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 大庆最近有点惨,丞相大人很郁闷。 其实这事说小点也没什么,就是宫里丢了两个人。说大点的话,丢的这两个人…就是大庆的皇帝郑风和他的皇后王翠花。 真相要从郑风说起。 大庆的皇帝陛下,人品完全没得说,长相俊美洁身自好。不喜奢华也不疏于朝政。唯一一点的问题就是,夫妻感情不和谐。 “翠花。”春风日下,郑风立于楼台之上,“你看这万里江山,大好年华,我郑风愿为你倾尽天下,踏碎好几百场盛世烟花。” 史记:皇后王翠花不为所动。 “很好,女人,你已经成功的引起了朕的注意力。”郑风狭长的眼睛里划过一丝危险的光芒,“不想朕为她画出一副血染江山的画的,你还是第一个。” 史记:皇后王翠花不为所动。 “呵呵哒,王翠花。”郑风冷笑一声,“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激怒朕,难道忘了你还在南境守城的大表哥了吗?” 于是王翠花当夜便离宫出走,非要回娘家。郑风当然要去追了,谁知道天空突然乌云密布,林子里劈来一道闪电。 郑风脑海里突然叮地一声——【系统启动中】 【恭喜宿主触发条件“苍天饶过谁”,如梦坑品一流有限公司已为您自动匹配系统。】 【时间:21世纪,叮——绑定成功。】 [??] 【目标:制霸娱乐圈,叮——绑定成功。】 [娱乐什么鬼?] 【地点:蓝翔精神病医院,叮——绑定成功。】 [呃?等等...]好像总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你这降落的地点画风不对啊! 于是郑风就这么穿越了。 今天是郑风来到这里的第十天。郑风坐在床上看着窗外发呆,这里的床很大很软,仔细闻还有着淡淡的薰香味道。床上哗啦啦洒了一堆书本,是郑风今上午才拿来看的,试图从中找出一点关于这个陌生朝代的痕迹。 遗憾的是翻开之后郑风才发现,他一个字也不认识。想母后对他功课日夜鞭挞,寒窗苦读十余载,朕手撕大表舅脚踹庆国公才登上皇位,一朝穿越竟然成了文盲。 郑风很痛心。 门把手转了转,一个身穿白袍的男人走了进来。男人长相很清秀,透露着一股温润可靠的气息。“陛下,今天感觉怎么样?” “爱卿,你又来了!”郑风热情地招呼他过来,他当然不认识对方身上穿的是蓝翔精神病医院的工作服,自从来到这之后这个白衣男子可是他唯一见过的人了,“来人,快赐座。” “臣不坐了,就是来看看陛下最近的情况。”男人说。 郑风仔细想了想,“朕还好,就是还不适应这个空间,你先把丞相找来跟朕谈谈。” “臣也可以和陛下谈的,陛下没有什么想对臣说的吗?”男人耐着心问道。 “没有。”郑风叹了口气,“罢了,朕想到翠花内心就很乱,你还是先退下吧。” “好,陛下先好好休息。”男人轻轻地关门离开。 门外。 “怎么样了?”看到对方出来,一个带着眼镜,身材极为高挑的男人问道。 对方摇摇头,“精分了。” “他还是非要坚持当皇帝?”男人挑挑眉,俊美冷漠的脸上抱有一丝怀疑,“治不好了?” “很有难度…” “那就算了吧。”男人想都没想直接放弃,“办出院手续吧。” 他花钱包养他的时候可没打算出这些医疗费。 【宿主...】 [卧槽你是谁?]郑风被吓了一跳,他还清晰地记得被雷劈了的时候脑海中的这个声音。 【我是为您服务的十分靠谱的系统,为您提供一切外挂。您已经在蓝翔耗时十天,请宿主尽快奋发图强,逃离医院,战胜绿茶婊,制霸娱乐圈。】 […听不懂] 【正在为您进行现代词汇补充,请稍后】 郑风清晰地感受到大脑中被植入了许多记忆,思路开始清晰起来。 [你要朕成为影帝?] 【是的,宿主】 [可是朕...你要怎么为朕提供外挂?] 【一切您能想象到的外挂本系统都将提供,包括演技提升,瞬间转移,艺术课程,所以请您不要灰心,虽然您现在还被困在精神病院,但是本系统看好您哒么么哒~】 [太好了,你快带朕离开这里吧]郑风求之不得,这个系统听上去果然是个有用的东西。 【没问题,请投币】 郑风嘴角一抽,[投...投币?] 【卧槽?没钱还跟我谈什么交易!】【砰】地一声,系统自动关闭了。 …… 郑风半天震惊在原地。原来外挂还需要收费?他才穿越到这个时空,哪有一分钱,要这个系统有何用! 【duang!质疑本系统价值,触发事件1】 [什么?] 两个黑衣保镖突然生硬地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大胆!你们怎么怎么回事!”郑风看见他们,一拍桌面,“朕准你们进来了吗?” 两个人互望了一眼,达成了一致。 “哎哎哎…再动手动脚朕真的不客气了啊!” “朕只给你最后一次后悔的机会!” “砍头!必须砍头!” …… …… “好汉!好汉你饶命啊,朕再也不敢了!” 郑风终于被一人架住一只胳膊拎了出来。 “看来病得是不轻。”门口一个男人看见他,走上去捏住郑风的下巴,仔细地打量了打量,“好在这张脸还没变。” [你这个系统怎么这么玻璃心!] 【duang!质疑本系统,触发…】 [停!] 【宿主,您虽然开不了外挂也一定要记住尽快离开这里,完成任务】 [完不成会怎么样?] 【当然是穿越回您来之前的那片树林继续被雷劈】 [……] 郑风四处看了看,眼尖地注意到两个当初架着他的人现在都站在刚刚说话的男人身后。明白谁是管事的了,再加上男人的语气像是认识他,郑风立刻狂点头附和,“对啊对啊,还好还好…” 男人一怔,随即微微勾起嘴角。他五官生得清冷,镜片下一双眼睛却很锋利。 “是啊,还好。”声音格外意味深长。 可怜的皇帝陛下连对方的意思都没有听懂,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跟着对方进了狼窝。 [这个马车很是高级,比朕的要好,稳当。] 【宿主,那是汽车】 [大胆,他们是要把朕送进天牢吗!这群乱臣贼子!] 【宿主,那叫别墅】 偌大的房子里,李远从冰箱里倒出一杯果汁,瞥了一眼窝在沙发上的男人。也许他之前确实做得过火了些,一点情趣小游戏这个花瓶就直接躺了床上好几天,好不容易睁开了眼,脑子居然还给睡坏掉了。 只是这副身子…李远上下扫了一眼,还真有些可惜。 “那个…”郑风好不容易跟着对方离开医院,看见对方的眼神,忍不住往沙发里又缩了缩。 肚子刚好发出响声。 【真他妈是太尴尬了】 [闭嘴] “饿了?”李远端起杯子里的果汁。 “没有。”郑风完全否认,“不是朕发出来的声音。” “ok.”对方端起来喝了一口。 五分钟之后。 “好喝吗?”李远看着餐桌对面狼吞虎咽的男人。 “嗯嗯&8*&76+_+899...”郑风已经喝了一大杯果汁,正在试图往嘴里塞那一大块面包。蓝翔相比起来还算是一家伙食不错的精分康复中心,奈何郑风表现一直太优异,每天早上起来高喊一声扶朕上朝,肚子都来不及填饱一针镇定剂就倒了。 “还要喝吗?”李远晃了晃对方面前的空杯子。 “要!”郑风好不容易咽下去一整块面包,正噎得慌,李远觉得自己耐性出奇得好,又给他倒上一杯。 郑风接过来咕咚一口,一滴果汁从下巴顺着白皙的脖颈滑落。李远惊异地发现这个小妖精越来越会诱惑人了,于是起身走过去,在对方的耳垂边轻轻一舔。 郑风正忙着享受,哪顾得上身旁有人,只觉得耳边痒痒的。“别闹,朕…” “噗…”等他回过头去看清楚那人是谁,郑风毫不大意地一口喷出来了果汁。 李远不满地看着对方的反应,栖身向前把他按倒在桌子上。“123言情,你不是最喜欢这样了吗?” “咳咳...咳咳…”郑风憋着一张脸狠狠地捶着胸口,险些呛到。 “123言情?我还起.点呢!” “这时候还跟我装?”李远一把拽起对方的领子,直接扛到肩膀上,“你以为在蓝翔学着装疯卖傻十天我就会信了?” 郑风第一次被人这么扛起来,脑子里一片空白。不会要杀了朕吧…朕还没有最后再见一眼王翠花... 所以当皇帝陛下被扔到床上的时候,内心竟然有一丝欣慰。 世上还是好人多。好人开始解开上衣的纽扣。 郑风有点蒙,“你要干什么…” “你猜。”李远一步一步地靠近,明明是很危险很□□的动作,在他冰冷的脸上不见丝毫维和,反而有一种别样的魅惑。 “不猜!”郑风感受到威胁,转过身子要跑,“好汉你先休息,朕先走一步…” 李远轻而易举地制住他的双腿,“123言情,你想走到哪里去?” 难道这个时代的男人和男人之间都这么搞吗?! 郑风挣扎无果,为了翠花守身如玉十八年眼看就要不保,情急之下大喊一声:“朕不是123言情!” 李远稍稍松了手下的力道,“你说什么?” 郑风往床上一摊,认命地看着天花板,要杀要剐随便吧,他堂堂一国君主还没压过自己的皇后,怎么就能先被人压了。 而且还是被男人?! Chapter 2 “朕是郑风,不是123言情。”郑风瞪着眼看着他,大义凌然地决定说出实情,“朕是大庆国的皇帝,那日去追翠花,远远地看到了她的背影,刚想开口叫住她就被雷劈了,之后朕慢悠悠飘起来,也不知道怎么就飘到了这,一觉起来就成这样了。” 李远一双眼睛看着他,“可是你不是一直喜欢你们村留学回来的那个苏玛丽吗?” “你这个人怎么还不懂!”郑风大吼一句,一个翻身起来站在床上指着他,“爱苏玛丽的是123言情,朕爱的是王翠花!朕!乃是郑风!是一国之君!莫名其妙来到了这个地方,说不定跟123言情这位小哥长得比较像,你认错了而已!” 李远没有说话,镜片下一双眼睛沉默地盯着他看。 郑风自暴自弃地坐下,“你肯定又当朕胡说八道,可是朕清醒地很...从来到这里就一直很清醒,每天被关在屋子里,还被针扎,朕都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就要遭受这种待遇,好不容易出来了,你又要压朕...” 想到来这这么多天,还有那个不靠谱的系统,郑风鼻子一酸,老天这不是在坑他吗? “123言情...” “你给我闭嘴!”郑风情急之下连朕都省了,“我都说了我是郑风了!” “…”李远顿了顿,“好…郑风。” 眼前的小妖精不是原来的小妖精了? 李远知道有很多科学无法解释的事情,穿越就是其中的一种,只不过这种金鱼脑子作者笔下的事情竟然还真的让他遇上了? 李远看着坐在床上的郑风,这小子是个皇帝? 看到对方仍然怀疑的眼神,郑风沮丧地垂下头去,“朕真的好想回去。” 哪怕这里的马车比他的稳,东西比他的好吃,他还是好想回家。在这个时代里一个人…太孤单了。 --- 于是郑风一大清早是被直接吓醒的。 【宿主,早安】 [……发生了什么…] 极其轻柔温和的声音,【你猜】 不猜…郑风翻了个身。迷迷糊糊还没来得及开口说出来,一阵敲锣的声音突然【砰】地一声在耳边炸开。 郑风瞬间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宿主,再次早安】 …… 火大,异常地火大。 [现在是早上!你能不能不要总是这么突然地出现在朕的脑子里!] 【宿主,系统自动为你检测到,今天上午十点在如梦大街123号将有一场来自ks娱乐公司的面试,为了通过考核进入娱乐圈,请现在就进行洗漱出发】 面试? 郑风这才回忆起来昨天发生的一切,包括他来这里的任务,还有那个叫做李远的男人。 那个家伙昨晚还算有良心…仔细盘问了郑风一遍后,好像对他的话有了那么几分相信,郑风虽然没有跟他提起这个系统的事情,但是至少最后对方慢悠悠拾起上衣来,走去隔壁房间睡了。 郑风不情愿地从被子里爬出来,自言自语地一边解开睡衣扣子一边絮叨,“朕要面什么试…朕明明对娱乐圈这种东西一窍不通…” 【宿主!你没有任何交通工具,李远正准备离开家门,请宿主立刻拦截】 […那又怎么样] 【步行到如梦大街大约需要一个半小时】 [卧槽一定要拦截住他!] “李远!李远!”郑风连滚带爬地从床上下来,推开房门就看见站在客厅的李远已经打好了领带,一身黑色西装看上去格外带着一丝不易接近的清冷气息。 李远看着眼前的人,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你又要干什么?” “朕要参加ks娱乐的面试!” “什么?”李远以为自己听错了,“你不是昨晚还说自己是穿越来的吗?” “别管那么多了,你快带朕去吧。”郑风挺直腰板,“朕就是为了当演员才穿越来的。” “哦。”李远古怪地看了他一眼,伸手拧开门把手,也许他今天就该把这小子送回蓝翔。 “哎哎,你别走啊。”郑风眼看李远就要踏出家门,立刻冲上去挡在门前,认真地看着他,“你一定要带朕去的!” “听着。”李远一把攥起他的领口,贴在他的耳边拉低了声音,“我不管你到底是123言情也好还是郑风也好,给我记住了,平时我可以逗你玩玩,但当我有我的事情要做的时候,你没有任何资格对我提出任何要求。” “我…”郑风不明白对方突然露出的这种表情是什么意思,就算真的不想带他去也没必要这样。手下的力道不断收紧,镜片下一双眼睛散发出锋利,“你听懂了吗?” 郑风连喘气都困难,他简直没有怀疑下一秒这个人就要掐死自己,“好吧…不去就不去了,有话好好说就是了…你先放开朕…” 李远冷笑一声松开对方,推开门走了。郑风捂着脖子还有点反应不过来,他到底说错了什么话,会引来对方这样激烈的反应。 【宿主,请尽快到达面试现场。】 [面什么试,我差点都被掐死了!你这个系统是不是故意的!] 【北京时间:九点整。】 [闭嘴。] 郑风快速从衣柜里翻出一套衣服,穿上去很合身,看来是这个身体原主人,也就是123言情的。只是让郑风不理解的是,这个123言情明明是个男人,柜子里的衣服居然比他后宫的妃子还多,更不要说桌台上瓶瓶罐罐的各式护肤品了。 看来123言情这个人有点娘。丝毫不懂得金主是什么意思的皇帝陛下在得出这种结论后,换好鞋子走出了家门。 外面太阳很毒,照得郑风几乎睁不开眼,脑海里已经有了面试地点的路线,男人慢腾腾地走在路上。郑风是个天生格外想得开的,既然明知道会迟到,只能当作错过了这次还会有下次机会了。 一辆看上去格外豪华的车突然停靠在路旁,车窗缓缓摇了下来,于是郑风再次看到了李远的面瘫脸。“你又要干什么去?” 郑风条件反射地护住脖子,想起不久前对方手下的力道,又感到一阵隐隐作痛。“朕都说了不需要你送了,朕去干什么和你有什么关系。” 李远挑起一道眉毛看着他,“就凭你…一口一个朕地在外面晃荡?” “大胆!你瞧不起朕吗!” “呵…”李远满脸嘲讽地看着他,“先是装疯卖傻,又是自称什么穿越,现在又想进娱乐圈,你还想搞出什么来?” “你这个人很烦,都说了不用你了,你不是有事情要做吗,还跟朕在这浪费时间做甚?”郑风继续往前走。 “上车。”李远突然冷冷地说了一句。 “不上。”郑风不知哪来的骨气,格外有原则地把头一扭,“朕是君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说了不用你自然就不…” “哎哎!你你要干什么,大胆啊!”郑风看着突然解开安全带从车上走下来的男人,李远并不好看的脸色和天生清冷的五官简直自带降温气息,郑风何时受过这种架势,一惊脑子里一混乱,往后退了几步张口就乱七八糟喊了出来,“来人!护驾!快护驾啊!” 李远没有多说一句话,老鹰捉小鸡一般把郑风拎上了副驾驶座。男人的动作很粗暴,郑风摔在座位上还有一瞬间反应不过来,难道惹恼了这人,他还想杀人灭口不成? 李远的脸又恢复了先前面无表情的样子,拿出手机来,不知道打给了什么人,只听到李远说了句“我半个小时后到”,男人就把手机挂掉了。 “那个…”郑风略显不安地坐在车里,决定好汉不吃眼前亏:“朕今早上不是故意…” “我。” “什么?” 李远开着车,镜片下一双眼睛注视着前方,男人俊美的侧脸轮廓分明,显得格外好看。“面试的时候,还有今后和所有人的沟通,都要用‘我’做自称。” 郑风愣了一秒钟,“等等,你要带朕…”然后在李远投来冰冷的眼神之前迅速改了口,“朕是说,你要带我去面试?你不是一直都不相信我吗?” 郑风把那个‘我’字咬得格外清楚,以此显示他刚刚确实在听对方说话。 “你们那个朝代…叫什么?”李远文不对题地问了一句,这种从口中话说出来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大庆啊!”郑风坐起身子来,“大庆的皇帝就是朕!呸呸,是我。” “那王翠花…”李远的声音淡淡的,吐出的字来格外清晰好听。 “翠花是我的皇后,嫁给我快三年了。”提到王翠花郑风来了兴致,可随即又失落下来,“我现在来到了这里,翠花大概…唉,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回去,我...很想见她。” “到了。”李远一个转弯把车停在大厦门口,“下车吧。” Chapter 3 郑风看着眼前直入云霄的高楼,阳光下玻璃窗反射着白色的光,“你们这个年代果然就是不一样啊…” “进去。”李远看他一直仰着脖子向上望不肯走,伸手扯过他的胳膊,“还有六分钟,你很快就要迟到了。” 郑风立刻跟在对方身后快步走进大厦。 室内的空调带来了舒适的清凉,在炎热的夏天里格外享受。李远的脚步一踏进去,不远处就有人迎了过来,看上去好像等了很久,对方热情地不断摇晃着身子,“李总,李总,好久不见,您大驾光临,我们感到蓬荜…” “我现在就需要一个面试。”李远没有停下脚步,一边拽着郑风一边开口。 “好的好的,请问您是…”对方殷勤地跟在身后。 “但是我没有申请表格,也没有提前报名,如果你再继续说下去,我又会加上一条迟到。”李远顿了顿,“所以现在,可以给我安排吗?” “呃…”对方的脸立刻卡在那个微笑的表情上,郑风几乎听到对方脖子咔嚓一下的声音。 “怎么?”李远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安排不了吗?” “不不不!完全不是这个意思…”对面可怜的男人连忙摆手,“我只是好奇,李总怎么会突然对这个感兴趣了,我是说…” 男人的右手放在脖子下,比划了一个跳舞的姿势。 李远的脸瞬间拉黑了下来,“不是我,是我旁边的人。” “哦哦哦...对,对…”男人看了郑风一眼,立刻发出一声了解了的长腔,电梯门打开后弯腰道,“李总,您先请,您先请!” 郑风看到李远踏进电梯背对他的一瞬间,男人掏出手帕擦了擦秃了一半的头顶亮铮铮的汗水。 果然...李远不光是对他,对每个人态度都很不好啊。郑风不禁想起了他的大表舅,那个对他的皇位一直虎视眈眈的男人也是这样地霸道炫酷狂,却成为京城里万千少女的偶像。 跟大表舅比起来,朕活得好像确实有点窝囊…郑风在心里叹了口气,这皇帝其实不当也罢,反正朝野上下都是他大表舅的人,还当郑风什么都不知道。 李远看着郑风心思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心下不满意地一扯对方的袖子,郑风一个踉跄险些跌倒,李远这才伸手扶住他,“在想什么?” “和你有关系啊?”郑风赶忙站地离对方远一些,刚刚害他磕倒的就是李远,现在还摆出一副好人的样子。 “有什么关系?”李远漂亮眼睛看着他,问道。 “……”郑风问出的是疑问句,而李远显然误会成了陈述句。郑风决定不要和这个人说话了,眼珠子骨碌一转,看到了从进电梯之后就一直和他们保持着距离的男人。对方一瞄到郑风的眼神,立刻抬头盯着天花板。 开玩笑,李远这种人物的私生活岂是他能过问的。 格外漫长的电梯终于到达了十二层,门一开郑风就看到了巨大的玻璃窗下半个街道的风景,立刻甩开李远的手跑过去。 站在高处仰望,阳光洒下来似乎都显得特别明亮,人来人往,川流不息的马路,各式的汽车在红路灯前排起长长的队伍,隐隐地似乎都能听到此起彼伏的喇叭声。 “好神奇啊…”郑风忍不住再次感叹。这里真的是一个和他的大庆…完全不一样的地方。 大厅里的工作人员惊异地看着这个莫名跑进来的人,刚想开口制止,而下一刻又紧跟着张大了嘴巴看着缓缓从电梯里踏出来的男人。 李远并没有开口说话,但他强大的气场从第一刻就让人无法忽视。作为ks的股东和投资方,也许今天他来到这里于理也说得过去,可几乎所有人都知道,李远一向对娱乐圈的事情十分厌恶,从不过问,他只管出现在高层的会议里,和与他同一级别的人物在高处不动声色地控制着整个ks。 “李总…”连今天整个面试的负责人都有些蒙,“您怎么…” “面试。”李远打断她。 “您说什么?”女负责人感觉整个现场的工作人员都有些紧张,生怕伺候不好这位脾气怪异的人物。可李远根本没有在听她讲什么,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只在一个地方,命令道:“先去面试。” “哦…”郑风答应了一声,看上去有些失望。可又想到现在自己的身份,确实没有资格要求别人将就自己。 他已经不是那个万人之上的皇帝了,这是个权力和金钱铸就地位的时代。 郑飞恋恋不舍地再次望了一眼,走了回来。“要去哪里面试啊?” 李远显然也不知道,看向女负责人。 “啊…”女负责人的反应很快,“就在三号房间,我马上就带他去。” 郑风就这样跟着她来到面试的地点。走进的办公室装修地十分干练简洁,肃静的房间里,长长的桌子一头坐着面试的五位考核官。在五个人打量着走进来的郑风时,郑风也抬眼打量着对面的几个人。 坐在中间的那个,很明显就是这次的主审了,郑风有些意外,在四个中年人簇拥下的主审,居然是一个眉清目秀,看上去和自己差不多年纪的男人。 对方的肤色很苍白,看上去好像格外清瘦。 看来这个人的身体可能不太好。郑风这么想着,站到了五个人的面前。中间的主审从椅子上站起来,向郑风伸出一只手,“你好,我是沈傅。” “呃…”郑风一时还没有理解对方伸出手来是什么意思,毕竟他从没用过这种打招呼的方式,但是这个叫做沈傅的人又好像很有礼貌的样子,于是郑风也学着他的手势,两只手碰撞了一下。 并没有在意这些,沈傅坐下看着郑风的眼睛,“因为你并没有递交任何简历,所以抱歉,需要你现场填一下这份表格。”沈傅说着,身旁的一个人已经递上来一份资料信息表,并且附带了一只黑色中性笔。 郑风接过信息表来的第一眼就叹了口气,果然如他意料之中的,又是要写东西。他虽然靠那个系统的帮助认识了这个朝代的文字,可他还是一个字都没学会怎么写啊! [你快出来,帮帮我]郑风在脑海里小声道。怎么着都有一种做贼心虚的感觉,尤其是在主审的男人那双非常清亮的眼睛面前。 【系统维修中,请稍后】 [你逗我!你今早上明明还是好好的!!] 一瞬间郑风的脑子里掠过许多许多东西,就是没有哪件和现在有关。难道是李远把他摔在副驾驶座上的时候,顺道把这个系统给摔坏了? “那个…其实我…”万般无奈,郑风清清嗓子,在五个人的轮流注视下头顶冒出一阵冷汗,“我其实不会写字…嗯…不会。” “……” 四下寂静。 朕好像说错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对面的沈傅微微一惊讶,随即露出一个微笑,伸手把那份表格拿了回来,“没关系,你来说,我来写。” 郑风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沈傅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问着,然后很耐心地记录下来,他字迹清秀,甚至连写字的动作都格外好看。 在大庆,他这样水平的至少也得当个太傅什么的吧?郑风趁着对方写字的功夫想着,要是当年朕有个像他这样的太傅,看着都觉得赏心悦目,岂还会沦落到日日瞌睡,门门挂科的地步? 那么朕当年到底是怎么当上皇帝的?郑风很严肃地想到这个问题。 朕好像并没有什么能力,可自家的各个兄长们又都无心于地位的样子…郑风的大哥天天在府上养养紫薇花,没事晒个太阳吟首诗什么的,郑风的二哥最喜欢出门追捕天上飞的小燕子,三哥在大明湖畔苦守几年…一连几个兄弟下来,好似都自得其乐,悠然自在。 郑风的思绪又飞出去好远,直到沈傅叫了他一声他才回过神来。 “你的才艺和特长是?”沈傅看着手中的快填完的表格。 郑风想都没想,“批奏章,我一天能批好几十本。” “什么?”沈傅再次确认了一遍。 “嗯?”郑风无辜地看着对方的眼睛,当了这么多年皇帝,他是真的只有这个比较擅长。 沈傅放下了手中的笔,好像颇为感兴趣地看着他,“那么你都是怎么…批奏章的?” “这还不简单?”郑风扯过把椅子来坐下,佯装手里有纸墨书本,握笔先在全文可取之处圈上几个圈,又文末提上几笔批注,最后展开整本奏章,纵观全览一遍,确认无误之后合上奏本,放于桌案一侧。 他动作自然流畅,眼前虽然什么都没有,但行云流水地做完全套后,还真是有点像那么回事。 四个副审各自对视了一眼,好像拿不定主意。 Chapter 4 只得再次看向沈傅,沈傅却好像想到什么,微微勾起嘴角,对其中一个人说道:“去把陆萧叫过来。” 陆萧推开门走进来的时候,郑风好像感到一种特有的气场。 那是一种只有真正的站在最高处,拥有绝对自信和绝对能力者才能流露出的感觉,和李远的内敛有所不同,再加上男人长相十分出众,尤其是一双修长的眼睛,深邃地简直要把所有目光都吸了进去。郑风断定,这个男人不管是做什么的,肯定也是个地位极高的人。 陆萧扫视了四周一圈,直到眼神落在沈傅的身上,不知为何郑风感到对方瞬间又变得有些…痴汉? 其实是朕看错了吧…一定是这样的。郑风默默告诉自己。 “有什么事情需要我来处理吗?”陆萧弯下腰看着坐在椅子上的沈傅。 沈傅没有说话,而是给了对方一个眼神。于是陆萧抬起眼来瞄了瞄站在中间的郑风,郑风被对方锋利的眼睛盯地一个激灵,陆萧随后又回过头冲沈傅挑起一道眉毛,看上去好像是在确认。 沈傅仍旧没有任何表示,陆萧立刻起身,直接向郑风走来。 他身材健美,略显高大的身影在郑风面前一站,郑风立刻有些蒙,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感觉虽然同样身为男人,两个人还是差了土拨鼠与黄鼠狼之间的距离。 “来,随意试一段戏。”陆萧开口。男人的嗓音略有些低沉,但是却莫名地磁性好听。 情景发挥是考核演员素质的一个重要因素,如果郑风是从一开始就生活在21世纪的话,他就会意识到作为一个连娱乐圈的边缘都没有沾到的人,能得到陆萧亲口对戏的邀请是一种多大的荣幸。毕竟对方在半年前把奥斯卡的小金人搬回家之后,现在已经不顾亿万粉丝的痛哭上吊,越来越少地出现在镜头之前,而是专心在家里研究起菜谱,过起家庭煮夫一般的生活来了。 可惜郑风并不知道陆萧是谁,他唯一的感觉就是这个人很可怕,必须要跑! “我不和你对!” ……整个办公室又一次因为郑风而成功的安静了下来。 “你刚刚…说的什么?”陆萧看着他,一字一句很缓慢又很清晰。并没有听出什么情绪的声调,可偏偏就是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压迫感。 朕是皇帝!朕最缺的就是这种气场啊!郑风在内心默默流泪,只恨那个系统现在又在维修着,估计是没人能来救自己了。 “好汉…好汉你先别生气啊…朕…” “不不不,我…”郑风想起李远的话,又赶紧改词。“朕不是那个意思…” 他一顿胡搅蛮缠,陆萧的眼里划过一丝疑惑,随即好像明白了他的意思,于是配合地问了一句,“陛下?” “啊?”这下轮到郑风愣住了,对方的表情语气都太过认真,他几乎怀疑陆萧是不是真的知道了他的身份了。 而陆萧还当作这段是在即兴发挥,于是想了想,道:“陛下还需小心些,莫要暴露了身份才好。” “陆爱卿…”郑风喃喃地念着对方的名字,他眼神当真是带着理解和关切,三分君臣三分情意拿捏地恰到好处,郑风虽然在脑海中快速过滤了一遍朝中三省六部都没有想起对方的职位,可那样真实的表情怎么会是伪装? 难道这个陆萧也是跟他一块穿越过来的?这些天在这个时代遇到的那些无力之事瞬间让郑风胸腔涌起一股心酸感,古人所云他乡遇故知不过如此了,郑风鼻子一抽,“陆爱卿,你可知朕这些日子…” “臣当然知道。”陆萧看着他的眼睛,带着莫名的坚定,“只是事已至此,还望陛下振作起来,重振山河。”一番话带着鼓舞,郑风想了想对方说得也是,当即擦干净眼泪,“爱卿所言甚是,朕既然来到此处,就自当自食其力,在娱乐圈混出一番名堂来!” “哈哈哈哈哈...”周围四个副审和工作人员突然大笑起来,尤其是副审,满脸通红地擦干净眼角笑出的泪,“这也太逗了哈哈...” 所有人都只当郑风是在演戏,于是从专业角度上看,两个人这场试戏佯装出了一个落魄帝王和忠心臣子的对话,开篇真实自然,郑风的表演在陆萧的强势之下倒也没有收放不开,而就当剧情逐渐推近的时候,郑风偏偏来了句“在娱乐圈混出名堂”,瞬间让所有人跳戏,达到了意想不到的喜剧效果。 “有喜剧天赋哈哈...我都没想到会是这么个收尾…” 郑风不明白所有人都在笑什么,可是看效果自己好像又做了件极好的事情。“那我是不是…”郑风小心地看了一眼陆萧,直觉告诉他陆萧对他的评价一定是建立在沈傅之上的,于是郑风又可怜兮兮地看向沈傅。 “恭喜你,通过了ks的面试。”沈傅站起身来,再次同郑风握手。“希望今后能够和你有一段愉快的合作。” 陆萧果然张开口想要说些什么,最后还是略带宠溺地摇摇头,表示拿沈傅没有办法。 朕...这就通过面试了?郑风在拿到合约样本之后还是有些反应不过来,这就…踏进娱乐圈了? 郑风没有想到李远还站在原地等着他。 周围有人议论纷纷,而李远好像什么都感受不到一样,男人倚在郑风先前看风景的玻璃窗旁,微微低着头,薄唇轻抿,李远沉默地看着手里的资料,看上去孤冷又骄傲。 郑风确实很早之前就注意到,自从李远踏进十二层之后,整个楼层的气氛都好像凝固了,那些人对李远的态度...有一些莫名的古怪。不单单是下属望向上司的神色,更像是一种夹杂着好奇和恐惧...甚至有些鄙夷的眼神。 “李总哎…”有人小声道,“我觉得他也不像传说中那么...” “嘘!小点声!”旁边的人立刻捂住她的嘴。“你不想在ks混了啊?” “真难想象他当年居然能做出来那种事,明明看上去一点也不...” “嘘嘘嘘...” 那种事是什么事?难道李远这么不受这些女人的欢迎吗?郑风再次看了一眼对方,像他这样的男人不应该跟他的大表舅一样,成为女人关注的焦点吗? 郑风莫名替李远打抱不平。相比起来,还是朕的翠花要更好一些。郑风这样想着,翠花虽然从来不和她说话,可她也不会像这些女人一样光天化日之下议论别的男人的是非,最多也只是回娘家探望关心一下她的大表哥而已。 “我出来了。”郑风冲着李远喊了一句。 李远似乎在想别的什么事情,过了一会才回过神来看着他,“面试结束了?” “结束了。”郑风摸了摸肚子…好像有点饿。 “所以,结果呢?”李远的表情既像是在看好戏,又像是真的在询问。 小样,朕能让你得逞吗?郑风冷哼一声,甩了甩手里的合同。 李远的表情确实是有些意外,但男人随即就恢复了平静,收起手里的资料,“走。” “走就走!”郑风特意大声说了一句,以此让自己显得更有气势一点。 这个时代的男人,一个比一个脾气烂!一个一个都对朕这种态度!而皇帝陛下不会意识到的是,他的不满意有一大半都源自于李远不冷不热的态度,郑风本以为对方都把自己送到这了,就是拿自己当回事并且相信自己说的话了,可是他刚刚通过面试,李远竟然一句象征性的鼓励或者祝贺都没有! 怪不得单身,你不单身谁单身! “等等。”郑风突然又停下来,“我想上厕所。” 李远转过身来,“…这种事情不需要通知我。” “可我怕你先走了,我又不认识路,丢了怎么办?”郑风认真道。 周围有人立刻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意识到对方可是李远之后又迅速堵上了嘴,装作什么都听不懂的样子。 “我不走。”李远几乎是一字一句命令道,“现在就去。” “那就好,你千万别忘了。”郑风临走前还不忘叮嘱。 当郑风凭着记忆走在十二层的走廊,看到三号房间后又下意识地向里面望了一眼,想看看现在那里又是怎样一番情况,然而郑风刚走近就听到一声略带呜咽的声音。 这个声音…好像是那个叫沈傅的主审的? 郑风记得对方温润的模样,对他心里也有许多好感,于是有些好奇地凑近,借着打开一条缝隙的门缝向屋内看去。 里面的所有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都离开了,只有沈傅上身被按在先前的面试的长桌上,男人的手腕被一只手高高地举过头顶,沈傅微微地想要挣扎,嘴唇随即被压制在身上的男人紧紧堵住。 “陆萧…”对方的声音听上去略带了一些祈求,“我还有工作…” “是你找人把我叫到这里来的。”陆萧的声音听上去比面试时还要沙哑,“沈傅,这是你点起来的火,当然要你来熄了。” “我是为了看一看那个人是不是真的…”沈傅发出一声轻微地倒吸,“那个叫做郑风的人,你难道不觉得他很特别吗?” “他没有演戏。”陆萧的唇流连于对方脖颈上,“沈傅,我看得出来,他和我对戏的时候,根本没有在演。” “什么意思?”沈傅想要起身再看一眼身旁的资料,“你是说…” 陆萧利索地把他按回桌子上,一只手解开对方的第一个扣子,“你现在要考虑解决的,可不是郑风的问题了。” Chapter 5 郑风完全顾不得自己就是两个人谈论话题的主角了,立刻面红耳赤地退了出来。用手拍拍发烫的脸颊,郑风还感到有些眼花,他没看错吧?刚刚那两个人在... 可他们不都是男人吗! 郑风突然想起来,在昨天晚上,李远也曾经试图对他做过同样的事情,只不过因为他的一番话而离开了。难道真的...郑风连厕所都没有上,直接跑了回去,在众目睽睽之下把李远拉到了旁边,很小声地告诉了对方他刚刚看到的一切。 “李远,朕问你一句。”郑风的自称又变成了朕,以此表现整个事情的严肃认真。 “什么?”李远听到整个故事之后脸上倒没有什么意外的表情,他唯一没有想到的可能就是,沈傅对郑风这样的人…居然也格外关注。 “在你们这个时代,男人和男人之间都是...这个样子吗?”郑风身上略带奶香的味道靠近,李远微微一怔。 “你怎么不说话?”郑风穷追不舍道。 李远看着对方还带着些红晕的脸,一本正经地系好衬衫袖扣的扣子,“没错。” “真的都是…”郑风非常吃惊。“那我和你之间也是…那种关系?” “什么关系?”李远不悦地皱皱眉。 “就那种…”郑风不知道如何形容,“类似于夫妻关系。” 李远抿唇,盯着他看了好一会,不知道在想什么。郑风看上去十分清澈干净的眼睛望着他,等待着他的答案。 “不,郑风。”李远半晌才侧过身子,镜片下的眼睛专注地盯着他,带着一种讽刺的刻意。 “我和你的关系,就像是嫖客跟娼.妓。” 等等...郑风的耳边突然响起一道闪电劈过的声音。 他穿越成了个...什么职业? 李远神色淡淡地看着他,“所以我这样说,你听懂了吗?” “我...”郑风突然一下子明白了,怪不得那天在蓝翔李远会说出来那句话,也怪不得从他会把他带回家给吃给喝,直到吃饱喝足之后才... 他那天晚上真的是差点被强上了啊!! 李远走到电梯门口,迟迟不见身后的人跟上来,回头才发现郑风还站在原地,维持着一副震惊地反应不过来的表情。 该死的。李远在心里暗骂了一声,走过去拽住他的手臂,“你傻愣着干什么。” “我不走。”郑风突然甩开他的手,他堂堂一国之君,还自带系统外挂,即使再废柴也是有尊严的,岂能屈居于男人身下做这种勾当。 “我已经进了娱乐圈了,现在不需要你了,不过这几天还是先谢...” “你再说一遍?”李远转过头来看着他,周围所有人瞬间紧跟着屏住呼吸。 他们太清楚这个人不悦时的样子了,顶头上司的八卦一向是公司的热门话题,更何况对方还是李远。 “我说我现在不需要你了,反正就像你说的,既然我和你就是那种…关系,那我想什么时候走就可以什么时候走。”郑风看着他,也不管自己认不认识路,迈开步子就要朝另一边走。 “你是不是连你自己是谁都忘了?郑风。”李远的声音听上去冰冷而危险,即使他脸上还维持着平静,但谁都可以感受到他已经有了一丝怒意。如果说先前李远还碍于这是ks而有所控制的话,郑风现在的行为就是真的在挑战他的底线了。 “我只要一句话,你以为ks还敢收你吗?” “你威胁我?你…”郑风肚子里的火气噌地冒上来,可人还没来得及再开口,就被李远紧紧揪住领口,一路拖拽着扔进电梯。 在众人惊呼声里李远迅速按上了电梯门,他一点都不介意有多少人看到,因为ks没有人会传出去这条消息,即使是传出去了,又有哪个媒体敢发出来这条报道?可郑风在ks内部就不一样了,他只不过是个刚签下的小演员,他凭什么之前还因为替他的名声着想而压下怒火?更何况对方竟然还敢说出想走就走的那番话。 这小子拿他这当成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旅馆了? “你先放开我。”郑风在电梯里半天才闷声闷气地开口,李远的手抓得他生疼。 李远当作没听见一样,等到电梯门开了之后继续面无表情地把他扯出来,大厅里有人路过也只是匆匆瞥了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各做各的事情。有钱人总有那么点特殊的爱好...更何况谁都知道李远虽然年纪轻轻就跻身高层,可不管是在商圈还是娱乐圈的名声都不算好,不仅私生活混乱,而且性取向暧昧,和他不清不楚的男女也是有那么一些... “我喘不过气了!”郑风被拖了一路,手臂上生疼,一出门赶紧试图甩开李远的手。李远二话不说打开车门,再次把郑风扔了进去。 “君子动口不动手!”郑风摔得头晕眼花,李远的力道很大,对方粗鲁又没有丝毫顾忌的动作跟他斯文冷清的外表相比简直就不像是同一个人,郑风搞不清楚原本看着还好好的,李远怎么说变就变成了这个样子,“衣冠禽兽说的就是你!” “衣冠禽兽?”李远反问了一句,声音明明如同流水一般缓缓好听,可郑风能想象到的只有冬天里冰凉凉的小溪。李远话音刚落,紧跟着突然大幅度俯身转向郑风,隔着两座子之间的细小距离,男紧实力的腰身随着的动作车内显出极具压迫性的姿势,留空隙地将郑风按身下。 “有事好好商量...不用靠这么近...”郑风一下子慌了,一个劲地向后退,然而车里也只有那么一点空间而已,对方平静的脸庞让郑风内心产生种更好的预感。可李远却好像什么都没听见般,男人垂下眼睛,似乎慢条斯理地思考着什么。 “你想干什么...”郑风再次向座位后面缩了缩,他现在确实后悔惹到这个人了。 “干什么?”李远淡色的嘴唇轻轻地吐出来三字,修长干净的手指抚上郑风的耳廓,“当然是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衣冠禽兽了。” “等等!我不是那个意思!”郑风突然意识到似乎是他的这句话刺激了对方,“我道歉!我现在就道歉!” “郑风…”随着话语又凑近了些,镜片的遮挡下对方光洁的脸庞格外带着禁欲的气息,李远认真注视着的脸。 “李远…你别样啊我说,你那是什么表情…”炽.热.湿.润的呼吸打郑风的脸上,距离近地几乎可以数清楚对方根根纤长的睫毛,郑风整心脏都砰砰地跳动着。 结果耳边半晌都没有传来动静,于是郑风小心地睁开一道眼缝,才发现李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回到驾驶座上。 “不用露出一副待宰羊羔的表情,我对用强没有兴趣。”对方淡淡地说了一句,发动了汽车。 郑风惊讶地看着李远,平缓行驶的声音里,李远抿着唇,乌黑的发散在耳边,镜片下深暗的眼底平静地望向前方。 对方的态度转变太快,如果是手臂上还传先前来隐隐作痛的话,他几乎真的要以为什么都没发生过了,可是一个人怎么可能同时表现出两种截然不同的样子。 这个李远不会是精神分裂吧? “你要带我去哪?”恐惧感不但没有消除,反而更加强烈,郑风赶紧抱紧安全带。 “吃早餐。” “什么?” 李远带郑风来到的那座高耸入云的建筑,正是w市最为著名的标志之一。 此刻两个人在建筑的顶层,十点钟的阳光正好,李远端着手里的白瓷杯,坐在沙发上翻看着手里的财经报纸。郑风背对着李远站在巨大的玻璃前,目不转睛地看着窗外,透明又宽大的玻璃让他可以很轻易地眺望更繁华热闹的街道。 “我说李远,你是因为对我说那些话之后感到愧疚了,所以才带我来这里的吧?” “不是。”依旧没有起伏的语气,李远轻啜了一口咖啡。 “放心,我可没有那么记仇。”郑风张开手,站在这样明亮宽阔的城市之上,心里都感到舒服了许多。他若不是从一开始就能自己想开些,仅凭朝中上下那群心怀二意的大臣们就够他少活几年了。 李远见桌子上助理送来的早餐他迟迟没有动,放下手中的报纸扭头,“先把东西吃了。” 郑风折腾了一早上,也确实感到饿了,于是走过去从盘子里拿起一个火腿三明治,对这个时代他最满意的大概也就是伙食了。“嗯,好吃。” 郑风的吃相此刻还算是优雅,毕竟是出身皇族的,当他正经起来,其实倒也带着些尊贵之气。李远不动声色地眯起眼睛,那么沈傅当初看中的,到底是郑风身上的哪一点? Chapter 6 郑风知道ks是一家极为效率规划的经纪公司,但没有想到在面试过后的第三天清晨,自己就接到了经纪人的安排通知,并且要求他立刻去公司会面。幸好李远这几天一直在家,郑风才能按照规定的时间到达,李远开车把他送到ks楼下,只不过这次他显然没有打算上去。 “你不和我一起吗?”郑风疑惑道。 “我需要吗?”李远一边说着一边低头查看手机上发来的邮件,“怎么,还是说你怕那天的事情会有人议论?” “倒不是...”郑风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怎么会问出这样一个问题来,大概是因为ks对他来说还是个陌生的地方,而李远是他现在身边最接近熟悉的人了。 “ks不会有人提起那件事。”李远这才抬起头来看着郑风,声音很平静,顿了顿又补充道,“进去之后,先按上升键,再按十二层的按钮。” 郑风在心里重复了一遍,点点头。“我记住了。” 其实李远这个人…也没有那么坏,对方自从那次在停车场发过一次疯后,之后的日子和郑风相处得倒也算融洽。比如李远再也没有动不动就向他靠近,露出那种若有所思的眼神,每天晚上男人也都休息在自己的书房,郑风经常半夜起来上厕所时看到对方房间的灯光还在亮着,从门缝中散发出微弱的光。 郑风每每看到都觉得十分理解,他曾经也在上朝之前挑灯补奏折,而从李远的吃住来看,他在这个时代也一定是个很有身份的人,自然就有了更多的事情和责任。 当郑风走进大门回头看了看,李远的车还是停在原地,于是郑风再次冲他招了招手,身后突然被重重撞了一下,郑风一个踉跄,紧接着一个身穿白色衬衫的男人就从他身边走过,边走还边自言自语道:“该死的,早知道就会迟到,我还起那么早干什么。” 郑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对方突然又风风火火地回来扳过郑风的肩膀,看清他的脸之后裂开嘴笑了,“你就是之前ks签下的那个新人吧?特长批奏折的那个?” “你怎么认识我?”郑风注意到男人领口随意地打着一条淡蓝色的领带,腰上松松垮垮地别着ks娱乐的工作证,突然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很高兴见到你!咱们是同一个公司的。”对方十分热情洋溢地拍在郑风的肩膀上,力道大到令人发指。果然下一刻男人就朝他伸出手去,“你好!我是你的经纪人,徐子晨!” “……”四目相对,郑风的目光停留在对方脸颊那颗鲜红的巴掌印上。从手掌的大小来看,应该是个女人无疑。 “哈哈哈...不要总是在意这些细节。”徐子晨干笑一声,往郑风后背再次一拍,“先进电梯!后面的工作细节我来跟你探讨!” “可是…”郑风还想再说些什么。 “没关系没关系,你知道沈傅给我看了你的资料后,我对你就相当感兴趣。”徐子晨打断他,“我已经用一晚上的时间为你量身打造了一份称霸娱乐圈计划,并且成功联系到第一家愿意合作的公司。” “这么快?”郑风很惊讶,居然这么快就有事情可以做了,但他还是忍不住开口,“谢谢你,可是你的…” 电梯门叮地一声开了,徐子晨大步走了出去。 算了,郑风叹了口气,决定不告诉对方他的裤子拉链没有拉好。 ---- “徐经纪人早。”门口值班的小姑娘甜甜道。 “早早早。” “又被陈雪姐打了?”小姑娘指指徐子晨的脸。 “你不懂,我这是真爱。”徐子晨扯扯脖子上的领带,从桌子上拿起一杯咖啡,这是ks很人性化的一点,每天早上免费咖啡供应。 郑风呆呆地跟在徐子晨身后,这就是往后负责他所有工作的那个人吗...为什么怎么看都不像是很靠谱的样子。 [你维修好了吗?]郑风试图和自己的系统沟通。 【维修更新完毕】 [那你能想个办法帮朕换个经纪人吗?] 【这个…不在本系统的职责范围内】 [(っ°Д°;)っ可你一次都没帮过朕,还骗朕说是给朕开外挂来的!] 【系统再次维修中,请稍后】 [……] 现在连这个系统都这么对他了?可他是必须制霸娱乐圈的男人啊,这是性命攸关的事情! 想到自己身边的这个系统和经纪人,不知怎么,未来的路好像突然间格外艰难黑暗。 “郑风?”徐子晨拿着杯子在他眼前晃了晃,“走什么神?” “没有…”郑风恹恹地回答道。 “我明白,迫不及待了吧?”徐子晨从抽屉里掏出一份剧本,潇洒地甩在郑风的眼前,“看看吧。” “《回宫的诱惑》?”郑风小声地念出上面黑色加粗地字体,他还是头一次见到剧本,心下也好奇地拿过来,“这是哪家公司呀?” “还用问吗。”徐子晨翘起二郎腿,笑眯眯地看着郑风,“像你这种没学历,没经验,没名气的二十八线小艺人,连靠脸吃饭的机会都需要排队,谁那么没眼光选你呀?” “我…”郑风竟然无法反驳。 “这份剧本呢,来自于ks近期投入的一个低成本网络剧项目。”徐子晨向他解释道,“ks收入了一批新的艺人,想先带他们在娱乐圈混个脸熟。网络剧成本不高,对演员的演技也相对于电视剧更低一些,可是受众却很多,再加上是新兴的传媒方式,竞争也很小啊,所以ks当然要早早打入这个市场了。” “哦…”郑风听得迷迷糊糊,又觉得好像是那么回事。 “因为是自家的剧,所以也没有试镜那一套繁琐的过程了。”徐子晨大手一挥,“你要记住,在剧中呢,你是一个阳光可爱的小太监,演的时候都不用怎么动脑子的,闭着眼直接上就可以,想当年啊,那个…” “呃...等等…”郑风忍不住插了句嘴,“我的角色…是什么?” “太监啊!”徐子晨又耐心重复了一遍。 “你要朕,不,我演太监!”郑风险些从椅子上蹦起来,他当皇帝当得窝囊就算了,现在居然要演起太监来了? “太监也有是有生命的角色嘛。”徐子晨冲他翻了一个白眼,“你是演员,怎么能瞧不起角色呢?你这样让我很痛心啊!在真正专业的演员眼中从来没有好角色和坏角色,只有演得好和演得不好懂不懂?” 郑风的脸微微一红。他确实不了解演员这个职业,只是一心想着快点进这个圈子成为影帝,完成那个系统给自己的任务。 “所以说嘛,拜托你敬业一点。”徐子晨看他的一番话有效果,再接再厉道,“而且你知道吗?想当年,著名的影帝杨帆帆就险些作为演太监出道,不过他运气更好一些,最后角色调整的时候换成十七王爷了,并且从此一炮而红,成为超人气偶像。” “…可是这好像…”怎么听都觉得和自己的情况不太一样… “安心啦,沈傅把我安排给你,自然有他的理由。”徐子晨打断他,颇为敷衍地坐在椅子上前后摇晃着,“你既然进了我的门呢,那就是我负责的人了,你只管好演好你的,至于能不能红起来那是我的工作,和你就没什么关系了。” “好吧。”郑风盯着剧本的封面,看了半天才拿起来。“我演。” “这才对。”徐子晨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后天开机,记得开机之前好好读几遍剧本啊。” “这么快?”郑风看着手里十分厚实的本子,睁大了眼睛。 “当然,你要记住,这是个快节奏的领域。在这里你可以最飞快地被记住,也可以最轻易地被遗忘。” 徐子晨站起身来,朝郑风张开双臂,“年轻人,欢迎来到娱乐圈。” Chapter 7 《回宫的诱惑》是一部集合当下热点,点燃整个夏天,直击观众内心的大型升职古装穿越宫斗魔幻爱情惊悚喜剧。 本剧一改宫廷剧的尔虞我诈,以及并没有什么卵用的服装头饰,诚邀亿万网友返璞归真,采用最低的成本,带你参与不一样的古代种田生活。 以上就是这部剧的官方简介。郑风按照徐子晨说的,自从拿到剧本后就一直窝在家里潜心钻研。 剧本讲述的是性情软弱的皇帝皇后在微服出巡时遭到埋伏,身旁护卫死伤惨重,仅剩一个天真烂漫的小太监和一个暴力倾向的大宫女。由于身上没有银两,他们不得不赚钱攒够回京城的运费,并在这个过程中结识了三年高考三年落榜的落魄书生,坚持只卖无农药大米的农民工和每天都在耍帅装酷的业余侦探。 尽管有了准备,可等到正真进剧组的日子郑风还是有些发怵,他并不知道怎么演戏,除了那个系统在这些日子里偶尔提点过自己几句之外,他根本就没有丝毫经验。 “你不用担心。”李远面无表情地擦着眼镜,没有了镜片的遮挡,似乎连男人锋利的眼神都柔和了许多,“这是ks自家的网络剧,参演都是没有名气没有粉丝的新人。” “所以他们也都不会演戏了?”郑风这么想着,突然感觉放心了很多。 “但是也别太得意。”李远的声音不冷不热,又给了他当头一棒,“剧里并没有非常明确的主角划分,你们七个人的物戏份都很均匀,ks这么做估计也有想提前试探一下谁更有潜质的意思。” “……”郑风扭头看向车窗外奔波忙碌的工作人员和搬运着的各式黑色器具,不由自主又咽了口唾沫,他还是本能地惧怕这些不熟悉的环境。 “下车。”李远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我…” “我不能下去,这部电视剧的投资方以前和我打过交道。”李远不知道是不是在特意跟他解释。 郑风觉得也是,他作为演员,如果被投资方的人看见了...确实对自己不太好。 “好吧。”郑风半晌深吸了一口气,打开车门走了下去,才发现车外喧闹声更加清晰,炎热的夏天更适合眼前混乱的场景。有场务在人群中来回查看着,不时吩咐叮嘱几句什么,在眼神瞄到郑风之后立刻走过来,郑风刚想开口打个招呼,对方就拿着手里的资料打断道,“郑风是吧?怎么才来,快点去化妆间。” “呃…好…”在对方紧张忙碌的感染下,郑风也莫名有一种匆忙起来的感觉,跟着对方指派的另一个场务向室内走去。 来到室内才发现这里更加混乱,有穿着花花绿绿在角落里抱着手机嗑瓜子的女演员,也有镜子之前调整衣领的男人,整个屋子弥漫着脂粉和饭菜混合的味道,即使是开着空调也不能减弱丝毫闷热繁杂的气息,让郑风不禁想到永和宫的袁贵妃。 “下一个!”梳妆台前拿着一瓶定妆喷雾的女化妆师朝门口喊道。 “来了来了。”场务回应了一声,推了郑风一把,“到你了,快去吧。” 郑风艰难地穿过人群走过去,感到剧组是个既严肃又混乱的地方。化妆师熟练地用温毛巾在郑风脸上抹了一把,“演什么?” “…太监。”郑风摸摸鼻子,莫名地底气不足。 “好咧。”化妆师倒是没有任何反应,勤快地应了一声,拿出几把刷子在郑风脸上涂涂抹抹,郑风虽然不适应,还是很配合地任由对方处置。等到画完妆,带上发套,换上场务给的服装站在镜子里还真是有些不像自己。 郑风此刻头上带了一顶黑色的小圆帽,身上穿的是件深蓝色的袍子,两缕乌黑的发丝垂在鬓侧,红润地嘴唇一张,活脱脱地就是像一个唇红齿白的小太监嘛。 “哟,陈公公来了啊。”旁边一个穿着粉红色衣裳的女生看到后,蹦过来往郑风肩膀上一拍,“我是你的小麻雀呀。” “小麻雀?”郑风记得,在剧本里这就是和自己一同在袭击中幸存下来的宫女的名字,于是惊喜地看向她,“原来小麻雀就是你呀?小麻雀你好。” 他语气真诚,白净的样子又显得乖巧,女孩哈哈笑了几声,“你好你好,叫我戚七就可以。” 郑风点点头,没想到这么快就在这里认识到了朋友,看来今后拍摄的日子会轻松很多。戚七比他早进剧组一天,对剧中其他的演员也都很熟悉了,带着郑风和他们一一认识,大概由于大家都是新人,所以相处起来居然意外地融洽。 《回宫的诱惑》拍摄地点位于本市的长湖公园,风景优美,气候宜人,唯一的缺点就是作为一个现代化的娱乐场所,对于古装剧来说穿越元素有些太多。但是导演已经表示过,他完全可以找后期制作人员把电线杆p掉,并把一切现代化标志都打上马赛克,于是这唯一的一点不足也就轻松解决掉了。 郑风是第一次体验到剧组的生活,戚七向他介绍,每天清早都是最忙碌的时刻,化妆间和更衣室里挤满了乌压压的人群,早餐通常都是随意吃上几口面包就草草了事。当天只是进行了定装,第二天才会开始真正的拍摄。 于是当第二天清晨,郑风睡眼惺忪地站在镜头之前,灯光一打下来,周围是围绕着一片拿着各式机器的工作人员时,皇帝陛下都一个激灵瞬间清醒。 这是他首次上镜,也是第一次这样正式地感受到演员与演员之间对戏的气氛,前一刻还互相之间有说有闹的人,在导演喊下开始之后就要立刻进入另外一种关系和状态。 这场戏就是在最开始的那场袭击里,蒙面此刻拿出道具剑哗哗哗刺向皇帝和皇后,此时所有的护卫都已经死去,郑风作为最后的太监必须挺身而出。 他需要做的就是当坏人向皇帝解释为什么一定要杀了他们的时候,悄悄地走到对方的身后,举起石块然后大喊一声“我打!”,之后坏人就会昏过去倒下,然后郑风在惊吓之下攥住身旁小麻雀的手撒腿就跑。整个过程一定要干脆利落,既为了节省网络剧的时长,也为了显示出《回宫的诱惑》是一部没有什么主角光环,人物反应真实自然的剧本。 ---- 此刻,凝固的空气之中都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一阵清风悠悠吹落几片绿叶,紧张的气氛蔓延在整个镜头之下。 “你…你是怎么认出我们来的…”一身凤袍的皇后惊坐到地下,美丽的眼睛中满是惊慌与不可置信。 刺客冷笑一声,手中明晃晃地剑逐渐向两人逼近,“我有一百种方法知道你们的身份和踪迹,而你们,却无可奈何。” 皇后看着他,好像突然明白过来什么,用衣袖捂住嘴巴,“难不成…此番微服出巡…朝廷之中竟有人告密…” “不。”刺客看了一眼身着金黄色龙袍的皇帝一眼,从怀中掏出一方碧玉,“我捡到了你的玉玺。” 年轻的帝王眼中先是震惊,随即脸色苍白,“朕千算万算…竟没有料到…” “哈哈哈。”刺客仰天大笑三声,又看向他们,“不论如何,今日便是你们这对狗男女的死期,既然如此,我不妨发发慈悲,允许你向我提出一个问题。” 而一直躺在地上佯装死的郑风在看到导演眼神的示意后,浑身的汗毛立刻竖起来,他知道,此时他就有一个镜头,他需要爬起来,抬头悄悄地观察着他们的对话,然后伸手摸到那块道具石头。 郑风的心在扑通扑通地跳动着,他努力回想着昨晚系统教给自己的。 【肢体动作是演员的另一份台词,也是给人留下深刻印象和真实感的关键】 于是郑风的睫毛先轻轻抖动了一下,然后眼睛眯开一道小缝隙。就像以前半夜来查房的乳母离开后,装睡的郑风都会先小心翼翼地确认四周已经安全,并且没有人注意到自己。 此刻皇帝皇后和刺客已经展开了下面的对话。 “朕…自知死到临头,已无再多牵挂,既然还有机会提出最后一问…”皇帝闭上眼睛,平复着胸腔的呼吸,“那便容我多思虑一刻可好?” 刺客想了想,缓缓道,“可以。” 郑风的手指有些艰难地移动起来,小太监此刻必须要摸到不远处的那块石头才能拯救皇上和娘娘。郑风的额头渗出汗水,表情也变得有些狰狞,实在是因为横躺在大太阳底下戏服太厚,道具又放得离他好远。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皇帝突然又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的男人,“是不是朕只要一直不向你提出这个问题,你便不会杀朕?” “哈哈哈。”刺客再次仰天长笑,回过头来,“算了,我决定现在就送你们上西天。” “啊!”皇后立刻传来高声地啜泣,皇帝迅速挡在皇后的面前,“等等!朕想好朕要问你什么问题了!” 刺客放下手中的剑,不耐烦道,“说。” “朕要问的就是!你为什么要杀朕!” 刺客露出一个冷笑,握紧了手中的剑一步一步向他们逼近,“你可还记得,十三年前的大明湖畔...你都做过什么?当年漫天飞雪,滴水成冰…” 就是现在! 郑风终于把石头攥到了手里,男人连个放松的喘气的时间都没有,电闪火光之间迅速从地上爬起来,一扬手锤向刺客的后脑勺。 “我打!!” Chapter 8 郑风喊出来台词之后整个胸腔都在剧烈地起伏着,一股快意和紧张一齐涌上来,这就是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演戏的感觉吗? 皇帝和皇后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小太监,好像还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郑风来不及多想,继续按照剧本上的要求,伸手拉过小麻雀的手抬腿就跑,“死人了啊啊救命啊!” 于是郑风的第一场戏就这样意外地过了。 傍晚郑风和戚七各自端着一份盒饭坐在台阶上,总结拍戏第一天的经验,散去一整日的余热,晚风拂在脸上柔柔地很舒服。 “这个盒饭很好吃啊。”郑风大口地扒着菜,看着远处收拾道具的工作人员。 戚七扑哧一声笑出来,“那是因为你饿了,连拍摄成本都这么低的剧组怎么可能有好的盒饭啊。” 郑风咽下去一筷子青椒肉丝,“没想到拍戏是件这么累人的事情。” “是啊,我以前也觉得很容易,真正做起来才发现很多事情都是自己太过理想化了。”戚七扣上自己的盒饭盖子,“成为大明星,被很多人仰望,其实是很困难的过程呢。” “那你为什么还要来演戏?”郑风看着她。 “当然是因为喜欢,因为从小就有这样的梦想咯。”风吹起戚七额头的散发,“那你呢?你为什么要来演戏?” “我…”郑风一时语塞,盯着手里还热气腾腾的饭菜,“我也不知道。” “连为什么都不知道就进来这个圈子了吗?”戚七很惊讶,随即又好像理解似的说道,“说不定你会一边走一边明白过来,这样好像也不错。” “嗯...说不定吧。”郑风向更远处望着,“不过好在,我发现这里的人都很好相处。” 戚七叹了口气,托着下巴,“现在看上去是很不错,因为大家都是一样的起点,可等到电视剧播出了之后呢?一定会有最受欢迎的那个人吧?” 郑风想了想,确实如此,《回宫的诱惑》是边播边拍的网络剧,顾名思义整部剧的拍摄和后期制作是同时进行的,并且每周四固定时间在网络上进行更新。所以一旦开播,不仅是剧的口碑和质量有了个清晰的路向,他们七个人的人气也将一目了然。 李远也曾经说过,ks自制这部剧是为了试探谁更有潜力。 [你说朕…真的有成为影帝的希望么…]吃完饭,戚七早早回宾馆拿东西,郑风在夕阳下看着剧本,和脑子里的系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风太大,听不清】 [就不能站到一个没有风的地方去吗…] 【宿主,本系统无法对你的未来进行预测】 郑风叹了口气。 明明才只踏出了第一步,竟然就有一种迷茫的感觉了。 在之后的日子里,剧组突然加快了拍摄的进程,据说是按上头要求,本着勤俭节约的美德,防止进度太慢导致伙食费住宿费什么的也跟着多了起来。 郑风就这样每日吃住在剧组里,白天化妆,拍戏,晚上就在系统的帮助下上课,好在这个系统提供的课程是免费的,可里面具体的深意还是要郑风自己记下笔记来好好琢磨。尽管他还没有适应这个时代可以如此方便地进行交流和沟通,但李远还是给他配备了一块手机,并且在期间打过一个电话,他好像很忙,淡淡问了几句日常生活就挂掉了。 很快,《回宫的诱惑》在网络上火速发出了前三集。 戚七告诉郑风,在神秘的jj文学城里流传着这样一种说法,叫做“三章定胜负”,意思就是一篇文章好不好看,有没有可持续发展钱途,只要看它的前三章够不够精彩,能不能吸引住人的眼球就可以了。 听起来网络剧似乎也是同一个道理,这也是剧组为什么一次性连播三集的原因吧。郑风觉得,他们整个剧组至少做到了那个神秘传说中一条,那就是吸引眼球。 自从《回宫的诱惑》横空出世,上线当天点击突破近百万,迅速霸占网络搜索量榜首。 凭借粗制劣造的道具,天雷滚滚的剧情以及分分钟让人出戏的现代台词和马赛克,《回宫的诱惑》引发了百万网友巨大的反响和源源不断的吐槽,让无数人直呼“这伤害到了我稚嫩的双眼”,“你妹这也叫电视剧”等等一系列的评价,观众们的热情洋溢到简直收都收不住,分分钟刷屏速度让人眼花缭乱。 哦那么别说话:你以为你打上马赛克我就看不出来你p掉的是辆汽车吗!还有那个塑料玩具配上后期biubiu的特效我好想自戳双目! 哒哒哒大温:天雷滚滚的神剧啊卧槽啊哈哈哈哈哈哈! 大宝:心累到无法呼吸,编剧药千万别停!我只想问一句什么时候更新第四集! 剑剑剑:槽点太多了简直不知道从哪吐槽,此剧有毒!谁来告诉我我这么文艺的少年为什么会看这么艳俗浮夸的电视剧! 实际上,作为一部剧情迷离,画风清奇的网络剧,《回宫的诱惑》从一开始就丝毫不介意展现出他们的雷点元素以及在经费上的短缺,反而对这个弊端进行刻意利用,采用简单粗陋的手法进行拍摄,以此达到了意想不到的喜剧效果。 “网络喜剧嘛,剧情要简单,节奏要快,观众看了之后能觉得乐呵。”徐子晨就是这样对郑风解释的,并且再三叮嘱他,“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新人,演技上有些不足现在是可以被理解的,但最重要的一点,一定要在镜头前展现出你的诚意,让他们明白你即使有缺陷也是在努力展现自己的,只有当你先把观众当作观众,观众才会把你看作演员。” 在播出的第二天,年轻的新锐导演也拿着喇叭,一边走一边进行了对首播的总结,简单来说就是要保持住目前这种盲目的乐观,坚持后面的剧情拍摄,走自己的风格,让想吐槽的继续吐槽下去,我们就是要烂到让你们深陷其中无法自拔,哭着嚎着也要继续看下去! 可是他们的电视剧...确实是非常雷吧?郑风看着手上道具组给自己的“尚方宝锤”,砸开几个核桃仁吃了进去。 随着前三集的剧情发展,此时七个人已经相遇,并且一同踏上了攒钱进京城的奋斗之路,而皇帝却突然陷入一种由帝王转变到打工族的巨大落差下产生的迷茫,郑风作为忠心的太监必须让皇帝振作起来。 “呀!尚方宝锤在此,上敲昏君,下锤佞臣!”郑风站在镜头之前,抡起一锤就朝皇帝的肚子砸去。 当然,他很小心地控制着力道,以免真的伤到对戏的演员。 “啊!”皇帝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响,一连向后倒退十几步,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郑风脸上流露出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悲愤,继续握着锤子缓缓向他走去,“这一锤下去,奴才的内心要比陛下要痛上千倍万倍!陛下只不过才挨了一锤而已,可奴才...我的心却在滴血!” “陈公公…”皇帝动容地看着对方,眼睛里闪烁着泪光,他大概从来都没有想象过,这个平日里傻里傻气的小太监,竟然会是在自己堕落迷茫时刻一锤将自己锤醒的人。 “所以陛下你现在是不是感觉清醒很多!”郑风莫名在这个角色里感到一种放松,看着对面的人扮演着自己当初真正的身份,这种感觉既奇怪又好像隔着一层屏风,望着对面一模一样的自己。 “公公…多谢你。”皇帝努力挺直身子准备站起来,“朕茅塞顿开,豁然醒悟,决心留在此处,不攒够银子绝不回京!” 郑风再次一锤子抡了下去,眼神中饱含坚定!“陛下!奴才信你!” “cut!”导演在显示器前摘下耳机,向他们伸出食指,“完美!” “真的吗?”郑风有些不好意思地把地上的男演员扶起来,他其实并没有怎么出力,只是按照剧本上写的表演了出来而已。 “真的很不错啊。”戚七跑过来看着郑风,“我之前也一直在跟前看,感觉你在镜头下面给人的感觉很特别哎。” 那是因为朕每晚都在被系统逼着熬夜补课吧…郑风暗暗想。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感觉不像是演技方面的问题。”戚七皱皱眉,仔细思考道,“我也说不上是哪里与众不同,但不管怎么样这都是一件好事,娱乐圈的明星那么多,没有个特点怎么能轻易被观众记住啊。” Chapter 9 “谢谢你这么说...”郑风心虚地摸摸后脑勺,特点这种玄乎的东西就跟演技似的,看不清摸不着,还各有各的一套说法,戚七的评价也实在是太过主观了。 “嗨,收工了?”远远地有个青年走了过来,冲他们两个人招了招手。 “嗯。”郑风点了点头,对方名叫孟天,是和他们同一个剧组的演员,在剧中是个十分业余的侦探,而他本人也和这个侦探有点相似的地方,就是都喜欢摆花架子,没事耍耍帅。 其实这是个很危险的事情,长得好看的人耍帅那叫酷,长得不好看那就不叫耍帅,而叫耍流氓了。可偏偏孟天就有这样优秀的硬件设施,他略带邪气的长相,在大街上随意摆个pose都可以直接引发一片小女生的尖叫。 谁让这是个看脸的世界,帅哥美女喜欢照镜子喜欢自拍完全就是为了给这个世界留住一份美丽,哪怕用脚鼓掌也必须给捧场! 郑风不由得再次感叹,人的长相和性格是如此相辅相成。 但好像也有一个人例外,郑风又想到了李远。他看上去是个很斯文寡言的人,总是清清冷冷的样子。即使在家里,李远也很少会和郑风说话,更多时候他只是沉默地一个人站着,镜框下的一双眼睛深幽地望向窗外。 可同时,他追逐权力和金钱的野心也是惊人的吧...不过他没事去想一个男人做甚... 《回宫的诱惑》剧组就这样自得其乐地在长湖公园进行着拍摄。而渐渐地,有路过的人也会伸手指着说一句,“这不就是那部神剧吗?”然后迅速拿出手机拍照。 很快又到了周四,在新的一集更新过后,仍旧是将搞笑和自黑进行到底的风格,可许多网友的目光也开始逐渐转向剧中的演员们了。 最先被关注到的是孟天,这其实也是很多人意料之中的,毕竟他有天生的长相优势,在剧中又是侦探这种吸引人的角色,其次就是饰演皇帝的男演员吴结草。郑风也很喜欢吴结草,他大概也是整个剧组最专业最认真的人了,作为一个懦弱的倒霉皇帝,吴结草承担了很多搞笑的戏份,但真正的拍摄之中他一点也不轻松,每次都要拿着剧本自己琢磨半天。 相对于他们两个,郑风突然受到关注就显得像个意外了。作为一个规规矩矩的小太监,除了一张唇红齿白的小脸并没有什么别的优点,而郑风的出名居然源自于一张照片。 事情是这样的,某天,一位摄影师在自己的社交账号上放了一张照片,并且表示:谁能帮我联系一下这位男同学啊,我可不想独占他的照片版权。 照片拍摄的地点在一片树林,显然那时阳光正好,一个男孩闭着双眼倚靠在树干旁,树叶的阴影浅浅地打在他的肩膀上,对方薄薄的衬衫被汗水微微打湿,白皙的肤色衬着微张的嘴唇,看上去干净如同邻家男孩。 偏偏这位摄影师小有名气,社交网站的粉丝颇多,很多人看到这张照片后纷纷表示这一幕太治愈太美好了,也跟着开始寻找起照片上的主人公来,直到后来有人说了句:这是不是《回宫的诱惑》里的郑风? 众人才幡然醒悟:有点像! 紧跟着受到关注的自然就是郑风在《回宫的诱惑》里饰演的角色了,这个姓陈的小太监傻里傻气,心思单纯,别说,不管是长相还是气质上,这么一对比,还真是同一个人。 于是郑风就这么火了,在辛辛苦苦拍摄了这么多天之后,最后居然凭借一张随手拍下来的照片红遍网络,许多人纷纷表示“打开了太监世界的新大门”以及“这个公公有点萌”。 那么事实上,这是郑风吗?确实是,当时剧组正在烈日下进行拍摄,郑风被晒得晕晕乎乎,身上的戏服又太过闷厚,就换了身体恤,拿着剧本躲到了不远处的树阴底下,倚着树干乘凉。恰好此时林子里一阵清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正好缓解了郑风身上的燥热,于是他享受地闭上双眼地一幕就刚好被那位前来长湖公园拍摄的摄影师看到了,对方就顺手拍了下来,回到家后发现照片看着去不错,这才放了上来。 “人真是运气来了,怎么挡都挡不住啊。”戚七开玩笑道,“看来我没事也该去那片林子里转转了,说不定哪天也刚好就有人路过,把我也给拍下来,到时候我就得好好考虑一下是做国民妹妹还是邻家女神这个问题。” “可是感觉好像也和之前的生活也没有什么不同。”郑风很仔细地想了想,他并不使用网络,所以自然也就不知道在网络上的粉丝们有多么热情,就连照片和粉丝这件事,也都是剧组的人告诉他他才知道的。 “你很快就会体会到的。”戚七的语气里带了一丝羡慕。郑风察觉到了她的反常,其实戚七演得很好,她在剧中饰演的宫女做事干脆利落,性格方面有些像男孩子,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受到的关注度却一直不高。 “你…也别太难过了。”郑风搜肠刮肚才憋出来这么一句安慰人的话。 “噗,你也太不会安慰人了吧。”戚七被他逗乐了。 被女孩子这么一说,郑风的脸有些红了,毕竟在宫里的时候,王的女人之中除了王翠花他谁也不看,可王翠花又从来不跟他聊天说话。 在《回宫的诱惑》播放到第八集的时候,剧组终于迎来了第一次大规模的探班。 作为一个没有见过大场面的小剧组,面对粉丝探班应该怎么做?当然是好吃好喝招呼着,亲密无间陪同着,继续收揽住这些小姑娘们的心了!场务提前买好了矿泉水果汁,以及饼干糖果,并且特意打扫了一遍拍摄场地,连仅有的几台摄像机都擦得干干净净不留灰尘,以此显示他们是一个贫穷却仍旧积极向上的剧组。 这也是郑风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做粉丝的热情,先前他虽然听说自己火了,可并没有亲眼见到过什么实实在在的证据,而此刻,当郑风收了工从室内走出来的时候,不知道谁是先喊了一句他的名字,原本坐在遮阳伞底下吃饼干的十几个小姑娘立刻回头,目光落定在郑风身上后瞬间化身天使。 “真的是郑风啊!和照片上一模一样哎!”“嘤嘤嘤见到活人了好羞涩…”“宝贝看我!麻麻爱你!!” “去吧,郑风。”导演语重心长地拍拍他的肩膀,“你的粉丝…比其他人的都漂亮。” 郑风在她们的注视下招招手,脸上微微一红地走了过去,引起了一阵善意的笑声,“没想到本人也这么腼腆啊~” “谢谢你们,你们好…”看着面前穿着紧身短裤和吊带衬衫,画着精致妆容的少女们,真是莫名地心潮澎湃... 【没有粉丝,就没有偶像,鉴于宿主你目前还是需要靠脸吃饭,请不要大意地卖萌吧】 [朕…不会卖萌…] “郑风,可以给我签个名吗?” “郑风,我们一直在看你的网络剧哎,什么时候你会拍新的电视剧啊,根本不够看!” “这么热的天,拍戏是不是很辛苦啊?”“真的好喜欢你演的小太监!” “......” “郑风酱,这是人家亲手织成的围巾。”一个亚麻色头发的女孩子把手中包装精美的袋子塞给郑风后,娇羞地低下了头。“请你一定要喜欢。” “谢谢你。”郑风有些意外地接过来,那是一条米黄色的围巾,虽然烈日炎炎他并不清楚一条肥厚的围巾能够做甚,但郑风确实很感动,因为从小到大除了宫里伺候着的太监宫女们,还是第一次有人会亲自为了他做些什么,并且这一切都是发自内心,而不是因为他做为皇帝的身份。 没有利益的守护,反而如此难得和珍贵。 【她们信任着你,只要看着你好就可以,宿主,你的一路上会汇集越来越多这样的粉丝,她们将会陪伴着你一直走下去。】 “郑风!”另一个女孩子杀出重围,举着手里的本子朝他挥舞着,试图吸引他的注意力,“我们现在在创建粉丝团,你给我们取一个名字吧!” 她这么一声吼,周围也都安静下来了,兹事体大,一众粉丝皆是等着郑风开口。 郑风的脸又有一些发热了,他不是没有提过字,从前面对朝廷的文人墨士他从不紧张,因为郑风知道不论他题字好坏,只要他皇帝的身份还在,众人就会以此为荣。可现在这些女孩那样真诚地望着自己,不出于任何目的,只是因为最单纯地喜欢而关心着他的一举一动,哪怕他还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明星,可在她们的眼里却是独一无二的存在,这件事情就显得尤为不一样了。 郑风从未独自拥有过什么,哪怕是权力,也有与之维持平衡的内阁和大表舅。可这些却是他的粉丝!是他一个人家的! “风筝...”郑风很认真地想了想,小声说了一句。 “好啊,风筝!” “好可爱的名字哎,往后我们就是风筝了~” “不过为什么是风筝?” “因为风筝...只要迎风就可以飞起来啊...” Chapter 10 随着《回宫的诱惑》越来越火爆,每周的更新都会拥有惊人的点击率不说,连各个论坛的热搜榜都成了常客。剧组也越来越有干劲,郑风可以明显感受到,不仅仅是别人,连他自己都开始更加努力。 每每站在镜头之前就会忍不住想起那天来到剧组探望自己的粉丝,因为有支持,所以更不想让她们失望。 风...就应该和风筝一起飞翔才是啊。 此时郑风刚刚结束一场拍摄,脑袋上正盖着剧本准备补觉,导演呵呵呵充满讨好的笑声让他一听就知道一定又来了什么大人物,因为这个拥有雄心壮志的年轻导演是不会轻易为五斗米折腰的,至少也得十斗。 郑风想到徐子晨告诫过自己,娱乐圈的人际关系非常重要,于是把剧本从脸上拿了下来,起身装做不经意走过,眼睛迅速行动起来扫望一圈,在看清这位重要人物的长相之后又立刻趴了回去。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ks的投资方李远,对方身边还跟着一个女伴。 郑风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到李远了,感觉他还是一副冷冷清清的老样子。一身黑色的西服,衬得线条利落修长,而陪他一同来参观的女伴十八.九岁娇艳欲滴的模样,柔若无骨的一双手轻轻地挽着李远的胳膊,雪白的肌肤在紧身红裙的包裹下更加风情万种,连在一旁陪同的制片人和导演眼睛都有些发直,更别说身后跟着的几个工作人员,简直就像是难民发现了新大陆。 李远曾经说过他和他就是那种关系,这个女孩子显然也是如此,只不过级别一下子比郑风高了太多... 嫖嫖嫖,长这么斯文的一张脸,偏偏净干这些事。郑风暗自嘀咕了两句,看着导演哈喇子都要流出来的下巴都觉得脸颊有些酸痛,赶紧用本子继续盖住脸,窝在椅子上继续装不存在。 上午的天气暖洋洋的,一大清早就被迫起来拍戏,迷迷糊糊间郑风竟然也真的睡着了,直到耳边远远传来发盒饭的声音,郑风才一扔剧本,眼睛里散发出精光。 他在片场学会了很多,抢盒饭就是其中之一,剧组的盒饭所有人都是一视同仁的,不分职位和演员,谁先抢到谁先吃,而被落在后面的,通常剩下的菜就没有几样了不说,凉了之后也失去了原有的味道,油腻腻地难以下咽。 “怎么,要去哪?”一双修长的手突然搭在郑风的胳膊上,拦住了他的行动,郑风一扭头,正对上镜片下一双清冷漂亮的眼睛,不就是刚刚的李远吗。 “好久不见哈哈...”郑风尴尬地打着招呼,心道自己去哪关李远什么事,虽然这个人确实帮了自己很多,可是就是相处起来很困难。 “朕绝对不是故意躲着你的。”于是郑风又特意解释道。 “看得出来。”李远淡淡地收回了手,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和习惯性的疏离,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手腕处松松挽起,仿佛刚结束社交晚宴的名流。 “我还是先走了…你好好休息。”郑风忍不住又看了一眼盒饭大叔,他已经被涌过来的人群给包围了。 郑风是个要求很低的人,虽然只要是尝过剧组盒饭味道的,没人会觉得那位大叔的菜属于正常人的接受范围,但他们剧组本来就贫穷节俭闻名,有经费在上面压着,盒饭大叔再任性也依旧影响不了大家对食物的渴望。 李远从外套里拿出车钥匙,“下午有戏吗?” “你该不会要请我吃饭吧啊喂?”郑风一脸不可置信。 “我问你下午有戏吗?” 网络剧已经临近结局,郑风现在的戏份确实不多了,好不容易碰上李远来一趟,确实是个改善伙食的好机会,郑风眼珠子一转,“之前和你一块的女人呢?” “在车里。” 李远的女伴坐在副驾驶座上,见他们来了,笑得甜滋滋地伸出手去,“郑风是吧?我叫玫玫。” “你好,玫玫。”别说,李远选女人的眼光好得很,走近之后才发现对方比远看更加漂亮,眉眼精致,添了一分这个年纪的女孩子该有的清纯气息。 也亏得来的是他,不然李远的小三小四看见了,不是要嫉妒地眼红吗?郑风这么一想,乐了,这就跟带他们后宫姐妹见面似的,相比起来,李远才更像是个皇帝吧。 李远带郑风来到的地方占据着整个城市的黄金地段,但是明明是午餐时间人却少得可怜,空荡荡的店内和黑白相间的简洁装饰却格外符合餐厅的气氛。三个人各自坐下,玫玫很自然地坐在了李远旁边,郑风挑挑眉表示完全没有意见,坐到了两个人的对面。 “不行的,你怎么又不吃东西。”玫玫娇嗔一声,把菜单塞到了李远的手里,柔柔道,“你死了谁养我?我还有那么多包包要买,可不能去建筑工地干活。” 许久不曾听见这般真诚的话语,郑风一惊,陡然间对这个女孩子多了几分敬意。 再看李远也只是淡淡地接过来翻开,因为在看菜单的缘故垂下眼睛,长长的睫毛清秀地让人嫉妒。 不明白对方为什么总是能有一种清清冷冷的气息,李远的手腕很清瘦有力,干净却又不显得女气,郑风莫名心想到那天对方冰凉的手指抚上自己的耳垂时,他也是这样看上去专注认真的神情,不由有些走神。 大概是注意到他的目光,李远微微抬眼,郑风仿佛做贼一样赶紧低下头看菜单,脸上一阵发热,“那个…天.朝番茄蛋…” “这是82年的茶叶蛋,配上我们独家秘制酸甜番茄浓汤。”一旁身穿浅蓝色西服的服务生微笑着向他解释。 “咳咳…就这个吧。”郑风也不懂这些,胡乱点了一通后趁着上菜的间隙想去外面透透风,突然又瞪大了眼睛,“戚七?” “郑风,你怎么在这?”戚七看上去有些吃惊,她没有像往常在剧组时一样穿着体恤和帆布鞋,而是换上了一件小巧精致的裙子,被郑风撞见后又带着微微的尴尬。 “很漂亮哦。”郑风微笑着替她解围。 “哈哈...我一个朋友在这边,约我吃顿饭。”戚七干笑了一声,朝郑风一旁看了眼,“你呢,这是和谁一起啊?” 郑风见李远丝毫没有回头看一眼的意思,于是道,“我也是和朋友。” “那你们慢慢吃吧,我也先过去了。”戚七歪歪脑袋,长长柔软的头发披下来,耳后别着一枚亮晶晶的发卡,俏皮又不失可爱。 郑风刚想说好,远远地一个男人突然走了过来,直奔餐桌前的李远,“李总,好久不见,这么巧你也在这吃饭啊哈哈。” 李远本来坐着有些出神,被对方握住手后神色才恢复往常,客气道,“你好。” “我这和ks的...同事一起出来吃饭呢,这两位也是ks的吧?”男人咯咯笑了,一副十分了解的样子,朝戚七招手道,“今天难得碰上李总,不如我们就一起吃吧。”说完不等几个人反应,硬是坐了下来。 男人的目的这么明确,李远看了一眼倒也没说什么,于是一顿饭本该吃得十分安静,现在反而谈成了商场上的生意。听上去大概是男人手下的一个项目正由李远负责发话处理,对方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地好话歹话说了一通,直到最后连筷子都放了下来,专心向对方解释这个项目。 李远本就是很少说话的人,全程也只是垂下眼睛,神色淡淡地听着,好像真的在认真思考似的,只是苦了剩下地郑风戚七两个人对这些一窍不通,听得云里雾里,可又不好意思开口打断,只能各自往碗里拼命夹菜。 可玫玫显然就不是那一类人了,上菜之后便随时随地对李远传达着她的关心,“你怎么不吃肉?”“你怎么不吃茄子?”“你怎么一筷子青椒都没有夹?”诸如此类,接连打断了对面的男人好几次,一点面子都不留,不提也罢。 “李总啊。”男人招数用尽似地叹了口气,朝身后一仰,“你也知道现在行情不好,最难做的也就是我们这种中层的小人物了,实在不行,你就想想当年...” “哎呀你怎么又挑食,香菜明明很有营养啊。”玫玫突然大声喊了一句,说完小半碗香菜一股脑全倒进了李远的盘子里。 整张桌子瞬间沉默,就连郑风也愣住了,定定地看着李远眼前小山似堆起的香菜。 “……”“……” 不知道该不该开口说话,李远素净的侧脸棱廓分明,可在场的人却已经因为等待着他的反应差点直接凋零。 尤其是殷勤着介绍项目的男人,此刻更是张着嘴,暗叫这是倒了什么霉。他可不记得李远是个脾气不错的人,连连祈祷自己千万不要刚好撞在这个枪口上,就算李远舍不得对那个小美人生气,他被当成炮灰却还是很有可能的... #花样躺枪哪家强# Chapter 11 “那个…要不我替你吃…”对面的玫玫在做完这一连串的动作,反应过来之后显然也被自己的勇气吓了一跳,一边看着李远,一边心虚地朝他的小碟子伸出手去。 “算了,别难为女孩子了,还是我吃吧。”郑风好心说了句,于是李远就真的盯着那碟香菜看了三秒钟,端起来递给了他。 很好,竟然不要脸地同意了。果然这个人渣始乱终弃水性杨花,只闻新人笑不闻旧人泪,有了新欢忘了旧爱...郑风无比淡定地看着面前奔腾而过的一匹匹草泥马。 “怎么,不喜欢?”李远单手撑着头,那是头一次郑风见他以一种极为放松的姿态坐着,摆明了看好戏恶劣的模样。“还不动筷子?” 因为恶劣,所以漂亮地如同一只妖精。李远修长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连向来清亮的嗓音听上去有些低沉沙哑,“还是说...你想要我喂你?” 喂...喂你个鬼,郑风险些掀桌而起,香菜梗这种设定什么的简直就是反人类。于是郑风眼睛一骨碌,目光转到了对面的男人身上。 对方马上识趣地起身,“啊我突然想起我家失火了,这样李总你先忙,李总我们改天再约,李总再见!” 男人说着扯扯戚七,示意她也起身告别,戚七赶紧站了起来,小心地看了李远一眼,在对方打量的目光转向她后又迅速低下头去,“李总,很高兴能认识你,我是ks的戚七…” 这种时候还不忘自我介绍!郑风扶额,注意到女孩脸上可疑的红晕。 其实他和戚七一样从来没有见过有谁在餐桌上这样随意*,更何况始作俑者还随时随地顶着一张不要招惹我我很性冷淡的脸,于是皇帝陛下不争气地发现自己的额头好像也隐隐发热。 老天,他可是个男人,他到底在跟着脸红什么啊orz! 郑风觉得自己需要一个深呼吸。就在这时候,“李远,你给我放手!”一声怒吼骤然打断了整个餐厅的气氛。 郑风只觉得眼前一花,一个眉清目秀的小男生突然从门口冲了进来,二话不说朝李远肩膀就是一拳。 “啊!”餐厅的其他客人立刻远远地闪开,生怕危及到自己。 李远就这么冷不丁被打,向来居高临下的男人显然没有经历过这种情况,凭他再冷静也得先一个踉跄,站稳之后才能抬头露出惊讶的表情,于是这个表情成功让李远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就又挨了一捶。 打得好!郑风暗叹,这不是普普通通的一捶,这是打在李远身上的一捶,他的动作不但快,而且姿势优美,人也长得好看。 小男生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腼腆,众目睽睽之下攥紧了拳头,好像下了巨大的勇气朝李远身后大声吼道:“玫玫!我是真心爱你的!不要和我分手!” “唐仁?你怎么还跟着我?”玫玫放下包站起来,下意识地向后躲了一下,“我不是早就和你说清楚了吗?” 唐仁立刻用手捂住耳朵,“我不听我不听,你不就是看上这个小白脸了吗?他到底有什么好的,不就是有那么点钱,有那么几套房,人长得比较帅,还不介意你找小三吗?” “谁跟你说我看上…”玫玫白眼一翻,唐仁连连摆手打断。 “什么都不用解释了,玫玫,我明白,这都是李远的错。”说完朝他的腹部又一捶下去,于是原本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的李远最终身子一躬,“…唔…”俊美的眉头瞬间紧皱起来。 这一拳头一定打得不轻,即便是郑风也看不下去了,多大的仇才至于刚冲进来就动手,腹部是人最柔软也最容易受伤的部位,还没给李远点时间辩解呢就被打成这样,这么狠地打下去还不得出点毛病? 郑风本就看不惯什么道理都不讲的人,暗道只当是还李远这些日子帮自己的情分好了,于是跑过去横在了两人中间,“好端端地为什么上来就动手?” 到底也是自幼生在皇家发号施令惯了的,郑风这冲上去神色一正经起来,无形中带了些许压迫,小男生攥着李远领口的手仍没有松开,一双漂亮的眼睛气鼓鼓地瞪着郑风。 “你还瞎看什么,跑啊!”旁边的中年男人拽住戚七就直接跑了出来,商业这个圈子混乱地很,指不定李远又碰了谁的女人,现在人家正主找上门来了。 “可郑风…”戚七忍不住往身后又望了一眼。 “郑什么风,你记住了,在这个世界上管好你自己就足够了!” 此刻餐厅里仍然在僵持着,郑风开始有些后悔不该站出来。 唐仁虽然看着十七八岁,年纪不大,可身材显然比他健壮,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自己不是对手,再看看李远清清瘦瘦弱不轻风的斯文模样,郑风心里暗自后悔不该凑这个热闹,早知道打一顿就能解决的事情,让李远多挨几捶不就行了吗? “你想干什么?”唐仁向前走了一步,玫玫立刻跑过去挡在郑风前面,郑风心下一暖,下一刻就听到玫玫道:“事情是有起因的,郑风,你别伤唐仁…” “......” 好歹都是被包养的,金主有难的时候敢不敢有点职业操守啊!郑风被对方激得又来了一股固执劲,“不管是什么理由,你们不是法治社会吗?违法的事不是要经过那个锦衣卫…警察局的同意吗?” “我呸,这话是哪个王八羔子说的?”唐仁高吼一声,不知道是不是喝多了。 由于说这话的王八羔子就是郑风,唐仁挥手就要冲上去跟他拼命,一旁的玫玫想都没想就要抬手拦住他,可她还没来得及行动,郑风就先被一股大力拽到了一侧。 郑风只觉得连动作都没看清,紧接着李远已经握住对方的手肘向后一反转,餐桌上的器具哗啦砸落,轻而易举地把唐仁按在了桌子上。动作利落流畅,一气呵成。 这下轮到两个人都惊呆了,唐仁的手劲那真不是开玩笑的,一根根筋都鼓出来发青。 “你就看上这么个废物?”李远冷哼一声,一把松开气得浑身发抖的还想要挣扎的小男生,冷冷瞥了玫玫一眼,从椅子背后拿起外套走了出去。 郑风看了看眼下的情景,也只好跟在了李远后面。只剩下玫玫一个人看了看躺在地上打着酒嗝哀嚎的唐仁,无奈地叹了口气。 --- “李远,你给我走慢点!”盛夏的阳光照得人睁不开眼睛,郑风在高大的建筑阴影下气喘吁吁,“你跑了谁拉我回剧组!” 李远这才顿了顿脚步,侧头看了他一眼。他跟陆萧就是有那种神奇的本事,能把严丝合缝的职业套装穿得干干燥燥,仿佛里面塞满了干冰,一打开就嗖嗖全自动往外冒冷气。 “这还差不多…”郑风跟上去,和他保持步调一致,李远沉默着没有说话,但速度还是放慢了些。两人各自听着沉稳的脚步声,半晌男人才淡淡开口,“你想问什么?” “我…”郑风一时语塞,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他本来满肚子的疑惑,真到了要说出来的时候反而不知道要先问哪一个了,于是干脆摇摇头道,“朕的大表舅说过,君子之交当淡如水,你是朕来这里之后认识的第一个人,虽然你找小三这事儿说不过去吧,但我觉得你还是个好人...” 于是李总裁意外收获了人生中第一张好人卡。 “谁告诉你我是君子的?”李远转身,一丝不苟地看着他。 “...嗯?”郑风微微愣住地眨眨眼睛,他确实什么都没有想过,可却已经下意识地拿李远当成可以信任的人了。 光洁平静的脸庞近在咫尺,下一刻,清冷的气息突然扑面而来。 “唔…”郑风瞪大了眼睛,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李远已经堵上了他的唇。 从未体验过的感觉,触电一般传遍整个神经,李远的吻清冽却又霸道,丝毫不给对方任何喘息的机会,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吻过,郑风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下意识地想要推开对方,可随即后手腕便被牢牢地扣住。 柔软的双唇在齿间反复厮磨着,李远身上干净的味道充斥了整个气息。 就在郑风觉得自己就要憋死在这个吻里的时候,李远松开了他的脑袋。郑风立刻大口大口地摄取着氧气,想都没想一巴掌就扇了上去。 “朕的豆腐也是你想吃就吃的?!” Chapter 12 虽说打完之后很爽,可这一巴掌打下去,郑风立刻就后悔了。因为李远向后退了一小步,似乎有些站不稳,修长的手指捂在腹部,似乎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喂…”郑风见他脸色苍白得吓人,又忍不住靠前走过去扶住他的胳膊,“我说李远你不会这么不禁打吧?你可千万别…” 郑风话都没说完,李远突然弯腰剧烈地咳嗽起来,郑风看见他手缝间溢出的血沫,顷刻就慌了。 刚刚唐仁那一拳肯定是伤到哪里了。 “你别死啊李远…到底是哪里不舒服…你先坚持住啊...”郑风尽量让他把身体的重心放在自己身上,下一刻李远却直接顺着他昏迷了过去。 你这接吻之后的画风也不对啊! 从来没经历过这种事,郑风脸上瞬间一个大写的懵。 好在神烦系统duang地一声从郑风的脑海里蹦出来:【初步诊断为撞击引起的轻微性胃出血,宿主,请立刻将李远送往医院进行检查和治疗!】 [医院在哪,你快把路线图发给我]郑风险些都忘了还有对方的存在了。 【你可以选择拨打120,或者使用瞬间转移,由本系统带您体验飞一般的感觉】 [当然是瞬间转移]郑风急切道。 【没问题,收费500】 郑风立刻气不打一处来,[人命关天的事了你这个系统还只知道要朕投币,钱钱钱,朕电视剧都没拍完哪有钱养活你,你干脆换个宿主让我回大庆被雷劈死好了!] 【…请不要进行人身攻击…】 郑风看了一眼李远,对方紧闭着眼睛,睫毛轻轻颤抖着。 明明是他占了自己的便宜,可现下他昏迷过去,倒像是郑风对他做了什么奇怪的事情... 郑风一黑脸,咬牙道:[先欠着,朕给你打个欠条!] ------ 病房里李远安安静静地待着,手上还挂着点滴。那个系统说得没错,确实是轻微的胃出血,为此郑风还被上了一堂思想品德课程,授课人就是接待他们的医生。 “胃不好,就不要总是打打杀杀嘛,我见过的百分之七十的胃病患者,全都是自己折腾出来的。”郑风已经记不清这是对方第几次在自己的面前来回踱步了,“你作为病人家属,更应该多关注一下他的饮食,多…” “您说得对。”郑风一面严肃认真地听着,不时地点点头表示赞同,直到医生走出去才瞬间瘫坐在椅子上,隔着床柜目光射向引发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可他还舒舒服服地倚在床头看着书。 明明是李远把他带了出来,先是那个莫名其妙的中年男人,又是上来就是一拳的年轻男子,连顿午饭都没吃好不说,好不容易扇了李远一巴掌过过瘾,结果又欠下了那个贪财系统一笔500元的外债。郑风格外忧伤地托着腮帮子,不仅耽误了他接下来几天的拍摄,他还不得不向剧组请了个假在医院守着。 朕放着大庆皇帝不当到底为什么要跑到这种地方来做任务啊?! 系统:大概是,因为我高兴吧。 “下次无论如何朕都…”郑风特意大声说着,可到了最后看着对方专注看书的神情又不得不降低了音量。 李远他,是个有秘密的人吧?那个唐仁显然不是第一次和李远见面了,如果李远经常碰上这些事情,为什么最开始不直接一脚撂倒对方? 郑风叹了口气,可他其实不也是吗?小时候他暗恋皇城角的王翠花,后来当上皇帝要守住的秘密就更多,三省六部有多少大表舅的党羽,郑风不得不小心翼翼不要引起大表舅的怀疑。直到他来到这个时代,还是不能让其他人知道自己的身份,也不敢告诉别人他进娱乐圈的目的。 这么想着,郑风就有些理解李远了。接下来几天他倒是也很安分,老老实实在医院照顾着李远,就当是休假了,可对方除了脸色苍白些,根本没有哪里看出像是个病号。本来就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两个人待在病房里也通常是各做各的事情,郑风也是这些日子才发现,李远的作息时间极其不规律,有时候一睡可以蒙着被子睡上半下午,有时候大半夜了还会有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走进来,拿着本子记录正在翻看报表的李远吩咐的话。 当然,大多数时候,他从早到晚都只是静静地看书,看起来像个有点病态的文艺青年。 郑风简直要觉得这样的男人是女人最合适的结婚对象了,长相和家世不用说,唯一的兴趣就是看看报表读读书,不喜欢说话还能默默赚钱,这要在大庆,自己的皇姐皇妹们还不得抢破头。 不过他的口味也挑剔到令人发指。郑风最不能理解的就是,为什么这么一个大男人,对甜食会有一种近乎偏执的迷恋。 当他第三次被迫跑到楼下的面包店买樱桃曲奇的时候,屋外已经是一片漆黑,路灯和远处建筑的光芒打下来,郑风决定要把店里剩下的所有甜点都一次性打包,毕竟李远那么有钱,刷的也是他的信用卡。 “郑风,你又来了啊。”年轻的女店员笑眯眯地向他打招呼,她也是《回宫的诱惑》的忠实观众,郑风第一次来还被迫要给她签名,险些就暴露了郑风不会写字的事实,好在最后郑风答应跟对方拍一张合照这才了事。 “真是不好意思...店里的甜点都已经卖光了。”女店员有些无奈地看着他,“我们都已经准备打烊了。” 郑风比她还要无奈,“真的一点都没有了吗?那附近有没有什么甜品店呢?” “真的没有了。”女店员说着,又好像想起来了什么,“不过温室里还储存着一些新鲜的樱桃,今下午才运来的,你看可以吗?” 郑风犹豫了一下,“那就麻烦你都卖给我吧。” “好的。”女店员歪歪脑袋朝他一笑,“很难看到你这么好相处,又平易近人的明星呢。” “哪里…”郑风有些不好意思地从她手里接过一小篮樱桃,一颗颗又大又红的,碧绿的叶子衬着,明亮的灯光下很是讨人喜欢。 “我回来了。”郑风乘着夜色拎着樱桃走进病房,意外的是戚七不知道通过什么方式搞到了李远的病房号,此刻居然也在。对方和李远不知道在聊些什么,李远侃侃而谈,他穿着浅蓝色的病号服,没有带眼镜的五官看上去柔和儒雅了不少,让戚七直接红着脸低下了头。 “怎么过了这么久?”男人注意到门口,侧过头看着郑风,微微皱起眉头,郑风把篮子重重往李远面前一放,“没有曲奇,只有樱桃!” “樱桃看着也不错呢。”戚七赶紧出来圆场,李远倒是什么都没说,拿起一颗樱桃来递到郑风眼前,晶莹剔透的红色果实衬着对方白皙的手指格外好看,男人微微抬起腕子,颇为客气道,“郑先生,非常感谢。” “不用客气…”郑风有些不快地接过来,圆溜溜的樱桃握在手心凉凉的,他倒是不太喜欢,主要是大庆的交通运输不够方便,可樱桃却是最容易腐烂的水果了。而戚七为了保持身材,晚上是什么东西也不碰的,只剩李远一个人慢悠悠地吃着,动作倒是很优雅。 他在吃,另外两个人总不能干看着,戚七有一搭没一搭地和郑风聊着天,“听说你请假了,什么时候回剧组啊?” “就这几天吧…”郑风看着手里的樱桃,在指尖来回转悠着。李远静静吃了几颗,今天值班的护士突然走进来,说是明早要做检查,要他现在就早些休息,李远头一次答应下来,看向戚七道,“抱歉,不如改天我们再联系。” “没关系,是我不应该大晚上来打扰李总。”戚七礼貌地站起来,于是郑风也只能配合地起身道,“那我去送送你吧,戚七。” “怎么,郑先生不打算回去吗?”李远面无表情地问道。郑风看着对方莫名其妙的反应,一时拿不准他的意思,“我…回去?” “请吧。”走进来的护士先打断他,关灯请他们出去了。 “郑风。”两个人在医院不远处慢悠悠地走着,戚七突然先开口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平静。 “嗯,怎么了?”郑风觉得戚七一直都有些奇怪,她对李远实在是太关心了,即使李远是ks的投资方也不该是这样的反应。 “你跟李总...很熟吗?”戚七道。 “不是很熟悉,就是那天一起吃饭,之后他身体不舒服,我就把他送医院来了。”郑风睁着眼说瞎话:“我觉得李总平易近人和蔼可亲,对待手下还有如春天般温暖!” 人总是会下意识反驳错误的话,于是戚七一拍手,吃惊道:“你真这么觉得??” “呃...”看着她如此真实的反映,郑风突然后悔用这么蠢的方式套话了,因为戚七显然是藏不住情绪的人,没一会就忍不住道,“那天在餐厅之后,我特意去打听了这个李总一下,你知不知道,我听很多人说这个李总脾气古怪着呢,他做过的很多事情…” “什么事情?”郑风继续从她口中套话。 戚七小心翼翼地左右环顾了一下,凑到他跟前,用手挡住嘴巴小声道,“他以前订过婚,有个未婚妻你知不知道?” “…不知道。”这次郑风确实说的是实话了,他确实没有听李远提起过。 Chapter 13 “应该就是两个人订婚没多久吧,他才吞并了几个小公司,结果就在路上被人绑架了,就是其中一家的老板,整个公司都倒闭了,老婆也带着孩子跟别人跑了,对他可恨之入骨了…” 戚七越说越玄乎,甚至都带上了几分恐怖小说的色彩,“那几天未婚妻的家里人到处都找遍了,根本就不知道人被关在哪,就跟人间蒸发了似的…” “……”郑风看着戚七神经兮兮的脸,不知道对方说的这番话里有几句是可以先考虑相信的。 “你别这样看着我啊,我也只是听说而已。”戚七赶紧撇清责任。 “那后来呢?”郑风暂且决定抛开真实度,先把能打听到的都记下来再说。 “后来家里人都快放弃了,结果他们两个倒自己出来了,也没去警局报案,出来的第三天李总就回去上班了,什么事都没有。” “但是…?”郑风察觉到这里应该有一个转折才对。 “但是没多久,他的未婚妻就死了。并且在这个姑娘在死之前,银行账户里有一笔特别巨大的资金转账,几乎所有的资产都清空转给了李远。” “可是巧的是,这笔钱刚好补上了李远先前的一笔资金漏洞。”戚七的声音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害怕而变得越来越小,“他从头到尾都是最大的受益者,当然也就成了头号嫌疑人,可是调查了一顿也没有发现任何证据,据说是打算作为自杀结案,可这个未婚妻的家人无论如何都不同意,案子就一直拖到了现在...据说从那以后就经常有人在李远的公司看到他未婚妻的鬼魂来回游荡,每当夜深人静时她就会伸手叫住路过的人,她会拍住他们的肩然后说…” 背后阴风吹过,郑风一个抖擞,颤声道:“说什么?” 戚七左右环顾了一眼,灯光的阴影明灭恍惚映着她苍白的面容,诡异难辨。 “她说…” “说…?” “你有wi-fi吗同学?” “........” “........”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被骗了吧?”戚七顿时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捂着肚子连连摆手,“对不起我实在编不下去了,没想到你还真信啊!” “.......” “哎呀,好郑风,我就是开个玩笑,你可别真生气啊。”戚七连忙摆手结束了这个话题,“其实说实话,我确实听很多人说过李远曾经也没有这么古怪,就是最近几年才变本加厉了不少,总之他人品不好,加上私生活在圈子里也是出了名地混乱,不过年轻有为的人压力总是大一点,适当发泄一下*也没什么。” “前面就是公交车站了,你要和我一起去等吗?”戚七远远地指了指站牌。 “好吧。”郑风郁闷地看着对方擦干净笑出来的眼泪,和戚七一起走了过去。 送走了戚七,郑风一个人游荡在街头,在走过的路上转了转,看着不远处医院大厅散发着清清冷冷的灯光,不知道应不应该回到病房,毕竟他在这里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可是李远之前又装作很陌生的样子要他回家。 朕明明连房子的钥匙都没有啊…郑风没由来地叹了口气。 不想上去也没有地方能回去,长夜漫漫,郑风干脆坐在下来,心道还不如打开系统继续学习补课,可是偏偏天公不作美,没多久只听夜空中轰隆一声,凉凉的雨滴紧跟着打了下来,落在了郑风的鼻尖上。 盛夏的夜晚,雨水缓解了空气的燥热,可随之而来的就是微微的凉意,郑风只穿着一件简单的短袖,忍不住打了个寒战,思索再三之后还是决定上楼。 从护士站借了条毯子,当郑风顺着记忆回到病房,却发现房门空空地半掩着,郑风心下疑惑,这么晚了李远还会出门不成,不由自主凑了上去,想要打探打探里面的情况,瞬间瞪大了眼睛。 没有开灯的房间里,风吹地白色的窗帘呼呼作响,半挡着站在角落的一男一女。 细雨越下越大,哗哗地渗进窗户砸落在地板上,两人全然没有注意到郑风,女人环绕着白皙的手臂,即使屋内模糊不清也能轻易地辨别出他们正面对面坐着。 不正是李远和玫玫吗? “李远...你个混蛋…你就是…”玫玫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一大颗眼泪却落了下来。 郑风一惊,赶紧退了出来,站在走廊上还觉得有些愣住。 微凉的雨水打落在鼻尖,带起树叶沙沙的声音。心下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胸口却有点发闷。 因为误会这两个人大半夜不干正事又在偷情,郑风决口没有提起当晚发生的事,并且决定第二天就回剧组。李远显然已经完全康复,而剧组的拍摄也不能因为他一直耽误下去。 “下午吧。”李远倚在窗前翻了一页杂志,“我上午没空。” “我不需要你送我。”郑风犹豫了一会才吞吞吐吐说出来。 他如今越来越不想什么都依靠李远,很想自己一个人也能够做成什么事,独立地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 男人略带意外地抬起头看着郑风,“你确定吗?” 郑风点点头,李远合上手里的书放在了一旁,依旧不冷不热的态度,“那就这样吧。” 郑风向系统咨询好了乘坐公交车到长湖公园的路线,一路坐到了长湖公园,随后并没有费多大波折地找到了剧组的所在地。一别几天,对剧组忙碌紧张的拍摄气氛还真是有些怀念。 郑风立刻投身于工作之中也是有另外一个理由的:他打算搬出来自己住,这就是独立的第二步。毕竟在那晚之后再见李远,郑风总是感到十分别扭,脑子里时不时浮现出那晚相拥着的两个人的背影,想着想着就又成了对方吻向自己时唇齿间的柔软,清冽干净的味道让郑风脑子里一团乱麻。 他堂堂一国之君,难道就因为亲了一下,就对男人有感觉了不成?郑风暗骂自己一句,立刻赎罪似地回想着翠花的音容笑貌,心里顿时又是一阵暖意。 他早晚有一天要制霸娱乐圈,重新回到大庆和翠花相守在一起! “太监,宫女,第2场13景!”有场务远远喊了一句,郑风看见戚七朝他这边走了过来。先不说昨晚对方口中的那个故事是真是假,可是戚七… 郑风再次看了一眼在自己面前的女孩,他是个极为细心的人,至今都记得在他说出来他和李远并不熟悉之后,女孩的脸上迅速划过一道怀疑的神情,但很快就被她收敛了起来。随后她就以极为夸张的语气描述了李远的曾经,并且在最后还不忘暗示他远离李远。 人的第一反应是会暴露出内心的想法的,这是做了这么多年皇帝,郑风周旋在朝堂时学会的观察能力。 戚七是个没什么坏心眼的女孩,郑风是不相信她会主动害自己的,最多…也就是担心如果自己和李远熟悉,就可以凭借在ks的后门捷足登先,才耍了一下这样的小小的离间计吧。 郑风开始真的想到她当初说过的那句话,“等到电视剧开播以后,总会有最受欢迎的那一个吧?” 现在看来,细小的隔阂不知何时已经悄悄裂开了。 其实不止是戚七,现在《回宫的诱惑》临近结局,热度自然是一浪高过一浪,谁不想结识几位有身份的人物,再趁热打铁接一部新剧?只怕每个人现在都已经在为将来做着打算了。 有些讽刺,却又如此真实,戏外的人物在渐行渐远,戏内的他们却要演出在经历过种种后懂得了彼此守护的意义。郑风无比惆怅地结束了电视剧的拍摄,导演喊着要举行杀青宴,郑风想了想还是罢了,大概是在大庆伪装了太久,越来越不喜欢这种场合了。 其实更主要的是,他还要早早地找个地方租个房子住,毕竟今天一整天李远也都没有打电话联系自己,他本来就是这样古怪难言的人,而郑风也不喜欢寄人篱下的生活。 [果然关键时刻还是要靠你啊。]郑风冲自家系统叹了口气。 【宿主,你这么穷,系统不推荐你在本市租房】 […也太看不起朕了吧。] 【首先,宿主没有固定的工作地点,拍戏期间吃住都由剧组负责;第二,这里是省会城市,生活费用高昂,依照宿主你现在的级别,服饰包装都需要由自己支付,租房之后经济状况一定更加拮据】 难道没了李远朕就寸步难行吗啊摔!郑风不轻易生气,这次却格外火大地吼了一句,连自己的脑袋都震得隐隐发痛。 说不上是什么原因,只是这种挫败感让郑风有些难受。 他也是个有自尊心的人,凭什么李远就在这个时代混得风生水起,香车美女一把一把地往上送,他作为大庆货真价实的皇帝陛下却连个房子都租不起?! 于是系统也很无奈:【谁让现在能让你抱大腿的npc就是李远和徐子晨,难道你想要喝风?】 [徐子晨?]郑风倒是没有想到这点。 【徐子晨是你的经纪人,在理论上有责任为你提供住宿公寓】 [咳咳,这多不好意思啊...]于是郑风按照系统给自己的建议,拨打了徐子晨的电话号码。 在描述了自己目前的一番惨状之后,徐子晨怔了怔,“你真是李远亲自带来的吗?” 李远又是李远,郑风没说话,直到徐子晨嘀咕了一句,“他的人应该不会混这么惨啊…”男人立刻把手上的报纸往地上一摔,意识到对方根本看不见之后才气道,“我不是他的人!只不过在他家小小地住了那么几天而已!他身边才不缺男人女人!” “哦…”徐子晨好像了解了情况样,强忍着笑道,“这样,你来一趟公司,我再和你商量这个事情。” “好吧,谢谢你…”郑风挂上了电话,松了口气,而电话另一头的徐子晨则是十足过来人的样子摇摇头,“年轻人总是这么爱吃醋。” “他要自己住就给他安排吧。”沙发上有人淡淡道。 “啧啧,还真要什么给什么。”徐子晨看向对方的目光十分不屑,“看来讨好李总果然好处多多,外界的传言还真是没错。” “你对我大概有些误会,徐子晨。”李远慢条斯理地起身,扣好衬衫袖口上的扣子。 “那大概是因为李总总是做些让人容易误会的事吧。”徐子晨也跟着站了起来,“郑风是我的艺人,我自然会管理好他,李总既然不喜欢过问娱乐圈的事情,又何必屈尊过来找我这么小小一个经纪人,还…” 徐子晨话没说完,李远就直接从他眼皮底下走了出去。 “?!” Chapter 14 郑风挂断了电话后之后就心不在焉地坐上了公交车,准备去找徐子晨,一停一顿的站点好像他此刻的心情,走着走着司机突然一个急转弯,全车乘客惊呼着紧跟着来了个大旋转,郑风不知道被背后的谁推了一下,向前一个踉跄,撞上了最前方一个大妈。 大妈尖叫一声,哐当倒在了地上,捂着自己的腿看着郑风,郑风压根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下意识得想要伸手去扶她,谁知道大妈看都不看,竟然飞快地掉下开眼泪来。 “你…”郑风张了张口,大妈突然紧接着仰头嚎哭起来,一边哭还一边一只手指着郑风,“哎哟我的大腿根…疼死我了哎哟…” 她一哭,座子上不少乘客都眼睛瞄了过去,连司机都忍不住望了一眼,郑风脸上一红,想着无论如何也应该先把人扶起来,谁知道大妈一甩手,死活不起来不说,还恶狠狠道,“就是这个人!是他伤了我的大腿根!” “你的…什么…”郑风彻底傻眼了。 “大腿根!!” 郑风向后退了一步,连忙摆手道,“这位大婶,你大概误会了…”他刚刚虽然向前倾了一下,但手还紧紧攥着栏杆,再看大妈的身材,就算碰上了也不该有那么大的力道,怎么会直接倒地不起。 “我不听我不听。”大妈一个翻身直接躺在了车上,“我不管,痛死我了,我要骨折了。” “那我送你去医院...”郑风很想看看她的伤势。 大妈见他这么一说,顿时哭得更加厉害了,“我上有老下有小,家里就指望着我一个人挣钱,现在我又被你撞成了这样,哪有钱去医院啊!” 郑风这下算是听明白了,“原来大妈你是需要钱啊。” “别血口喷人!”大妈一拍地面,大声道,“明明就是你撞了人,你当我是装的,就为了坑你一点钱吗?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可不是碰瓷来的!” “碰瓷?”郑风重复了一遍,没有听明白她的意思,还是系统叮咚一下,为他进行了词汇解释。 【清末年间没落的八旗子弟手捧赝器,行走于闹市街巷,故意撞人后瓷器随即落地摔碎,于是瓷器的主人就可以要求高价赔偿,久而久之就被称为碰瓷。碰瓷发展至这个时代已经是一种就业前景颇为不错的职业,不仅要求极好的现场发挥感,还需要逼真的演技,一回生二回熟,月入一万不是梦。】 郑风十分吃惊,[这不是诈骗吗?] 【是的宿主。】 大妈哪听得到郑风和系统在脑子里的对话,见她哭得这么厉害郑风也只是看着她出神,不由又气又恼,这时候,车里一个小姑娘对比着手机上的一张照片,突然惊讶道,“你不是郑风吗?” “我...”郑风见嗖嗖几双眼睛瞬间聚集到自己身上,心里咯噔一下,直觉告诉他他碰上了很麻烦的事情,果然下一刻又有几个年轻人陆续站起来,只看了他一眼就肯定了,“真的是郑风啊!郑风在坐公交车!” 车上顿时叽叽喳喳起来,不少人好奇心旺盛的人从座位上下来凑了过去,大妈虽然完全不知道郑风是谁,但一看这情形立刻哀嚎得更加卖力了,一边哭一边拍打着自己的腿,哭天喊地应和道,“就是啊,那个什么风...郑风撞人不承认了啊!” “我没有。”真到了这时候郑风反而冷静了下来,他看到周围有看热闹的人拿出手机拍照,所以一言一行都有可能通过在场人的口中传播到别处去,他还是皇帝的时候朝堂里的那群老狐狸就转着圈相爱相杀,今天我参你一本奏折,明天你告我表舅一状,坐拥江山这些年,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郑风太清楚这种时候绝对不能顺着大妈设下的局走。 周围的人你一眼我一语,大妈有了不知情的人撑腰气势也跟着强了起来,“年轻人,说话之前要想好,否则勿开口,我也不想仗着年纪欺负你,看你行色匆匆想来也有急事,不如你把钱交给我,我自己去医院看病,听着是不是很靠谱?” 郑风心里早就憋了先前对李远的一肚子不爽,又想起他不光治理不好大庆的那群老狐狸,现在连诈骗集团都在他面前理直气壮骗起来了,于是看着大妈大声道,“没有关系!我愿意陪您去医院做检查!” 大妈被他突然爆发出来的气势吓得一愣,居然也跟着倔强起来了,“去就去!” 两个人就这样在群众围观和司机协助下下了公交车,郑风气鼓鼓地扶着大妈,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脑袋背后又一一群人开着闪光灯,大妈倒也敬业,慢腾腾地走起来,只留给众人一个夕阳下一老一少缓缓离去的背影... 就这样,走着走着,郑风的后背突然一下子僵硬起来。 先前太过较真,一心想要证明自己的清白,可郑风好像忘了他真的很穷,并且剧组比他还穷,他们还拖欠着他一个月的片酬... 好像有一种没钱去做检查的错觉啊...郑风望着晚风吹过的夏天。 “怎么不走了?”大妈扭过头来看着他。 “我...”郑风一时语塞。 大妈立刻警惕地瞪大眼睛,“难道你后悔了!” “才没有!”郑风立刻反驳道,自古邪不胜正,他又没做错什么,有什么好后悔的。 大妈这才露出一副放心了的表情,哼着段黄梅戏,继续叫郑风扶着走了起来,看上去心情不错。反观郑风,作为受害人在心里纠结了半晌,脑子里刚一冒出让李远来帮自己付医药费的想法就立刻吓了一跳,赶紧摇头打消了这个想法。 郑风最终在医院门口停下了脚步,决定好好和大妈谈谈,“其实...事情是这个样子的...” 就这样,除了对徐子晨以外,郑风第二次诚实地描述了自己目前的惨状,不仅没车没房,还有可能会有生命危险,并且为了证明自己所说的真实性,郑风还特意翻遍口袋掏出了仅有的三元钱。可大婶也不甘示弱,凄惨地描述了自己失去丈夫,她只剩一儿一女,结果儿子脑子还有点问题的悲凉现状。 郑风说他也很惨,他有结发妻子,结果对方天天给他带绿帽子,两人聊到最后竟然越来越投机,险些抱头痛哭起来。 大妈哭够了,眨眨眼认真地看着他道,“什么生命危险?你有绝症哦?” “才不是...”郑风想起系统布置给自己的任务,只觉得有苦说不出,悠悠叹了口气道,“大婶,你看,我们都有自己的难处,我也不是没有爱心,可是你真的碰错人了,要不这三块钱你先拿一块,等我将来有钱了你怎么碰瓷都成...” “算了孩子,你也这么不容易。”大妈慈爱地摸了摸他的脑袋,“这些钱你先自己省着点花,我今天就当行善,提前下班回家了。” “大婶你真是好人。”郑风感到十分感动,思考了一会之后才真诚地向她提出自己的建议,“你知道吗ks有个股东,他叫李远,他特别地有钱,你下次要碰瓷可以到他车底下去碰。” “好孩子...”大妈的眼里闪烁着感动的泪花,郑风这才注意到其实她的眼睛非常漂亮,手掌厚实却又温暖。大妈温和地抚摸着他地后脑勺,郑风鼻子一酸,突然感到一种久违的怀念。 仿佛又回到了幼时,黄昏下父皇牵着母后的手,母后含笑看着自己的双目。小厨房端上来热乎乎的定胜糕,刚蒸出锅的香味蓬松地发酵。可后来呢,母后成了太后,郑风成了皇上,父皇却再也不会存在了。 郑风记得最后一次见到母亲,她还是那么年轻,那么美丽,却已经苍白消瘦地不成样子了,只有一双乌黑的眼睛,亮晶晶的,含着泪看向自己微笑。 “好端端地,怎么哭起来了?”大妈吃惊地看着他脸上的泪痕。 “没什么。”郑风吸吸鼻涕,连忙摇头。 “是想家了吧?”对方微胖的脸上浮出一丝理解的微笑,“你想听个故事吗?” 太阳变成了一个红红的圆球,蔓延了半片天空,空气中满着潮湿却清亮的气味。 郑风点点头,“好啊。” “我儿子小时候啊,所有人都夸他聪明,他很活泼,对这个世界充满了好奇,我觉得就像老天赐给我的礼物,所以那时候我就许愿,我说不管怎么样请都一定要让他幸福。后来啊,他长大了,像所有人意料之中一样成功,一样优秀...可是渐渐地,他却不再笑了...他活得好压抑,好痛苦,每天都好像靠折磨着自己才能获得清醒。” 像是感慨一般,对方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轻声道,“你说他为什么不快乐呢?” 黄昏一层一层地逐渐变淡,晚风轻柔仿佛母亲的嘴唇。 郑风想了想,认真道,“我觉得你之前说得很对,你儿子这人脑子可能有问题吧。” Chapter 15 送下了大妈,郑风磨磨蹭蹭赶到ks的楼下已经快晚上七点了,陆续有员工从电梯里说说笑笑走了下来,也有偶尔几个带着口罩的男男女女走进去,左顾右盼,周围的人也都一副很神秘的样子。 郑风一点也不意外,这是娱乐公司,没有进出的明星大腕才奇怪呢。 等见到了徐子晨,对方才笑眯眯地表示,所谓给郑风“找个房子住”翻译成更加直接的意思就是:反正你这么穷,再去一个新剧组蹭吃蹭喝吧我说。于是郑风就哐当收到了厚厚一摞的即将开拍的新戏宣传资料。 郑风当然没有任何意见,他可是要制霸娱乐圈的男人,越多的时间投入进工作,离他的目标也就越近一步。让他颇为意外的是,虽然天色已经不早,徐子晨却没有怎么介意,而是很认真地翻着资料思考起来,看上去也是真的在帮他挑选。 虽然这个人看上去不怎么靠谱的样子,但却没法让人质疑他的工作能力,先前也是徐子晨叫他去拍《回宫的诱惑》,没有任何赞助的小成本剧竟然真的火遍了全网络,打开了郑风出道一片明亮的前景。 “就这部了。”徐子晨半晌伸手敲敲其中一个名字,看上去表情凝重。郑风凑过去一看,居然是一部民国剧,名字叫做《九歌迷梦》。 《九歌迷梦》的背景在旧时代的上海,讲述了一家三兄弟的故事,主角名字就叫杜九歌。 杜家有三个孩子,杜九歌排行第二,上有一个大哥,下有一个弟弟。杜九歌曾经是个世家贵族的少爷,还留洋读过书,只是父亲被人陷害,杜家家道中落,为了生计不得不白日里到学堂做教书先生,夜间则沦为靠唱戏为生的戏子。大哥嗜赌成性,三弟不谙世事,真真假假,不同的舞台上戏子演唱着不同的人生,而纸醉金迷间,杜九歌也在隐忍中试图寻找出当年杀害父亲的真凶... 当然,郑风肯定不会是杜九歌,听徐子晨说杜九歌的人选锁定了最近当红的几名小生,正在筛选的白热化阶段,而徐子晨真正想让郑风演的是杜九歌的弟弟,杜云起。这个杜云起也留过洋,喜欢西方的自由,民主思想,带些浪漫主义的情怀,是那个时代典型的知识青年。杜家没落以后,杜云起就在报社找了一份工作,因为多次发表鼓励学生青年保卫祖国,追求平等的言论而被许多人视为眼中钉,最终在一个黄昏被围堵在巷口.活活打死。 “理想主义者总是没有好下场的。”这是徐子晨跟他介绍完这个角色后忍不住啧啧感叹的第一句话。 而郑风听完之后颇为苦恼地盯着剧本,杜云起这个人…该怎么说呢,他没有杜九歌身上要报复血海深仇的决绝和厚重,也没有杜九歌的大哥杜萧的那么…败家,杜云起只是个时代冲突下牺牲的知识青年,他心怀梦想和善意,却有时又显得太过单纯天真,这样的角色说好听点叫有挑战性,说难听点你要是演不好就要被观众骂拖主角的后腿,而他好不容易才攒了点观众缘,一不小心难道又要这么赔进去不成... “要不你还是打我一巴掌让我清醒一下吧。”郑风很严肃地对他说。 “没问题。”徐子晨撸起袖子就要上。 “你真的觉得我适合这个角色吗?” “当然了,你们不都是傻白甜么。”徐子晨笑眯眯地看着郑风,“而且猜猜怎么着?这个剧组现在就在市里试镜呢。” 郑风哦了一声,第二天就在徐子晨的带领下参加了试镜。 过程倒比他想象中要简单许多,导演要求每个人在镜头前念一段剧中角色的台词,然后进行录像,随即就通知所有演员回家等通知了。郑风在大厅随便问了几个人,个个居然都是表演系出身的科班演员,等到对方反问自己的学历的时候,郑风也只能支支吾吾道,“那个…可能是古董鉴赏之类的…” 实际上,郑风在系统的指导下也已经上过不少演员的必修课程,但不管怎样和其他人比起来都显得有些心虚,他这个半道穿越过来的皇帝还从来没有体验过一把暗地开外挂的感觉。 过了几天,《九歌迷梦》剧组下来消息了,要求郑风去参加定妆,郑风愣了半天,徐子晨才一拍他的脑袋,咧开嘴笑道,“这是剧组打算用你了。” 一个正规的剧组是什么样子的呢?郑风第一次走进化妆间就被琳琅满目的瓶瓶罐罐和上百把刷子给震惊到了,再继续看下去,服装间更是挂满了那个时代风格的各式衣物,连他这个男n号居然都有十几件服饰,还配着一个单独的角色衣柜。 而整个服装间最中间的墙上,单独挂着着一件精致华美的碧蓝色长袍,吸引着每一个进入房间的人的目光。衣襟上勾勒出细致的轮廓,袖口绣着精美的金纹蝴蝶,那长长的下摆拖曳到地上,柔软的丝绸轻轻垂下,远远地仿佛能看见戏台上声腔婉转的美人轮廓,清雾笼烟般优雅却又妩媚至极。 场务小红向郑风解释说,这件袍子是为杜九歌唱戏时候准备的,特意花了大价钱请几家保留着传统服饰手艺的工作室制作,单是草图就由导演亲自修改了两次,只为了打造出杜九歌出场时惊艳的感觉,可见他有多重视这部电视剧了。 郑风觉得十分好奇,“那到底谁是杜九歌啊?” “等下你就见到了。”小红向四周看了看,小声道,“据说还是投资方亲自指定的人物,难伺候着呢。” 她正说着,就听见服装间门被推开的声音,一个不算很高的男人在身边几人的簇拥下有说有笑地走了进来,他长得非常漂亮,五官对于一个男人来说甚至有些太过好看了,大大的眼睛小巧的嘴唇,浓密的睫毛扑扇起来有种格外惹人怜惜的感觉。 面对这样一个周身仿佛自带着气场光环的男人,郑风要是看不懂这真正的男主角的架势,那也就白在朝堂察言观色了这么些年了。 [能帮我调出来这个人的资料吗?]郑风在脑海里对系统问道。 【姓名:夏洛。身高:167。性别:男。性向:女。因出演青春励志剧《天空下起雷阵雨》中慕容流星一角而被广大观众所知,现在是星煌娱乐公司旗下的艺人,也是国内当红的一线男偶像之一。】 看来这个夏洛身份地位比自己高很多,郑风想了想,主动走上去朝对方伸出手道,“你好,很高兴认识你,我是郑风。” 夏洛旁边的一个保镖正说着什么笑话,夏洛咯咯笑得十分高兴,完全听不见郑风在说什么,于是他伸出的右手就有些格外尴尬地停在了半空之中。 “我是…”郑风又耐着性子开口,结果夏洛还没说什么,旁边的保镖先打断他,带些谄媚讨好道,“所以王总说了,今晚会亲自来参加开机宴呢。” 郑风知道他说的王总,名字就在剧本后面的投资方一栏,大概就是这部戏最大的金主的了。而夏洛显然心情更好起来,“真是的,光投资就够了,他那么忙,干嘛非要亲自跑过来~” 不是没见过男人娇羞的模样,但甜甜的嗓音让郑风还是忍不住抽搐了抽搐嘴角,只听得“哐当”一声,手里原本拿着厚厚的一份剧本“意外”滑落到了地下。 这一砸,全场立刻安静下来。夏洛原本张了张嘴,这下笑声也卡在了嗓子里,郑风心里哼哼一声,他那点心思他还不懂吗,要论耍架子还想耍过他这个皇帝?往后要在剧组里待的日子还长着呢,要是上来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受了夏洛这个下马威,往后的日子剧组里还有谁能瞧得起自己。 “你好!很高兴认识你!我叫郑风!”郑风故意很大声地再次重复了一遍。 夏洛愣了愣,下一刻立刻换上一副非常友好温柔的模样,拉着郑风的手道,“啊,早就听说过你的名字了,能合作真是荣幸啊。” 郑风也没客气,直接道,“嗯!我也荣幸!” 夏洛一张白皙的小脸立刻气得有些泛红,小红赶紧打破僵局,凑上来笑呵呵道,“夏老师,你终于来了,赶快去试试衣服吧。” 夏洛眼睛一斜,撅起嘴哼了一声,显然是不愿意,旁边跟着过来的经纪人显得有些尴尬,替他圆场道,“尺寸都是按我们夏洛量的,还需要试什么,今天坐飞机过来已经够累的了,等开拍再说吧。” 全场再次安静三秒。小红只能堪堪放下手里拿着的衣服,任务都是导演下达的,完不成就要怪到她的头上,郑风见小红的眼里都要泛出泪花,立刻用眼神表达了对夏洛这种行为的不屑。 说不试衣服就不试衣服,仿佛整个剧组都是他们家开的一般,难道自己一定要跟这种人合作拍戏?郑风想着不由默默把徐子晨吐槽了一通。 “说不定等下他又会回来。”郑风见她难过,忍不住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先来拍我的定妆照吧。” Chapter 16 郑风的试妆照用的是一套白色的西装,里面一件双排扣的小马甲,配一条黑色的裤子和黑色大镜框,既有些学生气又显得颇为认真,倒是很符合杜云起这个角色的设定。 拍摄定妆照的过程并不复杂,实际上郑风只需要做出一个严肃的表情,手里紧紧攥着一份大公报就可以了,相比起化妆和服装花去的近一个小时,五分钟拍完的照片就显得微不足道了。拍好了照片,郑风坐在沙发上休息,就看到小红低头红着烟圈走进来,见到郑风立刻像受了委屈的孩子似的,眼泪又啪嗒啪嗒往下掉。 “怎么了?”深知在这个时代无助是一种怎样的感受,郑风有些于心不忍,“不会是那个夏洛又冲你耍大牌了吧?” “不是...”小红一边吸着鼻涕,一边抽抽嗒嗒道,“场务让我负责好夏洛,还特意吩咐定装照一定要今天就拍好,可是现在夏洛人都走了,耽误了剧组的工作我怎么付得起责任啊...场务还不得让我收拾东西滚蛋,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份工作...” 郑风听完皱起眉头,怪不得夏洛要早早离开,分明就是看郑风不顺眼,不能正面发作,这才故意要拿小红开刀。现在拍照的工作已经结束地七七八八,郑风眼珠子鬼鬼祟祟朝四周瞄了瞄,突然凑过去小声道,“等着,我去给你把夏洛弄回来。” 等到郑风跑回来,服装间里早就没了人,小红左右张望,突然看到衣柜后面站出来一个人,长发垂肩,用一根天蓝色的带子随意扎好,一件碧绿色的华丽戏袍,长长的衣摆拖曳到地上,眉清目秀,可不就是戏里的杜九歌吗? 小红忍不住低呼了一声,郑风心虚地再次朝四周看了一眼,确认没人后才小心翼翼朝小红招招手道,“趁摄像机还没收起来,你快过来拍两张,等下被发现乱穿戏服就麻烦了。” 小红这才看清对方原来不是杜九歌,而是郑风,不由有些失望,但郑风在镜头前一站,侧过身子半遮住脸,身姿修长匀称,别说,还真有点杜九歌的气质。 照片就这么交了公,小红本以为随便浏览一眼就可以,但没想到导演竟然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很长一段时间,就在小红以为要露馅的时候,导演居然夸奖了她一通,转身把照片给一旁的副导演看,两人言语之间都显得十分满意。 可郑风没想到的是,夏洛看到这张照片竟然立刻闹了起来,连他身边的助理都亲自去找了导演,冷冰冰质问剧组为什么找人顶替夏洛,可这导演是个天生想的开的乐天派,没什么脾气,反而对着照片看了郑风大半天,乐呵呵道,“这张拍得不错啊。” 夏洛的脸色瞬间变得非常难看,“导演,我还没有拍定妆照。” “那你现在要去拍吗?”导演认真地想了想。 “要!”夏洛大声道。 “那王总...”身旁的助理小声提醒道,夏洛不耐烦地朝服装间走去,“让他明天再来。” 助理口中的王总本名王霸,因为发音不太好听所以被大多数人尊称为王总。这个王总对夏洛格外关照也是圈内人尽皆知的事实,可他第二天却没能来剧组探望夏洛。 “号外号外,《九歌迷梦》经历换角风波!” 不知是哪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把这消息传了出去,还描述地绘声绘色,说郑风偷穿了主角的戏服,把夏洛惹得不高兴了,两个人在片场差点揪脖子打起来。 恐怕连郑风和夏洛都不知道,此刻在城市的另一端,一场由两个当事人引发的商讨正在进行。 王霸灌了半杯子凉茶,见最那头的椅子上还是空着,不由耐烦朝制片人道,“老郑,这会到底还开不开?” 制片人看了眼时间,“再等等吧王总,缺席的这位人物比较重要。” 他正这么说着,走廊里远远传来一个人的脚步声,王霸好奇地抬起脖子看了一眼,“什么人物?我先前怎么没见过?” “抱歉,我来晚了。”李远突然在众目睽睽之下推开会议室的大门,径直走到第一排的位置上坐了下来。他似乎真的是才结束商谈匆忙赶过来,胸口微微地起伏着,鼻尖带着细微的汗珠。 在座的要是不知道李远是谁那就真白在商圈混了,几个人意味深长看了一眼,摸不透李远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各自带着自己的想法绝口不谈。 李远翻开桌子上的文件,“现在可以开始了吗?” “好...”制片人愣了愣,随即很快反应过来主持大局,清了清嗓子看着众人道,“非常感谢今天各位投资方朋友能来参加这次的会议,相信大家也都明白我们今天的主题,《九歌迷梦》现在正式开机在即,一些目前人事上的变动...” “既然知道开拍在即了,居然还要人事上的变动。”王霸喝了口茶,看着眼前悠悠道,“老郑,我们合作了这么多次,这次的剧...你可处理地不怎么样啊。” 制片人一听他这样说,脸上立刻有些挂不住,导演面色严肃地按下桌子上的遥控器,会议室巨大的屏幕前立刻浮现出一张海报,众人才反应过来原来播放的是电视剧的定妆照。 照片上的人背对着镜头,微微侧了一张脸,月色打下的阴影中看不清他的模样,只能分辨出他穿着一件宽大华丽的碧绿色戏袍,腰上松松系着一条洁白的丝绸绫锻,长长的墨发瀑布一般倾泻下来,眉眼精致却又显得有些消瘦,清秀却又不失妩媚。 李远不动声色地盯着照片,微微收了收瞳孔,王霸的眼睛看得都有些直了,“这是杜九歌的定妆照吧?” “是杜九歌。”导演的舔了舔嘴唇,好长一会才犹豫道,“但这照片上的人...不是夏洛...” 他说着换到了下一张海报,还是一样的装扮,这下可以看清是夏洛的脸了,可确实能感觉出来和先前那张张片不是同一个人,先前那人没有夏洛那样惑人的五官,夏洛的皮肤白得晶莹剔透,弯弯的柳眉儿漂亮俏丽,桃红色的小嘴微微张开,隔着屏幕仿佛都能想象到那亭亭玉立之人沁入心脾的香气,果然是娇艳欲滴。 一样的服装,一样的装扮,一样的角色。前后两张照片这样放出来,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要么是郑风,要么是夏洛,两种风格,任君挑选。 “咳咳。”王霸清了清嗓子,向后坐了坐,“夏洛这张确实很好看嘛...现在的女生不是就喜欢他这种风格的吗?” 李远没有回答,低着头,修长的手指握着一只黑色的钢笔,不急不慢地敲打着桌面。制片人看了他一眼,朝王霸点了点头,“夏洛确实人气比较高,出演《九歌迷梦》也受到了很多媒体和影迷的关注,包括一些品牌的赞助也是由他拉来的。” 立刻也有人附和着点头,“而且夏洛已经主演过几部电视剧,积累了一些经验,郑风只是个才出道的新人,据说这张照片也是阴差阳错才照下来的,我看纯粹是想炒作罢了,好不容易攀上夏洛这么个...” 吧嗒一声,李远手里的钢笔突然刚好落到了桌子上。不大的动静,在巨大的会议室里却格外清晰。 对方立刻把要脱口而出的那句“攀上这么个高枝”咽到了肚子里去。 全场瞬间寂静。 “导演。”自从进屋之后就一直保持沉默的李远突然抬起头来,“您怎么看?” “我?”导演本来决心事自己拍好自己的片子就可以,利益方面的事情全都事不关己,反应了一会才意识到李远原来在和自己说话,立刻打呵呵道,“我觉得郑风和夏洛各有千秋,都很不错呵呵...” 其实说实话,他的内心是更偏向前者的,夏洛美则美矣,可杜九歌毕竟是个男人,在剧里还要和女主角谈恋爱,未免阴柔有余,阳刚不足。可男主角这个位置也不是说合适就能轻易当上的,这种位置牵扯着许多投资间的利弊关系,要是郑风一点后台都没有,那就算他再被自己看好也没有什么用处。 王霸就是抓准了他的心理,端起茶又喝了一口,势在必得道,“既然如此...” “既然如此,杜九歌的人选就是郑风。”李远突然开口。 “什么?”王霸以为自己听错了。 “郑风虽然缺乏受众基础,但只要增加宣传力度并不是什么大问题。娱乐圈的事情我不清楚,可是只要选对了角色和演员,凭着剧组的金字招牌,捧起一个新人大概也不是什么难事吧?”李远这么说着,似乎已经不想再就这个话题继续讨论下去了,拿起笔在面前的文件上飞快地写了什么,抬手扔到了桌子上就要离开。 他轻描淡写一句话就下了结果,只留下会议室里满座的人面面相觑,王霸从一开始就按耐不住,当即一拍桌子站来起来拽住他的胳膊,“李远,你不要欺人太甚,这是电视剧的选角,不是你ks娱乐的股东大会,你凭什么在这里指手画脚!” “凭什么?” 李远反问了一句,垂下眼睛淡淡地重复了一遍对方的话。当他这样安静时,仿佛真的在仔细思考这个问题,白净的脸庞就像是初入职场的青涩学生,直到那人嘴角勾起一个轻蔑的弧度,你才会意识到,原来学生不会有这样让人感到压抑的气场。 “凭郑风适合这个角色。”金丝镜框下的眼睛在全场扫视了一遍,李远缓缓从桌子上举起刚刚签署的那份文件。 “也凭从今天起,我就是《九歌迷梦》最大的投资方。” Chapter 17 李远一出门就被媒体堵住了,镜片下一双眼睛散发出凌厉的目光。幸好徐子晨一大早得到了消息大撒腿就往现场狂奔,在他从记者的重重包围之中突袭出来之前,李远正带着他那张禁欲的脸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李总,请问您为何会出现在《九歌迷梦》投资方会议地点?” “风沙太大吹迷眼。” “电视剧人事方面会不会因为此次会议而产生巨大变动?” “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对方仍是坚持不懈:“请问此举是否代表着ks有与电视剧合作的意图?如果是的话,是不是像传言说的,郑风是否将取代夏洛的地位出演男主角杜九歌?” “没错,作为知名经纪人徐子晨说他压力很大。” “我的祖宗,你能不能不要总是给我添乱?”徐子晨差点倒地不起,沈傅安排给他的这哪是郑风,这是ks的爷爷吧?让李远拿他当孙子使唤。 作为知名经纪人我压力真的很大的!不是口头上说说而已啊! “那么现在呢,就由你站出来,发表个声明也好花钱把报纸消息买下来也好,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那咱们就把对郑风的影响降到最低。” 李远语气格外别扭:“不。” “……”很好,这活我不干了。 徐子晨拂袖而去。 夏洛粉丝哭天喊地,而郑风粉丝则全程懵逼。难不成下一刻自家男神就会升职加薪,当上总经理,出任ceo,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 ...别逗了傻白甜只能做受。 而不管外界如何风雨动荡,风暴中心的当事人总是十分平静——个鬼。 “李远,我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郑风把手中的文件往对方的桌子上一放,“你这是在帮我吗?” “你觉得我是么?”李远反问了一句,双手交叉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 郑风一扯嗓子:“我觉得是!” 于是李远饶有兴趣地盯着他,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那么你有什么值得我帮的地方吗?” “这个…”由于李远坐在办公室抠脚都比自己要死要活挣的钱多,郑风想了想貌似真的没有什么理由,于是白净的小脸纠结到变形。 难不成李远是在关心自己?那为什么被鄙视的也总是他啊?唉心好累不能再爱了,好像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混进去了,算了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不管怎么样,谢谢你,但是我认为这样对夏洛不公平。” “比如说?” “比如说,夏洛比我有拍戏的经验,也比我更有人气。” “但我认为你更适合这个角色。” “娱乐圈是个很难混出名堂的地方,而朕只不过是个出道的新人,比起大多数人这一路也太顺风顺水,朕觉得朕还需要更多磨难来历练。” “千百年前在的时代有人生下就是九五之尊,也有人在黄土地力尽精疲,千百年之后有人立于高峰,也有人终其一生碌碌无为地奋斗,后者经历过的磨难自然比前者要多,可他们创造出的价值却不见得比生来条件优越的人更高。” 李远一只手撑着下巴,好像带着一种漫不经心,却又似叹息。 很多年之后郑风都还记得那时的表情,这不怪他,李远流露过的情感太少太过于难得,难得到他几乎怀疑此刻的真实性。 “你觉得我会比夏洛成功?” 李远回过头,露出一个这还需要多问的表情。“…当然不会。” ------ 《九歌迷梦》内部调整的消息放出以来,在网络上引起了一阵轩然大波。尽管剧组没人提起这事,但人人心知肚明:只是一晚上的时间,整部剧就跟着金主改朝换代,连名带姓都成了李。 有人说这次的换角风波是电视剧故意炒作,也有人讲只是投资方并不看好夏洛,当然,流传最广的版本是这样的:心计婊boy郑风暗箱操作,老前辈夏洛惨遭顶替——娱乐圈——还有没有天理?! 角色的调动本来就牵扯各方利益,敏锐的狗仔们早早每日清晨拎着袋豆浆蹲守在拍摄场地。从杜九歌降到杜云起的夏洛则小手一甩扬长而去,自打定妆照风波之后就在剧组彻底没了踪迹。 于是负责人表示非常愁:就算要找人顶替夏洛,现在风头之上谁会想去接这个烫手山芋啊啊! 一时之间,可怜的制片面色憔悴,苍老地连头上仅剩的几根头发此刻仿佛都摇摇欲坠。 要说谁没有受到这次事件的影响,那大概只有保洁阿姨和导演了。其实导演最开始是发过声的,他在一次采访中委婉地表示过郑风也挺适合杜九歌这个角色的,只可惜说的可能太委婉了,于是干脆被当成废话无视。 郑风从内心感激导演,哪怕他在媒体面前没有什么威慑力在剧组好像也没啥地位,这一点反而更难能可贵:在娱乐圈浸泡了这些年,外界的风雨动荡却不被影响丝毫,从一开始就能老老实实不参与各方利益,即使换角之后也依旧每日照常工作,看上去悠然自得其乐,大概就是大智若愚的最高境界了吧? 郑风不由发自内心赞叹:“导演,我将来也要做个你这样的人!” 而导演似乎也很喜欢郑风,因为夏洛的罢演,杜云起的角色一时空了下来,剧组决定不耽误时间,一边寻找演员一边先拍着其他人的戏份。自从给了郑风杜九歌的剧本以后,几乎每次都会跟他沟通讲戏,他虽然看着略显*丝,内心的情感世界却十分丰富细腻,总是能一击点中在不同境遇下角色的感情差异,比起系统每天晚上理论化的演技提升课程,导演一对一的辅导给了郑风更大的启发。 “我希望,当有一天我离去时,也能给这个世界留下什么。” 导演带他来到了那身戏服面前,表情格外的庄重神圣,就是这件戏服,阴差阳错地让郑风得到了新的角色,导演告诉他这部剧的编剧其实是他的旧友,十年前剧本就有在策划了,只是奈何一直得不到资金支持。 “三天前,这个人去世了。”导演有些惨淡地捋了捋衣架,“胃癌晚期的说。” 每一个角色,都值得被尊重。 郑风清楚地记得导演那时候难过的表情,在经历过重新规划和准备,开机的第一天他面朝着镜子面前的那张脸,这张脸平时可以有无数种情绪,但当灯光打下,摄像机就位的时候,一颦一笑是不是都不再仅仅代表了自己? 杜九歌,又是一个怎样深重,耗尽了那么多心血才能塑造出来的人? 郑风晃了晃宽大的袖摆,小声道,你到底能不能对得起杜九歌? 就这样,在换角风波经历过热潮,剧组也有意无意降低热度低调拍摄之后,一切终于回归平静。 纵观所有角色,也就郑风一个新人,当初能进组恐怕还是看在徐子晨的面子上,其他演员虽然不红,但人家的演技和口碑摆在那里,郑风头一次独挑大梁的压力自然不言而喻。导演虽然脾气乐呵但副导演偏偏就是和他凑不成一对,每每犯错都要劈头盖脸被骂一顿。 也许就是皇帝身子倒霉命,灰头土脸完了,还是要擦把鼻涕重新上阵,郑风于是乎每日忙得不可开交,半夜迷迷糊糊爬上床,一翻身就沉沉睡去。 而另一边的娱乐圈怎么可能缺少头条呢?听说夏洛又谈了新的电视剧,负责人方面百分之百保证肯定会是主角,老朋友戚七在辗转各地打各种角色的酱油,今天抗日中弹,明天就成了恶毒的小三… “郑风,李远确实比我有远见一些啊。”某天,徐子晨路过探班,干笑了两声摸摸鼻梁:“如果当时一开始他就站出来替你说了话,事情不知道又要闹到多大,毕竟李远那光荣的名声…” 郑风一愣。不是明明说过,他不会帮他的吗? ...信息量略大朕承受不来… “哦对了。”徐子晨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一吹口哨从西装领子里掏出张皱巴巴的小纸片。 “哝,李远生日的请柬,没想到吧霸道总裁居然也有破壳日,本来你也有一张的,可是我一不小心替你卖掉了,换了好几百块钱你应该不介意吧…” “等等...什么?”郑风打断他,莫名觉得脸上有些发热。 这么一想,电视剧开拍以后他确实很久没有见到过对方了。 所以...李远...现在要过生日咯? #你造生日聚餐这种事情最容易发展感情什么的了# 皇帝陛下表示!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呢! Chapter 18 郑风曾经有些意外于自己竟然能收到来自李远的生日请柬,然而直到来到现场他才发现原来来跟不来其实没有什么两样。 是的,他早就应该想到李远的生日聚餐地点是在一个他随手包下的酒店,人物是他随手圈从邮件里出来的一群人…哦等等不是这样的,郑风险些泪流满面,李远其实应该圈都没圈就直接群发了。 所以才有了现在商界的政界的,学医的读书的娱乐圈的汇聚一堂李远连个影子都没有的情景… 不会早就忘了这事了吧?郑风很痛心。 “啊哈,郑风!果然出现了。”徐子晨从背后冒出来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吓得郑风一个激灵。 “你怎么在这?”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徐子晨白眼一翻:“郑风你让我很失望啊,你看这周围多少大牌导演和投资商?这可是认识他们的好机会,你有没有慧根?这是靠人情堆起的社会,在娱乐圈没有人脉你丫可就无法存活,要不我干什么把你带到这来,你可得趁机会好好那啥那啥李远,我以在ks工作五年的名义向你保证,别看他脾气臭了点…” “卖鱼啦,卖鱼啦!”一声叫卖瞬间让全场寂静,并且成功让徐子晨闭上了嘴。两个人回头一看,原来是有人不知道从哪里搞到的邀请函,在门口拿着喇叭嗷嗷叫喊,吸引了一大群人围观。 “啊啊卖鱼我最喜欢卖鱼了。”徐子晨眼睛发光,不由分说拽着郑风凑上去,“你这鱼多少钱一斤?” 对方一个激灵差点跳起来,“我这是金鱼!金鱼怎么能论斤!” “…那你要怎么卖?”鱼缸里的小鱼撒欢地扑腾了两下,十分讨人喜欢,于是郑风也跟着有点感兴趣了。 卖鱼的转了转眼珠,心道这两人看着呆呆的有戏,于是咳了两声端起鱼缸。 “年轻人,你看这只鱼叫做旺财,它通体金黄,酥脆可口,便是五行属水,水最能旺财而得此名,正如俗语所谓财归财位,催财力量也很强,有鱼如此,可包你三年奔小康,五年当老板,十年包下ks总裁…” “不仅如此,你想要送人吗?送人也合适啊!”看郑风半信半疑的目光,对方迅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色的小包,“我看和你有缘,既然如此如果你买下来我还可以再给你一份特级内供鱼食,没错!这不是仅仅是一袋普通的鱼食,而是特别添加了天然果蔬精华的香菇牛排味鱼食,促进肠胃运动,小鱼爱吃!!!” 郑风一听,肃然起敬,今早太急忘了准备生日礼物,果然没有比这个更彰显李远身份的东西了! “大叔!请给我来一只!” ---- 郑风抱着鱼缸第一百零一次托腮坐在角落里打哈欠,周围的人早就已经打闹成了一片,男男女女的笑声如同银铃般动听。 徐子晨早就醉得七荤八素,一脱外套躺在沙发上挺尸,郑风瞄了眼对方脸上五颜六色的口红印,深深叹了口气。 “来!喝一口!”一旁不知道是哪个中年男人喝多了,跌跌撞撞朝郑风冲了过来,郑风一惊,立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都怪徐子晨非要在什么宝上卖门票补贴生活,这都混进了一群什么飞鸟走兽…说是社交,其实还是他自己在人海里扑腾得最欢。 “哟,这不是我在剧组亲爱的好友郑风么?”一个格外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郑风回头,看到了一身黑色西服的夏洛。 时隔多日,他还是那么光彩照人,一双漂亮的眼睛神采熠熠:“《九歌迷梦》的时候还真是多谢指教啊,要不是因为阴差阳错,还真是很想和你合作。” 夏洛说着顿了顿,故意降低了声音,淡粉色的小嘴一张一合,“只是啊...想和我对戏的人多了去了…” 对方的脸上勾起漂亮的笑容,于是后面的话一字不差地传到了郑风的耳朵里:“什么时候轮得到你?” 郑风愣了三秒,随即明白对方是刻意来挑刺。 “你把我说得这么不堪。”郑风面无表情:“可到如果该对戏的时候还是要和我对戏。” “呵,你以为还能跟我抢几部戏?”夏洛轻蔑一笑,“我早说过了,你还不适合担任戏份这么多的角色。” “抱歉,这还真的不能和你心意了。”已经有人朝这边看过来,郑风不愿意继续和他纠缠,从桌子上抱起鱼缸准备离开。 “杜九歌也好以后其他的角色也好,都是导演和制片定的,他们没有说话之前,夏前辈就算再不乐意也只能勉为其难了被我这个名不见转的新人代替了。” 郑风话音刚落,一杯清水没有丝毫犹豫,干脆利落地泼到了他的脸上。 一瞬间全场寂静。 水滴顺着郑风额前的发丝,嘀嗒嘀嗒滑落。 “什么动静?”徐子晨立刻从沙发上跳起来,“怎么回事?” “啊…抱歉…”夏洛连忙从助理手里接过一块手帕,好像真的很慌乱似的,手忙脚乱往郑风脸上抹了两把。 周围有那么多人,两个人本就不会真的起争执,一方面说不定会给宴会什么重要人物留下不好的印象,另一方面夏洛也是有顾忌的,这个顾忌就是徐子晨。 这个相当善于利用媒体的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就逮住把柄捅你一刀,九歌迷梦制片的戏从来不用新人,郑风当初能被莫名其妙安插.进来还弄上杜九歌这个角,足以显示背后的能力。 “真对不起…你看我…一时手滑…” “没关系。”郑风显然也明白不能起争执的道理,于是强忍着怒意一字一句道,任由对方自由发挥。 人前卖乖谁不会啊,朕上辈子穿越前就比你会玩!只不过现在不是好时机... “郑风,真没事?”夏洛再次挑战极限地指了指他脸上,泪眼汪汪。 “没有!”郑风没好气道。 “行了,我先带你去换件衣服。”徐子晨酒才醒地七七八八,拿了条热毛巾捂着脑袋,“多大点事儿,误会一场,散了吧大家都散了吧。” 原本还想着看热闹的人这才一哄而散,夏洛也被经纪人强行带到一边去了。 “翅膀才硬一点你就以为能飞了是不是?”徐子晨一边领着郑风走在去更衣室的路上一边冷嘲热讽,“平时看你挺笨,一吵起来还挺会拿话刺人的,你怎么不直接上天?” “对不起。”郑风老老实实垂下脑袋认错:“我当时实在是…” “不过你也不用委屈。”徐子晨翻了个白眼,“改天我翻墙去他们剧组把夏洛的戏服裤裆剪了…” “……” 徐子晨的面部表情写满了怎么你不信?!这个可以有! 郑风擦汗,“这个真不用…” 两个人就这么盯着,忽地相视而笑。徐子晨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需要太多话,郑风已然明白他的意思。 掀开更衣室的窗帘,朝窗外的阳光张开双臂。明亮的阳光洒在干净的脸庞上,带着湿漉漉的雾气。 不需要愤恨但也不必沉默,你只需感谢身边一切发自胸腔的温度和维护。 “换好衣服别回大厅了,去把生日礼物送给李远吧。”徐子晨伸开腿,搓了搓脸上的胡渣。“其实今天对他来说,也是个特殊的日子呢。” -----萌哒哒的小剧场----不为剧情,只为凑字----- 李远其实从未感到孤独。他有野心,也有商场上同样值得尊重和竞争的对手。 后来李远做了一个梦,梦里他达到了一生想要追求的那个高度。而那一刻,记忆却似乎离他很遥远。 仿佛有一个人被淹没在了时间的长河里。心里有座坟,坟里埋葬了此生的欢愉和幸福,带来的只有灵魂深处的疲惫。 李远猛地惊醒,床头月色正好。 原来他还没有达到那个高度。 郑风也没有离开。 真好。 ——其实“醉生梦死”只不过是她跟我开的一个玩笑,你越想知道自己是不是忘记的时候,你反而记得越清楚。我曾经听人说过,当你不能够拥有,你惟一可以做的,就是令自己不要忘记。 ------- 好吧其实我到最后也没能凑足三千字 Chapter 19 郑风抱着金鱼来到李远家的时候是个安静的下午,阳光很好,空气中有细小的颗粒浮动。 圆形的拱窗和转角的石砌上藤蔓已经开出了淡粉色的花儿,他不记得自己离开时这里也是这样的。 原来从第一次来到这里至今,已经过去了这么久。 时间真是个奇妙的东西,让他一个跨越千年而来的古人渐渐适应了全然不同的生活,那么他又是从什么时候起,也开始想要试着了解李远了? 毕竟他帮过他那么多。 “就当是还人情了。”郑风小声重复了一遍。不过等下见到该说点什么比较好呢?上次两个人谈话好像也不是很愉快呢咳咳… 皇帝陛下最终决定把鱼放在李远家台阶前面。 总之眼不见心不烦,聚会也参加了,虽然没见到什么大神,礼物也送下了,虽然没留下落款人。郑风放好鱼缸之后满意地拍拍手,向剧组只请了半下午的假,现在也差不多该到回去的时间了。 “来吧!”郑风对系统张开双手,“带我瞬间转移!” 许久没有启动的系统闷闷传来俩字:【不转】 [……你说啥] 系统翻白眼:【…李远准备出门了,难道你要在他面前转嘛?】 话音刚落,白色的门把手微微动了动,李远从房子里走了出来。 他还是一身公事公办的西服,郑风发现这个人对生活的要求似乎格外简单,连衣柜的西服和衬衫都清一色的黑白。但是别说,这两种颜色也格外适合他,干净的衬衫配上笔直的西装裤子,把李远过分俊美的脸庞衬得分外清冷。 李远朝旁边看了一眼,郑风连忙躲到了草丛里,李远当然没有发现他,事实上他连地上的那盆鱼都没有瞧见,扣上袖口便离开了。 靠,郑风暗自腹诽了一句,这脸比他在大庆当皇帝的时候太傅那模样都无欲无求。 可是谁能相信呢?好人从来站不上权利的顶峰。因为明白这个道理,所以老早郑风就知道自己并不适合当皇帝。想来他穿越之后现在的大庆该是由他大表舅继位了吧?也不知道翠花…呃等等,她应该巴不得他继续失踪下去。 这么一想还真是十分地忧伤啊… 郑风:难过到都不想拍戏了怎么办?翠花让我如此憔悴… 系统:…宿主你学坏了,想跟踪李远你就直说。 [大胆!]郑风一拍大腿:[朕是像会做出此等龌龊之事的人吗?] 五分钟之后。 [奇怪。]鬼鬼祟祟尾随在ks总裁身后的男人左右张望了一眼,刻意压低了头顶的鸭舌帽。 [李远这方向不是去ks呀,这是去哪?] 去…去你妹啊系统表示你不是不干这事吗啊摔! 可郑风无论如何都没想到李远来的地方会是墓地。 坐落在城市的郊区,事实上只要一直往前走,往前走,不转任何一个弯,哪怕曾经路过几次,郑风也从未意识到那片开满着灿黄色的小花的山坡会是这样沉重的地方。 李远的脚步在南街公墓四个字面前停下。他抬头看了看,弯腰从路边拾下来一朵花,然后推开铁质的栏杆,一层一层踏了上去,大理石的灰色墓碑在阳光下一排排静静耸立在上坡,仿佛沉默而遥远的行星。 李远半蹲下来,把那朵花轻轻放在了墓碑前。轮廓分明的侧脸看不出情绪,纤长的睫毛却下意识地垂了下来。 是难过的吧?郑风想。他没有出席生日宴会,那么李远一整天就一个人待在家里,怪不得徐子晨会说今天对他而言是特殊的日子,原来是因为曾经有亲人离世。 郑风赶紧朝墓碑的方向鞠了一躬,不管是谁,都请原谅他一时莽撞吧,他真的不是有意冒犯跟来的。 这么想着,郑风蹑手蹑脚退了出去,离去时连呼吸都是想象不到的小心翼翼。 于是一扭头刚就好跟身后的人撞了个满怀。 四目相对,皇帝陛下听见自己脖子咔嚓断裂的声音。 “…朕要说朕是路过的你是不是不信…” ----- 郑风被李远拎小鸡一样扔进了车里。小皇帝全程心虚耷拉着脑袋。 李远面无表情:“系上安全带。” 郑风立刻老老实实照做了,低声道:“对不起…” “嗯。”对方的眼神淡淡划过他,看不出什么情绪。 郑风连忙解释:“我绝对没有不尊重你的意思,不管你怎么生气我也不会反驳的,这次我确实做错了!” “为什么跟踪我?”李远的语气不痛不痒。 “我...” 郑风哑然,他无法回答。 最初是对李远这个人充满了好奇,他脾气有点古怪,也不喜欢说话,除了看书跟嫖都完全没有什么特殊爱好,可是当几分钟前他一个人站沉默地半蹲在墓碑前的时候,郑风却突然感受到一种难以言说的悲伤。 他想起两个人住在一起时曾经见到过李远趴在书房的桌子上熟睡,手臂下零零散散摆放着厚厚的文件,安静的脸上没有一点防备。 他记得那时候也有过相同的感觉,这种孤独与悲伤源自哪里总是不得而知,也许从头到尾感受到的只有他自己。 李远没有再开口,发动了汽车,于是郑风也没继续说话。 一时间只有沉默。 汽车缓缓行驶在路上,可以听见飞鸟掠过的声音,盛夏的天空是金色的,空气中弥漫着蓬松的花香,临近黄昏的晚风吹在脸上,暖暖的温柔。 “我知道…”平缓驾驶的声音里,李远乌黑的眼睛深不见底。 “我知道你们在剧组可能听到过什么无聊的传闻。” “......”郑风被戳穿一样心虚,要知道李远可是拍戏期间的热门讨论话题,于是老老实实地一股脑从其他人那里听到的各种传闻八卦全讲了一遍。 毕竟话题的主人公就在眼前,于是郑风越说越兴奋,直到最后差点手舞足蹈:“你知道吗?当初戚七还编鬼故事吓我,说你有个未婚妻…” 李远的车猛地一刹闸,郑风险些被直接甩出窗外。 李远侧过头来认真看着他。 “我确实订过婚。” “......”惊魂未定,郑风反应了半天,“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有过未婚妻,比我小一岁,但后来婚约取消了。”李远重新发动了汽车,语气平淡地几乎不像是在叙述自己。 “可是为什么取消了?” “她死了。” “......”郑风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吐不出一个字。 夕阳终于落尽,在地平线的浅浅的那端,像老人眼角凹陷下去的皱纹。 一时比一时黯淡。 他不记得他们是如何结束了这场谈话,只记得车内狭小的空间里曾经有过窒息一般的沉默。当天空便成铅灰色的时候,郑风把脸过去看着眼前的晚高峰。 华灯初上,男人却忍不住动了动眼皮,沉重地几乎看不清眼前。郑风心里想着昨天拍戏在雨里淋了一天才导致睡眠不足,今晚要回剧组的话肯定迟了,人却已经先迷迷糊糊地睡去。 梦里有黑色的飞鸟掠过天空的声音。 他抬头看着时间燃成灰烬。哗哗作响。直到眼眶酸涩,生理的泪水滑下来。 有人远远站在那,张开怀抱。 哗哗…哗哗…哗哗… “郑风?” 也不知过了多久,朦胧中似乎有只手伸了过来放在额头上,微凉的温度让他感到十分熟悉。 “低烧。”好像有人这么说。 郑风醒来的时候脑袋昏沉沉的,有一瞬间他怀疑自己已经被李远杀人灭口了。扭头看向窗外,天空已然一片漆黑。 屋里没有开灯,灰沉沉的,门缝里透出一丝明亮灯光,传来楼梯的轻微的脚步声。 好像很冷清呢。不过,这不是李远家吗? 郑风刚想起身,才意识到浑身又酸又痛,只好又躺回去,偌大的落地窗让房间被衬托地格外沉静。 郑风意外于这里还是他离开时的样子,连卧室的被褥似乎都没有改动。枕在枕头上望着天花板,郑风感到太阳穴在突突地跳动,似乎随时都会跳出额头,“嘣”地一声把自己炸得血肉模糊。 就像李远开口的时候,郑风整个世界都惊得一片一片轰蹋下来一样。 门突然打开了,灯光刺激地郑风忍不住用手挡住眼:“谁?” “是我。”李远的声音还是淡淡的,走进来放下手里的东西又转身把门关上了。 郑风这才睁开眼睛,李远并没有打开屋里的灯,黑暗里只能看见一个修长的轮廓,郑风能想象对方身上干净清冽的味道,只是他不记得自己怎么会莫名其妙来到这里。 一扭头,看见窗台上透明的玻璃鱼缸。 月色温柔。 Chapter 20 “我为什么会在这?”郑风印象中只记得他跟踪李远被当场抓包,李远说他订过婚,他们开车行驶在路上... “你在车上睡着了。”李远向他解释,“并且有点发烧。” “发烧?”郑风一下子坐起来,“现在几点了?” 李远看了眼时间,“八点半。” “得。”郑风重新倒回床上,“跟导演说好五点回去了,一睡又睡了三小时。” 李远不说话,从桌子上端过一个白色的小瓷碗递给郑风。郑风眼皮都没抬一下,在黑暗里看着对方的动作,“我才起床,脑子还没清醒,怎么吃?” 李远面无表情:“难道还要我喂你吃?” “啊…”郑风张大嘴。 “……”也许没有想到对方会这么做,李远犹豫了一下,手指拾起勺子舀了点米汤,动作略显僵硬地送到郑风嘴边。 “噗…”郑风立刻闭嘴,挣扎着依着床头坐起来。 “算了算了,我自己来。”开什么玩笑,李远喂他吃饭,想想他的表情郑风就觉得格外难以下咽。然而当郑风喝下第一口汤的时候,他的面部情绪瞬间变得跟李远有得一拼。 “这是…什么鬼…?” “咽下去。”李远不容置疑道,吓得郑风一口顺着喉咙就吞了进去。 “咳咳咳…”郑风当即掐着脖子要去找水,李远又耐着性子去给他拿水,郑风一把抢过来灌了几口,嘴里的味道还是消散不去。 “这是汤?” “嗯。” “你为什么要这么侮辱汤?”郑风的表情非常认真严肃。 “加了点药材。”李远从郑风手里接过水杯放回桌子,随意开口。 郑风震惊了:“是谁教你这么对待病人的?” 李远淡淡扫了一眼:“我妈。” ……“我不喝。”郑风把碗放下。 “必须喝。” “我就不。” “你再说一遍你喝不喝?” “我...” 李远把碗递到郑风嘴边,“喝。” 郑风痛苦地张开口。一碗汤喝了近半小时,在吞下最后一口之后郑风表示自己寿术已尽,立刻躺在床上装死,坚决不要再来第二碗。李远倒也没再逼他,拿出药来放在桌子上,“半小时之后吃药。” “知道了知道了。”郑风连连摆手:“你快出去吧。” 李远没有动。 “你怎么还…” “我得确保你把药吃了而不是扔了。” “……”郑风简直要挠墙根,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个人这么固执? 不过以前他和李远好像也没单独相处过这么长时间吧? “随你的便。”郑风在床上翻了个身,盖上被子捂住脑袋装睡。李远就继续低头倚窗台上,也不说话。就这么夜深人静,受未娶,攻未嫁... 世界上最尴尬的事:李远不说话。 世界上最最尴尬的事:跟李远一个房间李远不说话。 郑风在心里默数着时间,估摸着差不多了立刻起来,“半小时到了,药给我吧!” “还有十三分钟。” “……”郑风郁闷地躺了回去,生病不算造孽,做李远的病人才算是造孽吧? 过了一会。“喂。”郑风开了口。 李远抬头:“嗯?” “我说…”黑暗里郑风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主动提起这个话题:“你和你的那个未婚妻…” “什么?” “你知道我的意思,你说她在订婚后去世了…” 李远没有说话。 “其实我也不是好奇你的个人私隐,乱七八糟的传闻我是听了一些…”郑风开始不知道怎么组织语言了,也不晓得李远能不能理解他的意思。 “你想知道她为什么会死?” “不不,我一点也不想问这种问题。”郑风连连摇头,“不管出于哪一种原因,你一定都很难过。” 时间总是解决了大部分问题,爱恨情仇,生离死别。可命运就像是最苛刻的导演,没有台词,没有剧本,一切只能靠自己去揣测琢磨。 李远沉默在窗台边看向夜空。星光闪闪,风声吟吟。郑风很小心斟酌着字句,细微如同难以言说的触动。 “你今天下午问我为什么要跟踪你,其实我就是想要和你说句话,你帮助过我那么多,所以我才很想要试着了解你,我明白你的感受,因为我也经历过爱人的离世,那感觉就像整个世界都分离崩析…” 风声很慢,像缓缓绽放的花。 “可是,就像我穿越到这里,当超出预料之外的事故无可避免地到来的时候,我们还是只能满怀期待地去追逐,就像跌倒了总要爬起来,哪怕明知道到来的是更大的坎坷与失落,也总是满怀期待地等待下一刻的来临,不为别的,只是因为…” 李远的指尖一动。 “因为他们虽然离开了,我们却还活着呀。” ------ 生命是来去的双程。 第二天早上烧退以后,李远代替他给剧组打了个电话,制片方不仅完全没有追究郑风夜不归宿的责任,还十分诚恳地连连向李远表示要亲自来探望为艺术献身的演员,吓得郑风差点把温度计从嘴里喷出来。 由于前些日子拍戏拍得太拼,熬夜饮食不规律什么的这都是常事,有了制片这句话,郑风决定悠哉悠哉在李远家养几天,然而打开冰箱才发现里面除了几瓶水居然什么都没有。 要饿死了啊!郑风抓狂,一摸口袋发现里面没有一分钱。李远白天不在家,晚上又很少回来吃饭,于是某天傍晚李远打开家门的时候,意外发现一只可怜兮兮的皇帝正抱腿坐在沙发上眼巴巴瞅着他。 李远无奈,从衣柜里拿出一件外套扔给他。 “走。” 郑风立刻跳起来,眼睛都亮了,生怕李远跑了似的赶紧环住对方的胳膊:“去吃肉去吃肉...” 几天之后,郑风小脸养得红扑扑,回到剧组之后面临了一个演技爆发的大关口。 杜九歌的大哥,也就是剧里面的杜升,终于因为欠下一笔赌债,被仇家一枪给毙了。而最让人难过的是,就在不久前,杜升才被爱人和自家两位弟弟的不离不弃所感动,决心要金盆洗手,重新做人。 郑风在戏里需要做的就是紧紧抱住对方还带着余温的身体,把脸埋在杜升的脖颈,在长达一分钟的煽情片段中仰天长啸表现出那种失去兄弟的至深之痛。 毕竟那是他血脉相连的大哥。 “呃等等导演。”场务有人打他说:“这会不会太基了?” 导演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完全不会,我们是如此正派的电视剧。” 没有什么比给了人希望却又让人绝望更痛苦的事情,导演把拍摄地点设在了一间破旧的小屋,屋子里围满了工作人员,灯光打在镜头下的秋夜,凄冷萧条。 杜九歌双手颤抖地抱住怀里浑身鲜血的男人:“大哥…” 杜升艰难咽了口血,于是杜九歌的眼泪又啪嗒啪嗒掉下来。郑风知道杜九歌是个格外固执的人,由于父亲在世时大哥没有尽到做儿子的义务,此后和杜升几乎没有什么言语上的交流,很容易让人误以为他是憎恶杜升的,可事实上杜九歌不是没有难过,不是没有内疚,他只是从来不说。 只是从来不说而已,郑风的内心因为这种倔强的孤独而感到可惜。 “阿九,你别哭啊…”杜升艰难地露出一个微笑,粘着血液的双手摸了摸杜九歌的头。 郑风鼻子一酸,在场景的渲染下仿佛感受到杜九歌此刻无尽的悲哀。饰演杜升的是个经验格外丰富的戏骨,在无形中也引导了他更好的发挥。 “我...”他开口,喉咙哽咽。有太多太多依赖,太多太多话还没有说,想要等你好好看看我,也想我再好好看看你,可是真的来不及。 “我以前给你添过不少麻烦,阿九...”杜升的脸上是无尽的悔恨和不舍:“你会不会怪大哥?” “大哥,你别说了...”郑风一吸鼻涕,“我们俩谁跟谁...” 郑风话还没说完,戏里杜升脖子一歪,挂了。 郑风先是震惊,继而更紧抱着对方的身体嗷嗷大哭起来,别说他是喜剧出身,哭起来却梨花带雨,格外走心。按照剧本来说,导演只要没喊停,郑风就得一直哭下去,连带着周围那么多工作人员围观,郑风一想这么惨就哭得就更大声了,哭得直打嗝,连戏外的人动情认真,戏内的人更是肝肠寸断。 “好了好了。”也不知过了多久,场务一打板,其他演员瞬间收住了,只有郑风还在抽抽嗒嗒打嗝,想憋都憋不住。 【哈哈哈哈哈系统忍不住笑粗声】 [......]手动再见。 #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Chapter 21 每年五六月份是z市的梅雨季节,今年也不例外。杜升那场戏过后,为了不耽误进程,剧组开始拍摄重心把放到室内场景。 饰演杜云起的演员进剧组的日子也是个阴雨天,一大早就下起了小雨,淋淋沥沥直到早上七八点。 郑风此时才结束了一场戏份的拍摄,拿着热毛巾擦了把脸,工作人员陆陆续续放下设备去吃早餐,昏黄的灯光照着场地,一时间显得安静了不少。 郑风靠着窗边深吸一口气,嗅着空气里潮湿的气息,突然有一种久违的怀念:在大庆的时候,每年这个季节也总是下雨的。 “郑风?怎么一个人在这?”身后响起一个声音,很爽朗也很好听,郑风扭头,看到一身休闲打扮的孟天向他招手。 “孟天?”郑风惊喜地转过身子来,“早就听说你今天要来,只不过没想到会这么早。” 郑风虽然这么说,但他其实是昨天才接到对方将要参加拍摄,在剧里饰演自己弟弟的消息。(对此导演一脸蒙圈抬起头来表示:“可我也是昨天才知道的啊…”) “能在这里见到认识的人真好啊,之前还担心新剧组的演员不好相处呢。”孟天笑着走过来,拍了拍郑风的肩。 艺人最怕的就是摆脱不了上一部作品的影子,他这次做出和郑风一样的决定,选择跨度这么大的这个角色,也是因为不想今后的戏路被局限。 因为比孟天早进剧组很长一段时间,郑风主动担任起了带他熟悉剧组的任务。 “我们平时住在xx宾馆三层。”郑风和孟天两个人趁拍戏空隙在宾馆附近转悠:“我都已经跟他们打过招呼了,你今后就住我隔壁,吃饭的话呢早上酒店有免费早餐供应…” 其实孟天早就听带他来的助理讲过一遍,看郑风又一本正经跟他解释的样子,忍不住觉得好笑:“小风风,我发现当男主角之后你还真是不一样了啊,连人都游刃有余了不少…” “才没有!”郑风被他说得脸上一红,忍不住背过头小声埋怨道:“我是怕你不熟悉这里,为了给你换房间还被迫和后勤阿姨聊了好久…” “哈哈哈哈...”于是孟天笑得更大声了,连连弯腰摆手:“郑风啊郑风,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实在是太可爱了…” 两个人就这么又说又笑,把剧组前后逛了一圈,没多久导演就喊孟天跟郑风一起过去试戏。 因为下雨,天色灰蒙蒙的,被叫到的演员们围成圈聚在了大厅。两个人进屋之后各自找了个位置坐下,导演向所有人介绍了一下孟天,随后大家都翻开了面前摆放的剧本。 “二爷。”明亮宽敞的屋子里,一个女孩低声念道:“这都快到晌午了,小少爷的船也该到码头了吧?” “再等等吧。”郑风看着台词说道。 这里面的小少爷说的自然是杜云起,此时他刚从英国回来,是剧中第一次出场。杜九歌自然也是思念杜云起的,然而这时候上海的局势已经十分危险,大哥杜升又离世不久,因此对方的回归让杜九歌显得忧心忡忡。 一旁的丫鬟自然就不会想这么多了,期待道:“这下好了,小少爷回来家里可就热闹了。” 郑风没有说话,两个人沉默了一阵。 “嘿!二哥!”孟天高兴地喊了一句。 声音是刻画角色必不可少的一部分,而大多数电视剧都选择使用饰演者本人配音,所以很多时候演员的声音也是需要经过培训的。孟天声线偏低沉,为了模仿出杜云起说话的语气下了很大的功夫。 “小起。”郑风象征性地应和了一声,语气并没有太大的起伏。其实他本人刚好跟孟天反着,他的声音很清亮,而杜九歌是个沉稳厚重的角色。 幸好孟天有天赋,郑风带外挂,虽然各自饰演的角色都有挑战性,试戏的过程倒也还算成功。 两个人都是第二次合作,相处起来也很有默契,这点让导演格外满意。他一向最怕艺人处不好关系,耽误工作进度了。 然而当真正投入拍摄之后,一个新的问题出现了。 试戏时只靠声音,杜九歌和杜云起性格上的差别显而易见。可是真正换上戏服站在镜头前面的时候,一切好像又不是那么回事儿了。 孟天一米八几的个头,比郑风高了一截,加上他身材修长,往“二哥”面前一站,怎么看都像是要拦住郑风放学后别走。 这再一撒娇一嗔责就更格格不入了,一个大男人,第一次在镜头底下对郑风说出“二哥,果然你最疼我了~”这句台词的时候,虽然郑风忍住没笑,可周围的演员都没憋住,笑趴一片。 “导演,怪我,是我太过耀眼。”孟天面露悲伤。 “不,不是他的错。”郑风一抽鼻涕:“都是我主角光环太弱…” “都憋说了。”导演连连摇头摆摆手,“你们两个都有错。” 导演于是先吩咐场务给郑风垫上增高鞋垫,又叫化妆组柔化了孟天的五官,这么看远镜头下画面感是可以了,一到近镜又不行了。 不是说两个人都是新人,而是这戏路从一开始就不对啊! 恰好此时制片走过来冷冷扫了一眼,“那么当初为什么不用夏洛?” 这话也不知被谁听去了,当天下午,制片冷斥男主角的消息立刻登上了网络。 郑风和夏洛因为先前的换角风波本就是很受关注的话题,更何况报道中还附上了当时的视频,称制片的言语直指郑风不如夏洛。一下午的时间,舆论已经炸开了锅。连剧组门口都聚集了一大批记者,纷纷要求郑风出面解释此事。 徐子晨出差在外地,一时脱不开身,但他叮嘱郑风无论如何都不要先自己回应,免得在众人口中落下什么把柄。 郑风不得不听从对方的话,连下午的戏份都取消了,老老实实坐在宾馆等消息。这是他是第一次真真切切感受到网络话题可以施加的压力,剧组虽然没有人提起这件事,可有谁不知道网上的报道和言论? “郑风。”到了晚上,导演把他叫过来,没有提起白天的事情,反而问道:“你知不知道有一个东西叫镜头控制?” 郑风眨眨眼:“我不知道。” “镜头控制是一种能力,这个是指演员的镜头感,有的人表演起来的时候,哪怕再用力都很难得到观众的注意,而有些人却可以控制镜头,保证自己面部所做的表情还有肢体语言都能最佳地被镜头捕捉。” “导演,对不起,一而再再而三地给剧组添麻烦了…”郑风想都不用想就知道他没这种能力了,于是沮丧地垂下眼:“我知道您对这部电视剧很用心,或许制片说得对,我根本就没有独当一面的本事,就凭借运气抢走了夏洛的位置。” “为什么这么说?”导演笑眯眯地伸手拉住他的袖子,示意郑风坐在他旁边:“我想你是误会我的意思了,好孩子,我想表达的是,虽然你名气低了点,乍一看没有夏洛好看,仔细一看似乎也没有慧根...” “呃...导演。”郑风忍不住打断他:“您还是直接说但是吧。” “但是!”导演展开手中的剧本,上面是郑风的一段台词。 不多的句子,这样的台词每天郑风都能背上一打,上面却都被认认真真勾画了重要的词语和笔记。 那是每个清晨,郑风埋头坐在离宾馆不远的河边提前练习当天戏份的时候批注的,他那时总喜欢用手拖着腮,一面听着系统给他讲课,一面在纸上沙沙写字。 没想到这样微不足道的举止,却被对方看在了眼里。 “导演...”夕阳落在老人慈祥的脸上,郑风的鼻子有些发酸。 怎么会感受不到呢?从刚进剧组总是ng到今天上午那么多人的哄笑,作为唯一一个新人,郑风其实承受着比其他人更大的压力。 不是听不出言语间的嗤笑,不是看不到其他人的轻蔑。在大庆的时候为了当好一个皇帝他曾经付出了那么多努力,可是为什么大表舅就总是能一眼看出那么多事情背后的玄机? 他还记得翠花离开皇宫的那天,漂亮的凤眼看向他,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那眼神里带着悲悯。 “可是我真的在尽力了啊...”郑风把头埋在膝盖。 明明都已经来到了一个新的时代,明明已经有了全新的身份。他曾感激过老天让他来到这里,当灯光与摄像机围绕在他身边的时候,当那些热情的粉丝来探班的时候,当李远很轻地跟他说谢谢的时候。 他曾经以为他的到来是有意义的,可是为什么时至今日这些意义都化成了泡影? 如果不要悲伤,可不可以...也不要孤独地活。 Chapter 22 深夜,宾馆。 毛毛细雨,悄无声息地在黑暗里飘落着。 郑风窝在被子里,抱着手机浏览网上的网页,直到现在他还稳稳占领着热门头条。 明知道应该少看这些东西,但郑风还是忍不住点开了其中几条评论。其中几条言辞十分激烈,据说还来自专业的娱乐圈人士,不外乎是批评他没有经验没有人气,接戏抢戏之前不考虑自身能力,说不定后台还十分神秘。 好像他们说的也没有错啊…郑风沮丧地放下了手机。听导演说,今天下午剧组快收工的时候还遭到了夏洛的粉丝一通大闹,他们自从上次换角风波就对他很有意见,现在来看笑话来了。 郑风继续翻着,其中一条评论格外引起他的注意,上面写道:我认为郑风现在的情况和当年的陆萧十分相似,陆萧也曾经接过和戏路相差很大的角色,为了解决这个问题也下了很大的功夫,郑风可以拿他当参照。 郑风点进对方的私人信息一看,居然是一位拥有众多粉丝的话剧前辈,不过看着对方的头像,居然怎么都觉得十分眼熟。 这….真不是上次在公交车上碰他瓷的大妈吗!怎么转眼成话剧演员了! 郑风赶紧在搜索栏上输入了对方的名字,被结果吓了一跳:这位大妈不仅是正儿八经的话剧演员,还在夕阳红天.朝广场舞联盟做副会长。 出于对权威人士的相信,郑风找出了她说的名字,并且泪眼婆娑地看完了人生中的第一部电影。很不幸,这部电影的主演确实就是当初曾经在ks与他对戏的陆萧。 电影的主角是一个自幼活在父亲死去的阴影之中,因为服从强大的帮派而变得懦弱的男人,他自幼生活在社会的最底层,饱受所有人的欺辱嘲笑。幸运的是他遇到了温柔而包容他的女孩,陪伴他走出了童年的噩梦。 女孩因为意外目睹到一场黑帮交易而被杀害,而爱人的死亡最终激发了男人内心的另一种声音,重生的男人仿佛地狱修罗,着手调查出了当年父亲死亡的真相,并且亲手杀死了害死女孩和父亲的仇家。 电影的最后设在在一片宽阔的墓地,在应有的罪恶都得到惩罚之后,失去女孩的男人将手中的鲜花放在了女孩的墓碑之前,当清晨的第一束阳光照耀下来的时候,男人的脸上露出解脱的微笑。 没有人可以凌驾于法律之上。他最终决定转身离去,走向警局,永不回头。 就是这个宛若新生的脚步,让郑风感到无尽的悲哀,仿佛自己就是电影中的人物,而在这之前,陆萧从来没有演过与以往反差这么大的角色。 怪不得大妈说他应该看这片,郑风又从纸盒里抽了一张卫生纸,眼泪鼻涕一块哗哗流下来。 不过哭过归哭过,矫情劲过了之后,郑风开始思考一个严肃的问题:到底是为什么,陆萧这个人对镜头的把握度就这么好? 实话实说,他从来没有见过哪个人像陆萧这样了解自己,总能把最完美的角度呈现在摄像眼前,当他出现在屏幕上的时候,仿佛与生俱来的王者风范几乎叫人屏住呼吸。 郑风很想去问陆萧能做到这样的秘诀是什么,但是他最近好像和他的经纪人沈傅一起回美国了,不时还能在网上看外粉拍摄到他俩住在同一栋别墅里的照片。 敢光明正大做到这点的艺人并不到,事实上,当一个人在表演艺术上的造诣成就已经远超过这个人本身的时候,他的一言一行都不再仅仅代表着他自己,而是代表着一整个艺术的群体。而陆萧却能不被这些条条框框所束缚,坦坦荡荡公开自己的性取向,在光怪陆离的娱乐圈另开辟出一片新天地。 郑风重新翻开剧本,开始审视杜九歌这个人物。 杜九歌从小家庭优越,虽然心地善良但却体会不到普通人家的疾苦。一朝家境败落,巨大的地位落差对他的心里造成了巨大的影响,他无法接受这样的现实,所以把一切罪责都强加给了整日碌碌无为地大哥,而他的小弟杜云起则是他对于美好曾经的寄托,杜云起的真诚,热烈,天真,这些都是杜九歌曾经热烈盼望而因为复仇所得不到的。 对于杜云起,杜九歌替他背负了所有的沉重,只为了保护那理想中的美好。 郑风突然跑到卫生间,正视着镜子中的那张脸。那是张干净的脸,杏目柳眉,嘴唇是樱桃一样的颜色,当他凑近的时候,镜子里的那个人也同样向他凑近,几缕乌黑的头发乖巧地垂散在耳边。 郑风从洗手台上拿起一把梳子,胡乱梳了几下,看了看还觉得不太满意,于是又用手来回抓了抓,镜子里好像就突然变成了一个陌生的人。 郑风欣喜,原来网上的鸡汤段子真的没骗他:很多事情,多照镜子看看也就明白了。 第二天的拍摄明显好了很多。 当灯光打下,场景就位,一袭黑衣衬出杜九歌苍白的脸,重要的是,郑风开始真的把自己带到杜九歌这个角色之中了。 他的目光,他挺直的脊背,他思考时微皱的眉,连导演都震惊于这样的转变,郑风其实并不是没有演技和天赋,只是他还不懂得如何收放和使用。 “小起,我希望你能回法国。”镜头前,杜九歌摩挲着手中的权杖:“现下的局势太不安稳。” “为什么?”杜云起惊讶地放下手中的茶,“我回来就是为了帮忙打理打理家里的事情啊。” 杜九歌的语气不容置疑:“你还太小,没有经验。” “可是我已经十八…” 杜九歌头也不抬:“家里的事情不需要你操心,你就在法国安心做你的理论研究,我是你的兄长,这些事情我说了算。” “你说了算?你说了算这个家现在才会变成这样!”杜云起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我没经验你以为你就有吗!我走之前大哥还好好的,现在他是棺材里躺着的一具尸体!” “所以下一个躺着的才不能是你!”杜九歌抬起头来怒吼,额前的头发都随着他的动作而晃动。 他的眼里带着一种不被理解的哀伤,像一只孤独的鸟,然而这种哀伤也只是一闪而过,像手心的风。 杜云起有一瞬间的后悔:“二哥…” 郑风一甩手中的报纸:“你给我滚!” “哇哦!”几个年轻些的工作人员在一旁爆发出一阵惊呼,“情绪把握很到位啊!” 导演更是笑得合不拢嘴:“来来,那个谁,快给郑风端点水…” 郑风不好意思地握了握孟天的手,“抱歉啊,刚才太激动了。” 孟天爽朗地笑起来,“这有什么,你要是不尽全力冲我吼,那我才尴尬呢。” 正说着,身后传来惊喜的欢呼声,郑风扭头,看见院子的大门口站着十几个长相可爱的女生,她们一边举着手机,一边向他挥手,湿漉漉的雾气打在她们年轻而美丽的脸庞。 他认得她们,在回宫的诱惑的剧组的时候。 “郑风!我们相信你!加油加油!o(*≧▽≦)ツ” 天空突然再次下起小雨。像牛毛,像花针,丝丝缕缕缠绵不断。 于是郑风也跟着笑了起来。 Chapter 23 自从上次郑风在片场演技大爆发之后,后面的戏份发挥一直非常稳定。可他们剧组好像就是多灾多难,演员虽然都到位了,可天气却格外不给面子,这不,断断续续连着下了一个周的小雨,外景是绝对没办法拍了,导演一甩手,干脆放两天假歇着吧。 “这可真挺好,才进剧组两天就有假期。”孟天和几个演员聊得不亦乐乎,商量着在附近的景点好好玩一通,见郑风从旁边路过,连忙叫住他问道:“郑风,你打算这两天干嘛?” “我?”郑风指了指自己,非常没有追求地实话实说:“我想待在宾馆睡觉...” “啊?哈哈...”周围几个人善意地笑了起来,表示理解郑风平时任务比较重,经常睡眠不足。 于是第二天,街上淋淋沥沥下着小雨,郑风躺在干燥舒适的被窝里足足睡到下午五点,窗外已经灰蒙蒙的了,郑风起来点了一份外卖,开始考虑睡醒之后要干点什么。 这个时代的节奏实在是太快了,自从来到这里,还很少有大把的时间闲下来呢。 郑风换好衣服,打开手机,看到上面有一条徐子晨今早上发来的短信,大体意思是说他现在已经回来了,上次的风波媒体方面他自己会应付,叫郑风不用担心。 郑风十分感激,回了他一条谢谢,想了想又觉得一句谢谢也太轻描淡写了,正好剧组又发了一部分片酬,郑风在宾馆附近的水果店买了点水果,决定亲自去公司给徐子晨道谢,可谁知道徐子晨刚好不在公司,据说是今晚去城郊探手下另一个演员的班了。 郑风等了半个小时也不见对方的影子,于是把东西在徐子晨办公室门口放下,乘着电梯回了一楼,此时已经华灯初上,雨还是没有停。 【宿主,系统为您接收到一通电话,号码地址来自本市,通讯人不详】 [接听吧。]郑风揉了揉太阳穴,于是系统自动将电话切入进来,传来好听的女声:“嘿,郑风,是你吧?” “是我,请问你是…?”郑风隐约觉得这个声音有些熟悉,却记不起来在哪里听到过,他不记得还会有哪个陌生人知道自己的电话号码。 “我是那天在公交车和你遇到的妈妈桑呀!”和蔼的语气让郑风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对方的音容笑貌,微微发胖的身材,却有种妈妈的味道。 “原来是您!”当时在网上被黑很惨的时候还是对方站出来,一句话就点拨了自己。 想到这郑风也不禁笑了起来,“大妈,您最近还好吗?” “我很好啊。”大妈一只手接听着电话,一只手翻炒着平底锅里的西兰花:“之前怕你工作忙,一直都没有联系,今天晚上我做了很多好吃的,你要不要来一起吃呀?” 郑风脸上一红,腼腆道:“您上次帮了我那么多,怎么好意思又给您添麻烦呢。” “哎呀,反正煮了很多菜,不吃也会浪费掉啊。”对方呵呵笑了起来,“自从上次遇见你之后呀,就觉得格外亲切,一直想和你好好聊聊呢。” “这…”郑风犹豫了犹豫:“可是…”现在是晚上八点半,他很有可能已经顺利地错过了最后一班进市里的公交车。 【宿主你可以瞬间转移啊】于是神烦系统见缝插针:【五百你买不了吃亏,你也买不了上当…】 [闭嘴不约] 【啊,竟然说出如此粗鄙之语,将我气得一愣一愣的】 […….] “不管不管,你一定要来啊。”大妈见他一直不说话,于是大手一挥,“交通不是问题,我让我儿子去接你。” “那就更不行了…”郑风连连摆手,“我可不能麻烦你的家人。” “不麻烦不麻烦,他就在你们公司上班!” 啪地一声,电话挂断了。 灯火阑珊的街道,因为下雨零零散散地没有几个人,可雨确实不大,滴滴答答,不像是下雨,倒像是在下雾,带着股湿漉漉的气息。 郑风只好按照大妈说的,站在大厅底下漫无目的地等着,天色渐暗,公司的人也陆陆续续从电梯里走下来撑起伞准备下班回家,郑风左右环顾了好几圈,直到整个ks都空了也不见有人走过来接自己。 正当郑风准备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再打个电话的时候,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很模糊,又不太大的脚步声。郑风回头,猛然撞上李远那双清亮的眸子。 细密的雨丝在天空中织起一张灰蒙蒙的幔帐。 “你...” “你...” 两个人同时开口,于是李远没有再说下去,示意郑风继续。 “你怎么会在这啊?”话一出口郑风就想啪啪给自己两巴掌,废话吗这不是,这是人家的公司。 李远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好像困惑他怎么会问出这种问题。 “不是你让我妈来接你的么?” “……”你妈是谁。郑风头顶轰隆响起几声闷雷,一瞬间倾盆大雨,从天而降。 皇上: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大妈你不是说你儿子脑子有问题吗啊摔! 雨一时下得太大,两个人又都没有带雨伞,李远的车停得离这有一小段距离,两个人只好等着雨势减小,李远沉默地靠在墙边,直到天色完全暗了下来,他直起身子看了看停车场的方向,对郑风说:“你在这先等着。” 李远披上外套,从大厅走了出去。他不说话的时候总是给人一种宁静和深意,郑风不知道他是等得不耐烦了呢,还是真的想要早点回家。 屋檐落下一排排水滴,像晶莹的珠帘,把李远勾画成雨中一个灰蒙蒙的背影,雨水打在他干净整洁的黑色西装上,他好像隐隐回了回头,郑风连忙向他招了招手。 车不一会缓缓开到了楼底,郑风钻进了副驾驶座,李远是真的被淋惨了,可郑风也是第一次遇到有人打湿了之后比干的时候还要好看,他的头发淋了雨,显得更黑,镜片下的睫毛又软又长。 郑风记得以前住在李远家时,每一个下雨的日子出门吃饭,他都会自然而然地从柜子里拿出一把雨伞,在郑风的头顶轻轻撑开。他多幸运啊,那时候他才刚刚来到这个时代,李远有无数个理由把自己丢回神经病院,但是他没有。 他虽然怀疑,却满足了他一系列稀奇古怪的要求,他虽然不喜欢说话,可却从来没有拿身份的事情威胁过自己。李远为郑风撑伞的动作总是那么理所当然,脸上的神情自然平静,这无关感情也许只是出于礼貌,但那双握着伞柄的手,在郑风的记忆里,总是骨节分明,干净白皙,混合着雨水的气息。 “这个世界太不公平了。”郑风说,李远的人生从头到尾就像开了外挂一样,他才是真正的杜九歌,不懂人情世故的杜九歌。 “最近怎么样?” 郑风用很长时间才确定李远是在冷不丁地和自己说话,莫名其妙脸上一热,有种偷窥别人然后被发现的罪恶感。 郑风心虚地咳嗽了咳嗽:“嗯挺好的…” 李远继续开车,“嗯。”根本没有意识到一滴雨水顺着他湿漉漉的头发滑到了鼻尖。 “呐,李远。”郑风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李远头也不抬:“嗯?” 郑风玩心大起,故意凑近,故作神秘道:“我跟你说个秘密,你把脸伸过来。” 李远莫名其妙看了他一眼,那滴水还停在他鼻子上,大概是郑风的眼神实在太奇怪,李远半信半疑地把脸伸了过去,他长得可真好看,薄唇轻抿,镜片下的眼睛少了平时的锋利,湿漉漉的发丝散落在耳侧,像个孩子。 于是郑风眼底的笑意更浓,乌黑的瞳子里漾起涟漪。路边的高楼华灯初上,细雨蒙蒙,车内弥漫着清凉的气息。 郑风记得很小的时候听宫里的下人说过,薄唇所以才薄情。 可是为什么要薄情呢?李远的嘴唇形状多好看啊,浅浅淡淡的颜色,落在唇上凉凉的。 “哈哈哈,没想到你这么容易上当啊!”郑风一咧嘴,伸出食指点在了李远的鼻尖。 两个人回到家,厨房里传来了诱人的炒菜香味,大妈正穿着围裙忙东忙西,见郑风走进来了连连摆手:“这里油烟气大,快先去客厅坐会。” “李远!快来帮我收拾衣服!我可要在这住很久的!”远远传来一阵的喊声,女孩光脚穿着粉红色的睡衣从卧室里跑了出来。 四目相对。风化十秒。 玫玫一拍手,“哎呀,哥,你不会还没有告诉郑风我们俩的关系吧?” 李远:“……” #手动再见# #这家一窝都喜欢蒙人# Chapter 24 “所以你们两个人其实…”郑风深吸一口气,祝天下有情人终成… “瞎想什么呢你。”玫玫打断他,一把挽住李远的胳膊,“上次我是去找我哥吃午饭,顺道看看未来的嫂子长什么模样而已。” “……”这话听着不太对吧。“你也没有告诉过我她是你妹啊!”郑风扭头看向李远。 李远沉默地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半晌才面无表情道:“你也没有问过我。” “可这种东西…”一般也没有人会见着一男一女挽手走就上去问人家是不是兄妹的吧…? “什么问过没问过呀?”大妈神不知鬼不觉地凑进来,把郑风吓了一跳。 “哈哈,你胆子这么小啊?”大妈瞧见他的反应乐了,把郑风带到餐桌坐下,“来来,尝尝我的手艺。” 她一看就是那种热心又喜欢聊天唠嗑的人,不待郑风下筷子就先关切问候了郑风全家,之后开始琢磨起稀奇古怪的问题来,“小风啊,你是什么星座?” “唔…”郑风喝了一口汤,“可能是金牛吧。” “哦呵呵。”大妈捂嘴偷笑,“金牛,金牛和李远配呀,我们家小远是处女座。” “那你是哪一年生的?” 郑风想也不想:“公元前…” “哎呀这个其实也不重要。”大妈迫不及待打断他,笑眯眯道:“有女朋友了吗?” “咳咳…”郑风直接被呛到,大妈连忙给他递过来餐巾纸。 “如果没有的话,介不介意有一个啊?要是有的话也没关系,那多一个怎么样啊?考虑考虑吧?” “……” 晚饭在欢声笑语中开始。 大妈又陆续端来了几盘菜,绿油油的蔬菜包着晶莹剔透的腊肉,白胖胖的小笼包汤汁饱满,看着就叫人格外喜欢。 郑风不得不感叹基因的强大,从小耳濡目染在这样欢快的家庭氛围里,李远却都能顶着他那张一本正经的脸沉默寡言地喝汤。郑风单看那架势,估计就算下一刻地震,整栋大楼都在摇晃,山崩地裂都不能阻止他端着那份汤,他看上去灵魂出窍一样地平静,他快要睡着了。 郑风被这种神奇的家庭相处模式震惊了,可一顿饭吃得还是特别热闹。玫玫声音甜甜的,所以在餐桌上很是活泼,而大妈呢,更是聊得不亦乐乎。 郑风没再看李远,转而跟其他两个人特别聊得来,全程如同在参加访谈节目一样,郑风对他们的提问有求必应,极其配合。 而作为回报,大妈也了郑风很多新的八卦,比如说: “我们家小远,小时候可喜欢研究做饭了,有一次他觉得香油亮晶晶的很漂亮,就倒了好大一碗喝掉了!” 玫玫一捶桌子:“哈哈哈哈哈啊哈哈...” “李远五岁时推他妹荡秋千,用力过猛,结果把李玫推飞出去撞树桩上磕掉了两颗门牙!” “啊哈哈哈哈...”玫玫已经笑得直不起腰。 “还有哦还有哦。”见郑风听得津津有味,大妈往他的碗里夹了一筷子肉丝,“我继续跟你讲…” 李远放下手里的汤勺:“我吃饱了。” “不行。”大妈的语气连商议都没打算商议,指着面前的小笼包:“听我的,吃完这一盘才行,我可是你妈。” 什么叫一物降一物,什么叫恶人自有天来收,这太好笑了,比郑风后宫里的咖妃都好笑,于是郑风没忍住,笑出了声,正对上李远两颗一动不动,仿佛玻璃球一样冷冷清清的眼珠子。 郑风立刻闭上嘴,“我觉得你做得很对,伯母。” 他转头看向大妈,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认真:“你都不知道,李远就是平时在外面被惯坏了…” 吃过了饭,大妈提议要打牌,郑风跟玫玫欣然同意,由于李远的意见不算,加起来刚好全票通过。 几个人坐在客厅,各自摸了几张牌,第一局的时候大妈牌运似乎不错,抢先叫了庄家,玫玫错失了机会,蔫蔫地摇晃着杯子里的红酒。三个人轮了一把,等到郑风这里的时候,郑风看了一眼,是个红桃j。 郑风犹豫了犹豫,还是决定不出,他的牌其实不错,只不过没有机会揽过来。 李远抿了一口红酒,继续跟上,“q。” “啊哈!”玫玫一扔牌,“黑桃k!” 大妈看得连连摇头,连连惋惜自己出错了牌,李远放下手里的倒数第三张,是个黑桃a。 玫玫立刻抱怨起来,撇撇嘴坐了回去。李远又重新出了一张牌,是个很低的花色,方片2。 郑风看了一眼,按理说这时候应该先出大牌才对,此刻所有人手中唯一有a的就是自己,李远刚刚那么出,难道是在提醒他是时候上了? 郑风把牌往桌子上一放,“a。” “哦吼!”玫玫欢呼了一声,“你可要考虑好下一张出什么哦…” 郑风环视了一遍全场,他还剩下两个花色,一个是梅花7,一个是红桃q,他很确定大妈的手里没有比q更大的牌数了,但是李远跟玫玫... 郑风撇了一眼,李远神色淡淡地看着自己手里的牌,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玫玫则露出一个坏坏的笑容来,朝郑风眨了眨眼。 郑风决定冒一把险,“我出q。” 大妈同时和玫玫放下了牌,“不叫。” 于是郑风看向了李远,此刻只有他的手里才有可能有大于自己的数字。 虽然是游戏,但郑风确实也有些紧张,后背不由自主有点发热。 李远抬眼,身子倾了倾,把手中仅剩的一张牌扔进废牌堆里。“不叫。” “哈哈!”玫玫一把抱住郑风,“你赢啦你赢啦!” 来回玩了几局,大妈年纪大,早早先睡下了,玫玫晚上和闺蜜约了打游戏,兴高采烈跑回卧室了,李远也不再参加,起身去了厨房,去接咖啡。 已经近十一点了,黑漆漆的,窗外看上去依旧潮湿。郑风不得不听大妈的今晚住了下来。 手机没有电,也忘记带充电器,郑风百般无聊地躺在卧室床上,想了想又起身,顺着光源跟在厨房门口偷看,李远背对着他,咖啡机咕噜咕噜地运转着,浓郁的香味弥漫在小小的房间。 郑风曾经以为李远是那种自理能力负数的人,但其实今晚才发现其实他会做的也有很多,他懂得洗完碗后把碗筷摆放在架子边,也懂得要用不同的抹布把它们擦干净,他甚至可以弯下腰,一言不发地清理完大理石板的水池台,灯光把对方的身型衬托地格外挺拔,或许因为喝了一点点红酒,郑风觉得今晚的李远格外特别。 李远听到动静,不确定地回头:“郑风?” 郑风脸上一热,走进厨房,“啊,是我。” “怎么了?”李远站在原地没有动。 郑风看着他的脸,不知怎么的,心像被很轻很轻地揉成一团。 “今天晚上谢谢你,虽然不是你邀请的我,但是我觉得很开心,感觉就像和家人度过了一个普通的晚上一样…” 李远没有说话,似乎有点惊讶,然后郑风听见他很轻地一笑。 “你还真是这么容易满足啊。”李远放下碗,从墙上拿起条毛巾擦干净手,在白色的瓷杯里倒上咖啡。 “容易满足一点不好吗?”郑风反问,于是李远轻描淡写地摆手结束了这个话题。 有什么东西哗啦哗啦轻响着,像被风刮着的纸盒。 “我可不可以问你一个问题?”郑风觉得自己的舌头失灵了,不会转弯。 李远从柜子里拿出一小包砂糖,倒在咖啡杯里,“什么问题?” “当时你手里的那张牌到底是什么呢?”郑风问。是真的比他小的j,还是明明可以赢过他,却故意放水的k? 他想知道这个答案,想知道地发疯。 “这很重要吗?”李远加糖的手顿了顿,抬起头看着他。 郑风觉得自己脸上一定又在发热了,可他说不出谎话:“很重要。” 于是郑风看见李远又笑了,厨房里明亮的灯光照在他的脸上,他长得可真好看,轮廓分明又清晰。 李远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一旁的手机突然响起叮铃叮铃的声音。 郑风一瞬间有种丧气,这种失望没有踪迹也无处可寻。李远似乎在犹豫要不要接电话,权衡利弊之下他看了看郑风,从咖啡机旁拿起来手机准备走出去。 “你等等李远!”郑风拽住他的袖子,“朕...” “朕...” 其实有些事情更不用那么拐弯抹角。 郑风一张小脸憋得通红,抓他的袖子抓得更紧了,可越用力越紧张地说不出话来,那要命的手机铃声在深夜更响了。 “自打朕入了ks...” “....这些等会再说。” “不能等会再说啊!”郑风见他急着去接电话,忍不住嗓子一扯。 “朕很中意你!” 一瞬间全世界都安静了。大雨过后的夜空,温柔的风。 喊出的话在郑风的脑子里嗡嗡回响。 夜色很美,他很想吻他。 郑风这么想着,然后下一刻他也确实这么做了。蜻蜓点水般的一吻,落在了李远的鼻尖。 Chapter 25(修) 自从上次亲了李远之后,郑风就特别地郁闷。 倒不是因为他羞涩什么的,而是李远当时只是怔了怔,向后退了一步,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郑风当场石化在原地。 事情不可以这么搞吧? 第二天李远把他送回剧组的路上,郑风老老实实观察了一遍他的面部表情,得出结论:李远压根都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 “哎呀,郑风,今天怎么没精打采的?”难得来探一次班的徐子晨端着杯果汁路过,看见郑风摊在椅子上,用剧本盖着脸。 “没脸见人了。”郑风自暴自弃,眼皮都不抬。 徐子晨来了兴趣,坐旁边凑过去,神秘兮兮道:“难道你昨晚干了什么伤风败俗的事?” “败俗到不能再败俗了。” “你肯定强行问人家姑娘要电话号码了。”徐子晨说。 “差不多。”郑风很痛心,“只不过我的方式比这个姑娘还要稍微直接一点。” “好吧,那我大概懂了。”徐子晨面色沉重地点点头,“如果是这样的话事情就比较棘手了。” “那我是不是应该直接下药啊?”郑风直起身子来说,这个桥段他隐约觉得十分熟悉,大概是系统给他的隐藏技能吧。 系统表示这个锅我不背。 “可以啊,方便的话记得顺道去自个首。”徐子晨指了指门口,“警察局就在那边,不用右拐。” “……” 于是郑风就这么闷闷不乐了一天,晚上结束拍摄的时候,天色又阴了下来,远处传来轰隆轰隆的雷声,不一会儿豆粒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 “来来来,我给你介绍表白神器。”徐子晨跟着郑风回了宾馆,把东西往桌子上一放。 “真的啊?”郑风从床上跳起来,一字一句对着瓶子非常认真地念道:“二锅头?” “没错没错,表白嘛,最缺乏的不就是勇气?”徐子晨一把拧开瓶盖递给他,“来,酒壮怂人胆,干了它。” “真的有这么神奇?”郑风半信半疑地尝了一小口,味道好像甜滋滋,带着股粮食的香味。 半小时之后,郑风喝大了。 他又跑到了李远家门口,四肢朝天躺在楼道里唱征服,幸好大妈买菜回来把他及时捡回了家,大妈说今晚玫玫出去聚餐,李远公司里临时有点事,所以两个人都不回来,可在郑风的眼里这可就是完全不一样的两码事了。 李远一定是在故意躲着他,说不定已经勾搭上了公司门口新来的那个年轻小保安! 郑风冷笑一声,全程阴脸戳着碗里的土豆块。 “不不不。”大妈连忙跟他解释李远确实有个合同要谈,而且很重要。 郑风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他很神秘地告诉大妈李远肯定是打算要变卖ks了,好以此为借口轻松甩掉他。在大妈一脸黑线的表情里,回想起李远最近的种种行为,郑风微微眯起眼睛。 嗯...果然一思考就觉得更加确定了呢... 一顿饭吃得鸡飞狗跳。 吃过饭,大妈倒了点热水,格外头痛地把郑风弄到床上捂好被子,带上耳机出门跳广场舞去了。 她前脚刚走,后脚郑风就睁开了眼,他毫不犹豫地坐了起来,两只眼睛在黑暗中灼灼生辉,仿佛一只耗子精。 李远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不开灯的房间里郑风坐着一动不动。 李远意外地放下手里的外套,“怎么还没睡?” “我睡不着...”郑风慢吞吞地说,“外面下雨了,我担心你,而且我还怕打雷。” “你喝酒了?”李远不易察觉地皱眉。 “没有啊。”郑风赶紧撒谎摇头,变戏法似地从被子里给抽出一条干净毛巾。 郑风歪歪脑袋看着李远递过去:“给你。” 李远一动不动,没有接。 于是郑风只好踮起来脚,替他擦了擦脸。 “下次要躲我也别这样了...”一边擦,郑风的语气一边有点委屈,“雨多大啊…” 李远的手指一怔。 他看到郑风的眼泪吧嗒吧嗒掉了下来。 ------------ 郑风第二天起床的时候头痛得发昏,差点深吸一口气重新倒回去。 看着周围的墙壁和摆设,皇上表示有点懵。 他认识那个每一份文件都整理地整整齐齐的书桌,除了必要的家具其余全都空荡荡的卧室,地面永远是干净整洁的,仿佛从来没有人住过,白色的窗帘在面前随风轻轻摆动飘荡。 郑风吓了一跳,立刻条件反射地去摸身上盖着的被子,上面似乎还有李远身上好闻的味道。 酒精果然是个充满罪恶的东西,他已经完全记不清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的脑子里有一千瓶二锅头在载歌载舞。郑风隐约记得他喝醉了,大妈把他扶到了他的屋,他在那里见到了李远... 郑风一抓脑袋,瞬间一个激灵。他像是想起什么来似的,赶紧从脚底下的一堆衣服里翻出来手机,在看到里面的短信聊天记录后,郑风的呼吸顿时一滞。 是的,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昨晚他喝醉了死活要跟李远自拍,说什么都拽着他不肯松手,后来李远进了房间,于是他好像也就堂而皇之地跟着李远躺到了床上... “郑风。”灯光下李远的俊美的轮廓开始变得模糊不清,他说:“让开。” 郑风打了个酒嗝,死死抱住被子:“不让。” 郑风觉得李远一定是走投无路才到别的房间去了,并且他一定关了门,否则郑风不可能在那之后的情况下连着给李远发了整整十七条短信,并且发信时间还都是凌晨两点。 因为他还不太会打字,所以发的都是语音信息。明明前一刻还在鬼畜狼嚎,在下条短信里,郑风就仿佛精神分裂了一般,冷笑着告诉李远这要是在大庆,他一招手他就该乖乖跟他在后宫洗干净躺好了,哪里轮得到他愿不愿意... 回忆完昨晚的全程,宽敞偌大的房间里郑风眼前循环着好几句话,像类似于“我的天真是丢人丢大了”,“没关系,只要跟李远解释清楚就可以了”,甚至还有“恐龙为什么会灭绝”。 郑风一拍脑门,重新倒了回去。 Chapter 26 自从上次在李远家大闹一通,郑风打那之后见着李远就往外跑。 原则上,能不去ks的事一定用不去ks的方法解决,能让徐子晨跑腿的绝对会托他帮忙,实在不行也一定是趁夜深人静,做贼一样偷偷摸摸溜进公司。 徐子晨对此表示很无奈。 “一般人喝醉了都是眼泪包着眼珠,梨花带雨泪眼婆娑往对方怀里一躺,你喝醉了居然直接唱着征服去耍流氓,怪谁?” 郑风连连懊恼,怎么丢人的事都发生在了自己身上呢。 整个六月,他都没有再见到李远,当日历翻过最后一张大大的30之后,郑风仿佛看见本来就好不容易跟李远刷来的唯一一点好感度,被风一吹就哗啦哗啦飞走了。 七月一开始发生了两件大事。 一是陆萧又从美国回来了,只不过这次待的时间可能不长,因为沈傅没有和他一块回来,听说是他身体状况不太好,在一家医院做检查。 二是《九歌迷梦》杀青了,定档在了苹果卫视晚七点。 当灯光打在灰蒙蒙的火车站,已经深夜的站口明亮地就像是白天一样。杜九歌此刻穿着一身简单的素色长袍,头上低低地压着一顶帽子,看上去仿佛一个安静的学生。 身后或是离别相拥,或是匆匆忙忙拎着行李离去的人们对他来说都已经不重要了,他手头也没有任何想要拿走的行李。 杜九歌唯一的愿望,就是希望能把杜云起的尸骨同大哥和父亲安葬在一起,只不过这个愿望看起来也很难实现了:上海已经连续入住了好几批军队,战争的硝烟笼罩着黄浦江岸,一触即发。 他到底都只是一个在大局势下随着动荡的人物,杜九歌虽然能替家族报仇,面对烽火国恨却无能为力。 “先生。”面容稚嫩的孩子走上前,“买份报纸吧?” 杜九歌摸了摸孩子的脑袋,“好啊,怎么卖?” 孩子一比手指:“两个铜板——先生,您去哪?” 是啊,去哪呢?杜九歌环顾四周。天下之大,可他已经没有家了。 什么时候还能再回到故乡?这个场景曾经熟悉地出现在过郑风的梦中。 当导演喊了一声“收工”,传来高高一声欢呼,全体工作人员便像是打了兴奋剂一样,相互对视,然后紧紧拥抱。 历时三个月,电视剧终于结束了拍摄,郑风身边围绕满掌声与鲜花,有人推来了一个好大的蛋糕,上面写着收视长虹。 “谢谢您愿意信任我!”郑风冲导演重重鞠了一躬。 那是这么长时间以来导演第一次看上去那样激动,深陷在皱纹里的眼睛亮亮的,像是闪着泪花。 对于他来说这不仅是部作品,更是友人临去世前殷切的嘱托。 “我才该谢谢你愿意信任我。”导演拍了拍郑风的肩,好像有千言万语要说,但最终还是汇成一句话。 “加油吧,你值得更广阔的前途。” 第一次得到这样的鼓励,郑风有些激动。 随着上映的日子越来越临近,剧组为了宣传,安排他和几位主演参加了一次苹果卫视自制的综艺节目。 这档节目一向以独特的访谈与游戏结合风格出名,主持人都是很有经验和名望大咖,很懂得如何活跃气氛。 “所以最后故事的结局你哭了吗?”对方开玩笑似的问郑风,“毕竟听起来还挺悲伤。” “嗯...”郑风有点为难,他要是实话实说,估计制片看完之后不会给他发工资。 “其实感觉还好。”郑风笑了笑:“戏里哭戏才过,戏外大家就打成一片了,可要说对杜九歌这个角色也不是一点感觉都没有,毕竟拍了那么长时间,我还是很喜欢他的。” “也对,早就听说你们是个很欢乐的剧组啊!”主持人很擅长地引出话题来,“跟我们讲讲拍摄的时候遇到的好笑事吧?” “你一定要说泼茶的那件事。”一旁的孟天听了,非常坚定地说,于是郑风立刻不好意思了,那次按照剧本,他应该往孟天旁边的地上泼一杯茶。 “结果我手抖得厉害,一杯热茶就直接泼孟天脸上了...” 他红着脸,声音很小,于是观众都发出一阵善意的笑声,主持人连连摆手:“没有关系,没有关系,我们理解你还是第一次。” “更重要的是我们用的是真茶,里面还有茶叶!”孟天继续补充道,“我当时一摸鼻子,上面有一片绿油油的叶子,我还在想是哪来的呢。” 观众又笑起来,连孟天也连连摇头失笑。 “郑风就是那种,特别不愿意打扰别人,特别不想给你添麻烦,结果又总是因为这点把你害惨了的那种。” 从来没听别人这么评价过自己,郑风的脸一下子更红了,他本来脸就白净,一抹红晕格外显眼。 这下连主持人也忍不住了,哈哈大笑起来,“郑风,你实在是太可爱了,我打赌,除了在剧组你私底下生活肯定也特别好玩。” “不不不。”郑风立刻想起来在李远家那次耍酒疯,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完全没有。” 能得到主持人的喜欢是一件很重要的事,综艺节目里面,只有主持人愿意配合才能和演员一起留下深刻的印象,在后面几个环节,对方显然有意培养郑风,不仅很多搞笑的段子都由他来接,连游戏里都额外多给他一次机会。 玩过笑过之后,主持人又开始正儿八经地提问,“讲真,你们觉得首播当天收视率会怎么样?” “这个...我们还不能确定。”郑风说,“但是我们举行过一次很小规模的片花放映,大概有一个小时长,那时候大家的反应都还是不错的。” “我记得你先前在网络剧里与现在完全是不同的风格,实话说这两个角色差别太大了,在跟你同样年纪的演员里面很少有人会这么做,没有想过要固定一个适合你的戏路吗?” 郑风摇摇头,“我还是想多尝试一些不一样的风格。” 台下立刻响起一片掌声。 “好的好的,实话说你有时候还真是让人觉得诧异呢。”主持人笑着示意大家安静,“那么就这样,希望郑风能实现自己的愿望,感谢《九歌迷梦》剧组的到来,让我们一起期待电视剧吧~” 于是剧组人员跟观众挥手,起身离开了访谈。 一回到后台,郑风就被几个工作人员围住了,郑风一一满足他们的要求,先签名,后拍照。他毕竟还在起步阶段,这也是徐子晨跟他讲的,要保持跟粉丝之间的互动。 郑风看到她们热烈和真诚的眼神,尽管人数不多,可她们确实在真真切切等着自己,让郑风觉得他很重要。这种满足感是前所未有的,是他在大庆从未经历过的,尽管那时候明明有着至高无上的权利。 出了广播大厦,徐子晨派了一辆车送他回公司。 “我们邀请了专业的宣传团队,还有节目的后期剪辑也会在播出之前先发过来检查。”坐在旁边的助理在手里一长串行程表上打了一个勾,又确认道:“这个主持人跟咱们ks比较熟,拍摄的时候有特别关照你吧?” 原来是自己人啊。 “怪不得...”郑风倚着车窗迷迷糊糊地说了一句。经历过一下午的彩排录制和头一次参加综艺节目的兴奋,他已经困到不行了,他甚至没有空去回想今天发挥的怎么样,会不会讨观众喜欢。 “累吧?这才只是第一步呢。”徐子晨戳之以鼻,“你好歹还有粉丝疼着爱着,我呢?谁来疼我?” “你不是早就结婚了吗?对方是叫陈雪吧?”郑风说,“我第一次遇见你的时候你就被她扇耳光...” “我这是真爱,跟你和李远不一样!” “我怎么就不是真爱了啊!”郑风不服,“李远总是不理我,可我还是喜欢他。” 徐子晨翻了个白眼:“那你这叫受虐狂。” “......” “好了,我还有事。”徐子晨站起来,指了指旁边的沙发,“你也累了,就先在我办公室躺一会吧。” 他走之后郑风去洗手间洗了把脸。 他平时不化妆,所以特别不习惯脸上带化妆品,尽管这些东西好像确实让他的五官好看了一些。来回折腾了一顿,天色已经不早了,不知道下一步的计划是要干什么呢?自从来到这个时代之后一切好像都是马不停蹄。 那么电视剧拍完之后应该休息一会了吧? 郑风躺在沙发上这么想着,不知不觉沉沉睡去。 梦里似乎有人走了进来,许久之后郑风动了动手指,很想睁开眼睛。 他感到身体被一件薄薄的毯子包围,然后那个人走了出去。 他关门的动作很轻,像一声短促的叹息。 Chapter 27 七月对于郑风来说是收获的季节。 先是综艺节目的播出,郑风有点腼腆的形象和最后说的那番话为他赢得了许多关注,官方也趁热打铁,放出了电视剧的主题曲,为即将到来的播出宣传造势。 唱歌的那位前辈他倒是不认识,总之是个很厉害的人物就是了,郑风点开听了一遍,虽然对方口齿不清,他没听明白歌词到底唱了点啥,但就是有一种悠远绵长的意境,让人心生悲切。歌曲上线后每日的点击量也都不错,在《九歌迷梦》正式开播的当天甚至还登上了金榜第一。 电视剧开播的时间是晚上七点,郑风当天早早洗脸刷牙,六点半的时候就在床上躺下,决心一觉睡到天亮,然而六点四十分的时候他就又忍不住翻来覆去,坐起来打开了电视。 电视里正在播放广告,是他们的几个赞助商。郑风的心怦怦直跳,马上就要是他们的预告片了。 在屏幕上看见自己的脸出现的瞬间,郑风的呼吸慢了半拍。 那真是一种奇特的感觉,就像隔着一面镜子看着自己的模样动作,他甚至记不起来他究竟是什么时候在戏里做出过那种表情,看向过那个方向,但镜头却把这一切都准确捕捉了下来。 不过,刚刚那个角度实在是太丑了。郑风一边吃爆米花一边评价。 不知道现在有多少人跟自己一样守在电视机面前看着这些画面呢? 想想还有点小激动… 郑风拿出笔记本电脑,又趁中间插播广告的时候在网上搜索评价。这电脑是他拿新发的片酬买的,宝贝地不得了。 其实电视剧的好坏在第一集只播了一半的情况下是看不出什么倪端的,收视率也得等今晚过了才能出来,不过郑风确实难耐内心的雀跃。 苹果卫视的收视群体本来就是年轻人,现在正值暑假时期,这批粉丝在网上就变得十分活跃。果然,他的名字的搜索量在这个时段增加了近一千,而在电视剧论坛上,讨论《九歌迷梦》的贴子也一下多了好几个。 郑风很兴奋,把其中每一条都点开看了一遍,其中有他以前的粉丝,也有单纯被第一眼吸引进来的。谁让现在讲民国时期的电视剧这么少呢,所以竞争压力也小了很多。 等到播完广告,郑风认认真真像个观众似地守在电视机前看完了前两集,系统也在旁边帮他分析哪一部分处理好,哪一部分演技还不够到位,郑风专心致志地听着,之后又去看贴,一直折腾到十二点才终于扛不住,爬床上睡觉去了。 等到第二天一早的时候,舆论完全炸开了锅。 如果说《回宫的诱惑》是用资金短缺达到了意想不到的喜剧天赋,那么《九歌迷梦》就是完全用软妹币砸出来的精良效果,当初在拍摄的时候ks就毫不吝啬各种方面的追加投资,堪比电影拍摄,包括服装,饮食还有家具,都是一一经过考究和设计的。 拿个例子来说,剧本里杜九歌唱戏的地方是在著名的大都会歌舞厅,因为找了很多场地都没能达到导演理想中的效果,所以他们干脆租了个房子,用近半个月的时间设计出了一大都会,花费了很多心思。 还有杜九歌的房间,全都是在舞台上搭建成的,结合了中西式的特点,有高大的天花板和极为传统的家具,营造出一个极具深度的房子,极度真实地复刻出当时上海世家子弟的生活场景。 而这一切看起来也终于是值得的了。 《九歌迷梦》首播当晚收视率1.9,22个收视城市中有21个城市收视率过1,在同时段排名位列第二,仅次于另一部同样受欢迎的老牌青春校园剧。 根据某家电视剧的搜索引擎排行,播出第二天的搜索量就已经达到12万,为上半年电视剧搜索量最高。并且根据预测,随着《九歌迷梦》的剧情持续发展,成为收视冠军只不过是早晚的问题。 甚至明明还在播出期间,就已经有很多人开始讨论续集的问题了,因为片尾曲中的最后一幕很明显,其实就是杜九歌一个人站在火车站,有一种开放式结局的感觉。 对此郑风闭口不谈,理由很简单,不剧透绝对是演员的基本素养啊! 而观众们的包容也让他受到了更大的鼓舞。 有人在果瓣评论网上写到:杜九歌是个很难把控的个性主角,也许现在来说郑风的演技还略显生涩,个别情节处理地也有些生硬,但《九歌迷梦》让观众看到了他的诚意,让人感觉在被尊重,我相信他会不断进步,这样勤勤恳恳,在像年轻的演员之中是很少见的。 在宣传方的安排下,郑风以及其他几位主演也在这个期间参加了更多的采访和综艺节目,保持着超高的曝光率。 就像种下一粒种子,如今它已经长成了参天大树。 没多久,连ks的周年庆都向郑风抛出了橄榄枝,要知道,以往这可是只有ks的高层和少数地位极高的演员才能受邀参加的。 果然人一红,生活都跟着美好了起来。 郑风再一次见到李远,也就是在周年庆上,距离上次意外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月。 徐子晨告诉他不用担心,因为每次的周年庆都是大投资商和导演出没的地方,李远到时候肯定不会有时间理他。事实上他还真说对了,晚宴开始没多久李远就跟几个人一块走进来,连个眼神都没往旁边瞥。 可郑风偏偏更郁闷了。 “难道徐子晨说的是真的?朕其实是个抖m?” 郑风小声跟系统说,结果系统装作听不懂的样子不理他了。 郑风开始端着一小杯果汁开始四处瞎逛,碰上了很多大牌导演,也许是他最近比较热门,其中有一个人向他微微举了举酒杯示意,然后转身走了。 郑风摸了摸鼻子,说实话,在这样一个级别的晚会上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还真是有点尴尬... 没过多久,穿着精致晚礼服的负责人走了出来,站在大厅的中央宣布晚宴开始。郑风只好乖乖站在人群中间不动,听她讲客套话,还有介绍公司。 其实他一点也不关心ks到底是怎么发家的,还有经历了什么风雨动荡,一个一个的人名就像是念祖谱似的。郑风扭头看了眼李远,他静静坐在里厅,公司的马屁精们特意为他们这些高层人物准备了沙发。 李远看上去特别地认真,恰到好处地平静,可郑风想都不用想就知道他肯定又要睡着了,他太熟悉那表情了,跟他之前在家里听大妈讲话时一模一样。 郑风看李远看得太出神,以至于被叫到名字都没有反应过来。 “郑风,你对我的陈述有什么看法吗?”负责人眨巴眨巴眼睛。“郑风?” 郑风一下子回过神来,一头雾水。 在周年庆上讲历史,讲完居然还要逼人说看法? 郑风憋了半天,很想说你下次别再讲这个了,除此之外都挺好。 “刚刚郑风跟我表达了一些他的看法,不介意的话我可以替他讲讲。”这个声音简直就跟救星救星一样,郑风回头一看,陆萧穿着一身暗黑色的西服站在角落里。 他看上去消瘦了很多,依旧引人注目得惊人。 “郑风为ks的历史感到敬佩,只是让他好奇的是,几年前在经济危机的大阴影下,ks是怎样做到先一步看清局势及时收身的呢?”陆萧看了他一眼,“是这个意思吧?” 郑风立刻很配合地点点头。于是对方笑起来,详细地向他讲述了这段事情的经过。 小小的插曲就这么解决,之后负责人退场,大厅其余的人开始自由聊天,走动起来后没有人再注意郑风。 “真是太谢谢你了,不然我可真不知道当时应该怎么办了。”郑风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 “本来讲的就是很无聊的东西,这不怪你,他们就是喜欢这么逗新人。”陆萧讽刺地勾了勾嘴角,“其实我也没听,只不过因为每年的演讲都是一个模子,所以大致能够猜出来说的什么。” “这…”郑风看着他的表情,觉得莫名好笑,有人朝他们这边看了一眼,于是郑风降低了声音。 他发现其实陆萧这个人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以接近,就像李远一样。 “沈傅现在还好吧?”郑风小声问,“听说他现在住院了?” “他还好。”陆萧喝了一口红酒,深邃的目光不知道看向哪里:“他会没事的。” 他的目光让郑风想起以前,他那时候什么都不懂,在面试的场合胡搅蛮缠一通。 他说,“要不是沈傅,我也不会有机会站在这里和你说话。” “当初沈傅同意你加入,我还当做是玩笑,可现在看上去你好像真的很喜欢这个圈子。”陆萧感慨一般,倚靠在了墙上,可郑风觉得他是隔着那样遥远的距离,在审视当年的他自己。 郑风认真想了想,无法否认。 毕竟这个地方带给了他很多珍贵和难得的回忆。 “我也喜欢这里,因为这里让我遇见了值得珍惜的人。”郑风看见陆萧的嘴角荡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这里实在太闷了,走,去楼下待一会?”他问。 郑风正这样想着,于是欣然点头。 那天晚上的月色很好,天上遍布着灿烂的星光。陆萧跟郑风讲了很多,从作为一个刚出道的新人,到后来因为一个意外遇见沈傅,在这个偌大的城市他们都没有丝毫的背景和人脉,郑风能够想象到时至今日的地位,两个人在其中付出了多少艰辛。 陆萧说沈傅的身体从一开始就不好,他曾经做过一次手术稳定了一段时间,但是最近似乎又有复发的趋势。 “他没有父母,好不容易走到现在,又因为性取向的问题被很多媒体攻击。”陆萧苦笑,“这个世界从未温柔对待过他,可是他却从来没有埋怨过什么。” 郑风的心微微一动。 一转头,他看见李远也从门口走出来,他本来不应该这么早离席的。 一旁早早等候着的司机礼貌地为他拉开车门,路灯照在他的脸上,他的面容如同水晶一般完美而虚假。 像这个这个时代无数的成功者一样。 又寂寞,又美好。 Chapter 28(修) 郑风没想他们到大厅的时候会碰上徐子晨,他急匆匆从电梯里出来,嘴唇有些发白。 “你怎么了?”郑风连忙叫住他。 徐子晨才注意到他们两个,吓了一跳:“你们撞见李远了吗?” “他刚刚才走。”这话是陆萧说的,“你们两个到底怎么回事?” “我…”徐子晨犹豫了犹豫,看了他一眼,“陆萧,我要是说了你可一定要冷静…” 郑风明显感到身旁的人呼吸一滞:“是不是沈傅…” “医院那边传来说沈傅的病情恶化很快,需要尽快准备手术,也不知道是谁透露出来的消息,别提了媒体那边现在已经炸开了锅,李远正在去处理…” “哎!我说陆萧…你给我等下!” 不待徐子晨说完,陆萧已经疯了一般冲出去。 郑风还愣在原地:“你刚刚说…什么?” “我操!追啊!” 所有人都明白沈傅对于陆萧的意义,如果沈傅有一天真的离开了,陆萧还能坚持下去吗? 郑风不知道答案。 当徐子晨把陆萧强行拖到公司,商议订机票,还有取消之后的行程的时候,郑风看见陆萧沉默地走向茶水间,关上了门。 这个看上去强势的男人比他想象中更加脆弱,隔着冰冷的墙板,郑风似乎听到他无声压抑的悲伤。 就在门口,他又碰上了那个在晚宴上向他举起酒杯的男人。 “你好,郑风。”擦肩而过的时候,这个男人这么说道。 虽然并不认识对方,但既然他都已经朝他微笑起来,郑风也只能礼貌性地也笑了笑。 “...你好。” 不记得对方的名字还真是一件很尴尬的事,虽然郑风隐约觉得他并不在徐子晨给自己的那一连串社交列表里。 男人像是看透了他的心思:“莫文。” “莫先生。”郑风反应很快,伸出一只手来,:“我是郑风,早就听说过您的大名,今天一见特别荣幸认识您,请您多指教。” 这话是当初徐子晨教他的,郑风还是第一次用上,一字不差地都背下来了。 对方先是愣住,随即轻笑。 他的五官很精致,只是比起李远来更偏阴柔了一些:“你还真是挺可爱呢…” 他随即露出一副很无辜的表情,十分谦虚地说:“其实你叫我莫文就行,我可不是什么大人物,只不过是ks的一个小小股东…” 郑风知道这不是真的,演讲的时候他跟李远坐在同一片区域。 “谢谢你的夸奖,莫文先生,只不过现在我的朋友…” “早就想和你打个招呼了,只不过之前在大厅不太方便说话。”莫文打断他,丝毫不掩饰对郑风的兴趣:“我很喜欢你的电视剧,当天晚上就让秘书从后期手里要到了一份完整版全集。” “谢谢你这么支持…”郑风努力露出一副想笑的表情,可他笑不出来,他头皮发麻。 电视上《九歌迷梦》今晚才播放到第十五集,剪辑之后的内容连他自己都有没看过。 贵圈妖魔鬼怪真多… “让我意外的是,你比电视剧上看起来还要生动。”莫文一笑。 看得出他想在他面前塑造出一个温柔亲近的形象,然而这个笑容绝对算得上是令人厌恶了,因为他充满侵略的眼神跟他的面部表情完全不沾边。 郑风想起来李远,虽然他从来不笑,郑风却能察觉到他是温柔的,像隔着一层薄薄的雾。 “对不起,我真的得走了。”郑风再一次说。 “唉,耐心一些,为什么要这么急着离开呢?”莫文按住了他的肩膀,向他示意到窗口那边再谈一会。 迫于他的身份,郑风也不好表现得太强硬,只好讪讪地跟对方一块走了过去。 “我查阅过你的资料,只出演过一部电视剧和一部可笑的网络剧,但你现在人气非常高,恕我直言,你有演技,相貌也不差,美丽的东西应该值得更多人来欣赏…我是说,比如放在大屏幕上…” “当然,其实你完全不需要亲自去担心这些问题,因为我会很乐意动用我的力量来帮助你,事实上我手头里现在就有一部投资的电影,我想也许你会感兴趣...剧本和邀请我会晚些派人送到你的手里。” 他笑了,向郑风递了一张名片,黑色烫金的花纹非常精致。郑风尴尬地立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接。 “我知道这是个很难的选择,你当然有时间考虑。”他向郑风眨了眨眼,露出了神秘的微笑:“有什么疑问随时打电话给我,我的号码就在背面。” 郑风意外:好像明白了什么… “还有什么好明白的,潜规则呗。”徐子晨一边看电脑一边大大咧咧道,吓得郑风一口茶水喷了出来。 “我还以为是要给我介绍…” “当然,潜规则的时候肯定会顺道扔给你几部戏。”徐子晨头也不抬道。 “莫文这个人,年轻有为,圈内名声跟李远差不多,只不过他比李远会做人,所以好评相对来说稍微多那么一丢丢。他地位很高,ks百分之二十三的股份都在他手里,而且最近他在四处打听着收购更多,如果你想象不出他多有钱的话,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李远在ks的股份也只有百分之二十七。” 郑风满脸黑线:“…这样的人能看得上我?” “不不。”徐子晨摇摇头,“他的目标向来都是随机的,一般人气高一些的演员都会收到他的邀请,好处是他最多可能也就和你吃顿饭,聊聊天,他不喜欢出现在镜头前,所以不用担心他会拿把柄威胁你,事后也不会纠缠不休,至于上床么…好吧他有点生理洁癖,所以这个你就不要想了。” “那么你觉得应该怎么做?”郑风问,他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情,徐子晨带过那么多艺人,显然比他更有处理的经验。 “我的建议么…”徐子晨心不在焉地在本子上写写画画,看得出陆萧的事情已经让他焦头烂额了。 “进军大荧幕确实是再好不过,这本来就是我给你定下的下一个目标,至于莫文和李远这种人,给你一个机会和毁掉你所有机会不过就是一念之间的事儿,天知道是不是第二天就忘光了,等到哪天他们真的愿意花时间在你身上干那些无聊幼稚的事了,那你才应该窃喜,因为他们的时间远比他们的金钱来得昂贵的多。” “哈,我明白了。”郑风说。 徐子晨抬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你在害怕?” “……没有。”郑风拿出来那张明信片,重新审视了一遍。 徐子晨挑眉:“所以...?” 郑风眨巴眨巴眼:“当然是撕掉啊。” 于是他们两个同时笑了。 “好了,我该去处理陆萧的事了。”徐子晨合上电脑,从沙发上拿起外套:“机票已经订好了,我会和他一起过去,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剩下的工作都会跟助理吩咐清楚,所以你不用担心。” “等等,徐子晨…”郑风忍不住站起来:“沈傅他会没事的吧?” “你以为...我坚持要跟陆萧一起去的原因是什么?” 徐子晨的身影顿了顿,很长时间才回过身来,朝他露出一个无奈的微笑。 送走陆萧和徐子晨的那个清晨,郑风坚持要陆萧把那张贺卡转交给沈傅。 他还不太会写字,但笔迹已经非常认真了。贺卡淡淡的纹路上有着让人安心的香味,如同清晨晨露下第一朵盛开的栀子。 翠绿的叶片中散发着洁白的光泽,像沈傅一生沉默无言的守候。 “这上面写的是什么?”因为怕被人认出来,陆萧戴着口罩,他开玩笑似地摇晃了摇晃信封,白纸黑字上是郑风扭扭歪歪的字迹: 好人一生平安。 “替我向沈傅问好!”郑风大步地冲了出去。 他的脚步越走越快,像是忍受不了这样的气氛一样,抬脚拼命地奔跑起来,直到最后终于在大厅的门口停下来。 他张开嘴大哭,剧烈地喘息。闷热的风像是匕首一样灌进饱含热血的胸腔里,像悲鸣一样弥漫在整个空气。 “李远,是我。”郑风哽咽着按下他的电话。 “嗯?”李远有些意外。 “我觉得人的一生真的太短暂了。”郑风张口,眼泪哗哗地往下掉。 “李远,如果我说我今天找你其实就是想问你一个问题,过了今天我就再也不会问了,你会不会回答我?” 电话那头李远沉默了一会,“你现在在哪?” 郑风拼命地摇头:“你先告诉我你会不会回答我。” “说吧。”隔着电话,他听到李远轻微的叹息。 “自从上次之后你就再也没理过我,你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了?” “......” “你说啊...”郑风哭了:“李远你说啊…” 李远的语气顿了顿:“......要。” Chapter 29 李远开车找到郑风的时候,郑风正坐在机场卫生间的角落里,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他大概是真的一接到电话就赶过来了,李远稍微平复了平复呼吸,站在门口看着郑风。 “你来了…?”郑风听到动静抬起头来,声音里带着迷茫。他的眼睛湿漉漉的,像是某种小动物,触动了李远内心最柔软的某个角落。 “嗯,我来了。”他走过去半蹲下身子,身上浅灰色的薄毛衣散发着让人想要靠近的温暖。 “昨天晚上...我在门口看到你了。”郑风埋着头,声音低低的:“徐子晨说你早就知道这件事了,可是你不告诉陆萧和他,因为你怕他们会一时冲动会给公司带来影响…” “可是如果沈傅真的出了什么意外...”郑风说不下去了,吸了吸鼻涕,抬起头来重新看着李远。 “郑风,我很抱歉。”李远附在他后背的手顿了顿。 “当时我也很惊讶,晚宴上人多眼杂,如果不及时把消息压下去的话,对他们两个名誉伤害会更大。” 他没有再解释,但是郑风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起来吧,免得附近有记者。”李远抿了抿唇:“我送你回去。” 郑风点点头,动了动身子想要站起来,可大概是因为蹲了太久腿都发麻了,险些一个踉跄跌倒在地上。 “还能走吗?”李远耐着性子,朝他伸出一只手,“慢慢来,我扶你。” 李远的手指很干净,郑风握住的时候都显得很小心翼翼,生怕惊动了什么。 机场的温度有些偏低,薄薄的衬衫隔着肌肤微凉的温度。他的动作很轻,半是搀扶半是簇拥,李远在做任何事情之前总是能考虑地这么周到,甚至没有忘记在走出门之前往郑风的头上戴一顶帽子,防止被人认出来。 李远把他扶到车上的时候,两个人的距离很近,郑风可以清晰地看见李远那双漂亮的眼睛,让此刻有那么一点可以被称上含情脉脉的感受。 “你先前说的话不会反悔吧?”郑风问。 李远面无表情地低下头:“什么话?” (っ°Д°;)っ啊啊果然忘了。 郑风急了,顿时提高了音量:“就是在电话里你说你还要我的话啊!” 窗户外立刻有路人以复杂的眼神往他们车里瞅了一眼,吓得郑风又赶紧缩了回去。 “朕告诉你给你打电话之前朕可是录了音的!” “说好的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呢!” 见李远还是没有反应,郑风露出一副差点要哭的表情:“难道说你想要抵赖...?” “......” 郑风鼻子一酸,泫然欲泣,看来果然是要来真的了...他伸出手一指李远:“你...” “不会抵赖。”对方叹了口气,有些无可奈何。 “啊哈?”郑风眨巴了眨巴眼,手指停在他的鼻尖,还没反应过来。 或许是因为角度,李远的脸上是一层薄薄的粉红色,一点也不像平时冷漠的他。当他垂下眼睛的时候,纤长的睫毛在阳光下仿佛轻盈柔软的羽毛。 “你说什么?”郑风拽住他的袖子:“再说一遍?” “不说。”李远看了他一眼,又恢复了一本正经的模样,关上门回到驾驶座上开车。 “哈哈...”郑风被他的反应逗乐了,凑过去攀在李远身上,“你害羞啦?” 这是他们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接触,郑风本来是想开个玩笑,然而奈何车内的空间实在太过狭小,此刻他跪坐在李远的腿上,李远被他压在驾驶座下,而他身体前倾,姿势不知为何有点...怎么说,色/情。 两个人的体温不可避免有些升高。 “那个...李远...”郑风特别尴尬地艰难动了动腿。 “......”李远一动不动,头发有些散乱,微微发红的面颊让他看上去像个精致的大学生。 正当郑风以这种方式贴在李远怀里,像只章鱼并且思索着要如何自然而不尴尬地转换姿势的时候,李远呼吸急促,有些僵硬地向后退了退:“郑风...你别这样...” 郑风一愣,随即脸上像发烧一样。“我靠!想什么呢你!” “......” 气氛有一瞬间的微妙。 郑风眨了眨眼,李远也在望着他,他的眼睛干干净净地,像清澈的泉水。 于是,下一刻,郑风像做贼一样,在李远的嘴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不知道是太惊讶没有反应过来还是由他胡来,李远没有推开他,反而一转身把他压在了身下,重新占据了主动权。 唇齿的接触仿佛一阵柔软的电流。郑风脚下一软,没有环住对方的脖子,好在李远及时用右手环住了他的后背。 “害怕吗?”他凑近在郑风耳边用很细小的声音问道,温暖的光线下带着一种别样的性感和沙哑。 “谁…谁怕了…”郑风脸上红得发烫,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又不是第一次和李远接吻了,怎么双腿还不受控制地打哆嗦。 手掌隔着薄薄的衬衫传来熟悉的温度,李远的脸离郑风很近,就在几厘米的地方,镜片下的目光低低地自然垂着,睫毛柔软地像会被风吹动,跟电影一样。 他的身子又靠前了一些,郑风被挤到了方向盘上,后背顿时一僵。 李远的手已经隔着衣料慢慢移动到了他的体恤衫里。 从未体验般的感觉,于是下一刻,郑风下意识地,想也没想,抬起腿一脚就狠狠踢向了李远的膝盖。 “唔...”李远立刻闷哼了一声,从他身上起来,痛得皱起眉头。 “李...李远…你没事吧?”郑风在原地惊得目瞪口呆:“你怎么了...?有没有伤到哪里?” 李远倒吸一口气,冷冷看了他一眼,“疼…” “疼?哪里疼?快给我看看。”郑风急得头顶汗都出来了。天知道他当时力气有多大,反正踢完之后他自己脚都发麻,好不容易才碰上李远主动亲他一次,谁让他从来都没跟男人接吻过,所以当时腿确实就是不受控制啊... “要不你再来一遍?我保证不踢你了...” 李远乌黑的眼珠面无表情地看向郑风,“……”郑风立刻老老实实闭上了嘴。 很好,他已经把能遇到的尴尬事挨个做了个遍。 后来车刚在李远家大门口停下,郑风就立刻逃似地打开车门跑回了卧室,在关上门的瞬间得救一样迅速把脸捂进被子。 (っ°Д°;)っ啊啊好丢人,刚刚果然太用力了,可谁让他是第一次没有经验! 也不知过了多久,趁李远还没进屋,郑风鬼鬼祟祟地重新跑出去,隐约记得客厅抽屉里有一小瓶药,先前住过那些日子,他对这里的了解甚至出乎自己的意料。 郑风拿了药,左右环顾了一眼,再次鬼鬼祟祟回到了卧室。 不一会,李远站在门口敲了敲门。 “谁啊?”郑风一扭脖子。 “郑风。”李远顿了顿,“是我。” “那个…”郑风坐在床边上抱着枕头,手里还攥着刚刚那瓶药。 郑风非常尴尬地清了清嗓子,“你进来吧。” 李远犹豫一会,推开门走进来了,站在刚进屋的位置。 郑风拍了拍床旁边的空位,装作十分镇定道,“坐下。” 李远照做了,坐下的动作很自然,他的气息离郑风很近,应该是从来没有这么清晰过。 郑风拿出了顺道从客厅顺走的棉棒,“我给你上药吧。” 李远一动不动,“怎么上?” 很好,这就非常尴尬了。郑风维持着很见过世面的样子拿着棉棒,一瞬间脑子里蹦出来了很多种想法。 由于李远一整晚都穿着办公时候的衬衫还有黑色西裤,要强行挽到膝盖似乎也很困难。 “那你把裤子脱了吧。”郑风一脸正气。 “……”李远别过头去,于是整个气氛变得十分微妙。 不会是害羞了吧?郑风赶紧凑上去解释,“一定要上药的,不然淤血了怎么办?” 想了想又补充一句,“我保证哪里都不看。” “……” 于是光天化日,李远的高级别墅里就出现了这样一幕,跳广场舞回来的大妈趴在门口,听到屋里传来郑风斩钉截铁的声音:“脱!” 李远的语调没有一点起伏,“不。” 郑风轮起袖子,“你不脱,那我就只好帮你了!” 于是卧室里乒哩乓啷响起一阵动静。 ……. ……. 于是经过一上午的鬼混,第二天下午李远神采奕奕,冲了一杯咖啡就去上班了,相比之下郑风的情况就比较惨了,他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情,严肃一点说这是从男孩变成男人的重要转折(……) ╮(╯▽╰)╭所以后果就是,郑风后背朝上,八爪鱼似地在床上趴了一整天。 Chapter 30(修) 生活永远充满了一百零一种可能性,不到下一刻你永远不会知道即将发生的会是什么。 就像是在巨大的转盘里撒下一把弹珠,遇见谁,爱上谁,都可能导致完全不同的结局。 “你回来了?”傍晚郑风有气无力地在床上翻了个身,天色已经灰蒙蒙的,像层纱。 “嗯。”李远淡淡地应了一句,解开灰色的领带和袖口。 郑风发现他做这个动作的时候格外好看,就像上午在床边… 忆及后面发生的无法描述的事情,郑风立刻打住了这种危险的思想。 果然,李远只是一只看上去貌似无辜的大尾巴狼。 这只大尾巴狼坐在窗口一束清冷的月光里,浓密的睫毛上下闪动着,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白色的信封。 “这是什么?”郑风躺在床上眨巴眨巴眼。 “不清楚。”李远漠不关心地递过去:“上面写着你的名字,所以带回来了。” 郑风无语:“……那你一定没有考察过ks的新闻部每天都在做什么对不对?” 很多时候就算是有什么写着演员名字的戏邀或者请柬,也都是有专门的负责人员整理出来发给经纪人再做安排的,而李远很有可能临下班之前随便瞄了一眼,就直接把东西从前台小妹手中强行拿走… 郑风想象着对方当时的表情,觉得很难直接用语言描述。 “我还是打开看看吧。”到底还是耐不住心里的好奇,郑风用手直接在信封上戳开了一个小洞,一张薄薄的纸片顺着动作掉在床单上。 “金手指第二十三届电视剧最佳男主角邀请函?”郑风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xxx 尊敬的郑风先生: 由于您在近期热播电视剧《九歌迷梦》中的出色表现,现获得本奖项电视剧系列最佳男主角提名,综合中奖率百分之二十,奖品包括马来西亚两周游以及纯金奖杯一座,详情请登录网站咨询更多信息,我们期待着您的参与! 爱你的,金手指第二十三届评选委员会敬上。 xxx “这也是邀请函?”郑风读完之后只有这一种感觉。 一定是诈骗集团又来发广告了。 【不不不不不】系统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已经开启自动监测功能,经确认此信封确实属于金手指独家定制系列,宿主,你是真的被提名了】 金手指是历史悠久的电视剧奖项,评选过程非常复杂,第一步,先由神秘的评审管在一年之内平均收视率过1.5的电视剧中选出25部剧,第二步就是观众的投票阶段,根据投票结果选出提名奖片10部,演员单项提名10人,在正式的颁奖典礼之前进行通知。 第三步,也就是经过性别,职业,年龄,地区的重重筛选和考虑之后,组委会将从投票观众中选出101个幸运观众,组成传说中的金手指电视剧评选委员会。 最终,委员们将在颁奖典礼之前反复观赏和讨论电视剧,在颁奖典礼当晚,现场以按表决器的方式进行直播投票,评选出获奖影片和演员。 和郑风一起获得最佳男主角提名的有五个人,经过系统给他的分析,其中两个都是来打酱油的,大可以忽略不计,唯一有竞争力的另外两个,一个是年轻的新生代演员吴凡,而另一个,很不幸,就是郑风的老冤家夏洛。 【吴凡出演的青春偶像剧和《九歌迷梦》收视率不分伯仲,论人气他是你的劲敌,夏洛最近事业低迷,肯定也想通过这个奖扳回一筹】 [朕到底做错了什么他要阴魂不散?]郑风绝望地两腿一蹬。 自从上次夏洛在李远的生日会上朝他泼了那一杯水,两个人的关系可就完全闹僵了。再加上郑风提名的电视剧本来是夏洛做主演,金手指委员会你们真的不是故意把他们俩提名到一起的吗! 委员会:可能是,我高兴吧。 [那么为了打败吴凡和夏洛得到这个奖项,朕现在要做什么呢?]郑风问。 【金手指奖从本质上来说其实是个人气奖,虽说徐子晨现在不在国内,但通过他在媒体界强大的社交圈,一定也能为宿主你很好地宣传造势,加上电视剧至今都不错的口碑,得奖并不是不可能的事情,相比起这个,宿主你不更应该先担心另外一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 【金手指奖的另一个特色就是走红毯的时候必须有伴侣陪同,不能一个人出席哒!】 [所以这是瞧不起单身吗?] 【没错】 好厉害,竟然无言以对。 【咳咳,其实是这样的】系统终于开始正儿八经地跟他解释。 【金手指这么做的本意呢,是想督促演员们兼顾事业的同时也不要忘记发展圈内美好的爱情和友谊,但是由于演员的社交圈和地位不同,邀请的伴侣身份也有高有低,渐渐地就形成了一种不太好的攀比风气,大家都想邀请圈内大腕陪自己一起参加晚宴,甚至连委员会有时也会以伴侣的身份作为参考,而不是关注演员和作品本身】 [怪不得还会附上这么一页…]郑风说着从信封里抽出另外一张表格,上面是要求填写晚宴伴侣的身份和具体信息。 既然这个伴侣这么重要,那么邀请谁比较好呢? 郑风想了想,他在圈内好像并没有什么朋友,陆萧还不知道和沈傅究竟怎么样了,孟天被提名最佳男配角当然也不能和他一起。郑风眼珠子一骨碌,瞄到了书房里安安静静工作的李远,然后立刻摇头把这个想法从脑子里甩了出去。 虽然李远真的可以帮到他很多,但是他并不想利用对方的身份施压。 郑风思考了一会,在伴侣那一栏慎重地写上了一个名字:戚七。 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她了,她会同意陪自己一起出席吧? “郑风,谢谢你...”戚七接到他的邀请之后,显得既兴奋又有些犹豫:“只不过我已经很久都没有接到戏了...” 郑风明白她的意思,在娱乐圈,戏份就是演员曝光率的保证,相应地,有了曝光率才能获得人气,长此以往才能够良性循环。 “你不用担心。”他在电话里笑了笑,“你能跟我一起出席就已经帮了我大忙了,不然我一个人走红毯才尴尬呢。” 于是戚七也跟着笑起来,她的笑声真好听,总是那么无忧无虑。 在颁奖典礼开始的前几天,郑风和戚七约了见面,一起选礼服。李远本来是不参加的,只不过那天刚好腾出了空,被郑风临时当成了司机。 他们去的是一家很偏僻的服装店,徐子晨曾经说过店主是从法国留学回来的,品味很不错,很多明星私下也会来这里。 服装的样式很简单,清一色的定制西装和礼服,店主为郑风找了几件,其中有一身他特别喜欢,是件干净的月牙色。用戚七的话来说,就像是一抹干净的月光。 郑风换上衣服走出来,在李远面前转了一圈,眼睛亮晶晶的:“好看吗?” 李远的眼珠动都没动,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又重新低下头读杂志:“嗯,好看。” “...这也太敷衍了吧?”郑风不满地坐在他对面,明明刚刚从试衣间里出来的时候服装小妹都偷偷多看了他好几眼! 不过,如果是李远的话,对方看的可能就不只一眼两眼的问题了,谁让李远是天生的衣服架子。 “难道你不试几件吗?” 再次被打断,李远很认真地抬起头来。 “郑风,我真的没有你想象中地那么gay。” “......” “嘿,年轻人,先到这里来一下。”店主在不远处朝他招了招手,“这里有一双配套的鞋子。” “来了。”郑风只好站起来走了过去。 没过多久,戚七也换好衣服走了出来,她选了一件纯白色的纱裙,为的是衬托郑风的西服颜色,到底是年轻的女孩子,稍微打扮一下就很好看,淡粉色的双颊像清晨含露的百合花。 “郑风?”她试探性地朝四周看了一眼,稍微有些羞涩。 “他不在。”李远头也不抬道。 戚七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裙摆,“这样啊...” “嗯。”李远没再说话。他松松垮垮挽着袖子倚靠在沙发上,看上去就像是封面杂志第一页上裁剪出的模特。 戚七的脸不可抑制地红了,她小心翼翼地望了李远一眼。 “那个...李总。”像是反复考虑了很久,她终于努力鼓起勇气向前迈了一步。 戚七深呼吸一口气:“我有话想要对您说...” Chapter 31 郑风换好鞋子出来的时候,李远跟戚七正一边一个在房间的角落里待着,李远懒洋洋地翻着手里的杂志,戚七则面朝着墙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回来了?”李远听到动静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郑风?”戚七回过头来,迅速地抹了抹眼睛,随即笑靥如花。 “你看,我这一身跟你一起合适吗?”她微微提了提裙摆,雪白轻薄的雪纺礼服,花瓣一样娇嫩优雅。 “真漂亮。”郑风衷心地赞叹:“你一定会在晚宴上引人注目的。” “你也是。”戚七说着内疚地低下了头:“谢谢你,郑风,我知道你是可以邀请到其他人和你一起参加的,你只是想要帮我罢了。” 骤然被拆穿,郑风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梁:“其实也没有…” 郑风隔着衣架看到李远合上了杂志,其实最难为的是他也在这里待了整整一上午。 “你今天下午不是还有会议吗?”郑风问,看见李远轻轻地点了点头。 “那我们还是先走吧,反正礼服可以直接包好送到公司。”戚七适时地说道,于是郑风欣然同意。 李远见状起身走到柜台,他跟店主低声交谈了几句,声音很低,如同潺潺道来的溪水。郑风知道他是在账单到来之前提前为他们两个付款,这是他的习惯。 几个人走出门口,才意识到在服装店竟然待了那么长时间,久到天空都已经不是原来的模样,郑风记得清晨他们来到这里的时候还没有这样明亮灿烂的阳光。 戚七在门口跟两个人分开,虽然郑风坚持要送她回家,但是她连连摆手,争让期间郑风看见戚七极为迅速地看了李远一眼,目光快得像一阵风,随即不见。 “那么接下来干什么呢?”郑风忍不住伸了个懒腰,别看试衣服不需要什么技能,要找到一件合适的其实也很费劲。 李远没有说话,其实很多时候他都是沉默的那一方。他不会发表意见,他只负责否定提议。 比如说: “这附近有一个湖,可以野餐,我拍戏的时候见过,湖里有很多特别大的鸭子…” 李远听完之后的面部表情让郑风瞬间觉得自己像个智障。 “肯德基每天中午有限量免费咖啡供应,可以加糖也可以加奶…” 李远听完之后的面部表情让郑风瞬间觉得自己像个智障。 “实在不行隔壁还有存存家常菜和大娘水饺…” 李远听完之后的面部表情…不,李远已经没有表情了。 “我带你去个地方吧。”李远叹了口气。 郑风没想到李远带他来的地方会是西山公馆。 他曾经在手机上看到过那些吐槽z市上流社会生活的新闻:上午在法国餐厅里优雅地倒上一杯红酒,下午就躺在西山公馆乳白色的躺椅上每小时消费着惊人的数额。当时看完之后郑风只觉得眼前仿佛看见一辆辆卡车载着把钞票倒进熔炉,暗自庆幸李远并没有这样张扬的习惯。 然而他发现自己果然猜错了,李远虽然不张扬,但这完全不等于他不属于那类有钱的败家玩意儿… “徐子晨说了。”郑风一脸生无可恋地拿起吸管吸了一口:“这杯冰块加水比他两个周的工资都高。” 李远淡淡扫了一眼:“那他一定没有告诉你他是这里的会员。” “……”ks其实汇集了z市的全部败家子吧?郑风悲愤在草地上坐了下来,李远轻轻地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抵在郑风的肩膀上,像个孩子。 他身材修长,郑风朝后靠在他身上,感觉就像陷入了一张温暖舒适的沙发。 “你累了吗?”郑风问他,李远摇了摇头,闭上了眼睛。 郑风极少见到他这样孩子气的一面,阳光下纤长的睫毛打下一片清清浅浅的阴影。 在一望无际的草坪上尽情地坐着享受难得的阳光,绿油油的青草折射出漂亮的光线,金发碧眼的服务生穿着整齐的西装,在远远端着酒杯路过时微微一笑向他们致敬,蓬松的发丝带着湿漉漉的朝气。 没有媒体,没有路人,一瞬间所有的烦恼似乎都抛诸脑后,郑风恍惚间几乎以为自己重新回到了大庆,难以想象在寸土寸金的地段是如何开发出这样一片世外桃源。 “真美啊。”郑风说,又悄悄向李远的怀里里蹭了蹭,湖里优雅的天鹅地从面前缓缓游过。 “真希望以后也可以这样。” 郑风回头,对方没有回答。 李远的肩上披着一条淡灰色的薄毯,不知何时已经沉沉睡去。 是累了吧?郑风想,心里像是盛满了一杯温热的蜂蜜水。 正午的阳光正好,他伸手碰了碰李远的鼻尖,在青草新鲜的味道中也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 等到颁奖典礼的那天,场地下着蒙蒙细雨。 这对在场的所有女嘉宾来说都无疑是个噩耗:长长的礼裙拖在地上混合着发灰的雨水,湿漉漉地空气估计可以在两分钟之内成功毁掉三小时画出的精致妆容,混合着红毯两旁打着雨伞穿着雨衣,闪光灯像疯了一样不停闪烁的走廊... 金手指对此表示这多好玩啊我们才不给搭棚呢,于是女星们纷纷恨不得揪着头发把自己重新塞回玛莎拉蒂。 只有一个人例外,那就是戚七。 “我没有关系,你知道我不在乎的啊。”她提起白色的小裙子,隔着门槛下珠链般的雨帘,戚七的头发淋了一点雨,自然蓬松地披散在雪白的肩膀上,她湿漉漉的眸子,漆黑的眼睛,像是岸边走上的人鱼。 同样都是走红毯,她的美貌让她成为了bug一样地存在。 当两个人走在毯子上的时候,郑风能明显感受到相机闪烁的频率提高了很多,并且都是冲着戚七。 “晚宴上神秘又美丽的女孩”,他们这么叫她。 “我们该走了。”郑风小声说,趁着现在入场的明星还不是太多,他想早点坐到位置上去。 戚七有些犹豫,毕竟这对她来讲是个绝佳的机会,她已经很久没有过这么高的曝光率,郑风甚至可以想象到,按照此刻她在摄影师面前的人气,登上头条都不是问题。 “好吧。”他叹了口气,“那我先进去等你。” “对不起啦,郑风。”戚七抱歉地朝他歪歪脑袋,眨了眨眼睛。 郑风在内厅见到了孟天,他穿着一身天蓝色的西装,好像星空的颜色,朝气蓬勃。 孟天带的女伴是他的姐姐,没有接触过娱乐圈,三个人坐在一块闲聊了一会,郑风很真诚地祝孟天能够获奖,孟天也爽朗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祝你好运郑风!”典礼快开始的时候,大部分演员都已经入座,戚七没过多久也匆匆走了进来。 孟□□他挥了挥手,“你可以做到的!” 郑风笑了笑,和戚七一起坐在靠前的位置上,这让郑风很郁闷,他充分体会到了委员会的恶趣味,因为他们又把他跟夏洛放到了一起。 “哟,好久不见啊。”夏洛一勾嘴,看得出来他心情不好。 郑风也心情不好,因为怕要跑厕所,所以临上场之前他什么都没吃,真的好饿。 郑风看见夏洛鬼鬼祟祟朝四周看了一圈,然后迅速往嘴里放了一块糖。 “......”郑风默默喉咙上下滚动。 “......”夏洛瞥了他一眼,目光鄙夷得像是在看一颗豆芽。 典礼的最开始肯定是些颇为官方的客套话,听着很是头疼。 没过多久最先颁布的最佳电视节目剧情类奖项,《九歌迷梦》毫无意外获奖,郑风站起来给了导演一个大大的拥抱。 之后开始陆续公布演员个人奖项,最佳女配,最佳男配,最佳女主... 当念到最佳男主角的时候,郑风忍不住坐直了起来。屏幕上挨个播放了获得提名的男演员在电视剧里的选段,播放完毕之后,开始进行现场101人和9位评委投票。 屏幕一闪,切换成了五个人的名字,上面有一行不断上升的进度条,郑风知道这就是在投票了,遥遥领先的他们剩下四个人的是吴凡,票数一路高升到四十,紧跟在后面的就是郑风和夏洛,也不知道是不是夏洛的粉丝没有成功混进大众评审团,夏洛的票数停留在二十七之后就不再动了,夏洛也一扑腾,紧跟着葛优瘫了椅子上。 亏得他年轻力壮,否则郑风真怕他一口气没上来。 短短的三十秒钟,人选已经锁定在了吴凡跟郑风两个人之间。随着郑风的票数越来越接近,郑风的后背紧跟着有些发热,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脸上也在冒汗,但他能感觉到戚七也很紧张,她仓促得看了郑风一眼,眼神夹杂着兴奋和害怕。 就在这个时刻,进度条停止了增长。 投票结束了。 Chapter 32 娱乐圈第二天被同一条消息刷屏了,津津乐道的就是讨论刚刚过去的金手指奖影帝,其中的标题大多是这样的: [置顶]惊——这届获奖者竟然是他! [热门]每天五分钟,跟他这么做,半年演技迅速提升。 [热门]他才二十三岁,太牛了,你肯定没看过! [最新]微博调查:金手指奖-你们是真的不能再逗比了。 而此刻站在风口浪尖上的人——郑风,正在偌大的房间里拉着厚实的窗帘,把上午的阳光挡得严严实实。 屋里比想象之中还要黑,李远摸索着打开灯,郑风正蒙着脑袋缩在被子里呼呼大睡。 李远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刚碰到被子,郑风就翻了个身,像赶苍蝇似地挥挥手,露出一小段纤细的锁骨。 “郑风。”李远停在他睡衣袖口上的指尖顿了顿:“已经不早了。” 郑风迷迷糊糊地眨了眨眼,仰望着俯视着他的李远。 “你看昨天晚上的直播了吗?”他问。 李远点点头,于是郑风笑了。 让我们把时间倒回十二个小时前。 在进度条停下的前一刻,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两个人原本几乎以同样频率互不相让的得票数,在吴凡停下的那一刻,代表郑风的那一栏突然再次微微增长了一个格。 四十五票对四十六票,郑风以一票优势战胜吴凡成为了本届金手指最大的赢家。 “这太不可思议了!”主持人对着屏幕惊讶道,“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这么惊心动魄的角逐了。” “恭喜你。”坐在不远处的吴凡站了起来,向他鼓掌致敬。一瞬间全部的灯光落在了郑风的身上,屏幕上也切换成了他放大的脸,惊讶,欣喜。 掌声如同雷鸣般轰动,从远远的后座波浪一般传来。似乎先前经历的一切都在此刻得到了回报,郑风站起身子,从未经历过这样的惊喜,他甚至不知道应该做出怎样的面部表情来回应此刻的成果,郑风略为有些紧张的样子引发了主持人善意的笑声。 郑风不记得他是怎么走上领奖台,在主持人幽默的段子下小心翼翼地结果那座精美地奖杯的,也不记得在典礼结束之后媒体是怎么蜂拥而上地将他围住,好像一瞬间他火爆了全宇宙。身边或是朋友或是他叫不上来名字的演员纷纷和他拥抱,郑风觉得整个脑袋都要发昏了。 唯一记得的,就是他从后台走回去的时候,李远已经开车在门口等着了。车灯在黑暗里散发出微弱的光,郑风立刻安下心来。 雨点在湖面上打出一个又一个涟漪。 他打开车门扑到了李远的肩膀上,郑风觉得他要哭了,李远露出了一个温柔的微笑。他用没有握住方向盘的那只手,轻轻地把他揽在怀里。 那一瞬间,郑风感觉到,他是真的在这个时代找到了归属感。 好事一件接着一件,自从成为了金手指影帝之后,接连来的片邀和综艺节目邀请都纷纷砸向郑风的邮箱,让郑风很担心自己是不是已经把这两年能接的剧本挨个看了个遍。 徐子晨乐得嘴都合不拢了,表示他会先帮忙查阅一遍,筛选出一些质量比较好的剧本让郑风选择。 郑风:“自从获奖之后,感觉境界一下子都仿佛提升了好多。” “这么告诉你吧。”徐子晨的脸上露出与生俱来的自信微笑:“依照你现在的趋势,低于xxx软妹币的剧本我们连看都不会看。” 很快,两个人找到了一部双双满意的片邀,是部根据著名网络小说家作品改变成的古装历史向电影,叫做《绿衣》。 没错,又有一本小说要被电影毁了。 片如其名,电影的女主角就叫做绿衣,是朵纯洁善良的白莲花,她从小生活在贫苦人家,十岁的时候被她的赌鬼爹卖到了徐府,也就是剧本里男主角郑风他家。 徐家是靠徐员外贪污走私发财的,郑风饰演的这个角色是徐府的大公子徐卿。 这徐卿一点也不像徐员外,相反他才冠绝伦,是京城中出了名的才子,前来拜访他的客人络绎不绝,慕名求画者有之,只为见其一面一睹风采者也有之。只不过天妒英才,这徐卿生下来就先天不足,体质虚弱,从娘胎里带出来了咳血的毛病。 可能是为了剧情发展吧,徐员外让绿衣一个小毛孩跟在身边伺候徐卿,后来绿衣长大了,懂得知识也多了起来,徐卿人好脾气好,日久自然而然就对他产生了了感情。 可是宫中的十二王爷对绿衣也是一片痴心,并且向皇上求旨赐婚。 绿衣肯定先是拒绝,可惨的是徐卿他爹贪污的事给不小心暴露了,皇上一气之下要把徐家满门抄斩,所以绿衣肯定得去求十二王爷,别问为什么十二王爷能左右皇上的心思,皇上就是喜欢跟王爷说话。 意料之中的,十二王爷提出的要求是与绿衣成亲,绿衣伤心欲绝,几欲挣脱,而此刻徐卿的病情也在加重... 利益牵扯着利益,朝堂的漩涡最终将徐家彻底吞噬,重重矛盾之下,温润如玉的病弱公子,善良纯洁的年轻侍女,骄傲不可一世的尊贵王爷,一场狗血淋头的三角恋就此展开。 其实单就水平来说,《绿衣》并不是大水准和知名团队的制作,相反它的投资成本并不高,导演也是初入影坛没什么人气的,但它还是胜在三点:一是改编电影原本就汇聚了一部分人气,二是剧本的可读性很强,虽然只是个简单的爱情故事,但中间穿插朝堂权谋和亲情矛盾,加上两个优秀帅气的男主同时爱女主爱得要死要活毫无道理,很容易激发女性观众的内心共鸣。 三呢,也就是最重要的一点,徐卿这个角色十分讨喜。 他知世故而不世故,饱读诗书,为人谦和,相比起十二王爷,徐卿的爱温柔而饱含宽容,像是冬天温暖的溪流。同时病重又为这个角色增添了一抹悲剧色彩,故事的最终徐卿因病英年早逝,让人感叹惋惜,相信在上映之后必将在影视圈掀起一阵暖男的腥风血雨。 “不过,你不觉得这个剧本十分眼熟吗?”郑风说。 徐子晨在视频通话里笑了笑:“其实这是之前莫文跟你提过的那部吧?” 郑风点了点头。 “你不用担心。”他说:“先前你已经婉拒过莫文,依照他的脾气他肯定不会再来找你,更何况这次向你发出邀请的制片方,是很正式的形式,显然和他并没有关系。” 郑风长松了一口气:“那我就放心了。”不过很快另一个问题又来了:先前两部电视剧都是在z市本地拍的,可《绿衣》的拍摄地点是在外省啊。 “李远,我要跟你讲一个严肃的问题。”这天吃完早餐,郑风对李远说道。 “说吧。”李远坐在他对面,喝了一口水。 “我可能要离开两个月。” “因为拍戏?” 郑风点了点头,李远放下水杯,脸上没有太多惊讶的表情。 “我知道了。” “.......”这反应是不是也有点太平淡了? “不过你不用的担心!”郑风赶紧补充道:“我会一有时间就回来看你的。” 李远挑眉看了他一眼:“我并不需要你做到这样。” “我知道,只不过...”郑风看着他光洁的侧脸,有些吞吞吐吐:“我只是觉得,你又要变成一个人了...” “其实那天你得奖之后,我很为你高兴。” 李远放下手里的所有东西,正色地看着他道:“看着你从最初的不谙世事走到现在,郑风,你教会了我很多,因为这些,我已经不再感到孤独了。” 像是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雨水冲刷过的世界更加鲜艳。 也许就是因为喜欢上了一个很优秀的人,所以才想要变得和他一样优秀。 “虽然我也想一直陪在你身边,可作为男人就需要有一番自己的事业,不会在将来某一天成为对方的累赘。” 没办法,谁叫人的一生都在等待。这个世界上就是有很多让你心动,但无论怎样去做诚意和勇气都无法拥有的人。 可也正是因为如此,当遇到一个彼此都很喜欢的那个的时候,才会学会加倍珍惜。 Chapter 33 郑风拖着行李站在人头攒动的飞机场,他的头上低低地压着一顶帽子,脸上带着一副硕大的墨镜,不断地被人肩碰肩摩擦撞到,让他感觉自己好像一个肆无忌惮的瞎子。 谁能想象这个看上去跟任何一个生活在这个都市的年轻人都没有差别的时尚青年,半年前还是个对这个时代一无所知的古人呢? 这个世界就是如此奇妙。 金橘色的落叶洋洋洒洒地从头顶飘过,此时的十月,风中已经夹杂着丝丝凉意。 “怎么一个人坐在这?”一个从一开始就在大厅顾盼生姿长发的美人扭着腰在他旁边坐了下来,乌黑的发丝随着他的动作洒落在肩头。他大概是太漂亮了,举手投足间的动作都有股撩人的妩媚。 美人儿眼波流转,朝郑风一挑眉:“《绿衣》剧组的?” “是啊。”郑风见到对方的时候得救一般摘下墨镜,感激地跟对方握了握手。 “漂亮姐姐,谢谢你这么早来接我,不然我一定会迷路。” “哎呀,竟然把人家认成女孩子。”对方扛过他的行李往车上一装,娇羞道:“小嘴可真甜。” “......”四目相对,郑风的目光停留在对方扁平的胸膛上。 是男人啊居然是男人... 很好,看来他果然还是没能适应这个飞妖走兽齐聚的社会。 “女主角现在还没进剧组。”对方一边开车一边向他介绍现在的工作情况,大体就是说为了节约时间跟成本剧组分成了a,b两组,a组负责拍摄三个主角童年的戏份,演员都是童星,b组是主角成人之后,现在进组的有男二和其他零散配角。 “什么时候开时工作?”郑风问。 “大概就这段时间了吧,导演挺抠门的,也不愿意耽误拍摄时间,伙食场地都是钱。” 司机回头看了他一眼:“你现在先要去的是宁川茶会对不对?” 郑风有点没反应过来:“茶会?” “对啊。”对方嚼着口香糖,一头乌黑纤细的长发让他的背影看上去完全就是个个头大了些的女人:“不是你的助理发过来的邮件么?你在宁川茶会跟朋友约了见面。” “我助理?那你肯定搞错了。”郑风想也不想,他才穿越,连买房子的钱都没有,怎么会有钱雇助理呢? 对方皱起眉头:“那可真是怪了,一般人也搞不到我们剧组的邮箱啊,更何况他还知道你的机票信息呢。” “......”不会是遇上哪个变态跟踪狂了吧?郑风想想就觉得浑身一颤。 出于安全考虑,他果断摇了摇头:“我不去,您还是先带我回剧组吧。” “那可不行。”对方一个转弯,拐到了不知名的街上:“万一真的是找你的那不是耽误事了?去看一眼呗,我门口等着你。” “不行。”对方的态度让郑风有种不太好的感觉,他立刻攥紧手机,起身强硬道:“我现在就要下车。” 对方无可奈何:“你怎么软硬不吃呢?别傻了,我都是锁了车门的。” “你想干什么?”郑风立刻警惕地捂住了胸口。 “干什么?”对方回头,冲郑风露出一个意味深长地微笑,原本魅惑的长相此刻看上去带着一种好看的邪恶。 “好不容易碰上个明星,我当然得先享受享受,嘿嘿嘿...” 郑风立刻举手投降:“司机大哥你别杀我!我什么都可以给你,包括我的存折!” 对方翻了个白眼,嚼着口里的口香糖:“谁说要你的存折了?” “那就是非得要命了?”郑风差点吓哭。 “...”男人半晌被呛得说不出话来,缓过劲来之后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郑风,你好歹也是个有身份的人,能不能不要没事总是看那些乱七八糟的小说?” 郑风立刻瘫倒在后座长舒一口气,看来还没打算要下手,不然不会跟他聊这个。 “所以你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名字?”他眨巴眨巴眼。 对方微笑起来,郑风这才注意到他眼角下一颗不易察觉的小痣:“我知道关于你的事实远比你想象之中要多哦...” “那多不好意思啊...”郑风忍不住脸上一红。 气氛迷之诡异半秒。 “这么跟你说吧。”长发男人最终大手一挥。 “我和你一样,都是ks的现任员工,不要意外为什么我这样的美貌都没有进娱乐圈,我倒是想进啊,可我爹不给我钱。”他说着一甩手,露出一副气鼓鼓的模样,大下午看一个大男人这么搞真是有点惊悚。 “我现在呢,迫不得已只好给ks的老大们打工。他看上去对你挺关心啊,所以你应该也认识他的吧?他叫那个什么来着...” 男人皱了皱眉,像是在努力回想对方的名字。 “李远!” “莫文!” “......”两个人同时喊出不同的名字来,郑风尴尬地摸了摸鼻梁:“原来你是莫文那个变...” 他本来想说那个变态的手下,好在及时咽了回去。 “哝,到了。”男人吹了声口哨,在茶馆门口停下车:“他说了让你一个人上去,就在三楼左拐vip间。” 说完把郑风的行李往车外一丢,脑袋探出车窗外幸灾乐祸道:“我就不陪你了哈哥们,祝你好运。” 长发男人说罢扬长而去,剩下郑风一个人独自在风中扬了扬眼前的汽车尾气。 随意把他丢在这里什么的,是不是有点太随性了? “郑风。”莫文在楼上的窗户边朝他招招手,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服,领口绑着的是复古经典温莎结,再装出来的儒雅模样都掩盖不了他那副腹黑相儿,看了就想扇一巴掌。 “莫先生,我以为你不会在这里。”郑风抬起脑袋,楼顶的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 他看见莫文晃了晃手里的茶杯,口型很轻地说了一句话,可惜郑风没听清:“你说什么?” 莫文又开口了,看上去带了点着急,郑风忍不住凑近,于是下一刻,带着废茶叶儿的水稀哩哗啦一股脑浇在了郑风的头顶上。 他带着帽子,水花四处溅开时就像脑袋上顶了把伞,哗啦啦顺着帽檐流下来的景象十分壮观。 “莫先生!”郑风反应了半晌咬牙切齿地摘下来帽子一甩,茶水的清香四溢漫开。 莫文显然也愣了。 “我不是叫你起开了吗?” “声音太小没听清!” “行了行了,快上来吧。”莫文立刻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冲他招招手,像是在逗一只小狗。 郑风闷闷不乐地擦了一把脸上的茶水,艰难地拖着行李爬上了三楼的楼梯。 莫文大概在那里待了很长时间了,他身后一套紫檀茶具被搞得杯盘狼藉,细碎地茶叶末洒了一地。 郑风瞪大眼:“这也叫泡茶?” 莫文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我对这种东西还真是不太了解。” “...那你还非要来茶馆。”郑风放下行李,走到茶桌面前去。 大庆有茶,他父皇也喜欢喝茶,所以郑风自幼就学习茶道,对茶很有一套自己的研究。 他伸手拿过一只小壶:“喝茶的第一步是洗茶,要把热水倒在壶里,然后快速倒出。” 热水弥漫开白色的雾气。 郑风又把沸水再次倒入壶中,倒水过程中壶嘴轻点了三次,这个莫文倒是看懂了,就是茶道文化中著名的“凤凰三点头。” 莫文乐了:“这可真是挺神奇。” “当然了。”郑风说:“茶道是传统文化,茶的气味芬芳,古人以前说:至若茶之为物,擅瓯闽之秀气,钟山川之灵禀,就是这个意思。” 他说着又用壶盖拂去茶叶末,这些事情他在大庆的时候常做,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般自然。 “看你年纪轻轻,居然对这个这么有研究。” “茶在我们那边,代表的是很和美的仪式。”想起那些回忆来,郑风长吁一口气垂下眼睛。“喝茶能静心,清神,有助于陶冶情操,祛除杂念,只不过我觉得有些步骤实在太过繁琐了,其实简单下来只要两个动作就可以了。” “哪两个动作?不如你也教教我。”莫文道。 郑风使坏道:“一个是放茶叶,一个是倒水,反正能喝就行。” 于是莫文立刻笑了起来。 泡好了茶,郑风彬彬有礼地把一杯双手举到他的面前,这也是茶道文化的一部分,莫文惊讶地发现他与眼前地景象奇异地和谐,修长的手指在乌黑的紫檀衬托下更加白皙。 “都说茶能祛除杂念,我怎么反而感觉杂念更多了呢?”莫文的声音有些低沉沙哑,一双手不知何时已经悄然附上了他的后背。 郑风手上一抖,杯子里的茶叶洒了一半。 莫文一惊讶:“哎呀你看你身上都湿了,赶快换身衣服在我这里冲个热水澡。” “不...不用...”郑风有点慌了,他想起身,可是莫文突然紧紧地攥着他的手腕不肯松开。 “这么漂亮的一个人,不跟着我不是太可惜了吗?”莫文凑上前轻轻地舔了舔他的耳垂,郑风顿时像被烫到一样挣扎起来,李远虽然以前也这么做过,可他身上的气息总是那么温柔。 “莫...莫先生你别做这种奇怪的事情...”郑风声音都不稳了:“我什么都可以给你,包括我的存折!” 莫文的动作顿了顿,鄙夷地扫了他一眼:“谁要你的存折。” “那就是非得要上床了?”郑风差点吓哭。 莫文嘴里的茶水噗地一口喷了出来,呛得满脸发红。 “郑风,你好歹也是个有身份的人,能不能不要没事总是看那些乱七八糟的小说?” --------- “啊?”郑风吓得眨了眨眼,一行眼泪慢悠悠顺着滑下来。 莫文从他身上挪开,“我是想潜规则你没错啦,但也不至于用强上这种方式吧,不过是这两天出差顺道路过这里,没什么认识的人所以想要找你玩玩。” “我...” “行了行了,看你哭成那熊样。”莫文一脸黑线:“我的车就在楼下,我送你回剧组。 他把沙发上的帽子朝郑风一扔:“戴着,免得被人认了出来。” 大费周折这么搞一顿,现在又莫名其妙把他送回去? 有钱人的爱好可真奇特。 莫文拎着郑风的行李,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了茶馆。已经是黄昏,夕阳带着散落的余热。 “相比起z市,这里的晚上也挺好看的。”莫文回头说了一句。 在某个他看不见的地方,相机的快门被轻轻地按下。 咔嚓。咔嚓。 --------- “欢迎男主角郑风进组!”随着一声欢呼,五颜六色的小碎花从空中缓缓落了下来,落在了郑风和莫文的肩上。 “...” “...” 郑风尴尬地跟眼前的几个年轻人打了个招呼:“你们好。” “你好!”为首的一个人走上来跟他握了握手:“我们是附近大学的学生,剧组雇来做兼职的,负责后勤这一块。” 后面的一个女生俏皮地歪了歪脑袋:“我们都是你的粉丝哦。” 从最初的名不见传到现在粉丝遍布各省,郑风不好意思了:“谢谢你们。” “我们给你准备了蛋糕。”她说,从背后端了出来,她很兴奋,等下把照片放到论坛上的时候大家一定会羡慕哭的。 好花痴好无聊啊:啊啊啊白白嫩嫩的郑风男神! 改天制霸娱乐圈:男神进军大荧幕了,支持支持,要买一百张电影票。 楼上是不是智障:电影还没开始拍呢,瞎激动什么,不要给郑风太大压力。 朕和本宫从未离开:此张照片一脸受样。 腐女占领全世界:感觉楼上真相了。 以下无数回帖+1. “刘青!刘红!你们两个在干什么!”远处传来一个女人的高声尖叫,分贝大到让郑风差点以为钱包被人抢了。 “为什么不去干活?”她酒红色的指甲往两个人面前一指:“不知道乱花剧组的零用钱是为犯规的吗?” “王姐。”刘红赶紧把手机塞回口袋里,解释道:“我们就是想给郑风接个风...” 王姐的眼神上下打量了郑风一番,一甩刘海:“即使男主角来了也不应该代表你们两个就可以堂而皇之地罢工了,否则分分钟给我收拾铺盖滚蛋。” 她顿了顿,还不忘补充道:“蛋糕的钱我会从你们两个的工资里扣。” 刘红长舒一口气,“还好走了。” “这个人是谁啊?”郑风问,看上去好像很不好相处的样子。 “她叫王姐,是导演的老婆,管财务的。” 郑风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对他们都是这种态度,那导演每天的日子过得该多不容易啊。 进剧组的第一天通常都不会有很难的镜头,算是为了给演员信心和搏个好彩头。郑风今天的戏就很简单,他穿着一身白色的上衣,披着一件披风,在秋叶萧条的清晨站在树下仰望,甚至连句台词都没有,完全不会ng。 “好了。”导演在镜头前看了一会,对身边的助手说了一句,于是大家纷纷手工,周围响起零零散散的掌声。 “郑风。”导演把他叫到跟前,他快三十多岁了,看上去老实巴交的模样。 “怎么了导演?”郑风擦了擦额头。 “虽然第一次见面就说这样的话题实在是不太好...”他用手摸了摸后脑勺,一脸为难:“但是我老婆觉得你太胖了,演不出徐卿病弱到快养不活的样子。” “什么?”郑风一脸不可置信。 他虽然不是皮包骨头的那种,最近徐子晨跑美国去了也没人监督他控制饮食,但他的身体框架本来就小,就算不瘦也绝对不会被说成胖啊。 “有吗?”郑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 “呃。”导演的额头冒出汗来:“好像是有,严格来说似乎有没有,总之就是找到了那么点感觉,但是呢又没有特别找到...” 郑风听得迷迷糊糊,“所以您的意思是为了拍戏我需要节食?” “我觉得最好还是再节一下了。”导演说得很保守。 “好吧。”郑风垂头叹了口气。 [所以朕以后的任务就是躺在这里靠光合作用进化...] [宿主,即使你什么都不吃,也应该摄取一些维生素维持身体的机能,这种方法见效很快,差不多四天就能达到效果。] [那么就照你说得做吧]郑风拿剧本一盖脑袋。 反正他本来就没有什么食欲,跟着李远蹭吃混喝的日子把他的嘴都养刁了。 想到李远,郑风又拿出来手机,他都已经离开整整两天了,对方居然连个电话都没有。郑风有几次按下了通话键,对面嘟嘟了两声,随即自动挂断掉了。 “难道在开会?”郑风暗自嘀咕了两句,“最近真的有这么忙吗?” “郑风,一起去吃午餐吧。”这天,跟他演过一场对手戏的演员热心地走过来。 “啊,好啊。”郑风放下剧本,露出一副很乐意的表情。每进一个剧组就像是进入一个新的环境,在这个新环境里搞好和同行的关系非常重要。当然如果你特别大牌就不需要了,你只用在原地等着其他人来示好,但郑风显然还不属于这个行列,他撑死只算个当红小生。 “两位需要点些什么呢?”服务生面带微笑走向他们。 “我要一份主食,一份海带汤,一份水果沙拉。” 对方很迅速地记下来,扭头看向郑风。 郑风脸上一红,“给我一杯白开水吧,我还不是很饿。” 他当然是骗人的,今天一上午他们都在拍戏,他深吸了一口气,快因为餐馆里满满的食物香味而感动哭了。 “你要不要来份清蒸的小龙虾?”同行的男演员好心向他推荐:“没有多余的调料,只有一点点蒜蓉和粉丝,味道很不错。” [这道菜口味清淡,热量也很低。]系统在脑海里替他补充道。 郑风咽了口唾沫,他还从来没发觉他对食物有那么强烈的渴望,郑风觉得自己已经饿到听到这句话后两眼都在发光。 “那就给我来一份吧,拜托了!” 服务生为他们两个拿来杯子,各倒上一杯清水。在等上菜的空隙中两个人各自闲聊了一会,郑风发现这段时间格外漫长。 “听说女主角是个最近了不起的大人物。”他让开空间,好让服务生把好不容易端上来的蒜蓉小龙虾放在郑风面前。 郑风迫不及待拿起叉子尝了一口,以前早就听说过这道菜的大名,今天一尝味道果然很不错,可惜李远总喜欢吃甜的,不然下次一定要缠着他去吃。 “听说她以前也没有什么作品,就是现在后台不知怎么的突然硬了起来。”对方仍在讨论那个角色。 “你把她说得那么神秘,所以这个女主角到底是谁啊?”郑风问。 “你们认识的啊!”他一拍桌子说,语气有些激动。 恰巧此时,身后突然传来高跟鞋轻巧的脚步声。 吧嗒吧嗒,吧嗒吧嗒,在人员安静稀少的餐厅里展现着与生俱来的优雅与自信。 脚步声在他们的面前停下,“又见面了啊,郑风。”她说。 郑风惊愕地回头,看见她脸上迷人的笑容。 “是你啊。”他也笑了。 戚七。 ----------- 你不得不说生活就是充满了各种不期而遇,这个圈子看似很大,其实也总会撞上巧合。 “接到剧本的时候我也很惊喜,因为听说主角是你,所以就迫不及待来了啊。”戚七自然而然地在郑风旁边坐下。 郑风的后背一僵,自从上次颁奖典礼过去,他就再也没有主动联系过戚七。 不仅仅是因为她突然红了起来,而是那种似乎在被利用的感觉,像什么无形的隔膜,自从那次的事件后就悄无声息地横在了两个人之间。 “你看上去更漂亮了。”他还是真心实意地夸赞道,这些日子她接了很多杂志拍摄,头发也从柔软地乌发变成了性感的波浪。 戚七优雅得体地笑了:“最近实在太忙了,休息也休息不好,还好在下车之前稍稍涂了口红。” 郑风眼尖地瞄了一眼,他认识那个颜色,倒不是因为他有什么兴趣,而是剧组里太多女演员对着手机屏幕里这个色号尖叫了,好像是什么牌子的限量版。 “你呢,你最近还好吗?”戚七也点了一份汤,扭头问他,“自从上次颁奖典礼一别,一直没有机会再见呢。” “啊,我很好。”郑风地戳着眼前的清水煮龙虾,有些郁闷,连顿正儿八经的午饭都不能吃确实是好到不能再好了。 午饭结束,回到剧组的时候大家都已经准备好开工了。戚七现在确实很大牌,连导演他的老婆都对她客气很多。 “郑风,准备好了吗,好了的话我们就开始对这场戏。”有人在棚子地下跟他喊。 “抱歉,稍微等一下。”郑风说,不知道为什么,吃完午饭之后总感觉有些口渴,明明回来之前他已经喝了满满一大杯水了。 他去倒水的时候看见了自己的手腕,内侧有几个不起眼的小红点,但是由于剩下的人都在等着他,郑风用袖子盖住之后倒也没有在意。 他和戚七的第一场对手戏,是在徐家的后院。 秋末未央。绿衣穿过长廊,远远就看见徐卿一袭白衣负手立于树下,墨发披散,零零落落秋叶飘散之间勾勒出淡淡一个背影。 “绿兮衣兮,绿衣黄里。”徐卿悠悠念了句诗,转身来朝她笑了笑,“绿衣,你可知道这首诗是何意?” 绿衣当然不会明白,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又怕自己从来没读过书,平白误了对方的心意,于是只能闷闷道,“昨夜才下了大雨,公子可要当心寒气侵体。” 徐卿转过身来,自然而然地从她手里接过外套披上:“我昨夜发病又扰得府上不得安宁了吧?” “可不是嘛…”绿衣想起昨夜还是心有余悸,“都那么晚了,就是去请住最近的王大夫也要大半个时辰,好在我跑地快。” “王大夫?可是街角药材铺子常给我看病开药的王大夫?” “正是呢。”绿衣想着,又忍不住道,“不过说来也真奇怪,昨晚我去请他,王大夫非说夜里阴气重,不肯过来,好在他开了几味药材,公子服下就止住高烧了。” 见她越说越玄乎,徐卿忍不住笑了,“王大夫虽然迷信了些,但也医术高明,况且人家救了我一命,你怎么能在背后瞎议论人家?” 绿衣吐了吐舌头,刚好有下人进院子来,道,“公子,大人传您一起用早膳呢。” “我马上就到。”徐卿叹了口气,准备去前厅,又特意问道:“要不要我帮你带桂花糖糕?” “当然啦,谢谢公子。”绿衣活泼着跑了出去。 随着嗡嗡两声,戚七跑到了指定的位置,导演坐在椅子上用小喇叭喊了一声cut。 郑风看了眼戚七,巧的是她也正在望着他。这场戏事实上他发挥得状态很好,先前的杜九歌已经带给他了很大的磨练,如今郑风已经越来越会巧妙自如地控制自己的演技。他又瘦又高,化妆和节食本身的效果让徐卿温润病弱的模样刻画得入木三分。 而让真正让他意外的是戚七,印象中这个演技有些生涩的女孩,不知何时也已经学会在巨大的镜头机器下行走地游刃有余。 下一场戏是徐卿重病发作的时候的。 绿衣轻轻推开门,郑风早就在工作人员的安排下摆好姿势斜倚在床头,他苍白俊秀的面容皱在一起,两颊却是不正常的高烧红。 “公子!”绿衣生怕夜里寒气侵了进来,赶紧关上门,拿了手帕沾了些凉水,替把徐卿头上的虚汗擦去。 她的眼神充满悲伤,好像心揪成一团。 “公子,你先喝口水吧。”她倒了水递过去。 徐卿接过水饮了一口,望着她的脸淡淡道:“我的病是胎里带的,和你没有关系,你应该知道。” “我…”被看穿心中所想,绿衣想说些什么却还是止住了。 徐卿突然又轻笑,“都这么大了,怎么还这么喜欢哭?” “嗯?”绿衣怔怔看着他,一行清泪原来早已顺着脸庞滑下。 她想起了十年前。 “这是谁家的孩子,要讨饭去别的地方讨,别赖在我们府门口,净是晦气。” 那时候她只知道爹娘都不要自己了,没有地方住就会死掉。她看着门口轿子上下来的孩子,为什么明明同她一般大的年纪,却显得那样白净美好。 莫名的勇气让她狠狠冲上去抓住他的袖口,一袭白衣留下两个脏兮兮的手印。他那时身上带着淡淡的苦涩味道。 后来绿衣才知道那是常年留下的药香。 那锦衣玉食的孩子显然吃了一惊。绿衣为自己的冲动后悔,闭着眼不敢去想要付出的代价。 许久,一条素净的手帕递了过来。她只听到上方传来略带迟疑的声音。“你…在哭吗?” 十载倏忽,那人依旧袍服雪白,一尘不染。手抚上脸颊,原来眼泪已经流下来却浑然不知。 绿衣下意识道:“没有哭...是外面寒露重…” “露水是早上才有的。”烛光中有人含笑从枕下取出帕子,发髻下暖白色脖颈的诗意光泽。 “很好。”场务在导演的示意下一打板:“收拾收拾吧,今天大家都辛苦了。” 这已经是今天的最后一场了,拍完之后棚子里充斥着说话的声音,戚七先走到了导演旁边跟他一起看刚才的回放,郑风想了想也走了过去。 “刚刚的表演真的很棒。”导演显然赞不绝口:“你们两个不愧是老朋友啊,合作起来比我想象中要好太多了,咱们今天节约了很多时间,ng的次数也很少,戚七刚刚的眼神特别棒,郑风把那种公子和侍女之间小心翼翼的微妙尺度把握地很好...” “谢谢你,导演。”郑风客气道,揉了揉额头。 “累了吧?你脸色有点发白。”戚七看了他一眼:“要不要我去给你端点水?” 大概是连续的工作和戚七这样友好又陌生的相处模式让郑风有点烦躁,他很想冲对方发一顿火或者是直接撕破这种微妙的平衡。 “不用了,我自己去吧。”郑风说,直到重新倒水的时候他才察觉到情况似乎有些不太对劲:一下午没有注意,手腕上先前的小红点开始扩大了,又疼又痒,远远看上去就像是擦伤留下的红痕。 “怎么了,郑风?”戚七又跟上来。 “我...”他连忙盖住手腕站了起来,也许是他动作太急,眼前顿时有点发昏。 “...你还好吗?”戚七似乎在犹豫要不要碰他。郑风试着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是喉咙干涸得怎么都发不出声音,耳边好像有什么东西嗡嗡直叫。 啪地一声,手中的水杯骤然跌落,郑风的身子晃了晃,紧跟着顺着桌子倒了下去。 “啊!!!”戚七顿时吓懵了,巨大的动静引得周围的工作人员聚了上来。 “救护车,快叫救护车!”有人把郑风架了起来,场面顿时嘈乱成一团。 郑风从来都不觉得自己属于风吹就倒的那一类型,但这次事件真的让他意识到身体的重要性。 他醒来的时候,很多人围在他的身边,戚七的眼眶红红的,媒体隔着病房玻璃窗的一点点缝隙,像是差一点就要被挤破冲进来。 “你吓死我了啊,郑风。”戚七说,声音里带着哭腔,郑风看得出此刻她的情绪是发自内心的,让人有些心疼。 “你可千万别哭啊...”他才刚醒,嗓子还有些沙哑,但郑风还是努力做出一副很无可奈何的模样。 看见这个夸张的表情,戚七立刻破涕为笑,于是郑风也笑了起来。 虽然没有再多说话,但两个人原本有些尴尬的关系似乎因此缓和了不少... “行了行了。”一旁守着的医生拍了拍戚七的肩膀:“病人家属先出去一下,我有话要单独跟病人说。” “那好,郑风你先好好休息哦。”她弯腰替他捻好被子,“我们在剧组等你回来。” 等到戚七走出去,郑风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医生,你是不是要告诉我我还能活多久?” “七八十年吧。”对方穿着白大褂,捂着口罩,低头看病例:“是短期节食引起的轻微贫血,血糖不足所以才会昏了过去。” “那我手上的...”郑风试图动了动手指,想给他看那块红斑,然而发现自己还挂着点滴。 “哦,那个啊,那是小龙虾过敏。”对方不在意道:“往后管住嘴别吃了就行,不是什么大事,开点菊花软膏抹上舒缓一下就行。” 听上去有点凶残。郑风心想,又跟想起什么似地,问:“我昏过去的时候有人给我打电话吗?” “年轻人我发现你很沉迷于手机啊!”对方忍不住扭过头摘下口罩来,郑风顿时吓了一跳,他对对方眼角下那颗漂亮的泪痣印象是在是太深刻了。 “你...你不是那天开车的那个什么,老司机吗!” 对方莞尔一笑:“对啊,你不知道吗,我的另一个身份就是这家医院的医生啊。” “什么时候考上的岗资格证?”郑风一脸怀疑。 “今天上午啊!”他笑起来:“哦呵呵。” “......你这么瞎跳槽莫文知道吗?” “没有办法啊,谁让我穷,我得赶快攒钱进娱乐圈啊!”他露出一副很是被生活所迫的表情:“不光是医生,我还同时兼职着好几份零工,不过话说回来,这话我就告诉了你一个人啊,别的都不知道,你可一定要记住...” 长发男人突然凑近,声音低沉。 “你可千万不要告诉任何人。” 被他骤然的转变吓了一跳,郑风很有危机感地向后退了退:“什...什么?” “嘘...”他修长的食指抵在嘴唇前面,垂在肩膀上的发丝让魅惑的脸庞看上去有些神秘。 接下来的日子里,郑风就按照他说的那样,老老实实地待在医院休养。 这个突然出现的长发男人似乎是真的对娱乐圈充满了异常的执念,一有空就会跑过来问郑风一些稀奇古怪的问题,每次郑风讲的时候他都会一只手撑着脑袋趴在床上听着,一脸单纯无辜。 然而他死活不肯告诉郑风他的真实姓名,按照他自己的说法,他不仅是司机医生,还顺道当着美国法学院硕士以及天.朝版权事务研究所所长,不过对此郑风表示很怀疑。 “不用管他。”每当这时候,像那天一样一股神秘气质的他又会重新走出来,仿佛精神分裂一般地安抚郑风。 “别怕,那只是分裂出的另一个人格。” “......”郑风觉得好像有点方。 Chapter 34 郑风出院的时候很拉风。 院长一大早就冲进病房专门呈上出院手续办理说明书。(被每天偷溜进来打探的记者弄到不耐烦了) 剧组不知道从哪里搞到了一辆豪车,看车牌应该是租的。(被徐子晨义正严辞用你们虐待演员回国上法庭告你们去我跟你讲给震惊了) 连ks在s市的分部居然都派了人过来。(对此郑风表示不想考虑理由) 面对此情此景,唯一高兴的可能就是他的主治医师。 “啊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这个漂亮的长发男人从开始就已经兴奋到不可自制,他幸福地遨游在人群的海洋之中,在众多媒体面前迫不及待飘逸着滑过,他甚至没有忘记雇人在嗑药一般甩着头发的时候朝他的脸上洒花。 “来吧!拍我!都来拍我!” 郑风已经震惊到说不出话,他是真的很想拍他。 “上来吧,大家都在等你出院。”戚七穿着迪奥的粉红色小裙子,眨眨眼,在车后座朝他伸出手来。 “男主角不来,后面的戏份想继续都没办法呢。” “谢谢。”郑风也朝她伸出手去。 自从在医院醒来之后,他和戚七似乎又恢复了曾经的亲密无间。这个圈子的一点友谊实在太过难得,尤其是在每个人都努力向上攀爬的时候,他与戚七从最初走到现在,郑风不想因为一点说不上来的可笑原因就此失去。 “其实我曾经很讨厌你,郑风。”那天上午戚七在车里看着他说。 “我觉得你比我有资质,比我更幸运,我们同样拍完网络剧,你成了热门电视剧的男主角,我却在各个片场求那么一小点曝光率。那天选完衣服后,你们去了西山公馆,其实我也在那和人有约,只不过唯一的区别是,你是为了享受,我去那里是为了生存。” “你喜欢李远,对吗?”郑风问。 “是啊,我喜欢他。”戚七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双颊微红,真美。“像他这样优秀的男人谁不喜欢呢?” 郑风不可否认,在很多方面李远都是一个有魅力的人。 谁让感情的事儿就是这么不讲道理,即使早早察觉到,他也不想让步分毫。 “戚七,对不起。” “你不用道歉的!”戚七赶紧摆了摆手:“那天看着他抱着你睡着,我其实就已经想开了,喜欢也好不喜欢也罢,感情终究都只是生活的调味剂,真正的人生啊,过得幸不幸福还是取决于自己。” 爱是生命的魔咒,魔咒终有一天会消逝在时间的长河里。 在击碎了那无形的隔阂之后,回到剧组《绿衣》的拍摄才算是真正开始步入正轨,郑风更加找到和戚七对戏的感觉。 这部戏是他们两个的银幕首秀,每个人都在试着尽到自己的全力,戚七的学习和完善能力很快,郑风当然也不甘认输,很多时候两个人捧着剧本,在导演准备拍摄下一个场景之前就已经把戏过了好几遍。 因为徐卿身体孱弱,很多时候郑风都不得不稍稍弓起腰,他身体向来很好,说两句话就咳嗽吐血的情况更是没有,为了找到这种感觉他差点就准备在大半夜脱衣服跳河,幸好徐子晨及时打电话拦住了他,郑风觉得他在电话里可能说了这辈子最多的不字。 “不不不你不能这么干。” “不不不我不是担心你的身体健康,我是担心你这么干了之后等待着我的后果。” “不不不我怎么可能怕李远,我当然…” 于是剧组的生活就是这样充满鸡飞狗跳和欢乐。 期间李远来过一个电话,大体问了问在剧组过得怎么样,郑风先是提了提戚七的事情,又跟他讲了讲在拍戏的时候遇到的笑话,可他的反应好像都很冷淡。 在快要挂断的时候,郑风忍不住叫住他:“李远,你最近是不是特别忙?” 李远的语气顿了顿:“还好。” “那你为什么…”郑风对着电话,感觉有点委屈。 李远那边的声音有点嘈杂,“抱歉郑风,我现在…” “我知道,你又要说你现在有事情。”郑风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去吧去吧,我不管你了,不用打回来了。” 郑风说完直接挂断,无比郁闷地往床上一躺。 “郑风?”李远对着电话又问了一声,传来的只有机械叮叮地重复声,提示着通话已然结束。 他犹豫着是不是该重新拨回去,门口的秘书礼貌地敲了敲门:“李总,已经跟下一家股东约定好了时间。” “开出的价格是…”李远抬眼。 对方伸手比划了一个数字。 ----- 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近两个月,《绿衣》的拍摄也开始接近尾声,导演把电影最后几段场景设在了离这不远的古镇,风景如画,游客非常多。 然而郑风一点都不喜欢这个地方:他最后的一场戏是徐卿临死之前站在已经败落的徐家大门口,爱人的离去和家族的凋零耗尽了这个年轻公子最后一丝心力,他吐出一口鲜血,随即悲惨离世。 然而因为是外景,所以围观的路人和游客就变得格外多,拍摄难度就有点大了。 郑风扭扭捏捏地站在所有工作人员中间,周边一个大圈的游客群里还有人拿出来手机,所有人都在等着他经典放射性喷血,可越是紧张他就越演不出来,一张小脸憋得通红,连戚七跟其他演员都笑了。 “……”郑风不想笑,他想哭,可他也说不出话来,因为嘴里还含着道具血包。 “哎呀你怕什么啊!”突然有人高喊一声,扒开人群直冲了出来。 他站在圈子的正中间,义正严辞道:“放开郑风!让我来!” 郑风顿时一惊,在对方长发飘飘地pose中,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第34章 . 又是一个黄昏,众人围绕下剧组场地灯火阑珊。 “嘿,郑风,我们还差这最后一个镜头就该完全收工了。”搬弄着架子的摄影师说。 其实他早在上午的时候就已经结束了所有的戏份,只不过在纵观大局地回放了一遍之后,导演觉得应该在故事的开头再添加一个徐卿作画的场景,好在郑风没有急着定下离开s市的机票,事实上他也从一开始就有这种预感,作为演员是最容易体会角色的内心的,对于他来说,徐卿这个角色完全可以变得更加饱满。 就像原著一个情节颇为老套的故事,乍一看也许并不能引起人的兴趣,然而它之所以能成功就在于对角色细致入微的刻画。 案台之前,徐卿一袭白衣迎风而立,肩上厚重的披风和苍白的脸庞让人意识到他的身体似乎不是很好。 按照书上说的,他低头望着眼前雪白的宣纸,微微皱眉,像是在思索要如何下笔,然而他一刻他就已经胸有成竹,从容抬腕,只是一个侧影,就已经能让人感受到他眉眼之间的温和,温润仿佛已然与眼前古色古香的建筑融为一体。 他美得如同画中走出的仙,而悲剧,就是把美好的东西打碎给人看。 距离《绿衣》正式上映还有两周。 片方已经在三个城市陆续进行了点映,一是宣传,而是试水,郑风和戚七本来都是新人,虽然目前人气比较高,但由于从来没有过荧幕经验,票房号召力还是未知,然而让导演和制片方都欣喜的是,点映的出席率已经大大超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阴雨天并没有阻挡观众们的热情,反而有很多年轻的情侣打着伞踏着雨水前来,这对《绿衣》来讲反而是件好事,因为人总会或多或少受天气的影响,在雨天大多数人都会感到更多愁善感,对影片中的感情将会产生更深的共鸣。 片方很热心地安排了工作人员在门口接应,并且一一为他们把伞烘干收好。郑风,戚七,另一位男主演,孟天,还有上次在颁奖典礼结识的许多朋友纷纷前来捧场,让原本就火爆的场面更加热闹,而郑风最欣喜的是,他居然在乱糟糟的人群中看到了压着一顶帽子的徐子晨,自从机场一别之后已经过去了整整三个月。 他瘦了,也晒黑了一些,在这么长时间的分开之后郑风还真有点想他。哪怕对方很少露出一副正儿八经解决问题的样子,但不得不说有他在的时候郑风心里总能有个底,他会觉得反正天塌下来也会先压死徐子晨,因为他个儿高。 郑风赶紧激动地迎上去,刚要开口问问陆萧和沈傅的情况,徐子晨一把捂住他的嘴把他拽到柱子后面。 他快速道:“不要多说一个字,现在,面容淡定地望向三点钟方向,没听懂就眨眼,听懂了就原地蹦三圈加倒立。” “......” 徐子晨的语气有些神秘兮兮:“不要太惊讶哦,告诉我,你发现了什么?” 郑风顺着他讲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立刻睁大了眼睛。 星光点点之下,陆萧跟沈傅带着厚厚的口罩跟墨镜站在门口,他们共同打着一把伞,虽然沈傅看上去消瘦了许多,但精神状况让人感觉很好。 两个人的脸蒙得严严实实,远远地冲郑风招了招手。 没有比这更大的惊喜了,这才是《绿衣》上映送来最棒的礼物!郑风差点就要欢呼,看见他们两个重新站在一起,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动和暖意。 相爱的人永远不该错过。 因为不方便走过去,他也只好更加用力地也向他们招手。 “好了好了,你就让他俩好好腻歪一会吧,再招记者都要看见了。”徐子晨翻了个白眼,郑风看见陆萧他们低调地跟着普通观众一起进了队伍检票。 “我跟你说啊,你真应该看看沈傅进手术室的时候陆萧脸上那表情,把从垃圾桶掏出来的金枪鱼和蝙蝠一起榨成汁强行灌到李远嘴里他的面部表情估计也就大差不差了。”徐子晨一边吐槽一边朝四处张望了一圈,大大咧咧道:“李远呢?这么重要的日子怎么没看见李远?” “哦,他啊...”郑风没说话,他在想垃圾桶掏出来的金枪鱼和蝙蝠榨成汁应该是什么样。 “你们在那边干什么?”有工作人员朝他俩挥手,示意他们是时候进去了,显然,他把徐子晨也当成了主创之一。 在典礼上他们分别按照事先准备好的台词说了几句客套话,随着宽广的大荧幕缓缓落下,影片的开头响起了凄婉优美的乐曲,《绿衣》的神秘面纱终于在众人面前卸下了伪装。 长达两个小时的影长,郑风全神贯注地盯着荧幕,里面的台词他早就滚瓜烂熟,面对徐卿,他不敢说是尽了百分之百的努力,但百分之八十五还是一定要有的,随着剧情不断地发展,徐卿就像一朵缓缓盛开的白莲花,里面很多镜头和段落连他自己都已经感到很满意了。 系统难得没有反驳,点评了一句:[确实是还行。] [夸我夸我快夸我!] [哦买噶宿主好单纯好不做作,和外面的妖艳贱货不一样!] 郑风忍不住一捂脸:[有眼光!] 而此刻,同一个影厅的角落里。 “从小太监到杜九歌到徐卿,他出演过的所有角色都没有固定的特质,甚至在走相反的方向,然而这没有产生一点维和感,反而让人感觉每一个角色都那么自然。”说这话的人是圈内的前辈,被演员们尊称为李老。 他慢悠悠地用手指敲打着木椅的扶手,“你说他是怎么做到的?”他已经近六十岁了,布满皱纹的脸上一双眼睛仍散发着严厉的光芒。 “这个...很难用语言来形容...”被点到名字提问的助理紧张地擦了擦汗,仔细皱眉打量着眼前大屏幕上的年轻男演员。 毫无疑问他有着出色的外貌,五官清秀,然而在他的身上有一种更加难得更加吸引人的特点——那就是没有特点。 没错,听起来很荒谬,娱乐圈现在的大多数演员在拍戏经验多了之后都会有一套自己的演戏特点,比如说有的人习惯用眼神来表露角色的情感,有人则喜欢控制唇角,更具体一点,如果你想要表达喜悦的情感,你完全可以嘴角上扬,而眯眼也能达到同样的效果,完全取决于艺人下意识地习惯,连陆萧这样优秀的演员都不能避免:他习惯性皱眉,当他还是一个新人的时候,曾经在李老的戏中为了表示角色的苦楚在不同的镜头皱了整整八次眉头,把李老气得险些一夜白头。 然而郑风就好像是一滩清水,不馋任何杂质地倒映出角色的本身。他身上没有任何人物的影子,因此当他在搞笑的网络剧里时要表露情感时,或是张大嘴巴,或是受到惊吓,每个动作都充满着戏剧性的夸张,在杜九歌这个角色之下可能便是尽力忍耐压抑,他的心中充满仇恨与报复,几乎没有多余的身体动作,只有情绪总是在不经意的镜头间一双眉头显露。而温润如玉的徐卿则更加不同了,他可以皱眉,亦可以受到惊吓,因为他就只是一个生活在华丽鸟笼中的普通人,然而他骨子里的从容是不变的,眼神永远镇定而温和。 “他在无数模式中自由切换,你看不出他是在演戏,就像是在表现他自己,可是听私下接触过他的人又不是这么说的。”漆黑不开灯的房间里,只有大屏幕前散发着幽幽的蓝光。 “哦?”李老面无波澜地从旁边的服务生手里接过一杯咖啡,轻啜了一口:“他们怎么说?” 助理的声音顿了顿。“他们说他心眼挺好,还又傻又萌。” “......” “咳咳。”李老清了清嗓子,努力坐端正:“其实这也不算是什么缺点嘛...” 对方赶紧连连摆手:“不算不算,现在病娇当道,傻白甜都快成稀有物种了,ks还在考虑给他们涨工资呢。” “我那个新片不是还没主演么?这样吧,你去替我买一张首映当天的电影票,位置要好,然后想办法把这个消息透露出去。” 李老捋了捋下巴的胡子:“他要是有慧根,自然就知道要怎么做了。” 助理合上手中的日程表,一比手指:“没有问题。” 两个人胸有成竹一笑。 于是,一天过去了。 《绿衣》首映当日票房突破5000万,小投资的电影引发大手笔的热议。 两天过去了。 《绿衣》果瓣评分高达8.8,剧情引发千万网友讨论,病弱公子终离世,女性观众围堵影院要求p成he。 两个周过去了。 《绿衣》票房突破5亿大关,男女演员被多家公司看好。 “李老,你看咱们还等吗...”助理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小明啊。”李老伸手指了指门口:“滚出去。” 第35章 .34. 夜晚,深秋凉风习习。郑风几个人靠在高层的露天阳台上,徐子晨拎上来了几罐啤酒。 “医生说过了,你才做完手术还不能喝个。”陆萧从沈傅的手中强行拿走,打开易拉罐咕咚喝了几口,他的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 撇去那身唬人的光环,本质上的他跟个普通居家男人也没有什么两样。 “等一下!”郑风眼尖地注意到对方无名指上那个小小的银圈,“这不是…” 两个人相互对视了一眼,笑而不语。 “我的天啊。”郑风发自肺腑地为他们高兴。 “那你应该想象一下以前全娱乐圈都在找他的时候,他是怎么跟沈傅在雪地里打了一下午雪仗的画面。”徐子晨说着笑了声,“男人啊,你的名字叫幼稚。” 美好的日子总是特别短暂,《绿衣》上映半个月以来他们一直逗留在s市,虽然陆萧他们并没有什么行程安排,但很快就到了郑风和徐子晨该离开的时间。 “好了,休假结束了。”他替郑风拖着行李,郑风恋恋不舍地跟在后面,两个人又高又瘦,尽管带着口罩还是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 他们回去的一大部分原因是前段时间大热的《九歌迷梦》已经重新找上了门,虽然早就已经考虑过续集的项目,但也是直到现在才开始启动,考虑到1的人气和口碑,想要拍好续集的难度通常都会变大。制片方不忍心放弃这样一块大蛋糕,但又怕处理不好让它变质发酵,相比起第一部的雷厉风行,第二部就显得有些举棋不定了。 而最让郑风介意的是《九歌2》导演方面的变动。先前那位对他照顾颇多的老前辈据说是已经退休,现在全家搬到夏威夷喝椰子汁晒太阳了。也许对于他来说,《九歌1》已经是一个完美的落幕,杜九歌已经没有继续存在的意义了。 这也是郑风看完剧本之后的第一反应:《九歌2》完全是一部彻头彻尾的商业之作。故事衔接第一部结尾的上海局势,杜九歌坐轮船来到了重庆,作为那个时期的军事和政治中心,重庆的局势远比上海更加紧张,杜九歌在那里结识了父亲的旧友,而旧友告诉他了有关父亲当年死亡的另一层真相... 你们就不能饶了杜九歌和他爹吗!郑风差点忍不住掀桌。 相比起他后面接到的几个电影剧本,《九歌2》几乎是没有任何难度的电视剧,投资跟第一部差不多,看得出ks也不是特别上心,只不过是炒个热ip,但毫无疑问即使是这样明显的圈钱目的收视率也会很高。他如果接下来这部电视剧的话,人气说不定还能够再涨一个翻儿,但从艺术角度上来看,2就完全是个渣。 “也许你能再考虑考虑别的,你现在并不是毫无选择。”徐子晨看出来他的举棋不定。 “不得不说,我有时候真羡慕陆萧。”郑风说:“他才是真正的演员,人们只关心他的作品,如果今天遇到这种情况的是他的话,他会毫不犹豫拒绝这样的片子,而我却还要考虑商业盈利。” “嘿,没有什么是不需要付出代价的,只不过你看不到他的而已。”徐子晨笑道:“这个圈子永远都充满了各种各样的诱惑,有的来自金钱,有的来自道德,有的来自*。你现在已经是一个小有成就的演员了,如果我告诉你你现在拿着这笔财产存到银行里去,哪怕你下半辈子什么都不做每年的利息也就够你挺小康地度过余生了,你会这么做吗?” “听上去好像确实不错,但我不会。”郑风考虑了一会道。 “看,好吃懒作是你的*,但你克制住了他。而有些你无法克制的*,比如说你现在确实很需要更高的人气,更多的钱,因为这些东西能帮助你以后的路走得更容易,那么你就要学会在理想与现实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点。” “但我很怕自己会控制不好。”郑风很诚实地说:“如果我尝到一次商业片带来巨大利益的甜头,也许我后面都回想不劳而获了。” “你并没有你想象中意志力那么薄弱,不然你就不会问想到这个问题,而是直接去做了,更何况这么有什么,你不是还有我呢么。”徐子晨用一副看白痴的眼神打量着他,虽然他玩世不恭的态度永远充满吐槽点,但你不能否认,当你真正需要他的时候,他的能力无可挑剔。 “你现在需要做的是在兼顾明星事业的同时,继续努力去做一个演员。郑风,你有没有想过要继续突破你自己呢?” “继续突破?” “对啊,继续突破。”徐子晨又重复了一遍:“其实我没有告诉你,前段时间李老想要启用你做他男主角,但是被我拒绝了,因为我认为时机还不够成熟。” 在娱乐圈如果没有听说过李老,那基本就像是学生没有听说过抛物线。 郑风很惊讶:“我一点也不奇怪你会拒绝,在我真正有那个能力之前即使你让我去我也打死不会去的,只是我很意外李老怎么会选择我。” “哦郑风,一年前也许没有人相信你会有机会,但如今局势已经改变了,你是一块璞玉,只在等待着被雕刻,从你踏入ks的第一步起,从你的潜质开始被逐渐挖掘起,你就应该明白,你登上娱乐圈的王位只是时间问题。” 徐子晨笑眯眯地补充道:“当然,也是在我的帮助之下。” “……”怎么都感觉像是在夸他自己。 “好好想想这个问题吧,这个我不负责干预,《九歌2》到底要不要拍是你说了算。”飞机马上就要起飞,徐子晨向空姐要了一杯果汁,看上去懒洋洋地倚靠在那里。 “要拍,但是还有一部也要拍。”郑风把手机里的一封邮件给他看,《红色警戒》。 从出道以来他一直都在尝试古装剧,如今也是时候打破这种容易定格的形象了。《红色警戒》虽然从本质上来说也算是一部商业片,但它在情节的设计上实在太过巧妙了,通过卧底的视角抽丝剥茧,将一个紧张刺激的故事缓缓呈现,单是剧本就已经让郑风看得欲罢不能了。 “我真希望九歌的编剧能跟这部电影一样。”郑风惨淡地说,引得徐子晨哈哈大笑。 马上他就要回去拍《九歌2》,两个月内的档期已经排不开了,但为了迎合他的计划《红色警戒》决定主动延迟开机时间两个月,那么也就是说一旦《九歌2》的拍摄结束,郑风就要马不停蹄地赶往下一个片场,他不能失约。 “那么如果订好了的话,趁飞机还没降落先去卫生间擦把脸吧,等下下了飞机还会有记者等着,先前一个叫什么的杂志来着,叫什么我先想想,他们邀请你参加独家专访。”徐子晨毫无忏悔之意地朝他笑:“不好意思我答应了,谁叫他们的主管那么漂亮…” “……”郑风顿时蔫了,好不容易回到z市,他其实还是最先想回家去见李远。 “放心放心,耽误不了你多长时间。”徐子晨了呵呵拍了拍他的肩膀,“他们最多啊也就是问问你接下来有什么安排啊,对现在的人气怎么看啊,有什么话想对粉丝说啊…” “哦对了。”他回过头来:“最近还有杂志纷纷讨论,说你在荧幕上的魅力,简直就像是当年的陆萧。” “那我一定会告诉他们我不会成为下一个陆萧。”郑风握着手里的水,飞机已经很接近地面了,可以从舷窗中望到半个城市的夜景。 降落的瞬间,眼前是星光璀璨。 “我要做唯一一个郑风!哼哼。” ---- 郑风拖着行李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钟了,偌大的客厅还是记忆里熟悉的摆设。 他并没有提前告诉李远他要回来的事情,而李远也并不在家里,清清冷冷的房子,像是没有人住过的样子。 郑风从卧室里拿了条毯子卧在沙发上眯了个眼,也不知过了多久,听到李远开门的声音。 “郑风?”不开灯的客厅里,他看到李远熟悉的轮廓。 “你怎么才回来啊?”郑风迷迷糊糊地醒过来,声音还夹杂着软糯糯的鼻音。 “公司...”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也没有怪你啊。”郑风仰起脸打断他,眼睛亮晶晶的:“电视剧要回来拍了,我又可以留在这里了!” “你在客厅等那么久,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消息?”李远怔了怔。 “对啊,我好想你啊。”郑风咧嘴,朝他张开双臂:“要抱!” 李远唇角微微弯了起来,他走过去半蹲下,温柔地环住了他。 “哎呀,你还没吃饭吧?”郑风在李远怀里蹭了几下,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探出脑袋来,“我还特意提前洗好了菜呢,给你看看我这些日子学的手艺。” “还是我来吧。”李远松开他先起身,“你好好休息。” “那我先去换衣服。”郑风光着脚从沙发上跳下来。 等他换好衣服后,李远正在厨房里切菜,房间铺了新的地毯,走上去厚厚软软的。ks的总裁在下班之后还要忙着回家做饭,他高瘦的身影让郑风心里一暖。 “好香啊。”他深吸了一口气,凑上去:“你在煮什么?” 李远回头看了他一眼,“鸡丝粥。” 白皙修长的手指把香葱末洒在了锅里,郑风发现怎么这么长时间没见反而觉得他出落地更加漂亮了呢? 嗯,果然他们家李远就是天生丽质。 “可是我真的好饿,还需要多长时间啊?”他故意埋怨道。 李远的后背顿了顿:“大概还有二十分钟。” “不行!我太饿了,我可是大明星。”郑风直接拒绝。 “可我还是你的老板。”李远忍不住反驳了一句,无奈地看着他道:“那你想要吃什么?” 郑风张牙舞爪地扑向他:“大明星当然饿到要吃掉大明星的老板啦!” 于是厨房噼里啪啦传来锅碗瓢盆掉落的声音,李远就这么措不及防被郑风扑到了地上。 第36章 .35.34. ——“九歌,是你吗?” ——“是啊,先生,我回来了。” 拍摄《九歌2》的过程感觉就像是在度假。没有第一部时那么大的工作量,也没有最开始独挑大梁整天兢兢战战怕ng的心理压力。 因为地位已经和从前大不相同,郑风经常会被工作人员尊称为郑老师,开始他还沾沾自喜了两天,然而直到有一次,剧组里软萌的小童星拽着他的袖子喊他郑叔叔我们去吃糖吧,郑风差点一口盐汽水喷出来。 “我其实很年轻的。”他弯腰一脸正经地看着小朋友,然而熊孩子往他脑袋上拍了一下,嘻嘻哈哈走了。 郑风:心情有点复杂。 本来以为是小孩不懂事,结果某天碰到李远顺道路过接郑风回家吃饭,对方看见李远,居然又甜甜地喊了声:“漂亮哥哥好!” 郑风:心情更加复杂。 “不过是说着逗你玩的,你还当真啊?”戚七听完之后在电话里哈哈大笑:“你这么可爱的包子脸,白白嫩嫩,我们想羡慕还羡慕不来呢。” “…”郑风冲着镜子捏了捏腮,包子脸,这真的是夸人用的么? “徐老师啊,门口有人等着你。”有人朝厕所里喊了一声。 “来了!”郑风赶紧扭头,从柜子上拿起外套冲出去。因为都是在z市拍摄,所以晚上只要没戏他就不住剧组了,每次都会叫李远来接他。 “我们今天不出去吃啊,回家回家。”一打开车门郑风就迫不及待道。 “怎么了?”李远调了调车内的空调温度:“不是说今晚一定要吃日本饭团吗?” 郑风嘿嘿地笑:“不是快要冬天了吗?我新学着在网上网购了两件白色毛衣,反正上次给他们拍杂志送了优惠卷,满四百减五十呢,不用白不用。” “我不穿白色。”李远说。 “为什么?”郑风抗议:“白色多有型啊,而且你皮肤白,穿上肯定更好看。” “所以你不出去吃就是为了在家等快递?”李远挑眉。 “对啊对啊。”郑风狂点头。 这可是他人生中第一个快递,一定要亲自签收。 李远无奈,只好调头开车回家,两个人各自忙了一天,谁都没有精力做饭,李远直接翘腿坐在沙发上阖眼,郑风赶紧拿出一袋法式小面包拆开,打开一个放到他嘴边:“你可一定要坚持住啊,顺丰小哥说了他就在路上。” 李远:“……” 然而郑风最终还是没拿到快递,因为对方给他打电话,十分为难地表示现在已经是晚上,郑风填写的地址不是在市区而是在市郊,预报又说今天夜间会有大到暴雨。 郑风赶紧说那你好好休息吧,咱们明天再见,然后快递小哥就毫不犹豫地挂断掉了。 “你不会还想要我亲自开车去市区拿吧?”李远维持着原来的姿势。 郑风可怜兮兮地看着他:“可以吗?” “……” 两个人终于在快递公司总部关门之前拿到了快件。 既然来都来了,李远当然也带他去吃了饭团,香香糯糯的大米配上鲜美的竹笋,松茸蘑菇还有新鲜的螃蟹,外面再包上一层酥脆的咸味海苔,自从上次吃过之后郑风就一直对它念念不忘。 后来听说饭团其实是日本很常见一种食物,虽然材料简单但是全程只能用手工制作,怪不得吃起来会感觉有种很朴实的温馨,就像农民伯伯种的无公害大米。 来回折腾了这么一趟,两个人都疲倦到了极致。郑风挂在李远身上,手里紧紧攥着包裹,跟没长骨头似地让李远把他拖回了停车场。 “mua~”郑风坐回车里朝他脸上亲了一口,“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同意。” 谁让李远是个死傲娇,什么口是心非,什么冷漠难以接近,套路,全都是套路,那只是为了掩盖真正的他! 晚上回去的时候下起了小雨,嘀嗒嘀嗒,丝丝绵绵渗入泥土。郑风看着,觉得这日子完美地快要脱虚了。 同样,最近还发生了一件大事,那就是徐子晨搬家了。 郑风不知道什么时候李远跟徐子晨这么熟悉了,他甚至抽了空和郑风一起去庆祝他乔迁。 虽然在那之前徐子晨反复告诫过李远他家只有纯德国进口莱姆石建造地板和一个干净温暖的小阳台,但李远淡淡从文件中抬起头来,他让郑风替他转告徐子晨,他并不介意偶尔下乡体验生活。 郑风觉得李远这话太毒了,看徐子晨的表情当时差点一口气就没喘上来。 后来徐子晨告诉郑风,李远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ks在资金周转上遇到了一点难题,而徐子晨在银行里刚好有那么几个说得上话的人。 “不是什么大问题吧?”郑风问李远,李远摇了摇头。 当郑风端着作为乔迁贺礼的一小盆鲜花和李远一起走进屋里,全身上下只穿着一条内裤的徐子晨在看见他们的时候吼了一声:“我操!”然后连滚带爬摔进了浴室。 郑风赶紧捂住了眼睛,画面太污他不敢看。 不过讲真,咳咳,徐子晨身材好像还不错。 虽然他长得也挺好,但郑风从来没有把对方往男神身上想,因为他那副吊儿郎当的样,总是让人感觉一看就是大流氓。 当郑风在阳台上放好花,重新走回客厅的时候,他以为眼前出现了幻觉。 不过几分钟的时间,整个大厅已经焕然一新,这幅豪华的画面里一前一后坐着徐子晨跟李远,徐子晨从李远带来的文件夹里拿东西,李远端着杯子,在翻手头的杂志。 多么美满的小两口。郑风不知为何心中竟然冒出了粉红色的泡泡(......) 在徐子晨家吃了晚饭,回去之后李远去冲了个澡,郑风换了身干燥舒适的衣服。两个人出来之后一块坐在黑色的牛皮沙发上。 长夜漫漫,窗外是淋淋沥沥的细雨,李远低头不知道在思考什么,而郑风则盖着毯子躺在他修长结实的大腿上打瞌睡。咖啡壶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浓郁的香味,睡意朦胧中电视里的法语演员说话声真好听,像在轻轻吐泡泡的金鱼。 时光如同一首低沉陶醉的歌。 “李远啊。”郑风一边趴着,一边想起什么似的跟他讲这个严肃的话题。 “你是不是那方面不行?” 骤然被问到这种问题,估计哪个正常男人都得先反应两秒:“什么?” “我说的是真的啊!”郑风坐起来,扳着手指数着两个人为数不多的经历:“第一次上床的时候是我主动,第二次上床的时候是我主动,第三次上床的时候还是我主动,第四次上床的时候还是…” 李远的脸上好像有点可疑的红晕:“…当然不是。” “那难道是性冷淡?” 皇帝陛下心里不知道是喜是忧,听说这个比起不孕不育还好治一点。 李远无奈地放下手里的报表:“…你每天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那你跟我说。”郑风爬到他腿上坐下,审问道:“老实交代,你为什么从来都不主动?” 李远想了想:“因为我们两个都有工作。” 郑风委屈:“可是我都不介意,你介意什么啊?” “你不介意吗?”李远抬起头看了他两秒,郑风觉得他的眼神特别地认真,于是他伸手把他的镜框摘了下来,李远随即翻身把他压在了身下。 “呃等等。”没有料到事情发展地这么迅速,郑风眨眨眼:“这种事情最好还是在床上做吧?” “这有什么关系?”李远轻轻咬了咬他的耳垂,郑风不由自主朝他怀里一缩。 从小就不是什么特别幸运的人,连当初当皇帝都是走了狗屎运。大概他把上一辈子所有的运气都攒了下来,穿越时空才能遇到现在的每一个人。 郑风伸手环住他的脖子,深情朝他背诵今天上午在车里记的台词:“如何让你遇见我,在我最美丽的时刻,为这我已经在佛前求了...求了五百年,求它那个...让我们结一段尘缘,于是佛把我化作了一阵风...” “化作了一阵风...” 他忘词了,李远低笑了一声凑在郑风的耳边。 “看来你的电视剧确实需要一个好一点的编剧了。” --- 等到第二天郑风去拍戏,顶着两个黑眼圈,这可愁坏了化妆师:“哎呦我的祖宗,你本来肤色偏白,黑眼圈一出现就特别明显,愁死我吧你。” 郑风也很郁闷,可他要怎么跟化妆师解释,他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再也不怀疑李远某个方面的能力了... xx【本文】xx【首发】xx[晋]xx[江]xx【文学】xx【城】xx 第37章 .36.35.34. 就在《九歌迷梦2》快要完结的时候,郑风又撞上了一件好事,那就是余热才过的《绿衣》为他带来了百花电影奖另一个最佳男主角提名。 郑风很怀疑自己是不是把下半辈子的好运气都透支完了,以至于他的余生只能跟剧组门口看门的老大爷一起度过。 “别瞎激动了。”徐子晨在给他泼冷水这一方面一向特别擅长:“又不是奥斯卡,得不得奖意义都不是很大。” 其实他说得倒也没错,百花电影奖说白了也是个人气奖而已,《绿衣》已经名利双收并且成功下架,该扫的奖都扫过了,再得一个也不过是锦上添花,而之所以还是有必要放在心上这个百花奖,是因为可以借这个名头替后面马上开拍的《红色警戒》提前造势。 颁奖那天郑风特别激动,因为李远和他一起出席了现场,微凉的天气,他穿着一件纯黑色风衣,哪怕不是艺人也毫不妨碍闪光灯啪啪失控地往他身上拍。 李远镇定自若地替郑风打开车门,引来一阵惊呼。当然,这肯定不是知情人士所想的那样,在外界看来李远肯亲自出场陪郑风走红毯,只不过是代表ks东家比较看重郑风而已,先前又不是没有过特例。 他们真正惊呼的原因在于郑风:他今晚穿着一件黑色的西装配白色高领衬衫,笔直的裤腿勾勒出修长的身材。这跟郑风以往青涩的邻家男孩扮相太不同了,少了一点温驯,多了一些成熟,淡褐色的眉粉把他的眉毛和眼部轮廓恰到好处地修饰出男人锋利。 这是化妆师特意这么做的,郑风很熟练地在镜头前面打招呼,网上直播论坛里的观众们都显得很激动。是啊,很多人这时候才意识到他已经二十三岁了,从最开始那个懵懵懂懂的小太监,到如今《绿衣》《红色警戒》里晦涩沧桑的男性角色,他的戏路永远在变化,像是看着一步一步踏入社会的孩子,而粉丝们也理所当然地接受了他的成长。 “戏里戏外反差萌什么的也很可爱啊!”有人在留言板上这么说,引来下面一连串赞同。 “我感觉我要喘不动气了。”郑风一走完红毯回到休息室就赶紧脱下外套,直到最后一刻才又呲牙咧嘴把自己重新塞进那身定制的西装里去。 “再喘一口气领子就会直接炸开了。”郑风欲哭无泪。 “这是当初完全按照你给的尺码做的。”李远看了他一眼:“郑风,你又胖了。” “什么?”郑风不可置信,为了今晚的颁奖典礼他可是连着一整周都在吃青菜叶。 “没有胖吧?一定是你记错了我的尺寸。” “之前你还有试穿过这件,你忘了吗?” 李远轻描淡写道:“晚上抱着你都觉得好重。” “……” 一个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奖,整个晚上郑风在面都在考虑要如何管理他的面部表情。 从某种程度上,他知道自己会得奖,一是电影本身就很优秀,二是ks的公关团队早就对评委进行各类游说,他们都是很有经验的人,郑风觉得要把白的硬说成黑色估计也会有人信。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他知道结果但是电视机前的观众不知道结果,评委也许知道结果但也一定会表现得不知道,而他到时候到底是要装得欣喜惊讶一点呢,还是理所当然又带点小谦虚呢…这么想着他竟然又有点隐隐不安了。 哎呀颁个奖都这么麻烦,为什么不能直接发快递邮过来呢,反正现在通讯这么方便。 于是当屏幕切换到郑风的特写的时候,很多人甚至都觉得他简直有点酷了:在被念到名字之后他都那么淡定,跟出神一样。 李远坐在旁边叫了他一声,郑风这才站起来。 他看着周围鼓掌的人们,里面有导演,也有制片,有他的同行,也有他不认识的,但一定和这个圈子有什么关联的人们。 他们如此熟悉,却又和他隔了那么遥远的时空,郑风突然就意识到了一件事:他进娱乐圈,是因为要完成系统给他的任务,他努力演习,是为了能早有一天成为影帝。然而在不知不觉中,这种念头早就已经变得前所未有的强烈。 但却不是因为那些理由,而是因为他真的,真的很想留在这里。 很想努力去做些别的,在这里拼搏,在这里成长,在这里留下一些证明曾经来过的痕迹。不可计数的面孔,让郑风想到曾经有人告诉过他,他的一路上会汇聚越来越多的粉丝,越来越多的成就,伴随着他一直走下去。 郑风深吸一口气,一步一步走上了舞台。 ------- 典礼结束之后,百花电影举行了一个小型的晚宴。 郑风跟几个看着还比较眼熟的艺人合了照,然后对方就收起笑容拿手机发微博去了,留下他一个人在原地凌乱。 “我必须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但你听了之后不要太激动。”徐子晨端过来两杯红酒,一杯递给他,一杯留给自己:“红色警戒给你涨了不少片酬,看来这个奖还是带来意外之喜了的。” 两个人轻轻对碰了一下就被,“多少?”郑风警惕地朝四周看了一圈,贼眉鼠眼的模样让他看上去仿佛一只耗子精。 “这个数。”徐子晨笑着冲他比划了比划,让郑风感觉他在上天。 别说在z市买个房,买个李远包一夜都够了啊! 果然名声什么的对他没什么吸引力,他还是比较喜欢用庸俗地金钱来衡量他的成就。 “你先别偷乐!这是税前的!”徐子晨看他马上就要跑,赶紧提醒了一句。 “没关系没关系,那也挺不错了。”郑风头也不回道。 于是当天晚上他就一激动喝多了。 尽管他的面色跟平时完全没有什么两样,甚至比平时更加平镇定。 郑风把那个小巧精致的百花奖杯放进了托盘,动作从容,目光空远。 “谢谢今晚的所有人。”他举起杯子,哗啦啦把餐桌上调味的醋倒了一半,仿佛刚刚结束社交的名流一般,但其实他一定喝得连妈都不认得了,否则不可能在众人受到惊吓的目光里纷纷向他们点头致敬。 服务生看他站都站不稳了,也不知道应不应该把他扶住顺道叫个120什么的。 “不用,我清醒着呢。”郑风神态安详地冲他微笑:“我可是一部电影好几位数的小鲜肉。”然而下一刻又没忍住向后退了两下。 “......” 事后徐子晨回想,觉得郑风肯定是瞄了一眼,然后把不远处站着的李远当成了一堵墙,否则他不会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去。 于是,下一刻,郑风就豪无保留地扯着正站在远处和人交谈的李远摔进了泳池里。 刚刚还在和李远说话的某总裁吓得张大了嘴巴。 像是喷泉一样,哗啦一声,在池子外面溅起了巨大的水花。 “救命啊!救命啊!我不会游泳!”郑风在池子里拼命挣扎,而李远,从未经历过这种意外的男人就像是遇到超出理解范围之内的精准计算器,他...愣住了。 一瞬间看得徐子晨内心颤抖,双膝发软。 此刻要是被记录下来,日后用来威胁李远是该多么地方便啊! xx【本文】xx【首发】xx[晋]xx[江]xx【文学】xx【城】xx 第39章 .38.37.36.35. 一个周以后,郑风跟李远一块出院了。 随着股东大会的越来越接近,连郑风都能感受到ks越来越紧张的气氛,远在不知道哪里拍戏的孟天,戚七都跟着打电话来八卦,被他几句话给塘塞过去了。 相比起外界的关心猜测,作为当事人的李远竟然一点也不在意,这点也让郑风特别意外。 ks暂时停了他的职务,除了最开始忙碌的那几天之外,其余时间李远都跟个没事人似的,要么安安静静地看书,要么就是到处陪郑风瞎逛,郑风不得不承认他低头看蔬菜标签的姿势特别撩人。 当然,他也很怕李远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这样的反应让他心里像是装着一杯带冰碴的酸草汁,说不上是失落还是享受。 他想李远是不属于这样的生活的,哪怕郑风自己费心费力地提早结束了《九歌2》的拍摄为的就是能在下一部电影之前能有更多时间和他在一起。可李远应该是那个站在主动和运筹帷幄的位置上掌管着ks的人,他喜欢也适合那种商场那种步步为营的环境,只是他从来不说。 因为关心李远,所以郑风也抽空了解过一些商业方面的知识。 很厚的一本书,他看得似懂非懂,大体意思应该是说,在大型企业中竞选或者罢免董事都是要求三分之二以上的股东投票表决通过。 好处是ks实行的是限制股东表决权,为的就是防止部分大股东操纵表决。由于李远跟莫文都需要回避投票,所以他们手中的股权全部不算,这样加在一起大概还有百分之四十三的股份。 每一股代表两票,也就是说,莫文想要拉下李远,至少就需要58票的同意,反之李远亦然。可问题在于,很多小股东是会把手里的票分开投的,这样可以保证双方谁也不会影响自己的利益。 再加上一小部分人还会选择弃权,郑风数了数手指头算了很长时间,到最后还是没能弄明白有多少胜算,但他总觉得要是能想办法弄到一点股份混进董事会那就好了。 所以有一天,他很委婉地向徐子晨表达了自己的想法,他现在几部电视剧和电影下来,片酬也已经不算低了。 “废话吗这不是。”徐子晨听完灌了一口咖啡,白眼差点翻上天。 “你以为搞点股份那么容易啊?这完全就不是有钱就能办到的事,有这个闲功夫你还不如买点钙片补补脑,他们这些高层中间关系网复杂着呢那是你能明白的?” “……” “再退一万步讲,就算你能联系到人,这个关头上你想收购股份,鬼都知道是什么目的吧?” 郑风被徐子晨反驳地哑口无言。 “我挺害怕鬼的。”他摸了摸鼻子,“你还是别说了吧。” “行了行了。”徐子晨摆摆手,推着他往回走:“这事你就不要瞎掺和了,李远能站到现在地位置也不是靠运气来的,指不定他现在和莫文背地里耍什么心机呢,你可别被他那副单纯无害样给骗了。” “可是…” “没有可是,这都大半夜了我真得回去睡觉了,我媳妇还在家里呢你就饶了我吧。” 徐子晨说完一踩油门,直接跑远了,只留给郑风一堆灰尘。 郑风站在路灯底下长叹一口气。 要怎么跟徐子晨形容对方才能明白呢?因为曾经住在过云端,所以才会更加觉得,越是那些站在顶峰的人们,越需要被小心翼翼地呵护。 因为一旦摔下来,他们也许再也不会有第二次重新站起来的机会了。 郑风很意外地在回去的路上碰到了莫文,当然,身后跟着的还有那个穿红色西服的漂亮男人,他纤长的发丝在晚风中摇曳。 “你好,郑风。”他特别无辜,眨巴着好看的眼睛,一小颗泪痣在灯光下灼灼生辉。 “你来干什么?”郑风没好气道,他这话不是对长发男人说的,毕竟他智商上有bug,这话是面朝莫文。 莫文摊手:“我可只是路过。” “正好路过我家门口?” “对啊。” 很好,竟然不要脸地承认了。 “这张照片是你拍的吧?”郑风把自从李远给他就一直收着那张照片拿出来往莫文脸上一摔。 “当然不是。”莫文也不恼,稍稍躲了一下,笑了。 “是我是我。”长发男人赶紧凑上去,在郑风面前一脸娇羞道:“是他吩咐我拍的…” 郑风有时候怀疑自己是不是残疾人。 当这两个人在他面前,还包括上大大咧咧的徐子晨,当他在剧组安逸地过日子的时候,当他为了那点微不足道的小成绩沾沾自喜的时候,他甚至都不知道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们在这段时间又都做了什么。 他想要试着帮李远,但事实上又发现自己确实无能为力。 他不仅比这个世界的人少一条神经,他还少了四只眼睛八条腿。这种感觉让郑风很不舒服:“说吧,你来干什么?没什么事我要先进去了。” 莫文笑了,他从长发男人那里接过一份文件:“我想要你帮我个忙,把这个东西带给李远。” “你觉得我会找你说的去做?”郑风古怪地上下打量了他一通。 “哎呀呀郑风,你看看你,你果然变了很多。”莫文非常意外地感叹:“你现在有心机了,就像只喜欢炸毛的小猫,见着人就要伸爪...” “...你的恶趣味可真是越来越奇特了...”郑风一脸黑线。 “既然你不想给也没关系,那就替我跟他捎句话吧。” “什么话?我先考虑考虑。” “好啊。”莫文也不在意,朝他招招手。“你先凑近我一点我才能告诉你呀。” 郑风半信半疑,犹豫着向前挪了一小步。 莫文笑了,他几步走上前,悄悄地凑在郑风的耳边,湿润的气息铺洒在耳廓,让郑风感觉像是毒蛇的蛇信子,非常难受。 而然下一刻他就因为对方的话震惊在原地,睁大了眼睛。 莫文露出一个意料之中的微笑,可就在郑风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其中的信息量的时候,面前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夜色寂静,李远大概是刚要出门找郑风,他有些意外地看着面前站着的三个人,镜框下的眼睛最终停留在在莫文搭在郑风肩头的手上:“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莫文直起身子:“只是一个友好的问候而已。” “哦?”李远挑眉:“那你打招呼的方式可真是奇特。” “是啊。”莫文笑了,“你不是一向很了解吗。” 李远沉默了。 “这地方还不错哦,空气也很新鲜。”莫文吹着口哨环顾了房子两圈,“你的新宠物可真是可爱啊,借我玩两天呗?” “如果你来我家就是为了说这些话的话,莫文,这真是一点意义都没有。”李远抬起头来看着他的眼睛,清冷的声线在夜晚总是显得格外清晰。 “在我们的竞争开始之间,有一点你需要弄清楚,郑风是我的。” “当然。”他顿了顿:“ks也是我的。” “你你你...”长发男人惊呼:“这实在是太猖狂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忍不住伸出手指来,然而在被李远冷冷瞥了一眼之后,对方的气势突然又诡异地降弱。 “不早了。”李远推开门,修长的身子在灯光下露出一个高挑的剪影:“郑风,回家。” “哦...”作为被两个人讨论的对象感觉总是特别奇怪,郑风只好乖乖地走进去:“好...” 李远回头扫了一眼,从郑风的手中接过脱下的外套之后随即扣上了家门,清瘦的侧脸在白色的灯光下显得疏远而冷漠。 莫文站在门口的台阶上,他身边的长发男人从几分钟之前就开始不受控制地冒出粉红色的泡泡。 “怎么感觉也有点小帅呢…?” 长发男人小声地倚靠在门柱子上,食指相对,顷刻间感到一股奇妙的电流流窜过心扉。 “好像突然有了盔甲,也好像突然有了软肋!” “......”莫文一文件扔在他头上。 “真特么给我丢人现眼。” xx【本文】xx【首发】xx[晋]xx[江]xx【文学】xx【城】xx 第40章 .39.38.37.36. 郑风做了一个梦。 梦里李远站在一个女人的旁边,很模糊的轮廓,他却一眼就认出来了那对方。人们都说会在噩梦最可怕的一部分到来之前惊醒,可他却一点都没有要醒来的痕迹。 他站在尽头看着他们手牵着手,最后缓慢地向前行走。 郑风昏沉沉地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偌大的房间里一片灰蒙。他把手放在额头,感觉脑袋还在沉睡。 果然,还是很介意啊,那天晚上莫文凑在他的耳边。郑风大概永远也不会告诉李远,那时候莫文让他替他传达的话是:“嘿,你的未婚妻还好吗?” “怎么了?”李远打开床头的台灯。 “没什么…”郑风有点低落地说,一不小心又瞄到了闹钟上设的时间,早上七点钟整。 “惨了,今天早上还有杂志封面要拍!”郑风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他手忙脚乱地从衣柜里拿出一件衬衫,发现是李远的时候又赶紧扔了回去。 “我的衬衫呢?”郑风急了。 李远淡淡指向门外:“你放在客厅,说要早上起来熨一下。” “…我都把这事忘了…”郑风绝望地一拍脑门。 他其实不用起这么早的,杂志部门也表示过完全可以把时间移到上午来拍,可是今天又是ks股东大会召开的日子,虽然不能亲自参加,郑风也总觉得这种时候他应该跟李远站在一起。 哪怕站门口等着也行啊,郑风心想,然后就大义凌然地告诉杂志社,没有关系!我做得到! 此时李远已经先起身替他把衬衫熨好了,郑风赶紧套上一身衣服,又急匆匆擦了把脸。 他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要是戴上副墨镜遮住黑眼圈的话应该没什么问题,这倒没什么好担心的,反正化妆师不管怎么样都会把他收拾得利利索索,他只负责过去的时候能勉强入眼就可以了。 “叮...叮….”要命的电话跟着响了起来,郑风一看,是条短信,杂志社发来的,说是负责接送他的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咦,我的另一只袜子呢?”郑风着急地左右看了一圈,袜子居然不见了,难道他就只从屋里拿了一只出来? “在这。”李远无奈地弯下腰,从地上拾起来,“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总是丢三落四的?” “我没丢你就行啊。”郑风坐在沙发上,看李远就着半蹲下来的姿势替他套好袜子,白色的羊毛袜,套在脚上都暖暖的,好像脚心被温柔地包裹。 郑风顺势向前蹭了蹭,抱住他的脖子,小声道:“加油啊。” 李远抬起头来看着他,“我会的。” “好了好了,我可真的得走了。”手机又在叮叮地响,郑风匆匆在李远额头亲了一下,从沙发上拿起外套蹿出去,当然他还记得顺走了一袋面包,吃饱了才有力气继续战斗。 李远看着他的背影,不由哑然失笑。 上午十点钟,ks的总部大厦。 秋日的阳光正好,透过宽阔的落地窗折射在地板。秘书打开加湿器调了调室内的温度,此刻,一场备受所有人讨论的会议正在进行。 几乎每一位持有股份的股东都来到了现场,唯一没有参加的三位也都派来了自己的亲信和助理。古往今来,凡是涉及权利的变动,似乎都能吸引猎人们的注意。 “那个…非常荣幸…”徐子晨站在长桌前松了松脖子上的领带,他本来想说非常荣幸能主持这次的会议来着,然而仔细想了想荣幸你妹啊!李远要是真被炒了他作为主持能不被记恨么,瘦死的骆驼还比马大呢,失了权利的李远把自己搞下去也不过是分分钟的事好嘛! 咳咳,真要是这样,那就有必要事后好好抱抱郑风大腿了...徐子晨正这样想着,眼睛一瞄,一不小心就瞄到了门外偷摸看着的郑风。 他躲在宣传牌后面,在清一色的黑白简洁布局中身穿一身夏威夷风碎花短裤和人字拖,大概是直接从摄影棚赶过来的吧,他的脑门上别着一副硕大的墨镜,目光警惕,眼神鬼祟,看上去,怎么说,非常…非常地郑风。 徐子晨努力抑制住想要吐槽的冲动,强迫自己把注意力从他身上拉回来,他看了一眼在场的各位,最尽头的李远还是一副清清冷冷的老样子,垂眼翻看着桌上的文件,坐在他对面的是莫文和他身边的那个长发男人,莫文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熟悉地跟一旁的另一位董事相谈甚欢,在拉拢人心这点上他比李远要强太多了,李远的社交能力几乎为零。 至于那个长发男人,徐子晨不想描述,他真的不清楚对方是怎么搞到股份混进来的,如果眼神也有威力的话,那么李远的胸膛可能已经被他来回舔过很多遍了。 会议正式开始,各个部门的负责人先简短地讲了讲这半年来的总结,对于下半年,分歧就产生在这里,李远是属于保守的那一派,他和他手下的人认为ks应该遵循娱乐公司的传统商业模式,而莫文则更野心勃勃地想要向更多方面发展。 “比如说杂志啦,服装设计啦,化妆品啦。”长发男人沉浸在美好的幻想之中:“还可以开美容院,独家售传ks艺人们的保养秘方…” “……”你怎么不开大保健呢,徐子晨默默地想。 这一点上他是支持李远的,换作是他他也不可能拿这么多年的基业冒险,全面发展的结果可能导致全面平庸,ks现在的首要目的应该是巩固地位无可动摇的国内第一娱乐公司,更何况资金本来还就存在着问题呢。 因为ks实行的是无记名式投票,所以当场就会清算出投票结果,等到开始的时候,郑风特别紧张地观察着屋子里每个人的表情,好像被他们投票选举的人是自己。 拜托了啊...他在心里小声道,李远的能力所有人都是看得到的啊。 每个人都看着屏幕上那在由系统自动清算的数据。 五十二比五十二。 郑风听到自己的心里咯噔一下,然后那份代表着李远的数据突然微微一移,变成了五十四票。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大局已定。 ----- “我真没想到,事情会像郑风上次获奖那样戏剧化。”事后徐子晨回想。 “因为那张赞成票是我投的呀。”长发男人一只手托着腮,似乎还没从兴奋劲中恢复过来,喜滋滋道。 莫文困惑地扭头:“你说什么?” “投给李远多出来的那两张赞成票啊。”长发男人怕他不懂,还特意转过身子来看着莫文,眼角的泪痣就让他像个孩子一样地无辜。 “虽然我是很想开美容院没错了,但是这也不代表我就要投票给你啊。” “谁给你的胆子让你这么干?”莫文骤然感觉到被背叛。 “哎呀呀,你说你为什么不懂呢?”长发男人收起手来,忧愁地摇头,暗红色的西装熨烫地笔直。 “我早就告诉过你,除了医生和司机,我还兼职着许多工作…” 他笑了:“为什么你总是不信呢?” 莫文的面色顿时像死灰一样难看。 “哦对了,我还忘了你。”长发男人伸手一点,扭头看向站在门口早已懵逼的郑风,他似乎早就发现了他的存在,笑眯眯地冲他伸出手来,像是重新自我介绍一般。 “你好啊,我叫商路。” “……”郑风被吓得想逃。 “所以从一开始…那个长发男人,不,商路,他一直是你派到莫文手底下的卧底?”好不容易回到办公室,郑风关上门,十分吃惊道。 “我可没有这么说。”结束了大会,李远颇为轻松地靠在沙发上,怎么都像是得了便宜还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那为什么…” “他是个人才,但有时候脑子也不太好使。”李远淡淡道,“本来有几次看他确实是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了,没想到最后还能派上用场,我也有点意外。” 郑风恍然顿悟:“这么说他当时要是没想起来其实他要把票投给你,那你不是真的就被ks给炒了?” 李远挑眉:“我也没有这么说。” “嘿…”郑风拖长了尾音,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个人这么深藏不露,心机颇重呢? 他直接扑上去:“还有什么方法,直接老实交代!” “说了你也听不懂…” “居然瞧不起朕,哇咔咔!” 两个人闹了一会,“唉。”郑风又想起什么似地有点忧愁地看着他:“你现在又ks的老大了,霸道总裁什么的,我却还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小明星。” 他这话说的是真的,虽然《绿衣》的超高票房还有接连而至的奖项让他一跃成为一线,但也只是个一线的边缘人物而已,指不定哪天就跌出来了。 “其实在获得百花奖的那天我就想好了,我要努力工作,要变得更有名,更加强大。” “我希望有一天我能成为陆萧那样的人,在面对所有人时可以毫不畏惧自己的性取向,也希望有一天能跟徐子晨和商路似的,在你需要保护的时候站在你的面前保护你,帮助你,做你的盔甲,就像你曾经无数次保护我那样。” 也许爱情不仅仅是一种运气。 “所以从明天开始…”郑风两腿一蹬,朝偌大明亮的窗户伸出双臂来。 “《红色警戒》,我准备好了!!” xx【本文】xx【首发】xx[晋]xx[江]xx【文学】xx【城】xx 第41章 .40.39.38.37. 警戒,顾名思义,就是警卫和防戒。而红色警戒则是警戒中的最高级别,每当警厅暗红色的灯光亮起,就代表着又有一位任职的警察死去。 《红色警戒》这部电影讲述的是警校毕业的草包学生小王,在经历了三年高考一年复读的悲惨经历终于如愿进入警局之后,又意外被选中参加扫毒小组,并且在经历一次次战斗和内心的抗争之后,最终坚定内心,为剿灭当地最大黑帮做出贡献的热血成长故事。 这是郑风的第二部电影,他现在需要做的就是不断提高他的票房号召能力,而经典的警匪片,只要不是拍得太烂,观众向来都是有那么一批的。 《红色警戒》的拍摄地离z市不远,李远想了想,说是可以开车带他过去,大概也就四五个小时的车程。 “我会在那边待上几天。”李远是这么说的。 “真的可以吗?”临行之前郑风特意再次跟他确认了一遍:“你现在刚恢复职位,真的不会太忙吗?” “不会。”李远把最后一件行李装在后备箱,淡淡道:“即使有事,商路和徐子晨也可以处理。” “你真是越来越会压榨员工了…” 李远看了他一眼:“怎么,你觉得这样不好吗?” “不不。”他还从来没有和李远一块去过别的城市呢,虽说是为了工作,但是当成半自驾游也可以啊。 他朝李远竖起大拇指:“我觉得这种行为非常好,我们早就应该这么干了。” 远在市区中心的徐子晨和商路突然重重打了一个喷嚏。 在正式上路之前他们去了一趟便利店。 “这个。”郑风指着一个包装很好看的袋子,直觉告诉他一定会很好喝,还特别添加维生素c。 “但这上面写的是儿童饮料。”李远拿起来看了一眼。 “?所以呢…” “郑风。”李远的声音顿了顿:“我们不是儿童。” 郑风的眼睛立刻垂了下来,心塞塞道:“可是我想喝…” “……”李远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黑卡来。 郑风没有接。 “怎么?”李远看着他。 “我可是明星。”郑风很忧虑:“被认出来了在买儿童饮料怎么办?我的面子往哪搁啊。” 郑风说着就要把东西放回去,李远无奈只好重新拾了起来。 “…我去。” 郑风立刻眉笑颜开。 上午的阳光很好,金灿灿,暖洋洋地照映着发红的枫叶,他们特意没有走高速公路,因为也不赶时间,郑风在路上打开车窗,享受着秋日匆忙之中的一点难得时光。 途中他们经过了一大片蒲公英麦田,随着微风轻轻摇曳的花儿,既柔软,又美丽,好像用手轻轻捧着也会碎。 郑风和李远把车停在那,拿出来了在便利商店买的午餐,两个人沿着一条小河坐下,来来往往许多车辆,其中也不乏年轻的女孩子从田地里踏青路过,远远地指着郑风低声惊呼。 郑风从包里面拿出剧本,一边吃一边看,剧本很精彩,这些日子他早就当故事看得熟记于心了,只不过其中也有一些让他觉得奇怪的小细节。 “比如说这。”郑风回头,指着其中一处给李远看:“这里是小王第一次执行任务,碰上这个黑帮火拼,同行的一个警察中弹死了,然后小王在他的遗体告别典礼上失声痛哭。” “你不觉得这样的情感有点突兀吗?哪怕是战友,小王和这个警察先前也没有过其他交集,更何况这还是他内心转折的一大步呢,从那之后小王就决心一定要捣毁这个帮派,可这一切就因为一个陌生人的死?未免太没有说服力,也很难引起观影者的共鸣吧。” 李远没有看剧本,只在听郑风讲,他想了想道:“有道理。” “对吧对吧。”得到肯定之后郑风更加自信了。 “那你觉得应该怎么改?”李远反问。 郑风早就想过了,“我觉得,先前的剧情全部要改,让先这个警察的死作为小王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到黑帮的残忍,这时候他可以流露出来一些慌张,迷茫,想打退堂鼓,但是他身边不是还一直有他的黄导师吗?” 黄导师是电影里的另一个角色,戏份不多,但都很重要,是他在没人看好小王的时候选拔小王进了警局,也是他把他带到了他们部门,虽然小王在同事中间倍受嘲笑,可黄导师却一步一步引导着他的警察生涯,在原剧本的最后,他欣慰地看着这个已经长大的孩子,露出了慈祥的微笑。 “黄导师让小王坚持了下来,之后呢就可以让黄导师直接死掉,也是死于黑帮,和上一个警察一模一样的死法,也就是他的死,那种几乎失去父母失去所有支柱的痛苦才应该理所当然地让小王学会成长,也真正坚定了内心的目标。” “听上去似乎不错。”李远斟酌着说道,在这一方面他向来都不会打击郑风。 “可惜这也只能是一厢情愿了。”郑风惋惜道,“谁让真正说了算的还是导演老大。” 他细碎的额发干燥蓬松地搭在额前,李远低头看了他一眼:“我可以叫人…” “打住。”郑风堵上他的嘴,“你已经帮过我很多了,我又不是什么都做不到。”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他很认真地问,阳光下的面庞光洁白净。“明白了就眨眨眼。” 没想到李远还真那么听话,真的眨了两下。 原来发号施令的感觉这么好,郑风闭上眼睛,小嘴一嘟:“唔…还得再亲一下才行。” 然后他骤然感觉被扑倒在了柔软的草地上,李远长手长脚,被他揽在怀里就像陷入了一张舒服的沙发,秋日的田野散发着青草被烘烤后的暖香。 “我说了就亲一下,起来啊。”郑风身上被蹭的痒痒的,笑道:“会被人发现的。” “我又没有做什么…”李远在他的耳垂轻轻啄了一下。 即使盛夏过去,暖秋依然漫长。 开车到目的地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两个人把行李在宾馆放下,李远先送他去了剧组,傍晚的剧组依旧匆忙,工作人员带着行色匆匆的疲惫。 负责人见到郑风的时候很热情,毕竟他的身份已经今非昔比,倒是让郑风很不好意思。 “请问导演在哪里啊?”郑风问。 “哦,就在树荫底下。”对方冲他一指,“看见了吗?” 郑风顺着小路,小心翼翼拿着剧本走过去。在那之前他对这位导演做过一些了解,作为少数的擅长警匪片的女导演,女性的细腻为她的影片增添了更强烈的情感冲撞,应该会比男导演们好说话吧。 郑风这样想着,礼貌地跟对方介绍了自己,这位女导演近看才会发现比照片上更加漂亮,有种年轻女孩特有的活力。 嘘寒问暖几句,她的反应到也很热情,可能是两个人年纪差不多大吧,郑风见差不多了,试探着向她提了提对剧本的建议。 “你是说,要让黄导师死掉?”对方显然很惊讶,手里的一大桶可乐都忘记了喝。 “呃…那个…”郑风不好意思了,他抓了抓脑袋:“这其实也只是我个人读过后的一点看法,您要是觉得不好就请原谅我这么冒失吧,我不是什么专业的编剧…” “天呐,郑风,我太惊讶了。”她看着他说,“很少有演员会对导演这么说。” 郑风脸红了,他其实也是那种演员,只不过这次的剧本实在是太精彩了,在发现一点小瑕疵之后如果忍住不说出来就总感觉有点膈应。 “我觉得你讲的很有道理啊。”导演来回翻看了几遍,到底是很乐意接受他人意见的年纪,她晃了晃手里的可乐桶,冰块在里面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这样吧,我负责和编剧沟通。”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你今晚上有空吗?咱们一起吃顿饭吧,再说说你的其它想法,刚好还给你接个风。” “这…”郑风犹豫不定,李远还在车里等他呢,他本来今天是打算熟悉熟悉环境就回去的。 “怎么了?很为难吗?”对方细心地察觉出来,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没有没有,只不过我可以先跟我的朋友打个招呼说声吗?” “可以啊。”她笑,“我也先跟我的朋友们打个招呼,今天的聚餐还有几个顺道的朋友也要来呢。” 郑风到了餐馆,这才意识到对方指的几个顺道的朋友应该具体改成:还有几个和我一样牛逼哄哄的导演也会参加呢。 夹杂在众多业界大神之中,郑风屏气凝神不敢多说一句话,老老实实夹着眼前的虾仁,恨不得存在感立刻化零。 “郑风啊。”席间坐在对面的一位白发花花的老人微微起身,给他夹了一筷子香菜牛肉,乐呵呵道:“多吃一点。” “谢…谢谢…”郑风赶紧伸过盘子接过,还不知道怎么称呼对方,真是有点尴尬。 “李老。”他旁边的助理有些冷冰冰地补充道,表情好像和郑风很有仇。 “小明啊。”李老责备地瞥了他一眼:“我才跟郑风见一面,允许你先说话了吗?” “您别说了。”被叫做小明的年轻助理摆摆手。“我错了,我马上就滚出去。” 第42章 .41.40.39.38. 郑风回宾馆的时候喜滋滋的,李远不用问也知道他肯定是碰上了什么好事。 果然,郑风憋不住道:“我今天碰见李老了。” “哦。”李远没见什么反应。 “你怎么一点都不替我高兴呢?”郑风脱了外套,蹭到床上去。“李老夸我有天赋,还说喜欢看我演的电影。” 李远看了他一眼:“我夸你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兴奋?” “那不一样,遇见李老是运气,可是遇见你,我觉得那是奇迹。”郑风左右环顾了一圈,刻意压低声音道:“我从小到大都没有遇到过什么奇迹,我怕我一声张,它就溜走了。” “还有这种说法?”李远皱眉。 “管他呢管他呢。”郑风一掀被窝,“反正现在夜深人静,不如我们来做一点奇奇怪怪的事情?” 李远想了想,“好啊。” 于是他们就一起出去吃宵夜了。 这里的夜市可真是热闹,郑风戴着帽子跟黑框眼镜,老老实实牵着李远的手怕走丢,刚出锅的小馄饨热气腾腾地冒着气,郑风只看了一眼就走不动了。 “大叔,这是什么馅的啊?” “牛肉,羊肉,三鲜,都有。” 郑风看了一眼李远,心想他晚上应该没吃饭,医生之前也说过他胃不好。 “那给我来两碗牛肉的吧。”他说,从口袋里掏出二十块钱出来。 两个人在露天的小摊上找了个地方坐下,夜色真好,秋高气爽。郑风伸手碰了碰桌面,虽然看上去有点油腻,但实际却很干净。 嗯,应该在李远的接受范围内。 不一会,两碗热乎乎,香气扑鼻的馄饨被店主端上了餐桌,金黄的单丝,绿油油的菠菜,半透明的馄饨皮儿里裹着煮熟的肉馅,飘着虾米和海带的清汤,看得让人很是食欲大开。 刚出锅的馄饨,热气腾腾的白烟让对方冷漠的面颊沾染了几分人间烟火的气息,郑风想起来徐子晨曾经说过,他的时间远比他的金钱要来得宝贵的多。 那么也许他是幸运的。 郑风尝了一个馄饨,汤汁鲜美,果然没有选错地方。 他毕竟晚上吃过饭,吃了一个馄饨就没再急着吃了,郑风开始托腮打量着坐在对面的男人。 李远身上穿着浅灰色的毛衣,一看就是很轻薄的高级货色,他曾经以为李远这种人是不会习惯现在都市学生的夜生活的,没想到他低头喝汤的动作却很自然,丝毫不见因为环境带来的不适。 郑风想了想也是,李远比自己大不了几岁,正是年轻的时候。 “等我拍完这部戏,咱们就去找个地方度假吧。”他说。 “嗯?”李远抬起头来:“怎么突然想起这个来了?” “因为感觉很久没这么安安静静地和你一起吃东西了啊。”郑风说。这几个月以来他们真的都太忙了,虽然每天都住在一起,但真正能好好见面给感情升升温的机会并不多,也许李远也是察觉到了这点,所以这次才会选择在股东大会结束之后送送自己吧。 “怎么了。”郑风见他不说话,丧气道:“难道很为难吗?” 李远摇头:“没什么。” 他已经在心里盘算着把答应好商路的年假给取消掉了。 郑风高兴了,把自己的那碗也推到李远面前,“那你继续吃呀,吃饱了才有力气继续干活赚钱。” 他这么大言不惭地说着,丝毫没有想过相比起李远每天坐在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吹着暖风,自己东奔西窜好像才更像是干“力气活”的那一方。 剧组的日子依旧忙碌充实如往常,当然,其中也不乏一些有趣的小故事。 比如说,某次拍戏的时候,李远拿着一份报纸坐在公园不远处的长椅上,他低头看得很认真,一边场务急匆匆跑过来。 “你怎么还没换好衣服?” 李远皱眉:“什么?” 大概是真的拿他当作在旁边等着的群众演员了,场务拽着他的袖子就往剧组拖。李远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情况,场务还一边拖一边碎碎念道:“你看着还挺白,用来演尸体刚好...” 郑风表示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于是第二天李远再也没跟他一块去剧组过。 他可能还是在宾馆里待着比较合适吧。 过了几天,导演告诉他关于他对剧本提出来的那几点建议几位编剧已经在斟酌着修改了,虽然不可能全都按照他说的去做——毕竟在剧情方面他们才是老大,但单是这点已经让郑风颇受鼓舞了。 真正让他郁闷的是后面那句话,“因为这个,既然前半部分在改,为了不耽误进度我们就先从后面几个场景开始拍了,我有提醒过你吧郑风?后面有好几场爆破戏。” 作为经典的警匪片,枪击爆破自然是不可少的,精彩过瘾的特效和动作才是吸引观众的看点之一,《红色警戒》并没有近身格斗,其中最惊心动魄的一幕就是小王跟另一位队友一路追查来到一栋废弃的居民楼,在找到人质之后意外发现对方身上竟然被绑着□□,小王快速切断红线,三个人从高楼窗户跳下去的瞬间,身后火光四射,炸弹轰然炸裂。 按理说剧情应该很过瘾,但作为一个半道穿越过来的古代人,跳楼还能勉强接受,毕竟下面有气垫垫着,可郑风对于爆破这种噼里啪啦还闪火光的东西还依然保留着人类最原始的恐惧,这不怪他,谁叫他先前也没有见过那么小的一个黑色罐子,一拉绳索就惊天动地炸了呢。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剧组特意请来了几位经验丰富的专业人士,他们分别从各个方面举例向郑风解释,并且还亲自做了好几次实验,借此向他证明这真的是安全无害的,但每次爆炸声响起的时候,郑风都被吓得一个激灵,险些不敢呼吸。 那样熟悉而可怕的声音,像极了母后去世的那晚。那时的空气是苦涩的,他长跪在寝殿之前不曾抬头,早已分不清脸上的是雨水还是眼泪。 他不记得那晚究竟发生了什么,唯一的回忆便是好冷,好冷,即将压下的闪电似乎要将天空劈裂成两半。 “我...”郑风向后退了一步,低声道:“对不起...我做不到。” 导演和工作人员面面相觑。 远景或许可以用替身,但是近景实在是太明显了,如果郑风不愿意合作是不可能完整拍完的。 “嘿,这样吧。”一直僵持下去毕竟不是办法,年轻的女导演一掐腰,指着旁边的几个人道:“这个场景先布置好,摄像灯光什么的全都就位,先别用爆破特效。” “你看这样可以吗?咱们就先试试。”女导演说着,郑风很小心地点了点头。 “她刚刚说的啥?”因为隔得太远,上了年纪的工作人员大叔竖着耳朵,重新问了身边的小年轻一遍。 小年轻一脸懵逼:“好像是马上准备开拍。” 大叔一拍他的肩膀:“那还愣着干什么?准备爆破去啊。” 可怜的郑风还什么都不知道,他身上做好防护措施,跟两个和他一起的演员站在窗户边上。 导演手里拿着喇叭冲他们喊:“我数三,二,一,你们就开始跳。” 郑风望了眼楼底,电影中的高楼在实际其实只有两层,依旧有点打怵。 “三...” “二...” 空气在此刻凝固,郑风咽了口唾沫。 “一!” 随着一声巨大的声响,巨大的热浪卷起炽热的气流,一瞬间,郑风的心里划过一种极为不好的预感,耳畔顿时像失聪一般嗡嗡作响。 迷茫中好像有谁喊了一声,郑风几乎下意识地先用手捂住头部,甚至来不及去想发生了什么,下一刻,他就已经和其他两个演员一起重重地震出了窗外。 郑风重重地跌在了气垫上,眼前晃得一黑,混杂着周围人的尖叫,似乎有什么东西灼灼燃烧的声音,五脏六腑都要被震碎。 其他人呢?他捂着脑袋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然后看到顺着额头缓缓流下来的鲜血。 “啊...郑风老师...”有个小助理尖叫了一声,想要走过来,但又被眼前的混乱吓得不敢靠近。 “灭火器!快给我拿灭火器!”他听到女导演不容置疑地喊了一声,嗓音因为沙哑而显得尖锐。 消防栓散发出白色的呛人烟雾,郑风忍不住弯腰咳嗽了两声。 “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我说过不允许他们用爆破的。”女导演朝他走过来,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郑风,你还好吗?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听得到。”他抬头,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急切。 身后是一片混乱。 后来郑风才知道原来是有人点错了线,引爆了错误的道具,好在现场有安全负责人员随时待命,否则在拍摄现场引起火灾的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郑风没受什么大伤,除了被吓得懵逼,额头上的血是手掌被碎片划破不小心蹭上的血迹,在现场的医生给他用镊子取出来了碎片,伤口消毒包扎好。其他两位一起的演员有一个伤得比较重,已经火速送去了医院,情况应该是稳住了。 “嗯,很小的爆炸,其实也还好,没有那么恐怖。”郑风在电话里跟李远解释道,怕他担心。 “我今晚上去接你。”李远淡淡道,挂断了电话。 还没等一切残局都收拾好,各路新闻记者就率先赶来了,他们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显得既兴奋,又惊讶,让郑风不知道他们是真的在意自己呢,还是希望发生点什么不好却更具话题性的新闻。 这就是娱乐圈啊,消息传播的速度比风还快。不到一下午,几乎人人都已经知道他们剧组拍戏的时候出了意外。 郑风看着女导演头痛的样子,忍不住说道:“我没有什么事,小擦伤而已,明天还可以继续接着拍。” 他这句话当然也被记了下来,其实演员在拍戏期间一切伤害都可以算工伤,是完全可以优哉游哉玩上几天的,但郑风一这么开口,记者显然找到了更有意思的话题,他们说郑风是个演戏着魔的疯子,昨天才发生的事故,今天竟然就又重新出现在剧组了。 郑风当然不会介意这么说,毕竟这对他的名声也有好处。徐子晨早就告诫过他,在不违反道德底线的事情上,真真假假没必要搞太认真。 “你其实特别紧张吧。”郑风后来看着脸色苍白的女导演,虽然在采访时她很诚实镇定,对剧组的失误既不否认也不抹黑,但她的唇色却很苍白。 郑风给她递了一瓶矿泉水,她一口气咕咚咕咚喝完,抹了把嘴,白眼一翻,这才露出点俏皮的样子。 “妈的,吓死老娘了。” 郑风听完同时和她笑了起来。 作为一个年轻的女孩要一个人掌控大局,确实也很不容易。 “你今后也别一个劲地导演导演地叫了。”她把空瓶子重新递给他,“叫我杜唯就行。” “很好听的名字啊。”郑风道。 “谢谢,不过说实话,我如果告诉你哪怕这样,原定的动作和特效戏份也全部都要继续,不会删剪一丝一毫,你还敢再听我的吗?”她顿了顿,补充道:“我这次可是把你坑很惨。” 郑风笑了:“其实说来也奇怪,曾经觉得不管怎么样都做不到,但当身后的道具响起来的时候竟然发现也没什么了,因为很少遇到这种事情,反而觉得很过瘾。” 其实人就是这样,在碰到各样的事情前总是瞻前顾后,直到那些曾经以为战胜不了的坎真正摆在面前,跃过去了其实也什么大不了。 郑风看天,不知不觉原来又到了黄昏,一天已经走了过去。 其实他知道李远在接电话的时候呼吸有些急促,邮箱里也塞了好几封徐子晨的邮件,还有圈中刚认识的一些朋友,其实大家都很关心他的安危吧。 被记挂的感觉真好,好在每个人都可以得到。 母后,郑风深吸一口气。 那个时候的你,也一定很想把我拥在怀里吧? xx【别】xx【盗】xx[文]xx[了]xx【行】xx【不行】xx 第44章 二更 今天的工作进程几乎动都没动,剩下的时间里大家都各自收拾东西回到了宾馆。 毕竟发生了这样的事,至少也需要两天时间重新做一次场地安全检测,工作的停滞让整个剧组都弥漫在一股低沉的气氛之中,郑风也难免受到影响。 回想起白天的那一幕幕,仍然觉得惊心动魄,如果当时他没有用手护住脑袋瓜会怎么样?现在被缠上一圈厚厚纱布的是不是就是自己的额头了?如果当时没有跌到气垫上,而被直接甩出窗外,如果当时… 他并不想自己吓唬他自己,拍这种戏本来就很容易受伤,如果他想要留在娱乐圈,那么今后这种事情就不可避免。 [也许宿主你需要一个武术教练了。]许久不曾发出动静的系统突然从他的脑子里蹦了出来。 [你终于舍得出来了。]郑风听完翻了个白眼,随即意识到对方没有实体,所以压根就看不见。 其实他早就发现,在他第一次以《九歌迷梦》拿到男主角的时候,系统出现的次数就开始逐渐减少。 他想起来有一天他曾经这么问过对方,[你会离开我吗?] [宿主,没有谁是会永远不离开谁的。]它说,话里带着深意。 郑风眨巴眨巴眼,算了,反正它胡言乱语,说些高深的话的时候他都听不懂。 [还是先说说武术教练的事吧。]或许是因为生在温室从没碰过刀剑这些东西,郑风对武术有种别样的兴趣,在大庆的时候就很喜欢看院子里的锦衣卫们训练。 [随着戏路的不断开拓,宿主你现在已经解锁了动作戏技能,到这个地步上系统已经无法再提供给你任何多余的帮助了,武术不是对戏,你需要一个真正的能和你实时互动,指点你的前辈才能真正达到效果。] [可是我在这方面也没有什么熟人...]郑风道,也许该等下问问李远和徐子晨。 [其实有一个合适的人选,但是不知道你能不能搞定,他非常地神秘。]系统说道。 郑风眼珠子一骨碌:[有多神秘?] [没人知道他的名字,也没人知道他从哪里来,又要到哪去...] [...可不可以捡重点?]郑风很是无语,他低头看了眼手机,快八点了。 李远应该在接他回家的路上,他早就对郑风时不时会出神,口中好像还念念有词这种事情感到很奇怪了,像他这么精明的人大概早有一天会发现,郑风倒也不是想刻意瞒着,而是这种事情未免解释起来也太过复杂。 他脑子里有个奇奇怪怪的东西,陪着他在娱乐圈玩游戏? 郑风一想就忍不住抖了抖,这要搁半年前他会被当成神经病重新关回蓝翔吧? [咳咳。]系统大概也不想被李远发现,因为它也跟着抖了抖。 [这位前辈被大多数人尊称为陈师傅,现在居住在这座城市,他曾经带出过很大一批武打明星,如今已经六十五岁高龄,即使有人愿意出钱,他也很少会出现在公众视线里了。] [那可一定要拜访一下了。]郑风道,或许是这里慢慢改变了他,在遇事之前他的第一反应已经不是‘如果被拒绝了怎么办’,而是‘不试试怎么知道可不可以’了。 即使拜不了师,和德高望重的老人交谈也是一件很愉快的事情嘛,反正这几天都没事做。 郑风会心一笑。 时过境迁,他身上似乎多了很多让人无法忽视的东西,比如说,眉宇之间开始有了一种气场,是的,可以被称作气场,这让系统有一瞬间的恍惚。 [正在自动为您查询地址。] [呃,等等,我还有个问题。]郑风忍不住打断它道,[等你查询完,是不是又要没动静地消失长时间了?] 似乎没料到他会问出这样的问题,系统顿了顿,略带迟疑道:[我的任务是在服务对象需要困难时提供一切帮助,而你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 [可...]郑风心里的失落不知从何而来,又难以言说。 他现在确实不是当初那么迷茫无助的皇帝了,可他还是很怀念最初来到这个时代的时候,站在路边奔流不息的街头,那个时候只有他和系统,这个自称非常靠谱的系统时不时就会从脑海里蹦出来... 哪怕每次都在吐槽,它却给了自己那么多帮助。 [就算不帮忙了,偶尔出来说说话也可以啊,不然要做什么...]郑风小声嘀咕了一句,看到不远处李远那辆熟悉的黑色奥迪。 “在这呢!”他站起来招了招手,于是脑海里的那个声音便彻底归于沉寂。 “陈师傅?陈老爷子啊?”此刻,徐子晨一边夹着电话一边行走在宽广的马路上,黄昏的夕阳打在他年轻蓬勃的脸庞。 “我确实听说过他,手底下也曾经有艺人与他合作过,什么?不不,我说的当然不是普通艺人,我说的那个艺人是陆萧...” 郑风:“......” “你不是要战胜陆萧做独一无二的郑风吗?”对方可劲地怂恿他:“听说每个经陈师傅□□的演员都会有一套针对电影的特殊训练,虽然是艰苦了那么一点但是你可不能怂啊,你今后不可能不拍动作戏了吧?” “当然不会...”郑风说。 徐子晨冲他竖起大拇指:“相信我,抱紧老爷子这条大腿,学到的足够你受用终身。” 于是郑风第二天在李远的陪伴下诚惶诚恐地敲响了陈师傅家的大门。 “请进。” 老爷子年岁已高,一双眼睛仍然透露着精光。 年轻时他也曾是娱乐圈叱咤风云的人物,如今收敛了锋芒,依旧有着洞穿世事和岁月沉淀留下的从容。 郑风觉得即使是李远,在他的面前也只能是个普通的晚辈后生。 “我可以收你,但是这个人要跟我说话。”他手中黑色的手杖微微一抬,指向了郑风身后的他。 “伯父,您好。” 被他点到名的李远微微俯首,乌黑的碎发散落在额头,如同一个谦卑的学生。 “五年了。”老人上下打量着他的模样,眼里闪动着复杂的光芒。 时间真是怪物一样的东西,如果不是再看见这个人,他不会意识到,原来他唯一的女儿,已经离开自己整整五年了。 # 街坊邻居谁不知道,老来得子,陈老爷子这辈子最骄傲也最痛心的,就是他那个天真无邪的女儿。 他看着她从襁褓里那么一小点得慢慢长大,那么小的一个小东西,居然出落成了亭亭玉立的姑娘。 曾经也是高兴的,少女纯洁干净的脸庞似乎容不下一点俗世尘埃,年复一年,她开始懂得要为未来奋斗,在大学明亮的校园里,她获得着令人骄傲的成绩,结交了真诚美好的朋友,同样,也拥有了属于自己的人生。 “我要结婚了,爸爸。”他还记得那天,她的眼里闪烁着比天上星光灿烂的光芒。 你要嫁给谁呢?那时候看着眼前长不大的孩子,他有一瞬间的迷茫。 回忆如同无形的毒.药,“你——猜——他的名字叫...” 李远。 日子从指尖悄无声息地划过。 老爷子深深叹了口气,他看着面前的年轻人,不是疑问,只是陈述:“小雪下葬的那天,你没有来。” 李远垂眼:“伯父,我很抱歉。” 他摆手,示意他不必继续。 世事沧桑,时过境迁,曾经的剜心之痛如今只剩下不断流血结疤的伤口,怪吗?也许曾经确实有过。 可他已经老了,孩子们似乎还是旧时的样子。 “你要道什么歉呢?”老人挤出一个微笑,此时他不是人人尊称的陈师傅,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经历过丧子之痛的父亲。 “该道歉的是我。” 也许有太多无法承受的伤痛曾经转移强加在这个年轻人的身上,老人一手扶着手杖,一面回头看着窗外的阳光。 “原谅我这样自私,大概从来没有告诉过你吧,我们在整理小雪的遗物时,发现了大量的抗抑郁药物,她有着长达一整年的心理治疗纪录。” “这么多年了,我跨过去了这道坎,而你却似乎还没有走过。” “我希望你能明白,她患有很强的抑郁症,但是你的出现曾经让她感到过快乐。” 也许这就足够了。 时隔多年,当尘封的真相再次揭开,千万种复杂的情绪盘踞在李远的心头,向来沉默寡言的男人忍不住微微后退了一步。 “很感谢...您能告诉我这些。” 偌大的房间,此刻只有寂静。 门外的郑风托着腮,大概是为了等他们说完话吧,他颇为无聊地坐在台阶上数着蚂蚁,白净的小脸写满忧愁。 李远看向他,目光长时间地没有移动:“只不过这些事情,还希望您今后不要对郑风提及。” “我明白。”老爷子了解地拍了拍他的肩,就像是在拍自己儿子的肩膀一样,大概每个人都希望自己关心的人能快乐。 上半辈子的恩怨就随着上半辈子去了吧。“郑风。”陈师傅冲他招手。 “从今天起,我会负责你全程所有的武打戏。”在对方震惊的目光中,他一言一句道:“我希望你能做好思想准备,因为我要制作的不仅仅是这部电影,我会...让你整个人脱胎换骨。” “我的天啊。”一出门郑风就小声地拽住李远的袖子:“我发现陈师傅也没有传说中那么古怪啊,看着还挺好相处的。” 天空下着淋淋沥沥的小雨,李远撑着伞,替他打开车门。 郑风迅速钻到了车里,他坐在车座上搓了搓手,大概是习惯了吧,陈师傅的房子里不开空调,先前他还不觉得,一吹车上的暖风才意识到脚都有些发麻。 “讲真,这天气可越来越冷了,看样子很快就要迎来今年第一场大雪了。” “也许吧,今晚想吃什么?”李远开车掉了个头,他眼神专注的模样真性感。 “什么都可以啊...”对于即将到来的训练的兴奋,郑风感觉今天晚上大概很难轻易入睡了。 “不过,说实话。”他又像是想起来什么似地扭头看着他:“我可没有偷听哦,你们两个刚刚在屋里到底讲了点什么花了那么长时间?” “没有什么。”李远按开cd,轻柔的乐曲在安静的雨夜缓缓流淌,如同一幕温柔伤感的序曲。 “郑风。”李远叫了他一声。 “什么?” “我爱你。” --小剧场-- 李远和徐子晨的第一次相遇,其实是徐子晨有一天喝高了告诉郑风的。 那真是李远占尽了所有的风头,而徐子晨...咳咳。 事情是这样的,某次学校七夕举行足球比赛,徐子晨带领的新闻传媒队一路劈荆斩棘开门双红马到成功势不可挡...总之还是大学生的徐子晨站在赛场中央,在沸腾的观众席中高呼:“还有谁!你们就说还有谁!” “啊!管理系!你们可给我争点气啊!”本系的班长大人在一片沉默木纳的理工男之间呐喊。 “嘿,就你了。”见没人愿意主动上,徐子晨伸手一指,看这个戴着眼镜的人似乎呆呆的,比较好欺负。 “上不上啊?”他问。 被他叫到的这个人,我们把他叫做李远。 李远抬起头来。 彼时的他还没有那样轮廓分明的面庞,乌黑的眼珠像玻璃球一般冷漠。 然后那场比赛的比分是:7:0 你以为管理系因为李远的上场就赢了? 别逗了他就是个运动白痴,进了七个球的当然还是他们传媒系。但是李远因为长得好看,比赛结束之后徐子晨险些被哭天喊地的妹子们殴打。 徐子晨真的感觉很惨啊,这能怪他吗?! “嘿,其实我觉得你也很棒啊。”一个含笑的声音传来,他回头,看见那个穿着白色长裙的少女,栗色的长发披在肩膀。 很多年以后他都能回忆起那个瞬间,女孩递给他一条手帕,然后可怜兮兮地眨巴眨巴眼。 徐子晨心花怒放,然而接下来的一幕被他直接视为终身败笔。 “所以,你能帮我要到李远的电话号码吗?” 于是他当场石化在原地。 弄半天你们还是这么搞的啊摔! “行行行。”徐子晨不耐烦地把湿漉漉的毛巾往脖子上一挂,抽出一支圆珠笔来。“你叫什么名啊?我到时候去你们班找你。” “陈。”她道,漂亮的眼睛亮晶晶的:“陈雪。” xx【本文】xx【首发】xx[晋]xx[江]xx【文学】xx【城】xx 第44章 .43.42.41.40 郑风从来没想过训练会是这么艰苦的一件事情,他几乎一整天都待在陈师傅的家里,每天早上睡都没睡醒,一声令下就要撒腿绕着居民楼跑。 可怜他出门都没走过几步路,在大庆有轿撵,在二十一世纪有李远,现在竟然跑起圈来了,好在那是早上,连卖早餐的叔叔阿姨们都没起床,否则他一个公众人物,这么干还不得分分钟上头条。 “注意跑步姿势,注意换气,不要张开嘴巴,要用鼻子呼吸。”对方时不时这么指点几句。 “师…师傅…”郑风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整个人头都头昏脑胀起来了,“我能先喝口水吗…” “口水?”陈师傅给他拧开瓶盖,“有矿泉水为什么要喝口水?多不卫生。” “噗…”郑风腮帮子一股,他觉得他要吐了。 陈师傅悠悠地看着他爬起来跑到垃圾桶前面干呕,不忘提醒道:“这是短期内针对你的加强训练,不仅是这几天,即使剧组重新开拍了你也要坚持每天早上这么做,目的是为了锻炼你的力量和身体的协调性,只有手脚协调了,做出来的动作才不僵硬,拍摄出来的效果才会好看。” 这话倒是真说对了,先前郑风看自己的戏份的时候,总觉得像跑,打这样的姿势非常不自然,原来问题是出在自己身上而不是动作设计。 “你以为好处就只有这么一点吗?我告诉你,长期的锻炼还能提高大脑的灵活度,放松身心,舒缓压力,像好莱坞啊横店啊,没有哪个艺人是不大量健身的,不仅仅是单纯为了维持身材,造成这种现象也跟他们之间竞争带来的巨大心理负担有关。”陈师傅看着他,像是读心术一般:“你成名之后也经常睡不好吧?” 郑风心虚地摸摸头:“好像是有一点。” 最开始拍摄《回宫的诱惑》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优哉游哉,没有人关注他,他也懒得去关注别人,现在人倒是火了,电视剧一部接一部,可就像是爬山,越到高处,越是寸步艰难,你又无法后退,因为退路只有万丈深渊。 再加上《九歌2》现在也在电视台播放,尽管收视率依旧不错,甚至有超过第一部的趋势,郑风却一次都没有调到那个台看过。 或许是一种逃避吧,因为太清楚这部作品的质量算不上优秀。 “我劝你一句,拍完这部戏之后就好好休个假歇歇吧,否则身心大概都会受影响的。”老人拍了拍他的肩,有些感慨似的:“出道以来你的作品已经不少了。” 郑风能说什么呢?他把喝完的矿泉水瓶扔进垃圾桶,“我明白了,师傅,咱们继续练习吧。” 半个月以后,《九歌2》结局当晚收视率破了纪录,话题讨论度闯入当年热度榜的前十。 而对此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在要练功的郑风已经能明显察觉到自己的进步。 随着天气越来越冷,老爷子已经不再要求他每天早上绕着跑了,但只要有空郑风还会在室内的操场这么做,现在他换起气来已经十分顺畅,每每训练过后虽然依旧酸痛,却有种说不出的畅快,好像全身上下的经脉在一瞬间打开。 有种想去拍武侠片的冲动,还有一种很想反攻李远的感觉!郑风在健身房里摩拳擦掌,结果第二天晚上还是被攻很惨。 在这期间剧组也重新整理好一切器材,准备重新出发。 郑风因为电视剧带来的热度自然也给了他们意外之喜,就像是捡到了宝。 “他人真的很不错啊,很用心,为了动作戏也一直有在健身。”杜唯一点也不吝啬她的赞扬:“在娱乐圈,像他这样的年纪却还踏踏实实学习的演员已经不多了。” 言下之意,他才二十三岁,他有着比其他人更加光明的未来。 这样高度的赞扬从杜唯这种有些高冷的女导演口中说出来已经很不容易了,因为这句话,郑风更加兢兢业业,除了每天拍戏,该做的健身也一样不敢少。 剧组的生活总是千篇一律又有些无趣,这不,今天又结束一场戏的拍摄,工作人员纷纷收工。 杜唯拍拍手,鼓舞道:“很棒,今天大家效率都很高,大家辛苦了,等下一起去餐馆吧,我来请客。” “谢谢杜导。”几个人笑着从他们面前走过。 “嘿,郑风!”她又喊了句:“走吧,我们去吃小龙虾。” “……”郑风很郁闷,自从知道他龙虾过敏之后对方就经常这么逗他。 两个人有说有笑,一路往不远处一家味道不错的小餐馆走着,郑风很意外地看见了李远。 初冬的寒冷已经渗到了这个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天色越来越早,才不过六点钟就已经晦涩发黄。 李远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细碎的发丝垂在额前,站在披了一层寒霜的树干之下,像是淡色的琥珀,散发着春日湖水的气息。 越是相处久了,郑风就会觉得看他看得越是清晰,曾经的李远是冷漠的,沉默到让人捉摸不透,如今他的存在倒让郑风感到多了几分人间烟火的气息。 也许时间改变的不止是他一个人。 “你怎么又来了?”郑风跑过去问,嘴里呵出白色的哈气。“今天晚上不用去陈师傅家吃饭了?” “不用。”李远道:“他约了朋友下棋。” “奇怪了,他怎么总是对你这么好?”郑风纳闷道:“怎么我遇见过的所有人都对你很好?” “不清楚,也许是看脸吧。”李远淡淡道,怎么都感觉像是在说郑风丑。 郑风不高兴,他长得明明也不差啊,不然怎么当明星。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不如也给我介绍一下。”身后的杜唯跟上来。 “这位是...”郑风想要跟她介绍,结果对方先大方地朝李远伸出手来:“你好,我是杜唯。” “李远。”李远伸手跟她回握了一下。 “李总是吧,真是久仰大名。”杜唯这话不知道是客气还是讽刺,勾了勾嘴角道:“我还当是什么人物,没想到今天一见才发现这么年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一把年纪只会玩姑娘的败类呢。” 李远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 “哟,你看,我这人不会说话。”杜唯意识到了,不咸不淡道,“我要是说错什么了,李总你可看在郑风的面子上千万别介意。” 郑风隐约察觉到情况不好,于是赶紧趁她继续发作前伸手推着李远的后背,“走吧走吧,我快饿死了。” 一顿饭必然吃得相当尴尬。 杜唯也不知道被怎么点着了,全程拉着一张脸,于是本来该坐四人桌的三个人到最后硬生生被她换成了六人桌,桌子的一头的郑风坐在中间位置上,两边各是杜唯和李远,李远面无表情地翻开菜单,杜唯也反应冷淡,两个人互不理睬,反倒让郑风显得多余了。 果然,对李远这种人,群众们的反应要么就是很迷恋很崇拜,要么就是很讨厌很鄙视啊。 气氛虽然诡异,但东西还是要吃的,好在这家餐馆的味道还可以,郑风吃了一些,李远抬头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先起身去付款。 “郑风,你说实话,你是真的喜欢李远这种人吗?”心里的话憋了一晚上,趁着这个功夫,杜唯鬼鬼祟祟把他拉到厕所门口,表情很严肃道。 郑风迷迷糊糊听着,感觉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好像以前戚七也跟着说过吧? 郑风心里咯噔一下:“你该不会要告诉我其实你也喜欢李远...” 系统下次请也给他一个万人迷设定好吗。 好在杜唯冷冷瞥了他一眼,“瞎说什么。” 她看着郑风,以过来人的身份语重心长道:“我是拿你当弟弟看待,担心你会被骗才这么说的。” “我明白你的意思。”郑风心下一阵感动,这些日子以来,杜唯确实对他如长姐一般,既有拍戏时的严厉苛责,也有空隙间发自内心的关怀。 “请你放心吧。”他真诚地看着对方。 “我相信李远,当然,更相信我自己。” # 有人说娱乐圈今年可以被称作郑风年,因为这个横空而出的新人不仅凭借着两部超人气的作品一举拿下两次最佳男主演,并且成功完成了从电视剧到大荧幕的转变,事业如日中天。 甚至有人提到了当时在ks颇受瞩目的那场竞争之中,郑风也成功站对了位置,在李远重新返回ks后受到了更大的重视。 任凭外界怎么看待,对于郑风来说,这一整年可能只有一个字,忙碌。 《红色警戒》拍摄结束的那晚,他跟李远肩并肩地散步,明天,他们就会离开这个住了一个多月小镇,李远要赶回z市,而郑风要直奔另一座城市给一家杂志社拍做专访。 雨后的空气清新,并不繁华的小城市的夜晚也是人来人往,川流不息。但这和z市的夜景又有所不同,这里没有那么冷漠,亦没有那么多奋斗着的疲惫灵魂。 “我想在这里买套房子。”郑风深吸一口气,突然提议说。 李远看了他一眼,他并不奇怪。 房子大概是每个人拥有条件之后第一件会考虑的事情了,事实上郑风已经是极少数没有购置房产的艺人之一,他现在完全负担得起一栋不错的别墅的购买和装修费用。 “为什么要选这?”李远问。 郑风伸手,凭空环绕了一大个圈,“我发现这个小镇因为游客很少,因为不受污染所以保留着很多古色古香的建筑,你看,像这些地方,还有四周环绕着的山,每到夜晚连绵不断,像是画中走出来的场景一样。” “而像这样的地方,最适合的就是一件事。”李远好像明白他心中所想了,轻轻吐出来那个词:“投资。” 大概是跟在李远身边了太久,耳濡目染学到了一些,也有可能是安逸了太长时间,演员在做到了一定的份上似乎也没有多大意思,郑风一边在戏路上寻找着新的突破口,一边目光也不由自主地向长远的地方望去。 他不可能一辈子都在演戏,一辈子都在为了艺术献身,有些可敬的前辈是这样,但他不是,郑风的愿望很简单,他想有吃的,也想有喝的,还想做点自己喜欢干的事情,他喜欢干的事情就是赚钱。 “我们可以设观光景点,还有建立属于ks自己的影视城,不过地皮和税收还需要专业人士进一步地计算,当然了,有开发也就要有保护,应该顺道再建立一个基金会什么的,需要经得当地政府的同意…” 郑风滔滔不绝地说着,眼中难掩跃跃欲试的兴奋。 他有一种疯狂而奇妙的预感,总有一天,他将再次回到这片土地。 第45章 .44.43.42.41 郑风的影视城计划还八字没有一撇,但基金会却已经提前落成了。 倒不是因为环境保护,而是他在临走之前,杜唯带着他参观了山脚下的一所小学。 “这里虽然因为景色好而经常被用来采景,但毕竟不是热门的旅游胜地,生活条件比较落后,来过这边的教师们,大多数都是年轻的志愿者,很少有可以长期待下去的。” “我就是在这里长大的。”杜唯深吸了一口泥土的气息,“我很希望能回报这里一点什么。” 作为一个知名的女导演,她的愿望却意外地朴实,郑风看到她微微抬起的下巴,带着一丝坚定和倔强。 四周是连绵不断的青山,披着一层湿润朦胧的雾气,和着清晨孩子们朗朗向上的读书声,像一种原始的感动。 郑风有一瞬间的动容:“我也很想帮你。” 于是,在李远的联系下,他们很快找到了处理相关事情的负责人,决定为这所学校的教育提供资金帮助,在签署了各类文件后,基金会的计划很快就开始启动了。 郑风是第一次接触这种事情,才发现如果他要作为法人代表的话,审批的过程居然这么麻烦,单是一个月就已经在当地相关部门出入了十几趟,更别说后面一连串的证明材料了,好在有杜唯帮衬着,不然他绝对搞不定申请书和草案。 趁着初审的那段时间,郑风开始考虑他家基金会名字。 应该叫什么比较好呢?他知道陆萧和沈傅有一家基金会叫/春雨,多好的名字,润物无声,可惜已经被占用了。 要不他就叫/春雷?春雷也挺润物无声的,但是怎么都有点抄袭人家的意思吧。 郑风一边想着,一边登陆上相关的网站,各类基金会层出不穷,像什么平安计划,天使基金,还有仰望星空,这么大众化的名字早就被人提前注册了。 “真是头疼啊…”他放下手里的笔,朝椅子里一仰,看着窗外。 郑风想起来他曾经听过这样一句话,当你的心中怀着诗和远方的时候,这就是梦的开始。 其实他从没想有一天他也会做这种事情,虽然在大庆当皇帝的时候偶尔也会搞点福利什么的惠泽百姓,但谁叫他才登基一年,用的银子都是他爹和他爹的爹国库里存着的。 但这次却不一样,这家基金会的一点一滴,全都是他用辛辛苦苦拍戏的钱建立起来的。 虽然只是筹备阶段,可郑风已经忍不住幻想,也许多年以后他离开了这个世界,而这份爱心和付出将代替他继续存在下去,那该是多么奇妙的一件事啊。 想到这里,郑风突然嘴角一勾,他已经知道这家基金会该叫什么了。 远方。 # “远方?”杜唯听了哑然失笑:“真是充满未来和希望的名字。” “我可不是因为李远才这么叫的啊。”郑风赶紧解释。 不过,远方这两个字里,既有李远的远字,也有和他名字谐音的方字,似乎也是一个很有意义的巧合。 “既然如此…”郑风一敲键盘,对着电脑屏幕笑了起来。 “就是你啦。” 基金会的初审大概要一两个月的时间,期间郑风忙着出席各地的活动,杜唯也在监督《红色警戒》后期的制作。 这部电影是他们第一次合作,他又为此付出了那么多心力,两个人都殷切期盼着它真正制作完成后的成绩。 临走之前,郑风规规矩矩地到陈师傅家道了个别,深深向他鞠了一躬。 “这些日子,谢谢您的照顾。” 老爷子似乎受了点风寒,躬着腰咳嗽了两声,就像第一次见面似的,两只眼睛上下打量着郑风。 “是变了...有点地方变了。”他拄着手杖,满意地看着他,“希望你的电影不会叫我失望。” 郑风认真道:“我会继续努力的。” 老爷子叹了口气,“你还是没有听我的话,这次结束之后好好放个假期。” “我…”郑风很为难,他倒是也想过,可通告早就满满排好,他要是全拒绝徐子晨非把他从世贸中心楼顶上推下来不可。 “罢了,罢了。”老爷子摆摆手,“你们这些年轻人啊,这辈子什么最重要啊,你们还都不懂得。” “替我关好房门吧。”他转过身来,“以后有空,路过这也就顺道来看看我。” “一定会的,您要记得好好保重身体。”郑风忙道,小心翼翼地扶着他回到了卧房。 年底注定永远掺杂着忙碌,总结,报告,以及鸡飞狗跳等等词汇,就在大家都没有注意到的时候,今年的第一场降雪悄然而至。 并不是很大,马路上毛绒绒的雪花铺着薄薄一层,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被留下的脚印很快又被细小却不间断地降雪覆盖,轻盈地仿佛白猫的脚步一般。 独自在另一个城市的郑风裹紧了身上的大衣和围巾,他的脸上带着口罩和墨镜,朝路边一辆空的出租车招了招手。 “下着雪呢,去哪啊?”司机从车窗里探出头。 “虹桥机场。”郑风背着肩膀上的背包,“可以吗师傅?” “行,上来吧。”对方一招手,郑风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内开着足足的暖气,窗外是行色匆匆的路人,天色灰蒙蒙的,似乎自打入冬起就成了这样,司机哼着小曲儿,想了一会,又打开了车上的广播。 “今日凌晨,年末档迎来了新的一批影片,其中包括《xxxx》《xx》《xxxx》以及《红色警戒》…” 郑风心里惊了一下,自从忙起来之后就再也没关注过这部电影的动向,怎么名字这么靠后?难道排片量真的有这么少吗? “哟,《红色警戒》啊,是我小时候邻居家弟弟和我抢电脑的时候必玩的游戏。” “大叔,那你可真的不年轻了…” “是啊。”对方感叹:“一转眼年纪就大咯。”又回过头道:“我看你还挺年轻的,怎么着,这么早就放假了,准备回家过年啊?” “当然不是。”郑风道,这连圣诞节都没到呢,他出门是因为李远突然给他打电话,说他要来这里一趟,郑风是去机场接他。 算起来,又有好长时间没见了。 趁着在机场等着的空隙,郑风给徐子晨打了个电话,询问他有没有关注票房。 “哝,郑风啊…”电话那头的徐子晨显得好像有点为难,“我看了一下,你们今天的排片只有百分之十六。” 郑风心里咯噔一下。 排片决定了影院对于影片的定位,定位决定了主流观众群的数量,而数量又反过来影响了排片的导向,一般他们这种级别的新片上映,当天就能占到百分之四十的排片,第二天再根据人气和口碑进行调整,而如果在上映第一天就这么不被看好,那真是跟从一开始就不打算给条活路一样。 果然,徐子晨给他发过去了资料,《红色警戒》首映当天票房暗淡低迷,甚至有影院打算明天直接排到深夜档两场。 “但是,怎么可能就突然这样了呢?” 郑风不解,即使算不上大制作,这也是同期里水准很高的一部片子了,后期甚至还追加了一部分投资。 他的感觉并没有错,事实上,《红色警戒》确实很口碑很好,情节紧张,缜密的剧情环环相扣,看过后的观众都直呼过瘾。 为了增加宣传力度,ks旗下投资的几座影院开始纷纷为《红色警戒》加大宣传和排片,影票八折还送爆米花。 然而这并没有什么卵用,再好的口碑吸引不进观众去看也是白搭,《红色警戒》这部电影就像是突然被诅咒一般,票房就是打死也起不来,像是激起了一小层波浪,还没等翻个滚的空当儿已然半路夭折,石沉大海。 郑风和李远一起去过一次影院,偌大的影厅里,只有零零散散十几个观众,别说有多凄凉,甚至最后一排一对小情侣只是顺道买了两张票坐在后头吹空调。 第二次在大荧幕上尝试,结果竟然如此失败。 郑风甚至不知道按照目前这个进度,他们下架之前到底还能不能赚回成本。 “决定一部电影成败的因素有很多,演员只是其中的一部分。”李远指着反馈回来的资料,“《红色警戒》最大的失误不是宣传,而是定档的日子不对。警匪动作片本来面向的就是年轻群体,而临近年关正是这些人工作最紧张的时候,再加上现在全国大雪,假期即使去看电影,一般也都愿意选择老少皆宜的喜剧片,而不是去看你们爆炸流血。” “我明白你的意思。”郑风沉沉地叹了口气。 自从上映以来,他都没好意思再跟杜唯打电话,而杜唯也没有打给他,和预期的效果差这么多,也许她也承受着巨大的心理压力吧。 付出了却没有成绩,这还不是最让人难受的,最难受的是媒体们对此夸张的反应,他们都纷纷表示这是“今年影界最亏本的投资”,还有家电视台像模像样地请了个不知道哪的专家来分析,说郑风作为一个新人太急功近利,是时候让他清醒清醒了。 “虽然你出道以来确实很高产,但这并不代表这你与质量成反比。”徐子晨是这么安慰他的,但这反而让郑风更加郁闷了。 “是不是我真的也有一部分责任?” “那么你觉得你的责任在哪?”李远看向他,很温和的语气,让郑风心里一阵暖意。 好在这种低沉的时候他能在自己的身边,否则剩下的日子就该更加煎熬了。 他绞尽脑汁地想了大半天,最终还是泄气道:“我是真的想不出来了,我感觉我尽力了,也不认为我先前的表演有什么失误,甚至比起以前还有一小点进步来着。” “这不就够了么。”李远和他一起走出影厅,两个人同样高挑的身材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 “时间,竞争,运气,这个世界上不可控的因素总是有太多。” 有些人终其一生得过且过,有些人对人对己严格苛刻,其实太过松懈或者太过紧张都不应该是最好的状态。 “你要明白你不可能永远成功,所以只需要做好自己该做的,剩下的那部分,交给天。” “更何况。”李远的语气顿了顿:“你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取得更高的票房才想要接这部戏的吗?” 郑风摇头,“当然不是。” 他接《红色警戒》是因为这个角色有挑战性,这个剧本让他看得热血沸腾,更何况在拍摄期间他也度过了一段很有意义的时光。 面对这部电影,他已然问心无愧。 “呦西!”郑风双手合十,“既然如此,那我接下来就要专心考虑考虑基金会的事情了。” 第46章 .45.44.43.42. 远方基金会成立的当天,是这么长时间以来郑风和杜唯第一次见面。此时距离《红色警戒》下架已经半个月,票房最终以险险七千万收尾,至少还赚回了成本。 看过的都说好看,说这是郑风演技的分水岭,可不管夸得再怎么好听,这部电影根本卖不上座也是事实。 高口碑低人气什么的,甚至还不如没口碑也没人气来得爽快,像半道卡在空中,别提有多愁云惨雾。 还是化妆间里的小妹良心,一边给郑风上妆一边道:“郑风老师,我觉得你特别适合这种片子,当然,我不是诅咒你以后的电影都卖不出票房去啊,只是现在接动作片的男明星太少了,市场缺乏竞争。” 郑风听得一脸黑线,不知道这是夸他呢还是在变着法儿损他。 缺乏竞争都这么惨了,这要是竞争激烈那还不得直接玩完? 首次尝试的失败确实让人很受打击,听说有人现在私底下都叫他票房□□。 “哟,这么巧,大家都在啊。”正想着呢,化妆间的门被推开,杜唯一面说着一面走了进来。 她坐在了郑风旁边的镜子面前,从桌子上倒了一杯红酒。 “抱歉啊,郑风。”她道,“这些日子一直在忙着筹备新剧本,也没来得及给你打个电话。”杜唯回头问道:“你要喝酒吗?我特意托人从法国带来的。” “不用了。”郑风摆手,“等下不是还要给基金会的办公室剪彩吗?” “一点红酒影响不到什么。”杜唯晃了晃手里的酒杯,淡淡抿了一口,侧脸动人,她现在剪了齐肩的短发,一身黑色的小西装显得更加利落干练。 “其实,我才应该道歉。”郑风想了很久,还是觉得应该把话说出来:“我觉得我浪费了你那么好的剧本。” “你明白就好。”杜唯头也不抬,“所以我今后要是再找你拍戏,你可得给我拿出二十倍的力气,片酬也得降低。” 郑风笑了,杜唯现在还有心情跟他开玩笑,说明这次对他的印象还没有那么坏。 “你的新电影打算选什么题材?还是警匪片吗?”他问。 “是啊。”有些人就是专注于只导演一种题材,而杜唯显然就是其中之一,她皱了皱眉头:“演员方面在考虑几个我之前合作过的,要找到个完全满意的实在太难了,你呢,想好出路了没?” 郑风摇头,他最近一直在忙基金会的事情,加上零零散散几个广告和采访,广告要等到明年一月份播出,所以现在出镜率很低。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事业低迷期了,郑风心态倒是挺好。 低迷归低迷,他还反而多出来时间跟李远视频聊天了呢,还顺道把附近几个城市的小吃挨个试了一遍。 “我是听说你的日子过得很滋润啊。”杜唯称赞:“你的气色看上去也比拍摄刚结束时好了很多,没有那么那么苍白了,整天一副睡眠不足的样子。” “没办法啊,我现在可是票房□□,不休息好怎么继续毒害票房。”郑风开玩笑道。 “这可真够敬业的,那你准备好了吗?”杜唯说着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来,“我来的另一个原因呢,就是想告诉你,李老的一部电影点名要你去试镜。” “李老?”郑风一下子抬起头来。 作为导演界的大咖,李老是每个年轻或年长演员的梦想,他想起来曾经在聚餐上一面之缘的老人,有种和陈师傅一样饱经沧桑后的从容和锋利。他指导的影片多次获多个国内外大奖,先前李老就在《绿衣》之后邀请过他,只不过对方名气太大,吓得郑风直接拒绝。 现在李老竟然愿意在他连片邀都接不到的时候朝他伸出橄榄枝了? “你确定是我?”郑风惊讶地指了指自己。 “当然,除非娱乐圈还有一个人叫郑风。”杜唯微微一笑,翻开文件的第一页摆放到他的面前:“这就算是我为你的基金会送上的一份小礼物吧,这份邀请已经通过正式形式发给你的经纪人徐子晨了,我只不过是先替李老来通知你一声。” 郑风刚要开口感激,杜唯晃了晃酒杯,“当然,我也是有要求的,这部电影片酬的百分之二十你要拿出来存到远方那里,替学校孩子们买棉衣过冬。” “我存百分之五十,杜唯,谢谢你。”郑风从椅子山站起来,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你还真像是我弟弟。”杜唯被他熊抱在怀里失笑。 # “喂,李远,是我啊。”因为这个好消息,郑风在远方的记者会结束之后就迫不及待给李远打了电话。 “对,李老,你不认识啦,地位就是类似于你们商界的马云爸爸,总之是个很难得的机会。” “嗯,我肯定会努力的。”电话里李远的声音真好听,化妆师一面小心翼翼地给郑风脸上补妆,一面笑道:“是女朋友吧?” “呃…不,只是个好朋友而已…”郑风做贼心虚地看了她一眼,好在对方并没有察觉。 “郑风老师,差不多了。”还没说上几句,助理推开门,示意他前台还有一群记者等着采访。 “来了!”郑风放下手机,忙道。 李老的邀请简直是今天的意外之喜,如果真的需要他的话,那记者会结束他们就应该跟剧组联系,做试镜的准备了。 也只有离开了这么多日子才能意识到,他是真的喜欢上演戏这件事情了。 工作的新起色让郑风迫不及待,“我先挂断了,有时间再聊!”郑风来不及等李远说完,手机都没合上就急匆匆跑了出去。 电话另一头的李远听着对面杂乱的动静,想象出对方手忙脚乱的模样不由无奈地勾起嘴角,一旁的秘书看着自家总裁难得溺宠的表情,脑子里瞬间冒出许多粉红色的泡泡。 “那关于今晚接机的事情,还是您亲自过去吗?” “不用,他不回来了。”李远恢复了平时的表情,把手里的几份文件递给她,淡淡道,“吩咐商路把那张机票取消。” “啊…”女秘书的声音里带着些许遗憾。 以往那个叫郑风的男艺人回来的时候,李总虽然嘴上不说,但心情似乎总会好很多。 其实他身边最不缺的是那些事业有成的成功者,而是一个能真正平平淡淡陪在他身边,像所有爱人一样厮守的人吧? 对方看着李远微微俯首写字的表情,在心里叹了口气。 然而女秘书不知道的是,于此同时郑风在车里翻开剧本,也在深深地叹息。 因为他没想到居然会这么凑巧,李老的剧本根本是想让他演皇帝啊! 这部电影的名字叫做《江山》,讲述的是战争年代某国不受喜爱的三皇子霍飞如何在步步惊心的后宫存活下去,在成年后一步一步登上皇位,并且最终驰骋沙场,征战一生,在生命的最后一统江山的故事。 纵观整条故事线,家国山河,战场浴血,还有千百年前潸然泪下的凄婉爱情,其中背景之宏大,出场人物之多,时间跨度之长,绝对让人惊叹,如同一首荡气回肠的史诗。 这些都是郑风先前出演过的电影里不曾有过的,不愧是大师级的导演,一出场就是大手笔。 郑风不知道李老对自己满满的好感都是从哪里来的,试镜时贴心的照顾和指导让他感觉有点诚惶诚恐,甚至之后都没怎么用等通知,对方已经直接拿着剧本跟他讲起戏来了。 毫无疑问,他已经得到了霍飞这个角色。 剧组哪敢有人说什么,就算不喜欢郑风也得拿他当男主角伺候着,然而随即而来的电影发布会上却出现了一场事故。 “请问《江山》会是一部商业电影吗?”提问期间有记者举了举手,站起来问道。 李老沉声道:“当然不。” 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似乎就在等着他开口说这句话。 果然,他微微一笑:“那么,《江山》又为什么要选一个演商业片的男演员做主演呢?” 此话一出,现场一片哗然,连制片跟负责人都面面相视。 这话显然太具有攻击性和针对性,几个一同坐在发布会席上的演员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几乎下意识地,所有人都在看向郑风。 骤然成为全场的主人公,郑风从未想过有一天商业片出身也会成为他被抹黑指责的理由,自从他人气不如以前之后,似乎任意一件小事都能成为被批评的理由。 “我…”虽然知道这就是对方的目的,郑风的嘴唇还有点发干。 他知道大家都在等待他对这句话的反应。 他已经不是当初的新人了,忍气吞声只会显得懦弱,然而这是直播的现场,在没有提前准备草稿的情况下如果他要反击,那么随便说出去一句什么话,一旦说错可就收不回来了,反而更在对方手里落下了话柄。 郑风决定保守地转移话题:“对于先前的《红色警戒》,我感到十分抱歉…” 对方显然经验比他老道,紧跟着这个话题,又问道:“那么你怀不怀疑你能给《江山》带来的票房会是多少?” 又有人站了起来:“会不会和《红色警戒》一样?那部电影先前也被很多人看好。” 似乎每个人都在被鼓动提问,“听说你现在事业重心放在基金会上,反而疏于演技?” “你认为你是凭借什么理由能够出演《江山》并且一人跨过主角的多个年龄段?” “我…”接二连三的质疑,郑风在一双双眼睛下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 “郑风是我的徒弟。” 不大的声音,却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威严,众人顺着声音的来源望去,只见年过七旬,衣着朴素的陈老爷子拄着手杖出现在发布会上。 一瞬间,闪灯光闪烁,许多记者纷纷自觉起身让出一条道来。 老爷子自从五年前退出圈子就再也没有出现在公众视野,今天竟然能亲自现身,现场一片乍然。 “郑风。”老人的声音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尊严:“你不需要为票房道歉,更不需要为接了新的电影而向这种记者道歉。” “陈师傅...”郑风的声音有些哽咽。 他觉得此刻的老爷子是如此的真实,也许这才是他本该在娱乐圈有的那一面。 稳重,沉着,像一棵遮风挡雨的大树一般。 “这部电影,是我和李老早年便想过的项目,现在能把这个想法转为现实,我和所有人都很高兴,郑风是我亲自选的演员,我知道他的能力,如果你继续问下去,是不是也在质疑我的专业水平?” “当然,还有我的。”李老适时地在后面接了一句,“我虽然人老了,但也轮不到随便几个人就能来指手画脚。” “不不…”先前提问的记者顿时额头冒汗,“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那么就请大家把重点继续放在电影本身,而不是那些乱七八糟的八卦上吧。”李老冷冷看了他一眼,对身边的主持人道:“发布会继续。” 第47章 .46.45.44.43. 意料之中的,发布会之后所有人都被陈老爷子刷屏了,纷纷赞叹老爷子气势不减当年,越活越显年轻。 八卦记者们也趁热打铁,于是扒出来《红色警戒》的动作戏就是老爷子亲自指导,只不过人家是在幕后里,并且还不愿意让人知道,所以剧组才什么都没说。 这一来,《红色警戒》的地位就立马变不一样了,先前是票房失败的冷门片,现在一下罩上了陈师傅的光环,许多人才重新开始审视其中的艺术价值来,可是由于影院已经下架,于是网络版权立刻被炒热,被一家颇有名气的网站以高价独家买了过去。 自从李老和陈师傅公开提他说了话,再也没有人私下议论质疑郑风的能力,按照徐子晨的说法,这些人本来就是墙头草,雷声大雨点小,真站出来吼一声就都吓得不敢吱声了。 郑风在开机的当天收到了一份巨大的惊喜。 “准备好了吗?”晚上,剧组结束了当日的拍摄,杜唯蒙着他的眼睛,几个人扶着他来到不远处的一块空地上。 “大半夜的,不会是要搞什么恶作剧吧?”郑风不清楚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你一定会喜欢的。”杜唯朝周围的人做了一个嘘声的表情,然后笑道:“开始倒计时了哦,十,九,八,七...” 郑风感觉周围好像有微微的光亮。 “六...五...” “四,三,二,一!” 在杜唯放下双手的瞬间,一朵大红色的烟花嗖地一声升空,在月色下炸开灿烂的光芒。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当周围响起温柔和谐的歌声,郑风这惊讶地意识到原来自己已经被包裹在了一个巨大的圆圈里。 “郑风,今天是你的生日。”杜唯了然地看着他,“我就知道你肯定又忘了吧?” “我...”郑风激动地说不出话来。周围站的的,有白天的工作人员们,更多的是他素未谋面,但却无比熟悉的粉丝。 “起初我也很惊讶呢,是她们商议着要给你一个惊喜,千万不能说出来,于是就找到我了。”杜唯微微一笑:“郑风,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许多人手里举着大大的风筝,冲着郑风一拥而上。 从最初孤零零地来到这个时代,在众人的簇拥之下,郑风发自内心地感到了满足。 “嗒嗒。”抱着热情的粉丝们送来的礼物和贺卡回到宾馆的时候,杜唯神秘兮兮道:“这里还有个你的包裹。” “是你送给我的?”郑风眨眨眼,乌黑的眼珠亮晶晶的。 “不是。”对方一笑,“是李远派人送来的。” 郑风意外,原来他也还记得。 “拆开看看吧,今天你也很累了,我就不打扰你了,好好休息。”杜唯说着关上了房门。 郑风先把粉丝送的东西在角落里放好,然后抱着包裹坐在床角。 李远,他能送自己什么呢?不会是钻戒之类的吧?可他又不是女生。难道是一张神秘的地图,当郑风按照上面的路线走过去时就会发现李远抱着一大束玫瑰站在烛光中间?! 郑风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嗯...怎么说,虽然老套但还是感觉好浪漫呀嘤嘤嘤... 怀着既激动又紧张的心情,郑风一口气拆开了包裹上的蝴蝶结。 一张淡色的纸片静静安放在箱底。 郑风觉得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在一怔,果然真的是他想的那样! 郑风赶紧把纸片拿出来捂在胸口,像是怕被什么人看到一样,左右鬼鬼祟祟地环绕了一圈。 啊啊按着地图上的方向走马上就要见到李远了...三,二,一,开拆!\(*▽`)/ 郑风深吸一口气,猛地打开了那张纸。 咦等等,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д╬ “......”ΩДΩ 郑风看清楚上面的内容之后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李远送来的只是一张办公用纸,上面用马克笔端端正正地写着四个字。 生日快乐。 #李远你等着看我往后还上不上你的床了吧摔!# ---- 过完了生日,郑风一连一整个月的时间都在投入《江山》的拍摄。 李老虽然平时看着好相处,好像还有那么点逗比的意味,但是真正在有关电影的工作上却一点都不是这样,甚至说是对演员表达的细节到了苛刻的地步。 郑风大概能理解为什么经过他亲自导演的影片能够名利双收了,因为李老根本不是在拍电影。 他像是在处理一门艺术。 没错,艺术,当郑风看见镜头底下宏大辉煌的场景,光线与演员的脸颊近乎完美的角度,繁杂华丽的明黄服饰衬着少年皇帝挺拔的身影,他甚至有一瞬间的怀疑,画面上的那个人物到底还是不是自己。 也许真的是因为整个故事太过丰满,李老必须对其中每一帧都进行慎重思考。 和蔼可敬的陈师傅偶尔也会过来探班,《江山》对动作戏的要求虽然没有上一部那么高,但他还是会提点几句,让郑风绝对不能在任何一点上放松警惕,在众人全力以赴的努力下,郑风几乎要看到一部里程碑般的作品在缓缓诞生。 直到有一天,李老没有像平时一样来到剧组。 所有人议论纷纷,明明即使在发着高烧的情况下李老也是会坚持来看拍摄的,这个习惯风雨无阻。 “看来这次真的是发生什么大事了。”他听到他们这么说。 能有什么事呢?郑风不解,他拨通了李老的电话,但却没有人接。 流言之中的一天似乎过得格外漫长,郑风在黄昏的时候坐着不远处小山上的石头望天,乌云灰蒙蒙的,仿佛要压下来一般,让人不知怎么的心里也生出些许不安的预感。 然后他看见了李远。 郑风揉了揉眼睛,再三确认了一遍,他确实没有看错,那真的是李远,他穿着黑色的风衣站在纷杂嘈乱的人群中,乌黑的眸子看向他,像是夕阳余晖下一道朦胧模糊的光线。 郑风缓缓起身,正好奇他来这里干什么,然而他却没能说出口。 因为下一刻,李远走了上去,一只手按在他的肩膀上,熟悉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疲惫。 “郑风,听着,你一定要冷静。” “陈师傅...他去世了。” # 老爷子葬礼的那天,市里下了很大的雪。 《江山》为了纪念陈师傅,整整一天都没有开工,全体工作人员都主动来到了现场。 年轻时踏入娱乐圈,随即接触到奉献了一生的武术事业,四十余载的职业生涯,他的徒弟遍布这个圈子的各地。哀悼会上,大小明星,曾经合作过的导演和艺人纷纷上前追悼致敬。 他没有子女后代,又或者说曾经有过,馆里堆满的素色花圈和挽联,无声诉说着这位可敬前辈动荡而辉煌的一生。 陆萧没能亲自来参加,但他委托郑风送上了折菊。 苍白洁净的雪花簌簌落下,人群中排起一道长队,郑风和李远穿着黑色的西装,在工作人员的示意下提前走进了厅内。已经早有记者在那里等候,他们的表情同样肃穆,只是礼节性地拍照报道。 陈老爷子的灵堂布置地朴素简单,照片上的老人脸上带着和蔼的微笑,似乎还是生前的模样。 郑风强忍悲伤,深深地朝遗像鞠了一躬。 仍记得上一次单独和陈师傅说话的时候,他的身体就已经有些不好,老人有些遗憾地看着自己,摇头的模样他永远都会记在心里。 他说,你还太年轻,还不懂得什么最重要。 从葬礼上回来,郑风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说话。 离开,大概就是什么都没有了吧? 期间曾经在娱乐圈的朋友们纷纷来访,孟天,戚七,甚至还有夏洛。 似乎在死亡面前,曾经的一切纠纷过错都可以被轻易原谅。 郑风因为陈师傅的去世而郁郁不振的消息传到了媒体的耳朵里,只不过这一次外界的言论大多都是关心。 “郑风,加油啊。”夏洛曾经对他这么说。 “虽然有时候确实很讨厌你,还总是跟我抢人抢戏,但是好像因为这个我们俩也总是被送上头条。”他的眼珠一骨碌,“相杀久了,差不多也该相亲相爱了。” 就在这样的情况下,s市终于迎来了今年最大的一场降雪。 零星挂过的风,冷飕飕的,卷起晦涩的落叶。 “看了一整天了,在想什么呢?”李远把一杯水温正好的水递到他手里,大概是葬礼那天温度太低,郑风回来之后就一直有点着凉。 “李远。”郑风突然抬起头看着他:“你说会不会有那么一天,我们其中一个人也会像陈师傅那样,撇下所有人,悄无声息地离开?” “为什么突然这么问?”李远微微一怔。 “只是突然就觉得,好像这才是常态,一年以前你不认识我,我也没有想过我会遇到你,然后我们各自在对方的生命里顺道停留了一会儿。” 李远笑了,这个笑容在冬日的寒雾里显得模糊又朦胧。 他伸出一只手来轻轻把他揽在怀里,声音好像是在念一部中世纪的童话。 “郑风,你长大了。” 第48章 .47.46.45.44. 尼采说,人这一生总共要经历三个阶段,骆驼,狮子,婴儿。你在作为骆驼的时候吃苦受累,在作为狮子的时候攻击,最后和所有人一起成为躺在病床上巨婴。 郑风提前到了最后一个阶段。 “你看,外面又下雪了。”小皇帝病蔫蔫地趴在窗户边上,自从入冬之后似乎就进入了冬眠状态,每天什么都不做,光脚走在开着足足暖气的房间里,身上穿着软绒绒的毛衣。 “出去走走吧。”李远淡淡向他提议。 郑风看了眼窗外,“不。” 于是李远也没有再说过什么。 陈师傅的去世就像是一个切口,咔嚓一声,把郑风和外界的联系就此切断。 他从葬礼上回来就没有再看过剧本,也不接受任何采访,李老亲自上门探望了他一次,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叮嘱他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可郑风也没有任何兴趣催着李远带他去尝试各种小吃,整个人一副病蔫蔫快养不活的样子。 由于长期在s市修养,李远只好在当地租下了一栋房子。 不大的地方,至少成全了郑风以前想要在里有个房子的愿望,家具什么的也很全,带着一个可以晒到阳光的小院,上一任主人是对温和恩爱的夫妻。 锅里咕嘟咕嘟地泛起小泡,不一会儿,房间里传来热牛奶香甜的气息。郑风偷偷走出去朝门外瞄了一眼,李远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助理用传真发来的文件,全然没有注意厨房传来的动静。 郑风的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从一开始他就在努力,不想被人觉得在给李远拖后腿,然而到最后还是这样了不是么?李远快有半个月的时间没有回ks了,每天就靠这种方式跟公司里的人联系。 郑风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小摊泥巴,怎么扶都上不了墙。 “叮咚。”正想着,客厅里传来门铃不大的响声。 李远抬起头看了一眼,从沙发上站起来开门。 “妈?”郑风听见李远的声音微微惊讶的声音,“你怎么来了?” 大妈标志性的笑声立刻哦呵呵地响了起来:“当然是来找你玩呀,听说你们搬了新家,我们夕阳红话剧团刚好来这里巡回演出广场舞,简直天时地利人和。” 大妈二话不说一把推开李远,“郑风呢?我的小郑风去哪里了?” “大妈。”听到自己的名字,郑风蔫蔫从卧室里走了出来,“我在这。” “哎呀呀。”对方走过去捏了捏他的肩膀,“我前天还在网上看盗版电影呢,你怎么比起电影里瘦了那么多?” 因为电影是好几个月之前拍的啊…郑风不想说话,比起这个大妈你看盗版电影什么的才是重点吧… “怎么不说话?是不是还没吃饭?”大妈露出一副了解的笑容,把袖口朝上一撸:“我买了新鲜的蔬菜,炸虾球什么的已经学了好长时间了,看我今天怎么给你好好露一手…等等,厨房里这是什么味道?” 一缕呛鼻的灰色烟雾慢悠悠地从门口飘出。 郑风一下子想起来了:“坏了,里面还热着牛奶呢。” “哦买噶。”大妈一惊:“那我要怎么做午饭” “……” 四目相对,大妈思考了一会,一摆手,“算了,这里还是交给李远吧,我中午带你出去吃。” “呃等等…”郑风刚要拒绝,大妈已经拿出手机打给了餐馆。 “喂,爱情麻辣烫吗?我要预定两个位置!” “……” # 郑风换好衣服,许久不曾走出家门,骤然接触到凉飕飕的空气,他忍不住弯腰咳嗽了一声。 大妈瞥了他一眼:“年轻人还是身体最重要,你看你们两个,还没我青春洋溢。” “大妈,我已经二十四岁了。”郑风吸了一口新鲜空气,雪花薄薄地在地上铺了一层,用脚踩上去咯吱咯吱的,像个孩子在欢笑。 他虽然还不算老,但也过了毛头小子的年龄了。 大妈走着走着,突然笑起来了:“我呀,听说了你最近的情况。” 郑风的脚步怔了怔,果然...是因为这样才过来的啊。 “对不起啊,大妈,让你费心了。”他垂下头来,“我最近实在是太累了,大概是负能量爆棚。” “是真的负能量吗”大妈停下来,慈爱地看着他,漂亮的眼睛在雪花的衬托下亮晶晶的。 “还是说郑风,你其实是在逃避什么呢?” 郑风猛地抬起头来。 “我看过你之前的行程,自从出道以来似乎从来都没有机会好好休息一下呢。”大妈眨了眨眼:“其实是感觉累了吧?鲜花,掌声,粉丝,这可真是个让人容易纸醉金迷的圈子,被捧到天上又骤然跌落,这样来回几次折腾大概心理素质再强的人都不能接受。” 郑风动了动嘴唇,却发现自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在对方慈爱的眼神里,他看到了自己。那是总是感觉到许多无形的压力,总在媒体的评论之中迷失自己。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 “我只是觉得这段时间可以什么都不去想,可以理所当然地任性和放松,因为大家都认为,这个时候一定要多体谅郑风啊,连李远都陪在我身边,就算公司那么忙也留在这里照顾我衣食起居…” “大妈。”郑风抬起头来,“我这么做是不是很自私?” “是。”大妈认真地想了想,“但我认为每个人都该有一次可以随意任性的机会。” “像李远这样的人也会有吗?” “当然了。”大妈眯起眼睛,像是在追寻着很久之前的回忆,“在李远的爸爸去世的时候啊,初入职场不受人重视的时候啊,还有那个叫做小雪的女孩子…” 大妈笑了,“他以前这么做的时候可不比你少。” “虽然李远是很忙,但也是他自己选择了一定要在这种时候陪着你,虽然《江山》在搁置,但李老也并没有说后面不再用你,郑风,任性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你因为不敢去面对人们在你身上抱有的那些期望,所以才硬要装作任性。” “当你在这么伤害你自己的时候,是不是也在感觉伤害他们呢?” # 吃完麻辣烫回来后,郑风再次陷入了沉思。 【宿主,你已经好多天没动脑子了,连带着本系统都有点老化】 [系统也会老化?就像人一样?] 【嗯...有点像,但也不全是,人会生老病死,也没有机会重新启动,但是我们没有生命,最多就是中个病毒长久沉睡而已】 [所以你们就这样日复一日地把人强行拖进来做任务?]郑风想了想,[那你们岂不是很无聊。] 【是有点无聊,那是因为我们来自于外星球的病娇老板对人类这种生物充满了好奇,他总想搞明白,人既然怎么样都会死,那么活着的时候为之奋斗的意义又在于什么呢?】 [搞清楚这个你就可以回去交任务领工资了?] 【对】 [这有点像是个哲学问题了。]郑风托着腮,看夕阳又一次从天边落下。 [虽然我现在还不能很清楚地告诉你,但我有预感,总有一天我会突然就明白了,希望那时候还不会太晚。] 【...你已经没有时间了好嘛,任务的设定期限是一年,宿主你虽然出名了但是还没拿到影帝啊orz】 郑风呼吸一窒。 一年,就是三百六十五天,就是八千七百六十个小时,如果要从他穿越到这里的时间算起的话... 坏了,郑风心里咯噔一下。 这回真的要回大庆被雷劈了。 第49章 .48.47.46.45. 深夜,郑风敲了敲李远书房的门。 李远回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有事?” “没什么事…”郑风吞吞吐吐道,“我就是想看看你。” 这话说得太奇怪了,他明明每天都在跟李远住在同一个屋檐底下,晚上还睡同一张床,当然,每个月情绪郁闷的那几天除外。 “看看我?”李远露出一副微微好奇又惊讶的表情来。 每当他在郑风身上遇到超出理解范围的事情的时候他总是会下意识地反问,但在郑风开口之前却从来都不会主动刨根究底。以前郑风觉得这是李远最大的好处之一,然而今天他却有些失落。 为什么李远要尊重他呢?为什么他都不问呢?如果他开口的话,郑风一定会毫不犹豫吐槽他从他一开始进娱乐圈和现在遇到所有的事情,告诉他他想当影帝,他脑子里有个系统还想送他去大庆被雷劈。 可是...即使告诉了又有什么用呢?也不过是更多的担心罢了,他已经把李远折腾的够呛了,白天给他当保姆,半夜还得管公司。 “你好像瘦了呀。”郑风坐在床边上,伸出一只手来摸了摸他的脸。 不要说在他遇到他之前,甚至他在遇到他之后的几个月里,他都不曾想过,有一天这个男人连最细微的动作会让他如此心动。 “你说我是不是很废柴?”郑风问,“是很废柴的吧?当皇帝当那么失败不说,给不了翠华幸福,还连演戏这点小事都做得不够好。” 李远点了点头,于是郑风原本还有些含情脉脉抚在他脸上的双手瞬间放下。 “……”这么说真的不是想听你附和... 郑风懊恼地一转脑袋别过头去,“那你到底喜欢我什么?难道霸道总裁跟傻白甜就是强行设定?” “当然不是。”李远微微抬起头来,颇为认真地看着他。 他总能一眼看清楚问题的本质:“为什么突然这么问?郑风。” “因为…因为突然想问啊。”在对方清澈到没有一点杂质的眼神里,郑风不自觉提高了嗓音,以便寻找一点底气。 “你不想说就算了。”他站了起来,“反正你从来什么都不说。” “等等。”李远攥住了他的手腕,他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有些话大概从一开始就应该跟你说,否则你也不至于到现在还在胡思乱想。” 郑风惊讶地眨眨眼:“什么话?” 卧室明亮的灯光照在李远的脸上,依旧透着几分清冷的味道。 曾经他以为他能够永远在这份感情中维持镇定,看着他像孩子一样成长地跌跌撞撞,而且却在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时候,不知不觉中,原来他也早已成为这份经历本身的一部分。 没有谁是天造地设,有的只是在磨合过后,有接受着这些东西,再成长。 李远弯腰堵上了他的嘴,唇齿厮磨之间低声道,“我的动作就是我想说的话。” # 郑风意外地第二天起得很早,仿佛先前的生物钟在今天又彻底恢复了拍戏时候的严格作息。 窗外的雪已经积结成薄薄的一小层冰渣,他换上防滑的鞋子,裹好围巾准备出门跑步锻炼。 李远听到他的动静微微抬了抬眼,随即又沉沉睡去。郑风望着对方白白净净的脸,眼珠子一骨碌,重新走回去把窗帘拉了起来。 明晃晃的阳光瞬间照亮了灰蒙的卧室,“起床了!起床了!!”郑风扯着嗓子喊。 “……”李远面无表情翻身。 “你这样的作息不行的啊。”郑风赶紧走到一边,推了推李远的手臂:“走,我们出去做运动。” “难道在床上就不能做吗?” “哎呀你好污…”郑风听完脸上一红,不知道是他想太多还是李远想太多。 最终李远还是被他强行给拽下了床。 “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有起床气啊?”郑风戳了戳他的胳膊,一身黑色外套的男人面色格外冷漠。 他们的院子前面是一块比较空旷的空地,还没有搬来新的住户,郑风因为先前给陈师傅拍戏的时候经常晨跑,一点小路程对他来说算不了什么,但是对像李远这样两条腿基本没怎么沾过地面的人来说就不怎么样了。 商场上开挂一般的男人此刻大口大口地弯腰喘着粗气,苍白的脸上是一抹剧烈运动后的潮红。 “够了,郑风。”李远声音沙哑地喊了一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跑完步不能立刻就停下的。”郑风回头看了他一眼,指着不远处道,“你看,终点就在尽头了。” 男人顺着他的目光皱眉,表情复杂到像是在观望一场世纪股市大惨案。 “来啊。”郑风的嘴边呵出白色的哈气,朝他伸出一只手来。 李远犹豫了犹豫,最终还是握住了他的手。 “啊哈哈,被骗了吧?” 郑风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三,二,一,我先要走了,李远你继续加油啊!” 说完他就欢快地一撒腿跑远了,剩下李远愣在原地还有些发蒙。 细细的汗水打湿了男人额前的碎发,郑风看到李远站在白茫茫的雪地之中思考了一会,最终还是选择上气不接下气地朝他的方向走过来。 雪地上留下一个个清晰的脚印,像是留在郑风的心上,凉凉的,在炽热的胸腔中感觉格外美好。 谁说他做不到?果然,李远这个人还有很多方面等待着他去发掘。 # 跑完了步,两个人在门口的小摊上买早餐领着回去。 “大叔。”郑风扳着手指头一样一样地数,“我要香肠,脆饼,胡萝卜,生菜...” “好咧。”大叔耐心地给他记好,麻溜地往铁板上倒上面糊,抹上甜面酱,不一会儿一个金灿灿香喷喷的煎饼果子就做好了。 大叔一比手指,“小伙子,两块五。” “呃等等。”郑风回头看了李远一眼:“你出门是带钱了的吧?” 李远面无表情,“没有。” “啊...”郑风拖长尾音,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大叔手里的煎饼。 大叔一甩手:“哎呀呀,我又香又脆,配料丰富,营养健康的煎饼果子啊...” 李远望了他一眼:“你不会是想让我回去拿钱包吧?” 郑风不说话,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怜吧唧地看着他,好像一只被抛弃的小动物。 “那你在这里等着。”李远无奈叹息。 对方走回去拿钱了,郑风左右等着无聊,想着不一会李远就能回来,于是又重新点了杯五谷豆浆,大叔人也比较好,看天冷就让他先拿着喝了。 于是李远走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郑风,你...”男人冷漠俊美的面庞顿时苍白,李远在不远处两个人的注视下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双唇颤抖。 “我就带了两块五...” 大叔最终还是决定这实在是太逗比了,免费送了一杯饮料的钱。 蹭过了早饭,郑风手里一边抱着暖暖的豆浆,一边跟李远走在回去的路上:“你十点钟的时候有空开车送我出门吗?” 李远看了他一眼:“你想要去哪?” 郑风想了想,“我想去李老那,他现在不是还在s市吗?” 虽然《江山》已经暂时停工,但是对方却并没有急着离开。 “郑风,你知不知道你停工的这些日子,我已经可以按照合同直接解雇你了?”偌大的房间里,李老悠悠端起茶杯,目光锐利。 “我明白,李老,对不起。”郑风深深地向他鞠了一躬。 “今天来到这,就是想告诉您,这次的事情是我的错在先,为了剧组的利益,不管您做出怎样的决定我都毫无怨言。” 李老挑眉:“包括替换掉你?” “对,包括换替掉我。”郑风的声音顿了顿,“但我还是希望您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为什么?” “先前我经历了很大的低谷,但是现在我想通了很多事情,我是幸运的,身边有着关心我愿意支持我的人们,陈师傅生前最后指导的一部作品就是《江山》,我不能对不起他的期望,我想要为了他,在这部电影上全力以赴。” “全力以赴啊…”像是许久不曾听到这样的台词,李老似是感叹一般道,然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再说话。 一直维持着鞠躬的姿势,郑风的内心不由有些紧张。 “你很幸运,年轻人。”也不知过了多久,对方终于放下手里的茶杯。 “所有人都还在等你。” 郑风欣喜地抬头。 冬日阳光正好。 《江山》第二次正式开机的日子,是郑风来到这个时代的第十个月整。 向着一个目标前进的过程是让人热血沸腾的,这种情绪不仅体现在他的身上,更体现在整个团队每一个人的脸上。 “郑风,我会让你成为影帝。”李老对此轻描淡写。 郑风只是感激地冲他微笑。 其实这话他听很多人说过,早在接下这部片子的时候就有人预言说他是冲着夺冠的劲头去的,并且相信《江山》一定会是今年电影的大热门。然而这种说法很快在他休息的近半个月时间里被打破,因为除非一边拍摄一边进行后期制作,否则《江山》不可能有那样快的申报进度。 “其实谁能让谁成为影帝呢?如果我真的能获得这种荣誉的话,我想前提也一定是因为我的付出本身就担当得起这个称号吧?”郑风歪着脑袋对来采访他的记者说。 是的,终于能够说出来了,哪怕很难为情,哪怕还是有一点忐忑。 我的付出,就是理所应当对得起这个称呼啊。 第50章 .49.48.47.46. 是人物造就了角色,还是角色造就了人物呢?这个问题郑风可以思考一整天。 他本身跟霍飞这个角色并没有任何相似之处,除了两个人都当皇帝,霍飞这个人很冷静,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他用十年的时间登上了皇位,又用余生实现了征战沙场一统江山的*,连最后的离世都是在军营。 至于郑风,他唯一的条例可能就是人要懂得知足常乐。 “等下这一场戏要淋雨。”开机之前,李老特意派场务来确认了一遍:“你的身体可以吗?” “当然可以。”郑风赶紧点头,然后听到身后的座位上传来不大的冷哼声。 “那么麻烦您了…”郑风小声道,没有继续说话了,老老实实埋头喝酸奶。 故意出声的这个人叫青峰,和郑风差不多大的年纪,一不搞花边新闻,二不拍杂志广告,除了拍戏几乎和娱乐圈没有纠葛,即使是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也一向是以清高严谨的形象,哪怕从来没有做过主演,但却是许多人心中的一线实力派。 郑风也是后来才听到其他人说,其实在他休息的那段时间,《江山》也在很零零散散地拍摄一些配角们的戏份,就是因为怕赶不上年底贺岁的档期。 这个档期对其他人来说不重要,甚至对李老来说也无所谓,但却是郑风能不能申报影帝的关键时刻。以青峰的敬业程度,再加上李老现在对郑风又这么格外关照,也难怪他会看自己不顺眼。 郑风看了眼时间,离拍摄开始还有一个小时,他拾起剧本从椅子上站起来。 “嘿,青峰。”因为辈分相同,郑风也没多说什么客套话了,“要不要跟我对一对戏?” 青峰从手机里抬起头来。 在专业方面他的态度永远都无法挑剔,哪怕能从他的眼里看出那么一丝不情愿,甚至还有点不屑,但他还是放下了手机。 “可以。” 这反应倒叫郑风莫名其妙想起李远。 他手里拿的是剧本里很具有攻击性的一段,此刻霍飞才登基不久,青峰饰演年轻的左相乔杉,两个对立的人物狩猎时在雨中的马背上会面,乔杉皱眉看着雄心勃勃的新帝,已然感到一个腥风血雨时代的来临。 “陛下。”乔杉微微颔首,掉头就准备要走。 乔杉以前曾在先帝面前进言霍飞野心勃勃,这话后来自然传到了霍飞的耳朵里,自从当上皇帝以来,这还是两个人第一次私下会面,他们的一言一行都不能输了气势——当然也不能打起来,霍飞还没有说攻就攻的那个本事。 “左相大人。”于是霍飞眯眼,语气慵懒,“今日打猎收获颇丰,大人怎么不见进帐子里跟他们喝酒呢?” 乔杉低头:“微臣身体抱恙,不敢饮酒,怕扰了陛下和几位大人的兴致这才出来吹吹风。” “哦?”语调微微上挑,“大人是栋梁之才,奈何身体一向孱弱,让朕颇为忧心,天牢阴冷,朕看大人日后便不必出入地太过频繁了吧?” 乔杉瞳孔微微一收,霍飞囚禁手足至亲,生性残忍已然是众所周知,乔杉自认几次暗访天牢都做得滴水不露,谁知对方却早就看在了眼里按兵不动。 真是可怕的人,乔杉看着马上一身烫金黑衣的年轻帝王。突然便发现他读不懂他,哪怕对方乌黑的眼神里映着自己的倒影,他却像是一个谜。 你不知道霍飞下一刻会做什么,就如同荧幕前面的观众也不会知道一样,能忍气吞声十年达到目的的人,不会是他想象之中那么简单。 也许他会杀了他,这个人眼里容不得一点背叛。 然而乔杉又一次意识到自己猜错了。 霍飞露出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朕的二弟近来可好?” 乔杉只得努力掩下心中的震惊,以一种平静的方式道:“自然很好。” “此话怎讲?” 乔杉不尊不吭,“尘世不过是个舞台,墙虽然倒了,可超凡脱俗者,依旧是王。” “大人此言有理。”霍飞意料之外地勾了勾嘴角。 尽管这是在戏里,郑风的心里依旧有些冒火。更让他郁闷的是,他还真的没法从青峰的面部表情里看出来他是在针对这个角色还是在针对自己。 这种隐约对抗的感觉像是一拳打在了软软的棉花上,无处发散的不满情绪不断膨胀,快把郑风的天灵盖儿掀起来了。 然而这样的画面,放到镜头之下,那就是四个字:激情四射,火花碰撞。 “两个人之间交锋的这段非常好,郑风,你的眼神非常到位,青峰也是,你们把那种惺惺相惜又彼此对立的感觉拿捏很准。”所有人对他们的表演都赞不绝口。 去你大爷的青峰,去你大爷的当不了影帝就被雷劈。郑风看着即使被夸奖了也头都不回朝休息棚走过去的青峰,在心里低声道,他知道这段戏的每一句台词,每一个动作,早已在脑海里排演了无数遍。 此刻他就是霍飞。他是陈师傅生前定下的唯一男主角,他当然不会对不起他的那些信任和付出。 似乎带了种较真的劲儿,拍戏的过程一点都不再漫长。郑风也懒得继续把每天的时间浪费在如何跟对方相处好的问题上,他更愿意对青峰用实力说话。在这种干脆利落的模式下,拍摄进程愈发加速,几天时间,已经基本完成了霍飞和乔杉对戏的所有戏份,并且全部通过了李老的鉴定。 “我感觉他就像是我的敌人。”晚上回家的时候,郑风一边愤愤用叉子叉着碗里的蔬菜,一边跟李远吐槽。 “他真的很厉害,和他演戏的时候我能感受到一种压力,就像最开始在ks面试的时候跟陆萧对戏那样,只不过他比陆萧更加年轻。” 李远的吃相比起郑风来可文质彬彬太多了,他把一张干净的餐巾纸叠好放在郑风面前。 “我倒是见过他一面。” “你见过?”郑风用那张餐巾纸擦了擦嘴,“他不是ks的艺人吧?你怎么会见过?” 李远以一个颇为放松的姿势靠在椅子的后背上,“很多年前的事了,他向陈师傅请教戏,所以大多数时间晚饭也都会顺道留在那,所以我才碰巧遇到了一次,陈师傅说过他将来一定会有大作为,现在看来确实如此。” “但他也不是没有缺点,青峰又不是不可战胜的。”郑风道,他经过那么多电视剧和电影的洗礼,拍戏这件事早就如同本身存在的技能一般信手拈来,他拿过两个电视剧最佳男主角,还是娱乐圈当红的小鲜肉,哪怕和青峰在一起让他感受到了压力,但这种压力也是更加激发斗志,而不是让他感到害怕的。 怪不得白天的时候李老会刻意无视他们两个之间的矛盾,任由两个人自由发挥。 郑风吃完了沙拉,窝在沙发上继续认真看起剧本来,李远习惯性地坐过去把他揽在怀里。 郑风朝他脸上mua亲了一口,李远的脸上好甜啊。 李远也没闲着,趁这个时候一双手缓缓伸进对方的上衣里,郑风身上有点酥□□痒地发麻,趁还有点理智他赶紧一把推开李远。 “我明天还要拍戏呢。” “好吧。”李远没有动,依旧把他压在身下,于是郑风又亲了亲他的嘴唇。 “先前没仔细看过,后来才发现这个房子其实还是蛮不错的嘛。”他说,“就是沙发没有咱们在z市的那个舒服,咱们改天一起去逛家居商城吧?” “好啊。”李远想了想,“还想换什么?” “嗯…”郑风扳着指头认真地数了起来,“我们都喜欢睡懒觉,应该换个好一点的窗帘,这样白天的时候能严严实实遮住阳光,我还喜欢光着脚走路,所以选一个踩上去软绵绵的地毯…” “哎呀。”郑风突然大呼小叫了一声,“这样的毯子应该不耐脏吧?会不会得一个星期洗一次?” “又不需要你洗。”李远挑起眉头看着他,“你什么主动做过家务?” “嘿嘿嘿…”郑风心虚地笑了起来,像他们家李远这样又会洗衣服做饭又能挣钱的老公上哪里找啊,想想都幸福得像是做梦一样。 “我想在院子里摆上一些鲜花,等春天来了再种上苹果树,这样我们就有免费的水果吃了。” “吃不完还可以送人,送给戚七,徐子晨,孟天啊什么的。” “还有,照片什么的一定不能少,这样如果有人来做客才知道这是我们两个人的房子。” “好,全都听你的。”李远低声道,郑风看着他的脸,心中满是快要溢出来的甜蜜。 “我们终于有一个家了。”他感动地伸出手臂搂住他的脖子,“不管以后还会有什么风雨,我向你保证,我永远都会站在这里陪着你。” 第52章 二更 从开机到现在,《江山》已经耗去了近三个月,其中真正拍摄的日子大概有两个月零十几天,在电影里面时间不算长也不算短的了,大部分的戏份都已经拍摄完毕,剩下的都是很零散的小片段,要是努力赶赶的话,差不多一天就能直接搞定。 结束了最后一场大戏份的拍摄,郑风急匆匆地换衣服卸妆,昨晚还跟李远提起戚七呢,今天一大早她就打来了电话,声音满满都是活力,说刚好来这边拍杂志取景,晚上约他一块吃饭。 郑风想着他们现在的身份,直接出门安静地吃个饭也不太方便,再说戚七也不一定只是来看他,上一次刚搬家没多久的时候,她看见李远依旧不冷不淡的态度时眼睛直接红了个圈。 “又不是要你干什么,就是来家里吃一顿饭。”郑风说,把李远强行留在了家里。 “我说,你的心可真大。”徐子晨特别无语地跟他在视频通话里翻白眼。“你也不怕哪天李远真的想开了,什么样的女人他搞不到?” “哎?以前也没见你对她这么有意见啊。”郑风惊讶道。 他这么可爱的小受,他才不相信李远会抛弃他喜欢上别人呢,男的女的都不行! “你肯定是因为吃不到葡萄硬说葡萄酸啊,别以为我不知道戚七现在名气越来越大了,你都后悔当初没把她收到自己手底下来。” “谁说的。”徐子晨不高兴,“我可是知名经纪人,手底下大神满地乱窜。” “那我在你的艺人里面算是个什么水准?”郑风好奇道。 “半个废物吧。”徐子晨平静地说。 郑风:“……” 徐子晨道:“行了,快去看着那两尊神仙吧,还有啊,《江山》虽然快结束了,但是平时也不能松懈…” 知道了知道了,郑风心里说,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个人这么婆婆妈妈。 客厅里,李远和戚七在低声说话,“郑风,你出来了。”戚七笑道,“我们正聊到你呢。” “不会在说我的什么坏话吧?”郑风开了个玩笑,坐在了李远的旁边。 “当然不会。”戚七哈哈笑了起来,许久不见,这个女孩子似乎比先前开朗了许多。 “我们说到你总觉得和青峰处不好关系,我私底下和他倒是有过一些接触,他也不是讨厌你,就是对陈师傅感情太深厚了,陈师傅的骤然离世对他打击也很大,而且最重要的是,你休病假的那段时间,一下子把大家的关注点从陈师傅离世的事情上给夺走了。” 郑风恍然大悟,原来他是以为自己在拿陈师傅的事情炒作。 看来真的有必要找个时间好好跟青峰谈谈这件事。 郑风把日子选在了《江山》杀青的当天。 “我知道你想要说什么。”青峰裹着大衣走到车前看到郑风的时候,头也没多抬一下。 “啊哈?”郑风本来想好了很多台词,对方突然这么摆一道,他一下子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陈师傅的事情真的不是你想象的那样。”郑风看他开车要走,赶紧拦在车前面,急急道:“我和你一样敬重他,跟你的难过相比不少一分一毫…” 青峰面无表情,发动了汽车朝他一按喇叭,郑风还是站在原地没动。 “你他妈疯了啊?”青峰忍不住把头探出车窗大骂。 “没…没疯。”郑风的气场立刻弱了下来,只得讪讪走到一旁让开。 “我知道我很不讨人喜欢,但是和你相处的这些天每一场戏我都在全力以赴,所以我感觉你好像也没有那么讨厌我了,我们同样都是陈师傅的徒弟,我想如果他还健在的话,看见我们两个这样也一定会叹息的…” “你还真是想太多。”青峰听完,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放在嘴边,“其实从真正和你对戏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不会是那种人了,但恕我还是无法和你沟通,原因也很简单,郑风,我是个演员,但你却不仅仅如此。” “你拍戏,读剧本,这是你作为演员的一面,人们喜欢你,崇拜你,愿意关注你的八卦新闻,而你也乐于为此提供,于是这又是你作为明星的另一面。我尊重作为演员的你,却不喜欢作为明星的你,这并不是在说你的生活方式不对,只是我们终究不是一条路上的人。” 郑风半天震惊在原地。 “所以。”青峰挑起俊眉:“这样的说法够清楚了么?” “谢谢,我明白了。”郑风站到马路的一旁,方便对方开车离开。 “依旧期待和你能有新戏的合作。”对方临开车之前看了他一眼:“郑风,加油啊。” 加油啊,这句话曾经有很多人都对他说过,在他无聊的时候,在他收工的时候,或者只是说再见的一个方式。 但是当青峰这么说的时候,他却真真切切地从对方的语气里感受到了诚意。 来自对手的诚意。 郑风笑了:“你也是。” 和青峰开诚布公之后,郑风心里像是落下了一块大石头,开始收拾收拾东西,准备跟李远回一趟ks娘家。 虽然他现在拍完戏了没什么事,随便待在那里都可以,但ks长时间少了李远可运转不成。 李远替他办好行李托运手续,道:“李玫这次也会回来,说不定会和我们住在一起。” “啊?”郑风咕咚咽了口奶茶,“那我们晚上不是会很悲催?” 好不容易李远和他都有空了,他还想着白天黑夜都可以想吃就吃,结果弄一顿现在还是近在眼前却吃不着,这尼玛是什么道理啊! “不过好处是你妈和你妹妹都喜欢我。”郑风只能这么自我安慰道:“见家人这一关就算过了,不枉我前些日子代言护肤品,还特意从负责人手里顺了一盒面膜…” “面膜?” “对啊,可贵了呢,听说得三十块一张,我数着一盒怎么着也得有十张吧,所以我就毫不犹豫冲大婶出卖了我的美色。”郑风事后想了想觉得特别遗憾:“要是当时你也在就好了,我们还能多顺几盒送给杜唯。” “……”李远听着非常头痛。 他怎么不知道他们两个的日子现在过得这么紧巴巴了? “是真的啊,你可千万别不信。”郑风赶紧道:“你看,新买了房子,重装修买家具是钱,基金会需要每个月注资也是钱,我接《江山》本来片酬就因为耽误了两个周扣了一些,再扣去税后什么的,能存账户里的就更少了。” 李远觉得他一本正经的模样很有趣,“那你今后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郑风的目光望向远方,显得十分严峻:“大概剩下的几个周都要省吃俭用过日子了。” “还有一种方法。”李远凑在他的耳边低声道,“我比较有钱,你来找我过日子吧。” 郑风愣了愣,随即喜笑颜开。 哎呀呀这种拿金钱侮辱尊严的告白请给他来一打! 两个人正你侬我侬相互对视呢,有一行人扛着相机和话筒朝他们两个走过来。 “帅哥你好,我们是超级无聊调查电视台,请问你们有没有兴趣参加我们的元旦活动调查?” “咳咳,这个嘛…”郑风低下头,他的脸上本来就悟得严严实实,带着口罩戴着眼镜,眼睛底下还弄了颗假痣,这样一来也难怪对方认不出他是谁来了。 “没有兴趣。”他道。 都说了是超级无聊调查电视台了,调查肯定比名字还无聊啊,他跟李远还赶飞机呢。 “参与调查能够获得我们免费的马来西亚双人游活动哦。”女主持人再接再厉道,双眼笑眯眯的。 “你猜怎么着?”郑风立刻大义凌然站起身子来,“我觉得这种活动非常好!很有意义!” “来吧来吧,是关于元旦期间上映电影的兴趣调查。”对方抽出来一张表格,“里面的电影有很多啊,像《江山》,《酱油》,《陆仁贾》,《真的想不出来电影名》…” “这还用问?!”竟然把他抱李老大腿的电影跟这种渣渣们相提并论,郑风听着一激动,一不小心就直接把口罩给扯了下来。 “必须得是《江山》啊!我是郑风他脑残粉儿!” 然后他就直接上了头条,主持人差点乐晕在机场。 好不容易逮着两个人愿意参加调查,一个是郑风一个还是ks老大。 “什么都憋说了,马来西亚双人游我们直接送你。”制片人一踩油门就直接冲到了现场。 第52章 .51.50.49.48. 元旦当天,喜气洋洋,天空飘着小雪,一大清早鞭炮就在噼里啪啦地响。 按理说郑风他们住的远,郊区应该比较安静,结果又因为规定不能在居民区放炮竹的原因,许多人就选择拖家带口直奔市郊。 这给郑风的感觉就像是在他们家门口一桶一桶地炸烟花。 “难道这里每年都是这个样子的吗?”郑风忍无可忍地从床上爬起来,他觉得脑袋上面的天花板都在晃动。 “没错。”李远端着一杯咖啡站在门口,看着空地不远处又跳又叫的熊孩子们,神情意料之外的平静。 郑风看着就觉得有点难过,李远每年都要一个人看这些陌生人欢声笑语,该有多孤独啊。 不过今年肯定就不会了,今年有他嘛。郑风想着,从床上跳下来扑到李远的后背上。 “我没有睡够啊啊你要对我负责!” 回应他的是对方细碎的亲吻,冬日的阳光正好,郑风眯起眼睛享受,当然也开始自然而然地伸手解开李远的睡衣。 于是下一刻,“…哥,郑风…”李玫一边揉着眼睛一边困成狗地房间里走出来,“你们两个在干嘛?” “咳咳咳咳…”谁叫他年轻气盛,郑风一口老血憋得差点喷了出来,他立刻手忙脚乱地松开李远,脸上红得像是在冒泡。 就是不方便啊不方便,要么说那么多小情侣婚后一定要和家里人分居! 李远也被惊地够呛,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狼狈,男人俊美的脸上带着一抹不正常的红晕。 他朝后退了几步,别过头去,声音沙哑道:“你还是先去冲个澡吧。” 他这话是对郑风说的,但是没睡醒的玫玫眨了眨眼,看了看自己的身上的前后左右,“哦”了一声,冲澡去了。 当浴室里响起哗啦啦熟悉的水声,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立刻重新拥了上去。 “快点快点。”郑风胡乱地朝李远脸上连亲带吻了几下,两个人跌跌撞撞到了卧室里,郑风锁上了门,然后他们就趁玫玫冲澡的时候鬼混去了。 后来李玫冲完澡吹头发的功夫,郑风跟李远也出来了。 作为一个深受古代思想影响的男性,郑风从小到大的信念就是新的一年一定要给家里做个大扫除,把坏的运气都扫掉,这样就只剩好运了。 结果最让人郁闷的是李远这个死强迫症恨不得一天把地板扫上三遍,别说好运坏运,运气渣都早就被他拿消毒水清理干净了好吗? 于是郑风又开始琢磨着倒腾李远的书柜,在李远反对无效之下依旧给他哗啦哗啦把文件资料全都扫了下来。 柜子一共有三层,第一层摆上李远平时公司要用的资料,第二层放他喜欢读的月刊杂志,第三层是几个新买的空相册,总有一天他和李远的回忆都会把它们填满! 这样来回倒腾了一顿,几个人出门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了。 今天还有一个最主要的任务,就是郑风决定偷偷摸摸去查看一下《江山》的首映情况,他都为此参加了那么多宣传,还关联了一个法国香水的广告扫一扫送影票活动,如果再跟《红色警戒》似的那么凄惨,他还不如直接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走进电影院的时候,李玫坚持要横在郑风和李远中间,一左一右各自挎着一个。 她粉红色的包包上挂着一个硕大的香奈儿标志,并且带着一副遮住半张脸的墨镜,让她看上去非常像个貌美如花的瞎子。 “三张《江山》的电影票,连座。”她把钱包往柜台上一放。 “不好意思女士。”工作人员一脸歉意,“这部电影今天的场次已经全部售完了。” “全部售完?”郑风一听比她还激动,直接凑了上来:“真的假的?没有看错吧?” “没有看错呢,由李老导演,演员郑风领衔主演的电影《江山》确实是售罄了。” 郑风幸福地差点晕过去。 “那明天的场次呢?”李玫赶紧问。 对方低头在电脑上查看了一下,“晚上9:30分还有几个座位。” “那就这场吧,先帮我们订好。”李玫及时定了下来,再看郑风已经热泪盈眶了,需要李远一百个么么哒才能好起来。 很快,郑风在网上搜到了消息,说是因为他在机场自己扮自己脑残粉儿那事,《江山》上映当天各地粉丝纷纷表示心疼郑风买不起水军,拖家带口去影院看了这部电影,于是导致各别影院都造成了一票难求的现象。 首映四天票房就到达了1.47亿,这个概念即使放在元旦档也是爆点了,这样看来首周突破2.5亿基本已经不是个事。 来自全国各地的影评更是把郑风乐坏了,最难得的就是《江山》并没有因为它超高的人气而降低口碑,郑风头一次尝试这种中立男主,竟然获得了空前的支持。 “他把霍飞的亦正亦邪又加上了自己的风格,让他变得不再那么遥远,当你在电影屏幕前看到他的眼睛的时候,会觉得这样一个挑起烽烟战火的人物,原来内心其实和普通人也没有多少差别。” 郑风特别不要脸地在这条评论下面点了个赞,后来《江山》在一波一波热浪之下甚至引发了一波效应,郑风的黑粉路人粉和纯路人们为了能赶上点讨论的潮流也都纷纷进入影院。 有人看完之后大呼过瘾,有人则继续戳之以鼻,唯一不能改变的是,《江山》确实达到了空前地成功,有媒体声称街上行走的每十年轻人里就有一个进影院看这部电影,叫郑风感觉特别诚惶诚恐。 受欢迎不高兴,不受欢迎也不高兴,做个演员什么的还真是难啊!郑风坐在电脑之前,整个人说不上是喜是愁。 同样不知道是喜是愁的还有李远,某天大妈来他们家做客的时候身后跟来了一个年纪差不多大的大叔,大高个,退休以前还在某大学当过教授,李远当时那张挺好看的脸一下子就垮下来了,郑风心道不好,结果他刚想开口,大叔就先乐呵呵伸出手揉了揉对方的脑袋。 “这就是小远吧?和你妈妈长得真像。” 别说是郑风,就是大妈当时都愣了三秒。 “摸头杀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于是李远闷闷地推开对方的手别过头去,脸色就更加不好了。 郑风强忍着没笑出声。 后来节目免费送的那两张马来西亚旅游门票郑风就顺道一个送给了大妈,一个送给她的新男朋友。送他们去机场的路上郑风看到两个人感情好得不得了,估计旅游回来李远就真要多个后爸。 愉快的日子总是流逝得特别迅速,假期结束,玫玫领着行李箱开学,李远也恢复了朝九晚五的生活。 “郑风。”临走之前玫玫特别认真地看着他,说,“我哥以前过得很苦,现在好不容易有了你,你们两个人可一定要好好的。” 然后她就告诉了他那个女孩自杀以后李远怎么被警方怀疑,怎么被人议论纷纷。 真是个残忍的人啊,哪怕都要离开了,也想要用这种方式永远留在对方的记忆里。郑风这么想着想着,就觉得特别心疼。 “你就放一百个心吧。”他说。 他一定会代替以前所有的不幸,给李远双倍的幸福。 # 日子就这样渐渐回归平静,这天,郑风坐在书桌前移动了移动鼠标,在一个绿色的按钮下点击了确认,然后很快收到一个交易成功的回复。 好了,他合上电脑,先前答应杜唯的百分之五十片酬捐款现在也终于拨给远方基金会了,希望孩子们都能过一个温暖的寒冬。 做好了一切,郑风看了眼窗外皑皑的白雪,满意地滚到床上等李远下班回来。 抱着被子躺了一会,徐子晨突然打过电话来,郑风犹豫了犹豫,心道他要是再敢跟自己商量让李远给他涨工资的事他就直接让李远把他发配到莫文手底下。 没想到一接起来,徐子晨的声音喜滋滋的:“郑风,最新消息,《江山》被提前被拿去参展,据说评委们对你在《江山》里的演技赞不绝口,要把你放到今年的影帝提名里去!我说你一定要保密啊,名单下个月才会正式放出来…” 他说什么?如同一个重磅炸弹,轰地一声,郑风半天有些反应不过来。 后面徐子晨又说了一长串即将采访他的杂志报刊名单,但他好像都听不见了。 郑风怔怔地挂断了手机,冬日的天空悠悠飘过几朵白云。 真的被提名了?他深吸了一口气。 整整一年的努力,原来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第53章 .52.51.50.49. 自从得知了自己即将被提名,郑风的公关团队就一直没有停止过忙碌。 几家男装高定得联系一下吧,不然走红毯的时候穿什么? 专业的影评人得有几个吧,不然谁来给电影持续宣传造势? 虽然这类奖项一向不太看重票房,但名利双收总没有什么坏处的吧? 还有一些不太引人注目的小奖,当然能搞到几个是几个,郑风今年已经有了足够多的作品,现在唯一需要做的就是不断地刷奖刷提名了。 像是熬过黑暗,终于赢了来黎明。但随之而来的就是一笔又一笔流水般的费用花销,毕竟没有谁是不花钱就免费干活,哪怕这费用是ks出,郑风看着还是非常心疼。 谁叫ks的就是李远的,李远的就是他的。 万一一不小心就当上影帝了就更麻烦了,没有新闻几个头条总不行吧?没有几家大牌合作总不行吧?没有保持一段时间的超高热度更不行吧? 这么看来,前方依旧长路漫漫。 而自从名单真正对外公布以后,网络上的讨论就更加热闹了,先前也只是猜着解解闷,现在哗啦五个当红影片的男主角被推上擂台,真爱路人黑粉每天掐架掐得不亦乐乎,其中躺枪最多的就是郑风,谁叫《江山》现在的势头正足,又是直奔着大奖去的。 这样的情况,说好听了点叫势不可挡,说惨一点那就是如果没得奖的话铁定被打脸打得啪啪响。 郑风这个人特别奇怪,本来他还觉得凭自己的运气和表演得奖能十有□□,可一旦那么多人在他身上放了希望他就一下子开始慌了。 他总是特别害怕让支持自己的人失望。 为了不至于真落选了败得太惨,电影节颁奖典礼那天郑风特意穿得比较低调,看上去也更有距离感一些,一身burberry的经典黑色礼服衬出了这个年龄男人该有的味道。 “怎么说,你真的变了,更成熟,也更稳重了,有点像李远。”戚七这么说着,挽着他的手臂,冬天的会场外面有点寒风瑟瑟。 她倒是没有被提名,但是不久前主演的电影却被提名为最佳剧情片了,出于礼貌也该现身。 两个人都没从正式的红毯上走,而是从边上的媒体通道上进去的,期间还被眼尖的记者发现,扛着相机非要他们再重走一遍。郑风连连摆手不用,戚七也直接拒绝,他们大概可以被称为最低调的红毯搭档。 “嘿,郑风!”记者群中不知道怎么冲出一个女孩,手里抱着一大束鲜花,看上去也就二十出头的年纪,她大概是太兴奋了,竟然直接跨过了典礼现场设置的栏杆,要知道,这条通道虽然不是正式的红毯,但除了能拿到独家专访的特殊媒体其他人也都是不能随意跨跃的。 “你在干什么!”眼尖的保安立刻望见了对方的动作,整整一晚上他的脑袋里都充斥着各种喧杂的声音,还有噼里啪啦的闪光灯把这些明星照得跟嗑药现场一样,他都已经被搞得神经脆弱了。 “怎么了?”郑风和戚七在不远处听到动静,两个人双双回头。 “出去,出去。”保安正手里不耐烦地挥舞着手中的安保棍,大声道:“是谁放你进来的?” “不是谁…”女孩被吓了一跳,“我就是想给郑风送束花儿…” 她眨巴眨巴眼睛,表情像只无辜的小羊羔。 “送什么花,这里不是送花的地方。”已经有其他媒体好奇地朝这边凑过来,保安伸手推了对方一下。 “别动,别动!”郑风立刻跑了过来,女粉丝已经泪眼婆娑地要走,郑风先走过去从她的手中接过了花。 几朵娇嫩的花瓣围成一个小小的花苞,郑风曾经以为玫瑰应该是玫红色的,直到今天才发现原来并不是玫色,而是看着便会让人在寒冬感受到暖意的红。 似乎没有想到对方会重新从走道上回来,女孩已经直接呆楞在现场。 “很漂亮呢。”戚七走上去,替郑风解围道:“只不过典礼现场好像不可以带花。” “没有关系。”郑风忙道,从对方的花束里折下来一小束玫瑰放在了胸前,十分珍重道:“我很喜欢,谢谢你。” 对于粉丝来说,还有什么比被自家偶像当成小公举一样保护更让人满足的事呢?看着偶像维护自己,这种感觉完全就是拯救了世界! 女孩险些兴奋地当场晕厥,而网络直播上的讨论组也立刻沸腾了,郑风护粉!还为了不让对方伤心特意别了一小束玫瑰放在胸前! 修长的身材和笔直的西服,在玫瑰的衬托下看上去更加随性优雅。 “我就说!!曾经在街上遇到过郑风,他说话的样子既腼腆又有点害羞,超可爱的,没想到今天晚上居然又可以这么man,刚刚还看到直播里那个女孩子临走之前想跟他合影,郑风想都没想就答应了,怕保安生气还凑在她耳边小声说快一点,真是暖到心坎里去了。” “求保安的心理阴影面积,我也好想做那个女生啊,想象着郑风男神温热的呼吸轻轻洒在我的脖颈…哦买噶男神你睡粉丝吗?!” “别想了,郑风是个gay,对女孩子没兴趣,没看他对身边的女生都跟闺蜜似的么…” “卧槽是真是假?” “…楼上好像知道什么,求爆料!” 于是讨论组的话题就突然转到了奇奇怪怪的地方。 当然,除去这些乱七八糟的八卦,粉丝还有路人对于郑风在这种情况下的表现十分满意,就像是突然发现了这个二十四岁的年轻人完全不同的一面,现在细想起来,其实的转型早就从上一次的颁奖典礼开始了。 “今天,是我们进娱乐圈的第十二个月。”坐在人山人海,众星云集的大厅里,戚七小声对郑风说道,“比起《回宫的诱惑》的时候,真是恍如隔世。” 谁说不是呢,那时候他也没有想过真的会有一天坐在这里。想起以前的种种,郑风也跟着笑了,于是这样轻松自然的表情让很多人都相信他对演艺生涯的首次提名信心十足,哪怕郑风实际上不是这样也得这么装着,面对来自各个方面的镜头他全程只能露出一种模样,那就是得体。 “女士们,先生们,非常感谢大家今晚能够出席电影节的现场…”跟到场的熟人们互相寒暄了几句,周围的灯光很快就渐渐暗了下来,主持人穿着白色的长礼服缓缓走进现场,笑容优雅大方。 “2016年电影节最佳改编剧本,最佳服装搭配…”随着一个又一个知名颁奖嘉宾的出场,许多优秀并且获奖的幕后人员,男女演员走上了颁奖讲台,郑风在一旁听着,大概是出于想把含金量更高的奖项用来鼓励新人创造的想法吧,《江山》只获得了两个不咸不淡的奖项,一是最佳服装设计,二是最佳场景剪辑。 “下面可能是大家都在期待着的一项奖项了。”主持人骤然提高了分贝,于是电视机前很多原本准备瞌睡的观众也都立刻清醒了起来。每年的典礼最令人津津乐道的就是先颁发的影帝和后颁发的影后,因为也只有这几个个人奖项理解起来比较通俗。 “获得电影最佳男主角提名的是——”主持人一连念了几个人的名字,郑风因为名字的开头字母靠后,被放在了最后一个。 “可能你们会比较奇怪,为什么到现在我们还没有颁奖嘉宾,因为这位嘉宾比较特殊,相信大家都会很乐意看到他的出场。”主持人说着向门后伸出了一只手,陆萧在明亮的聚光灯底下走了出来,这事甚至连郑风先前都不知道。 大家确实是在惊呼了,整整一年几乎都在没有在哪家报纸或者荧幕上看到过陆萧的踪迹,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早退出娱乐圈了呢。 陆萧站在台上,依旧是曾经巅峰之上的从容和魅力,也许他所经历的本就远比郑风要多得多。 “你能亲自到来真的很有纪念的意义,因为获得提名的人里有一半都是从小看你的电影长大的。”主持人把位置腾出来让给他,调侃道:“作为娱乐圈年纪虽然不大,但是圈龄已经很老了的前辈,第一次在电影节上做颁奖嘉宾感觉是不是特别好?” “这真的是个很艰难的决定。”陆萧想了想,“因为我知道我不管念出来谁,过几个小时之后都会被另外四位的粉丝们在微博底下刷屏。” 这个玩笑很接地气,于是大家也都配合地笑了起来。 陆萧安静地等着大家笑完,随即正色地看着面前的演员们。 “我们每年都在举行这种典礼,每年你们都会汇聚在这里,其实最大的意义就是卸下这一年的包袱,其实不管今晚获奖的是谁,我都希望你们能够明白一件事,那就是你们都还如此年轻,能够走到这种地步本身就是一种成功。” “奖杯或许只有一个,但胜利的人却不是,我始终坚信演戏是个伟大的事业,并且感谢你们愿意为之奋斗和付出。” 陆萧的话迎来了全场热烈的掌声,连郑风都情不自禁地感动。 “那么我宣布,获得最佳电影男主角的是…” 陆萧看了手中的名单一眼,随即淡然一笑。 “《江山》——郑风。” # 对方略带沙哑的嗓音吐出最后一个音节的时候,郑风有一瞬间的发愣。 戚七说的没错,《江山》获奖这一天,是他来到这个时代的第十二个月。 戚七,杜唯,孟天,夏洛,青峰..这些曾经无比熟悉的人们此刻全都站在台下,他们纷纷站了起来朝他微笑,灯光将他们年轻俊美的脸庞包裹成最美丽的琥珀。 他曾站在这个时代的街口感到如此迷茫,也曾经拍完第一部戏后穷到甚至没地方住,时至今日,郑风仍然不敢说自己是真的像其他人所形容的那样,获得了从头到脚脱胎换骨的变化,但是起码他明白,自己早已不再是当初那个懵懵懂懂的皇帝。 “在得这个奖之前我经历过一段低谷。”郑风事先早就准备好了台词,在众人的掌声中清了清嗓子,于是大家都选择安静下来看着他。 “你们都知道这部电影的名字,当然,我希望明天上报纸的时候还是尊重一下杜唯导演的成果,把这段话打上马赛克。” 他这话引起台下传来一阵哄笑,这次他们显然都是发自真心的了,毕竟郑风和《红色警戒》的事情曾经搞那么大,至今还都被津津乐道。 镜头切到了杜唯的脸上,杜唯朝郑风露出一个有胆子说这话,明天咱们等着瞧的眼神,这样的互动让整个颁奖典礼的气氛瞬间便轻松了。 郑风也笑了,他站在台上等着大家重新安静下来,从走红毯到现在,人们惊讶地看这个撇去了当初的青涩,甚至开始调侃自己的新人。 他就像是一个奇迹。 “每一部电影的成功都要感谢很多的努力,首先我要谢谢李老,没有你的信任我就不会有机会参加这部很棒的电影,第二要谢谢和我一起对戏的青峰,我会记得你在路旁说过的话,还有徐子晨,你是我心中特别特别靠谱的经纪人,虽然我总是和你对着干,但其实我心里从没质疑过你的能力。” 不知道徐子晨远在z市的徐子晨听到这句话会有何感想,但是很多认识他的人可都笑了。 “最后,我要感谢我的粉丝们。”郑风深深朝台下鞠了一躬。 “生活不是总是一帆风顺,可是因为有你们的支持,所以我才总是会觉得,这真是一个特别美好的,值得我们所有人去奋斗的时代!” 第54章 .53.52.51.50. 自从当上了影帝之后,郑风身价一夜之间暴涨,片酬也终于艰难地爬上了必须得用两只手才能数过来的位置,说出来郑风自己都觉得害怕。 一部作品之后通常都要有个休息期,所以他又推了不少片邀,但是又有很多综艺节目纷纷向他伸出了橄榄枝。 郑风除了当初靠《九歌》参加过一次之外就再也没跟综艺有接触了,有几个户外运动的看着特别有意思,他倒是挺想上的,但是徐子晨想都不想就一口拒绝了,用他的话说,他这种脑子最好还是本本分分在荧幕前维持高冷年轻影帝形象,不然一开口准暴露智商毁形象。 郑风对此表示很不开心。 好不容易熬出头了,结果每天除了面对那些一脸性冷淡的传记杂志记者以外,居然什么都不能干,要知道他的粉丝们可是在网上嗷嗷待哺的好吗。 郑风一琢磨起来这事,就想起来陆萧之前在颁奖典礼上提起来了微博这种东西,听说现在每个年轻人都在用,作为一个紧随时尚潮流的古代人,他觉得很有必要进行一次尝试。 姓名,性别,出生年月…郑风规规矩矩按照网页上的表格填好,最后差一步手机验证码,郑风想了想,毫不犹豫填上了李远的手机号,于是不一会就听到李远打来了电话。 “你在注册什么?”电话那头声音纷杂,估计他才刚停好车到公司楼下。 “别管了别管了。”郑风迫不及待道,“快跟我说一下验证码。” 李远低头看了一眼,“6262662.” “等等,会员好像还可以免广告哎。”郑风鼠标移动着页面,贼兮兮道,“我们要不要开一个?听说这样粉丝增长比较快。” “开开开。” 郑风咧嘴,随即又忧心忡忡:“可是我又觉得这样好浪费钱,用ks的行吗?” “行行行。”李远头痛地从秘书的手里接过今天的文件,一边看一边道,“你玩得高兴就好。” “你真好!”郑风冲电话里发射了一百个么么哒。 他现在有了自己的微博账户,按理说应该先发第一条微博,可是另一个问题又来了,第一条微博里该说点什么内容比较好呢? 郑风想了想,在发布框里慎重地写下一句话:大家好,我是郑风! 然后十分钟过去了,他收到了一条评论,上面说:啊哈哈傻逼。 郑风当时就怒了,说好的一辈子真爱粉呢,居然对他连这点信任都没有,于是他拿出手机咔嚓拍了一张照片放到了网上,这次获得点赞的次数多了,不过好像还是没有涨粉丝。 “这软件怎么这么难用啊?”郑风自言自语道,又看到下面有人说:这张照片以前好像确实没见过,你要真是郑风就举个牌子再拍张照。” 后来郑风真的就这么干了,于是一整天徐子晨的手机都在接收自动推送的娱乐新闻,头条就是——“教耿直boy郑风微博卖蠢卖萌”。 徐子晨,卒。 而另一边,心满意足地折腾了一顿,郑风抬头看了看时间,昨天晚上没怎么好好休息,今天正是中午补觉的好时候,于是手机一扔,躺上床呼呼睡过去了。 郑风做了一个梦,梦里有奇怪的黑色飞鸟掠过天空的声音。 他站在路的尽头,抬头看着时间燃成灰烬,哗哗作响,直到眼眶酸涩,生理的泪水滑落下来。 有人远远站在那,张开怀抱,郑风张了张口,可开口的话音却被沉默吞噬。 # 郑风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暗了,积雪在冬日的傍晚,让这个黄昏显得既熟悉又有些清冷。 安静的房间里,连空气似乎也在安静地浮动。 【宿主,晚上好】脑海里响起熟悉的声音。 [晚上好啊。]脑袋不知为何有些发昏,郑风揉了揉额角,[不知不觉,时间竟然过得这么快。] 【是啊,宿主,这十二个月的日子你有什么心得体会吗?】 […感觉学到了很多,但仔细一想好像又没有什么哎...]郑风傻笑。 也许最大的收获就是他的粉丝们,当然,还有李远。 【那么...】系统的声音有些犹豫。 【你准备好离开了吗?】 时间在这一瞬间停逝。 “你说…什么?” 带着前几日欣喜和欢狂的奖杯犹自静静摆放在窗台,似乎还沾染着那时的余温。郑风的全身的动作僵硬,脑海里仍然回响着系统刚刚的那一句话。 准备好…离开了吗? 他从未意识到有一天开口提问也会变得这么艰难。 “这是…什么意思?” [宿主,你知道什么是平行时空吗?你的灵魂并不属于这个时代,而你存在的痕迹之所以没有被抹去,是因为系统仍然自动为你绑定着任务,一旦任务解除,你我之间服务关系即不存在,强行留在这里的副作用只能对你产生巨大的伤害。] [你已经完成了你所有的任务,宿主,你必须回到属于你的时空去去,所有的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你还是大庆的皇帝郑风,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帮你消除关于现代的一切记忆,在这的时光就像是一场梦,梦醒来了,你曾经的一切生活都将得以继续。] “那么李远呢?”郑风几乎下意识地喃喃道。 [李远是个很理智的人,他的生活不会受到太大影响。] “可是他的快乐呢?”郑风想也不想。 谁来成全他的快乐? 他不想知道对方过得会有多成功,他知道李远一向如此,他会有多少金钱,可离开他的李远还能不能记得要按时吃饭?他会不会在无数个夜晚思念他到流泪,就像他现在一想到将要离开他,心就好像要被活生生撕裂一般。 “是你把我带到了这里。”他看着面前镜子里的自己苦笑,“你让我在这里拥有了一切,可现在却又要全部夺去。” 系统的声音出奇地平静,[宿主,我只是在为你争取最大的利益。] “滚。”郑风努力克制住不断发抖的双手,从床上站了起来。 他又重复了一遍,“滚。” # 郑风环抱双肩不知道自己一个人站在窗户前待了多久,直到天色渐暗。 “郑风。”客厅里传来了开门的动静,郑风猛地回头,看见了下班回来的李远,手里还抱着一只灰不溜秋的小猫瑟瑟发抖。 “门口捡的,大概是跑丢了。”李远把猫放了下来,小生物四只脚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四处打量着周围的家具,单纯无辜的目光写满了惊恐。 “很可爱。”李远淡淡道,脱下外套准备做饭。 郑风凑近看了看,说:“长得很像你。” 李远回道:“我觉得眼睛更像你。” “哪里,明明像你的地方更多,鼻子像你,嘴巴也像你…”郑风低头抚摸它的毛,眼圈已经红了一半。 小猫好像有灵性一般,柔柔地用脑袋蹭着郑风的手掌,粗糙的小舌头舔了舔他的手指,郑风却突然鼻子一酸,慌乱地站了起来。 看着厨房里无比熟悉的背影,他觉得自己的心尖都在发颤。 一直以来他以为他是幸运的,因为他遇到的那个人是李远,他的成熟,他的稳重,仿佛一双无形可靠的手,安全地守护在他的身后。而在那一瞬间,他却突然感到,那双温暖的手仿佛和着李远松开的动作,从此悄无声息地离去。 郑风心疼到心底。 他想叫一声李远,想给他一个拥抱,天知道这些日子他有多怀念对方身上熟悉好闻的味道,仿佛只要把脸埋在他的怀里,他就永远会是那个无忧无虑,那个在盛夏时靠着李远的帮助走近娱乐圈的,天真烂漫的小皇帝。 然而李远没有,他用那个渐行渐远的深灰色的背影告诉他,原来有些事情呀,只能一个人去面对。 “我先去冲个澡。”郑风说。 “还是先吃饭吧。”李远回头看了他一眼,“东西很快就能做好。” “嗯,也行。”郑风用力道,李远惊讶地看到他眼角有泪水滑落下来。 他放下了手里的东西,用眼神询问郑风。 “没有什么。”李远把郑风揽进了怀里,郑风顺势搂住了他的腰,睫毛湿润。 “就是觉得自己真幸运,你人又好,又这么喜欢我,我也喜欢你,咱们两个在一块的日子就像是飞似的,你每天下班给我做菜,我有剧本要拍了就出去挣钱养家。” 郑风轻声道,“这样真好。” 李远更加用力地抱住了他,好像要把对方紧紧融入自己的血肉。 在浴室里开了最大的暖气和花洒,郑风终于在放大的水花声中放声而哭。 第55章 .54.53.52.51. 郑风洗完澡出来,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眼圈红红的,脸上是湿漉漉的水汽。 “我出来了。”他换了一身软软的睡衣开门,看见李远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那只灰蒙蒙的小猫。 小猫被在对方的怀里舒服地打了个滚,然后跳到桌子上试探性地舔了一口饼干,于是李远的脸上就露出来了笑意。 很久以前郑风也曾想象过这样的情景,等到他们都老了,两个人一起回到s市的房子里安静过日子,养上几只小狗小猫,白天李远看书,郑风就在他的旁边翻杂志。 可是曾经想象的这个未来如今还存在吗?郑风像像八爪鱼一样趴到了李远的身上,他才吹干头发,柔顺的发丝垂在额头,像是毛茸茸的小动物。 “怎么了,今天下午被上头条不高兴了?”李远揉了揉他的脑袋。 “才不是。”郑风撅嘴,“我才不在意他们怎么看呢,不喜欢你的人永远都不会喜欢上你,明明粉丝群里都说我好萌。” “那为什么不高兴?”李远问,顺手往他嘴里塞了几个葡萄干。 “没有啊,现在拍完了戏,每天都挺轻松。”郑风嚼着葡萄干,含含糊糊道,“徐子晨那会还说我微博一下子涨粉涨了十几万,特了不起,他都没来得及给我买水军呢。” 他一边说一边看着李远的眼睛,郑风是个天生不会撒谎的,也不会转移话题,尤其是冲着李远,一说谎对方就总能拆穿他。 结果这次李远什么都没说,又继续低头逗那只小猫去了。于是天生纠结金牛座郑风又不开心,李远有了猫居然都不关心他了。 由此可见果然人一要走危机感就特别地强,看什么生物都像是情敌。 “要是有一天我不在了,你是不是就要跟它过日子了?”郑风搂着李远的腰。 “大概吧。”李远随口应和道,可郑风却一下子认真起来,“我说的是真的。” 他抬起头来正视着李远,双手放在他的肩膀上,“要是有一天我真的不在了,我回大庆之后肯定不会再娶任何人了,可是李远,我真希望你别难过,随便再找一个人代替我,不管是男的女的都行。” 他这么说着,心里带着难过。郑风从来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能说出这么大气磅礴的话,明明以前觉得别人多看一眼李远都酸得要命。 原来现在也只是想他过得好,不管这好里面有没有自己。 “可是,为什么突然这么说?”李远有些困惑地抬起头看着他。 郑风咽下葡萄干,亲了亲他的嘴唇。 “因为这样比较符合刚刚的谈话气氛啊,我萌吗?” # 又萌又可爱的郑风一晚上没睡着,直到清晨才模模糊糊合上眼睛。 李远起床上班的时候,郑风感到窗外一定下起了小雪。仿佛回到了儿时,一夜之间,整个世界都全白了,就像父皇突然白了头发,仓促之间叫人感到手足无措的彷徨。 “郑风。”李远走了没多久,徐子晨就站在门口敲他们家的大门,郑风困得七荤八素,顶着两个黑眼圈下床给他开门。 “你最近怎么样啊?”徐子晨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肩膀上细碎的雪花随着他的动作抖落。 “真不讲卫生。”郑风说着,拿出卫生纸来擦干净,“我们家地板可贵了,不能被水泡。” 徐子晨白眼一翻:“是是是,你怎么不说你们家马桶都镶金镶钻。” 这绝对是在讽刺,郑风摸了摸鼻子,决定不批评他了。 “外面可冻死我了,这个郊区实在不好找。”徐子晨搓了搓冻红了的手指,半晌才悠悠打量了他几眼,“怎么黑眼圈跟熊猫似的,昨天晚上没睡好?” “没怎么…”郑风给他倒了一杯水,坐在徐子晨的对面。“大概就是最近太累了吧,心情不好。” “果然啊。”徐子晨了然道:“李远说你这两天不太对劲,又怕有什么事你不愿意跟他说,所以特意把我弄到这里来,给你做做思想工作。” “原来他注意到了啊…”郑风低下头来,酸涩了一晚上的眼睛似乎又开始发肿。 他觉得自己越来越像李远了,总是沉默,总在掩饰,什么都要自己去扛。 “其实郑风。”徐子晨叹息,“我都做电灯泡做了这么久了,你应该明白最在乎你的想法的人必然是李远,很多时候与其藏着掖着什么都不说,还不如直接了当地开诚布公,李远比你成熟,如果你真的遇到什么棘手的问题,他该完全有能力引导你解决才是。” 郑风深深地叹了口气,他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只不过这种事情又该如何跟李远开口呢? 或者说,是否有这个必要开口。 郑风坐在自家的沙发上,痛痛快快地把所有事跟徐子晨讲了个遍,一边讲一边眼泪鼻涕哗哗地流,把徐子晨听得一脸蒙逼。 “你别觉得我在瞎扯。”郑风说,“我是真的穿越过来的。” “我没觉得你在瞎扯...”徐子晨半晌才张了张口,好像还不知道怎么组织语言。 他有些怔怔道:“你当我是傻子啊,你莫名其妙从这个地方蹦跶出来,性格和以前大不相同,对这个时代一无所知不说,人还又傻又萌...” 这下轮到郑风惊讶地看着对方了,原来他早就已经知道了这么多。 “其实呢。”徐子晨似乎放松了一点,换了个舒服些的姿势,后背倚靠着沙发。 “我就是想说,不管你是从哪里来的,既然决定来到了这里,你就应该对你在这里做过的一切事情负责,李远,他跟我们这个圈子的人不太一样,他在感情上是个很认真的人,几年前那个未婚妻的自杀给他留下了很大的心理阴影,再加上这么多年来流言不断...” “郑风,选择离开并没有什么错,因为这本就是你生命的轨迹。”徐子晨谨慎斟酌着接下来的一字一句。 “但是有一点,不管是以朋友还是以咨询者的身份,我都希望你能够答应我,不要不告而别,这才是对所有人最大的伤害。” “我明白了。”郑风垂眼。 比起外界的力量,我们人是多么地渺小。 重新抬头四目相对的瞬间,徐子晨没有说话,亦如郑风。 有些尴尬,也带着感动,就好像回到了第一次在电梯门口见面时的时间,只不过这一次郑风选择张开双手,给了他一个巨大的拥抱。 “谢谢你,从开始到现在所做的一切。” “那么,如果你还在的话。”徐子晨拍了拍他的肩,强忍住内心无数复杂翻涌着的情绪道,“我们明天见。” “明天见。”郑风说,“明天见。” # 送走了徐子晨,郑风静静地坐在沙发上,思索着这一年来所经历的一切。 从《回宫的诱惑》到《九歌1,2》,他腾空而出便受到了那么多关注,《绿衣》带给了他第一个最佳男主角的提名,《红色警戒》却把一切引领上滑铁卢般的转折,陈师傅教会了他人生中极为重要的一刻,李老的《江山》最终让他完成所有的任务。 中间所经历的曲折,还有那些结识的人们,怎么能够轻易被遗忘和割舍呢? 郑风又想到了李远。 在这个光怪陆离却带来无数回忆和惊喜的时代,也许一开始真的没有这样爱他。 起初是因为没有依靠,然而真正第一次开始觉得喜欢上李远大概是看到他站在那个墓碑之前,孤独沉默到让人心疼。也是在那个时候他才意识到,原来这么不近人情的人也有他的柔软,也有他不能说出口的秘密。 后来相处久了,他总是觉得李远实在太可怜了,有那么不好的过往不说,还没有朋友,每天都被包围在利益之中,这样的人生即使走到最后也不会有什么值得纪念的回忆。 以前玫玫说他们两个可一定要好好的,郑风也跟她保证一定会代替以前所有的不幸,给李远双倍的幸福。 可是现在他要怎么给他幸福呢?郑风一遍一遍想着,心里像是融化了的一杯酸涩的青草汁。 [宿主,很遗憾地告诉你,今晚就是任务完成后返回时空的最后期限,请你务必要在这之前做出决定。] 时间仿佛在这一瞬间静止。 [我已经做出决定了。]郑风说。 他不知道李远会是怎么想的,但他在那一瞬间突然就下定了决心。 [我要留下来。] 第57章 尾声 是不是所有人类都是这个样子呢?系统a230真的不知道。 在对方语气坚定地做出决定之后,它突然感到一股意料之中的奇异与迷茫。 [你应该明白你留下会受到巨大的伤害。] 郑风抬头:“什么伤害?” 系统没有出声。 “告诉我。”郑风站了起来,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此刻变得格外冷静。“告诉我,否则我一样也会选择留在这里,不管付出的代价有多大。” a230犹豫了犹豫。 [自然空间的规律将会试图消除你的存在,你留下所有的痕迹都将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失去,直到有一天,留下痕迹的你也会被彻底清除。] 郑风咽了口唾沫。“那我…还能活多久?” [没有人知道。]他听到系统深深的叹息。 [但是按照我们的经验,存在过的痕迹越重,需要清除的时间就越久,通常大概是你寿命中的二分之一。] “也就是说,我会失去一半的寿命?” [是的,宿主。] 郑风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说话。 再开口的时候,他并没有继续刨根问底,反而充满惊讶,好像对它们的这种行为很不理解似的,“你们曾经一共把这段话告诉过多少人?” [不知道。]系统说,[也许三个,也许三百。] 它活的时间实在太长了,长到连它自己都记不清楚,生命的尽头到底是有多久。 “我明白了。”郑风垂下眼睛,“那么你走吧。”他说。 “如果我能活到一百岁,那么我跟李远还有整整二十六年,如果我只能活到八十岁,那么至少我们还有剩下的十六年。” [可是为什么…要选择这么做…] 因为不知道下辈子还能不能再遇见他啊。 “回去交付你的任务吧。”郑风笑了,“我已经知足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宿主,祝你幸福。] 如同一阵清风拂过,一串从未见过的代码缓缓离开他的身体。 再睁开眼,脑海里已经没有了任何声音。 -尾声- 2月,鹅毛大雪覆盖着大地,整座城市在匆忙的交通中一切照旧。 新年的脚步已然在不知不觉中临近。 “李远!”年前总是一场又一场繁杂琐碎的会议,李远在会议室的最前排听到有人呼喊自己的声音,他意外地站起来,看到窗外楼底下一个小小的黑点,那是裹着围巾和羽绒服的郑风。 “下来玩吗?”他在白色的雪地里不断冲自己招手,笑容灿烂如同阳光。 李远笑了。 “抱歉,今天的会议先到这里。”男人扣上手中的钢笔,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下拿起外套匆匆朝电梯走去。 莫文在一旁全程观赏,好心提议道:“要不剩下的一半我替他主持?” 众人想了想纷纷无视他起身收拾自己的东西,心道算了,反正ks很快就要放年假了,□□什么的还是明年再说。 人这一生总需要一次不顾后果的疯狂。 楼下李远走出门口抬头的瞬间,一个巨大的雪球直直飞在了他的脸上,松软的雪花零零碎碎顺着男人的外套洒落。 “看吧,你果然觉得我比工作重要。”郑风笑着向后退了一步,眉眼之间都是洋洋得意。 自从决定了留下,他就决心要让活着的每一天都充满意义。 郑风从口袋里掏出一封邀请函,道:“远方基金新收到了一笔来自外界的捐款,杜唯说要用这些钱给孩子们过一个热热闹闹的新年,还邀请我们一起参加呢。” “看来ks也许有点表示了。”李远笑了笑,冬日的寒气似乎影响不到两个人许久不见的热切心情。 “我又想出来了一个歪点子,你可得准备好接受。” 他们远远地相互对望着,郑风双手背后,又退了一步。 “我想跟你玩个游戏。” 李远的耐心好地出奇,“什么游戏?” “我们都瞒着对方一些秘密,就像你不会向我提及你的未婚妻,我也不会告诉你我自己的小秘密,所以为了向我表示你的诚意,你每走一步,就朝我说一句我爱你,每走第二步的时候呢,就要把我爱你改成我们永远在一起,这样一步一步,等你走到我面前的时候,你就既爱我,也和我永远在一起了好多次了。” 郑风看到李远一动不动,“怎么了,你是不是觉得我幼稚,不愿意啊?” 他撇嘴,“也是哦,你可是堂堂的ks总裁,怎么能干这么蠢的事呢?” “我愿意。”李远打断他,神色认真道,然后就真的一步一步朝郑风走了过来。 “我爱你。”他说。 “我们永远在一次。” “我爱你。” “我们永远在一起。” “不过就是开个玩笑,你还当真啊...”郑风咧咧嘴,觉得自己的视线突然又开始模糊了。 一句一句,话音不断地在耳边回响,寒风像是匕首一样灌进温热的胸腔,像悲鸣一样弥漫在整个空气。 我也爱你啊,他这么想着张了张口,滚烫的泪水却先顺着脸颊抑制不住地滑落下来。 落日在他的身后徘徊,连男人的发丝似乎也被染上了淡淡的金色。李远修长而熟悉的轮廓,像这个冬日最温暖的一抹颜色。 郑风在他走到自己面前时和李远紧紧拥抱在一起。 “我好饿啊。”他吸了吸鼻涕,声音颤抖,“我可是一下飞机就直奔这里。” “那群记者呢?”李远问,郑风现在的八卦可是越来越受欢迎。 “甩掉了啊,不过也有可能正在赶来这里的路上。”郑风无辜地眨巴眨巴眼,伸出一只手来和李远十指相扣。 “正好现在网上很多贴子扒我性取向,他们要是能拍到咱俩还省得我主动承认了呢。” “不介意?”李远问。 “当然不介意。”郑风咧嘴,“我很优秀,你也很优秀,我们不偷不抢,干什么要怕其他人知道咱俩在一起?” 是的,很多事情原本就该无所畏惧。 天色不早,郑风和李远牵着手,两个人慢悠悠地行走在步行街上,餐馆里传来热乎乎的香气,不远处的马路边依然是灯红酒绿。 有几个孩子在店门口打雪仗,一旁还堆着个半成型的雪人,灯光下几个老板娘的目色温和整理着铺子,即将关门在雪夜与家人团聚。 “哎?这不是郑风吗?”有小姑娘指着他道。 “嘘…”郑风用手抵在嘴唇上,温柔道:“不要出声哦…” 于是下一刻,“啊啊啊妈妈我见到郑风了!这次真是活的!” “……” 周围迅速汇集一群迷妹。 而引发整场事件的小姑娘事后揉了揉后脑勺,“郑风,郑风他唱过什么黄梅戏来着?”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哄笑。 雪的到来并非只有凄凉与孤独,也许还是生命的另一种昭示,就像有高/潮就一定会有低谷,有年轻就一定会有衰老,有雪,就一定会有春日。 黄昏,这场雪在燃烧。 “去吧。”李远送开他的手,于是粉丝们兴奋地簇拥了上来。 “郑风,听说你自导自演的电影马上就要上映了,讲述的是个从古代意外穿越到现代时空的小皇帝的故事,这个剧本很新奇啊。” “是啊。”郑风微笑着垂眼,替她们一一签名。“在那里,他遇到了这辈子最重要的人。” “那么电影上映之后有没有什么计划?是不是还要继续做公益?” “当然了。”郑风抬起头看了着拿手机录像的女孩,笑道,“我认得你啊,你是我微博粉丝后援团的团长。” “哈哈,被发现啦!”女孩羞涩捂脸,“都快过年了,赶快让我谋点福利,新的一年,有没有什么想对粉丝们说的话?” 郑风规规矩矩道:“当然是祝大家新年快乐,天天开心,吃好喝好,开学争取胖两斤。” “这也太不可爱了。”对方吐槽:“多俗气,敢不敢有点新意?” “新意啊…”郑风对着镜头又思考半天,最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其实我一直都挺笨的,也不懂得什么深奥的道理。很久以前我听说过一句话,叫作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直到现在我才明白其中的含义。我想这个世界本就是不完美的,总有一天我们都会带着遗憾离去,但是我们所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却会超越生命本身的意义,代替我们永久地存在下去。” “这样,当将来某一天那个时刻来临的时候,我希望我身边的每一个人们都能够明白,我没有离去。” “我只是换了个地方,活在爱我的人心底。”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