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噩梦缠身 往生不来今生不在 误了相思惹尘埃 盼你夜归来 恶秋苦雨常在 谁若会来 谁就会在 情归何处 梦往何方 空余旧梦夜夜徘徊 我等你归来 我叫孙一尤,是一名小公司的职员,今年二十七岁。未婚,有一个交往两年谈婚论嫁的男朋友。听我妈说我出生的那天正好是七月半,俗话说是百鬼上门,阴气最重的日子,母亲为了我的一生平安顺利,特找庙里的高僧取了这个名字,从小到大,我的胆子一直就很小。走夜路必有人陪着,从未去过阴森无人的地方。也许这个名字起了作用,值得庆幸,从小到大我没有遇到过什么特别的事情。除了最近这段时间…… 昨晚,我又梦见她了,她穿着一袭红色嫁衣,模糊不清的面容,披散着乌黑的长发,站在一座古宅子前,背后是一个环形的院门,远处传来咦咦呀呀的戏曲声,她向我伸出双手,眼睛里流出晶莹的泪珠,嘴里喃喃地说什么,怎么也听不清,最后,那泪珠竟然变成了血,兀自流淌下来,她向我走来,越走越近,却始终看不清她的脸,她身上的檀香之气扑面而来,那乌黑的发丝已经飘在了我的脸上……我转身想逃,却双脚瘫软,如同铅注,如何也挪动不了分毫,眼看着她双手那长长的指甲已经触到了我的脸颊,我终于控制不住尖叫出声,猛地惊醒了过来! 醒来已是半夜三点,屋里漆黑一片,汗湿的衣服紧紧地贴在身上,心突突乱跳,心悸不已。黑糊糊的房间,总感觉黑暗深处有一双眼睛在窥视着我,让人毛骨悚然,我迅速打开台灯,暖黄的灯光弥漫开来,说不清是第几次做这样的梦了,梦里的那个女子到底想说什么?她为什么老是诡异地来到我的梦里?为什么我竟然感到陌名的熟悉却又心慌不已? 手机闪着绿光,提示着有消息。我翻身下床,拿起手机,原来是湘琴半个小时前发来的消息:“头疼,半夜了还是失眠,过几天,我们一起出去走走吧”,消息下方还有一张图片,我拖下来一看,差点没摔掉手机!梦里面的女子不就是站在这宅子前吗?它依脚而建,绿树成荫,两三层高,白墙黑瓦,黑糊糊的门窗内什么也看不清,屋檐下挂着几只红灯笼,外面是一个圆圆的环形拱门。 顿时,我的心狂跳起来,恍惚间仿佛听见那断断续续的戏曲声,仿佛看到她还在那里幽幽窥视着我,也似乎闻到了她身上的檀香味道……我使劲掐了一下自己,用颤抖的手指回复过去:这是哪里?湘琴很快回复过来:云南的一个古镇,叫青石。网上看到的,据说是一个很清静的地方,离我们这里很近,陪我去看看好吗。 湘琴是我的闺蜜,她是个护士,看起来温温柔柔的一个姑娘,其实内心很是勇敢坚强的。我们从小就认识了,几乎无话不谈无所不知,前一阵子她和交往六年的男朋友分手了,表面看起来似乎没什么,可是晚上却开始神经衰弱,常常彻夜失眠,连工作都没有办法继续,比起我偶尔的恶梦,她的身体状况更加让人担心。我站起身,拉开窗帘,阳台上的茉莉花香味飘来,脑子里清醒了很多,清代的古宅子大多相似,更何况,那就是一个梦……我决定向单位请几天假,陪她出去散散心。 第二周的星期五,我们相约坐上了去青石的火车,唯一途经那里的是一趟慢车,一个小站一个小站依次停靠,行走得断断续续,绿色的车体,手推的窗户,车厢的人寥寥无几,头顶上吱吱呀呀的吊扇,疲惫的列车员偶尔穿梭而行……湘琴很是安静,托着腮望着窗外出神,一言不发,我知道她又在想那个负心汉了,窗外是一片片的稻田,绿油油的玉米,时不时几个纸糊的稻草人一晃而过,我们在接连不断的山洞隧道之间看看风景,天空开始飘落着淅沥沥的小雨,车窗很快雾蒙蒙的一片。云南的夏季,忽而晴空万里,忽而阴雨绵绵,任性至极。 火车又进隧道了,这隧道真的好长,过了那么久都还是黑暗一片,车厢的灯也坏了,一片漆黑,我喊了一声湘琴,她没有回应,她的座位空空如也,等了很久还是没有回来,我去看看吧,摸着座位向前面走去,越走心越慌,刚刚后面坐的一对母子,尽头的列车员,还有车上其它的几个乘客也不知道哪儿去了,这车厢难道只剩下我一个人?!心里开始发紧,背心开始发凉,那种挣脱不了、逃离不开、如影随形的感觉又来了,我紧紧地扣着椅背,腿倚在座椅上勉强站立。这时,空气中传来了一丝幽幽的檀香气味,咦咦呀呀的花旦声若隐若现,她又要来了吗?心就快跳出嗓子眼了,我紧闭双眼,不敢挪动分毫。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分钟?十分钟?檀香味和京剧声都已消失不见。料想她已走了?我暖暖地睁开眼睛……!!心脏猛烈一跳,那只女鬼竟然飘在窗外,瞪着一双只见眼白的双眼怒视着我!她还是一袭红嫁衣,一手抚着玻璃,一手用一把木梳缓缓地梳着长不见底的头发,模糊不清的面容上红唇喃喃细语,整张恐怖的脸宠上只有那怨毒的眼神和一张一闭的红唇在晃动!我紧盯着她!猛烈地颤抖着,口型我居然看懂了,她在说:你来了……你来了……然后她伸出双手,竟然穿透了玻璃!她向我飘近,我尖叫一声转身想逃,慌不择路跌倒在地,我抓住了椅背,挣扎地想爬起来,她那有着长长锋利指甲的手已经掐住我的脖子,冰凉刺骨,腥臭的发丝扫在我的身上,她越掐越紧,我已经喘不过气来!下一秒就要窒息过去!我惨叫一声,满身是汗地惊醒过来… 第二章探寻古镇 猛然清醒过来,发现还趴在车厢的桌子上,全身冷汗,对面是湘琴着急的面容:“一尤,你怎么了?又做恶梦了?”我猛然起身,后座的母子还在一起玩着游戏,列车员疑惑地看向我们,车厢的灯亮得好好的,原来……又是一个梦…… 湘琴递给我一瓶水,担心地说:你最近怎么了?和我一样神经衰弱吗?我接过来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说:不知道这几天怎么回事,老是做同一样的恶梦,没事,到时去庙里拜拜吧。你知道的,我七月半出生的……遇到些奇怪的事情倒也正常。她奇怪地看了我一眼,说:马上到站了,走吧。往窗外一看,已经到青石站台了,外面还在下着小雨,几个旅客已经背好了包包,准备下车了。我们也赶紧收拾好行李,走下火车。 走出站台后,看见几辆揽客的马车,之前查过攻略,马车是青石的特色了,我们上了最前面的一辆,马车拉着我们踢踢踏踏地向镇上拐去。天气很不好,厚重的乌云黑压着天空,虽然是七月,却感觉格外地寒冷,赶车的大叔急急地甩着鞭子赶着马,我们坐在摇摇晃晃的马车上在窄小的山间小路上穿行。 车在五丰桥边停下,桥的左边是一座贞洁牌坊,湘琴出神地向它走去,这是一座牌楼式全红砂石质牌坊,已经有一百多年的历史了,据说是慈禧太后下旨为几十个女子所共立。是青石、琅井、元永井三地87位贞节女因守节,获皇帝恩准兴建的。牌石坊上雕人物、龙凤、花鸟等浮雕图案。我一边看着旅游指南上的简介,一面好奇地看着这座一百多年的牌坊,湘琴却捂着胸口,眼神异样,她走近摸了摸坊下的雕刻:“一尤,怎么看见这个,我胸口好闷,头也晕乎乎的”。我看了她一眼:“可能是最近没睡好,要不咱们先找个地方住下吧,这天马上就要黑了”湘琴说:“我看资料上写的秦家大院不错,咱们去那里住好了!我看了看黑压压的天空“行啊,你倒是把伞拿好”我从包里抽出把伞递给她。 我俩打着伞,在湿湿的青石板路上穿行,悠长而曲折的青川江流淌在峡谷中间,正值枯水时节,众多的河石都裸露出来,下过雨的江水卷着泥沙,格外浑黄。江水盘旋在形状各异、大大小小的石头之间。时而仿佛一位羞涩的少女,迈着细碎的脚步,优雅地漫步着,时而又小憩片刻,似如一位温柔的母亲,浅浅地潴留在河滩石间,漾起了无限的柔情。 青石古镇便静卧在两山之麓,安详而从容,默默的地等着我们的到来。走在铺着沙石块陈旧的小街上,有一股古朴的味道扑面而来。街道两旁是古色古香的具有唐宋风貌的坊巷,颇具明清风格的民居,有着经久的年代,虽然大多都重新修建过,但依旧是古韵浓厚。门窗雕镂着各式的图案,木头的纹理中镶嵌着岁月的风尘,屋顶是层层瓦片如鱼鳞排列,长满了青苔和杂草。圆型门柱下的垫石被磨得光滑细腻,上面的花纹已看不清楚。小街依傍着山势弯曲而狭窄,但从院门和胡同望进去,又十分深远而开阔,令人生出许多神秘的想象。街道两边开了许多小商铺,摆满了土香土色的商品,而以青石的盐和小锅酒居多,其中最惹眼的就是绣有各种花纹的布鞋。店主并不吆喝,或者喝茶或者看着电视。 路边的老妪坐在房门前好奇着看着我们,这个时节的游客好少,可能因为天气不好,古镇上的人们稀稀拉拉的,我们顺着弯弯曲曲的小路,穿过几条古朴幽静的小巷,我心里忽然觉得满满的,感觉温柔又忧伤,每一寸砖墙都格外地熟悉,仿佛就是前世生活过的地方,也许我每天背着背篓去河边洗衣,也许提着竹篮给在盐井里劳作的父母送饭,也许躲在路边,看着赶着马车而来的高门贵客穿街而行,一路走,一路想着。 不知不觉就拐到我们今晚住宿的秦家大院。这座也有一两百多年的深宅大院还没有衰败下去,后期的修复还很不错,全都是原来的家俱物件,阁楼凉亭,戏台花园应有尽有,四通八达,别有洞天。更有一番江南美景的情境。但是事隔百年,物是人非,现在院里走动的,不再是当年的秦氏家眷们,而是廖廖几个工作人员。 一个圆脸,面色红润的姑娘向我们介绍:“这里有好多个房间,套房也就是曾经秦家大小姐的闺房,正对着楼下的戏台,你们既然来了,就感受个新鲜吧!”我和湘琴相视一笑,订下了这个房间。圆脸姑娘自称姓吴,笑着拿着一串钥匙带着我们去看房间。闺房在二楼,走过一个陡峭窄小的楼梯,穿过一个长长的房间,就看到了,吴姑娘打开房门,让我们进去。可喜的是,里面还是一张清朝的古床,梳妆台,屏风,甚至还有一张烛台,古色古香,屋外挂着红灯笼,别有一番韵味,我和湘琴兴奋地到处摸摸看看,吴姑娘站在门口欲言又止:“那个……住在这里的游客我们都会交代一下,毕竟是古宅子,很多房间都是禁止进入的,后花园也是锁了的,还有楼上的几间小阁楼,你们记得晚上早一点回来,夜里也不要四处走动,这里比较黑,磕着碰着就不好了。”我疑惑地看着小吴,湘琴站起身说:“好的,我们吃了晚饭就回来睡觉了。”小吴笑笑,拿着钥匙下楼了。 我放下背包,说:“她说那个我总感觉怪怪的,还有这宅子不会只住着咱俩吧”。湘琴说:“你别疑神疑鬼的啦,楼下不是有值班室吗,我倒是挺喜欢这里的,咱们出去吃饭吧!明天再来慢慢参观这里” 看着湘琴这么高兴,我也放下心来,希望她在这里,愉快地度过几天,慢慢放下过去,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一年后的今天,当我想起这个时刻,我总是在想,如果命运重新选择,我还会不会来这个地方,还会不会这么乐观地和湘琴谈天说地,当时的我,怎会知道,如同噩梦般的三天三夜,一辈子跟随着我,久久不息。) 我和湘琴放下行李,准备到镇上吃点东西,这时,已经八点了,天已经黑了,雨停了,空气还是湿漉漉的,青石饭馆比较多,以清真菜馆为主,还有一些家常菜、烧烤、小吃摊。这个季节游客太少,很多店都关门了,我们随意地找了一家路边的烧烤摊坐下,点了几个特色小菜,叫了几瓶啤酒。很少喝酒的湘琴和酒量不错的我就这样一杯一杯地对饮着。闲瑕下来的店主也过来和我们攀谈着,问我们来自何方,住在哪里,听说我们住在秦家大院时,他变了脸色:“镇上那么多房子,为何要住在那里?”他看了看四周,悄悄地说:“那里不太干净,我们当地人都不会去那边。”我很吃惊地问他:“大叔,那里闹鬼吗?”店主点了支烟,深吸了一口,说道:“听老一辈的人说,秦家老爷有三子一女,大儿子跟随老爷经商,二儿子留洋法国,后来还娶了位法国女子回来,你们看那大院外面不远处就有一栋奇奇怪怪的欧式建筑来着。三儿子呢不学无术,天天看戏斗鸡,流连于花街小巷的没个正形。秦家就一位大小姐,她出嫁外地后,不知为何,听说没几年就死了,但是从此以后啊,她那闺房一到晚上,总有各种奇怪的声响,忌讳得很啊!”这时有顾客上门,店主按熄烟,起身招呼去了。 近来总是噩梦缠身的我听后却是脸色发白,端着酒杯的手不由自主有些抖动,湘琴一向比我胆大,她马上握着我的手说:“一尤,别怕,一个传说而已,真要闹鬼的话,人家还敢开门做生意吗?这些古镇啊,总是靠着稀奇古怪的故事吸引外人眼球的”。我抬眼看看她:“我总觉得这些事情像真的一样”。湘琴拉了我的手站起身来,说:“放心吧,有事我保护你啊”。随后,我们付了账离开了烧烤摊。 古街的路灯昏昏暗暗,我们借着手机的光亮向秦家大院走去,短短几百米的路程,拐弯抹角的,楼梯很多,下过雨的青石板路带着一股潮湿的泥土味道扑面而来。 天太黑了,我们竟忘了来时的方向,正好拐角有一栋小小的民居还亮着灯,一位白发老妪坐在门口,我和湘琴经过她的身边,我蹲下身来,想向她问问路:“奶奶,秦家大院往哪里走啊?”她抬起无神的双眼,看着我,然后愣住了,随即身子开始颤抖起来,眼神里满是疑惑:“檀香,你怎么回来了?”我吃了一惊,赶紧说:“我叫孙一尤,是来这里旅游的,不是什么檀香,你看,这是我的姐妹,她叫湘琴”我赶紧把湘琴拉到身前。 白发老妪双眼瞪得大大的,满眼都是恐惧地看着湘琴,全身抖得更加厉害了:“胭……胭脂,你不是死了吗?我亲眼看见你死的啊!”湘琴向前一步:“你说什么啊!怎么能说我死呢,我这不是好好的吗?”白发老妪挣扎地后退:“你别过来,这都不关我的事啊!你别过来!啊”说完拼命地爬起,扑通一声关上了院门…… 第三章如影随形 白发老妪的举动让我们面面相觑,湘琴郁闷地说:“这老人家一定是精神有问题,见了我跟见了鬼似的!”我抱紧双臂:“本来我心里就慌,看见这个老奶奶我心里更慌了。”湘琴挽着我的手,安慰我:“你别自己吓自己呀,好啦,咱们走吧,我记得就是旁边这条巷子过去。”于是我们跌跌撞撞地顺着小巷向前走,借着手机的光亮好不容易找到了秦家大院的门口。 夜色中的大宅子显得格外地阴森,轮廓清晰可见却又难窥其貌,今晚的月光特别黯淡,把我们的影子稀稀地拉长着。门口值班室透着微弱的烛光,门虚掩着。湘琴纳闷地说:“难道是停电了吗?怎么不开灯啊?”我向值班室走去,说:“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吱呀一声,我推开房门。值班室里并没有人,一张挂着蚊帐的小床放在墙角,旁边的架子上放着脸盆、饭盒一类的东西,墙上贴着几张前几年的挂历,桌子上点着一支蜡烛。“咦,湘琴,怎么没有人啊!”我小声地说。湘琴也踏步进来,左右打量。屋外的风吹了进来,门吱吱呀呀地摇晃,墙上没贴牢的挂历被风吹得呼呼作响,蜡烛也忽明忽暗地闪烁着,眼看就即将熄灭…… 突然,感觉谁在肩头上轻轻一拍,我心跳顿时快了半拍,轻呼一声,转过身来,一看,一个60多岁、头发花白,穿着朴素的衣服的大叔提着一个煤油灯站在身后。我吐了一口气:“大叔,这大晚上的,你走路也没个声啊!”湘琴也回过神来:“怎么停电了吗?”大叔把煤油灯放在桌上,回过头来冷淡地瞥了我们一眼,话语中带着云南当地人的口音:“这里的线路有点问题,经常莫名其妙地停电,喏,这里有一包蜡烛,你们拿去用吧!今天住店的只有你们两个人,晚上小心一点。”说罢挥挥手,打发我们出去。 我俩傻傻地站在门口,我拿着蜡烛,苦着脸对湘琴说:“这大叔什么态度嘛!而且居然就我们两人住店,还停电,我害怕……早知道我们不住这里了。”湘琴伸手掐了我一把:“不是说想体验深宅大院的生活吗?清代的人哪有电灯啊,都是用蜡烛那些,这不挺好吗?大概这就是上天的安排,给咱们一次美妙的时空穿越。” (这真的是场美妙的时空穿越吗?命运总是让人捉摸不透。但当时的我们由不得自己选择,身不由已无力逃脱,就这么一步一步地踏入厄运的深渊,直到万劫不复……) 我们点起蜡烛,就着这一点光亮上了楼,这大宅虽已修缮过,但毕竟年代久远,木头楼梯吱吱嘎嘎地仿佛不想承担我们的踩踏,无数细小的灰尘从房梁落下,散播在烛光的四周,一个个安静漆黑的房间都关着门,似乎不欢迎我们的打扰,此刻的秦家大院,静谥、深沉却又可怕。 我们打开二楼的房间,湘琴坐在梳妆台前,把蜡烛放下,烛光朦朦胧胧地充满了整个房间,古色古香的床和梳台、屏风显得格外地清幽,湘琴在烛光下也特别地娴静动人。我顿时高兴起来:“湘琴,你看咱俩像不像是深闺里的大家闺秀呀?”湘琴微笑坐在床边:“本来最近我心里一直是闷着的,但是不知怎么了,从网上看到这座宅子时,就觉得特别地熟悉,心心念念地想来看看,现在住进来了,心也踏实了。我想今晚我能睡个好觉了。一尤,你先去洗洗吧,隔壁就是洗漱间。” 于是我收拾了一下,去了隔壁。隔壁的房间以前可能是间小小的厢房,后来被打理了出来,安了洗脸池和淋浴,我把蜡烛小心地放在洗脸池旁。青石几乎都是太阳能,但这古宅里却不知安在何处,试着开了一下,花洒里喷出的都是冷水。还好,这里放了两个热水瓶。我把热水小心地倒进洗脸池里,兑好后,开始清洗头发。屋里只有我哗哗地洗头声和莲蓬头滴滴哒哒滴水的声音……我洗好头发,拿干毛巾擦干,这时,吱呀一声,听见开门的声音,我没有回头:“湘琴,你也来了?我才洗完头呢。”并没有人回答我,我心里一紧,转头回去,屋门不知何时打开了,风呼呼地吹了进来,把屋外的灯笼吹得左右乱晃。原来只是风……我暗呼一口气,关上屋门,拿起木梳开始梳头,烛光的照射下,只见镜中的我显得格外地寂廖,我一下一下地梳理着长及腰际的头发,这头长发,我留了很多年,每年只是会修剪一下发梢,平时也很注意护理,所以又长又柔顺。唉,出来一天了,宇杰也没有给我打个电话,这男人真是!我恨恨一跺脚,哎呀,脚踝一痛,我马上蹲下身子按着脚踝,我暗自笑自己用力太大,轻揉了几下,准备起身。当我抬起头时,却突然睁大了眼睛,我惊恐地发现,微弱的烛光下,镜中竟然出现一个梳着长发的女子身影,她穿着红色的嫁衣,手拿木梳,动作轻柔地梳理着自己的长发,漆黑的发丝挡住她的脸,就是我梦里的那个女子,我紧紧地捂住嘴,跌倒在地,我想逃,但是双脚仿佛被灌了铅一样无法挪动,倒影里,女子缓缓地、一下一下,向我转过头来,我全身战栗,尖叫起来:“啊!湘琴!你快来啊!” 砰地一声,屋门被重重地打开,湘琴扑了进来:‘一尤,你怎么了?’我指着镜子,语无伦次:“她来了!她……她跟着我来了!”湘琴抬头看去,疑惑地说:“谁来了?我一直在房间收拾衣服,没有看到有人经过啊,这里也只有我们两个人啊!”我抬眼望去,镜子里的那个女子已经失去了踪影。湘琴扶着惊魂未定的我回到房间,我怔怔地坐在床边,湘琴拖过一把椅子,坐在我的身边,她担心地问:“一尤,你到底是怎么了?从上火车开始,就开始疑神疑鬼的,我真的很担心你。”我紧紧地抱住膝盖:“湘琴,你也觉得我是疑神疑鬼吗?以前我是做梦,可是这次,我是真的看到她了,她就穿着红嫁衣,一直看着我,我真的好害怕……呜呜……”说着,我忍不住哭出声来。 湘琴走过来,递给我一张纸巾,她温柔地摸了摸我的头:“你大概和我一样,神经衰弱,所以才会出现幻觉,没事啊!我们早点睡觉吧,明天早上起来,就会好的啊,听话。”我哭着点点头,待她洗漱完后,我们吹熄蜡烛,关好房门,准备睡觉,窗外格外安静,连一声蝉鸣都没有,只有呼呼的风声拍打着窗框。大概是因为前段时间的我们都没有休息好,大概是古镇的空气实在是清新,大概是一天的车马劳顿我们都累了,这个夜晚,有湘琴的陪伴,我很快就沉沉地进入了睡眠…… 夜半时分,我突然醒了,迷迷糊糊地恍然不知身在何处,耳边依稀传来咦咦呀呀的京剧声,伴随着胡琴的声响悠悠地飘进我的耳膜,我仔细地听,仿佛是西厢记里崔莺莺的唱腔……碧云天黄花地西风紧,北雁南飞,问晓来谁染得霜林醉,总是离人泪千行。成就迟分别早,叫人惆怅,系不住骏马儿,空有这柳丝长。驱香车,快与我把马儿赶上,那疏林也与我挂住了斜阳,好叫我与张郎把知心话讲。远望那十里亭,痛断人肠…… 唱腔中带着哭腔,听得我格外难过……突然,我猛一回神,这可是在空无几人的秦家大院,哪里来的京剧声??我心里一惊,急忙喊到:“湘琴,你快醒醒”,没有人回应我,我心里一慌,摸摸旁边,我的身旁空无一人,床铺都是冰冷的…… 第四章 夜探古宅 湘琴哪里去了?我轻声呼喊,没有回答,倘若是在隔壁卫生间肯定早就听到了。看了看手表,现在已经是凌晨四点半了,屋外的京剧声若有若无地传来,无边的恐惧弥漫开来,我心中惶然,但是我必须找到湘琴,这样的深宅大院,半夜三更,她一个人会去哪里?我下床,打算一探究竟。我点起一枝蜡烛,打算出去寻她。 夜里的秦家大宅神秘莫测,紧闭房门的一间间房屋仿佛一双双黑夜里的眼睛,它们都在窥视着我,半夜了,感觉一丝寒冷,我裹紧衣服,一边走一边轻呼着湘琴的名字,除了咦咦呀呀飘来的京剧声,无人回应。出门右转是一截陡峭狭窄的楼梯,蜿蜒而上,本不想上去,正准备往下走时,却突然顿住了脚步,刚刚眼角竟然瞄到了一点光亮?我猛然转身,难道湘琴去了楼上阁楼?那里一直上着锁,小吴也一直提醒我们不要去那里的房间,我端着蜡烛往上方看了看,上方本来有一扇被锁住的灰扑扑的木门,此刻竟虚掩着,锁也不知去向。上去吗?心里打起了鼓,直到蜡油滴下来烫到了手,我被这灼热的痛感刺得一激灵,去吧!我倒是要看看,上面究竟有着什么。 通往楼上阁楼的木梯摇摇欲坠,我真怕它会忽然垮塌了,每踏一步,弥漫而起的灰尘都可以看出这些年来,上面几乎没有人上去过。我细心地瞥见楼梯上几个小小的脚印,看大小似乎和我的脚差不多,难道是湘琴?我加快脚步,向上走去,寻找她的念头压过了恐惧,推开满是灰尘的、残旧的木门,我终于看到了那点光线的来源之处,原来,木门之后是一间小小的阁楼,阁楼旁边,还有一个用木板封锁起来的小门(这个地方看资料里说过,因为秦老爷是一个怕被追杀的官僚、工商巨头,所以靠着秦家大院后墙依山,连接了一个人工挖的山洞,洞一直通往山后),大概这就是通往山后的山洞吧。我定住脚步,观察这间小小的阁楼,窗棂上满是灰尘,透着一点光亮出来,湘琴,真的在里面吗? 夜静寂得可怕,连那若隐若现的花旦声也消失了,我稳住心神,轻轻地推阁楼的门,意外的是,居然锁住了,怎么也推不开,我疑惑地轻拍房门:“湘琴,是你吗?”还是无人回答,那么烛光从哪里来的?一丝好奇在心中漫延开来,两扇房门的中间有一条小小的缝隙,我靠近门,贴着缝隙往里望去,屋里里空无一人,空荡荡的房间,只有几个残破的雕花椅子随意散放在屋角,中间有一只小小的木桌,上面点了一只蜡烛,我看到的光亮就来源于此,看看这蜡烛的长短,最多也才点了半个多小时,墙上挂着一副女子画像,我仔细望去。天啊!我惊叫出声,这……这画像上的,那身着盘扣长袍的清代女子赫然是湘琴,同样弯弯的眉毛、细长的眼睛,一张红唇似笑非笑,温柔地凝视着我!画像左边有一排小字:秦氏之女胭脂。胭脂!我猛然记得那白发老妪记得说过这个名字,她看到湘琴后吓得魂飞魄散逃走的场景历历在目,原来她就是胭脂,秦家的大小姐,竟然和湘琴长得一模一样?那一直追随着我的红衣女鬼,她是胭脂吗?门打不开,难道胭脂她,此时此刻,就在屋里?我被这个念头吓坏了,丢掉蜡烛,转身就逃,仓惶之中鞋也跑掉一只,地上的沙粒和杂物硌得脚疼得厉害,我顾不了这些,跌跌撞撞地冲到楼下,穿过一楼走廊后,我按着激烈跳动的胸口,停下脚步大口喘气。 此时的天空,有一点点月光,月亮在乌云后露出一点微微的光亮,急于出去,可是大门在哪里?我四处张望,这时我才看清了自已的位置,我竟跑到闺房之下的戏台旁,此时一股穿堂风吹来,让人浑身发寒,迷迷糊糊中,我又听见了那夹杂着胡琴的如悲似泣的唱腔……驱香车,快与我把马儿赶上,那疏林也与我挂住了斜阳,好叫我与张郎把知心话讲…… 这时,我看到了湘琴。她竟然穿着我梦里那件红色嫁衣,在戏台之上一步一步迈步向前走,我一下子认出她来,是因为她习惯睡觉头上戴着一个蓝色的发带,她走的速度非常慢,像是在挪动一样,几秒钟时间甚至连五米都没有走上,脚步在地面发出呲呲呲呲的声响。 我大吼一声:“湘琴,你去哪儿?”刚刚喊出口,我突然想到:她会是在梦游吗?我这一嗓子下去,她会不会被吓到?这可是要人命的啊!但是事实证明我想多了,我一声过后,她什么反应也没有,似乎我的声音只有自己能听到一样。不对劲,湘琴很不对劲,我不加思索,绕过走廊,跑向戏台,我跑得很快,十几秒后我就来到了湘琴身后,我感到她身上一片冰凉,还没触到就是一股刺骨的寒意。这时我闻到她身上传来一阵檀香香气,和梦里的女子一模一样,我心一惊,赶紧把手搭在她的肩头:“湘琴!”她没有任何反应,反倒是我心脏开始扑通扑通狂跳起来。“湘琴!”我再次喊了一声。 这一下,她猛的转过了身子,看到她脸的一瞬间,我浑身一个颤栗,只见她两只眼睛往上瞪视着我,却只有眼白,嘴唇鲜红似血,一楼头发顺着耳朵直直垂下,她的嘴大大张开,舌头兀自舔着嘴唇,她不发一言,那我却感到刺骨的恨意! 这不是湘琴,这绝对不是湘琴!她是胭脂,她是胭脂!我全身颤抖起来,无法动弹,双腿一软跌倒在地上。 她站在原地,没有挪动,过了一会,她蠕动着红唇,嗓子里发出的声音嘶哑难听,声带仿佛被锯过一般:“檀……檀香,你……可来了……”她脸上的纹路仿佛裂开一般,我甚至听见了吡吡的声响,我恐惧得闭上眼睛,往后挪动:“我不是擅香,我不是!”耳边听得她脚步吡吡向我挪动的声音,她那嘶哑声继续响起:“你走了,又可知我的灵魂……夜夜徘徊在这……房梁之上,不得安息?!”“啊!”我尖叫一声,随手摸起手边的物件,疯狂地砸了下去……然后,我昏倒过去…… 待我醒来,天已蒙蒙发亮,却是下着倾盆大雨,我全身都痛,脚踝,脚板,手臂,背上,无一不疼,我的手里还紧紧抓着一张木头板凳,板凳上赫然在目的,是鲜红的血。“啊!”我甩掉凳子,挣扎着站了起来,戏台前方躺着一个身着红衣的女子,那是湘琴,她弯眉细眼,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有一个伤口,流着鲜血。 我猛然扑了过去,用力地掐她人中,“湘琴!湘琴!你快醒来啊!”我突然好怕,好怕她这一刻就这样死去。过了许久,她躺在那儿微微皱眉,仿佛很痛地呻吟了一声,然后,她睁开了眼睛看见了我:“一尤,我这是在哪里?我额头好痛!”我长舒了一口气:“你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吗?”她低头看见了自己身上的红嫁衣,很是吃惊:“我睡着了,然后醒来就是这样……” 这时,我脑子里一个念头一下子冒了出来,我清醒过来,跳了起来,不发一言往外奔去。身后传来湘琴的呼喊:“一尤,你去哪里?”我跑到大院门口,守门的中年大叔一脸惊讶地看着我,我看了他一眼:“大叔,我的朋友摔倒了,请你帮忙找人看看她”,随后,我冒着大雨奔出了秦家大院。天气还未全亮,地上满是湿滑,雨水已经淋得我看不清方向,我不知道自己摔了多少跤,膝盖破了,手臂也全是淤青,我完全感觉不到疼痛,疯狂地往外奔去。 最后,我停在了拐角的巷子口,那个白发老妪的院子旁,没有穿鞋的双脚隐隐作痛,我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疯狂地拍打着房门。 片刻后,一位睡眼惺忪、穿着睡衣的少年打开了房门,他惊讶地望着我:“你找谁?”我急急地问道:“那位老奶奶,老奶奶她在吗?”他愣了半响,向我摇摇头。我透过他的肩膀,看到墙上挂着几副旧照片,其中一张照片赫然是那白发老妪,我推开他,扑过去指着那张照片说:“就是这老人家!”他张大嘴巴:“你是谁?找我祖祖有什么事啊?她已经死了十多年了!”…… 第五章 梦回秦府 听了少年的话,我顿时脸色发白,目瞪口呆,我怔怔地问道:“你的祖祖,她……她可曾认识胭脂?”少年愣了半响:“胭脂是谁?我只知道祖祖的小名叫春杏。”“春杏……春杏……”我喃喃自语着返身走去。“等等,姐姐,你的脚和手都摔破了,这么大的雨,你从哪里来的?”少年关切地问道,我知道自己此刻的样子一定非常凄惨了,光着脚,穿着睡衣,膝盖和手臂都流着血,一头长发湿湿地披在身上。转头苦笑一声:“秦家,我从秦家来。”少年眼睛冒了光:“我祖祖从小就是在秦家做丫环的呢,她说那时的秦家可是我们这儿最有钱的人家!”“这可是真的?!”我急切地抓住少年的肩膀问道,他吓一跳,退后一步用审视的眼光盯着我:“那时我还太小,祖祖也很少跟我们提秦家的事情,也从来不去秦家看看。她已经死了十几年了,你怎么认识她的?” 我稍一愣神,不知如何回答,我抬起双脚,就往屋外走去,屋外还是倾盆大雨,黑压压的天空夹伴着狂风,向我袭来。少年在身后兀自说话的声音我已经听不清了,我双脚木然、一步步地地向秦家走去,短短数百米的路程我却走了许久许久,暴雨打在脸上,夹杂着泪水,生生地疼。我到底是谁?我是檀香吗?檀香是谁?唯一知道真相的老妪她竟然死去多年了!我不应该来这青石小镇!我不应该来……我竟什么都不知道……然后,扑天盖地的的疲倦和寒冷让我再也走不下去了,我双眼一黑,滑倒下去…… 我仿佛走在一条长长的隧道里,黑压压的不见余光,窄窄的两壁触手可及,掉落下细细的尘土,脚下的泥土忽高忽低,好几次差点跌倒,我走了很久很久,绝望到以为永远也走不出去,直到看到了前面的一点光亮…… 外面的天空湛蓝极了,大阳绚烂的光线刺得我睁不开眼睛,我眯着眼睛,过了好半天才慢慢睁开,路边两旁全是五颜六色的花儿,前方的秦家大宅张灯结彩,热闹非凡,远远地就传来了欢声笑语,我怔住了,才这么一会儿,天竟然放晴了,大院竟变得如此热闹?我惊奇地往院里走去,跨进院落,墙角的一片琉璃屏风引起了我的注意,那里站着一位穿着浅蓝碎花盘扣长衫,提着竹篮的妙龄少女,我微微后退了一步,凝视着她,她竟长得和我如此相似,圆圆的眼睛,白皙的皮肤,我愣了半响,只见她抚着那屏风看得出了神,这时身后一个挑着扁担的中年男人忽然走过,她吓了一跳,尖叫一声,竹篮应声掉地。 “檀香!你可是小心一点,这可是大小姐要的鲜花,摔坏了可找谁赔去!”一个穿着灰色小袄的中年妇人走了过来,我急忙退到一旁,她却像没有看见我似的,不满地瞪了她一眼:“今个儿可是大老爷五十大寿,屋里忙着呢!你可给我小心一点了。快把花给大小姐送去!”她叫她檀香?我怔住了,她的嘴里传出一个清脆的女声:“知道了,吴妈,我马上就送到后院去!”吴妈斜了她一眼:“你娘说你稳重知礼,我才允你进府来帮忙的,没想到是个疯丫头!”说完扭过头,急急地往我这里走来。我来不及避让,她走得飞快,眼看就要撞上了,我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并没发生什么,我睁眼一看,她竟已穿过我,往院里走去! 我肯定是在梦里,我晃晃头,檀香拾起竹篮,缕缕头发往后院走后,我赶紧跟在她的身边,只见后院四处挂着红灯笼非常喜庆,檀香经过了那座我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圆形拱门,来到花园。花园不算很大,但小桥流水、假山亭台、花草鱼虫皆有,亭子的顶上全被碧绿的藤蔓覆盖,微风轻拂,枝条摇曳,亭若曼舞。亭里坐着两个少女,我一下子发现其中一个女子是湘琴,不,她是胭脂,秦家大小姐,她长得非常美丽,弯弯的眉细长的眼睛,一点红唇,肤若凝脂,她穿着粉色衣袍,似笑非笑地看着池塘边几个似类浴缸的东西,另一个女子长相平凡,皮肤微黑,穿着一身蓝色的盘扣小袄,她手里拿着一把小扇,轻轻地给秦家大小姐摇着。 檀香站在凉亭外面,屈膝行了个礼:“大小姐,这是吴妈叫我给您送来的鲜花,可新鲜了,我才采摘下来的。”胭脂回过头来,看了檀香一眼:“你是谁?为何我从未见过?春杏,你把这篮子花提到我房间去,插起来。”穿着蓝色小袄的女子应声离开。 檀香甜甜地一笑:“我是镇上丁家的丫头,我叫檀香,我爹我娘都在秦家的盐井坊里做事呢!我娘说秦家这几天有大喜事,忙不过来,特意拜托了吴妈允我进府帮忙呢!” 胭脂听闻,微微一笑:“檀香?我喜欢这个名,我最爱用的香就是檀香呢!”然后她指着池塘边的几个石缸说:“你猜那是什么?”檀香疑惑地摇摇头:“大小姐,我从未见过那个,难道这是养鱼的?”脂胭看了一眼前院:“我那留洋法国的二哥说的新鲜玩意,说是什么浴缸,我爹信他,专门命人用石头凿出这三个放在院子里。说是中午的时候放进水,被太阳烤热,然后可以泡澡呢!”檀香听后,噗嗤一笑:“在这里泡澡,那不是大家伙儿都看见了吗?”胭脂听后,也拿起扇子捂住嘴笑了起来:“檀香,你可真是个有趣的丫头,不如你留下来与我做个伴吧,你今年多大了?”檀香低下头:“大小姐,我15了,爹娘就我一个闺女,我得在家照顾他们二老呢。”胭脂起身,两个女子身量相差不大,她低声微微一笑:“那也罢了,我比你虚长一岁,我爹今天做寿呢,今晚他特意请了镇上的戏班子来院里,晚上你也留下看看吧。” 我在池塘边看着这两个女子嘻笑出神,忽然,我的头好昏好痛,我呻吟出声……“一尤,你醒了啊?可把我吓坏了!”我的眼皮沉重,仿佛睁不开。“一尤,看门的大爷看见你昏倒在路边,镇上的医生刚刚来了,我额头没事,可是你却发起了高烧,已经昏睡几个小时了。一尤,一尤,你听见了吗……”我听得出那是湘琴的声音,可是我的眼睛怎么也睁不开,我又昏睡了过去…… 恍然间,我又来到了那个灯火通明,热闹喧天的大宅,今晚的秦家格外地热闹,因女人不能去戏堂,秦家老家特请了镇上有名的戏班进府唱戏,我穿过走廊,来到戏台前,今晚的戏台挂着很多红红的灯笼,小小的戏台前已经坐了很多位女眷,秦家大小姐正依偎在一位中年福态的妇人身边,巧笑嫣然,她身后,站着一脸好奇的檀香和低头端着茶水的春杏,大家都专注地看着台上人。后旁站着两个蓝色衣裤打扮的妇人,看着像是府里的下人,其中一个胖胖的妇人低声说:“听说大小姐上个月已经定亲了,就是隔壁镇上县令家的公子呢!”另一个瘦一些的眉头一皱:“沈家那公子?不是听闻他经常喝花酒吗?”只见那位胖胖的妇人立马拉过她说:“这可小点声……” 今晚演的是西厢记,台上传来咦咦呀呀的花旦声,伴随着胡琴的声响悠悠地飘进我的耳膜……大家听得入了神,待得那演张生的小生出场时,胭脂竟怔住了,拿茶杯的手微微发抖,望着他的身影眼睛似有亮光,双颊微红…… 我驻立墙角,看了很久,耳边回响着那崔莺莺如悲似泣的唱词:碧云天黄花地西风紧,北雁南飞,问晓来谁染得霜林醉,总是离人泪千行。成就迟分别早,叫人惆怅,系不住骏马儿,空有这柳丝长。驱香车,快与我把马儿赶上,那疏林也与我挂住了斜阳,好叫我与张郎把知心话讲。远望那十里亭,痛断人肠…… 这一段唱腔梦里我已经听到过好多次,听得我心里好生难过,但这一次,我竟然不知是梦里还是前世,为什么胭脂那么怨恨着檀香,以至于死了都不愿离去,久久徘徊在这房梁之上?我始终记得,她那怨毒的双眼瞪视着我,满是刻骨的恨意……我蹲下身子,紧紧地抱住脑袋,前世到底发生了何事?我到底忘记了什么???我崩溃地叫出声来…… 第六章 情归何处 半响,周遭一下子变得安静起来,我纳闷地抬起头来,前方那灯火通明、锣鼓喧天的戏班子已经不见了,我眼前是一个古色古香的房间,屋角放着一张暗红色、精致的雕花木床,上面悬挂着纱制的窗幔,屋角有一张画着古代仕女的屏风,红木的梳妆前,坐着一个长发披肩,柔媚动人的女子,她是秦家大小姐胭脂,身后的女子拿着一把木梳,为她轻轻地梳理长及腰下的黑发,那女子大大的眼睛,白皙的皮肤,俨然就是檀香。只见胭脂凝视着镜中的自己愣了神,脸颊似乎泛起了红晕,她开口说:“檀香,你可有觉得他好看极了?”檀香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大小姐,谁好看啊?”胭脂脸更红了,双手绞着手里的一块手帕,声音变得很低:“那张生啊……” 站在屋角的我,回想起当时看那西厢记时的场景,恍然记得胭脂那带着光亮的双眼和泛红的面颊,我细细回忆起那个演张生的小生,仿佛是一个身材高大,面容风流秀气的男子?只见檀香一下子放下手里的木梳,蹲下身子,抓住胭脂的手小声地说:“小姐啊,他再好看和你又能有什么关系呢,你再过一月,就要嫁给沈家公子了……”胭脂忽然松开手中的手帕,伸手抓住檀香的手:“我不嫁他了,你有听闻下人议论吗?那沈公子不是什么良配。我……”她笑着看了一眼自己的腹部,:“我这肚子,已经有了张生的骨肉了……” 檀香惊讶地张大嘴,猛然站起身:“小……小姐,这可如何是好?”胭脂一把捂住檀香的嘴:“檀香,我没有别的法子了,否则我活不了了,我只有靠你了!求你,求你去找张公子,将这首饰盒子带给他,就说……就说后天夜里,让他在后山的小树林等我,我爹在后院阁楼旁修了一条密道,我从那里出去。”檀香哭着摇摇头:“大小姐,这可是犯重罪的,我不敢,我不敢……”胭脂猛然站起身,然后重重地跪下:“檀香,我当你如同我妹妹一般,你忍心见我死吗?”檀香扑上去,抱住胭脂:“我去,呜呜,我去!”…… 我站在屋角,忽然眼泪滑落了下来,无以言喻的悲伤弥漫在心头……我记起了过去的一切……记起了…… 当我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的黄昏,我躺在闺房的木床看,看着趴在床头睡着的湘琴,突然就掉下了眼泪,我摸了摸她的头,她一下子惊醒过来:“一尤,你醒了吗?你总算醒了!你睡了快两天一夜了!一直发着高烧说着胡话,医生和小吴他们过来看了几次了,也灌了药,我都快要给你家人打电话了!”她摸了摸我的额头:“烧退了,你饿吗?除了给你喂点水,这两天你什么也没吃!”她絮絮叨叨,我却觉得格外的温暖。我朝她笑笑:“我真饿了,你帮我去端碗粥吧。”她高兴地起身准备下楼。 “等等,湘琴,你可以去镇上帮我买点东西吗?纸钱、香、白烛”我忽然叫住了她,她愣住了:“一尤,这两天你嘴里一直念叨着胭脂……还有,我那天穿着红嫁衣……”敏感如她,定然是查察到了,我笑了:“湘琴,你快去吧。我等你回来” 这天夜里的12点,我又去了那间阁楼,不一样的是,这次,湘琴在我身边,她的眼里虽然带着恐惧,但是她义无返顾陪伴着我,我一直胆小怕事,我遇到什么都需要她的保护,但现在……踏在这年久失修、摇摇欲坠的木梯上,扑面而来的灰尘让我忍不住想咳嗽,我们身上满是伤口,我们彼此搀扶着,一步一步地走向那个尘封很久的地方。 我们俩合力推开那间小小的阁楼,湘琴点燃两只白烛,放在桌旁,这时她也看见了墙上那张画像,那身着盘扣长袍的清代女子,同样弯弯的眉毛、细长的眼睛,一张红唇似笑非笑,温柔地凝视着我们!她走近画像,轻扶着上面的字:“一尤,她真的和我长得一模一样。”我苦笑一声,开始将香、纸钱拿了出来,摆在屋子中间,点燃手中的打火机,点燃了它们,屋里顿时弥漫起一股轻烟,夹杂着灰尘向我们袭来。湘琴走到窗前,用力推开窗户,走到我的身边,我们席地而坐。 “胭脂”我忽然开口:“今晚我在这里等你……你等了我那么多年,我现在来了……”湘琴有些紧张,她往我身边靠近了一步,烛光里,我俩的影子相偎在了一起,忽闪忽闪。这时,屋外一道闪亮,照亮了整个房屋,轰呜呜的雷呜伴着大雨倾盆而下,忽然,湘琴一下子抓紧了我的衣服,我感觉到她在发抖,她颤抖地指向墙壁,只见我和她的影子旁,赫然有一道披着长发的身影,她在那儿并未走动,但却似乎一直盯着我俩。 我低着头拿起手中的纸钱,向火堆放去:“胭脂,你来了……我一直在等你。你心中一定很恨,恨我不顾姐妹情谊,拿走了木盒,恨我并未告诉张生,恨我代替你,嫁入了沈家,以致你被堕下了胎儿,被丢在了后井,你却关在这阁楼之上,恨到你穿起红嫁衣悬梁自尽“我突然抬头,用手指着屋顶的房梁:“从此你的灵魂不得安息,日日夜夜徘徊在这秦家大宅,哪怕秦家破败,你也不肯离去,只为等到我,只为要了我的性命!” 话音刚落,狂风忽起,大风吹开阁楼那吱吱呀呀的房门,墙上的画像也扑扑作响,一道闪电划了过来,那道诡异的身影奇异地扭曲起来,似要向我们扑面而来!湘琴大叫一声,捂住了双眼。 “胭脂,你怨恨我如此之深,我却从未怪过你,我和你的命运自从我们相遇的那天,就已经注定了!那一天,当我拿着你放满所有首饰的木盒,跑遍了整座镇上,终于找到了正在赌钱的张生,一再说着你的叮嘱,我苦苦哀求他后天夜里一定要等在后山,他双眼放光地接过木盒,嘴里连声应好。后来的那天,我听我娘说,后山出事了,大小姐你昏倒在了后山,被抬回了秦家,我拼命地跑到秦家,却被拦在了门外,我再也无法见到你,于是我在整个镇上疯狂地寻找张生,却再也找不到他,只听闻戏楼的小厮说两天前他就背着包袱离开了青石镇……”我的脸上已全是眼泪,模糊到我看不清任何东西:“胭脂,没过几天,秦家大老爷抓走了我的爹娘,逼我代替你嫁入沈家,他说,镇上有着皇太后御赐的贞洁牌坊,秦家丢不起人,外人并不知道秦家大小姐的容貌,就由我代替你,嫁入沈家。” “直到成亲那天,我才从春杏嘴里知道,你被秦家大老爷强行灌药堕下了孩子,悬梁自尽了!我背负着整个秦家的秘密和爹娘的性命,日子过得如履薄冰,没过几年,我就去世了……”我的眼泪滴滴答答地掉落在地上:“胭脂,湘琴她不是你,你不肯喝下孟婆汤,你始终在这大宅内徘徊,她不是你的来世,你没有来世,求你放过她,如果你恨,就恨我一个人,求你……”这时我已泣不成声,湘琴泪流满面地抱住了我。 这里,屋外雨声渐小,一切平静下来,墙上的那个诡异的影子越来越淡,直至消失不见…… 第二天的清晨,天气晴朗,我和湘琴背着背包,站在那贞洁牌坊旁的五丰桥上,我们凝视着悠长而曲折的青川江,江水温柔地盘旋在形状各异、大大小小的石头之间,显得格外宁静清溢,清晨的阳光照射下来,河面闪闪发光,湘琴看着我:“一尤,胭脂她走了吗?” 我看向秦家大院的方向:“也许她已经走了,也许她不肯离去,毕竟,这大院是她的家,还有她的孩子……”我转过身来,看向整座古镇,远远的寺庙里钟声回荡,一些人家屋顶升起了袅袅的炊烟,远处的小巷里传来了几个孩子的欢声笑语,几个准备开店的街坊已经支起了厚重的雕花门窗,这时的古镇分外幽静美丽、回味悠长。 古老的青石板路、残旧的院墙,斑驳的爬山虑、吱吱呀呀的木门。诉说着多少年的沧桑,那一缕缕芳魂,情归何处,梦往何方? 第一章 疑惑不解 从青石镇归来已经一月有余,生活重新回到了正轨,我没有做过噩梦了,继续在那家小小的网络公司朝九晚五,湘琴也回医院上班了,她说自从去了青石以后,失眠的状况竟然好了很多。生活和以前一样了。 但是,只有我自己知道,冥冥之中,似乎改变了什么。命运轮回,总是有它有神秘之处。夜晚,我常常盯着天花板发呆,心里面一直想着那个小镇,那个古老深远的秦家大院,那个命运多舛的叫胭脂的少女。她内心里的怨念已经那么多年,我甚至相信她还在那座古宅,当年她那么悲惨的遭遇,真正地放下并离去已不是件容易的事。以及她的那个还未成形就被打下的孩子……每每想到这些,我都会揪心地痛!现在的胭脂,她该何去何从?还有檀香……她必然是我的前世,我和湘琴莫名其妙闯入这间大宅,难道就是命运的安排吗? 九月的一个闷热的傍晚,我和宇杰去他的父母家吃饭。他父母都在效区一家工厂工作,家住在新建的居民小区,宇杰爸妈热情地做了一大桌菜。饭后,宇杰的妈妈拉着我的手说:“一尤啊,你们俩在一起也有两年多了吧?”我点点头,宇杰妈妈说:“你们两个也老大不小的了,宇杰呢都已经快三十了,你们俩打算何时结婚啊?”我一听,整个懵了,傻笑起来,手悄悄地背过去冲着还在喝汤的宇杰打了个手势,宇杰从饭桌上挪过来揽着他妈妈的肩膀:“妈,我这工作才刚刚落实下来(宇杰才从附近乡镇调回市里),一尤也刚刚升职,我们想缓一缓再说。”宇杰妈妈瞪了他一眼:“就知道糊弄我!邻居几个阿姨都抱孙子了……”宇杰在他妈妈的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他妈妈才露出了笑脸。 出门后,宇杰背着我的包,我拽住宇杰的胳膊:“老实说,你和你妈说什么呢?”宇杰神秘一笑:“我说等国庆休假,我就跟你回老家,向你爸妈提亲。”我猛力一掐他的胳膊:“谁说要嫁你了!”宇杰哈哈笑着,拉过我的手向前走去。其实我不知道我怎么了?宇杰聪明上进,对我也不错,可我就是无法安心地和他结婚,特别是从青石镇回来,仿佛掉了魂一般,脑海里仿佛有另一个自己时常徘徊那间大宅里,温步在那个扑天盖地都弥漫着伤感的小镇…… 铃铃铃!一阵铃声传来,宇杰从我包里摸出手机寄给我笑笑:“只有你用这么老土的铃声,快接电话!”我接过手机,一看,是湘琴:“喂,湘琴,我和宇杰才从他家出来呢。”湘琴吱吱唔唔地说:“那个……一尤,你现在有时间没?我想叫你陪我去陈斌家里拿点东西。”我停住脚步:“哦,陈渣男啊,没问题啊,我到他家楼下等你,我现在已经到北市路口了。”我挂掉电话,对宇杰说:“湘琴叫我陪她去她前男友家里拿点东西,你不用送我了,我从这里拐过去几分钟就到了。”宇杰点点头:“那你有事给我打电话吧,喏,你的包。” 我向他挥挥手,往陈斌家走去。陈斌是一个派出所的警察,他和湘琴还在上大学时就在一起了,他的眼神永远看起来深不可测,你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尽管我们都不看好他们,湘琴还是爱得痴缠。前几个月,他和湘琴分手了,理由很狗血,湘琴在他床上发现了一只耳环,他很快承认喜欢了别人,那个女孩是上司的女儿。然后两人没吵,没闹,迅速地分手。已经过去好几个月了,料想湘琴现在已经平静了很多吧。我边想边走,很快拐到陈斌家楼下。远远地看见湘琴穿着一身白裙站在那里,她的头发剪短了,堪堪垂到肩膀,她凝望着陈斌家的窗口发呆,温柔的眼神此刻看起来却很迷茫。我走过去猛一拍她的肩膀:“嗨,你怎么那么快?”她吓了一跳,回头对我翻了一个白眼:“打车过来,就几分钟啊。我们快上去吧,我知道他今天晚上值夜班,趁他不在家,免得尴尬。”然后率先向楼道走去。我甩甩头发,跟着她走去。 陈斌住在单位的单身公寓,我们走到306前,湘琴从门口的花盆下摸出一把钥匙,径自打开房门,走了进去,我紧随其后,关了房门。陈斌住着一个一室一厅的小套间,房间里乱七八糟的,茶几上还有一盒吃剩的方便面,地上甩着几个空啤酒罐,湘琴皱了皱眉头,开始去卧室收拾她的东西。我看着她逐一把几件衣服,几盒化妆品放在袋子里,一言不发。我无聊地拉开电脑桌前的椅子,坐下。手无意识间碰到了鼠标,电脑屏幕一下子亮了起来。我下意识看去。顿时呆住了!陈斌的电脑上出现了一副副秦家大院的图片!“湘琴,你过来看。”我头也不回,喊着她,湘琴从里间出来,走到我面前,也看向屏幕。陈斌走时没有关电脑,走之前他正浏览秦家大院的图片,我翻了翻浏览记录“秦家大院秘闻”“秦家大院地图”,甚至还有12306的记录,湘琴打开,输下用户名密码,赫然看见陈斌竟然订了下周二去青石镇的火车票!我俩对看一眼,我说:“陈斌去青石干嘛?旅游?散心?”湘琴摇摇头:“不可能,他一向不喜欢这种冷清的小地方,再说这都快国庆了,正是他们所里最忙的事情,哪可能去玩。”我盯着电脑:“难道是有公务?”湘琴皱了眉头:“也不像,就订了一张火车票。而且,研究秦家大院的地图,我总觉得怪怪的” 我们疑惑不解地关上电脑,湘琴提着两只袋子,我们离开了房间,各自回家。 第二天的十点,湘琴给我打来了电话,她一开口就说:“一尤,我觉得陈斌有问题!”“为什么?”湘琴缓缓地说:“今天早晨,陈斌给我打了个电话,他问我去他那里拿了东西吗,我说是的,而且看见你订了去青石镇的车票,而且我告诉他,我上个月才刚刚去过,你猜他说什么?”我好奇地问:“他说什么?”湘琴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他竟然问我,听说过秦氏胭脂这个人吗?”“什么!”我猛地站起身来:“他从哪里听闻这个名字的!”湘琴说:“我说我不知道,问他秦氏胭脂是谁,他轻笑了一声就挂了电话。” 湘琴急急地开口:“一尤,他会不会像我们一样,梦魔一样,心心念念地要去那地方。”我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湘琴你冷静一点,他语气那么冷静,能出什么事呢。再说,他是死是活跟你已经一点关系也没有了。”湘琴沉默了半响:“一尤,秦家大院那个地方有多可怕你比我更清楚。我一是好奇陈斌为什么会去那里,跟我们有没有关系。二……二是我的确还是担心他……” 我叹口气:“罢了,下周,我陪你去一趟吧,就看看他,究竟想干什么。”湘琴低声说:“谢谢你,一尤。”挂了电话,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出神。我竟然会再一次和湘琴去那个地方?刚刚,我怎么脱口而出我要去的?唉…… 时间过得很快,晃然间就到了下一周,临去青石的那一晚,我竟然又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里我又回到了青石镇,梦里刚刚及笄的我穿着一身粗布衣服,头发上别着一个木簪子,提着一个大竹篮蹲在青川江边洗着衣服,这时的青川江透明清澈,时不时还看见小小的鱼儿跃过,波光粼粼,美不胜收。我拿起胰子揉搓了几下,就用木棰一下一下敲打着石头上的几件粗布衣服,偶尔擦一把额头上落下的汗珠。心里想着赶快把这几件洗完,好去给盐井里劳作的爹娘送饭。家里还有早上剩下的玉米馍馍,再把院子里长得茂盛的青菜摘下两颗,煮上一碗。泡菜坛里还有娘前一阵泡上的萝卜呢,料想是好了。我一边想着一边把衣服放在江水里洗涤,江水带走衣服上的污垢,汗水。很快就清洗干净了。我把衣服放进竹篮,和旁边的大嫂打个招呼,就向家走去。 我家住在镇子东头的一条破旧的巷子里,刚拐角我就看见一位穿着灰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大嫂站在我家院门口,我走上前去疑惑地问:“大嫂你找谁呀?”大嫂笑笑,瞥了我一眼:“你是檀香吧?我是秦府的人,我都等你好半天了,过几天是咱府里大老爷的50寿辰,前几天你娘央了吴妈让你进府帮忙,这不,我来给你说一声,响午后记得过去。记着穿着干净整齐一点,那些规矩你知道吧,府里可不喜欢没规矩的丫头……”我看着大嫂的嘴一张一合,耳朵里却什么也听不进去,她叫我去秦府里?是不是我不去,就不会有后面的事情发生了?我猛然开口:“我……我不愿去。”大嫂冷冷地瞪了我一眼:“这可由不得你说!这多好的事情,好多姑娘求都求不来呢!这几天的工钱吴妈会结给你娘。”她愤愤地说完,扭过头就朝巷子外面走去。 我丢下竹篮,无助地蹲在地上,眼前开始发白,白茫茫的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第二章 又入古镇 我就那么从这一片白茫茫中醒来,天已经放亮,我愣了半响,才发现自己还是一尤,还是那个在网络公司上班的小白领。看看床头柜上的闹钟了,已经八点了,该去上班了……不对,不是已经请好假了吗?今天是去青石镇的日子,青石镇…… 临走之前,再次检查了一遍昨天就收拾好的行李,因为上一次在古宅里的恐怖经历,加上这一次未知之旅,这一次我带的东西比较多,激光手电筒、瑞士军刀、甚至还有一些绳索、刺激性的喷雾和一些方便携带的食品,不知道究竟用得上不,反正都带上。我背着包下楼,湘琴的车已经等在楼下了,为了避开陈斌,我们打算自己开车去,打开后备厢,我吃了一惊,湘琴带的东西比我还多,甚至还有一个帐篷,两个睡袋……我把背包甩进去。关上后备厢,走到副驾驶坐下,看了一眼湘琴:“昨天睡得好吗?”她推了一下脸上的墨镜:“还行吧,最近已经不太失眠了,你呢”我往后一仰:“我昨天又梦见青石镇了,梦到檀香还没去秦家大院那一阵,恍恍惚惚地总觉得这一切就像塔罗牌一样,一个接着一个,自己控制不了地发展了。”湘琴叹了口气,发动了车子。 天气闷热得难受,我打开车窗,空气闷闷的,好像要下雨似的。湘琴把车开得很快,外面的景物一掠而过。算算时间,下午两三点就能过去,到时找地方住下,最好是能避开陈斌,天知道他跑去干啥,我可不管他要死要活的,贱人自有天收。要不是湘琴那样哀求我,我可能也不会再去青石了。我看了一眼湘琴,她眉头微皱地看着前方。有一些女孩看似温温柔柔,内心充满主见,并且太痴情,这种无条件的爱往往就像飞蛾扑火一般,一个漫不经心就毁了自己。这样的女孩谁也劝不动,只有时间,时间可以证明一切。但愿她能尽快走出爱情的阴影吧。 过了两个小时,我们下车吃了一点东西,继续前进,云南的天气千变万化,刚刚还阴云密布,现在却是晴空万里,随时吹来一阵阵风,似乎把云朵都吹开了,天空湛蓝美丽。望着蓝蓝的天空,我忽然对湘琴说:“听到陈斌提起胭脂,我也大吃一惊,忽然想到以前看过的日本的一部恐怖片,叫午夜凶铃,贞子通过一部录像片完成她的报复,只要看过这部影片的人都会在午夜提到一个恐怖的电话,然后……贞子就会出现,这个人就会死于非命。心存怨恨的鬼魂报复是不顾一切的,我在想……陈斌会不会是因为咱们的某种关联,所以着了魔的要去青石镇?” 湘琴点点头:“我其实也是想到这个,如果冥冥之中,是因为我的原因,让他这样,我的确心里也会不安。陈斌是个警察,一向细心谨慎算了,不然不会调查那么多秦家大院的资料。以我和他现在的关系,他也不会告诉我他要去青石镇的原因,所以,我一定得去看看。”我低声地问了一句:“你难道不恨他吗?他和那女的……”湘琴微微一笑:“我做不到恨他,我们也回不到过去了,但是我却依然想帮助他。”我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感情的事情由不得外人评说,我没继续说下去了,闭着眼睛昏昏欲睡。 我这一觉睡得很沉,直到湘琴把我叫醒,我才发现已经来到了青石镇,我下了车,站在五丰桥上看着青川江,青石镇还是那么地安静、悠闲、与世隔绝,似乎游客都不见几人,它的样子和我梦里将近百年前的场景一模一样,但我却陌生地感到忐忑和心慌。“一尤,别看了,我们把车开到镇子西头,找个地方先安顿下来”湘琴在车里叫着我。我答应着,急步跑向车。 我们在秦家大院外面的一条偏僻的小巷子里寻到一家旅店,这里是通往秦家的必经之道。如果没有意外,我们再过几个小时就会等到陈斌。我和湘琴把东西卸下来后,就把车开到很远的地方停好,料想陈斌也不会看到。我俩随便找了家餐馆吃饭,青石镇有很多特色的美食,灰豆腐、石榴花、盐焗鸡、各种野菜、也有很多清真菜馆,但我们此刻却无心吃饭,有一搭没一搭地吃起来。 我们住在旅店二楼的房间,房间有一个小小的露台,正好对着小巷,看看时间,已经七点多了,不知陈斌什么时候会来,我甚至在想,他会不会来。正胡思乱想着,湘琴拍拍我的肩膀,示意我向下看。小巷的尽头,远远走来一个背着双肩背包的身影,他身材高大,面容清秀。这正是陈斌,看着他越走越近,我却愣了神,总觉得他像记忆里的某个人,却一直想不起来。“一尤”湘琴小声地在我耳边说:“果不其然,他去了秦家大院,今晚肯定要住在那里了。”我点头:“看来我们晚上得走一趟了,可是,怎么进去才会不被他发现?上次我昏迷不醒、你额头也受了伤,那里的人一定对我们印象深刻了。” 湘琴思索了半天,缓缓开口:“我倒有一个主意,你记得那阁楼旁的通道吗?据说是秦老爷为了某一天逃命,修的一条通往后山的山洞,既是这样,我们就从后山进去!”我被她这主意惊了一下:“你真打算夜探秦府?不若我们直接去找陈斌,问个究竟?”她敲敲我的头:“别傻了,只有这样才知道事情的真相,也许,才能救得了他。”我点点头,看来,只有这样了。就等夜晚了。 这天夜里九点,我和湘琴已经背着背包走在了去后山的路上,夜晚天气寒凉,我们都穿上了外套,暗淡的月光笼罩着大地。夜里的青石镇小巷里更是空无一人,寂廖空荡,安静得可怕。一幢幢民居都关着门窗,看不见一点灯光,不知道有没有人居住,巷子外的树倒映在民居的影子,像极了一张张躲在门窗后偷窥的面孔,我忽然想到那个惊恐惨叫的白发老妪,心里一紧,赶紧抓住了湘琴的手。湘琴拍拍我的手:“没事,一尤,这里什么都没有,前面的楼梯就上山了,绕过去就到了。”夜晚的秦家大院看得见些许灯光,凭着这些灯光我们能分清大概的方向,后山有很多座寺庙,所以这里的小路全都修建了石梯,湘琴拿出电筒,我们靠着电筒的光亮迅速沿着石梯走上去。 不知道走了多久,大概一个小时,我俩已是累得气喘吁吁,绕过了好几座寺庙,已经来到了山顶,这里望去,夜色里的青石镇廖廖灯火,似梦非梦。我们休息了一会儿,喝了点水,我眼尖地发现山顶右侧有一条通往后山的路,只是这条路非常难走,这样的路白天攀爬都很难走,更别说晚上了。山间的泥土小路,两旁都是草,由于前几天一直在下雨,深夜的泥土闻起来有一股湿湿的味道,我回头对湘琴说:“我在前面拿着电筒,你跟着我的脚步走。你记着留意看看这后山哪里有山洞。”然后,我小心地往下走去,山涧的阴影像一个个巨大的怪兽,盯着我们,我不由得心里恐慌,脚下加快起来,湘琴紧紧地跟着我,我忽然脚下一滑,湘琴忙喊:“你小心一点!”话音未消,我已经滑下了斜坡!昏头转向中不知道摔了几个跟头,终于在一棵大树前停了下来,湘琴飞快地连摔带跑地冲了下来,说:“你没事吧!”我动动胳膊和腿,骨头没事,就是头有点昏,手肘擦破了皮,流着血。湘琴取出背包里的医药包,用矿泉水冲洗干净伤口处的泥土,小心地用纱布包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我站起身来:“没事,我们继续走吧。”湘琴愣在那里没有说话,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身后的大树,我推推她,她纹丝不动,我心里开始发毛,慢慢向后转过身去…… 第三章 古宅探秘 树后还是黑乎乎的山和影子,什么也没有啊!湘琴突然开口了:“你看那草丛旁边,像不像一扇木门?”刚刚的电筒摔掉了,我赶紧取出背包里的另外一支打开照过去。咦,那草丛旁还真有一个木门,木门外挂着一把生锈的铁锁,外面还围着一个铁栏杆,上面贴着一个告示牌,我走近一看,上面写着:此处坍塌,勿进!湘琴随后走过来,她试图推了一下木门,纹丝不动。我灵机一动,取出包里的瑞士军刀,把螺丝刀拧出来,把它放在锁圈里,两手用力往相反的方向一扳。只听咔的一声,锁应声而开。 我们相视一笑,合力推开多年未用,干涩笨重的木门,只见里面是一个黑乎乎的洞口,一阵阴风吹来,还伴随着呜呜的声音,我不由得抖了一下,湘琴翻过栏杆,招呼我跟上,我也迅速翻了过去,跟在她的身后,走进洞里。这个山洞挖掘得非常粗糙,弯弯曲曲的,我们堪堪够过,个别地方需要弯腰才不会被撞到。洞里不知道哪里来的风声,呜呜地听起来让人毛骨悚然,我小声地说:“我知道这个山洞,回家以后查过一些资料,1900年,正是军阀混战的年代,秦家富可敌国,可也树大招风,所以秦老爷表面虚以委蛇,暗地里却挖了这条隧道,以防追杀。还有……胭脂当年,也是从这里逃出去的,可惜,她一直没有等到张生,痛哭到昏倒在地,直到到处找寻她的秦家人找到了她……。” 湘琴叹口气:“可恨那张生倒是走得痛快……”她还未说完忽然停了下来,我猛然撞上她:“怎么?”她举起手指放在唇边:“嘘!你听,前面有什么声音?”我侧耳聆听,前面似乎传来很多啃食地面的吱吱声,又像是风吹麦浪的呼呼声,又像是不停奔跑的声音,我们还没反应过来,我突然看见前面拐角处出现一大片黑乎乎的影子,我一面大喊:“快站边上!”一面拉着湘琴往左边墙壁靠过去,只见这片黑乎乎的影子迅速从我们脚边掠过,奔向洞口,我的脚踝顿时感到这种让人恶心的触感,毛绒绒的、潮湿又恶臭的东西!湘琴尖叫:“那是什么!”我们才反应过来,拿起电筒照射过去。天啊!那一大片的全都是老鼠!最少有上百只,我身上起了一大片鸡皮疙瘩,胃里开始反胃,“呕……”湘琴扶着墙壁呕吐起来,我强忍住恶心,拿出一瓶水递给她,她漱了漱口,把水甩进背包:“没事了,我们继续走吧。”这下我们脚步放轻了很多,生怕再出现什么,庆幸的是,黑乎乎的山洞里,剩下的路程很快就走完了,我们来到一个木门前,我用力拉它,但是它似乎被封住了,湘琴也上前帮忙,木门只是微微有些摇动,湘琴捡起一根地上的铁棍,说:“用这个试试!”我们把它插在微微松动的门缝里,用力一撬,吱呀一声,门应声开了。我扔掉铁棍,拍拍手里的泥土,我们轻轻地推开木门,走了出去。 放眼一看,我们竟然来到了阁楼旁。是啊,这个山洞的门是挨在阁楼旁边的。这座阁楼,也是胭脂被关的地方,她每日每夜地等待、绝望,直到某一天崩溃到悬梁自尽。也是那一晚,烛光下看见她身影的地方……她还在这所宅子吗?我不敢去想,甚至只有压制住自己脑子里冒出来的这些想法,否则,我没有勇气再来这里。湘琴静静地站在我旁边,默不作声,许久,她小声地说:“我们把电筒关上吧,我带了蜡烛,电筒光线太强,他会发现。”我也压低声音:“不知道今晚的秦家住的还有谁?不会只有他一人吧?”湘琴回答:“大概真是这样,下午我们一直盯着小巷,除他之外没有第二人来过。”她拿出一只蜡烛,点好,我们轻声下楼,夜静得吓人,一点点声音也没有,就连刚刚的风声,都已经消失了, 颤颤巍巍的楼梯似乎摇摇欲坠,我们轻轻地往下走,很快我们走到二楼。我看了一眼手表,此时已是11点半了,二楼没有一丝灯光透出,所有的房间都黑糊糊的。只有房顶的屋檐在月光下闪着一点亮光,这里还是停电?或者陈斌根本不在?还是已经睡了?湘琴吹熄蜡烛,靠近我的耳边说:”今天有月光,我们不点蜡烛了,安全一点,一间一间地找找看。”我点点头,我们蹑手蹑脚将左边的一间厢房推开一条小缝,湘琴透过门缝处往里看去,她回过头:“”这个房间很小,屋里什么也没有,”我点点头,向旁边的另一扇木门走去,我趴在门缝看里窥探了一会儿,只见里面放了些许许物件,天太黑看不清楚,湘琴见我半天没作声,用手扯了扯我的衣袖,我小声说,里面似乎没有人,但是有些家俱什么的,要不要进去看看?她说:“也好,要不你进去看看,我在门外守着。”我点点头,轻轻地推开房门,这些房子修了一百多年了,缺少润滑,不出意外,门发出了吱呀的一声,我赶紧回头:“湘琴,不会有外人听到吧?”湘琴探头看看:“没有呢,我没有听见什么动静。”我侧身闪进这间房间,借着手机的灯光查看这间房间,屋角摆着一个黑黑的书架,上面空无一物,旁边有一张小小的几子,这似乎是一间书房,料想当年胭脂是否也会在这里写写字,读读书?墙上挂着一张黑乎乎的画像,走近一看,是一副山水画,却不知是不是当年的真迹了。我环视了整个屋子,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才轻轻地溜出房间,掩上房门。湘琴背靠着门前的柱子上,见我出来,疑惑地看了我一眼,我向她摇摇头,示意到前面去看看。 拐过这条巷子,前面就是胭脂的闺房了,那间我们曾住过的房间,屋里没有一点灯光透出来,门口的红灯笼黯淡地挂着,大大的门仿佛一张巨大的嘴,在暗夜中凝视着我们,我轻声说:“要进去?”湘琴点点头:“去,我看看他是不是在这里,这次让我去”说完,她很快地向房门走去,正欲推开房门。“等等”我伸手抓住她:“万一里面有人。”说完我把耳朵贴在门上细听了一会儿,里面无一丝声音传出,我趴在门缝看了看,里面似乎没有一个人。我转过身,对她说:“小心一点,我在屋外等你。”她点点头,把房门推开可容一人可进的大小,侧身走了进去。我躲在房侧的门柱阴影里,紧张地凝视着四周。今晚可真不对劲,这里竟然,竟然没有一人来过的痕迹,似乎一个客人都未间来过,可是明明我们看见陈斌进了秦家大院的,他究竟去了哪里? 我看了一眼时间,此时已是深夜了,一个人在此,我才感到格外地寒冷,一阵阵寒气仿佛仿佛浸到了骨子里,我不由得打了一个哆嗦,湘琴进去已经快十分钟了,她怎么还没有出来?难道?陈斌真的在里面?或者,胭脂,胭脂她在?!一个念头一出,压制了许久的恐惧一下子冒了出来,胭脂那张纵横交错,沟壑丛生的恐怖脸孔一下子出现在我的脑海里,她也许,也许就在我身边!我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手死死地抠着墙壁,双脚似乎又不能动弹了。就在这时…… 第四章 诡异嫁衣 我竟然看见!对面的厢房里有一点点光亮!我狠狠地掐了一把自己,这才恢复了点意识,我迅速蹲低身子,在闺房门口轻轻呼喊了一声“湘琴,快出来!”半响,她没有回答,反而那点点光亮似乎晃动起来!我急了,推开闺房的房门,吱呀一声,我迈步进去,结果一下子撞在一个人身上!我定睛一看,那是湘琴吗?只见那人面色苍白,双目无神,红红的嘴唇特别刺眼,黑黑的长发凌乱地披散着,而且!她的手里竟然笔直地伸着,上面是一件红嫁衣!我后退一步,颤抖地问道:“胭……脂?”我问过的三秒,她一句不吭,这三秒钟对我而言像过了一个世纪般在水火中煎熬。这时,只听见隐约有脚步声向我们走来,只见这人猛然回过神来,拉着我的手闪出房门,躲进了隔壁的洗漱间,我的心扑通扑通直跳,她那冰凉的手还兀自拽着我,我悚然地看了她一眼,她抬起双眸:“一尤,我不是胭脂。”我疑惑地看着她,她现在有了些许人气,她是湘琴,她刚刚到底经历了什么? 我正欲开口,她捂住我的嘴,侧耳向外听去,听见外面那人已经走到了闺房门口,并且停顿了下来,我心大惊,拉住湘琴紧紧贴在墙壁上,那人的脚步开始移动,竟然是朝着洗漱间的方向!我拉着湘琴躲在浴帘后面,还好帘子够长,挡住了我们的脚,可是他一旦拉开!后果不堪设想。我暗自祈祷他不要进来,不要进……可是,那脚步丝毫没有停留,我听见了开门的声音!可更怕的是!刚刚进浴帘时,竟然把那红嫁衣忘在了外面!湘琴紧紧贴着我,我能感觉到她的心跳,能感觉到她一直在发抖,只听见外面那人停顿了几秒,似是看见了地上的红嫁衣,然后他的手拽住了浴帘!我猛然抓住湘琴的手! 忽然,外面传来砰地一声!这响声非常大,抓住浴帘的这人立刻松开手,闪出房门。我的心落了下来,刚刚似乎还在高高的悬崖之上,这会儿才落到了实地!湘琴小声说:“趁现在,我们赶紧走!跑回那个地道,快!”我点点头,迅速走到门口,拉开房门,小心地看了一眼,似乎没有人,然后猛地跑了出去,我不敢看湘琴有没有跟上,也不敢脚步声音太大,还好我穿着一双布鞋!可能就一分钟的时间,我就跑到了那间阁楼的门口,然后湘琴也迅速冲了上来,手上居然还抱着那件红嫁衣!她急急地开口:“回去再跟你解释,我们赶紧走!”话音未落,就听见通往阁楼的楼梯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我们赶紧跑进地洞,关上了门,并用地上那根铁棍抵好门。然后迅速冲着来时的方向跑去! 地洞里潮湿腐臭,透着一股难闻的气味,我们疾步前向跑去,去时的路程远比来时更快,洞里我们一句话没有说,各自想着心事,仅仅半个小时,我们就到了洞口,回头望望,没有人跟来的痕迹,我们翻过铁栏杆,站在大树前面。 我回过头,把洞口的门关上掩好,然后看着湘琴把嫁衣叠好,放进了包里。我盯着那件衣服:“这是哪里跑出来的?你怎么把它带回来了?”湘琴把包背好:“我们边走边说。”于是,我们打着电筒走在返回民居的山中,她说起了在闺房的奇怪经历:“一尤,我进到那个房间后,没有看到陈斌,但是总感觉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盯着我,让我毛骨悚然,明明那个房间一个人也没有。当时我真的是很害怕。但是比起害怕来,我更在意那个房间有着什么……随后我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东西,你根本想不到那是什么!”“是什么?”她的话勾起了我的好奇心,湘琴苦笑了一下:“桌上放着一张地图,一张画在布上的,年代久远的地图。我没有时间仔细看,但是我知道那是陈斌的东西,因为,这时我也看到了桌下他的行李。他甚至没有打开行李,只是取出了这张地图,料想是对他来说非常重要的东西。”我赶紧问:“那这张地图,你有拿出来吗?”湘琴摇摇头:“没有,不知道陈斌此行的目的,我想着也不能打草惊蛇,所以我没有拿走它。” “那……我们完全不知道地图上到底有些什么?你有看清楚吗?”我接着问,湘琴还是摇头:“我没有时间细看,但是……我用手机拍了下来。”于是她拿出手机,翻出图片给我看,那块布已经泛黄了,边缘也破损了,但可以看出依然保存得完好,上面勾画的是一座大宅,看这个轮廓应该就是秦家大院了,院里还标着几个奇怪的符号,最引起我注意的是下面那行字!我指指那里:“你看,那里写着秦氏胭脂于民国四年!”湘琴瞪大了眼睛:“难道这是胭脂的东西?难怪陈斌会问我可知道胭脂,可是他怎么会有胭脂的东西?”此时,我正走在崎岖的山路上,猛然提起胭脂,心里还真有点打鼓:“对了,那红嫁衣是什么回事?” 湘琴默然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这件衣服我也觉得很奇怪,当时我进到闺房后,迅速扫视了房屋一圈,并未发现有什么特别之处,等我拍完地图后,曾想过打开陈斌的行李箱看一看,但我担心他中途返回,所以打消了这个念头,正当我想出门时,我忽然发现了这件挂在门后的红嫁衣!” 我忽然想到了什么:“你的意思是说你进去时没有发现这件嫁衣?”她摇摇头:“我也非常茫然,我甚至想不到我之前有没有看见它,它就那么突然地挂在那里,甚至散发着一股魔力吸引我走进,耳边仿佛有一个声音一直在耳边回荡……穿上它……穿上它……然后,我迷迷糊糊地向它伸出了双手,想把它穿上去”她停顿了一下,我紧张地看着她。她继续开口:“正在这时,我听见了你的呼唤,然后这件衣服掉落下来,正好落在我手臂上。”我盯了一眼她的背包:“可是这件嫁衣,我总觉得不吉利,你知道吗?胭脂死之前就是穿着这件红嫁衣!”湘琴看了我一眼:“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我就觉得我应该把它带回来。” 湘琴看似温和,但我知道她一旦决定了什么事情,就会相当地坚持,所以我并没有多说什么,这时,已经到了山顶,一眼可以看见山下青石镇那隐约的轮廓了,此时已经半夜一点半,我们尽量快步地走在下山的石梯上,下楼梯非常快,等我们回到民居,也不过是两点过。民居院子门敞开着,空无一人,青石镇的治安还真是好,我一边想着一边和湘琴走到二楼房间。 湘琴取出那件嫁衣,拿了衣架,把它挂在衣柜上,随后她说:“已经很晚了,我们先睡吧,明天再商量其它的事。”我瞥了一眼大红的嫁衣,转身去了洗漱间,然后,疲惫的我们沉沉了睡了过去…… 这天晚上,我又梦见了胭脂,她穿着这件红红的嫁衣,对着梳妆镜细细地梳理着自己乌黑的长发,然后描眉、敷了淡淡的胭脂,最后取出盒里的一张红纸抿了抿唇,只见镜里出现了一个千娇百媚,姿色动人的美人,可是她的眼里没有一丝即将出嫁的喜气,里面尽是哀怨和恨意,她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狠狠地握紧了拳头,我甚至看见她的指甲割破了掌心,里面流出一丝鲜红的血痕!随时,她站起身来,取出搭在椅上的一条白绢,她把椅子挪到屋中,然后……一步一步踏了上去!她甩过白绢,白绢绕过房梁搭了下来,她系了一个死死的结,最后环视了整间屋子,然后把头伸了下去,脚蹬翻了椅子!我看着她的双手紧拽着白绢,嘴巴张得大大的,舌头伸了出来,面色开始发青,双脚拼命地挣扎,她的头剧烈地摆动着,我看着她挣扎了很久,然后她的脑袋一下子耷拉下来,再也不动了…… 我猛然惊醒过来,喘了口气,寂静得可怕,我看了一眼窗外,还是黑黑的,这时,我一个激灵!刚刚我仿佛看到一个东西,我慢慢地把头转过去。啊!我竟然看见那件嫁衣,它里面竟然鼓鼓的,仿佛在人穿在身上,并且在剧烈地挣扎着!就和梦里的胭脂临死前一模一样!那嫁衣越挣扎越厉害,我猛地尖叫出声! 第五章 谜之真相 即将天亮的时分,我这一声惨叫吓醒了睡梦中的湘琴,她猛地坐起身,看向我。我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嫁衣,她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然后疑惑地问我:“一尤,你怎么了?不就是一件嫁衣吗?”我语无伦次:“嫁衣……里面……里面有人!”湘琴起身下床,走到衣柜前,抚了抚嫁衣,转头对我说:“你出现幻觉了,或者是做梦了,这件衣服并没有问题。”我再一看,嫁衣好好地挂在那里,那我刚刚看到的是什么?湘琴走到床头,坐在我身边:“记得你告诉过我,你还没来青石以前,就总是做一个同样的梦,梦里那个女人穿着一件红色的嫁衣,现在我们知道了,那个女人是胭脂,可是我们和她无冤无仇,她倘若冤魂仍在,也应不会苦苦纠缠无辜的人,更何况这次,我们是为了陈斌而来,真要说动机,那也是出于一片善意。” 我坐起身,欲哭无泪地望向她:“可是这件嫁衣,她一定有问题,自从来到了这里,我总能敏感地看到和梦到一些奇怪的东西,它在我的梦里出现过好多次,我相信绝对不是偶然的。而且昨晚……我梦里出现了胭脂临死前那一幕,她那怨毒的眼神我仍历历在目!”湘琴眼神复杂地看着我:“那么你仔细去看一看它,它是否和你梦里的那件一样?”我心有余悸地看了嫁衣一眼,湘琴拍拍我的肩膀,示意我走近去看。此时天已微微发亮,加上湘琴在我身边,屋里的灯也大大地开着,我心中稍定,鼓足勇气下床,向衣柜走去。 我仔细端详着这件嫁衣,它的上身是长到臀部的对开襟褂子,红红的丝绸缎面,边缘滚了金黄的边,同样的红色盘扣,它的袖口和领口绣了几朵粉色的百合花,胸前绣着精致的凤穿牡丹,下身是一条长及脚踝的襦裙,同样绣着粉红的百合花,它非常美丽。我伸出手去,手指微微颤抖,欲抚这件大红的嫁衣,指尖即将触碰到它时,我却像触了电一样马上缩了回来,过了好几秒,并无动静,我才轻轻了抚了上去,光滑的丝缎,抚上去有微微的灰尘浮出,细细闻了一下,有一股陈旧的味道杂着一丝若隐若现的檀香味,这件衣服虽然保存得非常完美,但是边缘有些磨损,可以看得出是一件旧货。看这图案和这股幽幽的檀香味,很像我梦里的那件,可是毕竟记忆模糊了,具体是不是我也看不出来。我脑子中突然灵光一现,我忽然想到了什么,我极力捕捉住了这个念头,我问湘琴:“你记得上一次你在秦家大院中,穿着那件红色嫁衣吗?是这件吗?那件衣服哪里去了?” 湘琴愣了半响:“你在那戏台上忽然发狂地拔腿就跑,我呼唤你,你却没有作答。过了一会儿,守门的大爷就进来了,他叫我慢慢回楼上房间,随后叫来了镇上的医生,还有小吴,小吴看见我穿着这件嫁衣愣了好一阵,她说这件嫁衣为什么在这里,然后我脱下来给了她,她抱着衣服奇怪地看了我一眼就离开了。”我继续问她:“当时你穿的那件是这一件吗?”她摇了摇头:“样式就是这样,具体的我也想不起来了,当时整个人迷迷糊糊的,没有去留意过。”我点点头:“那么小吴应该知道这件嫁衣的来源了,我们可以从这方面去打听。还有,那张地图……”湘琴苦笑一声:“那地图也许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了,难道我们要去问他?” 我拿出手机,笑了笑:“我们暂时不需要去问他,我们得先知道这件嫁衣是怎么回事,我正好有小吴的电话呢。”我翻出小吴的号码,,按了免提,拔了过去,嘟嘟嘟……没一会儿就有人接起:“喂,你好。”我听出是小吴的声音:“小吴,你好,我是孙一尤,你还记得我吗?”小吴很快回答:“当然记得了。孙小姐啊,你上次发高烧,整整两天呢,我还担心得不得了,幸好你后来没事。”我轻笑了一下:“小吴,我这次打电话,是想问问上次的事,上次我的朋友她穿的那件嫁衣……我们没有那件衣服啊。”小吴停顿了一会儿:“孙小姐,这话我不知道该说不该说”她放声了声音:“我们院里的旧物都是几十年前就整理好了的,当时是镇上的林师傅负责登记整理,都是统一管理的,通通保管在盐井坊附近的库房里,那天晚上你们初来,料想也是没有时间去盐井坊的,不知道为什么嫁衣却会出现在你朋友的身上。我想想这事都背心发凉呢……”我赫然:“那么那件衣服呢?现在在哪里?”小吴说:“那天我已经拿去还给林师傅了。”我继续追问:“林师傅现在住在哪里?”小吴愣了一下:“就盐井坊的旁边那间旧房子,孙小姐,你问这个干嘛?”我笑了一下:“没事,我就随便问问,忽然想起这事了。对了,你们院里最近闺房可有新客人啊?我想和朋友过几天再来呢。”小吴笑笑:“昨天来了一个高高帅帅的小伙子,不知道住到多久呢,不过我们还有别的房间。”我笑着谢过了她,挂了电话。 湘琴听完我打电话,也是疑惑不解:“看来我们应该去见一见这位林师傅了。”我点点头,我们迅速地洗漱,换好衣服,然后一起出门。此时才七点过,街头的小贩零零散散地,清晨的空气格外清新,倘若不是我们心事重重,走在这样的街道上应当是非常惬意的。我们走到镇上菜市场的拐角,买了一点当地特色的包谷粑粑当早餐,然后租了一辆马车,向盐井坊疾行而去。盐井坊沿江而建,这一条小路两旁都是各式各样的庄稼,当地产石榴,这里也有许多石榴树,果实已经比较大了,田里还有绿油油的蔬菜,时不时还能看见几个农人在田间劳作,田地下面是奔流不息的青川江,还能看见几个孩子在浅浅的江水旁游玩的身影。盐井坊距离镇上大概有30分钟的路程,这里最方便的交通工具就是马车了,坐在上面悠闲自在,可惜此刻的我,没有精神去好好享受四周的美景,脑子里被乱七八糟的东西包围着,就像茧里的蚕蛹似的,看见那么一点点亮光,却困在其中,挣脱不开。 八点左右,马车在盐井坊停了下来,赶车的大爷用当地的方言对我们说些什么,大概是说进去就可以参观盐井坊,然后他在门口等我们,好拉我们一起回镇上。湘琴对着大爷点点头,我们一前一后地进了盐井坊。盐井坊有一个大大的作坊,仿制着当初食盐制作的工艺过程,里面有廖廖几个工作人员,作坊对面有一间陈列室,上面几乎全是清朝时期的老照片,那时的房屋,那时劳作的人们,甚至还有一些宅子里家眷的照片,我呆呆地看了很久,仿佛回到了那个年代一般。湘琴环视一圈后,过来拍拍我的肩膀,说:“这里没有秦氏家着的照片,我们还是赶紧去找林师傅吧。”我回过神来,点点头,和她一起走出这里,院子外面有一间小小的旧房子,房门没有上锁,虚掩着,并不知道有没有人。料想林师傅应当住在此处?我上前轻拍两下房门:“林师傅,你在里面吗?”没人回应,我继续拍了两下“林师傅……”话音未落,房门吱呀一声开了,门前出现一个头发花白而且乱蓬蓬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骨瘦如柴的男人,他看似50多岁,穿着一身朴素的蓝色衣服,脚下穿着一双黄色的解放布鞋,他鼻梁上的眼镜已经滑落下来,他从眼镜的上方斜视我们一眼:“你们找我有什么事?” 湘琴走近一步,我以为她要介绍一下自己,没想到她直接开口说道:“一个月以前,你这里可曾掉了一件民国时期的嫁衣?”林师傅微微颤抖了一下,他扶正眼镜,站直了身子:“你们是谁?”湘琴正色地说:“我们没有恶意,这件嫁衣就与我们有关系,可否让我们进去说话?”林师傅迟疑了一会儿,挪开了身子,站在门旁让我们进屋。湘琴先一步走了进去,我望着黑黑的门洞心却突然跳得很快,似乎一直以来就极力想知道的真相,就已经在慢慢地揭幕了一般…… 第六章 陈年旧事 林师傅并未发觉到我的停顿,他呆呆地看着天空好一会儿,才转身进了房屋,我叹了口气,跟着他进了屋子。 这是一间小小的堂屋,采风本来不好,小小的窗户上还贴着发黄的旧报纸,显得屋子更暗了,十几平米的屋子放着一个木头沙发,上面堆着乱七八糟的杂物,还有几张木椅子,加上一个小桌子,屋角的小柜子上放着一个很小的电视,这也是屋里唯一看起来值钱的物件。 屋顶挂着一只小小的灯泡,湘琴默默地坐在一张木椅上,看着我们,林师傅拉了一墙壁的灯绳,暖黄的灯光照射了整个屋子。他走过来,推开沙发上的杂物,勉强坐了下来。湘琴示意我坐下,我也拖过一张木椅子,挨着她坐下。 林师傅沉默半响,抓了抓乱蓬蓬的头发,开口问:“你们怎么知道嫁衣的事情?”湘琴没有隐瞒他:“因为当时这件嫁衣,穿在我的身上。”林师傅吃了一惊:“当时住在秦家大院的那个女孩是你?” 湘琴点了点头:“我们当时住在闺房,当我醒来的时候,就穿着那件嫁衣倒在戏台上,我就想知道这件嫁衣的来历。”林师傅叹了口气:“罢了,我就给你们说一说这件事情。这件事得从我才来秦家大院说起……” 当年的林师傅的父亲是1950年来青石镇下乡的知青,他被下放在当地农户家中,当时看不见回城的希望,他匆匆忙忙地和农户家的女儿成了亲,过了几年,有了他。林师傅从小在这青石镇长大,当时的青石镇没有高中,所以林师傅十几岁那年去了省城的高中读书。 高中毕业后在省城工作了几年,这时候,林师傅的父亲生了一场重病,林师傅是家中唯一的独子,无奈之中,他回了青石镇,父亲托了熟人,把他安排到镇上负责文物管理工作。然后他就跟着他的师傅一起负责镇上的古物登记和整理。 当时他才20几岁,正是满腔热情的时候,当时和老师傅一起负责整理秦家大院、史家大院的文物整理工作。文化大革命时期,这些古宅子的一些值钱的物什均遭到了破坏,余下一些古物和旧照片却也十分宝贵,需要逐一拍照、登记在册,甚至当时,吃住都在秦家。 秦家当时住着的,还有一个姓李的老伯,那老伯当时已是80多岁的年纪了,据他所说,从小就随着当着门房的爹生活在秦家,后来秦家落败了,他流转青石镇打着零工,直到年纪大了,政府谅他无靠无依、无儿无女,才允他住到秦家,领着低保权当养老。 这位姓李的老伯也是个闲不住的个性,当时陪着林师傅和他的师傅一起整理旧物,就是从他的嘴里,林师傅听闻了许多秦家的陈年旧事。 秦家老爷有两房太太,大太太生了三儿一女,除了小儿子整天花街柳巷地不争气外,其它几个子女都深受秦老爷宠爱,特别是那唯一的大小姐,那可是早早就定了人家的,许给隔壁镇上的县令的公子。 秦老爷是盐商出身,虽家财万贯,那总觉得差点儿依靠,他偷偷地在院里专门训练了一支护卫队,甚至暗地里修了地道,直到秦大小姐的婚事定下了,他才安下心来。 湘琴听到此,立刻握紧了掌心,她问道:“这位大小姐,她后来嫁给那县令公子了吗?”林师傅摇摇头,叹了口气:“听李伯说,嫁倒是嫁了,但嫁的不是真正的大小姐,而是镇上一个年龄相仿的丫头,因为那大小姐在结婚前不久就偷偷从地道跑了,被发现时她一个人昏倒在后山,但身边并无其它人,这事秦家当时好多下人都知道,但秦老爷严令大家说出去, 从此以后,就没见大小姐出来过,据说是被秦老爷锁了起来。为了不影响这桩婚事,就用那丫头顶替了大小姐,嫁了过去。而秦大小姐……被关了很久,直到有一天,被下人发现悬梁自尽了。 因为这事,大太太哭得死去活来,而素来跟大小姐要好的二哥跟秦老爷大吵一架后,带着新婚不久的法国妻子去了法国。秦老爷也像老了十岁似的,身体每况愈下。” 林师傅说的和我所知晓的并无所入,只是当初胭脂那悲惨的遭遇,却是没有几人知道了……我心里默默地思索。 林师傅继续说道,秦老爷的二姨太说起来也是个可怜的女人,她是当时秦老爷的盐商队伍某一次行商途中在渺无人烟的山坡上捡到的女子,当时看她似乎与亲人走散了,一个人蹲在路边哭泣,上前寻问才知,她本是外地戏班子里的丫头,戏班子走到此地,遇上了土匪,大家逃的逃,死的死,她也与他们失去了联系,商队的掌柜起了怜悯之心,把她带回了秦家,秦老爷见她花容月貌、二八年纪,顿起收房之心,这个女子哭哭啼啼几天后,倒也从了。 可她的命很是不好,第二年生了一个儿子,还没满月就得暴病死了,也有传言说这是因为大太太嫉妒她深得老爷宠爱,所以害了那孩子。从此以后二姨太就无一所出,一直郁郁寡欢,后来秦小姐出事后没几天,就听说她某一天夜里偷偷地离开了。秦老爷大发雷霆,派了许多人出去寻找,可是无一所获。 林师傅点了一支烟,深吸了一口,屋里顿时升起了一屡袅袅的烟,他用手指了指秦家大院的方向,开口说道:“这深宅大院里的女人啊,各有各的苦。话说这嫁衣……”他停顿片刻,我和湘琴同时望向他,他的眼神在我们的脸上扫了扫,看到湘琴时停住了,他愣愣了看了她好一会儿,似乎在思考什么,湘琴笑了:“林师傅,那秦家大小姐,可是长得很像我?” 林师傅猛地站起身来,进到里面的一间小屋,很快,他抱着一本册子走了出来。他把册子翻到某一页,示意我们看,我和湘琴俯首看去,那是一个巧笑嫣然,柳眉杏眼的女子,她看起来温婉可人,柔媚极了,那是胭脂,旁边写着一排小字,(秦家大女胭脂,1898年—1915年),林师傅声音有些颤抖:“先前我老眼昏花看得不清楚,现在仔细看来,你们俩真的长得很像!” 湘琴叹了口气:“我曾在秦家大院那间阁楼里见过她的画像,如果不说,真的会以为上面那人,就是我。可是那嫁衣……” 林师傅他说:“这嫁衣是当年秦家大太太花了大价钱请了绣娘为大小姐的婚事准备的,据说当时大小姐昏倒在后山时,包袱时无一值钱的东西,除了这件嫁衣。后来大小姐悬梁自尽,也是穿着这件嫁衣,这嫁衣,却不知为何,没有随她下葬,而是被留了下来,甚至在文化大革命期间都没有遭到破坏,这可是有点邪门啊!” 然后指了指后屋:“秦家宅子的一部分东西,通通锁在库房,这都是国家财产,遗失了我承担不起。当时嫁衣丢失,我并不知道,直到第二天小林抱着嫁衣送过来,我真是吓了一跳,我明明锁得好好的,怎么会就那么不见了。”我看着林师傅:“那么,现在,它可在好好地在库房?” 林师傅正色地说:“当然了,从那次丢失事件之后,我就在房屋内装了摄像头,而且我天天住在这里,即使是偶尔离开,也是锁得好好的,一定不会再掉的。” 湘琴莞尔一笑:“倘若是它又跑了呢?”林师傅猛地站起身子,瞪了我们一眼,然后急匆匆地走进后屋。片刻后,他面色惨白地重新走了回来:“那嫁衣……真的不在了……” 第七章 视频鬼影 湘琴笑笑:“当然不见了,因为这嫁衣昨晚又出现在秦家大院里。”林师傅大吃一惊,他摆摆手:“这不可能,绝不可能。”湘琴向前一步:“怎么不可能,昨晚我们的一个朋友住在那里,嫁衣的确是出现在了闺房。” 林师傅一脸不可置信,我提醒他:“林师傅,不是有摄像头吗?查看一下就知道了。”林师傅忙点头:“对对对,你们跟我进来。” 他转身又进了后屋,我和湘琴对看一眼,跟着他走了进去。后屋是一个非常宽阔的房间,大概有40个平方左右,里面放着几排高高的架子,上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些物件,另外有一个黑黑的书柜,里面放了很多本册子,屋角放着一台旧电脑和一张小床。 林师傅走到电脑前,坐下说:“你们随便找地方坐,我家住在镇上,但是我长期在这里住惯了,家反而很少回去。上次镇上文化馆的人过来安的摄像头,说是打开上面的图标就可以查看了。” 他边说边打开监控系统,他迟疑了一下:“这嫁衣也不知什么时候掉的,难道要一一去查?”湘琴说:“你看看昨天晚上的?” 林师傅输入了监控时间,时间转换到昨天晚上的八点,镜头里显示的正是这间屋子,暗暗的屋子,隐隐约约能看见屋里的轮廓,林师傅点了快进,画面显示大概十点时,林师傅回了屋里睡下,然后快进的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任何动静。 此时屏幕显示已经十二点的样子,我一直紧盯着屏幕,眼睛酸涨不已,我低下头揉了揉眼睛……这时,湘琴使劲拽了一下我的衣服,示意我快看,我忙向屏幕看去,镜头里竟然出现了一个模模糊糊的身影,它站在两排架子的中间,看不清其它的举动,那是什么? 林师傅绷直了身子,死死地盯着屏幕,影子停留了几分钟,然后缓缓向镜头走来!只见赫然是一个身着红色嫁衣、长发遮脸、面色惨白的女子,这个身影越走越近,越走越近,在镜头前停了下来,忽然,她猛一抬头! 只见她那无瞳的双眼瞪视着我们,皮肤裂开出一道道缝裂,双唇血红血红,她嘴张得很大,舌头伸了出来,嗓子里发出嘎嘎嘎的声音,嘶哑难听,恐怖至极! 林师傅猛地后退,椅子发出呯地一声响,林师傅跌倒在地,眼镜也掉落在地,我和湘琴惊恐万分,她,她竟然还在青石镇!我们现在站立的这个位置正是她昨天看向镜头的位置,我惊呼一声,后退了几分。湘琴还是死死地盯着屏幕,这时,只见镜头里的那个东西缓缓低下了头,走出了房间。过后的房间,再无其它动静…… 我心中大惊,昨晚秦家大院的那件嫁衣,竟是如此的由来! 此时,只见地上传来了痛苦的**声,我伏下身子,只见林师傅捂住胸口,眉头紧皱,他用颤抖的手指了指桌上的一个小瓶子,湘琴赶紧扑向前,拿到药瓶,倒了几颗出来喂到林师傅的口中,过了几分钟,林师傅缓缓地出了口气,我拿着水杯放在他嘴边,他喝了一口,湘琴拿着手上的药瓶,看了看,说道:“林师傅,你既然有心脏病,就不应该一个人住在这里。” 林师傅似没有听见她的话,喃喃地说道:“刚才……那个,那个东西……”我蹲下来,看着林师傅:“也许那就是那嫁衣真正的主人。” 林师傅被我说的话惊了一下,我继续问道:”秦家大院里安装摄像头了吗?”林师傅茫然地看着我,然后他摇摇头:“秦家大院里除了房屋,已经没有什么古物了,也没有安那东西。”湘琴扶起林师傅,她说:“你可曾听说过一张地图?落款写着秦氏胭脂于民国四年?”林师傅缓缓地扶着墙在屋中的椅中坐下:“地图?我没有听说过,什么样的地图?” 湘琴掏出包中手机,翻到那张图片递给他,林师傅戴上眼镜,看了许久,然后他指着地图对我们说:“你们看,这个画着圆圈的符号指的是秦家到后山那条密道,这个画着十字的符号嘛……”林师傅抓抓头发:“这个位置是一楼偏厅里秦家的下人房,就是对着后院门的方向。这就是一张普通的秦家大院地图而已。” 林师傅沉默了一会儿,接着说:“当年的秦家家财万贯,这么多年以来,外人总是不相信秦家就此没落了,总喜欢编出一些秦家藏了什么财宝的话来,或许这地图是某个无聊之人的诣造,依我看,信不得真,你们这地图是从哪里看到的?”他转头看向湘琴:“你与秦家大小姐长得如此相像,这又是怎么回事?” 湘琴苦笑一声:“也许正因为这个巧合,所以我总摆脱不了干系。这地图嘛……我也是从一个朋友处偶然看到的。并不知道真假。”林师傅看向我们:“那嫁衣……”我皱了皱眉头:“那嫁衣,就暂时放在我们这里吧,不然,留在你这里,也是渗人。林师傅,你在秦家大院待过那么久,可有遇到过什么奇怪的事情?”林师傅目光闪烁了一下,摇摇头:“这……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也就两天这嫁衣的事……” 我和湘琴对看了一眼准备离开这里。临走之前湘琴看了一看这间小屋:“林师傅,你这段时间还是回家住吧。”林师傅摇摇头:“我老伴隔几天会过来看我一次,儿女都去省城了,难得回来一次,我这么多年住在这里,也已经习惯了。”我把电话号码留给了他,叮嘱他有什么事就给我们打电话。然后,和湘琴离开了这里。 走出房门,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湘琴看了看时间说:“我们刚刚都进去两个小时了,赶车的大爷估计早走了。”正好我们走出了盐井坊的院门,门外一辆马车也没有,料想那大爷等急了,也就先回了。我拔了一下被风吹到眼前的头发,说:“我们慢慢走回去吧,反正时间也还早。”湘琴点点头,我们一同向镇上走去。 青石镇的空气清新宜人,乡间的小路弯弯曲曲,我们久久无话,我一边走一边踢着脚边的碎石头,我看着奔流不息的青川江,想着这两天的林林总总入了神,直到肩膀被猛拍了一下,我侧过身来:“怎么了?”湘琴说:“我叫了你三声你都没有听到,你在想什么呢?” 我从包里拿了一瓶水,喝了一大口,然后说:“我在想林师傅,我总感觉他对我们隐瞒了什么,甚至,我的直觉告诉我,他不是第一次看见……她”湘琴沉思了一会儿:“我也不相信那张地图没有问题,也许这个问题,只有陈斌才会知道了。还有那红嫁衣,似乎这次,是追随我们而来的。” 身边的谜团似乎越来越多,而陈斌,我们还一次也没有见到,他的身上究竟隐藏了什么?我的脑子一片混乱,无从理清。一个月前的我,还是一个平淡生活着的小城市的姑娘,而现在,被卷入这场漩涡无法自拔,无法脱身…… 两个小时后,我们走回了青石镇,我们坐在街边小店随便吃了点午饭,然后回了街头的民居里,那件嫁衣还好好地挂在衣柜上,我躺在床头凝视了它半响,始终猜不透为什么它会出现在我们身边? 还有胭脂……那双怨毒的眼睛,只要我们去到秦家,总感觉总有这样的一双眼睛跟随着我们,摆脱不了、如影随形…… 第八章 古镇命案 因为昨天晚上我们只睡了四个多小时,无法阻挡的疲倦袭来,我和湘琴很快地睡着了。直到,一阵急促的铃声把我惊醒,我翻身起床,看到天已经快黑了,我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一看,是一个当地的号码。 我接通电话放在耳边,对方沉默了好一阵,当我怀疑是不是拔错时,忽然传出了一阵嘎嘎嘎的声音,我问道:“林师傅?是你吗?”那个声音沉默了,这时。我猛然想到,视频里那个嘎嘎的声音,我心大惊,正欲挂了电话,听筒里传出了一个哑到极点的声音:你……你们……离开青石镇,我……我……这是林师傅的声音,然后只听见电话里传出砰地一声,然后就是嘟嘟嘟的忙音,我赶紧回拔,可是却传来语音提示“你拔打的用户已关机”。 我慌了神,推了推湘琴:“快起床,出事了!”湘琴翻身爬起:“怎么了?” 我边穿鞋边说:“林师傅可能出事了,我们快去盐井坊。我先去街角停车那里,你快过来。”说完,我拿起湘琴的车钥匙就冲了出去。 我只恨这时自己跑得不够快,只恨时间不够用,这期间我拔了几次林师傅的电话,均是已关机,此时都快九点了,几分钟以后,我就已经到了街角,远远地看见湘琴的车停在前面,等我坐好发动以后,湘琴也气喘吁吁地跑来了,我们快速地向盐井坊的方向开去,此时天已大黑,天上只有惨淡的几颗星星,小路上黑影重重,风声阵阵,只有汽车那一道光线依稀可辨方向。 我把车开得飞快,在这条夜晚的乡间小路上,不见半个人烟。遂不及防,前面忽然一辆小货车疾驰而来,我按了按喇叭,它完全没有减速,我赶紧向右避开,道路很窄,那辆车呼啸着擦身而过,气得我直想骂人,湘琴看了一眼说:“是去镇上的车子,车上什么也没有,就司机一人。” 十分钟后,我们已经到了盐井坊,晚上,这里仅有的几个工作人员可能都下班了,所有的房间都是黑灯瞎火的,院门锁着,我们拍了拍铁门,喊了几声,没人回应,我看了看铁门,两米的样子,不算高,我搓了搓手,从铁栏杆上翻了过去,然后从里面打开了锁,湘琴跑了进来,我们径直向林师傅的小屋子走去。 我敲了几下房门没人回应,一推,门开了,客厅里没有人,我快步走到里屋,灯亮着,一眼就看见林师傅倒在电脑桌前,他那花白的头发格外刺眼,他的手垂在半空中,地上有一个摔成两半的手机,我大吃一惊:“林师傅,林师傅!” 连喊两声,我上前欲扶起他,却感觉格外地沉重。我用了一点力气,他猛地一下往后仰了过去,倒在了椅子上,他的头歪在一旁,湘琴走上前来,扶起他的头,妈呀!我吓得后退几步! 只见他双目鼓鼓地瞪视着,似乎要把眼睛瞪出来为止,眼球很多血丝,嘴巴张得老大,舌头歪在一边,嘴角流着诞水,面色惨白,看起来如此惊恐,似是死了! 湘琴用手放在他的鼻子下试了试,又查看了一下他的瞳孔,然后对着我摇了摇头,我捂住嘴,下午还好好的一个人,毫无预兆地就死了,我惊慌不已:“林……林师傅他怎么会死了?”湘琴咬了咬下唇:“看样子是受了惊吓,林师傅本来就有心脏病。” 她示意我打电话,我颤抖地拿出手机,拔通了120,说清楚地址,湘琴在四周仔细地查看着,我看着奄拉着头坐在椅子上的那具尸体,越看越可怕,我不敢在屋里面对他,于是我走出房屋,站在客厅等人过来。 我站在门口发呆了很久,直到院外有一道灯光传来,我正打算过去打开院门时,余光瞟到一样东西!我回头仔细一看,电视柜的上面竟然压着一张纸!这时,院门外已经传来了敲门声,我赶紧跑过去,把这张纸收进了包包,然后出门打开了院门。 院子外停着一辆救护车,院门前站着一男一女两个穿着白大褂的人,其中的男的介绍说他们是镇上的医生,我把院子门拉开,让他们把车开进来。随后,他们进了里屋,湘琴这时也已经出来,走到门口默默地看着他们。 过了几分钟,那位男医生出来,说人已经死了半个小时了,问我们可是他的家人,我们摇摇头,告诉他我们来的时候,他就已经死了,湘琴告诉他死者是镇上文化馆的,医生点点头,叫我们搭把手,一起把蒙着白布的林师傅抬上了车。 临走之前,男医生从驾驶室伸出头说:“这位老师傅死于心脏病发作,我会马上通知他的单位,还有,因为他死的时候身边没有人,我要给派出所备案,你们两位听口音像是外地人吧?你们把手机电话、姓名留给我一下。”我走上前去,在医生的手机上留下了我们的电话,他发动车子说了一句:“这两天你们最好不要离开青石镇。”说完,车子往镇上缓缓开去。 忽然我想到了什么:“湘琴,林师傅死得蹊跷,派出所一定会来调查这件事,我们与他今天接触密切,肯定会被重点关注,刚刚你在里屋,有看到什么吗?” 湘琴摇摇头:“我什么也没发现,除了散落在地上的拖鞋,我想过打开电脑查看一下视频,但是我也想到了警察可能会来,所以我没有打开电脑,只检查看了一下林师傅四周的情况,就出来了。 ”“对!如果有凶手,摄像头会记录下来,同样,也会记录下我们的身影,所以,我们也得注意一些。我们好好想想,到时跟派出所的警察怎么说这事吧。” 此时,我的心情很是压抑,我甚至在这一刻暗暗地埋怨自己,也许我们就是不详的人,把身边的人引进万劫不复的悬崖,如果一个月以前,我不会因为好奇来青石镇,如果一个月前,我不理会湘琴的请求,甚至是很多年前的檀香,同样不去秦家大院,是不是命运,也会改写?历史的轨迹会不会改变? 湘琴说:“我在想,秦师傅到底是遇到什么事情才会被吓得心脏病发作?我想肯定是因为……”我打断了她:“我在客厅电视机上发现了一张写满字的纸,这里太暗了,我们回镇上看吧。” 然后我们驾车离开了盐井坊,半个小时以后,我们已经回了自己的房间,我从包里拿出这张纸,和湘琴一起看了起来,原来这是林师傅留给我们的一封信: 事隔三十年了,我曾经以为她不会再来了,没想到,她一直都在。 三十年前的夏天,我在秦家住的那段时间,每天登记古物,忙忙碌碌,却也十分充实。别的物件倒也都正常,只有这件嫁衣,让我百思不得其解,即使是住在秦府几十年的李老伯,他也说不清这件嫁衣的来历。 按理说,秦大小姐死之前穿的衣服,应当是跟她一起埋了,何故又出现在秦家。且它保存完好,甚至可以说是价钱不匪。 当时我父亲得了肾病,家里的积蓄用光了也不见好,每月的药钱都是一笔不小的数目,所以我做了一件很大的错事,我起了贪念,我想把这件嫁衣偷偷地给卖了,我瞒着带我的师傅,只把这事偷偷地告诉给了李伯,我求他替我保守秘密,因为我不能看着我的父亲就那样死去,李伯劝了我很久,他说秦大小姐的东西碰不得,她死得太诡异了,我却丝毫听不进去,就这样,我托外地同学联系的一个收购古玩的商人第二周就来了青石镇…… 第九章 历史重现 林师傅的信上继续说:那个人见了这件嫁衣以及上面的金线盘扣,兴奋得两眼发直,说好久没有见过这么精美的民国时期的嫁衣了,说省城里的阔客们,就喜欢这样的古物,于是他付了一笔超出我预期两倍的钱给我,我怀着忐忑的心情把嫁衣交给了他,期间李伯一直叹气。 那位古玩商说要在秦家住上两晚,第三天就离开青石镇,我那一瞬间忽然觉得心慌,但是我已经没有后悔的余地了。 此后的两天,买家的脸色越来越差,经常见他一人对着空处傻笑发呆,或者着迷着抱着嫁衣抚摸,甚至有一天,我亲眼见他试图把自己肥胖的身躯挤进这件嫁衣里,我急忙过去叫他,他却突然对我咧嘴一笑,怪异极了! 我心惊胆战地等到第三天,他背着装好嫁衣的背包离开青石镇,才稍微放下心来。 这笔钱我偷偷拿给了母亲,可惜还是没能留住父亲的性命,他没有多久就死了。我万念俱灰却又无可奈何。每天恍恍惚惚地工作,晚上就以酒度日,醉生梦死。 有一天,我喝多了,鬼使神差地竟然走到了二楼的闺房,迷迷糊糊地看见床头上竟然挂着那件红嫁衣,我着了魔一般向它走去,过后的事情我就不记得了。 当我醒来后,我赫然发现我倒在一楼房间的床上,身边站着紧皱眉头的李伯和师傅,我正打算发问,李伯示意我看自己身上。 我身上居然穿着这件红嫁衣!它回来了!我感到万分恐惧。 李伯对我着一个劲地叹气,师傅怀疑我精神上出了问题,叫我回去休息一段时间。 李伯建议我去找一找那个古玩商人,我当天就收拾好了行李前往省城,当我两天后靠着他留给我的地址找到他家时,才得知他竟然在半个月前就死了! 听邻居说他回来以后,足不出户,却夜夜听见他屋里传出隐隐约约的唱戏声。直到有一天,臭味飘了出来,邻居找人撬开房门,才发现他早已死了多时,连尸体都腐烂了。 我失魂落魄地回到青石镇,师傅见我沉闷度日,叫我继续回去工作。我每天都在担心那古玩商人的结局就是我的下场,但此后的时间里,没有发生任何怪事,至于那件嫁衣,师傅把它锁了起来,我再也没有勇气打开柜子。 而后的几年里,我每个月将工资存起来,直到存够那笔数目后,捐给了镇上的学校,似乎只有这样,我心里才能够安生。过了几年后,我才慢慢平静下来,结婚、生子,直到李伯和师傅也离世了,多年前的那件往事也就成了我一个人知道的秘密。 我今年已经五十多了,我以为我可以平平安安地守着这个小仓库直到终老,直到嫁衣又一次失踪,直到你们到来的时候,我着实被吓了一大跳。万万没想到,遇到这件诡异嫁衣的人还有你们,甚至你们中的一个女孩,长得和那秦家大小姐一模一样,这是命运的安排吗? 视频里的那个,就是那死去多年的秦家大小姐吗?,她或者是来找我复仇的,或者我早就应该死了。 还有那张地图,说实话,这些年来,来秦家大院探险的年轻人层出不穷,猎奇的、探秘的,甚至还有些说来寻宝的,我眼看着他们从兴奋而来,失望离去。甚至也见过有一个年轻人因为半夜寻宝,黑灯瞎火从那戏台上踩空摔下而死。 我不知道你们的地图从何而来,那块布我仔细看过,这也的确是民国时期秦家所用的细布,我暗自希望你们不要重蹈覆辙,所以我告诉你们那个地图并无特别。 事实上,那个十字符号的确很是奇怪,那里也的确是秦家以前下人的房间,但是,它并不是对着后院的方向,它代表什么我也说不上来。也许,我永远也不会知道了,我有一种感觉,她就快来找我了,三十年前我犯下的错误,也到了应该偿还的时候了。 我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亲口说出这些事情,你们走后,我心思混乱,我决定把这些事情记下来,希望你们能够看到…… 我和湘琴看到这里,就没有了。这满篇的字迹非常凌乱,甚至好几个地方被钢笔戳出了几个小洞,我可以想象当初林师傅是如何慌乱地记下这些,至于后面发生了什么,我们怎么也不会知道了。 湘琴埋下头,声音很低沉:“来这里两天了,不仅不知道陈斌的情况,还遇到这样一桩命案。怕是这几天,我们无法离开青石镇了。” 我暗自思忖许久后,轻轻地说:“我在想,胭脂的死或许不是我之前梦里看到的那样,或者,另有隐情,有可能,她有她的心愿未了或者是仇怨未结。真正能告诉我们真相的,可能是陈斌或者……”我转身看向那件诡异的红色嫁衣:“或者是它。”湘琴抬起头诧异地看着我。 我忽然笑了起来:“想不想再一次夜探秦家古宅?带上这件胭脂的红嫁衣?”湘琴看了我一阵,她忽然明白了我的用意:“你想让我穿上这件衣服,去见陈斌?”我笑而不语,她想了一会儿,站起来开始收拾包包,我看着她把这件红嫁衣叠起来放进背包里。我知道她默认了我的这个想法。 我开始准备去秦家而带的东西,绳索、军刀、充好电的手电筒、打火机、喷雾、装上一点方便食品,我把这些通通放进包里,走之前,特意往湘琴包里塞了一条毛毯和几件衣服。 然后,我们悄悄地朝楼下走去,这座房子就房东老两口和我们在住,房东睡得很早,这时候早已睡下了,我们轻轻地打开院门,走了出去。 此时月黑风高,已经很晚了,除了偶尔的一声犬吠之外,街上没有半点人烟。有一种奇异的感觉充斥在我的心间。就好像你日夜担心害怕的一件东西,天天刺激你、恐吓你。把你逼上一个临界点后,你反而不那么害怕了,反正想去探寻它,知道它的真相一般。 胭脂,我越怕你,你越会出现,你总在这里,无孔不入、阴云不散。我现在不想去逃避了,既然逃不了,我们就去坦然面对吧。该来的总会来,该在的总会在,我暗自笑笑,既被捆绑上了,就不再试图逃跑或者抵抗了,真相,总会水落石出的,不是吗? 第十章 阁楼惊魂 走了许久,湘琴忽然对我说:“一尤,你记得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吗?”我对她点点头:“当然记得了,小学三年级的时候我才转学到这里,一个人也不认识,有一天放学时,几个调皮的男生一直追着给我乱取外号,谁叫我的名字比较特殊呢。” 湘琴也笑了:“那时你急得大哭,看着挺厉害的一个女孩哭起来也挺大声的。”我不好意思地笑了:“我就是个纸老虎啊,别人都当我泼辣得很呢,其实胆子小又做事冲动。记得那时没有一个同学帮我,只有你,班上看着最温柔的一个女孩站了出来,替我教训那几个男生。从那天起,你就像我的亲姐姐一样,遇到照顾我,一晃都过了十多年了,时间可真快。” 湘琴说:“是啊,我是单亲家庭,父亲很早就离开了。两母女生活,遇到的琐碎事情太多了,我从小就得学着坚强。我现在忽然有一种感觉……我都不知道我这次能不能活着回去……” 我打断她的话:“说什么傻话呢!我们做的一切事情都问心无愧,我们与她无冤无仇,肯定会平安回去的。”湘琴苦笑:“昨天那封信上说,穿上那件嫁衣的人,最后都死了,林师傅、古玩商,那嫁衣……我也穿过啊!” 我哑然,真的会这样吗?我摇摇头:“那只是因为你和那……胭脂长得太像了,但是你不是她,你们长得像仅仅就是一个巧合而已,不像我,我在梦里已经看到自己的前世了。檀香已喝下孟婆汤轮回多年,可是她……” 我们边说边走,此时已到了山顶的寺庙。夜很了,庙门早已关了。湘琴却默默地走到门前,我站在远处看着她双手合十,嘴里喃喃自语。几分钟后,她提起脚下背包走到我面前:“走吧。”我轻声问她:“刚才你可有许愿?”她点点头:“希望这一次不要再惹事端了。” 这时候,我们已经从山顶的小路往山腰走去,背包很是沉重,我的背上渗出了一层汗。二十分钟后,我们已经来到了山腰的那棵大树旁,阴影重重的山壁上,那个被铁栏杆围起来的木门隐约可见,无数树枝的阴影倒映在上面,显得格外阴森恐怖,我们走到那扇门前,轻轻推开,呼地一阵冷风吹了出来,带着扑面而来的一股腥臭味,不知道这么干燥的地道里哪里来的这股味道,我翻过栏杆,捂住鼻孔,向洞里走去。 弯弯曲曲的洞口很低,我时不时地弯下腰,我走得很慢,总担心会遇到上次那一群老鼠,想想都毛骨悚然!洞子里呼呼地风声一阵阵地传来,我们借着电筒的光慢慢走着。 忽然,湘琴停下了脚步,眼睛直直地盯着前面,”怎么了?”我边问她边顺势看过去,前面似乎什么也没有……湘琴径直走到一处墙壁前,用手捡起一个东西,我走过去一看,竟然是一只烟头。 她看了一会儿,对我说:“这里有人来过了,而且,这个人,就是陈斌,他总是抽云烟。”我点点头:“看来这里不安全了,我们现在不能让他知道我们也在此地。快走吧!”于是我们加快脚步往门口走去。 那边的门竟是虚掩着的,我们悄悄地打开房门,往外窥去,外面静静的,没什么动静,我们溜了出来,重新掩上木门。我轻声说:“我们不能背着这么多东西下去,我们把包放在那间阁楼里。” 她点点头,我们走到阁楼门前,合力推开那吱呀的木门,一眼就看到胭脂那张画像,她似笑非笑,弯眉大眼,红红的唇盯着我们。 我死死地盯着这张画像,忽然觉得画像似乎发生了变化,她一下变了一张脸孔,怨毒的眼神瞪视着我们,眼角流出血来,皮肤裂开许多条裂缝,灰扑扑地很是恐怖,嘴大大地张开,双手举起,似乎要向我们扑来! 我猛地抓住湘琴,她惊诧地看了我一眼:“怎么了?”我指着画像:“你……你看!”她看了一眼:“没有什么,画像还是那样。”难道又是我在幻想吗?我一眼看去,她又变成了正常的样子。我揉了揉太阳穴,脑子里一片混乱! 湘琴这时候却忽然往前走去,她说:“这里同样有人来过了,这画像有人动过。”我走上前去,竟然也看到画像有一些不同了,这画像竟然没有一点灰尘。这真是诡异,会有谁动这张画像? 湘琴把背包取下,放在墙角,我从包里取出一支小电筒,然后,也把包放了过去,湘琴搬过那几张残破的椅子,放在前面,从门口看过来,是一点也不会看见了。我说:“我们去闺房看看去,这里我总觉得怪怪的。” 她点点头,我们悄悄溜出房门,往楼梯走去。快走到二楼时,湘琴往外看了一下:“闺房亮着灯,其它的房间全是漆黑一片。”我轻声说:“要不我悄悄去看看,看看陈斌是不是在房里。” 她点点头,我从屋角的阴影里穿过去,放轻脚步,直到走到闺房门口,闺房是一扇大大的木门,边缘有许多小缝,我蹲下身子,从缝里往里看去。一眼就看见有一个人坐在梳妆台前埋着头用笔写着什么,那人身材高大,穿着牛仔裤和运动鞋,看身形像是陈斌,他埋着头并未抬起。 只见他一会冥思苦想,一会儿在纸上划着什么,梳妆台上那张纸……太远了,完全看不清,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一下转过头向这边看过来!我赶紧压低身子,贴在门板上,过了片刻,并没有什么动静,我正起身,却忽然听见门传来吱呀的一声,即将打开! 我一下慌了神!正不知如何是好,眼看陈斌即将出来,忽然一只手把我一拽,我被拉进了洗漱间,只见湘琴对着我嘘了一声,她悄悄往外看去,过了一会儿了,她说,他打开房门看了一会儿,又进去了。我捂住胸口低声说:“吓死我了,是陈斌,他在梳妆台看写着什么,我看不清是什么。” 湘琴神秘一笑:“想办法进去看看。”我忽然明白了她的想法:“先引开他?”她点点头:“我去引开他,你赶紧进去看一眼那是什么。”我默认了她的想法。 湘琴轻轻打开洗漱间的门,过了两分钟,只听见砰地一声!传来一声巨大的响声,马上传来闺房的开门声,只听见陈斌的声音:“是谁在那边?”他迅速往声响处跑去,我瞧他跑到了拐角,我抓紧机会溜出来迅速跑进了闺房! 我三步并两步地走到梳妆台前,一眼就看见那张地图!陈斌在那个十字符号上划了几个重重的圈,还写着两个小字:宝藏?我迅速扫了整个房间一眼,还是强烈的心悸,却看不见任何特别之处,我不敢停留,赶紧跑了出去,外面没有一个人影,我害怕陈斌归来,我悄悄地跑上了三层,回到了那间阁楼。 就在这时…… 第十一章 诡异之眼 我忽然发现这屋子有些不对劲,具体是怎么我竟然说不上来,我的直觉一向很准,所以仔仔细细地看了一周,屋子里和我离开时一模一样,到底是什么发生了变化? 屋外似有人忽地一下跑过?我听见了几声脚步声,随即消失不见,我趴到门边上望了望,并没发现什么异样。我奇怪地回过头,继续看向这间屋子。 直到空气中隐隐约约传来一股味道。这味道我熟悉至极,不知道闻了多少次,这是……檀香味,吡……吡……吡……耳畔传来一声声轻响,像极了脚底摩擦地板的声音,又很像一个久久未曾说话的人舌头和牙齿摩擦发发的声响,这声音似曾相识? 难道……这是我听到过的?脑海里忽地闪过初到秦家大院的那一个晚上,戏台上那穿着红色嫁衣唱戏的女子! 我顿时毛骨悚然,正欲回头,一双极其冰凉的手按住了我的肩头,这双手寒冷刺骨又非常沉重,我恐惧万分却无力挣脱! 忽然左肩一轻,那只手离开了我的肩膀,它缓慢地轻轻地抚在我的头发上面,我却能感觉到每一丝头发的颤抖,也许是冷,也许是紧张…… ]我不由自主地开始发抖,牙齿咯咯作响,我的身子像慢镜头一般,一点、一点地转了过去…… 前面那个,她是谁?!她到底是谁?我惊恐地发现我的身后竟然是一个没有脸的女人!不,她并不是没有脸,她的头发倒挂在脸上,漆黑的长发直到腰下,身上赫然穿着那件嫁衣! 我惊呼一声,我的右肩膀还被她牢牢地掐住,她呼地吐了一口气,满脸的头发晃开了一点,我一下子看到发丝里那一只怨毒憎恨的眼睛! 那样的眼神我见过数次,变成鬼我也永远记得……鬼?呵,如若我也成鬼,那么我们也就是同类了吧! 恐惧之下,我竟然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去,触到她的发丝,冰凉且粗硬的发丝,我把它们一缕一缕地拔开。这时,我见到了她的脸…… 那张脸惨白黯淡,刚才那怨毒憎恨的眼神已然消失不见,现在我看到的的眼睛,低垂下去,嘴角流了一丝鲜红的血迹,弯弯的眉毛,细长的眼睛,嘴角似笑非笑又仿佛带着嘲讽,她到底是谁? 我后退一步,却被裙摆绊倒,我猛地跌落下去,惊恐的闭上了眼睛,两秒后,预料中的倒地并没有发生,我被一只手紧紧地拽住了,我惊异地睁开眼睛,那个红衣女子紧紧地拉住了我,她对着我微微一笑:“跟我走。” 我回过神来:“湘……湘琴?”她点点头,我看着她:“你怎么……怎么又穿上这件嫁衣了?”她没有回答,走到墙角把我们的背包拿起,递给我一个:“快走,小心陈斌!” 我 们小心翼翼地溜出房门,湘琴带着我径直向一楼走去,我惊奇地看着她,她并未解释,四下看看已经没人了,才静悄悄地走到院门外,她边走边脱下身上的红嫁衣,把它塞进包里,院门虚掩着一条小缝,并未关,我们悄悄地走了出去。 此时已是半夜三更,院门外的小道上寂静得很,偶尔传来远处田地里的一两声蛙叫,一阵阵的寒风吹来,冷得我发抖,我抱紧了双臂,回头看看,没有人跟随,湘琴笑了笑:“他暂时不会跟来的,因为,他往地道去了。” “怎么回事?你被他发现没有?”我看向湘琴,她摇摇头:“我跑到拐角就抱了花盆砸下去,他向我追来,但是他不知道我跑到了三楼的仓库里,他就那么径直跑了下去,然后……” “然后什么?”我追问到。 湘琴皱了皱眉头:“我看到他跑到了戏台上,然后对着虚无的空气一把抓了过去,满脸的不可置信和惊恐,然后开始死死地抠向自己的脸!” “什么!”我惊诧极了! 湘琴苦笑一下:“他要着了魔一般拼命地抠挖着自己的脸,我看着血已经从指缝间流了出来,我心想,他会要了自己性命,于是……于是我想了个办法,我要把他引开,于是把包里的红嫁衣穿在了身上,头发披散下来,然后,我唱起来那曲西湘记……” 我不由地发问:“你这招可是险得很,他本来就着了魔,你这样容易把他吓死啊!” 湘琴摇头:“不会的,他是个警察,无神论者,我这样能让他清醒过来。他听见京剧声后,停下了动作,把手缓慢地放了下来,然后,转过身向我这里看来。我赶紧闪进了柱子后。料想他那一瞬间也看到了我。随后他向我这边追来……” 她停顿了一会儿,我递给她一瓶水,她咕嘟咕嘟喝了一大口,盖好了瓶盖,说道:“我没处可去,只好往阁楼跑去,可我知道你可能会在那里,所以我打开了地道门,然后溜回了阁楼里。如我所愿,他往地道追去了,呵呵,所以我们只有从大门离开了。” 我心里默默地在想,那么我看到的那只眼睛,是她的吗?那一瞬间,她并不是湘琴,这些话我藏在心里没有说出,这嫁衣……我在心里也为湘琴的机智点赞,暗自想想,聪明和理智倘若集中在一个人的身上,那么她一定会过得很幸福,可惜,她太感性了,所以,会身陷囹圄,会为情所困,我叹了口气。 不知不觉得,我们已经走回了小镇街道,半夜的小镇,寒风刺骨,我们加快了步子,迅速走回小旅店。 湘琴抬头看着我:“你呢?你可有在闺房发现什么?” 我点点头:“陈斌一定是来寻宝来的了,桌上是那张地图,他在那十字符号上画了很多个圈,还写了两个字,宝藏。估计这几天就在寻找那个地方。” 湘琴拔了拔被风吹到眼前的黑发:“呵呵,哪有什么宝藏,都已经那么多年了,武家也破败很久了,这里经过了文化大革命,又被政府按管了那么多年,所有的古物都登记在册了,哪还会有什么遗留?” 我点点头:“是啊,不知道他怎么会有这张地图了,林师傅说过这确实是一张民国时期的地图不错。我总觉得陈斌这人……总是会让我想起记忆中的某个人。虽然我明明认识他很多年了……” 第十二章 初见祁然 湘琴奇怪地看着我,久久无话,我们并着肩走回住的地方,匆匆洗漱后,各自睡下。直到刺眼的电话铃声将我们吵醒。 湘琴睡眼惺忪地拿起手机,她接通后,听了许久,应了几声后,挂了电话对我说:“派出所打来的,林师傅的死因出来了,叫我们去所里做笔录接受调查呢”。 我一下子清醒过来:“林师傅可是死于心脏病?”湘琴摇摇头:“对方说去了就知道了。” 我翻身下床:“这小镇上的警察还搞故弄玄虚这一套!莫非怀疑我们?”湘琴笑了起来:“真怀疑我们估计早就警察上门了。” 我们起床简单收拾了一下,都换了一套短衣短裤,然后下楼,穿着碎花短袖棉衫的房东阿婆正在院子里浇花,一只黄色花纹的小猫咪趴在屋檐下眯着眼睛,清晨的阳光直射下来,照在五颜六色的花儿上面,映得花上的水珠五彩缤纷,格外温馨动人。 我不由得深吸一口气,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这个古镇是多么地清幽美丽,如果不是那秦家大院…… 阿婆看着我们,笑了起来:“闺女起来了啊?昨晚睡得可好?”我对着阿婆笑着点点头,说:“挺好的,这院子安静极了。空气也很好,住在这里的人要长寿呢!” 阿婆听后很高兴,她放下手中的水壶说:“你俩还没吃早饭吧?尝尝我煮的面条吧!” 湘琴摇摇头:“阿婆,我们还要去镇上呢。而且多麻烦你。” 阿婆笑着摆摆手:“不麻烦不麻烦,我家老头子一大早就去镇上了,我一个人吃饭也挺无趣的。你们先坐一会儿啊。” 阿婆说完便进了厨房,我和湘琴对看了一眼,她说:“坐吧,反正我们也不急这一会儿。”于是我们坐在院子外的木桌旁。 阿婆在院子里一角种了两棵石榴树,这季节正到了结果的时候,看着青青的石榴已经很大了,约摸再过半月就会成熟了,木桌这一隅还种上了葡萄,绿绿的藤蔓伴着竹架子蜿蜒而上,铺满了整个顶棚,一串串紫色的葡萄诱人地挂在空中,似乎正在等待着我们的采摘…… 那只黄色花纹的小猫咪也睡醒了,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后,踱着优雅的步子挪到我们面前,好奇地打量着我们,我伸手想摸摸它,它喵呜一声就跑掉了。湘琴若有所思地看着我们,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没一会儿,阿婆就端着一个托盘从厨房走了出来,湘琴赶紧上前接过,把面一碗碗端出来放在木桌上。只见面汤是澄黄清澈的鸡汤,面条一根根晶莹剔透地飘浮在汤中,几片绿绿的油菜在面中格外诱人,面条上还卧着一个熟到恰到好处的荷包蛋。阿婆热情地招呼我们:“趁热快吃,都是自己家产的东西,新鲜得很!” 我由衷地说:“哇,阿婆,这也太诱人了,那我们就不客气了哈。”湘琴也笑起来,我们俩开始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阿婆不紧不慢地挑着面前的面条,边吃边问:“你们两个妹子是来我们这里旅游啊?”湘琴抬起眼来:“是的,听说这里的秦家大院还不错,别人说里面的古物都还很值钱呢!我们就想去参观一下。” 阿婆笑了下:“那里有什么耍的哩,就是个老房子,院里头的东西早就没得啰!就文化馆有一些值钱的。盐井坊那里的林师傅那里也有一些。” 我放下手中的筷子说道:“林师傅怎么会住在盐井坊呢?”阿婆放低了声音:“他是文化馆派下来专门负责秦家文物的,以前也住在那里的,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有一段时间神叨叨的,都说他是中邪了,后来好了以后没多久就把库房搬到盐井坊那边去了,反正那边也是文化馆的地盘嘛。” 湘琴盯着阿婆:“他怎么会中邪的呢?”阿婆摇摇头:“不晓得啊。不过林师傅的儿女都没有留在青石镇呢。他们大学毕业后都在省城里面工作,你们别看林师傅一副邋遢样,他那个儿子长得可帅气哩,人也很有出息,当年还是省里面的高考状元哦……” 在阿婆絮絮叨叨地话语中,我们吃完了面条,我们起身帮着阿婆收拾桌子,阿婆急忙摆手:“不用不用,你们去镇上耍就去,我反正一天闲着也没啥事干。”我们只好谢过她,起身走出院门。 早晨八点过的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明晃晃地照在脸上,还真有点热呢,我从小挎包里掏出两顶遮阳帽,选出一个黄色的递给湘琴:“喏,这个颜色和你的衣服比较搭。”她没有接,若有所思地看着地下。 “喂,怎么啦?”我拍拍她的肩膀,她才回过神来,伸手接过帽子,慢悠悠地说:“今晚我打算去见陈斌。” “怎么个见法?他会说实话?”我不置可否。她叹口气:“我也没有别的法子了,所有的线索都断了,唯一知道一部分真相的,可能会是陈斌。” “不”我打断她的话:“还有她,她也许也知道些什么……”湘琴疑惑地看着我:“你是说……胭脂?”我慎重地点点头:“罢了,今晚我们去吧。但是现在,我们得赶紧赶到派出所去,不然,被认为逃逸事情可就大了,呵呵。” 湘琴被我逗笑了,挽着我的胳膊向派出所走去。 青石镇很小,除了盐井坊稍远点,其它的地方整个走一遍,估计也就一个小时左右吧!当我们赶到派出所时,仅仅才过了半小时。别看这镇上古色古香的,这派出所修得和其它地方的没有什么差别,门口一个登记的小哥记录了我们的资料后,让我们去301室找李警官。 我们到达门口后,我一眼看见里面坐着两个男人,其中一个穿着警服,大约40年纪,微胖,黝黑的皮肤,正说着什么。而另一位…… 第十三章 另有凶手 他高高的个子,皮肤偏黑,浓眉,眉头微微地皱起,眼神满是忧郁,高挺的鼻梁,穿着简单的白衬衣和西装裤,手中拔弄着几张纸,我看见他第一眼的时候,竟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感觉眼前的这个男人一定会与我有所关联,这种似曾相识和那天看见陈斌不同,陈斌是感觉某一瞬间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而这个男人……当第一眼看见他时,我的心跳竟然快了半拍……这样的情况我活到27岁从未有过。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林祁然,以后的我总是不自觉地回想起这个画面。我们第一次相识竟然是在他父亲去世的第二天,更离奇的是,他的父亲的死与我们其实有着某种关联……但人与人之间的相遇就是这么奇妙,不论时间,不分地点,遇到了便是遇到了……) 那位警官看到我们,向我们挥了挥手:“你们是不是孙小姐和陈小姐?”湘琴点点头。那位警官向我们走过来:“先进来,我姓李,是负责这起命案的警官。” 湘琴走进去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我看了一眼那个男人,他正抬起头来打量我们,看见我正注视他,他点了点头。 李警察向我们介绍说这是林师傅的儿子,连夜从省城赶回来的。那男人朝我们看看,递出手上的纸说道:“你们好,我叫林祁然,这……这是我父亲的验尸报告,想必你们知道一些我不知道的内情。” 湘琴接过那几张纸,我们一起看了起来,上面有镇上法医的检验:死者林福荣死于2016年9月3日20点左右,我们经过验尸后没有发现任何能够导致死亡的药剂成分,心脏病突然发作是导致死者死亡的直接原因。另外,死者后背上有两处深入2厘米的刀伤,疑似匕首所致。 刀伤?!我大吃一惊,看向湘琴,她疑惑不解地看着这份验尸报告,李警官倒了两杯水放在我们面前,说道:“请你们两位谈一下你们所知道的情况。” 湘琴喝了一口水,说道:“这是我们第二次来到青石镇了,上一次是一个月前,我们来此处旅游,待了几天。回家以后,我突然发现我的前男友居然也来了此处,所以央着我的朋友陪我再来。他就住在秦家大院里,我们有进去看过,他的床上竟然摆着一件红色的嫁衣,打听以后,所以我们决定去找管理文物的林师傅问个究竟。昨天早上我们第一次去了盐井坊,和林师傅聊过以后,发现锁好的嫁衣竟然丢了,所以他调出了监控视频给我们看。” 林祁然一直倾听着我们的谈话,并未打断。 一直记录的李警官打断我们:“等等,你们当时看的那段视频是何时的?”我说:“前天晚上十二点的样子。”李警官拿起桌上的电话,拔了几个键,吩咐查找前晚的视频,看是否有可疑内容。他放下电话:“你们接着说。” 湘琴说:“我们在盐井坊待了两个小时后,便离开了。然后……”她看看我,我接过她的话说下去:“然后晚上将近八点左右,我接到了林师傅的电话,他在电话里说叫我们快离开青石镇,然后就突然地挂掉了。我们感到奇怪不已,所以决定赶到盐井坊去看一下,后来的事情想必你们也清楚了。这就是我们两次出现在盐井坊的原因。” 我讲完这番话后,林祁然忽然说:“那件嫁衣肯定是大院里的东西了,你们可知道它具体的情况?”我看了一眼李警官后,对他说道:“我们不清楚,想必也并不重要。” 这时,嘟嘟嘟……一阵电话铃声打破了屋内的平静,李警官接起电话听了一阵,然后挂了点了一支烟,看着我们说道:“前晚十二点左右的视频,似乎被破坏掉了,现在是一片模糊。你们可知道视频内容是什么?” 我暗自思忖,那么诡异的事情说出去会有人相信吗?我看了一眼湘琴,从她的眼睛里我看到了同样的内容,于是我对李警官说:“视频里并没什么异样。” 李警官停下手中正在记录的笔:“我没有什么问的了,如果你们还有什么遗漏的时候,随时可以打电话告诉我,我的电话是139****0539。还有,这几天你们别离开青石镇,我们随时都有可能询问你们,请配合我们的调查。” 我俩点点头,站起身来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我突然问道:“李警官,请问昨天我们到达之前,小屋发生了什么?视频没有记录吗?” 李警官看向我们:“视频从七点到八点十分,都是空白,直到你们来之前几分钟,我这么说你们明白吗?” 我们点点头,转身欲走。“等等!”林祁然站起身来,走到我的面前:“你们的电话可以留给我吗?”我看着他那微红的眼眶,心里突然紧了一下,我掏出笔来,在他手上留下了我的电话。 我和湘琴怀着复杂的心情离开派出所,直到我们走回青石镇的主街,湘琴突然说:“看来这个凶手有意留下我们的在场证明了。”我边走边踢路上的石子:“有的时候是真的有鬼,有的时候……却是装神弄鬼。” 湘琴咬了下嘴唇:“咱们回去准备一下,今晚我去见陈斌。是时候让真相浮出水面了,他的地图是从哪里来,林师傅又是被谁害死的,我们总会知道!” 我无奈地点点头,同时心里满是担忧。我们在明,那人在暗。那人,会是谁?大概林师傅碍了他的事?这个人会是陈斌吗?唉,满脑子乱麻,理不出一点头绪。 这时,我的手机传来了消息提示音,我打开一看,原来是宇杰发来的微信:这几天过得还好吧?我这几天天天忙着加班,机关最近有几个重要的会议。我嘴角微翘,写道:“都挺好的,这里空气也很好。你注意身体。”打完这几个字,我把手机放在包里。 我和宇杰的相处就是这么淡淡的,说是情侣,更像兄妹,彼此关心对方,但不过问更多。也许不久会结婚,也许会越来越淡,唉,谁知道呢…… 我们走到街上的一家中餐店,随便点了些吃的,气氛格外沉闷。我甚至有一种永远回不去的预感,这些我放在心里不敢说出。但愿今晚,事情会水落石出,但愿…… 第十四章 白日梦回 回到住的地方,已经下午两点了,四处奔波了一天一夜,困乏得要死,我一头栽在床上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中,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满是绿意的后院,院角有两棵高大的梧桐树,一些叶尖微微泛黄,午后的阳光从叶间直射下来,打在铺了石板的院里,落下斑驳的影子。 树下有一个木板做的秋千,虽然不大却很精致,铺着棉垫,装饰着黄色的玫瑰花,秋千上坐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她穿着粉色的襦裙,眉目如画,娴静动人,她是……胭脂……,只见她双手抓着秋千绳,眼睛微闭,随着秋千的摆动忽高忽低,嘴里还说着:“春杏你推高一点。” 后面那个穿着绿色对襟衣裙的皮肤微黑的丫头用力推了一把后,用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说道,“小姐,够高了!”我在旁边嘻嘻一笑:“再高就飞到天上去了!” 胭脂咯咯笑了起来:“飞上天了倒还好呢!” 这时,从院门拐角处走了一位衣着华丽的女子,只见她估摸双十年华,穿着一袭紫色的衣袍,头上别着一支翠绿欲滴的簪子。她姿色动人,双眼却似有愁苦,她妩媚至极、身姿轻柔地踱步向我们走来。 推秋千的丫头见状对胭脂说道:“大小姐,二姨太来了。”秋千慢了下来,直到停止不动。 胭脂睁开眼睛,看了一眼站在旁侧的那位妩媚动人的女子,站起来拉着她的手说:“姨娘,我去你院里找你几次,你都闭门不出,我真是担心你呢。” 那女子眉头一皱,眼底闪过一丝忧郁:“不是我不想见你,而是我这身体……再有几月你就嫁人了,那些天怕冲撞到你,今天大夫说我没有大碍了,我才说出门见你。” 胭脂拍拍她的手,安慰道:“没事的,姨娘,等身体养好了,你再给我添个弟弟。” 听闻此话,那女人身子一颤,却又很快稳了下来,我很快捕捉到了她眼底的一层阴郁。 她勉强一笑,不着痕迹地松开了胭脂的手,说道:“听说老爷今晚请了镇上的戏班子来院里唱戏是吗?” 胭脂笑着点点头:“是啊姨娘,我正说叫春杏去你屋子说这事呢。姨娘,你头上这簪子可真好看,我爹送你的吗?” 那女子苦笑了一声,笑容却不达眼底:“是啊,老爷怜我这次着了大罪,昨个儿送来的。晚上我会去的,我乏了,回去歇着了。” 说完转身而走了。 ?? 她走得飞快,胭脂唤道:“等等!”追了上去。我好奇地看着她的背影,她似乎与胭脂相差不大,却也是个风情万种的美人呢,可惜她那眼神,总让我觉得不安。 这时春杏用肩膀碰碰我,朝我努努嘴,小声地对我说:“那是秦府的二姨太,老爷可宠她了。她的孩子……”春杏的声音更低了:“她的孩子忽然没了,听她屋里的下人说大夫说她伤了身子,再也不会有了。咱们小姐不知道哩!” 难怪呢,难怪她身上透着一股寒意。唉,我心里微微地叹了一口气。 她们说了一会话,二姨太便婀娜多姿地像院外走去,胭脂转过头,对着我微微一笑,她边走边说:“檀香,姨娘说你长得好看呢!” 她越走越近却愈来愈模糊,就像是被云雾包裹住一般,声音仿佛被装进蛋壳里,闷声闷气,暗哑低沉。 我正欲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也变得透明起来,我……我……我竟然发不出声音,我慌了,往后退了好几步,忽然脚下一滑,一不留神栽进一口深井里! 我使劲挥动着双手想要抓住四壁,无奈井壁全是青苔,触手一片滑腻,井水猛地向我涌来,我张嘴想呼救,井水咕嘟咕嘟地灌向我的嘴和鼻腔,肺生生地扯得剧痛。 谁能救救我?我,我不想死在这儿,啊! 我双脚拼命的瞪着水,手胡乱地拍打着,忽然,我摸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我像抓到救星一样把它紧紧捏在手里,然后用力拿出来一看!这!天啊!这竟然是一个小小的骷髅头! 啊!我惊声尖叫,然而更多的水灌了进来,胸腔里疼痛不堪,直到我的手再也无力拍打,我眼睛睁得大大的,身子却一点一点失去了直觉,缓缓沉了下去,直到身子碰到了一个软软的东西,啊! 我猛然惊醒过来,一摸自己身下,还是客栈那张床,床单摸着润润的,全是我的汗。原来,我又做梦了…… 我叹了一口气,扫了一圈屋子,湘琴不在屋里,她的背包还放在椅子上。背包?那件嫁衣可还在里面,我心里一惊,大喊了一声:“湘琴!” 随后从浴室传出了声音:“一尤,我洗澡呢。怎么了?”我心里顿时安定下来:“没事,我问问你在不在。” 我暗暗笑自己草木皆兵,已经被逼到了今天这一步,又有什么值得害怕的呢? 这时,我看见自己手机一直在闪烁,我拿起来,看见一条短信:“我父亲的死,应该是另有隐情,你们应该知道些什么,能否约个时间详细谈谈?林祁然。” 我想了好一阵,不知如何回答他,打了几个字又匆匆地删掉,我能告诉他真相吗?这种诡异的事情说出来也会被人当疯子吧。想了想,我没有回答,直接把手机甩进了包里。 湘琴穿着睡衣,用一张毛巾擦着头发上的水,从浴室走了出来,她看看我:“又做噩梦了吧?” 我点点头,过了片刻后,我说:“刚刚我在梦里见到秦家的二姨太了,就是林师傅说的那个秦家盐队从路边捡来的那个女子,我总觉得她怪怪的……虽然长得很娇媚,可是……” 湘琴放下手中的毛巾:“怎么个怪法?”我想了想说:“她眼睛里有一种怨气,难怪是她才失去了孩子?对了,我梦里跌落到了井里,我摸到了一个小小的骷髅头。” 湘琴皱紧了眉头,思索了半天…… 第十五章 神出鬼没 然后,她说:“胭脂的孩子还未成形就被打了下来,丢进了后井,二姨太的孩子,据说是才生下来不久就得暴病死了,你梦见的这个……可能和两者都有关联。我们还是先去见陈斌吧!” 昨晚的背包原封不动地放在那儿,我们一人背起一个就走了出去。走到院里,看到阿婆屋里亮着灯,可能正在吃晚饭了。我们从院门走了出去,走在通往秦家大院的小路上。 (此时的盐井坊小屋门口,站着一个个子高高、穿着衬衣西裤的男人,他正是林祁然,他手里拿着一把钥匙,下午县文化馆的书记交给他的,让他回来整理他父亲留下的遗物。 他打开了房门,拉开了墙壁上的灯绳,顿时屋里被一片昏黄的光亮所笼罩,他皱着好看的眉头,环视了这小小的一间屋子,然后向里屋走去。 父亲临死前的现场上午已经有警察来拍过照片,地上散放着一双拖鞋,仔细看去,地上还有很多血迹,椅子散乱地摆放着,地上还有一瓶散落一地的速效救心丸,父亲的小床上还放着几件未洗的衣物。 林祁然心里一阵酸痛,眼里泛起了泪光,如果父亲肯听他的劝,和母亲一起去省城,或者提前退休,或许也不会死。 他攥紧了拳头,狠狠一拳砸在墙上,只见有丝丝鲜血从手上滴落下来,他没有理会。独自坐在父亲死去的椅子上,很久很久…… 父亲性格虽孤僻,但平生从未得罪过什么人,想想上午那个圆眼睛,皮肤白皙的女孩的欲言又止,难道是因为那件红嫁衣? 林祁然坐不住了,他开始检查父亲的床铺。他知道父亲习惯把钥匙藏在床铺下面,很快,他在床尾床上摸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他小心地掀开棉絮,一串小小的钥匙露了出来。 林祁然把钥匙拿了起来,看了一眼架子上的物件,上面几乎只有一些略有残破的旧品,花瓶、瓷碗一类的物什,他草草扫了一眼便走向书柜,开始逐个开书柜里的锁,很快,他打开了书柜,里面几乎都是一些发黄的文书和来往信件,他很快翻了一下,几乎都是秦家当时盐商方面的信件和公文。 是面一层空空荡荡,林祁然正欲离开,忽然眼角扫到一件东西,那是一本册子,放在书柜的最里面,几乎把它遗忘掉,他小心地拿起它来,坐在床边翻开。 出乎意料的是,里面全是秦氏家族里的所有人的资料,包括照片和一些简介,他一一翻看起来,秦老爷照片看起来50多岁,身材矮胖,他的三个儿子看起来倒是个个一表堂堂,上面还有他的两房太太的照片,一个雍容华贵,一个年轻娇艳。 至于他的女儿,他翻到胭脂这一张照片时,一下子愣了起来,照片上那一个巧笑嫣然,柳眉杏眼的女子,不是早晨在派出所见过的一个女子吗? 祁然心里闪过无数个念头,嫁衣?视频?一模一样的两个人?他合起册子,把它按原样放进柜子里,锁好后,就离开了屋子。) 而此刻的湘琴和我正在秦家大院的门前,门口挂起的那两只红灯笼已黯淡无光,此时静寂无声,黑黑的院门似一张大嘴,准备吞噬掉误入其中的人们,院内有一点灯光透出,我稍一迟疑,湘琴已经走了进去,我急忙跟上。 进去才发现,门房的那位中年师傅正坐在院旁的走廊里抽着叶子烟,空气里袭来一股浓重的烟味,呛得人想打喷嚏,他疑惑地看着我们半响,操着方言问道:“你们两位可是前两月来过的?” 湘琴点点头:“是啊,师傅。”那中年师傅说:“你们可要住店?工作人员都下班了,要住的话我这里先登记一下。” 我摇摇头:“师傅我们不住店,我们进来找一个朋友。就是前两天住进来那个高高的小伙子,姓陈的。” 门房师傅深吸了一口烟,吐出了一个大大的烟圈:“他就住在二楼,这小伙子很少出门的,你们上去找嘛。” 我们谢过他后,往楼上走去,拐角的楼梯陡峭窄小,仅容一人走过,我看着湘琴的背影在我前方,突然想起一个不好的念头,我停住了脚步。 湘琴见我没有跟上,转头看着我。我说:“你去吧,我在外面等着你。”她愣了一下:“为什么?”我笑了一下:“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嘛,谁知道他搞什么鬼。”她迟疑了一下,点点头,上去了。 我独自在楼梯上站了一阵,直到周围纷纷扰扰的灰尘飘落下一,呛得我直咳嗽,我才迈了步子,静悄悄地向二楼走去。 二楼一片漆黑,这神秘莫测的秦家大院,到底有着什么秘密?二楼只有闺房亮着灯,我越走近它,越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不知不觉,我已经走到闺房门口,我已经听见了里面说话的声音。我蹲低了身子,像上一次那样,从门缝里窥看。 里面还是那样古色古香,陈斌背对着我,我看见湘琴一脸的复杂表情,里面掺杂着担心和思念。陈斌双手忽然按住她的肩膀:“你终于愿意真正出现在我面前了!这几天我没有哪一天没见到你,有时你在阁楼,有时你在地道,有时你在闺房,你究竟要跟踪我到什么时候?!” 湘琴大吃一惊:“我什么时候跟踪过你?” 陈斌冷笑一声:“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可是你能给我什么?你家境普通、工作普通,除了长得好看以外,我们在一起有什么前途?我们分手对你我都好。” 湘琴面色变得一丝血色都没有,她问道:“你什么时候遇到我跟踪你?你确定是我跟踪你?” 陈斌抓住她肩膀的手用力摇晃了她几下:“你当我傻吗?每一天的晚上,每一天的白天,我在哪里,你就会在哪里,如同鬼魅一样,神出鬼没,挥之不去!一旦我快要追上你,你就消失不见了,你到底为什么这样逼我!” 第十六章 地图真相 只见湘琴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她身子晃了几下,终是站稳了。她怒极反笑:“如果我告诉你,那不是我呢?” 陈斌愣住了,湘琴接着说:“我鼓起勇气来见你,只是想对你说一句,离开这秦家大院,不管你是什么目的,尽快离开这里。” 陈斌哈哈大笑:“我离开了,然后你坐享其成吗?”他伸手捏住湘琴的下巴:“反而是你,你现在乖乖听话,赶紧回去,我事情做完了就回去找你。”低下头做势要亲下去。 湘琴猛一推他:“你跟我来,看一样东西,你就知道了。”然后,她向门口走来,我见状赶紧溜到旁边的洗漱间去。直到他们从门口走过一会儿,我才偷偷地出来,跟了上去。 他们在三楼的阁楼里,湘琴一定是带他去看那张照片了,这些天来,一直如影在他身边的,哪是什么湘琴呢。这种男人,活该不知道,死了都活该,我心里愤愤地想着。 刚刚走到阁楼门前,就听见陈斌的声音:“你做一张自己的画像,放在这里糊弄我吗?湘琴,你何必要这样。” 顿了一会儿,他说:“湘琴,要不这样,你留下来帮我。我们合好,我们重新开始,有了这些财物,我们想去哪里都可以,那个女人算什么。” 过了十几秒,我才听见了湘琴的声音:“是,我是跟踪你了。你那样跟我分手,我心不甘、情不愿!我想知道你来这里的真相,你可以告诉我关于那张地图的事吗?” 我听闻她这么说,愣了一下,但我马上明白了她的用意。 陈斌的声音里有一种嘲讽:“这本来就是我祖上传下来的东西,从我的祖父到爷爷,再到我父亲和我。仅仅一张小小的地形图,我花了整整一年的时间,查了几千个古宅子的地形图,才确定了这里。这里有不可告人的财富,这是毋庸置疑的。” 湘琴说:“秦家破败几十年了,家眷们死的死,逃的逃。**时期,里面所有值钱的物件都被抄家了,其它的全被文化馆整理归档起来,还能有什么值钱的?” 陈斌笑了:“那么大的一个家族,在当时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富可敌国的秦家,会不留后路?你以为,秦家就那一条秘道吗?你以为秦家就这么一点陶瓷字画吗?这些天来我在秦家的一切,料想你都知道了,还会不知道我想做什么?” 不止一条秘道?我在门口皱紧了眉头,难道陈斌发现了别的秘道?秦家真的一条不为人知的秘道,藏着所谓的财宝吗? 这时湘琴的声音传来:“你爷爷应当是姓陈吧?” 陈斌呆了一下:“不是,我爷爷拿到这张地图后,隐姓埋名地生活了几十年,他没有机会再回这座院子,否则……湘琴,多日不见,你的皮肤还是那么水灵……湘琴……” 这时,我听见屋里传来了湘琴唔唔的拒绝声,我小心地从门缝里看去,只见陈斌紧搂着她,把她逼到墙角,用力地亲吻着她的唇,湘琴使劲推着他,双手却被他紧紧握住,陈斌亲吻着她的脖子,一只手撕开她的衣服,半个胸露了出来,湘琴痛苦地挣扎着,眼角流出了泪水,嘴里一直嚷着:“不要,不要,求求你!” 陈斌猛地甩了她一巴掌:“臭**,我睡了你几年,现在跟我装纯情吗?” 他看着湘琴裸露在外的胸,眼睛里冒出了光,双手抚了上去,嘴里说道:“那女人又肥又老,怎么能跟你比,我的小宝贝,我本来就想找到这笔钱就回去找你的!只有你才能让我兴奋……”他一边说着下流的话,一边脱下自己的裤子。 眼看着陈斌就要强奸了她,怎么办?我心急如焚,放下重重的背包,正犹豫是不是现在冲进去,忽然听见里面传来了痛苦的一声喊叫!我慌了,从门缝看去,只见陈斌裸露的背上扎着一把瑞士军刀!湘琴一时心慌扎得不是很深,刀扎在背上摇摇欲坠,但此时一股鲜血的红从伤口处流了下来! 陈斌惨叫几声,左手摸到刀伤处,用力一拔,更多的血流了下来,猛着踢了湘琴一脚:“臭**!你敢对我动手!看我今天怎么收拾你!我包里的枪不是吃素的!” 我吓坏了,正欲用力撞开大门,忽然看见湘琴流着眼泪对着门的方向拼命地摆手,示意我走。 怎么办?怎么办?我们唯一的一把刀在陈斌手上!不行,我要出去搬救兵来! 我提着背包,拼命地往楼下跑去,眼泪一串串地往下掉,很快我就跑出了秦家大门,没有遇见任何一个人,连之前守门的师傅都消失不见了! 我用力拍打着门卫室,随着我的手掌荡起了弥漫而来的灰尘,手都打酸了都没人回应,似乎我们之前看到的一切都是幻觉,似乎这里本来就空无一人。 我跑出秦家大门,摸出手机,翻出下午那条短信,心一横,拔打了过去。嘟嘟几声后,林祁然接通了:“喂,你好!” 我在电话这头泣不成声,话语竟像堵在了嗓子眼里。 林祁然在那头说道:“孙小姐吗?你怎么了?出了什么事情?”我吞了几口口水,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求你!求你快来秦家大院!人命关天!再晚就来不及了!” 林祁然在那头匆匆挂了电话。我一时脱力,手机一下子摔到了地上,手机壳和电池都摔了出来,我蹲下身去捡,手却颤抖地拾不起来。 我心里闪过了一万种念头,湘琴她,她会死吗?眼前又闪过了陈斌对她拳打脚踢的样子。不行!我不能忍下去,她会死的!我要回去找她,我要跟陈斌拼了! 我站起来,转身往秦家走去,可能是蹲得太久了,眼前一黑,头昏目眩,无意间踩到了手机壳,我脚一歪差一点摔了下去!这时,有一双结实的手臂扶住了我。 有一个声音在我耳边温柔地说:“别害怕,我来了。正巧我家就在附近。” 第十七章 离奇失踪 我抬头看着他,今晚的星光很亮,月色里的他穿的还是上午那一身衣服,额头渗出一层薄汗,高高的鼻梁、温柔的眼神,眼神里的光忍不住让人想沉醉其中……但这个男人…… 短短几秒我却想了很多,我站直了身子,似作无意地与他保持距离,我抬眼望他:“你不是想知道你父亲的真正死因吗?你帮我我就告诉你。” 他征了一下,但是眼睛里却闪过一丝光亮:“你就算不告诉我,我也查得出来。不过……我帮你。” “跟我来!”我边说边拉着他的手往院里跑去:“救救我的朋友!” 他很识趣地没有多问我,跟着我奔跑起来,我们速度很快,两分钟后就来到了二楼走廊,我们的手间汗津津的,我松开他的手,看了一眼,二楼没有灯光,我没有迟疑,径自带着他向三楼阁楼走去。 此时我脑袋里一直想着可怕的画面,湘琴会不会倒在血泊中?我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可恨自己包里没有一点可用的东西,地上哪怕是有一块砖头,我也不会冒然跑掉。 我们已经到了阁楼的门口,此时的大院,除了我们微弱的脚步声,寂静得听不到一点声音,我心里暗忖:湘琴,我来救你了!猛地撞开阁楼的大门,但是!我看见的却是一副意想不到的场景! 阁楼里空无一人,没有湘琴,没有陈斌,甚至连那几张残破的椅子,此时也七零八落地堆在角落,满地的灰尘,仿佛从没一人来过! “湘琴!”我大吃一惊,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房间只有自己的回声,难道这是我在做梦?我又在做梦吗?会不会连林祁然都是假象? 我猛地转过身,发现他还在我的身后。只是,他并未看向我,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墙上的那副画像。几秒后,他从我的身边走了过去,站在那副画像下,仔仔细细地看着那副画像。 不知道过了几分钟,他忽然开口:“孙小姐,你的朋友和胭脂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苦笑一声:“要说有关系,她们之间没有一点联系,无非是长相一模一样而已。要说没关系,我们却被不知所谓的命运引到今天这个地步,无处逃生,死死相逼。” 就在这时,我忽然看见前方的空地上有一点特别,在明亮的月光下,地上有一些发亮的东西。我惊诧地走了过去,我蹲下身子,看着那地面。 地上的好像某种液体,我用手指一触,然后放在鼻尖一闻,有一股血腥味,这是血!林祁然此时也蹲了下来,打开手机的光照着地面,地上真的有一小滩血迹! 我一下子站起身来:“刚刚我看到的不是幻觉、不是梦。湘琴在这里,用刀刺了陈斌,然后现在他们不知去向了!” “陈斌?”林祁然疑惑的眼神看着我。 “湘琴的前男友,他手里有一张秦家大院的地图,上面记载着某个不知真假的宝藏。”我讽刺一笑,接着说:“我会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但是现在,我想要尽快找到她。” 林祁然点点头,我递给他一支电筒,我们开始从三楼开始,逐一搜查每一间房屋。甚至连地道也没有放过。 一个小时之后,站在院门口汇合的我们惊恐地发现,整座院子没有一个人!甚至是闺房里,都没有人住过的痕迹,陈斌所有的东西,都不见了! 如若不是那滩血迹,林祁然也会怀疑我是不是神经出了问题吧?我暗自思忖。我蹲下身子,把头埋在膝盖中,开始仔仔细细地看他们现在可能会去的地方,医院?后山?镇上?每一个都不太可能。湘琴,你到底去了哪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祁然轻轻地拉起了我,他说:“我们一直留在这里也不是办法。这样吧,你先回你住的地方,我安排好家里的事情,就过来找你。” 我抬头看着他,忽然发现他看起来那样憔悴,下巴上的胡须都冒了出来。是啊,他的父亲才刚刚过世……我站起身来,对着他点了点头,把民居的地址告诉了他。 在黯淡的月光下,魂不守舍的我独自返回到了客栈。一进房间,我就合衣栽倒在了床上,心里一直担心地湘琴。我试图拔了她的手机,均是说:您拔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我死死地捏着手机,生怕错过她的一点消息,直到控制不住的睡意向我袭来…… 猛地,我一个激灵醒了过来,第一反应是看自己的手机,上面没有任何消息,我又一次拔打了湘琴的电话,结果和昨天一样。 一看时间已经是清晨五点了,我无心睡觉,翻身下床走到窗边。嗓子里干得要命,我倒了一杯水,正准备喝,忽然看见楼下的青石板路上,走来了一个高高的身影。 林祁然来了,我这时才发现自己还是昨天那一身皱巴巴的衣服,蓬头垢面着。我赶紧找了一套干净的衣服换上,然后飞快地冲进卫生间洗脸刷牙,正梳着一头乱蓬蓬的头发,就听见有人敲门的声音。 我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大眼睛,白皮肤,柔顺的长发,看起来还算干净整齐了,才打开了房门。林祁然提着一个食盒站在门口,他微笑着把那盒子递给我:“喝点粥,我妹熬的。” 我侧着身子,让他进来,我说:“伯母……她还好吗?” 他勉强笑笑:“能怎么样呢?日子总是要过下去的。再说,我父亲本身身体就不好,这也是预料中的事情。而且,我妹妹昨晚过来了,有她陪着,我也放心很多。” 我一边打开食盒,一边说:“你随便坐啊。我这里乱得很,我也无心收拾,反正再过几天……我就走了。你妹妹熬的这粥真不错,我最喜欢南瓜粥了,金黄色的看着都很诱人,唔,好吃……” 他没有回话,我转头看着他,他正看着床上的某个东西发呆。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什么!我猛地扑了过来,抓住那个东西就往被子里塞…… 第十八章 神秘地道 那个东西,竟然是我的一件胸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把它塞进了被子里,然后面红耳赤地说道:“那个……我……你吃早饭没有?” 他马上回过神来,却不敢看我的眼睛:“我在家吃了的,专门给你带了一点,你快吃吧,吃完我们好好谈谈。”我竟然瞥到他脸上的一丝红晕,靠!我怎么有一种调戏纯情男人的感觉!这下丢脸丢大了! 我三两下把粥喝光,然后对祁然说:“我们在外面阳台上坐坐吧,我有一些东西要给你看!”然后逃也似地离开屋子。 祁然过了一会儿,端着两个杯子走了过来,放在阳台上的小木桌上,我俩同时尴尬起来。然后我们同时开口:“那个……”呃,我们互眼一看,愣了一秒,又同时说道:“你先说……” 呃,这气氛……我似乎看到天空中飘来一个大写的囧…… 哼哼,他轻咳两声,说道:“孙小姐……”我打断他的话:“叫我一尤吧。” 他回答说:“好的,一尤,你也可以叫我祁然,把我想知道的告诉我吧。” 我看了他一眼,他那温柔的眼神里含着恳求,我低头说道:“我先从两月前说起,两月前的每晚,我都会做同样的一个梦,梦里,总是有一个穿着红色嫁衣的民国时期的女子……” (我沉陷在自己的思绪里说起了这两个月内发生的事情,无一丝隐瞒,我甚至不知道我为什么如此相信他,一个仅仅见过两次的陌生人。但是你总会在某个时候,信赖一个让你感觉温暖的人……) 最后,我将林师傅那张遗书拿了出来:“这封信因为放在外间,摄像头没有拍到,也很巧,没有被人发现,这是你父亲最后的遗笔了!” 他伸出细长纤细的手指拿过信纸,看了起来,其间一直紧紧地皱着眉。几分钟后,他看完了整封信,忽然低下头把信纸紧紧地攥在手里,末了,再轻轻地松开,把信纸叠得整整齐齐放进钱包夹层里。一言不发。 我担心地拍拍他的手,他苦笑一下:“难怪从我和妹妹初中起,父亲就把我们送到了省城亲戚家,不愿让我们留在青石镇,甚至我工作这么多年,每次他都不愿意我回去,他自己……总是留在那个盐井坊的小屋里,很少回到家里。” “一尤,你觉得我父亲的死因到底是什么?”祁然的眼神很迷惑。 “我……我暗自想过,你父亲的心脏病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可能某一个人,会以为你父亲那里藏着某个秘密?”我大胆地猜测着。 “陈斌?”我们异口同声地说出这个名字。 我忽然想到了什么:“对了,你父亲死的那天晚上,我接到了他最后一通电话后,我们急急忙忙赶往盐井坊,临到门口,有一辆小货车与我们擦肩而过,那车开得飞快,只看见车里有一人,具体什么样,车牌完全不清楚。” 林祁然一下子站了起来,说:“这是很重要的线索,青石镇的车不多,很容易查得出来!”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然后递给我:“李警官的电话。” 我接过电话,把那天晚上的情况给李警察详细说了一遍,李警官说他会马上查镇上的车辆。 我挂了电话,面带忧郁地看着楼下,此时房东阿婆已经起床了,她一边听着广播一边在院子里浇着花,林祁然走到我的身后,说:“那张地图,你有吗?” 对,地图!陈斌说的另外一条密道!我拿出手机,找到湘琴前几天发给我的那张图片,递给祁然。 他接过仔仔细细地看了很久,然后放大了某个地方。忽然,他激动地唤我过来:“一尤,你看!这个十字符号!” 我看了一眼,不解地说:“林师傅说过这个地方有点奇怪,我也见过陈斌在地图上特别标注了这里,但是我去过两次,这就是一间空空的屋子,里面什么都没有!” 祁然摇摇头:“不,我记得自己五六岁的时候,父亲因为工作需要,还是经常会去秦家大院,年幼调皮的我有一天带着三岁妹妹偷偷跟去,妹妹要玩捉迷藏,我们就在一楼跑来跑去。直到我听到妹妹的一声尖叫,我顺着声音的来源跑过去,竟然看到某一间小房间的地板里竟出现了一个洞,妹妹摔进了洞里,哇哇大哭。我拉不出妹妹,于是找来了父亲,父亲拉出了妹妹,把那个破了的木板原封不动地恢复好。我好奇地问父亲,下面是什么?父亲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说秦家不是我们该来的,这里的任何东西都不能动。” 我听得入神,眼睛里闪着亮光:“后来呢,你有再去那个地方吗?”林祁然摇摇头:“从那次以后,父亲再也不允许我们去到那里。事实上就整个青石镇的居民来说,秦家大院就是不干净的,没有谁会愿意去那里。” “不干净?”我喃喃自语着。林祁然解释道;“新中国解放之前,秦家大院的人死的死,逃的逃,剩下的不多了,文化大革命时,更是连仅有的几个家眷都拉了出来游行,传说中有两个不堪受辱的吊死在了院中,加上胭脂的传说,这院子几乎是没人敢去了。也就是近几年来,开放了旅游项目,才修整了几间房间,偶尔会有外地人住进去。” 林祁然接着说:“你朋友,我猜测应该会在那个地方。要不,我们报警吧!” “不行!不能报警!”我急忙说道:“陈斌手里有枪,如果报警,他会不择手段,杀了湘琴!我们再去一趟,把她救出来!” 林祁然深思了一会儿,他说:“好吧。不过你可以给我半天时间吗?明天父亲要出殡,我得准备一些后事。” 我点点头,和他一起回到屋子。他提起食盒欲离开,我忙说:“那个,我还没洗呢。”他朝我笑笑:“傻丫头,我已经洗好了。”我的脸顿时红了起来。 他向门口走去,我作势送他,他向后挥挥手:“你先休息会儿,晚上我来找你。” 我坐在床边,听着他的脚步渐行渐远,听见了他和楼下阿婆打着招呼,听见了他们说起了他父亲的丧事……这时,我心中暗下了一个决定…… 第十九章 地道寻人 我不能等林祁然了,多停留半天,不知道会发生哪些变数,湘琴已经惹怒了陈斌,万一对她起了杀意?我一想到也许湘琴在某个不知名的地方等着我去救她我就心急如焚! 一直以来像姐姐保护我、照顾我的湘琴,现在换作我来救你了…… 我迅速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打开背包检查了一下,一些简单的防身用品和药品、食物都有。可惜的是,绳索和刀具以及嫁衣都在湘琴那里。嫁衣?我心里一寒,这下真成了她扮演胭脂的铁证了! 我顾不得多想,背起背包就朝楼下走去。刚走下楼,阿婆就唤住了我:“妹儿,原来你认识小然啊?我早上都看到他从你屋里出来啰!” 我急忙说:“没有你想的那一回事,林师傅他死了,然后我和我朋友在之前见过他,所以他才来找我的。” 阿婆叹了口气:“好好的个人,不知道怎么就死了。小然说派出所立案了,现在在调查呢!他母亲本来身体就不好,这下更是起不了床了。可怜他和他妹妹了,唉……” 阿婆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我的心里却满是愧疚,原来他的母亲都病倒了,他却没有对我说过只字片语,他这几天这么辛苦,我却还一直麻烦着他…… 唉,对不起了,林祁然,我在心里默默地说道。 阿婆见我发呆,拍拍我的手说:“你那个朋友呢?长得多漂亮的那个妹儿,怎么没看见呢?” 我回过神来:“她去镇上了,我现在去找她。阿婆,我们回头聊啊!”说完,我就迅速离开了小院。 我飞速地往秦家大院走去,短短的半小时路程,走得我满头大汗。我边走边想着怎么才能避开陈斌,进到院里。实在想不出来,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大院门口。 刚刚走到门口,我就瞧见里面有一个熟悉的身影,那是……陈斌,他正对着小吴说着什么,隐隐约约听见他说“一个小时后就回来”。 我瞧着他要往外走了,吓了一大跳,赶紧跑到大院旁的一排小平房后躲起来,直到一串脚步声从屋后走过,我才悄悄走了出来,看见陈斌的身影向镇上走去,时不时还抚着背上的伤口,仿佛很疼痛的样子,直到他消失在了小巷的拐角,我才三步并两步,走向秦家大院。 这几天似乎都没有什么游客,小吴也已经不在院门口了,看起来,外面似乎没什么人在。我悄悄地从凉亭穿到后院,其间我没有遇到一个人。我翻出手机上那张地图,仔仔细细看了几遍,那个十字符号的房间,貌似经过两次,昨晚搜查房间时也打开看过,具体位置真有些记不清了…… 同时我也想到一个问题,这地图只是平面图,秦家大院可是有三层啊,就凭一个位置的符号,林师傅就说出是一楼偏厅旁的下人房,可见他是知道这里的。当时的我们竟然疏忽了这一点,真是! 我按着地图的方向往偏厅走去,一路留意着是否有其它的人,但是此地安安静静,空无一人,小吴也不知去向了。很快,我就来到偏厅,我看了一下,那个十字符号就在偏厅的右手方向,而我现在看到的右手方向,也正好有着一间小小的房间,这房间我有印象,昨天我来过此处,并没发现异状。而祁然搜查的是前院的房间。 我小心翼翼地走进去。这个房间大概八平米左右,屋子里空如一物,我蹲下身子,一寸一寸地检查起了木制的地板,很快,我发现,屋子右侧有一个地方可以看出有一道浅浅的裂纹,我对着那里轻唤了一声:“湘琴!”却没有声音回应我,她会在里面吗? 我拿出钥匙,对着那个裂纹抠了几下,都没有动静。我忽然想到了祁然说的他妹妹的事情,当年那么小的一个孩子,肯定是没有什么力气的,她一定是无意间触碰到了什么,才会打开这个地道! 我在屋子里仔仔细细地看了一圈,并没有什么发现。一看时间,已经过了半个小时了,我不免心慌起来。背包格外地重,我把它取下来,往地上一甩,打算再检查一次。可是,就在这时…… 我竟然听见了咔哒一声轻响,我奇怪地往那裂纹看去,那里竟然越裂越开,直到开了一个只容一人下去的小洞! 我兴奋起来,来不及检查是触碰到了哪里,就赶紧拿起电筒往里面照去,下面不算深,可能三米左右,眼光可及的地方,只有几块木板而已,下面是黄褐色的泥土,我对着里面大声呼喊起来:“湘琴!湘琴!你在里面吗?湘琴!” 我唤了好多声,都没有人回应我,正当我绝望的时候,下面传出了一丝小小的**,我急切地问道:“湘琴,是你吗?”又过了十几秒,我听见了湘琴有气无力的声音:“一尤……我好痛啊……” 我着急起来:“你哪里受伤了?他有没有对你怎么样?我怎么救你出来啊!” 过了片刻,我听到了爬动的声音,没过一会儿,我看到了……湘琴! 看到她的第一眼,我的眼泪就忍不住了。只见头上、手上,脚上,全是淤青,嘴角淌着血,我甚至看见地上也是血迹斑斑! 她看见我哭了,举起手来,似乎是想安慰我,最终无力地垂下了,她声音很低很低:“我没事,你别哭了。只是我的脚好像是断了,我站不起来了。” 我急切地说道:“你别急,我去找人来!我去报警!”她把手放在嘴边,轻轻嘘了一声:“你快走!他手里有枪……你去找个杆子来,我有东西给你。” 我回顾四方,没有什么可以用的东西。忽然灵机一动!柳条,对!我飞快地跑了出去,从后院的柳树上折了一枝稍微粗一点的柳枝,跑回了房间。 我把柳条放下去,湘琴小心地从身上取出一条纸,叠成细条,小心地绑在柳枝末梢,示意我拿上去。 我顾不得细看,从包里拿出药品袋和一点食物,从洞口扔了进去。我说:“湘琴你把这些东西藏好,别被陈斌发现了,我会尽快回来,救你出去……” 正在这时,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了一声树枝被踩断的声音! 第二十章 灵堂拜祭 糟了,有人过来了!我对着湘琴快速地说了句:“你小心点,我先走了。”等不及她回答,我就迅速盖好木板,我已经能听见渐渐走近的脚步声了! 怎么办?我看了一眼没有铁栏杆的窗户,心一横,提着背包就往窗外甩去,随后,我用力一撑,也翻了过去。窗户离地面并不高,但是下面却有好大的一株三角梅,我的手和脚被枝桠上的小尖刺刺了好多道口子。 呲,我倒抽一口气。我来不及思索什么,拖起一旁的背包就往屋侧跑去。堪堪跑到墙角,就听见了那窗户传来了一声响动,随后传来了关窗户的声音。我暗自庆幸跑得及时。 这时我才发现自己正身处于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地方!自己正站在那个满是绿意的后院,我一眼就望见了院角那两棵高大的梧桐树,它的树叶一层层、一串串长得密密麻麻,像一顶顶巨大的绿绒大伞一般,有一些小小的果实点缀其中,阳光从叶间直射下来,打在铺了石板的院里,落下斑驳的影子。 我转头看看曾经的那个秋千的位置,现在那里已经空空如也,我的眼角瞥到远处的一个东西,我不由得走近细看,那是……一口枯井…… 曾经清澈甘甜的井水如今已经干涸,井沿外全是掉落的枯叶和青苔,黑黑的井壁有很多的泥垢,井底同样如此,泥垢上浮起一层坑脏的死水。我盯着那滩水发呆,眼睛忽然就炫晕了起来…… 那里面……有什么……?我在井边愣了几分钟后,惊觉这里不能长呆,我就马上离开! 此时的背包已经轻了许多,我把药品和食物都留给了湘琴。湘琴,你一定要坚持住!我在心里默念起来! 我从后院拐出来,穿过几道长廊,就到了前厅,我在拐角看了一眼,小吴似乎带着几个貌似要住店的年轻人往楼上去了。我静悄悄地从大门走了出去。 我边走边从裤兜里摸出湘琴给我的字条。打开一看,才发现这是湘琴衣服上的一角!白色的布料上有着几点血迹! 上面写了几排小小的字:他的祖父姓张,下面只有一只铁皮箱子,他在找钥匙。 我攥紧了字条。姓张么?难道他的祖父是……是张生?!我的眼前忽然浮现也前几天我在客栈楼上看到陈斌的那一幕,我终于想起来,我为什么觉得那么熟悉了!因为他和梦里舞台上那个高大清秀,面色风流的张生有几分相似! 那么不难理解陈斌为什么有那张地图了,可是,胭脂这样做,终究是太傻了…… 现在我应该去报警,还是去找祁然?我毫无目地的在小巷踱步起来。直到我听见哀乐的声音! 哀乐从旁边一条小巷传来。那条小巷……就是我们初来青石镇第一晚遇到白发老妪的那条小巷…… 我往哀乐的地方循声而去,直到我停在了一户绿树成荫的小院前。这小院本是生机盎然,绿色的葡萄架、几盆紫红的指甲花。 可此时却被浓浓的死气缠绕着。院门大大地开着,里面排放着整整齐齐的花圈,堂屋里一直有香火的烟雾飘出来,夹杂着隐隐约约的哭声。 难道这是……林师傅家?我朝里面走去,刚到门口,就有一个低眉顺目的姑娘递给我三枝香,我朝她点点头,往屋里看去,一个不大的堂屋搭成了灵堂,前面有几位正在烧纸,我看向遗照。 那是……林师傅,照片似是他年轻点的时候,瘦削的脸庞神情严肃,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要说相像,林祁然只有高挺鼻梁和饱满的额头最像他了。 我拿起香,对着林师傅的遗照三鞠躬,嘴里喃喃低语道:“对不起,林师傅,我会帮助祁然,追查出真凶,为你报仇。”我走上前,把香稳稳地插在香炉里,在火盆旁蹲下身子,拿起几张纸钱烧了起来。 火盆里的火苗遇到纸钱,一下子腾空升起,几张纸钱飘到了火盆外,这时,有一只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拾起它们,扔了进去,我抬头一看,一双温暖深邃的眼睛正凝视着我。 点点黑灰飞了起来,我微微虚了下眼睛,林祁然把我拉了起来。门口的那个女孩好奇地看向我们,他轻声说:“那是我妹妹。” 我点点头,转身向那个女孩走去。那个女孩没有林祁然那么好看,她看起来更像林师傅一些,细细的眉毛,不大的眼睛却很有神,肉肉的嘴唇,她看着我,对我微微笑了一下,我走过去,从包里拿了我钱包里所有的钱,递给她:“妹妹,好好照顾你妈妈。” 她正欲说什么,我跨过门槛,就往外走去。我走得飞快,这一瞬间我感到自己真是一个不祥的人,所有跟我在一起的人都会遭到厄运,可是我却好好地活着……不行!我要去镇上,我要去找李警官。 这时,有一个人向我跑来,他拉住了我的手臂。我没有回头:“林祁然,你别跟着我了,好好送走你父亲。” 他没有松手,也没有开口。过了半响,他说:“你身上的伤怎么回事?你去秦家大院了?” 我转头看向他:“林祁然,我们与你父亲的死是有关系的,也许是因为那件嫁衣,实话告诉你,那嫁衣现在还在我朋友背包里。” 他摇摇头:“我一直觉得,我父亲身上的刀伤才是蹊跷之处,我父亲是有心脏病,但是他一向药不离身,没有理由连药瓶都触碰不到。一尤,你究竟是不是从秦家大院出来?” “是的,我去了,我见到湘琴了,在那地道里”我说道:“她被陈斌打得全身是伤,我没办法救她出来,我只有去报警了。管它什么秘密什么地图,就让一切公布于众吧!” 我忽然想到了那条字纸,我把它拿了出来,递给他:“这是她留给我的字条。” 林祁然小心地打开,看了一遍,他喃喃自语:“这陈斌是张生的后人没错了。至于这钥匙……一尤,你等我一会儿,我回家里交待一声,就和你一起去派出所。” 第二十一章 地道救人 我在原地等了几分钟,祁然就出来了。我们一起往镇上派出所走去,他担心地看着我身上的无数条血口子:“你身上是怎么回事?你没有遇到陈斌吧?” 我摇摇头:“没事,他正好去镇上买东西了,也算是我运气好,背包无意间触碰到了地上的某个东西,要不然,我怎么也找不到这个地道。身上的伤……跑出来的时候,摔到三角梅上面了……” 不知不觉我们已走到派出所门口,正巧遇见开着警车进所里的李警官。他看见我们,停了下来:“祁然,我正好要给你打电话,你父亲的事,有消息了!” 林祁然急跑一步,追问他:“是不是那货车的事情?” 李警官点点头:“我们调查了镇上所有的货车,9月3日晚,镇上所有的货车都没有异样,只有镇上水果店的王家小老板,他说晚上快七点,他正准备收摊,有一个人找到他,想租他家的小货车,说有急用需要拉货。当时小老板看他给的价钱可以,就租给他了。第二天早上才来还车。而这个人是外地人,身高约175左右,皮肤较白,说普通话,长得还比较帅的一个小伙子。” “很有可能就是陈斌”我脱口而出。 李警官看了我一眼:“镇上这几天来的外地人廖廖几个,符合这个条件的更少。目前他也是我们重要的嫌疑人之一,我现在回所里,就是要报备这个事情,我们需要请他回所里接受调查!” 祁然说道:“李警官,我们在这里等你,我们知道他现在在哪里。他现在手里有枪。”李警官点点头,把车开了进去。 祁然看着我:“一尤,陈斌此行的目的,现在我们还摸不清眉目,先暂时不提此事吧。” 我点点头:“我路上想了想,只要能救出湘琴,别的我都可以不管。” 祁然正欲说些什么,李警官的车就开出来了,车上还有两个身材高大,全副武装的警察,他示意我们上车。 警车迅速往秦家大院方向开去,我看向开车的李警官:“我的那个朋友,也就是陈斌的前女友,现在被他非法监禁了起来,关在一个地道里面。” 李警官愣了一下:“还有这事?小陈,你一会儿和这位孙小姐去救这个女孩出来。祁然给我们带路,我和小吴上去抓捕陈斌。” 被点名的娃娃脸小陈和小吴连连点头。 警车在小巷入口停了下来,我们疾步往秦家大院的方向跑去。 到了院门,仍然不见其它人。我们兵分两路,祁然带着他们上楼了,我带着小陈往偏厅跑去,此时后院一片寂静,半个人也看不见,身边有一个全副武装的警察,我的心里安定许多,到了偏厅,小陈示意我退后,我小心地站在墙角,他拿着枪往房间走去,过了十几秒后,他小声地叫我进来。 小陈看向我:“孙小姐,你朋友确定在这里?”我点点头,开始回忆我早上是把包包甩在了哪里,我蹲下来,逐一摸着地面。很快,我就摸到了边缘处一个有一点凸起的东西,我用力按了下去,只听咔吱一声,地板上有一处裂纹越裂越大,直到露出了一个只容一人进入的地道! 娃娃脸小陈惊奇地看着地道,我顾不上看他,赶紧趴到地道入口,却没有发现湘琴的影子,我急忙喊了两声,好半天才有一声低低的**回应我,那是湘琴的声音! 小陈看着我:“孙小姐,这里不算深,但是你朋友受伤的话,我没有办法拉她出来。或者我去找工具来。” 我急忙说:“我有办法,我先下去,她应该是有一个背包在下面,她的背包里面应该是有绳子。然后我想办法把绳子甩出来。然后你就可以拉我们出来了。” 小陈默认了。我往下看了一眼,底下都是深褐色的泥土,我把背包取下来,放在地上。这时小陈说:“你把手机带上,把下面的情况拍几张照片。我要拿回所里交差。” 我理解地点点头,把手机掏出来装进裤兜里,我蹲下身子,坐在地道边上,三米多高,应当没有问题,我系紧了鞋带,心一横,眼睛一闭。从那里跳了下去! 短短一两秒,我就落到了地上,右脚踝拐了一下,疼痛起来。小陈在洞口急切地问道:“孙小姐,你没事吧?” 我摸了摸脚踝,动了几下:“没事,就是有一点痛,地面不算硬,还好。”说完,我便往洞内看去。 我一眼就看到了湘琴!她躺在地道的墙边,身上、脸上全是脏兮兮的,还有斑斑点点的血迹。我几步跑了过去,托起她的头来:“湘琴、湘琴,你还好吗?我来救你了!” 湘琴一直没有回答,若不是她的眼皮微微颤动,我几乎以为她要死了……过了好一阵,她微微睁开眼睛,看到我,嘴角扯动了一下,笑了。 我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一滴滴掉了下来。“对不起、对不起,如果我跟着你一起,陈斌也没那么大的胆子”我喃喃自语道。 她低低地**了一声:“我的腿好像肿了……”我往她的脚看去。只见右边小腿红肿起来,摸上去还热热的。我急忙说:“别担心,我们马上去医院。” 她的声音有气无力:“我想喝口水。”我往旁边看去,她的绿色背包远远地甩在墙角,我跑过去,从包里拿了一瓶水,小心地喂给她。 她连喝了好几口,才恢复了一点元气,她的声音很低:“一尤,你看最里面的墙里,那里埋着一个箱子。” 我站起身上,开始打量起这个地道。这个地道呈L字形,也就二三十平米的样子,我们现在正站在上面的位置,里面空空荡荡,除了泥土还是泥土,我往里面走去,直到我走到最里面,也没发现任何东西,料想这是以前装粮食的地方吧。 我在里侧墙壁仔仔细细看了一圈,没有任何发现。我贴近了土墙,轻轻地敲了起来,数次后,终于发现在一处敲起来竟然感觉到是中空的。就是这里了! 第二十二章 阴魂不散 还好我指甲够长,我按着空响的边缘抠起来,直到某一处松动起来,很快,沿着这个松动的地方,一块墙皮翻了过来! 我不由得惊叹这巧妙的掩饰设计,外表上真是一点也看不出来!只见里面是一个凹槽,放着一个男人手掌大小,正正方方的一个铁皮盒子! 我试图把它拿出来,费劲了力气却纹丝不动。仔细一看,它的底部似乎卡在在凹槽里,盒子正前方同样有一个锁,内嵌在盒子上。看锁孔似乎很古老。 我正看得出神,外面传来了小陈的声音:“孙小姐,你们没事吧?里面什么情况?” 我赶紧回答:“没事,我朋友脚好像是骨折了,我这就把绳子甩出来!” 我顾不上研究这个盒子,我小心地关上翻盖,很快从外表就完全看不出来了。我三步并两步走到湘琴的背包旁,打开来,里面的嫁衣已经不见了,只有一些七零八落的东西,我找到那根绳子,在端头绑上一瓶水,跑到洞口,我试了一次,快到顶的时候落了下来,调整了一下方向,这一次很顺利地把绳子甩了过去! 然后我拿出手机,认真地拍了几张地道里的照片。刚刚拍完,小陈就在洞口喊我,我见他放下来的绳子很细心地编了一个兜子,绳子上方还打了几个结。 他对我说,孙小姐,你把你朋友扶过来,让她把脚伸进绳洞里,手抓稳上面绳子,我拉她出来! 我一边答应着一边去扶湘琴,湘琴用手使劲地撑住地面,想站起来,可是她的左脚使不上力气,费了很大的劲我们才挪动几步,我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如此之小…… 好一会儿,我们才挪到了洞口,我帮助湘琴站在绳套里,示意她扶准,小陈见状,开始拉起了绳子我也在下面推着她,一分钟后,小陈已把湘琴拉了出去。 随后小陈又放下绳子拉我,我背起湘琴的包抓住绳索,随着小陈的拉到缓缓往上…… 这时,我忽然看到湘琴躺着的位置上坐着一个低着头的红衣女子!她的黑发长长地拖在地上,她手里抱着一个腐烂恶臭的肉团,双手轻轻地抚摸,偶尔还掉下几只蠕动的蛆虫!脸被黑发挡住,只能看见一只怨毒无瞳的眼睛!那眼睛却一直死死地看着我!我全身发寒,仿佛被冻住了一样! 紧握绳索的手一抖,差点掉下来!就在这一瞬,我猛然发现,那恐怖的女子明明未见移动,却离我更近了一步!之前还有三四米远,这时候,却才两米的样子! 她那充满怨毒的眼神仍然死盯着我,一秒都没有移开!我闻到了她身上令人作呕的腐臭味,她怀里那模糊腐烂的肉团竟开始蠕动起来! 我惊叫起来:“快,快拉我上去!”头顶一个声音传来:“我马上……拉你上来……” !!这声音嘶哑难听,嗓子仿佛被锯过一般!这是?!我抬头一看,一张千沟万壑、支离破碎的脸出现在了我的上方!脸上一道道全是裂缝!滴滴鲜血从裂缝中流出,那残缺的嘴角露出诡异的笑容,眼睛只有眼白,却分外恶毒!我吓到魂飞魄散!但在那一瞬间,我被一个很大的力量忽然提起! “啊!不要!”我惊恐地闭上了双眼…… 我的胸口剧烈起伏,全身都紧张到痉挛。就那么一秒、两秒……预想的恐惧没有到来,却忽然平静了下来,我猛地睁开眼睛! 那看着我的那个女子是谁?湘琴?胭脂?她柳眉杏眼,脸色惨白,血迹斑斑…… 忽然,一个声音传到我的耳边:“一尤,怎么了?”湘琴的声音…… 我一下子抓住她的手,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小陈坐在一旁,一边整理绳索一边关切地问道了:“孙小姐,你是不是恐高?刚刚跳下去的时候,我看你完全不怕啊?” 我长喘了一口气,坐了起来。 小陈继续说道:“李警官他们已经回去了,我打电话叫了镇上的救护车来,陈小姐的脚要马上去看一下,还有她身上的伤口都要马上处理,有几处有感染的迹象。” 我急忙问道:“陈斌呢?有没有被抓起来?”小陈瞥了我一眼,咧嘴一笑:“放心吧,正好杀他个措手不及!” 正在这时,屋外传来了一阵很响的脚步声,我们往门口看去,小吴带着两个扛着担架的医护人员跑了进来。 两位医生对湘琴的伤口进行了简单的处理后,把她抬上担架就离开了,小吴面色苍白地把我拉到门外:“孙小姐,怎么又是你们啊?上次那个事,我还吓得不轻。今天来了几个全副武装的警察,直接把楼上的客人抓走了!然后是救护车!” 我拍拍她的肩膀:“没事了,快回去忙吧。记得每天下班后早点离开。”小吴奇怪地看了我一眼,我没有解释什么,和这时正好走出门的小陈一起走出了后院。 “对了,”我拿出手机:“这是我在地道里拍下的照片,你看看吧。里面好像是个以前的粮仓,你们如果有需要,可以下去看一下。”小吴接过看了一下后说:“孙小姐,你加我的微信号,然后给我发过来,我们所里需要。” 我点点头,加了小陈的微信,把图片发了过去。我们并肩走到路口,这时,我看见前方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祁然”我唤道,他转过身来,对着我微微一笑。小陈见状,扔下一句:“你们聊,我先回所里报备了。”就匆匆地走了。 我看着他走得飞快的身影:“这人什么意思?跑得跟个兔子似子?”祁然笑着摇摇头:“我知道,但是不告诉你。”我瞪了他一眼:“陈斌是个什么情况?” 他正色起来:“我们找到他时,他正在二楼的厢房翻找什么东西,等留意到我们的时候,我们已经堵在了门口,他有几下身手,但是没多久就被制服了,估计现在在接受审讯了。” 我叹了口气:“他本来,就是警察啊。以前虽说花心点,却也看不出来有什么异样。没想到……演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第二十三章 哭诉真相 祁然向我问起了地道里的情况,我翻出照片给他看,指着最里面那块墙皮说:“这里,这个位置,可以翻开,里面有一只镶嵌在里面的铁皮盒子,巴掌大小,那盒子有一把内锁,看锁孔也是晚期民国时期的东西了。陈斌这些天一直在找的钥匙,就是开这盒子的了。” 祁然深思了一会儿:“这么小的盒子,会有多少财宝?陈斌最终是白忙活一场。” 我点点头:“刚刚我有想过,当年胭脂为什么留这样的一张地图给张生。无非就是两个目的。第一,如若张生真心待她,这张地图表示自己跟他走的决心。第二如果他负了她,总会为了这张莫虚有的地图再回秦家。” 祁然说道:“秦家这么大的家族,会为自己留条后路也并不奇怪,我在想,那盒子里的东西,也许会跟秦家的后路……有关。” 我挺直了脊背:“祁然,你爱钱吗?” 祁然淡淡一笑:“人离开钱是万万不能的,但是够用就好。经过我父亲的死,我更加这样觉得,贪婪会毁了自己。比许这个盒子,或许就是我们不应该知道的东西,真相我们根本承担不起……” 我忽然打断他:“我在地道里,看见她了……” 祁然惊诧地看着我,我苦笑一下:“她抱着一个腐烂的肉团,一直瞪视着我。我不知道她为什么纠缠我不放。但是我不希望你们都被牵扯上。祁然,你快回家吧!出来这么久了,你父亲的丧事还需要你去处理。我去医院,看看湘琴。” 他的眼神里还是疑问,但是我不愿意给他说话的机会。马上挥挥手,向镇上走去了。 我是心慌了……又一次看见胭脂,而且如此可怕的样子,怀里的那个,是她那还未成形的孩子吗?我究竟,还欠你什么? 我慢慢走在镇上最繁华的街道上,过往的马车挥着鞭子、晃着铃铛一闪而过,空气里飘来一股马粪夹着梨醋的味道……梨醋,是这个古镇的特产,淡黄色的看起来很诱人,我却一次也没有喝过,我看向旁边卖梨醋的店铺,各种各样的梨醋和盐制品摆满了整个屋子,门外的青石台板上,分别摆放着几样。 我站在门口看了看,一个十五六岁的,穿着运动服、脸庞红通通的姑娘过来招呼我,身边还跟着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她的普通话里有着浓重的云南口音:“姐姐你随便看嘛,这里有一次性杯子,都是可以先喝喝看的,好喝再买嘛!” 说完,她给我倒了大半杯梨醋,我正巧有点口渴了,澄黄的梨看起来很好喝,我仰着头,一口气灌了下去,没有两秒,我一下子呛了起来。我的妈呀!差点没酸死我,想象中应该是酸酸甜甜的味道,没想到并不甜,倒是和普通的醋一个酸度。 姑娘捂着嘴笑了起来:“姐姐,这个要慢慢喝,保健效果很好的,不能像你这种。” 强烈的酸后,有一股淡淡的梨香弥漫在口中,别有一翻滋味。那卖梨醋的姑娘继续说道:“姐姐,我们本地人习惯就这么喝。很多外地来的游客不习惯这个味道,喜欢用它兑雪碧。梨醋的酸加上雪碧的甜,梨香混合在碳酸雪碧里,好像烈酒一样,既刺激得让人咂舌,又酸爽得让人回味。” 卖梨醋的姑娘兀自说道,她那红红小嘴一张一合,我的脑袋一下子空白起来。 空白处一个温柔的声音杂着笑声在我耳边响起:“檀香,这个桂花酒不是这么喝的,要慢慢一点一点地品。我娘跟姨娘习惯就这样喝,我呢,最喜欢用它配上薄荷饼,桂花的香气混合着薄荷的清爽,既清新得让人咂舌,又香甜得让人回味……” “姐姐,你怎么了?”卖梨醋的姑娘拿手在我眼前晃啊晃。 我一下子回过神来:“没事,那你给我拿两瓶吧。” 我付了钱后,提着两瓶梨醋晃晃悠悠地往医院走去。 这一个多月以来,我的脑海里总是随时会浮现出关于檀香的片段,刚刚,那是胭脂的声音,想到她,我心里既心痛又恐惧,五味混杂,说不清楚的复杂…… 我本该心里轻松许多,但是,我的直觉告诉我,事情还没有结束。 到了镇上医院,我打听了一下湘琴的病房,走了过去。刚刚走到病房门口,就看见湘琴的伤已经处理好了,脸上、手上好几处贴着纱布,吊起的脚上打着厚厚的石膏,正输着液。 进去时她正看着天花板发呆,看见我来了,瞪了我一眼:“有看病人送醋的?”我讪讪地笑笑:“那不是街头没有卖老母鸡的吗?你就将就喝点醋吧。” 我走到床边,坐下:“我给你去镇上买点粥吧?”湘琴摇摇头:“刚刚护士妹妹给我买了,我吃了,你呢?”正巧这时,我的肚子咕地一声响,我傻笑一下:“就早上五点过,喝了碗林祁然送过来的南瓜粥。” “哟,你们两个什么时候走这么近了?”她眨眨眼睛,我翻个白眼:“去去去,还不是因为林师傅和你的事情啊,我一个帮手都没有,直接去送死啊。” 她正色起来:“一尤,对不起,我不应该叫你陪我来这里,上次是,这次同样也是。我现在才发现,是我太懦弱了,明明知道他的本性,却还是心存幻想。” 我正打算安慰她几句,她笑笑说:“这医院有食堂,你去吃点东西吧。然后我们再说,包括有些事,我还没有告诉你。” 我点点头,出门去了医院小食堂,这时都是下午三四点了,早就过了饭点了,我点了碗米线,吃下去后,隐隐作痛的胃才稍微好一点。 我付了钱后我慢慢走回病房。刚到病房门口,就听见了里面有说话的声音,一看,正有两个警察在给湘琴做笔录,一个胖胖的中年警察询问着什么。 我轻轻地进去搬了个椅子坐在床尾,正好听见湘琴说:“昨天我刺了他一刀后,他恼羞成怒,踢了我几脚后,把我拖下楼,直接扔进了那个地道,我的脚就是在那里摔骨折的。他甩下一句总要我哭着求他后就匆匆走掉了,到今天警察救我之间,他……”湘琴说到这里看了我一眼后继续说道:“没有出现过。” 一个眉目清秀的女警察一直埋头记着。胖胖的男警察继续问到:“据我们了解,他四天前来了秦家大院后,除了偶尔出来买点东西外,几乎闭门不出,他有没有给你说过他来青石镇的原因?” 我紧张地看着湘琴,这时候我的心情很忐忑,我害怕说出这铁盒的秘密,我害怕说出胭脂的事,会被当成别人眼里的疯子。之前大胆地告诉祁然,一是因为有林师傅的信,二是我莫名地相信他,可是其它人……我不敢想象。 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湘琴开口了:“是的,他说过。他是为了一张地图而来!” 我心跳快了半拍,终究她是说了……湘琴看了一眼抬起头认真聆听的警察后,说道:“那地图我们偷偷拍下来找林师傅看过,林师傅说这是假的,说秦家藏着莫须有的东西这些话都是民间的谣言。那个十字符号也就是秦家当时的一个秘密粮仓而已。所以我昨晚去找陈斌,劝他早点离开,他不但不理会,还……差点**了我……”她的声音低了下来,眼眶红红的“别的,我没什么可说的了。” 我忍不住开口了:“警察同志,后面的事情你们也应该知道了。陈小姐现在身体不舒服,让她早点休息吧,拜托了。” 两个警察对看一眼,胖胖的警察说道:“我们该问的也问得差不多了,这样,你和你朋友这几天都不要离开青石镇,我们可能随时会找你们了解情况。”我点点头,送他们出去。 把两位警察送出医院大门后,我回到病房,一眼就看见湘琴躲在被子里,被子微微颤动。 我叹了一口气,关上病房门,坐在床边说:“湘琴,你骗他们了?昨天陈斌肯定来过地道,不然,你的脚无法行走,怎么知道那里面墙壁有铁盒的事?” 湘琴一下子掀开被子,露出一张眼睛通红,泪迹斑斑的脸,她哭着说:“难道我非要把自己被强奸的事公布于众吗?!被自己还关心的,还有一丝幻想的,曾经爱了六年之久的人施暴,我要告诉警察这样的事实?” 我心里揪了一下,我递过去一张纸,她接过擦了擦眼睛,说道:“怪我自己,非要来这个鬼地方!昨天晚上,我脚剧痛,还发起了烧,迷迷糊糊半梦半醒中,听见有人用绳索滑下地道的声音,我好不容易睁开眼睛,看见那人就是陈斌,他走过来看了看我,我马上闭上眼睛装昏迷,他径直走到最里面的墙壁旁,用手抠开墙板,我恍恍惚惚地看见里面有个铁盒子,陈斌掏出一些叮叮当当的东西,开起锁来,过了很久,他愤愤地一巴掌拍过去,妈的,什么鬼玩意,几天都弄不出来!过了一会,他关上墙板走到我身边,打开背包翻了起来,一下子,他就看见了那件嫁衣,他拎起来看了几眼后,冷笑一声说,证据都在自己摆着,还说没有装神弄鬼地跟踪我?我闭上眼睛一动不动,满以为他会拿了嫁衣走开,可是……他很快地向我扑过来……” 第二十四章 坟林鬼影 湘琴说不下去了,呜呜地哭了起来,我用手轻拍她的背,我为她难过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男女感情本就是世界上最复杂的东西,所爱非人也是其中的某个结局,外人说不清道不明,非得那个局中人撞壁到头破血流方能解脱。 过了很久,湘琴才慢慢平静下来,她忽然神秘地说:“陈斌他,被缠上了。”什么?我惊奇地问:“被什么缠上了?难道是……她?” 湘琴面露恐惧地说:“其实昨天晚上,下到地道的不止陈斌一个,他身后,一直跟着一个影子,地道很黑,一开始我完全看不清,只隐隐约约看着是一个披着长长的头发,穿着一身长袍的女子,走路踉跄怪异,她似乎与陈斌异常亲密,因为每隔一会儿,她就会扑到他的身后,宛如连体婴。” 湘琴说到这里时,我心一凛,明明是个大白天,我竟打了个哆嗦。 湘琴没有看我,兀自陷入回忆里:“陈斌浑然不觉,完全无视,我感觉奇怪极了,直到他拿出一把电筒,开始打开那块墙皮……我,我看到了她。她就站在最里面的墙角,她……” 她抬头看我,我看到她眼睛里全是恐惧:“她越来越可怖了,脸上全是裂缝,里面一直在淌血,眼睛里没有瞳孔,却死死地盯着陈斌。这时我才看到,她手里抱着一个一直在蠕动的肉团,那肉团一直往陈斌的身上扑,所以,她一直怪异地跟着。” 湘琴说到这里,往房间到处张望了一下,我忽然感到身上一阵发冷,我抓住了湘琴的手臂。 她继续说道:“陈斌开锁的时候,她突然说话了,我形容不出她的声音,就要被撕裂了一样。” 我紧张地问:“她说什么?”湘琴看向我:“她说,看一看你的孩子。” “什么?”我大吃一惊:“他的孩子?!”湘琴凄然一笑:“我的脑袋里在那时一下划过一个念头,陈斌……他是张生的曾孙。” 我激动起来:“是的,湘琴,我正想和你说,上次我说看见陈斌,觉得好熟悉的感觉,你还记得吗?因为他和那舞台上唱着西厢记的张生,有几分相似!” 湘琴唉了口气,说道:“全都是孽缘。”我忽然问她:“后来呢?后来她到哪里去了?” 湘琴苦笑一下:“你是想问陈斌欺负我时吗?当时她一直站在那个墙角,一动不动地看着,我恐惧极了!最后,她跟着他离开了。我一夜不敢合眼,直到你来!” “原来她一直跟着他。白天晚上,何时何地。陈斌偶尔也会看见她,他却以为是你。”我突然想起陈斌对湘琴说过的话。 我忽然拉紧了湘琴的手:“我也看到她了!她抱着那个血肉模糊的肉团,瞪视着我,甚至小陈变成了她,她要拉我到她那里去。湘琴,我好害怕……”我的声音有些变形。 湘琴冷静了一点,过了很久,她忽然说:“胭脂……她,她的孩子,一直都在秦家大院,现在总算到等到人了。至于我们,应该无妨的,如果要死,我们早就死了。” 我在屋里坐了一阵,直到心情平复一点。老旧的小镇医院病房里没有卫生间,我走到外面公用的卫生间去洗了个脸,感觉清醒一些了,这才慢悠悠地回到病房。 一进去就看见湘琴在打电话,在向单位请假。我才忽然想起我的假已经到期了,明天就是我该回去上班的日子! 我急忙给公司老总打了个电话过去,老总挺不高兴的,是啊!换作是我我也不高兴啊,我这连续请假这么多天,归期都定不了,我的工作就得积压或者分担给别人,没被辞退都是我运气好了。私企可是一个萝卜一个坑的。 我闷闷不乐地挂掉电话,湘琴很抱歉地看着我:“要不你先回去上班,我的腿你放心吧,我在这边待几天就叫我妈来接我。” 我对她笑笑:“你傻呀,我们现在随时可能被传讯,怎么可能走得了。” 看到湘琴一脸内疚的样子,我安慰她道:“没关系,反正我们现在都是拴在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了。” 我看看天色不早了,给湘琴打了水来,她洗漱了一下就沉沉睡去了。我躺在另一张病床上,却迟迟没有入睡,我看着窗外的月亮发呆…… 这时手机滴地一声响,我打开一看,林祁然的消息:明天是我父亲的出殡日,你过来吗?我回了一个字:来。 我关上手机准备睡觉,在床上翻来覆去很久才进入梦乡。一夜无梦。 直到湘琴把我叫醒,她坐在床上,看似醒了好一会儿了。我揉揉眼睛:“湘琴,你要上厕所吗?我扶你去。” 她指指床头的拐杖:“我都自己去了,外面有卖早餐的,我叫他们送了点粥和包子来,你快吃吧,一会儿冷了。” 我翻身坐起,看看时间,七点了,“不行,我得赶紧走了,林师傅今天出殡。”我顾不上吃早饭,洗了脸梳好头发就直接往林师傅家走去。 当我紧赶慢赶到了林师傅家时,有一位老大娘说,他们半个小时前已经往盐井坊后山去了。青石镇这个地方,和很多农村一样,都还是延续着土葬的习俗,家家户户有块自己的地方,会提前给自己、子女预留好地方。在通往盐井坊的小路上就有一家做墓碑的地方。 我匆忙赶到街口,准备搭车去盐井坊后山,正巧有一辆马车要走了,我上了那辆马车。 经打听才知道,后山就在去盐井坊的路途中,青川江拐弯的地方,就是了。踢踢踏踏的马车一路前行,后座的两个大娘一直在议论着林家的丧事。 其中一个胖胖的大娘说:“林师傅家小然要把张嫂接到省城去,她死活不去呢!”另一个瘦一点的说:“都在这里住了一辈子了,哪里想走嘛!那城里都是电梯公寓,连地气都接不到,不如我们这里……” 胖大娘说道:“我们这里也没啥好的,鬼气森森的,你没听别人说吗?那林师傅……”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马车摇摇晃晃地在一个三岔路口停了下来,赶车的大爷说:“妹儿,到了,要我回来接你不?”我付了钱给他,说不用了。 我站在原地停了一会儿,直到马车在我眼中变成很小以后,我才朝后山走去。 走了十多分钟,我来到了这座山前,其实它很好分辨出来,虽然并不很高,但是放眼望去,就可以看到十几座坟,有的样式古老,像是很多年前的,有的却看起来很新,很多坟头都用石头压着几张纸钱,纸钱随着风扑扑作响。 我顺着这碎石小路往上走去,不知道林师傅的墓葬在什么地方,我只隐隐约约听见前方有哭声传来,夹在风里又消失不见了。 山上的雾气好重,我的衣服都变成润润的了,越往上面走,坟越少,却格外寂静,偶尔会有乌鸦的叫声传来,雾越来越重,只能看轻五米以内,再远点就模模糊糊的了。 山林间褐色的树林一排一排地穿插而立,光秃秃的,地上满是枯叶,踩在上面沙沙作响,雾气在树林间飘动,仿佛会马上出来个什么似的。 走了好久都不见一个人影,之前听到的哭声也消失不见了。难道我走错地方了吗?林师傅根本不在这里出殡? 对!电话!我掏出手机,一看,这里竟全无信号。我正不知所措时,忽然看见前方有个身影一闪而过! “谁在那里?”我喊了一声,那身影停了下来,我追了上去,那身影又跑远了,只能看见一个隐隐约约的轮廓,似是一个小孩子! 我跟着跑了百来米后,那个影子停住了脚步,似乎是在等着我过去,我一步一步向那里走去,这时我忽然回过神来!这荒郊野外的坟山,哪里来的孩子? 心悸的感觉从脚底涌上来,带着一股寒气向我逼来,那身影见我不动,竟转过身,朝我挪动起了脚步! 我大惊,心一横,狠狠咬紧牙关,尖叫一声,捡起一根树枝就朝它冲了过去。管你是人是鬼,让我们同归于尽吧! 我像开了挂一样,不顾任何后果向那个影子冲去…… 没有预料中的触碰,没有想象中的声音,什么也没有,那个影子不见了,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我就像穿透了雾一般,从大雾中冲了出来,却遂不及防地,滚下了山坡。 我用手拼命地护住头,顾不得手和脚的碰撞,十几米后,我被一块大石头挡住。我的左手手臂被一块尖锐的石头划出一道深深的口子,上面还有许多泥土。我昏沉沉地躺了一阵,这一瞬间似乎忘了自己为何来到这里。 过了好久才慢慢睁开了眼睛,我活动了一下手脚,好像是都还没事,挣扎地站了起来,这时我才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心惊不已的地方,眼前的一切让我大吃一惊…… 第二十五章 秦家祖坟 后山有坟并不奇怪,奇怪的是如此成规模的坟墓。 我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眼前这一片的,竟然全是一排一排、各种各样的墓碑!看起来都是很多年前的样子,坟头长满了青草,荒凉孤寂,看似很多年都无人拜祭过了。 此刻虽天气阴沉,但总算还是白天,没有了那弥漫浮动的雾,我心里定下了许多。我往这墓碑走去,地上满是干枯的藤蔓和枯叶,我踩在上面时,总是会心慌不已。 我走到第一个墓碑前方,它看起来规模挺大,我寻了一根长长的粗壮树枝,拔开墓杯上的杂草,看见上面刻着这样几个字:秦氏太君端容之墓,下面刻着时间清宣统二年冬月子时 孝子孙……敬上。 很多小字模糊不清了,我又往前,看了几处墓碑。忽然发现,这……这是秦家的祖坟! 那么,胭脂也是葬在此处了?我有心寻一寻她。于是仔仔细细一排一排地看过去。 十分钟之后,我惊异地发现,这20几座墓中,竟没有胭脂的墓!难道,她死后没有葬入祖坟?我怀疑是自己看错了,又重新看了一遍,仍是没有。 这块地正是一块背阴的斜坡,对面正对着一个小小的山头,一眼望去,正好看见山头的尖角。 我忽然觉得很不对劲!中国人很讲究风水,对墓地的风水更是尤为讲究,就算是我一个不懂风水的外行人,都可以看出照射不到阳光的背阴处,对着陵角的山峰,肯定不是什么风水宝地! 想想秦家宅子,依山而建,四通八达,一看就是很郑重地择过地,而这里?为什么会这样? 我正茫然不知所措时,忽然听见前方传来了一丝声响。似是哭声,又似吆喝声。我循声而去,翻过一座小小的山梁后,我看到了声响的来源之处…… 前方几百米处,有一处正在落棺,我听见了吆喝着喊着口号放入棺材的声音,听见了悲惨凄凉的哭声,甚至看见了飘飘洒洒的纸钱在空中飞舞…… 林师傅……葬在此处。我往那边走去。二十几分钟后,我已经走到了林师傅的墓前。 此时棺材已落,坟前一个穿着怪异的老太婆正手舞足蹈、连说带唱地跳着什么,林祁然穿着一身白衣,披麻带孝地和妹妹跪在坟前,他的母亲,一位年约五六十,瘦弱憔悴的女人趴在坟头哭得死去活来,两个妇人紧紧地拉住她的手臂,对她说着什么。 这一刻,心里无限地心酸。我们,或早或晚都有这一天。那时送别的人们会是谁呢? 这时,前方那老太婆已经停了下来,她端了一小瓶白酒递给林祁然,林祁然起身接过,轻轻地洒在坟头。重新跪下来,他的妹妹也在背后,磕了三下头。身后的亲戚开始烧起了纸钱,纸钱落入火中,一下子燃烧起来,随即黑灰飘在风中,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 亲戚朋友依次祭拜、烧纸,我走了过去,对着新坟拜了三下。 半个小时以后,大家准备下山,我走在最后。走到山坡拐弯处时,看见林祁然在前面等我。 我勉强对他笑笑。他的手伸了过来,绕过我的脸,来到我的头顶……我的脸一阵通红,他捏起一片枯叶,扔了下去。 他表情奇怪:“你全身都是泥土,而且,你为什么从后山那边过来?” 我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他停顿了一会儿,继续说道:“我们这里有个风俗,人还有一口气的时候,要把自己活着时最重要的东西放进锦袋里,以便让别人放在棺材里,这样,人才会安心离去,而我的父亲……他忽然就走了,而我竟然想不起他最喜欢的是什么……“” 他叹了一口气:“从我记事起来,他就惶恐不安,似乎心就从来没有安定下来,也许离开了,对他才说才是真正心安了。” 我一直呆呆地盯着前面的一棵树,然后我问他:“那么你放的是什么?”他苦笑一下:“我放的是钥匙,他小库房的钥匙,他在那里住了二十多年,能让他用心守着的,肯定是最重要的东西。” 我回过神来:“钥匙?钥匙!对,钥匙……” 祁然转过头看着我:“一尤,你刚刚去了哪里?还有……”他的眼神滑过我手臂上的伤“你怎么又把自己伤了?” 我忽然抓住他的手臂:“我想我知道那个铁盒的钥匙在哪里了!它在墓里,胭脂的墓里!对于即将死去的胭脂来说,唯一想守护的秘密。” 林祁然盯着我:“你说得有道理,但是她的墓应该在是祖坟里,秦家的祖坟……”他转头指了指那片山坡“在那边。” “不”我摇摇头:“她不在那里,你不是问我为什么从后山那边过来吗?说起奇怪,我被一阵雾、一个雾里面的小孩子吸引过去的,他想让我看的,就是秦家的祖坟。” 林祁然大吃一惊:“这山上哪里会有小孩子?这可是青石镇的坟山,几乎家家的坟地都在此处,没有哪个小孩会到这里来玩的!” 我心里明知是这样,但是林祁然一说,我仍然感觉后背发凉,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这时,他的电话响了起来。他接过听了一会儿,脸色忽然变了:“一尤,看来我们现在要去趟派出所了,陈斌的审讯结果,出来了。” 我急忙问道:“他说什么?是陈斌杀的人吗?他交代了铁盒的事吗?” 林祁然摇摇头:“李警官电话里没有细说,说我们去了就知道了。” 他和他妹妹说了一声,我们抄近路下了山。下山后,正好遇到一辆从盐井坊回来的马车,我们马不停蹄地往镇上奔去。到了派出所门口,我急着进去,他却拉住了我:“一尤,你手上的伤,先处理一下再说。” 我挥挥手:“没关系,去派出所要紧。”他说:“不行,伤口这样不处理容易感染。”然后执意拉着我走进了派出所旁边的小诊所。 诊所的一位中年女医生给我处理起了伤口,清理干净后,涂了药,用干净的纱布包起来。 这过程中,我盯着坐在门口的祁然,他穿着出殡那身白色的衣服,很多男人穿成这样,我会觉得挺可笑的,就像旧社会里的游手好闲的公子哥,可是他穿,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气质。更加显得身材挺拔,眼神里却偏偏有种让人心疼的忧郁,对身边的人,却是出乎意料的暖。 我暗自笑笑,有一句话不是说得挺好吗?所谓的暖男,定是被很多个女人**过。暖男就像一锅温水,你舒舒服服地躺进去,慢慢地感觉有点烫,你会感觉窒息,也曾想过逃离,可最终,我们都念在这是一锅好温水,而选择了躺在里面,说快也快说慢也慢地过了一生。 而宇杰,我想想这个已经好几天没有打过电话、发过消息的人,笑着摇摇头,宇杰是那种木讷踏实的人,也许就是那凉水吧,永远让我清醒、理智,却永远不会沉迷、不会忘我。 我正兀自想着,诊所的女医生用浓重的当地方言说道:“妹儿,好了,记住不要沾水,过三天来换药。” 我点点头,祁然已帮我付了钱,认真听着医生的叮嘱,然后轻轻地拉着我出了门。 我微笑着看看他:“你可真是贴心,你女朋友肯定觉得很幸福吧?” 他低下头看着我:“我不知道她觉不觉得幸福,也许已经习惯了吧。”我哈哈一笑:“有这种习惯倒也是件好事。” 他抿了抿嘴:“一尤,你呢?你这么勇敢独立,是不是一直不需要别人的照顾?” 他这话竟像刺一般,戳到了我的心里……是啊!没有人那么一直温暖地照顾我,所以我坚强、我独立,我习惯了一个人像野草一样地活着。失去什么我都可以活,放弃谁我都可以很快抽离,唉,我,竟然真的不需要。 不知何时,我会变成现在这样,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就开始坚强起来的? 等我回过神来时,发现他还在一直看着我,看着他温暖里带着一丝炽热的眼神,我竟有些惊慌失措,我急忙垂下眼睛,低声说:“不是这样的,只是很多事情,我没有告诉他,如果他知道,也会为我分担的。” 他的嘴角微微一弯:“他,是指你男朋友吗?” 我点点头:“或许这次回去,我们就会结婚了。” 他微微皱眉,总算没有继续说下去。我默默地舒了一口气,和他说这样的话题,真心觉得好尴尬。 我没有心情去考虑我自己,我也不知道我究竟想要什么,对我现在的生活状态,有些无奈但无从选择,对他的好感,也只会偷偷放在心底,反正我和林祁然,马上就会像偶尔天空中遇到的两朵云,刚刚打个招呼就会各自飘去。 所以,注定是擦肩而过的人,不去了解对方,不去知道过往,彼此就是最好了。 第二十六章 案情审讯 我们默默无言地走到派出所里。径直去了楼上李警官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没有人,正巧遇见上次救湘琴的那个娃娃脸小陈经过,我们说了来意,他说:“李警官在开会,你们等一会儿吧。” 我低声问他:“小陈,那次那个抓来的,叫陈斌的,现在什么情况?” 他的表情看起来很怪异:“他好像神经不太正常,唉我不说了,到时你们问李警官,这些事情他最清楚了。”说完他就匆匆地往楼下走去。 我和林祁然对看了一眼,林祁然说:“我们先进去坐着等吧!”于是我们走了进去,坐在靠窗边的沙发上。 没过一会儿,李警官抱着几本厚厚的文件就进来了。他对我们点了点头:“来了?祁然,你父亲的案子有进展了。” 我瞧见林祁然的手微微颤动了一下,他问道:“那天晚上去盐井坊的,真是陈斌吗?” 李警官给我们一人倒了一杯水后,才坐下来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茶,他说道:“我给你们说一下我们对陈斌的调查结果。陈斌9月2日来到青石镇后,就住进了秦家大院闺房,除了每天去镇上买点吃食,几乎闭门不出。一开始他嘴巴很紧,一直不说来青石镇的原因,后来我们拿出陈湘琴小姐的证词后,他才说出,那是他从他祖辈那里得来一张秦家大院的地图,上面用符号标了几处地方,他为了猎奇而来。至于那符号的几处,相信你们也已经清楚了,一处是众所周知的地道,通往后山。一处是陈小姐被非法拘禁的地下粮仓,里面我们已经重新派人去调查过了,没有任何东西。” 我笑了笑,陈斌也是做警察的,如果有那么容易说实话,就不正常了。而那地道里的铁盒,估计是警察并没有发现。 李警官继续说:“9月3日晚上七点半,陈斌打算坐车去盐井坊,但是此时镇上已经没有去那边的跑客的车了,然后他在水果店的王老板那里租了辆货车。” 李警官停顿了一下:“至于你们上次提到的嫁衣,你们是说在他房间看到了,所以才去了盐井坊向林师傅打听。而他说才来的时候没有看到过。这和你们说的有出入。不过凑巧的是,他去盐井坊也是因为这件嫁衣。” 我惊讶地看着李警官:“他不是说没有看见,又怎么会因为这件嫁衣而去盐井坊呢?” 李警官用手敲敲了茶杯:“没错,陈斌说他才来的时候没有看见这件嫁衣,而第二天下午六点过……他在二楼到处转转,竟然看见一个穿着民国时期红嫁衣的女子在戏台唱戏。他追到到楼下,人就不在了。他向还没下班的工作人员打听了一下秦家大院的事情,所以想去盐井坊问个究竟。” 我听到这里,心里暗想,陈斌真能撒谎。明明2日的晚上,我和湘琴去了秦家,我们躺在隔壁洗漱间的时候,那嫁衣,就掉在了地上!他明明看见了,为什么不敢说出来。 林祁然问道:“然后呢?” 李警官继续说:“他进去的时候,正好看到林师傅心脏病发作,倒在地上。他走近去看时,林师傅忽然抓住他,用力掐他。他当时心一慌,急欲逃脱,于是拿出身上的小刀,刺了林师傅两刀,过后抹掉了监控上的记录和指纹,就逃回了秦家大院。孙小姐和陈小姐在路上遇到的货车也正是他开的。” 林祁然一脸的愤怒:“他纯粹是狡辨!我父亲心脏病发作,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掐他一个30不到的年轻人?” 李警官笑笑:“我们从他身上找到了那件红嫁衣,所以初步怀疑,他去盐井坊的目的是为了偷这件嫁衣。因为这是盐井坊仅存的古物中,最为值钱的一样了!而林师傅,本就正好心脏病发作,意欲阻挡他时,被他刺了两刀。” 我拍了拍思绪混乱的脑袋,不对!事实不是这样,陈斌编的这一切看似没有问题,可是我自己知道,他想隐瞒的是什么。 林祁然站了起来:“李警官,我父亲的死和他脱不了干系,陈斌所说是真是假还说不清楚。我们可以和他见一面吗?有些事,我想当面问他。” 林警官深深地望了他一眼:“祁然啊,事实上,你们现在见不了他……因为,他可能精神上出了问题。” “什么!”我一下子提高了音量:“他一向好好的,他还是个警察,能有什么问题?” 李警官叹了口气:“审讯过程中,陈斌没什么异样,但是我们是24小时监控他的,发现他单独在房间的时候,就表现得很怪异,有一次在某处玻璃前忽然一下子脸色大变,用拳头砸了上去。还有一次吃饭时明明是清炒莲白,他非说碗里有个腐烂的肉块,还问别人看见没有。甚至今天早上……他惨叫着醒来,值班警察问他什么事情,他说床上躺了一个人,还问警察没看见啊?这……所以现在我们不能确定他的审讯结果是否正常。我们所里讨论过了,先送省城医院,做精神科方面的鉴定。具体是装疯还是真疯,到时就清楚了。” 我按捺不住了:“如果证明是精神上的问题,那么行凶杀人,非法监禁,这些通通都不用付责任了吗?” 李警官来回踱了几步:“这个你们放心,现在对于精神病的鉴定是非常专业而且全面的,基本上不可能有以此让罪犯逃脱的可能,你们还是先回去,安心等消息吧!我们有新动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的。” 我坐在沙发上没有起身,此时真的是六神无主,原本抱着救人的心态来到青石镇,此时想救的那个人却变成了凶手,秦家大院就像扑朔迷离的一个漩涡,把我们全都卷了进去。林祁然站在我的身前,走吧,现在也只能这样了。他伸手拉我,我盯着这双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看了半响,终于还是伸手握住了它。 看着李警官站在窗前的背影,我很想再问点什么,最终把话又咽了回去。祁然简单地和他打了声招呼,我们就离开了办公室。 站在派出所门口,我忽然问祁然:“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办?” 他站在原地,脸色很坚定:“我们都知道陈斌去盐井坊是为了找那把钥匙,可是陈斌肯定不会说,而我们,不想再度引起腥风血雨,肯定也不能说。但是我父亲的死,我不会善罢甘休的,我一定会调查到水落石出,他休想逃得了。” 我皱皱眉:“那件嫁衣,着实诡异。” 祁然问我:“你打算回医院吗?”我点点头,他想了一下,说道:“要去我家坐坐吗?你的朋友在医院,可以煲点汤带过去。” “这样好吗?”我有些犹豫。 他微笑着:“没事,我们一起经过这么多事,也是朋友了。正好,我想给我妈煲点汤,她最近,身子太差了。” 我们俩并肩往菜市场走去,青石镇的菜市场只营业半天,门外摆着一些卖牛干菌、鸡枞、水果的小摊,我经过无数次,但是一次也没有进去过。 此时已快十一点了,市场里很多商贩都收摊了,祁然带着我径直往最里面一侧走去,里面有两家卖生禽的店铺。 远远地,一个穿蓝色衣服的胖胖的大婶就在跟他打招呼:“小然啊,你妈妈现在还好吧?”祁然笑了笑:“二婶,没事,我妹妹在照看她,过几天妹妹说带她去省城住一段时间。” 那二婶一脸遗憾:“谁家都会遇到这样的事,唉,过一段时间就好了。”然后她看看站在旁边的我,一脸笑容:“小然,这是你女朋友吧?这妹子多乖的哟。” 我尴尬起来,想往旁边躲去。祁然一边拽着我的胳膊,一边说道:“不是的,二婶,这是我朋友。我们想买只土鸡,二婶,你给我们选一下,看哪种好。” 二婶拿一旁的毛巾擦了擦手,在里面的鸡笼里看了看,提起一只体型较小,但胸腿肌健壮,鸡爪细细,鸡冠子很小,色泽鲜艳的鸡,她指着这鸡爪说:“你们别看母鸡体型小,看这鸡爪上的角,这只是跑山鸡,最少都有一年以上了。煲汤最好了,既好喝、又养人。” 祁然说:“行,二婶,就要这只吧!你帮我处理下嘛,我去那边买点东西,一会儿过来拿。” “行,要得,你们十几分钟过来就要得了。”二婶一边说着,一边手脚麻利地开始准备开水。 我们走到菜市场的另一头,祁然说家里种了些蔬菜,就只买了些豆腐、香茹。然后他叫我在门口等他,我站在那里百无聊赖地看着菜市场对面的马车。 “檀香,你家里有马车吗?”一个声音忽然传入耳朵。我急忙回头四处望望,过往的路人提着菜篮,或走进,或离开,没有一人看我。 这是胭脂的声音!我大惊失色。她又来了! 第二十七章 祁然下厨 “檀香,我家里有好几辆马车,但是我娘都不让我出去,镇上我一年也去不了两次。要不我们偷偷坐车去青川江玩吧?我还一次没去过呢!你在里面摸过鱼吗?春杏说里面有好多手掌长短的鱼呢,运气好时徒手就可以抓起几条……”这个声音忽大声忽小声,但听起来欢快极了。 “胭脂,你在哪里?为什么一直要跟着我?”我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喃喃自语道:“你快回你该去的地方吧,我不欠你的了……” “一尤,你在干嘛?”祁然的声音!我转身,正看着他逆光站在前面,他一脸担忧地看着我。 我努力朝他微笑了一下:“我没事,我们走吧。” 他接过我手里的袋子,看着我神情恍惚地往前走过,终是忍不住了:“一尤,你这样子是不是有好几次了?” 我点点头:“两次,三次?经常她的声音会传到我的耳朵里,都是从前的事情。你说人是不是没有喝孟婆汤,就会保留前世的记忆?” 祁然望着前方,很久后,他说:“其实我也是个不信鬼神的人,说起来,一个外科医生,是不可能会相信非自然的东西的。但是我父亲死后,尤其是我看了他留下的信后,联想起他以前的一些事情,我也觉得诡异起来。他生前一直叮嘱我和妹妹不要靠近秦家大院,我和妹妹初中毕业后,就离开了青石镇,在省城上高中,大学,研究生……可他的话一直如鲠在喉,让我对秦家大院,充满迷惑。” 他回头看看跟在身后的我:“不管我们愿不愿意,相不相信,都已经陷入了这个怪圈。不如顺其自然,随机应变,你说呢?” 是啊!顺其自然,我对他微笑起来:“走吧,快回去煲鸡汤,我都饿了。” 几分钟以后,我们就走到了林家。林祁然家此时安安静静的,花圈、火盆都没有了,只有堂屋的遗像和几枝燃起的香以及屋檐上挂着的白灯笼看得出来家里才走了人。 林祁然的妹妹闻声从里屋走了出来,看见我,她一点没有意外,甜甜地叫了声姐姐。 祁然转头对我说道:“我妹妹你见过了,她叫林祁玉,刚刚大学毕业两年,现在在一家图书馆工作。”那女孩子的声音很温柔:“叫我小玉就行了,我这两天经常听哥哥说起你。” 我笑着问:“你哥说我什么呀?”她抿嘴笑了一下,没有说话。我说:“对了,还没谢谢你熬的南瓜粥的,真的特别好喝。” 小玉摆摆手:“你太客气了,姐姐。我进去看看妈妈去。她刚刚睡下了。顺便收拾一下东西。”说完就往里屋走去。 林祁然带着我,走进厨房。我走进去四处环视了一下,厨房不大,但是整理得干干净净,角落放着冰箱、电饭煲,厨具整整齐齐地或挂或摆放在台面上。一旁有一个大大的水缸。 祁然看着我看向那边,解释道:“我们镇上偶尔会有停水的时候,所以随时都会储存一些水备用。” 说完,他把刚刚买的杀好的土鸡拿出来,冲洗干净后,拿着一把菜刀将鸡肉斩成小块,放入装了一半冷水的锅中,开起了火,水开后,他用漏勺捞起了鸡块,用壶里的开水冲洗干净了血沫后,放入砂锅里,放上一块老姜、倒上一匙料酒后,倒入了热水壶里的开水。最后把砂锅放在灶上,大火开后转小火慢炖起来。 看着他高大挺拔的背影,那么好看的一个人,那么好看的一双手做起饭来,真是赏心悦目,我坐在厨房的小板凳上,呆呆地盯着他忙碌的身影,看傻了眼…… “一尤”祁然拿着一朵香茹,在我面前晃晃。我一下子回过神了,脸红起来,我这是花痴吗? 我慌忙站起来:“什么事!”祁然弯了弯嘴角,在一道光在眼睛里亮亮的,他手里提着一只菜篮,说:“我叫你两遍了,你帮我去屋后面菜园子里摘点青菜、南瓜、蕃茄回来。” “哦哦”我一把抢过他手中的篮子,就往屋后跑去。 天啊!我真是丢脸丢到家了!我狠狠掐了自己的脸一下,我怒气冲冲地跑进菜园,胡乱地摘起了蕃茄,摘了两个后,旁边一位挑着水桶的大爷路过:“妹儿,你摘我家的菜干啥子?” “啥?我摘的是林家的菜啊!”我愣住了,大爷瘪瘪嘴巴:“林家的菜园子在他家后面,你跑到我家来做啥子嘛。” “啊!对不起大爷,蕃茄还给你”我从篮子里拿出两个蕃茄放在大爷身上,转身就往林家菜园跑去。 “蕃茄你拿去就是喂,又没让你还,这妹儿,真是……”大爷还在后面絮絮叨叨。 我一口气跑到林家菜园子,蹲在地里抱着头,今天真是无敌了,崩溃!我在菜地里蹲了好半天,这时电话响了起来,我一看湘琴打来的,我接通后说:“喂,湘琴呀,我今天去派出所里,回来跟你说。” 她说:“你不是今天早上去了林家吗?”“嗯,我现在还在林家呢,晚点给你送点鸡汤过去。”说了几句后,我挂了电话。开始专心地在菜园子里摘起了菜。 绿油油的小青菜、红红的蕃茄、弯弯曲曲的小尖椒,还摘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南瓜。提着满满的菜篮子,我心满意足地往林家厨房走去。 一进去,就闻见空气中飘来很香的鸡汤味,我深吸了一口气,瞧见祁然正把洗干净的小香茹倒入砂锅里,放了一些盐,然后继续炖。 祁然看见我进来,看了看我满是汗珠的额头,说:“我还怕你迷路了,正想出来找你呢。把菜给我吧。” 我急忙说:“那我来洗吧。”他一把抓过菜篮子:“不用,你去那边坐着吧。” 好吧,反正我也不会。我在心里暗暗说道。坐在小板凳上,看着他择菜、洗菜,切好,下锅,调味,上盘。一气呵成,欢快流畅。 “祁然,你经常做饭吗?”我不禁问道。他边切着葱花边回答:“是啊,我和妹妹高中就去省城了,大学毕业就留在那边,什么都得自己来做。” 这时,祁玉走了过来:“哥,妈还没醒,她几天没怎么睡觉了,让她休息会儿吧。给妈留点饭就行。” 祁然一边忙着手里的,一边说:“行,那我们先吃吧,你们收拾一下桌子。” 他拿了一个大碗,把所有菜都夹了一点进去,放进了锅里。这边我和祁玉已经摆好了碗筷,帮着他把菜端上锅。 “祁然,你真的有一手好厨艺呢!”我垂涎三尺地看着这一桌的菜。晶莹剔透的虾仁豆腐、炝炒小青菜、蕃茄炒鸡蛋、白水煮南瓜,还有一个四川人最喜欢的虎皮尖椒。 祁玉微笑:“我大学毕业的时候,找不到合适的工作。那时和哥哥一起住,他天天给我做好吃的,我半年就从90斤长到100。我至今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练出一手好厨艺来的。” 祁然敲敲妹妹的头:“快吃饭吧,下午还要去文化馆办些事情。”我们愉快地吃完了这顿午餐,我甚至暗下决心,回家后要好好学学做饭,呃,如果我的决心能保持到那时候的话。 饭后,鸡汤熬好了,浓郁的香味扑面而来,我揭开砂锅盖子一瞧,黄澄澄的土鸡汤,表面浮着些许香茹,看起来诱人极了!祁然拿了小碗,给我们一人盛上一碗。然后用保温桶装上大半桶,让我带回医院。 我吹了吹,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香得想吞掉自己的舌头……果然煲汤真是技术活,心要静、食材要新鲜、用全心的温柔对待那一桌好菜。 看着时间不早了,我喝完鸡汤,提着保温桶告别了他们,就往医院走去。这时的心情很是愉悦,虽然早上经历了那么多,但是经过这个愉快的午餐,我又热血满满地复活了! 有时候觉得人生就是奇妙,一餐好饭、一个舒服的热水澡、一本好看的书,都能让人幸福起来…… 我走进病房时,湘琴正在看书,她看着我,奇怪地问:“今天看起来心情不错呀?眉眼都是笑。” 我放下保温桶,打开给她盛了一碗鸡汤递给她:“趁热喝,林祁然炖的。他手艺真的挺好的。比我强多了。” 湘琴放下书本,接了过去,白了我一眼:“你根本就只会煮方便面好吧。”她喝了两口,也赞不绝口:“还真不错!一尤,怎么总觉得你们俩有点暖昧呢?” 我愣了起来:“这,有吗?他是很多女人都喜欢的那种类型,但是我都快要结婚了,他也有女朋友的,我们没什么的。” 她不置可否地笑笑,喝完了鸡汤,把碗递给我,我正欲出去洗,她喊住了我:“上午林师傅出殡,你怎么又去派出所了?” 我轻呼一口气,停下脚步,走回床边,坐了下来:“湘琴,你猜早上我去后山看到什么了?” 第二十八章 奇异梦境 她抬头看着我:“后山不都是坟吗?”我点点头:“都是坟没错,可是我无意间被引到了秦家的祖坟。” 我把上午的事情跟湘琴说了起来,当她听到祖坟里没有胭脂的墓的时候,也惊诧起来:“那个年代的人对死后的归属感看得特别重,像你说的,秦家的人都葬在此处,为什么胭脂会不在?若不是背叛家族、卖国求荣的大罪都不应该不葬入祖坟啊?” “背叛家族?会不会真的就是背叛家族呢?那铁盒里的东西……是不是就是真相!”我激动起来:“还有那片祖坟,竟是在山坡的阴面,终年晒不到太阳,对面还正对着一个尖锐的小山峰,就我一个外行人都看出不是什么好地方。秦家有钱有势,为何选择这个地方?” “还有,今天派出所打电话了,陈斌……他出了一些问题。”我继续说道。 湘琴忽然抓着我的衣服:“什么问题?” 我把派出所里的事情跟她具体地讲了一遍。湘琴听后皱紧了眉头:“现在他该不会还以为是我装神弄鬼地吓他了吧!” 我看了湘琴一眼,她的眼神里有一丝无奈,我说:“你该不会还对他心怀幻想吧?” 她摇摇头:“我恨他,他就是个卑鄙无耻的小人。所谓的嫁衣就是个幌子,他还是记挂着那只铁盒,一尤,你有没有什么办法,打开那个铁盒?” 我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我其实知道那个钥匙可能会在哪里,可是,我怎么也不愿意去找寻,更害怕铁盒里面藏着更可怕的秘密。这一切,我如何跟她解释? 末了,我说:“这个秘密我们不知道最好,我不想事情变成更加可怕,我只想回家,回去过正常的生活。” 湘琴看了我半响,终是欲言又止。我出去洗了碗筷,又回客栈去洗了个澡,取了一些衣服和日用品过来。回来瞧见她呆呆地盯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湘琴,晚上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去。”我放下东西,拿起饭盒。她摇头:“我什么都不想吃,你自己去吧。” 我瞧着她情绪不对,可见她不愿和我交谈的样子。只得说:“如果饿了,保温桶里还有鸡汤,我一会儿就回来。” 我慢悠悠地走到小食堂,买了饭菜。回去看她,她已经睡了。我吃过晚饭,无聊地看了一会儿书。也收拾一下睡觉了。 半睡半醒之间,我又来到了某个雾气弥漫的隧道,看起来就像铁路上一个小小的山洞,荒凉的铁轨延伸出去,一直消失在浓浓的雾里,我站在铁轨中间,却连山洞的边缘都看得不甚清楚。 我赤脚穿着一条蓝色的睡裙,身无一物。应该往哪里走?最终,我随意寻了一个方向,往前面走去,视线只可及三米开外,铁轨里的小石子硌得我脚底生疼,我走了十多分钟,都没有看见半个人影,也没走出这隧道。 这是哪里?我试探地喊了一声:“这里有没有人啊?”很快,石壁间传来了回音:“没有人啊……”这是我自己的声音。声音嗡嗡地穿进我的耳朵里,这是什么鬼地方? 就在这时,我忽然瞧见旁边隧道边上,蹲着一个人!明明几秒钟之前,这里什么都没有的!那个影子就蹲在那里一动不动,慢慢地,那个影子发出一阵咯咯的好像婴儿般的笑声,它蠕动了起来,就像没有骨头一样,扭曲怪异! 我见状疯狂地跑了起来,刚刚那是什么玩意!我不敢去想,拼命往前跑,这次运气很好,五分钟后我就跑出了隧道。 前方是一个巨大的池塘,池塘边有一棵很大的槐树,叶子都干枯了,风一吹掉得地上满是枯叶,我往后望望没有人追来,那隧道入口还是雾气蒙蒙的样子。 我的心里安慰了一点,沿着池塘往前走去。这时,我见到了湘琴!她穿着医院的白色病号服,头上系着一根蓝色的发带背对着我站在前方。 “湘琴”我大声喊到:“你怎么也来了,这是哪里?”她本是站着不动,听见我的声音竟飞快地向前走去。 我急了:“湘琴,你等等我!”我拔腿就追去,她明明只是离我一百来米,却怎么也追不上! 慢慢地,我发现不对劲!为什么我在跑,她在走,我却离她还是这么远?为什么她骨折的脚忽然好了? 我心一惊,停了下来,不敢再往前。我这一停,前面的湘琴也停下了脚步,她慢慢地向我转过身来,我的心脏忽然收缩起来,我应该往哪里跑?难道要重新跑回隧道吗? 不!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她已经转过来了半张脸,那……那是湘琴,她微弯了嘴角,似笑非笑地用眼睛斜着看我,对我招了招手,示意我过去。 我迟疑地不肯挪动脚步,她见我久久未动,偏过头似乎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她拿出一样东西拎在手里让我看,是那个铁盒子! 她什么时候取下来的?我急欲问个明白,便往她身边跑去,她还是看似不紧不慢却实际速度飞快地往前走着。 我心急如焚,三步并两步扑过去,一把按住她的肩膀,这次发现这冰冷发硬手感完全不是一个正常人应该有的!我就像摸着一具尸骨,不!更像干尸。甚至我闻到了一股刺鼻的恶臭! “咯咯”她暗笑出声,这奇怪的声音干涩刺耳。我暗想不好!猛地松开手,可是来不及了,她忽地转了过来! 我一下子看到了她的脸!那脸得确是湘琴,柳眉杏眼,似笑非笑的嘴角诡异地弯起,可是,可是只有半张! 另外半张脸只剩一些褐色的皮肉,眼珠半挂在眼眶外,摇摇欲坠,嘴巴奇异地咧到了耳后!她嘻嘻笑起来,声音邪恶又刺耳:“你来……你来救我呀……” “啊!”我用力尖叫起来:“你给我滚,你滚!”我拼命挣扎地想要逃跑,全身却像被控制住了一般,无法挪动分毫! 我无法控制地颤抖着,知道自己被两只干枯如树枝般的手指提起来,我用力咳嗽起来,双脚悬在空中拼命地挣扎,耳边传来轻轻的一句:“钥匙在……这儿……”然后下一个瞬间,我就被扔进了湖里! 冰凉刺骨又带着腐臭味道的湖水一下子涌进我的鼻孔,让人无法呼吸了,我不由自主地呛了起来,巨痛无比的肺似乎要马上爆炸了!我不断地扑腾地想要露出水面,可还是缓缓地沉了下去,看来终究,我要死在这里了! 我放弃了抵抗,也无力挣扎,缓缓地落入湖底,大脑变得一片空白,眼睛也模糊起来。水里的波纹、深到发黑的湖水、水波中那一闪一闪的亮光…… 亮光?那是什么,我微眯着眼睛盯着那一闪一闪的东西。钥匙!那是一柄钥匙!它被抛入湖水中,缓缓落下,正当我想看个仔细时,我一下子落在了湖底! 此时我忽然发现自己可以呼吸了!我狠狠地呼了一口空气,憋到要爆炸的肺舒服了一点,脚完全拔不出来,我才看到自己陷入了一片深及膝盖的腐臭淤泥里,我的头和脚都被墙壁压得弯曲起来! 墙壁?我抬头一看!一个环形的砌成方砖的墙把我围了起来,往上看去,上面是圆圆的天空,一轮弯弯的月牙儿正挂在天上…… 我这是……到了井底。我刚刚看到的那柄钥匙呢?我在滑腻不堪的淤泥中摸了起来,直到我摸到一个圆圆的东西,我把它捧了起来。 黯淡的月光下,我看不清这是什么?只感觉得出它圆圆的,肉肉的,像个小小的乌贼,我把它凑近了一点,打算仔细看一看,它却忽然蠕动了起来! 天!这是胭脂抱着的那个肉团,那个还没成形就被打下的孩子!我手指一个缩回,它掉在了淤泥里,它停在了那里,忽然,一个飞扑就朝我扑了过来! “救命啊!”我大声喊了起来!我一个激灵,醒了过来…… 好诡异的梦!感觉到身下还是那张医院的那张床,衣服又一次湿透了,我的手还在不停地颤抖着,我闭着眼睛喘了好久的气,才慢慢睁开来。 !一张巨大的脸出现在了我的面前!啊!我尖叫起来。这时一双手握住了我,我听见了一个声音:“一尤,是我啊!你做噩梦了。” 我抚着胸口:“湘琴,你离我这么近干嘛?吓死我了!”她慢慢挪回病床,开了床头的小灯:“我看见你一直在梦里哭喊、发抖,然后就忽然一动不动了,我叫了你几声,你都听不见。我实在害怕,所以去看看你。” 渴极了,于是翻身下床,倒了一杯水,咕嘟咕嘟喝了下去。我回头看看一脸担忧的湘琴,对她说:“我做梦了,做了一个长长的梦,诡异极了!梦里,她来了,她的孩子也来了,甚至我看到钥匙了。一柄长长的,黄铜做的钥匙。” 第二十九章 逃离古镇 我给湘琴讲了我的梦,她听得入了神,昏暗的灯光下,她的表情模糊不清,我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过了好久,她始终一言不发。 我认真地想了想,对她说:“我们回去吧!我们回家去,远离这个鬼地方。”她愣了一会儿,摇摇头:“我不走,我要亲眼看见他受到惩罚。” 我劝她:“他现在这样惊恐不安,而且马上就要面临牢狱之灾,不已经是惩罚了吗?” 她冷笑一声:“他到底怎么样,还说不清楚呢!再说……”她抬头看我一眼:“你不也还是总做噩梦吗?这个事情绝对没有完。” 我盯了她半响,她不再看我,翻身躺下了。我隐隐地感觉到她的变化,此时她给我的感觉好陌生,因为那件事吗? 第二天,湘琴起得很早,当我醒来的时候,她如常叫好了早饭。她坐在床头微笑地说:“快洗洗吃饭吧。”似乎昨晚的感觉只是我的错觉。 我出去洗完脸回来,见她正端起一碗粥,正慢条斯理地喝着,我边梳头发边说:“小镇卫生真不行,厕所里居然有只死老鼠,吓死我了!” 我话音未落,湘琴就呕了起来,我赶紧递了个袋子给她,她干呕了几下,没吐出来。 我拍拍她的背,递给她一杯水:“怎么了?吃坏东西了?”她一下子把口袋攥在手里,接过水喝了一口:“嗯,可能是肠胃不好,没事,一会儿找医生开点药。” 我忽然想起来:“对了,你检查报告出来没有?”湘琴很快回答:“出来了,就是有点骨折,养一阵就好了,其它没事。” 我一边咬着包子一边说:“那我今天去问问派出所李警官,没啥事我们就回去了吧?” 湘琴沉默起来。我叹口气坐在她面前:“你不会真想留在青石镇吧?这里我觉得太诡异了,我们还是走吧。” 她摇摇头:“昨晚我说的都是真心话,我想多待一阵,等陈斌的事情有个了结,我再走。” 我无语起来:“那你的脚怎么办?这里也没人照顾你,你行动又不方便。要不我给你爸妈打电话,叫他们过来。” 她一把抓住我的手:“别,别告诉他们,我会给他们说出差的,然后这边,我可以请个护工,再说,我用拐杖,也能走的。”她停了一下,继续说:“一尤,你先回去吧,你们单位,我知道不好老请假,你放心吧,等到陈斌归案,我会回来的。” 湘琴虽然看起来温柔,可我知道她是一个一旦决定了什么就相当执拗的人。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不撞南墙心不悔。我没办法说服她,只好点了点头。 吃完早饭,我本想等着医生会诊完再离开的,湘琴却催我去找李警官问问情况,我只好离开了医院。当我走到菜市场门口时,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他穿着一件蓝色的短袖衬衣,露出半截结实的手臂,左手戴着一支运动手表,他正抬起手看着时间,额头上有一颗汗珠滚落下来,落在他剃得干干净净的下巴上面,再滴到敞开一颗扣子的胸膛上…… 我轻声唤道:“林祁然。”他回过头来,看见我,嘴角一弯,露出了微笑,这一瞬间,我看见他的眼睛里像有光芒一般闪闪发亮。 早晨的阳光已经很灿烂了,他逆着光向我走来,我微眯着眼睛看着他,过往的行人熙熙攘攘,人群中,他与周遭的行人格格不入。是的,他不像是这个小镇上的人,却仿佛一位出身贵族世家的公子。 过往的行人好奇地打量着我们,而他的眼睛里,此时此刻只看得到我一般。 我微微低下头,逃避着他的眼神。我一向胆大包天,却总是会在他面前害羞,这…… 我看着他棕色的皮鞋停留在我的脚边,他低沉温柔的声音传来:“一尤,我正想去医院找你。” 我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瞪着他:“你找我干嘛?对了,我要回四川了。我这会儿就去找李警官问一下我可不可以走了。” 说完,我抬脚就要走,他一把拉住我的胳膊:“你跑那么快干嘛?”他拉着我的手掌有微微的薄汗,他紧接着说:“我是想来告诉你,我才从派出所出来,李警官说如果你们着急回去,可以先走了。如果有什么问题他会打电话的。” “哦。”我应了一句,转身欲走。祁然拉着我的手轻轻松开了。我不理会他,径直往前走。走了十几米,我忍不住回头看他,他还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我。 我的心一下子变得酸楚起来,我轻声地说:“祝你一切平安。”祁然看着我,皱着眉头,没有说一句话,我朝他挥挥手,转身离开了。 我漫无目的地走在青石镇的大街上,外面艳阳高照,我的心却像下了一阵淅淅沥沥的小雨,潮湿又感伤,终究,就像青石镇留给我的记忆一般,忧伤至极。 我迅速买好了中午回家的火车票,回客栈收拾了东西,向房东阿婆结了账,就匆匆往医院赶,我把湘琴的东西留给她,叮嘱了她几句,就匆匆坐马车赶往镇上的火车站。 我逃也似的离开青石镇,当老旧的绿皮火车发出一声长鸣,缓缓离开站台时,我顿觉轻松却又掺杂着几许失落。无法言喻的复杂心情纠缠着我。 …… 回家的第二天,我就赶紧回了公司。我就职于一家中等规模的广告公司,才开始是做文案,前几个月才升了职,做了策划部主管。 管营销的吴总看见我回去,胖胖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长舒了一口气,叫我尽快把堆积的工作完成了。办公室上,积压的文件好似一座小山一般,我大致整理了一下,都是我负责的广告项目。 策划部的吴婷见我回去,马上眉开眼笑:“一尤姐,你总算回来了。这些都是公司重要的策划方案,吴总指名等你回来处理呢!”我看着这个刚刚大学毕业一年多的短发胖姑娘,不禁想起了初入公司时青涩的样子,不禁微笑起来:“小吴,那你通知一下牟华和娜娜,这两天晚上我们要加班了!等忙完手头上的东西,我给你们放两天假。” “好呢!”吴婷对着我比了个胜利的手势,走到外间给牟华打电话去了。我整理着手头上堆积如山的工作,按先急缓重的顺序分好后,就开始改最着急的两份商业策划文案。 时间一秒一秒地飞逝而过,很快,就到了中午吃饭的时间,我喝了一杯茶,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等着送外卖过来。 这时候,我才想起,我已经有好多天没和宇杰联系了,上一次还是在青石镇的时候。于是我给他发了一条微信,告诉他我回来了。 直到我吃完午饭,准备小睡一觉,才看到他回了消息:“好的,我这几天抽空过来看你。”我心里暗自笑笑,没有再回过去了。 傍晚,同事都下班了。只有我们策划部的准备挑灯夜战。八点过,牟华敲门进来:“一尤姐,吴婷和娜娜下午去辰星商场核对这一期活动的具体资料了,说是晚一点回来。” 我看了一眼个子高高的牟华,这是我们部门唯一的男孩,人非常聪明,就是太贪玩了一点。我指着桌上的晨星商场上月的活动报表对他说:“那你先把上月的总结整理出来,我来做这个月的计划。” 他答应着,把文件抱了出去,我喝了口咖啡,开始埋头工作起来。我专注着地看着电脑,手里飞快地打着字,忽然,电脑闪烁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过来。电脑发生故障了?我检查了一下,还好刚刚的文件保存了。我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整理着思路,继续往下写。 忽然,电脑又是猛烈的一闪,随之头顶的灯也闪烁起来。这是……停电了吗? 我们这里倒是很少停电的呀,我纳闷地站起身来,电灯兀自闪烁个不停,我的影子倒映在墙上,忽明忽暗。忽地一下熄掉了,屋里黑得吓人!我对外喊道:“牟华,你在吗?好像停电了。” 我的声音回荡在夜晚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却没有半个人回答我。 我紧张起来,刚刚放松的心脏一下子揪了起来,黑洞洞的办公室格外阴森,我不敢停留,扶着桌子慢慢挪到门口,轻轻地打开门,往外看去。外面的格子间竟没有一个人在!只有一台电脑闪着微弱的绿光…… 那是牟华的位子,可是他人呢?对了,为什么停电了,电脑却还亮着,我挪动着脚步情不自禁地走到那个办公桌前,电脑桌面上什么也没打开,只有底下的QQ不停闪烁着,我拿起鼠标点开来,一个对话框弹了出来,这条消息只有三个字:你在吗……可是我看到它的这一瞬间,整个人吓得魂飞魄散! 因为……发这条消息的QQ头像俨然是秦家大院三楼阁楼里的那张画像!我猛地甩了鼠标,往门外跑去…… 第三十章 市井之地 胭脂,她终究是跟来了! 我的心慌到了极点,在夜晚空寂无人的写字楼里,拼命狂奔。 格子间很大,却漆黑一片,我凭着记忆往门口跑去,却一不留神被一把椅子绊倒了,我往后面看去。寂静偌大的房间,只有牟华的电脑闪烁着绿光。微弱的月光下,一些昏昏暗暗的影子摇摇晃晃,似乎有什么恐怖的东西躲在阴影里。 我心生恐惧,索性脱掉高跟鞋,往门的方向跑去,屋里没有一点声音,只有我的脚步声和喘气声,慢慢地,我发现有点不对劲!为什么会有两个喘气声!和我声音一样,但是频率完全不同的声音!我尖叫一声,用尽最后一点力气跑到门口,用力拉开大门,可是门却被锁住了! 我加大了力气用力拉起来,门还是丝毫不动。我双脚一软,跪坐在地上,这时,我感觉我裸露的小腿上,有一只冰凉的手抚了上来,激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是谁?我叫喊起来,我往脚下看去,那个位置空无一人!那,那又是什么?那只手的触觉逐渐往上……整条腿有一种被冻得发麻的感觉。怎么办!我今天就要逃不出去了吗?我咬紫牙关,再次拉了一下门…… 门竟然轻轻地开了!那只冰冷的手消失了。我兴奋起来,挣扎起来就跑外面跑去,却一头撞在了两个黑黑的影子上面。我不由自主地往后退,盯着这两个黑黑的影子端详起来,它们纹丝不动,但从那披肩的长发看得出来是两个女人。 “你……你们……”我支支吾吾地说道。 其中一个影子说话了:“一尤姐,怎么停电了?”这是娜娜的声音。她的话音刚落,楼梯间的灯光闪烁了一下,亮了起来。 随即从办公室走出一个高高的身影,这是牟华,他边走边说:“刚刚我就上个厕所,就停电了,还好我带了手机,不然真要吓尿了,哈哈”他这时看到了我:“一尤姐,我就说你怎么不在办公室里,你的鞋子呢?” 我回过神来,跑回办公室,在屋中间找到高跟鞋,穿上后,看着随后进来的他们三个,我指着牟华的电脑问道:“你看看你的QQ消息,刚刚一直闪着。” 牟华一个健步走到电脑前,一边开机一边说:“没有啊!我今天根本没开QQ,你看!而且刚刚停电了,电脑都关机了。” 我的脸色变得苍白起来,背心渗出了毛毛汗,吴婷看我脸色不好,忙说:“一尤姐,你是不是太累了,你回去休息吧,我和娜娜已经核过资料了,剩下的我们来做吧!” 我无力地点点头:“我电脑上有做好的这月计划,只差收尾了,你们整合一下就下班吧。明天早上可以晚点来。我不太舒服,我先回家了!” 他们仨连连点头,开始坐在各自的位子上工作起来,我回办公室拿起包包手机,就往楼下走去。 我匆匆走出电梯,一楼门卫李叔正在门口吸烟,他看见打起招呼:“这么晚还加班啊?”我答应着,深深吸了一口外面的清新空气。 我住的这个地方叫南江市,是靠近云南的一个小城市,因为有着一条贯穿整个城市的南江而闻名,这里经济并不发达,交通也不算便利,但有着终年灿烂的阳光和各色各样的鲜花与水果,随便走到哪一条公路,都能看见红色的凤凰花,紫色的蓝花楹,夺目的刺桐花,美不胜收。 我家就住在靠近南江的一个小区,我大学毕业以后,不愿离开这儿,父母就付了首费,替我买下了一套小小的公寓,而他们,住在离我几百里以外的另外一个小镇上,爸爸很有经济头脑,在附近的农村包了块地,种核桃、猕猴桃这些树,总是忙忙碌碌的。 我沿着江边慢慢地走着,忽然记起了儿时的事情。由于我生在鬼节子时,两岁以前,我总是夜夜惊叫啼哭,父母想尽了各种办法,都不见好。 某一天夜里,我又忽然啼哭,哭声凄厉,哭了整整小半夜,整个小脸都变紫了,然后家中有人敲门,是一位年近七十的方丈,他仔细看过我后,我便有了今天的名字。 从此我再也没有被噩梦惊醒,平平安安过了二十七年,没想到……唉,我叹了一口气。掐了一朵路边的茉莉花,放在手里把玩起来。 逃回了南江市,却逃不了你吗?这时,手机响了起来,一看,是家里打来的,我接通了电话。电话里传来妈妈的声音:“小雨呀,你怎么这一个星期都没打电话回家了呢?”(我以前的名字就叫小雨,因为我出生的那个夜晚,天空一直飘着淅淅沥沥的小雨。) 我撒娇地回过去:“妈,前一阵我去云南耍了几天,最近工作就比较忙嘛,你和老爸身体还好哈?” 妈妈笑笑:“还不是老样子啊,家里的猕猴桃树已经要熟了,最近有好些人过来订货了,我们马上就要忙起来了,还要请些人摘果发货。对了,我今天还给你寄了两箱来,你送给你朋友尝尝嘛!” “好的好的”我答应着。 “小雨啊,你那个男朋友到底什么情况啊?你从来也不跟我们说,也不带回来让我们看看。算了,等忙过这阵子,我和你爸就过来看看。你也老大不小了,这个年龄在我们这里都要嫁不出去了……”妈妈絮絮叨叨着。 “哎呀,妈,好了好了,等过年的时候再说吧。”我应付着老妈。她叹口气,叮嘱了几句挂了电话。 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在感情上很慢热的人。和宇杰,也是相亲认识的,他人品、模样、性格都还过得去,家里情况也算单纯,朋友都说他是一个适合结婚的男人。 或许在他的心里,我也是?我们奔着结婚的目标而去。但是我现在,却越来越不想结婚了。 平平淡淡、一眼望到30年后的日子,我真的甘心过下去吗?我不禁问自己。这一瞬间,我的脑袋里闪过那个穿着蓝色衬衣,站在街角望着我的男人,心里酸涩不已。 我在街上溜达了一个多小时,直到十一点了,我才匆匆往家走去。我住在南林湾小区的某个单元14楼的一套小公寓里,虽是新建小区,但是开放式的两幢,出租的房子甚多,鱼龙混杂,各色各样的人比比皆是。 偶尔会遇见喝醉后大喊大叫的年轻男人,也有站在窗边对着电话哭诉家长里短的妇女,会有放在一楼,然后消失不见的摩托事情,也会打起群架来引来一列警车的壮观画面。 是因为现在的人生活压力太大?所以崩溃的人越来越多,活得自我的人也越来越多,莫名其妙、五花八门? 如果老妈知道精心挑选的一个本是风景优美的小区竟是这么精彩,估计会后悔死了。我暗暗地笑起来。 刚刚走到楼下停车场,就瞧见一个骑着自行车,头发乱蓬蓬的老头一闪而过,只见他穿着一身蓝色的背心运动服,那头发估计有一个月没洗了吧,凌乱地腻在头上,脚上蹬着一双露出脚趾的解放鞋,手臂上还绑着个红袖章。 这么晚了?他在这儿干嘛?我好奇地停下来打量。只见他来回在停车场走来走去,时不时捡起烟头,狠狠地塞进口袋里,嘴里骂骂咧咧着。他来回走了几圈后,骑上那除了铃铛到处都在响的老式自行车,又一溜烟而去。 我认识这老头,听楼下婆婆说,他姓江,因为父母在文化大革命时被批斗惨死,所以受了刺激,时而清醒时而疯颠。 我摇摇头,独自往家走去。这小区的电梯时好时坏,今天运气不错,电梯竟然开着,我偷笑了下。 一进门我就脱了鞋,把包包一扔,瘫在沙发上,写一天的文案比干一天的农活还累! 想起去年也是这个时候,那时我闲着无事,回老家帮爸妈干了半个月的农活。一大清早摘果子,称重,装箱,发货。虽然身体疲惫,但是睡得特别香。不像现在……唉! 这时我才发现身上米色的包裙上全是污迹,可能是摔在地上蹭的吧,我苦笑了一下。脱下来,扔进洗衣盆里。然后洗了个澡。实在是太晚了,我吹干头发就睡了过去,一夜无梦。 清晨,我被窗外的鸟儿叫醒,隐隐约约听见楼下垃圾车的声音,看来已经才七点半,还早呢!我迷迷糊糊地又闭上眼睛。 这一瞬间,我视线里闪过一样东西!不对,我刚刚看到了什么?我一下子睁开双眼,一件米色的包臀裙搭在床头…… 这不是我昨天换下的吗?我明明随时扔进了盆里,怎么会在这儿。我顿时睡意全无,我一个翻身下床,跑到卫生间一看,那盆子里空空的! 不对,这屋里有人!我随手操起一根撑衣杆,往厨房走去,没有人,灶台上薄薄的灰尘一看就是很久没人做饭的样子,我走遍了客厅,厕所,卧室,就连衣柜也没放过。60几平米的房子除了我自己,没有一个人…… 第三十一章 菜刀杀手 那,那衣服?我胆颤心惊地看了一眼那衣服。难道是我记错了吗?我撑衣杆支起那件衣服,把它再次扔进了盆里,这才放心了一点。 这下没有睡意了,我洗脸刷牙,打算早点去公司,收拾完后打开微信,好几条消息跳了出来。除了工作信息,有一条是妈妈发的快递单号,我回了个笑脸过去。 还有一条是湘琴发的:“一尤,有件事情我觉得很奇怪。为什么胭脂,从来都不会跟着我。”我叹口气,不知道怎么回复过去。我把手机放好,换了衣服,出门了。 刚刚走到楼下就看见广场边一个白色比亚迪喇叭声疯狂地叫着,大清早的,叫什么啊,我一瞧,它与前后两车车距不足50厘米,想出出不出,我暗笑起来:这司机技术可真牛掰,这样都能卡进去! 广场上水果店的小老板跑出来,嘻嘻笑着看热闹,我听见他给路人说:“不理他,那比亚迪就是个憨包!那是猛哥的车位,他跑去占起,猛哥一发飙,直接把他堵死,干得漂亮!这下这娃急疯了都出不来……” 我瞥见那姓江的老头正站在超市旁的楼梯口,还是昨天那一身打扮,他眉头紧锁看着他们,嘴里一直嘀嘀咕咕地念叨着什么,时不时掏出个小本子刷刷地记上几笔,然后狠狠瞪了一眼,就往楼上走去。 我看了一阵热闹,看看时间差不多了,准备去上班了。 俗话说:小隐隐于林,大隐隐于市。这话我相当赞同,金老师不是说过一句话吗:真正心静的人,放在哪儿都能静,心静不下来的人,把他扔在森山老林,他都能把树叶抓秃了。 不过我是俗人,做不到七情六欲全部放下。所以喜欢这样的地方,越在市井之地,越能体会到世间百态,人心各异。 我买了早餐,提在手里往公司走去。早上滨江大道全是跑步或者遛狗的人,我暗暗想明天穿运动装,跑步去公司好了。 等我慢悠悠晃到公司时,远远地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他身材中等,温文尔雅,穿着T恤牛仔裤,似乎是在等人。那是宇杰,他看到我,揽着我的肩膀笑了起来:“前几天去县城开会了,昨晚才回来,特意绕到你们公司,来看看你。” 我晃晃手里的豆浆油条:“你吃早饭了吗?去公司坐会儿?”他拍拍我的手:“我吃过了,今天还要早点去单位呢,一尤,你看起来瘦了,也黑了,你手怎么了?” 我抬起胳膊看看手臂上的那个伤口:“没事的,不小心摔了,今天下午去换个药,过几天就好了。” 宇杰点点头:“那你自个儿小心点,有事给我打电话,对了,国庆正好放假,到时我们去你家吧!” 我听后呆住了,过了十几秒我才说话:“那个……现在不能决定,到时再说吧!还早呢……要上班了,你快走吧,别迟到了!” 他微微叹了口气,似乎有些失望,随后和我告别,挥挥手,消失在了人海中。我看着他,心里纠结起来,我刚刚怎么拒绝起他了?难道我潜意识里不想带他回家吗? 唉……不想了,我还是上班吧,我默默地走进公司。 今天又是忙碌的一天,等我忙完,都已经六点半了,过了下班时间了,在我们策划部的集体努力下,积压的两个大公司方案已经做好了,交老总过目后已经发给对方公司了,目前手头上,只有几个小活动需要跟进一下。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背着包包准备回家,看见公司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只有技术部的两个男孩还是埋头奋战。 刚刚走进电梯,正欲关门,一只涂了鲜红指甲的人挡住了电梯门,从电梯缝隙里也是一片火红! 我惊了一下,这时电梯门开了,门外站着一个身穿红色长裙,皮肤白皙的女孩,我偷偷吐了下舌头,笑话自己的疑神疑鬼,她没有看我,按了负二楼,料想是去车库的吧。 一向很害怕和陌生人坐电梯,人多还好,人少嘛……就像现在,一前一后的站着,却总感觉她的目光扫在你的背后,冰冷带着审视…… 好不容易,电梯到了一楼,我一步踏出来,停了一下,往后望去,电梯门已经快关起来了,我只瞥见她那火红的衣角,眼底里尽是一片红色…… 门卫室的李叔平时天天都在抽烟,今天难得的没有吞云吐雾,而是放着一个小收音机,眯着眼睛在那儿有滋有味地听着黄梅戏。 我跟他打了一个招呼,他抬起眼睛看我一眼:“妹儿,今天又加班啊?天天加班,让老总给你们加工资哈!” 我笑了:“不扣我工资就好了哦!”说完就往门口走后,正要关门的时候,我听见李叔说了一句:“那个红衣服的妹子是不是生病了?脸色卡白卡白的?” 我惊了一下,一个转身转了过来,我身后……没有人,整个大厅除了眯着眼睛继续听黄梅戏的李叔也没有人,红衣服的脸色苍白的妹子? 心里慌慌的,唉!怎么回来几天,总是遇到怪事呢?算了,不想了。我还是努力想着让我心情平静的事儿,晚上吃什么呢?唉,单身狗的日常总是想着吃什么…… 宇杰工作比较忙,经常下乡那些,我和他平均一个月可以见两次都是好的了。我的生活,和单身无异。忽然想起了祁然的那顿午餐,我是不是也可以学着自己做饭呢? 想到就去做,于是我进了一家超市。过了半个小时,我拎着一条鱼,一些菜走了出来。 做鱼啊?这难度是不是太大了点?回家的路上我忽然有点后悔了,才学做饭,不是应该选择蕃茄炒蛋这些简单的吗?再说我家的调料可是不全啊…… 我提着菜晃荡到小区的时候,已经七点了,刚刚走到单元楼梯口,就又看到了那个姓江的老头,他还是经久不变的蓝色运动背心,比较不一样的是,此时身上洒着不少纸屑,脸上也全是灰。 他正拿着一大碗像糊糊一样的东西,在楼下的公告栏里,认认真真地粘着上面的文件,嘴里还是一如既往地嘀嘀咕咕,这次我听清了,他说:“由不得资产阶段恶意破坏!反了!” 这时,我家对门的桔子姐走了过来,小心地对我说:“又发癫了,别去惹他。” 这一不留神被他听见了,把手上的浆糊一甩,却不小心甩了一坨在鼻子上,他的眉毛一下子竖起来,双眼瞪得滚圆:“社会主义万岁,你们知不知道!小心毛主席收拾你们!哼!”说完捡起倒了一半的浆糊,继续糊着公告。 桔子姐忍不住笑出来,她赶紧捂住嘴,拉着我的手往电梯走去。桔子姐因为网名叫桔子,我便一直叫她桔子姐,她就住我家对门,30多岁的样子。很爱笑,人也热心开朗,她先生是做销售的,常年在外出差,她就长期一个人带着女儿,现在女儿考上了初中,住校了,她也闲了下来。 桔子姐看见我提着好些菜,大吃一惊:“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菜刀杀手又要挑战厨艺了?” 呃,说到这个我好汗颜,有一次在她家蹭饭,她忙不过来,叫我帮着切切土豆丝,可是……我不但切成了粗粗细细,造型各异的奇怪东西,还把手切了很大个口子,她的女儿小娟就给我取个这个外号。 我讪讪地笑了起来:“这不是想学学嘛,一时手痒就买了,我也后悔着呢!桔子姐,你没做饭吧,瞧着你也才下班呀,没办法,只有靠你了。嘿嘿!” 桔子姐瞪了我一眼:“就知道你要这么说!走吧,上我家去。”我哈哈笑了两声,跟在她的身后出了电梯。 她住在对门,比我家大多了,家里收拾得整整齐齐的,还种了好多的多肉植物,瞧着绿意盎然,生机勃勃的。她见我打量着这些植物,边理着手里的菜边对我说:“一尤啊,怎么样?对多肉感兴趣啊?要不要送你两盆,回去养养?” 我连连摇头:“别!我不但是菜刀杀手,更是植物杀手,估计我这水平也只能养仙人球了。” 桔子姐笑笑,转头专心打理那条鱼。我走进厨房:“我可以做些什么啊?”她没有回头,嘴里说道:“你还是别在厨房待了,我求你了。你去帮我喂喂鱼吧,记得少投一点啊,金鱼傻得很,喂多了直接胀死了。” 我傻笑地点点头,走去客厅拿起鱼饲料,撒了一点儿喂起了鱼缸里的小金鱼,看着它们争着吞食,我看得入了神。 喂完小鱼,我看了会儿电视,桔子姐就叫我吃饭了。桌上一小盆热气腾腾的水煮鱼散发着诱人的香气,还清炒了一个油菜,桌上还放着两瓶啤酒,桔子姐倒了一杯放在我的面前:“喝点儿。” 我端起酒杯,举起来饮了一口:“却之不恭。”我们就着一盆香气四溢的水煮鱼,边吃边聊,直到很晚…… 第三十二章 出差在即 昨晚的酒不知道喝到何时,只知道我们聊到最后,语不成声,我已经醉了。白日里平静的快乐仿佛一瞬间被打回原形,记忆里的片段里全是青石镇的忧伤和愁苦,铺天盖地地向我涌来…… 怎么回到自己家,怎么躺回我的床上,我一概不知。等我醒来时,已经早上八点,我只摸到一脸的泪水,连枕巾都润湿了。 我身上还穿着昨天那身皱巴巴的套裙,我脱下来,扔进空空的盆里。空空的?我正往外走的脚步停了下来,我重新拎起衣服,惊恐地发现,那条米色的包裙又不见了! 我迅速地扫了一眼整个房间,和平常无异,没有发现那条裙子的踪迹,当我走进卧室时,赫然发现,那条米色的包裙搭在床头! 我紧张起来,正不知所措时,一个尖锐的铃声响了起来,吓了我一大跳,原来是我的手机,我拿起来接通后,传来了宇杰的声音,我慌乱地对着电话说:“宇杰,我家里闹鬼,你现在有空过来吗?” 他停顿了片刻:“一尤,世界上哪里来的鬼?你又做噩梦了吧?”我急急地说:“是真的,我的衣服,每次放在盆里,第二天醒来都会奇怪地失踪。” 宇杰温和地说:“应该是你记错了,时间不早了,你快收拾了去上班,晚上我们一起吃饭,绿灯了,不说了……我挂了啊。”说完,电话里传来了嘟嘟嘟的声音,他……挂了电话。 我丢下电话,心里忐忑不安。迅速冲了个澡换好衣服,便出了门。心里格外难受,也许在他的眼里,我此刻的行径就像个异类一般。 太阳已经出来了,在阳光的照射下,心里的阴霾散去了很多,眼看离上班时间不早了,我打了个车赶去公司。 正临上班高峰期,路上川流不息的车流,临近公司转盘时,还堵车了,我着急地看看时间,再不走就要迟到了。最后还算运气好,赶在最后五分钟,到了公司门口。 我瞧见电梯门正好快要关上了,一个箭步跑上去。同公司的一个妹子见状,按了开门键,我赶紧站上去,对着她说声谢谢,电梯里面挤满了人,连呼吸都不顺畅了。我暗自想,下次一定要早一点出门。 这时,站在后面的一个高个子胖男人说:“麻烦你们帮我按一下13楼,我忘记按了!” 我身旁的妹子笑笑:“不用急,从二到十四楼,都按亮了的,上班高峰期嘛!”那胖男人嘻嘻笑道:“负二、负一、一楼都亮起,就齐全了!” 妹子翻了个白眼:“负二楼是永远也按不亮的好不好,那下面是废旧车库,早就停用了,电梯根本下不去!” 什么!我听到这话愣了半响,我转头看向那妹子:“负二楼按不亮,去不了吗?” 她奇怪地看着我:“是啊!以前负二楼和负一楼都是车库,后来不知为什么,就封锁了,现在好多车停不下,还去隔壁大厦停呢!” 我旁边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也连连点头:“对的,我的车以前停负二的,现在也停到隔壁的宏兴大厦去了,那边停车费一月贵两百呢。” 他的话音未落,站在最后的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男人扶了一下眼镜,说道:“贵两百算啥子,总比在那下面遇到些神神鬼鬼的事情好。听说,那负二楼是死了人,而且动静大得很,这才不得已封了的。” 那下面因为死了人,闹鬼,所以封了?那昨天晚上,我遇到的那个红衣女子,她……去了负二楼……我努力回忆她的样子,可除了那白得惊人的皮肤,我实在想不起别的来…… 电梯一层楼停一下,陆陆续续下了很多人,最后,按钮旁的妹子拉了我一把:“13楼到了,走,我们走吧!” 我这才恍恍惚惚地跟着走进公司,赶在最后二分钟内打了卡。公司的几个同事跟我打着招呼,我慌乱地点点头,就匆匆走进了办公室,和我同办公室的张哥出差了,现在这里就我一个人。 我没有开电脑,大脑里现在很不清醒,昨天姓江那老头掉下的浆糊似乎不止落在了他的鼻子上,更落进了我的脑子里。 坐了好一会儿,直到吴婷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一尤姐,吴总叫你去趟他办公室呢!” “好的,我知道了。马上过去。”我回过神来,拿了工作笔记就往吴总办公室走去。 胖胖的吴总正在喝茶,看见我进来,胖胖的脸上堆满了笑:“一尤,坐,有些事情要给你交代一下。” 我到这公司五年了,初来公司就是他面试的。吴总是公司的二老板,而大boss嘛,据说几乎不来公司,没几个人见到过。 时间真是把杀猪刀,当年他还是意气风发、身材健壮的成功人士,听说当时公司还有不少小姑娘暗送秋波呢,而如今也被岁月和酒精摧残成了指标三高、大腹便便的猥琐中年男人,由于他喜欢对公司的小女生摸个手、揽个肩膀什么的,所以我们都会自觉地离他远点。 我小心翼翼地坐在沙发一角,打开工作笔记,拿出笔来,看着他。 吴总端起茶杯,看了我一眼:“坐那么远干嘛?听得到我说话啊?”我抬头笑道:“我这几天感冒了,怕传染,哈哈。” 吴总低头吹了一口茶:“一尤啊,前两天做的那个活动方案,已经发给对方公司了,他们还算满意,只是还需要沟通一下,有些部分可以做得更细化一些,还有那个资金预算,有两处有些偏差。这几项都要修改一下,我已经发到你邮箱了,你一会儿回去看一下,上午把这些改好,重新发给我。” 我答应着,埋头记了下来。吴总放下茶杯,站起身来来回走了几步,说道:“另外一个事情,我们公司呢,最近在昆明接洽了一个项目,是一家大型水浴中心的开业营销方案,包括一些实体广告和宣传策划,价钱我已经跟他们谈妥了,明天你和业务部的小刘去一趟昆明。谈细节,做预算。” “昆明……明天吗?”我疑惑地问道。 吴总点点头:“这个事情催得比较急,因为他们定在十月份就要开业了,时间比较紧张,所以你们辛苦一点了!” 话说至此,我只好应了下来。我跟吴总简单地说了几句就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唉,身为打工苦逼一族,总是要有随时献出时间的觉悟吧!昆明?云南的省会城市,祁然……也在那里。 我的心里竟生起一点点的喜悦……不!他有可能还在青石镇。而且,晚上和宇杰约了吃饭……唉,我迅速地把心里的那滋生的荒草压制了下去。 我还是赶紧地把手上的工作处理好吧!我匆匆打开电脑,打开邮箱,打开文档,把需要核对的部分交给娜娜去处理,然后认真地修改剩下的地方。整个上午都在忙忙碌碌中度过。 中午吃过午饭,打算在办公室休息一下。我拿出手机,打开微信,两天没看,上面好多条消息。但我的眼里,此时却只看到祁然的那一条,他的头像很简单,就是一条海里蓝色的鲸鱼,可我心里却好像升起了一串彩色的泡泡…… 我轻轻地点开,他发了长长的一段话:“一尤,你走这几天,我一直待在父亲的小库房里,你知道的,文化馆的人还没有来交接。我仔细看了秦家留下的所有公文,有几封有些特别,我都拍了下来,时间充裕的时候,我跟你细说好吗?还有,我今晚回省城了,我在那边有一个急迫的手术要做。等忙完,我来南江市找你。” 祁然他,他在昆明……他说,他会来南江市找我…… 我把手机放在胸口,心脏像被一颗小小的糖果击中了,清甜的香味弥漫扩散开来,脑海里回想起分别的那天他远远望着我的身影,逆着光,面容模糊不清,可是我却能看见他亮亮的眼睛…… 我就这么抱着手机睡了过去,直到下午醒来。一下午都在和同部门的同事开会,因为明天就要去昆明了,我急着把手上的工作给他们交代清楚。 好不容易,开完会,鬼灵精怪的娜娜笑说调侃我:“一尤姐,有什么好事发生吗?你一下午都在笑哦,看起来春风拂面的哈!” 我诧异地摸摸自己的脸:“我有吗?我就正常地开会呀?”他们三个嘻嘻笑着,收拾着文件离开了办公室。 我的表情泄露了心里的秘密吗?我茫然起来。今天早点儿下班吧!也许我表面不去理会,不去在意,甚至不回消息,可是我的行为却出卖我了。 短短的时间里,我喜欢上了祁然吗?对他,我得确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啊。 我的好心情一直持续到下班的那一瞬间,当我在楼下看见那辆蓝色的马自达时,暗自雀跃的心一下子冷静了下来。那是宇杰的车,我居然一整天,都没想起他来,甚至忘了他说晚上一起吃饭的事。 第三十三章 又见女鬼 我伸手猛拍了一下自己的头,我这是怎么了?我愧疚极了,调整好自己的情绪,推开旋转门就微笑着跟他打起了招呼:“来了啊,我们晚上吃什么?” 宇杰拍拍副驾驶:“先上车,我知道有一家日料不错,新开业的,就在新城区湖山路口,我们去尝尝。” 我回应着:“好啊,好久没吃日料了,说起都流口水了。” 他发动汽车,往新城区方向开去。那是南江市新规划的片区,房价贵到咂舌,那个片区的幼儿园,学校,医院无一不是收费昂贵,我每月还着房款,宇杰才买了车,我们几乎是不来这里的。都只会去经济实惠的餐厅。 所以,当我站在这家水榭楼阁,曲径通幽的庭院前,不禁停了脚步。我看向宇杰:“这里很贵吧?看起来好高级呀!”他摸摸我的头:“还好了,我们进去吧,我订了位置。” 我们穿过偌大的绿意盎然的院子,面前是一座雅致的木屋,屋檐下挂着一排红灯笼,两位低眉顺目穿着和服的女子站在门口,她们微微鞠躬,把我们迎了进去。 其中的一位女子笑意盈盈地引路,把我们带到靠近院子的一个有着古琴古画的榻榻米房间里,那女子跪坐后侧,请我们点餐。 宇杰把菜单推到我面前,一尤,你想要吃点什么?我粗略一翻,这里真的好贵,一小壶清酒都要400多,我把菜单推还给他,你随意好了,我都可以。 宇杰翻看了几下,对那女子说道:“金枪鱼刺身、吞拿鱼鳄梨寿司、大虾天妇罗、醋味蜇皮、味噌芝士烤生蚝、蔬菜沙拉、日式味噌汤、主食要樱花糯米团子,再来一壶清酒。” 和服女子双手接过,站起身,微微鞠躬,退出房间,拉上了房门。我双手托着下巴,看着宇杰:“怎么了?发财了?请我吃这么贵的日料?还点这么多,咱俩吃得完吗?” 他笑而不语。他端起面前的玄米茶,喝了一口:“一尤,我们在一起有两年了吧?” 他的话顿时让我迷惑起来,是啊,两年了。他放下杯子,深深地看着我:“我工作很忙,陪你的时间那么少,你却总是那么善解人意,我和我的父母也很喜欢你。我似乎觉得……” 我紧张地问:“觉得什么?”他停顿了一下,忽然握住我的手:“我觉得我们的关系应该变一下了。” 他这是要向我求婚吗?我一下子语塞起来:“我……我……”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正巧这时推拉门被轻轻地拉开来。 两位和服女子低着头走了进来,其中一位托着托盘,她跪坐下来,把托盘轻轻地放在桌上,依次把吃食拿了出来,摆放整齐。 后面一位却两手空空地跪坐一旁,我正纳闷,她嘿嘿地笑了起来,声音古怪至极!我警醒起来,死死盯着她! 她并未抬头,一直低垂着双手,她的头颅低到极致,似乎就要断了下来。我只能看见她那张殷虹的唇咧成了一个奇怪的弧度,红唇微微张开,里面却似深深的黑洞! 我紧张起来,双手紧紧地抓住桌角,心脏被紧紧揪起的感觉又出现了!又要来了吗?你们非要缠着我吗!我的神经像从脊椎处扎进一根钢针一般,一瞬间刺痛麻木起来! 那古怪的女子一直没有动弹,直到前方的和服女子把托盘收起,缓缓退出包厢后,她才跟着一步一挪地退了出去,她走的姿势已经不能说是一个人了,像似婴儿学步的踉跄,又似卧床多年的病人,我惊恐不已地瞧见她仍跪坐在门外! 直到一双手在我眼前晃了几下,我抬头,宇杰疑惑的表情:“一尤,你在干嘛?一直死盯着人家服务员干嘛?人家上个菜而已,你的表情看起来蛮吓人哦。” 我愣住了:“上菜?她一直就没有上菜,她一直古怪地坐在后面笑啊!” 宇杰突然皱起眉头,伸手摸摸我的额头:“没有发烧啊?她哪里古怪地笑了?” 我一下子跳了起来,很生气地说:“你是不是觉得我是神经病啊!那女人现在还在屋外呢!不相信,我指给你看!” 我跑了几步,猛地用力拉开大门,用手一指:“宇杰,你看!到底是你看错了,还是我发烧!” 宇杰只微微瞥了一眼,他的表情很奇怪,似带着一丝疑惑又带着一丝怜悯,,就苦笑着摇摇头,向我走了过来:“一尤,你吓到人家了!” “你,你什么意思?”我转回头一看,自己也愣住了,门口只有先前那一位和服女子,她跪坐在地上不安地看着我。 我指着那个空地问她:“这个女人呢?” 她似乎被我的样子吓到了,看着我没有说话。 “一尤,至始至终只有她一个人进来过啊!你最近是不是没休息好,所以神经衰弱啊?今天早上也给我打电话说奇奇怪怪的话。”宇杰担忧地揽住了我的肩膀。 只有一个人进来过?我看见的,那是什么?我挣脱开来,心底升起重重的挫败感。自从去了青石镇回来,发生在我身边的奇怪事情层出不穷,我在原地站了好久,直到宇杰拉着我走回到木桌旁,我才无力地坐下。 桌上青花的瓷碗杯碗装了精致的食物,散发着淡淡的香气,我却无心品尝。宇杰坐回我的对面,给我倒了一杯清酒:“先喝一点,这样神经会放松一些。” 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他挟了一个寿司放在我的碟子里,我麻木地放在嘴里,如同嚼蜡。 宇杰试探着开口:“要不要下周,我给你约个心理医生看看?你这种状态,实在是……” 我打断他的话:“如果我告诉你,我去云南这几天不是去游山玩水,而是发生了很多离奇诡异的事情呢?” 他忽然笑了起来:“一尤,你有没有发现,从前两个月去了云南后,你就不太对劲了?我觉得,你可能是受了某种刺激,所以精神上有些失控,会出现一些幻觉。你还是听我的,去找心理医生看看。等身体好后,我们再谈其它,行吗?” 我怔住了,好半天后,我才说道:“我觉得我是治不好的了。我已经是无药可救了,如果我一直是这样,那我们还结婚吗?” 他表情疑惑了一下,然后平静下来:“现在没有治不好的病。你相信我吧,我认识的那个医生真的还不错的!” 我心里苦笑起来,是啊!品貌相当,家庭相当,性格相合,身体健康,才有了结婚的理由,倘若我一直如此神经质,别人有什么理由和我捆绑在一起呢? 他眼底的那一丝怯弱和怜悯刺痛了我。此时的他看起来并不勇敢,可是,我有什么资格去质疑他的懦弱?所有的懦弱都出自于没有爱,或者爱得不彻底,这两者一样。换作是我,可能我会躲藏得更明显也可能吧。 他本是厮混官场之人,擅于取舍决断、避重就轻,他前程大好。 想到这些,我反而坦然了。我微笑起来,认真品尝着这一桌菜,帮着宇杰挟菜盛汤,我尝了一口醋味蜇皮,口中啧啧赞叹:“宇杰,你尝这个,很是清爽又酸脆,还有那个味噌汤,鲜美极了!” 他却犹豫起来,不似之前的热情。我看着他敷衍的笑脸,心里却有一种看透的慈悲。慈悲?可以这样说吗? 我们各自想着心事,吃了这餐饭。结账后,他开车送我回家。我们如常寒暄,可是我看着他的眼神,却觉得格外陌生起来。 第一次,他没有要求去散散步,也没有要求去我家坐坐。到了楼下,我们简单地告别后,就各自回家了。 看着他绝尘而去的车,很难过,也很悲凉。我是病了吗?如果是病,那我已经病入膏肓。 我们单元的电梯又坏了,等我爬到14楼时,早已是气喘吁吁。我忽然想到明天出差,还是给桔子姐说说吧,敲了敲她家的门,没有回应,料想是不在家吧。 我回了自己家,走到卫生间时,忽然停住了脚步,看了一眼地下的盆子,那件米色的衣服。真的失踪了。 我吐了一口气,开始收拾行李,只去昆明两天,我只带了一些简单的换洗衣物,收好后,我简单打扫了一下屋子,把衣服洗好。晾完衣服后,我站在凉台上看着窗外发呆,下午的好心情烟消云散,我现在这种状态,估计是哪个男人都不能接受的吧! 不想了,不想了,我拿出手机,想了好久,给湘琴拔了一个电话,她好半天才接通。“喂,一尤啊。”她的声音有力无力。 我奇怪地问道:“你怎么了?你声音不太对劲啊?身体不舒服吗?” 她回答:“没有啊,没有睡好。对了,我可以拄着拐杖走一阵了,昨天护工还陪着我去了秦家大院。” 我心里紧了一下:“湘琴,你又去那里干嘛?那里不干净,还是别去吧。” 第三十四章 车库秘闻 湘琴笑笑:“现在的我,还有什么可怕的呢!俗话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不是吗?” 她这话听起来总觉得别有深意,我隐隐约约地觉得,她一定有什么瞒着我,我试探地问道:“你去秦家大院看到什么了吗?” 她回答:“还没有,我要找到胭脂的墓,我一定会找到的。” “什么?湘琴,不去找了好吗?我明天出差去春城,然后过来接你吧”我急急地说道。 湘琴过了好久才说:“不用,我现在不想回来。”忽然我听见一个奇怪的声音,然后她说:“我有事,先挂了。” 说完,她匆匆挂了电话,电话里传来嘟嘟嘟的声音,刚刚我听到一个似打嗝又似反胃的声音,是湘琴的声音?还是……我胡思乱想着。 湘琴的秘密究竟是什么?还有祁然说的那两份特别的文书,里面写些什么?真是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索性不想了,我关了手机,早早地躺下,却翻来覆去睡不着,总觉得床上睡着硌人,又觉得被子也盖着不舒服,我像烙饼一样各种翻身,不知道多久,才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大早,我已经收好了行装,在楼下等业务部的刘哥了。此时才不到七点,清晨的小区已有赶去上班的人陆陆续续地经过。 这时,我忽然看到了那个姓江的老头。他似乎已经很久没理发也没剃胡子了,一头乱蓬蓬的头发已经快遮住眼睛了,嘴巴上两撇八字胡滑稽得可笑。 此时他的举动特别奇怪,大清早的,居然搬了一把破竹椅,坐在停车场的最外面捧着一本书认真地看着,他的老花眼镜已经滑落了下来,他远远地拿着书,眼睛从眼镜上方死死地盯着手上的书。 我看了半天,他手上拿的,好像是一本破旧的故事会。我噗呲一下笑出声来,他应该是看毛主席语录的人呀,居然看起了凤姐喜欢的名著故事会。 这时几声喇叭声传来,我循声望去,是一辆黑色的雪佛兰SUV,刘哥在车里对我招了招手。刘哥30多岁,个子不高,戴着一副黑框眼镜,他在业界很有名气。公司去年从另一家广告公司高薪挖来的,此人擅言辞、精交际、懂策略,据公司小道消息说,吴总有意提拔他为公司副总呢! 我拖着行李箱走了过去,刘哥已经下车打开了后备箱,他接过我的行李,放了进去,我看见后面竟然放着几箱芒果和石榴,我纳闷地问:“刘哥,这也是带去春城的吗?” 他轻轻一笑关好后备箱:“是啊,送给几家合作方的礼物。马上中秋节了,趁这次过去,正好拜访一下!” 我上车后,边系安全带边说:“刘哥,这两天时间怎么安排,我听你的。” 刘哥扶了一下眼镜:“今天过去直接去水艺中心,先看现场,再和他们开个会落实一下,晚上有个应酬。明天上午我去几家公司做一下回访,你有兴趣的话可以跟我一起去。” 我心里抓狂起来,应酬啊回访啊,各种场面话各种喝酒的,天啊,我可不可以不去啊! 不过此话,我可不敢问出口,未来的公司副总呢,可不能先得罪了吧。我随意敷衍着:“我这可就是三杯倒的酒量啊。” 刘哥转过头,对着我咧嘴一笑:“小孙,你别逗我了。前几天,我明明听娜娜说你千杯不倒的哦!” 我傻笑起来:“娜娜瞎说的啦,我最多也就1.2瓶,2.3瓶吧……” 刘哥哈哈大笑起来:“然后3.4瓶,4.5瓶,5.6瓶吗?用不用再把其中的点去掉啊?” 我抓狂起来:“56瓶?!喝得下去啊?喝下去肚子不得爆炸啊!” 我们两个神扯着,在调侃和笑声中,感觉路程也变得快了起来。果然跑业务的人,那聊天能力真是不一般啊! 忽然刘哥神秘兮兮地跟我说:“小孙,你听说过没有?我们办公楼负二楼停车场的事情?” 我坐直了身子:“有一次坐电梯听别人摆过,说是那里现在已经封了,唉,真可惜,那么大个地方说不用就不用,一年停车费也是很大一笔收入呢!” 刘哥摇摇头:“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那个地方我清楚,我家小舅子就是公安局的,停车场那个案子至今都没破哦!” 我好奇起来,问道:“什么案子?那里真死了人吗?” 刘哥点点头:“事情要从六年前说起,当时那幢大楼刚修起没多久,进驻的公司比较少,稀稀落落的。就我们公司现在那层楼,13楼,也就只有一家贸易公司。有一天,公司里的一个姓钟的女孩加班,晚上十一点过才下班,她一个人坐电梯去负二楼车库……” 刘哥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我紧张地抓着椅背看着他。 刘哥继续说道:“那个女孩没有车,为什么去负二楼谁也不知道,然后她去了以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直到两天后,大厦的保安发现了她的尸体,她是被人强奸后杀害,但是至今为止没有找到凶手。” “不对啊,难道不能调监控查找凶手吗?”我不禁问道。 刘哥摇摇头:“那时大厦刚刚修好,还没来得及安装监控,而且那时负一楼都只稀稀拉拉地停了几辆车,负一楼可以直接开出停车场,而负二楼还得从斜坡开上来才能出去,所以,那时基本上没有车停在那下面。就是这种情况,连保安都很少下去。” 我心里的某个念头控制不住,于是我问出口来:“刘哥,那个女孩,死的时候是不是穿着红色的长裙?” 刘哥奇怪地看我一眼:“你怎么知道?” 我顿时毛骨悚然起来:“我……我胡乱瞎猜的,电视剧里不都是这么演的吗?” 刘哥摇摇头:“可惜这个女孩,死的时候只有23岁。” 我忽然想到了什么:“对了,那为什么事隔六年之久,负二楼前不久才封锁了呢?以前一直正常使用吗?” 他的声音一下子低了起来:“前几年倒还好,今年过完年后,就老是有人找大厦管理人员反映,说一到晚上,那停车场不是无故停电,就是异常的响动,甚至有一次,有两个女孩无故被困在里面了,怎么跑也跑不出来,第二天被来停车的人发现,说是吓得大小便都失禁了。所以大厦不得已才把负二楼关闭了的。” 我沉默起来,刘哥见我没说话,大概以为我被吓到了吧。也不再说话,专心地开着车。 我忽然觉得车里好冷,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那红衣女子,果真不是我的错觉,原来她一直都在这幢大厦里徘徊。 可是为什么这些奇怪的事情,通通都在我的身边出现,昨天日料店那个诡异的女子,还有电梯间的红衣女子,还有上次办公室那双冰冷恐怖的手……为什么自从去了青石镇,这些鬼魅之事就阴魂不散地跟随着我。 到了最后,我真的会被逼疯或者是逼死吗? 我的心情一下子低落到了极点!我看向窗外,外面的风景很美,可是我的眼睛里,却是一片死寂。莫名地想哭,但是一滴眼泪都掉不下来。我究竟,该怎么办? 迷迷糊糊的,我竟然靠着窗户睡着了,直到刘哥把我叫醒,他说这个小镇的黄焖鸡特别好吃,说我们吃过午饭再出发,我本没有心情吃饭,可是不想扫了他的兴,只得点点头下了车。 这条街道全是黄焖鸡的餐馆,他轻车熟路地带我走进街头第二家,说这家最正宗。他去后院交代去了,再然后接了个电话就一直说个不停。 我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一打开微信,就习惯性地看了看那个蓝色的海豚头像,没有新消息,我居然觉得有些失落…… 我点开他的朋友圈,里面只有一些转发的医学方面的东西,记得他说过他是外科医生,还有几张做菜的图片,和几张风景,一张自己的照片都没有,也没有女朋友的照片。 果真大多数男人都是不喜欢拍照的啊!长得那么好看,真是可惜了,我笑笑。 记得看过一篇文章,一个人的朋友圈,是他内心的折射。经常发鸡汤的,必定内心时常惶恐不安。经常发PS过的自拍照片的,必定自恋。经常发生活琐碎的,必定情感丰富而内心感到孤独。还有一种人,是几乎不发的,他们或者根本不爱玩微信,或者很在意自己的隐私,宇杰就属于这种。至于从不发男女朋友照片的,一定是心里没有坚决地认定对方。 真的还蛮有道理的,我是哪一种呢?以前经常发点生活琐碎以及和朋友出去玩的照片,可自从去了青石镇后,再也没有发过,朋友圈的最后一条消息是两个月以前。我看了好半天,直到黄焖鸡上桌了。 刘哥打电话怎么打了这么久,这都半个多小时了吧?我出门去寻他,刚刚拐出大门,就瞧见他在招牌后面。他对着电话那端似在苦苦哀求,神色很是慌乱…… 第三十五章 笔记丢失 认识刘哥一年多了,他随时都是春风拂面,乐观自信的。第一次看见他露出这样的表情,真是奇怪极了! 我迟疑着上不上去,忽然见他朝我这边走来,我只隐隐约约地只到一句:“求求你了行吗?我回去再跟你说!”随即他挂了电话,他看了我站在大门口,迅速恢复了平常的表情。 他挤出一点笑:“小孙,你怎么跑出来了?”我吐吐舌头:“刘哥,菜都上来了,你不在我可不敢动筷啊!” 他哈哈一笑:“都怪我都怪我,接了个客户电话,讲了这么久,我们快去吃饭吧!” 他的表情和我认识的他一模一样,但是刚刚的神情绝对不会是错觉,电话那头的,究竟是谁呢?我好奇地想着。 桌上一个偌大的餐盘,澄黄的鸡块里有一些青椒和红椒点缀其中,热气腾腾的香气飘浮在我的脸上。 我们坐在桌边,刘哥给我挟了块鸡腿,他说:“小孙,你尝尝这里的味道。黄焖鸡并不稀奇,但是这里的鸡却很有特色。当地的这种鸡叫做壮鸡,以前都是当做贡品进贡给朝庭的。你吃吃看,味道很不一样哦!” 我挟起来,咬了一口,汁多入味,肉质鲜美,也很有嚼劲,我连连夸赞:“真的不错,刘哥你对吃的很有研究啊!” 他挟了一块青椒,放进嘴里:“像我这种长年出差,东奔西跑的人,吃得多了,也就懂了。” 现在我确信,自己是名货其实的吃货了。之前我还觉得不饿来着,可是美食当前,战斗力还是那么强,我和刘哥迅速扫荡着这盘黄焖鸡。 胃里吃了好吃的食物后,有一种浓浓的满足感。我们心满意足地付了账,重新出发。 一个小时后,车就到达了目的地。这家规模不小的水艺中心建在北市区,这幢大楼只有四五层,门口有一个欧式的喷水池,里面还未施工完毕,到底堆着砖头水管水泥那些东西,建筑工人在里面忙忙碌碌,但从已经贴砖的台面和环形楼梯以及金碧辉煌的水晶吊灯来看,这是很是高大上。 刘哥对着我眨眨眼睛:“小孙,看这状况,这里要开业,最少都要一个月哦,没有预期的那么紧张。你先到处看看,我给他们王总打个电话。” 我点点头,刘哥在后面说了声:“注意安全,这里还在施工。” 我无所谓地笑笑,往里面走去,随意地走了一圈,一楼的中间是个很大的大厅,正中间是前台,旁边有几间换鞋柜,一间一间的小格子已经做好了,再旁边有一个规模很大的观影厅,貌似洗浴池和化妆间在负一楼。 左边已经走到底了,我重新返回大厅,刘哥不知道走到哪里去了,我往右边走去,这边是长长的走廊,两边有很多间屋子,看起来像是棋牌室? 再往里面走,就只有一曲折的楼梯通往楼上了,我看了看正在滴水的楼梯口,没有再往前了。 我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黑洞洞的楼梯间让人感到很不舒服,一种压抑感扑面而来。 “小孙,你在这儿啊”刘哥从后面走过来:“王总现在还在开会,他叫了负责工程的张副总过来,先跟我们讲一下这边的情况。” 我摸了摸包里的录音笔,说道:“好的,我们先过去吧。” 我们在大厅等了一会儿,皮肤黝黑,一脸严肃的一个男人带着一个年轻的女子走了过来。 刘哥跟他寒暄起来,然后跟我介绍道:“这是安阳水艺中心的张副总,这位美女是管物资的赵经理。” 然后转头对他们说:“这是我们天成广告公司的孙经理,负责这次营销策划方案的。” 我们一一握了手,张副总手一挥,说道:“走,我先带你们参观一下我们安阳水艺中心的大概购架。一楼是大厅、换鞋间、影视大厅和麻将包房,你们应该看过了,我们到二楼去!” 赵经理把手上的安全帽递给我们,我们接过后,就跟着张副总往楼上走去。张副总边走边说:“安阳水艺这次重新选址装潢,大量运用了新材料,为了让整体的装修风格统一,让顾客得到最奢华的享受,特选用了雅致金、梦幻黑、黄龙玉等进口石材。” 我急忙掏出录音笔,打开了,这才戴好帽子跟着他们往前走,张副总继续说道:“你们注意看地砖和平面,1800元到8000每平方米不等,特别是收银台这块台面啊,是意大利的黑金花石材,每平米12000啊……” 刘哥笑道:“你们这次可真是痛下血本了!”张副总微微点头:“是啊,大老板说的,要做就做全市最好的,不该省的地方绝对不能省。” 我心里咂舌,这种黑漆漆中带着金色的石材,看起来上上下下最多三四平米,就是我近一年的工资啊! 我还没有一块破石头值钱……悲催。 张副总往水晶旋转楼梯走去,边走边说:“你们脚下注意安全,这个玻璃楼梯上面个别地方有点湿。对了,你们看我们头顶这扇吊灯,这一扇32万,大门口那个便宜一些,8万多。” …… 我们跟着张副总转了上下五层楼,下来的时候,已经快五点了。我们马不停蹄地赶往他们的临时办公地点,商谈开业的营销策划。 他们公司的主要负责人都到齐了,我拿出笔记本,边聆听,边谈自己想法,做好记录。工作起来,时间仿佛过得很快。一瞬间的功夫,窗外的天气已经黑了下来。 会也开得差不多了,个子高大,儒雅的王总邀请我们一起吃饭。我们只得应了下来。 于是转战附近的一家星级饭店,佳肴美味,觥筹交错,宾客尽欢。他们都是酒量很好的人,包括看起来年纪轻轻的赵经理。我只喝了三四瓶啤酒,就已经是晕晕乎乎的了。 本想拿出手机看看时间,忽然发现我的笔记本竟然不翼而飞!那里面可是记了很多的工作资料,我吓了一大跳,翻找起包包来,里面没有。 我仔细回忆起来,下午参观安阳水艺中心的时候,似乎还用过。记得到了五楼,我停下来放下笔记本后,排了几张照片,再然后我就不记得了,难道笔记本,遗失在了那里? 不行,这东西可掉不得。我还是回去找找吧。我往刘哥看了一眼,他正和对方的几位老总喝得正欢,怎么办?我自己去吗? 犹豫了半天,我还是决定回去找找。反正这里也不远,估计半个多小时,就够来回了。我看看没人注意,悄悄地走出了包厢。 走出酒店,我凭借着记忆中来时的方向往安阳水艺中心走去,我把手提电脑留在了吃饭那里,随身只背了一个小包。十分钟以后,我已到了那里。站在昏暗的灯光下,望着黑乎乎的大楼,我不由得停住了脚步。 一个穿着制服的年轻保安走了过来:“请问你有什么事吗?这儿已经停止施工了,有什么事可以明天再来。”他青涩的脸上满是疑问。 我拿出身份证,示意给他看:“不好意思,我白天来过的,我的东西忘在了五楼,我可以上去拿一下吗?” 保安小哥迟疑了一下:“可以明天再来吗?今天太晚了,晚上都停电了,你一个人进去,估计有点……” 我急忙摆摆手:“我明天就要走了,我掉的东西很重要,必须拿回来,麻烦你通融一下。我速去速回。” 保安小哥想了想,递给我一个手电筒:“姐,你要进去我也不拦你,自己慢点吧,到处都在施工,注意安全吧。” 我谢过了他,接过电筒就往里面走去,他在后面说了一句:“姐,四楼就不要去了。” 我随意地点点头,就朝里面走去。一楼还有些微弱的光透进来,那些高极的石材在灯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神秘,我略略瞥过一眼,就往电梯间走去。 按过了半天的电梯,都无半点动静,我仔细一打量,原来这只是施工电梯,就是那种很老旧的样式,就连开关门都要手动的那种,大晚上,整幢房屋都已停电,又何况电梯呢。 我暗笑自己的脑袋短路,把电筒打开,往大厅一旁水晶旋转楼梯走去,在电筒光的照射下,楼梯一闪一闪地照映着微弱的光,我格外留心脚下的积水,扶着扶手往楼上走去。 二楼记得张副总说过,是书吧、网吧和休息大厅,似乎还有一个小小的水果餐吧。我粗粗地扫了一下,就往楼上走去。 三楼没有一点点的光了,偌大的房子,我一个人,黑洞洞的房间像一双双眼睛窥视着我……我不由得有些紧张,我捏紧手里的电筒,安慰着自己:没什么大不了的,一幢即将装修好的房子而已,我白天还来过啊,再过一月,这里就会人来人流,金碧辉煌了。 我鼓起勇气,甚至胡乱大声地唱起歌来,这首歌好像在电视里经常听过,似乎是黄河大合唱?我边唱边跺脚,慌乱的心情似乎也因为这歌声慢慢平静下来…… 第三十六章 魅影重现 唱着歌,我紧张的心情似乎缓解了许多,后来,慢慢地我听见了一个别的声音,再后来是两个,三个……我大吃一惊,惊恐地向周围望去。 天啊!我到了哪里?我靠在旋转楼梯的里侧,一下子僵住了脚步。我惊恐地向四楼看去。 我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四楼竟然灯光明亮,过往的人熙熙攘攘!我明明记得张副总说过,四楼是休息厅、书吧、游戏厅和酒吧的呀?难道只这一层楼开业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迅速打消自己这个愚昧的想法。那么我看到的是什么? 那个刚刚走过的年轻男人,拿着一瓶拉罐啤酒,揽着旁边的年轻姑娘的腰。后面的一个40多岁的中年男人,和旁边一个秃顶的男人正说着什么。楼梯右侧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正半靠在旁边一个女孩的身边,两人嘻戏打闹着…… 他们好似没有发现我的存在一般,我惊恐地躲在楼梯角落,望着眼前的喧闹场景。 他们穿着蓝色的浴袍,穿梭而行,蓝色的?我记得下午赵经理给我看过,他们水艺中心的浴袍是米色的…… 这?我被这诡异的情景惊呆了。原地站了好几分钟,我才试着挪动了脚步,几个小男孩嘻嘻哈哈地从前面跑来,我忙往旁边避开,堪堪避过,却见一个扎着马尾的小女孩忽的站在了我的前方! 她背对着我,不知道何时来的,我吓了一大跳! 这时,后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朵朵,别跑那么快,电影还没开场呢!” 然后,她从我的身体里穿了过去!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这是在做梦吗?我急忙狠狠掐了一把大腿……好痛! 可见我是真实的,我此时站的这个地方,确是安阳水艺中心四楼没错,那么他们,他们是谁? 这时我又发现了一个让人惊恐不已的地方!他们竟然,都没有影子! 我赶紧掏出电话,找到刘哥的电话,拨了过去,可是电话里传来的却是:“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刘哥关机了……现在我只能,靠自己了吗?我试图走回一楼,我转身往楼下走去,跑下一层后,我呆住了! 几个嘻嘻哈哈的小男孩又从前面跑了过来,我站在原地没动,他们从我身边跑了过去,然后从后面跑来了那个扎麻花辫的小女孩!啊!又是一模一样的场景! 身上一股冷气逼来,寒凉得吓人!我今天,走不出去了吗?不行,我再试一次。 想到这里,我又转身往楼下跑去,等我气喘吁吁地往前望去后,我彻底崩溃了!眼前的一切循环出现了!我遇到鬼打墙了!他们,他们都是不存在这世上的东西! 我死死地扶着楼梯,才勉强站住,我还能找谁求救?张副总?赵经理?我摇摇头,我没有留他们的电话。春城这里,我没有一个故人! 不对,祁然!我忽然想到了祁然,他就在春城啊!我不加思索,迅速找到他的电话,拨了过去。 嘟……嘟……嘟……电话那边迟迟没人接听!这时手机传来一个提示:手机只剩3%电量,即将自动关机。 我慌了,快接啊!正当我失望的时候,听筒里传来了祁然的声音:“一尤,是你吗?我没想到,你会给我打电话……”他的声音里似乎有一丝疲惫。 “祁然,”我迅速打断了他的话;“你能马上来找我吗?我在安阳水艺中心四楼,我出不来了,我……”话音未落,手机就自动关机了! 我无力地放下手机,我不确定他有没有听清我的地址,如果没有,或者不来,那么,我会怎样? 我紧紧着抱着胳膊,事已至此,我呆在楼梯也不是办法,不如去看看,看看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打定主意后,开始慢慢向里走去,走廊正对的地方,是一个超大的自助餐厅! 门口的吧台里带着厨师帽的男人手起刀落,正利落地切着一个西瓜,台面上摆着几十盘水果和甜点,里面有几排台面,上面摆放着许许多多砂锅瓦罐,中间有几排自助餐台,上面放着许多带盖子的餐盒,最里面还有好多个台面,十几个厨师正在现场烤煎烹煮…… 许多穿着蓝色睡袍的人或拿着餐盘穿梭其中,或坐在木桌子旁用餐。 餐厅里传来邓紫琪翻唱的那首喜欢你,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外面的桌子旁,稀稀落落地坐着十几个人聊着天玩着手机,等待着拿号用餐。 餐厅的后面有一个很大的雕花铁门,此时门是虚掩着的,我站门口往里望了一眼,里面是电影的地方,而且坐满了人。 屏幕上正放着广告,过了一会儿,出现了一只为松果锲而不舍的松鼠,最后闪出几个大字,冰河世纪4,才4啊,现在不都出五了吗?我忽然想到。 这时过了两个10几岁的女孩急急往这边走来,其中一个长头发的说:“丽丽你快点,电影都开始了!” 后面那个叫丽丽的短发女孩无所谓地摆摆手:“上周五上映我就看过了,你着急就自己先去嘛!” 上周五才上映?冰河世纪4的上映时间我记得是2012年,之所以记得那么清楚是因为那一年我刚到广告公司不久,同公司一个追我的男孩约我去看过…… 那么现在的场景是四年前发生过的吗?虽然内部结构不同,但是四年前,这里……也是水艺中心。 我无力地后退一步,却险些被地板上厚厚的地毯跘倒,四年前,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我靠着墙壁,盯着影视大厅,从我这个角度看去,正好看到最后一排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在座位上兴高采烈地玩着一个一次性打火机,旁边两个和他年纪差不多大的男孩嬉笑地看着他,再后来他们跃跃欲试地想抢过来,先前的那个男孩按着火机躲来躲去,得意洋洋地笑着。 这时,最右边的那个女孩不服气地向他扑过去,抢那只打火机,谁料那火苗一下子窜了过来,她的长发瞬间烧了起来,她尖叫着打起滚来,那火苗迅速蔓延到了身上,短短十秒,她就成了一个火人! 她尖叫起来,声音凄厉吓人!她在地上滚来滚去,化纤地毯一遇到火迅速点燃,很快,影视厅里已经火光一片! 有四处找东西灭火的,有疯狂往外逃窜的,有躲在里面哭到失声的……屋子里尖叫声和哭声此起彼伏!如同人间地狱! 我看见有两个年轻男人迅速跑出来拔打了119的电话,他们的声音带着颤抖。门口有一个摔倒的老人,他还没来得及挣扎着爬起,就被后面的人踩踏而过!我只能看见他微微颤动的双手! 我恐惧地看着火越来越大,直到整个影视厅被火光淹没!很快,里面传出一声巨大的爆炸声!满身是火的几个人在楼道间四处逃窜着喊着救命!他们在我的身体中穿来穿去,我没有丝毫的感觉,满脑满眼都是红红的火光! 最后,尖叫声从餐厅传了出来!那里的人相当地多,可想得知,里面的踩踏肯定更加严重。而且里面有油有火,危险至极! 我站在原地,瑟瑟发抖,不敢动弹!直到一个被烧成焦炭一般的女子冲到我的面前!她的头发、衣服都被烧光了,皮肤很多处地方烧破了,露出了红红的肉来!我甚至闻到了一股烧焦的味道!我不由得大声尖叫起来! “救命!救命啊!”我捂着眼睛尖叫起来!我叫了好久,声音嘶哑起来。直到有一双温暖的手臂拉住了我! 我睁开泪眼婆娑的双眼,看向面前的这个人。他满头大汗,眼睛里全是心疼地看着我,祁然,他终于来了! 我一下子扑到他怀里哭了起来:“我……我出不去了,到处都是……火,死了好多人,我好害怕!” 他的身子僵了一下,随即他的双手抱住了我,我听见他在我耳边说:“别怕!一尤,其实这里什么都没有,你会看见,只是因为你与常人不同。” 我紧紧闭着双眼,躲在他的怀里,他热热的体温传来,我甚至闻到了他身上的消毒水味道。 他还在我耳边继续说着:“一尤,四年前这里的确发生过一起火灾,当时死伤了不少人,那时我在医院实习,我参与了救治工作。然后这所水艺中心关闭了三年多,你怎么会来这里?” 我忽然感觉到,震耳欲聋的呼叫声似乎消失了,我悄悄地睁开眼睛,透过祁然的身后,我看到的是漆黑一片的楼道和走廊,脚下甩了一只还亮着光的电筒,照亮了前面的空房间! 这时我才发现我还紧紧地抱着祁然,他的双手也紧紧地回抱着我。我猛地松开双手,尴尬地看着地下,好不容易想到一个话题:“祁然,那个……你怎么还穿着手术服?” 他的手也尴尬地放了回去,他回头看看自己,说道:“我刚刚从手术台上下来,就接到了你的电话,衣服都没来得及换,我就开车过来找你。” 第三十七章 甜蜜相遇 听到他这样说,我的心里无疑是感动的!冷冰冰的心脏好似被撕开了一个小口,一丝热气灌了进来,吹起阵阵暖意。 祁然捡起脚下的电筒,拉着我的手说:“你到这里来干嘛?我们早点走吧。” 我讪讪地说道:“我想去五楼,下午我的笔记本掉在了上面。”他听后一思索:“要不然你等在这里,我上去给你拿?” 想着一个人留在此处,我迅速地摇摇头:“不,我们一起去吧!我……”他理解地看着我:“走吧,那我们一起去。” 他拉着我,向五楼走去,黑洞洞的大楼里,此时我却觉得格外地有安全感,眼前的这个人扫去了我心里的阴霾,给我带来暖如春风的心境。 我们来到五楼,我凭着下午的记忆找到那间房间,果不其然,我的笔记本好好地放在窗台上。祁然拿了过来递给我,我小心地吹吹表面上的灰尘,把它装进背包里。 他还是拉着我,往一楼走去,我们俩的手心微微渗出汗来,挨着他的肌肤有些发烫,心跳似乎也快了很多,仿佛对方的的手指带着电一般,慢慢就渗透到了心里。 我悄悄地仰视着他,他的鼻梁挺挺的,微黑的皮肤却很光滑,浓浓的眉毛,如星星一般闪亮的眼睛…… 他低头看了我一眼,我马上移开了眼神,赶紧望向别处。过了好久我才偷偷转过头看看他,只见他的嘴角咧开一个微笑的弧度,我的心里一下子就甜了起来…… 在这诡异恐怖的大楼里,我竟然希望这玻璃楼梯可以再延长一些,和他在一起,再多的危险都会置若惘然…… 可是甜蜜的时光总是过得特别地短暂,很快,我们就来到了一楼大厅,我们向门外走去。 院子里的保安小哥看见我们,飞快地跑了出来:“姐,你可算是出来了!你是不是在里面迷路了呀?”他看着我们紧握的双手,调侃地笑道:“还好你男朋友赶到了哟!” 我脸一红,赶紧松开拉着他的手,把手别在身后。祁然见状笑了,他把电筒递给保安小哥,道过谢后,就拍拍我的肩膀,示意我走了。 我跟着他走了一会儿,就看见路边停了一辆白色现代SUV,我轻声说:“祁然,你的车呀?我也喜欢白色。” 他笑起来:“我也是。”我忽然想到了什么:“我要回一趟前面的酒店,安阳公司的人还在请我们吃饭呢!” 祁然忽然站住了:“一尤,可以打个招呼就出来吗?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 我应该拒绝的,我应该拒绝的。可是我看着他的眼睛,忽然说不出拒绝的话来,好半天,似乎我心底里的声音才从我口中传了出来:“好的,你等我一下。” 他微笑地点点头:“我等你。”我看他一眼,马上转头向旁边的酒店跑去。 我的脚步轻快起来,我甚至不知不觉哼起了一句歌词:我的世界变得奇妙更难以言喻,还以为是从天而降的梦境,直到确定手的温度来自你心里…… 我飞快地跑进酒店包厢,已经没有看到他们的身影了!我的手提电脑也不见踪影。桌上只有满桌的残羹剩饭以及散落一地的空酒瓶…… 这时,进来两个拿着一个箱子,准备进来收拾的服务员,我急忙拉过一个,问道:“妹妹,请问这桌的人呢?” 梳着刘海儿的服务员微笑地说道:“你是孙小姐是吧?一位姓刘的先生叫我带话给你,你的电脑和行李以及楼上酒店房间的房卡他已经放在服务台了,他们去山石KTV唱歌去了,你可以直接过去找他们。” 我谢过了她,就往酒店外面走去。我并不打算去KTV,再喝下去,真的要醉了,更何况,祁然他还在等我。 远远地就望见他正斜靠在车门上,一条腿微微弯曲,双手揣在白色的外衣兜里,凝视着我。他的眼神温柔又深邃,在灯光闪烁的街道上看起来仿佛不真实起来。 我这时,忽然觉得酒精让我的脑袋发晕,有一句怎么说来着?酒壮怂人胆,我竟一步步向他走去,离他一米远处,用手挑起他的下巴,阴险地说道:“第一次看见穿着手术服也这么帅的医生呢!你说怎么办?你是跟我回家呢……还是回家呢?” 他嘴角一抽,继而抿嘴邪邪一笑:“你家太小,你还是跟我回家吧!天当被子地当床,天高地阔,任你游荡。” 我撇撇嘴:“好吧,你说的哦,那我可是跟你混了!” 他弯起手指,轻轻拍了一下我的额头:“当然可以了。今天我们醉到一起了……走吧,咱们上车!” 于是他打开副驾驶的车门,示意我上去。我瞪了他一眼,抬脚坐了上去。他关好车门,从另一侧坐上来。 他系好安全带,示意我也系上。我不理会他:“我不爱系安全带。”他不由分说,倾了过来,热热的呼吸扫在我的脖子上,我一下子紧张起来,指甲抠紧了座椅。他停顿几秒后,挪了回去,发动起了汽车。 原来,他只是帮我系个安全带……我抚着胸口,脸颊红红的。“那个……”我讪讪地开口:“那个,我们去哪儿啊?” 他凝视着前方的路口,慢悠悠地说道:“带你,去我家屋顶看看星星。”我语塞起来,他继续说道:“我有事情想跟你说。” 我望着窗外一闪而过的街道,此时已是十点过了,路上的行人寥寥几个,行色匆匆地往家赶。 是啊!人都想要寻找一种归属感。也许你身处喧闹的聚会,也许你置身人来人往的街头,倘若心灵没有归属之地,灵魂永远都会觉得孤寂。 此时的我,心里却是满足的……仿佛身边的这个人,本应该早早出现,却因时空转换,晚来了些许时光…… 祁然对我浅浅一笑:“一尤,我们听听歌吧。”“嗯。”我转头看了他一眼。他按了某个键,一个美妙的旋律在车厢里回荡起来: 雨水滴在我的外套 思念浸透我的衣角 你给的暗号 微笑一笑 出现的刚刚好 擦肩而过你的发梢 像是春风吹绿青草 浪漫在发酵 只愿为你 赶走所有烦恼 …… “微微一笑很倾城,祁然,你喜欢看青春片吗?”我偏着头问他。 他笑了:“不是,我只是觉得,这首歌词……很好。”是啊!很好,我在心里也默默地说道。 二十分钟后,祁然的车在一个幽静的小区停了下来。我先一步打开车门,看着这栋被花丛环绕的小楼。 祁然在我身后说道:“我一眼看到这栋房子时,就喜欢上了,那时正是即近五月,整条街的蓝花楹花开得郁郁葱葱,满地的落花铺满了整条街道。于是我买下了那套房子。” 我不由得神往起来:“听你说起来,也觉得美呢。我们南江市也有好几条这样的街道,我一直想象着自己老了就去做一个清洁工,天天打扫着这样的街道,幸福死了!” 他挥挥钥匙:“走吧,先上楼。”我点点头,跟着他走了进去。 这套老式小区位置却是很好,安安静静的,我们一直走到四楼,他拿出钥匙,打开了房门。 一团毛融融的东西立刻冲了出来,跳到了我身上!我吓了一大跳:“这是什么啊?” 祁然打开了灯,我一看,刚刚那一团,是一只白色与黄色花纹相间的小猫。祁然唤过那只小猫,摸摸它的脑袋,它立刻趴在地上喵喵叫了起来,大大圆圆的眼睛却盯着我,显得格外地萌。 祁然说:“这只小猫是我前几天下班的路上,在医院门口捡到的,看它很可怜,就带回来了。” 我环视了一下祁然的家,房子不大,微微有些凌乱,小几上,沙发边的小柜子上都摆着书,墙着挂着网球拍,还有几张照片。他的房子像极了祁然本人,干净优雅中又带着朝气。 我看了一圈后,说道:“房顶怎么上去呢?我想上去看看。”他打开房门,对我说:“让小鱼带你上去吧,它天天跑屋顶的。” 刚说完,那只小猫哧溜一下就窜了出去,跳到走廊上喵喵叫着。啥,小鱼?雨?这猫竟然和我同音,而且,一个猫叫小鱼,这名字科学吗?顿时,我的额头出现几条黑线。 我腹谤了几秒,还是跟着小猫往楼上走去。走过两层楼梯,就看到一个大大的平台,上面一侧种着一些葡萄和蔬菜,另一边空空荡荡地,只有一架铁秋千孤零零地挂在那儿,那只小猫咪正跳到一个空空的花盆上,奋力地刨着上面的泥沙,我对它做了个鬼脸,它高傲地看了我一眼,继续奋力地刨着泥沙。 我坐在秋千上晃悠了几下,这才发现这里看到的星光的确非常漂亮,这所小区地理位置比较高,这么看起来,星星和月光似乎离地面更接近一些呢! 这时祁然走了上来,我看见他换了一套居家的衣服,他递给我一罐啤酒。我吐吐舌头没接:“我还喝啊?”他拉开拉环,一股气呲地冒了出来,他重新递给我。 第三十八章 幽灵宝儿 “好吧,正好口渴了。”我接过来喝了一口,冰爽极了! 祁然走到天台围墙旁,一翻身跃了过去!我惊叫一声!他已在围墙上坐稳了,两条长腿晃啊晃,微笑地看着我:“别怕!一尤你过来。” 我拿着啤酒向他走去,他接过放在身旁,拍拍围墙叫我上去,我摇摇头:“我恐高。” 他温柔的鼓励我:“没事,有我在。”我鼓起勇气,一只脚往上翻去,他一把拉着我的手,待我稳稳地坐好后,才松开。 我抓着他的手臂,小心地往下看去。我们不远的前方,是一座朦朦胧胧的拱桥,桥上的彩灯变幻出五彩斑斓的颜色,夜空中星星闪烁着小小的光辉,像一条奇妙的银河挂在桥上,弯弯的月牙儿挂在桥头,温柔地抚触着这条银河,浪漫极了! “哇!”我欢呼起来:“这里看出去美翻了!”后来我看得愣了神,半天没说话。这样的月色,这样的彩虹,甚至是这样的祁然。 祁然喝了一口酒,忽然说道:“一尤,我工作非常忙,随时一个电话就会马上赶去,经常在手术台上十几个小时,回家以后有时候哪儿也不想去,就在天台上看看风景心情就平静下来了。所以,这是我想到的最近的美景,我也希望你能够放松下来……” “你们不了解我的感受,那种诡异恐怖的画面一个接着一个的恐怖接连不断,你们能想象吗?被人当做一个疯子……”我面带愁苦:“就和陈斌一样。我放松不了。” “对了,祁然,你为什么一直没有怀疑过我?从我第一次求你去秦家大院,以至我今天……,难道是因为你的父亲?”我不由得问道。 “那不仅仅是因为我的父亲,还因为……”他停顿了好久,才说道:“我和你有过相似的经历。” 我惊讶地看着他,夜色中,他的眼神朦胧起来:“两年前某个冬天,医院来了一个叫宝儿的小姑娘,她只有三岁,她很可爱,扎着两个弯弯的羊角辫,一笑眼睛就眯成了两个月牙儿,一看见我们就甜甜地叫着叔叔阿姨。” 他的声音模糊起来,他拿起啤酒,猛喝了一口:“宝儿总是无故地呕吐、晕倒,昏迷不醒,最开始,她的母亲怀疑她是贫血或者贪玩跌倒。直到后来,那样的现象越来越频繁,她的母亲把她送进医院。结果检查才发现……宝儿的脑袋里有一个小小的肿瘤,压迫到了她的神经。甚至这个肿瘤,有越来越大的趋势,到了最后,她的眼睛、语言、运动这些神经都会受到波及。” “我们对她进行了一系列的药物治疗,可是宝儿的状况不但没有减轻,而且身体不良反应还愈来愈严重。经过很多次检查和讨论,我们建议宝儿的父母,为她做开颅手术。”他表情有一些悲伤。 “宝儿的父母,思索了好久,决心做这个手术。一周后的某一天,手术如期进行。临去手术室前,孩子的父母抱着她哭了好久,还不甚懂事的宝儿,用稚嫩的手指抹去妈妈脸上的泪珠,奶声奶气地说着,妈妈不哭,宝儿不怕痛。等宝儿好了,就可以上幼儿园了……”说到这里,祁然的声音有些哽咽。 我的心也跟着难过起来,我也狠狠了灌了自己一口酒。 祁然接着说:“但凡这种手术,风险都是很高的,签手术同意书时,那对年轻的父母手一直在颤抖。宝儿被推进了手术室。这次的手术是由我主刀,一切进展很顺利,开颅后,我发现那个肿瘤的位置和形状有些不对劲,我控制住心里的一丝恐慌,按照原定的步骤顺利切下了病状部分。” “然后呢?”我紧张地拉住了祁然的胳膊。 “然后……”他的眼神迷茫起来:“几天后的病理切片结果出来了,宝儿脑袋里的……是恶性肿瘤。” “恶性肿瘤的意思是切了也不会好的吗?”我不由得问道。 祁然盯着远处的拱桥,眼睛一动不动:“是的,即使是切除了病患部位,癌细胞还是会复发,会扩散,直到患者死亡。这,几乎就是绝症……” 我的心揪了一下:“那宝儿她……她后来呢?” 祁然看向我,眼神里全是悲痛:“手术后,她暂时恢复了,和爸爸妈妈高高兴兴地出院了。可是,三个月以后,某一天在医院门口,我看到他的爸爸抱着昏迷中的宝儿疯狂跑向医院的身影……这次的病情来得迅猛,她只短暂地清醒了几次,就陷入了长长的昏迷。检查的结果表明,癌细胞已经全部扩散了,宝儿几乎是没有醒过来的可能了。” “然后的某一天夜里,我值夜班,查完房后,我到医院天台去抽了一支烟,当我正在想着这个可爱却非常可怜的小女孩时,忽然,我惊奇地看见了她!她穿着那身大得离谱的病号服,袖子和裤管高高地挽起,摇摇摆摆地向我走过来。”祁然陷入了回忆。 “宝儿她好了吗?”我惊奇地问道。 祁然没有回答我这个问题,兀自说道:“她走到我的面前,歪着脑袋看了我好一会儿,然后从兜里掏出一个舔了一半的棒棒糖递给我说,医生叔叔,这个给你。妈妈说我不能吃糖了,再吃虫就会把我的牙齿吃掉的!叔叔给你吃吧。说完她嘟起小嘴看着我,又似心疼那支棒棒糖,眼神里满是不舍。” “我接过那支棒棒糖,摸摸她的小脸蛋,她的脸蛋冰凉,我说,宝儿,你刚刚醒就到处乱跑,妈妈知道会打你的屁股哦!叔叔把糖给你放好,等你出院时叔叔再还给你好吗?”祁然声音很低沉。 “宝儿咬着嘴唇点点头。这时我的电话响了起来,是护士长打过来的,我匆匆看了一眼,就赶紧下楼了。临走之前我摸摸她的头说,跟叔叔一起下去吧。她瞪着眼睛摇摇头。我看了她一眼,夜色里她的身影小小的,近乎透明一般。由于时间紧促,我就马上离开了。”祁然轻轻说道。 “那个小女孩呢?”我不禁追问道。 祁然摇摇头:“当我下去才发现,护士长打电话是告诉我,宝儿病危,送到急救室后,抢救无果,已经走了。我的手里,还拿着宝儿给我的半支棒棒糖……” “什么?”我惊叫起来,却身子一歪差点摔下去!祁然一把抓住我,揽住了我的肩膀。 我急急地问他:“那天台上的宝儿是……” 他面色悲痛地摇摇头:“我知道,那不是真正的宝儿。也好,那样,孩子永远也没有痛苦了。后来宝儿离开的那一天,我去送她,我把棒棒糖悄悄地放在了她的身边。我始终没有告诉任何一个人那天晚上的事,我知道,就算说了,也不会有人相信。但是,一尤……”他凝视着我,眼睛里亮晶晶的,是眼泪吗? “什么……”我紧紧地盯着他,声音变得很低。 “万事万物都有他的自然规律,包括灵魂。当然,在某些特别的时候也会有一些奇怪的反应,某些人,会看得到、听得到、感觉得到。这并不是可耻的事情。虽然你会恐惧、会不知所措,但是你必须得学会去面对。”他揽着我肩膀的手热热的。 我支支吾吾地开口:“可是自从青石镇以后,我遇见的,无一不是恐怖到极点的,我……我其实是一个胆子很小的人,长期被这样惊吓,我害怕自己会疯掉,难道是因为我是七月半子时出生的缘故吗?自从去了青石镇以后,我的命运就……”说到这里,我语塞起来。 祁然拍拍我的肩膀:“不会的一尤,我料想是和青石镇有关。也许只有解决根源问题,你的问题才能得到解决。” 我忽然想到了什么:“对了,你说的那几封特别的公文是怎么回事?” “嗯,本来我打算等这段时间忙过以后,就去南江市看你的。到时让你看看这些东西。没想到你忽然来了……”祁然笑了笑。 我愣愣地说道:“我本来不想给你打电话的,可是我在春城只有你一个熟人……” “不,一尤,”他急忙解释道:“我很高兴你给我打电话,只要你需要,只要我在,遇到危险的时候,我都会第一时间出现。” 他……祁然他这是在表白吗?还是,他对谁都这么好呢?我呆呆地盯着他,却不留意手上的啤酒倾倒了下来…… “小心!”他一下子握住我的手。我这才留意到我的拉罐里的酒倒了好多在衬衣上面。他本来就一只手揽着我的肩膀,现在另一只手也紧紧地握着我,感觉整个人都快躺在他的怀里了。我忽然瞥到他的脸上有一丝可疑的脸红,我往下一看,才发现此时我的白色衬衣被酒打湿了一大片,近乎透明,连内衣的花衣都若隐若现的,我顿时羞红了脸…… 我脸烫烫的,慌忙推开他,捂住自己胸口。他轻咳两声,随后说:“要不我们先下楼,你要不要换个衣服?” 第三十九章 遇其女友 什么?我在心里诽谤道,难道他是一个老司机?居然叫我去他家,换衣服?难道他家有女人的衣服? 我小心地扶着围墙,跳了下来,瞪着他。 他也跟着跳了下来,哈哈一笑,说道:“我的意思是说,你去洗洗,我帮你把衣服洗一下吹干,你就可以穿干净的衣服了,到时我送你回酒店。” 我思索了半天,我的确不能穿着半透明的衣服回酒店,虽然一会儿就干了,可这一路上…… 想到这里,我点点头:“走吧,去你家。” 他把空空的拉罐捏扁了,往后面的垃圾筐里一扔,然后往楼下走去,我边走边看那只叫小鱼的猫儿,此刻已是不见踪影。 祁然头也不回地说道:“小鱼耍累了自己会回家,我给它留了窗户。” “那什么,我记得有人说过,女不养狗,男不养猫……”我在后面小声地说。 祁然转身对我一笑:“那我把小鱼送给你吧。” 我翻个白眼,悄悄嘀咕了一句:“一个猫取这个名,我才不要呢……” 走进祁然家,他走进卧室,找了一件蓝色条纹的衣服递给我,你进去洗洗吧,到时把你衣服递给我。我帮你处理一下。 我捂着胸口点点头,接过那件衣服,进了卫生间。我把祁然的衣服挂好,开始脱自己身上的衬衣、裙子。 边脱边打量祁然的卫生间,放着简单的洗漱用品,干净清爽,留意了一下,洗漱杯里只有一把牙刷,可是他说他有女朋友的啊,难道他其实是单身的吗…… 我看着镜中的自己,咖啡色的一字眉、圆圆的眼睛里满是迷蒙,脸上有一丝酒精过后的红晕,白皙的皮肤,长长的头发近乎深板栗色,像海藻一样垂在胸前,挡住了胸前的饱满,往往下是不盈一握的纤腰和忽然延伸开来的臀部曲线…… 我从来不觉得我自己有多漂亮,比起充满女人味的湘琴,我似乎孩子气了一些,总是用最最普通的牛仔裤T恤就打发了自己。 但这一刻,我忽然很庆幸自己的素面朝天。至少,当你遇到你喜欢的那个人,他看见了自己普普通通的样子还会喜欢的话,也许那就是真爱呢?再也许,稍微一打扮,还会惊艳到他呢? 比如,此时的自己……我看着自己的裸露的身体,忽然羞红了脸。 “一尤,把你衣服递出来。”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哦,”我回过神来:“马上。”我开了一条小缝,把白色衬衣递了出去,他刚好接住,我就砰地一声关了门。 我刚刚在想什么啊?我真是……我猛揪了一下自己的脸,掐痛了我才松了手。 深更半夜,在半个月前还陌生的一个单身男人家中洗澡……是不是太暧昧了一点…… 我一边匆匆地洗了个澡,一边胡思乱想着。洗完了,我套上祁然的衣服,他的衣服有一股干净的肥皂味道,可是这衣服太大了,简单的圆领T恤被我活生生被我穿成了低胸短裙,呃……我赶紧把之前自己的短裙找来穿好,把T恤下摆系了个活结,总算好一点了,至于低胸,往后拉拉吧。 我边擦头发边走出浴室,一出门,就看见祁然在阳台上用电吹机吹我的衬衣呢。 我噗呲一笑:“你这要吹到猴年马月去啊?” 他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头看着我:“没办法,我家没有烘干机这种东西,一尤,你……你这打扮,实在是……”他的眼睛变得深邃起来。 我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晕,领口又掉了下来,我迅速把它往后面提了提,恶狠狠地说道:“快点吹干,你这衣服我压根穿不了!” 他对着我神秘地笑笑:“一尤,平时真看不出你有这么好的身材呢?” 我倒了杯水,喝了一口,瞪了他一眼:“哟!很会撩妹嘛!说,平时是不是经常这样勾搭妹子啊?” 他正色地摇摇头:“真没有,我们医院的护士妹妹还悄悄问我是不是喜欢男人呢。” “噗”我一个没留神,水喷了出来。 祁然哈哈大笑起来:“快来看干了没有?”我放下杯子,走过去摸了摸衣服:“领口这儿还有点,再吹一……” 话音未落,忽然传来了敲门声。这么晚了,会是谁呀?我纳闷地想。 祁然把电吹机递给我:“我去看看,你先吹着。”说完,往门边走去。 祁然把门打开,一个身材高挑,穿着红色空姐制服,推着拉杆箱的一位女子正站在门口,只见她妆容精致,头发盘在了头顶,纤细的手指上十点丹蔻,艳丽逼人。 她刚要开口,忽然看见了屋内的我,本来笑着的她顿时寒了表情,用审视的眼光上上下下扫量了我几下,我愣愣地看着她,拿着电吹机的手忘了动弹。 祁然忽然大步走过来,一把拽住我正拿着电吹风的手,按下了关闭键。他看看我的手:“电吹风一直贴着衣服,温度会很高,手容易烫到。” 那女子慢慢地走进屋,美丽的眼睛瞄了一眼祁然握着我的手,然后看了看我的衣服,忽然冷冷地笑了:“祁然,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体贴了?对了,这位穿着祁然衣服的小姐,你是谁?” 祁然松开我的手,面色平静,他站在我身前:“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导师的女儿,她叫何蕴芳,这位是我朋友,一尤。” 何蕴芳撩了撩耳边的头发,忽地笑了起来:“介绍得这么简单吗?”她忽然半扑在祁然身上,亲热地拽着他的胳膊:“祁然,呵呵,你忘了给她说我是你的女朋友呢!” 祁然皱了眉头:“蕴芳,我给你说过,我们只是……” 那女子面色冰冷起来:“你难道忘了你的承诺了吗?我可是随时都记得呢!” 祁然抓住她的胳膊:“蕴芳,我们已经讨论过很多次了,那件事当不了真。” 我听不下去了,好大一出肥皂剧啊!我一把拽过衬衣,拿过我的包。对着他们笑笑:“我衣服吹干了,回去了,你们继续!” 我迅速走到门口,我听见祁然的声音:“一尤,等等……”我砰地一声关掉房门,往楼下走去。 我暗笑自己的天真,一个年近三十,外貌优秀,情商极高的外科医生,会是单身吗? 莫名地难过,心灰意冷。春梦了无痕,就当只是个梦吧…… 深夜的风一阵阵吹来,冷得我一激灵,我把衬衣穿好,往山下走去,走了十几分钟,就到了拱桥下。夜色中的桥还是那么美丽,我无心欣赏,匆匆打了个车往酒店而去。 我面色平静地看着窗外,夜色中的春城没有了白日的喧嚣,没有了川流不息的车辆,显得格外地寂寥,那份甜蜜的喜悦心情原来只是自己的错觉,我苦笑地摇摇头。 回到酒店,取了行李和房卡,我坐上电梯,进了酒店房间,随意收拾了一下,我脱下了祁然的衣服,上面还残留着他的味道和温暖,可是心已经变得冰冷了。我随意把床脚一扔,钻进被窝准备睡觉。 在床上辗转反侧很久很久,不知道何时,我才睡着。当我被酒店电话铃声惊醒时,天已经大亮了。 “喂”我睡眼惺忪地接起电话。 “小孙啊,你起床没有?昨天喝多了没?没事吧?”电话里传来了刘哥的声音。 我轻咳了一声:“没事的,刘哥,昨天一个朋友过来,我就先走了。” “这样啊,那你快准备一下,把行李带上,我们去附近的两家公司拜访一下,下午就准备回南江了。”刘哥快速地说道。 我答应着,挂了电话。匆匆地洗漱,收拾行李,临走前,我看了看扔在床脚的那件衣服,犹豫了好久,终是把它拿了起来,放进了行李箱。 刘哥已经大厅等我,他接过我的卡,交给了前台。我看见今天的他似乎挺憔悴,眼睛下面泛着青色,我问道:“刘哥,昨天喝得有点多吧?” 他叹口气:“我们做业务的,经常这样,都习惯了。不喝吧,显得不真诚,喝吧,又要留心自己别醉了,否则说错话,给公司带来损失,那就得不偿失。” 我有点内疚:“不好意思,我昨天先走了哦。我那个笔记本掉他们大楼上,我回去拿了一趟。” “什么?”刘哥忽然转过身来:“你怎么不叫我一起?他们这个楼,你是不知道,以前另一家公司也做水艺中心,那四楼发生过火灾的,死了不少人,大晚上的你过去,多渗人!” 我想到昨晚的经历,心有余悸的点点头:“下次我可不敢一个人去了。我昨天不是看你走不开么……” 刘哥正欲说什么,服务台的妹妹正好办完退房手续,把收据递给了我们,刘哥接过,我们就出了酒店。 刘哥边往汽车走去,边说:“小孙,你饿不饿?酒店早餐已经超时了,我们先去吃点小锅米线,然后再去那两家公司吧。” “行,走吧。”我无所谓地笑笑。 第四十章 背上有人 我们上了车,刘哥轻车熟路地往前开去。到了一条小巷路口,刘哥停下车来,带我去吃据说在春城小有名气的太婆小锅米线,平时胃口颇好的我,面对热气腾腾,香喷喷的美食却突然没了兴致。 我百无聊赖地挑起几根韭菜,对问道刘哥:“水艺中心四年前的那起火灾,是什么原因呢?” 刘哥扶扶眼镜:“具体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当时装修时,负责采购的经理图厂商回扣,选了一些化纤材料的地毯沙发套这些,然后几个小孩玩火,一点就着。” 我放下筷子:“为什么没有灭火设备呢?灭火器那些哪儿去了?” 刘哥奇怪地看了我一眼:“没有灭火器?这个我不太清楚,这个事情还是昨天和安阳的人吃饭,有个人不小心说漏嘴了。” 刘哥摇摇头:“出了这事,原公司赔惨了,安阳这才用这么便宜的价格把那幢房子买下来,不过,我现在是在担心,毕竟死过人的地方,风评不太好啊!营销推广我们公司贸然接下来,万一生意不好,那不是砸了名声,还有昨天王总说的,几个广告牌的工期,实在是……” 刘哥还在说着,我埋下头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那碗米线。 我是那种想一出是一出的人,虽然脑袋里颇有主意,思维跳跃快,但是没有什么事业心,也可以称之为懒散。 比如说这一刻,我的思想已经云游到不知何处去了。 我们吃过早饭,开始了例行的拜访。各种约见,送礼,寒暄。两点过,好不容易捱到告别最后一个客户,我已是筋疲力尽。 刘哥启动汽车:“我们现在回南江市,差不多七点以前就能到家了。” “好,我明天开始做初步方案。”我系着安全带,忽然想起昨晚,有一个人温柔地帮我系好安全带的样子,忽然就觉得心情压抑了。 刘哥的车在高速公路上飞奔着,直到夕阳慢慢落山。 忽然,刘哥的电话铃声响起,他头也不回地说:“小孙,帮我拔一下充电器插头。” “哦”我答应着,拿起他的手机,拔掉插头,瞄了一眼,上面显示着:田茵来电,我把电话递给他。 刘哥看了一眼,却迅速地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在了一旁。 我纳闷地问:“你不接呀?” 他迟疑了一下:“客户电话,下车了回给她。” 我靠着玻璃,继续发呆。忽然觉得不对劲,田茵?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啊?我肯定是在哪里听过,想了半天也想不起来,不过也是无关紧要,随他去吧! 太阳刚好落山时,我们回到了南江市市区,刘哥把我送到楼下后,就匆匆离开了,今天小区特别安静,楼下散步的人都没有几个。 我疲惫地拖着行李往家走去,进了家门坐了一会儿,我忽然想去桔子姐家看看。于是我关上房门,去敲她的房门。 桔子姐很快开了门,见我的第一句就是:“要吃饭吗?” 我翻个白眼:“我是不是长得挺像要饭的啊?” 桔子姐捂住嘴,笑起来:“我都习惯你来我家吃饭了,你不来我还吃不香。” 我大大咧咧地拖鞋进屋,往沙发上一瘫:“好吧!给你这个机会,俺正好没吃饭呢!” 桔子姐瞪我一眼:“你是不是知道我才包了饺子啊?比狗鼻子还灵!得得得,我给你煮去。” 桔子姐系起围裙就进了厨房,我跟着她走进厨房,看着她烧水打碟子洗菜,忙得不亦乐乎。她今天穿着一件藕色碎花的居家长裙,看起来格外地娴静,我忽然想起了她家那个自我搬家起就没见过几面的男人,我不由得问起了她:“都快中秋了,小娟她爸还没回来吗?” 她正切着葱花的手停顿了几秒:“他,他这次不回来了。” 桔子姐的老公长期驻外工作,一年也回不了几次家。前段时间桔子姐听他们公司的人说总部准备调他回来,还高兴了好些天,后来也成了泡影。 去年的春节,他倒是回家了,可是我在某次公司的应酬中,却瞥见他和另外一女子亲密地喂着食物的身影…… 我叹口气:“桔子姐,你们这样长期两地分居也不是办法。你年纪轻轻的,跟守活寡似的。” 桔子姐转头对我笑了一下:“一尤,有些事情其实我都知道,但是为了孩子,至少得维持表面的完整。以后……以后再说吧。” 我工作这些年,看到这样的情况不可谓不多,越看得多,我越是惧怕婚姻。既羡慕像我父母一样恩爱的夫妻,又害怕某一天会变成人虽在一起,心却相隔千山万水的怨偶。 正想着,桔子姐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饺子往餐厅走去:“来,一尤,尝尝我的手艺。对了,你把厨房那盘烫好的蔬菜和醋碟带过来。” “嗯,好的。”我一边答应着,一边端起那两样,往餐厅走去。 桔子姐已经倒了两杯红酒,递给我一杯:“一尤,陪我喝点。” 我接过,和她碰了一下,喝了一口。然后开始专心对付那盘饺子:“桔子姐,你做的酸菜馅的饺子味道真棒!” 她端起酒杯晃晃,忽然神秘地对我说:“你知道小区出事了吗?” 我嘴里咬着半个饺子,含糊不清地问道:“什么事啊?” 桔子姐说:“记得那个姓江的老头不?他出事了!” 我迅速把饺子吞下,喝了一口酒:“他能出什么事啊?我前天早上走,还看见他在停车场看故事会呢!那个认真,老花镜掉了都不扶一下。” 桔子姐深思着:“前天……吗?他是昨天晚上出的事,昨天晚上,大家都在楼下散步,我也在……” 桔子姐开始给我娓娓诉说昨天晚上的事,她的声音很温柔,可是听在我的耳边,却是觉得毛骨悚然。 昨天晚上八点钟,广场正是一天中人最多的时刻,小孩子跑来跑去追逐嬉戏,成年人绕着广场一圈一圈散着步,停车场内的烧烤摊还坐了几桌喝酒划拳的年轻人。 这时,小区的业委会主任李大勇穿着一条长及膝盖,宽松肥大的裤子,腆着肚子、剔着牙走了出来。说起这位南林湾的主任,也是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人物,对他,有拍手叫好的,也有视若无睹的,更有鄙夷唾弃的。人送外号:李哈哈。 他是个东北人,做煤矿生意起家。不过近几年经济不景气,这才停歇下来,悄悄地给自己揽来了业委会主任的活。此人身材不高,腰围却是不小。表面是个笑面虎,却有一肚子馊主意、骂起人来也是相当地厉害。常年穿着一条近似筒裙的裤子,肥厚的肚子裸露在外,时不时地还能在上面看到几个针眼,据他自己本人说,他有严重的糖尿病。 虽说小区业委会是自发组织的非盈利单位,可是他依靠私收停车费捞了不少油水,所以大家对他风评很差。据说此人的生活作风也不太好,传言说是见过某些女人清晨从他家走出?当然,这是传言,一笑而过。 因为自己平常不爱出门,经常早出晚归,偶尔遇到此人,我总是远远地走开。所以,几乎没有正面接触过。 这天晚上,李大勇刚刚从楼梯走出来,就遇到了小区的两个业主找他麻烦。一个呢,就是前几天我遇到的那个猛哥,气势汹汹地骂道:“划个什么破车位,比老子车还短,老子一次也没卡进去过!我不管,把钱退给我!不然,我要你没完!” 另一个是一个短发的中年女子,人称肖美人,短短的头发烫成了波浪,化着精致的淡妆,穿着一袭红色的连衣短裙,看起来眉眼温柔又透着些许泼辣,她摸着自己的手指慢条斯理地说:“李大主任,社区都派人来催过几次了吧?停车场收费都收了半个来月了,费用还一直迟迟不公开呀?话说这费用,我们所有业主都有份儿吧。你倒是给个说法呀!” 李大勇剔牙的手停了下来,往旁边弹了弹,看着这两人,嘴角一抽,反而笑了:“你们两位有问题,请书面写出来,向业委会提出申请,我们会根据情况酌情给出答复的,还有费用的事情,我们还要聘请会计、出纳作了账以后才能公布。啊,那个,我还有点事,不陪你们闲聊了,你们有事改天来办公室找我,OK?” 猛哥怒了:“K你妹啊!你今天不给老子把钱退了,我让你走不出小区!”这时肖美人一把拽住刘大勇的胳膊:“要走可以,把话先说清楚了。” 他们的声音引来了一大堆散步的人群,有帮腔的,有指责的,顿时闹成一团! 这时,在停车场边一直不出声的江老头幽幽地走了过来,他浑浊的眼睛突然死死盯着李大勇,双手握紧拳头,身子也颤抖起来,他嘴巴嚅动了好几下都没发出声音,后来,他抬起右臂,指着刘大勇惊恐地喊了起来:“李……李……李主任!你,你背上有个人!” 第四十一章 蓝衣老妇 江老头的声音带着颤抖和恐惧,格外地尖细,在场的人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大家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李大勇颇不耐烦地挥挥手:“瞎嚷嚷什么,自己一边去。鬼吼鬼叫的!你们别围着我。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江老头那只一直举起的手仍然一动不动,他的眼睛瞪得滚圆,像马上要掉下来一样,腿抖得像筛糠,他颤抖地发声了:“一个老妇人!一个深蓝色衣服的老妇人,正趴在你的身上!她没有眼睛,眼眶里面全是血,她……她在舔你的右脸……啊!她在看我了,她在……” 话音未落,一个狠狠的巴掌就打在了江老头的脸上!只见李大勇一把拎起江老头的背心领口,恶狠狠地把他提得半起,他呸了一口:“少在那里装神弄鬼,这小区还没有我怕的事情,别说小区了,整个市里也没谁敢惹老子的!谁要发疯,我就围攻了他们!” 江老头被提得喘不过气来,他慢慢地脸变得通红,两个眼皮开始猛翻起来!周围的邻居纷纷上前劝开他们,李大勇狠劲来了,仍死死掐着江老头的衣服不放。后来猛哥和卖水果的小哥一起用力,终于将这老头救了下来! 这可怜的江老头一下子瘫软在了地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超市的老板娘连忙拿了瓶矿泉水出来,想给他喂几口,当她抬起江老头的头时,忽然惊叫了一声,猛地往后退去。 众人一看,只见江老头口吐白沫、眼睛翻白,已经快不行了,之前猛烈起伏的胸口此刻平静了下来,悄无声息。 一位小伙子赶紧拔打了120、110,可是等救护车赶来的时候,才发现,江老头已经没有呼吸,此时李大勇已经不声不响地从人群中消失了。 后来送到医院检查后才发现,江老头本来心血管就有问题,这次是脑部血管爆裂导到的中风猝死。 而李大勇在昨天晚上被派出所抓捕审讯,至今还没有结果。 桔子姐慢慢说完了这件事,她喝光了杯中的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我听得心惊肉跳,因为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后,我知道,那江老头也许不是疯言疯语,而是只有他一人明白。 世界上有动物有植物,一定也有某种灵体的存在,所有会有某些人能够看到。而我恰恰是属于体质奇特的那一种人。我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忽然觉得心有余悸,那个诡异的老妇人,也许一直就在小区徘徊?她与我们这幢小区又有怎样的渊源? 饭后,我收拾了饭桌,洗了碗筷,准备回家了。在门口换鞋时,桔子姐忽然说:“一尤,昨天的事我以为你知道呢!” 我摇摇头:“我怎么会知道,我前天早上就出差了,这不,现在才回来,一来就来你家啦。” 桔子姐换了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可是……昨天晚上那事以后,我回家刚刚关门的时候,就瞥见你家房门正好在关,你走进去了呀!” “什么?”我愣了半响:“你确定那是我?” 喝了酒的桔子姐面色红红的:“你就穿着一条深蓝色的裙子嘛!好像手里还提着你那条米色的裙子呢,就是我上次陪你去百盛买那条,是不?” 我手里提着的高跟鞋一下子掉落下来,哐当一声!我迅速地捡起鞋子穿上:“桔子姐,我先走了,你少喝点。” 随后我走出房门,把门关上。我靠在门上,惊恐不已。那个穿深蓝衣服的老妇人,难道此时正在我家? 我盯着我家那扇暗红色的门,背心发凉。现在回去吗?可是不回去我能去哪里?我纠结了整整十分钟,最终还是鼓起勇气,摸出钥匙,向家走去。 我静悄悄地打开房门,屋里黑洞洞的一片,不由得让人心生恐惧。我迅速摸到开关按下,屋里顿时亮了起来。我环视着客厅,并没有异常,前几天洗的衣服还好好地晾在阳台上。 我小心地走进房间,把所有房间的灯全部打开,屋里每个角落都亮了起来,我总算心安了一些。这时我似乎感觉我对这些可怕的东西的恐惧,似乎比一开始减轻一点点了,这是好事吗? 我开始打开行李箱,依次拿出手提电脑、衣服、洗漱用品。最后,我拿起了那件衣服,轻闻了一下,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祁然的味道。我叹口气,把它扔到了沙发上。 收拾完东西,看了看时间。才九点,我打开电脑,准备整理一下安阳水艺中心的资料。打开QQ,把之前保存在邮箱的关于安阳的平面图和资料下载了下来,顺便查了一下国内目前做得最好的同行业的资料,开始写起了初步营销策划方案。 半个小时后,我停顿了下来,迟疑了好久,打开了电脑版微信。平时QQ几乎都是工作上的联系,而微信上,全是比较熟的朋友。 在我看来,微信是比较私秘的东西,以前我也是个随时开着微信的人,可是这段时间……唉,可能是因为心情太烦乱了。 微信一开,好几条消息亮了起来。我却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蓝色的海豚头像,它并无动静,所谓的暖男其实就是渣男吗? 我仔细想想,自己也挺渣的,和宇杰还在一起,心里却对别的男人心有期盼,活该!我骂了一句自己。 话说宇杰,这几天都没和我联系,料想是因为那天的事情,本来精心策划的求婚现场,女朋友却神经出了问题。我苦笑一下,我连解释的勇气都没有,我现在这样,或许对他也是拖累呢。 我打开湘琴的微信,她发来了一条消息,下面是一张还未打开的图片,消息说:今天又去了秦家大院,我已经不需要别人陪了。无意间找到了这个地方,感觉有一丝诡异…… 我点开了那张图片。图片瞬间打开了,画面上那个?那赫然是那个有着梧桐树的后院,角落里那口枯井依然在那里,图片上只能看到半边黑乎乎的井壁。 我盯着那个角落,不由得炫晕起来。脑海里浮现出那口井的样子…… 曾经清澈甘甜的井水如今已经干涸,井沿外全是掉落的枯叶和青苔,黑黑的井壁有很多的泥垢,井底同样如此,泥垢上浮起一层坑脏的死水。 而那井底……胭脂的孩子,那一团……血肉模糊的肉球…… 我想到这些,忽然紧张起来。我紧紧闭上眼睛,好半天,才慢慢地睁开。 我打了好长一段文字:“这段时间发生了好多事,自从这次青石镇回来,我莫名其妙地会看见很多别人看不见的东西,小区、公司、甚至是出差的地方,都变得诡异了起来,不存于世上的人,各种离奇的死亡现场、神出鬼没的一些身影。心慌、恐惧,但是不能不去面对,我甚至不知道我的明天会是什么?湘琴,你千万不要像我这样!” 我点了发送键,发送了过去。等了一会儿,湘琴没有回我,大概是并不在线。 后面还有几条同学群、驴友群的消息,我点了随意翻了翻,就关了微信。 此时也不想工作了,我关了电脑,准备睡觉。我留了一盏台灯,然后躺了下去。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我的床睡起来很不舒服,各种硌人,早上起来也会觉得腰那里硌得生疼。 我抚了一遍床单,平平的并无异样啊!大概是最近神经衰弱吧,我翻来覆去很久,终是睡了过去。 半夜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见自己刚刚下班回家,就闻见厨房传来了一阵香气,这味道就像是妈妈做的红烧排骨,原来是老妈来了! 我高兴起来,不由得吞了口口水,轻轻向厨房走去,想去吓吓老妈。 当我偷偷往厨房看去时,看见老妈微胖的穿着围裙在切菜的背影,我一下子激动起来,眼眶泛着泪光,独自在外工作,我有半年多没看见父母了,更别提吃她做的菜了。 我脱掉拖鞋,蹑手蹑脚地走过去,一下子蒙住她的眼睛,憋紧了嗓子说:“猜猜我是谁?” 她似乎被吓到了,没有回答,此时我忽然感觉到老妈老了,她的眼角,平添了许多皱纹,而且她的身上,有一股浓浓的酸菜味道。我一阵心酸。 这时,她说话了,她的声音古怪难听:“你是我的宝贝啊!” 我笑起来,老妈怎么也变得这么逗了!我放下了手,哈哈笑了两声,恢复了正常的声音:“老妈,你要不要说得那么难听啊!” 她猛地转过身子,我看见她的一瞬一个后退瘫软在地!那,那不是我妈!那是一张苍老不堪、皱纹遍布的老脸!她空空的眼眶流着鲜血,一直淌到嘴角,她伸出血红的舌头舔着那条血痕!她古怪地笑起来:“有……那么……难听吗!” 我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忽然她向我迈步走过来,她深蓝色的裙摆拂过我的光脚,那股浓浓酸菜味越发刺鼻! 第四十二章 暴雨倾盆 我尖叫一声,猛地坐了起来!我竟然,梦见了那蓝衣老妇! 又是一个梦……我揉了揉紧绷的太阳穴,心跳平复了一点,床前的台灯还兀自亮着,我关掉它,起身拉开窗帘,窗外阴暗一片,乌云滚滚地压着天际,空气沉闷无比,似乎是要下雨了。 闹钟居然没响,还好也来得及,这样的天气,实在不想出门。 唉,不行啊!我认命地开始洗漱,终于赶在八点半之前出了门,刚刚坐上公共汽车,就下起了倾盆大雨。 这雨来得又猛又急,夹杂着电闪雷鸣,虽是清晨,看起来宛如世界末日般的黑夜。雨水急速猛烈地冲刷着地面,部位凹地已经积起了深深的水洼,一些底盘较矮的汽车停在巷子里,不敢轻易动弹,我们的车在雨中艰难缓慢地前行。 我坐在窗边,雾气很快弥漫了整块玻璃,我用手轻轻地擦开,看着窗外。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被雨困在了原地,躲在店铺门口等雨停。我忽然想到了一句话,被雨困住的城市,说的不过如此。 好不容易到了公司,雨小了一点,我撑开伞,向公司走去。即便是这样,我也几乎被淋成了落汤鸡。 到了办公室才发现,我来得还算早的,好多同事都被堵在了路上,我庆幸早上明智地坐了公交车。 同办公室的张哥已经出差回来了,准确地说我其实可以叫他张叔了,他今年五十多岁,花白的头发,矮矮的身材,此人性格古怪,不擅言辞,据说他是公司的老员工了,一创建他就在了。 前段时间被派到成都守一个项目,一去就是一个多月,我一进办公室就看见他拿着手机听广播呢,我把伞撑开,跟他打着招呼:“张哥,你好久回来的?很久没看到你了。” 他抬起眼睛看了我一眼,微微点了下头:“昨天。”好惜字如金啊!我吐吐舌头,在自己的位置坐下。 以前我坐外面的格子间,虽说嘈杂了一些,但也算自在。可自从和脾气古怪的张哥一个办公室后,感觉压抑了许多,最起初我还试着搭讪几句,可每次都像一脚踢到铁板,真是备受打击啊! 而且此人工作能力和其性格一样说不清楚,在办公室里时总是听听广播,看看报纸,真不知道他这样的人是怎么在这个八面玲珑的行业待了这么久的? 而且,吴总对他可是好得很呢!不但经常安排各种肥缺给他,也不在意他上班时间干私事。 我们公司的员工背后都议论纷纷,有人说他是老总的亲戚,有人说他是元老级的员工,甚至还有人说吴总离婚后,看上了他那如花似玉的女儿,想套近乎…… 真相只有一个……我忽然想到柯南的那句话,忍不住笑出声来,张哥似乎觉得被打扰了,瞪了我一眼,继续听广播。 我打开电脑,准备接着写昨天的策划方案,这时听见张哥的广播里传来了这样一个声音:今天早上八点四十分,南江市迎来了今年第三次强降雨,平均降雨量达129毫米,其中市区最大降雨量达到215毫米。其中新城区南景巷路口,东华区民安巷路口,以及市中心凤凰大桥下等地段,积水超过600毫米,正临上班高峰期,造成了大规模的人车滞留和拥堵,现在请收听从现场发来的报道…… 我暗吸了口气,还好顺利赶到了呢!南江市这两年发展沿江建设,新建了两三个水电站,本来干燥的气候也变得湿润起来,雨水都增加了不少,可是这种暴雨下起来也很烦人啊! 这时,公司的同事已经陆陆续续地赶来了,我也找出资料,迅速地投入了工作。 十点刚过,娜娜就敲门叫我,说吴总让我抓紧时间把初步营销方案做好,然后把出差的费用收据整理好,今天下班前交上去。 我一阵纳闷:“我们公司的一向规定就是如果和业务部的一起出差,那么费用就由他们统一报销,怎么找起我来了?” 娜娜凑近我,轻声说道:“我听见吴总给刘哥打电话的,打了几次刘哥都没接,这周刚好要做账呢,吴总这才叫我给你说。” 我点点头:“好,我知道了。”娜娜离开了办公室,我打开钱包,从里面翻出一张加油的收据,当时我付了加油钱后就随时塞进了钱包里,我得尽快把这个交给刘哥。 我离开办公室,去业务部找他。他们部门一个白白胖胖的年轻男人说刘哥好像去天台了。我迟疑了一下,决定上去找他。 我没有坐电梯,爬了两级楼梯就到了顶楼天台,远远的就看见刘哥站在栏杆处抽着烟,头顶升起一阵烟雾。 我正欲过去,却停了下来,因为我忽然发现他不是一个人,有一个女人站在他旁边,刚刚被拐角挡住了居然没看到。 只见他们激烈地争吵着,刘哥的表情很奇怪,似乎很愤怒又似乎苦苦哀求,而那女人虽泪流满面,但是看起来却很坚决。看起来,这两人就像情侣吵架……可是刘哥的老婆我见过,是幼儿园的老师,我悄悄地缩回脚步。 我仔细地看着那个那女人,她长长的卷发染成红色,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样子普通,个子不高却格外丰满,穿着一条白色的中长裙。 这女人我认识,是公司财务部的会计,好像姓田,叫什么来着?我想了半天,似乎叫田茵,对!就叫田茵。 田茵?这不是昨天回程途中,刘哥不接电话的那个名字吗?还有黄焖鸡店外的那个电话…… 我的直觉告诉我,这种事情少知道为妙,我退回楼梯口,走了回去。 我把收据递给正在写工作总结的娜娜:“一会儿刘哥回来,就把这个给他。”她点点头。 我回办公室坐下,越想越觉得奇怪,这田茵貌似还是大龄单身妹子呢,她好像有30几了吧?怎么和刘哥…… 我摇摇头,开始埋头认真工作起来。中午,我开了微信,湘琴还没回我消息,唉! 忙碌的一天很快过去了。下午正好工资到账了,我高兴地给桔子姐打电话,约她晚上出去吃火锅,她很快同意了。 可是下班时,我看见牟华和吴婷还在加班,我纳闷地问他们:“你们怎么还不下班?” 牟华哭丧着一张脸:“吴总逼我们今天就把下月的辰星商场活动计划拿出来。这不,又要加班了!” 我满头黑线:“他没跟我说呢,这样吧,我留下来一起。” 吴婷摇摇头:“一尤姐,不用不用,吴总专门交代我们,让我们独立把方案做出来,说我们总是查查资料打下杂也不行。” 我猜想吴总可能觉得我平时对他们太放纵了,于是我说:“好吧!那你们辛苦一点,我先下班了。” 我背着包包走出公司,下了一天的雨已经停歇了,可是地上还是湿漉漉的,一股泥土的气味扑面而来。 和桔子姐约好的重庆九九火锅是新城区新开业的一家,蓝色地中海的装修风格,各种贝壳风铃,陶罐,秋千摇椅,琉璃墙面,异域风情十足! 网上风评很高呢,我还一次没去过。平时老在桔子姐家蹭饭,我也应该投桃报李了,哈哈。 我到的时候还早,桔子姐还没下班呢。她在新城区的一家电子商务公司做客服,最近旺季,都要两班倒,她今天是白班,要七点半才能赶过来。 服务员妹子带着我去了订好的桌子,我翻翻菜单,点好了菜。 直到菜和锅底全部上桌了,桔子姐才疾步赶来。我调侃她:“桔子姐,不用走那么快,我会给你留的,不会吃光的!” 她翻个白眼:“我是饿好吗?中午就刨了几口饭,一整天都对着电脑,要疯了!” 我一边把一些菜倒进已开的锅底一边说:“你那么辛苦老板要给你涨工资哦!” 桔子姐摇摇头:“做梦吧!不过我已经觉得知足了,你知道的,前些年她爸总说家里钱够用,让我好好在家里带小娟,我也没上过班。现在才觉得丢失了自我,像我这样年龄不小,学历不高,又没什么工作经验的中年女人,可以找到这份工作已经非常好了!” “桔子姐,不能这么说,你人这么聪明,做事又仔细,老板都喜欢你这么稳重的呢!”我一边涮着一片毛肚一说:“女人不管怎样,都还是要有自己的事业,挣多挣少不重要,眼界和自己的生活才是女人最需要的。” 桔子姐点点头,挟起一片牛肉也涮了起来。 我们嘻嘻哈哈地边聊边吃,正吃到一半我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我一看,办公室的电话,一接,吴婷那惊慌的声音传来:“一尤姐,负二楼车库出事了!而且出事的人还是我们公司的!就是前两天和你一起出差的刘哥,还有财务部的田姐!” “什么?”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怎么回事?” 吴婷声音带着哭腔:“一尤姐,你先过来再说,我有点害怕,牟华下去帮忙了还没回来,办公室就我一个人!” 第四十三章 离奇死亡 “好,我马上过来!十五分钟后到。”我挂了电话,抱歉地看着桔子姐:“我们公司出事了,我得先过去,只有先走了!” 桔子姐摆摆手:“没事,你快去嘛!注意安全哦!” 我点点头:“那我先走了!对了,火锅是团购的,不用付账了。” 我打了个车心急火燎地往公司赶去,一路上在想他们会出什么事!而且跟负二楼车库有关! 十几分钟后,我已经到了公司门口。这里居然出乎意料的安静,就连门卫室都空无一人。跟我想象中的完全是两回事。 我进了电梯,迅速按了13楼,心里一直想着各种各样的画面。电梯门一开,我就马上向公司奔去。 一推门,我愣住了,不敢进去,因为我看见办公室一片漆黑,里面没有一个人。难道刚刚并没有人给我打电话? 我掏出包里的手机,按了半天也按不亮,居然自动关机了。吴婷会不会上厕所去了? 我站在门口喊着她的名字,连喊了几声,终于有回应了。我听见屋角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有个阴影慢慢地动了起来! 我唤到:“原来你在这儿,你别怕,我来了!”然后我向她走去。 刚刚走了两步,我忽然发现那个阴影似乎不正常!因为她正慢慢地站起,不!不是站起,而是像海带那样漂浮,又像鱿鱼那样蠕动,似乎全身就像没有一根骨头! 那是人吗?我后退一步,摔上大门。拔腿就往电梯跑去,我迅速地按下往下键,可是电梯此时正停在一楼,过了好一会儿才上来。我紧张地向后看看,后面没什么动静。 这时,电梯开始慢慢上升了,我心脏不由自主地揪紧,快点啊!二楼、三楼、四楼,平时觉得很快的电梯,此时却感觉慢如蜗牛! 好不容易电梯到了七楼,我却突然听见了办公室里传来了挠门的声音,就像无数根尖细的指甲,刮在铁门上的摩擦声! 我拳头捏得紧紧的,指甲扎到手掌上,我却一点也感觉不到疼痛,那挠门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大,门开始晃动起来! 最后,我看见门被晃开了一条小缝!一只灰白色的状如僵尸般的手伸了出来,那手上的指甲竟有半个手掌那么长! 妈呀!那是个什么东西!我看着那只手慢慢越伸越长,我惊叫起来! 正在这时,电梯门一开,吴婷走了出来!我一下子抓住她的手:“你看办公室!” 她看了看,收回了眼光:“一尤姐,门怎么关上了?一尤姐,你总算来了,我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我回头看看,那铁门已经关了。吴婷跺跺脚:“怎么办?我的包还在办公室里面!要不我下去找李叔拿钥匙!” “明天再拿吧!”我迅速说道:“负二楼怎么了?还有,你怎么从楼下来的?” 吴婷一下子挽住我的胳膊,面带惧意:“一尤姐,田茵她,她死了!” “什么?死了?怎么死的?你快跟我说。”我惊诧地问道。 吴婷支支吾吾:“要,要不,我们先下楼,我们去大厅,去大厅坐着。” 我点点头,重新按了电梯,我们到了大厅一楼。李叔还不在,吴婷说他被警察叫去了,因为他是第一现场的目击证人,公司重新派的保安还没来,估计也快了。 我们坐在一楼大厅沙发里,吴婷惊魂未定地给我讲了晚上那一幕。 晚上九点左右,吴婷和牟华正在赶那份活动方案,忽然听见隔壁财务部办公室传来了争吵的声音,声音越来越大。 这么晚了不知道谁还在公司,小牟偷偷在站在门口看了下,只看见一个身影飞快地冲了出来,他认出了那是财务部的田茵,她飞快地进了电梯,没一会儿,业务部的刘哥出冲了出来,按了另一部电梯也下去了。 他们进去后电梯直接下降到负一楼。牟华看了一会儿,就回到办公室重新做方案。 过了二十几分钟的样子,办公室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楼下保安李叔打来了,说负二楼出事了,有个红头发的女人要死了,好像就是我们公司了,叫赶紧下去。 牟华就急急忙忙赶了下去,吴婷一个人留在办公室,越想越害怕,于是给我打了电话。 她担心地问道:“一尤姐,我那……方案还没做完呢!”我拍拍她的肩膀:“都什么时候了,别想那方案了,走,我们去负二楼看看!” “不!我不敢去,我害怕死人!”吴婷连连摆手。我想了想:“要不你先回去吧,我给你叫个车,我下去看看去。” 她点点头:“好,好,那你可小心点啊!”我走出门,叫了个出租车,付了车费,让她先回家。 然后,我在服务台找了支电筒,从大厅的楼梯,往楼下走去,这楼梯漆黑一片,寂静无人,我打开手电,顺着楼梯往下走。 走了两级,就来到了一个宽敞安静的车库,还好这里有灯,我甚至看到房顶有好几个摄像头,因为已经是下班时间了,里面只稀稀拉拉地停了几辆车。 我记得听谁说过,负二楼到负一楼之间有一个长长的斜坡,我在车库绕了一圈,终于看到了拐角边那个斜坡,那里以前因为出过事,是封锁了的,大家都不会把车停下去,所以只象征性地拉了几条警戒线,此时满是灰尘的警戒线是扯断了的,我刚刚跑过去,就听见下面传来了很噪杂的声音。 我快步往下跑去,第一眼就看见救护车和警车都停在那儿,地上躺着满脸都是鲜血,双眼瞪得很大的田茵,她那白色的裙子几乎都被血染红了,几个穿白大褂的正蹲在地下,检查着她的伤口。 然后我看到了刘哥,此时他瘫坐在后面,两手死死地抱着自己的头,一动不动,眼镜也摔到了一旁。 但我并没有看见牟华和李叔,忽然,有一个人轻拍了我一下,我回头一看,是牟华,他疑惑地问:“一尤姐,你怎么来了?” “办公室吴婷给我打电话,说负二楼出事了,我正好离这儿不远,就过来了。对了,你给吴总打电话了吗?”我连忙说道。 他摇摇头:“我打了,但是他电话关机了。不过我给他发了个消息过去,开机就能看到。” “牟华,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盯着满是鲜血的田茵问道。 牟华的脸上有一丝恐惧:“我赶下来的时候,田茵已经不行了,她,她死得可怕!她是被钉子钉死的!” “什么?钉子?”我抓紧了他的胳膊:“哪里来的钉子?” 他声音带着颤抖:“那边墙上正好有一颗钉子,我们看到田茵的时候,她还没死,她靠在那墙上还在拼命挣扎着,刘哥吓坏了,使劲喊我们救她!可是这怎么救?之前李叔打了110和120,可是他们赶到的时候,田茵已经不行了,等警察把她从那根钉子上拔出来的时候,血一下子喷了出来,她一瞬间就死了!” 听到这话,我顿时打了个寒颤,我看向那面墙,一根血淋淋的长钉正立在墙上,正对着……后脑勺的位置!墙面和地上满是鲜血,那里已经用白粉划了一个人形! “李……李叔呢?”我的声音也颤抖起来。 牟华指指警车那边:“他年纪大了,吓得不轻,现在在车上,一会儿我们都要去警察局问话,包括刘哥……” 我声音低了起来:“刘哥……他是凶手吗?”牟华摇摇头:“看起来不像,他当时也非常惊恐害怕,似乎就是一个意外。而且,那种杀人方式,未免太可怕了!” 这时警察唤牟华过去,他嘱咐了一声:“一尤姐,你快点回去吧!这里太吓人了!”我看着他上了警车后,两个警察架起瘫软在地的刘哥,一起上了车。而这时,田茵已经用一块白布盖了起来,用担架抬上了救护车。 这时一位警察叫我:“那位女士,赶紧出去。这里我们要封锁了。” 我抬起如同灌了铅的脚,向负一楼走去,田茵那张满是鲜血,双眼鼓起的脸似乎还在我脑海里徘徊,白天才见到的活生生的人,为何会死在这里? 我刚好走到负一楼车库门口,警车和救护车就从身边呼啸而过,我加快步子,走出车库,正好看到有一个警察在拉警戒线,他见我在看他,冷冷地说道:“在案子没有调查清楚之前,负一楼车库也暂时停用。” 我木然地走到街头,迈着早已不知是何感觉的双腿往家走去。这是这两个月以来,我第三次身边的人死去,先是林师傅,然后是江老头,最后是田茵,无一不诡异……林师傅可能跟我们有关系,可是江老头和田茵…… 不知走了好久,当我走回家时,刚刚准备开门,桔子姐家的房门就开了。她站在门口关切地问道:“我一直在留意你回来没有?你们公司出什么事了?” 我有气无力地说道:“有一个女同事离奇地死在负二楼车库,我们公司的。现在警察正在调查。” 桔子姐吓了一跳:“最近怎么回事?这江老头前天刚刚死了,这才两天!一尤,我心里有点怕。” 第四十四章 悬疑命案 我边开门边说:“没事,都是意外,早点睡觉吧。”桔子姐答应了声,我对她勉强笑了笑,关上了房门。 我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所有的灯,彻底检查了一遍屋子,没有什么异样后我才坐在沙发上。 我打开手机,湘琴还是没有回消息,我给她拨了一个电话,听筒里传来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我又试着打了几次,均是如此。 我是该抽个时间,去青石镇看看了…… 我洗了个澡,就去睡觉了。床还是一如既往地不舒服,各种硌人,难道是我的身体这么敏感了吗?我想着白天发生的事情,怎么也睡不着,直到凌晨三点过,才睡了过去。 最多睡了三四个小时,我就被噩梦惊醒,那根鲜血淋淋的铁钉和那人形白粉死死地盯在我的脑袋里! 看看已经是早上七点了,我干脆不睡了,爬起来,给自己煮了点吃的,随便吃了点,就匆匆忙忙赶去公司。 八点过,公司还没有几个人,张哥倒是早早地来了,坐在办公桌前喝着茶听广播。说起来他没有别的什么优点,就这个早到,那是雷打不动了,每天几乎都是第一个来公司,为这个都可以给他颁发一个奖状了。 八点半时,吴婷跑了进来:“一尤姐,昨天负二楼……” “昨天牟华和李叔去公安局了,今天牟华应该会来上班,到时具体情况问他吧。”我匆匆说道。 吴婷点点头,低头走了出去。这时张哥忽然放下了手里的茶杯:“小孙,昨天负二楼怎么了?” 我纳闷地看着他,这可是张哥难得跟人主动说话呢。我正打算开口,娜娜一阵风似地冲了进来:“一尤姐,牟华来了!” 我马上站起来,走到外面。看见他被办公室一大群人包围起来,他满头大汗地说:“我先喘口气,我先喘口气!昨天晚上在公安局折腾到三点过才回去。” 牟华喝了一口水,跟大家讲起了昨晚的事,开始他说的那些我基本上都知道了。 后来他说:“公安局我有个同学,他说刘哥昨天晚上审讯结果出来了,其实……”他声音压低了:“刘哥和田茵一开始是因为工作上经常打交道,然后刘哥在账目上有些说不清楚的原因,所以两个人是那种关系。可是田茵还没结婚啊,她这次发现自己怀孕了,逼着刘哥离婚娶她,刘哥不愿意,她就威胁说要把孩子生出来,还要把他假报账目的事情捅出去。所以这两个就闹翻了。昨天晚上……” 他停顿了一下,大家屏住呼吸看着他,他继续说道:“昨天晚上,刘哥和田茵下班后没走,在财务部办公室又说起这事,说着说着两人又吵了起来,田茵气急之下,就说要把刘哥做假账的资料全部拿出来,于是就往负一楼车库冲去,刘哥跟着也冲了下去。到了负一楼,刘哥阻止田茵开车,田茵跳出车来,慌不择路,往负二楼跑去,刘哥跟着追了过去。然后……发生了一件诡异的事情……” 娜娜追问起来:“我早就发现他俩不对劲了,看起来就奇奇怪怪的,原来还有这一出啊。后来发生什么事情什么事情?要说一次劲说完啊!” 牟华吞了口口水:“刘哥刚跑下去,就看见田茵惊恐地握着拳头,对着另一边喊着不要过来,不要过来。刘哥一看,那边根本没有一个人。他试探着过去喊她,她不理不睬,好像看不见他似的,就一直后退。眼睛瞪得巨大,好像看见什么很吓人的东西一样,后来就直直地插到墙上那根长铁钉上面了!” 办公室顿时鸦雀无声,大家大眼看小眼,面面相觑,终于,美术部一个胖胖的男孩开口了:“早就听说负二楼……” 他的话音还未落,牟华忽然说:“你们知道田茵死的时候,手里捏着什么吗?” 牟华环视了一下四周:“她的手里,拿着一块玉,是一只貔貅,但是不知道是谁的东西,那貔貅品质很好,晶莹剔透,特别的是眼睛是黄色的……” 这时,某个地方传来了砰的一声!大家往声响处看去,竟然是张哥!他呆呆地站在门口,手里的茶杯却摔在了地上,四分五裂,茶水四溅! 他见我们盯着他,忽然返身走了回去,砰地一声关了办公室门。吴婷翻了个白眼:“不要理他,怪兮兮的!我们继续说。” 然后牟华说起了李叔吓坏了的事情,据说已经一病不起住在医院了。我无心听下去,往吴总办公室看去,今天好奇怪,吴总居然没上班,平时每天上午都在的。 一上午,办公室里人心惶惶,大家都无心工作,嘀嘀咕咕地议论此事,吴总居然一上午都没来公司,我纳闷极了!更奇怪的是,张哥躲在电脑后,一动不动,一上午连水都没见倒过。 这人吓傻了吧,我心里暗暗想到。可是安阳的广告怎么办?那边的广告实体一直都是刘哥交接的,于是我打了个电话给吴总,他还是无法接通,奇怪极了! 一直到了下午,公司来了两个警察,一来就说要找吴启明,也就是吴总,我们说他不在公司后,他们就转身离开了。 他们刚走不久,张哥也匆匆离开了办公室。傍晚时分,大家准备下班了,我也收拾东西离开了办公楼,刚刚走出去不久,就接到了牟华的电话。 他一开口:“一尤姐,我们公司这次真的出大事了!我觉得公司要倒了。” 我埋怨起他来:“别说傻话了,能出什么事!换个人接替他们的工作,一样继续。” 他在电话那里犹豫了一会儿,然后说:“一尤姐,你不知道,下班前我打了个电话问我公安局那同学,他是专门负责记录审讯案卷的。他说那貔貅……,找了几个公司的老员工来看,说那是吴总的东西!” “啥?我听没错吧!那怎么会在田茵手里。”我惊诧无比。 牟华接着说:“是啊,说是几年前看吴总戴过,不过我不知道,那时我还没进公司呢!你猜也猜不到后来发生了什么!” 我沉默了起来,牟华急急说道:“你办公室那个张哥,跑去自首了!” “什么?他是杀人凶手?不会啊,他根本不在现场。”我不可思议地说道。 牟华赶紧说:“不是不是,他指认了吴总。” 我更晕了!完全不相干的两个人啊! 牟华说:“一尤姐你不相信啊!真的啊,他指认的是六年前的负二楼的那起谋杀案!” 我愣住了!那红衣女子吗?我轻轻问道:“吴总他,杀了那红衣女子吗?” 牟华说:“不知道是不是红衣的,你可别在公司说啊,我们公司怕是要倒闭了。吴总都被关押起来了,张哥也没放出来呢,估计他也得挨几年吧。” “他怎么杀了她的?那貔貅怎么会在田茵手里呢?”我问道。 牟华的声音也低了起来:“六年前公司招了一名业务员,那小姑娘长得很有点水灵,然后吴总色起顿起,看上了她,有一天应酬完鬼使神差来到公司,正好遇到那小姑娘在加班,他趁着酒兴说送那女孩回家,结果就在负二楼强奸了她!那女孩反抗得厉害,吴总就拿起砖头砸死了她。他走回自己车旁准备开车逃离现场,这时遇见了同样加班后准备回家的张哥,然后你懂吧?我是说吴总怎么对张哥这么另眼相看呢?原来是这一出!” “那么貔貅呢?”我心里翻江倒海,刚刚听的一切还没消化掉。 “然后吴总的貔貅就掉了,怎么到的田茵手里我就不太清楚了,一尤姐,我们怎么办啊?明天还上班吗?我好不容易找到这个工作,结果……”牟华担心地问道。 我打断他:“明天正常上班,到了公司再说吧。对了,明天我们都不提这事吧,免得引起不必要的恐慌,毕竟,最后的结果还没有出来。” 牟华答应着,我嘱咐他早点回家,就挂断了电话。 我这时正好走到江边,我被牟华电话里的话惊得喘不过气来!怎么也想不到吴总会是杀人凶手,他这人是平时放纵了一点,可是怎么也想不到他会杀人,实在是可怕极了! 我怀着忐忑的心情走回家,连吃晚饭的心情都没有,就倒在沙发上蒙头睡去。直到阳光把我唤醒,我才发觉自己睡了那么久,连着这么多天,第一次睡个好觉,真是难得! 我伸了个懒腰,站在窗边往楼下看去,正好看见桔子姐提着菜走回来的身影,我打开房门,她出了电梯后,跟我打着招呼:“今天精神不错啊?不上班吗?都八点过了。” 我叹口气:“我真的要失业了,哪有心情上班。我们公司的老总出事了,被抓了。大老总一直都在外地,而且别的生意众多,一直不想管这个赚钱少的公司的。我的房贷啊!” 桔子姐边开房门边问:“你这房子还了几年了?” 第四十五章 再入古镇 我扳着手指一算:“四五年吧,买的时候是爸妈从中介那里看到的,付了首付,其它都是银行贷款,还款也还了四五年了,还有十年呐!我失业了可就惨了……” 桔子姐把菜放在地上,打趣起来:“那我比你还晚点呢,我是买了房,好几年后才搬来,以前都一直空着。你瞎担心什么呢,真失业了,重新找工作就是,你年轻,又有能力,还怕找不到啊!实在不行,就去乡下进点菜,楼下卖菜去,哈哈!” 我撇撇嘴:“我这不矫情一下吗?我又没车,背个麻袋进菜呀?” 桔子姐哈哈笑起来:“哎呀,我不跟你说了,我昨天夜班,困死了,我得补补觉。” “去吧去吧。我也苦逼地上班去了。”我挥挥手,开始进去洗漱。 当我赶到公司的时候,只差几分就打卡了。牟卡坐在自己的位置前,朝我点点头,面带惶惑。 吴婷担心地看着我:“一尤姐,吴总今天看样子也不来了,我怎么觉得有点心慌啊!我们那个策划案做好了也没人看啊,怎么办?” 我敲敲她的桌子:“没事,你发给我吧,我看看,没有问题的话就发给对方公司。” 她答应着,打开了电脑。我回自己的位置坐到,往张哥的办公桌看去,那个位置估计不会再坐人了,张哥涉嫌包庇,怎么都得判个几年吧。 我想到刘哥、田茵、张哥,不由得深深叹了口气!看着外面的同事窃窃私语,我却觉得整个公司充满着一种风雨欲来的低气压,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这时,办公室主任冯姐走了进来,她高挑的个子,平时很会穿衣,看起来气质极好,她对我笑笑,在我桌边坐下。 我纳闷得很,平时我们来往也不多呢。她探过头来,低声说:“小孙,有个事我跟你说。刚刚公司方总打电话给我们,他说最近吴总有些私事,暂时不在公司了。你们各部门的事情都由主管负责,新活暂时不要接了,以前的工作按常做起走。如果员工想要这段时间请假的,准了就是。” 我手掩在嘴边,低声地问她:“冯姐,方总该不会是想把公司解散了吧?” 冯姐优雅地笑笑:“大BOSS的意图,不敢随意揣测,反正我们就做到自己应尽的职责,就行了。” 说完,慢慢地起身,云淡风轻般地走出办公室。我看着她的背影开始出神,看来吴总的事情公司的人还不知道呢,我正好也想趁着这段时间,去一趟青石镇…… 昨天晚上和今天早上,我依旧打不通湘琴的电话,不知道她在青石镇怎么样了!心里真是担心…… 这两天在办公室,把安阳的方案做完,然后去青石镇,把她接回来吧!我暗下决心。 (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在我做出这个决定的六个小时之后,我就已经站在青石镇的街头了……) 就在那天中午,我忽然接到了祁然的电话,我花了十几秒犹豫接不接,最后还是鬼使神差地按下了接通键。 “喂”我轻轻地说了一声。 “一尤,”祁然低沉温柔的声音传入我的耳膜:“你最近还好吗?” 我抑制住内心的波动,平静地说:“挺好的啊,有吃有玩。” 他停了几秒后,忽然说:“我听我青石镇的朋友说,那个叫湘琴的女孩,好像不对劲了。” 我猛然站起:“湘琴吗?她怎么不对劲了!什么叫不对劲了?” 祁然叹了口气:“她好像怀孕了,而且,征状也很怪异,具体的我很难说清楚,你抽时间过来吧!” 湘琴怀孕了?在这种状态下……我呆呆地愣在了那里。 祁然沉默了一会儿:“一尤,你还在听吗?” “嗯,”我迅速回答:“我在,我知道了,我赶下午的火车过去。” 我迅速安排好了部门的工作,写了请假条交给冯姐,匆匆回家收拾了几件衣服后,就往火车站赶去。 在火车站取了票后,我立刻朝站台狂奔而去,终于赶在最后五分钟踏上了去青石镇的火车。 现在是下午三点,预计晚上七点,我就可以赶到那边了。 坐在火车上,我盯着窗外一闪而过的农田,心里一直想着湘琴的异样。她偶尔会变得偏激,提起陈斌和那铁盒,会表情怪异。从不矫情的她听闻死老鼠都会想要呕吐。从来不让我陪她做一次检查。一个劲地催着我回南江。 我早该查察她的不对劲啊?我竟然没有仔细地想这些原因,我开始懊恼。 刚刚过来的时候,我给她们医院打过电话,原来她悄悄地请了一年的病假。越想越心惊,她该不会是想,把这孩子生在青石镇吧? 不行!绝对不行!如果要这个孩子,她的人生就毁了!拥有这样一个父亲,那还不如,就此从这个世界消失来得痛快。我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劝她把小孩处理了。 我这时候才感觉胃里隐隐发痛,忽然想起自己从昨晚到现在,就吃了一顿早饭,上车由于时间紧迫,我一点零食也没买,这破旧的火车奇怪极了,没有餐车也就罢了,就连卖零食的列车员都很少见到。 偌大的一节车厢常常就只有几个人,比如说我现在坐的这个……好像还有两个小时才到啊。 我有轻微的胃病,如果错过吃饭,胃就会越来越痛。现在就是这样的感觉,冷汗直冒,难受极了,我按着肚子趴在桌子上,昏昏沉沉,恍恍惚惚…… 不知道过了多久,好不容易捱到火车到站,我的胃已经绞痛到不能自已,我背着背包好不容易下了火车,一出站台就站不住了,我一下子坐在旁边花坛的上面,行动不得。 我在台子上坐了好久,直到稍稍好一点了,我才起身,准备往镇上走去。刚刚一起身,眼前一黑,差点晕眩过去。正在这时,一双手抓住了我,我抬头一看,林祁然,他满头是汗,此时他的表情看起来点奇怪,似担忧又似生气,我第一次看见他这种表情。 我捂住胃,问他:“你怎么来了?你也来青石镇了?” 他面无表情地说:“看到你半天没有出来,所以上来看看。你这样子没办法走,我背你吧。” 说罢,他蹲下身子,示意我上去。 他至于这样吗?黑着个脸像谁欠他似的,我急忙说:“不用不用,我就是饿了,所以胃痛,一会儿吃点东西就好了。” 他一把揽过我的腿,把我背起就走,我吓了一跳!差点往后仰去,赶紧一把抓住他的肩膀。 他沉默着,一句话也不说,背着我就往斜坡走去。火车站外面这时已经没车了,他背着我等了好久也没等到一辆马车,于是他迈开腿,往镇上走去。 “喂!”我拍着他的肩膀:“你发什么脾气呀?我又没有惹你。凶巴巴的干嘛?” 他还是不说话,这样沉默的他,我感觉好不习惯,气压低到了极点。我猜想是不是上次那件事啊,我试探着开口:“你撩妹被女朋友发现是你的不对吧?我这都大人不计小人过了,你还瞎生什么气!我知道了,你女朋友狠狠收拾了你一顿吧,哈哈!” 他声音低沉地开口了:“蕴芳她,不是我的女朋友。” 我翻了个白眼:“少来!普通朋友谁会大晚上地来你家?” 他叹口气:“我和她并不是没有一点关系,但是也不是你想的那样。至于她为什么那么晚过来,我也不知道,据她说是下班路过,看见亮着灯,就过来看看。” 我无语地说:“祁然,你的年纪是应该成家立业的年龄了,你有女朋友非常正常,她来你家也非常正常,你用不着跟我解释什么!” “一尤,蕴芳的父亲是我大学时期的教授,我上大学的时候,蕴芳才刚刚初一,她经常来学校玩,也特别爱缠着我。我一直当她是妹妹。”祁然忽然说道:“而何教授从大学到研究生毕业,一直都对我照顾有加,视若亲生。” 我没有应声,却一直在留心着他的话语。 他把我有些下坠的身体往上抬了一下,然后说:“我研究生毕业后,去了第一人民医院工作,那时蕴芳也已经上了大学,我隐隐约约感觉到她对我并不是单纯的兄妹感情。” 我轻轻地开口:“你不喜欢她吗?她那么漂亮、能干的一个女子,身材也很好啊……” 祁然轻笑一声:“一尤,你在吃醋吗?” 我用劲猛地拍打他的肩膀:“喂!你瞎说什么鬼话!” 他回头揶揄地看我一眼:“看你这力气,就知道你胃不痛了!你应该说瞎说什么大实话才对。” 我气急败坏:“去去去!放我下来,谁要你背了,背得一身汗,热不热啊!” “热?”他疑惑地看着前方:“你看见前面那个背背兜的老人家没有?人家穿的毛衣。” 我内心极度抓狂,我这时也在反省我自己,难道我真的是在吃醋吗?然后一被一针见血地戳破后就会气急败坏? 想到这个,我顿时不敢说话了,我们彼此沉默了一阵,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第四十六章 古镇医院 空气中只有祁然的脚步声和我们的呼吸声,伏在他的背上格外有安全感。 他很瘦,估计178的身高还不到140斤,但是体格匀称,肌肉结实,我们身体接触的地方热热的,一股暖流在我们的呼吸间来回激荡,让人心慌不已。 忽然,我想到了什么,然后我说:“那个……” “一尤”他同时说道。 “你先说”我们又同时说道。 我们尴尬起来,同时沉默不语了…… 好半天,他忽然说:“刚刚你问我为什么不喜欢她,以前我也那样问过自己,甚至我以为男女朋友像我那种感觉也是可以的。所以对她的热情,我虽没有承认,可一直是默认的。”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像照顾亲生妹妹一样照顾她,她也很依赖我,如果没有意外,我们应该也会结婚吧。” 听到这话,我的心里如同翻江倒海一般地难受。如果我没有遇到祁然,是不是也会和宇杰结婚呢?或者幸福,或者成为一对怨偶…… “一尤”祁然轻轻地说:“我第一次见到你时,你穿着一件蓝色的衬衣加一条黑色的短裤,扎着马尾,戴着一顶黑色碎花的小圆帽,红扑扑的脸上有几颗汗珠,你一进门就好奇地闪着大大的眼睛打量我,我一看你,你就马上把眼神移开,当时我有一种怦然心动的感觉,后来我才发现,你每次见到我,都会这样……” 我的脸发烫起来!我花痴他的事情他全都知道了?!我居然这么不矜持,丢死人了! 祁然笑了起来:“我问到嫁衣的事时,你反应敏捷地说这件嫁衣并无关系,可是我却能马上感觉到你有话不愿说……” 我崩溃起来!我掐他一把:“你是不是觉得我这智商在后宫剧里最多活两集啊!” “不!”祁然正色起来:“你很坚强勇敢,善良重情义,人也聪明得很,当然,也很漂亮……” 然后他很快补了一句:“身材也很好,在后宫剧里应该可以活三集。” 我听后马上抓狂起来,使劲打了他一拳,挣扎地要下来:“我要自己走!你烦死了。” 他无奈地放我下来,眉眼里却都是笑:“胃好些没有?” 似乎是没有刚刚那么痛了,我狠狠瞪他一眼不回答,大步流星地向前走去,我走得飞快,似乎这样能掩饰自己内心的慌乱。他在我后面叫了几声我都不理会。 直到几声铃铛声响起,我们同时往后看去。一位白头发大爷驾着马车踢踏而来,马车在我们身边停下。 白头发大爷甩着鞭子打起招呼:“两个年轻人,坐车去镇上不,走路过去还远得很哦!” “走吧,一尤,我们上车。”祁然说完,就跨上马车,伸出手要牵我上去,我翻了个白眼,无视地绕过他,坐在最后一排。 他不怒反笑,还和前面的大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那大爷问道:“你们不像镇上的人,是来旅游的啊?” 祁然说道:“我家也是这里的,只是很少回来。以前盐井坊的林师傅就是我父亲。” 大爷认真看了一眼祁然:“你比你父亲长得好看,你像你妈。唉,老林头,可惜了……不过这青石镇也是越来越冷清了,经常一周也没几个游客,你看我这马车,都快经营不走啰!” 我环视了一圈寂静无人的四周,通往青石镇的小路上本也有许多民居,此时却宛若空城,无一灯火……黑暗中周遭的建筑像一只只怪兽,悄无声息地窥视着我们,似乎随时要跳跃而出。 恍然间觉得,这个小镇的阴森之气越来越重了…… 马车停在了菜市场路口,跳下马车,把钱付给大爷,我下车往镇医院方向望去。老旧斑驳的镇医院只能依稀看见一个轮廓,寥寥几盏昏黄的灯光透了出来,似乎那些黑洞洞的窗口,下一秒就会出现一张模糊不清的面孔,正当我盯着那里的时候,一个黑乎乎的影子出现然了湘琴的窗口,虽然看不清他的样子,但是却能感觉那人在看着我们,那是…… 祁然问我:“你在看什么?” 我指着那地方对他说:“你看那窗子前,有一个人在看我们!” 他往那边看了半响:“没有啊!或许是树的阴影,我们不急着过去,先去吃点东西。” 或许真的是阴影吧……我收回目光,跟着他向小巷走去,越走越觉得离他家很近了,于是我问:“我们不去镇上吃饭吗?” 他摇头:“去我家吧,随便煮点吃的,说话也方便。” 听后,我没有拒绝,跟着他向他家走去,很快,就来到了那座安静朴实的农家小院,屋里没有一丝灯光透出。 祁然边开院门边说:“我妹劝了我妈很久,才说服她暂时去春城住一阵子。今天,才走……” 我不禁问道:“祁然,你多久来青石镇的,今天吗?” “不,昨天,我去文化馆找熟人查那几封旧书信,然后去医院复印一些我父亲的东西,唉,一会儿跟你说。”祁然说完就径直走向厨房,拉开那里的灯。 暖黄的灯光迅速笼罩了整间屋子,带来了一丝暖意。 祁然烧着开水,然后洗菜,敲鸡蛋,很快,两碗热气腾腾的番茄鸡蛋面就做好了! 他端了一碗放我面前:“吃吧!吃了东西胃就舒服一点了。” “祁然,说真的,你做饭还不错。”我边说边看他,他露出一丝笑意,我接着说:“新东方培训过吧……” 他宠溺地拍了一下我的头:“瞎胡说什么,快吃!” 我埋头吃起来,很快,热气腾腾的面就吃得我一身热汗,胃里有了食物,也变得舒服了很多。 吃完了,我把汤都喝得干干净净的。祁然嘴角微弯:“你是我认识的女孩中第一个这么能吃的。” 我无语地怒视他:“你一天不说几句气死我的话心里就不爽是吧!” 他哈哈大笑起来,笑过后,他忽然严肃说道:“我在这里只能再待两天,就得赶回医院。我抓紧时间跟说说你朋友的事情。” 我坐直身子:“我正想问你,湘琴真的怀孕了吗?还有,你怎么知道她还在青石镇的?这件事我谁也没告诉。” 祁然皱了皱眉头:“昨天我去医院时,正好经过骨科住院部,那里的护士长是我初中的同学,她问起我父亲的案子,然后悄悄地跟我说当时被犯罪嫌疑人非法拘禁的女孩也住在这里。我当时很惊讶,我一直以为你们一起回去了,所以打听了一下那个女孩的情况。” “她,怎么样了?”我的声音有一丝颤抖。 “脚有一些问题,本来都是在恢复过程中,她没有听医生的忠告,出去了几趟,那只脚承了重,所以有一点错位。所以以后的恢复情况还说不清楚,有可能会慢慢复原,也有可能会有一点后遗症。” “后遗症?会跛吗?那不行!那我们就换个医院看,她才28岁,人生还长得很呢!”我紧张地说。 “脚还不是最主要的问题,更紧迫的是她似乎是怀孕了。”祁然叹口气说道。 “似乎?似乎是怎么一回事?”我惊讶地问。 “入院的第二天,病人就有呕吐的现象,所以在全面检查的时候,医生增加了HCG验血的项目,结果是阳性,并且显示,胎儿已经有60多天了。”祁然说道。 60天?我心里暗忖,湘琴怀了陈斌的小孩,她自己之前究竟是知道还是不知道呢? 祁然的眼睛里充满迷惑:“之所以说她似乎怀孕了,是因为……B超检查,发现肚子里面没有胚胎,只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按理说60天的胎儿,已经非常明显了!” “医生建议她处理掉这个连胚胎都称不上的东西,她坚决不同意,因为青石镇的设备比较老旧,建议去省里的医院去做更详细的检查,她也拒绝了。”祁然看向我:“所以我把这件事情告诉你,或者只有你能劝劝她,或者手术或者转院。” “当然不能留下这个孩子,如果,这称得上是个孩子的话!我会劝她的,我现在过去!”说完,我就站起身,准备走。 “一尤,关键还是她心理的问题。如果她执意不好好养伤,不顾自己身体的话,谁也不能强迫她,所以,你好好地劝她,说服她。”祁然也站起来说道。 “嗯,我会的,谢谢你祁然。”我看着他的眼睛,很真诚地说道。 他摇头笑着说:“帮你,虽与我父亲的事情有关,但是也是情不自禁。” 我低下头,没有回答他。 祁然说:“走吧,我送你去镇上医院,让你在这儿住一晚,你心里也不会安生。” “是的,我担心她的情况,我们走吧!”我提起背包,往门口走去。 我和祁然并肩走在小镇的青石板路上,走到菜市场路口时,我仿佛还记得上次在这里告别时的场景,当时以为永不会相见,而此时此刻,这个人还在身边,想到这里,心里一阵暖意。 第四十七章 诡异之孕 走在寂静无人的街道上,祁然忽然从包里掏出一盒东西来递给我,我一看,一盒胃药。 “这个药饭后半小时,吃一次,明天早上再吃一次,是调整肠胃的,没有什么副作用,还有,下次一定要按时吃饭,实在没有时间,就带点零食在身上。”他很认真地说着。 我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哪儿去买的?镇上药店都关门了。” 他笑了:“我家里有一些简单的药品。” 说着说着,我们就到了医院门口,我们一起往骨科病房走去,刚到护士站台,一个白白净净的护士就站了起来:“祁然,你怎么这会儿来了?” 祁然对她说:“我带7号床的朋友来了,现在那个女孩是什么情况?” 那护士转头看着我,摇摇头:“她孕吐得厉害,脚恢复也不好,每天只能吃一点点流食,听护工说,情绪也很糟糕,好几次看见她偷偷在哭。你快去劝劝她,早点把手术做了,拖起也不是办法。” 我点点头,谢过了她,转头去祁然说:“你先回去吧,我自己过去。” 他想了想说:“好的,那明天再联系吧!” 我径直往病房走去,老旧的镇医院,两侧的墙皮脱落不少,边缘还有积水的黄印淌在上面,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阴森可怖,走廊两边的病房全关着门,连灯光也不见打开。越往里走,心底那丝惊慌越多,直到我走到湘琴门口,我透过玻璃看见了她。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病床上的那个憔悴不堪的女子是湘琴吗?在我的记忆里,她一直是个温柔娴静的美人,可此时的她,凌乱的头发,黯淡的眼睛,几天不见,似乎瘦了很多,我一阵心酸。 我深呼一口气,推门进去。她看见我的那一瞬非常吃惊,那表情我很难形容,有开心,有紧张,有抗拒,甚至还有一丝恐惧…… “一尤,你怎么来了?”她的声音里竟有一丝颤抖。 我故作镇定地笑笑,走到她身边,搬了把椅子坐下:“湘琴,我不放心你,所以来看看,你还好吗?” 她勉强笑了一下:“挺好的啊,有什么不放心的,都成年人了。对了,你没有跟我哥说这事吧?” 湘琴是个孤儿,她从小在孤儿院长大,所谓的哥哥,是一直在院里很照顾她的一个大一岁的男孩,他俩一起考上大学,一起留在这座城市。 我摇摇头:“上次在超市遇到你哥嫂在一起,我没说呢。对了,你那侄儿乐乐真的超级可爱,刚刚一岁,就调皮得很哦!” 她开心地笑起来:“是啊,我都很想他们了,特别是乐乐。” “那我们早点回去吧!不待在这里了。”我咽了下口水,慢慢说道。 她疑惑了看了我一眼,沉默了好久,忽然问道:“一尤,你为什么突然来?你是不是……知道了?” 我点点头,眼泪忽然忍不住地淌了下来:“湘琴,我们回南江吧!死守在这个破镇子上,有什么意思。” 她摇摇头,摸着自己的肚子,脸上露出一丝温暖的光辉:“我不回去,这就是我的命,而且我马上就会有自己的孩子了,他会陪着我……” “湘琴,你这个孩子不能要。你自己都是护士,也是懂这些的。有这个孩子的时候,你和陈斌刚刚分手,陈斌那人,不值得留恋。而且前段时间,他对你……加上后来治疗,用了不少的药物,在孕期前三个月,这些通通都是很危险的。” 我认真地对她说。 “不,一尤,你知道我的身世,我从小孤零零的,好不容易,我有一个孩子了,我不想失去他。”她的眼神里满是凄楚。 我心里一阵恐慌,湘琴她,难道不知道B超结果,那团黑黑的东西,根本不是什么孩子啊!还是,她的心理已经选择性遗忘了? 我越想越心惊,越想越害怕。我试探地问她:“你不恨陈斌啊?还留着他的孩子干嘛?你以后,还会有自己的孩子的!” 她的眼底泛起一丝阴霾,她沉默了好久,终于说:“别提这个人了,就当他死了。我知道你不支持我,但是有一个人是支持我的……”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肚子,温柔地抚摸着,然后说了一句让我毛骨悚然的话:“它一直在对我说,留下我,留下我,你们都不会听到,只有我自己知道。” …… 忽然听到她这样说,我不由得打了个寒颤,我恐惧地望了一眼她的肚子,似乎透过衣服和皮肉,似乎有一团黑黑的东西,缠绕开来,向我扑来…… 我猛地闭紧了眼睛,过了好半天,我才觉得心里平缓了一点。湘琴的声音冷冰冰地:“一尤,你也累了,早点睡吧,明天一早我还要检查呢。” 我毫无办法,只得躺在旁边的一张空床上,冥思苦想怎么说服湘琴,或者动手术,或者跟我回南江。 想了好久都百思不得其解,我实在困乏至极,翻身睡去。 快天亮时,做了一个怪梦。梦里迷迷糊糊地,看见一片黑暗,我和湘琴并肩走着,有个皮球一直在我眼前跳,我走一步,它跳一步,我一直追不上它,我终于快追上它了,忽然发现它变成了那个血肉模糊的肉团!它发出两声狰狞的冷笑,猛地向我扑来,湘琴一挡,它一下子钻进了她的肚子里! 啊!我惊叫一声,醒了过来。我一下子翻身坐起。我转头看向湘琴,她已经起床了,正靠在床上喝水,她看见我,不似以前那么担心,只随意地说了一句:“又做噩梦了吧?” 我看了一眼她的肚子,点点头,不敢说我的恐惧:“你今天检查吗?我去给你买点吃的吧。” 她摇摇头:“不用了,查血要空腹,反正我吃了也是吐,不如不吃呢!” 这时,我手机响了,打开一看,是祁然发的消息,他说正在医院门口,问我需要带早饭吗?我看了一眼便揣进了包里。 我洗漱了一下后,对湘琴说:“林祁然过来了,我下去接一下他。” 湘琴疑惑地看我一眼:“他怎么来了?一尤,你们两个……他喜欢你?” “可能是吧……”我小声地说。 她没精打采地盯着自己的手指看看,忽然说道:“喜欢不喜欢又怎样,终究是错付。你去吧!”说完,她无力地摆摆手。 我应了声,走出房间,深深的挫败感向我袭来,此时的湘琴,消极了太多。前段日子,她至少维持着表面的开朗,而现在,她连这个都不屑伪装了。 我刚刚走出病房,就看见林祁然的背影,他穿着灰色衬衣和西装裤,看着窗外,其实,他是我见过的穿衬衣最好看的男人,宽宽的肩膀、挺拔的身材,结实的腰,却偏偏长了一张文艺的脸,此时站在窗边,都惹来过往的几个护士窃窃私语,这男人出门,回头率真高。 “祁然,你吃饭了没?”我走过去,拍了他一下。 他转过身来,朝我展颜一笑:“还没有,想来和你一起吃。” 这男人要不要这么会撒娇啊!我翻个白眼,小声地说:“喂,你有没有发现,后面那几个小护士在看你啊?” 他若无其事地笑笑:“知道啊,习惯了。” 居然说,习惯了……我无力地抚额:“唉,算了,走,去食堂随便买点吃的,给湘琴也带点,她今天检查,唉,她的情况很不好,性格也变了好多,我真不知道拿她怎么办了。” 祁然详细询问了一下,皱了皱眉头说:“我一会儿去找主治医生问问看。” 我们去食堂买了豆浆、包子、粥,我们坐下吃了起来,邻桌的几个女孩一直朝我们这边看,当然,我知道不会是在看我。几分钟后,还在看,明明早就吃完了,可偏偏就是不走。 我拍拍祁然的手:“那桌的妹子,你认识?一直在看你哦!”他往那边看看,摇头:“不认识。” “我就知道,我们吃快点吧,早点上去,湘琴今天检查呢,我想去看看结果。”我催促他,我还是不习惯在众目睽睽之下吃饭啊! 他深深地盯我一眼,好看的眼睛里满是笑意,然后一口气完后把豆浆喝完:“走吧。” 我们往病房走去,一个40岁左右,模样温和,身材矮胖的女人正站在床边,湘琴却不在,她见我疑惑地看看,马上说:“我是陈小姐的护工,我姓方,陈小姐去卫生间了,不让我跟着。去了好久了哦。” 我把早饭拿给祁然,转身向卫生间走去。一走到门口就听见呕吐的声音,一看,湘琴无力地趴在洗漱池边,一阵一阵地呕吐着,头发耷拉在肩上,乱蓬蓬的,她吐了半天,看起来难受极了,却因为没吃什么东西,吐出来的只有黄水。 我心中酸楚,走过去轻轻拍她的背,掏出包里的纸递给她,她接过擦了擦嘴,面无表情回头说:“我没事,孕吐不是也很正常的吗?” 第四十八章 反常举动 我叹口气,扶着她走出卫生间,走回病床躺下,早饭还在桌上,祁然却不知道到哪儿去了。之前的那个女人马上从窗边走了过来,倒了一杯水递给她:“小陈,你喝点水,你已经抽过血了,现在要吃啥,我帮你去买。” 我马上说:“不用,我买了豆浆和包子的,香茹馅的,味道还不错,还是热的,你快趁热吃了吧。” 湘琴拿起一个包子,吃了两口,就放下了,她眉头紧锁:“我还是反胃得很。我一会儿再吃吧。” 这时,方姐说:“小陈,刚刚医生过来说,你今天必须要输液了,几天都吃不下饭,人都要倒了。我现在过去叫护士过来把液输上。”说完便出了房间。 我洗了一个热毛巾,递给湘琴:“擦擦脸吧,你,真的不愿意跟我回南江吗?” 她摇摇头:“为什么要回去!我先找到那把钥匙再说,我就想看看陈斌心心念念的铁盒到底装着什么!一尤,你该干嘛就干嘛,我这里有人照顾。对了,祁然不是过来了吗?我怎么没看到他?” “那我出去看看他到哪儿去了,刚刚都在的。”我说罢就走出病房,准备出去寻他。 在走廊尽头的医生办公室外,我看到了祁然,他正在和医生谈着什么,我没有走近,站在走廊等他。 过了十几分钟,他走了过来,看起来表情好严肃。我急忙上去迎他:“医生怎么说?”他摇摇头:“早上查血的结果出来了,排除了宫外孕和葡萄胎,但是医院没有更好的设备了,湘琴需要去省里面的医院做详细的检查,但是有一点是毋庸置疑的,那就是,那绝对不是正常的胎儿!” 我想了一会,说道:“但是她现在不听我的!她现在连医生说B超检查不正常都选择性地遗忘了!你不知道,她是孤儿,她再恨陈斌也想留着这个孩子,但是祁然,我总觉得,她肚子里的……那个东西让我很害怕。昨晚我又做噩梦了,我害怕湘琴她会……” 祁然拍拍我的肩膀:“其实你别怕,她这个情况肯定是不能留着的,所以我们现在只有好好劝她。让她尽快回南江,把手术做了。” “祁然,其实她,她一直想知道那铁盒的秘密,她甚至一直以为我知道却不告诉她,可是我,我也只是猜测,而且,知道了那个,对我们真的就好吗?”我无奈地问道。 祁然想了想,问我:“换位思考,如果你是她,你现在最想做什么?” 我深思了片刻后,回答道:“如果我是湘琴,以她的个性来说,应该会想要刨根问底,让一切水落石出,心里才会安生。” 我愣了一会儿:“祁然,你的意思是说,让我去找那把钥匙吗?” 他撩起一丝我掉落的头发,看着我,温柔地说:“不是你去,而是我们去。让她心里踏实,明天后天我还在青石镇,我的想法和你一样,那钥匙可能是在胭脂的墓里。” “不,祁然,你不知道,我梦到过这把钥匙,它……也许我知道它在哪儿,那个地方我去过很多次。仔细想想,胭脂已经在梦里数次地告诉我这把钥匙在哪里了”我轻轻地说:“但那儿实在恐怖,我一直不愿意去!” 他没有追问下去,他想了想说:“如果不是迫不得已,那我们就不去。如果到了非去不要的地步,那就我去。” 我盯着祁然的眼睛,他的眼里一片真诚和担忧,这一瞬间,我放下了心底的一丝忐忑,全然地相信他。 我们并肩走回病房时,湘琴已经开始输液了,她闭着眼睛,没有说话。我忽然发现她的胳膊好细,白到透明,颧骨看着也特别明显,眼下有两个重重的黑圈。 我轻声唤她:“湘琴,祁然过来了!” 她微微睁开眼睛,无精打采地看了一眼祁然,对着他勉强地笑了笑,看到她那个样子,我心里一阵发酸。 她挣扎地想要坐起,我马上拿了一个枕头给她垫上。她转头对我说:“一尤,你给祁然倒杯水吧。” 祁然说:“不用了,湘琴,我不渴。这个科的护士长是我同学,你有什么需要就跟她说吧。” 湘琴点点头:“好的,我会的,对了,你父亲的事情怎么样了?” 祁然摇头:“省城那边的结果还没有出来,我后天回去,会再过去看看。不过陈斌他,肯定是逃不掉的。” 湘琴表情很是痛苦:“请有了结果,一定要告诉我,这人就应该下地狱!” 此时,我忽然有一个很奇怪的念头,按理说湘琴这么恨他,从理智上分析,是不可能想要他的孩子的,为什么她还如此执迷不悟,真的只是因为她是孤儿吗? 我正胡思乱想着,听见有人叫我,我随口答应一声,只听湘琴说:“你又走神了,你最近……”她还没说完,就一阵反胃。那护工大姐急忙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盆子来。 湘琴呕了几下,什么也没吐出来,大姐说:“你这妹子,早饭就吃这么几口,胃里没有东西,更难受啊!” 我看了看,早上给她带回的早饭,几乎就没动。我问道:“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去给你买。” 她闭上眼睛想了想:“我记得我们有一次来黑井吃过这里的盐焗鸡,我忽然想吃那个味道,还有,那个炒石榴花。” “好,我去买,你先躺着休息一会。睡一下起床就有得吃了!”我马上站起身子。 祁然说:“西街口那一家盐焗鸡最正宗,我带你去吧!” 湘琴无力地摆手:“你们都去吧,我想先睡一会儿。” 祁然起身拉着我,走出房间,顺手把病房门关了。 刚刚走出门口,我就说:“祁然,我现在拿她没有办法啊,我不知道怎么她才愿意跟我回去。” 祁然叹了口气:“你能过来陪着她,她心里还是高兴的。” 我摇头:“我不知道她是否高兴,昨天我来的时候,竟然从她的眼神里看到一丝恐惧,我不明白,她在害怕什么?而且昨晚,她居然跟我说,她肚子里的那个孩子一直跟她说,留下它留下它。这话让我毛骨悚然。” 祁然握住我的手忽然紧了一下,他盯着我的眼睛,忽然说:“如果她说的是真的呢?” “难道,这个孩子真的是……”我不可置信地捂住自己的嘴。 “祁然,我管不了那么多了,我们明天去秦家大院吧。如果这样可以让湘琴回心转意的话,那我就去做。”我狠了狠心,下定了决心。 祁然盯着我,点了点头。 这时,我们已经走在了青石镇的石板路上,正巧路过那次我买梨醋的那家小店,祁然问道:“一尤,你喝过梨醋吗?” 我点点头:“喝过,开始很酸,可是慢慢地,却有梨花有香气涌上来,唇齿之间满是余香。” 他点头:“好多人都不习惯,我却是很喜欢。我们本地人都习惯这个味道了。每次回春城,我都会带上几瓶。” “那你会做吗?”我仰头问他。 他摇摇头:“在春城的时候,倒是试着做过盐焗鸡,可是,没有这里的盐,是怎么都做不出那种味道来的。” “我以前从没吃过这个,感觉好神奇啊!”我感叹道。 他笑了起来:“在我们这里,盐焗鸡这道招牌菜,到处都是。说起这道名菜,还有个故事。相传清石首富秦维扬曾经是咸丰年间的及第状元,后弃文从商,煮盐发家,随着生意越做越大,家里雇的灶丁、锅头也越来越多。虽然秦老爷每日过着“煮盐堆银胜玉壁”的日子,家里的盐工却难得一沾荤腥。有一日,盐工们偷了一只鸡,就在熬煮卤水的锅边宰杀煺毛准备烹食,不巧秦老爷此时正好进盐棚来查看,盐工害怕老爷怪罪他们只顾偷嘴,不顾干活,急忙把已经褪净得鸡用锡箔一包,塞进了滚热的盐锅之中。等秦老爷走后,大家把锡箔包着的鸡从热腾腾的盐堆里扒拉出来,惊奇的发现鸡肉不但被闷熟了,而且喷香扑鼻,咸味也慢慢的浸入肉中,大家七手八脚撕开鸡肉一尝,不咸不淡刚刚好。从此,盐焗鸡这道菜就流传了下来,并逐渐发展出盐焗肝、盐焗肉等,现在做盐焗鸡,依然延续古法,先将一大锅粗盐炒热,再把整只鸡褪净包上锡纸塞入锅中焖烧,个把小时以后,色泽金黄、外焦里嫩的盐焗鸡就出锅了,咬上一口,齿颊留芳,非要吃到肚子滚圆才肯罢手。 ” 我明明吃了早饭了,听祁然这么一说,感觉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我轻咳一下:“祁然,我上次吃的那家,没有感觉有如此美味呢?” 他嘴角轻扬,摸摸我的头:“因为那时你还不认识我啊。” 我嘴角一抽,瞪他一眼:“一天不自恋不行啊!” 他抿嘴一笑,拉着我走进一家外观普通,但是打扫得干净整齐的餐馆,他跟前台打了个招呼,径直把我拉到后院。 第四十九章 奇异胎动 后院别有洞天,一边拉着的的铁丝架上,挂着好多刚刚杀好洗干净的鸡,两位大娘还有忙前忙后地收拾着,偌大的厨房里面,一胖一瘦两个厨师正在忙着,有香味飘了出来。 祁然指着厨房说说:“他们家最正宗了,不但做盐焗鸡,还做盐焗肉,你要不要尝尝。” 我满眼放光:“好的,鸡来上一只,肉也来一块,你点吧,我们打包。我去找个位子坐下。” 祁然笑着摇摇头,眼神里像是含着宠溺:“真是最喜欢和你一起吃饭了,不知不觉就很想和你抢起来。” 意思是说我很能吃是吗?我心里暗自想着,表面却假装没听见,往前厅走去,选了张靠墙的桌子坐下。此时还不到饭点,屋里只有我们一桌客人。 祁然在后院交待了几句就回来,在我旁边坐下。他看我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探头过来看我。 他也拿出手机,打开微信说:“我平时都不聊天的,偶尔发一条朋友圈,你看我好友就知道,一共才几十个人。你要不要看!” 我瞪他一眼:“不看,管你的呢。我看你的微信,不是很奇怪吗?” 祁然翻出我的微信后,认真地看了好一会儿说:“觉不觉得我们的头像很配呢?我的网名叫一然山水,头像是一只海豚。你的网名叫林中漫游,头像是一只可爱的猫。” 我仔细一看,还真的,他的名字中有我,我的名字中有他,一只鱼来一只猫,还真是有趣极了! 祁然接着说:“一尤,你从来不回我消息……以后,我给你发消息的时候,你能不能回我几句啊?” 我捧着一只茶杯,喝了一口:“看心情。本宝宝要失业了,公司出命案了,老总都被抓了,我要没米吃饭了。准备出门卖艺去,哪有心思和你聊天……” 祁然很认真地看着我,忽然说:“来春城吧,我养你。” 他离我好近,这一刻我忽然发现他的睫毛好长,眼睛是内双,正是我喜欢的那种样子,眼神里满是真诚,我突如其来的心跳加快,急忙推他一下:“哎呀,别闹!我饿了。” “一尤,你……”他正欲说什么,服务员就端着打包好的食盒过来了,另外还有单独的一小盒子盐焗鸡,我疑惑地问道:“这个怎么单独放呢?” 服务员妹子说:“这个哥哥交代的,说单独装一点,给你边走边吃。” 祁然一直都很暖,如同春风一般。有他在的时候,我都会觉得很温暖。不知道他是不是,对别人也这样? 祁然提着食盒,我捧着那一小盒盐焗鸡,慢慢走回医院,我时不时塞一块在嘴里,也会突然喂他一块,看他吃得比我还开心的样子,我也觉得开心起来。 走回病房后,看见湘琴已经睡着了,护工大姐看见我们回来后,轻声地说:“小陈每天吃不下东西,倒是越来越能睡了,每天要睡十四五个小时,是不是睡得太多了?” 祁然点点头:“是有点,睡得太多也不是好现象。等明天过了,还是劝她回南江或者去春城。我们医院也是省里面最好的医院。” 我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马上点点头。可是心里却开始打起了鼓。明天,真的可以顺顺利利地拿到那把钥匙吗?如果可能的话,明天,我就会知道那铁盒里的秘密了。我该怎么对湘琴说? 祁然把食盒放在房头柜上,然后对我说:“一尤,我要先走了,上次给你说的那个公文,我要去镇上文化馆查一下资料。我们明天见吧。” “嗯,好。明天我给你打电话!”我走到他面前,悄悄说了一句:“就在秦家大院等我。” 他点点头,走出病房。临走之前他说:“一尤,你注意安全。如果有什么事情就给我打电话,我24小时都在。” 我对他微笑了一下,轻轻关上房门。心里忽然感觉踏实,这种有人依靠的感觉其实很好…… 我坐在另一张空床上,看着湘琴,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她怎么睡了那么久? 昨天晚上她明明很早就睡了啊?每天吃不上饭,就是一直这样睡着,看起来却越发憔悴了。 我盯了她很久,忽然发现她盖着薄毯的被子忽然鼓动起来,那……那是她的肚皮处!就像塞了一个皮球一般,时不时鼓动起来! 是我看错了吗?我揉了揉眼睛,死死地盯着她的肚子,忽然,那里又跳动了一下!我坐直了身子,往她身边走去。 那个护工大姐奇怪地看着我:“妹子,你怎么了?” 我却充耳不闻,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肚子的位置,久久,却再无动静。我转头看向大姐:“你看见她肚皮在动吗?” 大姐大笑道:“妹儿你说什么傻话,才两个月的胎儿,小得很!根本感觉不到的,更看不到,最少都要四个月才能感觉得到。” “是吗?那我刚刚看到的那是什么?”我喃喃低语道。 这时,湘琴忽然动了一下,我以为她要醒了,结果,她翻了个身,又继续睡了过去。 护工大姐织着一件毛衣说道:“你自己休息会儿。小陈不到下午两点,是不会醒的。” “什么?她要睡这么久?”我奇怪极了。 护工大姐盯了我一眼:“一开始也没有这么久,饭也能吃半碗,这几天开始总是说困,越睡时间越长,看起来却越来越憔悴了,每天饭也吃不下。” “每一个怀孕的女人都是这样吗?”我问她。 她摇头:“每个人情况不一样,不过像小陈这种,暂时的倒还好,如果一直这样,肯定是不行的!” 我重新走回旁边的空床上,靠在床头。我一直拿湘琴当姐姐,虽然她只大我一岁,但是从心理上来说,她一直比我理智、成熟、喜欢照顾别人。 我依赖她、信任她,可是这一次来到青石镇,我看到她时,却会不由自主地害怕,似乎她的身体里面钻进了另外一个灵魂,和本身的她互相撕扯…… 我越想越心慌,大脑一片空白,闭着眼睛毫无头绪。 一直等到下午两点过,湘琴才醒了过来,她没有起身,只是睁着眼睛一直盯着天花板发呆。 此时,液体已经输完了,我轻声问她:“你要喝水、上厕所吗?” 她好半天,才似听到我的话,转头看着我,那个眼神我非常陌生,夹着审视和打量,就好像不认识我一样,我心里实在难受,强忍着心里的恐慌翻身下床,走到她面前:“已经两点了,快起来吃点东西。” “好,吃点东西。”她忽然笑了,笑容却极不自然。 我忐忑不安地扶起她,陪她去上厕所,她好瘦,盆骨硌着我,硬硬的。她执意不让我跟着,自己杵着拐杖进了卫生间。 过了好久,她才出来,我扶着她回到病房,护工大姐已经用微波炉热好了吃的,热气腾腾地摆在小桌上。 “湘琴,你想吃的盐焗鸡和清炒石榴花,味道真的不错呢!我尝过的。”我盛了半碗米饭,递给她,然后对护工大姐说:“你也吃啊!” 她接过,挑了两口菜吃进去,又扒拉了一口米饭,小声地说了一句:“味道和我记忆的一样,挺好的。” 我看着她吃得似乎很香,心里高兴极了!方姐也笑着说:“好难得听你说有好吃的东西,这个……” 她的话音未落,湘琴迅速放下碗,趴在床上,捂着嘴难受起来,大姐马上拖过盆子,她似翻江倒海般呕吐起来…… “唉,怎么办嘛!每天吐的比吃的还多,铁打的身子也捱不住啊!”大姐拍着她的背说道。 我给她递上水杯和纸巾,等她好一些了。我问她:“再吃点行吗?”她摇头,靠在床头,长发披散着,脸色苍白极了! 方姐端着盆子出去了,我忽然问她:“湘琴,你的肚子,会动了吗?” 她冷冷地看着我:“你怎么知道?我的孩子,自然是会动了。” 我的心里似一盆冷水泼下,以前只是猜测,现在这些似乎是在证实我自己的想法,这个胎儿,太不正常。 我见她还冷冷地盯着我,急忙说:“没有,我就是随便问问,你知道的,我哪懂这些怀孕的事啊!对了,你要喝牛奶吗?” 我拿起一盒牛奶,插上吸管递给她:“再怎么都要吃一点,不然身体受不了!” 她看了我好一会儿,才拿起那盒奶,喝了几口就又放下了。 我随意吃了两口饭,心里却总是慌慌的,就也放下了碗筷。下午,护工大姐走了,湘琴在那里盯着电视,不知是在看,还是在发呆,她竟一句话都不跟我说。 屋子的空气变得格外地尴尬,我想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们俩相对无言,各怀心事。 天气忽然变得阴暗起来,我推开窗一看,黑黑的乌朵压着天空,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狂风一阵阵地刮过来,吹得房外的树枝剧烈地摇晃着,暴风雨就快要来了! 第五十章 夜半风雨 “湘琴,可能要下雨了?”我终于忍不住开口说道。 她没有回答我,我转头一看,她仍然死死地盯着电视,眼睛都不看我一下,但我相信,她一定没有看进去。 我心里暗自叹口气,走了过去,搬了把椅子坐在她身边,她仍然不看我一眼。 我一下子拉住她的手,她似乎吓了一跳,瞪着我,想把手抽出来。 “湘琴,你为什么那么怕我?”我用力握住,不让她挪开。 她看了我好半天,终于怯怯说:“你会伤害我,伤害我的孩子……” 我愣了起来:“为什么这么说?” 她挣脱我的手,不再看我。温柔地抚着肚子,低声说:“它告诉我的……” “湘琴,你清醒一点!胎儿是没有意识的”我着急起来:“再说,我们是多少年的朋友,我怎么会害你呢?” 她双手护着肚子,往后靠着,避开我的视线,看起来紧张极了! 我真是崩溃得很!终于,我下定了决心,我站起身子,慢慢对湘琴说道:“你是不是要找到那把钥匙?” 她慢慢地看向了我,眼神里有了一丝亮光。 “如果我找到那把钥匙,把铁盒的东西给你,你愿不愿意跟我回南江?”我一字一句地说道。 她仔细看了我好久,似乎是在确认我是不是在骗她,好半天,她说:“你真的能找到那把钥匙?” 我使劲点点头:“你如果愿意跟我回南江,去医院好好检查的话,我明天就去开了那铁盒!” 她忽然抓紧了被子,手都颤抖起来:“你不想让我留着孩子?” 看着她惊恐的样子,我深呼一口气,压制住心中的火气:“我们去医院,好好检查,如果孩子很好,那么就留下,我照顾你。如果不好,你就听医生的,你愿意吗?” 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指,思索了好久,最终点了点头。 我轻吐了一口气,心里总算放松了一点,也许回了南江,去了湘琴的医院后,她可以清醒过来。 天气闷到极点,似乎呼吸都不畅快了,虽然才晚上七点,看起来却已经全黑了,雨却还是没有下下来。 湘琴去了趟洗手间后,又靠在床头昏昏欲睡,我看她快要睡了,急忙叫她吃点东西再睡,这一天就几乎没吃,怎么行呢? 她迷迷糊糊地接过我递过去的一碗藕粉,却迟迟不喂进嘴里,我催她:“你快吃呀,你以前不是最喜欢吃这个了吗?这个我还是从南江带来的呢!” 她疑惑地看了我一眼,我忽然想到她在怀疑什么,我拿起勺子,自己先吃了一口后,递给她:“放心吧!你看我都吃了!” 她收回了目光,才开始慢慢吃了起来。此时的湘琴,已经不是我原来认识的她了,但是我仍坚信,等回了南江,有熟悉的同事和生活环境,她会好起来。 她只吃了小半碗,就把碗放在了一边,似乎抵挡不住袭来的睡意,躺在一旁沉沉了睡了过去。 我暗自庆幸她总算是没有呕吐,我收拾了碗筷。回到房间,打开手机看了一下,微信里同事群里有几百条未读消息,我往上翻了一下,吴总的事情在公司已经传开了,各种议论和恐慌沸沸扬扬,大家都在担心工作不保。是啊,这两年经济不景气,公司招聘一个小小的文员职位都能引来十几人竞争,唉…… 我叹了口气,如果公司倒闭了,我该怎么办呢?好不容易熬到升职,连一次年终奖都没拿过呢!唉…… 这时,我看见桔子姐发来一条微信:“你有几个快递在楼下超市那里,我已经给你拿上来了,现在放在我家。” 我马上回她:“我爸妈寄的猕猴桃,我家树上的,你开了吃吧!看熟没有。” 过了一会儿,桔子姐的消息来了:“小娟她爸说下周要回来,我觉得好奇怪,怎么会想起回家了……” 我回她:“浪子回头?不管怎样,小娟总是他的孩子,真的回来还是给他一个机会吧。” 过了好一阵,桔子姐说:“有件事情,我想了好久还是应该告诉你,昨天我去百盛给小娟买鞋,遇到你男朋友了,他身边,还有一个看上去很年轻的女孩子,那女孩一个劲对他撒娇。我上前打招呼,他急忙说那女孩是同事,单位采购节日礼物。你得留心啊!” 我笑笑:“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由他吧!感情的事情,哪是担心就留得住的。” 我放下手机,关上灯准备睡觉。此时的心情很难形容,我并不想谈感情之事,不管是对宇杰的求婚,还是祁然的暗示,我都抗拒去想。现在最重要的事,是明天…… 一想到明天,就会再去那个诡异阴森的宅子,我就忍不住害怕起来。胭脂的闺房、吊死的阁楼、那个阴风阵阵的地道和神秘的地下仓库无一不让人胆颤心惊。对了,据说几十年前的动乱年间,还有人吊死在那里!不知道会是哪一间呢? 我越想越害怕,忽然,一声炸雷响彻天空!我惊了一下,猛地看向窗外,倾盆的暴雨下了起来,狂风吹着呼呼作响,树木的阴影在屋里摇晃起来,窗帘在狂风的吹拂下使劲地飘荡着,胀鼓鼓的似有东西藏在里面。 没关好的窗户砰砰地撞击着窗框,没关好的窗户砰砰地撞击着窗框,像有怪物马上要冲进来一样! 我小心翼翼地下床,穿上拖鞋往窗边走去,打算关上窗户。 刚刚走近,就被扑面而来的雨水袭了一脸的水,我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奋力关上窗户,老旧生锈的铁窗框发出吱吱嘎嘎的声响,半天也关不上,我的手都磨疼了,才慢慢拉近了一些,就在这时…… 我竟然看见一楼院墙下面站着一个小小的黑影!那影子的轮廓像极了昨天晚上窗前的那一个!又似乎是我在盐井坊后山那浓浓的雾中所见的那一个!那是一个小孩子…… 我看不清他的模样,却能感觉到他在紧盯着我,那道目光激起了我一身的鸡皮疙瘩! 我甚至忘了关窗,呆呆地盯着他,心底的恐惧越来越强,越来越强! 直到轰隆隆地一声巨响惊醒了我!炸雷照亮了整个院子,我一下子看清了他的样子! 那是怎样的一张脸啊!满脸腐烂的碎肉,模糊不清的脸,开裂的嘴角一直歪到下巴,他瞪着血红的眼睛怒视着我,可怕至极! 天啊,那个小孩他是谁!我一声尖叫,猛力关上门窗,原本生锈干涩的铁窗户被我这一股劲砰地一声关了过来! 我喘了口气,跑回床上,小心地看了一眼湘琴,那么大的动静,她居然还是沉沉地睡着…… 她在装睡?还是……昏迷了过去?我拿起手机,小心地朝她照过去,她双目紧闭,没有一丝反应,我忽然觉得心里慌慌的,于是伏在桌上探身过去,手轻轻地感触她的鼻息,待了好几秒,一丝热气也没有! 我手迅速缩了回来,湘琴这是怎么了?我翻身下床,伏在床边触着她的鼻息,足足一分钟,她都一动不动!我害怕起来,往后退了一步,猛地向门口跑去,打算去叫医生! 刚刚跑到门口,就听见一声冰冷的声音:“你去哪里?” 那是湘琴的声音,我猛地转身,竟然看见她坐了起来,一头长发垂到床上,面色苍白、眼神冰冷地看着我!她这个样子,像极了画像里的胭脂! 我怔住了,好半天,我才开口:“你……我看你没动静,我害怕,以为……” 她迅速说:“以为什么,以为我死了?” “不,不是……”我语塞,不知道该怎么说,当时的我,的确脑子里闪过那个念头。 她冷冷地看我一眼:“没事早点睡觉,胡乱折腾什么!” 说罢,她蒙上棉被,不再说话。 我在原地站了好一阵,才慢慢平静下来,我走回床边,重新躺下。脑子里却一片慌乱!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才睡了过去。等我醒来时,却还是阴沉沉的黑黑的天气,紧闭的窗户外面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雨水把玻璃冲刷出一道道水痕,我一看手机,已经早上七点了,看来,下了一夜的雨…… 我起来洗漱完后,正好方姐提着包包推门进来:“外面雨下了一晚上了,路上全是水,我这裤脚都打湿了。咦,小陈还没醒啊?” 我看看她,她还是沉沉地睡着,我说:“嗯,昨天晚很早就睡了。方姐,我有事要出去一趟,她交给你了。尽量劝她吃点东西,有啥事给我打电话。” 方姐拿起纸巾擦擦脸上的水:“没得事,你放心嘛!该干啥干啥去嘛。” 我点点头,最后看了熟睡中的湘琴一眼,背起包包往门外走去。走出医院大门,望着伞外倾盆而下的大雨,我竟有一种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悲壮心情。 那口枯井,我每次想到都会头昏目炫的枯井,等待我的会是什么? 第五十一章 古宅关闭 我的脚步开始不知不觉地往秦家大院的方向迈去,虽然打着伞,可是越来越大的雨不一会儿就把我的全身淋透了,刺骨的寒冷向我袭来,云南的秋天,冷到了骨子里。 我不由得想起了初到青石镇的某一天,我也是恐惧压身,心如死灰地走在这样的青石板小巷里,我找不到自己要去哪里,我就连我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心底的雾越来越浓,和伞外的雨水一样,我似乎一点也看不清将去的方向了,我为什么要在这里?我的头剧烈地痛了起来。这几个月的恐怖经历我压抑得太久了,被一场大雨释放了出来。 这样的雨天,铺天盖地的恐惧夹杂着忧伤向我涌来,平日貌似坚强的心一下子崩塌成灰。 胭脂,你不是一直都纠缠我不放吗?现在,我来找你了…… 当我靠着最后那点小小的力气走到秦家大院门口时,脚都已经冻麻木了。这时,我才想起居然忘了给祁然说一声,我给他发了一条短信,然后把手机甩进背包里。 秦家的大门居然紧紧地关闭着,门上挂着一把很大的铁锁!门上还贴着一张纸,此时已被雨水淋得湿润起来。 我凑近一看,上面写着:因近几日雷雨天气,暂停开放,恢复时间待定。居然关闭了…… 这是进不去了吗?可是除了这里,到处都是高高的围墙。又有什么地方可以进去?我不知所措地蹲坐在红红的木门旁,湿透的衣服让我不由自主地发抖。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终于等来了祁然,他背了一个很大的背包,穿了一件黑色的雨衣,他迈着大步走得很快,没几下就走到我面前,却沉默不语。 我抬头看他,才发现他眉头紧锁,阴沉沉的一张脸,我对他笑笑,手举起来去抚他的眉头:“帅哥要多笑才好看。” 这时一阵寒风吹来,我不由得打了个喷嚏,他一把把我拽起来,脱下自己雨衣就往我头上套! “不用不用,反正都湿了……”我推辞道。 他的声音貌似有一些生气,这声音从头顶传来:“你傻不傻?那么大雨,就不知道穿件雨衣,医院出来就有杂货店……” “哈哈,你在关心我吗?我没……阿嚏!”我话还没说完,又是一个喷嚏。 祁然二话不说,拉起我就往门口走。 我小跑几步才跟上他:“喂,门锁了,里面可能没人!” 他到了门口,却没有如我想象一般去敲门,而是向围墙旁的小暗巷里走了过去。 “祁然,我们这是去哪儿啊?你不打伞啊?那么大雨……”我气喘吁吁地跟上他 他简短地甩下一句:“去秦家。”然后就往旁边的山坡爬去。 我很是纳闷,要说爬爬围墙我倒觉得有可能,这山坡怎么能进秦家去,秦家虽说依山而建,可还有绿树成林,与山还有有一段距离。 我正思索着,祁然已经爬上了一个很高的堡坎上,他伸出手来拉我,我抓住他的手,他一个用力,就把我拽了上去。 他指着前面秦家的某个地方说:“看到尽头的那个房间没有?那是秦家后宅的一个房间,整座宅子只有那里靠着一棵大树,小时候我们从那里进去过。” 然后他顺着山坡上的小径往上坡方向走去。下过雨的山坡泥泞一片,雨水混着泥沙流淌下来,很久就将本已湿透的米色运动鞋染成黄色。 我拽着过长的雨衣,小心翼翼在这崎岖的山坡上行走,祁然时不时地拉我一下。虽然不太好走,但十几分钟以后,我就看到了那棵大树。 这是一棵梧桐树,树叶长得非常茂密,从这里望天空只能看见一星半点的缝隙,雨水也被挡住很多,晶莹剔透的雨水从叶尖滚落下来,溅入泥土中,瞬间就消失不见了。 大大的树枝延伸开来,有一枝树干几乎够到了宅子的某扇窗户,祁然摸着树干说:“小时候我和邻居家两个男孩跑到这里来爬树,妹妹非要跟来,结果从树上摔了下去,顿时血流满面,现在额头都有一道疤。” 我的童年记忆似乎很模糊了,只依稀记得自己也是个很爱受伤的孩子,为什么我总回忆不起以前的事情来?我盯着绿色的大树,发起呆来…… “一尤,我们从那棵树干爬过去。”祁然看了看那里的距离。 “好,我没问题。”我索性脱下雨衣,放进背包里。 这种树的分叉很多,只是雨天变得很湿滑,得用力抓牢了,不然,很容易摔下来。 我们很容易就站在那根枝丫上,往前挪了几步,我紧紧地抓住树干,不敢往下看,现在我们脚踩的地方,已经超过那个山坡了,我心里紧张起来。 这里几乎齐平秦家大宅的三楼了,离地面最少都有七八米。 祁然叫我暂时停在那儿,他试探着往前走去,他个子挺高,随手就可以拉到上面的树枝,我看着他缓慢但平稳地向窗边走去。 我心里很是紧张,总是担心下一秒他就会摔下去,我把这念头死死地压在心底,担心吊胆地看着他一步一步向窗边挪去。这时候,我忽然发现,祁然在我心里,已经变得非常重要了!万幸的是,祁然总算有惊无险地到了窗边。 祁然取出一把小刀,他轻轻地拔弄着那窗框,过了一会儿,那窗户就被打开了,他伸手抓住了窗框,然后转身,示意我过来。 我盯了一眼树下,开始害怕起来,我的脚变得很僵硬,手也酸酸的,祁然低声地说:“别怕,你抓着上面的树枝,然后,不要往下面看,余光瞄着脚下这根树丫的方向就行了,我在这边接你。” 其实我是不恐高的,但是自从上一次在秦家的秘密地道里那一次恐怖的经历后,我开始对高处害怕起来,总是担心脚底会有奇怪的东西出现。 祁然一手抓着窗框,一手伸出来,我盯着他的手看了好一会儿。从我这里到他那里大约五米而已,没关系,也就五米,我默默地为自己打气,伸出一只手去摸手头的那根树枝,还差那么一点点,我微微踮起脚,总算把它抓在了手里,我用了些力气,把它拉了下来,才把另一只手从树干上松开。 祁然低头说:“是的,对,就那样,慢慢挪过来,别紧张!” “好的”我一边答应着他,一边往他那边挪去,我走得很慢,因为这树干实在是很滑,我暗示自己不要看树下,就看着他的手。我慢慢控制着自己身体的平衡,向着祁然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眼看着我只差半米就可以够到他的手了,我心里开始放松下来,我看了一眼祁然,他看起来似乎比我还要紧张,此时的雨小一些了,雨水从屋檐滴下来,我看着一颗水珠落在他的头发上,又滚落下来,我对他笑了笑,伸出手去够他的手…… 忽然山里传来了一声哇……哇……的巨大声响,我吓了一跳,脚没踩稳,差点滑下去!我的心脏狂跳起来!祁然一下子把身子探出来抓住我的手,我摇晃了好几下,终于站稳了! 他说:“我拉住你了,快过来。”我这次不敢走神了,拉着他的手往窗边走去,祁然待我抓紧门框后,才跳了下去,然后拉我下来。 我环视了一下四周,这是一间七八平米左右空荡荡的小房间,不知道以前是做什么用的。 祁然扶着我的肩膀舒了一口气:“你吓到了吧,刚刚那是乌鸦的声音,山里面经常会听见的,对于我来说,倒是不怕的。” “嗯,”我点点头:“忽然听到那个声音,心里渗得慌,我没事。走吧,我们下楼去。” 于是我们推开房门,并肩往楼下走去。 祁然这时候问我:“你说的那个地方是哪里?不在胭脂的墓里,难道会是在胭脂的闺房?” “不”我摇头:“不是那里,其实比起来,闺房还挺正常的……除了那件嫁衣……至于她的墓,谁也不会知道在哪里。” 祁然没有继续问我,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你冷吗?你衣服都湿透了。” 他不说我还不觉得,一说我真觉得冷起来,我点点头,对他傻笑了一下:“祁然,你刚刚为什么凶巴巴的?” 他没提防我这么问他,脸有点发红:“我是觉得你傻乎乎的,这么大的雨天都不知道穿雨衣,被打得跟个落汤鸡似的。” “呃,不能形容得稍微好听一点吗?”我假装生气地掐他一把。 停顿了一下,我忽然说道:“其实……我知道你是关心我的,我很开心。我以为现在不会有人关心我了。因为我是不正常的……” 说完这句,我感觉到自己眼眶变得红红的,心中满是酸楚。 他转头看我一眼,马上牵起我的手,很郑重地说道:“别难受了,我会关心你,会一直在你身边。” 一直在我身边,这句话让我心里甜甜的,顿时觉得心底有甜蜜的气泡冒了出来,此时的我,忽然很想表白…… 第五十二章 深入枯井 “一尤,我一直想问你却一直不敢问,你说你有个即将结婚的男朋友?是真的吗?”他犹豫了好久,开口问道。 我想了好久,终于开口:“祁然,我和你一样,我本来以为那样也可以结婚,也可以过一辈子。我想,我现在终于知道,我为什么一直不愿意和他结婚的原因了……我……” 我吞了下口水,鼓起勇气说:“祁然,其实……我喜欢你……第一次见面就喜欢了…… 他听了这话,顿时停住了脚步,却迟迟没有说话。我偷偷看他一眼,他抿着双唇,表情严肃,一副压本不愿意回应的样子! 我暗自懊恼,尴尬极了!我想了半天应该怎么圆场,最后我说:“我……” “我知道。”祁然忽然说。 什么叫他知道?我郁闷得很。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我转身想走。 这时空气中传来轻轻的一句:“我也是。” 嗯?我刚刚没有听错吧?我转身去看他,正巧他也转过身来看着我,我们相看了三秒后,他忽然就给了我一个拥抱! 这个拥抱很是温暖,他身上有一股好闻的茶叶气味,他热热的体温让我整个人暖起来,他抱得很紧,让我喘不过气来却甘之如饴…… “一尤,”他在我耳边轻声说:“我只是郁闷,为什么你抢先表白了……” 我一声不吭,把头埋在他热热的颈窝,自己都能感觉到脸红红的。 过了好久,他抬起我的脸,在我的额头上轻轻地吻了一下,那个吻热热的,很是温柔。 “一尤,我会给蕴芳解释清楚的,等我处理好,我就来找你,你等着我。”他看着我的眼睛,很坚定地说,他的眼睛亮亮的。 我心里甜蜜极了!我重重地点点头:“我等你。我回南江等你。” 他又重重地抱我一下,然后分开。他说:“走吧,趁雨小了,我们下去,今天,我们得把事情处理完了,不然明天你一个人可怎么办?” “谢谢你祁然,其实你大可不必管我的。”我眉眼里都是笑。 他牵过我的手,然后放在胸口:“我很高兴管着你。” 我们俩的心情满是喜悦,在这样的日子里,我竟然一点也不觉得苦闷了,心里被甜甜的幸福充满着、包围着,我相信,祁然他也是同样的感觉…… 我们牵着手走到一楼,偌大的宅子里,因为阴天,更加地阴森,光线很暗,此时空无一人,所有的门窗都紧紧地闭着。 “祁然,这里,真的是因为雷雨天气关闭吗?会不会是其它原因?”我忽然问他。 他摇头:“我在猜想是不是因为前段时间的那件事,生意越发不好了。其实前些年,这里虽说感觉阴森了点,也会有人经常说看见了什么,但是没有很严重的问题出现。所以文化馆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开放起来,住宿费加门票,一个月收入也是有不少的。可是这段时间,这里越发萧条了,听邻居说,这里上个月只有几个游客过来看过,更别说住了。” “难道是因为我和湘琴来了,所以……”我说道。 “也许还有别的原因,我也只是猜测,唉,我们静观事变吧!”祁然叹口气。 此时我们已经穿过圆形拱门,顺着那间有着地道的房间,走进了后院。我抬头环视了一周,这里和我上次看到的一样。只不过,院角的那棵梧桐树有很多叶子已经发黄了,一些落掉下来,地上像铺了一层金色的地毯。 此刻雨已小了很多,天却还是阴沉可怕,本是白天,却被笼罩得仿佛黄昏时太阳即将落下的一般,阴沉沉的荒凉的院落,似乎是很久都没有人来过了…… 我指着那棵树下对祁然说:“曾经,胭脂在那里……荡过秋千……那也是檀香和她相识的第一天,然后那天晚上,她就见到了张生……” 我的脑海里,张生居然和陈斌融合了起来,活生生地撕扯着我记忆里的胭脂。我摇摇头,苦笑了一下。 墙角是那口枯井,井边有一棵碗口大的柳树,井沿外全是掉落的枯叶和青苔,祁然忽然向那口枯井走去,他站在井边看了许久,然后蹲下身子,往下面仔细看去。 我忽然反应过来,跑过去一把拉开他:“不要站在这里!” 祁然疑惑地说:“你说的钥匙,是在这里吗?” 我没有回答他,眼睛死死地盯着这口枯井,老旧的青砖已经生满了青苔,这口井看起来很深,似乎有七八米,黑黑的井壁有很多的泥垢,井底想必同样如此,因为下雨,泥垢上浮起很深的雨水来,看起来肮脏不堪,上面漂浮着几片干枯的树叶。 我盯着那滩死水,竟不由自主地恐惧起来!我自己都能感觉到后背的一阵寒气,无数个毛孔似乎都张开叫嚣起来,那水底究竟有着什么? “一尤,一尤!”祁然唤了我两声,我才猛地回过神来。 “祁然,带了绳子吗?我要下井。”我一字一句地说道。 “一尤,那东西在下面?”祁然看着那枯井,问道。 “嗯”我点点头,然后祁然二话没说,放下身上的背包,从里面取出绳子,甚至还有一把小铲子。 他把绳子的一端打个死结,系在井边的那棵柳树上,另一端栓上活结,垂进了井里。然后他系了系鞋带,扎紧了裤腿和衣服下摆。 “祁然,你要做什么?不行!”我阻止他,如果只是普通的事情倒也罢,可这个地方!我并不想他也受到牵扯。 他对我温柔地笑了,用手拔了拔我掉在眼前的一缕长发,然后他说:“没事的,我是男人。你在里面会太危险。” 说完,他蹲下身子,抓住那根绳子,慢慢地滑了下去!我趴在井边,紧张极了,我喊到:“祁然你小心一点!”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继续往下滑,井沿到水面大约有五六米的样子,短短一分钟,他的脚底已经触到了水面,激起了一圈圈的波纹。 “祁然!”我忽然喊他。他抬头看着我。 里面光线太暗,他的身影黑黑的,面容看起来模糊不清,我一阵揪心:“你小心水里面,我不知道那里有什么。” 他对着我,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就入水了。我这时才想起,背包里有把电筒,我翻找出来,打开,顿时一道光线照射着井底,井壁上一圈黑黑的泥垢清晰可见,祁然可能已经踩到了井底,昨天那场暴雨,井底的积水挺的,已经淹到了他的大腿处,且井壁也在不停地往下滴水,滴在井底,激起一圈一圈的波纹。 他左右观察了一下,摸了摸井壁,然后沉闷的声音传来:“下面的淤泥到膝盖那里,一尤,你把包里的另一根绳子找出来,把那种小铲子系好放下来。” “好”我一边答应,一边放下电筒,打开祁然的背包,找到另一截稍短一些的绳子,把铲子系好后,迅速地放了下去,很快,祁然接住了它,取了下来。 我收回绳子,重新打开电筒往下照着,他拿起小铲开始铲动着脚边的淤泥,井壁两边的积水滴滴哒哒地滴在他的身上,很快,他本就湿润的上衣就变成湿透的了,过了十五分钟的样子,他抬头看我,却被刺眼的电筒光刺得睁不开眼睛,他用手挡了挡,我急忙关了电筒,问道:“祁然,下面什么情况?” 他的声音沉闷得就像被关在水管里一般:“淤泥里什么都没有,我检查了一圈了,用手也摸过一遍,除了淤泥,就只有水。” 此时我已关了电筒,下面是什么情况已经看不太清楚了,但是我却忽然发现祁然的身后有一个亮亮的东西!那是什么? 我大声说道:“祁然你低下来,我用电筒照一下,我好像看到了什么东西!” 我拿起电筒往那个地方照去,在光线的照射下,井底清清楚楚的。那里,什么都没有…… 我关上电筒后,那块亮亮的东西又出现了!看起来似乎是个圆形的东西!我唤道:“祁然,你往你身边摸去,在你右手边后面的位置!” 他听后,往那个方向摸去,我看着他的手在手里虚空地抓了一把,什么都没有!可是我明明看见那个东西就在那里的!我问道:“你看得见那个圆圆亮亮的东西吗?” 他仔细了看了好久,回答:“没有,我什么也没看见。” 难道,只有我可以看见吗?我确定我看到了,我也确定那个东西跟我们找的钥匙有极大的关系,心里面的直觉告诉我,只有我才能拿到它! “祁然,你先上来吧!”我心里偷偷拿定了主意。 祁然答应着,把铲子别在腰后,开始顺着绳子往上攀爬,我试图拉他,但是他重我太多,我根本拉不动,我只好放弃了。 我看着他一点一点地攀爬着,而下面那块亮亮的东西在他的身后一直若隐若现,它就那样在水面浮着! 第五十三章 井中怪物 好在他体力够好,身体也很灵活,大概几分钟以后,他就爬到了井边,我抓住他的手,他从井沿上翻了过来。我见他全身都湿透了,衣服裤子都贴在身上,在这样阴寒的秋天,风一吹,肯定会非常地冷。 我从包里找到一个保湿壶,递给他,他咕嘟咕嘟喝下几口后,似乎好了一些。他问道:“一尤,你刚刚看到什么了?” 我又往井里看了一眼,那个东西还在,而且似乎越来越清晰了,我指着它对祁然说:“你能看到吗?那个圆圆的亮亮的东西,它一直在那儿。不!最开始不在,你下去不久,我就看见它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我看不到什么。” “不奇怪,但是我能看到,你相信吗?”我低声说。 “嗯”他点点头:“但那会是什么呢?” “祁然,我要下去,只有我能找到那钥匙,它肯定就在井底!”我咬咬牙,对他说。 “下面非常阴冷,而且,很黑,一尤,你……”祁然阻止我。 “不,我已经下定决心了。如果不去,我们永远不知道真相。”我边说边往井边走去。 祁然放下手中的水壶,说道:“要不然我们一起下去。” 我摇头:“不行,如果发生危险,连拉我们上来的人都没有,万一我们在井底时绳子发生问题那就惨了!祁然,我没关系,如果遇到什么事情,你就赶紧拉我上来。而且……你下去或许也不一定找到。” 祁然思索了一会儿,默认了。他把绳子重新绑了一下,系了一个绳套,然后重新放下去。 我拍拍他的胳膊:“放心吧!我下去了。” 我走近井边,蹲坐在井沿上,小心地抓住绳子往下滑,绳子挺粗糙的,虽然手被磨得红红的,但是比我想象中的结实多了!我的脚偶尔会随着左右摆动的绳子蹬到井壁,触脚就感觉是滑腻腻的泥垢,一股股腥臭味扑面而来,越到井底,这味道越浓,这井底,阴气逼人、一片死气! 祁然一直在井边紧张地看着我,我很快就滑到了水面,我抬头想对祁然笑笑,但是抬头才发现上面原来那么高。 我一鼓作气,一下子把身子沉进水里,一阵刺骨的寒向我袭来,就像是猛然走进了冰柜一般,寒气从每个毛孔钻了进来,迅速占领了我的身体,泡在水里的下半身甚至被冻得隐隐作痛! 我不由得打了个哆嗦。我的脚触碰到了软软的东西,然后我迅速陷入了一片深及膝盖的腐臭淤泥里! 我有些心慌,抬头看看祁然,他的身影变得很小,一个环形的砌成方形的墙把我围了起来,我只能看见阴沉沉、雾气茫茫的天空,无数的雨滴打在我的身上,下雨了? “下雨了吗?”我问他,马上我吓了一大跳!因为我的声音回荡在井壁四周,马上激起了回音,就像无数个闷闷的声音在说:“下雨了吗?下雨了吗……” 祁然的声音从井边传来:“下雨了,雨还越来越大,一尤,抓紧时间,里面太阴冷了,你试着动一下脚,不然容易冻僵!” 他的声音小小的,似乎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一样。我低下头,我试着挪动了一下,发现脚就像被吸住了一样,很难拔出来。我用点力气才转了个身来,我试图寻找刚刚看到的那个东西,可是这里光线实在太暗了,我什么也看不见。 我想叫祁然把电筒打开,心里忽然一个念头闪过,也许这样我才能找到呢。所以想了想,终是没有开口。 我俯下身子,伸长了手臂,开始在淤泥里逐一摸索起来,因为这里一直用水泡着,而且祁然刚刚搅动过,所以虽然粘软,但是还算顺利。滑腻恶心的淤泥里除了一些细小的石块,并没有什么东西,井底并不大,我挨着摸索了一遍,一无所获。 难道,是我想错了?这里或许并没有什么钥匙?那钥匙难道真的在胭脂的墓中?之前我信誓旦旦地说钥匙在这儿,但这一刻我也疑惑了起来。 祁然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一尤,找不到就算了,雨太大了,快上来!” 的确是的,噼里啪啦的雨滴打在我的身上,冷极了!可是我的第六感告诉我,那个东西肯定在!我既然看见了,那么它一定还在水里。想到这里,我蹲下身子,憋了一口气,把头埋进了水里,水里面恶臭极了!就好像某种鱼虾腐烂的味道,又像是烂菜叶堆积了很久的味道,我闭紧了嘴巴,在水里睁开了眼睛。 肮脏水里浑浊不堪,无数细小的泥砂在水里漂浮着,我借着外面的一点点光亮一寸寸地搜索着,看了一遍无一所获。我失望至极! 就在这时,我的眼角突然瞄到一个东西,总觉得我的身后……某个东西一直在跟着我…… 我一下子寒毛竖了起来!此时我的胸膛已经隐隐作痛了,肺都似乎快炸了一般。我忍受不适,等待那个阴影又一次出现在我身后时,忽地转身,扑住了它! 顿时,我触摸到了一个滑腻圆润的东西!我猛地把脑袋伸出水面,吸了一口潮湿腥臭的空气!胸膛的巨痛才舒缓了一点! 我这才捧起那个东西,拿近了细看。天啊!这是什么啊!貌似褐色的,摸起来像骨头一般,却很光滑,并不是规则的圆,我拿近闻了一下,有一股刺骨的臭味传出来! “一尤,你没事吧?你拿到什么了?”祁然在上面喊到。 “我没事,我腿僵了!”此时我的双腿冻得几乎失去知觉了,眼睛也有点模糊不清起来。 “你抓住绳子!我拉你上来!”祁然急切地说道。 我答应着,一手抱着那个东西,一手紧紧地抓住绳索,,我试着努力把脚从淤泥中拔出来,但是我实在没有一丝力气了,最终,祁然把我拖了出来,然后缓缓往上拉。 还好,还好我不是一个人……我心里默默想着。 祁然力气很大,不一会儿就拉到了半空中,我低头看看那个东西,它看起来,就像一个上了漆的根雕!这到底是什么? 这时,我的眼神突然瞄到一个东西!我往井底看了一眼,顿时吓得差点惊叫出声!井底的水面上,居然坐着一个小孩子! 看见他的那一瞬,我的大脑停止了运转,如若不是脚踩在绳套里,我恐怕早就摔了下去! 他光着身子,黑乎乎的,我看不清他的模样,因为他正埋着头玩着自己的手指,似乎还在低声唱着什么!我隐隐约约听见几句:“妈妈生了我,外公埋了我……” 只是银铃一般的童音而已,我就像被一阵凶猛的寒风刮过一样,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凭借着本能,我咬紧牙关,把那个东西抱得紧紧的,眼睛却死死地盯着水面上的那个孩子!我不敢再发出一点声音,生怕惊动那个孩子。 那个浑身漆黑的恐怖小孩并不看我,还是低着头反反复复唱着那几句歌词,声音很低,但是此时越来越却清晰地传到了我的脑海里! 这时,我忽然发现上升的速度快了起来!我心惊不已,抬头看上方,发现倾盆大雨下,绳子飞速上升,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不止!而我竟没有看见祁然的踪影! 我慌了,上面拉我的是谁?我该怎么办?上不得,下不去,短短的十几秒,备受煎熬! 这时我已快到井边,由不得我多想。那个小孩的身影已经越来越小,模糊不清了,我索性闭上眼睛,各种各样的念头在我脑中乱窜,直到我被一双手拽了出去! 我重重地摔在了一个人的身上,我接触到一片冰冷的触感!我惊恐地睁开眼睛…… 没有我想像中的恐怖景象,我身下的这个人是祁然,他看见我的第一句是:“你看到了没有?” 原来他也看到了……我惊恐地点点头。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打在身上,他如同落汤鸡一样狼狈,满身被污垢和泥水包裹着,脸上不知是雨水还是汗,和着泥水一起流淌下来,从他眼睛里看到的我,也是如此。 我们没有说话,互相拉拽着,一步一步,却不约而同地重新走近那口深井…… 站在井边,我心惊不已却没有勇气靠近,祁然探头看了片刻,满脸疑惑地对着我摇了摇头。 我觉得奇怪,也望那深井望去,井底浑浊的污水清晰可见,可那个诡异的小孩却没了踪影…… “不见了”祁然打开电筒照了一下,里面除了雨水落下的一道道水波外,没有一丝痕迹。 “你听见他唱的歌没有?”我惊恐地抓住祁然的衣袖。 他摇摇头:“我只看到你身后有个影子,仔细一看好像是个小孩,所以我站远了一些,加快了速度把你拉上来。” 我的背上冷汗直冒:“他唱的是,妈妈生了我,外公埋了我。就这两句。” 我们盯着对方的眼睛面面相觑,我从祁然的眼睛里看到了恐慌的自己。 第五十四章 极阴之物 几秒后,他忽然问道:“我刚刚看见你从井里抱起一个东西?” 是的!那个东西呢?我急忙调头回去寻找。 在那里!我看到了,我刚刚摔倒的地上,那个东西就掉在了井边,我飞快地扑过去把它拾起来,它看起很结实了,一点也没有损坏。 我把它捧起来仔细打量,它巴掌一半大小,半圆形,边缘有不规则的毛边,上面还有弯弯曲曲的线条,黄褐色,看起来很光滑。 这是什么?我看看祁然,他正认真地看着这个东西出神,不禁问道:“祁然,这像不像一个被钙化了的脑花啊?” 他忽然皱紧眉头,一把抓起这个东西,飞快地说:“一尤,这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纳闷极了:“那它是什么?” “被诅咒的极阴之物”他飞快地甩下一句,然后把它用件衣服抱起来,甩进背包。 然后他开始收拾绳子,我愣愣地问:“什么极阴之物?” 他瞥我一眼:“回去再跟你说,这玩意少碰为妙。这里不安全,我们早点走!” 我看他神情严肃,也不敢继续追问下去,我们匆匆收拾了一下,就走出后院,准备离开。 祁然迈开长腿,走得飞快,好似后面有人追赶似的,我必须小跑才能跟上他,等我们走到三楼那间房间时,我已经是气喘吁吁…… 他迅速关上房间门,一分钟也没停留,就推开窗户,攀爬上去,走了两步后就来牵我,我再一次胆颤心惊地走过那根树丫,还好,这一次在祁然的帮助下,很顺利地就过去了。 他一句话都不说,到了土坡了就飞快地走着。我本就全身湿透了,在雨中这么一走,更是连打了几个喷嚏,脚越来越僵硬,难受极了! 此时的祁然特别地奇怪,自从看见那个东西以后,就一副非常恐惧的样子,像逃跑一样地带我离开,我心里纳闷极了!却一直忍着没有问出口。 直到我们走到秦家大院门口,祁然才松了一口气。他看看已经精疲力尽的我,眼睛里全是担心:“一尤,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回去我全部告诉你。” 说完,他拉着我的手向他家走去。如果这时有路人遇见我们的话,肯定惊讶极了,因为我们看起来,就像两个逃难出来的人一般。 (事后我才知道,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那天的我们还真的是在逃难。可是,逃了又如何?很多事情不是想逃就能逃得了的。) 我们到了祁然家,他调好浴室的水温后,叫我去洗澡。这是我第二次在他家洗澡。只不过这次洗完后,我穿的是祁然妹妹的衣服。 二十分钟后,当我走出来时,正好看见祁然把那衣服里包裹的东西放在桌上,我边擦头发边看着他打开这个包裹。他打开到一半的时候,忽然看见了我,他又把它重新包了起来。 我不禁问道:“这个到底是什么?它怎么被诅咒了呢?” 祁然拿起两件衣服往浴室走去:“一尤,我先洗个澡,身上脏乎乎的,全是泥水,等我出来再跟你说。还有,你玩意你别碰,女人阴气重,碰这个不好。” 他临进浴室时,似乎不放心,探头出来叮嘱了一句:“千万不能碰。” 我不置可否地点点头,之前在井里,我接触它也有好一阵子,除了味道刺鼻难闻以外,我并没有发现它有什么可怕啊?我想要打开看个究竟,手即将触及它时,还是缩了回来。 祁然的话肯定有他的道理,我还是先不要碰这个东西吧!我坐在离它远远的一张凳子上,用力地擦着头发上的水。祁然妹妹的衣服穿在身上还挺合身的,就是那卡通的图案实在是有点…… 把头发擦得半干后,我无聊地看着墙上的照片,有林师傅年轻的时候,有全家福,还有祁然和他妹妹小时候,祁然长得真的很像他妈妈,只是小时候还挺胖的,有一张看起来十七八岁的照片,都是圆乎乎的。那时候的他看起来很是普通,现在瘦了真的挺好看的。每个胖子都是潜力股这句话还是有道理的。 我正胡思乱想着,一个声音打断了我:“我小时候是不是也很帅?” “祁然,你那是圆乎乎的好吗?最多也只能称做呆萌。”我认真地看着他。 他擦着头发傻笑了一下,然后走到我面前,一下子用毛巾包住我的头,使劲揉了起来。 “好了!我擦了的,你烦不烦……”我的声音被捂在毛巾里,含混不清。 他揉了好一会儿,才打毛巾打开,他低下头,理了理我凌乱的头发,他的鼻尖就快要碰到我了,他的呼吸热热的,我慌乱不已。他盯着我看了好久,他的声音低沉又温柔:“一尤,我很高兴,我好久没这么高兴过了。因为现在,你是我的……” 我的心怦怦跳了起来,我满脸通红地推开他:“傻瓜。” 他又笑着看了我一会儿,然后牵着我坐回桌边。我盯着桌上那个东西看过去,祁然轻轻地拿过这个东西,把包裹着的那个衣服慢慢地打开,露出里面那个古怪的东西。 “祁然,这个……”我疑惑不已。 祁然苦笑一声,从旁边书柜里抽出一本发黄的薄薄小本子来,翻开其中的一页示意我看。 我好奇地接过,发现上面画了一张图,图上的东西和桌上的那个东西非常相像,可是上面一个字都没有写,我纳闷地看着他。 祁然解释道:“我父亲和母亲的祖辈都一直生活在青石镇,我的外婆是我们这里有名的灵婆,哪家的孩子哭闹不止,或者谁家有什么丧事之类的,都会请她去,这是她留下的东西,这上面记载了一些青石镇的风俗和喜事丧葬事宜,这些我小时候都好奇地翻看过,关于这一页,我也曾好奇地问过她,这是什么。” “那你外婆怎么说?我瞧着这像树根雕。” 祁然看了一眼桌上的那个东西,合上小本子,对我说:“一尤,这不是树根雕,这是胎儿,是不足三个月的胎儿!” “什么?你说什么?”我的声音大了一些。 祁然盯着那个东西,轻声说道:“这是青石镇的一个风俗,传得太久远,我们都以为只是传说。没想到今天,却突然见到了。很久以前青石镇有一位姓江的女子,她的丈夫死于一场疾病,却留下了一个遗腹子,可是她因为伤心过度,在怀孕第三个月时胎死腹中,她痛苦万分,在吃下催产药生下这个死胎的时候,也欲自杀。这时,当地的一位灵婆出现了,告诉她把这个胎儿用某种药水浸泡七日,然后放置在家里的某个永远晒不到阳光的背阴之处,那么或早或晚,这个孩子就会重新回到人间。” 祁然说到这里时,我的后背忽然发凉! 我用颤抖的声音问道:“那么,她这样做了吗?她的孩子回来了吗?” 祁然摇头:“这是几百年前的一个传说,最后的结果怎样,没有人知道。青石镇一直有灵婆的存在,所以这个传说也就一直流传了下来。可惜的是,我外婆几年前就已经病逝了,只有这本册子留了下来。” “这个册子,每一位灵婆都会有吗?”我盯着那本册子问道。 祁然点点头:“这个东西就叫做被诅咒的极阴之物,传说中,女人不能碰它,不然会沾染上不祥的阴气,而且,放置它的宅子,必将阴阳混淆、阴森诡异!” “那么,我……”我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这个可是我亲手把它从井里捞出来的!我……我会有厄运吗?可是我已经阴气缠身了,再倒霉又能怎样?” 祁然拉过我的手,放在他的手掌里,他的手暖暖的,比我的手大了整整一圈,他温柔地说:“一尤,我会保护你,不会让你受伤的。” 我感激地看他一眼,这时忽然想到了什么,我急忙问道:“如果是胎儿,扔进水里,不会腐烂吗?怎么会这么多年了,还在呢?” 他苦笑一声:“不会,被那种药水泡过的东西永远都不会腐烂。不过,我打算下午把它带去镇医院,找我同学帮忙,做个医学检测,具体看看再说。为了保险以见,这个东西你最好别再碰了。秦家大院那个地方,也尽量避免再去。” “祁然,那把钥匙,没有找到,我该怎么对湘琴说?”我愁眉苦脸地说道。 他站起身,扶着我的肩膀:“我们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走一步看一步。下午,我会去帮你劝劝她。我们现在最需要的不是思索应该做什么,而是赶紧吃点东西。” 祁然一说,我还真觉得饿了,好像早上急着去秦家大院,又忘记吃早饭了…… 这天中午,我和祁然一起,做了一顿简单但可口的午饭,绍子蒸蛋,蒜泥豇豆,丝瓜汤。当然,他主厨,我就打个下手,其实主要就是在旁边说说话…… (后来我才发现,这是我这一天中最为放松的时刻,因为下午,我们就被一个奇怪的发现惊得喘不过气来!) 第五十五章 钥匙出现 午饭过去,收拾了一下,祁然就把那个东西装进背包里。我们就匆匆往医院走去。 到了医院,祁然去找他同学了,我径直去了病房,一进门就看见方姐坐在椅子上织毛衣,我看了看湘琴,她正沉沉睡着。 方姐见我回来了,跟我打招呼:“小陈九点过就睡了,可能要下午才醒哦!小孙,你早上出去穿的不是套白色的衣服吗?” 我看看身上的卡通图案的衣裤,笑了笑:“出去淋湿了,在朋友家换了一套。” 方姐捋了捋毛线,说道:“你早上是穿得太少了,我们云南这边的天气就是这样,不下雨天蓝得很,一下雨冷到骨子里,今天早上我过来,看到街上的人都穿毛衣了哦!” 的确是冷,这里,阴冷到了骨子里…… “方姐,听你口音不像本地人吧?”我又从背包里找了一件纯棉的蓝色运动外套穿上。 “不是的,我家是附近那个红土镇的,不过我也嫁过来二十多年了。”方姐对我笑道。 我拉好拉链,总算觉得暖和一些了:“方姐,你对青石镇还熟吧?” “还可以呢,反正巴掌大的地方,除了秦家大院,其它都熟得很!我家就住桥头上楼梯边的那个院子,小孙空了来耍嘛!”方姐打开了话匣子。 我喝了口水:“怎么?秦家不熟啊?” 她声音低了点:“我家公公说那里去不得,昨天和你来那小伙子,也是我们镇上的,他父亲以前就在那边工作。” 她掩着嘴,声音又低了一些:“都说他父亲死就是因为秦家……唉,可惜了!”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祁然站在门口,对我招了招手示意我出去。 我料想是那个胎儿的事,于是跟方姐打了个招呼就出去了。 “祁然,怎么样?有什么结果?”我急忙问道。 他没有回答,看着我摇了摇头。 他这是什么意思?我愣住了。 “一尤,这事我们歪打正着了。可是,这并不是什么好事。这里面的事情,越来越琢磨不透了!”祁然忽然抚了抚我的头发。 我一把抓住他的手:“那个东西有什么秘密?” 他牵起我向楼梯口走去:“走,我带你去看!” 他带着我径直走到负一楼,我心里的疑惑越来越大。直到我们在一块写了“禁用手机、禁止吸烟”的牌子前停了下来。 祁然说:“刚刚做了一个切片细胞分析,这是胚胎无异。为了保险,我把它拿过来做个内部CT扫描,结果……” 他停顿了几秒:“进去吧,结果自己看吧!” 祁然的表情让我忽然紧张起来,我迟疑了一下,还是迈步走了进去,里面是一小房间,桌上摆了一台电脑,透过大大的玻璃,可以看见里面的一个台子上,正放着那个东西。 我转头看看祁然,他走上前打开电脑,找出一张图片,示意我看。 那张图片看形状是那东西,具体我也看不什么来,祁然指着中间某一处说:“扫描结构显示内部有金属物质,看形状是一把钥匙!” “一尤,你说得没错!我们要找的钥匙真在那口井里!”祁然的声音听起来也很震惊。 “一尤,我只是担心,现在我们和这事的牵扯越来越大,感觉这秦家宅子深不可测……”他忽然表情严肃起来。 我思索起来,把胎儿做成极阴之物的应该是胭脂,只有她才会割舍不下这个孩子,至于她为什么把这钥匙藏在里面…… “祁然,取出钥匙,真相就快浮出水面了!”我看着他的眼睛,慢慢地说道。 他沉思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我出了CT室,坐在医院门口等他,看了看时间,快两点了!刚刚祁然已经去找他同学借刀具去了,不知道多久才会回来。 我呆呆地看着过往就诊的行人,想到今天发生的一切,越发觉得这一切就像是某人操纵的漩涡一般,一步一步引我们深入,漩涡的地步究竟是什么?无从猜想。 胭脂的墓为什么不在祖坟里?如果不在那里,又会在何处?那片奇怪的坟地也是我心底的一个难解之谜,还有这钥匙,真是开铁盒的吗?如果是,里面到底是什么?如果不是,那里面又装着什么? 我越想越乱,脑袋里面就像缠了千丝万缕,一团乱麻! 我正想得出神的时候,祁然出来了,他表情沉着却两手空空。 我走到他面前,轻声问道:“那东西?” 他从上衣兜里掏出一个纱布包着的东西放在我手心:“在这里。” 我盯着这纱布看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地打开,一把看起来很古老的,黄澄澄,形状精致的钥匙露了出来! 我正准备用手指碰一下,祁然赶紧拉住了我:“不要用手,不安全。” 我点点头,重新包好了递给他,我问道:“那东西呢?” 他朝背包看了看,说:“一会儿找个地方把它埋了,这玩意留不得,邪门得很。” “走吧!我们又要走趟秦家了”祁然把那钥匙小心地放进背包里。我面带恐惧地看了背包一眼,之前不知道这东西还好,自从知道以后,越想越觉得诡异。 我跟在他身后走出医院大门,外面的雨已经停了,空气湿漉漉的,夹杂着一股泥土的芬芳,偶尔会从空气中飘来马粪味,雨后的小镇格外地安静。我对这个小镇一直有着莫名的感情,既发自心底地熟悉,又无限地恐惧。自从来到这里以后,我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今后怎样,都是未知。 我们走了好一阵,祁然一句话都没有说,我偶尔看看他,他都是表情严肃的样子。有时候觉得这个男人真的还挺奇怪的,暖的时候如沐春风,严肃起来又让人捉摸不透。难道他此时满怀心事吗?我有心问他,却不知从何开口,最终一句话也没有说。 “一尤,等湘琴这事完了以后,跟我去春城吧。”他忽然开口。 我愣住了,我要去吗?这时候我忽然想到,宇杰和蕴芳,是我们之间的长长的鸿沟,我应该把自己的问题解决好,然后再…… 但是我忽然发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我真的很难拒绝他。我无法违心地说出我不想和他在一起的话。 于是我伸手去挽他的胳膊,他的另一只手马上过来握在我的手上。我对着他灿烂一笑:“嗯,好。” 这是我们今天第二次去秦家大院了,我的心情却很平静,跟早上心境不同,早上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而现在,因为祁然在,心安许多。 我们又爬上那棵大树,进去三楼那个房间。我回头看了看那棵大树:“之前走的时候我以为永远不会回来的……” 祁然面带无奈:“我不想你碰到那种东西的,没想到这么快就又来了。” “没关系,反正一开始就知道是逃不了的了!”我努力笑了笑:“走吧!去地道。” 我们很快下到一楼。偌大的宅子里,只有我们两人的脚步声,伴随着木制地板吱吱呀呀的声音。 我们走进那个房间,我在墙角摸到那个按钮,轻轻地按下去,地上的某个木板中间顿时裂开一条裂缝。那个地洞赫然出现在我们面前!除了光线可见的那块圆形地方,其余都是一片黑暗,我的脑海里忽然闪过怀抱肉团的恐怖女人,不由得后退了一步。 祁然把背包扔在地上,蹲下看了看这个地洞:“是这里,当年我妹妹就是摔到这里面。” “祁然,我们谁下去?”我盯着那个地道,心有余悸。 祁然不假思索:“我去吧,你在上面等我。” 我给他说了那个铁盒的位置后,就坐在地上看他。 他取出绳子,理顺了,绑在对门的窗框上,然后揣好钥匙和电筒准备下去。 他见我默不作声,嘱咐了句:“在外面小心一点。” 他飞快地滑了下去,我看见电筒光的光线晃动了起来。 我独自一人坐在地洞边,明明门窗禁闭,却总觉得有一股莫名的冷风吹来。祁然的背包放在我旁边,我一想到里面那东西就觉得一身鸡皮疙瘩,但是心里面却隐隐有一种打开它的冲动…… 那股冲动越来越大,我像着了魔一样,鬼使神差地打开了包包,我的手摸到了包裹它的那件衣服,鼻尖似乎都闻到了那一股腐臭刺鼻的味道…… 忽然,屋外传出一声极其微小的咳嗽声,微不可闻,但却清晰地传到我的耳朵里。 谁?我一下子站起来,走到门前,透过门缝往外望去,外面什么都没有。 刚刚是幻觉?不对,一定不是!这里一定有人来了! 我决定出去看看,于是轻轻打开房门,往外面看去,还是一副悄无人烟的样子。 是啊!这里怎么可能有人,听说都关闭好几天了……我往外看了一样准备关上房门…… 忽然,我眼角瞥到了什么……似乎是红色? 我并不确定,于是探出头,往外看看,没有什么啊…… 正当我收回目光的时候,忽然看见一片红红的一角飘了过去! 第五十六章 打开铁盒 “谁在那里?”我急急喊到,追了过去。 等我跑到走廊尽头,顿时呆住了!左边是一堵漆黑的砖墙,哪里可能会有人! 那我刚刚看到的红色衣角? 那颜色有点像那件嫁衣……胭脂来了!我心脏一紧,拔腿就跑,好似后面有东西在追赶一样! 几秒后我就跑回那房间,我砰地一声把门关上,看了一眼地上的包。我咬了咬牙就顺着绳子滑了下去! 我还是很怕!非常害怕!我只想到有人的地方去,迅速马上! 我一到底,马上看见祁然的背影,我飞快地跑过去,紧挨着他。他被我吓了一跳:“一尤,你怎么跑下来了?怎么了?满脸通红的。” “祁然,上面有人!不,不对,不是人!”我语无伦次地说得。 我这时才看见祁然正打开那盖子,露出了那铁盒,手里还拿着那包着的钥匙…… 他停下手上的举动:“上面到底有什么?” “红色的衣服,胭脂的嫁衣,我看见从走廊过去,一转眼就不见了!”我拉着他的胳膊。 他的头转了回去,他用布捏着那黄铜钥匙往锁眼开去:“我们开了赶紧走”。 那钥匙轻轻地就捅进了锁眼里,我们对看一眼,好像真是这个的钥匙! 他往右轻轻一扭,只听咔哒一声,那盒盖弹了起来! “开了!祁然。”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从来没有想过我会来开了这锁! 盒子里露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布帛! 祁然从包里摸出像胶手套戴上后,才慢慢拿出这东西。 还未来得及打开看,我眼尖的发现盒子里面还有一块方形的东西,黑色的,放在里面同样黑色的盒子几乎将它遗漏! “祁然,那是什么?”我指着那东西惊呼起来。 祁然马上看到了,他把它取出看了看:“好像一块墨玉,或者是某个印章,这里太暗,我们出去看看。” 说完他把这两样东西放进衣兜里。正当他准备关上那铁盒时,我忽然听见上面传来咯咯的一声笑! 我们对看了一眼,我心里满是惊恐。这声音就像一个年老的妇人!这院子里的肯定不会是活人! 祁然忽然说:“不好!我们快上去!” “可是那上面……你听那个声音!”我站在地道里,不敢往前走。 “我们包在上面,里面那个东西掉了可不得了!走吧,不怕!有我在呢。”祁然连铁盒都来不及关,匆匆盖上那块墙皮,就往外面走去。 “一尤,你在下面等我,我一上去就拉你上来。”说完他迅速拉住绳子,就往上爬去。 我站在绳子下,呆呆地看着他消失在了我的视野里。这是我第二次被留在这个地方了,上一次也是在这里,我看见了……胭脂。 而这一次……我抱紧了手臂,仿佛这样能给自己带来安全感似的。我快速地看了一眼地道里,黑糊糊的看不出有其它东西的痕迹,我前面的那个地方,上次她就坐在那里,还有湘琴说的那一天晚上,她一直站在墙角……墙角,我瞄了一眼对面的墙角,貌似没有什么,我赶紧收回了眼光,死死盯着上面。 为什么祁然,上去半分钟了,没有一点动静?他该不会是走了吧?我越想越心慌!待在这种地方,真的是快要疯了。于是决定不等他了,我自己爬上去。 我平时运动得不多,真的还不太擅长爬这个,费了半天劲,才爬到一半,手磨得红红的,似乎都要磨掉皮了一样痛。吊在半空中,上不去,下不来,尴尬得很! 我休息了一会儿,又用蜗牛一样的速度继续往上挪着,正当我精疲力尽准备放弃时,一个力量拉住了我,这股力量又让我紧张了一下,我抬眼看了一下,是祁然,总算放心了。 他没一会儿就把我拖出了地道。我赶紧坐在地上喘口气。 我这时还没留意到他神色不对,很快,他说:“包里的东西不见了!” “啊!那个东西”我才发现他满头大汗,我惊慌起来:“谁拿走的?” 他摇头:“和你一样,我只看见红色的衣角,追过去一看,那边是堵墙,人根本过不去。” 我们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迅速收拾了东西,逃也似地离开秦家大院。 直到我们跑出秦家大院,我往后看看,没有什么东西追来的迹象。才气喘吁吁地停下脚步。 “那东西掉了,会怎么样?”我问道。 祁然神情很严肃:“这东西必须埋起来,放在外面是个祸害,我外婆说过,这东西阴气极重,都不能过多地接触,特别是女人。” 脑子里有个念头稍纵即逝,但我很快捕捉了它,我说:“那东西,会不会回到了那口井里……” 刚刚说完,我就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大跳!祁然也沉默了好一阵。 我们默默走到巷子口时,祁然突然说:“一尤,回去把那块布帛给湘琴,明天我就送你们上火车,不要待在这地方了。以后也尽量不要来了!” 对了!那块布帛和那块墨玉! “祁然,那盒子里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我惊奇地问道。 祁然从衣兜里拿出那块柔软的布帛,取出仔细看看。这东西微微有点发黄,但是却闪着微弱的光泽,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用得起的东西,必定是大户人家才可能会有的。 他轻轻打开它,当我们看到它的那一瞬竟不知该说什么了,那上面居然画着一副地图! 和陈斌手里的那张地图相比,布质更加好,更加精细一些,但是同样不知画的是什么地方,这地图上,一个字也没有! 同样一块建筑地形图,看起来占地面积还不小,局部画着一些十字,井字符号,让人不明所以。 “又是一张地图,这到底代表着什么?”我沉思起来。 祁然想了想,说道:“上一次地图是陈斌的祖先传下来,想必是胭脂留下的,那一张地图是为了找到现在这一张,那么这一张,到底是什么地方呢?这其中到底有什么秘密?” “对,那极阴之物到底是谁做的?如果是胭脂,她为什么要把钥匙放在里面?她怎么知道有人会找到这个东西?”我也喃喃自语道。 祁然把布帛叠好,递给我,我小心地把它放在包里。 他随后拿出那块黑漆漆的石头,对着光仔细看了起来,我也好奇地打量着。这块玉,漆黑如墨,质感细腻,纹理细致,一看就是上品。 我很喜欢水晶这些东西,对玉也略有研究,我拿出手机,调出电筒,对着这块墨玉照去,它并不是纯黑,其中黑色与白色非常分明,条纹清晰,一见就是一块上好的墨玉白玉底!透着光亮,其中有一种特别灵动的韵感,活灵活现! “祁然,这玉价值连城!这么好的墨玉,我只在书上见过!这东西本地是没有的,只有陕西才产,非常珍贵。”我对他说道。 祁然拿着玉看了很久后说:“这块玉放在那里,到底是什么意思呢?单纯只是一块宝物吗?” 问题,我也百思不得其解。祁然把玉递给我,我疑惑地看着他,他解释道:“这个给你,给不给你朋友你自己考虑着办。明天我先送你们上火车,然后我再走。” “不用了,祁然,湘琴的车上次开了过来,一直停在镇子里的,我明天把它开回去。”我对他说道。 “一尤,你回去万事小心一些,遇到什么事情也别惊慌,一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他牵着我的手,认真地叮嘱着。 “好,我知道了”我的脸微微发红:“我会小心的……我……” 我的话还没说完,手机的铃声忽然响了起来!我一看,是本地的手机号码,我拿起来接通,刚刚喂了一声,里面就传来了方姐急促的声音:“小孙吗?你的电话终于打通了。小陈情况不太好!现在在急救室,你赶紧回来吧!” “什么?她怎么回事?你说清楚啊!”我拿着手机急促走了起来。 方姐着急地说:“她现在好像是昏迷了。你快回来嘛,不说了,医生叫我拿药,我先挂了。” 随后电话里传来了嘟嘟嘟的声音。 祁然问我:“什么事情?医院打来的?” 我加快了自己的脚步:“嗯,湘琴昏迷了,在急救!” “我跟你一起过去,走吧,这条小路近一些。”他边说边带我从一条土坡小路穿过去。 等我们赶到医院的时候,湘琴正好从急救室里推出来,我急忙过来看她的情况,她看起来神色平静,呼吸平稳,但是脸色极差。 后面一个戴着口罩的男医生说道:“谁是七床家属?” “我是,医生,她怎么样了?”我急忙说。 那男医生取下口罩,说:“刚刚七床病人有神智不清,腹痛不止的情况,我们打了一针镇定剂后,在里面观察了两个小时了,现在一切正常。一会儿醒了看情况。” 我忙不迭声地点头应着。末了,我忽然想起来,问起那医生:“她这种情况能坐车和我回南江市不?我想带她到那边的医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