了,你们又要飞回庆阳?”林艾一双黑溜溜的眼睛瞪的老大。 苍天,能不能不要这样飞来飞去的? 你们当机票都是大风刮来的? “那你就在广东迎接文小白同学不就好了。”威尔不以为然道:“反正交换俘虏的任务,我一个人就能完成。” 第219章 蝴蝶效应 林艾以为,在绑架完暮天龙之后,会接到恐吓电话,会接到文旭白神机妙算的电话……但是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首先接到的,会是姜薇打来的电话。 这件事,还要从三个小时以前说起。 三个小时前,姜薇咬着牙,在合同的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洪曦,整个人都有些颤抖。 坐在轮椅上的洪曦,被自己的手下推着,来到了姜薇的旁边。 “多谢了,姜小姐。”洪曦眼眉弯弯,示意身后的手下去接那份合同。 手下听话的伸手去拿那份合同,他握住了合同的一角,姜薇狠狠的攥着合同的另一角。 一拉,确实拉不过来。 洪曦眸色深沉了一些。 “洪曦,办法呢?”姜薇死死的攥着那份合同,眼睛,却一动不动的盯着洪曦看。 洪曦笑了笑,只可惜这张狰狞的脸,使得这个笑容并未达到最初预计的效果。 不过无所谓。 “你总得让我看一眼合同是不是?”洪曦染着笑。 姜薇牙齿咬了又咬,一副很不情愿的样子。 “姜小姐,现在,可是你有求于人。”洪曦脸色阴冷下来,这使得她那张本来就狰狞的脸,更加狰狞。 姜薇这才不情不愿的松了手。 合同到手后,洪曦在手下的帮助下,细细的翻看了一番,发现并没有什么差错后,便交给手下收起来了。 “现在,你可以说了吧?”姜薇眼角略红。 洪曦垂眸,如今她全身上下,唯一能够入目的,恐怕也就只有这一双略带妖娆的眸子了。 “其实很简单。”洪曦笑了一下,声音不冷不热:“劝傅以陌放人,你是不行,可某些人,未必不行。” 不用洪曦明说,姜薇也知道洪曦想说林艾,一下子,姜薇火了。 “你以为这个办法我没想过?”姜薇难以抑制自己内心深处的怒火:“林艾现在是什么身份?她是文旭白的女人!现在再去以陌面前要求以陌放了文旭白的四叔!以陌只会恼羞成怒!” 姜薇情绪激动的大喊。 这不怪姜薇,毕竟,她可是把莫林房产百分之四十的股份转让给了洪曦,价值数千万,结果最后洪曦就给她出这么个馊主意? 她恨不得要掐死这女人了! “嚷什么!”洪曦怒目瞪了姜薇一眼,狭长的凤眼,震慑力极强:“我还没说完呢!” 姜薇咬了咬下唇,竭力将怒气压下。 过了一会儿后,才听到洪曦继续开口道:“凭傅以陌的脑子,无需你多想,先要脱身,他有的是办法。” 别人也许不了解,但是洪曦实在是太了解了,那个男人的手段,简直高明到可怕,明明是一介穷小子,却深蕴黑色市场的运作手段,当年多少见不得光的势力想要了她和傅以陌的命,最后呢? 那些人都死了,唯独他们还活着。 只要傅以陌想活,没人能弄死他。 前提是,只要他想活。 “傅以陌在乎的人,只有林艾一个,能让他燃起活下去的希望的,也只有那个女人……”洪曦沉下眸子来。 不得不说,洪曦其实把一切看的都很透彻,尤其是傅以陌。 可是,那又有什么作用呢?她比谁都了解着傅以陌,可是,却依旧得不到他的心。 啧,现在还想这些做什么!徒增伤感!洪曦蹙眉。 “若是他始终不想逃脱,那也只有林艾能救他一命。”沉默了片刻后,洪曦才继续开口道:“你可不要忘了,林艾现在还是文旭白的心尖儿。” 一直沉默着的姜薇突然抬起头,插嘴道:“你的意思,是让林艾求文旭白放过傅以陌?” 闻言,洪曦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这怎么可能?以陌和文旭白本就是情敌,那女人再这么一求,文旭白不是更加恼火了?”姜薇质疑着。 没错,文旭白是会更加恼火。洪曦幽深的眸子,笑意越来越明显。 男人,最受不了的,就是自己的女人跟别的男人纠缠不清,藕断丝连。 林艾不求还好,只要她一求,文旭白绝对不会放过傅以陌。 而一旦文旭白对傅以陌出手,林艾也绝对不会原谅文旭白。 这样一来,原本亲密无间的恋人,就会被这么小小的一件事儿,轻易的击破。 而失去文旭白庇护的林艾,可就好对付多了!洪曦的眼神变得恶毒起来。 哼,傅以陌会怎么样,她才不关心,到现在,事到如今的现在,她所关心的,只有复仇! 她本是高高在上的洪家大小姐!众星捧月,身份尊贵,容貌靓丽,本该是站在人生的顶端,睥睨着苍生才是。 可这一切,全被林艾那个贱人给毁了!她绝美的容貌没了,万贯的家产没了,甚至,连自由行动的双腿都没了! 她要报仇!她一定要报仇!她已经失去了所有,现在还苟活于世,不过是因为心中还堵着一口气没有舒展,那口气,唯独只有林艾的鲜血才能让她咽下! 她要砍下那个女人的双手双脚,让她在自己的脚下摇尾乞怜,她要把那个女人的皮一寸寸的割下,让她品尝一下,这入骨的疼痛。 以后的每一天,她都要好好的折磨她,听着她痛苦的呜咽,才能让她心情愉悦! 所以现在,她必须要让姜薇这个蠢女人相信,只要林艾开口请求文旭白放过傅以陌,文旭白一定会网开一面。 “文旭白是会生气,可是,林艾若是以死相逼,你觉得,文旭白会真的敢动傅以陌?”洪曦冷笑来一声,语气有些不懈:“这人啊,就是贱,越是得不到手的,越是觉得珍贵,白大少什么女人没见过?这世间的女人,那个不争着抢着往他身上靠?” “可是呢?”洪曦好像轻叹了一声:“偏偏这个得不到的林艾,成了白大少的心尖儿。” 洪曦摇摇头,脸上带着嗤笑。 姜薇做着漂亮美甲的手指交叠在一起,微微用力的掐着手背,似乎还是有些不太相信。 洪曦眼尾上挑:“怎么,你还有更好的选择?” 姜薇掐着手背的手指突然僵硬了一下。 没错,她没有更好的办法。 也许这不是最好的办法,但是不失为一种办法,有林艾在中间挡着,文旭白动傅以陌也要犹豫片刻吧? 虽然她内心深处真的很厌恶林艾这种不知好歹,言而无信的女人,但是现在这种关头,也是在管不了那么多了。 毕竟比起洪曦来,林艾一定更了解文旭白! “我知道了。”姜薇洁白的手指勾住了自己的包,低着头站起身来,低声道。 说完后,不待洪曦回答,便转过身离开了。 坐在原地的洪曦,看着姜薇离去的身影,嘴角,突然向上扬起了。 蝴蝶翅膀的一角,已经轻轻的扇动,在遥远的另一边,即将被扇起一阵飓风。 “剩下那些没必要的客套吧,林艾。”姜薇握着电话,纤细的玉指,骨骼的形状却显得很是突兀。 她一定很用力的在捏着手机,关节都有些爆起。 “我找你,是有账要算。” 远在广东的林艾,对姜薇突如其来的这句“有账要算”感到十分的莫名其妙。 “你说吧。” 不过,她还是想要听一听,姜薇怎么讲。 姜薇瞬间捏紧了拳头,贝齿狠狠的咬着,显出一副极力抑制住自己内心愤怒的模样来。 她最讨厌的,就是林艾这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明明一切都是她引起来的,可是她却总是显出一副这些事儿都跟她没关系的样子来! 就比如现在,明明是因为她的刺激,傅以陌才会挺身走险,可是事情都发展到这一步了,这个女人,语气听起来还是那么的轻松! 姜薇深深了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林艾,你当初求我帮你把洪曦约出来,我帮了你,你欠我一个人情。” 原来,所谓的“账”就是这件事吗?林艾心中觉得有些好笑,但是还是很客气的笑道:“没错,你现在需要我还这个人情?” 俗话说得好,无事不登三宝殿,对方突然提起这件陈年往事,想必是有求于她。 不过这求人的态度……还真是不敢恭维啊。 “我要你去广东,劝傅以陌放了文墨清。”姜薇一字一顿道:“如果劝说失败,也一定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阻止文旭白,对以陌下手!” 林艾那边很长时间没有答复,姜薇以为是林艾不愿意,顿时火了:“林艾!你别忘了,以陌会走到今天这种地步,是拜谁所赐!” “他拼了整整七年,只为能够和你在一起,好不容易功成名就,千里迢迢回来找你,可你呢?有了新的姘头,当场就把他给抛弃了!你有没有想过他的感受?” 姜薇一声声指控,让林艾有些哭笑不得。 原来,不同的故事,站在不同人的立场去看,相差,居然这么大。 “姜薇,你先冷静一下。”林艾试图安抚她:“你所说的,正是我在拼命办的,我不会让文旭白动傅以陌的,绝对不会。” 蝴蝶的翅膀,忽闪忽闪的颤抖着,每一个频率,都带着毁天灭地的节奏。 坐在阴暗阁楼的残疾女子,满是刀疤的脸上,现出一个诡异又恐怖的微笑来。 她也许不能走,不能动,但是只要轻轻吹一口气,就能翻天覆地,只要眨一眨眼,就能斗转星移。 第220章 南方还看傅以陌 林艾等人回到家的时候,恰好,傅以陌也在家。 正站在饮水机旁边接水喝的傅以陌,神情怪异的看着威尔和小张抬着巨大的裹尸袋进来了。 傅以陌好看的眉蹙起,饮水机处清冷的水潸潸而下,很快将玻璃杯填满。 傅以陌长指一扣,关上了开关,然后端着透明的玻璃杯,向前迈了两三步,悠悠然的走到威尔和小张跟前,抬脚踹了一下他们抬着的裹尸袋,随口道:“你们可不要告诉我,这里面装这一具尸体。” 先是在游乐场的鬼屋里莫名其妙被人在后颈划了一道口子,现在威尔又扛着一个裹尸袋回来了。 要不是这一切都太过于真实,傅以陌都要怀疑自己穿越到恐怖小说里去了。 不过,话虽这样说,但其实傅以陌并不觉得裹尸袋里装着的是尸体,他本来猜的里面是威尔带来的某些和心理学有关的仪器。 但是很显然,他低估了威尔的做妖能力。 “放心,没死!”威尔兴冲冲的开口道,语气里尽是无法掩饰的得意与欣喜,他一边配合着小张,将裹尸袋放好,一边很是自豪的炫耀道:“你绝对猜不到,我们把谁带回来了!” 居然装着一个大活人?还装在裹尸袋里? 杀人未遂?绑架勒索?威尔一介医生,什么时候干起这种勾当了?傅以陌抿了一口杯中的凉水,饶有兴趣的看着威尔将裹尸袋打开了。 不看还好,这一看,委实吓了一跳。 端着玻璃杯的手忍不住晃了一下,杯中的水面泛起一阵涟漪来,傅以陌惊道:“暮天龙?” 傅以陌居然也认识暮天龙?林艾颇为不悦的嘟起了小嘴巴:这世界上,是不是只有自己不知道暮天龙长什么样子…… 见傅以陌表情有些紧张,威尔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道:“放心吧,哥们儿,这事儿不会牵扯到你的,我明儿个就买好机票,带着他回庆阳交换小雪儿去了,这家伙,也就在你这里寄放一晚!” 若是说起牵扯来,傅以陌倒不是害怕被牵扯,只是……对方真的要带着暮天龙坐飞机回庆阳? 开玩笑的吧? “你确定要带着暮天龙坐飞机回去?”傅以陌清润的声音响起,夹杂着些许的笑意。 “怎么,不可以?”威尔挑眉,似乎并未觉得这有什么不妥。 傅以陌笑了:“不知道你有没有考虑过安检的问题。” 飞机作为最快的公共交通工具,安检一向很严格,单单是身份证确认是不是本人,都会被反复确认至少三次,更何况其他的了。 就这么押着暮天龙过去,只要暮天龙当场喊一句:“绑架啊!”肯定当即就会被保安拦下。 但是实际上,安检只是一个小问题,更大的问题,威尔等人怕是连想都想不到。 但傅以陌却清楚的很。 作为在香港足以一手遮天的暮家,有一套极其完善恐怖的“自保系统”。 因为暮家做的是军火生意,利润大,风险也大,加之又是家族企业,所以家主的地位,是尤为重要的。 所以暮家很早就开始形成一套“自保系统”,一旦家主失联十二个小时以上,家主的心腹便会怀疑家主可能被绑架了,当即便会派人人估算出挟持犯逃走的可能范围,然后在这些可能范围内,所有的公共运输场所,都会布满了暮家的眼线。 从暮天龙被打晕,到第二天上飞机,肯定要过了十二个小时了,到时候威尔别说带着暮天龙一起飞回庆阳了,怕是刚进机场,就被暮家眼线发现。 “卧槽,忘记还有安检这一说了。”威尔似乎现在才开始考虑安检的问题,顿时感到一阵头大:“可是不坐飞机的话,要坐什么?汽车那么慢,就算上告诉,开回去那得猴年马月了!” “高速?”傅以陌忍不住笑了起来,尾音上扬,遮掩不住的嗤笑包含在笑意里。 这不能怪他,他其实并无恶意,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黑活儿老手,听到威尔的这句话,就好像宇航员听到别人讲:“去外太空,根本不用戴氧气罩”一样。 到底是门外汉,明明做了违法犯科的事情,在“运赃”的时候,居然还敢采用公共运输系统,傅以陌真是不知道该夸威尔大胆,还是该骂威尔脑残了。 “高速有什么问题吗!”傅以陌的态度,让威尔感到很不悦。 所谓术业有专攻,威尔医生治病也许真的很有一手,但是若论起走俬运赃这种事情来,显然,就不如傅以陌了。 “当然有问题了。”傅以陌微凝眼眸,沉着嗓音道:“首先时间问题,用汽车的话,即便是上高速,从这里到庆阳,没半个月绝对到不了,但是暮家的‘自保系统’,在暮老爷子失联四十八小时后,便会开启到最大。” “也许你不太了解暮家,暮家虽然是做军火生意的,但是对国内的一些门路,摸得相当的清楚,尤其是运输这一块儿,关系打的尤为的铁,一旦‘自保系统’开到最大,所有公共运输系统的收费站,安检点,都会接收到暮老爷子的外貌信息,一旦发现有什么不对劲,当场可以击毙嫌疑人。” 略薄的嘴唇轻轻吐出这么一段耸人听闻的话,但是,他并没有说谎。 傅以陌在广东混了这么久,虽然没有跟暮天龙本人打过交道,但是跟暮家下属打的交道可不少。 更何况暮家的这套系统远近闻名,这也正是为什么暮家作为风险这么高的家族企业,能百年屹立而不倒的原因。 “所以,我们这是白绑架了?”威尔有些崩溃了:“你们中国人,怎么可以这么变态?” 联合所有公共运输系统的收费处,安检处……这种事情,在美国可是只有政府能够做到的! 威尔本以为暮天龙不过是个黑老大,绑了就绑了,顶多防范一下暮天龙的手下反扑就好了,现在倒好,还真像林艾所说的那样——空气里暮家的眼睛到处都是。 关于暮雪幽的事情,傅以陌之前多多少少听林艾提起过,所以知道威尔这份儿迫切的将功赎罪的心。 对方到底是帮林艾揭开心结的恩人,傅以陌也没办法就这么放任他不管,无奈的敛下眼,给威尔指了一条明路:“选水路。” 威尔和林艾一同向傅以陌这边看来,神色凝重,异口同声道:“水路?” 傅以陌点了点头,他将手中的玻璃杯放下,杯底和桌面相撞,发出轻微的响声,在这细微的响声落幕之际,傅以陌清冽的嗓音传来:“空路太显眼,基本就是找死,公路系统虽然不知名的小道儿很多,但是需要绕来绕去,太费时间,而且不能上高速。” “唯独水路,选几个走俬的码头,监管很少,而且固定的码头,有固定的势力看管,只要不走暮家的码头,暮家的眼线是混不进来的。” “最主要的是,哪怕是遇到暮家过来营救的人,水路也不好施展,你们逃生的机会更大。” 说到最后,傅以陌薄唇轻扬,语气夹杂调侃。 对方分析的有理有据,不过,威尔还是有一个问题:“那码头怎么办?我们又没有走俬的码头!” 若是每个走俬的码头,都有固定的势力,那要如何才能混进去? 傅以陌修长而苍白的食指指向自己:“谁说没有,我有呀。” 傅以陌不说,威尔险些要忘记了,这里可是傅以陌的地盘! “太好了!”威尔简直恨不得给傅以陌一个巨大的拥抱,他一把拦住傅以陌的肩膀,兴奋道:“兄弟,还是你靠谱!等我救回小雪儿后,免费给你治病!” 治病?傅以陌剑眉颦起:心理医生是不是看谁都有病…… “分析的确实不错。”这时,一个带着浓郁的广东粤语口音的男声突然想起,语气里有许微的赞许之意:“后生可畏。” 这个声音,威尔和傅以陌都是相当熟悉的,虽然威尔不过跟此人打过一次交道,而傅以陌也只是偶然在一些高档场所见过,但是,这个极其有特色的声音,都深深的印在了他们的心里。 暮天龙醒了! 刚刚威尔把暮天龙从裹尸袋里刨出来的时候,已经用麻绳绑住了暮天龙的手脚,所以醒来的暮天龙依旧躺在原地,起身不得。 他怕是早就醒过来了,一直在听傅以陌和威尔的对话,傅以陌敛下眼眸,目光有些阴冷。 “过奖了。”他冷声道。 “道儿上都传闻,新起来的这几个小子里面,北方要数文旭白,南方还看傅以陌,我当时还纳闷:这傅以陌是哪里冒出来的小子,居然排在我家小三子的前面,今天,算是领教了。”暮天龙即便被狼狈的绑着,却依旧谈笑风生。 他口中的小三子,是他最喜爱的儿子,暮云宿,排行老三,众人口中的“暮三爷”,也是道儿上相当厉害的一个角色。 “晚辈哪里敢跟三爷相提并论,下面的人错爱了。” 第221章 财产转让 北方要看文旭白,南方还看傅以陌,这话要是真较起真来,还真有些不妥。 北方文旭白那是实至名归,可是若论起综合实力,南方的傅以陌,就显得有些底气不足了。 毕竟,综合实力往这里一摆,傅以陌自然没法儿跟暮三爷比,暮家家大业大,那里是一个外强中干的洪家能比的。 可是论起手腕来,那可就不一样了。 毕竟眼前这个看上去有些清瘦的男子,可是白手起家,而他暮天龙家的小三子,生来便享有这些东西。 暮天龙见过很多白手起家起来的穷小子,富是富贵起来了,但是却依旧挤不进圈子里,圈内人的排挤,加上他们自身的局限,很快,那些刚起来的穷小子,又会被一棒子打回原形。 可这个孩子不一样,竟能在圈子里待上七年之久,卧薪尝胆,忍辱负重,最后还是把洪家给吞了,不可小视。 只不过—— “都在上流社会站稳了脚,何苦现在自寻死路,去和文家为敌呢?”暮天龙眼帘低压,余光含笑瞥了傅以陌一眼,语气让人很是捉摸不透。 傅以陌绑架文四爷的事儿,虽然文家极力在压,但是这世上没有密不透风的墙,消息还是不胫而走。 “大概是因为,我穷吧。”傅以陌清冽的声音响起,嘴角噙着淡淡的微笑。 他狭长眼眸中的那抹碍眼的嘲讽,并非自嘲。 把钱看得太重,往往负了真情,把情看得太重,往往守不住财。 那句看似嘲弄的“谈钱伤感情,谈感情伤钱”竟是人间大道理。 暮天龙收起试探性的目光,微微在心底叹了一口气。 其实这个年轻人,还是太着急了,若是再等上几年,养精蓄锐,将南方的势力收一收,将自己的力量再养上一养,吞并了那些外强中干的几个世家,等底子再硬一些,再反过身来和文旭白较量一二,那时候,究竟谁输谁赢,一定是个相当好玩儿的未知数。 只可惜,耐性不足,为情所困,现在出手,除了替文家解决了一个隐患,自己什么也得不到,还要白搭万贯家产。 为情所困,总要败于情,难成大事。 可暮天龙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傅以陌的生死,他本就不在乎,这个年轻人如今在广东已经是小有名气了,若是在任其发展下去,对暮家是极其不利的。 还是早些被文家收拾了好,他们暮家只需坐收渔翁之利便可。 暮天龙终止了和傅以陌的谈话,稍微偏了一下头,看向一直站在旁边的林艾。 “小丫头。” 他唤了一声,声音里还是掺杂着浓浓的笑意,像是一个慈爱的长辈,在看自己调皮的孩子恶作剧。 这份来自于长辈所特有的慈爱,让林艾一时间,有些自责。 林艾颦起秀眉,漆黑的眼眸,带了些愧疚,她凝视着暮天龙,语气十分无奈道:“大叔,我们也是没办法,才出此下策的,只要你放了小雪儿,我们马上就放了你。” “小雪儿?”对方狐疑。 “暮雪幽。”林艾补充了一句,薄唇轻抿,唇角带着丝笑:“美国庆典那天,您从这位先生手中,骗走的姑娘。” 说着,漆黑的眸子扫了威尔一眼。 对威尔,暮天龙自然是有印象的。 “原来你们兜这么大一个圈子,是为了雪儿啊。”暮天龙大笑着,好像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一样,林艾觉得,他再笑,眼泪就要笑出来了。 最后,他终于止住了笑,点头语气未明的开口:“那我去换我女儿……恩,不错,好主意。” 见暮天龙这副悠然自在,漫不经心的态度,威尔颇感恼火,正欲上前去给这老家伙增加一些恐惧感,但是却被傅以陌拦住了。 “伺候老爷子进屋休息。”傅以陌给了小张一个眼色。 小张会意,从地上将暮天龙扶起,搀着进了里屋。 待暮天龙消失在走廊里的时候,威尔才一拳狠狠的打在了桌子上,怒道:“为什么不让我给那混蛋一拳?” 傅以陌斜睨威尔一眼,语气稍冷:“你这一拳打下去,以后还能全身而退吗?” 这次绑架暮天龙,不过是为了拿他去换暮雪幽,又不是真的要杀了暮天龙。那么等暮天龙回到了暮家,惦记起这一拳来,威尔绝对是吃不了兜着走。 这倒是提醒了威尔,只见威尔长眉拧成一团,分外苦恼的嘟囔了一句:“这么说来,若是放了暮天龙,他以后肯定会打击报复我们的,那我是不是也得跟着张柏林他们去流亡了?” 想起曾经跟随张柏林流亡治疗暮雪幽的那段日子,好玩儿是好玩儿,可是有个一两年的体验,就足够了,天天这么提心吊胆的跑,那也太要命了。 “你才开始考虑这个问题啊?”林艾笑话他:“你那一棒子打下来的时候,怎么就没想到,后面被暮老爷子报复呢?” “那不是我打的!”威尔强调着,然后伸手指着傅以陌,推卸责任道:“他手下打的。” “那也是你指使的!”林艾毫不客气的拆穿他。 “喂喂喂,话可不能这么说,虽然是我指示小张打人的,但是人是你引诱过来的,对吧?你就不怕暮天龙大家报复你?”威尔企图拉林艾一同下水。 可奈何林艾完全不在乎,一脸无所谓道:“没关系啊,让他报复我好了,我有文小白同学挡着,怕什么呀?” 某种程度上,文小白同学在林艾这里,已经是万能的了。 “不带你这样的,重色轻友的家伙!以后别说我认识你!”威尔的声音异常的悲愤。 现在就开始起内杠了……很好,这很威尔。傅以陌转过身,迈着长腿上楼去了,把客厅交给了威尔等人。 “诶,小傅,你别走啊,你阴招儿那么多,给出个主意啊!”身后还能听到威尔喊叫的声音,傅以陌原本冷峻的脸上,突然染上了笑意。 若是能够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闯了祸惴惴不安损友,温柔可爱带着些小俏皮的恋人…… 只可惜,终究是南柯一梦,美好,也短暂。 他们最后都会离去,这个巨大的屋子,永远空荡,当夜幕降临,月光洒满大地的时候,唯独只有他一人,独自面对这满地的银霜。 何等的寂寥啊,这是成功的代价。 他到楼上后,手机响了一下,他拿出来瞥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姜薇。 这已经是这些天来姜薇打来的第N个电话里,可是他不想接,一点儿都不想。 于是他按下了挂机,然后觉得有些不妥,便直接关了机。 不用接,也知道她想说些什么:别这样做,放了文墨清。 换来换去,从各个角度出发,语气词调翻来覆去无非是这些内容,懒得听,也不想听。 不过,都到这个时候了,还能这样一心一意的想着他,不放弃他的,估计也就这么几个人了。 想到这里,傅以陌笑了一下,笑容有些苦涩,却是真的发自真心的微笑。 他推开门走进了卧室,拿起卧室里的座机,播下一个号码来。 短暂的待机之后,电话接通了。 “张律师,是我。”傅以陌的声音依旧清冽,与这夜晚中清冷的月光,相映成辉。 “我想把莫林房产的所有股份,全部转让到姜薇名下……对,我名下的所有股份……恩,你近期拟一下合同吧。” 莫林房产,投资上千万,可是他转让的却尤为轻巧,也许在经历过人生的大喜大悲之后,钱财,真的不是那么重要了。 尤其是明白,纵便散尽千金,难买佳人回头之后。 姜薇也许对他怀有私情,但是无论何时何地,都在为他考虑,整整五年来,更是死心塌地的跟着他,工作再忙再累也不曾抱怨过。 这是她应得的。 “对了,我财产转让的合同,拟得怎么样了?”傅以陌坐到了床边,房间里很暗,他却没有开灯,只是让从窗户边偷偷溜进来的月光,带来柔媚的照明。 不知何时起,他开始讨厌起灯光来,好像这灯火通明,更能显出屋子里的空荡一样。 还是黑一点好,黑暗的掩盖下,一切都看不分明,那样,也不必再去在乎,这房间里,究竟还有谁。 “差不多了?太好了,你完成以后,发邮件过来给我看看,请务必在21号前,将最终稿订下来。” 傅以陌又嘱咐了几句有关转让合同的事儿,然后挂下了电话。 和文旭白这一战,必输无疑,与其将自己拼搏七年攒下的家产全部充数文家,倒不如提前转让出去。 也好让某个人,有了底气,能以最后的姿态,迎来最新的幸福。 窗外的月光皎洁通亮,即便是没有开灯,室内也在月光的关照下,视线正好。 傅以陌斜靠在床边,偏了一下头,便能看到巨大落地窗前面的浩瀚大海。 月光,海礁,大海,在窗前形成一道亮丽的风景。 诗意的世界里,孤寂的少年,被映刻在窗前,与这月光和海,形成世间极致的画面。 第222章 中计 深夜,林艾心绪不宁的在走廊里徘徊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推开了那扇房门。 房间里黑着灯,不过今晚的月光足够澄亮,即便不开灯,也不影响视线。 林艾纤瘦的身子虚影微晃,抬脚迈了进去,顺便将灯打开了。 不同于傅以陌,她现在,还是喜欢明亮一点的房间。 “哟。你怎么来了?”斜靠在床边的男人,即便被绑着双手,依旧风度翩翩。 这样看着他,很难让人相信,他会是一个想要杀死自己亲生女儿的人。 “想过来跟你聊聊。”林艾踱步走了过去,柔美的侧脸在灯光下倾国倾城,让暮天龙不受控制的回忆起,某个早已逝去的佳人。 床边斜靠着的男人无声笑了笑,语气里带着调侃:“我以为你是来偷偷放我走呢。” 说着,他举了举被绑着的双手。 即便现在已经沦为阶下囚,可是暮天龙依旧不失风度,仿若羽扇纶巾的孙仲谋,依旧能在谈笑间让樯橹灰飞烟灭。 也许他真有这个能耐吧,林艾心中叹了一句。 “为什么张柏林说你一定会杀了暮雪幽?她不是你女儿吗?”林艾坐到了暮天龙的旁边。 不知为何,林艾总觉得暮天龙不是那样的人,即便她也曾在心底不断的告诫着自己:这一切,也许是暮天龙装出来的,他不过是装出一副坦然慈爱的模样,其实,内心就像洪曦一样,丝毫不会把别人的性命,放在心上。 可是不行,内心深处,她总是隐隐的感觉,不是这样的,虽然这感觉来的蹊跷,可她没办法忽视。 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她这样想,所以她来了。 “这不是很好解释吗,张柏林在说谎。”暮老爷子想都不想的便下了结论,语气依旧是谈笑般,让人捉摸不透他到底是认真的,还是随口一说。 林艾伸手将额前的秀发别到了耳后去,她这个动作,与她生母极为相似,再一次让暮天龙看呆了。 “不会。”纤纤玉指还在耳后,然后沿着耳垂落下,林艾抿唇一笑:“张柏林不像是在说谎。” “哦?”尾音上扬,暮老爷子饶有兴趣的看着自己的女儿,眼眉依旧含着笑:“在你眼里,有人像是会说谎的样子吗?” 这本是一句无足轻重的取笑,在笑女孩子天真的心思,美目里分不清是非黑白。 可是这句玩笑,却被林艾漂亮的接住了:“当然有,比如你。” 暮天龙愣住了,片刻后,突然开怀大笑。 这个小丫头,总能在无意间给自己很大的惊喜,本以为她优柔寡断,她却也能在关键时刻快刀斩乱麻,本以为她是非难辨,她一眼,却看的也相当的明白。 不错,像他暮天龙的女儿。 “那你觉得,我真的会亲手杀了自己的女儿?”暮天龙沉眸凝视着林艾,反问道。 虎毒,焉不食子。 林艾站起身来,回眸不甘示弱的盯着暮天龙,声音很是沉静的回答道:“我不知道你和暮雪幽之间到底有什么瓜葛,但是我不希望你杀了她。” 说到这里,她顿了一顿,眉峰蹙起,眼眸低沉:“可你若是执意要杀她,晚辈也只能自不量力,想暮老爷子,讨教一二了。” 她这些话,倒不是要求暮天龙放了暮雪幽,她只是想要表明自己的立场:她不想和暮天龙为敌,可是对方若是一意孤行,她也绝不会退让的。 暮雪幽即是因他们被抓,他们必然不能袖手旁观。 闻言,暮老爷子沉思了一会儿,长眉低压,有些迟疑的开口问了一句:“你和暮雪幽,关系很好?” 怎不曾得知,暮雪幽还和林艾有过什么往来? 林艾笑了:“难道我们关系好了,暮大叔就会高抬贵手,放小雪儿一马?” 暮老爷子居然很认真的回答道:“可以考虑一下。” 林艾颇为无奈的摇了摇头,片刻后颔首望向暮老爷子,眼尾有难以让人忽视的柔媚:“人命不是这样随口说说就可以拿来玩儿的东西。” 说完,她转过身去,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了一下头,低声到了一句:“晚安,暮先生。” 此情此景,似曾相识。 记忆深处,似乎在某个夜里,拥有相似容颜的女子,也曾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你怎么能这样肆意的玩弄别人?”那双幽深的眸子,满怀忧伤的看着他,似乎还含有泪光。 可是那个时候,年轻的他并不懂得这双眼眸中忧伤和绝望,究竟意味着什么,只觉得烦,对这些小女人的想法,感到烦躁和鄙夷。 林艾回到房间后,有些犹豫要不要把现状跟文旭白说一下。 想必还在北方的文旭白,正在为救暮雪幽的事情所头疼着,多少应该让他知情。 可是一旦文旭白知情后,很有可能被牵扯进来,文家和白家似乎是世交,文旭白掺和进暮天龙的绑架案中,影响总是不好。 唉,世上烦心的事情,怎么这么多呢?林艾躺到了床上,有些疲乏的闭上了眼睛。 熟不知,此刻,事情正在悄悄的发生着变化。 张柏林站在漆黑的码头,月亮隐进了云彩里,遮住了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丝光亮。 他耳朵里带着一副质地轻巧的黑色耳机,耳机里传来文旭白低沉清冷的声音;“1点半。” 言简意赅的三个字,却足以让张柏林明白,这句话的含义。 “明白。”张柏林冷声回答。 就在三个小时前,文旭白接到情报,今晚,暮雪幽将被转移。 暮家在北方基本没有几个码头,基本都是在利用合作人的码头,而和暮家合作最广的,自然要数文家了。 文旭白今天前发现暮家今天要借用文家其中一个码头走货,但是走什么货,却不肯透露,一再追问,才打个马哈哈,说是一批石油。 石油有什么好隐瞒的?枪支他们文家都帮暮家运送过,再说了,暮家一个做军火生意的,闲着没事儿运什么石油? 文旭白暗想此时可能与暮雪幽有关,毕竟暮老爷子已经离开这么多天了,暮家人也没必要继续再在庆阳呆下去了,今晚走的这批货,很有可能是为了暗中运走暮雪幽。 他派人彻底查看了一下,发现还留守在暮家的人这几天果然行色匆匆,似乎在筹备着离开。 应该不会又错了,文旭白目光冷冽,当即便通知了张柏林去码头劫人。 文家和暮家的关系向来特殊,这种事情,文旭白不好出面,只得全权交给张柏林负责了。 好在暮家那边暮老爷子恰好也不在,剩下的哪些暮家人,估计张柏林一人也能对付。 文旭白定了定神,难得的有种总算舒了一口气的感觉。 最近接二连三的出事,让他颇感头疼,现在总算是能在去广东之前解决了一件事儿! 他站起身来,双腿修长而笔直,慵懒而优雅的迈了两步,到自己珍藏的酒架上取下一瓶好酒。 骨节分明的指握住酒瓶,另一只手轻巧的用启瓶器将酒塞打开,动作随意洒脱,有说不出的迷人。 修长的食指和中指夹住了高脚杯,倾斜着身子给自己斟了半杯干红,鲜红的颜色,逐渐染红了杯底,有种说不出的美意。 月光美酒葡萄杯,只可惜,没有佳人在旁边与自己共享。 不过没关系,只需再等一日,明日,他便可以见到心中的那个人。 想到林艾,他紧抿着的薄唇微微扬起,冷峻的脸上,浮现出可以称得上是柔情的笑容来。 就在这个时候,虚掩着的门,被悄然无声的打开了。 十月份北方的深夜,已经有些寒冷了,伴随着开门的动作,一股冷风趁机而入,带来一片寒意。 文旭白勾着高脚杯的长指一顿,剑眉颦起。 父亲…… 为什么,他今晚又过来了? 文旭白的心不由的一紧,心中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升起。 “都一点了呀。”文老爷子抬头,瞥了一眼墙上挂着的古韵十足的摆钟,目光深邃了起来。 “怎么还在一个人喝酒?”老爷子压低眼眉,凝视着文旭白手中的波尔顿,片刻后颔首道:“84年德国原产?倒是好酒。” 文旭白不动声色的将酒瓶和酒杯放到了桌子上,酒杯中深红的液体轻摇了一下,杯壁挂上一抹浅红的残渣。 “父亲要尝一尝吗?”对方既然开口谈酒,那他便跟着谈酒。 酒是一种好东西呀。 奈何,文老爷子竟摇了摇头,自顾自的走到沙发边,坐了上去,然后看似漫不经心道:“不了,一点半我还要听听手下汇报结果,不想喝这些东西,以免扰乱思绪。” 一点半……文旭白眸色变了变,还扶在茶色琉璃桌上的手,顿了一下。 果然…… 他有些无力的合上了眸子。 文老爷子心满意足的看着自己年轻的长子敛上眼眸,嘴角总算挂了几丝笑意。 “你不是也要等吗?一点半以后,熟输熟赢,这最后的结果。”文老爷子偏头看向爱子,尾音上扬:“来说说看,你觉得,最后我们父子两个谁会得到想要的结果?” 第223章 父子之争 一切不过是一场精心设置的局,是专门为引诱他入套,而设置好的局,他怎么能看不懂呢? 明明在刚刚接手家里的事之前,父亲尤爱下这样的套子给他钻。 如今时隔多年,故伎重演,他竟看不透了。 “无论结果如何,父亲都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不是吗?”略微发白的薄唇,沾染上轻蔑的笑意,却不知着眼角轻笑,究竟是在笑谁。 “我告诫过你。”文老爷子的脸色变了变,原本风轻云淡有漫不经心的表情已经淡了下去,如今眼眉之中,尽数威严:“我在几天前告诫过你,做自己该做的事情。” 是的,在几天前突然造访的不速之夜,他是曾告诫过自己。 “你知道要怎么做。” 事到如今,那声犹如魔咒一般的告诫,还在耳畔回响,让他眼底生寒。 “不,你不是在告诫我。”文旭白突兀的一笑,幽深的眼眸,寒光乍起:“你是在威胁我。” 也许父子之间,用上“威胁”二字,实在是伤感情。 但是那不是威胁,又是什么呢? 自始至终,他都不过是父亲的一颗棋子,指哪儿打哪儿,那就是一枚好棋子,一旦棋子不再听从命令,就是去了利用的价值。 “你安排好了一切,让我去做,只是手法够高超,够独特,每次都能让我觉得,那是我自己选择这么做的。”文旭白走了两步,走到窗前,满目讽刺的望着窗外。 “可实际上呢。”文旭白回过头来,沉眸凝着自己的生父,语气冰冷可怕:“一切都是你早设计好的,一旦事实脱离了你的计划,你就会出手,强硬扭转棋盘,让一切按照你的计划走。” 文旭白后退了两步,双手在空中,做出一个停止的动作:“足够了,你若是想要培养出一条听话的狗,作为你的继承人,也许我真的不合适。” “你还是找弟弟去吧。” 心灰意冷,对于这件事,对于父亲,只有无尽的心灰意冷。 那日带着威胁的警告,他自然不是听不出来,只是他想试一试,他已经不是刚刚入门的孩子了,接手文家已经将近十年了,难道现在,还要像一个奶娃娃一样,要什么事都父亲的指挥? 那还要他做什么?父亲直接出山好了,文家继续父亲管好了,何必再经一经他的手? 就在他即将迈出门口的那一霎那,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 文旭白顿住了脚步。 文老爷子倚在沙发上,冷眼瞥了一眼桌子上的电话,又瞥了一眼门口的文旭白。 而后,面上染上几丝笑意,文老爷子伸手,按下了免提。 “老爷,已清场。” 简简单单的五个字,简洁明了,言简意赅。 其中,却又包含了许多。 这是文旭白的房间,文旭白屋子里的座机。 对方口口声声唤着的,却是“老爷”二字。 典型的示威。 文旭白骨节分明的长指紧紧的握起,略微凸起的关节处,发出不健康的苍白来。 “我以为你已经长大了,成为能够独当一面的男子汉了。”文老爷子放下了电话,颔首望向文旭白,目光冷冽;“可是我没想到,你还是这样意气用事。” 眼角凝起的寒意,越来越明显,文老爷子的声音里,夹杂着冷笑:“听话的狗?这些年,你真是一点长进也没有。” “若是这样的话,我是真的该考虑一下,是不是要真的让你弟弟来接手你所管辖的事物了。”声音越来越冰冷,也越来越凌厉,毫不留情的呵责。 足够了。 文旭白站在门口,背对着自己的父亲,他看不到父亲说话的时候,究竟是怎样的表情,但是不用看,他也能猜得到。 “您记不记得,在我十七岁那年,我说想拍电影的那次。”文旭白偏过头来,逆着光看向自己的父亲,笑容苦涩:“那次,你铺垫了三年,整整三年,把我捧成少年天才导演。” 说话的时候,他依旧没有回头,低沉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显得尤为清冷。 “我以为你是支持我,结果后来才发现,三年的铺垫,你为的只是最后的迎头一棒。”文旭白敛下眼眸,狭长的凤眼,无尽落寞。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当年风头最盛的少年天才导演突然宣告退圈儿,从此不再碰有关影视的一切事物,哪怕是自家经营的影视公司,他也全权交给了弟弟打理。 但是文旭白永远也忘不了,父亲曾经做过些什么。 也是在那个时候,他明白了,所有的一切,在父亲的眼里,不过市场游戏罢了,为了让他摔得更惨,记得更深,父亲选择先把他捧得更高。 多么可怕!他甚至难以想象,这三年来,父亲到底是以怎样的心态,一步一步安排着这一切,又是以怎样的心情,去看着自己的儿子,一步一步走进他的圈套里。 如今,他又故伎重演,虽然没有以前那么夸张,可是,套路是一样的。 林艾说的不错,这是不对的,这是不正常的。 这是必须得结束的。 文旭白咬了咬牙。 片刻后,他突然又笑了,松开了紧握着的拳头,继续维持着礼貌优雅的姿态,翩翩回首。 “爸爸,你想看看谁能赢?”文旭白偏了一下脑袋,嘴角上扬四十五度:“那我们就再赌一次吧。” 自从十七岁那年那件事发生以后,文旭白对文老爷子的称呼,便由亲昵的“爸爸”换成了生疏无比的“父亲”。 整整七年来,他都不曾再叫过文老爷子“爸爸”。 如今,倒是将称谓改回来了。 修长好看的手指,攀上了门框,在与肩同高的位置,轻握了一下,墙上倒映着文旭白手指好看的影子:“这次,我按我想法去做,你可以阻止我,继续设计那些防不胜防的圈套,无所谓。” “你想跟我赌。”这本是一句问句,可是文老爷子的语气,听起来反倒更像是一个陈述句。 沉默了片刻后,老爷子突然意味不明的一笑:“好,那我们就来赌一把。” “你若是输了,就收起你这些可笑的小情绪,我不希望文家一世英名,最后败坏在你身上。” 文老爷子漫不经心的拿起桌子上放着的葡萄酒,给自己斟上了一杯,颔首嗅了一嗅葡萄酒扑鼻的香醇,显出一副放松愉悦的样子来。 文旭白狭长的眼眸沉下来,凝着眸子看向自己的父亲:“好,不过你若是输了,从此以后,不许再管我的私事。” “尤其是,以这种手段。”声音冰冷了下来,文旭白补充道。 文老爷子答应的倒是很快:“好啊。”他点点头,顺便向自己的儿子举了举自己手中的高脚杯,含笑道:“需要碰个杯吗?” 这句话让文旭白好看的长眉再次蹙起。 他记得他曾说过:碰杯约定,小孩子过家家的玩意儿。 这是在故意激怒他了。 “不必了。”文旭白回过头来,向门外走去。 尽管这本是他的房间,这本是他的别墅,文老爷子才是所谓的客,可他这个主人,却抢先离场了。 在他修长的腿刚迈出去的时候,文老爷子漫不经心的声音再次传来。 “哦,对了,你那个姓张的小朋友……恩,不对,大朋友,他应该比你大,无所谓了……我已经把他打包好了,送到暮老弟哪里去了。” “暮老弟应该会很喜欢这份小礼物。”说完后,文老爷子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 香醇青涩,美味至极。 这是真的在激怒他了,文旭白眉峰轻蹙。 “多谢父亲告知,孩儿知道了。”文旭白背对着文老爷子,挥了挥手。 这是一个多事夜晚,张柏林在营救暮雪幽的途中,不幸被抓,暮家小四捏着张柏林沧桑的脸,奸笑了一声:“可让我逮找你了,哎哟,你还挺能跑啊,整整十来年,我这消息王,无数的手下,跟在你屁股后面追着你跑,硬是没能把你给逮着!” 每一次,自己的消息总是会晚那么一步,就是这么一步,让暮家人次次都抓不到张柏林,他次次都被暮老爷子教训! 越想小四心中越是愤怒,上去狠狠的踹了张柏林一脚,怒道:“你跑啊!接着跑啊!我看你这次能跑到哪儿去!” “雪幽……雪幽在哪里?你们把雪幽藏哪里了!”张柏林挣扎着,冲小四歇斯底里的喊着。 “放心,你们马上就能见面了。”小四脸上带着狞笑:“在地狱里!” 然后给身后的手下使了个眼色,吩咐道:“给我带下去!” “王八蛋!你们敢动雪幽一根手指头试试!畜生!我不会放过你们的!”身后还能听到张柏林撕心裂肺的叫喊。 可这败者的嘶喊,向来是令胜利者赏心悦目的乐曲。 “到底是文老爷子有厉害,说让咱们装装要回香港的样子,就能引张柏林上钩!这一装,果然他就上当了!” “文老爷子也真是好心,不用我们费一兵一豪,就让我们在原地等着,抓好了人,直接送过来。” 不远处,有两个暮家小子在一边议论纷纷。 闻言,暮小四嘲讽般的一笑,在心里不屑的鄙夷了一句:“你们,都懂个屁!” 第224章 听到哨声,记得回家 第二天清晨四点,威尔便在傅以陌的安排下,押着暮天龙上了船。 为了以防万一,傅以陌还拍了两个手下一路护送。 “船会绕道离岛附近停下,到时候我会安排人接应你们,转路车到庆阳。”傅以陌将已经准备好的干粮递给了威尔。 威尔接过干粮,难得一向高傲的他,竟也会露出感激的神情来。 “多谢了。”威尔拍拍傅以陌的肩膀,目观深邃的望了傅以陌一眼,眼眸深处,是不见底的深情:“以后如果有什么能够帮得到你的,尽管开口,说一个不字,我莫言则三个字,倒过来写。” 直至今日,林艾等人才知道,原来威尔的中文名,叫莫言则。 “好。”傅以陌沉眸一笑,尽管知道自己今后,恐怕也不会有机会找威尔帮忙,可是还是这样答道。 本来,苏黎是要跟威尔一同去的,但是威尔害怕途中遇到什么危险,硬是以“你要留下来照顾精神极其不稳定的傅以陌和林艾”为由,强制她留下了。 无缘无故精神就被鉴定为极其不稳定的林艾和傅以陌,再一次默默的忍了。 “你可要活着回来啊。”林艾眼眸柔媚,嘴角含笑。 “瞧你说的,真不吉利。”威尔白了林艾一眼,怒道:“老子不仅会平安归来,还会带着暮雪幽,一同平安归来。” 威尔和林艾又唏嘘玩笑了几句,最后,目光落在站在岸边的苏黎身上,眼眸含伤。 “她其实昨晚一晚都没睡。”作为苏黎的室友,林艾爆料道:“她总觉得是因为自己轻信,才害自己被抓,害你绑了暮雪幽。” 轻微的叹了一声,林艾心底也挺无奈的,其实这件事儿摆明了来说,谁都怪不得,要怪就怪暮天龙太过狡猾了。 可是当事人的威尔和苏黎,却都无法做到不自责。 “她呀,就是这个脾气。”威尔的语气,听不出来是悲是喜,只是眼眸深处,似乎有说不出来的无奈。 他转身要走,林艾叫住了他:“你不打算去跟她告个别?” 毕竟此行,刚刚说的那么的危险。 威尔却背对着林艾,潇洒的挥手:“无妨,多说了她反倒多想,反正就算我平安归来,她也不会以身相许。” 他故作潇洒的一句话,听得林艾心里很是难受,虽然早就知道流水有意,落花无情,可是,即便知道最后这朵落花终落不到自己身上,威尔依旧原以为了她以身试险。 某种程度上,林艾觉得,威尔这么迫切的想要救出暮雪幽,并非是他心底很愧疚,而是他不愿意让苏黎心底愧疚。 威尔这家伙,没心没肺的,即便是愧疚,恐怕没几天也就忘记了,但是感情敏感的苏黎,一定没那么快放得下。 冒这么多险,最后只为消除她心中的那份自责,这样做,值得吗? 林艾抬头看着依旧站在岸边,面无表情的遥望着这边的苏黎,心底突然升起一股怒起来。 眼看着,威尔乘坐的船,就要开走了,林艾咬牙,快步向岸边跑过去。 “他马上就要走了,你真的不打算过去送送他吗?”林艾气喘吁吁的跑到了苏黎跟前,弯腰扶着膝盖,一边喘气,一边大喊:“这一路,很有可能会遇到来救暮天龙的暮家人,凶险万分,你就不下去看一眼?” 站在岸边的苏黎,海风吹过她的长发,柔顺的发丝飘扬在空中,有种沧桑的美感。 “不了。”她的声音轻而柔,好似一开口,就被风吹散了一样。 她伸手理了一下被海风吹乱了的长发,薄唇抿起,柔媚的笑:“我这个人,可是相当迷信的,我总觉得,这会是我最后一次见他。” “可是若是这最后一面没见成,就不算数。”说到这里,岸边的薄凉的少女目光轻柔:“所以,他总得回来,还我这最后一面。” 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哀伤,林艾凝视着苏黎沉默的眸子,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句:“你喜欢威尔吗?” 问完后,她才发现自己有些逾越了,可是心里就是想问出声,说她多管闲事也罢,不知好歹也罢,她想知道,威尔付出这么多,究竟是否真的像他最后走的时候所说的那样:“即便我平安归来,她也不会以身相许。” 对面的苏黎似乎有些惊讶,她颦起秀眉盯着林艾看了一会儿,片刻后,又抬起头来,望向远方灰蒙蒙的天空。 正是黎明之时,东方泛起了鱼白,天的边际是那样的远,可是若是这样望过去,却又好像戳手可得。 “喜欢啊,莫师兄,楚师兄,都很喜欢。”苏黎留恋的盯着光芒逐渐冲破云层的远方。 在哪里,人们应该已经迎来黎明了。 “你知道,我说的喜欢,不是这个意思。”林艾眉峰轻蹙,心中不是很明白,为什么苏黎不肯正面回答她的问题。 苏黎敛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处落下一片阴影来:“可你知道我说的喜欢是什么意思,不是吗?” 对面的女子眯起眼睛来微笑,表情就像她怀里的猫。 海上的油轮已经开起,发出悠远的“呜呜”的声音,象征着友人的远行。 傅以陌等人此刻也走了过来,傅以陌将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披到了林艾的肩头,低声问道:“困不困,要不要回去睡一会儿?” 林艾摇了摇头,结果刚摇完头,就打了个哈欠。 傅以陌笑了,点了点她的鼻尖:“还说不困。” 远方的云彩被朝阳映成了红色,乍一望去,甚是好看。 “几点了?”林艾半垂着眸子,低声问道。 “五点十分。”傅以陌声音轻柔,语气里夹杂着宠溺:“刚好还够你睡个回笼觉。” 文旭白是今天上午九点的飞机,里现在还有三四个小时,回去躺床上睡一觉是不够了,但是在去机场的路上睡一觉,还是足以的。 “其实,文旭白没有过来的必要了吧?”犹豫了片刻,苏黎低声道:“暮天龙被送去北方了,他却又要到南方来?” 苏黎并不知晓傅以陌和文家近些日子来起的纠纷,自然也不会知道,文旭白到南方来,还有拯救文墨清这一份光荣的使命。所以心中难免有些困惑。 傅以陌笑了一下,没有多说什么,倒是林艾,沉着眸子,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来:“不,他必须得来。” 本以为这不过是恋人间的一句撒娇,傅以陌甚至有些落寞的觉得心中一痛,谁料,这伤感还未来得及满眼,便看到旁边的女子目光狡黠的凝视着自己。 “以陌,在22号以前,我一定会拖住他,不让他回庆阳的。”林艾抬眸,凝望着傅以陌的眼睛,很认真的对傅以陌道:“所以,你一定要活着,把人头带到墓地,然后成功逃脱。” 原来,她让文旭白来广东的目的,竟是这个吗?傅以陌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之情来,内心深处,久久无法平静。 “小艾……”他唤了她一声,声音有些干涸嘶哑,胸口好像堵上了万斤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不待他多说些什么,林艾打断了她:“这次,一来又没有什么危险,二来文家的人也不会发现我帮助你,你可不许再拒绝我。” “可是……”他还是有些犹豫:万一文旭白发现之后,心里不高兴,冲她发火怎么办? “有什么好可是的,你怎么变得比我还婆妈?”林艾再一次打断了他,义正言辞道:“这次你可管不着我,送脑袋你可以押着脑袋不给我,我没办法,但是这次。” 说到这里,林艾顿了一顿,眼眉弯弯:“这次我只是通告你一声,并非要征求你的同意。” 说完,转过身去沙滩上看朝阳去了。 站在岸边的苏黎,虽然并不是很懂两人之间谈话的内容,但其中情感,她全读懂了。 于是薄唇轻扬。 “傅先生知道我为什么没有执意跟师兄上船一同去轻扬吗?”苏黎眯着眼,凝着傅以陌。 傅以陌回眸望向她,沉默着没有回答。 不过,起初苏黎也没有期盼他能回答,所以毫不在意的自问自答道:“因为傅先生帮了我和师兄,礼尚往来,苏某应该留下来帮一下傅先生。” 帮他?她有什么好帮他的?傅以陌权当听了一个笑话,一笑而过了。 却奈何苏黎幽深的眸子,如深夜天际不见底的黑洞漩涡:“傅先生,也许您不承认,可是您现在,有很多问题。” 话音刚落,便验证了她前半句的“也许您不承认”,只见傅以陌突然有些发怒一般,目光凌厉,凶狠的瞪了苏黎一眼:“我没问题!” 还是很多大问题啊……苏黎依旧眼眉弯弯。 她细长的指,勾住怀里白色小猫咪的柔软的毛发,然后顺着纹理,顺了下来。 “我住二楼,林艾小姐的房间,您知道是哪一件。”抱着猫的女子,将猫咪放到了地上,轻快的拍了一下小猫咪的脑袋,笑道:“玩儿去吧,听到哨声,记得回家。” 一阵清脆的铃声响起,小猫咪摇着尾巴,一摇一摆的跑到了沙滩上。 听到哨声,记得回家…… 第225章 无法控制梦到她 广州的机场,永远是这样人来人往,各色的人,行色匆匆,因为不同的原因,穿梭在这巨大的建筑中。 林艾站和一群陌生人一同站在接机等候的位置,在她这边,还有几个年轻人举着牌子,牌子上写着某某人的名字,和电视中上演的接机对应,有种莫名的喜感。 林艾几乎一眼就从抵达的人群中认出了文旭白,毕竟这个男人的身高,在身高普遍偏低的广东,实在是引人注目。 加之男人出类拔萃的外貌,实在是让人很难忽视。 几乎在文旭白从机场一侧显出修长的右腿的时候,便又不少在场的小姑娘红着脸朝他看了过去,更有甚者,在文旭白走出来的时候,林艾还听到有小姑娘悄悄的跟自己的同伴嘀咕着:“那个男人好帅啊。” 没想到,他还挺受欢迎的。林艾在心底浅浅一笑。 文旭白也在第一时间看到了林艾,毕竟,这个清水芙蓉又带着些许清瘦的女子,在这混沌的世界中,总是如一股清流,明亮而耀眼。 在她的周围,好像随时都萦绕着一种奇怪静电场,将她与旁人区分开来。 “亲爱的,想不想我?”高大挺拔的男人,单手支在林艾身后轻靠着的栏杆上,薄唇勾着一抹暧昧的笑,另一只手,修长白皙的食指,动作轻佻的的挑起林艾的下巴。 这姿势和语气,简直像极了花花公子調戏娘家妇女的戏码。 林艾眼眉弯弯,更加肆意慵懒的向后靠着,盯着男人潦倒众生的帅脸,笑意蔓延到了眼尾:“你要听委婉一点的,还是直白一点的?” 这回答,够新颖,够别致。 白大少回答的很干脆利索:“直白点的。” 他一定是等着美人儿投怀送抱,再红着脸娇嗔一句:“人家想死你了。” 然而,现实和想象之间,总是有无限的差距。 林艾的回答,果然很直白:“不想。” 白大少脸色阴下来了:“那委婉一点儿的呢?” 林艾没好气的给文旭白翻了一记白眼:“你每天晚上都跟我视频到很晚。” 言下之意便是:我都没空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思念一下你。 “小东西!”文旭白到林艾的屁股上轻拍一下,压低声音怒道:“你男人可是穿过了半个中国过来救你,就不会说两句好听的?” 林艾思考了一下,心想一会儿还得告诉文旭白威尔和自己绑架暮天龙的壮举,现在还是好好哄哄他好了。 于是原先无比高冷的一张小脸儿,瞬间换上了讨好的笑,戏演的相当的充分,甚至用肢体动作——上前抱住文旭白的脖子,来配合酸死人不偿命的语言:“亲爱哒,伦家想死你了。” 一时间,文旭白心里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搂着自家媳妇的腰到媳妇脸上狠狠的啃了一口,这才罢休。 “行了,一点儿演技都没有!”文旭白含笑抱着林艾出了机场。 上车以后,久别重逢的恋人,本该小别胜新婚,好好亲热一番才是,可是奇怪的是,两个人居然陷入了莫名其妙尴尬的沉默当中。 文旭白过来接应的手下在前面开着车,车后座上,文旭白和林艾,各自心怀鬼胎的坐在沙发上,虽然林艾的脑袋还躺在文旭白的肩膀上,文旭白的胳膊,也揽着林艾的腰,但是很显然,双方各有心事。 大概沉默了一刻钟后,两人异口同声的开了口:“我有件事想要跟你说一下。” 两人皆是一愣,片刻后再次异口同声的开口:“你先说!” 默契程度,实在是令人叹为观止。 “还是你先说吧。”林艾小脑袋在文旭白的怀里扭动了一下,换了个更舒服的躺姿:“你的事肯定更重要。” 文旭白细长的指在林艾的肩膀上摩擦了几下,没有说话,似乎默认了这个决定,片刻后,他沉下眼眸,一脸严肃的道:“我需要跟傅以陌见一面。”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并未看向林艾,所以他并不知道林艾现在是什么表情,但是他明显感觉到了怀中的女子,脊背僵硬了一下。 但那也只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罢了,片刻之后,林艾便恢复了正常,语气佯装的很是淡然:“那你就去见咯。” 她明知道,他说出这句话,其实是想要请她帮忙。 可是她想他也应该知道,自己说这句话,其实就是已经拒绝了帮忙。 “小艾,我并非去找傅以陌的麻烦的,我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需要告诉傅以陌一声。”文旭白低下头来,看向在自己怀中假寐的女子,语气难得诚恳。 其实,要他暗中派人去找傅以陌,下达预约,甚至将傅以陌绑来,也未尝不可,只是预约傅以陌未必肯赴约,绑过来风险又实在很大,他现在时间有限,实在经不起这么折腾。 “那你自己去找他。”林艾从文旭白的怀中抽离开来,直起身,靠到了沙发后背上,然后扭过头来,面容很是平静的看着文旭白:“你们两个的事情,你们两个自己解决,我现在,插手够了,不想再插手了。” “你不能这样。”文旭白好看的眉蹙了起来,表情有些不满:“他需要帮忙的时候,你就随便插手,我需要帮忙的时候,你就插手够了。” 针对林艾这种双标,白大少抗拒道。 林艾自知理亏,不好继续再与文旭白争辩,于是直接好无厘头的来了一句:“你别管傅以陌了,你现在还有更头疼的事儿要管呢,我和威尔绑架了暮天龙,威尔现在正在把暮天龙送去庆阳交换暮雪幽。” 林艾一口气把绑架暮天龙的事儿全部抖了出来,希望可以以此来转移话题。 这言简意赅的一句话,字数不多,信息量却很大,大到文旭白一开始,甚至有些觉得林艾是不是在开玩笑。 毕竟,暮天龙那样身份的人,怎么可能被威尔这种半吊子绑架? 但是,他昨日深夜,却刚好听到手下来报暮天龙被秘密绑架的消息,据说劫匪不明。 当时文旭白并没有把这当成什么大事儿,毕竟凭借暮家的自保系统,文旭白心想估计出不来两天,暮天龙就会被成功解酒,所以并未深究。 现在看来…… “我不是说了在我来之前,你们什么都不要做吗?”文旭白现在掐死威尔的心都有了:怎么这群人,就没一个能让自己省省心? “我我我……我们也是没办法呀,中途突然就遇到了暮天龙,然后,你不知道那时候的状况,如果我们不出手,暮天龙就要出手了。”为了推卸责任,林艾睁眼说瞎话道。 这话多少有些夸大的成分,毕竟当时暮天龙的手下并不在周围,如果林艾当场就跑了的话,暮天龙也拿她没办法。 文旭白颇感头疼的抚了抚额角,一下一下的揉着,太阳穴处传来突兀的疼痛感,让他心烦意乱。 如今,这已经不再是简简单单的“救出暮雪幽”或者“抓到傅以陌”了,这件事,已经上升到他和父亲的较量上了,如果这次他输了,就意味着,他必须要放弃林艾,以后,全部听从父亲的指挥。 父亲让他娶暮雪幽,他便只能娶暮雪幽! 林艾看文旭白的脸色不太对,大概猜出自己和威尔可能闯祸了,把脑袋靠到了门框上,不敢再多说什么。 文旭白则半敛着眼眸,目光深沉,不知在想什么。 一路无话。 夜幕总是很快便到来了,傅以陌心神不宁的躺在床上,脑子有些昏昏沉沉的。 这是林艾离开的第一个夜晚,她已经接到文旭白了吧?现在在做什么?和文旭白在一起吗?他们是不是也会像多年前的他们一样亲吻拥抱,彼此缠绵? 想到这里,他的心里,像是被什么给堵上了一样,一口气,死活呼不出来。 该死!傅以陌心中暗骂了一声,一下子从床上半坐了起来。 心脏在胸膛急速的跳动着,像是要突破胸膛,跑出来一般,他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伸手擦拭着额头上的虚汗。 整个模样,就像是做了什么可怕的噩梦一样。 “要喝水吗?”门口传来一个轻柔的女声,声音含笑,轻飘飘的,却又如同午夜的鬼魅。 傅以陌惊恐的抬头,却看到了门口站着的,穿着白色巨大衬衫的苏黎。 苏黎靠在门框上,带着些妖媚的眼睛,眼尾上扬,有种诡异,却惊心动魄的美感。 她只穿这一件巨大的白色衬衫,妙曼的身姿,在白色衬衫的遮盖下,若隐若现,性感无比。 “你的样子,看上去,像是需要一杯水。”苏黎变戏法一样手中多出了一杯水,芊芊玉指,我这水杯,朝傅以陌走了过来。 “你怎么会在这里?”傅以陌剑眉不悦的蹙起,有些不理解苏黎此刻的所作所为。 这个女人,一向给人很是清冷的感觉,为何此刻,又给他一种柔媚无骨,分外妖娆之感? 苏黎将水杯放到了桌子上,回首望向傅以陌,眼角带着浓浓的笑意。 “为什么我会在这里?”女人抬起头来,嫣红的唇,向上勾起,妩媚中带着惊人的美。 “大概是因为,你没办法控制,自己不梦到我吧。” 床边的美人儿,勾唇而笑,在这妩媚的夜色中,与深夜融为一体,唯独那笑容,定在了男人的脑海中。 第226章 寂寞空城 傅以陌懵然惊醒。 外面此刻还是青天白日,给他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更让他感到惊讶的是:他竟就这么在大白天睡着了? 额头满是虚汗,傅以陌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下的,心口“砰砰”的一直跳着,让他大口的喘息着。 原来,白日惊梦,比午夜惊梦,还要难受。 “要喝点儿水吗?”如梦中一模一样的声音,轻飘飘的传来了,傅以陌整个人都僵住了。 此刻,他甚至不知晓自己是不是还在梦中,本想狠狠的掐自己一把,可是浑身却好像脱水一般,毫无力气。 “你看上去很糟糕啊。”那人继续说着,然后他眼前便出现了一条修长的腿。 这次的腿不再是赤luo的,而是穿着洗的有些发白了的牛仔裤。 随着长腿的映入眼帘,一声欢快的铃声响起来了,片刻后,一个白团子跑了过来,围到了那双长腿的旁边,扭着小短腿儿,绕着那双漂亮的腿转来转去。 “毛毛,一边儿玩儿去。”长腿微微抬起,光着脚,轻踹了小白团子一下,小白团子委屈的后退了两步,一副很受伤的模样,可是片刻后,又不要脸的凑了过来,拿自己毛茸茸的脑袋去噌那双长腿。 伴随着噌人的动作,白团子还发出几声撒娇意味很明显的叫声:“喵~” “你刚吃了满脸的小鱼干,没把自己舔干净之前,别来我身上乱蹭。”苏美人儿很是嫌弃的再次把白团子赶到一边儿。 这一人一猫,一个不断的撒娇求抱抱,一个满是嫌弃就是不抱,把刚刚还在心神不宁的傅以陌,逗笑了。 “你什么时候开始养的它?”傅以陌弯下腰来,将白团子抱进了怀里,拿手轻柔的轻抚着白团子毛茸茸的猫头。 “两年前吧。”苏黎坐到了傅以陌的旁边,沉着眸子安静的注视着傅以陌,漫不经心道:“那个时候我一个人住,每天回家的时候,家里空荡荡的,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说着,苏美人儿看似无所谓般的耸了耸肩,打趣自己道:“没办法,单亲家族的孩子,比较容易缺爱,所以就养了个儿子,每天迎接我回家。” 说着,满是爱怜的点了点白团子的脑袋。 “单亲?”傅以陌没料到,对方居然有和自己一样的遭遇。 苏黎点了点头,目光有些阴郁了起来:“说是单亲,倒不如说是孤儿吧,虽然生父也在,可是他有自己的家庭,彼此见面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还要因为抚养费闹个不可开交……哪有它好。” 说着,苏黎伸手去摸白团子湿漉漉的鼻子:“给一条小鱼干,就心甘情愿跟我一辈子了。” 说着,苏黎突然笑了一下,然后故作镇定,小脸儿故意绷的很紧,一本正经的问白团子道:“苏毛毛,我问你,你是更喜欢我一点,还是更喜欢小鱼干一点?” 一边儿抱着白团子的傅以陌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来,做个试验。”傅以陌站起身来,一手抱着白团子,一手干净利索的打开一盒鱼罐头放到了地上。 苏黎很配合的站到了鱼罐头的旁边。 傅以陌站到鱼罐头和苏黎的中间,然后向后退了几步,感觉距离差不多了,就把白团子放地上了。 “去,喜欢那个就去哪儿。”傅以陌拍了拍白团子的屁股。 白团子摇着尾巴,瞅瞅苏黎,又瞅瞅小鱼干,发出了一声酥软的叫声:“喵~” 苏黎蹲下身来,很随意的坐到了地上,看着不远处的白团子,伸出了两只手。 片刻后,白团子一路撒欢儿的朝苏黎跑过来了,一头扎进了苏黎的怀里。 原来,起初它不敢跑过去,是因为苏美人儿说了——“你刚吃了满脸的小鱼干,没把自己舔干净之前,别来我身上乱蹭。” 它一声委委屈屈的“喵”,其实是在争取苏美人儿的同意。 苏黎揉着自家儿子的猫头,笑容在午后的阳光里暖洋洋的:“你别看苏毛毛只是一只猫,它聪明着呢,它知道,选了我,以后每天都能吃鱼罐头。” 说着,双手举起了白团子,拿鼻子跟白团子碰了一碰:“对不对啊,苏毛毛?” “喵~”白团子回了一声,没人知道它到底是再说对,还是不对。 这温馨的场面,让人心中一暖,却又满怀心酸。 究竟要多寂寞,才只能与猫咪相伴? “你为什么不和威尔在一起呢?”傅以陌鬼使神差的问道。 一天之内,被两个人问及了同一个问题,这种巧合,让苏黎失笑。 苏黎轻抚着怀里的白团子,白团子嗓子里发出类似于“呼噜呼噜”的舒服的叫声,苏黎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威尔师兄啊。”她柔媚的笑:“他将来可是要要娶一个36D的老婆,生一窝小娃娃,然后拼命的宠女儿,死搞那窝讨债鬼儿子的。” “两个女儿,三个儿子。”苏黎伸出手指来,比划了一下:“而且还要开个农场,闲着没事儿睡完全村妙龄少妇。” 说着,她仿佛说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一样,笑了。 这描述,倒是很符合威尔这个人的人物形象。 “而我呢。”说到这里的时候,苏黎的目光有些落寞了:“我只要找一个寂静的地方,度过余生便是,我们彼此相差太多,即便是凑合,都凑合不到一块儿去,干什么又要费力在一起,最后徒增伤感呢?” 找一个寂静的地方度过余生,听上去,像是个很悲伤的选择啊。 “好呀,等你找到了那个寂静的地方,知会我一声,说不定,我还能搬过去,跟你做个邻居。”傅以陌也坐到了地上。 “好呀,我也能免费给你提供心理咨询。”苏黎眼角上挑,那股惊心动魄的妩媚,又再次浮现在傅以陌眼前。 让他不由的,想起刚刚的惊梦。 奇怪,为什么自己会突然梦到她?明明这些天来,连林艾都很少进入到他的梦中。 “苏黎。”傅以陌抬起头来,沉眸凝视着苏黎,低声问道:“你是不是,想治疗我?” 他本来想问的是:“你是不是对我进行了催眠。” 可是话到了嘴边,又改了口。 苏黎歪着脑袋看向傅以陌,这个动作让她显得有几分可爱。 “病人才需要治疗,有心结者需要开导,孤独者需要陪伴。”苏黎念诗一边说出这么一句意味不明的话来,最后那首支住了下巴,绝美的脸,靠近了傅以陌:“你需要那种?” 当她的脸靠近他的时候,那梦中的感觉便再一次扑面而来,傅以陌发现,盯着她幽深的眸子,会有一种被她吸入漩涡之中的感觉。 简直可怕。 “喵~”机不逢时,苏黎怀中的白团子突然发出一声急促的叫声,然后撒腿从苏黎的怀中跑开了。 “就知道你得叛变去找小鱼干。”苏黎指着白团子笑骂道。 尴尬的气氛被打破了,傅以陌低了下头,片刻后从地上站起身来。 “都十二点了?该吃午饭了,我去叫人送点儿吃的过来。”傅以陌抬头对苏黎道,抬头的片刻,惊讶的发现,自己竟不敢正视这个女人的眼睛。 “好啊,记得给我儿子炖条鱼。”苏黎眼眸幽深。 这儿子,指的就是白团子苏毛毛了。 傅以陌点了点头,落荒而逃。 其实傅以陌不知道,就在刚刚苏黎单手支着看向他的时候,另一只手,则在白团子的肚子上掐了一下。 所以白团子愤怒的叫了一声,从苏美人儿的怀里逃开了。 打破了刚刚的僵局。 待傅以陌的身影消失在门口的时候,苏黎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了一抹笑。 没想到,他居然这么警惕,入梦催眠,都能察觉一二,是被威尔这厮激进派吓到草木皆兵了吗? 苏黎摇摇头,摇头的过程中,看到了一团白影,顿时,两只大眼睛水汪汪的看着白团子,眨巴了眨巴又长又密的眼睫毛:“苏毛毛,麻麻刚刚不是故意掐你的,你别生气了。” “喵!”白团子苏毛毛虎视眈眈的看着苏美人儿。 “那麻麻以后不嫌弃你吃鱼罐头的时候,把整个脑袋都塞罐头瓶里,吃的满头的油,脸上的毛都沾满了油……”说着说着,苏美人儿秀眉蹙了起来,一脸嫌弃的看着白团子,反悔道:“不行,我果然还是很嫌弃你这么吃罐头。” 说完后,不理白团子,自顾自的端着水回屋了。 “喵!”白团子愤愤不平的在苏美人儿身后叫着,一张小猫脸儿,又悲愤,又可怜。 可是苏美人儿特定了心不打算理它,叫唤了两声的苏毛毛,只好垂头丧气的跟在了苏美人儿的身后,小短腿儿快速的跑动着,没一会儿就跑到了苏美人的脚边儿,绕着苏美人的长腿转来转去,还不停的撒娇交换着:“喵~喵~”。 “这才乖。”苏美人眼眉弯弯,弯腰抱住了白团子,抱着它一同进了屋。 随着威尔和林艾的离去,整个别墅,现在唯有苏黎和傅以陌,为进地主之谊,傅以陌应该回回来住。 倒是一个出手的好时机。苏黎抓着苏毛毛白绒绒的脑袋,笑着轻喃了一句:“你说是不是呢,毛毛?” “喵~”小白猫甜腻的回应她。 第227章 短暂的温馨 文旭白选的房子,和傅以陌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若是说傅以陌就像是被世人伤透了心最后选择归隐于林的隐士,所选择的住址向来都是人烟稀少颇为情景的地方,那文旭白一定就是春风得意的仕途顺利的高官,在霓虹灯闪烁不止的闹市区与环境优雅郊区,都能见到白大少的房产。 而且,白大少的房子都有一个特色:无论是豪华的别墅,还是高雅的单元楼,全部都配着音效,光线超级带感的电影播放室。 巨大的投影仪,先进的设备,以及刚刚引进的 3D体验技术,白大少满意的瞥了一眼影室,表扬手下小厮道:“不错,不错,干得漂亮。” 而站在文旭白旁边的林艾,在瞥到影碟上放着的《午夜X铃3》、《山村X尸2》等一系列令人毛骨悚然的封皮后,扭头看着文旭白,很认真的道:“分手吧,文小白。” “你绑架了暮天龙我还没说你呢!”文旭白冷哼一声,不怀好意的瞥了林艾一眼,笑容有些恶劣。 林艾理亏,只能闭嘴,结果文旭白变本加厉,居然拿起桌子上的一个影碟,坏笑道:“诶,《咒怨3》出来了,我还没看过呢,亲爱的,我们一起来放松一下心情吧?” 林艾动作很明显的往后退了一步,脑袋如拨浪鼓一般的摇了起来:“不看,要看你自己看。” 文旭白继续转悠着手里的光盘,眼角和眉梢,都带着戏谑的笑意,他故意拖长了音调:“那你的意思,是不用我帮你救威尔了?” 救?威尔这刚上船一天,就被暮家人搞定了?林艾大惊失色:没这么衰吧? “你别忽悠我,一路上傅以陌选的航道,还派人护送了,这才一天,我才不信威尔已经悲剧了。”林艾虽然信不过威尔,但是对于傅以陌的办事能力,还是很相信的。 在一个男人心情最不好的时候,她居然还敢提这个能让他心情更不好的名字,着胆子,着实太肥了。 “三天。”文旭白伸出三个手指头来:“我向你保证,不出三天,威尔绝对是暮天龙的阶下囚,到时候,你别求我救他。” 其实最初傅以陌开始掺和进这件事儿之后,林艾觉得这件事儿的成功率还是蛮大的,毕竟只是护送到庆阳,然后把人一换,似乎并没有什么难度。 但是事情往往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如今听文旭白这样半开玩笑半认真的开口说过不了三天,威尔和暮天龙的身份就会互换一下,顿时,心里咯噔了一下。 仔细想想,确实有点儿危险,毕竟,暮家搞走俬的,肯定很熟悉水路,到时候万一和暮家人狭路相逢了…… “那……那也未必吧,威尔还是很机灵的,看到情况不对,肯定就下水跑了。”林艾虽然心里已经偏向于相信文旭白了,但是口头上却还想着争取一线生机:“虽然这个风险大,但是收入也很大呀,只要成功,就能轻松的救出来暮雪幽了,你也不用过去当暮老爷子的上门女婿了。” 说着,林艾在文旭白结实的胸膛上拍了两下,笑容有点儿可爱。 文旭白难得见自家媳妇显出一副小家碧玉的模样,一时间有些忍不住俯身吻下来,但奈何他现在还在挖坑等林艾跳,这一吻注定是要晚些才能落下来了。 “你当暮家的自保系统是摆设吗?”文旭白长眸中有几分显而易见的轻蔑:“要是就你们这些小伎俩就能把暮天龙绑走,暮家的气数,也算是到头儿了。” 之前就听傅以陌提起过暮家的自保系统,听着挺玄乎的,真有这么厉害?林艾玉指抚着下巴,细细思索。 “那为什么张柏林能带着暮雪幽逃走了十来年也没被抓到?”林艾反问道:“要是那么厉害的话,至于费这么大劲。最后还是因为我们才让暮雪幽他们暴漏的吗?” 话虽这样说,但其实,事实并不完全一样。 文旭白拉着林艾的小手,坐到了影厅的沙发上,随手就把《咒怨三》给放了进去,一边拿遥控操作着,一边解释道:“这能一样吗?一个是家主被抓,一个是已经失宠于家主的女儿被抓,动用的人力物力,显然就不在一个档次上。” 长指按下了开机键,硕大的音乐突然响起,震耳欲聋。 林艾愤怒的夺过文旭白手中的遥控,恶狠狠的按下了关机:“我都说了,这次我是绝对不会陪你看的!” 对于林艾这么粗鲁的关了自己的电影,文旭白似乎并不在意,他轻轻巧巧的长臂一捞,就把林艾捞到了怀里,让林艾坐到了自己的腿上,然后继续补充道:“即便是当年只动用了暮家的部分病例,张柏林和暮雪幽这些年来也一直在东亚,北欧那边流浪,很少回国,也很少去美国,如果不是治疗暮雪幽需要,我敢打赌,张柏林是绝对不会轻易带着暮雪幽踏进国内或美国的。” 听完文旭白的话,林艾心中突然有些后怕了起来。 张柏林和暮雪幽已经逃跑了那么久了,按理来说,暮家想要寻找这两个已经消失在茫茫人海中的人,就好像从大海中捞出一片落叶一样困难。 可是,张柏林依旧不敢回国。 可想而知,暮家的耳目,有多么可怕。 林艾食指勾着另一双手的食指,两只大拇指互相围绕着绕来绕去,语气有些不确定的问道:“那……那如果拿文家来比的话,暮家的耳目比较厉害,还是文家的耳目比较厉害?” 对暮家,林艾多少还是陌生,有个对比,也好让她心底做个估量。 文旭白浅笑了一声,眼角下的泪痣,衬得这个笑容在午夜下,有一种惊心动魄的妖。 他舔了一下下唇,笑容逐渐加深:“宝贝,这么跟你说吧,实力弱的男方娶到实力强的女方,那叫入赘,实力强的男方娶到实力弱的女方,那叫‘送礼’,唯有实力相当的两方,男女结婚,这才叫联姻。” 这话虽然不是正面在回答林艾,但是三言两语,却也把暮家的实力说了个大概。 那是和文家一样可怖的存在。 威尔这一路,恐怕真的会凶多吉少。 “那要是威尔真的被抓了,你会救他的吧?大家都是朋友!”林艾总算入套了,抓住了文旭白的胳膊,大眼睛忽闪忽闪。 文旭白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到了巨大又柔软的沙发后椅上,语气玩味儿:“他是你朋友,又不是我朋友。” “朋友的朋友,就是朋友嘛。”林艾讨好的笑,双手不住的晃着文旭白的胳膊:“再说,丢掉暮雪幽,你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嘛。” “所以我在拼命的捞呀。”文旭白语气慵懒随意,他装模作样的长叹了一声,摇头道:“唉,马上要捞出来了,被你们这么一弄,又弄进去了。” 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 林艾无可奈何,只好不情不愿的拿起了遥控,按下了开机键。 立体的音响随后萦绕了整个屋子,洪亮的报幕之后,便是令人毛骨悚然的电影前奏。 林艾愁眉苦脸的钻到了文旭白的怀里,把眼睛死死的埋在文旭白的臂弯中,看那样子,恨不得再用手把耳朵给堵上。 见她这副委屈的小模样,文旭白忍不住将人抱进怀里狠狠的亲了一口,笑容亲昵:“我说小宝贝,你怎么这么可爱呢?” 和文旭白一起看恐怖片的过程其实并不可怕,毕竟她都在文旭白温暖的怀中度过,看到吓人的部分,男人还会伸手过来挡她的眼睛,或者亲她两下,喂她一两个爆米花……捣捣乱,占占便宜吃吃豆腐,很快恐怖的镜头也就过去了。 林艾之所以这么不愿意跟文旭白一块儿看恐怖片,主要在于观影之后。 文旭白看没看进去林艾不知道,但是林艾是那种只要看了开头,就算再害怕,都会坚持把它看完的人,而且还是很容易被带进剧情中的那种人,所以每部影片,她都记忆犹新。 所以观影之后,每每深夜,她都要做各种各样的噩梦,噩梦中,她成了故事中的女主角,被形形色色的恶鬼追杀,简直惨不忍睹。 《咒怨》这部电影将的是鬼童,当那个恐怖阴森的小孩儿出来后,文旭白很体贴的把自己媳妇往怀里搂了搂,安慰道:“乖,不怕,我们以后生女儿,不生儿子。” “不要,我就喜欢儿子。”林艾小拳头若有若无的打在文旭白的肩膀上,闷声答道。 比起儿子,女儿太容易受伤了,这个世界,给女孩子太多的恶意了,还是生个小男孩比较好,林艾咬了一下下唇。 “那就一个儿子,一个女儿咯,不,一个儿子,三个女儿。”文旭白居然在很认真的考虑着这个问题。 “你要这么多女儿干什么?” “我就喜欢小女孩儿,不行吗?” “变态,变态大叔!” 两人嬉闹着,眼前的恐怖片,似乎也并不是那么恐怖了。 这个时候的林艾和文旭白都没有想到,他们之后,确实会有一儿一女,可是那时候,彼此,却已经不再厮守在彼此的身旁。 而这曾经无比被林艾嫌弃的恐怖片,有一天,竟也会让她一个人在影厅循环播放,边看,边流下眼泪。 第228章 忧伤的猫 月亮高高的挂起,彼时已是深夜,人去楼空的海边别墅,在夜色的衬托下更加顾及。 以往林艾和威尔在的时候,几人饭后还会一起到客厅看个电影,玩儿个游戏,闹腾的威尔对上林艾,到哪儿都能上演一场精彩绝伦的斗嘴秀。 可是威尔和林艾走后,苏黎和傅以陌,连电视都懒得看,饭后一个在房间处理各种工作,一个在客厅看书,唯有小白团子偶尔奶声奶气的叫一声“喵”给这个空荡的别墅,添了一份儿声响。 时钟摆动的声音,在寂静的深夜,更加的明显,在时针走到十一的位置的时候,苏黎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 “喵。”小白团子伸着毛茸茸的猫头去蹭苏黎,苏黎含笑揉了揉百团子的脑袋。 “走吧。”苏黎站起身来,迈着步子上了二楼。 这别墅虽然不大,但是房间还是蛮多的,不过最初林艾等人同意都选择住在了二楼。 ——二楼看海景视线尤其好。 苏黎的房间在走廊的最里面,路过傅以陌房间的时候,苏里发现傅以陌的房门没有关。 苏黎放慢了步子,走到门口的时候停顿了一下,伸手轻轻推了一下虚掩着的门。 苏黎稍微适应了一下过暗的光线,这才瞧清楚屋里的场景:男人似乎已经睡下了。 苏黎向着那个有些阴暗的房间迈了一下腿,她身后的小白团子也轻轻的迈了一下猫爪。 苏黎低头看了白团子一眼,指着小白团子脖子上的铃铛,很认真的摇了摇头。 小白团子收回了猫爪,一脸落寞的“喵呜”了一声。 苏黎示意小白团子在门口等着别动,自己抬脚迈了进去,脚步轻柔的走到了傅以陌的床边。 男人睡觉的时候侧卧着,背有些弯,双手抱着被子,被子的一脚零零散散的遮盖着他略微有些瘦的身体。 他的眉即便是在熟睡,也深深的皱起。 苏黎眼眸有些深沉,伸出细指,将男人的眉捋平。 片刻后,她退了出来。 “喵。”小白团子见自家主子出来,高兴的向前迈了一步,脖子前的铃铛也跟着摇晃了一下。 苏黎弯下腰来,到小白团子的身后轻拍一下,指指屋里的傅以陌,笑道:“过去吧。” 小白团子得到了许可,欢快的迈着小短腿儿跑了进去,然后纵身一跃,身姿优美的跃到了傅以陌的床上。 苏黎在这个时候转身走了,走之前将门又虚掩住了。 小白团子回头看来一下,嗓子里呜咽出一声深深浅浅的“喵”,然后一扭身,便开始傅以陌的怀里钻。 此刻的傅以陌双手还抱着被子,根本就没有空余的地方给小白团子钻,小白团子锲而不舍,毛茸茸的猫头不停的蹭着,龚着,最后,成功的把傅以陌给蹭醒了。 傅以陌眼睛有些生疼,一开始没有睁开,下意识的用手去抓一直在自己胸前乱噌的罪魁祸首,最后发现手上传来一阵毛茸茸,又十分暖和的触感。 傅以陌一愣,这才把眼睛睁开。 只见一团耀眼的白,躺在自己和被子之间,分外显眼。 “喵~”见傅以陌醒了,小白团子十分委屈的叫唤了一声,抬起猫头,在傅以陌的手上伸出小红舌头舔了一下。 “毛毛?”傅以陌有些惊讶,下意识抬头想要寻找苏黎,四下去不见苏黎的影子。 “苏黎呢?”傅以陌直起身来,心中暗自思量着要不要抱着小白猫给苏黎送回去。 可是余光瞥了一眼表,惊讶的发觉此刻已经十一点半了,怕是那个安静的女子,早已入睡了吧? 记忆里,她似乎是个作息极有规律,早睡晚起的懒人。 “这点儿跟你倒是挺像。”傅以陌嘴角勾了勾,伸手去点小白团子的鼻子。 小白团子伸出猫爪巴拉了几下脸,然后摇摇晃晃的走到傅以陌的旁边,抬腿一跳,跳到了傅以陌的腿上,紧接着,它收起了尾巴,整只猫都畏缩在傅以陌的腿上,舒舒服服的闭上了眼睛。 “毛毛,你这么一睡,我可怎么睡呀。”傅以陌万般无奈,保持着坐立的姿势,把自己的双腿给苏毛毛当了睡垫。 赶它下去?可它又实在是睡得香甜,他竟有些不忍心打扰,不赶它下去,难不成要让它在自己的腿上呆一晚上? 傅以陌哭笑不得:怪不得苏黎叫它儿子,这真是不比养儿子轻松。 伸手抚了一下小白团子又软又顺的毛,小白团子嗓子里发出一阵舒服的呼噜声。 傅以陌在自己都未发觉的情况下笑了,笑容似一汪春水,满目柔光。 “这样好不好,我换一下衣服,然后抱着你睡,你先从我腿上下来。”傅以陌问腿上的猫。 猫在他腿上蹭了蹭,却只是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睡觉。 “换上真丝睡衣,你躺下更有触感。”傅以陌没想到,有朝一日,他也会傻到和一只听不懂人话的猫这样认真的交谈。 腿上的白团子不知道是听懂了,还是被他烦的不行,站起身来抖了抖毛,然后跳下来了。 若不是被小白团子这么这么闹腾了一番,傅以陌都没发现,自己还穿着西装,就直接睡下了。 他是在工作的时候,困得不行,便直接从书桌上起身,回到了床上,躺下来睡着了,这一身正装,此刻勒的他有些难受。 傅以陌站起身来,已经十一点半了,他本不想去冲澡了,可是扭头看到白团子的时候,突然想到猫都有洁癖,于是还是到浴室随便冲洗了一下自己,然后换了身干净的睡衣。 睡衣如和猫的约定一样,是丝绸织出来的,光滑柔顺,触感相当不错。 傅以陌出来的时候,猫已经睡着了,尾巴将它整个身子团住,它缩成了一个球。 傅以陌小心翼翼的躺倒了猫的旁边,伸手慢慢的抱住了猫。 猫睡梦中发出了一声轻呜,随后整个猫身凑近傅以陌,来到了男人的怀中。 从某个角度来看,男人和猫,已然是拥抱的姿态。 清晨起床的时候,难得的,傅以陌睡了懒觉,苏黎却起了个大早。 她半靠在傅以陌的门口,看着床上的一人一猫,摇头晃脑:“傅以陌,你居然敢睡了我儿子。” 傅以陌哭笑不得,直接拿起枕头,朝苏黎丢了过去。 苏黎轻轻巧巧的躲了过去,继续悲愤的谴责着傅以陌:“我儿子今年才两岁半!正值青春,美猫一只,潦倒众猫,你说都不说一声,就把我儿子给睡了,我这个家长,很难办。” 这人讲得跟真的一样,表情还装的那么的逼真,要不是苏毛毛是一只公猫,傅以陌就真信了。 “猫大不中留,它看上了我,你有什么办法?”傅以陌邪笑一声,弯身将小白团子抱到了怀里,亲了一口。 不是要演吗?他还怕她一个小姑娘? 苏黎眼睑垂了下来,冷声道:“毛毛,挠他!” 话音刚落,小白团子冲着傅以陌就是一爪子,幸亏苏黎给它剪指甲剪的很及时,不然傅以陌这张俊脸上,还真要被留下些伤疤不可。 “不好意思,傅大少,看来我儿子暂时还能留得住。”苏黎心满意足的笑,对小白团子招了招手,道:“小笨蛋,一起吃饭去吧。” 傅以陌和白团子在一个方向,当她那句“小笨蛋”开口的时候,甚至给了傅以陌一种那是在叫他的错觉。 但是随后,一阵欢快的铃声打断了他的错觉。 ——那确实是在叫猫。 “你为什么要给它按个铃铛?”傅以陌也从床上站起身来,话是在问苏黎,眼睛却一直跟着小白团子。 苏黎喜静,这清脆的铃声,与她周身的气质,格格不入,却又自成一派。 “这样不用看,大家也知道,它来了。”苏黎笑意盈盈的回答。 闻铃声,如见猫。 其实偶尔这铃声,也能给这一成不变的寂寞,添上几分生动的色彩。 傅以陌是不了解苏黎的,他和这个女人,在这之前,其实并未见过,哪怕是威尔和她一同住到了他的家里,但是在威尔和林艾走之前,他几乎没跟这个女人说过一句话。 但是此刻,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她又孤独,又落寞,就好像这个世界上另一个自己一样。 唯独不一样的是,她有一只叫做苏毛毛的猫。 “苏毛毛是你从哪里领养来的?”傅以陌盯着白团子,一副真的很想把白团子娶回家的样子。 苏黎神色复杂的看了傅以陌一眼,忧心冲冲道:“其实我也不是那么保守的家长,虽然你们是人兽,还是男男,但是苏毛毛要是真的愿意的话……” “滚!”傅以陌笑骂着,再次向苏黎扔了一个枕头,这次被苏黎轻巧的接住了。 “一个朋友的猫,生了五只小猫,然后他们一群人起哄,说我这么难接近,又懒的人,肯定养不活,就给了我一只最小的猫崽,我刚养苏毛毛的时候,苏毛毛都不会叫,别的小猫会爬的时候,就它不会爬。” 说到这里,那个眼眉间总是风轻云淡的女子笑了一下。 “可是最后呢,这五只小猫,只有苏毛毛活了下来。” 她一笑倾城。 第229章 长刺的少年 傅以陌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看了一眼毛茸茸,分外活泼灵动的白团子,难以想象它曾经笨拙虚弱的模样。 “所以万事也不能只看开头,也许否极就会泰来,这样想着,我也能有个心理安慰,所以就一直养着。”苏黎浅笑了一下,垂眸看向白团子的时候,目光温柔无比。 否极泰来……傅以陌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笑,或许吧,或许有些人的人生是否极泰来,有些人的人生则会一直否下去,直到死亡的那一刻。 他眼眸突然染上了寒意。 “你好像并不乐观,但是很淡然,所以也看不出来悲观。”傅以陌墨色的眸子,凝视着苏黎,意味不明的开口。 苏黎扭过了头,琉璃色的眸子,阳光下,好似上好的珍宝,她眼眸幽深,触角含笑:“我才是心理医生,可你好像一直在揣测我的故事。” “无聊了而已。”傅以陌随口答道,可语气听上去,却并不仅仅像只是无聊了而已。 “其实你要想知道,我也不妨讲给你听,但是不能我一个人讲。”苏黎走上前来,四下搜索了下,在傅以陌的桌子上找到一副扑克,然后在手里随意的把玩着:“玩牌咯,谁输了谁讲。” “先吃饭吧,大小姐,几点了?”傅以陌指指墙壁上挂着的精致的表,时针已然走到八点的位置,分针给它补充了个“半”。 说着,傅以陌转身下楼。 苏黎和小白团子亦步亦趋的跟在傅以陌的身后,苏美人儿像是想起什么来了一样,提醒了傅以陌一句:“对了,张婶昨天儿子发烧,请假回去了,所以今天没人给我们做早饭。” 小白团子闻言委屈的“喵呜”了一声,苏美人儿瞪了小白团子一眼:“你喵呜什么,反正你有猫粮。” 傅以陌心想怪不得今天楼下静悄悄的,感情走的走,请假的请假,这屋子里,没剩几个人了。 如今已经八点半了,出去买早餐,这地理位置是在是太偏僻,来来回回不用吃早饭了,直接吃午饭吧。 无奈,傅以陌叹了口气,扭头问苏美人儿:“你会做饭吗?” 苏黎的脑袋摇得很理直气壮:“我虽然不会做,但是我不嫌弃你做的难吃。” 傅以陌无语的瞥了苏黎一眼,晓得她也靠不住,便自己去厨房忙活了。 苏黎站在厨房口,看着傅以陌熟练的身手,不禁感慨了一句:“看你动作还蛮娴熟的,做饭是兴趣?” 倒是有不少的男士,闲暇没事儿喜欢研究下菜谱,偶尔烧两个菜,给自家媳妇孩子一个惊喜。 不过,傅以陌烧菜可不是兴趣。 “我娘死得早,又不知道老爸是谁,以前经常给我做饭的姐姐,还被一个老王八蛋害死了,又穷又没钱在外面吃,没办法,只能自力更生了。”傅以陌头也不回的回答道。 简简单单的几句话,竟能把他悲惨的童年概括完,原来有些事情,不亲身经历,真的无法感同身受。 那漫长黑暗的一段光阴,又岂是任何语言可以妄加描述的? “那你比我勤快。”苏黎靠在门口笑着:“我娘在世的时候很讨厌做饭,就踹我去做,我更懒,死活不去,她就打我,打我我也不去,我们就饿着,饿极了,我就去邻居家,名义上是去找朋友玩儿,其实是挑着饭点儿去的,只要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小模样,总有人留我下来吃口饭。” 这两个人,都有开玩笑的语气,讲着可以称得上是悲惨的往事,脸上却又风轻云淡,只是不知心底,是否也能这样坦然的一笑而过。 “那是因为你娘跟邻居处的还算好,我娘就不行,十里八乡,没一个人待见她的,连带着可怜了我和我姐姐,连带着被嫌弃了。”傅以陌拿出菜刀,熟练的切这菜,案板上响起菜刀碰撞菜板的声音,颇有一股家的味道。 “话也不能这么说。”苏黎依旧斜靠在门口:“主要还是看邻居,有些邻居也看不起我娘,他们那个时代,被男人抛弃了,还是挺丢脸的一件事儿,但也有人会觉得,有个这样的娘,这个小娃娃真可怜,反倒乐于给小娃娃赏口饭吃了。” 这倒也是。傅以陌在心里回答了她。 不过,他是向来不愿装可怜的,他宁愿用刺把自己包裹起来,刺伤自己,也刺伤别人,也不愿意向任何人展露自己的软弱,更不愿意接受旁人的怜悯与帮助。 “我懒得炒菜了,煮了一份蔬菜汤,你将就吃一下吧。”傅以陌很快便忙完了,盖上锅盖,看了下表,道:“半个小时后,就可以开饭了。” 苏黎属于那种自己不会做,就绝对不会挑的人,只要是口吃的,她就全然接受。 但是这次,她有异议了:“你不是还煮了条鱼吗?我看到你剔骨头了。” 傅以陌笑得狡黠,修长的食指指了指苏黎身后的小白团子:“那是给我姘头的。” 苏黎:“……” 在这个人不如猫的社会里,苏小黎同学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愤怒的扭头去了客厅。 对自己早餐感到颇为不满意的,还有林小艾同学。 林艾看着桌子上的面包片,牛奶,和煎的半生不熟的煎蛋,很郁闷的把脑袋支到了桌子上。 “怎么?”吃惯了西式早餐的文旭白,自然不是很理解林艾此刻的心情。 “我想喝粥,我想吃炒菜。”林艾把自己面前的面包片和煎蛋推到一边儿去:“大早上的,就该吃点儿蔬菜。” 然后她余光便看到了桌子上摆着的蔬菜沙拉,顿时变得咬牙切齿了起来:“熟的!炒蔬菜。” “这都九点半了,熬好粥,也该吃午饭了。”文旭白简单的解决了自己的早餐,柔声哄道:“乖,先将就下,明早命人给你熬粥。” 林艾无奈,只好不情不愿的拿起面包咬了一口,只觉得喉咙干涩无比,于是又灌了自己一大口牛奶。 正巧着,一口牛奶刚刚咽下,文旭白的手下便来报:“白少,暮老爷已经到暮家。” 林艾握着牛奶杯子的手,一下子僵住了。 文旭白倒是显得很淡然,毕竟他早就料到了结局会这样,昨日跟林艾开玩笑说三天,其实也不过是因为林艾在,给了林艾几分薄面,实际上在文旭白的心里,威尔那船能撑得了一天,都是难得。 “暮老爷死里逃生,颇感人生无常,需及时行乐,所以决定在后天宴请亲朋好友,特意派人送来了请帖。”那手下继续汇报道。 宴请好友?暮天龙这是在唱那一出儿? 而且刚刚获救,就知道了他在广东的行踪,这么快派人送来了请帖……恐怕来者不善。 “给老爷子送上一门厚礼,让离清亲自过去,跟暮老爷子登门道歉,就说水土不服,身体不适,不方便过去。”文旭白吩咐道。 手下点着头表示明白了,末了又补充着问了一句:“那林小姐呢?” 林艾和文旭白同时抬头看向那手下,那手下额头渗出细汗来,结结巴巴的开口道:“暮……暮老爷他送来两份请帖,您一份,林小姐一份。” 暮天龙居然还知道林艾也在这里?文旭白这次是真的有些惊讶了。 林艾也有些却意:“他还邀请了我?” “是的。”那手下答着,将林艾的请帖递上,林艾接过来,仔仔细细的看了三四遍,上面那两个烫金大字确实是自己的名字。 这就有意思了,既然知道她在文旭白这里,不兴师问罪,反倒宴请他们。 “亲爱的,你说,这是不是一盘鸿门宴?”林艾合上请帖,竟还能笑得出来。 文旭白也浅笑盈盈,拿起桌子旁边摆放着的一瓶高档的葡萄酒,给自己斟上了一杯:“那要去看看才知道了。” “你刚刚还报病要躲。”林艾把自己旁边的高脚杯也递给了文旭白,文旭白动作优雅的为她斟满了一杯。 “普通应酬,去不去无妨。”文旭白抿了一口葡萄酒,酒红色的残渣留在双唇间,映出一片惨红来:“但是若是来者另有它意,还是需要深入虎穴,看看这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林艾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香醇的美酒沾唇而止。 其实现在的情况对他们来说很不利,暮天龙手里有威尔,有暮雪幽,傅以陌那边还押着文墨清……林艾此刻真有些担心,文旭白应付不应付得来。 可白大少依旧谈笑风生,饮酒作乐,还有兴趣跟林艾讨论一下,后日赴宴到底该穿什么礼服。 这时,另外一个手下悄然而入,到文旭白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什么。 不肯在她面前说的事情……林艾轻蹙秀眉。 “是有关傅以陌的事儿吗?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林艾笑道,语气未明的开口,但文旭白还是听出了其中的不满。 “宝贝,你可是说过你不插手傅以陌的事情,既然如此,请一直袖手旁观,可不要说着中立,暗中偏差了天平。”文旭白将杯底的葡萄酒一饮而尽,完成了今日的早餐。 离傅以馨的祭日,还有四天。 第230章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天平的那一方,其实一直在傅以陌哪里,因为文旭白输,不过是丢几分薄面,可傅以陌输,丢的却是性命。 孰轻孰重,心中各见分晓。 林艾早餐吃不下去了,放下了碗筷,进屋去了。 文旭白握着杯脚的手,突然加大了力道。 又是这样,不欢而散。 他们之间长出了一根刺,那根刺,叫傅以陌。 他们为了消除这根刺,争吵过,冷战过,和解过……最后,都没有用,只好暂时选择性的选择看不到这根刺,可是总是在某些时候,措不及防的被这根刺扎到心口,鲜血淋漓。 却仍然要继续伪装成这根刺根本不存在! 文旭白颇有些疲惫的抚了一下额,放下手中的高脚杯,站起身来,南方的空气,潮湿而炎热,过高的气压,总是让人很快就赶到烦闷。 这令人烦躁的燥热,实在让人不愿意走到室外。 “吩咐张凤,把傅以陌这几日的行踪调查清楚,然后汇报给我。”文旭白压低声音,对身后的手下命令道。 手下领命退下。 而实际上,傅以陌这几日的行踪根本无需费心去查,因为他基本没有任何行踪,他一直在家……逗猫。 小白团子苏毛毛早餐吃了有营养的鱼,下午显得尤为兴奋,晃着小铃铛,满屋子的跑。 苏美人儿喝了蔬菜汤,念及味道不错,暂时也不打算找傅先生的麻烦,抱着本书,在空调呼啦呼啦吹着的屋里,偏偏还选择了个有太阳的地方,将摇椅摆在窗前,靠在摇椅上看书。 傅以陌收拾碗筷的时候,突然觉得心理极其的不平衡,于是他弯腰看向客厅正和猫一起懒洋洋的晒太阳的苏黎,不悦道:“我已经负责做完饭了,碗总该你刷了吧?” 洗碗是一件讨人厌的事情。 苏黎继续躺在躺椅上横尸,甚至不去回答傅以陌。 “装死也没用。”傅以陌擦了擦手,来到客厅,坏笑了一下:“不洗的话就没有午餐。” 苏黎总算是抬眼瞥了傅以陌一眼,灵动的眸子,水波婉转。 “我曾经连着三天没吃饭,你饿不过我的。”苏黎放下了书,整个人都缩在木色的躺椅上,乍一望去,竟给人一种很想把她抱进怀中的感觉。 傅以陌是不想把她抱进怀中的,所以他把小白团子抱进了怀里。 “你说你,这么懒,是怎么养活毛毛的?”傅以陌揉着小白团子的猫头,取笑着苏黎。 苏黎倒是不以为意,阳光洒在她苍白无血色的皮肤上,她看上去慵懒而美丽:“其实我也没怎么照顾毛毛,养毛毛那段时间,我精神很不稳定,怎么说呢……有点儿抑郁,我不能呆在家里,一呆在家里,就开始极深的自我厌恶,刚好毛毛给了我个外出的理由——溜猫,这么溜着溜着,毛毛反倒长成了一只强壮的小猫。” 这是傅以陌始料未及的。 “心理医生还会抑郁?”傅以陌有些惊讶。 “我那时候还不是心理医生,只是个学徒罢了。”苏黎笑了下,随后又反驳傅以陌:“心理医生也是人,怎么就不能抑郁了?能开导别人不代表能开导自己,能看清不代表能放下。” 引人深思。 他总觉得,自己看得很清,所以所谓的病,根本是莫须有的事情,他觉得自己很强大,可以承受一切后果与代价。 可是,他放不下,他知道,苏黎知道,林艾也知道,所有人都知道,可是所有人都装作不知道的样子。 傅以陌别过头去。 “这些都是真的,还是你编来开导我的?”傅以陌整张脸藏在阴影里,阳光被墙壁挡住,照不出他的面容。 小白团子躺在他的腿上,养着毛茸茸的脑袋,看看傅以陌,又看看苏黎,有些但却的发出了一声“喵呜。” 苏黎的表情依旧很淡然,她总是维持着平静坦然的样子,就像已经活了七八十年的老人一样,已经没有什么事情能够让她惊讶了,一本《麦田里的守望者》翻开着倒放在她的腿上。 她长长的睫毛微微下垂,在眼睑处投下一大片阴影来,笑意爬上了她的眉梢,她轻语道:“阴天屠龙记里,张无忌的母亲跟张无忌说‘越好看的女人越会骗人’,后来张无忌遇到了赵敏,赵敏很漂亮,也很喜欢骗人。” 她稍微动了一下,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半躺下,继续补充道:“可实际上呢,漂亮的女孩子,喜欢骗你,是因为她喜欢你,越喜欢,越想捉弄你。” 苏黎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傅先生,你觉得我喜欢你吗?” 傅以陌没有回答,腿上的白团子又垂下了猫头,继续卧在傅以陌的腿上午休。 “其实你大可不必这么敏感,我本身确实有提供疗程的意思,可是你并不想要,你也是知道的,我这个人很懒。” 说起懒来,苏黎还真是不负盛名,苏黎,楚子寒,威尔师兄妹三人,唯独苏黎名气最小,工资最低,待遇最差,因为她懒,能不干的活儿,她死活也不干,到了下班的点儿,她一分钟也不肯多待,出了医院,病人的电话,她一概不接。 若不是借着她师父的盛名,恐怕她早就被赶出医院了。 “抱歉。”沉默了许久,傅以陌这才低声到了一句,转身过去洗碗去了。 苏黎盯着傅以陌离去的背影,眼眸加深了。 其实刚刚,她说谎了。 也许没有酬金,对方又不愿意接受治疗这种案例,她以往是不愿意接的,但是这次,她不得不接。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在威尔走之前,曾经和林艾一同来到她的房间里找她。 “傅以陌这种极其敏感,有死要面子的人,要我治,倒不如留给苏苏。”威尔懒洋洋的打着哈欠,伸手指指苏黎。 苏黎本想一口回绝的,奈何威尔早看出了她的想法,不待她开口,就是先阻断了她的后路:“这次绑架暮天龙,拿暮天龙去换暮雪幽的事情,也多亏了傅以陌的帮忙才能顺利执行,我们相当于都欠了他一个人情,你要一直欠到他死?” 苏黎此生最讨厌欠别人人情,威尔是很了解这一点的。 苏黎没有开口说话抱着猫坐在床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但是威尔知道,她这个反映,大概就是已经答应了。 “我的治疗一般比较极端,适用于你这种看不开,也想不开的,可是傅以陌不一样,他看上去虽然很极端,但是人家做任何事情都是很有章法的,本质上,理智没有丧失,看事情也很透彻,我要是再极端治疗,很容易把他逼急了,反倒发展的更糟糕。”威尔继续分析道。 “但是苏苏不一样,她治疗是在无声无息中进行的,很多病人在根本不知情的情况下,便已经被她纠正过来了,很适合傅以陌这种死要面子活成撑着的人。” 威尔下结论道。 死要面子活撑着,倒是很符合傅以陌。苏黎抿嘴一笑。 “那就拜托你了。”林艾拉过苏黎的手,神情之间,满是担忧:“以陌虽然看上去对谁都很冷漠,但是他本质不坏的……他只是……他只是……” “他只是承受了太多了。” 苏黎至今还记得林艾说这句话的时候的表情:新月一般的眉,皱成一团,漆黑的眸子,满是忧虑,神情之间,略有不忍和痛惜。 那一晚,威尔和林艾将有关傅以陌的事情都告诉了苏黎,包括他年幼丧母,被引入歧途,痛失爱姐,慌乱逃脱,以及最后,又是如何失去了此生挚爱,林艾。 如果一个人一生的悲剧就相识打碎的杯子洒落在地上的水,那么傅以陌这生的悲剧,就像滔滔不绝,延绵万里的河流。 仅仅是听闻,变引人叹息,又何况是亲身将这一切经历过一遍? 苏黎秀眉轻微的蹙起。 “我尽力而为,可是我不会给你任何的承诺。”面对林艾的请求,苏黎是这样回答林艾的。 “她这样说,就是答应了。”威尔在一边自动做着翻译:“我师妹为人特别的谦虚,没治好之前,总是这样的谦卑,但是往往她这么没底气的说,总能把人给治好。” 是这样的吗?苏黎沉下来眸子。 地上的小白团子盯着洒落在苏黎腿上的阳光,欢快的一跃双腿,跳到了苏黎的腿上。 然后把尾巴一绕,缩卷住全身,躺在苏黎腿上幸福的睡下了。 苏黎纤细苍白的指在小白团子绒腻的毛发上轻拭,苍白的脸色,在阳光下,泛出一种不健康的透明。 尽管这样细水长流的在不知不觉中给傅以陌治疗会有一些效果,但是很显然,她没有太多的时间了。 而且,这个男人的防心,比她原本所以为的还要重,时刻提防着任何企图探访他内心的人。 有点棘手啊。苏黎纤细的食指在小白团子身上画着圆圈,小白团子身上的毛被她肆意把玩乱了纹理。 “喵呜!”白团子发出了抗议的一声叫喊。 “你也觉得,咱们应该用点儿厉害的了,对不对?”苏美人儿笑容温和。 第231章 苏黎和猫 傅以陌开始无数次的梦到苏黎和猫,以及自己小时候的事情。 很奇怪,他小时候明明是不认识苏黎的,那时候更不可能有今年才两岁半的苏毛毛。 可是,现实与梦境交叉,回忆与妄想重叠,不可能的事情,在这一刻,在这虚构的梦境中,成了现实。 他变成了幼时的模样,行走在童年发灰腐朽的大街,然后看到了一直白色的猫。 猫冲着他叫了三声,然后一头扎进了旁边的草堆中。 这是在做梦吧?他这样想着,灰蒙蒙的天空,灰暗的墙,世界好像突然之间失去了所有的色彩,变成了一部老旧的黑白电影。 房梁上的乌鸦叫了三声。 “你这个狗杂种!为什么我要生下你?我打死你!”远方,有女人歇斯底里的嘶喊,那般熟悉,让他颤抖了双手。 我会看到自己吗?年幼时惨遭家暴的自己,会吗?他心里这样想着,脚被定在地上,迈动不得。 远方陆陆续续传来女人的谩骂,还有棍棒鞭子落地的声音,却迟迟没有孩子的哭喊声。 他蹙了一下细长的眉,抬脚往前迈了一步。 谩骂声逐渐笑了,然后是女人悲戚的呜咽,施、虐者施展完暴行,居然断断续续的哭了起来。 真是又讽刺,又可笑。 傅以陌推门进去了。 意外的,他没有看到多年前被残忍殴打的自己和姐姐,他反而看到一个陌生的小女孩儿,小女孩儿浑身是伤,扎着两个辫子,抱着膝盖缩卷在屋子的角落里,也不哭,只是定着一双琉璃色的大眼睛,目光有些悲切的看着坐在椅子上哭的女人。 “你是苏黎吗?”傅以陌弯腰看着小女孩。 小女孩对他点了点头。 很好,她能看到他。 “那是你妈妈?”傅以陌又问。 小女孩再次点点头,琉璃色的眼眸,又深又沉,让人看不清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很奇怪,自己明明从未见过年幼时的苏黎,可是却无缘无故的在睡梦中,梦到了她,还幻想出,她被虐待的场景。 “她为什么打你?”傅以陌也蹲下身来,与小女孩儿面对面。 小女孩儿半张脸掩盖在膝盖上,只露出一双漂亮的琉璃色的眼眸盯着傅以陌。 “不为什么,她觉得我毁了她的人生,没有我她会过得更好。” 小女孩儿这样回答着。 几曾何时,母亲在他面前一而再再而三的怒骂的那一句“你为什么不去死”又一次在他耳畔回响,让多年后自以为已经刀枪不入的他,再次心脏一阵突兀的疼痛。 “可是是她生下来你。”傅以陌咬着下唇,身体不可自抑的发着抖。 明明是你们,是你们抗不住诱惑,误食了上帝的禁果,最后却要责怪,这禁果所带来的唯一的代价。 凭什么?如果不想要,如果承担不起,一开始又为什么要生下他们?为什么不打掉他们,如果不曾来到过,就不会这么痛恨着。 “她说我没有给她选择的余地,我突如其来的来了,她根本不想要我,可是也不能打掉我,所以,都怪我。”小女孩继续说着。 她说话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本该独属于她这个年龄的小女孩所该有的天真无邪,活泼可爱,她都没有。 只有面无表情的小脸儿,和沉如死潭的眼眸。 傅以陌突然感到很气愤,他几乎是在发怒一般的吼道:“难道,连你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小女孩儿这才终于换了个姿势,抬头望向他,然后摇了一下头。 “不是,我并不这么想。”她说。 不知为何,她这副一如既往平静的模样,让傅以陌颇感恼火。 “你不恨她吗?”傅以陌看向那个坐在椅子上不停哭泣的女人,片刻后再次看向小女孩儿:“她本还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可是,却成了你的梦魔。” 小女孩儿表情很诡异的抬起了头,直勾勾的看着傅以陌,大眼睛空洞却又好似知晓一切。 “她不是我的梦魔。”小女孩儿整张脸暴露在傅以陌的眼前,那双漂亮的眸子,一望成殇:“她是你的梦魔。” “噌!”的一声,傅以陌从睡梦中惊醒,满头的大汗。 黑压压的屋子,看不出现在是几时几刻,傅以陌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突然听到一声轻柔的叫声:“喵~”。 傅以陌低头,一个白团子出现在自己的怀中,正抬头盯着他看。 它洁白的毛发,在这黑漆漆的夜里尤其的引人注目,幽绿色的眼睛,在深夜有点儿渗人。 “喵~”白团子又叫了一声,拿猫头在傅以陌的身上蹭了蹭。 傅以陌呼出一口虚气,伸手抱住了小白团子。 “苏毛毛,苏黎不肯抱着你睡吗?每天晚上都来跑我这里来。”傅以陌问怀里的猫。 猫伸出胖乎乎的猫爪子揉了揉眼睛,,好似有些困乏了。 “都说夜猫子,夜猫子,猫在晚上不该很精神吗?怎么你无论何时都这么困?”傅以陌嘲笑它。 这懒得心安理得的脾气,跟苏黎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真是有其主必有其宠。 傅以陌静了静心神,抱着白团子躺下,却无论如何,都睡不着了。 “她是你的心魔。” 耳边还能回响起小女儿梦魔一般的声音,一语成戳。 海风呼啦啦的吹着,海面上惊起一片又一片的海浪,一艘小巧做工却异常惊喜的游艇,在这个时候悄悄的靠岸了。 岸上守着三两个身体精壮的男人,见船靠岸了,连忙迎了上去,守在旁边。 很快,船门被打开了,一个身材精瘦的男人率先跳了出来,那男人跳出来后,立刻点头哈腰的站在那里,掺着里面的主子出来了。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略显沧桑的手,片刻后,那船主人彻底走了出来,身影虽然有些狼狈,却依旧气度不凡——暮天龙。 暮天龙稍微咳嗽了两声,那身材精瘦的男人立马递过来一个干净的手绢,暮天龙拿起手绢擦了下嘴。 片刻后,船上的人全部下来了,除了暮天龙的手下外,还有三两个人是被押着出来的。 其中就有威尔。 威尔和傅以陌的手下一路小心翼翼的行驶,可是最后还是被暮家人突袭,暮家人好像从天而降一样,突然就把他们包围住了,里里外外,严严实实,威尔等人甚至连跳水逃走的机会都没有。 暮天龙擦完了嘴巴,扭头瞥了威尔一眼,突然笑了。 “小兄弟。”他靠近威尔,伸手冲着威尔前方的空气点了一点,眼角的笑意越来越深:“下次你再绑架别人的时候,一定要记得,不是单单把他身上的电话啊,手表啊什么的褪下来就能万无一失了。” 说着,他将自己的外套掀开一角,只见在外套的内侧,有一个金属芯片一样的东西,贴在衬衣口袋旁边。 “下次,你得记得把他扒光。”暮天龙大笑着。 原来,他身上带着感应器!怪不得暮家的人能这么快就找到他们!威尔咬牙切齿。 “老爷,这些人要如何处置?”那精瘦的男人俯首低眉的在暮老爷子面前,讨好般的问道。 暮天龙眼尾瞥了被绑着的威尔等人一眼,冷笑了一声。 “除了这个医生,剩下的剥了皮,给他们主子送过去。”暮天龙简单的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尘,轻描淡写的说。 他说着话的口气,就好像在说:“今晚吃什么好呢”一样,甚至连神色都不带任何的变化。 被押着的人连忙跪下来苦苦求饶,最后却被暮家人直接拖了下去。 “操,暮天龙,你他妈的有什么事儿冲我来!绑架你是老子的主意,他们不过是听命行事罢了,你拿他们出气算什么英雄好汉?”威尔怒喊道。 英雄好汉?暮天龙嘴角勾起了一丝嘲讽意味十分明显的笑容来,慢悠悠的踱步到威尔的面前,拿手拍了拍威尔的脸。 “要不是看在我女儿的面子上,凭你这句话,我一定让你后悔自己逞了这口头之快。”暮天龙眼睛眯了起来。 又不会有美女为你陶醉,何苦当这无名的英雄? 女儿?威尔眼神中有几分惊愕闪过:“暮……暮雪幽?” 谁知,同样姓暮的暮天龙,在听到暮雪幽这三个字的时候,眼眸突然沉了下来,原本含笑的眼睛,甚至升起几丝寒意来。 “她……她才不是我女儿!”暮天龙冷哼了一句。 这句声音虽然不大,但是威尔和暮天龙的距离却是相当近的,所以一字不落的全听到了。 不是暮雪幽?那暮天龙还有那个女儿? 只可惜,暮天龙并未给他任何发问的机会,便直接对着手下仰了一下头,目光骤然凌厉:“带走!” 威尔便被拖着下去了。 “老爷,那那个姓傅的小子呢?要不要……”说着,那精瘦的男人伸出手在自己的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做掉的意味很明显。 却没想到,暮天龙却摇了摇头:“不用我们动手,那小子也活不了多久了。” 说完后,他看着大海,蹙眉深思了一会儿,突然开口问道:“对了,文家的请帖,可有送去?” “送去了,一大早就送去了。”那精瘦的男人连忙回答。 “文家那小子怎么说?”暮天龙继续问道。 “白大少说了,一定带着佳人如期而至。”谄媚的声音响起。 闻言,暮天龙一愣,突然大笑起来:“哈哈哈哈,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文老弟这儿子啊……” 他摇着头,笑了许久,酝酿了许久,却始终没有把“文老弟这儿子啊”的后半句给接上。 第232章 放得下,就毁不了 又是一场荒唐的梦,傅以陌知道自己在做梦,可是却不知道该如何才能让自己醒过来。 听说从高空跳下便能梦醒,但是这一望无际的平地,却打断了他最后醒过来的可能。 灰暗中依旧有一只白色的影子,幼猫对着他叫了三声,然后跑到了他的脚边。 “你为什么一定要周而复返的出现呢?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也做了最后的选择,你想救我,可我不想救度,这又是何苦?”他蹲下身子来,轻抚着幼猫毛茸茸的脑袋。 幼猫回答了他一声轻柔的叫声。 “唉,跟你说这些又有什么用,你不过是一只猫罢了。”他暗自苦笑了一声,将幼猫抱进了怀里。 他知道每次一惊梦,都会让他离自己的内心更近一点,可是他不想更近一点,他觉得已经足够了,这所有的一切的一切,都已经足够了。 苏黎不知何时坐到了他的旁边,与他背靠着背。 这一切不过是一场梦罢了,也许内心深处,他真的很想和人聊聊天,而苏黎,也许正是自己梦想中的倾诉对象吧。 所以才一次又一次的,梦到她吗?傅以陌苦笑。 “是不是小艾叫你来的?”傅以陌与苏黎背靠着背,苦笑了一下:“她把威尔叫过来,就是想治疗我,对不对?” 苏黎沉默了许久,才悠然回答道:“是你叫我来的。” 傅以陌晃神片刻,静想一下,发现也对——这毕竟是自己的梦。 “其实,我真的很不想让小艾为难,我有时候多希望文墨清跟文旭白能没有关系,这样,小艾就不会被卡在中间了。”傅以陌的声音有些愧疚。 “可是,你心底知道,这一切和文墨清,其实没有关系。”苏黎很少有的一阵见血。 傅以陌突然转过身来,目光阴冷的看着她。 “别这么看我。”苏黎垂眸凝视着傅以陌,琉璃色的眼眸,倒映着星辰大海:“别忘了,我就是你。” 傅以陌咬了下牙,别过头去。 “他杀了我姐姐,难道我不该杀他吗?”他倔强的问,声音因为情绪的过于激动,而显得尾音有些不稳。 苏黎眼眸已经平静如初,一如万年不变的星辰大海:“你知道问题并没有出在这里。” 傅以陌突然身形僵硬住了,他在自己的梦中,动弹不得。 他重重的深吸了几口气,过度的喘息,让他胸口此起彼伏,锁骨明显的凸现出来,苍白的肤色,在海天之间,尤为显眼。 这并不是问题的关键,问题的关键在于—— “你只是不想,之后的路,一个人走下去。”苏黎伸出手来,冰冷却柔软细腻,她伸手轻抚他略带沧桑的面颊,琉璃色的眼眸,有几分悲戚。 你只是不想之后的路一个人走下去,所以你才在爱人离开之后,如同发狂一般的打击报复着文墨清。 你只是不想之后的路一个人走下去,所以你明知抵不过文家,却依旧要拼死一搏。 你只是不想之后的路一个人走下去,所以明明还有一线生机,可你却执念一般的一定要在三日后回去,回去祭奠你已故去的亡姐,也会去,结束你早该结束的人生。 这次的报仇之旅,与其说是你机关算尽的复仇,倒不如说是你别具一格的自杀。 你一个人孤独了太久,在深夜里沉默了太久,你以为你的人生会有片刻的光明,可这片光明,在被你染指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消失幻灭,化为让你都深感恐怖的黑暗。 所以你远离了她,你不敢再靠近她,至此,也不敢再靠近任何人。 可你太寂寞了呀,这漫长数十年的光阴,每一天都是数着日子一天一天的熬过来的,终于有一天你熬不下去了,再也熬不下去了。 站在傅以陌床边的苏黎,突然把手伸了回来,眼泪大滴大滴的落了下来,打在了熟睡中的傅以陌的脸上。 她捂住自己的嘴巴,尽量不让自己发出任何的声响,可是却依旧抑制不住的颤抖了肩膀。 仅仅是一刹那,她突然感觉到了这个男人发自心底的孤寂,那孤寂烈过穿肠的毒药,深深的击打着她的内心,让她甚至忘了去逃。 傅以陌在这个时候醒过来了,不似上两次惊醒过后满头虚汗的狼狈,相反,他很平静。 “我就知道,一定是你。”他扭过头来,面容平静的望着已经泪流满面的苏黎。 怎么哭了呢?刚刚从梦中醒来的男人蹙起了眉,伸手为她擦拭脸上的泪水。 “别哭。”他柔声说。 苏黎哽咽了一会儿,突然伸手狠狠的抓住了傅以陌的胳膊,她的手又细又长,每当用力的时候,骨节都深深的突兀出来,关节发出不健康的白。 她抓着傅以陌的胳膊,如此用力,甚至抓出了片片红痕。 “你的人生并不仅仅如此,未来的路还有很长。”她目光悲戚的望着他,双目通红。 还未见过太阳,就要化身冻死再这样的恶寒之中……要她如何忍心? 傅以陌抬眸看她,与她琉璃色的眼眸对视,漆黑的眸子,犹如不见底的黑洞,将所有情绪尽收。 “那你在这漫长的道路中,见到太阳了吗?”他问道。 黑暗中那只显眼的白团子,还在傅以陌旁边躺着,听到这边主人的动静,一下子从床上起来了。 可是这边气氛过分的紧张,白团子缩着身子叫了两声,未敢上前。 “除了来自一只猫的柔情,你还见到了什么?”傅以陌反手抓住了苏黎的手腕,双目悲切的质问:“它能活多少年呢?一只猫,五六年,就耗尽了它们所有的生命,可你不一样,五六年后,你还有无数个五六年要走。” 到那时候呢?难道还要孤零零的一个人,再次残喘于世? 他不是不想活下去,他不是不明白林艾想要一个怎样的结局:他们分手,他看着她幸福,然后和她成为好朋友,偶尔相见了相视一笑,不见时暗中守护。 他也想这样做,像所有故事里的男二一样,即便得不到,也衷心祝福,一生守候,这样的痴情,他不是不想给。 可他办不到,他没有办法忍受接下来这数年如一日的寂寞光阴,他知道,他这辈子,再也不会像爱林艾一样的去爱别人了,也不会再有人,给林艾给他一样的爱了。 每每想到这些,他的心就不可自抑的疼痛着,这疼痛,折磨的他想疯。 如果人生一定要如此,如果人生只能如此,那为什么还要继续下去?现在终结,不好吗? 苏黎的头垂了下来,她这个样子,让她显得很是无力,她痛苦的缩倦了起来,眼泪大滴大滴的顺着眼角落了下来。 “没有……”她回答道。 在这漫长的岁月里,除了那只病怏怏的被养大了的小猫,她再未收到任何的感动。 傅以陌颓然的放开了抓着苏黎手腕的手,将自己的脸别到了另一边。 “你走吧。”他说:“把猫也带走。” “对不起。”苏黎伸出苍白的食指,擦拭了一下依旧挂着泪珠的眼角:“我早就知道了关于你的一切,可是我还是装作不知道的样子,骗了你。” 傅以陌背对着她,声音有些沙哑:“你说漂亮的女孩子,只会骗自己喜欢的男人。” “这句也是骗你的。”苏黎边哭边笑,狼狈不堪:“实际上,只要能暂时摆脱困境,无论谁,都会说谎,不管骗谁。” 每个人都会说谎,哪怕是最讨厌扯谎者的人,终会有一天,为了摆脱眼前的困境,扯出一个荒诞的谎。 傅以陌在这个时候终于回过头来,看向苏黎:“你说你单亲家族,小时候妈妈经常打你,也是在骗我吗?” 苏黎摇了摇头,满目泪痕:“我很希望是,可惜不是。” 傅以陌突然想起了自己昨日做过的那个关于苏黎小时候的梦,于是他凝视着成年后的苏黎,问了当时问过梦里年幼的苏黎一样的问题:“你恨她吗?” 那些毁掉你人生的人,你是否像恨自己一样的恨着他们? 苏黎摇了摇头,她擦干眼角的泪花,又深呼吸了一会儿,让自己情绪平静下来后,才开口回答道:“一开始是很恨的吧,但是后来,我发现,我恨她源于我爱她,然后我自虐的想,我不能恨她,我要淡化她,才能超越她,过度她,最后忘记她。” “那你成功了吗?”傅以陌继续问道。 苏黎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我虽然没有忘记她,可也不再恨她了。”苏黎很诚恳的回答道:“相反,我很理解她,理解她经历过这一切后所有的心态,她觉得我毁了她的人生。” 说到这里,苏黎突然笑了一下,清瘦战栗的身体,在夜空下,显得那般脆弱,却又那般的美好。 她伸手捂住了自己心脏的位置,凝视着傅以陌,轻声道:“她觉得我毁了她的人生,所以我不能再让她毁掉我的人生。” 放得下,就毁不了。 “我心甘情愿,被她毁掉所有的一切。”傅以陌颔首,目光竟是无比的温柔。 这个她,是谁呢? 第233章 你的选择 林艾在梳妆间坐着,旁边有个妆容精致的女人,勾着细长的眉笔,在为她画眉。 轻勾细描,如水波般婉转,轻轻几笔,已勾出美人初像。 历时一个半小时的妝终于在眉笔的勾勒下画上了尾声,镜子里倒映出林艾盛装的模样。 假睫毛与真睫毛彼此交错,细长的眼线,将眼尾拉长,给原本灵动的大眼,添染了几分妩媚。 “礼服在衣柜里。”为林艾化妆的化妆师指了指林艾身后的衣柜,然后在林艾回头之际,为林艾将衣柜打开了。 衣柜里,赫然立着一套黑色的晚礼服。 衣服是文旭白选的,林艾本以为他会选择白色,哪里料到,竟是这样妖异的黑色。 没错,黑色与暗红色彼此相间相融,形成一种诡异的美感。 “剩下的我自己来就好了。”林艾低头对那些造型师和化妆师道,示意她们先行出去。 造型师低眉顺眼的退下了,林艾重重的舒展了一口气。 头发被卷发器卷成了漂亮的小卷,在额前落下,一直以来都留着直发的林艾没想到卷发和自己,竟也蛮适合的。 林艾浅笑了一下,将衣服从衣柜中拿了出来。 礼服穿起来并非那么容易的,林艾有些后悔这么早把所有人给轰出去了:这礼服的拉链在背后,她伸长了胳膊,却也没能勾到拉链的边角,而且背着手,拉链很难拉住。 林艾有些费力的尝试了许久,却依旧未能成功的将拉链拉上,颇有些无奈的坐到了椅子上,柳眉蹙起。 就在这时,一只手扶住了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扶住了她背后的拉链,长指在她背部轻微的划过,让她全身触电般的一颤。 就在她颤抖的那一刻,男人嘴角勾起一抹坏笑,食指弯曲,勾住拉链的拉环,向上轻轻一提,便将困扰她已久的拉链轻松搞定。 林艾对面的镜子映出文旭白清瘦的身影,文旭白俯首,在她额头落下一吻。 “很漂亮。”他评价道。 林艾伸手拂过男人落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唇角勾起:“以前不漂亮?” “以前也漂亮。”文旭白单手抚着林艾光滑消瘦的肩膀:“现在也漂亮,只是,是不同风格的漂亮。” 这个男人花言巧语的功底,她早有心理准备了。 文旭白选的礼服是露肩装,林艾形状优美的锁骨,背部的蝴蝶骨一览无遗,文旭白盯着她过瘦的身子,眼睑垂了下来。 “我记得,你刚刚出狱的时候,我说过要把你养胖一些,起码要胖上十斤。”男人嘴角上扬了一下,伸手捏了一把她的腰,最后语气分外无奈:“你还真是不配合我。” “我长胖了一些的。”林艾强调着,伸出纤细的五指,到文旭白的面前晃了晃:“你瞧,楚子寒说我以前的手跟巫婆的爪子一样,只有骨头没有肉,现在已经有肉了。” 文旭白被她逗笑了,伸手掂量了一下她的小爪子,勾起食指在她鼻尖轻点一下:“胖了几斤?” 林艾脸色一红,不过好在今天她扑了粉,小脸儿本来就红彤彤的,不仔细看,也看不出她脸红了。 轻轻的咬了一下下唇,语气软糯:“恩……2……不对,3斤,胖了三斤了。” “是吗?那我称一下。”说着,文旭白便懒腰将林艾抱起。 林艾措不及防的被拦腰抱起,顿时忍不住惊呼了一声,一把拦住了男人的脖子。 “好像是比以前稍微重了一些。”文旭白笑着。 林艾正欲说些什么,此刻门外却传来恭敬的男音:“林小姐,门外有位姓苏的女士求见,她说她叫苏黎。” 苏黎?林艾眉宇间闪过一丝惊讶之情,不明白为何苏黎会突然造访。 “威尔来的时候还把苏小美人儿也带来了?”文旭白饶有兴趣的笑着:“莫不是听闻威尔被劫,过来求助?” 倒是不排除这个可能。林艾微微叹息了一声,示意文旭白把自己放下来。 “我去去就回,稍微等我一下。”林艾低声道,然后打开了门。 门外的侍应便带着她下了楼,隔着大厅,便能看到一身休闲装,带着网球帽的苏黎。 巨大的帽檐遮挡着她俊美的容颜,洗的发白的牛仔裤和略显宽大的白衬衫,衬的她更加消瘦,与盛装而出的林艾对比鲜明。 林艾踩着高跟有些行动不便,走过来的时间相当的漫长,苏黎就站在门口等着,似乎并未有走过去迎接她的意思。 片刻后,林艾来到了苏黎的跟前。 “进来吧。”林艾本欲请苏黎进屋,可是苏黎却没有动。 “我失败了。”苏黎开门见山的开口道:“我尝试着让他发现人生中另外一些光芒。” “可是不行。”她垂下了眼帘,目光有些悲凉与隐忍,她咬了咬发白的嘴唇,似乎怕冷般瑟缩了一下:“他比我想象中更固执,更……更加爱你。” 林艾身形顿了一下,笑容僵在了脸上:“你……你在说什么?” 苏黎在这个时候抬起了头,目光阴沉的看了林艾一眼,轻微叹息:“我知道,傅以陌做任何选择,跟你没有太大的关系,你也不需要对他的人生负责,但是既然你请我过去医治他,我姑且认为你还是在乎他的。” 苏黎过大的白衬衫边缘露出一小段漂亮的锁骨,随着她的呼吸性状越加明显:“所以我把我诊断结果告诉你——你才是他的心结,这心结,唯你可以解,我,威尔,楚子寒……哪怕你找遍全世界的心理医生也没用,因为你是问题的关键。” “苏黎,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你在说什么?”林艾额角有不易察觉的细小汗水浮出:“他七年前已经放弃我了,我也放弃他了,他就不能……就不能……” 就不能放下这一段,给自己一个新的开始吗? 他们努力过了,他们拼命的想要在一起可是最后失败了! 最后所有人都因为他们而变得不幸福,这一切,都足够了! 先是傅以馨的死,再是她母亲的死,最后他们尚未出生的孩子的死,以及最后哀莫大于心死的她自己,还有她亲手了解了的歹徒和洪曦……难道这一切还不够吗?难道死的人还不够吗? “林艾,你尝试过在有心的情况下,一个人孤寂的活二十多年吗?尤其是在爱过一个人之后。”苏黎突然抬头直视着林艾的眼睛。 她的声音是一种绝望的悲凉,她没有等林艾回答,便继续开口道:“我体会过,所以我帮不了你,某种程度上我是认可傅以陌的,因为他这辈子不会再忘记你,可也没办法恨你,只能在孤寂里思念你,这样的感觉……” 这样的感觉,简直生不如死。 “尤其是知道你爱上了别人之后,这份思念和孤寂,连我都无法体会,但我知道,他这样理智的人开始寻死的时候,那一定是要命的折磨,他这样坚强固执的男人,开始抗不下去的时候,一定是真的抗不下去了。” 苏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目光深沉的凝视着林艾,然后一步一步的往后退着:“我能做的,已经全部做完了,剩下的就是你的选择了,回到他身边,或者让他去死。”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事后又补充了一句:“请尊重他选择了死亡。” 她这样说,其实并不是想要林艾感到自责,其实在苏黎心里,傅以陌选择终结自己,是在深思熟虑之后自己做出的选择,本质上,跟林艾没有关系,尽管这一切是因林艾而起,但这是他的选择,林艾不需要负责。 他选择此刻终结了自己的生命,结束以后漫长孤寂与爱的折磨,也许并非一件坏事。 也许饱受痛苦折磨的活下去,才是最糟糕的事情吧。 说完这一切后的苏黎转身要走,林艾慌忙中叫了她一声,她像是想起什么来了一样,扭过头来:“对了,威尔师兄失败被抓了,我会想办法救他出来的,至于暮雪幽我真的无能为力了,她和暮天龙的恩怨太深,已经不是我能插手的了,对于在美国发生的事情,我和威尔都表示很抱歉。” “我们会救威尔出来的。”林艾张张口,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是强调了一下威尔的事情,他们会负责。 苏黎却摇头拒绝了:“不必了,他为我而去,理应由我来救,我讨厌欠别人人情。” 哪怕这个人是自己朝夕相处的师兄。 “可你要怎么救他?”林艾真有些担心她会做什么傻事,毕竟她不过一介医生,哪有力量去跟暮天龙讨人? “我的病人里,还是有一些权贵的,以某些人的身份,开口要暮雪幽要不来,要威尔应该还不成问题。”苏黎浅笑了下,再次向林艾告别:“明日我就带着猫回美国了,这几日,承蒙你们照顾了,非常感谢。” 言罢,再次转身。 “可是!”林艾上前一步,柳眉下压:“可是傅以陌……” 背对着她的身影顿了一顿,片刻后,苏黎回眸:“那,就是你的选择了。” 大厅之内,文旭白望着不远处林艾僵住的背影,眼眸,冷了下来。 第224章 撕破脸 苏黎走后,林艾独自一人站在门外的台阶上站了许久许久。 有心的情况下孤寂的活数十年……苏黎的话还在耳畔回响,犹如魔音环绕。 林艾尝试过孤寂的生活七年,但是那是在没有心的情况下,那颗千疮百孔的心其实已经不会跳动了,面对外界的任何刺激,它都不会给予任何的反应。 她就像被抽走了七情六欲的木偶人一样,没有人爱她,可是她也不会为此而恼。 没有任何感情的人,是不需要爱的。 可若是在有心的情况下,失去了这唯一的爱,又是怎样的一番光景? 林艾不知道。 傅以陌的孤寂她是知道的,有时候她觉得就连自己都无法走进他的内心,七年前,当两个人刚刚私奔离开的时候,深夜里傅以陌总是要很紧很紧的把她抱在怀里,有时候他的怀抱是那样的用力,甚至弄痛了她。 也许早在那个时候,她就该发现,他是很害怕失去她的,可也正是这份害怕,加速了她的离开。 他所做的所有自以为能阻止他们分开的事情,其实正在加速他们的分开,最后,将一切推向万劫不复。 “回到他身边,或者让他去死。” “请尊重他选择了死亡。” 苏黎的话犹在耳畔回绕,让她心中兀自一痛。 真的只有这两种选择了吗?真的不会再有第三种可能了吗? “走吧。”身后的文旭白将外套披到了林艾的身上,林艾背对着他,并不知道他此刻的表情。 她伸手扶住了肩上披着的外套,心中此刻早已没有了去赴宴的忐忑和不安,满身心,都笼罩在一股巨大的失落与纠结之中。 苏黎说她不需要为傅以陌的选择而自责,可是,怎么能不自责呢?对于他选择死亡这件事情,怎么能够不自责? 如果当时他们再努力一下,如果当时他们再坚持一下。 也许,一切都会不一样吧? “时间快要到了。”文旭白拉过了她的手,引着她上了车。 林艾浑浑噩噩的跟着文旭白,满脑子乱的很,她就这样静坐在车的另一端,也不说话,长长的睫毛垂下,在她眼前打下一大片的阴影。 文旭白也不说话,两人好似在比赛看谁沉默的更久一般,直到车子在暮天龙的府邸停下。 文旭白搀着林艾下车了,她这个时候才终于注意到了文旭白的表情。 冷静,可怕的冷静。 他全听见了?林艾咬了一下下唇,朱唇上留下星点的齿痕,文旭白看到了,弯起食指在她唇边轻轻一抹,将那几丝齿痕抹掉了。 “下车吧。”他拍了拍她的肩膀。 林艾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可是嗓子里一片干涩,什么也说不出来。 为什么要突然这么温柔呢?难道不知道,如今三心二意,对过去念念不忘的她,真的很该打吗?她苦笑着。 最后还是下了车,挽着男人的胳膊,太不走进了大门。 两人彼此都各怀心事,一路无话,直到要走进大厅里的时候,文旭白在抬脚买上台阶的那一刹那,突然顿住了脚步,低声轻喃了一句:“不对。” 林艾狐疑的转身望向文旭白,文旭白收回了自己的叫,目光有异的瞥了一眼前方的大厅,眼眸深邃了起来。 “怎么会这么安静?”文旭白扭头看向林艾。 这本该是万众瞩目的暮家群宴,他们又是晚到,里面应该早已莺歌燕舞起来了才对,怎么会这么的安静? 文旭白心中有不好的预感升起,脸色微变,拉着林艾的手,掉头就往外走。 可是刚走出两步,就被暮家的人拦住了。 “贤侄怎么刚来,还未进屋,就急着要走?”身后传来暮老爷子笑吟吟的声音。 文旭白和林艾的背影皆是一僵。 按照文暮两家的关系,暮天龙应该还不至于跟自己撕破脸,这样想着,文旭白原本阴冷的脸上,突然染上笑意。 他转过头,看向暮天龙的时候,眼角和眉梢都已经挂上了往常所特有的谈笑风生的表情。 “晚辈看这屋里空荡荡的,还以为走错了地方呢,原来没走错啊。”文旭白揽着林艾的腰,和暮天龙打太极。 暮天龙慢悠悠的从台阶上下来,依旧维持着笑意盈盈的表情:“自然是不会走错的,就是这儿了,贤侄,林小姐,请吧?” 说着,做出一个“请”的动作来,示意林艾和文旭白进屋。 本以为是场鸿门宴,但是今日看来,这连鸿门宴都不算。 鸿门宴好歹还真的宴请群雄了,今日受邀者,恐怕只有他和林艾了吧? 林艾自然也是看出了其中的不对,眼眸深沉。 她拉住了正欲走上台阶的文旭白。 “暮先生,今日想请的,恐怕只是我吧?”林艾直视着暮天龙,过长的眼线,妖艳尽显,面无表情沉静的样子,却又显出几分冷艳之感。 对方来者不善,她岂会傻到看不出来? 这次,她真的说对了,站在台阶上的暮天龙笑了,他坦然的点了点头:“没错,我今日想见的,其实只有你。” 这句话不轻不明,暧昧不已,让林艾和文旭白皆是一阵皱眉。 “既然暮老爷诚邀,林艾赴约。”林艾上前一步,嘴角含笑。 文旭白本想跟进来,却被林艾伸手挡住了。 “没听见暮老爷说了吗?今日是请我不是请你,到门口等着去吧。”林艾冷眼瞥了文旭白一眼。 若是暮天龙是冲她来的,她不希望拖累到文旭白。 毕竟,现在满院子都是暮天龙的人,而她这边,只有她和文旭白。 即便文旭白大侠附体,能一个打十个,可林艾相信,暮家绝对不仅仅只有十个人这么点儿。 对方显然有备而来,又岂是他们两个人说走就能走的? “小艾。”文旭白还是上前了一步,握住了林艾的手:“话怎么能这么说呢?好歹我也是收到请帖过来的,家父又与暮伯伯是世交,都到了门口,岂有不进去之理?” 文旭白知道林艾想要他“弃军保帅”,可是,他心爱之人,岂是可以随便抛弃的? “你留下来,我们就真的死定了。”林艾暗中狠狠的瞪了文旭白一眼,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 若是文旭白也留下,那他们真的是深入虎穴,外面根本没有营救,可是若是文旭白识趣的走了,搬了救兵再来,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可是很显然,文旭白却不这么想。 文旭白靠近林艾,贴着她的耳朵低声道:“我在,你才活得到现在。” 他在,暮天龙起码要看在文家的面子上,礼让三分,只要面子不撕破,里子总是完好的。 可是他一旦走了,说明林艾于他文旭白来说,不过是随时可以抛弃的玩伴儿而已,到时候暮天龙行起事来,就真的不再留任何余地了。 “两位讨论完了吗?”暮天龙站在台阶上,双手抱肩,面带笑意:“我看你们两个一时半会儿也讨论不出什么结果。” 说着,他绕着台阶走了两步,然后转过身来再次望向文旭白和林艾,面色和蔼:“不如这样吧,我好歹算是你们的长辈,既然你们实在难做决定,那不如就让我这个长辈,替你们做决定吧!” 言罢,突然一挥手,将林艾和文旭白团团围住的暮家手下立刻逼近。 文旭白将林艾护到了怀里,笑容阴冷:“暮伯伯这是什么意思?” 暮天龙很苦恼的皱着眉头,显出一副特别难办的样子,伸手道:“贤侄,你这就是在为难伯父我了,你看,我今日是真的诚心邀林小姐来的,林小姐既然已经答应赴约了,你也不能把人看得这么严不是?再说,伯父就是想找林小姐聊聊天罢了,你那么紧张做什么?” “既然只是聊聊天,暮伯伯又何必一定要避开晚辈呢?”文旭白把话又推了回去:“再说了,小艾毕竟是我的人,伯父找她,却避开我,是不是不太合规矩?” 话说到了这里,其实已经表明文旭白是绝对不会让步了,暮天龙懒得再跟他废话了,神色一凛,冷声下令道:“把他给我赶出去!” 文旭白本以为暮天龙之前不过是想试探一下林艾在自己心里的地位罢了,并不会真的动手,哪里想到,他竟不顾文暮两家多年的交情,直接命人过来拿人! “暮伯伯,这就有点儿过分了吧?”文旭白神色阴鸷,表情异常的恐怖:“侄儿过来拜访,您直接把侄儿赶出去,怕是伤了情分啊!” 谁料,暮天龙听到“情分”二字,竟是冷冷一笑:“情分?找你父亲过来再跟我谈情分吧!来人啊,恭请林小姐入座!” 话音刚落,暮家人一哄而上,一般人拽扯着林艾,一般人不断的攻击着文旭白。 文旭白混道儿上的,自然也是好打手,暮家人虽伤不到他,但是奈何敌人数量实在是太多,措不及防,还是让一些人抽了空子,一把抓住了林艾,拼命的往大厅扯着。 文旭白一手抓着林艾,一手和人打斗,实在是相当吃亏,现在林艾又被一群人抓紧了往屋里拽,文旭白一心想先救林艾,后背失了放手,竟给暮家的人可趁之机,一棒子打到了后背上。 “啪!“木屑粉碎的声音。 “文旭白!”林艾瞳孔骤然放大。 第225章 莫不是要她做小三儿? 那一棍子,可是实实在在的实心木,整个木棍子都被敲了个粉碎,可见其力道之大,只怕若是常人,早被打蒙在地了。 可文旭白却生生承受了这一棒子,依旧死死的拉着林艾的手不放开,长腿一个翻转,将身后偷袭之人踹开,目露凶光。 林艾目光中显露出几丝不忍,她知道,此刻自己只会给文旭白拖后腿,最后只能害得他和自己,都被暮天龙抓起来。 暮天龙是铁定了心不会放过自己,不惜与文家撕破脸,竟不顾文家嫡子的死活,直接动手,手下还没轻没重,真有些宁可把文旭白打死,也不放过她的意思了。 林艾咬了咬牙,盯着文旭白死死的抓着自己的手,眼角通红。 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突然伸手极力的去掰开文旭白握着她的手。 文旭白自然发现了林艾的一样,猛然回头,却看到正拼命的往后拽自己的手。 “你快走!”林艾冲文旭白大声的喊道:“走啊!” “小艾,不能放手!”文旭白用力的回握着林艾的手,企图将那正在一点点抽离他手掌的女子再次抓回来。 不能放手,一旦放弃了,他也许就真的再也见不到她了。 暮天龙的为人,他太清楚了,单单是他恋人这一条,暮天龙就不会再放林艾活着离开这里,加之林艾之前还绑架了暮天龙…… “对不起。”眼泪慢慢的顺着她的眼角落下,林艾咬住了牙,狠心将手抽了回来。 她一生欠他的已经够多的了,即是她惹出来的祸端,总要她去终结才行。 “小艾!”身后还能听到文旭白撕心裂肺的喊声,林艾不敢睁开眼睛,害怕再看到他的那刻自己会心软,会舍不得。 暮天龙的人押着她不知把她往哪里拽,她只知道文旭白的声音越来越遥远。 “送白少出去……注意别伤到我未来的女婿。”暮天龙的声音在这个时候传来,语气中带着令人不适的讽刺。 林艾被带上了一辆黑色的车,急速离开了宴会场地,文旭白被数百暮家手下困在院子里,寸步难行。 “暮天龙,你敢动她一根手指头,我绝不会放过你!”文旭白攥着染血的手指,目光阴鸷可怕。 暮天龙依旧站在高高的台阶上,居高临下的望着文旭白,摸着右手食指上带着的戒指,笑意在嘴角扩大。 “我觉得,你还是先回家去,再放狠话比较有震慑力。”他摊摊手,示意现在双方实力的悬殊,最后无所谓的耸耸肩:“尽管,我对你对林小姐的这份执念,深表感动。” 言罢,他摆了摆手,示意手下无需再与文旭白纠缠,然后带着手下扬长而去。 暮天龙走后,文旭白在空荡的大院中站了许久未动,知道一个黑色的身影翻墙跳进来。 这人就是之前去取傅以陌血的那个阴阴阳阳的男人,依旧很不正经的站着,晃到文旭白身后,语调带着戏谑:“车牌号记上了,一共有三辆,朝南方开去了,暮家人手狠,怕被发现,没敢放追踪器,不过凭着这三辆车,应该比较好定位。” “黑子在后面跟着呢。”最后,那男人又补充了一句。 文旭白却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动,知道身后的张凤以为他快要睡着的时候,才见他动作僵硬的转了一下身子,低声回了一句:“好。” 从未见过自家主子这样的张凤一时间有些慌了,不确定的问了一句:“白少,您没事儿吧?” 却又是许久没有得来回复,文旭白直接转身走了出去,背影异常孤寂而坚韧。 林艾被塞到车上之后倒也没被惨无人道的折磨,相反,开车的司机和护送她的暮家手下对她都相当的……客气? 林艾觉得自己有点搞不清楚现状了,刚刚还拽着她胳膊死命拉扯她的暮家恶霸,此刻一个个笑得都跟花儿一样,一个拼命的跟自己道歉,问自己有没有那儿受伤,一个嘴巴跟抹了蜜一样,把林艾的美貌夸上了天。 这群人,有病吧? “小姐,您渴不渴?车上有水,外国牌子的,都是老爷精心挑选的。”坐在左边儿的一个长得还算周正的暮家人讨好般的递过来一瓶矿泉水,矿泉水的牌子林艾也不是很认得。 林艾此刻哪里还有心情喝水,直接摆手回绝了。 “那您肚子饿不饿?老爷还让我们准备了甜点,一般来参加晚宴肯定没吃晚饭,您要是饿了,可以在路上稍微吃点儿垫垫肚子,到了家,再跟您准备晚宴。”见林艾不肯喝水,林艾右边的绑匪又开始十分积极的给她推销吃食。 林艾心里升起一种很诡异的感觉,一时间甚至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穿越了,按照正常剧情,难道不该是自己被恶狠狠的恐吓吗?他们突然摆出这么一张友好的脸,反倒让林艾不适应了。 “我不饿,谢谢。”林艾推开了那一盒精致的小点心,看看左边,左边的绑匪举着矿泉水,笑容和善,看看右边,右边的绑匪举着点心,笑容更欢。 “够了?”林艾一边一只手,把两人的脸挡住了:“你们到底在玩儿什么把戏?” “没,没,小人怎么敢跟林小姐玩儿把戏?我们老爷说了,要好生招待林小姐,林小姐到家了要是那儿感到不满,就要了我们的命!我们那儿敢戏弄林小姐?”左边儿周正的小哥儿慌忙解释着。 瞧他们的样子也不像是在说谎,莫不是真的是暮天龙吩咐的?林艾颦起眉头。 其实仔细打量一下,这辆车上护送她的两位小哥儿,长得都挺养眼的,比起刚刚在院子里跟她和文旭白大打出手的男人们,不知周正到什么地步去。 奇怪,为什么不直接让刚刚抓住她的那批人押送她?非要中途换两个俊俏的小哥儿?还一路赔说赔笑好生伺候。 难不成,暮天龙想要这两个小哥儿过来沟引她,好让她背叛了文旭白?林艾心里十分奇葩的想着。 “你们老爷还说什么了?”林艾压低眉头,继续问道。 那两个小哥儿倒也是老老实实的回答了:“老爷还说,您有什么需要,就提出来,能满足的,我们一定满足。” 林艾听完差点儿笑出声来:这暮天龙到底在搞什么鬼? “那你们这是要把我带哪儿去?”林艾不懂声色的继续打探着。 回答她的只有两个字:“银园。” 银园在哪儿林艾时不知晓的,暗自猜想,可能是暮家的某个地界,听着也不像是个地牢什么的地方,反倒像是……养小三儿的地方。 想到这里,林艾身体突然僵住了。 养小三儿……她额头有滴规模不小的汗水滑下,嘴角抽搐起来。 这么想来也对,在不知道暮天龙就是暮天龙之前,林艾可谓和暮天龙相处的还不错,甚至有一点儿小暧昧,尽管那时候林艾没把这小暧昧当回事儿,权当是两个志趣相投的人互相欣赏了,但是现在想来,却又觉出了不对。 暮天龙想要把自己女儿嫁给文旭白,那一定就得除掉她,可是如果只是把她杀了,她依旧会是文旭白心中的白月光。 但是,如果他不杀她,相反,要了她,那可就真能活活把文旭白给恶心死。 这大叔可真缺德……林艾越想越觉得暮天龙这样巧意安排,为的就是把自己变成他的二奶,顿时,淡定不了了。 她甚至有些后悔最后放开了文旭白,早知道这孙子打算的是这种阴主意,打死她和文旭白她也不会放开文旭白! 林艾咽了一口唾沫,有些心神不宁,她定了一眼旁边那小哥儿手里拿的糕点,犹豫了片刻,然后开口道:“我好像有些饿了,有刀叉吗?我想吃点儿小蛋糕。” 现在这么多人看着,逃跑是不可能的了,林艾只想讨一两个铁制的刀叉来,暮天龙要是真的跟她玩儿硬的,她宰不了暮天龙还不能了结了自己吗? 奈何,最后那小哥儿送来的,却是一副塑料叉子。 林艾绝望了,绝望之际,突然想起自己头上还扎着一根镶着宝石的簪子,文旭白亲手给她扎上的,铂金质地,相当坚硬。 林艾捏着塑料叉子的手心,布满了汗水。 苏黎走的时候没有跟傅以陌道别,她本身就没有带多少行礼,匆匆而来,无声而去,就像他生命中所有的过客一样,雁飞无痕。 恰好那一天,傅以陌收到了暮天龙送来的四张人皮。 护送威尔的那四个手下,一一被剥了皮送了回来。 还是走了好。在看到门口挂着的那四张人皮的时候,傅以陌心中竟是这样想的:不然看到这血淋淋的场面,那只猫肯定是要吓坏了的。 这四个男人都是青年,有的刚成婚,有的还没女朋友,傅以陌盯着门口挂着的人皮,闭上了眼睛。 “好生安葬了,安置好他们的家人。”他的声音如这腥咸的海水,苦而涩。 他抬起头,天空有候鸟飞过,寥寥几日,却似乎比一生,还要漫长。 第226章 他到底有何目的 到了银园之后,林艾才知道,原来这座景色独具一格的小别墅之所以叫银园,是因为屋子里全部都是银饰。 到不知道暮老爷子是个喜欢银的人。 林艾进来的时候,暮天龙已经坐在沙发上等她了,很奇怪,她比他上车早,可是他却比她早到。 经过一路上的深思熟虑,林艾现在倒是不那么怕暮天龙了。 其实仔细想想,暮天龙对她,倒也不像是洪曦对她那样,充满对她这种阶级的女孩的鄙夷和不屑。 相反,暮天龙字里行间流露出来的其实是一种欣赏。 欣赏就好,欣赏就会保持基本的礼节,就会把虚伪的面具好好地戴在脸上,即便盛怒,也要笑容得体。 可怕的是洪曦那样的撕破脸。 “暮老爷。”林艾挺直了腰板,阔步上前,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冷静,这处事不惊的态度和她冷艳的妆容相映成趣,此刻的她,像一个高冷的公主。 不错,这才是我暮天龙的女儿该有的样子,暮天龙在心中浅浅的笑着。 “你来了?”他态度依旧很慈爱,甚至给林艾斟上了一杯茶,热气腾腾的雾气从小巧的白色瓷杯里冒出来,乍一看去甚是温馨。 可林艾没有被这温馨的场面所迷惑,她垂眸瞥了一眼桌上的茶具,不动声色的坐到了暮天龙的旁边。 “我和威尔绑架了您。”林艾率先开了口:“不过也是受启发于您先绑架了苏黎,就这件事儿来说,我们一事抵一事,算是扯平了吧?” 她上来就开门见山的提了最令人尴尬的话题,这倒是让暮天龙很意外,更让暮天龙意外的是,她能三言两语,把这个话题说的不再那么尴尬。 暮天龙瞧着自己的女儿,不知是出于作为父亲的私心,还是别的什么,竟是越看越喜欢。 “是,算扯平了。”暮天龙点着头,将仅比瓶盖大一点的茶杯抵到了林艾的跟前。 林艾也没想到暮天龙竟是这样讲理的一个人,只是不知道他到底只是口头上讲理,还是本人真的很讲理。 “那老爷子今儿个费这么大的力气把晚辈请来,寓意何为?”林艾眼眸深邃。 其实她猜到暮天龙请她来是为什么了:不就是文旭白和暮雪幽那点儿破事儿吗?但是她还是开口问了一遍,好让暮天龙给她确认的答案。 暮天龙却是不慌不忙,面上依旧带着和善的笑容:“这么着急?不先吃点儿东西吗?” 说着抬了一下头,旁边伺候着的帮佣立刻将客厅东南边的屏风拉开,屏风后竟是一桌子的火锅宴。 瞧那锅炉的架势,还是四川正宗的火锅,上方小锅是清汤,下锅大锅满满的全是红辣椒油。 “我爱人很喜欢吃四川的红油锅,我猜想着你应该也会喜欢。”暮天龙笑意盈盈的站起身来,示意林艾起身入座。 他这句话其实并没有什么其他的深意,只是念及白芝琳生前很爱吃火锅,想着女儿应该会随母亲的口味,也对火锅情有独钟罢了。 可是这句话听到林艾的耳朵里,显然就有些变了味道了。 他爱人很喜欢吃火锅,和林艾爱吃火锅,根本就是风水不及马牛的事儿,没有任何的因果关系和逻辑可言,可是暮天龙却偏偏把这两件不相关的事儿,扯成了因果。 这在好无厘头的一句话在林艾听起来却只有一种可能——暮天龙真的想要她做他的情妇。 林艾手心又紧了紧。 虽然本身她对忘年恋没什么太大的偏见,但是那是鉴于双方都产生爱意的情况下,而现在她对暮天龙不过是出于对长辈的礼貌,若是暮天龙对她产生了这种龌龊的想法,她心中多少还是有些不舒服的。 “我不爱吃火锅。”林艾毫不犹豫的将话脱口而出,借火锅暗示她不会做暮天龙的情人:“这红彤彤的一锅,太辣了。” 只可惜,一向聪明的暮天龙这次去没有听明白林艾话里的意思,还以为她是真的怕辣,竟笑意盈盈的来了一句:“不辣的,这虽然看上去红彤彤的,但其实并不辣,四川的红油向来是不沾菜的,你试试就知道了。” 他莫不是在暗示自己和他处着试试才知道合不合适?林艾秀眉蹙起。 “可本来就不喜欢,再尝试也没意义吧?”林艾坐在沙发上依旧一动不动:“我若是爱吃火锅,倒也能去试试其中辛辣与否,可本身就不爱,它辣不辣,何须一试?” 听到这里,暮天龙终于听明白林艾话里的意思了,突然大笑起来了:“我说小丫头,你这话里话外怎么到处都是刺?我不过是想请你吃顿饭罢了,你不用想那么多。” 只不过想请自己吃顿饭?那为何要摆这么大的阵势? 其实林艾说话也不喜欢兜圈子,刚刚是碍于两人的身份和面子,才兜兜绕绕跟他玩儿语言游戏,他既然始终不肯说出此意为何,她也懒得再跟他兜圈子了。 “寻常的一顿晚饭,我自然不会多想,可是暮老爷子您这大费周章的把我抓过来,只为吃一顿晚饭,那我可真不能不多想了。”林艾声音凉凉的。 林艾这么直截了当的把话摆出来了,语气斯毫不退让,她本以为暮天龙会发火,就算不发火,起码也该冷声警告她几句,让她老实下来。 可是曾料到,暮天龙竟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笑着道了一句:“也是。” 这暮天龙丝毫不按常理出牌,林艾完全被噎住了,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好了,吃过饭,我再告诉你我今天请你来是想做什么的,好不好?”暮天龙做出一个请林艾入席的动作,语气满含宠溺。 这宠溺的语气本该让林艾很反感的,毕竟她最初认定了这人对自己心怀叵测,但是意外的是,她却没有感到任何的反感,反倒心中有一点儿暖意,就好像自己真的是被长辈溺爱的晚辈一样。 见鬼了……林艾咽了口唾沫,双腿却不自觉的跟着暮天龙来到桌前。 火锅味道倒是不错,正如暮天龙所说的那样,红油并不沾菜,虽然稍辣,但是口感相当不错,有一种一旦启筷就难以再停下来的感觉。 “牛肉涮一会儿就要捞出来,不然就老了,味道会变差。”暮天龙为林艾舀了一勺刚刚涮出来的牛肉,送到了她的碗中。 林艾搞不清楚他葫芦里到底在卖什么药,但是既然他说了吃完饭就告诉自己,她便也不再猜测了,一笑接受了他的好意,开始专心的吃晚饭。 不得不说,暮天龙其实还是蛮会照顾人的,整个过程,林艾只是负责吃,涮,捞都是暮天龙在做。 林艾觉得很奇怪,像暮天龙这样的身份,这些打下手的事情直接交给下人去做不就好了,为什么非要亲自动手。 亲自动手伺候她。 那种诡异的感觉又回来了,林艾吞下最后一口菜叶,便擦了擦嘴,表示自己吃饱了。 “也是,晚餐不该吃这么多。”暮天龙收了手:“是我没考虑周到。” “您考虑的已经很周到了。”林艾特意用上了敬语,像是在提醒着暮天龙些什么。 可暮天龙其实没有怎么听进去,他脑子里想着的完全是另外一件事情——要如何跟自己女儿摊盘。 毕竟这二十多年来,他作为她的父亲,本该给她无忧无虑的生活,把她宠上天才对,可是呢?他却缺席了整整二十七年。 现在,他的小公主已经长大成仁,对于迟到了整整二十七年的他,会不会选择原谅? 暮天龙不清楚,所以他很犹豫。 “你坐。”暮天龙指指客厅的沙发,示意林艾坐下,自己则坐在林艾旁边。 林艾想他终于肯把今天的目的说出来了,心中竟是有些忐忑的。 暮天龙沉默了一会儿,身后的手下递过来一份资料,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他神色稍微变了变,片刻后,他挥手遣散了所有的手下。 林艾绷直了身体,双手背在身后,甚至想着他若敢靠近,自己立刻就把头上的簪子取下,扎进他的手里。 好在暮天龙并未靠近她,相反,他打开了桌子上的资料,推倒了林艾的跟前。 “小艾,文旭白和傅以陌的话,你更喜欢哪一个?”暮天龙好无厘头的问道。 这是奇了怪了,怎么最近每个人逮着自己都要问这个问题?苏黎让她选一个,现在暮天龙也让她选一个! 苏黎好歹是处于医生的本职工作,过来汇报一下自己医治结果,那暮天龙呢?总不能是想撮合她和傅以陌,好让文旭白能去娶暮雪幽吧? “您……您问这个做什么?”林艾笑容僵硬,显然不是太想回答这个问题的。 暮天龙也不过是想寻个契机开口罢了,今夜,他和他的宝贝女儿可是有的聊的。 毕竟刚刚手下送来的这份资料,可是相当有爆炸性的。 他眉头紧皱了起来:“怎么说呢?一开始知道你和小白在一起,我还是蛮高兴的,你们要是两情相悦,我倒是可以撮合这桩婚事。” 暮天龙语出惊人。 第227章 一切都看你的选择 成全自己和文旭白?暮天龙不是被气疯了吧?林艾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些什么。 可偏偏暮天龙还在哪里继续讲道:“但是后来我发现,你好像对姓傅的那小子挺上心的,而且最近他的一些举动,说实话,让我很费解。” 你的举动让我也很费解……林艾在心里暗自吐槽着,千想万想,就是想不明白暮天龙到底是吃错了什么药,为什么突然这么关系起他们的事情了。 “你的意思是,我若是想要和文旭白在一起,你会撮合我们?”林艾打断了暮天龙的话。 暮天龙毫不犹豫的点点头,沉眸道:“没错。” 见林艾表情有些异样,他继续补充道:“小艾,文家不是你想象中那么好进的,即便是傅以陌死后你继承了他的所有遗产,凭那些资本,文家也未必看得上。” “等等!”林艾僵硬的你过头来注视着暮天龙,因为过于震撼,导致她下颚紧绷着:“你刚刚说什么?傅以陌……遗产?” 林艾有些听懵了。 什么继承遗产?傅以陌什么时候又要死了?他不是要逃去冰岛什么地方去的吗?怎么又要她继承他的遗产了? 她凭什么继承他的遗产?明明现在她连他的女朋友都不算…… “你不知道吗?”暮天龙显出一副很惊讶的模样来,随后又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哦,也对,他的律师刚拟好合同,还没开始走法律,估计没跟你说吧。” 林艾整个人都愣在了那里,无数次的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傅以陌找了律师要把遗产全留给她? 难道苏黎那天说的都是真的?而傅以陌才是说谎的哪一个,他根本没有打算逃走,他是打算在杀了文墨清的那一刻,把自己的命也送出去? “不可能。”林艾拼命的摇着头:“不可能……他……他不可能这么做……他答应过我……” 他答应过我会好好活下去的啊…… 为什么一定要这么逼她呢?口口声声说着让她不要自责,可是,他若是真这样做了,她怎么可能不自责! 暮天龙等林艾情绪稍微冷静一下后,才继续开口道:“你也别着急,也可能是他穷途末路,知道以卵击石的下场,所以趁早把身后事安排好了,但是你若真心不想让他死,我可以出面保他。” 林艾懵然转身,满脸不可置信的看向暮天龙。 暮天龙要出面保傅以陌?可是……凭什么?又为什么? 先是说愿意成全自己和文旭白,现在又说愿意出面保傅以陌,他到底是想做什么? “为什么?”林艾带着些防范的看向暮天龙,眉心紧蹙:“为什么你要这么帮我?” 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天上掉馅饼儿的事儿往往是个陷阱,这点林艾可是很清楚的。 她不相信暮天龙能毫无条件的帮她。 暮天龙的表情有些为难了,犹豫了许久,回答的话确实答非所问:“小艾,你……你和你父亲关系如何?” 七拐八拐,竟有拐到了她父母身上,林艾脑中的困惑越来越大了。 但是她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道:“还好吧……不过最近……最近不是特别……” 林艾突然语塞了。 和父亲现在的关系,实在是难言的尴尬,自从母亲死后,这尴尬一直延续了七年,如今都未终结。 暮天龙伸手扶到林艾的肩膀上,沉默了一会儿,才终于抬起了头,目光甚至带着不安的看向了林艾。 那一刻,他似乎不再是万事都胸有成竹的暮家家主,而变成了一个普通人,一个有血有肉,会害怕的普通人。 “小艾,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是你的父亲的话,你……你愿意回到我身边吗?”他实在是太过于紧张了,说起话来甚至都有些语无伦次。 也正是这语无伦次,让暮天龙意识到,自己内心深处,居然这么渴望着女儿的原谅。 林艾却愣住了。 她有些茫然的看着暮天龙,好像根本听不懂暮天龙再说些什么一样,重复着问了一句:“你……你说什么?” 她站起身来了,不可思议的看着暮天龙:“你说你是我父亲?” 尽管暮天龙开头用了假设,但是明眼人一遍就能听出来,这假设只是在给即将到来的真相做个铺垫罢了。 林艾没心紧蹙成一团,不等暮天龙回答就立刻摇头否定了起来:“不可能,不可能,我妈都跟我讲过,她和我父亲从小就认识,他们上学的时候就谈恋爱了。” 很好玩的是,林艾称呼自己的母亲用的是“我妈”,而对自己父亲的称呼却是僵硬生冷的“父亲”。 但是她自己却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她还在拼命的找理由否认着这一切:“他们上学的时候感情就特别好,然后结婚生子,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再说了你那时候肯定在澳门,我妈怎么可能跟你……” 说到这里,她说不下去了,因为她忽然间意识到一点:谁又说她一定就是她妈妈生的了? “小艾,你冷静一点。”林艾的惊慌失措,是暮天龙最不想看到的,他铺垫这么多,为的就是能在她知道真相的那一刻,让她好受一点。 暮天龙试图安慰她:“当年的事情,很复杂,不是三言两语可以解释的清楚的,我知道你一定会责怪我为什么缺席了这么久……” “那你为什么缺席了这么久?”林艾抬头,咄咄逼问。 尽管这一切她还没有理清楚,也没办法去相信,但是关于这个问题,她还是当即便问出了口。 这个最关键的问题。 暮天龙哑然,他没有想到,心底排练过无数次的坦白,真正来临的时候,竟依旧那么的难。 “我以为你死了,她告诉我,她把你和你母亲的尸体扔到了大海里,我派人捞了整整一个月,毫无音讯。” 陈年往事,如今再次回忆起,心中的寒意竟片刻都不会少。 他还记得那黑暗的一天,他出差回来,给情人带来了首饰,可是到她的住所的时候,才发现她的住宅早被一把火给烧了。 后来下人告诉他,其实白芝琳死之前是给他留了一封血书的,只有短短的七个字:“救救我们的女儿”,用淋漓的鲜血,写在了地板上。 只不过,被他那位心狠手辣的夫人给连着房子一起烧了罢了。 “那为什么你会觉得我死了?不对,你明明在港澳,可我爸妈都是北方人,他们又怎么可能把我从海里捞出来?你可不要说我是从大海上飘到北方去的!” 这很荒唐,今天所发生的一切,都让林艾感到很荒唐,不管是傅以陌把所有的财产都转移给了她,还是暮天龙说她是他的女儿。 她甚至觉得自己是在做梦,是不是梦醒了,其实她不过是躺在文旭白的怀里打了个盹罢了。 “这点,你还是听你父亲自己说好了。”暮天龙从桌子下面拿出一根小小的录音笔,调了下进度,然后按下了播放。 录音笔里赫然传来林正天的声音:“二十七年前,我的妻子田芳因为一直没有身孕,心情一直很不好……” 父亲苍老虚弱的声音,将林艾最后一丝防线彻底击溃,如果说前一秒林艾还可以坚守着一切不过是暮天龙认错了人,或者是暮天龙就是在骗自己玩儿。 那么现在,在亲耳听到自己父亲讲起那段尘封的往事的时候,她不得不相信了,这一切都是真的。 原来是这样的啊,怪不得,怪不得自母亲死后,父亲便向变了一个人一样,无论她受了多大的委屈,都选择视若无睹。 原来从一开始,她就是个外人,是一个可恶的不知恩图报,反倒在他们救了她之后,反咬一口,害死了他最爱的妻子的小狼崽子。 她本以为父亲不过是心里有气,一直没消,但本质上血浓于水,爱之深才会恨之切。 可谁知,她的血,从来不是从他身上流下来的。 录音拨到了尾声,关于二十七年前所发生的一切,全部都收于耳底,二十七年前,林氏夫妇所知道的一切,已全部道明。 可是暮天龙该坦白的一切,还没有。 “小艾。”暮天龙收起了录音笔,双目饱含愧疚,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诚恳:“我知道无论我如何做,都没有办法弥补我缺席的这二十七年,我多么希望时间能退回二十七年前,如果能让时光回转,我一定不会让你们母女……” 林艾有些茫然的望着前方,脑子乱乱的,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 “可惜,时间没办法回转。”林艾苦涩的笑。 “但我可以弥补。”暮天龙扶住林艾的肩膀,正色道:“小艾,我愿意做一切事情,只要你能原谅我。” “无论是嫁给文旭白还是保住傅以陌,放了暮雪幽,威尔,这些都不过是你一句话的事。” 他轻描淡写的承诺,却带着一掷千金的气魄:“你是我的女儿,我们暮家本身就和文家有着联姻,你可以被文旭白明媒正娶过去,只要你爱他。” 说到这里,他笑了一下,又继续道:“你若是不爱他,爱傅以陌,我也可以以未来女婿的名义,把他从文家保下来,至于文暮两家的联姻,接着由暮雪幽去嫁便是。” “所有的一切,全都看你的意思。” 所有的一切,全都看她的意思。 第228章 与我何干? 为什么每个人,都要逼她去做个选择?她已经选过了,不想再选第二遍了,这辈子,下辈子都不想再选择一遍了! “你别说话!”林艾突然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背过身去,伸手阻止着暮天龙的靠近,大口的喘着气。 “小艾……”暮天龙似乎还像说些什么,但是林艾没有给他说下去的机会。 “我脑子很乱,你先让我冷静下。”林艾打断了暮天龙,匆匆向后退了好几步。 因为过于激动,让她的话听起来有些语无伦次:“今天……今天发生太多事了,你,傅以陌,文旭白……任何一件我都需要好好想想,你给我点儿时间。” 说着,侧身扶住了旁边的桌子,秀眉紧蹙。 暮天龙也知道林艾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今天的信息,毕竟接受养育了自己二十多年的父母竟不是自己的亲生父母,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 “好,小艾,你不要着急,慢慢想。”暮天龙后退了一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更加的沉稳:“我就在这里,或者二楼书房,有任何需要,你都可以来找我。” 林艾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十厘米以上的恨天高踩在脚底下,隔得林艾脚跟生疼,林艾在院子里走了一会儿,晚风吹乱了她的发梢,她却浑然不觉。 她想起无忧无虑的小时候,母亲一直都很宠溺她,即便乡村里的奶奶总是责怪她不是男婴,但是一家人并未因此有过什么隔阂。 她突然有些怀念这无忧无虑的小时候了,那个可以因为一块儿糖果而高兴难过一整天的日子,睡一觉就能忘记所有烦心的事。 还有傅以陌,那个一直以来都让她很头疼的男人,他这是想做什么?以为把所有的财产全部给她,她就会原谅他,就会感激他了吗? 可笑,实在是太可笑了! 不,她只会更恨他,明明有更好的选择可以走,可是他偏偏要做的这么极端,为难了所有人,只解放了他自己。 只解放了他自己! 林艾捏了一下拳头。 不行,不可以这样,最艰难的时光明明已经过去了,她,傅以陌,文旭白都不应该再被以前的事情折磨。 她不要暮雪幽嫁给文旭白,也不要傅以陌死在他姐姐的墓地上! 林艾咬了一下牙,目光坚定的转过身向屋里走去。 既然暮天龙是她的父亲,他也告诉了自己所有的决定都看她怎么选,那她现在就来回复他。 他给的两种答案,她都不要选! 夜色越来越深,月亮被遮挡在了乌云之中,夜色下,文旭白步履匆匆的穿过宁静的大街。 “白少!白少!您等一下!。”身后有人叫住了他,文旭白回首,狭长的眼眸,寒光毕露。 身后叫住他的是他的手下张凤。 “白少,傅以陌那边有行动了。”张凤神色匆匆的走到文旭白的旁边,过长的头发遮挡着他的眼睛,看不出他此刻究竟是什么表情,但是从他难得一见沉重的声音来听,这件事儿绝对非同小可。 可恶,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文旭白咬牙。 屋漏偏逢雨,林艾刚刚被暮天龙所抓走,傅以陌就开始行动了,这家伙,倒是真的很会挑时间啊! “傅以陌出动了五架直升机,打算今夜带着文四爷飞往庆阳。”张凤继续汇报道。 “回庆阳?他疯了?”文旭白的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实在是很难理解傅以陌的种种做法。 如果说绑架文墨清是为了报仇,那绑架完不杀,反倒把人又带回了庆阳,他不是疯了是什么。 张凤对此表示自己也不是很清楚:“这个具体手下不知,但是他今晚确实决定带着文四爷飞回庆阳,究竟有何寓意,手下也很是费解。” 该死!文旭白剑眉紧蹙。 他就不该逞一时之快,和父亲打这个赌约! 那日张柏林被抓后,文旭白和父亲打赌,赌的就是看谁能先制住傅以陌。 他本来有着十足的把握,可是现在被暮天龙这插了一脚,计划全部落空,备用方案还未出台,傅以陌这边又有了新的动向。 不能让傅以陌回庆阳!文旭白慌忙转过头来,吩咐张凤道:“现在,立刻带我去见傅以陌。” 傅以陌一旦回到庆阳,就等于落到了他父亲的手里,到时候,即便他救了林艾,他也只能听父亲的安排,娶暮雪幽。 他必须得阻止他! “白少,这……”张凤显然很犹豫:“傅以陌马上就要起飞了,我们现在赶过去,未必来得及,就算来得及,傅以陌也不会见你的!” 文旭白此刻已经来到车库,打开了自己的越野车坐了上去,嘴角勾起一抹冷艳的笑:“这,可由不得他!” 一路急速奔驰,好在傅以陌飞行的地点在郊外,路上并没有多余的行人,倒是也不担心能撞到什么。 但是这急速的行驶依旧把张凤吓出了一头的冷汗,尤其是到了郊外荒山上,各种石头崎岖不平,一路颠簸,他家主子还把越野车当成飞机来开! “就在前面了,就在前面了,白少您看见没?哪里五台直升机,就前面那五台!”张凤一边儿扒拉着车把手,以防被文旭白甩下车,一边儿指着前面已现雏形的直升机,兴奋的大叫。 “艾玛,咱们运气太好了,他们还没走!”张凤兴高采烈的大叫。 文旭白眯起眼睛仔细一瞧,不远处确实有台巨大的直升机,直升机下黑压压的压着不少人,但是并不像张凤所说的那样有五台之多,其实一共只有两台。 其中一台正在起飞。 莫不是其他的直升机已经起飞了?文旭白心头一紧,一脚又狠狠的踩下了油门。 “白少!撞上了撞上了!要撞上了!我的妈呀!救命啊!”看着越来越近接的巨大直升机,张凤闭着眼睛鬼叫道。 傅以陌的人其实也已经发现有辆车正在朝他们靠近,但是他们没想到开车的人居然这么不要命,到跟前了还踩油门,这不是直勾勾的要往直升机上撞吗? 人群可不敢拿血肉之躯去抵挡这直勾勾冲过来还在加速的越野车,于是纷纷为越野车让出一条出路来。 越野车在距离直升机不到几厘米的时候,停了下来,副驾驶上的张凤,甚至感觉到了自己心脏停止了跳动。 坐在驾驶位的文旭白,嘴角勾起一丝邪魅的笑:很好,傅以陌还没走。 傅以陌站在人群的最前面,冷眼望着这两横空出世的越野车,待他看清这越野车上坐着的人是谁的时候,漆黑的长眸,寒意更深。 文旭白拉开了车门走了下来,傅以陌遥望四周,一望无际的平野,并没有其他的车辆,看来文旭白真的是只带了一个手下救过来了。 “白大少突然前来,不会是想凭着一个手下和您一己之力,把我拿下的吧?”傅以陌语气中的嘲讽显而易见。 若是以往,文旭白定是会反唇相讥,但是现在,他没有功夫去考虑傅以陌的态度到底是讥讽还是不屑了。 “林艾被暮天龙抓了。”文旭白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顿了一顿后,他眼眉低压,面色阴冷的盯着傅以陌,补充了一句:“你办的好事,你应该清楚。” 抓暮天龙虽然不是傅以陌的主意,但是却是在傅以陌的监督辅助下,才得以成功的。 作为对暮天龙唯一比较了解的男人,如果当时他能不那么自负,阻止了威尔和林艾,不让他们胡来,一切也不会发展到今天这种地步。 傅以陌又长又密的睫毛垂了下来,有那么一刻,文旭白在他的眼中看到了不忍,但是,也只是那么一刻。 很快,漠不关心的神情再次占据了这个男人英俊的脸,他甚至毫不在乎的笑了:“那又如何,人是在你那里搞丢的。” 文旭白的眉峰蹙了蹙,他强压着心底的怒火,低声道:“我需要你现在和我一起去救小艾。” 这要求也许很不合理吧,但是却是唯一可以阻止傅以陌的办法。 他总不能说“我和我老爸打了个赌,谁先抓到你谁就赢,如果我赢了就能娶小艾,输了就得离开小艾,为了防止我输,你现在不能回庆阳”吧? “暮天龙的为人你很清楚,他对敌人从来不会手软。”文旭白见傅以陌没有回答,便继续开口道:“小艾已经被抓四个小时了,每多一分钟,她就多一份危险。” 文旭白本并不想拿林艾来引诱傅以陌,但是现在能够让傅以陌改变心意的,只有林艾,别无他法。 只可惜,林艾的安慰也许以前还牵动着傅以陌的心弦,但是现在,有些事情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发生了改变。 “那又如何?”那个男人的眼角依旧冰冷,如千年雪山上的极寒之冰,冻结了人世间所有的柔情。 “她是你的女人,本就该由你来保护。”傅以陌的语气听不出任何的感情:“现在她被抓了,也是你的事情,与我何干?” 第229章 可你选择了他 傅以陌说这些话的时候,眼中没有任何的波澜,文旭白以为他会说谎,会逞强,会狡辩,但是当他看到他宠辱不惊的眼眸时,突然明白了,他是认真的。 “我把她交给你了,她就是你的。”傅以陌拍了拍身上刚刚被越野车荡上的尘土,眼眸清明:“所以,不好意思了白少。” 说着,他转过身来,作势要上直升机。 “傅以陌。”文旭白叫住了他,声音里,有一种不忍和绝望。 傅以陌回首,目光沉静的凝视着文旭白,他能看到文旭白紧皱的剑眉和满目的隐忍,突然,那隐忍变成了悲凉,在他眼底慢慢的晕开了。 “别去。”文旭白满目沧桑的凝视着傅以陌,语气沉重到每一个字罗在心底,都带着千斤的力道:“傅以陌,别这么做,你会后悔的。” 有那么一刻,傅以陌是犹豫了的,但是这份犹豫并没有坚持太久,他便扭过头去,上了飞机。 “傅以陌!你对这所有的一切根本一无所知!”文旭白向前两步,不死心的继续大喊着:“趁现在还能回头,下飞机,救出小艾后,我把事情的真相全部告诉你。” 背对着文旭白的傅以陌身影顿了一顿,但是直到最后他也没有回过头。 “回去救小艾吧。”傅以陌背对着文旭白,声音是一种无情的死寂:“她既然选择了你,你就要好好守护她。” “这不是简简单单的小艾选择谁的问题。”文旭白有些气急的盯着直升机上背对着他的傅以陌,恨其不争:“你根本不明白你自己要去做什么。” “或许吧。”傅以陌宠辱不惊,声音里甚至掺杂着笑意,他在直升机舱门关上的那一刻,终于愿意回归过头来再看自己情敌一眼,笑容定格在他苍白英俊的脸上,形成这个夜空最后一幅画面:“可我,早已没办法回头了。” 直升机“呼啦啦”的起飞了,巨大的翅翼搅的地上沙尘四起,文旭白一手艰难的挡着风,一边拼命的向即将飞起的直升机靠近。 “白少,不能再过去了!”张凤拉着他,阻止着文旭白再次的靠前,却被文旭白一把推开了。 “白少!前面很危险!”风沙吹进了张凤的眼中,张凤双手挡在眼前,喊声歇斯底里。 “傅以陌!你给我回来!”文旭白抓住了直升机的侧门,被直升机拉扯着双腿离开了地面。 “张凤!开车撞过来!不能让他走!”情急之下,文旭白命令身后的张凤道。 此刻,文旭白已经被脱离了地面,整个人架在直升机上,情况十分的危急,若是张凤直接开车撞过去,很有可能误伤到文旭白。 但是文旭白的命令却又是那么的坚决,根本不容他反驳。 “你还愣着干什么!”眼看飞机越飞越高,文旭白焦急的冲张凤喊道。 张凤咬了咬牙,扭头向旁边的越野车跑过去。 留在原地送行的傅以陌的手下见状,纷纷过来阻拦,奈何张凤离越野车的距离是在近的很,最后还是被张凤一个翻身跳进来越野车里。 直升机上的傅以陌颦了下眉,他没想到文旭白居然会做到这种地步,居然把着撑杆上了直升机! 傅以陌转过身去,从一边的箱子里抽出几把小型的匕首来,然后打开了飞机的舱门。 文旭白就在他下方,他一手把着舱门,一手握着匕首,狭长的凤眸,冰冷的盯着直升机下方的文旭白。 文旭白显然也看到他了,他艰难的握着飞机的下栏,抬头紧紧的盯着傅以陌,大声道:“傅以陌,你听我说……” 傅以陌却没给他说出来的机会。 “我给五秒钟考虑,你自己放手跳下去,或者,我扔匕首,把你打下去。”傅以陌瞥了眼文旭白离地的高度,心中暗自掂量着这高度并不会伤到文旭白,倒是也放心了不少。 “傅以陌!”文旭白刚把这三个字说出口,就看到傅以陌一把匕首又快又狠的冲着他的手扔了过来。 “哎呀,我改变主意了,我一秒钟都不想给你考虑。”傅以陌笑容优雅,手上又多出了三把匕首:“这次,是心脏的位置,不放手,就等死吧。” 文旭白双手都在把着飞机,本来维持不掉下去就已经很困难了,更不要说躲闪傅以陌扔过来的匕首了。 而且傅以陌这次不再打手,而是冲着心脏的位置扔的…… 文旭白正在思虑,突然一把匕首冲着他的手便扔了过来,狠狠的扎中了他的手背! 糟糕!他在声东击西!文旭白心里大叫不好,可是单手早已没了力气,只能放手。 说着要扔向心脏,但是其实是为了让他放松手部的注意力,好一击击中他的手背…… 这个傅以陌,倒是狡猾得很! 张凤开着的车猛然冲了过来,文旭白放下了手掉了下来,傅以陌乘坐的直升机,升高了。 文旭白掉落在地上,张凤的车也冲了过来,文旭白来不及多想,翻身滚了几下,让开了一条出路,这才没有被张凤一车压过去。 狠狠的拉着刹车的张凤,此刻也是满面的冷汗,见自家主子躲过去了,这才松了口气,连忙下车过来扶他。 飞到上空的傅以陌见文旭白没什么大碍,单手给手下们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们回去,然后扭头回到了飞机上,关上了舱门。 “白少,您没事儿吧?”张凤搀扶着文旭白站了起来,文旭白白色的衬衫上沾满了灰尘和泥土,右手手背上插着一个匕首,此刻正在血淋淋的留着血,整个样子是前所未有的狼狈。 他摇了摇头,抬头看着越飞越远的直升机,咬紧了牙。 “白少,不如让我现在就回庆阳,兴许能在老爷子行动之前,阻止了傅以陌。”张凤顺着文旭白的目光望去,看着逐渐消失在暮色里的直升机,冷声提议道。 “没用的。”文旭白垂下眼帘,又长又密的睫毛,在眼睑处垂下一大片的阴影来。 没用的,他对他父亲太了解了,傅以陌一旦踏上了庆阳的土地,就别想着再回来了! 傅以陌的手下已经四散离去,唯独剩下张凤和文旭白,文旭白在张凤的搀扶下上了车,头靠在靠椅上,表情很是疲惫。 张凤正欲开车,突然听到一阵手机铃声,他伸手摸了一下自己身上,发现自己并没有带手机。 文旭白蹙了下眉,顺着声音看去,发现竟是自己的手机在响! 拿起手机来,来电显示显出的居然是暮天龙! 文旭白的眼眸沉了下来,脸色是冰山一样的寒冷,他手指僵硬的按下了接听键,表情阴冷而可怕。 “喂?”电话那端,却传来了林艾的声音:“文旭白吗?” “小艾?”文旭白下意识的握紧了电话:“你现在怎么样?别怕,我马上过来救你!” 输就输了吧,大不了救出她以后,他便带着她去浪迹天涯,天下这么大,他就不信容不下他们两个! “我没事,文旭白,你听我讲,你不用过来救我,暮老爷子不会把我怎么样。”林艾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急切:“我现在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你一定要好好的听。” 不待文旭白回答,林艾便继续讲了下去:“明天就是以陌姐姐的祭日,以陌以前跟我说过,他会在他姐姐祭日那天,把文墨清带到她姐姐的坟头,亲手砍下文墨清的脑袋,祭奠他死去的姐姐。” 原来,他冒着生命危险也要回去的原因,竟是这个。 幼稚,难以理解,却又在情理之中。 可为什么,这些以前很想知道的事情,现在由林艾亲口告诉他以后,他反倒一点儿欣喜之感都没有了呢? “你必须做出选择。”那日苏黎的话还在耳边回荡,萦绕在耳畔,久久难以消逝。 文旭白还是傅以陌,你必须做出一个选择来。 文旭白的眸色,逐渐的加深。 “你现在马上回庆阳去,一定要阻止傅以陌杀文墨清,暴力也好,智谋也罢,只要你阻止了他,后面的就都交给我。”林艾没有注意到文旭白的沉默,还在拼命讲着今日她的托付。 “请尊重他选择死亡。” “你试过在有心的情况下孤独的活二十多年吗?” 苏黎的话,犹如魔音,挥之不去,召之即来。 如果孤独的活下去还不如选择死亡,那么你这么拼尽全力的去阻止他的死亡,是心中已经做好的抉择了吗?文旭白苦涩的笑。 其实早就该料到了吧?凡是关于那个男人的事,你总是比谁都上心,只要是提及他的名字,你比谁都要在意。 文旭白把头靠在靠背上,闭上了眼睛,过长的睫毛,有轻微的颤抖。 “文旭白,你听到了我说什么了吗?回答我。” 电话那端,还能传来他心爱女子焦急的呼喊,可这份焦急,永远也不会是为了他。 狭长的眼角,眼泪终于落下,在手下面前落泪,他真是世上最逊色的主子。 最逊色的文家家主。 长指勾过手机屏幕,将曾经思念到彻夜未眠的声音彻底断绝,也将他最后一份柔情断绝。 “白少?”察觉到一样的张凤咽了口唾沫,坐在驾驶位的他迟疑着:“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 副驾驶上那个好看到不食人间烟火的男人在这一刻嘴角嘲讽的上扬,挑眉回首,倾国倾城。 “庆阳。”薄唇轻启,语气冰冷。 “啊?”张凤怀疑自己听错了。 “召集留在庆阳的所有人马。”男人狭长的眼眸,是前所未有的冰冷:“传我命令,见傅以陌,必诛杀。” 第230章 死亡倒计时 “怎么回事!挂了?”林艾听这电话那端传来的“嘟嘟”声,小眉头皱的老高:“岂有此理。” 一边坐着的暮天龙倒是笑得很高兴。 见他笑得这么高兴,林艾不高兴了:“你笑什么?你闺女都被你女婿挂电话了,你还笑得那么高兴。” 这句话,让暮天龙笑得更开心了。 他站起身来,慢慢走到了女儿的身边,面带笑意道:“虽然你是我女儿,但是这一次,我站在小白子这一边儿。” “为什么啊?”林艾对此表示很不理解,瞪圆了大眼睛,没好气的看着暮老爷子,愤愤道:“我刚认你,你就不向着我了,不行,我反悔了,我不要认你了。” 说着,佯装生气的“哼”了一声,故意转过头去不理睬自己的“新爸爸”。 对于女儿的撒娇赌气,暮老爷子倒是显得很受用,女儿背过身去不理睬自己,自己就绕一圈儿,再次来到女儿的对面。 “你想想啊。”暮老爷子向自己的宝贝女儿解释道:“你是被我绑来的,这几个小时里,小白子肯定是担心的坐立难安,好不容易你回了个电话给他,三句话没说完,就指挥他去救他的情敌,他能不火吗?” 这话说得倒也是,她开头应该先安抚他一番的……林艾吐了吐舌头,脸上泛起一阵潮红来。 “那我现在再打回去哄哄他?”林艾歪着脑袋向自己的父亲虚心求教。 暮老爷子给了林艾一个“孺子可教也”的表情,笑道:“快去哄哄吧,不然你男人可就该去杀人,而不是救人了。” 对于暮老爷子这半开玩笑半当真的一句话,林艾完全当成了玩笑:“哈哈,文小白同学才不是那样的人,他就跟我赌赌气罢了,哄不哄,他都会帮忙的。” 她竟是那样的相信着他。 “这可不一定。”暮老爷子教育自己的女儿道:“任何人都是有私心的,更何况,还是有关爱情?世上没有那个男人能忍受自己的妻子关心别人更甚于广关心自己。” 林艾握着电话,皱眉想了一会儿,片刻后双手抱在胸前,苦恼道:“可文小白同学根本没有什么值得我去担心的呀。” 在她的心里,文旭白向来不是她担心的对象,这个男人好像是万能的一样,无论什么都难不倒他。 相反,傅以陌那家伙,就跟自己儿子一样,事事操心都操不过来,死盯着都能搞出事端来,让她心累不已。 “不管值不值得担心,你多少都要表现出关心来。”暮老爷子提示自己女儿道:“虽然知道他没事,但是改问的你总是要问问的,别忘了,今个儿为了救你,他还挨了一棒子呢。” 暮天龙不提,林艾差点儿就忘记了,那触目惊心的一闷棍,打到身上那可不是虚的,即便现在想想,林艾都觉得心惊胆战。 “你也真是的,想要跟我谈谈那就跟我谈谈嘛,你搞绑架干什么?还真打,那木棒子都是实心的,万一你把他打残了怎么办?”林艾想起文旭白后背受那一棒子的场景,心里顿时心疼不已,责怪自己父亲道。 其实暮天龙倒也不是闲着没事儿想玩玩儿绑架,跟年轻人开个玩笑,主要是他想趁这个机会,看看林艾在文旭白心中的分量。 虽然文旭白是自己心中的乘龙快婿,但是文家人都是个什么德行他可是一清二楚。 大家族的联姻女性一般占据什么样的地位,他实在是太清楚了,他的母亲,妻子不都是联姻的产物吗?平日里看上去虽然风光无限,但是实际上大家都知道,嫁入豪门的女人相当于失去了自由,一举一动都会被全家族的人盯着。 若是嫁的丈夫还不爱你,不宠你,那就相当于你一个人要顶着整个家族所给的压力咬牙挺下去。既不能在下人面前失了风度,也不能在长辈面前没了分寸,还要忍受着自己男人在外面沾花捻草,四处包养情妇的压力。 最后,若是生下了儿子,那还算好,地位总算保住了,若是最后不能产下男丁,甚至会被外面不三不四的情妇骑到头上为虎作伥。 他不想让自己的宝贝女儿面对这种惨淡的人生,他已经失去了她整整二十七年了,好不容易找了回来,他怎么忍心再让她受苦? 所以他暗中考验了文旭白一把,确定了自己女儿在他心头的分量后,心满意足的离去。 若是文旭白当时毫不犹豫的放弃了林艾,之后就算林艾跪着求他,让他同意他们的婚事,他也不会答应。 “放心,你男人几斤几两,爸爸有分寸,那一棍子他顶多疼一疼,伤不到什么。”暮天龙笑盈盈的安慰着自己的宝贝女儿。 “你没事让他疼干嘛……”林艾撇着嘴吧,还是满脸的不情愿,嘀咕了暮天龙几句,才又按下了重播键,想着问问文旭白有没有大碍,顺便哄哄他。 可没想到,文旭白竟然没接。 刚刚打过去,他应该知道这个手机号就是自己再找他了吧?为什么没接呢?林艾心头一阵的困惑:莫不是真的生气了? 暮老爷子一脸看好戏的表情看着自个儿的女儿,模样要多欠揍就有多欠揍。 林艾眉头拧到了一起,可怜巴巴的看着自个儿的父亲,哀怨道:“他……他……他不接。” “不接就算了。”暮老爷子语气倒是很坦然:“你发条短信表示慰问就好了,记住,不准道歉。” 林艾听完后感到很有意思,饶有兴趣的问了句:“为什么不准道歉?” 若是刚刚文旭白接了电话的话,她肯定上来的第一句就是先道歉,现在倒好,新老爸居然严令喝止她道歉? “我暮天龙的女儿怎么可能有错?”暮老爷子语气骄傲到不可一世:“给他点儿甜头,哄哄他就足够了,还道歉?美得他!” 林艾很不厚道的笑出来声。 这个时候,她还不知道,自己不经意间的一些举动,一些话,已经犹如一颗毒瘤,生长在两人早已满是裂痕的心中,那颗毒瘤疯狂的生长着,越长越大,终有一天,将她所拥有的一切全部摧毁。 天空中升起无数的直升机,暮天龙为自己的女儿披上了外套,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去睡一会儿吧,全部人手准备好还有一段时间。” 夜色已经很深了,这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人们焦急的步伐,拉开了夜色的帷幕。 同样直升机满天飞的夜色里,文旭白拔下了插在手上的匕首,简单的消毒后,便用白色的绷带将伤口缠住了。 “白少。”张凤站在车外,毕恭毕敬的向他汇报着:“人手,弹药,直升机已经全部准备妥当,剩余的人明日会在各个机场买好机票急速赶回去。” 文旭白点了点头,手心的伤口,居然已经感觉不到任何的疼痛了。 原来,和心上的疼比起来,身上的疼,竟是如此的不值一提。 有时候,他真的很想知道,在林艾的心里,他到底算什么? 一个解决麻烦的工具?一个寒冷时可以索取温暖的避风港?还是一个值得利用的工具? 她和傅以陌七年感情用情很深,她不可能说忘就忘,他理解了,他也表示自己可以等。 可是,最后呢?她为他流了产,发了疯,死过一次。 疯过了,死过了,那个人还在她的心底。 而他,就像一个笑话。 还曾向着舍弃所有一切,只为和她在一起,现在想想,可笑,实在是太可笑了,谁又曾告诉过你,她会选择你呢? 他做的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能够和她在一起,可她呢?她做的所有的一切,都是希望傅以陌能够平安。 都说傅以陌输了,就连傅以陌都觉得自己失去了所有的一切,其实不是这样的,真正输的人,从来都不是傅以陌。 相反,他赢得漂亮,赢得很漂亮,他用一死,成功的挽回了所有。 文旭白拳头紧紧的攥在一起,受伤的手心,因为过于用力的牵扯,扯开了伤口,鲜血慢慢的在纱布上晕开了,染出一片惨红来。 “白……白少。”张凤从来没有见过自家主子这么可怕的模样,以至于他叫他的时候,甚至是有些犹豫的。 文旭白眼尾瞥了张凤一眼,眼角的温度,将一切冻结成冰。 “我知道了。”他的声音辨不出喜怒哀乐,在话音刚刚落地的时候,他也转过了身去。 阴冷的风吹起他的衣角,右手上长长的绷带被风吹着,在漆黑的夜幕里,划出妖异的弧度来。 文旭白抬眼望着前方忙碌的手下,还有飞在半空中,停在地面上大大小小的直升机,片刻后,回眸看向张凤。 “走吧。”他对着身后数名得力干将冷声命令道:“我们,回庆阳。” “嘿!”身后的兄弟们慷慨激昂的回复着,追随者文旭白的身影,纷纷跳上了附近的直升机。 旋桨乌拉乌拉的响着,霎时间空中出现数十架直升机,响着北方呼啸而去,最后消失在茫茫的暮色里。 距离傅以馨的祭日的收尾,还剩不到二十四个小时。 第231章 暴风雨前的宁静 傅以陌到庆阳后,正好是上午十二点,他随便吃了点儿东西,然后让手下把文墨清压倒了自己的房间里,然后吩咐他们出去休息了。 傅以陌手里把玩着一把精致的小刀,慢条斯理的削这一个苹果,果皮顺着锋利的刀锋落下,长长的一条,可是,偏偏到快削完的时候,断了。 被绑在旁边的文墨清看到后笑了笑:“你知道吗,听说削苹果中途断了,是厄运的标志。” 他此刻模样很是沧桑,衣服破破烂烂的,不比外面的叫花子好上多少,脸上还有一些血迹,可见傅以陌这些天委实有好好的“招待”他。 可见便如此,他语气依旧风度翩翩,一开口,便能听出和那些不入流的叫花子的区别。 傅以陌削苹果刀停在了苹果尾端,抬眸冷眼瞥了文墨清一眼,也跟着笑了:“你现在还有心思担心这个?” 文墨清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有些费力的抬头看向傅以陌,笑容里,自嘲的意味是那样的明显:“是,比起你来,我确实更该担心我自己的命。” 说着,他顿了一顿,眼神冰冷了些:“但是,你知不知道你杀我,也是在为别人做嫁衣?” 傅以陌一把刀狠狠的扔了过去,扎进了了文墨清的肩膀里。 文墨清闷哼一声,咬牙忍住了。 可是下一秒,傅以陌突然靠近,单手拿着那把刀,又在文墨清的肩膀里狠狠的搅动了几下。 “撕……”文墨清喘着气,鲜血已经浸湿了衣领。 傅以陌在这个时候俯身到他的耳边,语气冰冷而可怕:“那你知不知道,我只是想杀你罢了,其他的,我一概不考虑。” 说着,猛然拔了刀。 就在这时,门口的手下进来了,低声向他汇报着:“老板,文家的人已经把公墓包围住了,方圆几里都有埋伏。” 听到这里,原本还痛的直吸冷气的文墨清突然大笑起来:“傅以陌!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傅以陌懒得再听他废话,命人堵了他的嘴,然后出去了。 包围整个公墓的,并非文老爷子的人,而是文旭白的人。 文旭白是在下午两点左右赶到的庆阳,在他回来之前,他的手下已经在公墓布置好了埋伏。 “在人家墓前打打杀杀,总是不好的。”张凤摸摸鼻子,对着公墓的四面八方各个角落鞠了一躬,嘴里叨念着:“前辈们勿要责怪。” 若是以前,文旭白定要讽刺他一句:你都打到人家那边儿的家里来了,这些人能不见怪吗? 可是这次,他没有。 他自从昨日里接过暮天龙打来的那通电话后,整个人都变得极为可怖,就连一向大大咧咧的张凤,也察觉出了自家主子气场的不同,不敢多加废话。 “头儿,傅以陌那小子估计也不会青天白日过来坟头砍人,要不咱们晚上再来?”张凤在墓地站着有些无聊,想着自己一整天只啃了个压缩饼干,心里叫苦不已,于是跟他家老大请示道。 文旭白没搭理他,站在傅以馨的墓前,盯着墓碑上那张已经泛黄了的照片,眸色深沉,不知在想什么。 张凤凑到他跟前,嘀咕了一句:“唉,挺好看的一小姑娘,可惜了。” 文旭白别过头去,张凤看不到他的表情,只是过了许久后,突然听到文旭白闷声吩咐道:“传令下去,傅以陌到后,谁不要轻举妄动,让他安全通过墓地,到他姐姐的墓前,再祭拜他姐姐最后一遍。” 言罢,便转身离开了。 在距离墓地大概两三百公里的地方,有一间破旧的平瓦房,瓦房里,善良的老农将里屋收拾的干干净净的,请门口借住的贵客进来。 一个推着轮椅的年轻人一边答着谢,一遍递给了老农几张红色的票子。 那年轻人推着的轮椅上,坐着一个把自己全身都包裹的严严实实的人,甚至连脸上都带着红色的面纱,整个人只能从身形上看出她似乎是位女士。 年轻人推着轮椅进了老农的里屋,然后将门关上了。 “小姐,傅以陌已经到庆阳了,不过他似乎一直呆在旅店里,到现在还没出来。”那年轻人一边替轮椅上的女人摘下面纱,一边开口道。 随着红色面纱被一点点揭开,洪曦那张千疮百孔的脸,浮现在空气中。 她嘴角扬起一丝恐怖的笑容来,这一笑,牵动着满脸的疤痕,让她显得更加的吓人了。 可是她不在乎,她等了这么久,总算是把傅以陌给等回来了,今天,傅以陌,林艾,文旭白,谁都别想好过! “那文旭白呢?文家总不至于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吧?”洪曦语气阴冷的问道。 她身后那位俊俏的小哥闻言恭敬的回复着:“文旭白一早就在公墓哪里布好了埋伏,就等着傅以陌自投罗网了。” 一切都如同她计划中的一样,洪曦满意的笑了。 最后,她眼睑垂了下来,漆黑的眸子,显出一种令人心惊胆战的寒意来,红唇轻启,说出的话都带着森森的恨意:“那,林艾呢?” 今日的主角,少了林艾那怎么能行?她可是重头戏中的重头戏! 可惜,手下的回答却难以遂了她的愿。 那小哥儿听到“林艾”这两个字的时候,面色很明显的变了变,支吾了半天,最后吞吞吐吐道:“这……还……还没有消息。” 洪曦的神色突然变得凌厉起来。 “我不是早就告诉过你,把林艾给我盯好了吗?现在这种紧要关头,你告诉我你不知道林艾现在在哪儿?”洪曦的语气里满是暴怒。 俊俏的小哥儿憋红了脸,支吾的解释道:“可是小姐,我已经派人去查过了,傅以陌那里没有林艾,文旭白那里也没有,也没听说文旭白把她关起来或者怎样的……依我看,她很有可能自己是一路。” 自己是一路?洪曦的柳眉紧蹙了起来,将她眉毛砍成两半的刀痕也跟着紧蹙起来,她脸上的疤痕全部拧到了一起,那俊俏的小哥儿不由的别过了头去。 深思中的洪曦却没有注意到小哥儿的这一举动,她还在想刚刚小哥儿提供的那种可能。 莫不是在广东的时候,文旭白和林艾就已经闹僵了,而傅以陌又执意不愿意听林艾的,所以三个人分头行事了? 这倒也不是没可能。洪曦眸色深了一些。 总之,现在只要没人阻止林艾,林艾最后一定会出现在公墓里的,而林艾一旦出现,故事也就到了高朝。 洪曦紧皱着的眉终于疏松了下来,脸上染上了笑意:林小姐,这次,您可别让我失望啊! 她偏了一下头,看向身后的俊俏小哥儿,低声问道:“让你准备的东西,你准备的怎么样了?” “准备好了。”那小哥儿慌忙的回答,转身从自己斜挎着的背包中逃出来一叠牛皮纸包裹的资料来:“全在这里。” 洪曦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吩咐那小哥儿道:“收起来吧。” 顿了一顿,她又意味深长的补充了一句:“可要收好了,今晚可就全靠它了。” 深夜还没有到来,可是太阳底下的人已经开始躁动起来,林艾焦急的瞥了一眼手上的表,又恶狠狠的瞪了自己老爹一眼:“老爸,都已经快六点了,你怎么还在屋里悠闲的喝着茶?” 她刚下飞机的时候就叫嚣着要去公墓,偏偏暮老爷子就是不搭理她,硬是拖到了现在。 “你到底什么时候动啊,一会儿傅以陌都被我公公给抓走了,你上来就输给我公公,我可不认你了。” 短短不到一天的时间,他暮天龙刚认的女儿,就说了两边不认他,这是对他有多么的不满意? 暮老爷子无奈的放下茶杯,指着外面还没下山的太阳道:“我的乖女儿诶,你瞧瞧外面这青天白日的,你要杀人,就着大白天,太阳底下杀?” “谁说非要等傅以陌杀人了再抓他?咱们就不能先下手为强,趁着他还没动手呢,就把他给抓了?”林艾反驳到。 他们又不是警察,还非得让傅以陌杀完人,有了抓人的理由再抓他? 暮老爷子哭笑不得:“你爸爸我又不是神仙,我怎么知道现在傅以陌那小子躲在哪里?” 这样说也对,都是刚刚到,谁能知道谁在哪儿啊? 林艾双手支着下巴,撇嘴道:“那都六点了,也该往墓地赶了,我们守在那儿,确保万无一失。” 看自己的女儿那么心急,暮天龙忍不住笑了,又悠闲的坐回了自己的太师椅,一把小茶壶手里握着,慢悠悠的开口道:“我的乖女儿,作为暮家人,你首先要学会的就是,那些累人的,麻烦的,你不想干的,浪费时间的活儿,统统交给别人干去。” 说着,他回眸看向自个儿的宝贝女儿,笑容狡黠:“而你呢,只做那些只能由你做的事情,就可以了。” 这话的意思,是已经派人在那里守着了吗?林艾眉头紧锁。 那他们有没有撞到文旭白呢?文旭白又在做什么呢?他会不会已经阻止了傅以陌。 又或者,真的生气,撒手不管了? 第232章 铤而走险 其实,傅以陌在来之前,就已经知道文家的人已经把墓地里三层外三层的埋伏了个严严实实的了。 文旭白的人也罢,文家本部的人也好,他不在乎。 因为他知道,文家会给他杀了文墨清的机会。 作为一个在社会上滚打摸爬了这么久的人,傅以陌很清楚,文家正主看文墨清不顺眼已久,早就想要找个机会削了他手上的权,现在他为他们文家行了这么大的方便,文家心里指不定有多高兴呢。 但是让他意外的是,文旭白居然站在墓前。 昨晚才刚刚见过,那时他为了阻挠自己离开,甚至不惜冒着生命危险攀上直升机,今天居然再次出现在这里。 可是傅以陌的眼眸中却没有任何的波澜。 “你们都回去吧。”站在墓园的门口,傅以陌单手托着文墨清,然后回过头来对他身后的手下冷声道。 手下们面面相觑,其中一个有些为难的支吾了一句:“可是老板……” 傅以陌伸手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然后闷声开口道:“剩下的,就是我和他的私事了。” 说着,他瞥了一眼被绑着的文墨清,眸色微冷:“我自己会处理。” 言罢,正过身去,背对着手下,声音清冷:“回去后找凌总监,听他安排就好。” 说完后,他便独自一人拖着文墨清进了公墓。 文旭白就站在墓碑前,从傅以陌进墓地的那一刻,他就侧过身,目光深沉的望向傅以陌,直到傅以陌拖着文墨清走到了他的身边。 “四叔。”文旭白微微一笑,首先向自己的四叔打招呼道,礼貌得体,道貌岸然。 文墨清抬起头来,从一头乱糟糟的头发中显出一张脏兮兮的脸来,文旭白定是从来没有见过自己一向风雅的四叔这么邋遢的模样,神情稍稍惊讶了一下。 “阿白。”文墨清干涸的嘴唇泛着白,但还是勉强给了自己侄子一个笑颜。 文旭白从衬衣的内侧掏出一根香烟来,点燃递给了文墨清。 “你们两个有什么遗愿吗?”文旭白缓缓的从自己的衬衣咯掏出一双白色的手套,然后戴上了。 “好好照顾小艾。”傅以陌说话的时候并未抬头看向文旭白,而是一脚踹向了文墨清的膝盖,文墨清受力不稳,一下子跪到了墓碑前。 傅以陌拿出手枪,“咔嚓”一下,给枪上了膛,然后用枪指到了文墨清的脑袋上。 文旭白也掏出了自己的枪,细细的摩擦,目光清冷。 “我会的。”他说。 “阿白。”跪在地上的文墨清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闭上了自己的双眼:“文浩他们……” 文浩是文墨清的长子。 “放心吧四叔。”文旭白笑了笑:“他们会衣食无忧的活下去,如果足够乖巧的话。” 文墨清脸上浮现出嘲讽意味十足的笑容,不过他什么也没说,而是镇定的闭上了眼,腰杆挺的笔直:“那就开枪吧!” 清冷的风吹着,文旭白的人埋伏在墓地最里面,熟不知,外面还有另外一层埋伏。 开车刚赶到墓地的暮天龙拿着望远镜四下张望了一下,皱眉道:“不好,你公公已经把小白子围到最里面了,想突围不容易啊。” 文旭白的父亲也来了?林艾心里一惊。 “那我们岂不是进不去了?”林艾焦急道。 暮天龙神色有些凝重,疑虑片刻后,开口道:“进到是进得去,只是若是想护住傅以陌出来,就难办了。” 说着,他有些为难的看着林艾,蹙眉道:“毕竟傅以陌杀了的是文老弟的四弟,没有足够的借口,即便是我,也难以把傅以陌带走。” “那如果他不杀呢?”林艾听到了话里的漏洞,试着分析道:“如果他不杀,而你借口说他是你失散多年的儿子……” 林艾还没有说完,暮天龙的脸就黑下来了:“我哪儿来那么多失散多年的孩子?” “我不是说了,这是借口嘛……不然怎么担保他?”林艾吐吐舌头,觉得自己这分析还是蛮合理的:“我都能成你失散多年的女儿,为什么傅以陌不能成你失散多年的儿子?诶,这么一说,好像傅以陌确实不知道他爹是谁……” 暮天龙算是怕了他宝贝女儿了,连忙打断了她:“行了行了,不杀文墨清,我自有借口把他捞出来,现在问题是,你想怎样让他放弃杀文墨清?” 这是一个难题,她之前千里迢迢从庆阳来到广东,也没能说服傅以陌放弃复仇,现在又有何把握能让傅以陌放弃? 正在犹豫,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女声:“我有办法。” 林艾下意识的回过头去,却在看到那人的真面目后,愣住了。 朦胧的夜色里,全身上下都包裹着红纱的洪曦如同死尸般瘫在轮椅上,身后有一名长相清秀的男人推着轮椅。 这是这么长时间以来林艾第一次见洪曦,她没想到,那日获救后的洪曦会变成这副惨状。 现在的洪曦,哪里还有半点当年风光无限的样子?她的四肢因为失血太多救助不及时已经干瘪如同枯掉的枝叶,高度瘫痪的她连站起来都做不到,没了身后的小哥儿,恐怕根本无法动弹。 她藏在面纱后面的脸,隔着面纱也能隐隐看到那些淡红色的伤痕,这样骤然出现在夜空下,简直和恶鬼没有什么区别。 林艾心中有些不是滋味,尽管她曾经恨这个女人入骨,但是如今见到她这副惨状,她又忍不住自责的想:当初的自己,是不是做的太过过分? 但自责是一回事儿,相信洪曦的话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这个世界上,唯独这个女人,林艾不会掉以轻心。 “你会帮我们?”林艾的语气像是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一样:“别开玩笑了洪曦,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浑身上下全是拜我所赐,你应该恨不得亲手掐死我才是。” “你误会了,林艾。”洪曦依旧瘫软在轮椅上,一双漂亮的凤眼,还能依稀看出她当年的风范:“我这不是在帮你。” 身后的小哥儿将她推到了林艾的面前,洪曦语气平静道:“傅以陌一死,你一定会嫁给文旭白,你和文旭白之间唯一的芥蒂就消失了,对我来说这才是最糟糕的事情,所以我也不想让傅以陌死。” 她这话倒是有几分道理,林艾将信将疑。 “可傅以陌吞并了你们洪家,而且发生着一切,尽管他没有直接作用,他也是导火索。”林艾绕着洪曦的轮椅走了一圈,压低眼眸死死的盯着洪曦:“你难道不想让他死?” “他是该死。”洪曦很坦然的承认了:“你和傅以陌,我恨不得把你们两个一块儿杀了,但是如果和杀你比起来,傅以陌这条命就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林艾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眯起眼晴盯着洪曦,冷声道:“什么办法?” 洪曦笑了笑,她其实笑得很温柔,只可惜这满脸的疤痕将所有的柔美一并打破了:“你带路,我和你一起进去,到时候,我自然有办法阻止傅以陌杀文墨清。” 她也是到了墓地附近才发现,墓地已经被文旭白的父亲控制起来了,她一人之力根本进不去。 恰好在这里看到了林艾,虽然她不太清楚林艾和暮天龙怎么扯到一起了,不过没关系,林艾,傅以陌,文旭白……他们几个,谁也活着出不去! “我凭什么相信你?”林艾语气冰冷。 “你没有选择。”洪曦的语气倒是很轻松,她的声音听上去甚至风情万种:“你阻止不了傅以陌,或许你能阻止文旭白杀傅以陌,可是文老爷子呢?傅以陌一旦开枪,那一枪其实是打在他自己脑门上的……除了相信我,你别无他法。” 不得不说,洪曦真的很能蛊惑人心,她把问题分析的很透彻,尽管林艾知道她不能相信这个女人,可是却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说的都是对的。 “再说了,我都变成这个样子了,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洪曦自嘲般的一笑:“是担心我坐在轮椅上把你们撞死?” 林艾瞥了一眼洪曦身后的小哥儿,犹豫了片刻,然后低声道:“你可以进去,但是他不行。” 说着,她上前来,站到了洪曦身后,单手握住洪曦的轮椅,冷声道:“我来推你进去。” 洪曦余光冷冷的瞥了林艾一眼,没有说话,只是示意她的手下退下。 林艾抬头看了自己父亲一眼,一直站在旁边未曾出声的暮天龙眉头缩了缩,伸手示意林艾过来。 “似乎有诈。”暮天龙小声对女儿耳语道。 “可她一个残疾人,即便真的到场,又能拿我们怎么样?”林艾余光偷偷瞥了洪曦一眼,语气有些犹豫:“傅以陌,文旭白,文老爷子,你,我们都带了那么多人,不至于被一个站不起来的人压吧?” 暮天龙眉头紧锁,看上起也有些为难,最后他拍拍女儿的肩膀,小声道:“总之,万事要小心,一旦有危险……” 说着,他往林艾的手里塞了一个东西,林艾牢牢的握住了。 “记住我说的话。”暮天龙握着林艾的手,林艾点了点头。 林艾回去的时候,发现洪曦的腿上多了一个包,不禁皱眉问了一句:“你腿上这是什么?” 洪曦的声音冷冷清清的,成了这夜色里,最诡异妖艳的色彩。 “证据。” 第233章 你站在那一边? 暮天龙给文老爷子打了个电话,似乎说了些什么,片刻后冲林艾挥了挥手,示意林艾可以进去了。 林艾便推着轮椅绕过黑压压的公路进了墓园。 “可以呀林艾。”洪曦语气讽刺:“暮天龙都被你搞定了,我以前还真是小看你了。” 她定是以为林艾是暮天龙的姘头,林艾懒得解释,没有搭理洪曦。 前面有暮家的手下给她们照明,林艾在踏进墓园的那一刻阴声在洪曦耳边威胁道:“洪曦,你最好不要耍什么花招,否则,我一枪毙了你!” 面对林艾的威胁,洪曦似乎一点儿都不介意,她甚至有心思跟林艾开玩笑道:“你说,你家文旭白会不会已经把傅以陌给毙了?都说情敌见面,分外眼红,这傅以陌进去,有几分钟了吧?” 林艾发现,即便洪曦现在已经坐在了轮椅上,面目全非惨不忍睹,这找人恨的性格,还真是一点儿都没变。 “他不会的。”林艾轻声道。 她相信文旭白,即便她知道文旭白并不看好傅以陌,但是他既然答应过她不会杀他,也曾经为了保全傅以陌费了那么大的力气,绝不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反悔。 洪曦对她这些天真的信任嗤之以鼻:“林艾啊,我有时候真好奇,你明明一点儿都不了解文旭白,又是怎么讨得他的欢心的?” 对于洪曦的质疑,林艾报以冷眼:“我不了解文旭白,难道你很了解不成?” 这个反问把洪曦问住了,她沉默了片刻,突然面带嘲讽的笑了:“也许我也不了解文旭白,但是我了解男人,没有男人能容忍自己的女人心里还住着另外一个人。” 这句话成功的让林艾心中一阵刺痛。 心中还住着另外一个人?自己真的有吗?林艾突然发现,连她自己都不是很懂自己的内心。 她觉得她已经不爱傅以陌了,可是她没办法眼睁睁的看着傅以陌去送死,她也没办法解释自己心中对傅以陌那种复杂的感情。 但有一点她很清楚,那不是爱情,绝对不是。 如果是爱情,今日她便不会再去阻止他,而是会倾尽自己所能,帮助他完成复仇,哪怕这复仇的代价,是与全世界为敌。 “你还记得我姐姐是怎么死的吗?”隐隐约约,远方传来傅以陌冰冷的声音,不远处,三个身影清晰的浮现在暮色里,一个跪在墓前,一个站在那跪着的人的身后,手里拿着一把枪,指着那人的脑袋。 另外一个,一直站在一边冷眼看着这一切。 “我到现在都不会忘记,你把她从医院里截了出来,然后当着我的面,把她脸上的氧气罩摘下,将她的心脏助跳器生生摘下,让她在我眼前,心力衰竭而死。”傅以陌的声音低低沉沉,比这寒冷的暮色更冰冷,比这阴沉的墓地更沉重。 那一天,林艾也是在场的,那是她第一次见到一个活生生的人死在她面前,还是自己所熟识的人。 傅以陌的姐姐傅以馨,真的是一个很漂亮很可爱的小姑娘,笑起来的时候哪怕是同样身为女孩子的林艾都会心头一软。 可是,这样一个美丽纯洁的女孩子,却被摘下所有的救助器,活活躺在病床上挣扎致死。 而傅以陌被人压倒在地,掰着脑袋,强迫这将这一切看到了最后。 “如果你再不听话,下一个,就是这位了。”文墨清擦得锃亮的皮鞋,出现在林艾和傅以陌的眼前,那个衣冠楚楚的禽兽,别有意味的瞥了林艾一眼。 “那个时候我想,有朝一日,我一定要抓到你,把你多年的教导,全部一一还你。”傅以陌的声音将林艾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砰!”枪声响起,林艾心头一惊。 “不要!”林艾吓得面无血色,直接丢下了洪曦,慌忙跑了过去。 不要,这一枪开了,就再也没有回转的余地了!林艾咬着牙。 地上一滩血迹,文墨清依旧跪倒在地,看样子,傅以陌是打算将他折磨致死,那一枪并没有打在文墨清的脑袋上,而是打在了他的右腿上。 站在墓碑旁的文旭白和傅以陌见到林艾后都是一惊,尤其是傅以陌,握着枪的手甚至都有些颤抖。 “小艾……你,你怎么来了?”傅以陌身形晃了一晃,似乎有些站不稳一般,表情僵硬得很。 林艾还未回答,便听到洪曦笑意盈盈的声音:“哎呀,前夫,您怎么只看到了新欢,忘了我这个旧爱了?” 暮天龙派过来给林艾引路的手下推着还坐在轮椅上的洪曦,缓缓的来到了林艾的旁边。 傅以陌的目光突然变得凶狠起来,和林艾不同,他看向洪曦的眼神,没有任何的自责和怜悯,只是无休无止的厌恶。 “你来做什么?”傅以陌眼神阴鸷,手中漆黑的手枪再次上了膛:“找死吗?” 他神色一凛。 傅以陌对洪曦的痛恨,绝对不比当年的林艾少,若是要他开枪一枪毙了洪曦,他绝对眼睛都不眨一下。 若不是她,他和林艾,恐怕也走不到这一步…… 比起傅以陌像是见着仇人一样的反应,洪曦这个“前妻”的表现可亲切的多:“不要这么说嘛,我也是好心过来劝劝你,别一条道儿走到黑,最后肠子悔青了,都没用。” “哼。”傅以陌冷哼一声,甚至不愿意去多看洪曦一眼:“这话你还是自己留着吧,毕竟现在我还能走,而你,怕是站都站不起来了吧?” 洪曦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趁着他们两个斗嘴的功夫,林艾给了文旭白一个眼神,示意他趁机救走文墨清,奈何文旭白却像是看不懂一样,一动不动。 该死,这家伙不会现在还在和自己置气吧?林艾咬牙,奈何却也毫无办法。 机敏的洪曦一眼便发现了林艾和文旭白的小动作,故意提高了语调,大声喊道:“哎哟,这不是白少吗?手套都带上了?这是要解决谁啊?” 戴手套往往和杀人有着某种神秘的联系,林艾心头突然一凉。 “你……你不是来阻止他的,你是来杀他的。”林艾后退了一步,看着眼前这个自己无比熟悉的男人,此刻,却又觉得他是那样的陌生。 文旭白玉雕一般的脸,此刻镀上了一层寒冰,被她这样当面质问,竟没能让他的眉毛动一下。 这算是默认了吗?林艾不自觉的后退了一步,心中突然寒冷无比。 就在刚刚,洪曦嘲笑她说她不了解文旭白的时候,她还很自信的反唇相讥,可是现在,她发现,她真的不了解他。 “为什么?”林艾咬着下唇,脸色惨白:“你明明答应过我,说你会处理好这件事情的。” “难道你所说的处理好,就是让傅以陌杀了你的四叔,然后你在为你四叔报仇?”林艾的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 如果是这样的话,一开始又何必哄她玩一遭?直接到广东把傅以陌解决了不就好了? 文旭白终于肯正过身来,直视着林艾的眼睛。 他妖异的凤眼,眼尾以兀自成冰,看向这个他深爱着的女人的时候,那寒冰也未消融片刻。 薄唇轻启,说出的话依旧毫无温度:“如果我说是,你站在那一边?” 林艾心中最后一丝防线便被他这样轻轻巧巧的击中了。 “没有男人能忍受自己的女人心里住着另一个人。” 洪曦的话又在她的耳边回响,她一直以为这件事情只是傅以陌和文墨清的战争,其实不是。 这一直都是她和文旭白的战争。 从那次从美国回来后第一次的冷战开始,心结已经在他们心底系上,纵便表面装得再亲密无间,裂痕也已经在慢慢扩大,终有一天,会将一切都吞嗤。 “哎哟,我好想说错话了呢。”洪曦装模作样的开这口,语气却毫无愧疚之感:“那要不要留点儿空间给你们小两口好好聊聊?” “你闭嘴!”傅以陌厉声打断了洪曦,然后回过头来走到林艾的旁边,低声道:“小艾,文旭白之前找过我的,他也曾冒着生命危险阻拦过我,只是我没有听从他的劝告,执意回来了罢了。” 他拍了拍林艾的肩膀,目光深邃,以往见不到底:“他能做的已经全做了。” “那你呢?”林艾红着眼睛,死死的盯着傅以陌,咬牙道:“你不说你杀完文墨清以后,就会逃到冰岛去吗?结果呢?你什么意思啊?你以为你把你名下的财产全部转让给我,我就会原谅你?” 傅以陌的脸色突然变得煞白:“你……你都知道了。” 林艾冷笑一声:“是啊,我这么早就知道了,是不是不在你的计划之内?你是不是想着等你一死了之的时候,再用一具尸体,一纸财产继承权来让我知道最后的真相?” 傅以陌偏过头去,不敢再去只是林艾的眼睛。 看着这三个彼此对峙的人,洪曦面上的笑意越来越大,维恐天下不乱的补充着:“以陌,你怎么能这么瞒着小艾呢?要瞒你就瞒的好一点,起码在一切结束前不要被她发现,你瞧,白少这点就做的很好。” 林艾和傅以陌彼此对视了一眼,一同看向了站在旁边的文旭白。 洪曦也看了过去,凤眸含笑:“你说对不对呀,白大少?” 第234章 以爱之名 文旭白脸上依旧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当他冷下一张脸的时候,会给人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感觉,就好像眼前的这个男人并非人类一般,空有一张人类的虚壳,却没有人该有的感情。 这是错觉吧,林艾这样想。 可是下一刻,文旭白冲着洪曦,举起了自己手里的枪。 毫无犹豫,面无表情,看向洪曦的眼神,就像看没有生命的死物。 林艾这个时候才真正的意识到,眼前的这个男人,并非一直都是柔情似水的,他只是宠溺的把他的柔情都给了她,让她误以为,这份柔情会蔓延至全世界。 实际上,作为文家未来的家主,杀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怎么会让他眨眼? 是她的错,忘记了他本是一个多么危险的男人。 “你想干什么?”林艾挡到了洪曦的前面,带着些怒气的瞪了文旭白一眼,压低声音道:“今天你非要搞得满城风雨才肯罢休吗?” 文旭白墨色的瞳孔动了一动,目光中突然盛满怒意,但是他忍着没有发泄出来,冷声道:“闹得满城风雨的,不是我吧?” 这话别有寓意,说话是眼尾扫了傅以陌一眼,是谁闹得满城风雨,不言而喻。 林艾记得自己以前听母亲说过一句话:男人永远都长不大,你不要企图他们能成熟起来,实际上,他们有时候老了,也不一定能成熟。 这句话用在文旭白和傅以陌的身上,实在是太合适了,都到这时候了,双方竟还能想着争风吃醋。 “你比他好不到哪里去。”林艾双手抱肩,颇有深意的凝视着文旭白:“刚刚洪曦说那话是什么意思,你还有什么瞒着我?” “这事与你无关。”文旭白却不去正视她的眼睛,别过头去,答非所问道。 林艾有些恼了,扭过头去看身后的洪曦,挑眉问道:“是嘛?” 洪曦显出一副很为难的表情,看看林艾,又看看傅以陌,最后装模作样的皱着眉,支吾道:“恩……怎么说呢?到底是傅以陌的事儿,跟你算是有关系呢还是没关系呢?” 她真的是个狡猾的狩猎者,每一句话怎么说才能引起猎物最大的反应,她都抓的清清楚楚。 果然,话音刚落,便听到林艾答了一句:“那就是和我有关了。” 这就很有意思了,当着文旭白这个现男友的面儿说这句话,那跟说“我前男友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又有什么区别? 果然,文旭白刚刚松动了一些的表情,瞬间又冰冷了起来。 “傅以陌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文旭白强压着心底的怒火:“他自己都不想知道,你为什么那么着急的想知道?” “因为你瞒着我啊!”林艾也是气不打一处来:“要是真的和我没关系的话,你至于费这么大力气瞒我这么久吗?” “砰!”又一声枪响,就在林艾的耳边响起,林艾甚至能感受到那声枪响带来的震动,余震在她耳边,惊得她一个激灵。 她旁边的傅以陌,再次开了枪,这一枪,打在了文墨清另一条腿上。 “啊——”文墨清的惨叫声,在这荒凉的墓地,令人胆战心惊。 “你搞什么!”林艾一下子跳了起来,刚刚子弹就从她旁边跑过,虽然她知道那子弹不会打到她,但是却无法控制的心惊胆战。 傅以陌再次给自己的手枪上了膛,单手面无表情的擦拭着自己手中的枪:“不好意思,你们要吵架的话,到一边儿吵去,我还有正事要办。” 说着,再次举起枪来,对准了文墨清的右手。 文墨清早已痛的快失去了知觉,满脸的虚汗,看上起好像随时都会晕过去。 林艾再次挡到了枪口下,她凝视着傅以陌的眼睛,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以陌,别这样,你现在收手,我还能带你走,可你一旦杀了他,一切都完了。” “收手?”傅以陌不可置信的盯着林艾,指着林艾身后的文墨清,笑容惨淡:“你现在让我放了他?” “他做过些什么,你亲眼看到过!”傅以陌咬牙切齿。 他恨他,恨的牙痒痒,这人尽皆知。 “我知道这很难。”林艾试图安抚他:“我也经历过。” 她转过头去,瞥了一眼坐在轮椅上的洪曦,笑容沧桑:“我也报复过,我甚至成功了。” 那件事情过去了那么久,林艾一直不愿提起,就像她曾经对七年前自己的遭遇三缄其口一样,对于她七年后的成功复仇,她其实也避之如虎。 因为她知道,这从来不是一件值得骄傲,值得回忆的事情。 “是的,在杀他的那一刻,你会觉得你报了大仇,你死而无憾了,但是之后,之后你会发现,其实你内心深处,无比的空虚,比你杀他之前,还要空虚。” 这种滋味,她体会过。 当复仇成了她人生中唯一的目标和追求后,她的人生,至此一片黑暗,而当大仇已报的那一刻,她连黑暗,都不再拥有了。 “以陌,放手吧。”林艾上前一步,握住了傅以陌握着手枪的手:“这是一条死胡同,无论你怎么走,都不会走到结局的。” 傅以陌双手扶住林艾的肩膀,难得的,眼底闪过一丝柔情,他伸手捏了捏林艾的脸,一如曾经他们热恋时的一样。 “我知道。”他笑了:“我一直都知道。” 这条路是条不归路,他怎么会不知道呢? 正是因为知道,所以才走的安详啊…… 傅以陌伸手慢慢的将林艾扶到一边,林艾身后的文墨清,彻底的暴露在他的眼前。 他的嘴角,上扬起一个阴冷的弧度。 “可我依旧打算,走下去。”他垂下头,在林艾的额头上落下一吻,然后再次举起来手中的枪。 “咔嚓”一声,文旭白手中的枪上了膛。 林艾有些慌了,一时不知该先去阻止文旭白还是该先去阻止傅以陌。 “洪曦!”最后却只能想场外的洪曦求救。 尽管她知道,这是一个很蠢的行为,洪曦很不得他们三个都死在这里,可是此刻,她竟向洪曦求助。 可是,除此之外,她没有别的办法,前前后后都是深渊,只要能阻止傅以陌,她已不在乎先跳进去的,是哪个深渊。 在傅以陌的手即将扣动扳机的时候,坐在轮椅上的洪曦开口了。 但是她的话却是对文旭白说的。 “白少,您真的不打算说吗,都到这一步了。”洪曦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笑意,犹如古时卖笑的女子,笑意里,各含深意。 文旭白的身形似乎僵硬了一下,可是他依旧维持着将手枪对准傅以陌的动作,夜风下,他额前的发梢被出乱,过长的睫毛微微闪动。 有那么一刻,林艾以为他要开口了,可是她盯着他如百年深潭般幽深的眼眸,可是知道最后,他也没能开口。 “这多少是你们文家的事儿,由我一个外人说出来,似乎不太好吧?”洪曦眯起眼睛,盯着文旭白看。 文家的事情,可是,这和傅以陌又有什么关系?为什么洪曦那么有自信,这件事情可以阻止傅以陌杀死文墨清。 还有,文旭白也知道这件事情,他为什么瞒着她? 林艾突然瞥见洪曦腿上放着的那个牛皮袋,她记得刚刚她问洪曦这里面是什么的时候,洪曦说的是“证据”。 林艾想是意识到什么了一样,快步向前想要去拿那个牛皮带,却被文旭白一把拦住了。 “林艾,这不是你该管的事情。”文旭白拉着林艾的胳膊,面色阴沉,语气似乎在隐藏些什么。 “放开!”林艾却一把将文旭白甩开了,愤怒道:“你还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 “我瞒着你也是为你好!”文旭白有些失控的冲着林艾怒吼道。 有些真相,还是永远沉寂着好,烂死在地底下,腐朽崩坏也不要被人发现。 因为一旦发现,那是比谎言还要恐怖的存在。 “为我好,为我好……”林艾低着头,长发遮住了她的眼睛,她背对着月亮,脸被隐藏在一片阴影之中:“赶我走也是为我好,瞒着我也是为我好,你们是不是以为,是不是只要打着为我好的名义,无论做什么,我都会原谅?” “小艾……”傅以陌和文旭白握着枪的手,都有些松动。 “我告诉你!即便打着为我好的名义,你们也不能再替我做决定!”林艾突然抬头,愤怒的将文旭白本欲伸过来的手打落,然后绕过傅以陌,来倒洪曦面前。 “这才对嘛,这才是女人该有的气魄。”坐在轮椅上的洪曦,勾着凤眼对林艾明媚的笑。 林艾没有理睬洪曦,直接伸手拿起洪曦腿上的牛皮纸,然后拆开了。 里面是一份化验报告,因为过于漆黑,林艾看不清上面的字,一边儿一直为林艾引路的暮家手下打开了手电,为林艾照明。 手电的光,将化验的结果照的一清二楚。 这份报告,她曾在暮天龙家里也看见过一份。 林艾的手突然一抖,面色惨白的看了看傅以陌,又看了看文墨清,面如死灰。 第235章 一切都结束了 也许文旭白说得对,有些事情,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可是一旦知道,你却又不能装作不知道。 林艾此刻真的很难理解,文旭白究竟是本着怎样的心态,看着傅以陌把文墨清杀死,然后再把枪指到傅以陌的头上。 也许洪曦有一点说对了:她真的一点儿都不了解文旭白。 傅以陌大概从她的眼神中读出了些什么,神色变了一变,然后闷声向林艾走了过来。 林艾下意识的想要将手中的资料收起来,可是却已经来不及了,傅以陌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将那份资料从她的手中夺了过来。 “以陌……”林艾拼命的想要抢回来:“你别看!这不是给你的!” 然而却已经来不及,眼前冷峻的美男子,已经看清手中的资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了。 “亲子鉴定?”傅以陌狐疑的蹙起了剑眉:“谁和谁的亲子鉴定?” 大概是由于夜色太过昏暗,傅以陌只能依稀辨别出这是张亲子鉴定的结果,并不是很能看清上面的字。 而对于他的疑惑,在场的三位知情者,全部选择三缄其口。 傅以陌突然间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样,脸色苍白毫无血色,他盯着林艾,声音不自觉的带了些许的颤抖:“我……我的?” 疑惑的语气,声音甚至有些惊恐。 “我们先回去好不好?”林艾将傅以陌手中的鉴定结果再次拿了回来,抬头盯着傅以陌,柔声哄着:“我们先离开这里,然后再谈这件事。” 傅以陌原本对这件事儿并没有多少兴趣,但是现在,那张纸就像是一根刺,狠狠的刺进了他的心里。 从文旭白林艾等人的反应中,傅以陌大概猜测到了这张亲子鉴定,应该是自己的。 也就是说,他的父亲,找到了…… 作为一个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父亲的弃儿,傅以陌对自己的父亲其实并没有过多的感情,甚至可以说,他心底深处,其实深深的痛恨着那个抛弃他和姐姐的男人。 如果没有这个男人,他母亲也不至于沦落到靠出卖自己来维持生计,他和姐姐也不至于整个童年,都被人骂作狗杂种…… 他本以为,自己这一辈子,都不会想要知道那个抛弃妻子的男人是谁,可是没想到,在这一刻,他竟想要看一看,这份亲子鉴定上,究竟写着谁的名字。 “把它给我。”傅以陌面色阴冷的盯着林艾,一字一顿道。 林艾往后退了两步,这样的傅以陌,让她不敢直视。 “以陌,我会给你看的,我也会让你知道真相,但是不是现在。”林艾环顾了一下四周,语气里甚至带上了哀求:“我们先离开这里,好不好?” 可是,傅以陌却没有回答她,只是再次用更加坚决更加冰冷的语气道:“把它给我。” 林艾无路可退,求救般的看向文旭白。 尽管现在林艾真的很生文旭白的气,但是不知为何,下意识的,还是想要依赖他。 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尽管已对他心寒,尽管知道此刻不能相信的,但是依旧不能克制住,这该死的习惯。 “你就这么想知道结果?”正如以往每次遇到难题的时候他都会出面为她解决一般,这一次,文旭白再一次响应了她的求救。 只可惜,这一次,他却不是来解决问题的。 “那我告诉你好了,我亲爱的堂弟。”文旭白冷眼瞥了一眼倒在血泊里的文墨清,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还是说,四叔你想说?” “文旭白!”林艾厉声打断了文旭白,巴掌大的小脸儿上,满是怒意:“你是不是疯了?” 她真的很生气,从她气得发抖的嘴唇就可以看出来,若不是现在她离文旭白过远了,她一定会一巴掌扇到文旭白那张毫无烟火气的俊脸上。 “我疯了?”文旭白笑容是前所未见的阴冷:“没错,我是疯了,我若不是不疯,怎么会傻到到现在还相信你早已不爱傅以陌的鬼话!” 他终于卸下了那张冰冷的面具,不知是因为过于气愤还是因为过于伤怀,过激的情绪逼红了他的双眼。 他一步步靠近林艾,靠近那个他曾愿用一生来守护的女人,靠近这个他为之放弃一切,甚至不惜与自己的父亲反目的女人。 反目的理由也相当的可笑,若是为了迎娶林艾,那倒也罢,可是不是。 他们父子闹翻,竟是因为傅以陌! 他当然是疯了,他要是没疯,怎么会做出这种傻事来?为了情敌跟自己的父亲较劲。 最后呢?救下了情敌,好让她和情敌远走高飞? 可笑,可笑,他就像个笑话一样…… “文旭白,你到底吃错了什么药。”林艾气得周身都在发抖:“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为什么不是呢?”文旭白唇角挤出一抹笑,他无所谓的摊摊手,语气带着一种自虐的轻松:“怎么,你都能和洪曦联手过来了,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林艾被他这一句堵的无话可说。 趁着他们两个人争吵之际,傅以陌单手从林艾手中将那份亲子鉴定结果夺了过去。 林艾心下一惊,慌忙吩咐跟她一起来的暮家手下去将亲子鉴定结果抢夺回来。 “别动。”傅以陌举起了手中的枪,这一次,枪下的倒霉鬼不再是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文墨清,而是正欲扑过来的暮家小哥儿。 枪指着心脏,暮家小哥儿不敢再动,傅以陌拿出手机,借着微弱的光,开始看报告上面的小字。 “以陌,别看了。”傅以陌的脚突然被一个人抓住了,他下意识的想要伸脚去踹,一脚踹下去之后,才发现,那人竟是早已瘫倒在地的文墨清。 “你不会想知道结果的。”文墨清嘴里全是血水,说出的话早已模糊不清。 这让文旭白稍稍有些惊讶,他一直以为他这位文质彬彬的四叔是不知情的,可是现在看来,他似乎…… “你把报告给我!”林艾才不怕傅以陌手中的枪会不会走火,直接扑了过去,将傅以陌手中的报告抢了回来。 然而,为时已晚…… “哐当”一声,手机落地的声音,屏幕处传来的微弱的蓝光,随着手机从手中的滑落,在空中划过一道美丽的弧线。 傅以陌整个人都僵在了哪里,好像有那么一个瞬间,他浑身上下的血液都被冻结住了,他忘记了呼吸,忘记了思考,忘记了世间所有的事情,甚至失去了作为一个人的本能。 一秒钟,却又像一个世纪那般漫长,周围的所有,好像都变得模糊起来,甚至就连周围的声音,都开始变得朦胧,听不清楚。 他好像看到林艾在向他靠近,可这靠近的动作,开始变得很慢,很慢,就好像儿时坐在院里和姐姐一起看过的老式电影中的慢镜头一样,时间在他这里,被放慢了。 他看到林艾的嘴巴一张一合,也听到了她的声音,可是却惊起的发现自己根本听不懂她在说些什么。 呼吸开始变得急促,好像再多的氧气,都无法满足他即将衰竭的心脏,他捂住了心口,心底传来的那份揪心的疼痛之感,让他发出痛苦的呜咽。 这份疼痛,甚至比那日在文家后花园,林艾对他说出分手的时候,更加疼痛,更加令人窒息。 “以陌,你冷静一下。”大概是因为他的脸色过于难看,捂住心脏倒下的模样又过于令人心惊了吧,他的心爱的姑娘,终于从慢镜头中跑到了他的跟前,伸手搀扶着他,嘴里絮絮叨叨的,说着一些他听到了但是听不懂的话。 真好,他这样想,能听到她的声音可真好。 “以陌,没事的,没事的。”林艾抱着他,不助的说着这三个字——没事的。 “没事的,不管你是谁的孩子,都没关系,这不是你的错,不是。”她有些语无伦次了,也许她也吓坏了吧。 傅以陌只觉得自己的心口,裂开一样的疼,胸口又像闷上了一块巨石,让他呼吸不得,他脑子很乱,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就在他双手狠狠的抓着自己的脑袋的时候,周围突然围上来一群人。 那是一直埋伏在附近的文旭白的手下,这一点,傅以陌还是很清楚的。 文旭白应该是下命令了吧?尽管他没有看到,也没有听到,但是大概也猜到了。 那个如今世界上唯一还关心他的女人,被人无情的拉走了,他看到文旭白单手拽着他心爱的姑娘的胳膊,生生的将她从自己的身边脱离开了。 他心爱的姑娘似乎还在喊叫些什么。 亲爱的,你也不想走吗?他望着她离去哭喊的身影温柔的笑:好巧啊,我也不想你离开。 扑过来的文家人三下两下的将他按倒在地,动作粗鲁,丝毫不在意突然心绞痛的他,会不会中途猝死。 “一切都结束了,傅以陌。”冰冷的枪口,最后终于指到了他的头上,他知道,这一次,这个男人绝不会再手下留情。 第236章 这一次,你输了 “你放开我!”林艾用力的挣扎着,奈何整个人都被文旭白嵌在怀里,动弹不得。 “文旭白你疯了是不是?你今天要是敢开枪,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的!” 冰冷的枪口,已经对准了半跪在地,捂着心脏的傅以陌,林艾有些慌了,她不敢相信文旭白会开枪,但是心中却又惊恐的发现,他一定会开枪。 “我不需要你原谅我。”文旭白的声音,有种薄凉的寒意,他微微低下了头,在怀中女子的额头上落下一吻:“你只要乖乖的待在我身边就可以了。” 也许早就该这样了,既然所谓的两情相悦不过是可悲的自欺欺人,那么如果原始的囚禁与暴力可以将她留下,那就这样做吧。 一个人变得软弱,是因为他爱上了一个人,一个人变得残忍,是因为他爱惨了那个人。 跪倒在地大口呼吸的傅以陌挣扎着从地上站了起来,摇晃着身体,似乎下一秒他就会倒下。 他的样子看上去很糟,非常的糟糕,他的脸色,是一种毫无血色的惨白,甚至连嘴唇,都黯淡无光的发着白,这样一幅极其糟糕的模样,甚至给林艾一种他会不会就这么直挺挺的晕过去的感觉。 但是他没有晕倒,他摇摇晃晃的站起了身,面对文旭白冰冷的枪口却毫无却意,甚至很平静的笑了。 “给我五分钟的时间。”他平静的盯着文旭白,过长的眼尾,扫了一眼已经倒在地上的文墨清,嘴角勾起一个沧桑的弧度:“你们文家还有一个大麻烦,让我解决吧。” 文旭白在那一刻是有皱眉的,但是他什么也没说,眼神示意手下给了傅以陌一把枪,然后把路让开了。 “不要……”被文旭白禁锢在怀里的林艾颤抖着哀求着:“以陌,不要。” 他是你的父亲啊…… “以陌,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你不必这么做的。”林艾挣扎着想要朝傅以陌跑过去,可是却动弹不得,只能不断的嘶喊着,希望那个男人能最后听自己一次。 误会……这一次,傅以陌听到了林艾的话,他动作僵硬而又缓慢的扭过头,看着地上满身是血的文墨清,半蹲了下来。 文墨清此刻已经很虚弱了,意识却是很清楚的,傅以陌半蹲在他旁边,文墨清困难的仰着头看向他。 “为什么?”傅以陌凤眸中难得在文墨清面前浮现出痛苦的神情:“为什么要杀了姐姐?” 他们本是双生子,他若是他的儿子,那姐姐就是他的女儿啊…… 为什么这个男人可以做出这样残忍的一件事?那可是他的亲生女儿,就算是和不爱的人生的,身上也留着他的血啊…… 躺在地上的文墨清本想直起身来,可是双腿和双臂都受了枪刑的他,唯一能做到的,却只是将头抬得更高一点儿罢了。 他咽了一口血水,嘴里混杂着泥土和鲜血,这滋味让他觉得很难受,非常的难受。 “她不是我女儿。”他咧开嘴笑了,沾满了鲜血和泥土的脸,笑起来的样子,扭曲极了。 这笑容越放越大,最后甚至变成了不羁的大笑,在眼泪都快要笑出来的那一刻,文墨清开口了:“那晚你老妈起码跟十几个男人睡过,谁知道那个女娃是哪里来的野种。” 文墨清语气里的鄙夷是那么的显而易见,就好像多年前那些嘲笑傅以陌和姐姐的小朋友和邻居一样。 “他没有爸爸!” “我妈说了,他妈妈是鸡,是公共汽车!他就是狗杂种。” “……” 当年那些不堪入耳的话,在一瞬间,有全部在他耳边回响起了,傅以陌捏紧了拳头,对着文墨清的脸便是一拳。 异卵双胞胎本来就很少见,这次,居然还是异精! 也就是说,傅以陌确实是文墨清的儿子,但是傅以馨并不是!过大的震惊,让林艾不自觉的后退,整个人跌落在文旭白的怀里。 这么说来,文墨清其实一开始就知道,傅以陌是他的儿子? 那他居然还……林艾止不住周身都在颤抖。 此刻,傅以陌已经揪着文墨清的衣领,一拳又一拳,又快又狠的打在文墨清的脸上,每一拳,几乎都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他好恨啊…… “你都知道,这所有的一切你都知道!” 已经失去了理智,每一拳,似乎都不再受他的控制。 “你知道这一切,你还是杀了她们,你还是杀了她们!” 如果上天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一定不会去看这该死的信封,就让这个秘密,一直作为秘密,直到他拿枪打死了文墨清,直到文旭白最后了结了他的生命。 “都是你的错,若不是你……若不是你!” 母亲也许可恨吧,但是若不是因为这个男人,她又怎么会沦落到这种地步?是,她身份卑微,是,她趋炎附势,是,她水性杨花,可是…… 可是这些都不是他能这样对她的理由。 “该死的……该死的一直都是你!” 最后拎起了文墨清的衣领,傅以陌握紧了拳头,对着那张让他无比痛恨,又无比恶心的脸,狠狠的给了他一拳。 这一拳力度相当的大,文墨清甚至被打落了好几颗牙齿,顺着拳头的力道,那几颗牙齿被喷落出来。 此刻的文墨清早已没了人样,双手双腿都瘫痪般瘫倒在地,脸上也没有一块好肉,只有还在起伏的胸口还在宣告着他还活着。 傅以陌背着光站着,林艾看不到他的脸,但是她心里很清楚,他现在一定很不好受。 “以陌,以陌!”林艾试探性的唤了傅以陌两声:“你没事吧?你别这样,你先冷静一下好不好?” 情况开始变得越来越复杂,早已超出了她的掌控,林艾心中又是不忍,又是慌神,她很担心傅以陌现在的状况,可奈何文旭白却死死的把她禁锢在怀里,让她动弹不得。 “文旭白,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要跟我在这里争风吃醋是不是?”林艾咬着牙,眼眸中浮现出不可忽视的愤怒来,她死死的盯着文旭白,心里又怒又恼:“放开我,之前的事,我也可以既往不咎……” 听到这里,文旭白像是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搞笑的笑话一样,突然笑了。 可这笑容,却阴鸷可怕。 “你到现在还以为我在争风吃醋?”文旭白摇头笑着,那笑意里,是林艾所不懂的心痛和无奈。 “小艾,你到现在,还觉得这一切都有挽回的余地吗?”文旭白目光怜悯的看着林艾,就想家长在怜悯又溺爱的看着自己愚昧的孩子一样。 然后,他摇了摇头,双目突然变得有些阴狠,他抓着林艾双手的手,突然加大了力气:“亲爱的,接受现实吧,今天无论是傅以陌还是文墨清,亦或者是混进来的洪曦,谁也别想活着出去!” 凡是知道这个秘密的,除了他心爱的姑娘,谁也别想活着出去。 这是注定的。 怀中的女子身形僵硬了一下,片刻后,手脚都变得冰冷无比。 “不,文旭白。”林艾抬起了头,温柔的注视着这个她曾无比信任,并愿意托付一生的男人,目光似乎化成了一汪水。 她摇了摇头,将那份怜悯的神情又悉数还给文旭白:“你错了,实际上,今晚谁都不用死,只要我愿意。” 文旭白还没有反应过来林艾到底在说什么,突然听到了一阵刺耳的警报声,那声音很是巨大,方圆几百里怕都能听到。 而声源,经就在自己怀里。 文旭白神色中闪过几丝惊讶之情来,扭头瞥了一眼被自己紧抓着手腕的林艾的双手,他这才发现,林艾的右手一只紧握着。 而那声响,就是从她右手传来的。 “这是什么?”文旭白掰开了林艾的右手,拿出一个小小的警报器来,然后稍微一用力,就讲那警报器捏碎了。 刺耳的警铃声戛然而止,只可惜,一切都完了。 “现在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迟了。”林艾轻笑了一声,垂眼瞥了一眼被文旭白捏碎的警报器,幽深的眸子,有些伤感。 “我在来之前,我父亲已经把这里全部包围了……当然,还有你父亲,他们两个是多年的老兄弟了,我想经过协商,两位长辈已经想出解决的办法了。”林艾摊了摊手;“我来之前,老爸怕我遇到危险,告诉我一旦出事就拉开警铃,只要警铃一响,他和伯父会马上冲进来。” “父……父亲?”文旭白一时之间有些没有听明白,林艾的父亲,林正天,那个几周之前还在住院的老人,那里来的人手将这里全部包围,甚至还成了自己父亲多年的老兄弟? 父亲多年的老兄弟……难道是……一滴规模不小的汗水,出现在文旭白的前额。 不待他多加猜疑,林艾已经证实了他的想法:“暮天龙,我的亲生父亲是暮天龙。” 站在他对面的女子,对他平静的微笑着:“你瞧,你也不是万事都能料到,这一次,你输了。” 第237章 一直都是文旭白 林艾是暮天龙的女儿!一直坐在旁边的轮椅上看好戏的洪曦,瞳孔突然放大了。 怪不得自从暮天龙绑架了林艾,林艾就失去了音讯,也怪不得今日暮天龙这么在意她!洪曦眼眸深了深,她本以为暮天龙是看上林艾了,两人勾搭到一起了,没想到真想居然是这样的! 比起洪曦来,文旭白内心中的惊讶之情丝毫不比她少,但是他很快就释然了。 其实仔细一想,也难怪,林艾和威尔设计搞了这么大的一个乌龙,把暮天龙抓走之后,暮天龙一没有动威尔,而没有伤林艾,即便是后面的绑架,他的手下在绑走林艾的时候动作也“温柔”的可怕了。 现在她又能若无其事的出现在这里……暮天龙要是不是她老爸,那才是真的说不通了。 像暮天龙这样的身份,在外面有几个私生女那是在正常不过的事儿了,不过能让暮天龙这么大费周折过来跟他家老爷子讨人情的女儿,可是相当少见的。 周围突然响起了枪声,看样子,是文旭白安排在外面把手的人和暮家想要冲进来的人起了冲突。 文旭白细细的把玩着手里的枪,细长的食指勾着枪的一角,来回随意的转动着。 他绕着林艾和傅以陌走了一圈,然后抬眸面带笑意的看向林艾。 “也许吧。”他说:“也许这一点我确实没有料到,可是,在我们父亲冲进来之前,我依旧有足够的时间,解决了他。” 他冷眼瞥了一眼傅以陌,眼角寒光乍起。 林艾从里没有想到,有朝一日,她深爱的男人,会变成这样的一个人。 她甚至已经生不出气来了,看着这个完全陌生的文旭白,她只觉得心冷的可怕。 “文旭白,为什么你会变成这个样子……”林艾满目悲凉的凝着文旭白,咬着牙:“我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认识你……” 不是这样的,记忆里的文旭白,从来不是这个样子的。 也许他也有心狠手辣的时候,但是他从来不是一个绝情的人。 从来不是…… “林艾,这句话应该我来说才对吧?”文旭白转着手枪的长指突然一停顿,笑容凄惨而恐怖:“你以为你和苏黎的对话我没有听见?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算做什么?” 文旭白步步紧逼,林艾只能步步后退。 “不是你想的那样的……我并没有……”林艾企图解释着什么,可是文旭白完全不给她解释的机会。 “够了,林艾,你还想骗我到什么时候?”文旭白毫不客气的打断了林艾:“苏黎让你在和傅以陌在一起,或者尊重傅以陌死去间选一个,我都听到了。” 他来到了林艾的身边,盯着那双漆黑迷人的眸子,笑容越加阴冷:“现在,你来阻止他的死亡,是不是在变相的告诉我,你最终的选择?” 这个选择,其实是一个局。 局里局外,套住的全是她自己。 林艾以为,自己早就做出了自己的选择,可是她现在才发现,原来除了她,没有人觉得她曾选了文旭白。 “你不信我吗?”林艾蹙着眉,神色有些黯然:“你觉得我做着一切,是在骗你,是想利用你?” 其他人不懂也就罢了,难道他也不懂吗? 难道就连文旭白自己,都觉得她的选择不是文旭白? 文旭白却在这一刻松开了她的手。 有那么一刻,他真的很想相信她,真的很想继续装傻,让自己沉溺在她所编织的谎言中,永远也不要再次醒来。 “林艾,你知道我最痛恨你的一点是什么吗?”文旭白后退了几步,和林艾拉开了距离。 这距离越来越大,就想他们之间的芥蒂,从生起的那一刻开始,要么消除,要么蜕变成不可逾越的深渊。 “我最痛恨你的就是,你明明不爱我,却总是装出一副很爱我的样子……其实你的心里,我的心里,我们都很明白这一点儿,可我们都不承认,我不想承认是因为我太爱你,而你不想承认……” 他在这时候站住了脚步,哀伤的眸子,定在对面女子的脸上。 而你不想承认,是因为你觉得亏欠我,所以你一直自欺欺人,欺骗着自己让你自己相信你很爱我…… 这句话他始终没有说出口来。 他转过身来,瞥了一眼旁边的傅以陌,和傅以陌脚下遗落的手枪,声音冰冷:“你还有一分钟的时间。” 傅以陌弯腰捡起了枪,一步一步来到文墨清的跟前,抬起脚来,踩着他的脸。 此刻,傅以陌其实早已泪流满面,可是他眼眸中的痛恨还是那样的清晰,他用冰冷的枪口指着自己刚刚相认的父亲,颤抖了双手。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是你儿子的?”傅以陌自己都没有发现,他的声音尾音竟有些不稳。 他有时候想要欺骗自己,也许,也许文墨清是事后才发现自己是他的儿子的,也许在一开始的时候,他并不知情。 可是文墨清一句话,便打破了他所有的幻想:“早就知道了。” “多早?”很难得,他还能这么平静的发问。 文墨清似乎笑了一下,可是夜色太深,文墨清脸上的伤口和血泥又太多,这让他脸上的笑容变得很不明显。 “一开始就知道。”他闭上了眼睛。 心脏措不及防的承受一击,兀自一痛,一片心惊。 “你一开始就知道我是你的儿子。”眼泪顺着他的眼角流下,他以为他早就已经没有眼泪了,可是他还是太低估了上天的残忍程度。 “你早就知道我是你的儿子,可是还是杀了我的母亲,我的姐姐,让我染手你所有肮脏黑暗的工作,哪怕很多次,那些工作差点儿要了我的命!” 这每一声,都像是一口血,深深的闷出来的,每一句,都是一把划在他自己心口上的利刃,将他早已支离破碎的内心,再生生撕出几道口子来。 他早已不记得自己到底为文墨清做过多少危险有黑暗的工作了,在还没有成年的时候,他就在他的威胁下,走俬,贩du,训练鸭子,砍人,杀人,打架,黑bang火拼…… 顶着未成年人的身份,他十八岁以前进了三次少管所…… 这些,都是他的亲生父亲给他的! “你懂什么!”文墨清突然火了,尽管他浑身上下早已没有什么力气了,却还是歇斯底里的喊着:“逆境里面出人才,我这么做,是想让你变得坚强,变得狠辣,变成一个有能力接替我的人!” 他抬头恶狠狠的瞪了文旭白一眼,然后继续喊道:“你以为我不知道大哥早想除掉我了?整个文家,全在他文墨宇的控制之下,唯独这点儿黑活儿在我手里,他早就想除掉我了,早就想除掉我了……” 说完后,他又继续看向傅以陌:“你的两个弟弟,全在他的监视之下,我根本无法下手培养,只要我一死,我手下的产业全部都得被文墨宇收走!” “我只能这么做!”他嘶喊着:“我只能这么做!” “只有这样,我才能把你培养起来,然后我们父子联手,跟文墨宇好好的拼上一拼。”文墨清吐出一口血水来:“可你……可你……可你怎么就不明白……” “我这么做,完全是为了你!为了我们家……” 话音没落,枪声响起,一颗子弹穿过了文墨清的脑袋。 文墨清满脸鲜血和泥土的脸,被定格在那一刹那。 按下了扣扳机的傅以陌,双眼通红。 “不,你只是为了你自己,也只爱你自己。”他声音沙哑,眼泪决堤。 你只是为了自己的私心和私欲,便搭上了自己儿子的一生,借口,全部都是借口,傅以陌沧桑的笑,什么大局为重,什么全是为了这个家,那是他们文家的家,从来都不是他傅以陌的家。 他早就没有家了。 “我准备好了。”傅以陌扔下了枪,闭上了眼睛。 古言弑父是大罪,今日他拿命来偿,也算是遂了天道了。 文旭白慢慢举起了手里的枪。 “不要!文旭白!不要!”林艾冲了上来,抓住了文旭白的手,声音里带上了哀求:“我并没有选择傅以陌,我从放弃他的那一刻起,就没有想过再和他在一起,我只是希望,我们每个人都能迎来一个幸福发结局。” “也许苏黎是心理医生,我不如她会读人心,可是我了解以陌,他经历过的一切我都经历过,既然我能好起来,他一定也能。” 此时此刻,林艾知道自己不能再和文旭白置气,她只好将心里所想悉数说出,希望文旭白能在最后体察自己的心意。 “死的人已经够多了……”林艾握着文旭白的手,语气悲切:“今天真的不需要再多一具尸体。” 文旭白的手僵硬了一下,他扭过头来,看着林艾,笑了。 “有时候,我真想相信你,相信你所说的每一个字。”文旭白摇着头,笑容越来越苦涩,手中的枪已经举起,食指勾住了扣扳机:“可是,你要我怎么相信你呢?直到现在,你叫他的名字都是‘以陌’,而我,亲爱的,你还记得你自始至终,是怎么称呼我的吗?” 一直都是文旭白啊…… 第239章 同归于尽 有的时候,一个称呼很轻,它什么也代表不了,可是有的时候,这一声又很重,压在人的心里面,让人片刻都无法呼吸。 文旭白最初也不是没有动过让林艾对自己改称呼的想法,亲亲腻腻的一声“白哥哥”也好,温柔婉转的一声“阿白”也罢,又或者是略带顽劣的“小白”……这些,他都不是很在意。 只是那一声声包含关切的“以陌”和冰冷的三个大字“文旭白”形成了太过鲜明的对比,他不想在意,他不想像个情窦初开的傻小子一般患得患失。 可是不行,他心爱的那个姑娘所做的一切,实在是言行太不一致了。 他很想相信林艾做着一切只是为了让所有人都变得更好,只是出于本心的善良,哪怕是出于对傅以陌的同情好不好? 可最后他发现,原来自欺欺人的不只是林艾,还有他自己。 ——他在欺骗着自己林艾很爱他,林艾已经放下傅以陌了。 其实她没有,她自始至终都没有,只要是面对傅以陌的事情,她会立马失控,无论何时何地,她都会站在他那一边,哪怕她本该站在自己这一边的。 足够了,足够了,他们这样自欺欺人已经很久了,该醒过来了! 文旭白食指勾动了扣扳机,林艾奋不顾身的将他的手打偏,而另一边,暮天龙派来护送林艾过来的暮家小哥,拼死将傅以陌扑倒,避开了那夺命的子弹。 就在几个人挣扎扭打在一起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了喇叭声。 “林小姐,白少,你们在吗?请你们现在不要动!千万不要动!墓地四周被人按满了炸药,我们正在联系拆弹组……” 那人还没有说完,便听到了暮老爷子的声音,暮天龙似乎等不及他废话了,直接抢过了那人手中的喇叭,焦急的大喊道:“小艾,你能听到爸爸说话吗?你不要害怕,爸爸和你文伯伯正在调直升机过来,我们从空中把你们接出来,你和阿白千万不要乱动,炸弹就在墓地中心,围着傅以馨的墓地绕成了一个圈,你们等着爸爸过来救你们!” 刚刚还扭打挣扎的人群,突然全部愣住了。 炸弹?林艾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什么,她抬头看了看文旭白,文旭白同样很茫然的看着她。 不是文旭白安的,这是傅以陌姐姐的墓地,傅以陌肯定不会在他姐姐坟头动手脚,那…… 一直坐在轮椅上被忽视的洪曦突然仰天大笑了起来。 她笑着,眼泪都快笑出来了:“你们不要这么紧张,那炸弹我埋在地底下,只要不刨出来,很难引爆的——你瞧,刚刚傅以陌和文旭白开枪不也没惊动下面的炸药吗?” 她还好心的举了举例子,说完后,贝齿轻咬下唇,若有所思的开口道:“不过,若是不小心触碰到引线,一切可都完了。” 说到这里,恶魔般的笑容浮现在她千疮百孔的脸上,洪曦伸出红舌,毒蛇信子一般的舔舐着下唇:“那么,这引火线,到底是在哪儿呢?” 恶毒的凤眸,充满了报复的快gan,这眼神林艾很熟悉,她和傅以陌都曾经拥有过。 “你要和我们同归于尽?”林艾声音居然很平静,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洪曦愿意过来提供帮助了。 原来,从一开始起,她的目的既不是拆散她和文旭白,也不是揭穿傅以陌就是文墨清的儿子,而是深埋在地底的那层炸药。 是的,洪曦没有说谎,她做着所有的一切的目的,不过是杀了林艾。 “没错。”洪曦回答的坦然,一双美眸波澜不惊,甚至沾上了星星点点的笑意:“比起你上次的复仇计划来,我这次弄的也不算赖吧?” “不赖,是不赖。”林艾鼓着掌,夸奖她道:“够彻底,够绝。” 两个有着血海深仇的女人,一个站在群墓前,一个站在墓道边,四目相望,面带笑意。 林艾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正视着洪曦的眼睛,道:“洪曦,这是我们两个的事情,放其他人走。” 说实话,对于那次的复仇,林艾其实很后悔,她既不能做到绝对的残忍,也不能做到绝对的善良,最后埋下了仇恨的种子,如今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她罪有应得。 洪曦原本微笑着的脸,突然变得很愤怒,她脸上的刀疤因为这愤怒,被拧在了一起。 “少他妈的在这里装善良了,你以为我是文旭白吗?我才不吃你这一套。”洪曦冷哼一声:“你和傅以陌毁了我的所有,今天,我也要毁掉你们!” “是你毁了所有人!”林艾忍无可忍,喊出来的声音,都带着颤音。 她嘴唇不受控制的哆嗦着,双目通红的盯着洪曦,嗓音沙哑:“当年我都已经放弃傅以陌了,可你呢,你做了什么?我到最后也没有放过我,若不是我侥幸遇到了那群大学生,当时早就死在那个雨巷里了!” 不是万不得已,林艾并不想去提这件事儿,她怕她一提,就再也没办法相信所谓的正义善良,就再也没有办法相信人性本善。 洪曦的恶毒,她不敢去轻易揣摩,因为除了“她本性如此”她找不到其他的理由。 这个女人,毫无缘故的对她施展着这个世界上最恐怖的恶意,那时候洪曦甚至都不爱傅以陌,她只是为了以绝后患,便轻轻巧巧的派人去取了她和她腹中孩子的命。 现在这个始作俑者,却口口声声的指责着是他们害了她? “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你自作自受!”林艾咬着牙,尖锐的指甲掐进了自己的肉里,都浑然不知:“你又有什么资格,来责怪别人?” 洪曦被堵的哑口无言,周身颤抖,面容可怖。 最后,她冷哼了一声:“少来讲那么多的大道理,我若是自作自受,你如今落到我手里,又何尝不是在自作自受?” “这本来就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我栽倒你手里,是我轻敌大意,但是这不代表我不会翻盘!”她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恶毒,目光简直恨不得生生将林艾活剥:“而今天,你,文旭白,傅以陌,谁都别想走!” “这可未必。”站在林艾身后的文旭白轻笑了一声,细细长长的眼睛冷冷的瞥了洪曦一眼,然后对着洪曦举起了枪:“既然这炸弹在地底下,引线又只有你一个人知道,你一死,也没人会引爆它了。” 面对文旭白的威胁,洪曦毫不在意:“是啊,你是可以杀死我,但是我也可以很负责任的告诉你,引线就在我身上,你随便开抢好了,白大少,看看您的运气如何,您猜您的这一枪,到底能不能打到我?” 不得不说,洪曦确实是个很狡猾的敌人,她把所有的一切考虑的都很周到。 “那你要如何引爆它呢?”林艾眯起了双眼:“据我所知,你现在双手双脚根本就不能动。” 虽然她事后没有刻意的去打探洪曦的消息,但是也听其他人提起过,洪曦自那次遇害后,整个人瘫痪在床,手脚都不再能动,失去了看护人,她就相当于一具死尸。 更况且,洪曦就是她推着进来的,她现在是什么样,林艾自然清楚的很。 “哈哈哈哈哈!”没想到,听到林艾的质疑后,洪曦竟把眼泪都笑出来了。 就在这时候,她做了一个让在场的人都无比震惊的动作——只见她慢慢的伸起了右手,然后擦拭了一下眼角的泪花。 “怎么……怎么会这样?”林艾不可置信的看着洪曦抬起的右手,额头布满冷汗:“你……你没有残疾?” 这点,就连文旭白都很难相信。 不同于林艾,文旭白一直在派人监视着洪曦,而所有的消息,无论是文旭白派去的探子传过来的,还是从其他小道儿得到的消息,都是洪曦四肢瘫痪,生活无法自理。 如今,她怎么可能右手还能动? 见到众人惊讶的神情,洪曦似乎很开心,她甚至眼角妩媚的给文旭白抛了一个媚眼:“别这么看着我,白大少,您的探子都很尽职的监视着我,他们汇报的也没什么错误。” 说着,她眼角的笑意越来越深:“错就错在,您没有好好的严刑拷打一下我的主治医生,问问他,他是不是被我花钱收买了……” 原来,原来这一切都是她装的,她在床上瘫痪了好几个月,只为了让所有人对她掉以轻心,以便最后的这反咬一口! 可怕的女人! 洪曦显然只有右手可可以动,但是已经足够了,她从口袋里掏出了打火机,然后点燃了。 天空中传来了直升机“呜呜呜”的响声,天空中依稀有暮老爷子拿着喇叭的喊声:“小艾,站在原地不要动,爸爸过来了!” 这一刻,林艾突然明白了洪曦为什么迟迟不肯点燃引线,而费尽口舌跟他们讲这么多。 “不要!爸爸!回去!危险!”林艾歇斯底里的冲着天空大喊。 她在等,在等这架直升机开过来,然后将他们一网打尽! 殷红的唇,微微向上扬起。 第240章 只有你必须得死 “我说过。”洪曦笑靥如花:“我会亲手毁掉你的所有。” 她涂着鲜红美甲的手指点燃了手中的打火机,在那架直升机缓缓落下之际,将打火机抛了个空。 泛着红光的火苗在空中跳动着,宛若空中舞动着的小精灵,可周身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死亡之光。 打火机落到了地上,点燃了黑暗中的引线。 着火的引线飞快蔓延着,直升机已经放下了阶梯,可是一切都太晚了。 “小艾,趴下!”文旭白和傅以陌同时向林艾扑了过来,死死的将她护到了身后,而那个倒霉的被卷入这场纷争中的暮家小哥儿也同时趴倒在地。 耳边传来洪曦丧心病狂的笑声,疯了,这个世界疯了…… 林艾大脑一片空白,当她被傅以陌和文旭白死死的护在身下的时候,她心底甚至有一种“就这样死去似乎也没什么不好”的感觉。 她爱的人就在身边,所有的爱恨纠缠全都会随着这场爆炸烟消云散,再也不用为各式各样的复仇揪心,也再也不用看这司空见惯的自私的独角戏。 林艾闭上了眼睛。 天空中传来直升机呼啸的声音,以及洪曦逐渐变小的笑声,迟疑中甚至还听到了一群脚步声,林艾狐疑的睁开了眼睛。 想象中的爆炸并没有出现,洪曦“花”容失色,满目震惊:“这……这怎么可能?我明明引燃了的……为什么没有爆炸?为什么没有爆炸!” “你以为挖个几十米,就能在我眼皮子地下埋炸药了?”身后传来一个轻蔑的声音,林艾回头一看,只见不知何时,他们已经被一群人包围了起来。 说话的是站在最前面的那个男人,看上去和文墨清差不多大,眼眉之间和文旭白有些相似,但是却比文旭白多了几分历经沧桑的淡然和睥睨世人的傲气。 这人莫不就是文旭白的父亲?林艾在心里猜测着。 “文……文墨宇!”洪曦在看到那人的片刻,额头上突然布满了冷汗,她好像很害怕文墨宇的样子,全然没有了刚刚的嚣张气焰。 文墨宇却连看都懒得看洪曦一眼,他直接扭过头来看向了林艾这边。 “你就是小艾吧?有没有被吓到?”对方好似瞬间换了一张脸一般,面带微笑,语气和善,像极了慈善的长辈。 林艾正欲回答,却听见身后洪曦发狂一般的喃喃自语道:“不可能……我上午还派人过来查看过,那些炸弹明明还在的,你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拆出了这么多的炸药……” 闻言,文墨宇淡然一笑:“这世界上,不可能很多,可唯独这件事不是。” 可洪曦还是一直重复着“不可能”,她好像精神受到了极大的重创一般,不断的重复着这三个字。 这时候飞机上暮天龙也顺着阶梯下来了,故意摆出一张脸来,没好气的指着文墨宇道:“老文啊老文,你不厚道啊!明明早早的换了炸弹,结果不告诉我!我说你的宝贝儿子明明在里面,你怎么就一点儿都不着急,感情这炸弹你早就知道了?” 听暮天龙问起,文墨宇才大笑着解释道:“暮老弟,实在是对不住啊,我也只是想给某些人上一课,本无心蒙你的。” 说完,若有若无的瞟了文旭白一眼。 文旭白的拳头暗中握紧了。 “一百来斤的炸药,早就被我们换走了,您上午查看的啊,里面儿包着的那是这地上的泥!”文墨宇身后一个看上去只有二十来岁的小伙子嬉皮笑脸的对洪曦做着鬼脸儿,做完后伸手向文旭白挥了挥,捂着嘴大笑道道:“大哥,哈哈哈,我还是第一次见大哥你这么狼狈,哈哈哈。” 文旭白的弟弟吗?林艾抬起头来看向文旭白,心中突然一阵绞痛。 她忽然意识到,也许并非是文旭白多想,而是自己真的做的不够,到现在为止,她竟不知道文旭白还有个弟弟…… 文旭白家里有几口人?父母怎样?兄弟几个……这些问题,她从来没有关心过,她好像从未想过他们的未来,这么久了,她不过是一直在享受着他的溺爱。 “那是小嫂子吗?”文旭白的弟弟偏着脑袋饶有兴趣的看着林艾,这话不知是在问文旭白还是在问他们的父亲。 可是回答他的却是文墨宇冰冷的声音:“会去清场,这里没你的事儿了。” 文旭白的弟弟似乎并不在意父亲冷漠的态度,他吐了吐舌头,招呼了一下手下,来到洪曦面前,有些为难的扭头看向了自己的父亲:“老爸,这家伙怎么办?脸上这么多疤,点天灯都不好点。” 点天灯是古代的一种酷刑,以前林艾读历史的时候曾经读到过,依稀记得好像是要把人在油里浸泡上好几天,然后脚朝下点燃。 很难想象,这么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少年,居然能用这样毫无所谓的口气,讲着要不要把一个活生生的人点燃。 尽管这个人是个恶人。 “把她交给警察吧。”林艾抢先插口道。 话音一落,所有人都像看外星人一样的看着她。 林艾被这些目光弄得好不自在,下意识的补充了一句:“我不想再见血。” 到底是暮天龙的爱女,又是文墨宇千挑万选的儿媳,地位自然不同于往日,听她这么一说,文墨宇倒是没显出多少反对来。 反震洪曦的存在本来就无足轻重,他真正关心的,是另一个人。 抬眼扫了一眼自家四弟倒在地上的尸体,片刻后,文墨清清冷的目光撒向了傅以陌。 文家的二公子很配合的笑问了一句:“那这个男人呢?” “不能杀他!”林艾想都没想,一句话脱口而出,说出来后她就后悔了。 她现在有什么立场不让文家人处理傅以陌呢?在文墨宇眼里,她是他们文家的儿媳,如今胳膊肘往外拐,护起了外姓人,恐怕只会让情况越来越糟糕。 果然,她话音刚落,就听到文墨宇意味不明的笑声:“为什么呢?” 这笑意莫名的让人心底生寒。 林艾沉默了片刻,然后抬头看向文墨宇,冷声道:“他是文墨清的儿子,按照辈分来说,算您的侄子,算你的堂兄。” 说到这里,林艾看了文旭白弟弟一眼。 “血亲相残的戏码我已经看够了,若是文家是这样一个残杀手足的家族,那不好意思,恐怕您的小嫂子,得另寻他人了!”林艾冷冰冰的开口道。 文旭白还是第一次知道林艾竟如此的巧言善辩,三言两语,便将话锋轻松转移。 最后甚至用文暮两家的联姻作为威胁,很好,很好,如今他们两个人的婚姻,也可以成为救傅以陌的筹码了。 非常好! 文旭白无法抑制自己心底升起的寒意,无论是父亲,还是林艾,现在他都不想再看见,于是他扔下了枪,转过身穿过了他年幼的弟弟,穿过了文家的数名手下,朝墓地的出口走去。 林艾正欲唤住他,可是还未开口,便听到文老爷子不怒而威的声音:“你要上哪儿去?” 文旭白的脚步并没有停下,他头也不回的走向了远方:“回家。” 他说。 文旭白的弟弟看看自己瞬间阴下脸来的父亲,连忙朝文旭白离去的方向追了过去,一遍追一遍回头向父亲和未来的小嫂子保证道:“没事儿没事儿,我过去看着他,不会让他乱来的,你们继续,你们继续!” 言罢,也跑的没了踪影。 林艾心里有些担忧,但是现在这种情况,她又是在走不开——谁知道她前脚一走,文墨宇会不会后脚就把傅以陌给毙了。 “年轻人,到底沉不住气。”文墨宇颇为尴尬的摇了摇头,有些自责的对林艾和暮天龙一笑,道:“可能是我之前太过严厉了,这孩子面子上有点儿挂不住了。” “年轻人嘛。”暮天龙表示很理解:“被你挖了这么大的一个坑跳进去,不生气才怪,要是换成我们家小三儿,早就气走了,哈哈哈哈。” 两人又互相闲扯了一些闲话,最后,文墨宇拍拍林艾的肩膀,正色道:“小艾你心善,伯伯也是有所了解的,今天文家毕竟也流了不少血了。” 言罢,他瞥了傅以陌一眼,然后道:“傅以陌,我可以放过,但是……” 文墨宇顿了一顿,脸色变得严肃了起来,然后冷声在林艾耳边补充了自己的要求:“他的真实身份,不能传出去,而以前的身份,也不能再用,而你,也不能再见他。” 竟是此生不再相见。 “你慢慢考虑。”文墨宇抬起头,离开了林艾的耳边,然后转身去和暮天龙闲聊起来。 这很显然是暮天龙和文墨宇商讨之后得的结果:给傅以陌一个全新的身份,让他远离文家,孤独漂泊,自此不再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请尊重他选择死亡。”不知为何,苏黎的话再一次在她耳边回响起,林艾只觉得头晕脑胀。 就在这时,她恍惚间看到了洪曦挣扎着从她身旁看守她的文家人的腰间抽下了一把枪,然后对着林艾扣下了扣扳机。 “我什么都可以不要,但是林艾!你必须死!”洪曦恶毒的嗓音和狰狞的面孔,变成了林艾永恒不变的噩梦。 “小艾!小心!” 鲜血溅满墓地。 第241章 终结与开始 有一瞬间,林艾觉得自己仿佛脱离了这个世界,当洪曦挣扎着开了枪的时候,她能够清楚的看到那颗子弹呼啸而来,可是她却躲避不了。 她只能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直到鲜血染满了她的衣裳。 她被人扑倒在地,可那颗子弹终究还是见着了鲜血。 意识再次被拉回来的时候,傅以陌已经满身鲜血的倒在了自己的怀里。 疏忽大意的文家人似乎这才料到洪曦并没有完全的瘫痪,慌乱的将她按倒在地拖了下去,她听到了洪曦犹如梦魔般凄厉的笑声,也听到了许多人的叫喊声,可那声音最终变成了荒凉的背景,衬托着她的无助和心中的悲凉。 眼泪不知不觉中已经决堤,林艾颤抖着伸手去捂住傅以陌不断往外涌出鲜血的伤口,一时间忘记了说话了,忘记了去喊医生。 怎么会这样呢?怎么会这样呢?林艾双手染满了鲜血,始终无法相信眼前所发生的事情。 明明,明明文墨宇已经答应放过傅以陌了,他们马上,马上就要迎来幸福的大结局了,为什么最后还是变成了她最不想看到的样子? 怀中虚弱的男子缓慢的伸出手来,拭去她眼角的泪痕:“别哭……” “你不要说话……”林艾抱着满身鲜血的傅以陌,泪水磅礴:“不要说话,没事儿的,你不会有事的,你说过你不会死的……” 直到这时候,她才猛然想起,自己应该叫医生过来。 “来人啊!快来人啊!医生!救命……救命啊……”林艾喊声凄厉,最后几声,已不成语调。 “你不要怕,医生马上就会过来,你不会有事的……”絮絮叨叨的重复着这一句话,可是就连自己都不相信这一句话,又怎么会安慰得了他? “小艾,你听我说。”傅以陌只要一开口说话,口中就会涌出鲜血来,可是他还是坚持着要把话讲完:“没有关系的,我已经,很满足了。” 他的目光,温柔像是一汪春水,唇角动作幅度很小的向上扬起,努力做出了一个微笑的模样:“此生能够遇到你,我已经很知足了。” 谁说他不曾被这个世界温柔以待?他曾经遇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女孩儿,这个女孩儿给了他这个世界上最完美的爱情。 只可惜,他没能好好将她守护…… “你不要……你要说的好像你要死掉了一样……”林艾哽咽着,下唇不自觉的发着抖:“我不准你死,你不可以死……” 好讨厌,好讨厌……为什么要像留遗言一样跟自己讲话?为什么他身上的伤口鲜血堵不住?为什么这么多人没有人能来救他? 男人在微笑中又吐出一口鲜血,可这没有改变他微笑的表情,他深情的望着他无比深爱的女人,心想,如果当初他没有赶她走,又或者,回到更早一点,他根本就没有带她走的话,一切会不会换了一番模样? 可这个世界,从来都没有如果。 “以陌,你怎么了?你不要吓我,你动一下好嘛?以陌?以陌!”林艾盯着傅以陌逐渐变得僵硬的脸,突然有些慌了,她伸手不断的摸着傅以陌的脸,眼泪顺着她的侧脸落下落到了傅以陌的脸上。 “不要……不要……”林艾泣不成声,她像一个被全世界抛弃了的孩子,支离破碎的哭泣,是她最后的抗议。 “我还有好多话想要对你说……我……”她哭泣着,声音模糊不清,可是怀中的男人最终还是缓慢的闭上了眼睛,不再给她开口的机会。 “以陌——”最后一声歇斯底里的呐喊,被定格在他离去的那一天。 “此生能够遇到你,我已经很知足了”这句话,竟成了他最后的遗言。 还有太多的话没有说,还有太多的事没有做,明明早就知道已经来不及,可是直到他离去的那一刻才恍然悔悟,痛苦不已。 她多想亲口跟他说句“对不起”,告诉他当年那件事她也有错,她不该瞒着他孩子的事,她也不该让他得知真相后一直活在悔恨里。 她欠他太多句对不起了,而他欠她的那句“我爱你”,终于随着枪声逝去。 怀中温热的尸体正在慢慢的变得冰冷,怎么会这么快呢?子弹射中了心脏吗?还是说因为他放弃了,所以他走了? 姗姗来迟的医生站在她对面,他们企图将他的尸体从她怀中抽离,可她大喊着喝退了所有的人。 没用的,什么都是没用的,没人救得了他了,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小艾……”父亲的声音里满是心痛,他似乎想要伸手拍一拍她的后背,又或者想要拥抱她,可是那手却停在了半空中,始终没有办法落下来。 最后安慰变成了一声叹息,就好像这些年来所有听到她故事的人一样,哀叹一声:“她本是一个好姑娘……哎,可惜了。” 原来,在撕心裂肺的故事,到了旁人耳朵里,都会变成一声可有可无的叹息。 林艾笑的沧桑。 她单手抱住了傅以陌的头,努力想要将他拖起来。 不怕,以陌,我们离开这里,我带你去一个安静点儿的地方,那里有山有水,远离世俗,你一定会爱上那里…… 林艾将傅以陌挣扎着,费尽了全身的力气终于将地上的傅以陌扶起,可是就在两人站起的那一刻,她眼前突然一黑,又直勾勾的向身后倒去了。 “小艾!”意识的最后,是父亲慌乱的叫喊。 林艾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了,她躺在干净整洁的医院单间里,朦胧的睁开眼,竟看到床边站着楚子寒清秀的身影。 楚子寒站在窗前,阳光镀在他的身上,让他有一种莫名的温暖感。 林艾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河边,他把她抱上岸,在人工呼吸的前一刻她醒了过来,迷迷糊糊的看着眼前的这个陌生的男人。 那个时候,头顶的阳光,就刚好在他头顶,他的身后,是万丈光明。 一切,好像还在眼前,她多希望这一切都不过是一场梦,一场她跳进河里之后昏迷过程中意淫出来的荒唐的梦境。 其实傅以陌并没有回来找她,文旭白不过是她幻想出来的,她还是那个人人喊打,人人唾弃的“弃妇”,想要投河自尽最后却被心善的医生从河里捞起,然后送到了医院。 如果是这样,那该多好啊…… “你醒了?”楚子寒清润的声音传来,抬腿走到了她的床边,波光潋滟的桃花眼,眼底总是温柔而沉静。 “请告诉我我做了一场梦,梦里我嫁给了你。”林艾声音沙哑。 楚子寒坐在林艾的床边,没有说话,只是过长的睫毛,落寞的落下。 一滴眼泪从林艾的眼角慢慢的滑落了,她闭上了眼睛,任由泪水打湿面容。 “小艾,新生未必是开始,死亡也未必是终结。”楚子寒伸手拂过林艾眼角的泪花,声音沉稳像是年老的智者。 林艾突然之间觉得很悲伤:“可我再也见不到他了。” 从此以后,再也不能听到他的声音,再也不能看到他的模样,伸手再也触碰不到他的皮肤,思念时再也得不到他的回应…… “那就哭一会儿吧。”楚子寒揉着林艾柔软的头发,伸手将她抱到了怀里:“有多难过,就哭多久,哭完了,就好了。” 只要还会哭,就总有哭完的那一天,只要还会痛,就总有伤口痊愈的那一天。 林艾躺在了楚子寒的怀里,周身虚弱的没有一点力气,想要痛哭,竟是哭不出来。 楚子寒叹了口气,接了杯水递给了林艾,林艾却摇头。 ——她现在,连水都喝不下去。 “你已经睡了整整三天了。”楚子寒蹙眉:“总是要喝点水,吃点东西的。” “我恶心。”林艾闷声道,声音细弱蚊蝇,难为楚子寒竟能听清。 “恶心也要喝水的。”楚子寒耐心的哄着:“乖。” 可林艾依旧没有任何的反应。 “你这样可不行。”楚子寒将水杯塞到了林艾的手里,半跪在床边,双手扶住了林艾的肩膀,正色道:“我知道你很难过,可是,你现在毕竟不是一个人,还是要注意自己的身体才是。” 不是一个人?呵,林艾凄惨一笑,环顾四周,她怎么就不是一个人了? 都已经过去三天三夜了,那个中途走掉的男人,到底是没回来…… 林艾不想去问文旭白去了哪里,也不想去问自己昏迷过去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只是觉得很累,短短的一天,像是耗尽了她此生所有的力气。 见她这副模样,楚子寒有些于心不忍。 “多少想一想你肚子里的孩子,别这样折磨自己。”楚子寒握住了林艾的手。 林艾整个身体一僵,神色僵硬的扭头去看楚子寒:“你……你说什么?孩子?” 见林艾这副震惊的表情,楚子寒也是很惊讶:“怎么,你不知道吗?你已经怀孕三个月了,据说,还是双胞胎。” 第242章 物是人非事事休 她怀孕了? 林艾一时间失神,最初还未曾有过感觉,可是在听完楚子寒的话之后,不知为何,自己的小腹,经升起一种奇异的感觉来。 她很难说清楚这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她只知道,自己的手不自觉的伸到了小腹上,手中握着的,是新的希望。 双胞胎……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怀上呢?为什么会在傅以陌死去的时候,发现自己有了身孕? 这种机缘巧合,甚至让她有一种轮回的错觉,惊愕的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文……阿白知道吗?”开口的刹那,脑海中突然闪过那个男人忧伤的眼眸,她心中不禁一痛,嘴上当即便改了口。 听到林艾问起文旭白,楚子寒显然有些尴尬,故意转移话题道:“你饿不饿,要不要给你买点儿吃的?你都睡过去三天了,一直靠输营养液可不行。” 其实,楚子寒不转移话题,林艾大概也明白了。 自己怀有身孕气急攻心晕倒,那个男人没有守在床边,这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不肯原谅我对吗?”林艾苦涩的笑。 其实她并不怪文旭白,她怪的是自己,贪婪的享受着他给的所有的爱,却吝啬的连一丝柔情都舍不得给他。 她活该,活该。 “小艾。”楚子寒知道这话题糊弄不过去,只好坐到了林艾的床边,劝慰她道:“有时候,你需要给对方一点儿时间,等他想明白了,一切就都好了。” 林艾沉默了一会儿,片刻后点了点头。 其实,不仅文旭白需要一点儿时间去想明白,她也需要一点儿时间,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太杂乱,他们都需要冷静一下。 林艾起了个身,楚子寒立刻会意,在她身后为她垫上了一个枕头,林艾便舒舒服服的躺了下去。 “把那杯水给我吧。”林艾指了指刚刚放到桌子上的水杯。 楚子寒这才显出一副松了一口气的模样,抿嘴笑了笑,将水杯递给了林艾。 病房里环境很好,单人单间,床边的桌子上还摆放着鲜花,白色纱窗装点的窗子,洋洋洒洒的透过来大片的阳光,隔着窗户望过去,能看到湛蓝的天空。 这风平浪静,阳光尤好的景致,就好像所有的一切都没有发生一样,三天前那场惊心动魄的生离死别,就好像漂泊在大海中的一叶孤舟,偶遇暴风雨,全军覆没,被一望无际的大海吞噬。 暴风雨过后,除了幸存的人,没人记得这叶孤舟的存在。 她心中突然悲凉了起来。 当年傅以馨死了,除了傅以陌和她,没有人为她难过,现在傅以陌也死了。 这世界上,是不是只有她会为他难过? 等一年,两年……无数个年月日过后,是不是连她也会忘记他? 看着林艾逐渐红起来的眼圈,一旁的楚子寒心中一阵刺痛,他想开口安慰她,可是惯会于安慰人的他,现在竟找不到任何安慰的话。 红着眼的女孩儿,最终还是没能哭出来。 “他的尸首,现在在哪儿?”沉默了许久后,林艾低声问道,声音沙哑,可是没有哭腔。 “暮老爷念及他是为救你才……所以准备风光大葬,和他姐姐一起,还有母亲的遗骸,一同葬入墓园。”楚子寒回答道。 风光大葬?风光大藏又有什么用呢?哪怕花钱买来再多的人哭丧,他终也是活得孤孤单单,走得冷冷清清。 林艾垂下了眼眸:“告诉我父亲,葬入墓园可以,风光大葬就免了,让他安静的走吧,别折腾了,他这人不喜欢虚情假意。” 比起风光的葬礼,林艾更想安安静静的送傅以陌走,世人虚伪的眼泪,只会脏了他的轮回路。 就在这时候,诊室的门开了,暮天龙高贵优雅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依旧是一身绅士感十足的西服,手里握着一根价格不菲的拐杖。 他走路显然是不需要拐杖的,但是林艾经常见他拿着这根拐杖,后来林艾才知道,着拐杖不是用来支撑他走路的,而是方便他虽是打人的。 “小艾,你醒了?”暮老爷子原本阴晴不定的脸,在看到床边的女儿起身后,立刻喜笑颜开。 他惊喜万分的跑到女儿床边,恶狠狠的瞪了楚子寒一眼,怒道:“你这女婿好不厚道,不是告诉过你小艾醒来后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吗?” 楚子寒表情委屈至极:“您都把我们的结婚证给注销了,还让我履行女婿的责任……” “那是文墨宇那老狐狸吊销的,不是我。”暮老爷子推卸责任道。 看自家老爸和楚子寒这么熟的样子,林艾心里有些纳闷:她昏睡过去的这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不待林艾多想,便又听到自家老爸絮絮叨叨的声音:“小艾,其实爸爸一直在你床边守着,就是刚刚你那个丧心病狂的公公,非要把爸爸拉下去谈事情,爸爸本来是拒绝的,因为爸爸想你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如果是爸爸,一定会很高兴的。” “可是你那个丧心病狂的公公就是不行,非要拉爸爸下去!”暮老爷子咬牙切齿道:“爸爸就下去了十分钟!就十分钟!” 林艾扶额,顿时有些哭笑不得,慌忙制止住了还要继续口若悬河的父亲,表示自己并不是很在意这些。 “其实我们刚刚说到你。”林艾抬起头来看向自己的父亲。 暮老爷子闻言显出一副很兴奋的样子来:“哦?你说我什么了?” “傅以陌的遗体。”林艾直奔主题:“在哪里?我想去看看。” 本以为这个小小的要求,暮老爷子会答应的很爽快,可谁知,闻言后他竟显出些为难来。 “小艾,你现在的身体……”暮老爷子欲言又止。 想必自己的父亲也已经知道自己怀孕的事情了,林艾忍不住又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三个月份的孩子,腹部的膨胀还不是很明显,伸手甚至摸不到鼓起来的肚皮。 思绪有些被拉远,似乎当年被傅以陌赶走的时候,她腹中的孩子,也是差不多三个月左右。 心中密密麻麻的一痛,这疼痛,却不知是为她曾经逝去的幼子,还是为她又突如其来的新生儿。 文旭白到底去了哪里? 难道她又要在怀孕的时候被自己的恋人抛弃吗? 林艾死死的咬了咬牙。 “爸爸,我现在需要有一点儿事情去做,不然,我会一直想着那天发生的事情,一直想着。”林艾闭上了眼睛。 文旭白离开和傅以陌闭上眼睛的场景,现在还一一在眼前闪过,不行,她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了,她需要给自己找一些事情来做,只有忙碌起来,她才能短暂的忘记,这撕心裂肺的痛楚。 暮天龙微微叹了口气,伸手握住了林艾的手,沉默了片刻,最后只好妥协了:“好吧,你可以来安排,但是我必须得找个人看着你,陪你一起,不然我不放心。” 闻言,林艾直接抬头看向楚子寒,问道:“你最近什么没事吧?” 楚子寒在美国折腾了那么一遭,回国之后就被顾北琰拉回家见家长,然后就是代孕等事宜的一些办理,都还没来得及回医院复职,现在也算是闲人一个。 “那就我来看着她吧。”楚子寒笑容柔和:“刚好我也是医生,知道该怎么照顾她。” 暮天龙这才放下心来,然后又拍着林艾的手嘱咐了良多,大多都是在劝她不要太难过。 事后,又叫上来一堆好吃的,逼着林艾吃了口东西,让医生给林艾又来了一次全身检查,亲耳听到医生说林艾的身体没什么大碍之后,这才放心离去。 睡了整整三天,再次醒来时却已经是物是人非,林艾甚至不知道出院之后是先去为傅以陌办葬礼,还是先去找文旭白。 楚子寒说她应该给他点儿时间,可是她觉得她很有必要先告诉文旭白自己怀孕的事情,当年就是因为她藏着不说,才给了这一切祸端一个出口。 如今,她不想让悲剧重演,当初在牢里的时候傅以陌说的其实很对,这也是他的孩子,他有知情权。 “子寒,阿白他到底去了哪里?”待暮老爷子走后,林艾这才扭过头来,神情严肃的盯着楚子寒问道。 楚子寒好看的眉轻轻蹙起,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你放心,我不会乱来的。”林艾浅浅一笑,伸手摸着自己的肚子,柔声道:“我只是觉得,作为孩子的父亲,他不能最后一个才知道,我怀孕了,对不对?” 这些,楚子寒又何尝不知,可是…… “小艾,你先养好身体,其他的事情,等你出院了再说好吗?”他哄着她。 难道连告诉他她怀孕了,都不可以吗?林艾心中突然升起一阵寒意。 为什么呢?难道文旭白不愿意知道?还是文旭白不准他们告诉她他的下落? 难道所谓的“给对方一点时间”不过是骗她安心的谎言,实际上他已经彻底放弃了她,不再想知道有关她的任何消息? 第243章 他走了 “子寒!”林艾突然间抓住了楚子寒的手,神情惶恐不安,分外惹人怜惜。 她惴惴不安的握着楚子寒的手,语气终于染上了哭腔:“他是不是已经放弃我了?” 不知为何,她总是回忆起文旭白离开时看向她的眼神,那眼神由最初的隐忍变成了最后的冰冷,那刺骨的寒意,扎的她心底生疼。 她这才知道,原来他的目光,也会冰冷到冻彻了她整个心扉。 “怎么会!”楚子寒拍了拍林艾的肩膀:“那家伙只是一时想不开,躲起来罢了,你别多想。” 躲起来……文旭白可不像是一个会因为一时想不开而躲起来的男人…… “那你为什么不肯告诉我他在哪儿……”说完后,林艾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了一样,猛然抬起头来盯着楚子寒:“还是说,其实你也不知道文旭白到底在哪儿?” 一语正中红心,对方都猜到了,楚子寒也不好再继续隐瞒,只好开口坦白道:“好吧……我确实不知道文旭白去了哪里……实际上,没有人知道。” 那日一别,文旭白的弟弟文羽铭虽然追了过去,但是事后面对文老爷子的逼问,弟弟文羽铭表示:跟丢了。 这三天里,文老爷子和暮老爷子几乎是出动了全部兵力去寻找文旭白,可是这个消失在夜幕中的男人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怎么找都是了无音讯。 他走了。 林艾本以为他走了,不过是回到了文家,跟她生一生气,就像所有吵架过后的小情侣,各自躲到各自的秘密基地,赌气着谁会先来找谁。 可是她没料到,他真的走了。 放下了万贯家产,放下了家族厚望,放下了数十年来苦心经营的文家的势力,同时,也放下了从来不懂珍惜的她…… 林艾握着楚子寒的手突然松开了,绝望之际,竟放声大笑起来。 原来,一个人最悲伤的时候,是哭不出来的。 但是,一定能笑得出来。 “小艾,你冷静一点……文旭白这个人,就是喜欢一个人躲起来想问题,你还记得你骗了他杀人坐牢之后吗?他也是突然之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我和北琰怎么找都找不到他,但是没过多久,他不还是精神抖擞的过来救你了吗?” 这突如其来的笑声,把楚子寒吓了一大跳,大抵是林艾的笑容过于惊悚了,甚至让楚子寒不敢伸手去碰她。 那次骗他之后……原来从那个时候开始,她就一直在辜负他。 不肯听他的劝告,不肯按照他规划好的一切进行,不肯正视他的温柔,肆意践踏他的宠爱…… 所以最后失去,也是罪有应得吧? 要她怎能不笑? 离医院不远的一家俱乐部的顶层,文老爷子沉默的挂下电话,然后黑着脸走到了天台上。 天台上,站着他的次子文羽铭。 和文旭白不同,文家的二公子文羽铭自小玩世不恭,正经生意不愿意做,偏偏喜欢达打打杀杀,带着弟兄们玩儿枪战。 这孩子年仅二十,却已经是道儿上闻名的狠角儿。 但即便在外面令人闻风丧胆,文二公子回到家里,对着自己爸爸文老爷子,照样得点头哈腰,卖萌卖乖。 可是这次,卖萌卖乖似乎也拯救不了他了。 “你大哥到底去了哪里!”文老爷子上来就把桌子上的茶壶给摔了,一双大眼瞪得浑圆,宛若铜铃一般,面目尤为吓人。 文二公子缩缩脖子,装出一副人畜无害的可怜模样:“爸爸,我……我真的不知道啊……” 文小二公子在外一直以剥皮扬名,可是很少有人知道,这位传言中的“剥皮阎王”在家却是以一双巧嘴儿著称。 “爸爸,我真的跟丢了,你也不是不知道,就大哥那智商,他要是不想让我跟,那我怎么可能跟得上?他三拐两拐就没了踪影……您别忘了,我这反跟踪和跟踪全是大哥教的,我肯定玩儿不过他啊。”文小二公子连连喊冤。 这一招也许对旁人有用,但是对他老子,显然完全无效。 文老爷子恶狠狠的瞪了次子一眼,冷声道:“哼,别跟我装蒜,你几斤几两我还不知道?老实交代,你大哥人现在到底在哪里?” 文小二公子眉头皱成了一个大大的“八”字,把头一低,开始装哑巴。 这不装还好,一装,文老爷子顿时怒上心头,指着次子的鼻子怒骂道:“你知不知道林艾已经醒过来了?她是暮天龙的女儿!怀里还怀着我们文家的血脉!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赶紧把你那个混账大哥给我找出来!” 文老爷子是真的被气到了,难得失态的大喊大叫。 这不能怪他,就在刚刚,暮老爷子给他打了个电话,明里暗里全是对他这个大儿子的不满。 两家本来就有婚约,现在林艾怀孕,本是喜事一桩,结果孩子的父亲凭空消失了,怎么着也找不着,好好的喜事儿,变成了笑话! 现在,不仅联姻岌岌可危,他那两个还在林艾肚子里的孙辈儿,还不知道能不能顺利接回文家呢! “老爸,你这不是为难我吗?”文小二公子显出一脸的不情愿来:“大哥决定的事儿,我哪儿能改变啊……这您都找不找,您让我找,这……这不是逼我跟大哥一起跑路吗?” 文家的二公子说话向来没个正形,文老爷子以往争一只眼闭着一只眼也便算了,如今这紧要关头,竟还跟他玩儿花枪,老爷子有些真生气了。 “你跑跑试试!”微眯起的眼眸,透露着危险的寒光,眼尾瞥向次子,眼角嗤笑和轻蔑明显的很。 文羽铭吐吐舌头,决定还是放弃这个话题了。 见自己父亲依旧盛怒未消,文小二公子突然收起了那张嬉皮笑脸不正经的表情,一本正经的问自己的父亲道:“爸爸,您年轻的时候,谈过恋爱吧?” 难得自己的次子正经一回,吐出来的话,却依旧是这么令人咂舌,文老爷子甚至想过去直接把次子的脑袋给砸开,看看里面到底是个什么结构。 见父亲又要怒吼,文羽铭连忙继续开口道:“不是,我的意识是吧……是说,就算是老爸你这么彪悍的一个人,也不是打娘胎里就这么理智,从容的吧?” 文老爷子拿眼尾扫了自己儿子一眼,没有接话。 于是文羽铭便继续开口发表自己的意见:“你想啊,爸爸你这么彪悍的人,都是一点一点,经历过后才能醒悟蜕变,更何况是大哥呢?” 文羽铭把双手放在脑袋后面,又恢复了以往吊儿郎当的模样,看似漫不经心的开口道:“感情这种事吧,有时候只会越插手越糟糕的,暮伯伯尚且能站在林小姐的立场上,抛却文暮两家的联姻,为自己的女儿讨个公道,那父亲现在所想做的,难道只是把大哥抓回来逼他成婚?” 最后的疑问,带上了些无奈:“难道大哥不是爸爸最喜欢的儿子吗?” 一直沉默着的文墨宇突然一愣。 其实,整个事情顺下来,文旭白纵然有千般不对,可这件事儿并不能全怪他。 有那个男人能容忍自己的女人心里一直惦记着别的男人? 再加上之前和他立下的赌约,那天让他心寒的其实不止林艾一人。 文墨宇那天本想找到自己的长子,告诉他那场赌约就算是个平手吧,毕竟号称料事如神的他,最后照样没想到林艾会是暮天龙的女儿。 可是却没能来得及。 来得及又如何呢?文墨宇清冷的笑:那个孩子就像年轻的他,输了就是输了,这所谓的平局,只会让他觉得更加的耻辱。 到底是还年轻。 “所以你的意思是?”文墨宇抬眉看上自己的次子。 次子狡黠一笑:“讲理啊!” 文小二公子一拍桌子,指着对面的医院道:“光他们老暮家有理吗?是,孕妇是最大,但是,屎盆子不能全扣我们家。” 文老爷子笑得意味不明,单手摸着自己大拇指上带着的扳指,走到天台旁边,声音低沉:“你这意思,是要跟暮老弟彻底闹翻了。” “非也非也。”文小二公子伸出自己修长的拇指,在眼前一晃一晃,摇头晃脑道:“都说了咱们是讲理,不是吵架,暮老爷子爱女心切,但是小嫂子是个懂事理的人。” 一语惊醒梦中人。 现在这种情况下,他们文家无论说什么,暮老爷子肯定都会不依不饶,毕竟搞大了人家女儿肚子就开溜的,确实是他们家白大少。 但是若是林艾开了口,暮老爷子定是不会再说什么。 文老爷子伸手指着自己的次子:“老二啊,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小子倒是挺狡猾的。” 文小二公子连忙弓手后退:“不敢当,不敢当,都是老爸您教得好。” 夜幕慢慢的降临了,文老爷子站在大风凌厉的天台,盯着楼下逐渐升起的万家灯火,目光慢慢的沉了下来。 有些人,憎恶时光将他们慢慢变老,而有些人,却需要一段时光,来让他们成长。 只是他没想到,自己长子需要的这段时光,竟是这么的长。 第244章 葬礼 黑色的礼服,包裹住了她一身的创伤,林艾动作缓慢的带上了黑丝手套,然后捧起了桌子上放着的那一束鲜花。 今天是傅以陌的葬礼。 楚子寒在门外等着她,一下黑色西服的他,显得更加清瘦。 “走吧。”他扶着她上了车。 说来也真是讽刺,电视里演起葬礼来,天气总是阴沉可怕,天空总是漂着淅淅沥沥的小雨。 可是如今呢?傅以陌的葬礼上,阳光明媚,犹如三月初阳,照应着大好光景。 好像他的死,招来的是普天同庆一样。 可能是因为傅以陌英勇的救下林艾的缘故吧,暮老爷子带着暮家人也过来撑了撑场面,不过也只是走了走场面罢了,林艾事先说过,不想闹得太浮夸。 待众人离去后,她一个人站在巨大的礼堂上,傅以陌的尸首,就放在礼堂的前方,楚子寒坐在她的旁边,单手扶着她的肩膀,却是没有作声。 “你先出去吧,我有些话想要对他说。”林艾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礼堂前方的棺椁,声音说不出的平静。 楚子寒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是沉默了许久,最终却只说出一个“好”字来。 “我在外面等你。”楚子寒拍了拍林艾的肩膀,然后转身离去。 楚子寒走后,林艾依旧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过了许久,久到林艾甚至怀疑门口的楚子寒会不会已经等不下去回去了的时候,她才终于移动了下僵硬发麻的身子,抬脚缓慢的走到了傅以陌的棺椁前。 从她的座位到傅以陌的棺椁并不是一个十分漫长的距离,可林艾却觉得自己似乎走了很久,久到像是走过了一生。 棺椁里躺着的男子,依旧俊美无比,身体早已冰冷的他,不再会感受到任何的温度。 他安静的躺在那里,看上去就好像睡着了一样,记忆里这个男人睡眠的质量一直很差,现在终于可以不再被噩梦惊醒,是不是也算一种安慰奖项? 林艾伸出触碰他苍白的侧脸。 “其实,早在我第一眼看见洪曦和你在一起工作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我们最终走不到一起了。” 冰冷的触感,他的皮肤苍白而僵硬,丝毫没有以往的弹性。 有些话,一直埋藏在心底,迟迟不肯说出,直到他逝世后,才敢将心意表明。 林艾还记得七年前第一次见到傅以陌和洪曦一起在办公室里忙碌的身影,也许早就在那个时候,她便已经察觉到,他们两个终不是一个世界里的人。 “我那个时候,就隐隐的感觉到了不安,因为我可悲的发现,你需要不再是我了,你需要一个像洪曦那样精明能干,有地位的女人。”林艾嘴角浅淡的扬起,笑容里竟有几分包容。 “虽然我很不想承认,但是那个时候我很嫉妒,这是女人的天性。”林艾坦言道。 如果不是这份嫉妒,当年林艾肯定一眼便能看穿傅以陌赶她走其实是想要保护她。 可是嫉妒蒙蔽了她的双眼,她看到的只是在一起忙碌的傅以陌和洪曦有多么的般配,而忽视了傅以陌当时眼中的不忍和心痛。 “对不起。”林艾望着傅以陌苍白的侧脸,低声道歉道。 对不起,当初没能相信你。 对不起,曾经无比怨恨你。 对不起,当一切尘埃落定之后,还是不得不放开了你。 当初明明是自己,靠近了他,将那个落寞的男子冰封的心一点点的融化,至此他的心脏开始跳动,开始会感觉到来自她给的疼痛,可她却被他的刺刺痛了,逃走了。 于是他又回到了曾经的孤寂之中,可是已经有了完整心脏的他,又不能完全的回到原来的状态,所以他走了。 她在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伤了两颗真挚的心。 林艾笑容惨淡。 就在这时候,紧闭着的大门突然开了,林艾一愣,心想莫不是楚子寒等太久了不太放心进来了? 正在疑虑,突然听到一声拖着长腔细细软软的猫叫声:“喵~” 猫?林艾回首。 礼堂的大门被打开一条缝,一个姣好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一袭黑色的礼裙,包裹着完美的身躯,线条优美,让人浮想联翩。 那人长腿轻迈,每走一步脚底都会传来一阵清脆的铃声。 林艾顺着铃声望向她的脚下,原来,她的脚边有一只白色的短腿猫,正摇摇晃晃的跟着她的步子笨拙的往前跑着。 “苏黎?”林艾有些诧异:“你不是……不是回美国了吗?” 苏黎此刻已经走到了林艾的旁边,她弯下腰,将手里的鲜花放到了傅以陌的胸前,然后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哀默了几秒钟,这才抬起头来看向林艾。 “有只猫想要跟旧友道个别。”苏黎眯着眼微笑,话音刚落,那只毛茸茸的小白团子轻轻一跃,跳到了棺椁上,在傅以陌的手边舔了一下,甜腻着调子叫了一声:“喵~” “毛毛,不要把花弄乱了。”苏黎对白团子道,脸上挂着温柔的笑。 “他生前总是给毛毛做鱼吃。”面对林艾略显困惑的目光,苏黎含笑解释道:“所以毛毛很喜欢他。” 林艾笑了笑,没有再说话,再转眼去看那只猫的时候,猫已经卷起了尾巴,卧在傅以陌胸前了。 苏黎回过头来看向棺椁中熟睡的男子,目光柔和下来。 “一路走好,傅先生。”苏黎面带笑意。 为什么有些人面对死亡,可以从容不迫到笑容优雅? 林艾不解,她扭过头来凝视着苏黎,鬼使神差的来了一句:“苏黎,你那天说‘请尊重他选择了死亡’,到底是什么意思?” 苏黎似乎没有料到林艾会突然这么问自己,稍微有些诧异了。 思量片刻,她抿嘴笑了:“怎么说呢?林小姐相对而言,一直都比较乐观,所以可能理解不了吧。” 苏黎扭过身来,靠到第一排的桌子边上,解释道:“不同人可能有不同的理解吧,就我对傅先生的了解而已,死亡未必是一件坏事,有些人一生背负的实在是太多了,扛不住了,你得让他走。” 死亡不是一件坏事吗?林艾垂下了眼帘。 “其实林小姐您大可不必这么自责。”苏黎盯着林艾落寞的双眸,认真道:“世间的因果,大都是错综复杂,你若不在因果之中,反倒不正常了,但是你若是在因果之中,今日他的果,也未必是您曾近种下的因。” 林艾恍然。 这个女人,有一双很独特的眼睛,她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看出她心中的内疚,并且一语道破她所有的心结。 简直可怕。 “好了,花献完了,我们就先走了。”苏黎冲着尚在棺椁中爬着的小白团子招了招手,那小白团子一下子便欢悦起来,三下两下身手矫捷的跳到了苏黎的旁边。 “请稍等一下。”林艾叫住了她。 苏黎停下脚步,蓦然回首,林艾已经走到她的身后。 “你今天真的只是来献花的吗?还是……”剩下的话林艾没有问出口:还是楚子寒叫你过来宽慰我的? 然后,苏黎却已经会意了:“我是来献花的。” 她眯着眼笑起来的样子,就好像她脚边那只呆萌的白团子,让人心中不禁升起一阵温暖来。 “傅先生怎么说也算是我的病人,而且对我家毛毛照顾有加,我想这最后一程,我应该过来送一送他。”苏黎坦言。 林艾曾经一直听楚子寒说他这个师妹为人很淡漠,没想到最后傅以陌的葬礼,她竟会千里迢迢从美国赶回来参加,实在是让她惊讶。 “谢谢你。”林艾由衷的感谢着:“谢谢你来参加他的葬礼,我想他应该会很高兴,见到你,见到毛毛。” “不,我该谢谢他。”苏黎浅笑着:“他也让我悟到很多东西,以前我很怕死,甚至觉得,我自己现在还活着,其实就是因为害怕死,但是……”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才开口总结道:“死亡未必是终结,也可能是新生。” 言罢,她跟林艾行了个礼,便离去了。 死亡未必是终结,也可能是新生……林艾双手再次放到了小腹上,不知是错觉还是别的什么,林艾竟觉得自己能感觉到新生儿鲜活的心跳。 棺椁中,冰冷的尸体永远的沉寂着,而腹中的胎儿,却鲜活的跳动。 以陌,是你吗?林艾流着眼泪微笑。 葬礼的最后,傅以陌一家三口被暮老爷子安葬在风水尤好的墓园,林艾拜祭了他们一下后,跟着自己的父亲上了车。 “回去休息一会儿吧。”暮老爷子唯恐自己女儿再次伤心过度,全程一直陪着她。 林艾摇了摇头,摘下黑丝手套和礼帽后,面上竟带上了久违的笑意。 “不,我们去文家。”她语气坚定。 “什么?”暮老爷子表情震撼:“去……去哪儿?” “去文家!”林艾又重复了一遍。 没错的,既然傅以陌的后事都处理完了,现在,是时候去见一见她未来的公公,会一会她孩子的爹了! 第245章 你猜得出来吗? 不知为何,和苏黎聊过天以后,林艾突然看开了许多。 虽然对于傅以陌的死,她还是很难过,却不再像之前那么的自责。 也许苏黎说的没错,有些人承受了太多,活着只能越来越痛苦,那么他若是选择了死亡,她因为接受不了分别的悲痛而不准他死,也许才是最自私的。 “此生能够遇到你,我已经很知足了。”傅以陌最后含笑闭眼的那句话,再次在她耳边回响,她忽然释然了。 也许,这才是最好的结局,放他走,才是最后的成全。 “小艾,今天都这么晚了,我们改天再去吧。”面对林艾的要求,暮老爷子显得唯唯诺诺很犹豫的模样,好像在隐瞒什么一样。 林艾知道,父亲只是担心自己罢了,毕竟据楚子寒所说,现在文旭白还下落不明,估计父亲害怕她知道真相后挺不住。 其实对于这件事儿,林艾难过是难过,但是本质上并没有太责怪文旭白,毕竟这件事儿上,错其实在她。 “爸爸,你放心吧,我不是去兴师问罪的,我只是……我只是想让他们给文旭白捎个话。”林艾解释道。 “不行!”这次,暮老爷子拒绝的很干脆:“要来,也是他们来找咱们,他们不过来,咱们绝对不过去!” 这点儿,暮老爷子固执的很。 在暮老爷子看来,自己女儿肚子里怀着的可是他们文家的血脉,他文墨宇八抬大轿都未必能把着血脉请回去,现在对方还没请自己就过去?门儿都没有! “爸爸!”林艾有些埋怨的撒着娇:“这事儿本来就是我不对……” 话还没说完,就被暮老爷子愤怒的打断了:“怎么能是你不对呢?你肚子里还怀着姓文的那兔崽子的孩子呢,这兔崽子就跑得没影了,这么没担当!他这是不回来,他要是敢回来,我非得打断他一条腿不可!” 林艾笑容尴尬,脱口的话却是在为自己男人辩解:“可……可是他走之前,并不知道我怀孕了。” 若是知道的话,恐怕一切又会是另一番模样了吧? “那他也得负全责!”暮老爷子气呼呼道:“他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倒要看看,在庆阳这几天,文墨宇有没有脸来见我!” 林艾知道父亲爱女心切,也不好在说什么,便识趣的闭了嘴,想着先回去,等明日自己出去找找顾北琰等人,再问问文旭白的下落吧。 然而,让林艾比较惊讶的是,第二天她见到顾北琰等人后,顾北琰竟黑着脸怒道:“这个臭小子,怎么从小就养成这狗脾气?闲着没事儿就他妈的玩儿失踪。” 说着,骂骂咧咧的又骂了许久,从他的语气和态度里,林艾大概听出来了,就连顾北琰都不知道文旭白到底去了哪里。 “从小?”林艾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啊,你不知道。”一边的丘小公子叹着气,解释道:“阿白十几岁的时候,被他老爸很坑了一次……现在想想,文伯伯也真是可怕,简直比阿琰你家老爷子还可怕,运筹帷幄那么多年,就为了让自己儿子栽这么一个跟头,也难怪阿白当时受不了,失踪了一年多。” 听丘智远这么一说,林艾才想起来之前在墓地里的时候,文老爷子明明已经把炸弹全都换掉了,可是却偏偏不说,在自家父亲问及后,他好像说什么是为了给某些人一点儿教训。 这个某些人,恐怕指的就是文旭白了吧? 林艾对于文家父子的往事知之甚少,只是现在这样一想,心中莫名的觉得有些寒意。 尽管是一次绝对安全的生死演习,可是这样肆意的捉弄自己最亲的亲人,也有点儿太过分了吧? “他十几岁到底发生了什么?”林艾问道。 她竟到现在,才开始关心那个一直以来最爱她的男人…… 顾北琰显然不是很想搭理林艾,于是解说这活儿,再次落到了丘小公子身上,丘小公子点燃了一根香烟,刚点燃突然想起林艾现在是有孕之身,于是又慌忙间把香烟给掐灭了。 “就是阿白小的时候,很喜欢摄影,导演这类的工作,文老爷子发现后,大力支持他,所以他十来岁就成了知名的导演……这你应该知道吧,你一个写剧本的,应该听过他的艺名。”丘智远没得烟啃,就改叼了两口坚果磨牙。 这林艾是知道的,毕竟当年还是大学生的她,非常喜欢文旭白的成名作《梦幻少年》,当时借来影碟来来回回看了不止十来遍。 但是年少英才的文旭白,不知为何在事业的最顶峰突然宣告退出演艺圈,自此有关电影,电视剧等相关事宜一概不碰。 很快,丘智远便解答了这个千古谜题:“其实,那全是文老爷子设下的一个圈套,他表面上是把他捧红了,其实是给他下了一个套,你别看《奇幻少年》当时那么受欢迎,但本质上,阿白只追求艺术,不注重盈利,最后亏了好几千万。” “几千万在那时候还是蛮多的。”丘小公子摸摸鼻子,嬉皮笑脸道:“反正我十几岁的时候,老爷子绝对不会给我出几千万让我玩儿。” 几千万在现在也很多吧?林艾汗颜:这群万恶的资本家! “阿白又是一个心气儿很高的人,当时拍电影之前,他们父子俩还开玩笑一般打了个赌,赌约是什么我并不知道,好像是有关电影的,当时阿白那部电影一票走红了,他本以为他赢了,可是最后却发现,他输了,还输得很惨,甚至在迈出第一步的时候,就已经注定要输了。” “可以想象,当时阿白肯定很失落,毕竟那个年龄,正是年少轻狂的时候,自以为自己所向无敌,结果最后呢?却被狠狠的甩了一巴掌。”丘智远叹着气:“还是被自己最崇拜的父亲。” 也就是说,文老爷子给他虚构了一个胜利的假象,然后再残忍的戳穿,打破他所有的美梦,让他回到了现实。 真是可怕……林艾心底不由的升起一阵寒意来。 很难想象,被自己的父亲亲手摧毁掉年少时所有的梦想和喜好,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自那以后,阿白消失了一年,一年后他自己回来了,整个人表面上虽然没有什么过大的改变,但是其实我们或多或少都能感受到,他正在一步一步向着他父亲所希望的模样转变。”说到这里,丘智远停顿了一下,乌黑的眸子,死死的凝视着林艾。 “直到,遇见了你。” 丘智远的眼神,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不知为何,盯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林艾心中竟又是一阵刺痛。 “他本来已经不碰影视了,可是却想要拍你的剧本,他本来已经要和暮家的庶女订婚了,可是又出尔反尔了,他嘴上说着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可最后,还是采摘了你这一朵。” 丘智远的声音很平静,不缓不急,沉稳有力,可是每一声,都像是扎在林艾心底的刺一样,让林艾兀自疼痛着。 “可我却辜负了他。”林艾苦苦的笑。 为什么直到失去的那一刻,她才能感受到来自那个男人无穷无尽的爱? “我把一切都搞砸了。”林艾抓住了头发。 她本以为威尔治好自己以后,自己所做的全是最好的,现在看来,她其实和最初没什么两样,病好前她一刀斩断了所有人的未来,病好后,又亲手摧毁了她最爱的两个男人。 好大的手笔,林艾,你好大的手笔。林艾在心中自嘲的笑着。 丘智远靠到了沙发上,整个人看上去有些低沉,他伸出食指按着太阳穴,摇了摇头,低声道:“你也不用太自责,这事儿也不能全怪你,毕竟……” 他话还没说完,却被顾北琰狠狠的瞪了一眼,顾北琰笑容阴冷:“不怪她?呵……那我倒想问问林大小姐了,阿白去了什么地方,以你对他的了解,你猜一个地方。” 顾北琰语气中的嘲讽,是那样的不加掩饰,见林艾哑口无言,他似乎还是不打算放过她:“你猜得出来吗?” 俱乐部,酒吧……她脑海中闪现而过的,竟是这些没有营养的地方,这一刻,她悲哀的发现,她好像真的一点儿都不了解这个和她共度过无数个美好夜晚的男人。 “阿琰!”楚子寒拉了顾北琰一下,示意他不要再开口。 顾北琰是那种有话就说的脾气,生气起来,就算是楚子寒也完全拉不住他。 “我说错了吗?”顾北琰的语气相当的恶劣:“你现在问一问她要是傅以陌消失了她知不知道去哪里找,你敢问吗?她敢答吗?” “你够了!”楚子寒也有些恼,毕竟傅以陌已经去世,拿死人来说事,有点儿过分了:“有气你出去撒完再进来!” 两人作势又要吵起来,丘智远慌忙过来拉架,好言相劝道:“诶诶诶,别吵别吵,这阿白这一对儿还没和好,可别再把你们给闹掰了,有问题,大家和和气气的一起解决问题不就得了,都什么时候了还一见面儿就吵架?” 第246章 由我去找他 顾北琰虽然心里很愤怒,但是也不至于跟林艾一个孕妇过不去,直接点燃了一根烟,找了个借口转身出去了。 他的恼火,林艾心里很清楚,毕竟他和文旭白从小一起长大,现在自然会站在文旭白那一边儿。 “你别介意,他……他脑袋少根筋!”楚子寒盯着自家男人离去的身影,咬牙切齿道。 林艾摇头一笑,表示自己并不是很在意。 “我知道,我之前挺混账的。”林艾将耳边的碎发别到了耳后,眼神落寞,嘴角却给了大家一个微笑来:“可是,如果我现在什么都不做,躺在家里自哀自怨,这才是最混账的吧?” 林艾抬起头来,神色坚定而严肃:“所以,我想把他追回来,这一次,换我来追他!” 闻言,丘智远和楚子寒都是一阵愣神,片刻后,丘智远“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哈哈哈……林小艾同学,你真有意思,别人都是追老婆,到你这儿,变成你挺着大肚子追老公了。” 林艾稍稍有些脸红,语气尴尬道:“在哪里跌倒,就要在哪里爬起嘛……” 丘智远乐了:“我发现,你这小丫头还挺有意思。” 其实按照年龄来说,丘智远是他们之中最小的,比林艾还小两岁,但是林艾看上去要比实际年龄小很多,加之她身材娇小,丘智远叫她小丫头,大家倒也没觉得哪里不妥。 不过,林艾一张小脸儿却红了又红:“我……我可比你大。” 众人又说笑了一会儿,但是最后丘智远也表示自己爱莫能助:“阿白到底去哪儿了,我是真的不知道,他这熊孩子玩儿起失踪来,那可比越狱还专业,想当年文老爷子都找不到他,更不要说我们了。” 丘小公子这次说的可是大实话,文旭白失踪这件事儿,他们甚至也是后来才从文旭白的小弟口中得知的,整个过程,文旭白根本没联系过他们。 想到这里,丘小公子心里就来气:“你说说,从小穿一个裤子长大的兄弟,妈的每次玩儿失踪都不告诉我们,想想就窝火,不行,这次找到这小子,我得揍他一顿!” 要说白大少,才是真正的狠角儿,想丘小公子玩失踪,那是一定要闹到人尽皆知的,这样也好及时被人找到,不至于饿死在街角。 可白大少不是,白大少玩失踪,那是真失踪,他本身就不想被任何人找到,那就真没人能找到他,哪怕是他家老爷子,也完全束手无策。 这下,林艾心中有些犯难了,这个男人说走就走,连忏悔弥补的机会都不给她…… 见她面露难色,丘智远于心不忍,思虑片刻后,提点她道:“你可以去问问文小二公子,我记得那晚上文二公子是追过去了吧?” 说完后,他沉思了片刻,又笑着补充道:“不过你可当心些,那小子阴着呢。” 文小二公子?文旭白的弟弟?林艾脑海中回忆着那晚见到的那个青年,他俊秀的眼眉间,有几分戾气,但这戾气被他总是嬉笑着的表情隐藏的很好。 “好吧。”林艾垂下了眼睑:最后还是没能逃过要去一趟文家。 然而实际上,林艾根本就不需要亲自跑一趟文家,因为当天下午,文墨宇带着次子亲自登门拜访了。 两位老爷子皮笑肉不笑的打着哈哈,谈话间暗含刀光剑影,彼此揪着林艾和文旭白间的是非对错不放,这紧张的气氛,好几次让林艾心中捏了一把汗。 “你这话怎么讲?你儿子离家出走,还能怪到我女儿身上吗?”暮老爷子压着火气:“明明是你教子无方!” “暮老弟这话有偏差啊。”见暮天龙有些生气了,文墨宇倒是不以为意:“我的意思只是说,他们小两口之间肯定有误会,这其中问题出在哪里,咱们彼此都心知肚明,就别争这一时的口头之快了。” 这话看似有气无力,实则暗藏刀锋,问题出在哪里?可不就出在她林艾身上? “有问题那就解决问题,一走了之算什么?”暮老爷子依旧毫不退让:“我女儿这都有了身孕,你儿子来个一走了之,这以后让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问题虽然出在林艾身上,但是林艾肚子里毕竟还有文家的血脉,论起道理来,文家多少还是理亏。 本着息事宁人的态度,文老爷子再次退让了一步:“小艾是文家的媳妇,这早已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了,待这逆子回来,我一定拖他过来登门赔罪。” 言罢,话锋一转:“只不过,小艾既然是文家的媳妇,又怀上了文家的血脉,之后理应让文家来……” 话还没说完,就被暮老爷子厉声打断:“证没领,婚没办,新郎官还脚底抹油跑了,算什么文家媳妇?你想就这么把小艾拎走给你生孙子去?我告诉你,不可能!” 气氛一度僵硬,两位长辈吵得不可开交,林艾在一边儿听得心烦意乱。 现在这种紧要关头,大家难道不该齐心合力把文旭白找出来吗?为什么现在要为这点儿小事儿闹得人心惶惶,气氛紧张? 林艾一忍再忍,最终,忍无可忍。 “你们不要吵了!”林艾大声喊了一句。 两位长辈似乎有些意外,扭头过来看她,就连一直坐在沙发上自个儿跟自个儿下象棋玩儿的文羽铭,也饶有兴趣的看向了自家小嫂子。 林艾长叹了一声,沉下调子来:“爸爸,文伯伯,你们别吵了,文家暮家这么多年的交情,若是因为我和阿白闹僵了,我们会很不安的。” 说到这里,她沉默了一会儿,片刻后,再次抬起头来,含笑看向自己未来的公公,笑道:“文伯伯,我知道您想让我去文家,也是考虑到暮文两家的名声,不想给人说闲话。” 难得,她竟能看透这点。 毕竟“暮天龙的女儿怀了文家的骨肉,文家大少却跑了”这样话题若是爆出去,肯定分分钟抢占新闻头条,而且无论是对文家还是对暮家,影响都相当的不好。 文老爷子这么着急想要林艾早点儿过户,为的就是把这消息掩过去,到时候找一批水军,随便编个故事解释下白大少并非逃婚,而是因事外出,婚礼并非不举行,只是暂时延期。 “不过,很抱歉,阿白没有回来之前,我不能搬去文家。”尽管看穿了文老爷子的心思,但是林艾还是婉言谢绝了。 他给的爱一直纯真不含任何杂质,现在他放手了,她不想因为家族的关系,最后逼迫他回来娶她。 这一次,换她来爱他。 “不过,孩子还是会姓文,无论阿白会不会回来迎娶我,这孩子只要您想要,他们永远是文家的孙辈。”林艾摸了一下自己的肚子,笑容有些甜蜜起来。 听说是个双胞胎,不晓得会是一对儿兄弟,还是一对儿姐妹花?又或者是对儿龙凤胎? 无论是什么,都没关系,只要是他们的孩子,就足够了。 林艾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目光变得温柔而坚定:“至于阿白,我希望,文伯伯和爸爸,都能停下手来,不要再去找他。” 这句话,可谓是语出惊人。 孩子爸爸在婚前跑了,按照道理来说,这未婚妈妈该很着急的满世界找才对,到了她这里倒好,她竟要所有人都停止去找新郎官。 这次,就连一向沉稳冷静的文老爷子都感到很费解:“你的意思是……” 见文老爷子面露难色,林艾心里大概猜想到对方可能误解了,她慌忙摆了摆手,解释道:“我……我不是那个意思,不是说我不想见到他,而是说……我只是不像你们再去找他。” 林艾吐了吐舌头,脸上飘来一朵红云,她似乎瞬间变成了容易害羞的邻家女孩,说话的时候甚至难为情的低下了头:“我是想……我想亲自去找他。” 若是论起究竟谁才最应该去把文旭白找回来,林艾觉得,那绝对是非自己莫属。 这一次,他不能再是被逼回来的,她要他心甘情愿的回来。 她要去找他,以全新的姿态,把他追回来,让他重拾起年少时的梦想,让他重燃心底的爱意。 谁摧毁的,就由谁来重建,谁深爱的,就由谁来守护。 “什么?你要去找他?”这下,不单单是暮老爷子和文老爷子,就连一直对这件事儿很不关心的文小二公子,都感到大跌眼镜。 片刻后,暮老爷子如同一只波浪鼓一般摇着头:“不行不行,绝对不行,你这还怀着身孕,而且你根本就不知道文旭白那家伙在哪里,绝对不行,太危险了,不行就是不行。” 一句话里,暮老爷子起码说了七八遍的“不行”,可见他心底有多么的抵触。 不仅暮老爷子不同意,就连文老爷子此刻也跟自己的老友站到了统一战线上:“没错,小艾,你还怀着身孕……这……这太胡来了。” “谁说我要怀着孕去找他了。”林艾噗嗤一笑:“我等孩子出生后,再去!” 至于孩子出生前,她还有个大计划要去做! 第247章 你的梦想,我来完成 林艾在暮家手下小四的陪同下,开车来到了荒凉的郊外。 远远的她便看到郊外有一栋包裹在高高的铁栅栏里的别墅,别墅外面有人专门把守。 “就是这里了,小姐。”小四指着前面的别墅,对林艾介绍道。 林艾点了点头。 她本来听说暮雪幽和张柏林被关进了文家的囚禁室,还以为是多么阴暗潮湿恐怖的地方,现在一看,竟是独栋别墅,还在风景优美的郊区,这被囚禁的小日子,看上去过的也不错嘛。 小四开着车来到大门口,出示了一下身份卡,门口的守卫就开门让他们进去了。 在后院里停了车,小四慌忙下车来,又鞍前马后的为林艾打开了门,服务的那叫一个周到。 “小姐,这囚禁室的门,只能从外面打开,里面的人是开不开的,您看是让小人守在门外随时为您开门,还是小人陪您进去,另吩咐文家的小厮守门口?”小四一边儿为林艾带路,一边笑着问道。 只能从外面打开?怪不得叫囚禁室。林艾感到一阵的新奇。 “你在门口守着吧,再叫人来怪麻烦的。”林艾随口答道。 小四嬉笑着应着,引着林艾进了房间。 屋子里的陈设也相当精美时尚,若不是小四刚刚告诉她这门只能从外面开,她还真看不出来这屋子和其他富豪住的独门别墅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不过,怎么没看到暮雪幽和张柏林的影子?林艾心中一阵困惑,正东张西望的找着,在路过客厅的时候突然被人掐住了脖子。 “唔……”林艾挣扎着,那掐着自己脖子的手的力道很大,狠狠勒住她的脖子,让她有种难以呼吸的感觉。 余光扫到身后,林艾这才看清,原来掐住自己脖子的人,竟是张柏林! 这练家子果然不一样,林艾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跑到自己身后去的。 外面的小四见状,慌忙招呼了一票人闯了进来,指着张柏林的鼻子骂道:“你想干什么?张柏林!赶紧放了小姐!” 他不说话还好,一说“小姐”二字,张柏林的神情立刻一变。 原本他就听说暮天龙找到了亲生女儿,本来心里还纳闷是谁,没想到,竟是林艾! 张柏林阴冷一笑:“想要我放了你们的大小姐是吧?可以!” 张柏林掐着林艾的脖子,一步一步逼近,随着他的逼近,小四等人只能一再后退。 “现在,去准备一辆车,把大门打开!否则,别怪不我客气!”张柏林厉声喝道,说着,手上又加大了几分力气。 “唔……”林艾被他掐的难受,痛苦的呜咽了一声。 “雪幽,快出来!我们马上离开这里!”张柏林一边托着林艾往里屋走,一边大声的喊叫着。 原来他绑架自己,是为了威胁小四,好带着暮雪幽逃走啊……真是多此一举,林艾在心中哭笑不得。 “大……大叔,你等会儿……”林艾正欲开口解释,可是张柏林却完全不给她这个机会,只是一味的恐吓着想要扑过来的小四等人,一边大声喊着让暮雪幽出来。 然而,里屋却是静悄悄的。 张柏林咬牙,拖着林艾进了里屋,并再三警告外面的人不准进来,否则他就撕票。 到了里屋后,张柏林从里面将门锁上,然后绑住了林艾的双手,把她按到了床上,自己则去寻找暮雪幽。 暮雪幽正瑟缩在墙角,一双漆黑的大眼,此刻正空洞的睁着,一副六神无主的模样。 这才几个月不见,她已经清瘦的不成样子了,整个人看上去,就好像一家白骨披上了一层人皮,面色苍白毫无血色,双目空洞没有身材,若是深夜里惊鸿一瞥,怕是会被人直接当成吸人精力的女鬼。 “她……她这是怎么了?”林艾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张柏林此刻正在柔声哄着暮雪幽,可暮雪幽却没有任何的回应,她就像一个失去了意识的植物人一样,靠在墙角,对于外界的任何刺激,都不躲闪也不回应。 “到底是怎么回事!”林艾挣扎着从床上爬了起来,爬到暮雪幽的跟前,神色凝重的盯着暮雪幽苍白到可怕的脸。 张柏林恶狠狠的瞪了林艾一眼,语气里掺杂着深深的痛恨:“你,你还好意思问……还不都是你那个爹干的好事!” 林艾心中一堵,答不上话来了。 她没有想到,在张柏林的心里,自己现在已经被标上“那个可恶的暮天龙的女儿”这样的标签了。 轻微的叹了一口气,林艾直起身来,正色道:“你们和我父亲的恩怨,已经是上一辈人的恩怨了,你若是还想找他报仇,这随你便,我不管。” 说着,她将自己绑着的双手抵到张柏林跟前,示意张柏林给自己松绑:“我今天来,是放你们走的,我父亲已经答应我,今后不再追杀你们,也希望你们好自为之,不要再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对于林艾的话,张柏林显然不信,他满脸防范的盯着林艾,冷冷的哼了一声:“暮天龙会那么好心?” 现在的林艾已经知道当年暮雪幽的母亲和暮天龙之间的恩怨纠葛了,虽然暮雪幽的母亲是害死自己母亲的直接凶手,但是经历过这么多之后,林艾已经把仇恨看的很淡了。 “你也别在我面前说我父亲哪里不好,你的赵姨也未必高尚,当年我母亲是怎么死的,我想你最清楚。”林艾冷声道。 闻言,张柏林的情绪显得很激动:“若不是暮天龙在外饲养情妇,赵姨她不会做这些的!” “所以男人出轨就是女人杀人的理由?”林艾也抬高了语调,一双杏眸,寒光乍起:“自己夫君自己管不好,去迁怒于一个根本没有权利说不的卖唱女,杀人灭口后还耀武扬威,最后勾结情夫还瞒着丈夫生下别人的女儿……张柏林!偏心也不是你这么偏的!” “你闭嘴!你闭嘴!”张柏林失控的大喊着:“赵姨她不是这样的人,赵姨她不过是太爱……” “爱是伤害别人的借口吗?”林艾厉声打断了张柏林:“是,你的赵姨一生是很凄惨,你和暮雪幽过的也很辛苦,我不是说这一切我父亲没有过错,但是这也不全是他的过错。” 林艾转过身去,看了眼瑟缩在墙角的暮雪幽,目光中有些不忍。 面对他们两人如此激烈的争吵,暮雪幽依旧双目空洞,好想什么都听不到,什么都感觉不到一样。 他们已经挣扎太久了,是时候该获得解放了。 “以前的事情,我父亲决定既往不咎,我也不想再提,你放开我,外面有车,你想自己走,没人拦你,你要是信我,就带着暮雪幽和我一起走,我马上派人联系威尔,过来为暮雪幽医治。”林艾不想再和张柏林争论,直接简单的表明了她的来意。 对于林艾的话,张柏林犹豫了一下,被追杀了这么多年,他心中有所疑虑也纯属正常。 “我骗你有什么好处吗?”见他还是很迟疑,林艾冷声补充了这么一句。 张柏林这才将信将疑的给林艾松了绑,抱着暮雪幽,跟在林艾的身后出去了。 小四等人正守在门外,见他们出来了,正欲冲过来将张柏林等人一举拿下,却被林艾拦住了。 “开门,放他们走。”林艾吩咐小四道。 “可……可是……”小四显然有些迟疑。 林艾却不耐烦的摆了摆手,示意小四住口:“按我说的去做就是了,备车!” 主子都发话了,小四没办法,只好找人备来车,亲眼看着张柏林抱着暮雪幽上了车,然后扬长而去了。 站在台阶上亲眼看着那辆车越开越远的小四对林艾的做法很是不理解,挠头问道:“小姐,您不是想要找暮雪幽拍电影吗?她们这一跑,这还怎么拍呀?” 没错,其实林艾这一趟跑过来本来是想要跟暮雪幽商量一下让她出演她的电影的事情的,可是暮雪幽现在这个样子,别说演电影了,恐怕正常生活都是难题,她只能含恨放弃这个念头了。 “主演的事,后面再定吧。”林艾心中有些许的可惜,毕竟暮雪幽的外观,实在是很符合她女主的设定。 不过,张柏林对暮家这么仇恨,即便是暮雪幽病好了,恐怕也不会同意她来出演林艾的电影。 林艾有些郁闷的靠在汽车上的沙发上,心情差到了几点。 她本来想要替文旭白把《这个夏天有点儿长》拍出来,然后推广到世界各地,让不知道在哪儿玩儿失踪的文旭白能够看到。 结果,第一步就遭遇了困难…… 算了,要是真那么轻易就能成功,反倒显得她这份努力,没有任何价值了。 林艾伸手摸了下自己的肚子,有些疲倦的缩到了轿车上的真皮沙发上,心想,后面可是有的忙了。 文家的文娱影视,文老爷子已经当聘礼送给了林艾,还专门调来了国际一线的大导演,专门教林艾有关电影的事宜。 趁着怀孕这段时间无聊,她还是先学学拍摄的相关事宜,等宝宝落地后,在开始拍摄吧,林艾垂眸想着。 第248章 入骨相思君知否 第二年的四月份,也就是六个月后,林艾诞下一对儿可爱的龙凤胎,早出生一秒的哥哥取名文以白,小一秒的妹妹取名文苡岚。 暮老爷子喜得外孙女,好像是想要补偿没有陪同林艾一起长大的遗憾一般,对外孙女文苡岚极为的宠爱,去哪儿都要抱着,以至于文老爷子想要抱抱孙女儿,都得趁着暮老爷子不在家才能进行。 同年六月,楚子寒和顾北琰也迎来了自己的第一个儿子,代孕妈妈在美国分娩后,被顾家接回了国,取名顾北寒。 楚子寒抱着只有两个月大的文苡岚,舍不得撒手:“小艾,不如把小岚许配给我们家小寒吧,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话刚说完,文苡岚就被暮老爷子光速抢走,满脸嫌弃的盯着楚子寒道:“去去去,别打我外孙女的注意,想要女儿你们自己生去!” 楚子寒倒是想生,他也得生的出来啊! 况且代孕在国内属于违法行为,只能到国外去做,然后再把孩子接回来,中途流程相当麻烦,楚子寒可不觉得顾老爷子会为了他这点儿“爱女”心切再给他费这么大一遭。 最后,非得收了文苡岚做干女儿这才罢休。 相比起妹妹这般千人宠,万人爱,哥哥文以白显然没那么好的待遇了,小小白出生后虽生的肤白眼大,可爱至极,但是奈何暮老爷子和文老爷子秉承的都是男孩子不能娇气的理念,而楚子寒干爹又有自己的儿子,所以大家都相当不稀罕小小白,小小白自出生到现在,门庭冷落,鲜有人抱。 “人家不都是重男轻女吗?到你们这儿可好,我生下小岚快一个月了,除了喂奶,就抱过她三次,每一次刚抱到手里就被你们忽悠走了。”林艾对自己的父亲和损友们都感到相当的无语。 此时文苡岚正舒舒服服的躺在自己外公怀里喝着进口的牛奶,旁边儿还围着不少人在旁边儿逗她。 闻言,文老爷子捏了一把自己孙女的脸之后,终于扭过头来看向了自己的孙子。 “小艾啊。”文老爷子坐到了林艾的床边,瞥了一眼尚在襁褓中的小小白,语重心长道:“以白也不小了,是时候该教他点儿东西了,不能让他荒废了青春。” 林艾表示自己的内心是崩溃的:小小白才两个月大好吗?他到底哪里不小了? “这样,以白下午就由我来带了,我带他去进行一些必要的测试,然后好专门针对以白,开始一些课程学习。”文老爷子没有理会尚在石化中的林艾,继续一本正经的提议着。 林艾实在不懂,一个两个月大的孩子,究竟能做什么测试。 “那个……爸爸,阿白小时候也是这么训练的吗?”林艾试探性的问道。 不问还好,一问文老爷子就显出一副非常惋惜的模样来,长叹一声:“唉,他要是从娃娃抓起,长大了也不至于让我这么心累!” 林艾有些哭笑不得,正欲劝说文老爷子不要太过急于求成,奈何话还没有出口,竟听到自己老爸十分赞同的表示:“没错,要是从娃娃抓起,哪里来这么多事儿?老文我告诉你,我最近刚看了一篇科研报告,上面讲了,这宝宝大脑的塑造,就是娃娃时期最见效,等张成大人了,就没用了,你赶紧的,把你孙子弄走,该教教,该考考,千万不能马虎!” 林艾恶狠狠的瞪了自家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老爸一眼:“你怎么不让小岚也去塑造塑造?” 暮老爷子心安理得的接受了女儿恶狠狠的一瞪,坦然笑道:“咱们暮家的女孩子,不用活那么累,打天下什么的让她哥做去就好了。” 说着,举起了正在啃着手指留着满脸哈喇子的小小岚,笑眯眯道:“你说是不是啊,我的小公主?” 林艾忙着拍摄电影,自然不能时刻盯着小小白,下午一个不注意,小小白就被文老爷子带去“好好塑造”了。 林艾念及之前听说的文老爷子教育文旭白的恐怖传说,心里顿时捏了把汗:“爸……公公他不会乱来吧?我儿子才两个月啊!” 面对焦虑的女儿,暮老爷子显得淡定许多,一边哄着自己的外孙女一边儿,一边儿宽慰自己女儿道:“你公公他请的都是国际知名的儿童教育学家,人家相当有经验的。” 林艾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是心里还是禁不住的吐槽:是哪个知名教育学家告诉你们二个月大的小孩儿需要做测试的? 不过事后文老爷子亲自录下了一段他们教育小小白的视频给林艾看,林艾才总算放下心来。 其实所谓的教育和测试,并非让一个两岁大的孩子去做什么习题,学什么英语,而是播放一些音乐给他听,在已知范围内,给他一些色彩的刺激,让他接触一些不同形状的物体,好刺激大脑发育。 看上去确实挺科学的,之后林艾便放心让文老爷子带自己的儿子了。 此时,林艾筹备了九个月之久的电影,终于开始动工开拍了,林艾一边奔走在世界各地的拍摄场地,一边暗中寻找着文旭白。 奈何,文旭白已经离开了整整九个月,依旧音讯全无。 就快一年了啊……林艾坐在窗边,抬头望着窗外的一轮明月,目光悠远而哀伤。 这房间,还是她和文旭白从美国回来的时候居住的房间,屋子里有一个巨大的投影仪,投影仪旁边的桌子上,还散散落落的放着几部老旧的恐怖片。 那时候,文旭白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半靠在床上,搂着她,逼她陪自己看那一部部匪夷所思的恐怖片,看也不好好看,边看边在她身上做着各种小动作,直到最后嬉闹着把她压到身下…… 如今,房间里的一切都没有变,甚至连桌子上那几个光碟摆放的位置都没有动过,可是,那个男人,却再也不会回来了。 世界的另一头,白雪皑皑的寒冬下,一伙儿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两个眼睛在外面的人群,正在忙碌的往车上搬运着东西。 “喂,那边儿那个带路的小子,你过来!”大卡车前面一个男人大声的喊着,每喊出一个字来,就呼出一口白气。 他喊的是站在队伍最前面的一个年轻的男人,那男人身材修长,虽瘦,体格却很精壮。 他转过头来,巨大的帽檐下,显露出一双岑黑的眸子,狭长上挑的眼尾,以及眼角一颗倾国倾城的泪痣,让人在瞥到那双波光流转的眼眸时,总是忍不住失神。 “小子,还有多久才能到?”刚刚喊他的男人搓着手,不断的往手里呼着热气。 “快了。”男人抬眸忘了一眼前方皑皑的白雪,眸色深沉:“个把小时吧。” “可算是到了,妈的,累死老子了。”旁边有个穿着军绿色大袄的男人闻言哈哈大笑起来,一边儿扔给卡车前的男人一副皮手套,一边走到带路小哥儿面前,拍着他的后背道:“辛苦了辛苦了,赶紧去喝口水吧,马上开饭了,兄弟们都饿坏了吧。” 带路小哥便闷不做声的回到了人群中,取了口热水,这热水没过几分钟,便变得冰冷,周围的气压和温度都低的可怕,可是他似乎全然不在乎,端起碗咽下那一口含冰的冷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来一块儿干粮来咬了几口。 旁边有两个跟着队伍随行的女孩子,彼此鬼鬼祟祟的向他这边偷瞄,一边嘀嘀咕咕的耳语着:“那带路小哥,长得可真好看。” “是啊,我还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呢。” 她们的私语被路过的男人听到了,鄙夷的瞥了眼带路小哥,然后对姑娘们大笑道:“他就是长着一张小白脸罢了,其实用起来,不如我好用。” 姑娘们愤愤的唾了他一口,然后红着脸跑开了。 这样的经历屡见不鲜,带路小哥似乎已经麻木,只是低头吃着自己手中的干粮,并不打算理睬他们。 旁边一个男人大概觉得有趣,拿着干粮坐到了他旁边,拿胳膊捅捅他,嬉皮笑脸的问道:“你可真受女生欢迎,她们一路上,竟聊你了。” 带路小哥似乎对这个话题并不感兴趣,只是闷声哼了一句:“未必。” “怎么个未必啊?”那男人不停的问着:“话说这破气候,你怎么会跑到这儿来工作?刚刚那小姑娘还跟我说,你这要是在外面,在大城市里,一准能被星探相中,然后就做大明星,老赚钱了!” 那男人一直絮絮叨叨的说着,带路小哥便安安静静的听着,一张比这周围的寒风还要冷漠的俊脸,装点的他好似误入人间的天神,与这周围的人群,是那样的格格不入。 “你到底是怎么跑到这鬼地方来的?”那男人又问了一遍。 这一遍,带路小哥才终于抬起头来,盯着远方苍茫的雪,低声道:“老婆跟人跑了,跟人打赌输了,按照赌约,我回来给我母亲守孝。” 远方的天逐渐阴了下来,小哥儿抬起头,盯着阴沉的天空,喃喃自语了一句:“又要下雪了……” 第249章 这是文旭白吧? 两年后,林艾导演的电影《这个夏天有点儿长》在全球上映,文暮两家耗巨资将其推向国际市场,全球热播,红极一时。 可是,那个林艾心心念念的身影,却始终未曾出现过。 长达将近三年的寻找,也了无音讯。 同年的夏日,楚子寒正抱着自己的干女儿,也就是两岁零十个月的文苡岚在屋子里吃葡萄,突然看见顾北琰神情严肃的凝视着一张照片,一边看着,一边走进屋里来。 “你看什么呢?”楚子寒将葡萄皮剥好,把葡萄籽去掉,然后在喂给怀中的小公主,动作简直温柔体贴到不行。 顾北琰抬头瞟了自己爱人一眼,眉头紧锁。 片刻后,他坐到了楚子寒旁边,将照片往楚子寒那边移动了下,指着上面一个在人群中为人引路的少年道:“你看小子……是不是阿白?” 楚子寒顺着顾北琰指着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一张巴掌大的相片里,起码有好几十个人,而顾北琰指着的那个男人,不仅照的模糊不清,而且从头到脚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就露出一双眼睛来,能看出是谁才怪。 “这能放大一点儿吗?完全看不出来是谁啊。”楚子寒抱怨着。 就在这时候,一双胖乎乎的小手扒拉到了照片上,文苡岚仰着小脸嚷嚷着:“岚岚也要看,岚岚也要看。” “好好好。”楚子寒哭笑不得,从顾北琰手中抢过那照片,递到文苡岚的跟前,开玩笑一般的笑道:“呐,岚岚来看看,这人是谁。” 说着,伸出修长的食指,指了指左上方站在白雪中的引路小哥儿。 文苡岚眨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突然间双眼间神采飞扬:“这是爸爸!是去打怪兽的爸爸!” 文苡岚兴高采烈的指着照片,开心的大喊道。 楚子寒哭笑不得:这都是怎么认出来的?为什么他就看不出来那是文旭白呢? 顾北琰闻言乐了,从楚子寒怀中接过文苡岚,开心的亲了她一口,笑道:“岚岚确定这是爸爸?” 文苡岚小脑袋如捣蒜一般的点着:“这就是爸爸,妈妈说爸爸去拯救世界了,他是不是拯救完了,要回来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楚子寒哭笑不得:平时小岚岚要爸爸的时候,林艾就是这么忽悠孩子的? “你看,小岚岚都能认出来,你居然认不出来!”顾北琰对自己伴侣的视力表示很不满意。 楚子寒才不信他们一老一小的鬼话,从顾北琰手中抽过照片道:“你这是从哪儿搞来的照片?” “战友去阿尔卑斯山考察,卫星传过来的,我一眼就看到这给他们带路的小哥儿长得像阿白。”顾北琰从桌子上摘了颗葡萄,也不剥皮直接便扔进了嘴里。 “阿尔卑斯山?”楚子寒乐了:“世界上那么多好地方不去,文旭白脑残啊,去那鬼地方受罪。” 从照片上来看,那地方气压和气温似乎都相当的低,文旭白一贵公子,那里受得了这严寒? 然而,顾北琰神情却异常的严肃。 “怎么了?”楚子寒察觉到了不对劲,低声问道。 顾北琰捡起楚子寒放到桌子上的照片,盯着上面皑皑的白雪,目光幽深:“怎么说呢……有传言,文旭白的母亲葬在阿尔卑斯山。” 这下,楚子寒甚至开始觉得顾北琰是不是发烧了在说胡话? “开玩笑吧?谁闲着没事儿要把墓地选在阿尔卑斯山?路途遥远也就算了,还很危险,还要带着尸体出境……这……太扯了。”楚子寒嘴上无论如何也不肯相信,可心里不知为何,有种异样的感觉升起。 “所以我才说是传言啊!”顾北琰没好气的白了楚子寒一眼。 坐在楚子寒和顾北琰中间的文苡岚扭头看看自己大干爹顾北琰,再扭头看看自己小干爹楚子寒,最后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支住下巴,喃喃道:“什么叫传言啊?” 可难得,这次她两个干爹居然都没搭理她。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楚子寒追问顾北琰道。 顾北琰表情显得有些为难:“从哪里说起来好呢?唉,阿白十二岁的时候,母亲就去世了,但是在文家的祖墓里,是没有他母亲的墓的,我也不知道这消息是怎么传来的,总之,后来有人说阿白的母亲死前立下遗愿,希望阿白可以把她葬在阿尔卑斯山下,阿白照做了。” “可这并不合理啊。”楚子寒还是感觉很难接受:“首先,他母亲为什么宁愿被埋在阿尔卑斯山下,也不愿意进文家祖坟,其次,那时候文旭白才十二岁,他哪儿来的本事,能把自己母亲的尸首偷渡到阿尔卑斯山啊!” 被自家媳妇连连质疑,这让顾北琰感到很不耐烦:“我都说了是传言是传言,你听听就是了那么较真干嘛?” 两个大男人彼此之间斗着嘴,并未把这件事儿太当一回事儿,可是他们没有料到,在场的另外一个人,却把他们的话悄悄的记在了心里。 小岚岚在自己干爹家吃完了葡萄,就一蹦一跳的跑去找自己哥哥小小白了。 这几年来小小白的日子可不像小小岚那么轻松愉快,随着年龄的增长,文老爷子对他的要求也越来越高,不过好在小小白本身智商就很高,加之从小又在各个脑学专家的培育下长大,现在可谓是相当有名的小神童。 小岚岚虽没有自家哥哥智商高,可鬼点子却不少,刚刚在楚子寒家里,她就萌生出来一个“好主意”。 “哥哥哥哥哥哥。”一进屋小岚岚就喊了一连串儿的“哥哥”,把正在看书的小小白从书桌上拉了下来。 “哥哥,我有个好主意,需要你的帮忙。”小岚岚坐到小小白的旁边,胖乎乎的小手拉着自家哥哥,包子一般的小脸儿紧绷着,佯装出一副很严肃的模样。 对于妹妹煞有其事的求助,小小白却抱以鄙夷的目光:“说吧,你又想出什么鬼点子去耍北寒弟弟了?” “才不是!”小岚岚傲娇的仰过头去,冷哼一声:“人家才不会做这么没有意义的事!” 你这种没意义的事做的还少吗?小小白忍不住在心里吐槽着。 “哎呀,你别管了,你只要帮我的忙,我就有办法,见到爸爸!”小岚岚兴高采烈的跟自己哥哥炫耀着。 说实话,小小白内心其实对自己父亲也是相当好奇的,他虽然不至于傻到跟自己妹妹一样相信爸爸离开他们是为了拯救地球,但是他也从各方长辈的口中得知,自己父亲是个很厉害的人。 而且自己的母亲找父亲找了这么多年,小小白心底还是很想让父母早点儿团聚的。 可是,他并不是很相信自己这个不靠谱的妹妹。 “你能有什么好办法?”小小白狐疑的瞥了小岚岚一眼,满目都是不信任。 小岚岚冲着小小白勾了勾小拇指,示意自家哥哥把耳朵靠过来。 片刻后,她用小手儿当着,在自己哥哥耳边嘀嘀咕咕了一阵子,然后两个还差2个月才能到三岁的小屁孩儿,一同笑出了声来。 几天后,林艾惊讶的发现自己的女儿不见了! “楚子寒,不是你把小岚岚抱走了吗?人呢?”林艾急得满头大汗。 楚子寒此刻也是焦急万分:“她说她要去找她奶奶,我就把她送到文家了,我在门口还遇到了文老爷子,文老爷子亲手抱回去的。” 林艾又匆匆忙忙的跑到了文老爷子那儿,询问小岚岚的下落,谁料文老爷子竟说自己也没见到! “我临时有事,让你婆婆看着她来着。”说着,文老爷子扭头看向自己的老婆,怒道:“你把小岚岚看哪儿去了!” 这边儿闹得鸡飞狗跳的全城找女儿,熟不知,小公主文苡岚,已经乘上了飞往阿尔卑斯山的飞机。 不得不说,文老爷子给小小白的权限实在是太大了,为了从小锻炼他,文家不少得力干将,都直接听命于这个三岁不到的小屁孩儿。 这次,带文苡岚上飞机的,就是文家一把好手,文旭白以往的得力干将,张凤。 张凤抱着小公主,坐了一天一夜的飞机,然后在阿尔卑斯山脚下停住了脚步。 此时的小公主,已经被张凤裹成了一个球,毕竟这附近气温很低,小公主年龄又小,张凤身负重任,自然不敢怠慢。 “小公主啊,是这地方吗?”张凤抬眼望着高耸入云的山峰,实在是不敢相信,自己曾经的主子,会选这么一个破地儿栖身。 “没错,就是这里!”小岚岚此刻只露出一双黑溜溜的眼睛,过厚的衣服压的她连胳膊都抬不起来,但是她的声音还是很清脆的:“我干爹说了,爸爸当年把奶奶埋葬在了这里,这次爸爸一定是回来找奶奶来了。” 本是童言无忌的一句话,却突然间让张凤像是想起什么来了一样。 埋葬,奶奶…… “我知道你爸爸在哪儿了!”张凤盯着这高耸的山脉,眯起了眼睛:乖乖,白大少,您可真敢做! 第250章 我哥哥叫文以白 张凤带着小岚岚一路走到山脚附近的住民宅里,找人打听了下山上的带路小哥儿在哪里,一听,果然不错,他住在东边山的半山腰上。 “你是来旅游的吧?还带着孩子啊?这地方老危险了,带孩子的活儿小哥儿都不接的。”山脚下被冻的脸色通红还结了冻疮的居民好心的为他们指路。 “不不不。”张凤用憋足的英语回答着:“我们就是小哥儿的亲戚,来看他的哈哈哈哈哈。” 说着,抱着小公主一溜烟儿上了山。 “爸爸在山上吗?”小公主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高耸入云的雪山,小脸上满是兴奋。 张凤把小公主绑在了腰上,一边艰难攀爬,一边咧嘴一笑:“是啊,你亲奶奶就埋在东山腰。” 狂烈的寒风吹得人睁不开眼睛,张凤给小公主戴上了护镜,这下,小公主浑身上下除了鼻子,没一处露在外面了。 攀爬了大概五个多小时,天色已有些泛黑了,张凤和小公主终于看到了屹立在群山之中的小木屋。 “这他妈是当年俺们歇工的地儿,还真他妈在这里住下了。”张凤骂骂咧咧。 怀里的小公主伸出一个小脑袋来,抬头盯着张凤,奶声奶气道:“叔叔你刚刚说脏话了,妈妈说好孩子不说脏话。” 张凤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少而不宜,伸手为时已晚的捂了下小公主的耳朵,然后抱着小公主进了木屋。 奈何,时机不凑巧,屋里居然没人。 “你爸该不会带人进山了吧?”张凤放下小公主,四下观察着,地面很干净,桌面上还有摆放的整整齐齐的碗和茶具,火炉里放着燃烧完的木柴和煤炭的灰烬……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在表明着,这里有人居住。 屋子里比外面要暖和的多,张凤清澈熟练的寻了些干柴点燃了火炉,小公主便把帽子和围裙,以及防护镜摘了下来。 “爸爸就住这里呀?”小公主新鲜的张望着四周的一切,满目的惊喜。 “应该是吧,毕竟除了他,我还真想不出来有谁能跑这儿来了。”张凤叉腰笑着。 小公主此刻已经跑到床边,伸出小手拿起了枕头边儿上放着的一张有些破旧的照片。 是妈妈!小公主眼前一亮:爸爸果然住这里! 小公主偷偷把照片藏枕头底下,片刻后,装出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吩咐张凤道:“张公公,既然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那就再见了,掰掰,你走吧。” 张凤被小公主这架势搞得一愣一愣的:“什么叫‘那我就走吧’,还有‘张公公’是个什么玩意儿?公主您电视剧看多了吧?” “总之你赶紧走吧,不要妨碍我和爸爸联络感情。”小公主懒得跟张凤解释太多,伸着小手就去推张凤。 张凤一颗心里哇凉哇凉的,不住的抹着眼泪哀叹着:“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你忘了是谁抱着你一步一步爬上这半山腰的吗?来之前一口一个叔叔叫的那么的甜,到了目的地就改叫张公公了。” 面对张凤愤怒的谴责,小公主丝毫没有愧疚之感,拍拍小手指着木门吩咐道:“你一个大男人,还哭哭啼啼的,快走快走。” 见张凤还是不动,小公主摆下脸来:“哥哥说过了,到这里你得听我的,你赶紧出去,赶紧的!” 张凤不知道这小东西葫芦里面卖的什么药,但是心想她一小孩儿,在屋里待一会儿肯定就该哭爹喊娘找他了,于是佯装出去了,其实没离开多远。 小公主赶走了妨碍着,自己兴奋的在自家老爸屋里这儿看看,那儿摸摸,成功的打坏了一个碗,弄乱了被子,还用笔把墙壁画了个乱七八糟。 自个儿玩累了后,小公主一头栽倒爸爸的床上,抱着被子睡着了。 于是傍晚归来的文旭白,成功的发现自己床上多了一个看上去只有两三岁的宝宝。 哪儿来的小孩儿?文旭白诧异的望了眼四周:这孩子又是怎么上来的? 四下有没有旁人,只有这满地的狼藉和床上躺着的小宝宝,文旭白百思不得其解。 正在这时,床上睡着的小宝宝醒了,一边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揉着眼睛,一边喃喃如同梦呓一般道:“妈妈妈妈,我要喝|奶奶……” 文旭白哭笑不得,把小东西从自己床上抱起来,伸手点了点她小巧的鼻子,笑道:“你妈妈是谁啊?” 听到这陌生的声音,小公主才终于清醒了过来,满脸兴奋的看着抱着自己的文旭白,伸出小手激动万分的摸着文旭白的脸。 “爸爸!真的是爸爸!”小公主一把抱住了文旭白的脑袋,高兴的大声喊着:“爸爸,我是小岚岚呀!” 文旭白被小公主这劈头盖脸的一句“爸爸”叫了个一头雾水,奈何小公主还在兴奋的说个不停:“爸爸,你打怪兽回来了?妈妈说你去外星球打怪兽了,爸爸你好厉害呀,爸爸我也很厉害的,我一个人过来的,我一个爬上来的,我厉不厉害?”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文旭白正欲问一下小女孩儿她妈妈是谁,谁料小公主突然打了个喷嚏。 原来,屋里的火炉不知何时已经灭了,虽然没有寒风,却也是零下的温度,她一个小孩子,自然受不了这低温。 文旭白将小公主放回了床上,用被子将她覆盖好,然后转身去点生火。 小公主翘着两条可爱的小短腿儿,一脸幸福的看着自家爸爸的背影,然后奶声奶气道:“爸爸,我要喝|奶奶。” 一句话,把文旭白给难住了。 若是几年前,文旭白给她搞一卡车牛奶都不成问题,可是现在,在这荒山野岭的,还是严寒之中,从哪里能给她搞到哪怕一袋牛奶? 思来想去,也只能明天下山去附近村民那里讨来一些了。 “明天去给你找,今天就先喝点儿米糊凑合一下吧。”文旭白直起身来去储物柜里寻找食材。 “啊?”小公主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瞬间变得水汪汪:“怎么可以没有奶奶……” 文旭白扭过头去,盯着床上装可怜的小公主,一时间有些恍惚。 不知是他错觉还是怎么的,他总觉的这个小女孩儿,长得,很眼熟。 好像在梦里见过。 这句俗套的台词突然出现在脑海中的时候,把文旭白自己都吓了一大跳,可是他没有办法否认,记忆的深处,他好像真的见过这个小姑娘。 “你妈妈到底叫什么?”文旭白低声问道。 小公主两条小腿儿一翘一翘的,眨巴着大眼道:“你怎么连自己老婆叫什么都不知道呀?” 文旭白被堵了一下,迅速把头扭了回去。 “谁告诉你我有老婆了?”白大少的语气里全是不满,跟一个不到三岁的小孩儿置着气。 小公主“咯咯”的笑着:“不用谁告诉我呀,我是你女儿我当然知道了!” 文旭白投降了:他为什么要跟一个三岁不到的孩子计较? 因为家里来了这位不速之客,文旭白只能费力的煮了一碗米粥,把粥熬的烂烂的,方便小公主消化。 结果,刚把粥端到饭桌,小公主就张起嘴巴,做了一个“啊”的动作。 这意思,是要让他喂她了。 “都多大了?自己喝!”文旭白残酷的命令着。 小公主顿时把嘴巴高高的翘了起来,拉着文旭白的衣角撒娇道:“不嘛不嘛,岚岚要爸爸喂嘛……” 在一票外公干爹叔叔们的溺爱下,小公主深蕴撒娇的真谛,表情装的够可怜,眼神足够水灵灵,声音又足够的软糯,卖萌技能给满分。 “爸爸还没有喂过小岚岚呢……”带着哭腔的语气,小鼻子一抽一抽的,装哭技能照样满分。 文旭白再次投降了:“好吧,我喂……” 这荒山上的粗茶淡饭,自然不如小公主在暮家和文家享受的山珍海味了,但是由于这是自己爸爸亲手做的,还是自己爸爸亲手喂自己的,小公主觉得很满足。 吃完后,小公主还搂住文旭白的脖子,在文旭白的脸上亲了一口,奶声奶气道:“爸爸你做饭真好吃。” 文旭白被这小东西逗笑了,就着她搂着自己脖子的姿势,把她抱到了床上。 用被子把小公主裹的只剩下一个小脑袋在外面,文旭白摸摸小公主的脑袋,笑道:“我去下面那点儿木炭过来续火,你在这里老实呆着,不许乱动。” “遵命!”小公住义正言辞的回答着,黑溜溜的眸子,天真无邪的笑颜,就好像误入人间的天使,干净纯洁到不染一丝杂质。 文旭白突然知道自己为什么一直觉得她很眼熟了。 她的眼眉,像极了自己的母亲,可是细细一眼,又有点儿像林艾。 “告诉爸爸,谁把你带过来的。”文旭白半蹲下神,目不转睛的盯着眼前这个不到三岁的孩子。 这次,小公主没有再顾左右而言他,而是老老实实的回答了她父亲的问题:“我哥哥,叫张凤叔叔送我过来的。” “你哥哥叫什么名字?”文旭白感觉自己的血液正在逐渐的冻结,气氛紧张到他不敢呼吸。 “文以白,文以白的文,文以白的以,文旭白的白。”小公主歪着脑袋,兴高采烈的回答道。 文以白? 第251章 我绝不会变成你 文旭白那张苍白透明仿若这漫山寒冰的脸突然闪现过几分震撼来,他扶着文苡岚的手都有些发抖。 “你妈妈,是不是叫林艾?”文旭白在自己的床边翻找着,最后,从自己枕头底下翻出一张有些老旧的照片,递到小公主面前,指着上面笑容明丽的女子,焦急的问道:“是不是她?” 小公主萌萌哒的点点头:“恩,就是她,我妈妈!” 一句话,七个字,却瞬间抽去了文旭白所有的精力。 林艾有孩子了? 文以白……是他的孩子? 难道自己离开的时候,林艾已经怀孕了? 犹如一道晴天霹雳,深深的劈在了白大少的心底,引得他心底一阵刺痛。 不对,即便林艾怀孕了,眼前的这个小天使是自己的女儿,她上面怎么还会有一个哥哥? “小东西,你哥哥多大了?”文旭白把小公主抱到了自己的腿上,沉声问道。 小公主很享受自个儿英雄父亲的怀抱,舒舒服服的靠在爸爸结实的肩膀上,奶着嗓子甜甜的回答道:“哥哥2岁零十个月,比我大两分钟。” 龙凤胎?文旭白目光中闪现过几丝诧异来。 两岁零十个月……按时间来算,的确应该是他的孩子。 也就是说,他在她怀孕的时候丢下了她,一走就是将近三年…… 文旭白的后背僵直了。 怎么会这样呢?若是他知道林艾当时已经怀孕了,他绝不会就这样不辞而别! 那晚惊魂夜,失望,失望至极,不仅仅是对林艾,还有自己的父亲,以及身边的所有的一切,他都无比的失望。 甚至,还有对自己。 他输了,输的很彻底,和父亲的战争,他不够深谋远虑,和傅以陌的战争,他不够干脆利索,和洪曦的战争,他不够精密仔细。 甚至于和林艾的爱情,他太过用心,反倒在最后丢了心。 他记得年幼的时候,他最讨厌母亲的一点,就是她为情所困,当时他小姨还问过他:“阿白,你觉得你像你爸爸多一点儿,还是像你妈妈多一点儿?” 他当时毫不犹豫的回答道:“当然是像爸爸多一点儿。” 那时候,心中的父亲是英雄,是强者,而母亲,则是无理取闹。 知道三年前的那一天,他才猛然悔悟,母亲不是无理取闹,她只是爱过,就再难忘怀。 我输了。站在白皑皑的雪山下,他心里这样想着:母亲,我输了,所以按照约定,我来给你守孝三年。 同父异母的弟弟文羽铭送他到了山脚,不住的往手里呼着热气:“老哥,你当真要留在这鬼地方?” 弟弟对他的往事所知甚少,文旭白也无心与他多说,只是抬头仰望着高耸入云的山峰,低声道:“别告诉任何人我在这里。” “那小嫂子呢?她也不告诉?”文羽铭往里拉了拉自己厚重的大袄,实在不是很理解自己大哥的脑回路。 “尤其是她,不能说。” 文旭白的声音被寒风吹散,凌冽的寒风吹着他凌乱的头发,他的目光有些苍茫,他的内心,比这山上最冷的寒冰还要寒冷。 不许泄露有关他的行踪,不许泄露有关他的任何消息,也不要带来家里的任何消息,也不要再来看他。 立下这四点规矩后,文旭白和自己的弟弟告了别。 弟弟文羽铭虽然是个性格顽劣的少年,但是却说到做到,将近三年的时光里,从未来打扰过他。 他还以为自他走后,林艾会和傅以陌在一起,也许没和傅以陌在一起,那三年的光阴,是否也已经渐渐把他遗忘? 他不敢去想,也不愿去想,那张泛黄了的照片,一直背面朝下的放在自己的床头,连掀开的勇气都没有。 他想起了母亲自尽之前的话:“他就死在那片山脉中,把我埋葬到那片山脉下。” 然后一刀捅向自己的心脏。 真狠啊,他捂着心口,咬着牙,你可真狠啊。 为了一个男人,丢弃了自己的家庭,丢弃了自己的孩子,最后,也丢弃了自己的性命。 “我绝不会和你一样。”他曾咬牙切齿的对母亲这样说着:“把自己搞得这么难堪。” 母亲却笑他:“那是因为你还没有遇到你爱的人,真爱了,就再也优雅不了了。” 他还是不服气,不相信,最后母亲点着他的额头笑道:“那我们打个赌好了,若干年后,等你遇见了那个心中的唯一后,如果你赢得漂亮,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说着,她目光中闪过几丝狡黠:“可是,如果你输的凄惨,那么等我死后,你要过来为我守三年墓。” 守三年墓?这赌约实在是奇葩的可以。 “你就不能提点儿正常的要求吗?守墓三年?亏你想得出来。”年幼的文旭白对母亲的要求表示很无语。 母亲却并不觉得自己的要求有什么不合理的,理直气壮的反驳他道:“我十月怀胎,生你养你,浪费这么多光阴,最后让你守三年墓,有什么不可以的?” 她果然是个自私的女人,漂亮,自私,任性。 生养本是父母的天职,不过,孝道也算人之本性,加之文旭白那时候并不觉得自己会输,便答应的轻巧:“好!我要是赢了,你就老老实实在文家当你的文夫人,别再整天闹|事,惹爸爸生气。” 印象里的母亲,和父亲的关系一向恶劣,关于这一点儿,文旭白怪自己的母亲。 因为无论父亲对她笑脸相逢,还是百般宠爱,她都爱答不理,直至最后两人形同陌路。 后来母亲死了,按她的要求,他把她藏到了阿尔卑斯山的山脉下,他望着被冰雪逐渐冰封的母亲的遗体,眼角没有一滴泪。 她是自杀的,她抛弃了他。 父亲的情妇成功接替了她的位置,成了文家赫赫有名的文夫人,进门时,还带着已经三岁大了的文羽铭。 那一刻,他耳边再次响起小姨那句开玩笑般的疑问:“你觉得你像你爸爸多一点儿,还是像你妈妈多一点儿?” 不,都不像,我不会成为他们两个人中的任何一个人。年幼的文旭白,曾咬着牙在心底这样对自己说。 可是最后,他既成了冷血无情的父亲,也成了为情所困的生母。 站在母亲被冰雪吞嗤的地方,他双目苍茫。 “我输了,输的比你还狼狈。”他对着皑皑白雪惨淡微笑:“所以我来为你守墓。” 他想如果母亲还在世的话,听到这句话,一定会给他一个得意洋洋的微笑,想到这里,他突然有点儿庆幸生母早早的离开了人世。 守墓的日子,枯燥而艰辛,他像是一个隐士,从喧哗的都市来到这苍茫的大山中,每天盯着远方灰蒙蒙的天空,想着永远不会到来的未来。 闲暇时光,他便带领一些过来旅游,探险,登山或者运货的人群进山,赚一点儿琐碎的零钱,大山上除了吃食基本毫无花费,一两百块就足够他花上五六个月。 慢慢的,他开始越来越少的想起林艾,也越来越少的想起文家,山腰上的寒风是那么的凌冽,可是他不觉得冷,即便有时双手已经僵硬,他依旧不觉得冷。 有时候他甚至想,要么就在这山上守一辈子吧,不然下山的话,万一林艾已经嫁给傅以陌了呢?自己是否能接受的了这样残酷的事实? 还有父亲,他不想再听他说失望,也不像再被他期许,他每一次都挖好了坑,等着自己往里面跳。 自己就真的跳进去了,然后在岸上的父亲不安慰,也不拯救,只是站在岸边对他微笑。 那微笑,是嘲讽,是轻蔑。 他挑战,输了,他再挑战,还是输了。 这所有的一切,让他感到疲惫不已,然而他没有港湾可以休息,他有的,只是这漫天遍野的寒冰,和阳光下晃人眼睛的白雪。 可现在,他有个一个女儿,还有一个素未蒙面的儿子。 “爸爸,你不要看哥哥比我大几分钟,但是他长得一点儿都没我可爱,所以爸爸你抱着我睡就好了,不要去想哥哥。”见文旭白半天都没有开口说话,小岚岚抱住了文旭白的胳膊,抱得死死的,就是不撒手。 文旭白拉回自己飘远了的思绪,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可是嗓音沙哑,却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沉默半天后,文旭白最终从嗓子里挤出四个字来:“她还好吗?” 没头没脑的四个字,难得小岚岚居然听懂了,当即松开了自己父亲的胳膊,从床上慢腾腾的爬了下来,一路小跑着,去拿自己刚进屋的时候放在地上的背包。 小公主在背包哪里抛来抛去,最后拿出来一个ipad,然后抱着巨大的ipad的又一路小跑着跑了回来。 “爸爸爸爸,我和妈妈有东西给你看。”小公主把ipad放到床边,然后费力的想要爬回床上,奈何床比较高,她穿的有十分的厚重,努力了半天,都没爬上去。 最后,还是文旭白把她给抱上来的。 抱到床上后,小公主打开了ipad,然后七按八按,去自己的百度云里调出来一段儿视频,然后举到了文旭白的跟前。 那好像是一场电影,电影的片头是他们文娱影视的标志。 文旭白心里正在困惑着女儿到底想让自己看什么,只见电影的标题便被打了上来。 ——《这个夏天有点儿长》。 第252章 只有你能拯救我 《这个夏天有点儿长》分为上下两部,讲述的是女主夏优的成长历程,女主是以林艾自己为原型,不过她艺术性的改变了一些至关因素。 比如,她把她和文旭白认识的时间提了前,让文中的莫白以男主的身份贯穿于整个故事之中,而傅以陌的化身陆默则是女主夏优的初恋,青涩美好,凄美动人。 再比如,她将被迫|害流产那段儿删去了,呈现在大屏幕上的,只有她和陆默青涩的爱情,最后败给了现实,也败给了莫白的坚持。 依旧是那字里行间温馨的感觉,女主小时候骑着自行车歪歪扭扭的在自家砖垒的瓦房边上兜兜转转,天空是耀眼的太阳,她骑着车,穿过大街小巷,然后停在小区后面的山坡上,慵懒的伸着懒腰晒太阳。 认真好学,是她,调皮捣蛋也是她,豁达开朗,是她,执着顽固也是她,温暖是她,冷酷也是她…… 她所有的样子,都被屏幕里的暮雪幽演绎的淋漓尽致,一颦一笑,都让他追忆到曾经林艾的影子。 他突然很嫉妒,嫉妒电影中的莫白,可以从始至终,将她所有的样子尽收眼底,一路陪伴,相守到老。 为什么他们不能早点儿相遇呢?在她认识傅以陌之前就相遇,相知,相爱。 这样的人生,只是想想,都甜蜜的想笑。 故事的最后,陆默为救女主而死,伤心欲绝的夏优迁怒于莫白,心灰意冷的莫白,远走他乡。 就如同那夜的他们。 第一部戛然而止,留下一个巨大的悲伤的悬念,由第二部娓娓道来。 比起第一部的色彩分明,恩怨深重,第二部故事要显得轻快的多,大概讲的就是莫白走后,夏优发现了莫白对自己的好,一直在寻找莫白,然后开启了一段让人啼笑皆非的“倒追”旅程。 莫白跑,夏优追,腹黑帅气的莫白,对上妙语连珠的夏优,整部剧看下来轻松愉悦,又给人一种难以磨灭的感觉。 最后的结局,莫白去普罗旺斯取来了夏优年幼时埋在那里的项链,作为两人结婚的“旧物”,然后单膝跪下向夏优求婚,有情人终成眷属。 她把爱情里最美最真挚的东西拍了下来,而把那些阴谋诡计,一一掩藏。 一如他曾对爱情的期许:简单,愉快,彼此厮守到老。 看完整部电影的时候,怀里的小公主已经睡着了,毕竟是小孩子,本来就难以集中精力,自然不可能陪他看完这部她早就看过了的林艾的大作。 文旭白弯腰在自己女儿额头上轻轻的落下一吻,然后小心翼翼的将怀中的小宝贝放到了床上,替她盖好被子,走了出去。 门外的山边,张凤正坐在一块儿石头上抽着烟,寥寥的烟气,在寂静的夜里被拉的很长很清晰。 文旭白走了过去,嘴角细微的勾起。 “我还在想,是谁把她带来的,原来是你。”文旭白从张凤哪里讨来了一根香烟,点燃了。 他点烟的动作很漂亮,细长的食指和中指勾着烟,烟四十五度下斜,刚好勾到火,火星在夜幕中闪耀片刻,然后拉出一道火红色的线,来到他冰封的唇。 张凤扭头看向昔日的旧主,他还是跟以前一样,那张潦倒众生的脸,似乎没有任何的变化,即便是在环境如此恶劣的深山,他的模样也不曾有过任何的狼狈不堪。 不过沧桑是有的,这是岁月在他身上留下的唯一的痕迹。 “您还真跑到这鬼地方来了?”张凤依旧阴阴阳阳的笑着,这笑声夹杂着彻骨的寒风,让他的声音有些发抖。 文旭白口中吐出一层白雾,也笑了:“男人总要言而有信嘛。”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彼此都只是抽着劣质的香烟,烟味有些呛鼻,可没人在乎。 过了许久,张凤抽完了第三根香烟,忽而抬头看向文旭白,低声问道:“你之后打算怎么办?” 三年的期限很快便到了,他应该回去了。 如今,林艾又为他生下一对龙凤胎,他理应回去的。 可滑到了嘴边,他回答的却是:“再说吧。” 夜幕越来越深,文旭白拍了拍自己昔日心腹的肩膀,示意他到地下室去睡,然后搬了些柴火,进屋了。 屋里,小公主在床上正睡得香甜,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处留下一大片的阴影,小小的嘴巴轻轻的嘟着,让人怜爱不已。 文旭白动作轻盈的躺到了女儿的身边,伸手将女儿揽进了他的怀里。 还记得三年前曾跟林艾开玩笑道:“要生就生个女儿,我喜欢女孩儿。” 谁曾料想到,如今她真为他生下一个女儿,还是在他离开后。 怀中的小公主小脑袋动了动,在他胸前蹭着,寻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躺下。 这动作,和她妈妈如出一辙。 文旭白的目光柔软了下来。 张凤为什么会带女儿过来找他呢?他是怎么知道他在这里的?他的行踪暴露了?那么林艾知道他在这里吗? 如果知道的话,为什么她不亲自过来,反而让张凤带着女儿先来找他? 难不成,她还在生自己的气? 那一夜结局究竟如何,文旭白没有看到最后,他以为那已经是结局,然而事实却远非如此。 一夜无眠。 第二天文旭白抱着女儿到山下去给她买牛奶喝,一路上小公主问题不断。 “爸爸,你什么时候回家啊?”小公主搂着自己父亲的脖子,奶声奶气的问着。 此时的文旭白正一脚踩在过膝的白雪中,抱着女儿艰难行走。 “再过两个月吧。”他随口的回答着。 “为什么要再过两个月啊。”小公主不满道:“现在明明没有怪兽入侵地球,你还不赶紧回去看看妈妈。” 这已经是文旭白第二次听到女儿提起自己和怪兽的不解之缘了,心里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他扭头看向自己女儿,问道:“谁跟你说的我去打怪兽了?” 自己女儿年龄小,可也不带这么忽悠她的啊! “妈妈说的!”小公主对自己母上大人的话深信不疑,满目崇拜的望着自己的父亲,补充道:“妈妈还说了,爸爸是这个世界上最聪明,最厉害,最优秀,最好的人。” 一句话,让文旭白心中又是兀自一痛。 最好的人吗? 可他当初,甚至有过把她关起来强迫她留在自己身边的念头…… 甚至还在她怀孕时一走了之。 他算哪门子最好的人? “爸爸爸爸,你别打怪兽了,再过两个月,妈妈肯定就发现我偷偷跑出来了,到时候就来不及了。”小公主皱着小眉毛,一脸苦恼的哀求自己父亲道。 文旭白终于听出了不对劲:“你妈妈不知道你跑这里来了?” 说漏嘴了的小公主,吐了吐舌头,一双水灵的大眼睁得更大了,一头扎到自己父亲的怀里开始撒娇:“呜呜呜,小岚岚只是想早点儿见到爸爸嘛……呜呜呜呜。” “那也要和你妈妈说一声啊!”文旭白不是暮老爷子,不会因为小公主这点儿撒娇的小伎俩就机械投降,继续教育女儿道:“你这样偷跑出来,妈妈该有多担心!” “没关系的,哥哥会给我掩护的。”小公主丝毫没有悔过之心,反倒兴高采烈的跟自己的父亲解释道:“我和哥哥打好招呼了,要是妈妈问起来,就告诉妈妈张风叔叔带我去野外郊游了。” 说着,小公主从自己粉红色的皮草里掏出一个迷你手机来,递给自家老爸道:“呐,妈妈要是还不放心,哥哥就会给我打电话,现在还没打来,说明哥哥全部搞定了。” 文旭白听得目瞪口呆:这俩熊孩子倒是挺能干,林艾一个人能管得住吗? “所以啊!”说了这么多,小公主终于决定直奔主题去了:“我们必须得在妈妈反应过来之前,去普罗旺斯。” “去普罗旺斯干什么?”文旭白完全没把女儿的童言当回事儿。 小公主眼睛挣得大大的:“爸爸你没看我昨天给你看过的电影啊?” “看过了。”文旭白随口答道。 小公主这下不高兴了:“你看过了怎么还不知道为什么要去普罗旺斯啊?” 文旭白这才想起电影的结尾是莫白到普罗旺斯挖出了夏优当年埋在普罗旺斯的项链,作为旧物,像夏优求婚。 文旭白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下来,他动作缓慢的扭过头来看向自己的女儿,干笑了一声:“你妈妈该不会真的在普罗旺斯埋下了自己的项链吧?” “当然了!”小公主伸出小胳膊在空中激动的摆动着:“二外公一有机会就跟我念叨,说妈妈十八岁那年在普罗旺斯的薰衣草从中,埋下了自己的项链,还说妈妈以为他不知道,其实他知道。” 小公主口中的二外公,就是林艾的养父林正天,多年恩怨在生离死别中逐渐看淡,他终还是认了林艾这个女儿。 “所以!”小公主意气风发的下了结论:“爸爸我们要抓紧时间,去普罗旺斯把妈妈的项链找回来!” 超人拯救宇宙,而我的妈妈,只能爸爸来迎娶,小公主笑容狡黠。 第253章 出发吧,普罗旺斯! 她当真在普罗旺斯埋下了自己的项链? 这是文旭白所始料未及的,不过想想,倒也不是不可能,毕竟林艾似乎对欧洲文化很感兴趣,按照欧洲的习俗,新娘出嫁是要找四样东西的,一件借来的,一件旧物,一件新物,一件蓝色的东西。 旧物一般最有纪念意义,她将心爱的项链埋下,精心等待将来共度一生的人将它找到。 文旭白扭头看了眼苍茫的雪山。 ——离三年的期限还有两个月。 不过,你答应我的事也从来没有做到过。文旭白盯着山顶皑皑的白雪,放肆一笑。 “小岚岚,身上带着信用卡没有?”白大少出门在外,身无分文,想买机票,最后还得找自个儿女儿要信用卡,简直憋屈到不行。 不过好在小公主足够阴险,“嗖”的一声从口袋里把信用卡掏了出来:“带啦!带啦!外公哒,随便刷!” 拿出来的,竟是一张无限制额度的黑卡。 暮老爷子爱女之名,果然名不虚传。 文旭白赞许的看了自个儿女儿一眼,表扬道:“干得不错!” 小公主闻言把头扬的高高的,一脸骄傲。 几个小时过后,暮老爷子手机收到短信,自己的信用卡被人刷去好几千,地址还是在欧中,顿时器宇轩昂的找自己外孙去了。 “文以白,你给我出来!”暮老爷子声如洪雷,把坐在板凳上吃冰淇淋的小小白和顾北寒都吓了一大跳。 小小白身经百战,还是比较淡定的,直面自己外公的怒火豪不退缩,飞快的在小小寒耳边耳语道:“赶紧把我妈找来!顺便买三张去普罗旺斯的机票!” 然后视死如归的扭头去和暮老爷子对视:“外公,怎么了?” 暮老爷子狠狠的将自己的手机甩到了小小白的跟前,怒道:“你不是说岚岚学校组织春游,他们去郊外玩耍去了吗?” “对啊。”小小白睁着眼睛说瞎话,说谎完全不用打草稿。 对比起小岚岚想出来的“张凤带我去春游”这样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的憋足谎话,小小白这个“学校组织春游”显然就高级多了。 起码瞒了家里人这么久。 奈何,今天似乎是瞒不下去了。 暮老爷子恨得牙痒痒,指着手机收到的短信怒道:“那为什么我给岚岚的卡会在欧洲消费?” 小小白瞥了眼短信,借口信手拈来:“大概是,信用卡被偷了吧。” 那小表情,那小语气,装的跟真的一样。 如果现在在暮老爷子面前睁眼说瞎话的是小公主文苡岚,说不懂暮老爷子就真信了,但是文以白?呵,信他才有鬼了! “哦,是吗?”暮老爷子阴冷的笑:“那我们给岚岚学校的指导员打个电话,问问他们到哪儿了怎么样?” 姜果然还是老的辣,不过好在小小白早就有了准备,他神定气闲的拿出自己的手机,对自个儿外公道:“好的,我这就打电话给岚岚,让岚岚自己给外公说。” 说着,就拨通了文苡岚的电话。 奈何,小公主此刻已经跟着她老爸上了飞机,手机早就被温柔的空姐提醒关机了。 直到现在,小小白才终于意识到:危机来了。 这个不靠谱的妹妹啊……小小白扶着额头,心里暗自骂道。 暮老爷子笑容越来越阴森,越来越可怕:“乖外孙,你不是要给岚岚打电话吗?打呀!” 小小白后退了两步,笑容可掬:“我突然想起来了,小岚岚没手机,还是外公你给辅导员打吧。” 暮老爷子一双锐利的目光如刀锋般盯着小小白,嘴角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哼:“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现在招了,外公我还能饶你一马。” 小小白无所谓的耸耸肩:“你问一下指导员不就知道真相了,我就在这里等着外公,要是我说谎了,任凭外公处置。” 这气度,这担当,让以老江湖自诩的暮老爷子心里都有些犯了难,想着自己会不会真的冤枉了自己的怪外孙? 盯着暮老爷子狐疑的目光,小小白做出一个“请”的姿势来。不卑不亢,沉稳冷静,一点儿都不想谎言被戳穿的小屁孩儿。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暮老爷子转身拿起电话准备给辅导员拨号,说时迟,那时快,就是暮老爷子低头的这一瞬间,小小白破门而出,溜的比兔子还快! “好你个臭小子,你果然是在忽悠我!看我今天不打死你!”暮老爷子火气一下就蹿上来了,拎着自己的拐杖就追了出去。 门外小小寒刚好把林艾给叫来了,林艾还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只见从屋里蹿出来的小小白拉着她的手就往外跑,身后还传来了自个儿父亲的怒吼声。 林艾被眼前的景象搞得一头雾水,一边稀里糊涂的被自个儿儿子和自个儿干儿子推上了车,一边扭头看着身后举着拐杖追来了的老爸。 “快,去机场!”坐在副驾驶上的小小白吩咐手下道。 此时,暮老爷子已经追到楼下,大声喊着:“臭小子你给我站住!” 奈何,人终究不能跟车比,暮老爷子身手再矫健,也追不上玛莎拉蒂限量跑车。 车子很快行驶出了门,坐在后座上的林艾没好气的盯着自己的儿子:“是不是又闯祸了?” 小小白对自己老妈的语气表示很不满意:“闯祸?向来都是小岚岚闯祸,我帮她摆平好吗,你什么时候见我闯过祸。” “你是不闯祸。”林艾靠在真皮靠椅上,取笑小小白道:“可是你三天不惹你外公生气,你就浑身不自在。” 知子莫如母,小小白跟暮老爷子,是典型的熊孩子和老顽童,两人斗智斗勇,不把家里闹得鸡飞狗跳决不罢休。 对此,小小白冷哼一声,表示:“谁让他那么偏心,每次都不分青红皂白把岚岚的错往我头上算。” 对着俩小顽固和老顽固,林艾表示束手无策,只能由着他们去了。 “好了,你外公也就是逗逗你,你还跑去机场,快把车开回去,有我在,他不敢把你怎么样。”林艾还当两人是小打小闹,便随口哄自己儿子道。 副驾驶位的小小白没有回话,倒是坐在林艾旁边的干儿子小小寒伸出小手递给林艾一张飞往普罗旺斯的机票。 林艾看看机票,再看看前面的儿子,最后又看看旁边的干儿子,眨巴了眨巴大眼:“你们去普罗旺斯干什么?” 不是看自己电影看傻了吧?林艾心里惊悚的想着。 小小寒正欲解释,却被坐在副驾驶上的小小白打断了:“岚岚看完妈妈的电影特别想去普罗旺斯,又不愿意让外公陪着,就过来求我,我作为哥哥,就满足了她这个愿望,让张凤叔叔送她去了普罗旺斯。” 不得不说,小小白扯谎的能力,那真是大师级别,有理有据,天衣无缝,最后唯恐老妈不信,还很完美的补充了一句:“外公就是因为发现了我破坏了他和小岚岚的普罗旺斯之旅,才会突然这么生气的。” “所以说岚岚学校组织春游,那是你在骗我们?”林艾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之前上当了:“可……可我不是给辅导员打来电话,辅导员说确实去春游了呀!” 对此,小小白偷偷的把头别了过去,不作回应,倒是林艾旁边的小小寒拽了拽自己干妈的袖子,提醒她道:“干妈,不是你给辅导员打的电话,而是白哥哥给辅导员打了个电话。” 林艾突然想起,当时她以为岚岚走丢了,正在着急,逼问到最后,矛头指向了自己的儿子——文夫人表示岚岚吃完糕点就去找自个儿哥哥玩儿去了。 当时,小小白就直言小岚岚回学校春游了,并拨通了指导员的电话,给了林艾。 其实,当时小小白拨通的电话根本就不是指导员的电话,而是他手下里一位口技师,能模仿所有他听到的声音,伪装成辅导员跟林艾对话,简直易如反掌。 “你爷爷到底都交给了你些什么啊!”终于将一切都想通了的林艾整个人都有点儿怀疑人生了:儿子才三岁就能这么捉弄他们全家人了,长大了那还得了? 小小白摸摸鼻子,他每次不好意思了就会摸一下自己的鼻子,这点儿跟文旭白很像,加之他长得又极其的像自己那个帅绝人寰的爹,所以每次他一做这个动作,林艾心里再大的火气,也撒不出来了。 “好了妈妈,岚岚这不是没有事儿吗?我们快去普罗旺斯接她吧。”小小白站在副驾驶上,透过沙发靠椅露出一个小脑袋来。 “没事也不许这么胡闹!”想到自己女儿居然在自己未察觉的情况下出了国,林艾心中就一阵的后怕,伸手指着小小白的鼻子怒道:“不许有下次了知不知道!” 小小白乖巧的点着头,拍拍胸脯道:“好的。” 就在这时,他收到了来自于他那个“坑哥”妹妹小岚岚的短信:“我和爸爸这边已经准备就绪了,你快把妈妈叫来吧。” 第254章 我在普罗旺斯等你 有句话说得很好:理想很美好,现实很骨感。 当文旭白来到普罗旺斯,见到漫山遍野的薰衣草后,深刻的体会到了这句话的含义。 因为他问了他女儿一句话:“你妈妈把项链埋在了那里?” 他女儿是这么回答他的:“不知道。” 文旭白当时的内心是崩溃的,普罗旺斯向来有“薰衣草之乡”之称,这漫山遍野的薰衣草,用一望无际来形容,完全不带违和感的。 这要从何找起?总不能找辆挖掘机把这片美丽的花海全给刨了吧? 文旭白低下头看看只有自己膝盖高的女儿,女儿抬起头回望着自己高大的父亲,四目相视,小公主兴高采烈的挥舞着小手儿道:“爸爸,快用你的超能力,感应一下妈妈的项链在哪里!” 文旭白:“……” 而另一边,林艾则被自己的儿子连蒙带骗的哄上了飞机。 鉴于之前已经上过小小白一次当了,这次林艾多了个心眼儿,总感觉事情不是小小白说的那么简单。 “你妹妹为什么不自己回来,还让我们去接她?”林艾坐到座位上后,满目怀疑的看着自己的小儿子。 小小白没想到自己老妈智商恢复的这么快,扭头回答道:“可能岚岚想要和妈妈在普罗旺斯玩儿吧。” 林艾的儿子,林艾自然最是了解,虽然她一直把小小白当成小孩儿没有多加防范,但是一旦她开始防范了,小小白有没有在说谎,她一眼就能看出来。 “你跟别人说谎向来信手拈来,但是一旦骗我,就不敢看我的眼睛。”林艾单手捧住自己儿子弹性十足的笑脸,强迫他转过头来看向自己:“老实交代,你们两个小东西到底在搞什么鬼?” 小小白掰开母亲捧住自己小脸儿的手,骗不过老妈,只好采取撒娇攻势:“妈妈,你不要问这么多了,我和妹妹给你准备了惊喜,你老是问,戳穿了我们不是白费苦心了?” 惊喜?这两个小兔崽子,只怕是“有惊无喜”吧?林艾在心里想着。 不过,她倒是真的不再问了:既然儿子说了是惊喜,那不管是惊还是喜,她都只能到了再说了。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小小白又接到了“坑哥王”小岚岚的短信,小岚岚可怜巴巴的问她哥哥道:“万能的哥哥大人,爸爸为了打败怪兽,能量消耗太多了,没有办法感应到项链的具体的位置,你又没有什么办法能帮助爸爸找到妈妈项链到底埋在了那里?” 对于父亲和妹妹的求救,小小白只回答了他们一个字外加一个标点符号:“挖!” 文旭白看着儿子回过来的短信,当即只想把那臭小子揪出来狠揍一顿:儿子果然都是讨债鬼! “怎么办呀爸爸?”小公主一脸为难的看着漫天遍野的薰衣草,完全没有心情去欣赏这难得一见的美景,满心想的都是爸爸没找到项链,妈妈来了失望至极,然后两人离婚了,然后她和哥哥小小白就变成了单亲家族的孩子…… 简直是要多可怜,就有多可怜。 “还能怎么办?”文旭白把一顶遮阳帽戴到了自己女儿的头上,然后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雪铲,苦笑道:“挖呗。” 当然,挖也不能这么没有目的没有计划的瞎挖,白大少还是动了些脑子的。 林艾拍摄的《这个夏天有点儿长》的结尾里,就有莫白去普罗旺斯挖项链这一场景,既然她又是真的曾在普罗旺斯埋过自己的项链,那么很显然,她内心深处其实是期许着自己有朝一日能找到她当年埋下的旧物。 而电影里莫白挖过的地方,很有可能就是林艾给他留下的线索!这样想着,文旭白蹲下身来,扶着自己女儿的肩膀,柔声问道:“岚岚,你的ipad还带着吗?” 小公主点点头,然后指指文旭白背来的巨大背包,道:“岚岚放爸爸的书包里了。” 文旭白在背包里翻腾了一会儿,果然在最里层翻出来了小公主的ipad。 三下两下的找到了百度云里存着的电影,文旭白将进度调到了莫白挖项链那一段。 电影中为了表现莫白的痴情,对于他挖项链这段是有很详细的镜头刻画的,第一幕是莫白在一栋白房子前跪在地上小心翼翼的翻着薰衣草下的土,动作还是很轻柔的,似乎唯恐一不小心伤害到了这些美丽的花朵。 文旭白四下找了找,果真在山坡下找到一栋别致的小白别墅。 “走吧,我们从哪里开始挖。”文旭白拉着女儿的手,来到电影中莫白开始挖的地方,沿着莫白挖过的痕迹,一一寻找。 女儿不愧是爹爹的贴心小棉袄,见自己老爸非常认真的在寻找母亲的项链,小公主的热情也很高涨,趴在地上帮助她老爸一起寻找。 然而,一圈儿挖了个遍,也没有找到。 无奈,文旭白只好去翻看莫白挖过的第二个场景。 只可惜,第二个场景居然没有任何的参照物,画面显示的就是莫白在一堆薰衣草里发疯呢一般的挖着,这个时候莫白已经不如刚刚那般耐心,为了显示他已经挖了很久了,他英俊的脸上被涂满了泥土,连头发上都站着土屑,可是他却全然不在乎,目光专注的寻找着地面上可能存在的任何蛛丝马迹。 第二个场景没有任何的借鉴意义,文旭白只好直接跳过了第二个画面,开始看第三个场景。 这次是在小河边,为了渲染申请,林艾还让莫白一脚陷进了淤泥里,险些摔倒在河中。 小河边?奈何这附近根本就没有小河,文旭白寻找了片刻,却只看到这漫天遍野的薰衣草,根本找不到潺潺的小溪。 “爸爸。”小公主拉着自家老爸的衣角,指着那小白房子道:“哪里可以坐推车的,可以让里面住着的叔叔开着推车把我们送到小河边。” 林艾拍摄《这个夏天有点儿长》的时候,是带着女儿一块儿来普罗旺斯的,小公主没少跟着林艾来片场儿玩儿,所以她对这边很是熟悉。 文旭白便抱着女儿去租了一辆小车,然后在女儿的指路下,来到了小河边。 再次沿着“莫白前辈”的足迹,把小河边挖了一遍,可是最后依旧一无所获。 这已经是电影里的最后一幕了,莫白就是在这河边挖到的项链,可是现实生活中,他却什么也没找到。 小公主也挺着急的,刚挖过泥土的脏兮兮的小手支着下巴,跟自己老爸提议道:“要不,我们用吸铁石吸吸?” 双手同样沾满泥土的文旭白往自己女儿鼻子上点了点儿土,反问道:“你怎么就知道你妈妈的项链是铁制的呢?” 小公主瞬间垂头丧气了:“那可怎么办呀,莫白挖过的地方我们也挖了,可是什么也没有。” 这句话倒是提醒文旭白了:莫白都已经挖过了,项链怎么可能还会在这里? 电影为了追求逼真,可是很详细的拍摄了莫白挖项链的过程,若是项链就在这些地方,那不是早被莫白给挖走了吗? 所以,电影并不是林艾给他的提示,真正的提示应该是……那本小说! 对,就是当年林艾投过来的那未完的剧本,就是那个剧本,让他惊鸿一瞥,从此再难忘怀。 他还记得那个下午,他坐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的阳光洋洋洒洒的洒在他的身上,他并不是一个喜爱晒太阳的人,可是在那个下午,在那个抱着笔记本看了一下午剧本的文旭白,内心深处,突然升起一阵莫名的暖意。 这暖意,和窗外透进来的阳光相映成趣,让他贪恋起太阳饿温度。 “我沿着一棵巨大的梧桐树走了大概有三十步左右的样子,然后蹲下身来,满怀期许的在梧桐树旁边的薰衣草下埋下了我的小猫项链,西方结婚有四样宝:一件借来的,一件蓝色的,一件新物,一件旧物,我想,将来有一天,我若是遇到真命天子,这小猫项链,是不是可以作为我的旧物被他挖出?” 文旭白还记得书中曾这样描写过女主当年在普罗旺斯埋下项链的场景,虽言辞不多,可是已经足够了。 梧桐树!文旭白记得刚进来的时候,沿着路边有一排整齐的梧桐树。 只要沿着那拍梧桐树走上三十步……不,以林艾身高和他身高的差距,他走二十步就差不多了,走二十步后,沿着这条直线一路挖下去,一定能找到当年林艾埋下的项链! 与此同时,林艾和小小白也下了飞机,小小白轻车熟路的叫来了计程车,直接报上了薰衣草庄园的名字。 林艾曾在那庄园里拍过电影,对那里很是熟悉,她没想到儿子带自己来普罗旺斯,竟是为了回那庄园。 奇怪,拍电影的时候她明明是带着女儿一起来的,若是说儿子事后不满想要来薰衣草庄园玩儿倒也有情可原,可是已经跟自己跑片场来过无数次的女儿为什么在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内又回到了薰衣草庄园? 林艾隐隐约约,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第255章 嘿小姐,这是你掉的吗? 林艾动作僵硬的扭过头去,看向自己年幼的儿子,目光深邃。 见自己的母亲不再往前走,小小白困惑的转过身来看向自己的母亲:“怎么了妈妈?” 林艾默不作声,她半蹲下来,盯着儿子酷似文旭白的双眼,正色道:“小白,你老实交代,岚岚她到底干什么去了?” 见自己老妈转悠了一遭又转悠回去了最初的问题,小小白表示自己很心累。 “不是说了你到了就知道了吗?”小小白搂着自己老妈的胳膊,不满的抱怨道:“妈妈你老问就没有惊喜了。” 林艾自然是知道所谓的惊喜的,可是普罗旺斯,女儿失踪,自己的电影……这一切的一切关联起来,总让她心中有种奇怪的预感。 这次,她直接把自己的疑虑说了出来:“岚岚不会去找你爸爸了吧?” 小小白瞬间石化了:老妈智商涨得这么快,这不科学啊! 见小小白的反应,林艾大概已经猜到结果了,这结果让她一时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岚岚找到你爸爸了?她怎么找到的?在哪里找到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两个小兔崽子瞒着我到底干了什么?”一连串儿的问题,炮语连珠般的扫射过来,顶的小小白哑口无言。 “都说了是惊喜……”小小白咬着手指头,喃喃低语着,还没低语完,突然听到林艾的惊呼声:“天啊你们真的找到文旭白了!” 一边说着,林艾一边失控的暴走,整个人沿着小小白和小小寒转了好几圈,神情慌张不已。 小小寒拉拉小小白的胳膊:“干妈不该高兴吗?为神马看上去这么焦虑?” 小小白耸耸肩,表示大人的世界,他也不是很懂。 “完了完了完了!”林艾口中不住的叨念着:“这两个小崽子都能找到我居然找不到!” 林艾感觉自己的自尊心受到了严重的打击。 片刻后,她再次抓住了三岁不到的儿子的小肩膀,质问道:“你爸爸真的回来薰衣草山庄?” 小小白不是个喜欢骗自己母亲的人,但是这一次,他卖了个小小的官司:“岚岚带了,谁知道带没带来……” 林艾头突然低下去了,小小白以为自己逗自己母亲逗的太过了,正欲实话实说文旭白已经过去了,却只见林艾又突然站直了身体。 “不行,本该是我把他追回来,要给惊喜也该是我给他惊喜才对!”说着,突然调转了方向,扭头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诶,妈妈你去哪里?”小小白和小小寒慌慌张张的追上去,林艾似乎这才想起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屁孩儿,于是又走了回来,一手抱住一个,拦下了辆计程车,上去了。 对于亲爱妻子的到来,白大少毫不知情,此刻的他正在太阳底下辛勤的劳作着,一顶小雪铲,土里来土里去,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园艺,正在给薰衣草们松土呢。 这活儿简直不是人干的,怪不得《这个夏天有点儿长》第二部的结尾赚了观众那么多眼泪,真挖起来,才知道,每一铲子,都是深情。 白大少伸手擦了擦满头的汗水,此刻的他,俊脸上已经沾满了泥土,双手,衣服都显得脏兮兮的,旁边帮忙的小公主也好不到哪儿去,国际知名童装被她搞得像是泥窝里掏出的一样,好好的一个小美女,变成了一只泥猴子。 可是作为父亲的贴心小棉袄,尽管自己很累很热满身是泥,小公主还是不忘逃出来脏兮兮的手绢给自己老爸擦汗。 “宝贝乖。”文旭白在自己女儿的泥脸上亲了一口,抬头看看这条梧桐路,发现还有很长的距离。 这挖上一天一夜恐怕也到不了头,而且更加恐怖的是,他根本不知道林艾当年埋下的深度。 不对,不应该是这里,林艾当年埋下自己的项链,应该是期许被人找到的,可是“沿着梧桐树走三十步”这种标志,若是只有一颗梧桐树,倒算是合格的标志,可是若是有一排梧桐树,这标志显然太不走心了。 所以,应该不是这颗梧桐树。 文旭白站起身来,望向四周,想着看看四周是不是还有别的什么梧桐树,奈何这一块儿障碍物太多,视线受阻,并未看到有单独的一颗梧桐树。 文旭白抱起女儿,上了小推车,再次开到租车的地方,敲门找到租车的工作人员,用流利的法语问了问工作人员这附近有没有一颗特别的梧桐树。 工作人员是一个大概五六十岁的老人,退休后在薰衣草庄园做园艺,文旭白向他讲述了自己是来找恋人埋下的旧物之后,老园艺兴奋道:“你就是怀特先生吧?” 怀特?White?文旭白忽然想起,英文单词White音译过来是怀特,即是白色的意思,又是一个姓氏。 “您认识我?”文旭白感到很意外。 谁料,老员工哈哈大笑着指着自己屋里电视机正在放映的电影,笑着跟文旭白解释道,林艾小姐去年来这里取景,在薰衣草庄园呆了好几个月呢。 说着,他又认出来文旭白旁边的“泥孩子”正是当时林艾的宝贝女儿,哈哈大笑着将“小泥人儿”文苡岚抱了起来,问文苡岚道:“还记不记得叔叔?叔叔经常带你做小推车的!” 文苡岚跟着她老妈在法国呆过好几个月,所以还是能听懂一些简单的法语的,当即兴高采烈的点着头,一张笑脸胖乎乎的,可爱极了。 “这个电影,现在风靡全世界了,我有幸跟电影的导演林艾小姐聊过天,她说电影就是取材自你们的故事,这些年来她一直在找你啊,怀特先生。”老园艺笑容和蔼。 她一直在找他?文旭白心底突然一阵的酸涩,她居然一直在找他! 本以为这份爱只有自己在坚守,然而事实,其实远非如此。 “那妈妈告诉过你妈妈吧吊坠藏在哪里了吗?”小公主搂着老园艺的脖子,声音甜甜的问道。 老园艺摇了摇头,十分遗憾的道:“我并没有问起过。” 片刻后,他似乎想起了什么一样,指着东方的一条小路道:“不过,在那边是有一颗梧桐树的,活了将近两百年了,你越过这座山坡,就能看到。” 言罢,他还补充了一句:“林艾导演在这里的时候,似乎也常常望向那个方向。” 没错,应该就只哪里了!文旭白抱回女儿,千恩万谢的告了辞,开着小车在这女儿一路向东行驶而去。 黄昏时分,林艾带着两个小兔崽子来到了薰衣草庄园。 他会找到自己的项链吗?林艾心中忽然有些忐忑,那个载满了自己年幼梦想的项链,儿时的期许,在某个浪漫的黄昏里,命中注定之人,找到了她心爱的旧物。 这么大的庄园,没有一点儿线索…… 尽管就算文旭白没有找到她的项链,她也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和他在一起,可是一旦爱情有一个象征意义的“命中注定”,她还是希望这“命中注定”能灵验。 就好像她小时候觉得找到自己的项链就意味着是命中的那个唯一,此时的项链已经不仅仅是一条项链,甚至可以说是天意的象征。 “妈妈,你怎么不进去了?”小小白拉着妈妈的手,仰着小脸儿问林艾道。 林艾笑了笑,什么也没有回答,拉着小小白和小小寒的手,进了薰衣草庄园。 漫天遍野的薰衣草,一如她第一次来普罗旺斯的薰衣草庄园的时候一样,紫色的花海,充满了梦幻,空气中的花香,让这梦幻的感觉更加的强烈。 有那么一瞬间,林艾好像回到了十几年前,高中毕业,父母带着她来到普罗旺斯,少女时代的她在这鲜花中放肆奔跑。 那时候,天很蓝,阳光很明媚,她沿着漫山遍野的薰衣草,来到一棵巨大的梧桐树下。 少女的心,总是细腻而温柔,她亲吻了一下梧桐树的树干,然后向前迈了三十步。 在三十之前,可一定要把自己嫁出去啊。 她还记得当年的心愿。 然而,如今还有两个月就要到三十岁了,不知当年的心愿,是否还能实现。 沿着记忆中的路线,她一路向东走去,两个小不点儿跟在她的身后,嘀嘀咕咕的说这些什么。 远方的梧桐树下,并未看到有人的身影。 她心中兀自一痛:是他没来,还是他没有来到这里? 她有点儿慌了,不得不承认,哪怕再忐忑,其实心中期许的,也是能在一个抬眸后,将他的身影印在脑海中。 不自由点儿放慢了,林艾再次来到这颗梧桐树下,以前的一切都还历历在目,她双手触及古老的树干,百年的风雪,让这颗树沧桑而优美。 我本该和心上人一起回到这里的。林艾闭上了眼睛。 就在她心中悸动之际,身后传来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的声音,随着风声响起的,还有一个熟悉的男声。 “嘿,小姐,这是你掉的吗?” 第256章 求婚 林艾的背影一僵,整个身子好像被人施展了定形术一样,动弹不得。 心心念念思念了这个声音那么久,可是当真的听到他的声音,知道他就站在身后的时候,她却突然动不了了。 有那么一刻,林艾甚至觉得,自己的心跳和呼吸都停止了,时间好像静止在了那一刻,她能听到风声,闻到花香,可唯独无法动弹。 明明很想转过身去,明明很想跑过去拥抱他,明明有很多话想要对他说……可是,在做着所有的一切之前,她先红了眼眶。 “胳膊要举酸了,你再不回头,我可要过去抱你了。”男人的嗓音有些干哑,好似在沙漠中行走许久没有喝到水的旅人,又像是可以压制自己情绪,所造成的低沉,但是无论是哪种,听在林艾的耳朵里,都依旧性感无比。 眼睛不知为何开始变得湿润起来,好像有眼泪掉下来了,但是她的脸上却是带着明媚的笑颜的。 她就这样动作僵硬而缓慢的扭过头去,扭头这一简单的动作,她坐起来都感觉艰难无比。 朝思暮想的那张脸,就在自己的身后。 一秒钟,好似一个世纪一般漫长,时间,在她这里放慢了脚步。 他瘦了,刀削般的下巴,更加的棱角分明,俊美的脸上沾满了泥土,让原本潦倒众生的他,此刻有些时代的沧桑感。 他右手举着一条亮晶晶的银质项链,镂花的细链下方,是一只黑色的琉璃雕成的小黑猫。 在林艾小时候,银还是很贵的,能有这样一条做工精致的银项链,是相当值得骄傲的一件事情。 想必,为了找回这在地底沉睡了数十年的项链,男人一定煞费苦心,他身上,手上都满是泥土,比电影里经过细心化妆的莫白还要狼狈一点。 她把她儿时最贵重的东西,埋在了自己认为最浪漫的地方,对这一课树龄上百年的古树许下心愿:希望有朝一日,命中注定之人,能找到她的项链,然后来迎娶她。 现在,他找到了,正如电影的结局,莫白寻到了夏优的项链,他也寻到了她的。 林艾的眼睛再次湿润了,最初小小白承认小岚岚把文旭白带到了普罗旺斯,她还不信,走到门口的时候,她还在想,他怎么能从这么大的薰衣草庄园里挖到自己的项链。 这又不是电视剧,也不是自己写的小说,他没有主角光环,如何去完成这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可是他完成了,尽管周身狼狈,却完成的相当漂亮。 林艾伸手捂住了嘴巴。 对面的男子膝盖微弯,似乎正要跪下,发愣的林艾如梦初醒,“噗通”一声,先于文旭白单膝跪下。 正欲单膝跪下的文旭白下跪的姿势被林艾打断,只能又将微弯的腿收直了,满目惊讶的看着单膝跪倒在地的林艾。 林艾的眼睛红的像一只小兔子,她恶狠狠的瞪了一眼文旭白身后的小小白,看够戏了的小小白连忙屁颠儿屁颠儿的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递到了林艾的手中。 那是一个红色的天鹅绒毛小方盒,小方盒的做工很是精细,单单是盒子都价格不菲。 林艾打开了小方盒,盒子里安静的躺着一枚男士钻戒。 这戒指的牌子文旭白是认识的,DarryRing,一生只能买一次,所有人都只有属于自己的那唯一的一枚,店主不会接待相同的顾客第二次。 钻戒的款式也很漂亮,脱离了时尚圈许多年的文旭白暂时没看出是哪位大师之手,不过应该是DarryRing原来级别的大师,钻戒的内侧刻着他和林艾的名字。 艾白。 AiBai 爱白。 “文旭白先生,请你娶我好吗?”单膝跪下的女子,目光虔诚的举起手中的钻戒,抬眸望他,一眼,沧海桑田。 这将近三年来,她变得更漂亮了,她的妆容越来越精致,她的衣着越来越有品味,可是那双明媚的眸子,始终如一,一眼,只需一眼,便能让他沉沦。 文旭白俯身,将项链戴到了林艾的脖子上,伸手轻轻的摩擦着她的侧脸。 另一只手勾起小方盒子里的钻戒,男人动作优雅的将钻戒戴到了无名指上。 “怎么办呢?”文旭白半蹲下来,与林艾同高。 他捏了捏林艾的脸,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绿油油的东西,在林艾眼前晃了一晃,笑道:“我的戒指是草编的,你还要不要带?” 他食指和大拇指中间,果然夹着一个绿色的草环,编织的模样倒是可爱,甚至在戒尾用薰衣草还编了个紫色的“钻石”,做工精致,绝对走心。 林艾“噗嗤”一声笑了,伸出自己的左手,示意文旭白给自己带上。 文旭白正欲给老婆带上自己自食其力做的戒指,只见他身后的儿子慌慌张张的掏出另一个红色的天鹅绒毛小方盒,正欲给他老爸送去,结果被小岚岚一把抢了过去。 强盗小方盒子的小岚岚迈着小短腿儿屁颠儿屁颠儿的跑到自个儿老爸跟前,把小方盒给老爸递过去了。 “爸爸加油,不能输给妈妈。”小公主到自己老爸脸上“啵”的亲了一口,做了一个“Fighting”的动作,然后又屁颠儿屁颠儿的跑回去了。 没想到儿子准备的这么齐全,白大少终于体会到什么叫“养儿防老”了。 文旭白一手拿着自制的草编的戒指,一手拿着DarryRing大师制造的昂贵的钻戒,坏笑着问林艾道:“要哪个?” 林艾撒娇般瞪了文旭白一眼,嘟起嘴巴:“都要。” 修长的食指微弯,在恋人的鼻尖轻点一下,文旭白笑容宠溺:“这么贪心。” 然后,他将两个戒指都为林艾带上了。 草编的戒指戒码比较小,戴到了林艾的小拇指上,DarryRing大师制造的情侣钻戒,则戴到了林艾的无名指上。 林艾的双手有些颤抖,等这一天等的太久,久到当这一天真的来临的时候,她有些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在眼眶中酝酿的许久的眼泪终于落下,这次的落泪,有人为她温柔拭去。 “傻瓜,哭什么。”文旭白指腹摩擦着林艾眼角的泪痕,语气轻柔的像化了水的蜜。 林艾突然伸手抱住了他的脖子,在他怀中失声痛哭:“我还以为……我还以为……” 我还以为我再也找不到你了…… 整整两年零十个月零十天,每一天,每一夜,都是煎熬,她好害怕他真的将她放弃了,每当深夜将至的时候,躺在床上的她都控制不住去想:万一他在这些年里爱上了别的女子,娶了别的人该怎么办? 万一他对她真的心灰意冷了,即便她找到了他,他也不愿意原谅她,又该怎么办? 原来,被离开是这样一件痛苦的事,所有看似荒诞离奇的想法,在寂寞的深夜,都会越想越真实。 若是真的这样,她和两个孩子,到底该怎么办? 可是,他居然回来了,还在梦幻的普罗旺斯,找到了她的项链,接受了她的求婚。 如果这是梦,她一辈子都不想醒过来。 “你以后,不许……不许再离开我了。”怀中的恋人哽咽着,每一声呜咽,都让文旭白心痛不已。 文旭白捧起林艾的脸,像是捧着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珍宝。 “我不会再离开你了。”文旭白盯着林艾漆黑的眸子,一字一句道:“我保证。” 四目相对,眼中都只有彼此的倒映。 文旭白正欲俯首吻上恋人的朱唇,突然听到背后有小朋友奶声奶气的嘀咕声。 小小白左手挡着小小寒的眼睛,右手挡着小岚岚的眼睛,小大人般道:“少儿|不宜,少儿|不宜。” 文旭白回头瞪了自己素未蒙面的儿子一眼,自己的儿子不甘示弱的瞪了回来。 但是最后,他还是拉着小小寒和小岚岚迅速逃离了现场。 烦人的电灯泡都走完了,白大少终于可以继续做自己想做的“坏事”,却被林艾推了一把。 “他们几个还不到三岁,你怎么能让他们就这么走了。”到底是亲娘,多多少少还是很担心三个小屁孩儿的。 比起林艾,文旭白的心就宽的没边儿了,他单手将林艾揽到怀里,安慰林艾道:“放心吧,被我爸养出来的那都是怪物,三岁足够照顾自己了。” 这谎话说的脸不红心不跳的,林艾笑着在他解释的胸前锤了一下:“去你的。” 说着,推着文旭白从地上站起来:“好了,赶紧起来,他们三个还没薰衣草高呢,一会儿跑远了该找不到了。” 文旭白依旧不乐意,单手拉着林艾,表情委屈的可以:“可是……都说小别胜新婚,咱们还没新婚呢……” 这家伙……真是一点儿都没变。林艾哭笑不得,刚见面又不忍打击他,只好哄道:“好了,快起来,等……等晚上再新婚……” 说着说着,脸不由的一红。 文旭白这才干脆利索的起身,从背后搂住了林艾的腰,咬着她的耳朵邪魅的笑:“好,那就等晚上……” 第257章 惊喜 傍晚的时候,张凤赶了过来,把三个小兔崽子接走了,小小白和小小寒走的倒是干脆,可是超级恋父的小岚岚死活抱着文旭白的大腿不肯走,最后好说歹说,才把她给哄走。 倒不是文旭白心狠不愿意跟女儿在一起,只是他守孝的日期还未满,还要在阿尔卑斯山的山腰呆一个月零二十天,小岚岚一个不到三岁的小孩子,自然是承受不了这严寒的。 次日凌晨,林艾陪同文旭白来到了阿尔卑斯山。 虽然来之前就听文旭白给她铺垫过,这里很冷,可是林艾也没想到会冷成这样,整个人裹的像个球,依旧感到手脚冰凉。 “你……你这三年,都是呆在这里?”林艾不可置信的看着这满山的皑皑白雪,寒风呼啸,尽管她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都觉得寒风刺骨。 文旭白抱住了她的肩膀,笑着点了点头。 “为什么?”林艾困惑不解。 只是为了躲她的话,没必要跑到这里来吧? 文旭白伸手指了指前方的山脉,声音沉稳道:“我的母亲,就葬在那边。” 林艾一惊,整个人僵住了。 她没有想到文旭白的母亲会被安葬在这种地方。 “为什么要把她葬在这里?”林艾扭头问文旭白。 她记得之前听文老爷子说过,他们文家是有祖墓的,一般文家家主死了,都是进祖墓的,如今到了文旭白母亲这里,怎么被埋到阿尔卑斯山了? “她自己要求的。”文旭白抬头盯着远方的白雪,目光悠远而轻柔:“她爱的男人,再阿尔卑斯山探险的时候不幸遇上雪崩去世了,那个男人死后,她求我把她葬到这里,然后就自杀了。” 文旭白很少跟人提起过这件往事。 自己的母亲,明明已经是个有夫之妇了,还有一个儿子,可是她依旧任性的像个少女,为爱可以做出任何事情。 父亲爱不爱母亲文旭白不知道,但是母亲不爱父亲,文旭白从一开始就知道。 她对父亲很冷淡,哪怕父亲耐着性子向她示好也没用,她的心一直都在那个冒险家的身上,直到有朝一日,那个冒险家去世了,她的心也死了。 她走的很决绝,没有丝毫的犹豫,好像文旭白,文旭白的父亲,都是与她毫不相干的存在一样。 文旭白以前不理解她,也曾很过她,可是最后,还是原谅了她。 “我小的时候跟她打了个赌,她说有朝一日我若遇到我所爱的那个人,也会像她一样理智全无,我说不会,就算我爱一个人,我也会很理智的爱下去。”文旭白牵着林艾的手,带她来到他当年安葬自己母亲的地方。 “如果我输了,她死后就为她守墓三年,如果我赢了,她就不许再跟她的情夫来往。” 其实说是情夫,母亲也只是精神出轨罢了,这也是为什么父亲能一直容忍她心里有另一个人的原因。 林艾挽住了文旭白的胳膊,把头靠在了他的胳膊上,喃喃道:“听上去,像是一个蛮凄美的爱情故事。” 文旭白笑了,把脑袋靠在了林艾的脑袋上,低声道:“是啊。” 白雪,苍山,以及雪中互相依偎着的恋人,在寒冬凛冽的高山中,组成了世间最为唯美的一副画面。 林艾陪伴文旭白在阿尔卑斯山中住了最后两个月,两个月后,两人买了回家的机票。 此时的文旭白还不知道,家里还有一个更大的惊喜在等着他。 他不知道,早在一个月前,林艾就瞒着他开始筹备这个巨大的“惊喜。” 下飞机后,一切正常,林艾在机场与他吻别。 毕竟离家这么久了,他需要先回去会会自家的老爷子,然后再准备婚礼,将林艾风光大娶回来。 本以为回到家中老爷子肯定会对他进行一通心理和生理上的双重折磨,谁曾料想,到家后,老爷子居然不在家! 在家迎接他的,是他刚满三岁的儿子。 这让文旭白始料未及,毕竟两个月前小小白走的很坦然,对他这个父亲一点儿留恋都没有,按理来说,来迎接他的,不该是他那个抱都抱不走,装哭装的汗水都出来了眼泪也没出来的宝贝女儿吗? 小小白瞥了他爹一眼,转身去抱出来一个比他还高的纸袋子来,晃晃悠悠,十分费力的抱到了文旭白的跟前。 “拿去换上。”小小白吩咐他老爸道。 文旭白乐了,这小家伙,还没自己膝盖高,口气倒是不小,这臭脾气,肯定是他老子惯的。 不过他喜欢。 低眼瞥了眼纸袋子里的东西,似乎是一套阿玛尼私人订做礼服,布料看上去相当精致。 “你又搞什么鬼?”文旭白挑眉看着自家儿子,语气含笑。 小小白虽然不会开口骗他老妈,但是除他老妈以外的人,他骗起来都相当的得心应手,哪怕是他的老爸。 “我和岚岚的生日晚宴,马上就要开始了,你快点儿换上衣服,外公他们还在等着呢。”小小白头都不带抬一下的吩咐自己老爸道。 小小白的智商是很好,这借口找的也天衣无缝——今天确实是他和他妹妹的生日,但是他显然忽略了一个重要的问题,那就是——他爹智商也不低。 而且反应比他妈快多了。 “晚宴不该在晚上吗?“白大少指着墙上挂着的摆钟,笑得意味深长。 摆钟的时针分明指着,现在是上午十点。 小小白身形顿了一下,不满的别过头去:“午宴!我说错了,是午宴!” 这下,自家父亲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了:“生日会,一般开的都是晚宴的哦。” 小小白感觉自己快要演不下去了,心里吐槽着怪不得老妈不让妹妹过来接老爸,就老爸这智商,三下两下还不得把妹妹知道的那点儿消息全给套出来? “晚宴是接待叔叔阿姨们的,在接待叔叔阿姨们之前,我和妹妹要先接见一下我们的同学。”小小白借口找的倒是很快:“你知道的,我们还是小孩子,不能参加那么晚的晚宴,所以参加午宴。” 有理有据,最后还附带解释说明,实在很难让人挑出毛病来。 文旭白叹了口气,弯腰将自个儿儿子抱到了回来,笑道:“宝贝,虽然老爸我很不想揭穿你,但是你这个谎话漏洞实在是太多了,这样吧,爸爸在给你一个机会,你再编一个。” 小小白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严重的侮辱,义愤填膺的看着自己的老爸,愤怒的问道:“哪里有漏洞了,这明明就是事实!” 这不见棺材不落泪的性格,和文旭白倒是如出一辙。 文旭白耸耸肩,一阵见血的指出了问题的关键:“就你妈那个性格,要真是你和你妹妹过生日,她早在机场就该跟我絮叨着要给你们买什么礼物,要见你们什么同学,让我对小朋友有好点儿。” 最后,白大少对自个儿儿子潇洒一笑:“很可惜,你妈咪只给了你爸比一个吻,就兴高采烈的走了。” 小小白捂着自己的心口,感觉自己受到了来自世界的深深的恶意:出师未捷身先死,原来问题的关键不在于他,而在于他那个不靠谱的老妈。 文旭白捏捏自个儿儿子的小脸儿,坏笑道:“宝贝,你们葫芦里到底在卖什么药?老实交代!” 小小白气愤不已,上去就咬了自个儿老爸一口,从老爸的怀里挣扎开来,怒道:“你们大人实在是太可恨了,就不能保持一点儿童心,等待惊喜的来临吗?非要把惊喜都给戳破了,一点儿浪漫感都没有!” 说着,把大纸袋往自个儿老爸跟前一推,愤怒的命令道:“赶紧去把衣服换上去,不然我就告诉妈妈你虐待我!” 真是的,软的不行,非要逼自己来硬的。小小白不满的用小手儿插着腰。 文旭白盯着自个儿气呼呼的小儿子,为了不再伤害自个儿儿子的自尊心,忍笑忍的很辛苦。 最后,他还是决定配合自己儿子把衣服换了,免得小家伙真的恼羞成怒,去林艾哪里告状了。 纸袋子里装着的是一套黑色的西装,应该是私人定制的精款,面料和款式他都相当喜欢,应该是个很熟悉他品味的人专门定做的。 该不会是招来了阿玛尼的祖师爷乔治大叔专门定做的吧?盯着西装别致的剪裁,文旭白在心中暗自猜想。 只是小孩子的生日会,根本不需要穿的这么隆重,看这西装的样式,倒更像是…… 不会吧!文旭白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大跳,可是又实在是想不出第二种可能。 算了,就听小家伙的,享受一下惊喜好了!文旭白细长的食指勾住领带,五指快速而优雅的勾动了几下,便将领带系好了。 出门后,三岁的儿子正在门口等他,见他出来了,便引他上了一辆红色的跑车。 跑车的司机也是一张老面孔——自己的二弟文羽铭。 “你都参与了?”文旭白慵懒的靠在后座上,含笑望着文羽铭,语气有些惊讶。 文羽铭回过头来,给了他一个放肆而邪魅的笑容:“那是当然,我可是你的bestman(伴郎)。” 第258章 她飞了又回来 Bestman,伴郎?文旭白惊到哑然失笑:“你们真要就这么把我绑去结婚?” 乖乖,他可是刚回国,连口水儿都还没来得及喝,林艾有这么急吗? “二叔,妈妈不是说了要给爸爸一个惊喜吗?你怎么全说出来了!”小小白不满的冲文小二公子嚷嚷着。 惊喜?这可真是货真价实的惊喜啊,惊的文旭白甚至觉得他们是不是在串通好了耍他。 “我这叫先下手为强,你个小兔崽子懂什么!”文小二公子鄙夷的瞪着自己的大侄子,一语道破天机到:你知不知道,要是不抢先下手,他肯定让顾北琰那孙子当他的伴郎!” 这倒是事实,文旭白乐了:“话说,小艾的伴娘不会是楚子寒吧?” 不得不说,白大少对他媳妇的了解程度,哪怕时隔三年,依旧准确无比。 林艾的首席伴娘,的确是楚子寒。 但是最初,楚子寒是拒绝的,他在林艾说完来意后,甚至残忍的挂断了林艾来自阿尔卑斯山的电话,其悲愤程度,可见一斑。 但是林艾契而不舍,一连打了N个电话,统统被拒接之后,我们坚韧不拔的林艾小同学,甚至动用了她人见人爱的女儿—小公主文苡岚来做说客。 小公主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期待万分的看着她干爹,用可怜兮兮的小奶声哀求楚子寒道:“干爹,你就答应妈妈嘛……” 卑鄙啊!楚子寒在心里愤怒的谴责着林艾的无耻行径,最后还是屈服于小公主的卖萌中。 “但是你不要妄想我会穿伴娘服!老子一定要穿西装!”楚子寒用仅剩的原则在电话里冲林艾咆哮。 “还真是楚子寒?”文旭白震惊了:“那看来我必须得选阿琰了。” 国内有个约定俗成的规矩:婚礼上伴郎和伴娘一般是一对儿,预示着下次的新娘新郎就是他们。 只是不知道顾北琰和楚子寒这婚礼得等到猴年马月才能举行。 国内同性婚姻不合法,顾北琰身份又很特殊,两人虽然儿子都快三岁了,但是其实并没有夫妻身份。 文小二公子对自己兄长这种忘恩负义的行为很不满,他强烈的抗议着:“你不要忘记了,是谁替你守口如瓶,兢兢业业三年,无论老爸怎样严刑逼供,都未曾把你的行踪泄露了!” 对此,他不提还好,一提白大少心里就来气:“老子儿子都三岁了,你居然从来没有告诉过我!我不揍你就是好的了!” 当初明明是你说的“不要把我的行踪告诉任何人,也不要带来关于外界的任何消息”,现在他做到了,他反倒嫌弃他不说了,这世界上还有没有天理啊? “得,就知道你是个忘恩负义的主儿,你这伴郎我还不当了。”文羽铭一声轻哼,把脑袋别了过去。 车身优美的法拉利缓缓的行驶在宽阔的大道里,直到车子行进大礼堂之前,文旭白都感觉这一切是那么的不真实。 可是,这一切若是一场无枉的谎言,那圣洁礼堂上升起的欢腾白鸽,以及站在门口恭候他的亲友,又是怎么一回事儿呢? 站在队伍最前方的就是顾北琰和丘智远这两个基友,两人看到文旭白,相视一笑,不怀好意的走了过来。 “如果你今天不是新郎官,我理应把你打趴的。”顾北琰没好气的瞪着文旭白:这个臭小子,一走就是三年,整三年来,音讯全无,连个平安都不报,简直可恨。 文旭白站在顾北琰对面,望着昔日的老友,他眯眼微笑:“那你还愿意做我的bestman吗?” 顾北琰上去给了文旭白一脚:“伴郎就伴郎,还扯什么英文,真他妈的烦!” 两人同时一阵大笑,然后顾北琰给了今日的新郎官一个拥抱:“欢迎回来。” “行了行了,别矫情了。”被冷落在一边儿的丘小公子酸溜溜的开口:“还没抱新娘子呢,你俩在门口抱个什么劲儿?” 就在这时候,文老爷子从里屋里走了出来。 几个小辈立刻停止了嬉闹,顾北琰和丘智远纷纷向文老爷子行了个礼,然后退下了。 文旭白站在原地,没有动。 文家父子的感情,一向是相当复杂的,文旭白曾崇拜过他父亲,怨恨过他父亲,也曾对父亲感到过愧疚和愤怒。 可是再多再复杂的感情,都不如最后的失望多。 文老爷子对文旭白的要求一直是摒弃所有的感情,而文旭白对文老爷子的期许确是希望他能够有哪怕一丁点儿人类的感情。 可最后没他们谁也没能如了谁的愿。 是你对我的失望多一点儿,还是我对你的失望多一点儿呢?文旭白在心中自嘲般的想。 本以为父亲过来并不会理睬自己,谁曾料想,文老爷子竟走到了他的对面,然后停下脚步,动作轻柔的位他整理了一些领带。 最后,他拍了拍文旭白的肩膀,目光里竟带着一些慈爱:“你出生的时候我就在想,将来有朝一日,你娶妻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 他说着,扶着文旭白的手竟有些颤抖,半晌后,才见他欣慰一笑:“原来,原来是这个样子。” 文旭白瞬间失声。 他一直都以为父亲是传说中的冷血动物,犹如冰冷的机器一般,智慧精准的利益算计,关于人性与感情,从来都是一窍不通。 谁又曾想到过,他竟也有抱着新生儿感动到不能自已的时候,甚至暗自思量,自己孩子长大后的场景。 一瞬间,有很多文旭白以前不懂的事情,在这一刻他突然懂了。 他忽然懂了,冷血的父亲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包容任性的母亲,他是爱她的吧?否则当初他完全可以选择母亲的妹妹用来联姻,可是没有,他到头来还是选择了最难搞的母亲,这么一选,就是十几年的挣扎。 他记得很久以前,他也忘记是谁跟他说过了,似乎是他的二叔吧,他说过这样的一句话:“哪有真的人间机器,只是失去的太多,受挫了太多,所以慢慢不在乎罢了。” 那个时候他还很不理解二叔的话,还觉得二叔不过是为父亲辩解罢了,这不能怪他,其实他心里比谁都更想要证明父亲并非冷血动物,可是不能,他做不到,父亲连自欺欺人的机会都没有给他—那正是他母亲刚去世不久的时候,父亲转眼当让他从未知晓过的情妇过了门,过门的情妇还带着一个三四岁的孩子。 好,很好,一个精神出轨,一个肉提出轨,他们俩可真是绝配。他满心嘲讽,满心失望。 可是,让他意外的是,出轨的父亲并未因母亲的缘故而冷落自己,相反,即便之后继母又给父亲添了一个儿子,最后文家的嫡长子依旧是他,家中的大业父亲一一交予他过手。 他隐隐约约似乎明白了什么,他抬起头,盯着父亲略显沧桑的脸,突如其来来了一句:“我去陪了她三年。” 他并没有说这个“她”是谁,可是他觉得父亲知道他说的是谁,实际上,父亲的确知道。 “是……是吗?”难得的,父亲的神情居然有些迟疑,一向铁面无情的父亲,目光里竟也有些复杂的感情。 他唇有些颤抖,沉默了许久,他才迟疑的点了点头:“好……很好,挺好的。” 一个“好”字,他居然说了三遍。 文旭白从未见过父亲这副模样,他也不忍再看下去,他转过身,正欲离开,突然听到父亲似乎喃喃自语般来了一句:“你做的很好。” 他愣住了,站在原地忘记了行动。 从小到大以来,这个男人一直告诉他的,都是他做的不够好,无论他有多么努力。 可现在,他不再按照父亲的意思去做,他想一个叛逆的孩子,逃离了父亲的掌控,父亲反倒告诉他:你做的很好。 这又是低级的讽刺吗?他想。 “我一直想要你变成我。”沉默了片刻后,文老爷子自嘲般的一笑:“因为我总觉得,感情这条路,走多了,会伤得很重,我不希望你为情所伤。” “可是我小看你了。”文老爷子扭过头,面带笑意的看着自己的长子:“对于感情,你处理的,其实要比我好的多。” 其实,他是爱母亲的吧?所以用尽千方百计,把母亲留在了身边,可是这“绝不放手”反倒让母亲离他越来越远。 对于林艾,他最后选择了放手,不是不爱,而是太爱。 他不想让林艾像自己母亲那样,至死都在念着另外一个人,他也不想变成父亲,得不到,就否认爱情的存在。 所以他放手了,让她自由去飞,最后,她还是飞回了他的怀抱。 “去吧。”父亲拍拍他的肩膀,指着庄严醒目的大教堂:“别让新娘子等太久。” 文旭白转过身,洁白的大理石连接着圣洁的尖形屋顶,门旁关于西方神话的白色雕像渲染肃穆。 触目所及之处,皆是万丈圣光。 关于昨日的断更,非常抱歉 各位读者主子们,非常抱歉昨天没有更新,狐狸这几天在国外,电脑出了点儿问题,iPad和手机又连不上网,所以折腾了一天没有更新,现在电脑修好了,网也办好了,为了补偿读者主子们等这么久,今天狐狸会一直更新,直到完结,现在国内应该是晚上吧?宝贝们第二天一早起就能看到结局了,现在狐狸正在拼命码字,二更三更四更……马上献上 第259章 婚礼 礼堂里,整整齐齐的坐着陌生的熟悉的面孔,大家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虽真假难辨,但足以以假乱真。 以往应该是新郎官在外面等新娘子才对,可是换到了文旭白这里,反倒变成了新娘子在等他这个新郎官。 这感觉,莫名的微妙。 林艾就站在教堂的正前方,神父站在在她前面,手持圣经,庄严肃穆。 她今天可真漂亮,洁白的纱裙,将这个清瘦的女子,装点的好似误入人间的天使,明亮的眼眸,一如既往令人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文旭白失神。 新娘子身后,是捧花童女,不得不说,小岚岚今天真的很抢镜,本来她长得可爱无比,现在换上一身洁白的小裙子,更可恨的是,她小裙子后面居然还有两个白色的小翅膀加以卖萌,简直让人恨不得立刻把她抱起来狠狠的亲上两口。 小公主捧着鲜花,冲着文旭白眨眼睛,小公主旁边是穿着小礼服,一本正经的小小寒,这小小寒,长得真是酷似顾北琰小的时候,只不过一点儿也不像长大了的顾北琰。 不得不说,顾北琰小时候那叫一个白净红润又可爱,叔叔阿姨们都喜欢的不得了,按理来说这小子应该长成一个像楚子寒这样的美男子才对,谁料他竟越长越高大,越长越狂野,尤其是参军以后,整个面部的线条都强硬冰冷了起来,让人望而生畏。 由此可见,这小小寒长大了,绝壁也是跟他老子一样,听说顾北琰这次找的代孕妈妈身高一米七五,顾北琰身高差不多快一米九了,搞不好小小寒以后得直冲两米张。 妈的,这货让小岚岚做捧花童女,小小寒做童子,这不是很明显想要娶自个儿闺女当儿媳妇儿吗?不行,不能同意,绝对不能同意!他白大少未来的女婿,绝对不能比他还高!否则,老丈人的威严何在? “你还愣在这儿干嘛?”身后的首席伴郎用肩膀捅了捅文旭白,在文旭白耳边低声道:“跟进过去啊!发什么呆!” 台上的神父也突然对他一笑,表情看上去很慈爱。 他偏了一下头,看到了前方的林艾,此刻,林艾正好也在望向他,她眼眉弯弯,连稍稍有些红,带着些羞涩的笑,抬眸回首,潦倒众生。 四目交望,文旭白原本乱糟糟的心,突然安静了下来。 就好在无边无际的沙漠里,毫无目的的穿行,往哪里走,都没有任何的意义,只知道自己必须得走下去,至于走到哪里,毫无所谓。 直到遇见她的那一刻起,这必须的前进,开始有了方向,有了目标,人生的旅程,开始有了终点,流浪的心,开始有了归程。 他抬起头,步伐坚定的走到了她的身旁,挽起了她的手。 巨大的白色面纱从林艾带着钻石王冠的头顶洒下,一直洒到脚边,还望礼堂后拖了整整三米多,神父独有特色的声音念下一遍祝词,然后含笑道:“现在,请新人父母开始致词。” 文旭白揽着林艾的腰,和林艾一起回首,身后站起的父母,开始致词。 最先致辞的是文旭白的父亲,他上前一步,望着自己年轻的儿子和儿媳,眼底的笑意,终于蔓延到了心底:“我一直希望我的孩子能摆脱感情的束缚,不要让感情阻碍自己未来成功的路,但是我错了,没有感情的成功,注定是条孤独的路,以后往往成功而不快乐,我很高兴,我的儿子能看破这点,一直寻找,直到寻到真爱,也很感谢,小艾能一直等待,直到他光荣归来。” 不得不说,自文旭白走后,文老爷子真的改变了许多,若是以前,他断然是说不出这样的话的,也许在不知不觉中,林艾,小小白,小岚岚都在潜移默化的改变着他,让他由一个冷血机器,终于变回一个有血有肉的父亲。 又或者,人上了年纪,总是会变得煽情。 下一个本该轮到暮老爷子的,奈何暮老爷子现在还在生文旭白离家出走两年的气,所以作为养父的林老爷子,接替了暮老爷子,作为下一个发言者。 “人的一生很长,遇到彼此都是缘分,你们历经艰难,终于携手走进这婚姻的殿堂,我……我作为父亲,很高兴……”林老爷子显然对西方婚礼的流程还不是很清楚,说到一半有些哽咽,便停了下来,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不再说话。 文老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退下了。 林艾和文旭白的母亲都早逝,继母和他们感情又很淡薄,所以只有父亲上前来发言。 父亲致词结束后,接下来,就是亲友来。 首席伴郎顾北琰上前一步,盯着眼前的这对儿新人,一项冰冷严峻的脸,竟变得柔和了起来:“文旭白,我最好的朋友,起初,我很担心他一生会不会孤独终老,站在顶峰的人,总是很难相信感情,很难寻到众生的伴侣,他就是这样一个站在顶峰的人,我很高兴,在不胜寒的高处即将被冻结的阿白,遇到了想要携手走过一生的人。” 掌声响起,顾北琰退了下去,然后用口型对文旭白默语了一句:“明晚补单身夜派对。” 文旭白满脸黑线:补个毛啊补,明晚他还是单身吗?还是单身吗?!这样补有个什么鬼意义? 奈何丘智远似乎也很期待这次的单身派对,不停站在后面给文旭白挤眼睛,笑的那叫一个不怀好意。不过,很快,文旭白就发现丘智远笑得根本就不是单身派对! 因为,丘智远致词后,用口型说了三个字:“闹洞房。” 这帮损友!文旭白捏紧了拳头,真想上去给它们一人来一拳,一个个脑子里都装的什么啊!这么神圣的地方,竟想些龌龊的东西,他为什么净交些损友呢? 比起文旭白“人生处处有损友”,林艾的朋友楚子寒就显得靠谱多了。 “我第一次遇到小艾的时候,她满目阴云,像是南方春天里永远化不开的乌云,直到她遇到了文旭白,昔日的笑颜终于回到了她的脸上,人生总有绝望和孤独的时候,但是你们让我知道,这孤独不是永远的,也许路程艰辛,但是你总会等到注定的人,而你们,就是注定要在一起的人。” 朋友致词完毕后,林艾和文旭白再次回过头来,看向神父,神父庄严但是不乏慈爱的声音再次响起:“现在,请新人开始致词。“ 文旭白这才想起,婚礼上有新郎新娘互相致词这一桥段。 该死的,他可是被半道儿截过来的,路上才知道今儿个是自己的大喜日子,哪里来的时间准备致词?现场现编,也太草率了吧? 林艾很显然是有备而来的,但是这只能让文旭白更加尴尬,对方如果准备了极其精彩的祝词,那岂不是更加显示了他的毫无准备? “我先来吧。”林艾大概也知道文旭白没有准备致词,直接上前一步,打开了自己的致词。 “我小的时候,一直期许着爱情,一见钟情也好,日久生情也罢,凡是爱情,在我心底都神圣无比,在遇到你之前,我也遇到过不少人,也曾错把其他人当成了真命天子,甚至在遇到你之后,都不曾觉得命中注定的那个,就是你。” “然而,对的哪个,并非是来的最早的那个,迟到的,也并不一定就不是我要找的,历经沧桑,所有真相都浮出水面后,才猛然发现,原来这一切,上天早已安排好。儿时父母玩笑般的娃娃亲,即便是相差了千山万水,最后总是会指引我们相遇。” “你寻到了我的项链,我寻到了你。” 林艾抬起头来,为她的致词做下完美的结语:“我爱你。” 这是她第一次跟他说“我爱你”这三个字。 一瞬间,文旭白甚至有种想哭的冲动。 是啊,上天早就安排好了这一切,谁又能想到,暮老爷子的千金,会被远在大北方的林氏夫妇捡到养大,又有谁能想到,一次机缘巧合,他竟能遇到自己与儿时定下娃娃亲的少女? 他突然很感谢顾北琰和楚子寒,要不是当年楚子寒娶了林艾,顾北琰勃然大怒让他来试探林艾,他也许会就这样错过林艾。 其实,仔细想想,他们在很久以前虽然未曾相见,但是已经在不经意的出现在彼此的生活中来。 小时候订下的娃娃亲,林艾最喜欢的电影都是文旭白少年时期的佳作,文旭白不经意间看到了林艾投来的剧本…… 所有这一切漫长的铺垫,都是为了起初的那次相见。 她僵硬局促的站在文娱影视办公室里,紧张自闭无法说话,他漫不经心的路过,开门的那一刻,少女回首看他。 那一眼,只需一眼,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慢慢的转动,自此他们的人生,都开始不一样。 文旭白突然笑了,狭长的凤眸,一笑倾城。 他不需要提前准备,直到这一刻他才发现,致词其实早就在他的心里了。 “林艾,第一次见你,我就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可是一开始,我以为那是错觉。” 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可真瘦啊,全身上下,好像只剩下一把骨头了一样,唯有一双漆黑的眸子,显出身为“人”的气息来。 本该过来给她来个下马威的他,突然不忍再这么多人面前让她难堪,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不忍,现在,他懂了。 “我莫名其妙的开始关注你,只是那时候,我以为我关注你,是因为你特别。” 当然特别了,她是唯一一个他看不懂的女人,自闭症晚期的她,把自己藏得很深,让他突然对她很感兴趣,想要知道那张永远面无表情的脸下,究竟藏着怎样的故事。 “我在自己都没有发现的时候,便已经爱上了你。” 恋人之间,总是很喜欢问:“你是什么时候爱上我的?” 这是一个很难的命题,在他这里,尤其艰难,因为他开始觉得,也许在还未见到她之前,他就已经爱上她了。 也许是在第一次看到她的剧本的时候?甚至更早?他不知道。 “我们兜兜转转了很久,直到你出事入狱,我才终于发现,原来,我爱上了你。” 第260章 闹洞房 其实,在林艾出事入狱之前,文旭白一直不觉得自己有多么的爱林艾,他最多觉得林艾是个很有趣的女孩子,起码比他之前遇见的所有女孩儿都有趣。 这个有趣和爱是不一样的,顶多算是喜欢,爱,还真谈不上。 可是,他不知道的是,那次林艾出事后,他居然会那么大难受,被她欺骗,他最多的不是愤怒,而是悲凉。 那个时候,他想:这下惨了,我可能爱上她了。 爱上就爱上吧,他并不是一个爱不起的人,拿得起,无论放不放得下,他都敢拿。 “我曾经觉得,遇上你是我的劫难。”说到这里,他突然自顾自的一笑,片刻后,眼眉稍弯:“你却是是我的劫难,可是,却是我人生中遇到的最好的劫难。” 情字何解?情劫,是福是祸,谁又能说得清楚呢? 致词结束,神父富有特色的声音再次响起:“我们今天欢聚一堂,出席文先生和林女士的神圣婚礼,目睹祝福这对进入神圣婚姻殿堂的男女,照主旨意,二人合为一体,恭行婚礼,终身偕老,地久天长,从此共喜天下路,天父赐福盈门;使夫妇均沾洪恩;圣灵感化;敬爱救主;一生一世主前颂扬……” 漫长的致词后,神父将头转向文旭白,慈爱问道:“文旭白先生,你是否愿意接受林艾小姐成为你的妻子,与她缔结婚约?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或任何其他理由,都爱她,照顾她,尊重她,接纳她,永远对她忠贞不渝直至生命尽头?“ 文旭白嘴角上扬,漆黑的眼眸,坚定无比,低沉性感的嗓音,此刻有着勾人心魄的魅力:”我愿意。“ 神父对文旭白点头微笑,片刻后,又看向林艾,沉声问道:”林艾小姐,你是否愿意接受文旭白先生成为你的丈夫与他缔结婚约?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或任何其他理由,都爱他,照顾他,尊重他,接纳他,永远对他忠贞不渝直至生命尽头?“ 林艾似乎稍微有些害羞,她低了一下头,脸上浮起几片红云,眼神含羞带媚,可是,却也是毫不犹豫的轻声道:”我愿意。“ 文旭白从来不知道,原来简简单单的三个字,能给人带来这么大的感动。 ”现在,你可以亲吻新娘了。“漫长的致词和发问后,神父莞尔一笑,对面前的新人宣布道。 文旭白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他上前一步,扬起巨大的头纱,单手揽过林艾纤细的腰,微微一勾,就把林艾勾到了怀里,在头纱落下之前,俯首吻上了她的朱唇。 教堂的正上方,洒下雪花盒羽毛,他们在漫天圣洁的白雪羽毛中接吻,扬起的头纱缓缓落下,将这对儿如玉的璧人包裹其中。 神圣的一吻,犹如烙在唇边的誓言,由唇到心,直烙心底。 多希望,时间就停止在这一秒,让他们自此永不分离。 人群中响起了欢呼声,今日,他们终于成为了彼此的唯一。 下午的时候,他们又把中国式的婚礼走了一趟,倒不是现在那种报个饭店请吃饭就完事儿的,而是中国古代的婚礼,什么跳火盆,掀盖头,一群人玩儿的不亦乐乎。 最后,千盼万盼,终于盼到了闹洞房的时刻了。 丘小公子和文二少爷笑的好不奸诈,一个个又是抖肩又是学习周星驰经典大笑动作,纷纷不怀好意的超文旭白走过来。 文旭白将自个儿媳妇护到身后,指着还抱着自己腿的女儿小岚岚道:“这儿还有小孩儿呢,你们给我收敛点!” 结果话音刚落,小岚岚就被暮老爷子抱走了。 老丈人暮老爷子充分发挥了“恶丈人”的形象,抱走小岚岚道时候甚至连看一眼文旭白他都不屑地看! 抢走了他的宝贝女儿,还离家出走三年,害自己女儿独自抚养外孙女和外孙……这笔账,暮老爷子估计会惦记一辈子…… “现在没有小孩儿了……”丘智远和文羽铭笑容又猥琐,又下流。 其实,要把这两个中看不中用的家伙打趴,文旭白还是很有信心的,绝壁能在他们反抗之前,就让他们滚出门外。 但是奈何这两个兔崽子身后还有顾北琰撑腰,顾北琰这军痞子出身,单打独斗文旭白都未必有胜算,更不要说再加上丘智远和文羽铭这两个小混蛋了。 文旭白心想这可不妙,一遍挡着林艾向后退了一步,一遍威胁这三个满肚子坏水儿的“损友”道:“我告诉你们,你们仨可都还没结婚呢,今儿个你们搞下的债,老子以后可是会三倍奉还!” 对此,没节操的丘小公子回应依旧很没节操,只见他媚眼如丝的做出一个青|楼女子接客的动作,故意拖长了调子喊道:“来啊,你来啊,哥哥我就喜欢你三倍奉还,你要是不三倍,人家可不依你!” 文旭白满脸黑线:只怕到丘智远结婚的时候,你不狠狠的玩儿他,他反倒不高兴了吧? 文小二公子对此看的也很开:“我娶老婆,那一定得去放得开的,到时候别说哥你来闹洞房了,现场直播都给你看!”?这一个两个,简直一个更比一个不要脸,文旭白扶额:他到底为什么要交这群损友啊? 不过,他们两个什么意见,文旭白其实完全不在乎——只要他们身后的顾北琰放弃了,收拾这俩渣渣,简直不在话下! “北琰,你可要想清楚了,楚医生的面子,可是很薄的。”文旭白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来,拿眼镜撇了一眼身后羞的满脸通红的林艾,补充道:“可比我媳妇面子还薄。” 这句话显然是起了一阵作用,丘智远等人身后的顾北琰,脸上现出一些迟疑。 见状,丘智远一时脑抽,口不择言道:“阿琰哪里能结婚,国内根本没同性结婚这一说儿,你这威胁也太没……” 说到一半,旁边的文羽铭突然踹了他一脚,丘智远还没反应过来,张牙舞爪的质问文羽铭:“你他妈的踹我干嘛?” 骂完后,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顿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不是……阿琰,我不是这个意思……”丘智远急着想要解释什么。 但是顾北琰的脸色已经变得很难看了,他阴着脸瞥了丘智远一眼,什么也没有说,便转身离开了。 本来,他和楚子寒在一起却无法成为合法夫妻就一直是他的心结,尤其是今天,看到文旭白和林艾结婚,楚子寒眼中那厮羡慕和遗憾,顾北琰不是看不到。 这疙瘩那么明显,偏偏丘小公子就是看不见。 “完了。”丘小公子抱住脑袋,痛苦的撕喊道:“阿琰肯定生我气了。” 对此,文旭白和文羽铭两人都表示好不同情,文旭白没好气的白了丘智远一眼,毫不客气的鄙视他道:“你是没脑子还是没脑子还是没脑子啊?有你这么说话的嘛?” “我这不是怕他被你威胁……不是,这还不是怪你,你闲着没事儿先提他和楚医生结婚的事儿……”丘智远不满的嘟囔着。 “人家就不能去国外结婚啊?”文旭白看丘智远的眼神,这下就真的像是在看白痴了。 因为丘智远这么一闹腾,大家了也没了闹洞房的心思了,文旭白和林艾总算是逃过了这一劫。 送走了所有人后,林艾有些疲惫的躺到了文旭白的怀里,闭着眼睛躺了一会儿,突然“噗嗤”一声笑了。 “笑什么?”文旭白修长的食指微微弯起,勾了勾林艾的鼻子,眼角也染上些许柔情的笑意。 林艾抿了抿嘴唇,笑道:“我就是突然间想,我以后要是叫你阿白,小小白会不会以为我在叫他?” 当时给小小白和小岚啦起名字的时候,文旭白并不在,林艾又十分的思念文旭白,所以直接给小小白起名为“以白”,现在文旭白回来了,她才突然想起这点儿来,不由笑出声来。 当年文旭白毅然离去,林艾对他的称呼可谓是起了不小的作用,现在她再次提起称呼的事情,文旭白心中难免有些不一样的感情。 他脑海中再次想起了小小白和小岚岚的大名——文以白,文以岚。 傅以陌。 他心中突然又疼了一下。 如果说性别一直都是顾北琰和楚子寒心间的疙瘩,那么不得不说,傅以陌旧时文旭白心中永恒不灭的疙瘩。 小小白和小岚岚大名里的“以”字,是取自傅以陌的“以”吗?他很想问问林艾:为什么自己儿子的名字里,要带傅以陌的“以”? 他有什么资格出现在自己孩子的名字中? “傅以陌现在怎么样了?”文旭白突然开口问道。 其实,他早就想要问起这个问题了,在林艾和他回到阿尔卑斯山脉的时候,他就在想,傅以陌后来怎么样了? 林艾最后没有选择和傅以陌在一起,他心底其实是很高兴的,但是,他没有办法控制自己不去想,为什么? 他想要听林艾亲口告诉他,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第261章 你到底更爱谁? 关于以前的事,林艾其实并不想多提,毕竟那其实没有多少的意义,只能徒增伤感罢了。 可是,既然文旭白想要知道,她也没必要隐瞒。 “他……已经去世了。”林艾垂下了眼眸。 时隔这么多年,在此回想起三年前那晚的事儿,林艾心中还是一阵揪心的疼痛,傅以陌到底是为了救她才死,她无法不自责和难过。 可是这一切,听在文旭白的耳朵里,瞬间又变了一个味道。 死……死了?傅以陌死了? 所以,所以她才会回来找她的吗?文旭白的身影一僵,之前的幸福与欣喜,现在看起来,都像是讽刺一般,嘲笑着他的天真。 原来,她并非是选择了自己,而是她根本没得选,所以,最后才被逼无奈的回到了自己的身边。 实际上,这算什么狗屁选择?赢一个死人,他这仗赢的还不如满盘皆输。 “所以,他死了你才来找我?”文旭白目光突然变得冰冷起来了,满目阴云,眼角扬起的弧度,是他对自己的嘲讽。 要是以前,也许林艾会无视文旭白眼角的寒意,反而会对文旭白现如今的态度大为不满,但是经历过那么多,林艾多多少少也知道文旭白对傅以陌的心结。 说到底,这也是她的错,最初没能让文旭白明白自己的心意,所以误会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加深,最后变得无法挽回。 林艾长叹了一口气,语气里带着些许无奈的笑意:“你心底对自己,就这么大没自信吗?”?自信?他白大少何时少过这种东西?但是在爱情的世界里,这一切,其实无关自信。 有关的,只是他对她的在意程度。 “那我问你。”文旭白转过身看向林艾,目光幽深而阴鸷:“既然你已经不爱傅以陌了,为什么我们孩子的名字里,都带着’以’字?” 这个“以”字,不是来自于“傅以陌”,又是来自于谁? 面对对方的胡搅蛮缠,林艾心里又好气又好笑,但是更多的,则是莫名的难过。 “他为我挡了一枪才去世的,难道我不该纪念一下他吗?”林艾的声音不大,语气也很平稳,但是却有一种奇怪的力量,让文旭白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文旭白并不知道傅以陌的死因。 正如文羽铭所说的,他在离开之前警告过自己年幼的小弟:不要带来任何的消息。 而实际上文羽铭也确实做到了这一点,整整三年来,无论是关于林艾还是关于文家,再大的事情,他都不曾跟文旭白开口提起过。 所以关于傅以陌的死,文旭白到现在还是一无所知,他在小岚岚来找他之前,甚至还一直以为林艾已经和傅以陌在一起了呢。 “你说他是怎么死的?”文旭白瞳孔放大,双目掩饰不住的震惊。 林艾显然很不愿意再提这件事情,所以知识简单的解释了一下:“你走后,洪曦趁乱夺到一把枪,她本想杀我,可是最后……” 说到这里,林艾再也说不下去了,又长又密被刷的整整齐齐的睫毛轻微的垂下,在眼睑处留下一片浓密的阴影来。 站在她旁边的文旭白,再此愣住了。 他从来没有想到,事实居然会是这个样子。 糟糕,简直是太糟糕了!文旭白隐隐的握紧了拳头:自己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这种状况,还不如之前料想的,傅以陌意外死亡,林艾才选择了自己好。 那个本该保护她,让她免受伤害的人,明明应该是他啊!可是,他却离开了,让另一个男人,为她付出了生命…… 文旭白坐到了床边,双手烦躁的抓着头发:这下可好,他将会永远的留在她的心中,即便他们此后阴阳两隔,但是这完美的最后的救赎,会像一颗红色的朱砂痣一般永远的留在林艾的心里。 而她,反倒成了那惹人厌恶的苍蝇血! 一切明明都解释清楚了,可是男人却还是那副生无可恋的模样,这让林艾感到很诧异。 她慢慢的靠近了文旭白,伸手握住了文旭白的手,柔声问道:“又怎么了?看你一副很不开心的模样。” 不开心?岂止是不开心?简直是糟糕透了! 文旭白依旧低着头,双手抓着头发,并没有理睬林艾的意思。 林艾无奈,挽住了文旭白的胳膊,沉声道:“你难道忘记了今天在婚礼上是怎么说的了吗?’永远的忠贞不渝’,这才多大会儿,就开始什么心事儿都不告诉我了?”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文旭白觉得自己也没有再隐藏的必要了。 他们已经是夫妻了,有些事情,有些话,却是需要搞清楚,说明白。 文旭白抬起头来,双手扶着林艾有些瘦弱的肩膀,正色问道:“好,那你老老实实的回答我,我和傅以陌,你到底爱哪一个?“ 这是一个老掉牙的问题,经典程度直奔”如果有一天我和你妈都掉进水里了,你救哪个?“ 只是一般这种”我和你前女友相比哪个更好“都是女朋友问男朋友,新娘子问新郎官,到她这里到好,正好反了。 不过仔细想想,她也确实没有给过文旭白明确的答案,哪怕是阔别重逢的三年后,她对于傅以陌,依旧是三缄其口。 但是其实仔细想想,这并没有什么好三缄其口的。 这三年来,林艾其实也想了很多,关于她,关于文旭白,关于傅以陌。 在文旭白刚走的那段时间,林艾也很困惑,她曾经不止一次的问自己:难道我内心深处爱的真的还是傅以陌吗? 如果不是的话,为什么她会那么在意傅以陌的生死?为什么她叫傅以陌的时候,会下意识的叫“以陌”,而叫文旭白的时候,则习惯于叫“文旭白”?为什么她总是希望傅以陌能够幸福? 这不是典型的“你的幸福我给不了,所以我放手了”的桥段吗? 关于“我到底更爱谁”林艾自己也百思不得其解,她最初以为那场催眠之后,两人共同跳进了悬崖,她和傅以陌之间的爱情,就算正式的结束了,可是最后她才发现,不,并不是这样的,有些羁绊,一生都不会结束。 在这无数的日子里,林艾绞尽脑汁,想要给自己一个答案,给文旭白一个答案。 后来,她发现,比起傅以陌来,她更不能接受的,是文旭白不在她身边。 随着文旭白的离开,她发现她对他的思念越来愈深,这思念是那样的强烈,让她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后来,小小白和小岚岚出生了,慢慢的,她开始懂了。 其实,她对傅以陌,就像对小小白和小岚岚一样,她有一种莫名的责任感在里面,当年她答应了傅以陌的姐姐以后会好好照顾傅以陌,既然答应了,她便想要做到。 当然,这责任感其实并不全是来自于对傅以陌姐姐的承诺,她慢慢的发现,她从第一眼看见傅以陌的时候,心底其实就很想让他幸福,那种“想要他从此以后开心快乐的生活下去”的心情,就像是对自己孩子的期许一样,希望他们健康,快乐。 但是这希望,其实和爱情没有太大的关系,这只是一种简单的期许,一种莫名的责任。 但是对于文旭白,就完全不一样了。 他在的时候没有发觉,可是一旦当他走了,她才发现心底的某个角落,突然间空了,就好像心脏被人挖了个洞,呼啸呼啸的灌进去无数的风。 那风穿过她的心口,让她整颗心脏,又寒冷,又疼痛。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她终于懂了,她爱的那个,其实自始至终,都是文旭白。 只是她受伤太深了,下意识的总是不愿意再表现出深情,这深情慢慢的不再表现了,也就真的觉得没有了。 直到他离开了,她心底隐藏多年的情绪,才终于歇斯底里的爆发出来,她才突然发现,她竟然是那么的爱他。 其实文旭白的很多朋友,顾北琰,丘智远,甚至是文旭白的弟弟文羽铭都觉得林艾之所以想念文旭白,是因为文旭白对她太好,她习惯了他的好,所以失去后,才会那样的难过。 所以他们其实并不是很看好林艾的,尽管他们嘴巴上什么都不说。但是事实却远非如此。 人们常说“女人总是会选择对自己好的那一个做自己的老公”,说得多了,大家都把它当成真理了,但其实这说法很荒谬。 对自己好确实是一个很重要的因素,但是,并不是至关重要的因素,起码对于林艾来说,并不是。 楚子寒对她也很好,林艾甚至觉得,楚子寒对自己,可比文旭白对自己好多了,但是林艾很清楚,自己并不爱楚子寒。 与其说文旭白对她好,倒不如说,文旭白把“爱她”这件事儿,表现的很淋漓尽致,让她可以毫不费力的便察觉到他的深爱。 如果当年没有他义无反顾的爱,恐怕,她到如今都无法获得救赎。 第262章 大结局 幸得此生遇见你 林艾挽住了文旭白的胳膊,将脑袋靠在了文旭白的肩膀上,眼睛微合。 “白哥哥,小说里有句话叫做’遇见你,经耗光了我一生所有的运气’,有时候我想,我这一生的苦难,也许是为了遇见你而必须经历的磨难。”林艾抬起了头,望向文旭白,四目相对,满是深情:“无论傅以陌活着也好,去世也罢,对于’我爱你’这件事,不会有任何的影响——从来不会有。 头顶上方男人墨色的眼眸有几分复杂而又难言的情绪一闪而过,最后,那些复杂的感情在他眼中沉淀,幻化为一往情深。 情不知何起,一往而情深,如今她才知道,这竟是多么优美的一个诗句。 ”抱歉。“文旭白轻微的俯身吻上林艾的额头,单手拦住了林艾瘦弱的肩膀:”我……我本该相信你的,只是……“ 明明在婚礼上,在神圣的教堂中,在威严的神父面前,她已承诺了对于他的爱,并立下了厮守一生的誓言,他怎能佯装听不见? 林艾伸出纤细的指,堵住了文旭白的唇,示意他不需要再说下去。 她懂,关于这所有的一切,林艾都相当的清楚,根本不需要他明说。 林艾躺到了文旭白的怀里,伸手拦住了他的腰。 她突然好庆幸,这一生这么漫长,她三十而立之年,经真能寻得真心人。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分离,是否能走到白首她不能确定,但是她期盼和他的白首。 ”白哥哥,你知道我现在想要做什么吗?“林艾突然抬头,对着文旭白俏皮的一笑。 不得不说,望着林艾含笑道眼镜,文旭白……想歪了…… 他伸手掐了一把媳妇的腰,笑容好不邪恶:”春|宵一刻值千金?“ 林艾伸手就在文旭白的腰间掐了一把,怒道:”你这满脑子想得都是什么和什么啊?我本来想的是’和你一起优雅的变老’,怎么到你这儿,什么都得变个味儿?“ 变老对很多人来说,是一件极其恐怖的事情,可是若是有他相伴,一起优雅的老去,未尝不是一件坏事。 文旭白耍赖一半把自个儿媳妇圈在了怀里,咬着她的耳朵,在她耳边喃喃道:“春|宵一刻值千金也是文学典故嘛……” 说这,一个翻身,将林艾压倒在床上。 文旭白伸手摩擦着林艾光滑的侧脸,眼角和眉梢,都呆着浓浓的笑意:“我们是不是不该再继续浪费这千金一刻了?” 林艾脸上浮现过两片红云,还未来得及开口说些什么,便被男人以吻封唇。 传说中小别胜新婚,如今他们这算是小别加新婚,其中缠绵,可见一斑。 一室旖旎,一晚幽梦。 第二天的黎明,她躺在男人的臂弯,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被漂亮的窗纸过滤后,柔美的阳光,她眯着眼睛像是小猫一样在男人怀里蠕动了下,然后抬眸。 本以为能看到男人平静的睡眼,谁知,这一抬眸,一抹墨色的眼镜在眼前闪过。 男人目光含笑,就着她抬头的趋势,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亲爱的,早安。” 美好的一天,总是从清晨开始,林艾紧紧的抱住了文旭白线条优美的腰,颔首垂眸:“早安,亲爱的。” 经历了漫长的黑暗,如今光明,终于眷恋,愿意弥足长留,陪他们到永远的下一个黎明。 此情此景,终身不换。 此生有你,已是足矣。 我白毛狐狸又回来了~ 经过漫长的四个月的连载,《如若此生未相恋》总算是迎来了它的大结局,可能有些读者觉得略显仓促,但其实狐狸原定的结局是255章《嘿小姐,这是你掉的吗》,但是毕竟婚礼也算是正剧,放到番外里不合适,所以结局定到了婚礼。 十分感谢读者宝宝们的支持,没有你们的支持,狐狸一定做不到每天更新6000字,有些宝宝提议狐狸写几个番外,狐狸在想要不要写,宝宝们想要看什么样的番外呢?小白林艾秀恩爱?小小白小岚岚的欢逗剧场?还是楚子寒和顾北琰相识的故事?(楚医生的恋爱属于警匪剧啊,狐狸很想写到番外里)文小白智斗老丈人? 宝宝们可以留言在评论里,狐狸选大家都喜欢的写,要是大家都不留言……狐狸就不要脸的自己选了(我会选警匪剧的,警匪剧的!所以不想看楚医生的话,你们一定要留言) 咳咳,另外,狐狸新开了书《你在灯火阑珊处》,不嫌弃狐狸,还愿意追下去的宝宝,可以在粉色搜狐狸的笔名:七月狐,或者直接搜名字《你在灯火阑珊处》就可以看到了~ 那么我们番外见~ 大污雪山上的白毛狐狸敬上! 番外 父子之争 文旭白新婚第一周,蜜月还没度完,婚姻就出现了一个大危机。 这个危机叫做—老丈人危机。 老丈人死活看我不顺眼怎么办?在线等,很着急! 其实,在文旭白“离家出走”之前,暮老爷子还是相当待见文旭白的,在暮老爷子看来,新一辈的小辈里,他家暮小三儿虽然是个狠角儿,但是太狠,过刚则易折,顾家顾小琰虽然也是个争气的孩子,但是走得是军途,到底跟他们经商不一样,唯有这文小白,笑面虎著称,倒是有几分他当年的风范。 可是坏就坏在,这个“乘龙快婿”在搞大了自己女儿的肚子后,居然逃!跑!了! 虽然这件事儿整体算下来,他家女儿也有过错,但是护犊子如暮老爷子者,是绝对不会承认这一点儿的。 当然,虽然文小白同学的行为很可恨,但是这也都算是陈年旧事了,暮老爷子在婚礼上已经给了他一个下马威了,也不至于一直记恨他。 坏就坏在小岚岚这个小家伙儿身上了。 众所周知,暮老爷子是个外孙女儿控,其对小岚岚的宠爱程度,让林艾都望尘莫及。 奈何小岚岚还是个父控,不知道是因为林艾给她讲多了自己编造的父亲打怪兽的英勇事迹,还是因为白大少长得太帅了,总之,文旭白一回来,暮老爷子立刻就失宠了,小岚岚去哪儿都要爸爸抱着,晚上要缠着爸爸睡,他这个本来很吃香的外公突然被冷落到了墙角,只能拿着棍棍在地上画圈圈。 所以暮老爷子对自己女婿的怨气值更高了,高到文旭白时常觉得空气中有一双幽幽含恨的眼睛在盯着他,于是他暗自问自己老婆道:“媳妇儿,我怎么觉得爸爸最近看我的眼神,怨念深重?” 林艾彼时已经因为《这个夏天有点儿长》这部电影一炮走红,成为了著名的导演,公务繁忙,自然没功夫去观察暮老爷子含恨的眼神。 但是她大概知道自个儿老爸心里对文旭白还有结缔,于是劝他道:“估计还因为你离家出走的事儿生气呢,改天你抽个时间跟他亲自道个歉,应该就没问题了。” 林艾显然低估了自个儿爸爸闹情绪的严肃程度,实际上在这之前文旭白为了向自个儿的老丈人示好,已经约老丈人去钓过鱼,打过球了,奈何老丈人完全不领情。 “我觉得应该不是这件事儿。”白大少的感觉异常敏锐,他长指划过自己俊美的下巴,似乎在思考些什么。 对于白大少的疑虑,林艾同学表示好不相信,她直接拿着一本剧本砸到了白大少的脑袋上,十分无语到:“有时间想这些,你倒不如先解决一下你和小小白的父子问题吧!” 没错的,白大少离家出走三年,回来后不仅老丈人对自己怨念深重,就连儿子,都被教坏了! 毕竟儿子不是自己教出来的,所以跟自己不亲,他很能理解,但是恋母情结这么严重,白大少就不能忍了。 这也不能怪小小白,毕竟整个暮家和文家相比较智商很高的小白白来,显然都更喜欢情商超高的小岚岚,小小白在痛失祖辈的爱之后,自然就分外黏自己的老妈林艾了。 尤其是在晚上的时候,他老爹不回来的时候,老妈都是陪自己睡觉的,现在倒好,老爸一到家,第一件事儿就是把小小白踹了出去,给了这个不到三岁的奶娃娃一句:“你都已经三岁了,是时候该独立了,总是缠着你妈妈陪你睡可不行,从今以后,你得自己睡。” 小小白就怒摔了:“我才三岁,你都快三十了!你为什么不独立?” 这小屁孩儿还敢顶嘴?白大少怒了:反了他了! 白大少本质上跟他家老爷子和他老丈人是一个思想:女孩儿必须惯,男孩儿绝对不能惯。所以当即不顾小小白的喊叫和撕咬,直接把儿子往小黑屋里一丢,把门一锁,了事儿! 自此,父子俩结了仇,几乎每天晚上都要上演一出儿小小白抱着林艾的腿不撒手,文旭白拽着小小白的腿往小黑屋里拖的戏码。 场面之凄惨,斗争之激烈,让人不忍直视。 对于妻子的奉劝,白大少丝毫不以为意:“这能怪我吗?还不是你太宠他了?你见那个三岁大的孩子还每晚吵着要妈妈抱的?” 对于双标的白大少,林艾满脸黑线:“那你为什么每晚都要把岚岚哄睡着了再抱出去?” 文家的两个孩子,儿子小小白十分黏妈妈,晚上一定要妈妈陪着睡,女儿小岚岚又特别粘爸爸,晚上抱着爸爸不撒手。 对此,白大少每次都提前一个小时带着女儿回卧室,哄睡了女儿再抱出去,然后第二天在女儿起床之前在抱回卧室,营造出自己陪女儿睡了一晚的假象,其用心良苦,让林艾都万分汗颜。 “我怎么感觉就岚岚是你亲生的,小白不是你儿子是吧?”林艾单手支着下巴,若有所思的盯着文旭白。 文旭白随意的摆摆手,解释道:“父子之间都是这样的,你看阿琰,他也不怎么待见小小寒吧?你不用多心。” “少来!”林艾一剧本又打了过去,不过被白大少伸手挡了下来。 白大少长臂一捞,就把自个儿媳妇捞进了怀里,下巴支在林艾的肩膀上,低声笑道:“我这可是有科学依据的,一般父亲就是更喜欢女儿,直男癌才宝贝儿子宝贝的不得了。” 对于文旭白的这堆歪理,林艾才不买账,直接打落了文旭白在她身上上下其手的爪子,然后站起身来,直视着文旭白的眼睛,义正严辞的吩咐道:“今晚你去陪小白睡,你们父子两个好好谈谈心,争取把误会消除了。” 对于这个建议,文旭白由内而外的表示抗拒,奈何抗拒无效,林艾下了通牒:“你们两个要是不和好,就一直住一起,直到和好了,你再搬回来。” 满心惆怅的白大少去找自己的好基友顾北琰诉苦,打算听一听顾北琰被楚子寒嫌弃的悲惨经历好平衡一下内心,奈何顾北琰那家伙来了之后一直在喝酒,闷葫芦一个半句话都吐不出来。 “你是被家暴了还是被反/攻了?怎么一张脸跟苦丧似的?”文旭白害怕他再这么喝下去,一会儿醉倒在地还得他把他扛回去,于是连忙把顾北琰手里的酒壶抢过了过来。 顾北琰红着眼睛,一副要吃人的模样,文旭白看他身上也没有什么伤口,实在是不像是被楚子寒家暴了,顿时瞪大了眼,满脸的不可思议:“难道你真被反/攻了?” “你他妈才被反攻了!”顾北琰上去就是一脚,恨不得踢死看似惊讶,实则暗爽的文旭白。 文旭白轻轻巧巧的躲过了顾北琰这醉汉一踢,好笑的问道:“那你一副被人戴了绿帽子的表情……到底怎么了?” 实际上,顾北琰既没有被家暴,也没有被戴绿帽子,更不可能被反/攻。 让他郁郁寡欢的是—自己不能给楚子寒一个婚礼。 文旭白婚礼过后,他简直就像是撞了邪一样,和楚子寒逛街能遇见当街求婚的,带着儿子开车出去郊游,路上还能撞到婚车,就连呆在家里看电视,也能看见电视剧里正结婚呢! 感情他妈的全世界都在跟他炫耀他们能结婚是不是? 实在是让人窝火。 国内没有同性结婚的政策,顾北琰虽然有资金带楚子寒去国外结婚,但实际上,他其实做不到。 他身为军人,出国都是受限制的,更不要说去结婚了。 所以这几日才如此的郁郁寡欢。 了解到好友情况之后,文旭白也有些惆怅,顾北琰是他最好的朋友,他亲眼见证了他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刻,如今他也希望他能见证顾北琰和楚子寒的婚礼。 可现如今,条件根本不允许,虽然他能给顾北琰办个假身份证让他出国,可是楚子寒闲着没事儿跟一个假身份证登记结婚有什么意义? 世人依旧不认可他们,这注册依旧无效。 夜幕降临时,文旭白带着满重心事被赶到了自个儿儿子的房间,文旭白和小小白父子俩大眼瞪小眼儿,彼此都没什么好说的。 尤其是小小白,那怒冲冲的样子,看上去简直像是随时都可能冲过来狠狠的咬文旭白两口一样。 到底是自己的儿子,一直这么僵着,白大少心里也不舒服,于是他冲小小白招招手,道:“儿子,我听说你智商很高,这样吧,今天我考考你。” 小小白完全不屑的搭理自己的父亲,直接把小脑袋一扬,小嘴巴一撅,表示自己完全没兴趣回答文旭白的弱智问题。 文旭白早就料到了这一点,嘴角勾起了一抹不怀好意的笑,补充了一句:“如果你答对了,今后就让你妈妈陪着你睡。” 小小白一下子来了兴趣,正襟危坐的问自己老爸道:“什么问题?” 番外 变态杀人狂 楚子寒当上市医院的医生没两天,就接到一个奇怪的出诊的要求。 一般作为国内的心理医生,是极少被要求出诊的,病的不严重的,一般会自己到心理诊室来让他开导一番,病的严重的,则直接被父母送过来,住院观察一番。 像这种被要求出诊的,在国内,真的是遇见外星人还稀奇。 “要我说,小楚你还是别去了。”同室的年长一点儿的心理医生冲他开玩笑道:“一般这种要求出诊的,肯定是心理超级变态,我在英国实习过两年,我导师就出过诊,你猜怎么着?他遇见一个变态同性/恋!那家伙叫我导师出诊不是治病的,他是看上我导师了!” 说着,骂骂咧咧的骂了几句,最后不忘开楚子寒的玩笑:“你瞧你这文文弱弱的,要是也遇见这种变态,那还不得一扑一个准儿?” 楚子寒尴尬的笑了笑,并未多说什么,很多人对同性/恋都有误解,他早已懒得和他们争辩了。 “也许是身体残疾,不方便出行呢?”楚子寒笑笑,还是背着自己的出诊包去了指定地点。 这一走,却是越走越感觉不对劲儿。 患者留下的地址十分的偏僻,楚子寒都走到了市区最偏僻的东北角,又沿着人烟稀少的胡同走了将近一个多小时没最后才终于到达了患者留下的地址。 到底是个男人,楚子寒倒是没觉得什么,学心理学的这几年,什么怪人他没见过?他这个职业本来就是为了治疗这些所谓的“怪人”,让他们的生活能回归正常,所以楚子寒起初其实还是没什么多余的想法的,他不过是一心想要帮助自己的患者罢了。 直到他来到了一间古老的砖瓦房门前。 那房子似乎已经有些年头了,刷好的白漆已经有些脱落了,大门是古时候用的那种大铁门,门上布满了铜绿和铁锈,更诡异的是,这大门已经被一把巨大的铁锁给锁住了! 谁会住在这种地方?这明明像是被遗弃很久的古宅。 楚子寒有一种看鬼片儿的感觉,只是不同的是,这次鬼片儿的主角儿,是他自己。 要不要给患者打个电话确认一下?或许是自己走错了?楚子寒心里暗自思量着,正欲给患者回个电话,却突然听到自己的手机响了。 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却是“此号无法辨别”,楚子寒蹙蹙眉,心底那种看鬼片儿的感觉更浓烈了些。 可他还是接了电话,毕竟是唯物主/义者,鬼片儿什么的也就看个刺激,他并没当真。 “喂,您是?”楚子寒礼貌的问道。 “要是在左门角的石砖下,进来后左转,第十三个房间。”电话里传来一个阴沉的男声,楚子寒是人的这个男声的:不就是给自己打电话预约出诊的那个男人吗? 搞得这么神秘。楚子寒心里一阵的轻笑,心想这位患者绝对是电影看多了,所以才学着电影里的桥段来了这么一出儿。 弯腰掀开左门角的砖,下面果然有一把同样生有铁锈的钥匙。 楚子寒直接拿着钥匙开门走了进去,那个时候,他忘记了去思考一件很重要的事儿—大门是被铁锁锁上的,那里面的患者,又是怎么进去的? 这里的围墙么有两米高,正常人会选择把大门锁上,然后自己翻墙跳进去吗? 可那时候,年轻的楚子寒并没有多想,这无比诡异的一切,都被他简单的归类为“病人的特殊爱好”里了。 第十三个门,楚子寒进去后发现这里面的院子虽然很大,但是也没有大到可以容纳十三间屋子,实际上,里面只有三间屋子,但是在坐左边的那间屋子上,却标着“十三号”。 十三在国内也许没有什么特殊的含义,但是在国外,人们却是十分避讳十三这个数字的,因为耶稣的第十三个教徒,犹大出卖了耶稣,所以在西方,十三一向被认为是一个十分不吉利的数字。 毕竟是心理医生,患者周围环境对心理医生判断患者病症还是起到和关键的作用的,楚子寒又看了一下四周,发现整个院子都是一片的荒凉,杂草丛生,似乎很久都没有人打理,这倒没什么奇怪的,奇怪的是,这个院子有些坑坑洼洼,很多地方都有一些奇怪的小土堆,看上去也不像是天然形成的。 楚子寒数了一数那些比较明显的小土堆,一共有十二个。 土堆上面没有明显的杂草,看上去,那些土堆应该是房主人自己挖的,挖好后还在上面插了个树枝,乍一看上去……到有点儿像……像……像十二座坟墓。 果然前辈们说的是对的—心理医生不能随随便便出诊啊。 楚子寒额头浮现出一滴规模不小的冷汗,愣神片刻,却还是走到了标有“十三号”的第三间屋子的门口。 屋里再次传来了一个男声,但是这次那男声却不像是电话里那么沙哑低沉,相反,他的声音其实很好听,有些清冽,带着特有的磁性。 “你在看什么?”屋里的男人问他。 楚子寒很诚实的回答道:“我在看院子里突起来的那十二个小土堆。” “哦?"那男声染上了几丝笑意,嗓音迷人的继续发问:“你看出那是什么了吗?” 楚子寒摇了摇头,摇完以后,才猛然发觉,对方根本看不到自己摇头,于是他微微笑一下,声音犹如六月初阳,暖洋洋的照在人心底:“不瞒你说,看着挺像乱坟岗的。” 屋里的人似乎觉得这句话很有趣,突然开心的大笑出来,笑声传到了屋外,引得楚子寒也跟着笑了。 “那你不害怕吗?”那男人问他。 楚子寒摸摸鼻子,反问道:“我需要害怕吗?” 屋里的男人沉默了,许久后,才听到他带着一丝叹息的声音:“你很有趣。” 楚子寒心想:把一次出诊搞得这么神秘,你也挺有趣的。 片刻后,屋里又传来了那个男人的声音,他说:“进来吧。” 随着他话音的落下,房门也被打开了,楚子寒心无旁骛的抬脚迈了进去。 外面明明还是青天白日,可是房间里却漆黑无比,这是一间连窗户都没有的房间,阳光根本无法照耀进来。 楚子寒一进去,门就“啪”的一声被关上了,于是房内唯一的光源也被切断了,楚子寒突然之间进入了一个绝对黑暗的环境中,双眼无法适应,基本什么也看不到。 “你叫什么名字?”黑暗中,再次传来了那个男人性感的嗓音,楚子寒心想,凭着这堪比声优的嗓音,就算他长得丑,也足以拿声音迷倒一片清纯小女生了。 “你下珍单的时候没有看到吗?”楚子寒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虽反问了这么一句,但是还是很快便回答了男人提出的问题:“楚子寒。” “我没注意。”那男人回答道:“我只是在选,一个好看点儿的心理医生罢了。” 如今楚子寒的眼睛已经恢复了一些视力,他虽然还是看不到那男人的模样,但是大概能感觉到那男人似乎在绕着自己转圈。 “所以,你选医生的条件就是好看咯?”楚子寒笑出了声。 这笑声似乎让人陪男人很困惑,男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突然问了一句:“你知道外面那些土堆到底是什么吗?” 其实听到他这么问,楚子寒大概已经能证实,外面那些土堆,应该和自己想象中的一样了。 那是十二个坟。 男主人所在的房间,标着十三的数字,耶稣的第十三个教徒背叛了他,而耶稣代表着爱与希望,是热爱人类的代表,他以十三作为自己的门牌号,很显然是背离耶稣的意思,也就是说,他内心深处,其实是充满毁灭和痛恨的,简单来说,就是反/人类。 外面有十二座坟墓,很显然,还差一座才能到达十三座。 如果楚子寒没猜错的话,这个男人,应该是传说中的变态杀人狂。 真是可惜了这一副好嗓子了,楚子寒在心里故作轻松的笑着。 “最好不要是我猜的那样。”楚子寒长叹了一口气,回答道。 男人来了兴致,饶有兴趣的问道:“你猜想的,是怎样的?” 这问题有点儿难回答,毕竟楚子寒猜想的是一件十分恐怖的事情,实话实说,极有可能激怒对方,可是若是说谎糊弄,则更有可能激怒对方。 即便是心理医生,也无法揣测患者的心理,毕竟心理疾病的种类很多,并不能全部一概而论。 “我在想,十二个似乎还差一个……我该不会是这倒霉的第十三个吧?”性命攸关的大事,楚子寒居然能说的这么轻松,甚至带上了些开玩笑的意思,着实让这位“杀手”兄弟很没成就感。 “你不害怕?”杀手兄弟很诧异。 比起猎物沉着冷静,闷不作声的赴死,他还是更喜欢倾听猎物死前绝望的嘶喊。 “害怕又如何?”楚子寒无所谓的耸耸肩:“反正我又跑不了。” 黑暗中的男人沉默了许久,而后,空气中突然传来他阴骘的笑声。 “你真有意思。”他笑着。 站在原地的楚子寒,突然感觉到有阵温热的气息呼到了他的脖子上—那个男人,已经站到了他的身后! 番外 玩儿命游戏 对方手里可能有刀,也可能没有,他能这么轻而易举的来到他的背后,说明这周围的黑暗,对他并未构成太大的影响,他也许早就习惯于这黑暗的视野,可以轻而易举的捕捉到黑暗中他的任何动作。楚子寒额角浮现出一滴规模不小的汗水:这次,恐怕是真的遇上大麻烦了。 “医生,我们玩儿个游戏好不好?”耳边传来哪个男人的轻笑,他像是一只玩弄老鼠的猫,正在尽情的享受着老鼠为了活命所带给他的乐趣。 “我好像也没拒绝的权利。”楚子寒故作镇定的一笑,眼眸低垂:“不过,能先问一问是什么游戏吗?” 那个男人说话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轻笑:“放心,是很有趣的游戏。“ ”游戏分三轮,第一轮,我问你三个问题,你如实回答我,问完后,换你来问我,很公平吧?“那男人的声音里,依旧带着病态的笑意。 ”公平。“楚子寒衷心回答着。 ”第二轮,你告诉我一个关于你的秘密,我告诉你一个我的,也没问题吧?“那男人继续开口道。 ”没问题。“楚子寒点了点头。 ”至于第三轮……“说到这里,那男人卖了个小小的官司:”第三轮要看前两轮的结果才能确定具体玩儿法,所以,我们先玩儿着,好不好?“ 用上了征求的语气,对方倒是意外的有礼貌啊。 ”前两轮的结果要怎么算呢?“楚子寒问道。 这似乎是个很有趣的问题,那男人轻笑出了声,轻笑过后,给出的答案却是任性到过分:”按我心情算。“ 对于这个回答,楚子寒感到十分无语,可是他也不好说些什么:毕竟现在自己的命还在对方的手里。”好吧。“楚子寒无奈的低下头,叹了口气,道:”那你问吧。“ 那男人似乎还在绕着他转着圈,楚子寒只觉得男人清冽的声音,似乎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你现在,害怕吗?” 楚子寒之前看过一些心理学犯罪的书,上面描写变态杀人狂的时候,总是会着重强调一点儿:有些杀人狂尤其喜欢欣赏被杀者的恐惧。 如此看来,这书说的到真是不错。 “害怕。”楚子寒老老实实的回答。 楚子寒刚回答完,对方第二个问题便接踵而至:“那你为什么装做一点儿都不害怕的样子?” 他连自己的表情都能看清楚吗?楚子寒心中一阵惊讶。 “也不算是装吧。”楚子寒笑笑,然后解释道:“我只是还比较冷静而已,但是冷静并不代表我不害怕。” 说到这里,他的笑容变得有些尴尬了:“其实不瞒你说,我手都在发抖。” 这个回答对方似乎很满意,楚子寒似乎听到他笑了那么一下。 “其实你在看到院子里那十二个坟堆的时候,就已经知道我是什么人了吧?”那个男人继续问道:“那你为什么不跑,反倒进来了?” 不得不说,这个男人跟那些神经病还是有所区别的,他脑子非常大清楚,甚至连这些小细节都注意到了,还费心深究…… 楚子寒会进来,倒不是因为他医德有多高,明知对方是杀人犯还要过来拯救他。 而是因为:“其实当时就算我要跑,也跑不了了吧?”楚子寒兀自一笑:“这里人烟稀少,就算我跑出去喊救命,也未必会有人搭理我,而且这里是你的地盘,路你肯定比我熟。”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顿,然后才补充道:“我想,我若是扭头就跑,只怕会死得更惨。” 毕竟现在过来了,起码他知道了这个变态杀人狂就在这间屋子里,而当时若是他跑出去了,那可就是真的“敌在暗,我在明”了。 三个问题问完了,楚子寒不知道自己的回答是否能让对方满意,不过这也不是他能决定的了,现在,他能决定的,是他即将要问出来的三个问题。 “你叫什么名字?”楚子寒第一个问题可谓是相当的没有营养。 “季如风。”没想到,那男人回答道倒是挺快的。 季如风?楚子寒努力的回想着这个名字,对方已经杀了十二个人了,想必也该在通缉犯的名单里,可是无论他如何绞尽脑汁的去回忆,也不曾记得自己看到的犯罪名单里有这个名字。 莫不是他连着谋害了十二起人命,到现在还没被发现?楚子寒惊悚的想着。 “那十二个人,都是心理医生吗?”楚子寒继续问道。 男人回答道依旧很快:“没错。” 楚子寒有些无语了:这人是有多仇恨心理医生? 虽然国内是有很多骗钱卖药的残渣医生,但是貌似不止心理医生这么干吧?为什么这孩子就跟心理医生过不去呢? ”为什么你要杀这么多的心理医生?“反正还有一个问题,楚子寒就直接把自己心底的疑惑问了出来。 ”我没有要杀他们。“那个男人很无辜的开口,他似乎又绕着楚子寒走了两步,楚子寒听到了他的脚步声。 这脚步声应该是他故意发出来的,因为之前他突然到楚子寒背后的时候,楚子寒并没有听到任何的脚步声。 ”我和他们玩儿这个游戏。“那男人继续开口解释道:”他们要不就是一进屋就吓得吱呀乱叫,要不就是回答的让人很生气。“ ”所以,我只好杀了它们了。“ 这语气,简直像个任性的孩子。 不过,倒也证实了楚子寒的猜想:被骗来的心理医生,都跟他玩儿了这个游戏。 但是楚子寒不懂的是,这个游戏的关键在于哪里?要回答道把他哄高兴了,他才会放你走? 可是从第一轮来看,楚子寒实在是看不出对方玩儿这个游戏的关键所在。 ”现在,轮到秘密了。“楚子寒正在思索着,却突然听到那个男人继续开口道:”这次,你先来讲你的一个秘密。“ 秘密……有些病人防心很重,在治疗过程中,总是不愿意吐露实情,非要你讲出自己的一件隐私,他才愿意分享自己的隐私。 想到这里,楚子寒似乎突然明白了。 对方一开始明明是挂着”出诊“的号,也就是说,他最初请这些心理医生过来的时候,其实是要他们来治疗他的”病“,但是那十二个无辜的心理医生也许是被吓傻了,也许是疗效让这个男人不满意,所以才遭毒手。 所以,这个游戏的关键,其实在于如何治好这个男人! 那第二轮的游戏就相当的关键了。 想要治疗病人,必然得知道病因在哪里,而病因如何找出,就要看这个男人口中的”秘密“了。 而作为交换,他必须要提供给这个男人等价值的秘密,才能让对方愿意开口讲出自己的隐私。 还真是一件难题啊。楚子寒苦笑一下。 ”好吧。“思考清楚后,楚子寒按照男人的要求,开始讲述自己的秘密:”怎么说呢……突然要我说自己的秘密……还真有些难以启齿。“ 难得的,那男人居然回应了楚子寒的话:”话虽如此,但是为了活命,你还是实话实说吧。“ 实话实说?听这男人的口气,似乎很讨厌说谎的样子。 不过,楚子寒一开始也没打算说谎。 ”我……我是gay。“沉默片刻后,楚子寒苦笑着开口:”可是没人知道我是gay,我不敢告诉任何人,我害怕他们歧视的目光。“ ”所以,你假装你喜欢女孩?“那男人突然开口道。 楚子寒摇摇头:”这倒是没有,一般有人热心过来给我介绍女朋友,我都推脱了……我觉得比起佯装喜欢女孩,我更像是在装性冷淡。“ 他自以为有趣的拿自己开玩笑,可想象中那男人的笑声并没有传来。 对方突然沉默了,整个房间安静的可怕,漆黑而安静,让人心里不自觉地升起恐惧之色。 ”其实……“楚子寒有些不安的想要解释些什么,可是还未开口,却又突然听到那男人开口道:”你走吧。“ 楚子寒满目惊愕。 ”我不杀同性|恋。“片刻后,男人又补充了一句。 不杀同性|恋?不知为何,楚子寒心底突然升起了一阵愤怒来。 即便他这样的身份一直都备受歧视,可是现在连变态杀人狂都因为嫌弃不愿意杀他,这……他都不知道该如何来描述自己现在的心情了。 ”你……你憎恨同性|恋?“楚子寒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了的时候,话已经脱口而出了。 “不,我憎恨世界上所有的人。”那个男人冷笑了一声:“所以他们讨厌的,我反倒不讨厌了。” 世人厌恶gay,所以他偏偏不杀gay……这人,到底是有多恨人类? 按理来说得到释放的楚子寒应该头也不回的离开这里才是,可是不知为何,此刻他竟迈不开自己沉重的双腿。 “可游戏还没有结束呢。”沉默了许久,楚子寒突然抬起了口,微微笑道:“总不能你把我的秘密全都捞走了,却不告诉我你的秘密吧?” 番外 初见 傻,真的很傻,就连楚子寒自己,都觉得自己傻的没救了。 可是不行,对方已经在他面前撕开了一个口子,他看见了他的伤口,就不能再袖手旁观。 为狮子包扎是很傻的一种行为,因为你永远不知道它会不会再下一秒一口咬死你,可是明明可以伸出援助之手,却眼睁睁的看着它去死,楚子寒做不到。 屋子里的男人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这时间长到楚子寒都快认为他已经离开这间漆黑的屋子了,而后,才听到男人低沉沙哑的声音:“你要继续和我玩儿下去?” 闻言,楚子寒轻揉一笑:“如果我玩儿输了,你能不杀我,那就更好了。” 很可惜,想想永远是美好的,可现实往往是残酷的,对方清冷一笑:“这我可不敢保证,我有心情放了你,自然也有心情杀了你。” 一切都看自己的心情如何吗?果真是孩子一般任性。 楚子寒沉思了一会儿,突然抬头认真的问道:“昨天你下了诊单,那现在来说,其实我算是你的心理医生了,对吧?” 对方没有回答,算是默认了吧。 果然,他其实是在变相的求助。 只不过可能以前的一些经历,已经让他很难相信心理医生了,所以才会打开杀戒的吧? 如果楚子寒走了,对方的问题依旧没有得到解决,他肯定还会再去找另外一个倒霉的心理医生,然后建立起第十三个坟头。 “那我可以问你一些问题吗?”楚子寒继续问道。 对方的回答倒是够酷够冷血:“你可以问,我未必回答。” “我感觉你好像很喜欢十三这个数字,可是外面的坟头只有十二个,你是要凑够十三个,还是随便几个都无所谓,只是恰好我是第十三个?” “这座房子,只埋十三个。”对方阴阴凉凉的笑着,笑声让人毛骨悚然我。 也就是说,这不过是他其中一个杀人基地罢了,在其他更多的地方,都埋有十三个阴魂? 楚子寒突然背后发冷:“都是心理医生?” 感激这个话题,对方似乎显得很开心,语气里都带着愉悦的感觉:“不不不,只有这里是心理医生,其余的地方,有眼科,有外科,有内科……” 感情,这家伙只杀医生! “全是医生吗?”楚子寒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变得平静一些,他知道,想要跟这些精神异于常人的人交流,你必须按照他的思路走,他觉得杀人很普通,很不值一提,你内心无论有多么的不赞同,多么的惊悚,都要配合他装出自己也觉得这很普通,很不值得一提。 “没错,全是医生。”那人笑了。 “因为杀光了医生,就没人去救治别人了,所以大家会死得更快一点儿?”楚子寒继续问道。 对方突然恶狠狠的掐住了他的脖子,没有一丝声响,没有一丝征兆,就这么死死的掐着他。 看来,猜对了。楚子寒嘴角扬起一抹笑。 “很害怕是吗?”楚子寒费力的开口,那男人的力气好大,刚开始掐住他的时候他根本无法呼吸,不过好在他后来慢慢的放松了力气,楚子寒这才能勉强的说话:“觉得自己似乎也没说什么,为什么我反倒知道某些我本不该知道的事情。” 那男人沉默了,片刻后,松开了手。 楚子寒连忙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的空气,一边揉着脖子,一边笑道:“其实你也别太在意,我也只是猜猜,你不给我回应,我永远不知道我猜的对不对。” 那男人还是不说话,不过没关系,一般这样固执的病人,一次肯定是解决不了的,现在他已经撕裂了一小片儿口子,以后只要沿着这裂痕慢慢的剥下去,终有一天,能让他从噩梦里醒过来。 楚子寒从衬衣内侧掏出一张名片弯腰放到了地上,笑道:“这是我的名片,家庭住址,电话,邮箱,都在上面。” 他直起腰来,温柔一笑:“如果你不打算杀我,也不打算跟我讲一讲你的秘密的话,我可就真走了。” 黑暗里一切依旧悄然无声,楚子寒耸耸肩,摸着黑打开门出去了。 再次重归光明,让楚子寒有一种恍如隔日的感觉,他低眼瞥了一眼院子里十二个小坟头,在心里默念了一声“安息”,然后便离开了。 第二天,楚子寒并没有接到那位变态杀人狂的电话,但是,他遇到了更大的一个麻烦。 那个大麻烦叫做—顾北琰。 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人民的好医生楚子寒楚医生正在任劳任怨的上着班,办公室突然被一个身高有一米九的男人破门而入。 那男人一身军装,手里他妈的还带着手枪! 真枪实弹啊!小公民楚子寒哪里见过这仗势,手里拿着的水杯差点儿一哆嗦扔地上。 那个时候楚子寒还是新人,还没有自己独立的办公室,他和另外三个医生一起共用一件大办公室,当时不光是楚子寒,屋里坐着的其他三个医生都一脸懵逼的看着门口清一色的兵哥哥们。 还是坐在最边儿上的一个年纪大一点儿的医生反应快,他慌忙站起来来到顾北琰跟前,陪着笑问道:“这……这……这位大哥,您这是……” 话还没说完,就被顾北琰揪住了衣领,冷声质问道:“你们之中,时候谁是楚子寒?” 楚子寒在心里暗叹了一声:真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最后却还是老老实实的站了起来,礼貌的回答道:“我是。” 顾北琰冷眼瞥了楚子寒一眼,心里有些诧异:怎么长得跟个小姑娘似的?能从十三杀人狂手里逃脱出来,不还是个虎背熊腰的汉子吗? 这小瘦身板儿,到局子里逼问都害怕一不小心把他给弄死了,他到底是怎么从那杀人狂的手里逃出来的? 顾北琰眉头紧皱,心里不知为何一阵烦躁,直接一挥手,吩咐手下的人道:“带走!” 这下,医院里的医生们都不干了:这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下,你无缘无故就带走我们医院一枝花楚小寒同学,那还得了? “警察同志,你抓人总要有个理由吧?” “就是就是,我们楚医生出了名的品行端正,遵纪守法,那完全是三好医生,你凭什么抓他?” ““我们当医生的,时刻奔赴在生命的第一战线,还要处理医患关系,现在倒好,警察也随便抓医生,这还让不让我们活了?” “……"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很快便吵闹开来,但是立意还是很明确的:你要抓人可以,但是总要给我们一个说法吧? 恰巧,这个说法,顾北琰还真有! 他两三步走到了楚子寒的跟前,嘴角勾着一抹冷笑:“楚医生,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昨天下午两点半,你是不是接到一个出诊要求?” 果然是这档子事儿!楚子寒在心里暗叹了一声。 “是的。”他如实回答道。 顾北琰眼角的笑意越来越深,也越来越冷:“那你知不知道,你出诊的对象,是什么人?” 按理来说,面对警察叔叔的审问,正常情况下他不应该说谎,可是为了不必要的麻烦,楚子寒还是说了谎:“不知道。” 毕竟,他要是回答一句:“应该是个杀人犯吧”对方肯定要立刻质问他:“既然知道是杀人犯,当时为什么不报警!” “不知道?”顾北琰的眼角带了一丝轻蔑的笑。 到底是老江湖,尽管楚子寒说谎时的表情没有任何的破绽,但是他依旧一眼就识破了他在说谎。 毕竟,发生在十三号杀人狂身上的数十壮命案,对方都是以出诊为诱饵,引诱医生上钩,然后再残忍的将他们杀害,再埋到某个早已荒废已久的院子里。 因为他总是杀完十三个人就换一个国家呆着,继续杀人,所以人们给他取名“十三号”,在西方甚至有人说他是恶魔的化身,是地狱的使者。 就因为这不吉利的十三。 眼前这个清秀的男医生,是唯一一个被十三号要求出诊,最后却安然无恙的回来的人。 所以顾北琰敢断定:他一定在隐瞒着什么事情! “那楚医生能说一下昨日出诊的具体经过吗?”顾北琰继续不动声色的问着。 果然,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对方到底是问到这一点了。 楚子寒知道接下来在说谎就属于影响办公了,那是违法的,断然不可以再做。 可若是实话实说…… “不好意思。”楚子寒抱歉似的一笑:“病人的隐私,我不太方便透露。” 楚子寒的声音其实很轻,可是话音一落,整间办公室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气氛开始变得异常紧张压抑,楚子寒对面的顾北琰,脸色阴骘的可怕。 “你知道他手上沾了多少人的鲜血吗?”顾北琰突然开口打破了这可怕的沉默,他的语气仿若千年寒冰,整个人散发出来的压迫感极强的气魄,让其他人大气都不敢喘一声:“你觉得这样的人,还是病人?还需要隐私?” 番外 医生是傻瓜吗? 其实,顾北琰说的没错:这样危险的人物,必须马上抓起来,给予相应的法律制裁,否则将来必定会酿成大错。 可是,这并不能说明楚子寒就做错了。 只是,两人的身份不同,所以立场自然不一样,顾北琰是军人,他的义务就是保证国民安全,所以对于罪犯,他必须必须痛击,而楚子寒是心理医生,他的职责也要求他去保护病人的隐私,这是病人对他的信任,他不能随意辜负。 “先生,不管是犯人,还是凡人,本质都是人。”楚子寒的回答依旧彬彬有礼,可是却也毫不示弱:“既然是人,自然有隐私权。” 这一回答,让周围的人都为楚子寒捏了把汗,毕竟他面对的可是军方,而他庇护的,又是罪犯,顾北琰完全有理由以“包庇”的罪名将他逮捕。 一边儿的同行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婉言劝楚子寒道:“子寒,也许警察就是问问你昨天是去哪儿出诊的,看见了什么,这不算是病人隐私的部分,再说,他还是个杀人犯,你说出来,帮助警察破了案,是为了救更多的人,这不违背医德。” 楚子寒没有说话,大家说的也许没错,可是他有自己的坚持。 于是,他倔强的回答:“抱歉,无可奉告。” 顾北琰剑眉粗起来,怒骂了一声:“迂腐!”然后挥手让手下将楚子寒带走了。 楚子寒活了整整二十三年,终于体验了一把进局子的感觉。 其实,面对不配合的审问者,局子里逼供的办法多了去了,但是对方身为一介救死扶伤的白衣天使,加之看上去又赢赢弱弱,不堪一击的清瘦样儿,还真让顾北琰下不了狠手。 “楚医生。”审问室里,一袭军装的顾北琰绕着楚子寒转了一圈,对方腿长精瘦腹肌完美,就这么看上去还挺养眼。 不愧是兵哥哥,身材就是好啊,楚子寒心里十分羡慕嫉妒恨,当然,更多的是流口水,毕竟,他可是一个弯道不能再弯的gay。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坦白从宽。”顾北琰扭过头来看向楚子寒,刀削一般硬朗的侧脸,军服诱惑不要太明显。 “如果你还是不肯配合,我们只能把你当作犯人的同伙。”男人冷声下达了最后通牒。 楚子寒也意识到,现在不是犯花痴的时候,被当成犯人同伙,可不是儿戏! 一旦坐实了“犯人同伙”这个罪名,那对方完全有权利对他严刑逼供,那时候的审问,可就不能这么舒服的坐着跟军装美男聊天儿了。 楚子寒叹口气,语气有些无奈:“我是不是他的同伙,你很清楚,何必这样恐吓我呢?” 他家三代清明,自己也是有身份证有简历的合法公民,电脑系统里一调,他一生的所有信息都能调出来,说他是犯人同伙,明显污蔑。 “那你为什么一定要包庇罪犯?”顾北琰双手支撑在桌上,直视着楚子寒:“你知道你现在没耽误一秒,外面就会有多少人遇害吗?” 顾北琰站在楚子寒的对面,双眸漆黑,如深夜黑到泛蓝的夜空,幽深莫测:“难道你真的忍心因为一个犯人,眼睁睁的看着那些无辜的人就这样死去?” 不,楚子寒并不忍心。 可是…… “那你的意思就是,我为了就其他人,可以亲手去杀另一个人?”楚子寒反问。 为了拯救一群人,去杀一个人,到底对不对,这本身就是一个有关人性与道德的难题,也是个艰难的选择。 如果对方愿意为大家牺牲,那是他品质的伟大,可是这不代表你可以要求他必须为你们去死。 因为你没这个权利,他也没这个义务。 “可他并不是一个无辜的人。”顾北琰强调道:“他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如果能,我们当然要杀了他!” “我不否认这点。”楚子寒低下了头,声音轻而柔:“也许他的罪行终究难逃一死,但是四前他向我呼救了,那么作为医生,无论如何,我都会治好他,然后再让他安然赴死。” “何必这么麻烦呢?”顾北琰对此表示很不理解:“反正他都要死了,怎么死不是死?干嘛还白费力气救他一遭?” “死刑犯尚且有权要求死前见见自己的亲属,了却生前的残愿,为什么生者反倒无权揭开生前的心结?”楚子寒反问他。 楚子寒自然没有迂腐到认为治疗好那杀人犯后,那杀人犯就不用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但是,含恨而死和死而无憾是两个不同的定义。 “我知道您有您的坚守。”楚子寒抬头,语气很诚恳:“可是很抱歉,我也有我的坚守。” 闻言,顾北琰沉默了良久,片刻后,他转身出去了。 屋外守着的同僚不停的向他打听着:“问出什么来了没?他到底是不是十三号的同伙?” 顾北琰摇摇头,很肯定的回答道:“他不是。” “那他为什么能从十三号的手中逃脱?”同僚更好奇了,喋喋不休的追问着。 顾北琰的眸色深了深,眼睑低垂了下来。 “因为他是一个好医生。”他夸赞的声音里,却带着显而易见的轻蔑。 叽叽喳喳的同僚瞬间变得鸦雀无声,大家似乎都在揣摩着顾北琰这句话的具体含义,就在这时候,突然传来一阵手机震动的声音。 在一片寂静中这手机震动的声音是那样的明显,让满屋子的警察,甚至都感到了一丝心惊胆战。 顾北琰扭头一看:竟是没收上来的楚子寒的手机! 顾北琰将那手机拿起来,屏幕上并未显示对方的号码,看样子,应该是公共电话亭打来的,或者是用电脑屏蔽了自己的号码。 做的这样的隐蔽,看来来电者开头绝对不小。 顾北琰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拿着电话推开了审问室的门。 楚子寒还老老实实的坐在审问坐上,坐姿很是端正,看样子上学时一定是个好学生。 顾北琰将楚子寒的电话扔到了楚子寒的跟前,浅笑道:“你的电话。” 电话顺着光滑的桌面滑倒了楚子寒的面前,可是楚子寒却没有伸手去拿。 他看到了来电显示,他知道打电话的是谁。 “接电话!”顾北琰厉声命令道。 可是楚子寒依旧不动。 他当时离开的时候曾经跟季如风说过,如果有需要,就给他打电话,或者去他家里找他。 现在他来电话了,说明他其实是想要寻求他的帮助的。 好不容易,这个多疑的病人给了他一丝信任,他不能辜负这信任。 一旁的顾北琰却有些火了,这家伙每次都这么的不配合,简直迂腐到可恨! 就在顾北琰打算强迫他接电话的时候,电话突然停止了震动,然后,一条短信发了过来。 楚子寒一低头,只见短信上赫然写着:“医生,请往门口跑。” 也就是这么一眼,刚刚看完,耳边便响起了一阵爆炸声! 顾北琰还没来得及走到楚子寒的身边,好好看看那该死的短信上到底写了些什么,便被这巨大的爆炸搞得一阵摇晃。 警察局在光天化日下被袭击,这还是开天辟地的第一次! 四周弥漫起黑色的烟雾,周围一片的嘈杂声,警铃和警察的叫喊声此起彼伏,原本安然有序的警察局瞬间乱成一团。 “有人引爆了烟雾弹!” “各部门进入一级警备状态!” “顾队?顾队呢?” “……" 在一片呼喊中,楚子寒来不及多想,向着记忆中大门的方向跑去。 “楚子寒!”一声愤怒的喊声从身后传来,顾北琰的声音在这嘈杂的环境中震慑力依旧十足:“别乱动!给我在原地老老实实的坐着!” 他的命令,铿锵有力,只可惜,楚子寒却无法服从。 楚子寒扭头带着无限的歉意向身后的浓浓黑烟望了一眼,然后义无反顾的跑向了大门口。 因为烟雾弹的关系,没有人发现他们重要的审问对象已经跑到了大门口,楚子寒推开大门的那一刻,后腰突然被人抱住了,他还未来得及反应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便被人扛在肩膀上抗走了。 天!他可是体重有一百一十一斤的大男人,对方竟然像拎小鸡儿一样的就把他给拎起来了,这里其实有多大? 男人轻而易举的扛着他来到一辆黑色的面包车跟前,把他往后备箱里一扔,然后自己坐到了驾驶位。 “医生是傻瓜吗?”那人一脚踩下了油门,车子横空而飞:“既然我都把你放了,那个旧宅子自然就不会再呆了,就算医生告诉了警察,又有什么关系呢?” 而此刻的警察局里,终于遣散了那恼人的烟雾的警察围在顾北琰身后,万分担忧的问道:“顾队,这可怎么办?那医生被劫走了,局里现在也乱成一团。” 警察局被人在大白天的袭击了!这要是传出去,丢人可就丢的大发了! 然而,顾北琰的神色,竟闪现过胜利在望的笑容。 “放心,那医生身上,我早安了跟踪器……他们,跑不了!” 番外 许愿,到底是骗人的鬼把戏 从审问室出来的时候,顾北琰已经知道楚子寒和国际通缉犯十三号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了,这就很有意思了,既然两人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十三号却放了楚子寒。 那么只能说明一点儿:这个十三号说不定真的找楚子寒求助过。 其实顾北琰也没有料事如神到掐指一算算出来十三号会来炸警察局,他本来在楚子寒身上放监视器,只是想之后设计放了楚子寒,然后让楚子寒带着他们找到十三号。 不过现在也好,短期以内十三号肯定会和楚子寒在一起,这就足够了。 “马上去通讯室!立刻追踪信号!”顾北琰厉声吩咐手下们道。 “是!”手下们干脆利索的回答着,立刻四下散去了。 相比起顾北琰这里的繁忙,楚子寒这边儿可就乐得清闲了。 有些破旧的越野车一路放着老旧的唱片奔驰在苍茫的公路上,路边事一望无际的田野,这一路下来,倒是颇有情调。 ”你就这么把警察局给炸了?“楚子寒有些不可思议:”这也太……冒险了吧?“ 对方回答道倒是很轻巧:“医生的做法才冒险。”他轻轻巧巧的笑着:“我只做自己有把握的事情,可是医生却一门子去做傻事。” 对方一共说了不到五句话,其中有两句都是在说他傻,楚子寒有些不乐意了:“怎么能说是傻事……我也有分寸的好不好。” “也就是说,对方如果严刑逼供,医生就会把我供出来?”那人话峰一转。 这人喜怒无常的,交流起来可真心累…… “他们不会严刑逼供我的,这都法治社会了。”楚子寒哈哈的笑着。 对此,十三号杀人犯未作评论。 沉默片刻后,楚子寒再次开口:“你这是要把我拐到哪里去?” “当然是亡命天涯咯。”对方轻笑着:“难道要留在原地被那群警察抓?” 亡命天涯?楚子寒暗自吞了一口唾沫:真没想到,儿时仗剑走天下的梦想,会以这种形式被现实啊。“还要开很久吗?”楚子寒揉揉眼:“我有点儿困了。” 若是还要很久,他就直接躺后座上睡去了。 听到他这么说,对方又是一阵沉闷着的笑。 “你笑什么?”楚子寒蹙起了秀眉:谁不会犯困嘛……真是的。 “医生坐在我的车上,还能睡得着吗?”十三号杀人狂嘴角上扬着问后座清雅的男子。 能在变态杀人狂的车上睡着,他楚子寒绝对是开天辟地第一人了吧? 可对此,楚医生倒是没什么太大的反应:“你要杀我,早杀了,至于留我到现在吗?” 言罢,就伸了个懒腰,在宽广的后座躺下了。 谁知他刚躺下去,就听到前面开车的那哥们儿开口道:“起来,不准睡。” “不准”又是命令的语气。 行行行,你们都是大爷还不行吗? “我今天六点多就起来了,被警察叔叔关了那么久,午觉都没睡……”楚子寒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买着可怜,希望能够博得对方那怕一丁点儿的同情。 然而,变态杀人狂是没有同情心可言的:“不行,我开车,你睡觉,我不平衡,你起来陪我聊天。” 这都什么人啊……楚子寒扶额。 “那你把目的地告诉我,我们一人开一小时咯。”楚子寒不满的抗议着。 “医生不觉得……”对方一边说着,一边儿扭过头来看向楚子寒:“不知道目的地会比较惊喜吗?” 这是楚子寒第一次看到十三号的侧脸,对方一直在前排开车,他在后排只能看到他结实的手臂,和高出座椅一头的黑漆漆的脑袋。 他这一回眸,如一抹清泉,撒向人的心底。 不得不说,他是个极其好看的男子,脸是千雕万刻,眼含星辰大海,这样一幅人间好面貌,去干什么不好,非要去当杀人犯。 真是浪费啊。 “医生,你口水要流出来了哦。”美男子从后视镜看到了楚子寒发愣的囧样,嘴角勾起一抹邪气的笑。 楚子寒如梦初醒,一时有些羞愧难当:他居然看呆了? ”你长得帅,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咯。“楚子寒撇撇嘴,感觉自己内心深处受到了一万点伤害。 颜值拼不过人家兵哥哥也就算了,现在连杀人犯都秒杀了他……怪不得这么多年,也就苏黎家的小白猫对他很有好感。 ——谁让他手上有鱼呢? ”医生你是颜控啊?“美男子的语气显得很意外。 ”说不上是颜控吧。“楚子寒居然很认真的回答他道:”比起脸,我更喜欢身材好的,那种八块腹肌的身材……我跟你说,就得你们这种强壮一点儿的才能练出来,我这蛋白粉吃着最后练出来也是排骨不是腹肌,一点儿都不好看。“ 说起这点儿,楚子寒就满腔血泪,他从小的愿望就是能有一身完美的腹肌,奈何天公不作美,他死活吃不不胖,身上连肥肉都没有那要拿什么来练肌肉? ”医生你不适合练腹肌。“对方轻巧一句,把楚子寒伤得心都碎了:”你太矮了,还是瘦瘦小小的比较好看。“ ”我一米八呢!“楚子寒上去到十三号的脑袋上拍了一下,这一拍,整个车子里都安静了。 楚子寒突然想起来了——对方似乎是变态杀人狂…… 他就这么一巴掌拍变态杀人狂的脑袋上了…… 据科学统计,男人最讨厌别人摸他的头…… 你得意忘形个毛线啊!楚子寒风中飘零。 ”医生,幸亏我在开车,不然一定要揍你一顿。“沉默了许久后,坐在司机位的男人打破了沉默。 只要你不杀我,随便你揍,楚子寒总算是松下一口气来。 ”对不起。“楚子寒眨巴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要不一会儿停车了,我把头随便给你拍?“ ”你当是皮球吗?“十三号突然笑了。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很快便到深夜。 此时,车已经开出了很远的距离,他们早已脱离了公路,来到了荒郊。 车突然停了下来,一阵猛烈的前倾,楚子寒脑袋撞到了车窗上。 楚子寒揉着发疼的脑袋,打了个巨大的哈欠,问道:”到了吗?“ 前面的男人无奈的耸耸肩:”没油了。“ 楚子寒要给跪了:”那刚才路过加油站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加油?“ 前座的男人回过头来,一张俊脸上写满了无辜:”我没钱。“ 楚子寒:“……” 好吧,他的钱包身份证什么的也被扣在了警察局,他也没钱。 ”那现在怎么办?“楚子寒没想到有朝一日,他会问一个杀人狂下一步该怎么办。 ”弃车逃走咯。“对方回答道很轻巧,好像要丢下的不过是一辆不值钱的玩具车一般。 不过,瞧这被打碎的玻璃,这车估计也是他临时抢来的,并不是自己买的。 楚子寒此刻有些困,实在不愿意下车步行,于是提议道:“要不现在车上睡一会儿吧,现在也是深夜了。” 结果话音刚落,就被对方连车带拉的拽下了车。 “你别拉我……我下来,我下来还不行吗?”楚子寒一个踉跄,重心不稳,一下子扑到了那男人的怀里。 男人摸摸下巴:“医生,你这是在占我便宜吗” 早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楚子寒就已经告诉过他自己是gay了,现在他开起楚子寒玩笑来,真是毫不含蓄。 大概是因为和对方闹了一路,楚子寒胆子有些大了,起了个坏心眼儿,突然到对方腰间捏了一把,然后抬头坏笑道:“刚刚那叫意外,这才叫占你便宜。” 然而,对方可是国际通缉犯,比起耍坏来,他岂能是他的对手? 十三号的动作更加直接,他直接抓了一把楚子寒的屁股,笑容意味深长:“医生,这才叫占便宜。” 楚子寒被他搞的一阵的面红耳赤,慌忙推开了他。 “你……你这人……”他“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个因为所以然来。 “我败给你了好不好?”楚子寒做了一个“打住”的动作:’咱们谁也不占谁便宜了,咱们启程吧,好吗?” 他们便在这漫天星空下开始了逃亡,天空是深墨色的蓝,像一面巨大的盖子,将他们盖在这小小的天地中。 在繁华的城市里居住了那么久,楚子寒都要忘记星空的模样了,借着这个机会重归自然,他竟有些心情舒畅的感觉。 “我小时候住在乡下,夏天热,就去房顶睡,在房顶铺上凉席,一抬头,就能看见满天星星。”楚子寒抬头笑着:“有时候还能看到流星,我表妹老嚷着’快许愿快许愿’,结果每一嚷嚷,都会被我奶奶骂上一句‘都几点了?赶紧睡!’” “你许了什么愿?”男人问他。 可楚子寒却沉默着不回答。 他曾许愿,希望自己不是同性|恋,可流行没有听到他,他曾许愿如果一定是同性|恋的话,希望有朝一日能遇见与之携手一生的人,轰轰烈烈爱一场。 可流星依旧没有听到他。 许愿,到底都是些骗人的鬼把戏。 番外 秘密 “你到底许了什么愿?“见楚子寒一直不说话,十三号又问了一遍。 楚子寒笑了笑,黑暗里,别人很难发现他眼角的苦涩。 ”你也总不能一直让我说吧。“楚子寒不满的抗议着:”上次玩儿一人说一个秘密的时候,我说了我的,可你现在还没说你的。“ 从牢里逃出生天后,楚子寒又开始惦记起这件事儿来了。 十三号眼眉弯弯:”你还是不要知道我的秘密的好。“ 说这,他的嘴角再次上扬起一个迷人的弧度:”毕竟,知道的都已经死了。“ 说到这里,楚子寒忍不住狠狠的拍了下自己的脑袋:他竟又把他是个变态杀人狂的事实给忘记了。 ”那你为什么那么讨厌人类呢?“楚子寒换了个话题,语气有些惆怅:”其实你长得也很好看,被追杀这么久也没被抓到,可见你脑子也很聪明。“ 剩下的话他没有说出口:若不是变态杀人狂的话,一定很受欢迎才是。 这一次,十三号回答的倒是很干脆:“因为他们都太丑太笨了……而且,我喜欢刀子划过人皮肤的感觉。” 这爱好,可真是让人不敢恭维。 “我倒觉得,他们傻一点儿,丑一点儿挺好的。”楚子寒嬉笑着:“要是他们都跟你一样好看,一样聪明,那笨的丑的,不就成你了?” 对于这个回答,对方摸了摸鼻子,又补充了一句:“可我喜欢杀人,他们的恐惧和尖叫,会让我觉得很兴奋。” 说着,对方的舌头伸了出来,意犹未尽的舔着下唇,嘴角带着恶劣的笑:“比坐爱还要兴奋。” 对方这么露骨的描述,让楚子寒一时有些面红耳赤,他别过头去,尽量让自己不去看那个男人。 然而,十三号还是发现了他这里的异样,突然很感兴趣的一把把楚子寒拉到了自己的跟前,脑袋抵到他的肩膀上,笑容无比邪恶:”医生,你这是什么反应?难道,你没跟人做过?“ 楚子寒一时之间又羞又恼,想要一把推开十三号,奈何对方力气变态一样的大,楚子寒气氛的跺脚:”那……那怎么可能!我……我……我当然……“ 说到最后,气氛消失殆尽,只剩下生无可恋:”……没做过。“ ”噗……“十三号毫不留情的嗤笑他。 楚子寒对着十三号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用胳膊肘轻轻的捅了十三号一下:“有什么好笑的,又不是谁都像你一样,大街上一站,立刻有姑娘扑上来。” “可是医生不是喜欢男人吗?”十三号枕在楚子寒的肩膀上,表情笑眯眯的:“为什么不直接扑过去,让像我一样帅气的男人好好宠爱你?” 这人的性格真是一点儿都不可爱,他什么时候说自己是在下面的那个了?凭什么他自动带入就把他当下面儿的那个了?楚子寒心里感到很窝火。 “含蓄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楚子寒一把将自己肩膀上的巨大帅脸推开了。 其实,撇开对方是变态杀人狂这一点,其余的,楚子寒真的觉得他是个很好的人。 其他男人要是听说了他是个同性|恋,一定是避之不及,别说这么愉快的插科打诨,彼此戏弄了,恐怕以后朋友都做不得。 这么多年来,楚子寒一直在伪装,伪装成正常人,不敢扔别人知道自己的真实性取向,其实,十三号是国内唯一一个知道他是gay的男人,在这一刻,他终于可以放下所有的谎言和伪装,坦言自己喜欢男人多事实。 这个感觉,真好。 “季如风。”楚子寒突然回眸看向十三号,声音清润的唤了他一声。 十三号抬头,表情有些诧异。 “谢谢你。”楚子寒漂亮的桃花眼眯成了一条缝,星光下,他的五官柔美而平静。 十三号的表情变了变,一双美眸眨了又眨,表情无辜又困惑。 “怎么了?”楚子寒见对方表情不对,便蹙眉问道。 “没事儿。”对方讲脑袋别了过去,缓解尴尬般咳嗽了一声:”只是,很久没人叫我季如风了。“ ”那他们都叫你什么?“楚子寒很感兴趣。 ”十三号。“对方面无表情的回答。 这一回答,再次让楚子寒想起初见十三号的时候,十三号院子里那十二座坟墓了,夜风一吹,分外的毛骨悚然。 ”你谢我什么?“片刻后,十三号抬头问楚子寒。 楚子寒转过身去,继续往前走着,无人管理的野草疯长到了他的膝盖,深夜的露水沾在草叶上,将他的衣服打湿了。 ”也没什么。“楚子寒摸了摸鼻子,低头不好意思一般的笑了笑:”我一直为自己是gay的事情耿耿于怀,从来没想到,有一天,会因为这个身份,反倒获救了。“ 一提起gay,大部分人全都嗤之以鼻,今天,终于有一个人完全没把他当病毒一样的避讳,他心底,竟有些莫名的感动。 ”总之,谢谢你因为我是gay没有杀我,也谢谢你到警察局去救我……“说到这里,楚子寒顿了一顿,然后连忙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下次你还是不要搞这么大的动静的好,那些警察审问不出来,自然会放了我,你不需要又是烟雾弹,又是炸药的。“ 楚子寒一个人絮絮叨叨的说了那么多,原本话很多的十三号却突然沉默了。 十三号那种人就属于当他笑眯眯的跟你说话的时候,你会觉得他简直是天下最好的人:又帅,又温柔,又风趣,对人又好。 可是,一旦他沉默不语,那往往你就要大难临头了。 楚子寒显然也察觉出了气愤的不对,禁不住在夜风里瑟缩里一下。 ”医生,你知道我是为什么开始喜欢杀人的吗?“沉默了许久的十三号,不知为何,突然开口问了一句。 楚子寒被他突如其来的发问问住了,好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好在,对方似乎也没有想要听他回答的意思,直接自顾自的继续讲道:”我小的时候,我爸爸总是打我妈妈,他每次在外面遇见了什么不顺心的事儿,回来就会打我妈妈。“ 十三号低着头,黑暗里,楚子寒看不清他的表情,可是不知为何,他觉得他孤高的侧影,很悲伤。 ”有一天,我妈妈受不了了,就自杀了。“那个悲伤的侧影,继续开口描述着,语气平静,好像自己讲的,是别人的故事一样:”爸爸的出气筒没有了,于是我变成了他新的出气筒。“ “然后我十岁的时候,在他晚上睡着的时候,拿刀子把他给杀了。”十三号的嘴角,上扬起一个诡异的弧度来:“一共十三刀,我记得清清楚楚,十三刀。” 说到这里的时候,十三号停止了叙述,他突然抬起头来,目光里,有一种近乎于偏执的狂热,他笑了,笑容癫狂,令人心寒:“你知道吗,那一天我居然一点儿也不害怕,我甚至觉得很兴奋,鲜血洒了我一脸,滚烫滚烫的,当时我想’原来像爸爸这种人的血,也是热的啊’。” 人生中第一次感觉到父亲给予的温度,竟是以这种方式给予的。 楚子寒走到十三号的身边,轻轻的给了十三号一个拥抱,什么也没有说。 十三号也伸手抱住了楚子寒的腰,讲脑袋埋在了楚子寒的肩膀上。 “都过去了。”楚子寒说。 十三号没有回答,他躺在楚子寒的肩膀上,躺了许久许久。 “医生的血,也应该是滚烫的吧?”不知过了多久,楚子寒突然听到把脑袋埋在自己肩膀上的十三号,突然喃喃自语了一句。 这一句的声音很轻,楚子寒甚至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听到了这么一句话。 可是,很快,十三号又开口了:“医生还记得我刚刚说过什么吗?” 这一句,楚子寒听的真真切切,可是他依旧有些捉摸不透十三号的意思。 十三号抱着楚子寒后腰的手慢慢的向上游走,在楚子寒的后背上画着圈圈:“医生真是健忘呢,明明刚刚问我关于秘密的问题的时候,我亲口告诉医生了。” 楚子寒的后背,不由自主的一僵。 ”你还是不要知道我的秘密的好。“ “毕竟,知道的人都已经死了。” 有些人的秘密,只会说给死人听。 “怎么办呢?”那人咬着楚子寒的耳朵,目光带着病态的欣喜和忧伤:“医生知道了我的秘密,可我也不想就这么杀掉医生。” 他苦恼的皱起了眉,一副很为难的模样,单手摸着下巴,做出一副深思熟虑的表情,片刻后,他眼前一亮,突然孩子一般开心的笑了起来。 “医生还没有跟人做过对吗?”那人的手突然伸进了楚子寒的衬衣里,手法极好的在楚子寒身上肆意挑|逗:“那不如,在我杀掉医生之前,跟医生做一次,让医生品尝一下,这绝顶的kuai感,再去光荣赴死,如何?“ 言罢,那双可恶的大手,已经滑倒了楚子寒的裤子里…… 番外 月光下的一吻 知道一个危险人物的秘密,代价是巨大的。 有时候,医生要为之付出生命。 可是即便如此,心理医生们依旧乐此不疲的研究着,治疗着人群中最让人难以理解,最容易被孤立的那批人。 到底是为什么,楚子寒自己也想不清楚。 楚子寒按住了十三号继续下探的手,轻轻摇摇头。 “其实我并不是很在意自己死前是不是个雏儿。”他把身后树袋熊一样趴在自己身上的男人推开了:“无爱的性对我来说没有多大意义。” 说着,他抬起头,秀气的眉轻轻蹙了起来,犹豫的开口道:“不过,如果我能把你的行为理解成在我死前帮我实现一个愿望的话,我能不能换个愿望?” 对于楚子寒的拒绝,十三号也没有太大的反应,毕竟他也不喜欢男人,楚子寒是很有意思,但是也没有有意思到让他爱上他。 “换成你对星星许到愿望吗?”十三号笑话他。 楚子寒也跟着笑了一下,对着十三号招了招手,示意十三号走过来。 十三号便很配合的走了过来,死者为大,帮他实现一个愿望又如何? “说吧。”十三号已经走到了楚子寒的对面,两人相距只有一尺,彼此的心跳似乎都保持了相同的频率,彼此的呼吸似乎都缠绕在了一起。 ”你知道吗?如此近的距离,我是可以对你用催眠的。“楚子寒眼眉弯弯,漂亮的桃花眼,有种妩媚之感:”可是我突然不想这么做了。“ 他皱了皱鼻子,这个动作,让他好像可爱的小动物一般,不知为何,十三号居然很想摸一摸他毛茸茸的脑袋。 楚子寒坐到了草地上,示意十三号坐到他旁边。 “很累吧?”楚子寒扭头看向十三号,温柔一笑:“歇一会儿吧。” 这么多年,一个人过,很累吧? 这么多年,亡命天涯,很苦吧? 这么多年,厮杀算计,厌烦吧? 十三号站在原地,突然动弹不得。 楚子寒对着他拍了拍自己跟前的草地,笑道:“我的要求很简单,坐下来,休息一会儿,什么都不要想,看看星星,摸摸大地,然后闭目养神一会儿。” 他垂下的长睫毛,在月光的照耀下,泛着一些圣洁的光。 “呀,月亮出来了。”坐在地上的男子,兴奋的指着天空看向他,眼睛亮晶晶的。 十三号突然懂了。 原来,自己的所有暴躁与杀意,不是源于世界的蠢,也不是源于世人的丑。 而是源于,世界的不温柔。 这个世界,从未对他温柔以待,世上的人,从未给过任何关怀。 没有人懂他,就没有人关心他,没有人关心他,他自是不会爱任何人。 鬼使神差的,十三号坐到了楚子寒的身边,脑袋一歪,靠在了楚子寒的肩膀上。 整个亡命生涯中,十三号全身的肌肉一直紧绷着,好像从十岁开始,就没有放松过了。 不是他不想放松,而是他根本不知道要如何才能放松。 现在,神奇的,他松懈了。 他靠在这个一共才见了两次面,两次自己都嚷嚷着要把他杀了,可是最后都没杀成的男人的肩膀上,一股熟悉而又陌生的暖意从那人的肩膀上传了过来。 温暖的,就像母亲的怀抱。 不知不觉中,十三号竟有些困意,他脑袋滑倒楚子寒的膝盖上,双手搂住了楚子寒的腰。 “困了吗?”楚子寒的声音又轻又软,细长的手指划过他略长的发梢,最讨厌别人动他头发的十三号此刻竟不会觉得反感。 “睡一会儿吧,我不会跑的。”那男人半开玩笑半当真的开口。 其实,我更希望你能跑掉呢……睡意完全将他覆盖的那一刻,十三号心里这样想。 看着熟睡下的男人,楚子寒总算是松下一口气。 总是张口闭口要杀自己,这男人真是太不可爱了。 楚子寒低头看着十三号的睡眼,禁不住笑起来。 明明是凶神恶煞的杀人狂,结果睡着的时候,却跟个孩子一样,一直抓着他的衣袖。 这是怕他逃走吗? “你呀,还是睡着了可爱一点儿。”楚子寒在心里淡笑着。 晚风有些凉,楚子寒脱下自己的外套给膝盖上躺着的男人盖上了,双腿被健硕的男人枕的有些发麻,楚子寒撇撇嘴,心想:我这男友力,是不是也该爆棚了? 正胡思乱想着,远方突然传来一抹强光,紧接着,好几抹强烈的光接踵而至,汽车行驶过来的声音越来越明显。 有人过来了?楚子寒心中一惊,慌忙去推正在熟睡中的十三号,一边不由分说的拉着还睡得迷迷糊糊的十三号起身,一边慌慌张张道:“快醒醒,快醒醒!有人过来了,好像是警察,你……你……你快起来!快点儿起来逃命了!” 听到“警察”二字,本来还在迷糊中的十三号,突然一下子清醒了,根本不用多想,本能反应一般拉着楚子寒的手,就往东边跑过去。 如果他记得没错的话,东边的田野沟壑很多,有一个很大的下坡,那些警察开车到哪里,肯定过不去,只能下车。 下车跑起来,他们绝对追不上他。 不过……若是带着楚子寒一起跑,就有些危险了。 此时的楚子寒还不知道,自己在对方的眼里,已经和“累赘”画上了等号,毕竟两个人的速度,绝对是没有十三号自己快的,可不知为何,十三号就是不想松手。 “医生。”一边费尽全力道跑着,十三号一边儿轻喘着发问道:“为什么医生要叫醒我呢?” 自己明明是个杀人犯,还是多起命案的杀人犯,甚至还曾多次开口提出自己想要杀了他,为什么警察来了,他不配合警察来逮捕自己,反倒在这最后的紧要关头,叫醒了自己? 楚子寒没有十三号的好体力,虽然他也经常去健身房健身,但是那最多只能算是业余爱好,跑上一会儿就气喘吁吁了。 “哈,我也不知道。”楚子寒喘着粗气,大笑道:“我本能反应就去叫你了,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十三号蹙起了眉,回头看向有些体力不支的楚子寒:“医生,老实回答我。” 若是一开始是本能反应的话,那为什么叫醒自己之后,又让自己去逃跑? 为什么现在还要跟着自己一起跑,明明只要用力的一甩手,就能从他这个恐怖的杀人狂手里挣脱,为什么,他不这样做? 楚子寒沉默了一会儿,黑暗里,只有警笛刺耳的鸣叫,和令人惊悚的警犬的嘶喊,其实他沉默的时间根本算不上长,可是在此情此景下,十三号只觉得,那短短的几秒,比一个世纪都要漫长。 “其实,一开始我确实是本能反应的。”楚子寒承认道:“看到有人突然闯了进来,下意识就像叫醒你……毕竟,我没有应对过这种情况。” 他加紧了脚步,努力让自己追上十三号的步伐。 “其实你这个人啊,一直嚷嚷着要杀我,可我不是还活到了现在吗?”他笑了,一如他记忆中的模样,眼睛完成了月牙。 好看,真好看。 “所以呀。”在这个时候,楚子寒停下来脚步。 跑不动了,他实在是跑不动了。 “以后要是还想要杀人了,杀他们之前,不妨多让那人活上两天,也许你就再也舍不得杀死他了。”楚子寒对着十三号吐了吐舌头,笑容有些俏皮。 一个大男人,卖什么萌? 可是……为什么一点儿也不觉得反感,反倒觉得比那些撒娇的女人,要可爱的多? “你拉着我,是跑不掉的。”楚子寒身为“累赘”,倒是很有“累赘”的自觉:“你自己走吧,你知道我的电话,也知道我家的住址,如果以后突然想我了,可以来找我。” 他笑的明媚,一如他多年不见的阳光,照耀进了他的心底,终于驱走了长达数十年的寒冬。 站在对面的十三号,一动不动,,丝毫没有身为即将被警察团团包围的杀人犯的觉悟。 “如果以后能不杀人,那是最好的,如果你想不在杀人,但是自己做不到,可以来找我,我是医生,我能帮你。”楚子寒擦了一下额头的汗水,温柔的眸子,像是一汪梦幻中的湖,静谧,绝美。 对方却还是不动。 也许杀手,都不擅长于告别吧。 楚子寒将自己的手从他的手里挣脱出来,上前去推了他一把:“你还愣着干什么,警察马上就要追……” 话还没有说完,自己伸过去推他的手,也才刚刚碰到那男人结实的胸膛,男人就着他自己扑过来的姿势,一手揽住了他的腰。 另一只手,轻抬他有些消瘦的下巴,然后,低头吻了下来。 风,停止了吹动,警笛和犬吠慢慢的飘远了。 漫天繁星下,月亮终于从乌云中透出了半边儿脸,皎洁的光,撒向了大地。 等顾北琰等人带领着大批部队赶到等时候,他们团团包围的十三号和楚子寒正在月光下安静的接吻,沐浴着银白色的月光。 两人的姿势,已然是拥抱的模样, 番外 你是我最大的克星 “十三号,你已经被包围了,请放弃抵抗,立刻束手就擒!” “十三号,请你释放人质!” “再重复一遍,十三号,请你立刻释放人质,束手就擒!否则,我们将动用武力……” 嘈杂的喧闹中,有警察拿着喇叭大声喊着。 人质?他们真是能换编乱造。 十三号轻轻离开了楚子寒的唇,伸手捏了一把他的脸。 “医生的脸,像小孩子一般,又软,又弹。”十三号学着楚子寒的模样,眯起眼睛,笑了。 楚子寒还停留在那突如其来的吻里,有些失神。 这……这算什么? 流星给的回答吗? 可恶……太可恶了…… 那个高自己半头的男人,突然俯下身来,将嘴唇放到了他的耳边,轻声喃语道:”医生,可能会有点儿疼,但是别担心,我不会伤害你的。“ 言罢,不带楚子寒回答,他突然掐住了楚子寒的脖子。 ”在靠近一步,我就扭断他的脖子!“杀人犯的本性,似乎在这一刻,暴漏无疑。 可是楚子寒知道,他看似凶神恶煞的一掐,其实并没有用多大的力气。 他口中所说的”有一点儿疼“,其实最后,一点儿疼都没有。 他只是想要帮他摆脱”同伙“的嫌疑罢了。 傻瓜,真傻! 可是,一旦有了感情,谁又能做到不再犯傻? 若是那个男人听到了他在骂他傻,一定会哑着嗓子反驳他:”医生,你才是我见过的最傻的人。“ 不知何时,那位英俊的顾警官已经绕道了他们的身后,三下两下,便将楚子寒推到一边,与十三号过起了招。 楚子寒一脱离十三号的掌控,警察们立刻围了上来,将楚子寒保护在身后,不断的安慰楚子寒道:”楚同志,已经没事了,有我们在,一定不会再让那歹徒对你为所欲为了。“ 他们一定以为,刚刚那一吻,也是十三号强迫他道吧? 也是,正常情况下,谁会相信一个耿直的心理医生,会是人人唾弃的同性|恋呢? 楚子寒别过头去,不忍去看十三号被打倒抓起来的模样。 一切,就当做了一个荒唐的梦吧,梦里,他看到一只受伤的小狼,别人都劝他”别救他,他是狼,不是狗,你救活了他,他最后会吃了你的。“ 可是,他没有听大家的劝告,固执的救下了这匹狼。 疗伤过程中,狼不止一次表现出动物本能的不信任,又是亮出利爪,又是秀出獠牙,咆哮着想要吓走他。 可终究,不过是吓唬他一场。 他救了狼,狼不想吃他,可是世人怕狼,重要铲除了这条吃人的狼。 哪怕这条狼以后愿意该吃素。 没人会相信豺狼,他一旦表示出自己相信豺狼,那么就会被当作豺狼的同伙对待。 所以,豺狼咬了他。 他好疼,可他又一点儿都不疼…… 十三号终究还是被抓了起来。 国际杀人犯,手上足足有五十一条人命,死刑,在所难免。 其实,不过是一场萍水相逢,可是楚子寒开始不断的想起他。 为什么他要在最后一刻给自己一吻呢?明明他可以放开自己,独自逃命。 可是他没有,他留了下来,吻了他。 而可笑的是,一项看破一切,通晓人心的他,竟不知他为何要这么做。 疯了疯了,他疯了,世界也疯了。 他辗转反次了几个夜晚,最后终于决定要去牢里看一看十三号。 可是十三号那时正在进行国际仲裁,他扑了个空,还惹了个大麻烦回来。 那个大麻烦,还是叫顾北琰。 ”其实那天,十三号并没有想要拿你当人质逃命的意思吧?“顾北琰盯着楚子寒秀气的眼眉,蹙着眉头低声问道。 对方是训练多年的军人,自然一眼就能看出,十三号那虚张声势的一掐,看似凶狠,实则无力。 楚子寒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直接冲着警局的大门,掉头就走。 这下,顾大警官彻底怒了。 他顾北琰是谁?顾家的大少爷,无论是在家还是在部队,还没人敢这么无视他的。 ”你给我站住!“顾北琰上前一步,将楚子寒给拉住了,轻轻一扯,就把一只脚正在往外迈的楚子寒给拉了个踉跄。 楚子寒没料到对方会过来拉自己一把,一个没站稳,摔地上了! 这下,把顾北琰也给下了一大跳,连忙俯下身去扶楚子寒,一边儿扶,一边儿吐槽道:“你怎么跟个小姑娘似的,轻轻一拉,就摔倒了。” 本来楚子寒心里就有气,还被这货突如其来的一拉,在这么多人面前摔了一跤,这始作俑者时候不道歉,他妈的还敢说自己像小姑娘! 叔可忍,哥可不能忍,楚子寒上去就给了顾北琰一脚。 此时顾北琰正忙着扶楚子寒起来,完全没有料到楚子寒会突如其来给自己一脚,于是那一脚结结实实的踹在了顾北琰的小腿上,顾北琰也重心不稳,一下子…… 冲着楚子寒就直勾勾的摔了下来。 正所谓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楚医生那里想到自己一脚能把这兵痞子给踹倒啊,恰恰对方倒下来的方向,还是……直冲着他…… 更过分的是,这男人倒下来的角度实在是太凑巧了,居然直接上演了一幕言|情小说里烂大街的情节:他随着扑倒他身上的姿势,一下子,吻到了他的唇上。 莫不是因为几天前逃亡的时候在心里吐槽了流星不靠谱,所以流星如今开始发威了,从来没有谈过恋爱的楚医生,在短短的不到一周时间里,送出去了两个吻…… 尤其是这一个,还是在有这么多警!察!同!志!的围观下…… 此时围观的警察同志已经吓傻了,两个大男人摔倒了亲在一起,这实在是太值得八卦,太值得取笑了,奈何这场事故的主角之一是他们的顶头上司,他们的顶头上司还是出了名的”魔鬼上校“,这让警察同志们想起哄又不敢起哄,一个个憋的都快憋出内伤来了。 虽然大家没有起哄,但是目光还是都不约而同的献给了楚子寒和顾北琰,以示八卦之心。 被这么多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楚子寒的面子有些挂不住了,急忙一把推开了身上的顾北琰,怒骂道:”你他妈的搞什么鬼!“ 原来,文质彬彬的楚医生,在恼羞成怒后,也会爆粗口。 但是,现在顾北琰火气也很大:”我搞什么鬼,卧槽,明明是你的问题吧?你不踹我,我能摔倒吗?“ 对方理直气壮,楚子寒也不甘示弱:”你要是不把我拽倒,我至于踹你吗?“ ”你要是老老实实回答我的问题,我至于拽你吗?“ 俩人你一言,我一语,谁也不肯退让,很快,话题就扯的远的没边儿了。 最后,楚子寒扛不住了,伸手做了个”暂停“的动作,服输道:”好好好,这次就算是我错了,行了吧?“ 抱着”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的态度,楚子寒正欲回家,奈何这一次,又被顾北琰拉住了。 事实证明,有些人,你非但惹不起,你还躲不起。 就比如顾大警官。 顾北琰笑容阴冷:”袭完警,你以为你还能想走就走?“ 呵,他还没告顾北琰扰民,顾北琰倒是先告起他袭警了。 于是,理并不亏大楚医生,莫名其妙的被扣在了警察局。 顾大警官扣下了人民的好医生楚子寒,心情大好,单手转着警帽,十分悠哉的看着对面单手被扣在椅子上的楚子寒,笑的好不得意。 小人得志……楚子寒在心底恨得牙痒痒,可是如今却是一个字也不敢多说,唯恐对面的那个祖宗,一个不开心再给他整出什么幺蛾子来。 两人大眼瞪小眼儿的瞪了一会儿,只听见顾北琰叹了口气,放软了语气道:”其实你只要老老实实的回答我的问题,我也不会为难你。“ 楚子寒一声冷笑,丝毫不把对方的示好当回事儿:”不好意思,顾长官,居民有隐私权,我没必要回答你的问题。“ 好声好气跟他说话,他竟就这种态度,顾北琰这下真的是怒了。 ”那你的意思是要我现在就写份报告上去,就着你是不是十三号同伙的论题好好论述一下,然后得到上面发下来的逮捕令,才肯配合我咯?“顾北琰眼神轻蔑,笑容恶劣。 ”你凭什么怀疑我是季如风的同伙?“楚子寒大怒。 顾北琰嘴角勾起了一抹不怀好意的笑:”那你又是怎么知道十三号的真名叫季如风的?“ 他的眼神,就像是盯着可怜的小兔子的老虎,眼眸之中,都是慵懒的轻蔑。 他轻轻活动了下脖子,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坐下来,冷笑一声:”楚医生,骗别人也许能行,可是,我可是跟十三号交过两次手的,他要是想拿你当人质逃走,你以为你能获救?“ 那些障眼法,对别人也许有用,可是对他这个久经沙场的军人,不过是欲盖祢彰的障眼法,甚至不需要去认真想,就能一眼看破。 番外 我怎舍得你难过? “所以,其实最后十三号的要挟,其实是出于对你的一种保护,对吗?”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这样说道。 更难听的话他没有说出口,楚子寒感激他。 沉默了许久,楚子寒突然凄然一笑:”你心里既然已经有了答案,为什么还要问我?“ 他别过头去,不再去看顾北琰的眼睛,过长的发梢在他眼前留下一片阴影,让他看上去,给人一种莫名的心疼之感。 顾北琰皱起了眉。 其实按理来说,凭着这些依据,顾北琰完全有理由怀疑楚子寒就是十三号的同伙,他只要报告上去,别说审问楚子寒了,就是拘留他,都不为过。 可是他却没有这样做。 ”我知道,你不是他的同伙。“顾北琰垂下了眸子,冷声道。 片刻后,他皱起了眉,有些困惑的望着楚子寒,犹豫着问道:”你们两个……是恋人?“ 若是楚子寒是妖娆的美女,他表情一定不会这么纠结,可是楚子寒不是,所以他难得真词酌句了一般。 可偏偏就是这小心翼翼的真词酌句,让楚子寒心里隐隐作痛。 他们谈起他的性取向来,总是像在刻意的回避着什么。 这回避,让他既恼怒,又无能为力。 楚子寒没有回答顾北琰,他低着头,没人能看清楚他现在是什么表情。 他和十三号算是恋人吗?关于这个问题,他自己都不知道,他不知道十三号最后为什么会亲吻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以怎样的心情,去接受那个吻的。 他只知道,他漫长否定自己的二十三年里,终于有一个人不在乎他是谁,不在乎他的性别,不在乎世人的目光,给了他一个吻。 可是那个人,是众人眼里的天才疯子。 对方不回答,顾北琰也没有再逼问下去,他解开了楚子寒手上的手铐,低声说一句:”你走吧。“ 楚子寒离开的时候,顾北琰并没有看到,据说是他手下的兵开车送楚子寒回去的,顾北琰也懒得深究。 再次见到楚子寒的时候,是一周后,在十三号执死刑之前。 为发扬人道主|义精神,死刑犯在执行死刑之前,是可以和见一下自己的亲人朋友的。 可是十三号这个变态杀人狂的亲人基本已经死光了,没死的,也被他杀了,加之他臭名在外,自然没人愿意跟他当朋友了。 所以数过来,数过去,能算得上又交情的,似乎也只有楚子寒这个倒霉的心理医生。 本来顾北琰还在犹豫着要不要提醒楚子寒过来为十三号送行,谁知十三号比他痛快多了,再执行死刑之前,特意嘱咐了警务员:自己要见楚子寒。 这倒是省的顾北琰纠结了,虽然顾北琰也不明白,自己当时究竟在纠结些什么。 那一天下午,楚子寒如约而至,他依旧是原来那副清清瘦瘦的模样,一身白色的休闲装,装点的他更瘦,更干净。 ”医生是在玩儿制服诱惑吗?“被关在大牢里,穿着囚服,隔着铁栅栏望向他的男人,依旧没个正形:”如果是制服诱惑的话,我还是更喜欢医生穿白大褂一点儿。“ 明明马上要面对的是悲伤的生离死别,被他这么一搞,真是一丁点儿都悲伤不起来了。 ”你脑子里都装着些什么啊。“楚子寒无奈扶额:”还制服诱惑,我看你是囚服诱惑!“ 被取笑的十三号一点儿也不难过,依旧是一幅笑眯眯的表情,可不知为何,那笑容,却让楚子寒觉得很难过。 ”我还没见过医生穿白大褂的样子呢。“十三号十分可惜的开口道:”早知道,应该在要求里写上’一定要让楚医生穿着白大褂过来’了。“ 这家伙,越说越没谱了。 楚子寒走到十三号的对面,双手插着口袋,不悦道:”你要是再取笑我,我可就扭头走了。“ 这,十三号才终于老实了下来,做出一副小孩子丢掉了糖果一样可怜巴巴的表情,撇弃嘴巴,十分哀怨的开口道:”医生,我都马上要死了,你还凶我。“ ”你还知道自己马上就要死了啊?“楚子寒没好气的瞪了十三号一眼。 十三号丝毫没有介意楚子寒翻过的白眼,依旧笑嘻嘻的开口:”人家都说,死前有什么遗愿,列出来,别人都会帮忙完成。“ 说这,他一双漆黑的眸子,满是期待的看着楚子寒,手从铁栅栏里伸出一点儿,拽着楚子寒的袖子,哀求道:”我想看医生穿白大褂,医生穿给我看,好不好?“ 这人,简直无理取闹到了极致。 ”你别闹了,白大褂在医院呢,你总不能让我现在跑回去给你取吧?“楚子寒感觉自己就像在哄幼儿园到小朋友一样,心累无比。 幼儿园小朋友智商却相当的高:”大街拐角有商场,肯定有类似你白大褂的衣服,你过去买一件呗。“ 本来以为过来看他,是”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咽“的悲情剧,谁知现在竟变成了小孩子撒娇的喜剧,楚子寒相当无语。 ”去嘛。“二十多岁的幼儿园小朋友扯着楚子寒的袖子,笑容狡黠:”那天医生死前的愿望,我都帮忙实现了,现在,医生也该满足一下我的遗愿了吧?“ 真是狡猾,居然讲起了逃亡的那个夜里,楚子寒要他躺下来放松一下的要求来。 楚子寒无奈,只好妥协。 ”那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马上就回来。“他倒是真的把十三号当成来小孩儿,说话的语气,和哄自己三岁的外甥如出一辙。 因为离执行死刑的时间不远了,楚子寒匆匆忙忙跑到商场,买了一个款式和医院里的白大褂很相似的风衣,便匆匆的赶来回去。 他是直接穿着风衣赶回去的,所以十三号再次看到他的时候,眼中浮现出几抹惊艳的神情来。 “好看。”他评价道:“很好看。” 此时,距离十三号执行死刑,还有一个小时。 “为什么,那一天你没有逃走,反倒留下来,吻了我?”犹豫再三,楚子寒还是讲这句话问出来口。 十三号英俊的脸上浮现出几抹可以称得上是柔情的笑。 他是这样回答的:“我也不知道。” 逃走了,也许路途艰难,可是起码还有一线生机,若是爱上了他,他完全可以逃走以后再回来找他,然后和他安静的相爱,也许躲躲藏藏,但是起码没必要在刚开始相爱的时候,就要面临生离死别。 “只是哪一天,躺在医生的腿上,我觉得好舒服,突然间,就不想再离开了,一秒也不想。”十三号依旧维持着笑眯眯的表情,眼睛微微的弯成了月牙,咋一望去,竟是幸福的模样。 他隔着冰冷的铁栅栏轻抚楚子寒略显苍白的侧脸,声音难得柔情似水:“下一次,医生在遇到像我这样的人的时候,请一定不要再这么犯傻了。” “如果所有人都冲我扔石头的话,请你也捡起一块儿,朝我扔过来。”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满是痛惜:“这样显得合群一点儿。” 沉默片刻后,他又补充了一句:“不要因为我,让别人排斥你,欺负你。” 连我都舍不得伤你分毫,又怎么能忍心能让别人伤害你呢? 明明说好了不哭,可是最后,楚子寒还是红了眼睛。 眼泪顺着他过长的桃花眼落下来,在他冰冷的脸颊上,滑下一个优美的痕迹:“你……你这个人……你这个人怎么这样……” 你这个人啊,明明是冷血无情的杀人犯,为什么要突然之间,变得这么的温柔?你难道不知道,这样完全是犯规的吗? 十三号伸出手来,动作轻柔的擦拭楚子寒眼角的泪痕。 “要是早点儿遇见医生就好了。”那个曾经口口声声说着要杀了他的男人,此刻这样说:“在我杀死父亲之后,就遇到医生,这样,哪怕被抓了,未成年,正当防卫,也不过是坐几年牢罢了。” 他笑眯眯的模样,现在看起来,却是那样的苦涩:“那样的话,等我出来的,就可以娶医生来。” 楚子寒流着眼泪笑出来:“谁娶谁,可不一定。” “那就医生来娶我吧。”对于谁娶谁的问题,十三号倒是没显出有多么的在乎:“反正只要是医生的话,都无所谓的。”?时间到了,警务员要带他走了。 十三号狠狠的揉着楚子寒的头发,讲脑袋抵到楚子寒的额头上,低声祝福道:“别过去看,听说无论是静脉注射,还是电椅,死相都很难看,别去看,会做噩梦的。” 楚子寒此刻已经周身颤抖,下唇泛着不健康的白色:“可……” 可是在你死前,没有任何人的陪伴,你会不会觉得很孤单? “我想在医生的记忆里,永远都是我帅帅的模样。”男人到楚子寒的唇上轻轻的啄了一下,眼神柔软的让人想哭。 “十三号,快点儿,要上路了。”旁边的警务员不耐烦的催促道。 “季如风。”一直低着头的楚子寒,突然冷声开口道。 他抬起头,冷冰冰的瞪着门口的警务员,咬牙切齿道:“他叫季如风!” 番外:不可思议的爱 无论是警务员还是季如风都被楚子寒的突然发飙吓了一大跳,双目带着惊讶,上下打量着那个温润如玉的男子。 楚子寒双眸闪过一丝复杂的表情,他抬起头,盯着季如风,眼眸,突然柔和了起来。 “如风,再见。”他想他应该好好的和他告个别,毕竟这次分别,以后定是难以再次相见。 再见,竟是再也不见。 对面带着手铐,穿着囚服,却依旧英俊潇洒到让人嫉妒的男人展露出一个巨大的笑颜。 “医生,说好了,如果能再见的话,你可是要娶我的。” 男人就这样带着无限的笑意,独自一人,直赴刑场。 楚子寒不知道的是,他和季如风的虽有对话,全被顾北琰听在了耳朵里。 其实,顾北琰最初也只是抱着排除楚子寒是季如风的同伙的嫌疑的心态去监听他们的对话的,可是他没想到,自己会听到这样让人惊骇的内容! 原来,楚子寒之前真的和令人闻风丧胆的十三号不认识,他不过是在短短的两周,不,整个时长也许是两周,但是季如风和楚子寒相处的时间去,满打满算,竟还不到一天的时间。 也就是在这不到一天的时间里,那个叫楚子寒的男人,居然让冷血无情的国际杀人犯爱上了他! 据顾北琰所知,季如风并不是gay,他之前还有猥琐少女的罪名,当然,这不是最可恨的,最可恨的是,他玩儿过的女人,最后也全都惨死在他手上。 简直没有人性到了极点。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极其没有人性的男人,居然在短短一天的时间内,爱上了一个男人,甚至在最后那一刻,为了给那个男人一个吻,甘愿被捕! 这到底是怎样的感情? 顾北琰不懂,可是他却不受控住的被这一切所吸引,那份让他难以理解的感情,又让他无比的好奇,无比的向往。 所以,他忍不住开始慢慢的接近楚子寒。 那段时间,楚子寒的心情一直很糟糕:长达二十三年的人生里,好不容易遇到了自己满心期许的伟大的爱情,可那爱情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换成谁,谁也受不了。 偏偏那时候,还有不怕死的顾北琰偏偏要往枪口上撞。 那时候楚子寒就觉得,顾北琰简直就是上天派来克他的,偏偏顾北琰这种人,还是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只能哄着。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烦躁至极的楚子寒忍无可忍:“那案子都了结了快一个月了,你可不要告诉我我还有什么莫须有的罪名。” 闻言,一项霸道威严的男人蹙起了眉。 “你为什么每次看到我,都是一副外呼呼的模样,我似乎也没怎么得罪过你吧?” 能让顾大长官用这么哀怨的语气说话,他楚子寒也算是第一人了。 其实也就是到那一刻,楚子寒才突然间意识到,自己对顾北琰的态度,似乎真的有问题。 是因为他是抓了季如风的人吗?楚子寒不知道。 但是有一点儿楚子寒是很清楚的:顾北琰并没有做错什么。 身为军人,他实际上做的很好,他在最短的时间将威胁最具威胁的犯人抓下了,保护了所谓的“人质”他,也保护了整个大陆人民的生命安全。 楚子寒叹了口气。 “其实,也不是得罪不得罪。”楚子寒颓然的坐到了天台的石灰台阶上,烦躁的揪着头发:“只是……只是你每次出现的都很不是时候。” 他抬起头,含笑看了顾北琰一眼:“我每次一生气,你就冒出来了。” 这话让顾北琰也一阵的汗颜:没那么赶巧吧? “而且你是警察。”楚子寒耸耸肩膀,撇嘴道:“上次你还怀疑我是季如风的同伙……所以每次一进到你,我总觉得没好事儿。” 这感觉让顾北琰很郁倅:“喂,我也是公事公办好不好。” 楚子寒伸手做了个投降的动作:“好好好,算我最近脾气不好,我的错,好了吧?” 顾北琰垂着眸子盯着楚子寒看了一会儿,坐到了楚子寒的身边。 “为什么脾气不好?”许久后,他扭头来看楚子寒:“因为十三……季如风?” 说到这里,楚子寒总算知道为什么每次顾北琰都能准确无误的把他激怒了——因为这个男人,似乎很关心他的事儿。 人生的整整二十三年里,楚子寒早就已经习惯了大家只是嘴上问问,但是实际上并不是真心想要管你的闲事儿这种态度,他一个gay自然也是不想要太多人关注自己的。 毕竟在国内公开出柜,可是一件大事儿。 楚子寒对于自己gay的身份本来就一只保持隐瞒的态度,而被季如风那么高调的一闹腾,虽然没有闹到市区和媒体上,但是警察局排出去逮捕季如风的人,可是都知道他们最后那意味深长的“一吻”。 也许其他人还会被“楚医生是被十三号给强迫的”这种借口所蒙蔽,可是顾北琰…… 楚子寒知道,这鬼话,才骗不了顾北琰。 说不定,对方早就知道自己是个gay了。 内心深处,有了这样的潜意识,他便再也不能正视顾北琰了。 就好像你做一件很坏很坏的事儿,你本以为没有人知道你做了,可是有一天,有一个人突然告诉你,他知道。 那么无论如何,你也是无法喜欢这个人的。 除非……除非又一天,他成了你的同谋。 然而,顾北琰短期以内并没有成为楚子寒的同谋,但是却也成功的让楚子寒放下了心防。 在这个风有些大的秋日里,大风呼啸着吹乱了医生柔软的头发,那个有着一双漂亮桃花眼的医生转身看向冷酷严峻的军人,目光有些悲伤:”长官,我告诉你的话,你愿意为我保密吗?“ 军人几乎毫不犹豫的便点了头。 点头之快,让医生一甚至有些怀疑他的决心。 可是医生还是笑了。 “我只是有点儿慌,有点儿乱。”医生抓着自己的脑袋,头深深的低了下去。 “季如风……他为什么就可以那么简单,那么轻易的把爱说出口?”医生双眸里,是让人心疼的困惑:”为什么他都要死了,还可以毫无顾及的对一个男人说喜欢,说下辈子要在一起?” 明明,喜欢男人这种事,自己花了二十三年,都没办法坦然的把它说出口。 顾北琰不是心理医生,他也不会安慰人,一般他的朋友有苦恼了,他的解决办法就是和对方打一架,或者带对方去喝酒,喝的不醉不归,放肆发泄,等大罪后,放肆后,大睡一觉,第二天醒来,就好了。 如今,瞥一眼楚子寒的小身板儿,打一架实在不太现实,所以顾北琰选择了后者。 他带着楚子寒喝遍了整个庆阳的所有酒馆儿,喝完还去文旭白的酒窖里,把白大少珍藏多年的好酒喝了个精光。 这一喝,楚医生果然好了!别说伤春感秋,苦恼爱情了,三瓶两瓶下了肚,他连北都找不着了! 自此,俩人的友谊算事喝出来了,顾北琰闲着没事儿就找楚子寒去喝点儿小酒,或者去各种声色场所耍,也幸亏楚医生品行一直很好,被他这花花公子这么带也没带坏。 但是不得不说,其实楚子寒还是蛮愿意跟顾北琰一起出去玩儿的,他跟楚子寒以前认识的所有朋友都不一样,他坦率的厉害,脾气却又实在是坏,他放-荡不羁,有时却也小肚鸡肠,他武力值超群,打人从来不眨眼,他情妇无数,情商却又实在说不上高。 本来,两个人也不过是普通酒肉朋友罢了,实在是很难发展到“情侣”这样复杂的关系。 可是,有时候,一场伟大的恋爱,开端,不是像十三号那样悲情而浪漫,而是……狼狈而荒唐。 他们恋情的开始就很荒唐。 荒唐到现在回忆起,简直都不敢相信,两人居然会因此走到一起! 楚子寒和顾北琰永远都无法忘记那一夜。 那是一个月光妩媚的夜晚,空气里弥漫着的男男女女膨胀到快要爆炸了的荷尔蒙,大家在哪一个月,性质好像尤其的高涨。 于是,在这难耐的夜晚里,顾北琰和他那群损友,一人叫了一个身材火辣的美女,扶着他们的大腿跳着热舞。 那时候其实楚子寒也在,他其实本来不知道顾北琰玩儿女人的。 那次正好赶上顾北琰刚从部队里回来,憋了好几个月好不容易回家了,顾北琰当然要叫上自己的好朋友们出来玩一玩儿了。 他很理所当然的把楚子寒也算到了自己的好朋友里面,楚子寒刚好也老长时间没见过顾北琰了,所以欣然前往。 谁知道,他们这一伙子人都是来玩儿女人的。 楚子寒对女人又没什么兴趣,看着那些衣着暴露的美女,楚子寒只感觉尴尬无比。偏偏顾北琰那家伙竟也看出了楚子寒的尴尬,突然恍然大悟了:对哦,楚医生不是喜欢男的吗? 于是这个没脑子的家伙便怀笑着抱住了楚子寒的肩膀,邪笑道:“要不,哥哥给你交两个牛郎,好好伺候一下你?” 番外 大结局 世界情书 本来是给顾北琰接风,楚子寒本不想扫顾北琰的兴,奈何顾北琰这家伙实在是可恨,竟说出这种不知轻重的话,楚子寒一下子就火了,一杯啤酒浇到了顾北琰的脸上,一声冷笑:“感谢您的惦记!” 然后,扬长而去。 要说顾北琰那时候不火,那是不可能的,毕竟当时当着那么多朋友的面儿,这么被人浇了一杯啤酒,谁能不窝火? 顾北琰当场就追了出去。 两人在纸醉金迷的走廊一顿激烈的争吵,最后,盯着楚子寒咬牙切齿的小模样,鬼使神差的,顾北琰吻了下去。 那不是蜻蜓点水的轻吻,而是充满侵略意味的深吻,男人把舌头伸了进去,掺着酒精味,一切,都变得旖旎。 楚子寒的脑子一下子空白了起来,那个吻持续了有五分多钟,他也空白了五分多钟。 直到顾北琰放开了他,他才终于颤抖着回过神来。 “你……你……你在干什么?”楚子寒瞳孔放大,双目惊愕的看着顾北琰。 顾北琰喘着粗气,不知是因为酒精的作用还是因为别动什么,他双目通红。 “不知道。”顾北琰一把抱住了楚子寒的腰,再次吻-住了他的唇。 疯了,疯了,一切都疯了。 乱了,乱了,世界全乱了。 顾北琰抱着楚子寒,如饥似渴的吸着他的唇,好像沙漠中行走的旅人,总算见到了甘美的泉水一样,恨不得将他整个人,都融入自己的血脉里。 这是一种他从所未有过的感觉,他只觉得全身上下,都充满了血,那血在脉搏里叫嚣着,喧闹着,非要他将楚子寒生吞活剥不可。 “我们在做什么?”楚子寒一把推开了顾北琰,六神无主的盯着顾北琰的眼睛,语气分外的慌张:“顾北琰,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 “我不知道。”顾北琰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他只知道,自己是真的发自心底的渴望着楚子寒,那种渴望,逼的他快疯了。 “后来我们就在一起了。”顾北琰喝下最后一杯烧酒,满含回忆的笑道:’其实现在想想,我挺对不起子寒的,刚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我别提有多混蛋了,生气的时候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就会跟他打架,有次直接把他肋骨给打断了,在医院里躺了好几天……” 说到这里,顾北琰眼中闪过几丝痛苦的悔意来。 当年,到底还是太年轻。 不过,楚子寒也因祸得福,伸手越练越好,别看他文文弱弱的模样,那擒拿手练得那叫一个漂亮,到大街上再遇到季如风这样的杀人狂,还不一定能治得住他呢! 张凤见顾北琰讲的也差不多了,就收拾收拾碗筷,把酒席散了。 散完后,他迈着轻快的步子来到他家小主子的身边,问小小白道:“主子,你都听到了吧?” 小小白一直都躲在张凤道卧室里,顾北琰讲起以前的故事的时候,小小白躲在虚掩着门的后面听了个清清楚楚。 原来大干爹和二干爹在一起就是因为大干爹喝醉了亲了二干爹啊,看来,以后不能随便让小小寒亲小岚岚了。小小白摸着下巴想到。 唉,这故事,还不如妈妈给自己将的大干爹千里寻妻,跑到美国去找二干爹感人呢! 小小白摆摆手道:“算了,剩下的没你的事儿了。” 言罢,迈着小腿儿,去吧老爸派给自己的英文超好的手下叫来了。 “你呢,用我大干爹的口气,给所有的允许同性结婚的国家的国家机构写一封信,就讲述一下我大干爹和二干爹感人的故事,你听我讲,然后你尽量吧那故事渲染的优美一点儿,凄惨一点儿,动人一点儿。” 小小白吩咐道。 英文超好的手下表示自己大学学的就是英文文学,写封感人的信完全不在话下。 于是,这个晚上,一封描述了楚子寒和顾北琰从相遇,相知,矛盾,分手,再重新决定在一切的爱情故事,就这么,被收囊在了数张牛皮纸上。 信的末尾是这样写着的:“我很爱我的恋人,楚子寒,他是一个温柔无比的人,就像冬日里的暖阳,无论对方是谁,贫穷或者富贵,他都愿意带给他们温暖,希望,还有爱,哪怕是初次相时的臭名昭著的杀人犯,最后都在他的光芒下放下杀戮,回归爱的怀抱。” “可是,这样一个温柔又可爱的人,却因为自己的性取向,一生都在质疑自己,我爱他,我想要给他一个完整的家,但,我去连一场婚礼都无法给他。” “虽然他表面上总是说自己不在意这些,能够和我在一起,已是足以,可我依旧想要给他合法的地位,我想要有一天,在我或者我的恋人不幸去世后,我们能够拥有照顾对方遗体的权利,我能能够被法律所认可,被世人所认可。” “身为军人,我永远无法离开我深爱的祖国,可我同样不能放下我深爱的妻子,如果您看到这封信,被我们的故事所打动,那么我恳请您,帮助我完成我这卑微的愿望,让我和我的恋人,能够收到来自你们的祝福。” 然后,在这一天晚上,二十一封怀着满满深情的信,投进了邮局,然后在第二天,飞翔世界各地。 一天过去了,小小白不停的期待着回信。 可是最后……他却什么也没等到。 第二天,第三天…… 那二十一封信好像石沉大海了一样,自此,音讯全无, “骗子!”小小白把笔往地上一摔,怒骂道:“都说外国叔叔很开放,很友善,骗人!听了这么感人的故事,怎么可以无动于衷?” 此时,白大少已经从张凤道口中得知了小儿子的壮举,盯着近乎暴走的小儿子,文旭白站在门外笑了。 “行了。”文旭白走过去,抱住了自己的幼子:“虽然你最后还是失败了,但是想法还是很好的,起码……突破了常规。” 这还是文旭白第一次表扬小小白,小小白脸一下子红了。 “我在面临这个问题的时候,一直想的是怎么让阿琰和楚医生在国内结婚,所以怎么想,都是毫无办法的,但是你。”楚子寒捏了捏自个儿儿子弹性十足的脸,笑道:“你居然能想到让国外给他们寄结婚证过来,很了不起啊。” 小小白撇撇嘴:“可是他们谁也没寄过来……” 文旭白揉了揉小小白毛茸茸的脑袋,笑道:“虽然没人寄过来结婚证,但是好歹你学到了很多东西,不是吗?” “起码,你知道了世界上哪几个国家是允许同性结婚的。”文旭白笑道。 远处,刚从片场回来的林艾,一进屋,就看到了自个儿老公正抱着自己乖巧的儿子亲密的说些什么,脸上,不由的染上了笑意。 什么嘛……这不是也能好好的相处吗? 林艾走过去,满是赞扬的对文旭白点点头,然后道:“干得漂亮,今晚你可以回来睡了。” 结果,话音刚落,刚刚还和睦不已的父子俩,立刻就撕破脸了。 “我要和妈妈睡!” “你丫输了就给老子一个人睡去!” “不要!我才三岁,我要跟妈妈睡!” “臭小子,你耍赖是不是!” ……看来文家父子的战争,一时半会儿,是结束不了了…… 数日后的一个清晨,楚子寒从睡梦中醒来,一转身,便钻进了顾北琰的怀里。 顾北琰伸手搂了搂楚子寒,不知为何,突然问了一句:“你还记得季如风吗?” 楚子寒此刻还睡得迷迷糊糊的,想都没想的就回答了一句:“记得啊,怎么了?” 头顶上的男人,突然就没声了。 楚子寒昏惑道抬起头,单手搂着顾北琰的脖子,笑道:“怎么了?突然提起来这么久远点事情。” 顾北琰醋意十足的冷哼了一声:“你……你还答应下辈子腰娶他……” 楚子寒被噎住了:这都那辈子的事儿了?这货吃醋也不是这么吃的吧? “你这人……”楚子寒从他怀里起来,开始慢条斯理的穿衣服。 顾北琰在床上喝了一会儿醋,心里越来越酸,一把抱住了楚子寒的腰,耍赖道:“我不管,我就是想到了……要是季如风还没死,你是不是就跟他跑了?” 吃一个死人的醋……也真是够了…… 楚子寒无奈的回头,正欲说些什么,突然,小小寒大喊着跑了进来。 “大爸爸小爸爸,不好了,外面出事了!” 臭小子,真会坏事儿!顾北琰恶狠狠的瞪了自己儿子一眼,凶神恶煞的问道:“出什么事儿了?慌什么慌?” 小小寒冲他大爸爸做了个鬼脸儿,然后一下子钻到了他小爸爸的怀里,奶声奶气道:“小爸爸,外面寄来好多信,都是给你和大爸爸的。” 好多信?楚子寒和顾北琰彼此对视一眼,都是满脸的困惑。 他们很快穿好衣服,然后来到了外面的信箱处。 信箱外面,堆着一叠的信封,楚子寒和顾北琰数了数,刚好二十一个。 奇怪,是谁的恶作剧?楚子寒随意打开了一个,然后,愣住了。 里面,是一个结婚证,和来自丹麦的一封信。 整整二十一封信,二十一个结婚证,用各国的语言,充满善意的表示,他们被这对东方恋人的爱情故事所打动,愿意在他们的国家,为他们注册成婚。 心脏的某个地方,突然软了下来。 不知何时,顾北琰从身后将楚子寒抱起来。 “你下辈子,也是我的。”男人咬着他的耳朵。 “嗯。”抱着整整二十一个结婚证的楚子寒,重重的点了点头。 我不在乎你的性别,也不在乎你的过去,我在乎的,只是你,唯有你。 此生,不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