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1章 序章 死人洼的故梦 棺木将被安放在铁的灵堂 七位王子已在其中聚首 代代祖先欲从地狱深处抬起头 悲叹如此离去的 一族子孙 ——百诗集 我叫郭为先,刚刚被血汗工厂开除,不要问我为什么,那是一哥们儿的女人被混蛋睡了,我作为一个小班长,还有点号召力,但没想到替那哥们儿出头后,却斗不过色狼背后的势力。这正应了网上一句话,报仇一时爽,全班火葬场。这种事做就做了,我一点也不后悔丢了饭碗,但毕竟说出去不光彩,兄弟他脸上挂不住,所以不多提了。 大城小县的转了几趟车,最后一段山路只能用脚走回家。路还是机耕路,几十年没变过,周围草深林密的,用老人们的迷信话说,就是“野”。说一个地方“野”,就是说那儿闹鬼闹精怪的意思,本地人只要听到这词汇,都得打个冷战。 所谓的机耕路,就是在荒地上开辟出一条能走拖拉机的宽路,走轮子的地方压得光趟,但中间却生着能藏猫狗的野草,风一吹,就像是女鬼在招手。 路上一个人也没有,也许是受到气氛的影响,我不禁想起了从前发生在这个小山村里的灵异怪事儿。 我当时只有7岁,上学必须要经过死人洼的机耕路,当我再度回味起这段往事,人还打个哆嗦。 十三年前,改革开放的春风还没有吹拂到中国的心脏地带,南下打工潮刚刚兴起,如日中天,农村年轻人辍学的辍学,深造的深造,只剩下一些孤儿寡母,几乎没有什么青壮年,大家都说这叫阴盛阳衰。在大别山区的深山老林里,有许多像我们这样的留守村,那野外水库、河堰深一脚浅一脚的,有的地方水浅泥深,能埋人。 虽说山里孩子野,熟悉水性,出事的倒也有一些,那些淹死过人的河堰就成了大家口中的忌讳,流传着版本不一的鬼话。 大人们甚至说野塘边有水鬼、阴兵,但孩子顽皮,管不过来也吓唬不住,只有一个地方再三嘱咐不让去,那就是毛狗洞。 毛狗洞就在死人洼,死人洼是我们乡下一处山洼,这里荒凉沉寂,平时都没有什么人走动,据说野得很。 那年的今天,也是这样一个黄昏,我走在这条渺无人烟的野路上,当时太阳快落山了,山里起了阴风,见鬼时内心的惊惧,我永远也忘不了。当时我还小,不太知道害怕,所以没有留心,尸鬼就蹲在路边的草丛里,等我走近了,祂一下子跳了出来。 那是个浑身长满绿毛的死人,眼白血红,身上已经开始溃烂,结了一层厚厚的疤壳子。祂挡住路,就那么看着我,身上腐败的脓血一点点往外渗,散发出难闻的气味。我就这么和祂对峙着,渐渐天快黑了。 我当时的想法到现在还记忆犹新,我就在想:真见鬼,平时我都是和东海爱妮他们一起走这段路的,这次恰好我被学校安排值日,所以才晚回半个小时,现在该怎么办? 我远远绕开机耕路,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等我回头看,发现祂就在我背后,也不知道怎么跟上来的,都没有发出声音。这只鬼用血淋淋的脏手一把将我的后背衣服拽住,拖到祂跟前,我闻到祂脸上的腐肉发出一种恶臭味,吓个半死,晕了过去。 等醒过来,就看到了梅生伯,原来他正巧走这路下山,把我救了,他说我是惊吓过度,根本没有什么绿毛尸鬼,那是隔壁村的哑巴。 梅生伯对付鬼有一套,是住在山上的“斋公”,十里八乡都信他。说是斋公,但其实他也不专门信佛,是个杂家,属于那种占着庙跳大神的,吃肉喝酒抽烟棍子,样样精通。 仗着梅生伯的保护和宠爱,我吓过气了,也就不怎么怕了。其实我那时候才几岁大,对鬼和粽子的概念还不是很清晰,虽然我更愿意相信自己的眼睛,也怀疑梅生伯在撒谎,但有点稀里糊涂,天然呆似的。过了这么多年,我也长大了,现在回想起来,当时不是我不害怕,纯粹是吓木了。 重回故土,那年的事儿记忆竟然特别的清晰,后来发生的事情,让我更加怀疑梅生伯对我撒了谎,可我还没办法证明。那是过了几天学校放假,我玩心大,尸鬼的事怕归怕,也过去了。照样是出去疯,和爱妮他们几个下河摸鱼,结果被村里的果篮伯给逮个正着。 果篮伯远远在地里站着,喊了起来:“瘦货、东海、郭为先!小兔崽子赶紧给我起来,仔细被水鬼拖下水去!” 程东海对着田埂处站直了,哈哈憨笑起来:“果篮伯,你这样坏嘞。我们不打浮泅,是捉鱼吃!要鱼要虾,夜歇给你送一碗去!” 谁知道他不吃这一套,三步并作两步跑来没收了我们的鱼,又放下狠话,我们却都不怕他,他就扯开喉咙喊人去了。这下不得了,大人们从陡坡上拿了黄荆树条子来撵我们,当时我们还小,怕捱打,裤子还没穿就往山上逃跑,光着屁股躲进了村后的屋脊山。 爱妮抱着我们的衣服,居然比我们几个男娃还跑得快,大人们在后面骂骂咧咧紧追不舍,看样子肺都快气炸了。 要不是小海听话没跑,送给他爸白打了一顿,我们全都跑不脱。实在没办法,大个子程东海说:“我爸太野蛮了,以为我们是他案板上的猪肉,想剁就剁咧!现在他们在气头上,我们去毛狗洞躲一会子吧?” 一听他说要进毛狗洞,我哆嗦了一下,大人都说那里面很玄乎,住着吃人的鬼东西。瘦货跟爱妮也吓了一跳,但是情况紧急,我一时打不定主意。 爱妮催促了一句:“为先哥,就你爸当了八年兵的暴脾气,还不把你给生吞了!” 我一听慌了神,忙招呼大伙说:“走!爱妮说的是真的。” 打从我记事起,就知道毛狗洞里面总传出一些恐怖的声音,有时候发出阵阵的嚎叫,有时候又像是女人在叹气,有时候吧,轰隆隆的响声像闷雷。老人说里面住着毛狗精,会吸人血,千万不能招惹。老师告诉我们说,毛狗就是我们课本上说的狐狸。 我们躲进了毛狗洞,大人在外面找来找去,听见他们扯破喉咙的怒吼,我们更不敢跑出去捱打。想到鞭子抽在屁股和手心的痛楚,脑袋上落下的板栗,就越是往阴森黑暗的山洞里缩。 外面大人们嘈杂呼喊的声音越来越远,应该是往别处找我们去了。洞里面太黑,我一个人走在前面,贴着石壁慢慢摸索。忽然手碰到了肉乎乎的一团,我吃了一惊,尖叫起来,吓得将手闪电般往回缩。 爱妮也跟着尖叫起来,被她一咋呼,加上瘦货和东海的问询声,我胆子反倒大了些,心有余悸地说:“刚才我摸到肉乎乎毛茸茸的一团,不是毛狗精吧?” 爱妮啐了我一口:“我呸,那是我的脸!你吓死我了,还以为遇到鬼抓脸呢。” 我们几个商议了很久,仗着有火把,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大家都说往前再走几步。大夏天的,洞里竟然有些冷,大家从爱妮那儿拿衣服穿了,往深处走去。 这洞里也不是没人进来过,98年的时候,三叔他们约了几个身手矫健的年轻人,提着矿灯背了劈刀和猎枪,想进去碰运气打点野味,却被里面的怪声给吓出来,连枪和柴刀都落在里面。 那猎枪并不是土铳,其实是我爸退伍当民兵连长时,手里国产下发的老把式56冲,后来迫于生计,自个儿留着打猎用了。56冲全民兵连只有这一把,还给三叔弄没了,我爸那会儿心疼死了,所以我虽然年纪小,才四五岁,印象倒还算深刻。 后来三叔被我爸骂了,就一个人跑进洞里找枪,却再没有出去,叔叔伯伯们打着火把来找人,也没找到。据我爸说,都不敢进的太深,里面有怪东西嗷嗷乱叫,估计三叔是被吃掉了。我清楚地记得,当时听得我眼泪汪汪的,嚎啕大哭。 打那之后,再也没有人敢进入这洞穴深处。洞里一股子淡淡的土霉味,跟死鱼的臭味有点像,只是勉强可以忍受,当第三根钢丝棉球制作的火把快烧完时,我们也走到了山洞尽头。 程红兵拿火把抡了两圈,呼呼响带劲得很。借着这片刻的强光,我发现洞里面很开阔,正对着我们的底墙怪怪的,颜色不对,看起来土比较新。 瘦货忽然叫起来:“你们看!这里和别的地方不一样!” 我顺着他站的地方走,凑上去摸了一把墙壁,冷得出奇,不禁打了个寒颤。我又拿手敲了敲,发出短促的闷响。 “乖乖!这洞壁好像是铁的!” 他们看我很吃惊,都摸了一把,我们摩挲着锈迹斑驳的铁壁,又惊讶又兴奋。瘦货应该是发现了什么,从地上捡起来一把又厚又钝的劈刀,在铁壁上刮起来,我眼尖,认出那正是前几年三叔丢掉的柴刀,上面“捉鹿”的戳儿还清晰可辨,是我们这的铁匠刘捉鹿的手艺。 柴刀虽然表面生锈了,但是刮掉铁壁上的老石壳子却不在话下,铁壁上黑红色的铁锈一层层被他用力剥落,也不知道锈了多少年的。瘦货刮出了一身臭汗,我们才看出铁壁上居然还有几行雕字,我逐字逐句念了起来。 “棺木将被安放在铁的灵堂,七位王子已在其中聚首,代代祖先欲从地狱深处抬起头,悲叹如此离去的,一族子孙。” 瘦货有些害怕,一个劲说:“我们还是快点离开吧!” 爱妮翻了他一个白眼,歪着脑袋想半天,又说:“既然墙上有首现代诗,那怕啥咧!这肯定是有人来玩过,别人能来,我们为什么不可以?” 我心里在打鼓,没想到毛狗洞里面这么大,更没想到洞壁最深处居然是铁铸的,而且在洞里竟然捡到三叔丢掉的柴刀,铁壁上居然还有首现代诗。诗的内容也怪瘆人,又是灵堂又是地狱又是棺材的,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在我心头。 往四周瞅了一圈,总觉得暗处有一双眼睛在盯着我们看,说不定是很多双绿油油蓝汪汪的可怕眼珠子。 我想着想着,胆子就越发变小了。这时候,墙壁里有什么东西大吼了一声,那怪声像是人在吼叫,可又不太像人,更像是从人的喉咙里发出老虎狮子那种咆哮声,跟武打片里练了邪功的高手似的,很恐怖,听着渗人。 我一回头,发现墙角站着一具半腐烂的僵尸,青面獠牙,浑身黑紫,身上长满了绿毛,眼睛里还发出渗人的淡蓝色幽光。 祂阴森地盯着我们看,身上的皮肤就像是打皱的老水牛皮,又硬又脏。森森獠牙不断张合,似乎随时都会扑上来咬人,这僵尸身上的绿毛根部还冒着血脓水,好像正在忍受极大痛苦,浑身颤抖着,地下的土被祂的血染红了一大片。 我吓尿了,眼前的怪东西不是前几天碰到的那只尸鬼吗?这么说,梅生伯要么是没看到,要么是骗我,可他没有必要骗我啊! 我思维混乱紧张,想不到那么多,想跑,腿却直发软,迈不开步。爱妮也已经尿了裤子,傻站在那儿,双腿一直打哆嗦。 铁壁里发出刺耳挠心的声音,是从山腹深处传出来的,可感觉特别近,我听着很难受,恨不得抓耳挠肝。尖锐的声音隔着山壁上传出来,就跟用手指甲反复刮铁文具盒一样,发出“刺鸠刺鸠”的噪音,让人从耳朵到心里头受不了,跟成群的蚂蚁爬过似的。 红兵吓蒙了,一个没拿稳,将火把掉在了地上,立即熄灭,四周马上一片漆黑。 我们哭得像被人踩了一脚的老鼠,脑袋像是要爆炸,耳朵像是要裂开,好像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就要抓破铁壁,从里面钻出来吃人。 “嗷——嗷——” 诡异的破锣嗓怒吼声震得耳膜疼,我脚下都感觉到了颤动。 这动静太诡异,我很害怕,就想喊东海他们快跑,张开嘴,除了哭泣,再说不了话。 情急之下,只好狠狠咬了自己一口,一下就把手背咬了两排窟窿,渗出血来,连牙缝都淌下血滴,疼得我眼冒金星。 当年趁着这股子狠劲,我大吼了一句:“里面有鬼,快跑啊!” …… 我收回了思绪。太阳都已经落山,我却还没到家,必须得赶赶路了。 故乡的原野阴风萧瑟,草丛里好像潜伏着无数的恶灵,我摇摇头,往家里一路小跑。回忆像野马在梦里奔驰,童年的噩梦让我感到灵魂都在颤栗,这个生我养我的地方,不应该是我温暖的巢穴吗?我为什么感到如此害怕? 死人洼究竟藏着什么秘密,毛狗洞里还有什么,这个疑惑在我心里挥之不去,越是害怕,越是会去想它。我不再是那个会胆怯的小孩子,人生苦短,在该叛逆的时候叛逆一把,也不是什么过错,我想有机会,我一定要弄它个水落石出。 2.第2章 重返洞穴 从外地打工回来后,我在家待了两个月,每天早睡早起,吃喝拉撒漫无目的,迎着朝阳晨风听小鸟欢鸣,看着夕阳下天空里群鸦斗狠,这鸡鸣犬吠的日子倒也惬意,可日子一长,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今天一大早,晨跑后,打了会太极,正躺在前院的摇椅上啃黄瓜晒太阳呢,手机忽然响了。 自从回家后,除开了头三天,电话就等于是个摆设,每个月还要给移动公司贡献一百大洋,正考虑把卡丢掉或者是办个停机保号什么的,就有人找了。我有些庆幸,看来手机号码还是不能随便丢。跑进屋子拿起手机一看,显示是“陈丹青”,抓起来电话那头就响起了眼镜的笑声。 “郭老大,最近哪里发财呀?” 我打了个哈哈:“发什么财,在家养老呢。”电话那头又笑了起来:“悠闲!我说……” 跟眼镜杂七杂八扯了一通,他死活要来我家,要跟着我去盗墓发财,我他妈自己都没干过的事儿,知道啥盗墓啊。他一个劲儿缠着,这不是存心消遣我嘛。 眼镜是我以前在硕果公司的同事,我是个小班长,他在我的产线上负责开机器,因为我的上司组长王大龙把他女朋友悄悄给睡了,我线上几个人气不过,就将王大龙狠揍了一顿,因此都被公司开除了。 后来眼镜请我们喝了一顿酒,男人在一起喝了酒,话就多,他也掏心窝子说了不少话,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小饭馆桌上那一卷纸都差不多伺候没了,惹得老板不高兴还不敢说出来。其中他提到自己祖上几代人都是风水堪舆的行家,这老几辈人的铁饭碗,据说还挺灵验的。不过我不信,当笑话听了。 那事儿过去了,我也没放在心上,有些经历早已经忘得七七八八。想想自己,如今已不是小孩子,有几把子力气,都说后生毛躁,我也不信什么怪力乱神之说,在家窝着怪没意思的。我被眼镜的话所触动,就打电话给爱妮和瘦货,聊聊去毛狗洞转转的想法,就算是回忆童年。 小时候遇到的怪尸,应该是无聊人的恶作剧,我这么想。 爱妮毕竟是个女孩子,我本来不想叫她的,虽说小时候光着屁股一起玩耍,都没把她当女人看,但现在终究是长大了,伤着崴着的还要人照顾。但我又想着要爱妮把瘦货给绑过来,她出马那是万无一失。 我拨通了爱妮的手机号码,电话里她劈头就骂:“你闲不闲得慌啊,一个村三步路,摇个鬼的电话!我在瘦货家呢,有事自己来!” 农村起得早,五六点差不多家家户户都开了门,忙活一阵到七八点吃过早饭,就算是上午了。我知道她肯定是在打牌喝茶聊着天,看这风风火火的,一准是赢了。我就说:“你们把牌局散了,我有事找你俩商量。” 那头她有些不好意思散伙:“我俩?我跟谁?真有事假有事啊?” 我提高分贝骂了一句:“废话!”她就笑了:“那你等着,我们马上过来。” 就听见她在那头对别人说:“我们去二黑家谈点事,估计跟外头工作有关,今天就玩到这里吧。” 二黑是我的小名,因为村里老程家有个伯叫老黑,老黑有个儿子叫大黑,我小时候喜欢跟他一起玩水,夏天被毒太阳晒得像烧窑的,就被人们喊二黑了,倒不是我长得黑。老实说,就我这模样,自我感觉还挺帅的,当然也许是我臭美。 没等一会儿,他俩就来了我家。都跟我一块儿被硕果公司开除的,眼下正闲得慌,也没个地方好玩儿,每天打牌无所事事,我才开口就一拍即合。 要说这山洞,小时候那会儿的确蛮吓人,那时候正是中国山岭大修公路的年代,雷管火炮在大山里轰然炸响,多少千年古树都被放倒了,野兽在山里大都被困死饿死,原始森林都能辟出一条缝来,更别提一个小小的毛狗洞了。 自从我三叔在洞里出了事,我们出去一说,大人们就约在一起进洞点了炮,发现了洞里的大铁壁。铁壁被大家敲碎卖了零花,当时铁价不便宜,男女老少齐动工,今天敲一点明天敲一点的,敲完了发现里面还是石头山体,也没蹦出个孙悟空来。 挖铁壁的时候,在里面发现个很长的小洞,大小也就是人爬着能钻进去的样子,里面还真有一窝狐狸。大家商量了之后,不敢弄死这些狐狸,怕惹上仙妖神怪的事儿,就放了生。 指着大铁壁卖的几个钱,村里人生活也滋润了些,等财路断了,这里渐渐就废弃了。 自打铁壁被炸后,也听不到那抓耳挠肝的刺挠声响了,县委班子闻到风声,还亲自跑来视察过。经专家化验混合了铁锈的土石粉末后,说是三千年前的东西,结果上头把村里大小干部通通骂了一顿,要以破坏珍贵文物拿人问罪,这下村里头炸开了锅。 由于被破坏得太彻底,加上洞壁的土质好,那时敲铁壁的当口,洞里根本堆不下这么多土石,还被乡亲清理出去盖了房种了菜,又没有发现其它值得研究的东西,一来二去考古队也失去了兴趣。 这洞后来还被人收拾了当成过猪圈和牛栏,但总是出现牲口丢失的情况,有的还能在外头找回来,有的就再也找不到了。找回来的牛大都是受过惊吓的,扯断了缰绳发牛疯,根本拽不住,眼睛瞪得大大的充满了恐惧,都要换圈关好几天才缓得过劲来。 还有的人走夜路听到里面鬼嚎鬼嚎的,有人说半夜看到野鬼僵尸在外面晃,大家都觉得邪气,这洞就不敢再用了。 到了毛狗洞门口,看着洞口倒悬的野草藤,我心里却有点发怵。 爱妮见我有点退缩的意思,就笑:“我说二黑,小时候咱们都没怕了,怎么就你长大后倒怂了?我呵呵你一脸。” 瘦货跟着打哈哈:“对,二黑长回转去了。” 我倒被说得脸烧了起来,心想你拿什么呵呵?不过我不敢说出来,就分辨:“你不是比男人还要牛嘛,怎么也认怂了?去就去,几时见我怕过啊!” 说着我就猫腰准备钻进去,却被瘦货扯住衣服起手往后一带。我差点被他摔倒,正纳闷呢,他已经飞快地钻进洞里,一边惊呼:“我来!哎哟……” 他突然的尖叫声,惊得我心口肉一颤,童年的记忆更加清晰起来,也是这个山洞,也是这种惊悚,所有的往事如潮水般起伏侵袭,有那么一瞬间,甚至觉得自己一只脚踏入了地狱,我又想起了那个绿毛怪尸。 3.第3章 大蛇 我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回来的这些天,总是会想起从前的可怕经历,我不能理解这种奇怪的感受,它在心里出现的次数,甚至已经超过了回忆的边缘限度,像梦魇一样折磨我。我本来就不相信通灵这种事,这可能也是我来到这里的原因,潜意识里,我必须给自己一个答案,一份解脱。 瘦货半句话打个转折,好像出什么事了。把我吓得心惊肉跳的,他却飞快地从洞中跑出来,嘴里嚷嚷着:“忘打手电了,啥都看不见。” 爱妮在他脑袋上敲了一记:“不知道人吓人能吓死人吗?” 进到洞里面,起初倒没什么两样,不过走一阵到了洞底,就发现里边大了很多。主要是那堵铁壁被挖掉了,还往两旁扩展了不少,一直延伸到铁敲完了的地方,总共是原先的四五倍那么大,这就有点像是个地宫了。我发现这洞穴也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大,可能是因为我那时候还小,事情又太恐怖,以至于模糊了主观印象。 我们用手电筒照着看了一会儿,没发现什么值得入手的东西,我想想也是,要有也早被七姑八婶的给敲走,她们挑水打稻场干得多了,那一把子力气比男人还靠谱。再者说,我们也不是为了这些财富的幻想才来的,被人挖地三尺翻烂了的地方,我要这么想,纯属有病。 走着玩了一会儿,看着没什么好流连的了,我就提议回去打打牌。正准备离开这个“淘金洞”,只听见洞壁的石头里又传来了熟悉的刺挠声响,除了声音没那么大之外,和小时候听到的一模一样! 在敲铁的时代,我们曾出入这里太多次,都熟悉到麻木了,加上这回声音不大,所以倒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怕。我看到爱妮贴着墙壁听了起来,于是也依法炮制附耳上去。墙壁冰凉,寒气沁入脑海,人的思路也变得清晰起来。 耳朵贴墙壁,听到的声音特别清楚,我们三个人听了不大一会儿,那刺挠的声音忽然消失了。 正在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石壁忽然砰砰响了起来,我耳膜震得刺痛,人都有点发蒙,赶紧把脑袋拿开。 我听得很清楚,这就是有人在那头拿锄头挖山的声音,我们从小干这事儿,再熟悉不过了。知道了声源的原理,心倒定了下来,我这时候想的不完全是害怕,更多的是各种小说、影视以及游戏里关于盗墓的传说。我正疑惑着,瘦货已经在说:“会不会有人打听到什么,跑来挖山盗宝啊?” 我皱着眉毛点点头,表示正被同样的问题所困扰。 对方是人或者会是别的什么?至于是什么我不清楚,总之是未知的。是未被发现的山腹动物?是妖魔鬼怪?盗墓贼?探险家?还是山体自然现象,甚至是地心人类? 我脑袋里瞬间冒出许多大大的问号,科幻电影里的场景逐一浮现在脑海中。 我们这儿的山体,大致出三种石头,一种是石英石,一种是大青石,一种是麻姑石。屋脊山山体的构造,正是麻姑石,麻姑石看起来又像土又像石头,摸着潮潮的,似乎能渗透地下水。这种石头手感很硬,但其实只是很有韧性,不容易断裂,拿锄头一挖就能铲掉一层粉,发出的声音不是那种“铛铛”脆响,而是“噗噗”声。 这就造成了打洞挖井的时候挖掉它相对容易,却又不会坍塌崩坏,挖成什么样就出什么形状,是挖地洞造地宫的绝好土质。就凭这样的地质,要说里面造了个坟墓,还真心靠谱。 跟爱妮和瘦货交换了眼神,他们也很困惑。瘦货摸了摸小腿内侧,悄悄对我挤了挤眼睛:“看看我准备了什么?这叫有备无患。” 我朝他手摸的地方看了一眼,他竟然带了一把刀! 这把刀我小时候常玩,熟悉得很,是他爷爷应龙打小日本留下来的军用刺刀,美式装备,从枪上卸下来就是一柄短剑。别看这刺刀不长,挺沉的,有好几斤重,连刀柄都是钢制品,熔铸得浑然一体。 我咋舌道:“你是有备而来啊!” 瘦货得意的笑了一声:“你不是说看有没有古墓嘛,我就是小侠杨过,迎面哪怕来了个活尸龙女,也照头一枪解决。” 我心里一阵纳闷,他是不是说错话了,这不是就个军刺嘛,哪来的枪? 爱妮拿手电筒照着自己的鼻孔,轻蔑地朝我扮鬼脸:“看看这是什么?”说着手里拿着个东西在手电光前面晃来晃去。 我吃了一惊,她拿的东西油漆斑驳铮光发亮,眼熟得很,细一瞧,居然是我以前自制打火药的仿驳壳手枪。 小时候打鸟,我照着老枪拿合页和锯掉的枪杆做的,这种枪,当年我们那儿很多人都会做它。这枪勉强可以说是黑火药灌钢珠的霰弹枪,反正自制的,也没个名堂。 别看跟正规枪支比起来它威力不大,打打鸟儿是完全没问题的,近距离杀伤力还有点小惊人。反正不能拿它对着人瞎胡闹,搞不好走火,那是要出人命的。 看了他们的家伙,我才明白先前喝水是个借口,他们商量好要唬我的。 我觉得自己太划水了,简直就是来打酱油的。 为了掩饰心虚,我又将耳朵贴上洞壁分析情况,忽然山体内发出轰然巨响,吓得我猛的弹跳起来,后退好几步才稳住心神。 随之就听见哗啦哗啦的声音,好像是土石滑坡,持续了约莫四五秒的时间才消停,过了一会,挖石头的声音就变得明朗起来,我根据声响判断,顶多不过一两米的厚度了。 这一瞬间我们对视一眼,做了个大胆的决定,决心留下来看看是什么情况。 爱妮把枪递给我,顺手拿走了我的手电筒:“我帮你们照着亮,看见有什么情况不对劲,你们两个男人就冲上去给制住了,我可看着你俩的本事了,别丢人啊。” 看她笃定地认为那是个偷东西的贼,我也信了几分。凭着常识,要是相信有那些神神怪怪的东西,那我不是精神分裂,就是神经分叉了。 又等了一会儿,听响估摸着石壁被那家伙凿得不到半米厚了,我做出个决定,冲上去猛踹洞壁,石墙果然不厚了,震得一颤一颤的。我踹了七八脚,脚底板都生疼,就是没踹穿,那边倒没动静了。 “得,打草惊蛇了。”瘦货揶揄了一句。 经这么一鼓捣,我才发现这洞口的土质比较黑,好像是土层年代不一样的感觉,由于麻姑石性质特殊,如果将碎石粉筑紧,再经过地质挤压,你很难分出究竟是原石还是后期重新形成的石块。 “该不会是钻洞跑了吧?”瘦货那语气,有点埋怨我冲动了。 我没理他,紧赶着又踹了两脚,没想到真给踹了个大洞,得意地看着他。 我往里面看去,黑咕隆咚的,除了石渣滚落的声音,静得怕人。等了半晌不见动静,于是我凑近洞口,瘦货和爱妮拿手电筒往里一照,只见狭长的洞里,一条碗口粗的巨蛇盘满了整个洞穴,直勾勾地看着我们。 被手电光照到,它忽然张开血盆大口嘶嘶吐信,在洞穴里头冲我们示威! 我们都吓了一大跳,嘴里喊着,连滚带爬退开几步远。我一把夺过爱妮之前拿走的手电筒,抓枪冲上去,照着蛇头“砰”就放了一枪,距离太近,一大簇钢珠把它脑袋炸开了花,蛇尸体就滑了下去,里面深不可测。 原来这条蛇是用自己的身体盘旋撑着洞壁,跟拧螺丝一样的向上钻,怪不得它能在这种角度的洞里稳住身子。 我没想到山腹里居然还有这么大的蛇,觉得非常恐怖。山腹里头会不会是蛇窝呢? 一边拿手电筒打量里面的情形,我一边对他们两人说:“有这么大的蛇活下来,就说明还有别的出口,你们都晓得,以前炸铁壁的时候是挖出了个狐狸窝吗,我看八成是盗洞!” 瘦货听了很兴奋:“盗洞?那底下不是古墓吗,这下发财了!” 4.第4章 古墓 他们都看到这洞口是被我活生生踹开的,瘦货嗯了一声:“刚才那个挖洞的人,是不是被这条大蛇给吃进肚子里了?这里边,该不会真是个蛇巢吧?” 爱妮也担心地说:“我听我妈做针线活时讲过,说咱们这里有座古墓,还是个蛇窝咧!说有人看到水桶粗的巨蛇吃人,这都是老人传下来的说法,兴许是真的。” 看来他们跟我担心的一样,我想了想还是有点不甘心,对他们说:“我们等一会,看看里边没动静的话,就进去瞅瞅吧。都到这份上了,就这么回去不窝囊?我们不要搞太大的响动,应该没什么事。” 他们没说话,也没表示反对,这么深的人工通道,也只可能是被人挖出来的,动物不可能有这么高的逻辑思维。我知道他俩还在犹豫,但应该是默许了。 总要有人做出决定,我认为无论这决定是对是错,早点通向结果,也比一直犹豫着强。 于是我就往洞里面钻,一边说:“走吧。” 这个人工挖掘的洞斜着向下,呈45度角,估摸着约有二十来米左右,尽头是黑漆漆的底色,看不出有什么。我之所以肯定是人工洞穴,是因为洞壁有羊角锄开凿的痕迹,呈螺纹型一直转了开来,整齐划一,这只可能是人类行为,不是盗洞都说不过去。 我拿手电探了探,确认安全,就用嘴咬着手电筒,手脚撑着边壁以防滑落,当先爬了进去。后面传来“沙沙”的声音,手电光从我身后照过来,残影在身前晃啊晃的,我知道是他俩跟了进来。 好不容易爬到了里边的进口,眼前这一切却把我惊呆了,手脚一软,差点整个人都掉了下去。我头皮一麻,赶紧使出吃奶的力气撑住洞壁,再看下面还有五六米高才能摸底,那条大蛇就在我正下方,脑袋被刚才一枪打得稀巴烂,豁着个大嘴摊在土堆上,还在翻转扭动,嘴角都是混着泥沙的口涎。 我感到一阵恶心,又惊又怕,得亏了小时候跟二舅学过武术,这些年时常练练手,底子还在,要不然就这么脱力掉下去,就算下面没有吃人的大蛇,估计也得摔死了。 这人工洞又窄又陡,还有些润,同一个地方多踩几脚就开始打滑,想退回去是不可能了。爱妮在我头顶大喊大叫:“我受不了啦!”渐渐地一颗脑袋顶住了我的屁股,接着就听到瘦货骂开了。 下面的新土堆,是刚才那神秘挖洞人从我们现在这个通道刨出来的,最上面一块不规则的石头半埋在坑里,应该就是我刚才踹掉的最后那块大石头。看这个样子,我们是没法下来了。 瘦货已经吃不住坠劲,急得大声问我下面的情况,汗珠子滴在我身上,跟大雨点一样。我心里直发毛,忙喊他千万要稳住,并简短说明了情况。 他急得暴跳如雷:“放屁!照你的说的情况看,那人一定有借力的地方。不然这个洞他怎么上得来?大蛇身体这么笨重,又是怎么爬上来吃人的!” 我一听有几分道理,就决定死马当成活马医,探出头朝四面洞口打量着,嘴里含着手电筒转动脖子往四处看,果然发现在之前视野的死角处,有两个石台子。看这造型是阙台,正好卡在45度外的视线死角里。 真的是座古墓! 我转动脖子,将手电光晃上去,阙台上星星闪闪的,应该是麻姑石粉在鞋底踩出的痕迹。 里面这么大,居然还有阙台,万无一失是地宫。这种情况下我也没法想太多,手上渐渐有些吃不住,要不是我和爱妮中间还隔着个瘦货死命撑着,估计要直接把我坠下去。 看到有可以够脚的地方,我大喜过望,但是我整个人头下脚上,倒插在逼仄的洞穴里,根本没法调头,我只好冥思苦想,该怎么上阙台。还没等我想明白,实在撑不住了,一个恍惚手上脱力,就这么笔直掉了下去。 死了死了!我心里瞬间冒出这样的话。 我吓得“妈呀”一声喊,手电筒也从嘴里甩落。幸亏刚才出于本能反应,脚在洞壁口下意识地蹬了一下,这才翻了个身,结结实实摔在那条大蛇身上。 虽然肉肉的,依然摔得我七晕八素,感觉五脏都震得移位了。我暗自庆幸,要是笔直倒栽下来,十个我也死了,并且死相难看,变成一个没脖子矮凳鼓。 还没来得及高兴,那蛇被我一压,条件反射般的将我缠了个结实。我浑身一颤,急得大喊了声:“我靠它还没死!” 幸好这条蛇脑袋抬不起来,嘴巴也豁豁了,要不然这么大的蛇,只要蛇牙稍微刺进肉里,有毒的话我就死定了。 我被巨蛇缠缚着,四仰八叉看着洞顶我掉下来的地方,瘦货手脚并用正死命撑着洞壁,爱妮个子小,被她翻了个身,慌里慌张拿脚在瘦货屁股上反复踩着、踮着,两个人身上都是麻姑石磨出来的泥巴。 这场景真是惊心动魄,我心里骂了爱妮千百遍死丫头,眼看着他们就这样掉下来了。 我被他俩狠命一压,瞬间发出了一声呕嚎,整个洞都被震得嗡嗡响。大蛇被他们掉下来的劲头一压,终于松开我,翻到一边去蔫蔫的,不再动弹了。 我被他们压得胸口闷堵,半天说不出话来,很久后终于憋出了一句:“我好像已经死了,你们看看我还有气没……” 爱妮摔得哇哇大哭,哭一声抽一声的,估计是肚子痛,哭不顺畅。瘦货捂着肚子喘了半天气,才接口道:“你是猴子派来逗我玩的吧,没气你还知道叫人摸鼻子?” 我躺在土堆上一动也不动,忽然记起来一件非常要命的事,大喊了一声:“蛇!” 爱妮一个激灵,吓得忽然就不哭了,猛地撑手坐起来,紧张地盯着那蛇看。她使劲往边上挪,估计人都摔麻痹了,用手抓着新土拼命爬,却没起到多少效果,十几秒的时间,她脑袋才挪开半米不到,还是屁股没挪窝打了个转的那种。 她吓得脸色发白,颤抖着拿手指戳了那条蛇几下,吼了一嗓子:“蛇你妹!都死透了。” 我听了这话,心里感觉特别地踏实,整个人陡然没力气了。 5.第5章 眼镜 爱妮哭丧着脸,说:“二黑,瘦货,你们别叫我,我再也不起来了。” 瘦货笑了:“地上有蛇!”爱妮吓得弹起来跑开,拿手电筒在周围地上到处晃,嘴里一边大骂:“敢骗我,你个死柴火棒!” 瘦货拿手电筒在蛇尸上晃了晃,说:“我可没骗你。你看,这不是蛇吗?网上说蛇身体里有很多寄生虫的,你和它睡一起,也不怕虫子钻进你脑壳里。” 爱妮被他的话吓到,脸色忽然变了。 我看她有点不对劲,心里也觉得毛毛的,于是拿手电筒往四处更远的地方照了照,发现这底下还真是特别的大,足足有二百多平米。有两个阙台,中间一条台阶,通往一个五六米高的宫殿式建筑里,只是尽头处那门被大石块闭死,是个假门。 我们拾阶而上,走到尽头那处建筑前,拾级而上,来到假门石墙前面,上面光秃秃的什么都没刻。建筑的造型很奇怪,前高后低,有点像金字塔,如果这个门是真的,看造型门内是通往地下去的。 我感到很奇怪,瘦货说:“我看过这方面的杂书奇谈,刚才那两个哨塔似的建筑叫阙台,中间这个是神道,也就是通往陵寝的道路。” 我吃了一惊:“这儿真的是一处古墓?”瘦货说:“就目前看来应该是,奇怪……” 我忙问:“奇怪什么?”瘦货却没有说话,而是快速走几步到这堵墙的面前,拿手敲了敲。我不知道他摆什么道道,正好奇他怎么懂这么多名堂,他又说:“石壁太厚了,用手听分辨不出来。” 他抽出刺刀,用刀柄敲了几下,这回我们都听得很清楚,石墙后面真是空的! 我忽然兴奋了,脱口而出:“这就是墓门!” 瘦货说:“可惜不是‘自来石’封门的双石门结构,像这种‘断龙石’结构的,没有国家级的专业工具,想打开它是不可能办到的事情。” 爱妮吐了吐舌头:“不就是块厚石板嘛,你说得也太夸张了吧?” 瘦货笑道:“就算说国家级夸张了些,没有雄厚的资金,你以为能打开断龙石吗?它可是由上而下插下来的,重逾万斤,直接插到凹陷里去了。单石门没有对扇门那样的缝隙可以凭借,加上又厚重,这样的机关布置,以常规手法来说是不可逆的。” 我理解他的意思,是说起码要用机械工具来完成,不然打不开,除非是用炸药强行破坏墓门,但炸毁古墓惊扰先人实在是太缺德,这就是非常规手段。 这墓室看起来很大排场,墓主人生前身份应该极为显赫,可能拥有大量随葬品。开不了门,也就没法拿到随葬的冥器。我想起了社会上人们的教导,都说君子爱财取之有道,钱是好东西,生活作息缺不了。 我不觉激起了斗志,脱口说了句:“上去弄点炸药!” 瘦货板着脸认真地说:“二黑,万一这里面要是有文物,我们不就闯祸了?拿了财物毕竟是小节,用炸药毁了这里,可就真成千古罪人了。依我看,我们还是先回去,合计合计再说。” 我开始被利益冲昏了头脑,也没细想,听他一说还真是,老话说锁君子不锁小人,我们用自己的能力打开了墓门,这财宝肯定就归我们,反正死人也用不上。但打不开,也不能干那毁墓的缺德事,人死为大入土为安,这句老话我还是知道的。 纠结了一下,我们只好退回到进来时那个盗洞处,可这里我们进来容易,想出去根本就上不去,阙台那么高,又没有台阶,寻常人不用梯子是爬不上去的。 我意识到我们已经陷入绝境了,还天真地商量炸墓门的事儿呢,炸药都没法弄进来。 要命的情况是,我们被困死在山腹中,出不去了。 瘦货茫然地问:“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打电话呗。”爱妮回了一句。 我想了想,摇头说:“打给谁?你要是随便叫人来,他们知道这个秘密之后那还得了!现在的中国可是经济思潮,穷怕了,大家都奔钱看,就我们小时候游泳的河沟,都成墨汁了,环境污染谁在乎过?照这个脾性,他们非得毁了这里不可!” 我掏出手机愣在那里,脑子里忽然冒出个极为大胆的想法,于是忍不住对他俩说:“你们能等吗?如果等两天,就有人来了!” 爱妮嗅到了我性格的味道,问了一句:“你是不是想叫眼镜来?” 见我点头,瘦货就反驳:“眼镜离我们这儿一千多里地呢,你觉得靠谱吗?” 我闻言仔细又盘算了一次,点头说:“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坐高铁走一千里地也就三四个小时,再加上到我们县城的班车、到镇上的小班车,请个摩托到我们村,满打满算也就半天打足了,你以为山疙瘩真的还是山疙瘩?只要他想来,我还不让他来这么快呢。” 瘦货应该是对地下财宝心动了,问我:“你是不是计划好了?” 其实我在工厂安排人上岗习惯了,每天早上张口就是计划,哪真有什么狗屁计划?事实摆在那里按部就班就好,想得一出是一出。不过眼镜要真肯来,总得先让他置办点装备,空手来他什么忙也帮不上,指不定还是个负担。 上面山洞里信号虽然还可以,但到了地下就不行了,我站在盗洞口和外面相通的地方,勉强找到了信号。也真是走了狗粑粑运,这个概率估计比中五百万彩票还要难,只能说天不亡我了,可能跟这里的特殊地理结构有关系。 拨通了电话,手机那头眼镜果然很兴奋,电话里随便交待几句,立马跟打了鸡血一样,兴奋得不得了,也不知道他那小脑瓜子都在想什么。 一天时间很漫长,我们从上午十点半开始等消息,眼镜一路上起码打了几十个电话,我一直为他指引到毛狗洞里,最后一通电话是十七个小时后,就在我们钻进来的这个洞顶,响起了盼望已久的熟悉铃声。 我们三个又饿又渴,翘首张望,我高兴得几乎跳起来,对着电话大喊:“对对对,就是这里!你把绳子放下来,我们一个个爬上去!” 他在上面墨迹了很久,传来电钻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又传来在石头墙上钉钉子的声音。我心想这小子还真买了工具,就拿电话催他快点,他满口应着:“来了来了,别急。” 我能不急吗,这都快凌晨四点了!我问他带喝的了没有绳子终于被他扔了下来。 上面打了很多结,可能是怕不牢实和惯性引起的剧烈摆动,还用拇指粗细的电缆绕了加重。本来我没叮嘱这些细枝末节,没想到眼镜还有这份细心。 他一把丢下来,绳索摔得嘭响,估计到地下还多出三十来米的长度,这绳子不便宜,他可能是怕不够长,真够舍得的。我确认绳子完全放下来了,和瘦货一起费了老大的力气堆人塔,才把爱妮架上三米多高的阙台,然后将绳子荡给她,好让她钻进洞里。 得亏了她叫妖怪,这要换了一般的女孩子,恐怕是不可能的任务。我们两个就在下面接着,生怕她抓不住绳子掉下来。爱妮怕不牢实,用力拽了拽绳子。 就听见眼镜在上面喊:“别拽别拽!我要掉下来了!” 6.第6章 撞邪 我心说:你小子该不会是真下来了吧?拿起手电往顶上照去,只见一大团装备正在往下放,上头果然有个人。 这个盗洞有一二十米深,掉下来可不是闹着玩的。人命关天,我赶紧让爱妮松了绳子。眼镜费心巴拉下来了,我连忙接住,劈头甩给他一句:“要死人咯!不是叫你在上面接应我们吗,怎么自己倒跑下来了?” 眼镜手一摆:“要死要活的,你先让我喘口气!” 我知道他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了,就没数落他,开始检查他带来的东西。 “你他妈真舍得花钱,居然连矿用冲击钻都买了,打算给谁用?” 他不假思索:“当然是你了,我哪有那力气把持它。”爱妮噗哧一笑:“这下面怎么用,你牵了电线吗?” 他摸着头笑了起来。我就说:“我看你力气大得很,这么大的家伙事儿都背过来了,从武汉买的吧?” 眼镜赖皮地嘻嘻笑着:“还不是你催得急!我一猜就是这么个破地方。我办事,你放一百二十个心,绳子上不是还有根电缆嘛。” 他从那包东西里摸出个特大号公牛插座,拿起电缆的尾巴就撕掉绝缘胶布,将两股电线塞进插座对列的两个孔,火花一闪之后,从我手上夺过冲击钻,插上电就开得“突突”响。 我本来以为电缆只是受坠力用的,没想到还真的被他接了电,瞬间一股莫名的惊喜感,从他那大包里抓出凉茶,揭开瓶盖灌了一通。 接着翻看他带下来的包裹,钳子、钻子、大锤、手锤、钢钎应有尽有,竟然还有几把砍刀和四个旅行背包,甚至饼干毯子之类,以及几本盗墓志怪的书,一捆装过化肥的蛇皮袋。 这小子连吃的和睡的都准备好了,可说他聪明细心吧,这时候带书给谁看呢,难道跑到这阴森可怖的地下深处,就是为了用光手里头这点电池,专门来找气氛看恐怖故事书的? 要真是这样,那这小子就太富有戏剧性了。但我注意到那些蛇皮袋,那应该不是买来的。 我心说你这个家伙,是打算来住老家的啊,带足一个星期的吃喝了。这些东西加起来少说也有一二百斤,再加上绳子电缆和上面打进石墙的固定器材,真不知道他这小身板是怎么弄进洞来的。 瘦货说:“才一天时间,你小子功夫做得足啊,卯足了劲干一笔大的?请的果篮伯用板车帮你送的吧,工资都花光了?” 眼镜吃惊地看着他,张口结舌:“你怎么知道是板车?可真神了。” 瘦货得意地笑了:“神吧。我还知道你问他要了化肥袋子呢。” 眼镜忙分辨说:“那可不是要的,我给了他二十块钱!” 我看天不早了,就说:“得了,这十几个袋子洗出来再晒干折好,少说也要大半天时间,你二十块就给人打发了,还好意思讲。” 眼镜说:“老大,你这可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咯,我们四川有句老话,‘吃不穷,穿不穷,不会划算一辈子穷’。我就那么点工资,还买了这多东西,哪里还有钱嘛?要是有我就给一百咯。再说,我……” 我怕他喋喋不休,就打断道:“人穷怪屋基,没米怪筲箕。有话留着发财了出去说,咱们先把正事儿给办了。这里面有大蛇,掘盗洞的人也还在,他手里头有什么我吃不准,万一给你放个冷枪,嘿嘿。” 底下有蛇的事儿眼镜本来电话里头听我讲过,只是想一条死蛇罢了,刚才没怎么在意。这次才回头一看,就把他唬住了。 我们担心时间久了被人发现,四个人齐心合力,将包裹挪到墓门侧面的凹地里。 拿了些现用的小工具让瘦货背着,两斤来重带着仿鳄鱼皮刀鞘的钢刀提在手里,又将超市卖的那种袋装牛肉干和矿泉水往一个背包里塞满,让爱妮背着,眼镜包里背着备用的探照灯,我们一人一把手电筒,塞在背包侧面的口袋里。 我打开探照灯,抱着钢刀走在前面,四个人到里面更深的地方去探险,这就跟演盗墓电影似的,我们新媳妇头一遭,感到又紧张又刺激。 因为我学过点三脚猫的功夫,所以轻装上阵在前面开路,以应对可能在黑暗里扑面而至的危险。我觉得自己就像是孙悟空,后面跟着八戒和沙僧,但是我不敢跟他们这样讲。 于是我哼了一句小曲儿:“你挑着担,我牵着马,没有日出没有晚霞……” 爱妮在背后给了我一个响栗,我怕她,也就不唱了。 地宫里一时安静得可怕。 可大家都不说话了,却总感觉背后阴嗖嗖的直冒凉气。忽然正前方有个东西冲出来,从探照灯前面一晃而过,速度快得惊人!我看清了,那应该是个人,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的,颜色还比较深,就跟十几年没洗澡的街头乞丐差不多。只是乞丐都懒懒散散的,那“人”却太快了,而且跑步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轻飘飘的跟电影镜头快闪一样,以至于我都不敢确定,那究竟是不是个人。 我本能地后退一步,正好撞上了爱妮,她却没任何反应,我能感受到大家都吓得不轻,屏息凝神不敢出声。我分析他们三个之所以这么反常,也正是受惊的反应,应该和我看到的景象差不多。 眼镜忽然问了一句:“那是个什么东西?该不会闹鬼了吧。”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连忙打断他的话头:“别瞎说!” 虽然我们都是不信邪的主,但眼前看到的怪异现象,还是让我心生惧意。我们这里老话说了,“破口话”不能乱说,往往一语成谶。 陡遇变故,我完全乱了方寸,没有想好接下来该怎么办。 突然,从正前面连探照灯也看不清的地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好像一头猛兽踩着打翘翘的石板,是那种一连串的“咯噔噔”脆响。 我们面面相觑,腿上却不争气地发软打颤,心跳到了嗓子眼。 7.第7章 幽灵 听到那阵急促的脚步声,我心里顿时感觉到有种说不出的压力,简直要令人窒息。山腹里有一股霉湿气味,现在闻起来越发浓烈,有点像是泛酸发臭的猪肉,又有点像很久没洗的臭袜子,令人作呕。 本来不敢出声,但是危险迫在眉睫,我不得不低声提醒他们注意,却没有人回应我。 我心里一惊,忙提高了分贝喊他们的名字,瘦货这才“啊”了一声,好像刚从睡梦中惊醒一样。 我心里着急,骂了他一句:“都什么时候了,还这么出神,真出了事可不是闹着玩的!” 这时候探照灯忽然闪了一下,就在那伸手不见五指的三分之一秒内,我感觉黑暗中有个人扑向我,带起一股腥风,我下意识地就是一刀劈过去。我还警醒着怕错杀了人,所以用的是刀背,却打得对方“嗷”的吼了一嗓子,听这声音,根本就不是人的音域所能发出来的! 我心脏砰砰直跳,这时候探照灯又亮了,眼前却什么都没有。我看了一眼手上的砍刀,刀背上粘着一些黏糊糊干巴巴的东西,闻到一股酸酸的怪味。我将砍刀靠近鼻子嗅了嗅,一股发霉的腥臭味儿让我想吐,赶紧拿开了。爱妮这时候好像才回过神来,问了一句:“什么气味这么恶心?我要吐了!” 我问她:“刚刚灯黑了一下,你感觉到什么奇怪的东西没有?” 爱妮感到很奇怪,说:“刚才灯一直亮着啊,怎么了?” 我心里越发吃惊,敢情她什么都不知道!像发魔怔似的。我发现眼镜一直没出声,连忙叫他的名字,一连喊了好几声他才注意到。发现他没丢,我心里安定不少,才感觉到背上有些黏人,衣服都汗透了。 眼镜忽然说了句:“我看气氛有点不对劲,别是遇上粽子了!”看来他虽然是最后一个给反应的人,但捕捉分析异常情况的能力比爱妮还是要敏锐一些。 爱妮连着呸呸呸,训了他一句:“大白天的哪有僵尸,你个死眼镜,别乱说话!” 我看了爱妮一眼,心想在这么黑的地方,白天晚上真的有区别吗。我说:“眼镜的直觉是对的。”并将刚才的事情对他们讲了,给他们看了我手里的刀。 看到刀背上恶心的粘稠物体,爱妮再说话的时候,声带都有些发颤,看来是真的被吓到了。 他们三个从侧包里掏出手电筒,四处照了起来,瘦货打开眼镜的背包,拿出了一只探照灯打开。 周围一下子亮了,我发现前面隐约有个人站在那里,由于山腹内完全没有光源,我们的灯光都被这无尽的黑暗给吸收了,照亮范围减弱了许多,最远处有些看不太清,跟迷雾一样。 我盯着那个陌生人,感觉到他也正在盯着我们看,在暗处一动也不动。眼镜忽然大声笑着说:“你们看!这真的是一座古墓!这么大规模的地宫,宝贝肯定不少,我们发财了!” 一提到钱,眼镜就特别兴奋。看来,他虽然察觉了不对劲的状况,但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发现,可越是这样,才更显得可怕,这说明他们之前的确被什么东西给迷住了。 他如果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没有理由会不知道我们刚遭遇的诡异事件,绝对不会还有心情像这样大大咧咧,讲一通发死人财的话,我想想脊背都凉透了。 我用刀指了指远处的那个人影,他们都看到了,吓得把刀都拔了出来。 爱妮在后面捅了捅我的脊背,低声问我:“那是什么?” 我一愣,她没问那是谁,而是问的“那是什么”,这个反应太不吉利了。我感到毛骨悚然,小腿都在发颤,但是不愿意表现出怯懦来,只得狠狠咬牙,深吸了一口气。 我们一动都不敢动,死死盯着那个“人”,那“人”也直勾勾盯着我们看,气氛是那种凝固的感觉。我们都深怕惊动了祂的思绪,下一刻不知道祂会变作个什么怪物,以什么形态出现,或许来无影去无踪,是如同空气般的存在,却可以随时取人性命。 万事万物,都是祂的眼睛,祂浑身散发出阵阵尸臭,到处散布疫病和霉菌,下一刻祂可能会趴在你背后,滴着涎液咧着大嘴看你,口齿“吧嗒”掉着蛆虫。 我极度恐惧,正在不由自主地胡思乱想着,眼前有些恍惚。我担心是自己太过于紧张,以致于精神出了问题。忙揉了揉眼睛,中指搓动两边太阳穴,终于看得很清楚,祂真的消失了! 我感到极度的紧张,浑身不由自主哆嗦起来。下意识的猛回头看,只见像被水泡过后又皴裂的、糅过皮子般的一张脸,浮现在了我的眼前。 这东西脸上的皴皮包裹着暗红色的肌肉腐筋,蚂蟥一样的虫子在上面钻进钻出,牙齿没了肉质的覆盖,外露到两个耳洞的附近,显得嘴特别大,特别狰狞,冲我咧开嘴一笑,带着污血的牙齿啪嗒啪嗒掉了几颗下来。 我吓得死命往前冲去,祂却一口咬住了我背后的衣服,死死攥住了我的右手腕。我大呼小叫,手上一阵钻心的剧痛,好象有几条虫子咬破了皮肤往肉里头钻,我已经感觉到了死亡的逼近。 我忙用左手拿过右手的砍刀,照着祂的烂脸劈了过去,祂的脸被我劈开一个大豁口子,冒出腥稠的绿水,溅了我一脸。 祂忽然伸出手抓住了我的左腕,就那么一拉,就将我扯入祂怀里,脸上瞬间感到火辣辣地生疼,被祂咬了。 我想这下全完了,他们几个怎么不帮忙,我肯定活不成了。即使不被这怪东西吃掉,也要感染,虫子都钻到我肉里了,脸上还被啃了一口。这东西太诡异了,二十来米的距离,说到背后就到背后,我虽然练过几年,这时候什么截拳道跆拳道少林看家拳都使不上力,绝望得想哭,却吓破了胆哭不出来,只从喉咙里发出难听的嘶哑声。 眼角余光一扫,我发现旁边忽然又一道影子飘了过来,扬手就给了我一耳光,半边脸火烧火燎。我想这太恐怖了,不知道那个怨灵生前受了什么憋屈,死了那股子怨念还记得甩人的耳光。 正在我绝望得麻木起来时,瘦货忽然大声喊了一句:“你发什么疯!” 我神思一阵恍惚,瞳孔突然急剧收缩,只看到爱妮从背后死死抱着我,和瘦货一起紧拽着我的手,瘦货丢掉我的刀子,扬手一个巴掌甩了过来。我又吃了个结实,脸上倒麻了。他还想再打,被我用手臂挡住了。 我急怒攻心,发火说:“你干什么打我!” 这时候他们忽然大笑起来,我一扫眼前,已经没了那些幽灵,明白过来是他们救了我,忙说:“刀呢?我的手,我手里有虫子钻进去了!” 爱妮吓了一跳,忙松了手,我缩回来对着手电光一看,只看到四个指甲印掐破了手上的皮,应该是爱妮抓得太用力,指甲杀进了我的肉里。 我无论说什么,他们都不信,眼镜说是我自己太紧张产生了幻觉。我听说是幻觉,心里就踏实了几分。再摸摸自己的脸,完好无损,但还是难以置信,就将刚才发生的一切对他们讲了,瘦货赶紧对我使眼色,小声说:“你回头看看。” 我猛然一惊,刚才狂悲狂喜,居然忘了危险来自于身后!忙回头拿探照灯扫了扫,那东西还在那里直勾勾看着我,我这才确信了爱妮他们说的话。 我想了想,低声说:“我看这东西好像能让人发疯,有某种媚术,或者说精神控制的能力,使人产生高度逼真的幻象。我倒不是乱说,爱妮你刚才掐我的手,我认为是虫子钻进了皮肤;我往前面冲,你一把箍住我,我却看成了自己先前想象出来的恶鬼;爱妮力气不够抱不住发狂状态下的我,瘦货跑过来帮忙,并且想打醒我,我看到的却是飘忽的怨灵,这些肯定不是巧合!” 他们点了点头,瘦货说:“如果是传说中的粽子,我们还可以试着对付,但那东西这么邪门,你学过武都被迷住了,更别提我们几个了。我看,咱还是原路返回吧,就这样回去?” 自从我被迷之后,眼镜一直都没说话,现在忽然开口说:“我看不能回去。” 我们感到很奇怪,眼镜平时胆量也不是特别出众,现在怎么会这样说,于是都听他继续说下去。他果然又说:“祂已经跟我们对上眼了,现在我们要是原路返回,肯定被尾随,到时候走的走留的留,那打结的绳索又不是太好爬上去,只能一个个地上,那最后留下来断后的人可就危险了。” 我说:“那怎么办,对付不了,又不能原路返回,我们只能等死吗?”爱妮吓得不敢说话,瘦货却一语点醒了我们:“打电话求救吧。” 我忙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提示不在服务区,我看了看信号,是满格,肯定是被某种力量给干扰了,或者是被屏蔽了。但我想了想这很不正常,照理来说,这个地方是不可能有信号的,我们不过是实在没办法可想,自求多福罢了,可这显示……难道我手机坏了? 四周安静得可怕,电话里的语音提示他们几个也听得一清二楚。 我将信号满格的事说了,手机的异常,让大家都表现得有点慌乱,眼镜又说:“刚才我们没防备所以才着了道,现在思想上有了防备,那东西应该就没办法蛊惑人心了。人是万物之灵,人自身意志力的力场应该还是很强大的,我们会思考,会克制自我,而不是依照着本能做事。我看不如我们继续往前走,那东西怕光,我们不要赶得太紧,祂应该会一路朝后退的,正好给我们找到入口。” 他说得有道理,就算前面是十九层地狱,也只能这样了。 8.第8章 又见铁壁 “像这样庞大的地宫系统,一般墓主人都有放置棺椁的密室,我们得想办法把祂逼回家,再把门封死。”眼镜无奈地摊手笑笑:“就这样回去的话,我不知道你们敢不敢,我反正是不敢哟,谁来断后?大家又想丢下谁?” 我们都沉默了。 虽然不知道他说的法子行不行得通,但听起来无懈可击,这是目前能想到最好的办法了。 眼镜对我说:“刚才幸亏是老大在前面,你艺高人胆大,要是换了一个,恐怕没有失心疯也要瘫软了,那我们就真的完了。” 我很纳闷,他怎么会懂这么多玄怪门道,但现在这个节骨眼上,我也不便多问,就表示同意这个方法。 于是我们返回放置工具的地方,拿了一些铆钉和钉锤等工具,还拿了十几瓶玻璃胶,沿原路走了回来。果然像眼镜说的,那东西始终在暗处远远地盯着我们,我们回了,祂也跟着我们走。 要死脖子一伸,砍头也不过如此痛快,但现在这样的敌人,才是最可怕的,你永远不知道它会怎样对付你,而你也不敢尝试和它正面交锋。我们拿了东西,可我心里吃不准,像手里这些普通的工具,是否真的能对付得了那样可怕的东西。 就在刚才,大家还陷入绝望的深渊,但回来的路上就已经摩拳擦掌了,甚至都开始轻声地有说有笑。人就是这样,无论你陷入怎样的困境,只要点燃希望的火苗,就开始斗志昂扬起来。 渐渐到了我们先前探索范围之外的未知区域,我示意大家噤声,提高警惕保持斗志,别还没搞清楚状况就着了道。 我们踩在古老的青石板上,眼镜说这不叫石板叫生机砖,取的是死而复生的意思,说白了就是墓砖。 他说大概古代中国人都渴求长生不老,死后也希望能起死回生。但我个人倒更倾向于一种说法,这只是活着的人将对至亲之人的思念寄托在了建筑细节上,是一种文化上的寓意,简而言之三个字,是舍不得。 我一个人走在最前面,想了一会儿这其中的弯弯折折,不觉悲从中来。爱妮忽然捅了捅我的后背,我才发现刚刚一阵出神心思恍惚,连路都不认了,险些又着了暗中窥伺的那个不知名“祂”的道。 为了缓解这致命的沉闷气氛,我不合时宜的开了个小小的玩笑,趁爱妮一个没注意,在她的头上“梆”地敲了一颗栗子。爱妮一下子火了,用我们家乡话使劲嚷了一嗓子:“你打我头做么事?” 大家都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又怕惊动了那个东西,连忙都捂住嘴巴,东张西望。她这话音准上有那么点接近武汉话,眼镜倒也听懂了。 我想那东西可能不怕刀砍,万一什么时候扑过来,我首当其冲,得用钝器砸开。于是把钢刀背了起来,在蛇皮袋里摸索几下,发现里面还有把带着红锈的杀猪刀,我有些迷惑,这是什么情况? 我在袋子里面拿手掂了掂,这刀有点沉,木把却很轻飘,一上手就知道是拿泡桐树做的。 我觉得有些好笑,心想眼镜真是下海本了,缺钱缺到连这么个破铜烂铁也弄过来,要是没摸到值钱的东西,只怕他要血本无归了。想想反正多把刀不是什么坏事,就背了刀,从蛇皮袋里面掏出把钢钎攥在手里,有了这家伙,胆子顿觉壮了不少。 随着越来越深入,腐湿的霉气散发出来的味道越来越浓,我只恨当初怎么不多长个心眼,让眼镜弄几套防毒面具来,不过寻思他已经置办了很多东西,恐怕也没这个经济能力了。 石板路两旁开始有了石像生,各种怪兽造型狰狞威武,到了这里我基本已经敢确定,这就是个陵墓。只是这么大的地宫,就连历史上较为显赫的王爷将军们也没这个规模,很难想像墓主人到底是个什么人物,应该会在史册上留名吧。 眼镜倒是越来越轻松,连连赞叹古代文明昌盛繁荣,让他大饱眼福。我们这几个人里,就他是个大学生,还是个没本事的文科生,所以最终也走上了流水线操作工的光荣道路,为社会主义经济建设添砖加瓦,做了基石。 但在我眼里,他除了女朋友找得不怎么样之外,其实也挺有内涵的,据说祖上还是书香门第,出了好几代大官,文革时打倒臭老九给整没落了。 探照灯的光照所及显示出,前面已经没有路了,又出现一个和最初下来的地方一模一样的墓门。 墓门肉眼看去净高5米有多,门顶还加了装饰瓦,瓦当上写了些金文,有的字样能看懂,有的看不懂,古色古香。等我们走近了,发现这个墓门和开先遇到的那个并不完全一样,它属于两扇门的造型,但中间有个一巴掌宽的缝,被填上了墓砖,用糯米土封死了。 而门后还有一段死胡同回廊,那东西应该被我们赶到了这里,就藏在胡同最里面。 我们不敢追了,都说穷寇莫追,兔子急了也咬人,何况是个粽子!逼急了让祂跑出来,只怕谁也对付不了。于是只好在墓门前停下脚步,准备动手撬开青砖,拿钎子顶开自来石,进入真正的墓室。 我哈哈笑起来:“要不是以前我杂书看得多,还真不清楚这些名堂,没想到派上用场了。” 眼镜接着话茬说:“有我在,你担心什么?”我笑了笑,让他吹牛。 我们在撬砖的时候,发现这些糯米土虽然成色看起来也有些年头,但缝隙却是新糊上去的,青砖也早就已经松动了,和那些古代遗迹的成色比起来,能明显看出来不同。我们几个一嘀咕,心里就在打鼓,难道这里已经被盗过了? 我不由想起小时候这里传说闹狐仙的事情来,那些响动,难道就是盗墓者闹出的动静?想想真不可思议。 还有我们进来的那个盗洞,当时太黑,我们又太兴奋,没注意分辨是不是没打通的老盗洞,但当时明明有人试图打通那个通道,那是不是说这里面还有别人呢?我心里一直都有这些疑问,所以刚才回去的时候我又检查了一遍蛇尸,还用钢钎捣鼓过,蛇肚子并没有明显鼓包,不像是刚吞过人的情形。这些疑虑到现在越发明朗,我开始紧张起来。 眼镜拍了下我的肩膀:“老大,你怎么又不动了,想什么呢?别是又被迷住了。” 我笑了一下,说:“我在想那条蛇,挺奇怪的,底下空空如也,它又长这么大,胃口不会小吧,那它究竟吃什么?” 眼镜扶了扶眼镜:“真是挺奇怪的,我也百思不得其解。”瘦货则说:“要我说,那是个灵物,蛇是小龙,古墓里都有大蛇守灵的。” 我见他说得信誓旦旦,就追问:“你怎么知道的?”他却说:“传说不都这样的吗。”听他这么一说,我顿时没了问下去的兴趣。 总之疑点重重,我暗自下了个决心,绝对不能大意。很顺利打开了墓门,我们都有些诧异和惊喜,回头再看石门上扣住自来石的那个地方,突起的那部分石头已经被破坏了,怪不得我们用了个小型的千斤顶就可以开门。 门的后面又是一面高大的铁壁,外面已经被空气腐蚀得不像样子了,隐约还能看出有些纹路,具体那是什么分辨不出来,可能是文字或者壁画图案什么的。 我们按捺住激动的心情,拿探照灯四下照了照,发现有座墓门建造在铁壁之外,约莫也是五米高的样子,距离这座墓室不远处有个不规则的破洞,看样子的确有人来过,还破坏了铁壁。 9.第9章 尸厌 我们小心翼翼地靠近,铁壁破口深达三米多,能容许一个人猫着腰进去,上面划痕遍布,好像是被人用工具一点点给刮蹭掉的。再看看地下的沉积物,我们都呆住了。 破壁下是一层暗红色混杂着黑色的粉屑,有很多已经结成了饼状,我蹲下拿手捏了捏,是铁锈。 这些铁锈颜色深浅不一,明显是经过了很久的时间才慢慢形成的,最上面的那部分也不是很新鲜了,表示这洞口被掘开有一定的时间,我并不专业,估计起码得有半年以上吧,甚至更早。 瘦货打了个咋舌:“天哪!是谁这么有恒心,居然用什么东西一点点地刮,直接就刮开了三米厚的铁墙!” 眼镜说:“大家小心点,越是蹊跷事儿多,越是可能出危险状况。三米厚的铁板墙可不是开玩笑的,能做到像这样挖穿铁壁,首先得有漫长的时间和精力,要保证这些,吃穿住用的都不能少,还得有锋利耐磨的工具才行!我看这里面一定有什么古怪,别遇上盗墓的土夫子了,那可都是些亡命徒!” 我想想也是,打量了四周一眼,就说:“我们进去看看,谁都不要落单。”不知道怎么,我总觉得有人看着我们,这种感觉说不上好坏,但就是感觉到除了我们四个,这里还有别的人,并且对方知道我们的存在。 这事儿我没证据,说难听点就是疑神疑鬼,所以我没讲出来,免得大家心神不宁的。 铁壁又厚又结实,不知道以前哪里来这么好的技术,要启动这么浩大的工程,光资金就应该是天文数字了,更别说烧这么多铁水浇铸成一层一层的墓穴,技术含量是极为惊人的。可我更想不明白的是,这么大的工程,居然在历史上没有相关记载。 不过也许记载了但不为人所熟知,我毕竟不是历史专业户,平时也就看看杂书,很难说史书都翻过。 等大家陆续进来的时候,我抽空看了看手机,上面显示半夜两点多了,我们进入这个地宫,不知不觉已经1天零16个小时。不看不要紧,现在这大半夜的,我们几个钻进死人睡的大坟里面瞎折腾,这可是犯忌讳的事儿,光是想想,背上的汗毛都一炸一炸的。 眼镜最后一个进来,他才钻了一半,外面忽然响起了一声可怕的怪叫,又凄厉又凶狠,吓得他把东西一丢就冲了进来。 我看他怂了,赶紧对着铁壁的破口放好探照灯,人钻进去抢袋子,外面一只脏兮兮的手忽然伸出来,在跟我拉拽抢夺这个袋子。 由于我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光照,探照灯摆放的角度又有点问题,我有些看不太清楚,忙拿钢钎往前面狠狠捅了一下,就听见有人“哎哟”一声,手缩了回去。 我趁机拿起蛇皮袋,迅速爬回来,一面厉声喊了一句:“什么人?” 铁壁外面没动静了,里面却发出了叽叽嘎嘎的响声,像是有人在转动磨盘。 瘦货忙打开另外一只探照灯,往声源方向扫去,只见密室里呈转盘状,一圈圈的摆满了石棺材,有七口之多,最外面那个的棺盖还被人撬开了。 正中心三级阶梯的石台子上放着的是一具巨大的棺椁,不知道里面的人是什么身份,棺椁外面居然还用两根三米长的石条给压着,一头一尾,似乎是希望棺材的主人永世不得翻身。按照常识,棺椁里面还套着棺材,声音就是从那里面发出来的。 我心里一惊,看看被打开的那副棺材里面空空如也,联想到之前那个怪尸,忙说:“不好,有怪东西!赶紧撤出去。” 可是当我用探照灯照向破壁外面,那个尸体一样的怪东西正趴在那里死盯着我们,只是怕光不敢进来。瘦货朝祂放了一枪,那东西却已经缩回了黑暗之中。 看来这东西身手敏捷,瘦货喂了枪药又想打一发,我怕关键时刻弹药不够用,忙制止了。 我有些六神无主,硬着头皮说:“现在出口外面被那东西守着,我们不能贸然出去。棺材里的东西虽然被我们惊了,但套着这么沉一个石棺椁,棺盖上还被人为地压了两根镇魂石,应该不那么容易打开。现在我们只能按照眼镜说的方法去做,先把那东西引进来,再想法子出去封门!” 他们三个都点了头,我就和瘦货抬着蛇皮袋,退到了密室里面的角落,并且故意把灯关了半分钟,听到窸窸窣窣有了动静,再猛地开灯。那东西真的跟了进来,差点扑到爱妮身上,见到光又往角落里躲。我们这才看清了,那好像是个人,但又不太像,有点像传说中的僵尸。 眼镜忙说:“爱妮是唯一的女性,按照传统的说法,属于阴性体质,最容易招惹不干净的东西,最好是躲到我们几个男人中间,这样安全点。” 我们给那个僵尸留了点藏身的黑暗空间,大家迅速往洞口撤,一个灯光打过去,发现洞门竟然被铁锈堆起来堵死了。 我大吃一惊,外面果然有人,而且这个人还恶意堵门,明显是想置我们于死地! 我顾不了那么多,让他们两个男人替我守住后方,爱妮在中间打着灯替我照亮,我提了钢钎和小锹铲就钻进了破口。我想好了,这个破口总共也就三米长一点点,而且还空出了一米多,剩下的一米多刚被筑上,就再结实,又能有多死实? 呆在里面肯定没活路,我即使拼了命也要打开这个出口。 挖了约莫五六分钟的样子,铁锈就铲完了,掏出随身的手电筒朝外面打去,什么也没看到。但是爱妮却在里面发出了一声惨叫,随后灯就灭了。 听到爱妮的惨叫声,我一慌神,人就冲到了外面。他们三个也陆续爬了出来,爱妮是第一个。我看到她没事,忙拽着剩下两个的手,把他们拖了出来,等眼镜出来后,瘦货已经拿了我用过的小锹跑去铲地上的铁锈土,一面喊着说:“快封上,祂们肯定出来了!” 我一听这话不对劲,好像还不止一个脏东西,连忙去帮手。 却见那东西已经冲到了洞口,但还是看不太清,只注意到一对幽蓝色的小圆眼睛、浑浊的眼白,以及长长的森白獠牙在不断张合的嘴里晃动着。 这分明就是一具恐怖的怪尸! 这怪尸竟然不顾强光照射,拼命地往外爬,好像受到了什么刺激。我正想照着脑袋给祂一钢钎,祂却被什么东西又拖了回去,发出叽叽咕咕的惨号,很快就没动静了。这叫声,就跟我小时候常常听到的一模一样! 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但我们不敢耽搁,照这个情况来看,一定是那棺椁里的东西出来了,所以让这个怪尸十分惊恐。这点铁锈就算把门封死了也根本不顶事,要知道刚才连我都不怎么费力就清开了。我们有这堵门的功夫,还不如撒丫子跑来得实在。 封在棺椁里的多半是死人,尸体又怎么会害怕尸体呢?光是想一下就够毛骨悚然的。我们一边跑一边语无伦次快速地交流着,但实在是猜不透祂的来头。 爱妮忽然说:“有人这样堵我们,他肯定是自信安全,不然早跑了!哪还有心思干这杂活儿。我们不如到铁壁外没去过的地方再找找,希望还大些!” 我们已经不能细想犹豫,觉得她说的有道理,就一致应诺着,匆匆往未知之地跑去。一路上石人石马石兽络绎不绝,跑了几十米远,我往身后面一照射,果然看见有个东西追了过来,祂不怕光,青面獠牙的,浑身呈黑紫色,眼睛里发出淡蓝色的幽光,浑身还长着绿毛,是一具“会奔跑的奇怪尸体”。 我差点吓出尿来,这不是我七岁的时候,在毛狗洞遭遇的那具僵尸吗?我想不可能,那时候铁壁未开,铁壁外的粽子怎么钻得进来?可是也太像了! 眼镜他们也跟着我往回看,个个吓得魂不附体,玩命儿的跑。后面那具绿毛尸越追越紧,眼看就要追上我们了,瘦货赶紧放了一枪。 绿毛尸的身上登时被钢珠打出来密密麻麻十几个洞,身形缓了一些,但仍然十分迅速地朝我们扑过来。靠得近了,我才看清他身上贴着朽烂的衣服,已经不成形了,就像长在身上的布片一样,十分恶心。我心想这是个什么鬼怪,衣服都烂成这样,死去多久了? 眼镜忽然大声问我:“老大,你们这座山是不是坟山?” 我心道你小子还有闲心扯这个,老子都快跑断气了。但想他无缘无故怎么会有这样一问,就喘着气回答说:“对啊,是他们老程家几百年的的祖坟山!” 眼镜一听就急了,破着嗓子嘶喊:“不得了!这是尸厌!” 我一听也急了,以前瞎侃的时候我听人讲过,说是《续资治通鉴长编》里面记载了这么一个历史片段,有个能打仗的王爷,他埋葬的地方风水好,能聚气,于是给修建了豪华的地宫,希望他死后继续荫泽王室。后来过去了很多年,当地的村民们在那座坟山上又起了新坟,成了他们的祖坟地,祖祖辈辈的先人一直葬在那座山上。后来当地闹恶鬼索命的事情,闹得特别凶,连当时的皇帝也听说了,就问负责堪舆的重臣该怎么办。 那大臣说:“这是由于老坟上面又添新坟,新坟埋葬的死人太多了,成了百姓的坟山,天长日久死气下沉,又全都被那聚气宝地给吸纳了。底下的王爷坟墓又造得好,尸气在地宫里郁积不散,放置棺椁的位置是经过专人考究的,正是那龙脉穴眼所在,能汇聚宝气,所以更是不得了,于是就产生了尸变,这种尸变日子久了,浑身长了绿毛,獠牙都突出来,铜筋铁骨力大无穷,又喜食生人气血,这就叫作‘尸厌’,是极为凶恶的尸王。” 那个皇帝说:“生前为王看眷一方是福分,怎么死后却要祸害我朝百姓?他这是为大过啊,我得拯救他。”于是就命军队在大太阳的午后把王爷坟给掘了,加固了棺椁并移葬它处,埋得特别深。 据说把这风水破了,尸厌为祸的事情也就消失了。 10.第10章 令刀 难不成我们这山疙瘩也是那样的风水宝地,竟会出了尸厌?眼前我可顾不上回味这种调调,这要是真的,那我们就全完了。 与其让风水宝地给害死,还不如平平淡淡过一生呢,我好好的非来倒什么斗,这下可好,把自己坑了。 我看眼镜懂这么多,就问他该怎么办。他居然回答我说:“我也不知道啊。” 真他娘的丧气。 这时候眼镜又说:“死马当作活马医了!试试这个。” 他一边跑,一边在蛇皮袋里翻弄着,摸出了那把杀猪刀。瘦货看了说:“咦,这不是东海他爷爷的令刀吗?怎么在你手里?” 大个子程东海家几代做杀猪匠,我听村里人讲起过,杀猪用的刀很讲究,有剔骨刀、切皮刀、刮毛刀、剁刀、刨刀、直刀、开膛刀等一大套,令刀就是捅进喉咙放血用的刀,造型跟大刀类似,但偏窄而小。杀猪刀不好用了就得换,独独这令刀,是世代相传的,加铁重铸也不能丢,这泡桐刀柄也有讲究,说的是凤凰火气能烧灭邪秽,凤凰栖梧桐的寓意。 据说令刀杀气重、有灵性,十分辟邪,我之前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呢? 眼镜把刀递给他,说:“你村一个大个子叫东海的,他叫我带上的,说洞里怕不干净,辟辟邪气。你问这么多废话找死啊,赶紧了!” 瘦货接了刀,发了个狠,就嚷了一句:“试试这刀的邪性,拼了!”两手握着刀就朝那疾奔而来的绿毛尸迎面冲过去。 我们都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将那令刀杀进了绿毛尸的肚子。绿毛尸痛得嗷嗷叫,瘦货被它一巴掌扇出了四五米,手臂上衣服破了,露出的皮肉上都是血淋淋的爪痕,痛得他眼泪一迸。 我看他这个样,心想不能看着小伙伴冒险,我自己却在这里等死,就跑到瘦货边上,从他绑腿上抽出了军刺,也朝那绿毛尸砍了过去。 我一边躲闪防守,狠砍了几下,刀刀入肉,却像是在砍木头,这家伙一身血肉僵化了,就跟生铁似的,非但不见血,还震得我虎口疼极了。 我砍祂没起什么作用,正沮丧着,忽然发现军刺的放血槽里碧光幽幽,那是日本人的血。这一下子激活了我的思路,我瞅准了,猛把军刺扎入了祂的心脏,这一下用力过猛,刀刃全没入了,扎了祂个透心凉,却卡住了拔不出来。 我急眼了,用两手去拔,谁知道祂眼睛里绿蓝色的邪光直冒,两只枯槁的手紧紧箍住了我,我的手腕都像是被它捏断了,疼得眼泪都收不住。 祂张开血盆大口,散发出腐臭的气息,朝我脸上啃了过来。我急得七窍生烟,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脚起身朝它肚子上蹬去,将令刀又没入了几分。趁着这股子反震力,我拔出了军刺,脚底板却疼得钻心,收不住势踉跄后退。 眼镜和爱妮忙扶住了我,我再一看军刺上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带出来。我想祂这腐朽的身体早死透了,怎么可能还会有心血? 绿毛尸好像受伤了,估计痛得死去活来,闭上眼嗷嗷叫,在原地胡乱转悠,我这才知道原来粽子也怕疼的。瘦货忽然冲了出去,一把抽出令刀又跑了回来,令刀带出来的血随着他一路喷洒,不是我们常见的红色,而是黑黑的暗红色,特别地粘稠。 我感到特别惊讶,为什么我刺中心脏扎了祂个透心穿,祂没出血,而瘦货扎了祂的肚子却这么多血?难道令刀真有这么邪乎,或者是僵尸的肚子里藏着玄机? 看见对付祂军刺没有令刀好用,我有点吃不透,再也不敢轻举妄动了。绿毛尸怪叫了一阵,忽然睁开眼,目露凶光朝我们逼了过来。瘦货扬起令刀作势欲砍,祂好像有几分忌惮,马上缩了一下,我也依法炮制,但祂根本不怕我手里的军刺。 “真邪门!”我嚷了一句,吐了口唾沫。 眼镜见令刀管用,顿时有了精神,马上说:“趁热打铁,把祂往回路上逼,看祂回不回棺材里养伤!” 爱妮一听就下意识的人来疯,举枪吓唬它,没想到祂还真的怕了,做出一个躲闪动作。 我说:“这东西它又怕枪又怕令刀,怎么就不怕我的军刺呢?”我一直认为自己对祂造成的伤害最致命,谁知道一点用都没有,要讲些邪乎的吧,瘦货家的军刺也是上过战场饮过人血的,可我这土制的手枪既没上过战场更没伤过人,哪来的杀气? 眼镜摇了摇头,解释说:“祂可不怕枪,而是怕火,开枪是带高温的,有烧灼力。祂吃过一次枪的亏,就记住了,什么粽子都架不住大火烧。” 我实在没辙了,就问:“那怎么办?” 爱妮火了:“人眼镜不是说过嘛,看能不能把祂逼回去!你耳朵干什么去了?” 我看她这么大脾气,就说:“你这么大火气做什么?我又不欠你钱。我这不是没辙了嘛,就忘了。” 爱妮听我这话又说:“那你就不会闭嘴?”我听了有点不痛快,就想顶回去,这时候,从来的路上忽然传过来一阵“嘭嘭”的声响,只是隔得太远,听不大清是什么。 绿毛尸突然急急地朝回路冲了过去,消失在黑暗之中。 我松了口气,但仍然很紧张,说:“世上真有这样的鬼东西,这第一次交锋,我们什么便宜没捞着,反倒被祂逼入绝境,刀砍剑伤,就连用枪打都弄不死祂,这可要怎么办?” 眼镜没回答我,却说:“我看你俩刚才情绪不太正常,似乎是被祂影响了,现在祂一走,你们的情绪就变好了。得加倍小心点,这个绿毛尸还没发挥出实力来,你看我们先前遇到的那个东西,可怕吧?我估计就是祂。” 我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说:“我和爱妮从小光屁股长大的,打架不是没有过,但长大懂事了以后,就再也没有过这样的心浮气躁,我们之间,不可能为这点小情绪闹僵。唯一的解释,就是因为我俩刚好在前面,受到某种精神力的较强影响,使我们变得烦躁。你说,这是不是中医里常提到的戾气?” 眼镜有点不耐烦地说:“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老中医。” 瘦货看我们要闹起来,忙吼了一句:“吵什么吵,心态都给老子放平和一点!”他这一嗓子吼完,我们顿时一愣,四个人都笑了。 等我们醒过神来,忽然觉得四周凉飕飕的,一阵强烈的阴风朝我们来时的那面拂了过去,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心里一惊,这地宫下面怎么会有这么强的自然风? 瘦货忽然嘶了一口气,正色说:“那边什么声音,好像放雷管的闷响,该不是有人在炸墓门吧,过去看看?” 我正琢磨这事儿,听他一说,立马一拍大腿就说:“好!” 等我们放轻脚步摸过去的时候,眼前的事情真的让我震撼了。 只见铁壁外,那道墓门已经被打开了,里面亮堂堂的,靠墙两侧一路排下去都是灯,我一下子懵了,多久的古墓了,居然还有没熄灭的长明灯! 如果说铁壁将这整个地宫都封死了,长明灯哪来的空气燃烧?就算储备了足够的灯油,那也该在很多年前的未知时代就因为没有了氧气,而熄灭掉。 但是里面这排场,至少也有几十上百盏灯,这已经超出了我所掌握的科学理论知识范畴,除非另有空气流通还差不多,可这里是山腹中心地底深处,怎么可能还有别的通气口。其实我早该想到了,铁壁能生锈能被腐蚀,这完全能说明之前就有空气,只是人都习惯于相信一眼能看透的情况,而忽略了那些潜在的证据。 这还不是最震撼的。让我目瞪口呆的是,墓室里面不深但是很大,还有个兵甲造型的巨大金人竖在门后,跟铁塔一样挡住了我们的视线,足足有6米高。 11.第11章 铁牢哀 那尊金人的胸前有个奇怪的阴纹符号,呈圆形状,十二条内刺排成齿状漩涡,外面有四只大鸟逆时针绕飞,这图形符号乍一看像极了太阳。金人的右手掌被什么力量给弄断了,掉在了地上,手背也有与胸前图案一模一样的“四鸟绕日”纹。 要想知道墓门被谁打开了,墓室里面有什么,就必须走进去,绕到那巨大金人的背后。不说别的,光是这金人的价值,就足够咱这一伙子人养老了。 我们互相看了一眼,掩饰不了激动的心情,之后都瞅向眼镜。大家心想这下发达了,总算我们没白瞎了你陈丹青的工资,对得住你了。 眼镜这时却打起了退堂鼓,怯懦地说:“我们回去吧,我总觉得这里面怪怪的,十分可怕。” 他的声音有些发抖,以至于走了样。瘦货忍不住拿探照灯对着他的脸就扫,模仿他的口气,复述了那四个字一遍,顺带骂他:“你胡咧咧什么!还‘十分可怕’呢,里面这么亮堂,可怕个鸟!我说外面黑咕隆咚的,那绿毛尸还不知道藏在哪里盯着我们看,这才叫真可怕咧!” 瘦货这么一说,眼镜脸色就变了,但还是犹豫着说:“我担心这里面有猫腻。” 刚刚瘦货拿灯射他脸的时候,我就发现他整个脸都扭曲了,再被人一提尸厌,他就浑身打起哆嗦来。 即便是这样,他竟然还是不肯走进这满室灯火的墓室,想起他之前所掌握的“专业”知识,一直令我感到吃惊,莫非他是知道些什么? 我心里一动,忙问他:“眼镜,你为什么不进去?尸厌怕火,应该也怕光,里面那么多长明灯照……” “你知道这叫什么吗?”他不等我说下去就打断了我的话。 我心里一颤,忙问:“叫什么?” 眼镜看了我一眼,言辞闪烁地说:“我也是看的杂书,不晓得能作数不能。书上管这种结构的墓穴叫做‘铁牢哀’,是非常不祥的坟墓,据说充满了最恶毒的诅咒。建造这个坟墓的人,肯定是希望被下葬者的魂灵困在这墓室里,永不超生。” “而这座陵山背靠村庄,与石山、夏家山以及面前山形成了四方守护,石山和夏家山如龟蛇玄武,面前山就像是白虎盘踞,屋脊山自己却圆溜溜的像个球,不能说不凶险。” 我看他说得玄乎,忙问他凶险在哪里。 眼镜说:“你别急,听我讲完。这山正对面是金沙河的源头,河水往下流,所以源头是龙尾,这是风水堪舆的基本常识。如果在下游就不同了,那就是个‘水龙吐珠’之地。在上游的话,长河如龙,生生不息,虎踞龟昂,有攻有守,格局是个绝佳的风水,兼得‘困龙局’与‘金水翼护’之象。” 我说这是好事啊,眼镜轻蔑地笑了一下,摇摇头。 他说:“困龙,顾名思义就是将龙气困住,在这里聚集。但坏就坏在这‘困龙’之地的所在正是屋脊山,此山山腹被人为掏空,并建成了铁坟丘,龙气内敛,生机闭绝,导致主攻击的白虎与主防御的龟蛇玄武相冲,这就自相矛盾,坏了气数。因为白虎在西为金,玄武在北为水,堪舆中就管这种风水格局叫‘金水相斗’,这样的风水,必然会成为养尸地,专出凶神恶煞。” 我感觉很诧异,眼镜什么时候懂这么多?我忽然想起从前分别那顿酒,他告诉过我祖传三本什么书的事情,就问他凭什么敢这么说。 他扶了扶眼镜,犹豫了一下,说:“这就要从我家先人说起了。我家本来世代书香,后来没落了,我的祖上老陈公,讳承字玄祖,就拜师学了技艺给人看风水。承公凭着深厚的易学功底,对堪舆之术钻研颇深,又拜名师叶九升,传下《山法》、《水法》、《宅法》等多部堪舆术秘本,我虽然没有钻研,但也是知道一些的。 可惜这么精妙的东西在现如今这社会上没有用武之地了,估计以后就要失传的。正是因为我有这些背景,所以当时在硕果公司的时候,一听老大你讲了毛狗洞铁壁的事情,就对这里存在古墓深信不疑。” 他忽然说:“有部章回小说你可能看过,说的是薛家将的故事,书有三本。” 我没想到他还有这背景,于是说:“你别卖关子了,尸厌咱都斗过。我说那铁壁肯定是防水,那按你说的,这里面应该是死的,怎么会有空气支持长明灯燃烧?还拿小说里的情节当证据,封建迷信当信条,左三本书右三本书的,得了吧,你的说法明显站不住脚。” 眼镜急了,看样子不吐不快:“《薛刚反唐》虽然只是小说演义,但作者或许取材了现实中的元素也不一定,你别忘了,这儿离九焰山可不远呐。” 原来他是讲这部小说,我倒还真看过,薛家将三部曲《薛刚反唐》是其一,九焰山就在离我们村几十里地的位置。 他歇了口气,说:“小说多半取材于现实,九焰山古兵寨就在附近,你难道也要说是假的?小说中的‘铁坟丘‘虽然不是这里的故事,但作者也许是知道点什么来头,穿插附会也未可知。” 我听了顿觉耳目一新,《薛刚反唐》成书于清末,是后人托乾隆时“如莲居士”之名写的,因为书里面薛刚占山为王的山寨就是我的故乡,所以我印象深刻。现在听他说是这本书,虽然明知道是演义,但因为感到亲切的缘故,我还是信了几分。 眼镜反问我:“你知道长明灯为什么没有熄灭吗?” 我尴尬地笑了笑:“古人的智慧,我一个门外汉怎么可能搞得明白?” 见我摇头,他就说:“因为你的想法一开始就是错的!它并不是自古至今一直燃烧着,而是见了空气才点着的。” 爱妮又惊讶又好奇,忙问眼镜:“等等!你是说,这些灯火是……刚刚墓门被打开时,被瞬间涌入的空气才点燃的?” 我忽然想起刚才感觉到一阵阴风,忙问他:“刚才有一阵风,难道说……就是墓穴忽然被开启,吸收空气导致的活塞效应?” 眼镜点头说:“嗯,聪明!灯芯是特殊材料做的,消耗很低,对空气敏感,可以反复使用。当年关闭墓穴的时候,应该是点着的,后来因为墓室封闭太好,或者熔铸铁壁时巨大的热能将氧气消耗完了,就熄灭了。刚才不知道是谁打开了墓门,空气涌进去再次点燃了这些灯。” 瘦货提着令刀走了进去,一边关了探照灯一边问:“你怎么这么肯定?” 眼镜说:“凡事都有缘由,我在《宅法》上看到过关于这种灯芯的记述,《宅法》分《阳宅》和《阴宅》上下两卷,“阳宅”看活人风水用,“阴宅”看故人风水用。长明灯很多种,这一种叫做‘彼岸浮灯’,据说是用彼岸花的花茎,培以活血特制三十三年而成,普通人不可能有这个条件和思想准备,所以只用于王室。特别是帝王,从登基那年开始,修建陵墓就被纳入了计划,只有这样年少登基的王侯才有机会享用到‘彼岸浮灯’的待遇。” 12.第12章 宝物的诱惑 我听得如痴如醉,直到爱妮的手电筒光源减弱了,大家才醒悟到必须节约用电。为了节省资源,我们几个纷纷熄了灯,跟着眼镜走进墓穴。 我们紧紧靠拢,走到了那尊金人的脚下。眼镜指着金人身上的上古铭文,说:“你们注意到这些文字没有?这是‘金文’,起码是西周春秋时候的文字。”接着他又反问了瘦货一句:“那你告诉我,你家什么油和什么灯芯这么耐烧,可以从上古周朝一直燃烧到现在?” 我们都没搭话,我不得不佩服起眼镜来。论学识,论细心,我们都比不上他,怪不得我们打前锋呢。我还一直以为自己是领队,现在看来,真正的队长应该是眼镜。 我注意到这尊金人的关节处磨损较为严重,并且有不少新的磨痕,因此观察到金人大概是拼装的。想想也是,这样反而符合逻辑,试想那时候哪有那么好的技术,完整地熔铸这么大的金像? 我又注意到,金人身上别的地方都有积灰,就只有金属手臂上有新刮花的痕迹,在长明灯的映射下熠熠发光。 我猜想这尊金人可能是起到封门石的作用,刚才墓门被人强行打开时,造成了摩擦,连手掌都被震断了。再回头一看,果然没有封门石。 我笑了:“这么大一坨金子,够本!” 眼镜摸了摸金人,笑话我说:“什么跟什么?这哪里是金子做的,说是青铜吧,颜色也不太正,而且硬度甚至都比百炼钢还要高,分明是青铜合金!只是不知道有什么金属能和青铜混合出这么好的效果。我估摸着,硬度达到了现代技术所制造出来的超硬高碳钢水准,并且还耐氧化。这地宫里的铁壁也不是纯铁,应该也是同一种合金,只是搭配比例上有所区别,不然没这么耐腐蚀,历经几千年仍然在起作用。” 爱妮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只顾着说:“那个人真有钱。”她说这话的时候,眼里都冒着光。 我有点晕菜,都什么节骨眼了,难道女人天生都是这种思维? 我知道她指的是墓主人,就说:“也不一定是他有钱,更可能是为他造墓的人有钱,但起码来说,这墓主人在当时、甚至在历史上的身份应该十分显赫。” 我们有些失望,很快就转过了青铜巨像,只见室内一条长廊,长明灯一通到底,约莫五六米一盏,继续向下延伸。 爱妮叹了口气,笑话说:“哪个二百五将神宫建造得这么低,也不怕渗水泡发了,早早烂掉!” 瘦货忙捂住她的嘴,说:“说破了就没事,小人无忌,小人无忌。”一面低声训她:“不要乱骂阴人,小心受暗箭!” 我知道他说的“暗箭”,是老人们说的阴司手段。这里“阴司”是说死亡的、可怕的东西,倒不是专指地府的差人了。 眼镜说:“寻龙点穴,都是有讲究的,水底墓虽然少见,但也不是没有。爱妮刚才说的好,无意中道出了一个专业名词‘泡发’,古人的理念中就是要发尸,才能保证风水地的实用性,否则倒浪费了。不过现在是21世纪,西周到如今已经有三千多年,信这个的人真的不多了。” 我打了个哈哈,笑着说你还不是为了钱,有实用的就学,那些神神叨叨的就不要学了。 眼镜也笑着说:“我倒斗可不全是为了钱啊,我是个有节操的人,也算半个艺术品收藏家。”他刚说完,我们就笑喷了,就他那猴急样还谈收艺术,说给鬼也不信,卖给别人收藏还差不多。 我们沿着这条路一直走下去,从局部看起来,灯火的光照度虽然比不上先前在门外的宏观眼光壮丽,要黯淡不少,却仍然可称得上是进入这地宫以来,最美好的一段时光。 美好之说或许不恰当,但的确是没有想象中的诡异事件发生。 我们平平安安走到了路的尽头,却被横亘在眼前的地下水阻挡了脚步。 “妈蛋,我真是个破嘴!” 爱妮看着眼前宽阔的水面,再看着对面反射着手电光的珠宝首饰和一大堆铜器,骂了自己一句。 我们全都看呆了。 隔着不到三丈宽的地下水域,对面高台上就是数之不尽的财宝,在灯光笼罩中熠熠闪耀,我们居然过不去! 瘦货说:“我水性好,拼了!”说着就后退几步,跃跃欲试。 我估摸了一下,一丈三米三,不到三丈,目测也就约莫七八米的样子,我看他是想跳过去。以前在学校跳沙坑,我们随便跳五六米,但那是有弹性跳板的,沙子柔软,也不怕崴到脚。 而现在就这样硬跳的话,起码来说弹性就不够,我反正是不可能过得去。但眼看着那么多冥器,谁不眼馋?瘦货又表现得信心十足,想想读小学的时候他就是跳远健将,我竟然相信了他。 瘦货猛冲四五步就起跳了,结果只跳了不到五米就掉下水去,扑通一声没了影。我吓了一跳,忙扯下外套准备去打捞,他已经站起来了,水深不过打在他胸前那么高。 我一高兴,就笑了起来。见我笑,他也显得很兴奋:“这么浅的水,水底下还是硬石板铺的,快下来!我们发了!” 他一边说,一边往对面走过去。 我忙吩咐眼镜和爱妮在这边的岸上等着,只要我们拿过来冥器,他们负责收就好。眼镜欲言又止,我懒得跟他文绉绉的废话一堆,接着就跳下了水。水虽然不很深,但冻得彻骨,像在冰窖里一样,我浑身一激灵,吁了口热气。 瘦货真能耐,水这么冷,他居然没吭一声,看来也是被横财迷了眼。 我们两个必须留一个在水里搬运冥器,另一个在岸上挑选更值钱的。我还在想我上岸还是他上岸的问题,瘦货忽然脚下一崴,就不走了,居然在水里脱了鞋,扔进对岸财宝堆里。 我搞不懂他要干嘛,过了一下子,他冲着我怪笑,咧着嘴用脚趾头从水底夹起来一个薄薄的金罐子,拿袖子抹了抹污泥,光灿灿的,上面还雕着花纹。我们一看特别高兴,爱妮在岸上兴奋得叫了起来,也不怕招来恶鬼。 我忍不住也用脚在水底去探索,希望能有所斩获,果然碰到一个罐子类的东西。水里有让性,被我脚一拂,那东西就骨碌碌滚到一边去了。 我往边上又走了两步,脚下忽然一空,整个人掉进了深水区。我吓了一跳,幸好我水性不错,头刚潜下水我就浮了起来,忙蹲着往中间游,才又在石板路上站住了脚。 两边水都很深,我脚下敢情是一条孤零零的走道?我小心翼翼地往另一边探了探,果然我猜得没错。 要是这样,那两边的深水区里,是不是还藏着数之不尽的金银呢?我把情况跟他们几个说了,爱妮和瘦货开心得要死,眼镜却表现得很忧郁。 我问他怎么了,爱妮就开玩笑的奚落他说:“文青就是这样子,该开心的时候不开心,该痛快的时候不痛快,考虑那么多,到头来王桂芬那种女人还舍不得。这就是属于典型的自虐,没办法呀。” 她的语境是朋友间的那种自嘲话,她嘴里这个王桂芬是眼镜以前的女朋友,因为是同事关系,我们都很熟悉。王桂芬虽然出轨了,但是眼镜对她还是很好,这让我们都很无语。 眼镜听了爱妮的话,倒也不介意,尴尬地苦笑了一下。 瘦货先忍不住爬上岸,一直给我递东西,直到我手里拿不下了,直往水里掉,我使劲喊停,他才住了手,巴巴地看着我往对面运。 拿了两趟,第三趟的时候我正在水里开心着,爱妮忽然冲我连连招手,跳起脚大声喊:“快跑,二黑!丢了手里的东西快跑,有东西在后面追你!” 13.第13章 神河水怪 我吓了一跳,还以为爱妮在跟我开玩笑,但一个人在冰冷的水里,又知道两边的水很深,心里就觉得一阵发毛,忙大声叫她别乱讲话,人也走得更快了。 谁知道爱妮居然端起自制手枪,我瞅着她姿势不对,还来不及回味,她就朝水里开了一枪,打在我背后的方向。 我一惊,才知道她不是开玩笑。 还没时间回头看一眼,我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哗啦啦”的急促水响。 我去,水里真的有东西! 我吓得不轻,从怀里拿起一个雕花金酒壶就往后面砸去,一面往前奔一面回头看,我的妈呀! 一只模样长得奇特的黑背怪物正向我快速移动过来,长长的爪子像闸刀一样在水里比划,额头上生着跟人头发差不多的绿毛长发,一张脸跟猴子似的,深陷着眼睛,龇着獠牙朝我发狠。 我“妈呀”一声喊,连忙往岸上跑,但水里其实跑不快,无非是挪得快一些,比在岸上疾走还要慢。 在这种情况下,最能急死人。 怀里的金器一直往水里掉,我也顾不得心疼了。 我一直紧跑,快上岸时将怀里剩下不到一半的金器往岸上一抛,又掉进了水里几件。这时候我想能拿多少算多少,保命要紧,人随即艰难地挪到了岸边,腿都软了,眼镜和爱妮赶紧伸出手来拉我。 我心里刚有点松懈,伸出手准备上岸,就被那怪物一把抓住后背,拽着我的衣服,将我拖入了水底下。 在水池里吞了一大口臭水,我心说完了,要窒息淹死了。水咸咸的涩涩的,还有股怪异的肉臭味儿,恶心得我胃气上涌,刚挣扎出水就吐了。 那东西拼命将我往深水里拖,力气大得吓人。我被逼急了,脚下碰到一个罐子,就一个猛子扎下去,将那玩意儿抱起来,朝它背上猛砸过去。我连着用力砸了几下,那怪物吃痛,却越发狠命地拽着我往下沉。 这时我终于看清了手里的东西,那是个骷髅头,我正抠着两只眼窝,头骨已经被我砸裂了。 我吓得一把丢出老远,大喊“救命”。隔得远了,怪物和我又贴得近,爱妮也不敢随意放枪。 瘦货犹豫了一阵子,这时候忽然拔出军刺冲下水。他刚才下水之前,就将令刀放在了岸上,只有军刺是随身的,没想到失策了。 关键时刻,瘦货还真是够意思,就这么不顾命地跳下水冲过来。我看他离得近了,忙使出吃奶的力气,一把将那怪物举了起来,它的爪子刺进我的肉里,伤口沾了脏水钻心的疼,我只得咬牙忍着。 瘦货一刀扎进了它的脑袋,这东西忽然就不动弹了。等它没了力气死透了,我才发现,原来这东西身体特别轻,在我手里跟抱小孩似的,长得又像猴子又像鱼,眼睛又黑又大,以前从来没见过,不知道是什么奇特生物。 这东西死了看起来没什么,在水里就跟条大鱼一样,一股子蛮力,关键它还有和水獭一样锋利的长爪子,和野猴子般的森森獠牙。 我一把将它丢进深水区,和瘦货拼命往岸上跑,水里有阻力却跑不快。这时候爱妮忽然“哇”地一声哭了起来,我看她脸上满是恐惧,手指着我们,嘴唇翕动却说不出话来。 我心下纳闷,难道我受伤了? 仔细看了自己,除了背上被那怪兽抓过,也没别的伤口,这才意识到不对,忙回头看去。只见水面黑压压的,冒出来好多那种怪物! 看来我们的命都要丢在这了,我瞬间只想得到这么多。 我们两个像疯了一样“啊啊”怪叫,用力划水往前跑,心里除了恐惧,再也装不下其它的东西。 这时候,岸上忽然跑过来一个长头发的人,衣衫褴褛,脏兮兮的屁股倒有一大半是靠头发遮挡住的,比女人的头发还要长。这家伙好几个月没洗澡的样子,脸上都很脏,情急之下看不出年纪来。 那人捡起地上的令刀“扑通”就跳下水,左手握住令刀的锋刃,缓缓抽了出来,手心被刀锋划开,血一直滴答淌下,他忽然用刀指着水里。 说也神了,他用刀这么一指,那些猴子样的水怪顿时骚乱起来,搅起一阵鱼翻浪似的水响,接下来一个个都匪夷所思地沉了下去。 我看得一呆,刚才被水怪往后拖了一段路,这会儿赶忙抓紧时间,往岸边挪动。 在这诡异的地宫里忽然冒出个大活人,又粗又长的手指甲,还披头散发的,跟个鬼一样。要不是他浑身都是土泥星子,给他添了点傻土冒的味儿,我还真要被吓惨了。这个人一来,我心里就有种直觉,他就是那个挖盗洞和堵我们后路的盗墓贼。 我刚以为他是个性情中人,是来救人命的,就看出有点不对劲,感觉他好像是个疯子,那么呆呆地站在水里,一言不发,也不动弹。 我心里怕得慌,和瘦货赶紧爬上岸,这傻子长毛才回头看了我们两个一眼,然后倒退着一步步趟水往前移动。 说也奇怪,那些怪物纷纷给他让路,但又舍不得离去,围着他在水里掀起阵阵浪花。 我感到特别纳闷,这人不往回走,反而往前面去,而且还退着走,这些举动太过于奇怪,好像是故意在保护我们两个。 他一直往对岸去,我猜想他肯定是为了那些财宝铤而走险,他有法子对付这些怪东西,所以才有恃无恐。 但不管怎么说,他毕竟救了我们两个的性命,心地总不会太坏,而且我也看出来他年纪好像不大。我还在纳闷着,长毛已经爬上了对岸,在那些冥器堆里翻找起来。 这长毛小年轻在冥器堆里翻找,似乎对一般的宝物提不起多大兴趣。我正在想他究竟要找什么价值连城的宝贝时,就只见他从那些冥器里翻出了一块圆筒形的瓦当,瓦当已经有些发暗,正面印着几个字,隔得比较远,瞧不出上面写的是什么。 我看他捧着瓦当发呆,怕他出事,就喊他回来。那人也没理我,用方言使劲喊了一句:“三千言了,威莫斯啊!” 他说的这种方言和我们这一带的口音很接近,但还是有些区别,我勉强能听懂,他说的是“三千年了,为么事啊”。 在我的老家,十里地一个口音,隔上一百里就是一种方言,我一时听不出他是哪里人,没成想遇到的还是个行家里手,会挑古董,连冥器的年份都能用肉眼识别!要是能认识他,估计等我们出去以后,就能很快找到买家。 看他还在那里发愣,忙喊他:“老乡,莫发呆,快过来。趁它们还没发狂咧,怕着你!” 这时候我才仔细地打量了他,长毛是个小青年,约莫十八九岁的样子,蓄着艺术家一样的长头发,乱蓬蓬的打了结,也不知道多少天没洗澡了。不仔细看,还真有点像天桥底下的流浪汉,头发跟粘着口香糖一样纠结着。 他闻言看了我一眼,扬了扬手里的瓦当,看不出是想笑还是想哭,嘴唇颤巍巍的欲言又止。 我见状又说:“我知道那个东西值钱,你先快过来!小命没了,么事金银财宝都没得用!” 14.第14章 瓦当 长毛还是愣愣地看着我,有点像是明白过来了,在台子上后退几步,就往前猛冲。我心里想说:“又来个瘦货,自以为是凹凸曼,扑通。快看落水狗耶!” 正暗地里取笑他,他整个人忽然就像只大鸟一样飞了起来,这一跳就是七米多,居然跳到了我们这边岸,靠岸落在了水里! 水花四溅,那些怪物受了惊,发狂朝我们这边涌过来,有的跳出水面又掉下去,整个场面跟湖里收网时的鱼跳一样。 我和瘦货连忙一人搭一把手,将长毛拉上岸。 他手上满是油脂,滑腻粘人,真不知道有多久没洗了,而且上岸后也不知道抖一下身上的水,整个人湿漉漉的,却傻傻地满不在乎。 我看他呆傻的模样,满身的麻姑石土星子,就跟在泥巴地里头打了颤滚差不多,心想这小子也不知道挖了多久的盗洞,多半是从哪个盗洞钻进来之后出不去,被困在这地宫里面很久了。 我再闻闻自己的左手掌心,上面被他的脏手蹭了些黑色的污垢,一股皮脂臭味熏得我作呕。这是他太久没洗澡的缘故,真不知道这小子是怎么活下来的。 长毛丢了手里的杀猪刀,一直捧着那个瓦当,看来看去。我很好奇这是什么了不得的宝贝,只见上面用金文写着四个字,这时隔得近,我读了出来:“什么阳什么固。” 这上面的字我只认得两个,好在这两个字跟如今的字体差不太远,要是再复杂点的,就我这半瓢水还是小半瓢的那种,估计也只能望天了。 小伙子呆呆地看着我不说话,似乎很惊讶我认得这上面的字,我心说当我文盲呢,这什么眼神。眼镜扶了扶咖啡色镜框,取笑我说:“四个字你就丢了俩,也好意思念出来。听好了,这几个字是‘西阳永固’,西方的西,可别再闹笑话了。” 我抱怨说:“那个‘西’跟烟囱似的,‘永’字就跟个铁匠在打铁一样,怎么认嘛。” 眼镜就解释说:“哎,你还真蒙对了。夕阳西下,炊烟袅袅,这就是‘西阳’字面的意义所在,是表示太阳时间的。这个‘永’字是铁匠打铁的形象,因为古人认为金石之物可以永恒存在。” 爱妮推了他一把,差点把他的眼镜给推掉地上:“得了我说小鲜肉,你就别当先生了,仔细那些小怪兽把你给拖下水吃掉!赶紧收拾东西,我们快撤吧!” 眼镜扶好眼眶,仍然斯文地说:“嗯,这地方就是个噩梦。”他又作又认真,竟然将两种人性完美的合二为一,我听了哭笑不得。 打包冥器的时候,长毛看着我们摇头叹息,自顾自地走了。我们眼里都是财宝,也没理会他。 等我们打包好了,那小伙子又转悠回来了,爱妮远远看着他荡了过来,就悄悄说:“你们说,那长毛是不是被什么东西给迷魂了,怎么晃来晃去的,也不知道跟我们分东西。” 瘦货压低声音说:“不分最好,不要管他!我们得赶紧走,离开这个邪乎地儿。” 我们都表示赞同,可我心里还是有点不对付,总觉得自己是个坏人,加上还指望他能有个好销路,就问:“这小长毛可救过我和瘦货一命,那我们不管他死活了?” 眼镜本来在系包袱,抬头看了我一眼:“他填铁土堵门洞的时候,想把你和尸厌关一起,考虑过你的死活了吗?你这个烂好人。” 想到那一刻,我心里就气得慌,点头默许了他的看法。路过那人身边时,他忽然扯住我的袖子,操着方言说:“救你两命,助我一臂之力。”他明明是做交易,我心里却一软,下意识点了下头。 瘦货见事已至此,就问他:“你想做什么?”长毛掂了掂手里的瓦当:“修复封门石,我跟你们出去!” 这人说话很慢,好像对每个字都要想一遍一样,胃口倒不小,还盘算着以后的生意。这不难猜,他要修复封门石,目的无非是不让别人进来。 他的话瞬间让我心里波澜起伏,这是个不错的交易,看他刚才对付怪物那一套,还有那弹跳力,都证明了他是个有本事的人,要想安全地返回地面,可能少不了他搭把手。 我心思快速转动着,这人真是个老手,很有城府,别看才两句话,说话简简单单,但是针针见血,都带着目的。 我计较一定,点头问他:“修复封门石你有几成把握?”他笑笑,想了下然后说:“只保万无一失。” 我们一路往回快走,到了铁壁外,探照灯远远地扫到了绿毛尸的踪迹,看来它一直在附近徘徊,守株待兔! 我们往前走,它就一路退,但就是紧盯着我们不放。回到了垂下救命绳子的盗洞附近,它没了退路,就露出了凶相。 长毛愣了一下,似乎有些犹豫,咬咬牙一把从瘦货手里夺过令刀,迎着绿毛尸冲过去。我怕他吃亏,于是将探照灯递给爱妮,攥着钢钎跑过去帮忙。 隔了1。5丈左右的距离,绿毛尸和我们对峙着,长毛用手里的令刀指着它,一言不发。绿毛尸开始浑身发抖,然后就跪了下去。我们几个看得又惊又奇,想不到他还有这样的本事。 我看见长毛浑身都在颤抖,就特意瞥了他一眼,侧面只看见半张脸,他应该是惊吓过度,眼泪都沁了出来,整张脸都扭曲了。 我本来想等他将这东西降住了,就上去照着头给几钎子,但看到他这个样子,吓得也就没了底气,不敢再往前冲。 但我冲都冲出来了,就这么给吓回去脸上很不好看,一时间退也不是进也不是,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这时候他忽然大喊了一声:“来!” 我被他猛地吓了一跳,稀里糊涂就冲了上去,拿钢钎在绿毛尸脑袋上猛砸猛戳,它的头虽然很硬,但打破了也就没那么硬了,没一会儿天灵盖就被我捣了个稀巴烂。 我有点不太置信,心里没了主意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就傻傻地看着他,有点期待他的下一步指示。他眼泪都唬了出来,哪里还能说话,就朝我摆了摆手,我才确信这尸厌已经“又死了一次”。 他缓了半天劲,这才擦了下眼睛,对我说:“走吧。” 说完走吧两个字,又冷冷扫了我一眼,就先往盗洞方向走去。 我们赶紧跟上去,到了眼镜挂绳子的地方,我指了指那一处断龙石墓门,对他说:“那里是不是主墓?” 这座墓就在盗洞边上,要真是主墓的话,冥器肯定更多,还没有水,没有可怕的怪物。 15.第15章 断龙石 长毛被我一问,本来就苍白的脸吓得更白了,连连摇头。我没被粽子吓到,反倒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忙问:“这里面关着更可怕的东西?” 他似乎怕我犯了什么忌讳,瞪了我一眼,拦住话头:“逝者为大,切勿再说是东西!” 我看他故作高深的样子,不喜欢再买他的账,就讥笑说:“看给你吓得!你要是没本事开门就直接说,这不丢人,我们也打不开断龙石。除非,是用炸药。” 他的脸越发阴沉了,反问我:“炸药?” 我本来也是赌气,没想过真要炸了这遗迹,被他这么一问,反而不好意思再往下讲了。他却斩钉截铁地说:“不管你用何种方法,此门绝不可随意开启!” 我就受不了他这股子文青气,文不文白不白的,也不好好说个话。他这么刺激我,我反倒真想弄个水落石出了,就径直朝墓门走过去,一面招呼瘦货过来搭把手。 瘦货看我们闹得有点僵,忙打圆场:“好了好了,二黑,你别跟他一般见识,这人就是个神经病。反正我们已经大丰收了,做人要知足。” 长毛见我还是执意要过去,他不知道我没炸药,就说:“果真要进,莫后悔。”说着也跟了过来。我看他脸色铁青,就冷笑了一声。 就算他再有本事,双拳难敌四手,这里还是我们说了算。我正在气头上,就想激一下他的脾气,其实我是来收拾工具的,却非要摆出一副开门的架势。 不过听他说这话的样子,好像还真能打开墓门,我又有些期待,想要看他究竟有什么通天的本领。 他直接走到墓门前,将那块印着“西阳永固”金文字样的瓦当伸进墓门顶檐的内凹里,不知道是启动了什么机关,那断龙石竟然直接掉了下去。一股强烈的阴风朝门里吸,阴恻恻的让我心里一震。紧接着,里面的长明灯接连“噗噗”地发出声响,全都点燃了。 眼见为实,这下我彻底相信了眼镜说的那些话,真的是有彼岸浮灯。只见墓室里面并不很深,只有一具青铜棺横在石台上,剧烈地震动着,好像里面有什么东西被困住了。 我们都不敢进去,长毛盯着我说:“只要你们能制服它,这棺材里的冥器件件价值连城。” 乖乖的这小子!怪不得他什么都不拿,只找了这么一块瓦当,看来他早就摸出了门道,是想独吞这些冥器,还想骗我们说有危险。 毕竟他能力超群,这当口可能凶险万分,实在不宜树敌,我也不说破。我指了指青铜棺说:“这里面睡的是什么,难道比尸厌还厉害?” 长毛冷笑了一声:“尸厌算何物?此为龙脸紫尸!” 我一下子火了:“你他娘的!能不能说点人话?这是二十一世纪,别跟我拽文言文!” 眼镜却失声说:“龙脸紫尸!是不是粽子里面最最可怕的那种,又叫紫煞?” 我吃惊地看着他俩,长毛也愣了一下,这过程太快,不知道是被我惊到了还是被眼镜惊到了,终于正常人了一回:“古书上有写,龙脸尸,又叫紫煞,也叫走影,是最最可怕的僵尸,你也看过?” “我只是看过一些杂志和猎奇的书,你看的什么书?我改天也去翻翻。”眼镜看起来非常紧张。 他不眨眼地盯着那青铜棺,好像生怕棺材会跳起来咬人一样,一面还求知若渴地问长问短,我真是服了他。 长毛说:“书名《齐谐》,记载有对付紫煞……的方法。你有所不知,龙脸尸也有……也有好几种,‘紫煞’只是其一,如果这墓室之……中的龙脸尸已经……到了‘走影’阶段的话,只怕……你们今天全得将小命丢在……这了。” 他说话结结巴巴的,好像不太利索,估计是太久没开口,连话都不会讲了。 我又是担心又是怀疑,一时吃不透长毛说的话是真是假,但他说的是“你们”会死,而不是“我们”,显然话里头并没有包括他自己。他说得这么有板有眼,可见他自己还是有办法的。 但眼镜都这么说了,就马虎不得,我在这地宫底下也算长了见识,现在是宁可信其有。我暗自做了个决定,一定要把长毛盯紧点,看他到底能耍出什么花样。 我盯着他的眼睛问:“等等……开馆之前,我们要做些什么,才能确保安全?” 长毛说:“这个……说容易十分容易,说难亦难。首先第一点,我需要有人放点血,龙脸尸好生人血气,闻了激发出凶性,就能破棺而出。”我们都吓了一跳,他又说:“接下来就危险了,你们得马上跑到门外,放下断龙石。” 我听了十分疑惑,就说:“等等!断龙石不是整个掉进石槽里了吗?” 长毛说:“你有所不知,这断龙石还有两块备用的,这有个名堂叫‘回龙三断’,我告诉你怎么开启机关,你们只管跑就是。” 他领着我们回到墓门前,又慢慢说:“将我刚才放置的瓦当拿出来,自然就会落下第二块断龙石。放下后,你们就听动静,一直等到我敲五下石门,你再将它放进插栓,扭一下就可以了。” 他似乎不太放心,又叮嘱说:“记住!断龙石再次沉入地下石槽之时,千万不可拔出瓦当,否则我出不来,你们也拿不到冥器,更没法出去。”说完他就冷冷扫了我们一眼,那眼神并不凌厉,但暗藏着杀气,看得我心里直发毛。 他看了我们一眼,就走到尸厌跟前,用令刀割开了自己的食指,滴了血在它破碎的头盖骨里,也不知道产生了什么化学反应,那十几滴血被绿毛尸迅速吸收了,过程中发出“嗞嗞”地响声。 做完这一切,长毛说:“我们只有半个时辰,要是你们不放我出来,尸厌还会重生,取你性命。” 我本来就觉得这个人很诡异,现在他卑鄙的行为更加令人讨厌了。只是他这么说了,又敢以身犯险,我倒也吃不准。我们不敢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只能选择相信他,尽管这个人疯疯癫癫,一个小时都非要说成半个时辰,古里古怪的。 我有些摸不着头脑,就问他:“你是说要我们激发那东西的凶性,然后将你和祂关一起?我没听错?” 长毛瞥了我一眼,说:“废话。只有我能对付祂,你们陪着,那就是个死。” 我心里觉得好笑,他倒是自作多情,谁说我一定要陪着他冒险的,我们不可以直接回到地面上吗,反正也赚了。我随他来到青铜棺面前,上了台子才发现这棺材竟然被熔死了,靠头这边打了个眼,但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楚。 我拿手电筒往里一照,看见了棺材里安躺着的那具尸体的脑袋,洞口正对着祂嘴里一排尖尖的牙齿。这些牙齿跟锉刀似的,和正常人的完全不同,估计躺着这位的尊容,更像是个人形怪物。 16.第16章 龙脸尸 长毛将令刀递给我说:“最好只留一个跑得快的放血,其余的先出去。我怕万一里面是‘走影’,你们跑不赢。打算谁来?” 我没接刀,反问他:“你这么有把握,为什么不放自己的血?反正你的手已经割破了,正好是现成的。” 长毛面无表情地说:“我的血没用。”说完他就一把拽住我的左手食指,用令刀割破了,直淌血。 我没提防,手指瞬间就割破了。我这暴脾气,本来想暴走的,但居然忍住了,估计自己也不是他的对手。 手指感觉麻麻的,指尖一阵阵的跳动,隐隐发出闷痛,倒没有我想像中的那种钻心巨痛。 事已至此,想要知道他卖弄什么玄机,我也只好就范了。我忍住了脾气,反正要说危险,最有危险的人是他。我让爱妮他们三个都退了出去,自己也准备好脚底抹油开溜的劲头子,就走到青铜棺那个破口的前面,将弄破的手指对着那破洞,往下挤血。 刚滴下去几滴血,里面就开始发出奇怪的声音,棺材开始整个晃动起来,好像随时都会翻倒。 接着,长毛冲我吼了一句:“快走!封门!” 我赶紧冲了出去,到门口时,听到青铜棺盖被撞倒在地上的声音,还有个什么鬼东西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吼叫。 我本能地往回看,只见一个两米多高的怪尸朝我冲撞过来,祂浑身生满两寸多长的紫色尸毛,像一团紫火,一张脸跟马脸似的又长又突,张着嘴都是锉刀牙,长长的舌头在外面甩着。 见到这种情形,吓得我脚下不稳,一下子摔了个跟头,刚好跌倒在墓门外。随后瘦货就将“西阳永固”瓦当从墓门的内沿抽了出来。 断龙石落下,正好断了怪尸的来路,石门被祂撞得“轰轰”响。 接着里面传来激烈的碰撞声,应该是长毛在和那“龙脸尸”搏斗,我们在门外等了很长时间,约莫有半个小时吧,里面的动静一点减弱的迹象也没有。 瘦货按捺不住了,说:“我们还是先爬上去吧,那家伙再厉害,也不是这凶尸的对手!” 我想想他说的有道理,长毛之前就想害我们,又非亲非故的,我们没有理由相信他。 在路过尸厌旁边的时候,我多了个心眼,拿自己的血往它头骨里滴了两滴,却什么反应都没有。我吃不准长毛的话是真是假了,有些举棋不定。 眼镜这时候说:“老大,我们还是再等等吧,一个小时后要是还没动静,咱就撤。”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坚持,但想他戴着个眼镜斯斯文文的都不怕,我就这么跑了,反而落人个不仗义的口舌,也有点太窝囊了。 再说断龙石又厚又重,那东西见不着生人,没有刺激物就不会发狂,应该一时也出不来。 我就对他们三个说:“嗯,我们再等十分钟。要是长毛还没敲门,就先走。”爱妮早就脸吓白了,只管随着我们三个男人,话都没一句。 十分钟很快过了,我们心里压力特别大,都承受不住了。瘦货开口起了个头,我们正想撂挑子走人,墓室内却忽然安静了。 我一愣,壮着胆子走过去,贴上耳朵听,正好就听见那边在敲断龙石,很有规律的五下,接着再五下,就这么五下五下的敲了几次。 我心里一喜,忙说:“瘦货,来开门。” 瘦货迟疑了一下,跑过来附耳听了,这才相信。瓦当又被插了进去,断龙石应声落下,就只见长毛浑身是血,连头发上都沾了很多血,他双手扶着下沉的断龙石,整个人虚脱得跪了下来。 我和瘦货忙扶起他,才发现他身后躺着那具怪尸,头被切了下来滚在一边,上面生满了角质物,有点像水晶矿石。青铜棺掀翻在一旁,从石台上倾落了满地的玉帛、金片和玉牌。 我冲进去抓那些冥器,长毛却奋力拉着我往外冲,一边说:“贪心丢命,快放断龙石!”我们还没回过神来,他已经拔出了瓦当,将那龙脸尸连同价值连城的财宝关在了里面。 接着他吁了口气,说:“它快变成‘走影’了,幸好还不是!” 眼镜登时怒了,一把抓住他的衣领:“你******被吓傻了吧,龙脸尸头都被你砍下来了,财宝眼看已经到手,你居然放下了断龙石!” 长毛的衣服已经破烂得分辨不出样式了,被眼镜一揪,就撕掉了一块。 我忙拦住他,说:“你别冲动,先听他说。” 长毛冷冷看了他一眼,说:“龙脸尸号称尸中之王,你以为随便叫的?就刚才那位,祂是紫煞中的极品,就快要蜕变了。刚才我切掉的不过是它几千年尸气积累生成的矿化物结晶,叫龙头,也叫头上头,是类似于骨质物的东西。要是断龙石放得晚些,它的真头从假头底下钻出来时,那可就真成‘走影’了!到时候它可以飞檐走壁,行动迅捷来去如影,你就等死吧!” 我听他这么说了,又见他这么有本事,就打圆场说:“咱们不打不相识,眼镜也是穷疯了,咱们这些装备都是他花了血本的,体谅下。”说着我就暗暗朝眼镜打眼色。 眼镜也是气急攻心,在这么极端的条件下,人很容易被逼疯。这时候他缓过劲来,就松开手,笑着说:“我说小哥,你进鬼门关一场,难道就没想着带点值钱货出来嘛。” 长毛也不生气,手上举起一块白色的东西:“这个算不算?” 我们都看过去,只见那是一块扑克牌大小的玉片,上面雕绘着一种奇怪的图案,好像是四只鸟绕着太阳在逆时针飞翔,但十分简约,有点图腾画的意味。 眼镜一看他真有货,瞬间乐开了怀,连连笑着说:“啊哈,啊哈,太阳神鸟!这下发了!你小子真有一套!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长毛想了一下,似乎在考虑要不要告诉我们,我想干这行的见不得光,多半是不方便,看着他那个糗样,我忽然想起了小说《盗墓笔记》里的小哥张起灵。 我脑袋一冒光,见他迟疑着就说:“没事儿,看你长得满俊秀的,我们就叫你小哥吧。” 长毛笑着说:“我叫张弦,你们叫我弦子吧。” 我笑了:“弦子?那可是一位女歌手的艺名,关键是大家先入为主,你再叫这个也显得太娘们儿了,还是叫你小哥吧。” 张弦笑了笑,不置可否。 我想萍水相逢就闹了个生死过节,他怕未必交心,这也不见得是他的真名。反正名字只是个代号,他自称叫张弦,在我眼里他就是张弦,我们不必太较真。 尤其是这个人喜怒不形于色,看起来温良谦恭,背后却想过致我于死地,还是不能得罪了,防着点好。 爱妮忽然笑着调侃了起来:“看你这样子,还真有几分闷油瓶的味道,一样的话不多,头发长见……见识也长。他背着黑金古刀,你手里也拿着杀猪刀咧。” 张弦摇头说:“我不认识闷油瓶。” 他凝视着令刀:“这不是一般的杀猪刀,先前我用的时候就发现了,从它透出的杀气来看,起码传了两百余年咧!光是加铁的痕迹,就很多次,你看,很有层次感。这样的令刀,又叫‘鬼神令’,号令鬼神,莫敢不从。” 17.第17章 天价冥器 我又不是铁匠,哪里会看什么铸刀的层次,心想这个人可真土,连《盗墓笔记》这种畅销书都没看过。 瘦货摸了摸头,憨笑着说:“怪不得这把刀邪性,原来还有这个名堂。我听你口音,应该是我们这一方水土的人吧?怎么听不出是哪里的咧?” 张弦笑了一下没说话,我们猜他不愿意透露住址,估计是怕惹麻烦,也就没继续这个话题。 他忽然说:“我们上去吧。我还想央求你们一件事,事成之后有好处。” 我见他说的是“央求”,想必是个难事,也就不敢随口答应,模棱两可地说:“嗯,上去再说。” 张弦点点头,走到绿毛尸那里,用令刀在它左胸口刺了一刀,然后回头苦笑了一下,说:“走吧”。 我看在眼里,心想就这么在尸厌心口来一刀,就完事了? 上去之后,已经是第三天的早上,出了毛狗洞,一抹朝阳洒在脸上,从来没有感觉这样的舒服。回想这两天发生的事情,简直就是场噩梦,不过好在这噩梦是有好处的,我们手上存了很多冥器。我们都不是什么专业盗墓贼,眼下却发愁了,不知道手上的东西要怎么销出去。 父母去了江浙,眼镜和张弦就在我家住了下来,张弦洗了澡收拾利索了,看起来还蛮帅气的,就是头发太长了,我们一致建议他剪短一点,他听了很不高兴,我也就不提了。 我们四个整天商量着怎么出手这些宝贝,这可是几千年的老古董,我想怎么也该值点钱吧。张弦这个人挺奇怪,他自己的衣服在地宫里搞得破破烂烂,我就把自己的衣服给他穿着,有件深红色的卫衣还是前年我过生日时女神给我买的美特斯邦威,有纪念意义的。 张弦身上一分钱也没有,银行卡也没带,又没打算走,还装白痴,我算是拿他没辙了。 他虽然装得很小白,但我相信他作为“专业人士”,肯定是有销路的,只是还不相信我们罢了。有钱大家赚的道理我还是懂,要从他嘴里套出实话,这就要看我们几个的功夫深不深了。 张弦为人话不多,说话办事之前都要考虑一下,慢条斯理的,和他在地宫里果敢的表现有些不一样,总是慢半拍。我想也许是防着我们使坏,但也拿他没办法。我们也试过好酒好肉招待他,可他对口腹之欲似乎不怎么感兴趣,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今天我们又请他喝酒,他忽然胃口大开,我才知道他是海量。总算功夫不负有心人,酒过三巡,他终于透了点口风,说是在湖南岳阳有个老朋友,可以委托他找买家出手冥器。我们听了心中暗喜,就鼓动他赶紧去找,他随便拿了一件金器,问我要了两千块路费就出发了。 自从张弦走后,一晃两个月没有音讯,我给他的手机又打不通,我们手里几十件冥器没法出售,都怕他自忖是个生人,不敢跟我们纠缠就自己跑路了,于是都开始着急起来。 我想着这么些宝贝不能烂在手里,能变一个钱是一个,就自己找了我们本地一个收古董的小贩叫斌秃的,让他帮忙找大老板来看货。 斌秃是个急性子,不到一个星期就带了个人来验货,那人姓马,是个四五十岁的啤酒肚胖子,更是个鬼灵精,七说八说死活要压价,硬是说我们的货市场上比较常见,成色又不好,非要以金器每件十八万,玉器三千一件的价格盘下。 我特地在网上查了金价,称了重量,寻思着约莫一克有500块了,比黄金时价几乎要高一倍,这一股脑的盘出去,也有两三百万,算是发财了。毕竟这事儿可大可小,我们手上都是些烫手山芋,搞不好要蹲班房的,我不敢让东西在手上放太久,就成交了。 我知道是要亏,人家没赚头不可能这么大手笔,但吃不准是不是亏太大了。于是多了个心眼,将张弦从青铜棺里带出来的那块玉牌特地挑出来攥在手里,跟马老板说是留个纪念,不卖这一块。 谁知道这马老板急了,冷着脸说:“你这乡下娃子,我们收东西都是讲究个彩头,你非要打个破,这可是冥器,不吉利的!这一块破玉牌你留着也没什么用,你要是非这么干,那算了,你的这些东西还是自己留着,过节上供礼用吧,我不收了,都不要了。” 我也不懂这些门道,听他这么一说倒着急起来,几百万可不是个小数目。我就笑着说:“马老板财大气粗,还怕这些阎罗小鬼的嘛。这样,玉牌可能是个金贵东西,您有心要,我也不好作梗,在您手里可以变出大钱,我们就没这本事了。这样吧,我们各让一步,你看那香炉有好几个呢,给我留一个逢年过节用,也是个意思。” 马老板看我还要留一样东西,越发来了脾气不答应,我就知道这些东西个个都能值大钱,我也不愿意松口:“马老板,你这样就太不近情面了。我们农村有句话经常拿出来说,‘买卖不成仁义在’,意思是咱农村人做事先讲究个体面,至于赚钱不赚钱的且放一边再说。你这么心急火燎的,生意就没法做了。” 马老板愣了一下,就笑:“瞧你这话说的,太难听了,我这个年纪的人,也是苦日子捱过来的,你说的我懂。这样,我看你也诚心,农村风俗重,我就破这个例,香炉给你留一件,顶多我回去做场法事,多烧几柱香。但丑话说在前头,不赚钱的生意我是不做的,这块玉牌你得送给我,当然我也不白拿你的,还是一口价,三千。你要是觉得不合适,你再去找个出得起价钱的,我也就礼让了。” 我看他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摆明是霸王条款,再说下去真就得谈崩了,忙一口应承下来,将冥器打包,好酒好菜招待了一顿。马老板倒也爽快,在酒桌上即兴拿起笔记本电脑,就给我转了账。这么大的转账金额,银行肯定得事先打招呼,看来他是有备而来,志在必得,这回应该赚得盆满钵满了。我心里虽然不服气,但这就是各人的命,忽然得了几百万,对于我们这几个农村人来说,也算是大赚一笔了。 我们三个把钱一分,每人账上一百万冒头,这小日子也就过舒坦了,很快把屋脊山毛狗洞丢到了九霄云外。就这么在家待了有半年,我们都迷上了古董文玩,当然只是小打小闹的那种,日子不觉过得挺快。 这天早上我被村里的汽车声音给吵醒,于是爬了起来,正打开电脑在网上搜资料,有人敲门,我开了门一看,竟然是张弦回来了。 我感到很意外,更令我吃惊的是,他那一头杂毛剪短了,留了个小辫子光溜溜梳到脑后扎起来,穿着皮衣和休闲牛仔裤,酷毙了。我看到他的造型一愣,差点没认出来,忙将他请进屋里坐。 张弦自顾倒了一杯茶,咕嘟咕嘟灌下去,吐了口气,这才说:“还记得我说要你帮忙的事吗?” 他不提冥器的事,劈头就来这一句,倒把我搞蒙了,我没回应他的话,直接问:“怎么去这么久,电话也打不通?你朋友找到了吗,货谈得怎么样?” 张弦面无表情地说:“东西卖了,在我没搞清楚行情的前提下,先得摸清楚了再出售,时间是久了些。你那个手机,被一个小姑娘给骗走了。” 那手机本来就是淘宝上花398大洋买的山寨爱疯6,自带打火机的那种,我也没当回事。我听他说金器卖了,顿时来了兴致,忙就问:“哦,卖了多少钱?” 张弦说:“400万。本来不止这个价,我想这种冥器我们有的是,现在主要是缺钱,也就没多谈,只问金主要了个整数。” 我一听傻眼了。 18.第18章 失踪的张小哥 我肯定是卖亏了,但没想到会亏这么多,同样的东西,我们卖了几十件才347,1万,包括19件金器和17件玉器,可他光一件金香炉就卖了400万,还说这只是贱卖的价。我懊恼死了,只恨自己没见识。 东西卖得这么便宜,我一时不敢马上告诉他我把东西都出手了,就转移话题,问他要我帮什么忙。 张弦又倒了杯茶,呷了一口然后问我:“你还记得地宫里的几具棺材吗?我想将你们堵在里面的那处墓室?” 那是他想杀我的时候,我当然记得。见我点头,他又说:“我们还得下地宫一趟,将封门石还原。要不然,只怕这十里八乡往后就不太平了。” “你是说在那些石棺材里面,还有可怕的东西没出来?”我有些脊背发寒。 他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眼,随即点头:“搞不好,七口棺材里个个都是‘走影’级别的粽子呢。” 我问他:“那空着的一口,会不会是跑到铁壁外那个尸厌曾睡过的?” 张弦愣了一下,似乎没想过这个问题。半晌点头说:“嗯,很有可能。” 他既然这么说,看来他心里也没底。我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地宫里那可怕的经历,却颠覆了我从前所有的认知。我瞬间陷入了思考,不知道该不该答应他再去地宫一趟,那里面就像眼镜说过的那句话,就是场噩梦。 张弦似乎看出了我的忧虑,就说:“这次我要两个人帮忙,你和应见红两个人去就成,还要借用他的令刀。而且只需要带上焊接工具,在门口帮我修复那尊青铜像就可以了,其余的交给我来办。” 我有些担心,说:“焊接工具?像这么大的青铜像,用焊接的方式固定,牢靠吗?” 张弦笑了笑说:“你出门看看我车上,就什么都明白了。” 我说这大清早的,谁开车在我家门口搞那么大响动呢,原来是他。我特别好奇,跑出门去看,只见一辆崭新的小卡车,车斗里装着一台汽油熔焊机和两大铁桶汽油,以及一架小型钢丝绳吊架。 果然有钱办事就是方便,这些东西加上车,市价少说也要一二十万。我一兴奋,马上想到了地宫里的财宝,或许我们还可以再弄点出来。 令刀早还给程东海了,我回头对张弦说:“我们还可以带个人,他叫大个子,有一把子力气,上次你用过的令刀,其实是他家祖传的。咱们还可以顺手捞点东西出来卖卖,这种体力活可是他的强项。” 张弦看着我,好像在考虑我的建议。过了一会儿,他说:“可以,不过最好不要带爱妮和眼镜,他们体力不行,我怕出问题。” 我有些顾虑,问道:“眼镜是个风水行家,带上他要稳妥一些吧?” 张弦笑了笑:“有我在,用不上他。” 我就知道他不简单,他既然开了这个口,我就放心了,忙满口答应着。程东海早就嚷嚷着要一起发财,虽然有危险,可我不能自顾着发家致富,丢下从小共裤子穿的兄弟,让他去继承祖业,杀猪度日吧。 这次带上他,其实我也有私心,他那副杀猪匠的大身板,干体力活绝对是把好手,一个人就能顶两三个。 我打着自己的小算盘,没注意张弦的话里有话,体力不行就怕出问题,好像要发生点什么一样。等我醒悟到,嘴上早就答应了他,只好自认失策。 屋脊山没修大车路,卡车上山要绕弯走机耕路。七七八八拐了一截,终于将车子停在了洞口不远处。 花钱请了村里几个伯伯跟车,将机器抬进毛狗洞,对他们就说是县上请的勘探师傅,来找铁矿。大叔大伯们很热心,都相信了眼镜和张弦是地质队的,这也得亏了他们一个长头发一个戴眼镜,长得又瓜秀,还蛮像搞艺术的。 费劲将汽油桶吊下去,我们人还没下到底,就闻到一股刺鼻的恶臭味,令人作呕。气味是那条大蛇腐烂后散发出来的,蛇尸已经烂得见骨头了,上面爬满了小虫子。 我们忍着令人作呕的刺鼻臭气,开着头盔灯,背着电瓶,将汽油桶朝前面一路滚,运到了二号墓室。 这是我们自己编的号,入口处断龙石困着龙脸尸的房间叫一号墓室,发现青铜巨像的地方叫二号墓室。 青铜人是运用什么原理才起到封门石的作用,我并不清楚,我不关心这个,就想着能带上兄弟伙,海捞一笔再上去发正经财,毕竟盗墓被人戳脊梁骨,还很危险,不是长久生计。 有钱垫底,办事容易。这小半年我学了不少关于地宫考古的知识,还有诸如倒斗、精巧机关这些方面的,都一股脑的囫囵吞下,可以说是又杂又精。吃过一次奸商的大亏,什么人再想糊弄我,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路上东海看到死翘翘的尸厌,吓得就想打退堂鼓,一通好说歹说,终于被我们说服了。这地方他从没进来过,不像我们心里有数,这个反应恰好说明他很清醒,干这行就得处处小心谨慎,这是个好事。 到了那金人的脚下,我就犯愁了,问张弦:“掉落的手臂这么重,这青铜人又高,根本不可能将断手抬上去固定好,你说这是不是没法焊接呀?” 张弦问东海要了令刀,看了我一眼说:“嗯,我们先进去弄几件冥器,成不成也不亏了。”他忽然改口,反正是赚钱的事,我也乐得其成。 那八口石头棺材并没有甚么异样,但现在我看着它们,却觉得说不出的诡异,那里面可是躺着七个“走影”啊。 长明灯依旧闪烁着谜一样的光芒,惨淡而妖冶。 四周说黑不黑,但也不够亮堂,看来我们上次是因为在黑暗中呆太久了,见着光亮就跟早上看到太阳似的开心,所以才会那么兴奋。 走过棺材没花多长时间,我过了这段路就憋不住要说话,但是张弦没回应我。我用头灯往后面扫了几下,才发现他不见了。 瘦货和东海看到我用灯往回照,还以为有什么东西,他们赶紧也往后一直看,结果什么都没看到,以为我作弄他们。 我没好气说了句:“谁还有这个闲心,你们难道没发现吗,咱们队伍里少了个人?” 他俩这才如梦初醒,东海大声嚷了一句:“我靠,张小哥人呢?” 我也十分纳闷,刚才一直在一起,才一个拐角他就莫名消失了。这下瘦货慌神了:“他难道是被棺材里的东西拖走了?以这么快的速度消失,而且还要不带一点动静,这根本就不是一般人可以办到的事情!” 有一个瞬间,我大脑中一片空白,这变化来得太突然了。我深吸一口气,快速地让自己思路清晰起来。 为了不让他们两个惊慌失措,我假装镇定地说:“瘦货的分析应该靠谱,小哥肯定是遇到了什么,不过他是个有真本事的,干这行可不是一般人。既然能单挑紫煞,就保不齐他是单独行动去了。但如果真是这样,那他肯定是发现了什么,要么是自己就能默默解决掉,不想惊动我们,要么是太危险了不想惊动我们。” 东海没见过他的本事,之前光听我们讲了,还以为我们在吹牛皮神化他。 现在听我这么说,他就不服气了:“照你这么说,我们在他眼里都成什么了,砧板上的肥肉?我们哪有这么弱!要我说啊,还是我家传下来的令刀有灵性,这刀可是咱村老杀猪匠传下来的,传了起码好几百年呢!加铁不丢刀,这是传统。传到我祖父那一辈,这令刀就随我祖父到了我家。我先前还说我祖父他怎么就不开窍呢,非要去跟人学什么杀猪,搞得我爸还想让我继承祖业不让我出去打工,你们每个月拿那么多工资,我眼馋啊。可现在我得佩服我们家祖老们一概的有眼光,流转下这么个神兵利器,全是为了今天我程东海倒斗发家致富……” “得得得!”我打断了他的连篇鬼话,说:“这里处处透着邪性,现在我们有三个选择,一是去找张小哥,二是去弄几件冥器就撤回地面,三是现在马上就撤!你们一分钟内拿个主意吧,憋不出屁来就得听我的!” 东海还想长篇大论,闻言愣了一下,就说:“那你说说看,你的法子是什么?” 我其实也没办法,只是时间不等人,只好苦笑着说:“还是听听瘦货怎么讲吧。” 19.第19章 遭遇走影 瘦货看着东海:“这么高深的问题,你还是问大个子吧。” 东海接过话茬就说:“怕个鸟!你俩没事都能给自己吓尿了裤子,瞧这点出息!要我说,有钱不赚才是傻瓜,真要有什么聋脸尸哑脸尸的,我就当猪给宰了,没准还能杀几斤肉。” 我怕他乱说话犯了什么禁忌,忙打破口:“你还真敢说啊,那可是活死人。也不积点口德,就你也干得出这种事?”东海就说:“那你说,到底要怎么做?我们去拿几件吧。就几件,我不贪心。” 我想了一下,之前我和瘦货不知道水里有东西,误打误撞拿了些东西,现在是绝对不敢下水了,要想拿冥器,也只有张弦有这个本事,况且令刀也在张弦手上。我打了东海的后脑勺一巴掌,说:“还找什么冥器,赶紧找人!” 他们两个本来也是良善人,一听我口气急,顿时古道热肠起来。立马风风火火地往回走,我们倒成了地下城三剑客似的,颇有点勇者无惧的气势。 经过七口石棺旁边的时候,我听到棺材里什么东西动了一下,碰撞棺材壁发出了声音,虽然很轻微,但我心里却突突一跳,忙推了推他们两个。他们也察觉到了,都摸出了随身携带的铁家伙。我有预感,这里一定会发生点什么。 我们屏息凝神,站在原地不敢动。但过了半晌,却再也没听到任何响动,我甚至还不清楚刚才是哪具石棺发出的声响,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声音并不是从石台顶上的巨大棺椁里发出来的。 七口石棺最外面的一口空着,应该是被张弦解决掉的尸厌曾睡过的。那么可以判定一件事,造成这古怪响动的东西,就藏在中间那封闭的五具附棺之中。 瘦货朝我们招招手,做了个小心撤退的手势。我们蹑手蹑脚的,往外慢慢挪,刚起脚,那摩擦棺材板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这回我听清了,就在螺旋最外沿左首,从第二个石棺里发出的声音。那棺材已经开始剧烈震动,好像有什么要撞开棺盖冲出来,发出闷雷般“嘭嘭”的锤击响声。 瞧这阵势,瘦货喊了一句:“快跑!”就撒开腿先跑了。 我暗道不妙,里面的东西未必知道我们是人,他这么吼一嗓子,还不把棺材里的东西给刺激了,这不是自己找死吗。 事已至此,我也考虑不了那么多了,人迈开腿的时候,猛地一拍东海的肩膀:“大个子,跑!” 我们这时候顾不得什么找人了,更别说冥器,已经自顾不暇了。我们三个直接奔着盗洞那儿的绳子冲过去,后面总觉得阴风阵阵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追赶着。我不时回头往后照了几次,都没发现什么,但总觉得除了我们三个之外,还有一阵脚步声在响,有时轻,有时重,回头却什么也没看到。 我心里特别懊恼,很后悔听了张弦的话来下斗,现在是冥器冥器没拿着,青铜巨像也没法修,还害得张弦生死未卜。 早知道,我就极力拦着他了。 半年前眼镜盗搭了根高压线,在我们进来之前就已经重新连上了电,我被逼急了,直接扯过来就想当作武器。 我担心电对这类东西没用,就赶紧对他俩说:“我怕电不死祂,你们在我两边看着点!万一不对劲,只管往身上招呼,我好腾出手来拿钢钎。” 这是我们上次得出的经验,对付粽子,钢钎比砍刀好使,因为粽子一般不惧刀枪,除非能将它肢解了,但僵尸硬得像块铁,偏偏韧性还很好,刀砍斧伤,它们混不当回事。 但用钢钎就不同了,长度适中,有分量,粗细也合适,可以推开尸体,可以当锤子砸、当棍子悠,万不得已还能当长矛用。我喊了一声,东海和瘦货马上横着刀紧紧靠在我两旁充当护法。 我们靠着山壁,头盔灯的光散射到三面,这样无论它从哪里出现,我们都能及时发现,不至于被粽子阴了。我能感受到祂的存在,祂就躲在阴影里,是祂施加的精神压力让我们知道的,那是一种整个黑暗扑面而来,迅速将你吞噬的恐怖感受。 这些东西毕竟是人变化的,而且生前往往还有很强的个人能力,他们死后变成了粽子,逻辑思维和情商虽然没了,但那股执念还很聪明,会简单地思考战术,我们要步步为营,处处提防。 这样约莫僵持了两分钟,我的眼睛忽然困得睁不开了,任凭我怎么用力都不行。 我咬了一下舌头但不敢太用力,把握住勉强清醒的瞬间,用左手强行扒开自己垂下的眼皮,睁开眼就看到一团白色的影子朝我们扑过来,我忙操起钢钎使劲在身前抡了两下,人也吓醒了。 我看他们两个眼皮还在打架,心里清楚我们是着了祂的道,一咬牙拿钢钎在他们屁股上使劲的抽了几棍,东海捂着屁股“哎哟”了一声。等他们两个被我打醒了,瘦货劈头就问:“你打我?” 我故意问他:“刚才睡得过瘾不?”他们心里是明白的,只是被迷住的时候人会变得后知后觉,听我问得好笑,才彻底醒过神来。 我将刚才看到的一团白影子的事对他俩说了,又说:“不行!我们不能这样!靠着墙不活动很容易精神恍惚,被祂催眠然后杀掉,所以我们必须动起来!” 说这话的时候,我头盔灯前面又有一道白影子“唰”地一晃而过,这下他们全看到了。 瘦货问我:“妈呀,这是个什么东西?不像粽子,倒像是幽灵。”我看到他额头上冒出了冷汗,其实我也是,刚才被吓醒的时候早就惊出一背的汗,这会儿凉飕飕的,衬衣黏得背上很难受。 地下要是不光有怪物和粽子,还有幽魂,那我们就彻底没戏唱了,只能就死。粽子怪物尚可与之一搏,这恶灵可是超自然的存在,遇上它,我们就是砧板上的猪肉,等着挨宰了。 我们三个都打着灯,在前面照射寻找,这时候我的肩膀忽然被谁从背后拍了一下。 我惊得一缩,喝道:“谁?”同时下意识地用钢钎朝后猛然倒插了过去,钢钎却被一股力道给箍住了。 我刺又刺不进,拽也拽不动,这当口,三个人同时转过身去看,正看到张弦用一只手握住我的钢钎。 我又惊又喜,忙说:“你没事就太好了。”他看到是我,就松了手。 我挺纳闷,我受惊之下这么用力往后捅,他居然只用一只手就抓住了,力气大得有点吓人。 他打了个手势,不让我们说话,在我手心里写了两个字,但这两个字笔画太复杂,我竟然不知道他写的是什么,看来我的小学语文是数学老师教的。 看到我茫然地摇头,他没办法,就用手将我们三个的脖子揽在一处,悄声说:“是走影。” 我们知道“紫煞”的厉害,听说那团白花花的影子是比“紫煞”更为厉害的“走影”,吓得得不敢出声。 张弦压低了声音说:“你们找就行了,少说话。我就在你们后面。不要拿灯照着我,那样我会暴露,更不要关灯,你们会很危险。” 说完他就悄然往后退,将自己隐藏在黑暗之中。 我注意到他说的是少说话,而不是不要说话,也就是说,关键时刻还是要靠声音呼救的。身边忽然光亮乱闪,东海吼了一句:“在这里,我看到了!” 我们俩顺着他凌乱的灯光看过去,三个人的头盔灯同时射向了一处地方。 只见强光照射下,眼前的东西还保持着人形,浑身长满白毫,脸上油光光的,跟打了蜡一样,一张大饼脸就像在水里泡过,有点浮肿,眼睛里瞳仁大得有些夸张,好像没有眼白,反射着紫幽幽的光。 我被这东西吓得不轻,刚才我还无数次地想象着走影的模样,本来以为是獠牙尖爪,那种刀枪不入的蛮力怪尸,但我万没想到祂竟然是这副尊容。 20.第20章 特殊封门石 走影之所以叫走影,是因为速度特别快,而且具有强大的精神控制力,就像行走的影子,你看得见,却抓不着。可以说走影是介乎粽子和幽魂之间、兼得两者之长的异类。 我在家时听张弦讲过一些,但不是特别了解。张弦说过,走影虽然具有鬼魅般的可怕能力,但终究是实体化的怪尸,所以还属于粽子一类。 而且听他说,粽子比幽魂要高级得多,若是将尸身比成容器,所谓的幽魂,就是一种失去了容器的精神执念,而有尸身的执念体,就是粽子。 我回想起闲聊时他对我说过的那番话,才意识到这座地宫的年代实在太过于久远,以至于有的粽子尸身都化掉了,执念困在地宫里成了无主幽魂。 死人成了粽子,本来就开始变了性质,腐烂得极为缓慢,要烂得尸骨无存,这该是要多少年岁,才能办到!这可悲可叹的一家人,被别人困在精心设计好的“铁牢哀”里永世不见天日,要有多深的仇恨? 我不禁打了个寒颤。 这只“走影”被我们的灯光罩住,一时不知道该往哪里去,左冲一下右冲一下的,又不敢轻举妄动,跑开不到两米就退回原地,由于小范围内频繁的高速运动,跟幻影似的出现一道道白气。我们将它定住,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三个人动都不敢动一下。 这时候张弦突然从我们背后冲了出来,左手握住令刀的锋刃,右手握住刀柄猛地一划,将手心的血浆朝“走影”洒了过去,走影身上的白毫顿时布满了斑斑点点的血渍,竟然吓得它浑身发抖,缩在那里,被张弦快速冲到身前,一刀竖着劈开了脑袋。 我们都惊呆了,张弦不光是有对付邪魅的奇异本事,这一身的力量,简直就不像是从他小巧精悍的身躯里发出来的。张弦似乎松了口气,说:“走,我们去拿几件冥器,然后修复封门将,将这里重新封印起来。” 原来那青铜巨人叫“封门将”,他之前从来没说起过。看他对付走影这种级别的粽子,几乎就是在那么一瞬间的事情,我不由疑虑丛生,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他前后说话方式变化之大,简直令人捧腹。 更让我纳闷的是,他对这座地宫了如指掌,却并不贪心,让人琢磨不透。现在他又提到什么封印,这么玄幻的话都能说出口,搞得我差点就以为自己穿越了。我心里暗暗打了个点,这个人,他究竟是什么来头,还瞒着我们多少事? 我满腹疑问,却又没法得到解答,张弦这个人虽然一直都神神秘秘的,但还是挺够意思的,每次我们遇到危险的时候,总是他舍命相救。这样的一个人,我实在不能把他想象成怎样的坏人。 那么他所做的一切只剩一个解释,那就是必然带着某种目的,以他的身手和特殊能力,恐怕不是带上我们几个拖后腿的小子,拿几件冥器让我们发大财这么简单。难道他真的是大侠客大英雄,为了拯救我们这一方水土免遭祸害,才以身犯险?我忽然为自己的念头感到很好笑,这么多年的打工经历告诉我,在这个弱肉强食的经济社会,现实生活不是成人童话,没那么多浪漫情节。 就算天塌下来,也有张小哥这个“巨人”顶着,我们虽然刚刚走过鬼门关一趟,但是一听到他说要带我们去找冥器,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都活过来了。不知道怎么,从认识他到现在,虽然总共也没相处几天,但时间跨度已经超过了半年,每次见他,都能带给我意外的惊喜,他就是好像是上天专门派给我的一个恶财神,手段是恐怖一点,但每次都带给我好运气,不光是财运,还几次救了我的命。我发现,自己竟然开始对他有依赖心理了。 作为一个有着一点大男子主义的我,在发掘了自己心中小秘密后,我感到有一种羞愧和耻辱感,可眼前他就是护身符,东海那么粗野的一个小杀猪匠都依赖着他,我就更不敢自作主张了。 他拿着令刀,左手紧紧握拳,将手上刚刚凝固的血痂重新捏碎,直到指缝间淌出血,才将手一扬,把手上的血洒进水池,然后他将令刀塞给东海,就这么下了水。我心里一着急,忙说:“小哥,你不拿令刀怎么成!” 张弦回头笑了一下:“放心,有我的血在,这里不会有什么危险,你们拿着鬼神令防止意外就好。” 我越发感到纳闷,他的血莫非还是神血不成,竟然有这么大的能耐。不过他既然胸有成竹,我也不好勉强,就做好准备,万一要是那些怪物再从水里钻出来袭击他,我说什么也要下水送刀。 一路平安。 他真的就是去拿了几件冥器,然后大大方方趟水走了回来,我都不知道他哪来的勇气,反正要是我,在知道水里两边深不见底,还聚集着那么多的怪物,还会攻击人,还将大活人往深水里拖,我是打死都不肯下水的,上次的事情对我刺激太大了,心理创伤还没好。 我注意到这次他又拿了一样特别的东西,那是一根半米长的青铜钥匙,不认识的还以为是长条形的装饰金片,长得跟个高脚鸡似的,但造型比较抽象,头顶还长了两只角,看不出是什么动物。这动物两腿并拢,鳞状的边缘并不规则,应该就是钥匙的齿牙。我看这把钥匙竟然有这么复杂的设计,不由惊叹了。西周春秋以前,弹子锁应该还没有发明,那么唯一可以解释这些钥匙齿作用原理的,就只有机关了。 我问他:“这钥匙是开锁的?”张弦奇怪地看了我一眼,我知道他的意思是嫌我又在问废话,我就改了个口接着问:“开什么锁的,机关锁?” 他吃了一惊,点头说:“看来你懂得还不少嘛。这是机关锁中一种名为‘封锁’的高级锁用的开启钥匙,齿痕设计十分精巧、复杂,不过它不是用于防盗的,而是开启墓门封。” 东海哈哈笑了起来:“这不还是防盗嘛,可惜不怕贼惦记,就怕贼有钥匙。” 张弦冷不丁被他揶揄了,腼腆地笑了一下。我心里头暗自得意,张弦这小子一向滴水不漏,居然也闹这么一回乌龙。我们往回走到青铜巨像面前,张弦说:“小郭,瘦货,你们两个等会坐到断手上去,大个子来撑我一把。”我们不知道他闹哪样,都安静地看他,谁都没有动。 张弦见状解释说:“封锁就装在封门将下巴的下面,太高了我需要踩着大个子的肩膀爬上去。等我启动了封门将的机关,在你们两个的协助下就可以将断手拿起来,到时候你们就坐在封门将的左手心里,扶住断手,我操控它去盗洞那里,你们将熔焊机接上电源就可以焊接青铜断手了。” 我们都不敢相信这青铜巨人还可以启动,我于是问他:“你怎么知道的,这么个大家伙,不用电能走吗?”瘦货和东海他们两个见我问了,就一起看向张弦。 张弦笑着说:“我进去操作起来,不就是动力吗?” 他踩着东海的肩膀,爬上青铜巨人的左手心,再顺着手臂上的炮钉装饰往上爬,直到站上巨人的肩膀。稍微休息了十几秒,就又踩着巨人胸甲装饰的边沿,小心翼翼地挪到了下巴的位置,将钥匙插了进去。 21.第21章 生意人的局 我以为接下来巨人就会动了,谁知道只是胸前开了个机括门,张弦攀着门边,一下子钻了进去。青铜人的腹部开始发出“咔咔”声,约莫过了两三分钟的时间,青铜巨人就动了起来,估计是张弦正在里面捣鼓什么。 我们都十分纳闷,再一次被震惊。在那个时代,怎么可能会有这种动力源?唯一能让人想通的解释就是如他所说,使用了人力,可是人力怎么会产生如此惊人的动能? 当下也顾得不得想那么多,张弦进入了巨人内部,这时候我们完全暴露的危险之中,万一来了什么,他就是想救我们一时也下不来,黑暗中瞬息万变,哪怕是耽误个一两分钟我们也可能没命了。张弦操作青铜巨人弯腰屈膝,将巨人的左手放在地上,我们三个人赶紧将断手抬上去,人也站了上去。张弦见我们准备好了,招呼了一声“抓紧”,就操纵青铜巨人,先是将完好的那只巨手抬上去,再将那只断手也靠过来,撑着先前这手的手背底下。 我本来以为,两手相交时我会感觉到剧烈的震动,但是没有出现我想象中那一幕,青桐巨人很协调,机关的精巧让我不得不赞叹。 这时候,青铜巨人站立走动起来了。 封门将高6米,而门高只有5米,我担心出不去,它整个身体却忽然矮了下来,顺利通过了。我观察到,青铜巨人只能稍微弯曲一点,必须是腰部和膝盖同时微屈才能勉强通过,要同时完成这个动作,即便是操控现代高科技的机器人,也需要精纯的操作手法,而张弦一次就过了门,这也太流畅了。 我和瘦货互相看了一眼,心里都犯起了嘀咕,他究竟有着怎样辉煌的过去? 东海竖起了大拇指:“这手法!你简直比闷油瓶张起灵还要厉害咧!” 一路上相安无事,等断手修复好了,时间已经流逝了好几个小时。东海脸上汗水直往下淌,抱怨说:“妈的,焊接只能焊住边上的金属,中间可还是断着咧!青铜手太笨重,这样能管用吗?” 张弦在巨人胸膛里回应说:“可以。这双手是要顶住石门的,到时候自然形成一股压力,将断手和封门将的主体牢牢挤在一起,焊接起的是固定作用,能带点力道就行。” 我也说:“大个子,你又不是没烧过焊,不知道它的扎实性吗?在上海的时候搞重工,那些挖掘机还不是焊上去的。”他看我这么说了,估计想想也觉得是,就没抱怨了。 我们还是老样子回到墓门处,张弦让我们稍微顶住石门留了一道缝,他就操控巨人双手平举手掌对着我们,然后飞快从封门将身体里爬出来,拔了钥匙就往门外跑,刚到我身边,巨人就开始自己动了起来,往前一步步行走,没一会儿,封门将的机关手就顶住了墓门,它还在继续往前走施加力道,最终使门成功关闭。 张弦呼了口气,将钥匙别在裤腰带上,拍拍手笑道:“好了,大功告成。”我注意到他笑的表情,又是满足又是失落,怪怪的。 我不太放心,就上去用力推了推石门,纹丝不动。张弦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你要是能推开这门,你就是封门将托生的了。” 我从来没听他说过这种玩笑话,知道他现在心情不错,就开玩笑说:“我要是就好了,随便从屁股上割块肉下来,就能当古董卖钱,吃喝不愁。” 他听了玩笑无动于衷,只说:“我们上去吧。” 回到地面上已经好几天,我疲惫的身体也休养得发懒了,想着东海陪我豁出了命跑这一趟,却连个腥味都没闻着,我于是和张弦商量着一起去趟湖南,将手里的冥器出掉,把钱分了。 我们聊着聊着,门口一黑,有人来了。我们侧头看过去,是之前买我冥器的大金主马老板找上门来了。 马老板大名马有才,他一进门就自来熟:“我说郭老弟啊,这两个月没见,你的气色倒是越发滋润咯,哪里发财呀?” 我不大想理他,上次的事儿坑了我一个天文数字,他可是赚海了,这回来肯定是想打听我手里还有没有冥器,说不定还想套出来源。我可没那么傻,跟他打着哈哈,只提喝酒,绝口不提冥器的事。 七扯八扯半个多小时,马老板急了,终于露出了狐狸尾巴:“我说郭老弟,你那玉牌还有没有?上次那个成色不好,不过我跟你透个实情,我是在那上头赚了一小笔。你要是有好的,一件就能顶上回两件哦,有钱大家赚嘛。冥器不受放,你可别窝出霉来。” 我看他皮笑肉不笑的,巨想给他一顿老拳,就敷衍地笑着:“马老板可真会说笑,哪里还有什么玉牌啊,这种东西有价无市,碰上一个实属运气,烂大街就不值钱了。” 他看我说得诚恳,脸上就有些失望,但还是不死心:“你就别瞒着我了,我研究过,从这东西上面的符号看,绝对是成套的。这样,你给我看看货,能收的话,我将上次的差价也补给你,顶你在硕果那种血汗工厂打半辈子工啰,怎么样?” 我心里暗骂他老狐狸,将我的老底摸了个通透,看来是下了不少功夫。他这么费心地调查我的过去,这些冥器肯定值钱,我就知道这里面水挺深,他这种生意人,无利不起早。 我顿时来了兴趣,故意套他的话:“哦,你是说玉牌上面雕刻的高脚鸡吗?那不过就是个图腾画罢了,我不过是个打工仔,可不懂这里面的名堂。” 马有才一听果然就开始笑话我:“我说郭老弟啊,你可真是没见识,这哪是什么高脚鸡,分明是‘青鸟朝阳’啊,跟金沙遗址的‘太阳神鸟’图腾是一个文化系列的。” 我听了心中一动,太阳神鸟金箔片,那可是国宝级文物,难不成我手里头的,竟然是这个级别的冥器?我故意不说话,装作吃惊又佩服地看着他。 马有才等了一下,看我还在等他回话,就接着说:“我实话跟你说吧,这种玉牌应该还有很多,价格嘛你绝对想不到,连我都没这个经济实力。你要是真有货,我给你介绍个大财主,要是不想照顾我生意,那我现在就走。忙死了!喝农家美酒吃农家饭,我是没那个福气咯。” 说完他就看着我,见我还是没反应,不高兴地拍拍手,好像我屋里有很多灰尘似的,往屋外就走。 他的话倒把我给勾住了,我赶紧过去拉住他,满脸堆笑:“唉!马老板你这样可不够意思,财大气粗也不是这个打脸法。是不是嫌弃我农村人做的东西不好吃?这又不是在外头,哪有老朋友上门,水都不喝一口就跑的,你这不是骂人嘛。” 马有才一愣,就转了个弯,笑着说:“我说你老弟有东西吧,你还不承认。” 我知道再说没有他就真要走了,就说:“哪里话,这东西不是文物吗,我还寻思着怕害了你,准备上交做模范呢,这么好的东西,我琢磨着政府也得给点好处费吧。” 马有才这下就慌了,估计是怕我脑子一热把他给抖出来,就忙说:“老弟你傻吗,不抓你坐牢就算好的了,你还想问国家要钱,舆论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你淹死。老弟还是听我一句劝,我那位朋友是倒斗界的巨擎,什么关系没有?嘿嘿,我跟他一比,那就是蚂蚁和大象的区别。” 我接过他的话头,说:“马老板你太谦虚了,如果出手就是几百上千万的主还叫小蚂蚁,那我就是浮云尘埃了,这人生可不都白活啦。再说网上那些东西我又不看的,说几句就过了谁还记得你,微博上的爆炸新闻不都是这样吗。” 马有才就鬼笑起来,伸出食指朝我虚点:“你呀,还骗我说不看新闻,这下说漏嘴了吧。我是你第一桶金的金主,有好东西可不能忘本。” 看他摆出一副公公似的的奸笑,我恨不得扇自己一个大嘴巴子,忙说:“东西我倒是有,只是正如你所说,高脚鸡就是太阳鸟,那这可是犯法的事情,我怕你抓个烫手山芋,反而害了你,这可是为你好。” 22.第22章 青鸟纹章 马有才神秘地笑了笑,凑过来说:“犯法?嘿嘿,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你不早犯法了吗,上次卖给我的东西,你敢说不是地下挖出来的?” 我把脸一板:“话可不能乱说!我山里人野惯了,不兴这一套。你说犯法不犯法的我不清楚,但我心里也是有一杆秤的,什么是人什么是东西我还分得清楚,不会给国家丢脸。” 我故意点他,说他不是人,他听完非但不生气,反倒脸红起来。他会有这种不合常理的反应,绝对有所图,看来上次的确是没少赚我钱,今天还想从我身上发洋财呢。 他果然说:“你给个价吧,我看能不能接受。” 我伸出一个巴掌,他做出特别为难的样子,犹豫着说:“郭老弟啊,你可真舍得开口,50万不是个小数目,上次给三千就已经是看在那些金器的份上,卖个人情给你的搭手货。我是个生意人,你这狮子口的价码我不能接受,要赔本的,你再考虑考虑,这回说个靠谱的。” 我眼皮子都没抬:“老马啊,响鼓不用重锤,我说的是500万。” 他有些气急败坏,忽然问我:“谁指点了你吗?老弟你可不能听瞎话。这样,你也让我赚个零花,我们也不说50万了,100万!你也不要再纠结了,再多了我可真不要了,谁能盘下你找谁去。” 我笑了一下,再一次伸出手:“500万,少一分都不卖。我知道你马老板有钱,但钱多了也就是个数目,我这人没什么大志向,今天不比上回了,承蒙您‘照顾’,钱我不缺,我要的是个实诚。” 马有才的肥脸上有些挂不住了,沉默了片刻,咬了咬牙说:“好,500万就500万,但这事儿我做不了主,一件两件的我还能盘下来,多了就玩不转了。这样,我给你搭个线,你直接找亨利谈,但愿你能谈出个好价钱。” 我看他倒卖文物到国外去,感到很愤怒,敏感地问:“亨利?法国人?” 马有才听到我话就笑了,他讥笑着说:“你以为只有法国人叫亨利吗?” 我被他说得一呆,他接着自以为博学地说:“这是个古日耳曼姓氏,这个姓广泛存在于西方国家,更多倒是用于名字,我说的这个亨利,是个美籍华人,叫李亨利。亨利为人豪爽,但也很精明,他的东西都是自己收藏,藏品靠开工厂做生意来保养,也是靠这个钱来收冥器。他收的宝贝不仅仅限于冥器,还包括古董、字画什么的,家中藏品不亚于一个小型博物馆。我和李老板有生意上的往来,他可是个大金主。” 他说完笑了笑,“我说这么多都是虚的,你自己见过不就知道了。” 他尽量说的轻描淡写,但我还是听明白了,美籍华人那不还是外国国籍。古董生意是很特殊的文化产业,就连在国内自己折腾冥器,也要看个分寸,真要看着它们流落到国外去,我心里是不愿意的。 毕竟从小接受的教育,我们的文化认同,都不允许我这样做。 我手上并没有玉牌,它们都被封在1号墓室,和龙脸尸睡在一起。但我毕竟还有别的货,倒斗不卖钱,人也会饿死,那不是天大的笑话吗? 现在最迫切的事情,就是多了解一点他口中的大金主李亨利,看看他到底是什么来头。我觉得这些货肯定值钱,我不管他们有什么人情往来,现在平白少一个抽成的中间商,东西当然更值钱了,李亨利是上家,卖给他应该比卖给马有才要划算。 张弦一直在旁边听但没说话,这时候忽然开口:“我知道这种玉牌,上面绘制了青鸟纹章。还是马老板有见识,其实三青鸟就是三足乌,不是后世讹传那样有三条腿,而是三只鸟。” 我知道三足乌就是太阳金鸟,也叫金乌,但我不知道张弦这么说的目的,很显然他是在拍马屁,他一向冷冰冰的,连拍马屁都那么严肃认真,马有才显然很受用。 他果然脸上笑得堆起了肉,说:“看来这位小哥也是个行家里手,想必你们是一起去的下面吧?” 我听这话吓了一跳,他还想从张弦嘴里套话出来。我咳嗽了一声提醒他,张弦明知故问:“哪个下面?” 我没想到他还会撒谎,心里暗暗好笑。马有才脸上表情极不自然,忙遮掩说:“没什么,没什么。小哥对于‘青鸟朝阳’知道多少,不妨侃一侃,让我也长长见识嘛。” 张弦喝了口茶,说:“我所知也有限,我的师傅曾告诉过我一些相关记载,只知道太阳金鸟和西王母文化有关系。我想要解开冥器上的谜团,就必须将所有的玉牌拿全,凑成一幅完整的图案,还有可能发现点蛛丝马迹。” 马有才顿时两眼发光,急促地说:“看来小哥果然是个有墨水的,敢问贵姓?” 张弦笑了笑说:“姓夏。”他这么说到把我搞糊涂了。他不姓张吗,什么时候又改姓夏了,这样忽悠马有才有什么目的? 马有才顿时掩饰不住惊喜的神色,倒拍起了马屁:“你祖上真是有福荫,才生得小哥这么机敏。” 张弦哈哈一笑,说:“哪里,马老板的后背才真是千年大树,我们不过是靠着您的树荫乘乘凉罢了。” 他们不知道打的什么机锋,我一句也听不懂,索性不插嘴,反正等马有才走了,我还是可以问张弦。于是我就坐在桌边嗑瓜子,听他们怎么讲。 马有才好像听出了什么名堂,一拍巴掌就说:“你还真说对了!看来夏老弟果然不是一般人啊,术业有专攻,不知道安努王听说过没有?” 我没听过什么安努王,但马有才既然现在刻意将这个人提出来,想必是个举足轻重的人物。张弦就笑着说:“皇冠与神杖,天、地、风、神。马老板,我说的不知道对不对?” 马有才听完吃了一惊,就说:“果然是这样。那好,你们开的价我替亨利先生接受了,我马上去银行安排提现,抓紧时间让你们会个面。” 我心里暗喜,不知道张弦卖什么关子,没想到马有才居然这么爽快。更值得高兴的是还扯出了幕后的大金主。和李亨利认识后,可能就没他马有才什么事儿了,但他竟然一点也不含糊,看来张弦果然不简单。 但让我纳闷的是,张弦却摇摇头说:“不,再翻三倍。” 我吓了一跳,看到马有才脸上的肉颤了一下,表情僵住片刻,就说:“这样啊……二位稍等一下,我给亨利挂个电话。”说完他就一边掏出手机,走到屋外打电话去了。 我越发纳闷起来,这样的天价,他张弦可真敢狮子大开口,也不怕把人吓跑了。古董再值钱,放到生意人那里,恐怕这么多钱也要掂量掂量。这钱说多不多,可也是一两千万的大手笔,对于我们来讲,已经是连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我忙趁着马有才不在,偷偷问张弦卖的什么关子,安努王是谁。他得意地笑了一下,悄声说:“你就等着看好戏吧,这回钓到大鱼了。” 他想了一下,又说:“回头我跟你讲。” 23.第23章 专业倒斗队 过了四五分钟,马有才打完电话回来了,一进门就大笑,爽快地说:“恭喜二位老弟,不用升职加薪当什么总经理,去他的CEO,照样迎娶白富美,走向人生巅峰!你们才是生活的赢家,哈哈哈……” 马有才居然开起了这种玩笑,难道也看《万万没想到》?就算是有钱,怎么看他怎么都不是畅游网络高富帅的类型,要说张弦这长发造型是个网络达人,还靠谱点。 张弦似乎对他的小玩笑并不感冒,嘴角笑了一下,说:“马老板真会说笑,区区一千五百万,我们哥几个一分,水花都溅不起一个。谈什么人生巅峰,哪能跟您比。” 马有才就说:“看来夏老弟还是个野心家,看不起这点蝇头小利。等亨利后天飞过来,那可是大金主,我算啥?我这座小庙,不经打量啰。这往后的生意长着呢,还要二位给提携着了。” 我已经被那一千五百万给洗脑了,完全不在乎老马讲了些什么。有了一千五百万,我还下什么斗淘什么金,找个美女媳妇天天搂着,颐养天年得了。对了,再去传奇私服里走向人生巅峰,收上一千个人头,刷上一千个土豪金喇叭。想想,我都流口水。 带上老马去大别深山里打了些野味,消遣了兴致。酒足饭饱后,他非要去城里酒店住,我知道留不住,客套了一下也就随他了。 见到亨利已经是第四天,我没想到的是,他很年轻,看起来也就一二十岁,刚毅俊朗的外表,粉妆玉琢的少年脸,西装笔挺,皮鞋铮亮,和我想像中的挎皮包大叔相差何止十万八千里。 张弦好像和他认识,见面都愣了一下,不过他们都说彼此没见过,我也就干纳闷了一下。 和我想的不同,张弦开门见山地说出了屋脊山腹中的秘密,并提议大家准备一下,找个专业队伍一起下斗。不过他对龙脸尸的事情却只字未提,只说底下阴气很重,可能会有粽子。老马和李亨利似乎见过大场面,听了也不奇怪。这时候,我才感觉到自己就是个井底之蛙,完全不能跟他们比。 为联系下斗队伍的事,一耽搁就是半个月,果然来了一支队伍,一看那神情举止,再看带的装备精良,就知道都是老手。队长姓米,叫米庆生,是个三十五六岁的糙脸大汉,他手底下还有两个负责的,年轻的叫刁黎明,年纪大的叫吴敌。 由于我父亲去了广州军区开会,母亲到外地打工去了,就剩我一个人在家,他们为了方便干脆就住在我家。吃喝睡都在一栋楼,我们很快熟悉起来,于是就小刁老吴的喊着。 李亨利为人和善,但看得出来都是表面工作,他和人说话总是满面春风,但至少保持一米距离,你进一点他就退一点,还做得不露痕迹。我们的钱,他也只给了一半,说剩下的等盗完墓上来后一起给。我暗骂了他一千遍,感觉这个人可能不太好相处,但他毕竟是大金主,还得和颜悦色迁就着。 张弦对他们提了个要求,那就是要我们几个都跟着下去,并且同样要装备精良。米庆生死活不同意,说我们不专业怕出乱子,我知道他是舍不得他那几件装备,毕竟一套装备下来就得十几万。张弦一力坚持,理由是我们都下去过,又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是最好的向导。 可气的是李亨利似乎也支持那个米队长,坐在那里翘着二郎腿,笑呵呵的不表态。最后还是老吴打了个圆场,这事儿才算过去了。 我和张弦商量的是,之前那么危险我们都下去了,现在专业队伍来了,可以说安全系数大大提高,却不让我们去,不去也就分不到东西,还怎么卖给他们,这不是将大把的冥器拱手送给白眼狼吗? 于是爱妮、眼镜、瘦货、东海都唉张弦的要求下被安排进了队伍,我还刻意打电话,将远在东莞打工的红兵也叫了回来。 小时候我们被邻村孩子欺负,他比我们大几岁,个头高,平时没少罩着我们,我总寻思着拉他一把,这机会说来就来了。 该叮嘱的我都叮嘱了,红兵为人忠厚老实,会过日子,话也不用多讲。 我正要告诉他下面的危险时,他却嘻嘻哈哈的,和眼镜拉着家常,还“陈”“程”不分,攀起了家门。 我又好气又好笑,想想他说的也对,这么多人这么精良的装备,连人家大老板李亨利都敢下去,他一个土生土长的山里娃,要体力有体力,怕什么? 队伍就要开动了,我们照例对村民谎称去勘探铁矿脉,掩人耳目,由于这里的确出过大铁壁,大家也都很容易就相信了。 这时候张弦悄悄将我拉到一边:“小郭,里面的事情你不要对他们讲,跟你几个朋友也交代一下。人心不古,我们得留一手,防止他们到时候见财起意。他们人多,又经过专业训练,下斗也多,个个身手不凡,不是我们可以对付的。” 我一听心生警觉,忙传了话。想想张弦也够狠的,居然想到用粽子对付人这么绝的办法。但他的顾虑是完全有必要的,不怕一万,只怕万一,万一他们真的是白眼狼呢? 我问张弦到底认不认识李亨利,他环顾了一下四周,悄悄对我说:“我认识他很多年了,他是个倒斗大拿,别看一副公子哥儿相,身手好得很。你也不要声张,假装成什么也不知道,李亨利做起事来够狠够绝,不是你能应付的。” 他这话让我感到毛骨悚然,因为我完全看不出来,没想到李亨利这个人年纪不大,藏得这么深。 红兵对里面的情况并不清楚,我也没敢告诉他,不说其实也为他好,他太忠厚了,难免嘴上不牢。 在毛狗洞,我们换上了装备,黑折子、工兵铲、伞兵刀、老鼠衣、防毒面具、防水火柴、潜水服、潜水表、探洞头盔灯、神火手电筒、光仪弩弓枪、磁力索、摸尸手套,可以毫不夸张地说,真是武装到了牙齿。 不过我翻来找去,身上穿戴的和背包里的装备都看好几遍了,也没找到诸如摸金符、黑驴蹄子之类的东西。我有点忐忑,难道真实的盗墓和那些盗墓小说里写的不一样? 因为这是下地而不是探穴,所以用不上洛阳铲,我这个外行都想得到这一层。但也不是所有事情我都明白,要说那些玄乎的事情是假的吧,我之前却明明见识过。 可又没见这支专业队伍装备上那些辟邪神物,对付下面的怪尸恐怕够呛,我百思不得其解,对他们产生了能力信任危机。 24.第24章 尸厌不死 毛狗洞好多年没聚集过这么多人了,看得我回想起了从前小的时候,那久违的熟悉感让我莫名其妙的热血沸腾起来。 大家一个个下了洞,连底下挖盗洞时堆出来的浮土都被踩扁了。我仗着身体棒,帮着扶人放绳子,最后一个才下来,快到洞底的时候却不小心绳子脱手,摔倒在地上。 刁黎明忙将我拉起来,关切地问:“没摔着吧?” 只是屁股坐地了,摔得生疼,好像被硬石头硌了一下。我拍拍屁股,笑着说:“我没事小刁,谢谢。” 他看了一笑,就往前走。我回头看了一眼摔过的地方,土堆被大家蹭矮了很多,刚才硌着我的不是什么石头,而是把生锈的枪托。我一眼就认了出来,这不是十几年前,被我三叔失落在洞中的那把56冲吗! 我兴奋得想冲上去刨开土渣,只是看他们开始走远了,我心里犯怵,只好放弃这个打算,小跑几步跟上了大部队。 一定是当年挖铁壁的时候被人不小心埋住了,后来随着这个洞口的坍塌一起掉了下来,埋进了麻姑石土堆里,由于上次我们没有去动这些土渣,所以也没发现。十几年过去了,那土又潮,枪体应该早就生锈了,估计捡起来也不能打子弹,只能收着作个念想了。 张弦领着大家直接去了一号墓室门口,我捏了把汗,难道他打算直接解决掉里面的龙脸尸?可他明明亲口说过,里面的龙脸尸再度出世就会成为“走影”,连他也对付不了。 墓门的“回龙三断”结构已经被我们破坏过,不可能再正常开启,我不知道张弦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他似乎胸有成竹。米庆生和他并排走在前面,等我们走近的时候他已经简单勘测过一遍,摇着头,然后回头看我们。 我心里有数,但他们并不知道机关已经被开启过,看来米庆生的确是个老手,这么快就摸到了点子上。能当上这些人的队长,毕竟不是盖的。 米庆生看了我一眼,摇头说:“这斗被人摸过了,但方法不对。”言下之意,是怪我们把墓门堵死了。 “你们看,这道门的机关被人动过,是个死门,现在完全没有着力点,看来是没办法打开的。”他又说。 吴敌上去仔细瞅了几眼,默不作声的退到了一边。刁黎明毕竟年轻,不服这个气,东瞧瞧西叩叩,冥思苦想起来。 大家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心里有数,但又不能说,心想这什么专业队伍,也不过如此嘛,还不是两眼望天。 我们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阵骚动,我回头正看见有个队员端起弩枪,射了一箭又在地上踩着装了一发,啪啪共射了两箭,神色十分慌张。这时候有人压着声音喊:“大家小心,有只尸厌!” 我眼皮一跳,尸厌不是已经被张弦解决了吗,这是怎么回事?再看果然还是那只绿毛尸,它身上被插了两支弩箭,有一支还射在了脑门上,但弩枪丝毫没起到作用,祂仍然快速地扑了过来。 吴敌操起一柄工兵铲就往前冲,同时喊了一声:“大家赶紧退回来,缩成一圈!这只老尸特别凶,一般的家伙什根本对付不了!” 张弦一把抓住吴敌的后背衣服,强行将他拉到后面说:“我去对付它,你们赶紧想办法开启断龙石!” 我忙夺过东海手里的的令刀递给他:“拿着这个。” 张弦却说:“不用了,你们带着防身!”他说完在包里面翻找,抽出了那根启动封门将的青铜合金钥匙,往黑暗中奔去,我甚至都来不及强塞给他令刀。 尸厌似乎能觉察到危险,也知道双拳难敌四手,见张弦落单,忙舍了众人朝他追去,迅速地消失在黑暗里。 有几个队员就想去接应,却被吴敌给吼住了:“你们几个兔崽子,嫌命长了?乖乖地给老子回来,别多管闲事!”那几个人似乎对他颇为忌惮,只好悻悻的走了回来。 他们聚在一起商量着怎么打开断龙石,我心里却一直担忧着张弦的安危,对他们用排除法罗列出来的蠢点子完全没听进去。我真心搞不懂,就这样一群乌合之众,为什么张弦对他们那么看重,还专业倒斗班子,专业个屁。 商量来商量去,吴敌做了决定说:“这样,我们先上去,将抬门器运过来,再下一趟这斗,比较稳妥一点。” 刁黎明听了就笑,似乎颇不以为然:“我说老吴啊,你以为抬门器那么好搞,东西大不说,又费钱又费事,还不一定能搞来,那玩意儿用一次就报废了,你出这个钱?” 吴敌听他这样讲,就没话了,只问了一句:“那你说怎么搞?这断龙石是封死了的,大罗神仙也想不了什么好法子,还记得上次在商丘下的那个斗吗?情形跟这个差不多,跟这个斗比较起来,那还不算难的。” 刁黎明眉角一跳,笑话他说:“呵,你当自己是考古专家吗?这墓咱们能保留的保留,不方便的,以方便为准。照我说,直接炸了这门,一切都迎刃而解。” 我听了心里咕咚一响,这帮孬孙,真要炸墓? 吴敌说:“这法子好是好,也太损阴德了吧?咱们长期干这行,还是讲究些的好。要不,你再问问老米。” 米庆生这时候接话了:“李老板的意思,实在不行就炸吧。” 我听他这么一说,就朝李亨利看去,只见他依然气定神闲,完全看不出什么态度,看样子并没有被尸厌所吓到。这个人太沉得住气了,我完全猜不透他下一步要干什么,感觉他有点可怕。 老板都表了态,吴敌也不说话了,刁黎明就安排人弄来了烈性炸药,那些雷管看起来都让人生畏。他们什么时候偷偷弄下来这么多的炸药,我居然毫不知情,但想这属于他们的工作手段,也没必要告诉我这个“乡巴佬”,估计要防着外人嘴巴不严实,我不知道太正常了。 我随着大家一起往后撤,远远看着导火索被点燃,一路往前蜿蜒燃烧,心里感觉怪怪的,总觉得不应该。或许从此之后,世界上再也没有这样一扇墓门,再没有人可以看到这个几千年前的遗迹。 可这并不重要,关键的情况是,他们要是将那个“超级走影”放出来了,该怎么办? 我仗着身边有这么多人,心存侥幸而不愿出手阻止,也许是因为答应过张弦,我终归还是将信义放在第一位吧。但这不是理由,我暗骂自己操蛋,眼前这么多人的生命安危我不去操心,居然还守着自私的承诺,我觉得自己真是个十足的小人。 刁黎明就在我旁边,我终于还是忍不住对他说:“小刁,要不咱把火给灭了,我们去二号墓?那边有大量珍贵的冥器,不是很难。” 刁黎明冲我干笑了一下,只说:“别怕,耳朵捂着听响吧。” 被他提醒后,我想想吓了一跳,时间总是在需要它的时候过得最快,马上就要爆炸了。这地底下空间小,回声和震荡波肯定造成特别大的动静,搞不好会变聋子! 来不及阻止这一切了,我赶紧捂住了耳朵。 导火索发出“刺溜”声,火线燃烧着不断缩短,我的心也跟着悬了起来,下一刻迎接我们的,可能是真正的噩梦。 25.第25章 七宝关财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张弦忽然从暗处跑了出来,浑身是汗,连头发都湿透了。汗水一路从他脸上灌进脖子里,顺着衣角往下滴淌。我感到很讶异,他的身手我见识过不止一次,对付尸厌,根本没必要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 他全身散发着蒸气,拿着那把硕大的青铜钥匙就往墓门冲去。我们都还没反应过来,他就用钥匙的刀面斩向地面,一下子把导火索给砍断了。我看傻了,这真是惊险一刻,再有几厘米雷管就爆炸了,也就是几秒钟的事。 这里可是放着大量的火药!我感觉到了刁黎明的怒气,他“噌”地站了起来,脸上爬满了愤怒。再看那些倒斗队员,个个都一副不爽的样子,显然对张弦很不舒服。 我心里说:“你们就感谢张弦吧,是他救了你们的命。”不过估计他们现在也听不进去,我还是懒得说,搞不好我这话还成了导火索,引爆了他们的情绪。 这法子是刁黎明想的,被张弦破坏掉他心里不舒服,也在情理之中。但我想不明白的是,难道张弦真是为了救人才这么做的?从发生的一系列事情来判断,我直觉感到他是另有目的。 张弦虽然人不坏,但他一直冷冷的,给人感觉根本就不像是这种好人,况且这个局本身是他设计的,只是稍微提前了一点而已,他没有理由去破坏自己的心血。 他这么做,肯定是有一个理由,只是我不清楚罢了。 刁黎明果然火大了,直接朝张弦冲了过去。我担心他冲动闹事,就往前追了几步。没想到他跑了几步就改为快走,到了张弦面前竟客气地问:“这是怎么回事?” 看来我观察人的眼光还是不行,这帮人显然都不是吃素的,他刁黎明年纪轻轻能在米队长手底下带队,多半有点能耐,绝不是个小刺头。 张弦说:“我刚才和尸厌打斗的时候,意外发现了另一处墓室,墓门我已经打开了,里面冥器数量惊人。咱们下来是求财的,谁也不想破坏文物,这里能不炸还是不炸的好。” 他没有接着说下去,但大家也不再说什么。地宫爆破,很可能会导致塌方的现象发生,万一要是将所有人都埋在里面,就是喊破喉咙也没人会知道,那才是真的完了。 米庆生看向李亨利,等待他的指示。 李亨利毕竟是金主,在有得选的情况下,还是要听取他的意向。我心里知道这个李老板不简单,本身就是行家里手,但愿他和张弦的关系是冤家,纠缠不清的那种,这样他就算要对付张弦,应该也不会下杀手。 李亨利朝张弦看去,想了想,说:“我是个生意人,讲究的是利益最大化。夏先生说得没错,既然有容易获取的冥器,我们不妨先去拿了,至于爆破的事,可以回头再商议嘛。” 老板都发话了,大家就算抱怨不满,也没了脾气。这时候刁黎明突然问:“这有一号墓室,还有个二号墓室,你现在又说发现了新的墓室,这里面究竟有多大?” 张弦和我都愣了一下,看来我就不该多嘴,现在倒让小刁无意中将了张弦一军。我怀疑张弦说的那个新地方,其实就是被封门将顶住的二号墓室。现在我也只能把这个难题丢给他了,看他怎么自圆其说。 张弦笑道:“其实地方也不大,只是墓室中另有玄机。”我佩服地看着他,这人脑子转弯可真快,我们找到冥器的地下水神河那里,正是二号墓室里面的通道尽头,他肯定是说的那一段,只是做了个文章,将这个地段说成了新墓室,制造了他们的好奇心,驱使他们前去。 我搞不懂张弦到底要干什么,做生意不像做生意,难不成还是和这些人有过节,想将他们害死在这里?但这也未免太离奇了,要是这样,他就没有必要掐断导火索,让他们炸了就行了。 如果张弦目的没有变,真的是想杀死眼前这些人,那么只有一种可能,除非是这些炸药还不足以杀死所有人,并且会破坏他的整体布局,说不定众人齐心合力,就把龙脸尸搞掂了,那他就没有杀手锏了。 我对盗墓行内的事情一无所知,他们有没有过节还真不好说。要真是这样,那他瞒着我们几个,说明我们也被他算计在内,如果是这样,我们可就是置身于危险之中了,只能靠自己,谁也不能相信。 我看着他们,自己在心里捋了一下,作为棋子,我起到什么作用呢?想来想去想不通,他根本没有理由把我绕进来,这样反而会引起我们村庄的注意,然后事态逐步放大,这对他是不利的。 因为完全没动机,我们起不到任何作用,除了拖后腿。 我整理了半天毫无头绪,只好否定了自己的猜测。 反正一号墓室打不开也是件好事,二号墓室的神河里虽然有水下怪物,但我和瘦货都能搞死一只,他们队伍这么专业,应该完全不是问题吧? 我多少还是有点儿心存侥幸,毕竟这地下的事情都是财富险中求,谁也不敢打包票,选择下斗就意味着直面死亡。虽然我才想通这个道理,但是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米庆生和李亨利采纳了张弦的意见,队伍开拔朝二号墓室走去,看来我没猜错。现在这阵势,和之前我们几个下斗时根本不能比,我心里要踏实多了。 一路上也没遇到什么障碍,可能尸厌被除掉后,墓室外面就干净了。再想想我们之前和它斗智斗勇的情形,都感到一阵后怕。 二号墓室门果然已经被人打开,封门将也不知所踪,估计是被张弦弄到哪个角落去藏了起来。我心里忐忑不安,只盼着赶紧拿了冥器好上去,什么亏不亏的无所谓了,反正怎么合计也总是有赚头。 顺利穿过了七具石棺,到了神河岸边我才发现,河对面的冥器全部都不翼而飞! 我正在纳闷,该不会是张弦给藏起来了吧?可短短四十多分钟,他光是来回路上就得花去十几分钟,还要和尸厌搏斗,就算一切顺利,剩下的时间也绝对不够他搬运这些冥器的。 更大的谜团是,这么多的金银珠宝搬去了哪儿?他能搬去哪儿? 我不由回想起刚才经过石棺旁边时,那具空棺的盖子不知道被谁给合上了。当时我就想问,但是忍住了,这一路上自己又过于紧张,一直在胡思乱想着,甚至想到了自己是怎么个死法,就把这事儿给忽略了。 难道说,冥器都被张弦弄进了石头棺材里? 他之前回来时全身都湿透了,我们都以为是汗水,其实很可能是神河中的水,我这么一想顿时吓出一身汗,他下过水! 正想琢磨个法子让他们互相揭老底,吴敌就说:“不行!这是条神河,神桥底下应该有金玉器,但水太深了!” 我以前拼了命才探出来的一点深浅,他居然能一眼看出名堂,就好像长了透视眼一样。我看吴敌这么神,不由得不敢造次了,就什么话也没说。 吴敌喊了一句,又说:“外面放着七口棺材,估计有六口是附棺,只有最里面那一口大棺椁才是真身所在。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那么附棺中很有可能放置了大量财宝,使倒斗的人开一棺而足,就不会再去动真棺材。棺路结构是螺旋向心的,只能一个个地按照顺序开启,最后那个才是装殓墓主人的真棺。要是遇到贪心不足的,很可能开出粽子来。这种格局,又叫‘七宝关财’,是防小人不防君子的路数,冥器藏量丰富,会不会赶巧让我们给碰上了?” 我们几个都知道棺材中睡着可怕的“走影”,眼镜这时候会心地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这次下斗以来,他和爱妮就一直不吭声,和上次判若两人,我觉得他们一定是发现了什么,但是有外人在,一直没机会告诉我,我也不方便直接问,只能靠眼神交流,互相打哑谜。 听吴敌这么一说,米庆生和刁黎明都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看来这“七宝关财”的格局,真的是倒斗人的摇钱树。李亨利听他们七嘴八舌的,在一边皱起了眉头,但没表态。 26.第26章 疑棺之谜 要知道这些倒斗老手,个个都有来路,虽然在李亨利手底下讨饭吃,但并不见得完全听他的,遇见这种发财的好时机,都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的,天王老子的话也听不进去。要是不求财,他们豁出命来倒斗做什么? 李亨利应该是为了玉牌才亲自下斗的,和这些亡命徒不同,他并不缺钱。他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即便是自己不想做的事情,也会由着他们去一些。 队伍里的人个个摩拳擦掌,只差口水没流下来,但我们几个土老冒心里却七上八下,不知道棺材里装着的,究竟是冥器还是粽子。 如果张弦是将冥器藏进了石棺里,那么米庆生一伙现在跑去开棺,正好给他们捡了个天大的便宜。张弦没有理由这么做,除非他想刻意隐藏实力,但这个说法太牵强了。 几乎可以肯定的是,前面两个石棺应该是被张弦盖上的,只有他有这个时间,除非暗中还有别人,或者是墓中那些朽烂的千年鬼伙计闲得没事干,恶作剧逗人玩。 我们很快回到了螺旋棺阵那里,刁黎明已经带人开始撬棺,我以为张弦会阻止,但他却没有。 第一具石棺果然是空的,里面也没有放置冥器。他们不死心,又去开启第二个,我的心都悬到了嗓子眼,正是在第二具石棺中跑出来一只“走影”,被我们用强光照住,张弦一刀解决掉了。 那只走影被硬生生劈成了两爿,应该不可能自己跑回棺材,那么唯一的解释,棺材还是被张弦做了手脚,他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藏冥器。 第二具石棺很快也被倒斗队成员撬开,我赶紧往棺材内看,发现竟然还是空的。 这样的情况,我已经想象不出来究竟怎么回事了,我看向张弦,发现他表情怪怪的,显然也觉得诧异。 红兵这时候冷不丁说了一句:“这怎么回事,两具棺材都是空棺,难道是疑棺?” 大家都朝他看去,刁黎明训斥了一声:“七宝关财最是凶险,你不要乱讲话!” 米庆生也接口说:“倒完全有可能。这种布局不外乎两种情况,其中一种是七宝关财,另一种是小说《盗墓笔记》中提到过的‘七星疑棺’,如果是前者,那么石棺内可能有东西,也可能没有,如果是后者,只要棺材开启错误,就会出现各种凶险,可能是粽子,也可能是幽魂,或者毒性强烈的尸气。” 米队长这么详细地解释着,应该是说给我们听的,因为他们队伍里个个都是盗墓好手,身经百战,不需要这么细致地介绍。瞧他说得有板有眼,把我也吓到了。 只听他接着又说:“我们现在连着开出两具空棺,那就是说前面两种情况都不是,很可能出现第三种情况,那就是这位大兄弟说的,没有墓主人高深的算计,这就是个普通的疑棺阵。” 吴敌说到这里,意味深长地总结了一句:“那也就是说,这里的棺材没有继续发掘的价值了。因为到最后当你搞出一身臭汗,才发现根本就是白忙活,还要耗损工具材料。” 红兵连忙点头说:“那不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这种破口话对死人非常不敬,搞不好招惹到麻烦,所以根本没人去理会他。 我看他出门在外也有年头了,混了这么久脑子还是不开窍,人情世故都搞不懂,小时候的心性到现在基本没什么变化,不由得轻声自顾自地叹了口气。 我们上次来过的几个人都知道,完全不是吴敌讲的所谓疑棺,因为我们心里清楚,第一具空棺是尸厌躺过的,第二具石棺中的走影已经跑出来了。那么大抵有两种可能性,就是这座螺旋棺阵,不是七宝关财,就是七星疑棺! 现在我疑惑的不是别的,是那些冥器的去向,既然不在棺材里,那会是在哪里,又是谁将这两口石棺盖起来的? 我们各怀心思,张弦却说:“不见得。我还知道有第四种情况,那就是‘影棺’。” 他话刚出口,倒斗队成员个个都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吴敌对我们解释说:“所谓的‘影棺’,就是若干假棺烘托着一具真棺,也需要层层开启,属于很低级的墓阵设计。影棺和疑棺差不多,唯一的区别是,影棺还是有一具真棺的,并且随葬品非常少,价值难讲,一般不会太差,也不会特别好,辛苦费多半还是能划出来的。并且有较小的几率开出好东西来,比如我们耳熟能详的金缕玉衣,当初就是在影棺中发现的。” 他似乎起了兴致,索性又给我们几个说了一段:“影棺的结构也是螺旋宫,目的是让人因为疲累失望而放弃,一般是比较古老的墓穴设计,那时候技术水平较低,设计上要简约得多。但这座地宫既然有尸厌这种级别的超级粽子,应该不会这么简单,而正是因为看到了尸厌,在这种思维的支配下,我们才都忽略了这个可能性。但就目前看来,倒是夏老弟说到点子上了。” 刁黎明马上接口说:“大家都动起来,仔细着点儿,要真是影棺,就极可能出陪葬品。” 李亨利似笑非笑,颇为玩味地看着张弦,什么话都没说。但他越是不表态,我越觉得蹊跷,他可是个行家里手,为什么看着手底下的人猜来猜去绕圈子,却一言不发? 我更害怕第三具石棺被开启后,出现什么意外。这时候就听见一名队员的惨叫声,他整个人掉进棺材里,马上被其他队员拉了出来,可是鼻子已经被什么东西啃掉了一块。 我一看第三具石棺果然有名堂,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瘦货和东海的反应也和我一样。 李亨利朝我们看过来,我被看得不好意思,他们都这么淡定,我这样太丢人了。 然后就听见刁黎明喊了一声:“是青尸,大家不要使用弩枪!” 但是他喊得太迟了,已经有五六支弩箭射入了石棺内。这时候李亨利忽然大喝了一声:“放肆!”也不知道是对人喊的,还是对粽子喊的。 我发现刚刚鼻子少一块的队员已经不见了,是忽然消失的那种,特别诡异。然后石棺边的队员就叫了起来:“张虎被射死了!” 那先前掉进棺材的倒斗队员被人从石棺中拉了出来,身上插满了弩箭,有一支直贯脑门,是个人都得死透了。 但奇怪的是,他的鼻子好端端的,根本没有被咬过。这些变故太匪夷所思,难不成我刚才看到的,只是幻觉?从大家的反应来判断,应该是都看到了这个情况,那么有什么幻觉,能让二十七个人同时看到? 李亨利马上下了命令:“把石棺盖起来!” 27.第27章 青尸 队员们七手八脚抬了棺盖准备合上,这是李亨利下地宫以来第一个命令,他们都很配合,就连吴敌都亲自上了阵。这种活儿十分危险,搞不好就丢了命,但大家听了却雷厉风行,可见他说的话很有些分量。 张弦忽然站出来,走到石棺前面,用手推着棺盖不让队员们合上。面无表情地说:“你们退后,我来解决青尸。” 队员们差点和他打起来,李亨利见状就说:“让他试试。” 青尸是什么粽子我不清楚,甚至是不是粽子我都不能确定,看李亨利的重视程度,就知道绝对不一般,单看他之前对尸厌的态度不惊不响的,也能猜个几分。 能让他这么紧张,青尸肯定不好对付。但我更加不确定的是张弦的本事,这一次,他能对付得了吗? 我悄悄问吴敌什么是青尸,老吴就讲解说:“天下粽子十八种,并且在这之外还有异化之物。其中有一种肉尸,神志与常人无异,身体会腐烂,只是比寻常死去的人稍慢一点。也因人而异,短的半来个月,长也不会超过半年,就会因为尸身过度腐烂而失去异能,彻底崩溃坏死,这就是我们常说的活死人。不说其神志,单讲身体状况的话,和美剧里面那种丧尸差不多,不过那是后期腐化特征了。 肉尸因为肌肉僵化的原因,力大无穷,并且不知道痛苦,而且贪吃。肉尸虽然是粽子里最菜鸟的一种,但遇到特殊环境,目前已知有至少两种变化,每一种变异都是粽子中的极品。这所谓青尸,就是肉尸经过了某种异变,全身皮肤发青。青尸完全形成后不再嗜肉,不饮不食转而以吸收阴气维持能量,并且有以假乱真制造范围性幻觉的本事,力场的强弱与粽子的实力成正比。” 红兵听得好奇心起,又插嘴问:“你说有两种异变,那另一种是什么?” 吴敌看了红兵一眼,我以为他不会讲,没想到他却笑了一下说:“另外一种变异则更加恐怖,叫做‘不化骨’,不化骨的形成非常不易,并且肉尸不是祂形成的唯一途径,现在没必要多讲。” 我本来想问清楚什么是以假乱真的本事,这可是三千年的古墓,老吴不是说肉尸会很快腐烂吗?那这口石棺里的那位,要是真的异变成了青尸不腐不化的话,三千年修为可不是闹着玩的。 局面危急,大家都心挂着张弦,我也顾不上细问,紧张地打起头盔灯,朝他扫过去。 张弦摸着令刀靠近棺沿,石棺里忽然伸出一只苍白发青、毫无血色的手来,以缓慢的节奏在朝他招手,就跟恐怖片里放的那样。他好像是被迷住了,一直朝棺材走过去。 我听吴敌说青尸会幻术,吃了一惊,忙喊他:“小哥,别上当!” 张弦回头冲我诡异地一笑,接着就跳进了棺材。 我们都吃了一惊,几名队员已经跑了过去,我仗着一身精良装备,也冲到了石棺前。可往里一看,石棺竟然空空如也,别说张弦,就连青尸也不见了! 我端着弩枪犹疑不定,对他们说:“别动手,可能是青尸的障眼法!” 大家投鼠忌器,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这时候有人在身后拍我的肩膀。已经不是头一回被人拍肩了,但我实在太紧张,还是吓了一跳,条件反射般卸力回身,亮出了警戒式。正准备来一个漂亮的封手攻击,却看见这人是张弦。 张弦和我对视着,见我露出怀疑的神情就说:“青尸已经被我干掉了,你看到的是货真价实的我,不是幻觉。”说完他在我手上掐了一把,他下手特别重,疼得我直嘶气。 我看吴敌他们都松了口气,就知道这是真的。我没想到对付青尸这么容易,心里头猛地一喜,哈哈笑着说:“我说张弦出马,怎么可能失手?小哥就是小哥,你是闷油瓶张起灵的兄弟吧?” 说完我就后悔了,他说自己姓夏,我却说了他的真名,这下可搞砸了。张弦居然回应我:“是啊,我有两个兄弟。” 他的话怪怪的,只是帮我圆谎。难道他没看过《盗墓笔记》这么火的小说?居然连闷油瓶和张起灵是同一个人都不知道。我正想纠正他,就看见李亨利迅速拿起了弩枪,悄然射向他。我心里着急,忙一把将他拉开,可距离太近了,我的反应没那么快,根本来不及。 我脚下刚使劲,,他表情忽然就凝固了,被弩箭射穿了太阳穴,“砰”地躺在了地上。 张弦,就这么死了? 我一时气愤填膺,将弩枪猛地对准了李亨利,“刷”地射了一箭。他一个侧身,弩箭从腰际擦了过去,钉入后面的麻姑石洞壁里。 他骂了一句娘,对我说:“你小子看准了再发脾气,祂不是张弦!”我往地下瞟了一眼,和刚才看到的不同,地下中箭躺着的竟然是爱妮。 我心里一震,我没有认错人,怎么会是爱妮? 这时候身后发生了骚动,我忙回身,朝石棺看去,只见张弦整个人蜷在棺材里,看高度是跪在尸体身上,令刀插在死人头部的位置,只露出个刀柄在棺沿以上,他用双手死命摁住,刀柄仍然在朝上一震一震的搏动,看来是青尸在棺材想要里挣扎起身。 我再回头看地上的爱妮,发现她已经不见了,抬眼又看到她还在人群里,安然无恙。 我纳闷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难道真的是青尸造成的幻觉,如果是大家出现了同样的幻觉,那只有一个解释,就是这种力场的作用是范围性的。可真是这样的话,我怎么知道什么是幻象,什么才是真实的状况?又怎么能清楚幻象是真的被打破了呢? 我心里吃不准,忙朝自己腰间的弩箭带上看去,的确是少了一支,对面墙上也的的确确插着我刚才射出的那支弩箭。我再往李亨利的弩箭带上瞟一眼,发现上面同样少了一支箭,可地上中箭的人却没了。 箭支不可能无缘无故消失,看来的确是射出去了。 可中箭的人却不符合逻辑,我肯定还是处于幻觉中。那么究竟要怎样才能破除幻觉呢? 我走到爱妮旁边,搂着她的肩,发现她愣了一下,然后情意绵绵地看着我。爱妮绝对不会是这样的个性!要真的是她,肯定照着肚子给我狠狠一拳,更不谈这么温柔地盯着我瞧了。 我基本判定,这绝对是幻听幻视! 这一刻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了,以至于我还来不及消化,包括李亨利竟然叫出了张弦真正的名字。我也没时间去问、去想,无限的狐疑只能闷在肚子里。 可怀里的爱妮要是青尸幻象的话,真正的爱妮会不会已经被李亨利误杀?我现在搂着的又是谁?是个男人,甚至是粽子? 我吓得赶紧把手缩了回来,发现爱妮看我的眼神不对劲,是突然就显得怪异,很违和,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28.第28章 幻觉 我心里突突跳,不敢再往下想,可这些念头却自己钻进脑子里,摆脱不掉。 同样是精神类控制,青尸比尸厌可高级得多,尸厌的迷神受到外界影响就会中断,但青尸的控制能力竟然十分强悍,都近距离接触这么久了,我思维也算清晰,然而直到现在,我都还分不清哪是真实,哪是幻觉。 我在人堆里团团转,脚下被什么一绊,摔倒在地上。顾不得疼痛,忙朝身后看去,发现是一名倒斗队员,已经暴毙僵冷了。 我不知道谁是我的幻觉,谁又是真正的队友,于是大声讲话,将自己的想法告诉给所有人听。声音虽然也可能会出现幻听,但没别的办法可想了。吴敌忽然喊了一声:“啰嗦什么!大家赶紧往后退,离开螺旋棺阵!” 一语惊醒梦中人,我顿时觉得脑子不够用了。吴敌果然是块老姜,竟然想出这么简单的办法,大家闻言纷纷往门外跑,一直退到了铁壁外。 我松了口气,离开核心区域,这下青尸幻术的威力总该大打折扣了吧?跟着队伍一路往回退,但走了半天,还是没有回到开始进来的地方,大家这时候发觉不妙,我们应该是迷路了,跟走迷魂阵一样。 我不能分辨队友是真是幻,大体看看人数,却少了接近四分之一,可看来看去都还在这里一个也不少,竟然不知道谁不见了。 这明显不符合逻辑,人少了这么多,我两只眼睛都是1,5的视力,又不是老花眼,怎么可能会看不好?爱妮忽然捅了捅我的后肩,我回头看她。 她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左右看看没人注意,悄悄对我说:“二黑,我想尿尿。” 我愣了一下,这个节骨眼上,尿什么尿啊,带着女人就是麻烦。我看他似乎憋了很久,想想一个女孩子不到万不得已,她是不会这样说的,看她憋得满头是汗,估计是憋不住了。 这儿这么多大老爷们在,还有不少生面孔,都是后生,总不能让她就地解决吧。 我悄声对她说:“你一个人去不安全,我带你去远一点,你迅速解决了我们再回来。” 爱妮尴尬地点了点头,我就将她往人少的地方带。找了个拐角,四下别人的灯光照不到,又相对安全,我就说:“别太走远了,就在这里吧,我给你把风。” 爱妮脸都红了,我转过身去,将弩枪捏在手里,心里紧张极了。毕竟我们是落单,万一走影找过来了,她又脱着裤子,我又不好往回看,我们哪里还有什么战斗力可言?全靠我一个人担着了。 等了一会儿,爱妮脱裤子的声音和尿尿的沙沙声都清晰地钻进我耳朵,隔太近想不听都难,我觉得很尴尬,脸上烫烧烫烧的。 过了有一会儿,沙沙声还没有停的迹象,我不耐烦地说:“喝了多少矿泉水,你的尿可真多!” 随后我就觉得不对劲,怎么可能尿这么久?我心里害怕,心想咱们光屁股长大的,也顾不得那事儿了,猛地回头,头盔灯正照着爱妮惨白发青的脸,她冲我笑,嘴越笑越大,最后都咧到耳朵根了。 我吓得不轻,知道自己总算遇上事儿了,弩枪都差点被我吓得扔掉了。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可万一这是幻觉,让我以为这不是爱妮,结果却还是她,是青尸在引诱我用弩枪攻击她,那怎么办?我思忖着不能真的杀了爱妮,迟迟不敢扣动扳机。 这世上有三件事,你天天都要在意,一是吃饭,二是睡觉,三是穿衣。 我注意到爱妮的左袖口,之前这里明明被撕破了一条口子,现在却完好如初。我知道这一定有问题,可我还是不敢断定,万一连袖口也是幻觉呢? 我想了想,问了爱妮一个问题:“你爸昨天说接你弟弟回家,叫你准备的糖呢?” 爱妮的脸上一愣,恐怖骇人的大嘴奇怪地收拢回来,又变得和平时一个模样了。她伸出手,手里有一块方形的豆腐状东西,米黄色的十分诱人:“来,你先吃一块。” 我认出来这是米糖,也就是北方说的麦芽糖,制作这东西需要工具,老家很多年没人会做了。爱妮的爸爸早就去世,是她妈拉扯大的,也没有什么弟弟,我是故意这么问的。 我心说“打破口”果然可以破除邪秽,老人的话是真的。刚得出这个结论,爱妮忽然拿着砖块似的米糖,朝我头上狠命砸来。 我心如死灰,判断这是个假爱妮,就举起弩枪,想了想还是不敢起杀心,万一要还是她呢? 我照她肚子狠狠给了一枪托。 假爱妮痛得弯下腰去,然后她看见我的脸,就像看见了很奇怪的东西一样,显得很兴奋,忽然喊了一句:“二黑,原来是你!” 说也奇怪,她说话了之后,我就认出来这是真的爱妮,毫不迟疑的。这事儿很奇怪,我相信有很多人都遇到过,假的你不能分辨真假,但是等真的一来,你就笃信了。 看她的表情,似乎才认出我,应该也是看到幻象了。我心里七上八下,搞来搞去,这个爱妮竟还是真的。 直觉告诉我这不是幻觉,我忙问她:“肚子很疼吧?”就去拉她的手。 爱妮点头,说:“刚才你不是你,是那个李老板,你说要个女的用阴气来引粽子,就带我来这里了。就在刚刚,李老板忽然变成了一只可怕的烂粽子要咬我,吓死我了,我就用弩枪捅它的头。结果我刚认出来人是你,你个死二黑就给了我一枪托。” 我还想确认一下,就问她:“刚才我搂着你,是真的假的?” 爱妮劈头就赏我了一颗栗子:“你个死二黑!脑壳里头不正经,敢占姑奶奶便宜!刚看到什么了?” 看她的表现,就知道她百分之二百是真的爱妮,我一把拽她进怀里抱着,哈哈大笑起来。我实在是太担心了,这会儿一高兴就有点忘形,随即我醒悟过来她还是个大姑娘,就松了手。 她估计是看出我有些不好意思,翻了我一眼说:“我好得很。快走吧,等会青尸真的来了。”就朝队伍那边走去。 我怕她出危险,也怕自己落单,忙跟了上去。爱妮回头看着我笑了一声,说:“还挺自觉的嘛。” 看着她的背影,我脑海中瞬间生出了一个计划。加紧几步上去和她并肩走着,说:“爱妮,我有个破除青尸幻术的想法,你听了不要声张,我需要你的配合。” 爱妮“嗯”了一声,默默等着我的下文。头盔灯扫见了人影,眼看着快到地方了,时间已经不多。 我压低声音说:“耽搁越久,死人越多。我要试着破除幻觉,首先就要找到青尸的弱点,而我们对此一无所知。我们真正能够知道绝对不是幻觉的,只有自己。所以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控制自己。” 爱妮聚精会神地听着,这时候忙不迭的点头:“二黑你说的很对,这是唯一能把握的事情。可我还是搞不懂,你准备怎么做?” 29.第29章 魔女的游戏 我心里明明很恐惧,却不敢害怕,临危之下,脑子飞快的运转起来,从来没有这么聪颖过。怎么办怎么办?我满脑子都是问号,在脑海中搜索着一切可用的讯息,忽然一个故事从脑海深处冒出头来,就像死寂的潭水忽然拨开了一层涟漪。 我曾经听过一个来自东欧的魔女故事,说是魔女喜欢玩一种游戏,她将普通人引诱到幻术的世界,并观察他们在里面的挣扎,从而取乐。如果有人能分析出幻境中的逻辑漏洞,并且指出幻觉的虚假,魔女就会宣告游戏失败,并且将所有人都放出来。这个经典的东欧传说,叫做“魔女游戏”。 那么,如果我指出这是幻觉,也就是俗称的“打破口”,青尸的幻术会不会就不攻自破了呢? 可是,我该用什么样的方法?青尸的行为毕竟不是魔女在玩游戏,祂是恐怖的粽子,随时都会要人命的,耽于幻觉越久,就有越多人丧命于此。 粽子终究只是粽子,不会像魔女一样有着正常人的思维与情感,所谓的点破肯定是没用的,只有破除幻术,才是真正可行的方法。 我看着爱妮的眼睛,说:“我要自杀,你要喊。” 爱妮刚开始吃了一惊,随即会意过来,明白我并不是真的要自杀,就问我:“这样做能起到什么作用呢?” 我本来想叫她照做就行了,但又怕她不理解不配合,就解释说:“青尸是超自然的存在,粽子中的极品,我不可能对付得了。不过我们可以从人身上开始着手,我刚才一直在观察,在这个幻术笼罩的范围内,所有的人都时真时假,真假莫辨。但有一点,环境没有发生改变。” 我越想越兴奋:“也就是说,这种幻术极有可能只对生命体产生……不,甚至只对人这种大脑超级发达的高级生物产生影响,它受到接收体大脑皮层处理能力的限制,并不是万能的。” 爱妮似懂非懂地说:“我看杂志,好像是有科学家研究过,只有人的脑容量才能承受这么逼真的幻象。我大概明白了,但还是不清楚你要干什么,不过你还是不要说出来,万一‘打破口’会不灵呢?你说什么,我照做就好,成功全靠你啦。” 我点了点头。 我的目的是抓住第一时间冲上来想要救我的人,这些人肯定是真正的队友,我强行拉着他们脱离人群,然后陡然施以重击,使他们从意识里爆发出强烈的电波冲击,来回应这种突发情况,类似于忽然受到惊吓。 就这样,试试看能不能冲破幻术对人脑的屏蔽,从而达到唤醒的目的。 经过一路观察,我发现人群聚在一起时,可能会彼此干扰,特别容易被幻术所迷惑,而一旦离群,可能是能量场减弱的原因,就有了冲破精神控制的可能性,这种感受很直观也很强烈。 也就是说只要刺激足够大,就可能冲破幻术的隔离,看到真实的状况。 但我想不透的一层是,刚才很明显是青尸引诱我俩离开人群,并且诱使我们互相攻击,但它这么做是为什么?是无意识行为,或者是别有目的?要知道我们离群对它的控制是不利的,这已经超出了人类逻辑范畴,我完全一头雾水了。 没时间去思考这个环节了。 回到队伍,我脑子一眩,忙狠狠咬了舌头,头灯的光扫到地上时,发现一名叫吴明俊的队友躺在地上,脑袋上骇然插着一支弩箭。 我呆住了。 李亨利那一弩准确命中了目标,但杀死的人不是张弦,而是吴敌的侄子吴明俊! 不合理的地方一定存在漏洞,一直有人失踪,估计是被青尸或者中了幻术的自己人给干掉了。我不能等下去,马上给爱妮使了个眼神。 我们在靠边的位置闹出响动,我将没开保险的弩枪对准了自己的脑袋,爱妮就大喊:“救命!二黑快死了!” 第一时间冲过来的有四个人,下面太黑,虽然有二十多盏头灯晃着,但冲我来的那几个人,头灯也晃着我的眼睛,除了程东海这个大个子很好辨认,其余三个看不出都是谁。 我从身材基本判断出都是我们一起的几个,但我们有七个人,除了我和爱妮也还有五个,还有谁没来呢?没见着脸,我不敢肯定。 就在他们冲过来的一瞬间,我将背带往脖子里一套,迅速背好弩枪,拉了东海的手就往外扯,爱妮也拉了个人往外跑,我看清了,她拉的是瘦货。 但是东海力气太大了,猛地抽出手来,并推了我一把,将我摔跌出去。我爬起来,感觉到一阵阴风卷过,然后扭头就看见张弦疾奔而过的背影,他拽着一个人的胳臂,正是东海。没想到他身材不魁梧,力气竟然这么大,东海被他拉扯着,完全没有挣扎的余地。 我心里一安,回头看见瘦货和爱妮扭打在一块,赶紧跑去帮忙,两个人合力将他带离了人群,但还有个人,我却无能为力了,我甚至都没看清楚是谁,他就缩回了人群里。 爱妮在瘦货的手背上狠狠咬了一口,张弦也狠狠甩了东海一个响亮耳光,东海傻眼了,瘦货“哎哟”喊了一声,然后他们齐刷刷地问:“这怎么回事?” 我和爱妮配合着,将事情经过和缘由简单讲了,他们这才明白过来。我说:“谢天谢地,幸亏你们这一刻看到的我是真实的,不然我可真没办法可想了。不过我们可以多试几次,将人都弄醒,分成几小股,这样就不容易着了青尸的道。” 张弦看了我一眼,意味深长地说:“肯定行不通。这次动静太大,我们在一起有四个人,青尸必然会发现有人脱离了祂的控制,会本能地对剩下的人进行精神加固处理,也就是将‘狼来了’的故事多讲上几遍。” 我听到着急地说:“眼镜和红兵也不知道情况怎么样了,是生是死都不清楚。现在该怎么办?” 张弦听了说:“我们要分散开,单独行动。你们负责在人群周边巡逻,不要靠得太近,发现哪里出现骚动,就去搞破坏,越无厘头越好。” 我听了感到很奇怪,就问他:“那你呢?” 张弦接着说:“我当然是去解决青尸,祂跑了出来,但不会离开石棺太久,那里祂睡了几千年,天长日久,已经形成了能量场核心。而你们骚扰的目的是打乱青尸的方针,使中了幻术的人更加迷惑和警觉,就不会贸然按照祂的指引去行动,这样能有效减少伤亡。” 我问他:“你当时跳进石棺里,明明一刀解决了青尸,可后来怎么一切都变了?” 他看了看手表:“以后再跟你解释,时间不多了。你们也要小心,别再中了幻术,记住不能长时间在作用力场中心徘徊,离人群不能太远也不能太近,太远了无法扰袭,太近了自己会中招。” “一切按计划行事,我走了。” 张弦说完这句话,关掉灯,然后迅速悄无声息地跑开了。 我朝他离去的方向张望,头盔灯照不了多长距离就会散光,只见他很快遁形于阴影中,再不远处,是无边的黑暗,仿佛怪兽张开了巨口,等待着择人而噬。 30.第30章 单独行动 我按照与张弦的约定计划行事,并模拟小时候围山捕鸟的经验,制订了一个策略。东海、瘦货、爱妮,加上我,我们四个人分别占据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发动游击战术,并且规定半小时两两碰一次面,如果遭遇灵异事件,就会激活紧急措施。 例如我现在和瘦货碰面,爱妮就在同一时间和东海碰一次面,并由我和瘦货互换开始,按照由西至东的原则单个交换领域,以这样错开碰头的方法,确保在一小时至一小时二十分钟内,每个人都能看到所有人一次。 交换允许误差时间为十分钟,否则就是出事了,各人按照失踪路线依序寻找,最后四人碰头。 也就是说,即便出事,理论上最长不超过一小时,所有人就能集合到一处,因为赶路比巡逻制造骚乱时要快,所以相应的使用时间实际上会更短。 但这也需要考验个人战胜恐惧的能力,因为毕竟是孤身一人。我们进来过两次,铁壁外面虽然几乎被清理干净了,但都清楚整个地宫布局是一体的,谁也保不准从哪里再钻出个什么粽子来,被咬上一口就只能等死了。 打从进入地宫起,就像走进了永不见天日的长夜。这“一夜”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令人应接不暇,古墓里处处藏着危险,有来自诡异地宫的玄奇,也有人身上各自未知的隐秘。 神河对岸那些冥器都不翼而飞,我最初猜想是张弦藏到了石棺里,为的是给我们留一手,怕李亨利的人下黑手吞掉。可现在石棺里没有,我就百思不得其解了。 唯一的可能性,就是米庆生在我家住着的时候,早就带人来过一次,偷偷运走了这些冥器,这次再来看我们的反应,会不会还有更好的东西瞒着他们。毕竟这地宫里错综复杂,他们应该也没有把每一处都摸透,下斗玄乎得很,他们还不敢托大,随便胡来。 我们巡逻点换了两次,兜了半天又回到原点,人群中还时不时发生一些小的骚乱,我们只好再制造一些没有章法的乱象,勉强破坏着青尸造成的恶意引导效果。 但我估计应该还有人在混乱中默默死掉了,却并不为人所知。因为我们并不能对症下药,还得防范着,不能让自己再次陷入幻觉。 我总感觉人数不大对劲,越来越寂寥了。 四十分钟过去了,瘦货还是没有过来交换领域,我感觉他已经出事了。勉强熬着再等了五分钟,我决定马上执行第二计划,朝他那边摸了过去。 路上又黑又冷,空气中混着奇怪的霉味,这样奇异的感觉让我心里直发毛。虽然之前甚至都在地宫下过水,但那时候有好几个人陪着,并且不知者无畏,而就算是刚才巡逻,也时不时和爱妮他们碰着面。 我从没有过一次像现在这样,真正在这地宫里孤独地徘徊。 我越走越快,越是快就越觉得后面有粽子追我,终于受不了回头看,就见一道人影朝我扑了过来,速度之快,我只觉得眼前一花,这道影子就欺身到了我面前。 我本能地举起弩枪,却被这人一把拿住了。 “是我!”他说。我这才看清这人是张弦,忙收了弩枪。 “能不能别这么吓人,我差点射你一箭!”我忙说。 张弦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随即正色道:“青尸已经被我解决了,但李老板那边的情况可能不太乐观,我们赶紧去看一下,没事的话就去打捞冥器。” 我听着话里有话,忙问他:“那些冥器真是你搞不见的啊?我看你衣服刚才都湿透了,丢水里了?” 张弦点头说:“嗯,那是条神河,水里有很多守护冥器的水怪,我过去之后没有令刀,水怪都起来了,我一看回不来,只好投冥器让它们去抢。但总有些水怪盯着岸上,我没法脱身,只好全扔了,这才趁个空档赶紧趟水回来,幸好没出什么事。我担心倒斗队的闹情绪,就没声张,编了个谎。” 我上次回去后就找资料研究了一番,知道神河是大型陵墓的排水和象征物两用建筑,所以从他口中听到“神河”时并不感到惊讶,但我感觉他现在还是在说谎,因为他太腼腆,说谎话藏不住不自然的表情。 但我感到奇怪的是,他刚才怎么装得那么逼真,连我都给骗了,或许当时大家都太紧张了吧。 我一面跟他往人群方向走,一面说:“他们的确挺阴的,尤其是那个李亨利,外表斯斯文文,内里透着狠辣,我总感觉他靠不住,还亏是你多了个心眼。” 张弦“嗯”了一声,说:“李亨利这个人以前跟我是同门,大大小小一起倒了很多斗,我熟悉他。你说的一点也没错,这个人你要提防,但也不能把他得罪了,要假意顺从。” 我有些失望,问他:“冥器你都丢进神河里了,那水下的神桥离水面都有齐胸深,桥底下和两边都是深水区,丢进去的东西还能拿得回来?” 张弦说:“你太小看李亨利了,他装备很好,自己手底下的伙计比你装备要多几样,只需要用一种叫‘钓水沟子’的工具去钩,不用人下水。倒是你,一定要防着万一粽子来了,他会拿我们的人当炮灰,吃亏的事他不会干的。” 我想了想,说:“不能吧?他们拿了冥器,只需要支付一小笔钱给我们,没必要闹出人命,搞得自己也不好收场。你要知道,咱村可都知晓我们来这儿呢。” 张弦冷笑一声,说:“你太太真了,别说一个村,就是十里八乡他都敢杀了灭口你信不?村民们淳朴可亲,没人防着他,他又是个有钱人。” 他说得也太夸张了,这么恐怖的杀人机器,除了战乱时候,应该不存在吧?我被他说得心里一毛,他可能是看我吓到了,又改口说:“不过你说的,倒也不是没一点可能性。这样,已经到了这份上,我说什么你肯定不信。你先带他们试试看,要盯紧点,别被人拉去当了垫背的。” 小心总不是坏事,我点点头,想起来刚才那事,就问他:“我不小心说了你的真名字,不要紧吧?我看李亨利似乎一点也没感到惊讶。” 张弦点了下头:“我们多年未见,夏姓不过是麻痹他的手段,第一眼就被他识破了,你只不过是捅破一层窗户纸罢了。” 我问他:“那你究竟是姓张还是姓夏?” 他忽然对我说:“中国历史上姓氏合一是秦始皇统一之后的事情,其实我说姓夏姓张,都没错,真要考起古来,我是夏姓张氏,当然放到今天,就不能说我姓夏了,我当然姓张。” 我点了点头,又问:“你的先祖是那个什么安努王?” 他看了我一眼,摇头道:“那是古时候一个支系,在考古行内也算有点知名度,我一说,他就明白了。这些一时跟你说不清楚,以后慢慢跟你讲。” 他似乎急着走,可能是怕我不相信他,又说:“我本来想借助青尸的力量来杀死李亨利,但我发现青尸对他完全没有威慑力,他这个人很恐怖,实力完全不在我之下,你自己多小心。” 31.第31章 海猴子 张弦警惕地打量着四周,对我说:“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以后我都会告诉你,这些事现在对你来说并不重要。我要单独行动,现在你必须牢牢记住一件事,从这一刻开始,直到我们安全返回地面这段时间里,你自己要随机应变。” 他不愿意说,我能感觉到。但他既然都这样说了,也不好强人所难,那就没意思了,况且我现在连自己的命都要顾不上了,对那个什么安努王真是一点兴趣也没有。 不过他说李亨利不比他的本事差,又说青尸事件是他一手策划的,倒是令我感到十分不安。 等我们找到大队伍,东海他们也已经到了,清点人数,发现少了十一名队员,竟然都是老米手底下的人,而我们实在是幸运,误打误撞,竟没有一个人出事。 李亨利点了人数,跟没事人一样地说:“大家别丧气,倒斗本来就是提着脑袋干的事情,吓破了胆、被打倒了,往后的日子里别说倒斗,地面上也很难再直起腰杆子做人。只有拿到东西变了钱,才对得住死去的弟兄,能给他们家里寄一点辛苦费,安慰安慰老人家。” 倒斗这事儿,出发前最有欲望,下力的时候最齐心,等到分赃的时候,那就是各家弹各家的琴,各自管各自的手,李亨利话说得亮丽,大家都心知肚明。心里越是怀着小九九,就越是怕人揭短,这会儿都鼓足了劲说好,在无形中也增长了他的威望。 经过“七宝关财”的时候,我还在想他们会不会一鼓作气,把剩下的四口棺材也开了,但看他们都心有余悸,应该已经打消了这个念头。到了神河边上,果然只见老米让大家都拿出了鱼钩往水里投,不多时带了好几件冥器上来。 其实这不是什么鱼钩,钓水钩子正式名称叫水下钩,是一种由多节合金绳接驳的、装有很多特制合金钢挂沟的水下探物工具,每个钩子都经过强磁化处理,能互相吸引,只要冥器在附近被钩住一点边沿,强磁合金钩之间距离缩短,达到了吸附距离,就会互相靠拢,强烈的磁性会将中间的冥器给固定住。 这种工具带上岸的几率虽然只有30%不到,但可以反复下钩子,成本低,见效快,对倒斗来说,收获已经相当可观了。 我也乐得看到这么轻松的场面,不用冒险,勾心斗角互相利用的心思就少了很多,对于我们来讲无疑是有利的因素。 队员们紧张而有序地放钩子,十几钩下去,总能带一两件冥器上来,当然大多数都是金壶、玉璧之类容易被钩住的东西,偶尔也能碰运气夹住一个金盘、玉符之类的。 大家都在紧张忙碌,忽然吴敌手里的钩绳剧烈晃动起来,好像水底下有什么东西在跟他较劲,他连着被那股力道往水边扯动了几步,还是拿不住势,急得忙喊人帮忙。几个人一起用力,终于将那东西拉出了水面。 我一看,那是一只巨鼎,足足有小桌子那么大,上面绘制了山川日月、飞禽走兽,以及数不清的金文小铭,最眼熟的,还是那个太阳神鸟图案的嵌金花纹。 米庆生眼睛一亮:“这是个好东西,总算没白来一趟!” 我注意到张弦表现得非常紧张,就知道这东西不一般。接着我就看到水里又钻出了那种猴脸怪物,一只、两只,越来越多…… 它们都死命拽着巨鼎往水里拖,不时冲岸上龇牙咆哮。大家赶紧继续放钩子,一起往上拉。怪物越聚越多,整个水面都浮出它们猴子一样的脑袋。 吴敌忽然喊道:“不好,是海猴子!” 我朝吴敌看去,只见他瞳孔收缩的厉害,显然是被吓到了。这种场面我上次就见过,还和瘦货合作杀死过一只,现在才知道这怪兽叫海猴子。我知道它们不会上岸,心里倒没那么紧张。 伟人说的好,众人拾材火焰高,巨鼎最终还是被拖上岸来,上面还趴着一些做最后努力的海猴子。 刁黎明和几个队员冲上去,用弩枪射杀了这几只海猴子,并将它们的尸体踢进水里。吴敌看了气急败坏地说:“看你们瞎搞,这下坏事了!” 我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说不该杀了海猴子?可我们上次就在水里干掉一只,也没见得怎么样严重。海猴子们拼命想要保护这口鼎,按照老说法,它们有灵性,是守护者,那这鼎岂不就是神器,弄出去值大钱的。 李亨利似乎也没想到还有这收获,蹙着眉,不知道在想什么,看他的样子好像不太高兴。 水面翻起了巨大的浪花,好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要从神河里钻出来,吴敌见了一直挥舞手臂,大声喊着说:“赶紧逃,赶紧逃!” 他见识多,眼看着水里头动静骇人,大家都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米庆生见大家愣了,忙吩咐:“绑绳子,把鼎带走!” 吴敌听了连连摇头,说:“你们都会死在这里!”说完就自己跑了。 红兵听了很慌神,也跟在他屁股后面跑掉了。 我看张弦并不惊慌,就跟他站在一起观察并分析局势,以便作出最准确的判断。但说老实话,我也被吴敌给吓到了,他阅历丰富,见多识广,并不是个遇事就乱阵脚的人,这回居然直接撒丫子跑了,连他老板李亨利都没顾上。 米庆生正拿了绳子,亲自上阵和队员们绑那青铜鼎,我注意到鼎上那个太阳神鸟的花纹,和封门将胸前那个一模一样。刁黎明似乎吓破了胆,傻站在那里,手足无措。 张弦忽然在我耳边悄声说:“想活命的话,马上往出口跑,到地面上去!” 我一愣,他就已经往来的方向冲了出去。我意识到事情真的严重起来,忙叫上爱妮他们几个一起逃命,跑的时候回头一看,只见不计其数的海猴子黑压压地爬上岸来,动作迅捷异常,米庆生和那几个队员在巨鼎旁离得太近,瞬间就被撕扯成了碎片,几股血水连着骨架,像倒垃圾一样倾倒在神河里,染红了整个水岸。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吓呆了,再也顾不上青铜鼎,纷纷夺路而逃。我们没命地狂奔,后面愤怒的海猴子大军“吱吱”尖叫着涌出了墓穴,跑得慢的,直接就被瞬间分尸。 我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张弦拿令刀割破自己的手心,将带血的刀尖指向前方,那些海猴子似乎很是忌惮,纷纷躲避着,但仍然互相挤踏着朝前汇聚。张弦飞快地冲向青铜鼎,一脚将它踹进了神河里。 我又恐惧又惊讶,还有点欣慰。高兴的是张弦还是这么有本事,起码他不会有危险了。惊讶的是他的奇怪举动,他为什么要冒险深入海猴子群,将好不容易打捞起来的青铜鼎又搞进水里?难道这样,就可以避免海猴子过度疯狂? 更让我想不透的是,这些海猴子凶残可怖,怎么却拥挤着给他让道? 水怪来势汹汹,摧枯拉朽,我也顾不上张弦了,夺路狂奔了大概十几分钟,已经累得要喘不过气来了,眼镜忽然一跤跌倒,再挣扎着爬起来的时候,已经吓得迈不开腿了。 我看他接不上气的,忙拉着他跑,速度也被拖慢了,身后的海猴子多得像蚂蚁群。我没想到眼镜的身体素质这么差,倒是爱妮一介女流,反而没落下。 我心里恐惧极了,只好一边跑给眼镜打气:“你他妈还是男人吗,被追上了,你连骨头渣都不剩!不想死,就给我加油!” 眼镜看了我一眼,想回嘴,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他累得连气都喘不上,身体极度缺氧,完全没有说话的余力。 32.第32章 仇恨 眼看着后面恐怖的海猴子们像蚂蚁一样涌了过来,我感到一阵窒息,心里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 我有些后悔自己不该贪财,想想不到一年的时间,我自打工到现在倒斗,这之间命运变化真像做梦,我想就算是从天堂到地狱的距离,恐怕也不过如此吧。 海猴子凶顽狂奔,离我们越来越近,正在我准备放弃的时候,就看见张弦驾驶着六米高的青铜合金封门将,朝我们大踏步走过来。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打开墓门的,咬咬牙喊了一句:“还有希望,我们拼了!”然后任凭心跳过速难以呼吸,以最后冲刺的舍命速度,朝青铜巨人跑了过去。 其实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我这话是对眼镜他们说的,还是讲给我自己听的。 到了巨人身后,我已经一丝力气都没有了,胸腔堵得厉害,狂跳不已,根本没办法喘气。由于我一直有晨跑的习惯,知道自己这时候千万不能停下来,必须减速继续前进,不然急火上来炸了心,小命就可能真的玩完了。于是我只有捏拳坚挺着,张大口呼吸都透不过劲儿来。 我越跑越慢,已经坚持到了减速跑的极限,没过十几步就瘫在了地上,四仰八叉躺着,眼巴巴看着只能用爬的眼镜,以及跑也跑不动的爱妮和瘦货。 这时候我忽然有个搞笑的念头,觉得还是东海个子高的好,一脚迈开步子大,跑到我们前面去了。我在心里沮丧地想,我们三个估计是不成了,但愿他能逃出生天,替我们好好活着。 张弦驾驶着封门将,在海猴子群中炸开了花。脚踏拳击,横冲直撞,暂时拉住了“仇恨”,使得海猴子纷纷攻击封门将,阻挡了它们前进的速度。我疲软地躺着看了一会儿,就好像是在看一场科幻电影,再危险也与我无关似的。 由于跑得太急太猛,体力透支,十几分钟已经是人体加速跑极限,实在无以为继了。就一直躺在地上,歇了足足两三分钟,我的求生欲望才又重新燃烧起来,大喊了一声:“眼镜、瘦货、爱妮,歇够该逃命了,加油!” 我忽然意识到,我手上的功夫从来没放下尚且这么疲惫,他们的体力也肯定早就透支了,全凭一股求生信念在支撑着,正是看到我在前面倒下了,才失去了意志力。 而现在我站起来了,再度点燃了他们的雄心,我就不能再有丝毫颓相! 计较一定,心里就有了方向,我爬起来继续往前面跑,回头见他们果然跟了上来。看他们起来奔跑了,我感到很高兴,再一次声嘶力竭地喊着:“加油,距离不远了!” 忽然我脚下一绊,好像是被一具尸体绊倒了。我低头一看,简直不愿相信,原来是红兵。他怎么会硬梆梆地躺在地上,难道已经……死了? 他明明跑在我前面,应该更安全才对,这又是怎么回事? 我仔细检查了一下,发现他真的是死了,身体已经开始发僵,应该死了有一阵子。看伤情,是被人用伞兵刀刺中腹部后,再用工兵铲打击头部身亡的,因为伞兵刀的一面有锯齿,造成的伤口很容易辨认。 而头部伤口凹陷,属于挖掘造成的切割痕,这种形制的工具,我们只有工兵铲。 我捏紧拳头,一股无名怒火在胸膛里燃烧。刚才跑在前面的,只有他和吴敌两个人,这老吴平时就老谋深算,一定是想用红兵来阻挡住什么。 平时我虽然觉得他不简单,但我没想到,他竟然是这么个狠辣角色。 爱妮和瘦货也追了上来,满脸胜利的喜悦,但看到红兵在地上躺着,表情忽然就凝住了。 我们三个大口揣着粗气,瘦货俯下去看了一下,侧抬头看着我说:“是……呼呼……工兵铲!是……活人……呼哧……杀的!” 我看到他眼睛都红了,想说话却发现喉头发干,只好点点头,指了指红兵腹部的刀伤,又指了指自己身上的伞兵刀。 瘦货愤怒了,大吼了一句:“吴敌!老子……”突然急火攻心,加上呼吸不畅,呛得咳嗽了好几声,脑袋“咕咚”撞在了冰凉的地上。 我知道他这是大脑缺氧,忙和爱妮去拉扯,一人扶一边让他起身,又掐他人中,他这才缓了过来。 危险迫近,我们来不及悲伤,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往前狂奔,再看看后面,张弦离我们已经越来越远。海猴子们漫过红兵的尸体,没一刻,那里血光渐退,隐隐露出一具被啃食得不成人形的雪白骨架。 泪水夺眶而出,看不清前路,我心里越发恐惧,一边奔跑一边抹着袖子擦拭眼泪,悔恨与哀伤无以复加。 前面就是通往逃生口的所在地,绳索在矿用头盔灯下不停晃动,显然已经有人爬了上去。吴敌正在用挂钩攀爬阙台,将绳子别在腰上,准备到阙台上逃生。 我不知道哪里生出来的力气,只想让海猴子将他生吞活剥,卯足了劲百米冲刺,冲上去一把拉扯住绳索使劲摇晃,想将他摔下来。 瘦货和爱妮也上来帮忙,我们都累得上气不接下气,我仍然看到他俩眼中扑腾着的怒火。 吴敌用的挂钩是专业工具,我们根本就拉不动,情急之下,我松掉绳子,用手去挖掘那把56冲,我将半自动步枪瞄准他,吓得他心惊胆战,怒吼:“你们几个娃疯了,干什么干什么?” 我冷笑一声,也不答话,就扣动了扳机。可是56冲早就不能用了,拉栓被锈住,枪的缝隙处填满了死土,根本就是块废铁。我愤怒地将受手上的56冲朝他身上扔过去,砸得他发出一声干呕。 海猴子越逼越近,我们不敢耽搁,只得放弃杀吴敌的念头,攀着绳索往上爬逃命。吴敌也顾不得害我们,大家齐刷刷地专心攀绳索。 先扶着爱妮上绳子,我垫后,刚爬上了三四米的高度,海猴子就已经到了脚底下,蹦跳着想咬我,龇着牙“吱吱”怪叫,疯狂而又狰狞。 我心都悬到了嗓子眼,只要再等上一下会儿功夫,海猴子越聚越多,就可能叠罗汉咬到我,可爱妮他们在头顶爬得太慢了,我往上看去,最上面的吴敌离洞顶都还有十几米的距离。 手心被绳索勒得火辣辣地疼,皮都蹭破渗血了,开始发麻,一震一震的生疼。绳索上传来啃噬的震动,我低头一看,是海猴子们在疯狂啃咬着拉绳,已经到处都是破碎的胶圈和麻绳碎花。 我担心上面的固定钢钉会因为承受不住四个人的重力而松脱,将我们坠落到海猴子的嘴里。我往上看,更令人绝望的是,吴敌那个老东西爬在最上面,肯定第一个到地面,万一他上去之后使坏拔钉子,后果不堪设想。 底下的海猴子忽然乱作一团,“吱吱”嚎叫得钻心,我鼻子里吸入了焦糊的臭味,一股瞬间腾起的浓烟呛得我眼泪直流。 眯着眼流着泪,往下看去,灯光所及之处,密集的海猴子群抽搐着、蹦跳着,凄厉地奔命翻滚。我虽然特别难受,心里却一喜,它们一定是咬破了高压电线,触电了! 33.第33章 毒计 我忽然意识到了更大的危险,反而更加恐惧,这么多的海猴子同时触电,电能传输量太大了。照这个情形来看,我们用于攀爬的电缆肯定承受不住,烧破了保护胶套,我们所有人都得活活被电死! 已经感受到电缆的温度在急剧上升,手心里十分热乎,像抓着个热耗子,我头上开始往下吧嗒吧嗒滴着热汗。 由于海猴子彼此之间十分紧密,触电后互相拥挤踩踏,除了几十只外围的散兵游勇,几乎都被高压电击中,转眼死了一大片。 焦糊的肉臭味熏过来,非常刺鼻。我首当其冲,终于受不了开始呕吐,连黄胆水都吐了出来,电缆已经在发烫,我一阵头晕眼花,手上把持不住,掉了下去。 等我醒过来,发现斜躺在封门将的操控室里,周围黑压压的围着数不清的海猴子,龇着牙上窜下跳,但它们进不来,拿我丝毫没有办法。 记得昏迷之前,心中只有无尽的恐惧,现在却没有发生我想象中的恐怖事件,我没有被撕碎吃掉,这是怎么一回事? 还没醒过神来,就听见李亨利的声音:“你的手段果然狠辣,居然想到利用海猴子和青尸来杀死我的属下。说吧,准备怎么对付我?” 我十分纳闷,这个李亨利竟然没有被海猴子分食,看来他果然不简单。他显然是在和人说话,那个人不可能是我,会是谁呢? 没人回应他的话,李亨利笑了起来:“我说表弟,米队长说起来也算是你家亲戚,这你都下得了手,跟我比也不差嘛。” 那个人终于开口了,冷冷说:“他家老祖算哪门子亲戚,跟你父亲串通一气谋害我全族,丝毫不念亲缘,小人罢了。况且害死他的人明明是你,你倒真会贼喊捉贼啊隗方,我哪比得了你。” 我大吃一惊,说话的这个人竟然是张弦! 听话音,看来这里发生的一切事情,都是他们的阴谋,不是张弦就是李亨利。我没想到的是,张弦竟然是李亨利的表弟,而李亨利果然是假名字,听他们的口音,应该是姓隗,或者名字叫魁方什么的,我也吃不准是哪两个字。 我心里又恨又怒,不愿意相信红兵是被张弦的阴谋连累死的。但他们的对话里没交代清楚,我也不能乱下结论。 化名李亨利的那个人又笑了:“张弦,没想到你竟然取了这么个名字,还忘不了过去那个弦国吗?都这么多年了,七窍玲珑格局害我父亲成了尸厌,也算是他自食其果,你也报仇了。” 我再次被震惊了,尸厌竟然是现代人尸变形成的,而其中更关乎一个叫七窍玲珑格局的什么关键因素,还有个什么弦国建国的,也不知道是人名还是地名。 七窍玲珑,七宝关财,七星疑棺,这么多的七数不像是巧合,难道它们之间还有什么关联不成,或者本来就是说的同一样事情? 张弦又冷笑道:“隗章那个老不死的东西,他成了尸厌又怎么样,他一条命能抵得过我家族几百条人命吗?” 张弦家族几百条人命?我心中震骇,竟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悲伤。张弦姓张应该不假,他骗我根本没有意义,只是他的名字,那个“弦”字大有来头,似乎是他因为什么无法忘怀的事情而改的名,和那个弦国有关系吗? 听他们的对话,李亨利爸爸叫隗章,虽然不知道是哪个“zhang”的发音字,却可以得出结论,李亨利也姓隗,那就是隗芳或者隗方什么的,他是个男人,应该是隗方。 似乎张弦整个家族几百人都被隗方的爸爸隗章给杀害了,究竟为了什么利益,人可以这样丧心病狂? 并且按他们刚刚说的,这似乎是往事,按照他们两个的年纪来推算,最远应该也就是一二十年前的案件,因为张弦看起来才一二十岁的样子,他爸爸肯定先得让他妈怀上他,然后才被人害死的。 在现代社会,和平年代,忽然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几百个人,不涉政的话,不可能没有立案的,回去查查百度谷歌之类的,或许都能查到点什么。 如果我还能活着回去的话。 听到别人这么大的秘密,我不认为他们其中那个“坏蛋”会放过我,几百人都杀了,还在乎我这么一个农村娃儿?我现在待在封门将控制室,也绝不可能是我自己昏迷了爬进来的。这么高的位置,我清醒时也未必能爬上来。 那么,他们至少有一个人知道我的存在,而我,就是他们案板上的肉。 想到这里,我浑身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李亨利忽然笑道:“我这么配合你,让你干掉了我的手下,你是不是也该告诉我一些事呢。说吧,青鸟纹章究竟在什么地方?” 他顿了顿又问:“是不是这里面?” 由于封门将停放在逃生口下方,又背对着他们,我看不到他们的动作和表情,也正因为上面有天光透入,我才可以不用开灯,就能依稀看见附近的大致情形。 根据声源进行判断,他们应该是站在我们最初放置工具的地方,也就是断龙石里关着龙脸尸的一号墓室前面。那么李亨利应该是指着一号墓室的门,问张弦的话。 他再次提到青鸟纹章,将我的好奇心又勾了起来。这个青鸟纹章究竟有什么魔力,竟然让他们两个不惜带进来这么多倒斗行家,却毫无理由地害死,这不太符合逻辑推理了,我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为什么。 唯一的解释是,张弦恨意难平,想要杀了李亨利报仇,就先算计他带的人,好减少敌对力量,但李亨利既然早就猜到,为什么将计就计呢? 先前张弦告诉过我,他想利用青尸对付李亨利,但他自己发现这不靠谱,也就是说,他的计划也发生了改变。我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索性不想了。 事实上,我也没有那么多的心思去深入揣摩这些,只盼阿弥陀佛,他们能放过我。 对我而言,现在什么都没有性命重要了,这哪里是古墓地宫,根本就是地狱。 我还在六神无主中,只听张弦又回答他说:“是。” 李亨利又笑了:“只怕没这么简单吧,你费尽心机,还不是想要杀我,为你家族报仇。你杀不了我,我也杀不了你,我还不想让你死掉呢,你却想着让邪物来对付我。这门里面,有粽子吧?” 张弦轻蔑地笑了一声,说:“青尸你都不放在眼里,只顾着看热闹,还杀自己的手下取乐,有什么粽子能对付你隗表哥?哦不,李大老板。” 李亨利忽然冷笑了一声,问他:“难道是不化骨?我可不上这个当。” 张弦说:“是你处心积虑要找纹章的玉片,怎么,现在这么怂?上不上当随便你,你以为我愿意交给你这黑商。” 这句话之后,他们半天没说话了,从话音里听得出来他俩有宿怨,起码是心里有疙瘩。我正忐忑着,李亨利忽然说:“你那位小朋友该醒了吧,要不先听听他的高见?” 我吓了一跳,知道他们心里有数,忙装糊涂主动回应说:“刚醒,就听见你说什么化骨不化骨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咧,哪能有什么高见。” 李亨利听了,哈哈大笑起来。 接着,我就听见他们朝我走过来的脚步声。 身边的海猴子开始骚乱起来,似乎在惧怕着什么东西。 他们两个在我面前站定,气定神闲地看着我,海猴子都趴在地上不敢动,跟小猫咪似的。我感受到了震撼,我知道,他俩已经从我眼睛里,看穿了我内心的恐惧。 34.第34章 铁丘坟里的真相 我越发觉得不可思议,难不成说倒斗这一行,真的有什么不传之秘?可以让行家超越一般人的能力,能让鬼神辟易? 听他们两个步调自然,呼吸平和,这和张弦之前的表现又有不同,张弦还似乎要进行什么仪式,洒血示威,但他跟着李亨利一起走,似乎更为轻松,海猴子看起来十分忌惮李亨利。 看来张弦跟我说的,的确是大实话,李亨利是这行里大师级别的人物了。 整天跟死鬼打交道的人,长期倒卖文物,还赚了这么多钱,说没本事、手不黑心不狠,打死我也不信,违法乱纪的事情,恐怕也没少干。再说难听点的,总是去刨人祖坟的人,你能指望他还是个道德楷模?就算摆出这个谱,那也是个笑面虎。 倒是张弦,我和他在一起这么久,他似乎真没什么钱,就那么一眼看上去,也和李亨利的气势不能比,李一看就是做生意的,就算面无表情,也是一副老板的飞扬跋扈气派。 李亨利笑眯眯地看着我,和颜悦色地说:“吓坏了吧,其实没这么可怕。看过《盗墓笔记》吗?比鬼神更可怕的,是人心。” 他越是这么说,我越是感到毛骨悚然,他好像就是在说他自己。张弦冷哼了一声,对我说:“你先不要下来,就在封门将里呆着。李老板说的也没错,鬼神其实并没那么可怕。即便是人心,那也要看是什么样的人,有鬼神之心的,你敬而远之就行了。” 我心说你们讲一堆废话,逗我玩呢,不过对张弦还是明显生出好感。我一阵尿急,忙问:“我要小便,你们能保护着,让我下来撒个尿吗?” 张弦看了我一眼,淡淡地说:“尿在里面。” 我无奈苦笑道:“我还是憋着吧。” 这可是三千多年的文物啊,尿在里面,开玩笑吧!实在憋不住再说,地上那么多海猴子,那个李亨利又一直笑呵呵的,笑得我心里发毛,现在我连张弦都不敢相信了。 张弦看了我一眼,调头对李亨利说:“金沙血鸟,冥厄神兵,通往未来的是康庄大道。表兄是个生意人,在任何时候,我想你都不会对倒斗失去兴趣的。这扇门你自己开,你告诉我红英在哪儿,郭为先我也要带走。” 李亨利听了神色有些勉强,想了一会儿,还是点头同意了他的要求。我看他这阵势,就知道他对我的小命兴趣不大,就像张弦说的,他是个生意人。 张弦话里有话,虽然我听不懂,但他们应该在做一个交易,不知道这个叫“红英”的人又是扮演什么角色,似乎举足轻重。 李亨利忽然问:“你一定要找他?” 张弦脸上忽然现出愤怒和痛苦的表情,吼了一句:“你说呢!” 我从来没见他动过怒,平时他好像对一切都漠不关心,总是一副有点颓废又有点深沉的样子,看来这个人一定对他很重要,也不知道是男是女,说不定还是他的女朋友呢。 李亨利愣了一下,哈哈笑道:“你还是老样子,太重感情了,那玩意儿除了带来痛苦,还能给你什么?我说,不如我们两兄弟……” 张弦忽然指着李亨利的鼻子破口大骂:“你给老子住嘴!” 我被他的反应给吓了一跳,张弦愤愤不平地接着说:“我重申一遍,你要的东西,我一点兴趣都没有,我在乎的你也一定不会看重,我们注定是两路人。要是可以,我宁愿……”他忽然停了下来,没有继续说下去。 接着他叫我下来,说要带我出去。我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只见他又用力捏着拳头,将手心的刀伤揉破,抹了血在令刀上,朝海猴子群一指,那些海猴子似乎十分惧怕,纷纷躲开。 李亨利揶揄地看着他,似笑非笑,根本就不害怕海猴子。这时候我看出来了,李亨利的“道行”,的确要强过张弦。 我不能一直在封门将里缩着,要出去,必须要做出选择,况且现在他们两个我必须依靠一个,能靠得住的也只有张弦了。 最主要的,我真的憋不住尿了。 从巨人胸膛的控制室爬出来,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掏出吉跋射出泡臊尿,本能地一个哆嗦,整个人都轻松了。张弦将左手一挥,他的血一路撒过去,那些海猴子惊慌躲避,乱作一团。 我知道他的这个特殊本领,见怪不怪,踩着被高压电打死的海猴子尸体,跟紧他,往垂挂绳索的地方走去。 他让我攀上阙台,专业工具就是好用,挂钩一上,轻松就爬上阙台顶部。我抓着绳索往上攀爬,他也跟着爬了上来。 我在上面拉他一把,两个人快步走出了毛狗洞,重见天日,四周亮堂得简直要晃瞎我的眼睛。 感觉就像新生了一样,我发誓,再也不下这个鬼地方了,就算里面是金山银山,我也不想再要了。 我问张弦是不是想用龙脸尸来对付李亨利,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我又问:“你不是说,回龙三断的机关已经用完了次数吗,李老板会不会用炸药爆破?” 张弦知道我担心文物被毁,摇摇头说:“放心,他不敢。” 我很纳闷,就说:“他还有什么不敢做的,几百口人他老爹都敢杀,他做儿子的肯定要给老子瞒着。我敢说,要不是你跟他谈了条件,我就没命出这地宫了。” 张弦忽然笑了一下,说:“你知道他为什么不敢吗?” 我当然不知道,就摇头。张弦说:“这个地宫,安葬着西阳古国的王室,西阳国是春秋时代周天子辖下的男爵方国,相当于现在一个小县或者一个大的乡镇,或者县市辖区吧。” 他眼神有些空茫:“这座地下墓穴和一般的地宫不一样,你也看到了,整座地宫都用天外陨铁跟青铜的合金铸造物围了一圈,是熔铸死了的厚实铁壁,这叫铁丘坟。要不是九十年代改革开放,山里放炮修路,村民们用炸药把铁壁炸开一个口子卖铁,它恐怕永远都不会重见天日。” 我从来没听过这样的事情,想起眼镜是说过什么青铜合金,但张弦对这里好像特别的清楚,连用的是陨铁都知道,我感觉他瞒着我的事情,还有很多。 35.第35章 囚灵诅咒 我忙问:“是不是‘铁牢哀’,有人给王室下了诅咒?” 张弦点头说:“这里面牵扯到一个长生的故事。当年霸主楚王挟天子以令诸侯,他知道出了个龙脉,龙气主长生,就想在这里建造宏伟的地下宫殿,用于他死后居住,更渴望在龙墓之中得到长生气,让楚国后裔永久制霸天下。 因为龙脉处于西阳国境内,楚王就命令西阳国的张姓国主来主持修建地宫的事宜,那时候只有贵族才有学问,对知识的使命感因此也就更强烈。张姓国主日夜辛劳,亲自勘探,测绘图纸,结果发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那就是活人长生的可能性。” 我听到这里吓了一跳,张弦又说:“当时紧挨着西阳国的,是西阳王室的姻亲,弦国和申国。西阳国主性情仁厚,立即将这事儿跟弦国亲家说了,并准备上报楚王。哪知道弦国国主见利忘义,一面以楚王战事吃紧为由,劝说西阳国主暂时压下此事,一面私底下暗报楚王,说张姓国主心怀反意,隐而不报。楚王震怒,命弦国出兵讨伐西阳国,并以事成之后,将西阳国土并入弦国作为封赏。” 张弦接着说:“弦国国主为了利益,就这样出卖了自己的亲戚,一面假传楚王令,拿着亲家的图纸接手了地宫的建造,一面想着吞掉西阳国,但是他心眼多,因为害怕楚王嫌他坐大后成为威胁,迟迟不敢动手。然而还没等发起战争,楚王就一病不起,于是催促两国合力完成陵墓的建造。终于,陵墓完成了,龙气所在,正是螺旋棺阵,而这种格局,就叫做七窍玲珑。” 我恍然大悟,接口说:“怪不得那些棺材里出来的粽子,个个都是极品,原来是沾了龙气。” 张弦看了我一眼,面无表情地点头,又说:“楚王病入膏肓,知道了长生的秘密后更是鬼迷心窍,他自己不放心,就强迫弦国国主去做实验,赐毒酒以试忠心,葬入地宫之内七窍玲珑螺旋棺的核心,结果,弦国国主半月后真的复活了。” “楚王大喜,但弦国国主死而复生怀恨在心,又怎么可能还为楚王效忠呢,于是楚王也就没长生的福气了。弦国国主隗章回去后,国主夫人生下了儿子隗方,十八年后,隗方17岁,西阳国七王子也17岁,正好同龄。” 我听到这里,眼皮跳了一下。忙问:“这个隗方,不会就是李亨利吧?那你喊他表哥,难道你就是那个七王子?” 他看了我一眼,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他的眼神很复杂,颇有点张国荣的味道,让人心里隐隐作痛那种,我只好忍住好奇,继续听下去。 “隗章认为自己永世长生,应该要制霸天下,就出兵吞并了相邻的西阳国,由于是姻亲,毫无军事防备,西阳国又只是个小小的男爵方国,很快就拿下了。隗章要西阳国为他守陵,也要服众,就将七窍玲珑格局改了一下,独棺变成七棺,为了糊弄楚王,又放出假消息说里面还有个七宝关财格局,用来给西阳国七位王子做陵墓。他的目的是试图人为制造‘不化骨’,将七窍玲珑用于埋葬西阳国七位王子,想将他们全部都变成粽子困在陵墓里,永生永世替自己守护长生的秘密。 为了防止陵墓内的粽子出问题,还大肆采陨铁矿炼铁,并调配成青铜合金,以铁壁熔铸坟墓,闭绝生气,让西阳王族永世不得超生。” 张弦看着我,淡淡说道:“你知道那些海猴子是什么吗?他们都是西阳王室旁支和仆人的精魂所化。” 我心里一酸,忽然觉得那些海猴子也不是那么可憎了,它们其实很可怜。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对张弦的话总是莫名信任,至少在他讲话的这一刻,我是相信的,哪怕只是去相信一个以假乱真的故事,他就是这种人。 张弦接着讲道:“楚王不是傻子,看到隗章吞并了西阳国,怎么会不知道他有野心,于是带兵灭弦国,而这时隗章身上出现了尸变反应,无暇顾及战事。为了寻求补救的方法,于是再入陵墓,将子爵国主的位置交给了唯一的儿子隗方,也就是李亨利。按照那时的叫法,你也可以叫他方子,喊他老子为章子。” 我听到这个消息,感到十分震惊,再也忍不住问他:“结果,章子进入陵墓化为尸厌,自食恶果,反而替西阳王室守墓三千年?” 张弦脸上再度现出得意的冷笑,点头认同我的话。 我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心里的恨意有多深,我叹了口气,再一次追问:“那你和李亨利就是长生之法的真正受益人,他是隗方,而你就是那个七王子?” 张弦终于点头说:“自从我们获得长生之后,就有了另一个身份。不知道你听没听过三青鸟的传说?” 我点头又摇头,现在是经济社会,文盲几乎消失了,但文化人也不会很多,这是教育体制的时代选择。青鸟的故事中国人几乎耳熟能详,但三青鸟嘛就要打个半折,现在由张弦提出来,那就更加玄乎了,我不知道还是不是我所了解的那个三青鸟了。 我还在晕乎中,他说的这一切,和发生的那些事都一一对应起来,但似乎还缺了点什么。 尤其是要我相信,他是从三千年前走来的17岁男孩,还是个王子,我感觉脑子有点不够用了,但他门两个拥有种种超越常人的能力,我又不得不信。 我问他:“我从小就听见铁壁内传出刺挠的声音,那是什么,是尸厌吗?你说铁丘是被熔铸封死的,铁壁应该是跟大锅一样倒扣起来的才对,那为什么一二十年前,村民挖了一堵铁墙就没了?还有还有,那个盗洞是你挖的吗,里面有条大蛇,那条蛇吃什么?如果你没开玩笑,这都是真的,那你们表兄弟这三千年来,一直在哪里?” 张弦沉默了片刻,说:“第一个问题,那声音有时候是尸厌的怒吼,有时候是我的,这个我不想多说。刺挠的声响,是我开凿铁壁时的动静。第二个问题,毛狗洞这边为什么会是这样,由于我当时已经死了,我也不知道,估计你得问方子,他现在叫李亨利。” 他顿了顿,又说:“第三个问题可能比较复杂,有一部分是我挖的,有一部分是古代的盗墓贼挖的,不过那贼已经被隗章化成的尸厌解决掉了。那条大蛇嘛,叫做食尸蛇,是盗墓贼留下来的玩意儿,不过他进得来出不去,我找了几千年,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进来的,那些古代倒斗的章法,估计都失传了。” 他苦笑了一下,说:“最后一个问题。和隗章不同,我一直在地宫里,而他一直在外面,其实在半年前,我对外界一无所知。” 他有点出神,说:“起初,我应该说是死了。七窍玲珑棺阵的第一口,就是我睡过的,而尸厌并没有棺椁,一直在地宫里游荡,我之前为了掩人耳目,不得已才没有讲真话。后来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就在黑暗中苏醒了。那六口棺材,是我张家六位兄长,大都已有苏醒迹象,只是尚未破棺而出。只有我大哥还在沉睡,谁都不敢惊醒他,包括隗方也不敢,‘不化骨’的力量实在太过恐怖。血脉相连,七窍玲珑同气连枝,按照我的感应来说,大哥已经成为了‘不化骨’,我所知最厉害的粽子。不……” 张弦落寞地摇了摇头,“不过那已经不是僵尸了,是一具变异枯骨。如果大哥醒了,除了七窍龙棺互有感应的七位兄弟,他谁都杀,包括海猴子。他就是一架屠杀机器,将真正的制霸这座铁丘坟,直到墓中只剩下他一个人,永世孤独地徘徊。” 36.第36章 青鸟归来 他似乎陷入了回忆,对不化骨竟然用了“人”这种称谓,不过也在情理之中,那毕竟是他大哥。 他讲的这一切,实实在在地震撼到我了,他的话里还有很多未解之谜,例如说李亨利并没有睡在七窍玲珑棺里,他是怎么获得长生的?尽管我心里还有许多疑团,但也不敢随便打扰他。 良久,我忽然想到一件事,感到特别恐怖,就打破了沉默:“那你不是亲手杀死了自己的两位哥哥?” 张弦还在微笑,眼泪却淌了出来,他自己估计还没发觉:“是啊,他们已经死了几千年啦。六位兄长不像我这么幸运,他们都化成粽子了,六哥是走影,五哥是青尸,四哥是铁尸,三哥成了毛僵,二哥最惨,没能成为不化骨,却落得尸身朽化挫骨扬灰,化为了幽魂。不过龙气化生,却也是幽魂中的极品,真要被你遭遇了,极难对付。” 他咬紧了牙根,似乎挣扎于内心的某些决定:“我杀他们,只为他们得解脱。” 我又问:“那龙脸尸,是不是就是那个古代盗墓贼?他怎么比尸厌还要厉害?” 张弦摇头,解释说:“那盗墓贼早就成了幽魂,我们一开始遭遇的那个可能就是。龙脸尸是我父王。” 他顿了顿又说:“我起初打算用大哥不化骨的力量来对付隗方,不过后来改了主意,不化骨太恐怖,我未必能收场。父王上次被我们打散元气,露出本真,龙脸尸的尸头不过是矿化物结晶,是感应真头而形成的聚化物,所以特别像龙脸。等火候到了,真身一出,必然是个超级走影!” “所以你一举两得,既可以杀了你表哥,又可以解脱你父王?” 张弦笑了一下,“即便这样,也只能损耗隗方一点元气,让他明白我存在的意义,我不是他的棋子。值得庆幸的是,能借他之手解脱我父王的苦痛。我……我下不了手,大逆不道啊。” 我越听越迷糊,事情清楚了,但真相太残忍太奇幻了。 我问他:“你为什么要杀隗方呢?他当年不过17岁,估计只比你大月份吧,那些政治上的事情,和他本人的行为应该没什么关联。再者,你怎么会这么笃定,隗方一定会毁掉断龙石,进入一号墓室?” 张弦说:“有些事情,三言两语跟你讲不清楚,他心狠手辣,不是什么好人。你要想知道为什么,就要从青鸟纹章说起了。” 我被他勾起了好奇心,但俗话说好奇害死猫,于是警觉地问:“你为什么忽然告诉我这么多?” 张弦说:“我需要你帮个忙。”我一听更加狐疑,就让他先说说看,能答应我就答应。 张弦说:“首先你要跟你的朋友们说,叫他们守口如瓶不要乱讲,这事儿利害攸关。”我点头应了,他又说:“三青鸟,是西王母座下三名使者,世代守护长生的秘密,分别为大乌,少昊,青鸟。”他犹豫了一下,说:“我就是那只青鸟。” 这不符合我所学过的历史文学常识,我急着打断他:“等等,少昊,那不是西方金主的称谓吗,怎么会又是青鸟?而且你不是一直……” 张弦笑了一下,解释说:“这涉及到部落图腾和信仰,其实是隐藏着……”他想了想,忽然转口道:“这样,我尽量简短的跟你说一下。少昊部落是以玄鸟为图腾的,而昊代表西方金,昊字上日下天,为秋阳,所以我接下来告诉你的事情,你不要吃惊。” 我感到很好奇,什么事情能让我感到吃惊? 只听他说:“其实太阳金鸟,也就是青鸟。大乌是金乌,少昊就是玄鸟,青鸟也是这样,合在一起,就是三足乌。” 我吃了一惊,少昊是上古五帝之一,据历史传说是玄鸟化生。他说:“少昊代表肃杀,青鸟代表长生,这就是我们的使命。” 我更加吃了一惊,忙顺口问:“那大乌呢?” 张弦摇头道:“我也不知道。” 我被他绕晕了,还是重复问他:“你看你,把我给说糊涂了。你不是讲自己17岁就国破家亡自己也死了,后来一直困在铁丘里出不来吗,怎么又成了什么三青鸟之一了?青鸟,那不是侍女或者禽类动物吗?” 张弦有些哭笑不得:“少看那些肥皂剧,别人瞎编的你也信,我讲了真话,你反而老是怀疑。你那时回头,看到我掀进水里的青铜鼎了吧?上面就写有这些秘辛。鼎是隗方后来弄进地宫的,但上面记载的东西,我知道那是真的,因为他就是少昊。当然,不是那个千古帝王少昊,那位少昊不过在历史传说上比较有名而已。这些细节,没法一一跟你讲清楚,因为我所掌握的信息,早就湮没于历史尘埃之中了,无从考辨。” 原来是这么回事,怪不得当时看到青铜鼎被打捞上岸,李亨利的表情那么奇怪,看来他也动了杀心。听张弦说了一大堆,我在心里默默作了些总结归纳,就问他:“那么,究竟是什么秘密?” 一路边走边说,已经快到家了,瘦货他们几个大张旗鼓的,搞了一身的家伙式,看样子是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准备去接应我们的。 张弦看周围渐渐热闹起来,就没回答我,我又听说眼镜被海猴子给挠了,受了阴伤,忙着去关心他,关于这个秘密就顾不上问,只好暂时在心里按着。 他告诉我地宫入口李亨利会妥善处理,再之后的事却不我讲通透,听话音,总之是关于长生真相一类的。我看他话里有话,好像又比长生更为惊人,当然我也只是猜测。 我虽然听得不明不白,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愿意去相信他。这世上一直有两种人,有种人为人处事做得再好,再怎么被人念叨,你总是不敢去相信他,因为这种人做事情太有分寸,让你觉得很陌生,他们生来就是智商高于情商的。但有另一种人,他跟你没什么特别往来,你却知道他值得托付,这是一种去伪存真非常直观的心理感受,和利益圈子没什么关系,张弦就是属于后者。 在家赋闲了几天,就开始掰着指头算日子了,不知道这是不是大家都有的通病。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从硕果公司被开除到现在,已经过了一整个秋天,都入冬了。怪不得这几天起风,总是感觉特别的冷。 这几天张弦突然不辞而别,只留下了一封信,拆开只写了一句话:“我三天后回来,要是没有回来,就问李亨利,他会找你。” 我被他给绕糊涂了,这人可真够文青的,这么几个字,就算走时来不及跟我说一声,留张便条不就行了,还要写信封装好,煞有介事的。不过我也管不了他,他这么大个人,有手有脚的,能力又那么强,跟我又非亲非故的,留了信也算是给了交代。 为了等他回家,我熬到了凌晨下一点,可真要是这么去一想,也就释然了,他不属于我们村,总是要走的。 早上起来看村里热闹得很,我一打听,原来村里要对湾塘进行抽水,明早捕年鱼。我想着眼镜受了伤,正好逮着这个机会补一补身体。就想趁半夜水浅了,鱼浮头的时候,下塘去捉点鱼鳖给他补补元气。 两台柴油抽水机抽了一整天的水,都下夜了,水还没见底。我心里想着抓鱼的事儿,一直睡不好。 准备了一下捕捞工具,又跑去塘边转悠了一圈,发觉靠边上的水形成了水凼,再有个把小时,差不多可以撸起裤管干了。我就回来等着,到半夜出门一看,路边上的草都起了白霜,我看了看表,夜里两点半,还早。 我提上网袋和橡胶水桶就走,人却有点犯困。琢磨着还可以先睡一个多小时,就又跑回来到床上躺着。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梅生伯在窗户外面使劲地敲,一脸地不高兴:“好了好了,都四点半了,鱼抓得也该差不多了!去叫回来吧,这是大家的鱼,你抓个几条没什么,抓几个钟头可不行啊!” 我被惊醒,一听到了四点半,心想坏了坏了,错过时辰了,我不是定了手机闹钟吗,怎么就没被闹醒呢? 被梅生伯催急了,担心他脸上挂不住,连忙答应着:“知道了知道了,马上去叫回来!” 我本来就没脱衣服,急匆匆披上父亲的老旧军用大衣就往外冲,门都懒得关。刚跑出门,经冷风一袭,睡意被激醒了几分。 我感觉应该哪里不对劲,但没空多想了,再不叫回来,鱼抓多了梅生伯说话难听,我脸上也挂不住,听梅生伯的口气,鱼抓了不少,给眼镜熬汤应该是够了。 到了水塘边,我拿强光手电晃了一下,看到水桶里真的已经装了大半桶老鲤鱼,一眼扫去个个都起码有两斤以上,还有甲鱼在里面。我就喊:“够了够了,上来吧!” 我回头看了一眼,看到“我”正在对岸上喊我,于是一边答应着,一边踩着齐腰深的烂泥巴,一点点往岸上挪,这时候心里就感觉不对了。 明明是我喊的人,怎么现在又变成了我自己在听岸上那个“我”喊我,并作出回应? 我为什么要喊人,喊谁呢?我惊出了一脊背的汗,我是来喊我自己上岸的,真他妈见了鬼了! 可我又怎么会在水里呢,我不是在岸上吗?我朝岸上那个“我”看去,发现他正焦急地看着我,一直在招手。 37.第37章 寒窟窿 所以我满腰疼痛,痛苦将我抓住,好像难产的妇人一样:我疼痛甚至不能听,我惊惶甚至不能看。 ——旧约:以赛亚书 我一下子吓懵了,好像生魂出窍似的。 然后毫无征兆的,内心找不到一点转移的迹象,我一直就是思维连贯的那个我,但却又从岸上的视角,看见湾塘里的那个“我”正在看着自己,那个“我”或是“他”一直往泥巴水里面陷,最后连头没入了稀泥里。 “我”陷入了寒窟窿?“我”死了? 我吃了一惊,忙甩了自己一耳光,就只听见梅生伯在后面咋呼起来:“你这个伢子,吃错药了,怎么自己打自己?” 他估计是看到湾塘的水浅了,又说:“没想到提前两个小时就抽干了水。可也是,祖祖辈辈多少年,是时候挖一下塘泥了,水浅泥深不养鱼,专养螺蛳蚌蚌啰。” 梅生伯自言自语了一句,又嘱咐我说:“我要去关掉水泵,等会莲花头被泥浆塞住,烧了泵。搞熨贴之后,咱爷俩去抓点肥泥鳅下酒,上我家驱驱寒气。” 他见我愣在原地,就喊了一声:“还愣着干什么,快给我搭把手!你以为这水泵头我一个人搞得动?”我忙应了一声,追着他的后背,往村尾的湾塘出水口走去。 “梅生伯,你刚才喊我去叫人了吗?”我对刚才发生的诡异事情心有余悸,就问他。 梅生伯头也没回:“嗯,刚才我说让你——” 他愣了一下,回过头看我:“我让你叫谁来着?” 我心里怦怦直跳,试探着问:“你叫我去喊我自己上岸?” 梅生伯听了脸色一变,马上说:“抽水机金贵,我先去熄个火,然后咱俩各自回家睡觉,其它的事明天再说!” 他跑去湾塘对岸将泵机停了,我一个人在塘边站着慎得慌,这毕竟还是半夜。我想跟人说话,就喊着问了一声:“梅生伯,泵头不出水吗?”出水是口语,就是抬上岸的意思。 梅生伯喊道:“不出了放着吧,明天早上起的后生多了,再弄也不迟!” 我觉得他瞒着我什么,他越是这样神神叨叨,我心里面越是毛毛的,巴不得不搞水泵头,也就没多问。 其实是我根本不愿意往那边去想,我觉得要发生什么事了,我见鬼了? 西阳铁丘的事才刚刚告一段落,按理说,我对这种灵异事件也该见怪不怪了吧,但自己看到自己,这样的事情我从来没遇到过。 这想起来就像是老人说的生魂夜游,据说将死之人身上会发生的应事,应验着当事人必将不久于人世。难道说,是我快死了吗? 以前虽说是怕死,但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思考过死亡,那究竟是什么感觉,我也说不清。以前就只是本能的惧怕某些东西,比如海猴子、尸厌、青尸,譬如你看书时,小伙伴悄无声息地来到背后,突然吓你一跳这种。 但是现在,我真真切切感受到了死亡的逼近,那种感受我说不上来,但令我窒息,好像有谁在湾塘的老泥巴下面召唤我一样。 夜太深了,更深露重的,我决定不管它,不去胡思乱想,无论如何先睡一觉再说。 “快来吧,快来吧!” “来找我吧……” 睡得迷迷糊糊,我我听见窗外有人喊我,有点像梅生伯,还有点像我三叔,但我不能确定。那腔调有点怪怪的,好像被人用毛巾捂住了嘴巴,喊的话更是让人摸不着头脑。如果是三叔的鬼魂,他应该不会害我才对,我可是他亲侄儿。 忽然一阵头昏袭来,我揉了揉太阳穴,从床上坐起来,睁开眼,眼前一片惺忪。 我揉了揉眼睛,看向窗户。窗外冷冷清清,只有泡桐树的影子在月光下随风颤动,我愣了一下,披衣起床,一直走到大门口。 正准备去开门,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又将伸出去的手缩回来。 现在的我,已经不是那个整天围着一条流水线来回转的愣头青,地宫那么诡异玄奇的事情我都经历过,今天晚上湾塘里发生的那件怪事,一直就让我坐卧不安的,早就有了心理准备。 可尽管这样,猛地醒过神来,还是被自己吓了一跳。为什么会下意识想到去开门,我想去哪里?湾塘里? 季节变幻,刚入冬的夜半很有点冷,我穿着单薄,哆嗦了一下,老话说人吓人吓死人,疑心生暗鬼,这些真的一点也没错。我想了想,还是信奉那句“好奇害死猫”吧,于是径直走回房间,将自己蒙在被窝里埋头就睡,却怎么也睡不着。 迷迷糊糊到了天麻亮,先是麻雀在灌木丛里叽叽喳喳,接着鸡鸣狗吠的,老人起来拾猪牛粪,汉子和嫂子们起床挑井水、上菜园子摘菜的都有,山村又热闹起来。这是我祖祖辈辈生活的村子,天一亮人一多,我什么也不怕了。 惦记着湾塘里的鱼,又记得梅生伯叫我帮忙抬水泵出水,于是起来挑水抹一把脸,洗漱的时候,村子里已经炊烟袅袅。 不知道为什么,梅生伯没叫我,已经和东海他们抬起了水泵头,爱妮他妈见大虾米一堆堆的长得可爱,早就没忍住端个筲箕下泥去捞,忽然她哎哟一声,闪了一下腰。 我们都被她吸引了目光,我一看那地方,那不就是昨晚“我”陷下去的地方吗?我一下子呆住了,泥巴里捅出来的脚印子还在,我记得很清楚,决不是别人踩出来的! 这证明昨晚在我身上发生的一切,竟然是真的! 可我明明就在这里,这一切都解释不通。难道我还没睡醒?我身上暗暗使了把劲,证明绝对不是在做梦。 狗爷揶揄地大喊:“爱妮他妈,昨晚上干什么去了,腰酸成这样?” 爱妮妈用手背捋了下发鬓,她小心翼翼,结果还是抹了一脸塘泥,笑得花枝招展:“怎么,狗哥也想试试?你下来!看老娘不脱了你的裤子,摘下卵蛋喂鱼!” 狗爷知道她不是省油的灯,打个哈哈说:“哪个怕你不成?”但害怕被她捉弄,又不敢真的下去。 弯塘边上围着的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忽然,爱妮妈往泥巴底下一直陷,就跟我昨晚看到的情形那样。我心里一寒,大家也都笑不出来了,脸上的表情被着急所代替。 东海他爸往湾塘里冲,吼了一嗓子:“快去救人!八成是掉进寒窟窿里了!” 我们这里的水有个特点,大家从小就见怪不怪了,那就是无论水稻田、水库、湾塘、野生塘、河流泥沼等等这些地方,都可能出现一种特别深的泥淖地儿,深不见底。 泥里头冰寒彻骨,要是不小心一脚踩进去,马上能冻得你腿抽筋。就连水牛和土狗掉进去,都很难爬出来。看情形,湾塘里就有个寒窟窿! 人在寒窟窿里下陷的速度快不快,一是看你活动量大不大,越挣扎越快,二是看泥,泥越稀,人就陷得越快。爱妮妈是土生土长的,知道这个诀窍,就用筲箕压着泥巴,手放在筲箕里撑着点力道,任凭晨风拂乱她花白的头发,一动也不敢动。 我看到梅生伯瞳孔收缩,似乎已经超过了对寒窟窿的恐惧。 要知道就连我,打小以来也身陷过十几次寒窟窿,因为寒窟窿浮力大,旁人拉扯及时,从来没出过什么危险。毕竟人是有灵性的,我长这么大,还从没听说过有人掉进寒窟窿里给捂死了,水牛倒是发生的几率更大,出过好几起事故。这是个围鱼的的日子,眼下好多人在场,所以村民虽然惊慌,但也不至于太恐惧,因为大家都习惯了,只要拉扯及时,料定不会出事。 我看梅生伯这么紧张,联系到他昨晚的语气、态度,我敢断定,他一定知道些什么。既然我的脚印清晰可辨,也就说明“两个我”的现象事实存在,昨晚他没有理由看不见我啊,为什么他要对我隐瞒? 38.第38章 寻尸 梅生伯跟我同姓,他有些和村民们不太一样,那就是膀子上有个麒麟纹身,栩栩如生。据说他小时候在河南住了一阵子,后来学武闹事,又去当了共产党的兵,这一去就是许多年,所以满口的侉子腔,改不过来。 再后来他在一次对越作战时被抓,双手十指受过酷刑,插过竹签,侥幸得救后只能退伍回家,就一直住在石山里,直到改革开放以后才搬回村子,所以我对他的过去,了解得并不多。 也许是一个人在山上住惯了,日子过得逍遥自在,他虽然也显出些老态,相比村里其他叔叔伯伯,面相还是要年轻个七八上十岁。据我奶奶生前告诉我,梅生伯也是我老郭家的人,我们原先住在金沙河下游的城边上,是地地道道的城里人,后来文革时,我爷爷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举家搬往河上游的山沟沟里,成了农村外来户。 我没见过我爷爷,我还没出生,他就去世了。奶奶说是爷爷认为城里斗争大,还是山里清静,是来避人祸的。小时候我还因为这些事情跟我爸犟过嘴,说爷爷他老人家当初糊涂,把我变成了农民,现在想想,自己当时特别幼稚。 毕竟也是幼稚的年纪,可越长大,就越是觉得爷爷像在隐瞒着什么,也没对奶奶讲实话。人成熟了,也就不会再瞎胡闹,这事儿在我记忆里尘封起来,变得好像从来就没发生过一样。 可我知道,它就在我心里,时不时还会调皮一下,尤其是当我遭遇冷眼和嘲笑的时候,也会自我解嘲地笑笑,很多往事,它属于我独家的记忆。 小时候爸爸经常去外地出差,我隔三差五就会去石山上梅生伯家,一住就是十天半月的,他就像我的亲人一样。他这人冷冷清清的,连跟我话都不多,不过人还是挺善良。 我撸起裤管,正准备下湾塘一起救人,梅生伯却连连朝我打眼色,我正奇怪,他跑过来一把按住我的肩膀,压低声音说:“别人都可以下去,就是你不行!” 我忙问为什么,他却生气地说:“这么多人在,不差你一个!我说的,你照做就行了!” 以前我也经常下湾塘游泳,结网抓鱼,他这话让我感到莫名其妙,救人要紧,我甩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就下了塘,急得他在后面大喊,发现喊不住我,干脆破口大骂起来。 我心想等会再找他问个究竟,先把人救起来再说,幸好爱妮还在睡懒觉,不然的话肯定要急哭了。 湾塘里下去了四五个人,其余的看到人手够了,就在一旁干着急。我顾不得泥巴溅得满身都是,往前急冲。 可这次的情况有些不同,似乎村里要出大事了。东海他爸爸一脚踏空,救人不成,自己整个人倒栽进了泥巴里,旁边的人想要拉扯他一把,却一下子又掉进去两个人,只剩下狗爷站在那里不敢动弹。 眼看着爱妮妈越陷越深,泥水都已经漫到胸前了,我接过狗爷手里的竹竿,将他拉离危险区,同时丢了个木板到爱妮妈旁边,又将竹竿递到她手边。 她一手摁住木板趴在上面,去够我手里的竹竿,够了几次却没够着。这么一动弹,动静太大下陷力也变大,木板被她掀翻,整个人掉了下去。 我鼻子一酸,想哭却又不愿放弃最后的努力,只听见爱妮跑过来,在岸边大哭:“妈!” 她想往寒窟窿这里冲,被刚刚上岸的狗爷一把箍住动弹不得,哭得肝肠寸断的,忽然一个惊厥,昏了过去。 梅生伯摇头叹息,说:“没办法了,准备后事吧。” 岸上的人全看到了,谁都束手无策,听梅生伯这么一说,又都唏嘘不已。我站在泥里,看到梅生伯自言自语地说:“死不见尸,要办身后事的话,今年的塘泥是非挖不可了。” 接着他就冲我喊:“你个小兔崽子,还杵在泥巴里干什么,快给老子爬起来!” 我眼睁睁看着死了人,却一点办法也没有,感到特别的沮丧。事已至此,也只好无精打采地爬上了岸。梅生伯动用了村里的行政关系,打电话低价请来了挖掘机和推土机,将湾塘翻了个底朝天,直到挖出了硬底子。 挖机师傅知道死了人要收尸,怕尸体烂了,连着抽烟熬瞌睡,昼夜不休挖了两天,终于挖到了寒窟窿附近。由于梅生伯再三强调湾塘要见硬底子才能下人,态度特别强硬,所以尽管大家都很着急,进度却不是特别快。 在这方面,梅生伯还是个“权威”,掐十打艾的神棍事业他也没少做,可能是因为住在山里,比较神秘的缘故,似乎也沾上了“仙气”,十里八乡都信他这套,十几年来鸡蛋烧酒这类敬神礼贡没少收。 但我总觉得他特别俗气,长着副铁青脸,山羊胡子也不是特别长,一点儿不像什么高人。我想也许是我跟他太熟了,见多了他平凡的样子,反而缺乏敬畏吧,我反正是不信他还有这种本事,他那胡子,我小时候调皮还拔下过好多。 挖掘机到了最后关头,忽然停了。大家都有些诧异,挖机师傅却从梅生伯手中接过一串鞭炮,点着炸了一通响。我想这可能是某些规矩不能免俗,不过火药味儿飘散在空气中,闻着香香的,整个村子顿时多了些人烟气,倒是驱散了我心头不少阴霾。 尸体被挖出来的时候大家啧啧称奇,说他们虽然死于非命,倒也算万幸的,在泥浆中泡了两天,一点也没发胀。我看了爱妮妈、麻子哥、猫子他们三个人的死相,除了吞咽泥水的嘴型看起来比较恐怖之外,倒真像是有福的,不过我可高兴不起来。 虽然她是我的长辈,我还不至于产生遐想,可毕竟四十几岁的嫂子,可以说是风韵犹存的年华,日子好着咧,说没了就这么没了,不免令人唏嘘。尤其还是这么熟悉的人去世,心里总觉得不是个滋味儿。 尸首都找到了,可这寒窟窿竟然是个大寒,死过人的,又降服不了,毕竟是村民们一块心病。我从来没见过这么深这么大的寒窟窿,整个地面都肉颤颤的,像冻豆腐。挖机师傅操作的时候,好像也有点慎得慌,他问梅生伯要不要继续,梅生伯一咬牙,点了根烟,狠狠嘬了一口这才发话了。 “挖,彻彻底底地挖掉这个寒!” “寒”就是“寒窟窿”,是我们这儿的简称,司机一听就不乐意了,笑着答情理:“我说这位同志,县里请我来挖塘泥,可是有工钱的。我知道人死为大的道理,对遇难者家属表示同情,这都撑着两天两夜没合眼了,不敢说仁至义尽,也算讲良心的吧。你说,这么大的寒窟窿,搞不好我连人带挖机一块儿都栽进去,不能上嘴巴和下嘴巴一合,就是个‘挖’字吧?” 梅生伯点头说:“价钱好说,你平时开多少钱一小时,我照开就是,我说话直,你也是闯过的人,知道在农村个个都穷,开口不讲价就是很圆满的了。师傅多辛苦,活儿干完以后,我带你去吃金沙酒店,好好放松放松!” 挖机师傅想了想说:“油钱算你的。” 这铁疙瘩烧油厉害,梅生伯想也没想就满口应承下来了,大家都对他竖起了大拇指。要知道寒窟窿最是害人,湾塘是村中心的大鱼塘,不能将寒堵死或者掘到底,抓鱼都不安心。 村里人都很高兴,眼下出了这种事情,闹它个水落石出,大家往后心里也不害怕。 但是挖掘机可不是说请就请的,价格昂贵,还烧油,一小时两三百,一天就是三千多,加上这次的油钱还是东家出,这满打满算加一起都要四千多块了。 挖机师傅见梅生伯答应得爽快,自己反而不好意思起来,搓着手说:“那我也没这么黑,工钱已经包含了油钱。这样,你少给点,意思一下,就算是我熬夜玩儿命的辛苦费,这不过分吧。” 梅生伯客气了一番,看见挖机小伙特别厚道,说情说理讲不过他,就只好笑了笑:“既然师傅一定要坚持,我也是爽快人,那事情就这么说定了。” 挖机的单位工作量那不是人能比的,掘了半天,推土机已经不能用了,寒窟窿的泥浆太稀,根本推不起来,只好又叫了几辆“神牛—25”拖拉机来运泥。没过半个小时,三台拖拉机相继熄火了,大家都感到很惊讶,私下都说是枉死鬼给闹的。 “神牛—25”拖拉机虽然是停产老把式,但硬朗得很,一般的拖拉机没它马力大,车轮也没它咬痕深,跑这种泥地再合适不过了。 可现在小小的坡度,车子竟然全熄了火,而且还有两台并没有爬坡,也熄火了,这有点说不过去,一时间窃窃私语甚嚣尘上,小山村的上空似乎被阴云笼罩起来。 39.第39章 龙女井 梅生伯爽朗地笑着,大声说:“哎!老爷车就是不中用,不是这里出故障,就是那里出故障。看看修一下吧。”我疑惑地看过去,一点也看不出他的情绪,因此断定他是故作轻松。 他用手摸摸水箱,说:“哎呀水箱温度不高,不行了。这是发动机的毛病,没功率,要拆开修。” 跑回家拿来了工具箱,拆卸检查了一大通,也没查出问题来,梅生伯不禁有些纳闷,蹙眉歇了半分钟,又不死心地用手摸了摸拖拉机水箱。忽然他跳起来喊了一句:“我知道了!” 我反正是外行,就下了湾塘,跟村民们一起站在一旁看热闹,现在湾塘已经到了硬底子,就跟个深坑似的,下人不再是问题。梅生伯看了我一眼,连忙招手说:“来来,你来搭把手。” 我去了,他又说:“你摸摸看,水箱温度怎么样?” 我有些狐疑地伸出手摸了一下,顿觉冰寒刺骨,忙缩了回来。这可是刚才熄火没多久的车啊,就算冬天冷却快,可也不至于这么快吧? 我告诉梅生伯我的感受,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不说话,陷入了沉思。被我问急了,才小声说:“等会你可能会看到很离奇的一幕,不要吃惊,也不要害怕。是时候了,我准备告诉你一件事情,我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 他忽然摇头改口:“不,我希望这一天永远也不要到来。” 我被他搞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却将我往岸上方向推,同时大声说:“你们几个后生,你你你!都去给我找点柴火过来,是天太冷了,水箱吃不住低温。” 他用手指了几个年轻人,也包括我,一面对大伙儿解释着拖拉机故障的原因。 我听了却暗自好笑,那可是正在运行的拖拉机呢,会产生热量,怎么可能出现低温熄火的现象,当我三岁小孩子呢? 这明显就是梅生伯糊弄乡亲的话,可他为什么要撒谎? 我百思不得其解,和几个小伙儿从稻场边的柴堆里抽了些柴火棒子,带着引火的丝茅草走下了湾塘。梅生伯在车底引火点燃了木柴,烤了一阵就对司机说:“耳朵,你发动起来试试看!” 耳朵叔摇了一阵发动机摇手预热,这个土方法还真是管用,三台车都发动了。梅生伯就让后生们去岸上生了一堆火,车子每跑个三五来回就去火上面烤一烤底盘,还真就没再出现过熄火的现象。大家都笑了,夸梅生伯脑子活,会想办法。但死人的风波没有平息,大家的笑容看起来就永远显得有那么一点尴尬。 挖掘机挖了个把小时,稀泥终于浅了,看起来寒窟窿就像一口巨井,粘糊糊的泥汤等待着择人而噬。没舀几铲子,挖机铲头就遇到了硬物,发出“嘎嘎”的声音。大家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直勾勾地看着寒窟窿。 挖机师傅暂停了一下挖掘机,从驾驶窗探出头来,喊:“下面有块大石头,很硬,挖不断!” 梅生伯听了,奇怪地笑了一声,也大声回应说:“这就对了,从旁边舀,将它露出来,这应该是口古井呐!” 挖机师傅点头缩回了脑袋,重新作业去了。村民们却交头接耳,煞是热闹。二婶喊了句:“湾塘底下要是有口井,那龙女井的事情是真的了!” 四奶奶鸡啄米一样点头,大声说:“那是!我也是听我婆婆的婆婆讲过这事儿,连她都是当故事说给我听的,也不知道该多少年了!” 我很奇怪梅生伯怎么会这么笃定,听他们七嘴八舌的时候,那“石头”也显出了端倪,真的是口井! 大家都说梅生伯是活神仙,能掐会算,我也傻眼了。 我们这里有个三姑娘行孝的传说故事,是说洞庭龙君犯了天条,被玉帝困在我们这里的桃花井里,用铁柱钉住龙身,柱头一直露出井面。并立下诅咒,除非铁树开花,否则龙王永世不得翻身,可铁柱又怎么会开花呢? 龙王有四个女儿,三女儿非常孝顺,每年六月初六是龙王诞辰,这三姑娘就会前来给龙王祝寿,每次都带来了很多寿礼。 龙王没法享用寿礼,就对三姑娘说:“女儿啊,我犯了错被困于此地,实属罪有应得,你不要再带这么多东西来了,我反正也无福消受。我看本地山民淳朴善良,颇有上古遗风,你不如广施恩泽,替我将龙气播撒给当地百姓吧。” 龙女悲从中来,连连应诺,由于哭得梨花带雨,连话也听恍惚了。 洞庭龙君又对三姑娘说:“女儿啊,你以后要记得空来空去,不要带那么多东西,往年我讲这些,你从来听不进去。这番要听了我的话,就是最大的孝顺了。” 三龙女听了这话大吃一惊,原来自己一直不孝,忤逆着父亲的意思,当即点头应允了。 第二年的六月初六,本来晴空万里酷暑难耐,村民们在地里忙乎了一天,很多精壮汉子都跑到金沙河里游泳嬉戏,却不料天色突变,乌云密布。 山民们大喜,久旱无雨,忽然来了这么大一块黑云彩,狂风大作凉爽无比。可还没等他们缓过神来,倾盆大雨就砸了下来,河水暴涨,上游决堤,山洪暴发的势头来得太快,将来不及上岸的人们永远的葬身鱼腹。以后每年的六月初六,我们这儿就准时狂风大作,电闪雷鸣,山洪暴发,河水暴涨,自古至今,人们也都习惯了。 原来洞庭龙君的三公主听错了父亲的话,龙王叫她空手来空手去,不要带寿礼,她却将空来空去听成了风来风去;龙王让他广施恩泽,带来龙气,她联想到父亲“风来风去”的叮嘱,以为广施恩泽就是带来大水洗刷大地山川,去除晦气,所以每次都卷来狂风骤雨,洪水越过河床,淹没农田,一直漫到了山脚下。 后来,是有个书生进京赶考,路径此地,将手帕放在铁柱上,用手去捧井水解渴。龙王日夜受铁柱钉身的煎熬,错把绣花手帕当成了铁柱开花,想起玉帝所说“铁树开花,翻身得救”的谶语,就用力挣扎,没想到还真的被他挣脱了。那书生早看到井水浪花滚滚,以为遇到了邪魅怪物,吓得远远跑开赶路去了。结果回头只见霞光照亮了大山的轮廓,一条巨龙冲天翱翔。 龙王重获自由之身,也得知了三公主年年岁岁为他祝寿时,都在正值青苗的季节里损毁大量农田、害死无数戏水山民的事情。 他悲悔莫及,发誓再也不显出龙身,并将三公主法办,总算给了我们这里的先民一个交代。从此之后,这个故事越传越广,桃花井也被改名叫做三姑娘井。 我觉得这个故事漏洞百出,且不说世上到底有没有过玉帝、龙王之类的神话人物,就单说这“三姑娘井”的叫法,也不符合逻辑。这口井是玉帝囚禁龙王的地方,叫“龙王井”或者“赎罪井”之类的,还说得过去,但是这龙王的女儿三公主只是来拜个寿闯了祸,和这口井哪有半毛钱关系? 我一面回忆着耳熟能详的乡土老故事,一面看着那口井。泥汤越来越浅,井眼渐渐浮现,那上边居然还有三个字,我看到那几个字,心“突突”跳了起来。 那不是和西阳铁丘里面的金文,完全一模一样的文字吗? 我不认识那几个字,只是单纯地知道那是字而已。第一个字是一个“井”字,井字口中间还加了一点;第二个字像个“中”字,只是所有边缘的笔画都划出头了;第三个字最奇怪,像是一幅画,一条长了长长尾巴的鱼,但那长尾巴又不太像是尾巴,更像是鱼须,可有什么鱼的须或者尾巴,竟然比身体还要长? 我转念又想,不对啊,古人读书写字和我们的习惯是反过来的,我们是从左到右,按照这个逻辑,那这几个字,岂非应该要用从右到左的方向来读才对? 想到这就是口井,我顺理成章地认为第一个就是最后一个字,那么中间带点的“井”字,应该就是我们现代人所用的这个“井”字的前身。 这不会是“龙王井”吧?我忽然这样想。我忙打开手机搜索了一下,打开我下载好的金文转换软件,输入了“龙王井”三个字,果然八九不离十,但中间那个字明显猜错了。 不是龙王,难道是龙君?我连续猜错了几次,就换了个“女”字,一转换,蒙对了。 我心头大震,叫龙女井,那不就是三姑娘井!只不过一个文雅一个通俗,三姑娘不就是三龙女吗。我心里一动,龙女拜寿风来风去的故事,竟然是真的! 那么,这个故事会不会跟西阳铁丘有关系呢?铁柱和铁壁,龙王和龙脸尸,三姑娘和那个“红英”,不知道是我联想能力太强了,还是他们本来就有关系,我想谁身上发生这么多离奇灵异的事情,都会疑神疑鬼吧。 我心中十万个为什么同时奔腾而出,可惜张弦不在村里,不然我真要好好问问他。 40.第40章 梅生 梅生伯翘着山羊胡凑过来,看了井沿脱口而出:“真的是龙女井!” 他反应这么大,把我都吓了一跳。直觉告诉我,我的猜测还是靠谱的。我忙问他:“龙女井怎么了?” 梅生伯看了我一眼,说:“回去再讲。”又对开挖机的年轻人说:“师傅,从这口井里舀几车泥浆出来,估摸着就可以收工了。” 挖掘机比较吵,挖机师傅夸张地点头表示会意,递下来几支烟继续工作。我忙给梅生伯点火,自己也点了。梅生伯吸了一口烟说:“走,回去喝两盅!” 烟酒是他最大的爱好,另外他还有个习惯,一年四季都喜欢打野味做成干肉,没事儿配着时令蔬菜炒两盘,叫上两个人一起吹牛打屁。光一个冬天他就能打四五十只兔子,喝上大半年。不过他也不是谁都叫,顶多也就是喊上邻居爷爷、果篮伯、狗爷、耳朵叔还有我,还不会一次叫全了。 我跟他学了不少有用的土方子,各种整蛊治病生活小窍门,要叫我一个人去山上住它个一年半载,我也能过得有滋有润。 那些方子千奇百怪,譬如屋脊山上的刀口药刮出来配烟灰,止血更快,譬如怎么看野生塘里有没有大鱼,是什么鱼,好不好抓,譬如怎么逮兔子更有效率等等,实在是太多了,三天三夜也讲不完。 他炒菜,我洗菜煮饭,弄了几个盘子,再炒个花生米下酒。一切妥当之后,他却似乎把刚才的话忘得一干二净,只字不提。我问他,他瞪我一眼,说:“来来先喝酒,整一口。哪有酒没喝,就开始谈天跨地的?等老大回来,不笑话我舍不得酒!” 梅生伯说的“老大”就是我爸爸,他年纪虽然比我爸大一点,但我爸在兄弟中排行老大,梅生伯虽然不是我爸的亲兄弟,但也是同姓同宗,出于老礼节,称我爸一声老大。 我正感到纳闷,平时他喝酒玩笑归喝酒玩笑,认真起来一丝不苟,今天这反常的阵势,倒让我完全吃不透了。 我就笑着说:“我爸平时一直是叫我要少喝点酒,他知道我爱家里的老烧酒,就怕我贪杯伤了身体。” 梅生伯又给我满上,碰了一盅,咂巴嘴说:“我就喜欢你这点,你随你妈,她的酒量可不小。” 我加了一筷子兔精肉,边嚼边说:“梅生伯,你看酒也喝了不少,是不是该入正题了?你今天不会只是想跟我谈玄吧,应该是有什么事情。” “和三姑娘井有关系吧?”我朝门外湾塘方向努努嘴。 梅生伯忽然将送到嘴边的酒盅放下,叹了口气:“不瞒你说,我们郭家是有来头的,不是这当地的人。” “我早就知道啦,你怎么忽然想起说这个?” “不,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不是指当年春伯搬来这里的事情。这事儿还真就是谈玄,跟你那小脑袋瓜里面想的可完全不一样。” 梅生伯管我那没见过面的爷爷也是叫伯,就跟我喊他差不多一回事,他既然说不是指我爷爷避难迁家的事,那还能是什么事呢? 梅生伯说:“我说了怕你接受不了,才让你先喝两盅。我们郭家,其实是守陵人!” 我有点诧异,梅生伯连说了两次“我们郭家”,我本来想,你该不是要讲自己是我亲伯吧。但他现在说的,除了让我感到新奇之外,好奇心也被勾了起来。 我笑了:“我还当是什么晴天霹雳呢,不就是守陵嘛,你还这么强烈的语气。”忽然我愣了一下,张弦不就说过自己是守陵人的话吗,难道真的有什么关联? 不是我爱联想,短短半年的时间,我们这个小山村发生了太多离奇的事情,不得不让我将所有的反常都联想到一处去,尤其是那些金文,那些阴森的怪象,这些共通点不该是巧合,似乎都指向同一处地方——西阳地宫! 梅生伯神秘地说:“我不是一般的守陵人,我们郭家守的,是被诅咒的千年古墓,里面有随时都可能复苏的魔鬼。” 我从来没听过梅生伯以这种措辞讲话,一时有些不适应,还以为他喝多了。 梅生伯见我不信,就去床下翻出个古旧的檀木箱子出来,拿抹布擦了擦灰尘后打开。并对我说:“二黑,你来看!” 我好奇心起,爬起来去看个究竟,只见箱子里赫然放着十几片玉牌,上面四鸟朝日的雕饰,竟然和西阳古墓中的冥器上面一模一样,就连玉牌也是一个形制。 我脱口而出:“青鸟朝阳!” 梅生伯忽然不安地盯着我看,莫名其妙问了一句:“说吧,你还瞒着我多少?” 我被他问得一愣:“我是有些事儿没对人讲起过,不过梅生伯,你现在这个样子怪吓人的,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梅生伯就叹了口气,又点了根烟,问我:“该来的躲不过,你是不是去过铁丘坟了?” 我吃了一惊,心说你还真的会掐算不成,忙问:“你怎么知道?” 梅生伯干笑了一声,说:“我当然知道。你既然知道青鸟朝阳,想必也历了一劫。有没有见到几千只粽子?” 问完这话,他自己笑出了声:“这不可能,要是有几千只粽子被你小子看到,你也活不到见我了。你自己说吧,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说:“得了。别我问你一句你问我一句的,我都告诉你吧,不过你不要到处跟人说,可大可小的。” 梅生伯定定地注视着我,我就将这半年的经历跟他讲了一次,不过我瞒着张弦和李亨利的身份,只说是盗墓贼和文物贩子。 梅生伯点点头,也不再问我什么,就那么发了半天呆。忽然像是鼓起了勇气,对我说:“如今这世道,没什么藏得住的秘密。你听过三青鸟的故事吗?我来跟你讲个守陵人的故事吧。” 我又吃了一惊,他现在跟我提三青鸟,绝对不是我们通常理解的那个青鸟,我感觉他和张弦说的,是同一个“故事”。但最奇怪的,是他先问我三青鸟,接着却转了一个弯,要讲个守陵人的故事。 他对我讲我们郭家是古老陵墓的守陵人这事儿以后,我就生起浓厚的兴趣,当下故意不理会他前面的半句话,默默听下去。 梅生伯将箱子收拾好,塞回床底下,我们回到饭桌前坐定了,他说:“在好几千年前,我们这里有个国王,他的臣子有不臣之心,起兵造反,但兵败被杀。国王安葬了他的家族和部下,有几千人之众。” 他似乎怕我不理解,又解释说:“你知道的,古时候不像现在讲民主讲人权,这样的结局得到这样的死后待遇,已经是国王仁爱的体现了。在人类文明的进程中,总是伴随着血与火的阵痛,很多事都是从无到有,思维模式不一样,道德观念也有区别,跟你说了你也未必懂。” 我忙说:“我懂我懂,以现代人的眼光批评历史的落后,其实是错误的,你接着讲。” 梅生伯摸出烟盒,拿出一根掐掉过滤嘴,用上一根的烟屁股点燃,又说:“凡事不是二元极端的,不是你说的那样,你用什么眼光去看待历史,就必然得出什么样的历史结论。不过你讲的倒也对,有人用现代人的眼光去批判过去,的确有失公允,对历史人物很不公平,但人家用的是进步思维,是出于在当下社会里用世的考量,也没错,只能说你们价值观有差异。但也可以求同存异嘛,毛主席说过,百花齐放才是春。” 他“吧嗒”猛吸了一口烟:“弦国国主弦子以厚礼安葬了西阳国王室,谁知道这坟场是个大凶之地,里面的人都变成了僵尸,从坟地里爬出来祸害人。弦子无奈之下,只好趁着正午阳气最盛的时候,命人用铁水浇铸陵墓,将那些僵尸永生永世封在里面,并派武将郭巨以杀气镇守,郭巨后人,世代为守陵人。” 梅生伯一口气讲完,意味深长地看着我,而我心里的震撼的巨大的,以至于说不出话来。果然又是西阳古国和弦国! 41.第41章 守陵人郭巨 我听了他讲的故事,不知道是该吃惊还是该笑,起初我很吃惊,这不是弦国立场下的西阳铁丘吗?真是成王败寇,自家为自家说话,所谓的一朝一史,也不过如此。可后来梅生伯提到郭巨,我就接受不能了。 历史上这个郭巨是晋代人,二十四孝之一,但那种“孝”却是愚孝,他因为家里穷,为了养活母亲,就要亲手埋掉孩子,作为反面教材还差不多。即便是真要取舍,从薪火相传的意义上讲,把母亲传下来的隔代后人给埋了,断了人类的繁衍,这恰恰正是一种不孝。 梅生伯看我的表情就明白了,嘿嘿笑着说:“这个郭巨可不是书上说的那个郭巨,历史的角度往往取决于旁观者的眼光,真实的郭巨,也是个守陵人,更不曾埋什么孩子。我说的这些千真万确,你别不信事实!” 梅生伯一口一个事实,我听了忍不住笑起来,他却不高兴了,板着脸看我。我忽然想到,梅生伯既然懂得那么多,那他要讲的,恐怕不单单是这个让我感觉很好笑的“真实故事”,而去掉那些玄玄怪怪的成分,万一他说的才是历史真相,那么张弦就对我撒了个弥天大谎。 可张弦有什么理由对我撒谎呢?我一个毫不起眼的山村伢子,也没有什么特殊的能耐,可以说根本对他不起什么作用,像我这种人,路上随便一抓一大把。 我心里本来对西阳陵墓铁壁的来由有了一个脉络,但是梅生伯看似荒诞不经的一席话,让我忽然明白过来,看问题不能只看一面,要学会独立思考,辩证地去看。就说这西阳地宫的“铁牢哀”,在张弦口中,西阳国是受害者,并且这一切的发生、发展与结论之间天衣无缝。 但梅生伯现在跟我讲的这个故事,明显是站在弦国的立场。如果去掉其中怪力乱神的传说渲染,还原朴素的“历史真相”,似乎更加符合对现实的合理想象,因为历史经常都是这个样子的。 无论怎么看,一个基本事实不变,那就是西阳地宫确实存在,那里的确被人为地施加了恶毒的诅咒,并且按照现实逻辑,就算梅生伯说的才是真相,那这个“真相”背后的真实还原,按照历史为胜者书的原则,答案和张弦所讲的内容也并不矛盾。 也就是说,无论谁有理,事实上弦国入侵了西阳国,并将西阳国王室连同家眷和亲卫一同封印在铁壁之中,埋藏千年!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三千年前的悬案,时至今日再来追究,并没有什么意义。我不过是个山野刁民,对这些“历史真相”没有什么兴趣,但梅生伯这一番话,却让我对自己的家族感到好奇起来。 “你说我们郭家是传承了几千年的守陵人家族,那我们究竟在守护什么呢?”我开始有点相信梅生伯是我真正的亲人了。他这么煞有介事,肯定不会只是跟我喝酒,讲个烂故事。 梅生伯眼中一亮,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说:“我们家族的秘密,在冥厄要塞遗址有记载。我年轻时去过不少神殿遗址,终于在那里发现了我们家族守护的秘密。” “神殿?”我不太明白他讲的是什么,不过问一下不就清楚了。“郭家的秘密是什么?” 梅生伯再三叮嘱我不要对第三个人说起,直到我郑重发誓,他终于说:“我们守护的,是克制西阳地宫里魔鬼的神兵。” 我本来不想笑,但喷了一桌子饭,梅生伯像是在讲动漫,我感觉他可以执导“金龙奖”作品了。 他接着说了一句话,却让我再也笑不出来。他说:“据说有三个秘密,一个关乎长生不老,一个关乎家族的发展,还有一个,就是我们家族所掌握的这个秘密。所以我们一直在迁徙,围着这个小小的地宫转悠了几千年,郭巨埋儿奉母只是为了隐瞒真相而做的幌子,当时他埋的不是儿子,是粽子!其实每一代都有个郭巨,可能成为巨人的郭巨。” 他说的话跟张弦讲的大同小异,我忙问:“你为什么相信这些故事?你证明过吗?” 梅生伯又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吐出烟雾,然后若有所思地回应我:“我证明过。” 自小到大,梅生伯在我的印象中一直都特别稳重,就连喝酒吹牛也是故意做出夸张的言行,让人了解自己只是在打发时间,不能当真的。大家好这一口,听听故事谈谈玄打发无聊的日子,不点破而已。 现在他笑都没笑一下,还说自己证明过,尽管我很怀疑,却没有理由不信他。 我不死心,又问了一句:“那这一代的郭巨是谁,不会是你吧?” 梅生伯愣了一下,再度点头:“就是我。” 他回答的这么直接,让我感到一惊,看来我从小长大的这块土地上,还隐藏着许许多多我不知道的隐秘。以前别人说起隐居的高人,我总以为是小说和电影里的情节,离我很遥远。而且我从不认为社会有这么复杂,生活有这么精彩。 但是现在,我又动摇了。 这是我第二次信念的崩溃,不得不让我重新思考起人生的定义,是浑浑噩噩地过日子,享受着虚幻如尘烟的物质,还是追求精神的升华? 我们活着是目的是什么,人一生要去做些什么,这看起来很高大上的问题,我一个山里娃居然思考了,想想都觉得自己有病,还是讨媳妇生娃来得实在。 梅生伯叮嘱我不要对人再讲这件事,对着烟屁股狠嘬几口,掐灭后起身说:“我们先去外面看看。” 他在山上,都是抽自己种的烟叶,折好了撕一片报纸或者我以前用过的老课本书页,将粗烟叶往里面一卷,在饭桌上筑密实了,然后掐头去尾,就是一根好烟。这导致了他口味重烟瘾大,卖的过滤嘴香烟他抽不惯,养成了总恨不得一口气抽到底的习惯,这么个抽法要是换了我,非得活活呛死不可。 又回到湾塘里,挖掘机的活儿快干完了,龙女井完全浮现出来。挖机师傅看到梅生伯到了,就停掉机子说:“这都大半个钟头了,井里的稀泥巴怎么也舀不完,跟泉眼似的,邪门的很!我看这是口古井,怕破坏了可惜,就没敢作主将它挖掉。” 梅生伯忙夸他细心,说挖不得,就招呼这小伙子到村民家吃饭去了。我们正好趁空去瞅了一眼井内,泥水比我们走的那会儿下降了两三米的样子,刚刚我们就在边上看着,井水一直停在那个高度,再舀,自己就漫上来,好像通了东海龙宫,永远也舀不完。 我们正想先离开一会儿,等师傅吃完午饭了再一起过来开工,我忽然发现水里冒泡,泥浆底下好像有一团黑乎乎的影子在动,但埋得太深,看不真切。要不是我常在泥巴水里捉鱼,比较敏感,还真就分辨不出来。 42.第42章 寒泥尸布 我马上跟梅生伯说这事儿,他吃了一惊,脸上变了色:“快去我屋里拿那根特别长的纤绳来!” 我也被他吓了一跳,忙问:“干什么?” 他瞪了我一眼:“你说干什么!这底下是三姑娘!” 我愣住了,一时反应不过来:“你说什么,什么三姑娘?” 梅生伯索性闭上嘴巴不再说话。等了半天,他还没有开口的意思,我实在憋不住又问:“是那个三姑娘井的三姑娘?” 梅生伯没搭理我,自顾窥测着那团泥影,眉头紧锁,也不知道他现在想什么。我看他这么紧张,就连忙跑去找绳子,回来时挖机师傅也在,估计是被他喊过来的。 是什么重要的事情,连饭都不让人师傅好好吃一顿? 我好奇地递上纤绳,梅生伯赶紧一路紧跑,将绳头系在塘岸的百年老柳树上,另一头打个很大的活结,用挖掘机的合金铲撑住,伸进泥中去套那个泥影。尝试了几次,终于成功套住了,我们都特别兴奋,连忙将纤绳往挖掘机上绕了几圈,让车子受力绷死,就可以拉了。 出乎意料,拉出那团东西并不很费力,出水时一眼就看出是个人形,准确地说是一具尸体,整个被布包裹着,因为上面都是泥巴,看不出是什么布料,以及包裹中是男是女、尸身保存是否良好。 我手心都捏出了汗,三姑娘井里面真的有个三姑娘,传说是真的!可梅生伯怎么会知道这事儿呢? 再看那井底下,不知道什么时候浮上来几条死鱼,可能是随着那尸体带起来的沉底鱼。这些鱼长得有点奇怪,肚子很大,没有眼睛,嘴里还有牙齿,我从来没见过这种鱼,叫不上它的名字。 尸体被捞起来,看得出是老式的夏麻布,现在都没人织这种布了。村里很多人都跑来看热闹,忽然一道人影掠过来,像闪电一样,在我们惊慌失措的表情下抢走了那具尸体。 我看得真切,那人竟然是张弦!他总算是回来了。 张弦怎么会对这具尸体有如此强烈的需求欲?更让人匪夷所思的是他的能力,他刚才的速度,刷新了我对人类体能极限的认知,这简直太科幻了!我以为自己在做梦。 张弦并没有逃走,他将裹着布的尸体抢到一边放下,不顾上面都是泥巴,迫不及待地揭开了那层厚实的夏麻布,叫了一声“红英”,我只见里面的人面目栩栩如生,竟然是个男的。 我对那尸体的脸感到特别眼熟,好像以前见过。张弦看起来很失望,梅生伯却指着尸体,张大了嘴说不出话来。 我不禁感到纳闷,难道他也认识这个死人?可我怎么也想不起来他是谁了。村里年纪大点的人都目瞪口呆,狗爷喊了一句:“这不是三儿吗,他怎么会被人包成粽子一样,丢在三姑娘井里头溺死?” 狗爷的话让我瞬间找回了童年记忆,这可不就是我三叔嘛!时间太过久远,我甚至都模糊了亲人的记忆。 梅生伯忽然指着张弦的鼻子,冷冷问了一声:“你究竟是谁?” 张弦抬头看他,并没有恶意:“可否借一步说话?” 我赶紧给老爸打电话,说是三叔的尸体找到了,就跟刚死了没两样。老爸在电话那头还训斥了我一通,直到我将电话递给梅生伯,他才确信了,说马上坐飞机赶回来。 我靠,不是吧坐飞机?咱农村出门打工的,能挣几个辛苦钱?一张机票是不贵,可也不便宜,犯不着吧?梅生伯感叹了一句:“兄弟就是兄弟,你爷爷奶奶都去世了,你爸是老大,长兄如父,他现在是归心似箭呐!” 梅生伯一席话,唤醒了我对亲情的强烈感触,我一下子明白了老爸此时此刻的心情。 村里人对张弦感到很害怕,有意无意地躲着他,梅生伯走过去抱起三叔的遗体,靠近张弦脸旁说了句:“我知道你是谁。” 我觉得事儿越来越玄乎了,梅生伯在打什么哑谜,他真的知道张弦是来自于三千年前的周朝?说实话,到现在为止,连我都还不太确信这件事的真实性呢。 张弦愣了一下,站起身说了句:“郭为先知道我。你有什么疑惑,也可以问他。”他说完这句话,梅生伯就盯着我看,搞得我都莫名其妙,我知道的也有限啊喂! 梅生伯找我一块儿给三叔洗了澡,我发现除了那块夏麻布,三叔竟然什么也没穿,光溜溜的,浑身涂了一层油。张弦听说后,就闯进来叫我们住手,说不能再洗了。 梅生伯遣散了拿着棍棒锄头赶过来的狗爷他们,关好门后,劈头就问张弦:“这大布为什么不能洗,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张弦看了我一眼,说:“这块夏麻布上面浸润了尸油膏,是我媳妇儿葵英用过的,但是怎么会跑到你三叔身上去,我也不大清楚,也正是如此,才保存了他的尸身,不至于腐坏掉。” 我靠,晴天霹雳呀,自从女朋友闹了分手后,我还打着光棍呢,他这么年轻,特么小媳妇儿都有了,这让我情何以堪?我心里一荡,忙正色问:“你是说,这块夏麻布功效神奇,类似于耶稣的都灵裹尸布传说那样,能令人起死回生?” 张弦点了点头:“起死回生我不敢保证,夏麻布本身很普通,神奇的是申屠家的血脉,申国离我们西阳国很近,也是姻亲,后来有一位申国小王子战功卓著,被周天子分封到位于今陕西地界的屠原,就以申屠为姓。两地虽远,申屠家族仍与我西阳互通往来,用现在的话说,我媳妇和我就是经熟人介绍,相亲认识的。我们定于九月重阳举行婚礼,谁知她却能没捱过六月的离乱,被隗章的弟弟隗介给害死。” “你知道申屠家的血脉不同于常人,所以就用夏麻布裹住她,丢进龙女井,想要令她复活?”我又忍不住开始猜想。 张弦说:“你只说对了一半,我的确尽了人事,但并没有将她投入井中。红英的遗体还停放在灵堂时,我就成了弦国的阶下囚,被迫喝下毒酒。等我醒来时,眼前只见无边黑暗,我除了极度的饥饿感与无穷的力量之外,只剩下无尽的空虚与恨意,直到这些都被消磨殆尽,一切都归于平淡。我找到一个滴漏计时,一年又一年,一刻又一刻,我已经能够忘记了饥饿感,可还是没有死。” 我吃了一惊,他说:“就这样,也不知道过去了多少年,直到我发现那口青铜鼎,才明白了一切。” 他接着说道:“我将青铜鼎丢进神河深处,开始疯狂挖掘铁壁,想要出到外面去,为家族报仇雪恨。可是无论多好的冥器都没这铁壁坚硬,它用的是天外陨铁和青铜混合熔铸。我陷入了极度的疯狂,开始用指甲去刮挠,手被磨坏了又长好,不知道多少回。我时而理智时而癫狂,工具与血肉之躯并用,早已忘记了苦痛与时间,只剩下机械化的顽固。在我的毅力下,铁壁终于被掘开了一道口子,我在外围找到那个只完成了一半的盗洞,继续挖掘下去。” 听到这里,我忍不住问:“就在盗洞快要被打通的时候,被我一脚给踹破了,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所以躲起来观察我们?” 张弦点头:“有些事可以讲上三天三夜,对你来说没什么意义,所以我没讲。之后的事情,你基本上也知道得差不多了。” 尼玛什么叫我知道得差不多啊,这人真会开玩笑,老是说这种话,我心里疑问多着呢。 还没等我发难,梅生伯就说:“你果然是从地狱深处抬头的人……讲了这么多,你还没说申屠家血脉的事情吧?我家老三……能活吗?” 43.第43章 诡异的组合 梅生伯的这句话,又让我回想起从前,我们几个小小少年指认着铁壁上的那首诗,吵得不可开交。我脱口问道:“梅生伯,从前铁壁上的现代诗,是你刻上去的?” 梅生伯居然承认了:“那是国外一个预言家诗集中的一首,预言这种事我是不信,但它起码关联着某些未知的隐秘,才能一语中的。因此从另一角度上来讲,预言也就变成了可信的,只是我低估了这件事的影响力,它居然达到了这么可怕的程度。” 张弦冷笑了一声,连声发问:“你认为我是恶魔,我做了什么?你又是谁,新时代的预言家?你知不知道在这场贯穿数千年的博弈中,谁才是赢家?真正的地狱不在陵墓中,而在人心里。我,不过是个沉睡了数千年的白痴罢了,你居然来质疑我?故人都已不在,这几千年发生的一切对我而言,又有什么意义呢?” 梅生伯被他一连串诘问搞的哑口无言,我为了缓解尴尬,赶紧问:“真正的赢家?是不是李亨利?他既然没有在螺旋棺阵的任何一具棺材里睡过,又是怎么做到长生不老的?” 无意中问出这句话,连我自己都迷惑了,如果李亨利是在其它地方得到的长生之力,那必定要再一次刷新我对这个世界的认知。我所熟悉的一切,我所留恋的一切,将是多么可笑,多么狭窄。 张弦再度冷笑了一声:“你以为这个世界,真的只有地球仪上绘制的那么大?” “这……”他的话跳跃太快,我去过的地方不多,无非一些沿海经济发达的城市,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好。 梅生伯叹了口气,咬咬牙说:“以前我嫌你不懂事,没敢告诉你。但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我就是三青鸟之一的大乌。” “……什……么?”现在是张弦不知所措了,皱了眉头又舒展开,脸上阴晴不定。 我看他反应比我还大,觉得梅生伯真会逗闷子,他要是说自己知道大乌的行踪,我还真信几分,可对比李亨利和张弦的通天本事,梅生伯他几斤几两我还不清楚嘛。 我正想看梅生伯怎么把这弥天大谎给编圆了,张弦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这回他用的正宗的爱疯6行货,不带打火机的。 他出去接电话,梅生伯连忙凑到我耳朵边,悄声问:“他真的是从周朝穿越来的?我读书少你别骗我。” 我没想到他会这样问,刚才信誓旦旦说自己是三青鸟之一的,可也是他。我压低声音说:“最开始他跟我说话,用的是类似文言文的口语,并且很多现代人张口就来的话,他好像都没听过一样,要反应很久。我们最初还都以为他有点愣咧,我看不像是假的。” 梅生伯不放心地说:“我担心他是个骗子,这种伎俩,娱乐圈随便找个大牌演员就能即兴表演出来。” 我认为梅生伯太多虑了,就说:“那他的超能力呢?不是人人都能成为大牌演员的。他能震慑鬼神,粽子见了他的血都下跪。他还说自己是三青鸟之一,并且李亨利也是。我觉得一个现代人不可能懂那么多,他能将西阳地宫的过去讲出来,就跟亲身经历过的一样。他体能出众异于常人,抢三叔尸体时你也亲眼看到了,他的速度,这种爆发力,就算是全球最顶尖的运动员,也绝对做不到。” 我想起他刚才闹的笑话,又解释了一句:“并且按照现有的逻辑,他也不是什么穿越过来的,就是在漫长的岁月里一直沉睡着,后来不知道在哪个年代,突然苏醒或者说是复活了。” 梅生伯陷入了沉思,片刻后说:“我也是个时间守恒论者,无法叫我相信时光倒流或者将时间与空间完全对号入座,我认为这是很荒谬的事情。这是个逻辑误导,人感受到的时空变化,其实是三维的,四维只在虚拟游戏中出现,并且还需要靠人脑补,说白了,所谓四维的概念也是逻辑误导,例如‘时光之刃’里面的时间倒流技能,其实你照样可以看成是在无法回退的时间里,游戏设计者将发生过的某些事件回放一遍,并辅以视觉假象,抽离出玩家操控的角色形成叠影,造成视觉上的时光倒流假象。” “你还玩过时光之刃?”我感到特别惊讶。 我一直以为梅生伯属于那种土生土长的山里人,具有朴实的大智慧,虽然处世成熟但没见过什么大世面,对新生事物一无所知。可他对电脑单机游戏这么熟悉,直接刷新了我的三观。 梅生伯看着我笑了笑,没有回答。但他的话让我意识到,他几乎已经相信了张弦的古人身份。 这时张弦的脚步声传了过来,梅生伯忙对我说:“不要太相信他。三青鸟都不是好东西,你记住我的话。” 我感到特别纳闷,他一会儿说自己就是三青鸟之一,一会儿又说三青鸟都不是好人,这不是为了提防张弦却把自己绕进去吗? 张弦走进内房,揉了揉胳膊说:“你们村真是民风彪悍啊,我出去接个电话都要挨扁担。” 梅生伯笑了:“是狗哥,莫搭理他。他一向是这个脾气,拿你当坏人看咧,你刚才抢尸体时速度超级快,把大家都吓坏了。” 我连忙解释:“他说的狗哥,就是狗爷。” 张弦笑了笑,说:“我认识狗爷的,拿扁担打我的不是他,是耳朵叔。不过不妨事的,我分得清好赖人。” 他看了一眼三叔的尸体,说:“现在没时间闲聊了,刚才的电话是李老板打过来的,叫我去一趟湖南。不过在这之前,你们赶紧找个结穴的宝地,将三叔埋了,单靠这块夏麻布救不了他的命,在空气里暴露时间长了,还会变粽子。” 梅生伯听完愣了一下,我还以为他接受不了这种打击,却只见他忙严肃地点头应了,又满脸堆笑地说:“你看去岳阳这事儿,是不是带上我和二黑?” 张弦诧异地看着梅生伯,迟疑了一下,点点头就出门去了。 我见他走了,脱口就问梅生伯:“你怎么知道他是要去岳阳?你不是讨厌他吗,怎么吵着要跟他去,还捎上我?” 梅生伯笑道:“我知道的事情多着呢,以后再跟你讲。你这次的任务,主要是跟着长见识,顺便把手上的存货给清了。对了,刚才他喊你三叔叫什么,你没听到?” 我说:“喊三叔啊。”说完我才醒悟过来。张弦虽然看起来只有十八九岁,其实已经几千岁的人了,他管我三叔也叫三叔,似乎不大妥当。 那么只有两个解释说得通,第一就是他拿我当兄弟,下意识随了我的辈分,第二种可能,就是他根本不是什么几千年前的人,撒谎却百密一疏,露了馅。 听梅生伯的口吻,他是相信前一种可能性的,其实我也是,我也想多个心眼,但却没办法不信张弦的话,这就是直觉,人都相信自己的判断。想通这个关节,我居然有点小感动,张弦他拿我当兄弟。 等我爸从浙江飞回来主持三叔的后事,梅生伯特地关照老爸,让我爸给三叔裹上夏麻布,敛进棺材但是不要下葬,搁废屋里先放着,千万等他回来相个好穴。一切妥当之后,我们就上路了。 瘦货、东海、爱妮、眼镜他们四个知道我们要出门谈生意,不顾才脱离生命危险,非要跟着去长见识。张弦说可能有危险,但他们几个满口的不在乎,都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话一点也没错。 到岳阳还是很近的,不过走高速比动车要慢得多,不过几百里路的车程,也走了大半天。李亨利早就在停车场等着我们,这让我感到很惊讶。以他的身份和财力,完全没必要亲自接人,安排一下,叫手底下人做就行了。 路上有点小插曲,遇到了几个打劫的拦住了车,我们起初还以为有什么事,后来才发现他们手里都是凶器。可谁能想到呢,毕竟这帮家伙还开着小车,穿一身名牌,说明经济条件不算差。现在人们都把钱存银行,哪有开着小车劫道的,除非脑残了。 张弦一个人就摆平了,他打架居然还是把好手,人长得也不差,不做李连杰的接班人都可惜了。东海佩服的不行,说要不是张弦让着耳朵叔,哪能吃到他的扁担。 梅生伯说这几个人行为很反常,可能是流窜作案的逃犯,我们将他们捆在路边的风景树上,报了警就开车走了,也算积德不留名。其实我们自己干的是掘墓的事儿,也不敢留名,要是被强制带去做个举证笔录,万一我们以后再出点差错,这不是给自己添堵吗。 李亨利直接将我们带到阿波罗御庭酒店,房间是早就订好了的。 一切安顿好之后,李亨利看了看表说:“你们在这里休息一下,实在闲得无聊就去逛逛岳阳景致,8点我们在郭为先的房间会面,一起吃个晚饭。指不定这就是最后的晚餐了,希望咱们一起去,也一个不少的平安回家。” 他的话让我心里发毛,跟交代遗言一样,我看看在场的人,目光扫过爱妮、梅生伯、东海、瘦货……还有张弦,我总有一种不好的感觉,希望李亨利只是在危言耸听。 44.第44章 深夜出发 我们心里都挂着事,哪儿也没去,各自在房里看电视。看了会新闻,又去冲了个澡,我实在憋得慌,就站在窗外看起了洞庭湖烟波浩渺的景致,不禁悠然神往。 酒店的设计颇具岛国风情,中式建筑风格古色古香。眼下虽然不是春季,这一望无涯的气派,真的是“春和景明,波澜不惊,上下天光,一碧万顷”,使我忽然想起孟浩然的诗,随口念了起来:“八月湖水平,涵虚混太清。气蒸云梦泽,波撼岳阳城……” 忽然有人接口道:“‘欲济无舟楫,端居耻圣明。坐观垂钓者,徒有羡鱼情。’都说农民工没素质,没想到郭老弟还是个文化人,你愿上钩,却把我比作姜太公了。” 我吃了一惊,李亨利什么时候进来的,我竟然完全没有发觉。虽然房间是他订的,房卡钥匙他肯定问前台多要了一张,但不敲门就闯进来的行为,还是让我感到极度不快。 我皮笑肉不笑地说:“李老板生意大,贵人多忘事,刚刚就没记得敲门。” 李亨利哈哈一笑,就当没听见。拿起客机给他们都拨了个电话,没一会儿,人都聚集在我的房间里了。李亨利说:“我们先开个会,再去吃饭,要拉屎要放屁,提前做好准备工作,晚上有正事儿要办。” 爱妮捂着鼻子扇了扇空气,厌恶地说:“李老板,吃饭能和拉臭臭放到一起说吗?” 东海是个急性子,直接说:“开会开会,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李亨利却笑了笑,说:“会开完了,先去吃饭,等会发装备。” 东海急了,瞪着眼骂了一句:“马勒个巴子,你逗我呢!不谈生意,又准备将哥几个往哪里拐?” 我也听出不对味了,跟一群土包子谈生意,完全没必要给我们安排五星级的酒店,而且还要发什么装备,分明是想让我们充分休息。这话让我想起去西阳地宫的时候,他也是发装备,结果红兵死了,他的手下也被他自己和张弦设计害死了。 可是,去什么地方需要这么破费地休息呢?看排场,我估摸着晚上他们要干的事儿应该极度危险。 李亨利被东海连番瞪眼,有些挂不住,满脸黑线地质问张弦:“下水这么大的事,你没跟他们讲清楚?” 他一句话让我犯了迷糊:大冬天下什么水?你们是倒斗的行家,肯定不会是去疏通下水道,一定和冥器有关系。我看了一眼窗外,夕阳西下,微风轻抚,阳光在湖面播撒出一道道金黄的鳞纹。 “难道……是下洞庭湖?可我也没听说洞庭湖有什么水下遗迹啊?”我再一次提出了想法。 李亨利冷笑一声:“都被你知道了,那还有倒斗的价值吗?” 梅生伯一直没说话,这会儿握拳捂嘴咳嗽了一声,清清嗓子解释说:“洞庭湖在古代是属于云梦泽的一部分,有八百里洞庭的称谓,即便现代因为干旱而急剧缩小,仍然十分壮观,而且正因为如此,湖水最深的地方反而显现了出来。” “这么浩瀚的大水泊,又处于我国版图的心脏区域,人口密集,是重要的民生资源,所以国家目前还没有对其投入过多的勘探。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使得一些目前的科学发展程度还无法涉及到的领域得以完美保存,不至于被现代过度开发的工业文明破坏掉。” 听了他的解释,我感觉头绪理清了一些,可这些和我没有一毛钱关系,我就是来卖东西“收账”的,但张弦和梅生伯似乎早就知道,却瞒着我们几个。这又和上次在西阳铁丘遇到的情形一样,我们毫无用处,但是却被他们设计在局中,我感觉这里面似乎隐藏着一个连环阴谋,我们迟早会被派上用场,甚至是随时准备为他们牺牲的一颗颗小卒子。 如果说张弦我还不敢完全相信他,可梅生伯我没理由不信任,他跟我的亲叔伯一样,我来岳阳的时候,我爸知道但也没反对。要是梅生伯都不能信了,那在这个世界上,我还有可以选择去相信的人吗?我不愿意将人性设想得这么恶劣,以最大的恶意去揣度亲人。 忽然感到有些茫然无措,连梅生伯也看出我状态不大好,拍了拍我的肩,冲我笑了一下。他的肢体语言似乎是在说:“没事的相信我就行了,我不也在队伍里嘛。” 虽然说没有提前通知,但我们几个还真是野孩子,没有一个打退堂鼓。装备分发下来,是深水服,和西阳地宫里的穿戴不太一样。我们在房间里试穿了几次,将性能都摸熟了,就折叠好装回旅行背包,退了房,只留下一间备用。 洞庭湖边冷风嗖嗖的,吴敌居然也在。我们坐着机动船来到湖心,明月当空,让我想起了范仲淹的千古名句来。 “而或长烟一空,皓月千里,浮光耀金,静影沉璧,渔歌互答,此乐何极!” 爱妮给了我一个响栗:“书没读多少,也学人念诗!我们是要跟水鬼打交道的,你再这样沉溺所谓的情怀,到时候就准备喂鱼吧。” 我无辜地看着她,她却捂着嘴巴偷笑。 张弦第一个换上潜水服,背好氧气瓶从船沿滑下了水。我换好衣服,想起地宫里的海猴子,再看看黑黝黝的水面深不见底,心里就发慌。再一看,爱妮他们几个也是。这次出乎意料的是,李亨利这边只找了吴敌一起下湖,由于他是临时来的,我们事先并不知道。 我们几个惦记着给红兵报仇,可这事儿死无对证,又那么玄奇,用法律手段根本解决不了问题,我们就扎堆偷偷商议着,在湖底悄悄弄死他。 吴敌看我们虎视眈眈地朝他打量,还主动跑过来打招呼,假惺惺地询问我们上次在西阳地宫逃命时的事儿,为什么要跟他拼老命。他说以为我们还没摆脱地宫里某种精神控制,是中邪了。我呵呵一笑,也不解释。 吴敌看我们态度冷淡,也感到索然无味,就自己下了水。我看他们都下水了,就剩下我们五个年轻人,于是我也跳下水,招呼瘦货他们快下来。 晚上湖水中十分黑暗,虽然月亮很圆,但人刚刚没入水中,就什么也看不到了。 我没有思想准备,心里猛然一慌,连忙打开探照灯,循着光源追上张弦他们几个,结伴朝水下潜去。 45.第45章 洞庭山 冬天的湖水冰冷刺骨,幸好我们的装备是高科技,有自动控温系统,饶是这样,我仍然感觉到阵阵凉意。洞庭湖虽然很大,看起来恐怖,但一路上我们并没有遇到什么怪兽巨鱼之类的玩意儿,平安到达下层水域。 跟着李亨利和张弦一起往前游动,眼前渐渐浮现出一座水底石壁,好像是个淹没在水下的暗岛。在水岛附近游荡着很多深水鱼系,被灯光打到,惊慌地窜开,银色鱼鳞反着深深浅浅的七彩炫光,令人眼花缭乱。 这里暗礁林立,水草丛生,居然还有人类的残肢断臂卡在石缝里,被鱼虾抢食,有很多半截都是骨架,看得人触目惊心。这诡异的现象让我感到特别的惊恐,张弦和梅生伯似乎知道些什么一样,开始从两边给我们护法,这些举动更让我怀疑,在这里可能发生过什么,我想到了水鬼、粽子什么的,也有可能是谋杀案件。 我很害怕,手脚有点不听使唤了,于是拔出了伞兵刀壮胆,这时身侧山壁上的绿苔忽然动了起来。起初我以为是条大一点的鱼类或者甲鱼王八什么的,就没在意,谁知道绿苔破裂,从石头缝里钻出个浑身包裹在绿藻里的人,一把将我抱住。 忽然斜刺里钻出个蛙人,我一看潜水服就知道是自己人,心里才稍微安定一点,不过这个份上哪谈得到安定,我吓得要命,拼命的挣扎,抱着我这人冰凉的手臂却像石头一样坚硬,我怎么掰也掰不动。 这个人好像是想要咬我,我卡着他的脖子,用膝盖使劲顶他的肚子,结果从他嘴里吐出来很多细小的线形勾节虫,在我眼前游弋曲弹。我吓了一大跳,害怕那些虫子往我身上钻,想游开,但挣不脱又不敢松手。 这个时候,吐寄生虫的绿苔人忽然失去力道,我赶紧松手,他就四仰八叉地飘下水底,那些虫子钻不进我的防护服,又纷纷朝那个人聚拢,附在他身上,有的马上钻进了皮肤和七窍。 这时候我才看清救我的人,他手上拿着脊椎钳,原来是吴敌。吴敌按住无线话筒,传音说:“大家不要靠近山壁,水尸很多,咬破潜水服的话,寄生虫就会要你命。” 我死里逃生,一时不知道是该恨他还是该感激他,或许都有吧。但在红兵这件事上,我始终做不到一码归一码。 我忙按住话筒键:“水尸是什么?” 梅生伯回应说:“是附近的渔民落水死亡后,被洞庭山吸附,受这里尸气的影响,化作了粽子。” 我心里一惊,什么尸气这么强烈,竟然可以吸附死人!难道说又是一个铁牢哀? 我忙又问:“洞庭山在哪里?” 梅生伯说:“你身边的山壁,就是洞庭山!” 我吃了一惊,忙划开了几米逃离现场,拿探照灯上下扫着,发现这真的是一座水底山,山形巨大,拔地而起,上面布满礁石,石头上都覆盖着毛绒绒的绿藻,还隐约看见不少死人,有的被鱼虾啃食到见骨,有的被绿苔覆盖,只露出一些轮廓,不是有心还真瞧不出来。 我发现这些尸体有一个共同特征,那就是身上的铁件比较多。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又问:“这座水底山是不是像一块大磁铁?” 张弦说:“是你说的这么回事,不过没那么严重。山体磁性不太强烈,活人几乎感受不到,要不然我们身上这么多铁制品的装备,早就被吸过去了。除非是你拿铁器靠近山体,才能感受到一点磁力,不过这些磁力作用于装备有铁件的死人身上,慢慢吸引却不成问题。” 我还想再问,吴敌开口骂了一句:“闭嘴!你当这是QQ语音不要钱啊,等会用光了电,万一再出事,不要钱要你命!” 他说的对,我心里一惊,也就不再问了,不过我本来就想要他命,被他这么一呛,心里也堵得慌。我想在酒店有的是时间,张弦他们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害我现在差点出事。 不过我根本没心思抱怨,看了看潜水表,居然已经下潜到26米深,这可是相当于一栋楼的高度!眼前的景象虽然令人叹为观止,但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深入水底二十多米深,除了探照灯触及的范围,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说实话,我在山里野惯了,并不是个胆小的人,可我总是感觉身后有什么跟着我,就不时回头看,却什么也没发现。 张弦好像很心急,一直打头阵,吴敌看我落在后面,就说:“别墨迹了你先上,我来殿后。” 让他殿后,我还真是不放心。不过料想这么多人在,他应该不敢耍花样,况且他杀红兵是为了牺牲他,保住自己的命,杀我他没动机。在最后面,我心惊胆战疑神疑鬼的,完全无法集中精神,反而更危险。我听话地游到他前面去,默默和东海并肩前行。 我们对视一眼,看东海的意思,似乎是问我要不要动手宰了吴敌。这的确是个报仇的好机会,只要引到那些水尸,制造混乱,吴敌很可能抵抗不住,但我想起刚才那些密集的恶心寄生虫,再看看洞庭山壁,心有余悸地对他摇头。 现在这个时候,不是合适的时机,我们都装有耳麦,就算他死了,我们也很难全身而退,东海他们几个不清楚,我却知道李亨利,那可是个千年老人精,本事比张弦还要大,他不会放过我们的。 我紧张而又忐忑,随着众人一起游动潜行,发现张弦和李亨利的移动路线一直绕着水底山的山柱。我感到很好奇,不知道他们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难道说,这里也有一处古墓葬,墓门就在山壁上? 李亨利在话筒里喊了一句:“减缓游速,注意隐蔽!” 我吓了一跳,以为前面的人又惊动了水尸,忙朝前看去。只见一条巨大的怪鱼从山柱的那一面游了过来,在我的探照灯前面一晃而过,估摸着有三米多长。就在我看的当口,这条巨鱼尾巴恰好一个转向,正朝着我们迎面而来。 我从没听电视和报纸里说过洞庭湖还有这么大的鱼类,跟水怪一样,吓了我一跳!再仔细看了一眼,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条怪鱼的脑袋特别大,很像浮肿的人头,上面还生着头发一样密集的黑色长毛,一直拖到鱼尾处。更奇怪的是它的身体,居然有点半透明的感觉,虽然看不见内脏,却晶莹通透,就像磨砂窗户那样,外面寄生着恶心的白色包衣,有点像蜘蛛网包裹着半腐烂的虫子。 我被这怪鱼给吓到了,忙问:“这什么鱼?” 吴敌看了我一眼没说话,看来连他也没见过。我正不知道该进该退,张弦已经默默掉头,朝我靠近。 这时候李亨利又喊了一声:“这是幽浮灵,你们快跑!” 我不知道幽浮灵是什么古怪生物,但李亨利不像是在开玩笑,况且他连青尸都不在乎,现在却这么紧张,不太符合他的行事风格。 除非是遭遇了厉害的粽子或者凶猛的水下生物。 由李亨利的表现来看,这幽浮灵应该是一种极度可怕的水底生物,杀伤力非同小可,我看到张弦就在身边,心里踏实多了。 怪鱼“幽浮灵”似乎刚刚才意识到有人“入侵”了它的领地,表现得十分暴躁,张口射出一道水箭,打中了最靠前的李亨利。 李亨利被打得弓着身子倒退了一两米,皱皱眉头说:“我上次来就是被它挡住,只好无功而返,靠我一个人的力量不行!” 我吓了一跳,连李亨利都说对它力不从心,这条怪鱼究竟是什么来头?它究竟是鱼类,还是海猴子那样的邪魅生物呢,总不可能是外星入侵物种吧? 46.第46章 幽浮灵 张弦一直没说话,现在总算是开了口:“幽浮灵形成不易,应该也有几千年了,我们两个恐怕要联手,才能对付祂。”他对李亨利说完,就从我身边离开了。 我心里一空,马上少了点安全感。他的话震撼到了我,我下意识判断眼前的庞然大物,根本酒不是什么巨型鱼类,因为没有什么鱼可以存活几千年。 这很可能是一条僵尸鱼,也许是墓主人生前豢养的守陵者! 我想通了一个环节,李亨利和张弦如果是东周时期的人,那他们在意的墓穴,肯定不会简单。尤其是李亨利,他是个盗墓天才,更是个财神爷,最关键的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就点到真龙穴的位置,还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他们本来就对这里非常熟悉。 如果真是巨型僵尸鱼,我也只有观战的份了。我正在一旁“悠闲”地想着这些关窍,忽然感觉到后面一股暗流波动,忙回头打了个灯光,只见一只更加巨大的怪鱼冲了过来,足足有七米多长! 我按住话筒键,惊呼了一句:“后面有一只更大的!” 怪鱼的吻特别长,锯齿形的尖牙看得很渗人,但造型和前面那只幽浮灵有些不同。他们闻言纷纷转头,好几盏探照灯几乎在同时照了过来。吴敌咒骂了一句:“****!” 张弦吼了一句:“大家快往上游,打开氮气包!” 氮气包是这款高级潜水衣的一项特殊设计,在双压缩气瓶的两侧和中间各备有一个装有少量高压氮气的瓶子,三个氮气筒共用一个出气口,当遇到紧急情况时,释放它以获得加速能力。情况危急,我们闻言迅速调整姿势,垂直向上发力游动,然后打开了一个氮气筒闸门。 随着一股白色的气体喷出,干扰了怪鱼的视线,我们已经在几秒钟的时间内冲上去六七米,下面发生了激烈的碰撞,水波暗涌,浪波传了过来。 我惊魂未定,心跳加速,这两条怪鱼撞到了一起。 据说鱼类只有七秒的记忆,难道是真的?它们似乎并不聪明,这么容易就被人类的战术所击败,互相残杀。白色的浑浊氮气逐渐从身下消失,高压冲击产生的无数水泡从我们身边汩汩而上,仿佛奇妙的童话世界一般。这时候我才看清,两条僵尸鱼仍在激烈搏斗。我忽然发现判断失误,那条7米长的大鱼已经明显处于下风,浑身浴血。它会受伤流血,就一定不是僵尸鱼! 张弦说:“这是头鲟钻子,在我们那个时代十分常见,是一种凶猛的肉食性鱼类。它不是幽浮灵的对手,我们得趁着下面血光还算浓烈,把握机会绕过幽浮灵,去打开水下神殿之门!” 水下神殿之门?我一听果然有门道,张弦这么古色古香的用词方式,显然这不是个形容词而是个名词,那道通往未知神殿的大门,应该就叫作“水下神殿之门”! 张弦没有多说,直接带领我们继续绕着水底山打转,在幽浮灵的猛烈攻击下,鲟钻子的鲜血将那片水域全部染红,遮挡了它们的视野。趁这个机会,我们全力进发,没多久来到了山柱另一面。 张弦在一处突岩前停下,问东海要了令刀,直接一刀划开面前的绿苔,两旁绿苔下有东西迅速朝边上移动,没动几下水苔草块破裂,现出大量水尸。 我恶心得想吐,张弦却钻入水尸群,巧妙地避开,用手去掀那些苔皮。我不知道他想干什么,难道那个所谓的神殿之门,就在这些绿苔后面? 张弦清理出一块苔皮,里面果然隐藏着一个石门,可惜青铜环早就锈蚀脱落,门也因为年久失修筑死了,他试着用力推了推,根本推不动。 李亨利按住了话筒键,说:“看来是没办法了,我们先上去,弄点炸药再下来。” 连他都这么说了,可见没有办法可想。我们都感到特别沮丧,忙活半天死里逃生,结果一无所获空手而归。 张弦却说:“你们先上去,我再想想办法。” 他这么坚持,我们也不好说什么,毕竟他能力超群,大家都是知根知底的。李亨利朝张弦看了一眼,没有说话,由于穿戴着潜水护具,我只看到到他投射过去的探照灯光,看不见他的表情。 随后他说了一声“撤”,我们所有人就往水面上浮升,除了张弦。 我忙打开对讲机的耳麦,叮嘱他多看表值,注意气瓶的剩量,他在远处伸出手挥了挥,表示明白,却连头也没回。我们上浮了十几米,水底山忽然传来剧烈的震动,像地震一样。李亨利听到动静,马上放掉二氧化碳沉了下去。 我担心张弦遇到危险,就一面下潜一面说:“我也下去看看。”耳麦里传来瘦货的询问声:“什么情况?” 我的身后,探照灯齐刷刷射了下来,看光亮度,他们也在往下潜游。我原本以为只有自己会这么傻里傻气,没想到他们都下潜了,这一刻我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久违的感动,回忆起少年的时光与心境。玩命儿的事,要交心可不容易。 离神殿之门还有七八米的时候,强光探照灯扫到了黑暗湖水中的庞然大物,它浑身都因为充血而变成了暗红色,身体圆滚滚的,比刚才的幽浮灵整整胖了一圈,身长也有所增加。 吴敌摁下了话音键:“这是那只幽浮灵,它吃掉了刚才那头鲟钻子。”我听出他的话音有些颤抖,我下意识打了个激灵。 幽浮灵挡住了去神殿之门的路,我们正准备从它身侧50米外绕过去,这时候,它忽然对神殿石门发动了攻击,我们忙跟过去,靠近之后,终于发现张弦正趴在石门上,令刀的刀锋在头盔灯的强光照射下,在水里折射出有些黯淡的寒芒。 我忙喊了一声:“小心!”却发现自己情急之下,竟然忘了摁住通话键,在湖水里这么喊一句,只有紧贴在我身边的爱妮才听得见,她朝我看了一眼,头灯扫向我的话音键位置,我甚至都能想到她面罩后,那习惯性的鄙夷表情。 白气形成了冲击波,撞在石门边的绿苔上,将湖水搅浑。我有点惊喜,他开启了第二管氮气筒,人已经以超快的速度离开了那扇古旧石门。 难道他听见了我的话?我正在揣测,张弦忽然熄了灯,没有光源,我们照不到那么远,不知道他是否脱离了危险。 血色的幽浮灵就像一只《热血传奇》里的赤月恶魔BOSS,更像是一头诡异的人面巨鲸,猛地扑向浑浊的石门。只听“叭”的一声,它撞上了石门,接着又是“轰”的一声,震耳欲聋,湖底忽然传来一股吸力,我们身不由己被那股力量牵引,朝幽浮灵所在的地方涌去。 湖水被大面积搅浑,即使开着深水照明灯也无法看见半米之外的任何景象,我只能听天由命。前方仿佛是幽浮灵张开了血盆巨口等待着将我吞噬,从小到大,从来没有感受过这种程度上的恐惧,这是完全的无助,你找不到任何生还的希望。 激流往前急涌,我撞在石头上,疼得浑身骨头都像要散架。大约持续了好几分钟,流速终于放缓了,四周还是很浑浊,眼前的灯光里翻滚着各种细小的水生虫子,基本叫不上名字。要不是我穿着防护服,根本不能在这样脏的水质下潜泳。 唯一幸运的是,我还活着。我害怕遇见幽浮灵或者其它的什么东西,不敢随意乱动,呆在原地等了十分钟,水质才逐渐清澈了一点,灯光下的能见度也不还是能超过两米。我试着喊话,但一个人也联系不上,我怀疑刚才一系列的碰撞让设备出了故障。 这时候我逐渐冷静下来,估计自己是被湖水卷入了本来中空的水下神殿。我茫然地漂浮在水里,随着沉积物和气泡的减少,四周渐渐明晰起来,然而我放眼四顾,石头砌成的墙壁坚实陈旧,远处非常朦胧,偌大的神殿里,只有我一个人。 47.第47章 水下神殿 我旁边有石兽造型的石像生,脚下是青石板铺成的地砖,还在汩汩冒着气泡。看情形,应该是张弦利用幽浮灵撞开了机关失灵的石门,湖水灌入,巨大的吸力将我们带进这个被时间遗忘的神殿。我既然被涡流卷进来了,他们的遭遇也应该跟我差不多。毕竟这么强大的吸力,不是人力可以抗衡的。 随着水中沉淀物的下沉,水质越来越清澈,我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类似于广场的密室里,来时的方向是长长的甬道,另外还有三条路通往不同的方向。幽浮灵不见了,应该是从一条路游了进去,其他人也没看见,就好像他们从来都没有进来过。 这不符合逻辑,不禁让我联想到了西阳地宫里的青尸。我检查了一遍通讯设备,没有发现损坏的迹象,但是接收不到任何讯息。我很急躁,就用力拉扯了一下线路,没想到耳机里传来嗞嗞的杂音。 我一看有门,这好像是短路了接触不良,连忙尝试将通讯线摆放成各种造型,终于有一次成功了。我听到张弦在对讲机里叫我,忙一面答应着,一面将固定好的通讯线打了个结。 张弦让我从左边那个入口进入,去跟队伍会合,说完他就挂线了。我忙钻入左面通道,一路游走一路问,回应我的人已经换成了吴敌。我对他没什么好感,就不再说话,直接往前赶路,水底刚沉积下来的杂质被我轻轻一带,就在身后漂浮起来。 一直往前找了约莫400米,到了另一处房间,又是个四通道的结构。除了张弦,所有人都在这里,我对他们讲述了通讯线路故障的事儿,并问张弦去了哪儿。他们告诉我张弦就在前面探路,我这才松了口气。 李亨利说:“我已经探过两个,往外面走是个死胡同,往中间转是个死亡陷阱,回去是入口,那么只有一条路通往墓中心,就是张弦走的那条路。这都快半个小时了,他还不回来,氧气有限,我们不能无限制地在水中等下去。” 东海急了,忙问:“那怎么办?” 李亨利说:“什么怎么办,他不能找我们,我们就去找他,总之尽快汇合决定去留。” 他说的是正理,我们都没意见,在他的带领下,我们继续往前走,中间又穿过了两个房间,得出了快速过迷宫的经验。瞎闯了这一阵之后我们初步判断出,这座迷宫是回字形结构和田字形结构的重叠组合,李亨利每次只探索往前直走的那条路,没有问题我们就往前继续走,要是死胡同,就向右转,即便走到了头,只要不是死胡同,绕个弯自己就转向了。 一直走了三环,没有我想象中的可怕情形出现,也没有遇到张弦,看来这里面还是很干净的,就像是一座死寂的空城。 随着越来越接近中心点,每一层的范围都在缩小,我们绕一圈的速度也相对变快,由于这些田字形的四条路里只有一条才能通往下一环,所以才显得费事一些。 就要下第四环了,李亨利却停下来说:“按照直径推算,这应该是最后一环了,如果我没有估计错误,里面就是大殿。前面一路都没有发现幽浮灵的踪迹,那么就是说,我们很可能穿过去就遭遇祂,所以要做好万全准备。幽浮灵身形巨大,应该是在第一时间就来到了大殿,不然路上的沉淀物没这么快就沉积下来。” “能以这么快的速度到达大殿,也就是说幽浮灵对这座迷宫十分熟悉,张弦现在的情形不容乐观,你们要作好思想准备。” 他顿了顿,又说:“主要还是搏斗的准备。” 我们都默默拿出了武器,眼镜忽然问:“幽浮灵究竟是什么?僵尸宠物鱼吗?” 李亨利愣了一下,笑道:“这怪我没有介绍。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如果当它是鱼的话,这是很危险的思想意识哦。幽浮灵,是守护陵寝的神河守卫,是一种特殊的水泡发僵尸,这种水泡发粽子有点类似于章鱼和水母,所以结论是,祂是粽子。” 我有点难以置信:“李老板的意思是说,祂是人变的?” 李亨利点点头:“这是一种特殊巫术仪式的死亡守卫,以自愿担当水下陵寝的守护责任为前提,在经过与719名守卫化作的僵尸进行一种死斗后,互相吞噬,最终可以诞生出一位守护者,这就是幽浮灵。” 眼镜还想再问,忽然迷宫整个震动起来,我们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状况,巨大的吸附力再度重演,将我们朝迷宫中心的的大殿拉去。 就连李亨利都猝不及防被卷进涡流,朝前急冲。我们就像身处洪水之中,没有方向,没有依凭,只能寄希望于运气。 迷宫高约十米,此刻污浊不堪,在深水灯下能见度小于半米,但让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是湖水为什么会再一次倒灌,难道这神殿里还有个泄洪口? 要是这样的话,估计洞庭湖就真的离干涸不远了,湖底这么大的动静,可以想见湖面上肯定巨浪滔天,如果天气再不好,那可就真是神话传说中的“洞庭风雨”再现了。 虽然疑问重重,但我哪有心思想太多,身体不受控制地往漩涡口滑去,心里叫苦不迭。 就在一瞬间,我好像跌进了万丈深渊,周围水泡摩擦着潜水服,发出一阵酥酥的“嗞啵”轻响,仿佛置身梦里,又好像遨游太空,失去重力,身上却偏偏疼得要命。 我回过神来,觉得自己好像掉进了一处地窖。 赶紧试了试通讯,通话效果良好,语音那头他们也是惊魂未定,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四周是轰鸣作响的水声,吵得人心烦意乱。 “二黑,二黑你在哪里?”爱妮的声音从耳麦里传出,她的精神似乎有些崩溃,显得极度慌乱。 我忙说:“我在你附近,不要担心,注意躲避幽浮灵,尽量不要过多活动。”其实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哪里,离她有多远,这只是个善意的谎言。 我给爱妮的“镇定剂”并没有持续太久,她忽然发出揪心的尖叫声,大声啼哭起来。我以为她遭遇了幽浮灵,忙询问她的状况。爱妮急促地说:“不是我,不是我!”随后就失联了,我怎么也联系不上她。 这时只听吴敌喊道:“大家注意看腕表上的指北针,马上往日出方向靠拢,一直到墙边汇合!” 我忙低头对焦指北针,可视距离太短,幸好探照灯的穿透力很强,勉强看得清楚。又听李亨利说:“不行!洞庭山就是个大磁场,指北针磁偏角紊乱,无法识别方向!大家呆在原地不要动,,等湖水澄清后再作打算!张弦!张弦能不能听到?” 没有人应答。 看来张弦已经走远了,我反而放心不少。他不在这附近,也就是说幽浮灵多半也不在这里,大家的安全就有了保障,尤其是爱妮,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哭得太吓人了。 我们通过对讲设备确认了成员数量,除了张弦一个没少,我很迷惑,为什么刚才爱妮会失联。刚放下心来,左脚就被人死死抱住,我不免大吃一惊,问了句:“是谁?” 没有人回答我,我只好用力抬起脚,就看到一只腐烂的手紧紧抓着我的脚踝,烂手上爬满了寄生虫,血管都裸露出来。 48.第48章 生魂 “是水尸!”我按住话音键喊了一句。 呼救引来了同伴,有强光灯打过来,但远水救不了近火,情急之下,我一边抽出伞兵刀,在水尸的手腕上猛戳,一边用力往上游,免得被祂咬到。这里是洞庭湖底的神殿二层,恐怕有接近一百米深,要是潜水服破裂,湖水灌进去,后果将不堪设想,就算没有寄生虫和水压,我也会被湖底层冰冷的湖水给活活冻死。 所幸这只水尸腐败得厉害,终于被我斩断了手腕,有惊无险。我不敢再呆在原地,忙朝边上游动,随着杂质的沉积加快,四周能见度提升了不少,已经可以看见眼镜了。 爱妮正和一只水尸手拉着手,我的灯光打过去她才发觉不对劲,尖叫着一把甩开,照着水尸的脑袋刺了一刀,祂就软绵绵地沉了下去。 我们惊魂未定,忽然发现前面三米左右的位置有个同伴,我连忙呼叫他,那人却没有理会我。我看他身边还有两个水尸,就摸上去拉着他往前扯,但隔着潜水服,搞不清是谁,他似乎被吓蒙了,被我不由分说就带着走。 随着沉积物的落底,水中能见度范围越来越大,我心里感觉好受多了,加上身边有个人,胆子壮了不少,终于有余力朝四周打量起来。 照明灯照亮范围所及,只见和上层建筑一模一样,我甚至在想是不是我搞错了,这一阵激流将我冲回了神殿的入口处。 但我想这样的判断很傻,有道是水往低处流,洞庭湖这么浩瀚,压强一定很大,水不可能倒流。我想了想,只可能是被冲到了第二层的入口。为了验证我的判断,我直接往透出微弱光亮的入口游去。身后这位仁兄倒也机灵,默默跟在我屁股后面,寸步不离。经过石门的时候,我发现门上附着了大面积的半透明粘稠物,跟第一层的情况完全相同,于是得出结论,这扇门也是被幽浮灵撞开的。 幽浮灵不可能无缘无故去冲撞石门,看粘稠物的分量,祂也应该比较吃亏。 上到了第一层,我才发现这里还亮着一盏灯,应该是队伍里有人先到一步。我身后这位仁兄的深水照明灯和对讲设备可能是撞坏了,一直没见他开灯和说话。 我忙打开对讲机问过去:“一层的是谁?” 没人说话,但那盏灯忽然熄灭了。我感觉不妙,赶紧关掉灯,拽着身后的这位伙伴,悄悄挪了个地方。 四周安静得可怕,过了十几秒钟,那盏灯忽然在我刚才停驻的地方亮了起来,我暗自庆幸,幸亏我机智,来人还不知道是敌是友。看他行动诡异,就算是自己人,也很可能是吴敌或者李亨利,落单的时候我得防着点。 那人忽然问了起来:“二黑,你身后的人是谁?” 我感到很吃惊,这个人竟然是梅生伯,鬼鬼祟祟的吓了我一跳。我就将情况对他讲了,这时候眼镜也打开了对讲机:“老大,我们人都在,只有张弦一直失联,你身后那个人很可疑,百分百不是我们一伙的,你离他远一点。” 张弦忽然说话了:“我在三层的迷宫里。那个人既然不是我们队伍的成员,应该也听不到我们讲话,注意多观察,看看他有什么企图。” 我心中的震惊无以言表,这个人不是张弦,那他会有什么目的呢?他的潜水衣和我们的一样,都是某个大品牌,虽然型号不同价格也相去甚远,但从外观上看,不仔细分辨还真看不出差别。尤其是他的举止,给人感觉像丢了魂似的。 我想起小的时候我做错事,家长训话时,我一直左顾右盼的侥幸心理,好像不搭理就不会被惩罚一样,这个人现在的表现,正是这种茫然无措。 眼镜靠近我身边,他似乎被那人吃了一惊,连忙说:“李老板你来看看,这个人似乎不大对劲,好像有很重的阴气!” 他的话刚说完,我就感觉到一股水波震颤,接着李亨利就出现在我身旁了。我讶异于他不合理的速度,看来他和张弦并没有欺骗我,他们的确异于常人。 李亨利马上说:“哦,这是个生魂,他人还没死,但这不是本体。” 我吓得连忙往后退:“我勒个去,元神出窍?” 李亨利点头,并说:“你不用这么紧张,吓到他了。生魂是没有威胁的,祂们很孱弱,如果惊魂了,意识消散,有很大可能导致本体死亡,也就是真正的死掉。” 我感到吃惊:“照这么说,这个人还活着?” 眼镜也说:“老大你犯了个专业性错误,这不叫元神出窍,那要高级得多,元神出窍分两种,一种是兵解,一种是神览,现在一时半会儿的,跟你讲不清楚。我们眼前这个,只是命魂出窍,也就是俗话说的灵魂出窍。” 我去,元神出窍和灵魂出窍的区别,我哪知道?他跟我谈专业性,这不是为难我嘛!我以前经常听老人们说起过,人快死时阳气很弱,镇不住自己的魂魄,生魂就容易走掉,出现这样情形的人,一定会在几日后死去。 以前我还不信,现在看来我知道的东西太有限了。只听眼镜又说:“元神为体,识神为用,万物都在‘用’中彰显自己。这人肯定遇到了水难,意识离体游荡时被吸引到水下神殿入口附近,又被活塞效应吸了进来。” 我感觉他说的似是而非,忙纠正着:“可是我刚才明明拽着他逃命,如果他只是一种意识能量,怎么可能跟我接触到?” 李亨利笑了一声:“陈丹青说得对,是个行家。由于这里不见天日,阴气郁结,祂被某种力量实体化了,所以你才能接触到身体。你刚才自己也认识到了,祂是一种能量体,而能量是可以转换的,为什么不可以出现实体化现象?” 我知道李亨利不是普通人,不想在他面前出丑卖乖,忙说:“他既然还活着,我们应该救他一命。将他送上岸吧?” 爱妮和东海忙表示赞同,吴敌却泼冷水,说:“祂的本体肯定在湖水中,洞庭湖这么大,等我们找到了,肯定也窒息死了。” 眼镜忙截断说:“呸呸呸,我爷爷时常跟我说‘仁者为用,智者怀仁’,说的就是对生命的敬畏,是人的良知促使互相学习,弥补人类认知的缺陷。我想即使希望再渺茫,既然被我们碰到了,也该去试一试,至少对我们没什么损失。” 李亨利发出了一声“呃”,似乎是在考虑这件事情。我想到了张弦,所以还是比较认同吴敌的观点,于是问了句:“那小哥怎么办?” 李亨利说:“你不用担心张弦,他死不了。既然你们都想要救人,那我们马上来个表决吧,别耽搁了。” 吴敌马上改口:“老板都起了念头,我当然是举双手赞成。” 最终表决全票通过,李亨利说:“我们已经吓到祂了,之后的时间里大家尽量保持克制,生魂的本体应该就在附近,我们将祂围死不让乱跑,先离开神殿再说。” 依照李亨利给出的方法,半个小时后,我们顺利来到水底山柱,默默往湖面上浮。随着向水面靠近,能见度越来越高,视野逐渐扩展到十米开外。忽然,我发现远处有个人,正在湖水中一飘一荡的,随着湖浪的韵律摇曳。 我往那方向一指,问眼镜他们几个:“看,是不是他?” 49.第49章 风暴 李亨利点头,说:“错不了!湖面上似乎起了风暴,颠簸得厉害,怪不得会沉船。” 由于逆着浪波,我们围住遇难者的生魂,一点点艰难地向他靠近,快到了的时候,生魂却变成了虚无的影子,爱妮竟然直接从祂身上穿了过去。 生魂停留在原地随波荡漾,忽然像是受到了惊吓,大喊大叫东奔西窜,不过我也只能看到祂玻璃面罩下张大的嘴和夸张的表情,听不见任何实质性的声音。 李亨利叹了口气,无奈地哈哈一笑:“我们做到这份上,听天由命吧。” 我听他这么说,感觉事情有些不对劲,估计会以失败告终。李亨利解释说:“生魂不是被我们吓到的,我们围成的能量圈,恰好保住了他的命脉不至于过快地消耗。祂是被自己的本体吓到了。祂以为自己死了,他就真的会死,因为祂的意识已经开始消散。” 眼镜接口说:“这就是命理学中的阴消阳长,回光返照,两个‘我’无法同时存在,这是阴阳相斥的结果。但孤阴不生孤阳不长,失去任何一个,都不能构建那个‘真我’,生魂会消失,尸体会朽化。除非……祂知道怎么返回本体。” 爱妮听完着急了:“那你教他啊!” 李亨利轻蔑地调侃了一句:“我都不会的上古巫术,你指望他更不可能。” 眼镜一听急了:“谁说我没这个本事!只是……只是……” 爱妮忙问:“只是什么?” 眼镜说:“没什么,当我没说,材料很难搞的。” 爱妮一下子火了:“陈丹青你个四眼田鸡,救人是你提出来的,现在眼看着就成功了,这么要紧的关头你卖什么关子!” 眼镜抱怨了一声:“得了,我可不是老大,你对我吼没用,除非你能弄到精力旺盛的人血给他喝,让他吸收点阳气。可是现在这湖水都被寄生虫感染了,谁敢去掉装备给自己放血?更要命的是,现在我们是在湖水里啊姐姐,那人处于重度昏迷,你摘了他的潜水头罩,淹死了你给做人工呼吸啊!” 瘦货绝望地问:“这么说,最好的办法就是什么都不做,看他的生魂能不能自己回到身体里?” 眼镜点点头,李亨利忽然用拳头托着腮,浮立在水里问:“你确定这个方法有效?” 我不知道他问的是放血还是不作为,但眼镜又点了点头。李亨利就说:“帮我盯着生魂。”然后他打开了氮气筒,人借着这股推力往前直冲,他连着打开了两个氮气筒,人也到了遇难者的身旁。他一把将遇难者竖着抱起,,就开启了最后一管氮气筒,往湖面冲去。 这时候眼镜说:“生魂交给我,爱妮,你们上去船里换一罐氧气,顺便看能不能给李老板搭把手。” 我明白他的意思,其实是叫我们换了气瓶后,打发爱妮送那人上岸,毕竟她一个女孩子家家的,水下倒斗的事情太危险了。不过我想,万一那人救不活,让她护送尸体她未必有那个胆。 两瓶气已经见底了,必须要更换补给,我只好说:“这里是中层水域,离湖面很近,你要是发现危险因素就赶紧浮上来,别没娶到媳妇就挂了。” 眼镜满口OK,我也放心了一些,就招呼几个人一起往岸上浮游。越接近水面,水里的动静就越大,到最后快出水时,已经颠簸得不行了,还伴随着振聋发聩的浪涛声。 我心里犯起了嘀咕,洞庭湖什么时候变成大海了?等我们钻出水面,只见乌云盖顶,大雨倾盆,狂风鼓舞,一场罕见的风暴正在肆虐洞庭湖区域。 暴雨淅淅沥沥哗哗啦啦下个不停,在狂风的卷舞下,像斜斜射出的密集钢箭,钉入湖水里。不远处,李亨利横抱着那个落水者,踩住水面站立着,将自己的手腕凑在那人嘴边,不知道在干什么。湖面看不到一艘船,就连我们来时使用的机动船也不见了,入眼只是白茫茫的雨雾。 东海咒骂了一句:“见鬼了,大冬天下他妹的暴风雨啊!” 李亨利的身体随着湖水而荡漾,看见我们浮上水面,就大喊:“船翻了,快过来帮忙!”我这才看清,原来他不是踩着水面,是踩在倒扣着的船底上,正在喂那人喝自己的血。 我们赶紧划水过去,湖面风浪太大,很难靠近,好容易围住了机动船,李亨利的头发被雨水淋湿,显得落魄而不羁,在风雨里大喊:“抓紧钻到船下面换气瓶,咱们还得去办正事儿!” 我们的压缩空气瓶都是固定在船弦铁架上的,等大家都换好了,李亨利也给生魂的本体重新套上了潜水头罩,自己将手腕简单包扎了一下。他让我们都去船一边,然后他就跳起来往下踩。他的弹跳力很惊人,船身倾斜度越来越大,跟荡秋千一样,最后差不多整个都翻了过来,他就抱着那人直接跳下水了。 我们就着这股子力道,顺手一推一扣抓住边沿,船就翻正了,连湖水都被倒掉,所剩无几。 暴雨狂倾,船里积水越来越多,我“只好”将这个艰巨而又伟大的任务交给了爱妮,让她不停地舀水,不能让船再次倾翻,直到生魂归位为止。 爱妮不知道我故意支走她,郑重地答应了。我们在船上等了一会儿,李亨利和眼镜从水里递出那人,随后爬上船,眼镜关掉压缩空气,摘下头罩,摆出一个胜利的微笑表情,我们就都知道是成功了。 那人悠悠醒转,我们简单交流过了,才知道他是渔政的,姓卢,刚才调查巨型鲟钻子的时候遭遇突发风暴,之后人事不知。他对我们十分感激,看我们一身的行头,就问:“你们是水下考古的吧?” 渔政已经知道了湖中的巨型鲟钻子,这让我们感到很吃惊,也只好不动声色地点头说是。 他邀请我们去他家做客,等雨停了再回来工作,我们谎称水下还有工作未完成,不能答应他。卢师傅竖起了大拇指,不无感慨地说:“同志,你们的人格魅力令我折服,自愧不如,自愧不如……往后我将倾注更多的心血在这片古老而神奇的大湖里,向你们致敬!” 硬着头皮客套了几句,他倒是蛮实诚的一个人,半夜下湖是因为他值夜班,看到湖水水位降低了接近半米,情况太诡异,于是电话通知上级后,冒险查看原因。 由于他太虚弱,我让爱妮和眼镜送他上岸,当然他生魂出窍的事儿不敢讲,怕给自己惹事儿。他还挺纳闷,说自己身体一向很好,怎么就在水里昏迷了,更奇怪于连年干旱的洞庭湖怎么在大冬天的起了一场风暴。 我们却暗自庆幸,得亏了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冲淡了湖面鲟钻子的血,也让这个时间段的洞庭湖渺无人迹。 我们继续潜水,爱妮他们则去岸上补给氦痒混合压缩空气,等下了水,李亨利说:“这场风暴也不是平白来的,应该跟洞庭湖的气候有关,湖面上方空气湿度大,湖底灌水的活塞效应导致了空气剧烈运动,形成暴风,而暴风加速了湖水表面的蒸发,迅速形成饱和状态下的积雨云,继而出现暴风雨。” 他顿了顿,又说:“这一次我们务必要速战速决,直达四层大殿,渔政高层已经知道了这次洞庭湖的异常现象,而且他们对鲟钻子的信息也有所掌握,要不了多久,国家专业潜水员就会进行水下勘测。” 他说的,正是我所担心的,但眼下该怎么搞就怎么搞,应该不着急。政府作业最起码要等暴风雨停止后才开始,而且按常理估计,基本可以判断出至少要等到明天白天,而且还不知道潜水员什么时候就位。 可关键是张弦,他没有上来换气瓶,按照时间估算,现在他的气瓶里恐怕没压缩空气了,如果我们下去得再迟一点,就得为他收尸。 50.第50章 第四层 想想真他妈讽刺,几千年沉睡,他一朝醒来没有被粽子搞死,却死于得不到地球上最不缺、最廉价的东西——空气。我和东海各抱一瓶气,但是我不知道来不来得及,但愿张弦吉人天相,憋气能力也能如他的身手那般不可思议。 毕竟几千年不呼吸他都做到了。尽管我也知道,现在状况可能不太一样。 从一层到三层,我们轻车熟路,加上随着沉积物下沉,水质也变清澈,大大缩减了赶路的时间,最主要还是排除了很多致命的侵袭,鲟钻子被幽浮灵吃了,幽浮灵又钻入了神殿深处,一路上可以说是畅行无阻,我们人多势众装备精良,又有李亨利领队,个把拦路的水尸,已经算不得什么了。 进入第四层后,水质忽然浑浊起来,我感觉很不对劲,就呼叫张弦,但是他没有说话。 李亨利提醒我们说:“这里一层比一层矮,越是到下面,变化越明显,很显然是一种抗水压设计。按照这个推论,幽浮灵应该还在第四层,第五层太逼仄,祂是进不去的。” 他缓了缓又说:“如果还有第五层的话。” 听他话里的意思,这里要么就是最后一层,要么还有第五层,但我们想下去大殿层的话,必须先跨过幽浮灵的尸体,或者想办法避开祂。 幽浮灵可以在十几分钟时间内,将7米多长的鲟钻子吃得连骨头都不剩,这种残暴的力量,不是我这种战斗力只有5的渣渣能对抗的。这也是张弦为什么要先来开路的原因,以他的身手都只能选择利用幽浮灵的力量开门,何况我们这几个? 李亨利说:“如果遇到幽浮灵,你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往回跑,至于杀祂的念头,想都不要想,这不是我们可以抗衡的。” 我注意到他说的是“我们”,以李亨利的身手,居然将自己也囊括在内。看来这一层的生存希望很渺茫,简直坑爹。 更让我难以接受的是,他这么说,就表示张弦可能会死,因为张弦说过自己的身手不如李亨利。 我忙问:“张弦如果不呼吸,会死吗?” 李亨利迟疑了片刻,似乎没想过这个问题。然后他不肯定地回答我:“也许会!” 我早料到是这个结果,不过他的语气不大肯定,也就是说连他也不知道,那么我最初的判断没有错,他们果然不是同一种长生方式。因为如果是,李亨利又已经在外面生活很多年了,他不会回答不出这个常识性的问题——呼吸,还是不呼吸? 东海骂了他一句:“尼玛!你没把握,还叫我们下湖?这不是让我送死吗!” 李亨利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道:“现在我们面临三个选择,一,你们马上回头,我去找张弦;二,我们一起去找张弦,一起对付幽浮灵,但只可引诱不可正面对抗;三,遇到幽浮灵,我激怒祂,你们继续找张弦,我将祂引到湖水里去。” 东海马上说:“海哥我怕死,当然是第三种方法务实一点啰!” 李亨利哼笑了一声:“搞不好真的会死人,你决定不回去了?” 东海也哼了一声:“尼玛!你也太小瞧我程东海了吧,我虽然只是个杀猪匠,可是朋友义气我也是懂的。救人一命,胜过七头大母猪,既然还有方法救人,我回去干嘛?” 李亨利看了他一眼,似乎被噎住了,没有再说话。 我被东海的话给雷到了,居然想笑。我憋着笑看了看时间,心里急得不行:“没时间了,张弦的气瓶该用完了,得赶紧找人!” 李亨利点点头,当先开路。这一层的水质十分浑浊,应该是沉积物浓度很高的缘故。但奇怪的是,和其它几层相比,眼前的寄生虫明显减少了,光柱穿透过的地方大都是颗粒状的暗黄色粉尘,偶尔出现一两个节虫,也无精打采,显然活跃度极低。 要知道即便是在可以饮用的山泉水里,这种自然界的寄生虫也是有的,但这里是污染水域,第四层的虫子太少反而不正常,说明这里水质很好,不适宜在富营养化水体中栖息的水虫生存。我紧紧跟随在李亨利身后,为了节约时间,遇到过渡厅室也不再停下,除幽浮灵之外,遇到一切紧急情况都正面应对。 我忽然感受到一股水流的力道,好像要将我们往旁边拉扯。吴敌说:“我们经过了两个大厅,这里是第三个,按照长度来估算的话,应该是到了外围的中间段了。目前这股吸力从旁边传过来,但并不明显,我估计是幽浮灵的呼吸,祂就在里面这一环。” 我吓了一跳,没想到幽浮灵离我这么近,先前我没见过祂呼吸的样子,还以为祂是死物,不需要呼吸的。 连幽浮灵都需要呼吸,那张弦……我有点不忍心想下去。 瘦货问:“我们接下来怎么办,直接撞上去吗?” 东海就说:“我靠,你找死啊!当然是李老板去引开,我们避过去。” 李亨利说:“我将它往左边引,你们从右边走,找到第三环入口后就马上通过对讲告诉我。或者我找到了,你们就原路返回,时刻保持联系。” 张弦忽然开口说:“不要去左边,那里有禁婆!” 我吃了一惊,禁婆?我以为那是《盗墓笔记》中杜撰的一种鬼怪,难道这世上真的有这种东西?而且我并不清楚,张弦说的禁婆和《盗笔》中的禁婆是不是一回事。 我忙说:“坚持一下!我们将你替换的气瓶带下来了。” 张弦却在对讲里说:“快走!别管我,我被商羊困住了。” 李亨利吃惊道:“商羊竟然在这里!” 我没听说过什么商羊,就问那是什么,他在哪里。耳麦里却传来了眼镜的声音:“老话说了,宁逢旱魃行,莫见商羊舞!商羊是上古时候的粽子王,一种非常可怕的水尸!” 这个眼镜,我故意支走了他,他跑又下来涉险。他的话让我吃了一惊,旱魃我是听过的,据纪晓岚的《阅微草堂笔记》,说是粽子的老祖宗,轩辕黄帝的小女儿死后所化,可以赤地千里,引起旱灾,并且在山海经里也有关于它神格化的记述。 现在突然从眼镜口里听到这么一句老话,那商羊岂不是比旱魃还要厉害! 一个水粽子,一个旱粽子,果然深得中国的老传统,阴阳之道。一阴一阳为之道,不知道这个粽子王商羊长什么样,可能看到祂,我就死翘翘了。 这时候张弦忽然说:“我有个宝贝,从前我将它放在万年红英木匣里,居然在这里出现!咳咳……被……被商羊的……头发缠……住……”他的声音很短促,有气无力的,看来已经呼吸不畅。 头发……由于我也是半个《盗笔》迷,这样的词汇让我很敏感,我脱口问了一声:“商羊不会是个禁婆吧?” 张弦的处境,恐怕比我们想象的更糟。 51.第51章 最初的禁婆 张弦苦笑了一下:“不然你以为是什么?这里是洞庭湖,上古第一内陆湖!可以说我们目前正处于云梦泽的最深处,传说中的水尸王在这里出现,根本不是巧合。” 我又问:“那祂是史上第一个禁婆啰?” 张弦突然发火了:“问东问西!你们再不想办法,没人能活着离开这湖底!” 他一句话将我骂醒,这个节骨眼上还关心禁婆的事,不如多算算时间,不然张弦小命不保。我赶紧问李亨利,该怎么办。 李亨利说:“要不你们先撤,我来试试看。” 张弦有气无力地说:“不行!咳咳……商羊太厉害了,他能感知到你们所有人,我之前不敢……跟你们说话,就是怕祂捕捉到你们的……能量场。但现在你们都下到这一层来了,反正也跟死了差不多,咳……也无所谓了。” 话都到这份上,也没啥好说的,我们拔出了伞兵刀,从通路上悄悄往内层摸了过去。 东海不信邪,说:“至于怕成那样吗,禁婆再厉害,祂也就是个粽子,粽子还不都是人死了尸体变的?我们这么多人,只要一窝蜂上去,祂就是孙猴子,也得变成肉块。” 张弦用一种哭笑不得的口吻说:“你以为杀猪啊。在我出生的时候,商羊那就是个远古神话,我的时代都已经变成神话了,你自己想,祂有多恐怖!” 忽然他呼吸变得急促:“你们再不来,我就真的要被憋死了。” 我看他说话这么淡定,差不多都忘记了,这会儿才又想起来给他换气瓶的事,忙往前急赶。李亨利从东海手里抢过令刀,猛地朝前冲,很快到了我前面。忽然,我面前的湖水里飘过来一些黑黑的丝带,我仔细看清楚了,才发现那是头发,有好几撮,每一撮约有半米长,黑得像漆,应该是被李亨利砍断的。 接着,我头盔灯的光就照见了张弦,他就在左前方的墙角里,手脚都被密密麻麻的黑色长头发给缠住,已经不能说话,一齁一齁的,双手五指箕张,憋得满脸通红。 显然是呼吸困难,瓶中没气了。 李亨利迅速冲过去给他“松绑”,令刀挥出,头发断掉,居然还有血渗出来,商羊发出了诡异的尖啸,在水里我都感觉到耳膜一阵刺痛。 趁这个机会,我赶紧将气瓶丢了过去,张弦接住后马上拔掉气管,连上新瓶接口,抱着气瓶使劲喘气,好一阵才平复下来。他将压缩气瓶搁到后背束紧,又接过东海手里的气瓶装备好。 我这才看清商羊的全貌,这哪里是我想像中的粽子啊,四周水里全是长长的头发,比高压房里的电缆线还要密集,跟藻类一样随着水浪的潜流蜿蜒摆动。祂就像一只巨型章鱼,中心部分被头发包裹着,跟个黑线团似的,瞧得我头皮发麻,心里也一阵瘙痒。 商羊的头发不断朝四周延伸,被截断的部位渗着鲜血继续生长,想要将我们缠缚住。大家拿着刀猛挥猛砍,东海一边砍,一边还爆粗口:“我靠,这就是禁婆?太恶心了!这么多头发见缝就钻,这他妈会引起密集恐惧症啊,比水里的虫子还恶心!哎哟!坏了坏了……快要钻到我耳朵里了!” 我以为他的潜水服破了,吓了一跳,仔细一看,才知道是他说得夸张,那些头发末梢的确在他耳朵外面扫来扫去,不过还隔着潜水服。我心说这哪里是头发,明明是菌丝啊,还带自己疯长的。手脚乱蹬,挥舞伞兵刀忙得不可开交,却发现张弦接过李亨利递去的令刀,一头扎进了那些头发堆里。 我吃了一惊,他很快被埋了进去,鸡毛都不剩一根。那些头发跟活的一样,到处扭缠,很快我手就忙不过来了,被那些头发缠住,手腕都快疼断了。 诡异的黑色发丝在我身上和腿上蔓延缠绕,连脖子都被绕了两圈,这玩意儿邪性,越锁越紧,搞得我呼吸不畅,难受极了。 我心说这回真完了,大好的人生莫名其妙就给交代了,再见,我未来的老婆,是我太年轻,没遇到你是我今生最大的遗憾。 忽然我感到脖子一松,接着手脚也自由了,我有些惊诧,再看看身边断发在水里自己乱飘。是爱妮割断的,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游过来救了我一命。我看着她手上的伞兵刀想,她肯定是和眼镜一块儿过来的,刚才因为稍后一点才到,所以我才没看见。我心里有点庆幸,看来她跑回来,也不见得是坏事。 我想起《盗墓笔记》中的霍玲,虽然那是南派三叔的个人创作,但或许他耳听了一点传闻,笔下才有类似的描述,不然,怎么可能他写出来的场景竟然跟我看到的几乎一样? 我帮爱妮砍断了几束禁婆的头发,往后推了她一把,吼了一句:“快滚!你一个女人来做什么,想变禁婆啊?” 爱妮呆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的反应是这样,以前都是她骂我的份,除了开玩笑,从来没被我认真骂过,这次是唯一的一次。 她忽然笑了:“你究竟有没有仔细看书啊,禁婆可不光是女人变的,男人也会变。” 被我骂了个狗血淋头,她居然还笑得出来,还一本正经地解释,这太不正常了,太不像她的风格。我有些过意不去,也没空去跟她解释小说和民间传说的区别,禁婆的发丝还在疯长,我累个半死,随时都有生命危险,哪有功夫跟她拌嘴。 张弦不知道是死是活,李亨利顾不过来那么多人,光是救吴敌的场,就够他忙活的。倒是我和爱妮配合得好,勉强能对付了,但这也不是长久之计。我们几次命悬一线,可笑的是居然连禁婆的照面都没打一个,不知道头发里面隐藏的那张脸,是腐烂的僵尸脸还是浮肿的大饼脸。 或许祂根本就没脸。 我们的行为似乎惹怒了祂,大量的发丝忽然朝我卷过来,水里被带起了一阵暗暗的波动。爱妮忙喊:“二黑,往后退!” 可是已经迟了,我被包了个严实,要不是用的气瓶,估计连呼吸都没办法,得活活窒息死。我拼了命的挣扎,但是根本就没有还手之力,那些乌黑的头发像纤绳一样捆着我,缓缓往祂身体里拉去。 我急得大喊救命,爱妮想要来拉我,却够不着,我看见她石英玻璃罩后面的脸,充满了恐惧。 发丝将我包裹了进去,我什么也看不见了,好像进入了无边地狱,四周一片漆黑,而我动弹不得。忽然感觉缠缚在我身上的那些黑头发力道减弱了一些,一震一震的,好像有人在砍发丝,每震动一次都勒得我脖子像要被扯断一样。 我知道有人来救我了,大家现在都疲于应付无暇分神,我觉得这人不是李亨利,就是张弦,只有他们两个,我只祈祷在他救出我之前,我没有先让他给勒死。 然而我判断错了,救我的人是爱妮。她拦在我面前,不断地切着那些头发,渐渐的我的左手被解放,我拿着伞兵刀一阵狂切,但爱妮身上却又缠上了很多头发。 我自己被困,帮不上忙,心里又是恐惧又是担心,但爱妮还是被禁婆拖走了。我心里一气,就想冲进头发里去,将伞兵刀插入商羊的心脏。但是我知道实力的差距,我只是个普通人,不是迪加奥特曼,最佳的救人机会已经被爱妮用掉了,祂不会给我们第二次机会。 东海和瘦货都在向我靠拢,我知道他们内心的感受,爱妮从小跟我们一起光屁股长大,我们的感情已经不能用深厚两个字来形容,非要说的话,拼了命我也不能让她死。 我的刀越挥越猛,身边的断发在水中乱舞,眼里头只看见一堆堆凌乱的黑发绕着我飘荡,越积越多,像迷雾一样。 我将自己多年习武的潜力都激发了出来,可手脚还是被缠住,被祂往密集的发丝团核心里面拉拽着,周围有不少黑发都纷纷卷过来,想要将我吞噬。 我知道,一切全完了。最后瞟了一眼他俩,东海和瘦货那边也不轻松,看着也快要被那些头发给控制住。 52.第52章 爱妮 恐怖的发丝还在疯狂生长,见人就卷,我很快陷入那些头发当中,周围一片漆黑,完全看不到探照灯射出的光。 我知道光亮已经被头发遮挡,更明白不会再有任何希望,唯一剩下的,只是这属于我内心的孤独与恐惧,用不了多久,它们也将不复存在。 东海和瘦货呼叫我,我将自己的处境对他们讲了,我呼喊爱妮的名字,但是她没有回应。这时候,张弦忽然说:“抓住!” 接着,一样硬梆梆的东西硬生生穿透了头发的密实包裹,杵在我小肚子上。我疼得要命,凭感觉,那好像是个木头盒子。 我记得张弦说过,他有一样东西被商羊弄走了,装在什么万年红英木做的匣子里,会不会就是这个?知道他还活着,我顿时又充满了斗志。 张弦说:“抓紧一头,我们合力打开它。” 我忙问:“合页在左面还是右面?” 张弦忙解释说:“这不是合页开启的,你抓住外面,我将盒子抽出来,太长了!我受到这些头发的限制,拔不出来。”接着他就用力往那边一拉,原来是个抽屉型的木盒。 我不知道盒子里装着什么,应该对张弦来说非常重要,否则他也不会冒这么大的危险来做这件事。我正对他怀着期待,身上的头发丝忽然就松开了,是一瞬间如同弹开的那样,离开我的身体特别迅速,好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引起的反射行为。 接着,我看到张弦手里拿着一把剑,剑身有大量浅浅的铭文,这把剑有点像封门将的金属颜色,剑刃处却泛着冷冷的淡青光芒,一看就是那种老式的夹钢工艺。 商羊好像对他手上这把剑非常忌惮,飞快地往后退去,头发丝“倏”的退散了开去。我惦记着爱妮,忙往前追,张弦却说:“别去了!祂只是暂时对这把剑感到恐慌,威慑力不会长久的,毕竟是上古的尸王。” 我忙说:“是爱妮!爱妮被祂抓走了!”我嗓子走音,发现自己竟带着一种哭腔。 张弦听了没说话,直接往前冲去,水质混杂污浊,我竟然还没看清,他就消失在我的视野里。耳麦中传来他一句话:“不要到处乱跑,跟着李老板最安全,组团去中心墓穴等我。” 李亨利一边带着我们往通道里钻,一边说:“都跟在我后头!商羊出世,你们很可能会被祂变禁婆,那个女孩中了商羊的尸毒,这阵子估计已经异变,不再是活人了,你不想死的话,碰上了绝对别手软。” 听了张弦的话,我如遭五雷轰顶一样,他说的是爱妮啊。爱妮福大命大,应该没这么容易死,我心里有点乱,就说:“她小名叫妖怪。” 李亨利冷哼了一声:“叫神仙也没用。等会你要是遇上她不动手,你的下场就跟她一样。” 李亨利这个人阴险很辣,是个角色,我不太相信他的话。我提议说:“爱妮刚被那鬼东西拖走,这会儿功夫才多长,我们去救她,应该还是有机会的。我刚刚不也被禁婆的头发包住了吗?我怎么一点事情都没有?” 李亨利回头看了我一眼,继续往前游。我心里感觉不对劲,就问:“不打算救人了吗,你怎么不说话?” 李亨利说:“年轻人做事不要冲动,要不是张弦救了你,你以为自己能出得来?不过救了也没用。”他用鼻子哼了一下,嘴角浮起玩世不恭似的冷笑,“就你这样,迟早会变禁婆。” 我被他呛了一句,索性闭嘴,心里却不怎么痛快。想想张弦正是去救人的,也就是说还有点希望,我这身手去了也是添乱,只好等他回来汇合了。 我知道自己心里其实是担心的,已经不怎么相信爱妮还能活着。正在绝望时,忽然听到爱妮喊我。 我开始还没反应过来,水下干扰很大,对讲机里通话可能有点走音,我仔细听了,的确是爱妮在说话。 “二黑,等等我。” 我惊喜莫名,连忙回应:“你在哪里?” 爱妮又重复了一遍:“二黑,等等我。”我又问了一次,她却不说话了。 我想她可能还没脱离危险,连忙提着伞兵刀往回游,吴敌却一把将我拉住,大声质问:“你干什么!” 我看他很生气的样子,心里也来气了,一把掀开他吼了一句:“你说干什么!爱妮在后面喊我,没听见吗!怎么,又想拿她也当替死鬼?” 他吼了一句:“你少犯糊涂!什么红兵白兵的,压根就没人喊过你!” 我被他说糊涂了,忙问:“你们都没听见吗?她说叫我等等她。” 所有人都回应我说没听见,我心里真的懵了。李亨利又冷笑了一声,我就问他什么意思,他说爱妮已经成了禁婆,只要我往回找,她就在半路上等着拉我下地狱。 我打了个冷颤,将信将疑。在这种接近死亡的地方,谁如果不相信他和张弦,就等于已经死了,这是摆在台面上的实力差距,我们都要靠他俩保护着。 没人说话,陷入了短暂的沉寂。我耳朵边上忽然又出现了爱妮的声音:“二黑,等等我。” 还是那句话!她接连说了三四次,每次都是这一句,机械地重复着。我终于额头冒冷汗,感觉不对劲了。 再看看周围几个人的反应,像没事人一样,要是爱妮真的说话了,瘦货和东海绝对不会是这个态度。我又纳闷又害怕,为什么只有我能听见她在说话呢? 爱妮又喊了我两声,我忍不住问他们:“你们真没听见?” 瘦货紧张地问了句:“没有啊,你该不会是中邪了吧?”也奇怪,每次我们说了话之后,爱妮就不喊了,怎么呼叫都没反应。 最终还是恐惧战胜了忧心,我跟着他们到了中心墓室,只见正中立着一座两米高的入口,墓门已经被水力冲开,里面空空如也,有普通的卫生间那么大,能挤着勉强容纳下十个人的样子。 我感到很奇怪,这是什么设计,看不见棺材,却造了一所小房子,难道这是个假墓葬? 吴敌提醒了大家一句,说这小屋是灵堂,应该是最后一层。我心里一动,看了一眼指针,气瓶里的压缩气体已经快没了,于是忙招呼大家都换了气瓶,忙活了一气,张弦还是没有跟过来。 要是再过一会儿他还不来,我们就得上去了,不然等用光了压缩空气,所有人都得死在这底下。 水下的时间特别漫长,我们等得有些无聊,这时候我耳朵里又传来了爱妮不紧不慢的声音:“二黑,等等我。” 刚才我还为她要死要活的,现在听到这句话,顿时觉得毛骨悚然,爱妮可不是这种半死不活的性子,可能李亨利说的话,是真的。 在我们刚才过来的方向,水里有光亮闪了一下,很微弱,不知道是探照灯还是别的什么。眼镜吓得赶紧往人堆里钻,吴敌问了句:“小哥,是你吗?” 张弦回应道:“是我。我后面跟了个东西,你们小心点。” 瘦货忙问:“是不是爱妮?”他看起来很着急,对爱妮的关心程度丝毫不亚于我,看来一起长大的小伙伴就是和别人不一样。 张弦“嗯”了一声,我忽然感到一阵晕眩,忙打起精神,如果他承认爱妮是“东西”,那她肯定凶多吉少,关键问这话的是瘦货,他这可不是什么好直觉。张弦忽然出现在我面前,吓了我一跳,原来他是熄了灯摸过来的。 我看到他将手里那把古剑藏在背后,悄然退到我旁边,路过我身边时拍了拍我的肩,我会意过来,也不问他话,忙将灯光从他身上移开。他就完全隐藏在浑浊的黑暗湖水里了。他这么慎重,如临大敌,我仿佛能感受到他此刻的紧张。 忐忑地盯着他来时的路看了一阵,果然发现一团黑雾越来越浓,接着,很多黑色的头发出现在深水灯的光柱里。我的心都悬到了嗓子眼,两把伞兵刀都握在了手里,随时准备自卫逃命,但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逃得开。 黑色的头发像墨汁一样洇散过来,我虽然知道同伴们都在周围,但水里看不清楚,更要命的是,我现在完全没法从祂身上转移视线。由于不敢分神,这时候连谁在哪个方位都摸不清,密密麻麻的黑色发丝像章鱼爪,在水里交错铺呈开,飘忽着朝我这边延展卷移。 忽然,黑发里传来了爱妮那熟悉而僵化的声音:“二黑,等等我。” 又是这句话!我的心拔凉拔凉的,随着恐惧沉入了深渊。 53.第53章 霜锋出鞘 我看不见禁婆的脸,祂的身体完全陷在头发丝里,祂是不是爱妮我并不清楚。只是从大小来看,祂肯定不是那个禁婆始祖商羊,但即便是这样,黑头发铺展开也足以使人产生密集恐惧。我眼前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于是赶紧用后脑勺顶着,打开了头盔的内置应急小灯泡,差点吓昏。只见玻璃罩外面,全部都是不断蠕动的黑色头发。 祂这种恐怖的心理战术,不由得让我生出联想,只怕水里还不知道藏着多少个禁婆,对我们虎视眈眈,磨牙舔舌。 我暗骂自己想象力过于丰富,但控制不住去想、去害怕。 李亨利让我们往后退,我想看看那禁婆的脸究竟是不是爱妮,但头发太多,根本看不清楚。 我还不至于傻到去招惹祂,看见大家都往后退,灯光在水里明显减弱,我心里发毛,也跟着往后退去。禁婆的移动速度很快,我刚退开了几秒钟,祂就已经到了我刚才站着的位置,我不禁捏了把冷汗,幸亏自己压制了好奇心,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张弦忽然飚了出去,一剑砍下,黑头发飘散得到处都是。就在这个当口,我终于看到了那张脸,虽然发胀得像张圆乎乎的葱油饼,但还是一眼就被我认了出来,真的是爱妮! 我想哭,却连哭的勇气都没有。不管我愿不愿意相信,爱妮果然还是变禁婆了。 张弦手上那把青铜色的古剑有点像我们常见的汉剑,但是比汉剑要窄,却又比博物馆里的青铜剑厚实,剑身也要长一点。爱妮好像很忌惮这把剑,似乎上面附着了魔力。张弦双手拿着它一直劈砍,爱妮诡异的长发丝丝断开散落,在水里缓慢下沉,她一直盯着我看,好像认得出我。 我终于忍不住眼泪崩了出来,张弦忽然窜过来,用肩背猛顶了我一下,骂了句:“还不快退后,杵在那里找死啊!” 说完,他一剑刺入了爱妮的肚皮。我被他推了几步远,这才注意到爱妮的肚子变得特别大,好像怀孕了一样,又像是水肿。 爱妮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用怪异的腔调大声喊我的小名,我却不敢上去救她,我知道眼前的鬼物已经不是爱妮了。 东海不知道什么时候冲了过来,激愤地吼了句:“张弦,你干什么!” 他一声吼倒是惊醒了我,她还认得我,她还是有神志的!既然能分辨我,怎么还能当作是冰冷残酷的鬼物? 爱妮还在喊我:“二黑……二黑……救救我。我还小,我不想死!” 我再也受不了,冲上去一把将张弦抱得死死的,一边喊:“爱妮,快跑!” 张弦吃惊地看着我,探照灯的强光刺得我的眼睛渐渐模糊起来。忽然,一缕头发悄无声息缠上了我的脖子,将我使劲往爱妮身上拉,我不得不松开了张弦。 我看到她被张弦划破的肚子里黑漆漆的,全都是湿答答的头发! 我特别害怕,那是什么鬼东西?人到了这份上怎么可能还活着,她分明还在喊着我的名字,但她的嘴唇在动,眼睛却冒着吃人的光,贪婪地看着我,像是看到了肥肉一样。 当我看到她嘴角浮现一抹邪魅冷笑的时候,我就知道,自己要被感情用事给害死了。这时候张弦猛地用剑割断了缠住我的头发,接着在爱妮的肚子上又划了一道,更多的黑头发从她身体里涌了出来,将她自己都包裹住,这场景,比身上掉蛆虫还要诡异。 张弦拉着我赶紧往后退,一边大喊了一声:“快打开氮气!” 我如梦初醒,连忙借着氮气的推力加紧往前游,爱妮在后面穷追不舍,那团黑发越聚越多,过了一会儿,竟然分出了两个禁婆。 张弦忽然不走了,拿着剑迎了上去,一边大声催促:“你们两个快滚,想害死老子?你的爱妮已经被我用霜锋干掉了,祂撑不了多久,现在是商羊来了!” 他说了我才知道,原来他手上这把神奇的宝剑叫“霜锋”,张弦应该很清楚它的力量,才这样冒险取剑,但他这怎么会知道这把剑在商羊的头发里呢?他肯定和这座神殿有关系。 我没想到从爱妮身体里“分离”出来的,竟然是赶过来的禁婆祖宗商羊,哪有时间思考什么剑的问题,一时吓傻了,划水都没了方向。 李亨利在对讲机里面喊:“全部都到灵堂里面来!这里头地方小,只有一面受敌,我们人多易守难攻。” 等我冲了过去,张弦也已经到了,他后面黑色的湿润头发铺天盖地地钻了过来,好像是水里游动的蚂蝗群。 李亨利将他的位置让给我,他和张弦在最外围,中间夹着个东海,东海个子大力气猛,拿着令刀砍砍头发,也能帮上点忙。 我们几个成了受保护的对象,我现在的心情有点像小媳妇一样,那叫一个忐忑,是死是活全指望他俩了。 商羊这个特大号禁婆终于还是逼了过来,他们忙着砍祂的头发,但一阵猛砍,竟然还比不上头发再生的速度。我知道自己再也不能坐享其成了,忙挥舞着伞兵刀,间或帮忙割断几缕伸进灵堂内的头发,但还是力有未逮,被一缕头发给缠住了手。 我没法再用刀,心里咒骂了这老禁婆一万遍,祂不是粽子嘛,怎么智商这么高,还带逻辑性的,居然懂得缠住我拿刀的手腕。 梅生伯一直躲在人群里,不说话也不插手,这会儿忽然替我解了围。他刀法娴熟,像是个练家子,我以前小时候老住他家,都没发现他有这个本事。 作为天底下第一个禁婆,商羊这么厉害,在民间传说里都被渲染成神魔了,我想即便是李亨利和张弦联手,也顶多只能耗上一阵子,最终没了氧气,大家得活活憋死,连个收尸的人都找不到。 况且最恐怖的不光是商羊这个超级大禁婆,四层还有忽然玩失踪的幽浮灵在,等祂也找到这里,大家就直接gameover游戏结束了,毫无悬念。 吴敌着急地问:“有好的点子吗?照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大家都得葬身湖底,这古墓就算是给我们造的了。” 张弦没做声,李亨利说:“老吴,你看看灵堂里有什么可以利用的?” 吴敌惨笑了一声:“这么一个小屋子,就是个模仿阳世灵堂的花把式,石头砖倒是蛮多,哪有什么生路!” 李亨利不容置疑地说:“不可能!这个墓葬里头一定有什么暗室存在,绝对不会是一座空坟,你再找找看。” 梅生伯用伞兵刀的铁柄敲了敲墙壁,忽然说:“墙壁好像是中空的。” 我不得不佩服李亨利,他果然不简单,一眼就能看出问题。但现在的关键是,我们能不能打开这堵墙呢,墙后面还会有什么? 54.第54章 两具木棺 一看逃生有门,东海高兴得大笑起来:“我说怎么着吧,程爷的命就是好,这就叫天无绝人之路,小说里主角总是在最后一刻翻盘。快看看里面有什么宝贝?一人弄一把神剑、魔刀什么的,一刀将这个恶心的头发鬼和幽浮灵劈两半,我们就有救了。” 李亨利讥笑了一声,说:“你发梦呢,武侠小说看多了吧?” 我知道李亨利没听懂程东海式的幽默,但我也不想买他的账,就说:“都到这节骨眼了,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东海说:“程爷书读得少,神经大得很。都到这节骨眼上了,不笑白不笑。”他虽然笑了,但以我对他的了解,他现在心里肯定特别紧张,只是想开个玩笑让自己放松一点。长期在这么恐怖的环境里“作业”,人真的会疯掉的。 瘦货忽然咒骂了一句:“尼玛!盗墓小说都是骗人的!我看书里面都是说打打丧尸就轻松开棺发财,可我们遇到的都是些什么吉跋玩意儿,这是人能对付的吗?” 梅生伯说:“你小子少吉跋废话,快来帮我撬砖。这些都是承受了长时间高强度水压的花岗岩,黑折子根本撬不动!” 瘦货也就不说什么了,动起手来,摸到墙边上滑滑腻腻的,有厚厚的一层白脂,唬得瞎喊起来:“这是什么?” 李亨利说是水蜡油,是水里的阴气长期聚集形成的,只要你不当点心吃,对人没有什么坏处。东海就骂了一句:“你他娘才当点心吃咧,脑子有病差不多!” 他和东海完全两类人,完全不在一个笑点上。看到李亨利也会开玩笑,我们几个人这才安心下来,撬了半天,墙壁上连缝隙都找不着一个,完全无从下力。 张弦看在眼里真着急了,就说:“你们来顶一下,我试试!” 我们顶替了他的位置,这时候我才发现梅生伯还是个练家子,虽然不年轻了,割起禁婆的头发来一点也不含糊。以前我还以为他只是手脚比一般人麻利些,低估了他的战斗力,早知道缠着他多学点本事,现在也不至于这么窘迫。 张弦找了个石头拼接点,拿他那把古剑铆足了劲的一通****,我真担心他会不会把剑给弄断了。 插了十几下之后,石砖之间竟被他凿了个口子,但掉这么点石粉,也不顶事。东海毛躁脾气又上来了,说:“你过来,程爷顶不住这些头发了!老子就不信砸不开它,不就是几块又臭又硬的石头嘛。” 他从地上撬了一块生机砖,搬起砖头朝拿墙上一通猛砸,累得气喘吁吁的,还真给他将那地方给扩大了一点。我忙说:“你悠着点,等会气瓶里没空气了,你第一个见阎王。” 他好像没想到这层利害关系,听我说后吓了一跳。李亨利忽然一把将他拦开,从换掉的气瓶上拆下氮气筒,以45度角摆放着,夹在两面墙角之间,首尾端连着墙壁。 我不知道他要玩什么花样,只见他直接启动了氮气筒。 我们都吓了一跳,连忙挡住脸,这么做可是会爆炸的!还没来得及说话,那面墙壁就被这股氮气释放出来的力道给顶开了。我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这竟然是一扇门。 很显然大家都呆了一下,随着湖水疯狂涌入这道门,我们被巨大的吸力顶到了门后面,接着石门就被水压给顶得重新关上了。 忽然一下子安全了,就像在做梦一样,我还有点不敢相信。可是等我打量了四周一眼后,瞬间又陷入了更大的绝望,简直要令人崩溃。 这扇石门里面是个小黑屋,只有五米的纵深,外面水压那么大,以我们的力量不可能再打得开,况且外面还有商羊和幽浮灵,以及爱妮变成的禁婆。爱妮虽然被张弦重伤,快要崩溃坏死,但目前毕竟还存在,还是很可怕的。 我忽然意识到,我们亲手将自己关进了一座筑死的坟墓里。 东海在对讲机里哈哈笑着说:“这下比喝爽歪歪还要过瘾,给自己关了笼子吧。” 我心情很不好,看他还居然还开玩笑,一脚给他踹了过去,不过水里阻力大,也伤不到他。他倒冲我发起了火:“爱妮就这么没了,你以为我心里不难受啊!现在不光是她,可能我们几个都要栽在这破房子里,老子不笑,难道要老子哭?这么窝囊的活法老子天生不会,死老子也得站着!” 他一口一个老子,说着就要来打我,瘦货拉了拉他的胳膊,他也就算了。梅生伯催促说:“东海,里面这堵墙也是空的,刚才李老板那戏法挺不错,赶紧再变一个。” 东海说:“开门用两个比较保险,我已经用掉了一个,再拆下来一个的话,就剩一个氮气筒了,想要程爷死也不用这么急吧。你们谁三个都没用的,拆两个给我。” 眼镜忙说拆他的,就将背贴了过去,梅生伯担心力量不够,自己又拆了一个,上头架一根,下头架一根。他们用氮气筒撑住两面墙壁的连接点,让我们没动手的人躲远点,小心爆炸,接着就启动了阀门。也是幸运,石墙还真就被这股气给冲开了。 小黑屋的水泄了出去,我们随着水流,全都摔倒在地上,搞得一身泥。再一看,这层密室里面居然没有水,估计是墙壁那层厚厚的蜡油起到了封闭隔水的作用,我爬起来摸了摸,这蜡油果然是硬的,粘稠度很高。 就着光打量了四周,这是个大密室,有一个卧房那么大,正中间并排停着两口棺材,竟然是木头材质的,呈现出一种暗红色。棺材看上去成色不错,还反射着光泽。 大家都陆续爬了起来,张弦似乎很吃惊,立刻冲到棺材边上打量起来。瘦货关了气瓶就准备脱头罩,吴敌忙拦住他:“别脱,可能有毒气。” 我们几个生手都准备摘下头罩,听他这么说,吓得赶紧又整理好,重新打开了气瓶。吴敌解释说这个密室里面虽然没水,但是处在水底100多米深的位置,又是长期密封的状态,多半会产生大量有毒气体。并且棺材里的死人腐烂时也会生成尸气,不能马虎。 密室里虽然没有水,但是很潮湿,估计是这些石头缓慢渗透造成的,这毕竟是湖底,水压强太大。而且刚才我们进来的时候,那个小空间里储存的湖水全部都流了过来,搞得地上泥泞不堪,挥发也是有一些的。 大家围着身前两口棺材,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忽然,棺材里发出了“哒哒”的怪声,梅生伯忙说:“你们小心点,可能会有粽子!” 棺材里的东西似乎还在沉睡,李亨利叫我们不要惊动祂,随后竟然脱掉了头罩。我担心气瓶用完了死翘翘,连忙问:“没有毒气吗?” 李亨利指着墙上说:“你们看,毒气如果能毒死人的话,这种浑身长满气门的小东西也该先被毒死才对。” 我顺着他头灯的方向看去,只见墙壁上密密麻麻爬满了多脚虫,也就是书上说的蚰蜓,俗称钱串子,据说墓室里遇到它就证明有财路。这种虫子披着色彩斑斓的外皮,长长的花腿,有复杂的神经毒素,打小我只要看一眼就头皮发麻,这里居然一次出现了起码几万条! 墙壁上的蚰蜓个个都很肥,也不知道它们吃什么的能长这么大,但这种小动物能存活,起码说明空气是可以用于人类呼吸的。我们都关掉了气瓶,剩下的量不多了,也就够我们直接回岸上的,浪费了就等于在自杀。 空气的味道不好闻,有点呛喉咙,我想长期密封的水底空间,毒气多少肯定还是有的。 木棺里发出了轻微的响声,我们都屏息凝神如临大敌,李亨利说:“里面的粽子还没有被我们惊动,别神经过敏。小郭,你三叔你还有多少印象?” 我吃了一惊,他怎么突然问起这个,难道我三叔以前来过这里? 我正猜疑,张弦捡起了地上的空氮气筒,朝墙壁上丢了过去,发出“咣”的一声响,反弹在地上后“咣当当”滚个不停。那些蚰蜓受到了惊吓,纷纷朝两旁散去,有些掉在地上乱爬,往人堆里钻,蚰蜓爬行的速度极快,我吓得赶紧踩死了几只,但更多的蚰蜓爬了过来。 里面太窄小,氮气筒的空瓶子震我耳膜一阵刺痛,大家躲避蚰蜓,都集中到了一起。李亨利被张弦的举动给吓了一跳,忙问:“你在做什么?” 55.第55章 壁画与笔记 张弦并没有回答他,但也用不着回答了,随着那些蚰蜓纷纷跑掉,墙壁上出现了一副巨大的壁画。画是雕刻上去的,油彩已经几乎都剥落了。李亨利好像被这幅画的内容给吓到,脸色很不自然。 张弦显然很激动,我看到他流下了眼泪,但他马上擦掉了,还以为没人看见。这使得我好奇心大起,不由对壁画的内容产生了特别的兴趣。我用灯照过去仔细看,很明显这是个大幅连环画,描述了一些人的连贯行为,笔工比较粗糙,人的形象倒也能看出男女老幼来。之所以能看出年纪,是因为孩子都有冲天辫,老人拄着拐杖还是弯腰驼背,男人光膀子女人有胸。 第一幅画上面画的是一个年轻的女人正被人用绳子绑在树上,周围的人手里拿着长矛一类的武器;第二幅画是八个人在喝酒,边上也有很多人拿着武器;第三幅画是一个人躺在台子上,一群人围着他在进行祭祀行为,看不出台子上的人是男是女;第四幅画是八个人躺在台子上,身边站着一个龙头人;第五幅画上,一群人将一个用布包着的人扔进井里,好几百个人在边上举行一种古怪的仪式,他们拖着残肢断臂,或者提着脑袋,像是活死人。 第六幅画我有点看不懂,是一条圆鼓鼓的大鱼被布包着在游泳,边上有两幅棺材和一个头发很长的孕妇。 而最后一幅画,是许多巨人站在一处宏伟建筑周围,建筑的中心赫然画着一个太阳神鸟金箔片! 虽然看不太明白,但我想这幅画上的棺材,可能就是这个密室里的棺材,不然这一切都没关联了。眼镜忽然问了句:“这个长头发的女人,是不是商羊?” 我吃了一惊,他这话真心靠谱,问到点子上了。壁画上这个女人有点奇怪,头发太长了,还真的挺像禁婆,同样大着个肚子,跟爱妮的情况差不多。 我忽然想到一件事,忙问张弦:“喝酒的八个人,是不是包括你在内?” 张弦没搭理我,过了一阵子他说:“马上打开这两口棺材!” 我被他的话吓了一跳,李亨利特意嘱咐别惊动棺材里的粽子,张弦却说要打开它,难道他是发现了什么? 李亨利找张弦下水,又带上我们,不排除他根本不在乎我们的生死,但他肯定不会不在乎自己的性命,他找我们来,肯定有自己的计划,我们必然也属于这计划中的一部分。这就说明他这次下水本来是有把握的,中间出了什么变故,一切的走向都没有按照他的设想来,才会陷入这种境地。 下水肯定是为了冥器,也许他们两个和我们目的不一样,并不在乎钱,但也是为了拿到某些东西,而这座水下神殿里除了禁婆,别的什么都没有。真正有价值的东西,除了那把剑就是这两口棺材里的东西,幽浮灵和水尸是随着湖水流进来的,多半在他计划之外。 这只能说明两个情况,一是他们就是为了那把剑,二是他们就冲着这两口棺材来的,除非他们得到的信息是错误的,也连累了我们,不然逻辑上就说不过去。 这两口棺材是木头的,没有什么木头放了几千年还有光泽,居然不腐烂。也就是说棺材应该是比较晚的事情,可古墓很明显是几千年前的建筑风格。 这种逻辑混乱的事情,我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索性还是等开了棺再想。 发出声响的是左面的木棺,危险系数大,我们直接去撬开右面的那具棺材。但让我们都感到愕然的是,这具棺材居然是空的。 看不到冥器瘦货不死心,又趴上去瞅了一眼,失声道:“快来看,这上面有字!” 我们凑近了一看,棺材内壁上果然被人用笔写了字,看字迹,竟然是碳素钢笔!这说明在我们之前,还有现代人来过这里! 那上面写着这么一排字:“现在是1999年,我们在幽浮灵身上找到了夏麻裹尸布,但找不到出去的路,他尸变了。也许我会死在这里,也许能活着回去,不管结果怎样,现在三只鸟还没有汇合,我不知道自己看不看得到那一天,先留个字迹。” 我一看落款人,写的是郭竞星。 这一下子,把我给弄呆住了,这是我三叔的名字!三叔明明从毛狗洞消失的,那年是1997年,可这里他说是1999年,那么就是说,当我们以为三叔死了的时候,他其实还活着,并且在长达两年时间里,没有跟家里进行任何联系。他这么做是为什么呢? 直到今年,三叔的尸体才在三姑娘井里被发现,他身上的确是裹着一块夏麻布,并且张弦说夏麻布是申屠红英的裹尸布,会不会就是三叔留言所讲的夏麻裹尸布呢? 如果这个就是他说的夏麻裹尸布,难道说,他是从这儿出去的?可是这里湖水压强极大,从里面是不可能打开石门的,他难道还会穿墙术? 如果申屠红英的夏麻裹尸布出现在幽浮灵身上,那难道说幽浮灵生前竟然是张弦的恋人?我偷偷看了张弦一眼,从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或许他和我一样疑惑,只是性格更加内敛一些。 最诡异的是三叔并没有活下来,我们发现的,是他栩栩如生的尸体。看到三叔绝望的留言,我心里十分矛盾,三叔笔下的那个他是谁,谁尸变了?三叔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他想来干什么,为什么要钻进棺材里?这么多不符合逻辑的疑团,我却根本无法思考,连切入点都完全找不到。 张弦提着他那把剑,让我们用黑折子撬开左面的木棺,他在一旁紧张地备战。我发现梅生伯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随后就看向我。我将黑折子楔入棺沿,就说:“来,一起用力,一、二、三!” 棺材板“嘎嘎”的响声让人心生恐惧,我们掀开棺盖,轻拿轻放,只见棺材里果然睡着一个粽子。这个粽子让我眼前一亮,祂身上穿着的金缕玉衣,可是个贵重东西! 吴敌捏了把汗,小声说:“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找到一件值当的货色。” 尸体覆面被人为地掀开,那张脸上已经长出了白毫,但是并没有任何的气味,由此可见这具尸体已经死了很久的时间。可张弦看到棺材里那张脸,瞳孔急剧收缩,好像很害怕。我们都注意到他脸色的变化,问询地看着他。 张弦却没有说话,一剑切下了那具不腐僵尸的头。我们大吃一惊,眼前这个无头尸到底是粽子还是普通尸体都很难说,可惜了金缕玉衣,竟然被他一剑给破坏了。 吴敌叹了口气,报怨地说:“我说小哥,你也太紧张了吧,金缕玉衣价值连城,你怎么下得去手!” 张弦似乎还很生气,没理吴敌,直接将那具尸体拖出来丢到一边,用脚踩用古剑剁,搞得十分狼藉,这才罢手。 我看到李亨利脸上不太自然,估计是这具尸体和他们之间的恩怨有什么牵扯,我也不想过问。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木棺里的陪葬衣服都还光鲜得很,除了一些尸液的痕迹,就像是新做的一样,上面用金线绣着凤凰。 张弦在棺材里面翻找,将这些衣服都丢给吴敌,从棺材底摸出了一块金箔片,居然和金沙遗址的国宝“太阳神鸟”一模一样。他拿在手里掂了惦,冲李亨利神秘地笑了一下。他笑得很诡异,看不出来是善意还是恶意,但能看出带着意思,应该是瞒着我们。 李亨利似乎对这样东西感到很满意,终于露出了笑容,我却想他是不是该将这样东西上交给国家。但眼前让我着急的不是这些身外之物,而是我们该怎么出去,密室就这么大,我们有8个人,恐怕里面的空气也维持不了一两天。 更何况还有这么多蚰蜓,它们在和我们抢资源,时间久了,万一这些蚰蜓要是没有食物,饿疯了,恐怕还会吃人。 “对了,钱串子!”我喊了一句。 瘦货忙问:“钱串子怎么了?” 我说蚰蜓能在这里繁衍生息,说明这里有吃有喝有空气,要知道蚰蜓的寿命很长,甚至能活七八年呢,这里肯定有通风口。再不济,应该会有气孔,蚰蜓也要吃也要喝也要呼吸的,它们不是鬼物,和我们有着一样的生存需求,但它们活着。 他们听了都说是这么回事,我心里忽然安定了,看来我的判断是有道理的,我并没有糊涂掉,眼下虽然没有出路,至少不用这么快被缺氧憋死,总能腾出脑筋想办法。 梅生伯说:“我家老三既然能从这里出去,说明还是有逃生口的,大家在附近墙壁上找找,看看有没有暗门之类的。” 我们一听在理,连忙到处敲打墙壁,惊得蚰蜓到处乱爬,有的逼急了甚至想咬人。我们被密集的蚰蜓逼到棺材边,它们这才安静了下来。眼镜忽然说:“你们快看地下,左边的棺材有移动的痕迹!” 我一听,连忙用头盔灯照射过去,还真的是有痕迹。我暗自窃喜,心想逃生口会不会就藏在棺材底下呢?如果是这样,它将是我们生还的唯一希望。 56.第56章 三千年的爱 李亨利和张弦迅速挪开了棺材,底下果然有个通道,不过令人失望的是,通道被淤泥堵塞了,泥水上面还有水滴的涟漪。这应该就是刚才“哒哒”声的来源,这里面的水汽在棺底形成水珠,然后又滴下去。 我说:“这木棺也真够邪乎,竟然连水都蒸不烂。” 张弦说:“这是万年红英木,早就灭绝了,它比镔铁还要硬,水泡不烂,风吹不化,用火烧成炭都不变形。” 东海不信邪,非要去砍一刀,结果只留下一道血色的印子。他又试了泥巴的深浅,就用一只脚踮了几下,泥水像嫩豆腐一样颤动,不知道有多深。 忽然他指着水里说:“快来看看,有鱼哎,好像没有眼睛,原来世上真的有盲鱼。” 我蹲下去看,上面半尺深的清水里,居然真有一种小鱼活着。我心里一惊,这种鱼没有眼睛,正是当时龙女井里和三叔一起浮上来的那种。我说:“看这动静,陷进去几个人是不成问题的,肯定不是生路。” 张弦点头说:“的确。你三叔当初可能就是到绝路了,实在没办法可想,只好从这里跳下去,没想到这里通着三姑娘井,经过很长时间的潜流运动,被埋在你们村湾塘下面的古井里,被井口搁住了上不来,在沉睡中活活给闷死。” 他不知道龙女井浮上来死鱼的事情,我感到很奇怪,从岳阳到我们村,那么远的距离,正常人不可能在泥水中存活,要说是那块夏麻布起了作用,那么一块破布片,怎么也不能让我相信这是真的。 我忙问他是怎么知道的,李亨利说:“你三叔不是一般人,这是属于大乌的力量。时间有限,先不说这些,要解开这个困惑,我必须先证明一件事。” 我问什么事,他却只说我们进来的地方还是可以出去的。我觉得不可能,他就让我们反复凿门正中同一个地方,搞了大半天,手都软了,终于出来一个没打穿的洞。 张弦问大家要了十根氮气筒,捆在一起做成一个“气能炸弹”,然后插到门上的洞里,让我们都躲在之前“过渡舱”外面的角落里,穿好潜水服的头罩。 接着他开启氮气筒,在封闭石洞的压迫作用下,果然成功引爆了氮气筒。 那堵墙承受不住现代科技的威力,终于崩坏,湖水带来的超级冲撞,将我们撞得七晕八素的,难以计数的蚰蜓在水里打着晃儿,贴着我们的面罩擦身而过,纷纷往水面上浮,湖水瞬间就将这两道门内的空间填满了。幸好我们是躲在角落,不然直接承受这股力量,恐怕要被这股水压顶到墙壁上摔死。 张弦说:“现在爱妮变的禁婆已经消失了,你们往上走,迅速上岸,千万不要招惹到商羊。”说完他就朝另一处游去。我问他去干什么,怎么不一起走。 张弦回头看了我一眼,说:“我去解决幽浮灵。” 我觉得挺奇怪的,幽浮灵都没发现我们,他干嘛不一起逃生,非要去跟那个大粽子较劲。我劝他不听,只一味地让我们走,我说:“你把我郭为先看扁了吧,我已经丢了爱妮,你还要我再丢下小哥你?你这么本事,咱们一起下来的,当然也要一起上去。” 张弦也就不再说什么,只是嘱咐说气瓶里混合压缩空气不多了,要赶紧解决。我们找了一会儿,没看到幽浮灵,气却快要用完了。没办法,眼镜将自己还没用的那瓶气也给了张弦,我们就先上浮了。 在船上等了快半个小时,张弦终于浮出水面,他已经没力气爬上船了,我和东海赶紧扯了一把。 张弦拿掉呼吸罩,连头罩也不摘,就这么躺在船上一动不动,手里紧紧攥着一块玉牌。我看他样子像是中邪了,怕湖面上出意外,赶紧开船往岸边去。 船上出现了短暂的沉闷,我实在憋不住,就问他为什么坚持要杀幽浮灵,他动了动嘴唇,却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那块玉牌。东海扯掉他的头罩,却发现他眼泪流的不像样子,跟发大水似的满脸都是。 东海愣住了,说小哥你没事吧?看到他这个样子,我心里渗得慌,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玉牌,只见上面用金文写了十六个字。 我念了起来:“公子来申,黄草参差;公子既归,柽柳垂丝。” 眼镜扶了扶镜框,吃惊地说:“哟呵,进步了嘛,认得这么多金文了。” 我没搭理他,只顾着担心说:“小哥不是中邪了吧?” 张弦忽然坐起来,一把将玉牌拿走。他平静地说:“别乱猜,我好的很。” 我们上了岸,我回头再看看雨后月色下的洞庭湖,忽然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李亨利看着张弦问:“你都知道了?” 张弦点点头,反问他:“你尽数知悉,为何不与我讲?” 李亨利摇摇头,说:“知道又如何?三千年风雨,铭记倒弗如遗忘。只未曾想到,她腹中仍有你之物,倒是徒增忧伤。” 张弦眉间陡然起了一股杀机,狐疑地质问李亨利说:“你怎知玉牌在腹中?” 李亨利不无苍凉感地苦笑了一声:“时过境迁,早已不是我们的时代了,还是说现代语言吧。幽浮灵浑身泡发,跟水母差不多,祂唯一能藏住东西的地方,也只有肚子里了。你为了解开心中疑问,亲手让她得到解脱,这未必不是个圆满结局,又何必执着于过去呢。” 他又道:“当年要是一切都按照正常发展的话,你们早就是黄土一抔,又怎么可能到今天还能相见?倒是我,不知道自己从何处生,往何处死,一直苦苦寻觅。” 张弦冷笑了一声:“当年我被你父亲逼着饮下毒酒,之后的事情你敢说自己没掺和?你隗家自己造了孽,不过是自食其果罢了。” 李亨利摇头说:“我父亲尸变后没多久,我叔叔隗介接了他的位子,还想杀我。我在家臣的舍命帮助下逃了出去,有家不能归。后来没过几年,楚王灭了弦国,介子投奔了黄国,几年后黄国也被楚国给灭了。其实无论是西阳国还是弦国都罢了,就连黄国也不过是过眼云烟,雄楚纵然庞大,到如今又在哪里呢?” 张弦愣了半天,又问:“我醒来之前你没去过地宫,你的长生不老是怎么回事?” 李亨利从鼻孔里喷了下气,自嘲地笑:“我自己都不知道,莫名其妙地没有死,莫名其妙地过了三千年,我还想问你为什么呢。” 他仰天哈哈大笑:“表弟虽然长生,但醒来后却浑浑噩噩,在陵墓中消磨岁月,没有经历朝代更替,没有经历妻离子散,没有经历身边的人一个个在你怀里死去,那算不得什么。自古以来,皇帝们都管自己叫孤家寡人,其实,我才是这世上最孤寡的那一个吧!” 张弦愣了一下,不以为然地说:“你早些年能进西阳地宫,说明地宫还有别的入口,你运来青铜鼎,告诉我三青鸟的事情,你现在却说什么都不知道?你满嘴谎言,谁知道你藏了什么小九九!” 李亨利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哭笑不得:“信不信随你便,我知道得多是不假,能说的,我都告诉你了,不能说的你问也没用,还不是时候。有些话别说的太满,还是留着以后再讲吧。” 东海眨了眨眼,不解地问:“你们在干什么,对台词参加文艺演出吗?” 张弦愣了一下,也哈哈大笑起来。但我却笑不出来,爱妮的事情,我不可能原谅自己,还有红兵,好好的大活人我偏将他们往坟墓里推,自以为品德高尚,也不过是发死人财的货色。他们的死,都是因我而起。 眼镜似乎对那块玉牌很感兴趣,反复念那十六个字,忽然说:“‘公子来到陕西时,艾蒿茂盛五月间;公子回到湖北时,柳树低垂是秋天。’这是一首爱情诗嘛,湖北产艾蒿,蕲春的艾草全国第一,五月端午节正是用它的时候,这就表明了地点和时间;柽柳又名西河柳,与申国在陕西刚好吻合,古人惜字如金,垂柳在现代社会是表示一种柳树,但古人既然已经说了柽柳的名字,后面再加个‘垂’字就显得很多余,这里不是说垂柳,而是说柳枝蔫了,秋天到了!” 张弦朝他看了过去,好像挺感兴趣。 眼镜冲他笑了一下,接着说:“……而‘公子’这个称呼在春秋时候,是特指诸侯子女的,古时候讲究门当户对,这个女孩子的身份肯定不简单。她既然用的是‘公子’的称呼,这恰好说明了他们之间的亲密程度,还处于发乎情、止乎礼的阶段。那么这里的意思挖掘出来往深里解读,就是讲一个王子五月从湖北去陕西见他的未婚妻——申国的公主,等到他返乡的时候,已经到了秋天。这里还有含蓄表达情感的意思,相会的时候春意萌动,正是恋爱的季节,到分离的时候已经是萧瑟秋景,惹人伤情。” 眼镜摇摇头叹了口气:“唉,多么真切的小儿女情怀啊,这大概就是现代人常在网络上说的‘纯爱’吧。” 吴敌想着发财,插嘴说:“这么说起来,这块古玉价值不菲啊!” 我恨不得给他敲一头包,眼里就只有钱,爱妮变禁婆的事搞得我们心情都不太好,但在他那儿倒跟家常便饭似的。我往地上啐了一口,真是什么样的老板找什么样的伙计,一点情怀都没有。 东海骂了一句:“你这种人,在电视剧里最多活二集。” 吴敌嘿嘿笑着说:“照眼镜这么一解释,玉牌的确价值连城啊!从文学、考古这两层意义上来看,都是难得的佳品。我也看过诗经的,里头好像没你念的这几句?说明这是诗歌史上的新发现嘛,在那帮冤大头眼里,这他妈就是个无价宝啊。” 李亨利在他屁股上踹了一脚,笑骂道:“老吴你就不要打玉牌的主意了,想都别想。实话告诉你吧,诗里头的王子就是张弦。将心比心,你再穷你他妈会变卖婚戒?” 吴敌看着他,应该是有些反应不过来:“王子?小哥?” 57.第57章 歇斯风雨 李亨利苦笑了一下,说:“难道你以为我们两个有特异功能?我也没打算瞒你们,张弦和我不是一般人。准确来说人活久了,本事自然大,其实这也没什么新奇的,小木匠总是比不过老木匠。” 吴敌还在犯糊涂,说那是那是,一边换衣服一边问东问西,我给他们派完了烟,低头拉裤子拉链的时候,发现湖面动静有点打眼。我仔细一看,果然不太对劲,好像湖水在往中间走,我就将空烟盒用力扔进水里,烟盒竟然一直往湖中间飘。 他们也看到了,吴敌总算是换了话题,紧张地问:“难道是商羊和幽浮灵捣的鬼?” 张弦摇头说:“不可能!红英已经被我解脱了。” 吴敌还有些搞不清白,问他:“红英?” 张弦眼神黯淡下去,解释说:“就是申屠红英,是申国公主,也是幽浮灵。” 吴敌没料到玉牌上那首诗的男主人公就在眼前,这回有点信了,猛吃了一惊,下意识往我身边靠。我冷笑了一下,心想张弦要是想杀你,你往我跟前凑也没用。 我们盯着湖面看了有十几秒钟,水流得越来越快,朝湖中心汇聚着,隐约能看见湖心起了个漩涡。李亨利忽然说:“不对,这一定是湖水压强太大,贯通了神殿密室里棺材下的缺口,这些水多半是流到地下暗河里去了!” 眼镜惊道:“没听说洞庭湖是地下岩溶地貌啊,要真是这样,会不会造成湖岸滑坡下陷?你们看这水流速度,湖心都漩成个漏斗了!” 李亨利摇头说:“那么小一个地洞,就算是漏了,很快也会被泥沙堵塞,应该没这么夸张。” 梅生伯也说:“赶紧走吧,等会天一亮,被人瞧见就不好了,要惹官司的。” 吴敌拍了拍手上提着的旅行包:“这一趟也算没白来,折了个小姑娘,捞回点纪念品,多少就是个安慰奖了。”我一听火了,东海更是直接冲上去照他的脸猛揍,将吴敌的鼻子都给整流血了,李亨利赶紧拦住,说担待点担待点,老吴也不是成心的。 吴敌一上岸就把棺材里搞出来的那几件衣服装了包,这下火大理亏,又不好发作,提着就走。我想这么大的事情,官方肯定要来,连忙跟紧他们几个。瘦货本来想直接散伙跑路,李亨利心思比他细,说是这样慌着走的话,酒店有记录的,到时候警察过问,反而暴露了。 我们一听觉得在理,就偷偷回了酒店。 这一晚上怎么也睡不踏实,闭上眼就梦见爱妮来找我,要我陪她,迷迷糊糊到半夜,又下起了暴雨。我实在睡不着,就走到窗户前面,站在制高点,看洞庭湖就像个大漏斗,中间的涡流特别明显,诡异极了。 我看天已经快亮了,就爬回床耐着性子等,结果手机却响了。才四点多,我还想这么早谁会给我打电话,拿起手机一看,却是老爸。 我有些纳闷,接了电话。他一听到我的声音就问我有没有事,我忙问怎么了,他说家里发了大水,紧跟着就起了暴风雨,湾塘像中了邪一样往外冒泥巴水,村里都没法安宁了。 我一听不得了,就问他是不是寒窟窿里冒的水,老爸说看着像是,我心里就有底了。我说我很好,让他放心,赶紧组织村里人转移到山上去,然后就挂了电话。 这很明显,洞庭湖通着龙女井,湖水往下灌,龙女井里的泥浆就往外溢出,然后恰巧遇上一场暴风雨,虽然不知道风雨跟这件事有没有关联,但这样一来,倒是消弭了村里人的恐惧。要是大晴天发大水,那可就摊上大事儿了,各路神仙都得来调查,一准儿的没好事。 我穿好了衣服,就挨个挂电话,将他们都叫起来。他们几个好像都没怎么睡,我提出要去湖边看看情况,与他们的想法正好不谋而合。 湖边上看着特诡异,水位和昨晚比已经下降了接近两米,洞庭湖恐怕几万年都没遇到过这种情况,所有的水都往湖底灌,跟奇观一样。 这事儿果然惊动了官方,他们驱车赶过来,估计是看湖里情势这么凶险,也都是穿着潜水衣在边上干看看,对讲机倒是叫得热闹,谁也不敢贸然下水。 但很显然,李亨利说的堵塞现象,并没有发生,可能漏斗越来越大了。我有种不祥的预感,也许洞庭湖就这么消失于历史舞台,湖水全部从龙女井流进金沙河,再汇入长江大海,万年的洞庭湖,从此将变成干湖。 湖水奔腾而去,我站在边上,脚下都能感觉到一阵颤动,忽然有人喊了起来:“地震啦,地震啦!” 我吃了一惊,脚下晃得更厉害了。 梅生伯喊我离湖岸远一点,说是怕滑坡塌方,我正往回走,就听见湖里“轰”的一声闷响,跟打雷似的。 我吓了一跳,以为是湖岸垮了,赶紧往前猛冲了几步,回头就看见湖面翻起了一股大浪,跟炸油条时滚油翻花的情形差不多。 但奇怪的是,那股暗浪都是泥巴水,简直不可思议。要知道洞庭湖少说也有有三四十米深,还不包括水底洞庭山下那个神殿,加起来恐怕都接近200米了,就算是翻再大的浪,也不可能带出水底的泥巴来,可现在,沉积层的泥巴的确被带上来了。 要不是亲眼所见,我根本无法相信,除非是特大号的陨石从天而降,才有可能造成这种效果,就是丢个大炸弹进去,浪花也许有几十上百米高,但不见得能带出这么多泥来。 我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呆住了。 李亨利嘴角又泛起那种习惯性的冷笑,似乎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 我连忙问了,他说洞庭湖水域广袤,所以当水位下降特别快的时候,就会引起湿地气候,形成积雨云,所以一晚上出现两次暴风雨。主要是因为我三叔进去的那个湖底泥坑吸力过大,像个漩涡漏斗,水下神殿承受不住这种压强下的坠力,就坍塌了。 他这么一说我才明白,就在昨天晚上,当我们打开那两扇石门的时候,破坏了神殿最底层的特殊防水设计,湖水灌进去,一直往下吸,又从龙女井喷薄而出,这个通道就成了地下暗流的倾泻口。 水的吸力越来越大,最后在湖面形成了一个特大号的漩涡,所有的压力像钢锥一样集中在水下神殿建筑上,神殿最终承受不住这股力量而向内坍塌,压缩的气泡瞬间涌出,就造成了我眼前这震撼的画面。 我说出村子里发大水的事情,将前后因果给他们梳理了一遍,他们惊得好一阵沉默,没人开口讲话。 东海爆了句粗口,引得穿制服的人连连朝我们打量,梅生伯赶紧招呼我们离开了。 退了房,李亨利驱车送我们直接回了武汉,又换班车到邻县,才坐私车走野路绕回了家。 我们这么小心,就是怕无妄之灾,这据说也是倒斗行的规矩,小心驶得万年船,不敬阴司敬阳司。这有个说道,因为我们不受阴司管,却要受到阳司的辖制。这所谓的阳司,就是执法机构。 到了家,发现村里被大水冲得不像样子,幸好没有人员伤亡,丢了一头水牛,冲毁了百亩良田。像这种天灾,政府应该会象征性的救济一下,能争取多少就看具体协商了。 大水还没停,我担心湖底山的水尸会在这里出现,顾不上休息赶紧跑去看,却不敢说出真相。 梅生伯叹了口气,掏出香烟,我忙给他点了。他吧嗒狠抽了一口,说:“该来的总要来,要面对的始终躲不过,祸福相依,阴阳不能孤生,这也不是什么坏事。为先啊,以后你就跟着我吧。” 我诧异地看着他,一时不明白他在讲什么,他却冲着我诡异地笑。 58.第58章 金沙遗址博物馆 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 晓镜但愁云鬓改,夜吟应觉月光寒。蓬山此去无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 ——无题 离开岳阳后,我回家待了几天,家里发大水,一连发了好几天才停,不过幸好没有发现水尸,梅生伯说是被地下泥沙过滤了,埋藏在地底深处,还说这对逝者而言才是最好的解脱,就让祂们在千万年的时间里慢慢朽化吧。 幸好这是在冬天,要是春夏初秋冲了田里的水稻,那就真是灾难了,恐怕沿河一带的村子都得闹饥荒。金沙河每年六月间都有洪水,泄洪能力被磨练得特别强,平时水浅河床高,老天防的就是这个非常时候,冲毁的田埂再修修,补点肥土,种庄稼还是没什么大问题。 梅生伯这几天来我家特别勤快,总是念叨着太阳神鸟背后的玄机什么的,他越说我心里越害怕,但我跟他解释半天,他也听不进去。 我那时候去西阳铁丘完全是好奇心占了上风,后来被一系列的事情推着往前走,接着就去了岳阳,似乎变得顺理成章起来。 我感觉自己的生活完全被“盗墓化”了,因为它,我从一个整年整月玩命儿加班的打工仔,变成了荷包鼓鼓的公子哥儿,成天无所事事。虽然我认为就算是这样混混日子,也比从前将整个人生都交给命运,被其牢牢束缚住无力挣扎要好得多,但总感觉这不是我想要的。 这都还不算什么,最关键的是红兵和爱妮,他们给我的打击太大了,我根本无法承受。从小光屁股玩到大,说没就没了,还是我给他们指的道儿,算是我将人家带坏了吧。 我特么教人点什么不好,偏带人去挖坟,结果把人家给祸害了,光这一项我就得是个罪人。就因为这事儿,我这么个懒人还在手机云存储里记上了日记,心里也够纠结的,幸好苹果自带icloud功能,随写随传,,也不担心被人看到,不然我还真不敢写。 我懊悔得想哭,狠狠抽了自己两耳光,直打得耳朵里嗡嗡响,才忍住了眼泪没崩出来。梅生伯吧嗒吧嗒狠嗦了两口烟,叹着气说:“他两个伢都不错,可出这事儿谁也保不齐,坐家里看电视,天花板上还能掉砖把人砸死呢,你也别太责怪自己。况且他们又不是三岁小娃,这么大个人啰,下斗之前自己心里就该有底,要为自己的选择买单。” 我一听火了:“有个毛线啊!我们这代人是受什么教育长大的,你一路看着还不清楚吗?是没你们那个年代的人浑噩,见世面大一点,书多读一点,但说起分寸来,都像是长不大的孩子,玩心特别重,没你们那么有担当意识。你知道普工在流水线每天是过的什么日子吗?要不是穷怕了打工打怕了,谁他妈想发死人财!” 梅生伯还想劝我,我直接将他往门外推,不耐烦地说:“出去出去!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长这么大,这是我第一次忤逆他,其实我心里也不好受,但我现在心里特别乱,不想听他的教训。我将门拴起来,终于忍不住一个人闷着哭。 梅生伯在门口站了一阵子,就叹着气走了,我听到脚步声渐远,渐渐控制不住情绪,放肆地哭了出来,心里的压抑却没有减少几分。 过了半晌,梅生伯忽然在门口说:“有件事我必须给你讲,不管你爱不爱听,他俩娃子已经走了,这谁也没法改变。” 我没想到他居然还在门外,刚才明明听到他的脚步声是离开了,应该是没走远就打了回转,我满脑子强烈的情绪,所以没发觉。 我不耐烦地吼他,梅生伯却说:“我要跟你讲的不是这个,门打开再说话。逝者已矣,想不开也得想开啰。我就问你一句,想不想救你三叔?” 我心里一震,将门打开了,问他是什么意思。梅生伯说:“你三叔有裹尸布护身,多半还有得救,我是咱家这一代的郭巨,我说的话,你要信我。” 我看他还是变着法子想劝我,就说:“什么锅具灶具,你说破了大天也没用。倒斗的事我这辈子再也不干了,你想干你找李亨利干去,不过我要提醒你一句,张弦和李亨利两个人都邪乎得很,最好少跟他们扯上关系。” 我越想越想不开,又扯开了喉咙说:“你还想去浙江,难道你不知道,金沙遗址的太阳神鸟是国宝?你以为你有通天的本事,能跟政府对着干?省省吧!” 梅生伯呵呵笑着说:“你个死犟伢子,这两天叔伯跟你都白说了,一个字没听进去。我去金沙遗址不是找那文物,是查找关于远古长生的线索,好救活你三叔。你是被自责蒙蔽了脑壳,金沙遗址都被国家开发了,太阳神鸟我怎么可能弄得到哟,那可是犯大法,要掉脑袋的。” 他总是强调长生隐秘和救三叔,我都有点动心了,但我对盗墓实在很反感,尤其是他们将那凤袍和太阳神鸟金箔片据为己有,这让从小看梁羽生和金庸古龙小说、满脑子侠气的我很难接受。 说出来都让人笑话,打小我就有个匡扶正义的江湖梦,对倒斗这种事情,心里从来都是很忐忑的,他们这种行为不就是****吗。 梅生伯看我举棋不定,就说:“这样,你跟我去一趟,就当是参观博物馆散散心,如果到了成都你还是不愿意,我也不勉强。” 我听他的意思,是我去不去他都要去的,我想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去旅个游散散心也好,就答应了。 反正也只打算去一两天,我简单收拾了一套换洗内衣,带上相机和笔记本就出发了。梅生伯一路上有说有笑,一直在开解我,反而搞得我浑身不自在。他太不了解我们这一辈人的性情了,其实我蛮放得开,只是有些事沉到心底去了。 坐车到成都,我现在可以说不差钱,但多年养成的老习惯很难改,尽管梅生伯一再要求坐飞机,还是坚持要坐火车,省钱。我的这种思维定势,让梅生伯还笑话我用时间买钱。其实我算了时间,到了成都就是晚上十一点多,正好找个地方睡觉,第二天再玩,就是从坐飞机去,到那里之后只剩半天时间,也玩不到什么了。 一路颠簸,下了车就直奔檀香酒店过夜,票是在家订好的,一个人二百五,包博物馆的门票。没想到在家时不安生,这一出门,我反倒睡得还挺香。 醒来就是次日早上了,我们打个车到博物馆,我一眼就被门口那个巨大的太阳神鸟雕塑给吸引了。连番的经历一下子被它从沉睡中揪出来,心情顿时感到有些沮丧。 导游在一旁展开了职业性的热情介绍:“金沙遗址发现于2001年2月8日,是一处商周时期的古蜀文化遗址。它位于成都市……” 关于太阳神鸟的资料我早就翻烂了,但还是被女导游话里的2001年这个时间段吃了一惊,那年我7岁,正好是遇到粽子王尸厌的年头,到现在我还不能解释祂为什么会出现在外面。 难道张弦质问李亨利那话竟然是真的,西阳铁丘果然还有另一处隐秘通道? 有一出没一出的听着讲解,没多久转到了遗迹馆区域,导游甜美的声音显得有些特别:“朋友们,我们即将进入祭祀区的西南角,这里是镇国神器太阳神鸟的具体出土地点!” 她的话让我感到一阵莫名兴奋,什么是镇国神器?这导游妹子也讲得太夸张了点吧。 不过被她这么一吆喝,我的精神也好多了,不禁迫不及待地想要看看这传说中的太阳神鸟金箔片,不知道会不会跟张弦找到的那片一样。我凑到了展览台前面,只见一根硕大的水晶柱将金箔片小心翼翼地包裹住,箔片在特殊光效下,反射出璀璨的黄光,像早上六七点的太阳,有点晃眼。 金箔片里面有十二道逆时针旋转的牙刺,就像是太阳光的形象,也很像燃烧的火苗或者某种野兽的牙齿。我有点惊诧,这个金箔片除了工艺上的褶皱有区别之外,和张弦发现的那片竟然一模一样! 游客穿梭如织,梅生伯忽然拍了拍我的肩膀,我一回头,就看见刁黎明在另一个角落盯着我们,他似乎想走,但看我发现他了,就爽朗地笑着跟我打招呼。 我笑着回应了他,心里却十分吃惊,我以为他死在西阳地宫里了。当时的情形我记得很清楚,海猴子将米庆生啃得只剩了骨架,当时他就在老米旁边,我都不知道他怎么能逃出来的。 我问他,他还有后怕地说:“当时可把我吓个半死!你们人都跑光了,亏了吴敌帮忙,要不是老吴回头找我,我肯定活不成,可惜他为了救我,恐怕是被海猴子吃了。” 我忙说:“怎么会,老吴他……”我话还没说完,梅生伯在我背后狠掐了一下,我痛得差点叫出声,就有些警觉,没顺着说下去。 “……他是把老手,干这行比我们都有谱,点子不至于那么背吧?”我故意装糊涂。 刁黎明似乎有话要说,又有些犹豫。我问他怎么了,他支支吾吾半天,终于说:“有些话我不知道要怎么说,是关于老吴的事情,虽说是为了活命,可老吴******下手也太狠了!” 59.第59章 羽人雕刻 我心说不是红兵的事吧,忙问他吴敌怎么了,他却不肯再说,要了我的手机打电话,说自己手机没电了,我就将苹果给了他,他捣鼓了一阵,估计是发短信上微信什么的。他不愿意再多讲,说叫我不要逼他做小人,又说要赶车,将手机还给我就匆匆道别了。我捣鼓了一下,发现icloud被他不小心点开联网了,就随手关掉。 我们接着游览博物馆,直到深入了全钢结构保护的半开发地带,梅生伯才悄悄说:“凡事多留个心眼,小心无大错。这小子出来后不去找他老板,却一个人偷偷摸摸来这里,你不觉得很可疑吗?做人别太天真。” 我心里全都是红兵的事,心不在焉地说:“不会吧,这儿就是个旅游景点,游客如云,国家开发的还能出差错了?他应该没这个胆。” 梅生伯没再说了,问我:“你刚才注意看那个玉琮没有?” 被他这么一提,我倒的确是感觉有些不对劲。我问他:“你是说刻着个人,平举双手的那个吗?”见梅生伯点头,我就又问:“你是不是觉得那个人有点怪?” 梅生伯紧张地反问我:“你说说看,哪里怪。” 我看他这么大反应,心里也有些打鼓,就试探着问:“那个男子平举双臂,左右手臂上还各有一根翻卷的羽毛,这有点像张弦说的三青鸟形象。具体我说不上来,但我就是这么认为的,凭的是直觉。” 梅生伯在口袋里摸出烟,被导游MM看见,一通批评。他忙将烟盒塞回口袋,赔笑说:“其实我也没想真抽,就是习惯了掏烟,忘形了。对不起对不起,保证不会了。” 我看他竟然这么紧张,这事儿估计还真有点严重,梅生伯这些年什么脾性我再清楚不过,他不是那种脑子一热就发疯的人,这么做肯定有原因。 但我就是想不通他究竟有什么理由,非得要这么做,已经搭上咱村两条人命了,我不愿意再稀里糊涂地卷入这种事情里面。可是我现在满脑子都是幽魂啊粽子啊禁婆啊,还有恶心的虫子,我不想以后都生活在噩梦里,要么再走一步看看,这一切或许就真的结束了。 这时候有个老头从旁边经过,看见梅生伯揣兜里的烟了,就笑着问:“同志,你这大公鸡是真老烟吗,给我一根儿行不?” 我朝这人打量了一眼,只见他头上戴个灰黑格子棒球帽,鼻头上垂一副老人眼镜,脸上都是黑黝黝的皱纹。我问他:“这位老同志,你也是江北人?” 老人笑了起来,露出两颗虎牙,摇摇头说:“我啊,地道成都人噻,年轻的时候上山下乡,去你们那里呆了几年,这位同志一口的乡音,听着怪亲切的。” 我笑着说:“我三叔二十多年前也来成都做虫草生意,那时候我还没生咧。都说湖广填四川,咱们乡音口语这么接近,指不定还是老乡的。” 老人哈哈大笑起来,梅生伯从口袋里拿出那包烟递给他,寒暄着说:“怪不得要抽大公鸡咧,原来是个老乡,都送你吧。这烟是我保存了二十几年的,霉了一些,以前抽这劲大,放陈之后味道都淡了,不过闻着挺香,还是回忆的味道。” 那老人接了,梅生伯顺嘴又问:“同志是这里的工作人员?” 女导游凑了过来,笑着给大家介绍着:“这是李教授,我们可爱的考古专家。这里倾注了李伯毕生的心血,我们能看到这么久远的文物,可以说离不开他专业的保护措施。” 游客们鼓起掌来,向他投去敬仰的目光。梅生伯嘿嘿一笑:“现在掏烟不拦着了?” 那女的脑子挺灵活,马上扮个鬼脸,转口卖萌说:“李伯知道不能抽烟,他可比我更上心呢,有他在场,比我顶用哟。你只要不抽,烟盒拿出来晃一下是木有关系哒。” 我心说你卖萌也搞错对象了吧,放着我这么个帅哥你不管,跟怪大叔费什么劲。 我听她说眼前的老人是考古工作者,顿时来了兴致,忙问:“您好,我姓郭,您叫我小郭就可以了。请问那个玉琮您熟悉吗?上面的图案是什么意思呢,尤其是那平举双臂的鸟人。” 李教授扶了扶眼镜看我一眼,饶有兴致的反问:“小伙子兴趣挺特别,先给我说说,你自己怎么看?” 我说:“我感觉图画跟长生的文化信仰有关系,这应该是类似于三青鸟的寓意吧,我总觉得这上面的人我认识,特别熟悉。但您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李教授足足看了我两秒钟,随即点头,和蔼地微笑起来:“我最近在研究鱼凫王的事情,你要是感兴趣,可以去我家做客,过去我特别爱吃黄州菜,现在你们也可以尝尝我们成都人的手艺噻,我老伴厨艺好得很。” 说完他递给我一张名片:“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我的电话,就不多陪了,我有点事先去忙一阵。”我礼貌性的接过名片看了一眼,上面写着“四川省考古专家李维生教授”,李教授冲我笑一下就走了。 梅生伯故意放慢了脚步,落在导游带领的队伍后面,对我说:“名片收好。你觉不觉得这老头像一个人?”随后四周打量了一下,跟做贼似的悄悄跟我讲:“今天本来是陪你散心的,没想到有点收获。那老头居然知道三青鸟,我看很不简单,咱们是很有必要会一会。” 我听他这么一说,仔细回想起来,才发现乍一看,这老头还有点像李亨利他老爸似的,虽然态度和蔼,长相也是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 逛累了,再看也差不多逛完了,就和梅生伯先回了酒店。梅生伯一定要我打那个李教授的电话,我被他催得受不了,就觍着脸拨通了手机。电话那头,他似乎早就知道我会找他,一点也不惊讶,反倒让我放松不少。其实我也存了这个心思,但毕竟一面之缘,总觉得上门蹭饭太尴尬了。 可是我越发纳闷,这李教授好像什么都知道一样,他这种岁月沉淀下来的泰然自若,彷佛早就看穿了我,让我感到有些不寒而栗。这是一种城府,有城府的人,总是给人感觉值得信赖而又十分陌生,很矛盾很纠结。 他家离酒店很近,没多久就到了。我买了些礼品,客套一番后,李教授喊:“小晴,跟你外婆去烧饭,家里头来客人了!” 一个女孩大声回应知道了,跑过来就吓了我一跳。这女孩太非主流了,打着耳洞,打碎的头发上起码有七八种颜色,造型活脱脱像七龙珠里的孙悟饭,眼影还描得特别深。她穿一身小红皮袄,牛仔短裤下是印花黑丝,透着一股邪性。 这非主流女孩白了我一眼,掉头就走了,李教授怎么喊她都不朝应。李教授不好意思地说:“这是我外孙女何晓晴,早上出太阳那个晓晴。哎,屁娃子都被我惯坏咯。” 何晓晴脸一红,嗔怪道:“哎呀外公,有客人在嘞!” 李教授眼一翻:“还知道害羞,我是你外公!再给我卖嘴,老婆婆打口红,非要我给你点颜色看看!” 我一看有点僵,忙说现在的女孩子这样很正常,社会毕竟不同了。何晓晴冲我眨巴眼睛,李教授也没办法,也就不再说什么,钻进房间抱出来个盒子,放到我面前的抛光红木桌子上。 我一看,惊呆了,盒子里全是那种淡青色的玉琮,上面都有着类似的图案。我数了数,竟然有十几个之多! 像这种国宝级的文物,博物馆里都没有陈设几个,在他家里出现这么多,让我很吃惊。 他呵呵笑着解释:“这是我最新的考古发现,本来是要上交的,但这里有些疑团还没解开,就先放我这儿。哦对了,你是姓郭吧小伙子?” 我更加感到奇怪,局促不安地搓着手,堆起笑脸问他:“您怎么知道?” 李教授嘿嘿笑着:“我非但知道你姓郭,还知道你的名字叫郭为先。你们到成都之前,李老板曾给我通电话关照过,他是我的老朋友了。” 我还没想到他说的是哪个李老板,梅生伯忽然开口问了一句:“李亨利?” 我心里咯噔一下,不会真叫梅生伯给蒙上了吧,他是李亨利的亲人?可李亨利不是自称长生人吗,除非他没跟我们讲真话。 60.第60章 寻龙洞 梅生伯刚开口问一句,李教授就点头承认了。 我怎么就没想到呢,能将我们摸这么透,一举一动了若指掌的人,除了这个大土豪李老板,恐怕世上再也找不到第二个,别人有这个本事的,也不会对我产生兴趣。梅生伯不动声色地问:“李老板还交代过什么没有?” 李教授说:“那倒没有。他和一位张姓小伙子先去了寻龙洞,说是你们到了,自己去就行了。” 我们点头,问他寻龙洞在哪儿,打个的过去的话要多久。李教授笑着说:“在安县,远着嘞。要从成都过去,有九十多公里路,打车打不起哟。” 这时候他的非主流外孙女也端着菜过来了,用她那川音特有的大嗓门咯咯笑起来:“路上还要经过三星堆儿,走德阳,过罗浮山,哎哟我的细腿儿!光是想一哈子,脑壳都大了。” 李教授就说:“小晴,你领到他们去一趟噻。” 何晓晴说了声要得,李教授又嘱咐:“到了地方就先回,不要跟他们一起瞎胡闹。” 我有点哭笑不得,他这话听起来,倒像是我们在瞎胡闹一样。不过也是,我都不知道自己跑去干什么,也算旅游吧,反正我也的确需要散散心,排解排解。 安县虽说不大,倒还是蛮有气象的,背靠罗浮山与千佛山这两座佛道名山,使得这座现代小城里也颇具古韵的典雅。 何晓晴直接将我们领到一个叫安昌的小镇上,我提出想要去罗浮山玩儿,何晓晴说:“要得,你还算有眼光,罗浮可是个好地方,有本小说里怎么说来着……‘游仙一梦到罗浮’,好像是这句吧。” 我看他吃不准的样子,就笑说:“嗯,是管平潮的《仙路烟尘》吧。” 何晓晴吃惊地看着我,似乎有些惊喜,连连点头:“嗯嗯!你也看过?我可喜欢那个……” 小姑娘聊起小说来没完没了的,我应付了几句,她来了兴致,硬是要带我去罗浮山,但话头被梅生伯给截住了。梅生伯说:“我们不是有计划的吗,先去寻龙洞,罗浮山以后有的是机会。” 我本来也很怕这样的姑娘,热情得像个假小子,跟爱妮似的驾驭不住,于是连忙附和。何晓晴有些兴味索然,就张罗去吃小吃,吃完当地有名的窝窝包子后,我们直接上了寻龙山。 寻龙山坐落于龙隐镇,这儿以前叫北斗镇,山上早就成了旅游胜地,被深度开发了。从串连水泥柱的铁链子围栏往山上爬,顺着人工石阶爬上半山腰,经过龙脉亭和擎天钟等景点后,我们终于到了寻龙洞门口。 向当地人打听了,才知道寻龙洞是从山脚下坐船进的,出口直通山上龙隐镇,在洞里要走两个小时。 等进了洞我才大开眼界,本来以为是个普普通通的山洞,没想到这洞里别有天地,石钟乳倒挂在天顶上,洞内非常宽敞,像一座大会堂,而且直接是修了铁链护栏的水泥阶梯通下去的。 这是个溶洞,照这个形势判断,这溶洞应该布满了整座寻龙山。 寻龙洞里游客稀疏,但也不算太少,洞里面黑漆漆的,只在遥远的深处透来一点灯光,别有情致。我试着用手机拍照,却发现光线太暗,闪光灯效果非常不理想,除了身边的人,你什么也看不清。何晓晴早将他外公的话丢到一旁去了,非要跟着,我们也不可能赶她走,毕竟还是她领我们来的,再说这也只是个旅游景点,一年四季游客络绎不绝,料想能有什么危险。 在洞里爬了很久,里面错综复杂,洞中有洞,很多小洞我们都不敢随便进去,光顺着路标往前摸索,隔了不远就有一盏电灯照明。这幽暗的景象,又让我想起了西阳地宫。 钻了一多小时才到尽头的水路,那里有当地人等候着游客,人一满就划船往外走。因为我们人太少,船夫就让我们等其他游客一起出发,我百无聊赖,仔仔细细四下打量起来。 刚才一路观察,洞中乳石千奇百怪,还有些像是泼了黄胶一样,四面偏偏高大空旷,写着诸如“生灵之源”的景点标牌随处可见,光怪陆离,引人遐想,倒也算不虚此行。可我知道梅生伯来这里有目的,李教授说张弦和李亨利也在这里,就更加奇怪了,世上没有那么多巧合。 但这么一个被开发的旅游景点,他们来做什么呢? 我还没想明白,何晓晴忽然拍了拍我的肩膀,示意我跟着她走。我下意识地跟了过去,就见她转身钻入一个没有路标指示牌的溶洞内。 梅生伯已经过去了,我只好不动声色地跟着他们七弯八拐。有的地方只能勉强侧着身子爬过,还有的向上或者向下延伸,一个不小心就可能被卡住,何晓晴打着手电筒,我们跟着她大概走了快一个小时,溶洞忽然开阔起来,并且越走越宽。 正在我感到诧异的时候,她又带着我们钻进另外一个溶洞,就这样七弯八拐的,我记不清换了几次洞口,这疯丫头忽然停住了。 我顺着她灯光照到的地方看过去,只见巨大而空旷的溶洞内,一具十几米长的恐龙骨架靠着洞壁裸露了大半。 我屏住呼吸看了一阵,忍不住问:“这是个什么情况?” 何晓晴幽幽说:“这是一亿六千万年前的化石,欢迎你来到龙脉的边缘。” 我有些不适应她忽然转变的性情,一时没回过神来:“你在说什么?龙……龙脉?欢迎我?” 她似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也不管我听不听得懂,继续说:“在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你不明白的事情,但你不懂并不表示这些事就不存在。事实上,你得慢慢学会接受现实,无非是时间长短而已。” 我成了一丈二的和尚,完全摸不着头脑,有点不耐烦地说:“何小姐,有话你就直说,作为一个非主流,别搞得这么文艺好不好。” 何晓晴换了个口吻说:“这样,在你的老家,有个被诅咒的陵墓,它位于金沙河的源头,那里曾有淘金的传说,这个你不陌生吧?” 我吃了一惊,他说的多半就是西阳地宫,我正要问她到底想说什么,她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在龙隐镇,也有这样的传说。” 梅生伯忽然插了一句:“小姑娘,你知道的还挺多的嘛。” 她警惕地看着梅生伯,梅生伯就笑了起来:“我说你一个小姑娘,整天脑子里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还是赶紧帮我们找到李老板噻,那才是正经事。” 她看了梅生伯半天,搞得我有些莫名其妙,心想她不会是看上我叔伯了吧? 我似懂非懂,问她:“你是不是想说,龙脉就是金矿?” 何晓晴这才回过神来,点头说:“你总算想明白了!并不是所有的金矿都叫龙脉,龙脉只存在于一种很特别的岩金矿脉之中,又叫血矿,这里面蕴藏的秘密,正是解开你迷惑的钥匙。” 我感觉她神神叨叨的像个巫婆,心想非主流果然脑残,搞得跟女巫大人一样神秘,还以为这是动漫世界呢。 她都不知道将我带到什么鸟洞里来了,回不回得去还两说。我干笑了一声,说:“请女巫大人指点迷津。” 何晓晴瞪了我一眼,好像有些生气,这个非主流倒是反应挺快的,马上说:“你觉得不能理解,这都很正常,等见到姓张的和李老板,你就清楚我在讲什么了。”她看了看梅生伯,又补充了一句:“有些事我也不是很清楚,都是听我外公说的。他交待的事情也不多,总之见到李老板,我估计你们就全明白了。” 我心里一动,忙问:“张小哥真的在这里?” 何晓晴点了点头,然后递给我一样东西。我接了一看是幅照片,上面拍摄的东西是件巨大的青玉琮,旁边还有一张恐怖的人脸,时间戳是一天前。 61.第61章 恐怖人脸 照片上的玉琮是我在李教授家看到的那种,上面刻着个双手平举的小人。这倒还没什么,但那张诡异的暗黄色人脸却让我感到毛骨悚然,尤其是在这种阴森的溶洞里,真能吓死人。 何晓晴说:“等哈子,洞里会出现大量的这种青玉琮,你留心不要拿,不然的话,谁也救不了你。” 我想问个清楚,正想着怎么开这个口比较合适,突然钻出个人跟我抢照片,我偏了一下,他没能成功将照片抢走,就用石块狠狠砸了我脑袋一下。 我顿时疼得大叫“哎哟”,一摸后脑勺,满手的血。就在这当口,那人已经抢走了照片,我顾不得钻心的头疼,忙抬起脑袋看,只看见一道影子闪进了黑暗中。 何晓晴马上用手电筒照,溶洞里四通八达,哪里还有个人影儿? 梅生伯从自己衣服上撕下一片布,给我脑袋扎起来,一面还心疼地数落我不注意点儿。我看到他满手的血,有些还凝固成了胶状物,被自己的伤势吓得不轻。 我将那人抢照片的事儿说了,梅生伯好像是松了口气,说:“这么想要照片的,那肯定是人。他躲在暗处偷听我们说话,然后抢走照片,目的很明确嘛,应该是个倒斗的。” 何晓晴也点头说:“是个人就不怕了,你这点伤都不算什么,没丢命就算万幸啦。” 脑袋疼的我龇牙裂嘴,又见她一副很轻松的口吻,就憋了一肚子火,没好气地说:“倒斗怎么倒进史前溶洞了,那人是不脑子有病?要看照片说一声,尼玛还用板砖技能!” 何晓晴先是有些后怕,继而捂着嘴巴笑起来:“你烧高香嘞,这一石头砸下来,还生龙活虎的,后面还有更恐怖的呢。” 我被她的话吓了一跳,忙问这话什么意思。 何晓晴压低了声音,悄悄说:“你真是问到点子上啰,要得。我跟倒斗界没得来往,刚才这个下黑手的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应该和你认识。”她看了看四周,估计怕被人听到,凑到我耳边小声说:“这洞里有些不寻常哟,不过你跟着我,就什么事也木有。” 我疑惑地看着她,一个小姑娘,还是个卖萌的非主流,这使她显得更加稚嫩。她看我死盯着她,估计是有点害羞,走几步到我面前,在我胸口锤了一拳哈哈大笑起来。 而我却笑不出来,她年纪小小,要体能没体能,要经验没经验,凭什么这么笃定?她偷偷在我耳朵边上吹着气说:“我说了你可别被吓着,里面有口铜棺材。” 这种天然溶洞又不是坟墓,我的确被她说的事情给吃惊到,愣了一下。 “走啦!”她又说起了普通话。 我不禁哑然失笑,看来小丫头片子还不知道我之前的那些经历,这儿是著名的旅游景点,要有危险早出事了,哪里还轮到我来享受。但是暗箭难防,我还是要小心着点,别又出来个拍板砖的混球。 我跟了上去。 说实话,溶洞深处一点也不好走,随时得防备有钟乳石划破脸。洞内四通八达,时而宽敞时而逼仄,很多分叉的小洞不知道通向哪里去,这一路又钻又爬的,走了大概两个小时以后,我们又到了一处大厅一样的巨型溶洞里,不过和之前不同的是,这里没有恐龙化石。 何晓晴的高性能手电筒一晃而过,我看到前面好像有个人,但也许是乳石。忽然那人说话了:“你们怎么才来?” 声音很熟悉,何晓晴的手电筒射了过去,那个人是李亨利。 清楚认出他的这一刻,我心里忽然就沉重起来,这个人总是带给我不好的回忆,我又想起了爱妮和红兵,我有点后悔这次旅游了。 既然来都来了,我就问他:“张弦呢?” 李亨利还没有回答我,何晓晴就回答了他第一句话:“刚才我们被人偷袭,抢走了你给我的那张青玉琮照片,我们就走得慢了些。” 李亨利点点头:“嗯。小心点总没错。” 我又问了句:“小哥呢?” 张弦的声音从洞的另一处传来:“我在这里。” 何晓晴的灯晃了过去,他马上紧张起来,低沉着喉咙吼道:“灯别往这里照!” 何晓晴吓得将手电筒掉在了地上,慌忙去捡。这一眨眼的功夫,我看见张弦蹲在溶洞的西南角,他身边密密麻麻堆着很多人脸,每个有鸡蛋大小,都闭着眼睛。 那是什么鬼东西!我心里一惊,张弦说:“这里都是休眠了的尸鳖,千万别用强光刺激,也别大吼大叫,醒了要人命的。” 那些人脸好像贝壳一样的,我看过《盗墓笔记》,但里面也没说尸鳖是这样的,听他这么一说,那些恐怖的描述让我不寒而栗,我忙压低了声音问:“这里怎么会有尸鳖这种东西?” 要知道尸鳖是以腐尸为寄体的腐食性虫子,这溶洞最深处恐怕一两亿年都没有人踏足过,它们在这里吃什么?网上说没有赖以生存的环境,这种虫子顶多可以活个上百年。不过网上的事儿没多少是靠谱的,胡编乱造的很多,也不排除有野兽误闯进来,或者是它们还能以别的什么东西为食物。 这种神秘生物,只有在最幽暗最污秽的角落才能接触得到,那些记载它的碑刻与典籍,绝大多数也在文革的熔炉中化为灰烬与残渣,如今的人们之所以知道它,除了口耳相传的隐秘职业还有所保留之外,也就是在小说、野史中的记述而已。不过即便是这些流传,不是语焉不详就是天马行空发挥甚多,离它的本来面目还是有些差距。 我不知道张弦蹲在那里干什么,难道是搞研究,但能想到这个层面上去,明显是我在搞笑。 李亨利又说:“你们傻站着干什么!丫头,作为交换条件,我答应过你外公保证你的安全,你将人带到了就走吧,这里没你什么事儿了。” 何晓晴翻了他一个白眼:“你才多大,大不了我几岁吧?看上去有没有二十岁哟,就叫我丫头?什么交换,说得这么难听,你和我外公还是不是朋友,能不能愉快地玩耍了?难道你想让我一个人去面对洞里那个杀手!刚才郭为先差点就被砸死!” 我被她的刁蛮逗得哭笑不得,我不过是脑袋被砸了一下,到她那儿都成遇刺了,可别说,被她这么一提醒,我越发感觉到后脑勺疼得要裂开一样,用手一摸,血还没怎么止住。不过她说的在理,不管是灭口还是劫色,她往回走无疑都置身于危险之中。 我忙说:“偷袭我的人肯定是有目的,这里既然有尸鳖,肯定跟你的老本行差不离!你也不想想,她外公是什么人?考古专家啊!你能保证下黑手的人没有企图?” 李亨利摊摊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不过履行契约,也是好言相劝,走不走随你的便。” 何晓晴委屈地嘟着嘴,梅生伯应该是觉得的确不妥当,也不表态,就打了个哈哈:“遇到意外,计划肯定得变,人算不如天算嘛。” 张弦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走了过来,说:“那你就留下吧。”我看到他手上拿着一只尸鳖,还有一把沾上石粉的伞兵刀,背上还背着那把叫“霜锋”的青铜合金古剑。 我本能地往后退,想要离那可怕的尸虫远一点,张弦扬了扬手上的虫子说:“怕什么,这只是死的。”他这么一说,我才凑近了看,只见那只虫子有个巨大的脑袋,外壳是石质衍生物,石壳周围十分锋利,柔弱的虫体有很大一部分裸露在外,像个恶心的钩子尾巴。 我被这恶心的虫子搞得心里很不舒服,忍不住问他:“你确定这就是尸鳖?” 62.第62章 象牙 张弦“嗯”了一声,何晓晴就好奇地去抓那虫子,手指却被划破,鲜血直流。张弦忙说:“你小心点。小丫头片子嫩手嫩脚的,别乱碰!” 何晓晴分辩道:“谁小丫头片子……”话到一半,人却栽倒了下去。张弦拦腰稳住她,又交给梅生伯,自己跑一边不知道干什么去了。我捡起手电筒的功夫,张弦已经在地上敲破了那个尸鳖壳,在手指缝抖落虫体,然后用伞兵刀将石壳捣碎,又用嘴吸了何晓晴伤口的脏血吐掉,将那些石头粉末往伤口撒了上去。 何晓晴忽然“啊啊”大叫起来,软绵绵地问:“我……我这是怎么了?” 张弦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怎么了?你被尸鳖搞破了手指头,毒性很重的!” 何晓晴猛地跳起来,指着他的鼻子骂乡音:“好啊,你害我!你娘个锤子,姑娘我哪里得罪你了,犯得上搞些毒虫壳子撒在我伤口里头嘛!” 张弦瞪了她一眼,从地上捡起那只没了石壳的鳖虫,用两根手指夹了指给她看:“你看清楚了,我只说一遍。尸鳖虫有八根爪子,上面有些钩子牢牢地长进石壳里,最外面的刀型爪十分锋利,而且有很重的尸毒。这些爪子平时藏在石壳下面,不容易被人发现,你刚才就是被它划破了手的。” 我暗自庆幸,幸亏我对尸鳖没有足够的好奇心,不然的话,中毒的人就是我了。 听张弦讲了,何晓晴还得理不饶人:“那、那你也不能用这恶心虫子的壳来撒我伤口上!当我弱智呢,你自己怎么跟没事人一样,随便抓来抓去没出血?咦?你看你这糙手,跟鬼爪子一样,真是恶心死我了!” 张弦忽然愤懑地丢掉手里的尸鳖,不再理他。 我知道她这是撞枪眼上了,张弦的手之所以是这样,那是因为在无尽的时光里,一直用这双手抠挖铁壁,发泄绝望,受伤了又愈合,愈合了再受伤,早就千锤百炼了。这么痛苦的经历,平时连我都不敢问他,就怕提了,他指不定又要疯狂了。 李亨利笑嘻嘻地看着张弦,好像还觉得蛮有趣,梅生伯是个老油条,见势不对忙笑着说:“都说毒蛇出入七步之内,必有解毒的蛇草生长,那尸鳖毒就靠它的石壳磨粉解毒哩。小姑娘不识好歹,亏了张小哥用嘴吸出尸鳖毒救你,不然哪里还能活蹦乱跳的。” 何晓晴听他这么说,也就不好意思耍横,收了公主病说:“是这样啊,那是我错怪你了。” 她的脸因羞愧而爬上两朵云霞,红得像苹果,张弦看了她一眼,也不说话,自顾就往前走。何晓晴忙喊:“喂喂,你等一下!没带手电筒吗?” 她不知道张弦在黑暗中度过了漫长的岁月,早就适应了微光环境,我怕她瞎关心,又说出什么不中听的来,拍了拍她的肩说:“走吧,他有红外夜视隐形眼镜。” 其实我是瞎诌的,这世上哪有什么红外夜视隐形眼镜,这种高科技就算真被研究出来了,普通人只怕也吃不住,伤眼睛。 我们小心地走过那片尸鳖地带,何晓晴偷偷问我:“那个姓张的小辫子什么来头?” 我被她问得莫名其妙,就敷衍说:“还能有什么特别的来头,李老板的亲戚呗。” 她“哦”了一声,又悄声说:“我看他和李老板完全是两种人的嘛,那个李老板说话又刻薄又傲慢,哪像他这么热忱。” 我没想到非主流也有这么八婆的,看她没轻没重的闲扯,就笑着说:“走吧,等会掉队了,又遇到那个下黑手的。”我忽然想起来,她之前对我说过一些神秘兮兮的话,忙趁机问她。 她说是上次她外公李维生教授带着她和李亨利来过这里,不过没注意到地上这些尸鳖,在最里头有个青铜棺材,里面好像很有研究价值。我看她说到棺材的时候支支吾吾的,觉得她对我隐瞒了什么,不过她话都说到这份上,不可能自打耳光,看样子我也没法问出什么有价值的事情了,就没仔细问。不过她说的铜棺,倒是勾起了我的好奇心。 我分析了一下,她跟李亨利应该也不是很熟悉,对张弦更是一无所知。可那又能是什么理由,能让她敢这么去信任他们两个,不惜以身犯险?更可疑的是她外公李教授,为什么这么信任李亨利,竟敢将自己的亲外甥女怂恿到这史前溶洞里?我渐渐意识到,我的这一场所谓旅游,可能于不知不觉中,又走到了自己无法掌控的盗墓边缘。 可是,事情已经到了这份上,我无法回头了。 这洞中处处通往死亡,大家都朝着一个方向,不想涉足的只有我。最可怕的是,唯一的向导还是个小女孩,不可能跟着我往回走,而身后,可能还有双时刻盯着我们的眼睛,我头上的伤就是最好的证明。 这正是某位哲人说过的,往前是熔岩深渊,往后是冰冷火海,是赴汤还是蹈火,是煎熬还是探索?看来我没有选择。 前面忽然亮起了惨幽幽的光,是张弦在用手机照明,他蹲在地上喊:“小郭,快来看!” 我感到很纳闷,这里有高手在,就算梅生伯也比我富于经验,他喊我做什么?等我过去一看,发现地上散落着几十根象牙一样的东西,不知道是真的象牙还是玉石工艺品,有的还很洁白,有的已经发黄甚至有了斑点。 “这里的东西你收起来,也算没白跑一趟。”张弦头都没抬,拾起了地上的东西。我感到很震惊,这样大批量的象牙,就算不是文物都价值连城。 我有点不敢相信,吃惊地问:“这些都是象牙?” 他点了点头:“这是远古时的猛犸象牙齿,属于贵族的奢侈品和礼器,价值应该不菲。” 何晓晴似乎有些害怕,惊奇地问:“什么,你们要倒卖文物?我外公可是毕生致力于保护、研究这些文物的,你们竟然想打这种主意!” 张弦愣了一下,冷冷说:“都像你这么死板,还要不要人活了?我能告诉你的唯一真理是,我们虽然消费它,但也唯有我们能保护更多,要是我们穷死了,这里都将不复存在。没有时间了,我言尽于此,信不信由你。” 何晓晴冷笑了一声,也不跟他争辩,我知道她认为张弦扯这个理由很可笑。但无论她怎么想,我心里却一石激起千层浪。张弦反复地提及一句话,那就是“没有时间了”。他在着急什么,他们要做什么,将会发生什么? 这三个疑问一直都在我心底,他的态度和语气极为认真,不像是随口说的,最重要的是,我不认为他们这么需要钱,他和李亨利不是一般人。 李亨利喊了一声:“别动那些象牙!” 张弦本来在冷笑,但笑容忽然凝固了,他什么也没说,又迅速将那些象牙原地摆好,和没动过一样。好几十根杂乱无章的象牙,我都怀疑他这么好的记性,是不是电脑编程过的。 他的举动太奇怪,好像在惧怕什么,他这么做一定有必须去做的理由,我预感将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63.第63章 拾宝客 “是石宝客,赶紧跑!” 李亨利冷不丁喊了一句。我一下子蒙了,石宝客是谁,他为什么这么害怕?事出紧急,我忙问:“前还是后,往哪儿跑?” 他似乎也没想过这个问题,愣了一下说:“往……往前跑!” 这是我第一次见他慌乱,以前所有的事情他都像是在冷眼旁观,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但这次,唯有这一次他失态了,这不禁让我担心起来。如果连李亨利都没有把握,那表示我们可能正一步步踏向死亡。他和张弦的反应,瞬间给我一种强烈的感受,这个“石宝客”不是人。 梅生伯也慌神了,看他的样子,好像知道“石宝客”是什么。我们跟着李亨利往前跑,何晓晴看大家气氛不对劲,怯生生地问:“拾宝客不就是古玩收藏爱好者嘛?” 她这么一说倒是提醒了我,我才记起来以前看过资料,好像在一些古玩收藏家的圈子里,是有这么个不成名的外号,不是我之前想的姓石名宝客。 梅生伯一边跑,一边说:“民间收藏家之所以叫拾宝客,也是因为传说里有种怪东西叫拾宝客,这种鬼灵精看到宝贝就想据为己有,出了名的吝啬,要是发现有人跟祂抢,就会将那人杀掉。别问了丫头,赶紧跑吧,但愿祂没发现象牙被我们动过!” 张弦在前面说:“别讲话!前面有动静。” 何晓晴吓得赶紧闭嘴,没过一阵,就看见有个东西迎着我们冲了过来,有点像青蛙,又像是人,大肚子扁扁的,像泄了气的皮球,一双死鱼眼看东西很怕人。 祂跑得很快,一下子就冲到我的面前,在我身边停顿了一下,湿润的鼻子上翻着嗅了嗅,然后盯着张弦的后背,贼头贼脑的,口水都流了出来。 我们大气都不敢出,我心想,这玩意儿该不是看中了张弦背后的古剑吧。张弦回过头看着祂,和祂对峙着,谁也不相让。我心里扑通直跳,这把剑不是专门对付邪魅的吗,怎么这个鬼东西会对它感兴趣? 这青蛙人的注意力忽然被我吸引,直勾勾地看过来,我心里一惊,估计祂是有点怕张弦,要对我下手了。我连忙在身上瞎摸,将口袋里唯一值钱的几枚一元硬币丢到旁边地上,青蛙人忽然伸出长长的恶心舌头,将那几枚硬币连沙子一起卷进嘴里吞下。 我骂了一句:“我勒个擦,你个死青蛙看我好欺负啊!” 何晓晴也吓得不轻,学着我将身上的硬币都丢了,那青蛙人的舌头特别灵活,犀利得不得了,刷刷几下就全舔进了嘴里,还发出一声吞咽口水的响嗝。 祂眼珠子一转,朝我大踏步走过来。我拔出了伞兵刀,准备不管三七二十一,先下手为强,谁知道祂忽然一阵风似的跑没影了。 我松了口气,接着往前一阵猛跑,身后忽然又传来一阵救命喊声。 听这声音很熟悉,我就问张弦要不要去救人。李亨利却骂了一句:“原来是这个兔崽子,让他自求多福吧。” 我还来不及细想这人,前面又冲出个人来,浑身是血,嘴巴大张着喘气,活脱脱象个窟窿。那人刚跑到张弦身边,就倒在地上昏了过去。我围上去看了一眼,这人是吴敌,他脸上被什么东西啃了一样,坑坑洼洼的,赤肉混着血丝,恐怖极了。 看吴敌闹得这个德行,我本来应该紧张才对,可这个时候我居然感到了几分快意,心里虽然没这么想,可下意识还是希望他就这么挂掉才好。 张弦上去给他推拿了几下,吴敌悠悠醒转过来,指着青蛙人的去路着急地喊:“拾宝客!拾宝客!拾宝客!” 张弦看吴敌过度受惊,在他太阳穴上拍了一下,他就昏了过去。李亨利皱着眉,说:“他……该是活不成了。我们不要管了,继续往里面去吧。这地方居然有拾宝客存在,倒是出乎我的意料,看来里面货不会少,这东西在里头安家了。” 这青蛙人虽然恶心,应该比不了西阳地宫和洞庭湖底山里的那些东西吧。吴敌一个人居然能从青蛙人手底下逃走,可见相比粽子和海猴子,这恶心的青蛙似乎也不怎么样厉害,我想不通张弦和李亨利为什么会那么惧怕祂。 我于是说:“吴敌一个人也能逃命,这拾宝客也不怎么样嘛。” 张弦说:“这你就想错了,拾宝客性情古怪,祂有个特殊嗜好,就是收揽财宝,我们对祂没有价值了,祂就不会伤人。但还有一点,你不能招惹祂,更不能带着冥器,拾宝客睚眦必报,还十分贪婪。这就是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吴敌之所以能活着,不是拾宝客杀不死他,是因为祂察觉到自己的宝贝被人动了,心里一着急就对吴敌没兴趣了。” 何晓晴又问:“那这拾宝客是种什么生物?是鬼怪粽子还是成精的青蛙?” 李亨利居然笑了:“成精?你想多了。简单说来,这是青蛙被死尸的尸气侵染后产下后代,在漫长的岁月里被洞里的龙气孕育,进化得特别快,渐渐成了这种东西。” 我惊呆了:“龙气?这怎么跟辐射地区的动物变异传闻似的。” 何晓晴忙问:“那是个什么玩意儿,难道是风水术语?” 张弦淡淡地说:“就算是吧,先别问了,我们赶紧走!”他刚说完,李亨利就将吴敌背在了背上,他这个举动,竟然让我心里升腾起一股暖意,对他的印象有了些改观。 经他这么一提,我发现还真不是聊天的时机,就跟着他们一起往前跑,何晓晴边跑边说:“我上次来,怎么没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我听她的语气,肯定是后悔进洞了。别说这小丫头了,我都一万个悔字说不出口。 进洞都几个小时了,幸亏何晓晴的手电筒续航能力很强,不然现在就两眼一抹黑了,到底是考古家庭出来的,装备就是好,不服不行。我想他们应该不至于这么没准备吧,李亨利还是来过一趟的,这要真没灯光了,指不定出什么乱子呢。 我就这样胡乱猜疑着,畏惧地跟着一路跑,好在这溶洞里面不像开始那两个小时,还算空旷。梅生伯有意放慢了脚步,跟我紧挨着往前小跑。我感觉他有话说,也将脚步放慢了,他果然小声对我说:“为先,叔伯别的能耐没有,这辈子活着就是为了有一天能这样死去,你想必也发现了,是我故意将你引到这里来的,因为你还不知道自己所背负的使命,它将远超你的想象,将来有一天你会明白,这一切都是你该做的。” 他是我叔伯,我当然不相信他会害我,就说:“你胡说什么呢,什么这样活着这样死去的,不吉利。等干完这一票,我们就回老家,我给您养老送终。啊呸呸呸!你看我都说的什么。” 梅生伯叹了口气,又说:“这没什么好悲伤的,将来你会……” 我截断了他的话头:“你别总将来将来的,我要的是现在,现在我们都好好的,这才是真实的。你那什么理想我不关心,我唯一关心的,是三叔到底能不能救活。” 梅生伯忙说:“能的能的!你相信我,这只是会有点难。” 我又打断他说:“我可丑话说在前头,如果为了救三叔要牺牲其他人的性命,我可是不干的。你别忘了,红兵和爱妮的事情,我不能错太远!” 梅生伯忙一个劲说:“那不能,那不能……” 其实我自己话一出口,就马上意识到我已经错得很远了。 但幸好还是可以回头的。 走着走着,脑袋就生疼,也不知道是哪个缺心眼的家伙,无冤无仇给我下这么重的黑手,看来出去以后,要进医院好好处理一下。这可是伤在脑袋上,别再发炎感染,丢了小命。 我感觉到后面还有人跟着跑,但是后面应该没有人了。我有点不大放心,就问:“谁呀?” 没有人回应我。 64.第64章 生机棺 我真有点慌了,就过去摸了那人一把,黏糊糊的。我心里一毛,梅生伯一把抓住我的后领子,低声说:“快跑!”将我往边上猛地一拉。 猛跑了几步,才发觉梅生伯没跟上来,我忙喊他,谁知道他在前面骂我:“老子在前头!你个小婊子养的,还不跑,你找死啊!” 我愣了半秒,卯足了劲往前猛冲,恨不得飞起来。梅生伯虽然平时也带个粗口什么的,但这样骂我却是头一次,可见他是真的慌了,怕我就这样嗝屁,口不择言。 张弦听到骂声,就问:“怎么回事?” 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心脏都要吐出来,哪里还顾得上跟他讲话,忽然看见何晓晴关了灯,眼前顿时一片漆黑。这时候一只手伸出来,将我整个人差不多提起来拽到一旁。我猝不及防,分析这不是人能发出的力道,下意识拔出伞兵刀刷就攒了过去,却被那人一把夺走。 他捂住我的嘴巴,低声说:“我。” 我听出这是张弦的声音,就乖乖不做声,直到过了好几分钟,他才松开我说:“开灯吧。” 我一看梅生伯还好好的在一旁,忙问怎么回事,那粘糊糊的东西是什么。 梅生伯说:“叫你跑你还打头往回赶,那是拾宝客咧!也得亏是拾宝客,要是个粽子,不狠狠咬下你一块生肉来!” 我被他说得心里害怕,就没作声。李亨利说:“拾宝客这么着急往里头跑,多半是洞里面出岔子了!” 梅生伯忽然问:“是不是生机棺?” 李亨利点头,张弦看了我一眼就往前赶,我们连忙跟了上去。何晓晴还在嘟囔:“一早晓得姑奶奶就不来啰,算个逑!卡卡角角里都是些癞格包,吓死人了。” 梅生伯就用四川话说:“你到中间去,多挨到李老板跟张小哥,我保证是冇得事的。”他的四川话很地道,听得我一愣。 或许是看她的确吓破了胆,张弦冲她笑了一下,说:“有我在,你就放一万个心。要是我和李老板都架不住了,那你就是坐在家里看电视,天花板都能掉下个一块两块的。” 看他都这么说了,何晓晴倒把生死看淡了些,勉强格格笑起来,说:“真的假的,你莫不是扯把子哦。”虽然嘴上说张弦撒谎扯淡,我看她那样子,心上“安逸”了倒是真的。 李亨利提醒说:“《数书》上说,貔貅惊梦,财气偏南,大凶煞起。拾宝客直奔南面去了,大家都提着点儿神,小命别叫祂忽悠了,我到时候可照顾不过来。” 我看他说的这么玄乎,虽然听不大懂,想想貔貅也是个没屁眼的青蛙,心里就信了几分,这种看似没理由但有根有据的老说法,还真吃不准真假。我拔出了伞兵刀,暗想幸好自己机智,自从认识这小刀以后,我就一直带在身上,没想到老朋友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梅生伯说:“一刀在手,万事不愁,这男人拿了刀,胆子能盖了天去,以后在阳间可不能老带在身上,是祸不是福。”他这是行话,阳间就是指地面上,也就是社会上的意思,是相对于斗里面而言的。 我没理他,大家就这么一路沉默赶路,一时只听到脚底板和洞底的摩擦声。直到何晓晴的手电筒照见了前面一副青铜棺材,她才笑着叫了一声:“太好啰,我们终于到啦!” 我顺着灯光看过去,那副铜棺孤零零的摆放在一个大型溶洞的正中央,棺面打磨得很光滑,反射出惨幽幽的绿光,渗人的很。 李亨利斜了何晓晴一眼,冷冷训斥道:“你这么兴奋做什么?” 何晓晴讪讪地不做声了,调头对我这边吐了吐舌头,我以为她对我扮鬼脸,我就回了一个,结果我发现她是对张弦做的。 我偷偷将梅生伯拉到一边,问这青铜馆是否就是他说的生机棺,生机棺又是什么。梅生伯看了李亨利一眼,说:“生机棺又叫镇魂棺,我知道的也不多,但我知道它和长生有关,是救你三叔的关键一步。”他说这话的时候,张弦和李亨利都朝我看过来。 我被看得有点尴尬,张弦说:“我来讲吧。为了便于你很快地消化它,可以这么去理解,镇魂棺是天外陨铁熔铸打磨的,可以长久地保存尸体,如果受伤了,里面的某些放射功能还能加速伤口的愈合。” 我似乎有些明白了,点头说:“类似于大家说的水晶疗法。”张弦嗯了一声。 我忙问:“那现在铜棺里躺着过世的棺材主人吗?” 张弦摇摇头,我心里一高兴,他却说:“我也不知道。” 梅生伯说:“行了,我看你就不用问了。咱们还是好好考虑一下,怎么样解决掉拾宝客吧。” 我摩挲着额头,怎么也憋不出个头绪,感到特别犯难。拾宝客那种恐怖的生物,先不说它对我们有没有危险,单是这种粘糊糊的大青蛙造型,就够人鸡皮疙瘩起满一身了。张弦看了我一眼,略显疲惫地吐了口长气,也拿手去扶额头。我还以为他在苦苦考虑解决办法,然后才发现他并不是摸脑袋,而是去拔背后的古剑。 我心里没底,就问他:“你这把剑,能劈得了那只大青蛙吗?” 张弦没有回应我,悄悄潜入了黑暗的阴影里。 他一消失,我心里顿时感到一阵毛躁,既有保护伞消失的原因,也有因为对他的陌生感在心里作怪的原因。 这个人真的很怪,虽然他总是跟我在一起,但给人感觉一直是独来独往,我总以为我揭开了他所有的过去,我以为自己很了解他,可以拿他当生死的兄弟,然后我就发现,他心里想的东西,每次都远超我的理解,无法捉摸。 而我会同时发现,自己其实也挺奇怪的,因为即便我不够了解他,但还是觉得张弦对我是真诚的,掏心掏肺的。我也会误以为自己是过于天真,可毫不思索就能告诉自己这样一个真理:一个人最不可能怀疑的就是自身的感受,不管是何种强有力的理论,都无法驳倒内心这种最真实的感受。你可以为钱、为车、为女人为房子,为了你的自尊心和虚荣去否认它,但只有它才是真的,它离你最近,它住在你心里一辈子出不来,因为这就是你的本心。 走得更近了一些,我才看到拾宝客,它趴在棺材后面紧张地盯着我们看,腮帮子一鼓一鼓,特别的诡异。 65.第65章 考古队员的日记 我被这只大青蛙吓了一跳,李亨利将吴敌交给我说:“等会开了棺,只要我喊一句‘放’,你将他放进去,马上合上棺盖,要准,要快。” 他等到我答应了一句,这才走到青铜棺前面,我因为随时要做好准备,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这时候,脑子里全都是西阳地宫里给龙脸尸滴血时的情形,那画面我现在想起来还双腿打战,根本控制不住身体。 梅生伯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用力捏了一把,我顿时镇定多了。李亨利和镇魂棺只剩下三米不到的距离,拾宝客受到逼迫刺激,忽然凶狠地扑出来,速度快得让我啧舌。 我脑门里“嘣”一声,出了一身滚烫的虚汗,后脑勺一热,我抹了一把看看,特么的伤口又开始流血了,简直让人恼火。 李亨利飞速踢了拾宝客一脚,马上往东南面跑,拾宝客“嗖”地追了出去,地上都蹭出一汪绿水。黑暗中传来金属碰撞的声音,片刻的火花映出张弦的脸。 准确地说是两张脸,他和拾宝客的青蛙脸相距只有几厘米,蛙人怪长长的黏糊糊的舌头伸到半空中,痛苦地卷扭着,“双手”死死扣住张弦的剑刃,而那把古剑正插在祂的肚子上,拾宝客肚子里的东西已经稀里哗啦淌了一地,场面血腥恐怖,令人作呕。 这画面太震撼,以至于我又在黑暗中花了几秒来整理思路,才注意到刚才古剑是横着砍过去的,估计是剑身和祂吞入肚子里的金属发生碰撞,起的火星子。 李亨利马上跑去开棺,我见状立即靠近了几步,准备随时将吴敌放进去,棺材盖被打开的时候,却“呼”的冒火了,青赤色的火光照亮了整个溶洞,包裹住李亨利,吓得拾宝客“吱吱”尖叫,想要挣扎着逃离,却因为被古剑开膛破肚了,有心无力。 我大吃一惊,李亨利却冲我展开一个诡异的笑容,并朝我招了招手。 我猜那大火可能是某种化学反应,燃点极低,但我也不能笃定,他叫我去,肯定是救治吴敌没错,我就走了上去。 那青铜棺材果然是空的,我有些惊喜,将吴敌放进去躺好,和大家一起抬着将笨重的棺盖合上。 我问棺材起火是怎么回事,李亨利笑着说:“这是磷火,燃点低烧不到人。”我没看到棺材里面有死人遗骨,知道他说瞎话糊弄人,不过他不想说我也懒得多过问,免得横生枝节。 张弦眉头一皱,梅生伯忙推了我一把:“走走,这棺材里也没啥值钱的东西,到里头去看看。” 我们走了有半个多小时,在一处转弯的地方,何晓晴吓得尖叫一声,将手电筒都丢了,四周一片漆黑。 我心想坏事儿了,肯定是手电筒摔坏了,这可是史前一亿年的洞穴,两眼一摸黑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早知道,我就拿着手电筒了,起码我没她姑娘家那么怂。 我心慌着急,忙去掏手机照明,张弦却已经捡到手电筒打开了,并将它交给了我。我赶紧朝何晓晴刚才尖叫的地方去看,发现地上有好几具穿了衣服的骷髅,估计人已经死了很久,衣服都有些朽烂了。看他们的穿着挺专业,好像是考古队的,我数了数骨架,有4个人。 张弦蹲过去翻找了一阵,从一具骷髅的上衣口袋里找到一张名片类的东西,我们凑上去看了,这是张上端为绿边的考古工作证,相片和字迹已经被尸水泡模糊了,要不是我曾经翻找过这类资料,肯定认不出。 梅生伯认出了它的来历,表情肃穆地跟大家解释了一下,何晓晴也表示在她外公家里见过,这是八十年代的考古队证件,不过现在已经被更新淘汰了。李亨利说:“这些人是被拾宝客搞死的,他们肯定是见财起意。我们再找找看,有没有什么更具有价值的东西。” 梅生伯看了李亨利一眼,我以为他要问什么,但他却没说话。 我们在骨头堆里掏了一阵口袋,被我搜出一个****本本来,因为被塑料袋包严实了,看上去成色还不错,就是起了剥层,部分有点泛黄。 我将手电筒递给梅生伯,小心打开这个毛主席语录大小的绿皮壳日记本,第一页写着:“1992年4月16号,我们第一批6人小组奉命来到安县,开始发掘伟大的华夏文明宝库。马光群。” 我和他们几个交汇了一下眼神,见他们也都看完了,于是翻向下一页。 “1992年4月19号,两天的准备工作真让人热血沸腾,今天是第一天发掘,我们都感到异常地兴奋,再过一天,应该就可以挖通地面作业井了。” 我又往后翻了几页,都是记载一些日常工作事宜的内容。我看得索然无味,都有点不想继续了,不过我还是耐着性子再翻了一页,瞬间就被上面的文字给吸引住了。 “1992年4月23号,阴。虽然今年的气候很不寻常,但同志们仍然怀着无比崇高的敬意在工作,昨天是个特殊的日子,因为我们的考古工作翻开了崭新的一页,必将谱写古蜀文化的新篇章,我们都很高兴,赵队请酒,大家都喝得有点多。注:日记为24号上午开工前补写。” 我迫不及待地翻开了下一页。 “1992年4月24号。工作进展很不顺利,刚才还出了点太阳,现在就下起了蒙蒙细雨,看样子,未来几天都是下雨天。考古队虽然设备简陋,但同志们激情高涨,都在为社会主义考古文化事业贡献自己的光和热。” 我又翻开了一页,这一页的内容让我心里充满了疑惑。 “今天是1992年4月27号,外面下着暴雨,因为洞口塌方,我们已经被困在地下四天,小李带的饼干都吃光了,凉开水也仅剩下一壶,但今天的探索变得尤为重要,堪称人类史上巨大的发现,可我们要拿什么继续生存下去呢?” 我被日记中提到的“小李”这个人吸引了片刻,不禁为23年前的考古队员担心起来,一页页往后翻着。 “1992年4月28号,我知道没人会来,这次行动属于高度机密,幸好地下考古区域通着天然的溶洞,这是典型的喀斯特地貌,奇怪的是暗河里有很多奇怪的小盲鱼,挺美味的,我们终于有救了。” “1992年5月1号,溶洞不知道通往哪里,我们已经走了好几天,因为要抓鱼果腹,我们又绕回了地下遗都。我们迷路了。” “1992年5月1号,今天是劳动节,是个伟大的日子,赵队告诉同志们要坚强,也许我们永远都出不去了,但还是要做一些光荣的事情,这是我们的使命。” 我们都感到很奇怪,这篇日记都是一天一记,5月1日这一天却被马光群记了两次,我翻到后面一页,居然还是写着5月1日。 “1992年5月1号,今天可能是我最后一天记日记了,我要将本不该写的内容写下来,不然恐怕再也没有机会了。这是一座宏伟的地下建筑,根据我的专业判断,应该是高仿地上生活的一座死城,可这座幽冥城池的主人十分恐怖,他应该是死了,但他还活着,就在棺材里挣扎。我们做出了大胆的决定,要将他抬到溶洞里,免得破坏了遗迹,现在要考虑的不单单是个人安危,还有这件事情适不适合公开,不过现在无法考虑太多了。转移青铜古棺,这就是我们当务之急。” 看到这里,我们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刚才的那座青铜棺。张弦一言不发就往回冲,梅生伯对我说:“不好,吴敌大兄弟怕是要出危险!” 我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卷入到一场灵异的事件漩涡之中,这些事多半会和我们现在的行为关联起来,但我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自己同这些事情能有什么联系。日记中的小李,会不会是李亨利呢?我满腹疑问,却不得不收起了日记,跟着他们一起往回跑。 66.第66章 生死界限 大老远就看见青铜棺的棺盖被掀开,一种不祥的预感爬上来,我赶紧冲上去,张弦在铜棺边上回头,冲我们摊了摊手。 吴敌不见了。 他一个大活人,还受了那么重的伤,奄奄一息,不可能自己推开这么沉的棺材盖。再说他身上有照明设备,就算是自己出来了,也应该看见被张弦杀死的拾宝客,知道危险已经被解除。所以他会往里找我们,不大可能往回走,除非他知道我们所不知道的危险。 我从前总是希望偷偷弄死吴敌,可到了这一刻,却十分担心他的安危,这时候我才意识到,在真正地狱般的恐怖面前,所有还活着的人都是朋友,即使从前有的债,也得以后才还。 看得出来李亨利有点着急,他说:“老吴是我的老伙计,表弟,我们分头找,不能让他出意外!” 他一直都很冷酷,这样的表现让我很意外,张弦也看了他一眼,点头同意。李亨利说:“我简单分个工,老郭何小姐跟我一组,小郭跟你一组,无论谁先找到了,就回到这里来,没找到的话,一小时之内也要回来一次,在棺材前面放一根人骨做记号。” 我问,哪来那么多人骨?李亨利就说你不会拾一堆过来,在边上放着备用啊。 我们约定好了,李亨利就带着何晓晴和梅生伯往出路方向快步走去。我正要往里面去,却被张弦一把拉住,并对我做出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我疑惑地看着他,张弦等了好一阵,算着他们走远了才说:“李老板在撒谎。” 我毫无防备,被他的话吓了一跳:“不会吧,吴敌可是他的得力助手,他有什么动机,我怎么看不出哪个环节有漏洞?” 张弦说:“不关吴敌的事,这不难分析。首先吴敌不是傻子,如果他自己出来,要么往里走,要么往外走,从他躲避拾宝客遇上我们来看,他是认识路的,甚至摸黑都能辨别大致方位,这只能说他要么记性好,要么之前就来过很多次,或者做了记号。而无论哪一种结论都不影响一个判断,那就是他肯定不会走错路。” 我恍然大悟:“也就是说,他要么往里走,要么往外走,往外走的话是不需要走弯路的,而往里走却不一定了。拾宝客被你解决了,以李亨利之聪明,他应该往里找岔路才对,不该往外走,因为吴敌向外走是安全的。但现在李老板却选择了往外面方向找人,这很不正常。” 张弦点头说:“聪明。” 我说:“先别着急下结论,我有个疑问,”我指了指自己缠着布条的脑袋,“还有个凶手藏在暗处,就在我们来时的路上。” 张弦摸了摸下巴:“这的确比较棘手,唯一的纰漏就在这里,但这并不能影响到李亨利正确的判断,你可能忽略了一件事,他是做过国君的人,不会这么差劲。” 张弦的话让我陷入了沉默,无论隐藏的危险存不存在,李亨利肯定是有问题的,疑团的关键应该就是他这么做的目的。 我问:“那如果青铜棺盖不是吴敌自己推开的呢?毕竟这么沉,他又受了很重的伤。” 张弦点头:“倒也不是没这个可能,不过可能性几乎为零。” 我忽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应该是没有条件做正规的包扎,伤口又没有消炎,梅生伯替我绑的的布条作用不大,失血过多引起的。 他看我不大明白,就将我拉到青铜棺前面:“你累了,先进去睡半个小时休息一下。” 我吓了一跳,他就笑了笑说:“放心,我在外面守着你不会离开,等你出来,你就明白了。” 我头部受了伤失血过多,一路又紧张又颠簸,确实很疲惫,说到休息,这厚厚的棺材里面应该是最安全的。不过我觉得张弦另有目的,他为什么要将我往棺材里拉? 但我还是照做了,因为跟他的身手比起来,我就好比是一只蚂蚁,他要害我完全不必用这种方式。 我们一起将棺盖抬上去,当然是他受力比较多,饶是如此,我仍然被压得不行,我感觉到头上的伤口又开始渗血了。 我躺进棺材,张弦将棺材板合了起来。世界陷入一片沉寂,我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但是真躺在棺材里,我却怎么也睡不着,反倒越来越清醒,我想换做任何一个正常点的人,都不可能睡得着,这可是在史前洞穴深处的诡异棺材里,之前还不知道里面躺过谁,如果那本日记没记错的话,应该是一只粽子睡过。 想要整理个头绪出来,但虽说人清醒得很,思绪却乱糟糟的,周遭静得可怕,脑子里头却吵闹得烦人。我心烦意乱的,什么也想不了,念头一起,脑袋就疼得厉害。没过一会儿,我眼皮子越来越沉,忍不住就睡着了。 做了个梦,但醒来就忘了,我好像看见了什么,很清晰却又一点痕迹都没有,人却很精神,看来这时候睡一觉对恢复体力还是很有效果的。 我静静听了一阵,也不知道是棺材隔音效果好还是外面没人,安静得恐怖。我喊张弦,他没回应,我拍打棺材壁,弄出很大声响,外面还是没反应,我甚至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无论我怎么折腾,就是没人搭理,我开始害怕起来,就我这能耐,孤身一人在这里是什么也干不了的,就算没有粽子什么的,恐怕也在走迷宫,掉进哪个石头缝隙里就只有等死的份,更不要说还被困在厚实的青铜棺材里。 喊了半天没效果,我试着推开棺材板,没想到还真给推开了一点,看来棺盖也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沉。我一点点挪开棺盖,直到它朝一边滑落,发出“咣当”巨响,才觉得不对劲,好一阵迷茫。 之前和张弦一起抬棺盖,明明它重得要命,怎么现在感受却不一样呢?我缓缓坐了起来。 摸出手机,打开模拟手电筒软件,我才发现前面站着一个人,长长的头发背着一把古剑,张弦果然还在。我刚才吓坏了,有些生气地质问他:“你为什么不搭理我?” “你还不明白吗?”张弦说,“看看伤口怎么样了?” 我被他一提醒,忙小心地摸了一下布条,却发现都结痂了,我试着加把力气戳了下,居然没有想象中的疼痛。揭开布条,那些血痂已经非常干燥,随便一碰就自行脱落了,沾在头发上坠得慌,我就用手捏成粉末抖掉了。 我在后脑勺上一阵摸索,心里很兴奋,说不出是高兴还是紧张。我赶紧问他:“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明白什么?伤得那么厉害,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愈合了?” 67.第67章 长生的秘密 张弦看着我笑了一下,说:“这就是问题的关键所在,你睡了半个小时,伤口就能加速生长愈合了,并且精力充沛,一个人可以推开青铜棺,那么吴敌呢?他是倒斗行的老油条了,那身体素质,火力全开也不是省油的灯吧?” 我想也是,在西阳地宫里的时候,我们好几个人都没能对付得了他一个,看来的确是他自己走了的可能性更大一点。这个问题有了结论,那么李亨利在明知道这个情况的前提下还作出截然相反的选择,行为就很可疑,张弦的分析真是一点也没错。 张弦从地上捡起我扔掉的布条,递给我说:“不要让人知道你的伤已经好了,重新包扎起来。” 我知道他是为防万一,就依言重新绑了。左等右等半天还不见人回,张弦就说:“这样等下去也不是办法,我们还是去看看吧。” 我点了头,和他一起朝入口方向走去,我不记得路,就让他带路。七弯八拐走了十几分钟,忽然有个人一把将我拉入旁边的溶洞里。 我想喊张弦,嘴巴却被人塞进去一大把破布,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幸好张弦还是注意到了,朝我这边闪过来。 我手电筒被那人夺走,灯光晃着我的眼睛,什么也看不见。我一面用手臂挡着,一面从后腰悄悄拔出伞兵刀,准备朝身后那人的肚子上来一刀。我靠着墙,却发现张弦走来的样子有些奇怪。 以前他面对粽子和危险的时候,从来都是小心翼翼如临大敌,哪怕是一刀就能解决的单个海猴子,都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大意。 但这一刻,他并没有去拿背后的古剑,步调看起来也挺悠闲的,这怪异的表现让我迟疑了一下。 就在这一刻,后面那人叫我别出声,说话的居然是梅生伯。我惊出了一身冷汗,幸好没动手,不然可就真的出大事了。 梅生伯说完就放开了我,我什么也没说,掏出嘴里的破布一看,是他的衣服,再看梅生伯身上的衣服乱七八糟的,好像和人打过架。我跟着他往溶洞里面爬,后面张弦也跟了上来。 弯弯折折爬了好一阵子,穿了好几个洞口,来到一处地方,这里的乳石和其它地方的不同,有点像之前看到尸鳖的地方那种样子。我终于憋不住问梅生伯跟何晓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梅生伯紧张地看了看我身后,看到张弦也在,有些迟疑。我就说:“是不是跟李亨利有关系?”梅生伯点了头,我就说张弦不是外人,并将刚才的事情简要讲了一遍。 梅生伯这才小声说:“那个李老板有问题,刚才他的脸变得很可怕,还想杀我和小姑娘灭口,幸好他低估了我。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李老板正在找我们,这里溶洞错综复杂,估计他没这么快找到,都小心着点。” 我感到很吃惊,李亨利这么做肯定有原因,他虽然冷血得很,却也很沉稳,做事都是有利益驱动的。梅生伯居然能从李亨利手上逃出来,很出乎我的意料,想不到他瞒着我还藏着一身本事,更让我诧异的,是他的话,他说李亨利的脸变得很可怕,这种说法也太笼统了,我问他,他又不肯细说,问何晓晴,这小妮子居然也把嘴巴闭了起来。 我仍然不死心,小声追问:“到底什么很可怕,他的脸究竟怎么了?” 梅生伯无奈地摇了摇头,意味深长地说:“这估计你就要问张小哥了。” 我疑惑地看着张弦,他压低了声音说:“事情还得从青铜古棺说起,你还记得西阳地宫神河里的那口大鼎吗?” 见我点头,他说:“那上面写了这口青铜棺材的来历,这古棺本来是古蜀国望帝的王棺,望帝建立了杜宇王朝,所以又叫杜宇王,他得到一种长生的办法,靠的是这铜棺里的神奇能量来修复身体,但生老病死是人的正常生理周期,当人各项机能都开始枯萎的时候,强行修复就有个弊端,血气散发过于迅速。” 或许是看我目瞪口呆了,他又说:“这样,我换个说法,或许你容易接受点。青铜棺不是纯粹的青铜,其实也是青铜合金,和我背上这口剑有点类似。这种金属来自于宇宙外太空,是从陨石里提炼出来的,它有一种神奇的射线,可以修复有机生物体的细胞,促进再生,并且这种修复是不可逆的,被再生的人身体结构也会发生微妙的改变。但因为改变了人体,所以衍生的问题也很严重,就是经常需要补充血气。” 我怀疑他是在讲科幻故事,脱口问:“吸血鬼?” 我看看梅生伯,他也合不拢嘴了,傻眼了。 张弦点头:“也可以这么讲,但他是个特例,并且也没法得到真正的长生,活了三百多年还是挂了,杜宇王朝也随着他的离去而烟消云散。他晚年找到了一种更完美的方法,从蚕虫王,但自己却因为痼疾太深而无力回天,终究改变不了自己的命运。” 张弦摇头又点头:“也可以这么讲,索性今天我就一块说了吧。古法长生有四种,是古蜀四帝传下来的。和现代科技发展截然相反的是,它好比人的体质,越文明,脑力越发达,体质就越差,四帝长生法,一代不如一代,还是最初的好。传说最初的蚕虫王因为不可知的原因,将自己封禁在蚕陵里沉睡,他传下来的完美长生法有缺损,到了鱼凫王那里,就成了吞噬修复长生法,此后几百年传到蜀山氏时,就结合了天外陨铁的力量,演变成吞噬吸血并行的方法。” 我听到这里连忙问:“蜀山氏是谁?”张弦说:“蜀山氏就是望帝,他建立了杜宇王朝,所以叫杜宇王,他虽然不是吸血长生的既得利益者,但可以说他继承并完善了鱼凫王的长生法,成功分离出完美的吸血长生。可惜,望帝春心托杜鹃,他和继任者鳖灵王的妻子发生了不该有的人伦惨剧,这样的爱情显然得不到人们的祝福,最终晚年因为悲伤绝望,泣血而死。” 张弦又说:“自从鳖灵王继任蜀帝之后,号丛帝,这是他决心效法蚕虫王‘蚕丛氏’而给自己定下的帝号。丛帝建立了开明王朝,他治水有万世千秋的伟大功业,但却遗憾自己没有传承三帝的不朽长生,于是他着力研究望帝的吸血长生法,最终却阴差阳错,从开明神兽的身上得到了尸鳖母虫,获得了最痛苦的无尽长生,最终他万念俱灰,将自己埋葬在了‘开明神物冢’的上面。” 我问他什么是“最痛苦的无尽长生”,张弦说:“就是尸鳖复制重生法,这种长生其实是一种自我欺骗,让尸鳖吃掉自己,然后复制出很多个传承了自己记忆的‘其他人’。这样一来,即便永生不死,永远都不会是之前的自己,而最初的自我,其实早就死了。” 我吃了一惊,说:“那岂不是想要长生的人先必须死,然后活着的人除了完全的基因复制之外,和自己完全无关?” 张弦点了点头,说:“尸鳖是一种神奇的虫子,它所具有的寄主复制能力,能完美地传承寄主的记忆,这也是疯狂的人之所以愿意选择的唯一理由,因为它真实到仿佛你获得重生的程度。” 我忽然想到他也是长生人,心里一惊,于是话赶话地问他:“咱们相处这么长时间了,我也没见你吸过人血啊,那你是属于哪种,你表哥又是属于哪种?” 张弦沉默了片刻,没有回答我,接着又说:“李老板明显是想掩盖什么,但他也不一定是吸血长生人,据我这段时间的推敲来看,他应该是天生的,从娘胎里带来的,用现在的话来讲,就是遗传他老子隗章的基因。” 我伸了个舌头:“那他岂不是第五种长生人?” 张弦看了看身后,回头说:“四种长生人我都没搞明白,李老板是不是所谓第五种先不管。但我可以肯定的说,吸血长生和他有关系,至于究竟是某个吸血长生的人和他有关,还是这方法本身和他有关,就不得而知了。” 听他说到这份上,我就没继续问了。张弦虽然活了几千年,可他一直都生活在黑暗的地宫里,浑浑噩噩,直到磨出疯狂棱角之后的沉寂,自始至终他都习惯了一个人,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哪年醒过来的,时间的概念都已经模糊。 满打满算,他出社会也就不到一年的时间,他要学习现代语言,要跳过繁体字阶段直接从金文过渡到现代的简化字,要了解很多社会风气。从生理上讲,他也是个年轻人,也和正常人有一样的需求,喜欢看电影看小说下馆子,还不包括谈恋爱。他就真的是个神,又能消化多少? 而李亨利就不一样了,从他还用着隗方这个名字开始,他就存在于这个社会上。这么多年他都有过什么样的身份,做过什么样的事情,经历过多少朝代更替,认识了多少人,有没有疯狂过有没有伟大过,有没有去过隐居生活,得到多少又失去了多少,这些都是谜,他什么都不说,但我用屁股也能想到。 尽管他看起来年纪不算大,但早已经不是那个年少青葱的隗方了,指望张弦这个千年闷油瓶还能了解他多少?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如果他们没有骗我,这世界上真的有长生不老这种事情,那么我何不跟着张弦走呢,如果所有我在意的事情都会有个答案,恐怕只有他才能找到那些答案,他都不知道的事情,我就更不可能会知道。 我们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各自存有心思。梅生伯忽然打破沉默,问他:“夏麻裹尸布所保住的长生命脉,是哪一种?” 68.第68章 活体尸鳖 我知道梅生伯问这个事,肯定是和三叔的性命有关系,我也想知道答案,就默默听着。 张弦有些愧疚地回答他说:“这说不定是传自鳖灵王的那种重生法,在四种长生里面最低等,即便成功了,恐怕也不是本人。” 我一听急了,忙问:“你也不清楚吗?” 张弦说:“我并不清楚。就算是第四长生法,其实是不是本人,这个层面的意义也不大。对于生命来说,他始终是唯一的,延续过去的记忆,活出自己的未来,就算千百个‘分身’又怎样,未来的路是不尽相同的。你们早前见过的那些尸鳖,还有印象吗?” 我点头,他说:“尸鳖一方面会吃掉死人的腐肉,一方面也能救人活命。” 何晓晴插嘴说:“这个我知道,就像你救我那样。” 张弦看了她一眼,说:“这不是一码事,我们现在讲的是生死之间的事情。” 何晓晴忙顶嘴说:“是的嘛,我刚才那不是生死之间的事情噻?我中了尸鳖毒就快要死了,你用尸鳖壳救活了我的命,这个要得。” 听着何晓晴的川普,张弦有些哭笑不得,干脆不理她,继续讲解说:“我还是用你可以理解的方式来回答这个问题吧。尸鳖是个神奇的物种,它们以寄主为食,身上能携带寄主的完全记忆体,这种‘类基因结构’会在一只尸鳖身上永久存在,这种携带会影响到它自身的身体结构,直到它成熟孵化出来后,形成人胎,成型后直接就是寄主记忆节点的样子。就相当于某种具有先决性的高级克隆,只有在科幻电影小说里才会出现的、携带记忆的‘复制人’。” 我吃了一惊:“你是说,寄主被咬时是什么状况,孵化成型后新生命就会长成什么样子?” 张弦点头:“这只是个比方,还需要条件允许,毕竟小小的尸鳖想要在孵化后的数小时甚至十几分钟内长到成人大小,需要大量的营养物质来消耗,并转化为人体的各种组织,这种剧烈的生物化学反应,对环境要求十分苛刻。” 他看着我叹了口气,似乎意犹未尽:“当然了,长生这种事情,原本不是这个时代的科学能解释的,就说是鬼神也未必不可以,其实我不比你多知道多少。” 我吓了一跳,忙说:“跟好莱坞科幻电影似的……但科幻的事情都有个来由,明白了就不怕,哪像我遇到的这些粽子幽魂,你这样讲这会害死人的。” 张弦苦笑了一下,干脆不做声了。 何晓晴冷不丁讲了一句:“哇,你什么都知道,我简直崇拜死你了。” 张弦连忙捂住她的嘴,压低声音严厉地说:“敢不敢再大声点?不作死就不会死。”他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把何晓晴吓到了,眼睛瞪得大大的。 过了一会,她赶紧拍拍胸脯给自己压惊,小声问:“你居然会说网络词汇?”张弦对她彻底无语了,直接将她往我身边一推:“你来管管她。” 这死丫头,我哪管得了她,这就是个鬼灵精,把张弦吃得死死的,连他有点土里土气的都看出来了。不过这是个非常时期,我只好扮黑脸瞪了她一眼,还真把她给镇住了,看来我两年小管理倒没白当,还是有杀气的。 我刚以为管住了她,她就照着我的胸前给了一粉拳,劲儿倒不小,我又完全没防备,打得我往后一个趔趄,赶紧扶住了洞壁才稳住。忽然手指传来一阵钻心的疼,我赶紧喊:“快打灯看看,我好像被蜈蚣咬了。” 何晓晴“咦”了一声,大家都朝我看过来,我才意识到刚才太紧张,嗓门太大了。 何晓晴说:“据我所知,这么深的溶洞里根本不会有蜈蚣之类的爬虫活动,你是被石头尖尖给戳了一下下吧?” 何晓晴的外公李教授是考古专家,她的话还是有一定学术分量的,张弦听了显得很紧张,忙抢了何晓晴的手电筒照过来,我一看还真是被石头弄破了手,张弦却二话不说,从衣服上撕了块布条,将我受伤的那根手指根部扎紧,并一直挤血。 我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忙问怎么了。张弦拿手电指着洞壁,说:“你自己看,那是什么?” 我回头看了一眼,没看到什么不对劲,但觉得张弦说有东西那肯定是有,就仔细地观察了一阵,才看清墙壁上密密麻麻的,竟然都是尸鳖!这些尸鳖虫有的一动不动,有几只还在缓慢地爬着,因为它的石壳和墙壁颜色一模一样,所以我才误以为是石头棱角。 我们几个都吓得赶紧往中间挤,本来溶洞这一段就不宽敞,现在几个人挤在一堆,还有个大姑娘,让我怪不好意思的。我赶紧问他:“你刚才说什么来着?尸鳖会将我变成复制人母体,然后生成一个携带我记忆的‘新生命’?那……这不是存在两个我了?” 张弦摇摇头,什么也不肯说,只说:“你还是不要知道真相的好。小心不要惊动它们,你刚才喊那么大声,李老板肯定听到了,他很快就会顺着声源找过来,我们现在就得转移!” 我瞅了他背后的古剑一眼,他知道我想什么,就说:“别指望我去打架。我是不怕他,但他现在是想对你们下手。你最好按我说的去做,出了事我肯定顾不上。” 梅生伯说:“事不宜迟,那赶紧走。” 我们连着在溶洞里瞎窜,绕了好一阵,我都不记得来时的路了,估计他们肯定也记不住,张弦忽然停下来问我:“你感觉怎么样?” 我一时没会意过来,说:“什么怎么样?”随即我意识到他是在问我被尸鳖咬伤的手指,就说:“很好啊,没什么事。” 张弦却奇怪地看着我,有些不信:“你别强装,有什么不舒服就赶紧告诉我,迟了,只怕来不及了。” 他说得我心里怕怕的,我没像平时那样开个玩笑,闷声儿点点头。 没过一会儿,我就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头也开始发晕,就停下来说:“不行了不行了,看样子尸毒发作了,我怎么一直头晕,还觉得有点恶心。” 张弦说:“你那是饿的,尸毒发作不是这个样子。” 我心说你又没被尸鳖咬过,你知道不是这个样子。但他这么一说,我发现自己还真是饿了,算算进来的时间,还真不短。 这时候,何晓晴也说自己头昏想吐,,说着说着头就往地上栽,幸好地方窄,被梅生伯扶住了。我看她脸色发白嘴唇也发青,下意识地砸巴砸巴嘴,发现自己的嘴巴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有些发木,这才意识到不是肚子饿那么简单,肯定是出什么事了。 这时候我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气,用力嗅了嗅,实在憋不住问他们:“你们有没有闻到香气,跟烤鸭腿似的?” 何晓晴白了我一眼,又用四川话说:“鸭腿儿你个锤子哦,你个闷墩儿,我还粉嘟嘟的嘞。妈蛋,你这不是拿我解闷子的嘛,人都饿扁啰,偏要说什么鸭腿儿。你现在就是把我折成纸飞机丢出去,一样可以打旋旋。” 说完她似乎也闻到了,拿鼻子嗅嗅,给个陶醉的表情说:“哈……你莫说,还真滴有鸭腿儿嘞。” 我实在饿了,忍不住吞了口口水,都懒得跟她碎嘴,怕她没完没了的。这时候前面忽然传来一阵“咕嘟咕嘟”的声音,仔细一听又没了。 我以为自己耳鸣幻听,就没作声,没想到走了十几步,那“咕嘟”的怪声又响起来。我问了他们,都是说听到了,我才确信不是自己耳鸣。 “咕嘟……咕嘟……”那声音时隐时现,听不大分明。 洞里本来是很冷的,但走到这一带,开始有点暖气流,说是自然风吧也不太像,况且这么深的洞穴里,哪来的自然风?大家都不知道是什么缘故,张弦说可能是史前巨兽,让我们都提防着点,我吓得又拔出了伞兵刀。 小心翼翼地走了半个小时,已经感觉不到溶洞中的寒意了,前面拐角处有微微的红光,是接近橙色那种不纯正的红,而且有种怪异的声音时不时传过来,跟泥巴里的猪哼哼似的。 刺鼻的怪味儿越来越浓,像是极香又像是极臭的,说不上什么味道,随着味道渐渐浓烈,我才明白过来,这就是我感到头晕的真正原因。 等到我们拐过前面那个弯,顿时惊呆了。眼前是一汪污浊的水潭,具体的说来也不是水潭,因为潭中的液体是黏稠的油膏状物质,发出烧红的烙铁那种半通透的微光,那奇怪的“咕噜”声响,是谭底冒上来的大气泡。潭里发出一股怪异的恶臭味,如果将它稀释很多倍,就是我们刚才闻到的烤鸭腿香气。 这种现象太奇怪了,完全颠覆并刷新了现有的考古探险资料,而且这样的场景实在太壮观,不光是我,他们几个看到这一幕,也都是惊得说不出来话。 69.第69章 尸膏油潭 浓烈的恶臭味道钻进鼻子里,想不闻都不行。我们再也忍不住,大吐特吐起来,连张弦都不例外。 我捧着肚子弯腰吐了一阵,梅生伯忽然大喊:“快跑!可真要血命了,别呆在这里!” 看症状,这些恶心的粘稠液体应该是有挥发性神经毒素,并且会造成吸入性中毒,我哪里还敢磨蹭,赶紧和他们三个人一起远远躲开。头越来越晕乎,恶心得连黄胆水都吐了出来,估计是我跑得急,吸进去太多毒气。 梅生伯皱着眉说:“我要是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死人身上的东西,你说呢?”他问着张弦。 我估计西阳地宫里也有这种东西,不然梅生伯不会这么问他。 张弦也点头说:“是尸膏油没错,人死了之后脂肪在表皮上形成的蜡化物。” 他咬了下牙根,用一种很奇怪的表情说:“可仅仅一具尸体,能产生的尸膏油十分有限,内脏和肌肉都是会腐烂分解掉的,像这种超大量的尸膏油聚成深水潭,我也是第一次接触到。” 经他一介绍,我更加受不了,估计他当年也没少遭这罪。可是我已经连口水都吐不出来,干呕了一阵。我怎么想都不对劲,顺了顺气说:“你们不觉得很反常吗?如果小哥敢对刚才的话打包票,那么这些尸膏只有一种形成可能,那就是人为造成的。” 张弦说绝没有一点夸张,瞧他那神情,只差没拍胸脯了。 梅生伯摇头说:“这要是人为造成的,得杀死多少人!还不知道那下毒手的人有什么目的。”其实刚刚我话说出口,自己也被吓了一大跳,这里可能隐藏着一桩性质极为恶劣的杀人案件! 他用脚踹断一根尖尖的石笋,用力丢进那尸膏油潭里面,过了一会儿,从下面翻上来了好几根人骨头,吓得何晓晴一直往张弦前面钻。张弦忽然推开她,指着潭里面失声喊:“你们快看,那些骨头是不是不正常?” 我说:“人都烂了,骨头还想有个齐整吗?” 张弦说:“不对,我不是说这个。你们仔细看!那有好几根翻上来的尺骨,尾端结构都一模一样,这是不合常理的,从解剖学上来讲,每个人这个部位的骨骼细节都应该有点不同才对。” 他不说我还没留意,这一看还真是不一样。张弦又说:“要是碰巧两根尺骨长成一个样,那还能说得过去,可你们看看,刚才都翻上来五六根了,全都是左手的尺骨尾端,有一模一样的增生突起,这说明什么?” 我吃了一惊,难道他的意思是说,有好几个左手长得完全相同的人? 张弦一直盯着潭里,看那些骷髅头和散乱的骨架缓慢地沉浮。他说:“我倒是有点怀疑……算了,估计不大可能。” 我看他说话老是吞吞吐吐,就猜他有话不好讲,今天他一直这样说话,有点怪怪的。不过他应该没有坏心,他不愿意讲,我应该也问不出来,毕竟这么重大的指控不是开玩笑的。 张弦忽然问我们:“你们有没有听过鳖灵王的传说故事?” 我摇了摇头,不过来了兴趣,他忽然说这么一句话,肯定不是为了讲故事解闷儿,他之前就提到过鳖灵王的第四长生法,莫非跟眼前的事情有关系?看来从这里回去后,我还要恶补一下相关知识,不然简直没法交流。 我以为大家都不知道,梅生伯和何晓晴却几乎异口同声的说:“听过!” 我吃了一惊,佩服地看着他俩,梅生伯解释说:“关于鳖灵王,我是知道一点的,不过也就真的是一点神话传说而已,再多的我就不清楚了。” 何晓晴马上接口说:“我也知道!这是我们古蜀文化中的一部分,古蜀国有过四代杰出的帝王,鳖灵王是第四蜀帝,建立了开明王朝。他本来死了,尸体从楚国沿江逆流而上,飘了好几年!一直飘到了我们成都的郫县,被人打捞起来厚,居然又活了!你说神奇不神奇。” 梅生伯意味深长地说:“我看这事情靠谱。你们说说,开明帝这鳖灵王的称号,会不会和尸鳖有关系?”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事实上,我对此一无所知。张弦看了看出口,压低声音说:“这事儿回头再讲,我看李老板八成快找过来了,咱们赶紧撤。” 张弦边走边说:“外面是不能去了,我们接着往里走。李老板肯定会去铜棺那里假意碰头,应该已经发现了我们没有回去过。以他的聪明才智,多半猜到我们在一块儿了,不过他肯定也没有十足的把握。除非逼到最后,我是不愿意和他正面动手的,我觉得这事情不简单,多半跟他有关系……” 从一开始认识李亨利,我就认为张弦跟他暗地里在较劲,现在看来果然没错,他们两个人的恩怨我不想掺和进去,但现在看来,要想保命还得站在张弦这一边。而事实上,张弦早就和我站在了一起,彼此像兄弟一样亲密。 我点点头说:“那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硬着头皮往里闯了!” 随着我们离尸膏油潭越来越远,洞内的温度又开始下降,那恶心的气味却一点也没减轻,这让我感到很不安。忽然张弦熄灭了手电筒,也听不到他的脚步声了。 四周一片漆黑,我知道他一定是发现了什么,站在原地不敢动,也不敢使用光源。在恐怖的环境下呆久了,大家心里都有数,谁也不敢闹出点响动来,这时候我才发现前面有人。 在溶洞的最深处,居然有一盏灯,闪烁着绿色的光。那油灯缓慢地移动着,像是有人朝我们走来。一眨眼的功夫,一盏灯就变成了两盏灯,我心里砰砰直跳,才注意到那两盏灯十分对称,居然是一双眼睛! 那双油灯一样的眼睛朝我们盯过来,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声,有点像野兽的呜咽,我相信这里绝不可能出现野兽,没有什么大型动物会选择在深度长达几小时路程的洞穴里做窝,而且这里阴冷闭塞,有的地方还需要人侧身爬着才能进来,这对于大型野兽来说,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越是这样,我心里就越是发怵,照这个情况来看,多半是野人或者粽子!现在我知道世界上真的有粽子,那么只能说野人的可能性不大,而且就算没有粽子,野人茹毛饮血,据说有吃人的恶习,如果住在史前溶洞里,那就很可能是穴居人,它的目光进化得这么锐利,也不能小觑了。 四周安静得出奇,我甚至能听到别人的冷汗“吧嗒”滴在地上的脆响。我们全都搞得一身臭汗,如果有野兽出没的话,肯定很容易就闻到我们的气味,但是前面那双眼睛茫然地盯了过来,目光总是在两边墙上晃悠,似乎对我们没什么兴趣。 黑暗中光源能传播很远,由于没有参照物,我根本无法准确地判断出我们和他的距离有多远,看眼睛的高度,应该是个人。可那么远的距离,人的眼睛应该没这么大,而且人眼在夜里也不会发光,这一看就明显有问题。 我浑身鸡皮疙瘩冒了出来,正当这个时候,那双会发光的眼睛的主人发出了一声咳嗽。 “咳咳——” 70.第70章 血杀人 我不能确定那是什么,对这奇怪的咳嗽声完全丧失了辨别能力,心里开始打鼓。 黑暗中忽然有个人将手电筒塞到我手里,我先吓了一跳,才猜到是张弦。他这悄没声息的,真是吓死人不偿命,我摸了摸他的手,很粗糙,确信是张弦无疑。 前面那双眼睛突然不见了。我吓了一大跳,强忍住没开灯。过了半天张弦才说:“小郭,把灯打开。” 我手就放在开关按钮上,这一刻如蒙大赦,赶紧开了灯,溶洞远处曲曲折折的,一个人影也没有,好像是刚才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我忙问张弦:“那是什么?” 张弦手上扬了扬:“是个人,现在已经被我打晕了。”我看到他手上拎着个造型时尚的眼罩,很富有机械气息,看样子刚才是有人带着这个眼罩,所以看起来眼睛特别大。为了印证我的猜想,我瞬间打开又关闭了一次手电筒,面罩的镜片上果然发出了自适应的夜视荧光。 我惊佩疑惑地问:“夜视镜?” 张弦说,你带上试试看。我就戴上眼镜,关掉灯,但仍然能看清周围六七米以内的东西,让我心生恐惧的是,墙上有很多红色的像液体一样的虫子,我看仔细了,才看清那是蚰蜓和尸鳖,可以说洞穴四壁都是这些虫子,很明显我戴在头上的,是红外夜视镜,所有的热能都可以被捕捉到。 蚰蜓俗称马陆,也叫多脚虫、花脚虫,是一种极度恶心的虫子,它既是腐食生物,也是掠食生物,所以特别喜欢阴暗污秽的地方。但蚰蜓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难道说,它们能以尸鳖为食物吗? 我四下里看,发现尸鳖遍布洞穴,几乎没有死角,蚰蜓倒是没多少。我正想让他们也看看,忽然有人喊:“正东,发现活跃的没有?” 我朝声音的来源看去,没看到有人。那声音又响了起来:“别看了,我的眼镜没电,妈的快半个月没出去过。你要是发现活动异常的鳖,就装进盒子里,记得别用手啊!” 除了我们几个之外,这里面居然还有别人,而且还不止一个人,这很出乎我的意料。那人口中的鳖,估计说的就是尸鳖,因为这里也就只有尸鳖叫鳖。他应该是在跟我说话,不,是在跟我戴着的这个夜视镜本来的主人说话,这红外夜视镜,也是为了看尸鳖用的。 我心里犯嘀咕,是什么人在这里干这种事?看他们的样子,好像对这事儿十分熟络,应该做了不短的时间,而且听那人的口音,年纪应该不大,顶多二十岁。 我终于能理解老一辈的人为什么总是在说现在的小孩子疯狂了,眼前的人可能还是未成年,可居然敢跟尸鳖打交道,简直不要命了。 那人又说了几句,看我没搭理他,就骂骂咧咧地走远了,说那个叫正东的小子很拽什么的。我不知道没有红外夜视镜他是怎么看路的,正疑惑的时候,就看到他打开了手电筒,背对着我们。我看清是个黄毛爆炸头,左耳打了耳洞带着两个大耳环,估计年纪也不大。 等他走远了,我才敢打开手电筒,冲何晓晴一努嘴:“哎丫头,那人好像是你们杀马特一族的成员啊。” 何晓晴怒视我一眼,鄙夷地说:“就那个非主流脑残,也想学我大杀马特,他还不够资格!” 张弦同情地看了她一眼,说:“我看这里八成有名堂,不如去弄醒那个叫正东的孩子,跟他套点话出来。” 我冷笑一声,点头说:“看我的手段吧。”说完这话,我摘了眼镜朝洞壁看去,根本就看不出来尸鳖的存在,只发现了一只蚰蜓。看来大自然处处潜藏着致命的危险,只是我们并不自知,这话还是有道理的。 我们往前走了一段路,到了刚才红外眼镜不发绿光的地方,果然有个小伙子被撩倒了,这个一看更惹人生气,十五六岁的小男孩,本来白白净净的,头发却比张弦的还长,全部都染成粉红色,眉毛也描过,嘴角还纹上了滴血纹身,涂着紫色的唇膏,我猜鬼都能被他吓一跳。 何晓晴却点头赞许:“嗯,这个人表现不错,可以入我大杀门!” 梅生伯实在看不过眼,就说:“入沙门那是要剃光头的,难不成你愿意做尼姑?” 何晓晴翻了他一眼,懒得搭理。 张弦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法,将那小男孩弄醒了。我赶紧在他睁眼前戴上红外夜视镜,关掉手电筒。等他睁开眼,我劈头就问:“正东,你最近玩什么这么嗨,也不告诉哥几个一声?” 小粉毛正东揉了揉眼睛,用四川话说:“哥哥,不是我不带你们玩,我这可是在上班呢。对哦,你们是啷个进来的嘛?” 我问他来这里干什么,是谁叫他们来的,小粉毛警觉地朝我发声的地方看,支支吾吾不愿意说。 何晓晴上去踢了他一脚,还使劲掐他的手臂,一脸欠揍相地说:“上班?小子!姐姐我混迹杀门多年,像你这么没出息的杀马特,还是第一次见嘞。” 小粉毛本来疼得一直用牙齿嘶风,一听这话脸上就有点挂不住,又朝她投来崇拜的眼神,使劲地解释:“姐姐,姐姐你看噻,我身上穿的都是阿迪剁死,乔帮主手机都是高仿的,穷逼**丝买得起吗,他们连乔不死都没听过吧?” 我看他胆子还蛮大的,用黑暗吓唬他不起多少作用,就开了灯说:“那是阿迪达斯、乔布斯吧?” 小粉毛横了我一眼,怒道:“你懂个毛线!我们杀家就是有气势,说话怎么能和别人一样呢!” 他看何晓晴没反应,又见张弦扎着长毛,还背了把剑,估计心里越是害怕,忙问何晓晴:“姐姐,我看你们装扮清淡得很,是哪个杀家的?我是血杀的,我们老大是河马哥,你应该认识吧?” 何晓晴白了他一眼,说:“啥子河马哥海马弟的,我是大成都的杀家,哪晓得你们安县这小地方的人,听说过死神的眼泪吗?” 小粉毛立刻投过来崇拜的眼神:“啥子?是死眼家的噻!我们老大在QQ劲舞上和成都娃聊过,听说死神的眼泪是成都最大的杀家嘞!” 何晓晴说:“你也晓得,我们死眼帮是成都……不,恐怕是整个四川最大的杀家组织,哪个敢不给面子?上次我去派出所,所长还亲自接见我嘞。改天我带你去见见世面,再给你介绍个乖妹儿。” 小粉毛哈喇子都流下来了,贼笑着纠正说:“我喜欢胖妹儿。” 我憋住一口气愣是没笑出来,再看张弦哭笑不得的样子,更是好笑,反而梅生伯铁青着个脸,很是瞧不惯。小粉毛已经笑得没边了,爬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又拍了一下梅生伯的肩膀:“哥们儿,像你这么老的杀家,我还是第一回遇上嘞,成都的杀家就是牛!这么老的哥哥也能收归门下。” 妈的,这人脑子不清白,“哥们儿”也能乱叫的。我被他占个大便宜,真想脱了鞋扇他几耳光。何晓晴看着小粉毛不说话,他自己倒觉得过意不去,就将事情的来由说了。 原来这地方有个叫冠哥的出钱,一天三百块请他们来照“虫鳖”,只要红外观测发现热量流动明显活跃的,就用钢制夹铲撬下来,装进玻璃瓶。不过他们显然不知道尸鳖的厉害,只是认为毒性很重,而幕后老板给的价钱,对杀马特小孩来说无疑是个天价,反正每天就是没事儿溜达一圈,半个月换一帮人,保密工作也要做好。 这个叫正东的小粉毛,已经和三个同伴在这里住了十几天,他们谎称在外面工作,连家人都给瞒住了。 我第一次有点佩服起这帮杀马特少年来,他们的嘴巴居然这么牢靠,虽说蛮幼稚的,很容易就被何晓晴忽悠得晕头转向,但没事儿也不会有人像这样来套他们的话。何况杀马特本来大多就是不良少年,生活作风也很少有人管,年轻人初生牛犊不畏虎,有热血有体力更讲义气,所以说这法子还是保险的,能想出这个办法的人,真是聪明绝顶。 可更大的疑团摆在了我们面前,他们究竟是受什么人指使,清理这些活跃度高的尸鳖,又是为了什么呢?为了解决这些问题,我们一直认为,首先要和那个冠哥见一面。 小粉毛领着我们来到一处地方,这是个小溶洞,被清理得很干净,洞口还喷了很多防虫水,一靠近就闻得见,里面摆放着生活用品,看到卫生纸我就下意识琢磨着,平时他们大小解一定是去某别的溶洞里解决了,怪不得过来的时候某处散发出一阵屎臭味。 如果他们就住在这里,那么起码说明了这里不会有太大的危险,但是我也不敢保证,就一定不出问题。毕竟周围洞壁上全都是尸鳖虫,随便钻进来一只,都将是致命的。 71.第71章 我叫何正东 小粉毛说:“我叫何正东,这是我几个兄弟,何正西,陈晓东,王家卫。”接着他又介绍了一下双方,何晓晴的杀家“行话”一出口,几个小伙子顿时对我们佩服得五体投地,满眼都闪着艳羡的光彩。 这让我想起了从前还是个放牛娃的自己,热血,胆小,讲义气,对外界一无所知,对一切新奇事物都充满兴趣。或许我厌倦目前这种生活状态,又或许是我从他们身上看到了从前纯净的自己,我忽然觉得,与其认为他们“非主流”、“傻缺”,不如心怀善意去看待他们的不成熟。我们每个人都是一步步从牛犊成长为猛虎的,只不过有的人脚步快一点,有的人脚步慢一点,更遑论那些坐车开火箭过来的,人间世不能二元价值观地去看待,否则会失去生命的乐趣。 看这几个非主流少年都被何晓晴唬住了,张弦趁热打铁问了那位“冠哥”的情况,不过他们好像了解的也不多。根据他们的描述,我判断这人很可能是真正的黑社会马仔。张弦许给他们每人一万块,让他们不要跟人讲碰到了我们。 我正想你倒是大方,一万块挣起来费力着呢,张弦就转身捅了捅我,伸手问我要现金。我心说你就是这么个贿赂法啊!不情愿地将旅游带的五千块保命钱匀了四千给他,这还是上山前刚取的,本来是防着旅游景区一道门收一次费。 俗话说身上带现金,一准是花钱的主儿,这话一点也不假,我只好自认倒霉,便宜了这几个杀马特。 梅生伯仔细了一句:“小伙计,这溶洞出去还有别的路吗?” 何正东哈哈笑了起来:“老哥,你这算是问对人咯,从后面直接撇过去,有个洞直接就通往山下的暗河出口,不过那里水很险,走的人少。”他好奇地凑上来,神秘兮兮地说:“你们和冠哥是死对头吧,为了搞这里的药材来的吧?你是怕被他给发现咯,打草惊蛇。” 我们赶紧点头,让他不要乱说。何正东点头说:“我就晓得。要砍人你多拿几把西瓜片子,只要你喊起,我们没得话说。” 我愣住了,非主流少年真的是意气用事啊,我们还不算熟,一顿热络话下来,他就热血沸腾生死与共了。 忽悠着何正东给我们带路,我估计他们拿了我这么多现金,张弦还许着一个人一万块的数目,他们只是太年轻,又不是傻子,肯定会知道该怎么演戏。 走了一个多小时,真的出现了一条暗河,暗暗翻着浪。何正东说:“别看这里水急,也是可以过的,不过要小心些是了,遇到岔路要躲着点,这水冷,卷劲儿又大,别陷进死缝隙里头,那卡住出不来,性命就丢咯。” 梅生伯问他:“你们没用皮筏子吗,水深不深?我这把老骨头,怕冷水里泡时间长了,手脚抽筋。” 何正东点头说:“水是好深哟,不过不用担心,我们买不起皮筏子,就自己扎了两个竹筏子,你们可以划出去。记得到岸上把它扯起来,丢河道旁边的荒草里晾着就行。这东西老泡着水不行,会沉下去的。” 梅生伯嘱咐说:“可不敢说出去!” 何正东爽朗地笑起来:“你放心吧哥哥!小晴姐好歹跟我是家门,一个姓的,又混得开,我不得出卖她的。冠哥真要问起了……就不管是哪个问起吧,我只管说明明听到响动的,去检查看了又没有啥子,真的是怪事,估计是游客弄走了我的筏子。我们年纪小,说什么他都信的。” 梅生伯也哈哈笑了起来:“还敢说自己小,一听就是个老油条。” 何正东要给我们一把手电,我们不敢要,怕他对不上号露馅了,他却神秘兮兮地说:“没得事,这是我怕电不够用,自己偷偷带来的,除了我妈别个不晓得。” 看他这么说我就接下了,并问他要了个玻璃瓶,以防止意外情况发生,总有个接水喝的器具。倒不是我想得多,冒险剧里主角们通常都会遇到,这种生存的基本课题是常识。 张弦不放心,又叮嘱了一句:“可能会有个李老板要问你的话,他是个有钱人,不过你把心放踏实了,他能出多少钱诱惑你,我只多不少,不要被别人忽悠了。我是敢给你现金的人,背上的铁家伙不吃素,你仔细想想。他们一天才给你几个钱,心里该有数。” 何正东说:“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好歹我在安县的杀家圈子也是有头脸的,大小是个人物,钱算啥子?老子买不起正版苹果手机,山寨也找个更好的!” 他说着就盯着我手上的苹果手机,哈喇子都要掉下来,好像这是块肉似的。我收了起来,他居然问我要。 没时间扯淡了,我们不想听他瞎吹,何晓晴说:“你就给他吧,他会保守秘密的。” 我看她这么说,想想也怕不保险,就将电话卡和存储卡卸下来,初始化了手机,然后递给何正东:“这是苹果6行货,送给你了,有人要问起,你就说是自己买的。” 何正东忙一把拿走了,眨巴眼问我:“啥子叫行货,是高仿的意思吗?” 我忍住不笑,说:“行货就是正宗货的意思,是正品。” 何正东喜得眉飞色舞,我知道他肯定会拿去吹牛,小伙子有点义气,这样我也放心一点。不过才一会的功夫,我里打外招,万把块钱就这么没了,不由感到一阵肉疼。 等我们都坐上竹排,张弦往前撑杆子,梅生伯将手指头伸进水里打湿了,探探风头然后说:“这愣小子没骗人,洞那头的确是个活口,就是水又深又急,撑筏子仔细点。” 岸上何正东又喊了起来:“晓晴姐,记住我何正东,我叫何正东!以后跟你们混算逑,有肉吃!” 我注意到何晓晴嘴角上扬,似乎被人喊姐蛮享受的。何正东又喊:“那位背剑的小哥,对对就是你,我要认你做偶像,太酷了!你是我男神!” 等到我们拐了个弯,水流声盖住了人声,我想到那非主流,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差点将竹排都荡翻了,梅生伯忙训斥我,我也吓了一跳,那根笑肠子才算给吓住了。何晓晴坏坏地笑着说:“男神……我的天!他究竟知不知道男神是什么?” 张弦动了动嘴,没说话。水流很急,看着有点危险,我们也不笑了,老老实实蹲下来。张弦忽然低声说:“前面有人。” 我们都警惕起来,溶洞里总是要转弯,暗河处处都是礁石和支流,也不敢关手电筒,就担心万一出个岔子,将竹排一头扎进哪个小溶洞里,那就死翘翘了。 张弦一把夺过我手上的电筒,将开关调成微光,并示意我用手捂住光源点。我看不清四周的状况,但我知道张弦的本事,他这么做就说明他有把握,或者是他也没把握,但我们被发现的话可能情况更严重。张弦悄声说:“我来撑船,前面的不是人,一定不要动。” 他的话让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我这是什么****命,旅游都能撞到鬼,真有够邪门了。由于手电筒的光源被我一巴掌捂住,我离光源最近,所以在适应一段时间后,勉强能看清周围的情况,不过看不太远,还很模糊。我们趴在竹排上一动不动,我甚至能看到竹筏子缝隙间的静静水流。 忽然,水底下一张苍白的脸紧贴着我的脸,死鱼般的浑浊眼睛一动不动盯着我看,我们之间只隔着一根竹子的厚度。 我差点没吓得背过气去,从竹筏上爬起来大喊:“水底下有鬼呀!”一面拿开了遮住电筒光源的手。他们几个都惊恐地朝我看过来,搞不清发生了什么事情。 72.第72章 暗河迷影 随着手电筒光源扩散开去,突然的明亮,让我将周遭看得更清楚,只见暗河里漂浮着很多死人,都穿着差不多的灰白色衣服,已经被泡烂了。而暗河的溶洞壁上面,时不时掉下来一些小石子,我惊魂不定地将手电筒电源对准了上面,才看清那些掉下来的不是碎裂的石头,竟然全都是尸鳖虫。 张弦这下也慌了,急促地说:“不好,我们被人算计了!这是条死亡之河,你们注意看竹排的缝隙。” 我看了看,除了刚才那张死人脸之外,并没有什么奇怪的。何晓晴忽然尖叫大喊:“好多虫子!有虫子爬上来了,是尸鳖!” 我紧张地将手电筒照射过去,正好看见几只软虫子从竹排缝隙往上钻,正是没了石壳的尸鳖虫。我赶紧掏出伞兵刀,使劲地戳它们,没一会五条尸鳖虫都被我戳成了肉末,被暗河的流水一刷,大部分都洗掉了。 刚松了口气,我就觉得脚下痒痒的,吓得我赶紧掰起脚底板看,一只尸鳖已经咬破了我的鞋底板,正准备钻进肉里。我用刀背将它拍掉,人却差点摔进水里,张弦忙喊:“小郭,你赶紧下水,将竹筏子下面那具尸体拉走!” 我感到一阵恶寒,听他话里的意思,这些肉乎乎的没壳尸鳖,都是从水下那具尸体身上钻出来的,这让我怎么敢下水? 我迟疑地看着他,张弦说:“我没时间跟你解释,把你的刀给我。” 我递过伞兵刀,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他却用刀把自己的手掌心划开,将血洒在竹排和我身上,说:“你再试试看。” 何晓晴和梅生伯都急得跳脚,从水下面不断钻上来那种口器锋利的脱壳尸鳖,而竹排肯定经不起我们一直瞎捣鼓,再这样去非弄散架不可。 如果真到了这一步,恐怕都得死在这里。我看了看梅生伯,一咬牙掏出考古队员的日记交给张弦,然后从竹排边上滑到水里,屏住一口气去拉扯那具尸体。拉开尸体后,我赶紧往水面上钻,就怕有什么东西忽然将我拽走,更怕难以计数的尸鳖虫爬进我的七窍,钻进我的皮肤。 就在我要出水的这一刻,忽然感到背后有一只手扯住了衣服,吓得我赶紧将手伸进竹排的缝隙间,死死抓住不松手,但那股力量太大了,我十根手指头都拽得生疼,那只手似乎要将我连同竹排一起,拉入水底下。 手指头忽然感到刺骨的疼痛,像是被钢针戳进了指甲片里,疼得我心脏一梗,就脱了手。 这时候我才知道被谁拉上了竹排,我抹掉脸上的水渍,就看到自己手上都是血,吓得我一屁股弹起来,脑袋撞上了洞顶的石笋,起了个大包。 我赶紧猫下腰,看见很多尸鳖虫在水里游动着,恶心极了。何晓晴问我:“你刚才为啥子要抓着竹排,张弦怎么也拉不开。要不是郭伯伯用竹签子戳伤你的手,那些尸鳖虫就要钻进你身体里头去啰。” 我疑惑地看着他们,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原来刚才拉我的不是什么粽子和怪物,而是张弦。我看着梅生伯,想不通他怎么下得了狠心,居然拿竹签子扎得我满手是血。不过要不是这样我也不会撒手,他肯定是被逼急了,可见当时一定十分危险。 好不容易有喘口气的机会,我立刻想了想,却越想越是觉得蹊跷。 张弦刚才明明说前面有人,却又立即改口说前面的不是人,还让我们保持安静,他不是个咋呼的人,这里头肯定有哪里不对劲。 这条暗河还不知道有多长,水里到处都是尸鳖,我完全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当即问他:“你刚才看到的究竟是什么,不是这些尸体吧?” 张弦紧张地看了看周围,小声说:“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初看起来的确是个人,很高大,却长着猫科动物一样的脸,可能是戴着面具,最要命的是,我居然看到他舔嘴巴。” 我意识到不对劲,忙追问:“舔嘴巴什么意思?” 张弦说:“说不上来,他的舌头很长很肉,还很柔软,而且是从“猫头面具”的嘴里直接伸出来,好像那面具不是面具一样。我不知道要怎么跟你说清楚,不管那是什么,总之不是人,起码不是正常人。” “那你看到他的时候,他正在干什么?”我不肯放过任何一点,又追着问。 张弦反倒愣了一下,说:“光线太暗了,当时我只看到他往水里丢东西,还以为是口袋,几分钟的功夫他一共就扛了两回。现在想起来,多半就是河里的这些尸体!” 我背后一麻,汗毛都竖了起来:“你是说,河里这些人都是被他杀死的?” 张弦看了看四周,摇头说:“我可没这么讲。不过你说的也有几分可能。现在我们已经到了刚才尸体落水的地方,你仔细看看。”他说完,用竹竿撑住船,梅生伯也抓住了洞顶上的石钟乳,竹筏子就稳稳当当停了下来。如果木筏再往下漂,就会和那神秘的猫脸人撞个正着,幸好他们机智默契。 我拿手电筒照了一圈,这里水流很急,但奇怪的是,那些尸体反而有渐渐往上游的趋势,很是诡异。张弦点点头,指着一具腐尸说:“你们看,都烂成了这个样子,可见死了有一阵子了,那个猫头人扛过来的,本身就是腐烂的尸首。” 梅生伯忽然指向那处溶洞岔口,说:“这个洞口,多半就是日记里说的,连着另一处金沙遗址的通道!” 我们都被他这个想法吓了一跳,我连忙问:“梅生伯,你为什么这么肯定?” 梅生伯想了一下,才说:“也是分析出来的,我看过不少关于古蜀四帝文明的资料,加上青桐古棺的记载,我就想那个猫头人很不正常,会不会是开明兽?” 何晓晴忽然又尖叫起来,我赶紧看过去,只见张弦已经用手夹住了一只尸鳖肉虫,远远地扔进了水里。他从脖子上取下来一块乳白色的玉坠,递给何晓晴:“把这个戴上。” 何晓晴接过去看了一会儿,我也看到了上面刻的字,是“永相随”三个金文。她赶紧问:“这什么意思?” 张弦愣了一下,面无表情地说:“没什么意思,这是吉玉,能驱虫,你带上它就不容易被虫子叮咬了。” 何晓晴将玉坠往脖子上套,塞进胸沟里,我打趣地说:“哟,定情信物。” 她脸上一红,看我的眼神怪怪的,好像我说错了话一样。 经梅生伯提醒,我赶紧问张弦要了日记,仔细地翻看起来。当时没看完,不知道青铜棺的去向,只要我再往后翻一两页,说不定就可以解开所有的谜团。 日记的页面都粘连在一起,不好翻,我小心翼翼地揭开了一页,日期竟还是停留在5月1号!我心里很讶异,努力忍着不让自己吃惊,将这段话小声地读了出来。 73.第73章 猫脸 “1992年5月1号,发现一条暗河,水流比较急,但是有船的话,一定可以撑上去。” “我们回到原点拆卸废弃的工事,幸好木料是水青冈,虽说是沉了些,木材细密,能承重。忙了一天,终于造好了一艘木筏子,这样青桐古棺就可以拉去暗河的另一头,我们不知道这样到底有什么意义,但也许这样做之后,大家就安全了。” 我合上日记,抬头看了他们几个一眼,发表了自己的意见。 “从日记内容判断,那具青铜棺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活动,他们感到很震惊也很害怕,但是科学精神和历史责任心使他们克服了心理障碍和可能会发生的生命危险,选择将铜棺运走,远离了墓葬地。” 他们都认同我这个观点,我接着提出了自己的疑问:“不过我很怀疑日记的真实性,很难想象在那种极端情况下,人不会率先选择逃命。毕竟他们也不是去伤天害理,在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完全没有坚守下去的动机。” 梅生伯空出一只手,在我脑门上扇了一巴掌,嘴上一面骂我:“你个小兔崽子,胡咧咧什么?那是个与天斗与地斗其乐无穷的年代,上至国家领导人,下至贩夫走卒农民工人,每个人身上都洋溢着极大的热情与梦想,那种使命感是你们这个时代的小青年没有办法理解的。我认为这日记里写的,就是那名考古队员的朴素想法。” 何晓晴不无伤感地说:“嗯。我外公就是个科学家,我知道他们老一辈人身上的可贵品质,你之前的分析还挺有道理,后面的怀疑却不靠谱。” 张弦也说:“按照当时的情况,他不可能有那么多花花肠子,只能就着空写个一句两句的,这就是本随感随记的流水账。再者说,他又不是写文章,写给自己看的日记,乱写没有意义。” 张弦说的没错,那个时代很特殊,是全民文化脱盲的时代,一时风雨一时新,的确有记日记的习惯。这种全民日记的习惯一直保留到了90年代末,直到经济思潮突然炸裂迸发了,它才逐渐被人们淡忘。我打开日记准备接着往下念,却一下子就被日记的内容给惊喜到了。 “1992年5月1号,晚上九点一刻。赵队在洞口做了标记,我们分析了地质构造,一致决定往上游走,这样安全系数变大,有更大的可能保留下这些珍贵的历史文物,以及我们的研究发现。” 我刚说完,张弦马上问:“你们会不会撑船?” 我们都摇了摇头。 张弦说:“那就没办法了,我是要进这个洞的,你们要是会划船,就自己走,如果不会,恐怕只能跟着我了,不过这很危险,猫脸人就在里面。” 我有些迟疑,本来我就是来旅游的,我当然不想再一次卷入这种漩涡里面,可张弦给我出了个不能选择的选择题。梅生伯说:“小哥这说的什么话,我们一起来,肯定要一起出去的,再说老三的事我还没弄明白咧。” 梅生伯的话让我脸上一阵烫烧,野性子上来了,要是没有张弦,我都不知道死多少回了,我不能这么没义气。我就说:“先上去洞口,看看记号还在不?别搞错了地方。” 张弦还是讲义气的,在下面撑船守着,我先攀爬上去,果然发现洞壁上刻着一个五角星的符号。五角星刻痕深,但是有点细,还有很多花边锯齿的痕迹,应该是用钢刀慢慢戳出来的。我将何晓晴第一个拉上来,接着张弦顶着梅生伯的屁股,将他托了上来。他将撑竿插进竹排间的缝隙里,自己也撑着杆子跳上来,又将竹竿的一头别进溶洞边上的石头缝里,这样船就不容易被水流冲走了。 梅生伯看到那个五角星标记后神情大变,但什么也没说,我看他脸色不对,就想问他怎么回事。这时候张弦说让我们都不要讲话,尽量跟紧他,还要防着那个猫脸人。我被他说得心里一紧,也就没顾上多问,靠在一起往前面摸去。 张弦低声问:“你们发现河里的尸体了没有?” 我想他问的绝对不是我们看见那些尸体没有,因为这样问是完全没有意义的,他问的肯定是尸体的异常现象。我仔细看了、想了,对他说:“这些尸体都逆水而上,很诡异的现象。” 张弦说:“这的确很反常,但我指的不是这个。你们难道没发现,这些人身上穿着一样的工作服吗?” 我连连点头,张弦说:“你别误会,我说的是他们穿的衣服,和之前在铜棺附近遇到的那些考古队员是同一种形制,就连颜色都一样。” 听了张弦的话,我再一回想,还真是他说的这么回事儿,我疑惑地看着他,张弦却一声不吭,闷头往前赶。 在这种情形下,当然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他不说话,我们也都不敢主动讲话,就怕一个行为失误,招来了不干净的东西。就这么一声不吭地走了约莫半个小时,他忽然拉住我往旁边一闪,我心道不妙,接着就看见一双眼睛发出澄黄的幽光,朝我们盯了过来。 张弦从鼻子里喷出了一股气,似乎很绝望,直接大声说:“还是正面面对吧,这家伙是属猫的,看东西清楚得很。” 我心说坏了,怕什么来什么,真的叫我给遇上了。我为了给自己壮胆,就故意大声问了一句:“这个猫脸人会说话吗,听得懂我们讲话不?” 张弦并没有回答我,反而是那个猫脸人好像听懂了,阴森地看着我,径直朝我走过来。 我暗自想,这个猫脸怪物不会是想吃了我吧,看到他靠近了,我就本能地往张弦身边靠,万一要是动真格的,起码两个人拼命胜算也大些。 我拿手电筒照他的脸,一脸的毛,还真的是个瘦猫脸,准确地说应该是张老虎脸,长长的獠牙伸出来,光是看着他我就打哆嗦。 猫脸人似乎很讨厌强光直射眼睛,喉咙里咕囔着,发出低沉的愤怒咆哮声。他拿毛绒绒的手臂挡住光,一边加快了脚步,半跑半走的往我身上扑。 我吓得往前直跑,回头一看,他始终隔了六七步远,死死地跟着我。我们四个扎堆往里面走,猫脸人就一直跟着,梅生伯留意了一阵子,说:“看来这家伙是想将我们往这洞里面赶,就像赶牲口一样。” 何晓晴惊慌失措地问:“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不会是想将我们赶到里面去,再一个个弄死吧?”她吓得不轻,连嗓音都变了。 74.第74章 洞穴生物 “关门打狗?”我一个激灵。 “你才是狗呢,”何晓晴不满意地嘟囔:“话也不会说,这叫瓮中捉鳖。” 我不客气地回敬过去:“你以为王八比狗好听些?” 梅生伯咳嗽了一声,:“都以为自己三岁半咧!这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拌嘴,有本事去把猫脸人撂倒啰!” 我心里一赌气,就对张弦说:“你这把古剑不是能辟邪吗,拔出来砍他啊,猫脸人力气再大,也杠不过一把刀吧。” 何晓晴嘟囔:“这明明是剑!” 张弦没搭理我们,手却摸上了霜锋剑。梅生伯忙拦住说:“别冲动!这猫脸人处处透着邪门,该不会真的是开明兽吧?” 我看过很多小说,自认为对开明兽也有一点了解,就插嘴说:“开明兽陆吾?” 梅生伯没好气地训了我一句,说陆吾是山海经里记载的一种神兽,那是另一种生物,和现在这个开明兽完全不是一码事。这开明兽,是鳖灵王手底下的一员悍将,据说鳖灵王建立的开明王朝就是以他命名的。他还说后世传闻开明兽是人面虎,有九个脑袋,不过眼前这个“人”,却让我幻想破灭得不要不要的。 也得亏他只有一个脑袋,不然那也太恐怖了。九头毛人?想想都起一身鸡皮疙瘩。 梅生伯说到九个脑袋时,我就下意识盯着猫脸人的头部看,他走得太近了,我这才看清他脑袋上真的还有几张人脸,我数了数,光半边就能数出三个来,看来九个脑袋是以讹传讹,事实上恐怕是九张脸才对。 张弦忽然喊:“快往后跑,猫脸人头上的人脸是特大号的尸鳖!” 我吓个半死,看猫脸人这气定神闲的样儿,多半那些尸鳖在他脑袋上住下来,和他是共生关系! 我对张弦说了一句:“动手!”随后就跳了出去,直接对着猫脸人发动了冲击。 张弦和梅生伯大吃一惊,只好赶紧补救。其实不是我胆子大,我料定他们会救我,我就是想看看猫脸人的脑袋究竟有几只尸鳖嵌在上面,我飞快地数了数,是八个,加上他自己那张脸,才凑够九数。 这似乎也暗合了猫脸人长生不老的原因,八个尸鳖王虫就长在他脑袋上,他要是死了,那这些王虫也会枯死,王虫之所以这样选择,说明他肯定有过人之处。 所以虽然我不知道猫脸人怎么会这样,但他应该是想死都难。 猫脸人似乎发现被我戏弄了,恼羞成怒,看样子像是要杀了我。我怕梅生伯再怪我,先喊了一句:“是八只大尸鳖!尸鳖壳加上他自己的脸,刚好是九张人脸!” 张弦已经拔出了古剑,闻言拉着我就往后退,梅生伯说:“赶紧撤!不打我们输,打了输得更惨!” 我不明白这话什么意思,但他一点也不像是在危言耸听。在人间世,我们知道赢就是赢输就是输,可在这诡异的地狱世界,一切的常理都被打破,发生的很多事情我都没有办法去想个明白,心里越发感到恐惧。 已经退到了角落里,退无可退了。张弦一咬牙,说:“看到你们身后的小溶洞没有,钻进去!” 我回头看了一眼,贴着地面的确有个洞,洞口只有水桶那么大,我估计里面很可能有些虫虫蚁蚁的。不过眼下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心想要死**朝天,哥哥我先来开个道!就用嘴巴含着手电筒,第一个爬了进去。 洞的深度还是有,够容得下好几个人的,就是太紧巴了,挤了我一身汗,身上又被洞壁的棱角尖尖划破了好多口子,被混合着臭泥沙的汗水腌得火辣辣地疼。 向前艰难地爬了十几米左右,手电光已经能照到洞底了。幸好这里面没有毒虫和肉食昆虫,不然就惨了。估计是看我开始不动弹,何晓晴的声音在我脚后响起:“小郭,前面到底了吗?” 我又确认了一下,才发现这个洞居然还有转了个九十度的弯,那一头没法观察,看不到里面是个什么状况。我刚想说话,尽头那个转折处就钻出来一个酒瓶大的小脑袋,看着有点像黄鳝,肉乎乎的小鼻子上生有两根肉须,还长着两根短小的尖细獠牙,有点像玉石一样的半透明色。但是这只小动物模样有点怪,头上和脖子长满了白色的鬃毛。我连忙拔出嘴里的手电筒,着急地说:“快!快退出去,里面住着一种长了白毛的大蛇!” 等了一阵,何晓晴在后面哼哼唧唧的,就是没退出这个小洞,我不耐烦地问:“你怎么还不动弹?” 何晓晴带着哭腔说:“我卡住了。” 她这么一说,我心都碎了,这时候洞外忽然传来了一阵嘈杂的打斗声,我很着急,就问她梅生伯退出去没有,她说早就退出去了。我正想骂娘,却看见前面那个小动物晃晃悠悠朝我爬了过来,显露出整个身体,我瞬间看呆住了,甚至连外面的打斗声停了,我都忘了关心。 这只小动物长着四只脚,每只脚却只有三根爪子,两前一后,它拖着长长的尾巴,全身约莫有一米多长,浑身披着两寸长的柔顺白毛,随着皮肤的律动而朝后呈放射状地炸起来,美得像个小精灵,而且我无论是从电视里还是书籍中,从来都没见到过关于它的记载。 这形象很熟悉,但我的确没见过。忽然我脑子里有无数道闪电劈过,轰然炸响,这……这不是小龙吗? “是龙,真的是龙!是中国神龙,小白龙!”我太过于激动,忽然没头没脑地喊了一句。 何晓晴在后面急得乱问,还以为我中邪了,可偏偏卡住了退不出去。她不退我就没法退,我只好恐惧地盯着那条“小白龙”,不敢眨眼。 只见它警觉地朝我爬过来,跟蛇游一样的动作,忽然伸出长长的舌头舔了一下自己的鼻子中心,朝我猛地扑了过来。 我心想完了,这种蜥蜴类的小东西很多都是带病菌的,我想到了科莫多巨蜥。万一它以为我侵犯它的领地,给我来上一口,后果将十分严重。 这条“小龙”来到我脸旁边,却只是好奇地舔了舔我的鼻梁,围着我左顾右盼,用一种纯洁而无辜的眼神看我。 我害怕它试探我,一旦被它发现我毫无还手之力,我就真成了它一顿果腹大餐了,在这种情况下,就是老鼠饿极了也敢吃人的。 我越想越心惊,于是安静地看着它,眼神中尽量装出一种凶狠的戒备神情来,使它不敢妄动,但我心里更是七上八下,不敢做出过激的行为。这时候何晓晴终于在洞外喊:“我出来了,你也赶紧出来,外面出事了!我……我很害怕!” 我心里骂了一句娘,憋出了一脑门子汗。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种奇葩的事情怎么尽让我赶上了呢,早知道我打死也不进这个破洞了。在硕果公司最后聚餐喝酒那天,爱妮说的一句话就放在我身上也没错,不作死就不会死啊! 这时候我听见外面大溶洞里有脚步声渐渐跑远了。 我尽量不惊动眼前的奇特小动物,一方面还要保持清醒,假装自己很具有威胁性,或许是个头的大小差距足以让它感到畏惧,我退一点它也只敢前进一点,居然真的让我慢慢退出来了。我甚至能想到自己撅着个******慢慢从洞中挪出脸的瞬间,如果有别人看见我的这些动作,肯定觉得诡异极了,很像那些恐怖片里的桥段,转过脸就是个能吓死人的鬼。 我不敢抽身太快,怕被咬了前功尽弃,又害怕外面有什么粽子、猫脸人之类的咬我屁股,这太过于诡异反常,梅生伯他们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难道人都不在这里? 或者都死了? 75.第75章 幸存者 我从洞里拔出脑袋,喊着何晓晴和梅生伯,打着手电筒四处看,眼前却一个人也没有,就连张弦和猫脸人都不知去向。 我急得喊他们,但没有人回应。我不死心又喊了一句,却有人同时从不同方向传来应答声,是两个陌生的声音。 回应我的人是谁?我脑子里刚浮出这个疑问,眼前白影一闪,一只野物从手电筒光源里窜走了,就是刚才和我对峙的那条很像小白龙的蜥蜴类生物。 我赶紧用手电筒的光追过去,它脱离不掉我的灯光,就回头吱吱叫着示威,被光刺到眼睛,拿前爪挡挡,回身接着跑,消失在洞穴深处。 我反正不再害怕这种小动物了,也懒得管它,躲进边上一个岔道,忽然听见有人问:“赵队,我的手电筒不见了,衣服也被人偷了,你们在哪边?” 我感到很奇怪,赶紧熄了灯,在暗处角落里等着不出声。这时候另有人回应了,估计是他喊的那个“赵队”。我听见有个陌生的脚步声跑过来,到了离我很近的地方,却忽然停住了。 先前喊赵队的人说:“真是怪事儿,我也遇到了小偷,衣服也被人扒走了!我记得我们是被那群虫子围攻,小吴死了,接着我也……难道是被人下了药?”说这话的人身音很耳熟,我总觉得在哪里听到过,只是一时想不起来。 这人忽然惊叫起来:“怎么回事,我身上不是被虫子咬了吗,怎么一点也不痛?”接着黑暗中响起了清脆的耳光声,他“哎哟”一声,都要哭了,说:“见鬼,居然会疼!奇怪啊,我的伤口怎么都好了?” 先前那人在我附近喊:“还有人在吗?打个亮儿,有个猫脸怪人一直在杀人,已经杀害了好几名同志!同志们,战友们!我们必须团结起来,与一切的牛鬼蛇神斗争到底!” 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开得出玩笑来,我被这哥们的闷子给逗乐了,又只好强行忍着,终于还是没憋住,从鼻腔里喷出一丝气流来,有点响。我担心被那人听到了,他果然就问:“谁在那里偷着乐,还不把手电打开,我找不到衣服了!” 我心想你还真的光着屁股啊,这些人声音听着虽然陌生,但感觉很阳光很本分,颇有些人畜无害的样子,难道是来寻龙山旅游的游客迷路了?身边的人都走散了,尤其是何晓晴最后说出事了,想想都叫人不安心,这个时候只要不是灵异事件,我巴不得多遇上几个活人。 我打开了手电筒,眼前是一个眉清目秀的小伙子,不过令人尴尬的是没穿衣服。灯光一打,他下意识地捂住了裆部,直到看清没有女人,才松开了手,搓着手腼腆地说:“这位小兄弟,你怎么会在这里?看见我的衣服了吗?” 我担心何晓晴回来看到会尴尬,就将自己的外套脱给他,撒了个谎,说自己是上山旅游迷路了,反问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愣了一下,说自己也是。我估计这人没说实话,不过好歹是个大活人,怎么也将就了。我可不想拒人于千里外,反倒让自己落了单,大不了防着点就是了。 他将衣服侧着往腰上一系,就像穿了一件开边口的中短裙,露出白皙的大腿。我问他猫脸人杀人是怎么回事,是不是他亲眼看到了,他连连点头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像昏睡了很久,醒来就看见猫脸人在杀人,大家的衣服都被人脱了,有个女的打着手电筒,她很会跑,那个怪物追着她去了。哦对了还有个大叔,要不是他也开着灯,我还躲不开这危险呢。” 他似乎需要用倾泄来排解恐惧感,跟我讲完后,终于有些定神了,又说:“正是因为怪物被他们引走了,我才幸免于难,不过不管怎样,双拳难敌四手,我们还是要去救人的。毛主席说过,众人拾柴火焰高。” 说完他似乎觉得自己忘了什么,就问:“这位同志,您贵姓?” 我告诉他我的名字,这时候黑暗中有白花花的影子晃眼睛,我心里一紧,赶紧拿手电照过去,发现又是两个光屁股的人,其中一个说:“不要照不要照,丢人丢到奶奶家了!”我一听声音才知道,是刚才说话的两个人。 腰上围着我衣服的人关心地询问了后来两个人一些事情,就说:“我来介绍一下,这是我们的领导,大名叫赵树生,你可以叫他老赵。” 那人连连摆手:“叫我小赵就行了,我才三十多,年纪也不大。”我看也就他年纪大个几岁,虽然年轻但魄力四射,出于尊重,我还是喊他一声老赵,他倒也没啥意见。 围衣服的又说:“事出紧急,那我就长话短说,鄙姓马,你就叫我小马吧,这位同志姓陈,是结了婚的,不过年纪倒不大,你叫他小陈就行了,有什么不懂的,你就问他,他是行家。我们简单收拾一下,就去救人,你们看怎么样?” 我猜他说要去救的那两个人是梅生伯和何晓晴,我自然没意见,老赵和小陈也表示没问题,我感觉他们说话的风格有点怪,就问他们是不是共产党员,没想到还真让我蒙对了。小马忽然解下自己腰间的衣服,将里子撕掉。 我一看就傻眼了,忙说:“哎哎你搞什么,这是我的衣服!” 小马将衣服里子递给老赵,说:“小郭同志,这是情非得已,以后出去了我赔你一件好的,是干部衣裳,保管比这个洋装好。” 我倒不在乎一件外套,只是看着自己的衣服被人给撕了,有点不舒服下意识阻拦而已。看他的谈吐,很在意人民赋予的权利,不是个有公心的好领导,就是个权利崇拜者。但无论哪一点,都比没有强太多,证明他是愿意为公德做事情的。我笑了一下,小陈却不乐意了,说自己光着屁股完全没有战斗力,还是先去拿衣服,反正离得不远。 他们也没问我,直接就答应了,我只好跟着他们一起去找衣服,心想他们来路果然不简单,还藏着备用的服装,听谈吐多半是“组织上”的人。 一路上七拐八折,他们熟门熟路的,我就知道自己没有猜错,果然不像是迷路的人。到了一处溶洞,只见地上有个破烂的老式皮箱子,,里面空空如也,估计东西早被人拿走了。他们三个开始有些气急败坏,不过很快就豁达了,这种思维转向能力,一看就是“历练过”的人。我心里不禁打起了小算盘,他们来这里,肯定和张弦的目的一样,说不定暗中拿石头砸我脑袋的,就是他们其中的一个。 小陈奇怪地看着皮箱,用一种有些惋惜又带点鄙夷的口气说:“组织上才发下来的进口皮箱,怎么这么快就烂了?看来洋人的东西也不都是好的。” 老赵以一种严厉批评地眼神看着他,他也发现自己说漏了嘴,索性不再说话,将皮箱收拾了一下,弄成一个“皮裙”围在自己腰上,一块遮羞布就做好了,却苦于没有绳子系不住。我反正是穿的牛仔裤,完全可以不用系腰带,就将皮带解下来递给他,这才搞定。 我想确定一下小马说的那两个人是不是梅生伯他们,就问他,那个大叔是不是蓄着小胡子,一米七五左右,看起来挺精神的一个人。 小马说就是,我又问那个女孩子是不是爆炸头像鸡窝,还染得五颜六色的,打着耳钉穿着印花黑丝袜,小马却摇摇头,说:“不是,光线太暗,我也没看太清,那个女孩我看不出年纪,扎着个小辫儿,是黑色的直发,背上背着把剑。” 他明显质疑地看着我,说:“打耳钉穿丝袜都还勉强说得过去,哪有女孩子将头发弄成你说的那样,跟妖怪似的?” 我心说你这人真没见识,学主义都学得跟社会脱节了,满大街的非主流杀马特,你睁眼瞎吗。但是我没有说出来,他说到“妖怪”这两个字,刺痛了我,有那么一瞬间,我又想起了爱妮。 我摇头笑着说:“那你是弄错了,背剑这人是我朋友,他姓张,是个男的,身手好得很,你就没看见一个头发像鸡窝的女的吗?” “愣是没见着啊。”他说,“不过当时光照很弱,我又慌张得很,可能没看清到底几个人,但我可以肯定的是,那大叔打着灯,和他紧挨在一起的确实只有一个背剑的小辫子,被你这一说,是男是女我倒不敢说了,反正个子挺高,这鸡眨个眼之前的事情,我肯定不会记错的。” 他一连说了两个肯定,说明何晓晴没有和张弦他们在一起,至少当时没在一起。这事儿就有点难办了,她一个女孩儿,猫脸人又在大杀特杀,估计是凶多吉少。幸好我遇到这帮人打帮手,虽然他们来历不明,说话又很奇怪,毕竟是几个青壮年大活人,总比没有强。 “赶紧找人,走吧!”我心急如焚,直接往前跑去,一边催促道。 76.第76章 杀戮者 何晓晴在我出那个小洞之前,曾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这说明她肯定看到了什么,如果她没有和张弦在一起,那肯定也是在跟着他们去的路上。除此之外,我真的想不出别的方向了,不管猜得对不对,至少比没有目的跑去瞎找要强得多。 抱定这个念头,我提议直接去找梅生伯他们,路上碰碰看,说不定遇到奇迹,还真能碰上。小陈他们也觉得只能这样了,我就将手电筒递给小马,让他带路。 没走多久,后面小马忽然尖叫起来,我赶紧回头看,只见他已经倒在了血泊中,边上站着那个魁梧的猫脸人,手里拿着一根乳石牙子,上面还有血迹。 老赵拉了我衣袖一下,紧张地说:“就是祂!跑吧,这鬼东西杀人就跟割草一样利索。” 我捡起手电筒拔腿就跑,跑了十几米却发现身后没人跟上来,再一回头,发现老赵也倒下了,小陈拼了命朝我奔过来,却仍然被猫脸人一石棒子砸在脑门上,血流了满脸,被祂拎着膀子拖了回去。 我知道他们已经完蛋了,我没有救人的能力,只好凭着直觉瞎猜路线,往前死命地跑,完全不敢停下来。 忽然地上什么东西将我拌一下,我“邦”地摔倒,跌个狗啃屎,浑身麻痹,差点没磕掉我的门牙。强忍着嘴巴疼,我慌忙用手电筒往前面照,前面一堆骨头吓得我“哎呀”一声叫,魂都给丢了。那地上的人骨头一堆堆的,粗粗看去,起码是几十个人的骨架。 我心想这一定是猫脸人干的好事,人都烂得只剩骨头了,一点气味也没有,这些人应该起码死了有十几二十年吧。我感到说不出的惊恐,连忙往手上看,并没有什么虫子尸鳖之类的,我才稍微放心一点。 这时候前面有人喊我,我一边跑,一边拿手电筒照射过去,那人居然也光着屁股,看来和老赵他们是一伙的。我喊他往前跑,他却傻愣在那里。 等我跑近些,他才压低了声音说:“我知道有个地方很安全,你跟我来。”说完他就往前面跑开了。 我看他好像很熟悉地形,连忙追上去,前面又有人喊:“小吴!”我打了灯一看,还以为闹鬼了,这个人居然是老赵。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老赵不是死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我心说自己不要瞎想,赶紧问他:“你是老赵的兄弟吧?” 他看了我一眼,感到很奇怪地说:“什么兄弟,我没有兄弟,我就是老赵。” 我试探性地问:“赵树生?” 老赵认真地盯着我看,摇头说:“小伙子,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恕我眼拙,我们以前认识?” 我心想坏了,真碰见鬼了,再看这个小吴,眉眼竟也有几分熟悉,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我心里“扑通”直跳,这是个什么鬼地方,怎么到处都是人鬼不分的东西? 身后响起了打呼噜一样的奇怪声音,我拿灯一照,只见二十米开外,猫脸人愤怒地盯着我看,却又犹豫不决,好像是忌惮着什么。小吴低声说:“快跟着我走。”转身接着往前跑。 穿了好几个溶洞口,老赵说:“不行了,那东西一直在后面跟着,这样,我比你多几年力气,我先挡一档,随后就去那里跟你汇合!” 小吴只好答应了,让老赵自己小心点,说:“我带着这位朋友先走,你熟悉路,等会自己来,别跟祂纠缠太久!” 这时候,猫脸人忽然以不下于张弦在龙女井抢三叔尸体的速度,猛冲了过来,快得不可思议。我还没回过神来,老赵就被祂拖走,发出一阵凄厉的惨叫,接着,惨叫声戛然而止。我知道他肯定是死了,小吴立马崩出泪来,拉着我的手,没命地往前跑。 没跑多久,他将我带进一个小溶洞,说:“这里很安全,猫脸人不敢来,你先休息一会儿。”我看他很沮丧,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其实我自己心里都是忐忑极了,好多谜团我捋也捋不清,感到孤独而又惶恐。 忽然洞口黑影一晃,我吓了一大跳,赶紧拿灯照过去,却只见来的人是吴敌。 我心里一喜,他进来却没跟我打招呼,看着小吴眼神很复杂,两个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似乎都感到很诧异。 我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他们除了年纪相差一辈儿,面相神似度很高,怪不得我之前看着这么眼熟,多半这个小吴是他家里什么人。我问:“老吴,这是你儿子?” 小吴抓着头说:“是有点面善,我离家太久了,乡里人都认不出几个,这位大叔可能是家门吧?” 吴敌这个人也奇怪,他刚才不理我,现在又不理小吴,摇摇头对我说:“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我先把正事儿办了。”说完就拔出了身上的伞兵刀。 我以为他要去对付猫脸人,谁知道他直接走到小吴身后,一刀割断了他的喉管,热血顿时飙洒出来,他用手捂住,然后将他一脚踹出洞外,任由他抓着脖子挣扎、栽倒,在地上抽搐。 我心里一寒,警觉地看着他,小心翼翼地问:“老吴,他应该是你的亲人吧,你这是做什么?” 吴敌摇摇头,心情沉重地说:“郭老板,说了让您见笑,这是我侄子,我兄弟多,侄儿也多,就数这个不争气,竟然做出有悖人伦的事情来,将他亲姐姐先奸后杀,弃尸郊野不说,还带着我们吴家倒斗的本事,到处为非作歹,破坏了倒斗界的规矩。我们家族找了他好些年,没想到在这里遇上,只好替他老子清理门户。” 他虽然这么说了,可这是21世纪的中国,是法治社会,他的做法却还是这么的老旧黑暗,而这也仅仅是他的一面之词,这让我感到不寒而栗。不过那种人渣,就真杀了也是大快人心的事,虽然我不会干那种私刑杀人的事情,但听吴敌这么一讲,在惋惜的同时心里还是一阵暗爽。 吴敌在钟乳石上擦了擦伞兵刀的血迹,收起了刀子,接着问我:“你怎么在这里?” 我将来龙去脉跟他说了,告诉他青铜古棺的事儿,他点头说:“我们先在这里等一段时间,等猫脸人走了,就动身去找我老板和张小哥。” 吴敌是李亨利的人,但他未必知道李亨利现在已经和我们闹僵了,为防有变,这事儿我还不敢跟他讲。或许李亨利的计划他心里早就有数,但他刚才杀人不眨眼的手段看得我心里直发怵,他万一要和李亨利是一丘之貉,我说出来就等于自寻死路。 洞中漫长的沉寂,静得让人心里发慌,我和他拉了几句家常,故意趁机问他:“老吴,你怎么和李老板认识的?” 吴敌爽朗地笑着说:“要说起这话,也是偶然认识的。我们吴家从鞑子皇帝那会儿开始就干着倒斗的营生,追溯起来倒更早,最先是三国时的贼王派,后来传到我吴家先祖手里,正是元朝开朝之时,其时宋室江山已经易主,新朝廷就设立了一个官职,叫做‘摸金校尉’,我们吴家也借这个机会将贼王派发扬光大,有了气候。家业大了,子女也多了,开枝散叶下来,到如今已经是个庞大的家族,技术上也分成了掘墓、倒斗、开门、引路四个派系。” 他似乎也闲的慌,索性跟我讲开了:“掘墓顾名思义,就是强行破墓,这是最低级的,也是见效最快的,没什么技术性可言,对冥器和墓室的破坏性也是巨大的。倒斗这活儿,你在一些盗墓小说里也看过吧,这个比较有技术含量,难度不刁钻,也最常见,因为挖的盗洞很像是个倒扣的漏斗,所以才有这么个名称。开门这一派也很简单,其实和掘墓相比,无非破坏性小一点,没什么可谈的,不过他们对于开各种墓门,倒是很有一套,哪怕是死扣,都有办法可想。引路一派就是个细致活儿了,不过费时费力,简单说起来就是挖盗洞,跟地鼠一样打长洞,直通墓心,成功系数最高。不过由于这个方法的特殊性,这一派的人一般只盗大墓,不然出不了什么好东西,很可能亏了工钱,这一派也很考验技术,要是不会看方位,可能挖过去才发现被死墙给堵了,白费功夫不说,还很有可能遇到地埋尸。” 他笑了笑,摸出根烟点了,说:“我跟你说那么多都没什么意思,还是长话短说吧。我认识李老板,是在二十年前。不瞒你说,就是在这里,他救了我的命。那时候我就知道他不是一般人,打定心思要跟着他干。” “你是不是来下这个斗,遇上猫脸人了?”我好奇地问。 吴敌点头说:“可以这么讲,但斗里的事情不是这么简单,当时的危险可不光是猫脸人,还有尸鳖……”他似乎觉得说漏了嘴,就不再说了。 我看他说来说去,也确实没什么奇特之处,跟说古、唱戏文差不多,倒是最后这几句话,真有那么点意思。我还想多问几句,忽然发现洞口地上白影一闪,那条小龙一样的生物竟然跟着我过来了,它在洞门口窥探着,时不时缩回脑袋藏匿起来。 77.第77章 洞螈 我感到有些好奇,就对吴敌说了先前的事儿,他兴奋地看着这条“小龙”,偷偷地将我拉到一边,并让我不要惊动它。 我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就先听了他的,那条小龙看我们给它让出了一条路,探头确认了之后迅速冲过去,钻入另外一个溶洞。 吴敌说:“这是洞螈的一种,是古书上说的一类龙,有它的地方就有岩金,我们悄悄跟上去,里面藏着连猫脸人都不敢靠近的秘密。” 我看他说得这么自信,就想知道他究竟还藏着什么秘密没讲。猫脸人的确畏首畏尾,从理论上看,似乎越靠近那个区域,猫脸人就越是不敢过来,安全系数也就越高。虽然张弦和梅生伯没来,我跟着一个危险的吴敌,总比接触猫脸人要强,就算要打架,还不知道鹿死谁手呢。所以我虽然有点胆怯,却没理由反对。 这条洞螈刚才和我那样近距离的接触,它都不敢对我下口,可见没什么威胁性,我们远远跟着它,两个人一言不发。走了很久,我忽然发现这条溶洞和别的不太一样,我们没有再走过岔道,竟然一直通往地心。 走了一阵,我开始感觉到冷,后来有感觉有点热,这时候我无意看了吴敌一眼,发现他有点不对劲,满头是汗,我问他:“你还好吧?” 吴敌听我问了,就扶住墙壁上的石钟乳稍作休息,喘着粗气说:“嗯,我们继续走吧。” 他好像身体不太舒服,平时虽说猛得像头老虎,但毕竟四十多的人了,跟我还是没法比。我想要扶着他,谁知道跟他的手臂一接触,整个人像是被电触到一样,突然麻痹了。 我从小就怕电,心里很惊恐,忙提议说:“好像哪里不对劲,这里的环境十分特殊,我们身上居然带电。我看,就不要下去了吧?” 吴敌想了想,说:“那你在这里歇着等一会,我再往前走一段看看。” 他这么坚持,我也不可能真的坐下来等,毕竟这里非常诡异,两个人分开是大忌。前面忽然发出了金属碰撞的声音,很清脆,估计是那只洞螈碰到了什么金属制品。这样也就证实了一件事:这洞穴里面的确有轻薄的金属物件,很可能就是冥器! 我注意到墙壁上有什么反光的线条,好像是人工镶嵌的金线装饰,忙提醒吴敌注意看,吴敌看了之后惊喜地说:“是岩金!这么多藏量的高纯度天然岩金,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果然是个血龙脉啊!” 我一听是岩金矿脉,登时有点喜出望外,岩金矿脉又叫血矿脉,是说这种金子就像是巨龙的血脉一样,延绵不绝。吴敌说:“别傻笑了,我们赶紧下去吧,听刚才那阵响动,前面应该就到头了。” 我们加紧走了十几步,转了个小弯,前面发现了生火的痕迹,我观察了那些燃剩下的木头,不像是最近烧灼过的痕迹,炭化得很厉害。 我很好奇,忽然想到那本考古队员日记,心里顿时一咯噔,这儿该不是二十年前,那支考古队发现棺材的地方吧? 为了证实我的猜想,我一边走,一边特意观察着,这里有很多低矮的粗制石台,台子上有些青铜灯盏,不过很多都烂掉了,有的滚到了地上,刚才洞螈估计就是碰到路上的灯盏,顺着台阶滚下来时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看着这么多石台和青铜制品,我心说真的找到墓葬了,这么大的墓葬地居然建在山腹深处的溶洞里,任谁也想不到,因为这种奇特的风俗在历史上从未有过。 吴敌对这里显然十分熟悉,我问他以前是不是来过,他说来是来过,不过也没有像今天这样,这么深入地进到山腹里面来。我觉得他这话很不靠谱,以他的老成,如果知道猫脸人害怕这洞穴深处的东西,应该是会想要弄个清楚的,先不说可能有冥器,单单为了对付猫脸人,也值得探究一番。 更何况他们来到这里的目的,并不单纯。那个青桐古棺摆放在史前溶洞里,显得特别突兀,肯定不会是孤立的存在,必然是某个事件中的一环,而我所能倚靠的,仅仅是一本老旧的考古日记,我想到第一次发现尸鳖的时候,何晓晴的话也透着神秘,她好像瞒着我什么。 二十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那些人看到了什么,会不会有人还活着,这应该是一个切入点。我虽然不关心,可已经身在局中,如果不提高警觉积极应对,随时都有生命危险。 忽然感到很孤独,没有人可以信任,唯一支撑起希望的因素,就是我俩都是大活人,在对付猫脸人这件事上,毫无疑问是站在同一阵线。 如果吴敌是带着某种目的,那么他必然要做些什么,我静观其变,稍加配合就不难发现蛛丝马迹。 吴敌打灯看了一会,说:“这个墓葬建筑群落特别大,虽然低矮,但不像是家族墓葬群,我怀疑是上古时代某个重要人物的陵寝。” 他忽然问我:“但是你有没有发现,原本是穴眼的地方,却少了一样东西?”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发现墓穴中心有个船体形状的大坑,封土层拾掇得很好,船坑约莫半米高,坑底的石基座上有个长方形的印记。 我再度仔细地打量了船坑附近,除了一座神道碑之外,平平无奇。 “这就是个大坑,”我反问他:“会不会是那个青桐古棺的出土原址?” 吴敌点头说:“我也这么想,能让猫脸人害怕的,肯定是能够对祂构成威胁的东西,也许我们的处境很凶险。有危险的棺材,八九不离十跟粽子有关,要小心行事了。” 他忽然盯着我看,问我:“你怎么知道洞里有青桐古棺?” 我心想你是不是伤势太重糊涂了,就告诉他我们是怎么遇上的,以及后来怎么发现他不见了,棺材盖掉在一旁的事,我说:“一路上李老板背着你,最后还是我将你放进棺材里的,这具铜棺很邪门,居然可以迅速愈合伤势,你应该也发现了。” 吴敌这才对我放松了警惕,对我讲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他越是这样行为古怪,我越是觉得他有事情瞒着我,并可能对我构成威胁。按他说的,他一个人来到史前溶洞,动了棺材后被拾宝客猎杀,隐约记得遇到了一群人,冲过去之后就昏倒了,他遇到的这群人,毫无疑问正是我们几个。 他说棺材里有只超大的尸鳖,还有很多尸鳖蜕壳剩下的鳖壳,应该是某种养蛊的方法,让它们自相残杀,最后留下来的一个就是鳖王。但他刚推开一半的棺盖,那尸鳖就钻出来跑掉了,他也不知道那东西跑去了哪儿。 我心里一惊,告诉他我们并没有看到什么大尸鳖,棺材盖也没有被打开,倒是开棺后,里面着火了,之后也没有发现什么尸鳖壳。 吴敌想了一下,说引起火灾的可能就是那些尸鳖。然后他也不说话了,独自想着什么,有点出神。 我心里却很吃惊,铜棺盖有接近一千斤重,没有两个人以上的话根本推不开。吴敌又不是张弦和李亨利,没有逆天的本事,他怎么办到的? 78.第78章 巨卵 我假装没留意到这个细节,看他接下来怎么说。这时候那只长得很像小白龙的洞螈,忽然从暗处爬将出来,跳下船坑。它在石基座上面撒了泡尿,接着用爪子在撒完尿的地上刨土。 它的尿有很强的腐蚀性,基座的石块居然被软化,很快被它刨出一个坑来,我看得目瞪口呆,一时感到后怕极了。 幸好我之前没有惹怒它,要是当时它照着我的脸射一泡尿,估计我就看不到往后的太阳了。洞螈刨一阵,就洒点尿继续刨,石基座很快被它刨穿,它用前爪掏了一会儿土,挖出了一枚巨大的卵。 它迅速左顾右盼,接着用两只前爪捧出那枚海碗大的巨卵,并用锋利的爪子将卵的皮质外层划开,里面居然迅速爬出来一条肥大的肉虫子,有点像放大版的蛆虫,也有点像蚕宝宝。 “蛆虫”见了光,似乎发现了危险,两只小眼睛突起来,在人类应该是生眉毛的地方竖起来两根羽毛状的触角,张开嘴“唧唧”乱叫,三瓣嘴里居然还有锋利的“牙齿”,那是刀片似的口器。 我完全看傻了,世上居然还有这种虫子,难道是某种寄生虫?那虫子的“眉毛”虽然怒竖起来,但尖端却仍然曲卷,有点像两个“回”字,单个看起来也像日本“の”字的倒写。也许是这条虫子吃空了巨卵的内部,也可能这枚巨卵就是它的蚕茧。洞螈好像很生气,又像是贪婪,一把将它抓住,塞进嘴里囫囵吞下。 洞螈吃下虫子后,似乎意犹未尽,但周围又没有可吃的东西,急得团团转。忽然,它迅速从船坑里窜上来,往墙壁上猛烈地撞,就像是在自杀! 我很吃惊,难道这虫子有毒?可动物都有天然的自我保护本能,有毒的东西照理来说应该不会吃,况且这虫卵是它费尽心机挖出来的,绝不是偶然碰到的美食。 我看仔细了,才发现它不是在自杀,而是跳过去抠石壁上的岩金,只见它抠下来一块,赶紧用“手”捧着塞进嘴里,一连吃了好几块。这时候吴敌咳嗽了一声,被它发现了我们,可能觉得我们两个人对它有威胁,这才意犹未尽地溜走了。 我们观看了一场自然界奇特食物链的大片,吴敌忽然阴沉着脸,情绪很不对劲。我看他脸色有点怕人,忙推了他一把,问怎么了,吴敌说这条蚕虫和长生有关系,必须赶紧找到那只逃逸的洞螈。 虽然不明所以,不过我喉咙里莫名其妙爬上来一种不舒服的感觉,让我觉得哪里不对劲。当前最迫切的是滤清所有的疑点,这样才能接近真相。 我赶紧去找,果然在角落里发现了洞螈,我刚好看到它弥留之际抽搐了一下,我拿手电捅了捅,真的是死了。我喊吴敌过来,他正在看神道碑上的甲骨文,我喊了好几声,他才反应过来。 吴敌摇头说:“难道是我搞错了?” 我猜他肯定瞒着事,忙问他搞错了什么。他说这虫子是一种远古的蝶蚕幼虫,属于天蚕一类,有奇妙的再续能力,可以修复受损的有机体,并将这种特殊能力与寄体生物完美融合,而自身却作为营养成分被吸收掉。我听得耳目一新,仿佛感受到了远古时期的蝴蝶效应,正在以某种优美的姿势翩翩飞来,日新月异。 如果地下世界有这种奇特的物种,那么将它好好研究保护起来,对人类生命科技的影响将是一种质变。 我将自己的这种感受和他分享,吴敌却板着脸说:“这种愚蠢而危险的念头,你想都不要想!人类说白了就是一种有机物的规律组合,然后承载录制了很多信息,并且一部分信息被固化,通过交叉感染的方式创造出新的人类,我们的思想也是依赖于这种庞大的信息库交流碰撞而产生的。” 他点了根烟,又递给我一根,吐了个烟雾:“然而这种本质上的意义通常让人感到恐惧和排斥,人类根本无法将那种蠕动的复制体与我们自身联系起来。” 我讶异于他这番近似科幻的言论,应该不是没事儿跟我扯淡,我想他不可能具备这种文化素养,这有点不符合人类目前的科学观,于是问他是不是从石碑上看到的,他居然承认了。 想了想,我惊恐地说:“你是不是想说,刚才那条蚕宝宝一样的虫子,承载了比人类复杂得多的信息库,它有着变态的复制和自我修复能力,并以此长生?” 我问他要火点烟,吴敌吸了口烟,用两根手指掐掉说:“你就别点火了,本来按照我所了解的情况,洞螈吃掉蚕虫之后,应该成就不死之身,但现在它却死了,所以我们刚才探讨的问题,也就纯属科幻。我们得抓紧想办法找出路,避开猫脸人才是当务之急。” 他喵的给人发烟却不给火,这不是逗我玩吧。我呆了一下,问他接下来怎么做,他耸耸肩说:“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做了,本来是想就着二十年前那点干柴火,和你好好吃一顿洞螈大餐的,这下没指望了。它死得蹊跷,我可不敢乱吃!” 我们是为了躲避猫脸人才来到这里,按照吴敌的说法,他肯定是意图吃掉蚕虫获得长生不死,然而蚕虫却被洞螈给吃掉,之后洞螈就死了。其次他能看懂神道碑上面的甲骨文,这本身就不简单。 照这个思路来分析,首先吴敌不是三岁小孩,他不可能无缘无故搞这些无聊举动,如果我先假设他的行为是合理的,那么问题肯定出在那条虫子身上,也就是说,虫子本身出了问题。 而更大的问题是,吴敌在撒谎,至少是隐瞒了一些事,他早就知道蚕虫的事情,这些事并不是我想当然的石碑记载,他是带着目的性的。 我注意到洞螈忽然动了一下,吴敌也看到了,拉着我就跑:“快躲开!” 我差点被他拽摔倒,也吓了一跳,这时候洞螈的表皮破了个洞,有东西往外钻,我只看到两颗暗红色的牙齿露出来。等不到一秒的功夫,那玩意儿就真的钻了出来,竟然是个超大型的尸鳖! 那两颗牙齿,其实是它锋利的前足。 距离太近,我吓得连滚带爬,直起身子就跑,回头瞅了一眼,只见密密麻麻的大尸鳖纷纷从洞螈身上破体而出,跟蚂蚁群集体出巢似的,我脑袋瓜里产生了一种密集恐惧的眩晕感。吴敌笔直往回路上冲,我连忙跟着他,只见他跑到柴堆附近停了下来,架好炭化严重的旧柴堆,撕掉衬衣的领子点燃了,拿嘴小心地吹,搞得一脸的黑炭灰。 我拿灯照了照身后,那些尸鳖对我们紧追不舍,一副恨不得将我大快朵颐的派头。我奔跑带起了一阵风,将吴敌好不容易燃起来的火堆给扇灭了,他恼怒地骂了我一句:“跑那么快,你是赶着进棺材?” 我心想慢腾腾地跑才是赶着进棺材吧,这种事纯属意外,你又没打声招呼谁知道,无非是你本事大一点,自己做着正确的事情,有点先导权罢了。但为了团结与和平,我没跟他瞎吵吵,毕竟这种小事笑笑就过了。 幸运的是火炭已经被点燃,他很快又吹着了火堆,但明火是有了,却很难起大火,那些尸鳖只不过最开始停顿了一下,仍然肆无忌惮地爬过来,有几只已经爬到身上,我赶紧抖进火堆里烧死。 吴敌将外套脱了放进火堆,火苗腾地一起,尸鳖虫果然停了下来,在距离火堆三米多的地方挤作一团。 他哈哈笑着说:“这就是化学的力量,******,如今这社会连穿衣服都没有原生的,除了有钱,什么都没有,要这点钱干毛用。” 我笑了笑没说话,也开始脱衣服。 到最后我们脱得只剩下内裤,吴正东送的那个玻璃瓶也没处放了,我本来想丢掉算了,不过看到这瓶子,我就想到它本来的用途,那是那几个非主流用来装尸鳖的。我将那几只焦黄发臭的尸鳖虫装进去,拧上了盖子。 瓶子的玻璃壁很滑,别说死了的,就是活着的也无处借力,只能在里面等死,我想,带几只出去交给别人研究一下,也是有价值的。忽然想到一个成语词汇,觉得很贴切,瓮中捉鳖。 吴敌指着我手里的日记,不满地说:“衣服都烧了,你还留着这个破本子做什么,早该拿出来了!” 被他这么一提醒,我倒想起来日记还没看完,不过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我只好一边一页页地撕了丢进火堆,一边接着往下看。 撕了一阵,剩下的也没几页了,有一页写的笔记比较多,让我眼前一亮,我赶紧念了出来。 “1992年5月8号,青铜古棺被安放在史前溶洞的深处,这里蹦出一只吓人的大蛤蟆,有东北汉子那么高!小刘牺牲了,我们决定开启铜棺,以邪治邪……” “……从棺材里爬出不计其数长着鳖壳的小虫子,这种虫子会吃人,已经有五名同志罹难,我感觉自己也快不行了。” 79.第79章 密集的虫群 “铜棺中最后出来个猫脸人,身上爬满了虫子,追着大青蛙去了。我躲在洞里,一定要写完这篇日记!” “希望将来能被人发现,我们是为了历史的真相而做出牺牲,我知道自己厄运难逃,但这一切都将变得有意义,而我目前唯一能做的,就是让历史开口说话。” 吴敌忽然开始脱底裤,我说你干什么?他说不搞基,然后将内裤也丢进了火堆,催促说:“接着往后翻!” 一股尿骚味随着火苗升腾起来,也不知道他在外面呆了多久,有多少天没换内裤了。我皱紧鼻子喷出一股暖烘烘的二氧化碳,以便抵御那股骚气,随手翻开了日记的下一页。 “1992年5月8号,夜。 我看了表,已经半夜了,到处都是那种吃人的虫子,我看到死去的同志又活了过来,然后再一次被可怕的虫子们啃咬吞噬,简直就像来到了人间炼狱。不会有人相信这是真的,就连我,都一度以为自己是处在噩梦之中。 那些食人虫好像很畏惧猫脸人,但又想着要攻击祂,短短的一夜,它们之间已经发生了好几场战争。猫脸人学会了用杀死复活的同志来抑制虫子繁殖数量的方法,但无论怎么看,我都扮演着可悲的角色。” 我心里狂跳,翻开了最后一页,只见上面这样写着:“没时间记下发生的一切,我敢说,没有比发掘出祂来更疯狂的事了,这传奇的上古蜀帝,真是要了命。反正都结束了,在最后,我希望留下7个人的名字。考古队队长赵树生,队员刘化石、李维生、郭竞星、吴敌,以及本人马光群。还有一位朋友需要被时间铭记,他的名字叫郭麒麟。马光群于1992年5月9号夜10点绝笔。” 我心里一惊,七个人的名字,我居然就认识三个!我三叔、李教授、吴敌,一个比一个更让人震撼,最关键的是吴敌,他现在就在我眼前。 我没有念出最后这篇日记中的内容,直接将它扔进了火堆。 吴敌看我没讲出来,他以为是什么不重要的记事,也没在意。我故作淡定地对他描述了这本日记的由来,一边观察他的反应。他显然很感兴趣,那神情,就像在探寻跟自己密切相关的事情一样专注。 我想起他杀掉的那个“小吴”,越发肯定了两个吴敌是同一个人,除了年纪不相称之外,几乎一模一样,相似度这么高的堂亲可不多见,那个小吴,极有可能是被尸鳖虫复制出来的“翻版”吴敌。 这让我感到毛骨悚然,怪不得他能大谈复制人的理论,可见心里早就有数,他为什么要杀死另一个自己呢?如果小吴也是吴敌,那这么多年过去了,是不是可能会出现很多个吴敌,但是没有一个能活着走出去?可惜随着小吴的死亡,这件事永远都没有答案。 眼看着火苗快熄灭了,他忙朝我努了一下嘴说:“趁火堆还在烧,多少能拉开点距离,咱俩赶紧跑!眼下只有靠猫脸人来对付尸鳖虫,我们且信一回那日记,没办法了。” 我们拔腿就跑,我一边跑一边想,刚才就是为了躲避猫脸人的虐杀,才进来这个洞里的,现在反而还要靠祂帮忙救命,天底下最不靠谱的事只怕也莫过如此了。 等我们跑到小吴死掉的地方,却发现他的尸体不见了。 我吃了一惊,连忙说:“肯定是猫脸人将尸体扛走了!祂要扔尸体下河,这段路程可不短,只怕救不了咱俩。” 吴敌沮丧地摆了一下手,冷笑着说:“算了吧,还是自己信得过。就算猫脸人在这里,指不定还先对付我们两个呢。你可别忘了,上次在西阳地宫,你们不就是想抢根绳子嘛,就对我下手了。何况那东西虽然也叫人,却不是人,是个活粽子。” 我想想也是,虽然他误会了我们动手的真正原因,不过这样的人的确是有,社会上见多了。但我更讶异于他的话,粽子就粽子了,他刻意强调“活粽子”,是什么意思?我只好问:“老吴,咱们接下来要怎么办?” 吴敌没好气地说:“随便跑吧,我们一直动总比停下来要强,尸鳖再厉害,毕竟也就是个虫子!” 我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就跟着他瞎跑瞎窜,反倒跟散步似的,连我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小跑了一阵,模模糊糊好像听见张弦在喊我,但听不真切。我赶紧停下来,驻足凝听,却听见一阵渗人的声音,有点像从前学校里的时候,上铺王胖子半夜磕牙的感觉。 我还想听仔细点,脚趾头忽然痛得厉害,拿手电筒照着一看,一只特大号的尸鳖爬上我的左脚的鞋尖,锋利的前足已经划开鞋面刺了进去,随后整个身体都想往里钻。 我吓得猛地一踢脚,将它甩走,大拇趾已经血流如注。张弦的声音从两米多高的某处洞顶传过来:“你找死啊,怎么停下来了?快到我这边来!” 我一听真的是张弦,心里特别高兴,眉头都舒缓了。这时候我才看到地上已经爬过来很多大尸鳖,刚才那渗人的磕牙声音,就是它们的背壳彼此碰撞、摩擦而发出来的。循着张弦的声源跑了几步,就看到了他,他躲在一个底座比较高的溶洞分叉里。 这个洞比较特殊,洞口高出外面那个洞口的底部约有一米,张弦伸出手,将我们两个拉上去,我才发现他受伤了,嘴角还有淌过血的痕迹。他估计是拿手擦过,但还是明显看得出血痕。 我问他是不是遇上麻烦了,他一愣,用手擦了下嘴角才说:“嗯,刚碰到猫脸人了,干了一架,半斤八两。” 我点头,说:“那还蛮酷的。”我的恭维他却不领情,一把夺过我手里的灯,自己熄掉了。 四周一片漆黑,我开始后悔没拿走何正东的红外夜视仪,他应该不止一个,要是有那玩意儿,我心里就踏实多了。 我感觉这次,自己是没有多少生还的希望了,满山洞都是这种能咬破皮肤,然后钻进人身体里大吃特吃的石壳虫子,简直比游戏里的虫族还要可怕。我知道自己有点沮丧,但却无法不去衡量现实,我甚至听到了尸虫群爬近的声音。 我浑身寒毛炸起,在这诡秘如暗夜般的溶洞里,尸鳖的石壳撞击出一波又一波的“格格”声,就像在啃咬我的心脏。 忽然,身边有风声“呼”地响了一下,吓了我一跳,接着在二十多米远的地方传过来石子落地的声音,随后响起一连串的“咕噜”声。张弦小声对我说:“咱们走,猫脸人来了。” 应该是吴敌或者张弦扔了一块石头过去,试探出了动静,不过我听到猫脸人就不敢说话,所以没有问他们。我想除非必要的开口,至少我们得保证尽可能不要开口说话,会暴露目标。 洞穴内太复杂,我看不见路,完全不敢挪步,就学着上次在船上那样,用手捂住手电筒的镜面,打开了微光开关。我回头往下看了一眼,只见猫脸人就站在洞口,盯着我看,祂魁梧得像个铁血战士,差点没惊掉了我的魂。 80.第80章 鳖灵王 猫脸人身上都是尸鳖虫,用锋利的前足对祂造成无以计数的划伤,但粗粗看来,却没有啃咬和钻入皮肤的现象发生,只要祂一跺脚,就从身上“簌簌”往下掉一堆虫子,跟下雨一样。 我吓得不轻,由于祂所处的位置比较矮,离我又近,这回看得很清楚,祂头上嵌入皮肉的四只尸鳖虫,和地上那些不太一样。 具体体现在身体结构上,地上的那些虫子体节修长,明显瘦弱“苗条”得多,而祂头上的几只却圆鼓鼓的,有点像草虱,但比草虱大太多了。 张弦忙将我往身后一拉,自己仗剑挡在前面,不过我却很不放心,他是吃过一次亏的。他自己也说了和猫脸人是半斤八两,难分伯仲,万一要是挂了,我们可就真成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了,眼下进攻不如防守。 吴敌说:“咱们三个祂才一个,有小张在怕什么,一起灭了祂!”我被他的话一点,想想还真是,我们已经到了绝路,没得选了。如果不管它三七二十一,大家一起上,猫脸人要仅仅是力气大,还真有可能被拿下。 张弦锁着眉头说:“老吴说的倒也可行。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看到猫脸人,竟然感到恐惧。” 我吐了个舌头,忙说:“小哥,你别吓我好吗,我胆子小。咱们三个人的死活,可全指望你这个地球超人了,不能给打个强心针,鼓点劲头么?” 张弦说了一句话,他说我试试,就把我往身后后拉,忽然回头又说:“我不是什么超人,恐惧就是恐惧,你可以直白地承认它,但并不表示会畏缩不前。” 吴敌听了点头说:“一死百了,怕个卵子!我老吴自从入了倒斗行,血雨腥风的闯过这么多年,还真没怕过谁。” 张弦笑了笑,问他:“李老板也不怕吗?” 吴敌愣了一下,啐了一口说:“呸,我对我老板那叫尊敬,不是怕,会害怕就不干这营生了。”他说不怕,但解释就是掩饰,我想多少还是有点敬畏的。 事情到了这个份上,我也只能打肿脸充胖子,拔出伞兵刀倒扣在手里。张弦看了我一眼,突然冲出去,飞起一脚踹在猫脸人的胸口,将祂踹得仰面倒了下去。他自己借着这股劲往边上一窜,站在了尸鳖虫堆里。 我心里特别着急,不过到了眼下这份上,哪种办法都不能算糟糕,这无非是在自问:你必死无疑,是束手待毙,还是拼死抗争? 张弦用霜锋古剑在身边的地上抡了两圈,有那么点画地为牢的味道,刀锋的扫动暂缓了尸鳖虫疯狂的涌爬。 接着他拿剑割破了自己的手掌,将血抛洒出去。他这一招每次都有用,但这次好像不灵了,尸鳖虫群闻到了血腥味,反而更加兴奋,我看他有点招架不住了,小腿已经爬上去十几只尸鳖,定在一处不动弹,显然他被叮咬了。 我一看不对劲,连忙开了灯大吼大叫,希望能吸引它们的注意力,倒不是我无私奉献自己的命,主要是张弦万一挂了,我们就失去了最后的希望,在我眼中,他一直都是逆天般的存在。 吴敌被我的举动搞傻了,看了我两秒才说:“你搞什么飞机?你这样会害死我们的,赶紧把灯关掉!”说着上来就想抢我的手电筒。 我当然不会让他得逞,连忙说明了我的意图,吴敌似乎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只好气咻咻地缩回了手。尸鳖成群结队地朝这边爬过来,看起来我的方法的确奏效了,可我心里一紧张,却犯难起来。 张弦就算因此减轻了压力,看起来目前的状况依然不妙,猫脸人又爬了起来,他根本无暇援护我们两个。吴敌急得骂娘,对我说:“不行,尸鳖虫太多了,你这个想法真的很蠢!” 我当然知道这是个蠢办法,可如果不这样做,张弦恐怕已经被分尸了,我们也活不成。但现在的情况是,我们仍然处于危险之中,可以说本质上不会更糟到哪里去,张弦却得救了。这值得干一杯,前提是我们得首先有这个庆祝的条件。 猫脸人很是震怒,疯了一样朝张弦冲过去,情势紧急,我只好拿起手头的玻璃瓶,对准祂脑袋上猛地砸过去。 玻璃渣子碎了一地,猫脸人的脑袋也被我砸得见了红,但祂似乎根本不在意,一副誓要将张弦搞死的派头。 我每次到绝境都给自己讲,这次真的完了,但我现在不想这样去思考问题,尽管这种来自于本能的冲动呐喊已经到了喉咙边上,却硬生生被我憋了回去。我告诉自己,张弦一定会没事的,我自己也是有战斗力的,我告诉自己用这样的思维去支配行动,虽然未必能成事,起码不会坏事。 但张弦看起来可不如我想象的那样乐观,他已经被猫脸人放倒了。我这还是第一次看见他被“欺负”,心里就像有有一堵高墙轰然倒塌,好像最重要的砝码从秤上掉落到地上,震得我不知所措,刚鼓起的勇气马上烟消云散。 这时候,猫脸人忽然发出愤怒的痛吼,惊得我将手电筒的视角转向祂,只见有什么东西正从祂胸口的皮肤里破肉而出,跟出芽一样。接下来我发现那些“肉芽”,竟然是被我和吴敌烧焦的那几只尸鳖虫! 猫脸人愤怒地抓破自己的皮肉,剜出一只肉肉的虫子,用力捏成了血浆,我甚至都没看清楚那是什么虫子。 祂疯狂地朝着张弦发力冲锋,生着利爪的手扼住了他的咽喉,我心里一着急,迅速冲了下去,但是来不及了。 张弦用剑锋划破了猫脸人的手腕,猫脸人痛得赶紧缩回了手,但又是一脚,将刚刚爬起来的张弦又踢到地上,还是亲吻地面的体位。 磕牙似的声响忽然变大了很多,并且明显呈现出几何增长的态势,连猫脸人的脸色都变了。我感到很诧异,就在洞中四处照射,发现尸鳖虫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竟然互相撕咬起来,满地的虫尸,它们就像得了会传染的丧尸病一样,辐射圈越来越大,一直在往外扩散中,我能明显看到骚乱区域就像水波一样蔓延。 张弦迅速爬起来,拿手指着猫脸人。很多尸鳖虫好像听从他的指挥,不断往猫脸人身上爬去。我注意到张弦抬起来那只手的手心在往下一直滴血,心说该不是他神奇的血液起作用了吧? 李亨利从黑暗中突然窜了出来,拉着张弦就往我们这个方向奔跑,我和吴敌都吃了一惊,但明显一个忧伤一个欢喜。 我自己都能感受到自己的表情变化,大起大落得太仓促,这个瞬间的本能反应根本克制不住。我想这就是所谓奇迹吧,谁也想不到李亨利会突然出现,救下张弦。不过在我心里,对他的恐惧要远甚于猫脸人,我甚至觉得和李亨利的阴险比起来,猫脸人那种级别的打斗反而要可爱得多。 反正都不好相与,眼前能活命才是第一王道。何晓晴和梅生伯可能已经凶多吉少了,但我实在没能力都顾上,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脱离危险后再作打算。 就这紧急的片刻时间而言,我对李亨利应该是要心怀感激的,但我对他的印象就是好不起来,尽管我赚钱是做他的生意,现在我的命也是他搭救的。 李亨利甚至都没有看我一眼,可见我在他心里,只不过就像宇宙中划过的一颗小流星,很快就会化为尘埃,终究是那么的微不足道,可有可无。 他上了这个高洞之后,马上说:“猫脸人就是鳖灵王,我们马上走!” 我吃了一惊,忙问:“那个古蜀帝王?”他却根本不鸟我。 张弦锁住眉头,问了一句:“那太阳神鸟金箔片的事情……” 李亨利劈头就是一顿骂:“你他妈还有心管这个,死了多好!你现在还不能死,那些事情改天再说!” 我问李亨利看见梅生伯和何晓晴没有,他这才不耐烦地回了我一句:“他们在洞的那一边,暂时安全。不过人是过不来了,我想要不了多久,就该被虫子吃掉了吧。”他的话冷得像冰,不带一点温度,就连嘴角都透着一丝冷酷。 81.第81章 死后余生 那可是两条人命,何况梅生伯还是我的亲人,我不能甘心就这么算了,提议说:“你们表兄弟身手好,不如我们再想想办法吧?怎么也得合计合计,我们可是有四个男人,就这么眼睁睁的……” 那结论太残酷可怕,我有点说不下去了。 张弦没有说话,我知道这事儿肯定不靠谱。李亨利本来就想要了他们的命,如果他不帮忙,梅生伯和小姑娘就只能被那些尸鳖吃掉了。这种认怂的感受真他妈堵心,我嘴里都是苦的。 吴敌显然不知道李亨利曾要杀我们的事情,拍着胸脯说他老板多么仗义,这事儿实在没办法了,劝着我赶紧撤。我一时拿不定主意,不过李亨利倒也没有看起来的那么冷血,居然没有自己先走掉。 也许他是看张弦也没走才留下来,我自己瞎热情了,但这样肯定是好事。 我拿手电筒往下面的溶洞扫了一趟,那些尸鳖虫像发了疯一样,围着猫脸人攻击着,自己的同类之间也在啃噬打斗,满地都是尸鳖的断脚和尸体,有的还在颤动。 这奇特的残酷景象太过迷人,倒让我犯糊涂了,从之前的情况看,尸鳖同类之间是不会互相攻击的,现在这么混乱的场面肯定有原因。 我忽然想到,这一幕是从我拿玻璃瓶砸猫脸人的脑袋之后开始的,问题肯定出在那几只被火烧过,但没死透的尸鳖虫身上。 我将这事儿对他们讲了,李亨利点头说:“尸鳖虫最怕火,火也的确能烧死这种生物,但如果在自然火中呆的时间不够,并不容易被杀死,它们耐高温,身体会变得极度干渴,见到生物体就疯狂吸血以治愈自己。鳖灵王不是普通的粽子,祂是创造尸鳖的人,祂的血,能让这种小虫子陷入疯狂,所以正常的尸鳖不敢吸祂的血,除非是这种生死存亡的时刻,虫子们被火烤疯了。” 他哈哈笑了起来:“你小子真是大发****运,误打误撞的,让被火烧过的尸鳖虫遇上了它们平时躲都来不及的鳖灵王,结果陷入疯狂的尸鳖虫又去啃咬自己的同类,‘疯猫病’就这么被扩散开了。” 我心里一惊,这么说所谓的四帝长生法不健全是真的,尤其是鳖灵王这种豢养尸鳖的方法,已经被证明了是个错误,它不能缔造长生不死的人,只能造就一个不死不活的怪物,以及无以计数的复制人。要不是眼前就站着两个长生人,我真要以为永生只是个疯狂的笑话。 下面洞中有个高大的人影正在朝我们快速移动,看得我心里直犯毛愣,难道这溶洞里还有第二个猫脸人? 不过我很快就看清楚,那是背着何晓晴的梅生伯,他目的性这么强,显然也知道这个分岔路!肯定是在我和吴敌去旧考古遗址的时候,他们就在这里找到了另一条出路。 我心里的喜悦就像爆开的原子弹,瞬间辐射了我整个身心,马上喊起来:“是梅生伯他们,快去救人!” 张弦摇头说:“不行,能救我还用你说?现在到处都是疯狂不可控的尸鳖虫,见到活物就拼命钻咬,不像刚才那么好对付了。虽然它们乱成一团,一时半会儿的没往上爬,但我们下去的话,那就是找死。” 我知道他这话的确不假,连张弦都这么说,无疑令人感到很沮丧。他是刚刚从下面恶战了一场上来的,没有人比他更清楚目前的局势了。 我犹豫的时候,梅生伯已经过来了,他将何晓晴往上一举,被张弦和吴敌拉了上来,我们准备去拉他,他却缩回了手,摇摇头说:“你们快走吧,不要管我了!”说完掀起了自己的裤管,好几只尸鳖虫趴在上面被他扯掉,但有一只,已经大半个身体钻入了皮下。这时候我才发现,尸鳖虫钻入人体的时候,是要褪壳的。 我紧张得不得了,他看着我苦笑了一下,说各安天命吧,郭家全靠你了,说完转身就往黑暗深处跑。我喊了他一声,将伞兵刀丢了过去,他马上捡了。再一转眼,我已经看不到人了,远处传来他痛苦、凄厉的惨叫声。 我以前看国产电视剧,里面的人们在死去之前,总有一大堆的话要讲,一大堆的感情要抒发,死去又活来。但我没想到这事儿摊到我身上的时候,我的亲人只说了那么笼统的一句话,甚至我都没能消化掉,他就没了。 等到我发觉已经永远地失去了他的时候,才回味出梅生伯最后那句话,其实也算是一种告别吧。 好一句各安天命,道尽了人世艰辛,什么都不需要说,却让我心里疼痛得不行了。张弦拉了我袖子一把,我们拼了命地跑,企图逃离这个鬼地方,我的泪水却瞬间崩溃,模糊了我的视线,差点一头撞上洞壁。 我跟着他们一直跑,半个小时后,终于回到了尸膏油潭那里,再往前面走一阵,就可以进入旅游路线,沿着那条暗河坐船出去了。或者也可以选择往进来时的回路上爬洞,走山顶出洞。 尸膏油潭底下的未知燃烧物产生了挥发性气体,和尸油挥发物混合着,能产生一种特殊毒性,麻痹人的神经。我们之前是领教过的,自然不敢多做逗留,急匆匆往前继续赶路。 眼看着就要远离尸膏油潭了,我心里百感交集,就要让我窒息,不由有些忍不住,对他们说:“我忽然产生一种庆幸感,我觉得我就像重生了似的,这真是一次糟糕的旅行,我失去了一名亲人,却不知道要怎么接受这个现实。” 他们三个男人同情地看着我,何晓晴说:“唉,别提了,早晓得是这个结果,打死我也不来噻。要不是为了救我,郭伯伯也不会死,我一辈子都良心不安。” 我只好安慰她,说不关她的事,要是梅生伯不背上她穿过尸鳖群,事情就会演变成两个人都被咬,现在他在自己的意愿下救了个小姑娘,虽说死得冤,也算值了。我说没有人愿意被遗忘,如果你舍不得,记住他就好。 吴敌指着远处的尸膏油潭说:“就你们嘴碎,看看那是谁?” 我回头看过去,只见梅生伯驮着一个人,将他扔进了尸膏油潭,一瘸一瘸地朝我们边走边招手,他腰里别着伞兵刀,手上赫然拿着一块太阳神鸟金箔片! 我吓了一跳,四个人赶紧往回路上冲去,梅生伯爽朗地笑着说:“我这条老命差点就搭上咯,幸好为先丢给我一把刀子。”他说着掀起了裤腿,上面到处都是咬痕,有一处被他用伞兵刀剜下一块肉来,还在不停地淌血,正是被尸鳖虫钻进去的地方。 我恍然大悟地说:“你刚才那阵惨叫,难道……” 梅生伯嘿嘿一笑:“爹生父母养的,谁腿上活生生给撬下一块肉来,也保险比我叫得惨。” 吴敌奇怪地看着他,忽然问:“难道你没有后悔吗?” 我竖起了大拇指,说老吴你问的什么话,梅生伯的人品那是这个,响当当的大侠。吴敌奇怪地看了我一眼,摇头苦笑了一下,却没说话,搞得我有些莫名其妙。我总感觉他现在有点反常,和平时不太一样,但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82.第82章 坍塌 我顾不上揣摩吴敌的心思,赶紧给梅生伯止血,吴敌套着李亨利的西裤,我身上也只剩条内裤,何晓晴又是个女的,现在唯一条件丰厚的就是张弦了。我眼巴巴看着他,他倒也没说二话,将裤腰带解下来递给我,又将衣领撕下来,说:“梅生伯伤口太深太大,不能用纯棉的布,那个吸血厉害,等于在他身上插上一根放血的导管,会出人命的。我先用衣领堵住伤口,你再用皮带扎紧,等我们出去后马上找家医院。” 我想也是,我们得抓紧时间出溶洞,不能再耽搁了。梅生伯不宜走动,怕伤口崩血,我将他背起来快步往前走去。张弦好奇地问:“这个太阳神鸟金箔片,你是从哪儿搞到的?难道你杀掉了猫脸人?” 梅生伯吃了一惊说:“小哥开什么玩笑,杀鳖灵王?我哪有那么大的本事哦。你都收拾不了的粽子,谁还能收得了!祂是被那些尸鳖虫虫给搞疯了,跟着我一路跑,我心里害怕不过,就躲在一边,拿石头砸破了祂的脑袋,天晓得他脑壳里头还有个铁片?我认得是金箔片,是国宝级的冥器,就搞到手了。” 李亨利尴尬地笑了一下,用一种问句自嘲地说:“大名鼎鼎的上古蜀帝鳖灵王,就这么被你用石头砸死了?” 梅生伯显然无法回答这种问题,只好尴尬地笑了笑。 我发现他将鳖灵王的尸体扔进尸膏油潭后,这个尸膏潭就有点不太稳定,水面的波动十分奇怪,好像有某种韵律,搞得这一阵尸油的挥发特别快,恶心感涌上喉头,辣辣的。我不放心,就催着他们快点走,他们这才警觉起来。 等我们走远了,忽然传来一阵轰然巨响,脚下感到了剧烈的震动,我们都惊得回头看,只见尸膏油潭已经不见了,原本的那个地方,出现了一个特别大的陷坑。 这时候地下传来了一声闷雷似的巨大声音,像是一台大型机器,又像是巨龙的嘶吼,我们都被震撼了。 梅生伯痛苦地闷哼了一声,我发现仅仅靠衣领和皮带,根本止不住他腿上伤口的流血,现在他的右腿已经完全被血液染成了红色,裤管充分饱和地浸满了血水,一直往地上滴淌着。 李亨利摇头说:“别管那是什么,没时间了!等送医院肯定不靠谱,我们必须尽快赶到青铜棺那里去,不然梅生伯就会有生命危险!” 梅生伯的伤势明显恶化了,如果不尽快采取治疗措施,恐怕我真的会失去他。我们抬着他往前赶,遇到实在只能是一个人侧着过的窄缝卡口,就让他挣扎着自己钻一下。就这样走了很久,终于到了先前停放青铜古棺的位置,但是棺材却凭空消失了。 我们走近些才发现,这里也塌陷了,棺材就在下方,虽然高度有好几米,但顺着塌方形成的破碎石堆爬下去,倒还算容易。不过即便是这种程度的折腾,梅生伯也是疼得死去活来。 很顺利地打开铜棺,让梅生伯躺了进去,铜棺虽然有神奇的修复力量,不过也不是那么玄乎,从我自己和吴敌之前的情形分析,起码要等半个小时以上。在这枯燥的等待过程中,我不由四下打量起来。 这是典型的上古建筑,雄浑、低矮、粗糙、结实,石头上雕刻着图腾符号与少量甲骨文,看起来甚至比西阳地宫里的设计还要古朴,却又比洞庭湖水下神殿更加复杂、精巧,光是墓门设计就四通八达,多达几十处,和这里的溶洞一样,我完全分不清哪里是哪里,因为它看起来更像是个迷宫。 我闻到了一股令人恶心的味道,和尸膏油潭发出的毒性气味一样,吴敌皱着鼻子说:“这么多门户密集地出现,下面应该是一种整体串联的迷宫结构,而且我们隔了这么远,却能闻到尸膏油潭的味道,一定是塌陷的时候形成了风涌气流,从那边通过蛛网结构的墓道直接挤压过来的。” 李亨利笑着说:“倒斗也是需要成本的,既然意外地发现了墓室,没理由不开工。” 我看了他一眼,暗骂他贪心不足,搞到一个太阳神鸟金箔片还不收手,要遭报应。我摆出一副扑克脸给他看,他当然看不出我正在咒他,何况金箔片是梅生伯搞到的,虽说李亨利手笔大,这东西咱们只要不上交国家,就终归得落到他手里。 倒斗为的是求财,毕竟都是一群穷疯了的人,对倒斗的伙计来说,那种崇高的事情哪有无本买卖来得惬意。 我摸透了李亨利的商人脑筋,在他的眼里,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虽然我不知道他之前为什么要杀梅生伯,但从现在的情形来看,显然情况有变,要不然在救治梅生伯这件事情上,他也不会这么配合,甚至于十分主动。 以他的身手,这个时候要对受了重伤的梅生伯下手,简直就跟捏死只蚂蚁一样。 那些墓门设计上没什么花哨,很容易开启,我们搜了些冥器,就收手了,吴敌说摸金最忌这种没屁眼的下三滥行为,总要给后人的考古事业留些念想,不影响大局观。有道是好吃不留种,鬼神暗里捅,吃干抹尽是要遭天谴的,遗臭万年受世人诅咒。 墓门被打开后我们就发现,门里头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一条条的人工通道彼此联接,真的是名副其实的迷宫,只怕真要深入了,非常容易迷路。 空气中传来一种细微的震动感,好像大气都被颗粒化了一样,这种感受来得太突然太强烈,大家都嗅到了危险的气息。我心说难道又要塌了?再一听,却很不对劲。 沉闷的响声缓慢而富有节奏性,好像是一只巨兽在自己的庭院里散步,又像是放炮或者地震前的轰鸣声。我看看表,时间差不多了,担心梅生伯被洞穴的再一次塌陷掩埋,忙招呼他们来搭把手,一起掀开了棺盖。 梅生伯还在昏睡,我解下他腿上的腰带,发现伤口竟然不见了,连疤痕都没有留下。 我看他没醒,估计他还没好透彻,就重新盖上棺材,梅生伯却伸出手,一把将盖沿扣住,在里面大喊:“搞鬼搞鬼,醒了醒了!” 我们连忙停了手,大家脸上都有惊喜,我发现竟连李亨利都似乎感到很喜悦。梅生伯坐起来,山羊胡颤巍巍地说:“以为我死了?想敛尸盖棺入土啊。”他看了看表,猛拍一下脑袋:“都过去差不多半个小时了?咦,那是什么声儿,跟恐龙放闷屁似的?” 我说洞穴可能要坍塌,叫他赶紧出棺材,我们好赶紧撤。张弦却摇头说:“你们想错了,这不是地震,是尸兽发出的悲啸,听动静,这头尸兽少说也是个吨位级的,我们得赶紧上去。” 我们吃了一惊,吴敌疑惑地问:“你确定?” 张弦说:“我听了几千年,对这种声音太熟悉了,肯定不会听错。不管那是什么,都不是我们能对付的!” 我们正要逃离,梅生伯抱起身边一面镶金丝的青铜镜,吃惊地说:“东周时期的狩纹虎噬金铜镜,这可是宝贝!更重要的是,它和太阳神鸟金箔片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属于同一种文化产物,或许长生的答案,就在这墓葬群的某处。” 听到这句话,李亨利和张弦就挪不开步了,吴敌倒也忠诚,老板没走,他也等着。我心想这群人是怎么了,张弦和李亨利我可以理解,他们毕竟有心结,可梅生伯和老吴也这么干,就有点不理智了,甚至小姑娘何晓晴的脑子也进水了,好像还很期待的样子。 至少在我看来,他们的表现都不太正常,这不是面对鳖灵王,不是面对龙脸尸,甚至也不是面对幽浮灵那样的庞然大物,光听那个骇人的动静,就知道我们连赌一把的运气都没有,完全没悬念。 要么逃,要么死。 脚步声越来越近,尸兽每一次踏步,都像是发生了一次四级地震,这是来自地狱的声音。 83.第83章 虎头蛇之梦 我准备穿过古棺区域,爬上碎石堆逃出去,回到上面的溶洞里再想办法。但刚踩上去,碎石堆就发出“喀嚓嚓”的响声,张弦赶紧猛拉了我一把,将我拉回来,并指着一道墓门,示意我噤声。 我感到很奇怪,心说坏了,他肯定是看到了什么不好的东西,我连忙往那边看,只见一条粗壮的兽腿正挡着墓门。看爪子像是老虎,但皮肤上生着半角质化的软细鳞,又显得非常地怪异,从腿的粗壮程度来看,这怪物有着庞大的身躯。我差点没崩出尿来,手脚很自觉地变轻了。 我悄悄拉了拉张弦的衣袖,朝那巨怪努努嘴,意思是问,那是个什么东西。张弦摇摇头,张开双手一拦,示意大家再往后藏一点。 那只巨大的脚终于挪走了,后面还拖着长长的尾巴,看起来似乎是一种有脚的巨型蛇类,特别是当尾巴缩走的时候,我才发现它的尾巴已经烂掉了,像沾满污泥的破布片拖在地上,留下一滩黑色的水渍。 我想起了之前遇到的大蛇,还有那些大型恐怖生物,它们全都被我们征服了。我忍不住小声建议说:“这怪物受伤了,而且伤口似乎被感染,好像病得很重的样子,我们不如趁机将它干掉,说不定这样的巨蛇,是守护着什么宝藏呢。” 张弦很着急,惊恐地看向我,连连嘘嘴。我想他可能是被鳖灵王搞怕了,一点也没有之前的胆色。我再看向李亨利和吴敌、梅生伯他们,每个人都对我投来很不满的眼色,我看着他们表情不正常,就不敢再说了。 身后的墓门中传来了急促的撞击声,好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惊扰了。我心都要跳出来,感觉自己离心梗猝死,也不过一步之遥了。我隔着石墙暗自庆幸,背后这动静太大了,就像是一只发狂的犀牛在撞门,幸亏当时没有打开这边的墓门,不然就真的无路可逃了。 往往当威胁来自于背后时,你才会悚然一惊,这是人类共同的弱点,哪怕只是朋友从背后拍了拍你的肩。这一吓倒把我吓醒了,我忽然发现,除了最初在西阳地宫遇到的那条蛇,其实危险从来都不是靠我去征服的,我只能征服“它”属性的生物,却不能征服“祂”属性的恐怖。 我的自信,只是源于别人对我的保护,甚至最初那条半死不活的巨蛇缠住我的时候,还是靠队友摔落而解的围。 而我却沾沾自喜,将这些可怕的梦魇当作了自己的传奇,甚至看不清自己有几斤几两。这只是因为我还活着,我有资本,所以幻想出所有的谎言,并将他们当作真实,可现在我却忽然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这个撒谎的资格。 因为我对那些恐惧一无所知,远不及张弦和梅生伯,甚至我还没有一个叛逆期的小姑娘了解得多。 门后的撞击声很猛烈,正因为如此,当祂停止折腾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察到了不对劲,因为没有听到离去的脚步声。我壮着胆子耳贴石门聆听,还能听到那边粗重的浑浊呼吸,有点像村里头老人们在吸水烟袋,呼噜呼噜的。 我指了指门后,做出“祂——还——在”的口型,大家的脸色都变了,难道这玩意儿还有计谋不成。接着,我看到从旁边被打开的墓门里,一只老虎探出了脑袋,但它的眼睛很不正常,不像虎目,倒像是属于某种爬行生物的,例如蛇和鳄鱼。 这么诡异的画面要不是亲眼看见,根本无法想象,那是个什么鬼东西啊!我们站在怪眼老虎的视线死角,全都躲在角落屏气凝神,不敢发出任何一点响动,我只盼着它不要走出来,不然马上就发现这个角落了。 但事与愿违,靠祈祷上帝或是心存侥幸,都无法摆脱命运的束缚,它还是探出了头。 我已经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老虎的脖子绝没有这么长,长颈鹿都没有这么长的脖子,但是眼前的虎头伸出来,脖子长得像是蛇身一样。 我脑袋里一下子蹦出个词汇来,虎头蛇! 我之所以有这个反应,是因为我小时候做过一个类似的梦,我梦见了一条虎头巨蛇,我早已去世的奶奶海因此去山庙里给我求了一支签,说什么“迷途难返,会有长辈指点迷津,吉大于凶。” 鬼神测梦之说,我当然是不信的,只是不想伤害奶奶的所信奉的东西,所以没有去争辩什么。这是梅生伯告诉我的,奶奶已经老了,那是她整个精神世界,迷信又如何,科学又怎样,我不可以这么残酷。 但是今天我不得不去猜想这些,去关联神秘文化与精神共鸣的可能性,因为它活生生地出现在了我的眼前。 我的梦。 这条诡异的虎头蛇或者说蛇身虎探出了头,很轻易地发现了我们的存在,它似乎很吃惊,呆呆看了我们老半天,我心想,这货该不会是个吃素的吧?它忽然就愤怒了,咆哮起来。 我听得再清楚不过,这就是我们之前听到的巨吼。李亨利喊了一句:“快跑上石堆,别分开,到上层去!” 能让他紧张的东西很少见,起码能说明这玩意儿绝不比青尸和幽浮灵弱多少,我意识到再不跑就来不及了,拔腿就往石堆上冲过去。在石堆上急匆匆回头看了一眼,只见虎头蛇伸长了脖子,却似乎到了极限,根本咬不到人,但我们却被逼在碎石堆上,扎堆站着不知道该怎么办。 要照这个情形分析,祂就不是什么虎头蛇了,祂追不过来只能说明身体太大穿不过墓门,被挡住了,现在我们看到的所谓“蛇身”,其实只是祂的脖子。我被这个分析给吓破了胆,真要是这样,那这个东西该有多庞大? 既然他们没跑,那我也不好一个人跑了,咱们现在是绑在一条船上的蚂蚱,我要是挣脱线跑了,太没义气,用游戏的话来说,等于坑队友,这种事我做不出来。 我的战斗力放在阳间倒还行,撂倒三五个没练过的不在话下,但在这墓地下就等于是根废柴,被怪蛇吃了粑粑一拉,就是黄土一抔。我赶紧跟着他们,躲到对面的角落里,这时候另外一个墓门里又钻出来一只“虎头蛇”,接着那些被打开的墓门内,相继出现第二只、第三只…… 吴敌用手作势驱赶,大吼了起来:“嘟!嘟!滚开,吴爷在此诸邪退散!” 李亨利脸色大变,紧张地说:“老吴你别闹,这没什么卵用!”蛇头还在往外钻,吴敌生气起来,捡起地上的小石子就往祂头上砸,我们看稍微有点效果,实在没办法就纷纷效仿,但我心里知道,这是徒劳的。 84.第84章 癞毒人 “真他妈晦气,不作不死!”吴敌一边惶急地扔着石头,一边愤愤地骂。 我想想还真是,要不是我们贪图那点儿冥器,用倒斗技巧打开了太多墓门,现在也不会导致这么严重的事情发生。 祂们要是单个出现,全都够不着我们,可一下子出现了这么多脑袋,情况就不同了——你根本没地方落脚,躲着这个,就处于那个的攻击范围。 或许是正盘算着怎么吃掉我们,又或许祂们有着森严的等级制度,在考虑分配问题,反正围着我们虎视眈眈的,就是没有下口。 这倒是给了我们六个人苟延残喘的机会,我心里存有点侥幸心理,但我知道这不是什么好事儿,恰恰说明我们到了真正绝望的边缘,只有失去了斗争的信心,才寄希望于命运的眷顾。 一只“虎头蛇”忽然“咔啊——咔啊”地咳嗽起来,我心里嘀咕着,难道祂病了?我倒斗经验虽然不多,可个个都是旷绝古今的大墓,在这些古墓里出现的,基本上都是充斥着死亡气息的生命体,或者也可以说本来就是“死物”,可我不理解,难道死物还会生病? 事实证明不是我想的那样,受伤的那头怪物嘴里忽然喷出黑污泥一样的秽物,恶臭难闻,还伴随着浓烈的腥味,我们赶紧躲避,吴敌的手还是被溅上了臭泥,在地上擦都擦不干净。忽然他面色大变,说:“臭泥巴有腐蚀性!” 我看他的左手,小指和无名指已经烂得露出了指骨。李亨利忙抽出我身上的伞兵刀,迅速剁了下去,将吴敌左手的两根手指头切了下来,痛得他一声狂叫,热汗渗得满脸都是。 接着,剩下那群“虎头蛇”也纷纷咳起来,张弦忙和李亨利一起去撬我身边的墓门,但因为太慌张,封门石被卡住了打不开。张弦急得忙喊我和梅生伯顶着,他自己抽出古剑,双手握住砍了下去,硬生生一剑将封门石劈断了,他的虎口也崩裂出血,并且除大拇指外,握剑的八根手指全都挤破了皮,搞得满手是血,像刚杀了猪似的。 我们赶紧都冲了进去,幸好这个通道里没有再来一只“虎头蛇”,不然那真的是天要亡我了。 墓道很长,里面比门口要宽敞很多,但是没多久一个转折,没多久又一个转折,到处都是一模一样的通路,但却通往不同的交叉点,非常容易迷路。我们必须时刻保持警惕,否则只要一个人走错了路,就很难再回到队伍里,落单的人是非常危险的,往往最先遭到邪魅的算计。 我们尽量不说话,尽量快走,尽量轻手轻脚,这种高速心跳的节奏实在太折磨人,这刻的我就像绷紧的一根弦,碰到点风吹草动都可能将箭射出去,颇有点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悲壮。 走了将近一百米,我们已经过了五六个转角,都数不过来了。张弦小声问李亨利见过这种虎头蛇没有,李亨利也轻声回应说:“从来都没见过,也猜不出来。我还正想问你呢,看来我们孤陋寡闻了。” 张弦说:“不过我看也未必是老虎头,你们仔细想想。说龙头、狼头或者马头都有点像,更像某种阔嘴的毛脸蛇。我没有看到祂的全貌特征,一时也说不上来。” 梅生伯忽然打断他的话,说:“你们看着点,前面好像有东西。” 我忙问什么东西,梅生伯说:“我没看太清,是种人形生物,却又怪模怪样的,像只大蛤蟆。祂看了我一眼,眼珠子特别大,眉骨非常粗壮,还长满了一身鸡蛋大的脓疮包,那么一闪就过去了。” 吴敌撕了一只裤腿用来系住膀子,又分出几根布片包扎断指处的伤口,一边问:“老板见多识广,你有没有见过这种东西?” 李亨利想了一会儿,似乎在考虑怎么措辞,最后说:“这应该是拾宝客,但老郭不可能认不出来。根据老郭的形容,这又不是一般的拾宝客,祂们应该是受到了某种感染,产生了异变,这种情况古来有之,叫做癞毒人。” 癞毒就是癞蛤蟆,学名叫蟾蜍,是民间讲的五毒之一。如果这里面真的有癞毒人,那应该比青桐古棺最初停放处的青蛙人还要厉害,因为青蛙无毒而蟾蜍有毒,虽然拾宝客不是青蛙或者癞毒,但带毒性原理的类比,可能还是没错的。 蟾蜍身上的癞包会喷射毒液,这也正是它的可怕之处,如果癞毒人也有这样的功能,那么我们就不能靠近祂,也就无从谈论杀掉祂了,这就是祂比青蛙人拾宝客更难对付的地方。 李亨利说:“一个癞毒人而已,我们不能等了,再等下去,后面那些虎头蛇群全都要追过来。”他歪了一下脖子,示意大家跟着上,自己先往前溜去,张弦紧随其后。 忽然,他和张弦将手摊开,拦住了我们的去路,我正埋头走得急,冷不丁被一堵,差点仰面摔倒,幸好被梅生伯给拉住了。我意识到前面路上有情况,够着脖子看了一眼,只见通道上到处都是癞毒人,一眼看上去起码有十几只。 前无去路,后有追兵,梅生伯打量了周围情势,用手指向一处岔道。我们心领神会,谨小慎微地往前挪,生怕一个脚步踩重了,就会被癞毒人给发现。 在错综复杂的墓道里穿插行走,过了二十几分钟,岔路不断来回颠倒着,走几米回一米的,连我们自己也不知道到了哪里。 恶臭味越来越浓,我发现这些墓道里面有很多人类骨骼,估计是被猫脸人逼入这里之后,在墓道中迷路怎么都转不出去,活活被困死的。 我担心这一幕发生在我们身上,就说要不要随时做些记号,万一到时候出不去,死在墓道里就太冤枉了。 梅生伯摇头说:“这地下的活物不是生灵,祂们是死灵,你做记号,祂们就会跟过来,能耐大着咧。倒斗是个玩命的活计,靠天靠地靠自己,凡事都得多长个心眼,你没经验才会胡咧咧。”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说:“这种迷宫式的墓道尽管设计巧妙,现在倒给我们制造了逃生的机会,什么事儿都不是十全十美的,你别尽想那种天上掉钱的好事。你捡了钱,就有人找上门来,这话放在这儿道理也是一样,千万切记要稳得住。” 我本来拔出了伞兵刀,准备在甬道的砖墙上刻点什么的,现在被他说得心里发虚,也不敢下手了。我想,自己还是太嫩了,对盗墓一窍不通,能活到今天都是个奇迹,以后一定要跟梅生伯和张弦多学点本事。 前面传来“噗噗”的叫声,我心上一紧,赶紧停了话头。 接着又听见两声“嘻嘻”的嘶叫回应,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跟同类打招呼,但仔细一想不对,它们从喉舌发出的音域完全不一样,更像是两种生物。我心里怀着对未知的恐惧,无意中侧脸向李亨利看去,只见他也是一副紧张的表情。 85.第85章 九头怪蛇 我们关掉了手电筒,这个时候才发现墓壁上星星闪闪的,镶嵌了很多类似夜明珠的菱形宝石,颜色各异,发出惨淡的微光。让眼睛适应了一会儿,渐渐能看清楚眼前的情形了,就贴着石壁的边缘朝声源看过去。 那面是个双走廊结构的厅式建筑,像极了两个放大版的墓道贴在一起,中间的幕墙有一些巨大的拱形镂空通道连接着。靠近我们这边的大厅里还游荡着一些癞毒人,不时发出“噗噗”的气音,而拱门的那一面,居然是一条巨蛇,有两扇门宽的直径,不时发出“嘻嘻”声回应着癞毒人。 更让我们目瞪口呆的,是这条蛇骇人的怪模样,先前那些“虎头蛇”居然都是祂的脑袋,我快速默数了一下,共有九颗蛇头之多! 巨蛇的身体已经半腐烂了,肋骨和腐肉都能看到,地上都是祂腐败的体液,已经流淌成了泥泞,像这样一条高度腐朽的大型生物,是不可能存活的!就是我们的判断绝对不会错,祂并不是生物,而是死物。 有人悄悄戳了我的手臂一下,我回头一看,是李亨利,原来他们都退回去了,我看的太入神,还没察觉到。他看我有反映了,也往后退,我回头再看了一眼,心里“突突”跳得更厉害。 我居然看见了猫脸人。 正准备离开,祂忽然开口发出了声音:“咔——姆——,咔——姆——” 我强忍内心的激动,悄悄退了回来。但在我心里却困扰着一个问题,猫脸人怎么会没有死? 唯一的答案,就是梅生伯撒谎了。那他为什么要撒谎,有什么目的,他扔进尸膏油潭的那个人既然不是鳖灵王,究竟是谁?虽然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骗我们,也相信他绝对不会坑我,但这个问题找不到答案,我心里总觉得的不踏实,有种强烈不安的感觉。 我不敢对他们说出这件事,毕竟梅生伯是我的亲人,在这个时候我不能拆他的台,况且我知道,相比较李亨利吴敌这些人,梅生伯真真是个忠厚人。他这么做一定有原因,甚至是在保护我,以后找个机会单独问他好了。 我刚回头迎面就冲过来一个人,赤身裸体,他身后有个癞毒人在紧紧地追赶着。那人跑得急,以至于我们都没有反应过来,我和他打了个照面,发现居然是小吴!我拉了他一把,但他好像无动于衷,有意避开了。由于他速度太快又避着我,我的手滑了抓不住。 我曾亲眼看着小吴被吴敌割喉了,没有人能在被割喉之后生还,这让我无法理解,难道这世上真的存在复制人?我顾不上想那么多,眼下要命的是,这个很像小吴的陌生人动静闹得太大,我觉得刚才自己伸手拉人的时候,猫脸人看到我了。 我贴着墓墙壁,听见“砰砰”的沉重脚步声正在快速向我靠过来,这是九头怪蛇踩在墓地砖石上发出的动静!我知道一切都晚了,连九头蛇都发现了我! 我不敢再躲在角落里猜谜语,索性探出脑袋,我必须看清楚正在逼近的危险。 猫脸人毕恭毕敬地站在九头蛇身边,九头蛇用几只脑袋在他身上审视,似乎是在进行什么仪式,又像是在辨认着什么。但是猫脸人发现了我,就凶相毕露,猛地朝我冲了过来,九头蛇好像被激怒了,弓着脖子嘶鸣、颤抖。 我连忙缩回脑袋,感觉自己这样做很蠢,就又伸出头确认猫脸人有没有追来,谁知道我一探头,就看到猫脸人那张兽脸,祂的獠牙都快要碰到我的鼻子了。 我吓坏了,但不敢腿软,使劲捏紧了拳头准备给祂来两下,就感觉不对劲,我们头顶有东西罩了下来。 这一刻,我终于理解了“乌云盖顶”这个成语的意思,这就像是上天安排的一场命运,你无处可逃,就连挣扎都找不到可使劲的地方。 那是九头怪蛇的所有脑袋,它们就像一排列阵的战斗机,呼啸着在空中划出一道整齐的弧线,遮天蔽日。那些宝石的光芒都黯淡了,就像我即将逝去的生命。 双腿打战,再也支撑不住这重压,我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污血狂飙,射了我满身满脸,我看着九头蛇一口咬下了猫脸人的脑袋,剩下个无头尸立在那里。 看来九头蛇是冲着猫脸人来的,我爬着缩回来,大气都不敢喘,只能寄希望于这体型硕大的怪蛇没发现我也在这里。李亨利说过猫脸人是鳖灵王,那个在古蜀时代创造第四长生法的人。这么厉害的尸王,在这条九头蛇面前竟然不堪一击,如果这时候我奔跑逃命,显然是愚蠢的行为。 看刚才祂对猫脸人的态度转变,就知道祂多半在上古时代曾被人当作神物来供奉,联想到猫脸人就是鳖灵王,那就不难猜到,刚才祂口中的“咔姆”,应该是喊的“开明”,而看鳖灵王的态度毕恭毕敬,可以推断世人可能将他们的主仆关系搞反了,从来没有一个帝王会用臣下的名字来命名一个王朝,开明王朝更像是鳖灵王以供奉神物的名字来命名的。 我被自己的发现吓了一跳,都说开明兽是九头虎,但世人都错了,准确地说是九头蛇,只是蛇头乍一看有点像虎头而已。猫脸人,不如说是蛇脸人,祂的长生法,估计也和这条大怪蛇有关。可笑开明帝向死物求长生,注定是一场悲剧。 等我听到那边脚步声渐行渐远,没动静了,才敢走开,将梅生伯拉到一旁,告诉了他全部发生的事情。这时候九头蛇忽然发出了凄厉的嘶鸣声,张弦和李亨利都到转角处偷看。 我看他们没有恐惧的意思,胆子也大了起来,可我再看过去的时候,发现猫脸人的无头尸已经不见了,而九头怪蛇还在走廊里徘徊,甩着脑袋像喝醉了酒一样。我们不敢多看,立马掉头就走了。 李亨利说:“刚才那个吴家的年轻人引了个癞毒人过来,我们肯定被发现了,赶紧闪人。” 我们拉开了一点距离,确认脚步声不明显的时候就赶紧跑,然后就听见后面闷雷一样的大踏步声音响起,越追越紧,看来九头怪蛇的蛇类本能很强,还是感受到了我们脚下奔跑的细微震动。我觉得梅生伯有点不厚道,什么都不说会害死人的,我就说:“绝对错不了,这条九头蛇,就是最初我们看到的那个东西,祂就是开明兽!” 我看他们有点无动于衷,就模仿那个声音:“咔——姆,咔——姆——” 李亨利却说:“你最好还是祈祷自己的判断是个错误,如果开明兽就是九头蛇,那么这件事就很好解释了,等你出去之后,自己去查查资料吧。” 我苦笑了一声:“就我这身手,能不能有命出得去都难说。” 李亨利神秘地笑了一下:“放心吧,你一定可以出去的。” 他居然会知道那年轻人是吴家人,而且这几句话阴阳怪气的,竟让我觉得很恐怖。 86.第86章 相柳的死亡庭院 我动了动嘴,却不知道要说什么,李亨利的话似乎就不是让人来回应的,无论你认不认同只要听听就好。 前面的路不知道该往哪走了,他犹豫片刻,指了指一处入口:“走这里。” 我问他为什么,他说这条墓道里有个癞毒人一闪而过,我们人多,而祂势单力孤,只要我们跟紧祂,这家伙就会一直逃。我又问癞毒人叫唤引来同伴怎么办,他反而问我怎么看。 我当然回答不出。 李亨利摊了摊手:“就像扔硬币,是正是反玩着看咯。我要是能给出肯定答案,我一个人就搞定了,还要你来做什么?” 我无话可说,听话里的意思,他也没有什么把握,看来今天搞不好要死人的。我们尾随着癞毒人,一大群人汹汹的气势将祂也镇住了,一路奔逃。何晓晴笑了一句:“这个癞格包不咋地嘛,看我们人多也会逃跑的。” 梅生伯也笑了:“你个小女娃子,知道什么?死物都怕阳气重,烂得快。别看这一刻祂躲着咱,但这是祂的地盘,不会长久的,我们这把阳火可不能熄!说不定,祂是想将我们引到更危险的地方去咧。” 在墓道里面奔跑,我们每一步都传来很多回声,跟原声一大半重叠,跟开了音响似的,十分诡异。我觉得奇怪,癞毒人没完没了地逃逸,我们却不紧不慢,总能跟上,祂真的像是在引诱我们去某个地方一样。 我提出这个疑虑,张弦接过话头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转了这么久,眼下我们找不到眉目,因此越是危险就越会有变化,反而可能有所突破。有突破就等于有收获,好过被死亡的阴影所笼罩。” 梅生伯也笑呵呵地说:“倒斗嘛,就是一群将命运攥在自己手里的亡命徒啰,你要多跟他们学着点。” 何晓晴那张烂嘴口没遮拦,说我们不会是往死了突破,越突突死得越快吧。我们都瞪了她一眼,她吐了个舌头,也不说了。再往里走,眼前又开阔起来,还是和之前差不多的双走廊式结构,像这种建筑地形,能让人的胆子都发寒,这可是大怪蛇的路,俗话说“阴阳路窄各走半边,不敬鬼神极乐登仙”,意思是和阴司犯冲是要死人的。这些个事儿,搞得我心里直发毛。 我特意左右看了一眼,发现这条双走廊还真是长,弯弯绕绕的,也不知道通往哪里。梅生伯说顺着走廊可以到达入口,回到上层,这和我的想法不谋而合。我却担心九头蛇会沿着这条道追过来,我们身上这几斤肉,可不够祂塞牙缝的。 尽管我们充分交换了意见,李亨利和张弦还是坚持走这条大道。癞毒人就在前方停驻着,看到我们追上去,又左摇右晃,滑稽地跑远了,竟像是很欢快。又或许,祂在等待着开一场饕餮盛宴。 我都快跑断了腿,始终追不上癞毒人,倒把我的凶性给逼了出来,心里一发狠,就说要是给我追到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将祂大卸八块再说。梅生伯指了指后面,说:“少说胡话,那位大爷倒是想将你生吞活剥了再说。” 我往后看去,看见遥远的转角处,九头怪蛇已经拖着腐烂的躯体快速游弋过来,四只粗壮的利爪就像桨手一样韵律摆动,一点声响也没有发出。 原来这怪蛇既可以用脚走,也可以用身体游行,显然游行更加迅速也更加安静,相比起来,用脚踏似乎更像是一种威慑了。也就是说,祂可能早就发现了我们,闷雷般的踩踏是向我们发出警告,但我们没有听懂,硬闯进来了,惹怒了祂。 这可惨了,以巨蛇现在这个速度,不要一会儿就可以追上我们,看来我们真的中了癞毒人的毒计。我可不甘心就这么成为巨蛇的大餐,忙往前直跑,可转角后还是这种双走廊式的庭院建筑结构,我们接连绕了几个弯,走廊仿佛永无尽头。 九头蛇越追越近了,我已经听到了祂口中发出的嘶嘶声。 眼看就要被追上,张弦边跑边说:“穿过去穿过去!去另外那条走廊!” 我们赶紧穿过四米高的拱形巨门,继续往前奔跑。我回头一看,九头蛇的腐烂身躯居然十分灵活,从巨型拱门一窜就错道成功,和我们走在了同一条走廊上。 吴敌咒骂了一句:“这他妈是什么鬼地方!” 从外面看,这里面应该都是低矮建筑,一旦走进来,却光是走廊的拱形门内径就有四米高,看来我们正在缓慢地往地下走,离最初的入口已经很远了。可是九头怪蛇离我们已经不到十米,再过几秒,我们就得成为祂的腹中美味,祂九颗脑袋,我们才六个人,还不够祂塞牙缝的。 我回想起了鳖灵王,一口就被祂搞成了无头尸,而一个鳖灵王就能对付我们整整一队的人马了。我的腿脚渐渐疲软,明显感到了力不从心,有种脱力的感觉,好像这双腿已经不再属于我。 张弦喊了起来:“再穿再穿!跟紧我,到中心点去!” 他一边喊,一边拔出了古剑霜锋,整个人像离弦的箭,腾空而起。这画面十分熟悉,是我最初认识他的时候,他在神河里的那一跃,更是在芒荡河湾龙女井前,他魅影般的疾冲。 这是我第二次看见他使用这么迅捷的速度,我甚至都没看清,霜锋已经砍碎了那道墓门,紧接着,张弦已经用身体撞开了碎裂的墓门,冲入里层走廊的再里层。 我们刚跟着冲进去,九头蛇巨大的身躯就滑到了墓门口,祂一个急刹,过了几秒才稳住身体,将一只脑袋探进门内,但我们已经跑得有点远了。幸好这墓穴设计奇特,墓门之后连着深层通道,否则我们跑进来也是等死。 李亨利惊愕地说:“我知道了!这怪蛇是相柳,山海经里记载的古蛇,九头蛇相柳!” 我看着这让人惊骇的一幕,久久合不拢嘴,正在回味着李亨利的话,忽然迎面撞过来一个癞毒人,差点和张弦撞了个满怀,被李亨利一脚踢飞。 这才是他们两个人的真正力量!我正想叫声好,张弦却一头栽倒在地上,身上到处都有血渗出来,将衣服都染红了。 这变化太突然,我有些错愕,吓呆了。我赶紧冲上去扶起他,他的脸非常苍白,显然是失血过多。我知道他是长生人,可长生人也是人,失血过多是不是也会死掉呢? 我抬起头,问李亨利怎么办。忽然手腕上传过来一阵钻心的疼,好像被两根钢锥扎了进去,接着浑身的热流都像被抽走一样,难受得我浑身抽筋,根本控制不住血管的痉挛,我觉得自己就死了,呼吸都变困难起来。 我低头一看,张弦埋头抓住了我的右手,周围传来梅生伯的怒吼与何晓晴的尖叫,以及吴敌的惊呼,接着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迷迷糊糊的,有人掐我的人中,先是一口凉气吸得我超级爽,好像整个身心都通透了,接着就痛得要命,以至于我昏迷前仅存的那点回忆,都让人中被掐的疼痛所占据。 87.第87章 中心石墓 过了好几秒,我才算真正清醒过来,张弦的手还掐在我鼻子下方,我赶紧拍开他的手,仿佛龇牙咧嘴就能减轻痛苦似的,不由自主作出夸张的表情。 张弦一脸歉疚的看着我,半天憋出一句“对不起”来。他这么客气,我倒被他整得有点不好意思,勉强笑着说:“你救了我,我都不想说谢谢,兄弟伙的,你讲这么见外的话搞毛?” 他也腼腆地笑了一下,眉头马上又锁起来。 我忙问他:“刚才好像有什么虫子叮了我的手,你们看清楚没?我是不是昏过去了?没中毒吧?”我忙看自己的右手腕,有两个筷子尖大小的洞,还挺深的。不过伤口四周没有变色,还结了血痂,应该问题不大。 梅生伯说:“刚才一只大钱串子给你叮了一口,不过已经没事了,张弦替你将毒血吸了出来。” 我被蚰蜓给恶心了一把,笑说:“吓我一跳,还以为张弦要吸我的血呢。不过就算他是吸血鬼,我损失几口血要能救他的命,也还蛮值当的哈。” 大家都愣了一下,似乎没听懂我的意思,梅生伯训斥我:“你整天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浆糊,你以为长生人和吸血鬼是一回事?西式小说看多了吧你!” 李亨利对我说:“试试看能不能活动,能走的话我们马上出发,估计离墓中心也不会太远了,这里太危险,赶紧搞完马上撤。” 我爬起来弹跳几下,拍了拍屁股。吴敌哈哈笑着说:“我看小郭精神得很,一夜七次郎都没问题。” 有梅生伯在,我咳一声,忙说:“老吴别瞎讲话,还有个小姑娘在呢。” 何晓晴不屑一顾地说:“都什么时代了还这么保守的老思想,贞洁不是靠藏着掖着就能憋出来的,那是对妇女的迫害好吧!不就是个一夜七次郎嘛,这种低级别的日经我哪天不听人说几次。放宽心,姑娘我早就是百毒不侵。” 她这话倒把梅生伯说得讪笑起来,老脸一红。 走廊里忽然发出一声闷响,声音特别大,好像是哪面墙倒塌了。九头怪蛇凄厉刺耳的嘶吼声听得人心里头毛毛的,我总觉得要发生什么事。 李亨利说:“随便相柳怎么折腾,我们继续前进吧。” 他这么一说,倒让我想起来昏迷前是听他说过那么一句,我就问他相柳的事。 李亨利解释说:“山海经里记载了九头蛇,‘共工之臣曰相柳,九首,以食于九山。相柳之所抵,厥为泽溪。禹杀相柳,其血腥,不可以树五谷种。禹厥之,三仞三沮,乃以为众帝之台……不敢北射,畏共工之台。台在其东。台四方,隅有一蛇,虎色,首冲南方。’” 何晓晴抓了一把“鸡窝”,迷愣地问:“这讲的啥意思?” 李亨利说:“意思就是水神共工的臣子叫相柳,是一条庞大的九头蛇,单独看一颗脑袋像老虎,最后被治水的大禹杀死了。九头蛇血腥臭无比,能形成沼泽,浸染过的地方寸草不生,但人们害怕共工的神威,所以不敢冒犯相柳,以对待凶恶神明的祭祀方式来礼待祂。” 他接着又神神叨叨说了些什么“腹蛇蓁蓁,雄虺九首”的话,什么魂兮归来的。我问他念的什么经,他说这是屈原九字牌诗歌里的片段,意思是说有很多条长着九个脑袋的毒蛇,在一座空寂之城里,那里还有很多葫芦大的毒黑蜂,生人在这里很危险,随时都会被死蛇吃掉。 被他说得心里发怵,什么葫芦大的毒蜂我是没看到,有毒的癞蛤蟆人倒是不少,还有九颗头的死蛇吃人,这诗里说得也是分毫不差。难道说,古人也经历过类似的事情,并做了记录? 或者就像《百诗集》那样,是散落各地的预言诗之一? 我心里震撼极了,跟着大家一边往里走,一边听李亨利说起鳖灵王和开明兽的典故,他说开明兽可能真像猜测的那样,是九头蛇相柳。 他说相柳从神化传说的角度讲,是共工的部下,九黎三苗的族人,但是这儿出现一条九头蛇就很奇怪了,我们不能迷信神话,要透过神话看本质,可见传说中隐藏着很多密码,有阳间人的事,也有犯忌讳的幽冥事,它们之间很可能存在着什么关联。 越往里面走,癞毒人就越多,我们低声交谈了几句,到后来也不敢多讲话了。尽管小心翼翼,但前面还是走不下去了,癞毒人越来越密集,穿梭游荡着,好像在守护着什么重要的东西。 很显然这里是鳖灵王的墓葬,但分上下两层,下面这一层,应该是用于供奉开明神物相柳的,这是一种帝王与图腾兽分层合葬的罕见陵墓群落,鳖灵王一定是发现了什么,才将自己和相柳困在这山腹里,只是他没想到,当人类文明发展到我们这个时代,这位于深山中的史前溶洞已经被征服了,外围甚至都成了旅游风景区,人们在这里做起了生意。 我将自己的观点悄悄和他们做了个简单陈述,张弦点头说:“目前最头疼的,是怎么引开这些癞毒人,大家都开动脑筋想想办法。靠杀肯定是不行,一个拾宝客就够我们收拾一阵子了,这里起码有几百个,而且还带毒。” 我一听惊呆了,原来青蛙人和癞毒人竟然都是可以食金的拾宝客! 我挤破脑袋也想不出更合适的办法来,甚至连自己来干什么都不清楚,纯粹是跟着瞎凑热闹。本来说是旅游,怎么游着游着,就变成倒斗了,这正应了那句话,人要是倒霉,就算你坐在家里看电视,天花板上都能掉块砖下来,一下就把你砸死。 梅生伯忽然摆了摆手,我们都朝他看去,他指了指西南方向。我忙转头,就看见没了脑袋的猫脸人正在朝我们这边走过来,晃晃悠悠的,好像随时都会摔倒。 没过一会儿,那些癞毒人都发现了祂,纷纷围了过来,估计是平时总吃祂的亏,一时又不敢上去,没多久,癞毒人越围越多,我们也看不到猫脸人了。 张弦在我的肩膀上按一下,我回头他就侧了侧脸,意思说出发了。我想这真是个好机会,就让祂们随便掐别客气,我们正好偷偷潜过去。 事情进行得异常地顺利,可太顺利了心里反而犯嘀咕,我甚至怀疑是祂们做了个笼子,到时候再来个包饺子,我们就变成肉馅了。 这里的确是陵墓的最中心,所有的通道都汇聚到这里来,在一座坚固的四方形建筑前面,由四个方向各自汇聚成一条路,通向东南西北四道石门。 吴敌和李亨利费力地打开了一道墓门,里面空空如也,没有出现我想象中的冥器,甚至连棺材都没有。我正纳闷呢,许多蚰蜓就从门内的墙上涌了出来。 陡然被这么一吓,我心里突突直跳,差点喊出声来,这场景太熟悉了,上一次在洞庭湖底,最后那座墓室里也是这么多蚰蜓,很恶心人。 何晓晴忽然尖叫起来,我暗骂了一句,心说坏了。再一看,所有的癞毒人都发现了我们,疯狂地朝石墓这边扑过来。这黑压压的场景让我想到了末日的使者,或许这就是我们的末日。 张弦忙将她一把拽进石墓内,等我们都冲进去,就合力关上了石门,卡好封门石。幸好石墓内部和外层通道一样,镶嵌了很多五颜六色的荧光宝石,闪烁着昏暗的炫彩幽光,能见度虽然不高,但也足以让我克服对黑暗的恐惧。 那些蚰蜓受到惊扰,在墙上到处乱窜,噼噼啪啪一直往下掉,又在地上到处爬。我平时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这种恶心虫子,偏偏这里避无可避。 何晓晴怯生生地问:“钱串子有毒吗?” 吴敌翻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你说呢?在这种阴暗腐朽的鬼地方生活,没毒的东西也要带点毒!” 何晓晴害怕的说:“墙上这些钱串子不会攻击人吧?我总担心它们往身上跳,乱咬人。” 也巧了,她刚说完,那些蚰蜓就疯了一样往我们身上蹦,它们弹跳力太好,像大马虾一样从墙上蹦哒过来。我在心里骂了何晓晴一千遍,这乌鸦嘴,不光爱惹事儿,说什么来什么,墓里头是乱说话的地儿吗? 吴敌忽然“哎哟”叫了一声,跳起半人高,一巴掌拍在脸上,将两只蚰蜓拍了个稀烂。 88.第88章 尸鳖母 这些花花绿绿的蚰蜓被他拍死,糊在脸上跟鸟屎一样,特别恶心。看他这反应我就慌了。看来这里的虫子,真的会咬人! 吴敌一边在身上到处乱拍,一边不停地跳,嘴里喊着:“我靠,钱串子真的会咬人!” 我们全都学他蹦了起来,我身上已经被叮了好几处,奇痒无比。蚰蜓的毒虽然不致命,但比蚊子要厉害得多,不但痒还会痛,就跟屁股被打了针差不多。 无以计数的蚰蜓像下豆子一样,在我们身上蹦跶个没完,幸好蹦到脸上的虫子都被自然弹开,要不然我就成了花花公子,满脸得是五颜六色了。 我喊了起来:“不行受不住了,钱串子太多了!老吴你经验丰富,有没有解决办法?” 吴敌乱叫着说:“哎哟哟……等我想想啊!” 何晓晴带着哭腔说:“不能等!再等,我们都要被这些钱串子吃掉了!” 张弦冷冷地说:“你们再咋呼一会,估计这石墓就顶不住了。” 我吓了一跳,才发现石门外面特别地吵,叽叽嘎嘎的,估计是那些癞毒人被我们的动静给吸引了。 这下我们全都安静了,慌乱而急促地抖掉身上的蚰蜓,脚下也不闲着,能踩死的都踩死,每个人脸上都被叮得满是疙瘩,就是“非常有骨气”的不吭一声。 我看吴敌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我们这群人就属他最惨,开始快挂了,到后来连内裤都当成柴火烧掉,他手上什么都没有,全身上下就是李亨利给的一条裤子,就算是有办法,他目前也没有实施的能力。 张弦忽然从口袋里摸出根巧克力棒来,竟然掏出打火机点着了。我心说巧克力也能点火?我从来没做过这个实验,估计燃烧巧克力,可能是有驱虫或者解毒的作用。 空气中弥散开一种怪异的呛人味道,那些蚰蜓果然迅速爬开,往墙上爬去,没多久,竟然全都聚集到了墙顶。我们不敢往上看,怕虫子掉下来正好落在眼睛里,那估计活下来后,这丰富的人生经验可以写成一本书了,就叫《瞎子郭的盗墓传说》。 这一切来得太突然,身上没了咬人的蚰蜓,手瞬间感觉也没有了用武之地,竟然还有些不习惯。我疯狂地臆想完自己荒诞的人生发展史,侧头问张弦:“我以为只有我懂,你怎么也知道巧克力棒杀虫的原理?” 张弦看着我,一脸茫然地问:“什么巧克力棒?这是烟熏棒,进来之前从淘宝买的。” 我本来想显示自己的博学多才,谁知道完全是在胡说。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幸好他们并没有反应过来。 张弦挡着手抬头看了一眼,忽然指着石墓顶部,说:“你们快看!” 我好奇地朝上看去,只见墓顶镶嵌着一具特别大的棺椁,那些蚰蜓一靠近棺椁就不见了。棺椁是青铜的,上面有九头蛇的巨型浮雕,就像是整个棺椁被相柳缠住的样子。看颜色,和西阳地宫里面的青铜合金应该是同一种金属,棺盖上也有一条和棺椁上一模一样的九头蛇图腾浮雕,设计巧妙的是,棺盖上的蛇纹不仅独立成蛇,又是整个棺椁蛇纹的一部分,十分具有艺术观赏性。 我看得心里犯怵,铜棺上的蛇雕难道和九头蛇相柳有关系? 再看仔细了,原来棺椁上面有很多内斜孔的小圆洞,这些蚰蜓全都往里面钻,怪不得刚才它们都消失不见了。 李亨利拍了拍手,笑着说:“所有的痛苦都是为了这一刻,老吴,有生意上门了。” 我朝他看了一眼,发现他刚说完这个话,脸色就变了。 我警惕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发现在蚰蜓们消失的尽头,赫然有一只特大号的尸鳖! 正在我惊愕的时候,祂看准落在后面的一只蚰蜓,十分迅速地逮住后,用前足送进嘴里咀嚼起来,蚰蜓身上冒出来一堆五颜六色的体液,身体还在扭动,非常恶心。何晓晴有点受不住,弯腰干呕了两声,幸好我农村出身,虫虫蚁蚁杀多了,对这种小儿科早就有了防御力。 李亨利突然惊呼:“这是尸鳖母!你们离祂远点!” 我们都吓了一跳,本能地朝对面墙边靠,远离这个绿毛龟大小的尸鳖。我问尸鳖母是什么,李亨利说:“单体繁殖的尸鳖帝王。祂产下鳖王和鳖后,鳖王鳖后退化成异性繁殖,由子代繁殖出来的普通尸鳖则失去繁殖力。” 张弦奇怪地问了他一句:“你来过这个地方?” 李亨利愣了一下,冷笑着说:“我这几千年都在外边,去过的地方你一辈子数都数不完,我知道尸鳖母,你感到很奇怪吗?” 张弦紧闭了嘴唇,不再说话了。 “咦,墙上刻的是什么?”我指着墙壁上的同色花纹问道。 这是壁画,和洞庭水下神殿看到的壁画是同一种风格,感觉特别地熟悉。 之前注意力都被蚰蜓和尸鳖母吸引了,竟然到现在才看到这些壁画,更匪夷所思的是,最左面的那幅壁雕,和水下神殿底层的最后那幅画居然一模一样,怪不得我看着眼熟。 张弦看起来很激动,掐灭了烟熏棒,聚精会神地打量起这些壁画来。我知道在洞庭湖的时候,那些连环壁画和他的未婚妻申屠红英有关,他现在心里一定特别难受,不过这个节骨眼上,谁还有心思去揣测谁的内心感受,能活着出去比什么都重要。 李亨利激动地说:“我终于明白了!哈哈,关键就在于这些太阳神鸟金箔片,集齐四个太阳神鸟金箔片,就能找到长生的秘密!” 梅生伯声音都在打颤:“这是真的?三青鸟可以相见,远古可以重现?” 李亨利得意地笑着说:“虽然你说的这件事,我们还需要走很远的路才能抵达,但这绝对是一次里程碑式的发现。”他有些感概地说,“至少三千年来,这是我第二次看到了希望。” 我又犯迷糊了,他们身上总有说不尽的秘密,什么都瞒着我,连梅生伯都没跟我讲过,哪怕是只言片语。但同时做什么都不顾忌我,我甚至不知道他们是敌是友。我看起来也没有那么大的魅力,自知之明还是有的,我很清楚,我单薄的人生不足以撑起这个阴谋论。 真搞不懂他们在干什么,那什么三青鸟,说不定还是个杜撰的故事。可我无法这样说服自己,起码不为张弦,更不为李亨利,只因为我的梅生伯也在关注这件事,并为之历尽艰险,他告诉我关于家族的一切,虽然我还不明白,但我是他看着长大的,他没有任何动机要来趟这个浑水。 除了他说的理由。 他老了,他不需要钱,至少不会为了钱搭上命,干这种掘人祖坟的缺德事。 起初我想他们是不是高兴过头了,说起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一点也不担心何晓晴?但随即我发现自己还是太幼稚了,从我遇上李维生教授开始,就注定了他会参与进来,他们之间认识比我早。 我在他家看到雕着羽毛的青玉棕,他安排自己的外孙女带我来到这里。没有何晓晴,也就没有我和张弦的相遇,不会发现吴敌也来了,不会知道青桐古棺可以修复损伤,不会见证鳖灵王的长生传说,更不会被困在这个石墓里,看到这些神秘的壁画。 可是那又怎样,我们层层解密,最后让自己也变成了永远的秘密。石墓逼仄恐怖满是虫子,外面的毒物又汹涌围伺,队伍已经陷入绝境,要怎么逃出去呢? 89.第89章 开明神物冢 或许我应该相信这些事都是真实的,我三叔可以活过来,梅生伯做的这一切都是有意义的。虽然它们荒诞离奇,但我因此也见证了很多荒诞离奇的灵异事件,我没有理由不接受这个现实,它虽然突如其来,却横亘在我的生命里。 我清醒地认识到,无论未来怎样,已经发生的这些事,它们是真实的。 我看着那些壁画,试图从中找出逃走的方法,但除了第一幅画,这些雕刻和之前在洞庭湖底看到的似乎没什么关联。第二幅壁画上出现了一个抽象的山势走向图,寥寥几笔,包括山体的南北走势,流线长度,山与山之间的流动承继。 第三幅到第六幅大体内容差不多,好像是在一处恢弘简练的巨石宫殿里,还出现了巨人,以及贯穿宫殿首尾的四道门,壁画是连续性的,每幅画上都有一道门,每道门的正中都一个太阳神鸟的图案! 我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壁画上的这些太阳神鸟符号,我觉得可以串联起所有的事情,我发觉自己越来越接近某种未知事物的真相,李亨利和张弦知道那是什么,甚至梅生伯也知道,只是他们不告诉我。 唯一有区别的这幅画,是最后第六幅图,上面除了巨人之外,还多了一具棺材、一架直立行走的骷髅,还有个牛头魔王。 张弦问何晓晴要了手机,抓紧拍下几张高清图。可能是闪光灯刺激了尸鳖母,祂表现出强烈的不安,一直骚动着,背壳在石壁上撞得“坑坑”响。 干这些事的时候,他们全都不说话,用一种近乎虔诚的态度在安静等待,等完事了,李亨利才开口,说要用尸鳖母来对付癞毒人。 大家这种默契的氛围,让我有一种被剥离的陌生感,觉得只有自己被蒙在鼓里一样,但具体的我说不上来,因为事实上这只是种直觉。 石墓外面被几百个癞毒人围得水泄不通,说实话这真不是个好办法,可我们不能无限期地等下去,要吃饭要睡觉要呼吸,而且我们也不能在坟墓里住老家,这是死人才住的地方。 我们商议了一阵,还是决定冒险出去。就算外面是七层地狱,也好过在里面等死,何况过了这么半天,墓门外面也没了动静,可能癞毒人早就散开了。 张弦和吴敌悄悄顶起封门石,李亨利拿伞兵刀在墓壁上撬下来一块荧光石,攥在手里,他们眼神交流了一下,李亨利将小石块扔出,正好砸中尸鳖母的背壳,尸鳖母浑身一颤,张开鞘翅愤怒地俯冲下来。我没想到祂还会飞,连忙用手护着头脸。 张弦猛地打开墓门,和李亨利一起冲了出去。尸鳖母飞着穷追猛打,像大黄蜂那样从空中攻击人。 我以为他们搞定了,正要叫吴敌、何晓晴和梅生伯他们三个出来,谁知道那些癞毒人都没走远,一下子蜂拥而至,挤进了墓室里。 癞毒人红着眼,像要吃人一样扑过来,不用说肯定是被激怒了。我们缩在角落里,我拔出伞兵刀,心想没办法,杀一个赚一个,要死也不窝囊。我这辈子还没活出啥奔头,就算交代在这儿了吗,我很不甘心。 谁知道祂们并没有攻击我们,而是叠罗汉一样,越堆越多,后面的踩着前面的背,渐渐攀上了石墓顶部的棺材。 我推了推梅生伯和吴敌,往头顶使了个眼神,意思是说蚰蜓要被癞毒人赶出来了,我们要趁这个机会赶紧跑路。 我们四个人刚跑出石墓,青铜棺椁就被癞毒人拽了下来,棺盖被掀翻了掉在旁边地上,先前那些难以计数的花蚰蜓全都从棺椁里散开,就像某种液体倾倒在地上一样扩散着,又像是玻璃珠子散落一地。我瞟了一眼,发现棺椁里面有一条黄金色的九头蜥蜴,正趴在那里闭目养神,浑身都是金鳞。 我吓了一大跳,癞毒人和蚰蜓已经够让人头疼的了,现在又多出来一条这么大的四脚蛇,看它这么鲜艳的表皮,应该有毒。一般蜥蜴的皮肤是裸露的,但这种金色蜥蜴身上却长着鳞片,更像某种蛇类。 我越看它越像是九头蛇一类的东西,活脱脱是健全的黄金版相柳。还不等我反应过来,癞毒人就涌了上去,围着这条九头蛇一通啃咬,很快就咬成了缺损的形状,我才发现那真的是黄金塑像,不是什么动物。 这座蛇纹棺椁里没有放置内棺,而是一尊相柳的黄金塑像!也就是说,底下这座墓穴,真的是相柳的神物冢! 如果这是九头蛇相柳的神墓,那一定不会这么简陋,多少应该有些贵重的随葬品,但现在除了这尊黄金塑像之外,我们什么都没发现,说明这里还可能藏着什么机关。 梅生伯并没有干掉猫脸人,也就是说他隐瞒的事情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简单,他手上那块金箔片的来头就是个谜。我虽然早就想到这一点,但是我不敢挑明,金箔片是李亨利处心积虑要得到的东西,我如果让他知道了真相,可能将梅生伯置于非常危险的境地。 我忽然感觉这件事情远没有我想的那么简单,李亨利起先要杀何晓晴和梅生伯,恐怕就和金箔片有关系,要不是梅生伯主动交出来,他不会这么就算了。想透这一层,我冒了一头冷汗,也就是说,梅生伯手上早就有金箔片了,就在我和吴敌被困于遗址开发地的时候,他们肯定遇到什么事,发生了些什么。 李亨利忽然笑着说:“是时候了。” 我不解地看着他,他就让我们快跑,跟着张弦不要分散了。自己却一个炫酷转身,投入了癞毒人和花蚰蜓堆里。 我吃了一惊,张弦已经拔出了霜锋古剑,喊了句“跟紧我”,就开始往前面跑。他跑得太快,一点也没有要等我们的意思,我觉得事情不大妙,搞不好要出人命,赶紧全力跟上去。 鳖灵王的无头尸忽然斜刺里迎面冲了过来,我吓了一大跳,祂却径直往中心石墓奔去。我回头一看,发现那些癞毒人有很多都倒在地上抽搐,就像是影视剧里常见的食物中毒。 张弦又掉头往回跑,一边喊:“回去!” 我看他跑得急,心想肯定出事了,忙跟着他一起往回赶。本来也没跑多远,才回头不过几步,就看见尸鳖母从石墓里飞了出来,极速落在无头尸的断颈处,啃咬着钻了进去。 无头尸还在往前跑,没跑两步就摔倒了,马上又爬起来接着往里跑去,在石墓门口和刚冲出来的李亨利擦肩而过。 我看到李亨利手里居然拿着一把半米长的青铜合金钥匙,形制和之前我在西阳地宫看到的一模一样。他将钥匙扔给张弦,转身又钻进了墓室,我感到很诧异,才发现无头尸已经被那些蚰蜓包围了。 张弦将钥匙丢给我,他丢得很准,我很容易就接到了。然后他也冲进去,迅速点燃了烟熏棒。那些蚰蜓受不了烟熏,纷纷散开,躲到角落里去,无头尸获得了解救,竟然一头扎进青铜棺椁里,周围散落的蚰蜓纷纷钻了进去。 90.第90章 八歧 癞毒人太多,我不敢过去,就看着李亨利和张弦两个人抬起了棺椁的铜盖。棺椁用的棺盖很大,比棺材板盖要沉得多,他们就算力气过人,也抬得非常吃力,艰难地合上了棺椁。这时我才发现那尊黄金九头蛇像已经不见了。 张弦说过癞毒人和青蛙人都是拾宝客,那么这些癞毒人应该也具有吃金属的能力,这种能力,是跟沙漠里的食金蚁差不多的本事。 这尊蛇像应该是被完全吃掉了,估计这黄金里面带毒,那些死掉的癞毒人吃了这些有毒的黄金后,产生了某种致命毒性。李亨利拔出伞兵刀迅速往外跑,张弦却拿着烟熏棒傻站在原地不走。 我觉得他心里有病,老是喜欢发呆,还不分场合的,但我又没有办法,喊出声又怕吸引了那些癞毒人的注意,我们三个可没他俩这么好的身手。 李亨利走到一具死去的癞毒人尸体前面,用伞兵刀剖开了祂的肚子,里面的金块随着胃液流了一地。李亨利用刀尖从那些粘稠的胃液里挑出一些金块,用袖子包着远远地扔给张弦,张弦也用衣服包住手,一个个挨着封堵蛇纹棺椁上那些洞,李亨利接连剖开了三个癞毒人的胃,蛇纹棺椁上那些细洞才被填满。 这个过程消耗了不少时间,我想他们是为了保护无头尸鳖灵王,可那具无头尸被尸鳖母爬进了身体,他们这么做,更像是为了保护尸鳖母。但尸鳖母并不害怕这些蚰蜓,从这一点上来看,又像是为了保护鳖灵王的无头尸……这个逻辑就像是两面镜子对照,无限反射着,但我不得不思考,因为无论是从他们两个的怪异行为还是棺椁的特殊设计上来看,都是有原因的。 我告诉自己没有推理下去的必要,强迫转化思维,这时候他俩已经用倒斗技巧重新封住了墓门,中心石墓里面传来封门石落下的沉闷声响,然后就没了动静。 李亨利出来后就往前跑,张弦低声说:“快跟上!” 我们不敢迟疑,一直跟着往前跑,到了并列走廊,我老远就发现九头蛇相柳居然还躺在地上,吓得我魂魄都要出窍了。 我们不敢过去,直到张弦站在祂旁边朝我们几个招手,我发现九头蛇还是一动不动,才敢过去。等走近一看,祂真的死了,浑身发出恶臭,一大半身体都化成了脓水。张弦说:“赶紧走,这些腐烂的血肉带着很重的尸毒,千万不要吸入过量。” 他这样一说,搞得我们都害怕起来,连忙往前跑开,离祂远远的。 如果说癞毒人还能算作一种“生物”的话,我没想到相柳这种腐朽的死物竟然还可以再“死”一次,心里的震撼和恐惧无以复加。 李亨利说:“别怪我没提醒你们,麻烦来了。” 我顺着他的眼光看过去,只见转角处游来了一条腐朽的九头蛇,这不是相柳吗! 我亲眼看见相柳化成了血污脓水,可这里又出现了一只,难道相柳不止一个,或者说九头蛇不止一条? 李亨利朝后倒退着,看得出他心里的恐惧,我还没见他真正害怕过,我感觉所有的希望都被破灭了。连李亨利都感到畏惧的东西,强大到可以让我根本不能去想侥幸的可能,人还是要学会认清现实。 怕归怕,抗争是必须的,我将伞兵刀递给梅生伯,自己双手紧握着合金钥匙,做着一些根本无谓的挣扎准备。九头蛇发现我们的存在后,几只脑袋弓着脖子嘶嘶吐信,绿宝石一样的眼睛里都是杀机,迅速朝我们移过来。 我腿一软,直打哆嗦,虽然我胆子够大,但正面面对只是一种决定,而这源自身体的恐惧本能,我根本控制不了。 我告诉自己不怕,我也确实是这样想的,但心底还是怕得要命。到这一刻,我想我终于理解兔子见到老鹰的时候,为什么要摊开肚皮四脚朝天了,那种绝望不是靠思想可以解决问题的,牺牲自己的弱点,说不定还有机会踹它一脚,逃跑是枉然的。 这一刻,我似乎也理解了李亨利,他也不像看起来的那样强大,他现在的举动,就跟决死挣扎的兔子没两样。 我想主动扑上去给祂几下痛快的,死前也要咬敌人一口。忽然祂的身后又出现了一条九头蛇,扑上去将祂的脑袋狠狠咬住,两条蛇很快纠缠在一起,厮杀起来。 我们趁机往前跑,没想到又看到了第三条九头蛇,然后第四条、第五条、第六条…… 九头蛇越来越多,这么多的庞然大物聚在一起,就像是一处垃圾山,他们腐朽身体燃烧的热量非常巨大,强烈的腥臭气味远远传开,我们全都吐了。我看到张弦和李亨利,他们居然也吐了一地。 在这沉寂荒凉的帝王陵,八条九头巨蛇盘踞在阴森空旷的地下走廊里,混乱地互相撕咬,这是一场匪夷所思的混战。我不知道要怎么去相信这样的事情,它就发生在21世纪,在2014年的现代社会。 我要是告诉别人,在某个旅游景点的最深处,在八条迷宫墓道的入口,各自把守着一条九头巨蛇,他们一定认为我在说梦话,一定还会问我是怎么逃出去的,如果我告诉他们这些蛇自相残杀,朋友肯定会嘲笑我编故事都那么中二。 其实这不难理解,要换做是我,我估计也会这么想,不然这个世界就太疯狂了。 如果世界是真实的,我一定不相信我的眼睛,恶臭的尸膏,血腥的腐液,它们就在我眼前弥散开来,像肉鸡屙了一地的糖鸡屎,还是特大号的那么一坨,夸张点说有足球场那么大,还一直往外蔓延。 我们死命地跑,张弦急切地说:“像这样的庞然大物,很容易就分出生死!已经死了五条蛇,祂们腐败的身体产生巨大的热量,很快就会化成脓水尸膏,人沾上一点就溃烂死掉!” 我们一直跑,后面的尸膏污水往前流淌,我们完全不敢走那些有墓门的迷宫通道,它们太窄,万一要是个死胡同,很容易被尸膏油浸泡,那样就死定了。 还剩三十多米就到了走廊的尽头,后面追来了一条九头蛇,拖着满身的油膏,发出阵阵尖厉地嘶鸣。李亨利带着我们错入小墓道,这里是离入口最近的地方,最初我们遇到的相柳,就是通过这里探进来的脑袋。 终于到了溶洞坍塌点,我们却傻眼了。我们最开始费心费力倒腾出来的冥器,全都被人搬走了。这说明我们进去之后,还有别人来过这里! 不过现在也没余力去关心这些身外之物了,那条九头蛇是八条蛇中最后的决胜者,一定很厉害,我们得赶紧逃命。大家刚慌里慌张地爬上碎石堆,九头蛇的脑袋就从各个墓门里探了出来,但庆幸的是,祂已经伤害不到我们了。 “马勒戈壁,谁他妈吃了豹子胆,我老板的冥器也敢下黑手!”吴敌气炸了肺,狠狠啐了一口唾沫到地上。 91.第91章 山形地势 夫南行者至于郢,北面而不见冥山,是何也?则去之远也。 ——天运 从寻龙山一下来,我就刷张弦的卡,买了套衣服,及一部手机,顺便跟何晓晴去了附近的归去来网吧。打上一局LOL人机五连杀,浑身都舒坦了,当然也没忘了正事,马上拷贝下她手机里的壁画照片。 李亨利说这种线条山水画,是山水画的鼻祖,这幅画是按照《易经》来推出风水走向,画上面应该藏着秘密。 我对《易经》不熟悉,但他们似乎也没有定论,这时候我忽然想到了眼镜,他家出了好几代风水学大师,说不定可以解开这个谜团。 相比厌倦倒斗,我更不喜欢被人牵着鼻子走,李亨利他们太可疑了,包括何晓晴的天真后面都藏着秘密,他们有心隐瞒,我也问不出什么话来。梅生伯执意跟在张李二人屁股后头,我又做不到不管,所以我决定要主动出击,将命运牢牢攥在自己手里。 要么求财,要么是一场闹剧,或许背后还有他们的恩怨纠葛,但我想,离真相大概不会远了。我要带梅生伯离开这个盗墓漩涡,最好又不能忤逆了长辈的意愿,咱现在或许也可以说一声不差钱,又不是什么崇高的事业,实在没有玩命的必要。 我问何晓晴安县到汶川远不远,她说很近,还不到90公里,坐车的话一个小时就到了。她问我去干嘛,我笑笑说随便问问,然后找了个继续旅游的借口,偷偷买了张去汶川的汽车票。幸好之前带了张信用卡,下斗之前寄存在宾馆,办起事情来方便不少。 梅生伯让我早点回家,说到家了给我挂个电话,我心不在焉地应着,叫了个出租车去汽车站。从后窗看到梅生伯一直站在原地,面朝我离开的方向,直到我看不见他。 我无心去思索一个老人对后辈的关注意味着什么,但心里竟然一阵泛酸,看来我心肠还是太软了,很难做成别人口中的大事。 08年的大地震,让这座小县城焕然一新,新房子看着倒是喜庆,可我就是高兴不起来。还没下车我就给眼镜挂了个电话,他慌忙火急地跑到阿坝车站,接我到他家去。 说实话,他家环境其实不差,谈不上有多豪华,但是装潢得古色古香,到处都是山水国画和一些古董,包括我们之前倒出来的冥器都收藏了两件。我打量了几眼,看得出来眼镜不是个视财如命的人,倒斗出于爱好也说得通,是我之前把他给想差了。 我摇头打趣说:“看来王桂芬的眼力劲不行啊,多好的家居环境!虽然说不上富贵,过日子想必很惬意。” 眼镜苦笑着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老大你会来,不正好诠释了这句古话吗。” 我不想跟他那么多废话,搞基别带上爷啊,怎么说着就将我绕进去了。我拿出手机翻照片给他看,问他懂不懂这里面的道道。 他疑惑地看了我一眼,接过手机仔细打量起来。然后就跑去开电脑,说是看着有些意思,但手机屏幕太小看不清,要在电脑上放大了看。 我连上他家WIFI,将照片文件发送到他QQ里,他迫不及待地打开,看了一眼就问我:“你给我讲实话,这是不是斗里面的东西?” 我一听他果然懂行,就将这壁画的来历对他讲了。眼镜跑进卧室,从床底下翻出一本老书,坐回电脑前对照着翻看起来。 他应该对书里的内容很熟悉,随手从中间一翻,没查几页就说:“按照《山法》里面的记载,这种图就叫‘山形地势图’,不过它要和‘水域流向图’对照着看,才能看出点门道。你还有没有别的图?” 我摇摇头,他蹙起了眉头,盯着那张图看。过会儿一拍脑门,哈哈笑着说:“我明白啰!这是几千年前的老山形图,老话讲‘山靠水立,水依山流’,说的就是这个理儿。” 我大惑不解,眼镜解释说:“根本没有什么‘水域流向图’!这幅画明着画山,暗中也画了水,这有个风水术语,叫‘藏境’。就是说壁画其实是张山川地图,山中藏川,川随山走,指着路线嘞!” 我忙指着画说:“那你给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眼镜不怀好意地看着我笑了:“你知道光是一个乡镇,就能画出很多幅这种地图来吗,老大?中国有多少个省市,多少个村?” 我也傻眼了,要在这样大的资源库里面寻找这么一幅地图,还没有任何文字,简直是大海捞针,最要命的,就是我们不知道这幅地图的真实比例。 眼镜看我叹气,就说:“你别这么悲观嘛,我们还是可以试试看,头绪是人整理出来的。” 我点点头,他就坏笑着提出了条件,说要加入我们的队伍。怪不得他刚才笑得那么诡异,原来是早有打算,我猜他肯定是从图上发现了什么。 我一口给回绝了,这种事情不是开玩笑的,我可不想再害死人。虽说没答应他,但说实话我清楚他的专长,不干这行都可惜了。 眼镜说:“我是认真的,08年一场天灾,家里就剩我一个啰,要说无牵无挂,我比你有资格。你都可以去,我为什么不可以?人各有志,我是成年人了,你别老想着害了谁,只需要考虑能不能接受这个条件,路是我自己选的。” 他这么一说,我没法反驳,倒哑口无言了。我的确需要他帮忙,只好点头答应。他马上坐下来,用电脑打开了一幅详细的超清山脉地图,说:“你给我看的是幅山线图,那么首先,我们要计算龙脉走向,根据山势将中国版图划分为几条线,再根据这几条线去排查。” 他很快打开另一张山脉简易流向图,说:“你来看,风水上称山脉为龙脉,脉就是血管,这个不用我多说,你自己体会。龙脉有生死、盛衰、福祸、溢断之分,考察龙脉由五个基本要素,觅龙、察砂、观水、点穴、立向,少了任何一样,都看不好风水。这张图上将我国山脉分成了6条巨龙,阿尔泰山脉是从我国北方延伸到外蒙的一字长龙,大小兴安岭到长白山为一条回字盘龙,喜马拉雅山到横断山脉截……” 他滔滔不绝地为我介绍了中国龙脉的概念和不同的影响力,有很多我都没听过,估计是他那些古法老书上面的记载。 “下面我们说重点,我之所以跟你介绍这么多,因为它们和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息息相关——我将根据壁画上的龙脉属性做好第一步排除,定下一条巨龙脉,那就是秦岭山脉。” 我高兴地说:“那不是近在咫尺?” 眼镜却摇头说:“你知道秦岭有多大吗?本系山的确就在四川边境上,可要说这秦岭山脉可就太大了,包括河南的伏牛山和你老家大别山都算。秦岭是什么?那是昆仑的延伸,是华夏祖龙脉。” 我一听摸了瞎,只好看着他慢慢查。他盯着电脑研究了好几天,才整出点眉目来,确定就在大别山。可是大别山横跨三省,要找着也不那么容易。前前后后花了快一个星期,我们对照了大大小小几千处地方,最终将地图定在了河南信阳。当看到那个地方的时候,我们一眼就认了出来,山脉相似度实在太高了,连我这个外行都很容易分辨出来。 按照上面的标记,这里有三座山,分别为鸡冠石山、鸡屁股山和旗架子山,但具体的风水,要实地勘察才能得出结论。我们收拾了一下就准备出发,我不放心,又拦了眼镜一次,这次我没有隐瞒,将九头蛇、鳖灵王、癞毒人还有尸鳖的事情跟他讲了。 谁知道我越讲他越有兴致,我看劝不动他,索性放弃了。现在必须争分夺秒,抓紧时间动身,去河南比较远,还得赶路,我们要走在李亨利他们前面,不然什么也发现不了。 我觉得人的命运应该靠自己把握,被人牵着走我受够了。但其实心里现在很忐忑,不知道选择去独立调查这件事,究竟是福还是祸,我会遇到什么。 92.第92章 郭家祠堂 我没想到眼镜还有小车,这下省事多了。按照我们的临时计划,我以祭祖认宗为名,被眼镜用他的奇瑞QQ载着,来到一个名叫郭家畈的小村庄。这个村庄有个郭氏祠堂,据说是明朝正德年间从我的老家那一片迁徙过去的,正好可以作为我们的落脚地。 这里民风淳朴,我向祠堂捐了笔修葺钱,受到村里的热情招待,还吃上一桌丰盛的午饭。眼镜驱车考察了周遭的风水格局,回来就将我拉到一边,悄悄地说:“这里怪得很。虽说不是我们要找的穴眼,但却另有个好穴,看来这信阳郭氏的祖上不简单,也是个风水大拿!” 我对风水不怎么感兴趣,忙赶着紧要的问:“有斗吗?” 眼镜瞅了瞅四周,紧张地说:“你别大声嚷嚷,这儿可是人家的地盘,小心收拾你个外乡侉子。我刚才留意了,的确是有个大墓,就在南北卡附近,不过坟堆早就平了,封土也很薄,本地人兴许还不知道呢。” 南北卡顾名思义,就是南方和北方的分界线,是个很奇特的地方,要说这里有风水穴眼,我信。不过来的时候我看过那个地方,那地方如今是省道,车水马龙,我们如果公然在路边挖掘,很可能引来当地人的怀疑,而且因为是官道,哪怕是半夜动工,车流量都不会少,我都不敢保证公路上没有管事儿的信阳人,所以这事只能放一放。 有个年轻小媳妇笑盈盈地走过来搭话,一开口那河南话就把我雷到了:“你是哪里来的小哥嘞,是不是处男?我给你介绍个闺女嘞。” 我吓了一跳,支支吾吾的,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就听旁边一个男人骂开了:“李丽,你又在吃人家豆腐,小心你男人收拾你!” 李丽骂了那人一句:“张远顺,又不是吃你的豆腐,要你咸吃萝贝淡操心!” 张远顺****地笑起来:“我没有豆腐,只有豆浆。” 李丽轻蔑地瞟了他一眼:“晚上我不去榨干了你!叫你家娘们把床铺好!” 张远顺脸色一变,估计有点怕媳妇,哈哈笑着说:“我的豆浆不给免费尝,产量太少了。”旁边有村民就起哄说:“你这个人,太小气了!” 他们还在插科打诨,一位蓄着长须的白发老人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过来。嘴里训斥着:“没皮没脸的,也不怕丢人!这两位是外省来的贵客,给郭氏宗祠的修缮和族谱续编捐了大笔的钱款,是善人嘞。你们多给人介绍点有嚼头的,也就算为家乡出力了。” 我感到有点奇怪,这两位,一个姓张一个姓李,郭氏的辉煌往事跟他们应该没什么关系,为什么老人会这样责怪他们呢? 李丽一听倒来了精神,提醒说:“郭老,这种事,你怎么不说说郭麒麟!” 我听着耳熟,想了想才回味过来,溶洞里那本二十年前的日记上,最后提名的七个人里就包括这个名字。不过麒麟这个名字太普遍了,我想应该是巧合。 我忙问:“这位郭麒麟先生,是不是90年代就失踪了?” 老人说:“那倒不是。” 我有点失望,就不想往下听。老头又说:“失踪倒是失踪了的,那是我的小叔叔。我在家排行老九,我父亲生我的时候都四十多了,我没见过他。在我小的时候听老人们说,他手臂上有个麒麟纹身,一顿要吃一锅饭,一个人能打一条街,是条响当当的汉子。” 郭老九似乎怕我们不信,又强调说:“这是真的。我们这儿的老人都这么讲,不过如今我都老了,他们也早就不在人世嘞。” 我心里一震,这么能打,他叔叔难道是真实版的张起灵?如果这个郭麒麟就是日记中的那个郭麒麟的话,年龄对不上,那么他一定和长生有关系,进而,他可能和大乌有关系,这也就难怪梅生伯一口的河南腔了。 我这么一推敲,连忙问郭老九,那郭麒麟后来干什么去了。老人说抗战时当兵了,再后来就不太清楚,据退伍的人说被****抓去坐老虎凳,受了酷刑,十根手指都被插过竹签。 我再问,他们也说不上什么了,眼镜忽然问他们附近有没有龙脉的传说,张远顺说:“龙脉倒是没听说,不过这附近有个龙潭,倒是挺有灵气的。” 我一听来了兴致,张远顺说:“我奶奶是灵官村人,听说我们这儿以前久旱不雨,灵官有个年轻人就去龙潭问龙王求雨,结果真的下雨了,从此这个年轻人就入了道门,没多久羽化飞升,成了灵官护法神,世世代代护佑着这个地方,灵官这个村名,就是这么来的。” 眼镜插嘴问:“这个灵官是不是姓王,叫王俊?” 老人听了眼睛一亮,连耷拉的眼皮都挡不住那道光:“对对,就是他。小伙子,你也听说过王灵官的事迹?” 眼镜爽朗地一笑:“王俊又叫王文卿,宋朝人,传说跟着仙人学了神霄五雷法,有御鬼神的功法,凭着一身本事到处行善,后在江西隐居多年。不过历史上说他是江西人,我有秘本,才知道他是河南人。” 眼镜现在说这些话,我一点都不惊讶,我惊讶的是这么个小地方,古往今来却也出了不少著名人物,说是藏龙卧虎都不为过。我现在听到鬼神两个字就过敏,总觉得透着一股阴邪气。 这时候一个中年人站出来,拉着眼镜的袖子说:“我来给你说道说道。二十年前来了地质队的人,游说了我邻居,说服他到我们的水井里装了一瓶水,地质队的人说是要带回去化验,怕水里面的微量原素有害健康。这个人同时拿来一个直径十公分左右、两尺多长的圆桶状的东西,对着水井捣鼓,那圆家伙“兹兹”直响!那人故弄玄虚了一阵,然后将装有井水的瓶子带走了,在这以后,我们的水井就经常干枯。” 郭老九脸上做出回忆的样子,点头说:“的确是有这么回事。我记得那好像是叫什么‘中南地质勘探队’的,在我们这儿到处打眼,说是找矿、找油,我看就是破坏风水,金华村以前算命先生说要出三只金凤凰,结果就是让这些人在井里捣鼓了一下,死了三个女孩儿嘞。” 眼镜说:“嗯,地质队是找矿,矿脉就是龙脉的精神,破了矿也就破了地,这个说法也是符合风水学的。” 老人“呸”了一口,气愤地说:“什么地质队,就是专破风水格局的破地队!” 李丽说:“老九爷,你说的不全对嘞,那你怎么解释天平山水库上有口深井,罗家沟也有个天井?还有龙潭的水,那些人用三台抽水机抽了一个月,水完全没有少,最后他们也没辙了,就走人嘞。” 郭老九指着李丽的鼻子破口大骂:“外地媳妇本地郎,你才活了几个春秋?啥也不懂尽胡咧咧!天平山和罗家沟那些天井,本来也是国家派破地队钻出来的,是怕咱这里出大官,就破坏了龙脉。幸好龙潭的水连着昆仑山的龙脉,从秦岭流下来的,抽一辈子也抽不完,把他们给吓唬住了,这才没有赶尽杀绝嘞。” 这个外地小媳妇又直爽又泼辣,说话很放得开,我倒是蛮欣赏的。我看他们越说越玄乎,已经完全是迷信了,就找个借口,退出了这个话题。看他们已经争得面红耳赤,唾沫横飞的,眼镜就拉着我上了车,直接往村子外面开。我估计他是发现了什么,问他是怎么回事。 他说去找找那些所谓地质队留下来的“天井”,看看到底是什么。我觉得他肯定知道些什么,反正也不用我走路,就跟着去了。 在车里,我越想越不对劲,这些村庄里隐藏着丰富的往事,都是和龙脉、道士、灵异事件有关,好像挺不简单,多半和我们要找的大墓有关。 我估摸着,这地方一定是找对了。 93.第93章 丘陵上的阴风 刚驾车出了村庄,眼镜就对我说那些天井有问题,接着他打开从车站买来的地图,在图上标注了几个点,并将它们连成线,指给我看。 我不懂风水,没看出什么特别的地方,眼镜解释说:“这几个地方连线到一起,正好和平靖关连成一字长龙,你知道平靖关吗?” 我点了点头,眼镜又说:“我家传的《宅法》上讲了很多东西,其中有一段说到‘冥厄地五匠姓,袁、姚、赵、王、雷,千工万昼,固塞之臣’的,似乎就是指这个地方。” 我听得云里雾里,忙问他什么意思,眼镜说:“我打听过了,这里有个叫千工堰的村子,正好是当地这五姓的发源,像周围冯店一类,都是开枝散叶住不下了,分出去的大户。不过有件事我还没弄明白,附近还有姓刘的大姓,这是风水书上没有提及的。” “可能是后来搬过去的大户,毕竟年代久远,人口流动是很正常的事。”我解释说。 眼镜皱着眉点了点头,我问他这个和壁画有没有关系,他就笑了,说:“老大,关系太大了!冥厄古称冥轭,是天下九塞之一。这地方名字一直在变,现在人们叫它平靖关,我想我们该去那儿转转。”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挡风玻璃上写了个“轭”字。 我心想你是有多久没擦车玻璃了,就问他这个字有什么含义,眼镜说:“轭,就是牛马车上套住牛马脖子的木架子,也叫轭头;冥是指的阴司,也指夏季的天空。冥轭的意思,是扼住牛头马面的脖子,摒绝地狱之路,从而为寻找通天之路延续时间,就是绝死求生的意思。” 我听他这么一解释,感觉真的有点意思了。 说干就干,不过十几分钟的车程,我们就驱车到了地方。登上关顶俯瞰,楚豫古道从脚下蜿蜒往来,几乎每个方向都能看到山,延绵起伏,相映成趣,我总觉得有点眼熟,但确切地说,我从来没到过类似的地方。 这里是大别山与桐柏山的交界处,地势险要,一些较为平坦的山坡上有很多耕地,山脚下有个同名的村庄,平靖关自古是兵家必争之地,村子估计也是后期搬迁过去的。 因为是风景区,这里的路修得比较勤,这辆奇瑞可以直接开进去,但是坡路很陡,估计要费不少的油。到了半山腰,我们将车停在路边,眼镜一把抓了地图,下车才发现外面冷风阵阵,看来避暑胜地还真是名副其实。 山虽然高陡,其实是丘陵,真正的大山离这儿还有段路程,从上面往下看,公路就像是夹在谷底的蜿蜒长蛇,隐隐约约被遮挡得似有若无,上下坡路还特别多。 这地方我在历史书上看到过,自古到今都很险要,要是战争时期攻破了这里,北上武汉就等于是长驱直入。当年日寇用飞机轰炸了半个月,敌后方都已经从北方突破到武汉了,这里都还没能打下来,最终是日寇攻下武汉两面夹击,关隘才告破,是真正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现在修路填平了沟壑,又将关口下降了十多米,当年的险峻不复存在,但这里的地下埋葬着古今多少英魂,恐怕谁也说不清。我们转了一阵,眼镜也没找到穴眼所在。虽然接近夏天了,但山上古木参天,遮天蔽日,阴风一阵阵的,冻得要命。直到我们上了山顶,一口热乎气才吐出来,上面冷是冷些,比山中的阴冷又是不同,透着一股清爽。 我们正准备原路返回,眼镜忽然指着山北面的湖北方向说:“你看,通往广水这一面比较平坦,几乎没有山,丘陵坡地上还种着庄稼,山脚有水田,这个地貌,正是‘见龙卸甲’的特征。” 我问什么是见龙卸甲,眼镜说这是风水术语,用老百姓能听懂的话来解释,“见”字上古时就是“现”的意思,当龙现出真身,龙战于野之后,战争危机解除了,就该卸掉兵甲休养生息了。也就是说南北雄关当前,万夫莫开,河南往前方是平原,过了黄河就再也没有抵御外敌的屏障,但是到了这里就不一样了,平靖关当道,后方的老百姓可以安居乐业,提供补给,成为这座要塞的坚实后盾。 他不无感慨地说:“这里有大墓,绝对不简单!” 我问他为什么这么肯定,眼镜说:“你看山上虽然路修起来了,但对地貌破坏性不大,而且还是人迹罕至,这是一种自然选择,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训戒。虽然你真要去问,老百姓也说不出个一二三来,但并不是无意识的。” 他这么说,我倒觉得有点玄乎,就说:“不止这么点原因吧?” 眼镜说:“当然不止,山里阴风渗人,山下作物肥嫩,庄稼长势比一般的地方都要好,从《宅法》来说这就是构成阴宅的基本外在体现。这里地貌并不孤立,是从昆仑的龙头发源过来的大山脉,经过了秦岭的龙心,到这儿正好是龙腹地带。” 他忽然问我:“你应该不会忘了西阳地宫吧?” 我心想这怎么忘得了,就看着他,不知道他想说什么。 “老大,你老家的群山就是龙尾,西阳地宫之所以有这么强的龙气,就因为它是华夏巨龙的尾巴,是华夏主龙脉的一部分!” 我被他突如其来的话唬得愣住了,一把夺过他手里的地图研究着,想想还真是这么回事。 眼镜又说:“这个墓恐怕不比你老家的小,你看山下那些庄稼,从青苗的颜色变化上就能看出轮廓来,还不包括南面深山里的,这可是一座名副其实的地下城!” 我吐了吐舌头忙问:“你是说,壁画里说的地方,就在这要塞底下?那些天井又是怎么回事?” 眼镜说这就是风水里“七寸断脉”的办法,在关键几个地方打井破了矿藏的脉线,然后将龙气截住。我听了大吃一惊,这可是人为的,要真是他说的这回事,里面的阴谋恐怕我们承载不起。 我正想着这事儿,眼镜主动告诉我说,地质队是国家的编制,二十年前这些打井的蹊跷事情很可能是政府行为,我们最好不要涉足,会玩脱的。我觉得这有点不靠谱,现在我们的政府是无神论者,除非他们在这里有唯物主义的新发现,不然是不可能跟老百姓玩这种猫腻的,至少在这件事情上,肯定有原因。 我忽然想到吴敌,他就是当年考古队的人,都是国家机构,都是涉及到野外勘探,他们之间有着某种说不出的暧昧关系,眼下这事儿,会不会和溶洞里的考古队有关系? 这时候我才发现,我兜一圈又回到了旧事情上,我们能在这么快的时间内找到这里来,绝非偶然,恰恰反证了我们是对的。 眼镜说:“点穴要下山,跨过省界线到对面去看,才能看出端倪来。”我们于是往回走,下山路真是轻松,很快就回到了密林里,奇怪的是一到半山腰,那种阴郁的感觉又压在了心上。 我在山路旁小便,眼镜钻进车子扭动车钥匙,电子打火竟然打不着,一直发出“滋滋滋”的声音,他尝试了好几次,可能是预热了一下,这才将奇瑞启动。 他皱着眉小声嘀咕着,说果然有很重的阴气,说得我心里毛毛的,赶紧钻进车子里,将门使劲地关上并推了推。确认安全了,我心里才踏实下来,眼镜嫌我关门太用力,抱怨我不爱惜座驾。 我们驶过应信公路,穿越了省界线,拐上乡镇水泥路,由于有了先入为主的经验,在飞驰的汽车里再看外面的庄稼,浅黄深绿由近及远,界限果然还是很分明。眼镜选了个地方将车熄火,对我说:“到地方了。” 我在山上被冷风浸透了身子,一直有点轻微晕车,迫不及待地下了车。眼下不是农忙的时候,入目所及,偌大的平原只有稀疏几个人影在劳作,有个人在田里捞着什么,不停地往嘴里送,估计是某种田生野味。 眼镜蹲在田埂上挖了一坨田泥,放在鼻子前嗅了嗅,脸色忽然大变。我看他神情不对劲,忙问发现什么了。 眼镜说:“你闻闻,是不是有一股铁锈味?” 我将信将疑地凑过去,在他手心上嗅闻了一几下,的确是有股说不出来的淡淡铁锈味。我问这臭泥巴味儿能透露些什么讯息,眼镜说这是地下超大量的金铜器经过长时间的挥发,渗透到地表形成的特殊地理现象,铁锈其实是青铜锈,证明这地下的确有大型墓葬,而且规模之大难以想象。 我吃了一惊,脱口说:“什么墓葬有这么丰富的冥器藏量,居然光靠自然挥发,就能将广水山川侵淫得这么肥沃!” 眼镜看着手心的绿泥巴出神,并又怀疑地凑到鼻子前面嗅起来。这时候有个人扛着个破锄头,冲我们这边跑过来,一边高声喊:“快来人啊,有外乡侉子来稻田里搞破坏了!” 这人就是刚才在田里捞野果吃的那个人,我和眼镜愣住了,互相看了一眼。我说:“赶紧跑,农民伯伯爱欺负外乡人,这老规矩始终改不掉啊!”说完拉着他的手就往乡村公路上停车的位置跑去。 眼镜被我的话吓了一跳,甩掉手上的泥巴,一边跑一边说:“不是吧,这都21世纪了,还有这样的事?你们这儿的民风是不是也太彪悍了点!” 94.第94章 绿水田 我没有回应他的话,广水这里虽然不算我老家,却自古就是属于黄孝片五水蛮这一带的,从全国地缘文化上来讲,眼镜还真没说错话。 那人在后面追,一边骂骂咧咧的,我却越听越不对劲,他骂我们是盗墓贼,还叫我们赶紧滚蛋。这要是换作平时,我就当他是神经病,但现在可不敢这样想,因为他说对了,我们吃的就是倒斗行这碗饭,来这里就是为倒斗摸金打个前站。 迎面来了位老人,横扛着锄头挡住了田埂,我们过不去,又不好推搡他,撇开尊老爱幼的光荣传统不说,毕竟在别人的地界上,做事都得规矩着点。我回头看了一眼,那骂人的汉子没有追过来,就在田埂上跳着脚骂娘,我们才敢停下来。 老人笑着说:“你们外乡来的吧,别理他,王疯子遇着眼生的就说人家要盗墓,老说自己是什么王灵官,是广川王的守陵人。要说古墓,我们这里倒是出了不少,什么曾侯乙啊,叶家山啊,桃花夫人啊……那个什么广川王的事,你二位别当真。这小子专喜欢欺生,自称是什么林灵素再传弟子,师从萨真人,说了一堆没大家听过的神位,又不是观音菩萨太上老君,哪有人信。” 眼镜也不急着跑了,从兜里掏出一盒软中华,给老人家派了一根,点上火:“老叔,我们是从外地来旅游的,你给我们讲讲这广川王的故事吧。” 老人家却火了:“什么老叔!我70多了,看着像你的叔叔?” 我忙解释,说眼镜是四川汶川人,他父母都因为地震去世了,俗话说死者为大,这才喊您一声老叔,您看老字不是挂在前面吗。老人这才转怒为怜,唏嘘不已。他说王疯子是个流浪汉,十七八岁的时候忽然出现在这一片,不过那时候谁也不认识他。 后来他就在这里扎下根,几个老婶可怜他,给他说了个傻媳妇,安了家。一晃二十几年过去了,傻媳妇已经病死好些年,他又没有子嗣,一个人整天在这片山附近瞎转悠,是个可怜人,让我们不要和他一般见识。 老人让开了道:“王疯子也是有名字的,他叫王善,挺热心,喜欢帮助乡亲,”他指着自己的脑门说,“就是这里不大好使。” 我们道了谢,蹲下来在水田里洗手上的泥巴,冬天的水冷得刺骨,这里的人也真够能折腾的,冬天也不空田,种上了奇怪的水草。眼镜忽然兴奋地说:“你看!” 我看他手上还没洗干净的泥巴坨子里,爬着一种血红色的小虫子像蚯蚓一样,但是比蚯蚓要细,也没有那么黏糊。 他洗掉了虫子,说:“这种虫子叫饮血虫,也叫阴虫,是墓穴土层常见的一种小虫子。别看它名字吓人,其实不吸血,还是益虫,有助于保持土壤的酸碱度。” 我说那不就是蚯蚓吗,眼镜说算是吧,也不一样。他这么一说我就有些明白了,这种像蚯蚓的虫子,和附近的大墓有关系。 爬上公路坐到车里,眼镜说:“我看这事儿有门,那个王善不是一般人,他刚才吃的也不是什么野果,就是这种饮血虫。” 我恶心了一把,差点将午饭吐出来,好在强行忍住了。我问眼镜发现了什么,他反问我知不知道广川王是谁,我当然不知道,就在抽根烟的功夫,眼镜作了一番解释。 广川王叫刘去疾,是西汉臭名昭著的藩王,他残暴成性,曾派人将自己的老师全家都暗杀掉,又亲手杀死自己的两个小老婆,并于日后挖出尸体,挫骨扬灰。被他肢解的姬妾,就多达十几个。 刘去疾所在的封地是河北某地,封地内西周春秋墓葬特别多,他喜欢掘墓发丘,盗取金银古玩,他还有个嗜好,就是把玩亡人尸骨,很变态。古书上记载了他曾经盗过的一处帝王墓——魏襄王墓。襄王墓是用铁水灌注的,挖掘工作很让刘去疾费了很大的功夫,他带人整整开凿了三天,才将墓穴打开。 打开墓穴后,从里面喷出又苦又辣的黄色气体,浓得像雾一样,强烈地刺激着人的眼鼻,根本没办法进入墓室。刘去疾没办法,只好派兵把守,等七天之后,毒气出干净了,才能进去行窃。 初进襄王墓时,刘去疾遇到一个没上锁的石门。里面摆放着石床、石几、石屏风,石床上有铜叶子装点的帷帐,左右各有三个石人站立侍奉,都是身佩刀剑的武士。里面层层叠叠,有很多墓室,有的有锁,推开门就能看到棺材,黑亮亮的可以照人。 他用刀砍不进去,就命人用锯截开,才知道棺材是用生漆和犀牛皮一层层包裹起来的,有好几寸厚,没有办法打开,只好作罢。 这广川王十分贪心,打开了很多随葬墓和疑棺,收罗了里面所有值钱的东西。 后来他因此被人记恨,遭到了举报弹劾,残暴悖德的恶劣事迹令朝野哗然。汉宣帝下诏革去了他的王位,贬为庶民,流放到湖北竹山县。但是在流放途中,他于许昌自杀身亡,然而历史上却没有关于他墓葬地的记载。 广川王刘去疾虽然死了,但他开了贵族官僚盗墓的先河,导致后来人纷纷模仿,其中著名的曹操还在军中设立了摸金校尉和发丘中郎将的官职,专门从事盗墓的活动,用于扩充军饷资助战争。这些特殊官兵回到民间,就发展出了盗墓这一门学问,衍生出许多正系旁门来,有的比较出名,由于大多是家族传承,也有的很隐晦,不为外人所知。 眼镜说:“《宅法》里面记载了一个盗墓的故事,其中有一首诗,是这样写的,‘广川墓,绿肥水,后嗣长生犹作鬼。破土阴虫,石门石马石英魁。青铜震怒,金玉也全摧。’我起先以为只是祖师爷加上去的词工,谁知道竟是这么回事。这里存在阴虫,看来多半和广川王刘去疾有关系。” “你是说,广川王墓就在我们脚底下?”我感到很不理解,广川王因为异常残暴,被西汉皇帝贬为庶民,无论从他当时的财力还是地位来讲,按理都不可能营建这么大的墓葬,而且还葬在华夏祖龙脉上。 交流之后,眼镜也同意我的观点,说唯一能解释的,就是这个大墓是早就建好了的,所谓的发配流放,只是广川王为自己找到一个在历史上消失的完美理由。 “但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他究竟想隐瞒什么?”眼镜也百思不得其解。 历史上的无头公案实在太多了,我不愿意在这上面做无用功,毕竟那是汉代的事情,太久远了。我问他为什么对王善这么看重,他就是个可怜的疯子而已。 眼镜说:“哥,我叫你哥行不?你平时不研究,临时抱佛脚当然不知道啦。你知道王灵官是何许人也吗?附近有个灵官村,传说事迹竟高度吻合了史实!这个王善竟然和道教历史上最著名的护法神同名,而且看他的样子,就知道在装疯卖傻,为的是不让我们接近那座大墓,这太可疑了。” 95.第95章 灵官 我对眼镜的说法感到不以为然,中国人这么多,重名很正常,再说又不是一个时期的。他又问:“王善自称他师从萨守坚,你知道萨守坚是什么人吗?” 我又摇头,他就说:“算了不问你了,我还是直接讲。萨守坚是北宋神霄教道士林灵素的徒弟,所谓元神出窍之术的创造者。” 我一惊,忙问:“世上真的有元神出窍?糊弄人的吧。” 眼镜说他祖上的确见见识过,元神出窍是有的,不过没那么玄乎,大概也就是人的意志能离体发力,然后归于寂灭。我问寂灭是什么意思,眼镜说就是挂了,死了。 我哈哈笑了一声,当笑话听了。忽然想到谭家河那边的确有个灵官村,就问眼镜:“会不会和村民讲的那个王灵官有关系?” 眼镜可能觉得我太能掰扯,或许是他自己拿不定主意,干脆不回应我的问题,说:“王疯子还在盯着我们的车子看,他好像很紧张。” 我望窗外看了一眼,还真的是,这王疯子似乎想过来撵我们,但好像不肯离开那处田埂,显得很犹豫。我们仔细观察了一会,眼镜猛一拍我后脑勺,我恼怒地看着他,他却兴奋地说:“你看到没有,他似乎在守着某个地方,这地方从山势上看有个讲究,正是龙卵生机之地。” “什么是龙卵生机之地?” “就好比是女人的****。” “……” 眼镜没注意到我有点尴尬,还兴冲冲地说:“你看他身后那片山,枝叶草丛隐秘浓郁,呈墨绿色,两边的山脊就像两条大腿,这就是玄牝之门。我敢说,这条山沟里,一定有个洞!” 我有点受不了他这种形容,说:“你能不能换个比方,别老拿女人的下体说事儿,流氓不?” 眼镜愣愣地看了我一眼,接着哈哈笑起来。我问他笑什么,他说这是玄门的阴阳话,自古以来都这么讲,无论是易经还是道德经之类,都以这男女阴阳的术数来讲解,天地宇宙本来就是一个大的阴阳,阴生阳阳用阴,所谓的万物负阴而抱阳,所谓的谷神不死,牝牡之道,说的就是个本象,是我想多了。 我被他说得有点汗颜,心想既然走上这条道,还是要多补补相关知识,别以后再闹笑话。不过他用的术语还是让我感到面红耳赤,或许我山里人没见过世面,倒是真的。我总觉得这种话不要拿来跟人讲,有些事,做了没什么,讲了就变味了,做了是发乎情,不讲是止乎礼,这是节操,和虚伪八竿子打不到一处。 我打开微信,百无聊赖地玩起了“摇一摇”功能,说不定摇上个萌妹子,还能贫几句。有一个网名叫“下一个黎明”的网友签名吸引了我,他的简介上写着:“我们都以为自己在局外,其实身在局中,身不由己。” 我笑着叹了口气,这和我现在的处境太他妈像了。我继续摇着,发现很多人都特别无聊,摇来摇去,竟然发现何晓晴也在附近。我吃了一惊,连忙点开她的头像,简介写着“脑残非主流少来招惹本小姐,你惹不起!”下面还附了一张照片,模样是有几分相似,但扎着马尾,一看就不是她。我连忙向这女孩发了一条消息,她居然秒回。 “晓晴,你怎么在这里?” “呵呵,你好,你是?” “你什么时候从四川过来的?我是小郭。” “我说帅哥,找学霸搭讪有点格调好吧,无聊。什么从四川来的,你喜欢川妹子吗?我可不是你的菜,我就是地道的本地人。” 我一看不是她,竟有点失望,这个人只是名字和头像一样而已,这种头像是很常见的那种,何晓晴也是很普通的名字,何况何晓晴是个以非主流为荣的人,绝对讲不出这样的话。她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呢? 我继续给她发消息搭讪,提示用户拒收消息,再一看,名字显示为灰色的离线状态,她居然将我拉黑了。 眼镜对我说:“别玩手机了,他是不是王灵官,我们试试就知道了。”说完他就下了车。王善个头很壮实,我怕他吃亏,赶紧收起手机跟了下来。 王疯子看到我们不但没跑,反而直冲着他去,竟有些不知所措,色厉内荏的抓着他那柄烂锄头,手微微发抖。 眼镜悄悄在我耳畔说:“他想掩盖玄牝之门的秘密,这会儿一准是心虚了。” 等我们走近了,王善眼里都是惊恐,支支吾吾地说:“你们……你们想干啥?” 我忙说你别怕,我们是好人,王善怀疑地说,坏人都说自己是好人。我一时没法反驳,眼镜哈哈笑着说:“可善良的老百姓也都喜欢说自己是好人呢,我们真的不是坏人,光看我们的年龄,能坏到哪里去。” 王善想了想,将信将疑地问:“你们真不是来盗墓的?” 眼镜赌咒发誓,说天地良心,我忍俊不禁,心说你的良心已经被被狗吃了,跑来忽悠个可怜的弱智,看来这年头,发誓赌咒完全不能信。王疯子也够傻缺的,不带这么问人的,这不成了此地无银三百两吗,看来他是个真疯子。 他俩还在那里嘴炮着,互开机关枪,我看到有两个三四十岁的彪形大汉在田埂上匆匆赶了过来,看气场不像是种地的。王善就低声说:“你们快走,别让那两个瘟神给抓现行了。” 我们听了觉得有文章,我就说怕什么,我又没犯法,爱上哪儿上哪儿,光天白日的,他们还能吃人不成。王善听我这么讲,也就不再说什么了,但显得有点着急。 那两个大汉一身休闲装,走近了就咋呼起来,问我们是干什么的,哪里人,多大年纪云云,搞的像审讯犯人一样。我特别地反感,就反问他俩是干什么的,有证件吗。他们口气这才软了下来,说这里是军事禁区,让我们快点离开。 我愣了一下,眼镜满口应承着,那两个人就走了。他们刚走,眼镜就冷笑起来,说:“这里是老百姓的耕田,山里头都是旅游路线,什么狗屁禁区,这两个人就是超级大忽悠。” 我问他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答应着,眼镜说张弦小哥和李老板又不在这里,咱们细胳膊小腿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别耽误了正事。 王善听到张弦他们两个的名字,忽然愣了一下,问眼镜:“你是不是姓郭?” 眼镜说不是,说我才是。我心里一颤,王善就问我认不认识郭麒麟,我心想怎么又有一个叫郭麒麟的。我说不认识,他想了一会儿,又问我:“郭梅生是你什么人?” 我心里突突一跳,看向眼镜,他的表情也显得极为震惊。我问王善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王善不回答,只反复询问我的名字,我只好先说了。 王善听了之后很激动,马上说:“我可以带你们去找入口,不过你们得想好,里面凶得很,去了就别想回来!” 我和眼镜对视了一眼,心想成了。我觉得现在找入口不是问题,还不用辛苦挖掘,又省钱又省力。关键是王善的话把我吓到了,他说里面是幽冥地府,进去就只有死。 我问他为什么这样肯定,是不是进去过,他点头信誓旦旦地点头,说自己很熟悉,他说这话的时候,显得特别激动,整个人都在颤栗。 我质问他,说你进去过怎么没出事?他答不上我的话,支吾了几句,居然哇哇大哭起来,三四十岁的汉子,我们看着别扭,只好干瞪眼,哭笑不得。 96.第96章 遗迹入口 我和眼镜感到啼笑皆非,究竟是什么原因,能让一个大男人哭得稀里哗啦的?眼镜说不外乎两种情况,一种是过度悲伤,一种是心里太恐惧,我说还有第三种情况,那就是神经病,很明显王善是属于第三种,因为他明显有严重的自闭症,就连我们调侃他都无动于衷。 眼镜有点不以为然,反问我:“你怎么解释他对你们郭家这么了解,报起名字来如数家珍?” 我明白眼镜分析的有道理,但我们当着王善的面就这么损他,我觉得是不是不太合适。我截住了话头,气定神闲地看着哭哭啼啼的王善,他哭了一会儿,抹抹眼泪说:“走吧,你自己给郭麒麟打电话。” 他在路上神神叨叨的,一会儿功夫就将名字说错了好几个,我们也懒得纠正,跟在他屁股后面往山里走,趁空和张弦通了电话,叫他问我梅生伯个事儿,认不认识这个疯疯傻傻的王善。 没走多会儿功夫,就到了山脚下,七拐八拐的,钻了不少刺窟窿,爬上半山腰,终于来到一处谷地里。王善领着我们往前挪移了一会,指着山壁上的荆棘丛说:“到啦到啦,这儿就是广川王墓的入口。” 我看着眼镜,他点点头,我就知道王善没骗我们,这里应该就是风水学里那个所谓的“玄牝之门”了。 我感觉脚底下又湿又黏,冰冰凉凉的,再一看,鞋子都被泥浆水给浸透了。原来这里是个深谷,两边都是高耸的山脊,谷底有很多小山泉眼冒出地下水,跟枯枝败叶掺合在一起,成了一条泥泞谷。 刚才我被到处都有的荆棘从给吸引住了,加上很兴奋,没有注意到这个情况。直到现在脚底板粘了太多泥块后,走路开始吃力了,这才发觉。我惊呼了一声,眼镜说这是玄牝之门必然会有的现象之一,叫我不要大惊小怪。 他又打了个比方,说就像女人的大姨妈什么的,我知道他那一套说辞很强悍,我说不过他,干脆让他一个人讲完。 梅生伯来了电话,叫我们等着,他和张弦随后就到。他那语气风风火火的,我也习惯了,算算从大别山到平靖关也要三个多小时的车程,我就问眼镜,要不要等他们过来再说。 王善忙插嘴说要的要的,我看他防着我们,就没再问了。过了一会儿,王善要撒尿,眼镜不耐烦地说,滚滚滚,离我们远点,一股尿骚味儿。 王善委屈地说我的尿不骚,我还要解大手。但屁股被眼镜踹了一脚,屎尿也就憋回去了,他只好跑到远处去继续。 我没想到眼镜还有这么坏的一面,这时候他忽然凑过来,低声说:“走,我们先进去看看!” 我恍然大悟,怪不得他要支开那大傻,原来是为了这一出。但等人的滋味不好受,三四个小时实在是太漫长了,我有些心动,就问眼镜靠谱吗,别又遇上个大粽子。 眼镜说你还不知道我吗,西阳地宫那是我不熟悉,风水阴宅这可是我的强项。我说那好吧,趁现在赶紧的。 我们行动起来,眼镜在路上又说:“我们不要进去太深,肯定没问题。” 我看他又这么搞一句,就说你该不是没把握吧,别把我给害死了。眼镜就笑着说,想想而已,想想而已。很快和他摸到了山崖边,这里的确有个小石洞,洞壁方方正正的,一看就知道是人凿出来的,有点像防空袭建筑,不过就是太窄了,约莫两米高,只能一个人侧着身子钻进去。 我从身上取出强光手电筒,往里头照了一下,洞有点深,什么也没有,连墙壁都很光滑,只不过很潮湿。 眼镜也取出手电筒,先钻了进去,我不甘示弱地跟在后面,两个人往里磨蹭了十几米,出现了一个转角,眼镜先看了一眼说很干净,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完他回头看了我一眼,我看到他满脸都是血,脸上的肉像果冻一样往下掉,诡异极了。 我吓了一跳,一直往后退,眼镜也尖叫起来,接着我的背被人戳了一下。我心说没这么邪门吧,我后面直通洞外,明明什么都没有,这会儿怎么又出事了呢? 这时候王善在我身后吼了一句:“好哇,趁着我解大手,你们就往里头钻,不要命了!” 我忙做了个噤声的嘘声,叫他不要大声嚷嚷,一边偷偷说:“我同伴满脸都是血,还往下掉肉块,他已经尸变了!” 王善在后面没好气地说:“放屁,那是墙壁上的肉菇子!” 我愣了一下,忙仔细确认了一下,眼镜的脸完好无损,还真是一种肉木耳类的东西蹭到脸上去了。 我摸摸自己的脸上也有,拿在手里试了试,又轻又软,跟鱼冻差不多,一碰就嫩豆腐似的碎了。我放在鼻子前面闻了一下,真的是一股霉菌味,这是蘑菇一类的真菌没错。 王善忽然看着我说:“完了,你完了,萨真人也救不了你。” 眼镜大笑了起来,说我吓了他一跳,还以为出什么事了。我说那你鬼叫什么,吓死爹了。他说就他一个人钻得深,我这么吓唬他,是个人都得叫。 王善喊我们快回去,说里面真的有东西,眼镜说你就吓唬我吧,我再也不上当了,你们都是来扯淡的。说完他就继续往前去,我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跟上去,但说老实话,我认为我比他受惊吓更严重,先是前面一张叭叭往下掉肉冻的血脸,接着背后给捅一下,我才是那个受害者,我心说你眼镜矫情什么。 像这样转了五次方向,累的够呛,眼镜才说到头了。我心里一宽,接着想想不对劲,骂娘似的喊:“什么?到底了,就这么没了?” 眼镜说:“嗯,到底了,前面忽然很高,很大,还有一座十几米高的青铜大门!” 我怒了:“我说你小子能不能痛快点讲话,直接说很高,很大,很高,很大,duang!有扇青铜大门,这不就得了?” 眼镜委屈地嘟囔说,我又不是成龙,duang不起来。玩笑我也没心情多开,一心往前侧着走,刚转了个弯,就通过出口看到了满眼的铜色,像一面铜墙横亘在眼前,我知道,那肯定就是眼镜说的那扇青铜门。 出了逼仄的甬道,我们三个人站在巨门前面,我感到有点头晕目眩。这扇青铜门没有眼镜说的那样高,也就是六七米的样子,但这已经是我见过最高大的巨门了。青铜门是两扇对开的,正中间有个人形凹槽,双手下垂微微张开,凹槽里面血迹斑斑,显得很恐怖。 王善似乎很害怕,哆哆嗦嗦的,在角落里蜷缩成一团,我们回头看着他,有点不理解。 97.第97章 血骷髅 看着王善的怂样,我心说好的很,你总算不闹着赶我们走了。眼镜皱着眉头想了半天,突然问他:“你说你以前来过这里?” 王善看着我们不说话,眼镜问了好几声,不耐烦地踢了青铜门一脚,“咣”地一声响,痛得他抱着脚乱跳。这时候铜门忽然发出连串的“咣咣”声,就好像是眼镜这一脚能踢出回声一样。眼镜吓得蹦跳着躲开,铜门的声音却一直在回响,应该是有股力量在那边敲打或者撞击。 王善用手捂住耳朵,蹲在墙角抱着头,大声说:“不要这样……我还要再等等……快了……” 他痛苦地哀求着谁,好像是说给门那边听的,但这扇门太厚,隔音效果应该不错,只怕他的祷告连鬼也听不见。 门那边的撞击声越来越强烈,显然是受到了眼镜最初“临门一脚”的刺激,眼镜吓得面如土色,好像闯了祸的孩子。 这时候王善忽然从角落里站起来,眼神发直,朝着青铜大门走去。我以为他是中邪了,谁知道他走到我面前,竟然停下来对我说:“我是躲不掉这宿命了,快打电话给郭麒麟!立即,马上!” 我被他吵得心里烦躁,不过这疯子跟吃了火药似的,我也没必要跟他犯冲。他倔强地等着我打电话,我劝服不了,只好掏出手机,却不知道是要打给谁。王善老是喊错人名,他说郭麒麟,天知道该拨给谁,反正不会是郭畈村那位传奇的老太爷。 于是我就拨通了张弦的电话。 门那边的撞击声更猛烈了,王善忽然脱了衣服放在一边,光着屁股发了疯一样冲过去。这时候我的电话正好接通了,手机那头传来张弦熟悉的一声“喂”。 电话里他那头有很强的“嗞叭”声,我刚对他说了句“我在青铜巨门前”,手机音筒里就响起了一阵嘈杂的电波音,好像是受到了某种电磁干扰。 我只好挂掉重新拨打,却根本接不通,这时候我注意到手机信号一下满格,一下又清零,反反复复,跟录音机放歌碟时的音量指示器一样,打着电子灯节拍。 我感到很不可思议,一抬头,发现王善钻进了青铜门中心那个人形凹槽里,呈“介”字形背朝外舒展开,一动也不动。我想起刚才看到凹槽内有血迹,心里就感觉不太妙,不会有虫子吧?但真实情况,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这就是个神经病的发疯行为。 我正以为胡思乱想,王善忽然使劲在门上撞击自己的脑袋,撞得头破血流,看上去很吓人。我和眼镜怕他做傻事,急忙上去拉扯,可我们的手还没接触到他的身体,就被一阵喷溅的血水射了满身满脸,眼睛都睁不开。 我本能地快速往后退,顺手抹掉脸上的血珠,就看到青铜门像机关巨兽一样动了起来。 无数卷钩利刃从凹槽内伸出,从王善的身上带去一丝丝皮肉,眨眼的功夫,就将他剥成了一架骷髅,头皮连着眼珠子,还在脑袋上好好的挂着,只是眼眶内浸满了鲜血,将眼珠都染成了红色,活脱脱是噙着血泪的冤鬼。 我们都吓呆了,这究竟是什么古怪地方,我以为这座巨门是通往墓穴的大门,谁知道竟然是一处极刑场,而且不问青红皂白,就杀死了一个无辜的可怜人,一个保持纯真如孩童的神经病。 眼镜忽然满脸惊恐,指着王善的骸骨说:“你快看,它的眼珠子还会动!” 我拿强光手电照向王善的骸骨,心理恐惧极了,果然在那骷髅头的两个眼窝内,一双浸满血水的眼珠子,正直勾勾地看着我。 我俩本能地往后退,我强行克服着恐惧心理,让眼镜先往外爬。这个时候青铜门“嘎嘎”作响,居然缓慢地朝两边打开了! 我向眼镜简短说明了一下,他一边继续朝外面爬,一边问我铜门里面是什么情况。我其实也没看清,说话间门缝大了一点,我照着灯看过去,只见里面空旷幽深,一眼看不到尽头。 王善的骸骨居然没有倒下,扶着门边稳了稳身体,意味深长地看我们一眼,就朝门内走去。 我惊骇莫名,不能言语,这时候忽然从门内冲出来一个光屁股的人,竟然还是王善!王善看到我们也吃了一惊,问了一句:“你是谁?” 眼镜忙问我是谁在说话,我吓得挪不开步,木木地说:“王善。”说完这话,连我自己也不信。 眼镜说:“不是这么邪门吧,都成血骷髅了,没有声带还能说话?” 其实这人一开口,我就发现不对劲,他的声音很稚嫩,像个少年,看年纪也只有十七八岁的样子,而且头发还很长,除了那张脸像极了王善,实在不能说是同一个人。 但怪就怪在他出现的时间和地点,很难不让人联想到什么,我甚至在想,这是不是在青铜大门内复活后,返老还童的王善? 我打了自己一耳光,生怕这又是邪魅生成的幻觉,脸上却火辣辣的痛。眼前的“王善”一边捡地上的衣服穿,一边奇怪地问我:“你为什么打自己耳光?” 我吃了一惊,但逼上梁山了,只能故作镇定地问他:“你又是谁,和王大傻有什么关系?” 问完我才发现自己太紧张,居然说出了心里话,直接喊王善为王大傻,不知道这样会不会激怒他? 他竟然不生气,还一本正经地反问我:“我叫王善,可不叫什么王大傻。你刚才既然说出了我的姓名,并且守候在生死门外面,又怎么会不知道我?” 原来这座门叫生死门。 我没想到他真的是重生复活的王善,不知道要怎么回应他,忽然只听张弦的声音说:“因为我才是接头之人,他只是个跟班。” 我心里一喜,怪不得电话打不通,肯定是这座大墓里面有古怪干扰,原来他已经钻进来了。 我朝出口看去,只见眼镜又钻了回来,接着是张弦和梅生伯。 王善忽然说:“生死青铜。” 张弦上线马上就接口:“一字花开。” 王善说:“千年此誓。” 张弦说:“亡者归来。” 我猜他们这肯定是在对暗语,其实也不难理解,青铜门既然叫生死门,第一句就很好解释了,第二句应该是说人“盛开”了“血花”,也就是王善送死的那件事,肯定和开门有关。第三第四句,可能是说遵守什么诺言,死者重生的意思,这在长发王善的事件上也有所体现。 关键是对于亲眼目睹的我来说,要从字面上理解这些暗语不难,但即使获取了这些信息,也并不理解它们背后代表的事件,意义不大。 暗语对上了,王善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又问:“当年和我约定之人是李维生,他自己为何不来?这一朝,又是哪一朝?” 张弦说:“距北宋徽宗至今,已近千年。” 他俩的对话让我吃了一惊,竟然连成都的李教授都是千古人物,事情越来越复杂了,我简直就像是井底之蛙,什么也不知道,没心没肺地过着无聊的生活。 这个王善留着长头发,难道他真是千年前的人物?如果是这样,那么这些长生不死或者是死而复生的人究竟想要干什么,正在干什么?我会不会成为他们作恶的帮凶? 不知道这些墓继续盗下去,我还将了解多少不为人知的隐秘,浮现出多少匪夷所思的人物,背后又能发掘出什么隐秘来。我瞬间汗流浃背,仔细一想,恐惧到了极点。 98.第98章 援手 两个王善不是同一个人,看起来却又像极了同一个人,这让我猛然想到了在四川的时候,隐藏的金沙遗址下那些面貌极为相同的人,难道这是现代人的阴谋,一种克隆人技术? 我不是个阴谋论者,但这些现象我都无法在脑海里形成合理的解释,只能往一些奇奇怪怪的方向去揣测,使答案更接近我眼中所看到的事实,但说白了,我就是在瞎猜。 长头发的王善又问了一大串的问题,说话的口气和张弦初见我时差不多,都不是现在的通行语言,不过大白话还是很多。这难免让我想到一种合理的推测,因为他们一个出生在西周春秋时候,一个是生活在民间语言跟现在差距不很大的宋朝,尤其是南北宋更迭时期,战祸频仍,言不雅驯,老百姓识文断字的更少,导致流行的口语更接近大白话。 难道他真的是宋徽宗时期的古人? 张弦似乎不太愿意和王善多讲话,一多半的时候都是沉默着,极少回应。我知道他一直都在古国王陵下,应该没有和宋人交流的可能,所以他刚才的话,应该是李亨利让他说的,除了这个李大老板,我实在想不出还有谁。也就是说,李亨利才是那个接头人。 张弦的表情显得有些着急,到后来干脆不理王善,直接往青铜门里面大踏步走进去。我估计这里面有文章,他肯定是有迫不及待的理由,我很少看到他这么心不在焉,上一次是在洞庭湖底的时候,他干掉了幽浮灵,却发现是自己三千年前的未婚妻申屠红英,也是这种情绪。 于是我赶紧跟了上去,所有人都不甘落在后面,全跟了过来。尤其是那个王善,一边往前冲一边发出警告,要张弦停下来。 听了他的话,我的心砰砰跳,他居然说就在这大墓里,有很多被亡灵枯骨所控制的巨神兵。 我不知道巨神兵是什么,但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张弦却根本不拿他当一回事,脚下一点也没见慢,我只好壮着胆子,一路小跑跟紧他。 往前赶了一阵路,两旁有很多巨大的青铜人雕像,和我在西阳地宫里见过的封门将差不多,不过这里更像是装饰性建筑,充当着传统墓地的神道两旁那种石像生。 前面那个血骷髅一直在往前快速行走着,由于神道比较直,所以张弦跟着祂,我们跟着张弦,看得一清二楚。我们始终和血骷髅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这样既不会被发现,也不会跟丢,大家忽然都安静下来,整个场景诡异极了。 想到血骷髅就是王善,我心里一凉,偷偷侧眼朝眼前这个“小王善”看去,只是看见他一脸认真,眉头紧锁,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虽然他看起来很像个正常的年轻人,一脸的正气,但我却没法静下心来,总感觉他随时就摇身一变,就会变成一具咬人的血骷髅。 我总感觉危险就在身侧,所以一直提心吊胆的,加上四周的青铜巨人像阴森森地很渗人,越是让我胆怯起来。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们倒的斗一直都很大,但跟之前的那些墓相比,这座大墓只能用宏伟来形容,与其说这是个古墓,倒不如说是一座阴森森的地下城池。 大家都不说话,小心翼翼地跟着张弦,尽量放轻脚步声,我感到很纳闷,张弦为什么要跟着这具血骷髅,祂要去哪里呢?这时候张弦忽然停了下来,等我们手电筒能看清他的脸时,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他们几个都顿住了脚步,站在原地不动。我有些搞不清状况,就想问怎么回事,却看见眼镜冲我直眨眼,我赶紧将伸出去的手臂又缩了回来,紧张地朝四周看。 左侧有一座青铜巨像好像动了一下,但我不敢用手电筒直接照射过去,怕惊动了什么。我怀疑是自己看花眼了,又不敢用手去揉眼睛,那样动作太大了容易成为目标。我忙眨眨眼,挤着眼皮凝视了一会儿,才看清是青铜巨人的胸前好像有个人在活动。 我心想,这些青铜巨人该不会都是封门将吧?封门将的胸前有个控制室,我以前就曾经在里面躲避过海猴子,印象还很深刻。如果那里真的有个人,应该是个盗墓贼,毕竟这一带出了很多古墓,有盗墓的惦记着,也不足为奇,奇怪的是那人竟然也清楚封门将胸部的特性。 我们队伍里有五个人,如果对方只有一个人的话,他们不会是这个反应,尤其是张弦,个把盗墓贼他应该不放在眼里。情况有点不对路,让我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墓穴里光线又太暗,地方又空旷,我盯着那座巨人像看了半天,还是看不清那人的脸,连是男是女都分辨不出来,只是感觉那人很瘦,瘦得都可以用皮包骨头来形容了。 盗墓这一行里有个流派,叫缩骨门,俗称猴儿偷,就对身材有很严苛的要求,为的是能进入那些窄小的门缝里,方便办事,我估摸着眼前这人就是缩骨门的。 缩骨门的人身手很好,都是经过魔鬼式训练出来的,可以说是倒斗行里为数不多的行家之一,而且他们办事有个特点,一人摸金,十人放哨。这个“十人”不是说真实的人数,只是个笼统的说法,就是下大斗肯定人手多的意思,为的是图个安全,防止粽子太扎手,也是留一手,怕遇上火并的事件。 各行有各行的规矩,倒斗行也有。虽然倒斗遇上同行的概率很小,但是一旦发生火并,人才的损失将十分惨重,像缩骨门这种对技术要求很高的流派,哪怕损失一个成员,都是他们难以接受的代价。 我们和他们的目的虽然不一样,完全可以各取所需精诚合作,但要这样说人家肯定不信,况且这属于我们的顶级秘密,不敢随便对外人说,万一有人觊觎长生法,那事情就搞复杂了。 我正在判断该怎么应对这种突发事件,忽然有个高挑的人影从我们的来路靠近,发现我们之后,就远远地站着不动。我心想坏事了,这肯定是锁骨门藏在暗中的高手,他们不会这么容易就被人发现,绝对是故意的,这样做的目的是示警,意思是这个斗他们先到了,让我们知难而退。 我正这么分析着,那个人忽然动了,像一团影子一样,朝封门将那个瘦子的地方跑过去,速度特别快。 看来他们想靠在一起,形成合力。 别看他们只有两个人,那个瘦子懂机关,会操控封门将,再加上又来了个身手不错的帮手,也是不可以小瞧的力量。我估计着高个子想给我们让路,如果我们不走,他们就要启动封门将灭口了。 我刚这么想,封门将果然就启动了,往前大踏了一步。再接着,有个圆球从巨人身上滚落下来。我还以为是封门将年久失修,掉了个什么零件,拿手电筒照着一看,原来是个带血的骷髅头,两颗眼珠子还在眼窝里使劲转悠,红得要滴血。 我心里突然狂跳不已,忍着恐惧用强光手电筒照射过去,终于看清了那两人,大吃一惊。原来那瘦子不是什么缩骨门的人,竟然是一具血骷髅,不过脑袋已经掉了。 那高个子嫌我拿灯照他的脸,估计晃到眼睛,厌恶地挥手挡了一下。我一下子愣住了,这人居然是李亨利。 99.第99章 鬼物巨神兵 我们才松了一口气,吴敌竟然也从暗处走了过来,见我看着他,就冲我点了下脑袋。我一回头,发现张弦和王善已经不见了。 他们肯定是追着血骷髅去了,这个血骷髅既然是王善开启青铜门后化成的,那么会不会祂还有意识,是在给我们带路呢? 我瞄了一眼地上的血骷髅,心里更加迷惑。就在王善打开青铜大门的那个瞬间,另一个王善就跑了出来,如果说存在第二个王善,会不会还存在第三个,第四个,甚至更多?他们明明是活生生的人,但却又透着诡异与离奇,他们究竟是什么? 我不得不再一次想到了张弦所讲的复制人,在四川遇到那么多相同面孔相同名字的人,这似乎只有鳖灵王的复制重生法才能解释得通。 这个念头太可怕,万一是事实,那么我身边恐怕已经有很多个这样的人,首先吴敌就算一个,张弦和李亨利还很难讲,甚至就连梅生伯,我都不能确定还是不是真正的梅生伯。 如果七个人里边就我一个是正常人,他们都是复制人的话,我二话不说就会掉头,离开这个鬼地方。 但事实上我不可能知道,我没有多余的选择,要想平安活着,只能选择前行。 我们追上了张弦和王善,主要是他们走得不是很快,需要和血骷髅保持一个安全距离。当然,我认为这个安全距离也未必安全,只是自己小心行事罢了。血骷髅一直在疾走,地上偶尔洒落一些血渍,但并不多,估计这骷髅也有吸收自身血液以便维持“活力”的本事。 往前面走了很久,祂忽然折身拐进了一处密室,我看这里紧挨着休息用的便房,一时有些兴奋,一般陵墓设计,便房都挨着主墓室,难道这里就是穴眼所在? 张弦在门口等了一会,等我们都到了,才准备过去。眼镜忽然拦住我们,说这里是墓室中的四凶地,要大家都注意点。我不懂风水,听他说得可怕,也就不敢造次,张弦却直接背着剑走了进去。 眼镜一愣,也跟了进去,我心说原来你也拿不准啊,所以我也毫不犹豫地跟着。我想要是有危险的话,在哪儿都是危险的,还不如跟着张弦,心里反而踏实些。 还没进门,我就被里面的东西吓了一跳,这是一个长廊,密密麻麻地排列着不计其数的青铜巨人,和外面不同的是,这里的青铜巨人胸腔里面,并没有血骷髅。 前面的血骷髅回头冲我们看了一眼,眼神中有些愤怒与恶毒,迅速地爬上一尊巨人的肩膀,钻进了胸口的操控室。张弦吃了一惊,想要阻止祂,赶紧冲了上去。 但是他还是迟了一步,六米高的青铜巨人在血骷髅的操控下动了起来,猛地朝靠近的张弦身上扫过去,他来不及躲开,被巨人的手臂拍晕了。 我以前在西阳铁丘里见识过封门将的厉害,知道张弦挨了这一下,不死也肯定得重伤,连忙往外跑。王善却猛地拉住了我,说:“跑出去你是找死,这座巨神兵追着你到了外面,会惊醒其它的血骷髅,到时候这里全是铜铁巨人!” 我被他吓住了,原来这就是所谓巨神兵。这时候巨人已经大踏步走过来,挥动青铜手臂朝我身上砸,要不是梅生伯眼疾手快,我肯定得被砸成肉酱。 我惊魂未定,焦急地看向李亨利,现在张弦重伤昏迷,大家活命的希望全落在他身上了。 李亨利显然对青铜巨人也很忌惮,从他身边冲过去,钻进了那些空着的巨人堆里。血骷髅破碎的喉咙里发出一阵嘶哑尖啸,显然很生气,调头操控巨神兵追了过去。我和吴敌连忙趁这个机会,冲上去将张弦抬了过来。 他半边脸都是血,左手臂裂开了一道血口子,看起来伤得很严重,需要缝针。但眼下不可能有这种医疗条件,无论时间和工具都不允许。 我在他脸上贴了个创可贴,又在手臂的伤口里撒了些云南白药,扯掉他的袖子,将伤口扎起来,勉强算是治疗过了,接下来全看他的运气,要死鸟朝天,谁也管不了。 血骷髅操控着巨神兵,对着李亨利躲的方向又砸又推,但是面对这一大片的青铜巨人,稍微显得有些无计可施。我们看他这么安全,也抬着张弦冲了进去。 长廊的另一头是死胡同,我们逃不出去,被困死在这些空着的巨神兵里,趁着这口喘息的机会,王善在我的逼问下,终于有机会说出来龙去脉。 原来,这里真的是广川王墓,广川王刘去疾有个特殊的嗜好,那就是盗墓,他在自己的封地内搜罗春秋墓葬,声名狼藉,被大汉皇帝以残杀姬妾的罪名贬斥流放到竹山县。当年他走到许昌时忽然失踪,就是抄近道来到了这里,进入他早就秘密经营好的大墓之中。 刘去疾当年为什么要来这里,还是个谜,但肯定是策划好的,包括皇帝对他的流放,那都不是随意为之。而这个秘密当年也是有人知道的,只不过没有见诸史书,之后就渐渐被世人遗忘了,直到北宋年间才又被人注意到。 北宋道士林灵素遇到一个叫赵升的高人,传给他五雷玉书,这个赵姓高人自称是来自汉朝时候的真仙,其实就是冥厄地五匠姓之一的那个赵氏,五雷玉书是广川王墓工程图。林灵素将工程图传给了徒弟萨守坚,萨真人又传给半路修行的徒弟王恶,王恶本来坏事做绝,后来竟然一心向道,广施善缘,萨守坚替他改名王善,史称王灵官,这就是成语“弃恶从善”的来历。在吴承恩《西游记》里,说他是道教最高护法神,闹天宫时和孙悟空大战多时,不分胜负。 但谁也没料到,看似关系着长生的青铜古墓,却是杀人于无形的无间地狱,王善陷入了一个自汉代起就设好的圈套,一次次死而复生,陷入了无尽的死亡循环。他守着师尊交代的那个秘密,等到能对上暗语的人前来时,就可以点化自己,使他永离苦海。 王善没有办法离开这座古墓,因为他就是血神之源,长生蛊的蛊母就在青铜门后的便房内产卵,每二十年一个周期。如果出去的王善不及时回来溶血,蛊母和复制体都会死,如果他回来了,虽然复制体会死,但是他的血液能通过青铜门内置的循环系统滋养蛊母,催生出一个新的“自我”,生命就得到了延续。 他一直在等待,直到真正的解脱来临,渡他成仙。 其实成不成仙已经不重要了,他经历了太多次的死亡,唯一的恐惧就是不能接受彻底消失,所以他宁愿再死一次,也要争取那获得恒久生命的机会。 王善说完这些话,我们都震惊了,虽然之前巨门打开时,我就已经猜想到这里肯定凶险,尤其是看到了这么多的巨神兵时。 但我没想到的是,世上竟然还有这样惨绝人寰的事情,这样一次次地死,这样一次次的生,连张弦和李亨利都为之动容了。李亨利嘴角抽动了几下,似乎想说话,却始终还是没出生,张弦则一直沉默。 反倒是吴敌,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这人真不知道是冷血还是老姜。 100.第100章 暗中帮手 怪不得王善会疯,像这样每一次新的血液注入,都伴随着新的记忆断层,一代代地延续下来,像噩梦一样徘徊在他脑子里面,是谁都得被逼疯。 我不禁对他所说的真正长生产生了强烈的兴趣,如果世上真的有这种办法,那么一切都将被改变,三叔会复生,张弦可以找到答案,眼前的王善也不必死。要知道每一代王善都是独立的生命个体,与其说是一个王善死了又生,生了又死,还不如说是许多个王善死了,新生的王善却带着痛苦的记忆活着,继续那恐怖的轮回。 我是个不信教的人,但直到这一刻,才终于明白宗教的意义了,抛开政治层面的作用不谈,宗教不是要你去相信,而是授以解脱法门,减轻你“活”的苦痛与彷徨,并试图给你一个答案。从这点上来讲,每个人信的教,哪怕有着一样的名字,看着一样的教义,其实质都不尽相同,所以没有人可以用自己的信仰来强迫你的作为,这种人所做的事,只不过是愚蠢的迷信、野蛮的征伐,以此达到强制性让别人对自己的信念去产生高度趋同的目的,例如一些所谓的传道,他要你信他所信,不允许你有“异端”思辨。 情势紧迫,张弦又身负重伤,青铜巨人还在发着淫威。面对这个六米高的庞然大物,我虽然没有站在危险的最前沿,仍然感受到了一种敬畏。敬畏是恐怖的极限,虽然未必诡异可怖,它让你失去抵抗的意志。 没有退路,只有予以迎头痛击才能得解脱,但和巨神兵比起来,我们无异是螳臂挡车,我甚至无法冷静地去思考。王善忽然钻进一座巨神兵的驾驶舱,合上格栅铁盖,驱动起来。我没想到他还会干这个,精神顿时一振。 两尊巨神兵打了起来,猛烈碰撞了没几下,血骷髅操控的那一尊就断了左手,战斗力大减。形势逆转,我心情变好了一些,张弦也醒了,我忙问他感觉现在的状态怎么样。 张弦笑着说:“除了手臂伤的比较重之外,别的倒还好,起码可以走路。”他起身,右手提着霜锋古剑,用膝盖一顶剑面,顺势将剑刃送进了背后的木鞘里,然后拍了拍屁股。 “走吧。”他用右手抓住左手腕,说了一句。 我们看他的确没事了,就往外冲去。等血骷髅发现,我们已经越过了祂,祂追过来,又被王善拖着后腿,想追上却没那么容易。 我们冲进了神道,才发现这里已经拥挤着一大堆的青铜巨人,起码有四十多尊,在无序地徘徊着,似乎很不安。 我脑子里一阵炸响,梅生伯忙说快跑,血骷髅都被惊动了。我盯着那些巨人的胸腔看过去,只见一双双红得滴血的眼珠子像豆腐冻一样转着,四处寻找目标。祂们在几秒钟的时间内就发现了我们,驾驶着巨神兵,黑压压地朝这边踏过来。 我们使劲地跑,但是赶不上巨人那么大的步伐,它们看似走得很慢,其实每一步都跨出很远,实际比我们跑步还要快。 王善看我们身处险境,连忙开过来帮忙,但是他驾驶的巨神兵已经受到了损耗,看到这么多的巨神兵军团,也有点吓傻了。 李亨利摇头说:“不行,巨神兵太多了!必须让它们归位,否则就算是我和张弦两个,也没有活着的把握。” 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没有任何办法可用,李亨利提出的这个自救原理倒是没错,可是完全没有实施的可能。 梅生伯咬了咬牙,说:“你们等会往前冲,我来引开祂们。” 张弦却说:“不行!巨神兵太霸道,速度又快,你一个人根本吸引不了血骷髅的注意力,只会白白送死。” 这时候整个墓室大厅里忽然一亮,像闪电一样,然后又陷入了沉寂。我听到发出的声音,判断好像是有人在放烟花。 我警惕地问:“这里还有别人在吗,是谁在放烟花?” 吴敌说:“是冷焰火,有人在帮我们。” 梅生伯看了我一眼,连忙说:“这个人情我们领了,先看清路,然后关掉强光手电,往前面加油再冲几步吧!” 我们依照梅生伯的话去做了,幸好神道有近十米宽,路上又没有障碍物,不担心撞到什么,不然我可迈不开腿。幸好没出事,在有粽子的大墓里面摸瞎跑,对心理承受压力的极限也是个不小的考验。 身后不断闪起冷焰火的光,伴随着轻微的“嗞嗞”声,我们跑了一阵,转身看过去,那些血骷髅果然被吸引过去,但还是有一尊朝我们慢慢走过来。 我们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暗中帮我们的人似乎也很着急,冷焰火燃放得更加勤快了,好像那边的神秘人就是专门跑进来放烟花的。 等那尊巨神兵走到了跟前,李亨利说:“我们得想个办法,把祂干掉。” 前面的路超过了盲走判断距离,我们不敢瞎跑瞎撞,就这样安静地站着,我看到巨神兵离我们已经不到二十米距离。黑暗中又亮起了冷焰火,好像有节奏的,连闪五下,三短两长。就在第五波冷焰火亮起的时候,我发现走近我们那尊巨神兵忽然不见了。 一尊六米高的青铜巨人,在墓室里就是个庞然大物,不可能说消失就消失,但事实上,它的确突然就消失在我们的视线内,时间差又离奇的短,就在两次信号烟火间隔的黑暗节点里。 吴敌说冷烟火三短两长是倒斗界的通用信号,意思是提醒对方自己帮不上忙了,只能靠自己应付了。 冷焰火又亮了起来,我才看清巨神兵就停在神道边上,我当时一眼没看清,还以为凭空消失了。 一道人影从神道旁冲了过来,我发现是王善,是他驾着巨神兵过来了。等那些巨神兵全都走远了,王善才小声说:“前面没有血骷髅了,但要小心粽子和护阴兽,都跟着我走。” 没有人比他更熟悉这座古墓了,我们全都跟紧他,先不管正殿,绕道向西边插过去。 走了一阵,我才真正惊叹于这座古墓的宏大,就像是一座永远也走不完的青石板街,光便房就有好几处,到处都是房子,到处都是石刻,让人目不暇接。 我听到有人在便房里轻声说话,连忙做了个手势,大家也都注意到了这个异常情况,停下脚步,安静下来听动静。 声音有点熟悉,好像在叫我的名字,又说起程东海和应见红,隐隐约约还提到了吴敌,只是声音很小很模糊,像蚊子嗡嗡叫,根本听不完整,不知道里面的人具体是说了些什么。 那是个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年纪不大,我心里暗想,会是谁呢? 101.第101章 重新洗牌 能知道我们这几个人的名字,并且巧不巧出现在这种古墓里的,只有和我一起去过西阳铁丘或洞庭湖水下神殿的人,掰着指头数也没有几个。 再减掉去世的人,以及目前正和我在一起的,可选择的人就更少了。但是我仔细分析了一下,这人声音不像是东海和瘦货的,那还会有谁?据我所知,再没有别人了。 我心里一毛,该不会是闹鬼了吧,这鬼会读心术,祂知道每个人心里都在想些什么,甚至你曾经想过的事情,所以才会有这种不符合逻辑的事情发生。 熟悉而又陌生的说话声戛然而止,可能是发现了我们,也可能是话说完了。 我们停了一会儿,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连呼吸都屏住了。过了一阵子,里边的人又开始说起话来,口音似曾相识,但依旧听不分明。地下墓穴的空气中带着一股血腥味,越往前就越浓,墙壁上都是粘糊糊的半透明真菌,像带血的肉冻。 “……吧,你要……什么……” “……只有一件事能让你放弃,就是低下你的头颅!” “你不要这么……刁——黎——明!” 我听得不是很清楚,但刁黎明三个字还是钻进了耳朵,我猛地回过神来,怪不得这么熟悉,原来是他的声音! 早在四川的时候,梅生伯就怀疑这小子来者不善,没想到他还是掺和了进来。 虽然他可能有自己的目的,未必就是要使坏,但在这种环境里,我们不得不防着点。我猛地冲了过去,打开强光手电一头扎进了便房。 屋子里有两个人,其中一个果然是他。另一个满脸络腮胡,看上去年纪也不大,约莫三十多岁的样子。两人好像有点矛盾,我的突然出现,使他们都显得很意外,惊愕地看向我。 刁黎明的手摸到了腰上,那里别着一把手枪。他显然第一反应是想掏枪,但看到是我,马上笑着打招呼:“是你啊小郭,吓我一跳。你们怎么也来了?” 我只好笑着说发现这儿有个大墓,就来瞅瞅有什么值钱的冥器,好混口饭吃。刁黎明脸上虚伪地笑了一下,一准是看出了我的假话,不过他也没揭穿。我摸不清状况,就问络腮胡是不是他一伙的。 他笑着说是的,我反而没话可说了。我注意到络腮胡特意朝他看了一眼,好像有点什么意思,但我看不透。这时候张弦他们也进来了,刁黎明看到李亨利,就有几分畏惧,打着结巴说:“老……老板,你也来啦。” 李亨利足足盯着他看了五秒,才不痛不痒的说:“怎么这么久了也不回来,我还以为你死了。” 刁黎明脸上直冒汗,吴敌从看到他开始,表情就一直很奇怪,这会儿突然冷笑了一声,幸灾乐祸地打量着他说:“有戏看了,小刁。” 刁黎明脸上阴晴不定,似乎犹豫不决。忽然指着吴敌说:“你们小心老吴,就是他杀死了那个叫红兵的年轻人,我亲眼看见的。我之所以不敢找老板您,就是因为他想杀了我灭口!” 吴敌老脸通红,涨着脸说:“放你妈的屁!你自己干的好事儿,倒赖在吴爷头上,你什么居心?” 老吴冲上去要揍他,刁黎明连忙躲到我身后,问我:“你知道老吴为什么要杀程红兵吗?” 我心里五雷轰顶一样,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吴敌抢过去跳脚骂娘说:“我哪知道你狗曰的怎么想的,这么好一个娃子都下得去手!” 刁黎明愤愤不平地冷笑:“还是我来说吧。当时我在前面看得真切,有一小群海猴子抄近路钻到前头去了,当时红兵和老吴跑在我后面,老吴年纪大了跑不过我们后生,他就残忍地打死了那娃儿,让海猴子们去吃大餐,他自己趁机会跟在我后面,爬上了逃生口的绳子!” 他说得天衣无缝,就像我亲眼见到的一样,我没理由不信。我心里一惊,真的是吴敌!这个老东西,害死了我兄弟,我心里下一子火了,我要拆他的骨头,抽他的血筋。 吴敌做出一个恍然大悟的样子,说“怪不得你们想杀我,原来地上那架骨头是这么来的……” 他想冲过来打人,被我推回去了,就指着刁黎明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他妈放屁不打草稿!我老吴虽然不是什么好人,却也无利不起早,没你那么尿性,跟畜生一样随便乱杀人!那娃子身在局外,我杀他干什么?” 我冷冷就回了一句:“这么说,身在局中的话,只要利益合适,你谁都会杀啰?” 吴敌愣了一下,到底是块老姜,也没有多解释,反问了我一句:“小郭,你这么讲话可不厚道。我老吴没有对不起你,就算你认为是我干的,但如果是他在撒谎诬陷我,好为自己开脱呢?如果这一切在我们两个的立场来说,是反过来的呢?你也准备学他,为了自己的利益去冤枉一个无辜的人?” 我被他问得哑口无言,只好无奈地看向张弦和李亨利。 张弦面无表情地回看我,李亨利自顾笑了一下,说:“既然事情没弄清楚,不妨先搁置争议,这墓里头凶险得很,是前所未有的,连张弦都受了重伤。我看我们需要精诚合作,不过前提是,小刁你的目的是什么,你要讲实话。不要说不是跟踪我们,这种鬼话,就留着跟鬼说去吧。” 他这话带着很强的恐吓色彩,刁黎明吓得面如土色,连忙解释:“老板就是老板,什么都瞒不过你。我的确是跟着来的,刚才后面的冷烟火也是我们放的,不过在你们对付那个血骷髅的时候,我们跑到前面来了而已,我连你们来了几个人可都搞不清楚呢。” 李亨利满意地点了点头,又问:“这个大胡子是什么来头,是朋友吧?” 络腮胡笑了笑,爽朗地自我介绍说:“我叫雷明,雷锋的雷,文明的明。我是个粗人,盗墓是个技术活。” 李亨利听了一愣,就掏出香烟,撕掉封纸塞进上衣口袋里,递给他一根:“来,兄弟,抽根烟。” 雷明笑着摆手:“我不抽烟。” 李亨利派烟的手停在半空僵住,笑着劝他:“烟酒烟酒,男人不离手。兄弟该不会连酒也戒了吧。” 雷明仍然笑着说自己不沾烟酒,李亨利就收回了烟,自己也不抽,开着玩笑说:“烟酒不沾,绝世好男人啊,女人肯定没戒。”大家听了暗自会意,都笑起来。 吴敌向刁黎明伸出手,表示暂时和好,刁黎明却嫌弃地看了他一眼,走到一边。 李亨利叫他不要唱反调,配合一下,个人恩怨等出去再说。刁黎明就说怕自己活不到出去的日子了,坚决不肯和吴敌呆在一起。 大家说和不成,刁黎明坚持说:“我可不想后背被人捅刀子,在这个法律也够不着的地方,我死了就白死了,烂成泥、被巨神兵踏成灰都没人知道。我不跟这畜生一个队伍,我要跟小郭一起,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畜你妈的生!”吴敌咆哮着冲上去,照脸给他来了一拳,刁黎明的鼻子顿时淌血,他用手一摸,发现自己半张脸都是乌黑乌黑的血水,顿时就毛燥起来,准备干架。 李亨利不得已,只好出面拦在中间,给他们一人发了根烟,吴敌接了就点火,刁黎明鼻子淌血,李亨利就将烟别在他耳朵上,他还是愤愤不平,跃跃欲试,我以看完了,这场架恐怕难免了。 他俩尿不到一壶里,这事儿李亨利也没辙。其实要换了我,我也不会善罢甘休,毕竟命只有一条,人都死了,还管他娘的谁是老板啊。他俩的话我都信不过,尤其是吴敌,我早就估摸着八成是他,现在刁黎明又说出了“实情”,不过毕竟他也只是一面之词,到底该信谁的,我完全没谱,总不能起哄将两个都做掉吧,那我和杀人凶手就没区别了。 102.第102章 食唾鬼 我们在这边动静闹得太大,李亨利让赶紧转移,说是怕有东西已经摸上来了。我们都不敢大意,赶紧从便房里往里面退出来,沿着生机砖铺成的冥路,朝墓穴深处探索着。 墓中很潮湿,透着一股血腥气,但奇怪的是青铜巨人并没有被慢慢腐蚀掉,我怀疑这墙壁上的肉冻真菌体不完全是水分。但有什么物质,可以分泌出这种对金属不具有腐蚀性的液体呢? 李亨利忽然轻声说:“你们先不要走,我去前面看看。”我心里一惊,估计他应该是发现了什么异常情况,也就不敢贸然行事。 熄了灯之后,墓中黑得像锅盖底,什么也看不见,只听见身边人紧张的呼吸声,像拉风箱一样清晰。 等了一会儿,李亨利还不见回来,前面忽然传来一阵咳嗽声,好像是老人常见的风寒肺病。我小声问是不是还有其他人,他们都说不清楚,络腮胡雷明听了一会儿,说那不是人,是鬼。 我们都吓了一跳,我从前只对付过粽子和幽魂,真正意义上的鬼还没遇到过,雷明摸着腮帮子上的络腮胡,说那鬼食量很大,《正法念经》里叫食唾鬼,民间也叫祂饕餮鬼,吃人喜欢从脑袋开始。 估计是担心我们害怕,他又说这鬼怕火,而且胆子不大,叫我们不用太担心。 我认为他只是说来安慰我们的,因为他的语气有些紧张。络腮胡又说:“那个李老板好像有些本事,但我们还是去接应一下,我看要稳妥些。” 他说的在理,我们开了强光手电,“浩浩荡荡”地朝前面发出咳嗽声源的地方赶去。我产生了一种错觉,我们是来捉鬼的道士,而不是倒斗的贼人。我们满腔正义地去救人,全然不顾自己的生命也来的如此脆弱,就像是在救自己的兄弟。 但我知道,自己心里还是怕鬼的。 前面的咳嗽声突然停了,就像是老鼠嗅到了人的动静,在黑暗中睁大眼盯着,时刻准备着下一步的动作一样。我心里一怵,拿手电筒四处照,但什么也没瞧见。 络腮胡对我说:“别到处打眼,小心招惹到不干净的东西。我知道食唾鬼在哪儿,刚才那阵咳嗽声,就是祂在吐食,这种脏东西有将吃掉的东西吐出来,然后再吃掉的恶心习惯,腌臜得很!” 他的这番话,搞得我胃液直往上涌,心里的恐惧也随之多了几分。可越是害怕,越是生出了好奇心,迫切地想看到这种恶心的东西到底长什么样。祂既然是一种鬼,肯定不会像是某种动物那么简单,我多半想象不出祂的样子来。 络腮胡的话音刚落,我就看见了那种东西,我一眼就断定祂是食唾鬼。 虽然有了心理准备,但亲眼看见,还是恶心得想吐,这种鬼就像是一坨会蠕动的大便,长长的尾巴肉肉的,四肢粗壮短小,还生着两只眼睛和一张大嘴,看到我们就张开了嘴巴。 祂一张嘴,粘液就跟牵丝一样拉开,黄黄的牙齿像两把锉刀放在一起,锯齿参差不齐。这种东西居然是一种鬼,大出我的意料,我总以为鬼就应该大体是人的样子才对,或者虚无缥缈的那种。 我们大眼瞪小眼,都不敢上去。这是21世纪,我们知道世界上还有病毒和细菌,那种脏东西谁敢去碰啊。 络腮胡见我们这个样子,就说:“你们不要怕,让我来试试。” 我之前看李亨利对他十分客气,居然破天荒给他派烟抽,就估计这人是个有本事的,现在更想看看他有什么过人手段,能让这位李大老板青眼有加。 络腮胡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粉笔,在地上画了个圈,并让我们站到圈里,告诫说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出来。接着他又摸出个透明的塑料袋,倒出些土黄色的粉末在手心里,小心翼翼地收好了塑料袋。 他朝手心里吐了口唾沫,用两个手掌搓匀了,然后将这些潮湿的黄粉均匀地涂在左手上,从手臂到手指都涂了。我想这应该是某种防虫的药粉,可对付那鬼东西有效果吗?会不会惊动了祂,反而招致杀身之祸? 我不禁为胡子捏了把汗,光冲着他能挺身而出,就足以博得我的好感。络腮胡涂好黄色粉末之后,并不急着过去,而是从小腿内侧抽出了一把小铁片铲,走到墙边刮上面的“肉冻”,在自己涂了黄色粉末的手上又涂了一层。 他涂的很仔细,每个角落都很均匀,这种真菌我和眼镜之前脸上就被蹭到过,并没有什么感染性和寄生性,就和普通的木耳蘑菇差不多。络腮胡收好小铲,又从口袋里摸出一个装着透明液体的小塑料瓶,咬掉封口,放进嘴里嘬干后,仔细地喷在了那只涂满“肉膏”的手上。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浓烈的白酒味,他看着我们笑,扬了扬手上的空瓶说:“十滴水。” 十滴水我不陌生,这是一种防中暑的饮用药水,学校体育课常用到,主要成分是食用酒精。但我搞不懂他要干什么,他的左手从小臂以下,已经全都开始起泡了,渐渐整个手就像是长满了烂疮水泡,逸散出难闻的刺鼻酒精味,还伴随着一股发臭的血腥味。 食唾鬼被这股气味刺激到,或许是闻到了喜欢吃的东西的味道,也可能是被惹怒了,猛地朝他冲了过来。 络腮胡赶紧跑开,往我们这边躲,将我们当成了活靶子肉盾。吴敌骂了一句妈的,那恶心玩意儿已经冲到了我面前,但是很小心地让开了,我注意到祂行走的弧度,这鬼东西有意避开了络腮胡用粉笔画出的圆圈。 我的心情大起大落,惊魂未定,这胡子果然有些门道,竟然还会画地为牢,都赶上孙大圣的能耐了。 络腮胡围着粉笔圈跑了两圈,忽然往前面直窜,那恶心的食唾鬼跟着爬了过去,祂逼得太紧,竟然蹦起来半人多高,朝络腮胡笔直弹射了过去。 我的心脏砰砰直跳,络腮胡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什么小东西捏在手里,仰着身子躲避半空中的食唾鬼,那鬼直接越过他的头顶,掉到地上摔得啪的一响,整个从头到尾开膛破肚了,流出一地的污水。 我对准了手电,这才看清楚络腮胡两根手指夹着的,是一枚普通的刮胡刀片。 “吉列威锋,你值得拥有。”他起身笑着说。 刚才那他那一手铁板桥的功夫,已经达到了“水平桥”的功力,加上又露了这么一手刮胡刀斩鬼,大家现在是佩服得不行了,就连张弦都说了不起。 我问他画地为牢是不是什么咒法,他脸上一红,笑着说:“要是一般人问起,这当然是咒法!不过这里都是行家,我就不卖关子了,当然是——药粉,咳咳……” 他话刚说完,前面又响起了那种咳嗽的声音,而且此起彼伏,估计不会低于十只鬼。络腮胡眉头一皱,摇头叹了口气说:“唉,没想到这座大墓这么凶,看来我要出绝招了。” 我一看他还有压箱底的本事没露出来,顿时就有些期待,要知道这些奇巧淫技自古以来就是倒斗行的秘学,难得一见,我们今天要是能大开眼界,实在不枉此行。他剥掉了左手上的那些水泡,丢到一旁地上,我才发现那土黄色药粉的妙处,原来这并不是什么烂疮,只是外面敷的一层药皮,起了某种化学反应。 后面从我们进入大墓的地方,忽然传来女人凄惨的笑声,有点装神弄鬼的感觉。我感到很诧异,难道我们走漏了风声,有人跟进来了? 103.第103章 黎明前的黑夜 吴敌一听到那个女人的声音,马上就说不得了,那是附灵女鬼,要来索命的。 我专门恶补过这些东西,知道附灵女鬼是埋葬在这座大墓附近的、因情自杀的女人,她们的精气神被这座古墓给侵占了,魂魄被吸进墓里,困在这里面徘徊。据说这种鬼魂执念特别深,精神力很强大,祂们会不惜一切地寻找墓中的活人,做祂们的替死鬼,或者陪祂们一起游荡。 我们进来的时候之所以顺风顺水,只是因为祂们处于另一种精神世界里头,还没有被现世所惊动,和我们是类似于两条平行线,某种玄学上讲的精神碰撞就不会发生。 但这会儿可能我们动静闹得太大,才将那种精神体给激活了,祂们无意识地感知到了活人的气息。 这种女鬼比一般的孤魂野鬼还要可怕,祂们本来就是被我们波动的能量所惊醒,所以才会和我们的世界相交,我们这才能听到祂们又哭又笑,才能看到祂们在四处飘荡。 我们如果被发现,祂将展开恐怖的猎杀,直到墓室里生机全无,祂们才会继续进入“隐遁”的休眠状态。 如果说食唾鬼是可以杀死的,那么附灵女鬼就是杀不死的永恒幻象,只要阴气不灭,祂们就会反复出现。 这种幻象可不是什么“大自然的录影机”,祂们是可以转化为现实能量的,也就是说可以实体化杀人,并且祂们是无序的,你不知道祂什么时候是幻影,什么时候是恶鬼,什么时候是茫然的无主孤魂。 在祂们而言,随时都能发生一种微妙的转变,随时又可能消逝无踪,仿佛从不曾出现过。 连我都能知道的事情,吴敌他们几个是老行家,肯定更不用说。梅生伯压低了声音说:“往回走,不要搞太大的动静,这件事挺头疼。我们得想想办法,让祂们归位。” 络腮胡摇摇头,赶紧阻止,说太危险不能去,最好是呆在原地不动,一切等李亨利归队再做决定。我本来以为他可以轻松收拾那些食唾鬼,但看他现在的表现,恐怕够呛。 食唾鬼的咳嗽声此起彼伏,很明显在四周越聚越多,身后又传来附灵女鬼诡异的笑声,我们进退维谷,站在圈子里不敢动。我就问络腮胡,他画的这个地牢对附灵鬼管不管用? 络腮胡没作声,我知道现在是能不讲话的话,最好就把嘴巴给闭上,所以干脆也不问了。 等了起码有半个小时,我们像煎锅上的蚂蚁一样惶恐,大家挤在一处,额头上都是汗,但李亨利还没见回来。 “那个李老板,他不会出啥事了吧?”络腮胡不放心,终于开腔问了一句。 食唾鬼如果连他雷明都能对付,应该难不倒李亨利。我们都会心笑了一下,但紧张感丝毫没有得到释放。 络腮胡不知道李亨利的出身,担心也不足为奇,他不会像我们这样认为李亨利没事,还是忍不住商量着说:“这样,你们跟着我一起往前摸索,逮到一个鬼就宰一个,看看能找多远?毕竟是共患难的兄弟,咱们可都是中国人呐。” 我一口狗血差点喷出来,什么都是中国人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竟然毫不违和,但这种语境莫名喜感,光脑补就够我们一乐的。 吴敌第一个同意了他的建议,我看没有选择,就点了头。等大家都一致同意后,就往前面摸。 这个时候,后面女鬼的笑声突然中断了。 络腮胡说:“粽子就已经够可怕了,鬼这种东西又是看不见摸不着的。祂要是有点响动,我还知道祂在哪儿,现在这样静悄悄的,才叫真有事儿。” 他冷不丁这么说一句,搞得我头皮一阵发麻。像现在这样,要真是他说的这种情况,那我们恐怕正处在恶鬼无形的监视之中,随时都有可能一命呜呼。 我连女人都没碰过,还不想这么快就去见阎王,赶紧走快了些。我现在宁愿遇上食唾鬼,也不愿意迎面撞上一个脸色惨白、皮肤皲裂、没有眼瞳的女人。 络腮胡从口袋里变戏法似的掏出很多东西来,他将那种土黄色粉末倒给我们,让我们用口水拌潮了,抹在手上防鬼。我闻着那股刺鼻的味道,再想想唾液,就有点下不去嘴,但最终还是克服了。 等大家都涂抹好了,他又一个人发了一根银针,说危机时刻就用它刺食唾鬼的眼睛。 我暗暗惊奇,食唾鬼从名字上来看,应该是喜欢吃口水的鬼,但人的口水拌了药粉,竟然会是祂的克星,可见物极必反,凡事相生相克,大都在人们意想不到的地方。 做好了一切的准备工作后,他就领着我们往前走,我提醒他忘了用十滴水和“血肉冻”真菌,他说不必,先前那是为了刺激食唾鬼的食欲,食唾鬼并不吃唾液,而是喜欢吃墙上的血肉菌,因为这种真菌有点像唾液,才得了这个名字。至于酒精,只是发酵用的强效催化剂,让那种味道快速发起来而已。 络腮胡懂得这么多东西,而且身手还这么好,看来是深藏不露的高手,吴敌跟他比起来都差了不止一截。我甚至怀疑他是不是跟李亨利一伙的,毕竟在这群人里面,只有李亨利是藏得最深的一个。 一个在世上生活了三千年的人,他的人脉关系网估计都可以用“广大无边”来形容了,对李亨利来讲,或许我们在他眼里,全都是过眼云烟,抓不着留不住,有点不那么真实。 前面的咳嗽声忽然也停止了,我仔细听了一阵,还是什么也没听到。我心里一轻松,刚舒了口气,就听到好像又有人咳嗽了一声。 他们显然也听到了,都停了下来。前边不远处又传来了一声咳嗽,这次我听得清楚,声音就在附近! 我们打着强光手电四处照射,发现李亨利就在前面不远处贴墙站着,他看我们灯光照过去,神秘地将手指竖到唇边,然后悄悄摆了摆手。 他小心翼翼地从我们身旁绕过去,后面跟了十几只食唾鬼,排成一条长长的队伍,顺从地被他领着爬走。 我们大气都不敢出,这可不是开玩笑的,相距不过半米,只要有一只鬼警觉了,其余的都会被惊动,十几个锯齿屠夫瞬间就能将我们吞噬殆尽。 李亨利将那些食唾鬼往入口处带,我估计他是想用食唾鬼来扰乱附灵鬼的精神感知能力,方便我们逃生,但我却想不出他自己该怎么逃命。 络腮胡将上衣脱掉缠在手上,悄悄地离开了队伍,尾随在食唾鬼身后。 我们都吃了一惊,他里面竟然还穿着一件暗金色的甲衣,在手电筒的照射下反出一泓幽绿的亮光。我听到王善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话,好像挺熟悉这件衣服。 络腮胡从甲衣上迅速抠下数枚铁片,连成一柄秃尖的狭窄短剑,用上衣包住一端做柄,另一端嵌上一片刮胡刀,刀锋刚好露出来一点。 做完这一切,他抓起最后那只食唾鬼的尾巴,猛地抡了两圈,将祂脑袋砸向了墓墙,摔成了稀巴烂。我猛吃了一惊,大胡子竟然想单凭自己的力量去对付这些鬼怪,他的力气倒的确有点小惊人,就这么一抡,手上起码有一两百斤的力道,这一般人是做不到的。 他毫不犹豫地将这恶心鬼往墙上砸,解决掉一只食唾鬼后,其余的都被惊动,纷纷朝他爬了过来。络腮胡手上的铁片剑一直藏在背后,等最前面那两只冲过来,忽然横着一抡,将祂们的喉管割开,黄绿水飙得到处都是,我隔了十几米都闻到一股腥臭味。 但奇怪的是这种生物好像真的是鬼怪,喉管被割竟然不死,仍然张嘴上来咬人。我看得紧张极了,抬手看了看腕表,我们竟然已经在这座墓里面耽搁了一夜,已经快天亮了。吴敌这时候咬着牙说:“怎么搞,一起干吧!” 成堆的食唾鬼正在逼近,我们身陷绝境无路可退,梅生伯愣了一下,马上点头说:“干!” 104.第104章 卸岭传人 我心里犯怵,那东西浑身粘糊糊的没处下手,又有獠牙和利爪做武器,力气又大,我们赤手空拳的拿什么跟祂干? 眼镜提议说:“我们得帮胡子的忙,一个个地解决这些鬼怪。我们有七个人,一人戳一针,也能把祂戳死!” 我心说那本来就不是活物,还谈什么死不死的。不过眼镜的提议很值得冒险,我们似乎也没有更好的法子。王善第一个冲了出去,很轻易地就戳死一个,但是并没有招来其它食唾鬼的报复,我们一看精神大振,全都冲了过去。 张弦拔出古剑单手劈刺,受伤的那只手也握着银针以备不测,但他受了伤,显然也不是那么轻松。这些食唾鬼很狡猾,看络腮胡有金甲护身,手段也不含糊,就冲着受伤的张弦去了,估计是闻着了他身上的血腥味。 张弦的古剑本来就比较沉重,一只手拿着还好,长时间砍刺挥舞就有些吃力了,很快被围了起来。我们手里拿着细小的银针,就像是准备给那些食唾鬼剔牙缝似的,根本不敢上去。 张弦眼睛都红了,拼命抵抗,络腮胡忙喊:“削脑袋,快削脑袋!” 张弦听了这话,果然杀掉两只,但地上还有不下十只食唾鬼,祂们看到同伴被杀得越来越少,都发了狂性,甚至将络腮胡的仇恨都算到张弦身上去了,狠命地冲锋着。 张弦刚杀了一只,气喘吁吁的,似乎有些脱力,霜锋剑竟然被一只鬼给咬住,络腮胡上去用铁片剑刺祂,可祂死命不松口。 我急眼了,忙喊:“小哥快用神血,用神血!” 他似乎愣了一下,没明白我的意思。我才发现自己说的居然是“神血”这个词,他哪知道什么意思。我赶紧提醒他,是他自己的血,等他会意过来,已经有两只鬼将他扑倒了。 络腮胡赶紧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袋子,将一堆银色粉末朝那几只鬼身上撒去,一股青烟直冒,焦臭味弥散开,张弦总算从浓浓的烟雾中冲了出来。 他受伤的手臂上直冒烟,发出一种皮肉烧灼的糊臭味道,痛苦地蹙着眉毛。剩下的食唾鬼更加疯狂地冲了上来,络腮胡忙喊快跑。自己脱了金甲,抓住衣袖和下摆,倒提着将那些甲片抖翻了个面,金甲衣忽然变硬了,边缘上的青铜片在强光手电的映照下闪着寒光。 我看这件衣服竟然和我们在墓室中常见的那种青铜合金颜色相近,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原来这种甲片用金线穿着,本来隐藏的那一面十分锋利,翻过来就将衣服扳直了,成了一把超级大刀。 络腮胡披着金甲衣刀,将自己反罩在里面,用尽全力朝那些食唾鬼撞了过去,一眨眼杀伤了五六只。 我们当然不能自己跑了,攥着银针冲上去对住太阳穴,将那些受伤不能动弹的食唾鬼都送入了地府。 眼看张弦的血止不住了,并且人也开始出现震颤反应,络腮胡说那是被他撒出的“五宝丹霜”烧坏了皮肉,必须赶紧救治。我们拖着他往前冲,李亨利从地上捡起了霜锋古剑,和络腮胡一起对付剩下的那几只鬼,他们配合得很默契,很快就将那些食唾鬼全部杀光了。 络腮胡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瓶苏打水,让我掰开张弦的嘴巴灌进去,然后按压他的肚子。没按几下,他就将那些水吐了出来,颜色已经有些变黄。 络腮胡赶紧又递给我一袋纯牛奶,让我喂张弦喝了,他脸色才渐渐从铁青变得苍白起来。 络腮胡问我:“张小哥失血过多,必须马上输血。小郭,你知道他什么血型吗?” 我还真不知道,只好摇头。梅生伯却说:“我大侄子的血能用。” 我诧异地看着他,梅生伯说:“没事的,只需要一碗血,你就得吃点亏了,但是能救小哥的命。” 他刚说完,李亨利就问络腮胡借碗,络腮胡表情有点奇怪,但什么也没问,从口袋里又掏了一个皮碗出来。我心说你是不是学过杂技,这又是牛奶又是碗的,怎么跟变戏法似的,口袋里的东西永远也掏不完。 梅生伯问络腮胡要了干净的刮胡刀片,就帮我放血,等装满了一小皮碗递给李亨利,就招呼络腮胡一起,帮我止血上药。我不无庆幸地说:“幸亏你们下斗经验丰富,带了很多紧急求生用的小东西,要不然现在就只有望天等死了。” 梅生伯正在帮我缠绷带,闻言就说:“在这地皮下面只有黑暗和死亡,连天你都望不到,凡事多长个心眼!” 他表情很严肃,吓得我不敢回嘴。等我包扎好了,张弦也已经醒了,脸上恢复了血色,只是还有点虚弱。我看到他没事,心里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李亨利忽然笑着说:“好了,现在暂时还算安全,胡子,说说你的来头吧。” 他看络腮胡没反应,脸上就罩了一层寒霜,仍然笑着说:“金甲衣刀,五宝丹霜,防鬼牢,还有力王拳,身兼盗墓两大门的绝学,阁下的来头真不小,何不开诚布公呢。” 络腮胡沉默了一会儿,点头说:“既然被你识破,我就不瞒了。盗墓四大门,发丘有印,摸金有符,搬山有术,卸岭有甲。都说搬山卸岭于宋元之际就失传了,但其实是在形势逼迫下融合了,废止搬山而独存卸岭,所以后来门中人都是术武双修,我就是卸岭传人。” 李亨利盯着他看了一阵,呵呵笑着说:“我就知道,敢闯这绝死之地,肯定得有些门道,发丘能走到这一步的都是高人,如今我们脚下站着的地方,可以说是卧虎藏龙之地,不管是遇上谁,都得防着点,你也不要见怪。” 络腮胡打了个哈哈,抚摸着腮帮子说:“小心驶得万年船嘛,咱可是一路阴沟里栽过来的,什么阵仗没见过?小事小事,何足挂齿。” 他将金甲衣抖干净了,摸出块棉布擦了擦,又穿回身上,指着前面说:“我卸岭门自从和搬山派融合之后,就继承了三大忌讳的祖师训导,‘遇鬼哭不前,逢潮穴不进,见金棺不取。’这三大忌讳我在这一个墓里就犯了两个,都是为一个‘义’字。这种凶坟,不是为小刁保驾我也不会来。” 他叹着气笑了一下:“功盖阳史,乱象丛生,这座墓和始皇陵、乾陵一样,都是劫煞相照、有死无生的格局啊,谁敢胡乱造次?” 105.第105章 必死的交换 李亨利不以为然地说:“下斗摸尸又不是上炕抱光屁股娘们儿,哪有称心如意的?都是提着脑袋找饭吃,一重关卡一重关卡地闯。既然选了吃这碗饭,那就别墨迹,只要小心行事就什么都值当,生死由命富贵在天。” 络腮胡点头:“你说的也对。我在阳间都是大块吃肉大口喝酒,练完功夫就找乐子,从来不敢想身后事。都说军爷不怕杀人,斗爷不怕诈尸,你说的我也都明白。但是祖师爷的规矩是活命的规矩,下了墓地就由不得阳间人做主,既然有征兆,我们还是要防这一刻。” 梅生伯催促说:“已经进来一整夜了,时间比金子还贵,走吧!” 王善也说:“跟着我走,我知道路。” 我搀着张弦,他走了十几米就没让我扶,居然精气神还很充沛。我讶异于他神奇的体质,更想不透大家怎么给他输的血,难道对着手臂的血管往里生灌吗?想想都令人不寒而栗。 先不说痛楚,这样感染的几率得有多大! 我们刚才危机重重,但王善似乎是个例外,他一点也不担心食唾鬼会对付自己,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我觉得他既然是墓里面出去的,应该懂得要怎么做才能在这里面生存下来。 正想问他有什么诀窍,却注意到他一个人特别开心地笑,竟然还流着眼泪,看起来十分诡异。我心里感到有些紧张,怕他是中邪了。 拍了拍他的肩膀,王善不解地看着我,还没注意到自己满脸的泪水,我提醒了他,他赶紧用手背擦掉,问我什么事。 我看他这个样子,关心地问:“你还好吧?” 王善似乎看出了我的担心,点头说:“别担心,我知道路。前面就是第二道门,只要过了这道门,我的任务就完成了。”他做出个如释重负的轻松表情。 我点点头,就跟他并肩往前走去,时不时地偷瞟他,发现他情绪好像很激动,又像是高兴又像是伤心,我想他可能是想起了什么不开心的事,但我也不好多过问。 一路顺顺利利,再也没遇到那种恶心的食唾鬼,大概走了两三百米,又是一座巨大的青铜门竖在眼前,气势逼人,铜门上的雕刻与铜钮,就像是在诉说着墓主人曾经的辉煌,更是在告诉我,这座墓究竟有多么雄伟。 青铜门上一模一样的人形凹槽,让我不寒而栗。 不过这个凹槽内铜光如镜,并没有看到血迹。要想继续往前走,就必须打开门,可开门的唯一方法,应该是活人祭祀,我心里一咯噔,难道会是王善? 我想起了第一个王善,他当时也是显得很痛苦,但仍然义无反顾地牺牲自己打开了青铜门,而现在这个新王善也是莫名的忧伤起来,难道说他们身上真的藏着某种必死的诅咒? 难道说,王善之前讲述的那些荒诞和恐怖,竟然是真的? 已经看到过一次的悲剧,哪怕即将重演,而我纵然再明白,也无力阻止。我试图拦着他,但他凄然一笑,竟带着解脱的神情。我愤怒起来,扯住他问:“究竟是什么鬼东西,可以让你不要命地打开扇门,门后面究竟是什么?” 王善有点着急,冲我摇头说:“你不懂,你什么都不懂……” 我怒了,忍不住吼起来:“只要我在这里,就不会允许你做这种事,人死如灯灭,你究竟是为了什么,什么都不值得!你死了,里面就算有一个永生的自己,那也只是个和你一模一样的人,你懂吗?是别人,不是出现在我面前的这个你!死了,就死了,你甚至连黑暗和痛苦都不能再感知!” 王善呆了一下,忽然泪流满面。他轻轻挣脱了我的束缚,笑着说:“以前从来没人跟我讲这些话,而我也从不曾想过,多谢你。但明白了这个道理又怎样?我自己才是虚幻的那一个,真正的希望在这扇铜门后面。” 他叹了口气,忽然在我耳朵边上偷偷说:“郭梅生就是郭麒麟。” 我一愣,还没回过神来,就只见他展开一个绝望的笑容,旁若无人地往铜门冲去。我想要拽住他的手,却被他使了个反擒拿,猛地推倒在地。 屁股跟摔裂了一样,疼得要命,等我挣扎着爬起来,他早就血肉模糊,青铜门的机关已经开始启动。 王善说希望就在巨门里面,我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但我知道一件事,我即将要面对一只血骷髅,或许门的里面,还有个王善。 王善痛苦地扭曲着,浑身的血肉被无情的撕裂,分离,卷入那道门的齿轮里。眨眼之间它就变成了一具骨架,一具头颅上残留着赤肉与血瞳的骷髅。 巨门缓缓打开,“喀喀”的机括声沉闷而又缓慢,好像是死亡的时钟。我清醒地意识到这是墓穴,是死亡之地,而我们正试图通向它的核心。 血骷髅活动了一下手脚,稳住了身体,照样看了我们一眼,但祂的眼神中充满了恶毒与凶残,看得我们所有人都呆了一下。我心里感受到的,是仿佛看到地狱深处恶鬼抬头的震惊! 李亨利带头,张弦和梅生伯形成左右翼,他们三个在前面开路,我们小心翼翼地跟着,络腮胡默默断后,将我、刁黎明、眼镜和吴敌保护在中心。 看来他们心里有数,知道本事最稀松的是我们四个,张弦和李亨利我不奇怪,但络腮胡也有这样的判断力,着实让我刮目相看。要知道小刁和老吴是身经百战的倒斗精英,出生入死也早都锻炼出来了,居然都同意他殿后。 我们跟着这只血骷髅,往黑暗的墓穴深层探索。血骷髅身上的血水怪异地流动着,一松一紧,像是心脏般跳动,居然还能不依靠血管而回流,看起来很诡异。 这个血骷髅似乎比之前那个要聪明,还残存着人性,祂走一阵就停下来回头看我们,然后继续走,好像是在带领我们去一个地方。 有了上个王善的经验,我猜祂到时候必然会发动反击,我们已经进来了,到底要不要先下手为强,这个问题很值得思考。我将这个想法和李亨利交流了,他犹豫了一下,也同意了我的主意。 络腮胡、梅生伯、张弦和李亨利四个人摸了过去,准备给祂来个包抄合击,血骷髅好像知道将要发生什么一样,居然走到墓墙边,用手指骨在墙壁上写了六个血字。 我们拿强光手电照过去才看清楚,墙壁上面写的居然是“跟我拿金箔片”。 我心里一震,难道王善都已经变成这样了,竟然还没死透?可他之前怎么不说这话呢? 106.第106章 血池悬棺 他们四个人默默退了回来,小心戒备着。血骷髅似乎很痛苦,打了个趔趄,晃晃脑袋甩了一地的污血,接着往前走去。 张弦故意朝我靠近,来到我身边,在耳旁小声说:“我顾不了你,自己小心一点。” 他的话让我心里一暖,同时也伴随着彻骨的恐惧。上一次,在西阳地宫里他也是这么说,结果我失去了他的保护,差点就挂了,我终究还是太嫩,不适合在这鬼物纵横密布的地方讨饭吃。这么想有点懦弱,但我想任何一般正常的人都会这么想吧,小哥不是一般人,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个谜。 我轻微点了下头,从他侧脸看过去,就只见梅生伯笑盈盈地看着我们。梅生伯毕竟是我的亲人,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地下世界,他是我唯一可以真正信赖的人,张弦虽然算得上重情义的好朋友,但他身上藏着太多的秘密,这让我很不放心。 要说眼镜的话,我跟他关系好归关系好,但他恐怕连自己都不太顾得上,跟他还有什么可以讲的呢,都是一样的水货,自求多福罢了。 血腥味越来越浓,我们一直跟着血骷髅往前走,在生机砖铺成的冥路上七拐八拐,竟然来到一处拱门前。拱门里面十分宽阔,但我们在外面,看不太全面。我用强光手电扫了扫,只见拱门上有四个烫金隶书字,写的是“虚寂玄游”。 络腮胡惊叹说这么大的游殿,以前从来没有见过,可见里面一定藏着大凶煞。我问什么意思,他说游殿是灵魂休憩之所,但不需要建得这么大,建造这样宏伟的游殿,只有一种情况,那就是里面游荡着恶灵,极恶的灵魂不能受到束缚,就像困兽越困越凶一样,所以需要足够的游荡空间。 我经历了太多灵异事件,不得不慎重考虑他的话。即便是九头蛇和幽浮灵,那也是实体化的巨尸,当初一个商羊就将我们逼到绝境,而现在这游殿里面要真有恶灵的话,这种极恶的凶灵看不见摸不着的,那就太恐怖了。 我还在犹豫,李亨利却一脚踏进了拱门,我看见他表情非常奇怪,似乎显得特别惊诧。 他微微抬头看着前方的上空,停在原地半天不动,眼睛都不眨一下,好像空中有什么东西似的。我们一时不敢靠近,眼镜悄声发出了疑问:“李老板究竟看到了什么,这么入神?”大家看他一眼,没法回应也不敢回应。 血骷髅在里面,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但直觉告诉我这个线索不能断。等了半天李亨利还是没叫我们进去,络腮胡看我们太紧张,就笑着说:“进去吧,等李老板思考结束了,恐怕要沧海桑田哩。” 有他带头,于是我跟着大家一起追了进去,只见血骷髅已经走进了一汪黑水池子里,这个半月形的池子足足有村里的池塘那么大,方圆都一二十米了,一直连到墓墙边。 黑水看起来很深,像一汪凝碧,血骷髅没走一会儿,水就已经没到了祂的腰间。祂回过头来,抬起了手骨朝我们招手,手骨上还在一直往下滴血,在水池里溅出了一些小浪花。 我这才注意到池子里的黑水有些不正常,这些水都是血红的颜色,比较粘稠,因为大量汇聚在一个水池子里,所以看起来才像一潭黑膏药。 李亨利异常专注的表现让我将注意力集中到了头顶,只见水池与墓砖交接的地方,距离五米左右高度之处,竟然悬着一口漆黑的棺材。这口棺材静静的悬在半空,诡异的是没有依凭任何的支撑物,竟然不会掉下来! 它不需要任何支架或者悬绳,就那么孤零零的悬在空气里。我忍不住嘟囔了一句:“谁再跟我说空中楼阁是不存在的,我装逼打脸骂死他。” 眼镜捅了捅我的后背,我才意识到自己太忘形了,这非常危险。这么一醒过神来,自己被自己吓了一跳。他乜斜了我一眼,小声说:“还是等你保住了小命,能走出去再说吧。” 黑水池里发出了韵律的波动,一下接着一下,就像是有人在水池中心丢入了石块一样,一石激起千层浪,然而水面却什么也没有,显得特别的诡异。那股暗流一直缓慢而富有节奏的铺展开来,一浪接着一浪,却不会停下,好像水底下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呼吸似的。 络腮胡迅速靠近水池,用手指蘸了黑水,送到鼻子下面闻。然后他面色大变,悄悄退回来说:“真的是血,这他娘的是座血池!” 波浪延展到血骷髅的身边,被祂的身体分流成了更加细碎的小波光,点点破碎的血光被手电光映射到墙壁上,使得整座游殿都熠熠生辉。 这些红光和银光交叠着,也使得那黑色的悬棺更加诡异。 物理知识告诉我,只有三种情况能产生这种悬浮效果,第一是棺材的材质,它充满某种气体,并且很轻,轻到足以利用空气的浮力使自身飘起来。第二种情况,是这座棺材本身是吸铁石,具有磁性,而周围的墓室墙壁也是强磁性的,所以让石棺悬浮起来,就像是有一只人用肉眼看不见的大手,将它给死死锁住了。 还有一种情况,那就是失重状态,但显然这里不是,因为我们是有重力的,这就已经推翻了这个可能性,除非还有目前科学无法解释的局部或者特定物质失重现象的存在。 我问张弦要来了青铜古剑,并说明了自己的猜想,络腮胡让我踩着他的肩,稳稳当当地抓着我的脚踝站起来,我用古剑去顶那口棺材,触感和石头差不多,还有点脆脆的声响,估计是磁石。 我推翻了第一套理论,因为要是很轻的物质,被我这么一推,应该会漂浮移动才对,但事实上,它除了相当硬之外,还纹丝不动。与其说是悬浮在空气里,不如说是“镶嵌”在空气中更贴切。 我将古剑还给张弦说,不出意外的话,这应该是口磁石棺材。他们都没做声,估计是在想里面有什么,我突发奇想,会不会出现一具磁化的粽子呢?如果阴阳两极相斥的原理守恒,也能作用活人和死人的不同特质,那祂岂不是像武林高手似的,手隔空一推,就轻松地将我们撂倒? 看了看眼前可怕的血池,想象着自己掉进去淹死,或者被血池底下的巨兽吃掉,我顿时觉得这口棺材还是不要打开的好,虽然它高高在上,事实上我们也没有办法去触及,谈不上开棺。 血池的黑血水已经漫到了血骷髅的胸前,祂不再看着我们,往前继续走去,没多久就陷入了血池的中心点,陷了下去,在血水池上面带起了一道漩涡。 然而我却更加纳闷,祂究竟有没有思维意识?为什么王善会选择牺牲自己,费尽千辛万苦将我们带到了这个玄奇的地方,却又不留任何指示,孑然地走进血池,直到被血水灌顶淹没? 我想他永远也没有机会来回答我这个疑问了,无论是作为王善,还是血骷髅。 李亨利默默地看着这一切,似乎也非常迷惘,他沉静了一会儿,斩钉截铁地说:“我们必须打开上面这口棺材,里面可能藏着继续走下去的线索关键。” 张弦疑虑地说:“你最好再考虑一下,别急着下结论。为什么不是去血池底下?王善去血池肯定有原因,只是我们还不知道原因,这究竟又是为什么呢?” 李亨利笑着说:“难道你忘了最初的诺言吗?金沙血鸟,冥厄神兵,通往未来的是康庄大道。我们以前都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是现在,未来就在眼前,你却视而不见。” 张弦吃了一惊,想了想,整个人微微颤抖着,脱口问道:“难道你是说,这口棺材……才是真正的镇魂棺?” 我被他的说法勾起了好奇心,也胡乱猜测着对未知的恐惧,镇魂棺究竟是什么,我完全没有概念。 107.第107章 人皮虱子 李亨利点头说:“起码值得这么去怀疑,从前的那些青铜棺,不过是些被磁化的赝品。” 张弦说:“就算是这样,那也只是你个人的希望,绝非是我的光明。” 李亨利看着他哂笑,上扬了嘴角说:“你总是这样,活在过去是找不到出路的,我们的康庄大道在青铜,不在长生。” 张弦冷笑了一声,侧过头桀骜地看向李亨利,小辫子也歪在一边:“未来不是靠一堆破铜烂铁打造的,它建立在延绵不尽的过去之上。你否定找回从前失落的环节,也就是否定你整个人生,包括你所谓的将来。” 李亨利呆了一下,仍旧讥讽地笑着说:“从前我倒是想记着,可偏偏记不起太多事。不管你怎么看,那都是虚的,唯一的真实,是你必须不断往前跑,否则迎接你的不是倒退,而是地狱。有很多事,都不是你想的那么容易,也不由你选。” 张弦无所谓地笑了一下,说:“随便吧。” 李亨利说:“你同意就好。” 眼镜急得跳脚,指着血池说:“你们再不快点拿个主意,血池的血都要空了,天知道会发生什么!” 我只顾着看他俩说话,闻言往血池看了一眼,只见血池的四周起了一道血沫,仔细一看,血水竟然浅了一寸多,并且还在缓慢地缩减。 李亨利说时间不等人,他要去撬开黑石棺,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他是个本事超群的人,大家都没有意见,毕竟在墓室里转悠了这么久,却连个瓦片都没见着,下来一大票子人,大家都在玩命,起码不说赚头,总不能空手而归吧。 不过我倒想看看,这么高的地方,他是不是真的会飞,能蹦到棺材上面去。而且就算被他上去了,凭一个人的力量想要撬开磁石棺盖,恐怕也不那么容易。李亨利直接摸到墙边,哂然一笑,说:“墙上竟然有条路,看来希望还是有的。” 我没看见什么路,不信邪地跑过去,拿手电照了半天才看清楚,原来的确是有人工开凿的痕迹,只不过这是一条很陡的内凿边线,只有半个脚掌那么宽。我纳闷了,就算李亨利身手过人,想走这条“路”恐怕也够呛。 他脱了鞋子交给我,光着脚丫踩在那条狭窄的石沿上,全身贴着墙壁往上磨,居然像壁虎一样,缓慢地往上挪动着。 我看得佩服极了,络腮胡说这叫壁虎游墙功,是倒斗行的高深武术,对身材和动作要领的要求都很苛刻,要是在悬崖峭壁上或者别的什么高处,出个差错就能摔死人,所以一般人都不会。他笑了一下,说不是学不会,而是根本就不愿意去学。 这奇功学成极难,而且年纪大了还要考虑体力不足的问题,偏生又极少需要用到,正应了那句古话,吃力不讨好,没赚头的事都不愿意干,有很多人甚至认为这门功夫已经失传了。 李亨利像壁虎一样贴着墓壁往上爬,脚尖点着那么一丁点宽的石沿,好像随时都会掉下来,光是看着都怪渗人。我紧张地盯着他,时不时神经一跳,又会赶紧朝血池看一眼,幸好除了血池的水位还是在继续降低之外,没有发生其它什么特别异常的事。 李亨利越爬越高,已经都两层楼高了,脚下借力的地方又窄,我在下面看着都有点晕。忽然他猛地回身往前一跳,整个人趴在了黑棺材上面,底下是血池和石板地,往左掉下来能摔死,往右掉下去能淹死。 他稳住了身形,就对张弦说:“这是个磁石棺,我要用你的剑撬开棺盖,扔上来!” 张弦将霜锋古剑丢了上去,李亨利抓着剑,忽然跳起来去踹棺材盖的边沿,整个人受到反震力的影响,往血池的方向弹开。 棺材盖被他踹开了一条缝,我估计他肯定要掉进血池了,只惟愿里面没有什么寄生虫和粽子、鬼物之类的,他还能爬上岸。千钧一发之际,他将霜锋朝棺材底部伸过去,棺材的磁力吸住了剑尖,他荡了几个秋千,一个翻身就飞上棺顶。 我看得惊呆了,这简直就是在拍武侠片,这么好的身手,他要去做功夫明星,演戏都不用找替身了,身价绝对暴涨,我仿佛看到了李小龙再现。 李亨利站在黑棺材上面,用霜锋剑将棺盖的缝隙撬得更大了一些,吴敌适时地丢上去一把强光手电,他接了,朝里面照去,脸上忽然浮现出那种常见的诡异笑容。 我知道,他肯定是有什么重大发现了,每次当他达成了某个目标的时候,就会表现出这种满足的笑容。凭感觉,这一系列的事件都是有关联的,他正在实施一个什么大计划,而我稀里糊涂地跟着卷进来了,可能也是他某一步要走的棋子。 我正在想今后要怎么摆脱这种无形的牵制,他已经将手伸进了棺材里,拿出一个明晃晃的金圆盘,我看得心里狂跳,这又是个太阳神鸟金箔片! 看来李亨利和张弦的目的很明显了,他们找来找去,就是为了找这些金箔片,到了一个又一个的地方,张弦甚至将金缕玉衣都给破坏了,却还跟没事人一样,他出来这么了久,不可能不知道这东西价值连城。 还有最开始的时候,卖掉那个香炉他连价钱都不讲,之后遇到冥器也从不贪心,这只能说是他们对钱根本就不感兴趣,他们感兴趣的,是收集这些太阳神鸟金箔片。 我不禁想,他们下个目标该不会是那个已经出土的国宝吧?虽然我不敢说自己多么富有正义感,但作为一个中国人,他们要敢打这个主意,我肯定不答应。 我很好奇,他们出生入死收集这些金箔片要做什么用,更没想到金箔片居然一块接一块的出现,遍布全国各地,而且都出现在古墓最核心的地方。 李亨利忽然一声尖叫,这是我头一回感觉到他陷入了真正的恐惧,是人发自本能的惊呼声。 我将强光手电调整了一下方位,发现从磁石棺材里钻出来一个人,这个人薄得像煎饼一样,就跟被压扁了似的。 干尸如果连人带骨头被压扁了,倒也不是不可能,但肯定会变形得不成样子,会像一张摊开的大饼,绝对不可能像我现在看到的这么惟妙惟肖,还是保持着大活人的原始比例,只不过变薄了。 李亨利猛地将另一只手缩了回来,只见他的手被那个“纸片人”给咬住,不断地吸血,“纸片人”的身体也渐渐轻微地膨胀起来。 难道这是吸血鬼?我脊背发冷,络腮胡忽然惊呼起来:“小心点,这是人皮虱子!” 李亨利将手在棺材上使劲一磕,打掉了人皮虱子,然后将金箔片扔给张弦,自己一只手提着霜锋剑,另一只手扣住棺沿,在半空吊着。 更多的人皮虱子从棺材板的反面钻出来,好像是人皮在一层层的剥离,却一滴血都没流,祂们翘首张望,寻找着李亨利的踪迹。 108.第108章 不化骨 我们都屏住了呼吸,祈祷这些人皮虱子没有发现李亨利,但一切都是徒劳的,我看到祂们细小的鼻孔剧烈收缩了一下,心说不妙。祂们吸血,对血腥味敏感,很快就嗅到了李亨利受伤的手散发出来的血气,一股脑的全钻了过去。 由于长期生活在黑暗闭塞的空间内,人皮虱子的眼睛已经严重退化了,但仍然能感光,并且会出现本能的避光行为,但只是对光线敏感,并不怕光。要命的是祂们嗜血,闻到血腥味就不顾一切了,强光手电的刺激这时候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外面就是血池,但这些吸血的巨虫却被人关在磁石棺内,只能靠下面挥发上来的血气度命,长期处于饥饿状态。如果有人开棺,肯定会发了狂一样的吸血,设计这个机关的人真是太狠了。 李亨利开始还想强忍着,但片刻之间就血流如注,他承受不住这些巨型的吸血虫子疯狂吸血,一松手掉进了血池,溅起老高的浪花。 他掉进血池,直接就沉下去看不见人影,半天也没有起来。张弦急了,拉开架势就准备往里跳,结果被络腮胡拦住了。 络腮胡带着责备的语气说:“你知道这是什么血,底下有什么,就敢往下跳?李老板多大的本事你清楚,他要是搞不定,你去了也白搭。况且你的手伤得这么厉害,血池的血肯定不干净,要是感染了寄生虫……” 我也连忙说:“胡子说得对,先不谈寄生虫感染,搞得不好还会引起败血症什么的,你要是再丢了,看情形我们这个队伍就出不去了。” 张弦听我这么一分析,就没说什么,一直焦虑地盯着血池水面,估计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血池的血水忽然震颤起来,像是用铲刀轻轻拍了一下豆腐的感觉,颤巍巍的,发出韵律的轻微晃动。我们都紧张地看着,这时候一只血尸从里面冲了出来,惊到了头顶的人皮虱子,一下子从磁石棺材里钻出了几十只,啪啪从半空掉下来,爬到血池边上拼命吸血。 这血尸喷出一口血,甩了甩脑袋,开口问吴敌要矿泉水洗脸,我们这才知道原来他不是血尸,是逃出生天的李亨利。 李亨利用矿泉水淋了一把脸,漱了口,说得赶紧走,血池里有动静。 张弦皱着眉毛凝想了一会儿,忽然拔腿就往血池里跑,一会儿就沉下去没了影。 我们都被他吓了一跳,我想他是不是真的有病,别看他平时一副比谁都聪明的样子,可从我第一次见到他时起,每次他都喜欢在最危险的时刻发呆犯傻,做些匪夷所思的蠢事,每次都让人无法理解。 李亨利骂了一句蠢蛋,却也迈不开步了,就在血池边上等着他出来。我知道他俩抛开血缘关系不谈,在合作关系上也是彼此离不开的完美搭档,不到最后时刻,李亨利应该不会丢下他不管,何况金箔片还在张弦身上,这太阳神鸟金箔片,应该就是李亨利来这里的真正原因,他连自己的命都可以搭上,煮熟的鸭子要是飞了,是绝对不会容忍的。 血池的波动越来越大,血水也在急剧减少,忽然,血骷髅从血池底下浮出了头颅,缓缓走了上来。 祂被血水浸泡后,筋骨好像变发达长密实了,两只眼睛发出血光,看起来更加凶残。我忙喊:“血骷髅,快跑!” 李亨利瞳孔收缩,一边往后跑一边喊:“全都给我跑,那是不化骨!” 他说完后我吓了一大跳,记得张弦说他大哥就是不化骨,不化骨是所有粽子里最厉害的一种。 不化骨能吸收整座墓室中的元气,并且骨殖不灭,精神意念和武力指数都是拔尖的,可以说是网络小说里常讲的“魔武双修”,端的是古墓中无敌的存在。 我看张弦还没上来,就说能不能试试看,将祂收拾了,再等等张弦。李亨利只顾着逃命,根本就不搭理我,络腮胡说:“给你两个选择,第一是跑,第二是赶紧跑!” 他说得急切,吓得我也不能多想了,跟着一起往外冲。这时候血池那边有了水响,我们回头一看,是张弦浮出了水面,他浑身是血,手里提着霜锋剑,长头发还是扎得紧紧的,就像是浴血的侠客,历尽红尘荡寇而归。 他一上来,抹干脸上的血就喊:“水里有东西!” 原来他是下血池打捞自己的宝剑,真是要财不要命了。我怕他吃亏出什么事,忙也喊了一句:“别管水里了,不化骨在你前面!” 张弦反复抹了几把脸,甩掉血水,听我说了这才大吃一惊。他朝地上吐了一口痰,冲上去就往不化骨身上砍,却被祂一拳将霜锋打飞。 我第一次看他失手,不由得愣了一下。既然张弦还活着,我们就应该搏一把,不说他是队伍的顶梁柱,光讲他救过我很多次,我就不能不讲义气。 但我心里的确很害怕,不化骨就像是个骷髅机器人一样,又灵活力气又大,看我一眼就把我的胆子也吓破了,祂的眼神中藏着无边的杀气,那是王善对这个世界最恶毒的诅咒,更是这地下世界唯一的主宰,足以让空气都臣服于祂。 我没法抵抗祂施加的精神压力,可是张弦也不能不管,于是想死就死吧,我这辈子还没怕过谁呢,就是死小郭爷也要拆掉你一根骨头。可想是这么想,脚下一步也挪不动,就好像中了定身术一样,我知道这还是源于生命对恐惧的本能反应——装死。 只有经历过的人,才会明白这种感受,你心里很愤怒,但你的身体却很害怕,完全不受自己控制,有的只是本能的条件反射,就像是低等生物一样。 我总以为自己天不怕地不怕,这次吓得不轻,忙喊胡子救命。刁黎明远远地骂:“张小哥才有危险,你隔了老远,鬼叫什么!” 幸好我还能说话,我忙说自己动不了,刁黎明就说那是你自己吓的。可看我这情况,他估计也不敢过来了,就在远处磨嘴皮子,我心里骂了他一万遍,心说以前不觉得,现在你嘴巴怎么这么损呢,就算是我吓傻了,你也不好见死不救吧,还说一堆风凉话。 络腮胡跟我才认识不过几个小时,我搞不懂自己为什么本能反应就是叫他帮忙,估计我潜意识里认为他颇有侠气,李亨利又不会帮我吧。等了半天还没人来,我急得要命,强忍恐惧将视线离开了不化骨,往身后看去,只见络腮胡也挪不动步了,就像腿麻了一样,姿势怪异地慢慢往前走。 所有人都吓傻了,看他们的表情,估计这才意识到我是真的不能动。 我看络腮胡也着了不化骨的道,估计咱们是赶明儿唱大戏——今天没戏唱,明天就搭死人台,已经死翘翘了。 李亨利看到这种情况,也不得不跑了回来,他倒真是不一般,没有受到不化骨精神控制的束缚,但也不敢往上走,就站在离我四五米远的地方傻看着,死活不过来了。 张弦的青铜合金古剑被不化骨打飞后,离我很近,但我没办法去捡起来,手脚根本不听使唤,像瘫了一样。我看到张弦往我这边跑,但是越跑越慢,跑了十几步之后就只能快速行走,接下来连走路都缓慢起来,好像遇到了什么看不见的阻力。 到最后,他简直就是在一寸寸地挪,满脸憋得通红,姿势也特别地怪异,好像是电影大片里的慢镜头,整个人在艰难地朝我推进,而我更是完全动弹不得,好像这身体就不是我的一样。 恐惧化作汗水,浸满了我的全身。 浑身的力气好像被封锁在躯体内,完全用不到四肢上去,我挣出了一身的狂汗,跟被人用脸盆泼了凉水似的,整个人都有些虚脱。 我静静地看着张弦,所有人都静静地看着他,他的每一小步,就是我们的一大步,短短的六米距离,就像是千万里的跋涉,我从来不曾有过这样的希冀与忐忑,生怕他也像络腮胡和李亨利那样,一个寸步难行,一个徘徊不前。 我心说你小子要争气啊,只剩五米了,只差不到五米啊!张弦咬着牙,似乎也牛气不起来了,他满头大汗,好像在对抗着什么,往前继续艰难地行走,四米、三米…… 不化骨朝我们缓缓踱步过来,祂深陷的眼眶往外淌着血,又流进开裂的嘴巴里,血红的眼珠子仿佛藏着锥人的利剑,恨不得将人三刀六洞碎尸万段,就像是要所有人都尝一遍自己在青铜门上所受的千年苦楚。 王善一直以为能得到解脱,以为结束自己漫长酷刑的真正永恒,就藏在这第二道门里面。可没想到所谓的长生极乐,竟然是将自己变成不化骨,他与时间赛跑,一代又一代,就像飞蛾扑火,最后还是选择主动将自己献身,只为那笃信的希望。 祂输了,输给了命运。 祂现在该是有多深的恨意,想想我就感到一股森寒直逼后脑,可是我无处可逃。 109.第109章 兵解 我想摸一下后脑勺,用手掌心的温暖去缓解那种森冷的寒意,但是胳膊好像不是我的一样,我最多只能动动手指,微微屈伸肘关节。这种束缚让我害怕得想哭,就跟小时候那样,弱小而又无助,迷茫而又绝望。 张弦忽然狠狠一咬牙,嘴角都流血了,拔腿就冲过来。我没想到他还有这种意志力与爆发力,心里狂喜。但就像高蹿的火苗会加速它的衰亡一样,距离不过一米,他的手已经伸了出去,却不能再移动分毫,就像火堆熄灭前的回光,轰的一下就灭了。 张弦就这么看着我,他已经汗流浃背,这眼神让人心痛,我沉浸在恐惧与悲伤的情绪中。他的眼睛好像会说话,似乎在说抱歉,我已经尽力了。 吴敌忽然吼了起来:“妈个巴子,不就是架枯骨吗,老子还就不信邪了!” 我下意识地朝他看过去,只见他已经闭着眼睛跑了过来,居然一下子就冲到李亨利的前头来了。我心想,我靠这样也行!难道不看祂就不会受影响吗? 但是我发现我错了,吴敌的身体还在往前冲,但这哪里是在跑,分明就是在往前滑动! 他早就不能动弹了,但是自己猛冲起来的惯性力量将他又带出了两米多,姿势诡异地保持静止着,随后重心不稳,直接趴在地上跌了个狗啃屎,口鼻和额头都摔破了,淌着血,但他还躺在地上,保持姿势不变,看来摔了个结结实实,我看着都疼。 眼镜早就吓傻了,已经和刁黎明跑出了游殿,站在最外围的拱门外偷偷往里面看过来。梅生伯胆子要大些,也可能是牵挂我,一个人站在那里退也不是进也不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急得团团转。 我心里很愧疚,一边期望他赶紧和眼镜刁黎明逃命去,我们死就死了,反正也没得救,别再多添几口人。 但话是这样说没错,我心里还是希望他们能有办法救人的,我可不想就这么死了。 在这种绝望的氛围下,大家都没了主意,不化骨离我和张弦也越来越近了。这时候拱门外响起了一阵“咚咚”的锤击声,我感到很奇怪,该不会是巨神兵又来了吧?那可就是雪上加霜了。 锤击声停止了,前后持续时间不超过一分钟,让我心里很忐忑,又高兴又失望,我他妈都不知道自己高兴个什么劲。 眼镜和刁黎明忽然从拱门处冲了进来,远远地扔着碎砖块,砸向不化骨。我有些哭笑不得,他们也只能搞搞这些小把戏了,不过我心里的希望之火又燃了起来。 我希望扔砖块是有效的,它一定必须有效啊。 不化骨果然朝他们看过去,我又担心起来,要是祂去追他们两个,估计他们也凶多吉少。不管怎么说,眼镜和我是患难之交,刁黎明虽然涉嫌杀了红兵,但我毕竟不能肯定,他也是一条命,总不能说人家就该死吧。要是他俩为了救我们而出了什么意外,那我这辈子良心上肯定会不安。 不化骨看了他们一眼,似乎没有太大反应,也许祂是有计划的,从近到远一个个的收拾我们,反正一个也跑不掉。 梅生伯受到了启发,也去砸碎砖头扔向不化骨,刁黎明那个王八蛋,居然扔不准,把我脑袋砸了个大包,生疼。 他奶奶个鸡公,这家伙该不会是知道我要为红兵报仇,心虚了,所以想借这个机会杀人灭口吧。我想了想,觉得这不大可能,首先在这么极端的生存条件下,他为了活下去就不会干这种窝里斗的蠢事,好歹是李亨利选中的管理,他是个聪明人。 梅生伯朝李亨利招了招手,他俩在墓墙边上小声嘀咕了一阵子,也不知道说了什么话,就只见李亨利似乎是大吃了一惊,随后郑重地点头,好像同意了什么。 他从梅生伯手里夺过两个墓砖碎块,一边贴着墓墙,离不化骨远远的往里面冲,一边狠狠地将砖块砸向不化骨。他力道奇大,好像惹怒了不化骨,充满恨意地盯着他看。 我看李亨利也是疯了,空有一身本事,却只能搞这种扔扔石头的小孩子把戏,估计他实在是没辙了。 但他不光是这么干,他不接近不化骨,反而直接贴着墙边往游殿里面跑,让人实在摸不透。 等靠了底墙,他就去攀爬那条石沿,似乎是想爬上磁石棺。磁石棺材里本来是有很多人皮虱子的,但现在都跑到血池边上喝血去了,我没上去过不敢断论,不过估计里面八成是空的。 我想不通他要过去搞什么,难道石棺里面藏着什么法宝不成?也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想藏在磁石悬棺里,使自己逃过一劫。 想到这一层,我心里又沉了下去,我们几个不能动弹,远处的人又不敢靠近,唯一有本事还能活动的那个人,却只顾着救自己。李亨利是长生人,躲进棺材里可以沉睡很久,但我们不行,不闭死也得饿死、渴死。 梅生伯忽然朝我冲了过来,我心说你别犯傻啊老叔伯,赶紧自己逃命去吧。但是不化骨竟似乎没有在意他,也可能是疏忽了。他居然没有受到那种让人恐惧到骨子里的精神抑制,直接就跑到了我身边。我暗想,梅生伯你究竟还瞒着我多少,居然有这个本事!什么狗屁的张弦李亨利长生人了不起,你梅生伯刚露出这么一手,就逆了天了! 我心里狂喜,梅生伯抓起了地上的霜锋剑,紧张地盯着不化骨,不化骨却盯着李亨利,李亨利盯着张弦,张弦又盯着我。梅生伯忽然冲我笑了一下,小声说:“为先啊,倒斗这一行,小盗生财大盗为贼,不能靠损阴德来养活人,给祖宗丢人的事可不能干。你三叔的事……” 他叹了口气,我很奇怪这节骨眼上他怎么跟我拉家常,摆起大道理来。梅生伯顿了顿又说:“你三叔的事要放在心上,你的名字还是我取的,就是希望你敢为天下先!伯原来的名字其实不叫梅生,我叫郭麒麟,信阳郭畈的那个郭麒麟,长生是真的。我没时间了,你三叔知道郭家的所有秘密,你一定要复活他问个清楚,这一代大乌的担子就落在你头上了。” 等等,那个活了一百多岁的郭麒麟?我有些不能消化,吃惊地看着他,心里很多问题想问他,却被不化骨所禁制,开不了口。 梅生伯苦笑了一下,说:“你知道不嘞,伯活了一百多岁,但早在上次去金沙遗址的时候,我就死了,现在的这个我,不是真正的郭麒麟,我是个尸鳖复制人啊。虽然我还是唯一的我,按理说应该没分别,可毕竟……” 我心里跟五雷轰顶一样,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一脸严肃地说:“你三叔的事得放在心上,不然我死了都不会原谅你。大道理听多了你也有逆反心理,我就不说了,往后的路,自己掂量着走吧。” 我感觉他好像是在交代后事一样,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但还有点懵。他讲了这么多,我逻辑很混乱,感觉很多事我都被蒙在鼓里,同时也不明白他现在讲这些话的真实意图。 不化骨已经朝李亨利追了过去,梅生伯见状就站起身,弯腰在我耳边悄悄说:“我还有好多话要对你讲,但是没时间了。就说几句话,最后几句。跟着李亨利走,他叫李维生,你自己知道就好。可以信任张弦,但要防着吴敌。记得必须复活三叔,不然存在于你眼中的,都是幻象。” “还有一件事必须要讲,”梅生伯和蔼地笑着说,“这对你很重要。你记得那晚你在湾塘看到的另一个自己吗?知道我们为什么要将三叔葬在华夏祖龙脉上吗?你还会见到他的,从我死的那一刻起,你就是新的大乌。” 我疑惑地看着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接着说:“梅生伯的话也不能全信,我担心什么都提前告诉你,会让你怯懦不前,你是个好孩子,以后会明白的。包括你小时候看到的绿毛尸,其实祂一直都在你身边,既利用你也在帮助你,但这一切会有尽头,那一天你就真正地长大了。” 他看了看不化骨,焦急地说:“好了!实在没时间多讲,你善自珍重。” 说完这些话,他仰天哈哈大笑,吼着说:“我郭麒麟这一生,宁做被风吹散的飞鸟,也不做落地生根的青铜!” 他双手擎住霜锋古剑,朝着不化骨的后背发足狂奔,竟然带起了一阵狂风。 沙尘迷了我的眼睛,我眯着眼看他的背影,只见墓室里出现了两个他,原本的那个梅生伯忽然停顿了,另一个他却离体而出,继续挥剑砍向不化骨。 不化骨感觉到了杀气,一回头迎上了剑锋,骨头瞬间就像被风吹散架了一样,零乱散落在地上。 我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花眼了,只见梅生伯还是站在那里,佝偻的背影有点像风中残烛,连剑都提不动,剑尖触在墓砖上,呆呆地凝望着前方。奇怪的是,不化骨却是真的垮掉了,撒落一地的枯骨。 梅生伯竟然有这么牛叉的本事!我心里激荡起来。 络腮胡忽然惊呼了一声:“兵解!” 110.第110章 潭底的秘密 咣当! 梅生伯手里的古剑掉在了墓砖铺成的地面上。 我心里一惊,他该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我刚才看到的那一幕,络腮胡口中所说的“兵解”究竟是怎么回事? 还有,我刚才居然揉了眼睛,络腮胡居然喊出了声,张弦……张弦居然直起了腰,向梅生伯身边走过去。 我们都活动自如了! 终于摸了一把后脑勺,愣在那里不知所措。不化骨就这样被梅生伯一剑撂倒了,这是我醒悟到的第一件事。 然后我跑到梅生伯身边,看到了他的正脸,上衣扣子崩断了,右边膀子露出了半截麒麟头,不怒自威的表情在那撮山羊胡子的修饰下,更显霸气,但他的眼睛已经失去了神采。我有些惊讶,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就这样倒下去了。 我连忙去扶,才发现他的肌肉有些僵硬,人也没有了心跳和呼吸。 张弦看着我不作声。 李亨利从墙壁上爬下来,一边往我们这边走,一边严肃地说:“郭梅生,哦不,大乌的精神领袖郭麒麟,已经兵解仙逝了。” 什么?我有些难以置信,又探了探他的鼻息,才发现这都是真的,梅生伯的确已经死了。 我瞬间控制不住自己的泪腺,张弦却说:“现在还不是哭的时候。” 没等我擦干泪水,就听到络腮胡走过来说:“我以为兵解的奇术早就失传了,没想到竟然还有人会用,大师就是大师,果然身藏不露!可惜……” 我忍住悲伤,问兵解是什么意思,络腮胡解释说:“盗墓四大派系里,以前搬山道人有十二门绝技,其中一样就叫做‘兵解’,就是利用元神出窍的瞬间意志力穿透敌人,对其造成威力巨大的破坏性伤害,和巨神兵的这个‘兵’字解释一样,说的是精武刚健,相当于现代人说暴力机器的概念,不是专指武器和士兵。” 他叹了口气,接着说:“不过兵解虽然厉害,却有两大前提,一是要学会怎么元神出窍,二是要抱有必死之决心!可以说这不是一般人想用就能用的功夫,修为要高深不说,还要能破妄,也就是能做到形神合一的境界。像这样修为能达到以一身浩气贯通周围气场的人,不是太少,而是实在太少了!因为他需要对‘精纯’两个字有足够的参悟,并且能舍生忘死。” 李亨利也点头说:“要做到舍生并不太难,难的是忘死,你梅生伯是个玄门绝顶高手,一直韬光养晦等待时机,为的就是以三青鸟合力打开的未来。可没成想到最后,竟是为了救你而死。” 我看连李亨利都对梅生伯评价那么高,想想他过去的音容笑貌,历历在目,一下子悲从中来,忍不住泪崩。整理好梅生伯的衣服,并请求李亨利再上一次黑棺顶,我将梅生伯的尸身抛了上去,让他放进磁石棺,合上了棺盖。我不能让他的尸体暴露在这座大墓的游殿里,任由以后的盗墓人或者考古人来践踏。 在处理梅生伯后事的问题上,我们表现出了惊人的默契,这让我心里感慨于他的人格魅力,在过去的倒斗界,他一定也是个叱咤风云的人物,不然得不到这些人的尊重。 要说络腮胡是惊叹于他兵解的修为,于情于理都还说得通,因为他也算半个搬山道人,与兵解奇术也扯得上渊源,但起码,我没见冷血的李亨利这么善待过一具尸体。 等一切安排妥当后,李亨利在磁石棺上忽然做出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悄悄指了指血池边上。我们吓了一跳,赶紧齐刷刷地看过去,只见几十个血人在地上缓慢地爬行。 这是什么鬼东西?难道是从血池里爬上来的血尸? 那些血尸在池边喝饱了血,翘首张望,扁平的鼻子一阵乱嗅,似乎是闻到了我们的生人气味,有些躁动不安。 张弦在我耳边偷偷说,那是喝了血池里血的人皮虱子,小心千万不能被祂们发现,否则祂们就会释放身体里的繁殖卵,靠近人之后,自身血爆。这些虫卵喷到人身上,就会以人体为宿主寄生,直到啃光你,将自己成长为你的样子。将后来,成虫吸饱血之后性发育成熟,会继续等待下一个宿主,重演这一幕。 我听了吓得要命,这种寄生虫最恶心了,上次在洞庭湖底山就遇到过,现在我想起来还感到后怕。 那些圆鼓鼓的人皮虱子抬着头左看右看,忽然一个个地爬进血池,浮在上面懒洋洋地泡血澡,我想祂们一定觉得那是种享受。但对于我们来说,这只是恶梦开始前的片刻宁静。 我们找到了放在磁石棺中的那块金箔片,对李亨利来说,这座墓也就失去了继续探索的意义。我们本来可以全身而退,但我总觉得还少了点什么,至于是什么,我一时竟然想不通,就好像一个金苹果,你知道有这么个东西的存在,但就是记不起它在哪儿,它是什么。 血池里忽然冒起了气泡,咕噜噜的翻滚着,好像血水快要沸腾一样,并且传来一阵“科科”的声响。 我们全都屏息凝神听着,到处搜寻那怪声的源头,但我听了一阵子,也没能找出这响声来自于哪里,好像它是从地下深处发出来的一样。 眼镜指着血池水面,吃惊地提醒大家注意,我连忙集中精神去看,只见那些人皮虱子浮在血池表面,游动着跳起了舞蹈。准确地说,祂们并没有太大的动作,只是在有规律地移动着。 看了半天,我忽然发现祂们是排成了一种放射状的圆形图案,就像是太阳神鸟金箔片内圆上面的锯齿,并且在血池上逆时针旋转着,好像某种祭祀仪式。 张弦喊了起来:“我知道了!血池底下有机关!” 所有人都吃了一惊,这么多人,只有他下到血池底部去打捞过古剑,他这么说,肯定有原因。经他这么一喊,将那些鼓涨涨的人皮虱子全都被惊动,骚乱起来。但祂们好像被那股旋力给约束住了,跟离开了水的鱼一样死命蹦哒,却根本脱离不了那道离心力,仍然在旋转着,并且越转越快。 “科科”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已经明确知道来自于血池底部,血池水越转越快,那些人皮虱子好像被这种无助的挣扎给激怒了,纷纷面露狰狞的表情,从漩涡中心一头钻了进去,潜入血水。 这让我想起了尸膏油潭,难道它们之间有什么关联?当时我们自顾不暇,没有精力去那边的塌陷了解情况,所以也就不明确下面是否存在荒废的机关,而且金沙遗址也没有青铜巨门,看起来似是而非,还是不太像。 血池的水位在持续下降,而四周的墓墙上,湿气却越来越重,滴滴答答地滴着水。我们全神贯注,密切注意着每下一刻的来临,血池里只要有任何变化,我们就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了,但危险也可能会伴随而至。 血池快见底了,隐约能看到底下有个庞然大物,圆鼓鼓的,像一只巨大的乌龟趴在那里,但是血水太浓,我有些看不分明。 111.第111章 水龙出卵 张弦就站在我身边,我注意到他拿剑的手在颤抖,估计他很紧张,就递了根烟过去。他叼在嘴里,却没有点火,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血池。 我搞不懂他平时艺高人胆大,这次为什么这么紧张,于是经常偷着看他的表情,我看了好几次,他始终还是那么地专注。眼镜拍了我的肩膀一下,促狭地笑,我搞不懂他怎么在这个时候还轻松得起来。 张弦忽然直勾勾地看着血池,连嘴里的烟掉在地上都没发觉。 我觉得不对劲,忙紧盯着血池,只见巨大的青铜建筑已经浮现出来。准确地讲,应该是巨大的青铜机关,很多片厚重的青铜扇叶开合旋转着,将那几十只人皮虱子切成了碎片,绞入机器内部,搞得血浆四溅,又恶心又恐怖。 我看了一眼张弦,他的脸色依旧很苍白,眼神不住地游移,仿佛正在经历一场思想挣扎。我继续看向血池,随着血水的进一步干涸,整座机关建筑映入了眼帘。 那是个巨型乌龟一样的绞肉机关,数不清的厚实铜扇叶在开合着,发出“科科”的碎响,而机关的内部,裸露着的赤色筋肉纵横密布,像老树盘根一样,一个劲的韵律搏动着。 血池的底下,居然是一个和青铜共生的巨大生物! “呜——哇……” 游殿内传来一声呕吐,我侧头瞧见那张苍白而熟悉的脸,张弦竟然吐了。 我顿时有些哑然,这可也难怪,他去过血池底下,谁摊上这事儿,恐怕都要吐得稀里哗啦的。张弦见我看她,就也看着我,表情有些哭笑不得。 血池的血水很均匀,所以退潮时并没有遗留太多凝稠的血块,大家都不说话,排成线走下血池,张弦还在原地撑着膝盖呕吐,大口喘着粗气。 青铜机关好像是以里面那巨型生物的收缩舒张为动力,“科科”张合的扇叶就像是一把把锉刀,交织成一张巨网,攫取着所有靠近的生物,以绞碎的血肉为食。 这鬼东西太庞大,气势压人,我们都不敢靠得太近,生怕被祂拖进机器里去。怪不得张弦刚才说水里有东西,肯定是这玩意儿搅动血水,有一股暗流在涌动,那种“科科”声,他当时在血水里的时候,一定听得特别清晰,就像是声音钻入了脑髓一样。 也亏了是他有过那些骇人的经历,换了是我,都要被吓疯了。我光是想想那些粘稠的黑血水就够受不了的了,他还要潜入深深的潭底寻找古剑,感受那种销魂的韵律波动和“科科”响的怪声,整个人浸润在那样的液体中……我浑身一激灵,不敢想象。 眼前的青铜共生体活脱脱像只大王八,软软的肉体藏在坚硬的青铜合金外壳内,金属就成了祂的甲壳和武器,不知道祂是什么,怎么做到的,更不知道这个血池存在了多久,又是怎么形成的。我看着那藏在青铜建筑内半腐败的暗红色筋肉,实在想不出祂的来历。 络腮胡疑惑地自言自语说:“这难道是太岁?” 眼镜忙吐了几口唾沫星子,连连说:“呸呸呸,,别瞎说!要真是见了太岁,咱们还有命吗?” 太岁是一种神奇的阴物,像一坨活着的烂肉,据说见者必死,我估计可能是有能导致人畜猝死的强传染物质,可能是细菌,可能是病毒,也可能是真菌孢子,总之不能靠近不能接触。但这都是我的判断我也没见过太岁是怎么样的,不能断定眼前的肉堆就是太岁。 或许这个血池从来都没有干涸过,那么我想祂的血肉可能适应不了直接暴露在空气中,祂一定会发生些什么,不是身体发生变化,就是性情发生变化。 我心里也清楚,这一切都是建立在祂是普通的尸兽或者异类生物的前提下,如果是邪物,那可就说不好了。最关键的是,除了被动攫取生物之外,我们到现在还不知道祂有什么本事,如果是靠血池来吸附食物的话,那祂现在就完全没有用武之地了,但愿是这样。 眼镜推了我一下,叫我注意看。我这才发现有点奇怪,祂身体全部都缩在青铜建筑里,但有一头不知道是脑袋还是尾巴的地方,却伸出来一个很大的管状纺锤形肉瘤,正在不断地收缩着,好像要拉便便一样,又像是一条巨大的蛆虫。 连李亨利和络腮胡都认不出那是什么,更别提其他人了,我们束手无策,这么恶心而又巨大的一堆烂肉,像小山一样,根本就没法下手,我甚至想就这么算了,可能我们没找对地方,不管这恶心玩意儿了。 眼镜呆呆地看了半晌,忽然惊声说:“不好,这是‘水龙出卵’!” 我好奇地看向他,眼镜扶了扶眼镜框,急切地说:“在风水学上将龙脉分成两种,一种是山脉,一种是水脉,山水蓄风云,矿脉蕴藏龙,龙脉的活性,就来自于水流、山势和矿脉,具备这些的,就叫活龙。这里是祖龙脉的腹部,正是神龙结卵之地,整座墓就是大卵,但正所谓大有大卵气象,小有小卵气象,这座血池潭底,就是小龙气象结穴的地方,也就是墓中血穴。” 络腮胡听得很是新奇,忙问什么是大龙气象,什么是小龙气象,眼镜就说大龙气象就是指的整体龙脉,关乎国运,民族兴盛衰亡,都能显现。小龙气象就是具体的地方龙,祖龙脉处处都是小龙,山山都有龙穴,就像树叶一样,大筋络分出更多的小筋络,一直到毛细筋络。 他说树也是这样,主干分出大枝丫,大枝丫又分出小枝丫,每一处龙脉走向,都是一门学问,而这些看似单独的龙脉,又融汇成一个整体的祖龙脉,你组成了我,我包括了你,眼界有多大,龙脉的气象就能有多大,甚至上通宇宙,下接九幽,无一处不藏龙。 眼镜说:“真正会看大成风水的,就不会去跟人说什么断龙、死龙和废龙了,因为只要机心得当,都可以变废为宝,它们之间是贯通的,山不转水转,山水阻隔有风云,云气不通有地矿,龙气总是连着的。” 我问他:“这又是你那本《山法》里讲的吧?” 眼镜点头说:“《三法书》本来就是互相应证的,水离不了山,山离不了地,有地就有脉气,有脉气就有宅法。” 我不像他会那么多道道,问了这一句也就不问了,倒是络腮胡听得豁然开朗,对眼镜说改天一定要讨教讨教。 眼镜又说:“水龙出卵顾名思义,就是水脉结龙穴,龙穴大成,有产卵之象。眼前这座肉山就是龙气化生的灵物,尾巴处长出来的这个肉乎乎的东西,应该就是祂的产卵器。” 我再次看了一眼这坨烂肉,很难将祂和龙联想到一起,不由得好奇地问:“你是说,这恶心玩意儿会生出一条龙来吗?” 眼镜皱了眉毛,忧心忡忡地摇头说:“不是你那样讲的。龙脉是很抽象的讲法,龙气结穴产卵,必定出龙,但这‘龙’究竟是个什么鬼东西,就没人说的准了。因时因地,都不相同,是没有定数的,可能出灵兽,也可能出粽子、异宝,还可能出异人、宝穴,这就完全是看机缘了,像天赋异禀的天生异人,数万年来也没出几个人。” 他看了一眼浑身冒血水的青铜共生巨怪,无奈地苦笑:“看这情形,我们恐怕是要走****运啰!俗话讲的没错,好事从来是别人的,坏事永远都有自己的份,这世界真******不公平!” 他说这话的时候,青铜合金体的另一头忽然钻出来一颗小小的脑袋,约莫有人头那么大,稀疏的头发乱盘在头顶,皮肤很怪异,外面苍白打皱,里面却映出来一种潮红色,就像是本来苍白的脸被人打充血了一样。 “竟然真的出异人了?”眼镜惊呼了一声。 而真正让我震骇的,是那张熟悉的脸。这张脸我印象太深了,我们刚刚才失去了他,以至于我还难以置信。 这张脸的模样,居然是王善。 112.第112章 血尸 怎么又是王善?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个人的命运未免也太凄惨了一点,我本来以为不化骨就是他悲剧宿命的终结,可谁知道在这血池底下,竟还有更加不堪的命运。 然而面对如此强大的杀戮机器,我们也束手无策,恐怕除了爆破,再也找不到更合适的办法来终结这人间惨剧。 这座由血肉堆砌而成的巨大山丘,任谁也想象不出竟然是个人,而这个人的头颅竟然还保存如此完好,难道是冥冥中注定,要他以人的姿态来承受如此非人的苦痛折磨?青铜就像是戴在他头上的紧箍咒,成为他永世的牢笼。 如果这一切都是李亨利的安排,那李亨利这个人就太残酷了,死一万次都不足以赎买他的罪过。我悄悄看向李亨利,从来没有发现他是如此的面目可憎,这一刻我有个冲动,很想将他推入那交错切磨的青铜刀口,让他也尝尝这寂灭绝望的滋味。 我又想起了梅生伯临行前的话,他让我跟着李亨利走下去,但又不让我透露出他就是李维生的口风,分明是让我防着他。我觉得我很有必要弄清这一切的缘由了,就算是继承梅生伯的遗志,就算是为了弄清楚我们郭氏家族的秘密,我也不能逃避这该死的宿命纠缠,危险既然要来,诅咒既然让我无法逃避,那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一些吧。 我在心里坚定了决心,我明白,这可能是我今后为之奋斗的方向。要想过上正常的日子,就必须拨开迷雾,找出隐藏的真相,估计就算是我想要逃避,那些该来的困厄,也还是会像以前那样找上门来,在这个金钱世界,如果有人愿意动用社会力量,孱弱的我根本无力抵抗,这是我在打工生涯中唯一学到的道理。 王善的头颅痛苦而小心地伸展着,扭头看见我们一大票子活人,吓得赶紧龟缩了进去,青铜合页更加疯狂有力地开合,发出阵阵颤栗的鸣叫,就像宝剑出鞘时的龙吟,经久不绝而又延绵起伏。 这可怜的人,看似恐怖强大,所能做的,却只有这些了吗?我们站在祂身边,祂竟然无力伤我们分毫,机关再霸道,也只能请君入瓮,可惜没有了血池的翼助,就等于是个废的。 产卵器更加激烈地律动着,如同将要生孩子的孕妇一样,痛苦地抽搐,一点点地挤压推送,像是巨蟒在吞咽羚羊。 我们只好干看着,因为完全不知道下一步路要怎么走,却又很清晰地知道将要去往哪个方向。 要想知道更多的秘密,只能推开这座青铜血肉,试图找到更多线索的可能,这才是我们的方向,说不定它就藏在后面。产卵器运动得很激烈,估计是王善想用祂的繁衍体来对付我们,我已经能清晰地看见繁殖口薄薄的皮膜下,稚嫩的王善随时都会出生,虽然隔着皮膜,但那张脸的轮廓,一看就是他。 直到这一刻,我才明白王善是怎么来的,才弄懂了之前那个王善说的话,所谓的蛊母,原来才是真正的王善,是我们眼前的青铜肉山。而那些二十年一个轮回的王善,不过是蛊母复制的活体工具。 一个拥有自由意志,渴望着永恒自主的人,竟然一直在遵从流传了千年的替死鬼计划,守着一个根本看不到太阳的黎明希望,到头来,一切都是假的,无论是哪一个王善,从出生就注定了死亡,永远也无法成功。 但是这个王善出生后,要怎么接受眼前所看到的一切,没有了血池绝境的遮掩,没有了人血浮力的推升,他很快就会发现真相,他的妈妈,就是他自己。 母体成了肉山,而自己只是痛苦的延续。一直以来所坚持的,一代代的牺牲和记忆的延续、丢失,当希望成为泡影时,它们将统统失去价值。 又一个王善终于落地,像呱呱坠地的婴儿,他身上包着胎膜,像是装在一个透明袋子里。我发现他有点奇怪,和之前的那两个完全不同,他藏在皮膜后的皮肤很嫩,嫩得似乎吹口气都会破,他浑身****,皮肤下蓝色的血筋历历可见。他叹了口气,冲我们善意的笑着,走了过来。 刚走了两三步,他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呆住了。 接着他就痛苦地嘶吼起来,皮肤渗出了血水。不一会儿浑身血淋淋的,就好像活生生被剥了皮的壮汉,发出疼痛和绝望的哀嚎。 我们都吓了一跳,忽然他也不嚎了,开始用鼻子闻嗅着,嘴角流着涎津,好像在寻找新鲜的美味。 这已经不能说还是个活人了。祂朝我走了过来,在地上留下一排血脚印,每走一步,脚底板都从地上带起粘稠的血丝,看起来特别恐怖。 眼镜看哭了,他哭着惊慌地喊:“遭了!王善以为自己找到了永恒和解脱,可他哪里知道,真相竟然这么残酷,以至于才出生,就因为还很娇嫩的新生儿身体吃不住意志崩溃,从而导致血崩,化成了血尸!他现在的怨气,足以铲平这座大墓中的一切!” 我吓得往后直退,赶紧问他:“那现在该怎么办?” 眼镜顾不上擦泪水,忙说:“我回忆一下……《宅法》里有提到过血尸,血气动龙气,墓外也会风云汇聚,是十八种粽子之外的异物。只能先平静祂的怨念,才能够对付得了,要想祂安静下来,只能为祂找一处血龙穴!不过血尸这么厉害,又怎么会乖乖跟着人走呢。” 李亨利忙问:“什么是血龙穴?” 眼镜解释说:“本来血池是个结穴的宝地,已经形成了血龙穴,可现在青铜机关开启,这里面血水都不知道流去了哪儿,恐怕无计可施了,除非……” 张弦疑惑地看着他,眼镜苦笑了一下:“说出来我自己都觉得不可能,除非是血水倒流,血池风水格局复位。” 我吓了一跳:“就算能做到这样,那我们不是等于前功尽弃了吗?” 眼镜苦笑了一下,摊手说:“那没办法。” 张弦用手背托着腮帮子想了想,四处观察着,忽然拔出古剑指向眼前的青铜血肉:“不妨试一下这个!” 刁黎明问:“什么意思?” 张弦叹了口气,说:“是时候和李老板联手一把了,你怎么看,表哥?” 李亨利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喊自己,点头说:“那我们就试试看。” 青铜合金刀页疯狂张合着,咔咔的声音不绝于耳,震得人头昏脑涨,他们两个扎紧了上衣,李亨利从刁黎明手里拿过两把钢钎,递给张弦一把,张弦就将合金古剑交在我手上,我掂了掂,起码有二三十斤。想想他也够拼的,这么重的剑,我挥舞个几下勉强还成,实战的话就要双手才能拿了,但长期用于战斗,估计都要把自己累死了。 他们两个人凌空跃上了青铜合页,在剧烈晃动的青铜上不停地跳走,逮着一个机会就窜下去,在那堆血肉上捅一下,再迅速跳上来,如此反复着。 血尸越来越狂躁不安,渐渐具有攻击意识,开始朝我趋近。我不敢跑,更不敢站在原地,只好一小步一小步地往后倒退,估计眼镜他们在我身后,应该也是这样做的,因为我既没有听到脚步声,退了好几步,也没有看到任何人。 不过也许发生了什么怪事,他们都不见了,这里只剩我一个人,要是那样的话,我就真惨了。 血尸的步伐渐渐变快了。 祂身上不停往外冒着血泡,体内很多人皮虱子的幼虫在钻进钻出,看来人皮虱子卵的孵化速度非常快,远超我的想象。 113.第113章 新的通道 血尸是由王善本体孕化而成的,那么也就是说,青铜血肉的体内,已经全都是这种虫子了。祂们会吸干这两个王善的血,吃掉他们的身体吗? 我自己眼前的危险还没有得到解决,却替张弦担心起来,生怕他一个不小心被青铜合页剐伤,或者是皮肤接触到人皮虱子幼虫,会给他带来致命的灾厄。这感觉怪怪的,可能比较传统的中国人都是这样吧,无论到何种境地,自己从来都不担心自己,永远是别人在替自己担心。 也可能只不过因为他俩是我们生存下去的最大希望,而我将自己想象得太过伟大。 不过张弦他们两个身手的确超出常人,我以为只能在武侠和科幻电影里才能看到的场景,竟然就这么出现在眼前。他们的跳跃动作非常快,每次都在关键的半秒钟之内逃过被夹成大饼的厄运,把我眼睛都看花了。 他们很快拖着血淋淋的钢钎退了回来,一边大喊:“跑!跑!”我们顾不得考虑那么多,没脑地往岸上狂奔而去,我站在岸边回头看,青铜血肉身上很多个创口都在狂飙着血,就像是个血刺猬一样,没多久,血水就浸了一地,而祂也瘪成了一小坨拧巴的肉渣,活像是猪尿泡干瘪了的样子。 我一看不行了,这血水恐怕不够复原风水啊,看来计划失败了。 张弦又喊了一声“跑”,却没人动弹,我觉得大家的反应不对劲,接着就注意到从那团拧巴血肉里,钻出来一条血色的半透明肉虫子,腹部长满了黑色的尖刺倒勾腿。它刚从肉堆里拱出来,就一下子弹到血尸的脸上,噬咬着祂的唇,准备钻进去。 血尸一把将肉虫抓下来,肉虫的咬力很大,死咬着不松口,结果连皮带肉扯下一块来,祂痛得“嗬嗬”叫,愤怒地将虫子捏破,恶心的奶色汁水飙得到处都是。 “怎么办,我们是反击还是逃命去?”我急得问张弦。 张弦捏紧了拳头,苍白的脸上看不到任何表情,忽然说:“你们先退后,我去试试再说。” 血尸大吼起来,身上的血水忽然一直往外涌,淌了一地,溶入母血之中。祂痛苦地嘶嚎,一双手疯狂乱甩,似乎是想要抓住什么来撕扯,但是却慢慢的蹲了下去。 张弦吃了一惊,就想趁这个机会干掉祂,从吴敌的背包里掏出来两个塑料脚套,穿在脚上,又拿钢钎跟我换了霜锋古剑,双手按着剑,使劲往前奔跑。 血水四溅,啪啪的响。血尸发现了他,猛地站起来,挥手一格,正好挡在霜锋剑上,将张弦打飞出去,而祂自己的手臂也被这一剑削断,被一点皮肉粘连着,挂在身上。 地上的血水正在缓慢流失,沿着青铜机关的裂缝,流向不知名的暗处。我看张弦拿剑的手一直在痉挛,他硬是咬着牙没让剑脱手。 血渍渐渐干了,人皮虱子幼虫爬得到处都是,血尸忽然一只手抱着头拼命摇晃,一声比一声叫得钻心,好像是在哭一样。 接着终于倒了下去,一只硬壳小肉虫子从祂头顶钻出来,往岸上疯跑。 我看这种虫子和刚才血尸搞死的那只大虫子形象差不多,只是多了一点小硬壳,估计就是王善之前所说的子母蛊虫里面那个子蛊,它似乎想找个宿主,直接往我身边窜过来,速度非常快。我连躲都来不及,就被这虫子爬上了裤管,吓得赶紧狠命跺脚将它震落,一脚踩死。 眼镜说,好了,母子蛊都被消灭了,以后地球上不会再有王善这号人物了。我听得心里一酸,这简直就是人伦悲剧啊,相比活着,或许他死了反倒是解脱,可这人要真没了吧,才发现这个人其实还蛮不错,古道热肠,忠勇可嘉,那些品质在现代人身上几乎绝迹了。 想想以后再也见不到了,挺可惜的,我心里就忽然堵得慌。 地上的人皮虱子幼虫被络腮胡和刁黎明放了一把化学火,给烧了。青铜血肉里面的变异王善被张弦和李亨利放干血之后,其实也没多大个头,露出了祂背后挡着的巨大暗道。幸好我们没走掉,现在历尽艰险又是柳暗花明,原来功夫一点也没白费,辛苦全都值得。 我们打着强光手电,鱼贯走进暗道里,走了没多久之后就发现有个向上的台阶,一直延伸到洞顶看不见的地方。暗道里面特别潮,有股强烈的血腥气味,一看就知道,这儿之前也是血池的一部分。 我们走上台阶尽头,来到了一处新的墓室,结构和之前的一模一样,要不是上了个坡,我肯定以为是回去了。其实算算高低位差,这里比之前的游殿也高不了多少,因为我们是先下了血池,再从潭底走上来的。 眼镜果然是个真行家,他惊叹地说:“这里真是绝了!我算着血池底下结穴就有点偏,没想到里面还真有一座墓。这里是真龙穴,葬在这里的人肯定非同小可。” 我好奇地看着他,他却又没话了。我正想骂他一句,张弦说:“你们发现没有,很不对劲!” 我并没有感觉到哪里不对,络腮胡也说:“嗯,是很不对……好像是有一股很强的吸附力……在拉扯我们?” 我被他一提醒,才注意到他俩身上都有大铁件,再想想那具浮空的磁石棺,心理就明白了几分。刁黎明拿钢钎碰了碰墓壁,点头说:“是磁力,这里存在很强的磁力!” 他又摇头说:“不对啊,如果磁力的排斥反应强大到可以让外层的磁石棺都浮空的话,不可能对钢钎的反应这么小,一定还有别的什么原因。” 我点头说:“对啊,之前李老板用小哥的古剑去撬磁石棺材盖的时候,也没感觉有多大磁力啊?但是棺材底部就不一样了,对小哥的剑有很强的吸力,能吊得住人。我也很纳闷,教科书上不是说,铜和吸铁石不产生吸附力,只产生阻力吗?” 张弦解释说:“青铜不是纯铜,里面还是有磁性物质的,但影响不会很大。其实主要是在于,这把剑它是合金的,而且合金成分是陨铁,是来自宇宙空间的金属物质。” 我突发奇想,会不会造成这种磁力效应的,是地球上所没有的物质,来自外层空间的金属所释放出的某种特殊能量?不是说磁力是物质而不是能量吗,那这股力量它到底是不是磁力? 114.第114章 小翠 里层墓道很空旷,人走在上面沙沙响,我们往里走了一会儿,大家都开始头疼起来,感觉特别地胀,很不舒服。 我拍了拍脑袋,说该不会是有辐射吧,听说这里有个核基地,还有部队藏在大山里呢。刁黎明瞟了我一眼说:“部队都是些不信邪的主儿,尤其是中国军队,号称不可战胜。要是给他们发现了这里的破铜烂铁骷髅架子,早就一梭子打干净了,你别瞎咋呼!” 我想想也是,军队不可能允许自己的身侧埋着这么大的威胁,要是发现早就给一锅端了。自古以来当兵的不怕粽子,史书上是有记载的,他们装备精良身体素质又好,军人杀气还重的很,干什么都是碾压式的,下斗那都是破坏性的,所经之处别说粽子,就是来条恶龙,那也能给收了。 再说现在是21世纪,当兵的对这些个事儿也不关心,都专注在国际形势和工程建设上面了。 紧走了几脚,那种不舒服的感觉越来越强烈,脑袋疼的嗡嗡响,我只好扶墙休息,说别往前去了。他们几个也不好过,看样子跟我一样头疼着,估计也没遇到过这阵仗。我起了个头,大家二话不说都退了回来,我发现头疼果然减轻很多。 大家都摸不清门路,别说眼镜和吴敌,就连李亨利都不清楚怎么回事。我们问络腮胡,络腮胡说:“我走南闯北什么把式没遇到过,像这种情况,还真是从来没有的事,把我也弄糊涂了。” 他口中的“把式”是行话,指的粽子和一些突发灵异事件,李亨利提议先回去,弄点专业消磁装备再来,看看能走多远。我们都同意,于是就直接打道回府。提到回阳界的事儿,我心里一松,就想到了梅生伯,心里又沉重起来,如果这次一无所获,那他就白白牺牲了。 虽然我一点也不喜欢倒斗,可这次真的走了回头路,心里却很不自在,我知道梅生伯这样做,肯定不是一般的理由,他不可能只为了那么一点执着,就主动将自己的命都丢在墓里。我贪婪地回头看,真想一眼看穿那些我所不清楚的真相,好告慰他老人家。 回头的路上有很多血骷髅控制的巨神兵,我们要闯过那一关,恐怕不容易。 我的担心显得有些多余,因为第二道青铜巨门已经又关上了。现在我们要么想办法弄开青铜门,要么继续往里走,但我不知道那条路走得走不得,光是脑袋疼就让人受不了,要强行往里走的话,脑溢血发作恐怕会死人。 他们和我的看法一致,现在只能先在附近瞅瞅,看有什么机关没有。我们分头找,到处墓墙上瞎摁着,没找一会儿,我忽然发现前面有个穿白衣服的女人,吓了一跳。 那个女人头发不算特别长,不过也还算是长发,发质很黑但是不亮,就像枯草一样,她好像并没有发现我在注视着她,一直往前面走,她的衣服样式很特别,古装不像古装,风衣不像风衣,说是裙子吧也不太像,透着一股邪气。 我的灯打过去,很快还是被她发现了,我赶紧喊人,他们跑过来追,但是追了半天没追上不说,还将这白衣服的女人追不见了。 李亨利叫住我们,说要制定个计划,将她引出来。络腮胡吓了一跳,忙拦着说:“你不要命啦!这里到处都是附灵鬼,那可不是人能对付的东西!” 吴敌也说:“这可不是开玩笑的!附灵鬼太可怕了,只要祂不来惹我们,我们也不要主动去招惹,免得惹祸上身。” 刁黎明有点不服气:“附灵鬼轻易不进墓穴深处,怕什么!我们这么多人在,李老板和张小哥的本事自是不必说,还有胡子这把好手,就算是真有个把附灵鬼,对付起来应该也没什么难度。” 李亨利一口回绝说不行,络腮胡想了一下,说:“小刁的话也是有几分道理的,我之前被惊到了,没有细想。附灵鬼是外面吸进来的散魂,祂们害怕被这里的阴气吞噬,所以不敢进入主墓,刚才混进来这一个,估计是走岔了,第二道铜门又关闭了出不去。我们想想办法,将祂赶出第二道门就可以了。” 我说那也必须先开门,第二道铜门现在关得死死的,门打不开那再好的计划都是屁话。张弦就说开门的事他来想办法,叫我们放心去办正事,我注意到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闪过一瞬间的痛苦神色,好像是知道些什么。 我说你不会是想自杀吧,你的血可不比王善,不能做傻事。张弦笑了一下,说不会,他正是要去搞一点王善的血来开门,说着他从身上掏出个压缩塑料袋来,在我面前一晃。 我们放心了,就赶紧行动,到处去找那女鬼,打算包抄她,留个缺口将她往巨门那儿赶。找了一阵子,都快回到游殿了,刁黎明说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必须单独行动,到时候万一时间耗费太久,体力消耗过大的话,胜算反而会更低。 我被分在了李亨利这一组,眼镜和络腮胡一组,吴敌和刁黎明单独行动。我知道他们这是在照顾我和眼镜,因为我俩没有单干的能耐。 我们找了一阵,没见着女鬼,却听见刁黎明惊慌的叫喊声。李亨利赶紧大声询问,吴敌回应说他隔得近,他去看看,然后就没了动静。 我们尽量不发出声音,生怕错过了队友呼救的消息,过了几分钟,吴敌忽然也喊起来,说点子很扎手。李亨利告诉我,点子扎手的意思,就是说粽子很厉害,我们得赶紧过去帮忙。 在路上遇到了眼镜和络腮胡,我们结伴朝刁黎明呼救的地方赶过去,发现他俩瘫在地上,面前赫然站着那个白衣女鬼,满脸的白色粉末,眼圈特别黑,跟太平间化完妆出来似的。 我仗着人多,就想冲上去抓一把,看看眼前到底是人是鬼,女鬼忽然诡异地笑了一下,我眨了眨眼,发现她一点表情都没有,刚才那个笑容好像从来都不曾存在过。她忽然用手朝前一指,刁黎明就自己扇起自己的耳光来,还一个劲说自己不是人,以后再也不会辜负小翠之类的。他扇得自己的脸肿起老高,流了一嘴的血,还不知道停手。 女鬼慢慢缩回了自己的手指,似乎有些不忍心。接着她又尖笑了一声,脸上的粉噗噗往下掉,竟然流出了血泪。 刁黎明忽然狞笑着,从身上拔出伞兵刀,往自己身上猛戳了一刀。我看他中邪了要自杀,邪性得很,不敢上去拦着。 这一切发生得很快,他忽然又拔出了插在身上的刀,在吴敌背上猛插,血搞得到处都是,奇怪的是吴敌竟然还在傻笑,不知道还手,还说杀得好,杀得好。 我看着情势不对劲,自恃学过点拳脚,赶紧冲上去阻拦,但明明是我先冲上去的,却发现李亨利已经将他们分开了。再一抬头,那女鬼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退到了更远的地方,正痴痴地看着我们。 李亨利甩了刁黎明一个大耳巴子,他才醒过神来,忙问怎么回事,接着捂住渗血的刀口,跟杀猪似的嚎叫着,鼻涕眼泪涌出来,脏兮兮的惨不忍睹。 115.第115章 鬼打墙 络腮胡赶紧从裤袋里掏出些药包来,交付给大家替他俩止血,李亨利喂吴敌吃了一颗米黄色的药丸,一脸不高兴地对我说:“别给这孙子上药了,让他死了算了!” 我吃了一惊,看他不像是说气话,检查了刁黎明的伤口,的确不怎么深,止止血包扎一下,应该没什么大碍。李亨利还在发脾气,恶狠狠地指责刁黎明,要不是他伤着,估计都要动手了。 我不知道李亨利为什么会跳脚骂娘,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大发雷霆,难道刁黎明不是中了邪,是故意想杀人?我心生警觉,如果是这样,那么刁黎明很有可能在撒谎,红兵多半就是他杀的。 李亨利沉着脸说:“跟了我这么久,居然犯这种低级错误,连个孤魂野鬼都收拾不了!你们不要分开,去青铜大门那里等着我,我体质特异,兴许不怕那些强磁力场,先进去探探路!”他前半句训斥刁黎明,后半句是对我们讲的。 张弦惊恐地看着他,李亨利说放心我死不了,张弦也就没说什么,任他一个人走了。我感到很不可思议,张弦也是长生人,但我从他的表情里看到的是恐惧,连他都这么忌讳的地方,李亨利却敢拍胸脯说没事,可见李亨利的本事深不可测,让人完全吃不透。 吴敌的伤势比较严重,幸好没伤及要害,止住了血,应该没什么大碍。他刚才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任人宰割,还一味的傻笑,透着说不出的诡异。如果是刁黎明想杀人灭口,那么女鬼很可能是和他一伙的人假扮的,因为之前这座墓里的确有人,还放冷焰火救过我们。 要真是这样,那事情就很可怕了,我们不光要防着墓穴里的鬼东西,还要防着背后那伙人的冷箭。他们能救人,起码说明他们另有目的,而且需要我们打前站,我们暂时应该是安全的。 我估摸着,他们是冲着强磁通道里面的墓室去的,看来好戏还在后头,我们此行注定不太平。 按照李亨利的安排,我们全部到青铜巨门出口处等消息,过了好一阵子,还是没见他回来。吴敌一直在说胡话,发着高烧,幸好我们随身带了阿莫西林,估摸着过一阵子烧就退了。 络腮胡有些坐立不安,他提议让我们转移到游殿的悬棺上面去,说万一李亨利招惹到厉害的粽子,起码那里是安全的。我们觉得他的话有道理,虽然他和刁黎明是一伙的,但这个建议符合大家的利益。 等我们走到游殿外面时,那诡异的女鬼又出现了,我们怕被游魂尾随,只好想办法甩掉祂,可兜来兜去,总是甩不掉。络腮胡背着吴敌,和我走在一起,刁黎明和张弦、眼镜去了另一边的游廊,我们想包抄围堵,将祂赶到青铜门那里去。祂属于幽魂,我们只能祈祷那座门困不住祂,能将祂赶到外围去,祂自然会受到主墓室阴煞之力的影响,远离核心区域。 我们轮流背着吴敌,这家伙长的真魁实,重得能压死人。兜了好几圈,我累的够呛,那女鬼却象是故意耍我们一样,每次都在不远处晃悠,一会又不见了。 络腮胡小声说:“别追了,祂这是想累死我们。咱们要保存体力,别着了祂的道,到时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我一听是这个理,顿时有些害怕,赶紧找了个背靠建筑物的角落,将吴敌放下。我探了探他的额头,烧已经退了,但人还是没清醒过来。 络腮胡递给我一根烟,我们一边抽烟,一边聊天打屁。络腮胡说我们是遇上了鬼打墙,被迷住了,在墓室里转圈子,永远也走不出去,所以还不如省点力气,别被恶鬼给忽悠了。 我问他鬼打墙是什么,他说,鬼打墙民间也叫它“迷魂阵”,是野鬼将人迷住,在附近晃悠,怎么也走不出去,最后要么是活活把人累死,要么是将你引到悬崖边或者水塘边,推下去。还有一种叫墓活鬼的,那是亲人死了,化成了活尸鬼,也就是有粽子身体的鬼,祂们因为眷恋阳世,所以回家找亲人团聚,但是鬼有凶性,就像磕了药一样,祂们自己也把控不住,所以亲友访谈就变成了饕餮大餐,活活把亲人给吃进肚里。 我打了个冷噤,络腮胡说你别担心,这种大墓是不可能出现墓活鬼的,墓活鬼都是死了没几年的活尸,我们遇到的,是附灵鬼,一种游魂。他说:“一般的鬼打墙,只要人一开口说话,就能破了祂的法,这就叫破妄。但是遇到厉害的,说话也没用,就需要多用个脑子,跟祂斗智斗勇了。” 我们聊了一阵,烟也抽完了,回头一看,吴敌却不见了。我吃了一惊,难道是刚才我们聊得太入神没防备,吴敌被鬼在我们两个人的眼皮子底下给偷走了? 络腮胡也很着急,起身一拍屁股说:“赶紧找人!” 我们四下找了一圈,还是没看到他人,一个大老爷们儿,就像活活蒸发了一样。我们找来找去,结果又看到了那个蓬着头发的白衣女鬼,络腮胡悄悄说:“打起精神,迷魂阵虽然厉害,但人有正气,只要正气足,就不怕祂,咱们去会会她,谈一场人鬼不了情。” 我看他这个时候还开得起玩笑,知道他是个有本事的,我胆子也变大了一些,笑着点了点头。 我哈哈大笑,喊了一声:“小倩,小倩你别走,哥哥宁采臣来了!” 络腮胡被我弄得苦哭笑不得,还以为我中邪了。我朝他眨了一下眼,他这才放心。 他摇头苦笑道:“我倒了一辈子的斗,像你这么奇葩的人,还是第一次见。” 我们一路嘻嘻哈哈,其实我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但是我心里害怕,所以才开开玩笑,给自己壮壮胆,只为添一点生人气。转悠了很久,可转来转去还是在原地打转,我心里急了,就指着游殿说:“胡子,走去那儿看看!这不是个事儿啊,咱俩好像又进了迷魂阵咧。” 络腮胡想了一下,点头说好。但我明明看着前面不远处就是游殿,可快到了,被那女鬼一惊,又走岔了,反复试了几次,连胡子这样的高手都没法“破妄”。他就停下脚步,说别走了,咱们被困住了。 我说你不是个行家吗,有什么招数赶紧使出来,可别做了冤死鬼。 络腮胡想了一下,又伸手往他那个口袋里摸,我这时候才看清楚,原来别看他的口袋口子不大,里面却是个通的,而且装的东西都比较绵,外面看着不明显,仔细看还是能看出一些门道来,这显然是经过设计的专业装备。 胡子摸索了一阵,我以为他有什么法宝,他却掏出个指南针来,我说你这有毛用啊,这座墓里有强磁干扰。他说你还真蒙对了,要的就是这个强磁,说完他将指南针递给我看。 116.第116章 诈尸 我拿着指南针转了两圈,发现这玩意儿还有用,一直指向同一个方向。络腮胡说,指南针是根据地球磁极力场的原理来制作的,并且上面标记了方向,两点一线就是南方,在这里虽然它不指南,但是指向了强磁力场的核心,就算鬼打墙自身的场力作用能改变得了普通的磁场,但这里有这么强大的磁力吸引,祂是干扰不了的。 他嘿嘿一笑:“有了这宝贝,我们只要算准角度走下去,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我恍然大悟,络腮胡说:“倒斗这玩意儿吧,说高深也高深,说不高深,也就那么回事儿,只要你熟悉门道啊,就可以变废为宝,一举手一投足,都是法门。” 不得不说,我很佩服他这个观点,果然是大师级别的人物,已经达到大繁若简、大巧不工的境界了。 他这个方法还真靠谱,我们没多久就走到了游殿门口,奇怪的是,这里居然有两排血脚印,有一排脚印一看就是骨架,这是血骷髅走出来的,但另一排却有点不同。我们来的时候,除了王善化成的血骷髅之外,也没有带血的东西走过去啊。 胡子也说:“看见这血脚印没有,八成……不,肯定是有问题,小心着点儿。” 我看那排新的血脚印是人的脚,心里突突跳,难道说里面还有只血粽子,莫非是王善新的复制体?血尸厉害的很,我们也太背时了吧。 如果王善还有新复制体出现,并且是未完全成形的血尸,那么只能是从那堆血肉青铜里爬出来的,都怪我们太大意了,当时就该在那堆恶心血肉堆上捅几刀的。 我刚踏进游殿,就看见悬棺的棺盖歪在一边,梅生伯的尸体正好坐了起来。 我吓了一跳,开始还以为梅生伯没死,再一看不对劲,他动作十分僵硬,明显看得出来是具僵化的尸体。 我心里咯噔一下,五味杂陈,梅生伯尸化了?不管他是不是被尸鳖复制出来的,他就是我的梅生伯,直到这一刻,我才意识到这一点。我轻手轻脚,偷偷往前面溜,发现血脚印一路通过去,一直延伸到墙边,当我走到悬棺底下的时候,听到上面有动静。我吓得马上站住了,不敢发出哪怕再轻微的脚步声。 过了半分钟,上面没动静了,我心想老站在棺材底下不是个事儿,就顺着血脚印往墙边上走,我心里感觉有事,猛地回头看,只见棺材里坐着的,却是一具绿毛尸,这是我第一次遇到的粽子,我再熟悉不过了。 我盯着那绿毛尸看,眼睛瞪得大大的,又害怕又难过,我梅生伯竟然……竟然成了尸厌! 我有点接受不能,这尸变得也太快了,很不正常。祂坐在棺材里四处瞅,似乎是在用目光搜寻着谁,我心里一惊,说不是发现我了吧? 心脏在狂跳,怎么也平静不下来,我怕被他发现,就偷偷往回走,一直走到棺材底下祂视线的死角处,才停下来不敢再动。 心都要跳出来了,自己能听到“噗噗”响,手心里都是汗。梅生伯虽然是亲人,可他要是尸化了,多半是不认我的。我忽然想起了小时候,我被尸厌吓昏后,醒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梅生伯,难道说……我不敢胡乱猜测了。 为了降低自己被发现的概率,我尽量将强光手电往地下射,隐藏自己,不让光源刺激到梅生伯。但我不确定刚才祂是否察觉到了,但愿祂刚刚尸化,还有点迷愣。但我又不敢熄灯,怕被鬼东西近了身还不知道,心里很纠结也很矛盾。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一道人形黑影朝我摸了过来,由于我灯光朝下,直到那影子摸近了,我才发觉。 我差点喊出声来,拔出伞兵刀,同时朝这道人影照射过去,发现竟然是吴敌。他刚才莫名其妙消失了,这会儿又出现,搞得我吃不准他究竟是人是鬼。 吴敌靠近我,悄声说:“把灯关掉,赶紧跟我走。”说完他就往回摸。 我被他说得心里发毛,匆匆看了一眼路线后就赶紧关了灯,抹黑尾随过去。等到了游殿拱门外,他才开了灯,还是小声说:“你梅生伯化成了尸厌,千万别去惊动祂,咱们找找其他人。” 我连忙点头,才发现刚才我刚才太专心,竟然没注意到络腮胡不见了,他没跟上来,不知道跑去了什么地方。吴敌和我一起往前找,我总觉得背后有东西跟着,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幻觉。吴敌见我频频回头看,估计是怕我太紧张,就一直小声跟我说话,分散我的注意力,但那种刺心的惊悸却一点也没有得到缓解,我甚至不知道他说了些什么。 吴敌拍了我一把说:“你梅生伯因为吸收了这里的尸气,所以才化成了尸厌,可见这座墓很不寻常!墓里头生生死死是很平常的事,你既然走了这条路,就别太放在心上。” 我暗骂他不是人,怎么这么铁石心肠,心里却涌起一股莫名的悲伤,眼泪一个没忍住淌了下来,我觉得难为情,赶紧用手背揩掉。 他看我这样子,就说:“哭啥子哭,是男人就打起精神头,路还长着呢,别消磨了斗志!” 我被他一口四川话逗乐了,笑了一下说:“会不会遇上鬼?我总觉得背后有人跟着咱俩。” 吴敌说:“疑心生暗鬼,你记住自己是来倒斗的,就我们这一身煞气,鬼神都得怕你!”话刚说完,他马上将我拉到一边角落里,我看他紧张兮兮的样子,一准是发现了不好的东西。 我拿灯晃了一下,右面有道白影子闪到墙后面去了,但我眼尖,还是一眼认出来了,就是之前那个女鬼。 吴敌赶紧催促我说:“把灯熄了。” 我想咱们是人,熄了灯也躲不开鬼,还将自己搞得很被动,就没听他的。他瞪了我一眼,见奈何不了我,竟然直接从角落里走了出去,故意咳嗽一声,用手电筒照那女鬼。 女鬼朝我看过来,也不作声,她的脸被漆黑浓密的干枯头发遮住,看不到五官,她的头发明明是长直发,但看着总是不自然,枯败得像是揉烂的稻草。而且尤其在这种古墓里,女人乌黑的蓬发搭配白色的长袍,还看不见脸,瞧着更是说不出的诡异。 我拔出伞兵刀,想冲上去捅她几刀,但又不敢,怕刺激了她却又干不掉她,她可是鬼,鬼怎么可能杀得死呢。我想起了电影里的情节,万一要是激怒了恶鬼,祂展开疯狂的报复行为,那我们可全死翘翘了。 吴敌看我拿着刀跃跃欲试,一脸不高兴地说:“你干什么!” 我下意识地说:“杀了祂。” 吴敌说鬼是死过一次的,用刀子顶个屁用。我本来也是这么想的,就问他:“那怎么办,咱们大眼瞪小眼,和这恐怖美女看上几个小时吗?哦也不对,咱俩看不到她的眼睛。” 吴敌说:“你还有心情开玩笑,真不知道死活!带黑狗血了吗。” 我哪里来的黑狗血,就只好摇头不做声。他叹了口气,从背包里摸出来一个黑漆漆的东西,好像是黑驴蹄子。虽说黑驴蹄子我以前从来也没见过,但知识储备还勉强够用,这玩意儿跟鸦片膏似的油光发亮,不知道是用什么做的,偏偏要做成毛驴的黑蹄子形状,惟妙惟肖,还用筷子粗的红绳穿了,当成是提手。 117.第117章 女鬼梳头 他拿过我手上的小刀,将那驴蹄子切一片下来放在嘴里嚼,又切了一片给我吃。我心说还真有这玩意儿,居然是用吃的,能管用吗?但我宁可信其有,他吃我也吃,总不会毒死人,就一把抓着塞进嘴里。 这东西入口粘糊糊的,甜中带苦,还清清凉凉的,整个让人神清气爽,但回味起来有点臭。我问他这是不是黑驴蹄子,他哈哈笑起来,说不吃点东西哪有体力看美女?我被他说得有点晕,不能确定嘴里咀嚼的,到底是不是那传说中的黑驴蹄子。 女鬼盯着我们看了一阵,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一把古典雅致的檀木梳子,梳起头来。她一下一下地梳,每次都是一梳到底,透着诡异。我问吴敌看没看到她哪儿摸出来的梳子,吴敌说:“不清楚,不是一直在她手上的嘛?” 我一听坏了,说咱们被迷了,连这点小事都搞不清楚。 吴敌是个行家,我准备问他女鬼梳头表示什么意思,但话一出口,就嘴笨地变成了“她为什么要梳头?” 吴敌看都没看我一眼,直接说不知道。我猜他嫌我说话幼稚,也就不问了。我们进也不敢进,退又不能退,就这么和女鬼僵持了快半小时,祂一直不停地梳头发,梳子上渐渐梳出血来。吴敌说不好,这是血梳,上刺刀,准备跟祂拼了! 他说上刺刀,就是准备战斗的意思,我听了猛地一咬牙,说不管了,大不了是个死。吴敌听了就骂我:“你小子能不能说点吉利话!” 女鬼忽然将带血的木梳塞到嘴里,但她的黑头发太过于浓密,我还是看不清她的脸,那把梳子在嘴巴那里撑着头发,看起来就像嘴巴突出来一样。她“砰”地一声倒在地上,慢慢朝我们爬过来。 我注意到她关节僵硬而扭曲,爬行的姿势非常诡异,吓得我握刀的手都有些不稳。这可不是粽子,是恶鬼!粽子虽然厉害,好歹有个尸体,女鬼虚无飘渺的,反而令人防不胜防,而我又没有什么专业本领,一路幸运地打酱油到现在,恐怕是要交代了。 连梅生伯都死了,我又有什么日天的本事来保证自己能活着出去呢。 吴敌说:“粽子见了不少,使坏心眼的活人也招架得过来,手上不知道弄了多少单生意,下了多少趟黑手,但这种女鬼我也是第一次见,怕是难缠得很哦。” 我看他怂了,更是吓破了胆,只好硬撑着,这时候血梳的突起分开了头发,露出后面那张鬼脸,一下子把我愣住了。 那分明是何晓晴!我刚想问,她忽然张开嘴冲我笑,满嘴都是鲜血。 我吓了一跳,这时候,强光手电筒的光在我们身后闪了一下,应该是队伍里的人向我们打招呼,吴敌忙喊了一句:“跑!” 我在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冲出去七八米,才发现他还站在原地。我放慢了脚步,他追上来骂道:“你小子,别的不快,一喊跑,比兔子都欢实!” 我们不敢往暗处躲,一直往前跑,但前面没路了,只能进游殿。我说进去吧,尸厌咱俩勉强可以试试看。其实我心里一点底都没有,张弦倒是可以一个人解决掉,但我们又不是张弦,没那么大的本事。 这回吴敌先走了进去,回头说:“你快点,悬棺的棺盖被尸厌盖起来了,一时半会出不了事。” 我们往里跑,下到了干涸的血池底部,忍着青铜血肉已经开始腐败发臭的气味,往青铜缝隙里钻,忽然我们俩都愣住了,络腮胡竟然在这里。 我问他刚才去哪儿了,他说遇到了鬼打墙,被迷了,不知不觉就走错了路,等看到用血梳梳头的女鬼,我和吴敌就开始往这边跑,他就先到这里躲了起来,没想到我们也选择来这里躲避女鬼。 我听了说:“英雄所见略同,可见咱们都是有着闪光思想的好儿郎。” 吴敌白了我一眼道:“你是英雄,我是狗熊,你出去拦着他吧。” 我愣了一下,络腮胡说:“你们到里层去,这里交给我,没本事就认认怂,不是坏事。”我担心他对付不了,络腮胡就笑,说附灵鬼就怕扎堆,那是大凶,比什么粽子都可怕,但个把女鬼落单,小意思。 我看他说得那么有自信,我也就信了,不过我一直很纳闷,那明明是只鬼,怎么我看着却是何晓晴呢。要说起来,吴敌虽然是个有本事的人,但和络腮胡比起来,还是有不少差距的。 他顶多就是个老江湖,不像人家大胡子雷明,搬山卸岭两大盗墓门派系于一身,各种绝技让我们眼花缭乱,吐句话就是钉下一颗钉子,能让人信服。 吴敌说那好,我们就先走了。说完我俩钻进了里层,我回头说:“胡子,你自己看着办,实在没搞头就进来找我们,别做了英雄让我们记一辈子。” 络腮胡哈哈一笑,说放心我还不想这么早死,将来退休了,还要尝尝烟酒的滋味呢。 我们往里走,没多久张弦和刁黎明、络腮胡三个人都摸了过来,刁黎明看到吴敌愣了一下,关切地问他伤势怎么样,吴敌冷笑了一声,不答他的话。我怕队伍里起嫌隙,在地下对大家都不好,就岔开话题,问张弦刚才有什么事没有。 但奇怪的是,他也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我心想你们这是怎么了,一个个跟吃了哑巴药似的,有事没事好歹吱一声,别让人吃冷咸菜啊。 我又问李老板怎么还没来,这才将他们的气氛调动起来,张弦说进来找过,没看到李亨利的踪迹,他说这话时皱着眉,好像在担心什么事情,我问他,他又不做声。 刁黎明和吴敌作为李亨利的左膀右臂,之前在米庆生手下做事时就不对付,现在虽然闹僵了,对李亨利这个老板还是忠心的,他俩对李亨利表现得很关切,尤其是刁黎明,哭丧着个脸,跟没了爹似的。 血脚印一直从走廊深处延伸过来,脚尖朝外,显然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走出来了。吴敌看了之后说:“是个血尸,现在估摸着在外层,搞不好很快就会回来的,这鬼地方不能待人了!得赶紧走。” 118.第118章 血脚印 兜了一圈,现在又回到了里层的空间,走廊上这排血脚印诡异的很,看着跟个大活人打着赤脚踩出来的一样。 往里走了一阵,奇怪的是磁力没有刚才那么强烈,头也不疼了,就好像消过磁的感觉。吴敌先说是有个大血尸跑出来了,我发现情况开始不对劲,指着地上的脚印说:“你确定?粽子怎么会穿着双星牌户外登山鞋?” 他们愣了一下,都往地上看,才发现我不是开玩笑。地上的血脚印,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鞋印,看鞋底花纹,还是双星的老牌子,我应该是第一个发现的。 我们这批人里只有李亨利穿着双星登山鞋,吴敌愣了一下,抓着脑袋说一定是老板受伤逃出来了,他还让我们哪儿都别去,就在原地等着,李亨利找不到我们,肯定会到这里来碰人。 张弦说他去看看,吴敌也要跟着去,场中就剩下我、眼镜、刁黎明和雷明。我们等了很久,还没见人回来,刁黎明说:“这不是个事儿,你们等着,我去看看,找不到人我马上回来。”说完他四下瞅着,就往外面走。 等人实在是无聊,眼镜就说:“怪静得慌,胡子,你讲讲卸岭搬山的事情吧。” 络腮胡说:“要讲起这事儿话可就长了,得从我们雷家祖上讲起。得,反正也是消遣,我就不跟你系统地讲了,聊一些有意思的倒斗段子吧。” 我们本来就是排解恐惧图个热闹,听他肯讲故事,都一致表示同意。络腮胡笑了一下,说:“在我十几岁的时候,我大伯就是我的师傅,头一回带我下斗,是我十五岁那年,我读书少,初中没毕业就辍学了,一直就在山里头混饭吃,这斗里的风云,都是生生死死的过场,比外面要锻炼人得多。” “我第一次下斗,刚撬开棺材就遇上个尸煞,那斗里都是宝贝,我不小心碰了尸体一下,祂就坐起来,抓住师傅的手死活不松开,那眼神直勾勾的,好像在问我们为什么要偷祂东西。师傅一咬牙,就剁了自己那只手,赶紧喊我退了出来,斗里的东西一样没敢动。” 我吃了一惊,忙问:“那后来呢?” “后来是有一拨老油子不信邪,非要去伸那个手,结果十年没空手的队伍,就这么栽了。” 我问栽了是什么意思,络腮胡解释说:“都死了,一个活着出来的也没有。还是后来他们老板亲自去收了尸体,听说凶得很,差点又栽了,只好花钱动工,将那墓给封了。” 我问:“他们怎么不用炸药?” 络腮胡笑了起来:“一看你就是个新油子,不懂行里的规矩。他们主要是怕被同行鄙视,担心以后混不开,炸墓那种下三滥的手段是倒斗行大忌,要断子绝孙的。” 他平静地说:“那一次我学会了不贪心,不是你的东西,千万别拿,咱长期混这行,不缺那个快活钱。你别说,这份谨慎还真救了我好多次,要不是这一课上得实在,我早就烂在不知道哪座坟头里了。” 我们关心地问起他大伯兼师傅的伤情,络腮胡笑了笑:“他好的很,在我老家的鸡公山上颐养天年呢。一开始我很自责,师傅就赌命的骂我,说没有流血的教训是无意义的,他的手没白断,老把式经他的手传下来了,将来就算死了去了阴曹地府,搬山卸岭的祖师爷也不怪罪。他说自己有命养老,都是靠了断手的福气,这一断,偿清了过去造下的罪孽。” 他的话让我心里一阵唏嘘,现在这个社会,守这些本分的人太少了,这种参杂着因果报应的老道德伦理,有它可取之处,放到现在社会上来看,特别显得难能可贵起来。就把迷信丢一边,说来说去还是人心坚守。 眼镜也讲了自己那三本书的故事,我早就听厌了,就有些心不在焉,但络腮胡第一次听,显得兴致盎然。等他讲完,络腮胡让我也讲讲三青鸟的事,我说我哪知道什么三青鸟,我就是一个打工的。他们听了都哈哈笑起来。 聊了很久还没见人回来,这时候走廊里面传出了怪声,胡子就说不能等了,墓里面的事瞬息万变,有时候得靠队友,有时候得靠自己,生生死死的,关键时候谁也靠不住,一味傻等搞不好还要出大事。 我们一听觉得有道理,三个人就往外层退,尝试着跟他们碰头。 刚爬上血池,就看见李亨利伏在磁石悬棺上,看到我们,就从墙壁那条窄路上借力,三段跳式的跳下来,直挺挺落到地上。 我们问他怎么会在悬棺上,他说我梅生伯尸变了,他在想办法封住棺盖,防止意外。我留意了他的脚,双星鞋上的血渍都干的差不多了,我基本可以判定,他就是那个留下血脚印的人。我还没问,李亨利竟然破天荒地主动交代说:“我进了金券,墓主人太凶,受了点伤,不过不要紧,我撑得住。” 他嘴角浮现出笑意:“最主要的是,强磁通道已经被我清扫消磁了,现在队伍完全可以开进去,只等张弦回来,我们就出发。” 这话刚好被刁黎明听到,他三步并作两步归队,也没说话,看着张弦也从阴影中走了出来,古剑背在背上归了鞘,应该没遇到什么异常。 李亨利简单交待了一下,张弦还是没做声,只是点了点头,我们就出发了。他俩的默契程度,让我十分向往。 由于刁黎明和吴敌受了伤,尤其是吴敌,背上让绷带包扎得像个木乃伊,就让他们两个走中间,我和张弦在左右翼,照例是李亨利在前面开路,胡子断后。 眼镜扶着吴敌,安全是安全一点,不过看吴敌那大块头,估计他也不轻松,我想这样的阵型组合,堪比7人足球队的1321阵型了,中国足球那么变态,李亨利不去踢球真是浪费人才。 通道里的磁力的确弱化了不少,不知道他是怎么办到的,我总觉得这是天然磁场,但既然可以消磁,应该是人工的,看来当年建造金券的人,肯定是个大师级的人物。 我走了一阵,发现有点不对劲,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一拉一扯的。再看其余的人走路也有点打飘,尤其是张弦,好像喝醉了酒似的,东倒西歪,勉强维持着方向。 这样的情况,让我心里咯噔一下,该不会撞邪见鬼了吧? 119.第119章 磁力涌动 他们几个也注意到了这种情况,吴敌咬着牙说:“我怎么觉得脉搏不正常,好像一震一震的,疼死我了!” 我赶紧朝他看去,就看见他身上的绷带开始渗血,都染红了一大片。我赶紧喊李亨利,他一回头,张弦突然往墙壁上倒,霜锋古剑在墙上撞出“啪”一声脆响,就跟铁片撞上吸铁石的情形差不多。 他用两只手伸到背后,抓住剑柄和剑鞘尖部用力往外掰,同时用脚往墙上蹬,才脱离了墙壁,跌在地上。 张弦喘着粗气说:“好像有一股很不稳定的磁场,时强时弱,我们身上的金属都会被墙壁吸附过去。” 李亨利大惊失色,然后皱着眉说:“情况不太乐观,是磁力在涌动,看来我刚才惊扰了广川王的亡灵,祂已经启动了四象守卫!” 我听得莫名其妙,络腮胡也惊慌地问:“四象……你讲清楚,什么情况?” 李亨利说:“有一种粽子,就像龙脸尸,但比一般的龙脸尸要高级,祂能从本体中析出一些精神力,灌输到周围的灵器上,从而用执念赋予那些东西活力,从一个鬼变两个,四个……这种怪力粽子叫做尸鬼。尸鬼不光是指拥有鬼一样强大精神力的尸体,也有借尸还魂的意思,你也可以说祂没死透,但祂还是死了的。” 络腮胡表情这才轻松了一些,抱拳说:“受教了。听起来很棘手,那个什么四象守卫,应该就是祂的分身体吧?分身体的材质构造能传导和控制磁场,甚至像人一样会思考怎么控制?” 我手里的伞兵刀一个没抓稳,被墙壁给吸走了,砸在上面发出“啪!”的一声,特别响亮。我赶紧去掰,这时候眼镜若有所思地说:“磁力一强一弱地循环着,有时候还会消失,估计怪尸的分身体是无意识的,也就是僵化思维。” 李亨利忽然问:“除了张弦和我,你们还有谁会操作巨神兵?” 他们都说不会,李亨利就看着我,我心说你别看我啊我也不会,只不过是脑回路慢了一点而已。我还没开口讲,李亨利就摇头说,既然都不会,那就别进去了,咱们还是去会一会那些附灵女鬼吧。 刁黎明惊恐地摇头大喊起来:“那些女鬼太可怕了,不要回去!”李亨利诧异地看着他。 我也吓了一跳,心想不就是操作个机械人嘛,又不是什么高科技,在大草原上不会开车的人也能飙车呢,大不了临阵磨枪上去摸一摸不就会了。我担心他真要将我们往死路上带,到时候他的本事足以自保,我的小命可就玩完了,忙说我会我会,这个不是很难,上次都摸熟了。 张弦奇怪地看了我一眼,我很担心他拆穿我的谎言,但是他看了看我,什么都没说。 我心里有点慌,络腮胡忽然脸色大变,指着我们身后,惊愕得说不出话来。 我本能地回头看,就看见那个女鬼也跟了过来,距离有点远,灯光照得模糊,阴惨惨的,要不是她穿着一身白衣,根本就没办法发现。最恐怖的是,我们都被磁场弄得左摇右晃的,但是她轻飘飘地走过来,磁场对她根本不起作用! 李亨利也吃了一惊,说:“赶紧进去,你先躲进巨神兵里,张弦保护好伤员,我来对付祂!” 说完他第一个往走廊里面冲去,我们都吓傻了,一窝蜂地往里面钻,受到磁力的影响,一下子跑到左边,一下子跑到右边,跟喝晕了似的。 李亨利忽然又跑了回来,我以为他是来对付女鬼的,哪知道他后面还跟着一尊巨神兵,比先前见过的还要高大,胸前有个凸起的阳文火鸟纹章。 又是这种图案!我十分震惊,现在腹背受敌,两相权衡之下,恐怕还是巨神兵要好对付一点,附灵女鬼是带有精神控制的鬼物,都不敢去跟墓主人对着干,可见这里面步步凶险,谁知道还会发生什么! 但接着我就看傻眼了,这巨神兵的胸腔驾驶室内空空如也,根本没有操纵的血骷髅或者粽子一类邪物,它是自己动起来的,就像活过来的青铜一样! 眼镜说这下惨了,拼了吧,咱们这么多人,只要有人能爬到巨人驾驶室里去,说不定就可以操控巨神兵,反败为胜。我说那也太冒险了吧,巨神兵这么邪门,万一里面有不干净的东西,那不是找死啊! 大家听了都不说话,这时候李亨利已经跑到了我们身边,心急火燎地喊:“都给我动起来!怎么也要试试看,队伍再这么下去,等于坐以待毙!” 张弦和李亨利联手,也只能做到勉强自保,根本顾不上我们。眼瞅着巨神兵撞了过来,吴敌正要拉我一把,刁黎明却忽然将我推了过去。 我心里害怕极了,顺着那股劲攀上了巨人的手臂,却骑虎难下。这时候我心里被愤怒填满了,心想管它三七二十一,我一定要活着找刁黎明算账,看这作风,红兵多半也是被他给祸害的。 在巨神兵手臂上根本站不住,张弦和李亨利两个人一起动手,才顺着手臂将我带到巨人肩膀上,张弦打开了巨人胸腔,拔出了钥匙,巨人这才停住了。他飞快地钻进去,然后就喊我也进去,我心里很不情愿,但只好硬着头皮往里面钻。等我坐好了,他推了推我,飞快地演示了一下操纵杆启动技巧给我看,又将半米长的巨人启动钥匙递到我手上,什么也没说就钻了出去。 剩下我一个人在驾驶室里,想到这巨人会自己启动,我心里就毛毛的,万一要是在这里面闹鬼,可真的没人能救我了。 女鬼慢慢走了过来,祂的步伐很机械,就像是僵尸在走路一样,身上发出“咔咔”的声音,他们几个却都往里面跑,李亨利路过我身边时对我说:“关好护栏板子,这里就交给你了!” “划擦擦擦擦擦擦!” 哪有这种人!我夸张地骂他,但是只能靠自己了,他们都已经跑远,我又没长后眼睛,根本看不见人,巨大的恐惧侵袭着我,我赶紧关上了护栏。透过护栏板的视野缝隙,我看到那女鬼渐渐走近,竟然还是何晓晴! 我喊她,她没搭理我,我仔细一看不对,何晓晴满脸的稚嫩,脑袋上做了染成五颜六色的爆炸头,还有纹身,眼前这个“何晓晴”却是一头乌黑干枯的长直发,也没有纹身,脸上透着一股阴郁,七窍还在流血。 她嗬嗬干笑着,声音一点也不像何晓晴的,一张嘴满嘴的污血。我断定这是只鬼,只是变化成我认识人的模样,肯定属于精神控制类的邪物。 我孤零零一个人,害怕极了,赶紧插入启动钥匙准备反抗,没想到钥匙刚插进去,操纵杆居然自己动起来。 这下我吓傻了,手脚不听使唤,呆呆地看着操纵杆自己在动,巨神兵不受控制的行走,紧急加速,往走廊里面跑。 估摸着,多半是邪物在控制这架青铜机器,要去追杀眼镜他们,但我现在也无能为力,操纵杆运动轨迹太快了,插不上手。加上心里也在畏惧,接下来还会发生些什么怪异离奇的事,而我又该怎么办?万一要是身边突然变出个烂了脸的鬼,在这逼仄的巨人胸腔里,防护罩又锁紧了,恐怕我将无路可退。 巨神兵如果跑动起来,速度是惊人的。步伐大不说,惯性力量也是很吓人的,它自己控制得好,我也不敢贸然干预,因为速度实在太快了,我担心一干预,会导致它失去平衡,跟急刹导致翻车一个原理。 前面看到了他们几个的身影,他们发现我“驾驶”的巨神兵飞快跑过去,还以为是我操作得很溜,只有张弦知道不对劲,招呼他们往边上躲避。但巨神兵已经到了,撞上了张弦,准确地说,是张弦主动迎了上来,用霜锋古剑搭上了巨人的金属手臂。 我吓了一跳,赶紧拔出了启动钥匙,张弦就那么诡异地举剑吊在它巨大的手腕下面,居然没有掉下来。巨神兵停止了活动,我才看清居然是青铜臂吸住了霜锋的剑尖,幸好它自己刹住步伐,不然这么急停,肯定得扑倒在地上。 大家都愣了那么两秒,李亨利说:“是磁力!四象巨神兵自身就是个大磁场,但目前这种磁场排列很奇怪,对张弦的青铜合金剑反应特别大,看来玄机就在这上面!” 120.第120章 险恶 张弦双手握住剑柄,顺着青铜合金手臂荡秋千,快速移动到肩膀上,问我怎么回事。我将情况说了,他就让我启动之前先踩住“离合器”,等双手完全握住了操纵杆再松脚,那股广川王尸的执念就没办法了。 我按照他说的试了试,虽然操控起来略显笨拙,但的确没有再发生失控的事情。我本来特别紧张,现在终于松了口气,就听见张弦说:“保持安静,前面有声音。” 他说话向来不放空炮,我的心又悬了起来,侧着耳朵仔细听,果然听见走廊深处传来叽叽嘎嘎的声音,就跟前边有个老磨坊似的。 那声音响了一会儿,竟然开始朝我们这边靠近,只是还听不大清。我分辨了一阵子,等那声音再近了一些才听出名堂来,好像是运转的机械没了润滑油一样,发出干涩刺耳的摩擦声。 忽然感觉到手上有些吃力,好像是操纵杆在和我抢夺控制权,我赶紧用力抓住操纵杆,手上勉强得很,差点将张弦颠簸下来。他应该是蹲在肩膀上,小声对我说:“走稳一点,到前面去会会它。” 他似乎有些不放心,又叮嘱说:“随时都可能会出危险的,你自己谨慎行事。” 我点了点头,但想他反正也看不见,于是自嘲地摇头笑了笑,跟个二百五似的。虽说有那么几秒钟的放松,但我现在还是很紧张,前面那个东西不知道是什么,居然和巨神兵里面寄宿的执念有精神交流,这无疑是很恐怖的事情。 那鬼东西闹出的声音越来越大,应该离我们不远了。眼镜说:“老大,你可得罩着我一点,来了什么吉跋玩意儿,就照这儿搞!”他指了指自己的脑门。 “你怎么也学东海,粗腔粗调的。”我笑话了他一句,里面还指不准有什么呢,要是再来个血肉青铜,或者尸厌、青尸什么的,我也自顾不暇了。 这时候刁黎明忽然大叫:“来了来了!”我朝前边看过去,看得不太清楚,是个庞然大物。 张弦说:“那也是个自启动的巨神兵!”我心说完了,巨神兵和巨神兵打架看着好玩儿,尼玛我这手残帝,还不被它虐成狗。李亨利说道:“那是四象巨神兵之一的青龙,大家悠着点,小郭你上去拦住它。” 我想骂娘,但这次忍住了,他说的没错,我在巨神兵里面,什么危险也没有,我不上谁上?总是靠着他们保护我,现在也该我做一回大侠了,我说:“好嘞,我要是架住了它,你们可得抓紧进入操控室拔钥匙,别让我白死了啊!” 吴敌骂道:“我呸,瞎说什么呢!就你那大王八壳子里最安全,你要是死了,我们一个都活不成!” 我用力抓住操纵杆,和那股执念对抗着,苦笑说你是不在我这个位置上,换你来就知道啥滋味儿了。我也不跟他那么多嘴炮,推动操纵杆往前走,渐渐加速成奔跑状态。 这玩意儿平衡性逆天了,居然是半自动的,只要你推它就跑,你拉它就退,你转把手它就转弯,你往下摁它就下蹲,左手管走路,右手管腿脚攻击,跟键盘游戏似的,这么好的工艺,也不知道古人是怎么做到的。我不由得说:“早知道我只管操作,平衡是它自己控制的话,刚才直接就动手啦!” 络腮胡远远地回应说:“你先顾好自己吧,别磨嘴皮子了!”我想想也是,千钧一发之际呢。刚这样想着,那大家伙就“蹬蹬”冲过来了。我吓了一跳,想将手举起来,尼玛居然用力过度,它太灵敏,一下将手臂举上天了,跟投降似的。 我心说毁了,我空门大露,让青铜疙瘩撞一次,不残废也得倒下。这玩意儿叫青龙,那我这架应该就是朱雀了。哪知道那大铁疙瘩没有冲着我,直接从我身边擦过去,冲着络腮胡他们跑。 他们吓得到处瞎窜,刁黎明一个劲地骂我没卵用,我特么真想用巨神兵给他一拳。这小子刚才陷害我,估计我就是把他打死,李亨利也不好说什么,而且看李亨利那态度,似乎也没拿他当根葱。但现在的形势太紧张,我也顾不上跟他斗气,一门心思操控着“朱雀”,想要拦住那尊“青龙”。 巨神兵“青龙”好像意识到不对,回头面对我,我们彼此对峙着,它的动作显得有些彷徨,这时候我注意到它的胸前操控室护罩上,赫然雕印着一条龙头蛇,应该就是代表着青龙,怪不得他叫这个名儿。 我心里捏了把汗,手上全都是汗泥,连握操纵杆都觉得粘粘的。我用“朱雀”的双手架住“青龙”的腰部,可能是太恐惧太专注,等我回过神来,发现他们几个已经消失了,我能感觉到自己刚才一阵恍惚,或许就在这个时间里,他们悄悄地退走了。接着,我就发现情况有点不对劲。 我觉得“朱雀”身上有东西在往上攀爬,那种一沉一沉的感觉。该不会是有东西爬上来了吧? 左右环顾了一下,看他们的确都走光了,我就悄悄往后退,松开了架在“青龙”腋下的青铜手臂,这时候就听见紧急通讯设备在震动,我赶紧拿出来,对讲里传出张弦的声音:“不要动,千万别回头!” 说完这句话,他就挂线了。 我不知道后面有什么东西,他们为什么不要我回头,仔细想了一下心说坏了,八成是他们扒上来了。我赶紧重新夹住青龙,大喊:“小哥你快点吧,爬进‘青龙’的操控室就好了!” 忽然“青龙”猛烈的震动起来,显得狂躁不安,我都有点招架不住了。我觉得它一定是发现了什么,所以反应才这么激烈。 “青龙”巨神兵操控室里没有操作者,也就等于没有眼睛,那它一定是靠某种我所不知道的方式来判定敌人,执念也肯定有它的途径,例如某种精神力,某种电波探测,都不是我所能想象的。现在的关键是,我没办法去捕捉或者控制这些东西,这样的敌人再结合蛮力的巨神兵,对我们来讲,是完全没有办法对付的的存在。 纵然是隔着操纵杆,我仍然感觉到了承受不住的巨大力道,我用尽了浑身的力气,却还是抓不住。本来我就得全力对抗附体在“朱雀”身上的执念力,和祂“抢夺”控制权,现在“青龙”要反抗,我就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我的左手被操纵杆打得鲜血直流,虎口都裂了,只好缩回手,任由它自己操控,巨神兵一下子变得灵巧起来,跟活过来了一样。 眼镜在背后急得大喊:“搞什么搞什么,你稳着点啊老大,我要掉下去了!” 我说不是吧,你们都在我背上吗?刁黎明就说:“小色痞子,什么在你背上,是在巨神兵身上!我们都在!” 这人思想不纯洁,我懒得跟他墨迹,这时候,“青龙”活动了起来。刚好小哥忽然从我操控的“朱雀”肩膀上跳了过去,抓住它胸前的护罩口,迅速打开舱门,灵活地钻了进去。 来自“青龙”的威胁解除了,我一狠心,居然抓住了“朱雀”的操纵杆,只是手疼的钻心,不过也顾不上了。两尊巨神兵都安静下来,张弦喊话说:“你们都下来吧,等会小郭再失控,摔死人可就闹笑话了。” 第一个下来的是李亨利,接着是雷明,我赶紧将手掌上升,接下眼镜和吴敌,故意留着刁黎明。他受了伤肯定没法独立下来,我正好趁这个机会整整他,把他吓得不要不要的。 “青龙”忽然一手臂打了过来,我吓了一跳来不及思考,连忙下意识格挡,剧烈的震动惊得刁黎明在上面哇哇乱叫,张弦就对我说:“见好就收吧,先放他下来,现在不是计较的时候。” 我没说话,张弦用手臂接他下来后,吴敌说:“倒斗行最忌窝里斗,哪怕是敌对的两派,下这种龙楼宝殿的时候,那也得先互相扶持着,不然冥器没捞着,反而会丢了性命。你害我一个,我肯定会算计你一窝,队伍散了没法带,这不是好事。” 李亨利沉着脸不说话,雷明打圆场说:“这也不怪人家小郭,小刁之前做的那事儿也太不地道了,居然落井下石要人命。” 刁黎明脸上阴晴不定,解释说:“我那是一时情急,没想要害谁!”我冷笑了一声,说你情急就可以拿我当垫背的么,下回再情急了,是不是该算计你老板了。 他又强词夺理争辩半天,搞得李亨利都不好维护他。还是吴敌识大体,说:“这样,要说到恩怨过节,我跟他的过节最大,杀人这种脏水都敢往我身上泼,差点把我害死。但我说句公道话,幸好大家都还在,除生死无大事,没什么过不去的坎儿。这样,我打个和,只要我们精诚团结,这事儿就一笔揭过。” 刁黎明跳起脚来,指着吴敌的鼻子怒骂:“我曰你祖宗十八代,满口喷粪扮清高,天地良心!老子杀了你个龟儿子!” 雷明赶紧一把抱住他,他还在挣扎着要打架,李亨利就沉着脸说:“怎么!老吴过得去就你过不去?没吃几年盐巴,熬劲儿倒是不小。是谁杀了那乡下小子,这事儿咱们以后再说。我心里有数,今天这坎儿哪个要是过不去,就是跟我姓李的有仇,丑话可说在前头,莫怪我手黑不留情面。” 121.第121章 人心 李亨利放出了狠话,他俩也就不再争执了,我心里其实也过不去这个坎儿,但这个节骨眼上,实在不是清算的时候,所以也装糊涂不做声,姓李的说得出做得到,我也怕。在他的要求下,我们三个握了个手,就算一笑泯恩仇了。 刁黎明看我没什么意见,也愤愤不平的沉默着,傻子都看得出来我们仨心里不痛快。不过这种事,就算是李亨利也只能做到这样了,他虽然有钱有势有本事,管得住人,管不了人心。 我们握手言和,李亨利终于笑了一下,说:“这样才像个队伍嘛。既然都没有问题,那继续开工,我不希望再看到这种丢人的事。你们有本事自己出去斗,在斗里面,都给我本分着点,提着脑袋进来的,谁也别跟钱过不去。” 我紧紧跟在张弦的身后,有两尊巨神兵开路,他们在后面走路也要放松些。前面有个水坑,我想这不是天然积水的话,那就肯定就是到地方了,但凡古墓找到了神河,就等于确定了主墓室的位置。我注意到水坑边上还有带血的水渍,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爬上来过。 水坑不知道深浅,我们不敢贸然下水,但是它挡住了去路,必须得有人去试个深浅,吴敌和刁黎明是不考虑了,他们受了伤,怕水里不干净,再被水里的脏东西感染了可是个大负担,搞不好要死人。 地上所有人都看着眼镜,我心想坏了,他们都是老油子,我和张弦又控制着巨神兵,瞅来瞅去,就眼镜是个下锅料,他们肯定得让他下水。 我现在也没办法帮他,况且我怎么帮?无非是代替他下水。水里要真有东西,不是他死就是我死,我跟他是真朋友不假,可熟归熟,还谈不上过命的交情,这事儿我还真得考虑一下。 其实我倒也不是那么怕死,主要是感觉这样死掉太他妈冤了点儿,在这千万年尘封的地下陵墓里,死得像野狗一样卑贱,又不是为了什么伟大的事情,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我生来不是为了这样死去。 吴敌说:“眼镜儿,这一路上都是我们在保护你,现在也该到你出出力的时候了。” 眼镜估计心里明白,看得出他有些害怕。他干笑了一声,说:“老吴,你是老行家了,这种事情,就多辛苦一下嘛。” 刁黎明一下子火了指着眼镜鼻子骂:“辛苦什么辛苦!辛苦什么辛苦!你没看我俩都受了伤,能下生水?啰里吧嗦的,光想着捡便宜,队伍就怕有你这种人存在,信不信老子一刀宰了你喂盲鱼。” 大家都没有说话,似乎在等着眼镜做决定,我和张弦又腾不出手,我心里急了,心想你们要是真把老子给逼急了,老子就来个巨神兵失控,先把你俩宰了再说。眼镜怎么说也是我们的人,这个时候不帮他,那可真不够意思了,我还做不出这种薄情寡义的事来。 我一拉操纵杆,巨神兵蹭蹭往后移,吓得他们赶紧往旁边闪开,刁黎明嚷了一句:“小郭,你搞什么鬼!” 我说抱歉抱歉,那股执念跟我对抗,一时有点走神。吴敌就说:“你小心着点,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我说要不我开着巨神兵下水去试试,李亨利说那不行!水里的深浅还摸不透,要是铁疙瘩掉下去了,那就不好搞了,人会游泳巨神兵可不会,还是让眼镜试试吧,就这么点小事我相信他能胜任。 我心说你这个老狐狸,自己都不敢下去,坑眼镜这么好的人,还说这是小事,咱们可不受你摆布,你这么本事你自己怎么不去。 水坑有十多米宽,典型的神河布局,但是没有神桥,也可能是年深日久坍塌了。人工搭桥和跳远肯定是过不去的,只能趟水,可水里我们也是不敢下的,上次海猴子的事儿,把人给吓破了胆,今天我们估计就真被它拦住了。 这个距离就是张弦也未必过得去,李亨利既然恶斗过广川王尸,过去估计没问题,除非他之前在撒谎。 我说要不李老板你再施展一下轻功,登萍渡水过去搭根绳子,我们再一个个从绳子上爬过去不就完了。刁黎明也说:“对啊,老板刚才不是去过一次嘛。” 李亨利愣了一下,似乎他也没考虑过这个层面,表情有点尴尬,显得很为难的样子。吴敌解释说:“你们就别为难我老板了,之前他之所以能过去,是因为水里有东西,他踩着那怪东西的背上过去的,现在水里的东西都被他除掉了,哪里还跳得过去,你真以为他是神仙,能长翅膀飞过去?” 李亨利听了就说:“对对,就是这么回事。那啥,眼镜捆着绳子下去试试深浅,出了事我们还能救人,但我们要是下去了,你眼镜有那么大手劲吗?咱们要从大局考虑,这眼看冥器就快到手了,不能前功尽弃,大不了我给你额外加钱,这一趟10万毛爷爷,单独开。” 眼镜虽然贪钱,可他不是傻子,李亨利什么人他清楚,嘿嘿笑着说:“李老板,我有风湿,下不得水。你看这样行不行,我在岸上出出力,就别为难我了。” 李亨利沉着脸说:“你这样可就不地道了!在西阳铁丘坟里头我就带着你,没让你吃过亏,现在又带着你走到这最后一步,你赚了钱,也要想想这钱是怎么来的,谁不是捧着脑袋下斗!赚了钱不假,兄弟们去做大保健行不行?凭什么分给你一坨。” 吴敌马上接过话头,一脸的凶残:“老板都放话了,你识相点咱们还是兄弟伙,不然嘿嘿!今天你就准备交代在这儿吧。” 我心想你马勒戈壁的,太欺负人了,大不了咱不赚这钱,绝不能让眼镜栽在这里。我准备驾驶着“朱雀”往回走,这时候络腮胡说:“你们别争了,我来下水。” 我说:“胡子你够意思啊,是个爷们儿。”李亨利愣了一下,只好点头答应了,说那你小心点。 几个人给他腰上系好绳子,他也不急着下水,从腰上取下一些小铁棒,套在一起,接成了个长矛攥在手里,站在岸边探了探水坑的深浅,才一点点往下走。快走完了,他回头说:“都下来吧,坑底下是个平地,泥不深,就是一点积灰,可以走巨神兵。” 我听了这话,赶紧下水,还真是,络腮胡在水里站着,水有胸口那么高,巨神兵下去,顶多就是到膝盖上面一点点,水不算深。我下来之后,让眼镜他们几个坐上手掌心,张弦也像这样带了两个人过去,很快就走到了头。直到我们上了岸,水里也没发现什么,可等我们上来之后才吓了一跳,这时候水里居然出现了一条大黑蛇。 黑蛇有水桶那么粗,身上的鳞片浸水后泛出乌黑的光泽,身体有点扁扁的,我从来没见过,认不出来。 它没有完全钻出水面,只是露出一点脊背,一会儿又沉了下去。眼镜说:“我的个乖乖,这水看着不深,里面还真有东西!幸好我们动作快,不然肯定得被它吃了!” 我顺着他们的灯光看向水里,却看到对面有个白影子很扎眼,忙打灯光过去,发现竟然还是那个长得很像何晓晴的长发女鬼,她就在对岸痴痴地看着我们,嘴角还有血渍。络腮胡低声说:“赶紧走!别让她跟过来。她被神河挡住了,但要是我们对她刺激过大的话,她会发现神河根本挡不住自己,万一追过来那可就麻烦大了!” 122.第122章 复活的巨神兵 大家都是经历过风雨的,胡子这么一说,就都会意了,悄悄地往前推进,尽量不引起那附灵女鬼的注意。 我转身时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她已经被那条黑蛇给盯上了,双方对峙着,黑蛇不动,女鬼也不动。我心说咱们是烧高香了,鬼物和怪蛇居然搞起来了,还真是猜不出结局。 李亨利说的话还是靠谱的,里面纵深真的不很大,走了二三十米,我们就到了主墓室的外沿。我看见墙壁已经成了岩洞结构,可见人工建筑多半到此为止了,再往里,除了墓室,应该都是天然或人工开凿山体形成的石洞。 巨神兵走路动静太大,但我和张弦没法放弃它,一旦我们撤手,势必要多出两个危险的敌人来,青铜巨人的威力不是开玩笑的。 前方传来轰隆的踏步声,估计也是这种自我控制的巨神兵。李亨利开始有意识地让大家躲在巨神兵后面,让我和张弦在前面开路。没走几步,就拐进了被称为“金券”的主墓室,满眼的汉白玉雕砌,一派王者风范。最让人怵目惊心的是,里面赫然走动着两架巨神兵! 我一眼扫向巨神兵的胸口部位,发现一个是老虎图案,一个是龟蛇图案,肯定就是四象巨神兵中的“白虎”和“玄武”了。 张弦驾驶“青龙”直接走了过去,将“白虎”逼到了墙边,学我之前的方法用手臂架着撑住它,我一看这办法不错,就依样画葫芦,将“玄武”也逼到墙边死死顶住。 一切都很顺利,我们将目光锁定在棺椁上,那是一副豪华的万年红英木棺材,光棺椁就套了两层,棺材板都翘起半边,应该是被人推开了。雷明压着声音问:“这斗好像被人摸过,估计够悬呐。李老板,棺材是你打开的吗?” 李亨利摇头说:“不用猜了,斗还是个新斗,没被盗过,那是‘起身尸’造成的。广川王尸已经起棺,就在金券里面的回路上站着,在没有控制住这两尊巨神兵之前,最好不要惊动祂。” 他说着就爬进玄武和白虎的操控室里,拔出了青铜钥匙。钥匙被拔了,巨神兵就等于是个铜像,完全可以不管它。我感觉金券这里的磁力波动十分强烈,害怕自己把控不住,赶紧也将青铜钥匙拔了出来。 这个时候,小心驶得万年船,万一广川王尸要是发个狂,我还不知道能不能应付得了祂的执念体。 李亨利说:“这广川王处心积虑想要长存不朽,他不知道长生之法,宁愿将自己制成金尸也要永恒,从某种程度上来讲,比不化骨还要可怕。你们多留点心,死掉可不是闹着玩的,谁也玩儿不起。” 我忙问金尸是什么,李亨利无所谓地看了我一眼,应该是懒得跟我讲。络腮胡说:“金尸又叫金甲尸、铜甲尸,身上穿着盔甲,刀枪不入,平时都处于沉睡冥想状态,一旦被惊动,就会起尸,到处游走。金尸腐烂的速度非常慢,一般来讲是从春秋战国开始出现的,最早的金尸到现在也不过才刚刚开始朽烂。如果广川王变成了金尸的话,应该看起来和活人差不多,但身体会发臭。” 我打了个惊叹:“这还是粽子吗,居然还会冥想!” 络腮胡解释说:“金尸的冥想并不是你所理解的那种冥想,祂是混乱的,与其说是思绪,不如比喻成一种胶片剪辑、单细胞生物的组合、或者固化硬盘的运转,总之是已经被固化的恐怖思维。” 我吃了一惊,如果是胡子说的这么回事,那不是跟计算机固化程序似的,除非毁了硬件,否则完全没有办法改变? 等我和张弦从巨神兵里面爬出来,李亨利就说:“你们准备准备,今天都给我拿出真本事来,对付不了金尸,那肯定是要死人的。” 我一愣,本事最差的应该就是我了,虽然我比眼镜能打,但下面的事情不是靠拳脚解决的,况且我这几下子对付两个地痞流氓还行,在下面也不够看,难不成还跟粽子比划去。 眼镜好歹还是三法书的继承者,就是随便站一处地方都有门道可以讲究。要知道这下面哪怕你站错一个方位,都可能增加招致不干净东西的机会,趋吉避凶,也是很重要的一环。 我故意跟他站一起,他却屁颠屁颠跑到雷明屁股后头去,我真是高看他了。胡子冲他笑了笑,我只好跟在张弦屁股后面,不然实在没有安全感。我知道自己有点怂,但这才是现实,下面就是这样,完全靠实力说话,不赚钱就死,没有中庸的说法。 后面传来“嘎嘎”声,我心说坏了,巨神兵居然动了!回头瞅一眼,还真是,四尊巨神兵都动了起来,刁黎明骂了一句娘,大声问:“怎么搞的,这大块头没钥匙也能动?” 张弦和李亨利也没有料到这种情况,他们紧张地冲过去,却没法近身爬到驾驶室去。还是络腮胡想得通透,说:“我看擒贼先擒王,咱们将那金尸撂倒,巨神兵失去执念的控制,自然就消停了!” 吴敌和刁黎明这次意见出奇地统一,都说这个办法好。 李亨利一边和张弦挑逗巨神兵吸引仇恨,一边说:“不行!胡子讲的那个理论上没错,但是现在我们腾不开手啊,我俩要不拉着仇恨,队伍立马得完蛋,哪来的战斗力对付金尸!哎……我说你们别干看着,快来帮忙顶不住了……” 四尊巨神兵像四面大山,已经将张弦和李亨利死死包裹住,只要它们巨拳往下这么一砸,他们两个就得成为肉酱,什么长生都不好使。我一看急了,偏偏想不出办法来,只好横起一条心,抢了络腮胡的铁棍子长矛就往里面猛冲。 我想现在是无计可施了,他俩要是死了,我们全得完蛋,所以就想去戳一下金尸,只要祂一分心,张弦他们就可能得救。 反正这铁棍子接驳起来有两米多长,我戳一下就回头往人堆里跑,管它奶奶个熊。大不了我跑回梅生伯的悬棺上去,看祂能耐我何,真要会死,横竖都是一死,没时间考虑了。 他们都吃了一惊,估计以为我失心疯了。我咬着牙坚定意志力,跑到里面一看,的确有个穿着盔甲的人背对着我站着,我不确定他是人还是粽子,就喊了一声。 那盔甲男回过头来,吓了我一大跳,祂满脸腐肉,渗出绿色的汁液,一脸狰狞的表情看着我,就连眼睛都是浑浊的浅绿色,好像发霉的米饭。 我吃了一惊,忙问:“胡子我糙,这他妈到底是不是金尸?你不是说祂脸像活人一样干净吗,怎么烂成这副德行了?” 络腮胡也吃惊地说:“我要是什么都知道,我就不做盗墓人了!” 我愣了一下,问他:“那你做什么?” 络腮胡说:“做神仙。我糙你还磨叽什么,还不快跑!” 我被这金甲尸恶心了一把,心里发慌,加上胡子这么一喊,就顾不得用棍子戳祂,转身就跑。 背后地上的生机砖发出“蹬蹬瞪”的踩踏声,我明白祂已经追了上来,但根本没空回头看,只是越跑越快。 123.第123章 黑烂蛇 当经过人群的时候,我看到络腮胡脱着外衣迎了上去,心想他肯定会拦一下金尸,我这才敢分心回头看。谁知道一看过去,我就吓呆住了。 他用软铁甲将自己的上半身包住,狠狠地撞向金甲尸,将祂撞得朝后退了好几步,摔倒在地上,而他自己好像也有点不对劲,朝我跑过来到时候,脚下都在打飘。 我心说你没把握还去顶着,胆子也太大了吧,心里一股感动涌了上来。络腮胡一边跑,一边说:“快跑!我中了尸毒,这金尸太扎手了!” 被我们这么一闹,没想到巨神兵真的放弃了张弦他们两个,回头朝我们包抄过来。张弦和李亨利赶紧往外面跑,大家看他们都逃命了,更是跑得起劲,什么搞定金尸的话,恨不得从来没说过,一点雄心壮志也没有了。 我们紧跑了一阵,后面巨神兵和金甲尸越追越急,我们一直退到了神河前面,已经没有路了。除非冒险渡河,但河里的巨大黑蛇也不是吃素的,体型大凶猛不说,看那三角头,还是剧毒蛇类,估计被咬一口的话,几秒钟就可以毒死人。 忽然我发现对岸有点不对劲,那个女鬼好像已经“死”了,半只手臂被咬烂,静静地躺在地上,长长的头发披散着,身体周围密密麻麻爬满了黑色的小虫子,但都不敢靠近她。 刚才我们临走前就看到女鬼更好怪蛇打了起来,可女鬼无形无质,怎么会被蛇咬死?鬼又怎么会死?既然鬼也会死,大蛇为什么没将她吃掉? 我手电筒的灯光扫到了她雪白的胸前,看到一块玉坠从她的沟里面露出来,看造型是张弦送给何晓晴的那块“永相随”。我心里一惊,怪不得那些黑色小虫不敢上去啃咬她的尸体,原来是因为玉坠的驱虫扶正作用,她不是什么女鬼,真的是何晓晴! 之前某些诡异的事情似乎有了解释,根本就没有什么附灵女鬼跟上来,一直都是何晓晴的小把戏。那些拥有发亮甲壳的黑虫子像蚂蚁堆一样密集,它们见到灯光纷纷躲避,像潮水一样往黑暗中退去。我移动光源,它们避无可避,竟然鱼贯下了水,不一会儿,一只都不剩的迅速全部钻进神河里,好像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可是何晓晴的尸体就那么躺在对岸,不光是我,这里所有知道“永相随”玉坠的人都惊呆了。李亨利愣了一下,狐疑地看向刁黎明和络腮胡。但他俩好像也不太清楚怎么回事,面面相觑。 眼镜还蒙在鼓里,说这是怎么回事,女鬼怎么会再死一次,并且成了实体化的女尸?我们没空向他解释,后面巨神兵和金尸已经追过来了。 李亨利忽然说:“我明白了,神河里的大蛇是黑烂蛇!表弟再下一趟水,用你的长生血驱赶虫蛇自保,引出黑烂蛇,让它来对付广川王尸。我去金券破坏磁力排列规律,解决四象巨神兵的动力源。” 他交代完这些,就盯着广川王看,身体居然一直在颤抖,我发现他哪里有些不对劲,我心里忽然有种很熟悉的感觉,但说不上来。这种异样的感觉在我心里出现过好几次,第一次是在西阳铁丘坟里看到尸厌的时候,再之后,每次都是因为李亨利而浮现,这让我百思不得其解。 我正琢磨这事儿的时候,他居然眨眼间就不见了,就是影子一晃,活生生从原地消失了! 我以为自己看花眼了,揉了揉眼睛,发现刁黎明和眼镜也看惊了,张弦、吴敌和雷明则比较淡定。看来他们懂行,以后有机会我再问,现在肯定是不成了。胡子是大行家,张弦不是普通人,让我感到诧异的是老吴的反应,看来他也知道得不少,相比较小刁,他应该更加了解李亨利。 张弦用合金古剑划破了自己的手心,捏着拳跳入神河,将自己的血洒在周围,水里迅速冒起了很多泡泡,接着数不清的黑虫子钻出水面换气,又迅速逃逸。 他将古剑插回背上的剑鞘,一边洒着鲜血,一边密切注意着周遭的动静,难以计数的黑色甲壳小虫在水里翻起了花,好像受不了他的血,非常难受。这时候我才知道他的血不光是在西阳地宫里有效,原来在别处也能用。 金尸离神河岸已经剩下不到十米的距离,走过来也就几秒钟的事情,我心里急得要命,就算黑烂蛇能对付祂,也对付不了祂身后的四尊巨神兵。 张弦在水里也不太乐观,那些虫子越聚越多,整个水面像炸开了锅的沸油,显得很不对劲。他的血好像不光可以驱虫,还会使那些虫子越来越亢奋! 我吓得大喊了起来。“小哥,情况不对付!受不住你就到对岸去,以‘永相随’自救!” 我这句话好像提醒了他,他回头看了一眼,拔出古剑朝我身后扔了过去,我回头一看,只见他刺中了金尸,迫使他停了下来,但古剑被祂身上的青铜合金甲给阻挡了,没有伤到祂,只是钉着砸了一下,掉到地上去。金尸用手隔空一吸,就将地上的霜锋古剑吸到了手上,好像祂身上有一股强大的可控磁场。 我心跳得厉害,感觉一阵口干舌燥,往回看去,只见张弦已经爬上了对岸,从何晓晴的尸体脖子上拽下了玉坠。他迅速回到水里,朝我们这边走过来,水里的小虫子像泄洪似的从他身边逃逸开去,弄得水面哗哗的响。 这应该是玉坠的驱虫力量起了作用,看来我刚才猜测的没错,他的血果然让那些邪魅生物又爱又恨,既十分忌惮,又被它所吸引,就像是吸毒成瘾一样。 张弦湿漉漉地爬上了岸,将玉坠递给我,又从络腮胡手里接过绷带包扎手掌心。他的目光从未离开过金尸哪怕一刻,表情十分严肃,如临大敌。虽然他一向很认真,可我从来没见到他像今天这么认真过。 古剑落到了金尸手里,这是张弦为了救人做出的选择,现在他处于劣势,我却帮不上什么忙。我密切注视着水面的动静,但黑烂蛇一直没有现身的迹象,实在等不及了,我心里一动,将玉坠扔进了神河里。 “哗!” 水面以玉坠落水的地方为中心点,起了一圈涟漪,像海浪一样。准确来说,玉坠还没有落水,就对水里的那些虫子起到了影响,当沉入水中那一刻,水面就像清晨的海潮般迸裂起伏。 张弦也禁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就在这一眼的功夫,金尸已经冲了过来,水面潮生的地方也浮起一条盘旋着的黑脊背巨蛇,那蛇看到金尸,忽然龇牙示威,接着猛地离水窜起,张口闪电般朝我们扑咬过来。 124.第124章 广川王 我们给吓得不轻,赶紧往两边躲闪,估计自己根本就来不及跑开,却马上就发现黑烂蛇的目标,竟然是金尸。我暗自庆幸捡回一条命,让它们自相残杀也好,省得我们费心,不然就这一个眨眼的功夫,队伍里肯定要死人。 金尸的脑袋被黑烂蛇给一口叼住,很快顺着脖子流出黑色的腥臭脓水,闻着令人作呕。络腮胡从口袋里掏出一种浅黄色的水果,吃得滋滋香。我哭笑不得地说:“我说胡子,这个时候还能想到吃东西,你居然还吃得下口,我也是服了。” 吴敌说,赶紧走赶紧走,趁着这个空子,我们回到金券那里去。我一想可不是,现在可不是嘴炮的时候。 络腮胡这时候连皮带籽儿啃完了水果,苦笑着说:“有青铜大块头挡住道,你怎么走?想变肉饼也不用这么心急吧。” 我回头看到那四尊巨神兵,也感到进退两难。这时候,巨神兵中的执念附身估计感应到了广川王尸的危险,它们纷纷走了过来。 我心里惊惶,再看那些巨神兵怎么有点不对劲,走一脚停一脚的,动作非常呆滞。我说这肯定是李老板的行动成功了,刁黎明却说:“再等等,看上去还差点火候。” 吴敌骂了一句,说:“等个吉跋毛!时间金贵得很,我看这指不定已经就是最好的效果,咱们不能老缩着头等消息,也该动一动了。” 我怕他们两个又吵起来,忙说:“走走走!” 我回头看了一眼金尸和怪蛇的“大战”,发现那条黑蛇嘴角起了很多小水泡,竟然长出了乳白色的小泡泡,看起来特别诡异。金尸忽然伸出脚一踹,就将黑蛇踹进了神河里。我看见祂的头,胃里面排山倒海,往上好一阵涌。 金尸的头已经被黑蛇的唾液给腐蚀得血肉模糊起来,眼珠子暴突在外,脸上都是肉疙瘩,整张脸都已经变形了。络腮胡看了,更是惊得说不出话来,跟着我们往墙边上退,张了好几次嘴才说:“金尸的身上都是毒蘑菇孢子,这种真菌可以在活体动物身上分裂繁殖,谁被祂碰到,肯定就变蘑菇种植场!” 我看他惊吓过度开始胡言乱语,心想你胡子这么牛叉的人物,怎么也会怂?我颤抖着靠近他,拍拍他的肩想给他些鼓励,谁知道他像触电一样躲开。被他强烈的突然反应给吓了一跳,心说我又不是gay,你这么敏感做什么。 然后我就看清了,黑蛇嘴角上的不是什么小脓疱,真是一只只的蘑菇!这怎么回事,难道胡子说的是真的?那也未免太可怕了。 金尸抱着脑袋猛甩了一阵,好像很痛苦,接着发足往金券方向狂奔。张弦说:“赶紧追,祂控制不了四象巨神兵,应该已经发现金券老巢出了问题,肯定是冲着李老板去了!” 我们往主墓室里面跑,络腮胡总是有意无意地和我们保持距离,我问他怎么了他又不说,我想到他之前说过自己中了金尸的尸毒,心想不会是那种变蘑菇的病吧?我走到他身边小声问他,他还是什么也不肯说,只从口袋里摸出一坨生瓣子,剥了皮的就往嘴里塞。我受不了这股大蒜味,看他不愿意讲话,人也好好的没什么事,就只好走开了。 我注意到他故意落在后面,就多了个心眼,眼角瞟着不对劲,我一回头,就看见他将什么东西丢到地上,用针筒迅速往自己手臂上扎,推了一管液体进去。我吃了一惊,没想到他还是个瘾君子,怪不得打摆子,原来是犯瘾了。 张弦忽然说:“胡子,你带着队伍继续往前走,我和小郭去开两尊巨神兵过来,李老板人还没影,我感觉前面不好对付啊。”说完也不等他同意,就推着我的背往前走。 络腮胡只好答应了,等他们走远,张弦又偷摸着往回走,我连忙跟上去,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走到刚才络腮胡打针注射的地方,从地上捡起一个小瓶子,忽然愣住了。我上去一看,瓶子的标签上写着“注射用青霉素钠”。 我说,原来他不是吸毒啊。张弦说我早就觉得他有问题,但没想到他注射的是抗生素。 张弦说:“他吃大蒜和生姜,现在又自行注射青霉素,看来果然是中了金尸的孢子毒。我们赶紧去弄巨神兵,然后追上他们几个,胡子兴许还有的救。” 张弦将空瓶子在原地摆放好,和我往神河边上走去,我注意到这个小动作,看来他还提防着胡子。四尊巨神兵还在茫然地走动着,好像丧魂失志的败军,再也找不到方向。 在巨神兵驾驶舱里,我忽然觉得安全多了,我问张弦,李亨利和他到底在找什么,死了这么多人,真的值得吗?张弦叹了口气,说他也是被命运牵着鼻子走,知道真相的李亨利又不明着告诉他。他说自己的确是知道一些事,但在没有彻底弄清楚之前,不好告诉我。又说请我要相信他,事情的真相绝不是我所能想象的,不敢说是好事,但起码不会是坏事。 他越是这样说,我越是心里没底,现在又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的话了。这时候我回想了一遍梅生伯的临终遗言,我觉得自己如果不去信他,就没办法走下去。他的力量太强大了,并且深入某个神秘事件的核心,除了他,我根本就找不到更合适的切入点,更合适的人选,我只能拿他当朋友,否则将孤立无援。 巨神兵的步伐远比人类要大,没多久我俩就追上了他们,这时候金券已经在前边不远处了。走廊的洞壁上,岩金矿脉纵横密布,在灯光的反射下像是一条金光闪烁的游龙,钻进没有被开发的山体里,通往不可预知的未来。 走到入口处,络腮胡忽然做手势拦住我们,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很像陀螺的镂空黑木头,顺着螺旋拧开盖子,里面居然装着一些锯末。他将这些锯末点燃,然后拧上盖子丢进金券,告诉我们等一会儿再进去。 他悄声说:“这是曼陀罗的老枝干,用特制的小刨子一层层刨出来的,再浸上半个月的糯米汤后晾干,挑选出不烂不坏的,就可以装进黑骨柴做的木匣子里,用来烧成迷香迷惑粽子,麻痹祂们的敏感度,香雾有解毒作用,还可以中和尸毒。” 我问他黑骨柴是什么,他说是紫檀木,也叫青龙木,这种树上千年才能成材,而且稀少得很,整个中国也就湖广和云南有少量产出,市场上想买的话,价格高昂一般人不会去买。 等了一会儿,金券里烟雾缭绕起来,络腮胡就说:“现在可以进去了。” 我们摸进去,李亨利正在里面上蹿下跳,躲避着金尸,发现我们到了,忙喊:“不要和王尸正面冲突,巨神兵去屏风后面,屏风后面!” 说完,他就将金尸往角落里引,我和张弦赶紧驾驶巨神兵往巨大的汉白玉屏风后面跑,等到了,发现这后面竟然藏着一间密室。我拿手电筒照了照,墙壁上雕绘着那种熟悉的壁画! 125.第125章 再见壁画 李亨利一边躲避着致命的追杀,一边接着喊:“用巨神兵堵门,你们进去拍照,要快!” 我忽然意识到他之前和广川王尸交手受过伤,肯定是对付不了祂,现在多半是极力支撑,为我们争取时间,如果再有半刻耽误,每一秒钟队伍里都可能要付出死人的代价。 我们不敢大意,赶紧停好巨神兵抽了钥匙,下到密室里面,然后掏出手机猛拍。我按捺住惊慌的心情,稳住手接连拍了十几张,确认无死角,接着又录制了一段视频。 正准备撤,就看见广川王尸趴在巨神兵外面,直愣愣地看着我,好像要吃掉我一样。我顺手拿手机对着祂,咔嚓就是几张照片。 金尸好像很怕强光,闪光灯连着眨了几下,祂就吓跑了。我感到一阵后悔,特么要早知道这么简单,就不跟祂玩儿命了,随便吓唬吓唬,拍完照走人得了。 等我们再度爬上巨神兵,李亨利已经又在满场瞎跑,急得跳脚。他着急地说:“用两个巨神兵合作,别把屏风打碎了,抬起来举高,准备封住密室,我会在那之前将祂引入密室!” 不得不佩服,他头脑就是活,这屏风十分厚实,堵起来就是扇石门,前提是我和张弦得配合好,千万不能弄破碎了。我们小心地起手,慢慢将汉白玉屏风挪到密室门口,高高举了起来。这时候李亨利又动用了之前那种超速移动,只看见影子一闪,他已经站在了密室里。可接下来让人匪夷所思的是,金尸居然也爆发出这种高速度追了进去。 我心想完了,金尸这么牛气,你李老板再大本事,这么小的空间怎么逃?你出来祂也跟出来了,你又不能碰祂,会感染孢子尸毒。 但李亨利并没有直接逃出来,他在里面转圈,一圈又一圈,慢慢降低了速度,金尸居然被惯性思维所带动,好像写入程序似的,也跟着将速度降了下来。李亨利说:“等我离出口还有两米的时候,你们就开始放屏风,按照刚才的正常速度就可以了,不然就会失败。” 刁黎明在外门口说:“那怎么行!老板你可不能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李亨利训斥了一句:“你闭嘴!”周围就没人再说话了。 又过了一会儿,李亨利浑身都已经湿透,直到他觉得时机合适了,才冲到门口我们这边来,我们赶紧往下放屏风。还有两米的时候,李亨利忽然加速度,在我们完全降下石屏风的瞬间,贴着地面滑了出来。我们将两尊巨神兵停在屏风外面,当作是压秤铁,再加上屏风本身的厚度,估计金尸在那么小的空间里施展不开,肯定是出不来了。 从巨神兵上爬下来,张弦就示意我将手里的青铜钥匙掰断,他自己也弄断了钥匙。这时候我才发现李亨利躺在地上还没起来,看样子的确是累虚脱了。 曼陀罗和黑骨柴的黑烟渐渐淡去,我环顾四周,只见汉白玉棺材旁边有个大转盘,看上去都是磁石拼接雕琢而成的,子母盘上的指针互相错开了,没有咬合在一起。络腮胡心疼他的紫檀木和迷魂香,绷着脸苦笑说:“几万块就这么打了水漂,这他娘的道具也忒贵了点。” 吴敌笑了笑说:“关键这玩意儿他妈还是一次性的,属于不可回收物品。” 李亨利的声音出现在我身后:“这就是动力源的控制盘,转动之后,磁力不相连,广川王尸利用这磁力山体的血矿龙脉得到无限放大的执念力就被切断,所以我们才能取胜。” 原来他已经站了起来,看来体能恢复的速度快得惊人。他问我要去手机,拨弄了几下还给我,我一看相册,金尸的照片已经被他删掉了。 他看我有些不解,就说:“盗墓有盗墓的规矩,我们不是小毛贼,有三不可,冥器不可尽取,墓穴不可销毁,怪异不可外泄,这就是盗亦有道。很多人对倒斗行误解颇深,其实真正有本领的盗墓贼,现代社会的学历不见得很高,但拜师学艺所接受的传统教育,是具有深沉的爱国情怀的。当然,和阳关大道上的宣传口号肯定不一样,有些不拘小节,对文物的破坏也是在所难免的,所以还是为人所摒弃。” 他解释道:“说白了,都是为了吃口饱饭,活得体面。男怕入错行,像这种行当,能不选就不选,在地下提着脑袋讨饭吃,就算能赚几个小钱风光一时,那也属于下下策,要被人戳着脊梁骨骂祖宗十八代,一辈子你都抬不起头来。” 我似有所感,问他:“冥器拿完了,就毁掉了文物发掘的价值,墓穴被销毁了,就等于葬送了历史,倒斗的毕竟对找墓下斗在行,但说起文物研究与保护,还是查了一大截,是这个意思吗?” 李亨利点头,说:“你多半不理解怪异不外泄,我就讲给你听听。关于怪异外泄有个古老的说法,叫‘泄正气’。你乱讲这些事,在社会上搞得人心惶惶,必然导致正气不足,邪魅侵体,整个气运都是相连的,下斗自然也交不上好运,当然也就泄了财气,轻则徒劳无功,重则丧命地底。干这行,都是为了求财,泄财的事情没人干。” 他又笑了一下,摇头说:“但我要告诉你,‘泄正气’虽然明面上说是这个理,但要死信迷信那就是扯淡。其实但凡出粽子的地方,都有好冥器,一旦你泄了怪异,被有心的行家发现,那这地下就不太平了,人一旦斗争起来彼此算计,比粽子恶鬼还要凶得多,这不就是泄正气吗?防鬼神容易,防人难啊。”他说完这话,朝刁黎明看了一眼。 刁黎明嘿嘿笑着说:“老板说的在理,有些人算计起来,那是防不胜防啊。”他一边说,一边拿眼瞟着吴敌。 吴敌嘴角一撇,无声哼笑,干脆不说话,掉过去假装没看见。 李亨利点头说:“小刁你跟了我多少年了,可以说是我一手调教出来的,当初我看重的,就是你头脑灵活,在下面能控得住。但人家老吴经验丰富,老成持重,这一把刷子你再学二十年也比不了,这是你要学习的地方。大锅饭从来不是一个人能吃得完的,要想把饭做熟,顿顿吃好,还得是众人拾柴。” 他拍了拍手,一边往前走一边说:“你自己慢慢悟,胡子是个有情义的汉子,多跟他学着点儿,你为我也是出生入死过多少回,吃香的喝辣的,我姓李的不会落下你。但有些事儿咱不能干,犯了众怒,我也保不住你。” 刁黎明一听慌了神,忙说那是那是,有则改之无则加勉,老板说的有道理。听得吴敌摇头冷笑,连我都有些莫名其妙。 在我看来,李亨利之所以说这些话,无非是在最后该分利益的关头,故意拿亲信说事,以此提醒大家不要存什么歪心思。但也许是他发现了什么,至于是说给刁黎明听的还是说给大家伙听的。 这两种情况我还吃不准,可能性各占一半。 至少我嗅到了一股味道,那就是分赃的时刻到了,有人起了二心,李亨利发觉了,但我没发觉。说实话,我跟着他们倒了也有好几个大墓了,到现在还是吃西阳铁丘的老本,一个蹦子儿没看到,虽说钱财如今不是我的目的,可要说我多么高兴,那是假话,谁他妈吃饱了撑的不要钱替人卖命。 我们跟上去,我就半开玩笑地说:“我想大家肯定没有二心,不过咱们到了阳面上也该放松放松,不能老绷着,李老板是不是也开开工资,让我多喝几口花酒。” 李亨利回头看看我,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这自然是应该的,诸位劳苦功高,这一次咱们就好好聚一聚,散个财。只要咱队伍齐心,以后赚钱机会是大把的有,我李某人不是白眼狼,不吃独食。这里我说句实心话,队伍走到这一步,真正的财富我都还没见着咧,好戏可都压着轴,就看你能不能继续往下走。” 一路相安无事,一直到我们走到神河岸边,“玄武”、“白虎”两尊巨神兵还在广川王尸被切断的残存执念下随意游走,显得呆滞而又笨拙,那怪异的姿势看起来甚至有点恐怖。 手电筒灯光一打,我发现神河里白花花的,那条大黑蛇身上长满了乳白色的蘑菇,看来死了很久,浮在水面上。它的四周浮满了黑色的甲壳虫,身上也都长满白色的小蘑菇,乍一看就像是紫色浮萍开满了白色小花。 李亨利摊摊手,习惯性地轻佻着笑起来:“没有办法徒步下河了,那就劳烦那两位青铜巨人兄吧。不过你们要控制好,巨人的手只要那么轻轻一捏,就算是我这样的身手,那也是个死。或者它手脚没个轻重,只要神河里的水花那么轻轻一溅,我们全都会变成蘑菇种植场。” 126.第126章 孢子尸毒 我们赶紧去控制了那两尊巨神兵,由我和张弦来启动操作,下到水里之后,将他们托在巨人手心,一次性送了四个人过去,正当我回头去接络腮胡的时候,发现他已经晕倒在地上了。我在水里打了个招呼,张弦赶紧又开回来,将巨神兵靠岸停在水里,和我一起上了岸。 我们用强光手电朝他身上照射过去,看到他指甲里都长出了小小的白蘑菇,看来这种孢子尸毒太厉害,生姜大蒜青霉素都不能杀灭,他能坚持这么久,已经是人类的极限了。 张弦紧锁着眉头说:“得亏了胡子在斗里混这么久,要换成一般人,早就捱不住了。” 怪不得胡子一直不让我们接近,他早就知道自己大劫难逃。 张弦说:“胡子是个性情中人,虽然我和李老板都知道他来历不单纯,恐怕和一个故人有关,但你也看到了,他做事情一马当先,的确是拿命在保护队伍,要是这样的人都该死,这斗下着也没意思了。什么长生,什么未来,什么真相,都得建立在你还有颗人心的前提下。” “还有个办法,我给他输一点血,他就能熬过去!”我正诧异于张弦今天话怎么变多了,他忽然就说。 我知道他的血很神奇,但我却怀疑这样能不能行,毕竟他刚刚煽情了一把,让我还有点不适应,况且李亨利看到金尸都只有躲的份,连碰都不敢碰。 我这么想着,就问他有几成把握,别瞎搞胡来医死人。 他犹豫了一下,说试试看,把握还是很大的,要讲数据倒说不上来。说完他就在络腮胡口袋里翻东西,一边说:“但愿我运气好。” 我吓得心脏在胸口直跳,他这么拼,自己不会感染吗?他在胡子口袋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一根注射器,哈哈笑着说:“我的运气是真不错。” 他先从自己身上抽了血,再注入雷明的血管,我怀疑地说这能行吗,别把自己也搭进去,两个人血型要是不一样,排斥起来反而加速死亡。 张弦笑了一声,继续抽血注血,一边说:“我的血百搭。” 这不科学,世上哪有百搭的血?就算是O型血还分个阴性阳性呢。我问他,他却反问我说小郭,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我说:“咱俩谁跟谁,你别搞得跟临终遗言似的,有话就爽快点。”我说你从上古坟墓里突然跑出来,除了那个跟你貌合神离的世仇表哥,你哪还有亲人,我早就当你是我家兄弟了。 张弦一边不断给络腮胡注射鲜血,一边说:“我有两个心愿,一是了解我长生的本质,二是找出申屠红英变成幽浮灵的原因,不然,我死也不甘心。世事无常,真正有操守的人不会为了自己的执念而放弃做人的准则,如果我不行了,你能帮我试着找找看吗?” 我说:“呸呸呸,我还是把你表哥找来吧,他本事大,懂的也比我多,能办事。小哥你可别吓我,我胆子小,辣条都不敢吃一块钱的。” 张弦一听急了,沉着脸说:“如果你叫他来,他保准弄死你来救我。你知道吗,我很累,你不要瞎捣乱!” 我一听这话有门,都说人情急之下会说错话,这话一点也不假,我看他对无尽生命似乎感到心灰意冷,只是没有什么爆发点,现在正好可以救个还不错的人,他估计就有点一心求死的味道,但我不会让他得逞的。 “我知道小哥你很厉害,懒得管你!等胡子好了你自己载他过来吧,我先走了。”他听了一愣,看得出有些失落。我心里暗自得意,心说等我将李亨利接过来,你想死都难。 等我真的接了李亨利过来,张弦已经昏倒了,络腮胡还没醒,现在地上是两个中了孢子尸毒,会变蘑菇人的传染病绝症患者。两个都是我所心仪的人,恐惧与同情折磨着我,让我心烦意乱。 李亨利压低声音对我说:“现在只有你可以救我表弟了。”我听了心里发毛,张弦说的该不会是真的吧,李亨利真的想杀我然后用什么神奇古怪的法子救人? 李亨利说:“或许我早就该告诉你这个秘密,你的身上流淌着不平凡的血,注定要走不寻常的路,只是你还没有开窍,很多事你做不到。你需要觉醒你的灵魂。” 我感动很迷惑,只好笑着说:“灵魂觉醒?说得好像玄幻小说和仙侠游戏里面的情节,我一个打工归来的乡村青年,刚刚才二十岁,媳妇都没娶,我觉醒什么?李老板这忽悠也开的太大了点,我信了才是傻子咧。” 李亨利说:“没那么玄乎,你见过郭麒麟兵解时的力量,这就是大乌觉醒的力量,天地间凝于人心的一股浩然正气。” 梅生伯临死前的确拥有我无法理解的爆发性力量,也正是这种玄奇的震撼,才支撑着我往下走,才驱使我想要了解所有的真相,关于这一点,我虽然不愿意相信李亨利的话,竟然不能反驳。 我只好问他:“那你说,要怎么才能救张弦?为兄弟两肋插刀不是不可以,但起码让我死个明白,我不是二愣子,你总得让我自己去判断这事儿值不值得做。” 李亨利说:“那你听好,张弦是望帝吸血长生法的完美受益者,他平时不需要吸人血,但当他受伤的时候,就急需同类的血来提炼血精,修复自身。理论上他可以不吃饭,但一样有吃饭的需求,可以说他除了受伤吸血这个缺憾,是蚕虫化茧长生法之后,唯一堪称完美的长生人,除了长生和力量,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正常人,没有瑕疵!” “那你呢?”我听出了他话里强烈的嫉妒,难道他们不是一类人? “我?”他落寞地冷笑了一声:“我不会告诉你关于我的事情,但有些话还是可以讲一讲。我比张弦厉害,但没有他完美,我所要承受的痛苦,远非你能想象。最重要的是,三只鸟还没有心灵契合,你的使命没有完成,我作为三青鸟之一,又怎么会杀你呢?放心吧,救了张弦,你不会死,在给他输血之前,你只需要抽他一管血,注入你的体内就行,这就是异血的力量,会让你发高烧,而这种血液燃烧能杀死体内的孢子真菌。” 我迟疑道:“你的血不行吗?” 127.第127章 败血下的阴影 李亨利的目光忽然变得阴骘,咆哮了一句:“我的血是败血,当然不行!” 我被他吓了一跳,人得了败血症肯定没救了,就只能等着慢慢腐烂,他说自己是败血,世上哪有活人体内流着死亡腐朽的败血,还龙精虎猛的?我完全肯定了他这是在忽悠我,心想反正是个死,人不为求死,但求闻道,我没有选择,但起码是为了朋友。我为救张弦这样的好兄弟而死,死而无憾。 其实我知道自己在自欺欺人,不过寻求一点精神慰藉,现在哪有时间让我过多地思考啊,再迟疑一会儿,我俩估计都要死了。 我拿起针管,心都在颤抖,这针管上都有孢子啊,他已经陷入昏迷,血液里面的孢子含量肯定也相当高了。我这是在给自己注毒啊,为了防止中毒,先给自己注毒,这还有点像中医里讲的以毒攻毒,但谁他妈也没听说过用同一种毒来以毒攻毒的,还是给自己注射致命的孢子真菌,这他妈就是在拿命做实验啊。 心里不甘心得要死,我抽了他的一管血给自己注射了。不知道多少合适,李亨利说我没有感染,一管血足够了,胡子那是因为他中毒太深了。现在最麻烦的是张弦,他不是注射的,他要吸血,这很不好搞。 我学着电视里那样,用伞柄刀割伤了自己的手腕,那叫一个疼,我慢慢割了十几下,才割破一点口子,生怕用力过猛就割断了动脉。我将手放到他嘴上,他好像有本能反应,抓着我的手一阵猛吸,这家伙昏迷的时候还这么投入,简直就是个吸血狂魔。 他贪婪地吮吸着我动脉里的血,我甚至能感觉到血液的快速流失,好像有气泡发出“滋滋”的声音,通过身体直接传导进耳膜里。到最后我头晕的不行,偏偏他抓得死死的,我完全拿不开手,脸上都有些发麻了。 李亨利不得不下狠手打晕了他,我才不至于被他吸干血死掉,我摸摸他的额头,烫的不行,脸色也红润起来,估计可能还真有效果。我想起了在古蜀遗都的时候,他也是这个症状,原来他那时候就吸了我的血,大家却都瞒着我。怪不得梅生伯说他欠我的人情,原来是指这个,他欠我一条命。 但我又何尝不是被他救了好几次,这种事,很难用一报还一报来解释,或许在有的人眼里,他先欠了你,怎么还也是不够的吧,世上的恩情本来就不是交易,自然也不能用一情还一情去衡量。我以为他发高烧,李亨利说他身体发烫是正常的,是为了使血液挥发吸收而产生的身体燃烧现象,但奇怪的是,我除了感觉有几分钟的烫烧感,身上并没有出现什么不适,更谈不上昏厥,可能我真的没中毒多深。 其实我并不是那么无私奉献,刚才李亨利讲的一些事,完全震撼到我了,我甚至开始觉得自己渺小的生命毫无意义,在他们这样强大的气场面前,我怯懦了,我绝望了,所以我屈服了。 等张弦和络腮胡都醒了,我们小心翼翼地走过满是蘑菇孢子的神河,张弦看着何晓晴的尸体,好像还有点难过。我知道何晓晴来这里肯定不简单,张弦口中的“故人”,很可能就是李维生教授,特别是我知道了李亨利就叫李维生,再想想那个在成都老去的李维生,让人不寒而栗。 但话说回来,何晓晴再有城府,她毕竟是个小姑娘,莫非就没有一点天性?至少就相处来看,我认为有些东西是骗不了人的。她对张弦的心思,傻子都看得出来,我想任何一个人,只要他不是铁石心肠,对真心喜欢或喜欢过自己的人,都会心生怜悯的吧。 我又想起了在四川和她相处的点点滴滴,有些回忆像风一样逝去,有些心塞却像花香一样弥久。或许我们不能苛求人人都像你对他的善那样去对你回报以善,因为你不是为这个交换而去做这一切的,无论怎样,你始终难以忘怀当时的“美好”。 这才是真的。 何晓晴跟踪我们显然有目的,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但如果女鬼从来都不是女鬼,那么刁黎明从头到尾就是在演戏,他甚至差点杀了吴敌。如果这是真的,那他也太阴险毒辣了些,我身边等于埋了一颗炸弹,随时都会要了所有人的命。 但这一切,我估计都跟李亨利有关,怎么看这帮人都是针对李亨利来的,好像既不让我们好过,又要我们带路似的,所以每次才都那么犹豫不决,所以我这种本事稀松的人还能有命回去。 一到阳面上,我们立即打印出手机里的照片,研究了壁画之后,李亨利拿着壁画说:“原来这就是四块金箔片的作用,我之前怎么就没想到呢。”我感动很奇怪,就伸手问他要过来看,但我看来看去,一点名堂也看不出。 李亨利说:“连我都只能看出点线索来,你看不出也很正常,毕竟钻研的时间太短,破译起来没那么快。” “你来看,这是一座陵墓,有好几处分隔开的墓室,每个关隘都画了一个太阳神鸟金箔片,可见这很重要最后的墓室里有个牛头,这很奇怪,回头需要好好研究一下,咱们先去开个庆功宴。” 我们一听李亨利说开庆功宴,一个个都兴奋的不行,他这应该是要发钱的节奏。不过刁黎明却略显尴尬,他的事就是一层窗户纸,说不说都没脸,李亨利是不计较,真要摊牌说了,恐怕他这条命都有够悬。 李亨利起身看了他一眼,冷冷地说:“我都没说话,你紧张个什么劲。这么多年白跟我一场,月月发你工资,回回分红利,提升你做下斗的左右手,你他妈连你老板什么人都看不出来?赶紧走吧。”说完他就先往外走。 大家都挤出个笑脸,络腮胡路过时拍了下刁黎明的肩膀笑:“你也别往心里去,哪个老板他妈发工资的时候高兴过?人家可是你衣食父母,管你吃喝拉撒,你还不许人家绷一下脸?得了吧,悠着点儿,难得糊涂啊。” 我听胡子这话里有话,他可能是在点拨刁黎明,让他不要和他老板作对,小刁是个聪明人,听话听音,心里应该清楚。 “走啊,喝酒去!还愣着干什么?”胡子回头看他还杵在原地,就毛了一句。 128.第128章 魂灵的居所 那黑魆魆突兀矗立的神像 不仅仅是湘西苗族祭祀的图腾 更是中华民族神话中的战神 蚩尤威而不死,八方万邦皆为弭服 ——蚩尤之歌 2015年3月,刚刚过完了春节,我们重新集结起队伍,去湖南花垣县的蚩尤大峡谷“旅游”。名为旅游,实际上当然另有目的,这是我们解开太阳神鸟秘密的最后一站。找到这一切的根源,包括长生和巨神兵的真相之后,说不定就可以复活三叔,我也从此不用再踏足任何一座古墓。 队伍损失了不少人,我都不敢告诉老爸梅生伯已经去世的消息,担心他不能理解,反而把事情搞砸了,我必须扛起这一切,揭开迷雾中隐藏的一切。 东海和瘦货要进队伍,现在我也想开了,来就来吧。我对他们讲明了利害关系,但他们还非要加入,那就是他们自己的选择,都是穷怕了的人,我也不能拒绝。 我们的确需要人手,而且还要保密,李亨利也没有意见,估计他就当这是封口费了。毕竟没有足够的利益诱惑,是无法摆平人心的,无论你要他死心塌地献祭出忠心也好,要他为自己的利益守口如瓶也好,还是希望他讲讲朋友义气也好,都离不开一个“钱”字,这是社会的无奈,人要活着。 不换心哪来的真心,你没有付出,又哪来的收获?这一点我很佩服李亨利,吴敌这么老奸巨猾的狠角儿,对他却是忠心耿耿,人前人后都看得出来。 有了以前累积的经验,我们找起方位来也不是太难,尤其是在眼镜祖传的“三法书”帮助下,很快将壁画中的内容锁定在了武陵山脉,不过确定具体方位却花了不少时间,直到开年后快一个月,才算有了眉目。 具象的武陵山,位于鄂西南、湘西、黔南和重庆境内,跨四地文化,但大都在苗族自治区县境内,整体受到巴蜀文化的影响,严格说起来,广义上的武陵山,是武陵山脉。我们此行要去的,是位于湖南花垣县的蚩尤山,它属于武陵山脉的一部分。 李亨利说,提到武陵山,就不得不提蚩尤。 古籍受正史观影响,大多丑化、诋毁蚩尤,但史料中却也不乏对他的敬仰膜拜之词。蚩尤与武陵的关系,我们需要先探讨这个“武”字。《史记?封禅书》里说秦皇“三曰兵主,祠蚩尤。”《高祖本纪》说刘邦出兵时“祭蚩尤于沛庭。”《管子?地数篇》也说“蚩尤受庐山之金而作五兵”,这说明蚩尤与兵器和作战密切相关。 蚩尤被后人传扬与歌颂,主要因为他骁勇善战,八十一兄弟天下无敌,黄帝杀蚩尤导致天下大乱,可见他威震天下,因为他的死而起义的部落遍布八方万邦,最后黄帝不得不画像造神,承认其地位,这才平息了众怒。 蚩尤擅长做兵器,被秦皇汉武诸多帝王及老百姓们尊为“战神”、“兵主”。这个武陵的“武”字,有勇猛刚健的意思在其中,常指军事、武术等暴强之事,与军队和战争有关,“陵”则指的帝王陵墓。数千年来,在湘西民间口耳传颂的“武神”传说,直接指向蚩尤。 武陵的得名,必然和军事或刚猛之人有关,是“武神的陵墓”,既然称之为陵墓,那就是帝王级的人,符合这个条件的,历史上除项羽外,只有蚩尤。 三月的天气还有点微冷,下车后温差大,更是冻人,但一到峡谷,就感觉像是到了世外桃源,这里气候温暖湿润,在这个季节显得清爽宜人,却并不那么冷,和我以前到过那些山区的清冷凛冽有很大不同。 我们一行九人,我,张弦,吴敌,瘦货,东海,眼镜,李亨利,还有雷明和刁黎明。有了李亨利这个金主,装备精良那是没得说的,都打包在旅行包里,我们大包小包的往旅社拖,累了个够呛。 随便吃了点东西,吴敌随着李亨利做生意,人脉广,出门转了一趟,托关系给找了个本地向导,对他说是自费亲友观光团,给了丰厚的报酬。向导名字叫叶添龙,是个苗族老阿叔。 等叶叔一到,我们就叫了几个计程车上山。从县政府附近打的车,叶阿叔说,十五分钟左右就能到了。 晨曦金黄,云雾霭霭,远远看到一座山,就像是一名穿戴盔甲的人躺在那里,叶叔说那就是蚩尤山,当地苗民称之为“棺材山”。 叶叔还带了两个小伙子,一个叫阿南,一个叫阿炳,说是他的两个小徒弟。初到蚩尤山时我被吓了一跳,很难想象我们要找的墓穴,竟然离现代城市这么近,这反差得有点神奇。 山上有座古老的村庄,叫金龙村,村里主要是龙姓和张姓,龙姓是蚩尤后人,张姓是通婚易俗的苗化汉人。这里的建筑还保持着古苗寨的风情,有悬崖苗寨、云中金龙的别号。不过叶叔却偷偷告诉我们,说这里之所以叫金龙村,是因为先民看到大峡谷里有一只金龙,就悄悄尾随它,最后发现这条龙直接通到大龙洞去了,所以原本是叫跟龙村的,搞旅游开发的时候觉得不好听才改了。 下了村,对面就是几百米高的悬崖,悬崖底下就是蚩尤大峡谷了。山路上都是半人来高的野草,有些人迹罕至的地方,荆棘甚至比人还高,幸好我们走在人工栈道上,否则寸步难行。 叶叔一路讲解着当地的神话传说,提到吕洞山的时候让我眼前一亮,东海好奇地问:“是不是吕洞宾?” 叶叔笑了起来:“外来的客人都这么问,其实和吕洞宾没关系,和山顶的两个洞才有关系,它们串起来,可正巧就是个‘吕’字!其实这山啊,和苗族太阳历有关。” 我一听有门,这太阳历,会不会和太阳神鸟金箔片有关系? 游客稀少,景致怡人,往里走了好一阵,我们穿过了几层瀑布,叶叔就停下脚步,点了一袋棒棒烟说:“快到了快到了,这里说好玩也好玩,说没好玩也没好玩,我从小在这里长大,觉得没啥稀奇的了,但你们来图个新鲜,还是蛮有意思的。” 他讲的一口本地方言,偏把个“不”字说成“没”字。 峡谷里有大得如同河流的山溪,有些人在河里捉一种丑怪的虫子,看人我心里难受极了,好像无数条虫子在爬。瘦货问河里的人在抓什么虫子,叶叔从烟袋子里掏出个小袋子,往他们一人手心里倒了一点,说吃吧吃吧,这是炒好了的,喷香。 我看那些东西黄黄翠翠的,还泛着油光,食欲就上来了,结果等他倒在我手心里时,我却吓了一跳,差点全丢了。这竟然是七八种恶心的水生虫子,有的像土公子,有的像水蜈蚣。我怕他不高兴强忍着没撒掉,问他:“哎这么多小虫子,能吃嘛?” 其实我心里在想,世人都说湘西赶尸、苗疆蛊毒什么的,神秘的不得了,这个叶阿叔不会是想谋财害命吧。但我没说出来,人家好心请你吃东西,万一说错话那就太伤人了。 叶叔哈哈大笑,说这是桃花虫,炒来吃的,祖祖辈辈吃了几千年也没出毛病,照样长命百岁。说着他自己往嘴里放进去几条虫子,嚼得嘎嘣脆。 我看他吃了,只好勉强塞一条进嘴,咬破了才发现虫子是甜的。他们几个看我吃了没啥问题,才纷纷将那些虫子往嘴巴里塞,看我们的表情像在吃毒药,叶叔又哈哈笑了起来。 快到峡谷尽头了,我指着山谷里一处峡弯,惊奇地问:“那是什么花,红得挺好看的。” 叶叔看了一下,说:“这是红花石蒜,别名有十几种,最为人所熟悉的是彼岸花和幽灵花,我们当地人喊它老鸦蒜,也有叫鬼擎火的。便秘上火,嚼它一朵就见奇效。” 东海说:“最近肠胃不太好,去搞几朵慢慢吃!”我以为他开玩笑的,谁知道他真冲下去摘了几朵跑上来,身上已经被荆棘刺给刺得惨不忍睹。 叶叔说那底下危险,一般人都不会去,东海正在揉那些被刺扎伤渗血的地方,听了龇着牙说:“还是得不偿失,太晦气了!” 阿叔将棒棒烟杆子在脚底板磕几下,重新装了烟丝,笑着说:“这老鸦蒜又叫山乌毒、无情花,长得虽然好看,可全身都带着毒嘞。” 一听说有毒,东海吓了一跳,问什么毒用手摸了不要紧吧,叶添龙说有小毒,吃不死人,他就又变回嘻嘻哈哈的样子,打肿脸充胖子说:“那怕个吉跋,最近拉不出屎来,毒就毒吧,反正老子是连虫子都吃的人,毒不死。你说那红花怎么那么多名堂,一大堆的名字让人还怎么叫,记都记不住!” 我看他语出粗鄙,就说你胆子也太大了,他却说那怕么事,人的新陈代谢就能排毒。 胡子笑了笑说:“得了,有屎赶紧排,别下了地再干那龌龊事。”大家心知肚明,他这是在催促我们别磨叽。 刁黎明赶紧打发老向导叶阿叔走,哪知道这个叶添龙不是省油的灯,直接开门见山地说:“你们这是要去下斗吧,算我一个。别看我一把老骨头,这湘西地界神秘得很,没有我这个老苗民,恐怕你们要玩脱嘞。” 刁黎明骂了一句老东西,但被李亨利拦住了。吴敌故意问:“叶阿叔,下斗这地方是个什么风景区,好玩吗?” 叶添龙说:“什么风景区不风景区的,闲淡少扯。我就给你们直说了吧,这斗我下过,里面凶得很,进去就别想出来。” 我被他的话惊了一下,东海说你就吹吧,进去出不来你怎么站在这里好好的,难不成我见鬼了。 叶添龙嘿嘿一笑,说:“这就是我的本事咯,你们这么劳师动众的,肯定能打开那道巨门吧?” 我心里犯起了迷愣,打开什么巨门,该不会又是青铜巨门吧。难道这里的大墓和冥厄要塞一样,也要用人血做引子开门? 129.第129章 天生桥 李亨利一直不开口,这时候忽然笑了笑,说:“我相信阿叔是个有本事的人,你来带路,得了东西我们队伍里的人平开,不会欺负你一个。” 叶添龙忙摆手,说哪敢要哪敢要,你们啃骨头肉,我喝点肉汤就满足了。 我看吴敌闷在那里不出声,猜他是被道上的朋友给卖了,心里想不通,估计窝着一肚子火没处泄,脸色难看得很。 叶添龙看吴敌不高兴,就说:“我也是个厚道人,只要稍微过得去,没可能按上家的要求办事。你放心好了,说喝汤,我叶老添没吃一口肉,能养活几口人就成。” 花垣话一般不说“不”字,都是用“没”字替代,虽然我觉得有点怪,但从他嘴里说出来,倒是乡土风味,一点也不违和。李亨利笑了笑,说我还信不过你一个老人家吗,放心放心,大小我也是个老板,老叔你跟我混,肯定有肉吃。 叶阿叔见他这么说了,自己倒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吴敌却板着脸说:“你也别太嚣张,都是提着脑袋混饭吃,钱自然少不了你的。但做人要厚道,别嫌我说话难听,老板不愿意讲的,我讲给你听听,咱们先小人后君子。” 叶阿叔世故地谄笑着说:“那是,那是。吴老哥也莫要太紧张,我土生土长的,拖儿带小一大家子人咯,干坏事惹祸哪里能行?” 我们也不跟他多客套,直接叫他带路,叶添龙领着我们往那些彼岸花里钻,七走八走的竟然钻进了一个小山洞。等大家都钻了进来,这叶添龙就说:“我们这里是喀斯特地貌,一直通到张家界那里面去,地下还连着广东,四通八达,你们不清楚不要乱跑。” 我吃了一惊,广东是很远的,这有些谈玄了。我说:“阿叔不用太担心,喀斯特地貌我们熟悉得很。” 叶添龙笑着说:“叫我叶老添就好,别叫阿叔,听着生分。知道你们见多识广,跟着我走就对了。” 他说完就继续往前走,我们鱼贯跟着他,走了很久也没看到有什么特别的,正在我快失去耐心的时候,前面却没路了。 东海瞪了叶添龙一眼,说:“老添,你不是骗我们吧?”叶添龙说,别急,跟着我走就对了。我们看东海改称呼改得积极,都哈哈笑了起来,连吴敌也不再板着脸。进洞后直到这一刻,我才觉得我们是一个整体,队伍才真正有了凝聚力。 到前面真的没路了,只有个斜陡坡的山壁。叶添龙回头冲我们神秘地笑了笑,就往石钟乳上爬,十分利索地上到山壁顶部,眨眼就爬了过去。他回头招手让我们也上去,胡子第一个,我们随后也都爬上了山壁顶。接着往前走了一阵,前面传出了水声,随着水声越来越大,我们都有些惊奇,难道说这里面还有条大河?暗河的水就算急,一般来说也是暗流涌动,像这样发出巨大轰鸣声的,实在少见。 等我们到了跟前,才发现那是一道瀑布,这种洞中飞瀑太罕见,我们都被大自然的鬼斧神工给震慑住了,立在瀑布面前,个个都兴奋得很。 叶添龙说:“这瀑布叫鬼帘子,穿过去就是鬼门关,往后可就危险喃,你们要是后悔咯,现在还来得及。” 东海说:“叶老添,你废吉跋话!老子裤子都脱了你就跟我说这个?有危险就痛快讲出来,没事麻溜的进去再说。” 叶添龙讨了个没趣,嘻嘻笑着脱了鞋往前走,贴着山壁一绕,竟然钻进了瀑布里。我们面面相觑,也都拎着鞋子打赤脚,陆续跟了进去,谁知道一脚踩进了没膝盖深的水里,水里冰凉沁骨,这应该是一条暗河。 叶添龙在前面等着,见我们到齐了就说:“跟着我走,贴着墙走,这里水性生,别乱跑。”我们都按照他说的做了,洞壁上湿漉漉的,有很多棕黑色的小线虫子,手扶在上面,心里都在发毛,幸好这些虫子不咬人。 东海忽然大叫了一声,接着是“扑通”一声水响。我回头看去,只见他不慎滑落到暗河里,连头都看不见,幸好他水性好,又浮了上来。 我用脚探了探,路只有半米宽,原来除了紧靠山壁是安全的,其余的地方水竟然特别地深! 我们赶紧伸出手,让他游过来,还好这里的水不急,不然估计他被冲走就没命了。东海往边上游,离我们还有半米的时候,我忽然感觉到一股微弱的电流,惊得我打了个寒战。东海整个人一抽,差点沉了下去,他喝了一口河水,咳嗽着说:“快拉我上去,水里有东西放电!” 叶添龙忙说:“别慌,那是角怪,没牙齿,从来没咬人的。”东海哎哟了一声在胸口摸一把,伸出手只见满手的血,他吓得大骂:“我日,谁说这东西不咬人!” 我们一看急眼了,瘦货赶紧摸到我身边,让我抓紧了他的手,他半边身子摸下水,将东海拉到山壁边上的浅水区。我用脚小心翼翼地探了探,原来我们是走在岩石断层上,下面是被水常年冲刷出的深坑。东海手里抓着一尾半根筷子长的鱼,说:“就是这东西咬我,尼玛,这么小的鱼,下口也太狠了!” 我看着他手里的鱼,有点像鲫鱼,但是眼睛已经退化了,牙齿暴露在外,模样十分凶残。我分析这应该是暗河里的一种掠食性盲鱼,水里如果有掠食性生物,那么就会有丰富的下端食物链,如果存在丰富的物种,水又这么深,那保不齐还有处于食物链更高端的生物。 想透这一层,吓得我汗毛都在发炸。 东海非常生气,一把将那鱼捏死,用力丢进六七米外的深水里。死鱼刚落水,暗河里就翻起一阵浪花,黑压压的一团影子瞬间将那条鱼给吞没了。我们吓得不轻,赶紧往对岸移动,水下那团黑影似乎被我们所吸引,快速靠了过来。 水面忽然跳起来几只大青蛙,黑黑的大眼睛,嘴巴上还长了一排看起来很坚硬的角刺。叶添龙急得大喊:“是鬼鱼,快过来!” 我们陆续上了岸,但贴着墙壁的岩石太窄了,一次只能通过一个人,最后剩下络腮胡还在水里,凶残的鬼鱼群已经冲了过来,但水面的浪花突然一抖,那些鱼就都没动静了,络腮胡也整个人趴在了水里。 我们赶紧将他捞上来,掐了人中他才醒转,说是触电了。 又是触电,看来不太平。叶添龙说:“是角怪放电,救了你的命嘎。鬼鱼害怕角怪的电,角怪也怕成为它们的美餐,它们互相制衡,才能共同生活在在一处水域里。刚才鬼鱼群将你当成猎物,结果入侵了角怪的领地,角怪释放电流,将你和那些鬼鱼一起电到,鬼鱼个体很小,电流对它们影响更大,所以才逃走咯。” 瘦货说:“你早就知道鬼鱼的存在,怎么之前不说?害我们差点折了两个人。” 叶添龙急得脸上冒汗,忙说:“娃儿啊,别急,我解释给你听。只是听老人讲起过,我没想到这里真有鬼鱼,也是刚刚才晓得的。鬼鱼……” “哄鬼呢,那角怪又是什么,你不会也说事先不知情吧?”我打断了他的话。 叶添龙哑然失笑,说:“角怪虽然能放电,但也只用来防范天敌喃,我们当地人捉角怪做菜吃嘎,它都没伤人。” 我被他给说迷愣了,问他角怪到底是什么,他哈哈笑了起来,说是一种嘴上长角的大青蛙,我才意识到他所说的,应该正是刚才看到的大黑眼睛青蛙。 给东海上了药,队伍继续往里走,叶老添这个向导还是真有一套,如果没有他,我们不知道要走多少弯路,恐怕还没进墓室,就先要遭殃。所以说不管他是不是另外存了心思,起码好处,我们现在是先享受到了。 叶老添看大家都安全了,就说:“这条暗河的水深得没底,都是老一辈苗人摸出来的经验,现在知道的年轻人也没多了。刚才趟水过来的那条石壳路,我们本地人喊它叫天生桥,这条险路是蚩尤先祖的护身符,里面是我们苗族先民最后一处避难所。” 我吃了一惊,忙问:“你是说,这里是蚩尤的避难所?” 叶老添很生气,大声说:“别瞎说!蚩尤是兵主、战神,哪里会像乌龟一样躲躲藏藏?这是他在最后的时刻,为保护族人采取游击战术时的根据地,也就是兵器库咯。” 我彻底被他的话给迷住了,蚩尤的兵器库,听起来就很酷。 我朝前面打量,估计再往里走一段,就要启用照明设备了。前面好像有个雪白的人影闪了闪,很快又缩回了黑暗里,但是光线太暗我看不大清,那影子很瘦,更像是是猴子之类的。我心里犯疑,赶紧对他们说了这事儿,叶老添笑着说莫紧张,那是不死骨。 我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经他这么一说,我发现还真的像是一具雪白的骷髅。我只知道不化骨,现在又冒出个什么不死骨来,恐怕很难对付,但这个叶老添笑得怪怪的,非但一点也不害怕,还跟拉家常一样的轻松,让人完全吃不透。 络腮胡惊疑地问叶老添:“老阿叔,你讲的不死骨,是不是老书上说的‘冥骨’?” 130.第130章 游荡的不死骨 叶老添点头说:“你还是个有见识的,老神谱上说‘宿心寂寂,冥骨冥冥’,这的确是我苗家先祖的精神桎梏。他执着的品德,值得每一个苗族子孙去缅怀追思呐。” 我问他们说的什么意思,李亨利愣了一下,告诉我说:“鲍姓出自风姓,蚩尤的后人有个叫鲍焦的,因为不愿意臣服于黄帝后人建立的周朝统治,在被孔子的学生侮辱后,发誓不取周朝一点好处,就隐居山中,站在水边直到枯竭而死,这不死骨,应该就是鲍焦的精神桎梏。” 瘦货吃惊地问:“那怎么办?不死骨比不化骨还要厉害吗?” 大家都看着叶老添,估计张弦和李亨利都不太清楚。叶老添笑着说:“没事没事,不死骨倒没害过人,我遇到过祂很多次,避着点好了,祂就是在这洞口游荡喃,是我们苗族的祖先之一。” 我们舒了口气,这时候我才发现叶老添终于说了好几个“不”字,应该是叫名字没办法回避,就打趣起他来。 谁知道叶老添听了大吃一惊,说:“太黎蚩尤啊,保佑我!在我们花垣,说“不”就是个忌讳,很不吉利的。”他估计是吃惊了,越是不想说,脑子里估计越是回荡起那个词儿,反而越讲越多。 刁黎明嘲笑了一声,大声说:“不就是说个‘不’嘛,我在倒斗界混了这么久,还没见过这样的古怪忌讳,你这老头也太迷信了,要不得!” 他故意将最后那个“不”字说得很响亮,叶老添惊恐地看着他,捂着嘴巴瞪大眼,连连摇头。我被他的举动吓到,最后他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小心让祂听到!” 刁黎明笑了笑,直接往里走。我们赶紧跟上,打开了强光灯。不死骨在附近闲逛着,对我们似乎真的没什么反应,这让我感到很惊奇,难道祂真的是几千年前的大活人,犯犟脾气,活生生站着干枯死掉的? 要是真有这么个事儿,祂生前肯定是个很牛气的人,起码有一身牛脾气。虽然鲍焦的执拗行为我不敢认同,可这得要多大的毅力和勇气才能办到! 我们都不敢走太快,怕惊动了祂,这毕竟是一具会行走的骷髅,我却从容不迫地地和他擦肩而过,这样奇妙惊悚的体验我从来没有过。 估计就算是李亨利和张弦,恐怕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不死骨黑洞洞的眼窝深不见底,牙根紧咬,连走路都没有声音,实在太诡异了。 刁黎明一个人走在前面,看样子还是有点胆怯,拿强光手电在不死骨的骨头脸上晃了几下,看祂的确没反应,我们胆子才真的放开了。他有点不耐烦,嚷了一句:“你们敢不敢走快点?要不要进去了?” 我被他一喊,就加快了脚步,后背的衣服却被张弦一把拽住。我感觉不对,就发现不死骨快速朝着刁黎明冲锋,他还来不及作出反应,就被这雪白的骷髅死死抱住,在脖子上狠命咬下去。 刁黎明涌出一脖子的鲜血,使劲推着不死骨的骷髅头,带着哭腔惊恐地大喊:“老板快来救我!” 我心里砰砰直跳,叶老添忽然躲到张弦身后,紧张地喊起来:“是报应来了!让你别瞎说话你没听,还亵渎苗家神灵,现在神仙也没得救!” 张弦抽出了霜锋古剑,却踌躇不前,我们都不敢上去,连李亨利都有些犹豫。不死骨的骷髅头上浸了血,齐耳根的大嘴张开,雪白的牙带着血污,看起来说不出的狰狞。 叶老添忽然说:“小刁没救了,我们赶紧趁这个机会绕过去,祖先显灵嘞,祂见了血,岂会善罢罢休!” 刁黎明见没人上去解围,吓哭了,一边死死抵着不死骨的脑袋,一边苦苦哀求,鼻涕眼泪流得稀里糊涂,手腕也被不死骨啃了几口,伤口都见骨头了。 李亨利忽然平静地说:“我们走吧,小刁是救不成了。” 我们都愣了一下,他这老板当得是有点不称职。刁黎明听了这话,显得十分绝望,忽然带着哭腔冷笑起来,空出一只手拔出伞兵刀,竟然一刀一刀狠狠戳向自己被啃掉肉的手腕骨头。我们都愣了一下,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他竟然将自己的桡骨戳破了几个洞,然后反向一扭,狠狠地掰断了。 他牙齿都咬出血来,流了满嘴都是,居然还坚持着没晕过去,估计是太兴奋了,抑制了疼痛。我看的心惊胆颤,正准备去帮忙,他忽然开口说:“我就知道!你们都不拿我当自己人,反正程红兵也被我杀了,早晚知道会有这么一天。雷明你个王八蛋!一定是你告的密!” 我听了他的话大吃一惊,他一声一声狞笑着,满嘴的血沫喷出来,像是在喷气:“老子不怕死!我早就来过这里,你们知道不死骨的真正秘密吗?就让鲍焦为你们送终吧!” 李亨利轻佻地看着他:“你满脑子小聪明,但缺乏大智慧。为人怕死并没有什么,就怕没有敬畏。” 我愣了一下,刁黎明说话有板有眼的,看来不死骨果然是鲍焦。看李亨利这态度,似乎是不准备救人,对刁黎明早有防范了。刁黎明还想说话,不死骨一口咬在了他的颈动脉上,血像井喷一样,没一会他身上的血就被吸干,成了一具干瘪的尸体。 不死骨松开了他,手骨上骇然紧握着那截被他自己掰断的桡骨,送到嘴边呜呜吹奏起来。 “呜——” “呜呜——” 凄凉的调子响起,我们都知道这里不可久留,赶紧往前跑,叶老添惊恐地说:“是骨笛!舜箫悠悠,千载无响。宿心寂寂,冥骨冥冥!神罚开始了,快逃!” 张弦拿着古剑想断后,叶老添忙招手说:“小哥你莫白费蜡嘎,赶紧走赶紧走!跟紧我!” 我们往前跑,强光手电在人体的颠簸下不停晃动,周围石钟乳火红和乳白的颜色交替闪现,看起来像置身于恐怖的冥界。前面越来越黑,随着往里进入得深,天光逐渐消失,除了灯光再也看不见丝毫光亮。 叶老添气喘吁吁的,还不忘说:“倒了八辈子血霉喃,竟然会碰上这种事!前面就是龙门,李老板,你打得开吗?” 李亨利没说话,不远处骨笛的呜咽声越来越近了。我心里根本没谱,也不知道他们准备好了没有,叶老添口中的“龙门”又是什么。 强光手电筒的光在眼前晃来晃去,我发现有一处喀斯特岩层很特别,反射出青铜般的黯淡光泽,没跑几步,就发现那竟然是一条东方巨龙! 131.第131章 迷雾 我吓了一跳,人还在快速往前移动着,渐渐看清那是一扇雕着龙纹的青铜巨门。那条龙很奇怪,腹部两侧有很多只眼睛,都是闭着的。 这让我感到十分震惊,相隔近两千里之遥,这里竟然也有一座青铜巨门,和冥厄要塞里的情形差不多! 不死骨渐渐趋近,而我们队伍里没有王善那样的死士,谁的血又能打开这道门呢?我安静地扫了大家一眼,他们不应该死,谁都不该死,况且完全不能确定谁的血有用,究竟存不存在这么一个人。 可是在这要命的情况下,我们怎么捱过去? 看张弦和李亨利的反应,他们是不敢和不死骨正面对抗的,可见这不死骨比不化骨还要恐怖得多。我还没整理个头绪出来,已经和大家一起跑到了青铜巨门前,门上巨大而狰狞的龙睛瞪着我们,好像传递着一种无声的嘲笑与悲怆。 我围着龙头仔细观察,发现龙嘴里有个扁扁的洞,看上去好像是巨神兵的钥匙插孔,孔眼从喉部斜插了上去,不倒着头仔细看还看不出来。 李亨利从旅行背包里掏出一把青铜钥匙,我看了看,这竟然是去年年底在古蜀遗都的中心石墓里,那尊九头蛇黄金像内找到的钥匙,因为上面有蛇鳞花纹,我很容易就辨认了出来。我感到很奇怪,李亨利好像什么都准备好了,他什么都知道。我猜他是想用这把钥匙来打开青铜门,他果然笔直走到大门龙头处,将手伸进龙嘴里,将钥匙插进了插孔。 我们本能地往后退,但预料中大门徐徐打开的壮观景象并没有出现,反而是那条龙的身体两侧却开始凹陷,显露出二十几个茶杯大的小洞,就好像是龙的腹眼全都睁开了一样。这些像眼睛一样的小洞一直往上延伸,总共有六七米的高度。 李亨利什么话也没说,开始用手扣住那些腹眼往上爬,一直爬到了巨门顶端,在龙珠的位置停下。我们顺着他一路往上看,才发现和突出来的龙纹不同,龙珠的雕刻是微微内凹的,也就说是阴纹,而且居然是太阳神鸟金箔片的花纹造型。 我心里大震,又和三青鸟有关! 李亨利在门上停好,小心翼翼地将背后的旅行背包挪到胸前,一只手扣着腹眼,一只手在包包里面翻找,拿出来一个袋子。他用嘴撕破塑料袋,拿出了里面装着的东西,竟然是太阳神鸟金箔片! 我感到很奇怪,接着发现他将金箔片嵌入了凹槽形的龙珠里竟然十分吻合。巨门里忽然有怪声响起,他好像很紧张,连忙往下攀爬,离开了巨门。 巨门的内部发出“咔咔”的响声,门缝渐渐开启,缓缓朝两边山体中缩去,门里面突然喷出大量的灰白色浓烟,吓得我们赶紧往后跑开。 络腮胡一人发了一颗药丸,一边往后退一边说:“都退远一点,可能是毒气!” 自古大墓机关的传说,大家都耳熟能详,一看的确像那么回事,都吓得不轻。之前我们盗了几个墓,被动的机关也是有的,像这种主动触发的,我还是第一次见,可以说一点经验也没有。 络腮胡点了根蜡烛,插在一个遥控小汽车上,用遥控器指挥着行驶进去,昏黄的烛光摇曳明灭,在白雾中看起来特别妖冶。我不知道他在干什么,胡子说:“没事儿了,这雾气没毒。我们跟着烛光走,不要走太快,小心将蜡烛扇灭了。”说完他当先走了进去,果然没出什么岔子。 我们都跟进去,里面雾气太浓,闻着有一股酸酸的味道,好几个人都忍不住咳嗽起来。络腮胡悄声说:“霉气重,忍着点。还不知道里面有什么古怪,大家别离太远,小心走散了会出事,彼此也有个照应。” 我们跟着烛光往前走,大概进去了有十几米,忽然一阵阴风吹过来,蜡烛被这股妖风给煽熄灭了。我吃了一惊,胡子压低了声音说:“不好,有东西,赶紧往回撤!” 人点蜡,鬼吹灯!难道这种事情是真的?我心里越是害怕起来。 浓雾里强光手电的效果降低,聚光效果特别好,我们看不到散光,只能看到射出去的光柱,视线大打折扣。我听见大家跑动的声音,也赶紧往回跑,这时候听见雾里面胡子大喊:“别跑!动静太大了!” 他喊完这一声后,就不说话了,我也不敢说话,站在那里愣了一下,轻手轻脚地往后慢慢退。雾气中忽然有人惨叫了一声,我顺着声音照射过去,只见一个肉乎乎的巨大黑影拖走了一个伙计,不知道是谁。我分析了那声惨叫,应该是叶老添的徒弟阿炳。 不死骨幽咽的骨笛声从后面响了起来,我心说坏了,前面有东西,后面又有不死骨,现在是进退两难。墓穴深处忽然响起了鞭炮声,大概离我们二三十米远,我小声问那是什么东西,络腮胡压着声音说:“别问别出声,是我扔的一串炮仗。趁那东西被吸引住,我们赶紧往边上转移。千万别往后跑,不死骨来了!” 我们按照他说的往边上靠,李亨利低声说:“阿炳被那东西拖走了,估计能给我们缓一缓,现在大家朝我靠拢,集中起来,我撒点昆仑黄。” 我走过去,闻到一股浓浓的硫磺味,接着身上被人撒了很多黄色的粉末,闻着是硫磺碎末,应该就是他说的昆仑黄。吴敌说:“昆仑黄可以驱虫辟邪,味道臭是臭点,你们千万别拍掉。” 我紧张地问:“那团影子,是什么东西?” 没有人应答。看来他们都不知道,我问了也是白问,现在废话尽量不要说的好。 “我们接下来去哪里?”我又问。 还是没人说话,看来大家彻底懵了,连李亨利和胡子都没了主意。安静了一会儿,李亨利说:“看来没办法了。顺着墓墙走,大家分头找出路,发现了入口,就扔个炮仗。胡子,你将炮仗一人发一串,咱们编个号,从一到五,哪拨人先找到了,就按编号放几个炮仗,我们都知道是谁。我看你们都抽烟,打火机都有吧?” 胡子不抽烟,但他肯定有火,所以李亨利这话是说给我们听的。看大家都不出声,李亨利等胡子给大家编了号,又说:“就这样,时间金贵,丢了命谁他妈也不能负责。等会扔炮仗的时候要躲开些,扔远点,不要让自己成了那东西的活靶子。” 他说完,我们就散开了。折了两个,队伍里还剩下十个人,李亨利、张弦各自单独行动,我和眼镜、胡子分到一组,叶老添师徒俩一组,吴敌带着瘦货和东海。我们往不同方向去找,约定没找到就两个小时后在原地集合。 很显然,叶老添爷俩是最差的一队,看来李亨利和胡子根本就没将他们当成自家队伍,能活就活,死了拉倒,反正他们已经帮我们找到入口了,使命也完成了,带着也是拖后腿。 这种事要是我肯定做不出来,这队伍里的人心可真够狠的。不过很多事我说了不算,而且我自己也是命悬一线,管不了那么多,只愿他们自求多福了。 张弦没有跟我在一组,我不知道他怎么想,但很显然,现在人手的确分不过来,我们的处境很被动。如果谁撞上那巨大的鬼影子,恐怕不见得比撞到不死骨更幸运,他和李亨利虽然身手好,但一个人行动,也是迫不得已。 等走远了,胡子笑着说:“人多了嘴杂,心更杂,还是咱们少几个人在一起自在。李老板心够狠哟,小刁都惨成那样了,他居然见死不救,他的本事我清楚,不敢说百分百能救下,起码也是可以搏一搏的。” 眼镜和我对视了一眼,胡子都敢跟我们把话放开了说,我们也就没必要拘谨生分了。眼镜说:“那是,心不狠点,怎么做大事?人生下来是一张白纸,要想在上面画出金山银山,可不都得伸手么。” 我们一边找,我小声问他:“胡子,你说这座墓里面会有什么?” 他愣了一下,说:“冥器肯定有,像这种上古时期的墓冢,随葬品很可观。但如果你是问那种东西的话,恐怕难讲。” 我连忙问:“很难缠吗,这怎么说?” 络腮胡认真地点头说:“不是一般的难缠。刚才我们碰到的那东西个头不小,跟头水牛似的,关键是祂竟然可以像人一样立起来,这样的鬼影子你说可怕不可怕?” 我点了点头,他说:“这还是刚进墓穴呢,我们在外围就遇上不死骨,一进来又碰到这鬼东西,碰一次折一名伙计。我估摸着,这回摊上大事了,这墓是我见过最凶的。” 眼镜忽然拉了我们一把,朝墙壁上指。我吓了一跳,赶紧打着强光手电往墓墙上看,竟然发现了很多条蜈蚣。这种蜈蚣比一般野外看到的花棘蜈蚣个头大了起码一倍不止,我入眼随便那么一数,就是十几条。 132.第132章 蜈蚣 络腮胡也感到很吃惊,悄声说:“我们快点走,蜈蚣是掠食性小动物,这里可能有什么昆虫一类的生物,搞不好有剧毒。墓里面的东西不能以常理度之,都带着阴功,你们两个一定要注意安全,可不敢大意。” 我一听,神经绷了起来,赶紧跟着他俩往前闷头走,手电光也调成了柔光,怕刺激到什么东西。墙壁上的蜈蚣越来越多,到后面简直就像是到了蜈蚣窝,成百上千条蜈蚣在墓墙上卷曲爬动,有的被我们惊到,将脖子伸起来威吓我们,两只红红的毒螯张开,分泌出晶莹的毒水。 络腮胡叮嘱说:“你们小心点,注意脚下。” 我忙朝脚下看去,地上居然也有蜈蚣,只是比墙上稍微稀疏一点,勉强还可以下脚。那些蜈蚣十分灵敏,有意躲着我们,不然肯定要踩上很多。 眼镜说:“要不我们回头找别的路吧,这根本就是在往蜈蚣窝里面走嘛,等哈子被这些小虫子围起来当点心吃啰。” 我赶紧说:“不行!不死骨已经进来了,你往回走不是撞枪口上吗?”随着我话刚出口,后面马上配合得很好,响起了先前那种诡异的骨笛声。 眼镜忙说:“不能说“不”字!要是被不死骨听到了,祂不来啃你脖子才怪!”说完他意识到自己连着在说这个字眼,吓得捂住了自己的嘴巴,连连朝后看。 我被他吓了一跳,赶紧往后瞅了几眼,发现灯光所见,并没有出现不死骨的踪迹,这才松了口气。络腮胡突然说:“你们看那是什么?” 我朝前面照射过去,只见地上有一截黑乎乎的东西,雾气太浓,看不太清楚是什么。等我们走近一点,才发现是半截人体,还在往外冒着血,上面爬满了无以计数的蜈蚣,都在啃咬着,用口器将新鲜的肉沫往嘴里送。 眼镜惊呼起来:“我认得这身衣服,这是阿炳!” 我的心一沉,浑身打了个哆嗦。 络腮胡说:“那东西这么快就将阿炳吃掉了一半,太可怕了!祂将尸体丢在这里,要么是已经吃饱了,要么是进食时发现了我们,逃开了。” 我说:“那要是后一种情况,祂岂不是在雾里面盯着我们?”我拔出伞兵刀捏在手里,紧张地左顾右盼,生怕那东西从浓雾里窜过来,突施暗算。 眼镜紧张地问:“胡子,现在怎么办?” 络腮胡想了想,偏着脑袋指了指方向,说:“绕过去。” 我们绕过尸体,紧张地防范着周遭的动静,那些蜈蚣进食时发出一种沙沙的声音,听起来又恶心又恐怖。忽然,巨大的黑影从侧面扑了过来,我赶紧从头发里抓一把昆仑黄粉末,五指齐弹地撒了过去。那东西好像很厌恶这种味道,忽然整个匍匐下来。 这时我才看清,祂身上长着几十对金黄色的脚爪,颀长的身体上都是腹眼,有着血红色的脑袋,背上生着紫黑色的肉壳。这东西用头颈部的腭牙一把抱住阿炳的半截尸体,迅速拖走了,我看到祂扁扁的红脑袋顶上,长着两根节肢状的触须。 这触须估计触须有一米多长,不难想象祂是个庞然大物。络腮胡吃了一惊,问我们:“这是不是一条巨型蜈蚣?” 我吃惊地回想了一下,还真很有点像,只是在雾里面看不清全貌,我根本没办法将这么大的鬼影子和蜈蚣那样的小虫子联系起来。眼镜说:“如果是墓里头的巨型蜈蚣,那肯定是‘紫阳君’!” 络腮胡惊道:“紫阳君?那可是凶神恶煞啊,不能吧!万一要真是祂,我们可就算栽了。” 眼镜决然说:“错不了!《宅法》下部《阴宅》上有提到过,紫阳君是阴宅七大守墓毒物之一,‘动如鬼影憧憧,静如恶龙发怒,其毒也,可痹虺蛇’,我记得十分清楚。” 另一面忽然响起了鞭炮声,一共四响,是张弦放的。络腮胡说:“墓室里风云诡谲,瞬息万变,咱们赶紧过去汇合!” 我们没走几步,忽然又响起了鞭炮声,这次只有一响,是叶老添师徒俩放的信号。络腮胡说:“叶阿叔都过去了,看来人是到全了,就差我们仨。”他这话刚说完,那边又是“啪啪啪啪”四声响起,我们脸色都变了。 按照各人的能力,胡子给五个小组发鞭炮的时候,是按照能力越强鞭炮越多的设定来的,因为能力不足的话,危险来临时你根本来不及放那么多鞭炮,所以时间越短越好,鞭炮就发得少。 其实暗里的意思,也是少给了放炮仗的机会,可以说是有利有弊,利益是大家的,弊病是自个儿的,能力越强,人就占有越多的生存机会。李亨利分的鞭炮最多,他那一串是五响,但现在出现了两个四响,就说明他和张弦都放了鞭炮,但他有一个没响,或者是根本就没放。 “倒斗的信号炮仗是精品加工的,轻易不会放哑炮,这该不会是出问题了吧。”络腮胡说,“这鞭炮声多半是在示警,而不是指路!” 我说:“两次鞭炮声虽然方向一致,但不在一个地方,这还有两种可能。一是他们都找到路了,李老板的炮仗哑了一个,这就说明有两条路;二是小哥找到路了,但李老板在示警,这说明李老板遇到了危险。” 眼镜说:“这个不好办了,我们该去哪一边呢?” 络腮胡捶捶脑袋,头疼地说:“无论是哪种情况,我们都应该去李老板那里帮忙,现在首要的问题是,我们根本就摸不清哪边才是李老板。不管了,先随便去一处!” 黑影子又竖起来了,我吓得一抖,正好听见左前方传来一声鞭炮响,我们毫不迟疑地冲了过去。 如果其他人还算聪明,就不会再点炮仗导致混乱,所以这一响不会是叶老添的。而只有一响的炮仗既然已经被叶老添用掉了,那现在放这一响鞭炮的人,一定是李亨利。 那么也就是说不存在哑炮,李老板是故意留了一个炮仗。 我们迅速往那边冲过去,雾气熏人,我们喘着粗气狂奔,嗓子里咔得难受极了。前面黑影子忽然缩进了雾里,估计紫阳君在迷雾中调整了方向,由于我们跑太快,竟然和祂又撞上了。 络腮胡说:“这鬼影子厉害得很,刚才我们人多祂还敢袭击活人,不太可能怕了我们三个,八成是护食心切,才会逃走的。” 我说:“胡子你别说的这么吓人,还护食呢,祂吃的可是人呐!” 眼镜一听也慌了,紧紧地贴着我,我嫌弃地看着他说:“要不要这样,我不搞基。” 眼镜看都不看我一眼,说:“我就是个基佬了,你将就点吧老大,咱们三个要不贴拢一点,等会想搞基都没命搞。”我想想也是,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我一抬眼,发现那黑影子大蜈蚣又直竖着,掉头冲着我们扑了过来。我赶紧将络腮胡往身边猛地一拉,和他滚成了一团。 我摸到他身上粘乎乎的都是汗,估计着实给那蜈蚣吓到,刚才要不是我看见了,他估计直接就领了便当。巨蜈蚣差点和我们撞个满怀,似乎也没有意料到我们这么大胆,吓得不轻。可能出于谨慎考虑,祂赶紧又掉头往回蹿,嘴巴里发出刺心的“唧唧”尖叫声。 133.第133章 第二道门 络腮胡骂了一句娘,我感到有些奇怪,他虽然是个糙汉子,但平时不怎么爆粗口,估计也是受了惊吓。我再一看不对劲,他是受伤了,手臂上被那大蜈蚣抓了几条血槽,特别深,皮肉都外翻着。 眼镜也发现了,喊了起来。我看他们都吓傻了,赶紧说:“伤口这么深,要缝针的。” 络腮胡又骂了句娘:“那爪子上有剧毒,缝尼玛个吉跋的针!”说完他朝地上吐了口唾沫,我发现他这么一瞬间已经是满脸的汗,跟下豆子一样。 我忙问:“你有消炎药吗?或者是肥皂也行。” 络腮胡抬起脚准备给我来一下,却要晃了一下差点摔倒,又骂了一句:“尼玛谁倒斗带肥皂,你肥皂剧看多了吧!有烟吗?” 他平时烟酒不沾,现在说话又转折这么快,把我愣了一下,赶紧掏出根烟递给他。他直接抢走了三四根,我拿出打火机,他却将香烟整个塞进嘴里,咀嚼起来。 我说你不是毒傻了吧,生吃烟草会中毒的。他将烟草吐到手心里,混和着唾液,均匀地敷在已经开始发黑的伤口上,冲我骂道:“你才傻了吧唧的,烟草是碱性的,蜈蚣毒液是酸性的,我是拿来当药敷,你脑子里整天都想什么呢?” 他连着骂了我几句,从我手里又掏走一根烟叼着,点火抽了起来。我看他抽烟的姿态,一点也不像没接触过香烟的人,而且我自认为还算是纯洁小白兔,思想没他这么邪恶。 眼镜也笑话我傻,我不舒服地反驳道:“我是看在胡子快毒发身亡的份上,不跟他计较,这****不抽烟的人,居然也装模作样整上一根,瞧那人模狗样的。” 胡子讪讪地笑着说:“是是,我们都是大煞笔,好好的人日子不过,跑来这死人住的地方玩儿命。”我看他嘴唇已经有些发青,心里也害怕起来,忙问他是不是不行了,胡子说:“你他妈能不能说点中听的?以为老子是铁打的。我告诉你,老子闯了几十年的幽冥关,今天恐怕是走不出去了,栽了。” 我心里一酸,忙说你命硬着呢,要是活不成了你还弄烟草干什么,那不是白费蜡嘛,我这可是好烟,一包好几十呢。不成,你为了我的烟,必须得活。 胡子苦笑了一下,说:“别这么小气,人走茶凉自古皆然,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能捱一刻是一刻,谁会想死呢是吧。看在我都快要死掉的份上,你那烟就权当是一点孝敬好了。” 我心说你大爷的,快死了嘴巴还想着占便宜,真不亏了是干倒斗行的把式。 “走吧,走吧!再跟你这么磨嘴皮子下去,我死了都是个冤死鬼!”他见好就收,赶紧催促快走。 胡子从包里摸出绷带,自己手嘴并用,麻溜地缠上,我给他打了个结,就算是大功告成了。想到前面李亨利可能还有危险,而且要救人要疗毒,也离不开大家在一起使劲,于是我们赶紧往前边继续跑。 大概往左前方跑了几十米,转到了对面大墓墙那边,刚才鞭炮响起的地方。我们却发现这里别说人,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几个人都感到很沮丧,连忙前前后后地找,附近十米以内什么也没发现,他们就好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眼镜自言自语地问:“人呢,都去哪儿了?”我看他语气中有些绝望的情绪,忙说:“放冷烟火吧,他们肯定还没有被逼到绝路上,不然就不会只是放鞭炮了。” 眼镜又茫然地问:“不是说遇到生命危急的关头,才能发冷烟火信号吗?” 我终于逮着了报仇的机会,在他脑袋上狠拍了一下,说:“这还不叫危急?胡子的伤不能等了,再等下去就真出人命了。” 他估计也是神经绷得太紧,被我一点醒,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拿出冷烟火,按照求救信号一短一长地发,一共发了两次。冷烟火光照度很高,即便在浓雾中也像闪电一样,估计其余的队友就算看不到火光,也能看到霞光的闪动,很快就会有人赶过来。 第一个到的,居然是叶老添的徒弟阿南,我想到这小伙子是老苗寨的人,熟悉草药,忙问他蜈蚣毒怎么解,并将事情经过简单讲了一下。 阿南检查了一下络腮胡的伤口,马上说:“竟然有这么大的蜈蚣嘎,快撒泡尿淋一下创口哟!” 他一边说,一边去解裤腰带,掏出了吉跋,我却觉得他的话有些怪异,和叶老添比较起来,显得不那么正宗。络腮胡吓得大喊:“你要干什么!”提起一脚揣在阿南肚子上,将他踹出去好几米,尿扬了一地,连裤子都打湿了。 我心说你这一脚也忒狠了点,人家小伙子好心好意给你解毒,尿脏是脏点,好歹能救命,过分了吧。 阿南捂着肚子挣扎半天才爬起来,一脸不高兴地说:“你这个人,怎么这样狠嘎!”这回我算听出来了,年轻人受普通话影响太大,老土话里面反而“喃”、“嘎”不分,听起来不怎么顺耳。 络腮胡冷笑道:“你当老子是沙丁鱼罐头,饿了就撬一把。尿是酸性的,你这么做是想谋杀老子!” 我听了一愣,就打圆场,说人家也是土方法,不太科学,没那么多坏心眼。络腮胡看了我一眼,就对他说:“看在郭老板的份上,老子今天就放你一马,以后做人,招子要放亮点!” 阿南满脸憋得通红,不说话了,我想络腮胡是生死攸关的当口,急火攻心,脾气坏一点也可以理解,就转移话题说:“咱们这样等下去不是个事啊,要不再分头找找?阿南兄弟,你师傅呢?他可是个老神仙,你呀,还是得多学着点,本事不到家会医死人的。” 阿南红着脸说:“我去找我师傅来,你们也去附近找找队伍里的人,别把不死骨不当回事儿。”说完他就跑进了浓雾里。 我摇头苦笑着说:“这小伙子立场不强,连口音都被你给左右了,满口跑京腔,偏生还带着那么一股子川普味儿。” 络腮胡小声说:“叶老添是个狐狸精,你们得防着点,他突然加入队伍,目的可没那么单纯。” 我心说你想多了,但又不好明着说,等了半天没等到人,就说去前面看看吧。胡子又说:“哪儿都别去,这里头多半有猫腻,就在这里继续等。” 我拗不过他,反正他自己都不担心毒发身亡,我也管不了,等就等吧。我们等了一会儿,张弦从暗处摸黑走过来,竟然没开灯。他朝我们招了招手,眨了下眼睛,又默默退了回去。 我心想胡子还真是有一套,果然姜还是老的辣,看情形他是对的,我是错的,要不是他说等人,我们就要和小哥错过了。我们悄悄起身,跟着张弦往前面走去,谁都没问没说话。静悄悄走了一阵,前面居然看到了第二扇青铜大门,张弦忽然不走了,将我们也拦下。 我有点搞不清楚状况,他指了指地下,我用强光手电照过去,发现地上到处都是互相撕咬的蜈蚣和烙铁头小蝰蛇,具体的细致种类说不上来。 这场景十分壮观,我们和青铜门相隔不过七八米,但被蜈蚣和毒蛇挡住了路,根本过不去。我有很多话想问,张弦却在唇边竖起食指,示意我噤声,接着拉拢我们三个,抱成一团,掏出手机打字。 “你们三个一直在一起吗?” 我们点头。 “有内鬼,李老板受了伤,他也在这里,躲在浓雾中。” 我心里非常震惊,队伍里除了叶添龙和阿南,现在活着的人可以说都是自己人,只有胡子我们不太了解,我虽然也不了解吴敌,但他和李亨利的关系非同一般,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张弦肯定很信任我,所以才会问我们是不是一直在一起,他不相信胡子。 一般起内哄都出在分赃不均上,现在不过是刚进墓穴,是连合作都来不及的时候,为什么会有人想横生枝节呢?大家都不是傻子,队伍乱了,搞不好谁也没办法活着出去,动机不成立。 我们三个肯定要排除,李亨利和张弦也不用考虑,那么剩下的,只有吴敌、东海、瘦货和叶老添师徒俩。东海和瘦货是本分人,我们一起玩到大的,基本也可以排除,如果吴敌和他们一直在一起的话,那就只剩下叶老添爷俩,而他们恰好是临时加入的外人。 如果真的是他们两个,那阿南用尿解蜈蚣毒,很有可能真是在害胡子! 但是对于李亨利来讲,可能我这样的想法就显得一厢情愿了,东海和瘦货他多半信不过,恐怕就是他的手下吴敌,在他心里都要打个点。 事情越来越复杂了,叶老添如果要捣鬼,他背后肯定还得有人,可惜刁黎明死了,不然就他那股子邪气劲儿,肯定很容易闹明白。 刁黎明按理说是李亨利的人,但出事的时候他非但不救人,还冷嘲热讽大讲道理,李亨利不是个喜怒无常的人,也不像是薄情寡义的人,不然不会有这么多人甘心为他卖命。那么李一定是发现了刁黎明藏在心里的秘密,并且这个秘密足以让李亨利要了他的命。 刁黎明如果有问题,跟他一起出现的胡子也很难脱得了干系,我再想想胡子对阿南的态度,明显像是认识的,所以胡子才会多了个心眼,他那一脚,绝对是有意的惩罚。 想来想去,我竟然发现身边的人都很可怕,我刚才还和络腮胡生死患难口没遮拦,这么快他就能让我感到脊背发寒。 134.第134章 铁线飙 李亨利从迷雾中走了过来,我从来没见他的眉头锁得这么紧过,平时如沐春风的李老板,现在却像是一只受伤的野狼,只能躲在暗处舔伤口。我注意到他胸前的衣服渗透了血,闻着有一股败血的腥臭味,估计这就是伤口所在的地方,应该已经感染了。 可是谁能伤得了他呢,就凭那干瘪老头叶老添?李亨利忽然叹了口气,小声说:“什么时候人找到了,就是踏入这道门的时候。” 他的话不怒自威,好像是说要找出内鬼喂这些虫蛇,给我们开道行方便,听得我一阵毛骨悚然。他总是不经意就说出这么冰冷的话,做出这么冰冷的决定,旁边听的人如临冰窖,他却淡然得好像只是在喝一杯白开水。 远处骨笛声传了过来,一哽一哽的,听着十分怪异,不死骨鲍焦真的跟来了。 骨笛声每哽一下,我的心脏和呼吸就好像要随之停顿一下,那阴郁的气氛逼得人心里发慌,似乎祂随时都会从浓雾中扑过来,抱着人的脖子一通啃咬,鲜血将飙得到处都是,连这雾气都要被染红。 东海杀猪般的嚎叫声忽然从后方传来,我们大吃一惊,纷纷回头看,迷雾中却什么也看不到。他还在大喊:“救命啊!救命!我靠人都死哪儿去了!” 我本来想说络腮胡中了蜈蚣毒的事,现在也没时间了,五个人赶紧往回路上去碰人,循着东海的喊声一路小跑。 我心里太着急了,跑着跑着不觉就跑太快了点,一头撞在个肉乎乎的东西上,腥风扑面,撞得我七晕八素,朝后弹出好几米一屁股坐倒,被他们扶了起来,屁股疼得要命。 我揉揉屁股,朝前面看去,只见是一条小房门粗细的巨大怪物,尾巴像钩子,身体扁扁的,两边都是蜈蚣腿一样的硬骨刺。我受了惊吓,忙一咕噜翻起来往后退,一边问眼镜:“我的妈,这就是紫阳君?” 眼镜扶着镜框往前看,忽然拉着大家的衣服往后跑,慌张地说:“七毒之一的铁线飙!这是守墓蛇……” 我有点脑回路不够了,这种扁扁的身体两边有几十对虫腿一样的骨刺,尾钩像蝎子尾巴,这种怪物居然是蛇?我怎么看,都有点像电影里的洪荒生物。 李亨利说:“刚才就是有人给我泼了黑狗血,我刚追过去,迎面就撞上了这家伙,它全身都是毒刺,十分锋利,尾巴上还有毒钩,你们防着点。” 怪不得他身上的血闻着又腥又臭,原来是黑狗血,我起初还以为是被人伤成这样的,现在想想,估计也没那么严重。 蛇属于半腐食性动物,非常喜欢败血的气味,肯定是有人想害他,才引来“铁线飙”,并在他身上泼黑狗血。黑狗血是我们辟邪的装备之一,人人都有两瓶,这东西阳气重,对付粽子很有效,但对这种阴森冷血的动物来说,却是美味佳肴,在地下墓穴里,如果黑狗血处理不当,很容易招惹到虫虫蚁蚁。 眼镜分析说:“铁线飙也叫钩蛇,自古是守墓蛇,所以又叫财蛇。而紫阳君,就相当于墓里头的护法,七毒都是陵墓守护神兽。现在七毒一下子出现了两个,可见我们不必进入到第二道门就能大丰收,这一层里,肯定有好东西!” 我听了就说:“那怎么办?”他们一时没会意过来,我连忙说:“胡子被大蜈蚣给挠了。” 李亨利吃了一惊,眼镜赶紧对他们说了来龙去脉。我看络腮胡也的确有些坚持不住,手臂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比原先的两个大还要粗一点,李亨利说:“他熬不住了,必须尽快找解药。你们有谁带了肥皂吗?” 络腮胡“噗”地笑了起来,却疼得差点背过气去,估计是被那一句“肥皂”给整的。李亨利看没人回应,就说:“铁线飙身上的蛇毒和紫阳君的毒素相克,一个是阴性毒一个是阳性毒,现在除非是可以搞到铁线飙的毒液,不然胡子这条命就算是丢了。” “铁线飙”发现了我们,凶狠地张开大嘴冲了过来,被张弦用剑狠狠割了一下,嘶叫着躲进迷雾,却依然对我们虎视眈眈,久久不愿离去,迷雾中能看见祂一对发光的眼。 张弦握剑的手有些颤抖,紧张地说:“被毒蛇当成猎物给盯上了,也不知道这条蛇饿了多少年!” 我们面面相觑,连张弦拿着宝剑都这么吃力,谁有这个能耐,敢去“铁线飙”的毒牙里搞毒液?络腮胡苦笑了一下,说:“死生有命,还是赶紧逃吧!” 李亨利和张弦也显得有心无力,我们悄悄往边上走,希望躲开“铁线飙”,谁知道斜刺里突然冲出来一道鬼影,活脱脱像一架竖起来的梯子。我们赶紧往边上躲,眼镜惊呼了一声:“小心!” 我吓了一跳,那巨大的鬼影子迅速靠近,初一看像个十字架,接着发现祂扁扁的身体两旁生着无数的骨刺,胡子比较靠前,估计看得清楚些,吃惊地喊:“快撤,又是个铁线飙!” 那个庞然大物从雾气中迅速逼近,一下子擦着我的身体爬了过去,我才看清祂昂首横咬着半截尸体,身上长的并不是什么骨刺,而是一二十对利爪,竟然是真正的“紫阳君”。 怪不得我看着像十字架,原来是紫阳君横抱着阿炳的半截身体,络腮胡估计是受惊过度,加上蜈蚣毒发作,有些神志不清了,才会错认成“铁线飙”。 可让我感到奇怪的是,祂并没有攻击我们的意思,直接和我们擦肩而过,一直往前冲,好像在躲避什么。这时候,大雾里的“铁线飙”忽然横射过来,一口咬住了阿炳的右腿,和“紫阳君”争夺着美食。 眼镜说:“两凶相斗,大不吉利,我们赶紧趁这个机会走人,管它金山银山,别贪了!” 李亨利闻言看着他愣了一下,从包里拿了一小瓶青霉素钠干粉,直接冲向了“铁线飙”,我心说你这不是找死嘛,还真当自己是大罗神仙,有金刚不坏之躯吗。 但我不懂他拿青霉素干粉小药瓶做什么,难道这玩意儿能对付蛇毒?就算是我孤陋寡闻,可青霉素什么时候有这么大的魔力,连蜈蚣毒也能解? 铁线飙和紫阳君为了阿炳的半截尸体互掐,络腮胡毒发,张弦拼命守护大家,李亨利拿着小药瓶冲入两大毒物的战斗圈,这一切来得来快,我还没消化过来。 我甚至不知道现在是该走该留,就看见李亨利猛地拉扯阿炳的右腿,似乎也想从大蜈蚣和大蛇的嘴里分一杯羹。我搞不懂他什么意思,这一切来得毫无逻辑,接着更惊奇的一幕发生了,他居然真的撕下了半边腿,这等于从“铁线飙”嘴里夺食,我觉得他完了。 果然不出我所料,“铁线飙”暴怒起来,张开血盆大口朝他叼去。李亨利忽然做出了一个更加匪夷所思的举动,他迅猛一拳朝“铁线飙”张开的大嘴里捣去。 我觉得他不是疯了就是傻了,但我佩服他保护队伍成员的勇气,现在看起来,他倒不像是我一直以为的那么坏。我还没回过神来,他左手已经被这条剧毒蛇给咬住了,并且一口口往喉咙里吞咽,转眼间他整条左手臂已经被吞了进去,他用力拉也拉不出来,估计是中了蛇毒,使不上力。 张弦往前冲过去,而这时候更加惊险的一幕发生了,巨蜈蚣“紫阳君”也显得很震怒,抱缠住了李亨利,两只大毒螯猛地扎进了他的肩膀,用力翻转扭咬,似乎是将他当作了更新鲜的食物。 张弦见状大惊失色,加快步伐猛冲过去,这时候李亨利将右手也伸进蛇嘴里,掏出个东西扔向张弦,他接住了,马上又丢给我。我忙接住了一看,竟然是那一小瓶青霉素钠干粉,不过不知道什么时候,铝封口的瓶盖被戳破了。 眼前局势太紧张,我心里挂着李亨利和张弦的安危,将小药瓶牢牢攥在手里,紧张地看着张弦,准备随时上去帮忙。 张弦用飞一般的速度冲上去,一剑将大蜈蚣的爪子削断了两根,接着踩上“紫阳君”的断肢往上一跃,跳起来到半空,用剑的横面猛地朝“铁线飙”的脑袋砸了下去。 这是我倒斗以来见过最凶险的场面,我一直以为无所不能的李亨利,第一次面临这么惨烈的险况,居然只能是牺牲自我,而小哥也像是疯了,他像个亡命徒一样去战斗,完全忘记了自身的安危,这不是我们能对付的东西,我甚至觉得,我们该走了,不然他俩所做的一切将毫无意义。 这个瞬间我忽然想起以前一连串的倒斗经历,李亨利好像有着很明确的目的,他不求财,反而舍财,他一直在寻找太阳神鸟金箔片,因为他知道金箔片就是开启这座古墓的钥匙。那么也就是说,至少还有两道门要打开,我不知道里面的东西是什么,能让他这么着魔,但我知道他现在要是就这么死了,他所做的一切,都将是无用功。 可是以他的城府和智慧,为什么这一次这么大意呢,难道我们真的已经被逼到了绝路上? 135.第135章 尸化 这是我们最没有把握的一次盗墓,小哥的剑在弦上,不得不发,他双手一沉,用力地拍了下去。 “铁线飙”痛得松开了嘴,触电一样蜷缩起来,大蜈蚣“紫阳君”也受不了断肢之痛,浑身抽搐着缩成了一个圆团,没有了支撑,李亨利就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张弦想去拉他,却被蛇和蜈蚣一起攻击,不得已只好跳开,大蜈蚣和巨蛇撞到了一起,互相扭抱啃咬,撕扯起来。祂们在李亨利的身上爬来爬去,愤怒让这两只恐怖的守墓生物失去了理智,对这个完全不能动弹的“猎物”,已经不再警惕。 美食就在嘴边,祂们现在重要的,是打败强劲的对手,好享用这人类的新鲜尸体。我光是看着这场面,就感到一股悲哀的情绪从脚底蔓延上来,麻痹了整个身心。 张弦看李亨利已经没救了,就退了回来,问我:“那瓶药粉呢?” 我将青霉素钠递给他,他用强光手电对着小玻璃瓶照了一下,我看到里面有一些淡黄色的半凝固液体,还没有完全被干粉吸收。只听他说:“这里面是铁线飙的蛇毒,是我表哥用生命换来的蜈蚣毒解药,赶紧拿一袋氯化钠溶液包出来,溶解一下。你们现在马上就给他输液,我来护法!” 我赶紧掏出氯化钠医用塑料袋,抽了溶液注入青霉素钠玻璃瓶,再将将混合着蛇毒的青霉素溶液抽出来,重新注入装着氯化钠的医疗袋里,眼镜已经从我的紧急医疗包里拿出了输液管,用酒精给胡子的手臂消了毒,埋入了吊针固定好。 这是张弦第一次用称谓的口吻直呼“表哥”这个词,我已经完全忽视了他用到“护法”这种词汇,平时明明觉得很好笑的事情,到现在这一刻,都变得严肃起来。这可能是我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跨越古今的对话,但我一点也没有觉得违和。 “铁线飙”的毒液的确是“紫阳君”蜈蚣毒的克星,输液两分钟之后,就明显看到了效果,本来已经快陷入昏迷的雷明,这会儿又精神起来。 他支撑着站起来说:“这里太危险,眼镜你帮我举着吊瓶水,咱们还是边输液边走吧。” 我们看他说话的气息很平和,就点头同意了。我心里难过,看着李亨利努嘴问:“那李老板怎么办?” 大家都看了过去,络腮胡哽咽着说:“我雷明走南闯北,无论是在阳面上还是在斗里,见过无数的明争暗斗貌合神离,像李老板这样待我的,还没遇上一个。” 张弦的心情好像挺沉重,他明明有话想说,但憋了半天,只憋出来两个字。 “走吧。” 我看张弦的神情很落寞,估计他也知道前面的路一个人不好走吧。毕竟一直以来,李亨利都是队伍的主心骨,他就是队伍的方向,仿佛永远都没有错误。但现在,说没就没了,甚至可能带走了很多秘密,那正是我们历尽辛苦,千方百计想要解开的谜团。 眼镜忽然指着我们身后,小声说:“你们快看,李老板好像还能动!这不正常,该不会尸变了吧?” 我忙说:“看好你的输液袋!”我回头看过去,“紫阳君”和“铁线飙”已经扭打到了一边,李亨利果然还在动,他嘴里咬着阿炳的半截大腿,正艰难地往回爬。 他爬得很慢,似乎非常吃力,身上的汗水在墓砖上拖出了一道水渍。 我们都吓得不轻,不敢过去帮忙,他离巨蝮蛇和大蜈蚣太近,万一我们惊动了两大毒物,他就前功尽弃了。而且看他这个样子,可能真的是尸变了,有哪个大活人没事会用嘴去咬着一条带着剧毒的死人大腿? 但我觉得不能放弃,也许他是中毒太深意识恍惚,所以才有这个怪异举动,现在只能靠他自己的意志力来顽强支撑了。 我们都非常吃惊,李亨利爬开六七米,居然晃晃悠悠站了起来,这让我大跌眼镜,又高兴又迷惑,更多的是惊恐。在这样的毒物毒素注入下,一般人不可能承受得住,估计十几秒钟就会因为麻痹和溶血而死掉,量大的话,甚至瞬间晕厥。 可是他非但坚持清醒了那么久,现在更是这么快就苏醒过来,并且还能爬动、站立,尽管有些勉强,可这已经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事了。 何况他嘴里还叼着那条死人腿,一点也没有松开的意思。 李亨利身上出汗就像出油一样,浑身都湿透了。我们赶紧过去将他扶着,走了回来。我想拿下他嘴里的死人腿,他却死咬着不松口,我怕弄坏了他的牙,又不好用蛮力,顿时一筹莫展,加上我心里也害怕,就离他远了一些。骨笛声再度响起,离我们很近,东海和瘦货忽然从雾气中撞过来,我和张弦一把将他们拽住,后面紧跟着吴敌。 吴敌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看到李亨利的情状,吃惊不小。我简单跟他说了几句,又问:“老吴,刚才你们一直在一起吗?” 东海听说附近有大蜈蚣和巨蛇,吓了一跳,小声说:“怪不得老听到‘呼呼唧唧’的打斗声咧,我还以为是蛇吃老鼠。二黑,现在不是扯淡的时候,你别老问这种没油盐的话好吗,不死骨都晃悠过来了。” “李老板这是怎么回事,该不会是变丧尸了吧?”看我瞪了他一眼,他转口问了一句。 瘦货和眼镜吓得一直都不吭声,似乎还没缓过劲来,估计他俩也不理解我们怎么会这么淡定吧。其实我心里清楚得很,我一点也不淡定,谁他妈看到同伴嘴里叼个死人大腿还能淡定的,我跟他姓。 “铁线飙”和“紫阳君”忽然没了动静,好像也不打了。眼镜说:“真的是不死骨来了,赶紧走,连两大守墓毒物都吓跑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什么味儿?”东海忽然扇了扇鼻子。我也闻到一股淡淡的腐败味道,好像是死老鼠的臭味。 吴敌有些不耐烦,推了他的肩膀说:“快走吧,墓道里饿死些出不去的老鼠,这是很正常是事情,你别老一个劲咋呼,跟没见过世面似的。这里雾气这么重,我们都打开了墓门还一直不散去,这很有点古怪,你们小心点,别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 我们担心不死骨追上来,也不多说话,赶紧看了看指南针,继续往里面赶路。李亨利看起来就像是大病了一场,我从来没见他这么虚弱过,而且嘴里血淋淋的大腿看起来十分吓人,这太不正常了。可吴敌和张弦并没有去弄下来的意思,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 走了一阵,那股臭老鼠的味道越来越浓烈,,但这条路我们之前是走过的,还是通往第二道青铜门那里,只不过一次是来,一次是过去。我狐疑地说:“之前并没有闻到这股气味啊?” 东海凑近李亨利,忽然又跳开,指着他大声说:“我说李老板,你身上藏着死老鼠吗,怎么这么臭?喂,你究竟是活着还是死了,能不能将那个死人腿给丢掉?” 吴敌又拦着:“你怎么说话的呢?” 我感觉有点不对劲,就多看了李亨利一眼,发现他整张脸都像是淡金色的,一看就知道是有问题。我说李老板你没事吧,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他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我竟然觉得有些似曾相识。我和他早就认识了,现在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应该来自于是小时候的记忆,我觉得我见过他,但这有点荒谬。 周围的温度越来越高,我们都有意识地远离李亨利,我觉得整个队伍都有问题,李亨利这么反常,他们怎么无动于衷?渐渐我就知道温度的来源了,那是李亨利身上散发出来的热气。 当我再偷偷看他时,发现他的身体竟然已经开始溃烂,血水都流出来。 我偷偷捅了捅东海和瘦货的肩膀,示意他俩小心点,谁知道东海用手电筒一照,吓得大叫了一声。吴敌骂了一句:“你小子明明胆大包天,却总是喜欢一惊一乍的,真他妈拿你没办法。” 东海这么一喊,所有人就都发现了这件事,大家脸上表情很复杂,骤然而至的惊恐不说,似乎他们都像我一样,满怀心事。 我刚开口问了一句怎么回事,李亨利居然叼着大腿,就这么往前面跑了,一眨眼就不见人影,我们都追不上,其实也有我们不敢追太快的原因。 我愣了一下,有点猝不及防。李亨利现在这个样子,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尸化了,可是我不理解,一个人尸化了,怎么还会和队伍一起走这么远的路,还有思想意识?还有大家对他的态度,明显是纵容和迁就,难道就因为他以前是队伍的顶梁柱,即便死了,大家还不见外?这是不可能的。 “要不要追?”还是东海问了一句。他这人可真够没心没肺的,明明不害怕,却总喜欢咋呼,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被吓破胆了瞎叫唤,可一回头,他总能做出惊人之举,跟个猛张飞似的。 络腮胡坚定地说:“追,当然要追!我们搞不清楚的事,肯定有原因,这个斗要想继续倒下去,咱们就得往前走,管******什么粽子不粽子的。” 我心想他多半是因为感恩李亨利才这么说,但他讲的话的确有道理,现在李亨利尸化了,我们完全没有了前进的方向,要么照胡子说的去做,要么队伍散伙。可后面不死骨步步紧逼,又有“铁线飙”和“紫阳君”等着择人而噬,我们开弓没有回头箭,这是一场无法退出的死亡游戏。 我们一路没停脚,忽然听到后面传来了叶老添那熟悉的叫喊声,我一回头,正看到他领着徒弟阿南往前赶,谄媚地大声叫嚷着:“等等我们喃,等等我们喃。” 136.第136章 失踪 吴敌还不知道李亨利被人暗算的事,现在这样的形势,我们也闷着不做声,大家相安无事,但多少显得沉闷。 叶老添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一个劲地堆笑:“刚才被大蜈蚣搞得光顾着逃命,走散了,见谅,见谅。” 我们都看着他师徒俩不说话,只差一层窗户纸,吴敌就会杀死他们,而我们也不好拦着。这层纸谁也没有去捅破,张弦和眼镜还有胡子,都在装傻,当然我也在装傻,我还没弄明白真相,他们顶多是嫌疑大,现在考虑问题还是从大局出发,需要团结。 吴敌冷笑了一声,说:“还真是有本事啊,来这么晚,不怕被那些大蜈蚣大蛇给吃掉吗?” 叶老添一听就嘿嘿笑,吴敌又说:“叶老头,别跟我嬉皮笑脸的,你自己什么德行,自己心里清楚。” 阿南看他对自己师傅很不客气,估计心里不舒服,就呛了回去:“老吴,说话没带你这么刻薄的!咱们现在是一个队伍里的人,抬头低头都要见的。这人嘛,本事总有个高下,心可得往一处使,你别是做了亏心事吧。” 络腮胡冷哼了一声,说:“你小屁娃子懂什么,满嘴的歪理,心也长得歪,一边凉快去!” 我一看不好收场,吴敌虽然不知道这事,但他本来就不怎么看好这师徒俩,多半要轻蔑一下。胡子刚才就嫌阿南撒尿害人,这会儿恐怕更是针锋相对,搞不好一句话就谈崩露馅了。 我忙打圆场说:“李老板尸化了,咱们先别为这些事置气,还是赶紧跟过去看看吧。” 叶老添吃了一惊,他一张老脸,也看不出是担心还是得意忘形:“真的?” 他先是习惯性的笑了一下,接着又绷起脸装严肃,世故是世故了点,看起来倒不像坏人。只是我信他不过,多一半都往坏的方面去想了,心里早就将他们两个当成了谋害李亨利的元凶。 叶老添话音刚落,我注意到阿南似乎很不满意地看着自己的师父。年轻人就是年轻人,我都能猜到他心里在想什么,于是跟没看见一样,随着队伍往前面走着。 迷雾中灯光照不太远,好不容易摸回了第二道青铜大门前,但眼前的景象对我们来说,就像是个奇迹。 大门已经洞开,有尸化的李亨利拿着金箔片开路,这我还能稍微脑补一下,奇怪的是地上,像铺了一层地毯。 无数的小蝮蛇和蜈蚣挤在两旁进行着死斗,但是正对大门一米宽的地方,竟然干干净净的,七八米的长度,愣是被那些虫蛇给让出了一条道来。东海哈哈大笑,说这是天助我也,络腮胡忙说别大意,大家小心点,这样肯定有原因。 吴敌第一个走了过去,我们担心路上有古怪,但是没拦住,看着他就那么走过去了。有了第一个人的示范,我们赶紧效仿,往墓室的第二阶段跑,还没到虫道上,我就闻到一股恶心的味道,就像是放大版的臭老鼠味,已经升级成臭鸡蛋味了。大家都掩住了鼻子,快速跑过去,这时候我才有点佩服吴敌,他居然面无表情地就走过去了,实在有定力。 等我们到了第二道门内的墓室,已经看不到吴敌了。这里雾气明显淡了许多,周围虽然也有雾,但光照度基本不受影响,只是远处看起来有些朦胧。我打量了一下,和外面一马平川的结构不同,这里面七弯八拐的,有时候要通过深坑,有时候要翻越高陡的石头堆砌障碍物,有的地方像在过独木桥,还有的地方是通往地下的延伸通道。 比这样的情形更让我感到不安的是,吴敌真的不见了。 他是第一个冲进来的,并且没有和我们打招呼,可能他也没有身先士卒的意思,是我们自己误会了,他跑进来就是为了找他老板,这样才更符合逻辑。 现在我担心的是这道门内的墓室设计这么复杂,这还是第一眼就能看到的部分,很显然是死亡陷阱,为阻挡有人破门而入专门设计的机关,吴敌他一个人玩得转吗? 不得不说,他是把老手,如果就这么挂了,绝对是我们队伍的损失。 眼镜说:“事情都到这份上了,我们还得选个队长出来,小哥你来领这个头吧,你本事大。” 张弦摇头说:“你也知道我有点小身手,喜欢走险路抄近路,墓室里又有很多不确定因素,很容易和你们失联。还是另选一个吧,胡子和叶老添都是老江湖,他们应该可以胜任。” 络腮胡看形势不对,就说:“这样,李老板和老吴都不在了,我就卖个资历,斗里步步凶机,队伍不能没个主事的。” 我见张弦抬出叶老添,就估计他是想套出些什么来,多半不会老实听安排,肯定要玩花招。但张弦他是很厉害这不假,可队伍一散开,我和东海瘦货还有眼镜就比较惨了,只要队伍不齐心,我们就是炮灰。 胡子当队长我是没意见的,加上眼镜和他关系也不错,瘦货、东海肯定要看我的,这一下子他几乎满票过选,叶老添和阿南就算不高兴都没办法可想,干脆也同意了。 “时间宝贵,你们要是没其它意见的话,就这样决定了。”络腮胡整理了一下衣服,说完这话就往前面走去。我们转了几圈,却一点头绪也没有,只好分开找。 走过前面一个拐角,我闻到一股臭味,和蛇虫道上残留的气味一模一样,我忙招呼他们过来闻,阿南有些不高兴地说:“财没发着,净跑来闻臭了!” 络腮胡笑了笑,意味深长地说:“臭味好,有臭味就有线索,我们还要祈祷这一路能多闻闻它嘞。” 我们顺着有气味的路往下走,东海捂着鼻子说:“真够味儿的,比老子杀猪时的腥膻味还难闻!” 络腮胡朝他腰上别着的令刀打量了一眼,边走边说:“这里有很重的煞气,我倒了三十多年的斗,也是第一回碰上这么凶的坟,好像是‘黑角龙’的坟场。” 我问黑角龙是什么,眼镜解释说:“黑角龙是风水术语,指的是很凶的龙脉,是杀气最重的龙脉之一,不光对成因要求很苛刻,而且墓主人必须得是葬在华夏主龙脉结的穴上,这种风水结构才能成形。” 络腮胡也说的确是这么回事,这里依山势而建,深壑高墙鳞次栉比,井然有序,光看着就很险峻,要真走上去,恐怕是九死一生。我心里很纳闷,这究竟是谁的墓冢,外层有不死骨守卫,第一墓室有两个守墓兽守卫,第二墓室居然是这种天险,可见造墓的人一定不愿意墓主人被打扰,他多半是个很了不起的大人物,才会沉眠在这么幽秘的大山之中,这其中人力物力财力,都不会比建造冥厄要塞差到哪里去。 况且我们还没有深入到墓穴深处。 可是在大山内部竟然有这样神秘的地方,还真是奇怪得很。我甚至觉得自己是在黑夜里来到了一座深谷,而不是身处山腹之中。眼镜说黑龙角古墓中机关遍布,恶兽丛生,不可能这么安静,让我们小心一点。 络腮胡听了忙点头:“你知道这墓凶险,却不知道怎么个凶险法,我来教教你!”他脱下刀甲衣,反手一抖,披在了身上。我知道这是他的看家本事,瞧这情势,危险恐怕迫在眉睫。 张弦吃了一惊,眼镜也吃惊地问:“金甲衣刀!你连压箱底的宝贝都拿出来了,难道这里会有危险?” 137.第137章 刀甲衣 我看了看四周,这里地貌特殊,到处都是陷阱和隔离带。我就对他们说:“这里空旷得很,根本不用担心有东西能从远处直接跑过来。除非它长了翅膀,能飞。” 络腮胡点头,又说:“金甲衣刀,那是外界流传的说法,我卸岭门中更准确的称谓应该是‘刀甲衣’,这是卸岭一派的镇派之宝,从前有些祖师爷都没有启用过它,可惜传到我这一代,卸岭秘术恐怕要绝响了。” 他笑了一下说:“也好,就让你们开开眼界!”然后他披上甲片衣服,走到悬崖边上去,竟然不小心掉了下去。 我们都吃了一惊,但是过道太狭窄,悬崖又高,都不敢往下看。东海吃惊地说:“我的个乖乖,这人是真嫌命长了啊,悬崖也敢往下跳,该不会是失足了吧?” 张弦忽然紧贴着石壁,大声喊:“快靠过来!”我们都知道他的本事,他这样肯定是有危险,于是都将背贴上了墙,看着近在一米外的悬崖,我心里一下子忐忑起来。 强劲的风声响起,热流从悬崖底部上升,扑在身上暖烘烘的。我注意到张弦锁紧了眉头,一言不发,好像有心事,这时候叶老添惊恐地说:“金龙,是金龙来了!” 我感到很诧异,难道苗族的云中金龙传说是真的?还不等我细细思索,热流从悬崖底部喷涌而上,劲风扑面,一条巨大的金蛇脑袋“腾”地从底下升起,两颗眼珠子像是青色的透明玉石,里面赫然封住了两口磁石棺材! 大家都吓的动弹不得,这金蛇体积太过庞大,活脱脱像是太古白垩纪的巨型蛇颈龙,我们在它面前就跟蝼蚁一样。 张弦忙喊:“快躲开!”接着他冲了出去。 他在崖路上乱跑,成功吸引了巨蛇的吸引力,又挥剑劈砍,合金古剑碰在巨蛇身上,却发出金属质地的响声,火星飞溅。这时候我才发现,原来这蛇也是青铜合金材质的,不是真正的生物。 我们往后退,直到它够不上我们为止,张弦看我们找准了安全距离,也飞奔过来,那条巨蛇在他身后一头咬下,砸碎了崖路的山石,将这条路一米来宽的石壁小径弄出了个缺口。 我惊魂未定,东海先问了出来:“这他娘的是个什么鬼东西?” 张弦不说话,我又问了叶老添,叶老添一口咬定这就是金龙,东海说:“可拉倒吧,这明明是条青铜大蛇,和你说的金龙区别太大了!” 眼镜说上古时龙蛇不分的,大蛇也是一种龙,你凭什么这么确定。东海就说:“程爷猜的,怎么法律不允许吗?” 我正想损他一句,却看见崖路缺口处有只手伸了上来,抓住边沿的石头棱角,正在往上爬。等那人露出脸,我们都惊呆了,络腮胡竟然还活着。 我们喊他,胡子就跟没听到一样,缓慢地继续往上爬,我以为他是顾不上说话,可没想到他爬上来之后,还是对我们不理不睬,也不过来,害得大家替他干着急。 巨蛇够不到我们,怒气渐渐平息,将脑袋和脖子搭在崖路的入口宽敞处,一动不动,离我们不过半米之遥。它眼睛里的棺材反射着黑色的光泽,好像在炫耀着磁石的魔性。 络腮胡身上穿着刀甲衣,慢慢地靠近它,姿势僵硬,轻手轻脚地踩着它脖子上的金属鳞片往上爬,攀上蛇头顶部,然后掏出了冷烟火点燃。 我们都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他这个举动太诡异了,有点像中了邪,而且连张弦面对这巨蛇都只有逃命的份,他居然可以爬上金蛇头顶,而这条蛇懵然不知,我怀疑他恐怕已经被阴物给同化了。 络腮胡点燃冷烟火之后就将尾端塞进嘴里,,两只手迅速扣紧蛇鳞,将冷烟火对准了悬崖的彼端,发射出美丽的烟花。 巨蛇被惊动,追逐着烟花迅速朝那边扑过去,他迅速灭掉冷烟火,巨蛇失去了目标,先是狂燥的横冲直撞,差点将他甩脱。接着就茫然地在那边徘徊,不一会儿停了下来,趴在那边入口处一动也不动。 络腮胡从口袋里掏出来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打开本子写下几个字后,撕下了那一页,又将笔和本子放回口袋,摸出一块黝黑的东西。 我看不懂他在搞什么名堂,更不清楚他为什么能避过金蛇的猎杀,然而他又做出了让我更加摸不透的事。他居然迅速脱掉了刀甲衣,平摊放在蛇头上,然后用那块黝黑的石头样东西压住那张纸,盖了上去,自己迅速跳开。 青铜蛇好像突然发现了他的存在,又被激怒,但他迅速往里逃走了,巨蛇够不着他,狂怒地冲撞,却无可奈何。这时候胡子又点燃了冷烟火朝我们射过来,两短两长,短的间隔在中央,居然是发信号。 东海骂道:“隔了这么远,妈的怎么去吸引火力?” 这种信号的意思是让我们吸引火力,难道说胡子那边遇到什么情况了?但东海话糙理不糙,他说的没错,我们的确帮不上什么忙。络腮胡看我们无动于衷,竟然掏出信号枪,射出了橙色烟雾,意思是叫我们停止前进,等待确认,我正琢磨他什么意思,接着他又发出了两短两长的冷烟火信号。 东海又骂了一句:“胡子搞什么名堂,怎么乱发信号?” 张弦想了想说:“胡子这么做肯定有原因,你们好好琢磨一下。既不要前进,又要吸引火力……对了,发冷烟火试试看!”瘦货听了赶紧掏出冷烟火乱放了一气,胡子那边果然没动静了。 看来张弦猜对了,络腮胡让我们吸引“火力”,其实是让我们吸引青铜巨蛇的注意力,他这样强调,甚至不惜动用信号烟,肯定是有用意的。 东海也拿出冷烟火燃放起来,搞得跟过年似的,青铜巨蛇被我们搞出的动静给吸引,果然长躯一倒,几十米的巨壑,竟然瞬间就窜了过来。张弦冲出去,用极快的速度爬上巨蛇头顶,取下刀甲衣和纸条,又迅速跳下来,奔回安全区域。 阿南竖起了大拇指,赞叹道:“真神了!” 我们凑过去看,只见纸条上写着“穿上我的刀甲衣,像我那样一个一个过来。” 东海一拍脑袋,恍然大悟地说:“原来是这个意思,看来这冷焰火信号也有缺陷,还有改进余地。” 阿南点头说:“一般的斗不会出现这种特殊地形,所以设计的人没考虑到这一层,也是难免的嘎。” 我们惊诧地看着他,他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就不作声了,更值得玩味的是叶老添的表情,愣在那里,有点不知所措。张弦冷冷地问:“你怎么这么熟悉下斗的事情?” 阿南支支吾吾,说我也是猜的,墓穴里面怎么可能是这样的嘛对吧。张弦冷哼了一声,我心里有数,刚才他说了个“不”字,而当地人是没有这个口语的,并且他也不是说的普通话,这就对不上了。 东海也不是省油的灯,从张弦手里拿了刀甲衣穿上,将那块磁石也装进背包,值得玩味地回头看着阿南和叶老添,鼻子哼着气冷笑了一声,就往前走去。他战战兢兢,慢慢靠近脑袋搭在崖路上的青铜蛇,那巨蛇竟似乎没有反应,被他轻易地爬了上去。 等他准备好,两手扣紧金属鳞片的时候,络腮胡就在那边放了一通冷烟火。青铜蛇被惊动,果然又追了过去,闹了一会儿消停了,就将脑袋搁在悬崖边停靠着,东海依法炮制,将胡子刚才脱衣服逃命的过程重复了一遍,只是不用写什么纸条了。 我感到很惊奇,刀甲衣竟然这么神奇,穿上它的人难道可以对青铜神物产生镇定作用?怪不得是卸岭力士的镇派之宝,果然有玄奥之处。 按照这样的方式,瘦货和眼镜他们也过去了,轮到我的时候,我有些不放心叶老添和阿南,就多了个心眼想分开他们,我就说让阿南先去吧。谁知道张弦冷冷地说:“不行!这两个人来路不正,我就没打算让他们过去。” 阿南脸色十分难看,又不好发作,这时候骨笛声又从我们身后响了起来,我说:“不好,是不死骨游荡着追上来了!” 张弦催我赶紧走,说晚了怕来不及了,阿南吓了个半死,终于破口大骂:“姓张的,什么仇什么怨,我****祖宗!你这个冷血的牲口,我诅咒你全家都埋在墓里,永世不得超生!” “啪!” 张弦一耳光摔了过去,阿南的脸上顿时浮起了五道紫色的指印,顿时被打傻了。 张弦的表情很愤怒,之后愤怒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喻的痛苦,他愣了好一会儿,说:“让小郭先走,你们等一会再说,我来殿后。” 他的话语调不高,但不容置疑,我知道现在不是客套的时候,需要争取时间,也就没有谦让,再说只有他才拥有取刀甲衣的惊人速度,换了任何一个普通人,这个计划从一开始就无法实施,我们等于已经走到了绝路上。 等我到了深壑中心,往下瞥了一眼,人吓了个半死。原来这不是一条普通的青铜蛇,在深壑底部,一只巨大的铜龟匍匐在地上,粗壮的龟足像是四条巨硕的青铜柱,它的脖子无限延长,就是载着我的这条青铜巨蛇。 等他到岸边安静下来,我脱掉甲衣的刹那恐慌极了,每一个步骤都提前在心里演算了一遍,争取用最短的时间做好这一切,然后赶紧往安全区域狂奔,就这样还差点被巨龟的“蛇头”给叼走,到了安全区,我心头一块大石总算落了地。 随着张弦那边冷烟火的升起,青铜蛇头放弃了以我作为打击目标,但我心里却一点也轻松不起来,张弦虽然厉害,但他一个人承担起了殿后的责任,恐怖强大的不死骨随时都会赶到,而且身边还有两个虎狼队友环伺,是敌是友很难讲,万一他们要是伺机报复使坏,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些什么事,偏偏他刚才虽然懂了这个念头,毕竟还是没有放弃这两个人。 现在我的担心完全不起作用,就看他自己的把握和运气了。 138.第138章 九死一生 并不像我所猜想的,张弦没有让阿南先过来,而是选择了叶老添,我估计以他的实力,也不担心阿南起什么心思,可能他完全没将这两个人放在眼里。 叶老添过来了,我担心他一把老骨头,够不够得上逃跑的爆发速度,但愿他能懂得穿着刀甲衣下来,然后换下衣服让个后生去重复做一遍。但这样一来,时间上又要耽搁,张弦的处境将更加危险。 事实上我的担心完全多余,姜还是老的辣,他早就想得周全,果然是让瘦货去跑了一趟。等阿南也过来了,不死骨却已经出现在了对岸的出入口,张弦贴着墙壁躲着,暂时没有被发现,但看上去也坚持不了一两分钟。 我们都不敢说话,怕惊动了青铜巨蛇,但张弦那边处境堪忧,让他发信号明显是不可能的事,那样还没等到青铜蛇安静下来,估计他就挂了。我们这边要是放冷烟火的话,搞得不好自己成了巨蛇的目标让它躁动,反而适得其反。 但等下去也不行,就在这一分钟之内,就必须做个决断,可我根本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我能想到的三种情况,只有我们发冷烟火还可以搏一搏。 我掏出了冷烟火,阿南却摇了摇头,默默地拿出了一枚手雷。 大家震惊的看着他,这可是军需品,一般人搞不到手的,看来他未必是普通苗民。而且他倒斗带个手雷做什么?可见居心不纯。但现在,毕竟也只有这玩意儿是个希望了,我们还不好说他,心里虽然防着,真要事成了还得感激他。 络腮胡拿过手雷,又折腾了几样小东西,拼接成一根高尔夫球棒似的小工具,他将这根棒子双手拿好,然后让瘦货拧开手雷拉下拉环,利用机械臂的原理,远远投送出去。手雷在半空爆炸,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果然成功吸引了青铜巨蛇,但它在悬崖的深壑中间左顾右盼,随时都会绕回来,要是这样就前功尽弃了! 张弦忽然将冷烟火点燃,迅速扔向不死骨所在的方向,冷烟火璀璨夺目,不死骨似乎也有些诧异,忽然捡起冷烟火,嚼了个稀巴烂。看样子,祂的骨头竟然像精钢一样坚硬,居然不畏焰火。 不死骨似乎发现了张弦的异常,也发现了汹涌袭来的青铜蛇头,祂一时有些茫然,张弦是活物,是之前“冒犯”祂的人类,按叶老添的说法,祂应该在“神罚”的作用下直接寻找张弦的,但是现在祂吞下了冷烟火,残留的烟花还在肋骨内燃放,引来了巨大如房屋的青铜蛇的报复性攻击,那种泰山压顶般的巨大压力,我想能引起一切“有知觉的活物或者死物”的本能抗拒。 巨蛇的青铜合金脑袋撞向了不死骨,我顿时觉得浑身轻松,没有什么骨头能够承受这种吨位级青铜合金的撞击和碾压,不死骨这次算完了,小哥也安全了。不死骨被撞得瞬间发出“咔”的一声响,“嘣”的飞到墙壁上,打碎石壁完全地嵌了进去。 张弦等青铜巨蛇安定下来后,赶紧上去取衣服,接着马上跳回安全区域静心等待。他重复我们所做的过程,但等他爬上巨蛇脑袋,不死骨一下子从墙壁里撑了出来,“噌”地跳上了巨蛇头顶,身体竟然完好无损! 我们吓了一跳,这已经不是人骨的承受极限了。我赶紧燃放冷烟花吸引巨蛇的注意力,东海也惊诧地说:“我靠,祂简直就是金刚不坏的孙猴子啊!” 张弦紧握着霜锋古剑,动都不敢动一下,不死骨歪着头看了他几眼,忽然冲了过去。他吓得一直用那种快速移动去躲,估计体力消耗严重,有时候躲不过,就只能用古剑格挡,但每次都被打得差点掉下悬崖。 一人一骨相斗,加上只有张弦穿了刀甲衣,青铜巨蛇感应到头顶有异常,拼命地摔脑袋,幸好张弦将古剑及时插入金属鳞片的缝隙里,才没有掉下去,不死骨也因为剧烈的摇晃没能在第一时间靠近张弦。 忽然奇迹出现了,不死骨终于承受不住颠簸,直接摔了下去。而张弦将青铜剑死死地卡住金属鳞片缝隙,半跪在蛇头上不能移动。 巨蛇看见下落的不死骨,倒插蛇头笔直往下追,将张弦也被祂一起带了下去,悬崖底部瘴气缭绕,除了巨龟之外,别的什么也看不清,我甚至还不知道张弦的死活。 “怎么办?等还是继续往前走?”等了半个小时之后,连络腮胡也沉不住气了。 “再等等吧,李老板本来就出事了,老吴也失踪了,全队就你一个顶梁柱,没有小哥的话,这么凶的墓恐怕……”我不想抛弃张弦,满嘴跑火车,扯着让人无法反驳的理由。 我这么一说,胡子也泄气了,显得犹豫不决起来。不过我说的也是事实,换做谁,这个时候恐怕都很难抉择。何况张弦是什么人?连叶老添和阿南这样心怀鬼胎的人都受了他的恩,不管他们作何选择,恐怕心里那份良知都不太愿意看到小哥就这么挂了吧。 等了半天,东海问我要烟,我顺便给胡子也发一根,他却拒绝了。胡子到地壑悬崖边往下看了一眼,犹豫地说:“看来这里是机关死角,前面的路估计更加凶险。再等半个小时,下面要还是没有回应的话,我们就撤。” 阿南忙问:“没了刀甲衣,回去是不可能了,往哪儿撤?” 络腮胡愣了一下,说:“回头路没得走,去闯也行不通,咱们只能边走边看,我说的撤,是一种态度。咱们虽然往前边走,但心里不能想着倒斗,一切以逃生活命为前提。咱们干粮有限,最多够支撑一个星期的,而且吃一个星期压缩饼干,估计到时候营养也跟不上。这里看着安全,但在这里等就是等死,所以这是个两难的选择。” 他干脆坐在悬崖边,吊着腿皱眉苦想,忽然地下起了一声尖啸,接着一股黄烟冒了上来。他于是起身拍拍屁股说:“走吧。” 信号烟是紧急信号,倒斗的信号一般分为三种,一种是冷烟火,一种是信号烟,还有一种是信号弹,其中冷烟火的信号语言最丰富,但是隔太远的话就看不清,一般是在百米范围内使用的。 信号烟可以传达到好几里地以外,有三个等级,黄色烟雾表示前方危险,小心前进,橙色烟雾表示先停下来,仔细确认情况,红色烟雾表示前方高能,极度危险,绝对不可以去。信号烟的来源本来是海上船舶使用的警告信号,被倒斗行给吸收了,形成了自己独特的风格。 至于信号弹,那是十几里地外通讯用的,没有信号语言,只是告知方位,因为倒斗这一行的特殊性,队员之间隔那么远的可能性很小,可以说是微乎其微,而且还容易引起他人不必要的注意,所以几乎也就用不上。 下面发出了黄色信号烟,应该是张弦在给我们打招呼,表示他很安全。他不可能是叫我们下去的,因为我们根本就下不去,那么他肯定就是叫我们继续前进。 瘦货高兴地说:“小哥还活着!看来咱们白担心了,我就说嘛,他哪有那么容易挂。” 东海瞪了他一眼:“你兴奋个鸡毛!小哥掉下去了,现在我们的力量太分散,又碰到这么大的凶斗,还怎么倒?” 我想了想说:“小哥身上穿着刀甲衣,他给我们发信号,肯定不是让我们自己走。我们只要吸引一下青铜巨蛇,应该可以让青铜蛇带他上来!” 胡子一拍大腿:“你说我聪明一世怎么糊涂一时呢,是这个理!” 他掏出了盗墓专用冷烟火正准备点上,忽然又说:“不对,如果在蛇头上发信号烟,肯定会激活它的临敌反应,小哥没这么傻。那他肯定会先发信号,再上蛇头,我们得掐算一下时间。我捋捋……之前青铜蛇被触怒后,都是要过一阵子才会安静下来,而且靠近哪边就停在哪边,说不定是个机关蛇。咱们……”他掐算着说,“先等十分钟再说。” 眼镜点头说:“照这么看来,青铜蛇守卫天堑还只是其中一个功能,它似乎是被设计成通往陵墓深处的机械手臂!下面的巨龟是配重铁,这个造型看起来更像是玄武神龟。” 东海吃惊地咋呼:“****,有玄武,后面不是还有青龙白虎和朱雀什么的?朱雀会飞,白虎会跑,这墓没法倒了,我看咱们还是收拾收拾,赶紧回家找妈吧。” 络腮胡点头:“难说。别急着下结论,等小哥上来再问问情况。”他点上了冷烟火,下面忽然一股热流上升,果然有了动静。这感觉很熟悉,是青铜蛇发出的机械热能,它上来了。 我们赶紧往后面躲,青铜巨蛇愤怒的嘶鸣着,那声音是金属发出的鸣啸,刮得人耳膜都疼。我头昏脑涨,瞬间心悸乏力,看人都有点看不大清。我发现他们几个都很奇怪地张大了嘴,看着特别诡异,但我难受得想吐,心里烦躁得很,胸口又非常闷,就像是压着一块大石头似的,根本没有心思去想那么多。 眼前像是有热浪蒸腾,看东西都很模糊,耳鸣也非常严重,我感觉自己就要死了,连胡子喊,我都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看到他嘴巴在动,发出嗡嗡声。 139.第139章 去路 胡子跑到我旁边来,一边拍打我的肩膀,一边大声喊:“张开嘴巴,小郭,张大嘴呼吸!”说完话,他自己先张大了嘴巴,夸张的喘着粗气,那模样像是要吃人。 那声音太吵太刺耳,我耳朵根里面都开始疼痛起来,一时没回过神,搞不懂他什么意思。他看我没有张开嘴,就用拳头打我的胸口,疼得我眼泪都要掉出来,不由自主地张嘴“啊”了一声。奇怪的是我嘴巴一张开,耳鸣的感觉就明显降下来了,耳朵也不疼了。 终于理解了他们的意图,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们全都张嘴呼吸,过了好几分钟后,巨蛇开始安静下来,我发现蛇头上的人竟然是吴敌。他鼻青脸肿的,看样子在下面吃了不小的亏。 吴敌怎么会在地壑下面呢?就算是他先来了,没有刀甲衣,他怎么下去的?我看他是穿着刀甲衣上来的,那么至少可以肯定两件事,第一他遇见张弦了,第二他也需要刀甲衣。 那么这一切就很清楚了,但道理上却有点解释不通,除非他另外有际遇。 我猜是和李亨利有关系,一问果然是。原来吴敌去找李亨利,结果李亨利带着他上了蛇头,但青铜蛇显得很温顺,并没有对他展开攻击行为。下面瘴气很大,有湿毒,他们不敢走太快,要尽量压着呼吸,下面还有很多洞穴,不知道通往哪里。 我问刚才那阵耳鸣是怎么回事,吴敌说:“那是次声波,斗里面经常会遇到,一般张大嘴呼吸,耳朵里不进气就能得到很好的缓解。” 我总算弄懂了,他又说:“没过一会儿,这个大龟蛇忽然狂躁起来,我和老板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还有点惊慌。直到不死骨掉下去,接着张弦也在蛇头上蹲着下去了,我们躲到安全区域,听张弦讲了事情的始末,这才知道原来是你们在搞把戏。” “李老板下去搞咩?你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又是咋回事?”东海操着不分南北随意性的网络口语问他。 我也想知道答案,迫不及待地听他讲,吴敌说:“这是不死骨搞出来的,要不是我老板在,我哪经得住这个鲍焦的折腾!不说了不说了,老板他们好得很,下面四通八达,跟不死骨斗起来,占不了便宜也吃不了亏。就是在下面发现了一些线索,叫我上来通知你们,咱们不用等了,直接往前面开过去。” 吴敌说的话的确像那么回事,但我总觉得他在撒谎,按他的说法,李亨利明明是带着目的主动跑下去的,况且他不是尸化了吗,怎么还可能活着?不过自从刁黎明承认自己是杀害红兵的凶手后,我就对老吴产生了愧疚感,毕竟误会他这么多,还是很对不住他的,这么一来,就对他没有了敌意。现在这件事,除了李亨利实在找不出第二个解释了,我是明知道吴敌的话经不起推敲,也只好先去相信着,因为要扯个别的理由,恐怕更不靠谱。 我问络腮胡:“胡子,你那刀甲衣是怎么回事?这厉害的不行啊,青铜蛇好像都认识它。” 络腮胡点头说:“搬山有术,卸岭有甲,卸岭门的神甲指的就是这刀甲衣,可以当盔甲穿,可以当大刀耍,可以当盾牌用,还能隐身嘞。” 东海听了就笑:“隐身?你就可劲吹吧,卸岭门的神甲厉害我是信的,要不咋有这“卸岭有甲”的传说嘞,但至于你说的隐身,你当是拍《刺客列传》啊。” 眼镜被他逗乐了:“大个子,你还看过《刺客列传》?我看你是玩游戏玩坏了吧,以为刺客都会隐身技能?” 东海愣了一下,打着马虎眼说:“应该吧,书上不都是这么写的。”我们几个差点笑岔了气,也不拆穿他。络腮胡说:“你还别不信,这隐身不是用你的眼睛去看的,是对一些阴物‘隐身’,它们就感知不到你。兵解是至刚至阳的霸体,神甲至阴所以能避阴,这一阴一阳学好了,就可以横行鬼道。” 他笑了一下:“当然有个前提,你自己手脚也要轻一点,不管是精神还是物质上的冲击力,最容易激活灵异力场,一旦鬼物的某种精神力太活跃,神甲的避阴能力就会暂时性失效,那可就完蛋啰。” 眼镜倒是一通百通,点头说:“所以咯,不要狂怒狂惊狂喜狂悲,手脚也别太重,都容易暴露自己是吧。”络腮胡点头说,也可以这么理解。 阿南好奇地问:“那搬山有术,又是指的什么?” 络腮胡看了他一眼,说:“看怎么说,宽泛的讲,是指搬山道人的各种倒斗功夫,狭义上的搬山之术,就是我刚说的兵解奇术,不过已经失传了。” 我吃惊地问:“梅生伯那样的吗?” 络腮胡点头说:“浩然正道,化为精魂,灵魂出窍,鬼灭神销。这,就是搬山道术!至于你梅生伯怎么会这一门玄道功夫,也让我非常疑惑,难道他是最后的搬山道人?要真是这样,那我们就攀得上渊源了。” 我摇头说我也不知道,忽然又想起来他刚才掉下去的事,问了他,他摸摸头笑着说:“不好意思啊,刚才我是一个不小心滑下去了,结果发现了这条青铜蛇,我扒在悬崖边的石头上,愣是没敢动。” 他这么一说,之前的举动就有了合理的解释,怪不得大家喊他他却不答应,当时我还以为出事了,原来他的刀甲衣真的能避阴。东海说:“既然都有数了,那开工吧。” 东海说着话叼着烟,故意去撩动青铜巨蛇,吓了我们一大跳,然后他将烟屁股头弹进巨蛇嘴里,“毁尸灭迹”。络腮胡哈哈笑着说:“杀鸡用牛刀,真是大材小用,你这烟灰缸气派,真要得。” 胡子说话口音很杂,包括河南腔,川普话,北方话,甚至两湖两广的口音都带着点,是个四不像。看来他曾去过不少地方,并且待的时间都不短。 他侃侃而谈,眼镜问他:“胡子,你猜猜前面会有什么变化?” 140.第140章 黑头蝇 络腮胡想都没想就说:“前边肯定会有岔路口,‘三阴绝脉,死处逢生’,中间那条正路是陷阱,而左右逢源,走哪边没区别。” 我们往前面摸了一阵,胡子谈笑风生,也不浮夸,反而给人一种很沉稳大气的感觉。尤其是说前面肯定会有路口的时候,我们都当他是随口说说而已,没想还真给他说中了。 洞穴里出现三条路,左中右,中间的洞穴看起来比较大也比较平缓,左右两边却有点诡谲,窄窄的怪怪的,洞口乱七八糟的扭曲着。胡子说:“三阴绝脉风水,是上古传下来的老法门了,现在会看的人不多,眼镜算一个。” 东海不信邪地问:“有没有那么玄乎啊,我怎么看着,中间这个洞才是正经路线咧?” 络腮胡没说话,从地上捡起一块自然剥落的碎石,朝中间那个洞用力扔了进去。只听见回声“咕咚咚”响了半天,石头还没落地。东海这才咋舌不已,彻底服了。忽然,洞里面刮出一阵腥风,我们赶紧往边上闪,胡子面色大变,大声说:“惊动了邪物,快钻进两边的小洞穴去,那里安全!” 我们队伍在前头挂了两个人,之后又失踪三个,吴敌现在归队了,总共是还有八个人在场,我,眼镜、胡子、吴敌、东海、瘦货、还有叶老添和阿南师徒俩。两边的洞穴比较窄,一下子进不去那么多人,只能分散了躲,左右洞穴一边进去四个。 我情急之下,就近往左边洞穴里钻,和叶老添、东海以及吴敌在一起。我刚进去,外面就响起了杂乱的嗡嗡声,我回头一看不得了,那是一种苍蝇似的小虫子,东海还来不及将身体全部钻进来,被叮得浑身是血,嗷嗷乱叫。叶老添说:“那是‘黑头蝇’嘎,快将大个子拉进来,想活命就用背包堵住洞口!” 我一听东海有生命危险,赶紧将他往里面扯,由于用力过猛,洞壁的石头棱角将他肋骨那里划开了一个长长的口子,鲜血淋漓。他一进来,我和叶老添就将自己的背包塞了过去,两个长条形旅行包刚好将洞口堵死。 叶老添说:“老吴,你包里的酒精拿出来,给他消个毒喃,还要清理一下身上的黑头蝇!那东西恶心得很,非但是吸血能要人的命,还会钻进肉里头产蛆蛆嘎。” 东海一听吓哭了,说这么恶心,赶紧搞赶紧搞,程爷还不想被蛆虫给吃掉。我们在他身上挖出了六只黑头蝇,半个脑袋都埋进去了,这种苍蝇甚至都不能叫蝇,它的头部竟然进化成了带角刺的甲壳,我的手不小心被角刺扎了一下,疼的要命,估计是有神经毒素。 东海哭丧着脸说:“我不会已经被这些黑头蝇产卵了吧?” 叶老添说:“没事了,黑头蝇要将身体全埋进皮下,才会开始产卵的。” 东海显然不信:“你胡说!它全钻进去了,还怎么出来?” 叶老添有些不高兴地说:“你个缺孝敬的娃儿,怎么跟老人说话的!我一把年纪了,还会诓你么?它产卵后就会死,烂在肉里面去了,还跑出来做什么?它帮助寄主的皮肉加速腐败,给它的娃儿享用的。” 东海吓得面色惨白,抱着拳作揖说:“爹爹,爷爷,祖宗!我求求你了,别恶心我了成吗,到底我是娃儿,还是蛆虫是娃儿,这能放一块儿说吗?你给个痛快话,我是死是活就指望你搭救了!” 叶老添不耐烦的说:“都跟你说了没事没事,还鬼话这么多,走吧。” 我说你不拿了包再走吗,他就说:“你要包还是要命?到时候回头再取,这些黑头蝇没有了目标,很快会回到那深洞里头去的。” 看来胡子的话也不是全都靠谱的,什么左右逢源,我们往前面走了五六分钟,还没有和他们碰上头。我忍不住喊,也没有人回应,我又不敢一直喊,怕招来了可怕的东西。吴敌前后都看了看说:“这一定是两个通道了,碰不到一路。现在我们不能回去,往前摸着看看再说吧。这洞洞里四通八达,你们跟着我,别走岔了。” 这条洞穴通道不是很长,我们沿着主洞走了一阵,就到了一处空旷的大溶洞,我好像感觉自己回到了寻龙洞,主要是这种喀斯特地貌有着太高的相似度了,进来我就等于是个路盲。我想了想,在地上撒了泡尿,这一路我水喝得少,火气大骚劲儿足,也算是给他们留下个记号。 东海疼得直哼哼,就冲我撒气:“懒牛上耙屎尿多,你哪儿来这么多尿!”我哈哈一笑,说:“这就是孙悟空到此一游,大圣可是我的偶像,你懂不懂爱?” 东海没搭理我,我觉得很奇怪,这不像是他的风格。我尿完抖擞了一下,心满意足地回过头看他,他正在背上抓痒痒,歪着脖子使劲够,却好像够不着。他看到我在看他,就说:“二黑,赶紧过来帮我看看!我背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拱肉,又痒又痛。” 他说得吓人,我心里咯噔一跳,赶紧过去扒下他的旅行背包,掀起衣服一看,果然是还有个黑头蝇没清理掉。这只黑头蝇已经钻进肉里面了,皮下鼓涨涨的一包乳白色,应该是它产下的大量蛆虫。 我掏出伞兵刀,东海吓了一跳,忙回过头抓住我的手腕问:“你干什么?”他力气特别大,反应又激烈,掐得我的手很疼,我他妈真想在他屁股上来一脚。 “我还能干什么,谋财害命成不成?”我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 “好吧,程爷我不怕疼,是不是有条虫子?你别乱搞,给我拍死它就可以了。” 我阴森地笑着说:“哪有这么好的事,你忍着点,我要给你做个小手术,将那些蛆虫挖出来。”说完我就拿出防风打火机给伞兵刀加热。 胡子说:“这加热也有讲究,直接用火烧刀的锋刃是不行的,有黑捻子灰,要从刀身加热,热量自然很快的传到刀锋上去,消毒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东海脸“刷”的白了,忙说:“等等等会……你什么意思,这杀了不干净东西的伞兵刀,你又用来给我开刀,不怕有寄生虫卵吗?” 141.第141章 山神 我翻了他一眼说:“放心,那把旧刀子早就不锋利了,我这不又买了个新的吗,光拿在手里比划,还没见过血咧。你要是想成佛,让蛆虫吃你的肉活下去,我不拦你。” 我这话一说,东海就不敢拦着了:“赶赶赶紧的!什么眼神,程爷像是怕疼的人吗!” 我给他上了药,贴上个绷带贴,叶老添忽然指着墙壁说:“你们看,那是什么?” 被他吓了一跳,我赶紧往前面看过去,除了墙壁什么也没有。我想到之前何晓晴和刁黎明的事,就多了个心眼,假装不经意地说:“叶老添,你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叶老添忙摆手笑着说:“没有的事!你看我一把老骨头,有的是老经验,前锋哪儿适合我呀,我看大个子就不错。” 东海听了一脚往他屁股上踹过去,恶狠狠地说:“你大爷!老子刚挨了刀,你就赖上我,信不信老子拿你当猪杀!叶老添是吧,你他妈叫什么名字不好,这么会舔腚,不如叫老舔吧。” 叶老添被他一吼,吓得战战兢兢的,一脸堆笑地说:“是老舔,是老舔……程爷说得对,这个,前面那情况您去看看?”东海又踹了一脚过去。 叶老添没办法,可怜兮兮地看着我们,见我们无动于衷,只好转身走过去。在他背对着我们的时候,我赶紧朝吴敌和东海眨眨眼,他们会意地点头,我心里才轻松一些,好歹这次我们有防范了。 叶老添查看了墙壁,慢吞吞地回来说:“什么都没有,可能是我这老眼难顶大用,看花了。” 东海瞪了他一眼,忽然笑着说:“老舔,你紧张个什么劲,程爷又不会吃了你。”我们赶紧谨慎地凑过去看墙,小心点总没错。 叶老添忽然又说:“墙壁好像动了一下。” 吴敌说靠不靠谱啊,你不会又是看花眼了吧。 我拿刀柄在墙上敲了敲,的确是石头墙没错,我就以为是叶老添怀着目的在捣乱,接着我看到墙壁的确动了一下,吓了我一大跳。 他们看我表情不对,马上问我,但我具体也说不上来,就上上下下打着灯仔细看,发现洞壁上面的石墙居然一直微微在动,很有节奏,好像是什么东西在呼吸。 我准备问吴敌这是什么,却开不了口,然后我发现大家都指着自己的嘴巴,表现出惊恐的表情,应该是都成哑巴了。 叶老添忽然猛地冲到东海背后去翻包,肯定是触碰到东海的伤口了,他疼得直龇牙,骂了一句“你马勒戈壁”,但我只能看到他夸张的口型,听不见声音。叶老添被他拉扯到面前,手里死死拽着一朵大红花,慌忙火急的往嘴里送,跟老牛吃草似的伸长了舌头。 我感到很奇怪,这不是红花石蒜吗,他不惜得罪东海也要翻出这东西,一定有什么原因。 我们正纳闷呢,东海已经扬起了手,准备送他一耳巴子,叶老添忙喊:“别打别打,你这后生伢子,怎么好赖人不分喃?” 他忽然开口,东海也愣住了,扬起的手就放了下去,叶老添一边给我们分花瓣子,一边堆着笑:“早就说先锋兵不适合我,还以为我老舔是糊弄你们喃?我是个老苗民,熟悉草药,这点儿当当肯定没问题噶。” 这花是有毒,但吃片花瓣毒不死人,我将信将疑地塞进嘴里,吃完后果然能开口了。“行不行……”我吃了一惊,忙改口说:“快点吃掉花瓣,可以说话。” 他们两个赶紧吃了,东海笑着说:“好你个老舔,看不出来还真有几把刷子哈。” 吴敌做了个手势,警告我们不要说话,把东海吓得不轻,我才意识到危险还在身边,是刚才声音失而复得太惊喜,就一下子就得意忘形了。我们悄悄往后退,进入了另一个溶洞里,东海紧张地问:“那面墙怎么看着像活的,我们该不会遇上山神了吧?” 叶老添说:“你们进来的时候,看到过那个蚩尤的摩崖石刻了吗?老舔我觉得这会儿我们就在摩崖石刻的山体内部,没有在山底下,而是在山中。” 他的话太无厘头,我们没一个人信,但他的自称却把我们逗乐了,东海忍不住笑着说:“程爷走南闯北三十多年,就没见过你这样的老头,适应性还挺强的嘛。” “我呸,你有三十岁吗?”我忍不住拆穿了,他居然一点也不脸红,马上接口说:“红脸的是关公,程爷要有这本事,这小小的山神就挡不住程爷了。” “爷你大爷!”我在他屁股上踹了一脚。“要是眼镜在就好办了,老吴你有没有听说过,这种活着的山体,是什么?” 吴敌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 如果连吴敌都不清楚,恐怕我们更是摸不着头脑了。这时候山洞前面有些响动,好像是有人在走路,又好像不是。叶老添看我为他报了两脚之仇,满意地说:“走吧,是胡子他们来了。”东海说:“什么胡子眼镜的,你又他妈知道,跟个老神棍似的。” 我们往前走了几步,还真的碰上了胡子他们四个人。我说你行啊老舔,姜还是老的辣,说完我先笑了起来,我怎么就叫他老舔了呢,那不是东海叫的吗,看来人对人的影响力千万不能小瞧了。 我们将前边大溶洞里的情况说了,络腮胡吃了一惊,偷偷摸过去看了,又悄悄退回来,低声说:“那是山神,你们胆子也真够大的,万一惊动了它,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我感到特别好奇,就问他:“还真给东海蒙对了!山神是什么,是一种神祇吗?” 胡子摇头说:“是一种生物,具体是什么我也不太清楚,这种生物会将钟乳石弄到背上,硬壳会继续生长,最终卡住石头,石头就变成了它的武装,所以看起来像面墙。” 东海忽然问:“那要是有人将它背上的石头给撬下来,它是不是就没啥武力值了?” 络腮胡说:“事儿真多,你丫就是个奇葩,连问个问题都这么奇葩。你自己看看,这么大一面墙,谁他妈吃饱了撑的冒生命危险去给它撬下来?有这功夫和本事,都他娘的能整死它了。” 东海忽然问:“您丫的是北京人?” 络腮胡说:“还‘您’呐,看我这口音,像北京人吗?我是地道的南方人,话里头没有‘您’,口语讲起‘您’来,也是‘你’。得嘞,甭跟你废吉跋话,说了你也不懂,哈比兮兮的说谁‘丫的’呢?” 眼镜忍不住笑起来:“胡子就是个天南地北杂把子,川普北普外加河南、关中话,你能听出来倒神了。” 东海无奈地问:“那胡子你到底是哪里人?” 络腮胡笑着说:“我祖籍河南,冥厄地五匠姓之一的雷氏,祖上也曾客居江西,样式雷听说过吧,和我没关系。” 样式雷不是一个人,是清朝时的宫廷建筑师里的雷氏家族,样式雷一共传了八代,参与设计了包括故宫、圆明园、颐和园、承德避暑山庄等在内的著名建筑,后来在推翻清廷的大潮流里没落了。 我开始还吃了一惊,以为胡子是样式雷的传人,哪知道他这么一个神结尾,把我到嘴边的话硬生生给逼了回去。我只好改口问他怎么对付“山神”,他抓了抓脑袋说:“这可不好办呐,它醒了就要吃东西,吃不饱就得发脾气,小哥和李老板又不在,光靠我这几手把式不顶用。这就是个巨无霸,这地方又没有巨神兵跟它抗衡。” 他自嘲地笑了笑,说:“不过,我还有个办法。” 我们几个几乎异口同声地问:“什么办法?”络腮胡说:“不走了呗。” 142.第142章 故人 阿南“咦”了一声:“看这是什么?”我顺着他的手电灯光看过去,发现墙壁上有一条金线,在强光手电的反射下光闪闪的,我走过去用手触摸了一下,原来是岩金矿脉。 我撑着山壁,眼前忽然明亮起来,我连忙回头看,只见“山神”居然让开了路,祂这瞬间悄没声息的,早就跑没了影,最让我意外的是,洞口那边居然透着天光。 周围一个人也没有,我心说你们兴奋过头了吧,鸡眨眼的功夫,不喊一声就全跑光了,真他妈没义气。我往前面跑着追赶他们,穿过洞穴入口,却一个人也没见着,估计他们是看到天光,都跑出去了。这个斗太邪门,谁也不愿意多待一刻,有天光就说明有出口,不是天然溶洞出口,就是个盗洞。 可能在黑暗中呆久了,这道光有些刺眼,我看不太清,忽然前面有个人影一闪,我看着有些熟悉,但确信不是队伍里的人,不由得起了疑心。 前面的人一路跑,我一路追,连着拐了几个拐角,我越看那人背影,越是觉得很熟悉,偏偏想不起来是谁。前方越来越空旷,渐渐又开始有了悬崖,好像是个巨大的地心世界。我看前边没路了,心想看你往哪儿跑。 我几步追上去,那人往悬崖底下看了一眼,似乎有些迟疑,接着他回头看了我一眼,居然是我三叔。我感到又奇怪又惊喜,三叔不是死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我往前追,三叔冲我神秘的笑了一下,转身跳入了地壑。 我大吃一惊,往前猛地一冲,接着好像喝醉酒后突然一个激灵,醒了酒似的,接着就发现我还在原地没动弹,东海在我的手臂上猛地一拍,我的手就从墙上滑落,害我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他还幸灾乐祸地说:“你搞咩?” 我顾不上看他,赶紧打着手电往洞口瞧去,只见“山神”还在那里堵着,也没有什么天光。怎么回事,难道和在西阳地宫里一样,我是被什么给迷住了? “咩你妹啊,说老家话!”我心烦意乱地数落他,转而问络腮胡:“胡子,山神难道还会迷魂吗?” 络腮胡想了想说:“山神只是蛮力无穷,还有些山阴气,能招来不好的东西,迷魂自然也是有的,你们刚才不能说话,就是因为被祂给迷住。怎么,你刚才在墙边发半天的愣,难道是被迷了?” 他这么一说,我自己都糊涂了,往前走了几步,想好好看看这“山神”的古怪,但我刚走几步,祂居然动了起来,墙壁边缘的碎石块不断往下掉。叶老添吓得簌簌发抖,一直说:“出事了,出事了,山神发怒了!” “山神”的抖动更加频繁,但我看着有些不对劲,祂好像是在发抖。 络腮胡也说:“奇怪,山神好像很怕你。郭老板,这究竟怎么回事?” “我他妈哪知道怎么回事!你确定他是怕我?这动静有些怕人,要不我们撤吧。”我举棋不定地说。 “要不你再走几步试试?”阿南插了一句嘴。 我想想也是,祂个头这么大,我们往回跑的话,安全应该有保障。我往前面一步步地探,“山神”渐渐抖得跟筛糠似的,接着祂忽然往后退,这么大的块头,居然跑得飞快,一下子就没了踪迹。 东海竖起了大拇指:“二黑,你神了!我东海算服你了。”络腮胡也竖起大拇指说:“神,真他妈神,不服都不行。郭老板你这是怎么做到的?” 我摇摇头,有些茫然。阿南也捧哏说:“管他娘用的什么方法,这就是气场。郭老板,我也服了!” 我哭笑不得,也有点受用,只好说:“别给我戴高帽,我就是一打工的,谁他妈知道祂为什么会怕我?那还愣着干什么,咱们可耽误不少功夫了,得赶紧追过去看看情况。” 我们打着强光手电往前面猛冲,但我心里却越来越迷愣,这些路,和我刚才“冥想”看到的,居然分毫不差,他们不熟悉路,很快被我七拐八拐的落下了一截。东海在后面喊我慢点,等我回头一看,才发现是自己跑太快了。 我跑得有些累,就站在原地靠墙歇着,等他们来。灯光打到前面去,我震惊了,三叔竟然真的站在拐角处,微笑着冲我招手,但奇怪的是,他居然一点也没有变老。我以为自己又像刚才一样,被什么东西给迷住了,但明明听到东海在喊我慢点,这应该是真的。 我惊得下巴都快要掉下来,连忙跑了过去,三叔看我跟着他,也接着往前跑,我拼命追着他,一路到了我刚才看到他跳崖的地方,他竟然又跳了下去。 现在所发生的一切,我刚才已经看到过一次!甚至连这些卡卡角角,我心里都一清二楚,我的确刚刚来过。 这太过匪夷所思,我赶紧走到悬崖边,往下一看,只见下面分成了好多层缓冲带,都是岩石断层,每一处坡层都不太高,恰好都是三四米左右,用手吊着身体跳下去完全没问题,但没人帮忙的话,想上来就难了。 我打着灯到处照,发现三叔在下面的缓冲带上等我,看到我照过去,就冲我招手。我知道现在是选择的时候了,将强光手电别在身上,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等我跳下来,三叔就接着往前跑,我也接着跳,连着跳下了好几层,他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我连着跳了太多次,离最初的地方距离已经很远了,恐惧感开始往我心里钻,索性就不跑了,远远地冲他喊:“三叔,你要带我去哪儿?好多年不见了,能停下来说说话吗?” 可能是看我不愿意走了,他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我就一步步朝他走去,再有一步,我就要准备跳到下一层缓冲带的石块上了,三叔就在那里等我。 “三叔,真的是你,你还活着?” 我迟疑地问着,他却不回答我。我心里没底,又问他:“梅生伯不是将你下葬了吗,你是怎么爬出来的?” 三叔神秘地笑了笑,指着身后说:“为先,你看看,他在那里。” 远处太黑,我有些看不清,不知道他说的是谁,只好再一次跳了下去。 用灯往那边一照,梅生伯居然好端端地站在下一级的缓冲带上,冲着我笑。他笑得越和蔼,我心里就越发毛,他们早就死了,现在我孤身一人,难道又着了什么鬼物的道? 143.第143章 死而复生 我有些不明白,为什么死去的人会出现在我眼前,难道说有血缘关系的人之间,会产生某种类似脑电波的神秘链接?难道一直被人所津津乐道的超自然现象,竟是真的? 我想所谓的超自然,并没有真正超越自然规律,只是那些事物在遵循着还没有被人类所发现的规律而已,例如魂魄,例如粽子,例如亲缘感应,我和三叔、梅生伯的血,有着共同的渊源,身体里藏着某些相同的过往,只是我还不知道而已。 三叔在笑,梅生伯也在笑,我有些害怕,但因为他们是亲人,还是走了过去。我站在脚下这一层的边缘,三叔忽然问我:“你很惊讶?” 我想都没想就点头:“是的。” “你为什么惊讶?是惊讶于我的死而复生,还是惊讶于我和你之间的神秘链接?” 我吃了一惊,他怎么好像什么都知道,还能知道我在想什么。我说:“都有点吧。” 梅生伯在下面看着我说:“这就是大乌的力量。为先,我们是巨神兵的守护者。” 我一下子糊涂起来:“什么巨神兵的守护者,梅生伯你在说什么?你以前不是说,我们是西阳铁丘的守陵人吗?还有,你是怎么活过来的?” 梅生伯笑了笑,说:“为先,我已经死了啊,这是我见你的最后一面。守陵人和守护者之间,也没有矛盾,它们是一脉相承的,我来就是想问问你,你还记得要复活三叔的家族使命吗?” 我心里其实没什么家族概念,穷山沟里的搬家户,只知道从前城里老郭家的人为躲避战乱一飞而散,零散地分布在各个山疙瘩里老死不相往来,就没听说过还有家族。我怯懦地点头,又忍不住问:“开什么玩笑,这么说,三叔你是……鬼魂?” 三叔解释说:“死而弥僵才称之为鬼,像我们这样的,你可以理解为灵魂,或者元神,我是不存在的。” “什么意思?”我越来越不理解了。 他们就在我身边,我亲眼所见,却跟我说这一切都不存在,为什么?在冥厄地下要塞里,梅生伯为了对付不化骨,都已经元神出窍化为精魂杀气了,按理说应该“魂飞魄散”了才对,怎么还会出现在这里? 我想不透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三叔告诉我说:“在十分遥远的过去,我们家族的祖先是三青鸟之一的大乌,传说他侍奉西王母,拥有永生的力量。后来发生了一些事,西王母破坏了祖先的身体,使得他失去了长生之力,但却因此获得了吸纳天地间浩然正气的特异体质。” “在那场远古的浩劫中,西王母遭遇到了空前的危机,三青鸟为了救她而死,元神的信息被储存在地下龙脉的脉络之中,就像人的大脑,电丝流转,人即拥有了思想活力。” “时间过去了亿万年,一个文明陨落了,一个文明诞生了。西王母的往事也被岁月埋葬,但三青鸟的元神却因为一些缘故,逐渐找到了新的躯壳,并埋在新躯壳的潜意识里。” 梅生伯看我不信,接口说:“这不是神话,夏商之际,风水大师青乌子带着大乌和青鸟的双重记忆觉醒,并写下《青乌经》,之后直到两晋时期,有个叫郭璞的人觉醒了这种力量,但这时候青乌先生早就死了,青鸟的元神当年已经通过地脉,进入了小哥张弦的潜意识里,化成了他深藏的记忆。郭璞所继承的是纯粹大乌的力量,他穷尽毕生回忆,写成一本《葬经》,他就是我们的直系祖先,新文明诞生以来的第一代大乌。” 我听得目瞪口呆,梅生伯接着又说:“大乌可以通过血脉继承,就像是遗传因子一样,那些神秘的能力被压缩成隐性遗传基因,一代又一代地传承了下来,有的人碌碌终老,有的人觉醒过来。一百多年前,三青鸟之一的少昊李维生找到了我们郭氏家族的族长郭麒麟,提出要复活西王母,重现青铜和长生的文明,这个计划谋划了近百年,但是计划却失败了,因此牺牲了一批人。” 他摇头叹息了一声:“地下世界的危机,远比想象中的可怕,我们越来越接近真相,但恐惧却与日俱增,这是上一个文明的残留意志,那是个远超我们的文明,那个文明略显粗糙但是博大精深,人文质朴但是工业昌盛,那场文明中的一切都纳入了自然循环,就连工业也是自然中的一环,并不像现在的文明这样破坏自然。要不是那场意外的灾劫,这个近乎完美的文明会一直存在下去。” 我掏了掏耳朵,纳闷地问这是哪部科幻小说里的情节,他俩却根本懒得搭理我。 梅生伯说:“我告诉过你我就是郭麒麟,但我没告诉你,我也是你的曾祖叔父。我活了一百多年,并不是我找到了长生之法,而是我觉醒了大乌精纯的力量,就好像你是一块精铁,经过锻造后变成了低碳钢,身体杂质变少了,自然延年益寿啰。” 我大吃一惊,连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曾祖叔父……这个也太……那什么是大乌的力量?”梅生伯笑了笑没说话,朝我这边奔跑,他很轻易地就跑上了我这一层,直接朝我撞过来。我没反应过来,本能地用手一推,他却不见了。 三叔说:“别担心,我爷爷的精纯元气已经撞入了你的身体,他本来就是强弩之末,现在和你合二为一了。” 我吃惊地问:“梅生伯在我身体里?” 三叔纠正说:“是曽祖叔父。他没有了,不存在了。当然也不是真的不存在,他只在你记忆深处停留。爷爷将自己最后一点精魄化成钥匙,为你解锁了记忆库,那是一股波动的能量,爷爷也属于那能量的一部分,现在他由外而内汇入那股能量中,就成为了开启你能力的‘药引子’,你什么时候真正解开了基因密码,就能再看到他。” 我知道这一定是幻觉,所以抓着自己的手咬了一口,没想到疼得要命,这******竟然不是幻觉。“那如果这是真的,是不是表示我有了特异功能?”我问道。 三叔说:“你想多了。这下面是鸟归云壑,你一直往下走,要不了多久就能到底,去有‘地层儿云’的地方,你的同伴在那里等你。” 我问他什么是“地层儿云”,说你不跟我一起下去吗,三叔却说:“如果我们下次还能见上一面,我就告诉你真相,但现在我们见过面的事,你谁都不能说,否则会有生命危险。” 我不知道要怎么去相信刚刚所看到的一切、所听到的一切,我问他:“你还活着吗?” 三叔苦笑了一下,点头说:“你不要多想,到时候就知道了。我是你三叔,不可能会害你,你听我的赶紧下去吧,无论是逃生还是继续走下去,出路都在那里。” “你上面的同伴处境很危险,你跟他们关系怎么样?”他忽然转口问道。 我听他这么说,吓了一大跳,忙说:“有几个一般,有几个挺好。我……”但我话还没说完,却发现三叔已经不见了,就那么像蒸发了似的不见了。 144.第144章 鸟归云壑 这些石头台阶虽然没什么危险,但是三四米高一层,我一层一层地跳下去,腿也受不了。感觉两条腿都要断了,腰杆子都开始疼,幸好我戴着帆布手套,不然手指和掌心估计也要磨破皮。 刚才发生的一切在我心里像原子弹爆炸一样,我不知道别人遇到这事儿会是什么反应,我表面上看起来跟什么事都没有一样,也许是这里没有其他人的原因。 天知道我心里有多震撼。 鸟归云壑下面有很多石松,不是那种靠孢子繁殖的植物过山龙,是真真正正的石头松树,看起来肯定就有戏,这种东西,一般都是人工用石材雕琢打磨而成的,除了古墓,我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别的建筑会用到这种装饰物。 但让我郁闷的是三叔的话,他说找到地层儿云,就等于找到了张弦和李老板,可真等我下来了,才发现这底下到处都是瘴气,只要你眼睛能看到的地方,全都是。 都不用找了,什么地层儿云,还叫的这么好听。我从背包离翻出测氧排爆测毒仪,测了一下,发现幸好这种瘴气毒性不大,顶多是让人呼吸着难受,应该就是吴敌之前说的湿毒。 四周非常安静,这种寂静你在山里都听不到,因为就连虫鸣鸟叫和风声都没有,是死一般的寂静,好像这里根本就没有生命存在过。我站在最后一块岩石缓冲板块上,迟迟不敢跳下,观察了很久,但四周依然十分安静。 我脱掉手套,将食指塞进嘴里吮一下,然后暴露在空气中静静感受气流,手指果然有了知觉,靠左手边凉飕飕的,肯定是有微风。 但我出于谨慎考虑,还是不敢下去,坐在石头上等了半天也没个动静,心想这样一直呆着不是办法,就拍拍屁股,攀着边沿往下跳,谁知道下面瘴气底下是个水池。我被下落的惯性带着,一下子钻了进去,池子里面的水冷得像冰,冻得我腿抽筋。 连忙在水里抱着脚死命的又揉又掰,掰了好几下,痉挛才舒缓了一些,我赶紧往上浮,谁他妈知道水里有什么东西,一刻我都不敢多待。 池子好像很深,刚才我一个猛子都没扎到底,这温度能冻死人,是个寒潭。从游泳的常识来讲,水越深,就越寒,我判断这个水潭肯定深得不得了。我爬上岸,抖了抖防水背包上的积水,从里面摸出了微型生命探测仪。 由于单人可携带物品的限制,这是个简单版本,只有手机大小,它能探测到五十米距离内的大型生命,不过只能探知到生命的存在而已,数量与大小很难区分,连指示方向的功能都没有。我打开开关,红光闪了起来,这是有生命迹象的信号。 我被吓了一跳,要想被这种小仪器探测到,那个生物起码要有成年老鼠的大小,而且上不封顶,越大越好。也就是说,我身边有未知生物的存在。我心里砰砰跳,翻出对讲机和张弦联系,如果他在这深壑离,并且离我不远的话,肯定可以接收到信号。我不敢说话,就用大拇指和食指中指放在对讲机前面摩擦,一响间隔后二响的摩擦声音连发三遍,就是问他:“你,在吗?” 对讲机接收到了队友的回应杂音,但是没有人答复我,我再尝试,就没反应了,好像对方没开机一样。这里肯定不存在架设中继站,对讲机通信距离有限,看来他们就在附近,但具体的距离没法估算,不回应我,肯定是有危险,怕出声音。 连张弦或李亨利都感到恐惧的情况,会是什么?我默默收好工具,拔出了伞兵刀。 在这种环境下只能靠自己,如果一味地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这是我第二次落单,第一次是在西阳地宫里的时候,那会儿我们虽然单独行动,装备也没那么精良,不过彼此可以很好地呼应。 但这次不同,我是被“已经死去的亲人”带到地壑深处,那条路来得了回去不了,究竟能不能碰到张弦都很难讲,也许这里就他妈是个绝境,我要死在这下面了。如果张弦他们走的路和我现在进入的地壑,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地方,那我就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我压抑着心里的绝望情绪,告诉自己一定要和命运抗争到最后一口气,就算死都不能主动放弃,谁说男人不会感到委屈了,憋屈着死谁他妈都难受。 我忍着几乎要流出来的眼泪,将心一横,用强光手电照着路,往前面摸索,眼泪这么用力一忍,就没了,想流出来都他妈办不到,这就是男人的一股狠劲儿。按照我下来时的防卫判断,要想往里走,应该是在左手方向,但必须绕过这个水池。 水池比我想象的要大得多,我绕了半天还没到头,忽然背后一阵风刮起,我刚要挥刀,就被人捂住了口鼻,抓住了握刀的手腕。 后面那不知道是人还是粽子的东西将我往后面拖,在这个鬼地方,我胆子都吓破了,差点喊出声来。张弦忽然在我耳边小声说:“是我。” 他示意我跟他走,带着我往背后的方向走去,那里既不是我的起点,也不是我预想中的终点,是另一个方向。我们都不说话,走了一阵,瘴气渐渐稀薄,前面出现了一座石牌楼,牌楼后面居然有一座道教建筑样式的小庙。他松了口气,终于笑着说:“我们到了,先进去歇会儿,在里面可以说话,但不要大声讲话。” 我踏进庙宇,这里供奉的神像早已崩塌损坏,也不知道是佛是道,李亨利居然也在。看我来了,他似乎有点惊讶,但接着点头说:“你来了,很好。虽然还不是时候,三青鸟总算是聚在一起,活着的胜算应该会大一些。” 我吃了一惊,之前明明亲眼看到他尸化了,但现在却依然好好的,跟没事人一样。我忙问他这怎么回事,附近是不是有什么东西,不死骨有没有跟来等等。李亨利没有回答我,只是说:“你准备一下战斗装备,再抓紧时间休息,我们马上就得动身了。” 我听出他话里的意思,时间肯定很紧,就一边动手准备武器,一边向张弦打听这里的情况。张弦说:“不死骨像阴魂一样跟着人走,看来苗民口里‘神罚’的传说是真的,祂不弄死我们,是不会收手的。但是有点小意外,祂好像很忌讳这座庙,一直在附近徘徊,就是不肯进来,但祂堵在路上,我们也被困死了。” 我坐了下来,吃惊地说:“鲍焦和周朝什么仇什么怨,居然跟小强一样,从那么高的悬崖摔下来都不散架。” “这就是不死骨可怕之处,”李亨利看了我一眼说,“粽子再厉害,也怕我和表弟联手,但这个墓太诡异了,一来就碰到这么扎手的鬼物,还不知道墓里面会是怎样一番光景咧。但现在我们起码可以知道,这座庙肯定有古怪。” 我再次吃了一惊:“李老板的意思是说,我们还没有进入到真正的陵墓里?” 李亨利点头说:“是这样。你还记得壁画上的牛头吗?我怀疑这里是兵主蚩尤的墓冢。要万一是这样,那就惹上大麻烦了,得先做好打算,不死骨也许都只是道开胃菜而已。” 145.第145章 西归寺 我很难接受他将粽子和灵骨用“开胃菜”来形容,想想就觉得胃里一阵不舒畅,不过脑子要转过弯来,还真是这么回事。但愿这座墓也是外强中干,光这入口处的不死骨都比以前见过的粽子要厉害,要是一步比一步难的话,那这斗真没法倒了,还不如卷铺盖滚蛋来的实在。 这座庙虽然破败,不过还算结实,遮风避雨的不是问题,要是山腹中也会刮风下雨的话。我刚打量了一阵,外面就沙沙响了起来,一阵凉风沁进了庙里。我吃惊地说:“不是吧,真的下雨了?瞧我这张乌鸦嘴。” 张弦奇怪地问:“你刚才说话了吗,我怎么没听见?”我愣了一下说:“我在心里说了还不成吗。” 张弦走到庙门口,打着灯看了一眼说:“将供桌底下的双盘拿给我。” 我没听过什么双盘,于是到供桌底下看了一眼,果然发现了一个老古董,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那是用一种很名贵的叫白玉霜的玉石打磨而成的僧侣磐器,张弦说的不是双盘,而是霜磐。我拿了递给他,他伸出手接了点雨水在里面,放到鼻子前面闻了闻,说:“这不是雨水,是山泉水,但是有点奇怪。” 我忙问:“什么奇怪?”张弦说:“水里透着一股淡淡的尸气,和以前闻到的不同,很不正常。”他摇了摇头,将霜磐里的水倒掉,递给我说:“这是保底收益,你收好,很值钱的。” 我听了点头说:“要不交给国家吧?”他看了我一眼,没搭理我。 李亨利在里面的角落歪躺着,一直闭着眼睛没动,这会儿忽然开口说:“如果是泉水,那一定是寒潭里的水。但是这里又没有起大风,寒潭水不会平白无故地洒起来,我看要么是外面有个足够高大的家伙在喷水,能洒水成雨,要么就是我们头顶上有东西。” 崖顶上有几百米高,我就是从那里下来的,我想起了“山神”,担心地说:“该不会是胡子他们出事了吧?” 李亨利一骨碌爬了起来:“收拾东西赶紧走!”我看他那风急火急的样子,就知道他在担心胡子,但他和络腮胡没什么感情基础,应该是惜才,看中了胡子的本事。 我刚才掉水里将衣服都打湿了,这会儿半干不干的,收拾东西的时候,发现刚坐过的那块石板上本来有一层厚厚的积灰,已经全蹭我屁股上了,石板上好像有字。我抹掉了灰尘,发现上面写的是“西归寺”三个字。这是个石质牌匾,石板从“寺”字正好断掉,这个字已经去了一半了。 李亨利忽然不走了,想了很久,自言自语地说:“西归寺,西归寺……我以前好像听过这个名字。” 张弦皱眉想着说:“《水经注》上说圻山五水有西归水,就是五水蛮之一的倒水,我们的故乡。这里叫西归寺,会不会是他?” 李亨利赶紧多瞅了几眼寺庙的匾,顺着强光,我发现上面还有一首小诗,不注意看还看不出来:“道法于身不等闲,思量戒行彻心寒。千年铁树开花易,一入丰都出世难。” 他看到那首诗,人明显震了一下,点头说:“是他没错,没想到他一直失踪,是找到了这里,但他来这里做什么呢?” 他们说的我听不懂,忽然想到以前在学校时老师说的,听不懂就要问,我立马就问了,老师没蒙我,这法子还真有效。李亨利说:“是萨守坚,王善的老师。” 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萨守坚不是北宋末著名道士吗,怎么成了和尚?” 李亨利说:“萨真人非但是道士,还是道教供奉的四大天师之一,和张道陵齐名,他晚年学佛,估计也是看到了佛家的长处。一个人的修行登峰造极,反而不注重那些名相了,他留着头发也是和尚,剃了头发还是道士,在中国三教合一,互相渗透吸收,是和尚还是道士又有什么区别呢?只要你根在华夏,总离不开一个‘玄’字。” 他忽然问我:“你听没听过‘玄’字本来的意思?” 我愣了一下,不想过多猜测,就摇了摇头。他果然又说:“玄,你光看字形就能懂几分,本意是蚕丝绕成团的样子,引申开来,就是长生之法。古蜀国四帝长生法,源头就是第一蜀帝蚕虫王的蚕虫化茧长生法,也就是说,源于古天蚕。” “古天蚕也叫长生蛊,和现代社会说的天蚕是近亲,但却有霄壤之别,萨守坚在这里建造西归庙,目的恐怕就和它有关。”他补充解释了一句。 我从来没见他对我这么认真过,还细致解释给我听,一时有些接受不了,真是应了微博上某些人说的贱人相——被压迫习惯了,那施加压迫的人偶然对自己言语好一点,就开始感恩戴德起来。 我这个小感想当然不会对他俩说出口,这句带有网络暴力性质的攻击性的话语,事实上太极端,经不起推敲,也不能完全和现实等同起来,只是一帮闲人在网上开嘲讽帖的战斗武器而已。偶尔我会在心里将它剥离开,有取舍的自嘲一下,也是个自我警醒罢了。 我拿伞兵刀在霜磐上敲了一下,发出“叮”地一声脆响,音质很好,回味悠长。这是一种验宝的土方法,胡子教我的,在地下有时候会遇到很多冥器,人力有限不知道拿什么好,就需要具有一定的鉴赏能力,选择值钱的东西带出去。 这时候我忽然感觉整座庙宇都震了一下,三个人都吓了一跳,我还以为是寺庙要塌了,结果他俩用强光手电四下照射查看了,发现还结实的很。我愣了几秒,又尝试着敲了霜磐一下,间隔两秒之后,果然那种震颤又传了过来,好像地震一样。 但奇怪的是,房子根本就没震动,但庙顶的积灰却撒落下来。“这是什么情况?”我不由问他们俩。 张弦说:“你们感觉到没有,刚才好像是空气的搏动!” 李亨利点头说:“走,出去看看。霜磐小郭就拿在手里,慢慢敲着试试看。” 我们背好东西走出西归寺,我又敲了一下霜磐,脑子里震荡开“呜”的一声耳鸣音,的确是空气在抖动。这是什么法器,居然可以和空气的波动和鸣,造成这种震撼效果? 我问他俩说:“不死骨不敢进西归寺,会不会就是和这个霜磐有关,世界上真的有法器的存在吗?” 李亨利回答我说:“看你怎么理解,有些东西天生能克制另一些东西,好比有些东西会发出人耳朵听不见的声音,但是某些东西能听见,如果声音或者能量场、再或者气味、特殊毒素等等足够强大的话,它们之间就会产生震慑反应。当然了,我也只是举几个例子,事实上这种情况发生的成因,比这些要复杂的多,具体的事情具体分析。” 他指着张弦的合金古剑说:“看了没有,这也是一个例子,不用我多说了吧,他的血、他的剑,青尸的幻觉,广川王尸的执念分身,还有你梅生伯的精神力量,都属于这个范畴。” 我又敲了霜磐一下,空气再度震颤起来,好像是某种冲击波,突然就发出“呜”地一声,钻进脑子里,让人耳膜震颤特别的难受,连皮肤都能感受到空气在瞬间的压迫。 李亨利胸有成竹地哂笑了一下说:“看来我们是找对方向了。小郭继续努力,节奏不用太快,耳朵会受不了的。” 我听了忽然感到一阵害怕,忙问:“那我要是一直敲呢?” 李亨利冷笑了一声:“你想都不要想,一直敲,咱们就死翘翘。不是死于脑溢血,就是脑震荡,要么就是死于次声波那样的内脏共鸣大出血,我可不是开玩笑的。” 我脚下忽然被什么绊了一下,发出喀拉拉的破败响声,张弦灯光打过来,我才发现居然是一具骷髅,骨头已经有点微微泛黄,估计有年月了。这架骷髅骨管全部都破了,好像是被什么东西敲碎了一样,没有一处是好的,连头骨上都满是小洞。 倒斗倒了这么久,我虽然对骷髅也见怪不怪了,但是看到他死状这么惨烈,心里还是一阵胆寒,鼻子都有些发酸。李亨利忽然弯下腰,从骷髅的手腕处捻起了一枚穿心的玉石珠子,说:“血玛瑙念珠,竟然真的是他!” 我忙问:“萨守坚?” 张弦点头说:“没错。我虽然没有经历当年的事情,但听李老板讲过,我自己也查了相关资料,能在这里出现,并且手腕上还带着血玛瑙念珠的,除了萨守坚,不会再有别人了。” 李亨利说:“别这么绝对,如果是萨真人,他身上应该有道门的驱邪金令,先找找看。” 我们四下探照,我发现不远处果然有个古旧的小铜牌,看上去有点像明代内务府的令牌造型,我赶紧捡起来看,发现上面一面是阴阳纹两条龙组成的太极图案,一面写着“诛神辟邪,山川有灵”两排八个字。 我递给李亨利看了,他兴奋地说:“就是这个!驱邪金令可比摸金令要厉害得多,当初萨真人总共只做了四枚驱邪金令,一枚自己留着,一枚传给西河派,一枚传给天山派,一枚传给萨祖派,它不光是道门至宝,也是倒斗的宝贝,有‘驱邪金令在手,山川走遍不愁’的说法,今日我们能得一枚,也是大造化了。” 他兴奋过后有些落寞,叹了口气,又紧张地说:“当初我和萨守坚也算有些过命的交情,世人都说他的墓葬在甘肃西和县,谁料到羽化金身竟然是在蚩尤兵冢里!只是没想到他死得这么惨,看遗骨上这么诡异的损伤,恐怕我们继续呆在这里的话,将会非常危险。” 146.第146章 蔷薇 我听了他讲的话,顿时感觉周围有股冷飕飕的压力逼迫过来,我知道,自己是被他吓破胆了,赶紧敲了两下霜磐来壮胆。 “呼——” “呼——” 两次冲击波的侵袭让我有点犯晕乎,也就不敢继续敲打了。李亨利说:“这种音频非常低,能造成冲击波,但又不完全等同于空气挤压,也有声波震颤,好像是由空气柱产生的。” 我问他什么是空气柱,他说洞箫和埙的吹奏音你听过吧,那就是空气柱震动发音原理,也就是空气的震动声。张弦忽然说:“你们看看,湖心是不是有朵绿色的花?” 我顺着他打的灯光照射过去,雾气漫漫,哪里能看见什么花?张弦说:“我都看不太清,你们的目力不及我,在瘴气里看不见的。打个照明弹过去看看!” 李亨利拔出信号枪,打了一发照明弹过去,在四五十米开外的湖心,果然有一枝花在水面盛开,娇艳如翠玉凝碧,晶莹通透。 “那是不是一种玫瑰?”我问道。 张弦摇了摇头,说:“那是蔷薇、月季一类,它们和玫瑰都属于蔷薇科,很容易错认。蔷薇一般都是七八月份开花,现在才三月,怎么可能?” 我点头说:“的确不正常,刚才我下来的时候掉进了湖里,水里又深又寒,我当时还是紧靠着岸边,更何况是湖心?这么一枝小小的蔷薇,是绝对不可能从湖底生长出来的,不说水温,单说花茎生长的长度极限就不靠谱。” 李亨利说:“现在我们知道了它的方位,你再敲一下霜磐试试。”我不太明白他的意思,依言敲了,从湖心蔷薇生长的地方传过来呜的一声回应,连水面都震起了波纹。 李亨利说:“这就对了!” 张弦准备脱衣服下水,说问题肯定出在那朵蔷薇花身上。我赶紧将他拦住,说水太深,冷得像冰,不知道里面会有什么,劝他不要轻举妄动。张弦似乎不太相信我,用古剑在地上啄下一块碎石,捡起来扔进湖里听响,分辨了深浅,他这才失望地作罢。 李亨利冷笑着说:“蔷薇花,也叫长生花,世人都以为代表着一生一世的爱情,其实它是代表着永不凋零的死亡。我猜这朵花是萨守坚放置在湖心的,他这么做,为的就是让搜魂笛和霜磐产生和鸣,用来震慑不死骨和别的什么东西。但不幸的是,他离开了西归寺,并且没有带上霜磐,结果被那个东西给害了。” 张弦用脚在地上踢了踢,说:“也许他是饿了,看这里有鱼骨头。” 李亨利又冷笑起来:“刚才你不是还想下水吗,知道这是什么鱼?你看看它那锋利的牙齿,这是寒水鱼,是食肉型的鱼类。” 我吃了一惊,忙问:“这个寒潭里还有鱼?那它们吃谁的肉?总有食物链吧。” 李亨利笑道:“食物链?呵呵,因为水温很低,能量消耗减少,所以它们繁殖速度比进食速度要快,它们是靠吃同类生存下来的。” 我感到一阵恶心,摇头说:“不太对啊。照你这么说,它们的繁殖速度会超过进食速度,鱼会越来越多的,最终这个寒潭将容不下这种鱼类。” “搜魂笛,那是什么?”我看他也没法回应,就换了个话题。 李亨利看了我一眼,摇头说:“具体是什么我也不大清楚,那是萨真人搜罗的一些奇珍异宝,据说是用来自一万年以前的不死骨身上的灵骨所制成,吹奏出的曲调能震慑心神,让鬼神都辟易。” 他笃定地说:“如果我猜的没错,那枝蔷薇花,就是搜魂笛!” 头顶忽然传来一阵“唧唧”的怪叫声,十分嘈杂,看来上面徘徊着很多怪东西。我吓了一跳,有些躁动不安,忽然迎面冲过来一团黑影,直扑我的脸,被张弦赶过来一把抓住。 我惊出了一身热汗,看着张弦手里的东西,刚才那么抄手一下,这东西已经被他捏死了。乍一看好像是只鸟,仔细看却是一只大蝙蝠,但和平常所见的蝙蝠不太一样,它的嘴巴是尖的。 李亨利吃了一惊,说:“你不是问寒水鱼有没有天敌吗?它们来了。这是鹗鼠,吃起活物来敲骨吸髓,恶得很!赶紧退回西归寺,快!” 头顶“唧唧”怪叫声此起彼伏,但却听不到任何飞翔的声音,连它们的方位都确认不了,瘴气又重,这对我们来说简直就是灾难。一大群黑影子又压了下来,我们来不及逃走了,已经听见了李亨利的叹息声。我灵机一动,赶紧敲击霜磐,连着敲了十几下,那团黑影子吓得嘈杂地尖叫,终于扑楞着翅膀发出了声音,高高飞起避开,有几只掉在我身边,不知道是晕了还是死了。 我脑袋里、耳朵里鼓荡着“呼呼”的声波,头晕得直充血的感觉,一下子栽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醒来时人中正被人掐,疼的要命,张弦一边缩回手,一边说:“刚才多亏了你机智,不过下回别这么拼,这样敲起来会死人的。” 我问我晕了多久,李亨利冷冷说:“不到一分钟。” 我没想到自己醒得这么快,看了看霜磐和伞兵刀还抓在手里没松开,身上摔得骨头疼,还像刚摔倒似的,就估计的确是这么个情况。我插回刀子,撑起来拍拍屁股说:“现在这情况不太乐观,我心里没底了,我们是该进还是该退?” 李亨利还没回答我,忽然一声猛兽的咆哮将我接下来的牢骚给震了回去。“那是啥玩意儿?” 李亨利摇摇头,张弦忽然拉着我赶紧往咆哮声源处跑,告诉我说:“动静太大,不死骨跟上来了!” 我们松开手猛跑了一阵,前边瘴气中视距不会超过五米,忽然我依稀看到白骨森森,竟然是不死骨,祂超到我们前边去了!我赶紧一个急刹,但因为跑得太猛,腿上完全收不住劲,差点撞上去,被李亨利抓住我后背的衣服,一把给架空,提拎着拖了回来,放回地上。 我惊魂未定,六神无主,心里清楚这完全不是人力可以抗衡的鬼物。 张弦马上拔出合金古剑,让我们退后,我看到他握剑的手一直发抖,知道他根本就没有胜算,不过是倚仗着合金剑作困兽之斗。 147.第147章 猛虎 不死骨用骷髅头上深陷的眼窝“看”向我们,微微张开的牙齿就像是在无声的控诉,这苍茫岁月里消磨不了的固执,我能看得出来。 我完全被祂的气势给吓蒙了,忽然发现祂背后竟然呈现出一个巨大的阴影来,好像是祂怨气的凝聚。我吃惊地说:“我糙,不死骨‘开大开黑’了,‘一血’要丢!” 李亨利在我后脑勺上推了一下:“你傻了吧你,以为英雄联盟啊,玩死了还可以活。” 说实话,我非常不喜欢他这种强势的“侵权行为”,多少都带点侮辱性,起码是不够尊重。但我现在没有话语权,虽然不满意,总不至于为了这点小事去玩儿命吧。我甚至有种想要将他推向不死骨的冲动,但忍住了。 我选择了沉默。 张弦开始往后退,后来干脆跑起来,压低声音说:“快走,不死骨后面还有大东西。” “吼——” 咆哮声再度响起。 黑影渐渐趋近,我们处于巨大的阴影笼罩下,逃跑已经来不及了。不死骨忽然被那不知名的东西拦腰一击,我听到了骨头碎裂的声音。不死骨飞了过来,重重砸下,将我身前砸出个大坑,接着弹起来扑倒在我身上。 骨头碎裂声响起的时候,我心里是绝望的,就连玄武青铜巨蛇将它砸得陷进石壁中,祂都没事,后来从悬崖上掉下来,都没能将祂摔散架,但现在那黑暗中的未知生物只拦腰给了祂一下,骨头马上就碎了。 我浑身被祂硌得生疼,用力撑着祂的肩膀,想要将祂扶起来,翻过去,但祂实在太重,这哪里是一具骨架,简直就是高密度加重版的钢筋水泥。 不死骨居然没“死”,祂像个正常人一样撑着起身,用没有眼珠的眼窝“看”了我一眼,我以为祂马上要扑过来咬喉咙,谁知道祂却直奔瘴气中那神秘怪物而去。借着李亨利的灯光,我看见祂碎裂的脊椎拼凑挤压在一起,并没有对行动造成任何实质性的影响。 劫后余生,我忍不住吐槽了一句:“我糙,祂到底是想杀掉我们,还是在帮我们?” 李亨利冷冷地说:“你想多了。祂就是个执念粽子,人都烂得只剩骨头了,根本没有逻辑思考,还想个屁?当祂遇到的威胁大于我们对祂所造成的精神冲击时,祂就会本能地将矛头对准那威胁。这对我们来说,是个机会。” “什么机会,逃跑的机会吗?” “对,跑!”他已经开始发足狂奔,回头说了两个字。 我浑身都疼,还没有来得及站起来,李亨利和张弦已经被不死骨砸倒了。还是那未知生物干的。 不死骨百折不挠,愈挫愈勇,仍然爬起来冲了过去,这时候我终于看清了那神秘的鬼东西,这哪里是生物,明明是和之前巨蛇差不多的青铜生物!只不过这次在我们面前的不是青铜蛇,而是青铜老虎,个头也稍微小一点。 李亨利说:“我明白了,这就是冥厄要塞金券壁画中的四象神兽之一,白虎!”他这么一说我才回过神来,怪不得能破坏不死骨,玄武重防御,所以守天堑最合适,而白虎是四灵里最具有攻击性的神兽,代表着杀伐的力量。可是,究竟是谁有这么强大的机关术,竟然可以让青铜白虎守卫墓冢,并赋予其强大的机关动力? 青铜老虎追着我们过来,不死骨就像是在给它挠痒痒,被它轻轻一撞就能撞飞。但它好像对死物不感兴趣,并不主动攻击不死骨,而是专门冲着我们三个人来。我们一路飞逃,最后躲进了西归寺,它才止步不前。张弦说:“这座庙果然有古怪。” 李亨利忽然用强光手电照向庙外,说你们看,地上是不是有点不一样? 我赶紧也掏出强光手电,站在庙门口往外到处照射,才发现地上好像都隐隐在反着亚光,只有这座庙门前的石头地没有反光。我忽然想起来梅生伯和三叔对我讲的话,他说岩金矿脉就是血矿脉,是主龙脉的精髓,,也就是脉中脉,所以三青鸟的意识才可以存储在龙脉里,所以我接触血矿脉时,才可以感应到他们。 我脱口而出:“是岩金矿脉!这铁老虎只会在有岩金矿脉分布的地面行走,我们应该是安全的。” 李亨利将信将疑地看着我,我一时情急就说:“你不说我是大乌吗,你和小哥有没有过一种感受,就是时常会觉得有一些很模糊的记忆,好像不是属于自己的,又好像曾经经历过那些事?好,我来告诉你,这就是三青鸟的本源力量!” 他俩愣了足足有十秒钟,李亨利才问:“你终于觉醒了?赶紧告诉我,青铜和长生背后的真相究竟是什么?” 我被他问得一愣,其实我知道的很有限,又不敢告诉他三叔的事,正在想该怎么敷衍他,这时候张弦也充满期待地问我:“红英是怎么死的?我的长生又是怎么回事?” 什么狗屁觉醒,我他妈自己都搞不清楚情况。我摇了摇头,说我也不知道。 张弦闪闪发亮的眼睛顿时暗淡了下去,闭上嘴一声不吭。 李亨利点头说:“看来我们没选错路,你有进步了,这就是希望。” 我最讨厌他那副自以为洞悉一切的神情,明明知道的也有限,却总是喜欢支配别人。我毛了他一句:“希望个毛线啊!我们被困在西归寺里,寸步难行嘞!” 李亨利竟然没有跟我抬杠,只是说:“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么我们就搏一搏,看这路上哪儿没有血矿脉。只要还有回旋的余地,我们就可以去外面走动。” 我们按照他说的法子去尝试,开始还行得通,但越到后来,岩金矿脉的分布越密实,最后和青铜“白虎”遥遥对峙,根本无法前进一步。 “扑通!”不死骨冲上去,被它一爪子拍飞,落入冰冷的湖水中,祂的灵骨太重,直接沉了下去。 “怎么办?不死骨对上铁老虎,基本就跟老鼠对上猫似的,只有被耍的份。你俩联起手来都干不掉不死骨,现在祂又沉到寒潭底下去,我们连个帮手都没嘞。” “说往回退吧,有玄武挡路,寒潭里水深,又有吃人的寒水鱼,咱就是想摸到水岸边,用小哥的剑挖个借力的坑,互相搭把手爬到上头的缓冲石块上去,那都行不通呀。我看咱们要不走的话,危险是没有,但会活活饿死。就算是抓鱼吃,不嫌恶心喝寒潭的水度命,那也是等死一样嘞。” 我绝望的分析着,李亨利茫然地看着我,竟然也沉默起来。 148.第148章 鹗鼠 张弦说:“萨守坚当初的情况,恐怕就和我们今天差不多,他从庙里走出来是为了抓鱼饮水,但是没带霜磐就不好解释了。只不过那时他没有遇上不死骨,却遭了鹗鼠的殃。” 李亨利摇头说:“萨真人是得道高人,不至于这么粗心大意,他不带霜磐,多半有原因。”忽然他脸色大变,说:“拿好霜磐,赶紧回庙里去!” 我虽然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但他这么紧张,肯定有缘由,我二话不说就跟着他往回跑,谁知道还没靠近西归寺,就已经听见里面嘈杂的“唧唧”吵闹声。我吃了一惊:“我娘嘞个去,这么多鹗鼠栖息在这里,我们的装备还在庙里头咧!” 我掏出信号枪准备打一发照明弹进去,被李亨利拦住了:“你准备干什么?寺庙里头那么窄,你这么一把火烧进去,装备还要不要了?敲霜磐试试,注意点儿节奏。” 当时我们虽然都背上了旅行包,但做了个精简,轻装上阵,一些沉重、累赘的装备都打包放在庙里,有些东西不耐火,例如黑驴蹄子、老鼠衣等等,尤其是老鼠衣,一沾火就着。我赶紧敲打霜磐,敲几下停顿几下,果然有一些鹗鼠耐不住难受,飞出来冲天而去,但里面还是有很多。 李亨利蹙眉说:“效果不太理想啊。我看鹗鼠都有眼睛,在黑暗中视力极佳,要不这样,我打一发照明弹过去,暂时让它们瞎了眼睛,趁这个机会你再敲打霜磐,看它们心里没数还敢呆在那地方不。” 张弦问:“不会烧坏了装备吗?” 李亨利似乎也没把握,说:“我尽量小心点,将照明弹偏斜上角打进去。” 我摇头说:“如果萨守坚留下霜磐是为了防鹗鼠,那么他一定经历过这种事情,所以才会有经验。宋朝时不可能有照明弹这种高科技产品,那么他当初是怎么做到的?” 李亨利想了一下,忽然兴奋地说:“对了,试试烟雾弹!将它们熏出来!” 张弦说:“好!”然后他就拉开烟雾弹拉环,远远丢了进去。耀眼的白光爆闪了一下,接着源源不绝的粉黄色烟雾弥漫开来,渐渐转淡,变成了淡蓝色,看起来非常奇幻。里面的鹗鼠果然受不了,纷纷飞了出来。我赶紧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霜磐,就怕它们乱飞,冲着我们来就完了。 等了一会儿,确信里面没动静了,我们三个才慢慢靠近寺庙,我仍然有一下没一下的敲打着霜磐,走进去却闻到了一股辣椒粉的味道,特别刺鼻。“我糙,你扔了催泪瓦斯!”我呛得眼泪直流,咳嗽着赶紧往外跑。 张弦也流着泪苦笑说:“抱歉,我扔错了。” 我们在庙门外等了半个多小时,等我不流泪了,里面的烟雾也没有了,才敢进去,但仍然能闻到比较淡的恶臭气味。我对他俩说:“这种东西,以后能不用还是不用,太他妈难受了,还耽误功夫。” 等我们收拾好东西,都带全了,李亨利就说:“除了拿装备和夺取营地之外,我们来寺庙没有任何作用,毕竟宋朝时,萨守坚需要以这里为根据地据守才能生存下去,在哪里他都是修行,这对他影响不大。但我们不同,我们要往前走,就必须要放弃这里的安逸。” 我苦笑着说:“得了吧,就这种安逸,跟等死有什么区别?我还不如拼着去死咧,人总是要见阎王的,好歹活过闯过,不后悔。” 李亨利就笑着说:“你和老吴的心态倒有点像,看得透命,看不透自己。” 我愣了一下,正打算出门,外面好像有个蓄头发的和尚在看着我。我仔细一看,原来是一团黑影子。黑影吓了我一跳,巧不巧屋子里又飞出来几只鹗鼠,不知道在哪个建筑旮旯里躲着的,它们贴着我耳朵边飞过去,这双重惊吓,差点没让我尿了裤子。 幸好东海和瘦货没看到,不然又给他俩找到机会笑话我了。要说怕,其实我也不怎么怕,命都能豁出去,倒斗的没几个是真怕死的,但这临时的惊吓,你就算胆子大也没用,该吓你个半死的,还是会吓到你,这是本能反应。 现在我越来越相信一件事了,你的思想是活的,所以你以为这就是你思维的全部,其实不是,你身体里还隐藏着很多僵化思维。 每个胆子大的人都喜欢说自己天不怕地不怕,但这只是活性的主观思想,而在身体里潜伏的那种僵化思维,它不由你控制,你还不存在时它就存在着,当你开始存在了,它也就属于你的一部分,甚至影响到你的思想成长,当它发挥作用时,你才能真正看清你自己。 我问外面的影子是什么,他俩都说什么也没看到,还问是不是我眼花了。 是不是眼花连我自己都搞不太清楚,但刚才,我明明是看到了一团黑影,好像是两米多高的人站在门外,全身都是黑色的,我看清了他,却模糊了他的脸。 这是种奇怪的体验,你看向黑暗,却发现黑暗中还有一道更加鲜明的黑影,你甚至能看到他装扮的轮廓,包括佛珠、头发、道袍……它注视着你,让你胆寒心跳,你想着怎么也不会去靠近它,但潜意识却在驱使你去接近它。 我想,这就是恐惧的魅力。 我们重新踏入黑暗,当走出寺庙的那个瞬间我有种预感,我们不会再回来了。我小声问:“鹗鼠是什么生物,被它们吃掉的东西,还会籍由它们而存在吗?” 李亨利问我什么意思,我说我好像看到萨守坚了,他却觉得是我太紧张了,脑子有问题。我感觉跟他没法多讲,也就不做声默默往前走。 到了寒潭的水岸边,张弦忽然说不对劲,湖心那朵花好像不见了。我赶紧打了一枚照明弹过去,发现蔷薇花的确是没有了。我揉了揉眼睛,照明弹的光芒却已经黯淡了下去,只留下一道视觉残影,残影里也确实没有那朵花。 “这是怎么回事,”我感到有些奇怪,“难道花茎被寒水鱼吃掉了吗?” 张弦提醒说:“这个泉潭深不可测,恐怕寒潭底下还有东西,要小心点。” 忽然前面有清脆的水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正破水而出。这动静来得不正常,李亨利直接一发照明弹打过去,看到居然是不死骨,它咬着带茎的蔷薇花,将指骨抓入石壁,一点点地从水里爬了上来。 149.第149章 一万年前的骨笛 再次看到不死骨,我竟然有些惊喜:“我说蔷薇花怎么不见了咧,原来是被这家伙在水底给拽下去了。你们说,祂要这花干什么?” 张弦说:“刚才我注意看了一下,那朵蔷薇花不是真正的花,是用绿玉雕琢出来的,插在搜魂笛的骨孔里。我猜水下面,肯定连着很长的基座。” 我忙问:“那湖心基座上,岂不是水很浅?咱们冒险游过去,应该可以站在上面吧。” 张弦摇头说:“谁也不知道基座是什么,我想就是放到现代社会,也没有哪个人可以完成那么大的工程量,何况是萨守坚所处的宋代?所以这个基座,很可能只是一根什么材质的棍子而已,例如玉石、耐腐蚀的青铜合金,或者是红英木之类。” 李亨利点头说:“你们还记得不死骨吹奏骨笛吗?如果祂手上拿的真是搜魂笛,再由祂吹奏出一些迷魂之音来,恐怕会是真正的死亡之乐章!” 我被他吓了一跳,赶紧问道:“你们清楚苗寨流传的‘神罚’预言吗,那究竟是什么?” 李亨利摇头说:“很多传说都因为年代久远而渐渐失真,但背后肯定不会是全无缘由,可正因为失真,所以现在有些年轻人都不加研究,就对其报以讥笑的态度,其中也包括一些苗寨的后生。” “这是个不信鬼神的时代,鬼神作为迷信当然是不好的,但鬼神的文化里,却包含了很多久远的文化符号,失去了民间信仰的滋养,它们将绝迹于文明,很多秘密和真相也将因此而被尘封。这是个会斩断与过去链接的时代,失去想象力的民族,是可悲的。” 我冷哼了一声,嘲笑他说:“不知道就说不知道呗,扯了这么一大堆,还不是不知道。”李亨利冷笑着看着我,竟然无言以对。 张弦忽然低声提醒说:“快点走,祂游荡过来了。” 李亨利点头说:“不死骨未必对我们具有针对性,我看白虎青铜的出现,可能已经结束了祂的‘神罚’,咱们只要避开祂的路就好了。” 张弦看了几眼,着急道:“情况恐怕不太乐观,祂现在也走在没有血矿脉的路上,看来我们注定要和祂共路走了。” 我担心地说:“没想到不死骨这么聪明,简直就像是躯壳死去的真活人一样!要不这样,我试试霜磐,看对祂有没有效果?” 李亨利愣了一下,点头说:“可以试试,也许适得其反,也许不起作用,但我们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我一下一下敲击霜磐,忍受着那种近乎敲击灵魂的不适感,那边传来一声声应和的呜鸣,张弦说不死骨有了反应。 我问什么反应,他说:“你每敲一下,祂浑身就会震一下,而且好像开始注意到手上一万年前的骨笛了。祂似乎还没有意识到怎么使用,就会本能地取得它,可见这事情远比我们想到的要复杂,可能这本就是属于祂的祭祀法器,也可能是不死骨之间的某种信号关联!” 我忽然想到了刁黎明,他好像对不死骨很有研究,看来那个李维生教授不简单,他指派刁黎明、雷明打入我们的队伍,又让何晓晴装鬼,甚至因此牺牲了自己的嫡亲外孙女,这个老人看起来和蔼,其实很可怕。 但我想不透的是,李亨利好像什么都知道,却还故意放任自流,不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什么。既然他本来也叫李维生,那成都的李维生教授又是怎么回事?我仔细回忆了李维生的容貌,除了苍老不堪之外,和李亨利其实也是很有几分神似的,莫非他们也有一个是复制人? “祂捏碎了玉石蔷薇花,将玉石粉末涂抹在自己碎裂的脊椎上,居然被骨殖吸收同化了!不对,祂开始准备吹奏骨笛了!” 张弦的话音刚落,就传来了一声骨笛的呜鸣,我脑子里天旋地转,瞬间有种贫血的感觉,眼前一黑,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我赶紧用手撑在地上,想要站起来,眼前的迷雾忽然变淡了。 不对,不是迷雾变淡了,是我的眼睛,竟然可以穿透瘴气,看到周遭的一切,呜呜吹奏骨笛的不死骨、寒潭深处的寒水鱼、孤零零的西归寺、昂首阔步的青铜老虎,远处如翼龙造型的青铜巨像、天空中盘旋飞舞的鹗鼠、地上如血脉流动的岩金矿脉,以及最顶端悬崖上投来的点点灯光…… 张弦走近我,抄着我的手臂将我扶起来,在站起来的那一瞬间,眼前重新回到一片黑寂,只看得到灯光所照射的那么一点点光亮。 我朝地上照射着看去,刚才用手撑着的地方有岩金矿脉,难道这就是我能破除迷雾看清周遭的原因? 头顶的灯光,一定是胡子他们照射过来的,他们显然还没有放弃我,但也许是遇到了阻力无法前行,可能是被困住了。关于我身上发生的奇妙事情,我还不敢告诉他们两个,梅生伯说过,我要想自保,就必须有所防范,尤其是面对李亨利的时候。 骨笛声“呜呜”鸣响,像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召唤与呐喊,在大脑皮层翻滚着波浪,在血管里汹汹流淌,又像烈火在心口熊熊燃烧。我有一种血管要爆炸的感觉,好像是看到了什么,记起了什么,却什么都没有,就像脑海里存储了一张空白的宣纸画,我忽然发现了它,但上面一面模糊,什么也没有。 张弦似乎发觉我有些异样,问道:“为先,你没事吧?” 我像是被他喊醒了,忽然记得了我叫郭为先,那种迷茫感觉也就淡掉了,脑子很快清醒过来。“我没事,不过我想我一定是看到了什么东西,我感觉不死骨在召唤白虎青铜神兵!” 李亨利狐疑地看了我一眼,随即说:“你真的能看见那么远的距离?前面有没有岩金矿脉分布的盲点?你来带路,我们往前冲!” 他的话让我心生警惕,我刚才的确看到了一些岩金矿脉没有分布到的地方,但现在只能凭着记忆去闯,说实话,我有些不敢,我眼中看到的一切,是真是假我都无法分辨。 万一要不是呢?万一我看到的,都是幻象呢?对方太过强大,恐怖如斯,我不能冒这个险。 白虎怒吼了一声,震得我心头猛跳。 我们疯狂地往后退去,但要考虑到岩金矿脉,怕踩到“雷区”,速度也不是很快。终于退到了西归寺附近,完全没有岩金矿脉的分布了,用强光手电往回路上照过去,发现不死骨就站在白虎青铜神兵的边上,前方地上再没有岩金矿脉,不死骨“呜呜”吹奏,白虎神兵踌躇不前。 “妈的,祂们这是怎么回事,前一刻还跟仇人似的,这一刻就变宠物了!”我咒骂了一句。 “你还是想想现在的处境吧,”李亨利说。“三青鸟聚首,我不说横行墓穴,起码应该是当世倒斗第一了。可走来走去,我们还是被逼回到了西归寺,这才他娘的是真见鬼了,比见鬼都他妈可怕。” 李亨利都这么说,我心里更没数,偷偷看了张弦一眼,他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也很迷茫,好像陷入了沉思。 150.第150章 大乌 张弦想了一会儿,摇头说:“如果墓阵设计真的这么天衣无缝的话,我想没有人可以进得去,而这样精巧的大型机关,必定在相当长的时间里,是需要人养护的。” 我惊讶道:“这些遗迹,绝对不会是近古文明,就算要养护也不会是最近这几百年才需要做的事。也就是说,在我们之前,还有别人先来过?” 张弦冲我点了下头,说:“巨神兵的动力源,我已知的有三种,一是人工动力,封门将,你在西阳铁丘坟已经见过了。这种巨神兵最差,因为要想人力能驾驭巨神兵这种庞然大物,杠杆原理就必须设计得非常精妙,这样一来,巨神兵的精细部件承受压力过大,长期使用会导致磨损严重。” 他继续说道:“第二种,就是执念体动力,这就比较复杂了,现有的科学根本解释不了,勉强解释了,也会是科幻的范畴,这你在冥厄地下要塞里也见识过。这种巨神兵,从原理上来讲还是属于第一种类型,但因为执念精神力的介入,使得它各个部件受力均匀,都带有“动力”,所以在非人工手动的情况下,磨损并不严重。这种巨神兵因为要考虑到磁场,制作起来更困难,广川王尸操控的巨神兵,可以说就是它的高级版。” “至于第三种,”张弦严肃地说:“你也见过了,就是这座地陵里遇到的的青铜玄武和青铜白虎,它们的动力源和之前两种都不完全相同,我怀疑它们已经具有了初步意识,属于机械生命体。至于动力源到底是什么,我也还没搞清楚。” 说实话,他的话让我心里感到绝望,试想在一个枯骨与鬼魅、粽子、奇禽怪兽横行的地方,不光要面对那些危险,还要防备随时都会出现的机关生命,这不是开玩笑的,精巧机关居然会分析、会主动攻击人,这斗谁他妈还敢倒下去。 进入寺庙,我有些丧气地问:“现在难道没有退路了吗?这条道,似乎越走越黑啊,我们会不会死在这里?” 张弦看了我一眼,说:“不要灰心丧气,我们无路可退,没有选择的余地。不死骨可以控制白虎神兵,这是我们怎么也想不到的事情,会不会和祂手里的万年骨笛有关系?如果我们可以抢过来,说不定值得尝试一下。” 李亨利摇头道:“你开什么玩笑,我心里有数,这是绝对不可能办到的事情。不死骨吹奏的曲调有种很奇怪的强力磁场,连白虎神兵都受制于祂,恐怕还没等我们近身,身体就吃不消了。” 我已经够绝望的了,不想再听他继续灌输绝望的情绪,就拿霜磐在他眼前一晃,说:“我试试这个!”说完我就从庙里冲了出去,他们两个在后面喊我,我也不想听了。 猛冲到岩金矿脉分布的地方,蹲下去以手掌接触,却什么也没发生,没有我想象中拨开云雾的透视感,没有任何奇异的现象出现,但是白虎神兵已经冲我狂奔过来。 我一边往后退,一边连着敲击霜磐,巨大的波动震颤朝我袭来,但是霜磐和骨笛的合鸣,却也扰乱了不死骨的韵律,白虎神兵竟然停了下来。 张弦和李亨利以那种快速移动的本事赶了过来,一人抄住我一个手臂,拉着我往后跑,一直撤到安全区才松手。 “你他妈不要命了!”张弦看起来很生气,竟然怒了。 我惊魂甫定,吐了口气说:“我自己都服了自己,刚才完全不知道想干什么,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我不要听你们灌输绝望的情绪,我想我是崩溃了。希罗多德不是有句名言吗,上帝想让一个人毁灭,必先令他疯狂。我就他妈是个疯子,你们信吗。” 李亨利笑吟吟的说:“至少你的疯狂有所斩获,我们可以利用霜磐来挣脱不死骨的音频控制,也可以用它来牵制白虎神兵,这对我们很重要,郭小疯同志。” 我反复敲击霜磐,在自己可控范围内去尝试怎么扰乱、干预骨笛音频的作用,渐渐摸到一些门路,但收效还不大,不死骨却似乎被我的挑衅给惹怒了,那张骷髅冲着我嘶气,张大嘴发出嘶哑的吼声。 张弦拔出合金古剑守在我身边,不死骨却一点也不怕他,直接冲过来咬我的脖子。张弦用古剑一挡一拍,阻挡了祂的攻势,却也被甩到一边去了。 我心里恐惧又升了起来,疯狂什么的豪气早就丢进了阴沟,一边敲霜磐一边躲开,但还是被祂追上来,一巴掌拍掉了霜磐,掉在地上摔了个稀碎。 我也被祂这股奇大的力道给掴到地上,整个手臂都像是要断了,但顾不得疼痛,恐惧驱使我赶紧撑着爬起来。这时候奇怪的事情发生了,我看到自己还撑在原地,一道白光从地上的“我”那里朝我身上聚拢,好像是我自己带起的重影发生叠合一样,而身边的天光也迅速扩散开,像不规则的波动一样,我渐渐地又看清了周遭的一切。 我愣了半秒,这他妈一定是岩金矿脉又起作用了,看来梅生伯和三叔没骗我,大乌的事情是真的! 不死骨伸出骨爪抓我的脑袋,看架势准备撕咬我的脖子吸血,但被我堪堪避了过去。 我看到祂被白虎神兵击裂的腰间脊柱,不知道哪来的信心和勇气,伸出手一把抓了过去,很轻松的竟然就给祂掰断了。我将那截碎裂的脊椎抓在手里当砖头使,从祂的天灵盖往下用力一拍,居然将祂打垮了,骨架散落了一地。 白虎神兵也不再攻击我,飞奔起来冲向远方,消失在我看不见的角落。我看到张弦和李亨利用手电筒照向我,表情非常惊愕,我甚至感觉到自己还是半蹲在地上,两个我都有完全的知觉,我撑着从地上站了起来,周围的天光渐渐黯淡,又恢复了一片死寂。 李亨利惊喜地说:“元神出窍,这就是大乌的真正力量!” 我感到很讶异,难道刚才那就是元神出窍?可是梅生伯对付不化骨时,仅仅施展了一次就兵解牺牲了,而我为什么还活得好好的? 不死骨是铜筋铁骨,居然被我一下子捏碎脊椎打得散了架,虽然祂的脊椎本来就碎裂了,可既然能行动如常,肯定也不是我平时说捏就能捏了的,而且刚才我出手之快,已经超过了祂的反应速度,这让我很不适应。 “元神出窍……兵解?刚才那真的是我吗?”我赶紧跑回他们中间,有了安全感之后疑惑地问。 张弦去捡回了骨笛,放在鼻子前面嗅了一下,冷笑道:“这的确是万年不死骨制成的竖笛,好像以前还是你弦国巫师的法器,对吧表哥?” 151.第151章 说聊斋 李亨利愣了一下,摇头笑道:“是我弦国大巫的祭祀礼器不假,不过我倒也奇了怪了,申屠红英离我弦国十万八千里,她的死,你怎么老是怀疑到我头上来?再说这都是几千年前的往事了,你一直揪着不放,真的还有意义吗?” 张弦笑了一声说:“你今天和我并肩倒斗,有意义吗?你寻找所谓长生与青铜的未来,有意义吗?你仍记得自己是弦子,有意义吗?弦国早就不在了,连国主名字都没能在历史上留下几个,你一直记得这一切,真的还有意义吗?” 我一看气氛不对,赶紧在旁边添油加醋:“两个大傻缺,你们继续。”我本来不想说成“傻缺”的,但想想还是忍住了没吐脏字。 李亨利愣了一下,自嘲地笑笑说:“算了,还是想想办法怎么离开这里吧,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 我知道他说的肯定不是离开这个斗,而是说脱离这个困局继续前进,不过我感到很意外,这个骨笛的来路看起来不小,而且张弦早就知道,现在看一眼还能引起这么大的反应,这背后不是有故事了,是大大的有故事,我决定等以后安逸了,再好好找他了解一下。 本来是打算用我的“大乌觉醒之力”来开道引路,谁知道这玩意儿不好使,不是我说来它就来的,我还以为自己有了特异功能呢,原来不过是个意外。 张弦看我一直尝试一直失败,摇头说:“算了,还是我来吧。”我说你们两个始终是兄弟,连口头禅都一样,都喜欢说“算了”。他俩互相看了一眼,没说话,接着张弦就率先往前面走去。 我知道他长期呆在黑暗的地下世界,眼睛发生了一种特异的进化,眼力劲比我们强了不止一点,所以我也就放心大胆地跟紧他,真要是有危险,他一早就能发现,以他的性格绝对不会仓促临敌。 也不知道是我刚才的特异功能起效果了,还是小哥的本事大,我们走了好一阵,居然没有发生什么事情,白虎神兵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我估算着距离,应该差不多快到了先前看到翼龙的地方,心里竟然有些兴奋。 张弦忽然停了下来,伸出双手一拦,小声说:“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我仔细听了几秒,说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啊。可我话音刚落,我就真听到了。 那是一种说不上来的噪音,好像很多鸟在扑楞翅膀,又像是抡开折扇的声响,但是很持久,也比较浑厚。我刚想问张弦,他就说:“准备战斗。” 我吓了一跳,他不说快跑,而说准备战斗,像这种情况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没法逃了,而且对方太强大,他一个人肯定应付不过来。我拔出了伞兵刀,他又说:“你那个没用,试试骨笛。” 我被他说的这事儿恶心了一把,骨笛可是不死骨刚刚吹奏过的,那是死人骨头,现在叫我再往嘴边送,实在有些接受不能。不过这事儿还轮不到我动手,骨笛在李亨利手里,他已经呜呜吹奏起来。 这种音调不像笛子,有点像箫,但比箫声要尖厉,我没想到李亨利居然还懂音律,吹起来像模像样的,一点也不亚于那些吹奏大师们。巧不巧的是,这首曲子我居然还在网上听过。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广袖飘飘,今在何方? 几经沧桑,几度彷徨。衣裾渺渺,终成绝响。 我感觉有点不搭调,这曲子被他一吹奏,有种让人想哭的感觉,凄厉豪迈,透出一股正气,但也带着一股死亡的气息。尤其是在这种环境里,容易催生人心里的绝望。 远处“呼啦啦”的声音越来越响,好像有成群的大鸟飞过来,我心里紧张,赶紧发射了一枚照明弹过去,尼玛,天上黑压压的全都是鹗鼠,数不清的鹗鼠挥舞着肉翅冲过来,但畏惧搜魂笛的笛音,一时不敢靠近。 我头上热汗像倒豆子,李亨利一曲吹完了,又来一曲,各种没听过的古老五音阶曲声响起来,吹了一会儿,忽然冒出了一首《说聊斋》。 你也说聊斋, 我也说聊斋, 喜怒哀乐一起那个都到那心头来。 鬼也不是那鬼,怪也不是那怪, 牛鬼蛇神它倒比真人君子更可爱。 笑中也有泪,乐中也有哀…… 我嘞个大去,这不是彭大大的经典曲目嘛。我有些晕菜,他这是闹哪样?李亨利趁着曲调间隙说:“往前面走,逼过去!” 我忙跟着他们一起往前走,我听到头顶那些鹗鼠纷纷扑翅散开,发出“唧唧”的慌乱尖叫声,很快逼近了那翼龙造型的巨大青铜雕像,才发现那不是什么翼龙,而是一只凤凰。我说出了自己的发现,张弦摇头道:“你看这流线型的体型,尖利的喙,这不是凤凰的造型,而是更具神格的朱雀!” 我某出信号枪准备打一发照明弹过去瞅瞅,却被张弦按住了:“你不要命啦,那青铜神鸟的羽翼下,栖息着数不尽的鹗鼠,我们肯定是跑到它们的巢穴里了。” 我点头说:“先绕过去吧,靠墙走。” 张弦对李亨利说:“朱雀雕像上面栖息的鹗鼠现在躁动不安,你试试降低骨笛的音调,看它们会不会慢慢安静下来。” “鬼也不是那鬼,怪也不是那怪……” 骨笛声渐渐转低,空中翅膀的扑棱声果然变轻了,估计有不少鹗鼠已经栖息在了朱雀身上。我们紧跟着张弦,蹑手蹑脚地走过去,走了十几米我回头一看,朱雀雕像的尾羽里,一双血红色的眼睛正凶狠地注视着我们。 李亨利低声说:“那是血煞,别回头看祂的眼睛,快走。”他收起了骨笛,我们一路小跑,我感觉背后有个东西追来,吓得不时回头看,那双眼睛穿透了瘴气迷雾,锐利地盯着我。我扭头看前面,忽然一道黑影子扑了过来,一把将我压地上。我双手撑地,眼前忽然又开朗起来,只见一大团黑雾压迫着我,黑雾中有双血红的眼睛盯着我看,地上的血矿脉像血红发亮的筋络,历历可辨。 黑雾钻进我鼻子和嘴巴,喉咙里咔得难受极了,我说不出话,不能动弹,甚至都感觉到自己的脸胀得厉害,有点发麻,恐怕都憋成了猪肝色。 一阵温热的液体从黑雾里喷出来,喷得我满头满脸,有一滴正好砸在人中上,我闻着,是一股浓浓的血腥味。黑雾里那双血红的眼睛渐渐淡去,黑雾也在迅速蒸发,我感觉身体又恢复了知觉,忙撑着朝前面看去。 “快走,叫你别回头看你不听!血煞会通过眼神交流钻进活物的精神,吸食阳刚血气,千万别看祂。”张弦捂着滴血的左手说。 我赶紧往前跑,问李亨利怎么想到吹奏那首《说聊斋》,李亨利解释说:“首先这首曲子属于正气之音,能驱邪斩鬼,再者国母之音,实力惊人,也有天运照拂。这就好比过去说皇帝有龙气护身一样,现在虽然不讲迷信,但作为一国之母,万众瞩目,其精神力的影响也是深远的。你记得这一路发生的精神力影响吗?这是未来科学的层面,以人类现在的研究水平,还没办法进入这扇大门去探索,以后你慢慢就会知道了。” 152.第152章 青铜神鸟 这次的超强目力显得很奇怪,我并没有看清楚太多东西,但是目标却异常地清晰,有点像鹰眼。但鹰眼也有鹰眼的弊端,我看路基本上是黑的,也看不清强光手电的分散光,只能看到光柱。跌跌撞撞走了十几步以后,这种症状才渐渐消退,我压着不敢对他们说,但其实心里还是很想询问,毕竟他们两个经验丰富。 张弦失血过多,走路都有点打飘,我感到很懊悔,要不是我太惊恐,没忍住回头看危险,他就不必放血来救我,也就不会情急之下失去分寸,流了这么多血。我上去扶着他,他没有拒绝,我伸出手腕往他嘴边凑,想要他吸点血养精神,但他莫名其妙地看着我,将我的手推开了。 鸟归云壑非常空旷,我没想到山腹中竟然可以存在这么大的天然中空环境,山体竟然也不会塌陷,可见大自然鬼斧神工,以地球之广袤,宇宙之博大,不是我们可以想象的。这一路过来太平静了,我有点不能相信,迟疑地问:“玄武和白虎两大青铜神兵都非常难对付,难道朱雀就这么简简单单地走过来了?” “你还盼着有多复杂?”李亨利冷冷道,“要不是我们获得了骨笛,加上你使用了大乌的力量,我们没这么容易走过来。可现在的情况是,前面快到悬崖边了,我们上不去,又该想办法了。” 我想着刚才的事,问李亨利:“什么是血煞?” 李亨利说:“血煞是成了精怪的粽子魂魄,这附近肯定躺着个大粽子,就是不知道棺材在什么地方。我怀疑,就在朱雀的青铜腹腔里。” 他刚说完这话,那边忽然传过来一阵剧烈的躁动,好像是几千只鹗鼠同时从朱雀神鸟上惊飞了。我心里一阵发虚,不知道那是怎么回事,听起来,怎么都像是有大动静。 天光忽然又亮了起来,我心说这下遭了,每次大乌的能力一来,准没好事发生。但这次的光亮感又不同,我只看到身后红光闪动,赶紧回头看去,发现朱雀青铜雕像浑身散发出炽热的光芒,像幽魂似的,呈现出半透明的状态。在它的周围,烟雾缭绕,使得我视觉都有些扭曲,好像身处梦境之中。 李亨利愣了一下,看着那边说:“这是什么情况,难道被你说中了,我们真的触发了朱雀神兵的机关?” 我吃了一惊,忙说不是吧,你也能看到?李亨利说:“废话,你都看到了,我又不瞎。”张弦说怪不得那些鹗鼠都喜欢呆在朱雀身上,原来是地壑湿冷,朱雀雕像会燃烧,冷却到一定程度后,上面还能残留一些温度,能吸引它们。 李亨利说:“我看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这个雕像很有可能就是巨神兵,一定还会发生什么不可期的事。” 他真是料事如神,话刚说完,朱雀腹部忽然火焰一腾,裂开后掉下来一团冒着熊熊火光的东西。我吃了一惊,那东西忽然扑棱翅膀飞上天空,居然是一只缩小版的朱雀神鸟!这只大鸟翼展打开,也有接近十米的样子,它飞上“夜空”,盘旋一圈后直冲我们飞过来,在虚空中划出一道绚丽的火光残影,就像是传说中燃烧的火鸟。 飞行的临界速度本身就很快,这火鸟很快靠近了我们,我们躲藏在悬崖壁上的小溶洞里,火鸟就开始用嘴巴啄溶洞口子,似乎恨不得将我们吞下肚里,化成焦炭。这时候我们终于看清楚了,这火鸟也是青铜合金材质的,虽然烧红了,但金铁的东西一眼就能看出来,这里常见的,又只有那种青铜合金。 我们三个挤在四五米深的狭小溶洞最深处,被烤得浑身都汗透了,口干舌燥,只好拿出水壶灌了一通,但根本不顶事,水壶里的水都有点烫,很快化成热汗出了。我问怎么办,李亨利只吐出了一个字:“熬!” 艰难地等待了两个多小时,我们的饮用水都喝光了,青铜火鸟才开始踌躇起来,它身上的红光已经快熄灭了,估计温度降低的差不多了,但每次扑扇翅膀,仍然是一股灼人的热浪灌进溶洞,空气中几乎都没什么氧气的感觉,特别闷堵得慌。 我说他是不是准备飞回去了,李亨利赶紧说:“用兵器卡住翅膀,拦下它!”张弦提着霜锋冲了出去,我也赶紧用几节白蜡杆接驳好短钢钎,摸到洞口,将钢钎伸进翅膀关节里。 朱雀神鸟用力挥扇翅膀,但被我们用铁器卡住了,可活动范围小,飞不起来。不过我很快就发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它的身体是用青铜合金打造的,钢钎虽然硬度高,还是经不起折腾,渐渐被掰弯了。 张弦用霜锋古剑卡住了另一边翅膀后,赶紧拔出自己包里的短钢钎,绕到我这边来帮忙。但朱雀的半边翅膀已经弹了起来,他将我猛地一推,有点来不及了,我的手臂还是被烫伤,发出“滋溜”一声响。 人皮焦臭的味道钻进鼻子里,手臂上直冒烟,一时疼得我眼泪直迸。我赶紧往后退,他却坚守在翅膀下,硬是将钢钎插入了青铜朱雀的翼关节。 温度进一步冷却,朱雀终于不动了,这时候我才发现张弦的手臂也被烫伤,我们聚在一起用了烫伤药,我发现我们被烙上了同一种花纹,拼在一起,恰好是一个完整的太阳神鸟金刺圆环,只是因为烫伤太严重,很难看,不知道伤口好了以后看着怎么样,估计会留下烫伤瘤子,好看不到哪里去。 李亨利掏出自己的钢钎去补了,回头说:“你小子冲得那么快,不知道给我让个道吗?这下被烫伤了吧。注意养着点,小心感染,地下霉菌多得很,可是会要人命的。” 他看着青铜神鸟,赞叹地说:“真是巧夺天工,这么完美的青铜兵器,即使用现代科技恐怕也很难制造出来,我们要想上去,全指望它了。” 我看着这个铁疙瘩,忍着手臂上钻心的疼痛问:“它又不受我们控制,有什么用?” 李亨利笑道:“你这么理解是对的,但有些事你不知道。壁画里画了四灵神兽,朱雀腹中有个玄机,我之前一直没看懂,现在确是豁然开朗。”他走到朱雀的腹中,打开了机括开关,从里面掉下来一口青铜棺。 我们看的目瞪口呆,李亨利说:“这里面应该是个死士,为了他的王,甘心以僵化思维来控制巨神兵,为了融合意识,甚至不惜制造出高热能的催动方式来指挥。这就像我们说的大脑皮层,这个青铜神兵是有筋络的,它的合金里参杂了岩金矿脉,只要温度升高到发红的程度,身体的筋络就会有信息流动,相当于灵体兵器的概念,这个时候青铜神鸟就是祂,祂就是青铜神鸟。” 我有点纳闷:“那你将这个忠心耿耿的粽子弄出来,这朱雀神兵不就报废了吗。照你说的这么看来,刚才那个血煞就是祂的魂魄了?” 李亨利点头说:“这种青铜棺是镇魂棺的复制版本,有一些特殊的能力,记得在四川的时候吧,你们的烫伤有救了。”他看我表情怪异,又说:“你不用担心,这么经年累月的超高温熔合,早就炼化了祂的肉身,现在棺材里连骨灰都不会有,全都被气化吸收了,这青铜棺材,就是血煞的灵体。” 他掏出了驱邪金令:“你拿好这个,祂就对你无计可施。至于这青铜朱雀怎么起飞你完全不必担心,它也是一种巨神兵,腹部有操控室的。” 我颤巍巍地接过驱邪金令,看着棺材,想到刚才那双血红的眼睛,那让人窒息的恐惧,心里还是十分忐忑。我知道自己要进入的,是一个粽子的“身体”。 153.第153章 巨神兵之力 张弦掏出信号枪,笔直朝上发射了黄色信号烟,以此来通知胡子他们,虽然不知道效果怎么样,但也许这是唯一可以进行的沟通了。 一小时后,我们的伤口在镇魂棺的帮助下得到了修复,但烫伤的烙印却永远地留了下来。 棺中的半小时,就像是一种煎熬,并没有李亨利说的那么轻松。血煞的纠缠就像是一场噩梦,我睡不着醒不来,反复被折磨,出了一身滚烫的汗,之前本来就快要被烤干了,又没有饮水可以补充,现在整个人都虚脱了,一点力气也没有,甚至于连走路都想趴下。 我们疲惫地爬进了操控室,李亨利马上操作巨神兵往拐角处疾奔,我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就问他:“难道不是直接飞上去吗?” 李亨利说没有高温,朱雀神兵发挥不了足够强大的动力源,必须要借助上升气流的帮助。他说你知道这里为什么瘴气这么浓吗,刚才我去看了,有一股地气从地心喷口喷发出来,不知道气体是什么成分,但和瘴气差不多,经我测试毒性很低。 而这个风口,就在拐角的尽头。 我看他这么说了,也很好奇,但当我们驾鸟跑过去的时候,就笑不出来了。白虎神兵盘踞在角落风口,那儿的确有一股上升气流,从颜色上明显看得出来。气体很浓,能看到一股淡黄色的浓烟在往上喷薄,但估计比较湿冷,劲道化解后大部分又倒灌下来,形成了很浓厚的瘴雾区。 白虎神兵好像知道我们不是“自己人”,也不知道它是靠什么来辨别的,估计和某种精神力探测有关,一看到我们,马上扑了过来。 我吓了一跳,李亨利赶紧娴熟地操控朱雀神兵往边上跑,他绕通风口转着大圈圈,渐渐将圈子缩小,并且借助翅膀的扇动,呈加速度的状态。 白虎神兵撞上墙壁,发出巨大的声音,将山体撞得碎石乱迸,我们已经借着速度和上升气流,旋转着飞了起来。我感到一阵头晕目眩,看见白虎神兵居然贴着山壁往上爬,用那坚硬的金属虎爪扣进山体,四肢蹬踏着,就像是猫儿上树一样。 我吃惊地指着青铜老虎说:“它这是闹哪样,该不会像不死骨那样,不灭不休吧?” 他们俩显然也很吃惊,李亨利说:“管不了那么多了,我们先上去再说。” 一切进行得很顺利,我们靠上升气流展开青铜巨翼,比白虎神兵的速度要快得多,很快就在顶端着陆,阴影里亮起了灯,是胡子他们在冲我们招手。估计他们刚才是被朱雀神兵吓到了,躲在暗处,直到看见我们从操控室走出来。 就这样我们又汇聚到了一起。原来他们等了很久,直到看见了张弦发出的黄色信号烟,才匆匆赶过来,我看他们也很狼狈,估计路上也没少了磕磕绊绊。 我们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赶紧要水喝,嘴唇都渴得裂脱了一层焦皮,暴饮一通淡盐水后,我顿时感觉神清气爽,头也不晕乎了。我们说了白虎神兵追赶过来的事情,却发现队伍里少了一个人,是阿南不见了。我赶紧问了情况,络腮胡说:“他早就不见了,当时你追着山神,忽然你就消失了,我们急得很,以为你挂了,就谁也没留意到。等发现队伍里少了人之后,估计他多半是掉下悬崖了,队伍突然莫名其妙地少了两个人,我们不敢继续往前走,就聚在一起边找边等。” 他有些后怕地说:“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悬崖下面总是传来一阵阵的‘呜呜’鬼叫,每次都震得我脑袋发僵,下面究竟有什么鬼东西?” 我估计胡子指的是霜磐和万年骨笛的合鸣,李亨利说:“现在没工夫多讲,危险还没结束呢。胡子你熟悉上边的路,你来带路,我还必须亲自驾驭这朱雀神兵,不然等白虎神兵一上来,我们没有可以抗衡的武器,就只能被它像玩老鼠似的玩死了。” 胡子点点头,说:“四灵神兽出现了三个,估计这一层也快到头了,大家加把劲,别撂了挑子,再把命搁这儿。” 我们快速清点了一遍人数,瘦货和东海我看也历练得可以了,满脸的油腻子,看上去疲惫中带着干练,话也变得不多。这个巨壑快绕到头了,前边是一大片巨型溶洞,洞里够宽敞,白虎和朱雀都能进,只是万一它们要真进了洞,朱雀的羽翼施展不开,那就是白虎神兵的天下了。李亨利显然也估算到了这一点,所以没有跟过来,毕竟有上升气流的悬崖空渊,才是朱雀的战场,在那里截住白虎神兵是最合适的。 我一路简单地讲述了在下面的经历,眼镜打量了溶洞一眼,说:“风水之法,得水为上,藏风次之。外面鸟归云壑风云汇聚,下面又有寒潭凝碧,再看这里的溶洞四通八达,脉络势如万马奔腾,这是帝王墓葬的气息,为格龙之象。” 东海疑惑地问:“么事叫格龙之象咧?” 眼镜说:“格是格局,龙是走势,格龙之象,就是说走势如同龙气奔腾,是最好的帝王穴。你看这里,洞势格龙,藏风乘气,空渊为消砂之象,下面又有纳水寒潭,是我生平仅见的最佳风水宝地。以我们的入口为玄牝之门,那正好是左青龙右白虎,前朱雀后玄武,咱们排一排这里的实际方位,就可以断定青龙的位置。” “我们第一个遇到的是玄武神兵,之后小哥和老大从左方下去,在鸟归云壑的正前方遇到白虎神兵,之后右转遇到朱雀神兵,他们再上来就到了这里。我们画一个棱形标记,那么青龙的实际位置,按照风水布局,应该在溶洞右前方!” 络腮胡点头说:“对没错,不信你们转身回头,就恰好对应了四象格局的方位。这是反过来看的,也就是墓主人视角,而不是咱几个倒斗油子的视角。对陵墓风水来说,咱们才是入侵者,所以禁忌会有很多。” 我们往右前方前进,叶老添问:“要不要给李老板留个记号?” 胡子笑了笑说:“记号就不必留了,倒斗不怕惹上鬼神,惹上鬼神不犯忌讳的话很安全,倒斗就怕惹上了不该惹的人。李老板是个盗墓大拿,他比谁都懂风水,丢不了。” 走了不远,东海忽然跳起脚来一声大叫,我只好骂他:“你咋咋呼呼的,又搞毛啊?” 东海摸着脑袋笑了笑说:“刚才感觉后面有什么东西窜了过去。” 我们听了心里发毛,张弦也说:“我刚才也感觉有点不对劲,但是没发现什么。别管真有东西假有东西,大家都小心着点。” 他话音刚落,我眼角瞥见其它溶洞里一道影子“倏”的一晃而过,赶紧转身看过去,却什么都没有,但他们几个也同时往回头看,说明这不是我的幻觉。 我们面面相觑,就算大家什么也没看见,那也能证明的确是有东西,因为不可能所有人都同时产生一样的错觉。 154.第154章 幻影 我们仔仔细细搜查了一阵,也没看到有什么东西,但大家交流过,那种眼角余光所看到的模糊景象,的的确确是每个人都发现了。这很不正常,我说不是闹鬼了吧,眼镜点头说:“难讲。” 往前走了一阵,忽然又有一道影子似的东西从眼前晃了过去,我都没看清,就像是眼睛蒙了纱一样。我想问他们是不是也遇到了这种情况,东海已经先咋呼起来:“这什么情况?” 这时候,大家的手电筒忽然全都变成了暗红色,连半米外的景象都看不清楚,好像是电池没电了。叶老添却慌张地说:“是血鬼索命来了!” 我被他的话给吓了一跳,东海问:“血鬼索命是什么东西?” 叶老添又紧张又生气地训斥他:“你这个愣后生,怎么老是乱讲话!云中金龙,不死骨的神罚,血鬼索命,太黎蚩尤的馈赠,这都是我苗族老传说,没想到全都应验了!” 东海根本不拿他的话当回事,语带双关地说:“哟,叶老添现在也敢说‘不’字了?” 叶老添是个老滑头,对这种戏谑他的话全当没听见,装糊涂摇头说:“真是要被你气死,现在鲍焦都没了,这个禁忌当然也就不作数啦。” 眼镜讥笑说:“什么血鬼索命,你是猪八戒照镜子——自己吓唬自己。这明明是强磁干扰,都卸了电池重装就好了。” 说来也巧,大家心太急,居然马上都卸了电池,动作整齐划一,快得令人要拍手称赞。不过这种事可不是什么好事,本来几个人手里都还能冒点小红光,这下子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到了。 黑暗中叶老添忽然狂喊:“哎呀!” 我们都吓了一跳,忙问怎么了,叶老添讪讪笑着说:“莫紧张,我一个不小心,电池掉地上了。” 他一惊一乍的,搞得我也不会装了,三节电池我居然装了半天没装完。我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估计是他在地上找电池,我就说你别找了,等我装好电池再开灯找。可我话音还没落地,他又尖叫起来。 我心里一跳,东海有些不耐烦地说:“我说叶老头,你别这样开玩笑了好吗,程爷的心脏虽然强悍,那也是肉做的,不经折腾。” 这时候一道灯柱亮了起来,是瘦货先装好了电池。张弦第一时间冲过去,我才看到地上有条碗口粗的大蛇,叶老添正和它扭抱在一起挣扎。幸好叶老添走运,可能是他在山里活得久了,本能地用两只手死命掐住了大蛇的脖子,才没被咬。这可是烙铁头,咬了人在这个鬼地方也没法送医院,估计那就是个死。 张弦伸出一只手直接抓住那蛇的颈子,将它远远地甩了出去。“叭”的一声,大蛇摔在洞壁上,顿时血肉模糊,看了都想吐。 叶老添拍着胸脯说:“吓死老爹了,幸亏我抓蛇多,都练出来了,那不然没准今天就死这儿了。”他又竖起了大拇指:“小哥好手力,当得上霸王项羽了。” 眼镜说:“这里没吃的,那蛇一准是饿狂了,也不知道从哪个卡卡角角钻出来的。” 叶老添见张弦根本没搭理他,就笑话眼镜缓解尴尬:“蛇攻击人只有一种情况,就是它受到了惊吓,什么饿不饿的,乱七八糟。” 我想想可不是嘛,我因为离开农村太久了,一些常识性的下意识反应都退化了,居然没反应过来,眼镜是城里人不熟悉野性,反倒听得新奇,也没奚落叶老添。 这时候所有人的电池都装好了,叶老添也捡起了自己掉落的那一块。我们这次学聪明了,在一起商量好,不再全都开着灯,而是留几个手电筒歇着,以备不时之需,万一再发生这事儿也有个拿手,不至于两眼一摸黑,再被什么鬼东西给缠上了。 往前边走着走着,手电筒果然又出现弱电现象,灯泡都变成了暗红色,几乎就要熄灭,张弦和叶老添赶紧开启备用灯,我们迅速换好电池。走了二十几分钟,一路上接连发生了好几次这种现象,溶洞里果然是有强烈的磁场干扰,每次红光一闪,我们就开启备用手电,将原先的电池重装。 红光弱电再次出现,在我们换电池的十几秒里,居然又出现了那种幻影,这次我看清楚了,那是一道说不上形态的纱窗一样半透明的长条形物质,像雾气,像水,也像玻璃,但是并不规则。在靠近我们的这一头,这东西居然有一双眼睛,正幽幽地盯着我们看,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它就又消失了。 “这是什么鬼?”东海吓得拔出了令刀。 张弦看了他一眼,摇头说:“别紧张兄弟,只不过是幻影。” 东海听他喊自己兄弟,高兴的不得了,拍着胸脯爽朗地笑着说:“放心,就算是有真家伙来了,兄弟我一定两肋插刀,共同进退,让祂尝尝正宗杀猪匠的放血令刀,哈哈。” 一路上我们走走停停,不断地换着电池,胡子担心地问:“情况不对路,会不会也是冥厄要塞里那种强磁涌动现象?” 张弦本来不打算搭话,看胡子一直询问地看着他,就说:“不要紧,这属于电磁现象,性质和上次不同,磁力也没有那么强。” 往前走了好一阵,那种带眼睛的半透明介质幻影出现过很多次,越是往前走,幻影出现的频率就越高。面对这么反常的现象,我们丝毫不敢大意,决定将换电池的好传统坚持下去,发扬光大。 溶洞里蜿蜒交错,洞中有洞,我们到了一处较大的溶洞里,手电筒忽然时明时暗,不停地闪烁,好像放鬼片时的灯泡接触不良一样,惹得人心里一阵发慌。 东海骂了一句:“我靠这又是什么情况,准备给程爷放映《凶魂索命2》吗,荧幕在哪里?” 东海这人就是这样,什么时候都能贫上两句,但说话总不会太过,分寸还是有的,我早就见怪不怪了。他们好像也开始适应了东海这粗线条风格,一时间竟没有人呛话。 我想谁整天面对一个满嘴放炮的家伙,都得学会识趣地不做声,要不然你句句都想呛他,口渴起来光喝水都不够你喝的。 手电筒不停地眨眼,溶洞里被映照得光怪陆离,地狱我没见过,但这里现在就好像是影视剧里的地狱一样,气氛显得特别诡异。我仔细地观察着周围的变化,但什么也看不出来。 七个大活人,在这种环境下不约而同的突然安静下来,还真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我只好说:“先撤吧,手电筒照这样闪光下去,等会灯泡全眨坏了。” 我话刚说完,大家已经做出走人动作的时候,所有的手电筒忽然都熄灭了。 我心里“咚”的一跳,东海说:“得了,被你不幸言中,承认自己是乌鸦嘴不?” 我赶紧说:“你的手电筒不是没开灯吗,估计还能眨几下眼,赶紧打开照路。” 东海“啪啪”摁着推了几下开关,沮丧地说:“眨个毛线的眼睛,完了完了,真闹鬼了,这破手电筒特么的打不亮!”他说这话时连嗓音都变了,看来是真急眼了。 155.第155章 青龙 叶老添跟着惊慌地说:“我的也没亮!” 我心里着急,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办好,这时候黑暗中忽然出现了龙头形状的雾气,浮现在我们正前方。那龙眼睛盯着我们,龙身子潜入了山壁中,看着气势特别压人。 叶老添忽然惊呼起来:“太黎蚩尤!是太黎蚩尤!” 胡子骂了一句:“年纪一大把,咋呼个什么鸟劲!这哪里是蚩尤了?就是一股龙气。你这么会脑补,怎么不喊轩辕黄帝。” 叶老添说:“蚩尤就是真龙天子,黄帝算个啥?”眼镜就说现在都是民族大融合了,你那老观念得改一改。 叶老添说:“我活了一大把年纪,人缘都不错,自认还明白事理嘎。但话说清楚了,别给我扣帽子,今天融合归融合,民族的历史面貌你不能改,改了,人的精气神就丢了,历史就断了,民族也就亡了。这是我苗族人的骄傲,这叫老传承你懂不懂喃?炎黄九黎时代民族早就大融合了,这我比你懂,炎黄蚩人文三祖嘛。你都很可能是苗裔嘎,央视的纪录片还承认这个喃。” 张弦冷言冷语地说:“好了,你们别闹!这可能是龙脉显灵,是个活风水,祖龙气通过岩金矿脉,产生了一定的精神意识,凝结成了具象。” 胡子点头说:“在风水家的眼里,山川是活的,如果真是小哥说的这样,那祂一定是想传达什么讯息。” 我们分析了半天,还是没得出结论,于是继续往前面走,手电筒竟然又亮了。眼镜说:“越走我就越觉得不对劲,按照寻龙点穴的方法,风水藏龙之地是往右边走,但刚才右边没路了,我们只能绕进前方的洞穴里。正是由于这个洞穴前进方向也是稍稍偏右,所以我们很可能是被误导了!” 我问他这话什么意思,他摇头道:“你看啊,龙头的位置在正右方,并且直接遁入山壁里,也就是说,真正的龙脉走向在山体里,还没有被人开发过。” 我还是没怎么听懂,胡子也说:“我之前心里就有些打鼓,如果真让眼镜说中了,那么造这个墓穴的人,就只将四象神兵完成了三个。所以也就是说,龙穴应该在刚才那个溶洞的龙头处,我们赶紧回去瞧瞧!” “等等,你是说,刚才那个虚头巴脑的龙头,就是青龙神兵?” 胡子笑了笑说:“你猜对了一半,这个的确是风水术语中的青龙,但不是青龙神兵,根本就没有什么青龙神兵。” 我点头说那赶紧去看看,他们也表示同意。等回到刚才那个大溶洞,手电筒顿时又变成了红光,并不断闪烁,我们有了前车之鉴,知道灯会熄灭,干脆自己给关了。 那神奇诡异的龙头又显现了出来,我这回看得更仔细,这条龙严格说起来不是龙,只是很像龙形的一团气雾化能量,我也说不出那是什么,但显然它不具有攻击力。龙身子没入山壁的地方,是一大团纯度很高的岩金矿脉,尽管矿脉的表层已经风化黯淡,蒙了一层结石尘垢,但还是可以看出点迹象来。 张弦走上去,用他的剑刮掉了一层石头壳,对我们说:“这个地方被人挖过,而且年代久远,挖的人估计是看到触及了祖龙脉的主脉,怕断了大生机,所以赶紧停工了。”他分析说:“所以这个溶洞并不全是天然形成的,曾有人动工破过土。” 我疑惑地说:“如果按照壁画上面的内容,这个墓应该还没到头啊,况且金箔片不是还有一块吗,加上国家的那块,要是这东西都能派上用场的话,那这个墓还有两层大门没有打开才对。” 胡子点头说:“郭老板分析的有些道理,但那些壁画抽象得很,也不敢说每一处地方都涉及到了,还是要小心探索,大胆发现,遇事多留个心眼。” 他的话让我心里一个警醒,胡子是个沉稳的人,轻易不会说没把握的话,他这话好像是在说所有壁画的风格,这是需要用数据来总结的,但他只去过冥厄要塞,其它地方我们虽然没刻意瞒着他,可也没有跟他讲过。 上次他突然出现在墓穴的便房里,对此他也没有给我们一个解释,李亨利不过问,我更不会管。现在刁黎明又死了,可以说是死无对证,他爱怎么说怎么说,我怀疑他也是李维生教授的人,不过也许是别人跟他讲过这些事而我不知道而已。他这个人怎么说呢,从加入队伍的那一刻起,他就是有嫌疑的,但出生入死,我没见他使过坏心眼,反而一次次地挺身救人,光这一点就让张弦和李亨利佩服得不行,这样能干又义道的人,现在不多了。 他在地上跺了两脚,叹了口气,又用钢钎和小锤砸了几下,用手拍拍地面,然后摇头说:“不行,这地上都是岩石结构,根本没法下铲子,底下有没有墓我们无从得知,听也听不出什么来,估计就是有墓,也深得很。” “这样,我们就在这里找个又深又窄的小溶洞躲起来,到时候李老板要是过来了,再让他给拿个主意,你们看怎么样。” 他的话有两层意思,李老板来了固然是好,我们毕竟耽搁了这么久,万一要是白虎神兵占了上风,进来也伤不到我们。 大家连忙分头去找,这里溶洞很多,可供选择的却不多,不过还是有那么几个洞。我们选了一个明显是最好的,全都躲了进去,我闻着有一股蛇骚味,估计是刚才那死蛇的巢穴。 地下特别压抑,大家本来就闷得慌,有了这么个避难的好地方,都敞开了聊,我不放心,举着手电筒四下打量起来。我发现这个洞的地下很多拖动痕迹,里面还有很深,就提醒大家注意,怕洞里有蛇。 张弦不放心,说他去前边探探底,猫着腰就走了。胡子掏出了一袋黄色的液体,拧开盖子仰脖灌了几口,又拧好盖子递给我。我本来以为他喝的是尿,心说真是条件艰苦,之前怎么也想不到我郭为先会有喝尿的这一天,我也极度缺水,就准备将就了。 再细一看牌子,去他妈de,居然是黄酒。胡子笑着说:“这个提神,没事可以喝两口,但喝多了也会醉。” 我说你不是烟酒不沾的吗,怎么还带了黄酒。胡子笑了一下说:“哈哈,那是说的白酒。黄酒喝两口那不叫喝酒,可以补充人体缺乏的一些微量元素,帮助恢复体力。” 我咕嘟咕嘟喝了好几口,他急眼了,忙将袋子抢个过去:“哎哎,两口就够了,你以为这是在地面上啊,出了事我可担不起。” 他刚收拾好酒袋子,张弦就在下面喊:“你们都过来,小心别掉进骨头坑!瘦货就留在上面给李老板通个信,别让他再走岔了。” “收到!”瘦货应了一声。我们赶紧往洞里面钻,张弦话里说的是下面,也就是说这个洞穴会朝下走,不知道这下面有什么,他要所有人都去。他说有个骨头坑,人可能掉进去,这又是什么意思? 156.第156章 骨坑 我们彼此打着招呼,互相提醒着注意骨头坑,但大家其实都不知道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五把手电筒灯光照在逼仄而潮湿的溶洞里,看着非常明朗,胆子都大了些。但走得越深,骚臭味越浓,好像是一种混合着腐败气息的蛇味儿,特别的刺鼻,这又让人有些毛骨悚然。 溶洞开始往下转,越往下走,地面越滑,幸好我们穿着专业的鞋子,脚底板摩擦性能良好,不然会直接往前打滑。东海说:“这地方好像是个蛇窝,在山腹这么深的地方,怎么会住着蛇嘞?叶老添,你不是本地人嘛,你给我说说这他妈是个什么地方?” 叶老添为难地笑着说:“程爷,你别问我,我也没进来过喃。前面这一路上你也清楚,要不是几位大爷领着,我也走不了这么远。” 东海骂了一句:“你大爷。”要不是这里下坡路滑,我估计他还想动脚踢屁股。叶老添满脸堆着笑,看起来东海也的确是为难他了,榨不出什么新鲜内容了。 走着走着,渐渐看见张弦了,这个洞的尽头竟然十分宽敞。东海笑着说:“这个敞亮,程爷喜欢。”说着他就加紧几步想跑过去,张弦忙伸出手掌说:“别过来!” 东海已经摔倒,半个身体都看不见了,他赶紧回身掏出老虎爪钉在地上,这才稳住了身子,吓得脸色刷白,喘着气说“吓死爹了,这下面路断了,他妈是个深坑!” 我们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拉他上来,发现底下是个断坑,里面堆着数不尽的颀长骨头,有的雪白,有的暗黄,有的残损有的保存良好,还有些人骨夹杂其中。 眼镜狐疑地发问:“难道还有人比我们先来?” 胡子凝着眉头说:“这你就经验不足了,这些人骨头残败的很,颜色又深,看样子不是现代人,因为即便是清代的遗骨,那也是雪白的。”他指着一具骷颅说,“你看那人的颅骨,都已经开始发黑,烂出破洞了,并且骨架零散,拼不出个人形,这一看就是很古的人了。” 叶老添忽然大声说:“我记起来了!在我小的时候,听那时的老人讲过很多传说,不过大部分都遗失了,其中有件事本来我也忘得差不多了,要没看到这个骨头坑,兴许还真忘了。” 眼镜说:“老叔,赶紧说说。” 叶老添微笑地看了他一眼,点头说:“那是我姥姥讲给我听的,说是她叔父讲给她的,老人迷信,那会儿听个说古都信得一本真,不像现在,什么都怀疑,什么都不信,也不去传承,渐渐好多野道拾遗的有趣传说故事,一个个都消失了。” “姥姥不是我亲姥姥,是我姥姥的妯娌,她给我讲过一个龙骨坑的故事,说是蚩尤太黎不敌轩辕黄帝,带着八十一个铁头兄弟从北边一路退到我们这里,仍然坚强地战斗着,后来蚩尤战死被分尸,到处都埋着他的尸骨。这里据说是人头冢,也有说是兵器冢的,另外河北有一处墓冢,河南也有,山东巨野还有肩髀冢,苗寨很多地方也都有蚩尤坟墓,有些是出于祭祀需要,有些是真的墓冢,谁也说不清。” 他讲起蚩尤来神采飞扬,眼睛里都在放光:“你们知道太黎是什么意思嘎?”我们都摇了摇头,叶老添神秘地笑了笑,说:“苗语和普通话不对等,但苗族文字早就失传了,所以只能用汉字记事嘎,太黎,就是九黎联盟的太上至尊,也就是帝王的意思,和汉族的皇、帝差不多一个意思吧,你们汉人的史书上不也记载着黄帝杀蚩尤,八方万邦震怒,纷纷起兵造反吗,后来黄帝迫于压力,只好追封蚩尤嘎,大兴祭祀,才渐渐平息民怨,实现了民族的大融合。” 东海瞪了他一眼:“给脸你就顺杆子爬,啰嗦个没完。扯了这么一大堆,龙骨坑还没讲咧!我他妈这是在倒斗,故事留着有命出去讲吧!” 叶老添陪着笑说:“是是,这不是一溜儿的事嘛。据说是蚩尤太黎豢养的战龙,龙死了就埋在这儿,一代代传下来,死的龙多了,就形成了龙骨坑。” 胡子问了他一句:“那老传说里,有没有对那战龙的模样做过什么描述?” 叶老添摇头说:“说法挺多的,但要从现实角度来考虑,都不太靠谱,毕竟是神话。有的说是独角恶龙,有的说是龙蛇,也有说法是指的神龙,莫衷一是。” 胡子转而问眼镜:“守墓七凶里面,有没有独角的蛇形生物?” 眼镜愣了一下,摇头说:“七凶基本上都是长条形生物,但你看这骨坑里,可以断定这是蛇骨,但这么多大蛇死在一处,很难讲它们都是老死在这里的,守墓蛇的王蛇继承能力也没有这么强,你看紫阳君的后代,大都是小蜈蚣,铁线飙的后代也几乎都是小腹蛇,所以应该排除七凶的可能。” 张弦说:“胡子,东海,你们两个固定好牵引绳的钉头,为先将绳子扔给我,你们跳不过来,只能攀绳子过来。” 大家照他说的做了,但一切准备就绪之后,李亨利还没过来。胡子说:“就这样吧,我们先过去。” 我们一个个地滑到对岸,被张弦扶住拉上去,轮到叶老添的时候,他却掉下去了,压断的骨头“喀拉”一阵响。 幸好骨堆上的朽骨起到了缓冲作用,绳子中间压着个人也比较低,要不然他这把老骨头,得摔死。 眼镜居然也掉了下去,他俩就跟综艺节目里那些弱不禁风的人似的,跟作秀一样,一点蛮力都没有,叶老添那是人老了,眼镜根本就是缺乏锻炼。 眼镜在底下吓得大叫起来,乱蹦乱跳,我说你再怎么蹦也没用,蹦也是在骨头堆里,除非你能飞。他想想估计也是,这才稍微安静下来,但很快又带着哭腔说:“妈蛋,底下有东西。” 我们都吓了一跳,我还以为他是因为太害怕才胡说八道,没想到骨头堆真的拱动了起来。 这时候瘦货和李亨利也到了,瘦货是个机灵人,一看情势就明白了,直接上绳子一溜烟滑了过来,他刚上岸,李亨利就一刀砍断了绳子。 我吃了一惊,他就说:“还来得及,快抓着绳子,让他们拉上去!” 叶老添在绳子末端打了两个结,让眼镜拽紧了,被我们拉上来,我们赶紧又丢下绳子,叶老添开始给自己上绑,但底下的骨堆里,已经有只类似大蝎子的黑亮生物拱了出来,发出“吱吱”的叫声。 157.第157章 夹板子 那虫子体型有点吓人,有单扇窗户那么大,长着天牛角一样尖利霸道的钳腭,锋利的尾铗,还有八条硬刺腿,一身的粗壮角刺,一看就是肉食生物,估计人要是给它碰到,多半会被吃掉。 吴敌吃了一惊,忙说:“这是夹板子,最喜欢在骨殖堆里找虫子吃,这一只大得有点吓人,要是杠上它,一准难逃大限!” 叶老添吓得忙喊我们快拉绳子,但他没力气用手擎着,绳子又还没绑好,我们不敢随便动手,万一要中途掉落在骨堆里,那可就真要沦为这黑甲壳虫子的美食了。 大家催他快绑好自己,叶老添手都吓哆嗦了,反而越忙越乱。那虫子距离他不过两三米,只需要一两秒钟就能扑过来。估计它也很少看到人这种大型生物,一时有点犹豫,如果被它发现了叶老头那可怜的战斗力,事情就糟了。 夹板子浑身颤栗着,甲壳上的角刺互相碰撞,发出“嘻嘻”的摩擦声音,随时都有可能朝美味进攻。吴敌赶紧敲下一块钟乳石,朝它后面的骨堆上砸过去,我们趁它转身戒备的机会,将叶老添往上拉,但这家伙反应很快,马上冲了过来,角刺将叶老添的腿刺了个洞。 我们赶紧检查了他的伤口,幸好伤得不是很严重,消毒包扎一下,应该没有大碍。夹板子在下面凶狂地快速爬行,头老往上翘,显然很不甘心。吴敌从背包里摸出弩弓枪,准备给它来一下,但是被对岸的李亨利喝止了。 李亨利说:“老吴,你杀了这畜生很容易,那气味还能闻么?你想臭死大家伙啊。”吴敌听了,只好悻悻的收了弩弓枪。 我连忙问:“老吴,夹板子是什么东西?” 吴敌解释说:“这东西野外很常见,学名叫蠼螋,也叫耳夹子。但普通的夹板子只有两公分大,并且没有角刺和钳腭,甲壳也没有这么厚实,对人产生不了威胁。对了,这玩意儿甲壳里藏着翅膀,会飞。” 东海忙说:“我去,你不早说。臭就臭吧,别让它飞起来!” 吴敌看了一眼李亨利,就像没听到似的。 那玩意儿张开翅膀飞了起来,它看我们人多,一时不敢靠过来,在我们头顶飞来飞去,速度特别快,我试了好几次,弩弓枪根本瞄不准。瘦货用家乡话抱怨东海说:“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真不让人活(喝)了。” 张弦拔出合金古剑,示意我们都靠后,李亨利说:“不行,别冲动,这种夹板子尸毒特别重,近距离砍杀,它喷溅的体液会带尸毒。我去引开它,等会它一飞下骨坑,你们就往前边跑!” 他说完,纵身跳下了骨坑,从夹板子拱出来的陷坑里不停往外扔骨头,过了一会儿我都看不清他人了,忽然从骨坑里传来一阵很大声音的“嘻嘻”响动。我说完了,底下还有一只,这下麻烦大了。 李亨利忽然扔过来一枚暗红色的鹅卵石,奇准地打中了在洞里乱飞的夹板子,又反弹到我脚下。我一看,这哪是什么鹅卵石,分明是虫卵,已经破裂了,里面是一只还没有发育完全的夹板子幼虫,难闻的馊水流出卵外,这幼虫看起来应该是还没出生就死了。 飞行的夹板子发出强烈的“嘻嘻”声,一个箭射钻下了骨坑,我们看机会来了,趁机往溶洞深层狂奔,后面李亨利也追了上来,他跑的奇快,应该是动用了长生人的力量。 路过我身边时,李亨利匆匆说道:“快跑,它们来了!”我回头匆匆看了一眼,我的个妈,两只大的带了一群小的迎面飞舞,夹板子大军都杀过来了! 胡子忽然放慢脚步,留到最后,向身后扬了一把粉末,然后点燃ZIPPO打火机,丢了过去。身后火光蓬散,一股焦臭味弥漫过来,“嘻嘻”的声响频率骤然加速,显然是夹板子怕火光。 前面的虫子有十几只来不及躲避,薄膜翅膀被烧毁,后面的一时恐惧,都在原地急速盘旋,火墙暂时性的阻挡了它们几秒。 这一蓬火,也就是两三秒的劲头,但有了这两三秒,我们才得以保住了命,后面虫子继续追了过来,李亨利和吴敌赶紧射杀了那两只头目,但我们杀了父母虫,那些小的夹板子都被激怒了,更加凶猛地飞冲上来。 吴敌忙喊:“大家分工将洞堵起来,六个人撑帐篷,其余的人钉钉子!”瘦货跑在最中间,他赶紧从背包里扯出野营帐篷,抖开了递给我们,东海和胡子、张弦摸出小钉锤,用水泥钉将帐篷钉入了两边和上下的石壁上,固定好了之后,吴敌又拿出玻璃胶沿一整圈封死,并在帐篷上喷浸了防虫剂。 拼命的时候,人的默契真是天生的,这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就跟排练好的一样。我们用手撑着帐篷固定它,玻璃胶凝固起来特别慢,我们不敢走开,不敢发出声音,不然给成千上万的飞虫子一顶,活就全白干了。 夹板子有尾铗和钳腭,身上还有很多角刺,我担心它们会撕咬帐篷,但显然这种虫子没什么智商,那些用于自卫的武器,它们还不能充分地利用起来。可玻璃胶完全凝固需要24小时以上,慢的甚至要72小时,也就是三天三夜,我们是等不了那么久的,吴敌也是病急乱投医,用了个蠢办法,但这是个能救命的蠢办法。 瘦货忍不住说:“我在工厂干过,玻璃胶加热会缩短凝结时间,胡子不是有很多小玩意儿吗,有没有加热岩石的溶液?倒一点在洞壁上烤烤温度。” 胡子有些哭笑不得:“你以为我是哆啦A梦,要什么有什么。不过我们可以加用502胶水固定帐篷边缘,几分钟就能走人了,玻璃胶就等它自己慢慢变干咯。”胡子这人是个江湖通,走哪儿说哪儿话,来到湖南,口音就开始有些湖南化了。 说干就干,等我们固定好了帐篷,远离了那个地方,我忍不住问:“骨坑里那么多巨蛇骨,我总觉得心里毛毛的,难道夹板子能对付这种大蛇?” 吴敌也点头说:“看起来不像,夹板子不是特别难对付,虽然也是掠食性生物,但比守墓蛇可差得远了。它们顶多是井水不犯河水,我看甚至还有可能是共生的,夹板子替巨蛇清理蛇冢,巨蛇的尸体为它们提供腐食性小虫子。咱们是没遇上那蛇,要不然它们夹攻起来,我看咱这几个人实在够呛,要死人的。” 158.第158章 第三道门 叶老添犹豫了片刻,忽然说:“各位老板,我是个本分人,这一路相处下来,我老添知道你们没存坏心,有些话我想讲,但没法讲。”他挣扎了一下,又说:“你们小心那个阿南,他不是我徒弟,是给了一笔钱不假,又威胁要害我的儿孙,他背后有势力,我一个小老头,将心比心,也是没办法喃。” 我心里一跳,忙问他:“阿南的真名叫什么?” 叶老添像要哭了:“他没对我讲过,不过有一次我不小心偷听到他打电话,他那电话通话音很大,我听到手机那边有个人喊他叫何正南,因为有个“南”字,我就记住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名字。” 我一听就懂了,怪不得一直觉得阿南有点眼熟,原来他跟寻龙洞里那两个非主流少年何正东、何正西长得很像,他们应该是兄弟,就算不是亲兄弟,也是堂兄弟。再联想到何晓晴,我就明白了几分,他们可能是一个家族的兄弟姐妹,都是为李维生教授办事的,这世上没有这么多偶然。 如果这一切是真的,那李维生这个网,撒得也太大了一点。我们到现在都还没摸清他的目的,但明显可以肯定他没安好心,否则也不会在墓室中处处跟我们作对。 我想想就一肚子火,他连梅生伯都算计进去了,可怜梅生伯到死都不知道这个事情。 李亨利冷冷地问:“你现在为什么要讲真话,对你又有什么好处,这幽冥地府的,就不怕我们怒气上来,杀了你喂怪物吗?” 叶老添吓得冷汗涔涔,忙说使不得使不得,他擦了擦脸上的汗,勉强说:“我是个苗族人,我有我的坚守,你别看我老汉不起眼,阿谀奉承,胆小怕事,可这土里埋的,是我苗寨英灵!我死了没所谓,哪有脸去见列祖列宗?” “我苗族现在本来就人丁稀薄,我也知道你们进来就是有所图,我老汉没能力阻止这种事情,但起码好赖人我还分得清个一二三。就说句难听的,金箔片我认得,那是天价神器,可你们用来开个门就还给阴司了。我相信真要拿了冥器,在你们手上还可能公诸于世,顶多要几个工钱罢了,你们的目的不在于贪财。像阿南这种坏家伙,万一他要贩到外国去怎么办,我哪信得过喃?” 李亨利点点头,担忧地说:“相信我,那道用帐篷做成的屏障并不太管用,必须尽快找到第三道青铜大门,否则我不敢保证诸位的安全。” 我头疼地分析说:“第三道门再怎么隐蔽,总是在某个溶洞的尽头,无非是找对洞口罢了。关键是喀斯特地貌错综复杂,一个洞口选错了,就是半天的功夫耽误,大家集思广益,尽快找到入口所在为好。” 李亨利抿嘴笑了一下,胸有成竹地说:“不用这么麻烦了,经验主义虽然存在失误率,在大多时候它还是通往真理最快捷有效的通道,是通过检验得出的真知。” 我疑惑地看着他,吴敌也会心地笑了:“老板什么斗没下过?照这个墓的尿性,青铜门前肯定有守墓的生物,除去机关神兵,活物总要吃喝拉撒,肯定会有活动痕迹。咱们仔细搜一搜,这附近一定能找出线索。” 我们搜索了一个多小时,还是一无所获,只好向前慢慢推进,采用进二换一的方式观测各个洞口,终于发现了一点小线索。 有个洞口,有蛇这类的生物爬过的痕迹,由于天长日久的摩擦,这一块的山壁底部非常光滑,并显现出一道浅浅的凹槽来,不细看不容易分辨出来。看这凹槽的大致宽度,我估计这条蛇大小起码有洗衣粉袋子那么宽。 我们追了进去,忽然一条电饭煲粗细的大蛇窜了出来,差点咬到我,被张弦一剑砍了头。我吓得不轻,也就不敢莽撞,吴敌却拔出伞兵刀,上去剥起了蛇皮。 我奇怪地问:“你要吞生蛇胆明目?” 吴敌没好气地说:“呸呸呸,斗里面的蛇能往嘴里送吗?再说蛇胆里面有寄生虫,不能随便吃。” 我感到奇怪,他不吃蛇,那开膛破肚干什么,却只见他沿着肋骨将蛇肉给划拉掉,露出了肋骨的大致形状,我看得心惊肉跳,这种蛇骨,和骨坑里的那些几乎是一样的,只不过是个体大小上并不完全一致。 李亨利见状立即说:“走,进去看看。” 越往里走,大蛇活动的痕迹越多,还发现了很多腥臭的蛇粪,胡子说:“蛇喜欢在巢穴附近排粪,看来我们是有收获的,有没有找对第三道墓门不敢说,肯定是找到了一个超级蛇窝咯。蛇要活要吃东西,就得有一套循环食物链,起码说明这里有情况。” 东海吓得马上拔出了令刀,紧张地问:“胡……胡子,那些大蛇,怕令刀吗?” 胡子回答他说:“从理论上来讲,斗里的蛇有阴功,肯定是有点怕的,不过你也知道,蛇是活物,它不是粽子,令刀的效果恐怕不明显。” 东海听他这么一说,显得很失望,不过还是嘴犟:“那……那也无所谓,程爷我牛高马大,砍蛇我有的是力气,我来保护大家!眼镜、瘦货,你……你俩靠边站。” 瘦货鄙夷地反击:“打蛇靠的是身手灵活,像你这种傻大个,最容易招蛇咬屁股,不过蛇要是在你前头,咬哪儿那可就不好说了,反正肯定得是一条腿。” 东海愣了一下:“怎么后边是咬屁股前边是咬腿,高度对不上啊?” 瘦货一本正经地说:“那蛇咬人,脖子不都是先竖起来吗,你个蠢蛋,这点联想能力也没有。算了,我还是不点破了,你自己慢慢悟吧。” 大家都哈哈笑了起来,东海醒悟过来不是啥好话,骂了一句:“应见红你大爷!” 溶洞里三步一拐五步一钻的,说着笑着,我们不知不觉又到了拐角处,眼前的景象却吓了我一跳。各种大蛇小蛇,围着一只身体微微泛红的特大号青蛇,扭成一团钻来钻去,看着都瘆人。 我鸡皮疙瘩都起了一身,这些蛇看不出数量,估计不少于几百上千只,小的跟蚯蚓似的,大的有水桶粗,核心处那只青蛇却明显要大很多,有门板粗细,估摸着得有几十米长。 它抬头瞄了我们一眼,我才发现它头上居然还长着一对牛角,觉得很怪异,仔细一看,原来这蛇是青铜做的! 我们互相看了一眼,赶紧退回来,胡子小声问:“这就是青龙神兵?” 李亨利不确定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我想这里有那么多精巧机关,说这条牛角蛇是或不是青龙神兵,就算是李亨利也不敢打这个包票,不过它能动,能感知到生人气息,肯定是那种灵体机关。 “这么多毒蛇,还有巨型机关蛇,现在怎么办?”吴敌也没辙了。胡子在我们的出入口处撒了些硫磺,又撒了些驱虫药粉和防蛇的药粉,将自己刀甲衣上的金属挂片取下来一些,拼接成一道刺刀缕空墙,放在出入口像个门槛似的。 做好这一切,他就掏出一串鞭炮说:“操好家伙,我放一串炮仗,不过我可不敢保证这法子绝对安全。”说完他就到拐角点燃了鞭炮,用力丢了过去,赶紧又退了回来。 鞭炮声炸得噼里啪啦响,那些蛇受到了惊吓,纷纷习惯性地走蛇道,往我们这边涌过来,又受不了药粉的气味,加上有刺刀墙拦路,这些涌在前头的蛇纷纷掉头,跟后面的蛇拥挤成一团,有些还互相撕咬起来,大的吞小的,有防备的吞没防备的。 我们听到机关蛇“喀喀”的关节响声,知道情况不大妙,赶紧往后撤,胡子殿后,一边撤退一边喷药水喷剂,喷了长长的一路,有少数追过来的毒蛇被药水的气味熏得受不了,纷纷钻入那些岔道里去了。 我们退得远远的,等了半天,胡子说:“走,回头看看情况去。”等我们赶回去,发现那里的蛇都走光了,但机关蛇还停在那儿没动弹。我闻到鞭炮燃放后的火药香味,里面还参杂着一些怪味儿,估计胡子的鞭炮是特制的,加了料,能驱虫蛇。 胡子收好了路障,重新往刀甲衣上镶嵌,张弦双手握剑冲了过去,我刚想喊他小心大蛇的毒牙,但转念一想,青铜机关蛇哪来的毒牙? 机关蛇追着张弦跑没了影,我们趁这个机会赶紧往它原先身后的地方跑,但这里没有青铜门,也没有溶洞岔路口,是三面实心的地心石壁。 李亨利摸出壁画对照着看了一会儿,又跑到石壁边上,用伞兵刀的刀柄敲击了一阵,点头说:“是这里没错,如果不出我所料,青铜门就在墙壁后面,点个炮吧。” 眼按承重原理计算了一些数据,在三面石壁上画了些记号让大家凿孔,我的短钢钎在对付朱雀神兵的时候用掉了,只能干看着他们在石壁上打孔,胡子给每个人的打孔点倒上一点盐酸,气味虽然难闻,但打起眼来快捷了很多,胡子又撒了一些药粉在附近,防止那些毒蛇又跑回来。 孔钻好了,插上雷管子同时点火,然后所有人跑到后面的溶洞拐角里去,爆炸的动静太大,整个山腹里面都感觉到了震颤。我们回去用手电筒照着一看,三面石壁都垮了厚厚的一层,像外壳剥离似的。 正中石壁后面,一座伟岸的青铜合金大门反出崭新的光泽,和之前看到的铜门造型一模一样,正中心上面那个太阳神鸟凹槽极具诱惑,这神秘地带,彻底吸引了我们的眼球,它是通往墓穴深处的关键所在。 159.第159章 巨神兵控制室 门后面的世界是怎样的,这是我想了很多遍的一个问题,也许是毒雾扑面而来,也许是蛇虫遍地,也许粽子起了棺,幽魂到处飘,也许是巨神兵并列在神道两侧虎视眈眈,那死亡之路通往宝藏所在,更可能还照旧是深壑与洞穴的世界。但当李亨利打开门的那个瞬间,我还是感到很意外。 我所能想到的一切都没有出现,门后面的世界令我叹为观止,那是宏伟繁复的建筑群,不像墓室,更像是一个个的商业门面、手工业作坊、仓库、磨坊……到处都是磨盘似的青铜合金齿轮,到处都是立定与走动的巨神兵,它们有条不紊的工作与休息,我们就像是置身于巨人的世界。 东海怒赞了一句哇靠,吃惊地说:“我们是不是穿越到巨人世界了?也太他妈玄奇了点吧,机械巨人到处走动,原始工业高度发达,这里与世隔绝,会不会还有活人的存在呢?” “你以为地心游记人猿星球啊。”我打断了他的话,“蛇神兵在后面随时可能找过来,小哥生死未卜,青铜门内又有这么多青铜工业建筑和活体巨神兵,里层还有些什么我们心里完全没底,千万不能大意。” 我们小心翼翼地走进第三道门内,那些巨神兵并没有生物感应之类的怪力,仍然各司其职,视我们如无物。我暗自庆幸没有被发现,一行人偷偷摸摸地往里面潜行,在一道磨盘轮的后面,忽然有一尊巨神兵出现在我面前,我被吓得不轻,大叫了一声“妈”,但对于我这意外的闹腾,所有的巨神兵都置若罔闻。 反正也已经被发现了,我索性将疑惑大胆的说出了口:“这他妈怎么回事,莫非这些巨神兵不是守墓卫兵,只是工作用的?”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我,我小心地绕过这尊巨神兵,继续问:“这是远古科技,难道说这些巨神兵从上古时代就在工作?它们在进行什么样的工作?” 东海叹服地说:“二黑,你怎么能这么牛!早知道大大方方走进来就好了,绷得我膀子和腰都难受死了。” 李亨利愣愣地看着我和东海之间的对话,终于笑道:“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巨神兵,有趣,有趣得很。” 队伍继续往里走,我们好像皇帝巡逻卫队似的,大摇大摆,趾高气扬,恨不得指挥巨神兵夹道欢迎。前面有个祭祀台,整个台子都是用青铜合金浇铸的,上面刻满了整整四面阴文铭铸,都是甲骨文。虽然我基本看不出写的是什么,但显得很庄重。台子上有个支架,支架上放置了一尊牛角方脸青铜面具,整个面具只在鼻子下方留了空隙,在文物里是十分难得的工艺。 李亨利、吴敌和胡子三个人赶紧凑上去,在祭祀台的四面铜壁上印了帛书拓本,瘦货拿起面具端详了一阵,说:“这是个好东西,二黑,你说能值多少?” 我看了那牛角面具一眼,说:“我看这东西分文不值,也就是说它是无价之宝,这种绝无仅有的盖世宝物,应该上交给国家。” 瘦货骂了我一句:“你个死二黑,脑子他妈de不开窍,文物倒几手,不还是归国家所有了吗,我们舍了命的忙活,现成的辛苦费不会赚啊!你他妈就是个国宝,我看把你上交给国家还差不多。” 李亨利忽然怒吼了一声:“谁让你动面具的,快放下!”我们都吃了一惊,才发现巨神兵都停止了工作与休息,全都开始列阵了。 瘦货吓慌了神,忙将牛角面具放回原地,但巨神兵的行动并没有还原或是停止下来,反而更加紧锣密鼓的聚合。他紧张地说:“坏事了,动了不该动的东西,墓灵要开始报复了。” 我紧张地盯着巨神兵看,又抽空瞄了几眼青铜祭祀台,发现台脚处连接着丰富的岩金矿脉线条,我估计就是这些血矿脉起了作用,它使得牛角面具与那些巨神兵之间有了信息交流,瘦货断开了这种链接,所以启动了巨神兵们的警觉执念。 李亨利说:“都他妈愣着干什么,跑啊!” 我们撒开腿朝前面奔跑,耳听得一阵阵的金铁践踏巨响,回头看见巨神兵已经集结转换了进攻状态,正朝我们开过来。正在这个节骨眼上,张弦忽然夺门而入,他跑得极快,但后面的蛇神兵游动更快,青铜蛇节在地上发出“喀喀”巨响,像鬼影子一样追逐着他,一部现实版的《夺命惊魂》正在上演。 东海紧张地喊:“我糙,摊上麻烦了,摊上大麻烦了!” 我们跑了几步,前面道路两侧陈列了很多青铜转盘,每个转盘都用甲骨文标注着类似天干地支的列阵锁。李亨利忽然奔着一个转盘而去,在上面转动起来,将那些上古文字进行一定的排列组合。 转盘共有128层,里面64层圈圈每一圈十个字,外面64层每一圈12个字,虽然并不是每个字都是单独的活字,但每一圈都是单独的活圈,因此可以用完全独立的个体字拼出随意词组来,因为那些字格排列得非常工整,我快速心算了一下,10乘以64,加上12乘以64,总数有1408个字,能表达出所有的常用语句。我们紧张地站在李亨利身后,不敢冒然脱离队伍往前跑,心里却很忐忑,但想他既然没有叫我们走,做的事必然是有意义的。 李亨利紧张地排列着字阵锁,一些巨神兵忽然朝蛇神兵靠拢过去,阻断了蛇神兵和张弦中间的通道,我才意识到这些转盘的作用,竟然是可以控制巨神兵的列阵转盘锁! 张弦很快跑到了我们身边,李亨利忙说:“表弟,按照四象方位选排列方向,每半径的文字连起来表示一个指令,组成文字操控巨神兵,用巨神兵对付蛇神兵!” 甲骨文我们都认不全,不能帮上手,只能靠他们两个来做,我们就充当护法,尽管这意义不大。 巨神兵开始猛砸蛇神兵,但蛇神兵并没有想象中的孱弱,以一敌十,居然还占了上风。它长尾如鞭,身缠似藤,身体还能收缩扭转,巨神兵踩一脚快踩扁了它,它跟没事一样,又弹了回来。它一绞一扭,就是一尊巨神兵应声倒地,这种庞然大物一旦倒下,想要在密集的巨神兵列阵中重新爬起来,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李亨利见状,又去了另一处转盘锁操作,张弦搞定后也有样学样,这样他们两个人将所有的转盘都操作完了,巨神兵堵成了铜墙铁壁,蛇神兵被围,无缝可插,才总算让它落了下风,无计可施。 李亨利不无感叹地说:“起先我看它不伦不类,也没有什么过人之处,但现在第三道门已开,看来这就是青龙神兵,没悬念了。蚩尤创造了角抵之术,所以尚武的九黎民族以牛角为力量的象征,青龙神兵的龙角是故意被设计成牛角造型的。” 我暗自庆幸,幸好第三道门里还有这么厉害的巨神兵大阵,不然我们就彻底被青龙神兵给收拾了。这里这么多合金控制盘,看来是个控制室。 但第三层为什么一进来就是个控制室呢,难道是为了帮助盗墓贼脱困?我这个推理方向显然有点滑稽。 160.第160章 无尽的神兵 李亨利看着青龙神兵还在和几十上百尊巨神兵纠缠,马上对我们说:“趁着这个机会,咱们去里边走一遭,越快越好!” 现在场面这么混乱,大家都看在眼里,这种无秩序的状态持续下去,早晚要出乱子。我知道这次来的目的,是为了解开那些谜团,但走到现在,关于长生我还是一点头绪也没有,青铜神兵倒是看出了一些眉目,但也还理不太清,主要是大乌的力量,让我觉得匪夷所思,我现在也是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再往里面去,还会遇到些什么。 大家顺着通道往前面跑,后面青龙神兵已经被一大波巨神兵折磨得奄奄一息,估计零件受损了,趴在地上跟死鱼一样。巨神兵搞定了青龙神兵,纷纷转头朝我们这边逼过来,东海吐槽说:“这架势,它们是打定了主意,誓要踏平墓贼,凯旋而返啊。” 巨神兵的步子迈得极大,它们走一步,我们就得跑一路,看着情况不妙,李亨利和张弦匆匆对视一眼,忽然往回路上跑去。我看到张弦没有拔剑,就知道他们肯定是去操作列阵转盘锁,想要阻止这些巨神兵。 他们两个的确和我想的一样,等操作完,最后的几尊巨神兵都已经快走到他们跟前了。我看到大功告成,恨不得找个妞亲个嘴儿,不过这地下哪来的妞,只好悻悻作罢。眼镜说:“前面有个巨型拱门,看风水格局应该是通往主墓室的路,赶紧过去拿了东西走人!” 我们狂奔个不停,两侧忽然出现了异样的变化,好像那些静止的雕像都开始活动了。我吓了一跳,以为是自己眼尖,然后才发现他们也都看见了。通往主墓室的神道两边那些齐人高的青铜石像生居然活了过来,它们全都是我不熟悉的神兽造型,有类似蝙蝠、麋鹿、蛟龙、狐狸兔子猴马鸡鼠乌鸦燕子……的等等形象,总共有二十几头之多,它们突然的活动,连李亨利都吓了一跳。 “这是二十八宿神兽!”张弦吃惊地说。 眼镜如数家珍地说:“二十八宿神兽,东方青龙属有角木蛟、亢金龙、氐土貉、房日兔、心月狐、尾火虎、箕水豹;南方朱雀属有井木犴、鬼金羊、柳土獐、星日马、张月鹿、翼火蛇、轸水蚓;西方白虎属有奎木狼、娄金狗、胃土雉、昴日鸡、毕月乌、觜火猴、参水猿;北方玄武属有斗木獬、牛金牛、女土蝠、虚日鼠、危月燕、室火猪、壁水獝。它们都是很厉害的神兽,但这里的青铜神兵显然是人工铸造的,估计威力也不会小。” 东海心烦意乱地说:“你留着回去再慢慢讲吧,尼玛都什么时候了!我比较关心的是现在,他娘的怎么解决这些头疼问题。” 李亨利吼道:“快撤退!二十八宿神兽里有很多带翅膀的,墓室这么空旷,等它们完全活动自如,你们根本没地方可逃。” 我一听不得了,李亨利很少这么惊惶,从以前的经验来看,他的反应就是我们的行动方案,这几乎已经成为定律了。吴敌咒骂了一句:“真他娘的不甘心!” 我们一起往后面跑,李亨利又去解锁巨神兵,估计他是想试试用巨神兵来阻挡二十八宿神兵。他连着解锁了五尊巨神兵,奇怪的是,那边的“鬼金羊”居然停止了移动,在熙熙攘攘的二十七尊青铜神兽里面,显得格外容易辨认。 李亨利看到这个情形,赶紧又解锁了一尊巨神兵,“室火猪”又停止了活动。他似有所感,又开始解锁,当解锁到第九尊巨神兵时,“危月燕”忽然扑楞着落到地上不动了,就像是从来就没活动过一样。 张弦见状也去各个转盘解锁巨神兵,每解锁三尊巨神兵,就能停止一尊二十八宿神兵的活动,等所有的巨神兵都被启动时,二十八宿已经有二十七宿都静止不动了,只剩下牛金牛还在低头用角抵着,朝我们狂奔过来。 巨神兵重新活动后,又开始进入了熟视无睹状态,不再进攻我们,估计是那张青铜牛角面具被放回祭祀台的原因,它们相当于“重启初始化”了一次。可牛金牛奔跑迅速,惯性力量又大,我们被它逼得无处躲藏,出了一身的臭汗。 叶老添年纪大受不了,气喘吁吁地说:“我老添实在没力气跑嘎,就让它撞死算咯!” 东海骂了一句:“老舔,你他娘的废吉跋话,一起来的就一起走,咱队伍不丢蛋!” 瘦货忽然惊恐地指着主墓室方向大喊:“二十八宿,二十八宿,它们又动了!” 我紧张地看过去,只见的确有一多半的二十八宿神兵开始活动,并朝我们或跑或飞,扑了过来。胡子见状很吃惊,忙说:“这是死循环!是巨神兵归位,一大半静止的巨神兵,造成二十八宿神兵被重新激活了!” 瘦货一咬牙,忽然冲上祭祀台,又拿起了那张青铜面具。他拿着面具腾不开手,干脆戴在脸上,腾手拔出了军刺和伞兵刀壮胆,一手拿着一把。 巨神兵忽然全都活跃起来,开始集结队伍,而二十八宿缺又全部都静止了,其中也包括牛金牛。 这是进入主墓室的绝好机会,瘦货为了要放回面具,又不敢离祭祀台太远,我看到他的手明显在发抖,刀尖颤微微的。忽然,他用军刺指向我们,一句话也不说。 瘦货的举动很古怪,我不知道他要表达什么意思,没想到那些巨神兵全都听他指挥,朝我们冲了过来。吴敌吼了一嗓子:“面具有问题,快进主墓室!” 我和东海朝祭祀台冲过去,谁都可以丢,共裤子穿的兄弟不能丢。瘦货冲着我们冷笑,扬手就是一军刺捅向我的心窝。我一个空手入白刃,夺下了瘦货的军刺,手腕却被他用伞兵刀割破了,鲜血直流。 东海一把扯过他的伞兵刀,又强行摘下了那张青铜牛角面具,但瘦货的眼神还是冰冷的,木然站在原地,也没有逃走的意思。东海赶紧将面具放回原处,说:“这面具太他妈邪门了,最好都不要碰它。打晕这货,咱们走!” 我用伞兵刀柄戳在瘦货的太阳穴上,一下子将他打晕,并让东海背着跑,我们往前一直跑,那些巨神兵在后面穷追不舍,眼看跑不赢了,我但求唯心,用自己的意念力去命令它们停步,但我自己都觉得好笑,我这就像是在做白日梦。 等我们穿过了主墓室,它们竟然迅速重新列队,面朝我们做出抱拳礼,并微微弯了下腰,缓缓沉腰缓缓抬起,似乎十分恭敬。我心里纳闷,难道这就是大乌的力量,我又一次的运用出来了? 161.第161章 兄弟 我们步步为营地退到了主墓室内,瘦货在东海背上给颠醒了,能走能跑的,也没什么大碍。我发现灵堂正中有一座高台,高台上放置着一副红英木棺椁,还钉上了犀牛皮,钉子外面抹了晶莹剔透的糯米粉。 瘦货上去就想撬棺材,被吴敌拉住,猛地朝后一拽:“你小子想干什么?” 瘦货干笑了一声,讪讪地说:“好不容易闯进来了,不是要抓紧时间开棺验宝吗?” 吴敌眉头一皱:“边儿去!” 我看吴敌这态度,心里也有点不舒服,这是我兄弟,虽然瘦货举动莽撞了些,但吴敌完全可以换种方式来说话的,现在他这么做,实在有点打脸。 吴敌到底还是看了我一眼,神色缓和了些,于是对瘦货解释说:“这种机关大墓,棺椁里尤其凶险,你不懂就别逞英雄,队伍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再死了人算谁的?” 他说的在理,瘦货只好不做声,趁着吴敌开启棺椁的时候,瘦货悄悄靠在我耳边说:“到时候他们仗着人多私吞了冥器,咱们就白来这一趟了,我等会瞅准了,也要拿一件值钱的,回去咱们几个分一分。” 我想叫他别乱搞,但李亨利正巧朝我们这边看了一眼,我有些话就不方便多讲,再讲被听到了,就不好了,所以只好假装没听见。 吴敌果然是把好手,在他的指挥下,我们很顺利的打开了棺椁,棺椁下层埋了一些石膏粉,中间的棺材让我们都大吃一惊,这居然又是一具黑磁石材质的镇魂棺。 镇魂棺的棺盖很重,我们齐上阵,才轻手轻脚地抬了下来。棺材里安静地躺着一具皱皮老尸,皮肤非常苍白,就跟杰克逊式漂白似的,看着有点恐怖。 我们怕起尸,不敢闹出响动,谁知道瘦货看到棺材里的金玉陪葬品,兴奋得忘乎所以了,直接伸手去拿。我心说不好了,不叩不拜的,就这么取东西,这可是倒斗行的大忌。瘦货还没拿到金盏子,那老尸忽然闭着眼伸手一抓,瘦货比较机灵,居然让老尸抓了个空,但我没想到他却将我一把推向老尸,自己跑开了。 我挑着不干净的词儿在心里骂了他一万遍,但哪有功夫张嘴,赶紧双手一推棺沿,一屁股坐倒在地上。我愤怒地看着瘦货,他眼神躲闪地说:“二黑,我刚才太害怕了,不是有意推你的。” 我瞪了他一眼,没说话。 这具老尸是个粽子没疑问了,现在不是拌嘴撕脸的时候,这些鸡毛蒜皮的小账,我回头喝酒时再跟他清算。那老尸一抓两抓都落了空,忽然睁开眼,黑色的眼珠布满了整个眼瞳,光看着都能吓死胆小的。 胡子吃了一惊,忙说:“粽子开眼,十穴九险!搞不好要起尸,大家做好战斗准备!” 他们都是老手,一说一个准,那皱皮老尸果然从棺材里竖了起来!我和瘦货吓得连滚带爬往后退,被胡子他们拽着拖进了队伍里。张弦拔出了合金古剑,这粽子的眼瞳立马变得血红,李亨利见状大惊失色,连忙跪在地上朝那粽子磕头,额头都磕破了,一直淌血。 他头也不回,一边磕头一边说:“这是神尸,冒犯不得,快将霜锋收起来!” 我想李亨利都要给祂磕头,这粽子来头肯定不小,难道是蚩尤本尊?吴敌和胡子也跪在地上磕头,我赶紧有样学样,张弦也收了宝剑下了跪,一时间所有人都陆续跪了下去。 那粽子满眼血色,这会儿终于又变黑了,但仍然朝我们走了过来。李亨利忽然跳起来说:“已经太迟了,大家拼了!” 我吓个半死,忙爬起来问他:“神尸不是冒犯不得吗?” 李亨利呛了我一句:“废话!神尸又不是你爹,祂要杀你,你他妈跪着等死啊?” 瘦货一甩手将伞兵刀朝粽子身上掷了过去,祂随便用手那么一分,隔着空气就给打飞了。我们吓的面无人色,这根本不是一个位面的,还尼玛打个屁呀。 我正绝望的时候,白虎神兵忽然从拱门外冲了进来,一下子将神尸撞飞。它横亘在我们身前,明显是保护我们。 我一愣,这是唱的哪出戏?白虎神兵的身体里面,阿南忽然开口说:“这神尸是蚩尤八十一兄弟之一,你们别蛮干!” 叶老添吓得“扑通”跪下,一边阿普、祖宗的喊,一边不住的磕头。 阿南操控白虎神兵与神尸对峙着,又说:“蚩尤九黎联盟是九个大部族的联合体,九黎又称九夷,每一个部族都有九个头目,这就是八十一兄弟的来头。眼前这只神尸,是白夷部族的一个头目。你们要想全身而退,就必须先让祂归位。” 我忙问:“怎么让粽子归位?” 阿南说:“就是你啊郭老板,要用大乌的血给祂安神,你可得抓紧了,我怕我撑不住了,神尸眼中的杀机越来越重,很快就会无视白虎神兵的存在的。” 我没想到阿南居然连这个也懂,他所知道的事情,似乎比李亨利还要多,但我却不知道要怎么运用自己的血。按他的说法,似乎我就是大乌,我也说不好自己信不信他的话,但现在没得选。 我茫然地看向张弦他们,胡子居然也点头说:“我相信阿南讲的是真话,你快割破自己的手心,将血洒向它的眼睛!” 我忍着痛,按照胡子说的做了,神尸忽然仰天一声怪叫,快速地钻回了棺材。 终于安静了下来,阿南居然没撒谎。我吁了口气,赶紧让胡子帮着包扎伤口,瘦货一脸愧疚地看着我,什么话也不说。 李亨利冷冷地说:“阿南,你出来说话。” 阿南同样冷笑着说:“李老板讲这话可就没水平了,不像你一贯的作风。都不是善男信女,你见过有人放弃筹码博弈成功的吗?” 李亨利笑了笑,说:“谁也不是大奸大恶,你别将人性看得这么灰暗。我吐口唾沫在地上,就是下了一口钉子,你下来,我保证没人伤你,大家平平安安的回到地面上去。不过我很想知道,李教授是你什么人?” 阿南沉默了一会儿,说:“既然你都猜到了,我瞒着也没意思。我叫何正南,是何晓晴的亲兄弟,我姐死得不明不白,我很想知道,这究竟是哪个王八蛋干的。” 李亨利又笑了:“你这话也问得没水准,这一路你也看到了,斗里的风云,不光是人和人的斗争,也有人和幽冥、和自然的斗争,敢下来就要有死的觉悟。小刁死了,哪个王八蛋干的?” “你姐姐死在斗里我也感到惋惜,但那是因为她运气不好能力不行,和别人没关系。当然,你接受不了,非要去恨一个人才能舒坦点,那也是你的自由,李某也没办法。” 李亨利顿了顿,哂笑着说:“我希望你明白,一直在暗中捣鬼的那个人,不是我。当然你也可以认为是我,因为我就是他,他就是我,你外公的确很彷徨,但跟我的迷茫一作比较,那简直就是一种幸福。年轻人你好生记住了,我李亨利可以为了他改名字,当然我也可以改回去,万古悠悠,你是尘,我是风,你看不见我的过去和未来,我却总能看着你从生到死。” 阿南又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说:“好,我相信你。其实从血脉来说,我虽然和你没关系,但其实也有关系,我知道,外公才是那个陷入桎梏的人,但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我听得胆战心惊,原来李维生教授真的是李亨利的复制体,估计李亨利是想看看一个没有长生的自己,会怎么恬淡自然地过完一生。但显然他很失望,因为在复制节点以前,李维生拥有和他同样的记忆,对于这样一个特殊的人来说,李教授需要承载的痛苦太多,短短几十年显然是不够用的,这样的正常人生,其实一点都不正常。 阿南是个聪明人,他一针见血地指出了李亨利的短板,迫使他感到无奈,只好报以一抹落寞的冷笑,但李亨利这么做无疑很自私,他不该复制另一个自己,让他人饱受痛苦记忆的摧残。也是这一次,我才知道原来长生人的复制体,并不能继承长生体质,但梅生伯的兵解也告诉我,某些依靠血脉发挥的能力,是可以被继承的,也就是说,李维生教授很可能也是个有特殊本事的人。 阿南从白虎神兵的腹部开仓钻了出来,李亨利依然笑着说:“你外公做的功课可不小,对这座墓简直是了如指掌,他是怎么办到的?实话告诉你吧,我这人做事很有原则,棺材里的东西,我是志在必得,只看怎么拿了。能接受空着手回去,我就不会来。” 阿南为难地说:“你想拿棺材里的帛书,白夷神尸恐怕不答应。” 叶老添忽然举手说:“呃……我老舔来请个命,我是苗裔子孙,由我来取东西,阿普祖先想必不会害我。” 李亨利马上点头说:“好,你自己小心点。” 我知道叶老添是被李亨利的身份给吓住了,想借这个机会表表真心,自求多福。 其实他哪里知道,李亨利根本就不在乎他,他的这个举动,完全是自己招惹粽子,自寻死路了,但我自认为没那个本事替他去,只好默默看着。 叶老添跪在地上朝棺材拜了几拜,就准备去拿东西,吴敌有点看不过去,好心提醒了一句:“神尸太凶,不要乱拿东西,你取了帛书马上退下来,想活命,一刻都不要耽误。” 162.第162章 太黎蚩尤的馈赠 叶老添本来一鼓作气地上去了,靠近棺椁的时候被吴敌这么一说,再往棺椁里多看了一眼,就吓得往后退了几步。我心说还是怂了,这种超高难度的活儿,还是乖乖交给李亨利吧。 谁知道他还是猛冲了上去,将手伸进棺材一把抓住样东西,就往回跑,但却滑倒在棺椁旁,又倒不下去。他的手,被白夷神尸给紧紧扣住了,手上还拿着一张卷好的有些发暗的橙黄色帛书,外面套了腊封。 东海吓得爆了句粗口:“我糙,他死了!” 李亨利忙一把拿走张弦的剑,果断地将叶老添的手给剁了。叶老添疼得一声大叫,人往下歪,眼睛看着都闭上了,却又发个狠睁开,猛地伸出左手,从断掉的右手上抽走帛书,滚下高台。 我们赶紧给他止血,白夷神尸干枯的尸手紧紧抓着叶老添的断手,僵直地举着不动。 李亨利吓得不轻,忙从背包侧袋里取出骨笛,吹了一响递进棺材里。白夷神尸另一只手也抓住骨笛,举了起来。李亨利忙在棺椁边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然后倒退着走进队伍,小声说:“马上要起尸了,快走!” 众人迅速退出主墓室,还是让东海背着昏迷的叶老添,他个子大,叶老添又干瘦,他背着不怎么吃亏。 主墓室里传出咔嚓的响声,阿南着急地说:“遭了,白虎神兵又启动了!”我心急如焚,接着发现青龙神兵正在通道上巡游,我感到很纳闷,它不是差点被巨神兵给拆了么,难道这些巨神兵还能修理机械? 张弦往边上疾奔,并默默朝我们招手,我们没时间抉择,赶紧跟了过去。 这条路通往东北面,只要拐个弯,青龙白虎两大神兵就“看”不到我们了,但白夷神尸的本事怎样,对我来讲还是个未知数,不清楚祂有没有某种神秘感应的本事,能知道我们方位,要是它可以,我们就惨了。 前面很快就到头了,尽头处又是一个拐角,切换成最初的东北方向,我远远看向尽头处,竟然又是一扇青铜巨门! “第四道门的门口没有任何守卫,巨神兵也没有在这一带活动,这不符合整座墓的布局风格,很反常。看来门后面的东西一定十分强大,足以应付一切盗墓性质的破坏。”眼镜分析说。 李亨利摇头说:“你别想了,第四道门进不去的,开门的金箔片在博物馆,属于镇馆国宝,看守严密,别说拿不到,我们也不可能去拿。” 我们沉默着没有说话,那神秘的铜门后面是什么没人知道,是蚩尤的头颅冢,还是兵器冢,甚至是蚩尤真身墓冢?我们都不得而知。 但我看得出李亨利对蚩尤的敬重,知道他根本没想过要打开这扇门。在壁画上,这扇门的后面是一颗黑色的牛头,而中国的牛头形象,很多时候是代指蚩尤的。 等了一阵子,我估计叶老添要熬不住了,李亨利可能也是意识到了这一点,就带着我们沿原路返回。到了主道上,我们就看见青龙和白虎两大神兵自己打了起来,真是应了那句老话,龙争虎斗难相容。看来这机关术登峰造极的时候,连生物相生相克都给模仿了进去,惟妙惟肖。 我们幸运地脱离了它们的战场,往外面狂奔逃命,我们设置的帐篷路障,之前早就被阿南操控白虎神兵冲破,重新路过骨坑的时候,我才终于清楚了这些蛇骨的来历。它们全都是青龙神兵身上的蛇类,龙死归巢,蛇是小龙,蛇死了,也有固定的归葬地,这是生物的本能。 我们还是拉了绳子,东海背着晕死的叶老添过不去这个坎儿,加上又不能惊动了那些回到巢穴里的夹板子幼虫,只好将他交给李亨利。最终李亨利横抱着叶老添,在绳子上蜻蜓点水式的通过了骨坑。 再回头看向骨坑,人与蛇的残骸仿佛诉说着这座兵冢里地狱般的死寂,我满心荒凉,却又激发了彻骨的森森寒意。像这样的机关冢,让我感受到了完全不一样的盗墓体验,心头混杂着一股说不出的失落感,我知道那失落感的源头,是对祖先遗失文明的喟叹。 将叶老添紧急送往医院,我们没法解释他因为什么伤成这个样子,只好谎称是工伤,被铁板切割机的铡刀铡断了手。叶老添居然捡回了一条命,果然经历过艰苦岁月磨砺的老者,生命力就是顽强。 他在医院说了很多兵冢里的事情,差不多将我们的秘密给暴露光了。不过我们并不担心这个,因为医生自然以为他是发梦怔,没有经历过的话,一般人不可能会相信这种玄怪的事情,况且他还受重伤昏迷着,说些胡话再正常不过了。 为了叶老添,我们耽误了不少时间,这段时间李亨利一直在研究帛书的内容,也不算完全浪费。等叶老添出院了,李亨利出大头,我们也凑了一份子,给了他一笔丰厚的报酬,这样他也就不会乱说话了。 帛书的内容扫描之后,吴敌也拷贝给了我一份,我没事就在手机里研究研究。那些文字很多看不懂,但网络的力量是强大的,字体对照表几乎完美地解决了这一难题。帛书中提到了“龙树”、“幽人贞吉”、“太阳神鸟”、“镇魂棺”等内容,让我十分感兴趣,联想到三星堆,就说明在某个地方,存在着青铜神树、死去人的吉穴、太阳神鸟的线索,以及镇魂棺。也许这讲的就是武陵兵冢,但我在兵冢里没见到什么龙树,或许它就藏在第四层中也不一定。 怎么说叶老添也是大功臣,为了取帛书,连手都搭进去了,李亨利不会亏待他,哪怕是做给下面的人看,他也要作个表率出来,不然他的伙计心里可不好想,就没人愿意真心替他办事了。等妥善安置了叶老添,我们就聚到一起来研究。 李亨利说:“幽人贞吉出自《易经》中的履卦,全句是‘履道坦坦,幽人贞吉’,意思是说不要去那个地方,安安稳稳过一辈子才是上上大吉。但还有一层意思,它映射了无妄卦,是说冬天万物潜伏隐藏,一旦到春夏之交,雷霆万钧,万物苏醒,这种天象,预示着解开秘密。呵呵,这是蚩尤先祖送给我们的礼物。” 我说什么礼物,这都是拿命换的,你别整这么高深的话题,讲通俗点,你要传统文化这么牛,怎么还给自己取个外国名。李亨利笑着说我这可不是什么外国名,不过是谐音,兼而得之罢了。亨利,元亨利贞,出自《易经》第一卦乾卦,意思是春夏秋冬,生发收藏,象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自我告诫罢了。 他喝了一口茶,说:“你别小看这帛书,它是一种比较复杂的高级‘字画’,明着提出了关键词,暗中又藏着地图方位,如果你能看懂这些文字,并将它按照一定的笔画和文字密码画下来,那么这些明着能看出来的词,就是关键的位置标记。帛书上区区几百个字,同一个字用好几种方法去解锁,就得出好几种意思来,再将这些意思有机整合,嘿嘿,里面的内容恐怕一本书都写不完。” 胡子疑惑地问:“这么说,你已经将帛书给解密了?里面讲的什么内容?” 李亨利扫了众人一眼,抿了口茶,笑笑不说话,也不知道他是故作高深,还是防着怕有叛徒。也许他只不过是有点头绪,还没有完全研究出来,又要顾着面子。 163.第163章 奎子 暾将出兮东方,吾槛兮扶桑 抚余马兮安驱,夜皎皎兮既明 驾龙輈兮乘雷,载云旗兮委蛇 长太息兮将上,心低徊兮顾怀 羌声色兮娱人,观者儋兮忘归 ——九歌《东君》 叶老添的事情妥善解决之后,休息了两个星期,李亨利知会过大家,我们决定动身前往秦岭一处叫做东皇沟的地方。由于装备比较多,我们采取的是自驾方案,早上五点准时出发,估计傍晚就能到。 吴敌开的车,一路都很顺利,可都到地方了,不知道谁他妈在路上放了钉子,扎爆胎了。我们打电话叫工人上路修理,又被宰了一顿,本来最多一百块搞定的事儿,要价三百八。东海想发飙,被胡子给拦住了,吴敌和李亨利平时看着挺霸气,在这种人面前也怂了。 老吴直接甩出四张大钞往车前盖上一拍:“找钱!” 那人收了钱就揣进口袋,脸上完全没表情:“加上我给你换了个气门芯,打个折算你四百。” 那伙计话音刚落,吴敌就一巴掌甩了过去,将他打得一直倒退,然后丢了一句:“不用找了!”那伙计本来脸色一变,估计是看我们人多,马上灰溜溜的走了。 等那家伙飙着摩托走远了,李亨利才不紧不慢地说:“老吴,宁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万一别人记恨,一回头就把你给卖了。” 等工人加上修胎,一起花了快两个小时,我们到地方后,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找了家宾馆安顿下来,我正准备去洗个澡,李亨利就冲我招手,我疑惑地走过去,他马上笑着说:“洗什么澡,晚上有活动,回来再洗。” 我疑惑地看着他,就我们几个去过的地方,哪一处不是龙楼宝殿,还有去去就能回的?但说这话的人是李亨利,那自然是不同,我赶紧简单拾掇了一下,轻装上阵,就我、他和胡子三个人去。我本来要带点家伙式的,但李亨利说不用,搞得我有点莫名其妙,哪有倒斗不带把式的。 本来是要叫上张弦的,但李亨利对白天车爆胎的事情很不放心,觉得这地方不太平,就让他留下来防着。我看李亨利做事这么小心,虽然总觉得他谨慎过头了点,但也不得不佩服他这股认真绵密的劲头。 李亨利亲自驾车,我们悄没声息地将车开往荒郊野外,我以为他是要倒斗,谁知道他将车子驶进了一座小村庄。 车子刚在一户农家大院前停下,马上有个七、八岁大的孩子跑出门,将我们领进了屋。 这户农家看着环境不算好,但日子似乎过得不差,屋子里收拾的挺干净,小孩子玩着iPad游戏《忍者必须死之疾风传》,那简练犀利的画风瞅一眼就认出来了。 汉子剥着花生泯酒看武林风,厨房飘来一股浓浓的肉香味,那是他家女当家的在幸福地忙活着,除了还没盖楼房,这算是一个农村小康之家。我自来熟地笑着打招呼:“这种幸福感,改革开放后我是很多年没体验到了,心里暖暖的,全是羡慕嫉妒恨呐大哥。” 我这么一寒暄,那汉子才发现家里来人了,忙站起来搓手,爽朗地笑着说:“哟!今天刚进山搞了几只肥兔子,我说自己怎么这么勤快呢,原来是有贵客要登门。哎维生哥,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快,坐坐坐!” 他一边客气地引着座,一边去桌子上拿烟,小孩赶紧乖乖地放下了手中的游戏,跑去沏新茶。我有些找不着北,李亨利被这汉子称呼为“维生哥”,也就是说,他在这里用的是李维生的身份,但他带我来这里做什么呢? 李亨利率先坐下,代替主人说:“都别客气,是自家兄弟。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雷明大兄弟,这是郭为先,郭小兄弟——”他将手伸向那汉子,“我的好兄弟,奎子。” 我忙点头:“奎子哥!”李亨利说:“奎子是我生意上的伙伴,特种兵出身,在山里救过我的命,我的底细他都清楚得很,不是外人,哈哈。” 我和胡子都愣了一下,不清楚这个奎子究竟知道他多少事,加上他老婆孩子都在场,就不敢随便开口。李亨利打着行话说:“奎子兄弟,这山里有个龙楼宝殿,我们想在你家安顿下来,回头出来了,哥再给你包个神封,你看行不。” 奎子愣了一下,说:“维生哥这话可就见外了,什么钱不钱的,我不爱听。现在我有儿有妻的抽不脱身,有些忙我也帮不上,但这种小事,那都不叫事儿。” 李亨利说:“来了九个人,跑来跑去的太扎眼,就麻烦奎子多照顾了。” 奎子愣了一下:“还真是个大斗!李走,去看看你妈饭做好了没。”他儿子放下《疾风传》,屁颠屁颠跑去了。 奎子看着儿子进了厨房,就说:“孩子支开了,她妈肯定得留下他添柴火,一时来不了。维生哥,这什么斗,用得上这么多人,底下有粽子吧?” 李亨利拿出了一个文件袋,点头说:“这次的斗恐怕不是埋人的穴,凶险自是少不了,我们万一要是出不来,这里面的钱归你。合同哥都打好了,连卡一起装在里面,你拿着用作正途,也是哥一点心意。” 奎子接下了说:“什么话!维生哥你就是战神下凡,所向无敌,你出马那肯定不会出事的。这样东西我就替你保管着,等你回来拿。” 我听了心里犯嘀咕,这个奎子知道的还真不少,看来他们关系很铁,能信得过。 李亨利点头说:“那可说不准,你忘了十三年前了,要不是兄弟你,哥差点就挂了。”他起身拍拍奎子的肩膀,说就这样吧,十二点之后再来找你,你先倒腾一间空房子出来,唯一的要求要安全,我用来放置装备,出来可能还有冥器要封存。 我们起身告辞,临走前李亨利特地去厨房夹了一坨兔子肉品尝,夸赞了奎嫂的手艺。回去一筹备,十二点的时候我们准时回到了这座小山村,安顿之后,就趁夜上了山。 今天是农历四月十七,下半夜的时候,月亮渐渐升起来,开始还挺亮堂,到后来,就渐渐变成了毛月亮。俗话说日晕三更雨,月晕午时风,这是要起风了。 胡子看了看天,提醒说:“起了毛月亮,不太吉利啊,今晚上大家都仔细着点,别流年不利,一进去就栽了跟头。” 我听得心里打鼓,摸着茅草往前边蹭,身边忽然一只野鸡嘎嘎叫着惊飞了,吓了我一大跳。也许是心里作用,再看远处,怎么看都像是有东西伏在草丛里,人的胆子一下就变小了。 李亨利就着月光看地图,说还有几个小时路程,估计天麻亮的时候能到,那会儿下铲子,阳气上升粽子归位,也比较安全。 大半夜的都不说话,实在太冷清寂寥,眼镜就清清嗓子介绍说:“这地界儿古称金牛,乃秦蜀咽喉之地,山高路险,人迹罕至,祖龙脉经过这儿,是龙的七寸,为心脏所在。这里地势北依秦岭,南枕巴山,冷沉水在这里注入汉江,从寻龙点穴的角度来看,属于神穴,按理来说不适合作为人冢使用,人受不住这滔滔的龙气,反而有祸害。” 我插嘴问了一句:“你们说这个斗,真不是葬死人的?想想怪瘆得慌。” 164.第164章 老皇庙 张弦忽然停下来发出警告:“别说话。” 我们下意识地站在原地,听见灌木丛的枝叶“哗哗”直响,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快速地窜走了。 瘦货小声说:“该不会是遇上夜行尸了吧?”胡子看了他一眼:“别乱讲,荒郊野岭的哪来什么夜行尸!听动静这家伙不算小,多半是野猪野狼猪獾子之类的动物。秦岭的野猪大都是成群结队的行动,应该可以排除掉,狼又谨慎,除非逼急了不会闹出这么大动静,所以基本可以断定是一只猪獾子。没什么可怕的,它应该是被我们吓到了。” 张弦说:“把灯熄了。不光是猪獾子,还有个人。” 我们刚熄了灯,就有人喊:“我看到你们的手电筒了,快过来吧!”听那声音,竟然是上半夜我见过的奎子。 我们碰了头,奎子说:“我不放心你们,就赶过来带个路,跟着我走,路会好走一些。”我看他脚上穿着一双“Gore-Tex”的靴子,不由得狐疑了起来。这人肯定经常走夜路,怕湿了脚,才会买这么贵的纳米鞋子,毕竟在农村,山路崎岖特别磨鞋,没事儿谁去买一两千价位的鞋子穿。 奎子试探着问:“你们这是要去老皇庙吧?” 他接着又说:“我早就觉得那里有古怪,这几十年来,一些倒斗的也在那下过铲子挖过盗洞,这土里面砂石多,白蜡杆打不进去,只能直接刨,我以前就试过,挖了七八米也没收获。”他神秘地说,“不过当年还是让我发现了一样东西,我赶紧埋了。” 李亨利忙警觉地问:“奎子你发现了什么?说来听听。” 奎子用小石子在地上画了个符号,我们都惊呆了。 他画的是太阳神鸟系列的四鸟绕日图,十二道逆时针火焰内牙,惟妙惟肖,绝对错不了。 李亨利看了,就问老皇庙在什么地方。奎子指了一个方向,说大概还有个把小时的路程就到了,李亨利听完直接说:“走,带我去看看。” 他说的一个多小时,其实都快两个小时了,等我们到了地方,眼前的景象让我震惊了。这是一座废弃的上古石雕群落,有点像坍塌风化的祭祀神庙,整体内陷着,已经因为坍方滑坡等因素,表现得不太规则,但正是这种不规则,更显得它古老、沧桑。 奎子笑呵呵地说:“这里就是老皇庙,说是个庙,其实是个遗迹,也不知道是哪朝哪代的,不过看这造型是比较古了。老皇是对东皇的尊称,地名一辈辈口传下来,在这老山区,没有被历史洗刷掉。我翻老书琢磨很久了,以前供奉的神祇,应该是东皇太一。” 他的话再一次让我吃惊不已,东皇太一,据说是太阳神,也有说是伏羲的,也有说是祖先神的,以太阳神和祖先神结合的说法较为主流,可以说和太阳神鸟金箔片、三青鸟等事件密切相关。 我们沿着石阶走进陷坑,发现底下半截埋在土里的石柱上,都刻着一些奇怪的纹路,有点像图腾铭文和上古文字的结合,但因为风化严重,看着不是很真切,说是也是,说不是也不是。 手机在这里已经没信号了,但GPS模拟还可以用,也就是说,我们已经没有真正的GPS定位了,这是我们控制步行速度,保持匀速,让专业导航本身模拟出来的数据“开口说话”,一切数据都是本地运作的估算数据,是假的。 李亨利拿出GPS地图一对照,说差不多就是这里了,下个铲子试试,不行就挖吧。 我们尝试了,的确没法下铲子,这里地底下都是碎砾石,估计跟坍塌的神庙有关系。李亨利选了地方,我们分三批人开挖,这一挖就是两天多。 我和东海、瘦货一直挖了十米深,到了直接挖盗井的极限距离,再深,就没多少可操作意义了,白费力气。东海这个人比较野蛮,他蛮劲一上来,就不服气地狠挖个不停,说他妈都挖了十米了,就这么放弃真不甘心。 他发狠地蛮干,我只好笑着看热闹,忽然他手上的羊角锄发出了“叮”一声脆响,我感觉有门,赶紧蹲下去细刨,结果发现了一座石基。 我们赶紧喊给他们都知道了,又往两旁拓展了好几米,但这石基很大,挖不到边缘,大石块之间的衔接缝隙,都用糯米土封得严严实实。 最后我们筋疲力尽,只好放弃了挖掘,让上面的人放绳子将我们拉了上去。我心里的震撼难以用言语来形容,这么大的石基座,不知道是建筑顶部还是边缘,但无论哪一种,都是很壮观的,底下说不定埋着一座巨大的古墓之类建筑。 他们两拨人也发现了同样的石基,但和我们一样,没有发掘出更多的东西,也没能挖到头。胡子上来后仔仔细细看了周围的布局,说:“谷地不长草,一挖挖到老;丘陵不住蛇,神仙也没辙。我们如果这样盲目地挖下去,恐怕就是累死也找不到入口。” 李亨利点头说:“胡子的分析很有道理,老行话都是经验之谈,错不到哪里去。你们看这个塌陷的庙,似乎是在古代时被人盗掘过,但当时的盗墓贼为什么要毁掉这座庙呢?要知道拿东西容易,毁掉这么坚固的石庙,对古人来说可是个超级大工程,如果没有必要,谁也不会去犯这个傻。而且古律法对盗墓发丘的惩罚非常严重,动辄死刑,一般人倒了斗,也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逗留。” 胡子马上说:“眼镜,我们来测算一下,根据已经打出的石基走势,试着画出这座墓的墓门,然后选择这些地方来打盗洞,如果这个斗在这里真有入口的话,我们应该有九成把握。” 他们几个商量着要选什么地方打盗洞,我们几个就和奎子聊天,幸亏他来了,要不然这么大的工程,肯定要费更大力气,那还不得累个半死。 等眼镜画好了草图,我们就开始动工,这个斗很奇怪,我们原先挖盗井的时候就考量过最大可能性,但居然三口盗井都落空了。看来古人防盗的心思真不少,经验与智慧,需要通过刻骨的钻研而获取,这一点现代人大都都做不到了,现代人智商有提高,但学习领悟能力因为对自己要求的松懈,反而降低了。 在老皇庙混了四五天,幸好这里人迹罕至,还没人来,不然一准得被发现,万一被人举报的话,用四川话倒着说,那就惨巴适了。 这天我们继续动工,吴敌忽然喊:“我这里石基边缘的底下,还有个石条,往边上挖了挖,上边儿刻着四鸟绕日纹!我往下抠了几捧土,是个墓门错不了!” 我们大喜过望,赶紧跑去他那边,轮换着往下挖,果然挖出了一道门,不过被石块砌死了。 每天吃压缩饼干,吃多了不消化,肚子里跟有块铁疙瘩似的,嘴上还淡出个鸟来。就算备了江中健胃消食片,也不太管用,奎子带了猎枪,去打了几只兔子回来搞野炊,虽然比不上在厨房做出来的味道,抹上盐巴撒了野葱,也挺香的。 吃兔子肉的时候,吴敌泯了口白酒,一边嚼肉一边说:“往后一段日子里,可能就靠这顿肉来支撑着了,不要浪费,吃完我们赶紧开门去。” 李亨利点头:“奎子,这肉你就别吃了,赶紧回家,老婆孩子该着急了,在这里不安全。像这种级别的古建筑,逮进去起码判你个无期,还是轻的。” 奎子说那好,我过两天送点有营养的吃食,就放在这个柱子后面,你们上来了直接从这里拿。奎子说完就走了,我们吃饱肉后,下到盗井里,用黑折子撬开墓门的封门砖,拿灯一照,发现里面居然还有三扇门,都是封死的,中间有个石碑,上面刻着一些上古象形文字。 张弦走过去,念了起来:“东皇太一,德彰天地,龙气千秋,妄入者牺。” “什么意思?”东海感到不解。其实我也看不懂甲骨文,但听张弦念出来,也算一知半解了。 李亨利说:“这是神祭文,小哥念的是开头几句,这几句话放在开篇,也有警告的意思。说这里祭祀着神祇东皇太一,是祂的吉穴,凡闯进来的人,就会成为祂的祭品。” 胡子上去敲敲摸摸,又跺了跺脚,说:“底下是空的。” 东海拿着电筒就往前冲,一下子跑到石碑后面没了影,忽然兴奋地喊:“入口在石碑后面!” 他的声音有点不对劲,我被吓了一跳,我们赶紧跟过去,发现石碑后面果然有个入口,他正下到一半,在石阶上等我们。 怪不得我觉得他声音很奇怪,原来是因为他人站在底下阶梯上。 李亨利不高兴地说:“搞不清自己几斤几两,逞什么能?万一这里要是有什么机关陷阱,死个把人都不稀奇。下面这么黑,你一个人乱跑乱撞的,就不怕撞到邪物?” 东海哈哈笑着不当回事,但却也不敢真的站前面了,我讥讽他说:“原来你也怕死啊。” 我们安静地往下走,听着石阶上自己“塔、塔”的脚步声,心都悬到了嗓子眼。按理说,入口处应该没什么乱七八糟的危险,,主要是防着杀人的机关就好。 这是个之字形回旋梯,一来一回地通往地下,我们转了两个角,下面忽然有个东西从我眼皮子底下晃走了,那东西就在转角处,我根本没看清。 “我糙!不会真是粽子吧?”东海又夸张地说。 165.第165章 iCloud 都走到这一步了,是人是鬼也得见个面再说,我们小心地往下探,那东西忽然又飘了起来,我这才看清,原来是一方丝绸。东海吓了一跳,忙在胸前画着十字,大念阿弥陀佛,搞得跟乔帮主成佛了一样,不中不西,不伦不类。 但是丝绸怎么会自己飘起来?这还是诡异的很,我们壮着胆子走下去,正好看到那块丝绸正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 这儿果然是个斗,青铜棺材还在,但已经被人盗掘了,棺材板落到了一旁,估计丝绸就是从棺材里被我们开墓时的强空气对流给吹出来的。 东海哈哈一笑,说:“老子一面念着佛祖,一面想着玉帝,其实我他妈谁也不信,到头来不过是一场虚惊,早知道我他妈就唱着山歌走进来了。” 我看他说的跟顺口溜似的,懒得搭理他,就怕这小子顺杆爬。等走近了,我发现盗墓贼就在棺材里,看他的一身打扮就知道,这盗墓贼是十几年前的人,朽烂的衣服还基本保持着原样,那个时代的烙印让人印象深刻,和古墓里的一切显得格格不入。 瘦货看到斗里有冥器,伸手就想拿,却被胡子一把扯住:“正主在盗墓贼尸体下面,你胆子真够肥的,要财不要命了。” 张弦连忙上去看,静静地站着半天不讲话,搞得我心里都很紧张。过了半晌,他才说:“这只粽子已经失去了活性,跟一般的尸骸已经没什么区别。” 我注意到盗墓贼手里死死攥着一枚古铜令牌,看着十分眼熟。这个人也真够贪财的,都被粽子拖进棺材了,还宁死不肯松手归还宝物,这财迷,他死了真不冤。 东海一把从那倒霉鬼手中扯下令牌,说:“二黑,这东西怎么和你手上那块一模一样?” 我吃了一惊,忽然想起来这就是驱邪金令的造型,忙抢过来看,只见上面阴阳龙纹组成的太极和“诛神辟邪,山川有灵”的字样,还真是分毫不差,只不过右下角多了个小小的“西”字。 李亨利看了令牌之后说:“这是萨守坚传给西河派的那枚驱邪金令,要说起这金令,不得不提到萨守坚三位尊师之一的张继先。据说四枚金令都是用他的滴血青铜镜打造的,以至于后来西河派因战乱解体后,在元末明初又重新兴旺起来,改叫三山滴血派。赶紧找找看有什么线索没有,确认一下墓主人的身份。” 我取出了一只玉簪子,胡子瞅了一眼马上断定说:“这种云鹤松纹玉簪,应该是属于道门用的东西,正主是个道士。” 我们继续在棺材里翻找,终于找到了本玉册模型,上书《正心道要》,署名是陈大寿。李亨利回想了一下,说:“陈大寿本名陈连寿,明朝中叶人,在西河派排行‘大’字辈,所以道名大寿,号正心真人,又号明空山客。我和他曾有一面之缘,也曾聊过几句,这个人执念心很重,他潜心修道,不怎么出名,想来这《正心道要》是他的遗作。可惜了,人无名虽止于至善,却也真正的‘止’于至善了,正因为无名,而使得其心血未能流传于世,玉册上徒留几字空名,这无字天书,跟从没存在过也没区别。” 我想既然这个人能得到西河派的镇派之宝“西河驱邪金令”,那他也算是和萨守坚渊源颇深,驱邪金令能救我于危难之中,我怎么也得表示一下虔诚。于是我招呼他们几个一起,将盗墓贼从青铜棺里抬了出来,又将他的棺材板盖上,行了个跪拜礼。他是明朝人,俗话说人死为大,跪一下不吃亏。 张弦不解地说:“陈大寿的命运怎么会和镇魂棺连在一起?他葬在这个本不该埋人的龙脉枢纽之地,连粽子都做不长久,这更是扑朔迷离,让人猜想不透。道门追求长生羽化,与天地同寿,这样的结局,想必他是无法接受的,这不大可能出自他的本意。” 没有人回应他的话,我注意到李亨利欲言又止,好像有什么想法。 合上棺盖的瞬间,棺头下沿有个地方手感不对劲,我赶紧拿手电筒去照,结果发现这里竟然是个机括。我们确认脚下没有翻板,于是摁下了机括,棺尾那头的墙壁忽然塌陷了,发出轰然巨响。由于距离隔的太近,又出乎意料,吓了我们一大跳。 等尘埃落尽,我才发现破洞那边落下了一大块长条形的青铜铸块,应该就是这个东西被机关触发,从竖到横地旋转着掉下来,捅破了这面墙。 我们马上穿过去,一面小心防着粽子和其祂阴物,一面往前摸索,通道一直在转弯,转得很勤快,我都有些分不清东南西北了。结果发现走来走去,竟然又回到了陈大寿的棺材前。 “又是鬼打墙!”吴敌吃惊地道出了我心里的疑虑。 我们不信邪,继续跑了一次,这次我终于发现了,其实并不是鬼打墙,而是通道不停地转向,不过是一直在走回字形的通道。 因为拐角并不是九十度直转,而是经过多次转道处理,模糊了方向感,而且在回来的路上,有一道去的时候不容易发现的暗门,我们从那里出来,又回到了唯一的进口上,但却没有发觉到这一异常情况,还以为是出了事,但这种情况多走一次,也就全明白了。 我们尝试着逆方向行走,看有没有新的发现,刚钻进暗道,就发现刚才的墓室里有一道鬼影。大家都吓得不敢出声,结果张弦轻声说:“别说话,有人跟踪我们。” 我吃了一惊,原来那影子不是鬼,是人。我们的行踪这么隐秘,怎么可能会泄露,除非是有内鬼。 我小声问李亨利,会不会是奎子。他直接驳回了我的想法:“这绝对不可能。” 我看他说得很有自信,不得不将思维转换到其它的可能性上去。忽然我想到了在成都的时候,刁黎明问我借用手机之后,打开了我的iCloud功能忘了关,之后我们的行踪就一直被泄漏,我虽然在寻龙洞将苹果手机送给了何正东,但账号还沿用于新手机,如果他们已经截取了我的账号的话,等于那个泄漏行踪的人,一直都是我自己。 我小声说出了真相,顿时所有人都狐疑地地看向何正南,不约而同将他困在墙壁边上,围得水泄不通。 吴敌和东海都拔出了伞兵刀。 何正南吓得脸色惨白,冲着我们抱以妥协的讪笑,抬起双手表达自己没恶意,然后喊了起来:“我是正南,到我这里来。” 他反复喊了几次,吴敌一刀柄将他戳晕,我们抬着他到洞穴更深层的一处拐角,躲在暗中窥视,不知道那人听了何正南的喊声,会不会来,来的话又会是谁。 半天没动静,过了一会儿,更里层忽然传来了接二连三的惨叫声,东海惊恐地说:“谁他妈叫得这么恐怖,钻心彻骨的,好像那些人正在被什么东西当猪宰一样。” 李亨利脸色一变,忙说:“不好,上当了!阿南讲的肯定是暗语,咱们等于是白白送给他通风报信的机会。” 166.第166章 杀人树 东海这个人看起来粗鲁,其实人还不错的,他不声不响地背起了阿南,我们悄悄往发出惨叫声的地方摸过去,尽量不让手电筒的灯光打得太散太远,尽量隐蔽自己。 前面竟然出奇的安静,我们费了老大的劲,才找到进入里层区域的路,我有些纳闷,这个斗的设计者怎么总是玩这个套路,华而不实,只要随便找找,路就出来了。 里面是砖砌的洞穴,往前没走多久,我就闻到了一股奇怪的气味,说不上什么感觉,好像是某种植物发出的淡淡腥臭味,还夹杂着一些异香,总之怪怪的,我从来没闻过这种味道。东海闻了闻,疑惑地问:“你们有没有闻到一股很香的气味儿?” 吴敌也说:“是怪怪的,好像是树脂的气味,但还夹杂着一些尸气,这地方恐怕不简单。” 我们继续往前走,通道前面终于出现了两个人影,他们直接奔着我们来了,似乎带着伤,走路都有点瘸。 我们看他俩熟门熟路的,连灯都不打一个,赶紧默契的关掉手电筒,贴着墙壁不动弹,都一言不发。我估摸着,后面是有仇家追上门了,所以他们也是迫不得已不敢打灯,也不敢走太快,怕闹出动静。 等那两人走近了,听到了缓慢的脚步声,那股带着腥臭味道的异香也越来越浓,估计是这两人身上带着什么东西。起码也是从什么味道特别重的地方过来的,身上还残留着那种树脂香气。 我身边忽然起了一阵风,接着听见“砰砰”两声,好像有人倒在了地上,这两个人来路不明,很可能和阿南是一伙的,我不敢再两眼摸黑,就打开了手电筒。 这趟斗,大家真有默契,我亮灯的时候,他们几个也做了同样的事情。但眼前的一幕,却让人感到一阵脊背发凉,我们互相看了一眼,每个人脸上都是后怕的表情。 地上躺着两具尸体,准确来讲是两只粽子,已经被撂倒了,而张弦和李亨利也不见了,估计刚才那阵风就是他俩冲过去,放倒了粽子。 这种粽子像是黑化的干尸,跟刚从煤窑里掏出来似的,胡子看了一眼就说:“这是黑棕子,粽子里面最低级的那种,行动迟缓,嗅觉发达,祂们几乎什么都吃,从这股气味来看,估计是长期吃树脂导致的异香。” 瘦货恶心了一把,吴敌倒是很平淡地说:“这里怎么会有黑尸呢?说明还有人从别的地方打了盗洞,钻进来不少行家。” 面对此情此景,他谈吐居然还能这么轻松,让我忽然想起了在古蜀遗都里的“年轻版吴敌”和尸膏油潭,再看他,心里就觉得一阵恶寒。 我看他说得奇怪,问他什么是黑尸,吴敌说:“黑尸就是活人进入了尸气很重的墓,结果中了尸毒后,又长期浸淫在这种尸毒环境里,身体渐渐烧干,与此同时身体的腐败也渐渐终止,最后在合适的时间‘醒’过来,就变成了这个样子。黑尸的身份一般是盗墓贼,身手都差不了,所以前面会很凶险,老板和小哥应该是察觉到了这种情况,赶过去替我们开路了。” 我们再往前面走了没多久,这条通道往右拐个弯就到了尽头。我们刚冒头,就有人放冷枪,差点打中东海,吓得他一把将阿南扔了。我们赶紧找地方隐蔽,将灯光打了过去。 开枪那人喊了一声:“南哥,快跑!”但估计是看到阿南已经昏迷不醒,马上就跑掉了。我们去了几个人追赶,但那人很快跑没影了,下面又不能随便乱闯,我们只好回到队伍里集结。 东海骂道:“吓死爹了!这些人好赖不分,程爷我好心背着阿南这王八蛋,做到了不抛弃不放弃,反而挨他们人的枪子儿,”他冲着那人逃走的方向加大了声音的分贝——:“你们这帮操淡龟孙,良心他妈de被狗吃啦!” “看来好人不能做啊。”他摇头咕囔了一句,又架起了阿南,看瘦货盯着他看,忙冲他招手:“你个死柴火棒子还抱着手看热闹,还不来扶一把,赶紧的啊!” 瘦货嫌弃地说:“知道好人不能做,那你还打算背着?这种小渣渣,扔了得了。” 东海骂了一句:“废吉跋话!就你话多。我这是举手之劳,成人之美,恻隐之心,为人之道。你懂个吉跋。” 他那一梭子成语,把大家都逗乐了。不过在这种环境下,乐也乐不过几秒,众人的脸上马上又罩起了寒霜。我们沿着神秘人逃走的方向往前探,因为有人趟过一次雷,我们也走得稍微快了一些,不知不觉就很深入了。这时候我才发觉不对劲,怎么这底下不像古墓,倒像是个地心空渊? 不知道从哪儿飘来了一阵微风,夹杂着浓重的血腥气,这让我感到很不安。知道这墓不太平,血腥味倒也罢了,这里是十几米深的地下,怎么还会有风的存在? 循着腐败的血腥气味,我们一直往前探索,已经完全没有地砖了,这个空渊好像是天然存在的,不是什么古墓。想想也对,眼镜他们都说这里不适合葬人了,我想稍微懂得风水的,就不会做这种蠢事。 眼镜忽然说:“《青乌经》言,幽阴之宫,神灵所主。注曰,吉地有神主之,不轻与人。古籍里面早就讲过了,这里不可能存在墓葬,但是前面又有陈大寿的铜棺葬,这点很有些反常。从看到陈大寿墓开始,我心里就一直很忐忑,总感觉会发生些什么。” 我看他太紧张,就说大家小心点就是了,在下面别太疑神疑鬼,气氛挺阴森的。这时候听到了跑步的声音,我一回头,发现后面忽然有几个人追了过来,我们看他们手里有枪,估计和刚才那伙人是一路的,吓得赶紧往前没命地跑。 跑了一阵子,嘴里不由自主大口呼吸着,空气里那股血腥味钻进身体里,让我直反胃。这一路上越来越潮湿,都开始黏糊鞋底了,前面看到一棵大树,起码有五六个人合抱那么粗,巨树底下有个空心洞,我们越是靠近它,血腥味就越浓。 等手电筒灯光打过去看得清楚了,我们才发现树洞里卡着一个人,已经被大树分泌的汁液融掉了半截身子,有一种红色的小蚂蚁爬满了他全身,正在忙碌地搬运着小肉块。 更奇怪的是,身后追我们那帮人,居然没追过来,就这么跑了。 我估计这半截人就是刚才惨叫的人之一,那些人肯定知道厉害,才不敢靠近。看到这个场景,我忍不住一阵要呕吐的感觉,鼻孔里往外直喷浊气,恨不得连胸腔里的空气都给排干净了。 树上有水滴落在我的头上和脖子上,我用手摸了一看,居然是血。我吓了一跳,赶紧提醒大家往上面看,可话还没讲完,我自己都被吓倒了,不由自主一直往后退,不小心坐在了地上,地上很潮,我看了看手,上面蹭满了血泥巴水。 我心里砰砰直跳,这是一颗参天大树,树干深入到顶部的石头里,地下水从顶不得裂缝渗透进来,有很多气生根垂在半空,一些气根互相缠绕,将十几个人吊在上面,像一个个的蚕茧,血水就是从我头顶那个人身上滴下来的。 “快跑!离开这棵树的笼罩范围,这是杀人树,有毒!”胡子忙喊了一声,我听见他的嗓音都变了。 167.第167章 血迹 我们回头就跑,却发现少了个人,赶紧用手电筒照着确认,发现是胡子不见了。 大家壮着胆子往夜榕方向找,居然发现树上有根气生藤缠着的尸体,一直在晃,和另两具尸体在一起撞来撞去。 那尸体看到我们手电筒照上去,急得大喊:“别照老子,再照老子就死了!”我们这才回过神来,这“尸体”竟然是络腮胡。 他看我们没听他的,急得大叫:“别照,都他妈想让我成为靶子啊?” 他这么一喊,我们都会意过来了,可他现在都被这杀人树给缠住了,那些神秘人对他会有那么大兴趣吗? 东海让我们将手电筒都放低了些,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胡子啊,你就安息吧,这棵树太高了,我们实在是没办法上去救你,也没这个胆儿啊?胡子啊,你别怪啊!咱们一场生死交情,回头我年年给你烧纸烧好烟好女人……哦对,你不抽烟……” 胡子在上面骂了一句:“你他娘的哭丧呢,老子没死都被你哭死了。知道树上这些人怎么死的吗,都是被人用枪给打死的,我的妈,身上全是弹孔!估计是被突击步枪扫射过。” 我们一听,赶紧警戒起来,也不敢照射他了。以前我一直以为自己的队伍是倒斗行装备最好的,可我们也没敢打枪的主意,现在看起来,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胡子,怎么才能把你从树上给弄下来?”我赶紧问。 他没回答我,地上却忽然响起了一连串的响声,好像是从树上掉落了很多东西。这是杀人树,难道胡子已经出事了? 东海带着哭腔说:“你别喊了,他不是被杀人树给勒死,就是被树液给毒死了。” “毒你麻痹!”胡子忽然骂了一句。我听着不对劲,从声音判断,他整个人好像明显下降了,声音隔得很近。我们用灯一扫,只见他衣衫褴褛,里面刀甲衣的刀片外翻,闪着寒光,他已经抓着一根气生藤往下面滑。原先那个位置的气根,被他用刀甲衣给割成了数不清的碎块,落得一地都是。 东海像个大孩子一样哈哈笑了起来:“你没事真是太好了!”胡子故意假惺惺的哈哈一笑,说:“要是一棵夜榕就能将老子弄死,我大胡子就不用吃这碗饭了。” “这树叫夜榕?怪不得看着很像榕树,这么多气生根。”我说。 胡子说:“这种树不需要进行光合作用,也不长叶子,看起来就像是一棵死掉的树,所以叫夜榕,也叫龙树、死树。它能攫取小动物小昆虫什么的作为营养物,也能从岩石层汲取矿物质维持生长所需的营养,所以才被称为杀人树。夜榕只出现在龙气旺盛的地方,非常罕见。” 东海咋舌,说这哪是树啊,这他妈就是个屠宰机器,是杀猪的啊。呸呸,什么杀猪的,杀猪那是我和我爸的营生,这杀人的事儿我可干不来。 杀人树这里太危险,不能停留,我们赶紧往前摸,走了一阵也没什么特别的发现。这里根本就没有任何古墓存在的痕迹,就是个喀斯特溶岩地貌的中空山。 但有一件事坚定了我们的信念,那就是在人类世界,永远没有无缘无故发生的事情,杀人树的天性我们没法怀疑,但是树杀了人,就不得不让人心里打鼓了。难道我们走错了,别人也走错了? 我分析说:“既然有人能用突击步枪杀死十几个人,那么也就是说除了我们之外,这里至少还有两拨人,并且他们之间有冲突。” 吴敌点头说:“能导致杀人的冲突只有两种,利益冲突与信仰冲突,这都是了不得的发现。” 胡子忙问:“老吴你发现什么了?” 吴敌说:“如果是为了利益冲突而杀人,那他们一定是发现了他们认为值得杀人的贵重物品,如果是为了信仰,那就更好解释了,在地面上可能存在宗教或是其它什么冲突,可在这地下就难讲,更有可能是为了守护某些秘密。” 瘦货接口问:“什么秘密?” 吴敌瞪了他一眼,但看我们都看向他,还是开口说:“什么秘密我也不敢说,咱们一起过来的,我又不是能掐会算。不过我可以试着分析一下。那棵树……” “啊——”吴敌还没说完,忽然张弦在我们来时的路上发出了一声惨叫。我们大吃一惊,吴敌忙改口说:“走,回去看看!” 张弦可不是一般人,能让他发出这种惨叫声,肯定不是一般的事儿。我们高速奔跑着穿过夜榕笼罩区,一直到了刚才的声源地,但是附近什么线索也没有。 胡子说:“地方太空旷,这儿尸气重是不假,杀人树本身尸气就重,但是既然没找到主墓室,应该没有大粽子。在斗里,谁都可以出事,小哥和李老板不能出事,我想这一点你们比我清楚。我们分头找找,一个小时后还在这里汇合,如果这里出事了,就靠近杀人树集合,你们自己小心点。” 他想了想不放心,又嘱咐道:“注意别撞上黑尸,这东西跑不过人,就当练练手吧。” 我知道胡子说的不假,虽然他是为了报恩,但张弦和李亨利在斗里的本事大家是有数的,加上现在又出了两个不知名的团伙,都有枪,他们甚至连突击步枪都装备了,没有张弦和李亨利的话,我们就像是放在砧板上的肉,谁想剁就剁。 大家分开找人,我转了半个小时还没找到什么头绪,忽然感觉脚下粘糊糊的,我往地上一照,发现竟然有一滩血。这滩血没有那种腐败的气味,我伸手蘸着送到鼻子下面闻,发现很新鲜。我感到很奇怪,这是活人或者刚死的人留下的,只要顺着这个线索走下去,就有可能会找到张弦。 我谨慎地注意着周围的动静,顺着这稀稀拉拉的血渍往前找,不知不觉又到了夜榕的前面。我稍微停了一下,一根气生藤想要来卷我,被我早有防备地躲开了。 地上的红蚂蚁越来越多,搞得到处都是,树洞里的半截尸体也被人挪到了一边,我心里疑惑极了,小心地躲着那些蚂蚁,竟然发现它们居然也怕我。我再试了试,它们规避我的时候特别明显,这显然不是偶然现象。 我吃了一惊,越发肯定这一路上的的血渍都是张弦留下来的了,因为我顺着血渍一路找过来,所以鞋底踩满了他的血,这些红蚂蚁怕的是张弦的血,不是怕我。 我小心翼翼地靠近树洞,又担心那半截尸体突然尸变,所以频频回头看。突然有什么东西从背后猛地抓住我,将我扯进了树洞里。那家伙力气奇大,我吓了个半死,偏偏这个鬼时候,手电灯也灭了。 168.第168章 死树之心 黑暗中,一只手“啪”的一声打在我身上特别响亮,跟耳光似的,我手臂火辣辣的疼,挨了这一下打,我就知道这是个人。 我揉着手臂正准备开骂,这人用气声小声说:“是我二黑,东海!”我愣了一下,问他:“你怎么在这里?” 东海急了,忙“嘘”了一声,让我别说话,又贴着我的耳朵呵气说话,让我往外看。我心想你他妈嘘声这么大,跟说话有什么区别。 东海估计是发现了什么,我搞不清状况,只好憋着不做声,感觉脚下空荡荡的,有点怕人。我坐在他身上非常的不舒服,但地方太窄,实在没办法只好将就着,偏偏这小子恶趣味,一直在揉我屁股,故意逗基情秀,恶心得很。 我拿眼瞪他,树洞里太黑他也看不见。 树洞里有一股浓浓的树脂气味,黏稠的树液沾在我衣服上和巴掌上,跟沾了强力胶似的难受。这可是会腐蚀人的液体,想想我就想往外跑,但东海这么大反应,我担心外面有更要命的事,勉强忍住了。 过了没一会儿,脚步声就传过来,有人在外面问:“小刘,你刚听到有人说话了吗?”这人模仿着我刚才的口音和语气说了句:“你怎么在这里?” 我吓了一跳,东海猛地在我屁股上掐了一把,疼的我直嘶气,差点叫出声来。 另一个叫小刘的说:“大马,你是不是听糊涂了,我怎么没听见呢?” 大马说那是你听力不行,我明明听到有人说话,对了现在又有“嘶嘶”的声音,难道是闹鬼了? 那个小刘估计也怕,他们走近了一点,我终于看清了,他们手上都拿着手枪。小刘说:“我倒是听到了一种嘘气的声音,好像是从树洞里传出来的。”说完他将手电筒朝我们这边晃,枪口也指了过来。 我俩赶紧往边上让,东海这混蛋,居然又推我屁股,估计是看我没辙故意整我,我心里恶念一起,在他腰上沉了一把劲,没想到他摸得更起劲了。我玩儿不过他,只好先罢手,自认倒霉,这小子是真不要命了,顶枪口上还敢胡闹。 大马说:“你别吓唬我,我刚才尽回味那句话去了,没注意听,真的有嘘嘘的声音吗?” 小刘说嘘嘘那是尿尿,德行。我就听到有一声,特别的清晰!你小子居然没听到,还好意思说我听力不行。 大马说你别瞎咋呼,我……我想尿尿。小刘听他说要尿,就讥笑着故意逗他,大声的嘘嘘起来。 结果大马真被吓到了,说我胆子再大,终归也是个人,你别吓我。然后他将灯往树上晃了一下,惊得大喊:“我靠小邓他们被挂树上了,身体都开始溶啦!这树他妈是吃人的妖怪!”他一下跑开,我看不见人了,只听见一阵急促的跑步声越来越远,应该是这货跟我们刚才的反应一样,被吓跑了。 小刘也被杀人树的气生根上面那些人给吓到,忙边跑边说:“你小子他妈不够义气,等等我……” 等确认他们走远了,东海忙说:“哎哟程爷的腰,你再晃荡,我们就都得掉下去了。” 我想起来这树洞里分泌的粘液能溶化人,马上打开灯一看,发现自己正坐在他腰杆子上,树洞里是有很多树脂,但并没有造成我想象中的腐蚀效果,那些蚂蚁也不见了。我拿灯一扫,下面是深不见底的树洞,怪不得他一直推我屁股,原来不是搞基逗趣,是他受不了。 我吓了一跳,要是换过来,他坐我身上,我都不用去推他,我直接就会掉下去。 我注意到树的空心杆上有人钉了铁桩,东海的脚踩在铁桩上,要不是这样,估计他肯定承不住我的坠力。我将灯光笔直照下去,这树是空心的,下面有很多可以下脚的铁桩。我们踩着铁桩爬下去几步,变成一个人在上面一个人在下面,身体才算解放了。我用灯照着往上一看,树心的上面趴着一条小龙,浑身长满鳞片,忽然伸出长舌吃了一只红蚂蚁,吓得我差点手软跌下去。 我不敢往上走了,又不想认怂,就壮着胆,装模做样地说:“我们下去看看,说不定小哥就在里面咧。” 往下爬了好几十米,东海忽然问我:“不说话你不觉得闷嘛,刚才树心上面有一只特大号的穿山甲,很好看,你看到没有?” 我想了一下,估计他说的是那只小龙,是我认错了,怪不得蚂蚁都没有了,都是被这只穿山甲给吃了。我不好意思说自己将穿山甲当成了龙,自己被它给吓破胆了,就敷衍地说:“嗯。” 我问他那半截尸体是谁给扔到路上去的,东海说:“除了程爷,谁还有这个胆儿?” 我没好气地说:“倒了几次斗,就爷、爷的叫上了,还程爷,我还郭爸咧。” 这时候下到了底,我们钻出了树洞,东海扑哧就乐了:“锅巴是挺好吃,你程爷就好这一口。”说完他还得瑟地在我屁股上摸了一把,我一脚给他踹了个趔趄,蹿到水里去了。 这时候我才看清,原来空心树下别有洞天,浅浅的地下河,跟山泉水一样,我们顾不上聊天,背靠背各照一边,准备先看清楚形势再说。忽然东海拍了拍我的肩膀:“要发财了。转角看到个长头发的粽子站那里,身上穿着汉服。边上还有个镇魂棺,黑色的,行货。” 我一听都吓傻了,狗屁的发财,黑色镇魂棺,他说的一定是区别于青铜棺的磁石棺,那一般是大粽子才能享受的待遇,该不会让我们撞大运给撞上了吧? 我忙回头看过去,还真是,那只粽子身上干净整齐,看不出男女,穿着道袍背对着我们站着,磁石棺已经打开了,我估摸着棺材多半是祂的灵柩。 东海努努嘴说:“你看衣服还很光鲜,那不会是个人吧?” 我想想也觉得有可能,连忙喝问:“装神弄鬼的,你是谁?” 那人应了一声:“你是谁?”声音居然和我一模一样。东海吓了一跳,说这不是二黑你的生魂吧,难道你要挂了? 我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你个乌鸦嘴,老子精神头好着咧。” 那人忽然又开口了:“个乌鸦嘴……个乌鸦嘴……个乌鸦嘴……个乌鸦嘴……个乌鸦嘴……” 我和东海互看了一眼,真他妈快吓尿了,重复说话都不算什么,关键是这种声频重叠效果,人的声带是发不出来的,只能通过电子合成。这一声叠一声的,好像是某种精神体的无脑复制。 东海拉了拉我的衣角说:“我们还是跑吧。” 我白了他一眼,往哪儿跑?这里根本没地方可逃。我们不约而同地拔出了伞兵刀,那粽子缓缓回过头来,祂脸上全是黑的,分不出男女,那种黑看起来很模糊,好像是个无底深渊,又好像没有脸。 我壮着胆说:“那什么,有冤报冤,有恩报恩,要想升天成佛,千万别伤及无辜。我们可跟你没仇啊,咱不认得个咱的,你不要乱害人……” 那粽子低声答应了一句。 “嗯。” 东海说:“你嘴里就吐不出句好话来,你和粽子那能是‘咱’吗,你他妈跟我才是一伙的。” 我心头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侧身一拍东海的肩膀:“怎么样,小郭爷还是有点本事的吧。”东海做出了一种很夸张的表情,惊恐地看着我身后不说话。我想他是故意吓唬我的,要真有东西在我背后,他还不早拉着我跑了,会傻傻地站在原地不动? 道理虽然是这么说没错,但我还是不放心,猛一回头,那张模糊的脸就出现在我的鼻子前面,冷气逼人,没有呼吸。 这张脸距离太近,我瞬间感觉自己都快看成个斗鸡眼了,一阵头晕目眩,忙大叫着往后退。东海还站在那儿,我没那么不讲义气,跑开几米后回头说:“你傻了?还不跑!” 东海快哭了,着急地说:“你以为程爷不想跑啊,我麻了,迈不开腿。” 我愣了一下,恶向胆边生,赶紧冲了过去。管祂什么大粽子小粽子,是个粽子就得是肉做的,敢害我兄弟,我不用伞柄刀捅你几刀,我就不姓郭了。 东海鼻涕眼泪混成了一块,哽咽地说:“好兄弟,程爷没白活这一遭,还是有人愿意为我卖命的!” 卖命?什么乱七八糟的,我顾不上计较他的胡言乱语,猛地朝那粽子扑上去。东海忽然腿也不麻了,朝我撞过来,拉着我就跑:“打什么打,你打的过吗?能跑就赶紧跑得嘞。” 我们朝另一边跑过去,踩在地下泉河里也顾不上了,幸好这条河里的水才半个小腿深,透明得跟玻璃一样,不然谁知道里面有什么。 我们还没上岸,就发现不对劲,特么的这粽子阴魂不散,居然在对岸等着我们! 我们赶紧转弯,但无论怎么转向,跑不了几步就会撞上祂,所以一直停留在河水里,都没法上岸。东海忽然直勾勾地盯着那汉服粽子,“扑通”一声跪在了水里。 169.第169章 道粽 我慌了神,以为他出事了,东海赶紧说:“快跪下。” 我连忙在水里跪下了,心想你什么时候还学会了这种镇鬼的本事,我怎么不知道。那粽子看我们跪下了,似乎在纠结要不要对我们下手,东海一着急,连忙双手合十大念观音菩萨,我心说你念得不对,他是道士你念什么和尚经?我也学着他双手合十,喊着“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那粽子似乎不怎么受用,道袍忽然起了阴风,刮得呼呼响,头发也飘了起来,脸上笼罩着一团黑色的雾气,眼神也变得十分凶煞,眼白上血筋暴起。 我们吓坏了,赶紧一直念一直念,忽然听到张弦喝了一句:“住口!” 我们愣了一下,东海马上爬起来,眉开眼笑地说:“小哥来了,这粽子还怕祂个蛋蛋。” 张弦冷冷地看着他说:“跪下!” 东海一愣,吓得又“扑通”一声,膝盖入了水。这时候我才看见张弦从暗处走了过来,在另一边的河水里,直接跪下磕头。 他磕了三个头,就开始念经,听着很像是谁家有丧事的时候,那种唱道作法事,这应该是一种道经。 那粽子眼中红光渐消,忽然尖啸一声,跑向暗处,我们连忙拿手电筒去照,张弦说:“千万别用手电筒照祂,提灯追影,是这粽子的大忌。” 我吓得赶紧调转了手电筒,过了一会儿,张弦说:“起来吧,没事了。”东海晃了晃手电:“现在可以随便看了吗?” 张弦看了他一眼说:“提灯追影,是说当粽子魂魄出窍的时候,你不能用灯光追着祂走,否则祂就不会归位,通俗讲也就是说,祂一直被你照着,就不会消失了。” 我惊魂未定的问:“这是个什么粽子,怎么这么厉害?” 张弦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藏着太多秘密。我本来以为他不会说,但他还是开口了:“这粽子生前是个道士,专治各种幽魂粽子,他自己要变粽子的话,就能靠着弥留的执念而获取一些生前的能力。这种粽子,在佛门就被称为法粽,在道门就叫道粽,法粽和道粽的区别,在于祂们的执念心不同,一个求圆寂,一个求长生。” 我点头道:“嗯。既然粽子的魂魄已经归位了,小哥你又懂得这些门道,那我们赶紧去收了这妖道,弄点补给品好上去呗。” 我说着就往棺材那边走,张弦一把抓住我的手臂说:“别去。这里的复杂程度,远超你的想象。据我所知,这里起码存在三拨人,阿南一拨,我们一拨,另外还有一拨人,他们手上有‘沙漠之虎’突击步枪,如果你带着冥器上去,我敢保证你活不过两个小时。” 我吓了一跳,由于平时喜欢玩CF,这种枪我关注过,它是境外某沙漠小国的军方装备,由于该国动乱不堪,加上沙漠地区那些一般的枪种容易卡壳,所以才专门设计了这种野战枪种,能应对很多极限环境,战斗力非常彪悍。 我吃惊地问他:“杀人树上那些神秘人,都是死于‘沙漠之虎’的扫射吗?” 张弦点了点头,没说话。我忽然想到些什么,感到特别吃惊,忙问:“那帮人制造出夜榕气生藤杀人的恐怖景象,还有树洞里的半截尸体,就是为了掩盖这里存在一个古墓的真相?” 张弦诧异地看着我,似乎对我的分析感到有些意外,接着还是点了点头。我得意地说:“所以他们原本是准备到这里来的,只是因为碰上了阿南一伙的埋伏,后来我们又打了个盗洞下来,三方人马混乱的局面,使得他们没有机会来盗宝?” 张弦有些失望地摇头,解释道:“你想象力太过于丰富,他们只是害怕这个道粽而已。” 东海忙问:“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李老板呢?”我也想起来这茬,刚才被吓忘掉了,我赶紧问他:“你不是受伤了,一直在流血吗,伤的严不严重?” 张弦居然点头承认了。他说自己中了枪弹,李亨利觉得那帮人是个大威胁,就跑去对付那些拿突击步枪的人了,已经和他分开了很久。他说这个粽子他注意了很长时间,但棺中真身太凶,他一直找不到机会下手。 张弦看着我说:“你有大乌传承,要是和我联手起来,三青鸟已具其二,应该可以对付这粽子,只是我担心,你并没有完全觉醒这身力量。” 有他小哥在,还怕什么?我信心满满地点头说好,就跟着他一起去开棺。 棺材还没打开,里面就传出了一阵“叽咕叽咕”的声音,有点像蛤蟆叫,又不太像。张弦听到这种声音脸色大变,连忙跪下来磕头,磕了一个又一个,他说了些我们听不懂的含糊不清的话,好像又是在念什么经。 我和东海也学着他的样子,叽里咕噜一通乱讲,也不知道有没有效果。过了一会儿,那镇魂棺才慢慢平静下来。 我们撬开棺材,东海看到里面的随葬玉器,眼睛都在发光,伸出手就去拿。张弦说:“不能拿!” 东海吓了一跳,忙缩回手,在自己的衣服上擦了擦,生怕沾上了秽气。我说你碰都碰了,擦手有个卵用啊,东海忙说你别乱讲,我是杀猪的我有煞气,我说管用就管用。 他这么迷信,我懒得理他,朝棺材里的尸体看去,只见一个道士鹤发童颜,跟睡着了似的,安静祥和地躺在那里。东海吃惊地说:“这就是那个陈大寿啊,看着怎么好像还是个未成年?” 他一说这话,那粽子的眼睛马上睁开了,里面乌黑乌黑的,没有眼白。 张弦忙拉着我们退开四五米,责怪东海说:“你怎么这么没有敬畏!鬼神之事本来就玄奇,凡事要忌口,你这样对着被自己打开的棺材,直接喊他的名字,他就会起尸!这在道门的咒法里,叫做‘唤鬼’。” 东海说:“没这么邪门吧?”他话音刚落,那粽子忽然从黑石棺里竖了起来,轻轻一跳就离开了棺材,定定地看着我们。 这粽子不光是看着我们,竟然还开口念经,只是没见祂嘴巴动过。起初我搞不懂祂在玩什么名堂,结果后来就开始出现耳鸣的症状,我朝东海看过去,只见他猛地拔出伞兵刀,冲到粽子身前,抱着祂一阵猛捅。忽然这粽子张开了血盆大口,一口咬在了东海的脖子上。 我大吃一惊,冲过去想帮忙,结果发现东海看我的眼神有点发直,看得我心里一阵发毛。我本能地往后退,道粽松开了他,他就冲着我扑过来,我心说坏了,东海变粽子了,我的眼泪就涌了出来,什么也看不清。我又恐惧又伤心,赶紧擦掉,一抬眼他已经冲了上来,猛地抱住了我,一口咬在我脖子上。 我心里一狂,张嘴就回咬,忽然听到了张弦的怒骂:“你们——真是够了!”然后就发现他站在我们中间,两只手推着我们的脖颈,往两边推搡。我看东海还好好的,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有点湿漉漉的,那是张弦刚才被河水浸湿的手上残留的泉水。 张弦看我们清醒了,就说:“你们定力不够,所以才中了道粽的咒法,自相残杀。”他一解释我才明白了,原来他是实在看不下去,用手分开了我们的脖子。 东海忙从背包里掏出耳塞戴上,并叫我也这么做,虽然我还没搞懂张弦说的定力是什么玩意儿,但还是照做了。 张弦忽然说:“东海,你比瘦货要像样多了。” 我一愣,明白他说的是瘦货贪财害我的事情,东海也不知道听懂没有,一直在那里说话,但他讲的话我却一句也听不清。我只好摘下耳塞,正好听见他在说:“那是,瘦货那家伙哪有我定力高。” 我想这里说的定力肯定不是阳界上的事儿,心说你倒先学会了?就疑惑地问他定力是什么,他却没听见。我晃了晃手里的耳塞,他才摘下来听我又问了一遍,一脸茫然地说:“我也不知道。” 我鄙夷地说:“不知道你说个吉跋。” 我很奇怪,我们因为戴着耳塞,都听不清对方说了些什么,但张弦刚才骂人的话,我们却听得一清二楚,好像耳塞对他完全不起作用似的。 道粽还是站在原地,丝毫没有动过,我看了祂一眼,祂好像会意,忽然就往前踏了一大步,吓了我一大跳。 祂嘴巴也没见怎么动,从腹腔里发出一阵“咕噜咕噜”的诵经声,我的头瞬间疼得像是要裂开似的,脑子里嗡嗡尖啸,什么也思考不了。我看到张弦拔出了剑,却马上连剑都丢了,抱着脑袋连站都站不稳。 我心说坏事了,这粽子太厉害,我他妈从来没见张弦主动丢弃过霜锋剑,即便是面对王善和不死骨,即便是面对他的父亲和爱人,他也没有这样放弃过战斗,他三番两次的救我,现在他落难了,我却什么也做不了。 我咬着舌头迫使自己清醒一些,努力去思索方法,忽然想起了驱邪金令。我赶紧哆哆嗦嗦从背包里掏出来,将金令往道粽眼前一伸,那粽子吓得浑身颤抖,立马“扑通”跪下。 我怎么也没想到,连张弦都对付不了的玄道粽子,居然就这么给我下跪,究竟是驱邪金令的威力,还是大乌的力量,我说不清。我甚至在想,祂是不是有求于我? 170.第170章 黑手 张弦看这粽子给我下跪,忙低声说:“这时候祂精神受制,隔绝阴阳,只能感受到你说话,趁这个机会,快命令祂归位!” 我闻言吃了一惊,忙说:“陈大寿,不管在外面吓到还是迷路了,快回家吧,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吧!” 张弦不耐烦地说:“你招魂哩?” 我赶紧住嘴,奇怪的一幕却发生了,祂竟然慢慢地朝黑石棺爬去,直接爬进了棺材。我有些不放心,指了指自己的嘴巴,意思是问现在可不可以开口说话。张弦确认了一下,点头说可以,我才放心下来。 我想我们最开始看到的棺材,绝对是个疑棺!我忙问东海,阿南去了哪儿,是不是被他杀了。 东海说呸呸呸,程爷看着像随便杀人的人吗,我对他那是百般呵护千般恩爱……啊呸。没想到这小子早就醒了,占了我那么久的便宜,居然趁老子小便去的时候,不吭一声就开溜了。 我说你就烧高香吧,人家摆明了要跟咱作对,连李老板的招安都没放在眼里,你在明他在暗,没割你脖子就算很有良心了。 东海听了后怕的摸摸脖子:“我糙他个大爷!敢情程爷背了他一路,到最后还得感激他的不杀之恩,我冤不冤呐我,没你那么贱。” 张弦忽然说:“有人来了。” 我们吓得不敢说话,马上离开地下河靠着墙边走,离树洞远远的,直到确认那边灯光打不过来,才停下来关了手电筒。 没过一会儿,树洞里灯光透出来,我才发现那拨人是阿南一伙的,包括阿南和小刘大马都在。他们一共下来了六七个人,个个手里拿着短枪,正在到处探,看他们这么谨慎的样子,很没有方向感,基本可以断定是第一次下来。 我们在暗中不说话,心里却很着急,任张弦再怎么牛气,我想也干不过热兵器,下面又没有地方跑,看来我们这回真是糟糕透顶了。 不过幸好他们很快找到了黑石棺,直接奔我们相反的方向去了,我心想也好,让陈大寿这个猛粽子对付他们,是再好不过了。这时候,后面树洞里又起了光亮,我才真感到害怕起来,如果他们再来他十个八个人,随便一梭子手枪子弹发过来,光花生米就能让我们吃撑了。 等那些人下来之后,我才真正震撼到了。那是清一色的阿拉伯人面孔,他们挤在一堆动来动去的看不太清,约莫有十几个人,手里都端着突击步枪,腰里还别着手枪和匕首,可以说是全副武装。 我心里骂个不停,心说你们这些个外国蛮子,倒斗都倒到我们中国来了,还想染指我华夏文物!但骂归骂,现在还不能轻举妄动,如果阿南和这帮外国人有勾结的话,我们的处境将更加危险不说,那这事儿就严重了。 那帮中东人直接冲着阿南一伙人走过去,拿起步枪就连环点射,突突个没完,阿南的队伍马上被干掉了三四个人,他们迅速以镇魂棺为掩点组织反击,双方火拼起来。 东海捅了捅我和张弦,我们悄悄往树心那边靠,想趁机开溜,这时候我发现靠后的一名外国人突然悄无声息地倒了下去,灯也熄了。 张弦悄悄说:“有个穿老鼠衣的人混了进来,在背后暗杀那些中东人,看来他接受过专业的刺杀训练,办事干净利落。” 张弦在黑暗中视力好,能看到我们看不见的事情,我听了猛吃一惊,后面就响起了突击步枪的枪声,又有几个外国人倒在地上了。 我心想好家伙,全是点射,枪枪要人命,不浪费一颗子弹。看来这人无疑是阿南的人了,他能摸黑爬下来,夺枪点射一气呵成,就说明这人也很可能会发现我们的存在,这里呆不得了。 那些中东盗墓贼很快发现了背后有猫腻,但他们腹背受敌,无处可躲,只好边放枪边后退,靠墙作战。黑暗中步枪点射声又响了起来,小刘刚从镇魂棺后冒头,立即被爆头点杀。 东海悄声说:“这家伙偷鸡不成蚀把米,干翻自己人了。” 大马忽然喊了一句:“兄弟,你杀错人了,将小刘打死了!”他说归说,居然还敢冒头,那帮中东人赶紧举枪,但还没扣扳机,黑暗中又是一枪点射,大马也被那神秘人杀死了。 如果说以为小刘是误杀,但大马肯定不是被误杀,这下大家都蒙了,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不知道那黑暗中的人究竟是什么来头,他既要杀这帮中东盗墓贼,也杀阿南的人,显然是除了我们之外的第四方势力。我没想到这个斗里这么复杂,心虚地问张弦:“不会是政府的人来保护古墓吧?” 张弦没回答我,东海倒是回了一句:“难说。” 墓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寂,没有枪声作掩护,我们也不敢讲话了。忽然那伙中东人里有灯光扫了过来,我们因为正在向树洞移动,已经处于他们的射击范围,只差四五米我们就可以爬进树洞逃走,却还是暴露了。 黑暗中又是一枪点杀,瞄准我们的中东人应声倒地。 阿南和中东人的枪口一致瞄准了刚才放黑枪那人的方位,一通乱打,但是灯光所及,根本没有人。我心里捉摸不透,张弦低声说:“他过来了,自己人。” 我愣了一下,张弦说自己人,难道是李亨利?那他包装的也够可以了,连张弦都没认出来是谁。那人走近了,悄声说:“是我,奎子。” 我吃了一惊,忙小声问他:“李老板呢?” 奎子说:“他快来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赶紧撤。” 我拆了一盒蜘蛛王,一个个炮仗扔出去,引得他们灯光到处打,乱放枪,但毕竟摔炮的声音和枪声不同,尝试几次知道被戏耍了之后,他们也不轻易开枪了。我们继续往树洞边上挪,但很快的,我们再一次被发现。 三方人马都愣了一下,接着枪声响起,奎子中枪了,我还不知道他伤在哪里,只听出来是突击步枪的声音,是那些中东人放的枪。 我捡起奎子掉在地上的枪,朝那些盗墓贼扣动了扳机,结果步枪卡壳了。 什么破枪,我感到很绝望,但那两拨人也迟迟没开枪,我感到很奇怪,难道都卡壳了?这有些不科学。 我抓着机会就想跑,这时候他们的灯光一直在剧烈闪烁,一明一暗的,有些人吓得跪在了地上,双手捧胸,不知道用什么语种在念着可能是祷告的话。 我也吃了一惊,张弦说:“这是傀的能量流动,陈大寿的粽子鬼被我们三方激战给惊动了,但是真身被驱邪金令压制住,起不了尸,你快将令牌收了,好放粽子真身出来!” 我听他这么一说,赶紧将金令揣进裤子口袋,忽然那些人的手电筒灯光全都灭了,整个溶洞墓穴一片漆黑。 171.第171章 祖师爷 张弦说:“趁现在,赶紧将奎子身体里的子弹取出来!” 我吃了一惊:“我们没有手术器械,像这样瞎捣鼓,会要了他的命的。” 东海马上问:“奎子哥,你哪儿中弹了?” 奎子是为了保护我,才挡了那颗子弹,没有他,我可能已经死了。但我对他的枪伤却束手无策,我现在满脑子都是这个事儿,有些愧疚说不出口,感到很沮丧。 东海说:“你是不是傻?大好的棺材不懂得利用。我虽然没见过,我听过都比你记得深。”他一句话点醒了我,这些时候发生的事情太多,我都差点忘了镇魂棺的宇宙射线疗法。 奎子在黑暗中抓住了我的手,往他身上摸,我知道他已经疼的不能出声了,就怕他一张嘴就忍不住大叫起来。摸索了一阵,居然摸到他屁股上,满手粘糊糊的,吓得我赶紧闻了闻,才确定这是血。 原来他的枪伤在屁股上,只不知道伤到骨头没有。我说这怎么整,东海就说:“看不见人没法动刀子,万一割在了什么地方,那可是要断子绝孙的事情,你用手指吧。” 我说这也是没办法了,奎子哥你忍着点。然后我就用手去抠,痛得他受不住了,大喊大叫,我只好停了手。张弦说你们小心点,忍不住也得忍,别再将粽子招来。 奎子苦笑着说:“我怀里有个油纸包,东海你拿出来,往我嘴里塞一块顶着,太他妈痛了,我实在忍不住要叫。”我听他那笑声,比哭还难听。 过了一会儿,我闻到一股扑鼻的肉香味,还有热气,东海吃得嘎嘣脆,说:“上好的野生兔子肉,我先吃一块啊,你们先做手术,等会儿再吃。我已经给奎子哥嘴里塞了一块,你动手吧。” 兔子肉有嚼劲,能起到很好的保护作用,有效防止了他咬到舌头或是咬碎了牙齿。我一直跟他说话,怕他昏迷,两根手指在他屁股伤口里探索,就跟杀猪似的,终于找准了弹头,抠了出来。 我喊奎子哥,他却没反应,张弦说:“奎子他昏迷了。” 我说昏迷了正好,起码放进棺材里不会疼得瞎叫唤,再惹到什么。镇魂棺这玩意儿是个好东西,但良药苦口,伤得越重,恢复时越他妈疼。 我将奎子交给张弦,让他送进镇魂棺,顺便将萨守坚的驱邪金令也交给了他,万一临时出状况,他也有得个拿手。我们自己留了那块带“西”字的令牌,但说实话,这东西本来就是陈大寿的,能不能派上用场我心里也没底。 果然,动了陈大寿的灵柩,祂就有很大反应,但祂害怕张弦的驱邪金令,就拿其他人泄愤,惨叫声此起彼伏,没多久估计一多半人都被杀了。我摸着靠近镇魂棺,这时候大家手里的灯忽然亮起来,我看见道粽整张脸都化成了黑雾状,完全看不清楚。 祂走路带着阴风,眼睛都变成了血红色,随便朝一名中东盗墓贼一指,那人就发了狂似的磕头,然后自己割了自己的喉咙,血飙得老高。 我们都吓坏了,张弦说:“为先,我们必须联手来对付祂,陈大寿已经进入了癫狂状态,再这样发展下去,祂将开启恐怖封锁,这地下就会变成死循环的鬼域,到时候我们谁也出不去!” 我着急地大声问:“真拿我当大乌啊,你说吧,怎么联手?” 张弦说:“发挥你的力量,记住,三青鸟各有所长,大乌走的是心!” 我大喊着说我试试看吧,我要是心理素质不过关,你可别怪。这时候一个中东汉子忽然操着半生不熟的普通话说:“你试试吧,尽力而为,大家能不能活着出去,都靠你了。” 东海气得破口大骂:“我靠你三大爷,盗墓盗到中国来了,还想着让老子救你,做你姥姥的春秋大梦去吧,老子要让你烂成泥,挫成灰!” 那人似乎恼羞成怒,举起枪就打,没想到还真给打响了,幸好事起仓促没打准。我吓得不轻,忙举着驱邪金令,朝道粽大喊:“陈大寿,杀了这群坏我九州道统的外邦贼孙!” 陈大寿似乎受到了刺激,精神力大大增强,在恐怖的锁定下,那些中东人一个接一个的割喉自杀,我担心祂会不受控制,不敢持续下去,忙喊:“丢掉武器,我让你们走!” 结果我这话一说,阿南第一个丢了枪,估计他了解我的为人,对我的承诺有信心。在他的带动下,他手底下的人全都丢了枪,那些中东人看到这个情形,估计也吓傻了,都把武器扔在了地上。 东海去捡了枪,我将令牌往前一伸,说:“陈大寿,归位!”但祂根本不予理会。 我心说完了,粽子就是粽子,这种鬼东西怎么会听我的呢,刚才那事儿,只不过是祂的道统观念恰好被我激发出来了而已。 试了几次令牌,非但不管用,好像还起了副作用,祂忽然看了我一眼,眼神里竟然有些怨毒。 我心里砰砰跳,张弦忽然将他手上的令牌递给我,说:“用这个,陈大寿生前曾是三山滴血派掌门人,三山滴血派出自萨祖派,萨祖派是正一教天师萨守坚所创的三分派系之一,所以见到萨守坚的驱邪金令,祂就像见到了祖师爷一样,这不是惧怕,是敬畏。” 张弦这一提,让我忽然想起了从前脑海中回荡过的那句话:“敬畏是恐怖的极限,虽然未必诡异可怖,它让你失去抵抗的意志。”我到今天,才算读懂了它深层的含义,这种恐怖不是来自于精神封锁,而是来自于精神自由。 当你明白一些深邃的道理时,即便你死了,那股精神依然执著,是不败的信念,当你拥有了这股信念,你就是恐怖的化身。 这股信念,幽浮灵有,王善有,陈大寿也有。申屠红英的执著我想是爱,否则那玉牌祂不会一直保存;王善的执著来自于信,既是守信诺,也是坚信有解脱;而陈大寿的执著,是对于“道”的追求,对道统的坚守。 我拿了令牌,慨然下令:“萨守坚掌门令!三山滴血派本源自我所创立之萨祖派,源远流长,道统不灭。陈大寿人死归尘,不可妄动杀念,不可阴阳颠倒,凡事留三分余地,自在圆满。此令,即请归位,永葆长生!” 道粽浑身一震,似乎是听懂了。他回头茫然地望向我,半天静止不动。这个时候,那些中东人和阿南一伙人全都夺路而逃,我们也管不了。道粽看我良久,眼中血色渐渐消散,终于慢慢朝磁石黑棺走去。 我看了看手表,时间差不多了,赶紧让张弦和东海叫醒奎子,他从磁石棺里爬出来,摸摸屁股说:“十四年前见过维生哥的神奇修复能力,当时我就震惊了,原来这真是神棺,连我的枪伤也给治好了!” 我们来不及跟她说话,忙喊他一起帮忙,将那些枪支弹药统统塞进镇魂棺,只留下几把手枪和匕首,奎子挑了一把突击步枪和几匣子弹药,说:“这把我要了,好东西啊,沙漠之虎加利尔,点射神器!” 道粽不肯归位,我有些不明所以,心里非常忐忑。祂忽然向我下跪,不断地磕头,我搞不懂是为什么,害怕惹怒了祂,忙叫祂起来。 祂听话地站起身,忽然往黑石棺更里层的方向走去,不时回头看我们一眼,等上一会儿。张弦说:“祂这么做,必有深意,应该是要带我们去什么地方。” 我们盖上磁石棺盖,这些秘密武器就留在了棺材里,可能永远也用不着,留待后人考古发掘时,也刻出我们的历史烙印。 我能想到有一天,新闻里也会说曾有数个盗墓团伙在此枪战,也许是有人想要保护这座古墓,也很可能文物已经遭窃,损失惨重,但他们同样也留下了珍贵的历史。由于年代久远,他们已经成为这段历史的一部分了,起码说明这个世界并不是一片苍白,还隐藏着很多秘密,在历史长河中未曾断绝的、很多人都知道的秘密。 东海可没想那么多,他自以为得计地说:“这个藏枪的法子实在是妙,关键时刻万一我们遇到困境要走回头路,说不定还能派上用场咧。” 等一切妥当之后,我才顾得上问:“奎子哥,你屁股上的伤好得怎么样了?” 奎子拍拍屁股,开着玩笑说:“难以置信,比受伤之前的状态还要好,弹力十足,你嫂子有福了。” 我们跟上道粽,祂领着我们往前走,前面豁然开朗,来到了一处地渊入口,前方金光闪闪,传来一些清脆的铃铛响声,我猛的一震,眼前竟然有一颗青铜巨树。 我大吃一惊,这棵树通天拔地,起码有几百米高,下看不到地渊底层,上看不到山顶石穹,树上有很多龙纹,树枝就是龙身,龙身就是树枝,连枝叶的尽头都是龙头形状。每张龙嘴里,都含着一个六角铃铛,地渊的阴风阵阵上窜,晃得酒杯大的铃铛“咣啷”直响,清脆悦耳。 陈大寿想要靠近那棵树,但是又不敢,回头朝我继续磕头。张弦说祂是要我帮忙,祂要靠近那棵树,不知道是要做什么。 冷风嗖嗖,地渊空渺,我突然心生一种敬畏,这棵神树,和三叔小说《盗墓笔记》里描述的略有不同,功能未知,和三星堆出土的文物倒是更为相似,只不过跟这棵树比起来,那些文物就像是缩小了比例的模型。 172.第172章 青铜神树 相隔一二十米,手电筒照过去的光有些模糊了。我说那树上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在动,他们也看不清,我就问张弦,张弦说:“我只是在黑暗中呆久了,夜视能力比较好,而且假视残影的遗留时间会很长,但也是需要光源的。在完全的黑暗中我一样看不见东西,隔太远的话,视物效果和你们也差不多。”他难得地笑了一下,“视力好的普通人而已,别把我想太神了。” 我好奇地问:“西阳铁丘里面,难道有微弱光源吗?” 张弦苦笑了一下,说:“到处都是青铜合金,早些时还有少量铁器,挖铁壁时撞出火花来,光源就有了。” 我终于明白,他为什么说自己假视残影的遗留时间很长了。在那漫长的黑暗世界里,他只能靠火花闪耀的一瞬间来分辨景物,还必须牢牢地记住那个瞬间留下的视觉残影效果,否则就和瞎子一样。 他最初的恐惧我能想象得到,和尸厌、幽魂、海猴子为伍,他什么也看不见,他口渴,肚子饿,崩溃到了极点,但还是必须重新振作起来,度过那永无尽头的噩梦。他探索地宫里的每一处,知道哪里有什么,哪里是什么样子,一直熟悉到他可以盲走,他甚至已经习惯了那里,那是噩梦,也是他的家,一个连做梦都想要逃离的家。 那是他痛彻心扉的苦痛岁月,我意识到自己又在他伤口上撒了一把盐,鼻子忽然一酸。这时候奎子忽然举起了沙漠之虎,对我说:“小郭兄弟,放个冷焰火,我打一个试试看。” 李亨利忽然在我们身后出现:“奎子!”我们一回头,发现胡子他们几个都在,奎子居然还认识吴敌,跟他打了声招呼。 李亨利接着说:“千万别胡来!这么贵重的青铜树,似乎是先民祭祀用的神器,你别搞破坏,小心拿你当祭品。再说,万一惊动了树上什么东西,你能保证是一杆枪就对付得了的吗?” 李亨利说那树可能是通天树,是某种远古信仰,先民认为神树是通天之路,但好像那里有什么可怕的东西,陈大寿才不敢过去。 奎子收了枪,不好意思地说:“维生哥教训的是,我这脑子就是没你好使。” 李亨利就笑了一下,说:“先别急着拍马屁,有点事要你办一下。” 奎子问什么事,李亨利从身上脱下了背包,只取出一管冷烟火,一瓶云南白药和一卷绷带,还有一瓶矿泉水。“我跟着陈大寿走,绕到对面那块石头上去,从那里跳上神树。如果有不好的东西,你帮我吸引一下火力。我发冷烟火信号就说明安全了,你们再跟过来。” 我知道他是要去趟雷区,将自己的手枪递给他,他看了我一眼,接过去别在后腰上。奎子热情地说:“维生哥,让我去吧。” 李亨利看了他一眼说:“就在这里替我把关,这阵仗我也没见过,万一事情不对,你们跑还来得及。”说完将包塞进奎子怀里,就走了。 他们三个赶紧都掏出了枪,奎子将他的手枪递给我,自己用枪带斜背着沙漠之虎,一手端好枪一手挎着李亨利的包,全神贯注地盯着青铜树。 趁着这个空子,我和胡子他们几个打过了招呼。问了情况,才知道他们在上面迷路的迷路,被困的被困,谁也没想到墓穴入口竟然是在树洞里。李亨利一个个找到了他们,带他们下来,至于李亨利和张弦最初干什么去了,他们也还不知道。 我问奎子怎么中弹了还那么镇定,奎子说他87年入伍,那年才16岁,17岁时随成都军区参加越战,由于表现十分卓越,被部队长官选拔,加入了特种兵,接受了严峻的锻炼,尤其擅长袭扰侦察、野战渗透、敌后偷袭、刺杀等特种任务,甚至还懂一些心理战术。 奎子二十三年前刚满21岁,和我现在一般大的年纪,那时候他就认识了李亨利,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十四年前,李亨利受伤特别严重,生命垂危之际被他救了,从此两人关系就非常铁。 他娓娓道来,我却越听越心惊,二十三年前,也就是1992年,正是梅生伯李亨利还有三叔吴敌他们七人组去古蜀遗都的时候,他那个时候认识李亨利,恐怕也认识我三叔和梅生伯,再加上刚才他和吴敌打招呼,显然是老熟人。可我感到纳闷的是,日记里并没有提到奎子这个人,我心里没个头绪,难道奎子就是刘化石? 我踌躇了半晌,愣是没敢问,谁他妈知道当初发生了些什么事,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我还得管好自己的嘴巴。 他吹嘘着之前的事,说我多少岁如何如何,多少岁就干了什么,之后怎么怎么……后来怎样怎样。我一边听着,在心里一推算,加上生活累积的经验也在告诉我,他讲的话虽然有些吹牛皮的味道,但其实不算很夸张,基本上是实情。 我们说着话,李亨利就到了对面那突兀的石块上,他看我们做好了准备,就朝青铜树跳了过去。跳跃后攀稳的惯性力量很大,青铜树也不过是枝桠轻微震颤了一下,风铃乱响。 忽然,他那边冷烟火忽然闪了起来,东海忙一甩脸说:“走,过去!” 张弦忽然拦着大家,说:“李老板遇上危险了。”其实在他说话的当口,我们也看到了,树上爬满了很多大个的黄鼠狼,朝李亨利迅速靠近,李亨利点燃冷烟火不是为了发信号,而是用焰火来驱赶这些凶猛的小肉食动物。 奎子一枪点射干掉了靠近李亨利的一只,吃惊地说:“这些都是冥貂,专吃死人肉和那些虫虫蚁蚁长大的!” 胡子眯着看了一会儿,摇头说:“这不是冥貂,是蒙哥,一种喜欢吃毒蛇的凶猛动物!”我吃了一惊说:我糙这么凶的野兽,我他妈还以为是黄鼠狼呢。” 青铜树上的蒙哥被枪声惊动,越来越活跃,渐渐我们才发现整棵树上都爬满了。胡子说:“蒙哥这种生物很奇特,有点像我们人类,它们是群居动物,家族观念很强,为了给同伴报仇可以不要命,连面对大雕都敢拼死去搏斗!” 奎子着急起来:“那还等什么呐吴敌,赶紧去救人!” 我们沿着边路往突兀石块那边绕,奎子时不时地开枪点射掉一只试图靠近李亨利的蒙哥,随着几只蒙哥掉下深渊,边上那些剩下的蒙哥就更加狂躁不安,它们嘶叫着,又惧怕又愤怒,越聚越拢,越聚越多。 由于角度问题,李亨利不可能往回跳了,我知道这些蒙哥只要等数量一多起来,胆子大了就会发起总攻,现在我们是分秒必争,一定要赶在它们行动之前,先聚成团,形成对抗力量来威慑它们。 大家闷声不吭地往前冲,忽然有负责警卫的蒙哥在树枝上人立起来,尖啸着发出警报,引起蒙哥群一阵骚动。 张弦说:“还要再快一点,它们很可能已经发现了我们的存在。” 173.第173章 蛇群 我们刚到,李亨利冷烟火就熄了,我忙对他喊了一声“接住”,扔了一管过去。奎子说:“你这个兄弟,我认了。” 我们轮流递着冷烟火,张弦拔出霜锋古剑要丢给他,李亨利就说:“有霜锋我的确能立于不败之地,但这些小精灵报复心重,越杀越顽,数量实在太多了,能把我活活累死。你们不要再激怒蒙哥,树下面有个庞大的蛇群,蒙哥们惦记美食,很快就会放弃攻击我的!” 奎子听他这么说,也不敢再开枪了,我朝底下照过去,能看到最远视距范围内的青铜树上,有很多小蛇借助龙纹树皮的摩擦阻力在往上游弋,黑压压的无穷无尽。我愣了一下说:“下面有很多烙铁头爬上来了,不是说蒙哥是毒蛇的天敌吗,怎么这些蛇一点也不畏惧?” 李亨利趴在下面青铜树干上说:“底下这么多蛇,食物肯定不够,它们也饿了。刚才掉下去几只蒙哥,肯定在蛇群里造成了哄抢,蛇脑子小,饿极了,遇到能吃的它就不懂得怕,连同类和幼仔都吃。这些蛇虽然打不过蒙哥,一拥而上也能杀死一些,这就是它们的食物!” 胡子点头说:“这是个双向食物链,蒙哥学名叫蛇獴,是捕蛇能手,蛇群中大多数的蛇都会被它们吃掉。但从一时性来说,当有蛇被吃的时候,更多的蛇会涌上来,因为只要有蒙哥被咬,就会中毒掉下去,这些无法反抗的蛇獴就成为了群蛇的食物,刺激到下面其它的蛇,它们主要也是靠吃蒙哥来维生的,于是源源不绝地朝着食物源头发起进攻。” 看他们仅靠判断就能说得这么细,我就知道我还是差得远了,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我看那些蛇有大有小,大的碗口粗,小的只有指头粗,关键是密密麻麻的,看着就恶心。随着蛇群的上升,那些警卫蒙哥们叫得更欢了,似乎在催促大家发起进攻。终于,蒙哥们按捺不住天性里的饥渴冲动和搏斗欲望,全都往树下窜去。 瘦货忽然拔出伞兵刀就割自己的喉咙,被东海给强行夺下来了。我吓了一跳,觉得自己太没用了,竟然连自杀也不敢,我莫名其妙的拔出伞兵刀,准备割自己的脖子,张弦一下子将我的刀打下了深渊。 我猛地清醒过来,被自己的举动吓了一跳,我怎么会想要自杀呢? 瘦货呆呆地看着我,好像也吓蒙了。我想可能是蒙哥群的动静太大,惊吓到了道粽,祂竟然变得十分恐怖,眼神恶毒狰狞,看起来似乎连我也不认。 张弦说:“道粽开始变得不可控起来,要想不被祂害了,就只能跳到青桐树上去,那是祂的忌讳。” 事已至此,没有办法了,我一个冲刺起跳,抱上了青铜树靠下方的粗枝桠,虽然我的下面是恐怖的蛇群和蒙哥群,但我只能安慰自己,要多想想起码不会立即就去死。 所有人都跳上了青铜树,陈大寿变的粽子在岸上急得直跳脚,但就是不敢跟过来,一会儿化成黑雾,一会儿凝成肉身,也不知道是粽子的幻术障眼法,还是真变化,看着可怕极了。 我们硬着头皮,攀着青铜树的枝桠往下爬,这棵铜树虽然大,但花纹粗糙,适合攀爬,人在上面活动难度不算很大,大家很快就追上了李亨利。 准确地说,是李亨利停止了往下面继续前进,才被我们追赶上。我看到下面正在上演一场獴蛇大战,恐怖壮观,不计其数的蒙哥死死咬住了那些蛇的脖子不松口,它们力气比不过大蛇,但是蛇翻滚的时候它们也跟着翻滚,顺势而为,明显占了上风。有的蒙哥落到下层,又迅速攀住了枝桠,最终将口里的蛇咬碎吃掉,但也有些掉了下去,肯定是要葬身蛇腹了。 我们大概下降了二十多米,手电光照着,能看清底下的情形了。 这棵树的中间部分有一片巨大的太阳神鸟圆盘,手电筒沿着圆盘中间的齿牙照射下去,光影投射,依稀能看到下面基座部分盘根错节,很多巨型铜根深入到地下的岩层中,和大地凝结为一体。 正中心巨大的主干部分,是由一座拔地而起的青铜台连接着的,上面爬满了大大小小的毒蛇,铜台的四角昂首栖息着四尊青铜太阳神鸟,每一只都有三米多高,十分对称。四口能吞人的大钟从最底下的四根粗枝桠上垂落,就像是那些小铃铛的放大版,和四尊巨鸟均匀错开,形成虚实相间的八角形,华丽而庄严。 我看傻了,从我的角度笔直望下去,四方形铜台和四口青铜大钟的排列,投射出来的光影赫然是一张八卦图案。 先人究竟是怎样建成这么宏伟的青铜巨树的,我根本想象不到,这种工程,恐怕要投入数万劳力,搏命地赶工才能完成,其艺术高度,工艺精度,也令人叹为观止。但最可怕的,是这巨树的作用,难道它真有什么魔力,为什么会有难以计数的蝮蛇栖息于此? 蒙哥的攻势异常猛烈,很快将蛇群消灭到了太阳神鸟圆盘之下,但这个时候奇怪的一幕发生了,那些数以十万计的蛇群正如潮水般退散,往地壑中心潜游,接着就看见地核深处,一双如同明月般的的眼睛缓缓睁开,好像是一名巨人从沉睡中醒来。 那些蒙哥吓得簌簌发抖,有的竟然因为惊吓过度而晕厥,掉下地渊,有些发狂似的朝我们攀爬靠近,和我们擦身而过,继续往上奔逃。 但更多的蒙哥,已经被吓得一动都不敢动。 张弦吃惊地发问:“难道这世上真有巨人一族?” 李亨利同样目瞪口呆,显然无法回答他这个问题,我又想起了《盗墓笔记》里关于秦岭神树的描述,惊恐地说:“这个……难道是蛮荒巨蛇烛九阴?” 东海说:“二黑你可别吓唬我,程爷忽然想起来肚子饿了没东西吃,咱们还是往上爬吧。” 那双巨眼缓缓地眨了眨,好像是刚从惺忪中醒转,随即快速朝青铜巨树靠近,从那双明亮眼睛的游移姿态中,我实在分辨不出来是个什么可怕的东西。 174.第174章 沉睡的力量 张弦眼力最好,盯着黑暗处看了一阵,忽然说:“那是条巨蛇。” 胡子听了顿时惊叹起来:“竟然真的是烛龙?” 巨蛇忽然昂首,我们这才看的清楚,它的脖子有小桌子粗细,脑袋像是个箩筐,黑色的蛇背,黄色的蛇腹,蛇头是浅黑色的。 它迅速靠近青铜树,往上缓慢缠绕,就像是盘龙绕柱,身体上升了一些之后,脖子一伸喉咙一滑,就将一只蒙哥吞落肚中。我们都吓得手发软,头顶上道粽也传来惊恐的尖啸声,祂害怕的,应该就是这条巨蛇。 眼镜笃定地说:“这不是烛龙!根据三法书中的记载,它是一种叫巴蛇的上古巨蛇!” 吴敌吃惊地问道:“巴蛇吞象的那个巴蛇?” 眼镜点头:“就是它。传说巴蛇也叫修蛇,是古代洞庭山上的一种巨蛇,后来洞庭山沉没,这蛇在湖里兴风浪害渔民,甚至能吃掉大象,三年才吐出骨头,所以被黄帝追赶到西方斩为两段,也有说被后羿杀死的,但其实,这只是个讹传。修蛇是修蛇,的确出没于洞庭湖,但它和巴蛇没关系,因为岳阳古称巴陵,所以才被沽名钓誉之徒穿凿附会,以讹传讹时间久了,后人自然真假难辨,引以为豪。” 他一边紧张地盯着那巨蛇,一边解释说:“真正的巴蛇,是产自秦岭山脉的大巴山里,秦岭和巴山同出一脉,这条巨蛇能来到这里并不奇怪,多半是上古巴蛇的后代。现在地球上人类是霸者,外面的世界已经容不下这么大的动物了,限于生存空间,也只有在这样的环境里,才能幸存这样罕有的物种。” 东海说:“老子管它什么巴山巴岭的,不就是个破烂文化嘛,又不管吃不管喝。我现在就想知道,咱们怎么才能对付了眼前的状况?” 眼镜不无唏嘘地说:“哎,正是多了你这样不敬畏不在乎的人,华夏文明才没了传承。现在的人,看到有人穿汉服就骂自己的同胞是日本人,有些文化名人上个节目,还问展示汉服的小女孩,是不是洗浴中心里出来的,多少钱一夜?他们西装革履,看似引领时尚中兴文化,其实满口跑火车,一颦一笑皆以西方为准则,已经不认识自己的文明了。” “你看那些人动不动就说外国名言如何如何,我们自己的文化如何失败、腐朽、落后,在他们眼里,中国的文明就只有元清民国那么一丁点,以为世界的一切文明都是这一次工业革命所带来的,西方工业就是他的爹,宁愿为之改信。其实很多富有哲理的话,文言文里早就有了,只是你们嫌优秀的文化学起来累,不愿意去学习,所以不知道而已。” 东海呵呵笑了一声,说:“我是个杀猪的,不懂得文化上的事儿,但我讲义气,有骨气,能自食其力,我不认为自己很差,古老文明丢了就创造新文明嘛,浅白一点有什么不好?西方文明流行了就学习西方咯,我还是中国人。老子不怕死,现在的当务之急,不是听你唧唧歪歪,是他妈这么大的蛇在下面挡道,退路也没有了,咱们怎么才能活下去。” 眼镜叹了口气,说:“你说的也对,这不是你的问题,是国际形势决定了政策的偏重,而政策直接决定了学习文化的目的。我相信在不久的将来,二十年三十年一百年之后,这些优秀的传统文明还是会被国人拾起来的,这不是复古,而是古为今用。只是那时候,很多东西恐怕已经找不到了。” 巨大的巴蛇贪婪地吞食着蒙哥,那些蒙哥的恐惧深深陷进了骨子里,就像兔子见了鹰,任其宰割。这可能是基因使然,也可能是源于某种精神压制,毕竟在这种有祭祀痕迹的地方,谁也不敢说死了。 它发现了我们。可能是没见过人这么巨大的生物,也可能是对人类有着强烈的憎恨,它忽然人立而起,像眼镜蛇似的,脖子扩大,显现出血红色的斑纹。 奎子、东海大吃一惊,同时扣动了扳机,啪!啪啪啪! 手枪和突击步枪的声音同时响起,巴蛇中弹后被激怒,张开血盆大口,猛地朝我们叼了过来。我们大惊失色,纷纷掏出了手枪,对着它一通猛射。但这蛇实在太巨大了,鳞片又厚,它虽然害怕枪击,但也倔强地不肯退缩,忽然抬起尾巴扫了过来。 隔了几十上百米,它的主躯干我们还看不到,光是脖子都有小桌子那么粗,这尾巴一扫,震得青铜树上的四口铜钟发出巨大的轰鸣,无数铜铃也同时发出了刺耳的声音,经久不绝。 我手上生疼,大家也都差点把持不住,耳朵被那些铃声和钟声吵得受不了。沙漠之虎突击步枪本身就重,一下就脱了手,要不是奎子用枪带背着,我们这唯一的主武器就要直接掉下去了,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巴蛇见这一招奏效了,越是发力猛抽树干,我们得到了教训,都拼命地抓紧铜树,青铜神树的剧烈震颤将大家全都搞得虎口崩裂,满手掌的血顺着树枝往下流淌。血腥味刺激了巨蛇,它显得更加兴奋,好像在玩着猫鼠游戏,乐此不疲。 张弦空出一只手来,摸上了背后的古剑。我知道他是想拼死一搏,虽然李亨利的能力尤在他之上,但对付这种远古的巨型生物,还是需要神兵利器的翼助。这个时候如果说有一个人还能尝试反抗的话,无论希望多渺茫,也唯有他可以一试了。 “轰!”巴蛇再度敲打青铜神树,张弦浑身一震,手上的剑竟然掉了下去。更惨的是,唯一子弹充足火力猛的奎子,整个人都掉了下去,正巧摔在巴蛇的头顶,将它打得往下一沉。 我们的心也随着沉了下去,谁只要掉下去都活不成,何况还送肉上门?奎子肯定没命了。 李亨利怒吼了一声,我看到他浑身都开始流血,染红了衣裳,似乎是之前就受伤了,只是我还不知道。巴蛇一下下的敲击青铜树干,大钟猛烈撞响,眼镜和瘦货也把持不住掉了下去,被青铜枝桠层层拦截,瘦货拼命地抱住了下面的枝桠,但眼镜还是掉下去了。瘦货现在已经处于巴蛇的攻击范围,它只要一张嘴一探脖,就能将他生吞了。 我被风铃声和钟声震得迷迷糊糊的,意识都开始模糊起来,忽然我发现整棵青铜树都在闪闪发光,就像是炽热化了一样。我觉得自己像是要沉沉睡过去,浑噩得不行,但一闭眼一睁眼,忽然又觉得说不出的通透,人清醒得像是要飞起来。 青铜神树上好像有很多人在跟我说话,又像不止是人在说话,包括蛇虫獴蚁,无数说不出的生灵,它们的内心世界,包括很简单的进食思维、求偶思维,自卫意识,以及无穷无尽的恐惧。到这一刻,我才明白作为人是多么的幸福,那些自然界中存在的恐惧,是无时不刻不在上演的,那些生灵每一次恐惧神经的震动,都是我们足以上新闻、写成书的的大事件,所以它们一直都在警觉、惊恐、挣扎、狂怒中交替,哪怕是最开心的时刻,在下一秒都可能惊悸而死。 我感受到了那种恐惧,这是从未有过的体验,它们好像通过青铜树的能量流动,钻进了我的身体,化成了我的一部分。 当恐惧累计到一个爆炸的点时,就会产生质变,我觉得这一刻,我就是恐怖的化身。 我看着下面凶狂的巴蛇,我要它感受我此刻所代表的无上恐怖,它似乎感受到了。但它足够强大,它显然不服气,不愿意被驯服。它冲着我游了上来,缠绕着神树,就像是上古神话中的烛龙缠绕着撑天之柱。 脑海中的恐怖开始爆炸,就像单细胞无限复制分裂形成了辐射效应,我完全承受不了这种激烈的思维分裂,脑子里一片空白,感觉像是可乐在脑子里汩汩冒着气泡,就好像被某种极为复杂的恐怖意识所支配,一片雾茫茫的。 我眼里看到一种虚无的辐射以我为中心,瞬间弥漫了整个深渊。我看到所有人都在瑟瑟发抖,巴蛇眼中充满了恐惧,忽然它的身体急速往下滑去,迅速游弋逃离,很快消失在远处的巨大深壑里。 我感到极度疲倦,闭上了眼睛,但还不到一秒的时间就因为害怕而睁开。我紧紧抱着青铜树的枝桠,看到他们都愣了起码有半分钟,东海才一个激灵,惊慌地问:“我糙,刚才是怎么回事,好像有恶鬼将我完全压制住了!” 李亨利惊惶地说:“这不是我们该来的地方,不要再往下走了,我们马上撤出去。” 我吃了一惊:“奎子和眼镜还在下面,是生是死不知道呢,瘦货也还挂在枝桠上,撤个吉跋撤,赶紧救人!” 李亨利这才如梦初醒,着急地说:“我怎么就把这事儿给忘了。刚才那股精神压制太强大,根本就不是人间的力量,把我都给镇住了。” 他看了我一眼,我感觉很奇怪,加上看他脸色有点发死气,没精打采的,我忙问他:“刚才看到你浑身流血,你没事吧?” 李亨利说:“先救人,我的事你别管,死不了。”接着他就往下喊:“奎子,你们还活着吗,能听到的话应一声。” 奎子在下面喊:“我没事维生哥,就是手臂脱臼了。眼镜比较幸运,一路挂着树枝下来,没什么大问题。你们赶紧下来吧,帮我接一下骨,哎呀疼死我了。” 瘦货没要我们救,自己就爬下去了,我们到了底下,张弦捡起了古剑就说:“你们回去吧,这里的确不是人该来的地方,恐怕再深入下去,有人会死。” 我吃惊地问他:“这话什么意思?那你呢?” 张弦笑了笑说:“我和你不一样,没那么容易死。有些事,当决定去做并且已经在做的话,是走不了回头路的。” 175.第175章 命运的棋子 张弦对我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了,我以为他至少说句保重之类的,可怜我自己都没开这个口,他走的太决绝,我知道,那是他的执著,他的梦。和我不一样,我的生命至多一百年,从常理来说肯定还活不到,我的心魔无法产生那样漫长的积累,但他却必须要找到自己存在的意义,否则在以后永无尽头的岁月里,他会疯掉的。 我没他那样的本事,不敢陪他走下去,要知道这是连李亨利都感到畏惧的地方,将要面临的危机,肯定不是我冒冒险就能解决的。 我虽然为了寻求答案而来,但大好的生活等着我,绝对不会去白白送死。 张弦就这么头也不回地走了,我看到他负着古剑的孑然,那孤独的背影让人不舍到心痛。我最后一个爬上青铜树,刚爬了没几步,就感觉到青铜树猛地一震,接着吴敌大喊:“不好,有东西到树上来了,快退下去!” 我料想是出了什么事,赶紧往下退,到大家都下了树的时候,那东西也追下来了。等祂靠近了一些,我才看清楚是道粽。 我们都吓了一跳,道粽的恐怖力量可不是开玩笑的,我没有把握制住祂,只好跟着李亨利一起往前跑。我还在想李亨利刚才为什么不拦着张弦,或是跟他一起去冒险,李亨利就开口了。 他边跑边说:“我知道拦不住小哥,没想到还是得陪着他走这一遭。也许这就叫天意吧,我们从进来时就注定了是一盘棋上不同的棋子,看似各自为战,其实休戚相关,不得不发。” 我战战兢兢地问:“道粽还可控吗?” 他摇头说:“刚才那一场来自于这地下空间的恐惧压力大侵袭,已经彻底将祂同质化,现在的道粽十分恐怖,你最好别惹祂,否则会死的很难看。” 他的话让我感到一阵不安,我觉得刚才那股恐怖辐射,好像来自于我的内心,但就连我自己都不确定是不是。 胡子在后面喊:“李老板!你在前边开路,我和老吴断后,大家赶着点儿,离道粽的气场距离越远越好。这地下凶得很,要走平坦路,全靠你了!” 李亨利没说话,闷头往前冲,很快将我甩开了一大截,手电筒只能隐隐约约看到一点影子,时隐时现。 我心里发虚,忙喊:“大家将武器都准备好,奎子哥,你和我做第二道攻坚力量,东海你保护好瘦货和眼镜。” 瘦货说:“我呸呸呸!就他还保护我?他那破令刀哪有我的军刺有杀气,那就是个杀猪刀。我这个,可是我爷爷在战场上杀鬼子用的,见过人血,起码得杀了有几百个鬼子吧。” “我相信这把短剑见过人血不假,可杀了几百个,你也太能吹了吧。你爷爷要是有这个本事,你他妈还在乡下种田?”东海喷了他一句,他就不做声了。 眼镜说:“杀敌的战刀的确有杀气,但也是有讲究的,不是说随便杀了一个两个人,它就能起作用了。在三法书里提到过这个,杀一人祭刀,杀十人开刃,杀百人成煞,杀千人聚灵。它们都有名堂,沾血那第一人很重要,不能滥杀,例如上阵杀敌,算祭刀,杀恶霸强人和杀过人的人,也算祭刀,这都叫杀魂,相当于浸润出这把刀的命脉。往后去,则分别叫十人斩、百人斩、千人斩。要想它能制服粽子,起码得是个十人斩起步,这刀才能生出真正的杀气,对付厉害一点的,就要用百人斩以上的刀了。” 瘦货赶紧问:“那万人斩呢?” 眼镜说:“万人斩不叫万人斩,叫屠器,那就是神器了。这种凶器只见于书中理论,估计除了蚩尤的虎魄刀,这世上再也没出过第二把。连小哥的霜锋古剑都只是个千人斩,估计是上过战场的。” 吴敌骂了一句:“小狗日的,你们在中间很闲是吧,要不咱们来换换位置?” 吴敌一骂,他们就都不说话了。 李亨利在前面等着我们,不知道他为什么不继续走了,我想想就觉得有点忐忑。等我们跑去他身边时,才看到这里有个大平坑,坑里很潮湿,有很多人和野兽、昆虫的骨头散落在里面,骨头已经半腐烂化,黑黢黢的。平坑的正中心有座石台,石台上立着一尊雕像,牛角虬髯,眼如铜铃,十分英武。 我正准备去看看石碑上有没有文字,李亨利忙将我阻拦住,说:“这是蚩尤的神像,为什么这尊石像会立在这里?看来前面不远肯定有建筑。” 我也不是非要下坑里去,他这么一拦,也就作罢。倒斗这么久,这点常识我早就懂了,但凡立着石像,就可能出现古建筑,也许是古墓的石像生,也许是宗庙的正主塑像或是守卫塑像,也许是神殿的诸神祭祀,在中国,以宗庙居多。 蚩尤是兵主,天主地主之后唯蚩尤,所以很多人喜欢借他的杀气来镇邪,虽然将其用于守卫多有不敬,但古来帝王术为了政治需要,支持儒家尊黄帝贬蚩尤,将他混为邪魔叛将,说他是年兽化身,老百姓以讹传讹,有这种布局也就不奇怪了。 可这里不是一般的地方,是秦岭祖龙脉的心脏命脉所在,神灵之葬地,不能作为人冢使用,会犯大冲,简单来说就是人受不住这样强烈的龙气,反而有害,道粽陈大寿就是个例子。 如果这里真是墓葬,谁有这个本事,能葬在这里呢? 李亨利低声说:“跟紧我,千万不要进这个平坑。小心点往前走,估计这里有名堂。” 我们顿时不敢说话,小心翼翼地往前探,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惨叫,吓得我脑子里“嗡”一声颤。我们赶紧关灯,警觉地回头,发现那些中东人又下来了,他们牺牲个体,让道粽杀掉了几个人,其余的人趁着同伴制造出来的机会突破了这道恐怖防线,一共过来了五个人。 胡子小声说:“这些人简直疯了。他们手上有突突枪,赶紧在边上躲一下,让他们先过去。” 他说的突突枪,是说的连发枪,也就是这帮盗墓贼手里的突击步枪,我们听了赶紧往山壁的凹陷里躲,那帮人看到蚩尤神像,好奇地跑到平坑里瞧。眼镜偷偷说:“那个平坑是祭品坑,进去很不吉利,所以李老板才不让二黑下去。如果诅咒真有用的话,这帮人肯定要倒血霉了。” 那帮中东人在石碑上看了一会儿,没什么发现,就用手电筒四处照射,一下子发现了我们。奎子苦笑了一下说:“看来倒血霉的是我们,干吧!” 他出其不意,一枪点射放倒了一个,顿时所有的子弹“突突突”朝我们打过来,幸好这个凹坑比较深,不然这一梭子下来,我们就都得成了蜂窝煤。 “敌人火力太猛,现在怎么办?”眼镜鼻梁上的眼镜都快吓掉了,赶紧扶了扶,紧张地问。 奎子从鼻腔里冷笑了一声,说:“敌人?一帮盗墓贼而已。坚守一下,等他们一梭子打完上弹匣的时候,我们就发动攻势,他们现在没有掩体,比我们惨,无非是火力猛一点。就算是事态没什么进展,道粽也快过来了,收拾他们都不用我们动手。” 176.第176章 化羽地 奎子是个实干家,枪声一停,他马上从地上趴了出去,不愧是干过特种兵的汉子,速度快得就跟泥鳅钻地一样。我顺着墙边偷偷往外看,举着手枪准备随时掩护他,只听他枪一响,对方两个人同时歪下去了,这家伙居然是一枪穿俩! 吴敌佩服地竖起大拇指说:“嘿,奎子兄弟,神了。” 等他话说完,奎子已经钻了回来,对方连着放了空枪。他哈哈笑着说:“我不神,是这枪精度高。让这帮家伙浪费子弹去吧,没脑子。” 李亨利提醒他说:“大意可要不得。中东那边民风彪悍,加上又是连年的战乱,不要小瞧了他们的战斗能力。”奎子连着说那是那是,我鄙视一下还不行吗,心里谨慎着呢。 那边零星地响着枪,估计遇上对手后,他们也不敢再托大,拿出了战术真本事。 可这样一来,我们也不敢轻易冒头了。 不过我们不急,只要这帮人没有冲过来扫射,胜算就没我们大,他们只剩下三个人,我们这边有八个,放乱枪都能打中他们。 那边枪声忽然很密集地响了起来,一梭子花生米巴不得一下子干完似的,我们感到很纳闷,都趴着看。 只见他们对准来时的路上扫射,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而地上那两个死掉的人更恐怖,就那么两分钟不到的时间里,身上竟然都长满了白毛。 眼镜吃惊地说:“这是化羽地,一种神墓的吉穴!” 李亨利忽然说:“不打了,一起对付道粽。”他说完就跑了出去,也对着来路上射击,那三个中东人看了他一眼,眼神里竟带着一丝温情。我知道这是合作的信号,他们表达了和善的意思,那我们暂时就是同盟了。我忙跟着奎子和吴敌冲到路上去支援,胡子瘦货他们随后也鱼贯跟了过来,对着道粽猛开火。 道粽吃不住这个劲儿,忽然往青铜树方向跑,那三个王八蛋一松劲,居然就将枪口对准了我们,我恨得牙根痒痒,但只好举起了手。 李亨利朝地上中枪死亡的两名老外努努嘴,不耐烦地说:“这里是中国,没有人比我更熟悉这些龙脉风水,杀了我们,你们就没法活着出去见真神了。” 这三个人好像听不懂中文,但他们还是被同伴的恐怖样子吓到了,拿枪的手已经有点下垂。李亨利将手枪别进裤腰里,摊了摊手,这三个老外看我们也都收了枪,终于不再将枪口对准我们。 他们跑去查看尸体,大声哭了起来,我被他们的情怀锁感动,但马上发现不对劲,他们并不是因为悲伤而哭泣,他们哭是因为忍受不了恐惧和痛苦,因为他们自己的口鼻里也开始长出了那种白毫。 这太恐怖了,身体被寄生比鬼神更可怕,我都没敢细看。 来时的路上,道粽一下子跑回来,吓得我又掏出了枪,幸好祂直接跑向了大平坑,没有朝着我们这边来。但奇怪的是,对于我掏枪的举动,那三个中东人似乎没什么过激反应,这有些不太正常,难道他们已经无暇顾及我们了? 我随着道粽的行动轨迹朝他们看过去,才发现他们已经站在那里定住了,口鼻里长满了白毫,就好像冬虫夏草,也像是手握钢枪站岗的卫士,巍然不动。 眼前的一幕太让人震撼,我脑子出现了几秒的短路,随后发现李亨利他们也看呆了。道粽似乎很喜欢那个地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过了一会儿,祂身上也开始生出了浅浅的白毫。 我试探地拿出了驱邪金令,朝祂举了过去。我有经验,按理说这个距离磁场是够了,但祂却没反应。 李亨利说:“你不要试了,祂已经闭塞了视听,七窍里都生出了这种白毛,是感知不到外界的存在的。” 瘦货忽然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子扔了过去,正好砸中道粽的脑袋,但祂还是一点反应也没有。我有些闹不懂,瘦货这家伙平时挺文静的,怎么这会儿还像孩子一样顽皮? 他忽然高兴地说:“真的没事啊?” 我们都感到莫名其妙,他忽然跑了过去,我才意会过来,他说的是道粽没反应。眼镜喊了一声他没管,直接就跑到道粽的身边,从祂腰间扯下一块古玉龙环,又跑了回来。 我笑了起来,说你胆子真够肥的,居然抢粽子身上的东西。他爽朗地笑了一下,说:“我先声明啊,这个冥器我就中饱私囊了,我有急用。” 眼镜哭笑不得地问他:“我刚说叫你别去,一个没拦住你就跑回来了,真是财迷不要命,幸好没事。知道什么是化羽地吗?” 瘦货摇了摇头,眼镜解释说:“三法书上说化羽地是神仙吉穴,得道之人葬在这里,身上就会长出羽毛,最后化羽而去。你注意到那些白毛没有,它们是有经络的,长得很像羽毛的结构。” 瘦货有些忐忑,忙犟着嘴问:“那又怎样?” 眼镜说:“你以为世上真有神仙啊?所谓的化羽,其实是有一种菌丝,它将人的尸体作为养料,直到将人吃空,自己也会因为失去营养源而融化掉。但有些骨头还没有消化彻底,当这种真菌死亡以后,被这种真菌腐蚀过的经络状痕迹显现出来,就导致那些骨头看起来像是羽毛一样。” “你居然敢接触这种真菌的寄体,真是要钱不要命啰!”眼镜最后作了个总结。 瘦货吓了一跳,忙看向自己手上,估计没发现什么情况,他又拿到鼻子下闻了闻,说有点香。他说着就打了个喷嚏,我才记起来他从小对花粉过敏,估计这香气也差不多跟花粉一个原理。我们接着往里走,他喷嚏打个没完没了的,李亨利看不下去就说:“我看你还是吃点抗生素药吧,万一是真菌感染,你想变金针菇人吗?” 我赶紧摸出了一包紧急救生用药,从里面找出抗真菌的氟康唑给他吞了几粒。这事有点吓人,不管真的假的,先用了药再说,再大的副作用也好过人就这么死掉。 我递药的时候,瘦货悄悄跟我说:“爷爷以前打鬼子受了枪伤,身上疼了一辈子,他老了,我怕再发作起来他熬不住,有了这个玉环卖的钱,他的病就有救了。” 他爷爷以前是抗战老兵,留下那把军刺,被他拿了。他始终坚信这把军刺是爷爷杀过鬼子的,有杀气,是见过人血的,肯定比东海的令刀要厉害。但事实早就证明,这把军刺不如东海的令刀,从我们第一次下斗起,他就是输家。 从化羽地走过之后,这一路说不出的平淡,在李亨利本以为最凶险的地下世界,难得比所有我们走过的龙楼宝殿都来得平静,没有阴森的建筑物,没有恐怖的粽子,没有巨神兵,也没有守墓的怪物,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和脚步声。 我甚至以为只是在走夜路,差点就忘记了这是近两百米深的地下洞穴。 直到瘦货咳血。 正是在这个我最紧张的时刻,李亨利告诉我们要提高警惕,说后面还有中东人。他们好像很有组织,来的人不少,敌在暗我在明,我不得不一再地告诫自己,这是在倒斗,是在玩儿命,不能有丝毫麻痹大意。好几次强迫下来,人倒是越来越清醒,但我却越是觉得瘦货不行了。 奎子忽然说:“就地隐蔽!等会我们来个近身白刃战,让他们的灵魂滚出国界线去!” 我回头一看,是后面那些中东盗墓贼追来了,我们赶紧关了灯,分散潜伏在各个石壁凹槽里。我的刀之前被张弦打掉了,后来也没时间找,只好拿了瘦货的刀,就让他用军刺,反正他的伞兵刀也很少用。 他们这一次来了十五个人,我算了算,我们至少必须有一半以上的人解决了第一个人之后,还有时间和第二个人进行搏斗并取胜,否则单挑再厉害也没有胜机,不能给他们开枪的机会。 李亨利和胡子我很放心,奎子和吴敌也有很大希望,剩下像我这样会两下子的,估计打起来也就是个半斤八两,但眼镜和瘦货,我担心他们一个也搞不定。 等那帮家伙一上来,我们立即出击,我还是高估了自己,和那老外僵持了半天,脖子上致命的一刀就是没机会划下去。隔了几分钟,瘦货一刺刀插入了和我搏斗中的盗墓贼的心脏。奎子说:“解决了报数,三。” 李亨利说:“三。”胡子和吴敌都报了两个数,这就有了十个,眼镜、东海各报了一,还剩下三个人,瘦货直接喊出来了。 我有点不能置信,我居然剃了光头,奎子解除了警报,开灯清点人数,在他的周密部署下,十五个盗墓贼的确被我们一次性搞死了,其中军刺造成的剑伤很容易分别出来,包括我们合作杀死的那个,瘦货共杀了三个人。 我问他怎么办到的,他拿着军刺装模做样的说:“刻苦训练基本功,剑出如电人犹龙,倒斗行里把命丧,何必万里来兜风。呔,吾乃抗战后裔应不穷是也!” “得了吧,现在不是贫嘴的时候。等上去阳界了,我天天听你讲评书都成。” 瘦货说:“赶紧处理下尸体吧,能拿的装备拿上,不能拿的扔了,别再被他们同伙给看见。咱们就是个倒斗的小把式,总是被这样扫荡可伤不起,有几条命玩的?” 李亨利点头说:“是该处理下。他们的目的可不简单,我活了这么长,除了官倒,还没遇见过这么大阵仗来盗墓的,更何况这都是些外国人,事情透着玄乎,你们多留心。” 177.第177章 千棺阵 这里是秦岭核心区域的某个地渊深处,走势平坦,一溜的岩金矿脉和蛇绿岩层,石头主要是磁石、方解石和蛇纹石,非常坚固,我们要想藏匿15具尸体,并不是那么容易。 大家分散开来寻找适合藏尸的地点,迅速在附近转悠了一圈,却连个溶洞都没找到,气得东海大骂:“喀斯特地貌没有溶洞,真他妈撞了邪了!” 眼镜说:“这你就不懂了,秦岭是昆仑龙脉发源出来的主脉,更是葱岭不周山的三干主脉之一,古代文献记载,昆仑有三龙,秦岭为中龙;葱岭有三干,秦岭为中干。这里地缘复杂,山势多变,并不能简单地以喀斯特地貌来概括。” 我笑了笑说:“瘦货还没过来,等他回来了,问问看他有没有什么发现。”我话音刚落,瘦货就兴奋地跑过来喊:“有有有!那边有很多棺材,我想大部分应该是空棺,正好派上用场!” 我听了一阵兴奋,没时间去考察了,我们当机立断,直接开始抬人过去。等到了地方,我有些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这里石棺林立,全都是正宗的黑色镇魂棺!这种平时见到一口就了不起的棺材,我大略算了算,在这里竟然总共出现了999口之多,整齐地排列开,并且都有半人高的石台,人走进去都看不到脑袋,是名副其实的千棺阵。 最为奇怪的是,最外围有四口棺材是打开的,也不知道本来就是这样,还是被盗过。 李亨利瞳孔收缩,似乎也料不到会是这种情形。我们赶紧去看了,打开的这几口石棺,的确是空的。李亨利沉思了几秒,拔出伞兵刀,在一具尸体的脖子上比划了几下,忽然以极快的速度砍了下去,竟然用小小的伞兵刀就切下了一颗头颅。 我们都被他的残忍和破坏性力量给吓坏了,谁也不敢说话。他将尸体放进棺材里,又用同样的方法切掉了11颗人头,在那四具镇魂棺中各自放置了三具尸体,都是身首分离。 盖好棺盖后,他回身说:“别紧张,镇魂棺实在特殊,我为了防止尸体尸变,只能切断他们的神枢,这样就算变粽子也容易对付些。” 他正准备去开启另一口石棺,忽然有一道黑影子从棺材阵里一蹿而过。我们紧张地照射过去,那人无处可逃,站在我们的目光下,用手遮挡刺眼的灯光。 那人没穿衣服,我大惊失色,发现他竟然和我长得一模一样,只是头发比我浅。 东海捅了捅我的后背心,小声问:“这哥们儿怎么回事?” 我哪知道怎么回事,刚想说话,那人看到我了,忽然躲进了棺材后面。所有人都诧异地看着我,好像在看怪物一样,我被他们看的有点莫名心虚,忙说:“你们别看我,看我也没用,谁他妈知道那个人是谁!” 胡子疑惑地说:“该不会是郭老板的双胞兄弟吧?” 东海奇怪地看了我一眼说:“我跟二黑从小光屁股长大,就没听说过他有什么失散多年的亲兄弟。那会不会是幻觉?” 李亨利摇头说:“不可能是幻觉,致幻的能量比较特殊,或许困得住我,但我应该能分辨出来。你还记得西阳地宫里的青尸吗,我和小哥虽然也被祂干扰到,但长生人能破妄,不会被迷魂。” 他抚摸着身前那具石棺,似乎在考虑要不要打开。最终他喊吴敌去帮忙。 他们两人一咬牙,猛地推开了石棺,吴敌却吓得一直往后退,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我感到特别奇怪,吴敌在害怕什么,他是个老手,应该不会被粽子的难看模样给吓倒,难道棺材里那个人和他长得一样?如果每个人打开棺材都看到另一个自己,那就太恐怖了,不过我想这应该是我的臆断,因为我没有开棺,但大家都看到了“我”。 我这么脑补一下,自己却被自己给吓破了胆,如果这999口棺材里全都是“我”,那就太让人崩溃了,难道我也是另一个王善?要真是这样,我的人生可就太悲剧了,哭都没眼泪。 棺材里的人缓缓撑着坐了起来,惊恐而又迷茫地看着我们,忽然跳下棺材就往棺阵中跑,又躲到一具棺材后面没了影。 我的疑惑很快就得到了应证,冷汗从我背上沁了出来。这个人,居然还他妈和我长的是一个样。 这里有近千口棺材,摆起来像个停尸广场,如果棺材里每个人都长得跟我一样,那简直不能想象。他们是谁,究竟为什么会出现在镇魂棺里,为什么都和我长得一模一样,是谁将他们埋在棺材里,又带着什么目的? 我拔出了伞兵刀,缓缓朝他们消失的地方走过去,瘦货和东海赶紧跟上了我,其余的人守在入口处焦急地等待。我转到那具棺材后面,那人却不见了,只看到一团血迹。 这状况很有些诡异,我赶紧朝另一个人所在的地方跑过去,还是没人,也是棺材壁板上蹭了些血污。 我顺着棺材缝隙往前面找,心里跟打翻了五味瓶似的,说不出什么感受。刚走了两列,一个血淋淋的剥皮粽子忽然朝我扑了过来,吓得我腿上一滑,直接往后仰倒,幸好瘦货赶到救了我的命,血粽子被他一军刺捅在心窝,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我惊魂未定,他却兴奋地说:“我说军刺有杀气,你们还不信,看看看看,对付粽子一刀毙命!” 他说着,也有些狐疑地过去拔出了军刺,用脚底板踢踢那血粽,的确僵化不动弹了。我赶紧爬起身,一回头又是个血粽子压过来,被我死命地抓着祂一直渗血的僵冷双手,不让祂压到我身上。 我他妈刚刚才爬起来,还没回过神呢,就又被粽子扑倒,也真够霉运的。这鬼东西牙关直打磕,身上那股血腥味浓得很,熏的我完全受不了,我忙大喊救命,瘦货和东海却不知道怎么回事,没有过来救我。 我因为角度问题,躺在地上看不到他俩的状况,不知道是不是出事了。这时候张弦忽然从暗处冲出来,一剑将那粽子的脑袋削飞,拉着我的手在棺阵里穿梭,一直都不敢停下。我问他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有几个和我一模一样的人,他却让我别说话。 我们在棺材迷宫里不停地游走,一直走了好几分钟,他才选择在一处十字交叉的地方停下,一边左顾右盼,一边快速地说:“你进来干什么!这是个千棺迷宫,血粽子是那些长得像你的人变的,除了碎尸,祂们完全杀不死,而且很会寻找生人气,所以你要一直保持警醒,看到血尸就马上跑。” 我看他衣服上有很多血迹,估计是碎了一具血尸得出的经验。我赶紧问他:“看到瘦货和东海了吗?他们也在里面,刚才瘦货为了救我还杀了个血粽子,捅到心脏,透心凉。” 张弦脸色一变,马上说:“这种粽子太可怕了,就算只剩下几节手指,祂都能找到人来祸害。连我的霜锋都杀不死这血粽子,他肯定也没办法杀死。” “你自己注意点,尽量多走动,不要碰那些棺材,我去找人。” 他注意看了看四周,小声地扔下了这句话。我刚想问等会儿要怎么取得联系,他已经急匆匆的跑了。 我从来没见过这种粽子,居然还杀不死,那不都成妖怪了?张弦说的太吓人,我不敢在一个地方停着,按照他说的方法在棺材阵里瞎跑,手电筒到处晃,晃得我眼都花了。 178.第178章 蛹 我感到恐惧,感到惊慌失措。从来没有想过粽子会打不死,因为就连龙脸尸和不死骨都会“死”。想到张弦将祂剁成肉酱的时候,那手指还会动,嘴巴还会吃,就感觉有些毛骨悚然。 我想张弦是绝对不会跟我开这种玩笑的,他这个人不算古板,但说话办事的时候不喜欢开玩笑,比较正经。他说去救人,却一去不回,我想要么是我跑乱了,他一时找不到我,要么就是这棺材阵里有古怪,能让人分隔开。 一千具棺材的筑台面积,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要找人还是找得到的,我壮足了胆,正准备一鼓作气跑出去,可刚转身就远远地看见血粽子朝我跑过来,居然灵活得像是个大活人。 我赶紧变道,又朝相反的方向跑了很远,才躲开了祂。但还没顾得上喘口气,祂不知道怎么的居然跑到前面去了,又反向朝我追来。我连忙往回跑,可这一面也有个血粽子朝我扑了过来,两面夹击。 一时间我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眼看祂俩快抓着我了,急急忙忙横向发劲,朝左边跑开,等回头一看,那两个血粽子狠狠地撞在了一起,飙了我满身的血红。 祂们撞得血沫横飞的,居然一点事也没有,我吓坏了,就打算继续开溜,刚掉过头来,正面又迎来了那具被张弦砍头的血粽子。我一时脑子短路,只好撑着两边的棺壁,“蹭”地爬上了棺顶,也顾不上张弦的告诫了。 管他的,再大的凶险也凶不过当场被这三个血粽子分尸,不管爬上来会发生什么,起码人还活着,这就是正确的选择。站上了棺材顶,一切就一览无余了,我踩着棺材盖往前冲,李亨利看到后马上朝我所在的方向跑过来,一边打着手势,大声喊着让我下来。不过我没那么傻,在上面这么安全,我下去他妈找死啊。 眼看着甩开了血粽子,李亨利和张弦也朝我奔了过来,我累的不行,干脆就坐在棺材板上面等。但马上就发现了不对劲,脚下感觉有一股力量在向上顶,忙站起身四处看,当看向我爬上来时的那具棺材时,发现血粽子已经顶开棺盖跑了出来。 我吃了一惊,但凡我用肢体接触过的棺材,里面出来的直接就是粽子,再想想他们跟我长的一个样,其中关窍就难免不让人猜想。 难道说,张弦和李亨利阻止我接触镇魂棺,就是因为我有让棺材里沉睡的人变粽子的能力? 我吓得赶紧跳下来,和他们汇合。由于我刚才站得高,队伍里的人都看到了,他们怕是猜到我有生命危险,所有人都陆续赶过来了。一碰面,李亨利立即问络腮胡:“胡子,你有化尸粉之类的药品吗?” 胡子摸出了一个小蓝瓶子,递给他说:“化尸粉是没有,这是生物制剂,能快速分解掉血粽子,不过会很脏很难看,有点恶心。” 李亨利问他拿了针管,笑了笑说:“等祂自然溃烂到完全分解,要花上好几天,过程慢了点。在生死关头上,我们分秒必争,哪还顾得上恶心不恶心。” 他解释说:“这种血粽子以人的姿态沉睡,仿佛在结茧冬眠,不过见了空气就会开始溶解。他们就跟蝴蝶差不多,蝴蝶的生命在浑噩中度过数月之久,破茧成蝶最短却只能存活几个小时。‘蚕蛹人’能存在数千数万年,然而真正作为人的身份存在,却不过连一刻钟时间都不到,这你们都是见过的。” “所以他来不及学习,来不及回味,来不及产生依恋,痛苦自然也微乎其微。就像一张白纸,一切的活动只靠本能,灾难来临也恍然不觉,因为他们从来就没有作为人而活,更不曾作为人而死,连粽子和人的界限都是模糊的。” 李亨利的话,让我心里一颤。他话里的意思,好像这些血粽子本来都是活生生的人,只是见了空气才能醒来,醒过来就会慢慢腐蚀融化,并且直接变成粽子,连死亡的过程都没有,我很难想象这是一种什么样的人生状态,太可怕了。 他看了现场所有人一眼,又沉默了一下,然后对我说:“在场的没有外人,我也不怕多讲一些,讲完就该出发了。你梅生伯年轻时,长得跟你就像一个模子印出来的,还有你三叔也和你酷似。” 他笑了笑,思考了一下措辞:“应该说,是你和他们长得十分酷似。” 三叔和我长得像不稀奇,我们毕竟是血缘很近的亲属,他是我爸的亲弟弟。梅生伯年轻时长什么样我不知道,细细想一下,他的确是跟我有那么一点像,毕竟是我的曾祖叔父,可要说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那还是不太靠谱。 我将自己的疑问提出来,李亨利说:“郭麒麟年轻时的确和你长一个样,年纪大了就变样了,因为经历不同环境不同,而年少时环境的影响比较小,所以区别不大。从我在西阳铁丘看见你时,我就认出来了,不然你以为我凭什么帮你脱困?” 我大吃一惊,怪不得当时他们筹备好了下斗,到后来又突然改变计划害死那么多人,原来都是因我而起。他们找到了大乌,三青鸟齐聚,所以为了求生就开始不择手段,甚至他们并不是为了求生,而是在验证我的身份。 我满脑子跑火车,李亨利接着又说:“你应该还有印象,你七岁那年我们曾见过一面,后来我还遇上了郭麒麟,才知道大乌一直都没有放弃过守护西阳地宫,等候青鸟的归来。” 我再次被他的话吃了一惊,但印象中,不记得有这么一号人找过我,通过他的话我才知道,原来我们守陵墓,守的是“青鸟”张弦,可也机缘巧合,恰好让我解放了他。 “啪啪啪!啪啪!” “砰!砰!” 我们话还没讲透,后面又传来了突击步枪和手枪的响声,估计是阿南的队伍和那帮中东人干起来了。所有人都紧张起来,张弦说:“没时间了,我们该走了。” 李亨利马上说:“赶紧动手,开棺放人。小郭你不要用身体接触棺材,戴副绝缘手套。” 我们马上将那些人放出来,可看到他们的脸,我总有种犯罪的感觉,毕竟他们现在还是活生生的人,可过不了一刻,他们全都要变血粽子,都是我们开棺造成的。 最主要的,是他们和我长得一模一样,所以总感觉是在对自己下手一样,他们的宿命,仿佛就是我的命运。 李亨利看我有些踌躇,微笑着说:“这些人的确有潜意识带来的模糊记忆,但本身他们就是张白纸,出棺后见了空气才会苏醒,而且还注定活不下去,就算你不打开棺材,也会被别人打开,到时候恐怕就要牵连无辜了。” 张弦冷笑了一声,讥讽地诘问:“所以你是在做好事?” 我好奇地问李亨利:“他们都是复制人?”他看了吴敌一眼,对我说:“他们不是普通的复制人。” 他不愿意细讲,我也不好问,毕竟没时间多说了。我们不敢跟这些棺材里出来的人说哪怕一句话,不敢带给他们作为人的知觉和希望,默默地做着十分残忍的事,让他们见空气,然后迅速氧化溃烂,可怜他们还一无所知,命运交付在我们手上拿捏。 李亨利带着大家将中东人的尸体全都装进镇魂棺,并迅速集结队伍穿越千棺阵,顺便用胡子的注射液干掉了刚才那三只血粽。这些酷似我的人在几分钟后将变成血粽子,可以用来阻拦后面穷追不舍的那两拨人。 李亨利可以说是铁石心肠,但他这样的长生人,似乎也无法用约定俗成的价值观和世界观去看待,尤其是在这种极端恶劣的生存环境下。我们在他的庇护下苟延残喘,朝更深层的地方出发。 我看了看队伍里的人,大都是带着目的的,东海他们几个纯粹是为了发家致富摆脱极端贫困的环境,我们“三青鸟”各自都是为了寻求自身秘密的答案,奎子为人义道,是江湖救急。 但胡子,直到现在我都不明白他是为了什么下这些个斗,为钱吗?他好像也没拿李亨利多少钱,和付出完全不成正比。 瘦货又开始咳嗽起来,他从刚才起,走一路咳了一路,我发现居然还带着血。李亨利眉头一跳,摇了摇头没说话。 我心里的不祥预感越来越重,赶紧问他怎么了,他沉吟了一下就说:“来搭把手,再开一具石棺!要想救瘦货的命,只能赌赌运气了!” 我们都被他的话吓了一跳,赶紧上去帮忙。开启了一具石棺后,他迅速摁住棺中人,拿手掐他的脖子。我紧张地看着,以为他要杀人,谁知道他用另一只手塞进了这人的嘴里,从喉咙里迅速夹出一条澄黄色的虫子来。他夹在手里的肉虫肥嘟嘟的,皮很厚实,还在使劲扭动,发出“吱吱”的挣扎叫声。 我吃了一惊,这种肉虫的外皮非常僵硬,呈节肢化,看起来很像是蚕虫的蛹。 179.第179章 冬虫夏草 瘦货看着这虫子,惊恐地问:“你不是要我吃下去吧?” 李亨利摇头说:“不是你吃它,是它吃你。让它消化掉你身体里面长生尸菌的菌丝,可以让你活命。” 我有些迷惑不解,东海直接就吓了一跳:“这么夸张,是不是真的啊?” 李亨利说:“这是古天蚕,完美长生法留下来的变异后代。快点张嘴,记住千万别将它嚼了,要让它活着滑进你的咽喉!这种蚕蛹遇见长生菌,会互相制约,最终它们产生了化学反应,要能全被你消化掉的话,你非但可以活下来,还能延年益寿,活个一两百岁不是问题。” 瘦货难受得想哭,但还是勉强干笑了一声,说:“我不信。” 他正说着话,忽然嘴巴和鼻孔里都长出了白毫,连舌苔上都是白色的丝状真菌,咳都咳不出来。 他拔掉那些白丝,痛苦地扶着石棺“嗬嗬”喘粗气,低下头不再说话。李亨利大吃一惊,赶紧说:“失败了不过就是个死,你再不听我的,这些真菌马上就会弄死你,下场就跟那些进入蚩尤雕像坑的中东人一样。” 瘦货实在受不了,整张脸都变白了,李亨利将蚕茧放在石棺上,他一把抓住就塞进了嘴里,我看到他的喉咙鼓胀出一个蚕蛹的形状来,估计是这虫子自己爬到那里固定住了。他难受得用手去抠,却什么也抠不住来。 他挣扎了一会儿,渐渐平静下来,有气无力地说:“没那么堵得慌,舒服多了。” 我看向李亨利,他失望地摇摇头,没说话。我搞不懂他什么意思,他自己先说:“刚才给你蚕蛹,你死活不肯吞下去,菌丝蔓延起来非常快,现在已经太迟了。” 瘦货平静下来,眼睛里噙着泪,绝望地问:“我是不是活不成了?会变血粽子吗?”他看到李亨利不说话,忽然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李亨利和张弦脱下手套丢掉,李亨利委婉地说:“本来刚才就只是可以勉强尝试一下,你一再拒绝耽误了功夫,我们又不敢碰你,到最后古天蚕分泌出的吞噬因子已经无力回天了。我说的,你能懂吧?” 瘦货止住了哭声,愣在那里不知所措,过了好一阵才问:“那我用了天蚕保命,是可以比之前要多撑一会儿的吧?” 李亨利点头说:“只要你还活着,你就是存在的,等你不存在的时候,你都没知觉了,哪还管的了那么多呢。十年一百年和一瞬间,其实并没有什么区别,记住路是你自己选的,都是在人间走了一遭。” 瘦货拿出了古玉龙环,直勾勾地看着李亨利说:“虽然我很绝望,但想得通。这个是我豁出了命才搞到手的,最后求你开个价,送给我家里人吧。” 等李亨利点头答应了,他又说:“我应见红大斗小斗地跑了这么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往后家里老人拜托二黑照顾下。我们光屁股一起长大的,上次我心一急就推了你,是我的错,这次我成了血粽子还来替你们守这一关,就算是报应了。” 我说你别张口就是瞎讲,什么死不死的,放一百二十个心,我们仨无论谁回去谁他妈不走运挂了,父母都丢不了,客气个吉跋客气。 瘦货听了觉得好笑,又说:“人们常说盗墓有因果报应,掘人祖坟断子绝孙,我以前不信,现在信了。人死一笔勾销,我也不多说了,你们走吧。” 东海说呸,你说什么话呢,别人用了这种蚕会变血尸,你身上有长生尸菌,死了还不一定变血尸呢。 我瞪了他一眼,瘦货看着笑了一下说:“大个子什么德行你还不知道吗,他就是个杀猪的。我跟你说大个子,你别小看我这把军刺,以前那是我爷爷杀的鬼子不够数,现在我宰了三个文物贼之后,肯定也得是个十人斩,不然怎么就干翻了一只血粽子呢。” 我不忍心告诉他那粽子他根本没干掉,没想到东海点头说:“嗯,这把军刺好歹是上过战场的,要真是个十人斩,你别说我还真服了。” 瘦货笑着说:“你拍马屁也没用,不如就是不如。” 他说完愣了一下,可能意识到自己快死了,忽然又改口说:“哎算了,我讲句真话,你的令刀真厉害,是个辟邪的宝贝。你看我的名字,叫应见红,应该见红的嘛,我其实一直幻想着有一天我长本事了,开棺探宝这最后一步都交给我来搞定,那时我就来一句‘啊哈,看我的小红手’,然后摸出值钱的宝贝。我想了很多遍,决定将这句话当成口头禅咧。真可惜……” 东海说:“我靠,你当是玩儿基三啊,还摸尸。” 瘦货说:“哎伤不起,现在换我要被人摸尸了,我爆神器,十人斩,可惜就一次。” 我看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就说:“别要死要活的了,你还没死呢。我们是一辈子的好基友,没倒下就继续往前走,真到那一步再说吧。” 我说完等了一会儿,他却没回应我,我又不敢拉他,就凑过去看,发现他眼睛嘴巴鼻孔耳朵里全都长出了两三厘米长的白毫,给我吓呆了。 东海忙问:“瘦货,你还听得到吗?”一连问了几句他都没反应。 胡子打了个照面说:“别再问了,他已经死了。奇怪,他怎么没变血粽子啊?” 李亨利拍了拍身上的灰说:“他根本就变不了血粽子,我只是给他留一点幻想而已,才不去说穿真相。这是蚕虫化茧长生法的弊端,没有长生成功的人只要遭遇了这种长生尸菌,蚕虫又吞噬不了的话,就会反过来被菌丝汲取营养,变成一种共生体。这个结果比变血尸可残酷多了,变成了血粽子还可以帮朋友挡一关,起码可以证明他牺牲的价值,他走的虽然遗憾,但心里倒也圆满。” “这种情况其实你们都知道,有一种草药叫做冬虫夏草,就是这个原理。”他解释了一下然后说,“走吧。” 我刚挪脚,“叭”的一枪就打在我脚下,吓得我跳起老高,一声惊呼。随后开枪的人那边就响起了杀猪般的惨叫声,奎子低声说:“躲到石棺后面去,别挨了枪子儿。” 等我们都找好了掩护,那边的人也急匆匆地赶了过来,身后有个浑身长满了三四十厘米长白毛的怪物跟了上来,很像是雪人。祂手里还拿着半截手臂在啃,估计就是刚才开枪者的手。 那白毛怪物太扎眼,我看仔细了才发现,居然是身上长满了长生尸菌的道粽,我猜祂可能是因为尸变后体质特异,才居然和长生尸菌形成了活体共生,变得喜欢吃活物增加养分,但看尸菌这种恐怖的生长速度,估计祂的身体很快就会被消耗光。 180.第180章 尸菌 道粽已经发现了我们,丢掉那半截手臂就朝这边扑过来,长毛被风吹得往后面竖得高高的,跟洪荒猛兽似的。 奎子吓得一梭子突突完了,子弹穿过道粽的身体,就像打在腐败的草人身上一样,张弦连忙起身拔剑,我赶紧扯住他:“你干什么,祂身上有长生尸菌。” 张弦用剑指着道粽,谁知道祂直接扑向瘦货的尸体,抱着啃了起来。我又难过又恐惧,忍不住“噗”的一声,涌出满脸的泪水。 李亨利一把将我们拉回来,吼了一句:“哭什么哭,你暴露在那些人的枪口下,不要命了!”我赶紧擦掉泪水,收住情绪用枪瞄准对方。他们估计也是被道粽给镇住了,刚才竟然没有开枪,我想想一阵后怕。 眼镜紧张地说:“快走吧,咱们和道粽只隔着一口磁石棺材,这处境也太危险了。” 我看到中东人和阿南的队伍聚合在一起,加起来也不过六七个人。吴敌看了之后说:“他们已经结成联盟了,估计是这道士粽子太厉害,看来他们应该不会向我们开枪,我去趟个雷。” 说着他就走了出去,晃了晃手里高举的枪。有个中东人也摇了摇手,操着半生不熟的普通话说:“你们不要开枪,一起对付僵尸!” 阿南也喊道:“咱们都是大活人,求财不求气,别再打了!这粽子太邪乎,居然跟蜘蛛似的还会吐丝,刚才祂干掉了这帮外国人和我们加一起共有十几号弟兄,用枪都打不死祂!” 胡子也出来说:“都是道上混的,没必要结仇,你们从中东沙漠这么远的地方跑过来,也不想死在墓穴里面吧?” 阿南说:“对,他们就是这个意思,只是普通话不太利索,让我帮着说一下。有什么恩怨等度过了难关再说,他和我们素不相识,没必要杀人。” 李亨利想了想说:“走,出去会会这帮外国佬,随时保持战斗姿态。” 我们离开了菌丝蔓延的危险区域,和那帮人遥遥相望,谁也没有开枪。道粽啃着瘦货,啃到一半忽然不动了,双方人马顿时高度警惕,都盯着祂看。 菌丝在疯狂生长,很快将祂和瘦货包裹起来,形成了一个完整的茧,并且将那具石棺也笼罩其中。胡子皱着眉问:“尸菌生长的速度太快,不会就这样结束了吧?” 李亨利说:“我以前见过这种长生尸菌,但今天这种植物的表现有些不对头,很难判断是个什么情况。” 胡子忽然问:“这墓里头有什么,为什么李老板愿意这样冒险?” 李亨利看了他一眼,两次想要开口都憋回去了,最后说:“倒斗不就是为了求财吗?” 胡子笑着说:“我拿了李老板的钱替你卖命,但不等于真就把命卖给你了,有些话适合直接说,李老板财大气粗,似乎不是为了钱的事吧?” 李亨利有些无奈地说:“那好吧,我可以告诉你,这帮中东人来这里,是为了找到一种长生草,据说可以起死回生,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这肯定和我一件往事有关。这墓穴的深处,有个万年粽子,据说还是远古时期的人类,也有人将其奉为神明,只要找到这个粽子,得到的就不止钱这么简单了。” 我看他说的玄乎,估计是不想讲真话,随便编了个故事来糊弄胡子,按照我的理解,肯定和大乌有关系,因为我在青桐树上激发了某种潜在能量,它好像来自于我的身体,却又好像只是被我无意中打开了什么,我本身可能就是把钥匙。 他们一直告诉我,我就是大乌,告诉我大乌有大乌的力量,而我的确遭遇到了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我没法解释这些,不得不信但又很怀疑,更何况李亨利这个人,太让人琢磨不透了。 阿南的人和那帮中东人忽然都冲着我们大喊大叫,我们吓了一跳,发现他们指着千棺阵的方向。 他们好像很紧张,慌乱地叫喊了几句之后,一窝蜂的朝来时的路上跑了。我看他们这个怂样,估计是要往青铜树那边走,因为上树是唯一的路。 他们的反应太激烈,我觉得不对劲,赶紧检查千棺阵,发现道粽身上的菌丝还在生长。 尸菌蔓延的面积越来越广,渐渐又包向第二个、第三个镇魂磁石棺,菌丝还在往其它石棺上面伸展,像白色的血管一样钻进紧致的棺材缝里。 那些石棺内的沉睡长生人估计被菌丝感染了,自己也生长出来更多的尸菌,透过棺盖的缝隙蔓延到棺材外面来,就像遍地开花一样。 所有被尸菌感染到的石棺都从里面生出尸菌来,蔓延非常快,并且速度越来越加快,呈几何增长,很快就将这个区域封锁住,我们已经过不去了。 东海急得直跳脚:“过不去了,他娘的这怎么办?” 李亨利摇头说:“所有的蛹人都被长生尸菌感染,这条路不能走了。往左边跑!” 我们选择了和那两帮人相反的道路,他们选择的是退出墓穴的路,而我们还在继续深入。 其实有时候我都不知道坚持是为了什么,这一切的秘密对我来讲都不是最重要的,可能是因为盗墓而出了事故,而又因为那些事故,才逼得我一步一步往前走,梅生伯的遗嘱,三叔告诉我的一切,都让我欲罢不能。 这个地渊很宽广,走了有一阵,前面竟然没路了。这是个死胡同,地渊的北面尽头,万仞绝壁上不知道通往什么地方。但我考虑不了那么多,我只知道,如果我们不赶快退回去的话,万一那些尸菌还能沿着没有棺材的地面继续生长,再把路给封死了,我们就连这唯一的退路都没有了,只能等死。 我正想说出这个担忧,胡子忽然用手电筒指着前面说:“你们看,这里石壁上有人工开凿的天梯!” 我顺着他灯光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无数的石阶笔直往上延伸,看不到尽头,这种石阶挖得很巧妙,向内凹着竖着凿下去,底部里低外高,适合攀缘,不容易脱手掉下来。东海吃惊地说:“这个墓早就被人倒过了,还有个屁的搞头?” 我骂了他一句:“都什么时候了,你他妈还想着钱?” 东海反倒翻了我一眼,没好气地说:“这什么世道你还不清楚?程爷不想着钱,世上就没人想着程爷了,我还想找个漂亮妞呢。” 181.第181章 天梯之上 我们戴好手套爬上天梯,每一层石阶上都是厚厚的石灰岩积灰,估计很多年没人走过了。我紧张得不敢往下看,因为石阶是笔直的,太高陡。 大家平衡不稳,纷纷开始丢枪,果然轻快了很多。往上爬了一百多米,来到顶部的天然走道上,再往下那么一看,我晕眩得差点掉下去,感觉脚底板都是虚的。 眼镜紧张地趴在山壁上说:“幸好这里黑,不然我死也不敢上,我恐高。” 东海白了他一眼,一拍巴掌张开怀抱:“这会儿恐高了?那青桐树上你怎么不恐高?来抱抱,程爷安慰安慰你。” 眼镜说:“去你的。” 我们丢掉脏兮兮的磨损严重的手套,胡子说:“这是个盗墓贼挖的通天梯。石阶上积灰这么厚,恐怕有几十年没人走这条道了。” 张弦说:“不是几十年,起码有上千年。” 我觉得他怎么也开始吹牛了,吴敌奇怪地问:“小哥也学会跑火车了?积灰这么悬乎的事情,你怎么能这么肯定?” 张弦说:“我在西阳地宫里几千年,看到过这种现象。” 我点头说:“本来我也不大相信,小哥这么一说我倒信了,这世上还有第二个人像他这样子,活生生在坟墓里呆个两三千年吗?” 东海吐了个舌头,一本正经地说:“要是我,没饿死我也疯死了,都不用三千年。真的,你们别不信,有个三百年,不,三十年就够了。”他伸出了三根手指头。 他的话却让我心里又是一酸,寻常人不说三十年,就是三年、十三年,恐怕没有被吓死也要得上失心疯了。 东海看大家不做声了,就搓搓手说:“程爷本来想大家伙逃出生天了,我开个玩笑,搞搞气氛,你们怎么一个个都跟死了爹似的。算了,小哥你也别伤心了,三千年后,这不又是一条好汉嘛。” 我们继续往前走,在这上面还是挺安全的,没有粽子也没有可怕的杀人真菌,看来眼镜说的没错,讲风水的话,这儿的确不葬人。 东海又闷不住说:“可我就纳闷了,陈大寿是个道士,还是那什么三山滴血派的掌门,他肯定很懂风水,怎么就这么作死,跑到这样的大龙脉上建墓?这他娘的不是自找苦头吗。” 大家都没说话,他又找了个话头说:“要是真像小哥说的真有上千年历史的话,开凿刚才那天梯的人也真够毅力的,别人打盗洞,他打道路,这怎么也得上十年的工程吧。这狠劲儿,程爷服,程爷真心服。” 我愣了一下:“什么道路?” 眼镜解释说:“中国字都是有讲究的,‘道’字从首从足,指的是需要用脑袋想着走的路线,而‘路’,从足从各,就是说各自随便走的熟悉的路线。‘道’是走生僻的路,所以要用脑子想,而‘路’,是指走熟悉的路,不过脑子顺着脚走就行了。” 东海也愣了一下,说:“什么跟什么啊,我说的是盗洞的那个‘盗’,你们什么脑回路。跟我念拼音,的巫傲盗,了雾路,盗路。” 我说:“你他妈有点正经的没?” 走了一阵子,我发觉这路有点熟悉,东海举着手电灯一看,说:“啧,这不又回来了嘛。搞了半天,闹出这么多人命,原来都白忙活了。不行,我得去一下。” 我拉住他:“你去哪儿?” 东海看看我的手,拿手拂掉说:“还能去哪儿,我掰一根青铜树枝卖去我,不然也太亏了吧。” 胡子笑吟吟地问:“你跳上树还回得来吗?”东海想了想说:“那倒也是。” 我摇头说:“胡子你这话可就不地道了,那青铜神树下面通着天梯嘞,他再跑一趟不就行了。” 东海猛地摇晃脑袋,嘴巴里无数个“不”字跟憋着屁放似的连珠响起来,我说:“你开摩托车呢?” 胡子忽然拿手电筒打着说:“前边有个盗洞,过去看看。” 我拿灯一照,可不是吗,这都快到我们之前来时的路上了,先前怎么没发现这里还有个洞。胡子接了金属棍,往里面捅着听了听音,说:“这个盗洞最初看着像是没有打到底,其实是被人从里面封上的。这种手法叫‘堵眼’,是盗墓贼为了防止在倒斗过程中被人发现,基本上很常见。但是奇怪的是,这个盗墓贼显然没有出来。” 眼镜吃了一惊,赶紧问:“难道里面有粽子?” 胡子说:“这个还说不准,也许里面有其它的出路,所以这个出口就被那盗墓贼给废弃了,但闹粽子也很有可能,还是小心为上。” 他钻进去小心地打通了这个封口,忽然笑着说:“你们都进来吧。” 我们看他确认没有危险,陆续爬了进去。我进到里面一看才恍然大悟,这里竟然是我们刚进来时候的陈大寿墓,当然现在知道这是个假墓,里面的“死粽子”不是正主。 这个盗洞,应该就是躺地上这个盗墓贼的佳作,当时我们走得急,盗洞口又被土堵住了,年深日久痕迹变老,所以才没有发现它。 李亨利分析说:“这是个连环套,两边无论走哪边,都会回到假陈大寿墓,唯一进入墓穴深处的路就在千棺阵那里,可惜已经没有办法走了。陈大寿处心积虑策划这一切,虽然他失败了,但里面肯定有更吸引人的东西,才能让他甘冒大不韪,为自己弄了个违反风水术的龙墓。英国某经济学家不是说过吗,一旦有了适当的利润,资本就会大胆起来,如果有了10%的利润,它就会到处被使用;有了20%的利润,它就会活跃起来;有了50%的利润,它就会铤而走险;而为了100%的利润,它就敢践踏人间一切的法律;为了300%的利润,它就不惜冒犯任何罪行,甚至绞首的危险。” 他说:“将这句话换一种语境套上,同样适用。” 眼镜纠结地问:“陈大寿不是个刻苦修行的道士吗,他懂得那么多天道人道的哲学,个人修养肯定很高,怎么会做出这种有违道德的事来?” 李亨利冷笑了一声:“做出这种事,陈大寿也算半个盗墓贼了,盗墓贼的情操能高到哪里去?” 东海拍拍手说:“果然还是饮食男女功名利禄啊,大家都是凡夫俗子,出去透口气吧,我饿了。” 我们边往外走,李亨利边笑着说:“你想错了。我认识陈大寿,他不是个喜欢沽名钓誉的人,他和奎子一样,也是个实干家。” 我们奇怪地看着他,他果然接着说:“陈大寿所追求的,正是我和小哥烦恼的东西,他是个好人,做尽善事,但越是钻研天道,他心魔越重。他看透红尘,却看不穿时间,想要得到永恒不败的生命,以证明所做的一切都是有意义的。” 吴敌说:“这样的人很可怕。” 李亨利瞥了他一眼:“每种人都有他可怕之处。陈大寿的可怕在于他不了解,活在当下就是生命的意义,哪怕你前一秒帮助的人注定了后一秒就会死,这也是有意义的,因为我们都曾来过,你能面对这个现实,你就能得到真正的解脱,才能真正放开手,去体验人生的乐趣。” 吴敌沉默了一下,感慨地说:“道理人人都懂,可真要放开手,何其艰难啊。” 182.第182章 人皮地 我想李亨利这话不光是泛泛而谈,恐怕还另有隐喻,多半就是说给吴敌听的。他是不是在说吴敌很可怕? 我脑子里浮现出古蜀遗都的那个溶洞里,他杀自己的复制人时残忍得令人发指。可在和我们相处的时候,他又很有分寸,很够意思,可见他并不是个残暴嗜杀的人。也许他是容忍不了自己有复制体,如果是这样,那么他肯定是要保证自我的唯一性,他不允许世上还有第二个吴敌的存在。 古蜀遗都里面存在大量的复制人,并且尸鳖一直在孵化成熟,如果要保守这个秘密,就必须每隔段时间就回到溶洞里,一直不间断地杀人,几百几千几万……我想到了尸膏油潭,有点不敢往下细想了。 爬上了盗井,两边山头的间隙里,一抹夕阳发出金色的残芒,在天光里居然刺得我眼睛有点睁不开。 我适应了好一阵子才恢复过来,算算时间,距离我们刚到老皇庙的时候,已经是第六天的黄昏了。 我们商量着还要不要下斗里去,东海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说:“千万别跟我提这茬,程爷肚子饿了,先下山去弄一顿饱饭,我再考虑考虑。” 奎子说:“走,吃点东西补充一下体力。”说着带我们往前走。我以为他要带我们下山,谁知道他从那石头缝里摸出了一个塑封袋,里面是个大大的油纸包,一看就装着吃的。 东海看了就说:“奎子哥,你就是个战斗型保姆,体贴入微啊,嫂子娶了你真有福气。” 我看了油纸包里的食物,有麻辣鸡和王家核桃烧饼,还有两瓶老干妈,一瓶老白干。奎子说:“咱宁强的王家核桃馍在清朝时那可是贡品,特别香!而且耐存放,夏天都能放二十多天,像现在这天可以放一两个月,要是冬天那就更久了。宁强麻辣鸡因为调料的关系,也很能放,就怕你们不吃辣。” 东海一边用老干妈蘸着饼吃,一边说:“像我这种糙汉子,无辣不欢啊。奎子哥,你真是个老干妈,我爱你。” 胡子哈哈笑了起来:“你说得太含蓄了,什么老干妈,有奶便是娘,他就是你亲妈。” 东海用一次性口杯倒了二两酒,递给胡子:“来整一个。”胡子说我不喝酒,东海瞪了一眼,模仿着天津话说:“装嘛装,装嘛装,这是龙脉斗,下面又没粽子,就二两酒跟舔屁眼似的,光能闻闻屎味,尝不到金粒餐的,你怕个卵。” 我真受不了他这糙话,恶心人起来太不要脸了。别说我,连李亨利都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胡子这个大老爷们要脸皮,见推不过,东海的话也越来越不中听,就一口把酒闷了。吴敌眼睛都看亮了,说:“行啊!还以为老雷不喝酒呢,看来你是戒着酒啊。” 大家吃完了东西,点着烟商讨要不要下去的问题,胡子要去大解,我被他这话一带,顿时也有了便意,就问奎子要手纸,东海奇怪地问我:“你属猪还是属牛的啊?” 我三急太紧张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说我属狗,你他妈连这个也能忘,还能不能共裤子穿了? 东海说:“叫一个我听听?“ 我说你什么意思,他说你不可能属狗。我奇怪地问怎么了,他说:“你吃完就拉,狗没这习惯,狗的习惯是拉了再吃掉。“ 我照着他屁股猛踢了一脚:“你大爷!他妈恶不恶心,大家刚吃完饭咧。” 我跟着胡子往外走,这贱人还远远喊了一句:“滚远点儿啊。” 我们出了这个深坑,找到一处大石头后面,这里居然还有个盗洞。我们一琢磨,估计这是那两拨人挖的。 胡子真会挑地方,在这里出恭,又隐蔽又舒畅。东海也过来放水,又说我懒牛上耙屎尿多,我说你有点新意没有,翻来覆去就是这一句,还把自己给绕进去。 这时候我捡了块小石头无聊地在地上划拉,刨啊刨的,竟然发现土里埋着东西,扯出来一看,居然是个特大的包裹。我们赶紧拉完,三个人合作将这个大包裹捣鼓出来,沉得要命,跟装了铁坨子似的。 包裹看着不小,打开一看,好家伙,里面竟然是一溜的沙漠之虎。胡子说:“坏了,这么多枪,看来那帮中东人还有后手。” 东海愣了一下,没正经的说:“幸好他们没找到食物,不然我们饿狂了,还得去吃那些菌丝,味道多半跟金针菇似的,还有人肉味。”他一说这话,我就知道他惦记着地渊里的宝贝,我就说这小子怎么可能会临阵退缩,他就是没事喜欢溜溜嘴皮子,欠得很。这家伙跟着他老爸杀猪无算,沾染了满手的猪血,害怕那不是他的性格。 胡子说再找找,我们在包裹里仔仔细细地翻,在弹药盒子里发现了一张地图,好像是用动物皮做成的,看上去有年头了,从上面的文字来判断,应该是张古地图,不过我一个字也看不懂,好像是甲骨文,但又像是圣书体,又都不太像。 我们将人都喊过来,东海嘿嘿笑着说:“这些枪就他娘的像是给我们定做的一样,九个人十八条枪,一个人背它两把,就齐活咧。” 我骂他没心没肺,瘦货都不在了,哪来的九个人?这家伙忽然火大了:“就你他妈有心有肺,我这不是没办法嘛,人都死了,你能让他活吗?”说着他一个男人竟然呜呜地哭了起来。我虽然觉得鼻子酸酸的,可还掉不出眼泪呢,平时都是他搞气氛安慰人,现在我只好反过来安慰他,说你别哭了,一大老爷们儿怎么跟水做的似的,这事儿要换了瘦货,他都不会哭。 东海擦了眼泪说:“哭你大爷,别说的那么难听,我这叫伤心,伤心知道怎么念吗,尸肮伤,息阴心。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没到伤心处!瘦货是不会哭,他就是闷着,能闷出大米饭来。” 其实我也知道,他心里面还是念着瘦货,只是憋着,憋来憋去就以为自己真忘了。 李亨利看了半天图,说:“这是古楼兰文字,是糅合了甲骨文和圣书体的楔形文字的异体字,地图使用的是人皮,在活人背上刺青,待成型后活活剥下来,然后用水银浸泡过,还涂上了鬼耗子油,所以能够不腐不坏,地图脉络才能保证不会浸润走形。” 我被这种残忍的取图方式给吃了一惊,忙问:“这上面写的什么,地图是地渊全图吗?” 李亨利又看了一阵子,摇头说:“不是。这张图显示的是另一处地方,那里绿草如茵,百姓安居乐业,有别于中原文化,也不同于西方文明。我想,这可能是古楼兰,现如今那里是一片茫茫的沙漠。” 奎子忙问:“维生哥,地图和老皇庙这里有关系吗?” 李亨利摇摇头,将地图收起来说:“图上提到了三只神鸟的传说,我怀疑是三青鸟,但地图上所绘制出的,却是一座王城。这里很奇怪,建筑物大多是东方风格,点缀却全是中东风貌,好像是连接东西方世界的一种古老混居文明,也就是次生文明。” 他忽然问:“吃饱喝足,现在有力气了,有人要退出吗?” 吴敌疑惑地问:“有办法对付那些尸菌?”奎子倒是百分百信任李亨利,马上不假思索地说:“维生哥既然开这个口,那肯定没问题。” 李亨利伸出手给我们看,轻笑了一下说:“刚才为了照顾你们,我靠棺材最近,被菌丝给缠上了。也因此才得以发现,尸菌这一次产生了大变异,从孢子繁殖变成了断根繁殖,对高等活体动物不再具有传染性。我初步估计,这应该是瘦货的功劳。” 我们看着都吓了一跳,他手上抓着一把尸菌的藤须,人却一点事也没有。 看到这种情况,我们都表示没意见,东海举手说:“我有个要求。” 我们都看着他,直到李亨利点了头,他才接着说:“你看我们屁没捞着,却折了个兄弟,你能不能多发我点工资?”他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你们别这样看着我,我那啥,我就是想给瘦货家里人一点补偿。老子又没钱,这不是做个便宜买卖嘛,讲讲良心。” 我们没理这家伙,他果然自己跟上来了,李亨利说:“你们虽然自己是为了求财,但毕竟是了帮李某人的大忙,万一有什么损伤,抚恤金自然少不了。” 张弦说:“决定了就赶快下去,地缘两边都通往出口,等一下那些中东人来了,又免不了一场无谓的恶战。” 他一说,我们都紧张起来,赶紧下了盗洞井,东海一边下井,一边嘴上还不含糊地说:“那帮外国佬上到阳面上,发现装备被人顺了,还要忍受屎臭味,估计得气个半死。犯我天威者,虽远必诛,该!” 胡子哈哈笑道:“虽然你有口臭,不过这话我爱听。”大家都知道他是搬山卸岭的传人,对这种爱国思想和民族主义精神都不以为意。 183.第183章 阴功 或许是些微酒精的作用,重新进入假陈大寿墓之后,当看到那逼仄墓室中的盗墓贼尸骨,我才意识到自己又进入了通往真正地狱的大门。四周漆黑,盗洞后像藏着孤魂野鬼,让人骨子里感到恐惧,我知道,我的人没事,我的心在瑟瑟发抖。 这里是华夏龙脉最核心的脉络线,这里有着风水学上所讲的最昌盛龙气,这里的龙气连死人都承受不住,这里就是死亡核心。我知道,胆子再大也禁不住吓,所以我拼命地克制自己,幸好一起进来的人多,我想起了刚才的话,问李亨利:“鬼耗子油是什么?” 李亨利笑了一下,说:“你是想问什么是鬼耗子吧?在古西域有一种祭奠仪式,那里的人们希望亲人死后能变粽子,他们不管粽子叫粽子,而是尊称为神灵,粽子越凶,在他们看来就越显威仪。居民们相信这就是灵魂的复苏,这就是长生不死。他们将‘复活’的亲人奉若神明,圈养在建造好的地下宫殿里,投喂以牲口,以致长久以后,地下宫殿污臭不堪,蛇鼠丛生,有些粽子后来开始腐朽败坏,被老鼠吃掉,老鼠变得越来越凶,甚至有了阴功,这就是鬼耗子。” 我见他们多次提到“阴功”这个词汇,我能猜想到一些,但总是一知半解似懂非懂,就问他什么是阴功。 胡子解释说:“阴功,就是说通常在墓穴里有一些动植物和非生物沾染了粽子或者天生阴地的阴气,从而具备了某些奇异的恐怖属性的能力,我们统称为阴功,但具体的特征是什么,没有人可以说得清楚。我可以例举出几百种状况,但却没办法说完它,因为这种能力具有多变性和不确定性,唯一的规律就是没有规律。它虽然能量场强弱不等,但这是真正的恐怖降临。” “鬼耗子油能防腐败吗?” “鬼耗子吃腐食,也吃活物,它们要饿极了,连汇聚阴气的活体粽子都敢撕扯抢食,身上的阴功非常强盛,并且这种阴性恐怖能量可以遗传,因为它们代代生活在那里,已经进化成了这种带阴功的恐怖恶兽。正因为这些习性,所以人们设法抓捕到鬼耗子之后,只要炼制出它们身上的油脂,就是效果非常棒的防腐剂,但也因为带着阴功,不能用于活人的起居,否则恐怖将如影随形,令主人家无法生活。” 我吃了一惊:“那这张古楼兰地图岂不是带着阴功,那也太吓人了吧?” 李亨利摇头说:“阴功是需要一定特殊触发条件的,这张图因为年代久远,并且地域相隔,所以触发不了这种能量,但如果你带着它进入了古楼兰的区域,那就说不准了。” 他意味深长地讲道:“说不定它强大的阴功可以让你瞬间毙命,也可能让你自愿成为粽子的饵食,以便粽子汇聚阴功伤害路人,养活它的子孙。这也是个共生体系,极端条件下互相残杀,非极端条件下互相合作。” 东海摇了个头,打着啧啧说:“你这讲得也太恐怖了,一群臭老鼠帮着粽子杀人,天呐!我还想来一趟罗布泊极限旅游呢。沙漠这么恐怖,妈妈我想回家,阿门。” 我们发现青铜树上又聚满了蒙哥和小蝮蛇,只好回头爬天梯。奎子让我们先忍着点,背着突击步枪负重下天梯,当下到一半的时候再将枪丢下去,这样既保证了人员的生命安全,从高度上讲也不会摔坏枪支。 当丢掉枪的那一刻,我真的是感觉自己身轻如燕,后半截怎么下来的都记不得了,好像“蹬蹬瞪”就下到了地渊底部。捡起枪,到了千棺阵前,我们都不敢进入尸菌巨网,李亨利虽然带了个头,可他体质特异,我们谁都不敢陪他玩儿。 还是奎子仗义,看到李亨利说行他就敢冲,没想到李亨利说的是真的,真他妈什么意外都没出。先前瘦货是因为吃了超剂量的抗真菌药物,加上接触的孢子极少,所以才能坚持那么久,像奎子这样进入长生尸菌网络里,还能生龙活虎的,那就是表示没问题了。 我们全都进了尸菌路障,就好像在穿过一道接近一公里长的巨大蜘蛛网。就算证明了尸菌已经不能伤人,可这里面究竟还会不会有其它危险,尚未可知,反正我走着是挺害怕,怪瘆得慌。 入眼白茫茫的一片,他们开出了一条道,但是尸菌因为始终在汲取石棺内蛹人的腐变体作为营养,所以生长速度还是很旺盛,本来它们已经达到了单位密度极限的,但因为我们破坏了一些菌丝,所以又开始生长,很快将我们隔断了。不过好在灯光还能透过白色丝菌藤蔓,看到前后的人,虽然是很模糊,但起码可以互相确认在一起,不会走丢了。 我努力地薅菌丝体,薅着薅着总感觉侧面有东西,吓得拿灯照了几次,发现是两边那些黑色的磁石棺材,看来疑心生暗鬼,自己吓唬自己能吓死人。 我还是不放心,又拿手电筒照了一次,发现旁边竟然真有个很高的黑影子,不可能是我们的同伴,有一个半人那么高。 这鬼东西吓得我猛地一声尖叫,旁边的人却像没听到一样。 我心里一慌,忙喊他们,却没人理我,再看看前后,他们居然都诡异地不见了。 我心想这不就是个破菌丝嘛,我猛地往前冲,穿过去就好了。说干就干,我使劲往前冲,感觉还挺拉风的,有种披荆斩棘攻无不克的成就感,菌丝不断被我的身体挣裂,一回头后面很快又长满了。 前面终于看到了人影,我速度太快,和他撞了个满怀,这人抱着我,我还不知道是谁。反正感觉不会是眼镜,他太瘦了。 我慌忙拨开两人之间菌丝的阻隔,一张被菌苗破肤而出的骷髅脸,正诡异地凝视着我,没把我吓个半死。忽然身后一阵血腥味飘过来,接着很多血洒在骷髅身上,连边上的尸菌网络都沾满星星点点的殷红色,我感觉到背上也有温热的水滴,估计也是血。 那骷髅忽然松开了我,张弦又忽然出现在我身边,一把将我拉走。我问他他却叫我别回头看别说话,接着拉着我横向冲过去。 我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但没过一会儿我就发现了真相,原来刚才我以为是直着走的地方,其实是横着走的,现在才是走在正轨上,他的手上还在流血,他是用自己的长生血救了我。 我们聚在一起,大家都不说话,轻手轻脚地穿过菌丝墙,不到一公里的路,竟然走了半个小时。直到穿过了千棺阵,菌丝体不再出现的时候,张弦才说:“你刚才被道粽迷住了,只要你回头,我们就会迷路,就像你刚才去看那些棺材,其实不知不觉就走错了方向。” 我吃惊地问:“道粽不是已经成了菌丝体的营养钵了吗,怎么祂还存在?刚才那个骷髅又是什么粽子?” 胡子说:“神鬼玄奇万象,灵魂欲死弥僵。阴功是一种独特的信息载体,这些菌丝就像是网络,道粽因为在这些鬼物里最强大,而且明显强过其它的鬼物很多,所以这些能量汇聚到一起,形成了以祂为主导的信息链。刚才害你的东西里面,有千棺阵里这一千多冤魂,其中也包括瘦货在内。” 李亨利点头说:“根本就没有什么粽子,那东西就是阴功的一种致幻化身。” 东海忍不住问:“李老板,你的意思,那玩意儿是幻觉?” 李亨利冷笑了一声:“假作真时真亦假,真作假时假亦真。幻觉可以凝为实体,实体也可以忽然消失不见,这就是阴功能量场内的不可预知。等你死了,阴阳对立不存在了,这一切就都没有了,除了你的尸体。但这种阴功能量场并没有真的消失,它将更加强大,直到再有阳气来激发,它又将显现。” 我舒了口气:“这么说,我们现在已经脱离了这阴功的能量场了?” 李亨利轻蔑地笑了一声:“你可以再天真一点,哪有这么好的事?在这地渊之内,甚至在这老皇庙范围之内,阴功能量场之间是整合的,是有机的一体,我们离开尸菌体后之所以阴功现象消失,是因为人能破妄,人是有正气的,当你离开了某些具体的恐怖中心点,它对你的影响变小,所以你才能主导气场。” “事实上,阴功无所不在,甚至透过呼吸爬进了你的身体每一处细胞,理论上如果你足够孱弱,它能破体而出,将你整个人都阴功化,你就会成为一种特殊的恐怖粽子,尸不尸鬼不鬼,也就是活着直接变成粽子。” 他又解释了一句:“还记得爱妮吗?禁婆就是这类恐怖尸鬼中的一种。” 他的这句解释触痛了我,也让我陷入了恐怖的深渊,我知道,自己这一辈子都未必能爬出来,就算是深入恐怖的心脏,我也要走下去,直到找到我要寻求的答案。 我沉默着,没有再问任何话。过了几秒,我笑着说:“你们总说我是大乌,那就让我们三青鸟来会一会这无限的恐怖,称一称这玄奇的重量。既然我们都是阳气的化身,注定也是阴功的克星,咱们继续往前走走吧。” 李亨利和张弦奇怪地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184.第184章 封闭的石门 东海拍了我肩膀一下,调侃地说:“二黑变得这么有英雄气概,和你小时候倒是挺像,多少年没见过了,哈哈。” 我懒得理他,问道:“还走不走?”吴敌说:“废话,千棺阵都闯过来了,你说走不走?” 李亨利愣了一下,点头说:“走,当然走。大家跟紧点,听胡子和老吴的指挥,别再出什么岔子。” 我们靠的很近,往里走了很长的一段距离,也没见出什么岔子。东海说:“风水上不是说这儿不会有人的墓葬吗,就是一空心山腹,你们也别紧张过头了。来一根?”他就近递给我一根烟,我没要,他自己点着了。 他习惯性地骗开人面去点烟,忽然说:“我糙,有发现!这儿有扇石门,该不会是真有人在这里建造墓穴吧?” 我们赶紧顺着他的手电筒灯光看过去,只见有个不到一米高的小矮门,建在凹陷的石壁里,由于石门的开口是朝里面去的,我们刚才走过去时正好被石块挡住视线,竟然没看见。 石门上面浮雕着一只碗口大的尸鳖阳纹,底下还开着三个拳头大的洞。张弦说:“果然没白来这一趟,所有的线索都是连环相续的,既然有尸鳖,这就是和复制人有关系。” 我发现石门的尸鳖雕纹有些奇怪,本身尸鳖是阳纹雕刻,偏偏背上有个龙纹环却是凹陷进去的阴纹,显得特别有层次感。我问他们:“你看这个尸鳖雕刻,是不是和平时见到的那些活体尸鳖有点不一样?” 胡子说:“是有些不一样,这尸鳖的背上有个圆环,好像是一条衔尾龙。” 张弦说:“这不是和瘦货在道粽身上扯下来的古玉龙环一模一样吗,为先,你拿出来看看。” 我被他一点,说是啊,是很有点像,就是好像更大一点。 我拿出古玉龙环,对着一比,除了大小不一样之外,就连龙鬃都是一样的。胡子建议说:“将古玉塞进去,镶嵌起来看看,大家躲开点儿,可能是机关。” 我依言躲开下面的三个石洞,小心翼翼地将古玉龙环填充进尸鳖雕像的阴纹凹槽里,石门忽然往下一沉,三股臭水从底下三个小洞里射了出来,也不知道有没有毒性,像尸臭似的,臭得很,幸好没溅到我身上。 东海吃惊地自言自语:“难道是毒液机关?” 吴敌惊恐地说:“不对,这是尸鳖被挤破后发出的恶臭气味!” 我吓得赶紧退后,大家拿灯往石门上照去,发现门往下沉了两寸,就这么不动了。眼镜说:“什么鬼?” 东海走过去,准备取下古玉龙环,李亨利忽然警告他说:“别动!” 他吓了一跳,忙问为什么,李亨利说:“赶紧走。有种粽子叫尸粽,身上藏满了尸鳖,这些尸鳖都卡到小洞里了,可见里面有很多只都挤不下了。这石门里边,极有可能是个大粽子。” 我们赶紧轻手轻脚往前倒退着,生怕惊动了石门里的东西。可还没走几步,石门忽然又“咔嚓”响了一声,从封门槽掉下去了,门洞大开。我见过这种设计,是西阳铁丘坟里的那种断龙石结构。 灯照得里面金光一闪,接着铺天盖地的粽子倾泄出来,好像一箱子黑水忽然从门里面泼出来一样。 我们吓得赶紧往前面跑,后面粽子穷追不舍,但粽子越聚越多,前面又刚好走到了一处不空旷的地方,路越来越窄,还出现越来越多的分支,我们七弯八拐的,逐渐被一些尸鳖钻小洞抄直路,拦在了前面。 前后左右都是尸鳖,我们惊慌失措地逃命,看到洞就钻,有一只尸鳖爬上了眼镜的腿,狠狠逮了一口,被他用手抓着硬生生扯下来,一脚踩了个稀巴烂。 他小腿上血流如注,血腥味更加刺激了那些尸鳖,我们连踩带跑,渐渐感到力不从心。 眼镜忽然指着一处洞口说:“有个什么东西跑了过去,六条腿,******,金色的尾巴!” 胡子迅速翻了翻他的眼皮,说:“眼镜中了尸鳖的尸毒,可能已经出现幻觉,我们得赶紧找到安全的地方,不然就来不及救人了!” 东海用脚连着踩踏地上的尸鳖说:“这么多尸鳖,别说救人了,现在连自救都他妈是个难题,让人目眩神迷。” 我忙的活蹦乱跳的,忍不住骂了他一句:“你唱歌咧?这些尸鳖他妈是你的虞姬啊,还目眩神迷,你是鬼迷心窍吧!” 我一边骂他,一边仔细环顾了四周,指着左前方说:“你们看那边,一个尸鳖也没有!” 我们赶紧往那里空地里跑,周围的尸鳖都停留在四五米之外,虎视眈眈,不停地骚动着。 李亨利摇头说:“一定是有什么不对劲,我跟尸鳖打交道的时间也不算短了,从来没见过这种会将人逼到一个方向去的尸鳖,它们这么有目的地行动起来,恐怕背后是有什么大粽子在进行精神操控!” 我本来心里升起了恐惧的情绪,强行克制住想了一下,对他说:“既来之则安之,要死也活不了。我们往里走吧,看看这里面有什么山精野怪再说。” 他又奇怪地看了我一眼,点头说:“好,听你的。不过这里暂时安全,你们负责警卫,我先看看眼镜的伤。” 眼镜着急地对他说:“我没出现幻觉,刚才真的有一种什么大虫子,金色的肉尾巴,六条腿,还有触须!” 李亨利给他腿上用消毒水淋了一下,撒了些药粉,一边缠绷带一边问:“你既然看的这么仔细,那说说看,这是个什么虫子?到底是虫子还是野兽?” 眼镜愣了一下,沮丧地说:“当时情况太紧张,说实话我没看清。” 李亨利扎好了绷带,站起身拍拍手说:“这倒也有可能。好了,可以走了,你风水学的不错,但身体差点儿。我也说句实话,没有这样强大的团队,你早就挂了,你不适合倒斗这一行,下次小心点,不是每次都这么幸运。” 我们继续往里走,我和东海扶着眼镜,他还勉强可以不落下。 走了没多久,张弦忽然举起了右手,我们都习惯了只要他有反应,第一时间是不做声,所以一时竟然都自发地安静下来,停住脚步保持警惕。 李亨利轻手轻脚地走到转角边,小声说:“原来是这样。不是尸鳖赶着我们往这里走,是它们恐惧,根本就不敢到这边来。” 我悄悄探头,往前面拐角处看了一眼,心里“突突”猛跳。里面有一只巨大的黄金色蚂蚁在活动,居然有小猫那么大个头,简直骇人。 185.第185章 食金蚁 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蚂蚁,而且颜色还这么奇怪,居然是全金色的,就像金子一样闪亮。 李亨利轻轻地卸下弹夹,将一颗子弹抠出来丢了过去,那只巨型蚂蚁立即凶猛地扑上去,用粗壮的双腭一夹,子弹忽然爆炸,将那只蚂蚁的头都炸碎了。东海大吃一惊说:“这种蚂蚁的咬合力也太他妈强悍了吧?这要是咬在人身上,还不活活夹断骨头,扯一坨肉下去!” 子弹的爆炸声刺激了尸鳖群,它们开始蠢蠢欲动,终于忍不住“人”这种生物的诱惑,朝我们发动了攻势。和人类社会的习惯一样,有“人”带头,其余的尸鳖全都冲了过来,它们胆子越来越大,最后四面八方的尸鳖都开始骚动起来。 李亨利忙喊:“快跑!” 我们只能往这只蚂蚁所在的方位跑去,很快越过这只金蚂蚁的尸体,我回头一看,尸鳖们已经开始钻进了它的身体里,后面的尸鳖又一拥而上,将蚂蚁尸整个淹没。 我们吓得一直往前冲,前面又出了几只金蚂蚁,但看到尸鳖后它们凶性大发,也顾不上我们几个人,直接扑进了尸鳖堆,大肆啃咬,估计它们是世仇。很快尸鳖被它们咬死了几十只,其余的尸鳖犹豫了一阵子,但还是扑了上去,那几只金蚂蚁又迅速罹难。 胡子急得大喊:“大家小心,这是食金蚁,刚才我们看到的大个头是放哨的兵蚁,等会还会出现大量的工蚁!它们群体活动,吃人不过数秒,连骨头都不剩下一根!” 他刚喊完,前面就冲过来数不清的金蚂蚁大军,起码有几百只,一个个的跟大耗子似的,个头比刚才的兵蚁略小,估计这就是工蚁。 东海端起突击步枪枪骂了一句:“****死它大爷的,大家伙儿拿枪突突死它们!”他一急就紧张地乱骂,全忘了蚂蚁它大爷还是蚂蚁。 我们不断地开枪射击,但我们发现这些食金蚁似乎具有很高的智商,它们看到无法突破我们的火力防线,或是意识到突破成本过高,竟然放弃了我们,直接抄朝尸鳖冲过去,很快和尸鳖群厮杀在一起。 自从过去了十几只食金蚁之后,大批量的食金蚁都直奔尸鳖群而去,,我们反倒得了清闲,干脆都停止了射击,节省下不少子弹。 忽然又有食金蚁朝我们靠近,李亨利忙说:“蚂蚁靠信息素可以确认路线,千万别让它们爬过来释放信息素,否则后面的食金蚁会形成惯性路线来攻击我们!弹壳!地上的弹壳都踢走!” 我们一起行动,猛地踢击着地上的弹壳,弹踢、扫踢、脚内侧发球,脚外侧发球,脚跟传球……虽然弹壳不是球,这些动作却跟踢足球似的,只是没球场上那么潇洒,大家都紧张得要命,很快都汗透了。 没过多久,脚下的子弹壳被我们一扫而光,大家总算舒了口气,可不敢前进也不敢后退。 胡子苦笑道:“往前是食金蚁的巢穴,往后是尸鳖群的地盘,我们这几个外来户,看样子不大受待见啰,连个招呼它们都懒得打。” 眼镜脸都吓白了:“不打招呼最好,我们自来熟。” 东海说:“讲古的说书先生有提到过,值此两军交战之际,兵力胶着,无暇他顾嘛。我们正好可以浑水摸鱼,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胡子说:“食金蚁虽然是尸鳖的克星,但现在尸鳖倾巢而出,它们也不是吃素的。我们得赶紧穿过去,是去混蚂蚁堆还是回到尸鳖群里,李老板你拿个主意。” 李亨利也苦笑着说:“这可不是什么好差事。你们都听好了,打起精神来,我们一鼓作气去食金蚁巢穴捣乱,快进快出,将更多的食金蚁引到尸鳖群里去。只要尸鳖打不过食金蚁,就会退散,我们就赶紧逃跑,谁他妈被食金蚁追上就别想活了!” 他特意点名道:“尤其是眼镜,你本来体力就差,现在腿又受伤了,你就是跑废这条腿,也他妈不准给老子掉队!” 眼镜点头道:“你放心吧李老板,大家一起来的一起走,好进好出,我决不拖后腿!” 张弦说:“冷烟火都准备好,多拿几根在手里,随时点火护身。” 奎子数了一二三,我们一起往里冲,发现里面金闪闪的,全部都是食金蚁。最深处的石钟乳石柱旁,小坟包般巨大的蚁后拖着个肉乎乎的大肚子还在产卵,工蚁们辛勤地运着卵块,有的在蚁后嘴边给它喂食,洞穴深处起码有几万只食金蚁在忙碌! 东海托起枪瞄准蚁后的肚子说:“我的个乖乖,这他妈是蚂蚁王国啊,擒贼先擒王!” 胡子忙制止他开枪:“别开枪!你要是攻击了蚁后,食金蚁记仇,咱们计划就全泡汤了!” 东海吓出了一头的冷汗,说我的个乖乖! 我们零散地开枪点射,很快吸引了那些食金蚁,胡子喊跑,我们就一起往外跑,身后的食金蚁像一座移动的金山般朝我们倾倒过来,前面到了尸鳖群和食金蚁大战的地方了。 奎子一咬牙,下了个军队式命令:“全体都有!步枪密集扫射,强行趟过雷区!” 我们按照他说的,一刻也不敢迟疑,尸鳖群迅速闪开了一条道,地上满满都是死掉的尸鳖和金蚂蚁被吃剩的黄金色外壳。 我卡着地上这些金色蚂蚁壳,才记起来刚才石门中发出金光的东西,想来正是食金蚁被尸鳖啃掉之后剩下的壳。 “啊——” 眼镜腿上不方便跑的慢了两步,发出一声惨叫,不知道是被尸鳖还是食金蚁咬了。我、东海和奎子不管三七二十一,赶紧冲过去救人。 他俩个子大,提起眼镜的两个膀子就往回跑,我开枪扫射断后,队伍一直往深处退避,很快那些食金蚁终于和尸蹩群厮杀在一起,只有几个散兵游勇追过来,被我们解决掉了。 我一看眼镜腿上,还挂着一个特大号龙虾似的食金蚁,它似乎带着仇恨,不停地用那咬合力惊人的两只大腭钳撕扯着眼镜的小腿,它撕咬速度极快,很快将他的小腿肚子扯得开了花,都见到白花花的骨头了,血流了一地。 胡子赶紧用取棺钉的钳子将那只兵蚁给掐成了两截,再用手小心翼翼地抓住它两只腭钳,从眼镜腿肚子上取出,将它丢的远远的。 眼镜面色发青,嘴唇发紫,胡子一看吓了一大跳,沉着脸说:“不好,他中了食金蚁的猛毒!” 我忙问:“猛毒?严不严重,会不会致命?” 胡子说:“食金蚁本来是西域沙漠独有的物种,所谓猛毒,那些沙漠里小型食金蚁并没有这种毒,除非是占据墓穴为巢的食金蚁,身上因为沾染了尸毒,加上它们自己的超强适应力进行转化吸收,就成了一种特殊的阴毒。猛毒不同于尸毒,但也属于阴毒的范畴,你说严不严重。” 186.第186章 猛毒 眼镜的腿伤得很严重,我们只能停下帮他处理伤口,幸好食金蚁的毒腭钳只是夹一下夹一下的,虽然伤口深可见骨,也很破碎,但切口还是很齐整,有愈合希望。我按照社会经验初步判断,估计需要在24小时之内送到医院,才能救他。 胡子在附近拿手电筒四处照,紧张地找来找去,我问他是不是什么东西掉了,他却将我喊过去说:“我没掉什么东西,就是看看附近有什么阴生植物没有。常言道毒蛇出入七步之内,必有解毒药草,这是句老话了,不管科不科学总得试试看,比没有好。” 他这话一说,我就知道他没下什么好结论,搞得我也有些压抑,我担心眼镜再出什么意外,紧张得连忙陪他一起找。 胡子说:“猛毒是一种很奇怪的毒液,可以用于中和尸气,这种特异性毒素害眼镜受了重伤,但也救了眼镜。” 我有些不明所以,胡子解释说:“他被尸鳖咬了,而食金蚁的猛毒注入他的身体,又恰好中和了尸毒。只是这里的尸鳖没接触到什么尸体,阴气虽然很重,但具体细分到尸气这一条上,却又不重。因此作为解毒药,猛毒的药性就有点过了。” 他打了个比方说:“这么跟你说吧,相当于郎中下药太猛,那药反而有毒害,必须在这个方子里再加一味药材进去稀释一下。” 我紧张地点头说:“这药材真的有吗?那赶紧找吧。” 胡子胸有成竹地说:“我刚刚仔细地观察了这些食金蚁,发现它们喜欢吃草叶子,腭钳上还有残留的植物碎纤维,并且眼镜的伤口因为沾染了这种草的汁液,所以有炎症抑制现象,所以我断定附近肯定有可以治疗他的草药,八成就是蛇足卷柏。” 我看他说起这话来很有自信,总是一线希望,就仔细地查找每一处石头缝隙,终于发现在一些岩石的表层裂缝里生长着一种像芦荟一样的、肉乎乎的植物。 这种植物模样还很像雪松,但是只有小半根筷子那么长,跟迷你盆栽似的。 我们掏出微型铲刀,将这种植物挖了几棵出来,胡子用两根手指捏出水来,在鼻子前面闻了闻说:“就是它了!” 他将我手上的蛇足卷柏也拿走,放在一起用刀铲柄锤烂了,敷在了眼镜腿上的伤口里。眼镜发出杀猪般的嚎叫,胡子说:“忍着点!这是蛇足卷柏,对猛毒有很好的疗效,但是这种洞穴植物本身有毒,被它的汁液直接接触到伤口的话,人会感觉就像是被子弹击中一样的疼。” 他的话让我一愣,这话可不是随便说的,难道胡子曾受过枪伤? 李亨利看蛇足卷柏能见急效,忙说:“胡子,赶紧用肉线紧急缝合一下,回头出去了再送医院!” 胡子取出针线,用酒精浸了几分钟才开始缝合,李亨利捏着眼镜的两腮,迫使他只能张着嘴狂吼,没办法咬到舌头。就这么跟杀猪似的帮他缝合完,胡子搞得满手都是血。 在这个时间里,那些尸鳖和食金蚁嗅到血腥气,离我们又近了不少,我赶紧上去一起驱赶着。李亨利使了个眼神,东海有些不情愿地蹲下说:“来吧!我就再辛苦一下,出去了记得你的酬劳分我一半。” 眼镜哭笑不得地说:“要不要这么狠啊,亲哥哥。” 东海一本正经地说:“这可是人命关天呢,你上不上?不上来我可不候着了!” 眼镜一着急,赶紧爬上他的背,估计这动作太大,他疼得连嘴巴都磨歪了。 李亨利说:“我们再往前走的话,还不知道会发生些什么,这样奇怪的斗我没碰上过,估计会很凶险。我想不透的是,食金蚁这种沙漠里才会有的生物,怎么会出现在秦岭温暖潮湿的地心洞穴里?” 他皱着眉判断了一会儿,似乎有些想不通,忽然就问:“胡子,你去过沙漠吧?” 胡子拿冷烟火驱散了几只试图靠近的尸鳖,点头说:“那是好几年前的事了,是去过罗布泊一趟,找到个不小的斗,不过那斗太凶,我进得不深就退出来了,没什么收获。” 眼镜说:“怪不得你对食金蚁和蛇足卷柏这么熟悉,原来是有过经历。” 东海故意抖了眼镜一下,疼得他直嘶气。东海没好气地说:“大人聊天哪有你插嘴的份?你他妈伤的这么重,只管安心休息就好了,感兴趣的话你就听着,别多嘴。” 我忽然想想有点不对劲,忙问:“既然这种卷柏是食金蚁蚁毒的克星,那这些食金蚁为什么还要吃它?难道不会中毒吗?” 胡子说:“食金蚁本身并不带尸毒,这些是后天猎食需要所造成的特殊生理现象,它们吃蛇足卷柏,其实是为了中和体内沉积的尸毒。” 转了个弯,前面洞穴里竟然发出柔和明亮的光来,都可以不用打手电筒了。胡子说:“等一下你们不要碰里面的萤火虫,闷头往前走就行了。这些虫子叫‘头七萤火’,有锋利的腭,一窝蜂扑过来是会吃人的。” 我又吃了一惊,他怎么连个照面都没打,就敢直接报出那东西的名字?我越来越觉得胡子的身世就是个谜,他身上散发出一种迷人的魅力,充满传奇,那些从他嘴里说出来的奇诡经历,他像是真的都亲历过。 张弦疑惑地问:“沙漠里也有这种萤火虫?” 胡子点头说:“地上没有,地下有。头七萤火尾巴上的冷光是收集的死人磷火,它们需要持续不断的展开收集工作,因为吸收骨磷之后,到转化成为自己身体的一部分,还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并且它们身上的骨磷同时也在缓慢地逸散着。和一般的萤火虫不一样,通常有它们出现,说明前面一定有个积尸地!” 我大吃一惊,有些将信将疑。在这个绝对不应该出现人类活动的地方,竟然会出现积尸地,的确不可思议。 既然被称作积尸地,就不是一具两具尸骨的事了,那肯定是成堆成片的死人,而且还是尸骨未化的那种,要么是潮湿发霉的腐骨,要么是还没有烂透的腐尸。 眼镜本来一直哼哼唧唧的,听胡子这么一说,吓得强行忍住痛楚,咬着牙,瞪大眼睛看着前面。奎子本来一直在打头阵,听他说了积尸地之后,也犹豫地问:“那我们要不要过去?” 李亨利说:“小哥打头阵吧,奎子用突击步枪从边上翼助。积尸地最容易出现‘傀’这种异物,你们精神头打足点,我们绝对不能再出现一个伤员了!” 张弦在前面走,只要是前方可以走下去,奎子就朝我们招一下手。队伍就这么战战兢兢地往前慢慢挪,可到了头七萤火的地盘上,却没有发生什么恐怖的景象,只看到了一地的残骨,就像是几十个人被人活活地拆了骨头丢在这里一样,断胳膊断腿的人骨到处都是。 眼前的景象让人心里感到非常不快,和散落满地的骨架不同的是,逝者的骷髅头全都堆积在一处,面朝同一个方向,好像是被什么人故意码放好的。 187.第187章 积尸地 “你有没有觉得这些骷髅头很古怪?”我问胡子。 我注意到胡子脸上呈现出一种微微惊恐的表情,但是很快又消失了。我问他是怎么了,他说我也不知道,就是感觉有点恐的慌。 奎子端着枪说:“这些骨架凌乱得很,所有的手骨腿骨都被残忍的手法给敲断,我想是不是某个倒斗的班子撞上了其它他盗墓贼的队伍,双方火拼,胜利方将失败方残杀,并弃尸于此地?” 李亨利环顾了一下四周,笑了笑说:“你看这些骷髅头,他们鼻梁高挺上翻,眼窝深陷,和中原人明显有着区别,但也不像西方人,更像是东西方混血的中东地区的人。而且这些遗骨陈旧磨损,一看就不是现代人,所以你盗墓贼火拼的假设站不住脚,应该可以排除掉。我更倾向于怀疑,这是有人掘墓移骨,将死者的遗骨从别的什么地方人为地搬到这里来了。” 我总感觉到哪里不对劲,他这个说法也有些合理性,但还有漏洞,于是问他:“那你怎么解释他们的手脚都被人打断了?” 李亨利说:“这是个很重要的疑点,我也百思不得其解。哎,算了,我们先走吧,不管那些烂账。对了胡子,你说这些萤火虫怎么了?” 胡子解释说:“这种虫子其实不是萤火虫,而是另一种特殊的小昆虫,它们从坟墓里滋生,身上带着微弱的阴功,但很多虫子聚集在一起,就可以将这种阴功放大。它们的寿命很长,不出意外的话可以活到一二十年,腹部发出的冷光,是吸收了人骨里的磷火。但这种虫子吧,中原没有,这是生长于沙漠地区地下深处墓穴里的虫子,那里白天干燥,晚上潮湿,湿度与温度变化都很大,死人的遗骨受这种特殊环境的影响,会释放出浓度恰好合适的磷火,只有这样的特殊环境才能生长出头七萤火来。” 他又说:“头七萤火这个名字,是当地居民吸收的中原文化,就是将它们的阴功比方成死者头七那天亡魂在村庄里的巡游,路过不舍则善,入室窥伺则凶。” 他用了这个比方,我就明白了。在我们老家,村里死了人第一个七天称为头七,这天村里家家户户大白天都要关上门窗,因为头七回魂,逝者在村庄里徘徊,眷恋不去。 本来这是个很有情怀的事,阴阳两隔彼此怀念,按理来说这是人间有情,是好事。但死者是凶物,如果祂的游魂进入到谁家里,晚上谁家就要闹凶事了。 那些迷信的说法和我所遭遇的恐怖颇有些不一样,讲实话我还是不大信那些乡里荒唐言的,但仅仅作为一种鬼魅传说来解读,还是有它的文化魅力所在,不能一概武断地否定。 我们要去另一边,就必须踏进骨堆,踩着这些亡骨过去。这些骨头很脆,随便一踩就碎裂了。这次队伍里是我垫后,走过骷髅头骨堆的时候,我感觉背后有什么东西在看我,赶紧猛地回头瞅了一眼,只见那些骷髅头全都面对着我,吓得我“哎妈呀”一声尖叫。 所有人都回头看,全都慌了。 刚才那些骷髅头本来就是面朝我们的方向,但是现在我们已经走到这头来了,它们还朝着我们的方向摆放,这绝对不正常! 难道这些骷髅头会自己扭脖子? 张弦开口问道:“知不知道这怎么回事,难道是阴功的作用?”他没喊名字,但我们都知道他在问李亨利,大家都很默契地朝他俩看了一眼。 李亨利说:“斗倒了这么多,我也没碰到过这种事,估计是幽灵作祟。不理祂,料祂也不敢如何。我们接着走。” 萤火虫忽然明灭不定,到处乱飞乱撞,活动越来越激烈。我们吓得赶紧戒备起来,胡子却忽然“扑通”一声跪下,枯骨刺破了他的膝盖,血渗出来我都看到了,他就跟完全不痛一样。 胡子不是一般人,连他都怂了,估计这事儿真棘手,看他这样,我也有些懵了。 胡子连着说自己错了,并左右开弓地扇自己耳光,我和奎子赶紧一人一边抓住了他的手,他没办法继续打自己耳光,就不停地说话,说什么沙啊石啊,天啊地啊的。 我们都惊愕得很,张弦二话不说,拔出合金古剑,猛地冲上去将那些骷髅头扫乱了。他手下留了情,没砍碎那些骷髅头,这时候我忽然想到他是个古人,道义心不是今天的人可以比的,有些事恐怕他们那些人是宁死不为的。 骷髅头滚得满地都是,我们发现那堆骷髅头下面有块陈旧的碎石板,看起来很坚固。张弦说:“上面有字,我看不懂是什么。” 我很纳闷,连张弦都看不懂的文字,会是什么时代的字呢? 李亨利匆匆走过去,看了一眼说:“这是古吐火罗文字,上面写的是个‘天’字。” 我恍然大悟:“怪不得胡子一直天啊地啊的,原来是这样。那这个字,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 李亨利说:“这是一块残碑,其余的字缺损了,所以不知道是什么。古吐火罗语是一种融合了汉语的印欧语系,这个‘天’字所代表的意义,和我们理解的稍有不同。它还有一层意思,就是‘昆仑’!” 我们似懂非懂,不知道这个代表昆仑的古吐火罗“天”字,和胡子的中邪有什么关系。李亨利忽然开始不停地说话,他说话的声音比较小,我听不大清,也听不懂。他就像念经似的,嘴里吐出来的音节全是用的平舌音,听着很怪。 那些头七萤火一直乱窜,像疯了一样,又像是蜜蜂在空中跳舞,本来开始还没有声音,到后来翅膀已经发出“嗡嗡”声,就像是在准备着发起冲锋。 李亨利脸色大变,越发地念个没完,额头都渗出汗来。 他紧念了一阵,头七萤火忽然全都往那些骷髅的眼窝里面钻去。没一会儿,一只不剩地钻进了那些骷髅的头盖骨里,透过眼窝发出一明一暗的幽光,就像是骷髅在眨眼。 李亨利说快走,我们将胡子半拉半提地拖离了积尸地,他像是突然清醒过来似的,奇怪又茫然地问我们:“没事了?” 他说他人是清醒的,但有点发懵,不知道怎么的就跪下了,那些尸骨好像在要他道歉。他说:“我心里有数了,一定是和沙漠里那个墓穴有关!” 我们怕出岔子,一边迅速远离积尸地,我一边在想胡子去的那个沙漠中的墓。 他究竟在那里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这些尸骨如此震怒? 李亨利分析说:“一定是有人去过那个沙漠里的墓穴,将这块石板和大量人骨运了过来,并折断这些遗骨的手脚,将骷髅头堆在石板下。既然石板的文字代表着‘昆仑’,我想这可能是一个仪式,石板代表着‘归宿’或是‘家乡’,头颅代表着神识,将他们的手脚折断,就是困住他们的灵,这块石板只是一个归宿,一份寄托。” “食金蚁和头七萤火都是沙漠地里的恐怖生物,不可能会出现在秦岭,但它们的的确确出现了。这只有一个解释,都是那人刻意带来豢养的!” 我震惊了,竟然有人做出这样的事,他是谁,他为什么要做出这种诡异的害人事来呢? 188.第188章 白鹳王 眼镜失血过多,看那腿肚子上的伤,必须有个人照顾他,东海身强力壮,加上又是个外行,让他来负责照顾人是再合适不过了,既安全又有效。东海其实还是蛮有自知之明的,有李张雷吴四位在,他压根就不必逞强。 不过照顾人也是个苦差事,这一路他也累的够呛,我担心眼镜出事,偷偷说给他钱,却反被他骂了一顿,说我不拿他当兄弟。不过依着他的尿性,如果不是李亨利许给他一笔钱,恐怕早就要嚷嚷了。 前方曲曲折折,我们走了一阵后,张弦忽然又举起了手,我们赶紧再聚拢了些,慢慢朝前面靠。 眼前是一座像模像样的墓室,在这里面突然出现个墓穴,非但将我们吓了一大跳,而且在这样险峻的环境下,居然还能发现这种格局的墓,有砖有瓦的,显得特别难得,估计很有价值。 这墓室的正中,有一座巨大的雕龙铜棺,看上去也不是棺椁,而是实打实的内棺,棺材上面的龙很奇怪,不是我们如今所见到的帝王龙形象,而是有点像一种长角的无鳞蛇。 我倒斗不是一天两天,在外面有条件的时候,也研究很久了,知道这是夏龙,一种夏商时期的青铜龙纹形象。按照这种观点来推测,难道这座墓竟然是夏商时期的葬穴? 那它究竟是夏朝墓,还是商朝墓呢?如果是夏朝墓,恐怕考古意义就显得尤为珍贵了。 张弦让我们别动,他自己手脚轻便,走到青铜棺前面仔细听,然后朝我们招手。 我们看他神情有异,悄悄地走过去,也贴着青铜棺壁静静地听。这一听,我那个惊恐,差点将心都跳出了嗓子眼。 棺材里,竟然有呼吸声。 我们悄悄退了过去,东海背着眼镜不方便,本来他就直接往前走了好几步在等我们,看我们过来了就低声问:“这棺材有什么不对劲吗?” 我将情况对他说了,吓得他忙说:“肯定得是个大粽子,那还等什么,快点走啊!” 我疑惑地说:“这不会就是最后那个主墓室吧?如果这地下还有个主墓室的话。” 李亨利想了想,点头说:“已经走得这么深了,是骡子是马都得拉出来溜溜。我就不信我李某人闯了这么多关,斩了这么多尸怪,今天还能栽在这粽子手里!” 东海怀疑地说:“那可不一定。你看那棺材的排场,这肯定得是个王,搞不好还拥有鬼神的力量。”我们的声音都压得很低,李亨利似乎在考虑他的话,迟迟不肯言语。 东海催促道:“是你说的,是骡子是马反正都要杀了吃肉,麻溜一点做决定,走还是留啊?我这身上可是压着一个大活人呐。” 李亨利点头说:“这次我真没把握。混了无数的斗,我就没遇到一个还有呼吸的粽子,这就已经不是僵尸了,你说的没错,简直就是鬼神。” 东海说:“你们哥俩不也挺神的,这鬼神对人神,也是个半斤八两吧,何况你和小哥还是两个人,又有胡子老吴奎子和二黑在边上看着,要是我就这么干了,掀了祂的棺材天再说。放手去干吧,我相信你!” 我忍不住拦了一句:“人家李老板那是一般人吗,他都没底的事,你就别干扰他的判断了!” 东海说我那是给他们鼓劲,这不看那不看的,我们敢下来,本来就是送死来了,不在乎多面对一些难题。 我说你他妈别这么有自信好吗,你信得过有个屁用,得人家自己信得过自己才行。 我说完这话,大家沉默了好一会儿,李亨利打破沉寂说:“我们现在就动手,万一出了问题,你们别帮忙,赶紧往回跑。东海,你背着人不方便,赶紧先过去。” 我们全神戒备,李亨利和张弦运足力气,轻轻抬起棺盖,忽然他们愣住了。 我瞅着一看不对劲,这个棺材其实还不是棺材,真的是个棺椁,但真要说是棺椁吧,还有点不是那么回事。它在青铜内壁上有一层磁石棺胎,贴合度非常好,还经过了打磨,属于罕见的工艺技术,我的考古知识有限,也说不出个名堂来。 他们接着又撬开了棺胎的磁石盖板,掀开一点小缝,用手电筒照了进去看。谁知道一看之下,他们两个神色骤变,张弦忙对我们说:“是个罕见的铁胎尸,快跑!” 我们赶紧撒丫子跑,虽然我不知道铁胎尸是什么,但看张弦这反应,应该是个大凶。 我跑着跑着,听见后面传来“叽叽嘎嘎”的声音,回头一看,那具内嵌着磁石铁胎的青铜棺材,竟然自己动了起来,朝我们快速滑过来! 奎子惊恐地说:“这棺材成精了,居然会自己跑!” 张弦忙说:“是地上有磁石轨道,这是个类似于火车铁轨的机关路径,当我们打开棺盖时,重力发生倾斜,铜棺就启动了滑行条件。” 我们听他一解释,赶紧躲到棺材过不去的高地上,它才停止了滑动。 李亨利想了想说:“我给你们讲个小故事。在遥远的夏朝,有个人杀掉了独揽大权的后羿和名叫‘相’的夏主,从而成功篡位四十年,他就是因为谋朝篡位手段恶劣,所以一直不被历代封建王朝承认帝位的一代夏主,寒浞。寒浞曾命他第二个儿子过浇去征讨某个不知国名的君主柏灌。柏灌,在我那个时代,当地人也叫他白鹳王,说的是鹤一类的鸟,那个时候的说法都比较笼统,你可以解读为白鹤、白鸟,这应该是他所统治的时期,举国上下所信仰的图腾。” 我们都有些奇怪,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讲这么一个故事,难道眼前的危机解除了?我们都期待着他讲下去,解密这棺材里的真相。 “这个柏灌,其实是四帝长生法所囊括的蜀帝之外的另一个蜀帝,他的在位时间是在蚕虫王之后。” 他突然提到蚕虫王,顿时让我兴奋起来。 李亨利接着说:“如果按照三青鸟的思路来解释这个现象的话,我想一代蜀帝白鹳王,其实是上古三青鸟之一,甚至不止有三青鸟。因为按照太阳神鸟金箔片上的蛛丝马迹,青鸟应该有四只,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无缘无故竟消失了一只,并且在历史上也被抹杀了,没有留下一点传说的痕迹。” 他意味深长地说:“而我们已经知道,太阳神鸟金箔片,其实是至关重要的青铜大门钥匙,那么它上面的符号所代表的事物,绝对应该引起重视!” 189.第189章 铁胎尸 我疑惑地问:“你是说,这棺材里的人,就是在上古的一场权力争斗中,那只随风散落的青鸟?” 李亨利笑着说:“你听我说完。据《蜀王本纪》记载,‘蜀王之先名蚕丛,后代名曰柏灌,后者名鱼凫。此三代各数百岁,皆神化不死,其民亦颇随王去。’这里早就记载了他们长生不死的来由,甚至连老百姓都跟着蜀帝一起长生。而征讨白鹳王的过浇,他有一样拿手本领,就是陆地行舟,我们知道,陆地上是不可能行船的,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会制造一种像小船一样的陆地滑行工具。” 他总结道:“按照我的估计,眼前的青铜磁石复合棺,就是那种陆地行舟。” 连吴敌都怀疑地问他:“这恐怕有点牵强吧?仅凭这青铜复合棺能在滑轨上移动,就断定是出自过浇之手?” 我也疑惑地问:“难道棺材里的人是那个夏朝的古人过浇?” “你们之所以会这样想,是因为你们还没有想透这里面的关键,”李亨利解释说,“我们来到这里,可以说,完完全全是受到了蚩尤残部设下的层层线索的指引,无论是长生,还是青铜,似乎都指向同一样事物,但最终的真相,我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这些碎片太凌乱了,很难拼凑成一条完整的线索。” “你们看,因为太阳神鸟金箔片和四鸟朝日图腾符号的帮助,我们闯过了一座座的死亡牢笼,好不容易才来到这里,而丰富的岩金矿脉、数不清的镇魂棺、还有那些坚固无匹的合金青铜,那巨大神秘的青铜神树,都在这里汇聚。如果白鹳王没有在战乱中死去,那么他很可能学习到了过浇的陆地行舟技术,加以利用,再配合蜀族传承自蚩尤时代先进的青铜冶炼技术,要想做到陆地行舟,似乎就不是什么难题了。这一切,都和历史高度吻合起来,怎能不让人下这个结论。” “再加上这里出现了吐火罗文字,我更加能确定,这一切都是围绕着青铜与长生在转动,我们看似盲目追赶,其实从没有迷失过方向。” 我疑惑地问:“吐火罗文字,不是一种印欧语系吗,怎么会和蚩尤的青铜文明、古蜀的长生文明产生联系呢?” 李亨利看了一眼铁胎铜棺,轻笑了下说:“哈……你以为真像西方社会所灌输的那样,一切文明的根源都来自西方?西方工业昌盛以来,我听过最大的也是最多的笑话,莫过于此。吐火罗文字本来是佉楼文,而佉楼是蚩尤后裔的一支——彝族,他们所崇拜的神祇,更是古籍所记载的造字神之一。” “我华夏内陆的神祇,怎么会成为西域的文字先驱?历史如山洪滚滚奔流,多少往事随着时间彻底的消逝掉了,三千年来我是深有体会。由于历史发展的不确定性,在这漫长的岁月里,中间断裂了很多重要的信息纽带,它们散落在历史的尘埃里,有的还可以被发掘到,有的却好像从不曾存在过。如果你能找到它们,就能拼凑出相对完整的历史,包括中到我们需要的东西。” “从这一点上,就不难得出一个结论,吐火罗人是蚩尤苗裔在西域和印欧人种杂居后,产生的新民族。他们的文化基因里带着东西方各自的特征,并且在他们身上熔成一炉,他们也有过灿烂的文明,但无论他们怎么努力开创文明,都不免成为了无常命运的牺牲品,消失在漫漫黄沙里。” 我听得心里一阵难过,他不光是在梳理线索,更像是在为自己轻吟着一首镇魂歌。 他似乎还想讲点什么,张弦忽然警告说:“复合棺里有动静!” 我吓了一跳,赶紧照射过去,没发现什么异常。我虽然警惕,心里总算是舒了口气。我知道张弦很厉害,他的话肯定有来由,但石棺极为沉重,现在棺材板没有完全开启,按理说粽子也出不来。李亨利说:“如果这粽子真的是白鹳王,又是青鸟的话,恐怕将会比鳖灵王更难对付。” 我知道三青鸟分别是青鸟、大乌和少昊,少昊又称玄鸟,大乌也就是金乌。那如果还有第四只青鸟,会不会是叫什么白鸟黑鸟的?我自己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所以对三青鸟的能力并不感冒,就对他们说:“这什么白鹳王连长生法都没有传下来,可见他也不会比鳖灵王厉害到哪里去,我们赶紧将铜棺盖起来,别让祂顶开磁石棺材天就行了。” 其实我心里还是有点莫名发虚,不然也不会为了避讳,给棺材板使用了敬称“棺材天”。 张弦说:“没用的,从前我无时无刻不在和粽子打交道,我知道祂们的能耐,这个粽子,不会低于龙脸尸的能力!” 我被他的话吓了一跳,这时候青铜棺忽然剧烈振动起来,我赶紧和他们一拥而上,压制住棺盖。我紧张地问:“咱们这么多高手,能直接收服了祂吗?” 为了给自己壮胆,我将自己也勉强算进了“高手”之列。 张弦用力压着棺盖说:“本来是没问题,可谁知道祂一出来,会不会呼唤什么带阴功的东西过来?眼镜受了这么重的伤,是个累赘,现在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马上往前跑,赶着在祂出棺之前,离开祂的阴功气场,我们也赌一赌,试试看能不能让祂自己平静下来!” 手上的反震力越来越强烈,棺材底下就像是有股高压锅气体在往外胀一样,感觉棺材都会随时爆开。我说不行了,看来祂是不肯平静了,咱们一松手祂马上就会跳出来的,还是让东海先走吧。 除了东海和眼镜,所有人都压着棺盖,李亨利忽然说:“你先保护他俩往前面去,我们等会再跟上来!” 我愣了一下:“我吗?” “废话,不是你还有谁?你是大乌,只有你能护得他们周全!” 我撤了手,离开的时候灯光扫过棺材缝隙,发现里面的粽子居然皮肤都有点玉石化了,很像我之前看到的龙脸尸。 我惊得愣了两秒,李亨利又吼道:“还不快去!这是矿物质化,和龙脸尸不同,这种矿化粽子叫铁胎尸。你他娘的在西阳铁丘坟里也不是没见过龙脸尸,有什么好看的!” 我知道他们快撑不住了,知道这粽子不是一般的厉害,赶紧往前冲,领着东海一路小跑。眼镜的伤口刚刚缝合,东海不敢跑太快,等过了墓室,我才发现外面又空旷起来,显然我们刚刚经过的,是位于空渊里的一片溶洞群。 忽然前面有个熟悉的巨影朝我们走来,脚踏在地上轰然作响。我心说不会吧,这么快就遇上阴功了?定睛一看,我倒抽了一口冷气,好的不来坏的扎堆,这他妈居然是一尊巨神兵! 东海涨红了脸,都快要哭了:“怎么办?你看我拖家带口的,是个战五渣,二黑,是死是活全靠你了!” 靠!我拿什么跟巨神兵拼?连张弦都能被它一巴掌呼晕。我急得要命,一咬牙心里发狠,猛地往前冲过去。不管了,现在怎么也要进入巨神兵的胸腔里,冲上去虽然危险,站在这里更危险,而且还没有退路。我想要死就死吧,我也他妈爷们儿一次,只要我能操控它,什么铁胎尸,钢胎尸我都不怕! 我攒足了吃奶的劲,想要借力上跳,从巨神兵的手臂上爬到肩膀上去,但显然力不从心,我不是张弦,更不是李亨利,虽说口号喊起来响亮,也是什么三青鸟之一,可论实力,我连他们的手指头都够不上。 青铜巨人硕大的手臂已经朝我脑袋上砸过来了,我听到风声,来不及躲避,本能地用手挡着脸往前一推,两个手臂忽然整个一麻。 我以为双手肯定是废了,这么大的力道撞过来,不骨碎也得骨折。 谁知道眼前一亮,青铜巨人的身体出现了一些纹路,正在发出柔和的纯光。我诧异地看着这一切,那青铜巨人呆若木鸡,身上全都是闪光流动的金水脉络,通过它脚上踩着的岩金矿脉蔓延开去,像筋络一样,鲜艳明晰但是柔和极了。这些岩金矿脉组成的脉络,越传越远,渐渐映亮了整个地渊。 190.第190章 岩金矿脉 远处有黑影在晃动,好像是三叔他们,又有些不太像,我看不清,心想难道我又通过大乌的力量见到梅生伯和我三叔了? 可三叔不是说梅生伯残存的一点精魄已经融进了我的身体里吗,难道我所看见的,只是我大脑内部的信息流动? 这次的光没有在一种状态下停顿过,刚刚转到最明亮的时候,就开始在衰退黯淡。我完全想不透是怎么回事,我甚至看到前面的巨大深渊里有个人浮在半空,以他为中心发出射线状的亚光,又像是空气在光线中的折射作用。但我一眨眼,这一切又看不到了,好像只是我的幻觉。 我估计这是大乌血脉感应地脉所产生的现象,只有我才能看到这一切,但时间太快,金光衰退起来也很快,快到我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其他的选择。我问东海:“你看到光了吗?” 东海摇头说:“黑咕隆咚的,哪有什么光!你别磨叽了,趁这铁疙瘩机械老化转不动,赶紧的,进去啊!” 他说话的时候,我已经在动了,刚才我只是想确认一下,看这是不是大乌的力量。从他吐出“黑”这个字的时候,我就基本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我叫他搭把手,踩着他的大腿爬上了巨神兵的手臂,顺着往前走向肩膀,钻进了胸前的驾驶室。这一切驾轻就熟,我连想都没多想,直接操控巨神兵走到了墓室门口,操控杆一个下拉,巨人就低头屈腿,钻进了墓室中。 他们几个都吓了一大跳,以为是鬼物巨神兵,我连忙喊话,说我已经取得了控制权,他们才放心下来,都惊喜得很。 入眼所见,情势刻不容缓。很显然,他们几个已经压不住了,分分钟就要被铁胎尸掀开棺盖。 我赶紧让他们退后,我操控这尊身上镶铸了岩金脉络的巨神兵,往棺材上压了过去,铁胎尸终于挣扎不动了。 我拔出合金钥匙爬下来,奎子示意大家别说话,等到悄悄退出了墓室,李亨利才似笑非笑地问我:“这是怎么回事?” 我注意到他语气中竟然带着惊喜,将刚才的事讲了一遍,不解地问他:“我一直以为巨神兵是发源于武陵兵冢,谁知道还会在这里出现,难道这地方真的和蚩尤后人有关系?” 李亨利点头笑着说:“虽然到目前为止,我们对这个地渊的秘密还仅仅是止于猜测,但我想我猜对了,这地下深处的龙脉核心,应该埋藏着长生与青铜最终的秘密。” 张弦看他这么说,眼睛里开始发光,但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感。我以为他是因为自己长生的缘由即将要揭开谜底,从而感到一些茫然,他却自言自语地说:“这个地方,不像是可以解开红英为何变幽浮灵答案的地方,难道我所要寻求的那个答案,注定是再也没办法找到?三千年了,那为什么我还活着?我活到今天,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行走,难道不是有意义的吗?” 我们试着去劝慰他,但他却跟没有听到一样,眼睛里恍惚得很。李亨利一直听着没说话,忽然问他:“难道你从来就没有想过,这不是世界真正的样子?为什么幽浮灵可以存在,为什么我们可以长生,为什么粽子还保有执念,为什么永远都看不清过去和未来?我想你要得到终极的答案,你就必须先去弄懂这些问题。” 张弦失魂落魄地问:“你知道?你都还知道些什么?” 李亨利从鼻子里哼出一种孤寂的微笑:“我们不是正在路上吗,表弟?” 奎子爽朗地笑着说:“原来小哥是维生哥的表弟啊,真让人感到意外。刚听你提到过什么三千年的,那你也是长生人?” 张弦微微点了下头,奎子就说:“我还一直猜呢,怪不得小哥这么厉害,我早就该想到的。奎子是个粗人,虚活了半辈子,你们讲的大道理我是不懂,但我就认一件事,维生哥说对的事情,那就一准的错不了。”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搓着手笑,似乎怕我们嫌他拍马屁,又解释说:“当然了,我指的是大方向,小事情上,他也不一定都对,谁都不能保证做的每件事都是对的。小哥你一定是思念亲人对吧?” 张弦脸色微变,奎子又接着说:“看来我猜的没错了。你看我媳妇儿年轻吧?我是个二婚,以前死过媳妇儿,要不是维生哥,就连我的命也保不住。我媳妇儿跟我是青梅竹马,我去当兵他还年年给我写信,思念亲人我懂。可人活着不得向前看嘛,你说是不是?” 吴敌也说:“我能想象到小哥和老板心里的苦,三千年的路不好走,人活个几十岁心都很老了,但既然活着,就他妈要活出个彩来。要说你俩迷茫,我活几十年照样迷茫,我他娘的就像是石头里蹦出来的一样,没根没落的,估计到死的时候还弄不懂这人生是咋回事嘞,我都不去说个啥。” 我感觉他们都不会劝人,说了半天还是在外场绕圈子,李亨利笑着一挥手:“你俩发挥得差不多行了,别他娘整得跟拍言情剧似的。有好活你就活着,厚道一天是一天,这弄清人生终极意义的大事,就交给我们‘长生专家’来办吧,这可是个苦差事,你们没那个命。大家注意点安全,继续走吧。” 李亨利一通颇具威严的调侃,搞得大家都没话说了,张弦一个人孤独地走在前面,我看着这一刻他落寞负剑的背影,竟然有点像是十六年后出山的杨过。胡子捅了捅我的后背,眨眨眼笑着说:“你看,小哥像不像个剑客?” 我们玩笑了几句,李亨利对我说:“为先,这里的岩金矿脉藏量十分丰富,纯度也高,你试试看还能不能唤醒大乌的力量,看看周围是个什么情况。” 我猜他心里也没底,就说我试试。我摸上岩金矿脉,却发现一张恐怖的脸突然逼近我,接着头疼得像是要胀开似的,眼前铁水般流动的龙脉能量刚刚蔓延开,马上又黯淡了下去。 但奇怪的是,看不到矿脉的流光后,我的头也不疼了。 我吃了一惊,将这个现象对他们说了,李亨利深吸了口气,淡定地猜测说:“估计是这种力量非常耗费精神,你刚刚救命的时候使用了一次,加上我们这一阵子太累了,这事儿以后再说吧。” 我问那张恐怖的人脸是怎么回事,李亨利就问我:“怎么个恐怖法?你说说看,具体那张脸是怎么回事,大家也好分析分析。” 我回想了一下说:“看着有点模糊。那是个比较威严的老头,白胡子白头发都很长,像古人。但当他靠近我的时候,我看到了高速移动的射线,就像是我骑摩托车开到80码以上时,路面都成了线状辐射排列的那种情况。这种视觉射线对我产生的压迫很大,因为高速运动的视觉刺激,我看不清那老头的脸,只感觉到他好像要进入我的身体。” 李亨利想了想,问我还有没有见到过别的人或者鬼物、粽子之类的,在得到我的肯定答复后,他吃惊地说:“不可能啊,我和小哥都完全没有察觉到这里有如此强大的阴功,难道说,是这矿脉中包含着某些能量体,你可以和祂们进行沟通?” 191.第191章 地渊之下 我差点忍不住就将之前曾看到过三叔和梅生伯的事情说了出来,但想到了他们的嘱咐,还是忍住了没说。经李亨利这么一提醒,我倒是有点眉目了。 我怀疑那老头就是这地渊深处的正主儿,祂和梅生伯他们一样,将自己的记忆储存在龙脉矿藏里,越是接近这正主,祂的力量就越强大,甚至刚才是想要吞噬我,但我的身体承受不住这种可怖的强大吞噬力,结果短路了,人体的自我保护机制切断了我和龙脉之间的关联。 我有所保留,选择性地提醒他们说:“这是个恐怖的能量体,八成就是我刚才看到浮在半空的那个人,祂身上有很强烈的气场,远远超过我所见过最厉害的粽子,但祂好像没有实体。” 东海吓得问:“那你能看到吗二黑,祂在哪里?” 我有些担忧,不太确定地回答他说:“祂好像无处不在,就在这些岩金矿脉里高速流动。你看这里本来就是地渊,可谁又能想到,穿过一片溶洞来到一处墓室,墓室这头他娘的底下还有个深渊,咱这是要去地狱耍耍吗?” 东海打了冷战骂了一句娘,对我说:“二黑你可别吓我,咱村出来四个,就剩我一根独苗了,怎么也得保住不是。” 他的话有点悲怆,我差点哭出来,幸好这里黑没人发现我,泪水在眼眶里就差没掉出来,被我硬给憋回去了。他看我没回话,打灯过来刺我的眼睛,我用手一挡,十分难过地自责:“老子不是人!” 东海一听,点头认真地说:“这……可不是嘛。那我将刚才的话收回修改一下,咱村出来五个,如今就剩下我们两根独苗了,你可要对我负责啊。” 看来他是会错意了,这没心没肺的东西,我鄙视地回了他一句:“说出来的话还能收回去修改?你当这是写小说呢?能不能要点脸。再说了,两根还能叫独苗吗?你语文是体育老师教的?” 东海回道:“我他妈就没语文老师,你难道都忘了,读小学时,有阵子咱老家没几个人会教书,咱们的语文课那不是数学老师代课的吗?” 我记起来的确是有过这么一阵子,点头道:“对,就这数学老师,还是学校厨房烧饭的伙夫。不过你别说,他还真是有几把刷子,语文数学那是一点也不含糊,就是没事喜欢飙几句不靠谱的英文,除了YES和OK,谁他妈都听不懂。要没有他撑着,那几个月学校还真要掉链子呢。” 东海说:“嗯,所以你也别伙夫伙夫的叫唤了,人家教过咱小学时代的语文数学,那就是咱的启蒙老师,那年那么困难,要是没有他,你他娘的还能读书?有能耐没能耐,事实摆在那儿,咱都多点儿尊敬吧,虽说在老家管他是叫二哥,可心里头,这辈子还得叫他一声老师。” 胡子说:“你俩说得都对,不过现在能不能别聊家常了,大粽子在这地渊下面等着吃人嘞。” 东海笑了笑说:“胡子你是不知道,我们村一起出来五个,现在就剩我们俩了,这再不叙叙旧,说不定这回下去了又死一个,就他娘的真剩下个独苗了,还找谁说去?” 我骂道:“呸呸呸,管好你的乌鸦嘴!老子像短命鬼吗?” 东海的鼻子竟然抽了一下,说:“行!我像短命鬼总可以吧。” 我没想到他还真哭上了,就不说话。大家闷着头往前走,空气一时有点沉闷,这是一条四米多宽的环形绕道,转着通往底下,看得出是人工凿出来的。 奎子说:“要在坚固的地核岩石上开辟出这么宽这么长的一条道来,绝对不是一两个人能办到的事情尤其是在古代,起码得一个部族辛苦很多年,父传子,子传孙,好几百年才能做到吧。” 胡子笑道:“这就是个现实版的愚公移山,真是个励志的故事啊。我看咱们不是来倒斗的,是来学习瞻仰古人智慧的,只是这路上出现了巨神兵,不知道底下究竟会遇到些什么,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头来。” 身后忽然响起了沉重的脚步声,李亨利严肃地说:“不好,是那尊巨神兵追过来了。” 大家都有点慌,我看了看手里的青铜钥匙,骂道:“这他妈都是些什么鬼,还让不让人活了!” 张弦安静地说:“巨神兵过来了,也就是说铁胎尸多半也出来了。我们应该立即往下面跑步前进,尽量别和祂遭遇上。” 我们发足狂奔,我一边跑一边说:“那尊巨神兵的身上有灌铸的岩金线,估计就是因为这样,所以能和矿脉关联起来,它很有可能是被刚才那老头控制着!” 胡子嗯了一声说:“也可能是铁胎尸,那粽子可不简单,搞不好真是蜀帝白鹳王,和鳖灵王一个级别。” 张弦说:“要真是白鹳王,我或许还能和祂一战,但再加上个巨神兵,以及巨神兵背后可能存在的神秘老头,那就不好办了!”他看东海有点不行了,加上眼镜受不住颠簸,就过去换着背人。 东海这才缓过劲来,鼓劲儿说谢谢啊,刚才要不是拿话提着,根本就撑不住,程爷全靠着一股顽强的意志力吊着这口生人气呢。 眼镜虚弱地说:“大个子,你就别贫嘴了,留着劲好好喘气,等会危险来了小哥得去应付。到时候我这半口气,还不得靠您程爷吊着。” 这深渊按照我刚才通过大乌之力所看到的深度来估算,起码有接近两百米深,像这样跑环形路,长度是垂直路线的四五倍,也就是有一两里路,跑上个三四分钟应该差不多,不过到时候也累的够呛。 我提议说:“小哥脚下稳,最好还是让他背着眼镜才安全,李老板的超常速度如果发挥出来,应该很快就能追上我们。要不这样,你去后方拦一下巨神兵和铁胎尸,我们放慢一点行进速度,缓口气儿,不然这一气儿跑下去,等下可就一点战斗力都没有了,万一到底下再遇上点什么事……” 李亨利二话不说,马上拔出张弦的古剑就往回跑,我们将节奏放慢了一点,很快听到后面撕心裂肺的尖叫声,估计是那有呼吸的粽子发出来的,祂应该已经和李亨利杠上了。 等我们到了地渊底下的时候,李亨利也追了过来,他浑身是血,压着声音喊:“这粽子是个活物,快跑!” 我被他的话吓了一跳,粽子是活物?这样的概念我以前连听都没听说过,看他伤得这么惨烈,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很厉害的粽子,我们猛地往前冲,忽然眼前的一幕让我们再一次震惊了,绝望涌上了心头。 这底下居然还有一棵青铜神树! 神树的上面挂满了铃铛,但值得庆幸的是,树上没有蝮蛇,也没有蒙哥,只是树根处却多了一口巨大的青铜棺椁。 这棺椁是八角形的,有点像树上那些铃铛的造型,有接近一人高,目测最长直径大约五米,窄的地方也有接近四米。 张弦皱着眉,双手一拦,我们其实已经越过了他,正在朝他看等意见,他一伸手我们都停了下来。眼镜赶紧用手扒住他的肩膀,摇摇欲坠。 他将手放回去扶好眼镜,又腾出一只手来,走上去抚摸着眼前的八角铜棺。几秒钟之后他说:“管不了那么多,这里没地方可以躲,你们爬到棺椁上面去!记着,无论听到棺材里发出什么动静,都不要下来,实在不行的话,就往青铜树上爬。” 我忙问:“那你呢?” 张弦平静地说:“眼镜伤的厉害,他是没法爬树了,我就在棺椁上守着他。我速度快,万一真到了那一步再上去也不迟,到时候他这条腿废了就废了,也是没办法的事。” 192.第192章 八角铜棺 眼镜脸都吓白了,连句话也说不上来,我们全部爬上八角棺椁,李亨利站在棺椁前拿着剑,奎子端着枪,也满上了子弹。东海说:“这个人可真够嗨的,将棺材设计成八角铃铛造型,现代人都没他这么新潮。” 眼镜听了他的调侃,稍微不那么紧张了,终于忍不住指正说:“你知道什么?这是棺椁,不是棺材,棺材还在里面。” 东海翻了他一眼说:“就你能耐。我知道是棺椁,这不是棺材叫着顺口吗。” 我心说你们可真够闲的,现在还有心思研究什么棺材棺椁的,他妈粽子都骑到头上撒尿了,还不能消停点儿。 李亨利身上一直在流血,但他估计是怕我们处境太危险,说了句:“你们自己照顾自己,听小哥的。” 说完这话,他竟然又冲到黑暗里去,一眨眼人都看不见了。 黑暗中传来一声凄厉的哀嚎,和我先前听到的怪声明显有些不同,好像是又有个粽子出现了。我和东海面面相觑,这古怪声音,居然和我们小时候听到的差不多! 我低声说:“大家小心,这底下有个尸厌。” 张弦奇怪地看了我一眼,一时间谁也不敢说话。胡子默默脱下了外套塞进背包里,将刀甲衣调整好,奎子也将步枪保险打开了,我们蹲在棺椁顶上,就像伏在地上狩猎的猫,随时准备出击。 黑暗中出现了一道人影,起初我以为是李亨利回来了,接着发现了那张恐怖的脸,我想难道是尸厌已经过来了? 等这粽子走近了一些,我才看见祂浑身是玉脂一样的铁褐色硬皮,走动起来关节处的碎石块直往下掉,竟然是之前在复合棺里看到的铁胎尸! 铁胎尸径直朝我们走过来,鼻子不停地翕动,居然能闻嗅生人气。祂迅速靠近我们,但当看到八角铜棺时,竟然跪了下来,并且嘴巴里发出“八颗——八颗”的声音。 我吓了一跳,这是怎么回事?我说祂难道是在给小哥下跪,张弦回应说:“祂跪的不是我,是这八角铜棺里的人。” 身边不知道是谁也“八颗八颗”地回应了起来,我忙朝他们看过去,发现没有人在讲话。我感到很奇怪,吴敌却悄悄往棺椁里面指。我心里咯噔一下,趴在棺盖上一听,发现这怪声音竟然是从棺椁里面发出来的。 “八颗——八颗——八颗——” 我吓得猛地站起,却被胡子强行按住了肩膀。他冲我默默摇头,小声说:“下面跪着的这只粽子,正在和棺材里的那一只说话。” 我被胡子的话吓了一跳,难道这棺椁里的才是正主白鹳王? 铁胎尸见了这棺材都要下跪,要是这样来推断,真正的白鹳王应该躺在这口青铜棺椁里。那地上跪着的这位,肯定就不是白鹳王了。 如果铁胎尸不是白鹳王,那他又会是谁呢? 东海说:“这里不安全,咱们到树上去吧!” 奎子坚决地摇头道:“你们先上去避一避,我手里有枪,等维生哥来了我再走。” 张弦说道:“急什么,还没到时候,先等等再说。” 我们正惊愕着,忽然黑暗中一个人提着剑走了过来,奎子惊喜地说:“维生哥来了!”可等那人走进了,我们才发现也是个粽子,可霜锋剑为什么会在祂手里呢,难道…… 我有点不敢往下想,难道说,李亨利已经遭遇了意外,死在这只粽子手里了? 祂浑身长满绿毛,身上渗出血水,半腐烂的脸上能看出裸露的獠牙,绿毛下的皮肤呈现出一种黑紫色,眼睛里是一片血红色,眼珠子还发出渗人的淡蓝色幽光。 这竟然是一只尸厌! 我又看了东海一眼,发现他眼里也充满了恐惧。怪不得刚才我听到的嚎叫声这么熟悉,原来又是这种我曾经很熟悉的东西。 东海说你别看我,小哥的剑被李老板拿走了,现在竟然出现在尸厌手上,我们恐怕对付不了这东西。要不,让奎子哥打一梭子看看? 尸厌嘴角流出涎液,发出一种奇怪的冷笑,趁着面前的铁胎尸还在磕头,忽然手起剑落,将祂的头颅砍了下来。我们又一次面面相觑,都感到十分意外。 东海问道:“难道这只粽子是来帮我们的?” 胡子说:“你别天真,咱们阴阳路相冲,粽子怎么会帮人呢?多半是祂们生前有过节,死后第一次碰上,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东海吐了吐舌头:“乖乖,这真是化成灰也记得你啊!”胡子纠正道:“是粽子,不是我。在地下不要乱说话,忌讳太多,小心一语成谶。” 那尸厌砍掉了铁胎尸的脑袋,迷惑地看着我们。我忙喊:“奎子哥,开枪打祂!” 奎子似乎是被吓蒙了,经我一提醒,才“叭叭”放了两枪,可惜全打偏了。 等他开始突突的时候,尸厌已经跑掉了,张弦忙制止说:“别浪费子弹,祂已经走了。我的剑又不在手上,全靠你手上这把枪的准头了,现在你绝对不能出事。” 眼镜点头说:“我们突击步枪倒不止一把,但打得准的,也就是奎子哥你了,现在你就是队伍的保护伞啊。” 他话音刚落,吴敌忽然从棺椁上跳了下去,背着沙漠之虎,打着手电往前面冲。我忙问他干什么去,他说:“找我老板去。奎子,你带着大家先上树!” 奎子心急如焚,恨不得跟着吴敌一起跳下去找人,但又怕有闪失,只好悻悻作罢,我忽然有些羡慕李亨利,他的人都是这么忠心耿耿,可见他做人很有一手。 东海有些揶揄地说:“奎子哥,你不是神枪手吗,刚才怎么连放两枪都跑偏?” 奎子一摸后脑勺,不好意思地笑着回答:“刚才我太紧张,好多年不拿枪了,这个下意识反应速度嘛,有点生。我多试试看,习惯习惯就好。” 胡子忙叮嘱:“斗里面可不能说随便试试看,万一赌错了,说不好就赔掉了小命。” 奎子点头笑着说:“老哥教训的是,这个我是该多注意,有妻有子的,哪禁得起瞎玩呢。” 胡子倒不好意思地说:“也不敢说是教训,就是提醒你一下,别这么客气。我也不比你大,叫什么老哥,叫胡子吧。” 奎子点头笑:“老胡。”他这马屁拍的,连人家姓都给改了,我想笑,看大家表情也都有点不自然,但这绝对不是个放松的时刻,就没笑出来。 铜棺里“八颗”的声音越来越大,我们都很吃惊,我贴着棺材听,发现里面居然还有呼吸的声音。我吓得心脏猛的一阵骤跳,奇怪地说:“这是个什么斗,怎么一个个的粽子都透着邪性,全他妈是有呼吸的活物?” 大家都趴着听起来,结果棺材壁发出“砰砰”响,里面竟然有东西在冲撞棺材!我们都慌神了,眼巴巴看向张弦,等着他的意见。 张弦似乎也很吃惊,马上站起来说:“都往树上躲!我估计巨神兵也该来了。” 我们迅速往树上爬,张弦背起眼镜,让他用手抓紧了,自己腾出双手去攀援,也很麻溜地上了树。过了几分钟之后,巨神兵果然来了,直接奔向八角铜棺,围着打转。 也不知道它启动了什么机关,竟然打开了棺椁的盖板。 193.第193章 长生主 巨神兵打开棺椁后,里面竟然是磁石镇魂棺,但仍然比一般的棺材要大,要不是因为我们熟悉了镇魂棺,恐怕还要以为这也是一层椁。奎子脸上忽然有种奇怪的表情,然后他说:“棺椁的反面,好像刻着什么文字。” 我刚才被镇魂棺给吸引住了,听他一说忙看过去,发现这是一种我从来没见过的文字,但明显一看就是中国字,不过相较甲骨文更加原始、象形。 这种字,有些像是图画,有些虽然类似现代汉字的写法,却依然认不出,像是一个“田”字下面一个“八”这种奇怪的字,就有很多。 张弦说:“这是雕提人的文字。” 我们听了都一愣,胡子说:“这是巴蜀图语,也就是小哥说的雕提文字,不过这里不全是图形文字,也有少量的甲骨文异体字。可惜这种文字太过于久远,早就失传了,我虽然很早就有所接触,也还不能翻译出来。” 东海“噗”一笑:“你就是个盗墓贼,古文翻译这种高端活儿就别吹牛了。” 张弦淡淡地说:“我认识这些字。” 我们都吃了一惊,胡子忙问:“上面写的是什么?” 张弦边看边说:“田下一个八那是个‘地’字,有个字像英文字母‘Q’,这个字是老鼠的‘鼠’字,像是字母‘H’的,那是个‘风’字,一只长翼鸟,是老鹰的‘鹰’字……” 张弦逐字逐句地解释,我在心里记着,并按照书写顺序念了出来,我刚念到一半,那青铜巨人就“蹬蹬瞪”快步走开,听脚步声,已经走远了。东海说你那就像是在念咒语似的,是直接给它下了命令,叫它走了吧? 我也感到不可思议,等那些字都念完了,棺椁忽然传来一阵机括的响声,从棺椁里突出来六道青铜合金柱,就像是千斤顶,将镇魂棺的“棺材天”顶了起来。我们都看傻了,这副加大号的镇魂棺,竟然还是一层棺椁,里面有一具水晶棺。 我们刚吃了一惊,青铜柱的西北那一面就开始下卸,棺盖失去平衡,直接滑落到棺椁外面去了。 这时候我才看清楚,那不是什么水晶棺,而是一副透明度比较高的青玉石棺材,棺材的里面,静静地躺着一个白胡子老头,和我之前看到的那人一模一样。 这老头闭着眼,看起来很安详,就像是睡着了一样,很难想象他刚才带给我们的那种凶狂印象,他曾在棺材里冲撞,曾发出“八颗八颗”的恐怖声音。 我们犹豫着不敢下去,就开始往上爬,一直爬到了顶,才发现青铜树是连着顶部的。 很多青铜树根从上面插下来,让人百思的不其解的是,树根缝隙里居然还卡着一个弹头。 张弦说:“我们恐怕是在地下兜了一圈,这棵青铜树,就是我们来的时候遇见的那一棵。这里,才是真正的树根部。” 我吃惊地问:“你是说,这弹头是我们之前打蛇的时候开的枪?” 张弦说:“也不一定,还有可能是那帮中东人或者是阿南的队伍干的。” 胡子赶紧掏出一些昆仑黄,均匀地往上面撒,搞得我们满头满身都是,熏死人了。奎子问:“老胡你这是干啥?” 胡子有点慌,也来不及纠正他,忙说:“我们赶紧下去,这里子弹既然能卡进缝隙里,起码说明上下层间隔不是很厚,或者是裂缝比较大,如果让上面那些毒蛇嗅到我们身上的气味,恐怕不好收场。” 他说的有板有眼,我心里一慌,赶紧招呼着一起往下爬。这一来二去,等再度到了八角铜棺的上面时,距离李亨利和吴敌离开的时间,已经一个多小时了,可还是没有看到他们的身影。 我们等了一会儿,张弦终于沉不住气说:“眼镜的腿不能这么一直吊着,就算不受力也会吊废掉的,加上我们在树上攀着,一直在消耗体力,也不过是在慢慢等死。要不下去闯一闯,搜索一下吧。” 胡子也点头表示同意:“玉棺里这个老头看起来很安详,不像是凶物,咱们既然闯了他的地方,下去拜一拜,也图个心安。” 由于棺椁高度降低,青铜树根部又没有枝杈,我们只好用绳子双着,将人往下放,等大家都下来了,我收了绳子说:“既然这棺椁上出现了古蜀文字,那么这里肯定就是蜀族的墓葬了,不知道这老人家是什么人,竟然葬在神之葬所?” 我话音刚落,就听见吴敌说:“会不会是白鹳王?” 我们惊喜地发现,他和李亨利都安然无恙地返回了,李亨利的伤势看来没有大碍,估计是跑到上面铁胎尸空出来的那副青铜棺材里,疗伤去了。 我果然猜的没错,他们非但去了青铜棺所在的那个墓室,还解决掉尸厌,夺回了霜锋古剑。 我们在老头棺材前跪下拜了拜,说了些“多有得罪莫见怪”之类的话,然后就走过去,仔细地端详起来。我留了个心,下意识地朝棺材盖板的反面看去,发现磁石黑棺的棺材天反面也刻着文字。我忙问张弦上面写的是什么意思,他扫了一眼说,那是墓主人的生平。 等他仔仔细细地看下去,表情竟然变得古怪起来,我从没看到他有过这种奇怪的表情,就好像死了爹似的,又像是失恋了。我回味了一下,才咂摸出来,他那是近乎绝望的失落。 看他一直不说话,我就让李亨利来翻译一下,李亨利却说,因为这并不是自己当年那个时代所流通的文字,他在人世间随波浮沉数千年,早就不记得这些比甲骨文还要古老的文字了,不像张弦三千年如一日,在黑暗的陵墓中保留住了最初最纯粹的记忆。 他说:“我当年看这些文字,就像你们今天看小篆一样,你稍加研究还能记得一些,但假设你能活个几千年,几千年你都没有再去接触它,又会是什么结果呢。我生疏了太多年月,早就记不起古蜀文字了。” 我忽然感到一种彻骨的寒凉,张弦和李亨利,他们虽然都有长生不死之身,却各自走向不同的命运,无论是保有记忆,还是模糊了记忆,这都是一种痛彻心扉的悲哀,我发现自己越深入了解他们的孤独,伴随着也就越能感受到那股茫然的气息,它就像这墓室里压抑的气氛。 他们是孤独的,桀骜也好,纯真也罢,都带着一种孑然的潇洒,我发现自己越是了解他们,就越是不了解他们,心里感到又亲切又失落,非常的矛盾。 张弦终于开口说:“青玉棺里躺着的是蚕虫王,而被尸厌斩首的,是白鹳王。” 我再一次吃惊不小,这棺材里躺着的老人,就是传说中完美长生法的缔造者?他不是完美长生吗,又怎么会死?这其中究竟还有什么隐秘我没有解开?张弦欲言又止,他没有翻译完的内容又是什么,竟会让他瞬间变得这么消沉? 一大堆谜题的答案就在眼前,可我却像是个婴儿,什么都看不懂。或许我知道了这些,就可以救活我三叔了。只要他活过来,解决了所有的问题,我就可以不必再进入这些危险丛生的墓穴,可以开始我正常的生活。 我忽然感到一阵刺骨的恐惧,恐惧就那么从心底一跃而出,像是要杀了我,我却完全还没有意识到,它是什么。 194.第194章 不要长生 玉棺中的老头“蚕虫王”手里,有个合金青铜盒子,大概有常见的路由器那么大,但没有那么薄,长宽高基本一致。铜盒并不单调,上面整个被一条巨蛇浮雕围绕着,鳞片打磨得非常圆润,粗一看还以为是条盘龙。 胡子说:“这是很少见的‘禄金鼎和’,里面一般放着很贵重的小型雕纹金玉器,是代表了逝者生前的辉煌地位,象征着富贵长生的美好愿望。你别看就这么一个小盒子,里面的东西要是被发掘出来,那可是价值连城!” 东海摸出黑折子,点头说:“还犹豫什么,一起撬开它吧。”说着就上去找棺盖拼接缝隙。胡子一把拉住他:“你干什么!蚕虫王的东西你还真敢拿啊,不要命了?” 东海被他吓了一跳,模仿着奎子说:“老胡哥哥,你别吓唬程爷,程爷胆子小。你看这青玉棺里面一目了然,什么也没有,不可能存在机关暗器什么的,还能有什么危险的话,我能想到的,也只有蚕虫王的鬼魂了!” 胡子推了他一把:“我姓雷,不姓胡。我说老胡是你们家亲戚啊,谁他妈都喊我老胡,喊上瘾了吧?去去去,可劲挖,挖死你丫挺的。” 他这么一说,东海倒怂了,笑了笑说:“胡子你别生气,咱们合计合计,怎么把那宝贝给弄出来,上交给国家。这样也是帮蜀王老头保存了古蜀文化不是,他应该不会有什么意见吧?” 李亨利在玉棺周围绕了一圈,忽然说:“这不是‘禄金鼎和’,是一种装着‘蛊’的巫盒,俗名叫‘蛊鼎’。” 胡子稀罕地问道:“我参加考古这么多年,怎么就没听过还有蛊鼎这东西?” 李亨利笑了笑:“东海你这家伙,胡子都被你给带坏了。什么考古,说得那么文雅,你们有那个觉悟吗?”我们都笑了起来,李亨利又说:“蛊鼎是上古巫术盛行时的一种陪葬祭品,经过特殊的药物熏制,一般是用来保存尸体的。最初是流星于苗疆一带,到后来就开始在各地蔓延开了。” 我疑惑地问:“那蛊鼎里装着什么,蛊虫吗?” 李亨利点头道:“就是蛊虫。但蛊虫也各有不同,像上次叶老添给你们吃的桃花虫,其实也是一种养生蛊虫。” 东海摇头摆手说:“那还是别开棺了,挖个小虫子出来也没有什么考古意义,搞不好还咬人,万一让虫子钻进鼻孔、耳朵或者屁眼里……” 李亨利说:“你们不要谈蛊色变,它也是自然中的一环,没那么可怕。这老头是蚕虫王,他老人家养的蛊肯定不简单,说不定是如假包换的古天蚕,得到它,可以实现完美长生。” 我心里一动,东海却还是摇头:“我他妈信不过这玩意儿。你说过自己和小哥的长生是有缺陷的,不是完美长生法,可你们还活的好好的。你再看这老头子,老得都快走不动了,白胡子比爱妮的头发还长,死了也不知道有几千年,就算尸身不腐,然并卵啊!” 张弦没听明白,问他:“什么?”东海重复那句糙话说:“然而这并没有什么卵用。” 张弦看他嘴里没吐好话,就没回应。李亨利却摇头说:“蚕虫王变成这样一定是有自己的原因,完美长生法不可能是这个结果。除非,是他找到什么办法,改变了自己的长生体质。” 东海吃了一惊,不理解地说:“世上还真他妈有这么傻的人?他毁掉长生不死,该不是为了爱情吧。” 李亨利冷笑道:“你简直天真得可爱。蚕虫王是蜀帝,他日理万机,文韬武略政通人和,哪一样不比个女人要来得权重?” 张弦忽然说:“猜来猜去然并卵,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东海眉开眼笑,赶紧操家伙:“得,我又教会了小哥一个新词儿,算得上一字师……不,三字师了吧?” “你他妈嘴里就蹦不出好东西,还是别教坏小哥了。”我忍不住笑着说。 我没想到张弦这么忧郁的人,居然也会说这样的糙话,顿时觉得他可爱多了。 李亨利说:“杀猪的,把家伙给我收起来。这么贵重的玉棺,让你一撬不还崩了口?咱们将棺材天抬起来,应该没什么问题。” 吴敌看他决定好了,就说:“大家戴上防毒面具,让李老板和小哥去开棺,他俩速度快,打开棺材后马上离开棺材三米以上,以防万一。” 我们准备妥当,我心里却忐忑起来,万一棺材里有病菌或者毒气,那可不好办。最主要的,是我见过那老头,心里有阴影,万一他诈尸变粽子王,恐怕后果很严重。 棺材打开,并没有出现我想象中的事件,倒是老头身上穿的衣服很奇怪,有点像是玉俑,却又不是玉俑,更像是青玉片做成的盔甲,外面却套了一层丝绸。由于质地一样,刚才隔着半透明青玉棺的模糊重影,根本没人看得出来。 李亨利松了口气,摘下面罩说:“这种青玉,和我们在四川看到的青玉琮是同一种玉制成的,和这玉棺的质地也一样,这里面一定有什么玄机。” 就在他说话这时候,白胡子老头的样貌忽然发生了急剧的变化,竟然开始迅速腐败干枯,不到一分钟,就变成了一具形容枯槁的干尸,活脱脱像是包着皮肉的骷髅,连胡子头发都失去了光泽,变得干枯起来。可奇怪的是,老头的肚子却高高隆起,就像是个孕妇似的。 胡子大念着罪过罪过,就上去拿他手里的铜盒,发现盒子底部有个窟窿。 而正对着盒子底部窟窿的地方,老头的身上也有个洞,这个洞穿透了玉甲,钻破了皮肉,直接通到了高隆的肚子里。 李亨利赶紧冲过去夺过铜盒,猛地放在玉棺的棺壁上压住,然后让我们从棺材内壁去看。我心里突突一跳,打着手电筒往铜盒的洞里看,发现里面竟然有条肉虫子,似乎和我在古蜀遗都看到的那条虫子一样,只是隔着棺材壁,有些模糊不清,我也不敢确认。 吴敌吃惊地说:“这是古天蚕!” 那肉乎乎的虫子想要钻出来,却被玉棺隔住出不来,惊慌失措,“唧唧”乱叫,随后分泌出一种唾液,竟然将玉棺腐蚀出一个洞,它从洞里溜出来,迅速地钻回了蚕虫王的肚子。 这虫子太诡异,我们眼睛都不敢眨一下,李亨利赶紧打开了铜盒,发现里面是个天然的丝囊状虫窝,还有一种粘糊糊的膏状物,闻起来有一种异香。 李亨利说:“看来事情已经明朗了,蚕虫王为了不要长生,所以制造了这个蚕虫窝,并且在里面放上古天蚕最爱吃的玉英膏,然后躺进棺材里沉睡。玉英膏通过渗透力,慢慢进入了蚕虫王的身体,刺激蚕虫破肚而出,它吃了玉英膏之后开始产卵,所以蚕虫王的身体,现在是一个结茧的蚕窝!” 我们都吓了一跳,照他这么说,那现在蚕虫王的肚子里有个大茧窝,里面岂不是长着无数条蚕虫?如果有一天玉英膏被吃完了,它们是不是就要取食蚕虫王的身体? 可蚕虫王这么做,究竟有什么目的呢,他完全可以活的好好的,和唯一的那条天蚕共生,得到完美长生。我想唯一的解释,就是像李亨利所推测的那样,他是主动放弃了自己的生命。 195.第195章 谎言 李亨利似乎很失望,忙说:“赶紧找找,看蚕虫王身上还有没有什么别的东西。” 东海摇头道:“这尸体里全他妈是虫子,要找你找,我不找。” 奎子和吴敌赶紧上去翻东西,李亨利说:“蚕虫不会伤人,它们只能在吃过玉英膏后,才有能力腐蚀这种青玉,就刚才那个量,已经是那条母蚕储存了几千年的救命本领了。” 吴敌也讥讽地说:“真要是有只蚕愿意钻进你的身体,你就烧高香吧,你的身体会发生一些变化,最后结茧新生,你就是完美长生人了。” 他用镊子从尸体肚子里掏出了一只幼蚕,塞进嘴里:“不过你吃掉它只能延年益寿,因为天蚕太娇嫩,受不了你的胃液,而且吃多了也会不消化,摄入过量反而引起食物中毒。” 东海忍不住一声干呕,嫌弃地说:“食物中毒,这他妈是尸毒吧!” 吴敌说:“你爱信不信,不信拉倒。吃不吃?吃的话我给你夹一只。”东海赶紧说算了吧,这么好的东西你自己留着。 他们在蚕虫王的玉枕头上找到一个装饰性锁扣,一打开,还真的是有个暗匣。他们从暗匣里面掏出了一沓玉片,和西阳铁丘里面的那些玉片居然一模一样,只是这些玉片上面不光是画着四鸟朝日图,还有很多巴蜀图语。 我们赶紧让张弦念出来,上面的内容,大抵是蚕虫王爱上了一个西域姑娘,但姑娘竟然是他同母异父的妹妹。那姑娘死活不肯长生,蚕虫王于是万念俱灰,竟然想出了这种办法,将自己的墓穴选在龙气最昌盛的地方,并且引天蚕出体,结束长生。 我感慨而又疑惑地说:“没想到蚕虫王还是个痴情种,那他为什么不直接剖腹取虫呢?还要浪费这么多人力物力,为自己造陵墓。” 李亨利说:“你有所不知。还记得我们进来的时候吗,在千棺阵的时候?” 我不明白他怎么会突然提到千棺阵,就顺嘴问:“难道这之间有什么关联?” 李亨利说:“陈大寿肯定是来过这里,他通过什么早已遗失的古文献或是口耳相传的故事,知道了这个传说,并且亲自进行过验证。他想长生想疯了,但却因为某些原因,不敢直接来取古天蚕,所以最终也没能成功,到死也只能在外围徘徊,但他这股长生执念却保留了下来,所以有了机会,才会跟着我们前进。” 他接着说:“千棺阵里有很多尸体,都是从前某个大乌的复制体,看来曾有一代大乌也陷入了长生劫,想长生想疯了,就出了个馊主意,用尸鳖复制本体,然后取得天蚕,制造了999个完美长生复制体。古人以九为最大的数字,他差点就成功了,却被我们给毁掉了。” “因为这里被蚕虫王种植了一种与完美长生法相冲突的菌丝,它可以毁掉蚕虫结茧长生人还没有完全成功的身体,却对已经成功的人无效。” 我吃了一惊,恍然大悟:“怪不得那些蛹人和我长得非常像,原来是我的某个祖先。可他为什么头发这么短呢?而且按照李老板的分析来看,这个先祖大乌,他一定来过这里,并且取出了幼蚕,又将棺椁封好。估计他取出的是一公一母,自己进行的培育。但这里有个疑点,他为什么不自己使用天蚕长生呢?” 李亨利也迷惑地摇头:“或许他并不是陷入了自我长生的念头吧,也可能他是想通过让更多的大乌出现,利用大乌的力量来实现某个目的。并且要想不再畏惧这地渊墓穴中的长生菌,就必须得到完美长生。但他这么做,究竟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其实我也想不出来。” 我心想,这些蚕虫被我的祖先、某一代大乌做过手脚,这张弦是知道的,他之前很明确地告诉过我,这些蛹人不能活太久。而张弦一直被困在西阳铁丘里,他所知道的一切,都是李亨利告诉他的。李亨利明明知道这些人活不久,为什么还要对我撒谎呢? 难道他还隐瞒着什么吗?我又想起了西阳铁丘神河里的那个青铜合金巨鼎,李亨利还通过别的什么秘密通道进去过,可能那个墓道又被他封死了。如果张弦早就见过李亨利,他为什么不出来?李亨利又为什么不带他出来? 我想张弦恨他,不是没理由的,决不仅仅是因为弦国灭了西阳古国这么简单。李亨利这个人城府太深,他一定是希望张弦继续留在古墓中,直到在合适的时间里,再将他“释放”出来,为自己所用。 可张弦为什么要听他的呢,只能是说,李亨利给出的诱惑太大了,他在某种程度上,并没有撒谎,他许诺给张弦一个需要的未来,至于那个未来是什么,通过他们从前交流的蛛丝马迹我能感觉到一些,但我看不出名堂。 想通了这些,让我感到不寒而栗,幸亏我听了三叔和梅生伯的话,始终防着他,要不然万一让他知道了大乌力量的秘密,我可能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这也就是说,那个“陷入长生劫”的大乌,其实是有着不为人所知的目的,反正绝对不是为了窃取长生之法。三青鸟只有大乌无长生,要不是张弦事先偷偷告诉过我那些蛹人会死,李亨利的分析就完美无瑕了,我肯定会信服的。 但现在,我知道他在撒谎。 我不明白的是,他现在既然已经得到了完美长生法,得到了这些古天蚕,为什么还是无动于衷?难道他真的像自己所说的那样,并不追求完美长生,只是为了寻求对长生来由的解答? 李亨利看我有些发愣,就笑着说:“怎么,震撼到了吗?三青鸟,只有大乌最为神秘,也只有大乌没有长生,我想偶尔有一代大乌想得到长生,这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吧?长生就在眼前,但我看你并没有这个欲望,所以你肯定不是这一种人。” 我奇怪地看着他,他愣了一下又笑道:“得到长生,也不是什么错,就算你想要长生,也是完全没有问题的想法,但相信我,这不是什么美好的未来。” 他看着我说:“我只是在想,长生蛊蚕既然不能靠直接食用而使人得到长生,那么它必然有自己独特的人蚕共生方式,在没找到这个人与蚕共生的方法之前,最好不要贸然尝试,否则会发生些什么,谁也料不准。” 他不知道我已经开始怀疑他,这样的一番话,等于是告诉了我答案。我想他现在不去做,就是因为他还不知道天蚕和人共生的方式。 但吴敌怎么会知道天蚕可以吃?从他上次在古蜀遗都的举动就可以看出,他一定是早就吃过这种蚕虫的,不然不会这么驾轻就熟。 我怕他们怀疑,没有追问,装作糊涂地笑了一下。东海失望地说:“别人都说什么要致富,去盗墓,怎么我们每次都是入宝山空手而回!我说李老板,你就不能找个值钱点的斗吗?这一次次的落空,也有点太伤自尊了吧?” 196.第196章 激斗 李亨利没有搭理东海,继续说:“至于你的第二个问题,这个其实不算问题。蚕虫王是蜀帝,在当时的伦理观念中,帝王威仪十分神圣,代表的不仅仅是自己这个小我,更囊括了一种大我精神,他需要厚葬天经地义,象征了一种天地神气,因为从本质上来说,你应该要承认,他就是人王。他拥有完美长生是不假,但不表示他这个人就是完美的,只能说有一种高度。” 眼镜也说:“上古之人相信帝王上应天运,必须选择大吉大凶之地,总之不能平凡,因为那时候阴阳鬼神之术盛行,人们普遍认为人死为凶,占了凶地是非常恰当的,也算一种合乎定位的吉利。” 他接着说:“鬼神之学流传到后来,渐渐发现了很多弊端,人们越来越少了愚昧,也会走一些弯路,形成了特定的修正风水学。就这样一代一代修正下来,于是慢慢修补风水知识,帝王陵学中就去掉了这种大凶地的格局,趋吉避凶,是人类天性。” 东海疑惑地说:“人家李老板发话了,眼镜你跟着掺和什么,你懂个屁。” 李亨利笑道:“眼镜的三法书传自上古鬼神一门,他讲的也是有根据的。”东海本来想无形装一下逼,却被李亨利当场打脸,只好闭嘴不说话。 张弦忽然指着上面说:“关门,有人来了!” 我们赶紧关了灯,朝上面看过去,只见我们下来的环道上,出现了一点鬼火,时隐时现。 眼镜吃惊道:“是不是冤魂索命?”张弦没回答他,黑暗中只听队伍里有人用气声在说:“嘘——” 我们等了一会儿,发现那些鬼火其实是强光手电筒,数了数,约莫有十几把手电之多。我猜测这些人不是那些中东人,就是阿南的人。 我密切关注着他们的动静,忽然,黑暗中有一只手摸上了我的后背。吓得我一声惨叫,我怕那些人发现,强行忍住不再叫,我心想我就是那个英勇战士不怕火烧,为了队友牺牲自己也是值得的。 等我缓过劲来,才发现摸我的那只手上有温度,应该是个同伴。 那人凑近我耳朵旁边,俏声说:“是我。”原来是张弦。这家伙,总是这么吓唬我,但每次都他妈是对的。他拉着我往后退,我估计他的意图是让我们都退到青铜树后面,去隐蔽起来。我记忆着刚才的方位往那边摸索,接着,环道上响起了一阵密集的枪声。 东海在树后小声说:“这帮中东人办事就是狠,听到有动静就他妈放枪,万一错杀了我这样的好人,那他们罪过就大发了。” 忽然他骂了一句:“谁他妈掐我?疼死了!” 肯定是有人嫌他话多不分场合,我们都不作声,那帮人忽然打了一发照明弹下来,底下顿时被照亮,像闪电一样。趁这个光亮,我发现自己人全都躲在青铜树后面,没有暴露。 奎子正好在拉枪栓,然后瞄准那些中东人,“叭叭”两枪,放倒了两个,从环道上笔直栽了下来。接着,地渊里又恢复了一片黑暗。 这枪的有效射程是三百米,我们距离那帮人也有两三百米,可以说是接近极限距离了,除了奎子这个特种兵,谁也没有这么好的枪法。他们搞不清状况,又是一通乱扫,只有几发子弹撞在青铜树上,震得铜树嗡嗡响。 那些人迅速将大多数强光手电都关掉了,隐藏自己,并且有一发没一发的朝这边打乱枪,我们怕中了流弹,都不敢探头。不过他们应该不确定我们的具体方位,子弹也没个目标,都是瞎打。 从武器种类来判断,那的确是帮中东人,他们栽了两个人之后,行动也变慢了,估计是怕靠的太近,又被我们打黑枪。僵持了没多久,我听到身边有粗重的喘气声,心说该不是哪位哥们儿中流弹了,忍着没吭声吧?真他妈是条汉子。 我再一听,呼吸声方位不对劲,好像是在青铜树那边,我悄悄的摸出伞兵刀,并拉了加利尔突击步枪的枪栓。 他们又打了一发照明弹下来,我终于看见了呼吸粗重的人,这是两个中东人,心口和额头分别中弹,应该是刚才被奎子打中的那两个。可恐怖的是,他们明显应该是死掉了,却还奇迹般地活着,眼睛里闪着吃人的凶光,嘴角流出一大滩的哈喇子,动作也比较僵硬。 吴敌吃惊地说:“小心别让祂们抓到,是活粽子,有尸毒!” 李亨利马上冲过去,一手扼住一个人的咽喉,瞬间将他们拖出十几米远,摔在地上暴毙而亡。环道上“叭”的一枪响起,李亨利中弹了,我看到他浑身一颤,接着照明弹熄灭,地渊里又黑了。 奎子骂了一句娘,直接开枪盲射,点射三枪,有两个中东人发出了惨叫声,接着掉下来,发出“扑扑”的两声闷响。 吴敌让我打一发照明弹,看看李亨利怎么样了。我也担心他就这么被枪打死了,他可是我们队伍的主心骨,损失不得。我打出一枚照明弹,奎子马上找准机会点射了两个人,可我们都愣住了。 李亨利竟然不见了,另外有几道人影迈着诡异的步伐,晃晃悠悠朝我们走过来,估计是些活尸。 地上除了刚才尸变后被李亨利解决掉的两个中东人的尸体之外,后来被奎子打下来的那几个,也全都成了活尸!这些人尸化速度这么快,很显然是这个地方有问题! 然而最让人抓狂的还不是这些行动笨拙的活尸,而是尸厌,底下又出现了一个尸厌,正在以超高速的速度狂奔,瞬间咬死了好几个中东来的盗墓贼! 那些人全都慌乱起来,哭爹喊娘的,说些我们听不懂的外国话,子弹将尸厌的身体打了个稀巴烂,祂却根本打不死,逮谁咬谁。 照明弹又熄灭了。 胡子吃惊地说:“李老板多半也变成了活尸,那帮中东人被尸厌追杀,我们赶紧趁这个机会爬上青铜树,活尸笨拙僵化,应该上不去。” 吴敌打开了强光手电,张弦却将眼镜交到我手上,说:“不用慌,你来照顾眼镜,我去解决这些活尸。”他拔出霜锋古剑冲了出去,和那几个中东活尸打了起来,我为了掩护他,赶紧往环道上打出一枚照明弹,迷住那帮人的眼睛,这时候我发现那些中东人想往回退,却吃了身后的冷枪,这些枪声是“砰砰”声,一听就知道来自于另一拨人。 我猜一定是阿南他们的人,怎么说呢,虽说都是盗墓贼,跟阿南他们打交道也比跟这些疯狂的中东人要强很多,现在我们两头合击,正是时候。 张弦解决掉几个活尸之后,迅速退回来说:“中东人受到了阿南队伍的攻击,开始往地渊下面跑了。你们除了奎子之外,都是没摸过枪的,枪法不准,要等他们靠近了再打冷枪,注意保护好自己。” 奎子也说:“那什么阿南根本信不过!我们现在虽然看着好像是在合作,也要小心他们打黑枪。” 惨叫声不绝于耳,我们只要一枚照明弹打过去,就看到尸厌在残暴地杀戮啃咬,祂就是现在最恐怖的鬼物。其实那些中东人和阿南的人都还不可怕,我担心当尸厌杀光了这些人之后,会不会轮到我们,到时候我们的处境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 估计是看到那帮中东人死得差不多了,我们也损失了李亨利这么重要的人,加上尸厌已经追着这些中东人到地渊底下来了,阿南终于领着队伍冲了下来。 我本来以为他们的作风会好一点,不敢随便杀人,谁知道也是见人就杀,好像疯了一样,那帮中东人就这么在尸厌和阿南队伍的夹击下全军覆没。 胡子说:“阿南出来得正是时候,看他们能不能干掉尸厌,给我们赢取机会。这些盗墓贼个个杀人不眨眼,你们也都看到了。等会先谈判试试,万一谈崩了,不要有任何的怜悯心,手段都给我放狠一点。不然在这地渊下面挂了的话,死了都没人给你立碑,就他妈成孤魂野鬼了。” 197.第197章 龙脉中的恐怖 吴敌和奎子几乎同时说:“不能等!” 我愣了一下,他们果然不愧是跟着李亨利的人,这么有默契。奎子说:“还是让老吴先说吧。” 吴敌分析说:“三支队伍里只有我们是专业倒斗的行家,那帮中东野生的杂牌军已经都没了,考虑到阿南是李维生教授的人,他队伍里或许有什么专家也不一定,考古的本事肯定比我们厉害,但下斗这种事不管是考考古那么简单,有各种致命的凶险,谅他们也不行。尸厌有小哥和胡子在,我们不担心,但如果让他们干掉了尸厌,再捡了那些中东人的装备,他们人多,我们很吃亏的。” 奎子忙说:“对对,就是这个理,老吴都说到我心里去了。” 我想想他们说的也有道理,就看向张弦。他居然也点头道:“就按老吴说的办吧,先对付阿南的人。尸厌给我留着,谁都别乱开枪,万一祂报复起来,你们肯定招架不住。” 我们冲了过去,还没动手呢,尸厌已经被他们的火力给激怒了,上去跟抓小猫似的,一手一个拧断了脖子,然后接着换人捏脖子,子弹打在祂败革一样的身体上,直接就穿过去,就跟打着一堆烂肉一样。 尸厌痛苦地嘶吼着,杀得更凶怖了。 胡子忽然奇怪地问:“你们觉不觉得这帮人很不对劲?” 我奇怪地看他,他又说:“他们好像是冲着蚕虫王的青玉棺来的,不要命的往这边冲。” 我被他一提醒,发现还真是这么回事。这尸厌比我以前见过的那几只要厉害得多,我们还没开枪,阿南的人就都死光了,就剩下他一个孤家寡人,已经跑到了我们这边,还差个十几米就跟我们汇合了,我想到李亨利对李维生的态度,就忍住了没开枪。 尸厌朝他逼迫过来,他现在是困兽之斗,我们也没必要造杀孽了,就都冷冷地看着。他一直不停地朝尸厌开枪,疼得祂嗷嗷叫,这时候我才明白,原来尸厌是一种活尸,也有痛感。再想想从前,其实尸厌一直都能感受肉体上的痛苦,只是我不愿意承认罢了。 那么难道说,尸厌是一种类似于九头蛇那样的死灵,祂们和别的粽子不同,是一种活死人? 这阿南手也够狠的,要说他这样主动开枪打尸厌,被尸厌杀了也该没话说了,对鬼神不敬,就是十足的虚无主义者啊,这样的中国人,也未必会敬奉祖先,很容易出卖自己的灵魂。 我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是不是在斗里呆时间久了,我说话都开始站在粽子的立场上了,好像我自己也不是个人似的。 “呸呸!”我赶紧啐了两口。这想法,有点像是在骂自己不是人。 他们都奇怪地看了我一眼,不知道我为什么突然“呸”起来,眼镜还以为我是嫌他太重,其实他这瘦骨板,一时半会儿的,我还真不当回事。 果然,这绿毛尸厌逼视着阿南,终于愤怒地往前一冲,双手插入了他的胸膛。濒死之际,阿南跌跌撞撞地往前走了几步,一个翻身掉进了青玉棺里。 我们的人端着枪,惊恐地看着眼前的怪尸,知道枪打不死祂,都不敢开枪。祂竟然朝我们走过来,我背着眼镜毫无战斗力,赶紧躲到队伍后面去。尸厌身上千疮百孔,却仍然不死,浑身都在流脓血,皮肤完全溃烂裸露,发出一阵阵臭味。 东海忙抠着扳机一触即发,神神叨叨说:“上帝啊,王母啊,有请太上老君如来佛祖!还有黄大仙四海龙王,十八罗汉!你别过来,再过来我可要开枪啦!阿门,阎王爷上身!”我怕他一个冲动搞砸了,忙提醒说:“千万别开枪!你忘了小哥的话了?” 张弦提剑站了出来,留给我们一个背影,然后用手指着环道上方。尸厌竟然怕他,转身就跑了。东海松了口气说:“小哥,你有这本事,干嘛不早拿出来啊,害得程爷差点尿一裤裆。” 胡子也佩服地说:“小哥就是牛,我说大个子,都这节骨眼上,你还能满天神佛的请,看来胆色还是可以嘛。” 东海怕过了,吹嘘说:“那是,程爷几代人杀猪,手上有无数条猪命,身上煞气重得很!这不早告诉过你们的嘛,还用多讲。” 我忍不住说:“你这个马后炮!” 张弦忽然伸出手阻止我们说话,然后往青玉棺走去。我们看他举止蹊跷,跟着过去看,只见蚕虫王体内的母蚕忽然爬出来,钻进了阿南胸膛的伤口里。过了没一会儿,他忽然站了起来,我们吓了一跳,知道他尸变了,纷纷将枪口对准他,打了好几发子弹,他才重新倒下。这时候发生了一件怪事,我又看到了那些岩金矿脉发出的光,我以为是大乌之力又被激发了,谁知道胡子问:“这些光是怎么回事?” 张弦的表情也十分茫然,摇了摇头。眼镜说:“龙脉!这是龙脉!” 我们都吃惊地看着他,眼镜说:“快,赶紧退出去。这里是神之葬所,人身体承受不住龙脉的辐射,再不走,我们恐怕都会被诅咒,像蚕虫王一样死在这里。” 奎子也慌了,忙说:“我的个妈呀,蚕虫王这种完美长生人都能被秦岭地心的龙气给弄死,我们这些小喽啰,哪禁得起这个阵仗!” 我想跑,却发现根本走不动,这时候那些龙脉流光汇聚到一起,凝出了一个老头的虚影子,阿南忽然又诈尸,从棺材里爬出来跪下,朝着那影子不停地磕头。我惊出了一身的冷汗,这不是蚕虫王吗?再看看他们几个,脸上也都是汗,连张弦都不例外。 这情形,和以前遇到不化骨时有点像,我有种不好的预感,要死人了。我心里惊悸,那些光影忽然开始分化,渐渐凝聚成另一个人形,我的个大爷,居然是道粽陈大寿! 陈大寿和蚕虫王的两道影子在吸扯那些龙脉中的流光,壮大自己,身体都越来越呈现出实体化的质地,辐射现象也越来越明显。 整个地渊中的光以蚕虫王和道粽的身体为两个中心点,就像太极的白子黑子,彼此转化抵消和对抗着,互相吸收那些流光。 龙脉筋络渐渐黯淡,两个人就像日月一样发出柔和但又刺眼的射线光芒,有点像是鬼神降临了。我冷汗涔涔而下,怀疑末日都要来临,这个斗,估计是我们生命的终结。 张弦吃惊地说:“这是道粽在和蚕虫王争夺长生命脉,要不是祂们的灵体在互相牵制,我们恐怕已经被龙脉辐射穿透身体,暴毙而亡了!我们现在浑身麻痹,就是因为龙脉太盛太强烈,几乎以某种形式实体化了整个地渊深层,让我们寸步难行。” 我们僵化了很久,完全不能动弹,除了还可以艰难地呼吸,空气就像是被凝固了一样。张弦叹了口气说:“道粽的身体已经开始虚化,蚕虫王逐渐凝成实体,看来陈大寿的长生梦,始终是敌不过蚕虫王放弃长生的力量。看来执着于小我,不如执着于大我,大我要是不存在,小我其实也不会永恒存在。” 东海带着哭腔道:“小哥,你能别念诗吗,快想个法子,你可是我心中无所不能的大神啊!” 张弦苦笑了一下,忽然说:“手指可以动了,看来龙脉的力量正在收敛,我们应该还有希望!” 东海笑了起来:“我说什么来着,这天无绝人之路,地无绝人之鬼。”眼镜不耐烦地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你有说过这句话吗?” 我们忽然浑身瘫软,差点倒在地上。我用手撑着地匍匐着,却发现那些龙脉筋络再度像烧红的铁水一样,不停地流动着。其实遇见这么多回之后,我心里知道,岩金矿脉并没有软化成液体,流动着的,是其中的某种未可知的信息脉冲,也就是脉中脉,龙脉精髓。 眼镜忽然从我背上翻落,一直抽搐着,口吐白沫,吓了我一大跳,我估计是他的伤口恶化了。 我感觉身上好像被一股电流击中,浑身都震起来,这时候地渊突然就黑了,什么也看不见。我发现自己已经有了力气,可以支撑自己自由活动了,忙摸索着手电筒。有好几把强光手电和我几乎同时打开,我们四处探照,也没有发现蚕虫王和陈大寿,祂们就像幽魂,倏忽而来,倏忽而去,比祂们更加莫测的,也只有人心里那点小九九了。 我都搞不懂刚才是怎么回事,就看到张弦忽然跪下,朝蚕虫王的棺材不停地叩头请罪,我看他们几个也跟着做,心里一阵害怕,忙跪下磕起头来。 张弦领着我们三跪九叩之后,又念了一段很奇怪的巴蜀图语,我能听出音来,却不懂他念的是什么。他念了一通之后,背好古剑,又对我们说:“快走。眼镜说的没错,走晚了,蚕虫王的英灵得不到安息,会怪罪我们,到时候恐怖一起,失去常性,谁也出不去。” 我们整顿行装,我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嘶嘶”的声音,用手电筒照射过去一看,鸡皮疙瘩起了我一背。 只见从青铜树上,竟然爬下来不计其数的蝮蛇! 我想起来刚才那帮中东人打了几发子弹在铜树上,可能巨大的瞬间震感,惊动了上层的毒蛇,它们于是顺着裂缝爬下来寻找食物了。 顾不上眼镜还在吐着白沫,我重新将他架在背上,往环道那里跑。刚跑了没几步,我脑袋一黑,重重地摔在地上,感觉浑身一热,一麻痹,就失去了知觉…… 198.第198章 循着线索出发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在奎子家里,他们说我昏迷了两天,发着高烧,说当时看到我的身体就像是烧红的烙铁一样,接着我就摔倒了。 没有人可以解释这件事,张弦说,估计这就是大乌力量的某种应激反应。眼镜的身体也有些奇异,他不知道怎么回事,送医院打石膏住了没几天,摔断的骨头竟然奇迹般的愈合了,就是留下一点后遗症,走路有点瘸,不仔细看还看不出来。 我说我怎么看着他有点不大对劲呢,原来是腿瘸了。他们说吴敌喂我吃了一条古天蚕,害得我恶心呕吐了好几天,只要一喝水就吐,到最后连黄胆水都吐不出来了。实在没办法,我只好一直睡,尽量不去想自己吃掉了尸体肚子里面的肉虫。 这是我们倒斗以来最失败的一次,凶险且不说,搭了那么多条人命进去,居然一无所获,也真够令人沮丧的了。不过好在得到了一些讯息,知道了长生和青铜的些许线索,都跟古羌族扯上关系。 说实话,这个“关系”有或者没有,实在意义不大,也只是安慰一下自己的画饼罢了。仅凭一点巴蜀图语,又能揭开多少秘密呢? 养了好几天,人也饿亡了,终于胃口大开,奎子摆筵席,我们吃着各种山珍,喝着他自家酿的米酒。他儿子李刚鬼精鬼精的,叔叔伯伯的喊得很甜,胡子说这个孩子小小年纪就会做人,将来长大后可了不得。 奎子故意沉着脸说:“他那是跟你们亲近,其实皮得很,活脱脱一个小霸王。你是没看到他一块钱买一个兵,召集几十个孩子在小山丘上搭草屋称大王,这孩子封官不封文臣武将,专封人做儿子,女孩就清一色的皇后,占人家便宜。就为这事儿,我没少打他屁股。” 小李刚看到老爸垮着脸,赶紧跑厨房去了。我们哈哈大笑,说小孩子嘛,难免顽皮,都是做游戏扮家家。刚说完,这小屁孩就端着一碟花生米跑出来,说让我们下酒。 奎子支开小孩,我们聊起了秦岭地渊里的事情,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拼接各种线索,没想到酒过三巡,还真拼出了一点眉目,我们随便聊,也不怕他媳妇从厨房端菜过来听到。 他媳妇是个本分的人,以为我们是在聊天谈玄,还一直笑着招呼我们吃吃喝喝,也没去在意我们谈话内容的真假。盗墓这事儿吧,只要不是遇到行家,在人前那完全可以敞开了聊,因为没人信这么玄的事情,都当是在喝酒吹牛。 我们对事情进行了一番梳理,首先陈大寿肯定是去过西域,他带回了用古吐火罗文字书写的“天”字,也就是昆仑。他还从西域带来食金蚁,又从南边带来尸鳖,让这两样东西成为守墓神,并且花大力气运来吐火罗人的遗骨,让祂们生出头七萤火,也成为一道守护屏障。陈大寿这么费心保护的,一定是蚕虫王的完美长生,因为他不想让别人捷足先登。 陈大寿势单力孤,宋朝那时候也没有现代这些高科技工具,他是个卫道者,还想要个好名声,所以这件事情他只能自己一个人去做,事情就变得无比艰难起来,最终他也没能突破青铜神树的阻隔。 但让我感到意外的是,他居然让自己的意识进入了龙脉,这也就是说,他懂得靠龙脉储藏信息!难道他也是大乌?我觉得不太可能,却又理不出头绪。 按照张弦的判断,开凿天梯的应该是另有其人,很可能就是我那个先祖大乌。他设下千棺阵,目的恐怕也是为了守护蚕虫王的完美长生,也就是说,陈大寿和我某一代先祖大乌,他们在隔着时空暗暗较劲,一个为了守护长生,一个想要盗取长生。至于我那祖先为什么要守护蚕虫王的陵墓,我就不得而知了,也许他是想阻止什么事情的发生。 蚕虫王棺椁上的铭文,是用巴蜀图语记录着一个惊天秘密,蚕虫王爱上了自己同母异父的妹妹,而他那个妹妹就在西域的某个地方。秦岭之行让一切都陷入了停滞,所有的线索几乎都断了,但唯一的蛛丝马迹,却指向茫茫大漠,循着这唯一的线索,我们决定踏上西域之旅。 让我感到奇怪的是,张弦、吴敌和奎子,他们三个对于李亨利的死只字未提,这显得很有点不正常。我们告别了奎子一家人,弄了两台号称“沙漠王”的丰田4500越野车,前往罗布泊,按照我们的初步构想,让眼镜和胡子根据风云沙势走向来判断古墓,我们再进行排查。这个蠢办法虽然有点扯淡,可我们不甘心就这么放弃,茫茫的塔克拉玛干大沙漠,是唯一的希望了。 我们一行六人驱车28个小时,总行程两千多公里,终于来到了罗布泊边缘的哈密,在这里补给了大量的生疏和水果、整箱整箱的矿泉水,以及五十张馕,当然少不了几个大大甜甜的哈密瓜,这些东西塞满了整整一辆车。在沙漠里,水是救命的东西,绝对少不了。 稍作休整后,胡子和东海开着补给车,我们四个人驾驶另一辆车,往罗布泊镇赶去。路上走了几个小时,出来小便才发现,这里的五月顶着太阳还是很热,不过在车里倒不觉得。这里已经属于戈壁滩了,再往前走两三个小时,就真正进入了茫茫沙海。 这个中国第一大镇,差不多相当于台湾加上海南那么辽阔,但镇上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大,它就像是个小村落,前后不超过一两百米,当地人也不叫它罗布泊镇,而是叫它罗中。 镇上用水紧张,井里的水太咸,洗澡很不方便,车用饮用都是矿泉水。我们在这里再次补给了水和油,吃了一顿大盘鸡,贵得很,要九十块,不过想一想,在这不毛之地还能吃上美美的肉食,也该值这个价了。 沙漠比我想象中的要难以驯服,我们虽然补给充足,车也好,又有GPS定位,却还是绕了不少弯路,有很多地方没法行车,你得照顾实际地形,路并不好走。 我们已经取得了旅游许可,第一站是楼兰古国遗址,由于遗址附近撒了很多铁钉,几个汉子不得不弃车步行。 但让人感到失望的是,这里没有我们想要的线索,残垣断壁风化严重,一点文字符号都没有留下来。这里的沙子很细密,也很干燥,我们在附近下了几铲子,却一无所获,在这干燥的沙漠里,洛阳铲完全没有用武之地。 胡子收起了洛阳铲说:“继续走吧。”这时候太阳还没落山,胡子说到晚上天气会很冷,沙漠里还会有危险,让我们赶紧上车赶路。 月亮比较圆,我们孤独地行驶在荒无人烟的罗布泊沙漠上,四周说不出的宁静,我心里却没个头绪。很多人都说罗布泊地区是亚洲大陆上的“魔鬼三角区”,是陆地上的“死亡之海”,看来一点也不假。 这里沙海一眼看不到头,我们驱车行驶了好一阵,才终于发现前面有些造型奇怪的小山丘,让人眼前一亮。等车子走近了一看,才发现是雅丹地貌。 “今晚就在这里过一夜吧。”胡子停下车,将头探出车窗说。 我看看附近蜿蜒闪光的沙石丘,这是传说中的白龙堆雅丹地貌群落。冷风裹着细沙吹来,我心里突然一阵发毛,总感觉这里透着股邪魅的阴气。 199.第199章 死亡虫 胡子的确在沙漠混过,经验老到,他说晚上要起大风,天气会冷,都被他料中了。反正在越野车里,我们什么也不用担心,车外面风刮得“呼呼”的响,就像是海港里天然的催眠曲,一潮赶着一潮。 睡到半夜,我准备起来小解,睁开眼就被吓了一跳,透过模糊的车窗,只见远处黑黢黢的,像是乌云盖顶,月亮也看不见了,只留下一丁点天光。我以为要下暴雨了,赶紧喊醒他们三个,又给胡子打电话,居然没信号。之前在镇上信号还是不错的,这一路没注意,竟然穿到了无人区。 风沙太大,我不敢下车,赶紧狂按喇叭,直到胡子他们回了一个,我手上才停下来。我听见胡子他们在发动车子,但听声音,好像是轮子陷住了。我打开车灯,眼前的东西差点吓得我心跳骤停! 黑压压的影子在挡风玻璃前面招摇着,有接近两米高,远处还不断走过来更多,但我的挡风玻璃上沙子太多,连雨刷都被卡住,根本没办法看清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胡子突然按了一声喇叭,我专心听着,由于两辆车都门窗密闭,隔音效果又太好,加上风沙肆虐,根本听不清他在讲什么。 半天后,我只听清了他一直在重复的那句话:“关掉车灯!关掉车灯!” 我听他都要发火了,估计这事儿很严重,赶紧关了车灯,接着就听见很密集的捶打车窗的声音,我们吓得一句话都不敢说。 过了一会儿,车子剧烈地摇晃起来,我看到沙子像水流一样漫过了车窗,好像要将我们埋没。 周围忽然响起了枪声,这是我们带在身上的唯一的沙漠之虎,一听就听出来了。这是为了保护救生物资才带上的,一直都放在补给车里,我心里一惊,肯定是胡子从车里钻出来了! “叭叭叭,叭叭,叭叭叭,叭!”不知道是胡子还是东海一直在开枪,枪声却越来越远,而且好像还出现在头顶。我心说完了,我们肯定是陷进流沙里了。 渐渐我们车外没有了捶打撞击声,也不再摇晃,接着头顶枪声也开始停止,估计是子弹打完了,又也许他们已经遇难了。 安静了好一会儿,我听见车子后面传来一阵“沙沙”的声音,越来越近,吓得我们赶紧各自检查车窗是否完好,是否锁死了,幸好没有什么东西可以钻进来。 接着我们眼前突然一闪,有一支手电筒贴着车后窗玻璃亮了一下,然后又关掉了。我知道他们还活着,正在开展营救工作,这一闪的灯光是在安慰我们,心头一块大石总算落了地。我们不敢说话,不敢问是谁,就让他默默地刨着沙子。 刚被风吹过来的流沙很松散,估计胡子他们是在车子后面刨沙,只要刨开一些坑,前面的沙子自然会流下去,再加上风力的作用,我们的车子很快就能重新露出地面。 天光渐渐又透了出来,我看见一道影子快速靠近我们的车窗,用力拍打窗户,一听这节奏,就知道是个人。我们赶紧开门,才发现是东海,他背着背包,钻进车里赶紧关上车门,小声说:“我们必须马上出去,沙子里有东西,大家第一时间爬上雅丹石丘等天亮,这些东西上不去!” 我吃了一惊:“外面这么大的沙暴,人裸露在这种天气里等着天亮,熬得住吗?” 东海说:“熬不住也得熬,每人带几个烤馕,一瓶矿泉水,注意开盖的时候别让沙子灌进去,能对付多久是多久。车子里不能呆了,万一被埋了怎么办?” 我问他那都是些什么怪物,他说不知道,我意识到事情很严重,决定马上离开车子。东海提醒说:“随身装备都带上,越野车搞不好得放弃了。” 冲出车子关好车门,我们才发现自己正处在沙窝里,只要一阵狂风打过来,恐怕就都被埋了。我们吓了一跳,赶紧手脚并用往沙堆上面爬,视角刚好看见胡子抱着枪,蹲在三米多高的矮石墩上。他看到我们上来了,马上喊:“快爬上白龙堆,来我这里!” 我大吃一惊,没想到沙漠里的风暴这么厉害,多大一会儿的功夫,车子都埋了,这矮石墩,刚才可还像两层楼似的,这么快沙子就上升了两米多。 胡子跳到白龙堆墙上,抛下攀缘绳索,将我们拉上去,每上去一个就多条绳子,整个过程才花了十秒钟不到,我们全在白龙堆上了。这时候,沙子底下的东西可能察觉到了我们的活动,突然从沙面钻出来五六只,头顶离我们也就半米多,伸个手就能摸到。我们打开强光手电照射过去,发现这些东西看不出是动物还是植物,有点像是长着嘴巴的巨无霸仙人掌,又像是某种虫子的夸张版,口器上是一层层的“刺花瓣”,看着又恶心又可怕。 胡子吃惊地说:“这虫子会喷毒液,离它远点!” 我们惊惶失措地往白龙堆中间挤,全都背部迎着风硬抗这鬼天气,胡子说:“这是蒙古沙虫,也叫死亡虫,它们寄居在沙漠地底,如果遇到感兴趣的震动,就会倾巢而出,被它们包围的人和动物,几乎不可能生还。” 我心跳加速,疑惑地问:“感兴趣的震动?” 胡子解释说:“就是食物的诱惑。死亡虫人轻易碰不到,因为它们生活的地方都是在无人区,你要相信人类才是最可怕的杀手,是不可能允许边缘地带存活这么凶猛的巨型虫子的,千万年进化淘汰下来,就只有在沙漠深处,才偶尔能看到这种可怖生物的身影。” 风声太大,东海喊着问:“按照你的解释,人类既然这么牛,我们可以跳下去干掉它们吗?” 胡子大声说:“你想都不要想!古代人那是群体行动,靠着人海战术,牺牲了不计其数的人命才征服了它们的的地盘,就我们这几个,下去给它们塞牙缝都不够!” 张弦问道:“这东西怕什么?” 胡子用手护着脸,防止风沙灌进嘴里,低着头说:“它们适应了地底黑暗的生活,怕天光,但黑暗中的光对它们有吸引力。而且它们尤其喜欢沙尘暴天气,因为可以很好的隐藏动静,既可以保护自己,也可以出其不意地制服猎物。” 眼镜忙问:“这么说,咱们等到天亮就安全了?” 胡子却坚决地否定了这个提议:“这不现实。现在才刚刚入夜,就起了这么大的沙尘暴,人在这种环境里水分流失得特别快,而且夜里还在持续降温,沙漠半夜的低温很可怕,真要等到天亮,我们恐怕坚持不到那个时候。” 这风又烈又干燥,还卷着沙尘,我感觉口干舌燥,小心翼翼地打开矿泉水盖子抿了一口,却灌了一嘴的沙。我赶紧拧上盖子,对着灯光一看,瓶子里已经沉积了薄薄的一层细沙。 200.第200章 不归路 风沙狂暴肆虐,我渐渐感到身体开始冰冷下来,和他们紧紧依偎在一起,我看了看时间,凌晨一点多了。我们就着风沙咀嚼烤馕,喝着掺过沙子的矿泉水,但沙漠属于干冷气候,身上水分流失太快,不到两个小时,一瓶矿泉水已经见底了,剩下的泥沙水,已经不能喝了。 我们几个人就像白天沿路看到的那些胡杨木,孤零零地竖在沙海里,和风沙进行着殊死的对抗,胡杨木千年不死,死后千年不倒,倒了千年不烂,这我们可做不到。 再熬两个小时,我们就该见阎王了。 我们为了保存体力和防止风沙灌到嘴里,不敢说话,更不敢跳下去。在这沙海底下,藏着起码几十条致命的恐怖生物。它们很久没见到这么丰盛的大餐,肯定潜伏在沙子里等待我们下去,只为了饱餐一顿。 胡子说:“我们必须保持清醒,这里危机重重,到天麻亮时,还有沙漠秃鹫出来觅食,甚至有一种很少见的巨型蜥蜴,叫狗皮黄的,它可以爬上风蚀脊,咬一口就能致人于死地!” 我被他的话吓到,赶紧用手掩着脸四处张望,却什么也没看见。正当我继续背对着风的时候,东海忽然声嘶力竭地大喊:“快看,有一大队人来了!” 我听出他的话带着惊喜,赶紧高兴地回头看,沙子灌进眼睛,呛的我眼泪直流,幸好泪水冲刷掉了眼里的沙。我们兴奋地招手,用手电筒直晃,他们却好像无动于衷,不过倒的确是朝我们这边跑过来。 眼镜说:“不好,他们再跑个十来米,就要过来了!”我们心里一咯噔,都知道他是指那些巨型沙虫,于是全都大喊大叫,将手电筒晃得跟舞台灯光一样,这帮人终于发现了。我感到很奇怪,这些人怎么能这么牛气,在沙尘暴里面到处乱跑? 等这帮人跑过来了,我看装束发现应该是探险自驾游的,他们十分憔悴,看样子缺水很严重,嘴唇都干裂了,脸上也是一副枯槁形容。这帮人显得很惊惶很焦急,狂躁不安,不停地想要爬上风蚀脊,但很显然,他们没有胡子和张弦那样的身手,也没有合适的攀缘工具,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无功的。 我们赶紧往下丢绳子,张弦却拦住我们,指了指那些人的脚部。天太黑风又太急,本来我是没注意到这些小细节的,看了一眼,却被吓到了。这帮人的脚掌都磨烂了,露出了骨头,可奇怪的是他们好像毫无所觉,既没有痛楚,伤口也没有流血。 东海嘀咕说:“人受伤了怎么不会流血呢,难道这是死人脚?” 我被他一咋呼,也惊了,搞不好这就是一队伍的沙漠僵尸!沙漠里,探险队伍或者考古人遇难变成僵尸的传闻比比皆是,80年6月中旬的时候,我国著名科学家彭加木在罗布泊考察时神秘失踪,官方和民间各界找了很多年也没找到。直到2007年,倒是找到了一具干尸,可经过DNA鉴定之后,发现这具僵尸不是彭加木。 像这样的事件,随便数一数就是一大把,就产生了很多说法。什么外星人事件啊,楼兰古墓的粽子所为啊,沙漠生物的侵袭啊,陷入流沙里啊,等等等等。 可亲眼看到一帮富有活力的探险者变成了这个样子,我还是被震撼到了。他们不是古尸,不是墓地里的粽子,他们穿着鲜活的旅行者服装,甚至连面目表情都栩栩如生,要不是看到那一双双被沙子磨烂的脚,我根本就不相信他们已经死了。 张弦摇头说:“他们没有死。很奇怪,为什么他们一个个这么癫狂,脚都磨得露出骨头了,也毫不在意?” 这些人拼命地往上爬,连手指骨磨出来了都浑不在意,我这才发现他们眼里都冒着极度疯狂的光,好像看我们是食物或者仇敌一样。胡子想了想,忽然说:“我知道了!” 我本来想问他具体的,这时候那些体长近两米的沙虫忽然就钻出沙面,昂立而起,见人就扑,拖着这些人往沙地里钻。这些人还是有神智的,他们忽然受到袭击,竟然还敢主动反抗,更多的人选择靠在一起,那些落单的“孤胆英雄”,都难逃被拖入地下的命运。 沙地里死亡虫纷纷往上钻,那些人也很聪明,全都聚在一起,沙虫们一时也不敢贸然攻击,只在周围恐吓着他们,时不时冒出沙面引人惊悸,时不时又猛地钻进地下去。 那帮疑似探险的人渐渐朝白龙堆正中间的风谷里移动,我疑惑地问:“这帮人到底是人是鬼啊,怎么这会儿看着又像是人呢,也会害怕,还懂得靠在一起移动?” 胡子没有直接回应我的问题,分析说:“我倒觉得他们是被这些沙虫逼着在往某个地方走,沙虫才是真正的高智商,它们在给这些人下套!” 我听了大感新奇,不由为这些人捏了一把汗。正在这个时候,忽然从沙地里同时钻出七八条沙虫,拉着这些探险人就往下沙子底下扯,直接将这十几个人弄得陷进沙子里去,周围的沙虫们看见计划得逞了,也都纷纷钻进沙子里面。 在这个白龙堆风谷里,除了风沙和我们六个人之外,依旧荒凉无比,要不是地上那个大陷坑还在,我都要以为这只是我渴昏了头产生的幻觉。 胡子说这不行,会死人的,然后他想了一阵子,从背包里翻出帐篷来。我们连忙搭手一起撑住,将所有人包裹在一起,身体尽量伏倒避开风力,紧紧贴在风蚀脊的石面上,这才能正经吃点东西,不过这样脸贴着地面撅着个屁股跪着吃干巴巴的烤馕,真是憋的人难受死了。 忽然,我好像听到石头里有什么响声,张弦马上就说:“你们听听石头下面的动静。” 我们赶紧都将耳朵贴在风蚀脊上面听,的确在这巨石山丘的下面,正发出一种沙沙摩擦的声音。胡子说:“这搞不好是个沙虫巢穴,它们依靠这种白龙堆的坚硬地壳来筑巢,巢穴就不会被风沙破坏掉。刚才这个声音,应该是沙虫将刚才那些人拖进洞穴深处进食,过路时拖动尸体的摩擦声。” 我有一种要呕吐的绝望感袭而来,赶紧压制住了,这时候风暴忽然变大,直接将帐篷吹走了,将我们从风蚀脊上都掀了下去。我们大吃一惊,纷纷拔出伞兵刀来,但预想中的危险并没有出现,那些沙虫好像就这么消失了。 风暴太猛烈,我们的两辆丰田4500都被黄沙埋住,但那处****却更明显了,它正处于波浪体沙丘的低谷段,这时候被风暴一吹,更多的沙子被掀起来,砸在我们头上,掉进脖子里。 胡子占着上风口,声嘶力竭地大喊:“风太大了,看来要起卷子,等会儿我们得被吹上天摔死。我说,得赶紧去沙虫巢穴里躲一躲!” 我们吃惊地看着他,我简直不能相信这么不靠谱的话,是从胡子嘴里讲出来的。 他又喊:“别担心!这么恶劣的天气,沙虫又得到了大量的高营养食物,它们一定会躲在巢穴深处,不会出来的!” 张弦也大声说:“别犹豫了,不想死人就听胡子的!” 我们彼此看了一眼,在他俩的带领下,纷纷钻入陷沙坑,顺着那个洞往里面爬,我的心都跳到了嗓子眼,就怕沙子里忽然钻出个恶心的肉虫子出来。 这洞口设计得很巧妙,沙虫为了防止沙子灌进巢穴里,所以分泌酸液腐蚀掉了风蚀脊内部,形成一个先往下再往上的通道,这个通道的最高点是高于沙漠地平线的,所以沙子靠挤压力是没法倒灌进洞里的,然后过了这个坎儿,它就接着往下走,进入真正的巢穴。 我们躲在风蚀脊正下方的洞穴里,这里没有风沙的侵袭,人体也渐渐开始回温,人总算是能舒口气。我用手电筒往巢穴深处照射,发现这个洞一路朝下延伸,到前面转了个弯,深不可测。我感觉这很疯狂,我们居然在邪恶沙虫的巢穴里躲避风沙,只因为在外面会死人。 这颇有那么点壮士断腕或是饮鸩止渴的味道。 我忽然想到刚才那帮旅行者,他们不知道在沙漠深处碰上了什么,竟然走向了不归路,我想他们的境遇一定很恐怖,所以才会如此癫狂,连磨烂了双脚都不自知。 而我们现在的处境很像他们,这其实也是在走一条不归路,坚持留在风蚀脊上面吧,得到的只会是胡杨木般的枯朽归宿,我们会被这场沙漠风暴制成万年不腐的干尸。而巢穴的下面,是不见天日的死亡。 我们彼此对视,我发现他们的脸上全都是沙子,包括眉毛里,嘴唇上,眼角……甚至连鼻孔和耳朵里都不能幸免。 东海哈哈笑道:“我就说吧,这下玩儿完了。”眼镜鄙视地白了他一眼:“就知道满嘴跑火车,你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201.第201章 巢穴 吴敌冷冷道:“你们还有心思拌嘴?” 胡子看吴敌板着个脸,就打圆场笑道:“这俩孩子……简直是对活宝,一文一武,也挺有趣的。” 吴敌被他弄得有点不好意思,陪着干笑说:“倒也是,东海这家伙算是个福将了,怎么不靠谱怎么折腾,这么多大风大浪的走过来,还他妈活得挺滋润。” 东海吹嘘地笑起来:“那是!程爷不敢说走南闯北阅人无数,也敢说一句是粽子堆里摸爬滚打过来的,你俩是前辈我不敢吹牛,放到一般人那儿,我他妈就是个传奇呀。” 我说:“这还不叫吹牛,你要是吹起牛来,那牛不得变成气球飞上天了?” 他们四个都笑,张弦却说:“别惊动了沙虫,万一这种虫子有王虫,那就麻烦了。” 胡子忙收了笑脸,正色问:“小哥,你这话怎么讲?” 张弦说:“有王虫的话,它们就会有社会性,有组织性,发现入侵者,即便不需要食物,甚至要冒死,它们负责守卫的虫子也会不顾一切地展开攻击,这就好比蚂蚁和蒙哥的社会结构一样。” 他这样一讲,我们都不敢大声说话了。胡子说:“将我们这次配备的电棍都拿出来,万一遇到危险这里施展不开,还没有不怕电的生物。” 吴敌愣了一下:“不过是安保级别的民用电棍,能对付这种东西吗?” 胡子笑道:“没办法呀,级别太高的能杀人伤人,买来违法,也只能买这种级别的了。你看我这把沙漠之虎,要不是那帮中东人,我哪能得到这样的好东西?这都已经是违法犯罪了,不过咱们遇到的东西太特别,不能通用社会定律,只能是自己悠着点吧,愿祖先保佑了。” 张弦将手指放在唇上,“嘘”了一声说:“它们好像来了。” 我紧张地拿好伞兵刀和电棍,胡子看了我一眼说:“这种虫子像蜈蚣和蛇那样,很低级的,就算是打死了,一定时间内还能靠神经反射攻击人,伞兵刀这种短兵器几乎没用。我这里有点驱虫药,你们在身上抹一点,或许效果还好一点。” 他将药水分发给我们涂抹了,又说:“沙虫已经有动作了,这里反而危险,我们下到里面去,那里全是坚硬的石底子,沙虫没办法隐藏起来,也就发挥不了长处。” 他的话让我心里发毛,我用手电筒照着一看,洞穴前面的确有沙虫在盯着我们。张弦拔出剑双手擎着,猫着腰往前面走,我们跟在他后面,胡子的突击步枪已经拉了枪栓。 这底下一直都是密致的沙子地,沙虫打洞也没有在上面那么容易,我们往前逼着走,那沙虫看我们人多它胆怯起来,只好一直往后退。拐了两个弯,底下已经快到硬底子了,但周围的沙壁上却多出了很多洞眼。 我们不敢贸然闯过去,很担心这些横生的洞眼里,忽然钻出来沙虫,但这里还没到石质地壳,我们始终处于被动地位,要安全,反而要深入巢穴。 那沙虫忽然“居居”尖叫起来,胡子说:“完了,它在报警!小哥,你有本事能瞬间杀了它吗?” 张弦愣了一下,点头说:“我试试。” 他蹲着弓步猫着腰,完全顺好自己和这个虫洞的角度,又将古剑摆放了好几个角度,最后选定倒着拿,忽然一个疾冲就飙了过去,削掉了那虫子的脑袋。但胡子说的果然没错,这脑袋掉在地上还在“居居”叫唤,张弦用霜锋一攒,将沙虫脑袋钉在了沙地里,它不能叫了,但还在打抽。 我们赶紧一鼓作气冲过去跟他汇合,这些横着冒出来的洞眼里面,倒没有沙虫钻出来袭击人,看来我多虑了。 我看到张弦用剑指着前面,就打灯过去一照,我简直要崩溃了。 前面密密麻麻的全是沙虫,他们在分尸而食,沙虫群的最里面,盘踞着一条巨型沙虫,正趴在地上狼吞虎咽,享用着成员们给它贡献的美食。不过万幸的是,这些沙虫估计难得逮到这样的肉食,聚精会神地贪婪吞吃,竟还没有发现我们的存在,或许是在巢穴里太放松警惕吧。 最让我感到心跳若狂的是,我居然发现了建筑体,那是一种我叫不上名字的石兽,看着不是遗迹就是古墓的东西,但很显然,这里并不是它的入口。 应该说这是个必然的巧合,因为动物对巢穴的选择无意中也符合人们的风水观念,物竞天择,万象归元,道理说到底都是相通的。 我们现在根本没有能力对抗这些沙虫,何况还有沙虫王在,那应该是个虫后,因为它身边还有四五只比一般沙虫体态都要健壮的巨型沙虫,却又比王虫要小,这些应该是配偶雄虫。 我们悄悄往后退,我的手电筒无意中照射到那些横洞里,心尖瞬间在打颤,这些像马蜂窝一样的洞眼里面,每个洞中都盘踞着一条沙虫!它们用口器“脑袋”对准我们,看不见的“眼睛”似乎在盯着我不住的打量。 胡子说沙虫是没有眼睛的,但它们的口器周围密布着一种像眼睛一样的感光体,就跟昆虫的复眼一样,一圈一圈的,数不清有多少个。 我仔细看了,才发现这些洞穴里都是未成年的沙虫幼崽,它们估计是因为在家族中地位低,更没有参与过捕猎行为,从而显得“性情温顺”,我估计只要我们不过分靠近那些洞口,它们是不敢贸然出击的。 但这仅仅是我的估计,因为张弦已经在前面弄死了两只不安分的。我小心地避过脚下的幼虫尸体,发现这些幼虫也有一米来长,应该是“少年”了。 虫洞里步步都是凶险,只要惊动了那些虫子,它们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等安静地退回到出口处,我们才发现那个陷沙穴已经被风沙掩埋了。 我看了看时间,快早晨六点。 我们决定挖洞,幸好倒斗队伍不缺挖掘工具,不然我们恐怕要困死在这黄沙底下,我相信大家常说的那所谓的被黄沙掩埋的历史,我现在正在亲历,只要我们出不去,就会成为干尸任后人猜想。 不过我很快就发现自己想多了,这里是沙虫巢穴,我还梦想着留个全尸,跟发白日梦一样。当我们挖掘到一半的时候,却发现上面的沙子里有东西在耸动,我们都吓了一大跳。 出师不利,难道是遇上沙虫巡逻了? 202.第202章 阿勒 我们等了一会儿,沙子的动静越来越大了。张弦让我们退后,他双手握剑,随时准备将钻过来的沙虫“就地正法”。 六双眼睛前后左右里里外外都监视着,生怕一个疏忽就要了大家的命,这时候天光忽然透了出来,映入我们眼中的,是一只女人的手。 那只手看起来很年轻,一看就是个小女孩,但并不是那么娇嫩,多少显得有些干练。我们都愣住了,那女孩操着新疆口音的普通话,怯生生地问:“里面有人吗?” 她看到张弦伸出洞口的古剑,吓得一声惊呼,赶紧退开。我们随着都钻了出去,才发现风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我们的车子也从沙堆里显露出来,这一切就像没发生过一样。 那是个新疆女孩,看到了胡子手里的突击步枪,以及我们手上的伞兵刀和电棍,吓得愣在那里,一言不发。这小姑娘身边一共有三个人,没有一个是汉人。胡子背了枪笑着说:“家伙都收起来吧,别吓着人家小姑娘,她可是救了我们的命,是大恩人呐。” 小姑娘这才镇定下来,问我们:“你们怎么会在地下?这里是肠虫的巢穴,很危险。” 我们笑了一下没说话,少女又说:“来旅游居然带着步枪,要是被武警看到,会将你当成恐怖分子给击毙的。你们胆子太大了,还不快藏起来。” 我愣了一下,这少女是不是有点热情过头了?胡子笑着说:“这位小姐说的是,这把枪是我在路上捡的,是被沙尘暴刮出来的,得亏了有它,不然我们几个人,就要被沙虫吃掉啦。” 少女点点头,居然信了。我看胡子一脸的诚恳,心说你真他妈会编故事,这要换了是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女孩对她一个同伴说:“艾沙,要不要带他们回去?” 那个被叫做艾沙的小伙子说:“可以,不过先找到夏明他们再说吧。”少女于是问我们:“你们看到我的同伴了吗,他们一共有十四个人,都是汉人,身上带着旅行装备。昨天晚上起沙尘暴,走丢了。” 我将昨晚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他们,少女眼泪马上飙了出来,说:“你确定只有十三个人吗?这些人是我的同伴,他们一定是将黑司命当成肉苁蓉给吃掉了,才中了不死毒。” 她问我们有没有看到一名个子高高的年轻人,头发有小哥那么长。我仔细地回想了一下,很肯定地摇了摇头。 我们去清理越野车,拍打掉挡风玻璃上的沙子,用工具掏了排气管,又补了水,居然还可以发动。艾沙说:“幸好你们用的是这个丰田牛头车,要是换了别的车子,被沙子这么一埋,就别想再发动了。” 我们聊了聊,原来他们是沙漠里的罗布人,被沙虫吃掉的探险人是这个叫阿勒的女孩的同学。阿勒在车上为我们指引方向,车子行驶了两个多小时,我们就到了一处有海子的地方。 我们身上全都沾满了沙子,看到海子惊喜若狂,全都跳进水里,将浑身上下洗了个通透,阿勒也不害羞,跟我们一起洗。 阿勒问我们是不是来寻宝的,我心里打了个点,尽管她问得很委婉,但我还是仅凭直觉就嗅出了倒斗的味道。阿勒笑着说:“经常会有人来这里寻宝,但不是被沙虫吃掉,就是遇上了沙尘暴或者食金蚁,被啃得连骨头都不剩。有时候甚至还遭遇到狗皮黄,这种残暴的毒蜥蜴,能将人活活吞掉。” 她说:“沙漠里到处都是杀手,我的那些朋友不听劝告非要来寻宝,结果误食了黑司命,全都变成了丧心失智的活死人,要是在四肢上割一刀,连血都没有一滴。如果找到了那些古城,里面还有吸血鬼和神明,会将闯入者困死在地下世界。” 海子里沁凉怡人,阿勒的衣裳全都湿透了,勾勒出朦胧有致的年轻体态,她的身体曲线显得很诱人。我听着她讲述这些沙漠中的死神故事,竟然觉得是一种享受。 我问她姓什么,阿勒是什么意思,她却说:“我们罗布人看到什么就叫什么,是不用姓的,阿勒,就是黄金的意思,我的全名叫哈姿阿勒同阿碧丹。” 我好奇地问:“真好听,可惜太长了记不住,是什么意思?” 阿勒神秘地对我笑了笑,没有说话。 水里泡够了,我们心满意足地上了岸,去车里躲着换了干净衣服,阿勒家的饭也熟了。有各种美味的鱼,居然还有大米饭。阿勒说家里平时都是吃鱼,看到来客人了,爷爷才做了米饭,大米都是去外面买来换口味的。阿勒和爷爷相依为命,他爷爷对我们很热情,但我感觉他总是防着我们,脸上的笑透着遥远的距离,好像隔着两个世界。 晚上我们去车上睡,阿勒出来找我们玩,叮嘱我们不要离开这片海子,也不要随便下车,说这是方圆几百里内唯一的水源地,附近的野兽都会来这片海子里饮水,撞上就不好了。 我从来没想过沙漠里有这么生机勃勃的地方,绿草如茵,胡杨木和红柳到处都是,有大湖,有丰富的鱼类,有澄澈的星空,还有这么美丽的少女。我觉得这就是世外桃源,我如果有一天要隐居,我就来这里。 这里的风俗真是恬淡自然,半夜阿勒在我们的车上睡着了,我的眼皮子也很沉,就这么对付了一晚上。早上醒了她有点不好意思,非要带我们去抓鱼,她用小渔船载着我们,手很稳,劲儿不小,很快就收了网,一天的新鲜鱼又到手了。 沙漠里环境太恶劣,我们可能是真怕了,就在这里住了好几天,才意识到我们该走了。胡子留下了一笔钱,临上车的时候,我竟然有些舍不得这个地方,东海说:“不找个向导吗?上次那地方在哪里我们都不知道,要怎么回去啊?” 我们想想,觉得是这样,就回去问阿勒的爷爷,那个叫合曼的老人。我们说是要去探险游,又担心在沙漠里迷路了,他爷爷听不懂我们的话,我也听不懂他讲了些什么,全靠阿勒翻译。 老人说:“本来我是最好的人选,但我老了,沙海里折腾不动了,就让我孙女儿带你们去吧。不过有个要求,做向导是要付钱的,随便给点贴补家用就成,反正我们要去城里一次也不容易,钱的用处不大,毕竟离得太远了。” 听说阿勒可以同行,我竟然有点窃喜,我心说这怎么回事,我该不会是爱上她了吧? 我在心里骂了自己,呸呸,发什么春梦,赶紧找到那个斗,这才是第一要务。 203.第203章 宝藏守护者 在车上,阿勒说希望我们帮她找找她那个同学夏明,她说这话的时候眼圈都红了,我心里竟有些泛酸。我问她多大,她说19岁,我听了心里又是一阵窃喜,我暗暗告诫自己这不是爱情,顶多是好色罢了。 吴敌倒是很爽快,点头说没问题,救人是最重要的。我也不知道他是敷衍这小姑娘的,还是说的真心话,这不像他的作风,要是换成胡子这样讲,我倒还真信了。但这个结果,我无疑也很乐见,也就不会反对。 阿勒说黑司命也是肉苁蓉里的一种,但是有剧毒,外地人往往会搞混淆,她说肉苁蓉号称沙漠里的植物人参,吃了很补,她那些同学应该是起了贪念,结果中招了。 我问她有关夏明的事情,阿勒说:“夏明是我高中时的同班同学,后来他读了大学,我就回到我美丽的村寨,继续我的守护。可我没想到,当我再见到他时,他长得这么帅气。” 我被她的话搞愣了,什么继续守护?这话也太神秘了吧。 东海做了个甩发型的动作:“有我帅吗?”他那小平头的挫样,马上逗得阿勒哈哈大笑。 我们在沙漠里转了很久,还是没找到那个叫夏明的帅小伙,最终胡子在另一辆车上按喇叭,等我们停了车,他摇下车窗玻璃,将头伸出窗外喊:“阿勒小姐,你的朋友怕是找不到了,也许他是自己回去了。我们还是继续回到正轨上吧?” 阿勒眼圈一红,点头答应说好。 在她的指引下,我们很快就回到了那处白龙堆,但我们根本就没打算继续往前走,所谓的去楼兰古城观光,只是个借口罢了。也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方法,认路比导航还要精确,这沙漠居民土生土长的淳朴智慧,让人不服都不行。 我问阿勒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一次杀死很多沙虫,阿勒惊恐地说:“我们这里叫它肠虫,那是沙漠的死神,人是没有办法杀死死亡虫的!” 吴敌忽然问:“你是不是对这里很熟悉,哪里有沙虫巢穴,哪里有食金蚁的巢穴,哪里又有狗皮黄,都是知道的吧?咱们没法和大自然作对,得避开它们。” 阿勒点头道:“我知道的,离这里不远还有两处风蚀脊,就是它们的窝,食金蚁在这里,狗皮黄在这里。”她分别指了两处方向。 吴敌赶紧问:“那是多远,不会走几步就撞上了吧?” 阿勒摇头道:“起码有好几公里的路,你不用担心。” 吴敌笑道:“那食金蚁撞上沙虫,会是什么结果?” 阿勒想了想说:“食金蚁都是成群结队的,遇到一只肠虫,几秒钟就吃光了,要是遇到一群,这种情况我也没见过,应该打不过吧?” 吴敌马上指着食金蚁巢穴的方向说:“距离这么近,上次你那些同学就是从那个方向过来的,说不定你的朋友夏明已经撞上了食金蚁,我们快去救人!” 我知道他在撒谎,死掉的这些探险人,根本就不是从那边过来的。他偷偷朝我眨眼,露出了一抹奸猾的笑容。 开车一路行进,我们靠近了阿勒指出的食金蚁巢穴,只见沙地被人挖出了一个大坑,有个高个子长发青年正被一大群食金蚁包围住,要不是他手里拿着冷烟火在驱赶,恐怕早就被吃个精光。 那人目光呆滞,眼睛都有些睁不开,但仍然拼死抗衡着,连我们走近了他都没发觉。阿勒吃惊地喊:“他就是夏明!” 我吃了一惊,她那些探险的同学根本不是从这边过来的,这个夏明怎么会真的出现在这里?我怀疑那沙地上的大坑也是他挖的。他显然知道食金蚁,想要引出它们,但没想到食金蚁的速度这么快,将他围住了,他根本来不及逃脱。 胡子马上下车开枪,朝食金蚁一通猛扫,那些食金蚁遭到了猛烈攻击,纷纷如潮水般往我们这边移动,夏明身边的食金蚁都跑了,他却还站在原地挥舞着冷烟火,看来这人已经处于亡命边缘,只是靠着本能在战斗,估计我们再来迟一点,就连他的骨头都看不到了。 吴敌开着我们这辆车绕过去接他,他连上车的力气都没有了,是被我们抬上车的。我拿出一瓶矿泉水准备给他喝,却被吴敌一把夺过去,自己对着吹,喝得见底了才递到夏明嘴边,他马上拿着就喝,一口气就喝没了,满头大汗然后昏了过去。 吴敌说:“学一手吧。这长毛严重脱水,你给他多少水他都能喝下去。这种情况下,绝对不能一次喝太多水,他体温很高,一喝水全化成汗水流了,会导致电解质紊乱,要死人的。” 阿勒问我要了一瓶水,蘸着湿巾在他唇上和脸上擦洗,为他降体温。我们两辆车往回开去,后面食金蚁大军汹涌追赶。 汽车走走停停,将食金蚁引了过来,吴敌和胡子一直在沙虫巢穴附近兜圈子,兜了好几个小时,从中午和食金蚁大军兜到了黄昏。 阿勒问吴敌问什么不将车开走,他故意扮演高度紧张的状态,假装顾不上跟她说话,但我知道他不是这么不淡定的人,肯定是想用食金蚁来对付沙虫,让它们两败俱伤,我们好下这个斗。 等到沙虫钻出地面的那个刹那,阿勒就全明白了。她显得很生气地说:“罗布淖尔不欢迎你们,你们是一群强盗。” 吴敌哈哈大笑:“小姑娘,我跟你说你别这样讲,我们不是强盗。我们要进古墓不假,却不是为了金银财宝。” “骗子!那你们还能为了什么?” 我看她问得急,太咄咄逼人了,担心她吃大亏,就故意打岔逗她说:“你告诉我你的名字是什么意思,我就告诉你,我们为什么要下古墓。” 阿勒怀疑地看着我:“你说真的?我不是讲了吗,是黄金的意思。” 我摇头说是全名,她想了半天,似乎在考量我们,终于点头说:“这是爷爷给我取的名字,意思是‘为黄金遗迹而战’。” 吴敌忽然停下车,吃惊地问:“你们罗布人有个传说,是说塔克拉玛干沙漠里有先王的宝藏,而这些宝藏被一群武林高手守护着,难道你们就是那些守护者?” 阿勒气得不行,没回答他。 她忽然问我:“你不是说要告诉我下去古墓的理由吗,我的名字都告诉你了,罗布人从不撒谎,你对着神明起誓,要讲真话,你快说快说。” 我被她将了一军,只好说:“其实我就是先王的后代,我来这里,是为了寻找祖先,弄清楚为什么他们会消亡于历史之中,连一点记载都没有。” 所有人都惊愕地看着我,估计很佩服我的撒谎能力,其实我自己也很佩服自己,可编了谎话,脸上总感觉一阵烧烫。 阿勒看了我半天,失望地摇头说:“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子,那么好欺骗?你的脸为什么红了?” 我情急之下,脱口而出:“那是因为我喜欢你!” “真的?” “真的。” 她忽然脸红了,低下了头。过了一会儿她说:“我不相信你,你是个大骗子。” 我有点上瘾了,继续揶揄笑道:“你凭什么说我是骗子?你才是个骗子嘞。” 她咬了咬牙,着急地辩解说:“因为这地下根本就不是什么古墓,你们汉人说谎话都不打草稿,专门骗取少女的心!” 她的话让我感到很疑惑,地下不是古墓,那是什么?看她这么淳朴天然,应该不是在说谎,她语气这么肯定,一定有什么秘密瞒着我们。 越来越多的沙虫钻出了地表,和食金蚁展开了食物链的战争。我们害怕惊动了那些沙虫,引起它们对汽车的围攻,再招来食金蚁吃车子,所以将两辆越野车都熄了火,冷眼旁观这自然界的龙争虎斗,等着坐收渔翁之利。 阿勒似乎对这个场面也完全没有办法,赌气地别过头去不理我。 204.第204章 生石灰 夏明醒的时候,食金蚁大军已经完胜蠕虫自卫队,打扫战场后扬长而去,连死去的同伴它们都舍不得浪费,全部收入腹中。这些动物就像是会藏匿行迹的杀手,沙漠里除了蠕虫钻出来的深坑,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沙漠的残酷依旧隐藏在平静之下。 我们都知道这大长毛怀着某些目的,所以他喊阿勒,阿勒也不理他。东海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你辜负了一颗少女心,从此变成了单身狗。” 夏明还搞不清状况,一个劲的道歉,阿勒终于憋不住回应:“你又没对不起谁,道什么歉?” 夏明想了想说:“我和队伍走散了啊,当然要道歉。对了,孙同学他们,都回到村寨里去了吧?” 阿勒难过得快要哭了,哽咽着说:“他们都死了。” 夏明点点头,没说话,我注意到他抓紧了自己的大旅行背包,好像里面藏着什么宝贝。虽然他的演技炉火纯青,但这个反应还是引起了我的怀疑,他太装了。 正常人的反应,应该是大吃一惊,他听说这么多同学出了事,竟然还能马上忧郁起来,也有点太超前主义了,一看就是在演戏。他要么是早就料到了同学的死亡,要么是已经知道这事,我不相信一个人能冷漠到这种程度,只顾着紧张自己那笨重的旅行包。 吴敌笑着说:“既然遇上了,也就是缘分,万事都讲个随缘。这样,你跟我们一起去洞里探探,有什么好东西,见者有份。” 夏明又装作想了一下,默默地点了个头。我心里想,你他妈不知道老吴的手有多黑,多半是想找个垫背的呢,还傻乎乎的自以为得计,到时候你就哭不出来了。 不过我不会说出来,看样子他也不是什么好鸟,虽说拉人探路这黑心事我是做不出来,但人和人都讲个真诚,你对我不真诚,我也犯不上去帮你。沙虫刚才大规模出洞,已经钻好了坑,我们顺着下去,随便铲一铲沙子,就回到了上次躲避沙尘暴的虫洞里。我先前不知道路上大通道洞壁的小洞穴里都是沙虫幼崽,所以不知者无畏,现在知道了,就有点迈不开腿。 吴敌怂恿夏明在前面开路,张弦却拦住了他,说:“我来吧。过这条路,尽量不要说话,别乱摸,别往洞壁的小洞里面看。” 我没想到张弦心这么善,东海又猛地一拍夏明的肩膀,吓了他一跳。 “长毛兄弟,你真有福气,连小哥都帮你。”他说完这话,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是不是因为你们都蓄着长毛,所以惺惺相惜啊?改天程爷也留一头飘逸的秀发试试。” 我们跟着张弦往里走,除了被他干掉几只主动钻出来攻击人的躁动幼虫之外,竟然相安无事。除了第一次它们没有警觉性之外,之后我们出去一次又进来一次,每一次都有意外,这让我认识到了必须有人趟雷的重要性,要真的是夏明在前面走,他多半已经出事了。 我看到夏明后怕的汗水从脑门往下直淌,恶毒地看了吴敌一眼,恨不得将他生吞了。 洞穴里只剩下四条沙虫了,王虫正在和一只雄虫交配,剩下两只雄虫在边上守卫着。负责守卫的雄虫马上察觉到了我们的存在,发出了“居居”的警告声,并朝我们蠕动过来。 张弦还准备提着剑攻击,胡子也用突击步枪瞄准了,夏明突然说:“别莽撞!” 我们都等着他的下文,他却不说话了。东海骂了一句:“有屁你他妈就快点放,虫子都快过来了,想憋出屎啊。” 夏明愣了一下,说:“它怕开水。” 吴敌恨不得抬起脚踹他的屁股:“你他妈倒是给我整点开水出来啊!” 夏明从背上卸下旅行包,摸出一大堆白色的石头,还有一个烤瓷容器。我看了一下,居然都是生石灰。他迅速将生石灰倒进容器里,喊道:“快快快,大家一起倒水!” 我们反应过来,每人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往容器里挤进去,容器里的水马上就沸腾起来。胡子往里到了一点土黄色的药粉,说:“我来加点料。”然后端着瓷器朝死亡虫身上泼了过去。 那虫子浑身冒蒸汽,倒在地上乱蹦乱抽,不一会儿身上冒出了黄水,蔫了。 东海说:“行啊,长毛。真有你的,我们刚才还说你背包里装的是什么玩意儿呢,没想到让我猜对了,真他妈是石头。” 另外一只充当守卫的雄虫过来,被我们如法炮制又给收拾了,我们小心地绕过正在交配的王虫,居然轻易地走进了洞穴深处的地下废墟。这的确不像是古墓,生活用具一应俱全,大半个遗址埋在沙里,只剩一小部分裸露在洞穴边缘。这里有很多石碑,印证着沙漠中那遥远的被遗忘时代的存在,石碑上刻着我认不出的古旧吐火罗文字。 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遗址,于是开始掘沙,等大家清理出一个小规模的“考古现场”时,眼前的一切却让我感到很失望。我直起腰,锤了锤说:“除了石头城和几个破陶罐,什么都没有嘛,连个金器都见不着。” 胡子说:“你可别小看这些石头,石碑上的字小哥赶紧给念念,写的是什么?” 张弦看了好一阵,却不说话。我问他上面写的是什么,他看了夏明一眼,问道:“这位朋友,你背着生石灰专门为了对付洞里的沙虫,又知道引食金蚁来对付沙虫群,可见计划周详。你到这荒无人烟的塔克拉玛干大沙漠里来,是为了什么?方便说给我们听听吗?” 夏明叹了口气说:“我来这里,是为了一个少数民族的王,他是我的祖先。”我正在喝水,差点喷了阿勒一脸。 这家伙怎么跟我一样,说谎都不打草稿,也是什么王啊祖先的,这话我之前都讲过了,有点新意会死吗。 张弦说:“哦?你姓夏,和安努王有什么关系?” 夏明似乎有些轻松起来,笑着说:“既然小哥话说的这么透亮……好,我的确是安努王的后裔,皇冠与神杖,天、地、风、神。我学的是考古专业,很想解开‘命运’这个命题,我困惑于自己的祖先究竟是来自于东方还是西方,我想惟有揭开这一系列的困惑,人生才能更好的前行。” 东海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很古怪,接着拍手称赞道:“考古学家啊,这个逼装得好!大家鼓掌!” 胡子忽然打断他说:“别闹,沙虫王好像要过来了!” 205.第205章 残缺的遗迹 我们顿时紧张极了,生石灰所剩不多,不知道还能不能对付得了王虫,胡子开枪射击,子弹却全都被刚才和王虫交配的那条雄虫拼死挡住,我们的举动反而激怒了王虫,它开始愤怒了。 胡子吃惊地喊:“没子弹了!”说完他就换了一种握枪法,只能将步枪当作刺刀来用。 我心急如焚,回头瞅了一眼,发现张弦还在聚精会神地看那些石碑遗迹,我心里越发着急起来。 王虫朝我们喷射出一种腐蚀性液体,东海左脚背溅上了这种强酸体液,鞋子顿时冒烟,吓得他赶紧脱了,骂骂咧咧。 张弦忽然开口说话:“一拉姆和答西低乐胡……” 沙虫王忽然浑身一震,默默退了出去,离开了遗迹范围。东海说:“小哥,你念的什么紧箍咒,教教我呗。” 张弦半蹲在地上,用手拂了拂石碑伤的沙尘,又念了几句才说:“根据石碑上的记载,沙虫王是被人豢养的宠物,我刚才就是照着碑文上记述的口技来念的,意思是命令它不要伤害人,安静一点别打扰我们。” 夏明吃惊地问:“你懂得古吐火罗文字?” 张弦微微点头,站起来说:“现在我们安全了,继续发掘新的线索吧。” 我们继续清理遗迹中的沙子,我忽然记起刚才夏明说过的话,什么风啊神啊的,好像在哪里听到过。仔细一回想,终于记起来我刚倒斗那会儿,张弦也说过类似的话。那时候他就谎称自己姓夏,并让那个收古董的胖子马有才对他产生了兴趣,还提到过什么安努王的,不过当时我没怎么留意,现在看起来,李亨利早就在关注这些事了,可惜他壮志未酬人先死,让这一切都陷入了谜团。 我们发掘了半天,终于清理出一大片区域,这好像是一间什么“社祠”之类的建筑,有很多小型石兽,以及大量的碑文。 张弦看了这些碑文之后说:“根据碑文的记述,说是有一座古城被黄沙掩埋,而开启它的方法是让风神震怒。从文字上看,这个石碑的历史起码不会低于三千年以上,而石碑上说的是‘古城’,也就是说那座城市是三千年前人们口中的古城。” 他一边继续查阅,一边说:“这是个小城镇,但又不是普通的小镇,严格来讲是一处行宫,沙漠化摧毁了这座城镇。我们先前去过的那个旅游景点,实际上是叫楼兰古城,和这个小镇一样,只是楼兰国众多城镇中的一个。” 我问他这是个什么样的小镇,怎么会记载这么重要的文献,他又为什么会知道这里是一处行宫。张弦闻言笑了一下,说:“石碑记述了王后产下公主后离开楼兰前往古蜀,又被蜀山氏用来引诱夏桀收兵,以结束战乱,免百姓困苦。据我的分析,这个王后也是夏桀的王后,妺喜。除了行宫,有什么小镇敢记载王室的事情?” 夏明似乎不相信张弦,疑惑地问:“你确定是公主?” 张弦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解释说:“‘阿依慕曼丽坎姆’。夏朝那时候没有公主这个说法,都是叫姬,像后世有什么虞姬之类的。” 东海恶趣味地说:“对,还有肉鸡,野鸡。” 张弦懒得搭理他,接着说:“而像楼兰这种远离朝廷的地方,就更加不会有‘公主’这种称谓了,公主是我自己译过来的,反正是一个意思,都是王的女儿。这位公主的名字叫阿依慕,曼丽坎姆直译过来就是王女,也就是公主的意思,所以她是阿依慕公主。” 阿勒点头道:“阿依慕公主,意思是月神之女公主。” 张弦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阿勒说:“这是我的母语,我虽然不认识古代吐火罗文字,但发音上还是勉强能听懂的。不知道我说的对吗,小哥?” 张弦没理她,继续去发掘石碑。夏明摇头道:“时间不对。” 张弦问:“什么时间不对?” 夏明看着他说:“这里存在一个漏洞,我们知道蜀山氏就是蚕虫王,如果这个王后是蚕虫王的母亲,又被儿子送去给夏桀和亲以平息战乱的话,那么蚕虫王从后羿、寒浞时代一直延续到夏桀时代,至少在那时已经活了三百多岁了,你认为这可能吗?” 张弦只说了两个字:“可能。” 夏明被他噎住了,又说:“好吧,我不跟你争。就算这个是可能的,那他母亲又该是怎样的老人精?不说这么多长寿得离谱的人会不会同时存在,就那几百年的老面皮,夏桀他看得上吗?” 张弦埋头做事,直接不理他。 夏明自讨了个没趣,于是也不问了,东海说:“兄弟,你不要这么郁闷,这要是换做以前啊,我也会这么问,但现在就不会了,你懂不懂什么叫夸张和还原?”他可能觉得这话有点不合适,又补充说:“当然了,我没有你这么好的历史知识,那什么后羿商汤的年代我是说不上来的,太神话了,我的个亲娘!你们都是能耐人,诶——我就是个杀猪的,管好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就可以了,是朋友的,我程东海绝对够义气。” 东海所说的还原夸张的神话历史真相,不是没有这个理念,但明显不适用于年代分析,他就是在胡扯。所以我觉得他这话好像是在威胁夏明,警告他千万别和大部队唱反调,否则收拾他。 夏明也是个识相人,点头说:“程哥放心,你们没拿我当外人看,我自然也是一条心。” 张弦点头说:“很多事情,不知为不知,不理解可以,不要武断。尤其是我们现在还不熟。”他脱掉手套拍干净上面的沙子,又指着石碑上一幅图说:“看到碑上这幅图像没有,我们要找到风穴,才能进入那座上古之城,解开一切的谜团。我想这一次,我们不会再失望了。” 夏明听出话里有话,看了我们一眼,终于安静了。东海又打岔问:“那要是再失望了怎么办呢?” 胡子递给他一根烟,笑呵呵地说:“失望了怕啥,又不要你承担风险,咱们只管有钱拿就对了。” 阿勒却紧张地喊起来:“你们这群贪婪的汉人,我不许你们去找上古之城!” 东海马上笑哈哈地递给她一瓶水:“水在沙漠里可是个好东西啊,阿勒小姐,赶紧把嘴堵上,哥哥们不是你想象中的坏人。”他吐了个眼圈,意味深长地笑道:“至于你这个白马王子同学,那就难说啰。” 阿勒又羞又怒,跺脚道:“你胡说什么!” 东海故意笑得更厉害了:“哦,你没听懂啊。那还要我再说一遍吗?” 阿勒只好生闷气,郁闷地说:“闭嘴!” 我看阿勒被东海逗得差不多了,就说:“咱们出去吧,这沙漠的鬼天气,搞得我浑身都没力。这次也不算全无收获嘛,这些瓶瓶罐罐就送给你了阿勒小姐,至于要捐献给国家还是自己拿去贴补家用,就看你了。”我故意看了一眼夏明,发现他正盯着我手里的文物,不知道在打什么算盘。 206.第206章 贼与太阳瓶 有了张弦的精彩“异邦咒语”,我们很顺利地走出了这个遗迹巢穴,吴敌本来说要齐心协力毁了这些害人虫,但阿勒显得很愤怒,讲了一通有关神明的扯淡理由,胡子看了一眼阿勒,说存活了这么久的生物,又通灵性,本来就是沙漠的守护者。他说要对自然心怀敬畏,不要再杀伤沙漠里的生物了,杀光了,沙漠就真的死了。 夜里的沙漠沁凉如水,星空显得格外的高旷。我们爬上车准备回程,阿勒却说她从来没在夜里的沙漠走过这么远的路,沙漠地表昼夜形态受到风向的影响很大,所以地貌变化剧烈,最好不要贸然回去,会迷路的。 我紧张地问:“万一再来次沙尘暴,我们该怎么办?” 阿勒指着星空,爽朗地哈哈笑起来:“天空会为我们指引迷途,你看那些星星和云彩,它们都是有灵性的,从中能摸出规律来。我保证,今晚肯定不会起沙尘暴,也不会下雨,你放心好啦。” 我发现阿勒看着星空的样子竟然很美,让我心里有点小陶醉,这时候胡子说:“阿勒小姐的话我们要听,她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说的话肯定有它的道理在,这都是亘古传下来的沙漠生存守则嘞,罗布人才是塔克拉玛干真正的主人。” 阿勒笑着说:“那头沙虫王,就是沙漠里的守护神龙,张小哥既然找到了和祂沟通的方法,祂是肯定不会再跑出来害我们的,所以我们现在哪儿也不要去,就在这处白龙堆扎营吧,祂可以保护我们免受魔鬼的侵害。食金蚁刚刚从这里离开,就怕没走远,别的地方很不安全。” 东海不放心地问张弦:“你有没有把握啊,这娘们的话能信吗?” 张弦点过头,我们就听从了阿勒的建议,在汽车上搭起了帐篷保养着,免得让风沙损伤了行路工具。 一夜谈天说地,没看时间,困了就睡着了,晚上有几个人起夜,去风蚀脊那边躲着放水,将我迷迷糊糊地吵醒了。最初我还看了一眼是东海和吴敌,后来太累太困睁不开眼,也就懒得管了,这一觉竟然睡到了天麻亮,才算被风声吹的自然醒了。 我看阿勒睡得很甜,就拿钥匙串上编织的小青虾须毛去逗她,将她也咯吱醒了。这时候张弦淡然地睁开眼,在车内迅速扫视一圈后,立刻下了车,又跑去另一辆车那儿看了看,在外面说:“夏明一个人走了。” 我们本能地检查补给品,什么都没少,阿勒忽然着急地喊:“小郭子,你给我的那个罐子,不见了!” 我知道这种陶罐已经有过出土记录了,也不算特别贵重,属于可以在市面上流通收藏的文物,就说:“嘿,不就是个破罐子吗,你至于紧张成这样?回头我再送你一件。” 东海酸溜溜地说:“真他妈大方啊二黑,送文物就跟嗑豆子似的,你这么土豪,也送我两件吧?我说你这小姑娘,就这么容易相信人呐,自打一看见你那同学,我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好鸟,这下学会了防人吧。老话说得好,知人知面不知心,吃一堑长一智,你以为所有人都像程爷这样,面善心也善?全他妈一肚子的坏水。” 我明白他讲的不是好话,就说:“你他妈才嗑豆子咧,嗑不死你。” 阿勒都快哭了:“不是,这个罐子不一样,夏明拿走的是太阳瓶,上面有太阳神鸟图案的!” 我听她提到太阳神鸟,差点没震得跳起来:“什么?我之前怎么没看到,你不会是看花眼了吧?” 阿勒着急地分辩说:“我怎么可能看花眼,太阳瓶是我们罗布人要保护的圣物之一,可以开启楼兰太阳城的入口……” 她说完才发现自己说漏了嘴,摸了摸嘴唇,看样子肠子都悔青了。东海偷着笑说:“得,我们可没问啊,是你自己说的,怪不了别人。” 阿勒说:“绝对不能让外族人进入太阳城,我知道夏明去哪儿了!你们能帮我吗?” 东海忙点头:“那是肯定的!哥是有媳妇的,就不说你是个美女,光看在我本着人文悲悯的情怀,对罗布人研究了这么多年的份上,这个忙也一定要帮!” 阿勒忙不迭地点头道:“谢谢程大哥,谢谢程大哥。” 我心里暗暗好笑,东海这死光棍,他什么时候冒出个媳妇了?看来撒谎的本事,我还得输他一筹。自打我们提到太阳神鸟起,张弦就皱着眉,这会忽然问她:“夏明去了哪里?” 阿勒见话都说破了,倒也不扭捏隐瞒了,爽快地说:“他一定是去了月牙泉!如果用太阳瓶装满月牙泉的泉水,再带到风穴那里去,就可以引出草猞猁,找到太阳城的入口!” 吴敌疑惑地问:“风穴在什么地方?” 阿勒说:“在塔克拉玛干大沙漠的最深处,离这里有好几天的车程。” 胡子回忆说:“昨儿个夜里有点冷,我下半夜起夜的时候看见夏明也下了车小解,估计他那时候就是要开溜了。从那会儿到现在都过去了两个多小时,他没有车代步,咱们赶一下应该还追得上。” 有了这种震撼级别的线索,我们说走就走,马上往月牙泉方向去追赶夏明,可走了一阵,我们就发现不对劲了,早上的风不大,地上还有没被风沙完全遮住的车轮印,看来他早有预谋,找到了自己队伍出行的车,现在队友都遇难了,他无论是从食物储备还是装备上来说,都是充足的。 东海骂道:“这小兔崽子,早就留了一手啊,真想让我媳妇抽他几个大耳巴子!” 我忍不住问他:“你哪来的媳妇?” 东海眨眨眼说:“人艰不拆啊,我媳妇叫阿右。”他趁阿勒没注意,朝我扬了扬右手。 张弦想了一下,直接说:“我们不去月牙泉了,肯定赶不上,不如直接去补充给养,然后到风穴附近守株待兔。” 我们一致认为这个办法好,从罗布泊镇花高价租到了一辆丰田4500,补养充足之后,阿勒又叫上了艾沙和另一个我们见过的罗布青年库尔班,一行九个人三辆车,往塔克拉玛干最危险最荒凉的绝地深处行驶而去。传说那里上无飞鸟下无走兽,受到了魔鬼的诅咒,被称为有去无回的死亡之海,是真正的不毛之地。 行车走了四天才到达阿勒说的风穴所在地,这里一年四季都被沙尘暴所笼罩,我隔了老远就看到雾蒙蒙的一大片,这壮观的景象使我心生敬畏。 有了一次经验教训,我实在没信心,人类是否真的可以进入这无休止的沙漠风暴里? 在这么恶劣的自然环境里,真的会存在由古代人类所建造的伟大古城吗? 207.第207章 风穴中的道 像蒸汽一样滚动的漫天黄沙,使人看不见风沙里面的景象,我们和风穴的那边就像隔着一道黄蚕丝的屏障。 “这是黄沙帐,你们小心,千万别打开车窗!”罗布青年库尔班提醒道。 我问他:“太阳城在哪里?” 库尔班警惕地看了我一眼,说:“打听那么多干什么!这是神佑之城,黄沙的掩埋可以保神迹永恒不灭!我们的圣所太阳城就在黄沙帐里,没人可以进得去。” 东海翻了他一眼:“既然太阳城很安全,你还这么紧张地跑过来干什么?” 库尔班眼一瞪:“你懂什么!”我看他的手搭上了弯刀,眉头一皱,阿勒忙打圆场说:“库尔班就是心直口快,我们发过誓言,要用生命来保护上古之城,他没有坏心。”他们用罗布语交流了半天,库尔班重重的哼了一声,也不说话了。 东海看着不爽,瞥了他一眼说:“哟,还哼哼,哼哼谁不会啊,哼!哼!哼!你老摸着那把破刀干什么,想打架?爷们儿有枪,你玩的起吗。” 我看他们两个都是刺头,一直抬杠,就拉了东海的袖子一把:“一人少说两句,人家都没说话了,你还得瑟个什么劲!” 东海嘴巴不饶人,找个台阶下说:“是没劲,爷不跟你玩了,你就对着那破刀自个儿撸去吧。” 吴敌开着车倒退了两三百米,拿着洛阳铲就走下沙地,铲了起来。结果打下去不到十米,就遇见了硬底子,他抽上来一看,说是岩石层,搞不动了。 库尔班冷笑道:“你以为随便打个盗洞就可以穿过去?真要这么简单,太阳城早就被盗了,哪还轮到你们来。进入地下城的入口在风眼里,一般人还没进去就丧命在沙漠里了,你不要心生妄想。” 阿勒说:“开足马力,顺着风向打旋旋,强行冲进去。风穴的中心反而是没有风的,黄沙帐每天就停风两三个小时,要是等这风停下来,还要等好几个小时呢,到时候夏明都看到我们的车轮印了。他要是不上钩,那我们不就白来了?” 库尔班拍了拍吴敌的肩膀说:“让我来开车。” 他替换掉吴敌,按了几声喇叭提醒艾沙和胡子他们,就斜着插了进去,我在车里干坐着都能感受到车子正在被风力往外挤,要是贸然走直线开过去,估计车都要被这飓风掀翻。 这黄沙帐有十几里地的范围,我们反复地转着圈,一圈比一圈小,最后加速冲刺,终于突破了黄沙屏障,风穴中心果然像阿勒说的那样平静,只有被外围旋风带起来的一点微风。 库尔班一直将车子开到靠近对面的地方隐藏起来,我们才下车,胡子也驾着车到了。库尔班诧异地看了艾沙一眼,对胡子说:“你的车技不错!” 胡子笑了笑说:“彼此彼此,你也不赖。” 这个所谓风穴中心,其实还有好几里地的方圆,稀稀落落长了不少低矮的草类植物,简直让人难以置信。吴敌点头说:“看样子你们没骗人,这里的确符合地城的特征,有阴气,能滋养动植物。可这么大一块地方,入口又会在哪里呢?” 阿勒说:“这就要靠圣水引路了。” 我们不信邪,从好几处地方下了铲子,地下都是石头,只是沙子有点潮,不知道水从哪里来的。 我们只好静下心来干等,夏明果然不负期望,屁颠屁颠驾车过来了。我们分散着躲在一些较为茂盛的沙漠植物后面,准备等他一离开车子,就一拥而上,将他制服。可这龟孙精得很,从来不离开汽车太远,他将一个罐子从车里拿出来,摆在面前的地上,又揭开了盖在上面的保鲜膜,一满罐的泉水都被我们看在眼里,正是先前的“太阳瓶”。 这家伙做完这一切后,又钻回车里,定定地看着地上的水罐。我浑身燥热,体内的水分都出汗快出完了,焦急地等待着他下一步的动作。忽然,一只野猫不知道从哪个草丛里钻了出来,无精打采地跑到太阳瓶前面去喝水,估计也是被这残酷的环境给征服了,一点灵性都没有。 野猫喝完水之后,就像换了个猫一样,打了兴奋剂似的乱跑,四处闻嗅。眼看着它已经跑远了,夏明终于下车跟了过去,手上还拿了把短柄工兵铲。我们也远远尾随,等他离开车子较远,我们确信可以制服他的时候,意外的情况发生了。 那只野猫竟然逮住了一只毛茸茸的沙鼠,贪婪地吃起来,夏明惊喜若狂,突然冲过去狠命地挖掘,似乎那里就是太阳城入口。我们随即一拥而上,将他摁倒在地,库尔班直接拔出弯刀想要斩首,却被阿勒叫住了。 库尔班生气地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阿勒也激烈地回应,胡子说:“这鳖孙做事不地道,该罚,但你不能说杀就杀了。我们汉人的事情就交给汉人来办,你想要私刑处置,问过我了吗?” 库尔班说:“早知道他就一个人,我哪用叫你们过来?现在搞得这么麻烦。他亵渎我们的神灵,斩首都是出于怜悯。” 胡子冷笑道:“怎么,合着我们就是你的一道保险,用完就扔?只怕请神容易送神难,我们队伍办事还轮不到你来插足!” 库尔班怒道:“你们会遭报应的!” 张弦忽然开口说:“无心冒犯你们的圣城,不过这黄沙埋了一座古城,也是等待有缘人前来解开谜团,你怎么就知道我们不是那些天选之人呢?” 夏明破口大骂:“我呸,你们一拨人来守护这里,一拨人来探索这里,搞得好像这是你们的私人财产一样,问过我了吗?我才是太阳城的直系后裔,却要被你们斩首、惩罚,你们是讲道义还是讲实力?要做强盗吗?” 张弦看了夏明一眼,竟然推掉我们的手,松开了他。 “我们三方人马结成一个队伍,合作下这一趟斗,事情的真相总会水落石出的。你说的没错,我们是要讲道义,但也要讲实力,我作为实力最强的那一方,现在就正在跟你们讲道义,也算对得起你了。” 艾沙拔出了弯刀:“谁敢下去,先踏过我的尸体!”被他一激,阿勒也拔出刀来,三个罗布人顿时和我们剑拔弩张。 张弦凌厉的眼神随便扫了他们一下,又说:“真要动手吗?宁愿做无谓的牺牲,也不愿赌一赌道义所在?因为我讲的是真话,所以才能肯定你们心里的不确定。既然怀疑真相是否确然如此,那么站在我的角度考虑一下,你认为我会因为你的所谓坚守而放弃真知吗?” “这不等于是我的糖果被失去糖果的人说成是他们的,只因为他们信誓旦旦,所以我就要双手奉上自己的东西,才算有道义?说不过去吧。我们循着线索而来,绝不会轻言放弃,你们没有选择,就算你无私,也未必占道理。从前你们也不愿意放弃家园,但沙漠来了,你不得不退,因为沙漠才是真理,而不是你黄沙下的圣城。” 阿勒弯刀一指说:“你满口谎言,真神是我们的真神,怎么可能是你们汉人的?” 张弦面无表情地说:“太阳城里的东西包罗万象,我们所求不同,毫不矛盾,万事万物皆是如此。我要杀你们,不费吹灰之力,但杀人不能解决问题,更不是我所追求的‘道’。” 208.第208章 被诅咒的海眼 吴敌看张弦发了话,心里就有谱了,忙招呼我们说:“管他娘的,开挖!” 我们开始动工破土,张弦对库尔班他们说:“你们也都参与进来吧,就算是‘监督’好了,反正你现在是胳膊拧不过大腿,你可以照看着,我们也缺人手。到时候真要觉得不合适,再动手也不迟。” 夏明愣了一下:“我也算一个?” 张弦点头,我和东海也松了手,夏明果然是个识相的人,老老实实地捡起工兵铲,也动手挖了起来。阿勒和库尔班、艾沙交流了几句,终于看着张弦,松口说:“我们同意你的意见,但我要提醒你一句,你们这样挖地很不安全,最好将车子开过来,不然草猞猁过来了,我们都得死。” 我奇怪地问:“草猞猁是什么,一种怪兽吗?” 胡子解释说:“草猞猁就是我们刚才见到的那种野猫,也叫荒漠猫,传说它们是沙漠的守护神。” 阿勒点点头,说:“太阳城下面据说有亡灵大军,你们真的不怕?” 东海笑道:“怕个卵啊!程爷还真不信,就凭几只粽子能灭得了我们这个队伍。” 阿勒看了看我们,没再说话。我感觉她是心里不能接受我们要破土的事实,故意拿话吓唬我们,但出于安全起见,还是将车子集中在一起,现在加上夏明的那辆车,我们等于是有四辆“沙漠之王”了,其中储备车就有两辆,可以说补给非常充足。 我们继续展开挖掘,沙土越来越潮,居然开始冒出水来。到最后,我们竟然挖出了一汪泉眼,这在沙漠腹地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我们都傻眼了。 大家兴奋起来,挖得更起劲了,可挖下去一个大坑,那汪泉眼丝毫不见干涸,反而越来越汹涌,溢流出来就被沙地给吸收掉,因此保证了泉水源头的洁净。东海尝了一口,说:“这是好水,很甜!” 我禁不住他的诱惑,也捧起一掬泉水尝了尝,发现水质清甜,甘凉怡口,车上那些被沙漠的高温烤得滚烫的矿泉水和它根本不能比。我告诉大家这个事情,东海也频频点头:“对,我就是没二黑这么会说话,反正就是好,跟我们内地的井水一样好!” 艾沙说:“这是海眼!塔克拉玛干在远古时是广袤的西海,到现在还有地下水储藏,这个风穴传说是西海最后干涸的地方,所以才会形成螺旋地貌,常年引起风暴驻留。” 我们听他这么说,顿时放心了,全都跑去痛饮这沁凉的泉水,大家喝了个饱,又用冷水洗了脸,才继续开工。 眼镜忽然叫了一声说:“哎哟,有东西扎了我的手!”我一看,他的手指头的确流血了,地上有一种带尾钩的小虫子,阿勒紧张地说:“这是钩尾虫,有毒的。” 她马上到附近摘了几种植物的嫩茎,放到嘴里嚼碎了,给他敷上,然后说:“没事了。你们不要用手挖沙子,万一碰到沙蝎和沙鼠,咬一口都有可能致命。” 我看到一大堆野猫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忙说:“看,很多草猞猁!” 库尔班马上就说:“报应开始了。” 我们没理他,东海鄙夷地冷笑了一声:“不就是一口好水吸引了十几只野猫子过来吗,看你长得像个熊瞎子一样,胆子倒挺小,紧张成这样至于吗?” 草猞猁并没有像库尔班说的那样给我们带来“神的惩罚”,附近倒是又看到了一些蜥蜴和沙鼠、沙鹊之类的生物,他们全都捕捉到了空气中潮湿沁凉的气味。有了人这种地球上气场最大的生命体存在,除了虫子级别的,那些聪明的动物都不敢过来,倒是我们又有了新发现,挖到了一个石坑。我们挖了小水渠,将泉水引流到沙地里之后,石坑渐渐浮出水面,下面居然还有个通道。 我们惊喜若狂,我忽然感到一阵烦躁,接着东海居然开始攻击夏明,眼镜也和库尔班掐了起来。 他们像疯了一样,库尔班看着厉害,没想到也没什么本事,就是本能地扭抱厮打,腰上的弯刀也没去碰一下。 我们的人还没搞清楚状况,狠揍了夏明和库尔班一顿,这时候啪得一声耳光清脆,艾沙居然打了我一巴掌。 我脸上火辣辣地一阵烧烫,心一横,就猛踹了艾沙一脚,正准备欺上去狠揍一番,张弦忽然一把拉住我。 我眼睛都红了,还想打张弦,不过他完全没有给我这个机会,直接用擒拿技法将我的手反锁住了。 他咬破自己的手指,将流出来的血送到我嘴里,我没反应过来,本能地咂巴了一下,人感觉清醒了不少。我这才发现他们都在打架,只有我和张弦还有阿勒没事。 阿勒看我们这么快就打和了,惊恐地说:“这是圣泉的诅咒!” 张弦也点头说:“这水有问题。” 我忙说:“你的血不是可以驱邪吗,赶紧救救他们啊!” 张弦摇头说:“我的血和粽子有点关系,只能给你用,给他们用的话,反而会令他们更加疯狂。” 我心里感到很纳闷,为什么和粽子有关联的长生血能救我,对他们却起到副作用?阿勒警惕地问:“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海眼的诅咒对你们无效?” 我本来就感到很奇怪,为什么只有张弦和她没事,难道她也是长生人?我盯着她说:“我还想问你呢,怎么大家都有事,就你没事?” 阿勒说:“只有真神的血才不受这圣泉的诅咒,你们一定也和我一样,是神的血缘后代!” 我苦笑着说:“大小姐,我叫你公主成吗?别发梦痴了,咱们光看面相就知道不属于一个人种,怎么可能是同一个祖先?赶紧想办法救人啊。” 阿勒却看着我,无奈地说:“不能救。” 我听得一呆,看张弦的确也没有拦着大家的意思,就只好不解地看着她。阿勒说:“越拦着,诅咒的效力越大,只会让他们陷入疯狂。打架,会演变成杀戮!” 我着急地问:“那怎么办?眼睁睁看着他们自相残杀吗?” 阿勒咬了一下嘴唇,点头说:“只能欺骗真神了。我们不要明着阻拦,会激发他们的凶性,只能看着要出人命的时候,从暗中干扰一下。就让他们打,时间到了,诅咒自然会消失!” 我看到阿勒很难过的样子,知道她为了救人,选择了背弃一些信条,这对于族群世代为沙漠古城守护者的人来说,是件很痛苦的事情。 她都快要哭起来,我只好说了几句安慰的话,我们三个人时刻关注着大家的动向,一旦出现斗殴过度危及生命的场面,就偷着分开一下。但一个多小时过去了,他们还没有醒转的迹象,我光劝架都开始累了,跑到车上拿矿泉水,陆续喝了好几瓶。照这样等下去,恐怕我们还没有进入太阳城,自己就先死在这荒漠里了。 胡子他们打累了口渴了,就本能地跑去喝泉水,我拦也拦不住,张弦说:“这样不行,他们永远也醒不来!只能马上将引流渠挖得更大更深一点,尽量减少明水,然后再埋了这个海眼!” 209.第209章 幽河 张弦很少这么激动,他要守着这些疯狂的人,我和阿勒赶紧去挖渠填沙,等收拾得差不多了,一抬头才发现天又变了,阿勒说会有一场罕见的大风暴,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鬼天气。 大家已经清醒过来,都说累的不行了,我将事情的整个经过讲给他们听,他们惊骇得说不出话来。 艾沙和库尔班一直说这是诅咒,尤其是胡子和吴敌,都惊了,他俩都是有本事的人,什么阵仗没见过,但着道栽跟头还是很少的,这样的意外不得不让他们感到震撼。 我看天气其实还不错,除了天空颜色不太正,有点灰蒙蒙的,其余也没什么,我想应该是场大漠里常见的沙尘暴,就跟上次在白龙堆那里遇到的一样。 阿勒是个好姑娘,她虽然背负了很多族群的秘密,但谁也不会说她心机很深,其实她就是个单纯又坚强的小姑娘,我们还是比较信任她的。但有了何晓晴的先例,我们也不会再和这样的小姑娘推心置腹了,防人之心不可无,一个差错丢性命。 我们进了石头洞穴,为了防止沙崩,吴敌还特意用一顶帐篷撑在洞口,这样就算是洞口被黄沙掩埋了,其实也不会很深,我们逃出去相对容易些。 里面是一条暗河,河水非常清澈,用手电筒一下子能照见河底,我们发现水中竟然有很多人骨,看颅骨鼻梁高挺,眼窝深陷,好像不是中原人。 我想到之前曾经喝了这河里渗出去的水,就一阵作呕。顺着河岸往前面走了段距离,发现中间有一处沙漏,估计是上面的石板破裂了,倾下来的细沙将河道完全堵死,但沙子透水性好,非但不影响河流畅通,反而像是给河道建了一层过滤网。 沙堆的上游堆砌了很多人骨,看得人怵目惊心,里面有一些很奇怪的水虫子,运动起来很活跃。我们一路察看,警觉地来到水源头处,发现河里有个喷泉,地下水局势从这里冒出来的。河岸的墙壁上有很多七日萤火趴着休息,尾巴闪闪发光。我心里一咯噔,难道又遇上积尸地了? 东海将我的疑问直接问了出来,胡子却点头又摇头。我问他这是怎么了,东海说:“还能怎么了,刚才喝了骨头汤,胡子年纪大了消化不好,到现在还留下后遗症了呗。” 阿勒皱了眉头说:“你不要恶心我好吗?” 胡子说:“这里的确是积尸地的形态,但又不是天然的阴地,是个人工积尸地,因为被人锁住了阴气,靠地下水的自然渗透,这些尸骨完全得不到散发,才会生出七日萤火来。我们刚才挖出了水脉,出了明水,阴气陡然外泄,大家喝了带尸气的水,所以才会发狂。” 泉河上游的尸骨堆里有很多类似于尸鳖的甲壳虫,胡子说这是水尸虫,是尸鳖的一个变种,只能活在水里。我们继续往前走,没走多久就发现前面有扇石门,门前还有两尊匍匐的石鸟,但门是封闭的,我们尝试了很多种办法,始终打不开这扇石门。 胡子说:“这两尊守门石兽看似太阳乌,头上却又有两只羊角,应该属于山羊和太阳神鸟的异化合体,属于民族文化的糅合产物。” 张弦却说:“这是青羊大乌,是三青鸟之一的大乌形象,在我年少的那个时代,民间也简称它为青乌。” 我吃了一惊,这种长着山羊角的乌鸦,居然是大乌的形象! 阿勒说:“这是宝藏之门,需要金钥匙才能打开,真神是不会让你们这些外族人进去的。” 吴敌正要骂娘,袖子都撸起来一半了,张弦却笑了一下,平静地说:“恐怕你的真神近在眼前,却听不到你的呼唤。” 我们都被他的话给弄糊涂了,互相用眼神询问,但我看到大家眼里都是一片茫然,没有答案。阿勒以为张弦胡言乱语,不屑于理他,但我却知道他从来没乱讲过话,我难免陷入了迷惑之中。 张弦指着石门说:“门上刻有很多圆环浮雕,这种双层圆环是代表太阳,内有阳核,外有光晕,而所有的圆环组在一起,却是一只金乌的形象,你们罗布人,包括现在的维族等,有太阳神鸟的图腾信仰吗?” 阿勒茫然的摇了摇头。张弦说:“在这片沙漠中,历史肯定失落了非常重要的一环,而这一环,就是开启文明的钥匙。我认为金钥匙并不是真正用黄金打造的钥匙,而是一种能贯通岩金矿脉的力场。” 阿勒听了不明所以,从脸上的表情看得出她还是很糊涂,我却暗暗吃惊。 难道张弦说的力场是大乌的力量,那把金钥匙,就是我? 张弦将目光投向我,惹得所有人都朝我看,我被他们看得不好意思,忙说:“你们别看我啊,我和你们一样,也是一头雾水,我还想问问小哥这怎么回事呢。” 张弦看了我一阵,却说:“没什么,可能是我想多了。按照上次在秦岭的经验来看,这里的头七萤火应该有毒,你们刚中过泉水里的尸毒,千万别再被它们叮咬到,否则会失心疯。” 东海很吃惊,马上说:“合着我们进来这个破地方,除了一座打不开的石门,狗屁也没闻着,还处处透着危险,水里有毒,岸上也有毒。那还磨蹭什么,赶紧出去再说啊。” 他看我们没动,又催促说:“你们到底走不走啊?照我说,肯定是找错地方了。早说这娘们儿信不过,仅凭一个不靠谱的传说,就把我们这么大一票队伍拉过来。这什么地方?塔克拉玛干,中国第一大沙漠,死亡之海,进得去出不来,古代的家园,地下的珍宝库,胡杨墓地!这他妈就是烧钱啊。” 他念了一大堆传说中沙漠的别号和意思,好像在显摆似的,然而没有一个人搭理,就显得没劲起来。我们转身往入口走,我回头看去,七日萤火的幽光像是某种神秘的召唤,看起来柔和美丽,温润如玉,当你触摸到它的那一刻,就会被残酷的现实所惊醒。自从倒斗之后,我时刻提醒自己是来到了地狱,可一次次地恍若置身于天堂。 这真是个要命的错觉,都怪传统文化的魅力,它们巧夺天工,充满智慧,实在是太美了,美得让人沉醉。 我知道那扇石门后可能真的有东西,张弦说的是真的,但是我不敢去相信,不敢面对未知的未来,我不知道那会是另一段惊心动魄的冒险,还是真正的绝望,因为它远离我的生活,远离了这个人世间,是风云诡谲的墓中世界。无论怎么看怎么想,都绝对不会是一处烟雨江南般美好的所在。 等我们走到入口处,才发现帐篷早就被沙石压垮并且掩埋,沙子已经完全堵住了洞口,上面传来了闷雷似的响声。阿勒着急地说:“一定是大风暴起来了,我们被掩埋在黄沙下面,顶上覆盖着好几米深的沙子!” 夏明攥着工兵铲说:“怕什么,挖开啊。我们这么多人,很容易就挖出去了!” 吴敌骂道:“你他妈猪脑子啊,外面风暴这么厉害,你挖空了下面,更多的沙子又填进来,想让我们都死在这儿吗?” 胡子忽然紧张地说:“幽河的水位正在上升,估计我们刚才挖断了水路,现在又被沙子堵死了引水渠!沙子很严实,渗透力没有水涌速度快,如果我们找不到出去的路,肯定会被淹死在这个地下河洞里。” 210.第210章 掩埋 我知道挖沙子打盗洞上去是不可能了,地面上风沙那么猛烈,我们就算上去也是送死,根本就穿不透黄沙帐,可能还要被掀上天。 大家都不知道该怎么办,看来似乎只能等死,我发现有一只草猞猁也钻进来了,被困在里面出不去。瞧它眼睛透着凶光,估计也是喝了海眼里的水,狂躁不安。只是我们人太多了,它就是一只小野猫,孤零零的才不敢下手,因为生物下意识的本能反应在那里,它再疯也逃不过这个恐惧的天理,这才是真正的命运。 张弦忽然说:“你们跟着我,去打开那扇石门。” 他自顾往前走,我们赶紧跟上,阿勒在我身边小声问:“张小哥什么来头,怎么你们都这么听他的话?” 东海凑过来插话说:“不知道吧?告诉你能吓你一跳。小哥的血能让尸鳖发疯,粽子见了他都瑟瑟发抖,他切粽子就跟切萝卜似的,一刀就够了,唰!”他用手掌比着一削。 阿勒疑惑地问:“尸鳖是什么?粽子又是什么?你说的这粽子,应该不是吃的吧?” 东海无语地指着河里乱窜的水尸虫说:“看到没,尸鳖这种生物,就和水里这个差不多,活人死人它都吃,你要是抓一只上来嚼嚼,嘎嘣脆尸肉味!至于粽子嘛,别跟我说你没吃过。” 我看他又在忽悠人,但我一时又解释不清楚,只好简单地说:“你别听他瞎讲,尸鳖和水尸虫差不多,都是吃尸体的,也像食金蚁一样吃活物,粽子就是诈尸的死人。唉!你暂时就这样理解着吧,回头有时间我再详细讲给你听。” 阿勒惊恐地点头说:“我知道什么是粽子了,在我们这里也有尸鬼的说法,沙漠里有些人死了,被草猞猁从身上跳过去,就会变成尸鬼害人,那是魔鬼的化身!” 我吃了一惊:“你说的是真的?” 阿勒被我吓了一跳,说你不会不知道吧,别忘了草猞猁也是种野猫。我心想这洞里又没有死尸,那只猫根本没办法引起尸变,完全是我在多虑,就对她说:“没事,是我想多了。” 等再一次到了石门处,那些头七萤火竟然乱飞乱窜的,异常的活跃,搞得我们都不敢靠过去。张弦回头说:“跟紧我,到了石门边上,为先你马上去开门。” 我被他给说愣了:“我怎么开门?” 张弦说:“把你的手给我。”我预料到不是什么好事,胆怯地递给他,谁知道他用伞兵刀给我划拉了一道口子,疼得我嘶了一口冷气。“看到门上的那些石环花纹了吗,手掌顶上去,用你的血开门。” 石门上有太多石环,我忙问:“是哪一道环?” 张弦又割破了自己的手心,将手掌朝上托着渗出来的血水,急匆匆地说:“随便一道!”说完他就冲了过去。 我们赶紧跟上他,那些头七萤火都围了过来,张弦将自己的血往空中一洒,萤火虫们又全都散开,好像十分害怕他的血。 趁这个转瞬即逝的机会,我看看自己的手掌,不放心地将两个手掌一搓,伤口处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但双掌上都沾满血了,成了两只小红手。我赶紧将两手心往石门上顶了过去,用力地推,门上布满了这种石环,我想要是能起作用的话,这血应该就够了。 但我发现竟然一点作用都没起,石门还是纹丝不动,我的手心却传来触电般的割裂疼痛。 我自嘲地苦笑了一下,还当真以为自己也有张弦那种神血呢,原来太高看自己了,石门根本任何反应都没有。 我心里很着急,就想小哥竟然也会失算,这下我们都要被他给害死了。我正想问张弦这怎么回事,接着就发现事情不对,那些头七萤火的磷光居然全都暗淡熄灭了,接二连三地掉落在地上和水里,看样子是死了。我借着他们手电筒的光亮朝脚下看了一眼,发现这些虫子干瘪僵硬,果然是都枯死了。 这太不可思议了,我还没反应过来,接着就意识到还有更加不对劲的事,我的手居然粘在石板上,拿不下来。 而且那种撕裂般的痛楚是来自于两只手心,并不仅仅只是有伤口的那一只。从我将手放上石门起,到头七萤火干枯坠落,再到我意识到痛楚来自于两只手心,也不过就两三秒的事情,但这个反应却如此清晰明澈,我似乎连每一次的神经传送都能感受到,好像这个过程被延长了一倍还不止。 我脑子反应不过来,接着石门开始变红,以我双手为中心蔓延开去,我发现自己的血竟然顺着上面的花纹开始流淌浸润,有种身体被抽空的感觉。我恐惧极了,急得大喊:“这怎么回事?小哥,石门好像在吸我的血!救我,我要死了!” 张弦抱着我的腰朝后猛拉,一下子将我脱离了石门的吸附力,我发现自己的双手通红,好像变成了血玉般晶莹剔透的颜色。 接着,不可思议的事情出现了,这道石门竟然开始出现裂纹,仿佛寸寸炸裂一般,一下子变成了满是裂缝的“冰鳞纹”样式,里面还透出了一些微弱的风,能微微吹动张弦和阿勒的发丝,门里面隐约还传来一阵呜吼。 张弦说:“看来我没估计错,为先就是那把传说中的金钥匙,是大乌的血起了作用!” 我感到非常震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问张弦,他却说:“回头我再跟你解释。现在这扇门的筋络已经崩碎了,大家用力推一下,应该可以打开入口,进入太阳城。” 东海吃惊地说:“我的妈呀,这里面是什么幽城鬼域,怎么阴风阵阵的,好像还有鬼叫?” 河水上涨的非常快,我们没时间等了,胡子说:“应该是风声。现在我们已经到了绝境,就算真的有鬼,咱们也要去会一会!” 地底怎么会有这样的狂风呼啸?我考虑不了那么多了,想想他说的也是,河水已经漫到了我们的脚底,这扇石门的裂隙很小,几乎看不出来,应该是透风不透水,估计再过个一二十分钟,我们都要被这尸泉给淹死。 我们在这里已经消耗了很长时间,就算是恐惧和紧张也掩盖不住肚子饿的感觉,我看了看手表,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我将时间跟他们一说,大家都着急起来,干脆一鼓作气,纷纷用脚踹用手推,捣鼓了两三分钟,这扇石门果然应力坍塌,碎石块堆了一地。 但伴随着石块渣子扑面而来的,竟然是夹带飞沙的狂风! 我们的眼睛都被沙子给迷了,什么也看不清,大家都用手挡住风头,另一只手狂揉眼睛。忽然有人拉着我的手顶着风往前跑,我跟着那人跑出了逼仄的风口,才感觉到风力减弱了很多。 211.第211章 故城的谜影 那人递给我一瓶矿泉水就走了,我用水洗掉眼睛里和睫毛上的沙子,发现这里很黑,但仍然有一点天光,我竟然是回到了沙漠上。 看这天,估计到九点多了,本身从地下的石门来到地面上就够奇怪的了,地上还竟然是清一色坚实的石板地,一粒沙也看不见,这就更加不可思议了。我感到特别奇怪,难道我们已经死了,这里是幽冥鬼域? 我用灯探扫了一下周围,发现这里有很多中式建筑,我更加狐疑起来,新疆大沙漠里怎么会有内地那种秦汉风格的建筑,难道我穿越了? 好在那些建筑角落里还残存了一些沙子,终于打消了我的顾虑,但我仍然感到很奇怪,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前面有双发光的眼睛回头看着我,吓了我一大跳,我用手电筒照过去,却什么也没发现,从眼睛的高度和两眼间距来看,似乎像是个小孩,但我知道,人类的眼睛在夜里是不会发光的。 我猜刚才拉我出来的是张弦,等他们全都过来了,我一问才知道是阿勒,由于当时太紧张,我连是男人还是女人的手都没分清。原来刚才风口陡然打开,吸力太大,所以张弦和他们三个有经验的罗布人就负责将我们救出来,我因为打开门时靠得最近,是第一个被带出来的。 我跟他们说了那双眼睛的事,他们都感到很紧张,也是说什么来什么,我话音刚落,就又看到了那双眼睛,等拿灯一照,却还是什么都没有。 我心说悬了,阿勒却说:“不用害怕,这是刚才尸河里那只草猞猁,它蹲在低矮的火盆石柱上,看上去就像是小孩那么高。” 我奇怪地问:“阿勒小姐,这是什么地方?” 阿勒环顾了一下四周,摇头说:“我也不知道,这是你们内地的古建筑,在我们这里非常少见,看样子是一处古城遗址。” 胡子点头说:“我以前来过西域,也见过中式建筑遗址,但像这么大规模的、保存如此完好的全中式古城,也是第一次见。” 艾沙说:“风沙弱了下来,沙尘暴要过去了。幸好我们没有那么快发现打开石门的方法,不然出来也是会死的!这场沙尘暴能让埋在黄沙下近十米深的幽城重见天日,人要是在场,肯定要被带到天上去,再重重摔下来,连死都没个全尸。” 我疑惑地问:“这会不会就是太阳城?” 库尔班发出了一声回应,似乎想说话,却还是没说。我知道他一定是很矛盾,他一直守护的上古城市,竟然是来自于中原文明的产物。 还是阿勒大方地承认了:“这里是风穴之门后面的城市,那肯定就是太阳城。只是我没想到太阳城是这个样子,看来张小哥说的没错,是我们太武断了。” 张弦说:“阿勒姑娘,你别急着否定自己,上古的事情还有很多谜团没有解开,你们罗布人据说属于古羌人的分支,由于地处边境,后来和西方民族联姻,才导致相貌出现了变化,既具有东方特征,又具有西方特征。古羌人是华夏人的祖先,从这一点上来说,我们本来就是一家人,只是文化受到入侵者的影响,才会导致有所差异罢了。” 胡子点头说:“95年的时候,精绝古城不是出土了一件汉代文物吗,‘五星出东方利中国’织锦护臂。可见你们的祖先被外来国家入侵的时候,就盼望着回到我们的民族认同上来,那时候就有反抗的意识,其精神可嘉。只不过造化弄人,这片龙脉源头,终究还是抵御不了东西方文化交融的影响力,无论从血缘还是文化上,都出现了一种混合体形态,最终使得你们时常感到茫然。但不管怎么说,我们依然是华夏龙族。” 眼镜笑着说:“这话我爱听,我从小就喜欢昆仑,在这古西海的土地上,孕育了我们文明的源流,西王母的长生传说,是道家文明的印记。” 库尔班听得有些痴了,艾沙却说:“我不管那么多,一家人也好不是一家人也好,太阳城是我们罗布人守护的上古之城,这里安息着神明的灵魂,绝对不容许你们踏足。你们来到这里,难道真有什么崇高的理想、终极的目标不成?还不就是为了宝藏。我是个沙漠人,不懂得你们汉人那些虚伪斯文,我就认个死理,你说的再好听,守不住原则,我也是会翻脸的。” 东海听了很不高兴,骂道:“你他娘的是个什么玩意儿,满口的威胁,程爷杀猪杀了半辈子,见惯了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也他娘不是吃素的!” 艾沙看我们人多,就说:“没到原则性的问题上,我不跟你动粗,走到这一步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希望你们不要食言,不要动这里的任何文物,否则我的刀一定要饮血!” 阿勒说:“艾沙是个忠诚的守护者,我们是打算结婚的,我不允许你羞辱他。我们的态度很明朗,如果你们守规矩,想要发现什么秘密随便你们,我们还会帮助你们。如果想动这里的宝藏,先问过我们的弯刀答不答应。我知道你们人多,还有枪,但我们就是死,也要用血来守护我们的虔诚!” 吴敌也忍不住想骂娘,却被张弦拍了拍肩膀制止了。胡子点头说:“我们不缺钱,既然阿勒小姐说了这个话,那就很敞亮了。多谢你们的帮助,回头事情办完了,去你家!我请你们喝酒,还有你家老爷子!” 我看大家情绪有所缓和,忙说:“阿勒小姐,你面子不小哦,我们都劝不动胡子一起喝酒,他居然主动要跟你们喝,羡慕嫉妒恨呐。” 阿勒看了我一眼,笑着说:“那好吧,我们是粗人,没读什么书,被沙漠这方粗犷的水土养活,所以说话比较冲。尤其是艾沙和库尔班,都是纯爷们儿,讲话有不周到的地方,你们多包涵,但态度,我们是摆在这儿的。” 眼镜忙说:“没事儿没事儿,阿勒小姐说话有礼有节,我欣赏你!只是那两位大哥嘛,满脸胡子看着粗犷,但也不能太冲了,大家好好说话,才能交朋友嘛。” 阿勒扑哧一笑:“大哥?他们才十七八岁好不好。我听东海哥哥说起过,你们年纪要稍微大一点。我们罗布男人胡子长得快,这是天生的,他们都是勇猛的战士。” “什么,东海哥哥?你什么时候跟阿勒说了这么多话,我怎么不知道?”我发现自己竟然有点吃醋。 胡子拍拍身上的沙子,说:“走吧,上半夜过得差不多了。我们去打量打量,别等要命的事情来了,我们还在拉家常。” 阿勒说:“也是。我看这里的路上有很多火盆柱,应该是太阳城,我们顺着这些石柱往前走,应该能找到太阳神殿,去看看那里有没有文献记载。” 阿勒的普通话透着一股浓浓的新疆味,听起来很有一番韵味,双方的气氛顿时缓和了不少,我们结伴沿着石板路往前走,忽然我看到前面有一道影子闪了过去,我们的灯刷刷全照射过去,却没看到有人。 阿勒喊道:“谁?” 没有人应答。 东海随口大声说:“是条汉子你就出来,别他妈装神弄鬼的吓唬人,爷也不是吓大的。咱们是好人,你出来结个伴儿,没人嫌弃你,否则我们不放心呐。” 还是没人回应。 我小声说:“咱们关掉几把手电,人稍微分散一点,看能不能逼他现身。” 眼镜也小声说:“我就怕不是人。” 东海说:“你别吓唬我,不是人那是什么?”他自己把自己吓到了,瞪大了眼睛四处瞄,然后看向我们,悄声的问:“粽子?” 212.第212章 无限循环 东海的话倒是提醒了我们,在这种人类活动曾经十分频繁的城市遗迹里,存在粽子也是有可能的,所以必须谨慎。吴敌猜测说:“总体来讲,粽子的出现几率还是很低的,因为这里过于干旱,虽然尸体容易保存,但也会成为干尸,失去某种活性。” 胡子却担心地说:“老吴,你对粽子还是一知半解啊,南方粽子和北方粽子的形成条件有些不一样,但总体上都还是大同小异,我理解你的分析。可问题是,地下泉河中既然存在头七萤火和带尸毒的冥骨,那么与之紧紧相连的古城里有粽子,又有什么好奇怪的嘞?” 吴敌被他这么一说,倒也有些吃不定主意。我们找不到那个影子,胡子只好说:“先别管那道影子,也可能是个偷文物的贼。只要他不来犯我们,我们不犯他,按照自己的计划行事。这里太诡异,小心点就是了,我们人多,不怕他。” 我们采纳了胡子的方针,小心谨慎地往前走,通往祭祀台的路很宽敞,有点像神道,虽然四周有很多石质房屋错落林立,但道路上却没有什么可以藏身的障碍物,我们走在上面还是很安心的。 走了半天,转了几个九十度弯,张弦忽然问:“是不是少了个人?” 我们大吃一惊,赶紧集中清点人数,发现艾沙不见了。阿勒紧张地说:“这里是神明的安息地,神闭着眼睛,魔鬼却睁开眼睛!求你们救救艾沙,我了解他,他绝对不会一声不吭地就这么走了!” 张弦说:“我回去看看,你们继续去祭祀台,在那里等我。”我没有回应他,因为我知道,等我开口时他肯定已经走了。 胡子张罗说:“大家靠近一点,机敏些,祭祀台就快到了!” 祭祀台是一道十几级台阶的高台,上面高耸着内地典型的山门牌楼建筑,中间偏后处立着一块石碑,我们拾级而上,发现石碑上果然刻着文字。这里出现华夏祭祀的仪式已经够奇特的了,而更让我感到不可思议的是这些石碑上的文字,它们竟然是一种巴蜀图语的轻微异化体! 我说:“估计你们不认得石碑上的巴蜀图语,我们只能等小哥回来。大家不要分开太远,祭祀台高于地面街道,比较独立,很容易发现闯入者,应该是安全的。” 东海说:“安全是安全,也容易被人当成靶子。” 吴敌听了赶紧说:“你讲出来做什么,赶紧都下去!”我知道他是担心万一黑暗中真有带枪的神秘敌人,东海就恰好提醒了对方。 我们在台下半蹲着,背靠低矮的祭祀台,密切注意着剩下的三个方向。等了半天,库尔班忽然一声大叫,我们惊恐地拿手电筒照过去,只见他拿着弯刀从祭祀台上跳下来,左手小指头已经没了,不断地淌血。看伤口,好像是被什么东西活生生扯掉的,有点惊悚。 我们大吃一惊,胡子赶紧将消炎药和酒精、绷带递给阿勒,我们围着祭祀台转了一圈,除了台上库尔班滴落的血迹,什么也没发现。 可我们都在台下,库尔班怎么会突然在台上出事了呢?库尔班说:“我刚才靠着祭祀台,有个人忽然将我拉上台去,我感觉他用钳子之类的东西将我的手扯断了,幸好我砍伤了他,救了自己。” 我忙问:“你确定是个人?” 库尔班说:“太黑了,除了透过天光能看到高大建筑的轮廓之外,什么都看不见的。但我确定他有手有脚,而且会使用工具,肯定是个人!” 胡子说:“除了身体代谢很快的长生人,没有谁能拥有这样恐怖的能力,他来到高台,将一个健壮能打的人拉上高台,并且扯断手指,瞬息间又逃得无影无踪,我们竟然来不及作出反应。要么,这东西是粽子或者类人生物!” 张弦忽然在黑暗中说:“不是粽子就是动物,很抱歉,我只找到了这个。”他说话间已经走了过来,手里拿着半截手臂。 我们马上看过去,这手臂好像是被连皮带骨活生生给啃断的,并且是咬了很多口的,估计其余的部分已经被那东西给吃了。 阿勒紧紧抓住了我的手臂,仍然坚持不住跪了下去,库尔班绝望地流着泪说:“这是神明在惩罚我们,我们带着外族人找到古城,打扰了他们的安眠。” 张弦冷静地说:“这里危机四伏,很不安全,必须马上离开。” 没有人怀疑他的话,他带着我们四处奔窜,路上又相继发现了一些断掉的肠子和肉块,不知道是人的还是动物的。 看来张弦的预测非常准,我们可能遇上了一种残暴而又迅捷的食肉生物,它就像是猎食者,还不知道数量有多少,能不能对付得了。东海问阿勒:“阿勒小姐,你们这里有没有什么动物,跟那东西的习性一样?” 我扶起阿勒,她坚定地摇头说:“一定是魔鬼。沙漠里不会存在这样的生物,这里环境极端恶劣,食物匮乏,如果真有这样凶猛的大型野兽,没有人来的时候它们吃什么?” 张弦说:“我怀疑地上的肉渣全都是艾沙的,到目前为止,我们还认不出这些尸体残渣是人还是动物,但发现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点。” 阿勒忙问:“什么共同点?” 张弦说:“这些肉渣很新鲜,但它们全都不会流血,就好像是被什么东西吸掉了上面的血。” 我们看准一个方向往前走,但转了半天还是转不出去,到最后发现又回到了祭祀台边。我想大家心里都很慌,但都勉强自己镇定下来,我们反复去尝试,走不同的路线,但就是走不出这个怪圈,天很黑,我们抬头就看见这座古城的轮廓,它们就像是一截截烧黑的火炭,插在天光里,笼罩在人心里。 更加恐怖的是,眼镜从地上捡起了一颗头颅,脸色苍白毫无血色。大家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艾沙。 那些肉块和内脏的归属似乎都有了答案,杀死艾沙的是一种奇怪的东西,它吃人不吃肉,只饮血,而且还很贪婪,每一块肉里的残余血丝都不放过。它拖着艾沙的尸体和我们躲猫猫,并且在这个过程中还不断地撕扯尸体上的肉块,吮吸其中的残余血液。 阴郁的气氛笼罩在我们心上,连吴敌都惊恐地问:“这是种什么怪物?” 我忧心地说:“现在还不仅仅是怪物的问题,我们好像被困在这座废墟里面了,根本就出不去!” 这一夜过得特别漫长,我看了看时间,已经是早上八点多了,可天竟然还没亮!我将这个诡异的事情告诉他们之后,阿勒突然激动地说:“我明白了!” 213.第213章 黑暗中的城市 阿勒紧张地说:“这里是太阳城,在我们守护者部族里有个传说,当神的太阳升起,世界的太阳陨落,神的威严就降临人间,不死的魔鬼会取人性命。你知道太阳城为什么叫太阳城吗?因为它就是地上的太阳,永恒的光芒。” 夏明也说:“传说安努王过去是太阳城的王,太阳城曾是古楼兰的都城,而且安努王姓夏,是我的祖先。我想既然我们出不去,不如让张小哥去看看祭祀台上都写了些什么。” 张弦诧异地问:“祭祀台上有文字?为先,你怎么不早告诉我?”说完他就急匆匆往回赶。我们赶紧跟上他的脚步,这城不算太大,大概有一两里路的样子,不多时我们就到了祭祀台前。 张弦看了半天,说:“这里记载了太阳城最后的辉煌,说是戴着面具的夏人来到这里扎根,创建了辉煌灿烂的楼兰文明。这里楼兰有泛指也有狭义的,大的楼兰,几乎包含了整个塔克拉玛干沙漠地区,建立了很多城池。这些建筑并不是我先前以为的秦汉建筑,而是异化的先秦时代建筑风格,也就是古华夏风格,甚至古羌人风格。” 他顿了顿,又说:“因为在早期楼兰人的概念里只有古羌人,没有华夏人,华夏族是后来古羌族的主体继承者,也就是说,早期古楼兰人和华夏人都属于古羌人的后代。” “建立这座城的王,叫做安努王,他是古羌人之后的夏人,那时候夏是主体民族,华是多个边缘民族,夏本来的意思,就是带面具的人,而华,是花,花纹的花。古代‘纹’字是表示纹身的,也可以理解为脸上或身上有图腾纹身的民族,它们和戴面具的夏族融合在一起,形成了早期的华夏。” “安努王娶了个纵目人妻子,生下流沙公主,而我们知道四川多纵目,以前我们见到的蚕虫王和鳖灵王也是纵目,因此可以认为安努王的妻子,是古蜀族的人,古蜀也是古羌人的后代,这算是血浓于水。” “可惜这个女人背叛了安努王,去四川和蜀王生了个儿子,她这个儿子偏偏和流沙公主纠缠不清,最后害死了流沙公主。安努王一气之下,怂恿夏君征讨古蜀,这一仗就打了三百多年,安努王的时代也早已过去。之后西域被流沙侵袭,楼兰人被迫南迁,太阳城也掩埋在了这西域流沙里,这个祭祀台上的碑文,就是楼兰人在最后的几十年里镌刻的。” 我听了大吃一惊:“这不就是楼兰版本的蚕虫王命运吗?只是各自本位思想在作怪,为了不让自己民族的王后沦为‘小三’,碍于尊严而进行了修饰,宁愿说成是老婆跟人跑了,也不能承认是自己娶了别人的‘破鞋’。出于民族自尊考虑,双方的处理方式竟然高度一致,可见当时民俗也是具有统一性的,是一衣带水的古羌大民族。” 阿勒点头道:“古蜀人那里是兄妹恋,到楼兰人这里就成了姐弟恋,事情的先后顺序我们早就无从分辨了,而且从蜀地到西域,这么遥远的距离,对古人来说也是很难办到的事情,能产生不伦之恋,实在有些令人难以置信。我在想,这就是爱情的魔力吧。” 胡子忙问:“小哥,那后来怎样了,有没有提到过怎么从这里走出去?” 见张弦摇头,他又不死心地问:“那有没有提到过杀死艾沙的是什么怪物?” 张弦摇头轻笑了一下说:“那时候这里还住着楼兰居民,怎么会有怪物呢?我看看……等等!碑文里提到了流沙公主,竟然是被自己父亲杀死的!” “她是因为和弟弟私通而被安努王处死的,为了不让公主那成为了魔鬼的同母异父弟弟来盗尸,故而将尸体装在黑玉石棺里,永镇其魂魄,深埋在了楼兰城的地下。并在其上造了一座陵寝,派守卫看护。” 我听了问:“他们为什么管蚕虫王叫魔鬼呢?” 张弦解释说:“碑文上记载着流沙公主出生时,安努王才三十出头,然而处死自己年轻的女儿时,他已经是八十多岁的老寿星了,你见过五十多岁的姐弟跋涉千万里来私通的吗?这在享乐主义风行的现代社会尚且不会发生,何况是生存环境极端恶劣的上古道德时代?加上碑文中提到‘年轻的女儿’这个说法,所以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蚕虫王和流沙公主都是长生人,他们不老不死,使楼兰人心里产生了恐惧,所以被当成魔鬼来对待。” 我想起了阿勒反复提到的“不死的魔鬼”,我想这是一种口头流传历史的传统,到最后难免失真,但真要从考古的角度追溯起来,往往并不是空穴来风。 我还有点想不通,又问:“那扇石门又是怎么回事,你是怎么知道开启石门的方法的?” 张弦却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有些事就算我现在告诉你,你非但不能理解,反而还会造成不必要的困惑,甚至因此丢掉性命。还是往前走吧,如果能走到那个时候,你自然什么都明白了。” 我没想到他还卖关子,只好苦笑了一下:“这倒斗他妈是在玩命啊,就怕我活不到那个时候咧。” 夏明忽然一拍脑门,像发现了新大陆似的说:“我们可以先找到陵寝,去看看流沙公主,如果她还活着,或许能为我们指个活路!” 胡子冷笑道:“万一她要是个大粽子呢?上古时期贵族死亡都会有活人殉葬,如果陵寝里面再跑出来几百个粽子,你能收拾得了吗?” 眼镜忽然惊恐地说:“不用等了,几百个粽子已经来了。” 我们顺着他的灯光看过去,五六具干尸正朝我们蹒跚地走过来,东海拔出令刀,笑着说:“这种级别的粽子你别说五六个,来五六十也不叫事儿。” 我看到有个粽子手里抓着一只耳朵,另一个手里还抓着根手指,腿都吓软了。我想到之前发生的事,忙提醒说:“快跑,这种粽子速度很快!” 夏明却嘻嘻哈哈地说:“你逗我玩呢?” 我看他这老油子的派头心里就不爽,他似乎不怕普通的粽子,看来是个行家,狗曰的藏得挺深。我气急败坏地说:“妈个巴子,老子有空逗你?自己看看祂们手上拿着的是什么!” 夏明一看就傻眼了,库尔班却怒了,估计是看到了自己断掉的手指。他用罗布语愤怒地吼着,抽出弯刀冲着那个拿着他手指的干粽子砍过去。 集中注意力在那个粽子身上,我才发现这粽子身上有个很深的刀口,应该是刚才在祭祀台上那个瞬间,被库尔班砍了一刀。 我确定了自己的猜测,顿时感到骇然,这种看似僵硬笨拙的粽子,其实异常敏捷,艾沙可能就是死在祂们手里的。要真是这样,那么库尔班现在正处于极度危险之中! 214.第214章 怖尸 阿勒是我们队伍请来的向导,在这片死亡沙漠中,我们有义务也必须保证这三个罗布人的安全,做到有去有回,这是我们一向遵循的信义。艾沙已经惨遭肢解,三去其一,现在库尔班要是也出了事,我们不说有脸没脸,不说道德亏欠,恐怕危险系数也要增大很多。 毕竟他们熟悉沙漠的脾气,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 我们几乎同时冲了过去,张弦最快,竟然直接腰斩了那只枯尸,枯尸肋部被削断的地方,正是库尔班之前造成的那个刀口,不得不说张弦胆大心细,除了死掉的李亨利,这世上恐怕再也无人能出其二了。 其余的几只枯尸看了这情形,好像会思考似的,瞬间变速,非常灵活地散开了好几米,然后又恢复了那种笨拙的行动方式。祂们步履蹒跚,关节保持着怪异的扭曲姿势,东倒西歪地散乱游走着。 这时候远处又来了两只皮包骨干尸,进入了我们的视线,并且越靠越近,初一看还以为是黑色的骷髅。库尔班吓了一大跳,人也清醒了不少,马上和我们抱团组成圆环阵型,刀口一致对外。 我注意到他再看张弦的时候,眼神里就有了几分感激和崇拜,应该是被张弦表现出来的身手给折服了。 库尔班双手握着弯刀说:“沙漠汉子最敬英雄,小哥,我喜欢强悍的你!你们内地人有个习惯,把丑话说在前头,我也来说一说。要是我们在宝藏的事情上意见有分歧,我还是会和你作对的,我是有信仰的人。” 张弦说:“我们的信仰未必矛盾。你守护太阳城的目的,就是为了有一天神迹显现,昭示它应有的意义,否则你的守护也将变得毫无意义。而我们,可能就是打开这把迷雾之锁的金钥匙。” 库尔班不解地问:“你凭什么有这个自信?不怕我真的会杀你吗?” 张弦轻笑了一下:“你当然不会对宝藏的钥匙挥刀相向,当你参与进来,你和我们一样,都是这钥匙的一部分。只不过你是负责牵引的槽线,我们是解开密码的齿纹,没有我们的通力合作,是打不开这个谜团箱子的。” 库尔班问:“那现在我们要怎么做?” 张弦说:“先解决这些可怖的枯尸再说吧。这种尸体上古文献里有记载,叫做怖尸,反应极快,而且能感应人的心绪。用现在的话说,就是祂能感应生物电。” 东海说:“我的个乖乖,这不是和诈尸的原理差不多吗?” 胡子惊道:“我当年听师父说起过,祂们就像是一个个的锁簧,平时没有力量,一旦被钥匙齿纹触发了阴功力场,就能像是压缩弹簧一样快速复位,这粽子的身体类似于一种可怕的活跃癌细胞,虽然受伤后无法再生,但体内却存在高速活性反应,好比是个良性导电体,有了电流,刷的一下就通了。” 我考虑着说:“怎么办?我们不能长期这么一动不动地和祂们对峙下去,能不能分散祂们然后逐个击破?” 张弦说:“这的确是个好办法,但我不在队伍里的时候,你们要注意保护好自己,怖尸的瞬间速度不下于我,非常恐怖。” 我们分工好,果然让张弦逐一解决了剩下的几个怖尸,但令我们没有想到的是,黑暗中竟然又走来了更多的怖尸! 我想想不对劲,在这座古城里,我们来来回回走了很多趟,可之前怎么没有这么多的干尸呢?我疑惑地问:“这些尸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张弦说:“你也发现了,问题可能出在碑文上记载的陵寝里。我们转了好几圈也没看到什么陵寝,我想,可能是我们已经被迷住了,所以找不到正主在哪儿。” 这时候阿勒对我说:“郭为先,你看看手表,几点了?” 我闻言照着手电筒瞅了一下,顿时惊得差点说不出话来:“不对劲啊,这都中午12点了,天怎么还没亮?” 远处忽然传来打斗的声音,吴敌说:“绕过这些怖尸,过去看看!” 张弦却说:“不能躲!我们躲祂就追,我们进攻祂们也会迎战,只能这样僵持着。” 我对他说:“现在怖尸越聚越多,一直等下去也不是办法啊。” 张弦说:“我一个人的话,这些怖尸目前还能应付,但我要是走了,你们不能逃也不能打,心里不要畏惧也不要愤怒,怖尸能感应你的情绪电流变化,然后做出相应的本能反应。” 我们点头答应了,阿勒说:“快去吧,小哥你是我们的救星,安努会保佑你!”她的新疆口音虽然动听,但感觉怪怪的,我有个瞬间都理解成了“阿拉会保佑你”。 东海说:“小哥可是楚人,他信阿拉吗?”阿勒显然没听懂他的意思,只顾着说:“信,信。”。 情势太危险,张弦没有再说什么,直接就跑了,夏明问:“这小哥说的话能信吗?” 东海白了他一眼:“比你那是靠谱一万倍还不止。” 夏明说:“你们要真信他,也应该相信他的话。” 我看他吞吞吐吐的,就说:“你想表达什么,有屁快放!” 夏明卖了个关子,这才说:“他说只要心里不躲不战,就可以来去自如,那么我们只要心理素质过关,是不是就没事啦,也可以到处走?” 胡子冷笑了一声:“你就省了这份心吧,啊。小哥的定力不是一般人能比的,你以为面对粽子仅仅是靠个心理素质就能解决问题了?你这是在拿大家的命去做赌注,还没有站在原地等小哥来的胜算大嘞!” 眼镜说:“现在不光是怖尸的事情,最主要是我们被困在这座上古之城里,怎么也走不出去。天一直是黑的,这很不正常,除非是日全食,但这个时间这个地点,从科学的角度来讲根本就没有日全食,之前我看QQ新闻,头两个月这里已经发生过一次日食的。” 吴敌也说:“这样耗下去是会死人的,我们怖尸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肯定得有个源头,要是小哥能解决掉源头的问题,再来和我们会合的话,我们才有希望先清理怖尸,然后再想办法找到出口。所以说我们绝对不能跑,你们都知道这里是个迷宫城,我们再一走动,节奏乱了小哥肯定找不到人,谁知道是不是鬼打墙。” 我吃了一惊,担心地说:“我宁愿相信这是迷宫八卦,这要真是鬼打墙,那城里的粽子阴功也太强了!” 夏明忽然指着那些怖尸怒骂:“我是这城中先王的后代,是这里的主!你们也敢不敬?还不快给我滚!” 215.第215章 勇士 那些怖尸浑身一震,我以为夏明的话真管作用了,觉得有些不可思议,难道他真的是安努王的后代? 可事实证明这个人的举止很可笑,因为这些怖尸突然都高速颤抖着,朝他围拢上去,速度变得惊人。我们吓了一跳,赶紧上去解围,却引来了更多的粽子。 东海急得骂道:“完了完了,都被你这龟孙给毁了!你个狗娘养的东西,心理素质这么差,净支些损招,还他妈老是坏事!你给老子说说,你是不是猴子请来的逗逼!” 我忙说:“你别骂他了,赶紧先救人!” 东海说:“我救他娘个跳蛋!这孙子自己作死,怎么救?粽子都他妈给围上了!” 这个杀猪佬,一着急什么话都骂得出来,但说归说骂归骂,他还是在奋力砍杀救人,一点也不含糊。东海的令刀传了几百年,捅了无数猪,杀性重能祛邪,那些怖尸都躲着他几分,但我们就没那么幸运了,连着被挠伤,估计救人是没戏了。 胡子见势不妙马上脱了外套,又露出了里面的刀甲衣,我真是服了他了,在这么酷热的沙漠里,他穿这么多怎么穿得下去?要不是我们现在等于是在“晚上”,沙漠昼夜温差大,天气骤冷,他非要中暑不可。 胡子说:“伞兵刀太短,但是非常锋利,攻击祂们的手脚关节和腰椎颈椎缝隙!” 现在张弦不在,基本都是吴敌和胡子说了算,尤其胡子是搬山卸岭两大绝学的传人,更胜吴敌一筹。他的话,现在就是命令。 我们按照他说的去做,果然起到了一些显著效果,人是勉强救出来了,可夏明的屁股和肩膀已经被咬去了几块肉,血肉模糊的,看着十分凄惨。 我们在前面不停地砍杀推搡,将眼镜和夏明围在中间,眼镜喊着问胡子:“他伤口太深了,就这样处理,会不会尸变?” 胡子头也不回地回应说:“急救包里我备了很纯很黏的糯米粉,你隔着纱布给他敷上,记得多换几次吸吸毒气!” 东海骂道:“这个王八蛋!现在粽子越来越多,我们抵挡不住了,要怎么办?” 我身上被挠了好几处,手腕还给啃了一口,想来想去,实在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我看大家都没做声,显然都都在冥思苦想,但没有想出什么结果,我就说:“去祭祀台吧!那里离得近容易突围过去,台子上又比地面高出半个人,应该还能抵挡一阵子!” 他们都说好,我们赶紧行动,东海一边背起夏明一边骂骂咧咧,连胡子都忍不住抱怨说:“不科学啊,这他妈什么鬼沙漠,几千年前有这么多人口吗?” 眼镜说:“以前这里并不是沙漠,是人类开垦过度,植被保护作用被破坏了。”胡子说:“我他娘的知道!” 杀回祭祀台,我们压力顿时感觉少了很多,那些粽子想要跳上来,很容易就能被我们干下去。现在最主要的入口,是台阶这里,这种粽子很诡异,祂们竟然会智慧地选择攻击地点,也可能是无意识的羊群效应,总之从台阶正面进攻的粽子是越来越多了。 这一次拼死一搏,我才算认识了罗布守护者的战斗实力,库尔班像个战神,尤其是阿勒,她一个女孩子,居然比东海还要牛气,弯刀在她手里像活了一样。我想艾沙要不是没防备遭了暗算,现在我们的情况会好很多。 眼下形势刻不容缓,实在太恐怖,眼镜将夏明丢在祭祀台中央,也加入了战斗。我们不停地砍啊砍,主要还是看准时机用脚踹,阿勒告诉我们,要快放快收,出去就准备好回来的劲,这样才不容易被粽子抱住脚。这个道理我自然是懂,可我没想到她对内地武术也这么精通,这就不光是性格彪悍体能充沛和战斗技巧高超那么简单了,简直训练有素。 粽子实在太多太猛,不是靠人力去拼刺刀能战胜的,我们很快坚持不住了,被粽子从正面冲进来几只。我情急之下,赶紧抓着一个粽子的脖子和那干瘦大腿,拼足力气给摔下台去,摔得祂“报废”了,但我的膀子却再也提不起劲来。 库尔班学着我的样子也从背后拦腰瞬间丢出去一个,不过没有伤到那只粽子,祂一下子就重新爬起来,继续往祭祀台这边赶。 地上有只粽子已经趴了下来,库尔班一把扯住这只差点就咬到夏明脖子的粽子,照着手脚狠狠剁了几刀,硬生生剁断了骨头。 我被他的神勇给震撼到了,纯靠意志力咬着牙坚挺,我知道自己作为一个后生,分量也是举足轻重,要是守不住自己的这条口子,队伍全都得完蛋。 事实证明,光凭意志力是坚持不了多久的,不光是我,连吴敌和东海的防线也破了,我们的阵线几乎是在同时崩溃。 大量的粽子闻着血腥味,朝夏明涌了过去,库尔班情急之下不顾自身安危,用嘴咬着弯刀防住头颈,张开双臂猛地推了过去,顿时将粽子从祭祀台推下去一大片,可他自己也跟着掉下去了。 我们赶紧趁机清理战场,重新占据了祭祀台,但库尔班被粽子群围在下面,身陷囹圄,看样子凶多吉少。 夏明一看就吓傻了,坐在祭祀台中央抱头痛哭。东海现在也没有力气去骂他了,我们赶紧喊库尔班靠近祭祀台,然后我们马上拉他上来。 隔着几米远,库尔班显然力不从心,他挥刀顽抗,勉强维持着不被这些干尸放倒,但身上已经被咬了好几口,被怖尸皮包的指骨挠出了一道道血槽。 阿勒紧张地大喊:“库尔班!” 库尔班忽然一声大吼,将轻薄的弯刀抡得像斧子一样虎虎生风,一边大砍粽子,一边大声用罗布语说话,我只听得懂阿勒的名字。 阿勒大声地回应着他,库尔班忽然哈哈大笑,猛砍猛砍,干掉了五六只粽子,又故技重施,咬着弯刀张开双臂往前冲,将一大票粽子瞬间推出去接近十米,然后陷入了粽子堆,被他们瞬间撕咬成了无数肉块,惨叫声快撕裂了整座天空。 “库尔班!”阿勒撕心裂肺地喊着他的名字,泪流满面。那些粽子吸了血,似乎平复了不少,不再那么凶狂了,但我们也损失了一员猛将,整体还是我们处于下风。因为粽子太多,变相的成了车轮战,对我们来说,境况并没有变好多少,可张弦还是渺无踪迹。 216.第216章 沙漠胡杨 粽子挤压过来,看着起码有一百多个,我们背对着背,一致脸和刀朝外,眼镜腿脚不利索,加上他本来就不怎么会干仗,眼看守的地方很快又要被粽子攻陷了。我们都很着急,无奈分不开手,胡子身上能用的小玩意儿都用得差不多了,也无计可施,东海着急,就将令刀递给他:“一寸长一寸强,一定要顶住!令刀有邪性,你的伞兵刀给我用。” 东海拿祖传杀猪的令刀换了眼镜手上的伞兵刀,双手拿着两把短刀戳刺挥砍,可眼镜也真不顶事,就他那小体格,平时倒还结实,放到这种残酷环境里,就是给他张弦的合金古剑,他也雄不起来。令刀到了他手里,威力都减一半,没什么煞气。 眼看着一只干尸抓住了他的手,夏明忽然从祭祀台中间冲了过去,一刀扎穿了干尸的脑袋,推下了台。夏明现在也不哭了,和眼镜一起,守着同一道口子,我看到他身上的伤口崩了,正在流血,但现在谁也顾不上这事儿了。 我们已经是强弩之末,都咬着牙硬挺,吴敌见势不妙就说:“大家顶不住了,为先你快放冷烟火!” 我赶紧摸出冷烟火来点了,白炽的低温火光扑腾闪耀,我手里拿着冷烟火不方便打斗,干脆用上面的一小段紧急固定胶带将它粘在石碑顶部,回头一脚踹在干尸肚子上,将涌进缺口的粽子群又逼了回去。 胡子惊呼一声:“好险!” 我们等了一会儿,心都开始凉了,这时候前方有了冷烟火信号的回应,眼镜不知道给自己鼓劲还是给大家鼓劲说:“死也要守住,小哥他快过来了!” 我们这次没坚持多久,张弦真的杀回来了,和他一起来的,竟然还有三个人,其中两个人不认识,一张汉人脸,一张少民脸,都有四十上下。这少民也不知道是西北哪个民族的,那几个常见混血民族长的都差不多,我一直也吃不准。 但那个熟悉的人,却让我惊喜得像要爆炸,这人竟然是李亨利!我没想到他还活着,而且找到了我们,怪不得之前奎子他们几个没心没肺的,敢情是瞒着我。 我没想到再次见到李亨利,恍如隔世,我竟然这么关心他,我本来以为,我对他是没多少好感的,但是共过生死患难的经历所带来的情感积淀,远超过我的想象。 他们四个人一路杀过来,那少民大叔哈哈笑着说:“你个老卖勾子的,这么久不来看我,打电话也不接,你四(是)铁着心不想一起干萨?” 那汉人大声笑道:“隔得太远了!你家伙整天缠着我下斗,不见你想求子的,见了你烦求子的。” 那少民哈哈大笑起来。他们一边操着新疆口音瞎扯淡,一边朝我们逼近,俗话话“听锣听声,听话听音”,我听他们的谈话内容,应该也是偶然遇上。张弦和李亨利的身手我有底,但我没想到这两个帮手也不含糊,每个人都顶上一个胡子了。 我们汇聚到一起,急匆匆打了声招呼,那两个人也不跟我们说话,张弦马上往回路上杀,不容置疑地说:“跟着我走!” 他们应该是控制住了干尸出现的源头,这些怖尸越杀越少。少民大叔对我们说:“你们几个,一次遇上这么多怖尸,居然还能活着,这要不是运气好,早就变成手撕大盘鸡了萨!” 那汉人说:“博格达,眼光不错嘛,居然认得怖尸!这可是很少见的,平时要是碰上一只,那都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博格达说:“胡杨,你别乱说话萨,丢我的份。我好歹在这大西北也是有一号的,哪能跟你这种草台班子比。” 这叫胡杨的汉人说:“你就会放屁,你有一号,我就叫不响了?你说在整个新疆倒斗界,除了河间柳,还有谁敢在我面前吹牛皮!” 博格达说:“你这话可牛皮吹大发了,我一炷香没发话,你哪敢称第一萨?” 胡杨笑了:“你也就是一炷香男人,我要是竖起来,就不知道那个倒下是个什么感觉。要不,你来告诉我萨?” 博格达提高了声音说:“阿囊死给!我要给你紧紧皮,让你儿娃子牙皮子切丝,悲泪长流。” 我知道这是骂人话,他被胡杨说床上能力不行,气急败坏了。 听他们这么拌上几句嘴,我倒是有了点眉目。大西北倒斗行有三位高人,人称“一炷香,河间柳,沙漠胡杨不空手。”这是他们的诨号,一炷香博格达,胡杨,还有柳老二。柳老二本名柳建华,是河间人,因为在河北没亲人了,独自到克拉玛依讨生活,明面上的手艺是河间驴肉火烧。都说天上龙肉地上驴肉,他之所以被人称为河间柳,不是源于他的倒斗技巧,而是这驴肉火烧的招牌。 不过道上的人都知道,他发家致富靠的不是驴,他干的是这刨坟掘墓的缺德勾当。 大西北倒斗界三大奇人,各有一绝,一炷香善于找穴挖斗,据说只要被他找到的斗,从破土到收工,从不会超过一炷香时间,但他有个喜好,爱倒小斗浅斗,这样见效快,偶尔得到的东西也不比大墓差,最大的好处是又隐蔽又安全,可以速战速决。 河间柳恰恰相反,他传承了北派那种寻龙点穴的方法,会顺着龙脉摸到结穴之地,能分辨出是真穴还是假穴来,价值怎么样,危不危险等等。 这个人很神,从前他放弃过的斗,不是被别人挖出了粽子,就是亏了工钱,没得到什么好东西,甚至干脆是空冢,一来二去,别人上当上多了,不服不行,他也就被神化了。 这胡杨是个谜,传说他是个杂家,武艺高超,也没什么特殊的倒斗本事,不怎么依规矩,但出手一定成功,外界还没发现他空过手,不过他有个自己定的规矩,那就是掘一座墓只取一件冥器。 说起来好像他很清高,但其实这一件冥器,就足够他开张吃三年的,而且他活动频繁,好处还是捞了不少。 他长得牛高马大,身板硬朗,又喜欢独来独往,就像戈壁滩里的胡杨树,枯而不死,死而不倒,倒而不烂,是个硬茬子,再加上他本来名字就叫胡杨,在倒斗界又有些风骨,所以得了个“沙漠胡杨不空手”的诨号,在这个外八行里,也算得上是一种美誉了。 胡杨对博格达说:“你别得意,今天啊,你这真男人是当定了,一炷香时间怕是远远不够用咯。” 博格达却高兴不起来:“胡杨老弟,你说我英明了一辈子,这次怎搞的,跟中邪了似的非要赶过来,怕四(是)要坏规矩了!” 217.第217章 陵寝入口 人多力量大,主要是新增的人手都是实力派,城里的障碍清扫得差不多了,转了几圈都没看到还有怖尸粽子,大家才算松了一口气,忙着清尸毒,包扎伤口。 我和李亨利寒暄了几句,发现除了眼镜和东海,其余的人对他还活着好像都没什么大反应,这倒让我感到很纳闷。阿勒不知情倒还好说,怎么胡子和张弦也不吃惊,连吴敌都跟没事人似的,他们好像早就知道,却还故意瞒着我。 我问胡子怎么没跟我说,胡子愣了一下,说:“你这一路也没问啊。”我愣了一下,想想还真是,但话虽然被他搪塞过去了,死人活人的大事,绝对不是一句我没问就能说得过去的,他们肯定还对我隐瞒着一些事。 张弦说:“我刚才和李老板临时封堵了陵寝入口,才隔离了那些怖尸,我们先去看看那里情形怎么样了,回头再决定大家要不要进去。” 他没有给我们商量的余地,而是直接替我们作决定,但大家都没有异议。我知道这是非常状态下的生存环境,不需要那么多民主,只需要卓越的领导者和执行者,过分的商量反而会致大家于死地,所谓的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 他们隐没在黑暗里,东海说:“我他娘的就纳了闷啦,这都下午了,怎么天还是黑的?这个年月也不该出现日食啊。” 胡杨回应说:“听说沙漠里有一种自然现象,叫‘黑天沙’,是沙尘暴的光学折射效应,天空中密布的沙尘散射了大部分太阳光,如果再碰上乌云盖顶的阴天,天上雾霾又多的话,几种反应作用到一起,就会形成天黑的假象。不过这都是老人说的,我活了大半辈子也没见过,不知道真假。” 博格达笑话他说:“就你也活了大半辈子萨?那你不是个短命鬼?” 胡杨笑着说:“倒斗损阴德,你还想长命百岁?就算侥幸不进局子里折腾你,也要被良心折磨,这人心里要住上了鬼神呀,你逃不脱有大限到的一天。” 夏明笑着插嘴问:“那要是人心里不住鬼神,百无禁忌呢?” 胡杨瞥了他一眼,很有点瞧不上,笑着反问他:“那还算是个人吗?” 夏明脸上有点挂不住,胡杨估计不想跟他闹矛盾,就爽朗地笑着打岔说:“我给你们讲个笑话吧,有一次我开着卡车到哈密拉煤,好心将一个维族大妈给捎上了,但大妈太胖,车里坐不下,就让她坐到后面拉煤的地方了。等我车到了地方,我忘了大妈还在后面,直接升起了千斤顶,车斗就自动将煤倒下来了。” 阿勒吃了一惊,忙问:“这哪里是什么笑话?别闹出人命了,那个维族大妈后来怎么样了?” 胡杨认真地说:“可不是嘛,人命关天,我心里急啊,这会儿我才想起大妈还在后面呢,赶紧拿个铲子挖人去了。我把人从煤堆里挖出来,刚准备给她说对不起呢,只见大妈拍打了一下身上的煤灰说,‘哎小伙子不好意思欧,太胖了么,车都给你压翻掉了!’” 我们都哈哈笑起来,聊开了才知道,博格达是塔吉克人,胡杨是住在哈密和罗布泊之间的汉人,有四分之一的罗布人血统。阿勒本来因为艾沙和库尔班的死,一直表现得郁郁寡欢,这会儿却显得很高兴,对胡杨说:“你也是罗布人?太好了!虽然我们罗布人适应了沙漠生活,但沙漠也征服了罗布人,生活越来越艰难,人口繁衍是个大问题。我的族人如今实在是太少了!” 胡杨说:“名义上的罗布人是快消失了,可罗布人的血脉没有断绝,四川现在很多纵目人,和我们同出一脉,都属于古羌人。只是罗布人在中东地区被其他西来的沙漠民族进行过很多次征服和同化,所以面貌和文化都变得不中不西,混血比较厉害。” 我看着阿勒那么伤心,很想劝她几句,哪怕稍微抚慰一下她也好,但我和她之间的距离太远,我知道现在我说不出什么有意义的话来,最好还是不要多事。 张弦他们没多久就回来了,带着我们在小巷子里钻来钻去,我发现穿插几间房之后就有没走过的大道,再穿几下又是这样,怪不得我们之前找不到出口,原来这城市的建筑布局是这样设计的。 有些建筑已经坍塌或者损毁了,但大多都保存完好,这可能归功于某一次大的沙尘暴,在这座古城还没有完全被风蚀掉的时候,就将它埋在了黄沙之下。 打着强光手电往前面看过去,是一座类似清真风格的古建筑,但造型也不是完全一样,有些细节透着内地风格,有点像泰姬陵那种穹顶造型。阿勒看了就说:“这个造型……这是我们先祖的陵寝!”然后她就跪倒,虔诚地拜了下去。 胡杨忽然问我:“小兄弟,你知不知道这座古城市的名字?” 虽然我和他挨着,但我发现他问我的时候没有看我,而是直勾勾地盯着陵寝入口,我心里就打了个点,假装没听见。我本来想说不知道的,但阿勒知道这是太阳城,如果我撒谎,她万一拆穿了我,岂不是得罪人了,而且场面还会很尴尬。 胡杨又问了一次,萍水相逢,他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再加上阿勒这一层关系,我只好含糊其辞,如实回答道:“据说很可能是太阳城,但我们也仅仅是猜测,不敢说死了。” 胡杨点头没说话,我偷偷看了阿勒一眼,发现她也在偷看我,不知道是怪我将她族中守护的秘密说了出来,还是觉得我对他族人够坦率。我想胡杨毕竟只是沾了一点罗布人血统的汉人,或许还是前者的可能性更多一点吧,但我从她的眼神中,并没有看出任何责怪。 李亨利说:“我们现在将入口的石板移开一个一人宽的口子,怖尸出来一只,我们就解决掉一只,你们觉得怎么样?” 他虽然是在问我们,但这个方案其实无懈可击,他实际的用意,是委婉地提醒我们按他说的做,并用强调法来提醒大家注意安全,他有时候沉默寡言,不直接提到关键词,但所说的话直指人心,并且有些专权霸道,让人一听就懂。 大家迅速分工,把守这粽子唯一的出口,一切部署就绪后,粽子果然跑了出来,马上被吴敌和胡杨干掉了。 我们做了一个精确分工,战斗能力强的人被分成两拨,轮流上阵,战斗能力弱的,就负责搬运场中被解决掉的干尸,腾出地方,实在累了,再做二次调整。 张弦和李亨利一左一右,站在石板缝隙两旁,精神高度紧张,并没有参与战斗。他们身手不凡却坐视不理,这一定是在全神贯注地警戒,但陵寝里面会有什么恐怖的东西,让他们如临大敌如履薄冰呢? 218.第218章 液化 怖尸不断地从里面钻出来,被我们的有效分工合作解决掉,直到过去了半个多小时,才算没了动静。我们拿强光手电筒往里面照,发现里面只是陵寝的地面建筑,也就是坟。关于坟墓是有讲究的,陵是皇家坟墓,墓是地下暗坟,坟是坟包坟,冢是巨坟。 真要细分起来,类似这样的特指名词还有很多,通常可以混用和重叠,但一般都是有意义的。例如武陵兵冢,“陵”是皇陵特用的,这里等于承认了蚩尤的帝王级统治地位,但同时因为他是战败者,在正统观念的影响下,所以又加上第二级别的“冢”字,这样的重叠,就是双层意思。以至于到后来,这也成了一种历史讲述方法,简简单单四个字,道尽蚩尤的一生,像这样的例子,历史上有很多。 李亨利说:“没事了,将石板挪开,我们进去吧。” 他和张弦一起抬走了大石板,我们进入陵寝之后,才发现最里面有个反向斜坡入口,人可以拾级而下。我们从入口再往下走去,连天光都感受不到了,四下里一片漆黑寂静,有些瘆人。 刚下到第二层,我就觉得浑身一震,身上和四周都“滋剥”作响,好像触电似的。 我四肢突然痉挛,揉着酸痛不已的臂膀和大小腿,又用右手在左手臂上顺着一摸,衣服上亮起了一道道的电丝,竟然带着很强的静电,吓了我一大跳。 从四周的声音判断,他们的情形应该也和我差不多,我一交流,果然都是这样,不过好在随后身上的静电就消失了,大家也就放心下来,可我心里却一直毛毛的,总觉得要发生点什么事。 第二层空间很大,比第一层大多了,而且还有很多小房间,但除了阴森恐怖的压抑环境之外,也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博格达从背包里拿出了很多食物,有荤有素,还有烟酒和槟榔。槟榔这种东西我谈不上喜欢不喜欢,偶尔也吃几颗,但边蹲大号边嚼槟榔的人不少,这种恶心行为在公厕撞见太多次以后,难免看到这东西就让我有点醉了。 我不怀好意地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他递了很多吃的出来,分发给我们说:“这次消耗体力太多,还不知道里面有什么厉害的粽子没有,先吃饱饭再说萨,饿死我了。” 夏明皱着眉头说:“你们在坟墓里面,也吃得下东西?” 胡子啃着鸡腿,冷笑了一声没说话,博格达哈哈大笑道:“一看你儿娃子就四(是)没经验,你适合在城市的温床里活到老死,不适合来野外冒险滴,赶紧回家吧孩子。” 他说完就闷头大嚼食物,连看都顾不上看我们一眼,也不插嘴讲话。我这辈子从没见过比他还能吃的人,夏明直接就嫌弃地说:“一炷香,你好歹是个有名号的人,怎么吃相这么下作,跟饿牢里放出来的一样?” 我听着有点不高兴,一个大男人计较吃相,难免给人阴柔的印象,何况在胡杨和博格达的眼里,会认为我们几个是一起的。虽然我们和夏明不熟,但他们俩不知道,夏明用这种刻薄的语言来讥讽自己的救命恩人,还是说别人吃喝拉撒的事,我脸都有些挂不住。 东海直接就顶了回去:“管天管地,管不了拉屎放屁,人家吃东西关你毛事!” 博格达哈哈笑着说:“儿娃子没见识,别罗嗦,赶紧吃!我饿了好几天,一直没抽出空来,吃完了我们好下去拿东西走人萨!” 阿勒紧张地问:“拿什么东西?” 博格达说:“你别看我吃的东西就在背上,头开始四(是)我不饿,后来遇到的事情又太凶险,抽不开手,一直就没顾上吃。你说还能拿什么东西?我这次吃了这么大的苦头,连几十年的规矩都破了,肯定要回个本钱萨。” 阿勒本来是怕他动了自己守护的宝藏,我看他完全没听出阿勒话里的意思,估计他应该不知道阿勒的真实身份,那么他们就谈不上认识了。 阿勒皱着眉,好几次欲言又止,估计是势单力孤,在考虑先不得罪人,看看再说吧。 一炷香这个人,虽然壮的跟头牛一样,但食量还是吓到我们了,像我这样的饭量也不算小,可他一顿饭,就吃掉了相当于我一天的食物。我看他嚼着鸡腿忽然嘴巴张着停住了,就像老牛吃草吃到了苦涩的东西一样。 趁着这个机会,我正想问他遇到了什么事情,谁知道他竟然整个人都软了下来。我赶紧一把扶住,还以为他死了,结果一探鼻息,还有呼吸。 李亨利吃惊地说:“他昏迷了。” 东海赶紧看了手里辣条上的包装,紧张地说:“我靠,过期食品!他带过来这么些吃的东西,该不会是清仓便宜货过了保质期,有毒吧?” 眼镜点头说:“辣条这种垃圾食品,不是色素超标就是卫生不合格,就是没过保质期我都不敢吃!” 胡子给我们分发了紧急备用盐水包,让我们都喝下去,又给博格达注射了一种解毒剂,但他还是没醒过来,就跟睡着了一样,我都怀疑他是不是死了。 东海赶紧又去探了鼻息,说:“还有气,没死。” 我们不能就止于这一步,实在没办法,胡杨说:“这是我老伙计,让我来背着吧。” 博格达忽然睁眼说:“你个臭卖勾子的,哪个是你伙计萨?” 我兴奋起来,以为他好了,谁知道他说完这句,就又没动静了。胡杨苦笑了一声,摇摇头没说话,将他扶上了肩。 第二层有很多停尸间,每个小房间里都是船形胡杨木棺,但都是打开的,里面什么都没有。我们来到第三层入口,张弦说:“从船棺底下的尸印来看,这些船棺都是躺过死者的,但祂们现在都不见了。我怀疑,这里躺着的,就是刚才那些怖尸,否则那么多的干尸,没法解释来源。” 吴敌点头说:“先往下走一层吧,要想知道答案,就必须了解下去,深入问题的核心。” 我心里也是惊疑不定,连着走了两层,除了胡杨木船棺里的尸痕,我们什么都没发现,这有点太安静了。难道说,这座陵墓里真的很干净,完全没有粽子? 我们刚下到一半,张弦就一直往后退,我们见势不妙就跟着退回到第二层来,从三层下涌上来很多怖尸,身上都高速颤动,一看就知道爆发力极强,不好对付。 眼镜惊慌地说:“这反差也太大了吧!” 怖尸起码有二三十只,而且都是被激活了暴走反应的,我们斗了半天,胡杨背着博格达不太方便,整体防御力下降了很多,那些粽子好像很聪明,竟然围着他展开袭击,他坚持了一阵子,一个吃不消,竟然被一只粽子将博格达给抢走了。 他心急如焚,准备冲进去拼死抢人,李亨利忽然一把抓住他的肩膀:“不用去了,一炷香已经死了两个多小时了。” “什么?”胡杨一时有点接受不能。 李亨利用强光手电指着正在被一群干尸撕裂吸食的博格达说:“你们看他的胃,旁边那一大片就是胰脏,已经化成绿水了。” 我看了一眼觉得实在恶心,又有点摸不着头脑,就忍着没说话,我怕一开口,刚才吃的食物和药全都要吐出来了。 胡杨也疑惑地问李亨利:“朋友,你知道他的死亡原因?” 我试探着分析说:“是中了尸毒吧? 李亨利摇头说:“他是吃太饱了,活活撑死的。当食物变多,人胃部消化液不够用时,就会向大脑发出指令,请求增援,于是胰腺就开始工作。” 东海用令刀挥向一只企图袭击他的怖尸,着急地说:“李老板,你别整这些医学话题了,我听不懂!你就直接告诉我怎么回事、该怎么办吧。” 李亨利点头说:“你注意看博格达的尸体,胃旁边的那一滩粘稠的液体,那本事来是胰腺。这是胰腺自溶现象,他起码死了两个小时以上了,是吃撑了导致急性胰腺炎死亡的。” 我一下子愣住了,没想到一炷香这个专业倒斗人下斗没死于鬼神之手,倒死于吃饱了撑的。胡杨说:“我背着他到时候,怎么就没有感觉到他的身体变化呢?一般人死了都会发僵,但他的身体一直都是软的,也没有冷却下来。” 李亨利皱着眉说:“吃撑了倒不是什么稀奇事儿,身体冷却也需要几个小时,何况你还用自己的体温给他再暖着,这都不是问题。我现在担心的是,又是什么东西,能让他死后像昏迷了一样呢?没有经过尸僵这个过程,这一路下来身体一直是软的,直接就开始尸体自溶现象,液化降解了。这种情况,绝对不正常。” 我们都将目光投向他,不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李亨利说:“我以前从事过医学研究,敢担保这里绝对有一种活性物质存在,阻止了一炷香的身体僵化,很可能是一种细菌!” 我们一听慌了神,赶紧掏出广谱抗菌药来吃,但不知道有作用没有。胡子说:“要真是像李老板你说的这样,我们岂不是都要被这种细菌害死?” 我想到了某些生化恐怖片里的桥段,受害人被专家们拿去做细菌试验,活活地化成了脓水,那简直太恶心太可怕了。如果这座地下陵寝里存在这种致命病菌,那么当它摧毁了我们的免疫力时,恐怕我们的下场就要和博格达一样了。 219.第219章 草猞猁 我第一次露出了退缩的意思:“我们要不先撤吧?倒斗的再他妈厉害,也是人呐,干不过暴露在空气里的病菌是不?一口呼吸要人命,命没了,做什么都不可能了。” 张弦摇头说:“找不到城市出口,就算从陵寝出去也没用。而且如果真有病菌的话,那些怖尸都是从陵寝下层出来的,要感染我们早就感染了。” 东海也说:“二黑,你怎么怂了?小哥说的有道理啊,我们要赶紧往下跑,尽快找到怖尸出现的源头,将祂们全给办了才对,那底下,可能还有意外的发现咧,万一找到张城市布局图,嘿嘿。这头两层我们都过去了,第三层你还怕个卵啊,就算他干尸再多,这一座陵寝能有几层?我看也差不多到头了!” 我想想也是,就说:“你们说得对,我刚才是被细菌给吓破胆了,一时没想明白。如果不找出城市被黑夜笼罩的真正原因,找不到出去的路,我们只能被困死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现在我们唯一的希望,恰恰是找到这‘正主’流沙公主,破了她的妄,劫了她的色……呸呸,我说什么呢。” 李亨利点头说:“流沙公主未必真的存在,但陵寝却是我们亲眼所见。先解决这些怖尸吧,无论是谁,这‘正主’下面总该有一个。” 胡杨每次一听到流沙公主就特别兴奋,跟打了鸡血一样猛地看向我们,眼神很奇怪,好像藏着某种渴望。阿勒悄悄推了我一下,在我耳旁悄声说:“他有点不对劲,会不会在打宝藏的主意?” 我小声问:“谁?”阿勒说:“有我们罗布血统的那个盗墓贼。” 我知道,他说的是胡杨,他就是为了寻找太阳城来的。看来不止我一个人发现了他的异样,我故意和胡子、吴敌分别交换了一下眼神,发现他俩也有这个意思,都是揣着明白在装糊涂。 我想我们人多势众,要想掐住一个人的话,还是挺容易的,加上他和一炷香的确是救了我们的命,算是对我们有恩,所以我也就没有去多想,谅他也翻不起大浪头来。 李亨利忽然说:“还是上去吧!” 我们都感到很奇怪,没想到张弦也点了头,东海不解地问:“不是刚做了决定吗,这么快就改主意了?” 李亨利说:“不是那回事。”随后他将计划告诉了我们。 为了保险起见,我们还是用老办法,吸引这些粽子往上面跑,然后我们退回入口,用石板留出一个缝隙,一只只的搞定。等我们再下到第三层时,顿时清爽多了,但第三层很奇怪,是一条长长的石砖甬道,一次只能通过一个人。 我一眼扫过去,光照所见空空如也,只是一路上平堆排列着很多口胡杨木船棺,看起来就像是一条巨大的毒蛇匍匐在地上散热。 我们小心地往前挪,东海忽然伸手拦住我们,屁颠屁颠跑去看那些棺材,他将头探出去一瞅,高兴地喊起来:“都过来,棺材里面是空的!” 我被他吓了一跳,忙说:“杀猪的,你别老这么咋呼,万一里面有东西咧?别他妈以为就自己能耐,能耐的人多了,你也是见过风浪的,死的人还少吗?” 东海似乎也是高兴得忘乎所以了,听我这么一说,吓得拔出令刀,紧张地盯着前面看,等我们汇聚过去才安下心来说:“这次算你说的对,我以后一定改。” 我没想到东海还会说出这种话来,难道他转性了? 胡子说:“东海呀,你可算是长进了。这次要能活着出去,我收你做徒弟,看得中不?” 我鄙夷地说:“就他?你可得了吧胡子,听说搬山卸岭最重民族情结,都是爱国人士,你问问他,懂爱国是什么吗?” 东海一听急眼了,忙着辩解:“谁说我不爱国了?谁说我不爱国了?胡子师傅,你这么大个人了,说话得算数啊。” 胡子哈哈笑道:“既然你好兄弟给出了中肯的评价,我就再考察考察。” 东海气得一把将我摁进了胡杨木棺材里,我赶紧爬起来说:“你别闹,这里面可是刚躺过干尸的!” 张弦忽然面色沉凝地指着前面,小声说:“那是什么?” 我们都紧张地往前面看,都看不出什么来,赶紧一溜的往前走,沿路检查地上的船形棺木,还好里面都是空的。大家都尽量不发出声音,走了一阵,前面忽然有双眼睛在发光。 东海排第一个,紧张地小声喊:“BOSS!” 张弦说:“别瞎喊,那是草猞猁。” 因为之前见过,我刚才就猜到是这种野猫,它估计是跟着我们一起逃到这里来的。草猞猁比家猫个头要大很多,比云豹又小得多,应该是介于猫和豹之间的物种,但更接近猫属,或者说它就是猫属的野生动物,我不是动物学家,也只能胡乱做些猜测。 草猞猁最让我感到很意外的是,它穿梭在怖尸堆里,却没有受到任何伤害,显然灵敏度非常高,并且有调节身体场能的能力,可以轻而易举地避开那些可怕的高速度暴走干尸。 墓室是漫长的窄道,当我们看到草猞猁时,草猞猁也看到了我们,随着我们走近,它瑟瑟发抖,但显然它不愿意再往前面走,直到我们离它非常近的时候,它才终于一跃而起,反向朝我们窜过来。 东海忙跺脚,夸张地作势一吓,将它吓得空中急转弯,“啪”一声掉在地上,回头继续朝里面夺命狂奔。我感到很奇怪,它在怕什么呢,毒气?病菌?大粽子?尸王?流沙公主?未知生物? 心里有无数个疑问,都随着眼前船棺里粽子突然竖起来的动作,飞到了九霄云外。我们赶紧往后退,草猞猁不断往前疾冲,从那些船棺上面一跃而过,十几具干尸相继猛地弹起来,然后活了过来,爬出了棺材。 胡子忙说:“我终于知道这些干尸是怎么回事了!是草猞猁身上的生物静电引起了诈尸。这些千年‘死粽子’本来就不太正常,只差那么一点火候,这回被野猫身上高达两万伏的生物电激活,迅速成为了一种恐怖的‘活粽子’——怖尸!” 我紧张地问:“现在怎么办,就地解决掉还是用老办法,回到上面去解决掉?” 李亨利说:“这里是狭窄的墓道,怖尸只能一只只的前进,这对我们十分有利,表弟拿着霜锋剑足够应付了!” 张弦点头没说话,从墓墙上撑起来,翻到了排头的位置上。幸运的是,这些粽子由于刚刚尸变,体内的生物电还不稳定,在被腰斩或活劈之后,很快就失去了活性,但是草猞猁就在前方,无论我们靠得多近,哪怕它吓得浑身都在打颤,就是不肯再往前面逃命去。 张弦皱眉道:“人是这世上最可怕的动物,没有动物不怕人的,哪怕是吃人的野兽,落了单它还是怕人,会扑人那是饿狂了。前面一定有东西,猫能感受到与自己相冲突的强大生物电场,所以草猞猁才不敢过去!” 220.第220章 诅咒蛇 李亨利冷笑着说:“小野猫惧怕的东西,我们却未必怕它。不管怎样已经到了这一步,肯定要先过去看看再说。” 队伍里就数李亨利最有魄力,他是金主,又是武力值第一,命又硬,还有脑瓜子,他既然都这么说了,我们熟悉他的人都没意见,阿勒和胡杨察言观色,也都没作声。 我们往前走了没几步,光照就能看到墓道尽头了,那是一座很宽的门,门内起码比甬道宽了三倍不止,估计两角空着是肯定的。又不是墓室门,从通道连接通道被设计成这种模式,这样怪异的墓室建筑我还从来没见过。更奇怪的,是门上面的纹路,两旁竟然是中国传统的云纹,顶上还有个金乌负日图。 我们都感到很吃惊,因为考古界早有公论,这种图是太阳神鸟图的区域异化现象,同出一脉。 东海吃惊地说:“原来上古中国的文明已经传这么远了,真他妈是国人骄傲啊。” 我说:“你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先弄清楚再下结论。”东海哈哈一笑:“二黑,你也太死板了,我就这么一说,成不成不好讲,我他妈说出自己的直观感受还不行吗?” 草猞猁看我们逼近了,恐惧到了极点,忽然钻进石门内不见了。吴敌说:“兔子逼急了都咬人,这话真是一点没错!不过连野生动物都能克服的话,我看这里的恐怖也不过如此嘛。” 我们前后对视着,点头做了个交流,就直接钻进了石门里面。我没看走眼,这里面的设计,果然是大通道开小门,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我甚至觉得这样是有作用的。 草猞猁就在门角瑟瑟发抖,看我们跟进来了,急得作出凶样子咆哮,弓着背发出“呼呼”的声音。我们当然没空理会这小东西,可没想到的是,等我们人都钻进来了,它竟然毫不犹豫地冲到我们腿边,擦着我们的裤管钻了出去。 经过我们身边的时候,草猞猁的毛皮“滋叭”作响,电丝很亮眼,看着十分明显,这里面显然带着很强的静电。李亨利蹙眉提醒说:“你们小心一点,这里的静电高得有点反常,也不知道是草猞猁身上的,还是出自凶物身上。” 我点头说:“怪不得一下子出现这么多怖尸,原来都是这小野猫的杰作。” 不管怎么说,相比刚才那挤得人非常不舒服的逼仄甬道,这里肯定让我觉得要轻松很多。在宽阔的墓道里走了七八米,来到一处神桥上,下面是早就干涸掉的神河,这个意外发现,让我们再次陷入了震惊。 神河这种风水概念,只有华夏文明才有,这里地处西域,但从建筑风格上却得出了华夏的结论,这难免不让人感到吃惊。眼镜说:“原来诸夏的活动范围竟然这么广。” 我奇怪地问:“之前不是说一夏多华组成了华夏吗?” 眼镜看了我一眼,扶着眼镜解释说:“老大,这你就要好好补一下历史常识了。一夏,指的是夏朝,以夏朝为核心,周围还有血缘散布辐射出去的诸夏,你像什么东夏、西夏、前夏、大夏的,就都算。诸夏和诸华,共同组成了华夏,这是泛指意义上的华夏文明圈,自古至今以不周山为龙脉发源,这种融入血脉的归属感,不是没道理的。” 我们说着话,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主墓室前,这座墓是典型的沙漠风格,里面敞亮得很,没有进行任何大规模的闭墓工程,从入口揭开大石板之后,我们就再也没遇到过封闭的墓门,直接就来到了主墓室,这回儿倒是省了很多事。 一眼看到主墓室里的铜棺,我就知道自己这次绝对没来错地方,心跳的厉害,那是和蚕虫王的棺椁一模一样的八角铜棺。但稍有不同的是,这里的青铜神树只是个不到三米高的模型,而且八角铜棺上还盘着一条生着青色鳞片的巨蛇! 东海马上从李亨利腰间拔出手枪,上膛就准备抬手来一发,却被李亨利将枪夺走:“别莽撞,你看那三角头,跟船棺一样,这是有毒蛇!像这么大的蛇,你一枪打不死怎么办?” 阿勒说:“我们罗布人守护者之间流传着一个古老的传说,在沙漠深处有一条叫提亚马特的巨大毒蛇,被称为光之诅咒者,她是流沙公主死后变的。据说她会产卵,让众蛇的恐惧围绕着太阳神,让天空也黯淡下来。因为她长生不死,所以民众都恐惧死亡,因为她****悖德,所以触犯了民众的道德禁忌,因为她的存在破坏了正常的社会秩序,使众人都看不到希望,因此她的父亲安努杀了她。” 我们都感到很新奇,果然考古的时候借鉴一些传说,经过一定的科学加工还原,往往能找到真相。 谁知道胡杨却摇头说:“不是这样的,据我所知,安努王杀死的是提亚马特公主,并将她葬在陵寝里。她的墓地里生活着一条有毒蛇,这蛇越长越大,变成了巨蛇,后人们就给巨蛇取了个名字,叫它‘吞天’,吞天是一种守墓兽。” 张弦轻轻地走过去,摸了摸那条巨蛇,回头说:“它不是活物,这是一尊用青玄玉打磨好的巨蛇造型玉雕。” 我惊叹不已,这样栩栩如生的玉雕,见证了上古璀璨的文明。我上去用手摩挲,发现鳞片之间圆润紧致,浑然一体,具有通透感但又不透明,要不是我用手摸了一下,触感坚硬,都要怀疑是条真蛇。 眼镜是个有情调的人,这样的事情他当然不肯错过,马上凑过来摩挲,忽然他猛地将手缩回来,吃惊地喊:“蛇是活的!” 胡杨点头说:“我早就说了,这是吞天蛇。” 我将信将疑地问:“连小哥都说是石头雕像,你不会是太紧张了,出现触觉过激反应吧?” 眼镜离这尊蛇雕远远的,摇头道:“我摸的地方痉挛了一下,动静还真不是一般的大,我又没产生意识模糊,这怎么可能搞错!” 他喊的时候,其实我也在专心看,但没有发现他说的痉挛现象,会不会是局部反应呢?我吃了一惊,猜测道:“会不会是巨蛇体内有寄生虫?” 这个话将大家都吓坏了,纷纷下意识地往后退。李亨利说:“你别胡说八道,有什么寄生虫能造成那么强烈的痉挛感觉,除非是尸鳖!” 221.第221章 败退 眼睛忽然指着蛇形玉雕,异常激动地说:“又动了又动了,你们快看!” 我们顺着他指的方向,打着手电筒照过去,巨蛇身上的确有一团小碗大小的鼓包在蠕动游移。胡子忙说:“快退后,搞不好这是僵化的蛇尸,体内有寄生虫要钻出来了!” 我们连忙往后退了几步,这蛇忽然“活”了过来,昂首扭身,对准自己的腹部一口咬了下去。 东海吃惊地说:“我靠,这蛇真的是活物!它这是想自杀还是自残呢?” 李亨利和张弦似乎也慌了,张弦拔出合金古剑,准备掩护我们,那蛇忽然从被自己咬破的身体里衔出了一只大尸鳖,将头抬起来,嘴里叼着乱蹬腿的尸鳖,估计是正在注入毒素。很快尸鳖腿就越蹬越僵直,巨蛇脖子一昂,将它吞了下去。 我吃惊地说:“尸鳖不是鳖灵王创造的生物吗?怎么会出现在蚕虫王时期的城池里呢?” 胡子说:“我当年为了保护文物,和境外盗墓团伙在大西北搞敌对,这一带我下过一些比较小的墓,也发现了这个情况,我想恐怕和陈大寿的盗墓活动有关。当年他将沙漠里的食金蚁和头七萤火带到东南方,又将秦岭以南的尸鳖和异化的古天蚕带到了西北方,至于他究竟想干什么,我就不清楚了。” 胡杨显得很着急,催促说:“快出去,快出去!吞天蛇醒了,等会就要吃人了!” 我们其实已经在开始往外逃了,只是现在有十个人,通道一次只能钻进去一个,急也没有用。那条蛇似乎刚从“冬眠”的沉睡中苏醒过来,还有点发懵,这会儿正缓缓地离开八角铜棺,来到地上,并且它已经发现了我们。 我们心急如焚,夏明和眼镜、阿勒他们都已经钻出去了,他们让我走,我也不犹豫一直往外钻。好在东海虽然个子大,也不是特别胖,七卡八卡总算磨过来了。 最后出来的是张弦,他有兵器,非常适合殿后,但吞天蛇咬住了他的霜锋剑,李亨利和胡杨一起用力,才将宝剑费力地拉了过来。 李亨利和张弦诧异地看了胡杨一眼,胡杨冲他们笑笑,三个人都没说话。这时候我才发现了窄墓道的作用,原来这种设计是为了防止吞天蛇逃跑,这条巨蛇身体太大,根本钻不出来,只能在宽墓道和主墓室里活动。 东海拍着胸口说:“吓死本宝宝了!小哥也有看走眼的时候啊,那是什么狗屁石头,你见过会吃人的石头吗?” 眼镜说:“谁也不是万能的,小哥判断失误很正常,我还亲自摸过这条蛇嘞,不都信了吗。还有我说,你不要卖萌行不?就你这糙汉身板,别糟蹋‘本宝宝’之类的美好词汇了,我简直想揍你。” 东海似乎对他很无语,一时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我看终于有人能制住东海了,心里莫名喜感。巨大的毒蛇正在宽墓道里咆哮冲撞,但是无论它再怎么努力,都是在做无用功,这可不是在突破一道门,而是对抗硬石堆砌而成、长长的狭窄甬道,除了核武器,没什么力量可以马上打通这条路。 东海忽然举手,我们知道他又要发表高论了,他看见成功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马上说:“我有个疑问啊,你说这大蛇身板也不小,又困在里面出不来,它吃什么啊?” 我说:“你问蛇去吧。现在问题是,我们要打开那座八角铜棺,但这么大的毒蛇挡着路咧。它的力量你也看到了,三个人才从它嘴里抢出一把剑,小哥和李老板那是一般人吗?” 东海说:“我不就是在考虑这个问题嘛。这条蛇要是没吃的,我们就守着它,等过几天它饿死了,我们正好捡个便宜不是。” 夏明鄙夷地说:“你傻了吧?像这么大的蛇,吃一顿可以管三年呢,刚才它吃了一只甲壳虫,叫什么尸鳖来着是吧?就这一口吃食,你就得等好几个月呢,这里是死亡之海,你等得起吗你!” 我马上接口道:“大个子,学着点!连人家夏小白都明白的常识,你怎么能不懂呢?这回傻叉了吧。” 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一直都不喜欢这个夏明,可能是感觉他有点奸猾吧,我的话里一直也不怎么客气。阿勒小声问我:“他叫夏明,你怎么叫他夏小白,这有什么说法吗?” 我凑近她耳朵边,吹着气悄悄说:“小白脸呗。” 阿勒愣愣地看着我,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我心说我不待见他是我的事,你作为好朋友也笑话他,可不太地道了,不像朋友啊。但我想归想,心里还是有点偷着乐。 我看着宽墓道入口的地下,总感觉有点不对劲,凑过去拿手电筒照了照,发现是很多腐烂得厉害的铜钱,忙招呼他们:“你们快过来看,地上怎么会有这么多的铜钱?” 胡子仔细地检查了,说:“这就奇怪了,看地上铜钱的分布情况,这应该是一柄道士用的金钱剑,有的铜钱上还认得出国号,这是明朝中叶时期的流通货币啊,出现在这里不符合年代逻辑。” 李亨利点头道:“多半就是陈大寿来过,但他对付不了守墓蛇,不得已之下,不得不放弃了。” 胡杨说:“外面这些胡杨木船棺里的干尸,都是殉葬的奴隶,如果没有草猞猁进来引起诈尸,祂们是不会起尸的。你说的陈大寿我也有所耳闻,是个出名的道士,他之所以出名,是因为在倒斗界留下了名声,他参与过不少的盗墓活动。” 我们都诧异地看着他,我觉得这个胡杨很不简单,他在大西北有一号,看来也不是盖的,可他竟然知道得好像比李亨利还多。西北毕竟还是荒芜之地,他消息网络却这么灵通,这就难免让人猜测此人是不是别有用心了。 张弦和李亨利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我总觉得他俩的关注透着些诡异,好像他们之间有什么秘密一样。 他们唱的戏我不懂,不过世上没那么多的巧合,胡杨来到这幽暗的沙漠迷城,目的地和我们竟然也一样,这些都是很玄乎的事情。 要知道两个倒斗队伍撞到一起的几率是非常低的,而且还是在这样的恶劣环境下,在这样危难的时候现身。我想还是多留个心思的好,毕竟墓中风云诡谲,很难说什么时候出点什么差错,那可就要了命了。 黑暗中出现了一双熟悉的眼睛,发出灼人的幽光,那是草猞猁夜能视物的双眼。我心里一跳,这条路我们都没发现,要不是在黑暗里看到这双猫眼,我们恐怕要错过这条岔路了。 我们赶了过去,在草猞猁的“指引”下,竟然来到了一处偏室。 这里没什么特别的,有一块残碑,几具胡杨木船棺。我们谨慎地保持着戒备,那野猫从船棺上跳过去,竟然没有产生尸变现象。我感到很纳闷,疑惑地问:“难道草猞猁身上的生物静电减弱了,消失了?” 胡杨说:“我熟悉这畜生,你的怀疑没有根据。叫我说,棺材很可能是空的!” 我点点头,是怎么回事,凑上去看看就一清二楚了。 我没有想到的是,真被他说中了,棺材里果然都是空的。李亨利摸着残碑说:“这个和陈大寿弄的积尸地里那块‘天’字石碑,是不是刚好吻合?” 222.第222章 碑文 张弦过去看了一阵,头也不抬地说道:“这块碑残缺的部分,和之前我们在老皇庙下面看到的残碑一模一样,如果将它们拼凑在一起,碑文的意思就完整了。” 我忙问:“小哥你快说说,这上面到底讲了什么?” 张弦说他也不是很清楚,这让我感到很纳闷,他不是认识这些文字吗,难道他在隐瞒些什么? 可能是看我有些怀疑,张弦又解释说:“碑文上的语句有些晦涩,要直译过来,大意就是说,‘天帝南,昆仑北,皇冠在其中;神杖引来太阳,四鸟绕飞,昊天长存。” 东海愣了一下,茫然不解地问:“这说的个啥玩意儿?在南方什么昆仑山的北方,有个皇冠?南方有昆仑山吗,什么乱七八糟的。有人拿着神杖作法,引来了太阳,然后有四只鸟绕着什么东西在飞?” 胡杨说:“天山在塔吉克话里面,是天帝的意思,天帝南,就是说天帝山的南方,而皇冠代表权力,神杖代表威信。也就是说,天山之南,昆仑山之北,在权力的中央,有贵族作法引来了太阳,随同而来的还有四只神鸟,在永恒的天空下绕着太阳飞翔。” 我吃了一惊:“前面的我不是很清楚,可后面这几句,不是和太阳神鸟图案上的描绘完全一致嘛?” 眼镜也说:“这是太阳神崇拜衍生出来的文明,和古蜀文明有着千丝万缕无法割裂的关系。” 他的话,不由得让我想到了埃及的太阳金经,张弦点头说:“我还没讲完。” 我们都安静地看着他,他也安静地说:“后面还有一段文字,这上面说选自一本叫做《赤金册》的经书,我念出来你们听听,看谁听过。” “安努!吾等向你而来,如金沙滚动!君乃万众之王,王中之王!祭司封印提亚马特,神圣之风吹拂金弦……” 等他念完,我们都大吃一惊,眼镜眨巴眨巴眼说:“这和古埃及的《白昼通行书》太像了!” 白昼通行书,也叫做《亡灵书》,被分成《亡灵黑经》和《太阳金经》阴阳两部,主要是“歌颂太阳”和“死而复生”这两大主题穿插交织。 还好我有印象,我点头说:“的确很像,难道这里曾经有过埃及文明?” 眼镜也疑惑地说:“神圣之风吹拂金弦,其实是说风刮过大漠黄沙,形成琴弦一样的规则波浪条纹,是沙漠的景象!” 我疑惑地问:“可考古界早就有定论,塔克拉玛干过去并不是沙漠,而是富庶之地啊!” 胡杨看我们都很迷惑,就说:“其实在安努王的那个时代,这里虽然不是沙漠,但的确饱受风沙困扰,最边远的地方已经荒漠化了。” 胡子马上反问:“几千年前的事情,你怎么知道得那么清楚?” 胡杨笑着说:“你们不要忘了,我可是个新疆人!这里有什么事情,你们比我更清楚呢?” 我看了他一眼说:“这石碑上的经文,除了描述语言属于东方体系的古朴语言结构之外,内容和埃及亡灵书的确大同小异。你是沙漠胡杨,声名远播,你认为这上面提到‘提亚马特之羽’,是不是埃及亡灵书里唯一的正义之神——‘命运羽毛玛特’呢?” 胡杨愣了一下,忙笑着说:“郭小兄弟你问我,那真是问错人了。我熟悉新疆的传说典故,不代表我也熟悉世界神话,提亚马特是不是埃及的那个玛特,我想你的同伴比我更清楚。” 我看他有点不想多说,顿时觉得有点尴尬,李亨利轻蔑地笑着说:“狐狸年纪大了,尾巴也变多了。你说不说随便你,不过你想要找的东西,恐怕和我们一样吧?” 胡杨也看着他笑了笑,没说话。他们一直在那儿打哑谜,看来我观察到的没错,李亨利果然早就在怀疑他。我忽然觉得有点倦了,无论我们关系怎么好,遇到的人怎么友善,怎么互相帮助,到最后都免不了勾心斗角,尔虞我诈。 难道倒斗行真的出不了真情? 我当然不会天真到想来这地下,一边掘人祖坟,一边寻找真爱,但我想人和人的相处应该是文明的,仁义的,否则我将找不到继续走下去的理由。即便富可敌国,随意操控他人生死,就算是力拔千钧无人能敌,也都是些虚妄的东西,生既不带来,死了也带不走。 胡杨终于还是开口说:“张小哥,李老板,还有这位郭小兄弟,你们都不简单呐。我知道自己常常孤独,但我并不想适应丛林,你们放一百二十个心,只要你们不胡来,我胡杨绝对没有害人之心,咱们各取所需,也可以共享发现,这不是什么妨害。” 他这话一出口,我反而更加忐忑不安起来,胡子本事这么大,东海看着比我牛气,吴敌也是老江湖,为什么他单单将我和两个长生人并到一块儿说呢?他也是个老到的人,估计说谎话眼皮都不带眨一下,他被李亨利以利益相威胁,不得已放出的话,我估计肯定得有料。难道说,他真能看出什么名堂来? 我没想到一段不起眼的碑文,竟能引起他们如此大的兴趣,不禁也靠前几步,蹲下去抚摸着观察,但也没看出什么名堂出来。我站起身,发现他们已经退出了偏室,我只能看到阿勒和张弦的背影。 这帮家伙,要走人了也不打声招呼,我赶紧追了上去,发现他们已经进入了宽墓道。这吓了我一大跳,他们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胆子,难道已经找到了对付吞天蛇的办法? 我追过去的时候,吞天蛇已经不见了,张弦、李亨利、阿勒和胡杨正围着八角铜棺在打量,我进入主墓室,没看到胡子他们几个,忙问:“眼镜他们人呢?” 东海从棺材那边举起手说:“我们在这里。” 我奇怪地问:“你们看什么呢,这么起劲?”由于我感到很好奇,也想过去看看,转过角却发现他们并不在棺材后面,吓得我冷汗一冲。 我扶着铜棺,百思不得其解,赶紧回头看,外面也没看到人了,只剩下阿勒一个。 这场景有点吓人,地方就这么大,他们怎么可能说不见就不见了?我赶紧问阿勒,她冲我笑了笑,这时候我的肩膀上搭了一只手,是有人在背后忽然拍了我一下。 我赶紧回头瞧,还是没人,吓了一跳。我心说:“不是中邪了吧?”,赶紧往阿勒身边跑。阿勒还是笑着看我,她不说话,显得特诡异,我去拉她的手,她很主动地将手伸了过来。 223.第223章 提亚马特的威严 我拉着阿勒的手往前面跑,却发现她的手上有条蛇缠着,吓得我赶紧缩回来。再一看,那不是蛇,而是一根蛇杖。我忙问阿勒这是怎么了,她却说:“我是阿依慕,哥哥,你不记得我了吗?” 我吓了一大跳,这个人肯定不是阿勒。我忽然记起来,从我触摸碑文的时候起,我就感觉不太正常,棺材里躺着的,难道并不是流沙公主,而是阿依慕公主? 眼前发生的一切事情都不符合常理,我想我们已经着了巨蛇或者棺材里那正主的道了,我们人在流沙公主的陵寝里,正处于她的阴功笼罩之下,看到的应该都是幻象。也就是说那条吞天蛇还在我身边,只是我的双眼被蒙蔽了,看不到它! 毒蛇在侧,性命堪忧,我赶紧往回跑,一口气连上两层,跑出了陵寝,来到幽暗的古城里。这时候天已经亮了很多,能看到些微的建筑轮廓了。风沙很大,前面有一团光点,好像是灯光,又像是篝火,估摸着是有人在。我毫不犹豫,直接跑了过去,现在只要有人就是好的。 跑着跑着,感觉像踩在云端里,我发现自己竟然飞了起来,再往身上一看,漆黑的翅膀在天边彩霞的映照下,发出金色的反光,我居然变成了一只巨大的乌鸦。 我吓坏了,拼命地扑棱翅膀,那团火像是太阳,我循着它的方位,飞向遥远的天穹。流云撕扯着天空,赤金色残霞也挂在天边,恐怖如影随形,永远在我看不见的背后。 终于,我穿过了一道阴影之门,跌入了无尽黑暗……但我觉得很奇怪,因为我竟然感觉到兴奋。 人在黑暗之中应该是最容易感到恐惧的,但这里的黑暗无边无际,黑得好像没有了自己,我就是黑暗,黑暗就是我,就像是完全空虚化了自己,这可能就是道家常说的与天地同化吧。当人没有了躯壳,只剩下一股实体化的意念时,当然也就不会再害怕,因为不可能再受到伤害。 忽然记起来在秦岭地渊里的时候,当面对金库一样密集的岩金矿脉时,我因为承受不住蚕虫王的恐怖力量,就出现过一次“信息爆炸大脑过载”的特异现象,因此而暂时失去了大乌的力量,也因此切断了与山川矿脉的信息连接,从而保护了自己不被蚕虫王的意识信息库所吞噬。难道说,这一次也是这样? 我感到很茫然,因为这一次我没有看到发光流动的岩金矿脉,我不确信这是不是一回事。 忽然感觉整张脸火辣辣的,就像被人泼了硫酸似的,接着,黑暗的周遭无故燃烧了起来,晃得我眼前一阵金星乱舞。我脸上湿漉漉的,特别疼,然后就醒了。 刚睁开眼,就看到东海嘟着嘴朝我探了过来。我暗说完了我的节操,他不是要给我做人工呼吸吧? 我心里非常着急,赶紧朝旁边滚了过去,接着马上听见“噗”地一声水响,我侧脸抬头,发现他喷了一石碑的口水。 他看我醒了,立即将手里的矿泉水递给我,我嫌弃地拦住:“你以为自己是大美女啊,要是阿勒小姐喝过的水,我勉强还能考虑接受,你就算了吧,滚一边去。” 阿勒在一边偷着乐,我发现所有人都在,我根本就没挪过地方。东海说:“别好心当成驴肝肺,你中暑了!要不是我喷你一脸凉水,你他妈能醒得过来吗?” 我说怎么脸上跟火烧似的,赶紧用袖子擦干净了,对他说:“我谢谢你还不成吗,下次再有这种事,你直接往我头上浇,都大老爷们儿的。别再用嘴巴了,你那喷气式飞机马力太大,我吃不消。” 东海说:“省省吧,没那个命就别拿自己当少爷,以为这里是你家啊,有用不完的水?这是塔克拉玛干大漠腹地,饮用水比金子还贵!还他妈照头浇,照着脑袋浇沙子去吧你。” 我不想跟他多扯,就问他们:“刚才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没有?” 他们都摇头,我有点失望,爬起身来,就将刚才我在陵寝里看到的事告诉了他们,又说:“之后我发现自己变成了大鸟,然后向着太阳的方向飞入天空,飞进了‘宇宙黑洞’,再之后感觉脸上跟被人泼了硫酸似的,我就醒了。” 他们又笑了起来,李亨利说:“要么是你中暑产生了幻觉,要么就是你入梦了,进入了流沙公主封存在这个陵墓空间的意识里,产生了信息交流。如果是后者,很可能就说明那个阿依慕公主就是流沙公主!” 李亨利的话让我心里猛然一震,难道他已经发现了大乌的秘密?我想起了梅生伯的叮嘱,要是这样的话,真不知道是福是祸。 我茫然地看向石碑,发现被东海含水喷过的碑面上光闪闪的,很有点不对劲。石碑上面好像存在岩金矿脉的分布,我用手电筒看不太清,连忙从东海手里抢过了矿泉水瓶子,这家伙说:“渴了吧?还给我装爱干净!我告诉你,这水是宝贝现在……” 还没等他啰嗦完,我就已经将半瓶水淋在了石碑上。他还以为我闹情绪,我说:“这世上除了你老妈和你媳妇,谁他妈会喝你的口水吃你的剩饭?你们看,这石碑上有岩金矿脉,按照之前的经验来说,它是可以触发大乌力量的,刚才的事我觉得有必要证明一下,我认为自己并不是中暑了。” 李亨利问我:“怎么证明?主墓室太小,没有周旋空间,吞天蛇我们对付不了。” 我点头说:“至少先过去看看吧。” 大家无精打采地回到了宽墓道门口,和我昏迷时看到的一样,那条蛇没有出现,估计是回到主墓室去了。我们讨论着进去还是不进去,因为宽墓道里巨蛇可以追过来,我们担心没把握及时离开。 以前每一次对付这种剧毒活物,他们不是死人就是受伤,这次是在沙漠腹地,没人敢再这么冒险。即便是强大如李亨利,我跟他认识时间也不算短了,他到底从鬼门关里捡回了几条命,我根本就记不清。这种凶险难料的事连他都没把握,更何况其他人呢。 我们一筹莫展,自倒斗以来,我们队伍从来就没这么滑稽过,竟然有些百无聊赖。 还是东海机敏,他出了个馊主意,让我们拆掉一具船棺,将木头弄碎,当成石头备用。等靠近主墓室,就用它去砸棺材,听听里边有没有什么响动。要是万一不对劲,或者毒蛇追来了,我们就跑,绝对来得及。 其实要按我想的,这次至少比西阳铁丘要轻松,但关键是这里非常考验人的忍耐力,因为外面恶劣的环境,我们车又毁了,只能徒步走出荒漠,哪怕一个决定错误,在墓穴里消耗过大或者损伤过重,我们就会渴死在塔克拉玛干里。所以我们必须保存体力,还要尽量攻克这个难题,因为它是我们来这里的目的。 胡杨自告奋勇地说:“你们放心,提亚马特要真的伤害我们,我会阻止它的。” 我们“负重”潜行,每个人怀里抱着一大堆的棺木碎片,偷偷摸摸地堆到主墓室门口。吞天蛇“提亚马特”正在主墓室里游弋,趁它背对着我们的时候,无数的棺板残片像下雨一样丢了过去。 吞天蛇被惊动,迅速转过头来,我们刚想逃跑,却发现它错愕地看着我们,一时竟忘了攻击。看它这个样子,我们不死心地继续扔木板,其实也是担心突然住手太突兀,会惊醒它。 或许它从来没看到这种奇特的状况吧,还在判断我们这是属于什么行为,丢的是什么,它应该采取怎样的攻击措施,是防守还是进攻,是杀戮还是惩戒。 东海一边扔棺材木板,一边皮肉不动地小声说:“它不是突然卖萌了吧?我是说,它不会是在挑选食物吧?” 我被他的话惊出了一身冷汗,这是很有可能的。 李亨利忽然将手一抬,我们看到暗号,顿时都停了手,屏息凝神地聆听那棺材里出现什么响动没有。主墓室大门就像是一只纵目独眼,八角铜棺像个哑巴铃铛似的搁在地上,透过这只眼,静静地看着我们。 忽然,吞天蛇像利箭一样射出,朝我咬过来,速度之快远超我的想象。胡杨猛地一把将我推到旁边,自己却被它狠狠咬住,拉了过去。它迅速将胡杨卷扭绞住,身体不断收缩蠕动加压,并昂首怒视着我们,发出“嘶嘶”怒吼。 我心里一阵难过,我因为盗墓生涯太过残酷,所见都是人心叵测,所以对他有诸多猜疑,没想到他竟然能做出这么舍己为人的事情来。这一次,我完全被这摸不透的人性给震撼到了。 八角铜棺里忽然有个女人在喊:“哥哥。” 我鸡皮疙瘩起了一身,难道是阿依慕在喊我?等我冷静了一些,才听出铜棺只是在发出“各各”的响声。 224.第224章 棺血 看来无厘头的尝试也比不尝试要强,绝境挣扎,我们居然成功了。但这一刻我高兴不起来,先不说胡杨危在旦夕,这新的契机,也伴随着新的危险。 东海握着令刀跃跃欲试,但又吃不准大家的意见,他一个人不敢动,着急地问:“救人吗?” 李亨利说:“这人没法救。” 东海眉毛一蹙,以为他不想管,胡子说:“的确没法救。蛇太大,鳞甲又结实,我们没有一击必杀的把握。它现在正是暴怒的时候,我们贸然攻击它的话,就怕这畜生狂怒之下,一口咬碎了胡杨兄弟的天灵盖。” 我也急得很,但又无计可施,只好说:“那怎么办?我们这么多人,就这么睁大眼看着,让他被蛇活活地缠死吗?” 李亨利点了下头,我知道,只能期待奇迹出现了。 但奇迹的另一个名字叫绝望,一般来说是不可能发生的,张弦的手握紧了剑柄,眼睛已经盯上了八角铜棺,他们已经放弃了这个队友。其实这样做是对的,是最明智的选择,无望的事情就先放在一旁,才能甩掉包袱争取胜算,我们输不起了。只是这么厉害这么义气的一个人,就这么死了,实在是让人很难过,就像当初胡子一样,张弦宁死也要救他,张弦不是见死不救的人,他放弃了,就说明他真的办不到了。 铜棺椁里的动静越来越大,棺沿冒出了一股黑烟,里面发出一种啸叫声,刺得人耳膜疼。李亨利惊道:“这是鬼话,棺椁里的正主醒尸了!” 八角青铜棺椁剧烈颤动起来,黑雾像熟透的马勃,扑棱扑棱地从棺沿往外冒,地上很快起了一层黑墨。 李亨利又吃了一惊,说:“棺血!这是个贵族,但死的蹊跷。” 我听胡子讲过,棺血是用名贵药材混合雄鹿血,再用上好的糯米蒸熟拌匀,用于封棺沿,可以隔绝阴阳气。雄鹿性烈如火,善斗,又很会逃命,它的血本身不好搞,这还算小事,主要是那几味药材非常罕见,一般人绝对用不起。 但是棺血不能随便用,因为封住了阴阳气,从理念上来讲等于不让死者轮回,属于不敬之举,这是非常恶毒的诅咒,一般对待大凶之人才会这么残忍。通常生者这么做,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极度的恐惧,他们认为死者是大恶人,会带来毁灭性的大灾难,为了不让他害人,才诅咒他永远不得出世。 不过好在这种禁法现在的人不懂,随着上古鬼神崇拜进化成了道信仰后,巫术时代也随之没落,它具体的制作方法早就失传了,也只有李亨利这种几千年前的长生人才懂得这些道道,像胡子他们都是照本宣科止于理论,我们要是遇上,肯定将这些黑墨粉当成一种马勃类的真菌了。 李亨利说:“如果用棺血封住的尸体最终变成了粽子,那就是名副其实的大凶了,因为精气一点也没散,这样的粽子十分精纯。” 棺椁里传来了女人的骂声:“他妈de!” 我吃了一惊,几千年前也这么骂人的吗?大白话其实没变?祂是有多大怨气,开口就骂娘,而且最让我感到心里发毛的是,这他妈是个什么粽子,真是活见鬼了,祂竟然还能开腔说话! 粽子是僵尸,怎么可能会吐字这么清晰地在讲话?我忽然想到了爱妮,当初在洞庭湖底,她也是一直喊我,但那是类似于精神桎梏的一种状态,是勾引人去送死的,不像现在八角铜棺椁里的这个主,会表达真正复杂的情绪。 棺椁里的女尸连着喊了三声,我才发现是自己听错了,她喊的应该是“提亚马特”。 巨蛇听到了呼唤,忽然松开了缠绕着胡杨的蛇躯,拼命地去撞击棺椁,但怎么也撞不开。里面女人的叫声越来越尖厉,听着让人毛骨悚然,有点像是在施展某种远古的巫术。 大蛇像发了疯一样撞击棺椁的青铜盖板,撞得头破血流,它甚至将整个身体都扭缠在“棺材天”上,但仍然顶不开棺椁。我们看那女尸一时出不来了,赶紧去营救胡杨,谁知道他还醒着,竟然叫出了和棺椁里女尸一样的声音。 “提亚马特!” 巨蛇忽然安静下来,虎视眈眈地盯着我们。东海说:“我靠,胡杨是不是中邪了?被那女粽子附体了吧?” 胡杨笑了一下说:“我很好,谢谢你们帮我找到了家,我不会再走的。” 我被他的话吓了一跳,本来我还以为他是撞邪了,可现在看他说话正常得很,我就不理解了。东海说:“我去你的,少他妈说胡话。哦也是,你本来就姓胡,你不是叫胡杨吧,你叫胡咧咧。” 他一边说,就去扛胡杨,谁知道胡杨随手一推,就将他推出了好几米,东海骂道:“干!哪来这么大蛮劲,别闹了。” 胡杨又说:“提亚马特。”那蛇就盯着东海看。 东海吓了一跳,往后边退边说:“得得得,你牛气!我不背你了行不,你别他妈放蛇咬我啊。” 胡杨说:“放心吧大兄弟,它现在认出我了,没有我的命令,是肯定不会伤害你的。” 东海将信将疑地说:“你和那女粽子反反复复就光会喊它的名字,人都不懂什么意思,一条蛇能懂?” 胡杨笑了笑说:“语气是不一样的。” 东海叹了口气说:“你牛,我不玩了。你他妈究竟是什么来头,开挂了吧?” 胡杨笑着说:“到了今天,我也就不瞒着了。安努王是我爷爷,我的母亲是阿依慕公主,流沙是她的谥号。” 东海恨不得上去踹他一脚,无奈地说:“别开玩笑了,我是认真的。” 张弦忽然开口说:“胡杨讲的是真话。他是长生人,我和李老板早就知道了,只是他不说,我们就不讲。” 夏明惊道:“什么人?我是不是听错了,长春人?”他连串的发问,没人理他。 我吃了一惊,忙问:“那你父亲是?” 胡杨骄傲地说:“我的父亲是蜀山氏,也就是你们早前见过的蚕虫王,传说中的第一蜀帝。” 225.第225章 往事 东海问胡杨:“所以你是小蝌蚪,来找妈咪的?” 胡杨笑着说:“我母亲是完美长生法的天生拥有者,她一定不会死。所以我这几千年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父亲母亲,渴望和他们团聚。” 吴敌奇怪地问道:“这几千年来,难道你就没有想过自己的生活吗,譬如说开创一代霸业,或是开枝散叶?” 胡杨反问他:“孝道乃是为人根本。父亲音信渺无,母亲长眠地底,我虽然不确定父亲的生死,但至少知道母亲是活着的。无论是谁,如果你母亲在坟墓中受尽煎熬,难道为人子的不想着找到她,将她救出来吗?” 张弦沉默了一会儿,点头说:“开棺吧。” 胡子点头说:“八角铜棺大家都见过,硬开是不成的,要是能强行打开,吞天蛇提亚马特早就打开它了,如果构造真是一模一样的话,我想应该是靠机括的,大家找找。” 我仔细地回忆了一下当时的场景,再看看这棺椁的摆放,径直朝一个地方走去,张弦竟然也和我想的一样,我俩同时到了。我一看这里也没什么按钮,张弦却将手伸进棺材天的边沿底部,倒着用手一扣,果然响起了机括的声音,第一层棺椁应声而开。 我们几个本能地往棺材天的反面看去,上次在蚕虫王的棺椁上,可是刻着字的,一模一样的棺材,难保不会有一模一样的文字。 这次也没让我失望,但上面的字整体看起来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我仔细看了一眼,才发现这些铭文的下半部分被人用金水涂过一层,并且上半部分是古吐火罗文字,下半部分却是巴蜀图语,它们之间的共通性很好,但风格还是有些不一样。 胡子拔出伞兵刀,在上面刮了刮,笑着说:“有人用锡水填充了原先的文字,又涂上一层金水,然后重新刻了字。小哥,你赶紧看看,上面写的是什么。” 张弦点了下头,不紧不慢地说:“这上面的铭文分为前后两段,新旧痕迹有明显差别,显然是被人篡改过。要想知道为什么被篡改了,就必须先看看内容。” 他盯着棺材天的反面看了一阵子,然后说:“阿依慕和蜀山氏不伦之恋东窗事发,安努王震怒,杀死她后以棺血封葬。但是后来陵寝被蚕虫王进入,后半段文字被他用锡水填充,刻上新的文字,讲述了事件的真相。” 夏明忙问:“为什么他说的就是真相?” 张弦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原来蜀山氏的父亲是古蜀岷山部族的首领,为寻找治水之法,出门游历,他走遍山河各地,在黄河流域和长江流域没有找到好的治水办法,于是远涉西域,希望在那里寻求到答案。” “岷山氏虽然依旧没找到治水的办法,却认识了自西而来的王母,与她结合生下了蜀山氏。但没过多久,这女子因美貌智慧,被安努王看中,娶为正妻。这位自西而来的美女在成为楼兰王后之后,又和安努王生下了阿依慕公主。” 他忽然停了下来说:“现在完全确认了,这里就是阿依慕公主的陵寝。” 胡杨忽然“扑通”跪下,低着头无声流泪。 “岷山氏流落异乡,无力自保,幸好在王母的保护下,岷山氏和他的儿子幸免于死,被当作奴隶,为安努王烧制青铜。阿依慕和蜀山氏自小相识不相认,暗生情愫,他们并不知道是同母异父的亲兄妹。” 我吃了一惊:“蜀山氏?你是说,这孩子是蚕虫王?”张弦看着我,微微点了下头。 他看了一阵,才又说:“后来又过了几年,安努王见岷山氏父子所烧制的青铜礼器,居然和自己楼兰部族的礼器高度相似,才知道是一脉相承,都是古羌人的后裔。于是心生大义,决定放他们返乡。谁知道王母执意要跟随岷山氏而去,安努王一怒之下,就改变主意处死了岷山氏,但他总算还有浓厚古朴的民族情怀,并没有断裂岷山部族王室的根源,赐其父随身信物太阳轮,让蜀山氏回到了岷山。” 张弦接着说:“蜀山氏统一古蜀各部,建立伟大的蚕丛王朝,他发现自己并没有老去,于是带了一帮亲信前往西域,与情人相好,又发现阿依慕竟然也是和自己一样的长生人,他们情到深处,生下了桐。这时候王母发现了这个事情,告诉了他真相,蚕虫王悲愤羞愧之下,带着母亲离开了楼兰。” 东海问:“王母是谁?你说从西边来的王母,难道是昆仑山的西王母?” 张弦解释说:“这上面没有记载王母的名字,我想这里的王母,应该是蚕虫王以记述体手法记录的,类似于史书,采用上帝视角第三人称述事,是对自己母亲的书面称谓。他自己是王,他的母亲,自然就是王母。” 眼镜追问道:“那后来呢?” 张弦叙述说:“后来安努王发现了女儿不死的秘密,心中感到害怕,担心她是妖邪,而他的担心,也正是举国上下议论纷纷的事情。大家都将荒漠化和阿依慕的不死联系起来,认为她是妖星降世,抽取了大地的生机,才永葆自己青春不老。然而阿依慕公主天真烂漫,什么都不知道,她告诉了父王自己和蜀山氏幽会的事情,希望得到他的成全。” 东海说:“这孩子完了,熊孩子真是什么都敢讲啊。” 张弦说:“安努王知道他们是兄妹,见她乱了伦理,是悖德之举,又见自己的王后竟然跟她和情敌生的儿子跑路了,一时怒火攻心,在国民高涨的妖星声讨下,就这样处死了阿依慕。” 我心里一颤,胡杨失声道:“什么?” 张弦叹了口气,我猜他估计是想到自己的身世。他继续看了一会儿铭文,又说:“那个叫‘桐’的孩子,被蚕虫王带去的护卫偷偷在民间养大,等他长大后,楼兰战火四起,他流离失所,楼兰的荒漠化也更加严重了。与此同时,他也发现了自己永生不死的秘密。” 李亨利忽然问胡杨:“那个叫桐的孩子,就是胡杨兄弟吧?” 胡杨愣了一下,呆呆地看着棺椁说:“护卫晚年告诉了桐这一切,当他知道真相后,再想去寻找母亲,却已经找不到被风沙掩埋的太阳城了,只打探到了太阳宝藏的传说。他找了几千年,一直到今天。” 他抿着嘴苦笑了一下:“当年的那个孩子,就是我。胡杨树古时候叫沙桐,简称桐,后来才叫胡桐、胡杨。” 东海叹了口气,带着真实的同情,用戏谑的口吻说:“真是个悲伤的故事。这样,你母亲既然是完美长生体,我们赶紧打开这棺材,说不定她还活着咧!” 夏明摇头说:“不可能啊,要是阿依慕还活着,为什么蚕虫王来开棺却没带她走?我看要么她已经被蜀山氏带走了,只留下一具疑棺,要么她就死在里面了,谁知道安努王先祖是怎么杀死她的?万一是砍头、腰斩,或者是车裂分尸呢?” 胡杨浑身一颤,我忍不住骂道:“你他妈给老子闭嘴!” 夏明说阿依慕公主被蚕虫王救走,我却知道这是绝对不可能的,蚕虫王正是因为思念阿依慕才放弃了长生,以至后来在棺中多年,生出白发白须,受尽天蚕噬体的折磨才最终死去。如果他们在一起,蚕虫王就不会一心寻死了。 有了一次经验,再打开这种棺椁就容易很多。当第三层的胡杨木船棺被打开时,映入眼帘的,竟然是一具穿着青铜甲胄的干枯武士,而不是想象中的楼兰美女。 我们都吃了一惊,张弦忽然说:“粽子!快走,这是一具甲尸!” 226.第226章 帝之亲卫 我匆匆看了一眼,赶紧和他们一起退开。这粽子的青铜盔甲上面纹路纵横密布,随处可见太阳神鸟图腾标记,还有青铜神树和铃铛纹格。我想起张弦刚才说的话,再想想墓穴的规格,小声狐疑地问:“这是安努王吧?” 他们都惊愕地看了我一眼,胡杨却摇头说:“他不是安努王。你看到他盔甲上的图腾标记没有?我见过这种甲胄,将我养大的老护卫也有一套,这是古蜀蚕丛王朝的亲卫甲!” 东海听了之后,努努嘴说:“这么说他是你爷爷的亲卫了?那你跟他打个招呼呗,说不定他还带着记忆咧。” 张弦说:“胡闹。粽子的确带着执念不假,但都伴随着凶狂的本能,在尸体腐朽的过程中,祂们的身体极度衰败,以至于影响了精神,属于妄念。祂肯定能记住一些往事,也能随着新事物的发生而产生刻痕,但这些往事或刻痕就像是不停倒带的电影碎片一样,已经僵化腐朽,甚至都不能算作记忆,更没有思想可言。在祂们脑海中,只是存在着无尽的恐怖循环。” 我试着问李亨利:“李老板,这就一只粽子,我们能不能解决祂?” 李亨利表情凝重地说:“甲尸大致分为四种,金甲尸有尸粉,你们在冥厄地下要塞里已经见识过了,玉甲尸我就不说了,你基本上看不到,铜甲尸浑身刀枪不入,也很难对付,和不化骨有一拼,我们拉起这个队伍之后,还没遇上过祂。” “现在看到的这种叫铁甲尸,只有武艺高强的人才会变成这种粽子,由于肌肉发达脂肪少,身体强度高,韧性大,所以祂的肌肉筋骨在粽子化的过程中产生了一种特化变异,好比是铁打的橡皮泥,身体看似僵化,却十分灵活!” 胡子也点头说:“李老板说的没错,所以铁甲尸也被称为鬼神尸,祂们就像带着阴功的活死人勇士,用你玩游戏的概念来讲,就是魔武双修,十分不好对付。” “那怎么办?我们赶紧走吧。”夏明胆怯地说。 李亨利看了他一眼,冷笑道:“你不是说自己是安努王的后人,这里的宝藏是你家的吗,你回家了,怎么反倒怕了?可惜呀,安努王的后裔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长生血来自于那位西来的王母,在我们队伍里,胡杨兄弟才是这墓室的真正主宰。” 我心里一动,他说这话,是不是说胡杨能对付眼前的亲卫粽子呢?我们朝胡杨看过去,都想听取他的意见。胡杨却说:“母子连心,我感应到了母亲的呼唤,她一定在这里!” 吴敌奇怪地问:“为什么?” 胡杨抓抓头发,痛苦地说:“别问我为什么,我也不知道。也许是我太紧张了,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为什么我母亲的棺椁里,睡着我父亲带来的亲卫?” 东海试探地问:“不会是那个亲卫叛变了,想自己长生却失败了吧?” 胡杨摇头道:“这绝对不可能,我父王的亲卫全都忠心耿耿,他们看似是效忠于我父亲,其实是效忠于国家民族。古代家国一体的概念根深蒂固,为王的身系天下,挑选出来保护他和辅佐他的亲卫、大臣们,都具有崇高的人格和过人的本领。” 张弦点头道:“古今文化教育不一样,和现代人更重视个体自由不同,古代人更重视忠义节孝,是牺牲的文明,他们有伟大的精神执念,在整个社会以此为荣的时代,这就是融入他们灵魂的情怀,不可能变节。” 李亨利笑道:“但凡事总有例外不是吗?我们现在使用的官方字体是宋体,而宋体是秦侩发明的,这样深受古典文化熏陶的才子尚且会出卖灵魂,更何况一介武夫,以及那些平庸的蝇头百姓呢?” 胡杨摇头道:“我上网看新闻,有位大学教授曾在课堂上说过,他说在座的各位学生啊,在国家民族危亡之际,你们大多数人会投敌叛国。他说你们不要这样看着我,也不要不信,为什么?因为教育的目的不一样,因为你们重视个体的自由甚于重视国家民族,因为你们不重视文明的气脉,没有气节的概念。这不是你们的错,是整个社会氛围变了,你们出生其中,成长其中,怎么可能不是这样的呢?我看别说亡国,就算是整个文明面临消亡,你们也会背叛灵魂。” 他接着又讲:“还有位教授曾在讲座上说过,日本人侵犯我们,因为我们出了很多汉奸。将来日本人侵犯我们,还会不会有汉奸?谁将是未来中国的汉奸?在座的诸位很大一部分都将是。因为你们嘲笑爱国者,崇拜权势和金钱,鄙夷理想和志气。” 我们都错愕地看着他,胡杨说:“你们别这样看着我,我讲这个是想说,社会肯定是前进的,但并不是一切都在前进,有些东西在倒退。君子谋道不谋食,君子忧道不忧贫,我父王的亲卫,决不会背叛国主。当然了,或许有秦侩、严政这样的人,那毕竟是极少数,你别看现在这样的小人多,主要是因为现代社会的整体观念不一样,精神主旨变了,老百姓脑子里灌满了西式自由思想,想的东西还是有些不同的。” 东海大手一挥:“别整这么多有的没的,程爷听不懂,不过你说的那种卖国贼爷肯定是不会做的。现在爷只想知道,打还是不打,走,还是不走?” 李亨利一咬牙:“打!” 我看李亨利做决定了,心想有戏,忙问他:“你说,该怎么打?” 张弦抽出了古剑,走到前面说:“还是我先来吧。李老板和胡杨兄弟保护好他们几个。” 我看他们这么持重,赶紧做好战斗准备,三个长生人还这样谨慎,可见这真不是一般的粽子。难道像李亨利和胡子说的那样,是武艺高强的铁血粽子? 东海对胡杨说:“这么夸张,难道你爸的手下也开挂了?”我在他屁股上踢了一脚,他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赶紧拔出令刀,整了整衣服严肃对待。 胡杨木棺中的青铜甲胄粽子缓缓坐起,两手搭着棺沿,祂的脸已经半腐烂了,像肌肉虬结的骷髅,眼睛成了血褐色,出现了玻璃化。祂放下一只手,在棺材里摸索着,拿出来一柄古朴厚重的青铜剑,然后站了起来,定定的看着我们。 227.第227章 古老的杀人技 这粽子脸上带着面具,但并不能完全遮盖住面部,就连脸型轮廓也显现出来。这种青铜面具很诡异,呈方形,有人脸弧度,两耳有图腾护耳,像是鸟纹鼎耳一样。而且纵目突出,有固定凝铸的假眼睑来保护眼睛,和三星堆出土的那种祭祀鬼面差不多。 祂全副盔甲长身玉立,说实话,还是有点英武的,我们都呆住了。东海惊道:“我勒个大去!这他妈是烂粽子还是将军复活啊?” 夏明说:“你嘴巴放干净点,别不敬,这是我的祖宗。”他话刚说完,盔甲粽子忽然一个箭步急冲,一把将他拉扯过去,利用惯性摔在了胡杨棺材上,只听见“喀喇喇”一阵木头破响,将那棺材压了个稀碎。他惊恐得大叫起来,看着魂都吓没了,好像棺材里有鬼一样。 他连蹦带跳地从棺椁里爬出来,还没反应过来,粽子已经冲到他面前,又是一脚,给他踹得倒飞出去,结结实实地撞在棺椁上,头马上被撞破了,鲜血顺着面颊往下淌。 胡子惊道:“这粽子的力气太大了!祂的肌肉产生了异化,全都带着内劲,夏明这家伙真是倒血霉了,肯定得脑震荡。” 阿勒看他们都不去救人,着急得不行,夏明虽然讨人厌,但还不至于到了让人见死不救的地步,我实在看不下去,就拔出伞兵刀准备去偷袭粽子一下,转移个注意力,谁知道张弦一把拉住我,自己冲了出去。 夏明昏迷不醒,铁甲尸一剑砍向他的脖子,眼看着他就要人头落地,张弦就到了,伸出剑去格挡了一下,没想到火花四溅,手里的宝剑差点脱手。 张弦的手直发抖,赶紧改用双手握剑,大声对夏明说:“你是活物,装死没用,粽子执念特别深,会将你剁成肉酱的。想活命就起来,赶紧自己跑回去,祂这把剑不是普通的青铜剑,吹毛断发,不下于我手里这把。这粽子力气比我大,身体又灵活,我顾不上你。” 夏明一听,赶紧一骨碌爬起来,朝我们这边狂奔。铁甲尸立即冲了过来,却被张弦拦住了。祂好几次想要抓取夏明,都不成功,才将怨怒转移到张弦身上,和他激烈地搏斗起来。 东海取笑夏明说:“叫你乱喊祖宗,这下吃大亏了吧。祂别人不找,哎!就找你。谁让你瞎吉跋喊,人家听不下去了。” 阿勒问我要了止血巾和消毒水,给夏明清洗伤口包扎起来,胡子说:“这粽子的执念真深啊,也算你小子命大,要不是靠着小哥,你早就完蛋了,回头好好感谢人家。” 夏明连话都不讲一句,胡子也就不和他说话了。他看着场面不对劲,就说:“小哥毕竟是个大活人,对抗这种究极人体兵器的完美杀人技,始终还是吃亏,看来我得帮他一把了。” 他在身上涂了些药份,调整好刀甲衣就冲了过去,李亨利还在看着,摇头说:“祂身上没有破绽,这是个完美的武士,只能看胡子的冲撞法奏效不奏效了。” 胡子加速度冲了过去,却被弹了回来,铁甲尸被撞得朝旁边一个趔趄,但仍然没有被张弦的武技所击倒,瞬间就恢复了状态。东海赞道:“我靠,野蛮冲撞啊!” 胡子赶紧退了回来,面色惨白,摸索着服用了两颗药,才心有余悸的说:“铁甲尸身上有很强的内劲反弹,刚才震得我好像五脏移位一样,难受得厉害,老雷我差点就被祂给整吐了。” 铁甲尸终于占了上风,用剑指着张弦的脖子,随时都会发动一击毙命的招数,但李亨利还是没动手。我想他不会见死不救的,肯定是上次中枪了还没好,毕竟这里没有镇魂棺,身体得不到及时的修复,他要不是长生人,估计那一枪就要了他的命。 张弦命在旦夕,我却无能为力,我忙说:“我们一起冲上去!” 李亨利斩钉截铁地说:“不行!祂的执念里应该还有惺惺相惜的成分,只要我们一动,破了这个局,小哥才真的危险了!” “那现在怎么办?” “只能靠他自己!” 李亨利的话丝毫不容辩驳,我也缚住了手脚,不敢乱来了。大家都沉默着,脑门都在沁汗,这时候阿勒忽然说:“冈。” 铁甲尸愣了一下,转头看了过来,似乎很迷茫。张弦趁这个机会,忽然抡剑反制,跳起来一个旋身砍掉了祂的头颅。 我们终于舒了口气,东海一巴掌贴上他那平头往后捋,抹汗像抹水一样:“吓死我了,还是小哥牛气!” 胡杨上去捡起了地上的剑,张弦说:“这把剑和我这把材质是一样的,造型虽然不一样,但看来像一个系列的,应该是出自同一名匠人之手。” 胡杨看着手里的剑问道:“你这把剑是怎么得来的?” 张弦说:“剑是家传,据说是曾祖父从蜀地得来,后来父亲见我武艺精进,就送给我作为成人礼的小礼物。由于时间隔了太久,父亲没讲,我也不清楚它的来历。” 胡杨点头说:“你看,这上面有字,‘近卫冈公制用剑’。从字面上来看,意思是一个名叫‘冈’的近卫的用剑,但这里有歧义,不知道是说剑是公制呢,还是这近卫名叫‘冈公’,又或者封号为‘公’。” 李亨利摇头道:“区区亲卫,地位再高也不可能封公的,想弦国都立方国了,国主也不过是个子爵。我想这里应该是说公制,也就是统一制定分发下来的公家兵器。” 张弦忽然问:“阿勒小姐,你刚才是不是喊了一声‘冈’?” 阿勒迷茫地点头说:“脑子里忽然就冒出了这个名字,我知道是祂的名字,就叫了出来。但等时间过了,我事后回想,其实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好像刚才我记起了什么,又忽然忘记了。” 我也觉得很诡异,就说:“难道是铁甲尸的执念侵入了阿勒小姐的意识,阿勒小姐才感受到了祂生前的某种思想共鸣,并在这记忆里找到了祂的名字?” 张弦愣了一下,点头说:“也有可能。” 夏明忽然指着八角铜棺,惊恐地说:“你们去看棺椁里面,在胡杨木船棺的下面,还有一口黑石头棺材,太可怕了!” 我感到很纳闷,夏明也见识过这么多恐怖事件,现在看到一口棺材有什么好怕的?我想到刚才他跌入棺材里那惊恐的样子,他口中的这副棺材肯定有问题。我们走上去,看到了这幅棺材,尽管我有了心理准备,但当我看到它时,还是一阵心悸。 228.第228章 阿依慕 这是一具磁石黑棺,对我而言一点也不陌生,因为它就是镇魂棺。 这世界有时候就是那么的奇妙,你苦心孤诣地寻求某样事物,可能你会陷入绝望,但如果你没有放弃,沿着线索固守心中的坚持时,往往会柳暗花明,因为道路常在迷雾之后,曙光总在夜尽之时。而绝大多数人,总是困死于绝望之中,在废墟中徘徊漫步,只有少数人能到达彼岸。 一切的迷茫,异域的风情,对上古文明的陌生感,都成就了我们的盲点,然而总有一些蛛丝马迹,能将它们串联起来。我们脸上洋溢着征服的喜悦,尽管还不知道石棺中藏着多少危险,但好歹是走到了这一步,不是无功而返。我们盯着棺材天看,上面有一些极其恶心的粘液,这应该就是夏明恐惧它的主要因素。 我仔细地看了看,发现这些粘液虽然还有光泽,但其实早就已经干涸凝结,属于尸液残留。这百分百是铁甲尸“冈”在尸化过程中,从胡杨木船棺里渗漏了残留下来的腐变棺液,因为船棺的渗透性非常好,易于保存尸体,但也不利于储存棺液,积存一点很快就会流出来。 胡子说:“都到这一步了,是凶是吉,先开棺再论吧。” 李亨利和张弦点了头,我们也都表示同意,胡杨守在前面,生怕我们伤害了她母亲。李亨利说:“胡杨兄放心,只要你母亲没有变成凶尸,我们断然是不会加害她的,否则不是等同于谋杀吗?” 胡子也笑道:“你叫胡杨,我叫胡子,八百年前虽然不是一家,倒也算是缘分。跟你透个话,以前我刚认识他们的时候,我快死了,是小哥放弃性命地救我,如今我才能认识你。我们不是那种丧心病狂的人,你把心放宽吧。” 张弦和李亨利从旁监视,胡杨占一头,我们占一头,费力揭开棺盖之后,发现里面竟然真的躺着一个女人。准确来说,这是一名大龄少女,约莫十五六岁的样子,她闭着眼睛,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胡杨看样子有些吃不准,呆呆地望着棺材里的少女,我也感到十分纳闷,这就是他的母亲阿依慕公主? 李亨利说:“只是一具睡尸,你们慢慢看吧,也许她就是阿依慕公主。” 我被睡美人的绝世容颜给征服了,世上真有这么漂亮的人,五官精致得像是秋日的落霞,春天里的桃花,用一个男人看美女的挑剔眼光去审视,我竟然完全挑不出毛病来,和她那风骚开明的胡风装束不同,这个女人的脸,美得像天使般纯净,让人不忍亵渎。 她穿着珍贵的毛皮,一看就是西域风格,她的脸是东西方合璧的样子,高挺的鼻梁,黑色的头发,白皙的皮肤,精致的瓜子脸,深陷的眼窝。 她忽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忙说:“起尸了!”紧张的不行,手按住了伞兵刀。 这时她睁开了双眼,眼珠像黑色的珍珠,水灵灵的。我的心总算是放松下来,这么明亮的眼眸,一看就是个大活人,我从来没见过一只粽子的眼睛有这么澄澈,祂们要么是闪耀着异样的凶光,要么是连带着眼白都呈现出漆黑或血红色,没有光泽。 胡杨激动地看着她,好几次想启齿,但又说不出话来,多半他是情怯,不知道这么幼小的少女,究竟是不是他的母亲。不过古时候很多女人13岁就开始嫁人了,眼前的少女看起来十五六岁,而且或许还是面相显嫩,当个母亲是绰绰有余的。 她站了起来,疑惑地看着我们,一言不发。但我发现她看胡杨时,微微愣了一下,估计儿子像父亲,看着眼熟。当她的目光锁定在地上的无头尸时,骇然大惊,脸上立刻爬满了怒容。她柳眉倒竖,主墓室内的东西竟然全都飘了起来,呈现出放射状,浮在半空。 我被这股气势所压制,心里吓坏了,却不能动弹,我感觉这股力量很熟悉,好像是我经常使用的大乌神力! 我惊得忙说:“完了,还以为是个大活人,原来是这么凶的粽子,我动不了了,怎么办?” 东海回应说:“我他妈也不能动,小哥,你们几个能动吗?能动的话吱个声,跑也没法跑,打也没法打,这太他妈恐怖了!” 少女粽子看着我们说话,似乎有些迷惑不解,看祂的表情很着急,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忽然祂脸色一变,像是起了杀人的心思,接着我就感觉到压力增大,胸口顿时被压得透不过气来。 我忽然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场力,好像有很多莫名其妙的信息通过这辐射般的压力,强行渗入我的体内。 发现自己有了反抗的资本,我赶紧趁着这个机会,利用大乌的力量来反制祂,但我没想到,居然立刻就被祂察觉到了。祂向我施加了更为恐怖的压力,顿时将我的反抗力量逼了回来。 我的力量和这粽子比,实在太过悬殊,仿佛天和地的差距,我心都凉透了,刚升腾起的希望火苗立刻就被无情浇灭。 祂奇怪地看着我,好像是有点闹不明白,我为什么会有一股莫名其妙的力量。也许在某个瞬间,祂将我也当成同类了。 我发现他们看我的表情都很奇怪,连夏明也是,我心里一惊,暗想,难道这粽子还会精神控制,他们也将我当成了粽子? 我忙喊:“我不是粽子!” 东海忽然骂道:“你神经啊!谁他妈说你是粽子了?刚才你又动用了那什么大乌的力量吧?但为什么这美人儿粽子的力量跟你一模一样啊,只是祂的更厉害。难道你们以前认识?” 我说我他妈怎么知道,难道祂生前也是大乌,是我们郭家人?东海说或许吧。 我看李亨利和张弦也迷惑起来,但没吭声,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提亚马特在一旁十分着急,围着胡杨团团转,这粽子看着也似乎迷惑不解,看祂的表情很迷茫,似乎不知道该行动还是不行动。我破口大骂,说我糙,就没见过这种粽子,还自带表情包,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大活人呢! 李亨利额头渗汗,终于说:“我也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粽子,我们现在除了磨磨嘴皮子,什么也做不了。胡杨大兄弟,不如你试试命令提亚马特?” 胡杨更加纠结,他似乎还不确定这是不是自己的亲妈。我去,我还没见过不认识娘的孩子,难道他还不记事就和母亲分开了吗? 胡杨纠结了半天,终于吼道:“提亚马特!” 巨蛇被他一喊,浑身都鼓胀起来,前半身人立而起,发出愤怒的嘶嘶声。但是这少女粽子同样说了一句“提亚马特”,音调更加尖厉,这巨大的毒蛇顿时为难起来,左顾右盼,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粽子愣了一下,有些搞不懂了,胡杨却哭了起来。我们赶紧问他怎么回事,他这才说:“这一定的我的母亲阿依慕公主,她……她被活活闷死,变成了粽子。因为她是我母亲,所以她才会知道怎么控制提亚马特!” 东海愣道:“我有个疑问啊,提亚马特都给她守墓了,看样子你连亲妈都认不出,肯定是打小就和她分开了吧?那你怎么认识这条有毒巨蛇的,还跟它玩儿得这么熟,它可是几千年还没忘了你呐?” 229.第229章 古羌死文字 我知道东海的意思,是怀疑胡杨满嘴谎言,在忽悠我们,没有深厚的感情,巨蛇提亚马特是不会对人记忆如此深刻的。 除非那人是主人。 胡杨极力忍住悲伤,解释说:“提亚马特是我外婆从西边带来的宠物,留下来以后,它成了太阳城的神物。它认识了所有的亲卫,也不伤害太阳城的居民和往来商户,所以只要我愿意,随时都可以看到它,我娘也一样。我直到懂事,还生活在太阳城里,只是母亲被软禁,王的楼阁里有层层守卫,我见不到她,亲卫们也不敢带我找她,我就是个小透明。亲卫们都说她青春不老,是神派来的使者。” 李亨利也疑惑地问:“那你怎么不认识这个名叫‘冈’的亲卫?” 胡杨说:“我娘有两名古蜀国亲卫,一个在明一个在暗,我只知道明处的那个叫‘皋’,现在想来,暗处的估计就是这个‘冈’。所以‘皋’被我外公安努王处死之后,又让‘冈’来守护我娘,将他活活殉了葬。” 我恍然大悟道:“原来是这样。那眼前的这位女性,的确很有可能是你的母亲了!” 胡杨听了忽然激动起来,看着这粽子大喊母亲,东海说:“你别费劲了,连自己的母语都给忘了吗,还是你妈不会说楼兰话?” 胡杨愣了一下,说:“不是这样的,我母亲是土生土长的楼兰人,怎么不会说?倒是我外婆,我没见过她,据说长得十分漂亮,但不会说楼兰话,她的母语没有人能听懂,也没有人会讲、会写。战乱之后,楼兰语言经过了一次断层,文字虽然还能沟通,但口语已经彻底变味了,我那时候还小,时间跨度又大,小时候是说得挺溜,早就忘干净了。” 东海呵呵了一声:“我就搞不懂了,语言不通是怎么交流的,还他妈产生了爱情。”他居然唱了起来,“爱情它是个难题,让人目眩神迷,忘了痛或许可以,忘了你却太不容易……有口难言,还真是痛苦啊。” 我说:“都他妈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唱歌?小心这粽子拿你开刀。” 东海却满不在乎地说:“有的说就捂着嘴笑吧你!唱歌怎么了,哎唱歌怎么了?我他妈现在要是能动,我还有心思唱歌吗我?想开点吧兄弟。” 胡杨忽然指着地上的铁甲尸,眼睛看着女粽子。我们都被他的举动所吸引,胡杨看自己成功地吸引了女粽子的注意力,就说:“冈!” 我有点纳闷,他又指着巨蛇说:“提亚马特!”看到女粽子还很迷惑,他接着又指向自己,说:“桐!桐!” 张弦说:“你这样讲是没有用的,我来教你怎么念,提亚马特就不用念了,本来就是音译,你都还记得。冈,古羌语读作‘山脊’,读音是‘促’,桐,古羌语读沙桐树,念出来就是‘妤棹’,你再试一遍。” 胡杨说:“对对,你一说,我似乎有点印象了。”东海说:“哎这个好,我小时候就喜欢晚上提着煤气灯去水边照鱼,鱼照着了,就有糖醋鱼吃了。” 我忙说:“别闹,性命攸关咧。”东海就不胡说八道了。胡杨照着张弦教会他的古羌语言念着守卫和自己的名字,又念着提亚马特的原音“塔马特”,那女粽子终于动容,出声喊道:“妤棹,妤棹!” 祂指着自己说:“阿依慕,阿依慕曼丽坎姆,妈妈。” 当我听到“妈妈”两个字的时候,眼角湿润了。世界上无论什么文明,无论文明差异多大,唯独妈妈这两个字是一样的,只要有人喊,你就会明白,因为它的语气中浸满了母爱,再铁石心肠的人,说起妈妈时也会有片刻的柔软,哪怕他是怨,是恨,这怨恨里也饱含着一份眷恋或母爱缺失感。 胡杨喜极而泣,对我们说:“我妈妈没死,她不是粽子!” 他忽然蹲下,拔出小军刀在地上刻画出一些蝌蚪文字,我竟然一个字都看不懂,女粽子竟然也蹲下来,用指甲在石板砖上刻痕,但指甲被刮花了,还是没什么用。阿勒将自己的弯刀丢了过去,女粽子果然感激地看了她一眼,捡起来用刀子在地上刻着同样的文字。 他们互相辨认着对方刻下的道道白痕,眼泪都流了出来。我知道,胡杨现在已经不会说古羌语了,但上古蝌蚪形图语文字还是没有忘掉,他和女粽子可以通过无声的语言——死文字来交流。 这时候我忽然意识到,女粽子,可能真的不是粽子! 如果阿依慕公主不是粽子,那她就是长生人,和张弦一样,被困在陵墓中几千年的长生人!这可怕的世界将我吓呆了,张弦的命运在别人身上一再上演,我都开始怀疑这个世界的真实性了。 到现在我才算是明白了,为什么当初李亨利会一再地强调说这个世界不真实,看来他是深有体会,讲这个话,恐怕也透着很多无奈。 胡杨忽然跪在地上,朝着阿依慕一再地叩头,阿依慕赶紧将他扶起来,紧紧地拥入怀中。一个弱小的娇柔少女,将一名彪形大汉拥入怀中,以深沉的母爱抚摸着他的头,这场景要在平时看到,我肯定会想歪,但现在,我心里却涌出一股心酸的喜悦,等我察觉到双眼模糊时,泪水已经在脸上流成了水痕。 我赶紧用袖子抹掉眼泪,回头看见他们竟然也都在偷偷擦眼睛。东海发现我看他,不好意思地说:“你们这都是在干什么?咱们是来倒斗的,救出个大美女,这是一大收获啊,怎么都在墓室里演苦情戏嘞?” 李亨利笑道:“看看还有什么需要留意的没有,陪葬品啊,文献记录啊,都找仔细点。” 我从来没见李亨利笑得这么阳光过,一时还有点不适应,我甚至怀疑自己,暗暗自问这算不算是贱骨头。公主下葬,值钱的冥器还真不少,我说:“这是我们从西阳古国墓到现在,第二次真正意义上的获取到收益了。” 东海哈哈笑道:“不过墓主人都还活着,程爷我在想,张弦和阿依慕应该拥有这些物品的所有权吧,说来说去,我们一个墓也没盗嘞。” 听他这么诡辩,胡子就笑:“什么盗墓,说得多难听!我们是探索目前科学还未曾涉及的进步领域,不管有没有人承认,咱们可都是先驱啊,是后世要被歌颂的对象,而不是被人当成盗墓贼来骂。你说,我们得有多憋屈?” 胡杨和阿依慕交流了半天,忽然转过头来,表情凝重地对我们说:“我妈让我告诉你们,太阳城这里气候很特殊,是地球上一个风眼,城市出现在地面上是有时间的。等会儿风暴就会再起,我们要是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会像她一样被黄沙掩埋千年,但你们之中的大多数人熬不过时间,恐怕将无缘再见到新一轮的太阳。” 230.第230章 风之眼 我们听了胡杨的话,都大吃一惊,阿勒说:“沙漠里的确流传着这样的说法,‘风暴带来一座幽城,风沙又掩埋了它,这是魔鬼的居所’。我想,这应该是关于太阳城的传说!” 胡子沉吟了片刻,将外衣套上说:“沙漠气候随便就能要人命,这里留不得了,我们马上出去!” 按照胡子和阿依慕的说法,危险的可能性实在太大,我们决定立刻就走。阿依慕忽然拦住我们,用阿勒的弯刀在地上刻着古羌蝌蚪文字,还夹杂一些巴蜀图语及我认不出来的特殊文字符号。 我猜想她肯定是有深意,胡杨看了之后解释说:“母亲说外面非常黑,我们走不出太阳城的迷宫设计。这是因为风之眼引起了黑天沙,需要释放提亚马特到外面去,它会呼唤出一种沙蛇,大量的沙蛇聚在一起鸣叫,能震散郁结在太阳城上空的浮尘,让阳光重新显现。” 我们见识过太阳城的厉害,知道这不是假话,只好动手去拆那些石砖,阿依慕让我们退开,走到一处内壁旁,用力按了墙壁,竟然有一块石砖就凹陷下去。我心说不是机关吧,果然,这些狭窄的石砖马上就朝两旁缩进去,将通道拓展了大约半米宽。 出来时尤其顺利,我们站在黑暗的幽城里,李亨利笑着说:“胡杨兄弟母子团圆,我们也算不虚此行了。不过我还有个疑问纠结在心里,不知道安努王的墓穴在哪里,或许那里有线索能解了我的惑。胡杨兄弟,能帮我问问你母亲吗?” 胡杨也活了那么久,是个明白人,什么弦外之音听不出来?当即欣然应允:“我能找到母亲,还仰仗着你们的帮助,这个忙肯定是要帮的。”他用小军刀在地上刻出一句文字,阿依慕正准备刻字回复他,张弦忽然问:“木西娜羌拓阿巴里耶?” 阿依慕愣了一下,就和他交谈起来。我称赞道:“不简单啊,小哥还会说羌族话。” 张弦愣了一下,摇头说:“这不是现在的羌族话,是古羌语言的一个分支,属于西羌方言。我从前到申屠地界时,去过一趟西北边境,那时候不存在普通话,要交流就得学习当地方言,这才学了一些。” 眼镜笑道:“小哥这不是学了一点吧?三千年,”他比划了三根手指,“足以使人忘记所有的往事。而你居然还记得一门方言,看来当年的那段时光,一定让你刻骨铭心。” 张弦脸红了,对李亨利说:“阿依慕公主并不知情,因为她被封进棺椁的地下层之后,被安努王命匠人使用了棺血禁咒,没多久就隔绝阴阳,陷入了昏迷。这之后发生的所有事情,她都不清楚。” 李亨利点头说:“我知道了,替我谢谢她。” 巨蛇提亚马特开始发出阵阵吼声,这种声音很奇怪,不是野兽的声音,更像是某种未知昆虫的鸣叫,显得很诡异,它鸣叫了一阵子,四周渐渐响起了很多应和之声,胡杨兴奋地说:“沙蛇们活跃起来了!” 提亚马特一直叫个不停,它被关了太久,重获自由使得它兴奋不已。周围沙蛇们的应和鸣叫声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响亮,渐渐整齐划一,分成了好几个明显的层次。我感觉很新奇,忽然感到脖子一阵瘙痒冰凉,是天上开始下沙子了。 我们赶紧套上老鼠衣帽子,支起了简易帐篷。沙子下了个没完,四周的天光也渐渐透出来,看来阿依慕的法子果然奏效了。 等天彻底透亮之后,沙蛇们畏光,全都重新钻入了地下,天上也不再下沙子了,我们收了帐篷,这时候天上灰蒙蒙的,太阳看着像是熟透的橘子,有点发黄发昏,可以用眼睛直接看。 太阳城的石质建筑蒙上了一层灰色的沙尘,就像下了一场大沙雪,整个轮廓清晰可辨。靠着远距离目视,我们再也不担心走错路,方向感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很快就走出城去。 这次的收获不算少,大包小包的,要从公家的角度来看,人活着一切都是公家的,包括你赖以活命的一亩三分地。但从我的角度来看,这是一次很特别的倒斗,墓主人还活着,随葬品自然就是私人财产了,所以这次我也没客气,照单全收。 最主要的是,我觉得我们这个队伍是有着“特殊使命”的一群人,社会未必能理解,所以也不能通用世俗的法律程序,但我们生活在社会圈子里,受着管制,凡事只能靠自己低调。经过这么长时间的花费,上次在西阳铁丘里赚到的那点家底差不多又丢在这上头了,我没有钱,不可能走得下去。 风风雨雨经历了这么多,我现在也看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我必须找到真相,否则我活着都觉得窝囊,会一直怀疑自己、怀疑这个世界的真实性。 队伍往前面走了一阵子,我怎么看夏明怎么觉得别扭,总觉得像他这种品质的人,根本就不属于我们这个队伍。但我也知道,这都是我的偏见,他有些事做得不光趟,导致我们对他印象不好,回头仔细一想,其实我还真不了解他,这个人很难交心。 前面起了尘,沙子刮起半边天高,阿勒说这是赶上沙尘暴了。东海说:“我们的车子全被黄沙埋了,现在这里地貌变化太大,甚至都找不到地方,四辆丰田4500啊,亏大发了!” 夏明都要哭了:“就算是找到了,能将一座城市都掀个底朝天的沙量,我们肯定也无可奈何,绝对是埋在沙子地下多少米深,绝对是开不走的。” 吴敌看了他俩一眼,抖了抖手里的包裹:“这次我们有干货,亏不了!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车子,瞧你们那点出息!” 李亨利看着远处翻浪似的风沙,忽然说:“不好,阿依慕公主说的没错,果然是风眼又起来了!” 张弦说:“赶紧翻过沙丘,远离沙暴中心,要往高处跑!” 胡杨摇头道:“小哥,这法子在内地还行,在沙漠上不行!这场罕见的风暴是逆向过来的,肯定会填平太阳城,恢复成以前的样子,所以高坡会被铲掉,我们只能钻进风暴里,直接穿过去!” 李亨利摇头道:“不可能!这个理论是没错,可没有人能穿过那样的风暴!” 胡杨说:“要死活不了,风暴越靠近太阳城就越猛烈,等下去也是死,乱跑也是死,飞上天就飞上天吧,没有路可以选了!” 李亨利看没时间犹豫思考了,只好咬牙说:“好!大家各安天命,风暴已经开始起卷子了,马上就会成为龙卷飓风,摧枯拉朽,我们要抓紧时间!” 夏明有点退缩,摇头道:“那可是卷着沙子的龙卷风啊,我们往漩涡里钻,这不是找死吗!” 我们没理他,胡子整好了行装,点头说:“走,往前冲!” 231.第231章 通天塔 漫天的狂沙迷得人睁不开眼,我们虽然戴上了防风眼镜,沙子打在脸上却跟抽鞭子一样疼,要是遇到大砂粒,简直就像是在打美容针。 东海大声说:“这辈子没想过做女人,直到这个时候,我他妈才羡慕起阿勒和阿依慕公主来,她们有围巾和青铜面具可以蒙脸,爽死了!” 阿勒大声回应道:“现在就别贫嘴了,灌你一嘴沙子!” 东海咳嗽道:“谢妹子提醒!已经呛到了!” 这家伙,宁愿灌沙子也要泡妞贫嘴,真拿他没办法。风沙太大,我们全都不做声,闷头往前冲,由于风力的浮空作用,所有人几乎是像子弹贴着枪膛一样,贴着地面跑,人却不会摔倒。如果腰敢直起来,马上就会被大风掀翻,往回滚上好几米。 东海刚不咳嗽了,马上又说:“程爷怎么也想不到,倒斗没出问题,出来却要死了,还不是死在粽子手里。这要说出去,说我是被一阵风吹死的,人家还以为我在吹牛逼咧!” 阿勒说:“你是不是嫌嗓子太舒服了,还想吃几口沙子啊!” 东海说:“好吧妹子,我不说了,留着劲儿多喘口气!咳咳咳……” 胡子使劲吼了一嗓子:“务必要赶在风暴形成卷子以前穿过去!不然进去就出不来了!会将人甩上天!” 夏明忽然问:“要是碰巧掉进海子里,应该可以活命吧?” 胡子忽然骂道:“我糙你妈!傻了吧唧的,别误导大家!高空落水,照样在水面摔死!” 终于没人再说话了。 我们尽最大的力气往风暴中心冲过去,起初看着是一面沙墙,后来渐渐就有了弧度,像波浪一样摇晃起来,没过多久,就变成了沙卷子,而且越卷越细,越卷越高,就像是水娄子放水时,形成的那种龙吸水漩涡,并且由一个卷子,渐渐分裂成了两个卷子,遮天蔽日。 我已经陷入了绝望,但拼死也要一搏,索性不顾一切地往前冲,忽然感觉浑身一轻,像失重一样腾空而起,接着转悠起来。 我越转越快,越转越高,人都晃晕了,眼前除了高速移动的沙子和视觉假象,什么也看不见了。我就像是被放进了洗衣机里,晕乎乎地旋转着,头胀得像是要裂开,感觉身体一直往上飙,我想,飙到顶上几百米高空,我就该被甩出去了。 到时候离心力将我甩出了风力漩涡,我就会直接“啪”摔下来,还来不及想就死透了。 在飓风漩涡里转悠了半天,我觉得自己已经脑震荡了,晕的不行,随后风速竟然慢下来,可我已经受不了,失去了知觉。 等我醒过来,发现他们都在身边,我身上疼的要命,骨头都要被整散了。眼前有一道风沙柱,,我们被扣在涡形石槽里,要不然肯定得被卷进去。风力非常强劲,刮在身上像刀子割肉,我看看风沙柱底下还透着天光,深不见底,再看看头顶,风柱居然也直插云霄。我胆子都吓破了,忙问他们这是怎么回事。 东海说:“我的个娘哎,太他妈玄乎了!我一直被龙卷子转到天上,头晕乎乎的,然后就从下面这个眼里钻出来,被石板的风槽子扣住,要不然再往上飘,小命早就没了!” 胡子说:“我也是这个感受,真是很奇怪,难道我们在天宫里?” 他们纷纷开口,除了阿勒,说的都基本上和东海讲的差不多。我觉着这个有点不可思议,难道世上真的有空中楼阁不成? 胡杨盯着“保护”了我们的石槽看,忽然说:“我知道了,这就是通天塔!” 他的话吓了我一跳,在古巴比伦的确有这么一个传说,安努等诸神建造了巴别塔,据说是通天之路,所以也叫通天塔、神之门。但这个传说一直没有被证实,在两河流域据说发现了一处遗址,人们怀疑是通天塔,但这一场飓风,应该没办法将我们带去那么远,因为两边隔着天山和昆仑山,没有什么龙卷风可以走过去。 我盯着身前的石槽看,发现上面雕刻着很多图案,看不出是东方还是西方风格,要不是我作为一个现代人,接触了很多西方的东西,我一定认为这就是早期东方文字,相似度实在是太高了。应该说,它既像是埃及象形文字,也像是巴比伦楔形文字,还像是甲骨文,又像古羌族的蝌蚪文、古蜀的巴蜀图语,可以说十分庞杂,但又都不是完全一致。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文明,难道说,我们真的找到了上古的通天塔?而这座神塔,就在塔克拉玛干沙漠里? 阿依慕跟张弦交谈起来,过了一会儿,张弦告诉我们道:“阿依慕公主说,风之眼就是通天塔,阿勒说的是对的,我们不是向上,而是到了地底,下面的光亮,是巨大的荧光水晶矿藏。” 他讲道:“而且她还说,通天塔下面是安努王的墓穴!” 我忙问:“真的吗?你看看石槽上雕刻的文字,认识吗?” 张弦说:“这些文字我也只能看懂几句话,不过有一句是说,‘冈’的外号是叫风之半神,这和巴比伦的传说竟然有着高度的相似!” 东海说:“你们看看这个石槽,像什么?” 我好奇地观察了全局,惊道:“这就是太阳神鸟金箔片上的图案!” 李亨利点头说:“卡住我们的,就是太阳的十二道金芒,而且最奇特的是,这道龙卷风的风柱,就像是青铜神树!我想这里面一定有什么玄机。” 他的话让我吃了一惊,在青铜神树的正中心,的确有一个金箔片造型的圆盘,通天塔和青铜神树都是表示通天之路的,难道这之间还有什么关联不成? 胡子说:“我想,我们现在还是挺安全的,应该就这么等一等,等这场风散了,就可以开始行动了!” 东海苦笑道:“不然还能怎么办?这么烈的风柱,刮在我身上跟千刀万剐似的,都痛到麻了。谁他妈现在要是敢乱动一下,肯定得被这风给卷进去,小命彻底玩完。” 我突然觉得不对劲,上下方都这么高,要是风柱没了,我们怎么离开?而且队伍里的人都在,怎么独独少了提亚马特?难道说是巨蛇身体太大,被甩走了? 232.第232章 枝杈 我们等了很久,风力才渐渐减弱了一些,张弦说:“你们将身上的攀岩绳索都对接起来,现在先不要动,放我下去看看再说。” 我们按照他说的对接好绳索,从张弦那里固定好,他扶着绳索慢慢起身,试探了风卷的吸力之后,一边往下爬一边说:“这个风速勉强能接受,靠绳索应该可以下去了。你们先别动,我等会喊你们,就一个个跟着下。” 我们静静地等了一会儿,张弦忽然冒出了头,他竟然又爬上来了。看到我们后,他马上就说:“无论我接下来说什么,你们都绝对不能惊慌,要慢慢的动起来。” 我感到很奇怪,就着急地问他:“发生什么事了?难道这块太阳神鸟石板要掉下去了吗?” 这时张弦已经爬了上来,手拽着绳索对抗风力,摇头说:“没那么严重,但一样致命。我怀疑这里是个献祭场,因为石板的反面,全都是尸鳖。” 我倒抽了一口冷气,巨大石板的十二道太阳金芒风槽全是空心的,如果下面有尸鳖,也就意味着它们可以顺着风槽钻进我们的身体。我们以为风槽在保护我们,其实这是个邪恶的设计,最安全的地方,就是最危险的地方! 尽管张弦提醒在前,我们还是都吓得赶紧从风槽里爬起来,但我刚一起身,马上被一股风拉扯过去,我回头想用手扣住石槽边缘,却没够着,无意间发现阿依慕不知道是身手差还是几千年被困,身体还没活动开的原因,她并没有我想象中的神勇,甚至相比其他人还有些滞后。 我匆匆看了他们一眼,就被风卷子带走,身不由己地坠入了风穴中心。残风的力量将我托举着缓缓下沉,总算是侥幸没被摔死。我抬头往上看,石板底下尸鳖密密麻麻的,个个都油光澄亮,吓死我了。 我告诉了他们风力正好可以托举人的事情,趁着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大家都下到了下一层,踩着洞口倒向一边,才不至于继续顺着风穴口掉下去。 这股风在持续减弱,很快风速就慢了下来,要不是张弦想办法时发现了尸鳖,我们肯定要错失良机,成为尸鳖的美餐。 这一层有人开凿了横向的洞窟,我想,应该是安努王的埋葬地,起码阿依慕是这么讲的。 下面还有一层,白晃晃的迷人眼睛,正是这一层里全都是发出荧光的矿石,照亮了整个深洞。坑洞就像是一口巨大的井,不知道是怎么形成的,不过既然存在一块四鸟朝日石板,那么多半不是风力形成的,至少也说明有人类曾经活动过。 吴敌抬头说:“看这个洞的造型,恐怕是地下巨大的水晶矿藏形成某种神秘力场,吸引了风眼的风,这股风力钻透地表,塑造了这么一个大空洞,又有人在歇风期来这里进行过什么祭祀活动,或者按照阿依慕公主说的,是安努王生前就在这里建造了自己的墓穴。” 我们都觉得他的分析很有道理,张弦说阿依慕对这里也所知甚少,看来当年这个工程进行得十分隐蔽,这更说明了它是古墓的可能性,以内但凡陵墓,墓主人和建造者都不希望被人发现,将来被人掘尸盗墓。 前面忽然传来“嘶嘶”的声音,接着从横洞里钻出来一条巨蛇,我一看,居然是提亚马特。 大家都有些高兴,虽然这条蛇看着很恐怖,但至少是朋友的宠物,不会伤害我们。有它在守护着,我们要安心多了。 提亚马特忽然迅速靠近我,我吓得往后一直退,但它来势汹汹,我仍然赶不及。张弦猛地冲过来将我掳走,才避过了它致命的一击,阿依慕大惊失色,用古羌语言喊了一句话,张弦翻译说:“这不是提亚马特,它是另一条吞天蛇!” 东海惊道:“不是吧?它听不听话?要是不认人,那我们可就变成人肉点心了!” 张弦拔出了霜锋古剑,李亨利、胡杨和阿依慕也拦在前面,我们都进入了临时警戒状态,但这蛇太大,比幽浮灵要大得多,和九头蛇相柳有的一拼,我估计以人力和它抗衡,恐怕够呛。 正在我们准备做困兽之斗的时候,从洞壁里又钻出来了一条巨大的吞天蛇,眼镜沮丧地说:“这回死定了!” 东海自己乱说可以,却听不得别人说,马上拦着:“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咱们还是拼一拼,老子就不信活不下去!” 但让我感到诧异的是,这条蛇忽然冲到先前那条蛇的身前,一口咬住了它的脖子,两条蛇马上交缠绞扭,厮斗在了一起。 东海笑道:“哦,这可好了!它们这是在抢食咧,我们先看着,到时候再对付活下来的那一条,胜算大多了。” 胡杨说:“别瞎讲,刚过来这条是提亚马特。” 提亚马特和另一条吞天蛇激斗,张弦冲上去帮忙,一剑扎进了它的三寸,迅速退了回来,吞天蛇受伤严重,很快不敌提亚马特,被它绞扭杀死。提亚马特挥动长长的蛇尾,在张弦的腿边轻扫了一下,表示感谢,然后就开始吞食这条巨蛇。 东海拍拍屁股准备往前走,胡杨忙说:“别过去!提亚马特毕竟是冷血动物,感情特异,你们不是它的故人,它进食的时候护食,最容易攻击人。” 东海吓得赶紧躲到我们身后,大说我的个乖乖。我们不敢轻举妄动,等提亚马特吃了很久,才将这条蛇完全吞下,自己也撑得不能动了。 夏明说:“低等动物就是低等动物,居然吃自己的同类。这下我整个人都不好了,这畜生吃饱了不能动,我们也少个强力的帮手。” 胡杨说:“你懂什么?它饿了几千年,现在这一顿饱食是在所难免的,等它恢复了体力,就是吞天蛇的王者。” 东海忙问:“这顿美餐,它起码要几个月消化吧?我们哪等得起。等等……王者?你的意思是说,这里面还有很多吞天蛇?” 胡杨解释道:“也不一定,以前我从来没见过第二条吞天蛇。我是想,既然出现了第二条,那么还有没有更多的蛇,谁也不敢保证。” 李亨利点头说:“危险肯定是有的,我们先去前面看看情况再说。” 我们采纳了他的想法,小心往前摸索,横洞渐渐暗了下来,必须要打开手电筒才能看路,前面一双双眼睛在黑暗中熠熠发光,吓得我们赶紧关掉灯,迅速退了回来。胡子说:“粗粗看了一眼,里面至少有四五条吞天巨蛇,看来这条路是走不动了。” 李亨利点头说:“先等等看吧,我们再合计合计。” 我好奇地往洞壁两旁看,发现了很多洞穴,口径大小不一,完全没有规则可以预测。我想起刚才提亚马特就是从其中一个洞里面钻出来的,赶紧用手电筒往里面照射,发现这些洞穴很像是空心的树枝,越往后越窄,而且每个洞几乎都有骨节转向。 我将这一发现发告诉了他们,所有人都陷入了思索。眼镜想了想说:“既然这里存在着一个井坑,并且中间还有个巨大的石质太阳神鸟圆盘,那么我们可以将它想象成一个虚空的‘青铜神树’。这些孔洞,会不会就是神树的‘枝杈’?” 233.第233章 吞天蛇之战 李亨利眼中一亮,笑着说:“眼镜是人才啊,这个构想太合乎推论了!虽然目前我们还不清楚它所代表的意义,但这种高度吻合,完全符合我们一路走过来这些事态的发展规律。” 我感到很疑惑,所以向他们提出了询问:“这里和青铜神树虚实相反,‘整棵树’是空的,属于一种抽象创作,但是在上古时代,谁有这么厉害的技术,能将大量枝桠尖端的转折都雕进石头里面去呢?这种鬼斧神工的技艺,即使是现代人也做不到啊。” 眼镜分析说:“我想,会不会有一种可能,这里本来是有一棵青铜神树的,但后来发生了一场地质突变,或者是火山,或者是地震,也可能是地裂,总之岩浆灌满了这里,直到后来,风蚀使得它重见天日。但巧不巧的是,熔岩熔化了青铜神树,而且因为是在地球浅表,这地方风力又大,熔岩这个时候处于迅速冷却中,所以剩下的时间不足以填平这个空洞,就这样固化塑形了,留住了历史。” 胡子走到孔洞附近,凿开了一些石层,用手捏着查看,点头说:“你们看,这些枝杈孔洞边沿的石块,含有高纯度的金属成分,看起来似乎是铜铅混合物。另外还有一种金属物质,我靠肉眼看不出来是什么。如果这种神秘的金属物质就是和巨神兵金属成分同样的天外陨铁,那么我想,眼镜的分析是对的。” 吴敌咋舌道:“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这棵青铜神树的年代,得在万年以上了!因为近万年来,这边严重荒漠化,就没出现过足以爆发熔浆的火山地震。” 我点头道:“如果青铜神树的年代超过一万年,那恐怕很多真相都将改写,人类文明的历史都将被改变!” 李亨利也点头说:“要想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我们就必须深入到墓穴里面去。首先要面对的困难,就是好几头巨蛇,我们怎么对付它们。” 说话这当口,我发现横洞那边有条巨蛇探出了脑袋,又缩了回去,吓了我一跳,赶紧提醒他们注意。我没想到这种巨蛇这么聪明,居然会在暗中窥伺,心里感到一阵胆寒。 它们的战斗力本身就十分可怕,再加上这么高的情商和智商,我们恐怕没得玩了。 过了一会儿,从横洞黑暗的拐角一起冲出来两条蛇,东海说:“不要再心存侥幸了,我们已经到了破釜沉舟的时候!现在这一刻,他妈所有人都得当自己是嗜血的野兽,受伤死掉也在所不惜。都他妈给老子记住一点,不是蛇死,就是我们死!要实在没力气了,能像疯狗一样咬它一口,连皮带血的吞下去,也他妈是个饱死鬼,赚了!” 张弦震了一下,多半是被“嗜血”这个词触碰到了敏感神经。我知道他吸血能救自己的命,但我不知道吸血能不能让他提升战斗力,如果可以,我宁愿被他吸上几口,不超过600毫升就行了。我扬了扬胳膊,他却只看了我一眼就拔出剑,背对着我。 一场恶战是难免了,张弦第一个冲了出去,用合金古剑在一条吞天蛇身上划拉了几道口子,但顾忌另一条蛇的援助,为了保证敏捷性,下手都不重,都是划拉一下赶紧跑开。 李亨利和胡杨也冲了出去,阿依慕站在原地控制气场,搞得我们都动不了,压抑难受得要命,却完全没有影响到吞天蛇,这种蛇类不知道怎么回事,完全不受她精神控制的影响。她看这一招没用,就散掉了执念力,拿着阿勒的弯刀冲上去砍杀。四个长生人对付两条吞天蛇,竟然还占不了上风,在对付地下生物这一点上,除了九头蛇那一次之外,这是我从来没见过的事情。 我们都有些胆怯,不敢上去,胡子说:“瞧这情形,没我们什么事,先看看,逮着机会再动手吧。” 夏明吃惊地小声问我们:“小哥和李老板怎么回事?我看他们的身手,一点也不比阿依慕还有她儿子这样的人精差,该不是中南海保镖,受过特殊训练吧?” 我们懒得理他,这个人心里想的和嘴上说的总是不一样,那点小九九还以为谁看不出来。他肯定已经猜到了小哥和李亨利的身份,就是又忍不住要问,又不明着问,惹人讨厌。 一条蛇差点咬到李亨利,被他险险避开,张弦正赶过去救场,蛇尾巴就扬了起来,一尾鞭将他和阿依慕同时抽得倒飞过来,阿依慕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提亚马特的头上,张弦则掉在岩石地上,摔得更惨。 四个人一下子变成了两个,我们见势不妙,赶紧一窝蜂涌了上去,隔得远远的一通乱砍,这不要命的架势,才算将它们阻了一阻。 我匆忙回头,看到阿依慕和张弦的身上都在流血,估计这一尾巴打得不轻。但提亚马特似乎被激怒了,它不断用蛇信舔着阿依慕的脸和脖子,忽然艰难地往边上挪了挪,张开嘴,吐出了一点蛇尾巴。 我心里一沉,它还没有完全吞下那条蛇,现在指望它更是没戏了。情势陡变,我们几个对付不了这种“神物”,连吴敌也被一条蛇用脑袋撞到一旁,差点没晕过去,幸好李亨利和胡杨援护,它来不及张嘴,要是被咬一口,吴敌恐怕几秒钟就得毒麻痹了。 我匆忙回头,大喊道:“小哥,你失血过多,快来吸我的血!别墨迹了,这场恶战没你不行啊,我顶不住了!” 夏明骂道:“你傻逼啊,吸你的血就能补血吗?那得要输血才行。” 东海怒了:“骂谁呢?你他妈才傻逼,你全家都傻逼!不懂就别他妈多嘴,没人当你是哑巴!” 夏明听了不舒服,也回嘴骂起来,我管不了他们互相骂全家,抽个间隙紧张地回头看张弦过来了没有,发现他已经站了起来。 他晃晃悠悠地提着剑走过来,这时候胡子从我的眼角飞了过去,正好被他接住。我哭都哭不出来了,胡子被打飞了,肯定得受伤,我们又失去一个单位战斗力。 这时候我眼前出现了神奇的一幕,提亚马特在吐食!原来刚才那条蛇尾巴,就是它故意吐出来的,难道吞天蛇同类相食,会出现中毒反应,它这是在自救? 它将吞下去的那条巨蛇一点点往外吐,那蛇的外皮已经被消化得差不多了,看着粘糊糊的一团,特别恶心。我顾不上一直看它,只能抽着间隙瞅一眼。等它吐完了,收缩了一阵子,恢复了身材线条,就忽然朝我们这边冲了过来,将一条蛇的头死死咬住,毒牙都快钉穿了脑袋,一下子就咬死了一条。 它继续冲向另一条蛇,但那条蛇有了准备,先咬住了它的腹部,这正好给了它机会,又如法炮制,将这只也咬死了。 提亚马特的腹部被那条蛇活生生撕掉了一块肉,疼得连连鸣叫,李亨利忙说:“赶快救人,集结队伍!它这样嚎叫,会引来其它的吞天蛇!” 234.第234章 机关 我们听了紧张的不得了,迅速将受伤的人都扶到一起,刚办妥这个事,那些蛇就已经围了上来。夏明对李亨利竖起大拇指说:“你是这个。” 李亨利不冷不热地回应道:“行了。用点心,对付吞天蛇现在要看你了。” 夏明笑道:“我不行,还是得靠李老板。” 我点了他一句:“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现在谁他妈还有心情去谦虚哟,各自尽力吧。”他脸上一阵发红,看着有点挂不住,于是也就不说话了,赶紧往人堆里缩。估计怕被人嫌弃,又不好意思地站出来一点。 东海实在看不下去,就说:“最开始看你们同伴死了一打,就你一个人还活着,当时你被食金蚁包围,勇敢的反抗,最终保住了自己一条命,我那时还当你是个狠角儿咧。现在看着怎么这么怂?” 夏明说:“好端端的谁想死啊,你想吗?那不是逼得没办法嘛。” 李亨利说:“行了,别废话一大堆,现在已经到了没办法的时候了,你往谁后面躲?谁也帮不了你。” 胡子整了整刀甲衣,在自己手上和脸上涂抹了驱蛇药,又给我们分发了一点,大家都往身上涂。夏明很快弄完了,又问胡子要,胡子也是大方,愣了下,真给了他一小瓶,他用不上,却收起来了,看得我们一阵黑线,面面相觑。 眼看着四条巨蛇都逼了过来,李亨利忙说:“最后一点都记好了,对付吞天蛇,我们只能各个击破,一定要保证提亚马特的安全,它坚持住了,就等于我们坚持住了。” 胡杨点头,忙叫唤提亚马特,对它下了什么命令。我问这是什么意思,胡杨说:“最稳妥的方法,就是让提亚马特保护我们。” 夏明忙问:“什么意思?” 胡杨说:“这还不好懂?它保护我们,我们才能更好地保护它,这就是互为犄角,不能让它自己跑去好勇逞强。” 李亨利笑道:“这的确是个好主意。” 吞天蛇们警觉地靠近我们,它们发现死了两条蛇,就不敢托大,一直在旁边试探我们的深浅。一条巨蛇终于忍不住冲了过来,胡杨忙喊:“提亚马特!” 提亚马特接收到命令,但好像很害怕,一直往后缩,我正感到诧异,它忽然就闪电般迎了上去,猝不及防地和那条吞天蛇绞缠在一起,原来是蓄势待发。胡杨马上喊:“小哥,上吧!” 张弦像一道鬼影子似的,瞬间往前冲,一剑顶了上去,整个人都贴着蛇头往前挤压,好像在抱抱。 我们都为他捏了一把汗,我赶紧将冷烟火点燃,迫使剩下的吞天蛇不敢靠近。这时候我才看清楚,原来张弦将整个霜锋古剑都杀进了巨蛇的脖子,人使劲抱着它的脑袋,不让它张嘴。 提亚马特趁这个机会,一口咬断了这蛇的脊椎,大蛇马上悄没声息的软倒了下去。 这一切一气呵成,大家配合得十分默契,尤其是张弦,他和提亚马特这条蛇的配合,比很多人和人之间的搭配都要好。 杀死一条蛇,居然比我们想象中要轻松多了,这使得我信心倍增。 剩下的三条蛇浑身一震,似乎意识到上了当,一起冲了过来。张弦忙说:“绝对不能让这些蛇靠在一起!” 刚才两条蛇合作的厉害,大家都见识到了,我心领神会,摸出更多的冷烟火管子,攥到一起点燃了,那些蛇怕火,果然躲闪了一下。 胡杨看着有效果,马上就说:“对对!看样子只有提亚马特受过训练,不惧怕人类的活动,而这些吞天蛇全都是野生的,它们怕火!大家都点冷烟火,要一把一把的点,这些蛇太巨大了,火花太小的话根本慑不住!” 所有人都点燃了冷烟火,一时间井坑内像是在过年。冷烟火有发射距离,巨蛇和我们离得近,我们全都将发射口对准它们,但因为冷烟火温度低,我怕漏出破绽,就提醒他们佯装要烧这些蛇,但只能将焰火射在它们身前一两米处,让它们琢磨不透。 我们的举动使得大家都缓了一阵,给了提亚马特喘息之机,它趁着这个机会,不顾自身安危,一通致命地撕咬,竟然又杀了一只巨蛇。我没想到这么顺利就杀了两条,就跟他们说干脆一鼓作气,干掉剩下的两条蛇,胡杨却提醒说:“吞天蛇和别的蛇不一样,非常聪明,快赶上猫狗这种哺乳动物了,它们吃了亏,肯定不会再上当了。” 眼镜忙问:“那现在怎么办?” 胡杨说:“只能硬拼!” 李亨利点头说:“好!硬拼也有硬拼的技巧,我们四个打头阵,老吴,你和胡子、为先、东海都做好一击必杀的准备,有人从旁协助的话,应该是有胜算的。” 夏明吓得面色惨白,忙摆手说:“不是我不分担,我实在是太菜了,肯定打不了!”他会错了意,以为协助人员指的是他,其实李亨利说的四个人是他们四个长生人,协助的人是我们四个,这“四个”和“四个”不一样。 李亨利冷哼了一声,吴敌骂道:“没将你算进去,缩头包!” 张弦用古羌语和阿依慕说了几句话,她点了头,估计张弦是向她说明情况。阿依慕喊了一声“提亚马特”,它马上不顾自身安危,直接去缠住了一只蛇。这时候李亨利一挥手,他们同时冲了出去,我们也赶紧拿着冷烟火往前凑。 四大长生人有配合地施展突袭,因为战术变了,又只对付一条蛇,还是轻松很多。他们志在必得,瞬间斩杀成功。 场中只剩一条蛇了,它咬住了提亚马特的脖子,蛇血从伤口汩汩地往外流。阿依慕大喊着提亚马特,它忽然猛的发威,强行带着巨蛇一起摔倒,张弦立刻靠拢,跃起来双手握剑,一剑从半空下插,竟然将巨蛇钉在了岩石上。 巨蛇太痛苦了,瞬间松开提亚马特,张嘴朝张弦咬过去,他只好松手放弃了古剑,远远退到一旁。 巨蛇痛苦地扭曲着身体,但怎么也没办法将这把剑拔出来,绝望地嘶鸣着。提亚马特愤怒地展开报复,在它身上不停地撕扯皮肉,甚至连胡杨和阿依慕的口令也不听了。 我被提亚马特疯狂的报复行为给吓了一大跳,地上这条巨蛇估计是太痛苦,竟然不顾伤口,身体猛地往上一弹,强行从霜锋的剑柄上穿过,仓惶地向横洞内逃去。 张弦刚才用力过猛,加上本身又失血过多,竟然不能将古剑从岩石里拔出来,只好不管它,徒手和我们一起去追击那条受伤的吞天蛇。 横洞狭长,提亚马特追在最前面,它凶狂地冲刺,前方那条巨蛇惊吓过度,竟然直接弹起来,往前凌空飞射了七八米。 提亚马特猛地追上去,地上竟突出来很多带倒勾的青铜尖刺,将它穿在地面上,不能动弹。 我们目瞪口呆,这里竟然有机关。怪不得那条蛇直接弹过去,它是早就知道这里有机关了。看来胡杨之前的判断并不准确,这些蛇还是人工豢养的,并接受过一些特殊的训练,否则动物是不可能清楚这种机关的。只是它们的受训程度,应该还不能和提亚马特相提并论。 提亚马特痛苦地嘶吼着,胡杨心疼不已,气得破口大骂,我们却都不知道该怎么救它。胡子仔细观察了一下,摇头说:“这是勾刀地刺,我们条件有限,没有办法解决这个难题。” 夏明咬牙说:“不管它了,继续往前追。” 李亨利终于也忍不住了:“我放你妈的屁!既然有第一道机关,恐怕还会有第二道、第三道,甚至更多。我们不清楚机关的属性,未免人员伤亡,最好都不要轻举妄动。” 235.第235章 提亚马特的爱 张弦反问他:“事已至此,你说还能怎么办?我们现在没办法离开这个风井坑,前面就算是龙潭虎穴,这一趟也是非走不可了。” 李亨利愣了一下,似乎在咀嚼这句话,过了很久才说:“只能硬着头皮上了,这一次我来打头阵,趟机关这种事,太过于凶险了点。” 我诧异地看着他,从前有事他都是落井下石,只追求利益最大化,今天他这是怎么了?我有些吃不透,姓李的以前连眼镜都坑,这回怎么不见他坑夏明那个王八蛋呢? 胡子拦住他说:“还是我来吧,搬山卸岭的道道多,机关这事儿,我比你在行。” 李亨利笑道:“倒也是,行家呀,我怎么就把你胡子大师给忘了呢。” 胡子从刀甲衣上抽出来一些挂件,接驳成长长的探杆,领着我们往前走,因为害怕探杆力道不够不足以触发机关,所以我们很小心,走得非常慢。身后忽然传来提亚马特撕心裂肺的哀嚎,我们忍不住回头看,只见它眼里涌出泪水,看起来很担忧的样子。 就连东海这个杀猪佬的心里也不好受,难过地说:“一条蛇而已,怎么能这么萌呢?” 胡杨说:“它这是担心我和母亲被机关算计了。这是最强烈的‘将心比心’吧,推己及人,它自己正处于极度痛苦之中,自然也会这么想我和我妈的处境。” 阿勒难过地看着那条蛇出神,胡杨说:“蛇的生命力很顽强,我们继续走吧,回头再看能不能救它。” 我们刚往前走了没几步,就听见后面提亚马特的哀嚎声已经变成了惨嚎声,我们还是忍不住回头看,只见它竟然在开始挣脱地刺! 它学着之前那条吞天蛇的样子,活生生顶着倒刺的拉扯伤,将身体直接从勾刀上强行拔出来,我光看着都疼。 阿依慕低下头,双臂平交,不知道在祷告着什么,眼里都湿润了。胡杨也做出同样的动作,低头说:“神啊,这是神迹啊!神物是不会甘于被人类囚禁的,祂们有自己的桀骜意志,令我肃然起敬。” 夏明看呆了,也有点不耐烦,几次想开口都咽了回去,估计想要催促我们继续,但又怕被人骂。 提亚马特拖着重伤的身体游弋过来,眷恋地看了阿依慕一眼,竟然还凑近张弦,令人猝不及防地在他脖子上用蛇信舔了一下。 张弦有些尴尬,脸上表情顿时僵了。 自小我就以为蛇很低等,看来我低估了蛇类的情商了,张弦帮助它杀过敌,它对张弦一直怀着的好感,竟然没有消退!它甚至都没看胡杨,直接往前面冲过去,速度越来越快。前面两边墙壁突然射出乱箭,离我们不过七八米,估计是它触动了墓道机关。我们张口结舌,心里都后怕不已。 由于这里是沙漠底下的坚岩层,想要制造机关并不容易,所以刚才我们为了争取时间,只顾着检查地面,没考虑两旁的机关,要不是提亚马特,我们肯定已经死一回了。 李亨利说:“机关分三种性质,有一种是一次性的,有一种是循环利用的。还有一种是可以填装暗器的,但这种机关的填装速度都不快。走,赶紧跟在它后面,也算不辜负了它一片心意!” 我们立刻往前冲,我心里很忐忑,万一要真的像他所说的那样,这些弩箭是有备料填装的,那我们可就是千钧一发,刻不容缓了。 提亚马特身上插满了几十支弩箭,仍然风驰电挚地往前疯狂游弋,忽然,墓道顶上又掉下坠石,砸得它“嘶嘶”乱叫,身上那些伤口迸裂,血水瞬间溅花了石墙。 有提亚马特走在前面,行进速度忽然快了三十倍不止,我们打着手电筒,快速跑步跟进它,大大节约了时间成本,降低了生命受到死亡威胁的可能性。 我们一路狂奔,提亚马特在前面为我们开道,像是一条猛龙。前面的墙壁忽然开始慢慢合拢,我们大吃一惊,不敢再往前走了。合拢的夹墙机关通道有十几米长,提亚马特很轻松地穿了过去,但我们再走的话,肯定是来不及了。 它往前一阵猛冲,前面忽然弥漫起一股浓浓的黄雾,胡子说:“不好,提亚马特触发了毒气机关!” 我们猛吃了一惊,它忽然停下来,来了个对折大转弯,又狂飙回来,我怀疑它是想逃命,谁知道它卡在夹墙机关的地方,就不走了,安静地等待着石墙慢慢合拢。 石墙合拢,挤压它的身体,它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哀嚎,血流遍地。 “居——” 我知道蛇没有声带,本身是不会叫的,但有些蛇会发出呼气的声音,有的还会利用尾巴发声,例如响尾蛇。尤其是大蛇,呼气的时候可以控制声音的节奏和粗细,刚才它一定是痛苦到了极点,才会发出那么长的一声叹息。 石墙合拢的夹心力被提亚马特的尸体所阻挡,给我们留下了一道侧着进去能过去个胖子的口子,我看向脚下这条巨蛇,它双目圆睁看着前方,不怒自威,生前肯定是下了百折不回的决心。 李亨利拍着手掌说:“没想到世上还有如此义蛇,我算是开了眼界了。” 我们都忍不住学着李亨利,为它击节而赞,又等了大半个小时,一直等到里面的毒雾消散干净的时候,才接连穿过了石墙。我们谨慎地穿过了一个拐角,强光手电所照之处,眼前豁然开朗,果然是来到了一处墓室。 大家都松了口气,还在为提亚马特唏嘘不已,但我心里却不肯定,这是不是安努王的墓穴呢?如果不是,那墓主人又会是谁? 这间墓室后面还有通道,所以我们都不确定是不是主墓室,单看这间墓室,倒是挺朴素的,除了一副胡杨木船棺之外,就只有一道石碑了。可奇怪的是,这石碑的顶部是一个五芒太阳轮造型,但底下却被龙龟驮着,这是典型的龙蛇文化,负石碑的,是守护帝王陵墓的龟趺。 可我不明白的是,黄河流域龙蛇文化中的龟趺上,怎么会刻有长江流域凤鸟文化中的太阳轮呢? 我将这个疑问告诉了他们,东海说:“是不是那个时候炎黄已经合为一体了,所以文明出现了融合?” 眼镜毫不迟疑地摇头,解释说:“炎黄一统的时候,还有大部分的炎帝苗裔并不买账,这场对抗战争持续了几千年才算终结,那个时候的西域,应该属于太阳神崇拜的凤鸟文化,而不是黄河流域的龙蛇文化才对,眼前这座石碑显然十分奇怪,这就让人很费解了。” 236.第236章 两颗水晶头骨 李亨利笑道:“既然费解,那就问问阿依慕公主吧,这么多年就像是睡了一觉,我想她应该还记得当年的事情。” 眼镜也笑了:“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胡杨大哥,能帮我们问问你母亲吗,这墓主人究竟是谁,是不是你爷爷?” 李亨利陪着笑说:“这样,胡杨兄弟,你俩要是没意见的话,我们就开棺验一验,要是不合适,就去通道里面看看。” 我还从来没见他跟谁陪笑脸过,这估计要当着人家的面挖人祖坟,他也是不得不低个头吧。古人都讲究个名正言顺,否则亏心,就是手再黑心再狠的人,也比现在注重道德,李亨利虽然杀伐果敢又腹黑,但人还是很有品质的,严格说起来,是古今道德观不一样,会有些不可调和的价值观矛盾,是时代变了,某些角度上来说,谈不上谁好谁坏。 胡杨对我们说:“祖父对我们母子并没有尽到半分仁义,而是处心积虑想要弄死我们,我母亲要不是有长生体质,等于已经是给他亲手害死了。我们除了延续着他的血脉,别的跟他没有半点关系,反而是仇人。尤其是我,他没生没养的,还从小就满城搜捕我,要捏死我这个‘孽种’,毕竟是亲人,我对他谈不上恨,却也说不上爱,你随便吧。” 李亨利笑道:“还是问问你母亲比较好。” 等胡杨问过阿依慕,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后,我们拿了黑折子准备撬开棺材,李亨利忽然说:“还是先去里面看看吧。万一这棺材打开之后,忽然跳出个大粽子来拦路的话,我们可能就没机会去查看了。” 吴敌说:“还是老板心思细,想得周全。”李亨利笑着说:“你少奉承我,我飘起来摔死了算你的啰?” 张弦跟阿依慕通知了一句,我们一边往里面走,吴敌一边笑:“算,当然算!你往上跳有垫肩的,往下跳我给你当肉盾,怎么着都是贵气随身走,你摔了,我垫着,死的那个是我,谁叫你是我衣食父母呢,士当死节嘛。” 里面是一个横向的过道,两边都摆着神龛,由于隔得太远,不知道里面供奉着什么。李亨利忽然面色一变,急匆匆地说:“墓室里有声音,你们先过去,我去看看就来。”我没听到什么声音,心里一急,他说完话就已经回去了。 我们简单交流了几句,决定先去左边看看,走了十几步,忽然一团火扑向我的脸,就像是一只着火的鸟飞了过来,我来不及躲,幸好被张弦一剑给打掉。我惊魂未定,往地上一看,发现真是一只鸟,它身上的羽毛都在烧,掉在地上后,整只鸟很快就烧成了灰。 我顿时瞠目结舌,脑门都起了汗,这种瞬间将鸟烧成灰的温度,要是扑向我的脸,毁容都是轻的,估计会直接要了我的命,我他妈还没女朋友呢,这完全接受不了。 更多着火的鸟从前面飞了过来,它们好像是突然着火,因为远处黑咕隆咚的什么都看不到,这些飞鸟是靠近我们之后,才烧起来的。 我们拔刀砍向这些空中的鸟,但还是招架不住,里面的火鸟太多了。我们只能边砍边退,估计是直到离开它们的警戒范围后,这种自杀式攻击才停了下来。张弦问我们:“你们谁看清了,那些鸟长的是个什么样子?” 我们都没作声,心里却感到很震惊,东海说:“你的夜视力比我们强太多了,我还正想问你呢,谁想竟然连你也没看清楚,别人就更加不可能知道了。” 胡杨说:“这通道有左右两个方向,从奇门风水来讲,有生门有死门,既然左边的路走不通,那右边应该是生路,我们去看看。” 在走右边路的过程中,我们全都高度警惕,握刀的手稳得很,大家看起来特别紧张。前面忽然钻过来一条蛇,又被张弦一剑钉住了脑袋。 我心尖一颤,鸟扑面飞,蛇顺脚钻,这里究竟有没有路,还很难讲。 我们逼近两步,无数的黄蟒纷纷钻过来,迫得大家手忙脚乱,疲于应付,但奇怪的是,和之前的火鸟一样,这些黄蟒也是被杀之后马上就烧成了灰。 我们只好退了回来,眼镜猜测说:“这很不科学,除非它们体内有什么致燃物质,在被杀的瞬间达到临界值,所以才会产生自燃。” 我忙问他:“你以前见过这种现象?” 眼镜摇了摇头。 东海说:“叫我说啊,这可能是什么奇门阵法。难道你们没发现,只要我们一退,这些火鸟和黄蟒马上就不追了?” 夏明说:“是啊是啊,简直就是封神榜嘛。”他这个一点也不好笑的冷笑话,换来了阿勒一声“呵呵”,这估计是阿勒第一次有反对他的意思吧。 他这个笑话有点隔岸观火的意味,好像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一样,大家同生共死,所以他这样才惹人不快。现在他可真是连唯一的朋友都反感了,这家伙真是典型的不作不死。 张弦摸出发令枪,射了一发照明弹过去,强光像是在通道里亮起了一道长长的日光灯,刚才的蟒蛇全都不见了,只见到两边墙上画满了壁画,壁画上描绘的是无数条蜷曲扭缠的黄色蟒蛇,而通道最里面的神龛上,竟骇然供奉着一颗亮闪闪的骷髅头! 我心里一动,也拔出发令枪,装上照明弹,朝刚才火鸟袭击我们的方向打了一发。 白光耀眼,左边也看到有壁画,也同样没发现什么火鸟,而壁画上画着的,全都是金乌。这十分诡异,然而更加诡异的是,左边最底层的神龛里,竟然也摆放着一颗骷髅头,不过这次我看清了,那骷髅头是透明的,怪不得刚才反射出光泽来。 是谁这么无聊,在两边通道尽头放上两颗真人比例的玻璃骷髅头?这难道是什么仪式?最让人匪夷所思的是,两边墙壁看不到任何缝隙,但那些蛇和鸟就像是全都人间蒸发了一样,就这么没了。 东海说:“没这么邪门吧,壁画上的动物活过来攻击人?还有那两个骷髅头是怎么回事,它们怎么是透明的?古时候就会造玻璃吗?” 胡杨嘿嘿笑着说:“要说起这玻璃,它的历史可就早了,春秋战国就有出土,起码得几千年了萨。不过你儿娃子刚才看到的可不是玻璃,透过它折射光的性状,明眼人一看就明白那是水晶。” 夏明笑着说:“胡杨大哥,你的话一股浓浓的新疆味,我想阿勒应该很喜欢,毕竟是乡音嘛。”阿勒看他老是乱打岔,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夏明看她脸色不对,就不说了。 东海吃惊地说:“哇,这么好的东西,老子怎么也要带走!” 张弦脸色猛地一变,自言自语道:“水晶头骨?” 我感到很奇怪,这家伙怎么也不正常起来,他忽然就冲了过去,接着开枪照明,但他开枪的时候才不过跑出去两三秒,人却已经到了十几米外。他就像是一道影子,我还没看清轮廓,他就已经取下头骨,装进了帆布袋里。 照明弹黯淡下去,通道里顿时漆黑一片。又过了几秒,他已经回到了我们身边,夏明惊得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我意识到,从张弦的这个举动开始,对于这个队伍来说,他和李亨利长生人的身份就已经不再是秘密了。 这说明,张弦开始意识到了危险,所以一门心思关注起办事效率来,顾不上也不太在乎自己的身份泄露了。又或许他像庄子那样孤高桀骜,从来就没在乎过这件事,平时只是话不多,外加小心行事罢了。 237.第237章 安努王之墓 东海笑道:“原来鸟和蛇都是假的。那还怕什么咧,直接冲进去拿到东西,不就完了呗。” 他是个直性子,居然说了就做,直接跑了过去,好在出过一次经验,多少有些防备,没有被突然冲出来的火鸟给伤到,急得他大喊救命,看他那变调的嗓门儿,我估计尿都快给吓出来了。 我们马上跑过去救他,胡子打了一发照明弹,在强光之下,根本就没看到火鸟,好像刚才只是幻觉一样。但我知道这不可能是幻觉,因为触感十分真实。趁着照明弹的光亮,我们一路往前跑,每当焰光开始黯淡就再打一发,那些火鸟就没法作怪了。东海伸出手,准备去拿水晶头骨,张弦忙制止说:“别动!里面还有东西。” 我被他突如其来的话给吓了一跳,东海也吓得缩回了手,大家都仔细朝那骷髅头看去,只见颅骨内壁上盘着两条大蜈蚣,碧绿的脊背,橙红色的腹部,金黄的脚。 他嘿嘿笑道:“这可难不倒程爷。”说着摸出了镊子将蜈蚣拈出一条来,用打火机烧死,又拈出另一条照样办了。我听着蜈蚣发出凄惨又微弱的尖叫,总觉得心里毛毛的。我说你干嘛不一脚踩死,还费这么老大劲,心理变态吧你。 东海将水晶头骨用帆布袋套起来,塞进背包里说:“要是踩死它,花花绿绿的肠子水,那也太恶心了,这火烧一来可以留个全尸,美观大方,二来我们看着也不反胃。这是咱们从小对付虫子的不二法门,你忘了吗?我这叫双赢懂不懂!嘿,汇仁肾宝,它好我也好。” 有强光照得通透,这时候通道里也没有鸟再出现了,就跟那些鸟是见不得光的鬼魂一样。我们仔细看了壁画,画上面描绘的的确是金乌,火红色的羽毛,粗壮的臂膀,乌鸦般坚利的微微弯曲的大嘴。 张弦说:“黄蟒就是龙蛇,是河神崇拜,金乌是太阳鸟,也就是凤凰一类的鸟,属于太阳神崇拜。看来眼镜说的没错,这里的确很奇怪,龙凤图腾出现了两极分立,却又体现在同一事物上,看来这是个还没有完全融合的时代。” “这里没什么好看的了,我们出去吧。” 虽然我还不清楚壁画中的生物是怎么跑出来的,这简直刷新了我的三观,但张弦一句喊离开的话,就算是做了总结,时间对我们来说尤为宝贵。 在张弦的领路下,我们迅速朝主墓室走去。刚到入口处,李亨利忽然出现在我们面前,拦住我们小声说:“安努王已经起尸了,你们小心点。” 我偷偷探出头,发现船棺旁边站着个干枯的尸体,人已经枯瘦得像具骷髅了,身上还穿戴着纹上太阳轮图腾的盔甲,似乎象征着他生前的功绩与对信仰的虔诚。东海忽然指了指自己的背包,我顺着看过去,只见他的背包竟然在发光。 我心想,你不是无意中撞开了备用电筒的开关吧?他马上从背包里掏出了水晶头骨,只见晶莹剔透的水晶竟然散发出一种柔和的白炽光芒,不刺眼但是很迷眼,看得人一阵恍惚。 安努王尸好像发现了我这边的光芒,扭头看了过来,我连忙叫东海收起头骨,但为时已晚。 祂已经察觉到了我们的存在,正踱步过来。 我们面面相觑,谁都不敢作声,虽然我还不知道祂的深浅,但连李亨利都忌惮的粽子,可不是开玩笑的,而且最重要的是祂的身份,祂是安努王,是阿依慕公主的父亲,胡杨的爷爷,更是李亨利和张弦曾挂在嘴边的传说。 我们处理西阳地宫的冥器时,张弦曾以安努王的名头吸引过李亨利的耳目,也就是说他们之间肯定有什么重要的关联。我意识到安努王尸一个非常重要的线索人物,他虽然死了,变粽子了,也未必就不能起到作用。 安努王越逼越紧,我感觉张弦可能会强出头保护大家,这时候很意外的,阿依慕竟然走了出去。 “阿塔。”她喊道。 我偷偷地问张弦什么意思,张弦说她在喊父亲。我急了,忙跳出去说:“别傻了,你的阿塔已经死了!”她茫然地看了我一眼,显然不明白我说的是什么。 可我怎么也想不到,安努王竟然对着她跪下了。 这转折来得实在太突然,搞了我个措手不及,我发现张弦和李亨利也都目瞪口呆地看着。 祂看到阿依慕,竟然浑身瑟瑟发抖,“扑通”跪下磕头。我们都觉得诧异,哪有残暴的父亲害怕被自己处死的女儿的?不过我想,他肯定是真的在害怕,因为他成了粽子,全靠执念维持活性,不可能是愧疚之类的情感作祟。 阿依慕有什么可怕的地方吗,我看未必。安努王怕她,和想要活埋她恐怕有撇不开的关系。但既然阿依慕降得住祂,我们也就不必要躲躲藏藏了,对于我们来说,祂就是个粽子而已,要么斗粽子,要么逃命去。 阿依慕通过张弦告诉我们,安努王之所以要杀她,就是因为害怕她,因为她的不老不死,让安努王感到恐惧,祂生前一直以为阿依慕是魔鬼派来的勾魂使者,她活着,就意味着不断有人会因此而死去。 那时候的文明再发达,人类也没有多少科学认知,对于鬼神之事,还是怀着敬畏与远离的态度的。阿依慕无法解释的存在,在安努王看来就是恐惧之源,他必须除掉这魔鬼,才能安心做人。 我们还是低估了安努王的意志力,随着逼迫性越强,祂的反抗意识也越强烈,终于站了起来,发出愤怒地嘶吼咆哮声,听起来有点像是在吹橡皮。 祂将目标锁定了阿依慕,我们赶紧都站出来,和她并肩作战,这个安努王似乎具有强大的执念,我们竟然不是祂对手,被祂追得满室跑,阴风阵阵,祂每次要接近一个人时,我们都无力挣脱,有几秒钟好像失去了力量,每每差点瘫倒。 胡杨砍杀爷爷变成的粽子,是没什么感情观念在里面,但阿依慕是祂的亲生女儿,多少还是有些顾忌,毕竟对她再坏,也是一手将她养大的人,小时候也会给予她万千宠爱,后来的变故阿依慕向我们提到的太少,我想恐怕出于政治考量的因素比较多。 实在不行了,李亨利忙说:“我们断后,你们先走,往外退!” 他说的“我们”,肯定是指长生人,而“你们”,自然就是我们这几个非长生人。 我们一路败退,一直到了风眼旁,龙卷风已经彻底消失了,我们不可能出得去,怎么退都是绝路。张弦和阿依慕交谈起来,阿依慕似乎做出了艰难的决定,张弦这才对我们说:“阿依慕公主发话了,粽子就是粽子,无论祂生前是谁,祂已经死了。就在这里决战吧,送祂归天!” 有了张弦这个话,我心里就有数了,我们其实不是打不过,只是先前不好出手,因为一个处理不好,我们将面对两个长生人,这才是最危险的。试想如果一帮盗墓贼来挖自己父亲、爷爷的坟墓,还要鞭尸,恐怕是谁都得拼命吧。 虽然我们也有两个长生人,还有一帮身手不错的队友,看似不落下风,但胡杨和阿依慕可是纯正的天生长生人,据我所知道的,只有李亨利可以与之媲美,而且阿依慕的实力我们还没个深浅,她可是蚕虫王的嫡系长生,实力之可怕,刚出八角铜棺时我们都领教过了,李亨利也受制于她。 所以说,不管是从情理还是从现实考量,李亨利都必须作出退让的决定。 张弦和东海背包里的水晶头骨忽然自己顶开帆布包,飞了出来,轻声吟唱着我们听不懂的远古歌谣。我们都看傻了,安努王突然整个身体都僵直了,站在风眼旁发呆,被张弦趁机一剑削掉了脑袋,顺着惯性骨碌碌滚下水晶矿藏区。 我吃惊地说:“水晶头骨怎么会唱歌,是不是阴功?” 这么离奇的事,却没有人回应我,看来他们各有心思,谁也说不准这事儿。我不禁有些纳闷,难道是我孤陋寡闻了? 张弦和阿依慕见解决了安努王尸,连忙跳跃起来,将那两颗水晶骷髅各自捧住,重新装入袋中封好。东海眼见水晶骷髅头被阿依慕抢走了一个,又不方便问她要,只好有些沮丧地说:“这里是个深坑,有几百米了吧,怎么出去呢?” 我提议道:“我看这些岩石壁上有很多气泡孔,不如钻坑插铁杆吧。每个人的装备里都备份有两对铁杆,一对用手插,一对绑在脚上,你们可以找找看,精钢打造成的,铮亮,有点像刀把的那个就是。” 胡子笑了笑,摇头说:“不行,这里是火山岩,你别看它坑坑洼洼的,那是火山气泡,其实岩石非常的坚硬,我们手动的工具钻不了那么多眼。真要钻眼,人还没上去就先累死渴死饿死了。” 他说的句句在理,我们一筹莫展,我想就算是笨办法,也好过等死吧。就在这时候,风眼底下很高的那一层里,天然结晶的水晶矿全都发出了夺目的强光,刺得我们眼睛很不舒服。 我们都很诧异这是怎么回事,忍着刺眼的白光往下看,只见安努王的那颗脑袋在发生一种奇妙的变化,一会儿的功夫,竟然被水晶的神奇魔力给物化了,变成了另一颗水晶头骨。 我们全都吓呆了,夏明担忧地问:“这是怎么回事,太可怕了!难道说有辐射?我们不会被变成水晶人死在这里吧?” 我本来没想到辐射这一层,但被他这么一说,脑补一下,的确有那么点像,我心里还真是发慌起来。 238.第238章 消失 李亨利哭笑不得地说:“无知者无畏,想得倒挺美。要是能变成水晶人,你就烧高香啰。” 我也想不透其中关窍,听了觉得奇怪,忙问:“和水晶头骨有关吗?” 李亨利看了我一眼,解释说:“世人传说玛雅人接触到了一种神秘的先进文明,并使用该文明的高级技术,用含有神奇魔力的水晶打磨了十三颗水晶头骨,头骨里藏着大智慧,能说话,会唱歌,被称为预言石。这些头骨拥有神奇的力量,并且互相重叠交互,产生神秘反应,所以如果至少两个头骨聚在一起的话,将会发生惊天动地的大事件,头骨越多,力量就越大、越复杂,产生的事件也就越神秘。” 我好奇地问:“原来还有这个说法,那十三颗头骨聚在一起,会是什么反应?” 李亨利说:“这可不是一个说法那么简单,水晶,我国以前称之为水玉,一直被视为龙脉中结的卵,属于山川精华,可以沟通天地人神。岁有十二月,外加人心感应,就是宇宙规则的十三太保,也称太岁,如果十三颗头骨聚在一起,那必然将改天换地,倒逆阴阳,你可能会脱离假象,筛出时间与空间,看到这世界的真实面。” 我看他说得玄,有点将信将疑,但他似乎没有对我撒谎的必要,他也不是个爱吹牛的人,除非他是有意搪塞我。我觉得他和张弦还知道很多事情,从一开始,这些似乎都是他们所追求的目标,但他们什么也不说,藏得特别深。 我吃惊地问:“你是说,现在有三颗水晶头骨聚在一起,所以会出大事?但你好像认为和它沾上关系的,都该是好事?” 李亨利说:“当然是好事!水晶头骨代表着智慧,其中蕴含着宇宙真知,相当于百分之百开发的人类大脑。你说,如果能和头骨的精神世界建立链接,这对人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 他这个说法很新颖,让我怦然心动。科学研究说,人类的大脑被开发的还不到10%,这个说法虽然被举证为错误的,但只是文字上的错误,拨开咬文嚼字的迷雾,其表达的本质意思是没有错的。我们的大脑工作量虽然达到了100%,但有效的活性思维却被神经元这个“CPU”所局限,同时利用率不到40%,如果解决了这个问题,那么人很有可能将超越三维世界,真正的将时间和思维数据链加进去,成为五维世界。 如果是这样,我们看到的世界都将不同,难道这就是李亨利所说的真实与虚假? 要在从前,这样的话对我而言也就是聊聊天,他的话之所以会让我这么心潮起伏,是因为我见识过大乌的力量。 每当我和祖龙脉建立某种链接时,我就相当于看到了本质上的世界,我遇到蚕虫王时,因为我自身“CPU”的局限,所以我的大脑启动了过载保护,机械思维功能为了不让龙脉中海量的信息烧坏我的脑子,所以自动切断了链接。 我想,如果将水晶头骨当成百分之百利用起来的人脑,那么整个人都变成“水晶骨”的话,人的思维活动将不再局限于大脑,而是将“CPU”神经元的功能延展到了整个身体上。如同电脑的工作原理,当CPU和内存条都达到了一个高度时,电脑才能被称之为好电脑。人脑子的一大部分就相当于硬盘,或者同时运转利用起来的那一部分是满载的内存条,而神经元就是CPU。 神经元的多少决定了人脑绝对理论利用率的多寡,而那神秘的内存条则决定“CPU”神经元和“硬盘”大脑记忆存储之间通道的宽窄与通畅度,因为内存条是“道路”,决定了同时允许走过多少辆马车,也就决定了人脑的实际利用度。 我不知道人脑和电脑是否能百分百对应起来,或许内存条的说法不存在,根本就不需要什么通道,CPU和硬盘直接相连着。我这样想,是因为我找不到人体的内存条是什么,也就不能用一个根本不成立人脑逻辑的电脑概念来套用到人身上。 根据梅生伯和三叔带给我的印象来看,他们并不能预测未来,也不能通过“超链接”来获取到真正未知的利害信息,一切都遵循时间和空间的守恒说,大乌所能得到的信息,只存在于当下或一定量的过去,或者人能通过“信息树”延伸到的地方。 也就是说,绝对时间只会恒速前进,从来就没有什么宇宙曲线,穿梭过去未来。因为当人超越了光速时,那也只是欺骗了自己的眼睛,人所谓看到的过去,不是时间意义上的过去,而是视觉意义上的,并且对还没有发生的事来讲,你只能看到一片“虚无”,因为视觉可以记录过去,却不能记录未曾有的将来。 当你超越了光速,你的眼中将只有绝对黑暗,就像宇宙黑洞,因为光追不上你,你对于视觉系的生命来讲,是不存在的。 我忽然感到毛骨悚然,在我的身边,也许充斥着难以计数的幽灵,或者叫超体人,它可以放慢速度,我却不能提高速度,所以它想看我,它就能看到,它想要帮我、害我、捉弄我、无视我,都随心所欲,我却完全捉摸不到它们。 墓地里常出现的阴功,会不会就和这个原理相似呢? 张弦猛地拉了我一把,我才发现自己刚才走神了,他奇怪地问我:“你刚才去哪儿了?” 这话将我吓了一跳,难道我在思考这些问题时,就进入了某种超链接,我,消失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因为连我自己都说不上来怎么回事,只好看了他一眼不做声。我感觉到空气中有一股激流,好像漩涡,这让我更加狐疑,我问了他们,才发现大家都有这个感觉。阿勒激动地说:“风眼又起风了!” 他一说,我不禁哑然失笑,原来是我神经过敏,我还以为自己超光速了,这怎么可能呢。风眼起风,就意味着我们或许可以借助上升气流逃出去,大家都感到特别兴奋,夏明喜极而泣:“天无绝人之路啊!” 东海忽然问我:“二黑,你刚才怎么不见了,去哪儿了?” 我心里咯噔一跳,忙问:“我消失了多久?” 东海哭笑不得地骂:“走了就走了呗,什么叫消失了多久,你狗曰的的别净给老子整些文青话,显得多高端似的,不知道爷是半个文盲吗?不是我说你,这么危险的地方,走了都不讲一声,还跟老子玩儿人间蒸发,你不会是拉屎去了不好意思讲吧?就算真是拉屎,我也得跟着是吧,闻闻臭我也认了……” 239.第239章 逃离死亡沙漠 “行了行了,谁他妈拉屎了?你别嘴里就会念叨屎啊尿啊的,脑子灌屎了?”我打断了他的即兴演说。 他这么一说,我就大概明白自己去了多久了,估摸着也就是一泡屎的时间。我想没事谁也不会盯着手表看时间,估计我再多问,他也说不上来,反而引起大家的猜疑,所以我也就不问了。 风眼的气流漩涡越来越强烈,我们蹲在地上,免得风力还不够强大到将人往上托举时,就被卷过去,反而掉下二三十米高的水晶矿区里,活活给摔死。等了一会儿,蹲着也开始很吃力了,人有点打飘,这时候张弦说:“可以了,上去吧。” 夏明脸憋得通红:“我还想再等等,现在是不是不太保险啊?” 东海站起来,拖长音呵呵了他一句说:“再等下去风力太大,起了大卷子我们会被卷上天,你想死你就继续等吧,程爷不陪你了。” 我们拿捏好龙卷风的强弱度,轻轻走入了风眼,但当我被卷上去时,心里还是忐忑的。这种不上不下身不由己的感觉是自己选的,少了几分惊惶,却多了几分恐惧,恐惧是因为还没开始,就已经想象了结局。 我们继续往上飘,风速越来越强劲,没多久越过了半空中的太阳神鸟十二时盘,我往下一看,夏明居然吓得攀上了太阳神鸟石板,死死地抱着风槽不敢动。我心想这傻逼,因为怕死而找死,也真是奇葩了。倒不是我凉薄,好歹一条人命,其实还是挺担心他的,不过是学了曹操一句“宁我负人”的无可奈何罢了,所谓责之切,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 风太大,他磨磨蹭蹭在最后,我们根本管不了,胡子解开绳子丢下去,却被风吹得倒浮上来,甩得比我们还高。我看到大量的尸鳖虫从风槽里爬出来,风声虽然在我耳边呼啸,但仍掩不住下面传来的凄厉惨叫。 夏明的装备最不专业,他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防身物件儿,赶紧摸出问胡子要的那瓶驱虫水,喝到嘴里往身上喷。这种有剧毒的水他也敢往嘴里灌,也真是拼了。张弦忽然捏住了胡子的绳索,绑在自己手臂上,趁着漩涡将他转到坑井边壁的时候,双手猛地扣住了凹凸不平的岩石表面。 这些坑凹并不明显,要是我肯定抓不住,就算是张弦,也将手指都磨出了血,他狠命咬着牙,一下一下地往下挪,别人常说一步一个脚印,他是一手一个血印。等到了神鸟时盘造型的石板上,他将手里的血往尸鳖身上甩,尸鳖们顿时一哄而散。看来张弦的血百试不爽,但它们估计饿了太久的年月,饿狂了,都围在四周不肯散去,时不时进攻一波。 张弦伸出手,将血往附在夏明身上吃肉饮血的尸鳖身上滴,那些尸鳖马上就惊悸脱落。张弦赶紧用绳子将夏明绑了,自己走进了风眼。 胡子这边上升时拽着绳子,一下将夏明拉进风眼,吓得他手舞足蹈,出尽了洋相。我是真搞不懂他了,怕死却不想活,这家伙是我看得最走眼的人了,没有之一,想之前他独战食金蚁,多他妈像个人物!原来都是被逼到绝境,凑巧赶上了这一幕罢了。 这一次真是险中求胜,我们上来后,非但所有人都在,而且我居然看到了自己的车子,四辆丰田4500被帐篷盖住,好好地躺在远处。 眼镜兴奋地喊:“车子!车子!一定是之前那场反向的沙暴,将牛头车又显露出来了!” 东海哈哈大笑:“真是他妈时来运转,沙尘暴,你是我的干娘啊!” 胡子笑着说:“先别急着高兴,快跑吧,等后边卷子声势变大了,咱们就跑不赢啰,还得喂沙漠!” 我们甩开膀子,朝着车子所在的方位猛跑,将身上剩下的水一股脑地连喝带浇头搞光了,尽量降低体温,反正到了地方,矿泉水有整箱整箱的存货。后面龙卷风的发展速度远超我的想象,开始还是肉眼可计算速度,到后来摧枯拉朽,看着简直像天神奔踏而来,我们刚才要是迟疑一会儿功夫,就得为长生天做牺牲了。 解开帐篷查看了车,因为有帐篷的保护,车子的关键部分并没有被沙子所堵塞,就是水和油挥发得厉害,我们赶紧第一时间加油加水,匆匆拧上盖子就上车疾驰。沙漠里的路并不好走,时快时慢,有时候还要绕弯,乱走的话会陷进沙子里。沙暴在后面紧追不舍,我们虽然不用自己跑了,但心还是突突跳着,按照老方法,越过了黄沙帐,当快过去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沙尘暴已经随着黄沙帐转向了。 我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众人到罗布泊镇休息了一晚上,夏明交了车子,因为车里沙子太多,还赔了点钱。我们凑在一个房子里关上门清点收获,除了两个水晶头骨,其余获得的东西已经差不多碎了一半,就剩下的东西再减去三四成残次品,好的虽然不多,但也算有赚了。 胡子说:“其实文物古董这个东西吧,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好东西不在多,遇上一件就发财了。要说起这水晶头骨,价值连城不说,这种有特殊意义的东西,给再多钱我们也不会卖,就剩下的这些瓶瓶罐罐,那也是市面上罕见的好东西嘞。” 我给父母打电话报了个平安,阿依慕看着手机能讲话,好像很好奇,也很害怕,她虽然为人母了,也过了这么多年,但其实生理年龄很小,比阿勒都要小很多,看上去怪可怜的。 阿依慕将胡杨拉到一边,在他手上比划比划写着字,胡杨对我们解释说:“母亲想要回到她妈妈的族人那里去,但是我们两个人,见族人需要带两件信物,所以我们希望能带走水晶头骨。” 夏明问:“带到哪儿去?” 要是放在平时,他这样唐突地问别人这些话,我们肯定心里都不待见,但到了这一刻,利害攸关,他问出了大家想问却又不好开口的话,我估摸着大家都在心里叫好,起码在我而言,我是有点这个心思的。 胡杨和阿依慕用古羌死文字沟通了一会儿,胡杨说:“我母亲有话要单独对小哥讲,方便吗?” 我们对视了一眼,心想有戏,胡子笑着说:“方便,方便,这有什么不方便的。” 我们走出门,只留下他们三个在房里,沙漠的晚上夜凉如水,星空和以前在阿勒家看到的差不多,让人感觉遥远而又宁静,清澈而又复杂,心生神秘感。 百无聊赖,我就找话题问阿勒:“阿勒小姐,你打算回家吗?” 阿勒点点头,眼圈一下子红了,低着头看沙地。我知道她是为库尔班和艾沙的死而难过,我也不太会和女孩子说话,只好安慰她说:“你也别太难过了,库尔班和艾沙希望你坚强。” 阿勒忽然抬头问我:“如果不是我喊他们去,他们就不会死,都是我的错。” 我摇头说:“他们接受了太阳城的召唤,作为一个守护者,和你一样义无反顾,他们为了守护古城而死,为了情义而牺牲,是真正的沙漠英雄,人死不能复生,你应该为他们感到骄傲才对。” 阿勒呆呆地看着我半天,好像有些恍惚,我喊了她一声她才惊觉。我笑道:“我又不是哈密瓜,你老盯着我看干嘛?” 阿勒忽然说:“你说得对,他们接受了古城的召唤而牺牲,是合格的守护者,长生天都知道,会保佑我们的族人。” 东海奇怪地问:“你们不是信阿拉的吗,怎么也说长生天咧?” 阿勒笑了一下,解释说:“在古老的神话里,我们都是信天神的,后来又信了安努,安努就是安拉,也就是你说的阿拉,这是音译的问题。再后来,蒙古统一了欧亚大陆,长生天的信仰也被带到这片土地上来,因为长生天和我们的天神信仰其实是一样的,所以我们说长生天,就是说天神,也就是太阳神。” 东海笑着说:“那倒是。” 阿勒也笑道:“其实这一次我和你们一起冒险,不也印证了一件事吗,阿拉自己也是信天神的。后来因为他的丰功伟绩被人们顶礼膜拜,就渐渐成了天神的代言人,并最终取代了炎帝太阳神系和黄帝龙蛇神系的地位。而且我们是罗布人,不是维族,只是因为人数少,文明不昌盛,在行政上被划归维族而已。” 我听阿勒娓娓道来,想着沧海桑田,绿洲变沙漠,罗布人生活在文明的夹缝里,失去了自己的家园,但却没有忘记民族的初心。这样坚韧的民族性格,尚且敌不过沙漠的无情淘洗,我竟然觉得有一股说不出的悲伤,忍不住问:“阿勒,以后还能见到你吗?” 阿勒腼腆地笑了一下,打趣说:“你不会是爱上我了吧?”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问,就是脱口而出。其实她的玩笑话我还认真去想了想,爱吗?我没考虑过这个问题。我想,谈情说爱应该是去青山绿水之间,是去都市霓虹之中,我们常年游走在地下墓穴的深处,没有谈情说爱的资本。 我问她:“你有QQ吗?” 阿勒又笑了:“我不玩QQ。”我不死心地又问:“手机留一个。” “我没有手机。”她说。 我愣了一下,竟然有点失落,阿勒认真的想了一下,告诉我说:“不过如果你要是遇到困难的话,可以来找我,我能帮的一定帮。” 她就是身体好,能打,其实身材也不错,但这有什么用呢,我们是朋友。我想不出她还能帮到我什么,我又不是整天跟人打架过日子,我笑了笑,礼节性地说:“好,如果我再来新疆,我一定找你,可沙漠容易迷路,我要是不记得你家在什么地方,该怎么办?” 阿勒想了想,又说:“你就在这镇上跟卖日用品的阿合奇老板打个招呼吧,我经常会来采购的。” 我问她:“多久来一趟?”阿勒想了想,不确定地说:“大概半年左右吧。” 东海忍不住爆了句粗口:“靠!” 240.第240章 阿尕 太阳神在上! 白云轻轻飘荡, 金沙雕洗水玉, 尸骨又重见天光。 ——玉魂 回家后,我已经歇了将近有一个星期,村里人看我发了财,都是一派其乐融融,礼尚往来自然少不了,乡下人情厚,我也没怎么休息好。我盘算着,手里的冥器该找个买家了,拍卖会的场合我不习惯,宁可少赚一点,也不想去讨那个麻烦,就联系上马有才,和东海一起将手里的货都给了他。我敢叫他来,心里也是掂量过的,现在我识货,因为是倒出来的,也不可能存在赝品,加上打电话让李亨利替我关照过,他面子大,马有才也不敢轻易得罪,这次的交易可以说我不亏,他马有才也有赚,我何乐而不为呢。 思来想去,我心里始终放不下一件事,就是三叔和梅生伯的事情,虽说是到了地面上,可墓穴里的遭遇让我寝食难安。我刻意找了一处岩金矿脉,将自己的思维意识连接到龙脉信息库上,没想到成功了,果然如愿以偿的见到了三叔。 我没看到梅生伯,有点不死心,就向三叔问起,他告诉我说梅生伯已经没了,我愣了一下,才算接受了这个现实。 三叔看我很失望,就说:“你太爷爷上次将最后一缕精神灌送到你体内后,激活了你一些神经元的活力,所以你同时能运转的思维,起码要多出一两个百分点,具体的就不好说了。” 不知不觉中,我已经和三叔聊了很久,感觉身体有些吃不消,就中断了龙脉的连接,这时候我才发现,刚才竟然忘了问他有没有“活过来”的事情。躺在床上我心潮起伏,怎么都睡不着,就拿了装备去挖坟,等我开了棺,发现有一根金线穿过棺材,跟他的脖子绑在了一起,估计是张弦交待我爸的,我爸就照做了。 这也就是说,我爸爸其实是知道家族真相的,只是一直都瞒着我! 既然是家族秘密,老一辈人知道真相合情合理,其实这也不奇怪了,只怪我自己没问。我经历了这么多,已经不怎么感到吃惊,梅生伯静静地躺在棺材里,就跟睡着了一样,并没有醒来。 我尝试呼唤他也没用,才真正感到绝望,只好重新封棺埋了。 准确地说,三叔的意识并没有回到身体里,但这块夏麻布一定藏着什么我还没有解开的秘密,可以保证他的尸体不腐不败,不受虫噬兽刨。 我曾经天真地以为很快就能找到答案,谁知道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可三叔在龙脉中还“活着”,尸体却已经下葬了,我没有任何放弃的借口。 我主动打电话给张弦,想看看他们有什么行动没有。电话那头,张弦有点吞吞吐吐的,迟疑着说:“以后的事你就不要参与进来了,我没办法保证你的安全。” 他越是这样说,我越是心动,总觉得他们已经深入长生的核心了,也许只要我能找到没有变异的“正宗”古天蚕,三叔就能活。 但张弦希望我不要参加,他说话一点也不痛快,不像从前那样言简意赅,我没办法,就告诉他我能连接岩金矿脉的信息库,并叫他不要告诉李亨利。 张弦果然被我的话吸引,改口说:“马上在网上订机票,从武汉飞乌鲁木齐,再转和田机场,去一个叫阿尕的地方。” 我忙说好,就去登电脑买机票,但武汉飞乌鲁木齐的票量充足,乌鲁木齐飞和田的机票竟然售完了,两边巨大的票差让我心里很郁闷,也没多想,马上收拾动身去了武汉。 我在车上有些无聊,也有些茫然,我甚至都不知道那个叫阿尕的地方在哪里,但我怕张弦改变主意,所以准备直接动身开拔,等到了和田再给他打电话询问。 我忽然想到了阿勒,她是新疆人,说不定她知道。我给罗布泊镇的阿合奇老板挂了个电话,没想到阿合奇说:“阿勒啊,她隔天就来一哈(下)罗镇,明天估计还得来,真要来的话,就四趟了。你巴郎子真有艳福,她这是想给你做羊缸子萨。” 他说的是新疆口语,巴郎子是小伙子,羊缸子是媳妇。我知道他算上了我们分别当天的那一趟,所以才说这四趟的话,但我没空和他磨嘴,就让他帮忙传个话,说阿勒真要到镇上了就给我打个电话,阿合奇大叔很爽快地答应了。 我到了武汉后,只能等着坐第二天开往乌鲁木齐的飞机,时间是下午两点半,但中午就接到了阿勒的电话,我想她也太勤快了吧,这是要将四趟变五趟的节奏啊,我真有这么大的魅力? 电话那头她显得特别高兴,我说你瞎兴奋个什么劲,我就是想问问你,知道阿尕在哪里吗? 阿勒好奇地问我:“阿尕?这边男人女人都有叫阿尕的,你想找哪个妹子?要不要我帮你说媒啊。” 我说你能不逗我吗,什么妹子汉子的,我问的是地名,离和田地区比较近。阿勒在电话那头吃了一惊,几乎喊了起来:“你要去阿尕,那儿离和田还有很远的路嘞!” 我忙说:“小点声,你用的阿合奇大叔的电话,他在边上吧?生怕别人听不见啊。” 阿勒忙压低声音说:“你要是手里有钱,就给我订个火车票,我给你做向导嘛。” 我觉得这事靠谱,忙说好,让她不要走,直接等我的消息,然后我马上在手机上查询有从哈密到和田的票没有,结果和我一样,不能直达,也要从乌鲁木齐转。 我这一查又感到很奇怪,今天剩下的的票居然又变得多起来了。我给她订了明天上午十点半的票,又用阿合奇的账号给她转了钱,今天她赶去哈密机场,明天就能在乌鲁木齐等我了。 一切办妥后,我睡了一夜的懒觉,在乌鲁木齐一下飞机,就遇到她来接机,我们立刻转乘和田班机,到了和田,已经是傍晚了。我给张弦挂了电话,他们已经出发了,给我发了个QQ截图,阿勒说这地方她没去过,但她知道,我心里很忐忑,纵横几千公里路,张弦就让我们这样找,太不靠谱了吧。 到了阿尕,我才知道这是一座大山,位于昆仑山脉中,我给张弦挂电话,但提示不在服务区。 阿勒说:“我们先进山吧,小哥既然让你来,肯定不会不管你的。”我想了想,也没别的办法,不能干等着。这时候我手机来了短信,是张弦发过来的。 “我们已经进山了,以后手机联系不上。你也进来吧,去阿尕石窟那里等我。” 我看到这个莫名其妙的短信,忍不住要骂娘,但看到阿勒在身边,孤男寡女的,就没好意思骂出口。 241.第241章 神秘石窟 我将短信给阿勒看了,就一同往山里走,这儿居然还有公路,让我感到很奇怪,阿勒说里面是旅游区,但我一个人影子都没看到。 我们没有车子,只好请出租车司机载我们上去,起初他不同意,我加了价钱他才勉强答应了。但后来这司机老赖又反悔,嘴里喊出了一百万个划不来,借着爬坡费油的理由狠狠宰了我们一顿,就当我没开过车一样。 扯了一顿皮,我实在懒得跟他多费唇舌,只好丢了四百块,才算打发他走了。这时候我发现石窟门口有个大汉一直看着我们,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撇嘴。 我上去打招呼,这位大哥点头说:“你们是来旅游的吧?一般游客都是自驾游,要么就坐旅行团的接送车,这地方荒得很,开出租的都指望着拉一趟混几天辛苦钱,你就是那个冤大头。这里车太少,有时候三个月都不来一辆车,不怕你不乖乖给钱。” 我一听他话里带着善意,就笑道:“能在这么荒的地方遇见大哥这样热肠的人,这四百块就花得值了。” 大哥说:“我算个什么,就是看门的人,你们要看一眼这洞窟里面的壁画,那才算值了!” 我一听来了兴趣,忙问:“什么壁画?” 这人狐疑地打量我们,警惕地问:“你们来阿尕是做什么的?” 我说了实话:“哦,我们是来找朋友的。” 他神色这才稍有缓和,点头说:“这两天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来的人特别多,还都是自驾游,他们看完了壁画,就往山上去了,车子都停在停车场里了。” 我吃惊地问:“这里还有停车场?” 大哥点头说:“政府出资建的,为的是给保护文物筹集资金,来旅游的人可以将车子停在停车场,就在山上半里路,我媳妇在那里看车库。车场再往上,可就没路走了,要靠步行,不过都是走了没多久就自己下来了。这些原始森林,连我都没进去过,里面山高林密的,根本迈不开腿。” 他说:“我叫热合曼,走,跟我去看看壁画,它们充满了艺术的生命,见证了历史的辉煌,是宝贵的国家财富。” 我看他盛情相邀,不忍心拂了意思,加上张弦本来就让我在这里等,正是求之不得。我们随着他走进石窟,热合曼告诉我们石窟上的内容是敦煌飞天、西王母和三青鸟,还有太阳轮下的蜈蚣龙,他讲述这些事的时候,浑身洋溢着幸福,但岁月还是在他的眼角刻下了刀痕。 他的眼神中满是坚定与希望,散发着炽热的光芒,称呼自己为守护者。 其实我一进来,就被太阳轮和三青鸟给震惊到了,热合曼又解释说:“你们看这条蜈蚣龙,它是文化糅合的产物,是东西方文化交织的象征,也是中华龙和西域古老崇拜的结合体……” 我有点心不在焉,笑着说:“我怎么看着有点像触龙神?” 热合曼一脸忠厚相,会意的哈哈一笑,说:“不少年轻的旅人都这样问过我,其实这种蜈蚣龙,就是一款老游戏《热血传奇》里触龙神的原型,属于中华龙在西域的异化崇拜,和当地的古老文化有关系,只是这种古老文化已经消失在了沙漠中。” 我们谢过了他的热情讲解,随着他一起走了出来,他锁了石窟的门,将我们带到了他住的小石屋。在这里,我才发现自己看走了眼,原来他还是个打刀匠,屋子里摆满了铁锤,还有个锤痕遍布的铁墩子。 热合曼说:“我凭眼神就能看得出,这位小姐是玩刀的高手,你是罗布人吧?” 我暗暗吃了一惊,这家伙眼睛忒毒了。阿勒好奇地问:“你是怎么看出来的?”她的语气里,甚至带着崇拜的成分。 热合曼笑了笑说:“现在的新疆,也只有罗布族的女孩有这种个人魄力了,我也就是瞎猜猜。” 阿勒欣喜地点头说:“你眼力一点都没错,谢谢。” 我趁这个机会,忙问:“昨天上山的都是些什么人?” 热合曼回忆了一下,说:“有个背剑的长毛,估计是玩COS扮酷的年青人,他们一起有三个人,除了他们之外,还有两批人,其中一批有十几个,都是内地人,另一批有五六十人,估计是境外来寻根的,他们都上山去了,估计再晚一点,就该下来了。” 我知道他说背剑的长毛,肯定就是张弦,但他说只有三个人,其中一个肯定是李亨利,另一个就不知道是胡子还是吴敌了,是谁没来呢? 我故作夸张地笑着问:“哇,那么多人啊,真是热闹!那些人是不是和你长得比较像?” 热合曼严肃地说:“你们内地人看我们维族人罗布人塔吉克人回族人……还有些民族我就不一个个数了,看着都像是土耳其的。但其实在我们看来,正宗的突厥人跟我们的长相差别很大,大到我都分不出他们是哪国来的,反正不一样。我们新疆人还是有很大比重的华夏血统,都属于古羌人的后裔,我们不过是因为地处边境,自古以来是战争多发的地方,因为彼此都有成为战争俘虏的经历,互相开疆扩土,所以和突厥人通婚的多一点,后代才有点他们的影子罢了。” 他有点不高兴地说:“况且我们华夏文明不是不讲血统的吗?靠的是自身的先进,让别族折服,从而不得不使用更先进的华夏文化来替换自己落后的文化,所以胆敢侵略中国的,无论成功失败最后都成为了中国人。你们这些个年轻人啊,动不动就将我们当成外国佬,真是没常识!” 我笑道:“热合曼大哥,你的思想令我敬佩!您说的在理,像您这样的英雄,国家也不会辜负吧。” 热合曼抱怨道:“我干了十几年还没转正,收入低得很,算是没进入编制的临时工吧。但话说回来,守护这里的文明遗产,是我的使命,我倒是一点也不后悔,你说这件事我不来做,就没人做了,我等了这么多年,也没见一个能吃上这苦的人,英雄是需要牺牲的。” 阿勒笑道:“热合曼大哥,嫂子愿意嫁给你,就看中了你是个英雄,你可是我们新疆人的骄傲嘞。” 这时候我手机响了,是张弦忽然给我发短信,说让我们往山上走,他随后来接我们。我心里还在琢磨那壁画上的内容,看起来好像很有门路的样子。我想张弦是不会草率办事的,他这么说,一定有原因。 我们喝了茶,起身告辞,临别前热合曼赠送给阿勒一把小刀,我问叫什么名字,他说:“本来是没名字的,我自己给取了个,叫热合曼刀,热合曼是至仁的意思,普通话讲也就是至仁刀。” 其实我问的是这是什么种类的刀,他却以为我问的是一把刀的名字,不过我也没必要纠结和解释,他爱怎么理解就怎么理解吧,至仁刀,听起来也不错。 当我们路过停车场的时候,我一眼就认出了我们用过的一辆丰田4500,挡风玻璃后挂着太阳神鸟的金色挂饰,很好辨认。心里就象是吃了称砣,定下来了。 张弦怎么也不让我来,这肯定有问题,而且另外两批人,会不会就是那帮中东盗墓组织,以及李维生的手下? 我心里一动,就问热合曼的媳妇,那些中东人是不是手里都提着长包?我比划了一下长度,果然得到了肯定的答复。我心里一惊,他们拿的,肯定是突击步枪!事情已经不是不简单三个字可以形容的了,这么多人,人手一把步枪,这是摆明了要杀人的架势。 又或者他们不是用来对付人的,那就更显得可怕了,什么粽子值得这样带枪扫射?只怕也就是蚕虫王级别的粽子了。 242.第242章 火人 往上走了几个小时,人都要累垮了,我还有点头疼,整个人都有些恍惚,再看阿勒,却一点事都没有。我感到很纳闷,阿勒说我有轻度高原反应,注意呼吸要大一点,多吸点氧就好了。 小山路一直通往大山深处,这些岩石基层看上去很古朴,恐怕被人走了至少几百年了。前面出现了一个小村落,我没想到在海拔这么高的地方,居然还能发现村庄,一打听,才知道是采玉人。 和田这里是昆仑山产玉石的地方,在半山腰会有一些古老的采玉人,他们祖祖辈辈靠从山里的玉矿上采集昆仑玉讨生活。我们带的水想要多留些在山里应急救命用,就去向他们讨水喝,顺便问了先前来的三拨人的情况,果然又被印证了,看来我们的路线是没错的。 在村里歇了歇脚,采玉人很热情,看我有高原反应,就让我喝了一碗山里药材泡的茶,人顿时觉得清爽多了。又往里走了一阵,忽然迎面走来了一个中东人,我心生警觉,等走近一点,他忽然向我们开口说:“老乡,你是第一次来我们新疆吧?这条路不能走!” 我有点诧异,这人竟然是个新疆人,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这人笑道:“我家祖祖辈辈都住在昆仑山里,我以安拉的名义起誓,山里面住着魔鬼,我看你们还是下山去吧,免得丢了性命。” 我和阿勒对视了一眼,从眼神就看得出来,显然她也认为这个人在撒谎,这人的脸一看就不是新疆人,还以为能骗过我这个内地人的眼睛,就算我瞎了眼,当阿勒也瞎了? 我想知道这人究竟是什么意思,就不动声色地笑道:“大哥啊,我是从北京来旅游的,也就是进山看个热闹,哪会就丢了命?昆仑嘛,自古是我华夏祖龙脉,我来瞻仰瞻仰,也算是祭祖了。你看我这一身正气,不怕什么妖魔鬼怪。” 那人愣了一下,有些不耐烦地说:“你是北京人?” 我认真地点了头,他似乎有所顾忌,又说:“真要去啊?那你走错了,”他指了指另一边,“往那边走,才是安全的,这边是死路,走不远。” 我假装向他道了谢,这人就说:“我去前面采药,你们别瞎跟着,外地人不熟悉路,会跟死人的。” 我傻笑着点头称谢,回头磨磨蹭蹭地假装要离开,他看我听话,就急匆匆往前面走了。阿勒看他走远了就说:“这个人在撒谎骗你,他一看就是境外的。” 我问她:“你怎么知道?”阿勒说我就是知道,我是土生土长的新疆人,用心一看不就明白了。 我点头说:“他根本没带工具,还骗我说什么采药,哄鬼呢。我看八成是将突击步枪往同伴那里一丢,就跑过来误导我们,他走的路,肯定才是正路!” 阿勒点头认同,我说:“你回去吧,后面的路我自己走。” 她不答应,我说:“这帮境外势力手里有枪,你跟着瞎掺和什么!”阿勒犹豫了一下,倔强地说:“至少得让我送你到小哥那里去,见到了小哥,才能确保你的安全。不然要是你迷路了,没有我这个向导,你再出现严重的高原反应,可能会困死在大山里嘞。” 我看她说的有道理,就只好答应了。 往前又走了没多久,我看到地上有十几根烟头,就越发肯定自己没走错。按照逻辑推论,这多半是先前骗我们那个人的同伴在这里等他的时候,实在无聊才聚在一起抽了根烟,再想想他们的总人数,也就是说,他们很可能是分头行动的。 这些烟头要说是另一拨神秘人留下的,也不是没可能,但绝对不可能是张弦他们的,张弦他们一共就来了三个人,而四个人里只有吴敌抽烟,吴敌要没来的话,那来的就是胡子,就全都是不抽烟的人了,就算是吴敌来了胡子没来,老吴一个人也不可能在这一个地方留下十几根烟头。 我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阿勒,她也很认同,我们一起往前面走,忽然发现远处有一团火。我觉得很扎眼,仔细一看,竟然是个人烧着了! 那火人一直跑,忽然倒了下去,我感觉有点像张弦,但以张弦的身手,应该不可能会被人活活给烧死的。我正纳闷,阿勒忽然吃惊地说:“我看那个人,怎么特别像小哥嘞?” 连她也这么说,我心里一急,来不及多讲话,忙拉了她的手就往前跑,等她跑出了那个意识之后,就松开了她的手。 山路并不好走,到这里其实也没路了,两个人跑了半个小时,才到了刚才起火的地方,却连一个人影子都没瞧见。我们感到很奇怪,这时候阿勒忽然捅捅我的后背,我往后一看,吓了一跳,有一群背着枪套长包的中东人走了过来,我们赶紧蹲下去,大气都不敢出。 张弦忽然从草丛里窜出来,猫着腰,拉了我们两个的手往旁边山包上拐,将我们带进了一座小山洞。外面很可能是荷枪实弹的中东盗墓贼,我们躲在山洞里都不敢出声,但我心里却感到很奇怪,刚才那个烧着的人,究竟是怎么回事? 直到这帮人都走远了,张弦才说:“先不急,这帮人好像是知道些什么,上次沙漠里的的大风暴肯定惊动了他们,所以这次才有组织有预谋的跑到阿尕来!他们知道的可能比我们多,是憋着屁要放响炮。” 我点头说:“真要合作也还罢了,这帮人可是夺命煞星啊,很难共事的。” 我问他:“你们就来三个人,加上我才四个,怎么对付这么多杆突击步枪?而且我打听了,你们来了之后,除了这帮中东人还有一拨人也来了,我猜着有可能是李维生的人。” 阿勒着急起来:“还有我,是五个人,不是四个!” 我估计这次危险不是一般的大,人祸可比鬼神难缠,这么多杆枪,不是闹着玩的。我瞪了她一眼:“别逞能,你肯定是要回去的,这事情没得商量。” 阿勒直接不理我,我又将刚才被火烧那个人的事告诉了张弦,张弦有点奇怪地说:“照你说的,那个人应该就是我,我的确是跑过来,发现有情况就蹲进了草丛。” “不过为先,你说的着火燃烧,可能是出现幻觉了吧?要是高原反应的话,你赶紧现在就回家去,中国现在很强大,这帮人有顾忌,不会在外面随便杀人的。尤其你说自己的北京人,他们也怕事情闹大了不好收拾,顶多是威胁你别跟着。” 阿勒听了马上说:“完全不可能是幻觉,因为我也看到你烧了起来!” 张弦若有所思,皱着眉想了半晌,忽然喃喃自语地说:“以前,我曾用烈火创造了精灵。” 我听得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忙问:“什么?” 阿勒说:“这是《古兰经》里的经文,是说真主安拉创造龙魔伊布里斯的事情。” 张弦点头说:“先不谈这个了,走,我带你们去一个地方。” 我忙问:“什么样的地方?” 张弦却故作神秘地说:“别多问,去了你就知道了。” 243.第243章 紫色微风 我们跟着张弦钻出了山洞,他告诉我吴敌有事去了,来的是胡子和李亨利,我们正是要去找他们,两帮人汇合到一处。 现在这山里太危险,我也不敢叫阿勒一个人走了,她一个女孩子在深山老林里,谁知道会遇见怎样丧心病狂的外国佬。跟着张弦在半人高的野草堆里穿梭,对我这个半路盲来说,想不佩服他都难,他认路太准了,简直就像是个野猫子。 我想,这归功于他几千年都生活在无尽的黑暗中,硬是锻炼出来的,他在黑夜里行走,只需要一点火花的瞬间光芒,就能使他看清整个局势,这也许就是人们说的“心眼”吧。 不知道怎么回事,每次想到这些,我总觉得好一阵难过,想要说他太可怜,却又觉得这是对他的侮辱,可心里就是忍不住会这么去想,也许这就是人们常说的怜悯吧。 前面山腰吹过来一阵微风,远远看着竟然是一股淡淡的紫色,我有点心虚,说:“不会是瘴气吧?” 张弦摇头说:“瘴气只存在于低洼的山谷里,像这种从山尖上吹过来的,叫紫气。紫气是没有毒的,它的出现,标志着这里有龙脉矿藏。” 我有点兴奋,惊道:“你是说,这山里有岩金矿脉?” 张弦点了点头。 我感叹地说:“你们古人从小得看多少本书啊,想你才不到二十岁,这都天文地理无所不通了,哪像我们这些人,活了半辈子还那么无知。” 张弦居然看着我笑:“我们不是一般大吗,少跟我卖老!” 我无语地看着他,没想到他一向严肃,现在还会开玩笑,我算是彻底服了。阿勒帮我说:“你强行卖萌真的好吗?” 大概又走了一个多小时,太阳都快下山了,张弦说:“你们就在这里等,我去叫人,我们之前走偏了一点,这回靠着山里的紫气,才找对了位置。晚上山里不安全,得抓紧时间进去。” 我被他的话震得心头猛地一跳,正想问是进去哪里,他已经跑了。 我心里猜测该不会是古墓吧,等了一会儿,眼看着天就快黑了,他还没过来。我只好摇头苦笑道:“不知道他说的偏了一点,是多么遥远的‘一点’啊!” 阿勒扑哧一笑,少女娇俏的笑声让我心里莫名一动,我为了掩饰自己的心虚,忙说呸呸呸,我的话很好笑吗。 她被我搞得有点哭笑不得,我被她直勾勾地看着,有点怪不好意思的,就骗过她的目光,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胸前,忽然发现身上有红外线光点。 我心说真是日了狗了,不会这么倒霉,被那帮外国佬用枪瞄准了吧! 不管我怎么躲,都躲不开那道红外线,这时候有人用强光手电照我们,我挡住眼睛看过去,发现真是中东人。 这家伙不会说中文,叽哩哇啦跟唱饶舌一样说了一大堆,我忙对阿勒说:“阿勒小姐,你帮我翻译一下。”阿勒愣了一下说:“我也听不懂他讲的什么鸟语。” 我苦笑了一声:“听着不是感觉一样嘛。” 阿勒认真地说:“差得远了!你能说温州话和日本话是一样的吗?地缘接近,口音上有点相似很正常,听不懂的还以为是同一种语言,但其实完全是两码事嘞。” 这时候有个人站出来说:“叫你们不要来,非要来找死!你个巴郎子,在北京放着荣华富贵不享,跑到这山沟子里做什么?” 阿勒忽然忍不住“噗”的一声笑,那人不解地问:“你笑什么?” 阿勒没搭理那人,我却知道她肯定是想着什么粗鄙的方言了,“沟子”可不是什么好话。我想笑,但脸上却很严肃,谁他妈被枪顶着脑袋还笑得出来啊。 说生硬普通话的那个人,正是之前骗我的那个,我跟他们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但一直不说话,我又担心气氛太沉闷,他们会一枪打死了事,就扯着皮子跟他们理论了一大堆话。 最后这帮中东人的性子终于还是被我磨光了,天色渐暗,我听到了拉枪栓的声音。 一名中东人冲上来,拿突击步枪顶住了我的脑袋。这时候李亨利忽然出现在我面前,手里拽着那人的枪往天上一举,“啪”的一声枪响,震彻了天际。 我靠,这中东人竟然开枪!我感觉自己像死了一回了。 李亨利狠命一耳光,将顶我脑袋这人摔得在地上打了个滚,半边脸马上肿了,牙龈都给扇出了血。他们纷纷拉响了枪栓,可竟然没有一个人敢开枪。 李亨利从他们手上夺过一把“沙漠之虎”,直接将拿枪顶我这位仁兄爆头了。我心想坏事了,他这样激化矛盾,肯定要坏事。 谁知道出乎我的意料,这帮人却不敢再开枪,默默地退走了。这让我百思不得其解,他们为什么这么害怕李亨利? 李亨利就这么全身暴露地站在这帮中东人面前,竟然没人敢开枪,我不知道这些人为什么会怕他,中东人一向很有血性,不是懦夫,难道是因为李亨利和他们老大有关系? 阿勒睁大了眼睛,呆呆地看着李亨利杀人如同切菜,好像看傻了。我忙问李亨利:“这些人怎么这么怕你?” 他冷笑着说:“他们怕我,就像上帝害怕撒旦,安拉害怕伊布里斯。因为他们不能制服我,却可以威胁你的生命。” 他指着地上中东人的尸体说:“看到这个盗墓贼的下场了吗?他能让你下地狱,我却是他的地狱。” 我第一次近距离看到人被爆头,心里堵得慌,震骇了半天才问:“伊布里斯是谁?” 这个伊斯兰神话中的人物,张弦已经提到过一次,间隔时间这么短,现在李亨利再次提到,难道有什么寓意吗? 李亨利解释说:“其实伊布里斯和撒旦是同一个人,基督教源出伊斯兰教,在今天的教义来看,祂们是魔鬼的化神,正义的敌人,但其实最初的时候并不是这样。所谓历史是胜利者书写的,古蛇撒旦其实是他们眼里东方民族的象征,在古代战争中被他们给妖魔化了。” 胡子在后面笑着说:“因为古中国的战斗力太强大,又自诩天地中央、天朝上国,在我们的文化里,整个天下都是一体的,必须接受华夏文明的教化,才配称之为文明人,否则就是不开化的蛮夷。” 阿勒吃了一惊:“照这么说,中国是一个非常具有侵略性的国度吗?” 李亨利笑了一下,摇头说:“感觉起来似乎是这样,但事实并不是如此。中华文明其实是一种文化自豪感,并不像十字军和圣战那样,靠武力去推广文化,而是有这个信心,周遭‘蛮夷’会主动学习吸收我们的文化,因为它具有优越性。” 胡子自豪地说:“事实上在过去的数千年里,世界的文化轴心的确是在中国,即便被蛮族攻陷,最终消失同化掉的,是他们而不是我们,我们施行的,是德政而非野蛮征服,这是一种类似人格魅力的民族魄力,古朝鲜、古日本、古越南、古楼兰,包括还有许许多多被满足灭绝的小国,他们都是以中国自居,以获得自称中国人为最高荣耀,因为这中国不是一个国家,而是代表着一种正统的、优越的文化。” 李亨利点头道:“胡子说的很准确,的确是这样,无论战胜战败,最终还是我们的文化赢了,所有来到这里的人,都被同化成了中国人的一部分,而不是征服了一个被占领的中国。反观西方就不一样了,无论是哪一个文明古国,一旦被占领就意味着文化灭绝和文化灌输。” 阿勒点头道:“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这些拿枪的中东人太可怕了,刚才差点杀了郭为先!现在他们走了,我们要去哪儿呢?” 李亨利看了看山尖上若隐若现的紫气,笑道:“天快黑了,正是好时候,我们去见一个朋友。” 244.第244章 蛇路尽头 李亨利领着我们,沿着紫气最浓郁的地方前进,天渐渐完全地黑下来了,再也看不见山上的天然紫雾,后面的路,就只能靠着记忆往前摸。 在这样的深山老林里走夜路,山里甚至已经连路都没有了,虽说我们有五个人,而且除了我之外个个都是高手,我还是觉得心里怕得慌。 我们为了不成为那帮中东人的靶子,所以只让李亨利打着一只手电筒,我们走在后面的人虽然安全,但野外不可能有绝对的安全,也交织着危险,因为没法看脚下的路,只能凭借他们前面的灯光来认路,一路磕磕绊绊的。让我安心的是,张弦走在最后面,他眼力劲好,视觉残影的技术可算是练到家了,遇到实在不好走的地方,时不时会扶我们一把。 在荒野里下坡爬坡的走了一阵,身上被荆棘刺挂破了好几道血口子,前面感觉开始有点不对劲起来,好像有很多人从这里走过似的,压倒了半个乡村公路宽的灌木丛和草丛,植物都朝两旁斜插着,让出一条道来。 我们站在原地迟疑了一下,李亨利还是迈腿带着我们走进去了。顺着这条路走了很久,转了好几次弯,也绕过了一些极度危险的陡坡窄道,前面豁然开朗,竟然是一处没有树木的小平丘,只生长着半人高的茅草和少量灌木丛。 最奇怪的是,山高林密,到处郁郁葱葱,只有这里竟然出现了一块方圆近七米的沙地。我们都感到很奇怪,快步走上去,踩在沙地上百思不得其解。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似臭非臭的怪味,还酸酸的,带着点馊饭的味道。胡子小声问:“你们说说看,这是什么气味?” 我们都试探地轻闻了一小会,是在受不了这个气味,阿勒摇头说:“我从来就没闻到过这种气味,但能感觉到是动物身上的味道,太奇怪了!你们南方有什么动物会发出这个气味吗?” 她的话启发了我,我在野生动物身上想了一溜,也没发现什么相似之处,这时候一阵阴风袭来,张弦忽然拔剑冲了出去。 危险迫在眉睫,我们赶紧都打开灯,发现张弦一脸的血,地上有一条菜盘子粗的青色鸡冠蛇,已经被他砍掉了脑袋,长了肉冠的蛇头在沙地上还一张一合的,看着很吓人。 张弦气定神闲地收剑入鞘,我大吃一惊,奇怪地问:“竟然真的有鸡冠蛇,这里难道是蛇窝?” 鸡冠蛇这种奇怪的蛇类,传说雄的是草青色,雌蛇是血红色,头上长着偏青或者偏红的肉冠,有剧毒,咬人必死。这种蛇一般在坟墓附近出没,带着诡异的“灵性”,它们有自己独特的一套战斗力判断标准,就是喜欢和猎物比高矮,只要它竖起来比人高,就会迅速发动攻击,取人性命作为美食。 看眼前这条蛇,应该是条雄蛇,胡子警惕地对我们说:“鸡冠蛇很少见,但出则是雌雄成对,这里有条雄蛇,应该还有雌蛇!” 阿勒奇怪地说:“鸡冠蛇我听说过,好像会飞!可这条蛇虽然不算小,也不可能将草丛压下去那么宽一条蛇路啊,难道说,那条雌蛇的身躯很庞大不成?” 她话音刚落,我就看见眼角红光一闪,接着一只血红色的鸡冠蛇从草丛里“射”到了我们眼前的沙地里,比刚才那只草青色的还大了半个腰圆。它竖起脖子,发出“咯咯”的鸡鸣声,还往上一窜一窜的,似乎是想和我们比个高低。 他们几个久经江湖,都熟悉鸡冠蛇的套路,只有阿勒可能不太清楚,她的家族虽然是世传的太阳古城守护者,但大西北荒漠里没有鸡冠蛇。我赶紧戳戳后背提醒她:“跟我学,将手举起来,不要让鸡冠蛇觉得它比你高!” 阿勒看我说得很严肃,赶紧有样学样。现在除了李亨利举着步枪之外,大家都举起了手,用手指模仿蛇头的样子对着它。阿勒看到李亨利的技巧,赶紧拔出“至仁刀”举了起来,对我说:“拿着刀,总跟用手比划安全些嘞。” 远处忽然有人喊救命,声音朝我们这边迅速靠近,接连着响起枪声。我听出是手枪的声音,很快就看到有个汉人朝我们这边跑来,大喊救命,在他的身后,跟着好几条或红或青的鸡冠蛇。 李亨利一枪打死了一只,脚边的枪声吓得那人浑身一颤,他马上发现我们身边也有条蛇,赶紧用手枪对准蛇头,但我们眼前这条血红色的鸡冠蛇可不简单,竟然直接电窜过去,在那人脖子上咬了一口,随后迅速钻进草丛逃掉。 我们还来不及反应过来,其余的鸡冠蛇也马上逃走了,似乎是发现我们不好对付,服软了。被蛇咬这人似乎想要和我们说话,脸上的血筋忽然密集地往额头上爬,就像是树叶的筋络一样清晰可辨,十分诡异,接着他像一滩稀泥似的,直接软倒了下去。 阿勒喊道:“赶紧救人!” 这人身上带了剧毒,我看她太热心,赶紧一把拉住她,李亨利松了口气,平静地说:“这人中了蛇毒,中枢神经已经坏死,没救了。” 胡子说:“鸡冠蛇成群结队,太少见了,看来这地方不能呆啰,得赶紧走。” 我们正准备离开,,忽然感觉到沙子底下猛然震动,接着一条木梯子般巨大的“蜈蚣”半个身体都钻出沙地,竖立着一把将张弦抱住,长长的触须,肉红色的身体和腿,爪子是金黄色的。 我大吃一惊,张弦迅速解开背上的霜锋古剑,又展开那种只有长生人才能达到的极限速度,瞬间脱离大蜈蚣的怀抱,跑到我们身边来。 李亨利二话不说,平手就是“叭叭”两枪,巨型蜈蚣一击扑空,身上又中了弹,立即抱着古剑重新潜入沙底,只留下一个井口似的沙洞。 我终于明白那些鸡冠蛇为什么会逃走了,蛇比人敏感,能感受到非常细微的震动,它们肯定是比我们先发现这大蜈蚣来了,所以全都被这条蜈蚣给吓跑。 这条大蜈蚣和一般的蜈蚣有点不一样,它比较狰狞,而且细微的地方也有很大不同,我甚至感觉它更像是一条妖龙。我有些诧异,忽然想起来了,马上说:“这不是半山腰石窟壁画里的‘触龙神’吗?” 他们也都点头,胡子说:“我说刚才那是什么怪味嘞,敢情就是这条大蜈蚣身上的气味!” 被胡子这么一说,我倒是回过神来了,小时候抓过不少蜈蚣,五毛钱一条,这怪味儿我说怎么这么熟悉,原来是这么回事。 李亨利看了看沙地上的洞口,不惊不响地说:“小哥的剑被这大虫子拖进了洞里,去帮他拿回来吧,我们有枪有人,什么阵仗没见过?当初为了这把霜锋,我们可是九死一生,从最初的禁婆‘商羊’怀里活活给掏出来的,现在就对付这么一条大蜈蚣,应该没什么问题。” 他的话让我瞬间想起了爱妮,这把剑要是不拿回来,她死得可就更冤了。我默默点了点头,随着他一同从洞口跳了下去。 245.第245章 妖龙巢穴 阿勒也跟着跳了下来,不过她还是惊恐地说:“我们真的可以打过这只大蜈蚣吗?它根本就是条妖龙!我怎么看这妖龙比起提亚马特来,都还要吓人些。” 李亨利回应道:“你可以在后面观战,女孩子家家的,跑来下什么斗?你知道我们以前队伍里出现过的女孩,都是什么下场吗?不是变成粽子,就是被墓穴怪物吃掉。像你这种女孩,大好的年纪,以后还是浓妆淡抹,谈谈情说说爱比较合适。” 阿勒反问道:“李老板,你觉得我比那个程东海怎么样?”李亨利被她问得哑口无言,阿勒看着和一般的年轻女孩区别不大,动起手来的确彪悍,太阳城守护者的名头叫响了几千年,不是盖的。 张弦说:“尽量别出声,容易成为被攻击的目标。这些虫子野兽虽然机敏,但对于细微的震动还是需要进行仔细分辨的,倘若搞出大动作,就等于是告诉了它你的方位。” 我们默默往前走,这个沙井下面其实是岩石的,也不知道这畜生挖了多久的石头,才造出这么一个洞穴来,但起码可以断定的是,它的钳腭一定比石头还要坚硬,就冲刚才它敢抱着霜锋剑的锋刃而没有被削断腿,就足以证明这一点了。 里面要宽敞一些,估计最初这里也不全是石头,中间的沙子和碎石都被它掏空运走了,才会现出这么大个洞穴来。我们一路到底,也没有看到成群的蜈蚣或是它的伴侣,看来这条蜈蚣要么是独苗一个,要么是在其它的地方还有一只,也许它们除了交配期,营独居生活。 在洞穴最底层,我们发现了很多兽骨和人骨,当看到骷髅头时,我对这畜生就生起了莫名的仇恨,为人类惨遭其毒手而感到愤愤不平。这“妖龙”发现我们到了,发出“唧唧簇簇”的叫声,有点像牛犊撒娇的声音,又像是天牛被人抓住时的惊叫。而霜锋古剑,就静静地躺在它的身边,它本来在“研究”这把剑,看到我们才有点吃惊,转移了注意力。 李亨利说:“这畜生不算大凶,直接瞄准红头,一枪打死就行了。”他说着就开保险拉枪栓,将突击步枪对准了蜈蚣龙血红色的小脑袋,可就在扣扳机的瞬间,忽然犹豫了。 我以为他又发现了什么,想问他,却发现自己的手脚完全没法动弹,这才意识到他也是被精神力量给控制了。 我的心突突一跳,难道说,这里有非常强大的粽子王? 正在我猜疑的时候,从我们身后的黑暗区域突然钻出来一个人,他留着长头发,身上穿着一种看起来熟悉但又认不出的少数民族传统服装,只能认出是古老的东方风格,有方棱纹和和云雷纹,还夹杂着少量兽面纹和乳丁纹,以及一些人事活动纹等,可以说工艺相当复杂,却又美观大方。 在我们全都受制的时候他却忽然出现,且行动自如,难道说,这一切都是他所操控的? 要真是这样,那眼前这个人究竟是人是鬼,是高人还是粽子,恐怕还很难讲。他走到巨蜈蚣的身边,捡起了地上的剑,摩挲了一下才说了句我们完全听不懂的话,我听着也根本不是那帮中东人的语言。这人将剑遥遥一丢,正好插在我们身前的地上,接着他又走回来,从李亨利手里取下了“沙漠之虎”突击步枪。 我感到特别震惊,他就这么轻轻松松地走到大蜈蚣的身边,弯下腰捡起张弦的宝剑,但这条蜈蚣却没有伤害他的意思,反而好像从惊慌变得镇定起来,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安慰,难道说就像是提亚马特一样,这蜈蚣龙也是被人豢养的? 我估计他们几个都在考虑等会儿怎么反败为胜,我也是绞尽脑汁,想着怎么脱困,但这人既然可以制服张弦和李亨利,估计和阿依慕一样,都是那个神秘西方民族的后代。 蜈蚣龙和我以前见过的紫阳君还是很有些不同,紫阳君有点像史前蜈蚣,丑陋得让人不敢触摸,而眼前这条,却更像现代的蜈蚣,只是相比较一般的蜈蚣这种小虫子,它似乎更像是一种野兽,那突起的头颅和传神的眼睛,显得它更为接近野兽类动物的特征,不说分门别类上的差异,起码智商和普通蜈蚣相比较起来,应该说有天壤之别。 我忽然发现自己可以动了,只听李亨利马上就问:“阁下是哪方高人,竟然有这样的本事?” 身后传来胡杨的声音:“他是我外婆的族人,听不懂普通话。”胡杨走近了,冲我们笑了笑,算是打过了招呼。 眼前这神秘人却忽然开口问道:“听说你也是长生人?看来和夏族通婚,神血会越来越差,这是定数了。” 胡杨非常吃惊,忙说:“穆阿泽,原来你会讲普通话,那你跟他们讲讲这是怎么回事吧。” 被叫做穆阿泽的神秘人说:“这条蜈蚣龙,是我们西王母族的看门兽之一,当年曾有人泄漏了它的机密,被华夏文明圈的鲜族人制作成了游戏中的形象,结果这款游戏风靡全中国,这蜈蚣龙真正的名字,就叫触龙神,和紫阳君分为一公一母,可惜紫阳君我这辈子也没见过,只存在于典籍之中。” 我大吃一惊,怪不得《热血传奇》这么火,原来是运用了这么考究的真实数据,在当年那个游戏稀少的年代,自然很容易就鹤立鸡群了。更让我吃惊的,是紫阳君和触龙神的关系,更是“西王母族”这四个字。 李亨利问道:“西王母族?你认识阿依慕公主吗?” 穆阿泽点头道:“我和她一样,都是西王母族的直系后人,不过比起我们的母亲,我们的不死神力还是要弱得多。” 阿勒好奇地问道:“你也是你母亲和夏族人通婚生下来的小孩?” 穆阿泽摇头说:“比夏族更早,我是所有东方民族的母体——古羌族的后裔。不过相较于阿依慕来讲,能力也没有什么不同,都是不死族和外族通婚的第一代后裔。” 我吃了一惊:“原来长生不死的西王母传说竟然是真的?” 穆阿泽苦笑道:“真的假的,这次你跟我一起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他的话很奇怪,让我很费解,这时候,后面的黑暗中传来了一阵拉枪栓的声音,我们心里一紧,就听见有一些什么东西纷纷掉在地上,听那破壳子的响声,我猜测是暗处那帮人马手里的枪都丢在了地上,听这拉枪栓的响动,应该是“沙漠之虎”突击步枪,也就是说,这帮人很可能就是那帮中东人。 我感到一阵恐惧,更有些摸不着头脑,面对好几个长生人在场,这帮人临阵丢枪,也有些太奇怪了,逻辑上说不通。 “触龙神”忽然闪电般钻入了黑暗中,很快拖回来一个中东人,猛地动嘴大嚼,腥血四飙,残忍的画面令人感到异常恐惧。它很快将那人吃得只剩下一副骨架连着一颗完整的脑袋,这条杀人取食的大虫子,完全将我们都震骇住了。 246.第246章 昆仑玉山宫 李亨利冷笑着说:“这是你豢养的宠物?” 穆阿泽摇头道:“我没有豢养什么宠物,触龙神是神物,但凡神物都有戾气,祂的行为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对人类的情感是平等的甚至是凌驾于其上的。你想想看,如果神物都那么乖巧可爱,那还叫什么神物?就真的沦为宠物了。” 他话刚说完,我就看到很多虫子从墙壁上爬下来,漫过了触龙神的身体。我吃了一惊,发现那些都是个头很大的一种马陆。我指着触龙神,一时不知道怎样开口,穆阿泽看懂了我的意思,笑着说:“百足虫不会伤害触龙神,它们本身的猎食能力不强,所以依赖触龙神而生存,会吃掉触龙神吃剩的残羹,并帮助祂清理身体上的血污和砂粒,以及寄生虫。” 我点头道:“原来祂们属于一种共生关系。” 穆阿泽说也可以这么理解,触龙神身上有剧毒,马陆要真敢咬祂,马上就会被毒死,而马陆也有毒,虽然不能杀死触龙神,但会让祂很难过,这就是共生的前提,彼此无法伤害。 他对我说完,直接就走到洞穴尽头,用手抚摸洞壁上的岩金矿脉,似乎有什么心事。我拿手电筒环照了一圈,发现这山洞已经到底了,前面并没有什么古墓入口。我感到很纳闷,难道我们走错了,这里根本就不是什么古墓门口,就是个怪兽巢穴? 我正想问问穆阿泽是怎么回事,忽然眼前亮起了熟悉的经络,整个山体像树叶的经脉一样通透起来,我竟然看到了整座山体的内部构造! 我揉了揉眼睛,发现这是真的,可我并没有触摸岩金矿脉,搞不懂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难道说,我的大乌神力又精进了? 我看到了另一处入口,赶紧好好记下来,心想老天都在帮我。这时候穆阿泽将手心从洞壁上移开,这些矿脉流光竟然开始减弱,终于消失了。我心里震撼不已,难道穆阿泽也是大乌的成员? 穆阿泽似乎没有发现我神情的异样,我不动声色,努力地记住刚才的山体经络图,但当时观测时间太短,记忆竟然还是模糊起来。我心里非常震惊,看来穆阿泽这个人能感受龙脉的律动,它的感应力场非常强烈,所以连我这个“准大乌”都被这股力量笼罩住,无意中看到了他想看到的东西。 我心里有些忐忑,不知道他是不是清楚我的底细,但看起来他似乎并没有发现什么。 枪声忽然响起来,穆阿泽惊道:“我能力有限,你们快躲起来!” 他这话一出口,我就知道是友非敌,刚才这些中东人的确是被他进行了精神控制。估计他一时投入,刚才为了查找墓室入口,消耗了太多的精神力,所以这帮人马上脱困了,朝我们展开了杀戮攻击。 这帮人到巢穴底层还有个转角,他们肯定不知道我们手里有没有枪,又忌惮长生人爆表的战斗能力,所以不敢直接冲上来,依靠着拐角作为隐蔽点朝我们开枪。 我赶紧朝入口方向的死角处跑,但膀子还是被一颗流弹击中,疼的要命。我拉了阿勒的手就往安全处躲,这时候我检查了一下伤口,幸好只是擦伤,子弹并没有打进胳膊里,但饶是这样,还是血流如注,像火烧一样疼。 李亨利开着灯,用手上的步枪和那帮人血拼,他们也不是傻子,早就退到了死角,那帮中东人见没法瞄准,又发现我们这边只有一杆枪,干脆一窝蜂涌上来,直接站到巢穴里开枪。我们赶紧关掉灯,贴着洞壁钻进中东人的队伍,李亨利开枪放倒一个中东人,他们一顿紧张,我和阿勒赶紧趁黑冲了出来,朝反方向疾跑。 我猛地拽过一把突击步枪,他们回过神来,朝我们连连放枪,但我们已经跑过了拐角,他们的子弹打不到,只能在后面狂追。 我为了给洞里的人解围,故意大声地骂,吸引他们来追我,洞里七弯八拐的,我自信只要脚步没落下,他们根本打不到人,但问题是等我们一出去,就会暴露在山野里,不仅要面对来自鸡冠蛇的威胁,被流弹打中的可能性还会更大。但我顾不上考虑那么多了,只能赶紧叫阿勒跟着我跑。 为了避开鸡冠蛇的袭击,阿勒举着刀我举着枪,估计这样跑路看起来很傻。一直跑了很久,实在没力气了,我一下子抱住阿勒,让她停下,然后竖起中指提示她别出声。我们安静地听着荆棘丛的动静,发现后面没有人追过来,我才知道已经甩掉他们了。 我打开手电筒往前一照,远远地照到了紫气,小声对阿勒说:“有这么浓的紫气,说明这里有玉矿,咱们去前边看看,小心点。” 阿勒有点脸红,没作声点了点头。我们沿路钻,我根据刚才模糊的记忆,在附近找了一阵,跑进一个山洞里。 阿勒小声问:“这是什么地方,会不会又来一个怪物?” 我笑道:“如果我没找错地方,这里应该是遗址入口。” 阿勒好奇地问:“为什么?”我一愣,她又重新问了一遍:“为什么你会知道这里?” 我一时没法跟她解释,就提示说:“还记得上次我们被埋在沙漠冥河里的时候吗?我用了同样的方法。” 阿勒点点头,但还是问:“为什么?”我实在没办法,只好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阿勒忽然说:“我知道了,是那个什么乌,金乌对吧?” 我点头说:“是大乌的力量。这是一种沉睡千年的力量,它来自于什么,为什么我会有这种能力,我到现在还不清楚,这也是我苦苦寻找需要解开的谜团。” 阿勒点头问:“和西王母有关吗?”我点点头,手臂忽然疼得我倒咝了一口冷气。 阿勒帮我上药包扎了一下,我们继续往前面走,四周很静谧,刚才的枪战恍若隔世。这山洞是土质的,放眼一看洞壁上没什么石头,但越往前面走,夹杂的碎石块也就越多,而且也越来越巨大。我们走了也没多久,就到了尽头,前面是一处裂缝,已经没有路了。 我用手电筒往裂缝里面照了一下,没有什么虫虫蚁蚁的,我先挤进去看了看,发现里面竟然有些残垣断壁,但夹缝里憋得慌,我也没看太清。我将这个发现兴奋地告诉了阿勒,叫她也钻了进来。 里面是一处近五米长宽的小空间,我们横着进来,在和外面山洞对应的正前方,还有个石质尖顶拱门,门上面写了四个字,我看着很眼熟,却认不全。 我认出了第一个字,是以前在秦岭地渊残碑上见到的那个“天”字,也可以读作“昆仑”或者“祖山”,我对阿勒说:“阿勒小姐,进去看看吗?” 阿勒点头说好,我拿出手机对照了一下所有字体,发现这字面上的意思,是“天宫”或者“昆仑玉山宫”。 我们走近这扇拱门,发现里面比较潮湿,脚刚放进去就感到地面特别地滑,我提醒她注意防滑,但两个人却不由自主全都往前面滑倒了。我们忍不住下意识地尖叫着,还来不及反应过来,就转了个弯,掉进了一个水池里,连着呛了两口冰水。 我赶紧从水里站起来,不由打了个冷颤,又去拉扯阿勒,才发现这水池的水不是很深,只浸到胸前,水很清澈,手电筒沉入了水底,水底的一切在灯光照射下,全都清晰可辨。 247.第247章 寒泉一夜 我一个猛子钻下去,捞起了手电筒,要不是这种很贵的手电筒有防水功能,恐怕现在就得两眼一摸瞎了。 眼见的一切,让我想起了《山海经》里的记述,西王母的居住地被称为玉山,而昆仑山最著名也是最古老的玉矿采集点,就在和田,难道这里就是玉山,这寒泉就是瑶池? 那么也就是说,这处遗迹很可能是一座上古宫殿,不知道什么原因被埋在了山里面,沧海桑田的事谁说得清楚,也许本来就建在山中呢,也有可能是一处陵墓。 阿勒忽然问:“郭为先,你觉不觉得这水有点甜?” 我观察了一下四周,水池的两岸都很高,两边弯弯曲曲的也看不到尽头,就点头说:“山泉水嘛,肯定是甜的。咱们赶紧找出路上岸吧,万一要是条暗河,遇到水涌发大水,可怎么办?谁知道会被水冲到什么死胡同里面去!” 阿勒被我的话吓了一跳,想了想说:“这里海拔这么高,山又这么高陡,怎么会存在暗河呢,只能是一处寒泉。你看——”她指了指两岸的石壁,“如果有水涌,这两边肯定会有涨落潮的痕迹,但是这涨落两条线却只相差几厘米高,肯定是下雨才能涨那么一点,完全不存在危险。” 我看了恍然大悟,都怪之前太心急了,没注意到这一层。我问她:“什么是寒泉?” 阿勒说:“昆仑山有两处神奇的泉水嘞,一个叫昆仑山不冻泉,不冻泉在玉树,一个叫昆仑寒泉。据老人说,寒泉里有一种疗伤鱼,这寒热两处泉眼相通,隔着几千里路,但寒泉一直只是存在于传说里,也许就是这里嘞。” 我点头往前走去,告诉她说:“小心点的好,不知道前面的水会不会变深,这水两边有这么高的石壁,肯定不是没有来由的。而且水里甚至可能会出现什么生物,在这种环境里,我们千万不能大意。” 阿勒听了也有点怕,拉住我的袖子说:“那我们还是先别走了,你的伤口又在流血,用寒泉水洗一洗吧。我听老人说,昆仑山里的泉水有很好的疗伤效果,还能消炎嘞。” 我听她的洗了伤口,然后将伤口浸在水里,两个人浑身湿透,面对面的看着,这个季节衣服又穿得少,就这么近距离地互相盯着看,搞得我很不好意思。 忽然觉得伤口奇痒,好像有东西在那里爬,我大吃一惊,赶紧用灯照了,原来是有一种半透明的小鱼,正在吞吃我伤口上发了炎的碎皮肉。 阿勒捧起一只小鱼,那鱼在手心里活蹦乱跳的,很快又蹦回了水里。她惊喜地说:“这就是疗伤鱼,可以帮助你清理伤口,再配合寒泉水,可以加速伤口的愈合。” 我奇怪地问:“你不是说疗伤鱼是传说里的动物吗,你怎么认识?” 阿勒“噗哧”一笑,说:“你是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啊,这种疗伤鱼和疗养温泉里的麻鱼差不多的,你忘了我们罗布人靠什么吃饭的了吗?” 她们是捕鱼为生的,熟悉鱼性,我恍然大悟:“对对,据说这种鱼炖汤喝,可以催奶。” 阿勒忽然面红耳赤,也不说话了,我才意识到自己嘴太快了。我只好打圆场说:“阿勒小姐,你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说的是大实话。” 阿勒这才笑道:“你以后别喊我阿勒小姐嘞,这么生分,我们不是朋友吗?你喊我阿勒就好了。”我也说:“好,阿勒。那你也别喊我郭为先了,你可以喊一声哥。” 阿勒用手泼了我一脸水,哈哈笑着说:“你想得美,咱俩还不知道谁大嘞。” 我抹了一把脸说:“别闹了阿勒,不管前面是危险还是出路,我们都得去看一看。另外走路安静点,别弄出太大水响,跟着我就行。” 我让她帮我重新包扎了伤口,取出突击步枪往前慢慢走,刚走过拐角,居然就看到了上岸的路。我们高兴坏了,拉着手,攥得紧紧的,生怕在最后一刻失去了对方,这可是相依为命呢,要只剩下一个人,估计胆子更小了,前面路还怎么敢走下去? 我刚准备往前跑,阿勒忽然一把拉住我,指了指水下面。我打着灯往水下一看,大吃一惊。这里的水忽然变得非常深,深不可测,水底下黑压压的像头大鲸鱼,还在动,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我感觉浑身一凉,总觉得水下面有什么东西钻上来,在摸我的身体。 阿勒小声说:“为先,你看底下水很深,但那东西特别大,它真要上来的话虽然很快,可要发现我们,也许就没那么快。你会游泳吗?” 我点点头,阿勒说:“这就好办嘞。这边离岸上也不远,我们静悄悄的下水,赶紧游过去,兴许还可以拿命赌一把。要留在这里傻等,那就是等死。” 她说的是这个理,不说我们能坚持几天,就算是不过去,谁能担保水底下那东西不会自己浮上来?我不敢拿灯光去刺激它,但也不敢熄了灯,只好退后几步,平着照射观察。对岸忽然走过来一个人,阿勒紧张地拽着我腰上的衣服,我才发现那“人”居然是一只粽子。祂身上的衣服都结痂了,就那么呆呆地看着我们,我们也这么看着祂,我感觉魂都快丢了。 我保持表情不变,嘴巴也不动,用喉音小声说:“得朝回走!我看着祂的眼睛,勿出声,一点点退回去。” 阿勒心领神会,我们朝后慢慢退,一直到拐角,这才回头跑,水里跑不快,我们动静也不敢闹太大,心里都急死了。 好不容易磨到了刚掉下来的地方,这里不是很高,我扶住阿勒一把,就能将她顶上去,但是上面的斜坡特别滑,要想爬上去可不容易。我摸出吸盘手套递给她,这玩意而虽然不可能像蜘蛛人那样厉害,但带住点劲儿还是可以的。 等阿勒气喘吁吁地上去了,缓了半天劲,才丢下来一根绳子。我担心她力气不够,也不敢动作太猛,只要有爆发坠劲,恐怕她就把不住绳子。 只能让她吃点亏,平衡下来多承一段时间的坠劲。等我也挣扎上来,两个人都快累虚脱了。 我们往回跑,前面洞里忽然出现了很多鸡冠蛇,我头皮一炸,心说完了,两边都是致命的危险,这是要把我们往绝路上赶啊。 阿勒说:“鸡冠蛇要么是闻着我们的气味跟过来的,要么是来找水喝的,如果和它们靠得太近,比高矮估计也不顶事了,蛇的数量太多,占据着绝对优势!” 我一咬牙说:“鸡冠蛇毒性太重,比一般的粽子都还要危险,阿勒,我们只能往回跑。鸡冠蛇也会游泳的,我们得抓紧时间,尽人事听天命吧!” 248.第248章 皇冠与神杖 趁着鸡冠蛇离的还远,我们赶紧重新回到裂缝处,钻了进去。往前往后都是错,再一次滑进水里的瞬间,我感觉自己是踏上了末路。 寒泉的水缓缓下流,我和阿勒一路逆水而上,很快又到了那处靠岸的深水区域。说实话,水太深的话,平时游都瘆得慌,何况是看到了这么可怕的巨大怪物潜伏在水下,我真佩服以前的自己,洞庭水底山那样的地方都敢去。 阿勒小声说:“怎么办?我们开始淌水吧,先轻轻游,只要发现脚下有暗涌就说明不对劲,是那东西上来了,我们就得加快速度别怕闹腾了。” 我点头表示了解,又嘱咐她说:“踩水看着安静,但脚下的暗劲儿却很大,是垂直向下的力,千万不能踩水,一下子就会惊动它。” 我们将手电筒用固定带固定在肩膀上,两个人安静地下了水,只引起很小的水响声,也不敢踩水,我们用狗刨式往对岸游,这样既安静又迅捷,而且是在寒泉表层向后用力,和水流的方向一致,一般来说不会影响到下面那东西。 黑影子好像随时都会浮上来,后面有群蛇环伺,可对岸就是个粽子,真是倒霉透家了。这是我倒斗以来第一次独立面对粽子,我没有长生人的超常力量和速度,只能靠着一贯练出来的身手和倒斗经验了。 阿勒忽然喊:“快游,下面那东西上来了!” 我吓了一跳,转动肩上的手电筒往水底下一看,果然只见那团黑影在往上浮,它在水里移动速度很快,但我们距离岸边还有三米多。我拼命地往前划水,搞得寒泉里“哗哗”响,却将岸上那粽子招了过来。这时候下面那巨大的怪东西已经到了脚下,我实在没办法,赶紧拔出了在和田买到的维族小刀应急。但还是没躲过,在那东西吞掉了我的脚之后,我一阵头皮发麻,却又哑然失笑。 这团黑影子,竟然是聚集在水下的大量疗伤鱼!这些小鱼聚在一起,不知道的,恐怕都得被它们巨大的“体型”给吓倒。但我一笑过后,心里只有侥幸,恐惧感却一点也没有降低,因为我还不敢肯定,究竟有没有凶猛的东西混在小鱼堆里,一起上来了。 等我顺着通往水下的台阶爬上岸,心里才算落了一口气,人果然是陆生动物,在水里一点安全感也没有,上不接天下不接地的,连拼命的勇气都会丧失。 阿勒拍拍胸脯,喘着气说:“吓了我一跳!还以为是什么恐怖生物嘞,原来是一堆小鱼在休息。” 我将小刀收起来,拿着枪甩了甩水,防止开枪时炸膛,又脱鞋倒掉了积水,重新穿起来,然后才拉响了枪栓,小心地举枪往台阶上走。枪这个东西尤其要注意,枪里有水会炸膛,打开了保险容易走火,甚至枪托往地下一磕,都能触发扳机,随便一个小举动都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那眼睛凸出的粽子迎面扑过来,身上都是霉菌斑,对着祂的脑袋近距离连开三枪,将脑袋轰得只剩下半个,但祂却丝毫不受影响。我大吃一惊,赶紧将小刀的刀柄卡在钢圈瞄准器里,居然勉强还凑合。我端着枪,用自制的刺刀在祂身上猛捅,但祂一点反应都没有,我们往后退,脚已经踩在了水下的台阶上,不能再退了。 阿勒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忽然猛地冲上去,一把将这粽子推进了水里,那些数以万计的疗伤鱼很快就开始瓜分了这顿“美味”。 那粽子身上有霉菌斑,我赶紧叫阿勒在水边洗了手,我也将小刀在水里浣了浣,,才敢取下来。对这种未知的菌类要特别做好防护,这是我从秦岭地渊学来的经验。 我们跑上台阶,发现这上面果然是一处古建筑遗迹,建筑样式还挺多样化,不知道是被岁月埋没的古城,还是一座陵墓。 鸡冠蛇已经下了寒泉,但它们并没有上岸追我们,而是在水里捕鱼、饮水。阿勒戳了戳我的手臂,我回头一看,只见她朝远处努努嘴,我顺着她努嘴的方向看过去,发现在一个类似神殿入口的地方,赫然站立着一只同样长满了霉菌斑的凸眼粽子。 我知道这种粽子刀砍不伤,枪打不倒,只能开枪或者用刀子捅烂后喂鱼,可现在水里都是鸡冠蛇,我不敢冒这个险,万一鸡冠蛇冲上这边岸,那才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我宁愿挑战一只恶心的粽子,也不愿面对这种罕见的毒蛇群,粽子我可以一搏,蛇群,尤其是鸡冠蛇,那是势单力孤的我们完全没办法去抗衡的存在。 我小声说:“我们进墓室。”这神殿门口有守墓兽,现在不管它是什么建筑,先当成墓室吧,墓室的可能性最大。 那粽子站在门口发呆,我们悄悄绕到祂身后,我捡起一枚小石子,往刚才我们站的地方丢过去。小石子发出的声音很小,不足以惊动水里的蛇,但却成功吸引了粽子的注意,祂迈着蹒跚的快步走了过去。 我们赶紧溜进拱门,门内有很多石像生,石像统一为兵卒造型,看形制,穿着的应该是木板竹片编制的甲衣,用青藤编缠,手里拿着长戈,脸上带着面具。这面具竟然和古蜀国出土的那种青铜鬼面很相似,不过也可能是木制的,因为是石像,所以看不出来它所代表的实物材质,只能靠经验来估计。 这是一个死胡同,甚至还有熔岩流淌的痕迹,说明过去曾遭遇过一场火山喷发,我感到有点沮丧,火山爆发熔浆喷涌,一切都被大山埋葬,看来线索就这么断了。我不死心地往前走,发现前面是这个甬道的尽头,甬道外立着一尊比真人略大的青铜造像,身披纹有玉龙造型的战甲,头戴面冠,面冠上有蜷曲的粗壮羊角造型,连羊角的分节都刻画得栩栩如生,唇边却又微微露出两颗尖细的上獠牙来,是非常好的青铜艺术品。 最让我吃惊的,是这武士的手上,居然把着一条微微弯曲而又整体垂直的青蛇。我仔细看了看,分不出这是蛇还是蛇杖,因为它就是条蛇,但古人也可以将蛇杖做成这个造型。 看了好几秒,我才注意到蛇并不是什么青蛇,而是鸡冠蛇,只因为是用青铜铸造而成,这条蛇又太逼真,所以乍看之下,灰白泛青的颜色对我产生了误导。 我们专注于这个造像,我心里不期然想到了以前张弦他们曾说起过的那句话来,“皇冠与神杖,天、地、风、神”。 难道这面冠和蛇杖,就是那句话中所提到的皇冠、神杖? 249.第249章 僵人之甲 我正在思索这些信息的关联性,阿勒忽然打断我,小声说:“那粽子追进来了。” 我赶紧回头看,被那凸眼粽子吓了一跳,赶紧上好“刺刀”,严阵以待。粽子来势汹汹,很快逼近了我,我只好连着捅祂,但只能是连捅带推缓上一缓。 恐怖的危险迫在眉睫,我心急如焚,这时候张弦忽然从入口奔跑过来,我心里一喜,张弦已经拔剑怒斩,这恶心粽子的头颅随即落地。 我问他去哪儿了还好吧,张弦却示意我不要说话。他神秘兮兮地贴上青铜武士像的胸膛,静静地听了一阵后,脸色忽然大变,拉开我们说:“铜像里面有呼吸声。” 我吃了一惊:“会不会是那人还活着,他也是个长生人?” 张弦说道:“这墓的年代比我还早,要真是长生人的话,早就该醒了。这很不正常,说不定和上次秦岭千棺阵里的长生尸一样,都是怪东西。” 阿勒吃惊地问:“那会不会有危险?” 张弦摇头说:“这个我还不能确定。” 我提议说:“不如试试从这里找到突破口吧,反正这儿出现过火山爆发,线索也断了。” 张弦想了一下,点头说好,随即就去研究开启这神像的办法。要想完好无损地打开它,显然不那么不容易。 正在我们苦苦思索办法的时候,穆阿泽也竟然也赶了过来,我心里明白,他是熟悉路的。我们和他商讨怎么打开这铜像的事,谁知道穆阿泽气愤地说:“你们干什么!来我西王母之国,最好不要乱动。这铜像坚决不能打开。” 我问为什么,他冷着脸解释说:“这里面是西王母国的王,但他为求长生不老而化蝶重生,现在化蛹期还没过,由我来守护。你们如果贸然打开铜像,王就会死,这样你们就等于是谋杀了,所谓杀人偿命,到时候就做不成朋友了。” 张弦冷笑了一声,忽然拧断了侧面一处铜柄,接着神像应声裂为两爿,里面居然有个人闭着眼睛,随着支撑物的消失而软倒。 穆阿泽赶紧将他抱住,眼里瞬间涌出了泪水。 这人的相貌让我们三个都大吃一惊,他居然和穆阿泽长得一模一样! 我说这是怎么回事,穆阿泽怒道:“还有脸问怎么回事!你们害死了王,知罪吗?” 张弦冷冷道:“我活了几千年,也不是吃素的。你以为我不知道,即便我不开铜像,这人也不过是这个不死不活的样子,而现在我急需要寻找真相,打开神像后,他要是真活着,见了空气就会醒,如果变血尸了,就说明根本就不是人。如果醒不来,那他永远都会是这个样子,无知无识,等于是会呼吸不腐烂的死人。” 穆阿泽愣了一下,点头说:“既然瞒不住了,我还是说实话吧,我的路陷入了死角,但你们或许还可以再找找看。” 他苦笑了一下,说:“其实我就是周穆王,我说自己成长在有夏之初,也不过是个障眼法。” 我忙说:“等等!哪个周穆王,《穆天子传》里的那位?” 穆阿泽点头说:“民间都传说我当年来到西王母之国,饮酒作乐,相谈甚欢,其实不是那么回事。我当年率领大军一路征伐,为的是联合西王母之国,实现华夏最后的大统一。我们连年征战,最后却遇上了火山爆发。” “当时地震不断,熔浆从地底火口喷出,吞噬了很多地方,西王母国几乎灭国,我带去的将士也大多被熔浆埋在了山里,连我的左膀右臂,造父和伯夭都没能幸免。” 阿勒惊呼一声,穆阿泽又说:“你们想必也猜到了,穆阿泽不过是个化名,我真正的名字叫姬满。当时我率兵攻打西王母国,恰遇火山喷发,双方将士死亡惨重,最后我们为了活下去,不得不联合起来共同对抗天灾。” 我奇怪地问:“那你为什么长得有点像西域人?” 穆阿泽笑道:“因为我本来就是半个西域人,我的母妃就是西域人氏。” 他顿了顿,似乎陷入了回忆,又说:“在这场联合对抗天灾的行动中,我竟然爱上了西王母国的月神公主,我们在困厄中彼此相依,建立了深厚的感情,我以为这就是建立在民族大统一中的神圣爱情,这将是划破历史黑夜的一刻。但我没想到,这一切都是我的一厢情愿。” “月神公主骗我穿上了西王母国的永生毒甲‘僵人之甲’,让我从此变成了活死人。” 我看了看他怀里的“周穆王”,再看看他,感到特别奇怪,忍不住问:“如果他是穆天子,那你又是谁?历史上那个葬于河南的姬满又是谁?” 穆阿泽说:“在知道月神计策的时候,我心里痛如刀绞。也是可笑,我竟然相信在自己杀了对方无以计数的族人后,并且是想要征服对方国度的时候,他们的公主还能爱上我。这是我自己亲手编织的一场噩梦,然后用这梦绳捆缚住了自己。” “我早年征战蜀地时,曾得到两枚尸鳖卵,已经成熟,只需要人体即可出茧,在最后的一刻,我让它们破茧而出,咬了我,然后偷偷放走,这一切对于沉浸在天灾人祸中的西王母国来说,都是神不知鬼不觉的。” 我恍然大悟:“所以,这两个复制人一个是你,一个是回到中原的周穆王?” 穆阿泽点点头:“我们复制重生后,经过商议,其中一位回中原肩负天下责任,一位留下来复活本体。可我努力来努力去,将自己弄成了完美长生之体,却对本体无解,这时候我才体会到月神公主的怨恨之深,僵人之甲的可怕之处。” 他忽然用力地掐住了周穆王本体的脖子,直到本体僵直咽气。 “如今西王母国早已汇入了中华民族大家庭,天下早就一统,留着这桎梏又来干什么呢,这算是两清了吧?”他喃喃地说。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他这算是谋杀还是自杀,也不知道是救赎还是毁灭。这么深刻的问题,似乎永远都不可能有绝对的答案。我又想起了梅生伯,对于复制人来说,自己和本体又有什么区别呢? 过了半晌,我问他:“你不是早就知道这地方吗,为什么之前在触龙神巢穴的时候,还需要利用岩金矿脉来寻找入口呢?” 穆阿泽看着我,明显吃了一惊,点头道:“看来你也不简单啊。有些记忆太痛苦,就会适当地忘记一些,偶然要用起,只好再想一遍。” 我也吃了一惊,刚才我只顾着怀疑他,现在倒好,自己的好奇心满足了,也暴露了我的大乌能力,我想这就是乌鸦嘴的坏处吧,没想到我百密一疏,也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250.第250章 穆天子与李亨利 我们全都被穆阿泽的话给震撼到了,《穆天子传》,一直以来作为信史被史官所收录,只有纪晓岚的《四库全书》以为伪作而没有吸纳它,然而现代又出土了防伪年代更早的《竹书纪年》,证实了其作为历史文献的真实性。抛开神话色彩,这本书中记载了周穆王姬满西游的经历,其基本事实还是可信的。 如果穆天子就是眼前的穆阿泽,如果他因为尸鳖复制重生法而被复刻,之后又找到了长生之法,那么也就是说,复制人也是可以长生的。 我想我终于猜测到李维生教授的意图了,他是“老去的李亨利”,也是个复制人,但作为拥有同样记忆的人来说,就算是复刻一千个一万个人,其本质也是没区别的,所以他的思想,和李亨利在本质上并没有区别。 也就是说,作为失去长生能力的李维生来说,他是渴望长生的,所以他跟紧李亨利的步伐,为的就是得到真正的完美长生之法,有那么多人肯为他卖命,除了亲情使然,恐怕最大的筹码,肯定也是许诺他们都获得长生。 人生苦短,多活几十几百年总是好的,我想没有几个人能抵挡得住这个诱惑,否则在这个和平年代,谁会为了几个钱九死一生地替人卖命,那么忠心耿耿矢志不渝? 我忽然想起李亨利从前说过,他为李维生放弃了自己的名字,也就是说,其实他从来就不叫李亨利,本来也是叫李维生的,但这个名字肯定也不是最初的名字,他使用了多久,没人知道。 既然老去的李维生要偷偷摸摸行事,甚至不惜与我们唱反调,那么不难得出一个推论,就是李亨利不希望李维生获得永生,因为他们本来就是“一个人”,他不想让自己的痛苦成为李维生将来后悔的根源。 但我想,这也是他的执念,李维生的经历应该比他更丰富,因为李维生多了一种形态转变,也就多了一份大起大落的人生思考,所以李维生的决定,才是那个预想中“真正成熟的李维生”的决定,但他并没有予以尊重。 我想李亨利否定的,其实是那个变化中的自我吧,可能对于他来说,永恒的梦魇实在太过于痛苦了,甚至到了我完全无法想象的程度,他自然说什么也不能接受。他将李维生教授当成了自己失去永生后的人生选择,是另一个自己,他想看自己经历一场缓缓老去的正常人生归宿。 如果真是这样,那李亨利是自私的,因为李维生不是普通人,他也有着自己过去所有刻骨的记忆,也“有过”永生,这对他来说是看似公平的最大不公,简直像个笑话。 可这种自私,我心里甚至无法去辩驳,因为这样的人一生太过悲怆,旁人根本没有资格去对他们做道德审判。 我问过穆阿泽,已经可以确定这是座墓室了,不过这墓室和主城相连,是当年仓皇之下,为祭奠死去的将士所立的,守在门口的周穆王尸铜像,是西王母国的月神公主对他最刻骨的刑罚。 我想这个月神公主,会不会就是蚕虫王和流沙公主阿依慕的母亲呢,从阿依慕的名字或者说是封号看起来,她们的确很相似,阿依慕就是月神之女的意思。 前面传来了“咯咯”的鸡鸣声,很嘈杂,我的心猛然一跳,张弦果然说:“来了很多鸡冠蛇,大家做好战斗准备。” 我看了看我们四个人,两个长生人,两个普通人,精神控制对这类墓穴生物无效,我不知道穆阿泽的实战能力,估计这队伍恐怕有点弱。 眼看着形势不利,我忙说:“虽说我是个‘准大乌’,阿勒也是遗迹守护者,可我们也没什么逆天的本事,怕是要拖后腿咧。” 张弦说:“别担心,李老板他们已经来了。” 穆阿泽听了听,点头说:“还不止,来了有大几十个人……不对,有十几个人没进来,又走了!” 我吃了一惊,忙说:“从人数上来看,走掉的,恐怕是那帮内地人。” 张弦说:“他们来得正好,李老板肯定会让这帮中东盗墓贼和鸡冠蛇先杠起来,他跟胡子会趁机过来跟我们汇合的,我们等着看一出戏就好。” 他料事如神,中东人和鸡冠蛇就像是注定的对头,一见面这帮人就开枪扫射,他们的扫射很有规律,训练有素,其实是一种快速点射,每一枪都下意识地瞄准一下,准头奇高。 鸡冠蛇像疯了一样涌上去,被乱枪打死了一大片,但仍然有源源不断的鸡冠蛇前赴后继,“咯咯”鸣叫着往上冲,终于,这些中东人的枪声渐渐稀疏起来,有几个人马上被一拥而上的鸡冠蛇夹击围攻,瞬间倒地一命呜呼。 李亨利和胡子趁这个机会跑了过来,但穆阿泽却向相反的方向跑去,直扑蛇群! 我们吃了一惊,穆阿泽使用这些中东人的语言和他们交流起来,似乎在给他们打气,忽然又咬了自己的手指,在那帮人的额头上挨个点了一下,速度之快,丝毫不输张弦和李亨利!我发现这些鸡冠蛇并不咬他,不由得感到很奇怪,而且他的血竟然像张弦一样,也具有祛邪的功效。 这个人究竟是谁,鸡冠蛇难道也是他豢养的宠物,又或者是神物?他为什么会兼有大乌和青鸟的力量呢? 穆阿泽忽然朝我们这边大声喊:“小哥,郭老板,我的血管不了太久,你们快来帮个忙,赶走这些鸡冠蛇!” 我愣了,不是因为他喊我郭老板,是他让我们去帮助这些中东人,我对这帮人恨之入骨,隔岸观火才是最佳选择。 李亨利竟然也说道:“穆阿泽说的没错,我们之间本来不认识,虽然互相攻击过,种下了一些仇恨,但现在只能同仇敌忾,共同对付鸡冠蛇,否则都没有出路。” 李亨利曾被这些人“杀死”过,现在居然帮他们讲话,这让我想到了周穆王当年和西王母族共抗天灾的事情。上古帝王既有谦恭仁德之善,也有天下一统之勇,这是典型的东方天下观。穆阿泽那种古天子特有的伟大胸怀始终未泯,我却很难做到,这些中东人的组织,毕竟是真刀真枪地和我们死磕过,杀人不眨眼。 不过队伍里有人开了头,我被动接受一下也未尝不可,正好给大家一条活路的可能,而不必等到最后才妥协。 我们冲过去的时候,那帮中东人显得十分惊慌,一度将枪口对准了我们,但随着李亨利接连两枪,爆了两条鸡冠蛇的脑袋,救下他们一个人的时候,他们的态度才有缓和。随着穆阿泽的劝说,终于被感化,两帮队伍中间夹着鸡冠蛇,形成了前后夹击的阵型。 等消灭完所有鸡冠蛇的时候,我们已经完整地熔铸在了一起,中东人和我们不再是两个阵营,也没法迅速分开,这样反而安全多了。 至少不用担心他们犟病犯起来,忽然就开枪乱打人。 刚才一阵激烈的枪战,这小小的地宫甬道里顿时热闹非凡,现在突然安静下来,我才有空开口问:“小哥,你之前上哪儿去了?” 张弦说:“我一直都在找你,没想到你居然敢自己往这里面闯。” 我有些感动,穆阿泽忽然对李亨利说:“这些中东来的朋友让我问你一件事。” 李亨利点头说:“问吧。” 穆阿泽问:“他们的人之前用枪将你打成了马蜂窝,之后还看到你尸变了,但为什么你一点事都没有?他们让我问你,你是不是魔鬼伊布里斯?” 李亨利愣了一下,笑了笑没说话,但我却迷惑起来。 在秦岭地渊的蚕陵里,李亨利行踪成谜,难道真像这帮中东人说的那样,身体被打烂了,尸化变异了还不死?如果这些中东人说的是真的,那么就说明我并没看错,当时那个粽子的确是李亨利,只是大家都知情,有意淡化了这件事情。 这看似荒诞不经,但我忽然想起了从前在广川王冥厄地下要塞里,他似乎就有些不正常,那诡异的血脚印,总给人一种血尸走过的印象。 之后在蚩尤兵冢里,也的确亲眼看到他尸化了,这事儿后来谁都没有深究,他自己也没讲,我心里揣着事儿,掂量着分寸,也就这么过去了。 我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问。不管他李亨利是死是活,毕竟我们实力悬殊,这种揭短的事情,明智的人是不会去做的,兔子急了也咬人,何况是李亨利这种城府极深、身手又厉害的人。 像中东人这种近乎偏执的信仰拷问,我可做不到。这不是我们“道”信仰的处理方式,虽然后者的执念或许更加疯魔。 穆阿泽会心地笑了笑,点头说:“有些事固然新奇,却不必深究,这帮人也是傻得可爱,李老板不必介意。不过依我看来,其实没有什么不可说的。” 李亨利笑道:“是吗?多谢穆天子的理解,其实我当年也算是周天子的诸侯臣子。” 穆阿泽好奇地问:“穆满竟然还有幸得见故人,不知道你是属于哪一国?” 李亨利笑了笑说:“我在位时间比您主政的时期要晚得多,已经是东周时期了,楚霸主下面一个子爵方国,弦国,不提也罢。” 穆阿泽点头说:“弦国我知道,夏姓隗氏,是炎帝苗裔,北方赤狄在商朝时是鬼方国,后来南迁楚地建弦国,历代国君皆称大隗。唉,岁月悠悠,往事如繁花水影,都过去啦。” 李亨利笑道:“可不是嘛,有时想想,就像是一场总也醒不过来的梦。不过我得解释一下,您认为没什么不可说的,正是因为您放下了,但我还有些路要走,路上总有些事情需要经营,所以……” 穆阿泽笑着点点头,说不必解释我心领神会。 这时候,冷却了几千年的熔岩石壁中忽然传来一阵“轰轰”的声音。我大吃一惊,忙说:“这西王母国的玉山宫里,会不会还有人活着?” 阿勒紧张地说:“就算有活物,那不是长生人就是粽子!普通人可不能常年不见天日的,还能生存下去嘞。” 251.第251章 死人死马 穆阿泽的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神情,惊道:“难道伯夭还没死?”他又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怎么可能,他又没有得到长生之法,就算是有,他早就被灌注在熔浆里了,哪里会还活着。” 李亨利说:“大家集中起来,以应对可能会发生的危险。穆王,这些中东人靠你提醒了!” 穆阿泽马上对他们讲了,其实他还没讲时这些人就已经组织得很好,只是加一道保险,知会一声。 灌注了熔浆的石壁忽然裂开了一道口子,我们隔得远远的,严阵以待,预备不能对付的话就赶紧开溜,这距离还够用。裂口越来越大,伴随着猛烈的冲击,,熔浆外壳渐渐剥落,我看到里面竟然被一块石板挡住,也许熔浆当年并没有灌进去! 这个结果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但石板后面剧烈的震动冲击,使得真相更加扑朔迷离起来。 难道这里面还能活人? 玉山宫里或许有大量的储备粮,但阳光也是个大问题啊。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里面不是某种怪异生物,就是粽子,可粽子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竟然连熔岩外壳都被祂震裂了? 石板被撞了半天,还是纹丝不动,我们胆子也大了起来,渐渐靠拢过去。胡子说:“我怎么听着感觉里面还有马蹄声?你们听听,不会是死马成了粽子吧!” 李亨利说:“要真是这样可不得了!死人死马将军粽,这是非常凶的粽子啊。” 我忙问:“什么是将军粽?” 胡子向我解释说:“古时战场上杀气冲天,在某种特定情形下,如果将这种杀气和将士车马一起封存,将士和马匹也很快死亡的话,就会形成‘死人死马将军粽’的格局,像大家常说的阴兵借道,有时候可能不是阴功凝聚而成的阴兵,而是实实在在的将军粽。” 李亨利说:“远的不说,就说诸葛亮与孟获大战时,火烧西南古蜀遗民的藤甲兵,就造成了后来死人死马将军粽的现象。” 他说的内容让我吃了一惊,三国时代,这还叫近吗?不过对于他来说,年代的确是很近了。之前我以为火烧藤甲兵是演义小说里乱编的,没想到只是正史没有提及而已。也是,那种蛮荒之地的文明薪火,本来就自成一脉,天朝正统没有对其详尽收录,也是很合理的疏漏,况且当时天下三分,谁又能录得详尽。 本来我是不信这些演义的,但近年来发生了很多考古论证的事件,以前被史学家批驳的很多事情,后来都在考古文物中得到了有效印证,这就让人不得不尊重历史和神话传说了,其背后往往埋藏着血淋淋的真相,令人叹为观止。 胡子对大家说:“跑吧。阴兵借道,触之即死,这死人死马将军粽是阴兵借道里最厉害的一种,铁蹄过处摧枯拉朽,可不是开玩笑的。” 阿勒吃了一惊:“胡子大叔,你是说,石板里面不止一个骑马的将军粽子吗?” 胡子点点头说:“我也不能确定,凡事都要做好最坏的打算,才能有最善的结果。” 我们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做逃跑将军,但刚跑了不到十米,那块石板虽然没破损,却倒了下来,发出一声巨响。我们听到声音,纷纷扭头往后看,只见一个骑着裸皮死马的枯尸踱步出来,他面部焦黑,手像是胡炭,身上还穿着轻型盔甲,马头上也包着青铜角钉。 穆阿泽惊道:“这是我的军队!”看来他是认出了这粽子和马匹的装备造型。 他迎身而去,我想他一定可以指挥这个将军粽,就停下脚步等反应。大家也都停了下来,穆阿泽靠近那枯尸,祂胯下死去的僵尸战马却用角钉去顶他,吓得他猛地往后退,喝道:“以下犯上,大胆!” 我心说你这样吆喝有个卵用,这人和马都已经死了,心中的周穆王虽然被执念固化,但哪还认得你这个大活人。我刚这么想,这枯尸仿佛听懂了我的心声似的,竟然驾马猛冲,撞向穆阿泽。 穆阿泽赶紧让开,枯尸又骑着死马冲过去,这样反复让了几次,他终于不耐烦了,忽然主动迎上去,从旁边跑动,就着双方的逆向错力,将这枯尸拉下了马。 死马和枯尸竟然好像心意相通,立即攻击穆阿泽,回护地上的枯尸。枯尸站起来,一个翻身又上了马,挥戈朝穆阿泽刺去。张弦看他有点落下风,连忙一个疾冲,用霜锋剑砍断了这粽子的青铜戈矛,原来矛杆不是青铜全铸而成的,而是包了青铜皮的木棍,里面已经烧焦了。 张弦忽然一个侧身翻,将所有的力气集中到双手,利用这巨大的惯性力量,一剑砍掉了死马的脖子。这时我发现马脖子的核心,是一种半焦半肉的很难讲的状态,好像是焦炭化的鲜肉,又像是刚开始腐败就干枯的死肉。 死马没了头,开始乱跳乱蹦,将枯尸抖落在地上,一顿乱踩,枯尸顿时被死马踏成了肉块。我们看得怵目惊心,正在这个时候,忽然又有无数盔甲战士骑着死马,从玉山宫里冲出来。 我胆子一寒,定了定神才发现大家都在往后跑,我赶紧也不落人后,只留下张弦一个人,双手擎着合金古剑在断后。 穆阿泽跑了几步,忽然急刹车停住,接着又往回跑,一边喊:“将马放倒!” 张弦会意,和他配合好,两个人连着撂倒了好几匹死马,顿时破了阴兵借道那冲撞的阵势。 玉山宫出口里突然出来了一个头领模样的粽子,居然带着面罩,骑的马高大神骏,死马的血眼透着凶狂。 穆阿泽看了惊道:“盗骊马!伯夭!” 所有的阴兵粽子都自动停战,等待这头领粽子走到前面才开始跟上,直到祂排在了最前头,才用长剑指着穆阿泽,凝视半晌。 我们大气都不敢出,空气好像瞬间凝固了。这粽子和死马盯着穆阿泽看,连张弦都不敢轻易动手,所有人都焦急地等待着下一步的局势变化。 我们正面所向,玉山宫这个出口还在源源不断地出来兵士粽子,已经有几百死人死马的组合了。要知道,只要这头领粽子一声令下,身后的粽子大军就会踏平我们,光是铁蹄,就足以让我们粉身碎骨。这些死人死马全副武装,身材高大,不是一群海猴子,更不是一群尸鳖虫,也不是一群小蛇小獴,我们不是冷兵器军队,人力根本就没办法和祂们硬抗,就连智取也没有思考时间和斡旋余地。 正当情势急人,所有人都不知所措时,那领头粽子却忽然下马,对着穆阿泽跪拜了下去。 252.第252章 神秘的羌湖 我又惊又喜,心在两头打颤,难道这个叫伯夭的,竟然认出来穆阿泽就是周穆王? 穆阿泽显然也很讶异,哈哈大笑道:“伯夭还认识我,他还记得我这个周天子!” 胡子对他说:“这是好事啊,你看能不能命令祂退兵,我们也省得一场恶战。粽子这么多,金戈铁马的,看情势咱们也打不过嘞。” 穆阿泽对伯夭说了几句退兵之类的古语,伯夭果然领着僵尸大军往门里走,我放心之余又很失望,摇头道:“这他妈说是来找西王母国,可跑来跑去,线索又断了,我们是闹哪样啊!” 穆阿泽愣了一下,疑惑地问我:“你找西王母国做什么,倒文物古董,发死人财?” 我将此行的目的简单如实的跟他讲了,当然也不是事无巨细,选择性地光说是为了寻找长生之法来救人,也是为了弄清自己身上的一些秘密。 穆阿泽点头问:“救什么人?”我凑近他耳边说,大乌。 我又小声问他是不是大乌,他明显地愣了一下,在我耳边低声说:“我不是大乌,只是当年曾在月神公主的帮助下,复刻了大乌的力量,这事情三言两语也说不清。但我琢磨了很多年,后来才明白还差一点先天的东西,这股力量不能完全为我所用。” 我估计他嘴里说的“先天的东西”,应该是大乌血脉的传承。在政治上讲,血统论很不可取,从文化社会的角度来看也是很落后的分类法,但真要还原生物的本质,血统论还是有一席之地的,不能一概地抬高或者贬低。 要是没有血统论,那牲畜就不存在优生优育的换代选择法了,种马、种猪也不必固定化了。而事实上,这种方法是行之有效的,这无关高贵低贱文明愚昧,而是自然界最真实的优选。 我们郭氏家族之所以会有“大乌血脉”这个先决条件,也是一代代遗传下来的,但最初的那个大乌,多半还是偶发性或者说后天形成的。我忽然心里一跳,眼前的周穆王会不会就是真正的第一代大乌呢?如果他是第一代大乌,那么夏商之际的青乌先生又是怎么回事? 这个青乌子,会不会和青羊大乌的造像有共同的渊源?如果有,是不是表示和西王母之国神秘的长生文化有关系? 我脑子里思绪起伏,对穆阿泽是否为我的祖先这个问题,进行了一次从怀疑到排除的过程。按照他的说法,这股力量本来也是存在的,只不过,是西王母国的神秘文化核心成员对他使用了什么独特神秘的方法,从而导致他拥有了本不该属于自己的“连接回忆的力量”。 如果他可以连上祖龙脉的信息库,但又匹配不了信息库中的记忆,从而无法解码的话,那会不会这个岩金矿脉的连接点,就仅仅只能为他提供“导航”的功能呢? 我小声问他:“连接到岩金矿脉之后,你能感受到哪些变化?” 穆阿泽愣了一下,对我说:“多的变化是没有,就是能看清一定范围内所有分布位置的地理环境,洞悉千里不敢说,但范围还是挺广大的。” 看来我猜的大致是没错的,我告诉了他一句话:“你和我最大的不同,是我能感受到龙脉中储藏的记忆与智慧,类似网络树生命链。我看得不比你远,但血脉相连的同位信息库,即使相隔万里之遥,我想也是可以在思维意识界互相沟通的。” 穆阿泽惊道:“难道因为你清楚自己所要救的人还有完整的人类意识,所以相信他可以死而复生,因为他根本就没有死?” 我不知道他的归纳是否正确,但他话语背后想要表达的意图,我还是可以想见的,于是就点了点头。 中东人队伍里有个人操着蹩脚的汉语问:“你们在讨论什么,有结果了吗,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 我没想到他密切关注着我,吃了一惊。这些中东人鬼精得很,但按他话里的意思,似乎还愿意听我们的安排。不过我也没那么傻,这帮盗墓的龟孙,心黑得跟墨汁似的,别看现在跟我们配合的挺好,等他们达到目的了,肯定会调转枪头来对付我们,到时候恐怕我们就悔之晚矣,还不如一直防微杜渐,保持一定距离。 穆阿泽说:“接下来怎么做,我说了也不算,你们要解开谜团,就只能自己去找月神公主。阿依慕公主已经先去了,我说她怎么舍得下这么大个新儿子,原来是让胡杨等着带你们去呢。” 我偷着使眼色,穆阿泽会意地说:“我知道狼子野心!你们去羌湖找人吧。”他在地上比划着,虚写出一个“羌”字。 一时大家都不说话了,估计都在想羌湖是什么地方。倒斗的只要不是一个队伍,都伴随着尔虞我诈血腥蚕食,有时候一个队伍里还勾心斗角,憋着劲下绊子,所以大家都算是练出来了,说话都没那么敞亮,个个有城府。 穆阿泽说要去羌湖找人,但我没听说过中国哪个地方叫什么羌湖的,安徽倒是有个芜湖,但这两个字还是不一样的,连读音都完全不同。我想来想去,感觉他没有讲官方定下的音译地名,而是使用了意译法,估计是怕这些中东人听懂了,又出乱子。 这人不愧做过帝王,心思也够缜密的,只是他大玩文字游戏,万一我们也不懂呢,那不是等于白说了? 阴兵粽子鱼贯走入石门,死人骑着死马,全都消失在我们的视野里。那名叫“伯夭”的领头粽子本来也进去了,却又骑着马出来,定定地看着穆阿泽出神。 穆阿泽悲怆地笑了笑说:“我虽然更进一步地促进了华夏的融合,开拓了西域和中原的深入交流,却愧对月神公主。你们既然决意要去找她,我留在这世上也没什么意思了。” 我大吃一惊,以为他要寻短见,他却笑道:“我将带着我的军队进入玉山宫,从里面封死入口。我是长生人,正好可以跟兄弟们聚聚,得此长乐,夫复何求!” 我看他有这个选择,就说:“我还想请教一个问题。” 他让我讲,我就问了关于长生的秘密,他欲言又止。我又问他知不知道长生菌是怎么回事。 他只告诉我说:“弱水可以杀灭长生菌。这寒泉河水就是弱水的地下潜流,别看玉山宫里面有粽子,寒泉水却很干净,所以鸡冠蛇才喜欢饮用这里的水。” 他说完就准备进入石门后的玉山宫,走了两步却停下来,最后走回来靠近我,在我耳边悄悄说:“我知道你是谁。” 我愣了一下,他嘴角带着一抹神秘而知足的微笑,然后就头也不回地走进了石门,用石板堵住了入口,与这个世界永隔。我看不到他的人了,但还听到里面的响动,估计这会儿他正在那头指挥阴兵填土掩埋,处理石板门,使其永不开启。 胡子摇了摇头,微笑着说:“这又是何苦呢。”李亨利还是习惯的撇嘴轻笑,张弦却始终一言不发,我发现他好像有点恍惚了。 253.第253章 长生菌的源头 穆阿泽最后对我说的话,让我怎么也吃不透,我他妈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他这话够让人费解的。不过我也为自己的逻辑感到奇怪,自己怎么会不知道自己是谁呢,我是不明白他给我定义的那个“我是谁”是什么意思,所以才会犯糊涂了。 “先出去再作打算吧。” 李亨利掸了掸身上的灰,看着大家说。 我指着石板问他:“真让穆阿泽待在里面吗?他可是个大活人,我们怎么能让他终日和一群粽子为伍?” 李亨利冷着脸说:“这是他自己的选择,你强迫得了吗?再谈点现实的,这可是全副武装的粽子大军,他要不这么做,我们今天还想出去?你别做梦了小郭,醒醒。” 他的话虽然冷酷,可也是铁律,对于这种言之凿凿的真话,我当然无话可说,虽然我不会为了活命去害人,但面对此情此景,的确也无可奈何。 往回退的时候,又遇上了那种身上长着恶藓的粽子,那帮中东人可能是为了表示诚意,主动去对付祂,我们看不过一个普通僵尸,也就乐得清闲。那中东人端枪瞄准,一枪爆头再打一枪,手法老到,但我早就知道,这粽子有点像是粘人的橡皮糖,不怕枪不怕刀的,跟无赖有一拼。 那人似乎被吓到了,猛地打了一梭子,但一弹夹的子弹都用光了,这粽子身上全开花了,跟败棉絮似的,可行动丝毫没受到影响。他们面面相觑,又拉不下面子寻求我们的帮助,就对那出头的人喊了几句话,那人就像打了鸡血一样,冲上去挥刀猛扎,将粽子的嘴也捣烂了,肚子也扎烂了。 我想消耗他们的子弹还说的过去,可总不能怀着他们还没做出来的伤害臆想,就先去故意害死他们吧,要按照这样的准则做人,那人就活得跟动物一样了,自己都会觉得没意思。我赶紧喊道:“往水里推!” 那中东人听不懂,他们队伍里有会普通话的,赶紧给他提醒了。我们组织大家渡河,那人在后面和粽子展开了泼妇式的彪悍较量,浑身挂彩,鲜血淋漓的,最后硬是拿枪托砸断了粽子的两条腿,才跑过来渡水。 等这硬汉子下了水,我们已经和他拉开了十来米的距离,但他很快赶了上来,身后追了一大波疗伤鱼,都在抢食着他浣进河里的血水。 我们好不容易上去了,这人真是命硬,自己包扎了伤口,连消毒水都不用,胡子在一旁对我使了个眼色,笑道:“这帮人真彪悍,身上长的都是狗肉啊,他妈自带免疫功能!” 我笑着说:“那是!我小时候受了伤,赤脚医生也这么说过我咧。要不怎么自古都说西北民风彪悍?他们生存环境恶劣,身体素质强,那祖祖辈辈都锻炼出来了,是有遗传的。” 胡子说:“倒也是,就这哥们儿的先天体能,咱们可比不了。” 胡杨也掺和着说:“胡子你就别谦虚了,像你这样棒的身体,就是放在全中国也找不出多少个来,一点也不比咱西北人差。” 胡子就笑:“我那是锻炼出来的,千锤百炼才出的真金,能一样吗。” 一路相安无事,既没有遇到粽子和鸡冠蛇,两拨人也没有出现摩擦。我反复揣摩着穆阿泽最后对我说的那些话,总感觉他知道特别多的事,但没跟我们说,就单拿长生菌的事情来说吧,我突然跟他问起,他竟然一点也不惊讶,看来是真的看淡了,放下了。 我感觉有点不对劲,仔细注意了,发现那个受伤的中东人正在浑身乱抓,抓的身上到处都是血,这骚劲儿有点恐怖。再看看其他的人,也都对这人有所警觉,难道刚才他和那粽子浴血搏斗的时候,感染了尸毒或者是尸藓? 我们心怀忐忑,等钻出了山洞,看看日头快到下午了,太阳照在树林里,透过树隙也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本来在这个季节里,西北有大太阳应该是很热的,但我在寒泉里浸了一夜,又一直呆在阴森森的墓穴里,浑身早就受不住寒了,这把太阳大火烧在身上,正好合适。 那人两手浑身抓,已经抓出了血来,但他是咬着牙忍痛继续抓,估计瘙痒的不行。我发现他身上开始长出了那种尸藓,被自己抓出的血水浸润着,竟然冒出了芽子! 这个现象将我吓得不轻,我大声提醒所有人注意,那中东人和同伴唧唧歪歪一堆话,之后跑到了一边,身上的藓芽子已经开始长出了白菌丝,竟然迅速蔓延开去,缠在荆棘丛和树上。他痛苦的嚎叫着,渐渐不动了,整个人好像被蜘蛛网缠住了一样。 我都惊得说不出话来,胡子也惊道:“我嘞个老天爷,这不是长生菌吗?” 我点头道:“原来是这样。长生菌应该是二次变态的真菌生物,第一次形体状态是尸藓,尸藓出芽之后就会形成长生菌,之后长生菌就靠自己的菌丝根体来繁殖扩散,所以秦岭地渊里的长生菌,是被人提取的出芽后的丝菌体,是被人故意带去的!” 李亨利点头道:“你分析的很有道理,那么尸藓的源头来自于哪里呢?我们从外面山洞钻进去,过了寒泉河之后,墓道外面才开始有长藓的粽子,祂们又是什么身份?我刚才观察了一下,看残存的服饰样式,那应该是西王母国的族人。” 胡杨吃惊道:“也就是说,长生菌是长生人死亡后的产物,但原生藓并没有那么夸张的生长力,一定是玉山宫里面有可以抑制尸藓出芽的东西,所以出了玉山宫,这些尸藓就开始疯狂裂殖并开始出芽了。” 阿勒听了我们的话,紧张地问:“我和为先之前对付粽子的时候,接触过尸藓,不会也这样长出菌丝然后死掉吧?” 我笑了笑,摇头安慰她说:“不会的。穆阿泽告诉我说,弱水有杀灭长生菌的效果,他又说寒泉河就是弱水的地下潜流。我想,是寒泉河蒸发的潮湿空气弥漫在墓室里,才抑制了长生菌出芽。我们泡在河水里一整夜,皮肤都被泉水浸润了,事后又立即用寒泉水洗了手和刀,并且我们也没有受伤,真菌没有进入血液循环。” 张弦说:“不要疑神疑鬼,长生菌那么有活力,要出芽你们早就出了,不会到现在一点事都没有。” 胡子点头说:“我们现在要考虑的,是这个羌河究竟在什么地方,以中国之大,要找这么一个不为大家所熟悉的地名,恐怕要费些功夫。除非……” 这些中东人也听到了穆阿泽提起过胡杨,但他们不知道胡杨是谁,我赶紧故意打断他说:“唉!可惜我们不认识那个叫什么胡杨的,他一定知道羌湖在哪里!” 胡子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也没有一个人冒冒失失地揭穿我的谎话,我就知道他们心里都有数了。 254.第254章 寻找西王母国 那会讲普通话的中东人很警觉,忙问:“这位大兄弟,你说除非什么?” 胡子愣了一下,哈哈笑道:“我是说呀,除非有七十二个处女的帮助。” 那人脸色一沉,和其他中东人叽里咕噜一通后,他们脸上都爬满了怒容,那个会普通话的对我们说:“你的翻译有问题,我必须跟你们纠正一下,是七十二个天使,不是七十二个处女!” 我心里暗暗好笑,胡子说了这么一句话,就成功转移了话题,他们终于不再纠缠于“除非什么”了。 等下了山,我们找了个借口要和这帮人分开,他们带着大枪小枪的,估计怕在中国惹麻烦,也巴不得匿了,我这一开口,正中下怀。 胡杨说他母亲沿着西王母国迁徙之路往西南方向找过去了,估计不在新疆就在青海,我们可以沿着和田—若羌—酒泉这一大致路线寻找。 我感觉这个有点扯,大西北地广人稀,有很多不好走的无人区,这几处连起来,路线太远了,不过好在这一路都在火车线路上,交通要便利不少。我们决定去火车站,在车站买了一张中国地图,几个人开了一间房仔细地研究寻找,还配合着手机地图,可这么多人围着一张地图找了大半天,也没发现有个叫羌湖的地方。 李亨利出了个主意说:“羌湖肯定是个湖,我们不如先标出沿路上的大湖,试着将音译地名转化成意译,看到底有没有叫羌湖的地方。” 他说的,正和我之前想的不谋而合,在阿勒和胡杨的帮助下,我们完成了大部分的意译,但还是一点头绪都没有,这时候阿勒翻译到了措隆喀,大家都笑了。 火车、飞机上都不准带管制刀具,幸好阿勒是少民,就将热合曼赠送给她的至仁刀当作民族刀具,走了托运。枪肯定是用不上的,早就深埋在土里了,就等着它自己慢慢烂掉。 措隆喀在青海,这是个一眼看不到边的大湖,名字很古老,翻译过来就是羌湖的意思。那里是环境恶劣的无人区,百度上都找不到它的资料,看来必须要越野车才能去,我们决定先打道回府,等全副武装,最主要是得驾驶了丰田4500,备足了饮用水,才好继续出发。 我刚回到家,东海就劈头数落我不讲义气,我将遇到将军粽阴兵部队的事告诉他了,他还有些不信,喊着说:“你他妈就唬弄我吧!我也倒了这么多斗,连巨神兵集结队伍的事都经历过,什么时候怂过?你说什么也没用,总之不带我去,就是他妈瞧不起兄弟我。” 我骂道:“我这些年什么人都见过,就他妈没见过赶着去投胎的!你以为倒斗是好玩儿的,你提着脑袋去瞎晃悠,图个什么?” 东海说:“反正我不管,盗墓生涯改变了我的生命,现在一旦脱离这种生活,我还真她妈不适应。你说我是不是贱骨头?哎,贱骨头也没办法,你不也一直在考古探险吗,我还就得去。” 他一提考古我就笑了,反问道:“你是想着李老板的钱吧?” 东海见被我看穿了,只好摸着脑袋笑:“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我先前的钱,也就够安置一下生活刚性需求,这不是手头紧嘛。” 我到哪里他就到哪里,就赖上我了,被他纠缠不过,我只好带着他上路。这一来一去耽搁了好几天,等我们所有人聚在一起,沿着昆仑山脉来到措隆喀的时候,已经是四天后的下午了。 两座沙日娜玛珠峰高耸入云,夏日炎炎,雪峰飘渺,虽然身体很干渴,雪山看在眼里倒十分清爽。 措隆喀这边地势平坦,广袤的戈壁滩和咸涩的羌湖水孕育着许多黄羊、野驴和野牦牛,野驴的警觉性非常高,还有大几十米,它们看到我们就远远地跑开了。 胡杨说:“我给你们讲讲这里的故事,这里有个废弃的金矿,所以也存在很多废弃的公路,以前有人在这些路上驱车往前走,却怎么都走不出这片戈壁滩,直到看见了另一辆自己的车,还有车上的干尸,才知道自己已经被活活困死了。” 胡子点头说:“这个我听说过,好像是进入了什么中阴地,陷进了比鬼打墙还要可怕的死循环。” 两辆车一前一后,东海疑惑地问:“就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也会有粽子?” 胡子瞥了他一眼说:“这里最危险的不是粽子,是野牦牛,千万不要去招惹它生气。” 东海从来没见过牦牛,感到很新奇,本来捡起了一枚石子想扔去逗它,这会儿赶紧丢掉,嘿嘿地笑。 胡子切了哈密瓜,一人分一个薄片,李亨利一边啃瓜一边拿出地图翻看,忽然指着地图上某处说:“难道你们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会有相连的两座沙日娜玛珠山?” 胡杨对我们说:“沙日娜玛珠,意思是月之女神,荒漠戈壁里的湖水面积一年小过一年,我想,要是真有故国遗址,也不会是在今天的湖畔,因为过去这里全都是水!” 我吃了一惊:“月之女神?阿依慕的名字不就是月神之女的意思吗,难道她的母亲,那个西方国度来的王母,就是这山峰名字的主人?” 李亨利收起了地图:“走,我们上车!” 东海问:“去哪儿?” “天快黑了,去两山之间的谷地宿营。” 自驾游就是好,带什么工具也不会有人盘查,我们到了地方,搭下帐篷之后,天才刚近黄昏。夕阳在两山之间迸出最后一点辉光,晚霞如血,让人觉得惬意而又惆怅,恍然若失。 多年的打工生涯,其实我是不喜欢黑夜的,每次夜幕降临,人在异乡总有一种孤独挥之不去,尽管现在回家了,出门再远,也不再是那种“漂泊”,但这种情绪却无法被挤走。我想,它已经定格在了我的生命里,再也无法抹掉了。 无人区的大山里,夜晚静谧而又纯净,不时传来各种虫鸣和枭叫,到了后半夜,半弦月亮爬上两山之间,山谷里也明亮起来。 夜凉如沁,我感觉一阵寒意袭来,就想起夜。放了水,正感到一阵酸爽,忽然山谷里面有一道人影子闪过,由于隔得太远,我有些看不太清。我赶紧回营地检查了一下帐篷,发现大家都在熟睡,阿勒和胡子是各自是睡在一辆车里的,人都在。 我悄悄叫醒李亨利,将刚才的事对他讲了,李亨利其实睡得也不深,我们小声交谈了几句,张弦也从外面安静地钻了进来。 我关了灯,赶紧穿好衣服,却再也睡不着。这时候,我们在外围拉起来防野兽的绳索铃铛突然激烈地响了起来。 有来历不明的人或别的什么闯进了营地! 255.第255章 凶斗 我情急之下,赶紧大吼了一声:“谁?” 张弦马上冲了出去,我和李亨利随后跟上,只见营地里所有人都被惊醒,进入了战斗状态,却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悬挂铃铛的绳索已经被扯断,是山谷上面的方向,看来这个闯入者是从山里来的,但是铃铛只是被破坏了最外面的那一层。 我们的铃铛护栏牵了三道,在外面的最高,依次降低,后面的功能包含了前面的,也为矮小的动物设计。今晚第一道铃铛被破坏以后,就没了动静,这第一道是以人和野牦牛等比较高大的生物为目标设计的,在这个地方,高大的动物不会很多,并且这也说明来者智商很高,懂得分析局势。 胡子分析说:“如果是牦牛或者野驴,既然发飙了敢冲过来,就绝对不会只是冲断第一道铃铛线就跑掉的,光是惯性和脾气就足以破坏掉后面的两道防护。并且它们逃跑速度也没这么快,以小哥的反应速度,应该不难看到它们的身影才对,所以唯一的解释,来的是人。” 胡杨说:“就不知道是活人还是死人了。” 东海听了忙说:“这位大哥,有没有你说的这么恐怖啊,我们又没掘墓,粽子会没事自己往外面跑吗?” 胡杨正想说什么,忽然从山谷下戈壁滩冲过来一个人,远远看着竟然有点像是夏明。我们都吃了一惊,东海一直都瞧不起他,张嘴就骂:“难道是这个卑鄙又没种的家伙?” 等他跑近了,我才发现他浑身浴血,头上的血还顺着脑门一直往下淌,我们赶紧给他消毒包扎了一下,问这是怎么回事。 夏明惊恐地喊:“有鬼,有鬼!我看不到祂!” 东海骂道:“鬼叫什么,我们都在,有话慢慢说。” 夏明说:“我是守着你们跟过来的。刚才正想来跟你们见个面,半路上忽然遭到了一个影子的袭击,脑袋疼死了!” 我忙问:“那影子长什么样?” 夏明惊恐未定,摇头说:“我没看见。就看到一团影子晃了一下,打破了我的头,然后就不见了。” 东海问:“你说清楚点,是突然就从眼前不见了,还是你根本就没看到那东西?” 夏明回应说:“就是没看到,好像根本就没有存在过一样。我不骗你,眼角的确是瞟到了一团影子,看起来不胖,人模人样的。” 他受的伤不轻,这事儿太蹊跷了,我们自己也遇到了怪事,这诡异的情况让大家再也不敢睡了。就这么精神高度紧张地守了一夜,眼瞅着都快天亮了,但那东西再也没出现,我们感到十分疲惫,东海用手机播着刀郎的歌,就这么熬到了天亮。 天麻麻亮的时候,我们心里感到既兴奋又失落,我们可不是来图安逸的,那东西不出现固然是好事,但出现了也未必是坏事,至少我们可以顺藤摸瓜试试看,说不定能找到眉目。 张弦忽然问夏明:“看来你准备得挺充分,西北这么大,居然连我们的行踪都掌握了。说说看,你是怎么做到的?” 夏明愣了一下,我以为他该要撒泼了,谁知道他却说:“自从那次分开后,我就在分析你们的动向,后来我摸到点眉目,就在哈密车站等你们,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让我等到了。” 阿勒怒道:“你跟踪我?” 夏明苦笑道:“老同学,你知道我没有恶意的。” 阿勒偏过头去不理他,估计气坏了。 我们白天也不能闲着,到处下铲子,没想到还真有些收获,在山谷中间的平地上,真的带出了好土。 我们说的好土,是一种术语,意思是有内容的土质,说明下面有古墓。观察洛阳铲带上来的土质,不光能看出墓室建造水准和大致年代,甚至能分析出墓葬规模。 晚上轮流放哨休息,白天安全的时候赶工,连着挖了三天,才挖通了一个盗洞,将东西都收拾进越野车里,我们好好补给了一下,就准备探墓了。 李亨利提醒道:“大家都机灵点,这里很可能就是真正的西王母故国遗址,这个斗在两山之间,地势低洼,有山洪隐患,不大可能是生人住的都城,我要是没猜错的话,这很可能就是他们的王陵所在。” 东海笑道:“王陵好,王陵好,要不然进去恐怕什么都没有嘞,那不是白跑一趟?” 我们这个盗洞正好打在了神道前面,等空气流通了一会儿,放走了可能会有的毒气之后,我们放绳子下去,全都到了斗里。 这里和西阳铁丘有那么点相似,但又截然不同,一样那么宽敞,不同的是这里的建筑风格,甚至连守墓兽都不一样,这里的守墓兽是一对青羊大乌石雕,这让我觉得真是来对了地方。 走了几步,地上忽然出现了一具干尸,好像血都被什么东西吸干了,皮包着骨头,还来不及腐烂就被风化了。我头皮一麻,看这人的衣服,还是民国的装束,应该是从前的盗墓者。 既然有盗墓者进来了,也就是说还有其它盗洞可以通进来,只是比较隐蔽,我们没发现而已。 我眼前忽然有东西一晃,接着眼前一黑,差点摔倒。当神志清醒的那一刻,我感到脑袋像是被钉锤击穿了一样,疼得人受不住。张弦将我抱着,往前一阵猛冲,放下我时忽然小声问:“不要紧吧?” 我脑子里一阵混沌,感觉热血都流到脸上了,心想怎么可能没事!我本来想说快死了,却稀里糊涂地说成了“没事”,自我能感觉到意识非常涣散,可连担心自己的余力都凝聚不起来,有点像松弛的肌肉,没有活力。 张弦放下我守着,用酒精为我头上的伤口消了毒,一阵烧灼的刺痛将我的神智刺激回来,我赶紧自己弄出伤药和绷带,将脑袋包扎了。 我现在受的伤和夏明一模一样,忙问张弦有没有看到那是什么。张弦悄悄指了指头顶说:“你看上面。” 我仰头往上一瞅,只见墓室顶壁上,密密麻麻栖息着无数暗红色的巨大蝙蝠!最为怪异的是,这些蝙蝠的脑袋,很像是老人的脸。 东海惊呼了一声:“我的妈呀!那是……”他捂住自己的嘴巴,又小声接着问:“那是什么东西?” 夏明说:“就是这种东西,飞起来像个人,就是它叮了我一口。” 胡杨惊道:“这是塔木措吸血蝠,也叫老人脸,凶恶得很!千万不要惊动它们,我们怎么来的怎么回去。” 张弦也点头道:“吸血蝠太多了,要是骚动起来,只要几秒钟就可以吸干一个人,瞬间变干尸。” 他们说的我感觉不是危言耸听,这蝙蝠很会挑时间袭击人,我被它弄了都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们吓得静悄悄往后退,这时候,墓顶上忽然一阵骚动。 256.第256章 玉树蟠桃 我们吓得都往上看,张弦忙说:“不要拿手电往墓顶上照!” 他的话提醒了我,我想他们都亮着灯,不需要那么多,就赶紧将自己手上的关了,谁知道四周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了,惊得我心头悚然。 我吃了一惊,正准备打开手电筒,黑暗中就已经亮起了一盏。东海拿灯照了大家一圈,看看所有人都在,他就说:“咱们这次可真他妈默契,居然都一起熄了灯。这回先说好啊,以后再遇到这种事,那我的手电筒可就不关啰,谁知道乌气麻黑的,会出什么乱子。” 我们都同意他这个决定,幸好上面的蝙蝠并没有被惊动,心里一颗大石总算是悬着,没压碎了我的小心脏。刚才不过是有只蝙蝠从别处飞过来落脚,挤得好几只蝙蝠换了个地方倒挂,才引起蝙蝠群一阵骚动。 身后忽然传来了几声闷响,好像有东西从高处掉了下来。胡子说:“赶紧过去看看,搞不好是盗洞塌了!” 我听说进来的路坍塌了,心里一紧,连忙跑过去看,还真被他言中了。塌方的洞壁沙土中有一股很浓的尿骚味,估计是野牦牛在洞口撒了尿,牦牛尿多,结果导致井壁崩坍,埋住了出口。 李亨利揉了一把脸说:“既然已经确定了还有其它盗洞,去找找别的出口吧。” 进来的入口被堵死了,这我们都料想不到,我们到处找,但没找到别的盗洞,东海问:“是不是啊?既然有个民国盗墓贼来过,说明这里肯定有盗洞,只是我们没找到而已。可我担心的是,万一那盗墓贼是从里边儿往外面走的呢?” 胡子点头道:“很有可能。我们再找找看,入口处实在找不到的话,就轻轻地过去,不要惊动头上那些大蝙蝠,应该没事。” 李亨利看了看手表,摇头道:“不行!天刚刚开始黑了,这些‘老人脸’一定会出去觅食,我们躲在角落里不要动,别被它们的声波回路察觉到,等它们倾巢而出,走光了我们再进去。” 胡子有些后怕的说:“还是李老板考虑得周全一些,我差点百密一疏啊。大家记得外面要套上帐篷,这样那些蝙蝠的回声系统就探测不到生命迹象了!” 我心说这个法子好,几个人迅速找到了一处比较干净的大角落,喷了些防虫剂,等它挥发得差不多了,就撑起帐篷,在里面等待蝙蝠出洞的时刻到来。 这墓穴很奇怪,刚进来很粗糙,没什么讲究,但稍往里一点,就砌了带有云雷纹饰的墓砖,连故意糙制的防滑地砖都铺好了。 蝙蝠飞行时很安静,除非离我们很近的,才能听到很有节奏的扇翅声,但这洞里估计有几万只大蝙蝠,当它们全都活跃起来,动静还是不小,我们就知道这是要倾巢而出了。 等了很久,一阵“呼呼”巨响越来越远,最后洞里已经听不到扑翅声音了,我们才收了帐篷,手拿武器往前摸。这些蝙蝠果然是向里面飞,东海考虑得完全没错。里面微微透出了一些天光,我感到很诧异,难道里头竟然有个大盗洞? 我们几个彼此对视了一眼,转了两个弯,继续往里面走。天光越来越亮,我抬头看时,发现有个天井口,那些蝙蝠就是从竖洞飞出去的。天然大井垂直向上,有几十米高,但并不是向上开天口,而是在顶部转了个弯,洞口横向往下斜插,这样就避免了雨水对墓室的侵袭,目前正有几只蝙蝠在入口处逗留。 李亨利说:“看来我们被墓室的精美装饰给欺骗了,这座墓本质上是由山洞改造而成的,并不全是人工挖掘,只是做了一些修葺,外面再包了一层砖。那个盗墓贼可能就是从天井爬下来的,但他错走了蝙蝠路,没想到斗没倒成,反而被‘老人脸’吸干了血,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 我们心里有数,默默地往前继续走,前面比较空旷,有很多五六人围抱粗细的石柱顶着大梁,才保证了墓室不会塌方。但这些石柱并不是人造的,而是在开凿山体的时候,故意留下来的支撑柱,它们和整座大山是亘古相连的。 胡杨突然指着前面,悄声提醒说:“那边有人。” 我吃了一惊,顺着他打的灯光看过去,就看到有两个人穿着灰白色的衣服,坐在石桌上吃东西。等我们走近了,才发现这不过是两尊石像,被雕成了正在吃桃子的造型。 东海问:“这是不是蟠桃啊?” 胡子点头说:“你越来越靠谱了,看这桃子的大小,的确像是传说中的蟠桃形象,跟个小西瓜似的。” 那张石桌是类似八仙桌的一种造型,但更加古朴,叫不上名字,牙子中间的矮老是蝙蝠吃蟠桃的造型,代表着西王母神话的美好寓意。 阿勒忽然说:“你们看,那边怎么还有一棵大树?不对,那是用玉石雕塑成的假树。” 顺着她的灯光指引,我们向这棵玉树走了过去,这边离石桌上啃蟠桃的两个人像不远,等走近了,我惊呆了,这玉石雕成的大树上面结满了蟠桃,但这些桃子竟然是天然长成的,并不是我们之前以为的石雕。 玉石桃树上面怎么会结真正的桃子,难道这真的是蟠桃树? 我们仔细地观摩了一阵,这才发现那也不是真正的桃子,而是一种很有肉质感的东西,好像是附生在玉树上的某种菌菇类物质。 夏明激动地说:“我终于知道玉树为什么要叫玉树了!玉树地区离这里也不是很远,文化同源,看来和蟠桃树有关系,这一定就是王母蟠桃!” 东海翻了他一个白眼,鄙夷道:“这脑补……你这么激动干什么,不会想学孙悟空吧?” 夏明忽然冲了过去,“呼呼呼”爬上树,摘下了一颗“大桃子”。李亨利忙说:“你做什么,那东西不是蟠桃,也许不能吃!” 但是夏明完全没有理会他的警告,哈哈狂笑着,在树上三下两下就将这“王母蟠桃”啃掉了一大半。我本来以为他是要摘下一个,拿回来让我们大家研究,谁知道他做出这样疯狂的举动,我都吓呆了。 我忙喊:“你怎么什么都敢吃啊!这种肉菌体,还不知道是什么,能不能吃咧!” 东海揶揄地问他:“什么味道,好吃吗?” 夏明用嘴咬着剩下的半个蟠桃,一边往下爬,一边含糊不清地说:“很香,很甜!” 我听了感到非常好奇,难道这玩意儿真的能吃?不过要是换了我,就算味道很香甜,也不敢乱吃,这可是生长在墓穴里的东西,谁知道什么玩意儿! 257.第257章 第二个胡子 张弦骂道:“你这个人,怎么是个疯子!长生真的有那么好?” 东海恍然大悟说:“原来你打的是这个小九九啊,他妈想长生想疯了,这是找死咧。” 夏明一副你爱怎么说怎么说的表情,闷头啃着自己的“仙桃”,张弦冲上去要给他抢下来,他一着急,干脆将剩下的那点“咕嘟”吞下肚子里去。 李亨利冷笑了一声,问他:“这么贪,就不怕有桃核噎着你?” 夏明擦了擦嘴,哈哈笑道:“死就死吧,这可是王母蟠桃,吃了长生不老。你本来就是长生不老的人,你不会理解我的。” 张弦和李亨利都闭上了嘴巴,默默摇头。 我们都还沉浸在夏明的疯狂举动中不可自拔时,玉树上猛不丁掉下来一只黑亮虫子,不偏不倚,正好掉进了胡子的脖子里,惊得他跳起来乱喊。 胡子吓了个半死,赶紧抖啊抖的,但是完全不起作用,忽然他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大叫,我知道肯定是被那虫子咬了。他一咬牙,将手掏进衣领子里去狠抓,揪着猛地往外一拉,带出了一手的血。 他手中抓着的,赫然是只被他扯掉了一条刀锋腿的尸鳖虫! 夏明脸色“倏”的白了,胡子自己更是吓得不轻,一个失神,被这尸鳖从手上挣脱了,刚掉到地上就迅速往墙角爬去。 胡子几乎没有片刻犹豫,猛地追了过去,我知道他绝对不会放过这只尸鳖虫的,因为已经咬了人,如果放任它就这么跑了,那么必然会复刻出另一个胡子来,到时候就会出现伦理问题了。 我想胡子肯定不能接受两个自己同时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对复制人来说这非常的不公平,这一场生命之旅将十分痛苦,永远不知道“我”是谁,“我”从哪里来,又能到哪里去,不知道怎么样定位自己,什么又是属于自己的,包括情感、过去与财富。本来是自己的东西,一场梦醒却都需要舍弃,有家不能回,这舍弃的,何止是自己的人生,还有自己作为人存在的意义。 尸鳖虫爬到了墙边,我们都追过去帮忙,但仍然迟了一步,被它钻进了墙壁上的墓砖缝隙里。胡子赶紧从背包里拿出黑折子来,撬开了墓砖,尸鳖虫却已经不见了,他连着撬掉了几块墓墙砖,忽然随着墓砖一起,从墙上掉落了几只尸鳖,我们赶紧手忙脚乱地一通猛踩,才将它们都踩死,但这些虫子都不是那只咬过胡子的断腿尸鳖。 张弦惊道:“大家要小心!墓砖墙里可能都是尸鳖虫,千万千万别被它们咬到。” 胡子又撬开了几块墓砖,终于发现了那只断腿尸鳖,墙上的尸鳖有的马上钻进了别的墓砖里,有的直接掉下来,被我们踩死。那只断腿尸鳖估计意识到自己的生命正受到威胁,跑得飞快,我们竟然全都没逮到它。 它沿着墙角一直跑,寻找着墓砖缝隙,胡子身上肯定被尸鳖的刀锋腿和利嘴撕开了几道口子,血流如注,已经浸透衣服下摆,往地上一直滴着血。他撕开外衣,从刀甲衣上卸下一枚刀片,当成飞镖甩了出去,很有准头地将那只尸鳖钉在了墓砖缝隙间。 我们都不敢停下来,赶紧清理地上的血,要是血液在还没有坏死之前就被这些尸鳖喝了,和被咬了的后果同样严重。夏明一直用手指抠喉咙,想要将刚才吃掉的肉菌吐掉,但都徒劳无功,除了口水什么也吐不出来,吓得他嚎啕大哭。 东海说:“蟠桃又香又甜,好吃吧,现在知道后悔了?爷跟你说,迟了!幸好你吃的是个肉菌桃子,要是当时在树上就被尸鳖咬了,我看你他妈哭都哭不出来。” 夏明被他一顿奚落,抹干了眼泪,一言不发地直起身来,看得出来他很绝望。可惜现在也没有退路,他想出去找医院都不可能。 我只好安慰他说:“别想太多,现在出去的路塌了,我们只能往前闯,你不过是吃了一种长得像大桃子的香甜肉菌而已,也不见得就有事,或许还能养生呢。安下心,等出去了再到医院做个全面检查吧。” 东海有些无奈地递给他几颗抗菌药说:“要死活不了,要活死不了,男子汉大丈夫,就不该为这些为可奈何的事担心分神,该怎么做就怎么做,规划好就行了呗。” 我朝东海使了个眼色,叫他不要再说了。夏明接过药,点点头就去摸矿泉水瓶子,还是没说话。 胡子脱了上衣,将酒精往伤口上倒着清洗,咝了一口凉气,又咬着牙说:“尸鳖不是陈大寿带来西域的吗,怎么会到处都有?” 我给他倒上云南白药,一边包扎一边说:“看来很多事情,都不是我们想当然的那么简单,这一切远比我们所了解的要复杂得多,万事小心为上。”我招呼了一声阿勒:“来帮我系一下绷带。” 阿勒走了过来帮忙,胡子看着包扎好的伤口,点头说:“小心使得万年船嘛,多少大风大浪都过来了,没什么是过不去的。” 东海忍不住又说:“夏明,你小子多跟胡子学着点,像个爷们一样去活着,别他妈整天跟小媳妇似的,还要别人来哄你。” 夏明忍不住回骂道:“你他妈嘴巴别总长在我身上,死的人不是你,你肯定不担心了!” 东海被他一顿抢白,反倒无奈地笑了笑:“谁他妈没有个死,死就死了,自己选的路,老子还真心没怕过。” 夏明也笑了:“是是是,你是亡命徒,铁血真汉子,我是小老百姓,我胆子没你那么大!” 胡子哈哈笑道:“你可别侮辱老百姓了!” 张弦说:“你们慢慢往前走,我先去打个前瞻,万一前面有什么事,我们也好有个准备。” 他说完就独自走了,东海又说:“看看,看看。人家小哥这是什么胆魄,什么义气!你夏明就算有了长生体质,你敢这么做吗?我看你也没这个胆魄,你也就嘴犟,欠收拾。程爷可不管你那么多,抹眼泪诉委屈,毛线!让老子不爽老子就得说你,不高兴就给老子憋着。” 夏明真的不说话了,胡子在东海肩头用力锤了一拳,故作严肃地说:“好了,你可别再数落他了,到关键时候再发个小姐脾气,用任性和认怂整死你!” 东海只好笑了笑,我赶紧说:“你们别嘴炮了,输赢不在话上。小哥都已经过去半天了,走吧。” 258.第258章 绝望时的人性 被我一催,他们三个也就不闹了,我们正准备离开玉树,忽然有一只吸血蝠从树上滑翔下来,摔在地上打了个滚,不停拍动肉翅,却飞不起来。让人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它嘴里咬着一颗“蟠桃”,已经吃掉快一半了。 蝙蝠分两种,吃果子的和吃肉的,眼前这一只似乎是只果蝠,可它明明就是“老人脸”,难道我们都弄错了,“老人脸”竟然是果蝠!可这是个悖论,果蝠怎么会吸血呢,莫不是这种蝙蝠两样都沾,荤素不忌? 胡杨说:“这是只老蝙蝠,已经飞不动了。” 蝙蝠咬着“蟠桃”往前面跑,和我们保持一段距离之后,就挡在路上吃“桃子”,一边还“居居”的直叫唤,盯着我们看。胡子冲上去,一刀将这蝙蝠杀了,骂道:“瞎着个眼,还鬼瞧龟瞧的。” 胡子是说蝙蝠视力不好,我知道他是怕这蝙蝠会通风报信,但他却嘿嘿一笑,说:“倒斗这行我干的年数长了,心也硬了。早几年的时候,遇到队伍里有认怂的、坏事的,老子手底下可从来不客气!” 他故意放狠话,我知道他是警告夏明要机灵点儿,别再掉链子。他这戏没白演,夏明果然被吓得不要不要的,脸色很尴尬。 李亨利说:“小哥都去了这么久了,也没见他回来叫人,怕是摊上事了!” 我们都被他的话给吓到,李亨利又说:“我去看看情况,你们慢慢往前走,在前头会合。” 李亨利在前面先走了,我们往前也走了一阵,眼看着前面已经不好认路了,大家的脚步就慢了下来。走着走着,忽然又是一只老蝙蝠从黑暗中窜出来,也被胡子一刀解决了。 我吓了一跳,朝队伍里看了一眼,发现胡杨竟然不见了。 我将这事告诉了他们,他们其实也发觉了,这事情有些蹊跷,胡子说:“赶紧回头找人。” 我们来来回回找了好几趟,还是没找到胡杨,胡子这时候说:“不用找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而我们什么都没看到,就说明他很安全。你们别忘了,他也不是简单人物,是长生人不说,在西北倒斗界那也是有名号的。” 夏明好像被连环的惊吓给刺激到了,说抽筋肚子疼。东海就吓唬他:“你吃的仙桃里有寄生虫吧?” 我说你别吓唬他,他都快被你们教训成小学生了。 地上出现了很多大爪子怪兽的骨头,就像是大手配上小身板,一只手都可以包住整个身体了,这种小怪兽实在太怪异,谁都没见过,让我们都感到很奇怪。 胡子用手扒拉了几下说:“这是皮肉完全烂掉之后的老人脸蝙蝠骨架,前面这手骨,其实是前肢肉翅,看来我们脚下这个地方,是它们老得飞不动之后,等死的地方。” 前面窸窸窣窣的,一阵怪异的声响听得人头皮发麻,就好像拿肉指头在石头上使劲磨一样,不刺耳,却刺心。 我们赶紧拿手电筒照过去,发现过来了一大堆老态龙钟的吸血蝠,都飞不起来,在地上爬啊爬的,就好像很多老人的头,被什么东西给顶着推过来一样。东海紧张地说:“我的妈呀,密集恐惧啊!” 那些蝙蝠忽然加速冲了过来,没想到等死的老动物还能跑的这么带劲,我们赶紧拔刀进入战斗状态,它们似乎对我们的入侵感到极度愤怒,刻意来围攻我们。 这些老蝙蝠的跳跃滑翔能力很强,东海砍得最嗨,受伤也最多,脸上被它们划拉出了好几道口子,有一道几乎深可见骨,看着挺吓人的。 我们都顶不住了,连阿勒的脸也挂了彩,胡子大声说:“快退,退着砍着往回跑!” 我一刀划下去,招式用老了,有一只蝙蝠忽然扇翅扑棱起来,我来不及回护,被它扑到脸上,我赶紧用手挡,夏明冲过来一把将蝙蝠给抓住,却被它在虎口上狠狠咬了一口,鲜血直流。 我心头一震,没想到这家伙也这么讲义气,看来人真不可貌相。 我们一直往回退,压力渐渐开始轻了一点,胡子说:“行啊,小夏,看不出来嘛,挺义道!” 那些老蝙蝠嘴里发出小鸟似的叫声,叫的频率很短促也很快,就跟发电报似的。我们退回到玉树附近,它们才不敢过来,但一个劲的叫着,很是急人,万一要是招来了年轻的蝙蝠群主力,那我们就彻底死翘翘了,全都会被吸成干尸。 东海估计被它们吵得受不了,忙问胡子:“有没有雷管子?” 胡子警惕地说:“你干嘛!不要命了?你在它们老窝放雷管,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整座山都他妈听得见!” 这时候一个“桃子”从玉树上掉了下来,摔裂了,从里面爬出来一只小小的黑虫子,我一看,竟然是一只小尸鳖。 夏明忽然拔腿就跑,我看他神情不对劲,他就已经跑到玉树下,像疯了似的爬上树,摘了好几个“桃子”丢下来摔裂了,里面无一例外,全都有一只尸鳖幼虫。 我们这下都傻眼了,看来刚才咬了胡子的那只大尸鳖,是个母的,它来到树上是为了产卵,很可能是一种小个头的尸鳖母。如果它不是尸鳖母,那就太可怕了,以前我们都以为尸鳖没有繁殖能力,但普通的尸鳖会产卵的话,恐怕人类都要被它们所颠覆。 刚才夏明将最后的“桃核”整个吞进了肚子里,我们都知道他吞下了一只尸鳖幼体,他自己当然更清楚,绝望得大哭。不过才嚎了半嗓子就忽然顿住,无助地摇着头,没有再说一句话。 那些老蝙蝠眼里发出红光,我知道这是血的颜色,它们要发起总攻了。阿勒惊恐地说:“这些荒漠吸血蝠非常凶悍,它们知道自己快老死了,会不顾性命地守护家园的!” 夏明咬了咬牙,忽然说:“你们快离开,我是没救了!”我没听懂他话里的意思,东海愣道:“才夸了你讲义气,这他妈又是发什么疯?” 夏明没说话,将衣服两个袖子都扯掉,厚厚的在脖子上包了两层,然后立即冲进蝙蝠堆,挥着刀一通瞎砍,还用嘴巴咬。一只蝙蝠的前肢爪子在他嘴角用力蹬了一下,他的嘴就豁开了,裂到了耳朵根,黏稠的血水混着唾液,一直往下淌。 他痛苦地怪叫着,像疯了一样挥舞着刀子瞎砍,豁着大嘴吼道:“你妈的!还不快走,我白死了!” 胡子一愣,忙说:“夏明这小子!我们别辜负了他的好意,快撤!” 夏明已经没救了,而且我们也有心无力,只好趁着蝙蝠们正留恋他的热血,赶紧往后跑,夏明爆发出变了腔调的怒吼:“我租了车在湖边,记得帮我还回去,死了不想欠别人的!” 259.第259章 绝对人性 阿勒忽然回头,哭喊道:“阿明!” 我看她叫得伤心,忍不住回头看去,只见有很多老蝙蝠都奇怪地自己死了,好像中毒了一样。 阿勒冲杀了回去,我吓得赶紧去追她,想将她拦回来,胡子在后面说:“机会来了,救人去!” 我听到了跑动的脚步声,知道他和东海从后面追了过来,心里莫名一暖。看来他们是误会我的意图了,我是想拦住阿勒,他们却以为我和阿勒都是去救夏明的。 夏明已经摇摇欲坠,身上的伤口跟割肉似的,一道道的外翻下垂着,整个人都成了血人。他强忍痛苦,“嗬嗬”笑着说:“我抻森(真心)色色(谢谢)你们!”一句话喊完,眼泪都迸了出来。 他的话让我揪心不已,他嘴巴豁成那样,连话都讲不利索了,恐怕就是救出来,也会感染死掉,抢救不及。 这一刻我的心情难以形容,要说他平时为人,的确不怎么样。可谁能想得到,到这最后一刻竟然这么义道!或是交浅言深,或是防线未开,也许是还没到做人的底线上,每个人无论他心软心硬,心善心恶,都是有变数的,人心的复杂可真难讲啊。 我们还没跑过去,他就已经倒下了,那些蝙蝠竟然也都跟着死去,一大片一大片的抽搐着,我们在边上站了一会儿,不到半个小时,竟然死了个干净。 东海奇怪地问:“这怎么回事?” 胡子说:“不好说,可能是将死之身,受不住这意外的剧烈搏杀活动,耗尽能量油尽灯枯了。” 我们正准备去给夏明收尸,那些死蝙蝠的身体里忽然各自都钻出来一只尸鳖,迅速爬上了夏明的尸体。现场的老蝙蝠有两三百只,也就是说,尸鳖虫也有两三百只! 胡子说:“快走,这么多尸鳖虫,不好对付!” 东海问:“往哪边走?” 胡子指了指前面说:“后面也没有路,而且遇上蝙蝠回巢还十分危险,只能往里面闯。李老板和小哥在里面,胡杨大兄弟说不定也在,安全系数应该很大。” 我们没有多商量,时间太紧迫了,直接往里面冲了进去。四个人跑了很久,前面忽然听到有人在说话,我们都停下脚步,安静下来,只听那边有人说:“这里。” 这声音很怪,孩子不像孩子,大人不像大人,连是男是女都分不出。东海回应了一句:“你是谁?” 胡子忙示意我们不要说话,四个人都不出声,这时候只听见那人也反问过来:“你是谁?” 我从头凉到了脚,这腔调拿捏得十分准确,竟然是模仿东海的,这不由得让我又想起了爱妮。我们面面相觑,那声音又问道:“你是谁?” “你是谁?”那声音再度响起,和之前的距离比,离我们明显近了不少。 胡子说:“快跑,祂循着声音过来了,那东西肯定不是人!” 那声音回应道:“是谁……肯定不是人!” 我们关了灯,手拉着手,悄悄往边上挪了好几米。我们紧张地背贴着墓墙,那声音忽然出现在我们刚才站立的地方:“肯定不是人!” 我倒抽了一口凉气,这是什么东西,像鹦鹉学舌似的,还会循着声音找过来,要不是我们偷偷走开,不是被祂逮着正着! 可现在我们背靠着墓砖墙,我心里还是忐忑不安,又担心这学舌的东西追过来,又担心从砖墙里爬出来几只尸鳖。 张弦忽然在对面说:“你也不是人。” 过了一会儿,那东西果然往对面去了,在半路上说:“你也不是人。” 张弦说:“再过来一点。” 那东西不停地靠近张弦的声源处,每隔一段距离就说:“再过来一点。”我不禁为他捏了一把汗,接着就听见有东西摔在地上的声音,张弦说:“我已经把祂的头砍了下来,这里还有很多,你们不要开灯。” 那声音马上响起:“你们不要开灯。”东海小声嘀咕:“我靠,这是什么东西?什么都看不见,太他妈被动了。” 胡子忽然拉了拉我的手,我赶紧也拉着阿勒,四个人往边上又让了一点,都不敢出声了,连呼吸都要控制好节奏。过了一会儿,我们刚刚站立的地方就有人说:“太被动了。” 看来那东西眼睛也不好使,这是故意求搭讪,好让祂行动,但没想到又扑空了,所以继续诱惑人,好定位目标,我想我们全都成了被猎杀的对象。 有东西落地的声音,就在我身边,那东西骨碌碌正好滚到了我脚下,我赶紧一脚将它踢走了,凭脚上的感觉,我认为这是一颗脑袋,但奇怪的是,这脑袋有点软。 张弦忽然打开灯,我发现他就在我们身边,被我一脚踢走的那颗脑袋,其实是个蛇头。 这些会学舌的毒蛇,竟然是一种矮冠鸡冠蛇! 张弦忽然退开,离我们远远的,拿灯往里面扫了一圈说:“这里的鸡冠蛇起码有两百多只,连我都过不去,李老板也不知道是怎么进去的,他已经在我前面了。” 他说完就又熄了灯,我什么都看不到,但心里是敞亮的,他是故意吸引蛇群的注意,好让我们更安全,但他自己也不敢在一个地方逗留太久。蛇群里不时有声音模仿张弦说:“我前面了……” 过了一阵子,我感觉身边有两个人,呼吸声几乎贴着耳朵传过来,可我手牵着两个,都不是这个方向! 很显然,这两个人并不是我们的人。我吓得打开了手电筒,差点连魂都吓掉了,这两个人,竟然都是夏明!难道闹鬼了? 随即我回过神来,夏明死的时候被尸鳖分实了,现在过去了大半个小时,所以这应该是复制人。可复制人也是人,他们和真正的“原版”相比,除了时间上的母体子体关系和身体健康度不同之外,并不存在任何区别。 反正开了灯,我索性趁机会看了个清楚。墓穴远处有个通道,估计是通往里面更深处的,但这墓室里充满了鸡冠蛇,就像张弦说的,真猜不着李亨利是怎么过去的。 夏明忽然笑着说:“你不用关灯,别担心,我已经死了,不怕再死一次。”他虽然在笑,但我发现他笑得比哭还难看。 “什么?”我有点疑惑不解,看来他还没吃透复制人存在的意义,并不比最初的夏明低贱。从生理上说,他就是个完整的人,而且是像婴儿般健康的夏明。 夏明什么也没多说,他喊了一声,两三百个光着屁股的夏明都从来时的路上走了过来,忽然发力狂奔,将我们都吓坏了。 他们冲着鸡冠蛇群直接冲过去,一人抱住一条鸡冠蛇,蛇咬了他们,他们也咬破了蛇的脖子,看来他们是想和鸡冠蛇同归于尽了。 我估计他想不通,他跟着我们就是想要长生,但因为做人做不好的原因,被团队一直排斥,可没想到最后“长生”了,却不是自己。 想想也是,明明记得自己伤的不成人形,被老蝙蝠吸血、攻击,后来又被尸鳖啃咬,只要人不傻,都知道是死定了。最后昏过去了,醒来却完好如初,跟没事人一样。这还罢了,或许自己长生了,但一下子出现几百个“自己”,他就是真傻了,也该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所谓长生是骗人的,不过是繁衍复制,是无数个不是自己的“自己”,只要明白这一层,我想谁都受不了。 “夏明们”不顾自己的死活,直接冲上去和蛇拼命,虽然被鸡冠蛇咬了会被毒死,但他们以最快的速度,用脚踩着下颌,蹲着用双手拿住上颌往上死命地顶,看来他们是商讨过了,行动得非常有计划,竟然撕裂了鸡冠蛇的嘴巴! 他们互相帮助,成功的帮助失败的继续杀蛇,在被蛇毒麻痹的前一刻,成功收拾掉了大量的鸡冠蛇! 剩下几条蛇不断悲惨地哀鸣着,连攻击人都不会了,看来蛇也会害怕,也会悲伤,冷血动物并不是人们想象中的那么“冷血”。 我们被这一幕震得全都说不出话来,人血和蛇血的腥味充斥了整个墓室,地上血流成河,分不清哪是人血,哪是蛇血,它们慢慢地沁入地下,地上很快就变得粘稠起来,我们踩过去,脚底板都抽丝打滑。 这时候,阿依慕忽然出现在里边入口的位置,用我听不懂的语言大声喊,朝我们招手,看样子是在招呼我们过去。 我们趁着剩下的那几条鸡冠蛇还处于恐惧反应的时候,赶紧跑了过去,这个入口有点像是连接通道,比较宽阔,阿依慕忽然推开一面墙,这面活墙后竟然是个密道。 她将我们领进了这处密道,并迅速关上了活墙石门,混杂着霉味的空气中我闻到了一股浓烈的尸臭味,我们用手电筒照过去,发现胡杨和李亨利竟然也在这里。不过他们看起来脸色不大好,好像受伤了,斜靠着洞壁,坐在湿冷的地上,正微笑看着我们。 “怎么回事,你们这是怎么了?”东海问出了所有人的疑虑。我发现李亨利的皮肤有点溃烂了,颜色晦暗。我小时候见过死人,他现在的状况,就跟已经死了好几天,开始腐败的人差不多。 这个发现让我的心“咚咚”狂跳个不停,李亨利受伤就说明绝对是遇到了大粽子,何况这是两个长生人出问题! 我忙问:“难道你们中了尸毒?什么粽子这么厉害!” 260.第260章 败军 李亨利没有回应我,可能是痛苦得没办法分神说话。胡杨有气无力地说:“尸毒很猛,我们能活着已经是奇迹了,要不是我妈发现了这么个地方,我们这回肯定得玩完。” 东海竖起了大拇指说:“我靠这样还能活着,你们长生人就是吊!”他话糙理不糙,普通人要是烂成这副德行,那肯定早就死透了,李亨利要不是长生人,像他这么出头带路,我们一路走过来,他都得死掉好几次。 张弦看了李亨利一眼说:“我出去看看情况。” 他去开门,李亨利忽然开口说:“不要过去,里面有很多火人。” 我心里一惊,他口中的火人,和我在阿尕看到的火人会不会是一样的呢?但上次我看到的,不明明是张弦吗?东海惊喜地说:“李老板,你原来还能说话啊,我还以为你快死了咧!” 张弦又看了李亨利一眼,对我说:“关好门。”他说完打开石门,迅速地钻了出去。 我和东海赶紧关好门,我对胡杨说:“帮我问问你妈,好好的她来这里做什么?” 胡杨说:“我早问了,她说来寻找西王母国当年被周穆王灭国的真相。” 我吃了一惊,忙问:“她是不是打算报仇?” 东海说:“报仇?报你个卵的仇啊。你可真会脑补,周穆王都死了几千年,好不咧。” 东海是个粗人,但胡杨懂行,他意识到这问题的严重性,忙撑着身体,在地上写字问了阿依慕。阿依慕也写字回应了,胡杨就回复我:“我妈说报什么仇,都是古羌人的分裂与融合,自家人打自家人。她来寻找真相,是为了弄清楚长生体质产生的真正原因,自己为什么可以遗传不老不死的基因。” 李亨利点头说:“我想人一旦变成长生人,就会影响到基因排列。像我,我父亲是获取长生失败的人,可之后生了我,还不是遗传了长生体质,可见长生是非常容易遗传下来的一种基因。” 这是李亨利第一次讲他长生的来历,虽然讲得很笼统,还是听得我心里一动。但我不知道他讲的是不是真话,考虑到他一直生活在外界,和张弦不一样,第二代长生人这番话,还是有几分可信度的。 我忙说:“西王母国是遇上火山喷发才灭国的啊,又不是打仗造成的。” 胡子拍了拍我的肩,说:“你可得了吧,周穆王带兵干什么去的?即便没有火山,一样会是残酷的兵祸,只不过是天灾赶在了人祸前头。况且这仗不是已经开打了吗,要没这场天灾,恐怕西王母国就真的要灭国了,哪里还会有后来这场迁徙。” 胡杨点头说:“还是胡子年纪大,看得远。我妈也是这么跟我讲的,她不糊涂,心里什么都明白,那个时代是明大义的时代,文化背景使然,人不会有这种变态狭隘的报复心,一码归一码,爱憎分明得很。最主要的,西王母国已经不存在了,而阿尕那场火山哦恩发,并没有灭了他们的国。” 我恍然大悟:“这么说,灭国是后来的事!” 胡杨点了点头,东海冷不丁说:“我还在想一个事,你说,你外婆会不会也是这个周穆王所喜欢的月神公主?” 胡杨愣了一下,似乎没考虑过这个问题,胡子说:“如果真是这样,事情就变得有趣了。这个来自西王母国的女人,先是跟岷山氏生下了儿子蚕虫王,又和安努王生下阿依慕公主,之后为了不打仗,又以和亲的方式嫁给夏桀。如果她和周穆王也有过一段情的话,这时间跨度,从后羿时代一直到周穆王时代,简直传奇了!那么她的名字,应该叫妺喜。” 阿依慕听到这个名字,好奇地看了胡子一眼。 胡杨连忙问了阿依慕外婆的名字,她嘴里喊出妺喜,手拿着一块石头在地上写,我们都翘首等待结论,只听见她写字时刮在地上沙沙的响。 胡杨看了之后说:“外婆的确是叫妺喜。” 李亨利说:“在历史上,夏桀力气过人,十分英武,他曾将自己比做太阳神,说什么‘天支配太阳,就像我支配万民,太阳会灭亡吗?太阳灭亡的时候我才会死。’这么说来,应该是夏桀得到了妺喜之后,从黄帝的龙崇拜改信了更早的炎帝太阳神崇拜,并且得到了长生之法,只可惜他得意忘形,更是变本加厉的倒行逆施起来,从穷兵黩武开始变得荒淫无道,进一步失去了民心。即便他有长生不死之身,最终还是被商汤领导的讨伐义军给打败,夏朝也因此败亡。” 东海奇怪地问:“夏桀不是长生人吗,他不会死吧,难道就是你?” 胡杨瞪了他一眼,李亨利忍着痛苦,哈哈笑道:“妺喜是胡杨的外婆,阿依慕公主的母亲,有些话还是不要乱讲。灭掉夏桀的是商汤,上古有名的圣君,你觉得夏桀落到他手里,还能活吗?长生人是不会死,但不表示不会被杀死。” 我记得张弦以前曾说蜀山氏是望帝杜宇王,可后来才知道真正的蜀山氏,是岷山氏的儿子蚕虫王,可见历史这种事,既不可以否定,也不可以尽信,反正是众说纷纭,很多版本都带有各自的政治立场和心理意愿,都很难讲。所以这种话题,我也懒得参与。 石室里的尸臭味越来越浓,熏得我感觉都快要晕倒了,我依稀记得好像在哪里闻到过,不过我倒斗这么多,也记不清了。 在场的除了李亨利,大家忍不住都掩着鼻子,终于连阿依慕也开始受不住这味儿,从石凳上站了起来。 尸臭薰得我坐立不安,打量了一下这个小石室,应该是个储物间,我走到尽头,发现自己的判断是对的。石室里摆放着一套农耕器具,一套青铜片穿缀的木甲,在最里头还放着一种太阳轮白玉圭,两头和中间还各有一对匀称的翅膀,应该是西王母国的镇器,代表着永生不灭的太阳神,以及守护太阳神的太阳三青鸟。 这种摆放,显然是有象征意义的,也许是代表农业、军事和朝政,我发现玉圭上面有一些文字,赶紧告诉了他们。 胡杨挣扎着过来翻译了,原来这是冥器,记载了西王母国被周穆王灭国的战事过程和祭奠亡魂的悼文。 我知道,这个周穆王,一定是后来那个复制人,没想到他为了统一华夏的大业考虑,竟然还是选择了出兵西域,朝曾经的爱人挥刀相向。 这些祭祀用的东西,都摆放在一块两米见方的白玉石板上,东海拿起青铜短弯刀掂了掂,又用手摸了摸锋刃,摇头笑道:“这他妈也能杀人?” 他将刀子往地上一扔,发出一声金鸣,胡子看了心疼地说:“你他妈是来倒斗的,还是来搞破坏的?这是很贵重的冥器,弄坏了,可就不值钱了。” 我听着这响声不对劲,忙伸出巴掌阻止了他们说话,回味了一下,然后拿伞兵刀柄敲了敲玉石板,果然发出的是空饷。 这下面是空的! 我们赶紧收拾了上面摆放的冥器,用黑折子撬松动之后,合力揭开了石板,发现下面有个井口,胡子拿手电筒晃了一下,下面特别大,但有很多粽子站着,好像一动也不动。我们彼此看着,手电筒也不敢随便往下照射了,容易暴露目标。 东海摸出一根冷烟火,点着了往下一丢,我们都惊呆了。这好像是个地下室,下面是很多手拿短弯刀的青铜甲衣战士。 我感到特别不可思议,他们躲在下面,活活变成了人炭! 东海说:“这他妈有几个意思,烧窑的?”李亨利闻言也走了过来,斩钉截铁地说:“这是战败的西王母国勇士,可有一点很奇怪,他们为什么会变成焦炭呢?” 下面的炭化人忽然睁开了眼,身上熔浆火在皮肤裂缝里流动着,好像身体燃烧了起来一样。 261.第261章 人是一团火 李亨利大吃一惊,忙说:“快盖上玉石板!” 我们手忙脚乱地将石板重新盖好,又将那些祭祀镇器摆放上去,磕了个头,嘴里说着打扰之类的歉词。 东海掩着鼻子说:“我的个娘哎,怪不得这么重的尸臭味,原来下面有这么多死人!这石室没法呆了,再呆下去,估计都得尸气中毒了!” 李亨利被东海一提醒,赶紧去开石门,等我们醒过神来,他已经跑出去了。我心里却有点纳闷,人都成炭火了,怎么还会有尸臭味? 下面太危险,那群死去的兵士都变成了火炭化的粽子,估计温度会很高,谁也没有把握可以对付。我们跟着李亨利往外跑,可出了石门一看,哪还有他的影子? 再往里走,路上越来越不对劲,胡杨棺木炭化严重,地上也像是烧焦了似的,阿依慕想阻止我们,但看得出来她也很犹豫,可能是心里没把握,也可能是在考虑些什么。 胡杨说:“我们必须尽快找到李老板,前面有活粽子,他受了重伤,对付不了!” 他的话让我半天会意不过来,什么是活粽子?不过也管不了那么多了,管祂活粽子死粽子,总之是个厉害的粽子就对了。 我们往前面赶了一段路,忽然看到一团火光在远处明灭跳跃,东海有些胆怯地说:“那不会是鬼火吧,怎么不是蓝色的,还这么大一团?” 他这个问题我没法回答他,只好往前冲,但还是没有发现李亨利的踪迹。忽然右边晃晃悠悠走过来一个炭化粽子,身上皮开肉绽,里面冒着火光。 胡子说:“躲不了!我们人多,试试看车轮战,将祂强制搞定!” 我觉胡子这办法可行,也实在是想不出更好的了,雷管肯定不合适,粽子是移动的,想要炸祂一下,也纯属浪费。 我们决定反守为攻,我冲上去就是一刀,正好扎在祂心窝,但伞兵刀迅速被烧红,烙得我手心直冒黑烟,我赶紧撤手丢掉,发现手心已经被烙上了一层刀把伤痕,发出皮焦肉臭的气味。 大家都在拼命,看到我的下场后,也十分忌惮,迟迟不知道该怎么办。武器最长的,还是东海的令刀,但他却一直不拔刀。 我急得催促他,他指着我丢到地上的伞兵刀说:“你看这个样子,令刀一动手,泡桐木柄就会被烧掉,那还搞毛啊?还不如留着,等到合适的时间再派上用场咧!” 那团大火又在前面出现,吓得我们人心惶惶的,现在连一个炭化人都对付不了,万一这要是个厉害的粽子,那可能就是火粽子王了。怪不得胡杨说活粽子,原来是他普通话不标准,他说的正是火粽子。 我问那是个什么东西,胡子说:“我怀疑那是旱魃,传说中的火粽子王!” 他的话忽然让我想起了商羊,这一阴一阳,传说中的水火两个大粽子,今天算是见全活了。我的手心火辣辣的,感到一阵灼烧般的痛楚,眼泪都差点迸了出来。 我想起了被商羊害死的爱妮,心里又难过又紧张,不由怔怔的看着东海,想到他的令刀是对付粽子的法器,今天竟然完全没有用武之地,不知道这是不是命中注定的? “没本事,就给老子靠后!”我拦在他身前,不想让他也出事了。 东海拔出了令刀递给我:“别捅祂,关键时候瞬间挡一下,还是管用的。” 他肯将神器给我去毁,这不是兄弟做不到,我看了他一眼,心想这次怎么也要保你,就算是命中注定你有此一劫,我也要为你逆一次天,改一次命! 那团火越靠越近,看得出大约是个人形,手里拿着一把火刀,看来是个火粽子无疑了。被祂火光照亮的地方,我看到了大量的火炭尸,而祂正在吞噬这些炭化粽子,一刀下去头颅落地,炭火粽身上的的火光随之熄灭。 那东西太残忍了,为了吸收火气,连手底下的粽子都不放过,何况是人呢。粽子们身上的炭火炽烈地燃烧,我心里却像是被寒冰凝结住了。 等火粽子王再靠近了一些,我们就只好往后逃跑,那火粽子也跟着追了过来。 我们跑不赢,胡子赶紧从刀甲衣上抽取原材料,边跑边接驳了一根长杆子,等火粽子追上来,就杀个回马枪猛刺祂的咽喉,却被祂用火刀给挡住了。 奇怪的是,胡子接驳的金属长棍却并没有被烧红。 我们都感到很诧异,还来不及作出任何反应,这时候火光突然消失了,眼前出现了一张人脸。这个人我再熟悉不过了,什么粽子王拿着火刀,原来是张弦用霜锋剑挡住了胡子的戳刺。 胡子愣了一下,收回了金属探棍,摸着脑袋问:“这是怎么回事?” 其实不光他愣了,我也愣住了,我想所有人都该发愣了,因为连张弦自己也是一脸的茫然,不解地问:“大胡子,你戳我做什么?” 我们将刚才看到他是一团火的事对他说了,张弦想了很久才说:“我知道这个情况,以前李老板曾经对我讲过一件事,他说人的身体本质是一团火,生命的活力在于氧化的过程,而氧化的本质就是不断燃烧的一个过程。但氧化离不开水的作用,所以水是桥梁,有机物的身体活动变化,就是完美的水火相济过程。” 我完全不明白他要讲什么,但又好像似懂非懂,能感受到一点什么。张弦接着又说:“他提出过一个概念,说人如果达到最纯粹的至人状态,就会出现天人合一的现象,也就是回归本质,一团燃烧的火焰。我想刚才太过于凶险了,我不得不全神贯注,战斗到白热化的时候,身体高速运转,你们看到我就像看到了一团火,但这是一种视觉欺骗,说明你们也接近了这个状态,才能看到事物的本质。” 东海说:“狗屁,我还是不信。” 张弦说:“信不信随你的便,我也没法解释这个事,只能按着自己的理解去讲了。反正我自己是没有看到自己变成一团火,除非是阴功笼罩了这里,你们全都看到了幻象。” 胡杨说:“我相信小哥的话,认识时间虽然不久,但我认为他没必要撒谎,他是个赤诚的人。” 胡子点头说:“这件事以后再分析,那些炭火粽子追过来了,快点想办法吧!” 张弦摇头说:“炭火尸太多了!我们没办法可想,只有快走。躲到刚才那个石室里面去,或许才能死里逃生!” 我们赶紧往回跑,胡子一边跑一边说:“听小哥的,错不了!他打过前瞻,亲手对付过这些炭火粽,而我们却连一只都对付不了,还丢了一把刀子,小郭连手都烫伤了。不信他信谁?” 等回到石室门口,阿依慕忽然指了指自己,又对我们摇头摆手,不让开门。情势紧急,我赶紧叫胡杨问她这是什么意思。 胡杨看看身后,还有点时间,就迅速和她交流了几句,着急地对我们说:“我妈说她有办法,我们不必躲进石室里面去,现在就是进去也不管用了,反而将自己困死。并且里面也有炭火粽子,并不安全!” 262.第262章 鬼唱一首歌 我们都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是该马上进到石室里去,还是返身面对身后的大群炭火粽子,但显然没时间考虑了,如果阿依慕不能立刻拿出办法来,我们就不可能听她的。阿依慕翻开背包,摸出了两颗水晶骷髅头。 这是什么意思?她拿出这玩意儿,肯定是要派上用场的,难道水晶头骨可以克制这些炭火粽子,又或者只是她的尝试? 东海说:“你可别吓我,这玩意儿能顶大用嘛,你就拿出来?” 阿依慕虽然听不懂东海说了些什么,但看他的表情就知道是在怀疑自己,当即平和地点点头,微笑了一下。 东海摆手说:“快试试吧,你可别对我笑了,我都不知道还见不见得着明天的太阳呢,你虽然人美心也美,但程爷我考虑不过来啊。” 胡杨在背后踹了他屁股一下,他忙用双手虚挡着说:“哎哎,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啊。我说你这位同志,你妈也是女人,我夸她漂亮有错吗?” 胡杨看了看自己的手,知道被他给骂了,扬起手肘还想给他来一下,但最终也只是虚晃一下,吓唬吓唬就算了,估计这节骨眼上,他也没心思计较。我心想就是打了也活该,人家这么大个儿子就在现场,你也敢对他妈玩儿调戏,这回玩大了吧。 那些炭火粽子看到阿依慕手里的水晶头骨,竟然都像是老鼠见了猫一样,畏畏缩缩的不敢靠上来。她对张弦说了些什么,张弦忙对我们转达:“阿依慕公主说,这些火尸越来越多,等再过一阵子,祂们的数量达到了临界规模,依靠巨大的声势,就能突破对水晶头骨的恐惧感了。所以我们一定要赶在这之前跑到前面去,寻找有利的反击点,说不定还可以甩掉祂们。” 东海说:“我靠!这他妈就是在赌命啊,还说什么嘞,冲吧。” 他竟然也不打声招呼就跑出去,阿依慕赶紧跟上,我们趁着这一股劲往前猛跑,大量的火尸也迅速压了过来,形成了一种很奇特的现象。 前面的火尸看到我们就远远让到一边,但后面的又很快就跟上来,既围住我们,又不敢靠得太近,我们被尸群包了饺子,情势相当凶险。 由于大量的火尸朝我们这边涌过来,而我们又选择了迎头而上,正面面对祂们,所以这些粽子全都挤在一堆,竟很快就将我们层层包裹起来。 这些火尸和可能是祭祀用的储物间下面那些炭火粽子不一样,祂们的甲胄更加简陋,穿缀了大量木片,木甲的部分全都炭化了,青铜部分也已经和身体熔成了一块,就像是镶嵌在身上的青铜甲一样。 东海急得跳脚:“我说这样不好玩吧,现在怎么搞?二黑,你能打吗?” 我心里其实绝望得很,又不敢表露出来,就白了他一眼:“打什么打,整天就知道打架,祂们人多,我们得智取。” 东海呵呵笑道:“逗逼!” 阿依慕忽然将一颗水晶头骨脱手送出,这颗头骨却没有掉在地上,而是缓缓升空,在我们的头顶前方漂浮着,嘴巴不停地开合,发出磕牙的声音。 我们都吃了一惊,东海看急了眼,嚷嚷着说:“糟了!这脑袋也不知道是谁的,竟然在这节骨眼上尸变了,祂要开始坑爹了!” 胡子忙训斥道:“水晶头骨是先哲的头骨水晶化后形成的遗物,在斗下面对先人也没个敬畏,你小子当心惹上不干净的祸事!” 阿依慕将手里的这颗水晶头骨用双手捧在胸前,喃喃地说着我们听不懂的祷语,手里的头骨忽然开口说话:“兆。” 空中虚浮的水晶头骨也用一种降调重复着说:“兆。” 所有的粽子都浑身一颤,我有点诧异,盯着阿依慕的脸,发现她虽然在往前走,但眼睛竟然是闭着的! 这事邪门得很,我们继续往前走,这些火尸却不再退让,这时候阿依慕手上的水晶头骨又说:“浩。”空中的水晶头骨也附和着念了一声“浩”,那些粽子忽然像潮水一样散开,而后又忽然聚拢起来,将我们都吓了一跳。 “道——道。” “洪——洪。” 两颗水晶头骨接连发声,粽子们又退开,我们趁机往前走了好几米,东海惊佩地说:“神了!” “逢——逢、碍——碍、敦——敦、尚——尚、柯——柯、德——德……” 两颗水晶头骨抑扬顿挫的附和着,用截然不同的音调念着亘古的咒语,好像是以和声来吟唱远古的未知名歌谣。所有的粽子全都分列两旁,跪在地上恭迎我们,让出一条过道来。 张弦惊叹着脱口而出:“天书吟唱!这是道德天书吟唱!” 两颗水晶头骨一个音调高,一个音调低,不停地附和吟唱着,吐字开声时,音阶丰富多彩,富于变化,好像是天籁落入凡尘,又像是龙吟震开迷雾,让人感到神清气爽,心室和头脑都产生了共鸣的微微震颤。 两颗头骨一直唱了很久,都没个重复的字眼,也不知道念的是什么意思。 这种神秘的歌谣,竟然能让粽子下跪恭迎,我心里感到十分好奇,就连胡子也忍不住问张弦:“这太神奇了,什么是道德天书?” 张弦说:“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据说老子创作《道德经》就是受到了它的启发,其实“道德”二字,远比《道德经》描述的时间要来得更为久远,它根植于古老的东方文明。这个传说,还是我小的时候,听老人们讲古说起过的,估计已经都失传几千年了,在我的那个时代,它就只存在于传说之中,形成年代已不可考。” “据说天书一万三千五百字,字字都是宇宙真理,蕴含着无穷的力量,最厉害的那个字,读作‘极’。但传说终归是传说,我也不知道可信不可信。”张弦补充道。 东海兴奋地模仿水晶头骨的双叠音调说:“极——极——”,却没有任何作用。他嘿嘿笑道:“小哥哎,这肯定是假的,不管用的嘛。” 阿勒也兴致勃勃地模仿道:“极——极——”,她模仿的惟妙惟肖,连我都一阵恍惚,还以为听错了。 水晶头骨忽然不唱歌了,空中那颗头骨转动着方向,用骷髅面庞正对着阿勒,空洞的眼窝一直盯着她看。 四周伏倒成一片的火尸纷纷爬了起来,眸子里都闪着凶光,不断朝我们合拢,眼看着刚开出来的路,马上就快消失了。 东海说:“完了,阿勒妹子,你嗨大了!” 我训了他一句:“嗨什么嗨,有脸说?还不都是你起的好头!”他被我一顿数落,知道是自己玩心重误了事,也就蔫了。 张弦眉头一皱,惊慌地和阿依慕迅速交谈起来,阿依慕对他说了一通我们听不懂的古语,张弦面色紧张,忧心忡忡地说:“情况有变,看来我们凶多吉少了。” 263.第263章 炭化不完整 我听到这个消息,顿时有点失去信心,主要话是从张弦嘴里说出来的,他以前从来就没怂过,这话肯定不是危言耸听。 火尸们已经涌了上来,东海看着心急如焚,笑得比哭还难听:“一分钟内拿不出应对的办法,我们就要沦陷嘞!还没被粽子咬死,估计就先被烫死了,到时候祂们就有现成的熟肉吃啰。”他摸了阿勒的胸一把:“美女味,嘎嘣脆!” 阿勒打掉他的手,脸上罩着寒霜,我甚至都能想到她心中肯定有一万头羊驼呼啸而过,只不过现在也不是生气的时候,忍着没发飚而已。 我熟知东海的脾性,他可没想那么多,已经急得满头大汗,将摸她胸的事丢到爪哇国去了。 他就一直在喊:“极——极——我勒个去!极——极——” 我知道他在做尝试,就说:“你别喊了,让阿勒试试吧。” 阿勒马上喊着“极”字的音调,但根本不起作用,她着急地喊:“洪——洪、道——道、浩——浩……”连着尝试了好几个音节,都还是不行,忙对我说:“我不记得第一个音节是什么了,感觉念的都不对!” 我也记不清楚了,还是东海记性好,别看他没心没肺的,马上就回应道:“是兆!” 火尸离我们已经不足一米远了,幸好祂们没有猛冲上来,不然我们早完蛋了,可阿依慕像是游魂一样闭着眼,和水晶头骨建立着精神沟通,连张弦和胡杨都叫不醒,让人干着急。 即便是这些火尸没有冲刺,就照现在这个移动速度,那也是非常快的,只要再过一两秒钟,丧尸吃人的好莱坞大戏就要在我们身上展开现场直播了。 阿勒急得忙喊:“兆!兆!” 那些火尸忽然跟躲瘟神似的,全都往两旁挤压避让,阿勒这回记性倒是被连起来了,将兆、浩、道、洪、逢……全都念出来,一股脑地念出了七八个音节,她一开口说出来,我就有印象了,顺序竟然一点也没错。 火尸们浑身颤栗,水晶头骨忽然接过阿勒的话头,往下念了起来,终于又开始吟唱起《天书》中的音节,那种精灵般的天籁歌声直指人心,令人心旌动荡不已。 阿勒拍着胸脯说:“幸好幸好,剩下的,我是一个字都记不起来了我!” 道路再次被粽子们让了出来,一大片火尸伏地不起,颤抖得比先前更加厉害,就好像阿勒是什么凶神恶煞似的,竟然能让祂们起这么大的反应。 张弦说:“我感应到了一股恐怖的气息,比之前要强烈得多!奇怪,这些粽子怎么会如此害怕,这里的恐惧念力竟在陡然间有了非常大的提升。” 他迷惑不解地看着阿勒,显然想不通阿勒怎么会有这样的能力。我们怕动静太大引起变故,就压住心里的跑步冲动,耐着性子往前快步走。东海说:“你们看会不会有这样一种可能,这些粽子离我们太近,所以受到天书吟唱的伤害比较巨大,才会误打误撞出现惊恐反应?” 张弦摇头说:“粽子怎么可能会害怕人呢?祂们本来就是一股执念聚合不散,除非天书里真的藏着宇宙真知,甚至能左右粽子僵化腐朽的不灭意志。” 阿勒忽然停下脚步,还摊开手臂拦住我们说:“有个东西过来了!” 张弦吃惊地看着她,显然他也没发现什么异常,所以感到奇怪。 东海说:“阿勒妹子,你别开玩笑了,要是有东西,小哥肯定第一个发现。再说了,不是还有阿依慕公主和胡杨大哥嘛,他们也都是长生人,难道不比你厉害?” 阿勒忽然拉住我的手,惊恐地说:“别走了!前面真的有东西,祂就站在我们眼前,离我们还不到十米!” 胡子心思细,忙问她:“真有东西?那东西长什么样?” 阿勒盯着前面说:“跟火尸差不多,但身体更大一点,好像还没完全炭化,身体都裂开了,里面透着赤肉!” 我将手电筒仔仔细细地往前照了一会儿,奇怪地说:“你有这么神?大家都看不见,就你一个人能看见。” 阿勒看了我一眼,立即继续盯着前面,惊恐地说:“为先,你不相信我?我真的看见有东西。” 她话音刚落,我就发现前面有个身影渐渐清晰起来,她果然没胡说!我忙说:“我信,我也看见了。” 胡子摸了一把脸,舒缓一下神经:“正主出现了,这应该就是火粽子里的王。” 胡杨点头说:“看起来,似乎这个粽子炭化不完整,所以肌肉鼓胀,看着比其祂的粽子块头要大一些。” 我忙问:“这是不是表示祂是最弱的那个,甚至傻兮兮的连恐惧反应都没有?” 胡杨摇头道:“不,他的恐怖力场非常强大,我能感受到压力!” 阿勒有些茫然地问:“那要怎么办嘞?” 张弦咬牙说:“这是我们前进路上目前唯一的障碍,只能碾压过去!” 胡杨哑然失笑:“从理论上讲,你说的倒是没错,可这碾压也太夸张了点吧,我们未必能对付得了祂。” 张弦说:“办法必须得有。我们身边有几百只火粽子,万一阿依慕公主的念力支撑不住了,水晶头骨的作用失效,我们全都得葬身尸腹,一个都逃不了。” 我们定在原地,那高大的炭火粽子已经迈步朝我们走了过来,而阿依慕还在往前走,我们和粽子王之间的距离越缩越短。 张弦忽然撕掉了自己的左衣袖,在剑锋上裁成两爿,分别包在两个巴掌上系好。他拿了一瓶矿泉水,仔仔细细地将手上的布片完全打湿透,又叫我们在他身上浇水,等全身透湿之后说:“剩下的水每个人只留两瓶饮用,其余的都拿来备用。为先,我要是成功了,你马上往我手上浇水,其余的人负责帮忙递水,阿勒负责拧开盖子交给为先。” 我隐约猜到他想干什么了,事不宜迟,赶紧点头答应了。张弦忽然拔剑朝前面猛冲过去,我双手一手拿着一瓶矿泉水迅速跟上,只见张弦和那粽子来回缠斗,用霜锋剑不停地拍打祂,寻找着机会下手。 那粽子被惹怒了,动作幅度渐渐大了起来,张弦忽然一个箭步冲上去,倒提着霜锋剑,用膝盖顶着剑面,硬生生将这粽子压了下去,然后一剑将祂钉死在地上,整个人擎在剑上倒立着,手上很快青烟直冒。 我赶紧顺着他的小臂往下浇水,水蒸发得很快,我迅速从阿勒手里接过新的矿泉水,不停地往张弦手上浇淋,一直持续了很有会儿,这粽子才忽然崩裂,身体整个裂成了十几个碎块,还互相粘连着。我发现这些尸块外面虽然炭化了,里面却还是变异化的僵硬赤肉,果然是个没有完全炭化的火尸,可令人感到恐怖的是,这些肉块竟然还有神奇的自愈能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愈合着。 要是照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祂就会重新恢复成之前的样子! 胡子摇头说:“这样不行,这火粽子还没有被打垮,等会儿还会起来嘞!只有用童子尿浇凉了祂的心,才能彻底干掉祂!” 所有人都看向我,我被阿勒看的怪不好意思,忙说:“你们别看我,我又不是处!”说完我自己都觉得委屈,我长这么大就只是摸过前女友的手,连嘴都没亲过,却要说这么违心的话。 东海白了我一眼说:“少他妈给我装蒜,咱们光屁股长大的,你就谈过一个女朋友,那是什么女友啊,就是她给你买了件衣服,你请她看了场电影,就算谈过了。” 我看他揭我老底,脸上有点挂不住,忙狡辩说:“我真的是处女!啊不,呸呸呸,我真的是个处男!” 我看自己一紧张,越说反而越说不清楚了,只好理了理舌头才说:“啊我是说,我真的不是处男!” 东海骂道:“滚蛋!你是不是处我还不清楚吗?” 所有人都奇怪地看着他,他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只好自己找台阶说:“不过谁知道你会不会在外面找了妞玩一夜情咧,你是不是处,那我还真说不准。话说回来,程爷我比你可就纯洁多了,至今没——开——苞……” 他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胡子促狭地笑骂道:“废话一大堆,这是儿戏吗?赶紧给老子滚过来,别让我帮你脱裤子!” 东海不服气地说:“胡子,你自己怎么不脱裤子?” 胡子翻了他一眼,不惊不响地说:“你见过四十的男人还是处的吗?这是夸我还是骂我呢。” 东海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嘟囔着说:“你有四十吗?” 他看到阿勒已经将头别了过去,连忙掏出吉跋滋了一泡童子尿,一股骚气冲天,总算是浇冷了火尸滚烫的肉心。 胡子上去补了一瓶黑狗血,这才松懈下来说:“看不出来,你小子整天没个正经的,想不到竟还真是个雏儿嘞。” 东海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忙岔开说:“你说这粽子大小也是个王啊,以前恐怕都没人遇到过,连你胡子都认不出是个啥。要不,咱们给祂取个名字吧?这事不能急,边走边商量着。” 我也不想让他在童子尿这事上太难堪,免得以后知道我骗了他,还记恨我,就说:“这名字是得好好想想,可惜眼镜没来,他有学问,取名字最在行。叫什么好呢?” 胡子说:“幸亏眼镜没来,这阵仗要是给他摊上,恐怕早在老人脸那边就过不了这坎儿,蹬腿升天啰。” 我点头表示同意,忽然想到了一个不错的名字,就说:“你们看,这种半炭化的粽子,我们就叫祂‘肉心火’,怎么样?” 阿勒拍手笑着说:“这个名字好。” 264.第264章 蹉跎鬼 其实好不好的,大家也没太当回事,不过哈哈一笑,继续前行。阿勒脸上的笑容虽然真切,可长不过数秒,我心里知道,没有人在死了同伴后还笑得出来,只是生活要继续,路还得走下去,总不能一直哭丧着个脸。 李亨利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甚至连他的死活我们都吃不准,他这么孤傲,搞不好是像猫一样,临死自己找个僻静地方去了,不让人看。 我们往墓穴深处探寻,东海担心地问:“童子尿真的管用吗?我担心祂再追上来,我可是再也尿不出来嘞。” 胡杨说:“就你一个童子鸡,你不尿谁尿!多喝点水备用。” 东海说:“敢情我是圣水循环系统啊,我又不是老渴。哎对了,我问一下,是不是只要是个处就行,不分男的女的?” 阿勒就在他身后,冷不丁一巴掌将他推了个狗吃屎。 他没注意到这一点,连连笑着说失策,从地上爬起来时脸上忽然僵住了。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前面又来了一个“肉心火”,这个更加离谱,身体肿的像个熟西瓜,裂开的炭化层里面,全是猩红的肉。 东海夸张地翻出舌头说:“操他妈我要吐了,你们说那是个什么东西!” 我这回是真被吓得不轻,心底都在发颤。刚才为了对付“肉心火”,用掉了很多水,除了留着喝的,矿泉水可以说已经没了。我们留足了量,但那只是维持生命的饮用水,真要再对付一次肉心火的话,省下的这点度命水,根本不敷使用。 我偷偷看向张弦,从他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我发现他握剑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胡子拧着眉头,从鼻孔里叹出了一声气,说:“李老板不见了,胡杨兄弟也受了重伤,光凭小哥和我们几个,能对付这么个大块头吗?” 张弦茫然地点头,我一眼就看出他并不是说没问题,而是在表达只能硬上的态度。 胡杨说:“这种粽子有三只,两女一男,我和李老板刚才就是被其中一只给弄伤了,这才染上了尸毒。” 我没想到他连火粽子的性别都弄清楚了,可见是近距离较量过,点头说:“这样一来,就说明我们对付不了这个粽子了,眼下只能想其它的办法,不能跟祂硬拼。” 这粽子看起来很笨拙,肥嘟嘟的,好像是在水里泡发了一样,我仔细地看过去,发现性征很明显,的确看得出生前是个女性。胡子说:“怎么办,祂就这么拦在路上,要么我们打过去,要么就乖乖回头,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不要再想往前走了。” 不知道怎么回事,倒斗的事情我明明不喜欢,可话从胡子嘴里这么一说,却觉得心里有点难过起来。张弦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们离祂太近了,先往后退一点再说吧。” 我们主要是担心祂攻击人,只好往后面退,但是我们退几步,祂就往前面逼进几步,让人感觉特别有压力。东海忍不住说:“这蠢娘们儿是不是在逗我们玩儿呐,我怎么感觉祂好像跟逗老鼠似的?” 胡子说:“我感觉祂是在找人,你看那翘首期盼的样子,有点茫然自顾心戚戚的感觉。” 东海不耐烦地说:“行了!别背古诗,我还得想半天意思,感觉压力特别大。” 胡子这一说,倒是让我注意到了,这个粽子没有攻击我们的意思,祂就那样茫然地望着我们,真的好像是在找人。可祂会找谁呢,难道说是在找相好的粽子,被我们干掉的那只“肉心火”? 如果是这样,也够讽刺的,这就是个爱情悲剧了。我现在才明白一句老俗话,每个人都是别人的故事,每个人都是别人生命里的过客,也许有一天,也会有后人看到这样的我们,再来取个名字,要设身处地去想一想,就完全不好笑了。 我们退回到东海刚才滋尿放水的地方,但这裂开的西瓜粽子似乎走上瘾了,竟然还在往这边靠近,不顾我们已经停下了脚步。我们只好继续往回退,不多时祂就站到了我们之前本来站着的地方。 谁知道这粽子四处看了看,竟然发出了一种尖厉凄惨的哭声,将我们的神经蹦得紧紧的。张弦说:“胡子的观点没错,这两个‘肉心火’生前是爱人,死后也保留了这股执念,估计这男的有两个老婆,他们当年一定是遭遇了什么事情,导致三个人都化成了火尸,并且和其他人不一样,他们是没有完全炭化的。” 东海说:“管祂是夫妻还是姘头,你就说我该怎么做吧?真要是说拼了,倒也不怕了,不就是个死嘛,我管它是被吃了还是被人供奉起来,都不是我考虑的事。” 张弦看了他一眼,说:“还不到拼的时候。不怕死是好事,但你的命没这么卑贱,多想想办法,很多办法都是人在绝境里想出来的。” 东海愣了一下,激动地说:“你拿我程东海当兄弟,够哥们儿!有小哥这句话,我就是死也值了。那啥,死有轻于眉毛重于泰山,士为知己者死,鸟为食亡,自古就是这么个理,文雅话我也是会讲几句的。” 我实在听不下去了,就笑着鄙视道:“听你卖弄文雅,还不如看你杀一头猪来的有艺术感咧!” 我们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不甘心的瞎侃了几句,就沉默起来。那女粽子一阵鬼哭狼嚎,忽然蹲在地上,不知道在干什么。 祂在地上摸索了一阵,忽然捧起来一块石头就往嘴里送,一口咬下去,污血飙得老高。我这才发现祂是捧着被东海滋过尿的肉心在啃,恶心得我想吐。 胡子“咦”了一声,出了一会儿神,忽然说:“这是噬心同德的做法,肉尸和墓活鬼最喜欢干这个事,吃掉亲人的心头肉,其实是粽子对亲人的思念,祂们思维僵化,才会这样蒙昧。”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他想说什么,难道是说,这个女粽子是墓活鬼,或者是肉尸? 胡子说:“趁着祂专心品尝自己男人的心脏,我们可以从旁边绕过去,或许能够成功。” 张弦想都没想就说:“这是个好办法,不妨尝试一下。” 我们小心翼翼地从祂身边走过去,尽量不去惊动祂,经过祂身边的那一刻,祂忽然整个身体都开始像气球一样膨胀起来。 这事情太离谱,我不明就理,只想着赶快从祂身边绕过去,结果“砰”的一声,祂居然自爆了,肉汁溅了我们一身,身上不少地方都被炭化的外层疙瘩砸伤。 事情变化得太突然,尽管我用手挡住了头脸,身上却完全中招了。胡子紧张地说:“这堆烂肉全喷在我们身上,恐怕有热尸毒!” 热力在人身上渗透起来非常快,他话还没说完,我就已经感觉到了身体的不舒服,马上有了恶心呕吐的反应,浑身痛痒难当,好像有无数只小蚂蚁在身上又爬又咬的。 我赶紧脱掉上衣一看,只见浑身都起了红疹子,再看看他们,疹子都已经爬上脖子和脸了,个个都跟红脸鬼似的,看着十分吓人。 265.第265章 濒死 水晶头骨掉在了地上,阿依慕昏昏欲倒,胡杨一把揩掉脸上的肉块,急道:“这是热性尸毒,它对人体造成的危害是破坏性的,比我们刚才受的伤还要严重得多!” 东海将自己的脸抓得血红血红的,带着哭腔说:“我就糙了!这些个粽子,从来不跟我按常理出牌,老子一身的力气都没处使,就这么挂掉我死不瞑目啊!” 阿勒摸着自己的脸,估计很痒,想抓又不敢,肯定是怕毁容。她发现我在看她,难过地拿出围巾将脸蒙了起来,泪珠儿在眼眶里打转。 脸上奇痒无比,还火辣辣地疼,我摸了摸,简直就像是泡沫颗粒墙。连胡子都绝望地说:“这回算是真栽了,按照我的经验来看,染上这种烈性尸毒,我们顶多就剩两个小时的命了。” 张弦咬着牙一声不吭,我看到他脸上满是愤懑不甘,不光是他中了尸毒,就连阿依慕这种长生血统的嫡系都没能幸免,可见这毒性之烈,是前所未见的。 我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总觉得所有人都很低迷,绝望的气息充斥了整个队伍,我必须振作起来。尽管我也很绝望,但还是违心地说:“快离开这里,这粽子炸了,挥发性物质存留在空气中,会造成持续中毒,我们必须远离‘肉心火’自爆的地方。毒蛇出入十步之内,必有解毒药草,这是老话了,就算希望再渺茫也不能够自己放弃自己!” 张弦微微点了下头说:“大家跟着我走!” 他冲了出去,我们赶紧跟上,无论前面是什么,总是我们没见过的。希望永远也不会在废墟里停留,我们要想自救,就必须去发现我们还不清楚的东西,去探索还没有到过的地方,或许那里还有个寒泉之类的,可以解毒也不一定。 我知道自己在用童话安慰自己,可除此之外,没有更多的办法可想了,要死,谁也拦不住,至少我努力过,再怎么遗憾,总不至于说后悔。 跑了没几步,大家就都有些吃不住了,我感觉整个人肌肉泛酸,提不起一点力气来,脑袋昏昏沉沉的,总觉得连脑浆都像化成了水似的,仿佛听见了它晃荡的水响声。 “咕咚……咕咚……”模糊的声音穿透脑海,好像是从天边传过来的动静,我甚至分不清是脑子里灌水了,还是我的心在狂跳。内脏都像是醒水了一样,感觉每一口呼吸每一次迈步奔跑,都让五脏移了位。 我感到身体严重脱水了,就赶紧去摸矿泉水瓶子,拧开盖子刚灌了一口,就被胡子一巴掌打掉了。 “熬着!现在绝对不能喝水,我们在剧烈运动,补水会让尸毒在身体里蔓延得更快,加速死亡!” 他说话的声音好像来自于天际,我连掉在地上的水瓶都没有精神去捡起来,靠着一口韧劲,咬牙往前坚挺。四周零零散散有很多火尸围了上来,但没有之前那么密集,我在尸堆里穿行,感觉自己就像是走在末世的最后行者。 我紧盯着跑在最前面的张弦,眼里谁也看不清了,所有人全都是模糊的重影,连辨认粽子都只能靠辨别祂们身上的火脉。 我判断着,这里和阿尕一样,肯定也是在上古时期曾出现过熔岩爆发的事情,不然这些炭化的火尸没法解释。要想将人体不经过燃烧就直接炭化,没有爆发性的强辐射和瞬间的密闭高温,是绝对办不到的,肯定是炎风驱散了富含氧的可呼吸空气,然后高温瞬间扑向了西王母国的族人,将他们灭族了。 但我也知道,西王母国的后人还在,我曾看过历史考古文献,他们的后代已经融入了华夏,主体已经成为了中华民族的一部分,这里死去的,肯定是正在和周穆王讨伐军战斗的西王母国精锐部队。 他们体质特异,长生不死,所以这一场天灾,将他们变成了不死族,这里成就长生的特殊环境同样也影响了被困在地牢里的周朝军士,连他们也粽子化了。 也许只有在浑浑噩噩的状态中我才能想通这些事,我现在和外界的联系,几乎是在我头脑清醒的状态下被切断了,尽管我还在跑,我还能看还能听,但眼中所见,已经不能说是一个真实的世界了。我就是打着瞌睡开车——梦里指路,或者说纯粹是进入了冥想状态。 人开车要睡觉时,只会在惊醒的一刹那记住所有的路线和障碍,以及行人,随后闭着眼睛转动方向盘,感知冥冥之中的一切,等失去了这一判断力时,才会强迫自己醒来一两秒,再看看周围,随后就无法控制地、沉重的合上了眼皮。 有时候骑自行车、摩托车,瞌睡来了睁不开眼,也会有这种情况发生,但我比较幸运,每次都化险为夷。我还清楚地记得,那一年下着暴风雪,我骑摩托车深夜赶路回家,人困得想要在飞驰的摩托上睡着,我真的不止一次地闭上了眼。我知道,这样的幸运不会一直都有,所以早就不敢这样去做了,但它作为曾经的记忆,一直让我了然于胸。 张弦奔跑起来像是一只鸟,一只火鸟。我看到了他的影子,好像是一团燃烧的火,而其他人我再怎么努力也看不清,分不清谁是谁,我知道,自己就快要死了。 我知道他们也一样,挣扎在濒死的边缘。 前面有棵树,树上结着黄橙橙的果子,我从没见过却又熟悉无比,它们好像是苹果一样大的李子。有一只粽子正在采摘那些果子,往嘴里贪婪地取食,我甚至认出了那是一棵李子树,它距离我有二十几米远。 可奇怪的是,在这样的状态下,我怎么可能看到黑黢黢的墓室中二十几米远的地方? 那个粽子我好像很熟悉,却又说不上来,我觉得我在哪里见到过。 也许我真的是迷糊了,看到了幻象,但我明明很真实的看到了这一切,所以无法说服自己这不是真的。 在我眼里和心里,我看到的李子树和吃果子的粽子,它们真真切切地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就像我来过这世上,现在虽然快死了,却也还未曾死去。 我想喊东海,喊胡子,喊阿勒,小哥速度太快,我喊不应。可是我张大了嘴,却只是在大口喘气,我的胸膛里暖哄哄的,一股甜意直冲喉头,好像是已经跑虚脱了,随时都要被热得吐血,但我却很享受这温暖,它和这死寂的地下世界,是那么的格格不入。 我知道自己没死,因为我并未倒下,我还在奔跑。 也许和死神赛跑只是个笑话,此刻的我像一头因为受伤而发怒狂奔的猛兽,我恐惧、挣扎,徒劳无功地与死亡进行搏斗,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我用精神意志在跑,至死方休。 266.第266章 黄中李 我经历了太多生死时刻,才能意识到自己正处于濒死的边缘,随时都会尸毒发作,不是失去心智癫狂发作,直到活体变成粽子,就是这样在迷愣中尸化死去。 前面离我刚才集中精神才勉强看清的李子树已经不远了,但我眼皮子沉重无比,腿上像灌了铅,二十米的距离,就像是一场长途跋涉,永远也跑不到尽头。身边的虚影东倒西歪,我意识到大家都已经“油尽灯枯”了。 路上睁了几次眼,树上有光芒照过来,刺得我更加看不清了,那棵李子树果然是真的,它在我眼里就像是蟾宫里的月桂,朦胧而又明朗,那耀眼的光炫目夺神,刺得我心里直发寒。 有人在喊我们的名字,我却怎么也听不清是谁的声音,直到跌跌撞撞跑到了树下,扶着树干仰头往上看时,我才连看带听的辨认出树上那人是李亨利。 可之前不是看到树上是个粽子吗?我吓得不断往后退,终于失去了力气,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盆骨的剧痛沿着脊椎深入脑髓,我就像是被闪电击中了一样。 勉强睁开眼,就看到李亨利在树上伸出手说:“你们这是中了尸毒了,不想死的话,每个人都给我吃下一枚李子!” 我忽然浑身燥热,最后的一波大汗从皮肤里滚了出来,人也清醒了,却没一丝力气。张弦看到我的样子,赶紧说:“不好,你这是回光返照!” “回光返照”这词儿从小听到大,看着一个个老人离我们而去,我心里明白得很,这绝对不是什么好词,它代表着给我判了死刑。 有了夏明的前车之鉴,我们没有一个人敢去尝试这种果子,我想我就是死,也不能再复制一个自我出来受罪了,这长得又像大桃又像大杏的“李子”,内核里恐怕也是尸鳖无疑。 李亨利非常生气,忙说:“你们相信我,这种果子我以前快死的时候吃过它,它不止一次地救了我的命!” 东海凄惨地笑了一声:“尸鳖复制出一个别人来,就算和我一模一样,记忆相同,那也不是老子,有个蛋用。” 李亨利说:“这是黄中李,可以中和尸毒,你懂什么。你连死都不怕,还怕吃一颗果子吗?” 阿依慕忽然惊呼了一声,对着李子树拜倒下去,我忙问张弦她喊的是什么。张弦二话不说,立即叫李亨利扔李子下来,他用手去接,竟然失手了,不停地缩着手乱甩,我才知道他对付肉中火的时候,手掌已经被高温灼伤了,但他一声没吭过。 阿依慕第一个吃掉了李子,并对我们说了一大堆话,张弦告诉我们:“阿依慕说这是神蚕,是西王母国的圣物,她说神蚕非常挑剔,是僵尸的克星,祂吃的东西,肯定是圣物,绝对不会有尸毒。她为了表达对神物亲近的虔诚,忍着浑身难过品尝了一个,也算是给我们做个示范。” 我看向树上她死盯着的东西,那是一只黄澄澄的肥蚕虫,我意识到这可能是古天蚕。张弦说一定就是,李亨利被我们的话吸引,也看到了,想去抓,那蚕虫却十分机警,直接从树叶上掉下去,让李亨利抓了个空。 蚕虫在树叶上吐了一根翠绿色的丝,吊着自己迅速往下坠落,很快落到地上,爬走了。李亨利显得十分着急,忙喊:“快抓住,别让它逃走了!” 我们的精神和肉体都快崩溃了,根本没有力量去追逐这只小虫子,就算它是唐僧肉,我们也没有抓住它自救的能耐了。李亨利看到我们这种状态,脸上闪过一丝失望的表情,随即说:“算了,顾不上它了。你们赶紧吃黄中李救命要紧!” 胡杨看他妈吃了,也从李亨利手上接住了一个吃起来,我发现阿依慕脸上的尸疹已经消退了一些,忙告诉了他们,大家意识到这果实的确能中和尸毒,都争先恐后地抢着吃,很快人人都吃到了。 胡子吃惊地问:“我看过《封神演义》,难道这就是雷震子吃了之后,生出风雷双翅的那种仙果?” 李亨利笑着说:“小说家言,虽然有的书真实度比较高,可以适当作为借鉴,倒也不必太当真。过去的事谁也不敢往死里说,因为没有经历过,只能作些合理推测,都是今人说今话罢了。” 东海指着阿依慕说:“嘿,你们看!阿依慕公主脸上的红疹子已经快没了!看来这真是个好东西嘞,程爷要多吃它几个,说不定也获得一两样超能力什么的。只要不会生出翅膀变怪物,怎么着都行啊。” 李亨利笑道:“这东西营养太丰富,平时不能吃,像遇到现在这种特殊情况,也不能多吃,否则身体受不住,一样会死。” 东海失望地说:“胡子,你不是说这是什么仙果吗?看来也是有毒的东西罢了,咱们现在是以毒攻毒咧!” 李亨利接过话头说:“传说在西王母所住的昆仑山上,有一种吃了可以长生不老的蟠桃,但其实这所谓的蟠桃本来是两样东西,只因为出现在一处,长得也比较像,所以千万年来,被讹传为同一种水果。” 我被他说得一愣,他接着说:“其实黄中李是黄中李,蟠桃是蟠桃,根本就是两种东西。这两样,一个能攻克尸毒延年益寿,一个是尸鳖卵的外衣,它能让人成为营养体,并让肉菌体内的尸鳖虫复刻这个人,使作为营养体的死者的复制体重生,它就是蟠桃。蟠桃你们之前也见识过了,它和黄中李不同,并不是水果。” 我点头,说出了心里的一个疑问:“为什么那个女性肉中火会爆炸?” 李亨利被我问的有点迷糊,我赶紧跟他解释了肉中火的来历,李亨利说:“这就要归功于东海的那泡尿了,因为童子尿里面有一种很特别的菌群,它们会造成生物火瞬间冷却,而粽子身体里也有一类菌群,它们和童子尿中的菌群会产生化学作用,并出现混合型裂变繁殖,长出一种能产生大量气体新肉菌,这种新病菌的裂变速度,足以让任何生物都感到害怕。你说的那个女尸,祂正是被这些产生高热能量的肉菌制造尸气,给撑爆的。” 我还回味在他的话时,他没沉默一会儿,忽然又说:“现在小哥和阿依慕公主都已经基本恢复了能力,你们足够自保了,我先去追古天蚕,你们等会儿恢复了体力,赶紧跟上来。” 张弦点头答应了,李亨利也冲他点了个头,就跳下树走了。我们在原地休息,胡杨因为是二次中毒,又是强悍的长生人体质,李亨利特别嘱咐他吃了两枚黄中李,不过恢复起来也还是比我们稍慢一些,看来要多等一会儿才行。 267.第267章 神蚕茧 阿勒一直没出声,看大家聊得风生水起,忽然问我们:“黑暗不见天日的墓室底下,阳光永远也照射不到的地方,李子树是怎么生长起来并开花结果的?你们难道不觉得蹊跷?” 胡子点头道:“还是女孩子心细,我也一直觉得不怎么对劲,但眼前是先保命要紧,别的暂时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胡杨也说:“最初看起来,在有这么多炭火粽子的地方,忽然出现一棵活树,肯定显得突兀。但仔细一想,先不说光照的问题,我们从尊重事实出发,既然有树生长,并且还能结出这么大的多汁果子,肯定就要有水才行,说明墓室里还是很湿润的,而且之前就发现有吸血蝠生存,也说明了这里的环境并不是非常干燥。” 东海笑道:“原来你们都不傻呀,我还以为只有我一个人发现了咧。你看那果子都是蜡黄色的,长得多水灵呀,味道还不差。可惜了,这么神奇的仙果却不能多吃。” 我笑道:“还在做变成雷震子的大梦呢?” 胡杨本来是靠着树干坐着,这会儿站直了身体说:“我现在也恢复的差不多了,咱们去找李老板吧,墓穴里瞬息万变,时间久了,怕万一再出个变故,那可真就吃不消了。” 我们都从地上爬了起来,阿依慕看着他儿子,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阿勒推了我一下说:“看的这么入神,被阿依慕公主的美貌给迷倒了吧。”我连忙解释了一下,阿勒捂着嘴笑道:“我要是一觉醒来多出这么大个帅儿子,还不用自己掏钱养活,我每天做梦都笑醒。” 胡杨看我们开他们母子的玩笑,也只好陪着笑,没好意思接嘴。他找他母亲找了几千年,现在忽然找到了,没想到竟然是这么一个古典美少女,看起来倒像是自己的女儿,他要是真跟我们一道满嘴跑火车,估计说出什么来都不对味。 我们整理了一下行装,包括休息时因为脱水而喝掉的一瓶多,我们的矿泉水平均下来,每个人也只剩下一瓶多了,我因为之前被胡子打掉过一瓶,现在还剩不到一瓶水,后面的路,光看剩余的饮用水就知道有多艰难。 沿着路往前走,每隔一段时间,就有李亨利留下的挥发性标记,这种颜色鲜艳的化学标记过几天会自己消失掉,不留痕迹,就是成本非常高,不到关键时刻是不会使用的。 我心里有数,估计这已经是揭开长生真相的最后一站了。 很顺利地找到了李亨利,隔了老远,强光手电就照见他站在一枚巨蛋的前面,一直不动。这枚巨大的蛋让我们心都悬了起来,它就像是一枚恐龙蛋。胡子小声说:“前面有些古怪,李老板很少这样做,我们悄悄靠近他,万一发生什么变故的话,还有个应对准备。” 我们拔出刀子,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一直到接近了他,也没出什么事情,但这样倒更是令人感到不安,我总觉得气氛不对。 等我们靠过去了,才发现这是一枚翠绿色的巨型蚕茧,里面不知道是包裹着化蛹的巨型蚕虫还是什么怪物,也许是个粽子。李亨利站在蚕茧前一言不发,直到胡子憋不住问他是什么情况,他才说:“我也不知道拿这个东西怎么办才好,正在想。” 东海晃了晃手里的令刀说:“这还不简单,用刀子割开看看不就行了吗。” 胡子反问道:“万一里面是个复活到一半的人呢?或者是蚕虫真祖呢?” 东海竟无言以对,一改平时嘴巴特别欠收拾的德行。胡子又数落他说:“这搞不好就是害性命的事,或者会断了长生命脉的根源,要慎之又慎。你还是太年轻,下过这么多次斗,还这么鲁莽,这要是单独下墓,早该死多少回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听到我们说话的声音了,蚕茧忽然抽动了一下,将我们都吓了一跳。胡杨说:“我问问我妈,看她清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我们都等着他的下文,这个时候不适合长篇大论,他们用文字交流,实在是太合适了。过了一会儿,他笑着说:“我妈说了,这是神蚕王的茧,估计它是要蜕皮新生了。” 东海忙问:“那到底能不能割开它咧,给个痛快话,不能割再想别的办法。” 胡杨说:“割开没问题,这层绿茧只是在蚕王最嫩最虚弱的时候起到一个保护作用,别的用处是没有的。” 东海看向胡子,胡子就问了李亨利,李亨利也让开说:“这件事让小哥来做吧,他反应比较快。” 张弦点头,站到两米外,双手端着剑平举,对准了距离之后,将合金古剑举过头顶,又放下,反复比划了几次。东海说:“要不要这么夸张,你不会是想一剑劈了它吧?万一伤到……” 他话音未落,张弦已经猛地一剑劈下去,正好将外皮的上部分割开,然后变了个角度,接着重复这个动作,等变换角度重复三次之后,已经将巨茧基本劈开了,只剩最底部的一层,东海上去将外面的厚茧剥开,吓得连滚带爬地躲开四五米,指着巨茧说:“蛇!蛇!” 我吃惊地发现,隔着薄薄一层青纱一样的蚕丝,里面居然是一条巨大的鸡冠蛇,火红的肉冠非常醒目,正在往地下钻去。李亨利冲上去,用黑折子勾破了那层薄纱茧,只见水桶般巨大的蚕虫已经被啃噬得只剩下一层皮,巨大的鸡冠蛇已经逃走了。蚕茧底下有个地洞,肯定是鸡冠蛇从地下打了个洞,钻进蚕茧内吃掉了蚕王。 李亨利摇头叹了口气,良久说了一句让我心凉半截的话:“千年经营,功亏一篑啊。” 阿依慕泪水涟涟,似乎也接受不了这个事情,我想相较于我们的功利主义,她更多的是一种信仰上的悲情,但无论是什么原因,我们都接受不了这个结果。 东海在墓穴里走来走去,忽然说:“你们怎么这么悲观,连李老板都没劲了?谁说蚕王只结一个茧了!” 李亨利眼中一亮,我们都朝东海看过去,只见在他站立的地方,还有一个一模一样的巨型蚕茧。我兴奋而又不确定地说:“哈哈,天无绝人之路啊!看来蚕王还真是玄妙。就不知道是不是狡兔三窟咧,也许蚕王还是被吃掉的那一只,这个发现有没有意义呢?” 李亨利猛地冲了过来:“是不是没意义,再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268.第268章 梦魇 东海最没有心思,立即就说:“还是我有先见之明,你们顶多是完善方法,要说提出这个门道,还得感谢我咧。” 阿勒嫌弃地说他:“你能少放点臭屁不,我谢谢你了。” 东海没脸没皮地笑起来:“响屁不臭,臭屁不响,要是没有我放屁,你们还不得闷死?” 张弦忽然伸出手制止了他们说话:“这个茧里面不简单,我好像听到了呼吸声。” 李亨利神情紧张,靠近蚕茧附耳听起来,吓得往后连退了好几步,转身看向我们,表情严肃地点了点头。 我小声说:“如果这蚕茧里裹住的是个人,那么也就是说,他多半是个长生人,或者是那种暴露在空气里就变血尸的沉睡长生尸。” 胡杨也小声说道:“如果是前者,我们要不然多一个敌人,要么就多一个帮手,如果是后者,我们就肯定得多一个‘敌人’,整体盘算下来坏处大于好处,我觉得这蚕茧还是不割开的好。” 胡子没表态,李亨利考虑了一下,勾起嘴角笑了起来:“我们来这里为了什么?就是来给自己添麻烦的。要说到安全,不进来最安全,所以这蚕茧还是得割,防备着割,不然我们没线索。” 张弦看看蚕茧,又看看手里的剑:“我们先不要安全剥开它,还是像之前那样,留一层蚕纱,看看里面是什么东西再说。” 李亨利说:“按你想的做。” 张弦劈开了蚕茧,李亨利亲自去剥开它,刚翻开一个缝,就赶紧裹了回去,退回来悄悄地对我们说:“是个粽子,我们赶紧走,能不纠缠就不纠缠。” 我知道粽子是最不好说的东西,谁也不知道祂有多少能耐,每一只都不同,所以遇上这种事,都是没办法才去硬拼,能避免的就得绕道,这才是上策。别看张弦和李亨利好像很厉害,张弦其实是刚出道,李亨利这些年吃了多少亏我不清楚,光是这一年来我看在眼里的,就够死上几回了,哪一次都不是那么简单。 我们悄悄往后退,直到离开了有二十多米,李亨利才小声说:“这个粽子有年头了,不过现在还算不上粽子,他还活着。” 东海急了,大声说:“那赶紧救人呐!”胡子在他后脑勺使劲拍了一下:“喊什么喊,嫌命长了是不是?” 李亨利也瞪了他一眼,解释说:“这是一种活人祭,叫梦魇,那人虽然没死,但处于临界点上,永远也不会清醒过来,而且只要遇到外界干扰,就会化成厉粽,十个我也对付不了。” 东海被他吓出了一脑门的汗,脸都白了。我也暗自大吃一惊,这么厉害的粽子,我从来没遇到过,这里有蚕王还有鸡冠蛇,蚕茧里的临界人既然一直没醒,就说明这些活物平时都是悄无声息的在进行着对抗,互相之间遵循着某种定律,非常有默契。 又或许是梦魇对这些阴物不起反应,只对阳面上进来的人起作用也不好说。 我们往里面悄悄摸进,走了一会儿,忽然看到前面有个人影闪了一下,张弦说:“可能有人,我先过去看看。” 他很快冲了过去,消失在黑暗中。我想这也许我们倒斗以来最凶险的墓穴了,甚至比蚩尤兵冢里的巨神兵还要可怕。因为巨神兵虽然厉害,好歹是偃术机关,但这里,却是传说中“司天之厉及五残”的西王母国度,那个充满神秘与威严的长生仙乡。 张弦曾不止一次地对我说,我们是传说中的三青鸟,李亨利也反复强调这个事情,然而我来到这里,却没有一丝一毫归乡的感觉。看起来从秦岭地渊的蚕陵开始,甚至自从古蜀遗都之后,他们就对这些陵墓一无所知,但我总觉得他们还有很多事没跟我说,李亨利好像知道太多与我们此行有关的事情,但他却讳莫如深,同时又茫然不知所措。 尽管李亨利好像无所不知无所不能,但我明显的感觉到,他是在做一个赌注,虽然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冥冥之中,这一切都好像是注定要发生的,我甚至有一种身陷阴谋的感觉。 我们依旧尾随在张弦身后,尽管看不到他的去向,但还是在前行。我并不后悔卷入这场连环风波,不管怎么说,就算是有一个我看不清楚的局在掌控着这一切,来这些斗里寻求一些事情,始终是我自己的选择。况且身边死了这么多亲近的人,他们都需要一个说法,作为一个有良知的人,我甚至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 我做不到抛开这一切,去过我的安乐日子,而且我想我们的命运是绑在一起的,即便我想要退出,他们肯定也不会同意,因为每一次退出的尝试我都以失败告终,而每一次凶险的倒斗旅程,我却又都奇迹般地挺了过来。命运巨手好像对我特别地眷顾,一次次残忍的将我推向地狱,又一次次仁慈地将我拉了回来,牵引着我人生的方向。 我想最可怕的人生,莫过于自己无法把握自己的命运,随波逐流,就像孤舟飘荡在大海里,每一次风浪都伴随着倾覆之灾。我们不声不吭地往前走,每一步我都像踩在棉花堆里,脚上完全没个轻重,我心里更是忐忑不安。 前面有个人一直站在突兀墓壁的阴影里,手电筒不能直接看清他的脸,但能看到一道比墙影还要深的黑影子轮廓。我们小心地靠近了,全都拔出刀来,才发现这个人是张弦。 他看到我们过去了,皱着眉头说:“可能是个粽子,但我追不上祂,祂在引诱着我去一个地方。”他指着前面,我勉强看到了前面的黑暗阴影里还有个人。 李亨利点头说:“一般的粽子你不大可能追不上,我想,应该是梦魇已经破茧而出了。祂要对我们下手的话,肯定会将我们分开并逐个击破,躲是躲不过了,我们不要上当,聚在一起靠拢过去。你告诉阿依慕公主注意提防,有她在,我们或许还能拼一下。” 我心里又紧张又害怕,忙问:“梦魇有什么弱点吗?” 李亨利茫然地摇了摇头,我第一次觉得就算问他也是白问,还是要自求多福。我不知道这样的念头从心底升腾,究竟是绝望,还是坚强。 我甚至都没有见过这个粽子,一切都是李亨利自己说的。他说了,我就信了,因为他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除了蚕虫王和阿依慕,我还没见过他怕谁怕成这样。 269.第269章 鸡冠蛇 “你知道梦魇的来头吗?”我为自己的一无所知感到局促不安,忍不住问李亨利。 李亨利愣了一下,对我说:“既然你问了,那我就讲一讲。这事情得从三青鸟的来历说起,那样讲的话就太长了,我就说几句,第一,梦魇只存在于西王母国。第二,梦魇只有一个。第三,梦魇很可能曾是三青鸟之一,后来被抽掉了意识信息,存储在祖龙脉信息库里,所以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祂化成粽子之后,首先要对付的人,是我们三个其中的一个,不过也许还要加一个人。” 他看了阿勒一眼,“这里没有不相干的人,我也不怕说出来,三青鸟是三只鸟,其实本来是有四只鸟的,有一只往北飞远了,飞到绝境里就再也飞不回来了,他叫做重明。” “不需要惊讶,就是你,阿勒小姐。” 阿勒似乎十分吃惊,李亨利说:“还记得在罗布泊的时候吗,你可以做到一些很特别的事情?因为你就是长诗里记载的那个祭司,只是你自己还不清楚。” 阿勒显然没听懂:“什么三个人四个人,除了我之外还有谁,你算一个吧,另外的人是小哥、胡杨大哥,还是阿依慕公主?还有,什么长诗?”其实也不怪她,别说她不理解,除了三青鸟和四时太阳乌,就连我都不知道李亨利在讲什么。 李亨利说:“古楼兰的叙事长诗,后来碾转传到了埃及,你就是那个亡灵书里提到的带羽毛的祭司,可以召唤女神降服提亚马特之人。你以为羽毛的传说是怎么来的,那就是对青鸟的象征记述啊。” 我被他的话吓了一大跳,如果阿勒也是青鸟之一的话,那么大乌、少昊、青鸟、重明,难道就是金箔片上四只太阳神鸟的代表? 可我还是不明白,我们这些作为“青鸟”的人,到底又是什么人?李亨利凭什么那么笃定,一口断言那粽子曾是三青鸟之一? 我还没糊涂,不会妄想到以为自己是飞鸟转世。李亨利没有继续说下去,阿勒似懂非懂地问:“你说的青鸟,是某种行动代号吧,青鸟组织的成员有四个人,包括我在内?那你应该是弄错嘞,我不可能同时加入两个组织,我是天生的罗布淖尔守护者,从一出生就是。” 李亨利笑了一下,没有回应她。现在墓穴里危机四伏,阿勒虽然有点迷糊,但并没有细细追问,只是说:“李老板,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等我们出去了,我再好好向你请教。” 李亨利说:“好。但有些话现在不得不说,可能关乎我们的性命。我提示一点,西王母国以前有四个护法长老,共同守护着长生的秘密,他们拥有匪夷所思的超自然力量,这些力量都来自于长生龙脉之中。这四个人实力并不对等,潜力最大的是大乌,主管刑杀的是少昊,守护长生的是青鸟,而能提前预知危险的,是重明。四个人分别代表着一年四季,青鸟是春天,重明是冬天,少昊是秋天的太阳乌,大乌是太阳最猛烈时候的天之使者,也叫大夏。他们四个虽然死了,但意识并没有消散,死后通过一种特殊的仪式安葬,将记忆留在了祖龙脉的天然网络里,一代代地传承了下来。” “但后来出了一些变故,大乌和重明的长生特性没有了,然而力量却并没有消失,他们需要觉醒才能明白更多的事情,而且觉醒的过程充满不确定性。只有四只鸟的力量集合在一起,才能打开长生之门,通往真正的世界。”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我和阿勒一眼,说道:“我看着你和为先觉醒,然而即便是觉醒了,仍然是不够的,还需要找到长生之门,才能揭开最终的秘密。” 阿勒惊奇地看着我,我感到很疑惑,问他:“你是怎么知道的,难道你以前来过这里?” 李亨利愣了一下,说:“我没来过这里,但我到过类似的地方。不出意料的话,只要我们一直往里走,自然可以趋吉避凶,但这是一场赌注,有非常大的凶险,就怕以我们的力量,根本就撑不到最后。” 胡子吃惊地问:“这个梦魇粽子,真有这么厉害?” 李亨利反问他:“你觉得我厉害吗?”胡子笑着说:“李老板的手段自然是厉害的,在场的除了阿依慕公主,恐怕没人敢和您比,小哥也认同我这话吧?” 张弦闻言点了点头,李亨利撇嘴轻笑道:“你应该不知道,长生人体质特异,都有过入梦的经历,就算是天生的完美长生人,也有过一睡不起的状况。在睡梦中,会经历很多痛苦的回忆,这场大梦就叫做梦魇。如果处于梦魇中的长生人永远也不会醒来,当他尸变的时候,就会成为梦魇的一部分,祂的能力将被提升到一个非常恐怖的纯粹境界。” 胡子面色凝重地点头,之后再也没笑过,锁着眉头开始忧心忡忡起来。以胡子的身手,他要是个长生人的话,恐怕能力不会比李亨利差,但即便是这样的一个民间高手,也表现出这样的忧虑,我们就算是傻子也该看出事情的严重性了。 东海叹了口气说:“我就是个没文化的流氓,想问题没你们那么复杂,知道爷想什么吗?” 胡子说:“你小子有屁快放。” 东海笑了笑说:“梦魇这么牛逼,我们就用同样牛逼的人物来拖住祂,这样我们不就有时间往里面跑了吗?” 李亨利眼睛一亮:“你是说让阿依慕公主来办这件事?”东海忙点头,李亨利想了几秒钟,忽然又摇头说:“行不通。” 他否定道:“阿依慕公主虽然血统纯正,长生念力惊人,但我还没见过她出手,她不一定有强横的战斗力,我们这样做,等于扔硬币猜生死,失败的几率太大了!” 东海夸张地嚷了一句:“我靠!” 我以为他是不满,在骂李亨利,再看他表情不对,我赶紧朝身后看去,只见一条巨大的鸡冠蛇缓缓游了过来,看样子是个王蛇。 大家自觉地背靠背缩在了一起,眼下前有梦魇,后有王蛇,我们被夹在过道里进退两难,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才好。张弦横剑挡在前面,东海吓得只知道说:“兄弟,义气!哎呀不行,我腿软了,使不上劲了!” 这条鸡冠蛇身量有五六米,靠近我们的时候,喉咙里发出“哒哒哒”的声音,好像是母鸡下蛋后的欢鸣。阿勒说:“不好嘞,冠子蛇发出鸡叫的声音,就是要吃人了!” 270.第270章 剥皮豹子 我们个个都十分紧张,鸡冠蛇号称小龙,普通的鸡冠蛇就已经够让人头痛的了,现在面对的是头蛇王,恐怕没人对付得了,除非让它和梦魇长生粽互掐。可它们几千年相安无事,现在也未必能打得起来。 巨型鸡冠蛇看到我们侵入了它的领地,就像是看到猎物进了圈套一样,显得异常兴奋,不住的“哒哒”叫唤。我们被它迈着悠闲的猫步,看似轻松地逼到了靠墙边的死角上,又不敢贴着墓砖墙,担心里面有尸鳖虫活动,我头上的汗像下雨似的,直接滴到手背上,极度紧张和身体水分的大量流失,让我感觉浑身都在发燥。 忽然有一道红影子冲了过来,好像是一只大猫,鸡冠蛇立刻发出了惊恐的“嘎嘎”声,将上半身竖起来,张大了嘴展露獠牙,似乎是在警告这只大猫。 但这丝毫不起作用,大猫直接扑上去,一口咬在那鸡冠蛇的脖子上,鸡冠蛇痛苦地将它缠住,不停地收缩勒紧,似乎是想要让这只大猫窒息而死。这时候我才看清楚,原来这头“大猫”,其实是一头红皮豹子。 我看到这头豹子浑身都渗出了血水,估计是顶不住了,就想趁这个机会出手,我刚发力作出冲出去的动作时,就被胡杨一把扣住肩膀,给拦住了:“别过去,鸡冠王蛇不是汗血豹子的对手。” 东海说:“汗血豹子?你他妈在逗我。猫科动物的汗腺又不发达,只在像脚底板这些地方出汗,你以为汗血宝马呢,欺负程爷我没知识是吧。” 胡杨说:“不懂就别说话。的确有一种血豹子,它们从小就喜欢在雪山的岩石上磨皮,皮磨久了就会露出真皮,而雪山顶的高寒气候又帮它防止了伤口发炎,渐渐地,这种慢性受伤后裸露出来的真皮,就会长成表皮,从而有了发达的血汗腺。血豹子长大后,渐渐变成穴居动物,摄影爱好者很难再见到它们的身影,正是靠着这个出汗的本事,所以它们才能长时间保持高爆发力,也因为穴居,才避免了人类的群体捕杀。” 我好奇地问:“血豹子这么凶,人怎么可能打得过?连鸡冠王蛇都不是它的对手,你说人怎么可能比得上这种速度?” 胡杨笑道:“嘿嘿,有什么是人捕杀不了的,海里的鲸鱼够大够猛吧?远古人类就能集体捕杀猛犸象,从而导致这一物种的灭绝。看过动物世界吗?豹子的速度太快,所以高速运动时坚持不了多久就必须休息,否则会因为身体骤然升温,把自己给烧死。但是血豹子不会,它们是最可怕的闪电杀手。” 我看他说得的确有道理,鸡冠蛇的反应速度非常快,但几乎没反抗就被这头血豹子咬住了脖子。我吃惊地说:“世界上还有这种豹子!”胡杨点头道:“这种猫科动物只存在于我们这一带的西王母神话当中,也叫剥皮豹子,传说它守护着西王母的玉身,是一种昆仑神兽。” 李亨利说:“这是个机会,我们赶紧到后面去,不管是血豹子赢了,还是鸡冠蛇赢了,让它们其中活着的那一个去对付梦魇,至少也能帮我们拖一拖时间。既然血豹子出现了,看来我们离西王母国的长生谜团深处,更近了一步,这真是个伟大的发现。” 胡子哈哈笑道:“可惜但凡伟大的发现,总伴随着流血的牺牲。” 李亨利的判断向来十分准确,我们当然都听他的,鸡冠蛇被剥皮豹子咬住了脖颈,而这头豹子又被鸡冠蛇缠住了身体,它们现在完全顾不上我们,这次行动出奇地简单,我们从它们身边走过去,就跟散步似的,不过我们却一点也不敢放松。 随着目视距离拉远,梦魇已经消失在我们的视野中,但我知道,祂肯定潜伏在暗处盯着我们,整个墓道中也就只有我们这几盏灯光,我想不光是吸血蝠、剥皮豹、鸡冠蛇还有梦魇粽子,黑暗中更多的的邪恶生物恐怕全都虎视眈眈,视我们为无意闯入其巢穴的猎物。 砖墙里面有尸鳖虫,墓道里面有恐怖生物,我不知道蚕虫在这夹缝中是怎么样生存的,但的确它们活得好好的。从黄中李树过来到现在,我们走了这么久,除了蚕茧里那条被吃掉的蚕王之外,再也没看到古天蚕的活动痕迹,但我知道,它们一定也藏在什么地方,早就发现了我们的到来。 现在出去不是时候,吸血蝠全都归巢了,只能往前进,而且这完全符合我们想要达到的目的。要想进去,现在还只能远远地躲开干等,我提出自己的疑问,李亨利说:“蛇有蛇路,虫有虫路,万事万物都有它自己的规律,人的眼睛毕竟只能看到人类的活动。这就是思维局限了,属于智慧拓展问题,人类还没有进化到这一步,除非专门去学习某一门,但知识不是本能反应,扬沙永远也没有闭眼来得快。” 我们等了一会儿,鸡冠蛇王渐渐地不动了,血豹从蛇躯里挣扎出来,甩了甩身体,眼里发出晶莹的凶光,这头哑巴野兽,竟然直接冲着我们奔过来了! 张弦第一时间冲出去,挥舞着合金古剑来对付它,却被它迅速避闪开,一爪子拍上了他的脑袋。我大吃一惊,幸好张弦速度快,这一巴掌才没有抠烂他半张脸,但他脸上还是留下了四道抓痕,血水都沁出来。 没想到这一次李亨利竟然判断失误了,我们在梦魇粽子和剥皮豹子中间,应该才更安全!因为它们会展开厮杀争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变成我们自己去面对两次危险,就算斗完了血豹,还有更可怕的梦魇在等着我们。 阿依慕忽然站在我们前面,拉着阿勒的手,闭上了眼睛。阿勒浑身一颤,接着血豹子从半空中摔到地上,发出了一声虐猫似的惨嚎。阿依慕耗神过度昏昏欲倒,阿勒忙拉着她往回冲,喊道:“快跑!” 张弦急道:“不要跑!现在我们的队伍里全都是好手,还有四个长生人,四时金乌也都在,和它拼了。血豹速度太快,我们跑不过的!” 我心里叫苦不迭,虽然大乌的名头叫得响,可这会儿又有什么用,我不过是浪得虚名罢了。再看阿勒,她在阿依慕的帮助下展现出了超常的精神控制力,可看阿依慕虚弱的样子以及她仓惶的反应,也已经是最大极限了,恐怕来不了第二次。 剥皮豹子从地上挣扎起身,朝我们发出了一连贯短促的像电锯锯树似的咆哮,看来是被阿依慕和阿勒联手挫败后,激怒了。豹子不像狮子老虎,轻易不发出叫声,有哑巴大猫的说法,要让它叫起来,除非是生气到了到极点。 东海夸张地说:“我靠,豹子要吃人啦!” 谁知道墓穴深处竟然会有豹子活动,这下我们都傻眼了,要是一般的豹子,张弦和李亨利完全可以对付了,但这不是一般的山豹,它是能咬死鸡冠王蛇的剥皮神兽! 271.第271章 四时金乌 我急得摸出了冷烟火点着,它似乎有些忌惮,往后缩头缩脚的,但即便是这样,它仍然没有逃跑的意思,反而跃跃欲试。 看来冷烟火也威慑不了它多久,这头血豹很快就会战胜自己的恐惧,到时候我们不知道要怎么样才能对付它。其实要严格说起来,我们是能打过它,但必然会有人送死,这不是一命换一命,我们不能忍受失去任何一名队员,在倒斗的路上,每一次的危险克服,都不能以牺牲队友为代价。 更何况,这只是头凶残的野兽而已,尽管它是传说中的昆仑神兽,远比很多粽子都要可怕。 我永远也不会甘心坐以待毙,就算明知道徒劳无功,送死也得男人一把,总好过像羔羊一样,将可怜巴巴的目光投向自己的命运之刃,直到它切断了自己的喉管,才知道茫然挣扎。眼前这帮同伙都是生死过场一起走过来的,个个都不怂,但我这么想时,总觉得带着一种悲情,好像这就是我们盗墓贼无力更改的宿命。 剥皮豹的脸忽然皱成一团,鼻梁上密布着“川”字形褶皱,龇着牙圆瞪着眼“呼呼”呜吼,好像被惹怒了。 我连忙握紧了伞兵刀,它却迅速调头,将尾巴对着我们,整个身体律动着,从腹部发出一声声的锯树怪吼。 李亨利脸上一松,笑道:“这下有戏看了,等再过一会,我们就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胡子点头说:“不过也不轻松。李老板,这一趟我总觉得有点奇怪。” 李亨利问道:“哦?” 胡子说:“之前的斗,都是一路的粽子,这回这个斗怎么好像是一波一波的,各种黑暗生物和粽子各自有各自的地盘,这敢情是诸侯分封国土啊。” 李亨利笑道:“原来你是说这个。我想这个肯定和长生之法有关系,说明这是个宝地啊,能共生这么丰富的物种,动植物和粽子彼此不妨碍,却又自成一套生物链,称得上是道教中说的洞天福地了。” 胡子说:“你们说说看,这头剥皮豹子,和虎齿豹尾西王母有关系吗?所谓虎齿豹尾,虎豹都是大型猫科动物,就那么看上一眼,谁还真能分清它们尾巴和牙齿的区别呢?可见这种事要模糊化地解读才行,因为在漫长岁月里,也会以讹传讹,或者是前人的政治用心所致。” 我被他这么一说,倒是觉得很有可能,血豹在我们身前发出低沉的怒吼声,咕噜咕噜的像是猫儿念经,似乎在积攒着气力,随时准备拼命搏杀。如果这就是传说中的“虎齿豹尾”,那么我们距离“西王母”,肯定非常近了,只要迈过梦魇粽子这道坎儿,或许就可以得见真相。 突然间,血豹猛地往前面冲了过去,李亨利马上说:“跟在它后面,不要走丢了!” 大家心里都有了默契,紧跟着血豹跑了过去。虽然这样做很险,但越是凶险的地方,才越有可能伺机而动,只图一时安逸,等无论是什么东西返过头来,我们的处境将更加危险,外面几万只吸血蝠挡道,我们到时候只有死路一条。 胡子跑到前面,在我们身上洒了点昆仑黄的粉末,用来防止虫蛇偷袭,我们甩开了膀子往前冲,这对于我盗墓的经历来说也是很稀有的。下面危机四伏,莽撞行事很容易误入机关陷阱,一般都是步步为营,像今天这样的情况非常罕见,一般只用于逃命的时刻,实在没办法才去做。 等我们追上血豹,它已经在和一只粽子恶斗上了。我赶紧用强光手电寻找出路,发现这里是一处比较宽敞的墓室,头顶是岩石,两边和地下都贴了墓砖,中间的石台上还有一尊约两米高、半米厚的女性石像,穿着极为暴露,具有浓郁的西域风情。 最奇怪的是这石像的手上居然拿着一根蛇杖,头顶戴着玉石和獠牙装饰的王冠,而在石像的四周角落,各有一只猛禽石雕,神态各异,或巍然不动,或展翅欲飞,或半收翅膀,或闲庭信步,四种飞禽造型都充满了生猛的力量感。 和血豹相斗的,是个血粽子,浑身的赤筋裸露在虬结的肌肉里,十分有层次感。我们十分紧张,李亨利说:“我初见这粽子时祂还是个年轻人,没想到这么快就血尸化了,长生之力真是可怕,非但可以让人好好活着,也可以让人生不如死。” 血尸如果就是梦魇的话,那么现在他们在缠斗,应该是我们往前跑的最好时机,可李亨利却一点要走的意思都没有,把我急的不行,连着催促他,他却跟没听到似的,只顾着看那四个石头鸟。 看来往前跑是没可能了,大家不动,我一个人可不敢动。我紧张的要死,握着伞兵刀,却不知道该帮谁才能让我们有更大胜算。血粽子就像是个生化超人,但剥皮豹子也不是省油的灯,它们斗着敏捷,拼着力量,难分上下,我甚至都插不上手,好几次想补刀都以失败告终。 李亨利笑着对我说:“你先不要慌,让它们自己玩一会儿,我们来研究一下这几只鸟吧。” 我被他说得一愣,心想这些鸟有什么奇怪的,我问他身边这么危险,他还想表达什么。李亨利说:“这就是四时青鸟,闲庭信步的是春天,它悠闲地在水里捕鱼虾蚌蟹,涉水游猎,怡然自得。它是小哥的表征,四时青鸟之一,本名就叫青鸟的那一只。” 我被他说的勾起了兴趣,难道这些鸟并不简单,它们是图腾象征?虽然现在眼前异常凶险,可暂时也没我们什么事儿,我干脆也不想了,一边紧张地提防着变故,一边分心听他继续往下说。 李亨利指着那只展翅欲飞的猛禽石像说:“夏天来了,万物奔腾,这时候青鸟适合高飞,从天上俯瞰寻找目标,所以是欲上青天的展翅造型,这就是大乌的力量展现,它是四时青鸟里面最具有力量的一只。” 我听着还蛮受用,但却一点也不敢信以为真,笑着说:“可拉倒吧,就我这几斤几两菜,能跟你和小哥比吗?” 他会心一笑,也不解释,又指着半收起翅膀的那只鸟说:“看到它凶狠的模样了吗?秋天万物肃静,猎物的秋膘正肥,老鹰会从天上俯冲下来,进行猎杀。它会借势,这个时候也不比大乌差,这就是代表肃杀的少昊。” 我赶紧问他:“那到底是大乌有力量,还是少昊更有力量?” 李亨利反问我:“是我更厉害,还是郭麒麟更厉害?”我一时竟回答不上来。 “郭麒麟没有我一身长生体质的本事,但他兵解时的爆发性力量,却是我望尘莫及的,这就是各有特性,你自己慢慢体会吧。” 我还在发愣,他又说:“最后这只青鸟是阿勒的,它收着翅膀傲然直立,静静观察着,猎物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它锐利的眼睛。在人而言,这就是重明,阴阳两界的物质能量,都逃不过阿勒的眼睛。” 他冷笑了一下:“只是她觉醒得太迟了,就和你一样,长生之力还没有完全被激发出来,聊胜于无。” 我们听了全都大吃一惊,个个脸上都是惊愕的神情。李亨利说:“阿依慕公主肯定知道阿勒的事情,她拥有最初长生人和普通人的混血,单从长生这一点上来说,能力比我和张弦都要更为强大,所以能唤醒阿勒身上的重明之力。不过我们是青鸟化身,这就是她没法比的了,四只青鸟的能力我还不是完全清楚,但我敢说到目前为止,世上不会有第二个人比我知道得更多。” 我对他所讲的一切都抱有强烈的兴趣,但听起来太玄乎了,还是不能真正去相信这些事,我想这背后所透露出的信息量肯定非常大,起码第一个疑问就是,他李亨利是怎么知道的?总不可能像那句“神说,要有光,就有了光”那样荒诞吧,对于从小受东方文明熏陶的我来说,这样的话非常值得怀疑,单从哲理上思辩,也是我鄙弃的思考方式,这样太傻了不是吗。 李亨利肯定瞒了我们太多的秘密,他所知道的一切,他传递给我们的一切,背后都有来源,只是他不说。他好像对每个斗背后的线索都了如指掌,但又像什么都不知道,经常将自己陷入绝境,这是我最想不通的地方。 而最让我感到不安的是,他对大乌的力量似懂非懂,经常说出了关键之处,但从来没有拆穿我对他的欺瞒,以至于我完全不了解他,吃不准他究竟是否知道这些事情。 我现在最大的困惑就是,青鸟是干什么的?我们是守护西王母的,守护长生的,还是这世界的真宰?我想复活三叔,其实也是想问问他这些事情,梅生伯虽然什么都知道,但他还来不及告诉我所有的一切,就这么去了。他肯定是想慢慢告诉我,让我自己去历练求真知,可他竟然忘了世事无常,很多时候不是自己想怎样就怎样的,只有有备,才能无患。他没说,就再也没机会说了。 我想我可能也会有一天面对这个宿命,我不会甘心的,所以不能再固守三叔和梅生伯的告诫了,大不了就是死,还有比这更可怕的事吗? 我赶紧说:“大乌的血脉可以主动连接到祖龙脉,了解所有这脉络上的讯息,只是我脑子容量有限,根本接受不了龙脉里海量的信息轰炸。我想知道的是,青鸟是干什么的?” 李亨利吃惊地看着我,好像第一次认识我一样。我能感觉到,他是惊呆了。 272.第272章 玉化 这应该是个令人感到震惊的话题,我本来以为李亨利会爽快的告诉我,谁知道他却愣了半天,只说出来一句话。 “已经说过了,关于最终的一切我还不知道答案,但起码你我都能看到一些事情。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这一路走过来,你不会觉得自己没有寻求吧?” 他这句话将我的嘴堵了个严严实实,不管他是真不知道假不知道,他说的没错,我没有办法不走下去,在斗里所经历的一切,就像是一张弥天巨网,那七彩的霓虹神秘又令人感到恐慌,炫得我睁不开眼,罩得我无处遁形。 东海说:“梦魇已经占了上风,如果我们还是傻站着聊天的话,就准备在这儿住老家吧。对了,说不定还有VIP待遇哦,获得粽子变身的特权。” 李亨利点头说:“危险从一开始就是注定的。赶紧走,我们再进去看看!” 趁着血豹子和梦魇还在互相攻击,我们一路往里钻,但谁也没想到,这座石像的后面竟然到了墓穴尽头。这是个象征性的死胡同,我们找了找,没有发现什么机关密室。 李亨利用黑折子撬开了这里的墓砖,我赶紧戒备着,却根本没有看到尸鳖的虫路。我正感到奇怪,就听他疑惑地说:“这绝对不可能,尸鳖是尸鳖母产下来的,而尸鳖母是古天蚕产下来的,这里既然存在尸鳖,同时又存在着蚕王和普通的古天蚕,那么它们肯定会有个巢穴,这是一个完整的种群生态链。” 胡子不解地问:“你要找蚕虫巢穴做什么?” 李亨利说:“这里是西王母国的墓葬遗址,甚至是穴居的宫殿,但我们至今没有见到房屋和墓室,只有空荡荡的墓道和大厅,但四壁都贴着墓砖墙,显然是有过大工程的。这很可能说明了一件事,就是除了那些变成炭火的兵士粽子之外,根本就没有人死亡,这里是一处被废弃的遗址。” 我吃惊地问他:“难道这个国度的人,真的全都是不死之身?”李亨利没有回应我,也不知道他是没办法回答,还是不想回答。 东海提议说:“之前我看到石像是两片合起来的,有缝隙,要不我们将它撬开看看?说不定里面有东西咧,可能还困住一个长生人嘞。” 胡子说:“想象力倒挺丰富,万一里面是机关暗器,万一跑出来个大粽子或者一股毒烟什么的,你这就是找死嘞。” 我们顺着线索的指引,一步步来到这里,可传说中的长生仙乡却显得有些旷废,除了墓砖墙壁,几乎是空的,只看见引诱我们吃蟠桃肉菌的两个就座石人,以及一颗神奇的李子树,加上最里面这尊“西王母”石像还有点人类活动的痕迹。在凶顽的梦魇粽子和剥皮豹面前,我们甚至可以悠闲地进行探讨,这太不正常了,透着一股特别的诡异。 也许是我经历了太多残酷,现在反而不习惯“低强度”的墓穴探险,我觉得不是墓穴有问题,就是我有病,改天或许考虑去看看心理医生。 这个墓道里太狭窄了,我们不能久呆,会很被动,赶紧逃了出来。张弦靠近“西王母”石像,将耳朵凑在上面,并用霜锋剑的剑面敲打着石像,忽然脸色大变,对我们说:“石像里面有东西,可能是尸鳖!” 我吓了一跳,壮着胆子附耳上去听,石像里面不断传出“沙沙”的声音,张弦拿剑敲了一下,里面的声音突然乱了,发出石块磕击的响声。 我大吃一惊,八成他判断的没错,这些石块撞击的声音,的确很像尸鳖受到惊吓之后的骚动,是它们的背壳在相互磕碰。 李亨利咬着牙,似乎在反复衡量考虑,想了一阵后点头说:“打开它!” 他的慎重,让我们的神经绷得很紧,大家都高度戒备,胡子在我们身上喷了驱虫喷剂,一股让人作呕的怪异浓香熏得我想吐。 张弦用力啄了几下,将合金古剑的锋刃楔入石像的缝隙,看到李亨利也准备好了,两人同时点了点头,一下子撬开了石像。难以计数的尸鳖虫像水流一样轰然崩塌,这石像的中心,居然有一个透明人! 张弦割破了自己的手,将血洒向我身上,但这些尸鳖居然没有一哄而散,仅仅是有一点点畏惧。东海喊道:“哇操,小哥的血不管用了,我们肯定会被吃掉!” 阿依慕和胡杨忽然也割破了自己的手心,捏紧拳头挤出一把血,往我们附近洒,这些尸鳖好像更怕他们的血,四底下乱窜,很快都钻进了墓砖墙壁的缝隙里,有几只顽固的,被我们赶紧慌乱地踩死。 李亨利说:“我明白了!这里的尸鳖非常凶狂,只因为胡杨兄弟是阿依慕公主和蚕虫王的儿子,是西王母国的‘神之后裔’,所以他们母子的神血才会这么见效。” 尸鳖虫虽然退散了,但场中还有血豹和梦魇,以及那个神秘的透明人,我们不敢大意,立即看清了透明人。原来这是一尊几近透明的玉像,造型是个没有穿衣服的女性,挺拔的峰乳,纤细的腰身,手里拿着一柄玉质短剑,而且竟然是个纵目人。 纵目人就是长生血的传承者,如今在新疆和四川、贵州以及云南等地,还有很多后裔。虽然经过几千年混血到现在,纵目人的体质已经和常人无异,却不能否认这个基本事实,因为他们一脉相承,表征太明显了。但最为怪异的,不是她的纵目,而是这尊玉人的内脏,居然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可玉雕怎么可能会有内脏以及骨骼、筋脉? 这尊石像的下体明显被地表岩层侵蚀,有些浑浊,看着不是很明朗,但上半身却几近透明,并且这种被岩层同质化的现象,有渐渐蔓延全身的趋势,也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年的地质浸沁作用。 李亨利有点发愣:“我好像见过这尊玉像,但记不太清了。我并没有来过这个地方,怎么会有特别熟悉的感觉呢?” 张弦奇怪地看向他,我说:“活的时间长了,总难免会有些事情记不住。” 李亨利坚定地摇头道:“不可能,这么重要的事情,如果我经历过,绝对不会忘记。” 我点头说:“先不要想太多了,也许只是似曾相识,人经常会有这种感觉的。” 阿勒看了我一眼说:“你还蛮多愁善感的哈。” 李亨利走上去摸了摸玉像突起的胸部,东海打趣说:“李老板,你怎么耍流氓?”李亨利没理会他,只是摇头说:“这是天然的青海玉,是真玉啊。这不可能。” 我好奇地问他什么不可能,他说:“玉石可以雕琢外形,以假乱真,但不可能雕得出内脏器官来,而且这么细腻,连毛细血管都栩栩如生,绝对是天然形成的!” 张弦忽然说:“会不会是活人玉化了?” 我们吓了一大跳,活人化成了玉石,这不是活化石吗,如果是真的,那这股力量太可怕了!我想起了安努王的尸头掉进水晶矿脉里,结果被水晶化的事情来,心里的震撼和恐慌迅速蔓延,瞬间心脏“砰砰”直跳。 胡杨吃惊地说:“如果她是玉化的人,那一定是西王母国的纵目长生人,难不成还是说,这就是长生人终极的归宿?” 我被他的说法惊到了,再看这石像,顿时生出敬畏感来,说不清是因为恐惧还是仰望。 东海冷不丁小声地说:“我勒个去!地上的乌鸦好像动了一下。” 273.第273章 分景 东海居然轻声细语的,他很少这么谨慎,我被他吓了一跳,然而看看四只青鸟石像,全都静静地兀立在原地没动,哪里活过来了?鉴于他一向爱开玩笑,总是咋咋呼呼的,我就没当回事说:“在墓室里不要开这种玩笑。” 东海急眼了:“谁跟你开玩笑了?这种事能他妈开玩笑吗。” 我看他很认真,心里就有些发虚:“你说的是真的?” 东海举着手赌咒道:“老子要是骗你,生女儿没屁眼!” 阿勒说:“我呸,为什么是女儿?”东海作出一个委屈的表情,苦笑着说:“我喜欢女儿不行吗?” 胡子扬了一下手:“别闹,如果你说的是真的,现在我们的处境恐怕非常危险。” 他话音刚落,这些青鸟石像忽然开始透明化,我们赶紧靠在了一起。阿依慕讲了几句话,张弦忙翻译说:“小心,青鸟石像被玉化人给同化了!” 随着四只青鸟完全玉化,石台上的玉像也渐渐枯萎,竟然化成了一具玉石骷髅。我们从来没见过这种景象,全都惊呆了。四只青鸟忽然扑棱起翅膀,活过来了,并且对我们凶狠地鸣叫。我差点没尿了裤子,偷偷瞟他们几个人的反应,发现大家虽然恐惧,但李亨利眼里竟然满是绝望和畏惧,“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这实在有些反常,我也很害怕,如果说恐惧是正常的反应,那身手非凡的李亨利居然怕成这副德行,就明显不如我们的胆识了,这是不成立的谬论。那就只能是说明他意识到了我们还没有察觉到的危险,一定是非常可怕的。 张弦居然也跪了下去,似乎在表示顺从,我见状也跟着有样学样,斗里风云诡谲,安全第一。有我们开了头,所有人全都跪了下去,顿时跪成了一片。 说也奇怪,当我们跪下之后,四只青鸟就不叫了,昂首挺胸朝我们踱步过来。张弦小声说:“为先,赶紧低下头,不管发生什么事,千万别看祂们!” 我被他的话吓了一跳,赶紧垂头伏在地上,心里感到十分不安。青鸟走到我们面前,我只看见几双坚实有力的透明脚爪在我们面前走来走去,担心它们一个不高兴,就用乌鸦般尖利的喙在我头上狠狠啄几下,估计脑袋都会被凿穿,红白混杂的脑髓将满地流淌。 我强行忍住要跳起来反抗的冲动,伏在地上低头不语,脸上的汗全流进眼窝,从眉心滴落,我眼睛里辣的不行,眼泪呛出来和汗水混在一块,连看东西都看不清了。 血豹发出了一连串的猫叫,像是被虐惨了,嚎了几嗓子,就没了动静。我心说完了,它终于被梦魇搞定了,现在梦魇要是走过来对付我们,还不跟吃豆子似的,一口一个? 有人在我肩膀上拍了一下,我吓了个半死,忍不住用袖子在眼睛上擦了一把汗,才看清那人的脚,是张弦。我赶紧起身,发现四只青鸟已经归位了,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血豹浑身都是血,身上被一道道的撕裂了,看这些伤痕就知道不是梦魇造成的,而是这些活过来的玉石青鸟的杰作。 梦魇朝我们逼近,张弦将我往身后一拉,正准备冲上去,李亨利却说:“不要打,我们四只青鸟汇聚在一起,有潜能流动,会激活这些青鸟玉像的,祂们是我们精神物化的造影,有精神力链接。” 他都这么说了,谁还敢逞强,我们只好赶紧往后退,又不敢退得太急,怕激化梦魇粽子的反应速度,就这么一步步地退让着,我浑身都湿透了,背上黏糊糊的。张弦紧张地问:“打又不能打,退也没处退,现在怎么办?” 李亨利说:“先让着,实在不行了,我们几个大活人,总不能束手待毙。真到那一步再拼了,也不迟!” 东海说:“这不就是熬着时间等死,多活一刻是一刻嘛。” 李亨利点头道:“你要这么想,的确是这么回事,但我不这么考虑问题。没办法了,现在只要是我们一动,就会牵引出能量场,就像阴功的原理一样,活人也有能量场,我们几个的能量和四青鸟频率同步,会死的更快。” 胡子说:“如果是这样,让我和胡杨兄弟来搞,还有阿依慕公主。东海在旁边看着,关键时候搭把手!” 东海点点头,阿依慕忽然从背包里掏出那两颗水晶头骨,放在了玉化人的石台上。我搞不懂她想做什么,忽然水晶头骨唱起了天书歌谣,熟悉的字节又钻进了耳朵。接着,匪夷所思的事情出现了,已经骷髅化的玉化人忽然开口说话:“摩西,摩西!” 梦魇浑身一震,呆呆地看着玉像,不知道是怎么了。 李亨利说:“是四氧化三铁录像的原理!我们看到的,是磁石记录的上古幻象!” 我再一次被他的话惊到了,疑惑地问:“摩西是公元前13世纪时犹太人的民族领袖,在犹太教、基督教、伊斯兰教和巴哈伊教中都是先知,这个时间,在中国是商朝盘庚统治时期。西王母国存在的历史远比摩西要早得多,但迁都到青海羌湖附近,却又是较晚的周穆王统治时代。那为什么在西王母国的羌湖时代,会有摩西出现呢?” 胡杨说:“除非她喊的不是摩西,而是妺喜,我的亲奶奶!” 李亨利点头:“妺喜是蚕虫王和阿依慕公主的母亲,那个西来的王母,她是长生人,所以极有可能参与了西王母国的建设,甚至她就是国王,她就是西王母!” 我想西王母可能不是一个人,而是西王母国历任国王的称谓,这个国度,应该是以女性为国王的传统,甚至从头到尾就是一个长生的女人在主宰,也就是西王母,她或许是长生人的源头。 梦魇还在呆呆地看着玉化人,胡子赶紧说:“小哥,趁这个机会,赶紧解决了梦魇!”张弦闻言一惊,立即加速度冲了过去,但没想到梦魇的速度比他更快,竟然避过霜锋剑的锋芒,朝我冲了过来。 我吓得往玉化人身边躲,将手里的伞兵刀都扔了出去,插在祂肚子上,非但没有挫伤祂,反而让祂更加愤怒了。 眼看着梦魇逼了过来,实在没办法,我情急之下就去拿玉化人手里的短柄玉剑,没想到剑真是松动的,竟然被我一下子就抽出来,直接顺势插进了祂的心脏。 我被梦魇逼到了玉化人的怀里,后面不可能还有退路了,我心知必死无疑,阿勒和东海、张弦同时赶了过来,却仍然来不及了。 阿勒情急之下,狠命将手里的热合曼弯刀扔了过来,谁知道梦魇中了我一剑之后,竟然迅速燃烧掉了,她的弯刀就直接朝我的脑袋飞了过来。 我赶紧将脑袋一偏,热合曼刀恰好砍在玉化人的脖子上,将骷髅头斩了下来,掉在地上竟然没有摔裂。热合曼打造这把刀用的是切割玉石的金属材质和工艺,所以这一下来的干净利落,将阿勒吓得尖叫起来,看到我没事才又定下神。 我看着手里的玉石短剑,还有些发懵。 阿勒过来捡起小弯刀,玉化人的颅骨忽然浮空飞起,重新落回到脖子上,阿依慕抢过去拿在手里,说了一堆什么话。张弦说:“她说这是第三颗水晶头骨,水晶头骨并不都是水晶的,也泛指一些玉石头骨。” 我扬了扬手上这柄工艺短剑,意思询问他们知不知道刚才是怎么回事。胡子见了说:“《汉武帝内传》曾记载西王母腰佩分景之剑的典故,你们说,有没有可能这个玉化人就是西王母国的某一任国王,她手上这把玉剑,就是西王母的王权之剑?” 我惊愕地看着手上的玉剑,难道世界上真的有分景剑,还是西王母的权剑?如果这个推论属实,恐怕不是什么好事情。连西王母都会死,那世上哪还有什么真正的长生,三叔又怎么可能被复活?那我一直以来的努力,岂不是不镜花水月一场空? 274.第274章 欲望的枷锁 阿依慕的背包里塞不下第三颗头骨了,就算她将自己包里的一些东西匀给了胡杨,也还是装不下。我看到这个情况,就拿过来塞进自己包里,她冲我微笑了一下,露出两颗漂亮的小虎牙,有点像吸血鬼的感觉。这么一个清新脱俗美少女,我很难将她和胡杨的母亲联系到一起,她的萝莉美在有些时候,甚至让人心动。 其实我心里有点恐惧,不是因为背着一颗骷髅,而是这个骷髅就在刚才还说过话,实在是让人有些脊背发寒。 我忍不住问李亨利:“你的长生是真长生吗?” 李亨利愣了一下,却反过来问我:“看你怎么定义这个真假的界限了。怎么忽然想起来问这个?” 反正也告诉过他大乌的秘密,本来是没什么好隐瞒的了,我很想直截了当地,将我担心梅生伯不能复活的事告诉他,但我又不敢。他知道大乌的秘密,这都还不是最重要的,如果让他知道梅生伯的思想意识被完整有序地存储在岩金矿脉里,并且可以和我进行交流,我不敢确定他会怎么做,是致力于帮助我完成这个目标,还是在背后给梅生伯来一刀。 他们过去的事情我所知不多,几乎可以说是一无所知,要不是去四川那一趟,我甚至连最基本的情况都摸不清楚,但已经可以肯定的是,他们在二十年前就有过交往,一起下过斗。 我笑着说:“没什么,我只是想到这尊玉化人的结局,就问一问,她应该是西王母国的某一任国王吧,就算不是西王母,也可能是个首脑人物。长生血脉很可能源自西王母一族的血统核心,既然玉化人能当上国王,从理论上讲就比你的长生血要纯粹,连她都……” 李亨利脸上有些不快:“长生血……真要说起长生不老,其实除了最近这几十年,我并没有接触过其他真正意义上的长生人,只发现了不少和长生有关的粽子,但祂们无一例外都是长生失败的死人。我一度以为自己是孤独的,直到我发现了小哥。” 他忽然笑了起来:“要不是你贸然闯入西阳铁丘,将他带到村里,我还在犹豫着要不要放他出来呢。虽然在铁丘坟里面度日如年,但对于人的社会性来说,时间就好像是静止了。你将他带出来,其实未必是好事,他将面临着体验我这几千年来深刻体会到的孤独与痛苦,并且永远也不能再回头。” 张弦看了他一眼,有点愣住了。我心里忽然很生气,没想到李亨利竟然这么残酷地对待自己的表弟,他这个人太铁石心肠了,我想就算是痛苦,也要自己来品尝,他既然知道了张弦在坟墓里受尽煎熬,就不能袖手旁观。我不满地说:“这该多残忍!你的心也未免太狠了点吧。” 李亨利冷漠地笑了笑:“心狠?常言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不管你怎么看,我想每个人认为的对错,都不是由法律和道德来界定的,而是由自己的心来界定,不过在绝大多数时候,法律和道德是符合人的良知心的,也体现一种尽可能的公平。在我看来,贸然将他从西阳铁丘坟带出来,本身我自己这一关都过不了,怎么不可以说我是为了他好呢?” 我无法认同他说的这些,冷笑道:“你心里有点变态。” 李亨利说:“随你怎么说。这要是换一个人,我根本就不可能去解释,只因为你我命运相连,我不想多一些隔阂罢了。你以为你不进去我不动手,小哥就永远都出不来了?你错了,大错特错。总有一天,他会探索到坟墓的边缘,自己挖穿铁壁跑出来,你别忘了他的生命没有尽头,何况里面还有个封堵起来的盗洞,总会被他发现的。你来的时候,不是正赶上他往外挖盗洞吗,难道你忘了?” 他一说让我想了起来,当时就有人挖洞,后来引来了巨蛇,再后来张弦承认那个神秘人就是他。李亨利看我在努力回忆,估计我也想起来了,就笑道:“本来他会有衰弱的时候,当他太久没有吃饭的时候,他就会嗜血,尤其是人血,他太饿了。如果没有能量补充,他的血水蒸腾耗尽,就会像粽子一样凭着本能回到石棺里,陷入永无止尽的休眠,直到气血恢复。要不是有那条大蛇给他提供了源源不断的血液能量,他和粽子也没什么区别,你也不可能遇到他。” “当你们发现棺材里那个‘吸血干尸’的时候,要么他在癫狂饥渴的支配下杀了你,吸你的血吃你的肉,然后他带着杀人的痛苦恢复了活力与清醒的神智。要么你用刀枪干掉了‘一只粽子’,杀了人却浑然不觉。” 他咧了咧嘴,“呵呵,可笑吧,你们一进墓穴,就杀了他赖以保持清醒和活力的食物源头,他如果再不出来,就真的永远也出不来了,直到亿万年后,他将会真的崩坏死去,变成一具干尸。” 他嘴角浮动:“我希望你能记得一点,除了客观的现实决断,以及出于社会秩序运转的需要,在任何时候都不要对他人进行道德审判,因为你和别人的世界不一样,你们只是客观生活在同一个地球上的不同生物个体而已。你与他人经历不同,感受不同,道德标尺也不尽相同,在原则内,要做到尽量的求同存异,否则你给我的话我将送还给你,我固然铁石心肠,你才是那个残忍的人。” 胡子一向有民族情怀,感慨地说:“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李老板的人生态度十分特别,已经趋近于天道的概念了,我还要多向你学习,哈哈。” 我被李亨利教训了几句,有点无地自容,他说的,是我从来没考虑过的人生角度,带给我的思维转变是震撼的。 我知道他说得很有些道理,但要想真的去做到,就太难了,人活在世界上,多少会带些面具,受到些影响,要想保持纯真,恐怕要碰很多壁,这完全靠个人的价值选择。我倒认为是个平衡的问题,无论是虚是实,做极端了都很难做人,只要问心无愧,就可以了。 胡杨打了个圆场:“李老板这话有些道理,不过我作为长生人,来讲句公道话吧。人是社会性的生物,有时候就算看透了,也未必能做到那么澄澈,因为你是长生人,但为先兄弟不是,你的痛苦他没办法去感同身受,他的顾虑对你李老板来说,那也不是个事儿。所以说你们考虑问题的角度,肯定会有些不一样,只能彼此设身处地的去考虑一下对方,这个分歧才会有和谐的可能。” 李亨利笑了笑说:“我这个人考虑问题只从实际出发,有时候累赘的情感是致命的肿瘤,当你事情做对了,无情恰恰最是多情,如果因为情感而误事,最终导致情感中所希望达到的目的或是境界也没达到,恰恰是很虚的表现。我举个例子,你在家大谈工厂打工误终生,啃着老本,这还不如去赚了一个月薪水更能养家,如果不能改变现状,就去做最符合利益的决定。每个决定都是带着痛的,无论怎么选都不需要犹豫,哪个好哪个坏,一念之间啊,今天大概是我讲话最多的一次,以后估计也不会讲了。这种争执毫无意义,到此为止吧。” 我点头说:“李老板的心意我领了。你说得对,人的情感应该和自己所做的事保持高度一致,否则将无所适从,哪怕半秒钟的犹豫,也会给自己和他人带来威胁。你是在讲知行合一的生存之道,而不是什么狗屁的道德空谈,你让我意识到咱们是在倒斗,不是在读高中大学,在象牙塔里指点江山。你说得对,人不能没有理想,否则和禽兽也没什么不同,但太理想化做不成任何事情。” 张弦看了看表,对我们说:“李老板今天怎么像变了个人,还真是难以适应啊。走吧,到点了。” 我看了一眼腕表,已经过去一天了,现在又是黄昏时候,正好是吸血蝠出去觅食的时间,早了晚了都不行。给养都不够用了,尤其是饮用水已经完全没有了,如果我们不掐在这个时候出去,将会被困在这里,这是个很严重的问题。 墓室里忽然响起了密集的枪声,听着全是清一色的沙漠之虎,我们彼此看了一眼,知道是那帮中东人阴魂不散,尾随过来了。想到他们手里的枪,我心里就很紧张,李亨利笑道:“这帮家伙还挺有本事的,居然能找到这里来,不过他们还是嫩了一点,我们已经走完这趟斗了。” 我心里有点压抑,感觉这一趟走了个废斗,几乎是一无所获。中东盗墓贼手里有枪,我们不敢大意,小心翼翼地往前摸了一阵,估计差不多要到了的时候,张弦忽然低声说:“都把灯熄了,一盏也别留。” 我们赶紧都关了强光手电,张弦在晚上目力惊人,肯定是发现了什么,很可能就是那帮中东悍匪。我吓了一跳,灯关了之后,隐约能看到一些天光,透亮的半空里黑影幢幢,竟然全都是翼展达到了一米五的老人脸。 我心里一惊,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吸血蝠没有出去觅食,难道是中东人将它们吸引回了巢穴? 275.第275章 蚕虫王的愤怒 胡子吃惊地说:“蝙蝠这种哺乳动物没有头目,除了幼仔,都需要靠自己捕食。现在是觅食时间,这些吸血蝠竟然没有出去,看来一定是那帮中东人惊动了它们。” 东海也摸着瞎分析道:“蝙蝠的视力很差,主要是靠回声定位捕捉猎物,像这么大个头的吸血蝠,肯定大小通吃,危险得很。那帮人响一阵枪就没了动静,就不知道是退出去了,还是被蝙蝠吃掉了。” 李亨利说:“危险也得走,我们没时间耽误了,过了这个点蝙蝠会更多,到时候就更加不可能出得去。” 我们都知道这是真的,就开了一把手电,还是开的弱光,由张弦带路,偷摸着往前走。等靠近了,发现天井里密密麻麻的全是蝙蝠,估计有近千只。胡杨说:“这么多的蝙蝠留守,肯定有什么大型动物或者是人来了,对它们造成了威胁!” 他忽然开了强光,往前面地上照射过去,只见入眼满地的人类带血残骸,他们身上的肉已经被什么东西吃了个精光,满布血污的肋骨看上去特别的狰狞,地上丢弃着很多突击步枪。 我惊道:“看来这些吸血蝠不光吸人血,还吃人肉!” 胡子说:“不奇怪,这么大的飞行野兽,会吸血肯定就会吃肉,我现在想的是,恐怕我们得回去了。不能在这里停留得太久,万一被它们的回声定位到,就不是没水喝的事情了,它们兜头罩下来咬人吃肉,你就是长生人也得死。” 胡杨将手电筒调成弱光,我们轻手轻脚地往回退,还必须退得深一些,尽量远离吸血蝠的“养老葬地”,因为害怕有临时过来的老年蝙蝠或者巡逻的吸血蝠,被它们给发现的话,肯定会一直追进去。长生人能对付粽子,那是因为粽子有粽子的弱点,但长生人不是军队,没办法对付碾压过来的野兽和持枪的悍匪,还是要靠智取。 当再度逃到了黄中李树下时,一只圆乎乎的大肉虫子落入了我们的视野。树上这只虫子黄澄澄的,和之前蚕茧里被鸡冠蛇吃掉的虫子一模一样,一看就知道是古天蚕的蚕王。 它似乎没什么攻击力,只能啃啃李子树叶,也慢慢啃食黄中李果实,估计它这身颜色,就是长期食用黄中李的结果。只是回去的路被它吐蚕丝给堵住了,这种蚕丝韧性非常强,又不着力,我们用刀子都花不开。 它发现了我们,垂下来在我们身上闻了闻,竟然往东海身边凑。东海没处躲,被弹进蚕丝网里又弹回来,吓了一跳,忙掏出口袋里的一枚黄中李,塞进它嘴里。他缩回手说:“走吧快走吧,我不要你的吃的,别咬我。” 我没想到他还偷偷留了一枚黄中李,他大气也不敢出,躲回我们中间说:“这玩意儿有牙齿,我本来想一刀砍了它,又怕溅一身的毒水。吓死本宝宝了,它居然能闻出我身上的李子味儿!李老板,这是个什么虫子,真的是长生的源头吗?” 李亨利说:“离它远点。古蚕王没什么攻击能力,但看起来很容易愤怒,我们偷吃了这么多黄中李,又被它给撞上了,你看它幽怨的眼神,肯定会报复的!” 东海说:“我勒个去!一条虫子,还幽怨的眼神,我喷你一口盐汽水。” 我在网上看过,知道“喷你一口盐汽水”是什么意思,他居然敢骂李亨利是单细胞生物,也是够可以了。不过我不得不佩服他,想我正儿八经说句话,能被李亨利噎死,东海这家伙三天两头拿他们开涮,却没人鸟他,真是奇怪的气场。 不过李亨利的话足以引起所有人的重视,东海吐槽归吐槽,看得出来他也听进去了。如果李亨利说的是真的,那么东海的话很可能也是对的,它身上有毒液。不然就这么一只肉虫子,牙齿虽然锋利,却很浅,只能啃啃树叶子,刮刮黄中李,它凭什么展开报复? 我们远远地退开,忽然黑暗中有东西扑了过来,张弦拦在我前面一剑撩过去,那东西尖叫着冲天而起,竟然是一只吸血蝠。这只吸血蝠在天空盘旋了片刻,估计是在用超声波呼唤同伴,引来了一大堆的巨型吸血蝙蝠。我们没猜错,它们果然是有巡逻蝠! 大量的吸血蝠涌了过来,我们进退两难,蚕王却“唧唧”叫了起来。李亨利说:“不好,它是在召唤什么。” 我想起尸鳖母是它产下来的,就问是不是大量的尸鳖母,李亨利听了一惊:“是尸鳖!” 他的话让我们所有人都感到异常恐惧,这座墓的砖墙里面到处都是尸鳖,难以计数,如果我们深陷包围,那就是真的是挫骨扬灰了。 大量的尸鳖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天上还飞着无数的吸血蝙蝠,这样的情况,使得我们都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该怎么办。愣了一会儿,李亨利说:“逃走是不可能了,聚在一起往里面跑!” 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往里面跑,那不是自己找死吗,如果就这样陷入尸鳖的海洋,我可以断言我们已经是死人了。李亨利看我们都在犹豫,只好用强光手电扫了一下出路的方向,解释说:“尸鳖外面的墓墙里也有,而且这里还有大量吸血蝠,我们同时应付天上和地下,肯定忙不过来,这才是找死!” 他一解释,我们全都明白了,明知必死,也要往希望最大的方向去寻求。我们深入进去的话,尽管可能会死,但少了一些对手,胜算总是要大一点。 去路被挡住了,张弦和东海、阿勒赶紧去砍蚕丝,实在不行了,东海就用黑折子撬开了地上的墓石砖,撬掉一整排石砖后,才清理掉天蚕丝,这时候大量的尸鳖已经涌了过来。我们按照惯例分工,胡子在前面撒药粉,剩下的人点燃冷烟火,一路逼退四周地面上扑过来的尸鳖虫,队伍迅速往墓穴深处移动。 眼看着快到西王母玉像附近了,四只青鸟石像忽然拍动了翅膀,也朝我们追击过来,大家都不敢再继续前进,又开始往后一直退,我们点燃一根又一根,冷烟火已经用掉一半的量了。我又急又气,破口大骂道:“什么狗屁青鸟,不是说是我们自己的物化造影吗?就他妈会自己伤害自己!” 胡子说:“墓墙里面的尸鳖都出来了,我们往墙边靠,清理出一个方位,这样可以节省冷烟火!” 他这是个好办法,我们被逼急了,也来不及多想,赶紧靠墙,可即便是这样,估计也撑不过五分钟了。我觉得挺对不住阿勒的,无缘无故将她卷了进来,却陪着我送死。我忍不住喊了一句:“阿勒!” 她连头也没回,大声应道:“我在!” 我心里忽然又忐忑起来,这么紧张,谁顾得上想这些?但现在不说,恐怕几分钟后就真没机会了。我一边驱赶尸鳖虫,一边鼓起勇气说:“对不起!” 她没回应我。 276.第276章 河龙图腾 这个时候说对不起什么的,也是挺无聊的举动,谁还顾得上这些小情绪?我担心身后的墓砖内还有尸鳖,就摸出黑折子敲了敲,看有没有空心的虫路,墙里面竟然很意外地发出“噗噗”的空响声,很显然里边是空的! 我又敲了几下,根据墙面震颤的程度判断,这里面应该还有一层岩石,但厚度不会超过一巴掌。东海一脚踩死了几只从我这边突破进来的尸鳖,怒道:“你还磨蹭什么,刚嫁人做新媳妇咧!” 我将自己的发现跟他们说了,胡子说:“人再散开一点,为先你上来将我的防线补上,我看看墙里边是个什么情况!” 我赶紧再往前迈了半步,大家迅速地缩进半步,将他替换下来。为了这渺茫的希望,我们将领地又主动缩小了一些,如果身后没什么发现,就真的死定了。 我们防守的圈子太小,胡子在里面有点施展不开,手里的黑折子无意中在我背上杵了一下。他肯定是要先撬开外面的一层墓砖,要是有尸鳖,他一定会处理的,处理不了也会及时喊我们,所以对后背我还是挺放心的,不过就算不放心,也顾不上了。 奇迹一般是不会发生的,墓砖撬开后,我听见背后传来喷剂的声音,估计真是有尸鳖。胡子忙活了两分多钟还没好,我数着秒过日子的,算着还有不到两分钟冷烟火就要用完了,不安地问:“怎么样?有密道吗,能打开吗?” 胡子说:“不行!用石板筑死的,只能强行破开。” 东海一听急了:“我糙,快砸开呀!有没有药水可以腐蚀掉石板?” 胡子大声说没有,东海着急地说:“你要不行我来上,他妈de,老子撞断肩胛骨也非要给它撞开!” 张弦忽然沉着地说:“我数到三,你们不要有任何犹豫,直接往里冲!”胡杨大喊道:“你牛逼!” 他数得很快,刚数到二,我们的冷烟火就几乎同时熄灭了,在黑暗中等他“三”字蹦出口,就一起往墙上撞了过去。我是本着万一不行我也加把力的心态去撞墙的,结果石墙“砰”的一声闷响,我一下子扑了个空,冲过去摔在了地上,脑袋在墙上都快撞晕了。 我很清楚是张弦破壁成功了,几乎是同一时间,照明弹已经被人打响,强光耀眼,我看到难以计数的尸鳖潮水般涌进了破壁口。 这里面的确有个密道,但从我碰头的情况来看,估计应该不会很深。我甚至来不及看清里面是什么样的,胡子就连滚带爬地挣扎起来,两手都拿着喷剂往外喷,将尸鳖重新逼退出去。我闻到了一股刺鼻的呛人味道,瞬间咔得喉咙像是被撕裂了一样,估计他用的喷剂有剧毒。 胡杨立即在自己手上割口子放血,涂在门口边缘,有效阻止了尸鳖虫往门里边爬,阿依慕赶紧给他止血。我们打开了手电筒,发现这里面哪里是什么密道,就是个密闭的空房子。这里应该是个玉矿床,整座暗室都是从原玉岩里挖出来的,外面还经过打磨,反射着镜子一样的亮光,可以照人。 外面的尸鳖虫越聚越多,不知道是几万还是几十万只,密密麻麻的根本就估算不出来,甚至比在古蜀鳖灵王遗址遇到的数量还有过之而无不及。李亨利说:“等一下血液干涸凝固了,它们肯定会被挤压漫过来,到时候神血防线就破了,我们必须快速想出新的办法来!” 胡杨点头说:“这里的尸鳖和别处不一样,更加大胆也更疯狂,对神血的纯度要求很高,只能是我出去将那些中东人的装备和食物捡一点过来,或许能撑得久一点。” 我们都没说话,李亨利点头说:“那就拜托了!” 阿勒用热合曼刀跟他换下了军用匕首,他一路洒血前行,照顾着尸鳖退散的速度,大步往前走去。胡子走到门口,撒了一些刺激性粉末在外围,将它们的包围圈逼退了一点,这时候我才有时间仔细打量起玉室来。 这间玉室大概有居家的厨房那么大,纵深不过三四米,但奇怪的是顶部,居然雕刻着一幅图案,是一条有鳍的凶悍鱼龙,凹凸不平的鳞片透过玉石的折射效应,发出幽幽的蓝光。整幅图被精心打磨过,看起来十分圆润,好像是天然形成的整体一样。 李亨利疑惑地说:“奇怪,这里怎么会刻有这么大规模的河龙图案?” 张弦说:“河龙在天,说明是黄河文明处于天信仰地位,看来这个时候的西王母国,已经跟黄河文明融合得差不多了。现在每一处细节都可能是绝境逢生的契机,我们要好好揣摩一下。” 胡子好奇地问:“西王母文明的原生图腾是什么?” 李亨利说:“虎齿豹尾西王母,司天之厉及五残,又有三青鸟归附,还有九尾虎陆吾为山神。整体判断下来,应该是以一种有獠牙的动物为图腾,后来融合了太阳神崇拜,渐渐变成兽图腾和鸟图腾的结合体。所以说对于本体,我觉得应该是一种有獠牙的兽类,更偏向于猫科动物,如虎豹这一类。” 我看了看张弦,怀疑地说:“这让我想到了鳖灵王,你们说,会不会是一种吸血的生物呢?这里的蝙蝠吸血,西方有吸血鬼的传说,而望帝吸血长生法也有吸血这个特性,我想西王母国的原生图腾,也许就是一种吸血的兽类,后来吸收了太阳神的鸟生文化,再后来又吸收了河龙文化,结果就慢慢演变成了现在的这个样子。而且陆吾神的传说,昆仑有,古蜀也有,这应该不是巧合。” 张弦也看了我一眼,不知道他会不会猜到我是在说他。胡子想了想说:“龙文化最为复杂,有鱼化龙的黄河冰夷文化,蛇化龙的盘古、伏羲、女娲文化,鳄化龙的蛟龙文化,鲨化龙的鲛人文化,龟化龙的玄武文化和龙龟文化,兽化龙的麒麟、饕餮类文化等等,还有蜈蚣龙、蚰蜓龙等很多分支,甚至有鸟生文明融合的终极体‘应龙’、男根信仰的始祖龙‘烛龙’等。” “而且每一个大类里面又有很多小分类,例如烛龙系就还有钟山鼓,蛇龙系更是多得数不清,还和其祂的分属如男根崇拜的烛龙系等有融合重叠现象。我想冰夷鱼龙的壁刻出现在这里,绝对不是偶然,因为祂是鱼龙、蛇龙、男根龙的综合体,是黄河文明的命脉龙神。” 胡子一口气接着说:“所以你们倒是启发了我。你们还记得跟我讲过九头蛇相柳的事吗?我在想,西王母国的这个吸血神兽图腾,会不会就是龙崇拜的前身——蛇崇拜呢?” 张弦惊道:“如果这个推论成立,那么鸡冠蛇的出现就不是偶然了,这种阴生活物,很可能在远古时造就了长生人的起源!獠牙,很可能就是蛇牙!” 李亨利点头道:“发源于伊斯兰教的基督教传说里讲到,在遥远的东方有一条赤金色的古蛇,祂不服从上帝的统治,甚至走在上帝的对立面,和上帝分庭抗礼,所以上帝称呼祂为魔鬼撒旦。在基督传说里的亚当夏娃,和伏羲女娲的兄妹传说太像了,几乎是高度吻合,而且西方有大洪水,东方也有水神共工怒撞不周山,导致洪水泛滥,才有女娲炼石补天,我想,这应该是开口泄洪以及治水的传说。” 他笑了笑说:“那条古蛇,甚至就是盘古的翻版!这是文明从东到西流传的印迹,你们还记得小哥在罗布泊曾提到过的《赤金册》吧,那很可能就是盘古文明流传下来的的典籍!也就是说,盘古文明流传到了埃及,经过漫长传递过程中的演变和以讹传讹,各地又加上了自己当地的匀速,最后发展出埃及的神话传说,这里面风俗差异就比较大了,但和古老的炎帝文明一样,他们同样是太阳神崇拜。” 胡子点头说:“你的话让我相当震惊,在历史长河中,东方文明一直遥遥领先,然而最近的数百年间,随着游牧民族对我先进文明造成了极大创伤,西方强盗趁火打劫,来神州进行惨绝人寰的联军洗劫,积累出资本和文化,然后发展出同样遥遥领先的现代科学,以至于西风东渐,人心不古,人们不再学习传统文化,丢了“天信仰”的精气神,西方马上又说我们没信仰。这时候他们开始鼓吹文明由西向东的学说,居然蛊惑了大量的中国人,当学说的根本都建立在他们的理论之上时,又怎么可能推论出东方起源说呢?” “我可不信西方人带着偏见的所谓的‘公允’,难道这不够荒谬吗?”他说。 “传统文化告诉了我很多细节,这是明着说都不好说,但每一处细节都彰显了一种真相的味道,包括造字的本意、传说的逻辑,、信仰的规律等等。我时常有些疑惑,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远古文明的蛛丝马迹都刻印着东风西渐的痕迹,然而在西风压倒东风的时代,人们选择视而不见,实在令人痛心疾首。” 胡子的话总是那么有思想,我考虑不了那么远,也没想那么多,但每次他的情怀都令我肃然起敬。不过我也有些疑惑,无数的尸鳖就在身旁饥肠辘辘地焦躁等待着,他们讲这些,难道对我们脱险有帮助吗? 李亨利忽然笑了,他每次一笑,我就发现他眼里点燃了希望之火。他点头道:“胡子的话就像是给我吃了定心丸,我们至少不是完全束手无策了。” “要我怎么做?”我赶紧问道。 李亨利说:“引鸡冠蛇过来,看看它们的反应如何。” 他这话我是没听懂,不过我想,他既然有了明确的主张,就说明心里有数了。但问题是,怎么才能将鸡冠蛇吸引过来呢? 277.第277章 人假蛇威 李亨利对胡子说:“我听说搬山道人有一门绝技,模仿阴物的口技非常高明,不知道你会不会模仿鸡冠蛇的叫声?” 胡子点头说:“我不行了,人到中年嗓子变粗了,听着不够脆,很容易露出马脚。”它看李亨利有些失望,又说:“不过我可以推荐一个人。” 李亨利问他:“为先?” 我忙摆手道:“这个我可不会,真叫出声来,那是要笑掉你们大牙的,肯定不是我。” 胡子笑了笑说:“别猜了,是东海。”我一听就笑了,东海学口技?什么叫声他都能整出杀猪的声响来,这小子几斤几两我还不清楚。 李亨利也不放心地说:“大个子,你能行吗?” 东海没说话,舔嘴咂舌的鼓弄了一阵子,将脸憋得通红,“哒哒哒”叫了一声出来,将我们都逗乐了。这个时候实在不该笑的出来,但就连李亨利也忍俊不禁。 东海怒了:“别笑!你家程爷还没开嗓子呢。”我们寄希望于奇迹,大家现在是真的笑不出来了,刚才不过就是有点忘我。他清了清嗓子,又跟妖怪似的叫了几声,终于叫出了一声正宗的。 “答答答!” 我一看有门,赶紧鼓励他继续,他就这么断断续续地叫了两个小时,终于忍不住摆手说:“不行了不行了,现在连一滴喝的水都没有,这样叫下去要死人的,嗓子也不利索了。” 大家都没说话,他的确是不能再叫了,估计我们之中现在脱水最严重的就是他。又过了半晌,我奇怪胡杨怎么还没回来,就问了他们。张弦提着剑说:“我去看看吧。” 胡杨谨慎的声音从洞口传过来:“不用,我回来了。” 他话音刚落,人就已经走了进来,将一包东西丢在地上。东海翻出一瓶矿泉水就咕嘟往嘴里灌,胡杨忙问:“刚才是不是有鸡冠蛇来过这里?” 东海一本正经地点头道:“是,还是个王咧。” 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我忍不住拆穿道:“那是他用口技模仿的。” 胡杨骂道:“靠你个卖沟子的!害我在外面转了快半个小时不敢进来,老子可是流着血开路的!” 东海笑着说:“你妈还在这里呢,说话注意点。” 胡杨又是一句骂过来:“老子骂的就是你,我妈听不懂,又有什么关系!” 李亨利笑吟吟地问:“你觉得他模仿得怎么样?” 胡杨愣了一下,点头说:“你还别说,真是绝了,我是完全没听出来,要不然也不会在尸鳖群里遭这份罪。” 李亨利高兴地说:“你这份罪遭的值,我本来还担心不够像呢。”胡杨有点愕然,李亨利就将引蛇出洞的计划对他说了。 我们在这种环境下,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但凡有点希望,总比没有要强太多,万一愿望实现了呢。 东海断断续续喊了一夜,也没碰上一个过路的蛇,也许是他不通蛇语,导致其它鸡冠蛇没反应,也可能是鸡冠蛇太狡猾了。 他嘴唇都喊麻了,正打算放弃的时候,外边墓道里突然回应了一声:“咯咯——!” 我们顿时都兴奋起来,果然有鸡冠蛇来了。但万一鸡冠蛇也没用呢,照样被尸鳖吃掉怎么办?或者是尸鳖虫也不怕它,怎么办? 东海赶紧用口技回应,果然那条蛇的“咯咯“叫声越来越近了。东海自嘲地说:“这一只叫的感觉不一样,难道我是在和一条母蛇谈恋爱?” 我笑道:“也许你才是那个母的。”东海说:“我去你大爷的。” 等鸡冠蛇靠近了一些,我们又开始头疼怎么和它相处了。如果不能驾驭这条蛇,那我们召唤它过来,无异于给自己雪上加霜,招了个敌人过来。但很显然,我们没有选择余地,要么作死,要么等死,像咱们这种亡命徒,天生不会等死,还是折腾着比较心安。 东海和它“聊上瘾”了,开始学会了各种情绪升降调和口音变化。蛇是没有声带的,它们之所以能发声,有点类似于我们说的腹语,靠腹腔和喉部的震动发音。东海目前的口技水平虽然没有个标准衡量,真要放在省市级别的比赛上,我看完全是可以拿奖的,那条蛇的骨头恐怕都要被他喊酥了。 那条鸡冠蛇听任他的摆布,叫它往东就往东,叫它往西就往西,我们发现这蛇的确可以让尸鳖虫避散,就走出玉室一路尾随,却发现它越跑越远了。我们只好跟着它走,有鸡冠蛇出没的地方,尸鳖都是一哄而散,远远地不敢靠近。 前面出现了一只古蚕王,可能还是之前的那一只,鸡冠蛇立刻变得异常兴奋,朝着它缓缓潜行。张弦忽然在它面前洒了一把血,立即让它畏惧地往回缩。胡杨见状,赶紧将绷带拆开,用纯正的长生血逼得它调头仓惶逃离。 鸡冠蛇所经之处,尸鳖虫像浪头一样退散,彼此拥挤碰撞。张弦说:“绝对不能让这条蛇吃古天蚕,它一旦吃饱了就会不工作,逃之夭夭,到时候我们就真的无计可施了!” 我们要驱赶尸鳖逃出生天,同时还要保护尸鳖的外婆,听起来实在有点不可思议。在神血和真鸡冠蛇的双重作用下,尸鳖迅速退散,但仍然坚守阵地不肯离去,似乎是吃定我们了。 胡子说:“我们必须驱赶鸡冠灵蛇,使它按照我们的意志去走,幸好这不是蛇王级别的,不然性子烈,我们根本就没办法驾驭。” 前面的鸡冠蛇忽然开口说:“根本就没办法驾驭。” 鸡冠蛇竟突然模仿人说话,让我吓了一大跳,担心它被尸鳖攻击,但事实上这根本就没什么影响,不过是虚惊一场罢了,然而我们开口说了话,就有事了,吓得我们不敢再出声了。 经过蝙蝠窝的时候,我们掐准了时间,刚好是24小时后的又一个黄昏。鸡冠蛇忽然领着我们往前疾冲,不知道是害怕还是在搬救兵,结果七弯八拐的,竟然将我带到了一处盗洞前面。看这个盗洞的陈旧痕迹,应该有年头了。 这只鸡冠蛇非常聪明,经过几次的较量,它知道不是我们的对手,竟然为我们指了出路,将我们径直带到了老盗洞门前。这条蛇竟然还为自己找退路,实在让人匪夷所思,这种情怀与心智,就连很多人都要自愧不如。张弦忽然对着鸡冠蛇跪了下去,拜了两拜才转身离开。我们也都模仿他,当神物拜了拜它,然后全都钻进了盗洞。 等大家都安全地爬了出来,胡杨才说:“同样是长生人,像那个石壁我自问肯定撞不开,我想李老板也八成做不到,不然何必这么纠结?我很好奇,小哥你是怎么做到的?” 张弦笑了笑,只说是练出来了,然而我却知道这都是他从前在无尽黑暗中所受过的非人苦楚,早已经将他锤炼得铜筋铁骨,无所畏惧。 我知道他绝对不会想和人聊这个,就岔开了话题:“东海,你的口技啥时候学的,从小到大,我咋就没发现你还有这本事咧?” 东海说:“服不服气?口技是胡子教的,这可不是一般的口技,是搬山道人的看家绝技之一,轻易不传人。” 我没想到他和胡子还真成师徒关系了,就竖起大拇指说:“怎么不服气。你福分不浅,还能成为搬山卸岭的传人,我看你这体格也蛮合适的,杀猪的人也有杀气,很好。” 李亨利说这是什么福分,真有福的人就不会有下斗的命运了。 我想想也是这个理,不过东海兴致正高呢,不爱听李亨利的话,辩解道:“在倒斗这一块来讲程爷还算有福之人吧,怎么说多一技傍身,还是救命的法宝咧,咱不吃亏!” 天色入夜,山林寂寂,虽然寒意上来了,但却透着一股清爽。又到了分道扬镳的时候,心里竟然开始有点不舍,也不知道是在依恋个什么劲,我想自己肯定是倒斗倒出病了,得治。 阿勒一直也没说话,我想现在是时候道个歉了,可话到嘴边,也没好意思讲,我想之前她肯定是听到了,再多讲也太罗嗦了吧。 外面到处都是觅食的吸血蝠,我们不敢到处跑,胡子清理了场地,确保不会有虫蚁近身,我们一直蹲在荆棘丛里,等到天光黑透了,那些巨型蝙蝠都归了巢,才敢下山找车子。我们在车上吃了点东西,就驱车离开了措隆喀。 夜色苍茫,无人区环境恶劣,我们一路颠簸着上了废弃的公路,李亨利拍了拍我的肩,不经意地说:“到时候联系我。”我默默点了点头。 我已经不会逃避冥冥中需要去面对的事情了,直面命运,我想是唯一的出路。尽管我还不知道前方会有什么在等着我,可我总算是知道了一点,如果我停步不前,就好像是站在了时间的废墟里,茫然不知所措,很多事情将困扰我终生,我必须破开这个局。 我突然发现自己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竟然成了李亨利下斗的必备核心成员了,看来我距离谜团的中心,又跨近了一步,而且还是一大步。 278.第278章 神秘的邮件 海水大陆染成血色, 洋流荒野,倾覆天地。 贪狼占据中庭,末日也即将来临, 祈祷出现奇迹! 埋藏了多少个世纪, 终于发现这失落的东西。 圣事显灵, 美丽女神飞翔在太阳周际, 石柱斑斓,原野颤栗。 塔什大火从天而降, 玉海里生成十三颗水晶头骨, 妖邪得令人窒息。 ——诸世纪 回到家好好休息了几天,父母都随弟弟住到了杭州,平时也就是电话联系,我一个人虽然无趣,倒也自在。去瘦货家喝了半天茶,和二老聊聊天,他奶奶还健在,不断向我打听瘦货的消息,我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她,只好说他在外面做生意,混得挺好的,只是忙事业没时间回家。 我将她那么大一个孙子带丢了,却完全不能告诉眼前三个老人真实的情况,总不能说瘦货死在了秦岭的天然古墓里,是被粽子害死的吧,那样非但惹一身的官司麻烦,还于事无补,更令他家人绝望,我这瞎说的名声可就传开了,万一再被有心人嗅到点什么,事情可大可小的。我想,也只能就当自己是他们的儿子、孙子,多孝敬一点了,这是我能尽到最大的孝心了。 红兵家里我也安顿了一下,只是他家里人没找我过问红兵的事,还以为他是在外面浪着都不知道回来了,对此我也不敢说什么,心里背负着极大的压力。我不敢说是不是自己的错,从法律上讲,我对他们的死不负责任,但从良心上讲,却怎么也迈不过那道坎儿,而且有的事背后牵扯太多,根本没法跟他们提。 东海跟我一样的念头,不过他比较持得开,逢人就开玩笑,当没这些事一样,我问了他,他就说:“怎么没问,瘦货他老爸起初几乎是见了我就问东问西,我只好躲着他,现在他也不怎么问了。我堂哥这事也过去那么久了,我只能是撒谎,反正大伯也问不出什么来。没办法,摊上这档子事儿,打落牙齿往肚里咽呗,谁叫咱都不学好咧。” 我说:“爱妮她妈也走了,她家是断根绝种了。你堂兄和瘦货两家人日子也过得紧巴,能帮衬的,咱们不要说二话。” 东海说:“这话不用讲咧,我晓得。” 东海在家没住几天,就回武汉去了。他在循礼门租了个门面卖古玩,起初不谙门道,亏了些钱,全靠墓里掏出来的货撑着,但正因为他这里有好货,因此认识了不少商家,都当他是冤大头。一来二去,行里的人物基本也认识开了,他也学精了,现在倒是经营的有声有色,用他的话说,起初就当是交学费了,花钱通人脉。 这时节年轻人都打工去了,我一个人在家,对着一帮老头老太,也觉得挺没趣的,就蹲在家里玩游戏。我玩游戏不怎么挑剔,上到中美日韩单机大作,中到大型客户端网游,下到一刀一级不是梦的网页游戏、90坦克什么的,甚至连俄罗斯方块和消消乐都能陪伴我一整天,用网友的话说,我现在就是个标准宅男。 魔兽太多年,对那动画片似的画质和西式人设早就腻了,上网易关注了一会儿暗黑3的新动态,也提不起什么劲。当我将鼠标移到右上角,正准备点红叉叉的时候,忽然收到了一封新邮件的提醒。我以为又是什么垃圾营销的信息,但还是随手点开,一个署名为“。163。com”的发件人跳入了我的眼帘。 我觉得特别眼熟,难道是李亨利?他有电话不打,据我所知他也是有使用QQ的,他没用QQ邮件,肯定是不想让别人看到。可他这么做谨慎过头了点吧,难道就不担心我不登录网易吗? 我顺手点开邮件内容,摸出一根烟点着,吐了一口烟雾,醒醒神然后打开了邮件。上面说我将会收到一个包裹,东西刚刚已经寄出了,要我提前休养身体,规划好时间。 我掐灭了刚点燃没多久的香烟。 如果这封邮件真是李亨利发给我的,就说明他一定是有了什么发现,我们苦苦寻觅的事情有了新进展。出于习惯,我打算给他回个OK手势的表情邮件,但系统提示该邮箱不存在。 我还以为是自己点错了,仔细确认了一下,一刷新却发现我邮箱里的邮件也没有了,看来他是动用了什么VIP特权或者黑客漏洞,收回了我已阅的信件,并注销了这个账号。 是什么重要的事情,让他这么谨慎呢?可惜邮件里语焉不详,我也只能做一些揣测,也许是别人发错了,或者系统串号什么的。 我关掉了网页,也没太当回事,要真的是李亨利,他应该会给我打电话的。转眼过去了十一天,镇邮局忽然打电话给我,让我去领取包裹,才让我重新又记起来这档子事。 我心里有点忐忑不安起来,如果这个包裹和邮件里描述的那个包裹是同一个,那恐怕真的是来事了。跑了趟邮局,包裹署名是“吕恒力”,我看到名字就笑了,这不就是李亨利的转音吗。看了下地址,是从新疆喀什寄过来的,怪不得走了这么多天。但他怎么不走空运呢? 我心里一跳,难道寄给我的东西是文物? 一回到家我就迫不及待关上门打开包裹,翻开了一层纸箱一层泡沫,里面居然还包了好几层锡箔纸。我感到很奇怪,什么东西这么重要? 可等我打开了最后一层锡箔纸时,发现里面只是一块很光泽的黑色石头,很明显被切割过。这种石头有点像是昆仑墨玉,但从切面来看,更像是釉化物,而且亮度是天然的,没有经过打磨加工,这个和玉原石是不一样的。我心里更加狐疑,包这么多层锡箔纸,难道这玩意儿有辐射? 我将石头放在桌上,远远地躲开,想了想哑然失笑,李亨利跟我没仇没怨的,我又没有其他仇家,那些打过照面的,也很难打探到我的地址,这事儿连阿勒我都没说起过。 我将包裹翻了个底朝天,又撕碎了,才在纸箱下面的夹层里发现了一封信。信上的内容也很简单,就是说让我去喀什,在机场出口第一个停车点给他打电话。上面还留了一个新号码,我试拨了一下,号码显示是乌鲁木齐的。 这个石块里绝对隐藏着什么玄机,他寄给我,肯定是以为我能看懂,但现在我看不懂,就说明我疏漏了什么,它绝对不会就这么简单,李亨利是个大忙人,阳面上的事儿和我八竿子打不着,我玩游戏的时候,他说不定正出入什么高级社交场合呢,他没有闲工夫陪我瞎折腾。 既然他要大费周章,很可能说明他已经被监控了,或者说有被人监控的可能,但是被他发现了。能监控李亨利的常用邮箱和电话号码,这帮人不简单,不是李维生教授的人,就是那帮中东人。这一路走过来我是见识到了,他们能养活这么大的组织,背后一定有财团支持,就算大的风浪掀不起来,想要监视个把人,估计也不是什么难事。 我带上了石头准备去一趟武汉,找东海请人给鉴定一下,看看这是个什么“宝玉”,会不会很“值钱”。他混古董行的,一定认识几个靠谱的鉴宝专家,只要验出黑石头的成分,产自哪里,我心里就多少能有点底。 279.第279章 陨玉 我正收拾行李,东海就打电话来了,他前两天就给我发短信叫我过去,我当时正在温习老滚五,没空搭理他。 我接了电话,他劈头盖脸就说:“你小子舍得接电话了?低调点,快来武汉,我在循礼门等你!” 我哭笑不得地说:“你他妈什么时候给我打过电话了?”但他那头已经挂了。我郁闷地放下手机,反正我就是要去他店子里的,正好。 到武汉不过是个把小时的事,加上路上转车耽搁的,两个小时后,我已经换乘地铁到了循礼门,打个的很快就到了他店子里。 东海现在在武汉的古董生意做得不错,就狠下心花重金将门面设在了循礼门,这里是武汉三镇的交通口,地铁和公交网络发达,距离粤汉码头也非常近,走船方便,循礼门每天人来人往,是个鱼龙混杂的地方,关于这一点,就是本分人都能看得明白。 东海请了个叫小胖伟的襄阳伙计,本姓聂,人倒也不算特别胖,和他的身板倒是有点像。小胖伟不光长得比较结实,而且一看就是个机灵人,一脸的正气,也能罩得住场子。东海带我去吃饭,我问他怎么放心将店子里这么贵重的东西交给伙计,就不怕他拐跑了?这一行可是开张就能吃三年呐。 东海却满不在乎地笑着说:“胖伟人品不错,他办事我还是放心的,何况我有他的身份证,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你别看他是个伙计,家大业大的,可不是没钱人。他跟着我,只是因为我有长期货源,我给他提成他不吃亏。” 我说你不是吃大亏了吗,请个伙计,至于下血本吗?他说那有什么办法,商场如战场,没个信得过的人可不行!小胖伟和程爷我虽然不是过命的交情,但那也是经历过金钱考验的,这个店子我拍过胸脯了,有他一半,虽说是一小半吧,他也该满足了。我和他就像兄弟一样打拼,你说我不下血本,能留得住人嘛。 他说:“我不说跟伙计均分财富,起码他跟着我混,我在能力范围内,我程东海要让他有家有业的,不能过朝不保夕的日子。这样的日子是谁都得背叛你,又不是你的谁,别人也得考虑自己的人生。你做不到义气,人家凭什么对你死心塌地?你说吃亏,小伟是个明白人,我也不糊涂,哪能不知道呢,但我不想活的那么累,做个财迷有什么好?” 我听他话里这层意思,似乎是将财产三七或者四六开了,这样请伙计我还是头一次见到,一时竟没话讲了。不过东海不是糊涂人,这也侧面反映出这个聂伟的人品还是很不错的,不然得不到他的信任。起码夏明后面临死时那么讲义气的善举,就离不开他那张损嘴,东海不轻易相信人,相信起人来也很疯狂,我都替他捏把汗。 我笑骂道:“靠,有这么多钱烧的,怎么不请我?我给你打一辈子长工。” 东海笑道:“老子可请不动你。你是什么人?三青鸟之一哎,似乎还是个头鸟,这谁他妈都请不起吧?你要是存了赚钱发财的心思,我这点家底儿你哪看得上啊。” 我们去了南京路的穆斯林餐厅,这边的新疆菜挺正宗,前段时间在新疆吃习惯了,竟然喜欢上这个味道了。吃饭的时候,我偷偷给他看了油光发亮的黑石块,东海说:“你以为我单独叫你出来吃饭是为什么?我要是真为了吃饭,店门一关,咱三个就一起出来了。你那玩意儿我也有一个,李老板邮给你的吧?他应该是同时寄出的,我在武汉,肯定比你先收到货。” 我惊道:“拿去鉴定了没有?” 东海没说话,用牙签剔着牙缝里的大盘鸡残渣,直接拨了个电话,按下了免提。那边有人风风火火地说:“得了,程老板,您就别催了!鉴定结果已经出来了,穆斯林餐厅是吧,我马上到。” 电话挂掉后几分钟,我身前就站着一个大腹便便的汉子,三十岁左右,一身的精英气质,穿着灰格子衬衣,打着休闲领带。 他拉了椅子坐下,估计是整天活在空调下,打了领带倒也没见出汗。这人也不客气,上来就吃鸡,一边大声说正好没吃饭,真好吃。 东海说:“朱老板,我请你吃这么好吃的鸡,你准备怎么报答我?” 朱老板一边吐着鸡骨头一边说:“以身相许怎么样?” 东海说:“我去你大爷的,别说是你只是个猪老板,你就是牛老板也没用,我东西太大,你装不下。对了,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兄弟,人送外号不会死,这位是朱子豪,江湖人称神鬼鉴定猪老板,别搞错,是杀猪的猪。” 我莫名其妙被他安了个更加莫名其妙的外号,什么狗屁不通的“不会死”啊,真是一点艺术细胞都没有。不过他有生意上的朋友在场,我不好拂他的面子,一本正经地微笑道:“朱老板好,初次见面,以后就是朋友了。” 朱子豪笑道:“幸会幸会,不知道兄弟贵姓?” 我还没说话,东海就抢着介绍道:“他叫郭为先,百善孝为先那个为先。他是自己人,直接说你的鉴定结果吧。” 我没想到他就是那个传说中的鉴定师,和我想象中戴着眼镜的斯文人区别有点大,还以为鉴定师学问过人,化学文学数学大拿,历史考古样样精通,会是个专家教授模样来着。 朱子豪看了我一眼说:“那我就直说了。这不是什么值钱的美玉,而是一种被称之为陨玉的石头。” 东海说:“水晶古时候都叫水玉嘞,陨玉不是玉吗?” 朱子豪摇头说:“当然不是,陨玉名字里带个‘玉’字,其实并不是玉,而是看起来像玉的釉化陨石,俗称就叫陨玉,当然了,它的形成条件也非常苛刻,同样是很贵重的石头。” 东海显然和我一样不满足:“就这些,没了?” 朱子豪笑道:“当然不止。一般好的陨玉市价也就几万块顶天了,有的还不值钱,但这一块的化学成分和分子排列有点奇怪,我以前从来没有碰到过。它好像是一种类似于水晶的排列方式,所以同样会有很强的放射性,具有非常理想的理疗作用,价值连城。不知道程老板从哪儿淘到这么好的货?” 我心里一动,忙问:“像这样的陨玉在形成过程中,如果遇到周围有人类活动,在不足以熔化人的距离,会不会将人直接炭化?” 朱子豪点头说:“这个问题已经有先例了,当陨星撞击地球时,处于冲击波辐射范围内的树木直接被完整炭化,会形成一种很特别的煤。” 我忽然想到了沙日娜玛珠以及里面的那座玉室,现在想起来就很像被瞬间改变了性质的玉墙,那应该就是颜色比较浅的陨玉!也就是说,之前我们看到的炭火粽子,全都是被瞬间炭化的长生人和在长生乡战斗的普通人军队,很可能就是陨星撞地球造成的特殊现象。 280.第280章 新的队友 这顿饭吃得有点热闹,虽然穆斯林餐厅不准饮酒,但我们的话实在是有点多。回到店子里的时候,这位猪老板要去大解,我好不容易逮着一个单独和东海相处的机会,赶紧问他李亨利都对他说了些什么。 东海说:“他放着电话不打,给我写了信装在包裹里,还不走空运,折腾这么多天才到。我他妈又不是傻子,这里面肯定有事。” 他凑到我耳朵边上说:“李老板特别关照过,凡是信得过的,能多带人去就尽量多带人去。我估计这趟斗肯定有大麻烦,姓李的是想找炮灰咧。” 我想了想,点头道:“嗯。咱们可不能害人,下墓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我将自己的信拿出来,东海看完了之后说:“姓李的总算还有点良心,给我的信内容比你丰富一点,多关照了我一句,说什么愿意去就去,不愿意去就算了。他还特意叮嘱我,看完之后将信烧掉。” 我问他是不是已经烧了,他笑道:“烧了,这种祸害留着干嘛?”我将自己的信递给他:“我这份也烧了吧。” 等朱子豪从厕所回来,东海赶紧岔开话题说:“猪老板,这回辛苦你了。这玩意儿不怎么值钱,不过你的人工费我可不敢少,以后还指着你继续帮我的大忙呢!” 朱子豪哈哈笑道:“程老板还跟我客气什么?鉴定这玩意儿可是有成本的,你吃亏赚钱那是你的事,我的辛苦费就算你不提我也会开口要的,哈哈。” 东海说:“咱们一码归一码,那都是我应该给的。不过我还要拜托你一件事,我要出去一趟,这段时间我店子里要是有什么好生意,你也帮衬着点。” 朱子豪笑道:“这事都不用你说,我们是老朋友了,你的生意好,我也跟到发财。不过这一次我怕是帮不上忙啰,我打算跟你们一路克(去),我新疆那边有个亲戚,正好顺路。” 东海愣了一下,笑着问:“你怎么知道我们是要去新疆?” 朱子豪说:“我是哪个?古玩鉴定专家噻。么事(什么)地方出么事(什么)矿,手上的东西出自哪个年代,这些是我的强项。你这种陨玉是新疆和青海一带出产的,根据我手头掌握的资料,它来自于古时候昆仑山的一场陨星撞地球,据说开始还是个大火球,后来就裂开了,变成流星火雨,砸中了昆仑山脉好几去(处)地方,所以我猜着可能是新疆噻,它地方大嘛,伯(百)分比高。” 东海说:“还真让你猜对了,我们要去喀什。这遇上专家,什么事想瞒都瞒不住,我佩服你。不过我跟你说这个事是真的不行,首先……” 我考虑到朱子豪可能是个好向导,加上他已经触碰到了秘密的边缘,留下来要是管不住嘴,恐怕还要惹麻烦。反正李亨利也需要人,我就截断东海的话头说:“让朱老板一起去吧,他技术手段这么牛,恐怕还能帮上不少忙。” 东海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点头说:“那好吧,反正我这边缺人手。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这次的行动你必须保密,哪个都不能说,万一遇上么事危险,死了人我可赔不起。” 朱子豪显得特别高兴,连连说“冇得问题”。他问什么时候出发,我不给他脱身的机会,直接说:“不要等了,我们马上动身。” 他出去给老婆打电话交待了一声,东海偷偷问我:“二黑,你的心怎么变得比李亨利还要狠?猪老板可是我的御用鉴定专家,这次要是成了炮灰,我的人脉那可就受损了。” 东海不关心这人的性命,反倒先关心自己的生意,我从已经从他的弦外之音里估摸出这是个啥样人了。我低声说:“你没看到他连我们的动向都摸得一清二楚,不拉他下水的话,恐怕这事儿得走风。我会看好他,尽量不让他出事的,真有事,我先拿命顶着。要是我也顶不住,真有个三长两短,这就各安天命吧,坐在家里看电视,天花板还能掉下块砖头砸死人咧,我又不是他妈,还能管他这么细致。” 李亨利对这次行动的谨慎态度,东海心里也是有数的,毕竟是一起长大的娃,又经历了这么多的生生死死,话不用我说的太透,他已经明白了我的用意。 这趟浑水不是我拉朱子豪入伙的,是他自己找上来的,我不可能会因为仁慈而让身边伺伏着虎狼,生死各安天命,到时候他要真有了危险,该救人我也不会含糊。我想,等他在斗里见识到我们的“力量”之后,也就不敢多说话了,这也为东海牢固了一个铁板关系。 现在最困扰我的,是李亨利这次要我们去干什么,是不是下斗我都不敢确定,不是最好,万一要是的,那也是我无法逃避的命运之轮。 等收拾了一下,我们就轻装出发,装备不用我操心,李亨利知道我们过不了行李检查,他做事谋虑周全得很,那边肯定早就用私家车备好了足份。 除了在墓里遇到人,这是我第二次和陌生人下斗,第一次是奎子,这一次是猪老板,阿勒不算,我们在沙漠上就已经打过不少交道了,况且她才是“沙漠的主人”。但我觉得这个猪老板和奎子比起来,不论心思还是背景都可能要复杂得多,我不敢信任一个在商言商的人。 飞机转火车,再转汽车,漫漫的长途坐下来,并没有让我感到丝毫的疲惫,我满脑子疑问和兴奋,刚从喀什市区下车,就拨通了储存在手机里的那个临时号码。然而让我感到意外的是,接电话的人并不是李亨利,而是眼镜。 我们寒暄了几句,发现他和我们一样,不清楚自己是来干嘛的。 原来他也是被李亨利通知到的人之一,连眼镜都来了,吴敌和胡子估计也跑不了,我甚至觉得阿勒作为四时青鸟之一的重明,也会继续和我们并肩战斗。 我拨打了张弦的号码,提示不在服务区,不知道这家伙整天都干嘛去了,电话很少能打得通的。电话里不能多聊,李亨利既然这么避讳,我们有话最好是当面讲的好,免得被人监听到了,百密一疏。我和眼镜约好了在人民公园见面,就挂了电话。 等看到了眼镜,他低调地带我们胡乱兜了一圈,迅速钻进公园附近的拉斯动漫城里。 动漫城里热闹得很,没想到新疆这么边远的地方,竟然还有这么繁华的娱乐场所。在动漫城里玩的大多是青少年,十分嘈杂,并且打电动的玩家对游戏关注度很高,不怎么分心,正是我们谈话的好地方,不容易被人窃听。 眼镜信不过生面孔,将我拉到一边说:“李老板好像被人盯上了,所有的社交工具都被人渗透,包括电话、短信、微博、微信,甚至连QQ也被人盗了,并且除了下半夜偷看消息之外,没有动上面任何东西,可见那帮人想知道某些对他们来说十分重要的信息。” 我吃了一惊:“这么说,我们都暴露了!他们通过QQ号就能找到我,并且我的电话很可能也处于监控之中。” 眼镜点头说:“也不是没这个可能,但并不一定,你不要将对手想象得太强大了,他们也不是无所不能的,总之小心为上策。” 我问他有没有看到其他人,眼镜压低声音说:“小哥和老吴、胡子他们都跟着李老板去打前站了,你身边那个啤酒肚是谁?要是信不过就先不要跟他多讲。阿勒正在天缘国际酒店睡觉,晚一点我们过去找她,到时候李老板也会回来,我们再一起商议。” 281.第281章 迷魂阵 我们多的话没讲,用朱子豪的身份证在酒店开了房,并敲门叫醒了阿勒。 阿勒的房间是眼镜帮她开的,她的身份证从来都没有使用过,她自己说是为了安全起见,因为她的存在始终就像是一团空气,最好也不要留什么记录下来。我们在新开的房间内焦心地等待,到了晚上李亨利才出现,他进来和我们点头打过招呼,看了朱子豪一眼,一言不发地坐在床边等着,过了一会儿,张弦和胡子他们都来了,非但带来个生面孔,连奎子也到了。 我心说姓李的你也未免有点太自私了,奎子是你的好兄弟,有家有业的,你还将他往浑水里面拖。我们打过了招呼,李亨利说:“再等等老吴,他应该也到了。” 这一次我们等了大概有半个小时才有人敲门,我透过猫眼朝外瞅了瞅,果然是吴敌,还带着四个人,其中有一个半边脸像是被墨汁浸过一样,黑漆漆的一大片,看起来有点病殃殃的。朱子豪看到吴敌,脸色明显地一变,他们好像认识。 门一关,吴敌还没坐下来就开口说:“好了,坐不下的就站着吧,我话不多,不会耽误大家太多时间。” 大家都将目光集中在他身上,我心里纳闷,但因为生面孔多,大家又一脸严肃,就憋着没问。他倚坐在电脑桌上说:“今天在场的都不是外人,有些面孔比较生,你们可能彼此没见过,但都是多年的老朋友,值得信赖。”他看了看朱子豪,接着说:“做我们这行的,不怕被人占便宜,就怕被人惦记,大家一起发财,现在有事了,也互相帮衬着。来的都是在古玩界有头脸的人物,我就直说了,我们都是吃李老板的给的饭,才有今天的成就,老婆孩子眼巴巴看着,所以我们不能出事。” 我感觉他的话里带着威胁,至少是拿家人点大家的穴,果然在场的除了我们的老队友,六个生面孔都坐立不安起来。 吴敌说:“鬼脸阿七,你当年在湖北的那个斗里中了尸毒,是李老板冒着生命危险将你背出来的,鬼见愁,你能混出这么个响当当的外号,也是靠胡子不藏私的指点,你马化龙这辈子都得记住他的好吧。”那黑脸人和另一个精壮瘦小的汉子连连点头,说这种恩德,忘不了忘不了。 “猪老板,你这个神鬼鉴定的名号在武汉倒斗界那是无人不知,没有我老吴当年搭桥引线,你混不出来,你认吗?” 我没想到他们还有这层关系,吃了一惊,朱子豪笑着说:“认,当然要认,连这个都不认,那我老猪还是个人吗?” 吴敌笑了一下,严肃地说:“各位都是名头叫得响的,我就不一个个地翻你们的旧账了,谁是真的对你们好,大家心里都清楚。我今天想说的是,回头会有人找麻烦,还希望你们在各自的人脉里帮衬着点,把这事儿盖过去,我代表李老板谢谢你们的厚爱。今天到场的人不多,还有很多没来的,就麻烦你们递个话,不赏我老吴的面子,也要看看李老板的恩德,是到了你们还情的时候了!” 鬼脸阿七说:“李老板这么厉害的人也会有人找麻烦?我不管他是谁,撞在我手里,肯定不会给他好果子吃。” 李亨利说:“别讲得那么严重,我叫大家来,不是让你们去冒险,你们现在都是生意人了,个个成家立业的,不适合去斗里玩命。我就一个意思,有事情大家兜着点,只要你们有心,这事就不是什么问题了,来日方长,自己都要多小心一点。至于是什么事嘛,我不说是为了大家好,知道的越少,你们就越安全。总之任何关于我的事情来了,都打打太极,这就是最好的处理办法,我们中国人,不能叫外国佬给渗透欺负了是不是。他们害不了我,但被他们得逞了目的,这国内倒斗界可就要闹笑话了,你们也没脸。” 他们面面相觑,我听出了端倪,忍不住说:“这话还可以换个方式来讲讲。有境外势力,渗透了李老板一些日常的交际,虽然害不了他,但造成的损失和影响是恶劣的,各位既然和李老板交情匪浅,有些话,自然懂得怎么说。但我还想强调一点,不要为财帛所动,更不要因为几句恐吓就吓破了胆,你们要相信,他们做得到的事情李老板都能做到,谁才是真财神,我就不下断语了,你们心里有一杆秤。” 朱子豪说:“有些话不用说得太透,我们都能感受到。喀什是什么地方?十万八千里的,不是真的有难事,李老板不会这么劳师动众请大家来。今天这个聚会来之不易,都散了吧,回去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只是要真有这么严重的话,那这个监控?” 吴敌笑道:“这个不用担心,今天之前的监控记录因为故障维护而消失了,正在紧急抢修。” 我有点惊愕,叫我们过来,就是为了开这个破会?这样的话在哪里不能说。我刚才虽然帮着说了话,但心里是个浮的,主要是为着自己的队伍说了些场面话,其实等于脱裤子放屁,全是他们讲过的废话。具体的事情我心里还没数,但我想,李亨利叫我和东海来,和叫这几个生面孔来喀什的目的应该不同,否则陨玉的事就显得毫无道理可言,这是个关键的东西。 但关键的关键是朱子豪也知道了这块陨玉,恐怕他心里难免猜疑。我还没回过神来,会就已经散了,大家看来都是老熟人,互相道了别,打开门面无表情地迅速离开,吴敌却拉住了朱子豪说:“猪老板,东海的手机拿错了,你给帮忙带回去给他伙计小胖伟吧。” “好。”他回过头来,露出了狡黠的微笑。 等人都散尽了,眼镜奇怪地问:“啷个回事,老吴你这是摆龙门阵,还是摆迷魂阵哦?” 吴敌看了他一眼,站起来说:“我们连夜赶路去山里,猪老板要不要一起?” 朱子豪点头笑说:“去,当然要去。我就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里面的玄机还真不是一般人能看得懂的,这里还有无法清除的监控吧?” 我都没想到这一层,李亨利不敢走,而是将大家都召集过来,肯定是为了迷惑谁,也就是说,他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暗处那双眼睛的监视,否则也不必困在这里。看来这个朱子豪真不是一般的聪明,跟他打交道要慎之又慎。 最让我感到困扰的,是李亨利的这盘棋,我完全不知道他想怎么落子,甚至我感觉他其实已经落了子,我却看不清,关于这一点,这个朱子豪似乎比我要明白得多。 282.第282章 玛鲁神像 李亨利将奎子送走以后,用越野车载上我们几个离开喀什,从阿喀高速转吐伊高速,到了乌恰。我从车里面往外一路看,发现这里到处是崇山峻岭,雪峰高耸云天,和眼前荒芜的地面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我们在县郊就停了车,有当地人问起,吴敌就说是去旅游的,当地人普通话不太利索,加上吴敌脸上的表情一直很僵硬,所以问话的人也不是很多。我没想到喀什这么繁华,两百公里外的乌恰人烟竟然这么稀少,不过想想也是,毕竟是中国西部边境。我更没有想到的是,李亨利居然将奎子这把盗墓好手给打发走了,看来是我用小人之心揣度了君子胸腹。 乌恰的名字,是大山沟分叉口的意思,这里是天山和昆仑山在帕米尔高原汇合处的夹缝,古时候叫捐毒国。这里的牧民非常热心,不过人嘛都是要生活的,帮我们照看车辆的那户人家,李亨利肯定也没让他吃亏。我们佯装探险旅游,驱车走在往西部去的路上,那里是万丈高绝的帕米尔。 随着往山里去,我渐渐开始感觉到冷,东海夸张地说:“是不是闹鬼呢,怎么这么冷。” 李亨利嘿嘿笑着说:“你们知道这里当地人的说法吗?一二三雪封山,四五六雨淋头。七八九,正好走。十冬腊,月开头。现在这个季节还好,山下的雪都化了,居住区都不觉得冷。” 东海一下子毛了:“这么恶劣的天气,你不早说!我也好准备个棉袄什么的,冻病了还怎么倒斗啊,精神都涣散嘞!” 胡子说:“那倒也用不着,这冷不了一会儿的。穿那么多你怎么下斗,真想喂粽子啊。” 朱子豪紧张地问:“我一直听你们聊粽子,都聊了十来年了,坟墓里头是不是真有粽子诶?” 东海白了他一眼说:“废话!要是没粽子,那我们这号人还混得开吗?”朱子豪将信将疑,看得出他害怕了,面部表情都很有点不正常。 李亨利说要去玉其塔什草原,出了县界大概有两百公里不到。这里的路不好走,开车走了一两个小时,周围已经很荒凉了,远远的有两座色彩斑斓的小山包,上面光秃秃的全是石头,山顶上站着两只白羊,正在翘首朝山坡上张望。我发现它们一动不动,尤其是前面那只公羊,一直侧头看着我们,也不知道害怕,估计是牧民养的家羊。等靠近一点,我发现彩石山的对面有个石洞,洞口有一只白狐狸怯生生地望着我们,后退半曲着,随时准备逃走。 我指着狐狸说:“你们快看!” 胡子哈哈大笑,说一只狐狸就把你惊成这样,你要是知道山上还有雪豹和棕熊,会吓成什么样嘞。” 我被他说得惊魂不定的,车子很快就开近了,我才发现狐狸和羊都是石雕的假动物,石头山上还密密麻麻地长满了螺丝背壳,估计这里是个什么古海洋风景区。 再往西南走三四个小时,就到了一片大草原,这片草原被三座海拔高达4500米的大雪山合围,正是李亨利说的玉其塔什草原,胡子说这里山上就住着雪豹。他还说,我们要去的地方,就在这山里的某一处。 我翻出了中国地图,发现我们刚刚经过的地方是两座五彩山,其中一座叫古海沉船,是传说中的“诺亚方舟”,另一座叫僧帽山,据说是唐僧西游的时候路经这里,帽子被帕米尔高原强劲的风给吹掉了变的,我当然不会相信这种哄孩子的鬼话,不过背后还是透着文化的寓意,并不是空穴来风。 按照李亨利的说法,这里要到七月才有柯族牧民来放牧,现在还不到五月,所以我们一路上都看不到人。阿勒说这里是旅游区,相信过两天到了五一,会有很多游客来旅游观光。李亨利一直将车开到了其中一座山脚下,才熄了火说:“装备都在后面,你们去穿戴好,衣服码数自己找,我都定制好了。就在这里下车,跟着我走。” 我发现朱子豪的衣服不大合身,再看看李亨利没有穿戴装备,就知道他没有做朱子豪的计划,应该是迫不得已带上的,这恰好应证了我的猜测,这个人不靠谱,相当于是逼着李亨利接纳他。 李亨利不是傻子,他求着那么多倒斗界的人帮他的忙,不可能会对同样是被请来的朱子豪下逐客令,万一他要是出去乱说,李亨利的名声就不好听。这样看来,我和东海等于是好心办坏事,将了李亨利一军。不过这事儿也不赖我们,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快,谁也不知道我们找的人,竟然是这么特殊的一个人。 直到这一刻,我才明白自己倒斗这么久,其实还是个嫩油子,根本就没有融进倒斗界的圈子里,对行里人的深浅一无所知。这一行里的人个个都是人精,我这样冒冒失失是很危险的,看来东海看着鲁莽,心思比我成熟多了,起码他在鱼龙混杂的场地上混得开。 我们随着李亨利下了车,到了一处流着清泉水的地方,朱子豪好奇地捧着喝了一气,连连赞叹水好喝,还让我们也喝。我幸灾乐祸地拧开矿泉水瓶盖抿了一口,什么也没说。 过了一会儿,胡子他们下好了铲子,决定从泉眼开始挖,朱子豪还觉得可惜,毁了一口好泉。等向下打了快三米的时候,泉眼被挖掉了,将渗水引到一边,胡子又开始下铲子。 洛阳铲带上来一捧滴着血水的红土,朱子豪看了脸色刷白,跑到一边去吐了半天,还怪我们不提醒他。 李亨利冷笑了一声,说:“是一口好清泉,这底下的东西都被大自然过滤好了,又不是不能喝,我们能提醒你什么?” 东海喊他过来帮忙,等盗洞挖好了,露出了真墓,我们也累出了一身的臭汗。这是一个古墓的排水系统,泉眼正好是它的出水口,只是年数太长,这边地震频发,堵塞了水路的出口,才会经过渗透,变成了一眼山泉。 盗洞是轮流挖的,直径太小,胡子用黑折子将墓砖一块块地撬掉,用绳子绑着拉上来,然后一身泥泞的钻了进去。等我进去了,才发现这座墓并不是很大,并排分成两个房间,用石砖隔断着,一间用于停灵,另一间供奉着一些胡杨木雕塑而成的神灵造像,其中供奉在最中心的,是一条九尾狐狸。 阿勒惊道:“玛鲁神!这是玛鲁神像!” 283.第283章 阿丽娜的火焰 我们愣了一下,阿勒说:“玛鲁神是鄂温克人的图腾崇拜,是他们的神灵。新疆各个草原民族逐水草而居,他们信奉的是草原上的各种动物,例如柯族人崇拜雪豹和牛图腾,塔吉克族因为有着辉煌的过去,以前作为塞种人,曾统治过整个新疆,后来才被大月氏国打败,塞王率军队往印度方向逃到克什米尔,建立了政权。随后多年间,这里被西域诸强大民族瓜分蚕食而没落,分成了例如捐毒、疏勒等无数小国,所以作为直系后裔的塔吉克人除了鹰之外,他们还有王冠崇拜。” “鄂温克族也是塞种人的后裔,信奉以狐狸为主的草原百兽,从草蛇到巨鸟再到牛和雪豹,无所不包,凡是大草原上能看见的动物,他们都信奉,你们路过五彩山的时候,难道没看见界碑吗,上面就雕塑着一只雄鹰。” 我笑道:“那可不是嘛,有这些动物在,就说明草原生态很好,代表着水美草肥,六畜兴旺嘞。” 东海说:“墓室一分为二,半边供奉着神灵,半边可就供着他咧。这个墓主人看来身份很不简单!” 我瞟向那尊九尾狐木雕,问胡子:“你知不知道这种九尾狐有什么说法?”胡子说:“你看啊,这是一种萨满教的图腾——火焰九尾狐狸,祂的九根尾巴连在一起,像是燃烧的太阳火印,这是上古太阳神崇拜的残留。” 他努努嘴说:“打开胡杨木棺,看看里面有什么。或许答案就在棺材里。” 开棺的那一刹那最凶险,万一要起尸的话,这将是我们和粽子距离最近的一次亲密接触。每到这个时刻,我们就不敢大意,全都小心翼翼地戒备着。万一要有个粽子跳出来,开棺的人是最危险的,必须保护好人员的安全。 李亨利似乎有些忌惮,又好像很期待的样子,开棺的人选是胡子、东海、吴敌还有我,他自己和张弦、阿勒在一旁掠阵,以备应对突如其来的危险。眼镜和朱子豪我们压根就没作他俩的指望。 胡杨木棺很容易开启,我准备掀开棺盖,却发现特别沉,已经超过了木棺应有的分量。胡杨木棺是没有用钉子的,只是象征性地将棺材天和棺神绑在了一起,棺材天是棺盖的敬称,棺神是对棺材身的敬称,我们虽然不是完全按照这个说法来,但基本上还是会习惯性地去遵循一些规矩。 我以为是棺材封闭的时间太久,棺材板和额棺材身粘结到了一起才打不开,谁知道是胡子用力按着。 我奇怪地看着他,他赶紧说:“别莽撞,先打开一个角,透点缝看看下面有什么。”他看我表情紧张,估计是怕吓坏了我,又加了一句:“万一有机关算计呢?” 我知道他的好意,心想你胡子太不了解我了,我虽然胆子不够大,也不至于像嫩女孩一样胆小,被人喊一句“鬼”都能吓得哭起来。 棺材天移开了一点缝隙,胡子用强光手电照着,往里面看了之后说:“是个女人,年纪也不小了,奇怪!” 他突然来个神转折,将我们都吓了一跳,我赶紧催促,他这才说:“棺材也有年头了,起码是宋明以前的,但这女人的脸却没坏。” 我说:“干尸不腐虽然少见,倒也不是不可能。”胡子说:“不是这回事。吓人得很,像是动物一样的竖眼。” 我舒了口气说:“你说的是纵目人吧。” 胡子说:“比纵目人的眼睛还要竖得多,这好像是狐狸尸!” 大家面面相觑,我的心扑通直跳,不能自已。狐狸尸非常凶顽,据说是人刚死的时候,咽喉里还有一口气憋着,这时候如果有一只狐狸从死者身上窜过去,那他的身体就会产生奇特的生物电反应,最终慢慢复苏,那张脸也会越变越象狐狸,但其实这人已经不是本来的人了,祂将变成非常恐怖的活粽子,会说话,还会蛊惑人。 如果真的是狐狸尸,对付它就必须用童子的纯阳血加上黄牛的牛宝一起给祂灌下去,这个方法是古书上说的,但因为太血腥,我们都没有尝试过。李亨利说:“我们人多,阳盛阴衰,在这种小墓穴里阴功施展空间不够,粽子也不能拿我们怎么样。直接大动作开棺,迅速后退!” 我们数了一二三一起用力,猛地掀开棺材天,人赶紧往后跑,但我发现东海并没有跟上来,赶紧回头看。 东海急得大叫,我估计他的手被棺材里的东西抓住了,因为角度问题,我还没看出来是个什么情况,张弦就冲了过来,一剑斩断了东海的手。我吃了一惊,才发现自己是看花眼了,张弦砍断的,其实是女粽子的手。 女粽子尖厉地嚎叫着,从棺材里弹射般坐了起来。 东海的手腕被一只断手紧紧抓住,他掰了好半天才掰扯清,赶紧将断手丢进了棺材里。朱子豪问:“会不会身后有一个支撑杆,将尸体推起来了?” 张弦摇头说:“小心,看着不像是机关!” 他话音刚落,这具断手的女尸忽然从伤口处开始燃烧起来,没一刻就将胡杨木棺也点着了,整个成了一名火人,从棺材里跳出来挣扎嚎叫着。过了一会儿,这女活尸就被彻底烧焦摧毁了。 “砰砰砰!” 棺材底下传出一阵急促的敲击声,好像下面还有什么东西。张弦惊道:“快灭火,下面有人!” 几千年在黑暗中的“进化”,张弦的听力和视力都远超过我们,他的话是有权威的。胡子从背包里摸出一块耐高温的灭火布,我们抓住几个角压了上去,并在上面浇了一点水降温。过了一会儿,等火彻底灭了,我们赶紧移开烧焦的胡杨木棺,发现下面果然有一层窄陡的老石阶,有个小女孩惊慌地从里面冲出来,将我们吓了一大跳。 这个孩子不过十三四岁的样子,五官精致,棱廓分明,一看就是新疆少民,她脸上满是惊恐的神色,竟然是个活人。 阿勒问:“你是谁,多大了?为什么会在棺材底下,你怎么进去的?” 小女孩惊恐地回应道:“我叫阿丽娜,今年14岁,是柯族人,我在玉其塔什草原长大的。” 我忙说:“别紧张,说说你怎么会在棺材下面的,地下是不是有另外的通道?你知不知道,刚才我差点将你当成粽子砍了!” 阿丽娜一边惊恐地点头,一边急匆匆地说:“什么是粽子?底下好多会走路的死人,你们千万不要下去!” 我吃了一惊,会走路的死人,她说的应该就是粽子。我们看眼前这小女孩是真被吓到了,一问三不知,回答问题也是牛头不对马嘴,语出惊人,根本就问不出个所以然来。我们商议了几句,决定还是自己先下去看了再说。 我觉得这里肯定是有另一条路的,不然这个小女孩不可能出现在这里,我们的盗洞是现挖现进来的,不可能有别人用过。 “你来做什么?”我重复问道。 小女孩阿丽娜好像很怕我们,怯生生地说:“我爸爸让我来寻找我的火焰。” 她的火焰?小女孩这句话,说得我一头雾水。 284.第284章 密室游尸 “什么是你的火焰?”我很不理解,连忙问她。 阿丽娜揉了揉鼻子,委屈地说:“我也不知道。” 我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来,这么一个小女孩,竟然敢在粽子群里待着,并且没有受到任何攻击,这本身就很了不起,她的身上全是谜。但她毕竟是个小女孩,估计看到我们出现在这里,已经吓懵了。 这真是讽刺,一个小女孩,不怕粽子反倒怕人,看来人果然才是世上最可怕的东西。 还是张弦开路,我们尾随其后,并叮嘱小女孩跟上。等我们下去了之后回头一看,她竟然不见了。石阶又窄又陡,我赶紧手脚并用地爬上去,发现上面也没有她的踪影,这个叫阿丽娜的十四岁小女孩,真的不见了。 我回来告诉了他们这件怪事,张弦紧张地说:“别说话,把灯关掉。” 我发现他们竟然也没开灯,赶紧关了手电筒,张弦在黑暗中小声说:“这里到处都是粽子,起码有二三十只,祂们到处游走,但似乎不怎么成气候,只要没闹出大响动,祂们就很难发现我们在这里。这也是那个小女孩为什么没事的原因。” 我压着气息小声问:“这里面有多大,是什么地方?” 张弦说:“似乎是个地窖,越是往下走,尸体就腐烂得越厉害,并且还散发出一种怪异的味道。” 他说的怪味我早就闻到了,那是腐肉混合着某种挥发物溢出的特殊气味,闻着让人有一种想呕吐的感觉,但又有些飘飘欲仙。 胡子问张弦:“现在我们该怎么办?难道一直等下去?” 张弦说:“先等一等,阿丽娜既然可以进来,说明这个地窖还有其他出口,下面尸体很密集,而且都半腐烂了,肯定不会是在下面。只要等这些粽子空出了上面的路,我们就可以见缝插针,绕到前面去看看。” 我紧张地分析说:“但阿丽娜不见了,这是不是意味着出路很可能在后方?” 李亨利忽然开口说:“小哥视力好,让他帮你们守着异常情况,我再回头去看看。” 我感觉到李亨利从我身边擦了过去,回到上面的墓室方向去了。我们等了很久,也没见他下来,我有点不放心,悄悄地往后退,去石阶上看了看,发现他也不见了。 这是什么魔咒?到底他们是凭空失踪了,还是找到了同一条密道?甚至是这里存在着某个神秘空间,有奇异的生物将人拉进去吃掉? 暗室里我什么也看不见,想象是最凶厉的恶鬼。 上面的墓室供奉着火焰九尾狐狸,还有一具不曾腐烂的女尸,而墓室的下方,居然是一个杀人地窖,这一切都透着诡异的恐怖,像狂潮一样,一波连着一波地浸润人心,让我几乎要窒息。 我悄悄退了回来,张弦问我发现什么了,我才知道什么动静都逃不过他的双眼,连我悄悄往后退他都看得很清楚,这也让我安心了不少,起码有粽子来的时候,他的眼光也会同样锐利。 在布满尸体的地窖里等了太久,我都有点晕乎乎的了,幸亏胡子朝我们队伍里喷了一种提神醒脑的药剂,才让我感觉清醒了很多。 胡子低声说:“不能再等下去了,墓室里一切都没有定数,我们最好是边走边看,说不定李老板已经遇难了。” 吴敌说:“我更倾向于认为老板是发现了什么,他既然没有打招呼,只有两种情况,一种是来不及,另一种就是他认为没必要打电话,这是让我们自己做决定的事。不过无论是哪一种,我想答案都在前方。” 我们小心翼翼地往前探,几乎每一步都踏在了死亡线上。张弦在前面做掉了两个粽子,并且告诉了我们,这极大地鼓舞了我们的信心。 再往下走了几级石阶,眼前是一个转角,我们做梦都想看到的逃生入口,却并没有出现。 前面是个盗洞,但被大量的粽子给包围住了,我们只好玩“投石问路”的把戏,将石头丢向“虚假的地方”闹出响动,来欺骗那些跟丧尸一样的半腐烂粽子。 我们迈着谨慎的步伐,正走着,我忽然感觉我身边还有个陌生人,这是出于对距离感的探索而得到的方位感,这个人出现的位置,在我的判断中应该是没有队友的。 我知道这样的判断很不靠谱,但也不是没可能,万一那是个粽子……那真的很严重,祂要是悄无声息地扑过来在我身上咬一口,不敢想象的后果。 我偷偷喊张弦帮我看看,但他却没有回应,我朝东海所在的地方摸了一把,居然摸了个空。这一吓,就将我吓得差点灵魂出窍,我只好说:“你们有人在吗,要是没人的话我就打开手电了。” 还是没人回应我。 这说明他们肯定不在了,要是有人在,绝对会提醒我,因为开灯不是闹着玩的,会马上被粽子发现,张弦他们要是听见了,肯定会阻止我。 我等了几秒钟,又问了一遍还是没有人回应,果断地摁开了强光手电筒。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所有人都在我前面,但是我喊他们,他们却像没听到一样,跟行尸走肉似的,机械地往前挪着步子。我感到很害怕,为什么毫无征兆地,他们会突然和我拉开了五六米的距离? 我管不了那么多,赶紧冲上去,勾住了离我最近的阿勒的肩膀,她一回头,居然是一张腐烂的脸,上面还有虫子钻进钻出! 这时候我就像忽然醒了酒一样,才看清了前面的不是同伴,全部都是粽子!我拍了肩膀的这只粽子想要撕咬我,忽然闻了闻我身上的气味,迷愣地看着我,好像有点不知所措。我吓了一跳,赶紧退远了,祂才继续往前走去。 我估计是自己身上散发出了某种气味,但我自己闻不到,所以被那只粽子当成了“自己人”。回头扫了一下,发现张弦他们原地没动,而我身后,正有一大批烂粽子扑过来,我竟然一个人跑进了腐烂的粽子堆里。 李亨利忽然从黑暗中钻出来,摁熄了我的手电,将我拉进了一处很窄的夹缝,我必须侧着走才能够感到轻松。他拉着我跑了一段距离,估计拐了几个弯之后,才停下脚步说:“开灯吧,别往后面照。” 他越是这么说,我越是胆小,我打开灯,第一时间就朝身后照过去,什么也没发现,然后我一回头,就看见他和阿丽娜都站在我身前,这里应该是一种巧妙的夹层墓道设计,而阿丽娜应该本来就知道,李亨利返回去的时候不见了,应该就是找到了夹层的某个入口。 285.第285章 舍利 阿丽娜领着我们往前走,顺着光滑的墓墙七拐八拐,我都担心墙壁里会不会钻出毒虫子来咬人。我和李亨利侧着身子往前蹭,过了一会儿,阿丽娜忽然停下来,回头对我说:“叔叔,我可以带你们出去。” 我只比她大几岁,被她这一声叔叔给喊得哭笑不得,还只能微笑着对她说:“好,谢谢你啦,小妹妹。” 阿丽娜转动了一下眼珠,说:“不过我有个条件。” 我下意识地询问:“什么条件,买糖果吗?” 阿丽娜鄙视地看了我一眼,忽然神秘地一笑说:“等你们的人都能听到,我再告诉你。” 这孩子,没事玩神秘,不过这样也好,免得我还要跟他们再复述一遍。还不等我点头同意,她就已经从前面一处夹缝钻了出去,等我跟出来,才发现是张弦他们的藏身所,也是我被什么东西给迷惑到而走散的地方。我说:“小妹妹,这里面很危险,快说说你的愿望吧。” 阿丽娜又鄙夷了我一眼,纠正道:“是交换条件,不是许愿望。还有,不要再叫我小妹妹,我已经十四了,请叫我阿丽娜小姐。” 我被她的人小鬼大搞得有点错愕,东海忙说:“阿丽娜,你快讲吧,亮着灯呢,再招来下面的叔叔伯伯们,可不是闹着玩的!” 阿丽娜瞪了他一眼说:“是阿丽娜小姐!还有大哥,那些叫腐鬼,你才是祂们的侄子嘞。” 我有点郁闷,我和东海一般大,阿丽娜喊他大哥,却喊我叔叔,这也把我叫得太老了。东海笑着说:“别闹,我这样喊不是显得亲切吗。你快讲你的条件,让我猜猜,是带我们出去吗?” 阿丽娜邪魅地笑着说:“聪明。这是我祖奶奶的墓,在胡杨木船棺底下本来是有一枚舍利的,却被你们一把火给烧了。” 朱子豪说:“鬼话,舍利又不怕火烧,本来就是高僧火化的时候烧出来的骨殖结晶。” 阿丽娜错愕地看着他,摇头说:“你在讲什么?什么高僧火化的,完全听不懂你的胡说八道。我说的舍利是神灵,祂是一枚青铜蛇。” 朱子豪说:“这就更胡说八道了啊,小姑娘。青铜怎么会被火一烧就没了呢?” 阿丽娜瞪了他一眼:“你能不能听我说完。火将船棺烧穿了一个洞,舍利掉下去了!” 我随着她的话,下意识地拿手电往地窖底下照射过去,这石阶非常窄,下面是一大堆的半腐烂粽子,有的嘴巴还在张合,有暗红色的肥软虫子从嘴里钻进钻出,非常恶心。 距离下面至少有三十多米,掉下去肯定粉身碎骨,我往后靠了靠,尽量的远离石阶边缘。 我问她:“青铜蛇掉进这堆烂肉里面了?”阿丽娜天真地点头。 吴敌拍拍手说:“那还找个屁呀!反正这出路我们也知道了。这么多寄生虫,不说致命,光是恶心都能恶心死人。你们塔吉克族不是有亲吻舍利神的习惯吗?找回来弄干净了还揣兜里,然后哪天被某个不知道的人再亲一亲舔一舔,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阿丽娜生气地说:“我再讲一遍,我是柯族人!还有,舍利神是玛鲁神的组成部分,供奉玛鲁神的是鄂温克人,不是塔吉克人。如果你要自己走,没有我带路你们会走到死路上去,不信你就试试。” 东海说:“看起来不都一样吗,跟绕口令似的。照这么说,你祖奶奶是鄂温克人了?” 阿丽娜咬着唇,过了片刻说:“我知道怎么拿舍利,但是前面有腐鬼挡着路,我过不去。” 李亨利笑道:“你要是真的有办法,对付两只粽子我们还是有把握的。” 他忽然闪电般冲了出去,瞬间将两只粽子抓住扔出去,摔在更下面的石阶上,顿时肉末乱飞,一片血肉模糊。我们赶紧过去,我特意拿手电晃了一下他的手,很干净,应该是动作太快,加上粽子穿着厚厚的衣服,没沾上脏东西。 我们继续往下走了一点,穿过“之”字形平台,阿丽娜显得很淡定,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环形磁石,用绳子绑好了放下去。这里比刚才要矮了不少,距离地窖底下只有七八米左右,但粽子比较多。 张弦握剑挡在前面,来一个刺倒一个,身手矫健得像是在拍古典神侠片。阿丽娜说:“我刚才注意到了,舍利掉下来就落在这个边上,下面都是尸膏和残肢,可以将舍利用吸铁石给吸上来。” 我没想到一个小女孩竟然能这么平静地讲出尸膏和残肢这样的话来,再想想她看到李亨利和张弦的超凡身手,居然也没有丝毫讶异,这显得很不正常。朱子豪善意地讥笑说:“我说小姑娘伢,你是冇得常识啊,青铜怎么会被吸铁石吸住呢,它都不是磁性导体。” 阿丽娜一边往上收线,一边鄙视地看着他,我发现磁石上的确吸住了一枚短筷子长的青铜蛇,这条蛇的造型很奇怪,头上面有三只角,两边的是羊角,中间的一只角直接往后弯,看造型也是经过艺术化想象的羊角。 我赶紧拿出矿泉水,从绳子开始变脏的地方淋,阿丽娜带着绝缘手套,用一块抹布往下抹了两道,并将磁石和青铜蛇洗干净、擦干,收进了口袋里。 铸造舍利的这种青铜不是普通的青铜,和张弦的合金古剑类似,这不得不让让人心里犯嘀咕。我们展现了“神力”消灭粽子,但她显得很淡定,这也说明很可能她已经见怪不怪了。 如果阿丽娜不是一般人,那她会是谁呢,边境盗墓世家的孩子? 她领着我们走在夹层里,夹层的宽度只能容得下她一个人正常走路,我们都只能侧着往前跟上,看起来特别滑稽。这里面像是个迷宫,有很多岔道,看来她没骗人,可能真有些路不能乱走。 前面看到了天光,我知道肯定是走对地方了,看来这小姑娘还是比较纯真可爱,有点良心。这是一处石缝,要从下面钻着才能过去,阿丽娜冲我们得意地一笑,立即趴下就钻了进去。 我们大喜过望,朱子豪赶紧跟着钻了进去,东海排在他后面,朱子豪忽然大喊:“不要再进来人堵着了,程老板你赶紧退出去,我们上当了!” 我有点摸不着头脑,等他们两个都退了出来,我趴在地上侧过脸去一看,外面绿草如茵,但出口太窄了,只有阿丽娜一个小女孩子能钻得出去,而且这段窄窄的入口有五六米,全是坚固的岩石,想要开凿也是个不小的工程,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办到的事情。 看来事情再明白不过,显然我们被这个有心机的孩子给耍了。 286.第286章 点天灯 想出去又出不去,往回走又不记得路,现在我们陷入了绝境,这让我想起了寻龙洞里的溶洞迷宫,这些噩梦一样的旅途,有时候让我感觉到恍惚,会有点分不清人在哪里。 “回去吧。”张弦平静地说。 “你认得楼(路)?”朱子豪疑惑地问他。张弦看了朱子豪一眼,继续往外走,其中的意思不言自明,他只是不想多说话。 我们全都默默跟了上去。 李亨利想了一下,拿出一个小巧的卫星定位器,回头迅速扔进了裂缝,以他的手劲,估计都要扔到外面去了。路上我们都不敢多说话,张弦就像是有火眼金睛一样,准确无误地带着我们路过一片又一片似曾相识的场景,虽然我不会走,但重走一遍却感觉异常的熟悉,我肯定他走的路线是对的。 谁也不敢开口打破沉默,因为腐尸有毒,而且还有寄生虫,虽然我们艺高人胆大,但谁也不愿意碰那些令人感到恶心的东西,尽量是不要去硬拼。 我们拿了木质玛鲁神等一些冥器,顺利的钻出了盗洞,将挖出来的土迅速往里面填充并夯实。这个墓很凶,但我到现在都还不明白狐狸尸为什么会自燃,要不是这样,今天这墓里说不定还要死人的,这样的后患肯定不能留,被人从盗洞误闯进去,我们的罪过就大了。 玉其塔什草原很大,我们沿着四个方向驱车走了很远,也没追到阿丽娜,我发现手机都开始有信号了。我们按照约定回到原点,李亨利用手上的卫星定位系统寻找着信号发生器,没多久就找到了阿丽娜逃出来的这个裂缝。 李亨利说:“这地方很空旷,一个小女孩绝对不可能走远,既然我们用车代步都追不到人,就说明她一定还在雪山附近。我们再找找,她手上的青铜蛇是很重要的线索,我费了很大的气力才打探到这个墓的。” 吴敌担心地说:“这小女孩一会说自己是柯族人,一会儿又说祖奶奶说鄂温克人,很显然她是在撒谎,她临危不惧,这么会玩心计,会不会是追踪你的那帮人派来的?” 李亨利忧心忡忡地说:“这个不好说。要真是你说的这样,青铜蛇落在她手里就很危险了,我们一定要找到她!” “找我吗?”阿丽娜忽然从车后钻出来,手里拿着一簇琵琶柴,笑嘻嘻地问。 吴敌过去一把将她抓住,就去掏她的口袋,却什么也没搜出来。李亨利说:“老吴,人家一个小女孩,你客气一点。” 我想她忽然冒出来,又不知道将青铜蛇藏到哪里去了,肯定是带着目的。阿丽娜说:“这位老伯,你这样不好吧,是我阿塔请你去我家做客的,早知道你这么凶,我就不来了。”她口中的阿塔,是阿爸的意思。 吴敌正当中年,被她气了个半死:“我老你妹!” 李亨利咳嗽了一声:“老吴!你注意一下言辞。” 李亨利这么客气,肯定不单单只因为她是个十四岁的小女孩这么简单,吴敌也不傻,哼了一声佯装生气,也不理她了。 阿丽娜果然说:“还是李老板霸气,是个儒商。我阿塔说请你们去我家住上一个月,到时候一起参加点天灯的节日。” 一个小女孩,尤其是西北少民,她怎么说得出“儒商”、‘“霸气”这些话出来?肯定是从大人那儿学的,她背后一定有高人操纵。听话听音,我们彼此看了一眼,都心领神会。 我疑惑地问:“点天灯是什么?” 阿丽娜一脸的嫌弃:“你连点天灯都不知道,也好意思说自己是新疆人?” 我有点无语了:“我什么时候说过自己是新疆人了?再说了,新疆人就必须什么都知道吗?我看路上随便拽一个人问问,不知道的人也会一大把。” 阿丽娜想了想说:“好吧,你讲的还有些道理。那我好心告诉你,下个月底就是8月14日,也就是点天灯的日子到了,到时候你们会知道有关于舍利的事情。” 东海恶意卖萌地说:“我现在就想知道,能不能不要等一个月啊?” 阿丽娜斩钉截铁地说:“不行!我阿爸说了,还不到时候,你们知道了会乱来的。对神灵不敬,还不如去死嘞。” 朱子豪摸了摸她的额头,奇怪地说:“不对呀,没发高烧。” 阿丽娜生气地说:“你干嘛乱摸我的脸?你才发高烧呢!” 朱子豪一本正经地操着武汉腔说:“那你要冇发高骚(烧),么样会梭(说)胡话咧?再过一个月,也就四(是)五月的最后一天,第二天就四(是)你们儿童的节日,么样就到了八月思(十)五粽(中)秋节了嘞?” 阿丽娜疑惑地问:“你说什么?请讲普通话好吗,我完全听不懂。” 朱子豪说:“我就是想问你,八零幺五减去六零零幺,等于多少?整整差了两个多月撒。” 胡子打断了他的话:“她没说错,新疆这边在民族礼节上,有很多民族都是用的伊斯兰教历,今年的8月15,正是公历的六一儿童节。不过我感到奇怪的是,小姑娘你不是柯族人吗?怎么你祖奶奶成了鄂温克人,你老爸却又过起了塔吉克人的天灯节呢?” 阿丽娜说:“不知道!你问我阿塔去。” 朱子豪惭愧地说:“还是胡子懂得多,我净欺负小姑娘伢了,以后我多看少说,免得再献丑卖乖,对不起我大武汉那深沉的文化。”我说你怎么还感概上了呢,朱子豪笑着说自己有文青病,我真想说,我QNMLGB的文青,求别来侮辱文青了。 不过这种骂人话,除非人家做什么大错事了,我一般还真骂不出口,过一过脑子就算了。 李亨利对阿丽娜微笑着说:“上车。我知道青铜蛇在你身上,不过我对你阿塔很感兴趣,去你家做做客也好。” 阿丽娜迟疑着不肯上车,我就知道她手里真有青铜蛇“舍利”,小孩子始终是小孩子,无谓的担心。事情卡到这个节骨眼上,我们要是想动手抢青铜蛇,还需要骗她上车吗? 她迟疑了一会儿,似乎也想通了,利索地爬上车,这小姑娘心思倒还转的挺快,我像这么大的时候,还啥都不懂呢,更别说见这么大的排场了。 阿丽娜在副驾驶的位置,她跪在座椅上回头趴着,笑吟吟地看着我们,好像在欣赏一堆花瓶。车子出发了,胡子哈哈笑着说:“这小姑娘不简单啊,她要是有我们这么多社会经验,那可不得了!” 李亨利笑道:“有其女必有其父,我是更想知道他爸爸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287.第287章 大凶之兆 阿丽娜笑了笑,除了时不时给李亨利指个路,就顾着玩自己的。小孩子玩心大,再成熟聪明的孩子也是贪玩的,我忽然觉得这孩子挺可爱,平时很少碰到这么聪明的小孩。 驱车走了大概四个多小时,大概就走了百多里路,这里路况不好,把我们颠得不行。阿丽娜忽然兴奋起来,指着前面喊:“从这里走,从这里走!” 胡子笑道:“是不是快到家了?” 阿丽娜笑着说:“是呀。” 车子拐向一条砂砾路,这条路一看就经常有人走,主要是那种风尘的感觉,别的地方都稀稀疏疏长着杂草,而这条路两旁连一棵荒草都看不见。大概走了十几分钟,前面就看见一大排精致的低矮毡房,阿丽娜让我们停下车,跑出去说:“欢迎来到草原之家!” 毡房里有妇女的询问声传出来,说的是我根本听不懂的新疆话,也不知道是新疆具体哪个民族的语言,反正在我听着都是一回事。 阿丽娜说:“屋里的人是我阿娜。”阿勒看我有点犯愣,悄悄告诉我说:“阿娜就是阿妈的意思,口语上一般喊作娜娜,也就是妈妈。” 我感激地冲她笑了笑,阿丽娜的母亲已经迎了出来。我们打过招呼,她阿妈热情地将我们迎了进去,并为我们倒上红艳明亮的茯茶。东海说:“草原上不是喝奶茶的吗?” 阿勒笑着说:“各家都不一样的,一般来说,冬天喝奶茶比较多,夏天喝茯茶比较多。” 阿丽娜对她“阿娜”说了两句话,大娘赶紧去冲了一杯奶茶出来,恭敬地递给东海。东海有点受宠若惊,估计他是打算说自己没想挑剔,就是嘴上那么一问,但这话他又不好意思讲出口,怕被主人家误会,只好红着脸说了声谢谢。 阿丽娜说:“我阿娜不太会讲普通话,但你要是慢慢跟他说,她还是能听懂一些。” 我在屋子里四下扫看了一眼,没看到她家里有男人,就问阿丽娜他爸爸在哪里。大娘带着浓重的新疆调子说:“你们问汉子哪里去啦?他出门啦,叫我留你们住下。” 阿丽娜脸一红,尴尬的笑:“我阿娜会说一些新疆普通话,但你们的标准普通话她听不懂。” 大娘瞪了她一眼说:“胡咧咧!我能听懂,就是你们那个语速啊,放慢一点。” 我看到这个熟悉的表情,会心一笑,看来阿丽娜受她母亲的影响比较大。我问大娘她男人什么时候回来,大娘说:“这个没一准!他经常很久不回家,最近又带着他妈出门啦。不过他有交代,叫一定要将你们留着住一段时间,过些时候天灯节之前,他肯定会赶回来。” 我愣了一下,和李亨利做了个交流,李亨利摇头说:“谢谢大娘的热心款待,我们人太多了,就不叨扰啦。这样,天灯节的时候我们再来。” 大娘反复劝着,说自己家房子多,我们要是都走了,她没法和他男人交代。最后她看实在留不住我们,就和我们约定了5月31号再会,但她还是希望能有个人在家住下。 主人家说着话,人全走光了显得不尊敬,李亨利就让朱子豪陪着主人,招呼我们几个到毡房外商量去留问题。等我们全出来了,他直接说:“明天才五一,还有整整一个月,时间太长了。你们先回去等一等吧,我留下来。” 他看了一眼毡房门那边,确定没人跟过来,就压低声音解释说:“那帮监视我的人注意力全在我身上,只要我不走,他们估计也没办法顾得上盯梢所有人,所以我留下,你们到了喀什机场就散开走,方便隐藏自己,免得叫人给一锅端了。我之所以将时间选在‘五一’,就是因为游客多,方便隐藏身份。这样一来,我也可以监视这一家人,看能不能摸出点什么头绪出来,青铜蛇在他们手上,我们要都走了,万一铜蛇被转移了,不见了呢?我们一个月后见。” 按照他的计划,我们瞒着朱子豪,只当是所有人全都要离开乌恰,但各自不同路。我和东海就这样,将不明就里的朱子豪带回了武汉。 去新疆的时候我很兴奋,一点都不觉得累,但回来转两趟飞机,又是火车又是汽车的,人是累得一点精神都没有,烦躁得我去传奇页游里充了十块钱砍人头,玩了一整天才将它丢得远远的,等一觉醒来,游戏角色取的个什么名字都忘了。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烦闷的情绪,或许是我太累了,累过气了反而睡不着,所以需要彻底地放空自己,让这种疲惫达到极限,然后才能一觉睡到自然醒。 好不容易来一趟新疆,最初我知道有一个月的时间需要等,还说去弄一张刀郎的签名什么的,不过不知道他住在乌鲁木齐哪个地方,而且贸然找去别人家里,作为一名公众人物,我怕他会敏感,就没去。这个把月除了找找资料,就是打打游戏,不知不觉到了5月27号,赶早不赶晚,该出发了。 在武汉,我没让东海再去找朱子豪,只对小胖伟交待了一下,就低调地赶到了喀什,在那里和他们几个会合到一起,等大家都到了乌恰,已经是三天后了。 万里路不如百里路难走,我们光是找到阿丽娜的家,就花了五六个小时,这里的路实在太难走了。到了地方,匆匆睡了一觉,醒来就是31号,也就是塔吉克人的天灯节。 这是个驱邪避凶的节日,据说是起源于拜火教的传统,而且更是受到远古太阳神崇拜的炎帝部落影响。我们问了阿丽娜的母亲,才知道她是塔吉克人,所以有这个节日就不奇怪了。 大娘说阿丽娜的奶奶是嫁给柯族人的鄂温克人,而她的儿子娶了自己,为了爱情,娘家都不认自己这个和外族通婚的女儿了,这才有了阿丽娜。 但现在的男人是后爸,是个汉人,孩子的亲生爸爸多年前就失踪了。她讲了这些事,我才知道这个家庭原来有这么多苦难波折,阿丽娜小小年纪就这么聪明,早早的失去了这个年纪该有的童真,也是受了成长环境很大的影响。 天灯节共有两天,天灯是用一种叫卡乌日的野草芯,在外面裹上棉花,蘸着羊油来烧,8月14日是家中的阳节,称之为油烛,15日去墓地过阴节,才叫点天灯。伊斯兰教历的8月14日正是今天,公历的5月31日,农历的四月十四。 但那个神秘的当家男人,却没有及时赶回来过节。 节日不能耽误,我们焦急地等了一天,最后还是按照塔吉克习俗过了一天,其实过这个节主要是吃东西,先举行天灯祭祀,每个人自己扎一个草把子,浸上羊油点燃,并说些祝福的话,祭祀完的贡品拿来吃掉。 到了第二天傍晚,大娘整理好装束,要带着我们去先前那个墓地过阴节,她扛着一根高高的木杆,顶上绑着大灯盏,我们各自带上自己用“卡乌日草”扎成的玛鲁神,在那个阿丽娜曾经爬出来的岩石裂缝外面祭拜他们的祖先和神灵。 我心里纳闷,难道阿丽娜口中的那些“腐鬼”,竟然全都是她的祖上? 但听起来不对啊,哪有将自己的祖上先人称呼为“腐鬼”的,这不是大不敬吗?我越发觉得这个墓地不简单,李亨利为什么会对这么个墓穴感兴趣,他又怎么会知道青铜蛇“舍利”的? 这枚青铜蛇究竟有什么作用,难道和太阳神鸟金箔片类似,都是某种钥匙吗? 我知道自己再猜下去,会陷入茫然的境地,就收回了思绪。从阿丽娜的家到这里距离很远,按照路程算,如果没有我们的车,她们吃过早饭就该出发的,并且晚上才能到。现在她们却到晚上才开始走,应该是图我们车子方便。 我看了看时间,晚上十一点半了,这边天亮很晚,天黑得也很晚,比武汉要推迟两三个小时左右,所以一开始我还没觉得有这么晚了。 大娘让我们将玛鲁神都点燃,插在准备好的沙盘里,她再用我们这个火去点燃手里的“招魂灯”,放进灯盏里高高地举起来,口里还一个劲念叨些什么,好像是一种巫术祭祀的传统。 这个时候,我忽然听到一阵嗡嗡声,有点像风声,又有点像霜锋古剑的震鸣,怪怪的。我感觉哪里不对劲,警惕地朝四周盯看着。 东海说:“会不会是雪豹或者熊瞎子来了?” 张弦拔出了霜锋剑,用手电筒照着剑身,我发现这把剑居然在颤鸣!大娘惊恐地说:“快把剑收起来,不吉利,不吉利!” 兵器是大凶之器,发出龙吟之声,就是要饮血的征兆。这种凶器,有时候可能会犯到什么阴司忌讳,我们不熟悉这里的规矩,张弦闻言赶紧将古剑收进剑鞘。 阿丽娜忽然伸出手,我们都奇怪地看过去,她的手上,青铜蛇也一直颤动,发出嗡嗡的声音。 288.第288章 恕罪夜 我紧张地问:“这是怎么回事?”随后我就会意过来,张弦收了剑,也就是表示他很可能也摸不清状况,才会遵守那些忌讳,因为严格说起来,毫无目的性地避讳这些,其实和迷信没两样。要是连张弦也不知道的话,那么唯一知道真相的,可能就是李亨利和眼前的小女孩了,而李亨利所知道的,一般都会告诉张弦,所以这事儿挺悬。 李亨利说:“青铜蛇是一位朋友告诉我的,具体有什么含义我也不是很清楚。” 他的话粉碎了我的幻想,不过这位朋友应该很值得他去信任,否则他不可能在自己什么都不清楚的前提下,就不远万里将我们都召集过来。 阿丽娜这么小,估计也不会知道太多事,但她敢一个人在腐尸地窖里待着,并且能说出“腐鬼”这个名称,找青铜蛇的时候也显得很淡定,至少说明她很习惯这些事,或者说不惧怕。所以如果她不是至关重要的人物,那她爸爸肯定是。 地面忽然猛地一震,就像发生地震一样,接着脚底下发出轰然的巨响,将我吓了一大跳。乌恰是天山与昆仑山在帕米尔高原的汇聚地,两大山系发生挤压碰撞,所以这里地震频繁,在1985年、2008年和2012年都发生过,尤其是85年那场地震,达到了七、八级的强度,一度造成牧民家园全毁。 难道说,我们今天不凑巧的赶上地震了? 我正担忧着,准备招呼大家撤离,石头缝隙里忽然扑出来一股石粉烟尘,呛得我咳个不停,喉咙里像是吞了毒药。我们赶紧掩住口鼻躲开,这时候,地下剧烈的震动忽然消失了。 我们等了好几分钟,如果是地震,首震不大可能晃一下就停了,然后间隔这么久一点动静也没有,这让我感到很不解。等尘灰落尽,我赶紧拿手电筒照射过去,发现洞口的石头全都皲裂了,估计用手一掰就会掉下来。 忽然,裂缝门口碎石崩塌,接着这些碎石块被一股力量给挤了出来,我忙说:“可能是熔浆溢上来了,大家赶紧跑!” 他们都吃了一惊,但仅仅过了一秒,胡子就一把抓住了我的裤腰带,阻止我往车上爬。“什么熔浆溢上来了,你再看看!” 我惊讶地回头看,发现一只烂得见了骨头的手从裂缝口伸了出来。 阿丽娜吃惊地大喊大叫:“啊!啊!啊——!是腐鬼,腐鬼爬上来了!啊——!” 胡子皱着眉说:“不就是个烂粽子吗,瞧这小姑娘的尖叫声,比拿圆规刮铁文具盒还刺耳钻心呐。” 阿丽娜已经跑到车上,关好门,摇上玻璃窗,瞪着眼托着腮,趴在窗内欣赏起我们来。东海笑骂道:“你这个小没良心的。” 我努了努嘴:“少他妈嘴炮!看看,上来了十几只烂粽子,你注意点别被咬了,小心感染!” 阿勒拔出弯刀,想冲上去对付这些粽子,但看着这一堆恶心的“烂肉”,跃跃欲试却始终还是不敢往上冲,大娘已经吓得不知所措。 张弦拔出了剑,胡子说:“这粽子太脏了,还是我来吧。”他在包里翻了一阵,将好几种颜色的药粉倒在一个塑料袋里,反复翻动,混成五颜六色的一堆,有点像是炸药配上了颜料。弄好之后他就快步走过去,将这些药粉均匀地洒在了刚准备爬起来的腐烂粽子身上,结果祂们的身上全都起了大水泡,很快化成了半脓水半皮肉的状态,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应该是失去了活性。 阿丽娜忽然大声说:“恶心死了!你就不能学学我阿塔,他每次都处理的非常干净!”我们朝身后看了过去,只见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摇下了车窗,正趴在窗口上饶有兴致地看我们。 这孩子,话里有话!我和李亨利对视了一眼,发现他也心有所动的样子。阿丽娜说她爸爸每次都“处理得很干净”,这句话可不平常。这种粽子烂成这个德性,怎么对付都会搞得一团糟,胡子是个“化学家”兼“格斗家”,他的手法一向干净利落,却被眼前的小女孩给鄙视了,这只能说明一件事,那就是这个神秘的男人也是个倒斗高手,手法甚至比胡子还要高明! “腐鬼”不断地从石缝裂口爬出来,每一次都带出大量的碎石块,通道口越来越大了。我大致数了一下,这些粽子加起来,总量已经远远超过了我们在地窖里见到的粽子数量! 而最让人忧心的是,腐烂僵尸还在从石缝里源源不断地爬出来! 东海也看出了不对劲:“咦,这是个什么情况?” 眼镜分析说:“会不会是复制人?” 吴敌看了他一眼,停顿一两秒后摇头说:“不可能,复制人不会瞬间就变成了烂粽子,而腐质部分是不可能被直接复制的,这些粽子,明显是从什么暗道里爬出来的!” 大娘惊慌失措地说:“今天是安拉的恕罪夜,我们将迎接火狱里苦难的受刑者,祂们得到自由,展现痛苦,吉庆日变成噩梦日,我们受苦的日子就会降临!” 我赶紧将她扶上车,这样她会镇定一点。安拉的恕罪夜,也叫拜拉特夜,是伊斯兰教信徒忏悔自新的日子,据说在这一天,连火狱里虔诚悔过的罪人都会得到赦免。大娘这么担心,难道说拜拉特夜的传说竟然是真的? 安拉是安努王,安拉的恕罪夜,说不定是安努王的恕罪之门洞开,恕的不是人的罪,而是下面那些“腐鬼”。当祂们从火狱里被释放出来的时候,对人间来说,就是伴随着瘟疫和杀戮的恐怖恶鬼到访。情势太紧迫,线索太纷乱,我越来越不明白这些事了,满脑子浆糊,毫无头绪地挥刀上去,一下子扎破了一只腐鬼的脑门。 腐尸杀也杀不完,以至于到后来,我们只能躲上车,用越野车去碾压祂们,撞击祂们,忙活了半天,腐尸却除之不尽,我们只能勉强做到不放一只粽子走掉。 远处冲过来一个人影,手上抱着一堆不知道什么东西,离的比较远,天又黑,只看得出是个健壮的男人。那人将怀里的东西在地上堆好,然后点燃了,就像篝火一样,这个时候我看了看手表,正好是晚上12点。 阿丽娜忽然趴在窗子边大喊:“阿塔!阿塔!”李亨利马上问她:“那个人是你阿塔?” 阿丽娜兴奋地点了点头。 眼前的粽子忽然不再理会我们的勾引,径直朝那个火堆走去,有的腐烂得太厉害,下半身已经模糊了,就用两只骨爪径直往那边爬,祂们好像在寻求着什么,朝那个火堆聚拢。 289.第289章 月色燃烧的草原 张弦奇怪地看了阿丽娜一眼:“这是你父亲?”阿丽娜骄傲地“嗯”了一声,张弦又问:“你确定?” 我们感到有些奇怪,大娘很笃定地点头说:“是我家的汉子,错不了!” 眼镜说:“不管是谁,先救人要紧!”我们将车子开过去,撞倒了一大片腐尸,这时候我才看清了,眼前的男人竟然是胡杨。 我们招呼胡杨赶紧上车,一只腐烂粽子扑过来,他点着防风打火机丢了过去,粽子身上竟然立刻烧起了熊熊大火,他随即关上了车门。 “你们不要玩火!”他上车后莫名其妙的说了一句话。 “什么情况?”我有点没听懂。 胡杨笑了一下,又问:“不要点火,你们没下墓窖吧?” 眼镜点头又摇头,说:“去过。” 胡杨脸色忽然就凝重起来:“到底去还是没去过?” 我觉得他话里有话,就解释说:“一个月前下去过,今天没有。” 胡杨松了一口气,点头说:“那就好。”我觉得他的话很奇怪,忙问什么意思,他说:“这些粽子你别看烂成一滩了,祂们身体里有一种特殊的东西,见火就着。如果你们下过墓地,就不要玩火,尤其是在封闭空间内。等过几天体内的气体自然排出,就没事了。” 眼镜忙问:“尸体被砍了之后,会自己烧起来吗?” 胡杨眉头一皱:“干尸就会,腐尸不会发生这种情况。怎么你们见过尸体自燃?是一个月之前吗?” 我点点头,心里一阵后怕,怪不得阿丽娜的祖奶奶断了手之后就自己烧起来了,原来还有这一层古怪。 我将之前的事说了,阿丽娜的母亲忽然哭起来。我们都感到有些无措,阿丽娜怯生生地说:“阿塔,这事我都没敢告诉娜娜,但还是被她知道了……” 胡杨沉默了两秒钟,摸了摸阿丽娜的头,将大娘搂在怀里说:“好了,都过去了。虽然奶奶的尸体被烧了,但她成了粽子,她要是还活着,肯定不愿意自己变成这种鬼东西,也是件好事。” 我们都等待着暴风雨的来临,没想到胡杨的反应很平淡,看来他倒斗多了,挺理解我们的。不过摊上这种事,对我来说心里总不是个滋味儿,人死入土为安,试想有一帮盗墓贼将自己奶奶等什么亲人的坟墓给掘了,感情上也是很难接受的,甚至会去拼命。 胡杨说:“我们还得下去一趟。上次算你们走运,奶奶的墓在地窖上面,你们又及时地灭了火,要不然肯定就葬身火海了。” 东海吓得连忙说:“你们都搜一搜,谁有易燃易爆物品的,赶紧丢车里,别下去了再他妈被烧成炭火粽子!” 我捅了他一下,用眼神瞟了瞟阿丽娜,是告诉他还有小孩子在场,不要满口粗话影响不好。东海抓抓头发,尴尬地嘿嘿笑了一声。 胡子说:“你以为一场大火就能将你烧成粽子?说话也不过脑子。炭火粽子那是人瞬间被高温炭化形成的,根本还来不及燃烧,而且还有邪性的因素在里面,这就是烧窑也烧不出来嘞。” 我指了指阿丽娜,对胡杨说:“你女儿很聪明。” 胡杨笑了笑,还没接话阿丽娜就说:“那是必须的。我阿塔这么聪明,我耳濡目染青出于蓝,肯定也差不了。”胡杨伸出手指轻轻顶她的脑门:“你这孩子,人小鬼大。” 吴敌本来在前面开车,忽然问:“你母亲呢?” 上次吴敌没来,他也不认识胡杨,多半是听李亨利讲过胡杨和阿依慕的事。李亨利在另一辆车上,肯定是没法亲自问了,这个问题也是我们很想知道答案的,还是吴敌直接,一开口就抓重点。 胡杨说:“她在龙冢里面,我赶这趟回来,就是要带你们过去的。我到家没见着人,估摸着你们肯定是到这里来点天灯了,就请辆车追了过来。” 李亨利紧张地问:“车呢?” 胡杨道:“司机早回去了,他明天还有事,只要我不是马上走,管来不管回。” 我们听了都觉得很新奇,在一些游戏和小说、诗歌等传承文明的幻想文艺创作里,以及古文献记载里,都说不周山里有龙冢,那是神龙死后的葬所,帕米尔在古代就被称作不周山,难道传说是真的? 这个信息太爆炸了,我们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询问下去,竟然出奇地都没有往下提问。要想知道答案,看来只能是先找到线索了,毕竟不真实的臆想,是毫无意义的。我们倒斗的时候凶险万分,经不起半点的幻想与揣测,否则就是将自己置身于险地,必须一切都实事求是的、一步一个脚印地去走、去开拓,才能找到玄奇背后隐藏的真相。 我们将三辆越野车远远地开到近百米外的旷野里,熄了灯安静地等待着,就像潜伏在大西北草丛里狩猎的雪豹。月色如水,火光熊熊,我甚至分不清是月光点着了火堆,还是火光映红了满月。不断有尸体靠上去,然后变成了火堆的一部分,更变成了吸引力的一部分,惹得更多的粽子前赴后继地冲上去,化成火灰。 我疑惑地问:“这些粽子为什么会像飞蛾扑火一样地靠近火堆,和一般的粽子很有些不一样。胡子,你好像知道这事儿?” 胡子点头说:“等你下去了,你就明白了。” 幸好是在一望无际的西北大草原,人迹罕至,又是大半夜,这么强烈的火光才不会惊动居民。等粽子全都烧死了之后,就会化成这块肥美草场的养料,继续孕育这一方的优秀儿女。 李亨利看着熊熊的火光,忽然笑道:“静水渔舟越拱桥,无端竹韵任谁摇。从前截去,都寂灭烟销。脉脉青山藏旧梦,凝成远黛比天遥。心生暮色,对世外吟骚。” 东海夸张地回应道:“不是吧,这也能作出诗来?” 眼镜说:“这是一首《相思引》,不过描写的是水里的竹排,和现在这情况完全不搭调啊。” 李亨利笑着说:“好一句心生暮色!没想到这都21世纪了,文化巨变,我还能信口填词。我是个老鬼了,在任何时候,都可以用任何环境联想到另一处环境,反正苍凉的心怀都一样。我人老感慨多,你们别太当回事,下去吧。” 他是活了几千年的人,而且一直在这世上翻滚,我不知道他有着一些怎样不为人知的过去,也许这熊熊的火光,让他想起了某个江南丝竹的夜晚。不过在这尸臭遍野的地方,能联想到那么多的“浪漫”往事,这人的联想能力也是一绝了。 马上就要下到恐怖的斗里了,处处都是致命的危险,我有点担心他的状态,忙问:“你没事吧?” 李亨利嘴角又爬上了冷笑:“我好得很。倒是你们几个,多注意点安全,别让我分心就感激不尽了。” 看到他邪魅落寞的冷笑,我就知道自己是多虑了。 火光渐渐熄灭,也没有粽子再爬上来,胡子安排阿丽娜和大娘留在车里,并且还留了东海在外面守着车子,以防万一。我们在衣服外面套上了一层特制的一次性塑料外衣,用来通过肮脏的裂缝。 大西北的晚上寒意浸人,夜风伴着月色拂过面颊,凉飕飕的,我心里感到很不安,不知道下面会有什么在等着我们,如果一场大火在地窖里骤然升腾,我们又会不会被活活烧死。 290.第290章 金刚地窖 东海在车里探出头,冲着我们喊:“今天是四月十五,也是伊斯兰教历的8月15日,更是公历的6月1日,你们都给我好好地活着出来,别他妈抽烟起火!你们要是敢玩火自焚,我就编一个故事笑话你们。在一个月圆的恕罪日,烧死这些儿童,我就这么说了哈哈。” 吴敌回头骂道:“这玩笑他妈一点也不好笑,你是逗逼吗?给老子闭嘴!” 东海远远地回应:“好,程爷闭嘴睡一觉,等上来了记得喊醒我。” 胡子笑道:“别理他,他这是看自己不能下斗,心里老大不爽嘞。”我们已经爬进了裂缝,我回应道:“看来胡子比我还了解东海,哈哈。” 他专心往前爬,没有再回应了,我知道自己刚刚这句话,可能就是人生中最后一句拉家常了。且不说斗里凶险,能不能有命活着上去,再说话把粽子招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下到斗里,我们赶紧脱掉了一身粘糊糊的沾满恶臭泥巴的保护性外套,装进加厚塑料袋里封好,放在入口旁边,到时候出去了,再带上去销毁。要是换做一般的盗墓贼,光冲着腐尸身上的寄生虫,就没人能进得来,还好我们有李亨利这个多金行家。 地窖已经完全走形了,上面阿丽娜祖奶奶的墓室已经垮塌,掉进了地窖下面的深坑里。吴敌说:“这不是地震,是地窖下面塌陷了。” 胡杨哈哈笑道:“本来就不是地震,这里本来有一座暗门下去的,但是现在出了点小意外,才会塌了。” 胡子问:“下面有什么?” 胡杨说:“我也没进去过。”我奇怪地问:“你不是知道有个暗门吗?” 胡杨苦笑了一下:“下面有很难缠的东西,我进去过一次,只看清了里面有佛教建筑。” 眼镜问:“哪个年代的?” 李亨利笑道:“这就是为什么找你来的原因了。”胡杨也点头道:“我甚至都来不及仔细看,就赶紧退了出来,那东西在后面撞门,幸好我门关的快。” 我问道:“你看清那是个什么东西了吗?”胡杨摇了摇头。 胡杨不是一般人,他是蚕虫王蜀山氏和阿依慕公主的儿子,并且还是个倒斗专家,如果他对自己没看清的东西这么恐惧,那这个东西肯定不是一般的难缠。我疑惑的是,他倒斗是为了营救自己的妈妈,可现在阿依慕已经成功地被他从太阳城救了出来,他为什么还要掺和李亨利盗墓的事呢? 他刚自己说这场坍塌事故只是个“小意外”,好像他心里有数一样。他参与倒斗的事,说纯粹是为了报恩的话,未免有点扯了,他们人品不差,但我们也不是去营救阿依慕的,这一切都是误打误撞,并且他完全可以说是靠自己的力量做到的,和我们关系不大。 有动力就说明有欲望,胡杨和阿依慕肯定还是有其他的目的,胡杨本来就是个盗墓贼,也许他还没想改行。我看着眼前的巨坑,忙问:“现在要怎么办,如果墓窖下面有可怕的东西,那现在祂和我们之间没有了阻隔,我们已经身处危险之中了。” 李亨利点头道:“为先说得对,我们现在已经没什么屏障可言了,如果让那东西跑出去,可能还会威胁到阿丽娜母子的安全。走吧,是骡子是马,下去溜溜祂自然见分晓。” 我们在坑边打了铁桩,从巨坑放绳子下去,小心翼翼地全都爬下了坑底。 手电筒能照到的地方,全是森严的石头佛像,准确地说是金刚造像,个个都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睁着铜铃眼,手里高举着降魔杵,有两尊金刚造像已经被垮塌的乱石给砸破碎了。 眼镜说:“这好像是东汉末年的建筑风格!” 这时候,我感觉到一股压力侵袭过来,大家都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赶紧拔出了武器一通乱砍,却都砍在空气里,哪里还有什么东西! 胡杨说:“就是这个东西,很可怕,不知道是什么!” 胡子脱下了外套,展露出刀甲衣,张弦也将霜锋剑出鞘,双手握得紧紧的,我们一个个神情紧张。忽然手电筒的光开始减弱,闪烁了几下之后,周围三米之外就什么也看不清了,只看到鬼影幢幢的,好像有一条蛇在周围盘绕,却不敢确定是不是。 我们一直挥舞兵器,瞎打瞎撞也不敢停下来,尽管我知道是砍着空气,但就是不敢停手。 这一招好像起了作用,我们和那鬼影暂时相安无事,张弦握剑的手一直在剧烈颤抖,我有些迷惑不解,他这是怎么了? 眼镜一边挥刀一边问:“你们觉不觉得这股力场好现在哪里见过?” 李亨利吃惊地说:“冥厄地下要塞!这是镇魂棺原石的强磁场!” 我大吃一惊,难道不仅仅是岩金矿脉里有信息库,连磁石里面也有?怪不得张弦一直颤抖,原来不是他的手抖,是合金古剑在震颤,好像是跟随某种频率的波动! 如果仅仅是强磁场,我们不会看到这种像雾气又像龙又像蛇的鬼影子,我想到了蚩尤兵冢里的青龙造影,就将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但他们也感到很茫然,李亨利摇头道:“不可能,我熟悉镇魂棺,它们并不是这个样子的。这鬼影子来头不小,我都没办法对付,应该是另有它物。” 眼镜提议说:“试一试小哥的长生血!” 我苦笑了一下,果然胡杨说:“没用的,我早就试过了,长生血对祂不起任何反应。” 眼镜好奇地看了胡杨一眼,他并不知道胡杨的身份,所以才会感到奇怪。他又说:“那试试小哥的合金古剑!” 吴敌不耐烦地说:“小哥不是拿着剑在砍吗,你眼睛长裤裆里了?” 眼镜急道:“你们看看周围,黑影子越来越浓密了,这里不能用火,如果手电筒再熄灭了,什么后果不用我说吧。不管有用没用,要一直不停地想办法不停地去尝试,奇迹不是等待出来的,是创造出来的!” 我被他的话刺激得热血沸腾,但热不过三秒就还是冷了下来,这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尸臭味,而且还是那种奇怪的味道,就像胡杨说的,这很可能是吸入身体后会让人变得极易自燃的奇怪化学物质。如果在强磁场的影响下,手电筒全灭,我们有眼也等于是瞎子,连刀子都不敢乱挥动,就怕伤了自己人,那时候可就是死路一条了。 我们移动受到阻力的压制,不断地进行尝试,泼黑狗血、吃黑驴蹄子切片、拿出驱邪金令、再次尝试长生血,我甚至管不了阿勒在场,掏出吉跋射了一泡童子尿,但所有的办法用尽了,一点效果都没有。 我们试图靠近墙壁,但朝那边逼紧一点,就会遇到强劲的力道,张弦的虎口都被崩裂了。胡子说:“看来我们是被禁锢在这里了,估计这东西虽然厉害,但也怕人身的正气,所以只要我们还有斗志,我们的灯不灭,人就不会有事。” 吴敌无奈地说:“但手电灯是吃电池的品种,总是会灭的。” 胡子一咬牙,拿出个小瓶说:“我试试搬山道爷的拿手好活,在身上涂满童身穿山甲的血,然后用卸岭门的卸岭大法,冒死撞他一下!” 我忙一把拉住他:“玩儿命的事先不急。对了,什么是童身穿山甲?” 胡子说:“就是没有破处的穿山甲,这种东西可不容易找,很珍贵的。” 我一只手伸到背后,从背包里摸出那把玉石短剑:“据说这是西王母的分景剑,我来试试这个再说!” 眼镜看了我手上的玉剑一眼,摇头说:“唉,这文物嘛还是蛮值钱的,用来驱邪估计没个锤子用,不过试试也好。” 291.第291章 怒目 其实我心里一点底气都没有,上次无意中用分景剑干掉了梦魇不假,但这次的情况不同,黑影子很可能不是粽子,这把小剑对祂起不起作用还很难讲。我将玉剑举起来,咬着牙冲了出去,往黑影子“身上”一通猛扎猛砍。虽然早有防备,用力地握住了剑柄,但手上还是猛地一震,鲜血淋漓,分景剑也被那股无形的力量磕飞,掉在了地上。 我终于看到了黑影子是个什么东西,祂有两只朝后弯曲的斜长硬角,青得发黑,环节分明,长着鳞甲的暗青色身体很修长,我吓懵了,这分明就是一条青龙! 四周忽然明亮起来,我知道是强磁场消失了,手电筒灯光又恢复了亮度。而这个时候,那条暗青色的长龙居然也不见了。 我的手疼得钻心,鲜血不断地滴落在地面,这么霸道的力量,分景剑居然还没有折断破碎,甚至没有任何损伤,这让我感觉到不可思议。难道这股力道,是一种韧性的软力量? 我捡起了玉剑,仔细地打量起四周的环境,发现这好像是一处高僧圆寂的地方,靠里墙的位置有一对石狮子,石狮的背上长着翅膀,并且其中一头狮子有一只角,另一头狮子有两只角,这应该是道教文化里的天禄、辟邪两大神兽,据说是佛教的护法狮子道教化后的产物。 但是我没找到什么坐化缸和舍利塔之类的东西,这就很让人费解了。 眼镜说过这是东汉末年的佛教建筑风格,也就是说距今至少有1800年左右的历史了。虽然这个时间已经很久了,但距离我们一直以来所接触的陵墓年代,还是很有点距离的,李亨利并不是一个随随便便的掘墓贼,他盗墓是带着宿命观念的。 也就是说,他的盗墓行为,是和他的身世以及命运息息相关的,他来盗挖一个东汉和尚墓,又是出于什么动机呢? 吴敌松了口气,笑道:“他奶奶的,郭老板这把剑真不错,哪儿弄的?收来辟邪的吗?” 我笑道:“市场上可淘不到这种好货。”大致和他讲了分景剑的来历后,他哈哈笑道:“原来是这样,你小子运气真不错!” 眼镜奇怪地说:“从规模来看,这里应该是个高僧圆寂的墓,但和尚墓一般是塔林建筑,像这种埋在山体底下的,真是很少见。并且除了金刚石像、天禄辟邪和佛教壁画之外,也看不到任何其他的东西,难道和尚也造疑冢?那还算什么和尚?” 胡子认同地说:“这要真是疑冢,那这个和尚肯定不是一般的和尚。” 张弦说:“不妨先看看壁画的内容。你们看,这上面除了有飞天和金刚等造型外,还有伏羲女娲像点缀,并且你们看这些碎石——”他翻动一块石头,露出了上面的花纹。 “这上面刻画着燃烧的太阳,应该是太阳神崇拜的延伸,我们下来的地方,正好是破碎坍塌的藻井建筑。” 胡子点头说:“既然有藻井,说明这里的建造规格相当高,应该是宫殿级别的了,但室内陈设却过于简陋,所以我想,会不会是某个皇帝征战时候的临时墓冢嘞?东汉佛教盛行,这种佛道熔于一炉的建筑风格也是很常见的,至于没有尸身存放的位置,也许是那个皇帝病危转好,这座备用的陵墓就被废弃了。” 我觉得他们分析得很有道理,这完全是有可能的。李亨利看了半天,忽然说:“不对,不是这样。你们看这壁画,看出什么了吗?” 我被他的话吸引,好奇地甄别起来,只见这些壁画上最多的人物是飞天,但从色调上来讲,最明显的却是这些手持降魔杵的金刚造型,祂们怒目圆睁,唇红齿白,面目看起来比鬼怪妖邪还要可怖,而且眼睛都是红色的。 最主要的,是壁画上面竟然有一首汉乐府诗。 关东有义士,兴兵讨群凶。初期会盟津,乃心在咸阳。 军合力不齐,踌躇而雁行。势利使人争,嗣还自相戕。 淮南弟称号,刻玺于北方。铠甲生虮虱,万姓以死亡。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生民百遗一,念之断人肠。 我看了看落款,只提了一个“孤”字。 这是个很奇怪的事情,古代自称为“孤”的,无非两种人,第一种是皇帝,第二种是想当皇帝的人。我指给他们看了这首小诗,眼镜说:“这都不认识啊老大,你要多学点文化了,这是曹操著名的《蒿里行》噻,讲的是连年打仗祸害百姓的事嗦。” 李亨利笑道:“未必。诗里提到关东义士,曹操肯定是说自己,因为他曾于关东组织义军,号召天下英雄讨伐董卓,讨群凶嘛,这个‘凶’字就耐人寻味了,我看和斗里的东西有关。曹操盗墓发丘,在军中设置发丘中郎将和摸金校尉,这件事你们应该都有耳闻吧,他说‘军合力不齐’,是说关东联军讨伐董卓的时候,各自还是有私心的,自己筹不到军饷,只好来西北‘大雁飞过的地方’寻求解决之道,要想得势得利,就要去发死人财,而在下面严苛的环境里,才显出人性来,军士们自相残杀。” 胡子惊道:“军法严厉,士兵不敢随便乱来,这恐怕不是自私自利那么简单了,他们可能是在下面中邪了。” 李亨利点头道:“这也是有可能的。袁术在南方称帝了,曹操不甘示弱,也想称帝,这时候他在大西北盗墓发丘筹集军饷,就在这里刻下皇帝玺印。但是在这里他们遭遇了死人大军,铠甲上生满了虫子,死去的人已经死去,活着的也将死去,说明这个墓很凶。” “白花花的骸骨裸露在荒郊野岭,他们费尽千辛万苦,远逃千里,才逃离了鸡冠蛇的领地,终于听不到恐怖的鸡鸣声了。但这个时候,他的发丘大军已经死伤惨重,百里活一,所以曹操他感到很悲伤,终于饱含着深情,忍不住题写了这首诗,用来悼念那些为筹集军饷而惊扰亡灵,招致了杀身之祸的将士们。” 我从来没听过这样的解释,现在想来丝丝入扣,不禁感到一阵后怕。如果全副武装的军队都要栽跟头,这样的墓我们最好连碰都别去碰。眼镜怀疑地说:“李老板儿,你这样解释有点牵强啰,曹操是个雄才大略的人,他心怀天下,一心想着统一的事,好让老百姓过上安生日子,像他这样的伟人,怎么会干倒斗这种丧良心的事嘞?” 李亨利冷笑了一声:“曹操盗墓发丘筹集军饷,这在历史上是毋庸置疑的事了,你别忘了这首诗的题目,可是蒿里行。” 眼镜反问道:“蒿里行怎么了?” 李亨利道:“没怎么,蒿里,本义是泰山之南的一座坟山,不过在文学上,渐渐变成阴间魂魄聚集之地的符号罢了,他曹操又不傻,不是盗墓发丘走阴地,他没事取这个诗名做什么?” 眼镜脸色惨白,终于不再问了。我的心情和他估计差不多,如果连曹操都畏惧的地方,我觉得我们也该要快点离开了。 我担心地分析道:“这里会不会就是曹操看到部下一个个的死去,以为他大限已到,所以才为自己建造的陵墓?” 胡子说:“这个因素基本可以排除了。如果真是这种情况,他哪里还有时间建造陵墓、打磨浮雕并染上色彩?他又哪儿还有时间去雕刻金刚石像、天禄辟邪?先不谈藻井的设计难度,他也不可能有闲情,还将自己的乐府诗提到壁画上去。所以我认为到这里的时候,他其实已经安全了,这座地窖恐怕另有用途。” 李亨利也点头赞同他的意见:“这里地处偏远,人迹罕至,有可能是他储藏冥器的地方。” 吴敌默默看了半晌,笑道:“你们都猜错了。” 我吃了一惊,好奇地看向他,他指着壁画上的怒目金刚说:“你将这些金刚的眼睛全都连起来,看看是什么情况?” 张弦面色凝重的看了半天,忽然倒咝了一口凉气:“差点被曹操这厮给骗了!这是个精心布局的地图,快将所有的壁画拍照,我们赶紧走!” 我们分工好,各自拿起手机,按照一定的顺序拍下了这些珍贵的壁画资料,然后才仔细端详起来。 但地图太大,壁画又花里胡哨的,具有很强的干扰性,我看了半天,竟然还是没办法在脑海里完整地连线这些金刚的铜铃眼,又不能拿东西去涂刻它,会毁了这么重要的历史文物,这让我非常着急。 张弦催促道:“我说快点走,你们是不是没听见?”我从来没见过张弦用这样不友善的语气说话,忙瞧了他一眼,只见他举起了霜锋剑,剑身已经又开始颤抖起来,并伴随着似有若无的剑鸣。 李亨利见了忙说:“事情严重了,强磁力又在开始波动,那条恶龙会再次出现的!所有人全都给我上去,一刻都不许耽误!” 292.第292章 卡伦龙穴 这里面曾经有很多粽子,但远远容纳不了草原上烧掉的那么多,可见夹道里也有。下面的危险我说不好,可能不止神秘的黑龙这一种,祂们潜伏在暗处,我们防不胜防。 既然达到了目的,我们赶紧撤退,但只有一根绳子,爬上去的速度快不了,好在绳子上是打了很多结的,便于攀爬,起码人的心里是有数的,不会太慌乱。手电筒又像之前那样开始明灭不定,不断地在发光和发暗之间波动着,可我们队伍还有好几个人没上来,我从地窖上面往下看着,只能干着急。 最后一刻,胡杨在下面防守着最后的防线,好不容易等张弦和李亨利也爬上来了,下面已经是一片雾气混沌,什么也看不清了。 分景剑可以克制那玩意儿,我虽然怕死,但责无旁贷。没办法,我只好硬着头皮,赶紧抓住绳子重新溜了下去,两处手心被快速下滑的势头摩擦出高温,烫得伤口火辣辣地疼,都快痛到没触觉了。胡杨看到我跑下来,生气地骂:“找死啊,你下来搞毛!” 救人刻不容缓,我没有跟他说话,直接用分景剑一通乱砍,那条恶龙的恐怖气息才消失了,一切又重归于平静。张弦在上面喊:“为先,现在是磁力波动期,你的剑也不能使它处于间歇状态,别恋战,快上来!” 我听到一阵熟悉的剑鸣声从藻井上方传来,是张弦的合金古剑跟强磁力场合韵,发出了死亡之颤。 没办法了,时间就是生命,我们只好用绳子将彼此绑在一起,让上面的人给一次性拉出去,勒得我都没办法呼吸,感觉快要死了。被吊上坍塌的藻井后,后面的黑影也追了上来,我赶紧将分景玉剑对着坍塌口,摆出应战的架势,黑影子忽然往下消散遁走了。 张弦说:“上面的磁场减弱了很多,应该是矿物成分不同的原因,我们走吧,这东西很可能是磁场能量形成的一团造影,估计离不开那方寸之地。” 我们穿好塑料保护套,带着垃圾出去后又用石块封死了裂缝,我们怕身体自燃,不敢用火,胡子用化学药水销毁了肮脏的垃圾,大家就驱车离开了玉其塔什草场。 在胡杨家的毡房里,我们心急火燎地打开了纸质地图,并拼凑好各自的图片,合成到一起做了拷贝,将怒目金刚的每一双眼睛都连线起来,发现真的很像一张地图。胡杨说:“看来我母亲没找错地方,你们看这条路线的尽头,是帕米尔深处一座叫塔什的大山里。” 我问塔什是什么意思,胡杨笑了一下说:“这里有很多叫塔什的山峰和山脉,塔什,就是石头的意思,塔什山,也就是石头山,这叫法朴素得很,没什么神秘的。” “你们看——” 他将地图和连线点重叠到一起,并指出入口:“从布伦口进入阿拉克尔,然后绕着这一路的标记点,进入卡伦,在这里有个古边防哨卡,我们的落脚地就在这里。” 这时候阿丽娜和大娘端来了手抓羊肉,我们吃过了连夜就出发,先到喀什补给,然后上314国道,转喀拉塔什,到布依山的时候转向,经过玉其卡帕到达了布伦口乡,总行程六个小时,我算是见识了什么叫山路难行了,幸好有很长的一段国道走走,不然这斗真没法倒了。 进入了阿克陶县的布伦江河口,我才算领略到阿依慕是个怎样磨人的小妖精了,往前面的路根本就没法走,可我们还要翻山越岭,前去阿拉克尔山,不知道她是怎么办到的。现在是上午,这里可以看到冰山之父慕士塔格峰的容姿,它雄伟而高壮,冰晶如玉,让人心驰神往却又不敢逼视,我觉得它更像是一座巨大的坟包,隐藏着许许多多神秘而又危险的过去。再往西有一座与它相望的九别峰,那里已经是西昆仑山的地界了。 我们跋山涉水,还要防着高原反应和雪豹,一路上尽量星夜兼程往前冲,直到第四天才到达卡伦,地图距离果然和真实行走难度不是一码事,非得体验过才知道真相。我以为阿依慕公主会在古哨卡上朝我们挥手,但入眼只见一片荒凉,这时候我们都累得快趴下了。 曹操也真够能耐的,怎么会将终点标记在环境这么恶劣的原始森林里,这里可是国境线,再往前面走,就要踏入异乡了。 东海一路就在抱怨,这会儿又说:“我靠!什么鸟不生蛋的地方,这儿也会有古墓?” 胡杨笑道:“这儿当然不会有,我们将装备分一批放到古哨卡里,这可是个坚壁堡垒,什么野兽都进不去。古墓不在这里,在前面的塔什山里。” 眼镜瘫坐在地上,垂头丧气地说:“怎么还要走,还有多远啊?” 胡杨将他拉起来说:“不远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赶紧到哨卡里再抱怨,那里安全。” 我们将东西都放进古哨卡,关好了石门,胡杨将我们领到哨卡的制高点上,指着远处一座山说:“那儿就是塔什山,里面有一座龙冢,据说是太阳神死后的国度,那里面居住着最后的纵目长生人。” 胡子笑道:“敢情阿依慕公主是来认亲戚的。” 我们喝了点水,正吃着东西,闻言都笑了起来。哨卡上凉风习习,和山下的热气候完全就像是两个季节,不过这里也看不到山下,就算不去考虑目视距离,崇山峻岭也早就挡住了视野。 吴敌忽然蹲下去,朝我们直打手势,吹胡子瞪眼的。我吓了一跳,不明所以,赶紧和他们一起蹲下来,顺着吴敌的目光看过去,只见一群雪豹从密林里钻出来,将哨卡围了个水泄不通。我脊背一寒,胡杨叹了口气说:“看来高声说话就是会出事,这群畜生进不来哨卡,但会一直等着我们,就看谁更能熬了!” 张弦说:“我们歇一会儿,几头豹子不算什么事儿。” 胡杨说:“我忘了说,这里被人盯上了,雪豹聚集在这里,会将那帮中东人引过来,现在只期望他们还没发现这个情况了。” 我慌了神,忙说:“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不早说,我们也去准备几把黑枪什么的,现在多被动啊。” 胡杨神秘的笑了:“你知道帕米尔有多大吗?这里是怎么都要来的,就算是知道会有火拼,你也不会不来吧?而且今晚我们就可以安全脱身,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龙穴里。你放心吧,就算看到我们在这里,他们有更心急的事等着去办,看到雪豹群困住我们了,是绝对不会傻乎乎的守着我们的,无非要防着他们放冷枪,别冒头就没什么事。” 我看他好像很笃定,李亨利也一直没说话,就没再说什么了,看样子他们肯定是有计划的。 李亨利干脆躺下来闭目养神,跟没事人一样。 293.第293章 塔什大火 我们躺在坚固的哨卡顶部休息,一直等到了傍晚,远远看见塔什山上忽然起了火光,眼镜吃了一惊道:“不是有人烧山吧?” 胡杨也大吃一惊:“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塔什山上没有树,要是能烧起来,那不是菩萨烧香了?”等他说完了,我才听出来他只是开玩笑,笑话眼镜没常识。 东海爬起来瞅了一眼,吃惊地说:“眼镜说的是真的!” 我觉得这情况是有点严重,赶紧爬起来看过去,只见远处那座石头山的凹子里,的确有强烈的火光在闪耀,但因为挡住了视线看不见明火,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烧了起来。 忽然“哒哒哒”响起了一串枪声,打在我身边,我大吃一惊,赶紧趴下,他们也都吓得不敢冒头。吴敌说:“这帮鹰崽子真有耐心,守我们到现在!” 胡杨说:“没办法,不过他们也不敢闯进来,石门是从里面封闭的,用炸药会惊动山上的东西,而且他们也担心边防部队派战机过来,灭了他们。所以说,我们现在虽然被困住了,但很安全。” 眼镜小声问:“山上有什么东西?”胡杨看了看他,没有回应。 我忍不住问:“是粽子还是野兽?” 胡杨又看了我一眼,终于说:“你们记住,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轻举妄动。知道塔什山上的大火是什么嘛?” 我们都摇了摇头,胡杨说:“有人衣青衣,名曰黄帝女魃。蚩尤作兵伐黄帝,黄帝乃令应龙攻之冀州之野。应龙畜水,蚩尤请风伯雨师,纵大风雨。黄帝乃下天女曰魃,雨止,遂杀蚩尤。魃不得复上,所居不雨。叔均言之帝,后置之赤水之北。” 李亨利面色大变,胡子惊恐地问:“旱魃?” 胡杨点头不说话,张弦却握紧了拳头,好像有些愤怒。东海说:“赤水不是在贵州吗,就算真有旱魃,怎么会在这里?” 胡子解释说:“古赤水和今天地理上的赤水不是一个地方,只是名字相同,在古时候只有黄河叫河,长江叫江,其余的江河都称为水。赤水就是赤河,在如今的青海境内,古时候曾经连着塔里木河。不过随着古今更迭,新疆这边的赤河早已经断流了,塔里木河也正在一节一节的干涸死去。《山海经》用的是中原视角,所以赤水之北就是帕米尔高原,旱魃出现在这里是毫无疑问的。” 他转而问胡杨:“不过胡杨兄弟,你怎么就这么肯定,那东西一定是旱魃呢?” 胡杨说:“活久了,知道的总比较多,这里我从前来过一次,所以才会对路线这么熟悉。我妈就是根据我的经验找到这里来的,但我之前不敢确信,直到你们消灭腐尸,进入了曹操的秘密地图存放所。” 我注意到他的话和李亨利曾说过的话有些相似,张弦忽然问:“你们来找什么?” 他这个问题不光让胡杨愣了一下,更奇怪的是李亨利也愣了一下,而我就更加吃惊了,我很难想象张弦竟然不知道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也就是说,我们都是漫无目的,知道真相的只有胡杨母子和李亨利,或许还有吴敌。 不过依着李亨利的性子,他连张弦都没告诉,吴敌恐怕也未必知道是为什么,像他这样忠诚的人还真是不多见。 李亨利看了胡杨一眼,胡杨点了点头他才说:“其实我不该瞒着你们,要说这一次行动,其实和前几次也没什么不同,都是循着线索去寻找我们想要知道的真相,但这一次我还有点私心。” 我好奇地看着他,胡杨接过话道:“不是李老板的私心,是我的。这件事很重要,我能信任你们每一个人吗?” 李亨利看了眼镜一眼,笑道:“其余的人你都共过患难,托付过生死,你自己看着办,至于眼镜嘛,我认为还是靠得住的,我们曾经多次并肩战斗,他仍然还在。” 我听到他这么一句“仍然还在”,心里又不好受起来,我们这一路死的人太多了,有陌路人,有“敌人”,也有朋友。胡杨点头说:“我母亲之所以苦苦寻找龙冢,是因为她想找到回家的路,这个世界除了我,她谁也不认识,然而即便是我,其实在母亲眼里也是陌生的——” 他“呵”地笑了一下,接着说:“谁忽然有了这么大一个儿子,恐怕都不会很适应吧,有些孤独是无法摆脱的,她不属于这个世界,我也是,然而我在世间一路走过来,她的人生转折却来得有点措手不及。我听李老板讲过老皇庙下的蚕陵,听说我的父亲还有意识残留在那里,但母亲并不想去,那太让人伤心了。” 我看了看张弦和李亨利,再想想胡杨和阿依慕,李亨利在中原文明昌盛的地方度过了三千年,见识了多少繁华与落幕,迎接了多少晨曦,又送走了多少夕阳,这是我所不敢想象的。张弦一直像囚徒一样被困在地底坟丘里,与死去的亲人为伍,面对着他们化成的凶残粽子,疯魔然后沉静,醒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杀掉他们,接着,又是去杀掉爱人,想来就让人心酸。 然而胡杨就这样行走在荒无人烟的大西北,他走过的年岁,远比李亨利和张弦都要长久得多,唯一的信念就是不让母亲受张弦那样的苦楚,可阿依慕醒了,想到的却是离去。 阿依慕公主就像是做了一场自远古至今的无极大梦,从前生命中承受不起的骨肉分离噩梦,一直延续至今,醒了,却已经是沧海桑田。故人不在,山河不在,绿洲化作了荒漠,故国成为了沙丘,连曾经的世界第二大内陆河——赤水,都断流了。 我有点无奈地告诉他们说:“我心里对长生其实是向往的,在我心里,那都是神仙般的人物,可我所看到的长生人,却没有一个是开心的,完美的长生法也还没找到,三叔的复活始终还只是个白日美梦。难道说,长生只是场噩梦?” 胡杨哈哈笑起来:“你这个说法蛮到位,噩梦是什么?是永远也摆脱不了的恐惧,只要你活着,你就得面对。” 东海不以为然地说:“我去,有肉嫌毛啊!你这话套在普通人身上,也一样管用,什么恐惧不恐惧的,老子懂事就知道自己会死,还不是照样开开心心的。” 胡杨还是哈哈笑着说:“嗯,你说得对。”他拍了拍我的肩膀:“鹰崽子都走了,我们也走吧,赶时间。” 我赶紧站起来,塔什山上火光闪烁,我知道我们马上就要去往那里。东海的话看似有道理,其实是胡杨懒得跟他分辩,我知道对长生人来讲,这一层意义是不一样的,起码量变产生了质变,我反倒觉得东海的看法太主观,还是流于肤浅了。 294.第294章 隐居的乌蒙人 确认安全了,我们不敢再留装备在卡伦哨所里,迅速收拾完,直接往那座山头奔去。我有点忐忑,想到了爱妮,商羊的阴影在我心里还没有完全被驱散,又来个旱魃,我是真怕了,对其恐惧程度甚至超过了中东盗墓贼手里的沙漠之虎。说实话,我自己的命固然是很重要的,但毕竟烂命一条,豪迈也还是有几分的,可要是再死了朋友,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了。 以前听人家说盗墓有报应,掘人祖坟要断子绝孙的,我不信,但现在我有点信了。 瘦货是家里的独子,一直以来跟着我下斗都没事,可起了贪念他就出事了,爱妮更是冤,稀里糊涂就被商羊给同化成了禁婆,红兵那就不说了,也是死在斗里,死于人祸。就连我梅生伯这样的盗墓老油子、我们家族的“族长”,都没办法逃过这一劫,本体和复制体全都为救人而牺牲了,可他救下的女娃儿,最终也还是死在了墓里头。 我心情复杂,随着他们一起往前赶,忽然前面传来“咯咯哒”的声音,我一听这声音就发毛,急道:“是鸡冠蛇!” 前面草丛剧烈的晃动起来,大家的脑门都冒出了冷汗,看来鸡冠蛇实在不少!在这里遇上成群的鸡冠蛇,说明是之前有人惊扰了它们,被我们赶着正着。胡子骂道:“娘希匹的,他们捅娄子,我们揩屁股,这群鹰崽子狗血运当头浇啊!” 我看他气得乱说话,连浙江侮辱别人母亲的国骂和狗血淋头都带出来了,不禁有些哑然。我向他求助说:“你先别急着装宁波人,眼下的事情怎么解决,你支个招呗。” 胡子注意了一下响动,沉声说:“鸡冠蛇太多了,这个招恐怕只有一个。”眼镜忙问:“什么招?” 胡子说:“还能用什么招,拼命大法呗!” 张弦拔出剑说:“你们赶紧往后撤,我还能抵挡一阵子。” 李亨利否定道:“不行!鸡冠子实在是太多了,你一个人恐怕出不来,我们一起撤!” 东海骂道:“撤什么撤,没办法撤了,你们看看身后,鸡冠子全他妈都是!看来,咱们是闯进它们的老巢了!” 我有点犹豫,张弦说:“死活都要冲,我们迅速回到卡伦的古哨卡上去!” 卡伦古哨距离这儿有点远,我担心等不到那个时候就全军覆没了,但现在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虽然我们有三个长生人在场,但鸡冠蛇不是一般的蛇虫虎豹,这玩意儿一只两只还好对付,数量一多,就麻烦了。 东海问胡杨:“你不是来过这个地方吗,以前没遇到鸡冠子吗?” 胡杨说:“前些年遇到过一只,被我解决了。我还以为没有了,这东西可是个稀罕物,谁想到今天一个晚上就出来这么多!” 胡子说:“信号枪都拿出来,装照明弹!” 我被他一提醒,赶紧照做,照明弹的强光在近距离是可以致盲的,蛇类的眼睛虽然不发达,就这么打过去它也受不了,应该是能起到扰乱作用的。 我们身前的山谷里忽然有人吹起了口哨,鸡冠蛇开始骚乱起来。那边有人大喊:“跑过来,跑过来!” 我们陡然遇到了救星,哪里还会想别人是什么来头,说不定是当地的山民,对付鸡冠蛇有一套呢!李亨利赶紧一枪朝前面打过去,鸡冠蛇纷纷朝两边闪避,照明弹的强光刺得我眼睛发涩,但我们顾不了那么多,猛地冲上去,按照前后顺序,默契地打出照明弹维持这个效果,一溜烟地冲下山谷。 强烈的亮光照得山谷如同白昼,这里绿草如茵,有几座石头房子排在一起,路上还有个年轻人,身上穿着豹皮和过时的旧衣服,手里拿着弓箭和猎枪等我们,有点像旧社会的猎人。 我们一到他就招呼着,带着我们一起跑,将我们领进了一间石头房子里,从口音和举动来判断,刚才喊我们的就是他。 “房子周围有鸡冠蛇害怕的东西,它们不会过来的,放心好了。”小伙子警惕地打量着我们,一边安慰着我们说。 他虽然一直不怀好意地盯着我们,但救人是事实,可见是个好人,只是对我们心生戒备。我问他是哪里人,为什么会在这里,小伙子说:“这就是我家啊。我叫吉乃。” 东海“噗”地笑道:“挤奶?还有人叫这名字的,你是挤奶工吗,为国家在这儿养原生态绿色奶牛?” 吉乃重重地关上木门,说:“吉祥的吉,巴乃的乃!”他反问我们:“你们从哪儿来?” 我们“如实相告”,说是从喀什过来的,他还不放心地问了我们的籍贯,这才说:“没事了,在我这里住一晚,明天就走吧。” 胡子笑道:“小伙子,听你的名字,不是汉族人吧?” 吉乃说:“我是彝族人。” 胡子说,彝族人怎么会出现在新疆,要不我考考你吧,你具体是哪族的?吉乃说:“我是乌蒙族的。” 这个人很淳朴,有什么答什么,好像很久没出过大山了。东海好奇地问:“那到底是乌蒙族还是彝族?乌蒙族,我在五十六个少数民族里好像没听过这一号啊,难道是我记错了?” 吉乃懒得理他,胡子对我们解释说:“乌蒙是云南一个古老的民族,后来分为九子部落,九族都是乌蒙族,但都属于彝族的一部分。这是通俗的叫法,实际是大族里面的分支部落,五十六个少数民族当然不会记录乌蒙族了,因为收录了相当于‘总纲’的彝族了,他们是一个祖先。” 东海说原来是这么回事,小兄弟,长知识了。吉乃说:“我是逃难来的,我今年四十三了,你这声‘小兄弟’叫得可不地道。” 我吃了一惊,看他的样子不过二十出头,难道他也是长生人?李亨利忽然笑道:“兄弟不是开玩笑的吧?” 吉乃看了他一眼,“开什么玩笑,这个事好开玩笑吗?你这后生怎么说了还不听呢?” 我们想笑,却又怕吉乃恼羞成怒赶我们出去,个个脸上都憋得难受,这人好像脑子有点问题,吃了二十年米,还想乘以二。他不知道李亨利的真实年龄,叫他兄弟都是让他占便宜了。 李亨利说:“好,那我就不多讲了,今天兄弟们的命是你救的,欠你个大人情,以后有什么事情,尽管来找我。” 吉乃有些不高兴地说:“不用了!只要你们往后别再找我就行了,也不要跟人提起我。” 他让我有些纳闷,李亨利的人情那可是个好东西,他要什么都不亏,可这人居然不识相地给拒绝了。他不想让人找,难道因为他犯下了命案,跑到这荒郊野岭来逃避法律的制裁? 不管怎么说,就算犯了命案,我估计也是激情犯罪,冲他今天的表现,就知道是个十足的好人,非常义道,一般人可不会冒险救人。而且鸡冠蛇的确没有追过来,说明这人是有两下子的,说不定还是个盗墓贼。 吉乃拿出了一些馕,递给我们一人一块,看了看我们的包裹说:“我知道你们来做什么,但我不想听你们说,也不想管,白天鸡冠蛇就会回到毒龙洞里去,只要你们不出这间石屋,不离开我的小院,就什么事也不会发生。前面那帮人,让他们送死去吧,不自量力。” 他看了阿勒一眼,似乎很久没见过女人了,眼神里多少有点柔情的渴望。李亨利问道:“你究竟是谁?毒龙洞,你说的是发出火光的地方吗?” 吉乃说:“当地人叫它毒龙洞,也有人叫它龙冢,不过多半是文学作品里面的说法,那个冒火的女人你们千万要躲着,那是会吃人的僵尸!” 他这么一说,我们心里就明白了,看来百分之九十九的几率是旱魃了。 295.第295章 开路蛊 吉乃管吃人的僵尸叫“女人”,这称呼实在太怪异,我忙问她:“为什么旱魃是女人?”他看了我一眼,讳莫如深地说:“我跟你说不清,你一看到祂就知道那不是人,但祂的确是个美丽高贵的女人,你最好不要知道真相,因为当你看到祂时,你已经等于是死了。” 东海笑道:“这他妈也太夸张了点吧,看到就等于死了,那你怎么会知道祂长什么样?” 吉乃闭上嘴不说话了,脸拉得很沉。 他这样,搞得我们都不好继续问下去,我估计旱魃可能是不死之身,也许她不是粽子,就是个吃人的长生人。 可那耀眼的光亮让我大惑不解,难道美丽女人的身体还会发光,就跟蚕虫王蜀山氏一样?越是这样想,我越觉得自己的判断没错了。 胡杨坐立不安,估计他肯定是在担心他母亲,又不好拉我们去冒险,李亨利站起来说:“阿依慕公主一个人在毒龙洞里,我们不能等了,得去救人。这里的鸡冠蛇虽然多,但未必是不可战胜的,刚才我们不过是身陷包围罢了,现在我决定和胡杨兄弟一路清过去,你们愿意来的,就跟着。” 他说完,就拿掉顶着门的松树筒子,胡杨也站了起来,打开门两个人就走了出去。 我们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赶紧跟了出去,吉乃忽然从屋里追进了院子,在后面喊:“别急,我有办法!” 我们诧异地回头,他叹了口气说:“我在这里住了二十年,来得最多的是中东人,我就知道,毒龙洞肯定里有宝贝!没见过像你们这样大胆子的,惊动了鸡冠蛇群还敢往那山上跑,看在同是中国人的份上,我就帮你们一把。” “你有办法?”李亨利有些怀疑。我发现他脸上罩着寒霜,像是动了杀心。也难怪,要是你去盗墓,忽然有人告诉你说,看在同是中国人的份上帮你,谁都会觉得这人有问题。 吉乃点头说:“就算是倒斗,我们自己的文物走黑市也要在国内转出去,真要是有好冥器,就让国家花钱得到它,这叫国富富在民间。怎么也不能便宜了那帮外国佬,让文物流到外头去!” 这人居然还懂得倒斗,一口的行话,而且还有爱国的情操,看来他的身份并不像我想的那么简单,很可能也是行内人。吉乃这话我好像在哪里听到过,看李亨利的神情反应,我估计这些话会给他招来杀身之祸,但没想到李亨利点头说:“我信你一次,有什么好办法?” 吉乃忽然整个人脸色都变了,好像扑了一层金粉,我发现他脖子上和手上也是,只要皮肤裸露的地方,都变成了金粉色。我奇怪地看着他,这人难道是有皮肤病,一出汗就跟汗血宝马似的,闪闪发光? 吴敌拉着李亨利迅速往后退,惊呼道:“你……你是金蚕蛊的寄身?” 我们看他和李亨利这么大反应,吓得也往后退避开,吉乃点头说:“不要担心,我对你们没有恶意。金蚕蛊是鸡冠蛇害怕的东西,我要是想害你们,当你们走进这小院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我倒抽了一口冷气,看李亨利和吴敌的表情,就知道吉乃并没有乱说,果然这世道艰险,危险无处不在,看来以后对陌生人的主动帮助,要谨慎接受了。 吉乃打开院子门,走在前面说:“你们跟紧我,本来我可以对你们施蛊,让你们也成为金蚕寄身的,但我被这东西祸害了二十年,不想再祸害你们了。” 吴敌说:“这玩意儿是个好东西,但也害人不浅,你还算有良心,云南有良心的养蛊人可不多。” 吉乃不惊不响地说:“我应该算一个,昧良心的事二十年前就不干了。” 他话是这么说,但怎么就让人觉得不可信呢。为自己开脱的话谁都会说,有真也有假,我们是没有选择的余地了,只能选择相信他,而且就这么贸然的不信任,万一他心里一个不爽,那反而弄巧成拙了。 有吉乃开路,那些鸡冠蛇就像是惊弓之鸟,不断地躲避开去,延绵不尽的野草沿着山势的起伏线如波浪般荡漾,我知道自己的心也是这样波澜不平,跟玩蛊的人在一起总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好像我已经死了一样,除了命运,我还没有过被谁这样摆布的感觉,足以看出这个人的可怕。 再往前面走一点,就要上塔什山了,这里的鸡冠蛇更多,它们像疯了一样涌上来,却又像老鼠见了猫一样四散而逃,我们躲避着山沟里的火光,绕着远往前默默赶路,只听见衣裤摩擦荒草的声音,而野草也渐渐稀疏起来。等到了塔什山上,已经只剩下裸露的石头了,狰狞的鸡冠蛇没有了草丛遮挡,显得更加可怖。 吉乃小声说:“等进了毒龙洞,还会有很难让人接受的东西,但你们不能逃避,逃就是个死。做好万全准备,受不了就告诉我,我会带你们出去。” 眼镜说了声谢谢,吉乃看了他一眼说:“别跟我客套,留着精力顾好自己的命吧。” 在斗里我们什么没见过,他说的有点危言耸听了,不过好的盗墓贼,应该能听得进去“当地人”的意见,小心驶得万年船。洞口有很多枯骨,看样子是鸡冠蛇吃了人和野兽之后,吐出来的骨头,要是胆小的人,估计光看到这个场面就尿裤子了。 我们进了洞,鸡冠蛇远远地尾随,但跟了一段时间后就退了出去,好像是害怕什么东西。我们小声嘀咕了几句,都觉得它们不是怕吉乃,应该是害怕山洞深处的东西。 仅仅一条鸡冠蛇就不怕尸鳖,也不怕古天蚕,能让它们害怕的东西应该不多,光从这一点上来说,吉乃的话就值得考虑,洞里的东西绝对不一般,恐怕我们未必对付得了。 但那帮中东盗墓贼估计已经进去了,他们没传出动静,一路上也没有发现血迹和尸骸,这恰恰又说明可以继续深入,何况他们手里有大火力武器,虽然不是科学划分上的重武器,但对一般玩儿刀子和手枪、弓弩、猎枪的人来说,也算是重型武器了。他们在前面趟过雷,对我们来说,这趟斗应该会变得更容易才对。 这帮孙子一直盯着李亨利,连李老板这么牛气的人都只能躲躲藏藏的,可见他们实力不一般,我都怀疑是武装分子出动了,也不知道他们是自己找过来的,还是追着李亨利的线索而来,抢先一步进洞的。不管怎么说,这里鬼祸也好,人祸也好,就没有一样是能让人省心的,一个疏忽就要丢性命。 以前我每当遇到危险,就很羡慕张弦和李亨利,总觉得他们像神一样,但现在看起来,我们都只不过是命运的蝼蚁,在越来越严峻的倒斗进程中,他们也显得力不从心。这要是换在从前,他们要拉我入伙的话,我是绝对不会考虑的,可现在没办法,一步一步捱到了自己都无法想象的境地,不得不感叹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一路上有点沉闷,东海点了一根烟,边抽边骂:“这帮外国佬他妈怎么搞的,在前面开路,怎么就没整出点动静!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一点底气都没有。你们说,他们该不会是整幺蛾子,给我们下套吧?” 李亨利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吴敌说:“沉住气,还什么都没碰上,你别先自己把自己吓倒了。” 除了我最开始认识他的时候,难得看到吴敌还这么苦口婆心,我曾经差点都以为他从前的样子是装的,现在倒又找回了一点感觉,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老吴。 虽然红兵不是他杀的,但我在四川的溶洞里亲眼看到他杀了自己的“侄儿”,手段之残忍,手法之利落,一直让我脊背发凉,对他的好感瞬间跌向了谷地,甚至不怎么敢跟他单独相处。我一直认为他杀的其实是自己的复制体,并且都杀出经验杀出习惯了,但我不敢对人讲,更不敢随便问,倒斗行的人谁没点过去,要真给扒拉出来,恐怕没有人是清白的,我不傻,还不至于自找麻烦,这是犯忌讳的事。 张弦说:“你们觉不觉得奇怪,阿依慕公主先进去了,趟了第一次雷,接着那帮中东人应该也进去了,这是第二次。到我们这一趟,可能是第三批人了,但洞里面太过于平静,和满山的鸡冠蛇不搭调,最重要的是,鸡冠蛇不敢进来,一定有古怪。” 胡子说:“我也正犯嘀咕呢,总之这里决不像我们想象的那么太平,越是没动静,越是会出问题,大家要提高警惕。” 吉乃插了一句:“你们别猜了,前面有蛇人!” “什么?”李亨利几乎和我同时问了出来,我心里咚咚跳,蛇人这个词汇太奇怪了,让我想到了伏羲女娲那些神话人物,难道世上真的存在这种人? 吉乃忽然停下脚步说:“你们考虑好,真的要进去吗?我最多将你们送到蛇头人那里,你们还要往里闯的话,就自求多福吧。” 李亨利皱眉问道:“你进去过?” 吉乃点头说:“前面有个金鼎,再往前我就没去过了,也不敢去。我跟你们交个底,这些年偷摸取巧进去的人不少,也有些是请我送的,但没有一个人出来过。那些人跟你们一样,全都是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人,我劝也劝不住,所以后来我就装疯卖傻,不带人进来了。这次你们是个例外,我看你们也都挺有本事的,而且是为了救人,好歹试一试,不行咱们就回去吧。” 我拿灯晃了一下,还是什么都没发现,洞里面看上去有点大,****枯骨随处可见,似乎预示着隐藏的危险。吉乃说有让人难以接受的东西,并且逃跑也没有用,这听起来实在有点让人瘆得慌,我觉得要么走要么留,决断的时候到了。 296.第296章 蛇头身 我们谨慎地潜行,就像是机敏的老鼠,阿依慕一个人在毒龙洞里面,我们不能不管,何况事情还没到要当逃兵的程度,至少现在还不是逃走的时候。不过我想,等真到了那一步,恐怕已经迟了。 我忽然仿佛听到有个女人在喊“鱼兆”,赶紧示意他们停下,静静地听,果然有个尖细的女声在喊着:“鱼兆,鱼兆……” 这声音有点像太监,怪怪的,我心里一惊,难道是阿依慕受伤了?看他们的表情,显然也听到了这些喊话声,胡杨面色一凝,我忽然想起来“桐”字的音译,她喊的是“妤棹”,是胡杨的名字! 胡杨惊道:“那是我妈妈!她在喊我,她一定是出事了!” 东海说:“八成是。你听这嗓音都变了,估计伤的不轻。” 张弦迅速往声源方向冲过去,消失在了黑暗之中。他跑得太快,动用了长生之力,吉乃想拦住他却没来得及。吉乃说:“这不是你妈妈,祂只是模仿你妈妈的声音。这是一种蛇头人,祂们能模仿听到的人声,吸引被模仿者的同伴走入陷阱。” 东海吓了一跳,吃惊地说:“祂们?你的意思,这种怪物有很多?祂们智商高不高,是不是人?” 吉乃摇头说:“蛇头人已经发现我们了,不然不会吸引我们过去。如果你将祂们当人看,那你会死得很惨。” 我心里一惊,什么粽子怪兽我们没遭遇过,几个蛇头人罢了,真的有那么恐怖吗,难道祂们每一个都有鳖灵王那么厉害?要真是我想的那样,就有点棘手了。 黑暗中有个人冲了过来,我拿强光手电一晃,发现他衣服上都是血,脸上和手上也是,我们赶紧拔出刀子,才看清那人是张弦。 他好像受伤了,不过看他身上血迹这么多,应该大部分是别人的血,也可能是从什么异物身上沾染过来的。张弦刚靠近我们就大声喊:“快跑!” 我们慌了神,张弦这么有本事的人居然喊我们逃跑,说明后面的东西真是很恐怖的,他可能已经干掉了一两个什么东西,也许是那些蛇头人,但自己也受伤了,落荒而逃。我们愣了几秒钟,大家似乎都在决定去留问题,这时候我看清了,张弦的手臂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上面有两排牙印,其中两个牙洞特别深,好像是犬齿之类的,这应该是野兽的咬痕。 胡子说:“小哥离开我们还不到一根烟的功夫,伤口已经变成了青黑色,那玩意儿肯定毒性很重。” 张弦的脚步有些虚浮,看我们愣着,抓住我的手腕就往前拉,应该是责怪我们还杵着干嘛,我发现他的脸色更加苍白了。 吉乃忙说:“不要逃,逃就是个死!” 我记得他之前就说过这话,不知道什么意思。这时候,后面有一只蛇头人追了过来,嘴里流着涎液,里面生着两颗蛇牙和满口的人牙齿,肢体扭曲变形着,看着好像是僵腐的死人身体拼凑而成的,带过来一股腐败变质的腥臭气味。我顿时觉得一阵作呕,眼镜已经“哇”一声,吐了个七荤八素。 李亨利像幻影一样冲上去,一拳击出,竟然直接捶进了祂腐朽的身体里,看来这东西腐烂得很厉害,我光是想想这玩意儿身体里面的虫子,头皮就直发麻。李亨利用一只手摁住蛇头人的天灵盖,挥拳的那只手猛地一拽,将蛇头人的心脏连着血管拔了出来,却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赶紧将心脏扔了,我发现他的手心手背已经被好几只恶心的、带毛钩刺的节虫钻了进去。 他赶紧退回来,胡子拿出喷剂在他手上使劲喷了几下,这些恶心虫子才痛苦地缩成一团掉在地上,曲弹了几下后枯死。吉乃吃惊地说:“这是天然形成的蛊,蛊术主要流传于彝族和苗族,有五大禁术,螭蛊、蛇蛊、金蚕蛊、千虫蛊,以及五毒蛊。看样子,这就是千虫蛊一类的东西!” 吴敌吓了一跳,忙问:“我老板会不会有事?” 吉乃退开好几步,惊恐地说:“千虫蛊不光有剧毒,而且钻进人畜体内就开始产卵,李老板已经成了蛊皿了!” 东海忙问:“什么股民,这恶心巴拉的事情,和炒股有什么关系?” 吉乃摇头说:“蛊皿,就是盛放蛊虫的器皿,这些虫卵会在李老板的身体里自相残杀,并且以他的血肉为食,最后会将他变成蛊尸,然后被某种邪恶的仪式拼接这种蛇头人!” 东海吃惊地问:“长生人也不能避免吗?” 吉乃愣了一下,问:“什么?” 我们都沉默了,吉乃说:“你刚说李老板是长生人?如果他真的是传说中的纵目人先民,这事儿就难说了,可能会变蛊皿粽子王!先不要考虑这些,后面还会有蛇头人跟过来,千万不要逃,让我来对付祂们!” 他话音刚落,洞穴深处马上就有人喊:“让我来!”这声音尖细难听,十分怪异,一听就知道是之前模仿阿依慕的那种怪声! 我心里发虚,忙说:“这玩意儿真他妈邪性,祂在模仿吉乃兄弟的只言片语。” 吴敌紧张地说:“还是快逃吧,连我老板和小哥都不是对手,这些恶心的蛊尸要是成群结队地涌过来,就凭你的金蚕蛊,能对付得了吗?” 吉乃没说话,念着什么咒语,浑身都渐渐变成了金色的,好像是渡了一层金粉,又好像是皮肤粉状化了,看着特别诡异。他跑到我们前面,在洞穴里拍了一巴掌,就退了回来,脸色渐渐恢复了,好像神棍似的。 我觉得蛊术或许是真的,但念咒可能是装神弄鬼的仪式了,仅仅是先民文化中保留的一部分,除了心理暗示的功能之外,可能并不起什么实际作用。 我奇怪地问:“就这样鼓个掌,就完事了?” 吉乃点头没说话,让我们再退后几米,过了一会儿,果然走过来一个蛇头人,我们拭目以待,只见祂大摇大摆地越过了吉乃拍巴掌的地方,却一点事都没有。我们大吃一惊,正准备逃走,就发现这蛇头人的皮肤全都变成了金粉色,就跟得了急性传染的皮肤病似的,然后身上“噗噗”往下掉粉,好像蝴蝶和蛾子的鳞翅,上面全是粉。 接着,奇迹出现了,蛇头人身上的金粉越掉越厉害,就像是身体融化了一样,还没等靠近我们,就全都金粉化了,整个身体没了支撑似的垮下去,一地的金粉,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 我们目瞪口呆,怪不得自古至今人们谈“蛊”色变,这个东西实在太恐怖了,养蛊人果然不能惹,否则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地上的金粉不知道起了什么化学变化,持续了几分钟之后,竟然都消失了,变成了一丁点儿粉尘,不仔细看还看不出来。我感到很不安,指着那处地上惊恐地问吉乃:“这里不传染吧?” 297.第297章 金鼎 吉乃点点头,对我说:“这就是金蚕蛊神奇的地方,它本质上是传染的,但不会造成二次传染,当作用完成之后,自身就会迅速消解,化为尘土,不留下任何传染源。而且接触时传不传染,靠蛊主来把控,也就是说,你和我接触是没问题的,除非我想害你。” 他补充道:“传染是现代说法,就着你的意思,方便你们理解,但我们养蛊人不叫它传染,我们叫放蛊。” 东海说:“是够神奇的,不过我还是离你远一点的好,万一你用错了法子,再把我误杀了,连他妈罪证都找不到,我死得冤不冤呐。” 阿勒白了他一眼说:“说的好像你已经死了似的。” 东海骂道:“呸呸呸,你个乌鸦嘴,女人嘴里天生就没好话。” 眼镜帮着阿勒数落他:“注定单身狗一辈子。” 东海说:“你他妈才狗呢,程爷是什么,程爷是地下城勇士,你懂不懂。” 眼镜点头说:“是,是,您老是杀猪第一高手,童子功天下无双。” 东海脸上挂不住了,恼羞成怒:“你再他妈瞎说我揍你啊!” 吉乃提醒说:“现在不是嘴欠的时候,你们还要往前走吗?决定了就告诉我一声,不过我只能再送你们一程了,里头我可不敢去。” 张弦问他:“还有很多蛇头人正赶过来,你能应付吗?” 吉乃笑道:“你别把这些蛇头人当成只有攫食本能的丧尸,祂们非常邪恶,具有一定的社会性。祂们吃过我的苦头,刚才我又来了个下马威,不会轻易惹我们的。” 东海朝黑暗的深处看了一眼,打了个哆嗦:“祂们还有尸王?” 吉乃说:“不是尸王。怎么,决定好了吗?要是想好了,你会看到那是什么的,祂们比蛇头蛊尸更加可怕,连我都对付不了!” 李亨利看了看自己受伤的手,轻蔑地笑道:“有选择吗?我们的人在里面,还没到绝望的时候,不必搞得这么悲壮。” 吉乃郑重地点头:“我再强调一次,这一次进去如果不能及时退出,必须要有个人作为祭品,否则蛇巫粽子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我们都出不来。” 我听得心里一寒,做祭品,肯定要死人,他说过蛇头人的成形是需要一个神秘仪式来完成,或许就和那个有关。我想到从前死去的每一个人,他们有的人音容笑貌仿佛还在眼前,有的人我连个照面都没打,更谈不上认识,但他们本该好好的活着,有精彩的生活,却不明不白的死在了斗里。 我迟疑着说:“要不我们回去吧,我不想再看到有人死掉了。” 他们都愣了一下,李亨利面无表情地说:“这个取决于你们自己。现在是58分,我们再等一分钟,你们做个选择,决定进去就别后悔,走了就好好地生活下去,不要再牵扯到这个盗墓的事情里头来了。” 东海夸张地说:“我靠,一分钟,这还能思考吗?生命太宝贵了,所以我决定——我要进去救人!”我瞪了他一眼,这个节骨眼上还卖关子,真是没轻没重。 我自己是不怕的,但我不好表态,免得影响他们的决定。结果这一趟表决下来,除了阿勒说看我的选择之外,都选择要进去救人。 我想救人或许是个噱头,除了胡杨是真有心救人之外,其余的各自都有自己的心思,起码叫我相信东海会为了救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去拼命,我还不如信他杀的猪会求饶。但大家能一致说出这种话来,就表明了他们的立场,做人还是有善良的那一面,尽管一念之善可能会害自己没命,也总有人去坚守。 既然他们没顾虑,我个人当然是没意见的,吉乃开路,我们跟着往前摸,迎面来了个蛇头人,吉乃却让张弦去办了。眼镜奇怪地问:“你不是可以对付的吗?” 吉乃说:“第一我们赶时间,第二点非常重要,我必须告诉你们,金蚕蛊的施放是需要一定的条件的,如果使用得太频繁,让蛊虫过度活跃,就会开始反噬,我要是想留着这条命,就得按照一定的规矩办事。这些规矩千万不能乱,不然到了关键时候,我们就真的没个拿手办祂们了。” 虽然有吉乃在,这些蛇头人不敢怎么疯狂,但一路上还是不断遭遇危险,毕竟我们越是往里走,就越是会触及这些蛇头人的防卫底线,总有胆子更大的出来找麻烦。 张弦和李亨利拦着胡子和吴敌,自己两兄弟一起出手,麻烦事解决了,不过他们的伤势也更严重了。胡子劝他们退到二线,张弦笑道:“吃一个苹果是偷吃,那不妨多吃几个,反正都一样。但你们的命不同,你们连赌的机会都没有,就不要逞强了。” 我知道张弦的本事,他只要喝我的血,就可以将体内的蛊虫杀死,可李亨利估计就惨了。我曾记得他对我说过,他说他的血是“败血”,当时我不觉得,现在想来恐怕大有文章,我只盼着他的血也有什么神奇功效,否则他死路一条。 前面是个经过人工拓宽的“大厅”,正中间摆放着一口大鼎,可以放进去半头牛,这口鼎看上去是用十足赤金铸造而成的,因为年代久远,颜色已经有些发暗。我不知道金鼎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看来吉乃说的完全是真话,从头就没骗过我们。 我们走近金鼎,吉乃忙拦住:“别过去,这是放祭品的!” 他的话让我们顿时禁足,吓得动都不敢动,我们用手电照向鼎身,发现上面绘制着山川日月和飞禽走兽,还有一个盘龙石柱。日月金轮也有区别,太阳周围有三只金乌绕飞,月亮却被一只金乌给挡住,使圆月看起来像是新月,而且这只金乌和围绕太阳的那三只不同,它的眼睛是经特殊工艺处理过的,反射着灯光,看起来特别的耀眼。 最为奇特的,是绕天柱的是黑龙,祂有点像烛龙神话和盘龙天柱的结合,并且与代表天上的日月金乌相对应的,地上还有一只羊和一头牛,估计代表着什么图腾之类。 我悄悄问吉乃:“这是什么东西,是不是轩辕黄帝和尧舜禹造鼎定九州天下,那其中的一口鼎?” 吉乃摇头说:“那我就不清楚了,我只知道这是奉献牺牲用的祭品鼎炉,来到这里,恐怕我们其中会有一个人要成为祭品了,就不知道谁会是那个牺牲品。” 眼镜惊慌地说:“有这么玄乎?祭品都有作用的,我们做祭品有什么用,不会是敬神吧?” 吉乃吓了一跳,忙说:“大鼎有邪恶的东西看护着,这话你别瞎说!在这种地方说话要忌口,我们不是祭品!不是祭品!” 298.第298章 活祭 我看他似乎十分害怕,心里也感到紧张起来,吉乃是养蛊人,他为什么要在如今的中国边境线隐居,又对身边的山洞感到这么恐惧呢?他来自同样是中国边境的云南,却跑到这极西之地来,我想他身上发生过的事情应该很多,只是并不会全都告诉我们。 虽然我们没有过去看,但我几乎能猜到金鼎里面装着什么,我仿佛看见了被献祭的牺牲者骸骨,在鼎里面随着岁月慢慢风化。但仅仅是一口巨鼎,还不足以让人感到害怕,尤其是对经历了这么多恐怖过往的我们来说。我看向他们几个,大家都沉默着,眼镜忽然开口说:“我好像见过这口鼎。” 我们都吃惊地看着他,他忙解释说:“别误会,我是说在三法书里面看过,这是一种祭祀用鼎,不过一般都是陶制的,再好一点的就用青铜,像这种纯金的,我连听都没听说过。” 李亨利认同地说:“眼镜看起来文弱,但有着和年龄不相符的博学,尤其是在倒斗这一行,甚至有些东西连我都没听过。你那三本书,有空我要去借阅一下。” 眼镜用手虚拟地比了比金鼎的大小规格,点头算是回应李亨利,一边说:“这种鼎的用途只有一个,就是进行活祭。活祭也叫生人祭,是古人奉献人牲和一些他们认为有灵性的兽类,以取悦神的一种献祭仪式,这是一些在当时看来很神圣,但用今天的眼光来看却很邪恶的巫术,或者说天信仰。你们别小看这种行为,它在远古时期是一种政教间互相起到渗透作用的原始政治行为。” 张弦说:“要是这样的话,那就是国家行为了,要在这里举行祭祀仪式,肯定不止有一口鼎那么简单,背后涉及大量的信息。” 他说完这话,人已经走了出去,并朝鼎内匆匆看了一眼。东海忙问:“小哥,金鼎里面有什么?” 张弦回头看了他一眼:“最好听吉乃的,这里面装了半鼎失去头颅和双手的碎烂人骨,他们都只剩下了下半身。” 我吓得一哆嗦,差点将手电筒都掉了,赶紧收拾精神,提高了警惕。 吴敌说:“肯定有很多人进来过,并且被什么东西抓走,砍掉了脑袋,或者将人腰斩处死后任尸体在鼎内慢慢腐烂,用于献祭他们的神。” 胡子摇头道:“只怕以前这里是穴居人的王都或者神洞,那时候有一套机制,这些骨头多半是人为的。” 吉乃显得很惊慌,责怪地对我们说:“都说了叫你们别靠近金鼎,我要走了,你们不想死就跟我一起走!” 他朝出口冲过去,我们回头一看,只见一条巨蛇从黑暗中迎面而来,奇怪的是蛇头居然是人头,上半身还长着两只人手。吉乃来不及放蛊,吓得马上跑了回来,但那东西已经追上来了。 如果吉乃死了,我们也不可能活着出去,我吃了一惊,拿着伞兵刀冲了过去,我竟然发觉自己看到了自己,时间好像静止了,但又不是完全静止,准确地说,我看到吉乃和人头蛇的速度都变慢了。 我情急之下冲过去,一把抓住人头蛇的头发,割掉了祂的脑袋,顺利得连我自己都难以置信。 发生的这一切太过诡异,我还没醒过神来,然后又看见了我自己,好像就在原地没有动过,而割头的那个“我”也不见了,浮空的头颅就这么掉在地上滚了几滚,蛇血冲天狂喷。 我惊愕地左顾右盼,发现阿勒和胡子都在身旁,我好像原地没有动过,身体却明显感到一阵虚弱。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完全惊呆了,这一刹那我想起了在家里的时候,我看到自己在湾塘里抓鱼,而同时我又从湾塘看到了岸上的我,那时发生的一切,和现在是如此惊人的相似。 东海吃惊地看着我,往后缩了几步:“我靠,活见鬼了!” 李亨利会意地笑了笑,剩下的人眼中全是惊愕,吉乃一把抓住我的肩膀,激动地问:“郭麒麟和你是什么关系?” 我震惊地看着他,说那是我曾祖叔父,吉乃几乎贴着我的脸,兴奋地问我:“你曾祖叔父,他……他还活着吗?”他很用力,抓得我两个膀子特别地肉疼。 我说出了梅生伯的死讯,当然没有说是怎么死的。吉乃听后忽然愣住了,松开了抓紧我肩膀的手呆在原地,过了几秒他问我:“有烟吗,给我干一口!” 东海掏出一根烟,帮他点着了然后问我:“和梅生伯一样,这也是元神出窍?” 东海这话倒是提醒了我,再想想,还真像是那么回事。吉乃肯定是见过我梅生伯,所以看到元神出窍的时候才会这么激动,幸好我没有被这种奇异的力量给兵解掉,想起来都一阵后怕。 我问他关于梅生伯的事,他却讳莫如深,只说郭麒麟从前曾经救过他的命,这个地方也是郭麒麟让他来的。他口中的郭麒麟就是我的梅生伯,我很好奇梅生伯让他来这生存都成问题的地方干什么,但我想斯人已逝,我就算挖掘出他再多的往事,应该也没什么意义了。 往事就让该记得的人自己去记得,历史是围绕着政治的,不是所有具有意义的事都会载入史册,但我们也不为历史而活。我问了几句,吉乃都含糊其辞不肯细说,我也就算了。 吉乃对大家说还会有更多的半人半蛇过来,祂们是这里的主人和卫兵,也许里面还有更可怕的东西,但是他没有见过。他说让我们做好准备,我杀了人蛇,这是很严重的事情,祂们和那些蛇头人不一样,祂们更加高级,只有鲜血才能让戾气平息,才能终止祂们的报复。 他虽然说得很邪乎,总是用着迷信的字眼,但我相信抛开迷信的表象,内里还隐藏着某些真实的恐怖。有过两三次教训,他说的话我无法再去怀疑,更何况梅生伯对他有救命的恩情,不管真假,我只能去相信这是真的,梅生伯有这个人格魅力。 大厅里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一条人蛇,一边朝我们游过来,一边喊着“妤棹”,胡杨骂了一句,撸起袖子迎着祂往前走,估计是准备学着李亨利的样子,直接冲过去掏心。吉乃见了忙说:“别逞强,快跑,往里面跑!” 我知道他说的没错,虽然里面很危险,但外面已经没路了,只能往里逃,哪怕是死路也比马上就死掉来得强。 李亨利点了头,我们开始逃跑,,跑了一阵我发现吉乃没有跟过来,匆匆回头看去,却发现他还站在原地,正好有两头人蛇将他架住,一群蛇头人冲上去,抱住他撕扯吞食,顿时一片血肉模糊,大吃活人的场景正在上演,简直惨不忍睹。 吉乃发出凄厉的惨叫声,吸引了我们所有人的注目,那些蛇头人几乎是在瞬间将他活生生的拦腰咬断了,人蛇带走了上半身,而下半身被蛇头人用嘴叼着用手托着,扔进了金鼎内,祂们还不停探头进去,贪婪地叼出来一坨坨新鲜的肉块,咀嚼吞咽,为了抢夺肉食而彼此争斗。 299.第299章 盘龙石柱 “别看了,赶紧走!”胡子低声说。 傻子都看得出吉乃是为了报答梅生伯的恩情,爱屋及乌,才自愿奉为牺牲的,他牺牲了自己,我甚至都来不及思考与悲伤。短短的相处,他给予了我们太多,非但没有索取回报,我甚至没有对他产生一丝一毫的情感,所有人都惧怕他的金蚕蛊毒之身,所有人包括我都防着他,可是就在这个刹那,我却忍不住泪崩。 我擦干了眼泪,强行逼停了自己将欲流出的泪水,心里那股子狠劲越发的坚韧。我们轻手轻脚地往毒龙洞里面跑,跑得不算太快,前面黑影重重,看不真切。张弦忽然拦在我们身前,等我们都停下了脚步,他马上低声说:“进去的路不在这里,你们跑过了。往回走,慢慢看,左面。门边上有东西,大家自己小心点。” 我们悄悄往回走,手电筒谨慎地往左边洞壁上照射,还没等靠近,就发现了两根石柱子,这么多人在一起,刚才过来的时候竟然没发现它,看来大家的盲点真是惊人的一致。 眼镜谨慎小心地低声说:“这是一对盘龙石柱,青色的柱子上面绕着黑龙。” 张弦压低了声音,却回应说:“你再仔细看看。” 我觉得奇怪,这一眼看着就清楚明了,还有什么好怀疑的吗。张弦的话我不得不考虑,忙仔细地打量起石柱来,竟然发现青石柱上面的“龙”不是龙,而是长着羊角的青黑色毒蛇,左柱子上盘的有三只角,右边柱子上的蛇有两只角。我惊道:“舍利!” 张弦将手指竖在唇边:“嘘——” 我看他这么谨慎,心里一跳,难道这蛇是活的不成?胡杨说:“舍利蛇有一对,雄蛇三只角,雌蛇两只角,在我家的时候我就讲过了,你们还记得吧。这种神物非常凶,坏人怕祂,好人也不敢遇上祂。”他跟我们闲聊时的确讲过这事儿,我不放心地又看了看,这次我故意用手电灯光反复地晃那条雄蛇的眼睛,它果然蠕动了一下,将眼睛避开,但看上去困意十足,还是懒懒的没有睁眼。 张弦说:“这是雌雄一对玛鲁神舍利蛇,正在休眠,千万别吵醒它们,我们悄悄地走进去。” 我们轻手轻脚地走进石柱山门,里面居然是递进结构,每进去十几米,就有两根盘龙石柱分立两旁,上面盘踞着一对沉睡中的舍利蛇。胡子小声说:“看来它们是这里的门神。这种蛇是有毒蛇的烙铁头形状,还长了角,一看就知道不好惹,它们要是醒了,我们的麻烦可就来了。” 我有些不解地问:“阿依慕公主可以只身潜入这么深的地方,并且还能做到不惊动所有的异物,那么是否就意味着,她的安危不用我们担心了?” 李亨利点头说:“理论上可以这么讲,但即便是这样,她一个人跑这么远也是有原因的,我们苦苦寻找真相来到这里,就算不为她,也谈不上放弃。更何况胡杨兄弟和我们出生入死,患难相交,我们怎么也要去尝试着了解一下他母亲的危困。” 胡杨说:“谢了。但真到了危急关头,还是要注意先寻求自保。” 眼镜从地上捡起来一块什么东西,问我们:“这是什么?” 我看了看他手里的东西,像网子,又像是什么动物蜕掉的壳,李亨利惊道:“这是古天蚕出壳后的碎茧,是天蚕丝织物。这里有古天蚕出现,可不是什么好事,意味着会有尸鳖。”他这么一说,我发现这东西还真是很像破碎的蚕茧。 张弦接口道:“但也意味着有了长生的线索。” 李亨利点点头,又说:“鸡冠蛇喜欢吃古天蚕,并且是压尸鳖一头的天敌,这两样阴物出现在一座山里,看来这洞里很热闹,阴物的生态链复杂得很。”他从墙角翻开一块碎石,里面迅速钻出来一只尸鳖,被他一脚下去给踩死,飙出的绿水看上去恶心极了。 我被尸鳖吓了一跳,忽然只听阿勒说:“有人来了!” 我们警惕地看向四周,却什么也没有发现,胡杨问:“是不是我妈妈?” 阿勒摇头说:“那人很魁梧,起码有一米八几,看上去是个男人,他正朝我们走过来。” 东海紧张地问:“哪边?”阿勒说:“就在前面!” 连胡杨和张弦都没有发现是谁,只有阿勒看见了,这让我想到了她的身份,她是四时青鸟之一的重明,眼睛可以看到很弱的力场,也就是还没有走入“阳世”的阴物能量,所以她说的东西只可能是一样——阴功。 阴功和粽子是脱不开关系的,看来这里的确是座墓,而不是单纯的祭祀场,或者祭祀场里有粽子出没,也不是没有较小的可能性。 张弦忽然走到我们前面,紧张地说:“你们注意看那些盘着蛇的石柱,舍利蛇开始活动了!” 阿勒被他提醒后,也注意看着这种情况,随后马上说:“是那个大个子唤醒了舍利神,已经很近了,难道你们没看到他吗?” 东海说:“他奶奶的,你这婆娘的眼睛真邪门,那家伙肯定不是人!祂有我个头高吗?” 阿勒惊道:“差不多。他朝你走过来了!” 东海估计跟我一样什么也看不见,一下子就怂了,忙挥舞着令刀,躲在张弦屁股后头,一边小声骂骂咧咧的,显然对这种未知的东西感到恐惧,却又很不服气。 一股阴风朝我们刮了过来,我打了个哆嗦。在这密闭的洞穴里,从里面的方向空穴来风,实在是透着诡异,胡杨着急地说:“阿勒小姐,你看得见祂,快想办法对付祂!” 阿勒情急之下,一把夺过东海的令刀,迎上去就是一刀,我们都看见暗红色的血液喷溅到墙壁上,但还是没看见人。 我问阿勒那鬼物在哪里,她茫然地说:“不见了!” 连阿勒都看不见了,我们的处境相当凶险。东海说:“这他妈真要命了,跟我们玩儿隐身术,确定不是科幻大片吗?谁他妈能对付看不见的东西?” 他的话提醒了我,张弦黑暗中呆了几千年,只要他有心放弃光照,就一定能捕捉到那东西的动向。我忙将这个想法告诉了他们,所有人马上在瞬间都熄了灯,他们的默契程度令我汗颜,好像我才是那个不合群的人一样。 我迟疑了一秒,赶紧也关了灯,但总觉得自己是那东西最后的目标,可能要遭殃了。 我怕自己成了靶子,就悄悄朝边上挪了几步,手摸到一个冷冰冰的人,摸了我一手的血,在洞穴微弱的凉风里,冷飕飕粘糊糊的。 我赶紧往后退了两步,惊呼声爬到了嗓子眼,被我硬生生咽了下去。我感觉那鬼东西是和自己碰上了,但又怕自己太紧张误伤队友,就将伞兵刀对准正前方,一动都不敢动。我想,祂要是朝我扑过来,第一时间就会撞上刀尖,多少是一重保障,尽管我心里觉得这个举动严重不靠谱。 300.第300章 长生血 我防着前面,却没防住后面,有人猛地抱住了我,将我往回路上拖,我一个手不稳,伞兵刀和手电筒都掉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好像敲打在我心上。我终于吓得尖叫起来,张弦的声音却在我耳畔炸开:“开灯!” 除了张弦和我,他们所有人的手电筒都亮了起来,抱住我的人是张弦,虽然我不确定是否已经有了危险,但刚才应该是他救了我。 眼前什么也没有,我忙问阿勒,她也无奈地摇头。我惊魂未定,她忽然猛地拉了胡子一把,把大家都吓了一跳。胡子反应倒也快,随即从口袋里抓了一把东西朝前面撒出去,像星星一样闪闪发光,那是荧光粉。张弦又喊:“关灯!” 所有的灯全都灭了,四周一片漆黑,除了眼前那个魁梧的身影。 那道影子浑身被撒满了荧光粉,在黑暗中轮廓显现,我们看得非常清楚,居然还是个纵目人,我差点就以为祂是鳖灵王。 我们都吓呆了,影子的表情显得很愤怒,大踏步朝我们走过来,胡杨赶紧冲上去准备拦住,祂忽然就不见了,荧光粉“簌簌”从空气中掉落在地上,好像一滩发光的水渍。 目前我们队伍里战力最高的就是胡杨,他是蚕虫王和阿依慕的儿子,拥有相对于张弦和李亨利来说更为纯正的长生血统,可我看他的表情,也是非常茫然和紧张的,看来连他也不知道那鬼东西去哪儿了。 东海忙将阿勒往自己身边拉,惊道:“快靠在一起,这玩意儿可能就在我们中间,别被割喉了!” 我吓了一大跳,其实他不说我都能想得到,这一说,大家加快速度行动了起来,很快聚成一团,一致对外。李亨利担忧地说:“能被荧光粉沾上,就说明不是虚无的东西,这鬼玩意儿是有形体的!但既然有形体,为什么会突然消失呢?祂很可能是这里的主人,实力非常可怕!” 我们还不知道该怎么应付,被惊动的五六条舍利蛇就已经滑下石柱,游了过来。眼镜急得问我们:“怎么办,往哪里逃?” 东海说:“还逃个屁呀!我看不管三七二十一,上去直接拼命,砍了蛇头。咱们人多,能活一个是一个,记得每年给我烧纸!” 这家伙总没好话,什么死不死的,死了再说,反正自己也不知道。我骂道:“烧你妈个鬼,自己招呼好自己!” 阿依慕忽然出现在通道尽头,朝我们招手。我好像找到了救命稻草,兴奋地说:“看,阿依慕公主在那里!” 东海骂了我一句:“都看见了,有个卵用!先考虑怎么对付这些长羊角的毒蛇吧!” 胡杨和张弦同时站了出来,胡杨说:“让我来吧。” 我从来没见过胡杨的特殊本事,他无论身手和盗墓伎俩都很高明,但作为长生人,还没有拿出真正压箱底的本事来,我想他或许可以对付这些怪蛇。 他似乎也拿不定主意,张弦提醒说:“舍利蛇的速度非常快,我能观察到它们很细微的举动,它们爆发起来的弹射速度,应该会超过我们,硬拼肯定是不行的。” 胡杨点点头,忽然用手握住军用匕首,缓缓地抽了出来,顿时血流如注。他说:“死马当活马医,你们跟紧我,注意自保!”说完他就冲了上去,将长生血洒在那些羊角蛇身上。 奇怪的一幕发生了,那些蛇先是一愣,接着居然摇头晃脑地让到了洞穴两旁,说不出是敬畏还是惧怕,或者亲近。 我们看得惊奇,趁这个机会赶紧冲了过去,但意外横生,它们忽然又暴怒起来,一哄而上,幸好张弦和李亨利也洒血保命,我们才没有被它们包了饺子。不过李亨利的血好像不管用,他情急之下只好双手伸进了蛇嘴里,将毒牙抓住抡了半圈,被胡子穿着刀甲衣及时撞飞。 这一幕太惊险,只要稍有差池,他就没命了,但这么危险的举动纯属偶然,而且还需要非常默契的配合,这显然超出了人类的反应速度,重来一次恐怕难以保证能成功得手。 这些蛇太狡猾,我们斗志全无,拼命地往前冲,张弦和胡杨不顾一切地将自己的伤口扩大,流失大量的鲜血用于救人以及自救,张弦原本就苍白的脸,变得更加苍白了。 我们拼了命地跑,这几十米的距离就像是一场马拉松长跑,还是冲刺性质的,我的心跳得厉害,感觉心肺都要吐出来了,当我再也没有力气狂奔的时候,终于和阿依慕汇合到了一处。阿依慕显然不知道自己长生血的妙用,不然儿子的生命有危险,她不可能不出手,等她反应过来,我们已经成功脱险了。 现在说脱离危险其实是假的,因为蛇群已经被激怒,发出啸叫,更远处石柱上的蛇也被同类唤醒,正蠢蠢而动,不出一分钟,就会有大量的舍利蛇聚集过来,我们死路一条。 阿依慕忙冲我们说了一句话,张弦转达说:“大家都跟着她走!” 我们一窝蜂地跟着阿依慕跑,她靠近洞壁底层后,扭开了一个古朴的石制兽盘机关旋钮,底层的断龙石忽然掉下去,后面竟还有个出口!我们冲了进去,阿依慕在里面再次转动兽盘石钮,将断龙石放下。我觉得很眼熟,这不是回龙三断的机关墓门吗,张弦在西阳铁丘坟里囚禁他老子龙脸尸的时候,用到的那种。 等我松了一口气,回过神来才发现这里是一处封闭的密室,室内有一口青铜棺材,虽然形制偏大,但从造型上来看,应该不是椁。这口铜棺朴实无华,只在棺头印着一只九尾火狐,狐狸尾巴聚在一起,塑造成燃烧的桃型火焰形状,这是玛鲁神的造像。 东海朝青铜棺努努嘴,迫不及待地问道:“时间金贵着呢,是不是该马上开棺咧?” 这家伙真是没心没肺,嘴巴还喘着粗气呢,典型的要钱不要命,我都还惊魂未定,他居然就开始关心冥器了。 李亨利看了看胡杨的伤势,点头说:“开棺救人!”我盯着胡杨看了看,阿依慕扶着他,他失血实在过多了,刚才孤注一掷,伤口开得太大太深,血都止不住,照这样下去的确是会没命的。张弦的伤势虽然比他要轻微一点,看这架势也好不到哪里去,的确是刻不容缓了。 我们拿出了黑折子和短撬杠以及锤子,阿依慕忽然连连摆手,惊恐地出声制止,张弦说:“不能开棺,里面非比寻常,开棺必然起尸!” 我惊惶不已,心里特别着急,忙说:“开棺有粽子,不开棺胡杨兄弟和小哥会死,就不能赌一把吗?” 301.第301章 古尸 这是镇魂棺,我们一眼就能看出来,但阿依慕并没有去过那些古墓,却没有丝毫的惊讶,那么她肯定在最初就认识镇魂棺,毕竟她和蚕虫王既是兄妹,也是夫妻和情人,知道镇魂棺应该不足为奇。最能证明这一点的,是她自己就曾睡在八角铜棺里面,只是我们之前没有就此进行交流过,也许这很失策。 阿依慕既然曾在八角铜棺里沉睡,那么她极有可能知道镇魂棺的作用,失散千年的亲生儿子有了生命危险,她肯定心急如焚,但却告诫我们不可开棺,这是很反常的事情。难道她知道棺材里有什么? 不等我提出疑问,她就和张弦交流了几句,张弦转告我们说:“棺材里有一股很强的潜伏戾气,连我都感受不到,阿依慕公主的长生血十分纯正,所以她才有所察觉。可有一点,实在太奇怪了!” 我吃惊地问:“什么奇怪?” 张弦说:“她居然说这里面躺着的正主,她有种特别熟悉的感觉!” 我们都吃了一惊,东海兴奋地发出疑问:“难道这里面是她的熟人不成?楼兰距离这个地方还远得很,虽然都在西域,可西域大着咧。那个年代的楼兰人,活动范围有这么广吗?” 我摇头说:“你别忘了,古蜀离这边更远,但蚕虫王和他的母亲都曾来往过,而且连张弦都曾到过西域,更有周穆王、唐三藏等人的传奇经历,那是可考证的历史。不要小瞧古人的脚程,他们去过的地方,比你这个现代人坐飞机走过的地方,还他妈要远得多!” 李亨利皱眉不语,沉默了片刻后说:“无论如何,这铜棺非开启不可,小哥和胡杨兄弟都命悬一线,他们要是没了,我们实力受损也未必出得去,拼了!” 李亨利都说出了“拼”字,大家也就不表态了。 他说得在理,我竟无言以对,但阿依慕的把握恐怕更靠谱,开棺后是福是祸很难讲,我认为祸患的几率更大。东海是个热血青年,胡子也是个民族主义爱国人士,他们二话不说就靠上去推敲怎么下手,围着铜棺打转。事情到了这份上,没有功夫优柔寡断了,是果断也好还是武断也罢,都得赌一赌。 我们全都摸索研究起来,阿依慕爱子心切,也没有再拦着,只好在一旁干着急。 我看得出她眼中的关切与恐惧,但天下哪有做母亲的能下得了这么残酷的决定呢?眼巴巴让儿子去死。 我们将能准备的都准备了,胡子还用特制法器在铜棺四周画了地牢,这东西和以前对付食唾鬼时一样,是专门为克制阴物和粽子“研发”的土秘方。 棺沿被撬开了一点缝隙,胡子吓得紧张地又合了上去,警告我们说:“是棺血!”我一听就明白这事儿严重了,棺血,那可不是对付一般人的! 李亨利点头说:“看来里面的东西不是大凶的粽子,就是个厉害的长生人,竟然被人用这么残忍的法子封印起来,这是有多大仇,多大的阴谋。” “你和东海推龙尾,我一个人拉棺山,让他们几个在一旁掠阵!”他对胡子嘱咐道。 我们心都悬到了嗓子眼,他这样做是有理由的,棺山就是棺材盖的头部,龙尾是棺材盖的尾巴,山势如龙,所以分山头龙尾,这是一种风水格局的寓意。他因为身手不凡,所以拉棺材头,一来棺山比较重,二来也是为了保险起见。胡子和东海是猛汉,他们也有一把子力气,现在张弦和胡杨都身受重伤,他两位是指望不上了。 之所以是拉棺山而不是推棺山,就是怕万一里面诈尸了,还有一层防护,棺材里的粽子也不容易伤到人,这是一层保险措施,行里有个说法,叫“露脚不露头,摸斗万金油”,意思是这样做最保险,开棺摸金时活命的机会最大。 棺山很沉,即便有问题,粽子一时之间也未必能掀翻,大家加一把力就可以推回去盖严实了。虽然倒斗讲究多,倒也不是一直都遵循那些规矩,真到了讲规矩的时候,说明问题就严重了。 胡杨已经开始昏厥,张弦也摇摇欲坠,我守着铜棺不敢过去照顾他们,只能祈祷小哥能撑得住,胡杨我救不了,只能靠镇魂棺回天,但张弦我还可以让他喝我的血度命,不过这都要等一切平安后才能有机会去做。 棺材被缓缓推开,里面却安静得出奇,没有发生我想象中的诈尸现象,我看到了一双很像男人的脚,套着青铜腿甲,估计是个武将或者尚武的国王。 随着棺材里的古尸渐渐显山露水,我发觉这身盔甲竟然十分熟悉,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一时却又想不起来。我握紧了伞兵刀,准备只要有异常,第一时间就照着粽子的嘴巴捅一刀。 李亨利拉棺山拉到一半,密切注意着棺材里的动静,忽然停住了手。我们都吓得要命,以为是出什么事了,再一看,这具古尸的胸膛缓缓起伏,竟然有轻微的呼吸! 东海悄声问:“他还活着?” 张弦扶着墙壁,艰难地竖起了食指,示意他不要出声,东海吓得抿紧了嘴巴,由于他用力过猛,将下唇都咬出了血。 阿勒忽然调头,朝着封闭的大门望过去,用双手握住热合曼弯刀,指着石门紧张地说:“祂来了,就在我们面前!” 眼镜忙小声问:“谁?”阿勒说:“看不见的那位,祂就是棺材里的正主。” 我脊背一寒,这个节骨眼上,要是那鬼东西过来了,我们腹背受敌,恐怕劫数难逃!我忽然明白为什么我看着这幅盔甲眼熟了,因为那个隐形粽子也穿着这一身!在胡子用荧光****祂现形的时候,我对那个虚无的轮廓有点印象,但毕竟那鬼物是透明的,怪不得我一下子认不出来。 李亨利忽然说:“呵,生魂出窍!棺材里这位还没死透。” 他猛地拉掉了棺盖,重重地砸在地上“咣啷”一声。我发现那张脸套着青铜面甲,也不知道是不是看不见的那个“生魂”,但光看这体态,恐怕没什么疑问。 302.第302章 吊着一口气 生魂是能量体,在强大的能量反应下,会出现实体化的可能,我们以前在洞庭湖里就见过,那个渔民正是这种情况,但眼前这位,却自始至终看不见,即变成了有形的实体,也要靠荧光粉来显现,这就透着诡异了。 李亨利既然说是生魂,就有他的道理,怪不得这东西可以时而实体化,时而虚无化! 李亨利一把将盔甲古尸从铜棺里拉了出来,拖到地上揭开了他的面罩,我看到这张脸,就确定自己猜的没错,果然是祂! 阿依慕忽然惊呼起来,满脸的讶然。我们都感到很错愕,东海说:“我说胡杨的少女妈,难道地上这人是你姘头?快快,叫他别跟我们作对了,咱们是好朋友!” 这家伙口没遮拦的,有事没事就喜欢乱说,火烧眉毛也忘不了随时吃口翔。亏得是现在胡杨伤成了这样,要不然肯定甩他一个大耳巴子,那还是轻的。 阿依慕听不懂东海的话,和张弦说了几句,张弦的神情忽然变得很奇怪,对我们说:“他是‘皋’,被安努王处死的那名古蜀亲卫!” 我听了一愣,皋和冈,是蚕虫王送给阿依慕公主的亲卫,他们都是古蜀人,上次我们遇到了冈,那时的凶险状况仿佛就在眼前,他们是真正的武士,死后成了粽子也极难对付!但没想奥,两名亲卫,一个成了强悍恐怖的武道粽子,一个却成了瘫痪的生魂,命运这样的安排,真像是在映照他们的人生,起落多舛,反差极大。 我紧张地盯着前面,但什么也看不见,阿勒一步步朝后退,我感觉得到,是祂的生魂逼了过来。 东海骂了句妈个巴子,抡着刀砍了过去,莫名其妙地就被磕飞了,他吓得赶紧往回跑,却被什么东西绊倒,拖着他的腿往后拽。 我们非常吃惊,赶紧过去救人,胡子撒了一把荧光粉,逼那东西现形了,他穿着刀甲衣,护住头撞了过去,才将东海救下。我注意到东海的脚踝已经青紫发黑了,全是淤血。 李亨利忽然惊道:“这东西是炼魂!”他猛地冲上去,一把拧断了古尸的脖子,那透明的“影子”忽然就不见了,和之前一样,空气中只剩下荧光粉自己飘落。 我们紧张得要命,东海跛着脚往后躲,李亨利却松了口气说:“没事了!不过刚才实在是凶险,我们差点就被皋全部杀掉。” 他忙张罗:“愣着做什么,快救人!将胡杨兄弟抬进棺材里。”我赶紧去抬人,李亨利一把将我推开:“这里用不着你,快救小哥的命,用你的金乌血!” 我愣了一下,金乌血?一时我也想不了那么多,也许是我听恍惚了。我赶紧拔出刀,希望将自己的手腕割开,试了几次下不了手,疼的要命。我怕割破了大动脉,小心地割了好几次才划破点口子,但仍然鲜血长流,赶紧将流血的伤口堵上张弦的嘴,他贪婪地吮吸起来,像个婴儿在吃奶。 我感觉自己的血液正在被快速地吸出去,看着差不多了,忙推开他说:“行了,就这么着吧,再喝下去我就没命啰。”张弦不知道听到了没有,居然躺在我怀里睡着了。 胡子忙活完,忙问:“炼魂是怎么回事?” 李亨利解释说:“有一种古法,能让生魂炼形,将本体吊着一口气,直到生魂的能量体逐渐强大,不再需要本体为止。到了一定的时候,本体会自然地死亡腐朽,生魂就可以随时实现实体化转换,成为只存在于传说中的无敌粽子,虚虚实实,实实虚虚,祂就像是可以成形的空气,刀子砍不到,子弹打不着,永远不会再受伤,无懈可击,这就是生魂粽。” 我吃了一惊,时尚居然还有这种粽子,看来我是时候考虑改行了。再大的理想,也要有命去实现,虽然我不怕死,但还不想冤死。 李亨利说:“可我想不透,皋如果熬到了这一天,就会变成这里最强大的守卫,究竟是谁这么狠,居然想将祂变成生魂粽,这人要用皋来守护住什么?” 东海恍然大悟地说:“怪不得他看到胡杨就收手了,原来是感应到自己的少主来了。” 我可没东海那么乐观,犹有后怕地问:“看祂对付我们的能耐,已经成了气候,如果亲卫皋变成了生魂粽,那我们现在岂不是很危险?” 李亨利摇头笑道:“现在祂还没成形,不能脱离本体存在,如果我不将古尸掐断气,今天我们肯定会死在这里。从能力上讲,我从两个地方看出祂还不到火候,第一是他还有善的执念,认得自己曾服侍过的少主,当然了,胡杨那时候还小,未必记得他曾经忠心舍命地保护过自己。” 他顿了顿接着说:“第二点,就是他的生魂还不能脱离本体独立存在,祂其实是古尸的一股气,但这股气还没有炼成实形,作为执念体,不能独立存在。刚才他之所以没有发动袭击,就是因为投鼠忌器,祂的本体在我们掌控之中,随时都能叫祂灰飞烟灭。” 我还是不放心,忙问:“你是说祂没有本体的维持就会消失掉?应该不会这么惨吧,那祂现在去了哪里?” 李亨利冷笑了一下,有点玩世不恭的样子:“人死气散,祂既然还没有完全成型,也就等于是比较厉害的生魂而已,还谈不上是生魂粽,人的气断了,生魂当然就没了。用道家的说法,这叫魂飞魄散。” 阿依慕心急地走过来,蹲在地上的那个瞬间,眼神里却又闪过一丝迷茫。她伸出小手抚摸着皋的面颊,我发现她哭了。张弦和她对视了一眼,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话,估计是安慰她的,阿依慕脸上挂着泪痕,落寞地笑了笑,和她那张清纯的少女脸显得有些不符。 我忽然觉得自己一点也不羡慕长生了,青春不老,貌美如花,永远是个十五岁的小姑娘,还有着无穷的活力与执着,一颦一笑惹人心动,这看起来多么美好啊。可人的心,真的不会老吗? 东海叹了口气:“现在,问题来了。外面那么多舍利蛇,我们是不是考虑挖个地道什么的?累是累点,可程爷觉着安全。” 303.第303章 故乡 东海所说的办法,纯粹是在无奈的搞笑,反正现在要等胡杨从镇魂棺里出来,起码得等上半来个小时,我们有充足的时间来进行一些交流,那些我所不了解的疑问,或许都可以得到解答。 我问了李亨利一些关于带我们过来这边的细节,他倒也不遮掩,说当初本以为蚕虫王就是完美长生法的缔造者,没想到一路查下来,发现事情竟越来越复杂,在找到我们之前,他就和胡杨沟通过,胡杨告诉他阿依慕正在寻找故乡。但就连阿依慕公主都只能顺藤摸瓜地去找线索,他就想我们应该可以助她一臂之力,这样我们也能顺带找到想要的东西。 我对李亨利的话半信半疑,信的是他说这趟来的目的和缘由,不信的是他的一些话,我记得他很早就跟张弦说过,长生根源不是最后的目标,在这之外还有关于青铜的文明,可见张弦知道的也不多。如果李亨利很早以前就知道真相不是那么简单,那么他肯定还对我们瞒着什么事。 他为什么会怀疑这个世界存在的意义呢?这个问题让人细思恐极,恐怕大有来头。 我好奇地问他:“阿依慕不是在那些中东人之前进的毒龙洞吗,她怎么绕过那群盗墓贼找到我们的?” 李亨利摇头说:“这恐怕只能等小哥他们醒过来再问了,我们和她语言文字都不通,没办法交流。” 东海笑道:“这个好办。” 他说着摸出笔记本,画起画来。我看他画了一群人,个个都端着枪,他画的跟小日本鬼子似的,一点也不像中东人,不过大致还是能看懂。他画完了那帮拿突击步枪的人之后,又画上我们,然后指给阿依慕看:“你的,在这里,我的,在这里。你怎么从这里绕过这帮盗墓贼,找到我们的干活?” 李亨利哭笑不得:“真拿阿依慕公主当小鬼子呢?你说了她也听不懂。” 东海咧嘴笑道:“反正就是这么个意思吧,那不然叫我怎么说?我这么一比划,胡杨的少女妈虽然听不懂,猜也能猜出个大概来。” 阿依慕想了想,拿过笔和本子,也画了一幅画,但这幅画却让我们陷入了更大的迷惑之中。她画的,是几根柱子,还有八张石台,中间的台子上面躺着一个女人,四周也躺了人,从画上看不出男女,边上还站着一个龙头人。 我心里咯噔一下,说不出是喜是忧,这不是洞庭湖底壁画上的内容吗!我看了躺在地上的张弦一眼,感觉他要找的真相,可能真的要找到了,这应该是个仪式,和申屠红英的死有关系。 可阿依慕为什么要画这幅画给我们看呢?她显然是在回答东海的提问。 阿依慕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台子上的女人,点了下头。然后停顿了一下,又指着新画出来的中东人,用手指在上面虚晃着划出了一道行进路线。东海猛地一拍脑袋,大笑着说:“事情清楚咧!她躺在石台上装粽子,吓跑了那帮盗墓贼,然后起身回头找到了我们。” 他指了指手表给阿依慕看,阿依慕想了想,在本子上画出了两个手表面盘的指针,代表了两个时间,一个时间是晚上两点半,另一个时间是两点四十二分。东海紧张地说:“那帮人十几分钟前还在这里!怪不得他们没事我们倒霉,里面什么鬼东西都被他们给惊动了!” 我忽然发现东海不像我一直看到的那样粗心,他的心思其实很细,只不过细的地方不一样,他是个朴实的行动派,但文艺范的那方面脑子里缺根弦。 长这么大,直到现在我才发现小时候都白活了,我以为自己很了解爱妮,谁知道我刚发现她是个货真价实的女人时,她就死了。我以为很了解瘦货,却没想到贪婪害死了他。我以为东海是个爱占便宜的大老粗,谁知道他的义气和聪明让人刮目相看。人长大了总是会发生一些隐形的蜕变,真正的成人阶段,也就在这个节点上了。 胡子说:“要是这么回事,那帮人也不敢回头了,后面全是舍利蛇,除非他们用步枪扫射,但那样一来,我们也能听得到。” 在密室里等了不多不少刚好四十分钟,胡杨就开始敲打棺盖了,我们赶紧放他出来,他虽然生命无大碍了,但是失血过多,看上去还是有些疲倦。不过比刚才那半死不活的样子要强太多了,起码生龙活虎壮汉一条。阿依慕画的这幅画,不光是我感到吃惊,从我观察到的表情来看,他们几个肯定也发现了。 胡杨醒来,看到张弦还躺在地上,而且脸红得跟醉了酒一样,他上去一摸,惊道:“小哥发着高烧,你们怎么不给降降温!快拿矿泉水和毛巾来。” 除了阿勒和胡杨的嫩妈,我们都笑了起来。胡杨看了越是着急,胡子说:“放心吧,这是小哥的本事,看来你不会这一招。” 胡杨忙问怎么回事,我们跟他说了,他哑然失笑道:“这一点上,我倒是不如他。我除了寿命长一点之外,别的本事没有,而且常年在沙漠里转悠,这人看起来啊,都像三十好几了!对了,我睡了多久,现在怎么出去?” 我说了他昏迷和疗伤的时间,李亨利说:“先按兵不动,在这里面等一等。一来必须等小哥醒过来,二来也缓口气,我有话要问你。” 胡杨说:“有什么你就问吧。” 李亨利点头道:“上次你闺女说你让她去死人地窖里找自己的火焰,究竟是怎么回事?” 胡杨苦笑着说:“这个我还真不好答复你,听说过狐火吗?” 李亨利摇摇头,他看向我们,估计也没有一个人知道,都茫然地望回他。胡杨说:“这个事其实我已经告诉过你了,鄂温克人信奉玛鲁神,玛鲁神是群像神的统称,尤以天狐和舍利为尊,我母亲说九尾天狐可能和我姥姥有关系。她凭着久远的记忆找到毒龙洞来,而我根据当地的传说,找到了曹操倒斗的临时据点,这才发现毒龙洞果然是个斗,再多的,就不好说了。” “这么说,是阿依慕公主告诉你的。她调查和你姥姥的相关的事情,是在找长生故乡?”李亨利陷入了沉思。 张弦呻吟了一声,估计是快醒了。胡子笑道:“这件事,恐怕还要胡杨兄弟亲自问问她嘞。不过胡杨兄弟要是觉得用死文字沟通不方便的话,就让小哥帮你们问问吧。” 我干笑了一声,担心地说:“就怕小哥醒来看见笔记本上的东西,会受不了。”东海赶紧将本子收起来,想了想还是拿出来说:“那也没办法,只要我们还往里走,他总是要看见的,打个预防针也好嘛。” 胡杨和阿勒不知道我们在讲什么,狐疑地看着我们打哑谜。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委婉简要地讲述了一点张弦和申屠红英的事情,胡杨叹了口气,摇摇头没说话,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304.第304章 狐火 胡杨这人看上去硬朗,没想到也多愁善感,他这一声叹息,弄得我们没话可说了。过了片刻,只听张弦软绵绵地问:“我昏睡了几个小时?” 我们朝地上看去,东海骗他说:“什么几个小时啊,你都睡了三天了!” 张弦没理他,一边从地上撑起来,一边对我说:“谢谢。”东海讪讪地笑了起来。 我说:“你昏睡了大概不到一个小时吧,没多久。”张弦点点头,李亨利就说走吧。我之前总想着李亨利心里什么都有数得很,哪怕是他估算错了,也只是意外而已,但现在我心里没底了。他说走,怎么走?外面盘踞着几十条反应速度比张弦还要快的巨型毒蛇,这门能打开吗? 胡杨说:“门是肯定要开的,这个地方太密闭,虽然生魂消散了,但是这股子气没有散发出去,搞不好还会诈尸。” 东海说:“诈尸就诈尸吧,老子宁愿面对粽子,也不想去招惹那些毒蛇!” 吴敌笑道:“怎么,你怕了?” 东海脸上挂不住,就说:“老子怕个球!那些蛇你又不是不知道,连小哥都忌惮它,我能不谨慎吗。” 胡子点头道:“我这个人比较理智,我们不走也行,那吃的喝的,可就只够管两顿的了,非要到手上完全没了倚仗的时候才走吗?那样容易走上绝路啊小伙子。” 胡子真是个明白人,我们不是愿意走,是非走不可了。我千算万算,就没算到人要吃饭,我说:“大家做好准备,可能是一条血路,要死人的。我要是死了,你们就得替我活下去,别让我死的不值当。” 李亨利皱着眉头训斥我说:“你小子想干什么?做英雄吗?李某人还不需要你来开路,你是大乌,好好给我活着。” 张弦挺起身说我来吧,胡杨就拦住了他:“还是我来吧。”胡子说你俩大伤初愈,就别逞强了,我来试试,我身上穿着刀甲衣,身上全是毒药,蛇能咬的地方也不多。 胡杨说:“那是舍利,你穿着金缕玉衣都没用,这东西只怕我的血。虽然我失血过多,不过也不在乎这一下,再跟我妈要点,装个半瓶,我们兴许能冲出去,死不了人。” 胡子不放心地说:“悠着点兄弟,你这样能行吗?”胡杨笑着说:“放心吧,我又不傻,我是长生人,要是这么轻易就挂了,你们可不就少了个顶梁柱嘛,哈哈。” 张弦和阿依慕交谈了一会儿,又问胡子要了输液袋和输液管给她,阿依慕将塑料袋里的葡萄糖溶液都倒掉,接着插上输液管,在手臂上扎针放自己的血。等准备工作都做完善了,她将血包交给胡杨,就站到了机关旋钮旁。 张弦数一二三,她立即开门,张弦双手握剑扛在肩上,第一个冲了出去,一剑横扫,将刚从门外探进来的三颗蛇头斩断,胡杨也及时冲了出去,我们紧随其后。 胡杨代替张弦走在第一个的位置上,他将阿依慕的血用双手拿在手里,用大拇指摁,将血液朝那些围伺的舍利蛇身上挤射过去,那些蛇果然很畏惧,赶紧都缩在一旁,但我觉得很奇怪,它们好像不是害怕这种血,而是礼让着他。 这样用血是很快的,我们不过跑了不到二十米,血袋就空了。胡杨咬了咬牙,干净利落地拔刀割腕,将自己的血洒了出去,我心说毁了,才救过来的人,又要被他自己给折腾死了,不过没办法,他要不这样做的话,我们还要死得更快。 我们一行十个人,全都紧张地朝洞穴里面夺命狂奔,其实我很疑惑,不知道这些蛇为什么这么怕胡杨的长生血,仅仅是因为他和阿依慕公主的血比较纯吗?他们身上流淌的,难道真是能辟邪的神血吗?之前他亮个相,就将那些蛇吓得毕恭毕敬,难道这些舍利蛇也是人为豢养的,和他关系密切?还是说,他们之间有什么别的关联? 我们冲过了最危险的那一段,也就是密室门口的一段路,但那些蛇好像反应了过来,纷纷掉头,朝我们紧追不舍。胡杨的血流了很多,不能再玩儿命了,胡子忙替他迅速包扎了一下。 说是包扎,其实哪儿有时间,他就是边跑边倒点消毒酒精在绷带上,再撒上一些云南白药,绕着伤口缠几道,系系紧而已。 这时我看到阿勒忽然停了下来,死死盯着那些蛇看,大家发现不对劲,忙喊她过来,她却充闻不闻。我赶紧往回跑,打算去拽她过来,却发现她看我的眸子不对劲,里面闪动着两团火焰,好像是升腾摇摆的火苗,吓得我连忙松开她的手,往后面退了一步。 正常人的眼里不都是像镜子一样,反射着看到的东西吗,谁看她的眼睛,就映着谁的脸。但为什么阿勒的眼里,是两团火?最奇怪的是,不光是我被她吓了一跳,她好像也被我吓了一跳。 我顾不上想那么多,一把将她拦腰抱上就往回跑,她倒是醒过神来,忙叫我放下。成群的毒蛇逼了上来,我哪有时间急刹车放人?我继续抱着她跑,问她的眼睛是怎么回事,她说刚才我身边有东西,吓得我赶紧往后看,一边喘着粗气说:“的确是有东西,我看到毒蛇追上来了!” 阿勒说不是蛇,是人,很多很多人。他们完全就是一团团的火,遇到我跑过去,就左摇右晃,像火苗遇到风一样变形扭曲了。 我跑到了大家等我的地方,胡杨举起了鲜血将绷带染红的手,站在我们身前,那些蛇畏首畏尾的,就不上来了。我放下阿勒,吃惊地问:“你是说这里闹鬼?” 阿勒点了点头。 我想所谓的鬼,也就是幽魂,一种能量体。胡杨听了我的话后摇头说:“不对,那是狐火!” 我们赶紧继续往前跑,我问狐火是什么,胡杨说:“玛鲁神群像里的至高神,是天狐,祂九只尾巴荡漾起来,就跟火苗一样,其实是琐罗亚斯德教太阳火轮的变相,是代表着光明身。” 我闹不懂他怎么突然讲这个,不解地问:“你是说,这是炎帝太阳神崇拜在中原以外的变异分支信仰?毒龙洞里面,是拜火教的祭坛?” 胡杨点了点头,说还不敢确定。我说:“要是这样看来,阿勒看到的火影子人,应该是生前信奉拜火教,并且为教义献祭了自己的人吧,所以他们的执念体还有这么执着的形体崇拜!” 胡杨说:“现在下结论为时尚早,我还不确定。”阿勒奇怪地说:“我感觉得到,祂们和粽子以及长生人不同,祂们很虚弱!” 胡杨点头道:“那很可能就是狐火了。如果是狐火,那么虚弱是很正常的,因为他们生前对待光明之火太虔诚,所以泯灭了自己的存在,以至于执念虽然深刻,自身的存在感却很淡泊。他们是光明火的战士,虽然生前为了光明献身,但死后执念体在最初比较凝结时,也会有所察觉,会痛恨自己的死亡,因为他们的教义认为死后还有知觉,那是黑暗的影子,是变成了黑暗大魔王的爪牙。” 胡杨的话太深奥,我有些似懂非懂,主要是心里还挂着刚才的事,转头奇怪地问阿勒:“你刚才为什么不跑了?” 阿勒忽然直勾勾地看着我好几秒,也不说话。我差点要以为她中邪了,她却很肯定的说:“那些蛇怕我。” 305.第305章 幽浮灵的祭坛 阿勒的眼睛能看到很多幽魂,那是微弱的能量体,我想她是吓坏了,出现了幻想症,那些舍利蛇怎么可能怕她,这来的好没道理。 我加快了步伐,然后放慢下来小跑几脚碎步,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别怕,有我们在一起,管它什么凶斗,那都不是问题!” 阿勒喘着气说:“我说的是事实,那些蛇怕我!” 我看她情绪不稳定,点头道:“重要的事情说三遍,嗯,那些蛇怕你。”阿勒疑惑地看了我一眼,似乎在辨别我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我明明看到她眼睛里有影子,好像是一团火,估计是映照在她眼底的幽魂能量,祂们被琐罗亚斯德教的九尾狐火给同化了,因此我想,九尾天狐是玛鲁神里的至高神,而舍利蛇排第二,也许那些蛇真的是在怕她也不一定。 胡杨说狐火不是狐火,那是代表光明的火焰,狐狸尾巴只是先民臆想出来的崇拜偶像,因为九尾聚拢,就好像燃烧的太阳,那些佛菩萨塑像脑后的佛光也是这么回事。这就好比说《道德经》,虽然“道”这个字不是那真正的恒长大道,但起码是无限接近的,造像也有造像存在的道理,人们通过它来认识宇宙精神。 他说的好像共产党的理想一样,如果说天下大公就是那个道,虽然这一天我们可能永远也无法触摸到,但朝这个方向走,就是字眼上的“道”,它也是朝着那恒长大道无限接近的,那些不公的事,那些不道的人,它们不过是前进路上的绊脚石,它们不是理想本身。 我忽然想起来阿丽娜说找自己的火焰,是胡杨让找的,李亨利也过问过这件事,当时觉得和我们没什么关系,现在想想,可能还是有关联的。我问了胡杨,他说本来正在查找关于自己外祖母的事情,和这个似乎的确有关系。我来不及细问,跟着他们继续跑,先顾着眼前要紧,等出去了再好好问他也不迟。 我安慰着阿勒,但其实我也不知道要去哪里,路怎么走,会遇到什么,能不能活着出去等等,但男人嘛,有时候就要撒一些慌,这世界太残酷,而人心太美好。我清楚的知道人不是造物主,不是天道的主宰,对于未知的事情都有着未知的忐忑心理,人渺小得很,甚至连漆黑的夜晚都会感到害怕。 不管他是男人还是女人。 但阿勒似乎并不这么想,她认为人可以做自己命运的主人,就像她选择去守护太阳城那样,也许要放弃很多物质的享受。他说的一点也没错,像她这么大的小女孩,本来是该混迹在都市丛林,好好来一场恋爱的。不过我们倒还是有一点相同的地方,那就是都会为了一点微茫的希望去做最大的努力。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倒斗,但我知道自己为什么不离开这一行,在场的那几位估计也差不多是这个理,所以我们还在路上,拿命去搏。 前面到了阿依慕画的祭坛所在的位置,张弦忽然愣住了,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东海说:“快跑啊小哥,不要命咧!你怎么也跟阿勒一样发呆,她是个娘们,你又不是。” 阿勒听着不爽,大声驳斥道:“娘们怎了?等出去后我俩比划比划,还不知道你有几斤几两嘞。” 我笑道:“你别跟他比,他就是输了到时候还会耍赖,说就算你打赢了他,你也是个娘们儿。” 东海哈哈笑着说:“你知道得太多了!” 阿勒轻蔑地用拇指和食指比了比说:“内地小男人,你的吉跋只有一寸。”我没想到她还会爆粗口,看来西北女人果然有女王风范,真野性得很。连东海都红了脸顾左右而言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天气不错。”他说。 “天你妈个鬼!”吴敌骂道。“这是在倒斗,不是让你来打情骂俏的,看看人家胡杨兄弟,这样才是西北汉子!” 胡杨走在最前面,靠近了那些石台。隔得比较远,张弦还是发现有些不对劲,忙对我们说:“别过去!那里有很多活物。” 我们顿时噤若寒蝉,他之前并没有看东海的笔记本,对这里的情况毫不知情,我以为他要崩溃了受不了,但听到他出声警告我们,就知道自己多虑了,他远比我想象中要强大得多。 我们小心地摸过去,后面的舍利蛇群也不追过来了,似乎是在害怕着什么,这也提醒了我们,这里究竟有多危险。 远远地就能看得出是一个石柱阵遗迹,等走近了,才发现石柱里面果然有八张石台,好像八卦一样,上面躺着正在挣扎的人。其实严格说起来是九座石台,不过中间的石台准确来说不是石台,而是一处高出来的石块,上面也躺着一个人,这个人很诡异,浑身浮肿,像发面馒头一样,身体已经出了半透明化,甚至可以看见皮下组织。 这些人,然是那帮中东盗墓贼! 张弦问阿依慕是不是她做的,阿依慕说不是,中东人个个荷枪实弹,我看阿依慕也没这个通天的手段,上次在罗布泊深处她能制住我们,有一多半是因为那个地方很窄小,气场作用力强大,加上她刚刚从镇魂棺里出来,一身的戾气需要宣泄。但那样做是很伤元气的,除非是紧急关头,她也不会随便用。 张弦将他们之间的对话告诉给我们听,我们都犯起了嘀咕,不是她,还有谁能有这样的本事呢,难道是这帮人起内哄了?祭坛上有九个人,也就是说有九处石台,和阿依慕画上的小有出入,估计她也是情急之下,没有数对或者没有画对,反正那个意思差不了,对祭坛风格倒也描绘得一清二楚。而那些石柱上,也绑着一些人,加起来统共约莫有不到二十个人。 我们小心翼翼的靠近那些人,发现石柱上的人都死透了,而石台上,中间的那位一看就没救了,好像是中了什么蛇毒,体内已经在开始溶解。不过人还没死,轻微地抽搐着,他的身体有正常人两三个那么大,看上去非常诡异。 边上的八位我们没功夫一个个地去看,大略扫了一眼,起码已经死了五六个,剩下的也不过是在垂死挣扎,他们受的伤全都一样,是脖子上被咬了一口,有两个洞,估计中间那位注了毒,而其余人的身体里并没有注毒,因为他们脖子上的伤口还在流着殷红的血。 石台上有两个中东人还能说话,但他们已经动不了了,其中一个人操着生硬的普通话对我们说:“快出去,快走,快走!你们快走,里面的东西太可怕了!” 我问胡子:“他俩还有救吗?”吴敌抢过话头说:“要救你救,我反正是不救,救了人再在背后给我们来一刀,老子就****。” 胡子摇了摇头:“牙洞太深,还能活着已经是个奇迹了。” 这个祭坛,明显是用于制造幽浮灵的,但幽浮灵在这极西大山里,是怎么进入洞庭湖的呢?难道说在岳阳附近,还有另一处祭坛? 我心里杂绪太多,忙问那个会普通话的中东人:“里面有什么,是什么东西伤了你,又是谁将你的同伴绑起来的?” 那两人听了我的话,突然激动起来,猛烈地伸脖子想要挣扎起来,估计是想逃跑,但脖子的伤口忽然涌血,没过几秒钟就挂了。 我们被这场面给唬住了,我注意到他的手伸进了自己的衣袋,可能是想拿什么东西,我担心里面有虫子,就用刀划破了口袋。 还没看清口袋里有什么,张弦忽然发了疯似的狂叫着,拔出剑就往山洞更深处狂奔,将我们吓了一大跳。 306.第306章 疯狂 东海张大了嘴说不出话来,显然张弦的举动将他也吓到了。李亨利忙说:“小哥疯了,快拦住他!”他说完这话,自己第一个追了出去。 我用伞兵刀顺手挑开那个死去盗墓贼的口袋,发现里面有一块玉,上面的十六个字让我眼前一亮。 “公子来申,黄草参差;公子既归,柽柳垂丝。”我庆幸自己多了个心眼,这是我当初扔进广川王墓神河里的玉佩! 我将玉佩揣进兜里,转身追上了他们。这些人手里有张弦的定情玉佩,他们肯定去过冥厄地下要塞,从广川王墓的神河里捞起了这个东西,但他们这么做肯定是有原因的,玉佩对驱邪有很好的作用,但未必值得他们费这么大的周章,因为那条神河太腌臜了。我们连碰都不敢碰的蘑菇神河,他们居然从里面捞起了这块玉,想必花了不少金钱和人力去做清理工作,可这样有什么作用呢? 等我们追上去,张弦已经不见了,连李亨利都没追上。我们在洞中某处汇聚,他担忧地说:“表弟这家伙疯了,居然连我都追不上他,看来真是被幽浮灵祭坛弄得伤透了心。” 胡子感到奇怪地问:“小哥平时一直都很能沉得住气,甚至比你更会隐藏锋芒,这么温婉的一个人,怎么说疯就疯了呢?” 李亨利叹了口气,冷笑道:“这就是多愁善感的代价。刚正的人当不好皇帝,世俗的人做不成和尚,什么事都有它的道,表弟是这种人,顺境倒还好,在大逆境中注定会生出这些心魔来的。” 我拿出玉佩,他们几个旧友都吃了一惊,我说出玉佩的来历,并提出了自己的疑问,李亨利皱起了眉头,吴敌骂道:“这帮外国佬真阴险,撒了好大一张网!” 胡子也说:“我看这玉佩上面肯定有什么玄机,等找到了小哥,再问问清楚。” 李亨利活动了一下肩膀,吩咐说:“再去找人,别耽搁,为先你把玉佩收好,千万不要弄丢了。这条山洞完全是人工修凿出来的,只有一条道走到底,就算有分支也应该不会太深,我们顺着往前找,一定会遇上他。” 我们往前继续一路小跑,路上出现了一条舍利蛇尸,是一条母蛇,被人用利器劈成了两爿。我吃惊地说:“这一定是小哥干的!” 李亨利点头,提醒大家说:“继续找人。这里也有舍利蛇,大家小心点!” 再往前奔跑了一段路,蛇尸越来越多,但无一例外都是雌蛇,颇令人费解,我感到很奇怪,难道舍利蛇是阴盛阳衰,可以孤雌繁殖?要是这样没有天然的限制,那龙洞里蛇的数量就太可怕了。胡子说:“没想到啊,小哥受了伤居然还能这么牛气,早知道我们就不必费那么大周章了。” 李亨利说:“的确令人刮目相看,但他是没这个本事的,难道暗中有人在帮他的忙?” 我也感到奇怪:“这些蛇尸都被砍成了好几截,除此之外并没有其它的伤痕,要说是有人帮忙,我还不太敢相信。”我话是这么说,可李亨利字字珠玑,在斗里他的话就是权威,虽然他做人有些阴,但不至于乱讲话,这事儿的确不好解释。 胡杨说:“我们一路上发现了太多蛇尸,数都数不过来,如果张小哥有这个本事,那之前我们就不必放血去搏命了。可这些蛇全都是被宝剑砍断的,除了他还能有谁?难道你们不觉得很奇怪吗。” 他有些不放心,又侧头问:“阿勒小姐,你发现什么异常的情况没有?” 他问的是阿勒神奇的眼睛,她茫然地摇头,我们也都感到特别奇怪。 东海说:“先不想这个嘞,就算想破脑袋也不会知道的。这里的蛇全都是雌蛇,难道你们不觉得更奇怪吗,它们是怎么生下来的?” 吴敌没好气地抢白:“你去问候一下它妈,不就一清二楚了?” 李亨利看了他一眼说:“这件事的确很奇怪,老吴,你老了,脑子迟钝了,后生可畏啊。”吴敌被他数落了一顿,就不说话了。 张弦肯定在前面不要命地大杀特杀,我们一路跟进去,看到地上全是被砍成半截的蛇尸,有的嘴巴里还咬着带血的衣服布片,那衣服我认识,还是去年我给他买的。 我讲了这个事,说看来张弦也不轻松,这完全是在拼命了。李亨利忽然指着前面,惊讶地说:“看来我需要重新评估他的能力了。” 我发现他表情很不对劲,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发现前面有一团火,和我在阿尕看到的情况差不多,一个燃烧的火人双手捏着一把燃烧的古剑,正在大杀特杀。 在火光的映照下,能看见一条大蛇正在被火人分尸,这人蓄着一条小辫子,毫无疑问,这个造型一看就是张弦。 要不是有过一次经历,我差点都以为小哥已经死了,这只是他的幽魂而已,但这个景象,还是让胡杨、吴敌和阿依慕骇然变色。我心里其实也有点忐忑,赶紧往前跑,想要证实自己的猜想。 凡是运动都伴随着燃烧的过程,甚至本身就是燃烧。无非是氧化速度的快慢而已,有些燃烧我们用肉眼看不见,但人活着就是在不断地燃烧自己,燃烧脂肪。 如果是人体正常的“燃烧”现象被放大,那么当我靠近他的时候,这些火光就会看不见的,这就好比我们隔得远远地看山上的浓雾、天上的白云,其实当你真正靠近它们的时候,是看不见山雾和青云的,它们很淡很淡,就像不存在一样。 我跑过去,果然看到他的身影渐次清晰起来,从火影慢慢地变成了鲜活的生命。我想他的长生血已经燃烧到了极致,这应该是我给他饮血,导致他的身体在提炼血精,所以被他的狂怒激发后,身体高度发热。而这对他来说,是很危险的。 我朝他全力冲刺,腿上就像装了弹簧,但当我试图靠近他的时候,却发现火光完全消退时,眼前变得一片漆黑,即使是强光手电也照不穿那黑暗幽深的洞穴深处。 他又不见了。 李亨利他们追了上来,问我怎么回事,阿勒说:“为先你可别吓我,还以为你也疯了嘞。” 东海看了看我:“你说他会发疯?我宁愿相信母猪肉能吃。” 阿勒瞪了他一眼,吴敌接过话头说:“母猪肉本来就能吃。”东海也不示弱:“我们那儿有一句老话,叫杀母猪过年,老吴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307.第307章 天然大池 吴敌是个老江湖,他又不傻,当然不会去回应这种自讨没趣的话。 东海的话没有人比我更懂了,我和他一个村长大的。东海是说吴敌不讲究,老是拿话呛他,但我觉得是他先做得不对,他对吴敌有成见,在微妙的相处中,难免不被人察觉到。人和人有时候就是这么回事,没那么伟大,你对我不好,我也会回以颜色,只不过吴敌的态度总摆在脸上,喜欢抢白他几句而已。吴敌当然不是不会做人,这说明和东海对他的态度一样,他同样也没将东海放在眼里。 李亨利显然早就观察到了,不然不会训斥吴敌,毕竟是他手底下的人,管好自己才能和谐相处。他们比较成熟,要的是效果。 我想这冤枉梁子可能还是从红兵那里结下来的,相恶之后难相处,念旧的人对他人的第一印象,即便抹黑洗白也很难再被改变,这就像我,我对吴敌的第一印象就很好,即便后来想要杀了他,但发现真相之后,也很容易就接纳了他。 我哈哈笑道:“你们两个平时不斗几句嘴,还真像少了点什么似的,回头我请客,你们酒桌上厮杀吧。在斗里就不要伤和气了,都是出生入死的好兄弟,也没什么过节,别让彼此气不顺。” 东海也爽朗地笑起来:“要说喝酒那我是真喜欢,程爷喝白的,用碗干,老吴年纪大了,我怕他吃不消咧。” 吴敌看他转移了话题,也乐得哈哈一笑泯恩仇:“谁喝趴下那可讲不好,就这么说定了。我这块老姜始终还是老辣,你有几年酒龄?不过斗里咱们不要总是摆弄这些废话,小哥的命还悬着呢。” 胡杨笑道:“出去我请你们喝咱新疆的肖尔布拉克,好酒!” 尽管张弦一个人在前面癫狂,但我们还是会找几句乐子,也不耽误办正事的功夫。 我们仗着强光手电,往前面一路狂奔,山洞不大也不小,还是挺宽敞的。渐渐又看到了张弦身上升腾的白焰,还透着隐隐的红光,“白里透红”这个词汇本来是形容美妙的面容,但此刻用在这火光上面,再恰当不过了。我知道,是他又将我们甩下了一段距离。 洞里的蛇尸越来越密集,说明拦路的蛇变多了起来,现在偶尔还能看到一两条雄蛇的尸体,张弦勇敢地将它们都杀死了,这种爆发性力量,让我们所有人都感到咋舌。 听到我的夸赞之词,李亨利冷笑了一声,不屑的说:“勇敢这种词,怎么也不能安放到一个疯狂之人身上去,尽管我认为他平时的表现的确充满了勇敢与智慧,但那绝对不是现在的张弦,他现在很可怕,和鬼魅没什么两样。” 他这话有点刻薄,眼镜估计也听不惯,苦笑着说:“你要实在不能拦下他,估计小哥暴走不了一会儿,就真的要变成鬼了!你表弟会被自己的愤怒给活活烧死的。” 李亨利没说话,他不是如以前那样懒得回应,而是被眼镜给呛得无话可说,难得看到他被人抢白成功,可见他心里还是关心张弦的,并不是简单地将张弦当成自己前进路上的工具。 我们追了一会儿,张弦忽然站在原地不走了,身上的火光照得四周亮堂堂的,好像蒙着一层月晕,尽管明亮却看不真切。我奇怪地问:“他怎么不走了?” 东海说:“上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正好可以拦住他。小哥这样发疯,不说被自己烧死,就算他是铜筋铁骨不死之身,也会被阴物给害了!” 他说得对,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像这样持久地杀戮下去,还能保持体力充沛,张弦虽然长得比较精壮,但怎么看也不是那种熊瞎子一样的猛汉。我们追了上去,他身边的光晕渐渐消弭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黑暗的恐怖,我们失去了他的视野。又赶了一段路,他才又重新进入了强光手电的光照范围,看来我果然没判断错。 我看到他浑身滴血,衣服全都被染红了,也不知道是蛇血还是他自己的血。怪不得从远处看他身上的白焰透着红光,原来是血色打了底。 等走到张弦跟前,我发现他满眼通红,像个疲惫的战士站在荒丘之上,眼神里充满了绝望的苦痛,只不过我们身前,是一片令人胆寒的汪洋。 怪不得他不跑了,原来是被一面巨大的暗湖给阻住了去路。这里别有洞天,人工修筑的山洞到此为止,里面竟然非常开阔,有一个天然大池,看水面我算不好距离,估计到对岸起码也有二三十米远。 我忙劝他:“小哥,别跑了,再跑你会死的!” 他漠然地看了我一眼,毫不犹豫地纵身跳进了水里。 我以为他要自杀,吓了一跳,谁知道他一个猛子扎了很久,在十几米外的湖面浮头上来,开始朝对岸游去。湖水虽然非常清澈,但手电照下去仍然看不到底,除了表层几米深浅之外,深层的水全都是黑黝黝的,这种层次感看着怕人,可见池水非常深,起码超过十米。 他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水里却安静得出奇,我想水里应该是没什么危险。我们商议了几句,决定效仿他的样子,也游泳过去。 大家将衣服装备做了必要的替换,对敏感工具进行了密闭防水,张弦已经游出去快二十米了,他背着分量不轻的合金古剑,居然也不担心将自己压沉下去。这时候我发现湖面开始冒泡,并翻涌着细微的水浪,不仔细看还不容易发觉,我心里咯噔一跳,难道这水底下有个巨型喷泉? 李亨利估计发觉情况有些不对劲,忙对张弦大喊:“水里有东西,快游,到岸上去!”张弦似乎也发现了什么,在原地踩水直立起来。他在水里,应该比我们更有直观的感受,如果真有什么东西从水底浮上来,一定会有暗流涌动,说不定李亨利的分析是准确的! 我屏息凝神,注意观察着湖水里细微的动静,可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张弦缓缓抽出了合金古剑,双手提着倒垂在水里,好像要扎鱼似的,我想他可能有分寸,准备和水底那东西来一场搏杀。 水面忽然掀起了巨浪,张弦一剑插下去,整个人被一个庞然大物顶上了半空,又随着祂重重地掉了下来,他的霜锋剑插进了那东西的头顶,而他牢牢地抓握着自己的剑。我看得很清楚,那东西竟然是幽浮灵! 张弦曾经单打独斗干掉了一头幽浮灵,那是她的爱人申屠红英变的,我相信他有能力对付这种东西。 但前提是,他必须能够自由的呼吸。 可我们并没有准备潜水用具,即便有,他也没机会穿上了,这是非常致命的缺陷!没人敢下水去帮忙,这种帮助毫无意义,主要是在水里大家都没法施展开,非但徒劳无功,而且还可能会让更多的人陷入危险。 我急得团团转,恨不得长一双翅膀出来飞过去,张弦的身边又出现了新的状况,我顿时陷入了绝望。因为池子里又浮上来了五六头幽浮灵,正在朝他所在的方向包抄游去。祂们个个体长数米,像是巨型蝌蚪,又像是腐烂的鲸鱼。 308.第308章 辟邪 我急得大喊,但水声太响,估计他听不见。无奈之下赶紧掏出信号枪,对着湖心打了一发照明弹,他这才警觉地看了过来。胡子连忙打出手势暗号,张弦就明白自己身陷包围了。 更多的幽浮灵还在继续上浮,水面出现了十几头,祂们像是一头头如透明水母似的鲸鱼,肚子里不少碎断的蛇骨架历历可辨,看着非常吓人。 张弦从幽浮灵身上拔出了古剑,一脚踢在祂头上,朝我们这边斜着跃起,然后快速踏水,似乎是想用超级速度在水面上奔跑。但是他的速度虽然快,却还没快到这个地步,只不过才跑出一两米,就掉进了湖里,连头没入。 我大吃一惊,却见他又浮了上来,但他这么一尝试,刚好使得自己陷入了幽浮灵的包围圈中心。 情况更加危险了。 我想起玉佩有辟邪的作用,赶紧用照明弹吸引他的注意,然后扬了扬手里的玉佩,毫不犹豫地丢给他,因为仅仅六秒钟之后,照明弹就可能会燃尽,没有时间等待了。张弦看到了我丢出去的玉佩,但我向他打招呼已经耽误了两秒,玉佩还没飞到地方,绿色的弹火就熄灭了。 我心急如焚,马上装弹打出了第二发,当绿光再度亮起的时候,幽浮灵已经将他围了个水泄不通,我看不见他的脑袋,不知道人还有没有活着。 李亨利咒骂了一句,脸部表情像死了爹妈一样难看,我想连他都感到绝望了。这时那些幽浮灵忽然朝后方跟辐射一样猛地散开,然后沉了下去,水面除了好像大船行过的水浪,一波波拍向岸边之外,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我们翘首期盼,渴望出现奇迹,但水面哪里还有张弦的影子?东海哭丧着脸说:“连小哥都挂了,这个斗去不得!” 阿勒忽然用强光手电指着对岸的一个角落,大声惊呼:“那里还有一头死鲸鱼!” 她不知道这是幽浮灵,所以才说成死鲸鱼,我顺着她的手电光看过去,发现的确是有一头幽浮灵在岸边,但看着怎么都有些不对劲。 我仔仔细细地观望,东海的眼睛比我还贼:“那不是幽浮灵,是一艘幽浮灵造型的皮船!操他妈,一准是那些中东人的把戏,看来他们心里有数,连筏子都造好了!” 李亨利也狐疑起来:“现在看起来,这些人不是跟着我来的了。那他们这样费心地监视我,并且一路尾随着我们过来,里面究竟是什么道道?” 吴敌叹了口气说:“小哥要是活着就好了,可以想办法去把那个皮船弄过来。” 这人不想这让张弦上岸,却还指望他在湖里冒险,我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别乱讲,他未必就遇害了!” 吴敌颇有意味地看了我一眼,苦笑道:“但愿吉人天相吧,不过我们不能干等着,要想想办法,是走是留也得做个决定。” 他显然是不信的,我白了他一眼:“你急个卵,再等等小哥。” 李亨利想了一下,无奈地笑了一下说:“走吧,咱们说了这会儿话,要是人还活着的话,早就出水了!小哥也不是神,不可能憋这么久的气。” 水面渐渐恢复了平静,轻波在岸边摇晃着,我的心都碎了。张弦是我兄弟,我将他从铁丘坟里带出来到现在,感情也不是一天两天,人就这么轻易地死掉了,我心里真的很不甘心。 我一直盯着水面,打着灯四处照射,李亨利说:“刚才闹的动静太大,再不走,万一有东西从水里上来,你想走都走不了!” 我愣了一下,也绝望了。正打算听他的,忽然看到皮船动了一下,忍不住惊喜的将这个情况告诉了他们。胡杨说:“注意戒备,也可能是不好的东西,还很有可能是那些拿枪的中东佬。” 有人从水里翻上了皮船,躺在里面一动也不动,隔得太远我们看不大清,而且他的动作很快,不知道是不是张弦,看那人身手也不算差,就算不是他,应该也是个练家子。 胡子说:“如果是小哥,他肯定会跟我们打招呼,并且将船划过来,但这个人翻进船里猫着就不露面了,肯定有古怪,八成是个中东人!” 中东那边战乱频繁,人人皆兵,训练有素是再正常不过了。阿勒小声说:“这人不敢在水里呆太久,只好翻上船,他还以为我们没看见嘞,好在为先哥眼尖,逮着他了。” 我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这一声为先哥叫得我有点不习惯。不过我没空去猜她想要表达什么意图,马上将目光重新锁定了皮船,一边摸出信号弹。万一对方有枪,可以将信号弹随时当成常规子弹给那家伙来一发,多少也是个威慑。 我们静静地等待着,我紧张得握枪的手心都在冒汗,一定要看清那人是谁,万一是张弦,我这一枪下去可就铸成大错了。尽管燃烧的镁在远距离并没有什么杀伤力,好歹也是把枪,这个时候就算是水里的稻草,我也得抓一把了。 时间一分钟一分钟地流逝着,皮船上那人终于坐了起来,我将枪口抬高了一寸,胡子忽然抓住我的手挡开,紧张地说:“别开枪,那人是小哥。” 我本来也没打算开枪,但胡子对张弦的关心倒让我心里一热,我收了信号枪看仔细了,高兴得差点喊出声来。那人的长发凌乱地散落在脸庞两侧,手里拿着一把剑当成船桨,不是张弦是谁? 东海哈哈笑起来:“那谁,眼镜。我就说嘛,小哥这么牛气的人,号称阿勒的男神,他怎么可能会有事呢!” 阿勒见怪不怪,懒得搭理他,眼镜在唇边竖着食指说:“你小点声,别再把他给害了。” 东海一挥手,佯装大气地小声说:“嗨,有了立足点,小哥还怕谁呀?”我们看到他这样口是心非,为张弦也为自己顾着面子,都嘿嘿笑了起来。 惹人高兴的事情总是难以长久,我们的笑声还没落地,在我和张弦之间的湖面上,忽然钻出来一头幽浮灵,祂剧烈地晃荡着湖水,似乎是想要掀翻张弦的船。我没想到幽浮灵都成了这副德性,居然还有智慧,心情顿时从火山口摔落到了冰谷。 张弦忽然伸出手,傲然指着那头幽浮灵,那东西浑身陡然一震,灰溜溜地潜到了湖水中。他总是给我带来惊喜,不知道这又是哪一招,拿手一指,鬼神辟易,就连幽浮灵这种庞然大物,竟然也被他收拾得服服帖帖。 可我不明白,他要是有这个本事,干嘛等到现在才拿出来,那刚才我们不是白担心了一场?怪不得李亨利除了最开始那夸张的表情,一点也不担心他的安危。不过我总觉得李亨利的担心不是装出来的,张弦身上肯定有古怪。 309.第309章 命运 张弦划水过来却没有上岸,反而叫我下去。我看他蓬着头,浑身湿漉漉的,就担心他会不会已经变成了粽子,是来诱惑我们的。他又不是自私的小女人,队伍里这么多人,为什么只喊我一个人呢? 我愣了一下,稀里糊涂就上了船,他又叫了阿勒和胡杨,我才隐约猜到他的目的,他带上胡杨走第一批,是因为加上他自己,过去之后万一有什么情况还可以应付,我估计他往后每一次载人都会强弱搭配,保证两边和船上都有战斗能力。 船走到一半,那些幽浮灵又浮上了湖面,我和阿勒惊得差点翻了船,就连胡杨也不淡定,但张弦的脸却看不到丝毫的变化。张弦将他的定情玉佩交给我,让我对准离得最近的幽浮灵,我尝试了几下才发现,这东西驱邪的功效还真不简单,我以前低估它的作用了。 那些东西感受到了它,就自觉地避了开去。 阿勒问我为什么,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块玉会有这么大的魔力,这样的世界对我来说简直太玄妙了,我甚至在想当初我扔掉了他这么宝贵的东西,他怎么一个字都没跟我提。张弦平时虽然不爱笑,但看起来很阳光,但现在船上的他,脸上却透着一股邪气,我抽空看了几眼,才注意到他很忧郁,是那种极力压制的忧郁,他有很重的心事。 我们的皮船走到哪里,那些幽浮灵就跟到哪里,我们都不敢说话,危险如影随形。好不容易捱到了对岸,我将玉佩交还给张弦,他一个人孤独地划到了对岸,又将胡子、眼镜和阿依慕接了过来,我看到水里有一头幽浮灵,居然还没有完全成形,还有人脑袋的轮廓,只是已经半透明化了,并且畸形浮肿,看上去让人想呕吐。 我为眼镜他们捏了一把汗,幸好什么事也没有发生。最后一波过来的是吴敌、李亨利以及东海,李大老板和老吴就不说了,我真有点佩服东海的胆量,在看到那样恶心的东西之后还敢上船。 张弦的脸还是沉着,好像要打雷下雨前的阴天,令人感到很可怕。他什么话也没说,东海和他调侃,他也不回应,除了帮助我们过河之外,他好像不认识我们一样,就只会看着手里的玉佩。 我发现张弦有点不对劲,好像又要开始发疯了,他忽然就一声大叫,又跑了。李亨利猝不及防,忙喊:“追!”闪电般跟了上去。 我们一路狂跑,但没人可以追上他,前面忽然出现了很多鸡冠蛇,张弦却好像个疯子似的狂砍狂奔,蛇尸一截截地被砍断,击飞。平时对付个三五只都很费力的他,这一刻有如神助,竟然杀得那些鸡冠蛇害怕起来,一看到他就往边上躲,心虚地张大了嘴,龇牙吐信示威。 东海说:“我的个乖乖,小哥简直是恐怖星下凡,居然连鸡冠蛇都被他吓破了胆!” 我不知道天罡地煞一百零八颗星里面,有没有一个叫恐怖星的,我努力地回味着从前看《水浒》的记忆,估计八成是没有的。东海满嘴跑火车,就像那些写网文的小学生,想到一出是一出,总是令人啼笑皆非,却又脑洞大开。我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匆匆朝前面追过去。 过了一会儿,胡杨已经超过了我,他的跑步速度也非常惊人,恐怕不在李亨利之下,张弦要不是崩溃了,以毁灭自我的方式超常发挥,正常情况下也不可能比他更快。 过了一会儿,他在前面停下脚步等着我们,看到我们渐渐靠近了,就说:“李老板和张小哥都不见了,我起步太晚,跟丢了。” 吴敌说:“不要紧,这不怪你,我们继续找!” 胡杨似笑非笑地看了吴敌一眼,似乎觉得他这句话很搞笑,低声吩咐道:“沿路往前一直小跑,注意保持体力,继续找人。论速度你们反正是赶不上的,不必要消耗过大,但必须保证还有体力对付毒蛇和粽子,龙楼宝殿不见天日,处处都是凶险,记得除了你自己,没有人能真正救得了你。” 我担忧地说:“胡杨大哥说得对,这里有鸡冠蛇和尸鳖,万一我们要是遇上尸鳖群怎么办?” 东海接口说:“这都还是小菜一碟,我主要担心那些舍利子……呸呸,舍利蛇,万一它们要是会游泳,或者湖水这一边也有怎么办?” 胡子说:“大个子的担心有道理,我也是这么想的。但千万别小看尸鳖,它们要是成群结队地过来,谁都吃不消,你们别忘了郭家族长郭麒麟是怎么死的,他正是死于尸鳖群的攻击。” 梅生伯临死前对我说的话,到现在我还记忆犹新,尽管这已经不是他本体了,但在我心里,其实没什么分别,他始终是唯一的梅生伯。在那个尔虞我诈的时刻,他是那么的伟大,和其他人截然不同。胡子的话触动了我的坚持,我点头道:“西阳铁壁、洞庭湖底、金沙血鸟、冥厄神兵,哪一处不凶险,哪一处不用搏命?连罗布泊里面的风穴我们都闯过来了,现在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李亨利从阴影中走出来,看了我一眼说走吧,就带头跑了起来。 他一定也是跟丢了人。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是在安慰自己,我跟了上去,心里既坚定又忐忑。东海被我说的热血沸腾,一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边还说:“爱妮、瘦货、还有红兵,我会为他们报仇的。” 我纠正道:“红兵的仇已经报了,爱妮是被水粽子的祖宗商羊给害了的,商羊也已经被压在了湖底。瘦货的死怪不了别人,实在要怪,也只能去怪已经死掉的陈大寿,别想太多。” 东海说:“我不管,总之没完!我会继续以斩杀粽子为己任,要是没有粽子,哪会有这些事?” 李亨利似乎有点听不下去,冷笑了一声:“你以为自己是燕赤霞?要是不用吃饭,哪还用得着拉屎?要是不用死,谁还他妈怕耽误时间?粽子本来就存在于这世上,不管祂们的本质是什么,人们想用科学还是迷信的方式去解读,祂都是客观存在的。而你要做的,只是去接受祂,正如你接受你的命运。” 李亨利不止一次地提到“命运”这个词,在我看来虚无缥缈,却不得不经常会感觉到它的存在,我说:“命运是存在的,就好比说死亡,人知道自己注定会死,这就是命运的体现之一。” 谁知道李亨利听了我的话,晒笑着问:“我也会死吗?” 我无言以对,他是不死的存在,这条终极定律显然也不成立。 他缓了口气,又说:“命运就是不断改变轨迹的过程,人之所以注定会死,是因为他们没有去争取,或者没有找到正确的方法,这世上是有不死之道的,但说实话,你即使得到了也未必会开心。我与生俱来,没有选择的余地,小哥是被我父亲的政治阴谋拉去殉葬,从而因祸得福,但这对于我们来说,其实长生并不是福气,而是永无止尽的痛苦。你知道我是什么吗?” 我被他的话吓了一跳,他为什么会这样问,他是什么?他没有解答这个问题,继续说:“我们不想要,但是得到了,陈大寿、秦始皇处心积虑谋长生,却是镜花水月一场空,我知道自己的长生绝非正常,我也相信答案就在长生国度里,这是我孜孜以求的目标之一。” 眼镜疑惑地问:“这么说,我们都是你用于寻找命运的棋子?” 前面再度看到了火光,李亨利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说:“每个人做事都有自己的意图,说你是我的棋子没错,但我何尝不是你的棋子?不要质疑自己的初衷,人和人的相处或许碍于生活虚与委蛇,但生活从来都不会是虚假的。” 阿勒忽然问:“你怎么知道自己三青鸟的身份?” 阿勒的普通话不怎么标准,但意思还是听得明白的,不过我就知道她不会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因为这个问题我从前问过李亨利不止一次了,每一次他都没有从正面去回答过我,我之所以一路坚持,是因为我自己的坚持,而不是盲目跟从他的“指引”,我想,这也是我的命运。 张弦好像在和什么东西缠斗,看来他是遇上危险了,打得不怎么流畅,我们必须马上赶过去,否则我可能会永远地失去这位好兄弟。 形势严峻,不用谁去提醒,我们心里都有数。张弦现在几乎是暴走状态,用玩游戏的话说,就是加了暴击BUFF了,如果连他都对付不了,恐怕我们遇上这里真正的恐怖了,如果这是一处龙楼宝殿的话,或许那个就是正主。我匆匆看了同伴一眼,不知道大家能不能全身而退,从前我很少这么想,但现在死的人多了,我经常这么想——不知道是谁,也许一直生死相托,某年某月的某一天,他忽然就死在了斗里,甚至这个死掉的人,也很可能就是我自己。 310.第310章 毒龙 等我们赶过去,眼前的情景却让我大吃一惊,从前虽然也见过诸如紫阳君、铁线飙之类的庞然大物,但像这种蛇,却是从所未见的。它头上长着两只有环节的角,很像是传说中勇敢善斗的青羊的角,蛇的个头很大,光脖子就有双手合抱那么粗,还长着四只粗壮的短脚,有长长的爪子。我想与其说它是蛇,不如说是一条龙。 东海失声问道:“我靠!这他妈是龙还是四脚蛇?” 李亨利二话不说,马上拔出伞兵刀冲上去帮张弦的忙。胡杨说:“这我也说不上来,看长相好像是一头巨大的雌性舍利蛇,但它长了四只脚就很奇怪了,也许是蛇王吧。不多说了,趁着现在赶紧绕过去!” 我们迅速往里面跑,那条“龙”被张弦和李亨利缠住,一时脱不了身,但他们好像也拿它没办法,半斤八两地僵持着,谁也伤不了谁。 等我们抽身进入到里面,回头一看,发现张弦和李亨利已经过来了,我感到很奇怪,他们刚刚不是还和那条四脚怪蛇在恶斗吗,难道那蛇是个花架子,中看不中用,这么快就被杀掉了?东海说:“程爷怎么觉着我们这是在灭绝珍稀动物咧,阿弥陀佛,罪孽深重啊。” 李亨利低声催促说:“罪孽个屁!快走,那条蛇还会过来的!” 我惊道:“原来蛇还没死!” 李亨利说:“哪有那么容易死,这洞叫毒龙洞,估计就是说它的,可是条成了精的。”他说的成精,我想应该是形容词,而不是说世上真的有精怪。 我们赶紧跟着他往山洞里边走,我忙问:“那究竟是什么东西,是蛇还是龙?万一洞里面是它的巢穴,那我们岂不是送羊入虎口?” 李亨利冷笑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世上哪有真龙,真龙脉都是山脉,这当然是条四脚蛇,不过长成这样不容易,估计有年岁了,勉强也衬得上喊它这一声毒龙。” “这蛇有毒?它去哪儿了?”东海追着问。 李亨利说:“它根本就没将我们放在眼里,刚才是去杀同类了。知道路上为什么一直都只看到雌舍利蛇吗?因为蛇王是一条雌蛇,它不允许有同性竞争,霸占着交配权!偶然看到的那一两条雄蛇,是被其它遭到驱赶的雌蛇身上的信息素吸引,游水过去寻求配偶的,但这样的例子显然不太多。” 我恍然大悟,怪不得幽浮灵的肚子里有那么多蛇骨,原来都是被蛇王驱赶的雌蛇和额寻求交配的雄蛇,不够幸运的话,渡湖的时候就成了幽浮灵的盘中餐。 胡子吃惊地说:“那也就是说,洞里面还有很多雄蛇了!” 李亨利点头:“如果没有雄蛇王的话,恐怕这些蛇都是刚才那条雌性蛇王的后代。” 眼镜忽然“哎哟”了一声,我们赶紧将灯光都投射过去,发现他正脱了鞋子,脚底赫然有一只尸鳖虫正在往皮肉里钻,鲜血染红了他整个脚底板。 胡杨迅速点燃防风打火机,掰过他的脚就用火烧那只尸鳖,尸鳖吃痛,猛地一缩掉在地上,被我用力一脚踩死。眼镜疼得龇牙咧嘴,看到尸鳖后,脸都吓白了。 我们给他的伤口消毒后涂抹了油膏,缠上两三层绷带就继续出发,眼镜脚疼得走不了路,哼哼唧唧的,李亨利回头说:“你这个伤是没有办法的,只能靠土办法炼,忍着痛多踩一阵子路,伤口自然就不流血了,先忍着吧。” 眼镜没出声,咬咬牙挺直了身体,试走几步后就大步走起来,虽然疼得他直打哆嗦,但愣是没再吭一声。 吴敌提醒我们道:“这里有尸鳖,很可能就有鸡冠蛇,大家都仔细些,别走到最后了再闹个悲剧收场。” 他这话还是有些道理的,没有交集依存哪算得上天敌?这不是说谁比谁厉害就行的。就算不谈鸡冠蛇和尸鳖的天敌关系,塔什山上就有大量的鸡冠蛇,所以这里存在鸡冠蛇也不是没可能。 东海说:“尸鳖是尸鳖母生的,尸鳖母是古天蚕生的,它们属于完全变态繁殖,后代和上一代都几乎不是同一种生物。要是照这么分析,那你们谁知道鸡冠蛇是什么生的吗,会不会是刚才那条蛇?” 李亨利笑道:“你想多了。恐怕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据我所知,鸡冠蛇本身就作为一种物种单独存在着,它的来源自古是个谜,邪门得很。我不敢说绝对不是你所讲的那种情况,但这毕竟是在瞎猜,而不是你所谓的分析。我们倒斗,最好不要瞎猜,要以事实为理论根基,否则会陷入想象的陷阱,因为很多事都超出了人类已知的范畴,所以更加要实事求是,一个不慎就会导致迷信,而迷信是最可怕的精神枷锁,它会使人失去正常的判断力,是会要命的。” 胡子点头道:“大个子说的也有些道理,但我们必须要清楚地了解到实际情况后,才能下这个定论,我支持李老板的指导思想。”胡子不愧是老江湖,说话自带抹油效果,既把自己的态度摆出来了,别人听着在感情上也能接受。 张弦忽然往前疾冲,挥剑干掉了一条蛇,我想讨论可以终结了,因为他杀死的,是鸡冠蛇! 吴敌的担心还是应验了! 李亨利神秘地笑了一下,没说话,我不知道他在笑什么,也许是因为找到了熟悉的感觉,就说明离目标又近了一步,也许他实现了某种目的。但我有一件事却很难想通,连我们这样的精锐队伍都举步维艰,那帮中东人又是怎么先过去的,靠火力压制?就算他们清理了战场,捡走了弹壳,但我们既没听到枪声,也没看到弹痕,这显然说不通。 我四下瞅了一眼,身后有一双炯炯发亮的眼睛,吓了我一跳。光看着那对发出黄绿色莹光的眼睛,就知道那东西很庞大,很可能就是刚才那只四脚怪蛇。我提醒他们注意身后,并将手电照射过去,发现果然是那条蛇,它有着暗红发黑的鳞甲,正在吞食一条鸡冠蛇,已经吃得只剩下一条尾巴了。 看来东海说错了,虎毒不食子,如果鸡冠蛇是这条蛇所生的,它又怎么会吃掉自己的崽儿呢。可让人感到惊奇的是,竟然还有两条鸡冠蛇从暗处爬了过来,乖乖地送上门给它吃,除了被吞食的瞬间因为咬合注毒使鸡冠蛇感受到了痛苦,从而挣扎了几下之外,整个过程都是顺从的! 311.第311章 怪异的生物链 看到这骇人的一幕,李亨利说:“我明白了,毒龙吃自己的子孙,子孙送上门给它吃,这也是优胜劣汰的法则之一。毒龙胃口再大毕竟也只是一条蛇而已,进食一次就可以很久不必再吃东西,被它吃掉的鸡冠蛇也只是少数,但看现在的情形,那些胆敢反抗的,会被它残忍的杀死或者驱逐,顺从的要么被吃掉,要么得以幸免,所以后代遗传的基因全都是顺从的性格,这就是天性。” 胡子点头道:“这个道理很好懂,地球上有些国家,他们不以先进的文化感化周遭世界,而是实行占领和奴役政策,结果反抗的死掉了,奴顺的活下来。他们成功了,却摧毁了人类数十万年进化积累产生的原生文明,在白骨之上推行了四不像的次生文明,盗取他人的原生文明成果,并摧毁了他们的文明家园,所以看似先进,却没了根,精神极度匮乏。然而事实已经成立了,这也可以说是天性。” 我点头道:“因为被奴役者的后代其实已经不是奴仆了,他们成了强盗的一份子,并且生来如此。” 李亨利笑道:“胡子很愤慨嘛,果然不愧是搬山卸岭的传人,干着盗墓发丘的营生,骨子里却是满腔热血。” 胡子也哈哈笑了起来:“所以我一向独来独往,以这样的性格和那些盗墓贼共事,活不长的。” 胡杨也笑着附和道:“你这性情就跟我一样,大漠胡杨,独来独往。”胡子说:“没办法,谁叫咱们都姓胡呢。” 胡子叫雷明,当然不可能姓胡,这个节骨眼上他言谈之间还充满诙谐,心理素质实在让我佩服,不过看他稳重的表情,就知道状况不容乐观。四脚怪蛇发现了我们,但仍然在肆无忌惮地进食,不过有几个长生人在,它应该知道厉害,并不靠我们太近。 东海催促我们快点往里走,想要离它远一点,李亨利说:“千万不要跑!看这样子,毒龙似乎是舍利蛇的祖宗,我们闯入了它的领地,要是被它发现我们胆怯了,肯定会展开报复。就我刚才交锋的情形来看,这条蛇的实力远远超过舍利蛇,要是让它在心理上占了上风,我恐怕就顾不上你们了。” 我心里一颤,刚才差点想跑,幸好没有做那种蠢事,激怒了它就不好办了。我小声问:“这条蛇比提亚马特更难对付吗?” 胡杨点了下头:“恐怕是的。”提起通天蛇提亚马特,他和阿依慕的话是最有分量的,连他都这么说,不禁让我感到恐慌。 东海说:“那怎么搞,走也不能走,打又打不过。小哥,你那浑身着火的本事还能再使出来吗?” 我看张弦的表情不对劲,赶紧捅了捅他,东海问:“你戳我干嘛?” 这家伙,我刚以为他很聪明,怎么就开始犯二,我又急又气,朝张弦努了努嘴,又偷偷摆手,他这才警觉地打量起张弦来。 张弦忽然走出队伍,朝怪蛇走去,我吓了一跳,以为他要像堂吉诃德一样去对抗那条毒龙,但他却在我们身前站住了,只留给我一道背影。 他虽然发狂了,对战斗的判断力却变得尤其敏锐,清醒地意识到了来自毒龙的威胁,并且挺身而出。东海不甘寂寞的说:“真他妈仗义。” 李亨利本来不敢妄动,但看张弦已经踏出了这一步,就也站了出去,头也不回地说:“胡杨兄弟,剩下的人就拜托你了,带他们进去,离毒龙尽量远一点。” 吴敌吃惊地问:“我们都走了,那老板你呢?” 李亨利盯着毒龙的眼睛,估计是不敢回头,背对着我们说:“废话,我不是来送死的。快走!晚一点我自会去找你们。” 除了张弦和李亨利,剩下的人没有再多说一句话,全都默默地往龙洞深处进发,我和胡杨走在前面,东海和胡子在后面防着变故,其余的人在中间。 我看到前面有一些白点,手电筒照上去亮晃晃的,忙招呼他们注意危险,等靠近了一些,才发现那些都是啤酒瓶身粗细的蛋,一排一排的也不知道有多少枚。胡子靠上去,用手指头敲了敲说:“这些好像是蛇蛋或者蜥蜴蛋之类的。” 眼镜瞅了一眼,摇头道:“那不是蜥蜴蛋,我肯定就是蛇卵。蜥蜴蛋是有点像鸡蛋那样的形状,但蛇蛋是长条的椭圆形,它们有明显的区别。” 在我们的队伍里,除了几个长生人不好揣测之外,就属眼镜的学问最高,再加上他传承了自家祖上的风水,对什么蛇啊狐狸啊蜈蚣啊这些风水“神物”,都比较有研究,这个时候派上了用场,恰好体现出书面知识比经验更可靠的一面。 东海说:“我看除了李老板和胡杨兄弟,没有人敢说比你还博学了。”眼镜说:“论博学我可比不上胡子,就只是有点小用罢了。” 胡子没说话,胡杨笑道:“活得久不表示什么都有涉猎,而且有些东西时间长了不碰它就会忘,别说我多厉害,刚才我差点就以为这些是蜥蜴蛋呢。” 我将强光手电照向远处,蛇蛋起码有上千枚,密密麻麻的,吓了我一大跳。胡杨皱着眉头说:“这么多蛇卵聚在一起,肯定不会是那条毒龙自己产下来的。我们必须赶快离开,看蛇卵的大小,这里一定有很多鸡冠蛇或是舍利蛇,起码不低于两百条!” 他连数目都分析到位了,看来心里有数,他是老江湖,临场经验足,我们要想活下去就必须听他的。一条鸡冠蛇就能让我们乍然变色,这里有这么多条蛇,甚至是比提亚马特还要恐怖的舍利蛇,除了逃跑,我们还能做什么呢。 暗地里响起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听着像是隔靴挠痒般难受,这里不像外面那样一条道通到底,自从过了天然大池以后,就刁钻起来。胡杨慌了神,着急的说:“是蛇群来了,跟着我跑!” 我们不约而同地用手电照射过去,只见难以计数的舍利蛇和鸡冠蛇涌了过来,领头的,居然是我在金沙地下遗址见过的那种洞螈,只是个头大了些。 阿依慕叽叽咕咕说了两句,胡杨说:“这是龙螈,有剧毒,快跑!” 我吃了一惊,原来它有名字,胡杨和阿依慕显然认识这种古老的墓穴生物。我们往前冲,忽然有十几条古天蚕从裂缝中钻了出来,跟着我们一起逃命。我正感到诧异,那些我们已经路过的裂隙里,突然钻出来大量的尸鳖,瞬间将那只领头的龙螈啃了个精光,舍利蛇群吓得畏缩不前,但鸡冠蛇打起了头阵,尸鳖就开始疯狂逃窜,显然极为惊恐。 胡杨边跑边解释说:“龙螈我从前见过不少,它特别喜欢吃古天蚕,但是害怕尸鳖。我曾经认为它已经灭绝了,没想到这个地方还有!这种生物据说是毒龙的直系后代,但我也只是耳闻。鸡冠蛇……” 东海接道:“鸡冠蛇是尸鳖的克星!” 胡杨说:“正确!龙螈有毒,是毒龙的后代,喜欢吃古天蚕,但害怕古天蚕的虫卵,因为尸鳖会反噬龙螈。但龙螈的二次变态后代鸡冠蛇,却又能克制尸鳖,并喜欢吃古天蚕,但它们似乎也是毒龙的食物!” 胡杨知道鸡冠蛇的来历,这让我感到非常震惊,之前他没有提过这件事。我想李亨利可能走了很多弯路,当然也包括我,我们用很大的牺牲,才换来了和胡杨并肩战斗。胡杨早就知道古天蚕的存在,但可惜的是我们之前不认识他,并且他的目的和我们也不同,我们是走在同一条路上的两路人。 前面的道路曲折多变,有个地方发出了微弱的光亮,虽然微弱,但是覆盖面积很广,所以映照着似乎很是亮堂。我们跑了很久,走投无路,胡杨急忙指着发光的地方说:“去那里看看!” 东海的脚步没停下,嘴上却担忧地说:“我看八成不靠谱,万一那是什么发光的吃人虫子,爷们儿就报废在这里了!” 胡子说:“蛇群正在逼近,尸鳖群也被它们赶了过来,往前跑死路一条,我们没有选择。”胡杨“嗯”了一声:“我先打个头阵,万一有变故还来得及变道,要是没问题,你们马上跟进来!” 他加速往前跑,我们追赶不上,眼看着他没入了那道柔和的白光里。光芒产生了一定的致盲效果,迷住了我的眼睛,我甚至连他模糊的背影都看不清楚了,也不知道白光的那一头有什么,会不会是死亡陷阱。 胡杨没有出声示警,也没有招呼我们进去,我咬了咬牙,冲了过去。我们顶多只能考虑半分钟,再等下去的话,就会陷入尸鳖群,然后是蛇群,我们会先被尸鳖咬死啃残,然后埋骨蛇腹。当然了,会有更多的“我们”获得新生,但那毫无喜悦可言,想想反而让我头皮发炸。 312.第312章 水玉矿脉 当我冲进那处光源点的时候,耀眼的光芒晃得我眼睛生痛,这是因为我长期在黑暗中,陡然见到散射光的缘故,会有个适应时间。 这是一处类似溶洞结构的所在,当我看清了周遭之后,才发现这里有着藏量非常丰富的水晶原矿,六角形的水晶柱长短不一,错落如犬牙,正是它们在反光,但发光源更亮更刺眼,显然不是这些天然水晶。胡子说那是蛇眼石,是一种会发光的萤石,它通常是水晶的伴生矿。 情况应该很清楚了,胡杨打了一发照明弹,镁粉氧化产生的强烈紫外线光被这里的蛇眼石吸收后,会立即缓慢地释放出来,估计这些蛇眼石里含有少量稀土,所以它们不光是释放出荧光,更因为被外在光源激活,从而在内核产生了持续的自热光。 也就是说被照明弹激发后,这里的光源是很稳定的夜明光,至少可以存在很多年! 因为蛇眼石含量多,加上天然水晶的多次折射效果,在我们关了手电筒后,仍然将洞内看得一清二楚。正好可以省电,我在洞内徘徊观测,发现里面有一具水晶船棺,令人讶异的是,它居然是竖着的,里面有个水晶人,闭着眼睛栩栩如生,但我却更加惊愕了。 这个人内脏俱全,骨骼、脉管分明,并且有着一双纵目,显然和青海羌湖那个神秘山洞里的玉人一样,都是长生人化成的! 由此可见一件事,这里有古人类活动的痕迹,即便在天然大池对岸的深处,也并不是未被人类发现的野生洞穴! 我打量着船棺,赫然发现在船棺底部摆放着一块叠好的帛书,看上去成色很鲜艳,就跟新的一样。这或许是非常重要的线索,不用我提醒,他们自然也看到了,并且重视起来。 水晶反射着魔魅的光泽,虽然透明得像是静止的山泉,但因为折光效果太强,所以其实看不透,显得神秘而又清澈。 我在四周转了一圈,发现这是生长在岩金矿脉之上的水晶矿群落,胡子说:“这就是人们常说的伴生金,看来这里至少经历过两次地质变化,一次是常规的地质活动,另一次是火山喷发,但这个洞窟幸运地将两者的特点都保存了下来。” 眼镜纠正说:“伴生矿是整体混合的,需要进行人工技术分离,但这个地方的水晶原矿和岩金矿脉都只是连接部混合着,主体部分还是天然地被区分开了,它们是各自单独存在的,所以是共生矿才对。” 我努了努嘴,东海也问:“要不要开棺拿帛书?” 胡子和胡杨都点头说:“当然要。”他俩会意地对视,互笑了一下,胡子说:“没时间磨叽了,不要管李老板和小哥他哥俩,咱们先把正事儿给办了!” 我抚摸着令人感到熟悉的岩金矿脉,好像这样才能找回一些勇气似的,我生来对陌生和未知感到恐惧,甚至曾经倒过的斗,在我心里都有如故土一般亲切,因为我已经了解了那些龙楼宝殿的“地图”,我不再惧怕它们。 忽然我感觉到了山脉的变化,这里的岩金矿藏量很富足,它们像燃烧的血脉一样,历历在目。我心里咯噔一跳,知道阔别已久,我又触发了龙脉中的海量信息库,大乌的力量在我体内开始复苏了。 我走进了一处岩金矿脉里,三叔忽然在身后拍了我的肩膀一下:“为先,快离开这个地方,这里非常危险!” 他的声音使我感到很意外,想想却又在情理之中,我忙问:“水晶棺里的人是谁,帛书上写的什么?我要怎么做,才能复活你?” 我苦苦寻觅答案,好不容易见到他一次,当然十分期待他能为我指点迷津,但三叔我却告诉我说他也没办法。我说让他去找找龙脉信息库里的“天然资料”,他又说这地方他没来过,相距万里之遥,祖龙脉信息库太大,如果意识乱走,会散掉的。 我吃了一惊,忙问散掉什么意思,他就忽然化成了扭曲的光晕,消失了。我失望至极,担心他会不会像他说的那样,说没就没了。这时候只见一双巨大的眼睛在黑暗中发光,正盯着我打量,接着我就清醒了。准确地说,我的意识又回到了身体里,而我的手还贴在岩金矿脉之上,一步也没有挪动过,更没有看见什么毒龙毒蛇的。 胡子连着喊我的名字,直到我答应了,他才说:“还以为你中邪了!” 我正想解释,张弦忽然像鬼影子一样冲了进来,看到我们时一愣,这时候李亨利也跟了过来,马上说:“毒龙来了!” 我们都吃了一惊,长期的倒斗生涯让我瞬间就作出了反应,马上看向这里的地形,准备因地制宜,用最好的姿态去应对危险。 所有人刚刚跑到洞窟的最里面,毒龙就窜了进来,我们绕着中间巨大的水晶柱从右往左跑,毒龙果然上当,跟在大家屁股后头穷追不舍,我们在洞窟内兜了一个圈子,趁机得以逃出了这个水晶矿洞。 巨蛇凶猛,我们像是仓惶败退的鸵鸟,由于步速的不一致,跑得七零八落,我好几次差点被凹凸不平的地面给绊倒,心里紧张极了。人虽然怕死,但最怕的,还是同伴永远的离去,在阳面上的人来说,是亲人和爱侣,但在此时的我而言,却是眼镜,他的腿受伤了,加上本来体力就不是他的强项,没跑几步就落在我们身后。 我顾不上去帮忙,只能帮他打气说:“眼镜!你他妈就算把那条腿跑废了,也不要给老子落下!” 眼镜斩钉截铁地说:“放心吧老大,格老子的,我们四川人啥时候怂过!我晓得!” 李亨利喊道:“心里都给我有数,往湖边跑,别犯傻!” 东海还有闲心问:“路上那些蛇和尸鳖咧?”没有人回应他,他也没空再问了。我想这个问题还是等有命再问的合适,路还长着,指不定还没到地方,我们几个普通人就该跑断气了,我大声道:“集中精神!有力气还得留着喘气用咧。” 跑了很久,我们才到了湖边,但皮船一次只坐得了四个人,刚才这是我们唯一的希望,但真到了这一刻,大家却一筹莫展,犹豫了。我让眼镜和阿勒先坐了上去,阿依慕知道对面也有危险,没个照应的不行,她自己就上了船,李亨利命令道:“东海会划船吗?” 他虽然在询问,但语气却没留商榷的余地,看东海点了头,继续说:“你力气大,你负责送人,来来回回都靠你!”东海犹豫了一下,还是马上解开铁楔子上的船绳,跳上船一边用力划水,一边说:“你确定不是大材小用?” 当然没人回应他的屁话。 313.第313章 归去来 张弦、李亨利以及胡杨三个人拦在我们身前,对着那条巨蛇挥舞刀剑猛砍,但它虽然忌惮三个长生人的战斗实力,却没有退缩放弃的意思,反而喷出大量毒气,害得我们全都带上了防毒口罩,并吞下牛黄解毒丸,这才没有被毒雾迷醉。蛇毒一般分为风毒和火毒,我想这种蛇毒应该是属于火毒,也就是血循毒素,所以牛黄解毒丸才会有一定效果。 我脑袋晕晕沉沉的,东海将人送了一趟回来,在湖中边靠近我们边说:“二黑,刚才你说得挺对的,我想了一下,人活着虽然不是为了喘气的,但他妈要是不喘气了可不行,啥高尚的情操都没用。” 这家伙,敢情给他缓了口气划船送人,他脑子里就跟灌了浆糊一样,尽想些没用的。我不敢大口换气,也就不敢喊,连连朝他挥手,他吃惊地喊道:“搞什么鬼,那团黑烟是什么,鬼雾吗?” “我知道了!”他自以为恍然大悟地说,“是你们放烟熏它对不对,这个办法好!” 我愣了一下,胡子说:“大个子你真是太聪明了,回头咱们就举行拜师仪式!”他从怀里掏出来几样药粉,装在一个玻璃器皿里,并打湿毛巾捂着面具鼻子的部位,在玻璃容器里倒上不知道是盐酸还是镪水之类的液体,顿时一股难闻的气味伴随着浓烟升腾弥漫,呛得我咳嗽起来。 他将容器用保鲜膜封好,然后朝那蛇的身前扔了过去,张弦他们几个赶紧捂着脸退回来,一股紫黄色的浓烟侵蚀着黑雾,毒龙气得嘶吼了几声,赶紧往后败退。 李亨利忙问:“这是十天水吧?这玩意儿虽然厉害,但管不了很久,胡子,这种货你手里还有吗?” 胡子绝望地摇头,李亨利点头说:“胡子、老吴,你们带着小哥先走,我们三个在后面扛一阵子再说!” 张弦疯疯癫癫的,的确不适合做殿后工作,恐怕他会以死相拼。李亨利不等胡子他们回应,又补充了一句:“早去早回!” 时间很紧张,我们赶紧将张弦拉扯着架上船,但他死活不肯上船,好不容易弄上去了,他又跳上了岸,脚下的反座力差点将皮船掀翻。我们好说歹说,李亨利对他破口大骂,他这才好像是清醒了一点,听话地上了船,但始终双手紧紧握着霜锋剑,眼睛里除了愤怒就是紧张,一刻也不松懈下来。 目送他离开湖岸,我松了口气,开始担心起自己的处境来。现在这里就剩下我、胡杨和李亨利了,他们两个是长生人,反应能力非常强,身手敏捷,我虽然也是个练家子,但那两手武艺显然不够看的,我知道自己留下无非是因为皮船坐不下五个人,所以我成为了李亨利最后考虑的对象。 我摸着腰间的玉质短剑问李亨利:“分景剑有用吗?” 李亨利乜斜了我一眼说:“那是对付粽子的!一把精致的玉石头剑,在阳面上顶多就是个文玩,你怎么用它来对付活物。嫌宝贝多了,慌忙着急地毁掉?” 黄雾渐渐消散,我的手都在发抖,毒龙龇着牙,它和一般的毒蛇不一样,嘴里除了毒牙之外,满口还长着较短小的尖牙,看来不光会吞吃猎物,还会撕咬。它的蛇信也不是那种分叉的一根线似的形状,而是有点像人的舌头那样扁平,只不过尖端比较尖锐,也比较长,这使它看起来更加凶残有力,这种类似哺乳动物的牙口和舌头,也让它看起来更加智慧、更加高级。 毒龙挪动四根短小粗壮的利爪,正要朝我们扑过来,忽然从它身后爬上来一条舍利蛇,看样子是在寻求交尾,另一条蛇也趴到它背上去,却被先前那条蛇给咬了一下,悻悻的蜷缩在一旁等待。 毒龙面对着我们随时会伺机而动的危险,居然还能跟雄蛇交尾,这不知道是它们这个种类的本能,还是根本没将我们放在眼里。而我们巴不得它多交尾一段时间,正好给我们逃走腾出了时间。 毒龙背上那蛇猛地一哆嗦,好像是射完精了。正在这个时候,毒龙忽然一口咬住了它的脑袋,活活地吞入腹中,它虽然可以撕咬,但似乎还保留着吞食的习惯,顺着蛇角的角度,一截截地往里送着,不多时就将整条蛇都吞了下去,好像是巨蟒在吞食羚羊一样。 我们吃了一惊,只见另一条蛇又爬了上去,被它以同样的方式吃掉。估计它们就是这样繁衍的,雄蛇交尾完成后,就被雌蛇给吃掉,有点像螳螂。它连着搞了两次,我们才明白这个道理。 两条舍利蛇对于毒龙庞大的身躯来说,根本就是一道开胃小菜,它的行动丝毫不见笨拙,闪电般朝我们攻击过来。没有张弦和胡子在场,我们既没有长兵器阻挡它,也没有各种降蛇药物阻止它,只能硬拼。毒龙一头将李亨利顶开,它的角十分尖锐,幸亏那人是李亨利,要是换了别人,肯定要躲避不及,被开膛破肚。 胡杨将军用匕首插回腰腿之间,挡在我身前,双手猛地抓住了蛇头上的双角,任凭它怎么甩头,都不松手,被它昂首带上了半空。我完全没有用武之地,赶紧去扶起李亨利,看胡杨就像是打虎的武松,神威凛凛,却又像风里的残烛,在空中左右摇摆,身不由己,我又佩服又为他捏了一把汗。 这时候从它身后游过来十几条舍利蛇和鸡冠蛇,我心里一震,看来我们要寡不敌众了。毒龙异常愤怒,长舌在他脸上舔来舔去,想要咬他,牙口却又够不着,气得嘶嘶直叫。李亨利将我手里的伞兵刀也拿了过去,准备双手执刀进行殊死搏斗,那些蛇却被愤怒的毒龙给震慑住了,吓得瑟瑟发抖,不敢过来帮忙。 我喜道:“自作孽不可活,这条毒龙平时作威作福,现在它要被自己的威风给害死了!” 李亨利轻叹了口气说:“这是好事,不过胡杨兄弟恐怕不是毒龙的对手,他骑虎难下,我又不敢贸然出击,这下麻烦大了。” 我焦急地回头望去,只见东海摇着皮船过来了,张弦居然也跟过来了,看来他的倔强不是东海他们几个能束缚得了的。我惊喜地挥手大喊:“大个子,划快一点,全指着小哥和李老板联手救人了!” 皮船点点靠岸,毒龙尝尽办法,最危险的还是胡杨,他抓着蛇角不敢松手,那蛇知道他的厉害,也不敢低头趴下,只好将头高高昂起,不停地甩动着,想要将他摔走。忽然这蛇学聪明了,居然一前一后地摇晃起来,胡杨拼命抵制摆动,但身体的摆动幅度还是在扩大,只要甩动的惯性再大一点,就会将他的双脚送进蛇嘴里! 真相总是太过于残酷,我的担心终于化成了现实,毒龙一口叼住了胡杨的双腿,嘎嘣一声脆响,将他的腿骨活生生咬碎了! 我心跳骤的一停,看到胡杨的手松开了蛇角,身体软绵绵地倒吊下去,他双腿被毒龙含在嘴里紧紧咬住,所以没有掉落在地上,整个人就像是被人倒提着双脚的死鸟,蔫耷耷的。 张弦忽然猛地从皮船上一跃而起,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合金古剑照着毒龙的脖子划下去,一剑飘红,污血飙洒在湖水里。我被吓了一跳,它的血竟然是蓝色的。 毒龙的肚肠垮落了一地,子宫也被划破了,两只蛇蛋砸在坚硬的石面上,瞬间破碎,而它也终于松开了嘴,让胡杨掉在地上,它晃晃悠悠竖着移动了一两米,轰然掉进了湖里,水浪挤开了花。 我们赶紧去查看胡杨的伤势,却发现他已经断气了。我看到那两枚摔破的蛇蛋,里面已经有了崽儿,看来毒龙是卵胎生。最为奇特的是,这两条幼蛇,其中一条是龙螈,一条是三只角的雄性舍利蛇。 我心里好像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胡杨死了,他是长生人,比张弦和李亨利还要牛气的长生人,他是蚕虫王和流沙公主的后代!可他居然死了。 我感到异常的恐惧,急匆匆地跟着他们上了皮船,朝对岸划去。 见到阿依慕,我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我说的话她也听不懂,但她看到胡杨没有跟着一起过来,忙问张弦,张弦却跟个疯子一样不可理喻,只是活在自己的精神世界里不搭理她。 阿依慕失魂落魄而又异常焦急地跟着我们往外走,走了很长一段路,才到了入口处。但奇怪的是,这一路上我们没有再看到舍利蛇,它们就好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一样。 洞外火光熊熊,让我想到了《风云》里面的火麒麟,李亨利吃惊地说:“完蛋了,那是旱魃!赶紧往回走,旱魃是火粽子的鼻祖,别让祂探知到我们的存在。” 我们只好往回跑,个个都不敢出声,阿依慕虽然也看得出洞外的危险,但她好像很期待回头,我想她是心里牵挂着自己的孩子。然而就算我会她故乡的那种语言文字,恐怕也不见得有勇气告诉她胡杨已经死亡的真相。或许张弦的疯狂,截止目前是对她最好的安慰,尽管这份安慰来得有些虚幻。 314.第314章 石中魂 毒龙已经死了,大湖那边虽然依旧凶险莫测,但情形毕竟不同了。我们轮流渡船过去,阿依慕终于看到了自己的亲生儿子,不过她的心情我虽然可以体会,但我想仍然距离她心中真实的伤痛十万八千里。 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人死了,安慰或许都是没有意义的,况且除了张弦没人能和她交流,而张弦现在又成了这个样子。 世人都说盗墓的人不懂得敬天法地,没有道德,看来我们真的都是疯子,在遇到了这样的变故后,居然还执意不肯回头。毒龙落水的地方被染成了蓝色,好像天之蓝,又像是海之蓝,或许天和海的颜色本来就是一样的,可在这幽深的洞穴里,蓝色的血液却显得非常古怪,沉重的现实也令人无法遐想。 阿依慕抱起了胡杨,她瘦弱的身体看上去越发憔悴,安静地对张弦说了些什么。张弦愣了一会儿神,忽然开口说:“阿依慕公主让我告诉你们,胡杨兄弟可能还有救,她要带他去有水晶棺的矿洞里疗伤。” 那具水晶棺将沉眠在里面的长生人尸体给水晶化了,可见是有着奇异的力量的,但我总觉得那座矿洞里透着邪性,我只见过镇魂棺可以化腐朽为神奇,但人已经死透了,水晶棺能救得了他吗? 李亨利点头道:“宜快不宜慢!死马当作活马医,试一试也好。” 我们护送着阿依慕往前面走,张弦想要帮她抱着胡杨,却被她拒绝了。我看张弦渐渐恢复了神智,不由得悲中带喜,心里一阵莫名兴奋。这个时候当然不适合表现出高兴的样子,所以我只是默默看了他一眼,心里百味陈杂。 一路上有些零散落单的尸鳖和鸡冠蛇、舍利蛇之类的东西,我们小心翼翼地除掉了,还算比较平安的来到了那处发着白光的矿洞里。 其实这里不光是有白水晶,也有一些紫水晶,因此白光并不算很纯正,在蛇眼石的映照下透着些紫色的氤氲,让水晶棺显得幽暗起来。我们刚才跑得太急,没拿成帛书,现在他们都在考虑怎么开棺,这是个技术活,我就乐得在边上观摩。虽然说可以尝试救治胡杨,但我并不相信什么起死回生。大家的目光其实都盯着那片帛书,不过我还是抱着万分之一可能性在想,要是这水晶棺真的可以复活胡杨的话,我说什么也要将它运回去,那样三叔就有救了。 我不止一次见过三叔的意识,而且他的尸体埋在龙脉中,并没有腐烂,我宁愿相信他也许还没死,就像阿依慕相信胡杨还有救一样,我很理解她的心情。 我想着这些,心里非常期待,也许走遍大半个中国,横穿秦岭南北直到大漠深处,到这里终于是个终结了,这正是我的夙愿。 他们不敢将船棺挪动位置,怕破坏了和地脉灵气的连接,导致不能救人,希望虽小,也是希望。我看到胡子和吴敌已经弄开了棺盖,赶紧上去搭把手,将它小心地横搁在地上,吴敌赶紧拿出了帛书,我们抬出水晶人,他们又将胡杨摆放进去。东海无奈地说:“怎么办,胡杨大哥的腿骨都碎了,根本立不起来!” 李亨利摸了摸水晶棺内部,微笑道:“不要紧,这里刚好每一处都按照人体的轮廓凿就,将胡杨兄弟嵌进去,再盖上棺盖固定的话,他自然就会被卡住的。” 这件事说来容易,但工作量相当大,需要很多双手的努力。我们赶紧合作抬起笨重的棺盖,竖着对好方向,等他们将人固定好,就将棺盖抬高几寸压上去,然后滑下,暗锁就严丝合缝了。 我退后几步,给胡子他们腾地方落脚,忽然感觉身后有动静,还以为是一起的同伴,但却发现所有人都在我视野内,我忙说:“遭了!该死的蛇群堵过来了。” 李亨利说:“不是蛇群……” 他虽然说话尖锐,注重效率,却很少说半截话,我感到纳闷,就想开口问他,却发现自己无法回头,开不了口,甚至连眼神都固定了,根本没办法转动眼珠!我急得身上陡然烫烧,暴汗如雨,看到他们也都像是被人用502强力胶水淋了个透心似的,或蹲或立,保持着一个姿势不变。 看来李亨利不是说半截话,而是话还没说完,就说不下去了! 东海正好回头,死死地盯着我身后看,我看到他的眼神中满是恐惧,知道身后肯定有极大的凶险,但我却摸不透那是什么。身后出现了“咔喳”、“咔喳”的怪异脚步声,好像是石头碰在石头上的声音,但又像穿鞋踩在玻璃渣子上一样清脆。我心想,该不会是太岁、山鬼什么的吧?可用尽力气也没办法移动分毫,好像身体中的力气都被掏空了一样。 看来这里我们还没有走到底,里面可能存在青尸那样的粽子! 最让我害怕的,是竟然连张弦和李亨利、阿依慕都动弹不得!他们是长生人,去年还曾告诉过我,说什么长生人不受粽子精神控制的影响,可这话显然是错的。身后这粽子肯定异常恐怖,连他们三个能人都着道了。 一双冰凉而坚硬的手摸上了我的腰,顺着脊椎往上移动,搭上了我的脖子。我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冻得打了个冷颤,却依然不能动,这时候张弦身上忽然火光一冲,我仔细看了一眼,才发现自己好像是看花眼了。 或者那不能叫火光,就像是魂魄要离体却又被困住似的,是一团隐约的火气,就像冬天跑步后身上散发出的蒸气。 东海的眼珠虽然不能转动,但却传递出丰富的感情来,我从来没有见过情感这么饱满的眼神,他传递出的信息对我来说非常熟悉,是绝望的时候,燃烧的希望之火。他一定是发现了什么! 在数秒之间,我仔仔细细地在脑海中搜寻每一处细节,终于发现是我颤了一下,他们都不能动,但当我的脖子遇到冰冷的鬼手时,我却本能地打了个冷颤,所以理论上我是可以活动的! 然而这也没什么用,不过是轻微的一次震颤而已,任凭我怎么下力气,还是不能自由活动,甚至连咬牙都做不到。忽然,我发现自己身上有点光亮,好像身上有一盏霓虹灯一样,我猜测是自己正踩在蛇眼石上面。 身上的光亮闪烁起来,像鬼火幽幽,我差点吓尿了裤子,浑身都酥软了。张弦身上的重影再现,他握着剑,终于“嘎嘣”一声,好像冲破了石牢破冰而出一样,冲我奔了过来。我知道有救了,心里一喜,谁知道他跑到一半,忽然又定住了,连飘逸的头发都像凝了发胶似的,随风固定,他咬着钢牙,愤怒的表情定格在了苍白的脸上。 我陡然想到了梅生伯兵解前夕,和现在何其相像!心里陡然生出一股悲意,竟然还伴随着一阵快意,眼泪差点兴奋地涌了出来。 难道到了我冲破牢笼,舍生取义的时刻了? 我身后那鬼物被张弦惊扰,终于将冰冷的僵手从我后颈上移开,大踏步朝水晶棺走过去,我发现他竟然是透明的!我一度以为是个尸身粽子,原来祂就是我们搬开的那个水晶人! 祂握住棺盖两侧,双手用力往上擎举,居然轻松地将棺盖打开,搁到一旁墙边竖着,然后一把卡住胡杨的脖子,将他从棺材里拉了出来,这时候我才发现胡杨已经玉化了,竟然成了水晶人! 水晶粽子将胡杨的脑袋抱着,扭着脖子生生掰断,然后打掉自己的脑袋,将他的脑袋装在自己脖颈上,水晶竟然迅速生长愈合,很快将脖子和脑袋子长为一体。祂气愤地走到自己滚落一旁的脑袋边,抬脚猛踩,一脚将自己的脑袋踩了个稀巴碎! 我们都被这一幕镇住了,所有人的眼神里都充满了绝望。阿依慕忽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发丝凌乱,两颗小虎牙龇露出来,就好像是头发飚的小母兽!这个场景,让我瞬间想到了蓬发善啸的西王母。 水晶粽子听到这一声长啸,浑身一震,不知道是个什么反应。我身上忽然光芒大作,接着就发现自己已经活动自如了。我惊恐地低头看,发现发光的,是那把玉石打磨而成的分景剑,当即本能地抓住它,从腰间抽了出来。 阿依慕冲了过去,抢着水晶粽子脖子上那颗头颅,但水晶已经生长愈合,她非但没有抢头成功,反而被粽子一拳打飞。 水晶的硬度非常高,而这“块”水晶是活的,就相当于一尊石人挥拳像铁锤一样,猛轰了她的肚子一下,尽管阿依慕是长生人,也还是吃不住,当下就将她打得吐血,在地上蜷缩着抽搐起来。 我发现除了我和阿依慕,其余的人仍然还是不能动弹,我想我的自由,肯定和我手上这把剑有关系。至于阿依慕,她一定是母性狂飙,发挥出了长生人终极的力量,这才冲破了这石化的牢狱。然而面对这样强悍的石头人,我却不知道自己还能够去做什么。 我看着他们所有人,猛地一咬牙,想要发挥出“兵解”的力量,但这却由不得我,身上完全找不到那种力量的感觉。水晶粽子迈着沉重的脚步朝我走了过来,我心里发苦,看来此刻的我,不过就是个普通的盗墓小贼而已,是我自视太高,或许还是病急乱投医,世上哪有那么多奇迹与所谓的超能力! 我一步步往后退缩,直到后背贴上了冰冷的洞壁,我相信再也没有路了。 315.第315章 帛书中的城 阿依慕挣扎着爬起身,用手背随便擦了一下嘴角的血,再次朝水晶粽子冲过来。我说不上是期待还是担忧,或许都有吧,但我觉得这希望也是渺茫的,她可能就这样完了,没有哪一个小鸟依人似的小女孩,能连续两次承受这种石锤般的重击,那样非把她打死不可。 她并没有冲向水晶粽子,而是越过祂冲向了我。水晶粽子抬手准备掐她的脖子,她却丝毫不躲闪,径直从我手里抢过小玉剑,一剑砍向了那只准备掐她的手,竟然将这只水晶手掌硬生生切断了! 我顾不上惊愕,赶紧拉着她跑开,她被带出了几步后,一把将我推倒在地上,握着分景剑又杀了回去。我心里一惊,这小小的身体中,竟蕴藏着这么大的力量!看来她是想为儿子报仇,和张弦一样失去了理智,我算是认识到了,失去理智的长生人比粽子还要可怕,对普通人来说他们就像是疯掉的半神。 水晶人回头盯着我们,祂的眼睛里似乎有一种魔魅的光芒,我看到之后就不能再动弹了,挣得我冷汗一泻。就连阿依慕狂奔的身形也陡然定格,但她手里的分景剑仍然脱手而出,顺着惯性的力量飞向了水晶粽的脖颈。 刀过无痕,人头落地,这一切眨眼而成,像是一道霹雳闪过。分景剑也掉在地上,摔断成了两截。那不规则的断面反射出晶莹璀璨的光芒,我的心随之一紧,很有点舍不得。 就在刚才那个瞬间,我发现了一件诡异的事情,我们所有人的脑袋都变成了水晶的,而且都是骷髅头!这感觉我说不上来,就好像一道闪光划过,周遭忽然一片漆黑,而十三颗水晶头骨却明艳照人。 也就是在这刹那间,我才发现阿依慕随身背着从太阳城和青海月神山带来的三颗水晶头骨,她将它们装在大背包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在了矿洞边壁旁。 但我们没看到她的背包,她刚才坐船时也没有带出去!这说明她早就来过这里,并且是盘算好了还要回来的。 这画面太惊艳,这变化太突然,我呼吸为之一滞,随后就发觉自己身体可以动了。阿依慕冲过去趴在地上,抱着那颗水晶头大声恸哭,我怎么看她都是个小女孩,很难将母亲这个词汇和她联系起来,可越是这样,这个小样子看起来就越是可怜。 或许胡杨的死去,她完全没有力量去承受,但这种事我也帮不上什么忙,甚至都不能安静地看着她放纵悲伤,因为必须查看周围的危险,没什么事的话,我还得赶着和大家一起从这里出去。 阿依慕趴在地上痛哭流涕,我们却全都围着展开的帛书在研究,没有一个人顾得上去管她。帛书上用金线编织出了一座城,仔细看着又好像是一张地图,在城中心画着一只九尾火狐,狐狸头竟然是一颗模棱两可的水晶头骨,看上去既像狐狸脸,也像骷髅脸! 我忙问:“你们刚才有没有看到,我们的脑袋都变了?” 李亨利闻言看着我点点头,奇怪的是连眼镜也点头说:“看到了,是水晶头骨!” 我吃了一惊,李亨利道:“你们注意看这座山,岩石结构很奇怪,好像是被陨石撞击过一样。我断定这里从前发生过一场流星雨,无数的陨石降落在大西北各个地方,所以才会有我们一直以来所发现的火粽子、镇魂棺、以及……” 他警觉地说:“这场流星雨,好像遍及整个中国!” 我被他的话吓了一跳,铁壁、镇魂棺、巨神兵、青铜神树、以及张弦的剑,它们看似毫无瓜葛,却都指向同一样东西——天外陨铁! 这种合金青铜和磁石奇棺,也许正是来自于那场上古时的陨石雨。这也正好解释了那些火粽子形成的真正原因,以及这么多的陨铁是怎么来的。我心里一动,摇头道:“如果真是这样,那岩金矿脉又怎么解释呢?” 眼镜对我解释说:“黄金本来就是数十亿年前的天外金属,当初陨星撞击地球时金元素被地球的高温溶解了,其实它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属于天外陨铁。由于金这种金属的密度大,会慢慢地渗透下沉到地心,所以金矿基本上都在地下深处。” 东海愣道:“你是说,长生人是外星人吗?” 李亨利摇头道:“那倒未必。但长生古法的源头,应该和天外陨铁脱不了关系。” 胡子忙问:“这地图上究竟讲了什么?火焰九尾狐,是玛鲁神吗?帛书上这座城,又是什么地方,难道只是掩盖地图的障眼法?” 李亨利看着阿依慕,摇头道:“我又不是全知全能的上帝,这个问题恐怕还是要问她。可胡杨兄弟这个事……” 胡杨悲剧已成,无力挽回,我现在最关心三叔的死活,忙问李亨利:“这里的水晶棺……它究竟能不能起死回生?” 李亨利摇头苦笑道:“水晶这种矿物还真是有趣,可以自己生长,你难道想将你三叔变成永恒不灭的水晶人吗?” 我听了一阵后怕,胡杨的例子就在眼前,我也是头脑发热干劲足,这个险可万万冒不得。 李亨利收起了地图,拍了拍张弦的肩:“走,先出去再说!”张弦抬头看他,他又说:“现在只有你可以和阿依慕公主说话了,你劝她两句,务必带出去。” “东海!”他喊道。 东海答应了,李亨利吩咐道:“你去背上阿依慕的旅行背包,里面有重要的东西,不用我多说吧?”东海点点头,马上照做了。 他背上背包,用手拍了拍说:“这么大个包,胡杨他小嫩妈是怎么背过来的,女人这股劲可真狠!” 阿依慕将胡杨水晶化的颅骨捧在手里,和张弦说了几句话之后,愣了一下,默默点了点头。 洞里面还存在着大量的尸鳖、鸡冠蛇和舍利蛇,我们心惊胆战地往湖边赶,一路上谁也没有开口讲话,气氛出奇的沉重。东海忽然大叫:“我糙他妈!尸鳖,尸鳖,快跑!” 我回头用手电筒一照,数不清的尸鳖成群结队朝我们涌过来,而在它们后面,龙螈领着鸡冠蛇和舍利蛇正紧紧追逼。 看来毒龙死了,龙螈就是洞中生物链的“指挥官”,这些尸鳖虫应该是被鸡冠蛇和舍利蛇驱赶着往前一直跑的,并不是有意追着我们。李亨利说:“跑!跑!尸鳖虽说是躲避鸡冠蛇群,但它们低级得很,遇到送入怀里的活食,是绝对不会放过的!千万不要陷入尸鳖群!” 我们疯狂地往前拼命冲,耳畔生风,呼吸也变得粗重,我除了自己的呼吸声,什么也听不到了,甚至连呼啸的风声都成了隔音墙似的,将我和外界隔断开来,外面一宇宙,而我自成一宇宙。 我不时匆忙地回头看,紧跑了一阵后,忽然发现龙螈跑得太快,竟然踏进了尸鳖群,瞬间就被啃得只剩下一堆连筋白骨,马上又被蛇群挤压得破碎不堪。但即便是失去了头领,蛇群仍然全都没有停下,这种拼命追赶的样子,简直可以用疯狂来形容。 我心里怕得慌,胡子忙撒了一地的昆仑黄,但丝毫不起作用,有些蛇甚至被昆仑黄刺激得翻身露白,仍旧曲弹着往前游走。胡子一边跑,一边紧张地说:“它们一定是受惊了,能吓成这幅样子,搞不好后面还有可怕的东西!” 他为了让大家都听到,说话的声音特别大,看来真是到了没什么可顾忌的节骨眼上了。 316.第316章 蓝水湖 我们没命的往前跑,却还忍不住往后看,生怕它们忽然就冲了上来。这些全然不同的地下生物聚集在一起,彼此混杂着,舍利蛇和鸡冠蛇吃掉古天蚕,驱赶尸鳖群,尸鳖群又吃掉龙螈,场面相当血腥暴力。 眼看着尸鳖渐渐超过了我们前进的速度,并且还在加快这一涌动过程,只怕是再有几秒,我们就要化成一堆白骨了。这时候尸鳖们忽然都从石壳里钻了出来,丑怪的身体扇动着透明的翅膀,居然都飞了起来! 它们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长出了薄翼,看来不是这里的尸鳖种群特殊,就是受临时激变而产生的进化,就像平地上一夜之间就能长出高大的蘑菇那样。 我们吓得抱着头继续往前冲,东海最机灵,用一个透明塑料袋将自己的脑袋蒙了起来,那还是他装过食物的袋子,不敢随便留垃圾在山洞里才揣进裤兜的,没想到这个好习惯成了他现在的救命稻草。 我并不认为他这么干有用,但我想人是需要精神力量的,事无巨细,它来自任何的可能,甚至显得有些无厘头。但并不会是一无是处的,往往巨大的潜能,恰是来自于心底未曾泯灭的微茫希望,哪怕那希望是虚假的幻象。 奇怪的是这些尸鳖好像对我们并不感兴趣,有一只撞到我脸上往下掉,居然在空中打了个转,仍然奋起往前飞去。只听东海说:“尸鳖都不咬人了,这事蹊跷的很,后面真他妈有东西!” 我们虽然拼命地跑,但长时间消耗下来,体力已经所剩无几了,脚步渐渐地慢了下来,我的腿就像灌了铅一样,酸痛得迈不开步,却还需要咬牙坚挺。 一只舍利蛇追上了我,张弦斜刺里赶过来,一剑给它断了头,但更多的舍利蛇快如闪电般地靠近,张弦忙不过来,但这些毒蛇却只是擦着我的裤管疾驰而过,并没有咬我,它们甚至连报复的欲望都没有。我大吃了一惊,就看到前面发出了幽幽的蓝光。 我惊魂未定,吴敌紧张地大声问:“前面不会也有鬼东西吧?” 李亨利喊道:“继续往前跑!就算有东西,也不会比后面更危险,要不然这些尸鳖和毒蛇不会往前面逃命。它们对危险的预见本能,远远超过人类!” 可在里面这么久,也没发现有什么更可怕的大型生物,我突发奇想,问道:“里面会不会是熔岩喷发,或者山体坍塌?” 胡子道:“没这个可能!要是熔岩喷发,我们肯定会感受到热浪扑过来,山体坍塌也伴随着剧烈的震动,但这些我们都没有感受到!” 东海说:“不会是生魂粽子吧?” 东海的话就像是点了我的穴,不光是我,他们所有人都没有回应,估计也拿不准。如果还有更多的生魂粽出没,那后果将不堪设想!真是这样的话,就算里面有长生不死的仙丹,这斗也没必要再探究下去了,能活着离开已经是万幸。 前面渐渐开阔起来,快要到湖边了,我远远地看到波光粼粼,这座天然大湖就像是一面蓝宝石镜子,发出柔和晶莹的蓝光,照亮了整片区域。 这景象非常诡异,算起来我们出入这片水域,来回统共有三趟了,这是第四次见到它,但之前湖水并不是像这个样子发光的! 我心里暗暗想,难道水底有什么庞然大物? 无数虫蛇从我们脚下的缝隙间钻过,前面后面都无路可去,我们反正也跑不脱了,站在原地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所幸的是没有人因此受伤。 等到蛇群散尽,地上有了下脚的地方,我们才敢继续往前走,这些尸鳖和蛇群全都爬进湖里,估计是想游到对岸去,好出洞逃命。 我们来到湖边,看见整座湖就像是透明的蓝色荧光石,那些蓝光就是湖水本身所散发出来的!我们往脚下的湖水中看去,只见水里星星闪闪的,好像是夜空里的紫星一样,奇幻而又迷离。 由于光源在水里沉得太深,我也不知道那些发光物都是些什么,但很显然那些光源物体不在湖底,因为它们还在不断下沉,蓝光变得越来越暗。端详了一阵,忽然有条鸡冠蛇从我身后窜过去,吓了我一跳。这条蛇奋不顾身地钻进水里,但就像是掉进了酒窖一样,迅速地翻身扭动,张大了嘴,却呛出一口鲜血,丝丝脉脉溶入了湖水中。 我们被这个现象吓了一跳,蛇身忽然开始变得透明起来,发出了蓝光,正是这片水域所发出来的那种幽光! 东海忽然发出一声恐怖的大叫,我循声侧头望去,正好兜头飞过来一群尸鳖虫,我忙护住了头脸。它们“啪啪”掉进湖中,砸在水面发出轻微的脆响,马上死亡并且下沉,虫尸开始变成蓝色透明的发光体,就像是刚才看到的那些“星星”。 东海头上罩着塑料袋,有两只尸鳖正趴在上面准备钻洞,估计是饿狂了,才会作出异常的举动。他赶紧将塑料袋翻转取下,并连同里面包裹着的尸鳖一道,丢进了湖里。眼镜的神情充满恐惧,急忙提议道:“赶紧走,这里不能呆了!” 李亨利说:“原来是这么回事。毒龙的血有剧毒,并且能和这里的湖水产生化学反应,所以在我们进去的这段时间里,将整片湖水都染成了蓝色。它是这里食物链的顶端,并且还没这么简单,毒龙在这里有着始祖般的地位,它的血含有大量的信息素,那些生物链底层的物种都被这股强烈的信息素所吸引,所以如飞蛾扑火一般,寻找‘归宿’,却没想到这是致命的诱惑!” 胡子呼了口气:“看来真是这个情况,我说咋这么邪门呢!” 我们赶紧往湖里下人,这次我是第一批上船的,眼镜解开了绳索,张弦划着皮船往对岸驶去。可船到湖心,我赫然发现湖水深处游动着大量的幽浮灵,祂们姿态优雅,在大湖的中底层缓慢地游荡着,透明巨躯发出炫目的蓝光,我却看得触目惊心。 这一趟是我、吴敌、东海和张弦打头阵,当看到十米长的幽浮灵后,张弦的手紧紧扣着船舷,也不知道划船了,我担心他又发疯,就这么不加防护的跳下水去和幽浮灵搏斗,于是拿过他的霜锋剑,吃力地划着船。 忽然我看到那些幽浮灵不太对劲,有几只开始肚皮朝上翻转,缓缓地下沉,我大吃一惊,忙说:“连幽浮灵都被毒‘死’了,毒龙的蛇血真的有剧毒!” 吴敌面色一沉,惊道:“千万不要碰到湖水,只要皮肤沾上一点,马上死翘翘!” 老吴的话太具有威慑力,连张弦听了都打个哆嗦,将手上抓着的船桨掉进了水里。他和幽浮灵交过手,知道这种死物的厉害,看到他此刻的表现,我更加害怕了。我也不敢粗手粗脚的划水了,刚才幸亏没碰到霜锋剑上面的水,吴敌赶紧脱掉外衣,将船上的水渍擦干净,然后将衣服远远地扔进湖里,我们也不敢去捞那柄塑料船桨,因为它完全被有毒的湖水浸湿了。 一路谨慎划船,反而走不快了,我急出了一身的汗。刚到岸上,就发现入口那头火光熊熊,热浪逼人,我想是旱魃进入到龙洞里来了。张弦被幽浮灵刺激到,马上往外跑去,他终于还是崩溃了,甚至连霜锋剑都没有拿。 我一个人不敢过去追他,况且追也不可能追得上,只好咬牙划船回去接人,现在时间宝贵得很。船桨掉进湖里,张弦的剑正好派上用场,否则我就一筹莫展了,我甚至怀疑他还有一丝清明,宝剑是故意留下来的。 湖那边还有五个人,要分两趟,也就是来回三趟才能将人全都接过来,那帮中东人也不知道去哪儿了,可能迷失在错综复杂的山洞里,不过我已经管不了那么多,到时候没办法送船到对岸去,只好任他们自生自灭。 我一个人划着皮船,游荡在蓝宝石般璀璨的死亡之湖中心,看着船身底下如巨鲸般大小的幽浮灵,才发觉自己既渺小又孤单,对这无情山水生出一种敬畏感来。这一刻我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活着,又会怎样地死去,心里感到说不出的害怕。 等我到了对岸,都差不多忘了自己是怎么过来的,没尿裤子已经是奇迹了,这时候我才真佩服东海。刚才我还担心他和吴敌在那边会不会感到害怕,现在想这完全是多余的了,吴敌就不说了,他估计杀了很多复制人,一个人在恐怖的地方独行惯了。但即便是东海我也不再担心,他比我勇敢。 我将刚才的遭遇对他们透彻地讲了一次,强调说:“看到那些发光的东西了吗?湖水千万不能碰,沾上就死人!” 胡子哈哈笑道:“那敢情好,我这辈子当惯了独行侠,终于也能尝尝当电灯泡的滋味啰。” 李亨利笑道:“你当谁的电灯泡,阿勒还是郭为先?” 胡子嘿嘿笑道:“我可是纯爷们儿。”我知道是李亨利是故意调侃胡子,问他是异性恋还是同性恋,但将我和阿勒扯到一处,就有点尴尬了。我笑着说:“你问问阿勒,看她同不同意。不扯这些油盐话了,小哥找上了旱魃的麻烦,咱们恐怕得马上过去对岸!” 317.第317章 火之灵 在往回划的水路上,我们战战兢兢的,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溅起了含有剧毒的湖水,船上是第二批人,里边还剩下阿依慕和眼镜在守望。我知道李亨利的想法,张弦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危险,四时青鸟必须齐聚一堆,才好想办法,看看能否出现奇迹。 所以除了阿勒和我,李亨利也必须先到入口处去帮助张弦脱险。 里头太凶险了,阿依慕还可以应对,但留下眼镜也是没办法的事。他不如胡子孔武有力,让他划船回去载人的话,万一要是将霜锋剑掉进湖里,那损失就大了,这把剑在我们前进的路上,还扮演着重要的角色,张弦拿着它如鱼得水,不止一次地证明了这是多么有效的救命神器。 蓝湖太大,穿行其间要用不少时间,这段时间足够让我想到上岸后一切的可能,并且还能开始胡思乱想。要让一个人停止思维的运转,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就算是历史上有名的暴君也办不到,我的脑子自然也免不了开小差。 船在湖面上不安地晃荡,我在神游与现实之间挣扎,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张弦的这把剑是怎么得来的?我决定等出去之后,回家好好问问他,以满足我的好奇心,我甚至觉得自己这是有窥探欲,不禁自顾哑然失笑,像个傻子。 还没上岸,湖心忽然翻起了浪花,从池底升上来一头巨大的幽浮灵,祂大得离谱,好像是一头抹香鲸,居然有十七八米长!但身体里比较黑,可能是年代久远,杂物沉积的缘故。 和别的幽浮灵不同,祂嘴里有锋利的尖牙,我不知道为什么一个人在死后非但没有烂掉,反而会产生这么可怕的变化,但祂就这么结结实实地出现在了眼前。 遇到这么巨大的幽浮灵,说出去的话,倒斗行里的人都不会相信,这简直骇人听闻。胡子拿着夜视望远镜观察了一阵,说这头幽浮灵的皮不透水,一定是在水压很强的湖底深处呆久了,直到被湖水中的变化所惊动,才浮游上来的。 胡子一直神神叨叨的,不知道在低声说着什么,我感到奇怪就问他,他却说:“我在向神仙菩萨上帝真主还有玛鲁神祷告,希望那东西不要陡然掀起巨浪,只要起一个浪头,我们全都会被毒死的!” 我纳闷胡子也会这么干,苦笑着说:“他是你徒弟还是你是他徒弟?你也是铁骨铮铮汉子一条,怎么好的不学,净跟东海学些胡搅蛮缠的玩意儿!” 但说实话,不担心是假的,被他一吓,我的胆儿也破了,浑身直哆嗦,忙问李亨利怎么办,现在又不能动手,幽浮灵又挡着去路。李亨利没有开腔,胡子却狠咬着腮帮子说:“我有办法!” 他从背包里掏出工具开始组装,很快将弩枪组装好了,又拿出一根不锈钢针筒,汲了湖水然后瞄准幽浮灵,我看到他的手都在打颤,肯定也非常害怕。万一这一招不奏效,惹怒了那庞然大物,祂一个浪头拍过来就能要我们的命,李亨利空负一身本领,在蓝湖的毒水里面也一筹莫展。 李亨利看胡子手都在抖,将弩枪一把给他抢过去,抬手就是一发,正好钉在这头幽浮灵的肚皮侧面上。由于针头受力,压力顶筒开始生效,自动推进,朝祂肚子里注射完了湖水。 湖水幽蓝光亮,我们可以清晰地看到蓝色的水在祂肚子里迅速洇散,好像科教片里的蛇毒在血管里蔓延,祂的身体开始腐败,防御机制被破坏,更多的湖水渗透进去,然后祂就开始发出蓝光,往湖底缓缓下沉。 没想到一场浩劫被轻松化解,我拍了拍胡子的肩膀以示钦佩,他回头看我,却已是满头大汗。李亨利和胡子都要保留体力,李亨利要救张弦,胡子等会要划船一个来回,这苦差事还只能交给我。这两趟船划下来,我感觉手臂都酸得要断了,好像不是自己的一样。 小心翼翼地上了岸,李亨利二话不说就朝入口冲去,我们在船上商议好了,如果用得着,他就回来叫我们,要是我们帮不上忙,就只等所有人到齐后,再一起出去找他和张弦。我不说帮忙这一层,单说体力就不能划船了,平时看张弦拿着剑跟没事人一样,英武潇洒,可自己拿着它半天,才知道霜锋剑太他妈沉了! 胡子怕出事,先将弩枪上弦,并备好了针筒,这才上路。这次他多了个心眼,弄了双加长版的橡胶手套戴上防止溅水。他戴着长长的手套,看上去像个水手,也像个洗菜洗衣服的家庭主妇,然而我除了祈祷他好运之外,完全兴不起开玩笑的欲望。 我让东海他们帮忙守着点虫蚁,不顾地上潮湿,直接躺上去休息,一直等到阿依慕和眼镜平安抵达,才爬起来,拍拍屁股说:“人到齐了,出去找人吧,小哥和李老板可能有危险!” 旱魃在野史和正史中都有所提及,至于小说和笔记故事里就更多了,祂生前据说是个女人,所以叫女魃,也叫赤水女子献,但杀蚩尤与夸父之后,被轩辕黄帝流放,所经之处大旱连年,寸草不生。如果我们要面对的,真是这如同神话般存在着的女魃的话,恐怕没有人可以对付得了。我们在蚩尤兵冢里见识到的,不过是蚩尤力量的冰山一隅,这旱魃生前可以杀他,想来都令人胆寒! 我们赶紧往出入口跑,一边还沿路洒下一些罐装毒水,等到了山洞外,才发现天快亮了,四周很暗,什么都看不太清,但一抹天光却昭示着黎明很快将要到来。我看了看时间,已经是北京时间早上六点半了。 我感到有点奇怪,胡子说:“新疆在这个季节,早上九点才天亮,晚上九点才天黑,六点半其实还属于半夜的概念,能看到天光已经很不错了。” 我四下张望,看到一处山坳里发出熊熊的火光,赶紧指给他们看。他们也发现了,大家赶紧往山里跑,路上有鸡冠蛇,但是我们已经不怕了,这一路撒下的毒湖水,其实就是为了引诱外面的鸡冠蛇进洞。 湖水之所以有毒是因为毒龙的蓝血,而蓝血里含有强烈的信息素,对它们造成了莫大的吸引力,好像首领在召唤。鸡冠蛇顾不上咬我们,警卫蛇竖着脖子发出“咯咯”的声音召唤同伴,它们如飞蛾扑火般,着迷地朝洞内聚集而去,不过我感觉这些蛇应该再也不会出来了。 我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赶到了山坳里,发现远处谷地草坪上,两团火焰正在发生激烈的碰撞,一道火是红色的,一道火却是青色的。红火对上青焰,快速移动留下混合的残影,好像血云那样鲜艳。而李亨利傻傻站在一旁,就像是个呆子一样。 我吃惊地喊他,他的反应还是那么敏捷,迅速投射过来犀利的目光,急道:“把剑拿过来!” 我知道他说的肯定是合金古剑,就双手提着跑过去,移交到他手里。李亨利拿着剑大声喊:“表弟!” 那边的青焰顿了一下,我大吃了一惊,原来这个人是张弦! 那另一道红火,毫无疑问就是旱魃了。祂忽然朝我们窜了过来,一股焦灼的气味迎面而至,好像是在烘烤人肉一样,这股味道和我之前在青海闻过的那些火粽子气味一模一样! 李亨利吓了一跳,将霜锋剑朝祂摔了过去,同时往回跑,一边大喊:“我们对付不了火粽子王,快跑!” 李亨利居然吓得跟丧家犬一样,这不禁让我心生疑惑,可更多的,还是如附骨之蛆般的恐惧。他和旱魃连照面都没打一个就喊跑,还将张弦的宝剑给扔了,可见他心里的恐惧到了什么地步。 张弦处境这么危险,我却顾不上他,连李亨利都要跑,我不跑除非我傻。留下来也救不了谁。我一溜烟狂奔,回头匆匆瞥了一眼,发现张弦又化成了燃烧的青色火焰,拦住了旱魃的去路。我不知道张弦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可能还是因为距离远的原因,才能观测到那种超出常人身体极限的身体燃烧反应,旱魃离我们还有几十米远,热浪就已经扑面而至,要是让祂靠近,我们不都得被烤成人肉干了! 我非常不理解的是,张弦虽然是长生人,可也没见过他这么能耐高温,上次用剑钉住那个肉心火的时候,他用湿布缠着的手被我一直浇矿泉水,即便防护措施做到这样,还是将他的手心烫伤了。 但这一次,他好像火之精灵一样,和旱魃有的一拼,这是为什么呢?我一边着急地猜想,一边不停流的往山下跑,一直和大伙儿来到了卡伦古哨,旱魃才没有继续追过来。远处两团火在激斗,青色的火焰上多了一把剑形的火苗,我估计是张弦捡起了霜锋剑。 这一切太匪夷所思,我们不敢上古哨卡观望,怕来不及逃走,我非常担心张弦,却发现自己的担心是徒然的,我根本什么也做不了。 李亨利吁了口气,也不知道他是叹气还是松了口气,对我们说:“走,下山吧。” 我听了一愣,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终于不顾张弦的死活了? 我们全都绝望地看着他,他也冷漠地扫了我们一眼,率先从我眼前走过。吴敌和胡子也跟着他,我终于还是无奈地追了上去。阿勒一路沉着脸,一句话都没说,阿依慕脸上倒是看不出什么来。不说眼镜,连东海都要哭了,我的心里也很不好受。 群山杳茫,我们还要赶很远的路才能找到车子,胡子忍了一路,终于憋不住问李亨利:“小哥会怎么样,会死吗?” 李亨利欲言又止,动了几次嘴唇,终于冷笑道:“你们心里都憋着气对吧?艰难的决定总要有人来做,你为什么不问问,你会怎么样?其实你们心里都清楚,不然也不会跟着我逃跑,小哥死得其所。” 我听到他嘴里迸出的最后这四个字,眼前一黑,简直接受不能。我们的生死兄弟,就这样被我们当作了牺牲品,他拦住了旱魃,我们却逃之夭夭弃他而去,虽然这是明智的选择,可我心里就是不愿意主动去做这样的决断,甚至不敢想、羞愧于这样想。 我甚至在想,如果不是李亨利帮我做了决定,我可能已经死了,我会绝望,但还不至于后悔。 可现在,我后悔了,这世上又没有后悔药卖。 318.第318章 旧地重游 祭台高筑,而你临近, 这无情烈焰,是圣洁的霞辉。 让黑暗的恐怖着,光明的欢愉着吧, 我等候千年,青铜已烧炼成了圣盔。 是太阳之火啊! 灵魂大笑着朝我趋拢,白骨却倏然成灰。 ——祭祀 越野车进入国道,已经是第五天的早上了。 终于摆脱了塔什山那可怕的地方,我的思维又开始漫天畅游了。那只被风吹散的青鸟是重明鸟,也就是阿勒,但我们不知道阿勒是怎么成为重明的,我是郭氏家族血脉传承,张弦是不知道真死还是假死后的地脉传承,反正他从地下坟墓里死而复生了是个事实。 李亨利是他父亲隗章化为尸厌所导致的天生结果,虽然只传了一代,也算是血脉遗传吧,我想阿勒要么是遗传祖上的能力,要么就背后肯定还有故事。 我提出疑问:“之前胡杨大哥说毒龙洞很可能就是最后的长生人所居之地,但我们除了看到一个水晶化的纵目人之外,再就是看到了那个名字叫‘皋’的古蜀亲卫。信息量太少了,你们说帛书上到底有没有秘密存在?” “270多年前,过浇灭了古蜀的柏灌王,270多年后,妺喜引诱夏桀荒淫废政,导致夏朝灭国,为古蜀报了仇。”李亨利如是说道。 我点头:“而在此之前,蚕虫王蜀山氏已经活了很久。但这个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和我们现在有关系?” 坐在车上,我们畅谈着这些事的点点滴滴,李亨利坐在前排,仔细地研究着帛书,吴敌开车,后排坐着我、张弦和阿依慕。 阿勒和东海一趟车,眼镜和胡子一趟车,由胡子和东海开车,他们车里的物资补给比较多,但我们这次倒斗没能用上多少,所以还占着地方。 我们一推敲,才发现这个阿勒不简单,根据她之前的异象显示,很可能楼兰古史诗上所说的太阳城祭司就是她。也就是说,她如果不是天生遗传重明神力的话,那么很可能就是在随我们去太阳城的时候,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过她不说,我也没找到机会问。 五天前,我在路上后悔了,就回去找张弦,结果所有人都跟着我往回跑,说明大家心里还是放不下他的,在当时那种情况下,抛弃他于理完全没问题,于情上倒有点说不过去,但大家和我一样,都后悔了。 等我们到了地方,只见他躺在古哨卡前,身上的衣服传出一阵焦糊味道,原来他靠自己摆脱了旱魃,跑到古哨卡这边终于晕死了过去。我们在他身上浇了昆仑山矿泉水,他的身体很烫,连皮肤都散发出水蒸气,我又灌水将他救醒,他这才算是捡回了一条命。 这一路上,我想问又不敢问,不敢去触碰他那些惨绝人寰的伤心往事,加上他失水过多需要休息,所以我们迄今为止没有说过一句话,他就安静地靠在后座上闭目养神,大腿上横搁着霜锋古剑。 李亨利看不懂那张图,研究来研究去我们也没等出个结论,阿依慕伸手问他要过去观摩了一阵,然后对张弦说了些什么。张弦就说:“我们不回去了,再去一趟塔克拉玛干大沙漠吧。”我想他主要是对李亨利说的,李老板是队伍的主心骨,拥有很大的决断权。 这是张弦五天来说的第一句话,让我们再次回到死亡沙漠里,肯定是阿依慕在帛书上找到了什么重要的线索。我试着问张弦,他说:“我们最初的判断是准确的,这是一幅地图,阿依慕公主知道帛书上画的是什么地方。” 李亨利脸上掩饰不住有些高兴,又无奈地苦笑道:“可惜她听不懂我们的话,不然早给她看就省心多了,我这几天可真是熬白了头哇,一点头绪都没有。” 我吃了一惊,张弦又道:“那个地方很少有人知道具体的位置,地质工作者早年间曾发现过它,并取名圣墓山。” 吴敌奇怪地问:“她怎么知道的?” 张弦说:“阿依慕这段时间查了不少相关的资料,能找到的地图和文献资料几乎翻了个遍,她还有点印象。” “然而她告诉我的情况更让人吃惊,她说那里自古就叫圣墓山,数千年前曾是沙漠死亡禁地,这真是很奇妙的巧合。” 他这么一说我明白了,这个地方肯定有古怪。只是我们现在才刚刚出了阿克陶县,要进入到塔克拉玛干沙漠还需要几天路程,而且地图上没有所谓圣墓山的标记,要寻找到那个神秘的地方,只能是凭借帛书上的地图。 可最大的问题是这张图我们看不懂,只能听阿依慕的,幸好张弦能和她使用对今世人而言早已死去的古语作交流,不然可就要错过最重要的信息了。 我刚刚死里逃生,对盗墓心里其实是拒绝的,可走到了这一步,让我放弃却实在过不了心里那个坎,我对李亨利说:“要倒另一个斗,至少问问他们还想不想去吧。” 李亨利按了两下喇叭,然后让吴敌靠边停车,将新的计划告诉了另外两辆车上的人,他们的回答在我意料之中,除了东海都没说二话。不过东海我知道,他也就是嘴巴利索,其实光看他那眼神,就知道心早就飞到沙漠里去了。 东海没顶几句嘴就转了性子,李亨利笑道:“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我们就出发,到了和田就整顿一下,我给每辆车都装上一个行车记录仪,然后直接从西边往东北插。别看这按图索骥虽然让人感觉心里很没底,其实恰恰是最保险的。” 东海说:“那是,这道理我懂。可你得先保证地图没问题,不然等大伙儿进到茫茫沙海里头,再出个什么纰漏,那可真心不值!” 李亨利看向张弦,张弦点头说:“我相信阿依慕公主,她生性温柔善良,你们都看得到,古代女孩子不像今人这么狡诈多变,一眼就能被人看到心底去。” 东海说:“和那什么红英……对,申屠红英一样,对吧?”张弦的脸色忽然就变了,我赶紧推了东海一下,他才自己打着自己嘴巴说:“瞧我这破嘴,小哥你也别太难过,我就是个大嘴巴,随口这么一飙而已,都没过心的。” 他紧张地重申道:“你别不信,真的!不信你问二黑,我们穿一条开裆裤长大的,正所谓小人长戚戚,君子坦蛋蛋,他最清楚我了。” 张弦看了他一眼,居然破天荒地回应说:“没事。” 上了车继续进发,到了和田,我们稍作休整,采购的采购,休息的休息。李亨利早就用手机下好了网络订单,发的顺丰空运,几乎是同时到的货,请师傅装上360行车记录仪之后,我们采购也办好了,直接往沙漠里开。 沙丘鳞次节比,有的像蟒蛇,有的像鱼鳞,还有的像退潮的海滩,在沙漠里转悠了好几天,奇怪的是我们明明顺着地图走,可行车记录仪却显示我们是在不断转圈。 在死亡沙漠里这样消耗下去不是个事,胡子按喇叭让大家停下来,用手机看记录仪上的视频,可显示的结果却将我们都吓了一大跳。 我们竟然围着塔克拉玛干在兜圈子! 这里地处沙漠中心,虽说是沙漠里硬壳子沙地和能陷人陷车的流沙地让我们疲于选择,绕了不少的弯,但这个结果显然太玄乎、太不正常了。李亨利将头探出车窗外喊道:“眼镜,你懂测绘吗?” 风沙很大,眼镜大声回应说会一点点,李亨利就让他来绘制行车记录仪上的行进路线图,结果等他画完,大家发现我们已经差不多转了一个圆圈了,这个圆还不是特别圆,有点像锯齿化的桃心,但因为路没走完,我也不敢肯定。 东海叹着气说:“完了完了,鬼打墙,我们迷失在沙漠里了!” 319.第319章 狐狸墓寻踪 李亨利叹了口气:“别看行车记录仪了,索性走完它吧。” 我们陆续上车,继续在阿依慕的指点下,按照地图所指的方位前进,一路五折三回的,直到再度看见了自己留下的车轮印,李亨利才让大家停下车来。 有车轮印,就说明我们已经绕完了一圈,大家都感到很恐慌,连忙将行车记录仪里的录像导入手机,让眼镜继续绘制成图。我发现他们看过地形图的人眼神都不太对劲,赶紧拿到手上一瞧,顿时惊得说不出话来。 眼镜临时绘制的这幅地形图,居然是一只九尾狐的形象! 胡子咋舌说:“看样子这是座大墓。当初造墓的人将陵墓建造成九尾狐的形象,一方面是出于设计安全的考量,一方面应该跟图腾信仰有关系!” 我点头道:“粗略计算了一下,这张图上显示了整座陵墓的最长距离,从狐狸耳朵尖到尾巴尖的长度有些不靠谱,竟然有6千米,也就是十二里路。你们说,这么大的地下建筑,它难道就不会坍塌吗?” 胡子笑道:“这算什么,专家用现代技术探测秦始皇陵时得知,整座皇陵地宫有一百多里的方圆,光主墓室就高达15米,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就连这样大规模的巨墓也没见坍塌了,而且几千年来还没进过水。《水经注》里面说,项羽入关盗掘秦始皇陵,以三十万大军运了一个月的冥器,还没运完,这还只是盗的外围的陪葬坑。我看呐,这座沙漠里的大墓恐怕也有年头了,里面不仅完好,还有数之不尽的财宝。” 李亨利想了想说:“既然地图标记线轮廓分明,狐狸身体并没有缺损,那么起码从陵墓边缘来看,没有塌陷是可以肯定的。” 没塌陷,就说明被盗掘过的可能性极小,我们会心地笑了起来。李亨利却说:“但你们也不要太乐观,我们进不了这一片区域,说明这墓里有古怪,恐怕不是那么好相与的。何况陵墓这么大,我们从哪里下手呢?下铲子应该行不通,沙子底下都是硬石头,洛阳铲打不进去,白糟蹋家伙事。” 吴敌点头道:“我老板说得对,沙漠气候恶劣得很,要是洛阳产能打下去,那不用等我们来,多少年前早就塌了。” 眼镜忙问:“为什么?沙子一般都厚不过数米,也不算特别重啊。” 吴敌说:“都说你有学问,我看也就是个纸上谈兵的小子。沙漠里昼夜温差大,洛阳铲能打下去的石头底子,那肯定很薄,石层太薄的话,几十年风化下来就会裂口子,慢慢的,那儿就会坍塌。能造这样大墓的人都不简单,那是大师级别的人,咱们倒斗行能懂的那点道道,他们心里头更清楚。远的不说,近代的吴思政、姚遇春,那都是陵园大师。” 我好奇地问:“吴思政行里的人都知道,可这姚遇春又是谁?” 吴敌看了我一眼,解释说:“姚三星听说过吗?香山帮曾经的老大,姚遇春就是他的后人。这墓里的活计,无论地上地下,景观文化还是阴阳风水,甚至墓道机关、九宫八卦,姚大师一整套下来都精通得很。” 这人的来头倒把我镇住了。香山帮我知道,就连明清故宫都是他们造的,少说也传承了几百年,那都不是一般人。李亨利打开车门说:“上车吧,龙有龙头,兽有兽口,我们不看地图了,朝狐狸嘴巴的方向走!” 我们也不多说什么,这里是沙漠腹地,风沙大,太阳毒,现在又接近夏天了,谁都不愿意在滚烫的沙子上面傻站着。越野车往前面开出了大概半里路,就陷进了沙子里,我们只好下车将它推出来。胡子拍拍手,无奈地笑着说:“这沙面没法走车了,反正也没几里路,我们将车留下,带上东西继续走吧。”他不忘了嘱咐道:“水在沙漠里比粮食都重要,记得多带点水!” 我们刚走了没几步,东海就兴奋地喊起来:“这儿有车轮印,好像是有好几年了!” 我心里一喜,忙跑过去看,只见沙地上果然有些尘封的车轮印,看上去也是越野车的轮子。我笑道:“沙漠不比内地,风吹流沙,一天一个变化,不可能保存住车轮印,除非是刚刚留下来不久的。” 李亨利垂下眼,看着被风沙掩埋了一半的车轮印说:“有人在我们之前来过,他们没有陷进流沙里,显然对沙漠里隐藏的石底子路非常熟悉。大家都回到车上去,跟着车轮印走!不知道你们注意到了没有,这里有很多移动沙丘,动作一定要快,晚了,车轮印就被风沙盖掉了!” 我们听了心里很着急,赶紧上车,一路跟着车轮印,大概走了有两三里路,地上居然出现了裸露着的戈壁滩,沙子在石面上滚动着,像是一颗颗晶莹的盐粒。这种现象一般是出现在沙漠边缘,现在却在飞沙漫天的腹地出现,我感到很有点不可思议。 我们停下车,出来观望,前面有一座很大的沙丘,余脉延绵望不到尽头,仔细看是红色的石头山。 阿勒说那叫红山,她小时候听老人们讲过,说是沙漠里有一只天狐,是太阳城的守护神,它一只耳朵听着天上的声音,一只耳朵听着地狱的声音,所以一只耳朵是白云的颜色,另一只耳朵却是血色的,两只耳朵就是两座山。 她甚至还说:“天狐的下巴上,住着天狐的子民嘞。” 眼镜忍俊不禁地说:“那就是个神话故事,下巴上怎么住人?这不就是红砂岩山嘛,风化得跟个蘑菇馒头似的。” 阿勒奇怪地问:“什么是蘑菇馒头?” 李亨利说:“走吧,你们看,从这座红砂岩山往里面是没办法直接走的,估计是个干涸的盐湖,坡面太陡,我们必须转过去才行。”李亨利发了话,我们也就不关心什么蘑菇馒头的闲话了,马上雷厉风行地执行起来。 前面的车轮印也是转着过去的,我们驾车沿着小石头山脉往前绕,大概又追踪了三里路左右,发现这里竟然真有一座白色的石头山,和圆馒头似的红砂岩山不同,这座山像蘑菇云一样,被风蚀得厉害。我笑道:“还真被眼镜给蒙上了,蘑菇馒头山,一座山像蘑菇,一座山像馒头。” 阿勒也笑道:“看我说对了吧,传说是真的!这是天狐的两只耳朵,红白山,也叫圣墓山。” 眼镜看上去是真有点蒙,但他还是解释道:“这是石灰石山,什么白山红山的,尽是鬼话。” 李亨利却说:“阿勒讲的没错,这大沙漠里的确有座圣墓山,唐宋时被称作神山、通圣山,延绵近百公里,更有被风沙铲断的余脉若干,总长达一两百公里。圣墓山所在地塔里木盆地,是塔克拉玛干西部腹地,正是我们所处的位置。” 我惊道:“也就是说,至少一百公里之内,就有210省道!”李亨利点头表示认同,冷笑道:“沙漠变幻无常,你知道一百公里意味着什么吗?” 吴敌说:“你们难道不觉得奇怪?这里有股旋风,但风力不大,很柔和,好像是从斜坡下传过来的。”李亨利盯着地下看了一会儿,什么也没说,直接回到车上坐好。我百思不得其解地看向地面,除了白色的沙子,没发现有什么异样。 320.第320章 搭积木树 我不解地看着李亨利,他摇下玻璃窗说:“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往坡下接着走吧!” 我们这才明白他上车是要上路的意思,赶紧也都上了车,可没跑多远,转了几下弯,就发现前面赫然停着一辆越野车,是辆悍马。而更前方白茫茫的一大片,好像是下了雪、积了霜一样。 我们一路跟随的车轮印,应该就是属于这辆车的! 胡子疑惑地分析道:“这里好像是个大型漏斗,前面的路虽然极为陡峭,但凭着越野车的机动能力,要爬上来还是完全没有问题的。可奇怪的是,为什么这辆车不继续开下去?” 吴敌看了说:“八成是没油了。在这风口上没油,再在风沙里暴露着停上一个星期,那车主就亏大了,就算到时候油买回来也没用,维修还不如卖废铁呢。” 他坐在驾驶室里,说着就打开车门去摇晃那辆悍马,摇一下贴着耳朵听一阵,摇了好几下后冲我们说:“奇怪了,这车有油啊,怎么不开走呢?” 我们也都下了车,我走在地上,感觉从脚底传感上来的声音和平时不太一样,我奇怪地朝脚下看去,发现地上的沙粒和陡坡上面有点不同,白得不太正常。我用手拈起来一看,怀疑是盐粒,就用舌尖蘸着在嘴里化了一圈,尝了尝味道,的确是盐。 我将这件事对他们说了,李亨利说:“我早就怀疑这里是盐湖,果然没猜错。车子在盐地里停放的话,盐会腐蚀底盘,所以这辆车才停在这里,看来他们一时半刻是不会走了。这个旋涡跟螺蛳似的,不走直线,直接看望不到底,再往下走,我看要么是没有水的盐渍底,要么是个高盐度盐水湖。” 他这一说,我想起来他在上面的确盯着地上看,我说他看什么呢,原来是沙子里含着大量盐分,我眼力劲还是差了点。忽然想到一件事,我吃惊地问他:“下面会不会是个无底洞?” 李亨利看了我一眼,说:“先下去再说吧。” 地面都是盐颗粒,但硬度比较高,底层都结板了,人走在上面,有种走在冰面上的感觉,战战兢兢的。但我想沙漠干旱缺水,白天高温居多,我的担心未免显得幼稚,要是盐壳子下面真有水,早就被大沙漠蒸发掉、吸干了。 眼镜忽然喊了起来:“我糙他妈哟,你们快来看!”我回头就发现他拿着微型卫星云图定位仪,他到底发现了什么,这么心急呢? 眼睛很少爆粗口,我们赶紧冲上去看,发现上面全都是扭曲的磁格线,显然被这里的磁场影响了。我让他往后退一点,或许是定位仪受到四辆越野车的影响,才会出现这种状况,金属物品和带电物品,往往会有大量的磁场干扰,尤其是我们才刚刚熄火,车身还在大量散热,放电反应可能也比较大。 李亨利问他:“你刚才看见了什么吗?” 眼镜说:“我看见了!在卫星上显示我们这个地方,是一个巨大的骷髅头,我们正在骷髅空洞的嘴里!” 我吃惊地问:“没这么邪门吧?要真有这样的怪事,国家早就发现了。” 眼镜说:“老大,这事儿你得信我,我啥子玩笑不好开,开这种玩笑哦?” 我看了一眼深不见底的螺旋深坑,前面被挡住了,看不透,也不知道下面到底有什么,但有几排脚印通了下去。 我说:“管它那么多,先下去看看,不对劲我们再退上来也就是了。” 胡子皱着眉说:“等等,先弄清楚这是什么地方。眼镜,你接着绘制地图,把它画完,看我们是不是已经到狐狸口了?” 我们去拷贝行车记录仪的视频,发现这段路只能录制到红山附近,再往后,全都成了马赛克了。我们吃了一惊,眼镜却说不要紧,剩下的直接手动连线,也能连出个大概来,就是不知道准不准,会不会再遇到鬼打墙。 我们觉得也只能这样印证着看了,对了就说明一多半是真实的,不对的话就不敢肯定了,眼镜将我们的行经路线模拟出来,推算出我们所在的方位,然后开始和狐狸图轮廓的另一边连线。 等这些模拟路线连上之后,因为有来时的路和还没去过的路做双向验证,如果推断准确的话,交叉点就应该在我们停靠的位置上,否则就说明我们的设想是错误的。三者要是吻合上了,就说明胡子的想法是对的,我们所在的地方就是狐狸口。 也就是说连线对了的话,就表示云图上的骷髅口和地形图上推论出的虚拟狐狸口,是同一处地方! 等他画完,我们都傻眼了,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紧张,胡子居然说对了!可强烈的磁场干扰、骷髅状卫星云图、按照地图走不进来的世外荒漠、看不见底的巨大螺旋深渊,以及九尾狐形状的地形结构图,这一切都预示着地面下的不平静。 我们咬着牙往前走,心里绷着十足的劲儿,好像是去劫法场,随时可能中招赴死一样。下面传来了沙沙的声音,好像是流沙滚动的声音,又像是树叶摩擦的声音,听得人心里一阵悸动。 我们转过了一道弯又一道弯,往上看去,太阳光经过层层滤筛,变得有些发暗,好像投射进来的不是光芒,而是阴影一样,我仿佛看到了太阳中的黑子。 又转过了一道弯,那些“沙沙”响声逐渐清晰起来,就像沙子滑坡时的摩擦动静一样。我们一个圆弧转角,眼前豁然开朗,我发现这里和风阵阵,有湖有树,竟然还有一些人在湖里劳作。 我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难道世上真有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 阿勒忽然指着那棵大树说:“这是搭积木树,没想到它真的存在!” 那棵树有四个人合抱粗细,但好像是棵枯树,死去了很久的样子,连树叶都没有一片。在它的身上,居然缠绕着很多条大蛇,不过和这棵树比起来,看上去那些蛇就像是一根根绑在树枝上的僵化细绳,随风曲扭。 “喵!喵!”一只猫看到我们,连着短促地叫了两声,我发现那不是家猫,竟然是沙漠独有的草猞猁! 我们不得其解,都茫然地看着阿勒,她激动地说:“从前老守护者们在讲训时说过,圣墓山里有一棵和风树,也叫搭积木树,树身上住着很多妖蛇,专门吃人,但它们从生到死都不离开和风树,这种蛇叫鸣沙蛇。据说和风树附近居住着和我一样的守护者,他们守护着圣墓,从生到死都不会离开这个地方,外人也找不到他们!” 321.第321章 和风村的古怪 我看着阿勒,发现她到了沙漠之后,就像到了家一样,对这些真的假的掌故传说如数家珍,也是在这一刻,我才意识到她是个宝藏守护者,她所了解的事情,我们不能等闲视之。此前我一度还曾将她当成柔弱的小女孩来保护,想想觉得自己有点幼稚,小女孩怎么会跑来倒斗,李亨利又怎么可能愿意带着她呢。 我问道:“这些人,都是你的族人吗?” 阿勒点头道:“只要沙漠里有海子,罗布人守护者就能活。不过年代久了,生疏,我对他们一点也不了解,你打交道千万要小心。” 我冲她笑了笑,点了点头。这里的地貌,全都是坚硬的戈壁滩岩石,我们刚想绕过那棵和风树,到他们的岩居里去打招呼,海子里一个汉子忽然恶狠狠地喊道:“你们几个站住!万里黄沙,不在城里享福跑来这里做什么,偷东西啊?” 东海笑着回应:“我说这位兄弟,你说话不大靠谱咧,塔克拉玛干东西长两千里,南北宽八百里,没有你说的万里黄沙嘛。你不说我们稀罕你什么东西嘛,说来我听听看。” 那人也不答话,直接将木船靠岸,提着鱼网子迅速跑了过来。眼镜忙拉了东海一下,低声说:“这人好像是要来找我们的茬,在别个的地盘上,要讲点客气噻,大个子你莫跟他犟嘴。沙漠的长宽被你说对喽,可总面积有三十三四万平方公里哟,人家说万里黄沙,没说错。” 我没想到这种盐水湖里还真有鱼存活,个头还不小,真是一大稀奇,看来水里也许不比干涸的盐床,没我想象中那么多的盐分。那人跑到我们身前,蹙着眉瞪着眼,问我们是来做什么的。我看他不好惹,忙陪着笑说:“找人,找人。你看到有陌生人下来没有?” 那汉子冷冰冰地说:“没有!” 我一愣,不知道要怎么接话,吴敌说:“我们一路顺着脚印追下来的,有冒犯贵宝地的地方,还请多担待。都说圣墓守护者与世隔绝,不过我看小兄弟也不像是食古不化的人嘛。” 那人愣了一下,好像很不高兴,居然动手驱赶我们:“走走走,这里没有什么小姑娘,找小姐去红灯区,跑沙漠里来你有病吗!老子也没空听你讲故事,什么守护者潜行者的,老子又不玩网络游戏!” 我感到特别吃惊,这人讲大白话倒也罢了,居然还知道网络游戏,看来他们并不是与世隔绝的。可既然见识过繁华世界,却还要守在这死亡之海的中心绝地,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事情,他一定有目的。况且我们都没人说过什么小姑娘,他忽然来这么一句,有点莫名其妙,难道是说漏嘴了? 我决定刺激他一下,不动声色地说:“和风树,鸣沙蛇,千年守护用心良苦,怎么说话就这么冲,也不怕得罪人呢?我们来找小姑娘,找到了也就会离开,你把人藏起来不交给我们,这是渎职,你是个合格的守护者吗,还有没有点信仰?我们人多,还有枪,你想把事情闹大吗?” 那人脸色一变,似乎是被我咄咄逼人的轰炸式追问给唬住了。一般情况下,这世上还没有不怕捱枪子儿的人,除非他是个疯子不惜命,但其实我们哪有什么枪,中国社会和谐,法制森严,我们以前捡到那帮中东人的沙漠之虎,都是临时用完就丢弃匿毁了,这烫手山芋谁也不敢揣怀里当个宝似的。 他面色稍有和缓,只好说:“跟我来。”说完就先往岩居那边走去。我知道他是妥协了,看他直接从挂满毒蛇的和风树下走过,大家估计心里捏了把汗,都有点犹豫。 胡子说:“这人知道网络游戏,还知道热兵器,可以断定他是见过世面的,我刚才一直在观察他的言行举止,这人当过兵,有点心思,但终归说起来还是兵痞子一个。这人退伍后身手竟然没落下,值得推敲,我估计他还会几手擒拿,要提防着点。” 李亨利点头感慨道:“要是奎子在就好办了,他当过特种兵,知道怎么和这种人打交道,咱们来硬的肯定不行,又不是来屠村的。” 我注意到阿勒惊恐地看了李亨利一眼,被他的话给吓到了,这里的居民虽然只是陌生人,但罗布人本来就人丁稀少,这儿的人又和她一样是守护者,自然同族同心。 我们战战兢兢地从和风树下面经过,忍不住往上看,这棵树上的蛇不断蠕动着,尾巴一滑脱就垂挂在树梢上,好像随时会掉下来一样。 这是棵死树,但一点也没有腐烂,树冠很大,树枝老迈有力,看上去一节一节的,好像拼凑起来的感觉,也不知道多少年树龄了,不过光凭千年传说,就知道这树的年纪不小。 东海用手挡着脸,昂头说:“我的娘哎,怪不得它叫搭积木树,原来是看着像搭积木搭起来的,随便一节树枝,都像老树根那样难看。快走快走,阿勒说蛇掉下来是要吃人的!” 阿勒的原话没这么讲过,但大家知道东海的秉性,没人和他争辩这种无聊的细枝末节。 我们循着脚印下来,这人却说没见过陌生人。还有,在旋涡底下不怎么觉得,可刚才从上往下走的时候,有一股逆风一直在往上托举,估计就是这种奇特的地理结构,才避免了上面的沙子天长日久,填平这个深坑。这里这么奇特,他们对外界又讳莫如深,究竟守护着什么秘密呢? 那人将我们领进岩居前,拍了几巴掌声响,从岩居里一下子钻出来几十个人,将我们围了个结结实实。那人笑着说:“欢迎来到和风村,我们正在发愁呢,来得正是时候。”他的笑脸充满善意,但我总感觉毛骨悚然,好像哪里不对劲,尤其是这句话很费咀嚼,让人捉摸不透。 自从下来后,阿勒就一直没说话,这会儿却用罗布语讲了几句,我听不懂,也不知道是跟这些和风村的神秘人打招呼呢,还是问话或者说明什么。 那些人听了似乎很吃惊,小声商议了几句之后,先前那个当过兵的人对我们说:“既然你们之中有守护者,我也不瞒着了,这里是什么地方,我不说,你们心里有数就行了。心里没数,那是你自己的命,也别来找我们的麻烦,我告诉你们小女孩在哪里,你们自己去找。” 我心里一惊,看来那辆车下来的人里面,真的是有个小女孩了,就是不知道是多大的小女孩,这个词很难界定,从不满周岁到二十来岁的女孩都可以这样叫。 “跟我来。”他说完这句话,领着我们继续往螺旋下面走,地下有一股风,我能明显感受到风向,刚好那片海子湖是死角,风的挥发作用不明显。这真是大自然精心的选择,造就了沙漠中的一处洞天福地,养育了一族人。 往下走了三层,螺旋越来越窄小,到最后只有一间房那么大,旋转到最后,竟然是一道人工堆砌的石门,看上去有年头了,连棱角都在开始风化,产生了裂纹。 门上还刻着一些古朴怪异的鎏金符号,或许是什么文字,被手电筒一照,凹陷深处就发出璀璨的散射光,不过或许是年代久远氧化严重的缘故,光泽比较晦暗,显得神秘而又破败。 吴敌故作不解地问:“这是什么,你们的藏宝库吗,这上面是鎏金字还是铜……是真金吗?” 那人看了他一眼,嗤之以鼻地冷笑着说:“没见识,就你这水平也赶来倒斗?这是整块的岩金矿脉,字体刻下去,只要稍加打磨凹面,它就会反射出光泽,你要敲下来也不过是原矿,石头而已,不能当金子用的。” 我心里大吃一惊,原来这个人早就看出了我们是来倒斗的,但还是将我们往“藏宝库”门口引,一点也不担心宝物失窃的样子。 难道这里面藏着杀机? 322.第322章 地穴 这人将我们送到门口,自己却不进去,我看着阿勒,用眼神询问她的意见,她却不避讳地说:“隐秘性不用担心,他和我一样是个宝藏守护者,我们只要不怕死,进去就没问题。” 我冲她笑了一下,侧头问这人:“小姑娘也在这里面?”他点头不语,我又问:“她有同伴吗?”他还是点头,并说:“有三个男人带着她,你不用着急,急也没用。多的话就不要问我了,有命出来再找我。” 我们懒得跟他多磨叽,反正来了就是要在这龙楼宝殿里闯一闯的,尽管知道这和风村的宝藏守护者可能对我们心存恶意,但彼所欲,亦我之所欲也,他们要我们进来送死,我们也想进来探寻解惑,目的虽然不同,目标却惊人的一致,各凭本事没什么好纠结的。 我们进入到地穴里,发现下面很大,天顶石板参差不齐,多有断裂层,一看就知道是个天然的地壳中空层。可天然的中空层怎么会显示出一只狐狸的轮廓来?这显然是说不通的。 我将自己这个疑点告诉了他们,眼镜说:“倒也不是完全没可能,如果在天然中空层中动手脚,做一些拓展工程,是可以变废为宝的,古往今来,不少墓葬就是借地势修成的,这也是风水里的学问。” 我们的强光手电打开没一会儿,电池就耗完了,光亮变成了一丁点的糗亮。起初我还以为是强磁干扰,可反复验证,这个状况的确是没电的状态。李亨利责怪地问:“老吴,让你去订购的货,怎么这么疏忽,你也是老江湖了,怎么也会被商家给骗了呢?” 东海哈哈笑道:“经济思潮,社会上骗子一大把,诚信人不好找喽。”吴敌申辩说:“每一台手电我都是用测试仪亲自试过的,不可能会存在储电量小和耗电快的情况,这种事我怎么敢马虎。” 李亨利说:“这就奇怪了。” 我想了想问道:“当初我们按照地图走,怎么也进不了核心区域,难道说这里有一种超乎寻常的磁力,强大到了可怕的地步,完全压制或者释放了电池里的电?” 李亨利说:“倒也不是没这个可能,如果是假象,在关掉手电筒一段时间后,会自动切断磁力关联,再打开还能照明一定时间。如果电是被释放了,那就彻底没戏了,我们只能立刻出去,否则极有可能会死很多人。” 东海是个急性子,马上说:“不管怎么样,试试就知道了!”李亨利点点头,我们都关闭了手电筒。过了一会儿,我听到有人走动的声音,忙说:“现在看不见东西,你们别乱跑!” 东海忽然大叫了一声,叫得特别恐怖,整座墓穴恐怕都传遍了。我感觉他将什么东西扔到了我的脚前,就听他带着哭腔说:“前面有棵树,上面有虫子咬我了!” 我想到了青海西王母族遗址里面的蟠桃树和黄中李树,吓得赶紧打开手电筒,灯泡居然是好好亮着的!看来李亨利说对了,是前面那一种可能,电能被诡异的磁力抑制了,所以切断连接后就可以再亮。 我看到眼前的东西,差点呕吐起来。 迎面扑来了一头怪尸,身体已经腐烂到一半,肋骨还在往下掉着肉,正跟在东海屁股后面。东海朝我们奔跑过来,不住地大喊道:“我糙他大爷的,那棵树会走路,会走路!它身上有毒虫子,老子要疼死了!” 张弦冲出来,一剑点在那腐尸的胸前,因为没有用力砍刺,只是稍微用力顶着不让祂过来,所以倒也没有刺穿骨骼。我们这才看清楚了,这是一只肋骨都裸露在外的腐尸,肠子早就拖在地上腐烂拽断了,只剩下内脏和心肺以及下垂的胃悬挂在那里,颤巍巍的,发黑的心脏还在缓慢跳动着,上面有几条蚯蚓似的、粘糊糊的蠕虫。 祂不断往前走,却无法前进,急得用手抓住霜锋剑,手被利刃割开,往地上掉着肉冻,露出了白花花的指骨。我想起之前在玉其塔什草场地窖里看到的那些腐尸,祂们身上也有这种虫子。 我还以为是普通的尸虫,吴敌却吃惊地说:“这这……又是隐蛇蛊!” 李亨利猛地将我往身后一拉,用手电照着地上的一根肋骨,上面也有那种恶心的肉虫子。这应该是东海刚刚抓过的肋骨,他摸在手上粘糊糊的,还是硬的,所以才以为是树枝,正是这上面的肉虫子“隐蛇蛊”咬了他。 胡子赶紧往肋骨上面撒盐巴,但是这些虫子好像更兴奋了。李亨利说:“这里本来就是盐地,用盐腌不死隐蛇蛊的,赶紧放火烧死它。” 腐尸身上都是湿漉漉的烂肉,湿柴火怎么点得燃?我听了一愣,胡子已经撒出了生石灰粉,并往上倒了矿泉水,咕噜咕噜冒了一阵气泡之后,那虫子才被烫死了,连颜色都变成了死灰色。 胡子依法炮制,将张弦用剑抵住的腐尸也撒了生石灰,不过我们量没有那么多,他只好再倒上盐酸,才算将尸体给烧化了。 李亨利说:“这是千虫蛊里的一种,千虫蛊变化莫测,是苗疆和滇南的禁蛊之一,也是最厉害的几大蛊之一,和金蚕蛊齐名。千虫蛊并不是只出一种成虫,其中有一种成蛊,状似蚯蚓,叫隐蛇蛊,隐蛇不是蛇,是一种腐食虫子,但它们只吃活体身上的腐肉,一旦寄体死亡,就会寻找新的目标,直到虫体死亡的那一天为止。” 我听得毛骨悚然,这不就像是致命的寄生虫一样吗?我忙问东海的伤口怎么样了,有没有被隐蛇蛊寄生,他也是吓得不轻,说不上来。胡子赶紧给他的伤口消毒,并切了十字刀口检查,发现肉里面没有虫路,才放心地给他包扎了。 张弦说:“小心!这里还有恶心的腐尸,祂们到处都是。” 胡子吩咐说:“既然断电的原因找到了,我们就必须克服它,从现在开始,分两拨人轮流打开强光手电,当一拨人的手电光开始发暗时,另一拨人马上替换开灯,让前面的人关灯备用!” 我紧张地问:“下面这么空旷,到处都是岔口,我们该往哪里走呢?” 阿勒马上接口说:“我清楚这沙漠的脾气,你们跟着我走!” 323.第323章 祭坛 我们跟着阿勒,东海不放心地问:“阿勒小姐,你有几分把握啊?” 阿勒反问:“把握我没有,你有吗?”东海被她一呛堵住了嘴,只是说:“这个嘛……” 阿勒没等他支吾下去,用手电筒指着天顶的岩层:“你们看这些石壳,那上面有裂纹的,这是因为沙漠昼夜温差大,在夏季天晴的时候,白天地面高温达到了七八十度,晚上温度骤然冷却,石头两面的温度变化太极端,就会风化崩裂。这种纹路永远都只有一个朝向,那就是南北向,你们看到裂纹延伸的地方没有?” 我们点头说看到了,阿勒说:“那就是南方。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裂纹从北往南延伸,顺向就是南方,逆向就是北方,这是太阳神的馈赠,天然的指南针。我们不知道该往哪里走,但起码可以沿着一个方向走,在保证不迷路的前提下,一边进行区域排除,一边撞大运。” 我们分出两批人开关灯,前后错落递进着,我发现前面有个建筑物群落,好像是一些图腾石台,石台后面的正中还有个高台,上面有个青铜架子,好像是字母“X”。李亨利看了吃惊地说:“这好像是一种刑具,是十字架最初的形制,它诞生于古波斯,是惩罚极恶之人的最高刑罚。” 我感到奇怪,他为什么对这个X型十字架感到这么吃惊呢,难道这里面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和我们此行有关? 我忍不住问了他,李亨利笑了一下,说:“十字架本来不是基督教独有的标志,在耶稣受死之前,曾是中东地区流传到西方的一种残酷刑具,有T字、卍字、十字、X字等形制,在最初是代表着生命象征的男根,渐渐演化为权力,后期又从权力中派生出刑罚,而在最初先民时期,它是中国大地上传出去的天地之规,万法之宗,代表着日影,是时空的意思。所以如果真是我想的那样,说明这座墓起码有三千年以上了,甚至更久。” 等我们走近了,发现前面分立左右的祭台顶上,中间是凹陷进去的石槽,里面有一些年代久远的火灰,都已经结板风化了。阿勒忽然面对祭台跪下,虔诚地说:“这是太阳神的祭坛,我仿佛看到了它曾经的庄严!” 我看她这么虔诚,不由得愣了一下:“太眼神难道不是安努王吗?” 张弦和阿依慕交流了几句,转而对我们说:“阿依慕公主说,太阳神早在安努王时代以前就存在,并且已经非常繁盛了。在西王母的国度,太阳神崇拜并不占主导地位,他们崇拜的是祖先神,也就是西王母和伏羲女娲阴阳双蛇神,以及盘古,属于原始蛇神崇拜。” 东海忽然跑到台子上说:“嗨,什么这神那神的,你们不要这么迷信,不就是个刑具嘛!”他说完,估计是看青铜X字架上还挺干净的,就将自己对应上去,摆出一副受刑的样子说:“啊,我必将重生,我就是魔神蚩尤!” 胡子赶紧爬上祭台,用手摸了摸青铜架所在的地上,伸出满是黑灰的手指,抖了两抖说:“你胡闹什么!这是祭坛,想变祭品被烧死吗!” 东海发现了地上有灰,忙缩回了手,战战兢兢地问:“这是什么?” 胡子训斥道:“跟着队伍混这么久了,还认不出死人灰!”东海吓得“我靠”一声,赶紧跳下祭台,脸都唬白了。 李亨利提醒说:“看来这里在古代曾是个烧死犯人的刑场,里面或许会有更多的粽子和幽魂厉鬼,大家小心一点。” 我们继续往前走,东海忽然答应了一声“哎”,我看他神经兮兮的,也懒得多嘴,东海忽然问:“我勒个去,真他妈见鬼了!” 我问他怎么了,他说:“我听到爱妮在喊我,说叫我走快点,她说在前面等我。”他往后躲着:“还……还是你们先走吧,我……我断后!” 我吃了一惊,爱妮死在湖南,不可能出现在柴达木盆地里,一定是东海幻听了。我反复问了几次,东海一口咬定是爱妮,他不会听错,他说爱妮还在喊。我一下子蒙了,难道爱妮和我三叔一样,意念体也存在于岩金矿脉里面? 这不是没可能,先前我们刚进来时,那个和风村的退伍兵就说门口巨石上的符号字里含有岩金矿,我们也亲眼所见,这就说明在这地下是有岩金矿脉的。我感到事情有点严重,忙说:“你走我们中间,谁喊你都不要出去。” 我其实很想知道会不会真的是爱妮,就对他们说:“东海这么年轻的后生,不可能耳鸣这么严重,何况他和我们交流都很正常,那只能说是这事儿不正常。谁要是发现岩金矿脉就立即告诉我,我试试,看能不能感知到什么。” 我们簇拥着东海,搞得他很不服气,认为自己能耐大得很,不需要像小媳妇一样被保护起来。不过谁也不听他的,该怎么做怎么做,他也无可奈何。张弦忽然在前面喊:“大个子,你来一下。” 东海吓得往阿勒身后一躲,忙对我们说:“我靠,那鬼东西还装成小哥,想骗我过去!” 阿勒提着他的袖子,将他从背后拉出来,往前推了一下:“胆子这么小,刚才还说不要人保护嘞?真的是小哥在喊你。” 张弦又说:“剩下的人注意警戒,大个子,你和我搬开这块石头。”我们靠过去,发现前面有个窄口,但路被一块大石头给堵住了,只能往侧面推开。东海脸上一红,吐了口唾沫在手心里,摩拳擦掌就上去了,嘴里大喊着:“一二三,走起!”和张弦一起滚开了石块。 我们拿灯一照,里面居然还是很大,这结构有点像是个葫芦两头大中间小。眼镜说:“我要是没估算错的话,这里应该是在狐狸脖子的位置,再往前面走,就要到它胃里去喽。” 东海挡着洞口,本来想往里面冲,想了想又讪笑道:“小哥,还是你先吧,我帮你守住身后的空门!” 阿依慕摇了摇头,一把拉开他,自己跟在张弦后面钻进去了,搞得他很没面子,赶紧跟着往里钻。我感到好笑,这样一来正好把他夹在中间,倒也符合我们的想法,看样子他是被什么东西给盯上了。 里面比刚才看到的还要大,有不少天然的支撑柱,不用担心石壳坍塌,看来老天造物,自有祂的计较。东海忽然回头对我说:“二黑,爱妮又在喊我了,你跟她说说,等我活够了再去找她吧,现在就不考虑了。”他满脸惊恐的表情,看来是真被吓到了。 大家早就发现磁场不对劲,都兼着心,看来除了腐尸之外,这底下果然另有古怪! 李亨利忽然焦急地问:“老吴呢?”我们听了大吃一惊,赶紧用手电筒四下照射,却没有找到吴敌,他竟然就这么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324.第324章 心病 胡子皱着眉说:“老吴不是简单人物,何况我们这里还有李老板和阿依慕、小哥在,打个黑脸就找不见人,我看怕是要栽了。” 李亨利点头道:“先找到老吴再退出去。”他话刚说完,我忽然听到周围传来恐怖的女人笑声。 我惊恐地四下看,却分辨不出这声音来自哪个方向,她好像贴着我的耳朵在笑,震得我耳膜疼,又像是远在数里之外。我问他们有没有听到,除了阿依慕之外,所有人都摇头。我知道阿依慕只不过是听不懂我的话,心陡然凉了一截。 这一定是鬼魅造成的幻听,我忙问阿勒:“你能看到什么东西吗?” 阿勒摇头,忽然又说:“等等,远处好像传过来一阵脚步声,是那种有人从地窖里往台阶上走的脚步回声。” 我再一听,笑声没有了,阿勒说的脚步声也没听到,我惊道:“这里恐怕有阴功,你们都兼着点儿心。” 东海奇怪地说:“二黑,你说老吴这么大个人,怎么说不见就不见了,连吭都没吭一声。会不会是他发现了什么,跟过去所以遇害了?” 我忙说:“别瞎猜,不吉利的。”李亨利说:“我倒觉得东海说的有点道理,这样,我们赶紧查找每个支撑柱后面,看看有什么东西没有。” 他一提,我就注意到这些石柱,这里到处都是天然的红砂岩和石灰石混合支撑柱,一层一层的变换着颜色,多看一眼就感觉透着诡异。我们绕着石柱查看,找了一会儿,终于发现吴敌站在一根柱子后面一动也不动,我们高兴得几乎跳起来,但压制着,防止突变情况发生,小心地围了过去。 直到我们走近他身边,他才忽然大口喘气,回头惊道:“你们可算是来了!刚才我被什么东西给压制住,像行尸走肉一样就走到这里来了,脑子昏沉沉的像是要飞起来,这会儿又疼得要命,跟磕了药似的。” 东海忙问他:“你嗑过药?”吴敌没好气地说:“你以为那是什么好东西?没谈过恋爱,又不等于没见过女人!” 我忙说:“好了,你们别拌嘴了。老吴啊,刚才是什么情况?” 吴敌说:“刚才有一团影子靠近大个子,我吓了一跳想推开他和提醒你们,结果那团影子当头就把我给罩住了,再之后,我就迷愣了。” 李亨利赶紧问:“你看到那团影子长什么样了吗?” 吴敌叹了口气:“怎么说呢,不好说啊。它就像是一团乌漆麻糟的灶烟,你盯着它看吧,还像是有鼻子有眼睛的,可又说不上鼻子眼睛在哪儿,真他妈吓死人了!” 李亨利用左手扶着额头,捏了捏两边太阳穴,然后舒了口气,点头道:“头疼得很。这样,我在最后,小哥在最前面开路,阿勒为先,你们两个在左面,阿依慕公主在右面,其余的人走中间。老吴,你和胡子多照应着为先他们一点,大个子随机应变,你和老吴、眼镜都不要离开中心区域。” 张弦对阿依慕说了,她点了点头,默默走到右边去了。李亨利看大家按部就班了,就说:“这里是找到老吴的地方,再往右,就是那团黑烟想要控制老吴去的地方,要想杜绝恐怖,就必须抽掉恐怖的根源,既然祂找上门来,我们也直接去找祂唠唠嗑好了。” 他说的轻松,我们心里却一点也不轻松,倒斗的经验告诉我们,要么远离危险,要么战胜危险,没有第二条路走。只要人还在斗里,越逃往往就越危险,因为你永远也无法摆脱阴功的笼罩,生命有限而恐怖是永恒的,没有人可以跟鬼物一直耗下去,总有一个时间你会筋疲力尽,总有一个疏忽会要了你的命。 东海忽然说:“老吴啊,刚才谢了。”吴敌笑道:“哟,程爷也学会客套了,不简单呐。受宠若惊,受宠若惊!”东海看他抬杠,就不想理他,两个人的对话戛然而止。 我知道要东海道歉和说谢谢那是很难的事儿,刚才他一定是出自真心。队伍往前走了一阵,恐怖的声音又传了过来,这下所有人都听到了。张弦拔剑对着空气一阵乱砍,李亨利也乱窜乱跳的,不知道在跟什么东西作对周旋,看他们着急的样子,似乎不是在伸展腰身,多半是摊上事了。 吴敌忽然大喊:“我是真的,我是真的,弄死尸鳖!” 我吃了一惊,东海忽然一直往后躲,嘴里不停地说:“别喊我,我不会跟你走的!你自己找个男朋友吧,咱俩一个老太爷传下来的,还没出五代咧,不合适!” 我忙问他怎么了,他指着前面惊恐地说:“是爱妮,爱妮来找我了!”我往他指的地方看过去,哪有什么爱妮,分明是他产生了幻觉。 眼镜瘫在地上大哭,爸啊妈啊的抹鼻子叫唤,还说什么房子垮了之类的,估计他是看到汶川地震那时候的什么事情、什么人了,这灾难想来心酸,可我顾不上去想,场面太混乱了。 那恐怖的笑声忽然出现在我后脑勺,我情急之下,拔出伞兵刀回头就是一撩,却什么也没砍着,心里吓得砰砰跳,血压飙升的感觉连肉体都能感受到。 我意识到这是幻觉,担心万一胡子拿我们当粽子对付,他满身的药粉药剂,随便那么一撒那可不是开玩笑的。我忙喊:“是幻觉,李老板,小哥,胡子,你们身边什么都没有!” 李亨利愣了一下,但张弦还在挥砍,他赶紧喊道:“这幻觉太厉害了,连我都着了道。表弟,再不撤要死人了,撤、撤!” 张弦怒道:“要走你们自己走,我杀了这幽浮灵再说!” 我听得心里一惊,原来刚才他们多半没听到什么女鬼笑声,只是各自沉湎在自己的幻象里了,看来这东西制造的幻象不光是恐怖,还是各自的心病。我听到的是无处不在的恐怖女鬼笑声,又是为什么呢,是我的心病?可我明明受笑声的影响不大,这就奇怪了。 最可恶的是东海这家伙,以前肯定对爱妮有过什么不光洁的念头,才会看到爱妮把他当对象找。 我担心队伍就这么走了,我这一年多来所坚持的一切都将得不到答案,我也就永生永世得不到解脱,忙说:“李老板,幻象既然可以被识破,那还怕什么!” 李亨利一愣,点头道:“也是,我是关心则乱,刚才我看到这里出现了九头蛇。” 我心里犯疑,莫非说九头蛇是他的心病?可也不应该呀,连我都没有被金沙遗址下的九头蛇神物冢吓破胆,李亨利何许人也,更加不可能了。 吴敌刚才一直喊着什么“我是真的”,这话颇令人费解,他反复重申自己是真的,难道有人说他是假的不成?我忽然想到了尸鳖和复制人,想到被他残忍杀死的那个小吴,那娴熟的手法,冷冽的刀锋,让我心里什么时候想到都会惊得一跳。四下寻找着他的身影,却发现这人又不见了。 我赶紧对所有人大声说了吴敌不见的事,也不管他们听进去没有,李亨利忽然停在那里,看看自己的手,然后自嘲地笑了一下:“都是假的,跟我来!” 阿勒握着弯刀,将我拉到她身后,小声说:“干尸太多了,为先你小心!为什么这里的粽子和太阳城一样,为什么库尔班和艾沙会出现在这里?为先,你会和我一起查明真相吗?” 我愣了一下,眼眶一热,点头道:“我会的。这里是幻象,不信你看!”我猛地跑到她以为有粽子的地方,张开双臂跑了几步,然后不顾她的惊讶,拉住她的手,跟着李亨利往右面跑。 我知道现在我控制不了那么多人,唤不醒所有人,但与其在这里等死,不如跟着李亨利一搏!我拉着阿勒的手不住奔跑,有时候会觉得她是爱妮,李亨利的强光手电在前面变成一个光点,我知道自己一定要跟上,这时候我才又意识到,身边的人是阿勒,真实活着的、生死相依的阿勒。 有时候当人的恐惧到了一个极限,就会忘记了该怎样去恐惧,李亨利的手电光像是一团火苗,我追逐着那团火,就像是追逐着自己的生命一样。 在这场与恐怖的斗争中,我变得纯粹而又危险,甚至在某个瞬间忘记了自己到底是人,还是恐怖的化身。我只知道,这个时候我必须追上那团光,那片火花,否则一切都晚了,它构成了我在这个节点上全部的意义。 我渐渐追上了李亨利,眼前又是一座祭坛,我看得几乎窒息。高高的祭台上,吴敌的手脚被钉在了X字型青铜架上,发出痛苦地嚎叫声,一根青铜长钉正好倏然滚落在我脚下。 我吓了一跳,估计要不是李亨利及时赶到,吴敌的胸腹也要被钉上铜钉,那时候就算我们到了,他也活不成了。虽然我什么也没看到,但那股无形的力量就像是无处不在的,我们看不见它,它却能将吴敌钉在青铜架上,好像是一群幽灵似的,可怕至极,吴敌刚才没喊,也就是说,他就是在我看到他之前的瞬间,被什么诡异的、看不见的东西钉上青铜架的。 李亨利显然也愣住了:“这究竟是什么东西?为先、阿勒,快,先救下老吴再说!” 325.第325章 活体焚烧 我们两个人正准备救吴敌,忽然听到东海在后面连着发出了两声惨叫,距离我们非常近。我心里一紧,李亨利马上说:“赶紧去支援他们,那东西应该是溜走了,找上了东海。他现在有生命危险!” 手电筒的光从祭坛外射过来,晃了我眼睛一下,估计是他们到了。我和李亨利几乎同时往祭台下面冲去,正好看到东海东倒西歪的,一头撞进我们的视野中。 我感到很奇怪,因为他看起来什么事都没有。这家伙大惊小怪的,我有点恼火,正准备返身去解救吴敌,这时其他人也在后面跑了过来,胡子和张弦居然一左一右地架着东海,嘴里大喊快跑。 张弦和胡子不是乱开玩笑不知轻重的人,他们这样做肯定有原因,事情恐怕不是我看到的表象那么简单! 千钧一发之际,选择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在赌,成事必须果断。我们不敢犹豫,赶紧下去,和他们一起将人拖上祭台,这时候我才吃惊地发现了问题,东海后背的衣服,已经被他自己的血给浸透了! 他艰难地呼吸着,脸色惊恐地指向我们身后,紧张地喊:“救老吴,快救老吴,不然来不及了!” 我吃惊地回头看,发现李亨利已经在拔吴敌身上的钉子,只剩下左手心那一枚青铜钉了,但吴敌被铜钉贯穿的左手心居然开始燃烧起来,银灰色的火焰像棉花捻子那样燃烧蔓延,从掌心里面往外面烧灼。吴敌本来已经晕死过去,却又疼得大喊大叫起来,身体抖得像农妇手中的筛子。 李亨利不敢去动那颗钉子,紧张地说:“是死火!这种火没烧尽就扑不灭,会感染活体!” 我不知道死火是什么,多半是类似鬼火什么的东西。眼前的银灰色火苗让我惊呆了,肉体好像是它的温床。 张弦猛地冲上祭台,用霜锋剑砍断了吴敌的手腕,他疼得满脸冷汗滚下,头一栽就倒在地上死了过去,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呼吸。我看向他的伤口,骇然发现他断腕处的骨头已经被烧得千疮百孔,银灰色的火丝还在蔓延明灭,像电丝那样流转着,而地上的断手已经几乎被这股邪火烧成了冒火星的手骨。 我完全不知所措,心想吴敌是没救了,可这时他却再度醒过来,因为极端痛苦而嗓音喑哑地说:“老……老板,我先走一步了,你……你……你告诉他们,我是真的……”他话没说完,疼得又大吼大叫起来,比杀猪还难听。 张弦忽然猛一咬牙,将他的左手从手肘关节处再一次砍断,鲜血在地上喷涌,像是一团溢出的止咳糖浆。 张弦赶紧将断臂一脚踢到旁边去了,我们冲上去扶住吴敌,胡子为他止血消炎并包扎伤口,然后将绷带交给眼镜接着包扎,自己掏出注射器和药品,迅速配好后排掉空气,给他扎了一针。 李亨利这才缓过劲来,一把抓住东海的衣领,吼道:“平时叫你别乱开玩笑,你他妈听不进去,现在好了!这祭坛有个仪式,你模仿献祭者的时候,我们就被盯上了!” 张弦说:“先别急着骂他,他受伤了,赶紧救人!” 李亨利掀开东海背后的衣服,我才发现她的后背已经被抓烂了,有十几道非常深的口子。胡子忙说:“这是被腐尸的指骨抠进去弄伤了,要不是小哥及时赶到,这小子就活不成了。” 李亨利愣了一下说:“翻开伤口看看里头有没有虫路,没有的话就清洗伤口,胡子给他缝合一下,以后就是个纪念了。” 我担心地问:“万一要是有虫路呢,会不会留下后遗症?” 李亨利冷笑了一声:“后遗症?呵,要是有虫路,这小子就认栽吧,没有以后了。” 胡子点了头,从包里翻出一个手术包,里面有各种刀子镊子等医疗小器具。他对东海说:“自己拿毛巾咬上,我必须将伤口翻开检查,有锯齿状的赘肉就要切掉,否则不能愈合。你这是腐化的粽子给弄伤的,还要进行彻底的清洗消毒,很疼的!要是有蛊虫或是一般性的寄生虫,我也只能帮你看着清理一下,尽尽人事了。” 我听胡子和李亨利的意思,有虫路的话就活不成了。我赶紧掏出备用毛巾,用矿泉水打湿了,东海有气无力地苦笑了一声,点头说:“快帮帮老子吧,别磨叽了,程爷想得开!”说完他就接过我递上去的湿毛巾,塞进嘴里咬住。我和张弦一左一右扣住他的膀子,阿勒和眼镜抓腿,胡子坐在他屁股上动手术,疼得他嗷嗷闷叫,直哼哼。 我怕他痛得狂了,就高声跟他说话:“大个子!你杀了小半辈子猪,这回自己也体验了一把,感觉怎么样?” 东海本来都要忘形了,暴躁不安,听到我跟他说话,哼唧了半天后居然含糊着回应我:“鹅……鹅憨厚(我……我很好)。”勉强说完这三个字,已经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 我忙大声说:“你不用回应我,听着就行了!记住,你杀了一辈子猪,那些肥猪多冤咧!这回就当是还债,尽量放平静,你会活下去的!” 我说完就觉得不吉利,什么一辈子,好像没以后似的。东海“唔”了一声,算是回应了我,之后果然安静了不少,但我们还是要用力按住他,否则他会痛得跳起来,无意中就能将手术刀插进自己的内脏。 等手术做完了,包扎上了,他还在痉挛,翻着白眼,我以为他不行了,喊了一句,没想到他拽掉嘴里的毛巾,打着颤说:“我……呼哧……我……好的很!” 李亨利面无表情地点头说:“是条汉子。” 等东海筋疲力尽了,我们才敢松手,他问我要烟止疼,我嘬了一口,吸着了塞进他嘴里,胡子说:“你小子真他妈走****运,烂成那个鬼样的粽子抓伤了你,居然还没有感染寄生虫。” 东海勉强笑了一声,痛得没办法回应,不过看样子只要伤口不感染,应该是没事了,我心里一喜,差点丢了个好兄弟。这时候吴敌打起了摆子,我发现他的断肢在渗血,胡子赶紧去拆开绷带查看伤口,忽然又撤开手,惊恐地说:“不好,有虫路!” 326.第326章 在劫难逃 我们全都吓了一大跳,纷纷跑过去,东海猛嘬了一口香烟说:“我和老吴可真是一对苦命鸳鸯,好事多磨啊。” 这家伙估计连“苦命鸳鸯”和“好事多磨”说的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还放在一起形容他和老吴现在的关系,也真是醉了。我顾不上调侃东海基情满满的语病,满是担心地看着吴敌,他的胡子都开始花白了,倒斗真不知道图个什么,也许这就是他活着的意义吧。 李亨利忽然拔出伞兵刀,割破了自己的手背,然后将吴敌的断肢横截面用手竖起来,将自己的血往他伤口上灌:“我的血是败血,能驱虫,但——” 他打了个梗,接着对我们说:“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胡子,你做好准备,用镊子将寄生虫收拾好,然后下猛药杀灭。” 胡子应了一声,掏出个透明容器,倒了些液体进去,然后一手托着,一手拿着镊子焦急地等待。过了一会儿,吴敌的断臂创口上忽然钻出来很多条小肉虫,看上去活跃度非常高,他赶紧用镊子将它们拾掇进器皿里。 这些虫子是我之前见过的那种,它们一接触药水就老实了,呈现出一种假死状态,在透明容器里缓慢地、机械地反复蠕动着。胡子的这种本事,是我一直佩服他的地方之一,我看着恶心,惊疑地问:“老吴这就算没事了?” 李亨利点点头,看了胡子手里的器皿一眼,吃惊地说:“又是隐蛇蛊!看来这斗里的确不能待,有隐蛇蛊存在,难保不会还有其它的千虫蛊,这里的蛊苗存活量非常可观,放蛊的人太阴险了!” 我已经知道隐蛇蛊是千虫蛊的一种,但没想到这些蛊毒这么厉害,居然连李亨利都不敢造次。眼看着刚进来就折了两员大将,我们除了退出去,似乎没有其它的路可以走了。 我第一次领略到了李亨利长生血的手段,他一直说自己的血是败血,一定有原因,他的血不能驱邪,却可以驱虫,真是奇怪的特性,这背后也一定有什么原因。最奇怪的还是东海,当他看到吴敌的手在燃烧时,第一时间是说再不救人来不及了,他是怎么知道死火会在活人身体内蔓延的? 我和他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有话我就直接问,结果这小子反问我:“疑神疑鬼的!我他妈看到老吴的手着火了,能不喊救人吗?” 李亨利说:“祭台上有问题,我们不能继续留在这个地方。这里荒废已久,岁月的痕迹叠加重复,刻上了印痕,导致此处充斥着来自远古的诅咒,活人上祭台会启动献祭仪式,会激活一些阴物的执念反应!” 我点头道:“我们退出去吧!” 见他们都点头同意,胡子吩咐说:“小哥背着大个子,李老板背着老吴,我们在一旁照应着。撤吧,这地方太邪门了,的确不能久留。” 除了张弦和李亨利之外,也确实找不到更适合背伤员的人了,吴敌和东海的伤势太严重,吴敌昏迷着,东海的伤口又深又多,还全在背上,两个人都经不起颠簸。 我们帮他俩将两个伤员弄到背上,我和胡子开路,阿勒和阿依慕断后,眼镜帮忙照看着东海他们的伤势。我和胡子还负责拿着东海和吴敌的装备,一人背着两个包裹,前胸后背的贴着,挺累赘的,我估计现在就是真有什么东西过来,我也施展不开,简直就是个肉鸡活靶子,送吃的货。 赶了好几里路,可能是因为我们来时趟过雷、开过路的原因,回去的路上倒没遇到什么事情。可等我们到了入口处,却发现石门被人封住了。 胡子上去尝试了几下,连用黑折子都撬不开,气得怒骂道:“和风村这帮狗娘养的,居然落井下石,把墓门给封上了!” 张弦说:“胡子,背包交给为先,你来背一下东海,我试试把门破开。”他空出手后,拔出霜锋古剑后退几步,忽然猛冲上去,快如幻影,一剑反劈。霜锋剑反弹回来,差点劈到他自己的脑袋,可封住墓门的石块不过是掉了一小块。 他不服气,干脆将我们拦开,让出一个大空间,然后后退十来步,猛地冲上去又是一剑,霜锋剑“铮”地一声响,直接脱手弹飞了,石门也不过被砍出个小裂口。 张弦过去捡回古剑,发现剑刃已经崩了两道缺口,无奈地摇头道:“这门我打不开。” 连张弦和李亨利都没办法,我心里一沉,忽然就听到有一阵笑声钻进了耳朵。这声音和之前听到的一模一样,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李亨利忽然问我们:“你们听到了女人的笑声吗?”他们都点头,我才知道这不是我独有的幻觉。 我说了自己之前就听到过这恐怖笑声的事情,但他们对此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吴敌忽然大声说:“我是真的,我是真的,我是吴敌,不是复制人!” 大家发现吴敌醒了,关切又奇怪地看向他,我发现他满脸大汗,应该是做恶梦了。他惊醒了之后,发现我们都在,就说:“快跑,退出去,这座墓太凶了!” 李亨利赶紧问:“老吴,你刚才看到什么了,是谁将你钉在青铜架上面的?” 吴敌恍惚了一下,摇头道:“我也不知道,我只看到一团影子,好像是一头野兽,又像是个人,祂将我一直往前推,我停都停不住,然后就被推到架子上,莫名其妙地被钉上了青铜架。还有一枚青铜钉正抵着我的胸部,我以为自己要死了,然后你们就来了。” 李亨利赶紧问:“胡子,你带炸药了吗?” 胡子说:“这玩意儿国家不允许私藏,可不好搞,我是个奉公守法的人,那点老存货之前都用光了,没了。” 李亨利陷入了沉思,过了半分钟,他才说:“现在退不能退,进不能进,我们就以入口为据点,在这里耗着。既然我们进来的时候墓门开着,那三个男人带着个小女孩进洞,这里的罗布人守护者也没封门,那么也许过个几天之后,和风村的宝藏守护者以为我们死了,就会开启石门的。” 李亨利说的虽然不是什么好办法,但也是无奈之举,我们有两名伤员的拖累,不能像从前那样一鼓作气往前冲,只能被动地防守。如果这几天没事还好,要是万一有什么恐怖变故,也许只能陷入困守,陷入绝望。 更可怕的是,我们的补给只能勉强管够三天的。两天后,外面的人要是还不打算开门的话,我们就只能拖着伤员,用最后一点资本进去冒险,而且还不知道东海和吴敌的身体撑不撑得住。他们伤得这样严重,在医院都不能保证会活命,何况是在阴冷霉烂的千年古墓中?以最坏的打算来考虑的话,这座狐狸大墓,也将会是他们的葬所。 327.第327章 逼人的境遇 我们在入口处坐着等了快三个小时,大家都不知道是该怎么办,真有那么点等死的意味。东海说:“这倒的什么吉跋斗,窝囊到家了!老吴还没醒,他要是醒了,意识到自己没了一只手,还不定哭成什么样咧。” 其实吴敌刚醒了没多久,只是东海没留意,吴敌咳了一声,笑道:“老子的左手是没了,你也好不到哪里去,你还年轻,就这么成了肉瘤子大花背,以后怎么讨媳妇哟?别的不说,行房事怕是还不敢脱衣服呢。” 阿勒扑哧一笑,吴敌又说:“哎莫怪,我这一时口快,就没想到旁边还有两个大姑娘在,不过你脸皮厚,也没啥。” 东海脸上挂不住,骂道:“你个老东西,老生唱武戏,身体不行全靠一张嘴了!你就在边上得瑟吧,我那叫男人范懂不懂?姑娘们爱都爱不过来咧。” 他顺嘴又问阿勒:“你说是吧?” 阿勒当然不会吃着亏配合他,冷下脸说:“你问我做什么,就你那一寸丁,顾着自己的命吧!” 我感到好笑,东海这人别的都好,胆大心细,就是嘴欠,还有多动症,就是没事他也能给自己找点不痛快。听了阿勒挖苦他的豪爽荤段子,吴敌哈哈笑个不停,结果笑疼了伤口,“哎哟”叫唤起来。 东海说了句活该,张弦忽然道:“前面有什么东西过来了。” 我们吓了一跳,我忙问是什么,张弦说:“可能是粽子。” 我赶紧站起身来,拔出伞兵刀护在伤员跟前,但远处太黑,强光手电没照出什么动静。没过一会儿,前面就出现了一个人影,快速奔跑着,摔倒了又爬起来,还不时回头看,好像非常惊恐的样子。 那人看到我们打过去的灯光,赶紧不断地朝我们挥手,跑的更急了。不多时这人跑到我们眼前,我发现他约莫十八九岁上下,满头满脸都被血糊住,看来伤得不轻。 他好像是想要说什么,指着身后,嘴巴却打结,说不出什么连贯的话来。 我问上面的车是不是他们的,这人着急地点头,东海忙说:“十几岁的人应该天不怕地不怕,有的是闯劲,你怎么连胆子都吓破了?叫你开口真能急死个人!” 他训斥了一句,问道:“你有没有办法出去?” 这人指着墓门,东海说:“行了,看你也不知道。那对付得了下面的鬼东西吗?哪怕是有地方躲躲也好。” 那人摇头,我说:“他要是能对付,就不会伤成这样往出口跑了。”我忽然想起来他们一行有四个人,忙问他:“你们还有两男一女,他们还活着吗?” 这人赶紧点头,我发现他流血有点多,也不知道伤了哪里,忙说:“胡子,快救救他。” 吴敌忽然问我们:“觉不觉得他很眼熟?” 我心里一跳,赶紧回忆着辨认,感觉是有点熟悉,却记不太清。忽然我想起来了,这人是何正西! 当初在寻龙洞深处的金沙遗址里,我们曾和他有一面之缘,但他几乎没说话,所以我对他印象不是很深。他会出现在这里,看来李维生教授盯我们盯得很紧,经常在最后关头先发制人,走到我们前面去。 我将他的身份说了出来,李亨利马上问:“你还认不认得路,可以带我们回去找人吗?” 何正西连忙点头,但只说了半句,“可……”我估计他是想说可以,却太紧张,嗓子眼卡住气了。 事情显然不是我想的这么乐观,何正西之后就一直“可可”、“可可”的可不完,机械化地重复着,眼珠子暴突,看上去很恐怖。我紧张地盯着他,然后他嘴巴里居然开始呛血了,大口大口地吐出来。 我大吃一惊,完全愣住了,看来他的伤势远超我们的预料。他用双手接住嘴巴里吐出的血块,但全都从指缝里漏掉了。 他朝我伸出手,五指箕张,手上都是血,张弦猛地将我往回一拉,接着一剑剁掉了他的脑袋,飞出很远,还滚了好一会才停下。 何正西的尸体倒在地上,看上去近黑色的浓血淌了一地,我吓傻了,心里有说不出的震撼,我从来没有想过这种事,小哥杀人,竟然眼皮都不眨一下? 张弦对我说:“这小子刚才已经尸变了,差点啃你一口!” 我又吓了一跳,听见自己胸膛里“突突”的响,顿时瞠目结舌。大活人就这么直接转化了,活体尸变? 李亨利查看了地上的无头尸体,点头道:“的确已经是粽子了,只好解决了他,或许这才是让他的灵魂安息。哦对了,不想死的话,你们最好不要碰这具尸体。” 他说得很严肃,我想何正西体内可能是有隐蛇蛊什么的,能感染人,我再看地上的血时,就感觉一阵恶心欲呕。 李亨利说:“既然里面有人,入口这里又出现了感染源,我们有伤员,不能在这里逗留了。” 东海疑惑地说:“拖着我和老吴两个大病号,你们不在入口等着出去,还能做什么?” 李亨利反问东海:“我们为什么要进来?”他接着道:“还是和之前一样,我和小哥一人背一个伤员,大家一起往前摸,尽量要找到先进来的二男一女,他们身上可能有我们不知道的消息。这下面太诡异,我们太被动了,不能在入口等死,将命运交到别人手里。摆在我们面前的,只有一条有尊严的活路,要反客为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说完就开始背吴敌,我一边帮他扶人,一边道:“何正西来了,何正东很可能也会在,另外两个就猜不透了。李老板,你对李维生教授知道多少?” 李亨利愣了一下,冷笑着问我:“到了今天你还不敢肯定吗?” 我其实早就认定李维生是他的复制体了,但他没有明说,我还真不敢肯定,今天听到他这样反问我,我心里才算是吃了称砣,有称量了。 李亨利曾说为李维生改名,如果李维生是他的复制体,李亨利才是真正的李维生的话,那么作为能力更大,活得更久的本体来说,以李亨利的能力应该是可以完全笼罩、覆盖李维生教授生平所付出的全部努力的,但这几十年来,他们的命运轨迹并不相同,也就存在了变数。 李维生教授为什么要瞒着李亨利做这些事,他图什么? 我感觉李维生教授可能要和李亨利弄清楚同一个真相,甚至他们有着同样的目的,因为他们拥有的回忆和思想,在某个节点之前是一模一样的,几乎可以说是同一个人。 我们开始行动了,在路上我看着李亨利背着吴敌留下的背影,再想想吴敌曾经做出的黑心事,顿时觉得一阵脊背发冷。看来他们还有很多见不得人的隐秘,是我所不知道的,如果有一天我不小心挖出来了,恐怕死亡的诅咒就该轮到我了,人和人的相处有时候就是这么微妙,好奇心害死猫,这句来自西方的谚语真是至理名言。 328.第328章 两男一女 我们一路往前探险,当路过狐狸头的祭坛、经过狐狸脖子的窄口时,我的心都悬到了嗓子眼。靠中间没有方向感,往右走还有个祭坛,那儿非常凶险,吴敌和东海都曾在那里出了事,所以我们决定向左前方走着试试看。 当我们小心翼翼地靠近左面时,路上却没有发生我们所担心的恐怖事件,刚才的惨祸没有重新上演。 我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忽然听到左面不远处传来了杀猪般的惨嚎声,听得出是个男人的声音,并且这种程度的嚎叫和吴敌受火刑时一样惨烈。 我们都感到非常震惊,东海小声说:“我靠,会不会和老吴一样,被人点火烧了?” 我问他:“那是人做的吗?”其实我心里也很震惊,恐怕那人被烈焰焚烧的命运,是八九不离十了。东海又对张弦说:“小哥,你让胡杨的小嫩妈去看看呗,她身手不会比你慢吧?” 张弦马上跟阿依慕说了几句,她听完也不回话,立刻就跑了,果然是风一样的快,这速度我都分不清谁快谁慢了。 我们继续往前走,过了一会儿阿依慕回来了,跟张弦说明情况后,他大吃一惊,马上对我们说:“走快点,离开这个区域!有个男人被钉在青铜架上烧死了,到现在那团火还在烧,我们正是因为这个仪式,才躲过一劫。” 我惊道:“这么说,如果这里面没有其他人的话,就说明两男一女已经只剩下一男一女了!不知道他们究竟是谁,来这里做什么。” 我忽然想到,问她们是来做什么的,不如问我们自己是来做什么的,倒斗还能干什么?我们的目标或许一致。 张弦蹙眉道:“阿依慕公主的话有点怪。” 李亨利忙问:“怎么个怪法?” 张弦说:“她管烧死人的火叫狐火,这正是胡杨兄弟之前提到过的。” 眼镜奇怪地问:“这世上该不会真有狐狸精吧?” 他的话我回答不了,也许有也许没有,科学只能解释科学能解释得了的事,否定也是一种解释,但科学解释不了无法解释的事。因为科学领域还在高速发展,人类研究还有很大局限,今天很多玄奇古怪的事,说不定到明天就是科学,只要理论上可以发生的事,再怎么不合乎逻辑,放大到宇宙这个范畴里,一切皆有可能。 当然,尽管见识了这么多恐怖的事情,有过这么多灵异的遭遇,真要说妖魔鬼怪的事,我还是不信的。我对东海说:“别瞎说!凡事都有个因由,什么狐狸精,你以为超前进化啊。” 李亨利也说:“妖精魔王什么的,我是没见过,也没兴趣,不过这两男一女,我倒是很感兴趣。如果真的死了一个,剩下这一男一女想必处境更加艰险,他们在前头趟雷,我们清闲还没享受到,就已经欠下人情债喽。” 他难得和颜悦色对待别人,我心情出奇地有点好,点头分析道:“我们往右走,吴敌烧着了,他们往左面走,一个男人烧死了,我看还不如走中间,两边好像不对劲啊,到前面指不定还有危险咧!” 胡子同意说:“郭老板说的有道理啊,李老板,我们这回听他的吧。” 李亨利点头答应了,我们渐渐往中间靠,脚下向前走个不停,走了一会儿就矫正了方位。我肩膀忽然被一只手搭上了,吓得我“哎呀”一声大叫,才发现是胡子。我惊魂未定地说:“人吓人,吓死人咧。” 胡子笑道:“我看你有点走神,多注意警戒。”我知道他是好意,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儿,胡子好像从地上捡起了什么,看上去像个青铜小物件,估计是散落在地上的冥器。我感到有些吃惊,冥器在地上随意撒落,这一般是表示古墓已经被人摸过一回了,估计也不能剩下什么好东西。 胡子将手上的东西递给我说:“地上捡的,你看看,这不是舍利神像嘛?” 我赶紧拿过来一瞅,惊道:“真的是青铜舍利蛇,看氧化轮廓,还是阿丽娜的那一枚!” 李亨利拿去检查了一下,动容道:“真的是原先那一枚,表弟,你给阿依慕看看,我怕自己记恍惚了。”阿依慕看了,神情变得非常紧张,看来没什么疑问了。 我想,我知道小女孩是谁了,还真是小女孩,未成年少女阿丽娜。 我们再三换人检查,都认定这枚铜蛇属于阿丽娜所有,也就是说,这一男一女里面很可能就有阿丽娜,要是有人抓住她来这里,恐怕她还有什么非比寻常的利用价值,也许是她知道一些什么重大的秘密。我想了想当初遇到她时的情形,这丫头身上发生的事,教人还真不敢大意。 我们在找不到人的情况下,只能靠自己往前面摸索,我想我们要走的路,也是这一男一女可能会走的路,所以我们直接往前走就行了。 如果这一对男女里面,女的真是阿丽娜,那么她一定是听到我刚才受胡子惊吓而大叫的声音,认出了我来,所以故意将青铜玛鲁神像遗留在路上,给我们发现的。如果不是,就说明这些人早就见过啊丽娜,并拿走了她手上的青铜像,并且不小心遗失了,又被我们捡到,然而世事的发展,多半是刻意大过偶然。 阿丽娜是胡杨的女儿,虽说不是亲生的,但这并不影响是他女儿的事实,胡杨牺牲了,我们必须救他唯一的女儿。这个大家都没说,但从关心的话语里看得出来,大家都很上心,尤其是阿依慕,说起来她是阿丽娜的奶奶,所以显得更加执着。 往前面走了一阵,眼前的情景让人有点眩晕,因为我们在狐狸墓的肚子里发现了一座特大号的祭坛,有之前见到的四个那么大,并且四面都有火焰祭台,里面是早已燃尽熄灭的结板火灰。 阿依慕看到这个巨型祭坛大吃一惊,奇怪的是连阿勒也吃紧不小,她们好像都知道些什么似的。阿勒惊呼道:“这是……这是灵魂庇护所!” 我奇怪地问:“什么灵魂庇护所?”阿勒却说不上来。 张弦和阿依慕沟通过后,解释说:“的确是灵魂庇护所,阿依慕公主告诉我说,灵魂庇护所,也就是圣墓的龙脉结穴点,这里就是圣墓山的圣墓所在地!” 他这话一出口,李亨利一下子惊住了,忍不住惊奇地说:“圣墓,真的是圣墓!这里是天下龙脉的重要集穴点之一,我找了很多年都没找到,没想到得来全不费功夫!” 329.第329章 圣盔的斗志 我被李亨利说得一愣,圣墓山的确存在圣墓的传说,据说是先贤先圣造下的大墓,听他的口气,似乎对这座传说中的神墓很感兴趣。按照我已经掌握的线索来看,他不可能是为了摸什么圣墓才来到这里的,我们循着线索一步步探索过来,为的是寻找长生的法子与最后真相。 但李亨利显然有点兴奋过头,他极少这样激动,我不得不认为有原因。这座墓要真是圣墓的话,那我们要办的事,很可能和李亨利要找的东西是在一条线上串着的。 我问阿勒灵魂庇护所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她说那是罗布人守护者之间流传的说法,据说和长生人有关系,和太阳神有关系,更和罗布人的守护有关系。她没有把话说透,应该是对我们还有所顾忌,我想罗布人可能守护着一个天大的秘密。 我问她:“为什么告诉我们?” 阿勒说:“罗布人已经很少了,守护者自然就更少,我们族人已经没有力量去实现所有的守护了。可你们不是一般的盗墓贼,跟你们相处这么久,我心里有数,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们不也是守护者吗?” 李亨利问她:“这么说,你是需要我们的力量了?”阿勒点点头,回应道:“我们被分派不同的任务,千年流传,千年分隔,我们这一派的任务是守护太阳城,可太阳城已经没什么可以守护的了,所以我跟你们一起上路。我也想知道我们罗布人一族在这片死亡沙漠上耗费数千年心血,落得人丁凋零的下场,都面临灭族的命运了,究竟是在守护着什么。” 她让我哑口无言,将心比心,的确是这么回事,试想我要是世代守护着一座神圣城市,在一夕之间发现它不过是一座死人墓穴,平平无奇,我的信念也会崩塌,我的坚守也会动摇的。她一个花样年纪的女孩,能坚持到现在还做到不动声色,已经相当不容易了。 而要想知道自己祖上数千年以来的守护究竟值不值得,唯一的方法就是上路,和我们一起上路。 我放眼望去,这座祭坛和我之前所见到的不同,它不光是大,而且主祭台周围的火焰祭台数量更多,最明显的差异是,它没有青铜火刑架。在原本应该放置着火刑架的地方,是一尊成年男子大小的青铜人,看起来身材非常魁梧。 李亨利笑道:“主祭坛都找出来了,看来我们就要摸到主墓室的边了。” 眼镜踏上了台阶,却被他钳住后背的衣服给拉了回来,严肃地说:“不要上去,你忘了之前我们遇到过什么事?大家小心,彼此靠紧一点,我们从边上穿过去!” 李亨利说得对,眼镜也是糊涂,边上一座小小的祭坛都让我们束手无策,要是主祭坛上再闹点什么动静,那谁还对付得了? 我们谨慎得像是躲闪的小猫,蹑手蹑脚地走过祭坛,但可怕的事物好像不是人所想的那样,它有一万双眼睛盯着你。 那青铜人“叽叽嘎嘎”移动了。 它迈着沉重的步伐,缓缓朝我们走过来,我脚上却像灌了铅似的,走路变得很费劲,心里猛地一惊,再看他们也是一样。东海慌神了,忙喊道:“这该不会又是巨神兵吧?” 东海一说提醒了我,我注意回头观察,可这尊青铜人也不过是一名魁梧汉子的高矮,我不太相信古人的机关偃术能精细到这种程度,只能解释为闹鬼了。 我们虽然总是把鬼放在嘴上说,可说到底还是不太相信的,不然谁敢下斗?我倒斗这么久,从无神论者变成了怀疑论者,但也没见过迷信里说的那种鬼,我所理解的鬼物,是一种我所未知的阴性力量,正是因为这种不可捉摸,才让我心生恐惧。 严格说起来,我的胆子还是很大的,可面对这些未知的鬼东西,却显得很无力,我甚至都不能给祂们定义,只能敬若神、畏为鬼,一边与之对抗,一边避而远之。这或许就叫命运,我有我的执念,为了解开生命中避无可避的东西,必须去接触这些常人不可企及的噩梦。如果可以,我宁愿什么都不知道。 张弦忽然将东海从背上放下来,轻声说:“眼镜、为先,你们扶着大个子,我来对付祂。” 我赶紧和眼镜凑上去搀扶着东海,发现他背上的那些伤口在渗血,将绷带都染红了。我心里一抽,忙问:“你撑不撑得住?” 东海惨笑一声,故作坚强地说:“老子杀猪的时候,给它捅刀子放了血,有时候猪还会挣扎起来到处跑咧,拽得很!程爷是什么人?难不成老子还比不上一头猪的生命力旺盛?二黑你可别逗笑了。” 我知道担心也是多余的,现在反正又出不去,不要打破他这股傲气,对他或许更好。我点头笑道:“伤得不轻,你自己多注意点,别逞能。自己都不关心自己的话,别人再关心也是瞎的。” 东海笑道:“知道。” 阿勒也上来搭把手,一起搀着东海,她盯着青铜人看,奇怪地说:“我总觉得好像看到了什么,青铜人身上好像哪里有什么不对劲,却说不上来。” 我被她说的心里发毛,仔仔细细地盯着青铜人,想找出她说的不对劲的地方,可看来看去什么也没发现。张弦提着霜锋剑,和青铜人隔着三米左右的距离对峙着,这青铜人好像活物似的,居然知道张弦的厉害,不肯冒进。 张弦头也不敢回,提醒我们说:“这东西有心智,你们提着点神,千万别被祂蛊惑了!” 吴敌说:“小哥还犹豫什么,直接上去敲碎了祂,这不就完事了?” 张弦道:“现在不比以前,你们伤得实在太重了,不止是没有战斗力,还必须有人照应着。咱们队伍能力大减,赌不起,我不敢轻举妄动。” 我身上在冒冷汗,按理说这么小一个青铜人,就如同老吴说的,尝试着打败祂甚至摧毁祂不就完事了?但张弦的担心自有他的道理,毕竟一个疏忽就是人命关天的大事,这鬼东西有慑人的气场,肯定很难缠。 我们就这样僵持了很久,我心里越来越没底了。吴敌说:“要死吉跋朝天,小哥别顾虑我和大个子了!刚才两边的祭坛都出了邪门事儿,照这样等下去,还不知道会生出个什么变故,当机立断吧!” 阿依慕忽然开口说了什么话,张弦听了惊道:“她说这是圣盔甲,是西王母国的墓室傀儡!” 330.第330章 能量流动 原来这歪瓜裂枣的青铜人叫墓室傀儡,看它一身铜汁流得乱七八糟的,就那么不成形地固化着,让人觉得心里特别的不舒服,感觉就好像是化成脓汁的死尸一样。 我不知道墓室傀儡是个什么东西,只好白痴似的看向李亨利,他好像也不知道,对张弦喊话说:“只有你能听懂阿依慕的话,你来决定怎么做。” 东海笑道:“原来李老板也有拿不了主意的时候哇。”我看了东海一眼,这家伙,手闲心不闲,这时候居然还笑得出来,看来他真是到死也能笑的种,心大。 张弦又问了阿依慕两句话,然后咬着牙,双手用力,猛地一剑将青铜人刺穿了。我心头一震,他的力量竟然大得可怕,能用宝剑刺穿真人比例的青铜人! 随后我就发现不是那么回事,张弦之所以能刺穿这个铜人,只因为它是空心的,不过一层铜皮。我用手电照了一下,虽说是铜皮,其实也挺厚的,要是将它的身体部位切割好,然后打磨一下拼接起来的话,正好可以做成一副顶好的盔甲,就怕太重了,一般人穿戴不动。 胡子笑道:“怪不得叫圣盔甲嘞,原来真是一副盔甲。”我感到很纳闷,一个铜皮人,它是怎么走路的?看来这里面埋着正主,还是个阴功强悍的粽子,这墓不是假墓。 其实说它是盔甲也不全对,准确来说,圣盔甲应该只是象征性的叫法,它实实在在是个中空的铜人,和盔甲没有半毛钱关系,就连外部造型也像是随便浇灌成的泥巴人似的,就那么邋遢地凝固了,并没有用盔甲模子倒版,谈不上丝毫美观。 张弦松了口气,和阿依慕又交谈了几句后,对我们说:“圣盔甲是这墓刚建成的时候,造这座墓的西王母国大师自愿牺牲,做了祭品,然后钉住他的火刑架子被烧炼到身体上,瞬间结成了铜壳子,执念力凝聚起来就有了阴功,是这么来的。” 我好奇地问:“你是说他背后的火刑架子被烧熔了,铜汁灌到身上的?这样不太符合逻辑啊,铜汁接触到皮肉,除非是瞬间均匀地浇灌并迅速冷却成型,否则人会脱皮掉肉,连骨头都会烧坏,怎么可能凝结成完整的人形呢?” 张弦和阿依慕聊了几句后,回答我说:“她说是狐火,狐火瞬间烧熔了青铜架,一层铜汁瞬间将那位大师包裹,大师的身体反过来又使之迅速冷却,之后经过千百年不间断地炼化,所以青铜皮里面的皮肉和人骨全都被烧成了灰,又通过漫长的烧炼过程透析出来,里面就变成空心的了。” 我吃惊地问:“狐火?” 张弦点头道:“就是烧坏吴敌的手那种火,燃烧时为哑白的银灰色,微微泛些蓝光,也叫死火。” 我觉得有点不可思议,这真的可信吗?阿依慕毕竟是古人,她没有经历过现代社会的科学教育,思想上有点守旧也能理解,我们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相信她,但不能以她的话为真理,先只能说借鉴参考一下。 阿勒忽然说:“这里有能量体流动!”我吃了一惊,忙问:“是阴功吧?” 阿勒摇头道:“不是,这些能量是有来源的,分别从六个方向延伸到这座祭坛上来。而且最奇怪的,是狐狸墓尾巴方向的能量柱!” 阿勒讲给我听,我却像是在听天书一样,她声称可以看见流动的能量火线,总共有六条死灰色的光火柱,但奇怪的是通往狐狸墓尾部的那一条火线颜色很怪,具体怎么怪她说不上来,她说好像是火柱被切割成了很多股细线,然后又绞在一起形成了重叠的光火柱,所以感觉有些不一样。 她说得玄之又玄,我却什么也没看见,张弦马上和阿依慕进行沟通,估计是讲给她听,之后他们两个人的神色都凝重起来。 李亨利忙问是怎么回事,张弦道:“阿依慕说,阿勒的眼睛可以看见阴阳路,也就是阴功的隐性状态,这六条光火柱,其实是六座祭坛和中心大祭坛的能量链接,也就是烧化了火刑柱的狐火!阿勒能看见这些火柱,就表示它正在进行阴阳转换,我们也快看到它们了!” 我吃了一惊,如果世上真有这么玄奇的事情,那也就是说当这些狐火从隐性变为显性的时候,就能和现世接轨,能烧死人! 我将自己的猜想对张弦说了,他点头道:“就是这么回事,这座墓,其实是一个大的祭祀场,我们如果不能尽快离开,就会被狐火烧死,我们的执念体会成为这座大墓永恒的一部分!” 张弦和阿依慕交流之后又说:“狐火,也叫死火,是自然界一种阴性物质,它由生死之间的能量所转化,也就是通常人们所理解的鬼物。” 我们听了都感到骇然,胡子说:“这恐怕就难办了,我们现在肯定出不去,难道只能等着这个祭祀阵启动,只能等死吗?” 张弦担忧地说:“刚才那个青铜人‘圣盔甲’,其实就是维持阴阳平衡的媒介,祂由狐火经历数千年炼化而成,里面封藏着当年那位自愿奉为牺牲的造墓大师的执念,当这股已经成形的执念被打破时,平衡也就被打破了。” 李亨利叹了口气道:“看来我们干了一件大错事。” 张弦道:“的确如此。当时封墓有个仪式,献祭的人被狐火给烧炼着,将青铜架都烧化了,浇筑在献祭者身上炼成了空心铜人,这就是圣盔甲。圣盔甲相当于是一个卡锁,当祂的平衡机制被破坏,这座大墓真正的恐怖就被启动了。” 李亨利忙说:“你问问阿依慕公主,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阻止这个仪式的启动?” 张弦摇头道:“阿依慕公主已经跟我说了,除非有狐火祭品出现,吸收这些能量,成为这座墓里的恐怖具象,否则整座大墓就会陷入无序的恐怖,无法可解。” 我惊问道:“如果我们毁掉所有的祭坛呢?” 张弦苦笑着说:“理论上是可以,但我们没有炸药,拿什么去毁掉这些巨石祭坛?先不谈这座墓里面有很多不成形的残像的阻挠,就是时间上也肯定来不及。” 吴敌敏感地问:“残像?” 张弦看了他一眼道:“那些被宝藏守护者送进来的祭品,死后执念体会在这里面形成恐怖能量的具象,但他们能力不足,只能形成残像,每座祭坛上都有一只残像,伤害你的那个就是。可惜阿依慕公主也是刚刚才意识到这一点,我们要走也来不及了。” 我心如死灰,看来我们是闯进了鬼门关了,这么凶的墓,已经远远超出了盗墓者所能应对的范畴,恐怕也只有长生人的无尽生命体文明,才能成就这样伟大的杰作,可这种伟大,对闯入者来说是一场毁灭性的灾难。 我们都沉默了,不知道该做些什么,胡子说:“那还犹豫什么,我这里还有几根雷管子,赶紧往回跑,拼了老命也得弄开入口的石门!” 东海咬牙说:“你们走吧,别管我了,想不到我程爷这么生猛的汉子,到今天是个拖累。” 李亨利骂道:“你他妈再说一句,老子捏死你跟捏死只苍蝇似的,要死都活不了,要活都不许死!” 吴敌笑道:“大个子,别挣扎了,就算你我不想拖累别人,我老板可是绝对不会丢单的。” 我们一起搭手,李亨利和张弦背起他俩,大家就往回跑,这回是生是死,我心里一点底气都没有。没跑几步,忽然听到有个小女孩在喊:“为先哥哥,有个坏蛋抓住我了,快来救我!” 我猛一愣,这不是阿丽娜的声音吗?接着一个大男孩的声音响起:“原来是你们,快救救我们吧!” 我半天没回过神来,不知道这人是谁,直到他拉着阿丽娜的小手跑进了我们手电筒的视野,我才发现他居然是何正东。 331.第331章 灰色狐火 何正东拽着阿丽娜的手,跑到我们跟前尴尬地一笑,还故作天真地对我们说:“几位老大,这座墓太可怕了,我兄弟都出事了,赶紧跑吧!”他虽然摆出了笑脸,但看得出非常害怕。 我早就猜到这家伙应该来了,但没想到他居然敢和我们相认,第一次见面我还当他是个非主流少年,现在却觉得这人太阴沉了。他挟持了阿丽娜,不到万不得已肯定是不会现身的,我开门见山地问:“你看到了什么?” 何正东操一口地道的成都话,夸张地说:“一时说不上来,太可怕了老大,看在晓晴姐的份上,你要罩我啊!” 张弦拉着脸催促道:“别讲了,先出去再说!”现在时间太紧迫,我们没时间盘问他,也不是论是非的时候。我点头道:“墓里头有古怪,想活命就跟着我们跑,别耍花招!” 我没多看他一眼,回头接着往出口跑,何正东却在背后大声惨叫起来,我赶紧又回头看他,却发现他的手腕上有两排牙印,流了不少的血,阿丽娜却朝中心祭坛的方向逃走了,已经只剩下一个背影。估计是阿丽娜逮着机会在他手腕上狠咬了一口就跑了,也不知道他这些天是怎么虐待这小姑娘的,给人家吓成这样。 阿依慕面色大变,赶紧回头去追人,张弦说:“为先,你赶紧跟过去看看,我们先走一步去尝试摧毁石门,不管发生了什么,记得在十分钟之内回头追上队伍!” 胡子也说:“要是门破开了你们还没回来,我就放一串鞭,等你两分钟!” 我连头也来不及点,一把将何正东往队伍里猛地推搡过去,就着这股反劲朝阿依慕和阿丽娜的方向全力奔跑,很快就脱离了队伍。 我手上除了伞兵刀,就是一些倒斗的家伙事,我一个人不敢托大,就将伞兵刀插回腰腿间的活套,拿出了黑折子壮胆。不管怎么说,用来撬开棺材板的黑折子好歹也是个铁家伙,怎么也比伞兵刀要趁手一些。 前面没看到阿依慕的手电光,身后却出现了亮光,我吓出了一身冷汗,赶紧回头看,发现是阿勒拿着热合曼弯刀追了上来。 我一愣,说你怎么也来了,赶紧回去。阿勒说:“你一个人我不放心,我来了彼此也有个照应,反正他们想炸石门,我又帮不上忙嘞。” 管它对错好歹,我没时间跟阿勒计较和客套了,匆忙点头道:“快找人吧。我们分开找,不管谁找到了就扔个蜘蛛王摔炮听响,我俩心里就有数了。我去祭坛左路,你去右路。” 我转身就跑,阿勒却一把将我的袖子拽住,我差点摔了个狗吃屎,她着急地说:“不行!我们必须走在一起。” 我心里一股无名火,压着脾气问道:“你怕?那就跟着我好了!” 阿勒脸上一红,紧张地说:“不是,现在光火柱看着太吓人了,你看不见,最好跟着我走嘞,撞上去会发生什么事,可说不好。” 我被她一吓,胆子都变小了,点头道:“那你带路,要快一点。” 阿勒点了下头就往前面快步走着,我拉住她的手跟上去,她却抽开手说:“又不是小孩子,一起走还要手拉着手,跟不丢嘞。” 她走的路线其实很直,她能看见那什么狐火,也就是说这些火柱线正好成了她的指路明灯。我们跑了好几分钟,我居然也隐约看到了她说的这种火柱,这现象就好像黎明时分,天色渐渐明朗一样。 我大吃一惊,赶紧将这个现象告诉了她。六道光火柱横着穿过墓室,连接着中心大祭坛,这些火柱像是烧红的烙铁,离地面不足一人高,只不过火焰不是红色的,而是哑白哑白的,我忽然联想到了张弦苍白的脸庞。怪不得阿勒不敢让我自己乱闯,这要是撞上了,狐火烧人还不算,甚至有将人当胸切断的可能性! 阿勒紧张地说:“死火开始变成显性的嘞。我们快找人,要是还找不到,就要马上回去了!” 六道银灰色的火柱像是碗口粗的激光,白焰蒸腾,看着怕人,它们分别从狐狸墓入口、狐狸墓的深处,以及中心祭坛的四方射过来,我甚至还能看到火焰光晕沿着火柱缓慢的流动着。近在咫尺,我却没有感受到任何的温度,要不是亲眼见过吴敌焚烧着的伤口,我根本就不相信这是火焰。 特别是通往墓室深处的那根白焰光柱,呈现出螺旋状的外形,跟拧成的纤绳似的,一股一股的绞扭在一起,显得和其它五道火焰截然不同。亲眼看到这一幕之后,我总算明白阿勒之前对它的形容了。 忽然,阿依慕发出了一声大叫,声音居然是从中心祭坛传过来的!我心头一跳,阿勒正好回头看了我一眼,我们眼神交汇,就排解掉了疑虑,心里顿时都明白了。 哪里危险往哪里钻,阿丽娜这不知死活的小妮子,居然跑到中心祭坛里面去了!阿依慕发出这样的惨叫声,她身上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她的身手不凡,也说明了遭遇到的危险有多么可怕。 我看了看时间,距离我们的约定时间,只剩下还不到两分钟,就算再加上胡子说的等待时间两分钟,总共也就四分钟了,这个时间刚好只够我们走回头路的。 “回去和小哥他们汇合,还是继续找人嘞?”阿勒估计也在担心时间不够,忽然问我。 我心里其实也没底,只好强迫自己整理思路,快速地计算着时间和可行性逻辑。要找人,时间肯定是不够的,但我们已经听到了阿依慕的声音,并且根据她的声音判断出她人在什么地方了,就这样放弃的话,等于是抛弃了她们。 按理说时间不够了,我们肯定得离开,但我能看到光火柱,胡子他们肯定也看到了,狐火已经转变成为了阳性状态。 然而入口处还没有给出撤退警报,这就说明很可能还有时间,或者是他们破门失败了,我宁愿相信是前者。 但无论哪一种可能,都无法准确地预算时间,也就说明了一件事,这两条人命,值得去赌一把。 我考虑不了太多,直接对阿勒说:“胡子还没发信号,况且墓门不一定能打得开,我们应该还有点时间。既然清楚她们在哪儿了,先救人要紧!” 阿勒点了下头,我壮着胆子,和她一起往中心祭坛冲过去。我对阿勒说:“要是出了什么事,你一定要跑,千万不能管我!” 阿勒奇怪地问:“你什么意思?” 我说:“有人曾对我说过一句话,人如果不要命了,他很可能也就真的要丢性命,这是选择的结果。我有种不祥的预感,这一次,我会死。可人都已经找到了,要我丢下她们,我做不到啊。” 阿勒喘着气道:“这什么话嘞。我也做不到。那就一起死。” 我愣了一下,心里竟然有些发酸,一阵麻麻的酥酥的,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儿。阿勒用十五个字说了三句话,前面一句是义气,中间的一句是良心,最后面这一句是人生选择,原来她心里一直都有一杆秤,称得起这天地,这要是在古代,她也算是个女豪侠了吧。 332.第332章 傀儡 通往祭坛的路不过才半分钟,我们却像奔跑了几个世纪,但想法虽然多,路却不会变长一米,时间也不会拉长一寸,很快我们就来到了台阶前。我想,流年弹指一挥间就是这种感觉吧。 刺眼的白光像死去的孩子,晃得我眼睛生痛,那种白是一种苍白,属于死亡的颜色。以前要是有人问我死亡是什么颜色,我回答不出来,但现在我知道了,怪不得古人管这股邪火叫做死火! 祭台上的光晃得人心里发虚,好像有太阳光那么刺眼,可看着却又像是荧光,我用手挡了一会儿,才看清眼前的情况。 我完全被吓呆了,祭台上没有看见阿丽娜,只有恐怖! 阿依慕的脖子被一只裙带飘飘的幽魂用鬼手给掐住,她死命地挣扎着,但完全是徒劳无功。我说不出那幽魂是什么样子的,祂整个身体就是一道浮空的光点,是那六条白焰光柱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巫女似的具象! 我本能地往台阶上冲,却又畏惧地止步,惊恐地说:“这是什么鬼?”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是控制不住自言自语,还是在问阿勒。 阿勒张大了嘴合不拢,翕动了好几次,才颤颤微微地说:“这是不是中心祭台的……残像?”她的语气极为不肯定,我也被吓了个够呛,完全不能回应她。 如果这是显性状态下的祭坛残像,联想到吴敌和何正东的同伴,只怕我看见祂的时候,就等于给自己判了死刑。阿依慕危在旦夕,我不得不强行镇定下来,想继续往台阶上走,去帮助她脱困。但我惊恐地发现自己怎么都走不动,腿像是成了罗圈腿,走路都打摆,人抖得跟筛糠似的,连牙关都咬不紧,上下牙磕得各各响,嘴巴里面都磕疼了。 我惊恐地喊她用自己的长生血来对付那东西,但是话到嘴里,声音却小得像蚊子叫,只有自己才听得见。我急的要命,完全没办法走下去,我心里发狠,只好倒在台阶上,手脚并用地硬是往前爬,但手好像冻僵了似的,不怎么听使唤,我知道自己是被吓的。 阿依慕好像还是听到了,从大腿外侧拔出胡杨的军用匕首,勉强割破了自己的手指,将流血的指头戳向那个死火凝聚成的巫女脸上。但她听不懂我的话,这应该是她自己想到的,或者“神血”这个词,她听我们讲多了有印象,跟条件反射似的也说不准。 我才发现自己和她的差距在哪里了,她尽管看起来柔弱,但这个时候却表现出了寻常人难以企及的勇气与力量。她拔刀,割破手指,再将血手指印到那个具象的额头上,虽然过程艰难,倒也像行云流水一样,没有丝毫的停顿。 她的血好像真起了作用,那个女鬼猛然发出一声尖叫,松开了束缚她脖子的手。我骇然看到阿依慕的脖子上有一排乌黑的指印,看来刚才我提醒得还算及时,她随时都可能会被这个幽魂具象给捏死。 我实在没有力气往前爬了,她不再受制于那个灰白色的鬼东西,不用我救了,正好省得我去送死。我开始往回倒退着爬,可前进困难,想后退也难,我就跟患了麻痹症一样,随便动一下都直打哆嗦,好像手脚都不是我的,偏生疼得跟要掉了似的。 远处传来了一声闷响,估计是胡子他们将雷管子引爆了。我心里砰砰跳,不知道他们的破门行动是个什么结果。看着那个脚不沾地的幽魂鬼影,祂长长的白发几乎拖到地上,像是一团火苗在烧,我知道这次遇上的东西是个硬茬,张弦和李亨利都不在身边,连胡子都指望不上,我只能靠自己,可我知道自己很不靠谱。 阿依慕似乎也走得不太顺畅,忽然就摔倒了,一骨碌从台阶上滚落下来,撞得我七晕八素的。我疼得龇牙咧嘴,却连揉一揉的时间和力量都没有。不过她也让我学了个乖,我干脆主动往下滚,这下省力多了,跟滚球似的,越滚越利索。 但身体是麻而不木,在台阶上滚落时硌起人来痛得钻心,我心里发苦,这半条命算是搭上了。 阿依慕也反过来跟我学,等我们滚到台阶下,她挣扎着爬起来,拽住我的脚拖着我走,一边叽哩呜噜不知道在说什么。 我本来浑身就又麻又痛,再被她倒拖着,感觉后背都被地上的石头渣子刮花了,火辣辣特别疼,应该拉了不少血口子。但这么一刺激,人倒是活过来了,我赶紧从地上爬了起来。 阿依慕讲的话连古人都听不懂,我完全不知道她在说什么,阿勒也是跟听天书一样。阿依慕指着那个幽魂粽子,又往四面八方乱指了一通,但我们压根不明白她想表达什么意思。 雷管子响过了半天,鞭炮声却一直没响,我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道李亨利他们会不会放弃我们几个。虽然我不愿意朝这个方面去多想,也不愿意相信这样的事情会发生,但现实告诉我这是完全有可能的,现在我们面临的危机太复杂了,李亨利一定会作出最正确的抉择。 正在我焦急的当口,张弦忽然冲了过来,仗剑护在我们身前。我心里暗喜,又找回了对人性的理解和信任。我注意到他的合金古剑又崩了几道口子,加上胡子一直没有放鞭炮,他却过来了,就估计门也没有爆破成功。 阿依慕看到张弦来了,就像看到了宝似的,迅速和他交谈着,浮空的幽魂忽然拖着耀眼的白火冲了过来,被张弦双手握剑劈退,他忐忑地说:“听我说,眼前这位不是粽子。” 我点头道:“我知道祂不是粽子,这是幽魂!” 张弦道:“听我说完,这很重要。她不是幽魂,也不是粽子,更不是残像,但她却比这些东西更可怕!她是阿丽娜!” 我吃了一惊,居然是阿丽娜?阿丽娜为什么最可怕,因为即便她成了粽子,我们也下不了手吗?看张弦明明说她不是粽子更不是幽魂,那她是什么? 她死了吗? 我惊恐地看着那团狐火,但还没明白张弦在讲什么。他解释道:“阿丽娜已经被死火转化成了傀儡娃娃,是真正意义上的狐火祭品,祭坛阴功能量具象化后的产物!” 阿勒看起来有些不能相信,惊慌地问张弦:“阿丽娜小姑娘她……她已经死了吗?”她问的,正是我关心的,但这个问题本身似乎并没有多少意义,不过是我们不愿意相信真相,从而产生的小情绪。 333.第333章 胎位 张弦让我们先退走,他来拖住这个傀儡娃娃,只说阿丽娜可能还没死透。我不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死就是死,活就是活,什么叫没有死透?这可能只是个形容词,张弦大概是说她快死了吧。 我满心焦虑,却没有多问,眼前的危险实在太大,必须迅速逃离。我问张弦能不能对付得了这个傀儡具象,他愣了一下,连忙和阿依慕交谈了两句,之后对我说:“这里应该有七座祭坛,除开眼前的中心大祭坛,另外的六处分别在狐首、狐狸的四爪,以及狐狸尾部。通往狐尾的光火柱非常怪异,我们应该往那个方向去寻找破解的方法,也许具象形成的原因就在那里。” 阿依慕怎么会知道墓里那么多事,难道她以前来过这里?我感到很惊讶,我们已经遇上四座祭坛了,如果祭坛总数真像她说的,是七座,那么剩下的祭坛,则分别对应着两只后爪和狐狸尾巴。 按照我们从狐狸口进入墓穴的情况来分析,狐尾的部分就是墓室最深的地方,既然墓室中心不是停放棺椁的地方,而是一座被称为灵魂庇护所的大祭坛,那么主墓室应该就在尾部了。 我吃惊地问张弦:“往里面走?出口爆破失败了吗?” 张弦说:“我们在石门上钻了孔,但雷管子的威力不够!李老板他们应该也快过来了,既然狐火祭品已经出现,那么毁灭性的恐怖灾难就不会发生,别太担心。傀儡娃娃浑身都是狐火能量,非常难对付,我先挡着她,你们快过去想办法!” 我心里一寒,没想到阿丽娜居然和狐火有这么深的渊源,能够成为传说中的狐火祭品。傀儡娃娃的出现,标志着墓穴进入了有序的恐怖中,她会虐杀了我们。可按照阿依慕的说法,我们如果摧毁了阿丽娜的化身,这里将会陷入无序的恐怖,情况恐怕会更糟糕。 不管怎么样,事情已经演变到这一步了,阿依慕虽然对这座狐狸大墓很熟悉,但她不是生活在西王母国,而是在楼兰长大的,她所了解的东西,似乎也仅仅只是来自于族人的传说,可能是从他母亲嘴里得知的吧。 到目前为止,真正知道真相的,也许就只有何正东一个人,也不知道李亨利有没有意识到这一层,从他嘴里撬出点什么话来。我想可能性也不是很大,毕竟他们还没见到傀儡娃娃,联想不上这么多事情。 我和阿勒没命地往狐狸墓尾部跑去,但跑了半天还在这座墓的主躯干内,大墓就是大墓,象征狐狸主躯干的部分,是这座墓的主体,里面太开阔了。直到我们看到了另一座祭坛,我才意识到可能是快走到了头。 通往狐尾的光火柱在这里分散成了九股,将我们连同祭坛像包饺子似的围了起来,而穿过祭坛,它们又合成了一股,绞扭着重新凝聚成一个大火柱。我们犹豫地靠近那里,发现眼前这座祭坛和之前看过的又不一样,除了主祭台下的火焰祭台差不多之外,台子上面既没有青铜火刑架,也没有圣盔甲铜人,却摆放着一口青铜棺。 铜棺的造型我太熟悉了,一眼就认出那是镇魂棺,只是棺材的口径比较小巧,不知道里面躺着谁,会不会是只粽子。我抬高脚步往祭坛台阶上走去,阿勒却将我一把拽住,拉扯回来,她惊恐地对我说:“棺材里有东西,非常可怕。” 我吃惊地看着阿勒,难道她的重明眼又看到什么东西了,为什么要说非常可怕? 我问道:“这里就是狐狸尾部的主墓棺?这么大的墓,为什么没有椁,只是一口单薄的棺材?” 阿勒解释说:“你看通往狐尾的光火柱绕着这座祭坛分散成了很多股,并且之后又重新聚合,将铜棺保护起来嘞。这里肯定还不是狐尾,我们现在是在狐狸的腹部!” 我吃惊地说:“阿依慕不是说只有七座祭坛吗,如果狐尾还有一座的话,再加上这一座,那不是变成八座祭坛了!” 阿勒想了想,担心地说:“既然实际数量和阿依慕公主的预估产生了差异,那就不好说嘞!祭坛的设立要真是分成狐狸头、尾、躯干和四肢的话,那么中心大祭坛应该就是狐狸心脏,这里,岂不就是胎位?” 我看这里的铜棺的确小巧一些,虽说看着不像婴儿棺,更像是为女性量身打造的棺材,可要理解成狐狸胎儿的话,也是很贴切的。我们走了半天,却走进了狐火的包围圈,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个陷阱,却肯定了一点,就是我们已经被这只“狐狸”吞进了肚子里。 我拿不定主意该怎么办,风水里的确有阴宅胎位的说法,地理上的上元为头部,中元为心脏,下元为小腹,这就是三丹田。九道狐火流经子宫,这有个名堂,叫九紫入中宫,离卦当令,天禀坤位。虽然这些内容我还不是非常熟悉,但子宫作为下丹田,却是道家养生术的根基之一,也是中医的分类范畴,“母”字,就是两个“丹”字的重叠,为中丹田和下丹田的合称,是古来有之的。 九紫入中宫在阳宅是吉兆,在阴宅却是大凶兆,中宫,也就是女性之宫,怀子之宫,这不是迷信,而是一种分类法,中国固有的名称。 尽管盗墓要研究风水,我这一路走过来,也靠它救过命,但风水术我始终是信一半不信一半的,信的是其中的科学奥秘、推论逻辑,不信的是里面一些过于神怪的说辞。我想,要说这里是墓室里孕育出阴胎的地方,恐怕完全符合阴宅的“生理”分布,因为如果将整座墓当成一只狐狸活体来看待的话,这里正好是阴胎成型的地方,狐狸怀宝宝的子宫。 当然,棺材里是不会出现一只狐狸幼仔的,阴宅风水上的的孕育,是大自然在一种特定规则下运行的杰作,只是原理相似,却不能和动物完全等同起来。这里阴气汇聚笼罩,我胆怯地想,铜棺里肯定有可怕的阴物,要么是粽子,要么是别的什么,无法想象。 李亨利惊道:“阴宅胎位!这是非常罕见的墓室格局,如果有这种东西存在的话……” 听到他的声音,我惊愕地回头看,发现除了张弦和阿依慕,所有人都过来了,东海现在是胡子在背着。看到队友,我就像看到了亲人似的,从来没有这样孤独过,也很少有这样的喜悦。 我六神无主,非常迫切地想听听李亨利的高见,他话却没说完,摇头苦笑了一声。 334.第334章 开棺验尸 既然他们都来了,我心里就踏实了,倒不是说叫人陪我一起死,而是人多力量大,办法总是想出来的。 我心里有点忐忑,问他们:“小哥和阿依慕公主呢,他们怎么没来?” 胡子说:“他们阻挡着阿丽娜,我们赶紧来找你俩,现在这座墓非常危险,要不是出现傀儡娃娃,我们早死了!出了傀儡也非常恐怖,等于只剩下半条命在挣扎。别问别人了,自求多福吧您嘞。” “看来你们已经商量过了,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做?”我问胡子。 胡子看了一眼那小巧的青铜棺,神秘地说:“很简单的八个字,开棺取宝,验明正身。” 眼镜补充道:“本来是没概念的,看到这里的棺材,就知道这铜棺还非开不可。” 眼镜这么一解释我就明白了,镇魂棺可以救人,而我们的两个伤员,东海和吴敌,他们伤得太严重了,我们被困在墓室里,只能靠胡子那一点救急药度命,不顶大用。要是不能将他们及时送医院的话,恐怕会感染致死,而眼前就有一个可以疗伤的镇魂棺,得来全不费工夫。 我点头道:“问题是,胎位上的古尸,我们谁敢去动?像这种小型棺盖我一个人都能推开,可就怕第一个开棺的人会死于非命,这里是下元血海的极阴之地,就算里面的粽子还没转化成功,尸毒也会要了人的命啊。” 我们都在犹豫考虑,李亨利却笑道:“仅仅是担心尸毒的话,我的血是败血,对尸毒有一定抵抗力,就让我来开棺吧。” 他说完就走了上去,阿勒有些不放心,忙提醒道:“李老板,你不要碰到那些光火柱,死火会烧死人的!” 李亨利一个低头下蹲,用躲避死火线的实战方式回应了她。 当棺材盖被李亨利推到一边时,我发现他看像棺中的表情非常奇怪,好像被震住了,傻傻地站在原地不能动弹。 他像这样一动不动地,在开了盖子的棺材前面定住,是非常危险的行为。我和阿勒见势不对,怕他是已经着了道,赶紧冲上去想将他从祭台上拉下来,谁知道他却回头看了我们一眼,平静地说:“你们看看他是谁?” 我感觉李亨利有点阴森,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诱惑我们,赶紧用左手将阿勒倒推着拦住,自己一个人试探着凑了过去。 棺材里的人栩栩如生,就像是睡着了一样,还摆出一个慌张的表情,这小姑娘居然是阿丽娜!我大跌眼镜,再看看李亨利,看看其他的人,心里有点不太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对阿勒招手道:“阿勒你过来,看看她是谁?” 阿勒被我吓蒙了,估计是看我和李亨利居然说一样的话吧,我突然明白了李亨利的心思,他估计也拿不准主意。 如果棺材里的人是阿丽娜,那么张弦和阿依慕公主遇到的那个又是谁?说那个傀儡娃娃是阿丽娜,这话是阿依慕公主说的,我们都没有验证过真伪,也无从验证,那团死火燃烧发出的白光太刺眼,我根本看不清傀儡的脸,只看到一个少女轮廓,可天底下的窈窕少女轮廓都差不多的,怎么看着都挺像。 阿勒上来看了,大吃一惊喊了起来:“这不是……”他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又叫胡子和眼镜也来看。如果胡子他们也过来的话,下面就只剩下两个伤员自生自灭了,我摇头道:“胡子你就留在下面吧,三个人看过,足够验证真伪了。” 胡子在祭台下急得要跳脚,忙问:“别卖关子了,你们究竟看到啥了,为啥都不说?” 我问李亨利和阿勒:“你们也看到是阿丽娜吗?” 他俩居然都默默点头。 我一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了现在。李亨利惊道:“如果是有鬼东西将阿丽娜装进这棺材里,那祂冒充阿丽娜有什么意义呢?我们都看不清祂的脸,现在又没办法询问阿依慕,不知道她起初看到了什么。这样,先不管了,为先,你和我帮忙将小姑娘抬出来,老吴,你断了手先等等,让东海过来疗伤,他伤得重怕快没命了,你等一会!” 我看了李亨利一眼,这人面不改色,但还是藏了私心。主要是阿丽娜的事太古怪,所以对这个镇魂棺我们都感到不放心,怕出什么事,李亨利这是有意护着吴敌,让东海先当小白鼠。 东海也不傻子,忙在台阶下喊道:“我年轻,没事我能坚持住,看老吴的胳膊还在流血呐,让他先疗伤吧!” 吴敌说:“我听老板的安排。”这个老江湖,他肯定拿不定主意该拒绝还是不该拒绝,所以就把问题丢给李亨利来解决,要是没什么危险,他人情也做了,要是有危险,李亨利肯定死活不会同意。 李亨利愣了一下,果然点头道:“还是老吴厚道,我心里有数。大个子,有我在你就别硬撑着了,小哥有一双夜猫子眼,我可是神目如电呢,叫你上来你就上来吧。” 他这是在武力胁迫,东海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上,我替他捏了一把汗。胡子搀着吴敌,我赶紧跑下去和眼镜扶东海上祭台,我看到他的背上全是红的,忍不住一阵难过,这家伙怎么这么不小心,没被狐火烧着,却被个烂粽子给收拾成这样。 我们将东海装进棺材趴着,然后盖上棺盖,守着这个祭坛过了半个小时,棺材里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眼镜敲了敲棺材壁,狐疑地说:“大个子该不会出事了,死在里面了吧?” 我被他说得心里一阵发虚,棺材盖忽然“叽嘎”一声,自己打开了。我们都吓了一跳,赶紧退后,眼镜这回倒是有勇气,居然反而冲上去,将棺材盖压得死死的。 里面不断地传出敲打声,棺材天一震一震的,抖得眼镜的眼镜都掉在了棺材上,我赶紧过去给他戴上,一边帮他顶住,一边怀疑地猜测:“不会是东海他尸变了吧?” “咒我死是吧?二黑,我去你大爷的!”东海的骂人声从棺材里传出来,半里外都能听见,“老子没事了,好了!你们是想捂死老子呢,把个棺材天压得这么紧!” 我吓了一跳,赶紧和眼镜合力挪开棺材盖,东海一骨碌坐起来,他似乎被吓坏了,憋了一脑门的汗。 胡子在祭坛下看到了,哈哈笑道:“老吴,该你了!” 335.第335章 红衣女鬼 等老吴也治疗完伤势,从棺材里爬出来,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狐火看着太吓人,我们又没有个头绪,必须守在这里等伤员恢复一起行动,增加战斗力。 因为救人迫在眉睫,所以还来不及研究棺材里面的情形,我们只注意到内壁上好像刻着一些奇怪的符号。等老吴腾出了地方,我们就围着棺材,将脑袋凑过去仔细瞅,只见上面刻的是各种玛鲁神的抽象集合体,还有少量的太阳轮纹。 我正在研究它们之间的关联和在这里出现的意义时,东海忽然问:“人都在这里吗?”他在棺材里问话,还拿手电照着自己的脸,回声共鸣起来,听着跟电影里闹鬼似的。 我纳闷地点头道:“不在这里,还能被鬼叼走啊。” 他猛地抬起头:“我们这一堆脑袋全都凑进棺材里,不会有东西在后面捣鬼吧?” 我被他说得心里一跳,赶紧抬出脑袋四下里瞅,周围安静得出奇,什么都没有。我说你别疑神疑鬼的,万一遇到个心脏病,吓死了人你偿命啊你。 东海说我这是好意提醒你,别不知好歹,万一真有什么,有人看着也保险不是吗。 我说那你看着四周吧,反正这么高深的的文字你也看不懂。东海一听着急了:“哎……你不厚道啊二黑,你又没生意,还是让我学着点!”他一把将我拉开,自己将脑袋凑进了棺材里。 我看四周静得可怕,大家有都没出声,怪慎得慌的,就找话说:“这都个把小时了,小哥和阿依慕公主会不会出什么事啊?” 胡子说:“这可保不齐。咱们先拍了照,研究看看,有没有头绪都得去找他们呐。” 李亨利拍了照,沮丧地说:“完全看不懂这上面的符号代表着什么意思,走,找小哥去!为防有变,咱们得快一点。” 能让李亨利心慌的时候可不多,我意识到现在我们真的是毫无头绪了,只能将所有强者都聚在一起,随机应变了。吴敌担心地说:“小哥他们正和傀儡娃娃缠斗着,这么久不回来,不是已经出事了,就是脱不开身。我们就这么跑过去的话,难道不怕弄巧成拙,大家都栽了跟头吗?” 李亨利故意呛着他说:“不怕。”我忍不住偷着乐,没想到堂堂的李老板也会卖萌。不过他这么说,态度就表明了,他的意思是即便有危险,也要先过去看看再说。 阿丽娜还有呼吸,但沉睡不醒,我们怕有闪失,还是将她放进铜棺,然后小心地避着狐火光柱,尽量快地往中心打祭坛赶,等到了祭坛上,却发现傀儡娃娃已经不见了。 张弦和阿依慕却站在台阶上一动也不动,看着有些“静人”,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静人是我家里的老话,意思是静得怕人,一般特别用来形容有鬼的地方,这个地方太静人了,肯定不正常。 胡子喊了一声,张弦没有回应,我赶紧过去叫他,他却好像没听见似的,满脸的紧张,眼珠子瞪得大大的。我在他眼前晃了晃手,他居然也跟没看见一样,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李亨利见状惊道:“为先,赶紧喂他喝你的血!” 我被这话吓了一跳,瞬即想到大乌血不会光可以在张弦危急的时候救他一命,还可以让他变得精力旺盛,怎么也要试一试。 顾不上让何正东发现我们这个秘密,我割破手腕送到张弦鼻子底下,看他两颗小虎牙猛地露出来,跟吸血鬼似的吓人。他一把将我的手臂抱住,猛吸起血来,我感觉一阵脑子缺氧,幸好这时他停了下来,惊惶的地看着我说:“小心!”然后一把将我推下了台阶。 我连滚带爬地摔下祭坛,浑身疼得要命,这已经是我第二次从台阶上滚下来了。我苦笑道:“中邪了吧,我自认够小心的了,可还是差点被你害死。” 张弦一愣,似乎明白了一些事,抱着阿依慕就往台阶下跑,急着喊:“离祭台远一点!” 我意识到他话里有话,祭台非常危险,赶紧和他们一起往后退。但似乎还是迟了,我感觉眼前有个影子一晃而过,接着阿丽娜忽然出现在我面前,邪魅地看着我无声阴笑。 我意识到这不是阿丽娜,她明明被我们放进了铜棺里保护起来,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带着这种不怀好意地笑?我甚至觉得她这张脸有点像是个笑狐狸。 被这个长得和阿丽娜一模一样的东西吓了一跳,我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等我爬起来朝周围一看,他们居然都不见了,中心祭坛就我一个人。 难道一直都是假的,我站在这里没有动过?我心里一跳,有着阿丽娜面孔的女鬼就站在我身前,她和傀儡娃娃不一样,身上没有那种耀眼的光芒,我能将她的脸看得清清楚楚。她一身古典如意裙,很像是欧式公主裙,只不过颜色却红得像血、像火! 她这一身服饰轮廓,居然和我一个多小时以前看到的傀儡娃娃是完全一样的,只不过没了光芒和白焰的映射,我才发现裙子红得像是在滴血,可这种血色先前竟然完全被狐火的灰光给掩盖住了。 干我们这行,相传有个禁忌,红衣女鬼见不得,见了大凶。我以前也没遇到什么神神怪怪的东西,都是可以用科学原理解释得通的超能量现象,或者是平时没见过的珍禽异兽、奇门玄阵,像这样忽然冒出来一个红衣女鬼,真是吓得我整个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想起了何晓晴,心说这不会又是个骗局吧?女骗子太多,我不得不防着点,可眼前这小女孩却诡异得很,双脚离地浮空着,这个样子绝对不是人可以模仿得出来的,因为人不会飞! 我冷汗涔涔而下,能飘起来,说明身体很轻,甚至没有重量。忽然想到刚刚张弦也是这个样子,难道说我其实现在才是被迷住了?我脑袋里一团浆糊,可笑的是我连哪是真哪是假都分不清楚,就差没尿裤子了。 红衣女鬼朝我慢慢地飘过来,我想跑,可发现根本挪不动腿,只好艰难地拔出伞兵刀,指着眼前的鬼东西。随着祂朝我靠近,我发现祂的脸越来越像是一只凝固着冷笑的狐狸。 我想要大声呼救,可张大了嘴,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祂靠近我。 祂的脸开始模糊起来,忽然伸出舌头朝我舔过来,这可怕的死灰色的长舌头,连同祂那张狐狸脸一起,居然变作了白焰吞吐的火舌。 336.第336章 青玉琮上的秘密 我紧张得要命,这鬼东西终于还是显露了本来面目,一看到祂身上吞吐的火苗,我马上就明白过来,祂就是那具傀儡娃娃。 阿依慕说傀儡娃娃是阿丽娜,可阿丽娜安静地躺在胎位上的青铜镇魂棺内,还有呼吸,这一切太令人难以捉摸,但我相信它们之间是有关联的。 说书先生有句开场白,说时迟那时快。我还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以为自己肯定会被狐火烧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谁知道后背衣领忽然被一只有力的手猛拽了一下,勒得我脖子生疼。 我被这只奇怪的手带离了危险,才发现这人是张弦。 他扬起崩了好几道口子的霜锋剑,一剑朝那团狐火劈了过去,只听一声尖厉的女性惨叫声从狐火中发出,傀儡娃娃飘身而退,看上去气急败坏了,白焰飘忽不定,在墓室中围着中心祭坛到处游走,就像是起了一阵发出尖啸的火旋风。 张弦匆忙对我说:“快到李老板身边去!” 我回头一看所有人都还在附近,猜想自己刚才肯定是着了道,被迷了心智。我吓得不轻,赶紧朝他们飞奔过去。 李亨利忙道:“中心大祭坛可以吸纳能量,好比是狐狸的心脏,血脉在这里汇聚。狐狸墓的四肢有四座祭坛,四肢和中心祭坛的之间还有四个过渡祭坛,加上头部一座,胎位一座,狐狸尾巴上一座,总共应该是十一座祭坛!” 他马上又说:“我们赶紧去摧毁祭坛之间的能量链接,只有这样才能破了傀儡娃娃的阴功来源,阿丽娜小姑娘才有得救!” 我感到很诧异,难道在我被迷住的时候,他们已经在墓室内跑了一圈?李亨利是个现实主义者,他不说我们有危险,却关心起阿丽娜的安危,难道他胸有成竹,不再惧怕傀儡娃娃了? 不管怎么样,我能力有限,只能听他的。阿依慕在前面带路狂奔,我们紧紧跟随在她身后,朝右方的祭坛跑去。我心里很忐忑,吴敌就是在这边的祭坛上出了事,看来我们是在铤而走险,前面等待着我们的,说不定就是可怕的、看不见的残像。 我们一边跑,李亨利一边大声解释道:“现在能量集结,汇聚到了傀儡娃娃身上,残像得不到阴功的支撑,会暂时性消失,我们一定要争取时间,不能让小哥跟傀儡娃娃耗太久!就算有大乌的血在体内燃烧,他一样会坚持不住的。” 路过右方祭坛,我心里恐惧到了极点,但他说的果然没错,我们跑过这里,竟然和残像相安无事。 越过这座祭坛,我们继续往前面跑,墓室渐渐变得狭窄起来,好像真的是跑到狐狸的前腿里了一样。我们跑了很久,我身上都汗透了,感觉体温特别地高。从背包侧袋里摸出一瓶昆仑山矿泉水,边跑边灌,水一进到肚子里马上就化开,变成汗珠子渗了出来,越喝越热,越喝越渴。 有了狐火光柱的指引,我们迅速找到了狐狸墓右爪上的祭坛,但这是巨石建筑,我不知道要怎样去摧毁它。李亨利道:“刚才阿依慕公主和小哥缠住傀儡娃娃的时候,被祂驱赶到左边的祭坛边上去过,举一反三,这才猜到应该是有十一座祭坛,现在右面果然也有一座,他们没猜错。” 我们站在祭坛外,看到一个类似傀儡娃娃的少女幽魂呆立在祭台上,沐浴着狐火,身体时隐时现。李亨利指着祂说:“只要将这座祭坛上的残像引出来消灭掉,应该就可以让狐火光柱断链。” 东海挠着头发,吸了口冷气:“嘶……我们怎么能对付残像咧,这不是说梦话吗?” 李亨利拧着眉毛想了足足有半分钟,叹气道:“还是我来吧。” 他一把夺过东海手上的令刀,就想往祭台上走,却被阿依慕叫住了。“哩捞半!” 她喊的是“李老板”,估计是听我们喊他听得久了,模仿的音调。李亨利回头狐疑地看向她,阿依慕说:“坎冈哈利姆思!太……太阳神!” 我们听不懂她的话,但她居然说出了“太阳神”三个中文字,看来这里的玄机和太阳神什么的一定有关系。 阿依慕张口欲言,却又说不大明白,叽哩呜噜讲了几句,看我们都听不懂,她只好憋着说:“火,太阳火,皆西(这是)太阳火。”看我们还是不明白,她又说:“阿勒,阿勒商(上)去。哩捞半(李老板)会死!” 我吃了一惊,解释道:“她大概是说,这是太阳火,李老板上去会死,但阿勒可以去!”幸好阿依慕跟我们时间久了,居然学会了简单的汉语,要不然我们就要错过这么重要的讯息了。 阿勒惊讶地指着自己的鼻子:“我?”她又指着祭台问阿依慕:“我可以上去?” 阿依慕一个劲的点头。 阿勒看看阿依慕,看看李亨利,又看着我。我苦笑道:“还是多问阿依慕公主几句吧,我也不知道你该怎么做。” 阿依慕忽然问胡子要了纸笔,在本子上画起画来。我们围过去看,只见她画了一个太阳在天上,然后画了一名长裙少女在地上,少女身边还有一名平摊双手的女性,手里拿着蛇杖,头上戴着月亮皇冠,这名少女的手臂上还画了一根羽毛。 我心里一动,这不是从前在古蜀遗都的时候,那些青玉琮上的羽人形象吗? 阿依慕画完之后,指着长裙少女,又指着自己的心口,我问道:“这是你?” 她点了点头,又摇摇头说“妈妈。”又指着蛇杖女性,再指了指阿勒。我明白了她的意思,估计天底下古今东西,喊妈妈的口音都是一回事。这长裙少女是她和蚕虫王的母亲妺喜,蛇杖女性是阿勒? 可我还是不懂阿勒到底该怎么做。阿依慕说:“商……上去。” 阿勒冲她点了点头,对我们说:“她的意思应该是叫我直接上去。”阿勒返身往祭台上走,我一把拉住了她的手:“你就这么上去,会被狐火烧死的!先弄清楚原因再去,也不迟的。” 阿勒对我笑了一下:“没时间嘞,我们和她语言不通,该问的都问嘞!阿依慕公主都已经表达到这份上了,再也问不出什么来嘞。”她从我的手心抽回了手,毅然往祭台上走去。 我焦急地看着她,心里忽然说不出的难受,进来的时候我还心存侥幸,果然还是要死人。阿勒已经快走到了祭台顶上,忽然我看见那只残像诡魅地笑了一下。 我心里猛地一跳,感觉要出事了。 337.第337章 血与火的较量 那残像忽然朝阿勒身上扑过来,她好像还没看到,我们吓得大喊,叫她避开,可估计是来不及了。阿勒自己也吓了一跳,谁知道残像刚一接近她,就莫名消失了。 阿勒赶紧往祭台下逃跑,钻进了我们人堆里。我们护着她,再看时,白焰光火柱竟然也黯淡下去了。李亨利惊疑不定地说:“难道阿勒真的可以克制残像,能转变狐火的阴阳属性?” “快,快,去左面祭坛,趁热打铁!”他催促道。 从这座墓的格局来测算分析,狐狸墓前后腿之间的距离比两相对应的左右之间距离要长,所以我们先去象征左前腿的那部分,更省时间。 大家赶紧往左面跑去,路上还要经过中心大祭坛,正好可以顺路观察一下,以确定张弦的安危,看看他还能坚持多久,够不够我们办事的。 远远看见张弦化身火之灵和傀儡娃娃具象激烈搏斗,惊险又刺激,张弦总是在最危险的时刻堪堪避过。我们按捺着想要过去帮助他的冲动,迅速向左面继续赶路。 刚到过渡祭坛外围,就在祭台顶部的青铜架上看见一具燃烧着的骨架,已经烧成最后的网状结构了,像燃烧的棉花筋络一样,暗火明灭不定。我们奔跑带去的风使得它震颤起来,轻轻一抖,立马如同肥皂泡泡随风破灭那样,化成火灰散了,骨灰还没落地,就燃烧殆尽。 何正东惊呼起来:“这一定是陈晓东!幸好家卫没来,不然怕也是会被烧死的!” 我被他这么一说,倒是想起来以前在寻龙洞里的时候,的确是见过这孩子,挺帅的小伙子,没想到在地下世界落得这个下场。 逝者已矣,我们也无能为力,只好继续往“左前爪”挺进。幸好一切顺遂,阿勒如法炮制,果然又成功了,残像消失后,通往这里的狐火白光柱也黯淡下来。 我们退出腿爪通道,再接着往左后腿行进,这里是从未到过的地方,由于不知道方位,所以我们直接去了胎位,从那里往边缘走就能找到后腿穴眼,不至于迷失路途。 眼镜忽然吃惊地说:“我在三法书上看到过这种风水格局!按照《宅法》中关于阴宅的记述,狐狸墓也可以看成一条完整的龙脉结穴,狐狸头可以当做龙头,四肢为四根龙爪,尾部是龙尾,中心大祭坛就是龙心火室,胎位则是这条龙穴的真正结穴点!” 我没听懂他要表达的意图,疑惑地问:“这在风水上有什么说法吗?” 眼镜道:“我也是感觉哪里不对劲,说不上来,只能一步步走着看了,我恐怕完成所有的仪式后,胎位上还有大麻烦。事情不会那么简单,你们先在心里打个点。” 在狐狸“后腿爪”部位对应的墓室里,我们果然又分别发现了两座祭坛,顺利地穿过了过渡祭坛后,大家站在“左后爪”祭坛下,看到祭台上果然有一只残像在彷徨顾盼。 阿勒迫不及待地冲上去,我心想这一切得来还挺容易,照这个速度,应该很快就可以驱散傀儡娃娃具象,解脱张弦,救活阿丽娜了。 忽然情况有变,我吓了一跳,那残像竟然也迫不及待地冲下来,结果和阿勒发生了对撞! 我马上意识到,阿勒危险了! 李亨利当机立断,拿着东海的令刀,用超乎寻常的速度冲上去,撩了残像一刀。 血光迸发,令刀变得通红,连泡桐刀柄都开始冒烟燃烧起来,李亨利赶紧脱手弃刀,大惊道:“令刀是通过斩杀获得辟邪能力的血灵宝物,血遇火而焚,对付不了这种狐火阴物!” 令刀的刀柄迅速燃烧成了一撮火灰,阿勒和李亨利都暴露在残像的恐怖笼罩下,尤其是阿勒,已经咯血了。我顾不了那么多了,和胡子、东海、吴敌一起冲上去,准备来个快刀斩乱麻,为阿勒争取时间,救人要紧义无反顾。千钧一发之际,阿依慕急得大喊,但我们听不懂她的话,也考虑不了什么别的。 正在这个时候,残像忽然自己消失了,光火柱又黯淡下来,看来阿勒的克制能力还是管用。李亨利怒吼道:“谁叫你们跑上来的,知不知道要不是有阿勒小姐在,你们全都会死!” 眼镜倒是没我这么冲动,和阿依慕站在原地说:“残像虽然没有傀儡娃娃厉害,但祂属性不同,能伤人于无形。老吴你是吃过一次亏的,还丢了一只手,心里应该清楚得很嘛。” 我们三个被李亨利一顿骂,感觉有点尴尬,讪讪笑了一下。我分析给他们听:“阿勒应该是跑得太快了,克制作用还没有完全发挥出来,就和残像撞上了。刚才一出事,我心里就有这个感觉,所以顾不了那么多,就算我们人人都吃一次亏,起码能拖祂个几秒钟,大家都不至于丢性命。” 李亨利面色稍有缓和,点头道:“虽然是在赌,不过也没有更合适的办法了。已经解决了三座祭坛,剩下的阿勒千万不要急,你要是出事,所有人就全完了,包括我姓李的现在也要靠你活命喽。” 吴敌指着地上的令刀问:“刚才我看见这把杀猪刀都烧红了,木头把也烧坏了,老板你说过,血遇火则焚,它还有灵性吗?” 东海拿出个钳子,将刀片夹起来,一边观察着上面的颜色,一边道:“这刀传了几百年,我可舍不得丢,会被历代祖师在地下指着脊梁骨骂的。管它有没有用,下回试试看不就知道了!” 吴敌揶揄地笑道:“杀猪的也有祖师爷?” 东海不满地瞟了他一眼说:“老吴你千万别小看杀猪,和现代化屠宰业不同,传统杀猪匠都是跟师父学的本事,一代代传下来有讲究的,要想肉好吃,杀得干净,得走很多道工序,不是你乱杀一通就行。我就简单说几样,从水的温度,刀的锋利度,放血的角度、时间、放血量,通筋打气去毛刮皮再到分肉,样样都是学问,先不说忌讳,操作不当对肉质的影响都是很大的,光刀具都要用上几十种。” 他冷笑道:“既然是传统手艺,有祖师传承,你觉得很奇怪吗?” 他看了刀片一眼,笑道:“火候到了。”然后喝了口矿泉水,又从口袋里摸出一截削好的泡桐,贴着刀柄铁钻上去,高温的刀柄铁刚好烙穿木芯,还很紧致,他轻轻拔了拔,纹丝不动。 吴敌陪着笑道:“是有些本事,手艺不错!” 东海迅速喷了一口水在刀面上降温,笑道:“我死去的爷爷告诉我说,水火无情能杀人,也能为人所用。幸好我有准备,泡桐刀柄有十几个备用咧。”说完就将那一瓶矿泉水全部淋在刀面上,一阵水汽蒸腾。 我们马上动身,必须从这里回到胎位上,然后往右边穿行,这么一耽搁又费了不少劲,也不知道张弦撑不撑得住,我不由越发担心起来。 338.第338章 惊变 幸好残像和具象虽然带着狐火,但还没有真正狐火的灼烧能力,否则阿勒刚才肯定会被烧死,我早前在中心大祭坛的时候,也已经被傀儡娃娃烧得连灰都不剩了。这一路惊险无比,等我们到了“右后爪”墓室,阿勒心里有点阴影,不过还是壮着胆子上了祭台。 她放慢步伐,切断狐火变得出奇地顺利。完事后,胡子问:“李老板,现在是去砍了狐狸头,还是去摘掉狐狸尾巴?尾巴比较近,但这股邪火烧得不太正,我心里总是发虚。” 李亨利点头道:“我也有这个感觉,既然前面都没有找到主墓室,它一定就在后面了。我本来留着这一手,入口处的祭坛狐火柱我想最后才切断它,万一要是有问题,逃命也快一点。可现在看来,太快找到主墓室未必是好事,一个搞得不好,就会触动阴物,正主和傀儡娃娃会同时出现,满室游走。” 我忙问:“就李老板这个意思,咱们还是回头,先去切断头部的狐火链接?” 李亨利点了头,东海笑道:“这跑来跑去的,真吉跋费事。还好狐火的高度是固定的,不然就脖子那一块鸡肠子地,窄得跟针管子似的,咱们怎么过得去呦!” 吴敌说:“行了,废话少说,赶紧办正事,小哥命还悬着呢!” 他说的在理,东海也不跟他抬杠,我们赶紧往入口处奔波。路过胎位的时候,阿勒忽然叫住我们说:“这里有点不对劲嘞。” 我忙问她哪里不对劲,她指着青铜棺说:“阿丽娜好像出事了,我总感觉这口铜棺里面不止一个阿丽娜。” 李亨利反问道:“感觉?” 阿勒解释说:“我不知道怎么说了,好像是用眼睛看见的,却又不是眼睛,我说是感觉,和平时那种层面的感觉又不一样嘞。等我想想……” 东海急道:“别想了,你倒是快说呀,脱裤子脱一半,惹得我心急火燎的。” 阿勒被他一逼,忙说:“就……就好像是用心看见了,却又看不出具体的视觉感受来,比直觉还要真实!” 我听了忙道:“我觉得阿勒不是在瞎说,她有重明眼,能看见阴物,说不定还有类似天眼的功能咧,不然怎么能克制狐火和残像?你们还记得古楼兰叙事长诗《赤金册》吗,上面提到了手臂有一根羽毛的女祭司,那个能召唤出提亚马特的命运羽毛,会不会就是阿勒?” 李亨利一愣,点头道:“羽毛……青鸟……有点意思,走,过去看看!” 我们走到胎位祭坛内,主祭台上的棺材静静地躺在那里,死灰色的青铜棺小巧而妖冶,可从外面看,根本看不出有什么异常。 李亨利不敢托大,打手势比划着,要和阿依慕一起开棺,阿依慕却连连摇头摆手。胡子赶紧递过纸和笔让她画画,我看到胡子这么主动,虽然情势紧张,还是感到有些莫名喜感。 她画了狐狸墓四爪的祭坛,用线连接着中心祭坛,祭坛旁画了傀儡娃娃,又画了胎位上打开的棺材,边上站着一个小女孩。然后她将实线加粗涂成虚线,又将傀儡娃娃和小女孩连线起来给我们看。 我有些没看懂,李亨利惊道:“她应该是说开棺之后,傀儡娃娃和阿丽娜之间会产生什么关联影响,究竟是什么影响呢?” 我忽然看见傀儡娃娃扑了过来,赶紧拉开阿勒,他们全部都吓了一跳,傀儡娃娃出现在这里,是不是表示张弦已经死了? 李亨利忙说:“祂的目标是阿丽娜,我来缠住祂,你们赶紧开棺,将小姑娘带走,去找小哥!” 张弦的生死已经成了谜,他让我们去找人,其实是不得已而为之,说明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脱口而出的下意识话而已。既然李亨利已经没有了主意,我想,我自己该拿主意了。 阿勒说棺材里不止一个阿丽娜,这实在太诡异,我还没想明白是什么意思,看傀儡娃娃的反应,就知道阿勒肯定没说瞎话,也就是说,阿丽娜身上,一定藏着什么很关键的秘密。但阿依慕公主好像也知道些什么,她在阻止我们开棺,她究竟在害怕什么呢? 我脑袋都快要挤破了,却怎么也想不明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现在李亨利估计不是傀儡娃娃的对手,连张弦和阿依慕公主联手,都被傀儡娃娃给控制了,要不是我的大乌血在他体内起了作用,他不会表现出那样的神勇。既然李亨利阻挡不住傀儡娃娃,那么傀儡娃娃必然会达到自己的目的,祂得到阿丽娜只是个时间问题。 想到这个环节,我心里一动,既然不开棺傀儡娃娃也同样会达到目的,那么我们别无选择,只能开棺,争取到控制局面的主动权,哪怕是错的,也非做不可,否则会陷入更可怕的未知境地,这显然对我们是不利的。 李亨利果然还是老谋深算,他在电光火石之间做出的决定,我却要想半天才能想通其中关窍,那么他说让我们去找张弦,会不会也有深意呢?我意识到自己这时还不能怀疑他的能力,忙大喊道:“东海、胡子,准备开棺,带阿丽娜走!” 棺材打开,我发现阿丽娜的眼睛是睁开的。面贴着面,她忽然掐住了我的脖子,我赶紧撑着棺沿离开棺材,但她用手却箍住了我,掐着我的脖子被带出了棺材,吊在我前胸上。这小姑娘劲头不小,一双手像铁箍子一样,我被她掐得喘不过气来,喉结感觉都要碎了。 傀儡娃娃发现我将阿丽娜带走,居然马上朝我冲过来,我顾不得脖子生疼,就这么托着她的小屁股往前猛跑,跟抱孩子似的。忽然,她松开我的脖子,差点掉下地去,我怕她再来刚才那一手,赶紧将她的头压在我肩膀上,并用手扶住不让她的嘴接触到我的脖子,她这么可怕,我害怕被咬。谁知道还是不能幸免,她没办法咬到脖子,就狠狠在我肩膀上咬了一口,痛得我眼泪一飙。 这小妮子,下口太他妈狠了!这哪是咬人呐,简直是在吃人。吴敌追上我,一巴掌拍在她脸上,“啪”的一声耳光响亮,她这才本能地松了口。我没想到老吴就剩一只手了,还有这股子狠劲,就说:“老吴,你这一巴掌太狠了吧,别给她扇晕过去了。” 吴敌边跑边说:“我不对她狠一点,咱们要反受其害,你是没发现她那个凶狠的样子,跟头饿狼似的。对了,千万不能松手啊郭老板,她一定是想往傀儡娃娃身边跑!” 我听了心里一紧,赶紧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傀儡娃娃具象被李亨利死死地锁在了祭坛里,一时还跑不出来,但我估计李亨利坚持不了多大一会儿。 339.第339章 活墓 阿丽娜在我身上一直不安分,尤其是新疆孩子个头高,倒出落得像个大姑娘似的,她老在我身上别扭,还让他们都看着,搞得我挺尴尬。尤其是阿勒那眼神,好像在看我的笑话,不过这会儿我也顾不上什么了,阿丽娜很凶狂,不时想逃跑,我必须牢牢地控制住她。 虽然我不知道傀儡娃娃为什么要找上她,但看她们长得一模一样,无非是服饰和身体性状上的差异,就能发觉有些关联,傀儡娃娃是晶莹剔透的能量体,有点像是灵魂燃烧的感觉。 我们没命地往中心大祭坛跑,期待能早一点看到张弦,让他去帮助李亨利,更可以给他和阿依慕看我们拍下的那些照片,或许阿依慕能看懂上面的图文符号,但没有张弦在场,也就不必给她看了,我们无法和她进行有效沟通,反而怕耽误事。 等我们到了地方,只见祭坛附近非常寂静,张弦也不知道去了哪里。东海问:“小哥会不会被狐火烧得渣渣都不剩了?” 我心里不是个滋味儿,骂道:“靠,你能不能说点中听的?” 大家都有点沮丧,这时候我才意识到李亨利用心良苦,不到绝路上,他都是牺牲棋子保全自我的,他愿意将我们往入口处支使,肯定是无奈之举,让我们自求多福的。我估计这会儿,他多半人已经没了。 我们不死心,围着中心大祭坛转了一整圈,还是没什么发现,回到原地时,却发现张弦朝我们赶过来,他看见在我怀里挣扎的阿丽娜,显然吃了一惊,马上就问:“怎么回事,看到傀儡娃娃了吗?” 我们将情况三言两语交待了一遍,并将手机里存储的高清照片拿出来翻看了,阿依慕大吃一惊,连忙叽里咕噜说了一大通话,张弦惊道:“不好,李老板有危险!” 他虽然吃惊,却没有马上往胎位祭坛处赶,而是告诉我们说这种斗叫“活墓”,千万不能斩头去尾,否则活墓变死墓,我们就永远被困在里面了。 所有人都大吃一惊,虽然我不太懂什么活墓死墓的,但也理解到情况很严重。 胡子忙问:“我倒斗二三十年,没听说过行里有什么活墓、死墓的说法,小哥你再讲讲,我们心里也好有个数,那究竟是什么鬼东西?” 张弦让我们回头,往墓穴深处走,边走边解释说:“即便是我们还没死的时候,当外面有人进来,我们会将他们当成粽子、幽魂之类的东西给杀掉,而那些人也会将我们当成粽子、幽魂来对待,这就叫死墓。我这么说吧,便于你们理解,大概可以类比成宇宙黑洞,这座墓与世隔绝,已经死去了,我们自然也不会真正的活着。” 他忧心忡忡地说:“活墓吃人,死墓转化人,也就是说,在吃人的墓里,我们好歹人还活着,可是在死墓里,就差不多等于是变成残像了,无法分清生与死的距离!” 眼镜惊道:“那我们应该怎么做,才能破了这个死局?” 张弦说:“谁也破不了,唯一的办法就是让这座墓继续‘活着’!” 我忙问:“活墓又到底是什么?” 张弦脚步显得有些急促,已经开始小跑起来。我们都小跑跟上,他说:“这座墓本来是沉寂的,当有人作为祭品被送进来的时候,整座墓就会被激活,充斥着无名的恐怖,直到这种恐怖摧毁了祭品,将生者化为残像的一部分,就像是水滴汇入恐怖的海洋,它才会重归沉寂。这是长生文明的产物,穷尽凡人一生,也不能造出这样的神墓!” “这种墓,就叫活墓,它就像是活过来的庞然大物,从我们踏足的那时候起,就已经注定溶进了它的‘身体’,现在的我们,就好比是狐狸墓体内的细菌、异物,正在被狐狸墓的巨噬细胞所吞噬,转化为它的营养、它的一部分,而我们作为异物,在拼死挣扎。” 我心里凉了半截,赶紧又问:“你问问阿依慕公主,这个风水格局到底有没有解?” 他绝望地说:“还不止这一点,墓室里有两大恐怖源头。知道阿丽娜为什么和傀儡娃娃长得一模一样吗?阿依慕公主之前也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不等我们摇头,他就说:“具象还不能算是完整意义上的傀儡娃娃,它们由是数千年来被当成祭品的人死后所形成的残像所凝聚,然后通过狐火阴功之力连接到胎位上,在阿丽娜身上聚合,再投射到中心大祭坛,再度凝聚而成的、具有能量放大能力的阿丽娜幻影!” “简而言之,”张弦道:“也就是说,具象还不算真正意义上的傀儡娃娃,所以只能叫做傀儡娃娃具象。如果这种被称为具象的能量体和阿丽娜合二为一的话,到时候阿丽娜就会成为真正的傀儡娃娃,因为她是千万年难得一见的狐火祭品,我们的身体只能形成残像,而她的身体能形成将恐怖能量放大千百倍的具象!” 他说:“现在你们明白了吧,傀儡娃娃就是阿丽娜,阿丽娜就是傀儡娃娃,这具象只是她精神力的投影,她才是本源恐怖之一!” 胡子吃惊道:“照小哥这么说,还有一大恐怖源头,难道就是墓室的正主?李老板真是神机妙算,疏而不漏,他早就意识到了这一点!” 张弦的这番话,等于是给我兜头泼了一瓢冷水,李亨利就算有通天的算盘,也敌不过真实的恐怖,知道又有什么用? 我们本来早该拿出照片的,但拍照时阿依慕并不在身边,后来她和我们在一起了,没有张弦在场,就是给她看了也没法沟通。所以等到现在,他二人齐聚一堆我们才拿出来研究,由张弦翻译给我们听。可是我们知道了这一切,却无力去做任何改变,因为最大的活路,就是不能切断狐头狐尾和中心大祭坛的死火链! 可这样一来,阿丽娜成为傀儡娃娃只是迟早的事,我们又做不到去杀了她,这场生与死的战争,我们从开局就注定了是一个悲剧。 恐怖无穷无尽,人却要吃饭要喝水要睡觉要休息,我们就算挣扎得了一时,又能在这油锅里熬煮几天? 340.第340章 死的觉悟 张弦没有再说什么,也许没什么话可说了,也许是没有余力再去讲什么了,我们都像是打了鸡血的飞毛腿,用生命在向前飞跑。 等我们再度跑到了胎位祭坛处,发现李亨利呆呆地站在台阶上,傀儡娃娃具象在他身前游荡着,好像是已经停止了攻击。我的心都沉了下去,这样子,看上去李亨利似乎是死了,可死人怎么会不倒?或许是他能力太出众,具象制服不了他,无法将他绑去受火刑,所以只能逼死他? 如果我这个怀疑成立的话,那么李亨利死而不倒,简直令人惊骇,更说明了一件事,火刑只针对活体,死人的精神活性已灭,是无法受火刑同化,化为残像的一部分的。我们之前见过的腐尸,似乎也很好地说明了这个问题,祂们并没有被残像抓去烧化掉。 我们靠近李亨利,随即闻到一股恶臭味,他应该是发现了我们,于是转过头来,我看到的却是一张腐尸的脸!祂的双眸还发出闪亮的光芒,好似活人的眼睛一样有神。 我们面面相觑,几乎都要窒息,果然是个不会和具象能量相冲的粽子!这粽子穿着李亨利的衣服,显然就是他本人。 李亨利死了,这个念头像是晴天霹雳,不管她为人怎样,他始终是我们队伍里的主心骨,如果失去李亨利,这斗恐怕倒不下去了,因为只有他掌握着最核心的东西,很多事,我们还是一知半解。 眼镜好像被吓出了精神问题,忽然大声惊呼道:“天哪,我不敢相信!李老板居然变成了粽子!” 他忽然做了个怪异的举动,居然冲上去,拉了李亨利的袖子一把。 我吓了一跳,这粽子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李亨利一贯的冷笑,又像是恐怖的尸叫,听得我心里发寒。 傀儡娃娃具象看到我怀里的阿丽娜,忽然就开始激动,好像是某种反应被激活了一样,身上的狐火燃烧得更旺了。阿丽娜在我怀里也变得极为不安分起来,冷不丁又在我手臂上狠咬了一口,痛得我一松手,她就从我身上溜下去,朝具象跑去。 傀儡娃娃具象也疯了似的朝她迎面飘过来,却被李亨利化成的粽子一把捏住了脖子,扔出去老远。我们都大吃一惊,难道李亨利即便变成了粽子,还有着保护队友的本能?或者是他的执念太强,死后也要对抗傀儡娃娃具象? 我心中惊异,张大了嘴看过去,发现傀儡娃娃具象好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忽然对着眼前的粽子咆哮起来,火舌足足喷出了半米长,那张看不太清的脸,也随着白焰的燃烧摇晃不定。 这粽子又一把掐着阿丽娜的脖子,将她高高举起来,往我们这边一扔。张弦连忙接住了,交到阿依慕手上看管。 吴敌忽然喊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我老板快不行了,还不救人!”说着他用独臂拔出伞兵刀就就冲了出去。 我一把将他抱住:“老吴,别傻了,危险!李老板已经死了,变成粽子了!” 吴敌骂道:“我危你娘个蛋蛋,你他妈再不救人,老子跟你没完!” 他现在精神不稳定,我当然不会松手任他去送死,谁知道这人是真疯了,居然用伞兵刀在我肚子上扎了一刀,我浑身像是触了电一样,又像是肚子被大锤砸了一下,感觉自己就快要死了,赶紧腾出一只手摸了摸,手上全是粘稠的血。 张弦忽然冲了过来,一把抓住他还想再拿刀刺我的手,顺手一带就将他摔在了地上。“我来救人!你再对为先下刀子,我就对你不客气。” 他果然跑过去挡在李亨利身前,我心里纳闷起来,他居然将后背完全暴露在李亨利变成的粽子面前,也不怕这烂粽子忽然偷袭。 我看了他们一眼,从胡子和眼镜的眼神来看,他们似乎也有点看不透,阿勒更是握着热合曼弯刀,偷偷朝前面移动了几步,准备随时援手。 吴敌大声道:“郭为先,我老吴情急了,对不住你,可我老板真的没死!他没死!” 我说:“我理解你的心情,可你也太狠了吧,居然对我动刀子。老子这回要是死了,做鬼也不放过你!” 阿依慕忽然带着阿丽娜往墓穴深处跑,张弦瞟了一眼,喊道:“你们快跟上阿依慕公主,离这里越远越好!要快!” 我知道他说这话肯定有原因,反正我一只脚都踏进了棺材,也顾不上什么危险不危险的了,所以就没走,反而迎了上去。张弦看我捂着肚子,指缝间都是血,忙说:“你自己先包扎一下啊!” 我想想也是,虽然快死了,好歹也惜着点命,我又不是真正的亡命徒,哪怕只有一线生机,也还是要争取的。我卸下背包,可不敢弯腰,一弯腰伤口的血就往外涌,我不知道伤了什么地方,担心弯腰折坏了内脏。 没办法,我只好又将背包提起来,用牙咬着,用一只手去打开拉链,伤口被牵动,疼得真要命。这时候阿勒忽然过来帮我的忙,她在我身后,我虽然没看到她的脸,可竟然一眼就认出了这双属于女性的手。 我一眼就认出了是她的手,这让我自己都有点纳闷,可能是大家在一起相处时间久了吧。 阿勒说:“你别乱动,我来。”我急道:“不是叫你快点走吗,你回来干什么?” 她反问我:“那你怎么不走嘞?” 我更急了,脱口道:“我肚子被扎了一刀,这地下又没有医院,你觉得还能活吗?别管我,快走吧你!” 她看了我一眼,什么话都没说,闷头给我消毒包扎,系好绷带后才说:“先到边上等着歇一会,真要拼命了你再来,我先上。” 张弦忽然笑道:“四时青鸟是太阳神的守护,这座墓似乎也是一座太阳神崇拜的墓葬,相煎何太急!不过巧了,我们居然又单独聚在了一起,看看这回能不能逆天改命,以火压火!” 我觉得他是不是疯病又犯了,李亨利已经死了,哪来的四时青鸟?顶多是三个人一个粽子。不过和粽子联手对付阴物,我还是头一回遇上这么不靠谱的事儿,虽然残酷,倒也新奇。 张弦挡住了傀儡娃娃具象的连番袭击,我和阿勒时刻关注着他身后的粽子,总觉得自己有心无力,心里头不是个滋味,实在是恨。 这粽子忽然举起了手,发出声音道:“嗬嗬——”祂的口涎随之也流淌下来。 我大吃一惊,赶紧冲上去,那粽子居然斜瞟了我一眼。我感觉这眼神有点熟悉,张弦却一点也不惊讶,一剑将傀儡娃娃具象逼退,慢悠悠地说:“是时候说出来了,瞒了这么久,李老板你可算摊上事了,终于要瞒不住了吧。” “嗬嗬——”李亨利变成的粽子又怪叫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回应他,还是僵化的本能。张弦的话很奇怪,我忽然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是怎么一回事,我的肚子痛得不行了,鲜血还在不住流淌,我忽然鼻子一酸,有点悲情的意味。 绷带和止血药根本就压不住伤口里涌出来的血,我的头有点晕,有个瞬间,看眼前的粽子和张弦,都是重影。 迷迷糊糊的,只听阿勒惊呼道:“小哥,为先怕不行了!”然后我就感觉到自己被她扶住了。 341.第341章 玛鲁神符号 黑暗的状态下我徘徊良久,却又好像从来就没有移动过,甚至分不清自己是站着还是躺着,在车里还是在船上。我看到天空是各种动物布成的星辰,流光溢彩,那些星光散射出无数支利箭,刺进我的身体、我的脑袋,锥心刺骨地疼痛。 我的意识很模糊,总觉得自己就快要死了,可是这种锥心的疼痛却让我又保持了一丝清醒,准确感触起来,其实应该是锥肾的疼痛。疼痛遍及全身,但总有一处它最疼,我脑袋里好像卡了一根刺,怎么都不能将一些关键的片段连起来。 这痛苦提醒着我,让我去追忆,直到我记起来自己被吴敌捅了一刀。 当我的思绪开始恢复正常时,那满天星斗也不见了,我也忘记了疼痛,好像腹部根本就没有受过伤一样。我赶紧抚摸自己的伤口,发现连疤痕也没有留下,伸出手去触摸那无尽的黑暗,却摸到了坚硬而冰冷的金属,指尖刮在上面发出噪音,穿透骨骼直达耳膜,震得我里嫩外焦。 我吓了一跳,赶紧一通摸索,才意识到自己被人装进了棺材。 接着,棺材盖被人打开,我看到银河在天上流动,随即张弦的脸映入了我的眼帘。我从棺材里撑坐起来,发现头顶是九道狐火线,根本就不是什么银河,刚才我在青铜棺里疗伤,纯粹是出现了幻觉。 幻觉太真实了,让人不敢相信那是假的。再想想不是那么回事,那些各种动物造型的星辰,其实是棺材盖反面的图案!我赶紧对他们说:“棺材天反面有图文!” 张弦伸出手,将我拉出了棺材,我才发现自己果然完好如初,但身边有个粽子,浑身长满了绿毛,还发出阵阵的恶臭,我一愣,估计是李亨利,祂忽然就发了狂似的朝我扑过来。 这场景太逼人,搞得我脑子一阵酥麻,像是在咕噜咕噜冒泡泡似的,我忽然想起了小的时候,在死人洼见到过的那个绿毛尸,忽然一下子反应过来了。 眼前的粽子,是尸厌! 我脑子里一瞬间转不过弯来,那个我魂牵梦萦的小时候,那个吸引我探索的谜团,居然在我眼前再一次地浮现!我完全不知所措了。 世界上有多少个尸厌?这居然是被粽子迎面扑来时,我脑袋里冒出来的第一个问题。直到腥风扑面,我才意识到危险临近,我的心在狂跳,可是已经来不及作出任何反应了。 绿毛覆盖着烂肉的尸厌猛烈地撞击了我的肩膀,撞得我打了个转,可祂居然和我擦肩而过,没有我想象中的啃咬、撕扯、血污满身。祂迅速钻进了青铜棺里躺好,在这个过程中,已经顺手将棺材盖从地上带了起来,往上用力一翻,随即迅速将手缩回了棺材里。 棺材盖被这股惯性的力量带起来,在空中快速转动,然后严丝合缝地盖上棺身,发出“嘭”地一声巨响,跟放炮似的。 我惊魂未定,缓了口气四下打量起来,忙问他们:“傀儡娃娃具象呢?” 东海看着我,努了努嘴说:“你看看祭坛外面,看仔细点儿。”我顺着他努嘴的方向凝神一看,发现傀儡娃娃的确就在祭坛外游荡,刚才我昏迷了,像这么恐怖的幻影,不知道他们究竟是怎么赶走的。 “谁他妈再说傀儡娃娃有多牛,我赵日天第一个不服!祂不是牛逼吗,还不是被我们鹊占鸠巢了。”东海浮夸地说。 眼镜纠正道:“是鸠占鹊巢。”东海说:“你少胡讲,喜鹊懒,会筑巢但是不喜欢筑巢,就飞去抢斑鸠的窝,斑鸠那么老实,它能抢了喜鹊的窝吗?” 眼镜说:“没文化真可怕,鸠是指杜鹃鸟,不是斑鸠,鹊也不是凶猛的喜鹊,而是泛指各种鸟类。你有没有点常识啊,成语用反了还强词夺理。” 东海骂道:“是谁他妈在强词夺理,我词用错了,话却说对了,你呢,跟我纠结个啥?” 在他们拌嘴的功夫里,我好好将周遭看了个遍,发现阿丽娜的手脚已经被谁用绳子捆起来了,我估计是东海干的,吴敌本来最有可能去做这事,但他现在只剩一只手了,不利索,主意倒很有可能是他提出来的。 东海注意到我在盯着阿丽娜看,嘻嘻笑道:“你别看了二黑,人是我捆的,这小屁孩跟个厉鬼似的,谁受得了她!” 胡子笑道:“主意嘛,是独臂侠出的。” 他说的独臂侠,肯定是断了一只手的吴敌,看来我的判断完全没错,他们就这个尿性。我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发生了什么,忙问胡子:“尸厌是怎么回事?” 胡子说:“我正想跟你说这事的。”他忽然问我:“也怪了,你怎么会知道尸厌的?” 胡子还不太清楚我在西阳铁丘坟里遇到的事,更不知道我小时候曾经和尸厌有过“亲密接触”,我简单地跟他讲了几句,他这才点头道:“怪不得,其实我也不太清楚。李老板应该还活着,等他伤好了,你自己问问他。” 我知道他做人有分寸,有些话不喜欢多嘴,我也理解他明哲保身的处事态度,毕竟三四十的人了,人际圈子复杂,不像小孩子那么热血。 有位年长的朋友曾对我说过,人生世上,原则和底线是必须要坚守的,但为人处事的道理却并不是一致的,什么事不能做,什么事能做,要怎么做,因时因地因岁月而不同。我压制着内心的不平静,笑着点头说:“现在我们能做些什么?” 张弦说:“一个字,等。” 我趁着现在的时间罅隙,问他们:“你们是怎么制服傀儡娃娃具象的?” 阿勒忙抢着说:“这你可得感谢小哥和李老板嘞,他们看你快死了,就不要命地驱赶具象,占据镇魂棺,最后还是老吴用阿丽娜小姑娘做诱饵,这才将祂赶下祭坛的。” 胡子点头道:“也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具象离开祭坛后,能力好像有所减弱,我们比之前要容易防守些,不然现在也没这么轻松。” 眼镜难得有空摘下眼镜,一边擦拭,一边慢条斯理地说:“眼睛都发涩喽,难得有空,我们来捋一哈子这个斗嘛。” 我点头道:“和风村那帮人,似乎是有意将我们困在这里的,我们前脚刚进来,他们后脚就将墓门封住,而且里面还有人牲。阿依慕公主说这些人都是祭品,那么这帮宝藏守护者究竟想干什么呢,他们甚至有当过兵的,并不是与世隔绝,社会结构应该也不会还处在原始社会,那么他们无缘无故杀人,似乎不合常理吧?” 胡子点头道:“我一开始也觉得不对劲,还和老吴打过商量的,不过我们在各种龙楼宝殿里闯多了,太自负了,都没太当回事。可谁会想到凶险不在人身上,而在墓里头呢,精明了一辈子,这次倒是失算了。” “阿勒,那些不都是你的族人吗,他们想干什么,你来说说看。”老吴道。 阿勒支吾了几秒,还是没说话,只是用摇头表示她什么也不知道。吴敌等了一会儿不见她回应,于是又问我:“你刚才不是说棺材天的内壁上有图文吗,你能不能看懂一些?” “好像是玛鲁神图案,但又比较抽象,组成了一些类似文字的符号,具体的我也说不好。”我摇了摇头。 342.第342章 刺心的往事 等待的过程总是让人满心焦虑,我们等了大半个小时,李亨利还是没有任何动静,按照惯例,我们应该开棺检查了。 吴敌否决了我的提议,似有深意地说:“不必等了,我老板如果在半小时内还没有出棺的话,就说明他醒不过来了。” 我问他怎么能这么肯定,吴敌却凄惨而无力地笑了一下。我说:“没事你就别拦着,还记得刚才做了什么吗,你捅了我一刀?事实证明你做的事情毫无意义。如果我们不开棺检查,万一李老板在里面出了问题,那可就真是没办法弥补了!” 吴敌看拦不住我们,犹豫了一下,为难地说:“或许我早就应该说出真相了。” 我们奇怪地看着他,他苦笑着说:“二十多年前,我在四川被尸鳖咬了,所以我必须不定期地回到寻龙洞里,在金沙地下遗址里寻找到刚刚新生的复制体,将他们杀掉。” 我听了极为震惊,以为他是在说胡话。他接着道:“我满手血腥,因为我不能接受这世上出现很多个自己,那样我将找不到自己生活的方向,无法定位我究竟是谁,他们又是谁。我不求长生,但求唯一,这对于你们来说,是根本不用去求自然就会拥有的东西,而我却不一样,我必须杀光那些可怕阴物造就的假我,只有这样,才能成就独一无二的真我。” “你想过没有?”他忽然问我:“如果每一个吴敌都顺利地来到这个世上,带着同样的记忆,那么他们都是谁?那时候他们每个人都该是有多痛苦,而我又该怎么样自处?” 我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被他问得一愣,竟然没有办法回答。 吴敌道:“你见识过李维生的手段吧,何正东也在这里,你不妨问问他,这些年他们都做了些什么,他外公是个怎样的人。这,就是复制人活下来的恶果,他们根本就找不到自我。谁才是真正的李维生?我老板改了名字都不能让他停止那些疯狂的追寻!” 不光是我,所有人都沉默了,不知道是震慑于他的可怕,还是感伤于他的命运。他又问我:“你还记得尸膏油潭吗?” 我愣了一下,点了点头。他说:“那是无数个吴敌的尸骨垒起来的坟墓,他们都是被我亲手送下地狱的。” 我忽然有点想吐,他说起自己亲手所为、如此残忍歹毒的行径,居然还这么轻描淡写。他自己似乎没有意识到,又问我们:“你知道我的体能为什么这么强悍吗?我今年就满五十岁了。” 我惊愕地看着他,他看起来也就四十多一点,和胡子比起来,也就像是大个几岁,我真没想到他有五十了。 “因为我必须无休止地搏斗、杀戮,经受了惨绝人寰的锤炼,所以才能保持这样年轻的体态。可强悍是一回事,健康又是另一回事,我的身体已经受到了严重的损伤,力气有一把,健康却垮掉了。”他不无伤感地说。 我浑身冒着冷汗,试探着问:“你以前跟我说为了清理门户……” 我还没问完,他就点头道:“那不是我侄子,那是个彻头彻尾的谎言,那个年轻的小吴,其实就是我当年的复制体。尸鳖蛰伏起来,不定时孵化成人,只要当年咬我的尸鳖没有除尽,我的杀孽就永远都没有停止的一天,这是我的命,我认了。” 胡子一直都没说话,我本来以为他要说点什么,但他动了动嘴唇,还是忍住了。大家都不敢再多问什么了,这种秘密,旁人还是不要去了解的好。 不过有人不怕,张弦似乎在想着怎么开口,终于还是直接问道:“老吴,你说的这些,和李老板现在的状况有什么关系?难道他的尸厌体质和你有关?” 我被张弦的话吓坏了,尸厌?体质?这两样东西是怎么被他放到一起的,我怀疑是不是他说错了话。 吴敌回应道:“那一年,在我最危机的时刻,是老板救了我。所以我发誓,我这辈子就跟定他了,老板的状况我最了解,他也非常信任我。” 他继续说道:“老板如果半小时内不能出棺,那就说不好了,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一天,两天,甚至一年两年,十年八年,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修复好身体。” “到现在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我认识老板的时候,他还没有改名字,那时候他就叫李维生。他是天生的活体尸厌,是他父亲隗章遗传给他的后遗症。” 他的话音有点发涩:“你们知道我老板的痛苦吗?即便是没有遇到外力的催发,他每隔两年也会尸化一次,要不是靠着镇魂棺疗伤,早就因为尸化过度,变成真正的尸厌粽子了!” 我忽然想起来在蚩尤兵冢里的时候,明白那时候为什么会看到血脚印和尸厌了,还有在秦岭蚕陵里的时候,每一次李亨利都是舍身救我们,导致自己受到了致命打击,提前催发了尸化反应。 我很难想象,一个大活人,看着自己的身体一点点地腐烂,皮肤长出了绿毛,血水化脓从皮脂里溢出,这该是要承受多少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可到了这一步,他却仍然是活着的状态,那简直就是痛不欲生,或者说根本就是个活死人。 怪不得他被打了那么多枪还能活下来,原来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尸厌体质随时都会要了他的命,而他靠着尸厌体质,却也奇迹般地捱过了正常人不可能承受得住的身体摧残。 我发现我这一生所有的痛苦加起来,还不及他一次承受的来得多。怪不得他生性冷漠,郁郁寡欢,要是我早就疯了,或许会一死了之。我想,恐怕这辈子我都很难触及到他的思想了,光有欢愉而没有流血的苦难,又怎么能体会真正的快乐,怎么会有真正的痛苦呢。 吴敌说:“你们最好不要动这口棺材,让我老板慢慢修复身体,他如果好了,自己会来找我们的。这以后的路,恐怕要靠我们自己走了。” 我意识到了老吴这话里的沉重,队伍的顶梁柱已经坍塌,我们无脑跟随他的好日子到头了,的确必须靠自己了。 张弦和阿依慕说了几句话,然后转达了一些信息给我们。她说这里的墓主人是用玛鲁神中的火焰九尾天狐来象征的,所有的机关阵图设计,都是为火狐信仰而生。而所谓的狐火,其实是太阳神崇拜的变格,这种阴功能量,可以看作是一种转化了的太阳火。 她说这世上有两种能量在转换,就像阳电和阴电一样,阳火的极致,就是阴火,也就是这种被称为死火、狐火的燃烧能量体。 她的话其实我不太懂,或者说似懂非懂,可能是因为古今语境不同的关系吧,我的理解能力还不够。但我想,要救醒阿丽娜,就必须斩除真正的恐怖根源,而恐怖的根源她说过有两种,一种来自于傀儡娃娃,另一种则是这墓室的正主,我觉得我们必须要去狐尾部的主墓室了,是时候主动承担起危险与对执着的守望了。 我们直接绕开了傀儡娃娃,拐着大弯朝狐狸墓的深处进发。我打定了主意,哪怕是死,也要站着死,哪怕是置身恐怖的包围之中,这股人道正气也不能灭。李亨利半人半鬼都能挑大梁,我四肢健全,为什么不能去争取些什么呢? 志气归志气,胆识归胆识,心里那股子恐惧却怎么也挥之不去,我可以不怕死,却无法战胜人类的本能,我察觉到自己浑身都在颤抖,可越是害怕,越是要硬着头皮走下去。 343.第343章 有女曰思 在我心里,没有李亨利的队伍,就等于是个半残的队伍。倒不是说没有他我们就一无是处,而是我们一直以来,都是跟着他的思路在走,然而这个主心骨忽然说没就没了,一切的行动我都需要重新考虑。 远远就看到了狐尾处的祭坛,但这个祭坛却有点奇怪,它更像是一座宏伟的巨石建筑,一种类似于九脊殿的方顶金字塔,远看着,完全就是一座结实的宫殿,器宇轩昂。 狐火光柱在祭坛前方再一次分流,重新成为九股狐火线,分别伸入了九条岔道,不知道通往什么地方。等我们走近了,发现这不单纯是一座祭坛,在它的底部有一座石门,凭经验我已经能看出来,这是一座陵寝的入口。 东海问道:“应该去哪里?是打开墓门,还是先去探索九条岔道?” 胡子说:“既然主墓室已经出现了,这九条分岔路恐怕就只是个障眼法,用来迷惑那些喜欢偷懒的人。我看我们就不必要去做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了,按照习惯,更有价值的线索应该就在我们脚下。”他说着轻轻跺了跺脚。 我点头道:“胡子说得对,这九条岔道,一定是迷惑人的机关死路,咱们还是想办法打开主墓室的门吧。” 说干就干,大家一起动手,勘察、撬门、敲响听声,什么工具和方法都试过了,但是墓门却根本就打不开。最后我不得不说:“别浪费力气了,这座墓太坚固了,以我们目前的能力根本打不开,我看也只有去那九条岔道碰碰运气了。你们要是有不同看法,现在就讲出来,要是没有,我们就不要耽搁了。” 胡子盯着墓门问张弦:“小哥怎么看?” 张弦道:“倒斗不是我的专长,全靠胡子你和老吴撑着了,我做急先锋,随机应变的事我比较靠谱,你们来拿主意吧。” 吴敌点头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这事儿已经摆明了,我们没有选择的余地。我看……”他想了想说:“就从左面第一道入口开始调查吧,大家小心点。” 张弦点了下头,率先越过祭坛,朝左数第一道岔路里面走去。我们都跟了上去,这条路没走多久就开始转弯,渐渐朝右面靠拢,我感觉九条路可能是相通的,会这样转个圈,再回到主墓室。 走了没多久,我发现情况有些不对劲,他们居然全都没有跟过来,一直陪着我的,竟然是几只烂粽子。我大吃一惊,随即想到这很可能是幻觉,可不管是真是假我都不敢大意,万一这要是真的,这些粽子离得这么近,忽然扑在我身上啃,或者是被祂们挠到一下,我小命就玩完了。 祂们好像是陷入了某种精神桎梏,并没有攻击我,而是陪着我一起往前走,我不敢贸然惊动,决定试探一下,就算是幻觉那也是很可怕的,我必须破了这个局。 有一只粽子一直盯着我看,我被祂盯得非常不自在,不禁也多看了祂几眼,似乎祂随时都会扑上来一样。正在想用什么方法试探最安全时,那粽子果然疯狂地朝我扑过来。 我大吃了一惊,赶紧掏出黑折子将祂推开,忽然另一只粽子也扑了过来,速度快得吓人,我竟然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这粽子推了我一把,我有点糊涂了,祂非但没有伤害我,居然还将之前那粽子推倒在地上,开口道:“都醒醒!” 我猛地一震,这声音是张弦,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再看时,哪里还有什么粽子,还是我们这几个人,阿依慕抱着阿丽娜走在最前面,倒在地上的,是东海。 看到东海手里的令刀,我不禁吓出了一身冷汗。幸亏我机智,没有用伞兵刀而是用的黑折子,不然我还没碰到他,就被他用长长的令刀给我开膛破肚了,刚才一念之差,几乎就丢了性命。 张弦说:“都提着点精神,这里有很强的气场,一个不注意就会陷入幻象中不可自拔。” 我们面面相觑,都感到一阵后怕,只有阿依慕好像一无所觉,对张弦说了些什么。张弦对我们说:“阿依慕公主也觉的这里有些反常。”他靠近阿依慕,将阿丽娜身上绑的的绳子松了,又说:“小姑娘气血有点不畅,不能一直捆着,为先,换你抱她一会儿。” 我知道他的意思,是让阿依慕空出手来帮我们警戒,她毕竟是个长生人。我赶紧去抱过小姑娘,这小家伙还是很狂躁,好像越来越着急了,胡子走过来,用胶带封住了她的嘴,免得她乱咬乱啃。 这条路并不是如我想的那样一直转圈,而是在某个地方中断了,我们眼前有两样奇特而又熟悉的建筑物,其中前面那一个是轮胎大小的青铜太阳轮,狐火就是从那上面发射出来的。 在太阳轮后面,还立着一尊玉石雕像,眉目如画,亭亭玉立,是个十分美丽的年轻女性,是个纵目长生人造像。 但诡异的是,这尊玉像和我们之前见过的一样,内脏骨骼隐约可辨,看来并不是人工艺术品,而是一名玉化的少女。 我看呆了,问道:“谁能解释这是怎么回事?” 阿依慕忽然自言自语起来,张弦回头对我们道:“她认得,这是她母亲的侍女,曾经抱过她,这人名字叫女思,也是个长生人!” 胡子吃了一惊道:“难道这座墓和阿依慕公主的母亲有关?” 张弦道:“还不好说,你们看——”他指着太阳轮,我们回头看过去,只见太阳轮上的狐火从虚光变成了实光,火焰哔啵燃烧,看着非常吓人。 张弦说:“走,看看另外几条岔道去!” 我们赶紧往回跑,尤其注意躲着狐火柱,一出一进,紧挨着进入了左面倒数第二个岔道,我发现这里的路线结构和之前那个几乎一模一样,都是从左往右转动的。 一路上都很太平,也很安静,可当我们进入到弧度比较大的区域时,前面忽然传来了低沉的兽吼声。 我心里一跳,这是座封闭大墓,而且还处于荒漠西部的核心,不可能存活巨大的猛兽,难道又是幻觉?我问张弦,他却说:“这不是幻觉,有熊瞎子出没,大家小心点。” 东海夸张地笑道:“小哥你搞笑了吧,沙漠中心的地下会出现熊瞎子?” 胡子道:“别大意,吼叫声非常浑厚,里面的东西个头肯定也不会小。越是在这种地方,越是要加倍小心,不管那是什么,都会很可怕。” 344.第344章 鸦火 吼叫声非常粗暴,震得人心里发慌,我们将心提到了嗓子眼,一点点往前探寻。说是探索岔道,其实说它们是几处洞穴应该更贴切。 霜锋古剑被张弦斜垂着拿在手里,横面朝着上下方向,猫着腰走在前面,他将左手掌拖着剑面,随时准备刺出去。等我们到了尽头,相距十几米,我们却看傻了,个个都呆若木鸡。 前面果然是有一头熊瞎子,不过祂已经成了熊粽子,不是活物了。这头熊粽子被一根青铜链锁在太阳轮上,正在慌张地来回踱步,应该是被我们的脚步声或者是生命气息给惊动了。 熊粽子看到我们,猛地往这边扑过来,却被青铜合金链拴住,硕大的熊躯几乎人立起来,一双爪子不停地挥动,似乎是想要将我们撕成碎片。虽然明知祂伤不到我们,我们却仍然本能地躲闪了一下,熊粽子不甘心地趴下又立起,张大嘴怒吼起来,獠牙像是利剑,刺破了墓室的沉寂。而与此同时,前边太阳轮上发射出来的狐火也瞬间高涨,熊熊燃烧。 张弦站起来,愣了片刻后,瞬间疾冲上去,一剑刺穿了祂的脑仁。 胡子笑道:“这熊瞎子估计死了有几千年吧,直到今天才终于算是死透了,还是小哥仁慈,连个畜生受苦都看不过眼。” 胡子这话是说进我心坎里了,张弦和李亨利最大的不同,就是他表现出来的多愁善感,他或许不是个好领导,但绝对是个好朋友。 张弦道:“走吧,熊瞎子闹出的动静太大,我担心引来傀儡娃娃。” 他这么一说,我心里又是咯噔一下,阿丽娜在我怀里的确是更兴奋了,好像受到了什么牵引,让人心里怕怕的。 我们赶紧往外面跑,这地方非常窄,如果遭遇了傀儡娃娃,那是很危险的事。大家顺着惯性,钻入了第三条岔道,当右转到了岔道深处时,眼前除了太阳轮静静地射出狐火,里面却什么异常生物都没有。我本来想了很多遍,不知道会在这里遇上什么危险,可什么都没有的状况,却是我始料未及的。 我准备过去仔细检查一下,胡子却将我们都拦住,谨慎地说:“别急!小心驶得万年船。” 他从包裹里摸出一瓶矿泉水,贴着地面半飞半滚地扔了出去,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东海抚摸着心口,舒了口气道:“我说师傅,你在干什么?你把我的小心肝都吓出来喽。” 胡子笑道:“还没拜师呢,你这话喊早了点哈。”东海看没事了,就先走了过去,我赶紧跟上他,忽然听到了什么声音,是有东西“喀喀”地响了一声。 我们都站住了,我问他们听到这怪声没有,东海说:“是有什么东西在怪叫,喀喀,喀喀,喀喀。”他故意夸张地模仿着,搔得我心里发毛。 我们左顾右盼,不知道那是什么声音,也不敢冒进了,忽然张弦喊了一句话,就冲上来将我和东海扑倒了,我看见很多燃烧的利箭在我们头顶射了过来,也听到了那卡卡响的怪声,那应该是机括的声音。特别是张弦刚才喊的那句话,更是让我心惊胆战:“快躺下,神火飞鸦!” 等这些火鸦箭射完了一通,东海站起来,拍拍屁股说:“嗨,没事。机关嘛,和粽子不一样,都是些一次性的东西,你别说还真吓老子一跳。” 张弦在地上没有起来,冷冷地说:“我数到三,你不赶紧趴下就变刺猬。一、二……” 其实张弦话说完,东海就有点明白了,张弦数到一他的脸就变了,数到二他就已经乖乖趴了下来,等张弦“三”字一出口,那些火箭再度密集地扫射了一通,唬得我一阵心惊胆颤。 张弦躺在地上道:“听我的,你们趴着不要动,等我起身再趴下,你们就往前爬,等箭一射完,马上停下来不要动,否则就会变烤刺猬。我再重复一次,每次正在射箭的时候,你们才能再爬动一次,绝对不可以站起来,该停一定要停!” 我侧身躺在地上,阿丽娜在我怀里看着我,似乎不明白我在干什么,但奇怪的是她这次没有挣扎。起先我以为她已经完全失去理智,被恐怖控制了头脑,可直到现在,我才发现了她眼神中隐藏的恐惧,她始终还是个孩子。 在休息的刹那,我抬头看向两边的墙壁,除了机关箭孔,我并没有看到射出来的箭支,甚至在怀疑这是不是幻觉。直到好几次之后,我才发现这是一种回收机制,每次火鸦箭出来之后,如果没有命中目标的话,都是直接射进对面的箭孔里,并且这是一种错落机制,箭射出的角度和时间都有细微差异,彼此不会发生碰撞。 这是非常先进的机关技术,我捏了一把汗,真担心我在爬动的时候,阿丽娜会忽然挣扎起身,到处乱跑,那样大家可就真是死得冤枉了。 按照张弦的提醒,我们断断续续地爬了老半天才脱离危险区域,我心里七上八下的,担惊受怕的小心脏终于扑通扑通跳得响亮。 眼镜惊奇地说:“这太神奇喽,上古时期居然有神火飞鸦?” 胡子道:“你不还是文科生吗,没看过古籍《三教搜神大全》?关于火乌鸦的记载,上古战争中就已经有体现了。” 张弦拍了拍身上的灰,道:“继续。”说完就往前跑。我们退出第三岔道后,全都往左起第四岔道中钻去,我忽然发现没有了李亨利,我们连节奏都加快了,真是应了一句老话,天分不够,勤奋来凑。 我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阿丽娜,她的眼神又变得很可怕,但让人匪夷所思的是,她凶残的目光里,竟然还隐约泛着泪光,好像是内心正处于激烈的挣扎煎熬中。我心里一软,却又因为这份柔软,狠狠地咬了咬牙。 不知道怎么回事,第四岔道和之前的三处都不太一样,可我说不上来,总觉得有点怪怪的,说不上那感受是好是坏,好像舒服和不舒服都有那么一点。张弦提醒道:“这里可能有出去的路!” 我听了感到十分兴奋,何正东已经忍不住问:“你怎么知道?” 张弦看了何正东一眼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外面沙漠里的气息,应该是有气孔或者通风口。” 他想了想,还是忍不住补充说:“你跟着就行了,不要问那么多,这次逃出去以后,告诉你外公,不要再跟着我们了。难道你还看不出来,李老板要对付你们非常容易,每次只不过都是纵容着你们?你说说,从以前到如今,你们死了多少人?晓晴是个好姑娘,可惜……” “我不希望你也是这个结局收场。”他说完这句后,没有继续再说下去,可能是懒得说了。 我们一直不停流地走,匆忙得连思绪都来不及收拾,我不知道第四岔道的后面,我会看到什么,是希望,还是无望。 345.第345章 反常 “沙沙,沙沙……” 我听到了一阵流沙摩擦滚动的声音,张弦回头将左手食指竖在唇边,对我们做出了一个噤声的动作,胡子马上悄摸亮出了家伙。 大家看起来都很心急,既期待又紧张,流沙的声音意味着极不寻常,如果这里有出口,那么上面的沙子肯定早就漫进来了,甚至在长年累月的沙漠风沙推动作用下,会填满这座墓,可如果这里没有出口,就说明是有什么东西在活动。 往前面继续快步奔走了几分钟,张弦忽然用手臂挡了挡眼睛,他有点畏光,我心里一喜,难道真的有出口?可我并没有看到任何的光亮。 他就算是怕光,还不至于怕那种微弱到我根本就看不出来的光亮吧。而且我相信如果世上真有这样的微光,那张弦自己肯定都看不见,更不谈到了需要用手去挡的程度了。 这也就是说,他一定是在挡着别的什么东西,难道这里面有细蠓?通常细蠓会聚集在有尸体和粪便的地方,和蚊子一样,喜欢叮人吸血,在夏天的乡下十分常见,山林公路上也会有很多,开车走国道最容易碰上。 可这里是细蠓根本就无法生存的沙漠中心,而且还是在地下墓穴里,显然是不成立的。张弦一定也不是在驱赶蠓虫,我猜来猜去也没猜透他在挡什么,这下面没有风,总不可能被沙子迷了眼吧。 东海忽然骂道:“我靠!谁他妈在撒沙子?出来!老子保证不打死你。” 我神烦他这样,骂道:“你他妈有病吧,真要是有什么东西在撒沙子,你这样大喊大叫的,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东海说:“你懂个吉跋,我这叫引蛇出洞,万一人过去了,一大堆的粽子扑过来怎么办?” 我说:“你他妈就会乱用成语。还能怎么办,难不成像你这样,蠢驴瞎叫唤?” 东海笑骂道:“你他妈才是蠢驴,我这是已经在付诸行动了,拉长祂们的战线呗。” 我懒得跟他废话,继续往前走,可当我和他们一样靠近那个地方的时候,马上被兜头撒过来的沙粒迷得愣了一下,虽然沙子不多,但我肯定这就是沙子。 没想到下面竟然真的有沙,这下面如果有沙子,就说明有缺口,看来逃离这鬼地方有门,第四岔道真的是个出路。 我一直想逃出生天,可当知道有活路的时候,反而又不想走了,既然能出去,就要有所斩获。队伍很快走到了尽头,发现以太阳轮为界,这里头竟然被沙子堵住了。我高兴地说:“只要挖通这里的沙子,应该就可以通到沙漠上面去!” 张弦点头说:“理论上是可以,不过别高兴得太早,这沙子里不太平。” 我疑惑地问:“里面有东西?” 张弦点了点头。 胡子说:“有东西也要挖,大家小心一点,这里虽然塌了,可能还是会有没损坏的机关。” 我们谨慎地探索了一下,发现是安全的,就开始挖沙,墓室很大,就算是挖穿了,短时间内下面也填不满,这法子完全可行。我们发现只要有人经过太阳轮,它发射出的狐火就会产生变化,好像是人的生物力场起了作用。 挖了半天,一边挖一边往墓室里推,进度快不起来,沙子堆却没有挖掉多少,我们一边挖,沙子就一边打滑,好像一直都有补充的。 何正东说:“上面不会是个流沙海,永远也挖不空吧?” 眼镜解释说:“这里距地面很远,会有一定量的积沙,但沙漠里的沙子覆盖厚度有限,我们挖掘的速度又比风沙长年累月的浸润要快得多,肯定是可以挖穿的。你别看下面没变化,缺口上面沙子的高度绝对是降低了。” 眼镜的分析有些道理,我的干劲一下子又足了。挖了一阵子,忽然有个肉虫子露出来一截身体,马上又缩进沙堆里,但他们埋头苦干,好像都没有发现,只有我抱着阿丽娜在边上看得真切。 我马上提醒他们躲开,东海还有点不相信:“真的假的啊,别开玩笑,这事得抓紧办咧!” 但是当他看到我严肃的表情时,还是马上离开了沙堆。张弦反而一个人凑上去,闭上眼睛听动静。 忽然他对准一个地方,猛地一剑刺了进去,沙子里马上剧烈蠕动起来,血水渗透到了沙堆表面。 张弦赶紧退开,沙子却又没动静了。他道:“跑了。” 东海小心翼翼地靠上去,用令刀挑起被血水浸湿的沙子,血水居然还在牵丝,跟清水胶似的。大家这下都看得明白,血水里掺和着大量粘糊糊的体液! 眼镜说:“只有虫子身上才会有这么多的粘液,但有粘液的虫子在沙漠里是无法生存的,所以这些体液,应该是在皮下的,这虫子大得可怕。” 沙漠里的巨型虫子,还有起保水作用的硬皮壳,我想来想去,也只有死亡虫了。他们跟我想的一样,张弦说:“有虫子,肯定就有出口,这东西要活命,就必须去上面找东西吃。大家再挖挖,死亡虫体积庞大,它要是破沙而出,我们留点心都会提前发现动静的,在这里它伤不到人。” 我将阿丽娜交给阿依慕看管,也加入了挖沙的队伍,可挖了一阵子感觉不对劲,这个沙洞并不是朝上方前进的,挖着挖着,路线竟然变成了横向的。胡子让大家都住手,说不能再挖了,大家累死渴死也挖不穿,得赶紧保存体力,去第五岔道看看。 我们来到第五岔道,这里是九条岔道的中心,和其它的洞穴不同,它是笔直通进去的。可等我们走到了底,发现这里面除了发射出狐火柱的太阳轮之外,居然是空的,没有机关也没有阴物、虫兽。 最奇怪的是,这里和其它的岔道尽头不一样,它被修葺得非常整洁,就像是一座方方正正的空房子,没有任何累赘的装饰花样。 我们有点愣了,胡子检查了没有机关,我们不放心,又查看了一遍,还是一无所获。吴敌忽然指着太阳轮说:“你们看!当我们经过别的太阳轮时,它发出的狐火柱会发生变化,但这个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张弦道:“一定还有什么重要的线索没被发现,大家再仔细找找。” 这的确很反常,我们都感到吃惊,只好仔仔细细地搜索起来,我走到最里面的时候,用脚跺了一下,竟然感觉到了震颤反应,好像是拿锤子用力敲了一下钢板,摸上去它还在不住地呜鸣,跟脉搏似的静默抖动着。 我心里一动,难道下面还有座墓?既然主墓室在下层,那这下面会不会就是主墓室呢?如果是这样,我们打不开陵寝的墓门,完全可以从这里凿穿地面,用攀缘绳吊着钻进去。 346.第346章 骸骨之室 我的血脉似乎也随着地皮的震颤而搏动,心里非常兴奋,忙压着声音喊道:“快过来,这下面好像是空的!” 大家都跑过来,我于是又跺了一下脚,让他们也感受感受这股颤抖。胡子说:“大家帮我找地砖缝隙,东海,你准备好跟我一起撬了上面这层墓砖!” 大家跟找针似的,最终地砖缝隙被何正东找到了,胡子和东海拿好黑折子,小心翼翼地合作,利用双杠杆原理撬开了它,这样做的好处是动静很小。他们拿掉几块砖之后,我们看见下面还有个青铜合金天窗。 他俩继续撬开天窗的合金铁门之后,我们用强光手电照射下去,发现这是一座大型密室,里面摆满了各种古老器具,有的已经损坏了,地上乱七八糟的还躺着很多具骸骨。 我吃了一惊,问胡子和老吴:“难道这就是古书上说的工匠殉葬?” 吴敌点头道:“传说那些大型陵墓施工完成以后,会将工匠们活埋在里面,这样做的用处主要是有两点,第一是保密,不能让参与陵墓工程的人走漏消息,被盗墓者利用,而只有死人是不会开口说话的。” 胡子接着解释道:“这第二点,就是封建迷信的做法,古人相信这些建造陵墓的人已经将他们的灵魂灌注在这些伟大建筑上面了,只要让他们殉葬,就会灵神合一,加固陵墓的安全性,这也是从灭口的做法上延伸出来的黑暗文化,不过已经不再局限于黑暗这个定义了。它已经发展了信仰的一部分,影响到人们的世界观、人生观和价值观,和生活息息相关,甚至有人自愿殉葬,成为守墓阴灵。” “嘶……当然了,这是古人的看法,时代有时代的进程与信仰,我不置褒贬。”胡子虽然说得头头是道,可面对此情此景,也没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接着意味深长地说:“照我的猜测,古人将密室建造在这里还有一个目的,是为了墓穴的整洁,埋藏器具杂物的,类似于埋垃圾。在上古时代的道德范畴里,这也算是对工匠的褒奖——让他们的灵魂得到安息,不受狐狸墓的驱使。” 张弦道:“然而事与愿违,这股力量郁结起来,却成了九股力量中最强大的那一股。每个尾巴上都有一个青铜合金太阳轮,类似于能量发射器,只有中间这一股比较粗壮,并且不受我们的生物场影响,以此足可见一斑。” 墓室忽然亮堂起来,我回头一看,狐火光柱腾地窜起一股非常强烈的白焰,吓了我一大跳。胡子说:“原来关键之处就在这里,我们打开了存放工匠骸骨的密室,那股长期郁结的精神力得到释放,已经和狐狸墓融为一体了。” 我惊疑地问:“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胡子摇头道:“这我也说不好,从客观规律来讲,人死了就是死了,现在不过是凝聚起来的能量场在起作用,既然它是宇宙能量,没有人性,那也谈不上好坏吧。” 吴敌忽然问我们:“要不要下去看看?或许还有构造图什么的,便于我们开启机关。” 我不知道他是在问谁,要是以前,毫无疑问这个问题是丢给李亨利做决定的,可现在他和胡子就是队伍的领导者,难不成还是问的张弦和我们几个人? 张弦和阿依慕交谈了几句,点头道:“好像也没有别的办法了。”他说完就背负好合金古剑,钻进天窗,用手勾着边沿,将自己挂着打量起密室内的情况来。 我赶紧从背包里拿出绳索,可还没解开,他就已经攀着边缘降低距离,跳了下去。惯性的力量踩得那些白骨“喀喇喇”的直响,有好几具骷髅都被他踩碎了,断骨铺得满地都是。 我们将强光手电照下去,时刻关注着张弦的安危,他从骸骨堆里走到墙边检查那些造墓用的器具,翻找着有价值的东西,直到工具堆将他包裹起来,我们只能透过那些工具的缝隙看他,影影绰绰的。 忽然我发现密室里有个人在走动,投射出长长的影子,晃了一下又不见了。我吓得心脏猛地一跳,正想提醒张弦,他忽然举起一块石板晃了晃,开口道:“找到建筑设计图了!” 我心里记挂着密室里那道诡异的影子,可还没有来得及说出口,他自己好像已经发现了,连忙往天窗所在的地方跑,迅速将石板扔了上来,被胡子接住了。 我们没顾上去看这块石板上的内容,我赶紧将早就打好了很多结的攀援绳丢下去,可张弦被什么东西往边上一拉,从天窗底下消失了,我只看到了强光手电投下的一道影子,拉得很长,所以看不出那“人”的体格大小。 胡子二话没说,立即攀着绳索滑了下去,我等他下到底之后,就将绳子丢给东海,也准备下去,东海却死活不肯抓绳子送我下去。我知道他是考虑到我的安危,可我心里急的要死,只想着快点下去救人。 那东西太诡异了,以张弦的身手,居然不敢正面迎战,而是选择逃出来,可即便这样,也还是被那东西悄无声息地掳走了。我骂道:“大个子你他妈还是不是人,这么贪生怕死?李老板已经没了,小哥再出了事,你以为你就出得去吗?” 东海眼珠子一瞪:“谁他妈怕死?老子就是个杀猪的,要是真有连小哥都对付不了的东西,你下去陪葬有什么用?你骂老子,老子还想骂死你咧,你他妈是不是傻,居然放胡子下去了!” 我将绳子往他怀里一塞:“我不多说大个子,咱们一条开裆裤穿到大的,是不是兄弟就看这一回了,今天这绳子你他妈拽还是不拽,你自己看着办!” 东海好像被我逼急了,干脆抱着手说:“老子跟你绝交!你有本事找阿勒拽绳子去吧。” 我没想到这家伙这么固执,居然抢我的台词,我懒得理他,将手电筒装进背包侧袋里,学着张弦的方法,将自己吊着然后松手跳了下去。 等我下来后,发现这也就是二楼到一楼的距离,有一定危险,但得看运气,我脚虽然踩到一具骷髅的脊椎骨上崴了一下,痛得我一声喊,不过我转了转脚踝,居然没出事。 眼前黑咕隆咚的,上面照下来的手电光反而迷得我眼睛有点睁不开,奇怪的是安静得出奇。张弦没有打手电我还能理解,可胡子居然也没有亮灯,他们都不知道在下面什么地方,这气氛,透着一股邪气。 我想到自己正站在一大堆骸骨的中间,心里就有点发虚,赶紧去摸索背包里的手电筒,却发现手电筒不见了。 这情况太骇人,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好端端的手电筒,怎么会自己不见了呢?我第一反应,就是这底下有古怪,我想叫他们扔一把手电给我,一仰头,却被他们照下来的手电光刺得闭上了眼。 347.第347章 黑水晶 东海冲我大声喊起来:“二黑,鬼影子朝你跑过来了!我靠,祂还会发光,就跟水面反光到墙上那样,一直晃荡咧!” 我心里一颤,赶紧朝前面看,可在密室下面和在上面的角度不一样,我看不到什么影子,眼睛又被强光手电给霞住了,现在眼前是一片漆黑,还冒着金星。阿勒冲我喊道:“你的手电筒掉地上了为先!右边,快捡起来嘞!” 我心里一动,东海却说:“不能捡,那东西就在右边!” 这个节骨眼上,我哪还顾得上能不能捡,这鬼东西要是冲我过来了,我又看不见,不捡也得完蛋。我不知道手电筒具体的位置在右边哪里,只好撅起屁股,在地上兜手抄着往前跑,就跟泥地里捞鱼似的。 那些骨头被我翻得“喀拉喀拉”地响,我仔细听着声音,终于定位了手电筒滚动的声响,一把捡了起来。 我慌忙打开手电筒,发现眼前站着一个人,他背后黑色的玉版泛着魅惑的光泽,我整个人一哆嗦,这人竟然是我自己! 那人好像也很惊恐,接着疯狂地朝我冲过来,我瞬间想,这是不是我的复制体?可我并没有被尸鳖咬到,又怎么可能会出现复制体呢? 我摸上了伞兵刀,这时候张弦忽然斜刺里冲出来,靠近我,一把将我的手电筒灯头抓住,密室里顿时又陷入了黑暗。他将我往边上黑暗中拖去,上面的灯光再也照不见我们了。 我的心扑通直跳,但张弦这么做肯定自有他的深意,我意识到不能开灯,幸好这手电筒是特制的,开关没有弹片的声音,我悄无声息地关了灯,可心里还是很忐忑。 既然我能看到另一个“自己”,那么这个张弦,会不会也是假的?如果他不是张弦,那又会是谁? 我将手电筒默默地装进背包侧袋,扣上了封口。张弦忽然拉起我的手,在我手心比划着,他是在写字! 他写得比较慢,应该是怕弄出声响,我耐着性子等待,好不容易等他写完了,才发现这句话是“活墓开女台了。” 我想了想觉得不对,这话毫无意义,他应该是写的“活墓开始了”。虽然这句话也狗屁不通,但大家平时讲口语时都有省字,意思还是能清晰表达出来的,他应该是在说活墓的能量反应被激活了,整座墓“活”了过来,但又不敢写太多的字,怕闹出什么动静。 我心里很紧张,为什么他会说活墓开始了,这有什么意义吗?正冥思苦想,他在我手心里继续写了一句:“镜子是眼睛。” 我感到很惊悚,镜子是眼睛?我在他手心悄悄地写字,回了一句:“谁的眼睛?”他没有再回应了。 他不动,我也不敢动,看来在这密室里不光是不能开灯,不能说话,连在手心写字都很危险,我屏息凝神,生怕一个粗重的呼吸,就会引来什么恐怖的东西。 上面的人看不到我,就一直喊我,我不敢吭声,东海喊了几声后,对我破口大骂:“二黑你个傻逼,老子叫你别下去,你不听,害死人了吧!” 我现在完全考虑不了他说些什么,更不敢去回答他,他骂了几句,天窗上忽然被阴影遮盖了,接着他居然就这么跳了下来。这二货够义气,骂我骂得屁颠屁颠的,自己却不要命地跑下来了。 “哎哟,程爷的屁股!”东海一声大叫,然后骂骂咧咧的,说是被死人骨头戳到屁股,流血了。 我担心和张弦失联,不敢松开他的手,发现他手心里全是汗,看来这下面的危险程度,远超我的预估。东海现在的处境也非常凶险,可是我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有一道水影波光投射在了东海身上,一晃而过,我认出就是之前我见过的那种影子,它就像贝壳上面一圈圈的涟漪,却又奇怪地组合成了人形。 我惊得差点叫出声,握住张弦的手不觉用力,他就抽回了手。阿勒他们几个在上面惶急地大声叫喊着,说拉东海上去,我想上面的人,应该能清楚地看到一条拉长而扭曲晃动的影子,就像我之前看到的一样。 我感到身边起了一阵风,应该是张弦忽然冲出去了。东海捂着屁股,拿强光手电朝前一晃,只见在他面前,赫然有另一个东海朝他扑了过去。 自己抓自己?我联想到自己先前看到的情形,似乎有点明白张弦在我手心写的字是什么意思了,但我不知道为什么是这样,细思恐极。 东海也发现了,他反应很快,马上用令刀去砍,还没砍中那个“冒牌东海”,就被张弦用之前拉我的方式将他拉走,还关了他的灯。 谁知道这小子没认出张弦,还没等张弦将自己拖到黑暗里,就将手里的电筒朝他狠命砸了过去,张弦头一偏,手电筒像流星一样飞了出去。 “咣啷!” 随着一声晶石破碎的声音响起,我的心也忍不住一抖,眼睛一霎不霎地盯着发出响声的那一边。 手电筒质量非常好,虽然变形了,居然还没摔坏,我发现墙壁是黑色的镜子,准确地说,是人工磨制而成的黑水晶镜面拼合的,六棱边角还有些端倪。除了靠近天窗的那部分之外,黑水晶几乎充斥着整座密室,而被东海用手电筒砸中的地方,已经破碎了。 说来也怪,东海刚砸裂了水晶镜面,那影子就凭空消失了。 我想肯定是这些镜面有古怪,忽然听见一种类似于砸防碎玻璃似的闷响声,在接二连三地响起,这声音,和手电筒砸碎镜面墙的声音一样。 响声持续了好一阵子,张弦才大声说:“现在可以了。为先,东海,你们都来帮忙吧,砸碎这些黑水晶镜面!” 我来不及细想,立马摸出多功能锤,并打开了手电筒,只见周围的黑水晶墙已经被张弦砸碎了很多。我不敢迟疑,赶紧和东海一起冲上去,猛一阵狂砸。 张弦边砸边对我们解释了一番,原来他受到东海的启发,靠着自己在黑暗中生活数千年的本事,马上摸黑去砸这些黑水晶镜子,他速度快,等砸烂了那些能反射出我们影子的镜面后,恐怖能量大为减弱,这才敢出声喊我们帮忙。 我们靠边往前推进,将黑水晶镜面墙都砸了个稀巴烂,东海大叫可惜,说黑水晶价值连城,就这么被糟蹋了。张弦说,镜子里反射出的,是自己的恐怖残像。 我不理解,他说:“每个人心里都有恐怖的一面,这些人工磨制的黑水晶镜面,能够将人和某些高智商动物的恐怖自我反射出来,这就是当年骸骨自杀的原因。这个阵法利用了水晶里蕴藏的宇宙射线能量,和镇魂棺大同小异,但是对人的影响不一样,并且需要靠活性很强的高智商生物来激发,设计者太恶毒了!” 东海似乎才反应过来,惊恐地问:“这什么情况?” 348.第348章 再见何正东 我奇怪地问张弦:“胡子呢,怎么没看到他?” 说曹操曹操就到,胡子从工具堆里钻了出来,尴尬地笑笑:“我在这里。” 我感到奇怪,像胡子这么厉害的人物,怎么可能一下来就躲进工具堆里?何况这些年久的东西往往带着异常的能量,恐怕也未必安全,他是个老江湖,没理由不知道情况。 张弦说:“是我吸引了残像能量体的注意,故意给胡子制造机会,让他在工具堆里躲起来,找找看还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没有。” 我发现胡子手里还真拿着东西,他一边掀开那些工具,爬了出来,一边说:“小哥这个心眼就是玲珑,你们看,这儿还有一块板,会不会两块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的设计图?” “走,上去再说。”张弦道。 东海打了个哆嗦,往天窗下走去,边走边说:“快上快上,我第一个上。这鬼地方,我一刻都他妈不想呆了。” 事实上,第一个上去的当然不是东海,而是那块石板。我们全都上去了之后,张弦将两块石板放到一起,发现居然一模一样,很明显这不是两块需要拼合的半张地图,而是同一张地图的复刻。张弦仔细比对了一会,忽然指着上面的一处地方说:“你们看,这里的通道标记怎么不一样?”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胡子说:“这两块板,肯定只有一块是真的,快,大家都拿手机拍一下,做好备份,万一落单了可以凭它们活命。” 我要过何正东的电话,将上面的iCloud功能关掉,才还给了他。这家伙真节省,上次我送他的手机,一直用到现在,不过这一次我不会再被他给利用了。 何正东说:“你放心吧哥,这座墓太诡异了,我绝对不想进来第二次,不会泄密的,我以杀家的名义起誓。” 张弦忽然狠拍了他脑袋两下:“我叫你杀家!杀家!上次你们弄个杀马特计划,就搭进去一个何晓晴,那是你姐!还在这里给我装?” 何正东摸着脑袋,摆出个苦瓜脸装无辜:“哥,哥,我叫你大爷好不,这头发型花了我两万多块,别捣乱行吗?” 东海忍不住上去,在他脑袋上一阵乱抓乱搓:“两万块?两万块?你他妈以为自己是EXO还是TFboys?刘德华做发型也没花这么多!” 何晓晴虽然和我们作对,可看得出来她是喜欢张弦的。张弦心里虽然记挂着申屠红英,但人非草木,对一个喜欢自己的女孩的死去,谁都难免是会有些难过的,更何况是他这种多愁善感型的人。 我们拍好了照,将石板丢在这里不管,检查了主墓室的门还是没办法打开后,只好继续去第六岔道查看情况。熟悉的沙漠味道再一次袭来,这次我们有了防备,提前挡着沙子,果然还是同样的情况,不过奇怪的是,这条岔道的转向不再往右,而是向左面走的。 眼镜问我们:“第四岔道的沙道是横向通往右边的,很可能就通向是这里哟。既然存在死亡虫的身影,那么表示出口肯定会有一个,如果我们在这边挖沙,会不会很容易就挖到沙漠上面去?” 面对这种事情,我心里有点吃不准了,点头说:“不妨试试看,不管走不走,多条活路不吃亏。” 何正东说:“还什么走不走,要是有路走,我肯定得走。这个斗太凶喽,我一个凡人又不像你们,有长生不老!” 张弦轻笑道:“呵呵,长生不老。你有很大的怨念吗?” 何正东顾左右而言他:“你们挖不挖,辣条吃五毛还是吃一块?是杀家就给我痛快点。” 东海故意大声地说:“我这个暴脾气,来来我惯着你!”他一开口,何正东就吓得不敢说话了。 胡子沉稳地说:“你们别嘴逗了,多个人多份力量,挖吧。” 我们走到尽头,太阳轮上的狐火和之前一样发生了变化,而最里面充满了沙子。大家一直挖掘,眼镜的推论没错,这条沙道果然是通往上面的。 挖了一阵后,连晒过太阳的滚烫沙子都沁下来了,就是没有发现沙漠死亡虫。吴敌道:“沙子发烫,说明上面太阳很毒,这样的环境下死亡虫肯定是在沙底巢穴里睡觉的,正好是个出去的机会。” 我们挖空了很大一块,看上去的确很有希望的样子了,于是大家加紧地挖沙,果然发现有光亮透进来,沙子已经露出了一个孔,我甚至听见了风声的呜吼,像是旷古的幽魂在长声哭泣。 何正东高兴得跳了起来:“出口,果然是出口!” 他兴奋地爬了进去,用手挖着沙壁,往上攀援着,看起来颇有成效。我心里一高兴,说:“这下好了,真的有路可以出去!” 东海看着沙孔内爬上去了好几米的何正东说:“我信不过这小子,万一他上去后,给我们堵上了怎么办?” 吴敌抢白他说:“你是不是傻,沙漠里有什么?一点干沙,他就是堵上了,我们也很容易就能刨开的。” 张弦忽然抬手示意,我们都安静下来,他听了一阵,忙对着沙孔喊道:“何正东,快跳下来!” 何正东已经爬上去了四五米,虽然下面是沙子堆,跳下来肯定伤不着他,但一般人的思维是根据硬地来判断的,所以他非但不敢向下跳,手脚一慌,反而往上爬得更勤快了。 忽然沙洞上面有十几条沙虫破壁而出,何正东发出了一声惨嚎,却又戛然而止,鲜血瞬间随着大把的沙子飙洒下来。 我们赶紧让开,张弦叹了口气,我知道,何正东已经被那些死亡沙虫瓜分了。 胡子道:“这条沙道在死亡虫的巢穴上,并且墓室距离沙漠表层的出口有几十米高,在这里面向上爬的时候,就算是小哥也没办法战斗,肯定是走不得了。” 沙子不断往下落,翻滚着填充溢散,不多时一块生肉随着沙子一起滚了出来,我们不忍多看,赶紧离开了这条岔道,唯一的生路就这么断了。 这边是第六岔道,仅存的希望只存在于最后的三条岔道上,并且我们不知道这些狐火从虚到实的变化意味着什么,会不会当九道狐火全都被“二次点燃”的时候,墓室内就会发生一些恐怖的变化呢? 是福是祸,全都躲不过,我有点不敢细想,但还是将这些事告诉了他们,大家心里也好有个准备。第七岔道深处也是朝左面拐弯的,这不禁让我心生疑虑。 我问道:“难道以中线第五岔道为基准,左面的岔道朝右拐,右面的岔道朝左拐?如果是这样的格局,那这九条岔道可就真的很像是九尾狐的九条尾巴了。” 东海道:“说简单点,什么九、九、九的,脑袋都被你说晕了。” 我说:“简单说就是九条岔道,很可能是狐狸墓的九条尾巴。只是不知道建造这座陵墓的大师,他这样设计的奥妙在哪里?” 张弦点头道:“为先的担忧不无道理。先贤有严谨的大智慧,不像现代人开玩笑很浮夸,没个原则。我觉得从古人的设计思路去推断,这九条狐尾肯定是有所用途的。” 349.第349章 第七岔道 胡子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点头说:“不管怎么样,总是要往前面走着瞧的。不知道第七岔道里会碰到什么,有的东西能摄人心魄,大家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 大家已经是提心吊胆的,不用他提醒都知道问题的严重性,我不知道这尽头是会有粽子还是沙虫,从已经发现的其它岔道情况来看,估计是会有异常情况发生的。 大家沿着狐火柱来到了岔道尽头,却看到一具特大号镇魂棺静静地躺在那里,虽然是棺材的形制,但看大小,很可能是一副两层棺椁,这让我感到很有点意外。 胡子说:“难不成设计图是错的,或者当年这座狐狸墓没有建造完,主墓门是假的,根本就没有什么第二层,这里才是正主的棺椁?” 主墓室的门打不开,是我们已经得出的结论,他这话听着好像是有几分道理。吴敌道:“现在这光景,不开棺验明了,不敢确认呐。” 我们都看向张弦,虽说明面上说是让胡子和老吴拿主意,可遇到凶险的地方,还是要听取他的意见,毕竟再好的经验也抵不上强硬的武力,历史上就连先进的文明也总是被野蛮的铁蹄所挞伐。张弦点头,表示同意吴敌的看法,我们才敢往前走。 遇到棺材,是盗墓者下斗最希望看到的事情,同时也是最不希望看到的,因为看到棺材或者棺椁了,就说明这个斗到了最值得期待的时候,可往往也是最为凶险的时候。 无论官盗民盗,古代多少摸金校尉在这上面大发横财,但栽在这个环节上的盗墓贼,也是数不胜数,多少枉死鬼在墓室里游荡,却从不为人所知。 当队伍里第一个人走过太阳轮的时候,狐火腾地窜烧起来,虽说应该是见惯了,可我心里还是扑通直跳,这里有棺椁,毕竟还是不一样。 我们做好准备后,撬开了青铜棺盖,果然不出大家所料,里面真的还有一层正棺,被青铜合金的锁链捆缚住,绕了十几道,看起来封棺的人好像是在忌惮着什么。 我们不敢托大,迅速安静下来,让张弦发挥特长,好好听个动静。张弦也没听出棺材里有什么动静,点头道:“你们准备一下,解开锁链,开棺吧。” 我们七手八脚地围上去,正准备动手,胡子多了个心眼说别这么干,这些锁链好像是镇魂用的,里面怕有凶物。 他这么一说,我心里又是一跳,大家都不敢轻举妄动了。我们小心地梭动了青铜合金链,但并不解开它,继续套着棺材,然后将棺材盖移开一点点,往里面看去。 里面忽然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好像是有人在吐气开声,吓得我们迅速弹开,怕突然起尸。 胡子不愧为老江湖,棺材里果然有动静! 我们全都吓得往边上躲开,我都还没看到里面有什么。眼镜动作慢了一些,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棺材里面传来了骨头碎裂的声音。 我心里一颤,眼镜撑着棺沿的手不知道是被什么东西拉进了棺材里,扯也扯不出来,好像是受伤了,但又不敢用蛮力拉扯,有点就着棺材里那鬼东西的意思。他盯着棺材里面看,满是恐惧,整张脸都吓得扭曲了。 这个举动异常凶险,就好像是手被高速转动的机器卡进去了,越是怕疼往前送,越是连整个人都会被卷进机器里,绞成肉酱! 张弦赶紧一把推开眼镜,他的叫声像是东海在杀猪,我们发现眼镜的左手小指活生生被里面那东西扯断了,张弦随即用合金古剑在棺盖上用力一拍,将棺材重新合上。 棺材里面闹腾得厉害,我们在胡子的招呼下,赶紧将锁链复位绷紧,又盖上了棺椁的盖子,这才敢抽空查看眼镜的伤势。 胡子从背包里翻出急救包,我们问眼镜看到了什么,张弦说:“我也看到了,那是铁甲尸。祂穿着青铜轻甲,头上戴着面罩,身边还有一柄长剑,就和皋、冈一样,也是古蜀亲卫!” 胡子说:“这不得了,铁甲尸的尸毒肯定很厉害,得赶紧消毒,抹上驱邪解毒的艾草油!” 眼镜痛得死去活来,苍白的脸上全是虚汗,勉强忍着说:“太可怕喽,里头的粽子抓住了我的手指,就那么轻轻一捏,我的手指头就碎了!” 镇魂棺里发出了刺耳挠肝的尖锐响声,好像是厉鬼的指甲片在棺材壁,张弦眉头一皱,脸上闪过一丝痛苦的神色。 我猜测他是想到了自己在夕阳铁丘坟里的过去,心里也感觉颇不是个滋味。他看着不断震动的棺椁,点头道:“我们生人气太重,得赶紧离开这个地方,不然棺材里的东西不能安息,镇魂棺怕也未必能长久困住祂。” 这里出现古蜀亲卫变成的铁甲尸,祂与冈和皋有着同样的装束,那么肯定说明这个地方和蚕虫王也是有关联的。我虽然害怕,但心里有一种感觉,这恰好说明狐狸墓和我们正在寻求的目标,距离又近了一些。 东海问眼镜:“你在棺材里还看见什么了吗,有什么值得搜刮的好东西没有?”眼镜摇了摇头。 我听东海说到前半句的时候,还觉得他面粗心细,谁知道他后半句就露出了马脚。不过也是,我们大都有自己追寻的目标,或为忠义,或为真相,可东海没有我这样的追求,如果他不求财,凭什么陪着我们出生入死? 东海模仿着半吊子四川话,失望地说:“哎,又要老子白忙活一场,李老板儿又出事了,这次没得收入喽。” 眼镜说:“也不是一定就没得冥器,棺材里太黑喽,还有一股子霉臭味儿,我没看清。” 我笑道:“可能有冥器咧,要不这样大个子,我俩再去摸一回?” 东海的脑袋猛摇:“要去你去,这粽子叫鬼神尸,程爷不碰。二黑你是不是吃撑了?逗老子玩咧!” 胡子说行了,真不知天高地厚,赶紧走吧!我们心里其实还怕得很,也不敢多说话,马上往岔道外面撤退。张弦和阿依慕一直在说话,我们听不懂,大家看起来也不太关心,反正要是有什么问题,张弦肯定会说的。 吴敌说:“只剩两道关了,保不齐还会遇上什么,但我们出不去,哪怕是有一线希望也得用命去争取。从石板上刻的设计图来看,狐尾主墓祭坛的确是个入口,但设计图只标注了建筑轮廓,没画出里面有什么,也没标记主墓在哪里,我只怕是打开了这道入口,反而会更加凶险。” 张弦点头道:“我刚问了阿依慕公主,她也不知道这个亲卫是谁,但可以肯定是古蜀纵目人,前面路上的一切,更加扑朔迷离了。” 东海说:“这次要是能活着出去,倒斗这一行我是不想碰了,人心不足蛇吞象,贪得无厌几时休,可怜我那美娇妻,独守空房没天理……”他说着说着,就哼上了戏腔小曲儿,还是乱走调的那种。 我看他太轻飘了,就打断说:“你他妈女朋友都没谈上一个,别臭美了!你要是怕了,就大方地说出来。” 东海脸上挂不住,怒道:“谁怕了,谁他妈怕了?二黑你说话讲良心,我生平杀猪无数,双手沾满血腥,我这样铁血的人……” “行了。”眼镜也听不下去,忍着伤痛提议说:“不如我们退回第六岔道,挖开坍塌的沙块,打一发信号弹到地面上去求救吧?” 胡子坚决地摇头道:“不行!这里是沙漠腹地,平时根本没有人烟,要是遇上了古道热肠的自助游客,又假定他们有绳索,直接将绳子拴在越野车上往下吊人,再被死亡虫当成了点心,你这不是害了别人吗?” 350.第350章 疯狂于死境 或许是麻木了,走在第八岔道上,我并没有太多的惊慌,期待心反而变成了一种任务式的进程,我希望快一点结束这煎熬人的行动。每当走完一条岔道,我仿佛就经历了一场希望与失望的轮回,失望到最后,就变成了绝望,我不知道甚至不指望这里面还能有什么奇迹发生。 我知道自己的念头很危险,心里有个声音不断地提醒自己,要警醒,要警醒,可是那种麻木感却丝毫也没有得到缓解,反而更严重了。我甚至在想,我是不是已经被这座所谓的“活墓”给吞噬了,同化了,变成了一具行尸走肉。 为了验证自己还活着,我狠狠掐了一把胳膊,冷不丁痛得“嗷”的一声喊出了口。他们全都奇怪地看着我,胡子笑道:“就是再心急,你也不能自残嘛郭老板。” 我心想真是作孽,原来这糗态早被人看在眼里了。也只好尴尬地笑了一下,那种绝望感倒有点缓解了。 狐火光柱笔直向前延伸,直到通往前面比较远的地方后又左拐,消失在视野尽头。这条道路漫长而又曲折,并且不断地重复着,我感觉自己好像是陷入了一座复制迷宫,永远也走不出去。浑浑噩噩地走到了青铜太阳轮前面,我一个脚步打歪,差点撞上了狐火柱,奇怪的是这白火非但不灼人,反而浸润着一股寒意,好像是凝结的冰气。 老吴用独臂猛地将我一拉,骂道:“你干什么!找死吗?” 我惊出了一身热汗,幸亏吴敌反应快,要不然我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被狐火烧死了,连个骨灰都不会有。我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吴敌道:“郭老板是个心志坚定的人,岔道里也许有古怪,大家都打起精神来!” 再往前面走一点,当跨过了太阳轮的时候,狐火一下子就烧得非常旺盛,看来人体生物电在这里同样有效。张弦忽然举起右手站住了,他的手非常靠近背上的霜锋剑柄,这个姿势是打手势和拔剑两不耽误,随时都能拔出剑去行动。 每当他开始警觉的时候,就说明前面有问题,我们都不敢动也不敢喘粗气,聚精会神地看着他,看着前方的黑暗区域。 张弦忽然低声喊了一句:“快跑!”迅速地掉头往回狂奔起来。我们不明就里,也随着他往出口跑,我想这次遇上的东西,肯定是恐怖异常的正主了,不然张弦不可能反应这么激烈。 身后有个东西呼哧呼哧喘着粗气,还传来巨大的摩擦声,正在朝我们迅速逼近,我匆忙间回头看去,只见一双狭长的眼睛盯着我,毒意侵人。 这东西在黑暗中看不出是什么,它迅速朝我们追来,身高足足有三米还多,眼睛虽然不大,但间距很宽,双眼之间能放下一块电脑显示屏! 我吓得不行了,甚至没有时间拿手电筒去照它,也不知道是活物还是死物,扭头继续朝前面狂奔。等往前跑了十几米后,我再次回头看,在狐火惨白的光照下,一条巨蛇凶狂地对我们紧追不舍。 我感觉这蛇有点熟悉,却又不敢多看,怕跑步不看路,摔了跟斗。闷着想了一下,终于记了起来,大喊道:“是提亚马特!快,快,阿勒,阿依慕!” 张弦道:“提亚马特已经死了,这是另一条通天蛇,有没有经过驯化都不好说。” 他很冷静,东海却急道:“管它是什么名字,胡杨他小嫩妈肯定可以对付的,小哥你快叫她帮忙!” 张弦似乎也是没办法了,和阿依慕聊了几句,然后接过了她怀里的阿丽娜。阿依慕喊道:“阿勒!” 阿勒忙应道:“哎!”阿依慕虽然和我们语言不通,长期相处下来,也会说一些名字和简单的词汇了,阿勒可能是意识到了一些什么,马上停下来和她并肩站在一起,在巨蛇和我们中间拦着。 我们见状也纷纷停了下来,站在她们身后。阿依慕娇弱的身体在岔道里颤抖着,阿勒忽然闭上了眼,瞬间又睁开,拉起阿依慕的手朝我们这边跑,大喊道:“不行,我不能静下心来,我控制不了那股重明之力嘞!” 通天蛇像小山一样当头压下来,我们都没辙了,阿依慕说了句什么话,张弦马上道:“快跑,这很可能是一条野生通天蛇,不懂得和人沟通的!” 时间来不及了,我们停了这一阵,巨蛇已经冲到了跟前,我拔出伞兵刀,胡子亮出了刀甲衣,东海也将令刀抽出来,猛地冲了上去。 我没想到东海真这么勇敢,竟然一个人冲上去就干,替他担忧起来,不过这时候也没有别的办法可想了,他要牺牲自己来救人,根本来不及阻拦,我们不能让他的牺牲变得毫无意义。于是我直接朝相反的方向跑去,这时候张弦忽然割破自己的手腕,将鲜血往巨蛇身上洒去。 我眼前一亮,都忘了他还有长生血这个救命法宝!我赶紧刹住脚步,回头一看,只见血光扬洒,通天蛇的眼睛本能地闭了一下,但并不惧怕张弦的血! 我惊呆了,这东西不怕长生血,它还能害怕什么血?我察觉到自己的思维已经有点僵化了,满脑子血啊血的,都不会转弯想问题了。忽然我灵光一闪,如果让张弦喝了我的大乌“神”血,他是不是就会变得很厉害? 大家都在往出岔道的方向奔跑,唯独东海截然相反,他应该是抱定决心,壮士一去兮不复返了。我迅速错道,一边靠近张弦,一边割开了自己的手,欺上去将伤口对准了他的嘴。他愣了一下,毫不犹豫地吸吮起来,一边无奈地将阿丽娜交给了眼镜。 他肆意而痛快地吮吸着,忽然一脚将我踹开,啊啊大叫,拔出剑对着胡子一剑砍去,幸好胡子有刀甲衣护身,而且身手过人,才不至于被他一剑劈死。 我大吃一惊,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只差顶多几秒钟,东海就要成为巨蛇口中的美食,我心里的绝望无以复加,只感觉好像是末日来临了一样。 东海是我们一起出来的五个人里,除了我自己之外唯一活着的小伙伴了,如果他也死了,我不知道该怎么想自己,怎么面对父老乡亲。 而且张弦好像是疯了,联想到他之前喝过我的血之后那些反应,一次比一次疯得厉害,我感觉这都是喝我的血造成的。难道我的血除了救命之外,不是让他变得更强壮,而是让他因为疯狂而陷入狂暴自残的境地吗? 我陷入了深深的愧疚中,呆呆地站在原地,攥紧了伞兵刀。或许接下来的数秒里,我只能选择报仇这条路了。尽管和一条浑噩的畜生,或许还谈不上报仇这种情怀和思想,但这是我唯一能坚守的挣扎了,我想起了自己心底的誓言——死也要站着死。只是我没有想到,这一天它来得如此之快,快得我完全没有任何的思想准备。 351.第351章 一线生机 阿依慕忽然效法起张弦来,也用小刀割破自己的手腕,将血洒向通天蛇。那条蛇猛地一惊,那反应就跟皮肤上接触了酒精似的警觉,赶紧刹住了逼进的身躯,迷惑地看着我们。 虽然它眼神中还带着凶厉的神色,但明显柔和了很多,好像在用心辨认着我们究竟是谁。 我握住伞兵刀的手止不住地在颤抖,东海也不是傻子,看见事情有转机,赶紧连滚带爬地退了回来,他离通天蛇最近,受到的压迫感最强,身体被吓得不听话,连路都有些走不稳。 张弦忽然朝着通天蛇冲了过去,我以为他是要砍这条巨蛇,谁知道阿依慕挡在路上,竟然成为了他的目标!我心里一寒,看来小哥是真的疯了,疯得比上一次还要厉害,完全分不清敌我。 通天蛇被张弦激怒,立即迎头一撞,将他撞向一边,接着竟然将阿依慕和阿勒圈在脖子后面保护起来。我们都大吃一惊,这条蛇果然还是和她有些关联,竟然认得出她,或许是某种我所不理解的熟悉味道吧。 阿依慕赶紧将自己的血在阿勒脸上和手上抹了几把,似乎她的血能对阿勒起到保护作用。她做好这件事后,用古羌死语急促地对巨蛇说了些什么话,也不知道是命令,是请求,还是搭讪。 巨蛇的瞳孔缩成了一条缝,很快又睁圆,不断变化着,好像内心有些挣扎,不知道是该暴怒还是该冷静。不过好在张弦被巨蛇激怒后,目标不再锁定阿依慕,而是挥剑朝巨蛇砍去,他的速度快得惊人,但对于我们来说,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好只好在阿依慕不用腹背受敌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赶紧喊:“胡子,快阻止小哥,他又疯了!” 他们都惊异地看了我一眼,似乎不明白我为什么要说这个“又”字,或许是奇怪我为什么要他们去阻止,但胡子显然没有多想,我喊话之后,他仅仅愣了不到一秒,马上就下意识冲了出去,我想他为人老辣,自然也看得清眼前形势。 阿依慕适时地阻拦了张弦一下,她是长生人,手段自然也不差,胡子逮着这个机会,直接将张弦撞倒在地上,我们早就准备好了,冲上去七手八脚地将他摁倒。但显然我们压不住他,我的手酸得厉害,可他还是在迅速往上起身,他爆发力太惊人了。 胡子一看不对劲,赶紧从兜里摸出一个药瓶,放到他鼻子前面去,我看到强烈挥发性气体从瓶子里钻进了张弦的鼻息,接着他就软倒了。 我闻到了一股微微的焦糖味,还混杂着说不出的刺激性怪味,惊疑地问他:“你这不是什么剧毒药水吧?” 胡子没空回应我,点了下头,马上说:“通天蛇眼皮子底下,还说什么话?快将人抬走!” 我不知道胡子点头的意思是说是毒药还是不是毒药,不过这一刻,也的确没时间细问了,他本可以随口多说一句话,大家就明白了,但估计脑子里在想事,顾不上这一茬,而且他也担心随意开口说话,会引起巨蛇的激烈反应。 要是按这个反应来分析,我猜多半也没什么事,况且胡子也不是那种手段毒辣的人。 这么烈性的药,就算不会要命,肯定也够张弦吃一亏了,胡子和东海抬着他,眼镜照看着阿丽娜,吴敌又断了一只手,现在只剩下我和阿勒、阿依慕还有点战斗力,然而我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通天蛇瞳孔一直变化,并且看上去犹疑不定的,“嘶嘶”吐信挣扎了一会儿,阿依慕一直在和它说话,它听了一会儿,终于掉头回去了。我们如蒙大赦,这时候我满头热汗才“扑扑”地往下掉。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赶紧往出口赶,我问胡子那药水有没有毒,胡子点头后,反而奇怪地问我:“是药三分毒,不过闻上几口也没什么大事,过一会儿他就醒了。这是挥发性精油,吸入体内,头痛是难免的。不过为先,小哥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也吃不准,只好说可能是我的血引起的,阿勒点头道:“很有可能嘞,他喝了为先的血,就变得非常具有爆发力嘞,而且是有点发疯。” 吴敌道:“岂止是有点发疯,根本就是疯了,连自己人都砍。” 我们出了第八岔道,胡子说:“就剩下最后一个岔道了,要不先等小哥醒了再进去吧?复合乙醚的药性来得快去得也快,他也该醒了。” “我刚才怎么突然就晕了?”张弦醒来第一句话,就是揉着太阳穴问我们。胡子说的没错,这种药物的持续作用的确很短暂,但我发现似乎对抑制张弦发疯很有帮助。 我将来龙去脉对他说了,他有点迷茫地看着我手腕的伤口,也不知道究竟在想什么。我被他看得心里发虚,心想以后除非是救他的命,再也不能轻易地尝试这种蠢办法了,我的血根本就不是什么灵丹妙药,副作用很明显,也很严重。 他拿开东海和胡子的手,往前走了一步就脚底发软,往下一瘫。我心里一惊,好在这一软之后,他的脚步又稳重起来。根据我的生活经验,这看来是他的头还在昏痛,适应一下就没什么事了,倒是阿依慕公主挺让人挂心的,不知道她究竟跟那条通天蛇说了什么话,会不会对我们这次下斗有什么帮助。 最后一个岔道,必定是我们最后的希望,就算没人开口说起这事儿,大家也知道轻重,气氛显得有些沉闷。我憋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问:“要是还没有斩获,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胡子面色凝重地说:“从前面八条岔道的情况来看,一无所获不是没有可能,为先的担心也正是我所担心的,我甚至在想,第九条岔道我们还要不要去?九道狐火都被点亮后,谁也不知道会不会发生什么变化,如果是良性的,固然皆大欢喜,要是朝着恶性发展呢?万一惊扰了什么阴灵……” 吴敌从鼻子里无奈地笑了一声:“胡子,你也是老江湖了,墓门被和风村的罗布人封死,傀儡娃娃具象在中心墓室和胎位墓室之间巡视,主墓室的门打不开,找到的唯一一条生路吧,却又是死亡虫群的觅食陷阱。你说,我们除了这条路,还有别的路可以走吗?” 胡子点头道:“也是,如果还有哪怕一丁点选择,我们也不会冒着生命危险,接连尝试八条岔道了。就算接下来狐火会将我们全都烧死在这狐狸墓里头,那也是命,不服不行。” 吴敌听了也只好点头说:“选择还是有的,不过这种选择,其实等于没得选,我们是可以去墓门口等,什么时候等和风村的宝藏守护者大发慈悲了,我们就能活命了。这倒是能多撑一会儿,但真要是耗到弹尽粮绝的地步,人也没有力气了,最后恐怕连尝试的机会也会丢掉。” 他叹了口气道:“唉……没办法。” 东海道:“你俩商量半天,绕来绕去的,怎么说的都是废话呢?男人要死吉跋朝天,既然老天不给活路,那全靠自己闯喽,有什么好怕的。” 东海的话倒是给我灌足了勇气,我点头道:“走吧,在这里面已经耗了一天一夜,却连主墓室的门都打不开,我们都是普通人,不可能一直都不睡觉的,这次不能再犹豫了!” 东海道:“我举双手赞成!妈的,程爷两只眼睛都能熬出油来,困死了,就没好意思说。” 大家往前面走,由于是最边缘的两条岔道之一,所以拐弯的幅度最大,岔道距离也是最长的,我们一直往左拐,直到看见了太阳轮。 这座墓给予我们最大的好处,竟然不是冥器,而是省电,我们的照明工具很多时候都省去了,便于隐藏自己,不容易被什么东西轻易发觉。 可这有什么用呢,这是我倒斗以来,见过最诡异、最繁复的墓穴了,可恨的是我们损兵折将,到现在为止,却还只是摸到了主墓室的边,连门都没办法打开,甚至没有回头路可以走。 在下面耽搁的时间太长,补给快不够了,这是维持生命的本钱,我不知道当失去这赖以生存的筹码时,我们还剩下什么。 352.第352章 抉择 越是接近第九岔道的尽头,我就越是紧张,手心里全是汗。当越过太阳轮,狐火腾地闪耀时,我们用强光手电照向尽头的黑暗处,发现这里竟然和中心岔道一样,是空的! 九条岔道全都检查完毕,希望终于彻底变作了绝望,大家当然不甘心,迅速想要去查探地下还有没有什么密道之类的,当手电筒的光亮射向地上时,我们都吓懵了。 乍一看,第九岔道里好像什么都没有,可大家没想到的是尽头地上那些黑暗处,正憩息着大量的巨型直腭蚂蚁。我吃惊得呼吸都不畅,胡子的脸刷的白了,这是食金蚁! 我们关了灯,小心翼翼地往后退,可等我们退到了狐火光芒照耀处时,发现那些食金蚁已经被惊醒,也跟了上来。它们不计其数,像黑色的流水一样汹涌过来,东海边跑边骂道:“见鬼,食金蚁连金子和铁都吃,这里竟然有个蚁巢,吓死老子了!” 我们迅速往外面跑,可食金蚁虽然是个小不点,跑动的速度却惊人,就跟山洪爆发一样。我们抢了先机才勉强和它们拉开了一点距离,而且距离正在不断地缩小,用不了多久,我们就会被这些蚂蚁追上,吃得只剩下一副骨架为止。 东海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还停不了嘴地说:“我……我就纳闷了,呼……地球上怎么就尽生出这些个幺……呼……幺蛾子!能吃铁、吞金,还他妈是动物吗?” 胡子回应道:“蚂蚁类……的生物……都能吐酸,具有……很强的……腐蚀性,普通的白蚁连混凝土都……都能啃掉,何况……是这种食金蚁!” 我担忧地问道:“食金蚁……这么多,我们……呼……怎么办?” 我们疯狂地往岔道外面跑,张弦道:“只要到了外面的开阔墓室里,大家分开跑,破坏掉食金蚁的集中性,那怎么着也比现在的局面强。” 眼镜的喉嗓都变了,带着哭腔问:“要是……太多,怎么办?”他问的是食金蚁太多怎么办,可累得话都讲不利索了。我看了一眼,发现他腿肚子发软,赶紧从他怀里接过阿丽娜,他体力不行,不能再背个大孩子跑路。 刚出岔道口,就看见九道狐火诡异地纠缠在一起,穿过狐尾部的主墓祭坛上空后,竟然无缘无故地断了。我感到非常奇怪,赶紧往前跑着看,张弦喊道:“大家分开,自求多福吧!不要让食金蚁爬到身上去,将它们分流后再尝试消灭掉!” 我们随意地散开,并且一直往前跑不敢停下,可我一回头,发现身后的食金蚁数目实在太惊人,分流扑灭的计划显然不切实际。张弦跑得最快,已经遥遥地将我们甩在脑后,我认为他不是因为害怕所以独自逃命,而是在前面探路。 忽然,他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站着不动,观察起我们来。东海喘着粗气喊道:“小哥……有什么发现……没有,在看猴……猴子吗?” 张弦打起了手势,让我们往中间靠,我随然不明就理,但马上选择听他的安排,毫不犹豫地往中间跑。他指着前方,也就是我们和他的中间位置,那儿是主墓祭坛的前门位置,我心里一跳,难道石门打开了? 可他为什么不往回跑,和我们汇合呢?看他的样子,似乎是不打算跑的,竟然还拔出了霜锋剑,傻站在原地。 我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也没精力去瞎猜,血液全用在身体循环上,都不够脑子使唤了。 前面就是主墓祭坛,我人在祭坛背后,渐渐听见它的正面发出了一些古怪的声音,好像是氩弧焊的火喷头在铁板上烧熔的声音,又像是撕裂空气般的强劲风声。我心里大喜,难道李亨利还藏着后招,找来了帮手破坏石门? 我不断向前跑,开始往正面绕,随着视野的扩张,眼前的一幕令我不敢相信。九道狐火在这里转弯聚拢,好像是铁器被磁石吸引一样,像一道霹雳打在主墓祭坛的石门上。 石门被聚集起来的狐火灼烧,已经开始有崩裂的痕迹。我有点看傻了,目不转睛,忽然阿丽娜疯狂地挣扎起来,满脸恶相。 我被她猛地一惊,意识到张弦不来肯定有原因,马上朝前面看过去,只见他已经和傀儡娃娃具象缠斗在了一起。 那边我不敢过去,先不说我怀里抱着阿丽娜,不敢和傀儡娃娃具象靠得太近,就是放开了手脚,我也不敢去,像傀儡娃娃具象这样的阴物,去了反而拖张弦的后腿。 我只能在这里干等着,等东海和胡子、阿勒他们全都聚集过来。潮水大军般的食金蚁在后面穷追不舍,前面又有恐怖至极的傀儡娃娃具象,主墓室入口虽然正在遭受破坏,可这么烈性的狐火灼烧,谁也不敢靠近。 而且就算是狐火熔穿了石门,这么一个敞开的墓门通往墓穴第二层,就好像是请君入瓮一样,谁敢作死跑进去?被食金蚁封了口袋,就只能等死了。 狐火很快将石门熔成了岩浆石水,不断地顺着残破的门面往下浇淋,好像是炼钢的铁水一样。我知道这里蕴含着丰富的岩金矿藏,石门的岩浆铁水中,多半就含有金水,可墓室里并没有裸露的金线,即便是我的大乌之力,在这里也派不上用场。 我们终于聚拢了,可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如果在食金蚁吞噬掉我们之前,事情还没有任何转机的话,我将会在最后一刻奔向张弦,顾不上阿丽娜和傀儡娃娃具象的近距离接触了,这是生存的底线,抉择的时候。 张弦终于打破了沉寂,大声吼道:“我拖住具象,你们聚到主墓室门口去!” 我们都犹豫了一下,面面相觑。这狐火像闪电一样,透着诡异,如果离得太近,会不会和人体生物电产生吸引呢? 如果关于这个效应的猜测成立,我们全都会被狐狸墓的恐怖火刑烧成残像,只有最坚硬的骨头,才可能留下一点扬尘似的灰烬,这我是亲眼见过的。 我一面紧张地盯着食金蚁的动向,一面密切地注意着主墓室石门的损毁程度,石门已经透出了黑窟窿,用不了片刻,石门中间部分就会化成高温的熔浆流失掉,剩余的部分也会自行破碎崩解。可食金蚁也很快就能扑上来,它距离我们已经不足十米,就算这里面真的有能救命的密室,只怕也来不及了。 张弦忽然放弃争斗,朝我们这边冲了过来,傀儡娃娃具象在后面紧追,我心里一沉,难道他扛不住了? 就在这个时候,饥饿贪婪的食金蚁都快靠近我们脚边了,主墓室的石门终于被烧熔烧断,随着一阵碎石滚落的声响,满室狐火突然间熄灭,我心里才一跳,四周就已经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见了,只剩下狐火的视觉残像还暂留在眼底。 353.第353章 摸金符 这里真有第二层! 我感到非常惊恐,只闪过一个进去躲命的念头,就马上朝墓门所在的方向跑过去,同时摸出了手电筒。谁知道我估摸着刚跑到主墓室门口的时候,就和几个人撞到了一起,两边胳膊疼得非常厉害,跟触电似的。 脚下很烫,我们一溜烟下了个小坡,斜坡上十分硌脚,就像是踩在石雕上一样,接着,我就跑到了平地上,赶紧举起手电筒摁开。凭感觉,我觉得刚才斜坡上应该是铺了带花纹的装饰石板,而且打磨得还不错,因为又硬又扭曲,却没有棱角。 打开强光手电后,发现我们人都在,刚才他们撞我,就是因为挤进来的时候太慌张了,大家撞到了一处。我们已经进入到了第二层,刚才脚底板之所以觉得烫,是由于岩浆传导的温度。 我暗念阿弥陀佛,幸好大家没有面对面撞上,不然一耽搁就要出事了。 看来危急关头,大家的心思都差不多,都知道第一时间往这里跑。我们正站在三进石阶的第二个缓冲台上,刚才脚下踩到的,是斜面石雕上的汉白玉九尾狐造型。 他们陆续摁亮灯泡,大家不约而同地照向墓门的方向,食金蚁和傀儡娃娃具象在后面追赶我们,就快要追上来了,后顾之忧不得不防。 光亮一照,就看到大量的食金蚁正在涌进墓室,不远处傀儡娃娃像一团鬼火,正对着墓门冲过来,我们吓得赶紧往后一直退。 这里是三层台阶,缓冲台共有两处,除了第三阶段是图腾玉雕之外,从第二阶段到第一阶段,全是一级一级的台阶,笔直通往墓室里,只要再往下跑几步,我们就能下到底。 当跑到第一层缓冲台的时候,我照见墓室里居然有很多口棺材,有汉白玉石棺,也有黑色的磁石棺,还有青铜棺,甚至还有胡杨木船棺,保存得十分完好。我慌里慌张的,根本顾不上去数到底有几口棺材,忽然听见脚下“喀喀”一声响,我赶紧往地下照过去,刚好看见东海蹦跳着抬起了脚,惊恐地大喊道:“有机关!” 他踩塌了一块墓砖,看样子的确是个机关按钮,墓室里发出了轰隆隆的闷响声,也不知道是从地下还是从顶上传过来的。 东海说:“妈嘞,完了完了,触动了自毁程序,这座墓要垮了!” 他话音刚落,墓门处“轰”的一声巨响,掉下一块断龙石,重新将门堵死了。东海这家伙真是不知死活,以为墓室机关是什么高科技飞船呢,还“自毁程序”!不过他一惊一乍的,我刚才心里的确是捏了把汗,光听这响动还真像是那么回事。 张弦道:“大家散开,将进来的食金蚁全都打死!”我赶紧和他们一起,手忙脚乱地用黑折子去敲墓砖上的食金蚁,幸好这些蚂蚁只是爬进来了一小股,我们连踩带敲,胡子还用药水去烧,七八分钟后才终于将它们全都消灭掉了。 胡子朝周围看了一圈,哈哈笑道:“老天待我们可不薄,这个墓室顶多也就百来个平方,你们看看,咱们九个人,这里刚刚好九口棺材,要不是大个子踩中机关,落下了断龙石,这儿就是我们的埋骨地了。” 我吃了一惊,数了数,还真的是九口棺材,不由得心里发虚,哪有这么巧的事情,太不吉利了。胡子“唉”了一声:“就是可惜了黑折子,都是上品货色,这一顿乱棒子敲下去,变形得厉害。” 我笑道:“你就别心疼这些家伙事了,关心一下眼前吧。你们说,棺材里会不会有粽子?” 张弦靠了上去,我门都站在原地不动弹,全看着他,他站在第一口胡杨木棺前面,表情很奇怪,然后在棺材壁上缓缓敲了两下,就跟敲门似的。 我看在眼里,觉得他的举动挺诡异的,吓得大气都不敢出,这万一要有个女鬼出来缠着他,那不是自讨苦吃吗。 他默默地围着这九口棺材走了一遭,经过每口棺材的时候,都在棺材壁上敲两下,然后又默默地退了回来,一句话都不说。 我冲他挥手,用口型无声地问他:“有什么情况吗?” 张弦叹了口气,道:“没有粽子。”我缓了口气,东海说:“你不早说,搞得这么玄乎,害我这心操的。” 张弦说:“不过有点不对劲,我肯定每个棺材里都有问题,却又拿不准是什么。” 东海惊道:“靠!”他赶紧捂住了嘴巴,压着声音问:“你说清楚啊小哥,别吊胃口了,我这小心脏真受不了。” 张弦犹豫了一下,似乎在考虑怎么措辞,点头道:“我只要经过这些棺材旁边,心跳就会加速,但是里面没有呼吸,也没有尸气外溢,我敲棺材壁就是听声音,感觉里面全是空的!” 我心里一紧,忙问道:“会不会是幽魂,或者附灵鬼?” 张弦摇头道:“以前从来没有过这种情况,我也不敢确定。胡子,你知不知道怎么回事?老吴你知不知道?” 吴敌和胡子都摇头,张弦道:“这是墓中墓,和我父亲的墓一样,我看为今之计,先打开一口棺材看看再说。” 胡子点头,握着黑折子走了过去,东海忽然喊住他,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个黑绳子串着的小玩意,有点像是牛角造型,上面镶了铜皮,还有烫金字,但只有小指头那么点大。他笑道:“带上这个,保险一点。” 胡子接过去一看,笑道:“哟,摸金符!是假牙口还是花把式?” 东海笑道:“当然是铁牙口,倒货的时候淘的,花把式我带下来做什么!” 他们说的是黑话,铁牙口是真品,假牙口也算是真货,但不经过处理的话,就没那种特殊作用,而花把式纯粹是工艺品。 这必须是在坟墓里住过的穿山甲,取下它的爪子做成摸金符,才算得上是真品,就算同样是穿山甲,也只有这种爪子才能用。普通的穿山甲爪子是没有伏尸效果的,还需要取三十年以上的坟土,用黑狗血和成泥浸上几年,等看到爪子里面透出黑血筋来才能用,但还是比不上先天的效果好。人工合成的工艺品就不用说了,完全没用,当了真反而会坏事。 胡子仔细看了一眼,往脖子上一套,点头道:“你小子还挺识货的,这爪子里没有黑血筋,却带着一道红土色,的确是正宗的铁牙口。难得的是铜皮上面有齿痕,这证明它出自摸金校尉之手,是经实践验证过的好东西!” 张弦和胡子对视一眼,有了默契之后,张弦就用霜锋剑撬开了中间那口唯一的汉白玉棺材。 胡子迅速猫上去,探手入棺,却马上退出来,吓得脸色惨白,他脖子上的摸金符已经不见了。 我心里一惊,摸金符其实是护身符,它就是一种项链,但必须外戴,目的是防着摸金的时候尸变。 一般而言越是凶的粽子,对摸金符就越敏感,它们有一种天然的联系,好比是猫儿眼中的耗子,也好比阴电和阳电的相吸特性,盗墓贼将摸金符挂在胸前吊着去棺材里摸金,粽子如果尸变,会一口刚好咬住它,这样就不会起尸了。 这种事情挺玄的,我也是听行里人讲过,不敢确信。看现在这个情况,棺材里肯定是有个粽子,可张弦刚才怎么没听出来? 354.第354章 九尾狐 摸金符虽然好用,但是想要从粽子口中取出来却不容易,倒不是怕损坏,穿山甲的爪子比粽子的牙要坚硬,而且还包了铜皮,再怎么说,粽子始终是人变的,祂咬不坏。 要想取出摸金符,就必须先灌安神汤,这安神汤其实就是黑狗血,但粽子牙关紧闭,要将黑狗血灌进去,那可是个苦差事,主要是撬开嘴的时候,粽子嘴里会散发出浓烈的腐败臭气,熏得人受不住,还带着尸毒。 我相信这里面不光是说迷信那么简单,它们之间应该存在着某种科学性的关联,至于是化学作用还是什么力场、放电反应之类的,我就不清楚了,我只知道这是行里人的经验,百试不爽。 这情况太反常,我忙问胡子有没有受伤,胡子道:“我没事。干这行,眼疾手快心要稳,还好我早就防到了这一出,也多亏了东海的摸金符。” 胡子凑上去看,吴敌也跟了上去,他刚到就回头对我们说:“都来看看情况,粽子咬住了摸金符之后,只要不将摸金符拿开,祂是不会再起尸的,放心好了。” 我也凑上去,带着万千脑补画面看向棺内,眼前的状况却仍然让我一惊。 这是个女性,身上已经起了厚厚的一层白毫,脸上也长着稀疏的白毛,要不是看到高挺的胸部和衣着、发饰,很难讲祂生前是男的还是女的。诡异地是,我看这粽子的脸,怎么看怎么有点像是狐狸,那毛茸茸的脸,那深深塌陷的上唇沟,还有那因为僵腐而变形的柳叶状竖眼,无一不透着诡异。 张弦看我们都来了,就抬头说:“她是个纵目人,或许也是长生人。” 东海说:“置办点家当不容易啊,摸金符可以收回来了吧。” 张弦看着棺材里的女尸道:“不行!这只粽子非常凶,一个不谨慎,就会起尸的。” 吴敌眉头一锁,吸了口气道:“你手里不是有现成的武器吗,将祂的头切下来不就行了。” 小哥看了他一眼,似乎并不打算这样做:“无头尸要是起尸了,会更严重。况且我们倒斗已经是对墓主人不敬了,怎么还能想着破坏祂的尸首呢?除非是起尸了,在不得已的情况下才只好这样做,能保全尸体的时候,尽量还是不要去搞破坏。” 他话音刚落,那狐狸尸的眼睛忽然睁开了,吓我一大跳。祂的眼睛是黄褐色的,有点发青,还真的是很像狐狸的眼睛,又有点像鹰眼,不过没有鹰眼那么明亮。 我们全都吓得后退了两步,阿勒都叫出了声来。等大家发现没出什么事后,又小心翼翼地凑了上去。东海惊魂未定,小声说:“这狐狸喜欢小哥,被他的怜香惜玉之情打动了。” 张弦道:“什么狐狸?别胡说!” 东海没被突然睁眼的狐狸尸吓到,却被张弦的话吓了一跳,也就不敢瞎讲了。张弦问他:“你也觉得这张脸像狐狸?” 东海点头说:“从来没见过这么像的,这简直就是狐狸精,怪不得造了个狐狸墓咧。” 阿依慕忽然伸出手,将这具女尸的眼皮给抚上了。可等她的手一拿开,女尸的眼睛又再度睁开,看着很是怕人。 阿依慕吃了一惊,我察觉到她的声音是吸了口冷气发出来的,显然有些害怕。她对张弦说了句什么,张弦忙又对她讲了几句话,听语气好像是在问什么。 不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张弦蹙眉不语。过了一会儿,东海忍不住催促道:“我说你们别愣着,咱们得快点行动啊,饮用水可不多了。” 张弦道:“阿依慕公主说,棺材里的女尸很有可能是她的族人。我问了一下,她说这人的打扮是个女王,很可能还是她的亲人。” 吴敌吃了一惊道:“等等,你说女王?这里是长生人的墓葬,如果还是个女王,那会不会是西王母?” 张弦点头道:“有这个可能,根据阿依慕的说法,西王母并不是一名女性的名字,而是西王母国的首领,每一任都叫西王母。狐狸墓这么高的规格,作为西王母的陵寝是非常贴切的,自古以来,除了帝王级别的人物,还有谁能造出这样的大墓呢。” 眼镜忽然叫起来:“快看,棺盖上有字!”我忙抬头看向他,只见他扶了扶眼镜,指着汉白玉棺材天的某处。 张弦赶紧过去辨认,念了起来:“绥绥白狐,九尾庞庞。镇于沙室,万载彷徨。绥绥白狐,九尾庞庞。女居楼兰,子居岷江。绥绥白狐,九尾庞庞。姒夏既殇,迢迢穆王。” 东海抓着脑袋问:“小哥,这是什么意思?” 张弦道:“根据诗歌里的意思,是说有位白狐般美丽的女人在寻找爱人的路上,九尾摇曳多姿,留下动人传说,如今却埋骨于沙底墓室,千万年在此地幽幽徘徊。这九尾狐般美丽的女人育有一儿一女,女儿住在西北楼兰国,儿子住在蜀中岷江边,不能和她相见。她这一生颇为传奇,既经历了夏桀灭国的时代,又曾和周穆王千里迢迢相会过。” 我惊道:“这不是说的妺喜吗?难道……难道说,这狐狸女尸,就是夏桀的宠妃、安努王的王后、岷山氏之妻、蚕虫王和阿依慕公主的母亲妺喜?” 张弦叹了口气道:“我也不确定,先让阿依慕公主辨认一下再说,要真是她的母亲,恐怕别有一层意义。” 东海笑道:“幸好小哥没按照老吴出的损招去做,要不然胡杨他小嫩妈不和我们拼老命才怪。” 胡子训斥他说:“怎么口没遮拦,一会儿老一会儿嫩的!胡杨兄弟已经作古,死者为大,有你这么说话的吗!”东海被他一训,多半顾忌着胡子是师傅不好斗嘴,倒也老实了。 张弦和阿依慕说了些话,估计是讲明了情况,阿依慕神色大变,连忙盯着棺材盖看起来。看她脸上阴晴不定的,瞬间泪流满面,我就知道我猜的肯定错不了。 阿依慕一边流泪一边自言自语,说些我完全听不懂的话,张弦沉默了半晌才对我们说:“为先猜的没错,的确是妺喜。没想到我们辗转多地,竟然在这茫茫沙漠里遭遇了妺喜墓,更没想到她竟然是一代西王母!这九尾白狐,应该是西王母国在她执政时候的精神符号。” 吴敌问他:“那现在怎么办,我们能利用的时间可是不多了,还要继续开棺吗?” 张弦摇了摇头:“外面阴物环伺,我们无计可施,索性先等等她吧,让她平复一下情绪。在这个时候,不管谁遇上了这种事,一时之间怕也是很难接受的。” 张弦说得对,汉白玉石棺内躺着的,毕竟是阿依慕公主的母亲,这种思念不是一天两天,不是十年二十年,是整整四千年,甚至还要久。 忽然有点想哭,人们在聊起爱情的时候,一万年似乎已经是想象的极限了,然而那仅仅还不过是一种单纯的臆想,甚至连想象的边际都苍白起来。谁又能真正厮守那么久呢?很难想象身边这娇弱的女子,却真真实实地度过了几近一半的时间。 我忽然又想到了胡杨,阿依慕的时间几乎是在沉睡中度过的,而胡杨,他却一直是在沙漠里流浪生死的孩子。我不知道命运为什么这样捉弄他们一家人,或许命运真的是无常的,只要你愿意做出改变,它将随时变道,毫无凝滞。 但这显然也不现实,因为人注定要背负一身的担当,没有办法像沙漠上空的云朵那样,随风而来,随风而去,全无一点牵挂。 阿依慕越哭越伤心,我也坠入了悲伤的心绪,我忽然听见墓室里的胡杨木船棺发出了响声,好像是有陈年往事附在枯骨上醒来,也将我从伤感的情绪中陡然惊醒。 “叽叽嘎嘎……叽……嘎嘎……” 我迅速朝胡杨木船棺看过去,船棺盖正在被什么东西往上顶。我赶紧又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张弦,他不是说过棺材里什么都没有的吗,这他妈又是怎么回事? 355.第355章 看不见的人 张弦也警觉起来,碰了碰阿依慕,这时候胡杨木船棺却无缘无故地朝我们这边侧翻过来,里面别说粽子了,连陪葬品都找不到一件,分明是一具空棺。 我感觉心跳加速,忽然明白了张弦话里的意思,虽然看不见有什么东西从棺材里爬出来,但我却感受到了一种无形的压力,仿佛有个人正在朝我走过来。 可事实上理性地去看待它的话,眼前除了空气,依然是什么都没有。 我拔出了伞兵刀,东海忽然冲了出去,对着空气一阵乱砍,却跌了个狗吃屎。我看他像疯了一样,忙问他要不要紧,东海惊慌地左顾右盼,连从地上站起来的过程都小心谨慎:“哇操!明明有人,为什么看不见?” 吴敌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你确定那东西是人?” 东海吓了一跳,赶紧跑回人堆:“老吴你可别吓唬我,不是人那还能是什么?” 吴敌紧张地骂道:“你他妈认识的哪个人是透明的?虽然凭直觉,我也觉得来的应该是个人,可你他妈也不能慌里慌张的随口乱说,糊了心、瞎了眼吗!” 东海一抹汗,脸都吓白了:“说的也是,该不会是幽魂吧?” 我说你别乱讲话,要是幽魂,阿勒肯定能看见的。我问阿勒,她死盯着眼前不转弯,摇头道:“我什么也没有看到,但感觉是好像有人。” 东海吓得跳起来:“我说对了吧,阿勒有阴阳眼,她既然都察觉到了,肯定是幽魂!” 阿勒道:“我说的感觉,是说和你们有同样的感受,这属于正常人的直觉,而不是重明眼看见的鬼东西。至于问祂是不是幽魂嘛,我也不清楚嘞。” 我大吃一惊,阿勒的重明眼看不到那东西,说明祂不是从阴性转阳性的能量体,那祂究竟是什么?我想,就算直觉再怎么觉得是个人,也不可能真的是人,还是老吴清醒,别看断了只手,却多长了颗心。 张弦走到我们前面,闭上眼感受着任何一丝细微的动静,忽然他拔出剑,往左面方向的空气里用力横拍过去,没想到真的被他砸到了什么,霜锋剑在空气中往后猛地反震弹开。 我们都惊疑地看向张弦,他又在空气中或左或右的拍打了几下,虽然我看不见任何东西,但发现他始终都像拍在什么人身上一样,力到有物。 张弦惊道:“太奇怪了,这里有东西是可以肯定的,祂好像避不开我的剑,而且也没有好的身手,和正常人一样!但诡异的是,为什么我们始终看不见祂?” 眼镜猜测道:“会不会是什么快消失掉的粽子,很没用,祂的能力和正常人差不多,而且因为能量不足的原因,所以产生了阴性转化?” 张弦摇头道:“粽子是粽子,幽魂是幽魂,除了生魂粽,其余看不见的东西,肯定就不会是粽子。但这东西给我的感受,却又不像是幽魂。如果祂是幽魂,能量体必然波动很大,不可能保持稳定的实体化转变这么久。” 东海盯着什么都没有的地方紧张地看,嘴里道:“怪不得以前幽魂一下子出现一下子又消失了,当时觉得很可怕,原来是纸老虎,能量不稳定咧。” 张弦点头道:“同比实力来说,幽魂肯定不如粽子可怕,粽子有精神也有躯壳,但是幽魂的躯壳却损毁了,能量无法稳定地集中起来。” 他横剑将我们护在身后:“不过幽魂和粽子毕竟存在的形态不一样,对人来讲,也有祂更可怕之处。” 吴敌的空袖子忽然被什么东西扯住,将他往前拉着一直跑。我们全都吃了一惊,就只见他被强塞进了地上那副空棺里。 张弦赶紧冲了出去,但他跑到吴敌面前时,却又停了下来,呆呆地看着棺材出神。我想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也和他们一起追了过去,发现棺材里都是血,吴敌手里握着带血的刀,好像是将自己弄伤了。 我赶紧将他拉起来,谁知道他猛地往边上戳了一刀,狂血一飙,鲜血浸润的地方显出了轮廓,,这“人”倒在自己的血泊中,好像是个男鬼。 吴敌愣道:“鬼身上怎么也有血?这不跟恐怖片似的吗?”我发现他人好好的,说话中气又这么足,才知道他没有受伤,受伤的是那只鬼。 阿依慕忽然惊慌地叫喊起来,将我们都吓了一跳,我们吵她看去,张弦忙翻译道:“她说这不是鬼,是人!” 吴敌惊道:“你说什么?难道我着道了吗,陷入了幻觉?我杀人了吗,是谁死了?是不是大个子?” 东海骂道:“你他娘的,逮着机会就咒我死是吧?” 我们几个都不太确定地摇了摇头,张弦见了肯定地说:“老吴你并没出现幻觉,那人我们也看不见他,但当他受伤时,就能看见伤口和血!” 阿依慕一直在说话,估计在解释这是什么情况。张弦复述道:“阿依慕说,活墓其实也是死墓,对新进入墓中的人来说,它是活的,但对陷进来很久却还没死的人来说,却又是死墓。也就是说,我们这一批进来的人,恰好处在一个时间节点上,而此前进来的人,却活在另一个维度里,这无数个维度之间有某种重叠性关联,我们彼此看不见,但能感受到动静,也能彼此触摸,直到一个维度里的人死去!” 我吃了一惊,忙问他:“你是说,狐狸墓对所有进来的人来说,都是活墓,但后来的人察觉到之前进来的人的存在时,就以为他们是粽子,而他们也同样以为我们是粽子?” 张弦点了点头,东海懊恼地说:“胡杨他小嫩妈也太不地道了吧,之前不跟我们说清楚,她怎么就跟个磨盘似的,推一下碾一下,一点也不主动咧。” 张弦道:“别这么说她,她也是刚刚才知道的。” 我疑惑地问:“她才知道的?她是怎么知道的?” 张弦的表情有些奇怪,似乎是在想我的话,愣了一下后点头道:“的确有说不通的地方,我问问她。” 他们交流着,我们干等着,高度警惕着四周可能存在着的“透明人”。我感到一阵后怕,如果张弦说的情况成立,那么我们一直以来解决掉的粽子、幽魂,会不会有一些也是活生生的人,被困在那些龙楼宝殿里的、迷失在异度空间里的人?这要是真的,那就太可怕了,我们势必满手血腥而不自知。 想到这一层我禁不住打了个哆嗦,感到脊背冒起一股凉气,寒透了心。 356.第356章 死墓 张弦和阿依慕没交谈几句,就都开始研究起棺材盖来,我看张弦一直没给个准话,觉得有些不正常,忙问了一句。 他扶了扶额头,似乎是想抬起头来,但还是死盯着棺材盖没动,好像是被上面的内容吸住了一样,嘴里说:“这是座死墓,不知道曾发生了什么古怪,导致整座墓都不正常,远远超出了建造者的预估。它存在的年代已经久远得不可考了,并不是专为妺喜所营建,只不过荒废多年,到了妺喜逝世的时候,又被利用了起来。” “妺喜被族人葬到这里以后,这座墓就不断地出事,古人以为是她得罪了天神,所以后来才又重建了一次,造下人牲祭坛。” “工人们将妺喜的遗体从胎位祭坛移到尾部第二层,摆下九尾疑棺阵,并计算好方位和距离,布下玄妙的太阳神火阵,指向胎位上的疑冢。谁知道这样一来,反而将这座墓弄得更加恐怖了,太阳神文化留下的某些精华学问,配上九尾狐文化中的学问,再和长生文化糅合在一起,拥有这些元素的建筑物的组合,竟然和某些宇宙规则相契合,形成了恐怖的具象和残像效应。” 张弦像是在讲故事一样,我听得一呆,忽然警醒了我们目前正是处在这样的凶险环境里。张弦所讲的,肯定是棺材盖上记载的信息,那时候的古羌文字和几乎同样古老的巴蜀图语有些相似,不仔细看,多半还会以为是神秘的装饰花纹。 而且棺材上的雕纹为了起到装饰作用,还刻意做了艺术化处理,所以起先我们都没注意到这些花纹,谁知道它们竟然全部是消失的死文字。 张弦道:“当发现宇宙的无穷奥妙之后,造墓的神官将计就计,干脆将这座墓的特长发挥得淋漓尽致,用于保护他们的“西王母”——九尾狐妺喜。于是神官又派进来一批工匠,他们将陵墓完善好之后,却成为了殉葬者,这就是我们之前在工匠骸骨密室所看到的一幕。” 我心里一寒,忙问道:“你快看看,上面有没有记载怎么出去?” 张弦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摇头道:“没有,只说有一种牺牲的古法,不过我看尽是迷信的东西,不起实际作用。” 东海说:“迷信也得讲来听听,集思广益啊,说不定里面藏着好办法咧。要不然,咱们可都只能死在这里头了!” 胡子分析道:“最近应该没有人来过这里,可刚才竟然发现还有活着的人,说明从前曾有一批人来过这座墓,被困住了,但他们有水喝,有东西吃,一时之间死不了。如果我们能找到这些食物和水,一定还能支撑一段时间。” 张弦摇头道:“东海说得有点道理,我们不能等死。这个墓不断地‘死了’再‘死’,每一次都是一次时间巨网的沉积。如果我们出不去,恐怕就会和刚才老吴杀死的那个人一样,永远被这座墓困住,被时间线压住,再也找不到出去的路了!” 眼镜问他:“你说的什么意思,我还没听懂。” 张弦拿出一只手:“这好比是狐狸墓。”他又拿出另一只手:“如果忽略左右手差别的话,将它们放到一起——” 他将两只手叠在一起,说:“假设我的手是可以穿透的、像空气一样虚无的手,每一道时间线过去,就会被新的时间线盖住。如果千万只一模一样的左手重叠在一起,那么你看着它还是一只手,这手里面的空间,就是狐狸墓的空间。实际上,这是千万个狐狸墓重叠在一起,一层压一层,所有的一切都好像没有分别,包括我们现在看到的棺材,实际上它重叠了多少口,谁也说不清。” 我们都吃惊地看着他,个个的嘴巴都合不拢了。张弦无奈地笑了一下:“然而通往现实的出口,却只有一个。” 我感到非常震惊,如果狐狸墓真是他说的这样,那我们万一要是被时间线压住,和现实世界的联系被撕裂了,那岂不是永远都出不去了? 眼镜吓得脸色惨白,又问:“世上还有这样的事!那我们如果沿着旧的路出去,会通往哪里,回到过去吗?” 张弦看了他一眼,说道:“其余的入口因为和外界时间线断链了,而时间守恒,会一直不停地往前走,只是这座墓反常了,它的时间当然也在走,却走向了不同的方向或者说层面,所以……那条路根本就不可能被打开。” “如果我非要打开呢?我是说如果,毕竟它也不是无法破坏的,假设我们身上有炸药,足以炸碎石门呢?”眼镜显然不能接受张弦如此绝望的回答,不甘心地继续问。 “至于强行打开看见的是什么,我也不知道,或许是没有尽头的岩石,或者是没有边际的沙漠或者海洋,甚至有可能是掉进去出不来的时间黑洞,或者是回到另一座相同的狐狸墓里。”张弦苦笑道:“当然这都是我的猜测罢了,要不你去试试?” 我看眼镜还在那儿瞎扯,忙拣要紧的问张弦:“你说的那个迷信的方法,究竟是什么方法?” 张弦苦笑道:“要只是有点迷信,倒也没什么,关键这是害人的。这儿九口棺材,只有一口是通往生路的棺材,那法子是需要有人躺进磁石镇魂棺里,发动元神出窍之术,用兵解的方式带着其余的人直接冲出去,这是要死人的。” 我心里一颤,兵解奇术是大乌的力量,这里除了我,还有第二个人会发动吗?我曾经尝试过元神出窍而侥幸不死,但那也仅仅只是维持了一个瞬间而已,要从这里带着大家回到入口处,一路上披荆斩棘,最后还要发动兵解之力摧毁墓门,那这个元神出窍的人百分之百肯定活不成。 我想到了梅生伯,他一生走南闯北,什么历练没经受过?就是这样一个老江湖,他发动一次兵解,就只能作出自我牺牲,难道说今时今日,轮到我重义轻生了吗? 忽然感到说不出的愤怒,倒不是我不想讲义气,而是觉得就这样死去,非常的窝囊,我才21岁,还没有女朋友,很多美好的事物,我都没有经历过,不甘心被命运如此肆意玩弄。 他们听张弦说完之后,都奇怪地看向我,我心里更加发虚了。天杀的狐狸墓,天杀的兵解术!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那神官好像能掐会算,早就知道几千年后的我一定会来一样,竟然开出这种只能靠自杀才能换取的活命方! 357.第357章 出窍 被大家这样看着,我感到很有些惊恐,我看向黑石镇魂棺,竟然感觉体内有种热血在暗涌的感觉。 如果我必死无疑,为什么要拉上这么多人陪葬呢?他们都是我的朋友、队友和好兄弟,如果还有生的希望,我愿意略尽绵力。 我抱着阿丽娜,看了张弦一眼,我觉得自己好像有千言万语想对他说,却不知道要说什么。将阿丽娜移交给阿勒之后,我一面朝黑磁石棺走过去,一面笑道:“小哥、东海,还有胡子,你们快来搭把手。” 张弦喊道:“你做什么?凭你的力量就算是兵解了,元神还能走几步?” 我愣了一下,他这话似有深意,按照我的理解,元神不过是意识体的惯性出窍,顶多也就一个残影的视觉暂留时间,别说走到墓穴入口处,只怕我连这第二层都出不去。那么他究竟想表达什么呢,难道是打算教给我一些特殊的方法? 我愣愣地看着他,他却说:“先一起打开石棺再说吧。” 我们几个人搭手合作,将黑石棺盖推开一半,阿依慕忽然钻了进去,张弦道:“合上。” 我吃惊地看向他,难道他说的元神出窍,是指的阿依慕?看我们都在迟疑,张弦猛地一捏拳,聚力然后松开,一个人用力去推石棺的盖子。 我赶紧用力拦住,百思不解,奇怪看向他。 人难道活得久了,心就能变得这么硬吗?就算阿依慕有元神出窍的能力,他也不能将人家封进棺材里吧?要是这样人性泯灭,那他和吴敌又有什么区别,我跟着他去寻找那些真相,又有什么人生意义呢。 阿依慕忽然伸出手,将我的手推开,然后缩回去帮着张弦将棺材盖盖上了。我大吃一惊,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张弦说的竟是真的! 黑石镇魂棺里陡然射出来无数道放射光,穿透了磁石材质的棺身,我以为棺材要爆炸了,谁知道这些散光在棺材顶上凝聚成一个躺着的阿依慕虚影,我吓得本能地往后一退。 这个“影子阿依慕”忽然睁开眼,随着光影猛烈地一震,她爬起来就冲了出去,瞬间摧毁了断龙石。 碎石崩塌,整座墓室都晃动起来,仿佛地动山摇一般,我都没看清楚她是怎么做到的。张弦大声说:“跟上!”率先冲了出去。 我心里五味杂陈,但这个时候也想不了太多,哪怕有微渺的希望,我也必须出去。 当跑到墓门外的时候,我惊呆了,凡是手电光能照到的地方,就能看到地上乱七八糟躺着的食金蚁尸体,这些食金蚁竟然全都死了。 难道这是阿依慕的元神出窍造成的兵解伤害?我心脏“咚咚”直跳,紧追着前方那道虚影,阿依慕的身形婀娜多姿,在这时显得异常轻灵。 所有的狐火全都已经熄灭,可能是我们之前进入主墓那时候,熄掉后就再也没亮起来过。四周一片漆黑,我们奔跑了好一阵,才来到中心祭坛后方,阿依慕的元神虚影在黑暗中流逝着,拖出一条莹白色的淡淡流光,看着让人心痛。 我见过梅生伯兵解牺牲,也经历过元神出窍后的虚脱,我知道,这分秒燃烧的,是她的灵魂,她是用生命在为我们开路。 我心里涌上来一股悲怆,眼睛有点发涩。这时阿丽娜的幻影具象忽然在前面出现,浑身燃烧着摄人心魄的灰白色鬼火,朝我们狂扑过来。我心里一沉,难道阿依慕公主的牺牲也不能为我们打开通路,这里注定是死墓一座? 一光一火两道虚影对撞,傀儡娃娃具象瞬间被撞得四分五裂,化散成了缕缕燃烧的气化碎片,随着阿丽娜本体一声凄厉的尖叫声响起,这些烧灼的碎片很快就燃烧殆尽,消失了。 我脚下不敢停,忙问:“阿勒,她没事吧?” 阿勒回应道:“刚才还挣扎得厉害,现在昏死过去嘞。” 我稍稍放心了一些,无论这小姑娘是死是活,只能是等出去再看了。 穿过了“狐狸脖子处”的窄门,又继续跑了大约两三里路,终于来到了古墓入口处,阿依慕的元神虚影却在墓室里茫然地游荡起来,好像有点萎靡不振的样子。 我胆战心惊地看向她,却怎么也不能和她达成对视,看到她那个心里没有着落的样子,我心里越发地难过起来。 忽然,她看准了入口,猛地撞上去,竟然穿透了石门,不见了。东海连声说:“完了完了,阿依慕公主白死了!这一路上太远,还要对付食金蚁和傀儡娃娃,等到了这里,八成她已经神识涣散,开不了门了!” 我一愣,难得听到东海正儿八经地称呼阿依慕一声公主,却是在她行将就死的时候,也不知道她的这股意识能不能够听得到。忽然我感到脑子里猛地一胀,好像要爆炸似的,看到张弦也在扶着额头,一副不太舒服的样子,我心里顿时有些警觉。 东海道:“怎么突然感觉脑子一胀,跟长大了一圈似的咧。”阿勒道:“我也是的嘞!” 我听他们都这么说,心里更是狐疑,赶紧朝四周看,忽然发现来时路上有一道光亮的影子冲过来,速度都赶上超音速飞机了,我的脑袋也随之跟着一胀,这影子忽然就消失了。 东海喊道:“我靠,又来了,脑袋要胀开了!” 我问过他们,刚刚也都是同时脑袋胀了一下。大家都有些紧张,这绝对不可能是普通的头疼,普通的头疼不会大家同时都痛的。 现在没有了阿依慕的帮助,如果再有什么古怪,我们就真的是毫无办法了。我正头痛着,来时路上又是一道虚影冲过来,我的脑袋随之一紧,又在发胀,之后这虚影就不见了。我这次看得很清楚,那道光影,是阿依慕的形象! 他们显然也看到了,张弦道:“这是阿依慕公主还在尝试,她已经筋疲力尽,多半是死了,化成了粽子,但这股执念精魂却仍然不肯放弃。” 阿勒说:“你别说嘞,听着心里难受,我都想哭了。” 脑袋又疼了起来,就这样一阵一阵的,时强时弱,偶尔还能看到虚影显现又消失,但有时候却又看不到,显然阿依慕的这股执念也正在一点点的消耗殆亡。 兵解奇术非常耗神,她就算变成了粽子,如果一直这么下去,最终会连粽子的那点活性都要失去,彻底死透的。 我心里一直在挣扎,既寄希望于她能破开墓门,又为自己的自私心态感到愧疚,但就是忍不住会去想,我就像抓着棵救命稻草不肯放手一样,哪怕是拽着它沉入水底,也不想失去这唯一生还的机会。 可当我发现她能量减弱,无力支撑执念体出窍时,心又沉了下去,我甚至不能分清是因为绝望,还是因为难过,或许都有。脑袋忽然钻心地疼,疼得我想大叫,眼中陡然闪过一道白影,它就像一道闪电从墓穴深处劈过来,劈中了墓门,一下就将石门撞破,天光瞬时透了进来。 这过程太快,等事情发生了以后我才会意到这件事,浅浅回想,依稀辨认出了这道影子的轮廓,她就是阿依慕! 358.第358章 我是个骗子 走出螺旋最底层,天光晃得我眼睛都快瞎了。尽管倒斗也不是一天两天,可每次出墓的时候,都有种再世为人的感觉,只是人死如灯灭,那些和我一同下斗却不能一起上来的人,他们再也没有机会感受这种如释重负般的心情体验了。 我想到了某个电影人得奖时曾说过,这叫做倦怠的美学。去他娘的,他一定是疯子,这种所谓的残酷之美,对我来说根本毫无美感可言,那些创痛,像是刀子在我心口一直不停地戳,戳得我的心千疮百孔,鲜血淋漓,我真希望这一切都没有开始过。 可真这样想时,脑海里却又会不自觉地浮现出张弦的音容笑貌,如果我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些事情,张弦恐怕还在地底坟丘里受那无尽之苦吧。不过也许他还是能出来,能找到我,真到了那一刻,恐怕我们的关系就不是现在这样了,但该经历的刺心恐怖,我仍旧一个也逃不掉。 我四处寻找阿依慕的身影,却没有找到她,张弦道:“阿依慕公主最后对我说的话,她……她是说自己对这个世界已经没有眷恋了,恰好天意弄人,又将大家逼到了这个份上,所以她顺势而为,想以这样的方式来做个了结。” 我脱口而出:“那你怎么不拦着她!” 张弦欲言又止,最终也只是苦笑了一下,没说话。我急道:“是不是人活久了,都会变得铁石心肠,你为了活下去,所以任由着她去作出牺牲!” 张弦静静地看着我,似乎根本就不想解释什么,东海道:“二黑,你这话可就不地道了,真要被困在里面,我们几个是会死,但小哥本来就是长生人,他又不怕没时间研究出去的方法,没有害人的动机嘛。” 东海的话很片面,张弦是长生人不假,但他和阴物不相容也是真的,在墓室同样危险重重,不死不代表不会被杀死,这里不是西阳铁丘坟,阴物和他之间没有亲人感应。 而且阿依慕说时间线被压住之后,就没有回来的路了,动机张弦还是有的。但我总觉得吧,这不是他会做的事情,冷静下来想一想,或许他这么做,是有自己的理由。 张弦估计看东海在瞎说,就解释道:“阿依慕公主的心思我能理解,她活了这么久,故园不在,丈夫不在,时隔数千年,好不容易和儿子相认了,儿子又死了。这世上,已经没有她所怀念的事物了,现在她找到了母亲的葬所,想用这种方式来结束煎熬,恰好又可以救下我们,和我们斩断这最后的一丝恩义,了无牵挂地去。为先你说,我有什么理由去阻止她呢?我阻止了她,她就能变得更快乐吗?” 我摇头道:“起码你知道真相,可以试一试的。” 张弦低下了头:“我明白你的心情,这一路下来死的人太多,压在人心上,重得很。我和你不一样,我过不了自己这一关。如果明知道有痛苦,明知道是成全,为什么不尊重她的意愿,非要替她去做决定呢?那是累积了千年万年的心结,是超越了生死的执念,你没有经历过那些事,不会理解的。” 我忽然意识到自己这是在揭人伤疤,他又没有谋杀谁,我能指责他什么呢?尽管救人在我看来是做好事,不救人是很残忍的行为,尤其是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救人,在我眼中更是卑劣的行径,可我将这件事想得太天真太片面,我忘了张弦和阿依慕是同一类人,他或许从阿依慕身上,看到了未来的自己。 张弦是个有执念的人,他肯定还不想死,可是生命中存在的痛苦却又无法逃避,他同时也会有死的愿望。他是个很看重朋友的人,不去伸手救人,我相信他比我还难过。但既然选择尊重阿依慕的决定,这其实就是他内心挣扎的体现,我却乱指责一通,这种好朋友的不理解,无疑会让他觉得更加孤单。 胡子问东海要了根烟点上,我以为他又是破天荒的主动要抽烟,谁知道他将香烟夹在碎石头缝里:“这里没有香,就当这香烟是一炷香,烧给阿依慕公主吧,至少也是个慰藉。” 他站起身,叹了口气:“走吧,和风村的人应该也听到这边的动静了,咱们正好去讨个说法。” 我们点点头,阿丽娜忽然怯生生地问:“这是什么地方,你们是谁?我阿塔呢?” 张弦故意问道:“哪个阿塔,叫什么名字?” 阿丽娜警觉地看了我们一眼,还是说了实话:“你们又是谁,你怎么知道我有两个阿塔?我阿塔叫胡杨。” 我看她醒了,忙问道:“幸好你没事,你是怎么遇上那两个人的?你一个小女孩儿,他们将你往墓穴里带,你也真敢去,胆子太肥了!” 阿丽娜迷惑地说:“好像好像……好像是有人用车子带我过来,但具体的我都记不清了,我怎么会记不清楚呢?你们认识我阿塔吧?” 我忽然意识到,在傀儡娃娃具象破碎的时候她大叫了一声就昏过去了,很有可能受到了某种关联性的精神冲击,失忆了。我赶紧点头:“你阿塔和歹徒搏斗时英勇牺牲了,他是个大英雄。” 阿丽娜哇的哭出了声:“是真的吗?” 我被她问得心里有点发虚,强撑着点头骗她说:“这种事能瞎编吗?不过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你和你阿塔感情真好,那时候你还小呢,这么久了,每次听到还都这么伤心。” 阿丽娜将我的话信以为真,赶紧擦掉眼泪,破涕为笑:“那人家是很想念他嘛。叔叔,既然你是我阿塔的朋友,你带我回家吧。” 这小姑娘,还知道自己呆的地方很陌生,知道想办法和我这样的好人套近乎,可见她心智挺正常的。我点了点头说:“你先跟着我们,等我们处理好事情,就送你回去。” 阿丽娜见我答应了她的请求,满意地笑了。所有人都古怪地看着我,我只好憋着不吭声,等回家她见到自己老妈,问清楚情况,就会发现我是个大骗子,可当骗子也比说出真相要好吧,她毕竟还小,这一切都可以当它只是场噩梦。 我们继续绕着圈子往上走,再走几步就到和风村的那个平台了。这时候,先前当过兵的罗布人汉子忽然出现在我们前面,天光在他的轮廓边缘投影出一条条密致的放射状灰线,他手里拿着弯刀,站在高处阴鸷地盯着我们,让人觉得来者不善。 359.第359章 蝉声蛊 时近正午,和风树上忽然响起了一阵紧似一阵的蝉鸣声,时间过得真快,已经入夏了。我们都有点不知所措,不知道该怎么打破眼前这个僵局,一时都愣在原地,还是吴敌老到,马上笑道:“不放心吧?走走走,先上去再说!” 那人愣了一下,胡子也跟着笑:“古墓里头真是凶险,机关重重的,不过还好,都被我们破解了!” 当过兵的小青年疑惑地看着我们:“什么?你手怎么了?” 他语气显得很古怪,不知道是惊讶还是责怪,后面那一句应该是在问吴敌的断手。 老吴愣了一下,哈哈笑道:“你是问我?小事小事,你不用担心,我那是假肢,被鬼火给烧坏了。” 那人握紧了手里的弯刀,我心里一紧,他果然不放心地问:“真是假肢?和你们一起进去的人呢,怎么没有一起出来?” 我们互相看了看,这家伙真是刁钻,跟审犯人似的。本来光凭他一个,我们也是不放在眼里的,但一来他作为宝藏守护者,和阿勒一样,身手肯定不差,我们懒得纠缠,二来这是他的家,他要是喊族人围上来,那可不是开玩笑的。我强撑着笑着打岔:“他们在后面,快出来了。有水喝吗?” 这人还是不肯让步,冷冰冰地又问:“你们是怎么出来的?” 东海笑道:“我们有炸药啊,没办法,里面太恐怖了,被我们用等离子微型怒爆炸弹炸了个稀巴烂。”他摸出胡子装过药粉的小瓶子晃了晃,“不过很可惜,被我不小心泼掉了一瓶原液,不然的话,我们就能直接从沙漠底下进行哑声爆破,不用走这个出口了。” 那人愣了一下,叹了口气说:“时代毕竟不同了,我当兵的时候就听说过等离子体武器,不过那时候还是科幻小说里讲的东西,没想到这么快就实现了这种技术,祖国强大啊。” 东海说得我特别想笑,编个名字都这么夸张,什么“等离子微型怒爆炸弹”,还有“哑声爆破”技术,什么“原液”,纯粹是胡咧咧,他不拿星云奖,都对不起他杀掉的猪。 可最搞的是,这年轻人居然信了,真不知道他的兵是怎么当的,对现代化武器的发展进程一点概念都没有,这么瞎的话也当个一本真。 小青年开始有些生气,渐渐眉头舒缓下来,好像有点失落,终于点头道:“你们上来吧,到村里说说圣墓里面的情况。” 我故意试探性地问:“你不知道里面的情况吗?”他却没有回答我,跟完全没听到似的,我重复了一遍,他还是不回应,我就明白他是不打算回答我这个问题了。 往上转了一圈,就到了和风树下不远处,和风树上的知了好像在欢迎我们似的,叫得更欢了。只不过和进来时不同,现在是站在相反的方向看向上方出口,而宁静的村庄始终隐藏在螺旋右面凹进去的地方,估计村民这时候大都在边壁上的穴居里休息着。 小青年忽然将我往后猛地一推,直接推到张弦怀里,他趁着这股反劲撒腿就跑,等我们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和我们分开一段距离了。 他摸出一个青玉制的小东西,放到嘴边嘘嘘吹了起来,我认出那是一种玉蝉,是死者含在嘴里的宝物,象征着如同蝉脱壳一般重生复活的美好愿景。 我想追过去,胡子拦着我说:“别急,看清楚他的用意再说。” 吴敌却吃惊地说:“小哥快抓住他!这是云南彝族的蝉声蛊术,他在放蛊害我们!” 张弦猛地冲过去,却忽然倒在了地上,翻着白眼四肢抽搐起来。小青年一只手紧握弯刀,阴诡地笑了一下,又接着嘘嘘吹奏,尽是一些简单的五声谱音调,宫商角徵羽什么的,不过音调组合变化挺大的,还经常有连贯的短促颤音,音色比较尖锐。 我非常吃惊,又不敢过去找麻烦,气急之下从口袋里摸出一块钱硬币,照准他的脑袋砸去,但这东西太轻,伤不到人,反而被他捡起来揣进了口袋。 我又摸出了一枚钢镚砸过去,他一下子跑了,我想砸在他身上还是疼的。谁知道他边跑边惊恐地回头看,我感觉哪里不和谐,连忙在身上到处瞅,也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却忽然发现树上的知了鸣叫得更加欢快了。 吴敌忙说:“树上的蝉有古怪!” 东海愣道:“什么蝉?”吴敌说:“就是知了!” 东海恍然大悟:“哦,你说地驴子啊,说得这么文酸,老子都没听懂!” 蝉叫声和驴叫声很像,由于幼蝉会打个洞钻到地下,甚至在地下度过十几年,出来后过不了冬就会死,所以在我们老家就叫它地驴子,普通话里也就“知了”这个名字大家接触得多一点,所以像东海这种粗汉子,听到“蝉”字一时没反应过来。平时他要是好学好问,我觉得挺好的,不过他这时候打岔我心里就急了,忙道:“别吵,让老吴把话说完!” 吴敌道:“我和老板一二十年前去过云南,那边有些人会放蛊,我恰好见过这种蝉声蛊术,你们想想,沙漠是什么气候,和风树上怎么会有知了呢?” 我想去将张弦扶起来,但又不敢乱动,吉乃的金蚕蛊在我心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我只好奇怪地问吴敌:“有什么可怕的地方吗?” 吴敌道:“你最好别动小哥,以他的体质,蝉声蛊整不死他,但我们就不一样了。放蛊人将陪葬的玉蝉从死人嘴里挖出来,然后制成哨子,这种蛊术最大的特点,就是能通过这种蝉哨控制树上的冥蝉,在人身上蛰一下就会注入致命毒素!刚才正是有一只蝉飞了过去,小哥就倒下了,你们发现没有?” 我想了想,好像是有个小东西飞过去了,不过大夏天的,野外有些飞虫也不奇怪,我一时没太在意。我忙问他:“我们现在怎么办?万一树上的知了都飞过来,那就惨了!” 吴敌摇头庆幸:“幸好那家伙跑了,他要是再吹几响,我们就全军覆没了!” 我忙说:“阿勒,那些人都是你老乡,你去说说情呗,让他们搭救一下小哥,把蛊解了。” 阿勒摇头道:“没用嘞,宝藏守护者都立下过誓言,我们又从来都不认识,大个子说将圣墓炸了,他们信以为真,又不敢随便进去验证,肯定要找我们报仇嘞。” 我说:“那解释一下不就完了吗,圣墓里哪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不就是个阴森的人牲祭坛嘛。况且东海也就是说谎不打草稿,都是些根本没有的事。” 胡子道:“阿勒说的有道理,为先你可别忘了,我们刚出来的时候,墓门就像是被‘哑声爆破’过的一样。最主要的,是他们经常送人牲进去祭祀,恐怕也不是什么好人,你想对杀人眼皮子都不眨一下的主儿讲仁慈,恐怕没什么好下场。” 他看着远处的穴居,凝神道:“而且这座墓估计从来没有人能活着出来过,我们一下子出来这么多人,最厉害的两个长生人却留在了里面,这里的守护者们都是高手,大致也看得出我们的实力来。何况小哥刚刚还露了一手,你叫他们怎么不信?要叫我说,等收拾完我们,这帮人还会在狐狸墓入口等着收拾李老板、阿依慕公主,还有何正东他们几个的,当然这些人肯定是守不到了。” 360.第360章 龙虎斗 胡子正说着话,我们就看见穴居里陆续有人出来了,别看这里随便瞅着不很大,等他们老老少少的全都从住处钻出来,粗略看着竟然有两百多口人! 他们朝我们走过来,身上的穿着最让我感到奇怪,清一色全都是粗布麻制作的对襟长袍,有穿旧磨破了的地方,就打着鱼皮补丁,而且都带着类似于牛仔的那种毡帽,但是造型看上去比较古朴。 阿勒说:“这是我们罗布人的传统服装,都是用罗布麻搭配鱼皮、兽皮做出来的,是一种袷袢。” 东海对着那群和风村的人笑起来:“你们等这么久才出来,就是去穿衣打扮了?这么隆重的欢迎仪式,很看重我们嘛。” 几名清瘦的长胡子老人也都是颧骨突起,看来日子过得很艰辛,他们对我们几个呼呼喝喝的,不知道在干什么,看起来好像是在训斥我们。 那个当过兵的年轻人大声说:“迷魂阵摆着你们不绕开,反而闯进我们的世界,还想进入圣墓,所以我才将你们送进去,自有火刑等着你。” 东海骂道:“我呸!都是中国人,都在中国的地方,哪儿能去哪儿不能去,程爷的脚还能让你给禁锢起来?” 年轻人用方言和老人交谈了两句后说:“如果你们能出来,那就算了,但你们竟然炸毁了整座圣墓,这是不可饶恕的!我们在死亡边缘挣扎求存,为了古老的誓言苦守几千年,我们是楼兰的子民,有我们自己的法度和规矩!” 东海无所谓地笑道:“楼兰,我勒个去,沙漠风暴一起,世界上哪还有楼兰国?那你说说看,程爷就炸了,怎么地?程爷就出来了,你打算怎么地?” 年轻人说:“根据长者的古老传承,我们商量过了,由我哈布都宣判你们火刑,立即执行。” 我感觉事情不妙,这帮人已经拔出弯刀,男女老少一起朝我们逼了过来。东海见势不对,忙陪着笑脸道:“你们来真的?我说你们知道个毛线,就知道杀人放火,这小姑娘看到没有?对,就是她,阿丽娜。她可是古墓主人的曾孙女儿你们知道吗,你们既然是这座圣墓的守护者,相当于是守陵人对吧?那不就等于是她家的府兵、家将吗,怎么就敢瞎嚯嚯咧。” 那年轻人脸色一变,和老人们交谈了几句,问我们:“你怎么证明自己说的话是真的?” 东海听了偷偷问我们:“快说呀,我怎么证明?”我们都不做声,估计他们和我一样也想不出法子,阿丽娜不过是胡杨收养的孩子,要血脉没血脉,要能力没能力,这种事,我们怎么能证明得了? 东海逼急了,干脆撒泼:“就你们还千年,千年个毛线,毛线你知道什么意思吗?我……”他乱了方寸的胡话还没说完,被胡子偷偷拉了一下衣角,才住了嘴。 这时候和风树上的大蛇忽然都嘶嘶鸣叫起来,吊在树杈上昂首摆出了示威的样子。我们都吃了一惊,回头看去,发现树底下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几只草猞猁,它们好像和这些蛇是天敌,所以巨蛇的反应才这么大。 有一只草猞猁爬上了树,随即有蛇过去攻击它,却被这只野猫一爪子从树上挠下去,被地上的其它草猞猁围殴而死。但奇怪的是,这些草猞猁并不吃蛇肉,仅仅是玩弄死了那条蛇。 蛇群被激怒,趁着树上那只草猞猁捕蝉没注意,一口咬死了它,并往嘴里吞送,上演了一幕大蛇吞野猫的残忍大戏。 其余的几只草猞猁想要救出同伴,龇牙作势后,纷纷快速爬上树,对蛇群展开了攻击,但寡不敌众,很快又被毒死吃掉了两只。有一只草猞猁的尸体被一条蛇不小心掉到地上去后,地上放哨的草猞猁吓了一跳,呆呆看了两秒后就飞速逃离了。 我问身边的老人是怎么回事,当过兵的年轻人看了我一眼说:“这里只有我会说普通话,有什么话对我讲就好。这些蛇会吃草猞猁,草猞猁又喜欢吃冥蝉,经常杀死和风蛇,所以猫和蛇是天敌,它们是食物链关系,你不要少见多怪,等和风蛇赶走了草猞猁,我们接着审判。” “对自己的小主人也要审判吗?要烧死自己所守护的目标吗?”我指了指张弦,“一般的人,谁能有他那种爆发速度,你说除了你所信奉的神圣,还有谁拥有这样匪夷所思的能力?” 他看了看张弦,没说话了,我忽然觉得自己挺有当骗子的资质的,连续两次撒谎,都面不红心不跳的,我说张弦和妺喜有关,就是赌他们会有所顾忌,不敢轻易痛下杀手。 过了一阵子,一通嘈杂的嘶嘶龇牙声传来,接着从入口处冲下来黑压压的一大群野猫,噌噌地往和风树上爬。 这场面让我感到特别的震撼,忙问这小青年:“这种事常发生吗?”他摇了摇头,看起来也很紧张,都顾不上和我说话了。 我心里有了答案,紧盯着那颗死树不眨眼,发现这些草猞猁好像是来报复的,不计生死地冲过来杀那些和风蛇,有的还不忘了顺口叼住一只冥蝉吃掉,攻击进食两不误。他们像疯了一样朝蛇群进攻,那些大蛇也不是吃素的,迅速反击,大蛇军团和野猫军团在这棵巨大的死树上展开了殊死搏斗。 我们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忽然树上数不清的知了全都惊得飞起来,像是惊鸟离巢,在半空中一窝蜂地朝我们涌了过来。 我们离得最近,连忙捂着脑袋蹲下去,结果这些蝉飞得不低,直接从我们头顶掠了过去,扑向了罗布人宝藏守护者。他们瞬间惨叫倒地,口吐白沫,像张弦的症状一样,男女老幼无一幸免。那年轻人好像对蝉蛰的毒素免疫,并没有出事,跪在地上嚎啕大哭,痛不欲生。 我们一下子愣了,忽然他跑到张弦身边,喂他喝了一种瓶装液体,我大吃一惊,正想过去将他赶跑,他却已经完事了,反而冲我们走过来。 他说:“今天的事情几千年来也没有发生过,都是我的错,你那位朋友我已经给他喝了蛊水,他很快就会醒过来,你们快逃吧!” 我没想到事情会发生这样戏剧性的变化,对他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的态度更是感到吃惊,忙问:“你的族人,还有救吗?” 他愣了一下,对我说:“我有个朋友,她叫阿诗玛,你帮我告诉她,我很想她。” 我听着他怎么像交代遗言似的,脑子里灌了浆糊一样说话没一点条理,忙问:“她多大了,哪里人,电话多少,住哪里?” 他愣了一下,摇头道:“还是算了,就让过去的过去吧,就当我从来就不曾存在过。我跟她学的放蛊,没想到外面的东西根本不适合这个地方,我竟然害死了族人,抹去了誓言。” 我又问:“我叫郭为先,你叫什么名字?”他只是摇头没说话,接着就跑了。我忽然想起来,他刚才宣判我们的时候,好像说过自己叫哈布都。 我赶紧去看张弦,他果然已经醒了,我担心他身上的蛊毒还没有完全清除,不敢用手去碰他,在一边站着招呼他快点走。很快我们就沿着边缘跑过了猫蛇的战场,打开车门往里钻,发动车子就跑。 等我们驱车离开了这个地方,回头再看到这骷髅一般的戈壁滩沙壑时,我竟然还感到一丝后怕,它就像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魔鬼。 东海掏出手机四下找着信号说:“我必须打匿名电话报警,这里面的人太狠毒了,杀人犯呢这是!”我赶紧将他的手机夺下来,幸好他还在找信号,而这里根本就没有信号,不然就给他拨出去了。 我一路上也在考虑着要不要报警,纠结了很久,也是刚刚才意识到和风村其实是个小型社会,偶尔出个把当兵的,或者和外界有少量贸易往来的,都是为了维持基本的生存。他们的社会形态、伦理结构以及衣着、文化等,都是独立存在的,有自己的一套社会法度,真要是用我们大社会比较进步的法律去审判他们,对他们并不公平,因为社会意识不在一个阶段上,这是一种歧视和狠毒。 何况这里一般人根本进不来,它被一股力场隔绝了,好像是个世外桃源,并且和风村遭逢大劫,目前村民的生死还很难讲。我想正如那小青年哈布都说的,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自古我们中国人就求同存异,包容并蓄,我又何必赶尽杀绝。 我们在车里吃着喝着,看着蓝天白云,享受着重回人间的温暖,我心里猛的感觉一轻,就好像天上的云彩那样飘荡起来,有点沉醉,晕乎乎的。东海忽然笑起来:“那家伙,居然说他女朋友是一包香烟,哈哈哈……” 我刚才没意识到,这会儿被他一提,感觉的确是有点好笑,不过阿诗玛香烟用的就是人名,或许真的有人叫这个名字呢。想到了阿依慕和李亨利,还有何正东,我的笑容不自觉有些发苦。 “不晓得李老板儿还可不可以出得来哟?”眼镜忽然冷不丁说了一句川普话。 我觉得眼镜有点好了伤疤忘了疼,当初在西阳铁丘坟里,李亨利可是逼着他去趟水送死的,完全将他视作炮灰,可现在他竟然还有点不舍得这个人,关心起人家的生死来,我看他陈丹青这个人,不是糊涂就是觉悟高,有大智慧了。 不过想想我似乎也差不多,和风村的人想着烧死我们,我却还关心他们有没有救,可能我也是脑子烧坏了的那一类吧。脑子里转了千道弯,最终自己还是有个评断,对于李亨利,我一样充满了牵挂,因为他和我们一路走下来,相互间的关系早就不是最初那种格局了,我们彼此猜疑,相互利用,但唯有一点值得称道,每当最关键的时刻,我们彼此从不设防,生死相交,性命相赠,这是很多坦荡君子都做不到的事情。 361.第361章 赚钱的契机 歧山今何向?嗷嗷是处鸣, 四灵神鸟舞,七彩紫龙横; 浴日凌云汉,清泉濯玉屏, 丹山钟鼓响,万国颂咸亨。 ——飞凤山人 从新疆回来已经好几天了,家里人都在杭州,我一个人在乡下也觉得挺没意思的,况且夏天到了,心里总有一股火气蠢蠢欲动,就想到武汉东海那儿去呆几天。 其实主要是我一静下来就会想得太多,想到那些刚刚死去的人,心情就很低落。这种事我做不到宽心,毕竟他们陪我一起出生入死,患难相交见真情,现在我却只能放在心里窝着、堵着,小心肝揉得跟烂菜叶一样,糟糕透了。 现在自己开车,到武汉随便一个小时就够了,我先打了个电话,这要是换了平时,刚到循礼门东海就该屁颠屁颠找我喝酒了,但今天他却没来。我感到有点意外,心想他可能是忙生意,也没多想。等到了吉庆街,一进他的店子,我就感到一股沮丧的气息扑面而至,以前摆上台面撑场子的一些贵重文玩古董,现在都看不见了,只摆了些窑器和不值钱的玉石器。 “妈了个巴子,这个朱子豪,老子绝对不会放过他!”东海看到我来了,估计有了撒气的对象,迎面冲我嚷了一句。我看了一下店子里,真是晦气透顶,连一向在店里打游戏的小伟也不见了。 “你怎么搞的,做生意亏了?小伟呢,我两顿没吃,走!一起去外面吃点东西。过早户部巷,宵夜吉庆街,嘿嘿,这里可是口福之地。”我道。 “亏什么亏,烦死了。”他听说我没吃饭,口气稍微缓和了一点。我问他怎么骂起猪老板来了,他说:“别提了,你给出个主意,怎么给我整垮他?” 我感觉事情有点严重,忙问是怎么回事,他这才细细说给我听了。原来我们连着倒了两个斗没回家,朱子豪跟一个法国古董商合起来给小伟做了个笼子,撺掇他钻进了圈套,将家底儿赔了个七七八八。 我只好笑了一下:“小伟做生意勤快,有点小聪明不假,但遇到大场面还是镇不住,你不该给他太多的权力,伙计就是伙计,给他好点的待遇没什么,但家当毕竟还是自己的,亏盈得自有一杆秤。对了,小伟人呢,你该不是把他给辞了吧?这么义道的聪明伙计也不好找。” 东海气咻咻地说:“我是有这个打算!”他自己转了个念头又道:“还是算了,我给他打个电话,关了门一起喝酒去!” 趁着小伟刚到,去上厕所的机会,我心里没底,悄悄问东海:“跟兄弟透个实话,亏多少了?你确定小伟没有和他们一起做你的笼子吗?” 东海说:“二黑你这话,真他妈叫一个难听!我跟你什么关系,这店子白送给你都不叫事儿,当然是有一说一,没有证据我会瞎讲吗?” “再说了,道上我还是有朋友的,我一回鸿润楼,早就有人找我喝过酒了!猪老板什么德行那些老板们的眼睛都雪亮着,只有我这小伙计不上道,我还得说他了!我的店就是他的店,得拿自己当个人物看,我不在家,他就是老板呐,遇到这么大的生意,怎么就不知道多个心眼,问那些老朋友打听打听咧?无奸不商,无商不奸,自古都是这句话,这事儿能跟打工一样吗?” 他后面的话嚷了起来,故意讲给小伟听。小伟从厕所出来后说:“东海哥,您别生气,这个场子我一定给您找回来,比说您,我他妈就咽不下这口气。那个法国人说他认识李老板,还跟我提过云南的一桩黑生意,他们好像是找到了一个大斗,现在猪老板估计都跟他一起过去了!” 东海忙问:“还有这事?你具体说说。” 小伟道:“你们回来得正好,可以到阴界去收拾他一顿,做生意你没他狡猾,倒斗他可没你能耐!他们说里面宝贝不少,各种金玉明器,比什么宋瓷和明清官窑强了可不止一星半点!我看光这一趟下来,您就能比以前赚得多!” 东海在他脑袋上推了一巴掌:“怎么说话的呢,我做生意不如他?你看看道上的风评,我钱也赚了,人也做了,他好好的人不做,非要做畜生,能跟我比吗?钱是个好东西,多一块少一块的不叫事,多一千少一千就是个事了,但是到了多十万少十万的程度,那就是个数字,我要赚那么多钱做什么?程爷要真钻进钱眼里了,你还能有这么大油水?” “还有还有,什么叫去阴界收拾他,你给听好了,我就是再有能耐,也不愿意去下斗,这种事情你他妈千万不能朝‘钱’字去想,会上瘾的。你当老子玩命跟你玩游戏一样,死了重来就行了?” 我扑哧一笑,忙说:“好了,大个子你说自己下斗不奔着钱去,说给鬼听咧,他妈老子都饿死了,你还在那里死公鸡扯嗓子,鬼叫。小伟别搭理他,先去吃饭,我们边喝酒边说话!” 这顿饭三个人吃得也挺热闹,小伟跟我们详细说了云南那个龙楼宝殿的事,我才了解到这个斗,其实我们都是早就知道的。 据说里面有粽子,虽然道上很多人都知道有这个斗,但没斤两的人轻易不敢去动它,毕竟能知道这个消息的,都不会真的缺钱,玩命儿的事没必要干。 最主要的原因,是古玩界那些个老板虽然花花肠子一堆,在人堆里混得风生水起的,真要去跟鬼物混,很多人就混不开了,有这贼心,没这贼胆。 酒过三巡,我点头道:“江湖上倒斗的能人虽然多,也不是消息都那么灵通。古玩界吧,国际上一个大圈子,国内又是次一级的大圈子,里面还有很多地域小圈子,既然他朱子豪敢跟法国佬一起去盗窃文物,当卖国贼,这地界上我们不出手,恐怕真就没人出手了。” 小伟点头道:“这事情咱们肯定不能报警,虽说军队或者刑警下到斗里去,粽子也未必不能拿下,但这个口子一旦打开,恐怕就有点超前主义了,毕竟这是目前的未解之谜。迷信科学也是迷信,人类发展都有个进程,很多问题不是现在主流的形式主义所能解决的,只能靠民间的力量自行化解,人活一辈子,不就是这个味儿嘛。” 我道:“听见没有,人家小伟的见识比你可强多了,虽然生意场上因为太纯良吃了亏,吃一堑长一智嘛,还用你跟教儿子似的训话?倒斗的都是些亡命徒,我赞同小伟的话,真要是龙楼宝殿里没了这些阴物来守护着,恐怕有些没下限的人就更加肆无忌惮了,到时候盗掘现象肯定会非常猖獗的,反而给政府添麻烦。” 362.第362章 彩云之南 我们决定去云南那个龙楼宝殿看一看,让小伟守家。我觉得就我们两个人肯定不够,是不是叫上张弦帮忙,东海却说:“胡子一个人走南闯北,什么凶斗没闯过,他不也是个普通人吗?还有奎子、老吴,道上还有很多朋友也都是,我们倒过的斗,比道上很多赫赫有名的人都多,怎么就不能自己历练历练咧?” 我骂道:“历练你妈个鸡!你当这是过家家,一个错误就要死人的!” 东海笑道:“这你就不懂了,以前有李老板和小哥在,我们倒斗那是横冲直撞的,你以为人人都能这样闯?叫谁谁不死!有人有有人的摸法,没人有没人的摸法,你得沉住了气,发现情况不对就立马退出来,保证没事。信我的吧。” 我想想也是,进去之后一点点摸,靠运气的,运气好就进得深一点,运气差就进得浅一点,只要不冒进,应该不会太危险。而且张弦倒斗的目的并不是为了钱,这趟斗叫他帮忙,我们没理由。我提出干脆叫上胡子,东海急了:“绝对不行!” 我感到奇怪,这么强硬的态度,不正常啊。问他为什么,他神秘地笑道:“你以为胡子一直不肯收我做徒弟是为什么,我们一直做小弟跟着混,什么时候他能放心?我这脾气又不想改,谁看着都觉得莽撞,我就得自己闯出点名堂来,也让他看看,他才会教我真本事咧。” 我点头道:“也是,自古以来师傅总压着徒弟一头,挑不完的毛病,一辈子也学不完的,当徒弟的,总要靠自己证明自己的本事,而不是等着师傅叫你自立门户。但你胡子不邀、小哥不叫的,老吴的手又断了,眼镜连平时都喜欢受伤,跟着我们那不是找死吗。那你来说说看,还能叫上谁一起下斗?” 东海挑着眉毛,贱贱的笑着说:“我看阿勒不错,她有阴阳眼,又会使刀,可以帮大忙哟!” 我一脚将他踹出了门:“去你妹的!” 上次送阿丽娜回去,才发现被那小姑娘耍了一刀,她真是失忆了,但没有那么夸张,知道胡杨没有早死,那是小姑娘机敏,估计卖破绽试探我们的。 我们说了些搪塞的话,让他也有个盼头,却不知道合不合适,真相反正她是不记得了,我们就没必要都说出来。我也不知道这样做是对还是错,不过有一道伤口在那里,无论怎么修复都回不到原先的样子的,我只能说不去揭伤疤。 她原本有两个强大的保护伞,可是无奈地都逝去了,她兜了一圈,幸福来了又走,身边又只剩下她母亲一个人了。我忽然意识到真的不能带人去倒斗,连神一样的长生人都接二连三的死在里面,我能活着只不过是幸运,带谁去都是在害人。 我终于妥协了,当作出这个决定时起,我明白自己就已经坚定了独闯阴曹的决心,但我知道,那将是万难的,斗里风云诡谲,我会遇到难以想象的阻力。 车子出发了,景物飞退,我的思绪却已经飞到了南方。 云南因在云岭之南而得名,因为境内曾是古滇国,所以简称滇,也叫滇南、彩云之南,但我们这一次要去的,不是玉龙雪山,不是西双版纳,更不是香格里拉,我们锁定的目标,是一处叫泸西的地方。 尽管南方路况好,我们俩也驱车走了一天一夜,等到了地方才发现是举目茫茫,那座神秘的富饶大墓不知道究竟在哪里,还需要进一步寻找线索。 泸西这个地方虽说不大,可也不小,要想在一座拥有五镇三乡的县里面寻找一座古墓,谈何容易。我们在中枢镇住了下来,对着电脑里一大堆的资料和超清地图研究了好几天,还没得出个头绪,无奈只好打电话叫来了眼镜,好在四川到云南在今天来讲也不远,这一千多里地,一个晚上他就到了。 我们觉得一直呆在宾馆不是个事儿,就谎称旅游,找了个当地向导,让他给推荐当地几处名山大川,暗地里让眼镜寻龙点穴,观察山势河流走向和云雾情况,最终将目标锁定在了老祖坟箐。 回城拿工具,每人吃了一碗当地的老砍刀,我们就奔着老祖坟箐去了,眼镜说要上山顶看具体的脉势走向,去一趟要两个多小时,等我们确定方位后,已经是傍晚了。 这里青山巍峨,乌云盖顶,雾气也大,但就是不下雨,天气让人心里没个底。等我们下了山,七找八找的找到了一处暗洞,天已经快黑了。 我们决定到洞里面去看看,冲里面喊了几嗓子,有回声,看来山洞又大又深。东海亮起了手电,忽然说:“二黑你看地上!” 我赶紧朝洞口的地上看去,眼镜说:“你们看这里的天,水云压顶,旋奔不泄,注定早晚露水重。这里是山阴,洞口阴暗潮湿,露水白天也不容易干,有人路过的话,裤管就会将荆棘上的露水扫下来,打湿鞋留下脚印。哟,看上去人还不少嘛。” 我点头道:“看来我们没找错地方,是有人先来了。” 东海打起了退堂鼓说:“里面该不会有毒虫野兽什么的吧?” 眼镜用手电光晃了晃那排脚印说:“姐,你是不是傻?” 东海回敬道:“妹子还挺有心的嘛。” 眼镜一直以来体力都不是强项,可能被东海说得脸上有点挂不住,倒先钻了进去。 我心里有点发毛,想起了在武汉的时候,东海出发前说得对,我们身边没有高手,不能冒进,我正想叫眼镜慢点,他已经在里面喊起来:“我曰他个仙人板板,你们快点进来看哟!” 我和东海大吃一惊,互看了一眼,赶紧穿过洞口割人的野草,亮着灯往山洞里摸。眼镜是个文青,平时不喜欢骂脏话,他到底在山洞里面看到了什么,反应这么激烈? 等我钻进来,发现眼镜指着前面,可偏偏那里还转了一道弯,手电光照过去只能看到一片女人的衣角露出来,有点像某种民族服饰,又像是古代的衣服。 今时不同往日,颜色这么深的传统服饰,看着就有点怕人,毕竟平时都看不到人穿了。洞壁转角遮挡了太多视线,具体的也还看不太清,我心里犯起毛愣来。 363.第363章 落棺和野狗 我壮着胆子凑过去,眼镜都看了这么久了,我要是连看都不敢看一眼,那不真是胆小如鼠了。我幻想着前面那鬼物可怕的面容,可当我看到眼前只是个小姑娘时,还是吃了一惊。 这小姑娘挺漂亮的,看起来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民族服饰,上衣是黑色的,腰部连着肚脐眼露在外面,臀部前后一圈也是黑色的,臀部下面是花色点缀的部分,再下面是大红色裙摆。 我刚刚看到的,是她衣袖和臀部的黑色布料。我心里一惊,脱口问她:“你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姑娘不是省油的灯,虽然吃了一惊,却反过来问我:“你又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我们这里?你这个人真是没礼貌,又不是你家的山,哪有这么问人话的。” 眼镜忙打圆场:“不好意思,我们是来旅游的,看到这个洞很僻静,就进来找找刺激,没想到里面有个穿红裙的大美女。你知道的,这有点惊悚嘛。” 这女的勉强笑道:“这里也没什么凶险,不过里面太深了,还是不要去的好。”我心说陈丹青你可真会说话,进来找找刺激,光这句话就能把她给刺激到了。 眼镜也笑:“天都黑了,你还不回家吗,一个人来这么恐怖的地方做什么呢?” 她愣了一下,也跟着笑:“我进来采洞菇,回去炖鸡汤喝的。”说完头一低,就急匆匆地出去了,并没有过多的和我们交流。 这地方真是钟灵毓秀,生的女人都这么机警过人,陪着笑就把我们打发了。我感到有些忐忑,这里有当地人进来采蘑菇,那还能是个斗吗,我们该不会是找错地方了吧? 我问眼镜刚才为什么大呼小叫的,他没好气地说:“老大,你准备倒斗,在可能是个斗的山洞里头走着走着,迎面忽然撞过来一名穿着“古代”衣裳的年轻女人,能不害怕吗?她可是穿着黑麻的衣服、大红的裙子哟!” 云南民族成分复杂,我有点拿不准,掏出手机打开浏览器,想搜搜看这是不是什么民族服饰。奇怪的是外面信号满覆盖,进到山洞里才不过几米深,就完全没信号了,看来这座山的矿物成分能干扰手机信号的传输。 我们接着往里面走,一路上我都在留意,并没有看到什么洞菇,也许那小姑娘是骗我们的,她只不过是进来小解什么的,没想到遇上陌生男人了,只能撒个谎。说实话我挺佩服自己的分析能力的,尽管有不靠谱的想象成分参杂在里面。 也许世上就没有这种蘑菇,洞菇这个说法,起码我长这么大没听过。 走过一个S形转角,忽然迎面冲过来一条高大的本地狗,耳朵竖着,好像是和狼狗杂交的那种。我们都被这条凶恶的狗狗吓了一跳,闪到一旁让它过去,谁知道它路过我们身边的时候,竟然一口逮住了东海的手腕。 东海手估计痛得很,大叫了一声,拔出伞兵刀“激情犯罪”了。他是杀猪的,手里有分寸,只用一刀就杀了这条恶狗,我赶紧拿出杀菌消炎药,让他就着矿泉水吞了。 我有点不放心,忙问他:“你手没事吧?”东海扬起手腕没好气地说:“这还用问?你他妈被狗狠狠咬一口试试?” 我说:“得打狂犬疫苗,咱们出去吧。” 东海说:“不急在这一时,我们先去前面看看,万一里面到头了,也免得下回再白跑一趟。” 眼镜也点头说:“我觉得他说的有道理,狂犬疫苗15天内去打都有效,是不急在一时,我们来都来了,干脆一次探到底再说。” 我瞪了他一眼:“搞毛线,你是我们的风水堪舆大师,怎么这么没自信呢?”他说一次探到底,摆明了就是没信心嘛,要真的是个斗,我们这一趟还想一次探到底,他在做梦呢。 山洞挺深,我们走了一阵,手电光扫到远处约莫两人高的位置,好像有什么东西横搁在上面。我一看东西还不小,赶紧提醒他们两个注意。 等走近了,才发现那是一口悬棺,它挂在洞壁左上方,是用木桩搭的架子,木头已经朽坏了,感觉随时都会断裂垮下来。 我们走过去,刚到棺材底下,东海忽然大声叫了一声,我听见木头叽叽嘎嘎的声音,接着棺材就砸下来了,幸好我们躲得快,不然被这口棺材砸到头上,不死也是个半残。 棺材落地摔得四分五裂,里面的人骨已经千疮百孔,好像被白蚁蛀过的木头。我没好气地说:“你鬼叫什么?这木头朽坏了,随便一点震动就能将棺材摔下来知不知道!” 眼镜问我是棺材先掉下来的,还是东海先叫的,我说先叫的,我们都吓个半死,如果是人先叫出声的,东海会不会是狂犬病发作了? 东海用力咬着牙,好像在忍受着痛苦,我对眼镜说:“得了,咱们还是赶紧去医院吧,万一他身上的狂犬病毒没有潜伏期,耽误了要死人的。” 我们不是医生,谁也说不好这事儿,也不敢再往里探了,撞了个棺材,起码说明这里是有墓葬的,眼镜应该没找错结穴点,我们下回再来就是了。 这家伙有点发疯,好几次想咬我的手,但还算有理智克制着,我们将他弄上车,让她一个人躺在后座上发癫,连夜给送去了当地医院。疫苗打了,他安静了下来,我们决定在医院守着他到天亮再走。 到了半夜,他忽然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我还没注意到,他就已经跑进了走廊里。我吃了一惊,这家伙只穿着个裤衩,满医院瞎逛,估计要吓到那些等在走廊里的病人家属了,尤其是女性。 我和眼镜在走廊里向他撞过的人道了两句歉,缓和了一下局面,也不可能顾得上一个个去道歉,赶紧将他制服了。谁知道这家伙竟然跟疯狗一样咬了我一口,要不是我捏着他的腮帮子,非得给我啃下一块肉来不可。 我们连忙找医生给他打了镇定剂,可医生非说他是个精神病人,要把人送到疯人院去,我当然不答应,赶紧打电话给胡子。拨号到一半,忽然想了想东海的话,他知道我叫胡子过来,不得气死。 我决定还是先问过吴敌再说,刚一拨过去,电话那头吴敌听了非常紧张,马上问:“你们有没有遇到过什么奇怪的人?” 我想了想,他的措辞是“奇怪”,什么人才能叫奇怪的人呢,或许那个穿着少数民族服装的美少女算是吧。 我给说了那个女的的情况,他吃了一惊,急促地说:“为先,你好好听我说,马上带着他去白水镇那边的彩云镇,在绿叶药店找一个叫霍超的人,这个人能治好他!” 我一愣,吴敌马上问:“记住了吗?”我忙说记住了。他愣了一下,估计是在想什么,然后又说:“将东海捆起来,别让他乱咬人。你们先去找人救他,我后脚就到。” 我正想问得更清楚一点,他已经匆匆挂断了电话。 364.第364章 绿叶药店的霍超 我在心里速记了行进路线,从中枢镇经过白水镇,到彩云镇去寻找绿叶药店,找到一个叫霍超的人。 尽管对那个人一无所知,但吴敌给的地址已经很详细了,谅它一个镇,顶多也就开着一家绿叶药店,就算是连锁也没几家,老吴既然这样放话了,人应该好找。 我们将东海从上到下捆了个结实,包得跟粽子似的,还给他嘴里塞了毛巾,怕他咬到舌头或者是崩碎了牙。可刚过了白水镇不久,就遇上例行盘查,可能是有什么大案子。 我心里咯噔一下,没想到白水镇到彩云镇要过县境,这老吴也真是的,怎么不说是要去师宗县呢?不过这我也有责任,我没好好看地图,之前找龙穴的时候是看得很仔细,但没有值得关注的结穴点,也就没去记着那么多的地名。 没办法,我只好硬着头皮将车开过去,幸好玻璃都是防窥视的,我们证照也齐全,又是从内地来的,查得很松,不然恐怕会将我们当成绑架嫌疑犯抓起来。 果然不出我所料,彩云镇只有一个绿叶药店,里面的柜台阿姨戴着副眼镜在查账,看到我和眼镜进了店子,翻上眼珠子瞅了一眼,以为我们是买药的,就没搭理,只等我们自己开口付账。 我们说明了来意,白大褂阿姨好像是个老花眼,眼镜差不多都垂到鼻孔了,做出一个类似卖萌的表情往上看我们,慢条斯理地说:“你们找小霍?他请假了。” “阿姨,请问他请了几天?”我问道。 “两天。”她说完,又低头算帐去了。 没想到霍超不在,我赶紧打电话给吴敌,他倒是没有多想,马上给了我一个139开头的手机号码,我心里真想骂娘,有电话不早给,真是头蠢驴,抽一鞭子走一步,这浪费了多少黄金时间啊。 我按照号码拨了过去,接电话的是个年轻的女孩,声音比较细腻。那头她听完我的话之后,只说让我们再等等,就挂了电话。我开着免提,她傲慢的态度被眼镜也听到了,我苦笑了一下。 现在的女孩子真是拽,喜欢耍酷,看似干净利落其实什么都没交代好,不知道这样会误事吗? 我心里有一万头羊驼呼啸而过,忽然觉得这个声音有点熟悉。我问眼镜是不是山洞里见过的那个女孩,眼镜却说:“这边口音都这样,想什么呢?” “我也怀疑自己是不是想多了,没办法,我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个女的。”我只好说。 眼镜说:“你白痴,喜欢别人就去搭讪啊,要个QQ或者电话什么的,也方便联系嘛。” 他这奇葩的脑回路,我很无奈地笑道:“当然不是喜欢她,她撒了谎,难道你不觉得很可疑吗?” 眼镜说:“那人家小姑娘还觉得你可疑呢,操着外地口音,跑去山洞里质问她,要是我,我也会搪塞你几句赶紧跑路的,这多可怕呀。” “懒得跟你说,我算是看出来了,不是我喜欢她,是你看上她了,这么替人家着想,重色轻友。”我道。 忽然感觉脑子一晕,像是要爆炸一样,又像是掉进了水里,瞬间我就怒了,妈的,老子要杀了这王八蛋!我抓起眼镜的手就想狠狠逮一口,被他迅速抽掉了。 我使劲摇晃了一下脑袋,这是怎么回事,我突如其来的就这么大火气?眼镜一眨不眨的盯着我,紧张地问:“你想干什么!” 我吓得不轻,忙说:“快快,去车上找根绳子,把我绑起来!我感觉脑浆都像是醒水了一样,刚才忽然就火气冲上来了,想伤害你。” 眼镜看着我被东海咬的伤口说:“你完了。” 脑子里一跳,我心里怒道:“老子完什么完,你完蛋了老子还没完!”我发现自己竟然已经丧失了心口合一的基本表达能力,直接朝路人冲过去,还没下口,后脑勺就挨了一棒子。 我被打懵了,回头一看,只见眼镜手里拿着扳手,怯生生地看着我。接着我头晕得厉害,眼前乌漆麻黑的,软绵绵地躺到地上去了。 等我醒过来,发现一个女的正在给我扎针,她穿着牛仔裤和白绿相间的休闲衫,外面套个白大褂,侧脸挺好看的。东海不知道被谁给松绑了,朝我走了过来,他第一句话就是在试探着问:“你醒了?” 我意识到他没事了,我有事了。这一刻脑子里纯净得很,我马上明白过来,他没事了,等于我也会没事的,有时候躺着,反而更容易专注于想明白一件事,就比如我现在这样。可这他娘的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我问道:“眼镜呢?” 眼镜的声音在边上响起来:“啷个,还想报仇噻?” 我苦笑道:“报啥子仇哦,你们四川话,我也会。”眼镜过来摸了摸我的额头:“冇发烧啊,你啷个说话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 这个女郎中,扎针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给我手臂上扎了几个鼓包,还没找到血管。我终于彻底清醒过来,叹了口气说:“还真是凶险,我究竟是怎么了,直到刚才思维还是混乱的,满脑子跑火车。”我在床头撑着,想爬起来坐着。 那女的忙将我按住:“老实点,别乱动,小心针头断了。” 我赶紧服从命令,这才看清她的脸,还真的是之前在山洞里见过的那个女的。我忙问怎么回事,这时吴敌从外面走进来了,吴敌在新疆,他都到了,看来我至少昏迷了几十个小时。 我问他:“是霍超医生救了我跟东海吗?” 吴敌哈哈笑道:“是的,不过他不是医生,是我一个老朋友。” 我等那女的走出去了,拉过他小声说:“我们在棺材洞里看到的,就是这个女的,当时她还穿着民族服装。” 吴敌点头道:“这就对了。” 我说:“什么对了,你别卖关子啊,你那位朋友霍超呢,我见见他,给他道个谢。我叫他哥还是叔?年纪也该不小了吧?” 吴敌促狭地笑道:“谁告诉你霍超是个男人的?”他指着丢完注射器走进来的女孩:“她就是霍超。” 我惊讶得说不出话来,摇头道:“老吴你可不厚道,逗我玩的吧。她才多大,你就认识了,还说是老朋友呢,打死我也不信。” 霍超反问我:“你多大了?老吴怎么认识你的?”我哑口无言,只好给自己找个台阶下,问霍超二十几了,她笑道:“要是还有那么年轻就好喽,我四十二了,看不出来吧。” 我吃惊地盯着她的脸看,她那个脸蛋,那个身材,怎么可能是四十二岁,打死我也不信。我戳了一下吴敌的手臂,小声问:“她是不是长生人?” 365.第365章 耍药 吴敌看了我一眼却什么都没说,我意识到不能问了,看他的样子,可能我这个问题问得有点不合时宜。我打量了一下,这里应该是绿叶药店后面的院落,前面是门面,后面是小区住家,有很多户那种。 我只好耐着性子等,向霍超表达了感谢,大伙儿一起杂七杂八的瞎侃了一通。等到霍超去倒水喝的时候,吴敌才靠近我耳边说:“你最好别惹她。” 霍超接完自己的饮用水后,大概是去了厨房,端过来一个瓷碗,并从冰箱里拿出两个生鸡蛋敲在碗里,又摸出个小药瓶,倒了些褐色的粉末在里面。她拿一次性筷子搅了搅,端过来让我喝掉,这没头没脑的,我哪里敢喝? 她有些不高兴:“老娘耍药你还不领情,不喝会死的知不知道?” 东海说:“没事二黑,我刚才就喝过,能杀死你体内的虫子。” 我吓了一跳,忙问:“什么体内的虫子?” 吴敌说:“放心喝吧,你这是中了癫蛊,不喝解药就会发疯,一直到死为止。”我看他说得这么严重,赶紧仰脖子一口气灌进嘴里,奇怪的是一点蛋腥味都没闻到,反而有一股淡淡的薄荷香气。 我问什么是癫蛊,霍超解释说:“癫蛊也叫蛇菌蛊,是将刚吃了青蛙的大土蛇埋进地里,然后将长出来的蘑菇菌丝采集起来,晾干后研成粉,要是人和动物的伤口抹上这东西,就会发狂发癫,喜怒无常,并且个体之间还能通过伤口感染,进行血液传播。你刚刚闻不到蛋腥气吧?这就是中毒的症状。” 吴敌在一旁解释说:“用现在的话来讲,就是靠血液接触的病菌或是病毒传染。” 我想到了以前看过的那些老港恐怖片,不禁感到一阵恶寒,忙问:“那我体内是不是会长出很多虫子?” 霍超笑道:“没那么夸张,不过必须用鸡头蛊来治疗。” “什么是鸡头蛊?”我对这些什么蛊毒降头之类的东西实在不放心。 霍超道:“鸡头蛊,就是用养了十年以上的本地老母鸡,割下它的头,去皮留冠焙干后,跟阴干的薄荷叶混在一起碾成粉末,需要时就取一点,用生鸡蛋服下。” 东海插嘴说:“我有个疑问,杀老鸡公不行吗?”吴敌说:“行是行,公鸡肉多,农家招待客人和家宴都是宰它炖了吃,哪能活这么久?” 他们说得轻巧,我心里却着急了,据说十年以上的鸡脑袋里都是毒素,十年以上老母鸡不能吃头,否则跟吃毒药一个效果。我忙问:“什么叫需要时,还有人需要被放蛊吗?我是不是已经中毒了?” “问题真多,敌哥,你告诉他吧。”霍超显得有点不耐烦起来。不过听这声称呼,她和老吴似乎交情不浅。 吴敌笑了起来:“蛊毒蛊毒,是蛊都有毒,不过蛊物也是相生相克的,有些蛊还对人体有益,看怎么运用了。你身上有癫蛊,鸡头蛊刚好可以克制它。” 霍超理了理发梢,笑说:“癫蛊看起来吓人,但只要治好过一次,这辈子就对它免疫了,还不算特别厉害的蛊。其实大多数的害人蛊,都能用刺猬治好。冬天抓一只野生的刺猬备药,连皮带刺烘干,研成粉末,就能治疗钻脑病。” 我没有细问,她既然说刺猬皮能治愈大多数蛊毒,估计是大多数蛊毒都会让人脑袋疼,土话里才叫它钻脑病吧。 过了这一会儿,我脑子里没有了之前那种一沉一沉的昏痛感,看来她这个土方子的确见效。我在这里感觉很不自在,就起身说告辞,当我用她老公扯由头时,她的脸色明显地变了,看来家里是闹矛盾了。 辞别她家之后,我问吴敌这个女人到底是不是长生人,他为什么说叫我不要惹她。吴敌说:“她是蛊女,不是长生人,她身上种了蛊,浑身上下都是致命的武器。我这么跟你说吧,这个女人,你就是将她看成一件活体生化武器也不为过。看起来年轻,是因为有蛊养着命,但这种东西是把双刃剑,你个清水,不要涉足。” 我问:“什么是清水?” 吴敌解释道:“清水是由浑水对应起来的说法,清水不涉蛊,浑水是蛊女。蛊女也就相当于巫女,浑水即便是在当地也没人敢娶,所以你刚才问那话,触到了她的伤心处,你懂得?像霍超这样真正的蛊女,是老一辈传下里的,这股文明支线自上古起就没断过,自成一格,她们不但会放蛊,还会行医,往往都是巫者医者集于一身,救人害人一念间。” 我问吴敌是怎么和霍超认识的,他支吾了一下,说那是以前走南闯北找古墓学风水时认识的,但我觉得他没讲真话。我问那条疯狗是不是霍超放的蛊害人,老吴说是,那个洞穴他十几年前就进去过,霍超还和他好了一阵子,那洞里有非常可怕的东西。 我点头道:“既然老吴你来都来了,又熟悉这个洞,不如我们一起进去摸一摸?” 吴敌笑道:“你以为霍超会放你们进去?” 东海说:“我们瞒着她进去不就行了,她在药店上班,总没办法整天盯着我们吧。” “那个洞本地人是绝对不敢进去的,你们一闯进去,她心里就明白了几分。” 我觉得有点太神奇了,笑道:“她有这么神吗,该不会是因为你跟她好过,所以吹吹牛,给自己长脸吧?我就不能是普通的外地游客,不懂得厉害瞎钻乱闯吗?” “你们中了算计,这就是铁道理。就算她还可以当你们是进去瞎玩的外地游客,可我来了,她心里就全明白了。这个班,她肯定不会再上了。”吴敌苦笑了一下,“可是我又不能不来,我要是不管,你们俩现在肯定已经死了,而且死得不明不白,只能成为无头公案。” 我被勾起了好奇心,问道:“这山洞里到底有什么,值得她为了不让我们进去而杀人?老吴,你应该知道一些吧?” 366.第366章 进洞 吴敌摸摸头,居然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来抽烟抽烟。”他去摸口袋里的香烟,放在左肩膀上磕两下,香烟就自己冲了出来。我们一人取了一根点上,我看他故意不想说,不放心地问:“她真是你老相好?” 吴敌笑道:“都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你看我丢了一只手,不也没见她哭爹喊娘的嘛,这事儿就别提了,一口揭过。她肯为你们治蛊疗毒,已经是给足我情分了。” 我看了看手上的烟屁股,阿诗玛牌的,我心里一动,之前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呢。我说:“和风村的哈布都也有个老相好,叫阿诗玛,你有空帮我问问霍超。” 吴敌哈哈笑道:“阿诗玛,这是个很古老的名字,也很常见,凭这样一个名字找人,恐怕够呛。”我答应过别人的事情,眼看着冒出了一点火星,却又回到一片死寂中去,不禁有些失望,吴敌只好说:“好好,有空我帮你问问。” 东海听了半天,一下子发毛了:“老吴,这山洞你他妈到底去还是不去?给个痛快话!可以带上你老相好重温旧情,或者回忆回忆也好,她一个人进去也够呛吧?” 东海的话有些深意,看来做生意给了他不少锻炼,霍超这么处心积虑地掩盖这个山洞,里面肯定有大秘密,以我们的交情,吴敌居然瞒着我们不说,就更说明非同小可,这样的地方,她一个女人只怕也未必闯得进去。 东海似乎切中了要害,吴敌想了想,终于点头道:“我去问问她的意见,不过这个斗和之前你们去过的那些完全不一样,我跟老板来过这个地方,里面是不可以随便乱走的。” 我感到奇怪,“有什么不一样?” 吴敌说:“我说了,只怕你就不敢进去了,还是先跟我探探口子,再做决定吧。” 他越是这样说,我就越是着急,非逼着他说,他无奈地说了实话:“这是个虫洞,里面有墓葬不假,但也没法拿,到处都是野生蛊,一个不小心就出不来了。” 我倒抽了一口凉气,连东海都摇头道:“那还是算了吧。” 吴敌又补充了一句:“根据我老板的意思,这里面好像和长生人有关。” 他看我们感兴趣,接着说道:“不过当年他并没有探到底,中途他尸厌体质发作,不敢在有蛊物的地方多呆,就带着我和奎子退出来了。这些年江湖上的传闻,也是我散播出去的,为的是吸引天下盗墓高手来打前站,要是里面的冥器能拿到手,我会不拿吗。” 我点头道:“我这里还有个消息,那个山洞已经有人进去了,还记得猪老板吗?”吴敌吃了一惊,也没说什么。他看着时间不早了,就走了,说是去帮我们合计合计,我知道他多半是去问霍超有没有杀过人了,如果没有,就说明她没有遇上朱子豪和那个法国佬,就是不知道霍超会不会跟他讲真话,这种感情上的事不好说。 我们在旅馆等着他的消息,也不知道这一夜他在哪里过的夜,第二天一大早他就带着霍超过来找我们了。 再见霍超,我对她的美丽很有些忌惮,完全没有了欣赏的能力,尽管她救了我们,但也是她害得我们中了蛊毒。这就算扯平了,可像她这样的人站在面前,我心里很紧张,我知道我是怕她,恐怕这世上没有人不怕的,吴敌尽管跟她有那层亲密关系,只怕心里也是怕她的吧,他不说我都能感觉得到,甚至他们这份感情的夭折,我猜想都或许跟霍超蛊女的身份有关系。 霍超是属于那种先礼后兵性质的女人,平时温柔得像水,遇事却老辣得像一团火。她一见到我们,就开门见山地说:“什么人跑到山洞里去了!郭为先,是你说的?” 我无奈地看向吴敌,这家伙一眨眼就把我卖了,说话都不知道转个弯。吴敌尴尬地冲我笑,右爪子动了动,估计要有两只手,他就该搓手了。 霍超接着说:“赶紧收拾一下,我们去洞里!那帮该死的外国佬,盗墓都跑到我大南方来了,老娘不让他知道老娘耍药的厉害,他还以为咱中国人的血性都磨光了。我老彝家的本事轻易不把人看,看了是要付出代价的。” 我傻傻地看着她,这女人怎么冰火两极啊,前一天娴静大方,到今天就一秒变身东北老娘们了,风风火火的,比男人还虎气。 既然她这么实在,我们正好借着这股东风进那个虫洞,有她这个蛊女在,估计危险系数会大大降低。 坐上我的车,一行五个人很快就到了老祖坟箐的山洞前,我将洞口露水印出来的泥脚印指给她看,她就一头扎了进去。 我们赶紧跟上,估计她轻车熟路,根本就没有一点防范的意思,直接往里冲,不过这样一来,也省了我们不少劲。路过被东海杀死的那条死狗身旁时,她用指甲对着地上弹了弹,让眼镜和吴敌绕着点走。 那条狗已经烂得不成样子了,肠子上面全是小洞洞,有虫子爬进爬出的,臭气熏天。估计是癫蛊起了作用,她说过,我和东海对癫蛊已经免疫了,所以应该不要紧,但为了保险起见,我还是选择了和眼镜他们一起绕路走。 我看才不过几天时间,狗尸已经腐败到了这个程度,蛊毒的杀伤力让人不敢小觑。 过了在地上摔烂的棺材那地方,她终于说:“前面要小心点,我身上种了不少的蛊母,不怕这些虫子,但你们不一样,一步踏错就出不去了。” 她说得我害怕起来,要是有粽子有阴兽过来,大不了我跟它们拼了,可那些恶心的小虫子,比尸鳖还要可怕,我光想想心里就发毛。以前在洞庭湖底,我们有先进的潜水服作防护,曾经近距离接触过水尸身上的寄生虫子,可现在这些虫子千奇百怪,它们不在水下,而在山洞里。 我似乎感觉到它们的存在了,它们无所不在,石头上,缝隙里,洞壁,洞顶,脚下,甚至在空气中。霍超回头看了我一眼,轻声道:“别怕,有我在,只要我没发出警告,你们不要乱碰就没事。” 我被她说得耳根一烫,不好意思起来。不过她的话虽然绵软无力,却胜似力道千钧,给我了无穷的信心。是啊,有彝女在,我怕什么蛊毒? 367.第367章 神秘的人 说不怕是假的。 不过她一个女的都能有这份胆魄,我没有理由畏缩不前。这里是极度危险的蛊洞,人在不停地往前走,心里却一直打退堂鼓的话,恐怕等遇上危险的时候,我已经不战而败了。而那条死狗告诉我,失败在这里就意味着死亡。 我们往前面走着走着,我忽然看到了一男一女的身影,由于洞里面太黑,而且他们穿着深色的衣服,我看不太清,很快他们就消失在了黑暗里。 他们四个显然也看到了,我们马上悄悄地交流了一下,我和东海、眼镜认为这很可能是朱子豪那帮人,但霍超却说那是彝民,理由是他们的穿着。 那个男的穿着乡下人常穿的那种旧式迷彩服,身材挺拔,一看就是下过力气的人。女的穿着黑色的夹丝娃纳斗篷,虽然是匆匆一瞥,霍超一眼就认出了女人身上的民族服装。 吴敌沉思了片刻,小声说:“我看你们都讲对了一半,会不会是猪老板花钱,请了本地的蛊女给他们带路呢?” 霍超似有深意地看了老吴一眼,我看不出是爱慕还是疑惑,她说:“如今改革开放,时代变了,蛊女的分布已经很稀疏,这一带除了我也没有别的人了,敌哥说的这个可能性不大。但还是小心点的好,师宗的沙玛沙依倒是挺世俗的,她男人长期生病,家里比较困难,也许她会收钱吧。” 吴敌尴尬地笑,也不说话,我猜霍超这话是说给他听的,既然蛊女没人敢娶,肯定寂寞难捱,偏偏邻县的那个沙玛沙依同样是蛊女,却有老公,她心里肯定会有点嫉妒的,估计更多是责怪吴敌当年的始乱终弃,当然,当年他们是怎么在一起的,我并不清楚,但女人就是这样,没能在一起总被说成是男人的过错。 我认为吴敌不娶她并不是嫌弃她是个蛊女,多半还是因为自己朝不保夕,不想拖累她倒是真的。但我也能感觉得到,老吴心里怕着她,蛊女浑身蛊种,整天让人提心吊胆的,他嫌弃的成分多半也有一些,这男女情事的复杂和偏执,已经不是我能揣度的了。 我们偷摸着往前探,手电筒尽量不射远光,免得打草惊蛇遭暗算,在这里面死了都没人知道,是名副其实的冤死鬼。霍超叫我们不要触碰洞壁,说上面有虫蚀蛊,我被她说得心里发毛,觉得应该要知己知彼,忙问她:“什么是虫蚀蛊?” 霍超奇怪地问我:“你懂养蛊吗?” 我一愣,她解释说:“让苍蝇产卵在没成形的蛇蛊上,然后用活蜗牛将这些蛆养大,又让癞蛤蟆吃掉这种蛆虫,再让老鼠吃掉癞蛤蟆,把老鼠闷死,放一只雌性石龙子进去吃肉。等这只老鼠吃完了,石龙子就会产卵,卵孵化出来的小蜥蜴会被体内的小虫子吃掉,这虫子吃掉小蜥蜴后爬到墙壁上聚集起来,它就是虫蚀蛊。” 听她一二三四五的说了一大堆,感觉脑袋都大了,我忙问:“好复杂……这是最厉害的蛊吗,比起金蚕蛊来怎么样?” 霍超警觉地看了我一眼,我都不知道她什么意思。她仍然解释道:“这是普通的蛊,当然也不普通,它是建立在蛇蛊之上的一种二生蛊,如果要向上分等级的话,算是第二级吧。这些虫子的繁殖力非常强,如果人的皮肤沾上一点,整个人都会变成虫窝,所以我叫你们别碰。” 按她的描述,我估计虫蚀蛊是千虫蛊里面的一种,但蛇蛊不是吉乃说的五大禁蛊之一吗,怎么在她嘴里又成了最低一级的蛊术?这些可怕的蛊物让我打了个冷颤,我心里捉摸不透,变得有些狐疑起来。 眼镜接着问她:“它们还能自己繁殖?那太可怕喽,满洞子里都是。如果没有接触到别的动物,这些蛊虫的寿命应该不长吧?” 霍超说:“如果可以无限制的繁殖,那就不叫蛊了,就是新生物钟了,蛊是可以被人控制的,好比你养了个骡子,叫它去哪儿它就去哪儿。” 东海促狭地笑道:“明白,它们不光会听话,还有功能障碍,没法下崽。” 我拍了他脑袋一下,这家伙,老吴在这里呢,荤段子玩笑也敢乱开。 霍超竟然有些害羞:“呵呵……也不是这样,虫子都是可以繁殖的,蛊虫也不例外,但它们作为蛊的那一部分是人为临时改变的,不在遗传基因里。蛊虫繁衍不了几年,那些蛊毒特性就会淡化消失,几乎每一代的毒性和强烈的嗜肉性都会有所减弱,用不了几年,就变回普通的虫子了。” 我点头道:“原来是这样,蛊虫必须人工培养,放任自流的话,就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消失掉,是这个意思吧。” 霍超点头,东海说:“那人变成金色,是不是因为金蚕蛊布满了人体?那它们怎么没吃人咧?” 我吃了一惊,这家伙口没遮拦的,涉及到金蚕蛊的事,他怎么能说得这么细呢,连身体变金色都知道。霍超果然追着问:“你在哪里看到的?” 东海没看到我打眼色,关不住嘴地说:“新疆啊。不过可惜再也见不着了,吉乃真是条汉子,够义气!” 霍超忙问:“你认识吉乃?他人在哪里?” 东海估计终于发现自己说漏嘴了,懊恼地看了我一眼。不过他还有绝招,直截了当地说:“死了。” 人死百事放下,霍超愣了一下,又问:“他怎么死的?” 吴敌插嘴说:“被蛊虫反噬了,就死了。”我和东海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他为什么要隐瞒真相,难道金蚕蛊母和霍超有关系?我看霍超的反应,她一定认识吉乃,并且知道金蚕蛊的事情。 当年梅生伯曾经指点过吉乃,让他活了下来,虽然这些年远离尘嚣清心寡欲,看起来日子很惨,但隐居未必不是另一种人生,和马上死了还是不一样的。所以他感恩之下,为了救我而死。 梅生伯来过这里,老吴和李亨利也来过这里,难道当年他们是一起过来的? 按照吴敌和霍超的交情来看,他们当年肯定有过很亲密的接触,会不会那个给吉乃下蛊的人,就是霍超呢? 我如果猜得没错,也就是说当年李亨利就找过一次长生人的线索,二十年前的队伍人数也不会少,起码有李亨利、梅生伯、吴敌和奎子,或许还有眼前这个霍超。 我想这只能问老吴了,但我不知道他会不会跟我们讲真话,毕竟我们虽然有生死过命的交情,但霍超曾是他的女人,以他杀人不眨眼的脾性,天枰怎么倾斜完全没有定数,我不敢打这个赌。 霍超忽然也不问话了,沉着脸说:“走吧。” 我们走了不多久,前面忽然又出现了之前那一男一女的身影,很快就又消失了,我们悄悄跟在了这对男女的身后。 虽然他们已经隐藏了起来看不到了,我们只能循着方向往前捱,但刚才匆忙看的那一眼却让我很吃惊,我怎么就觉得那男的长得有点像哈布都,难道他没死,也到这边来了? 368.第368章 最毒妇人心 黑暗中寻路,总是让人在畏惧中带着一种亢奋,好像一些游戏里的战争迷雾,在没有揭开它之前,总是充满了神秘感。我们跟着霍超往前走,她倒好像是很轻松的样子,满脸不在乎的笑容。 在这之前,我都没有好好地看过她,现在在黑暗里,人却有一种窥探欲。我发现她长得是真好看,属于那种云南女子特有的美,饱满而又含蓄,温柔娴静中带着一丝野蛮的气息,这种野蛮没有让让她变得难看,反而显露出一股不屈从的个性。 但是她那似有若无的笑,总让我感觉浑身不自在,带着点坏坏的感觉。怪不得当年老吴被她给迷住了,我现在颇能体会几分。 “哎呀!”她忽然发出了一声轻呼。我没开灯,由于她带着路,我在后面主要是盯着她看,发现她就是好端端地忽然蹲下去,然后叫“哎哟”,肯定不是崴脚了,是不知道脚底踩到什么了。 我心里一惊,该不会连她也中招了吧?我不知道这座山洞的蛊虫是不是她养的,如果是,她肯定不会这么平白无故的就被自己的蛊反噬了,那么在这里种蛊的人,肯定就是前面那位沙玛沙依了。 我意识到如果是朱子豪请的人在这里下蛊,并且连霍超这种养蛊高手都察觉不到的话,那这帮人肯定是发现我们了。 吴敌担忧地过来扶他,无奈只有一只手,只能将她拉起来,他关心地问:“怎么了阿超,你没事吧?” 霍超哼了一声,没有理他,她犟着不起来,吴敌一只手拉不动,强拉又担心伤着她,放下又怕她屁股坐地摔一跤,只好就这么吊着,一脸的哭笑不得。 我没想到霍超这么大个人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还在耍无赖,不仅感到有些好笑。东海倒是不客气,直接上去抄着她的两肋,将她扶起来站着。 忽然东海也哎哟了一声,我奇怪地问:“哎哟也会传染?” 再一看不对劲,东海的脸色酱黄酱黄的,特别地难看。霍超说:“敌哥自己不来抱我,你倒是会占便宜。” 东海骂道:“老子占你妈个龟公,居然又给我下蛊!你以为我是你家老吴,什么都惯着你?” 霍超被他骂得愣了一下,吴敌讨好地说:“阿超,你帮他解了蛊吧,这孩子挺义道的,就是性子急,别再让他毛躁了,给前面的人听见。” 东海张嘴又忍住了,一脸酸爽的表情,我估计他是听到“孩子”这两个字很不爽,本来打算连吴敌一起骂的,但身体难受没顾得上。霍超说:“我又没放蛊,谁知道他怎么了。” 我吃了一惊,她没放蛊,那就是别人放的,看来我们是真的被猪老板发现了。吴敌尴尬地笑道:“我还不清楚你吗,要不是你放的蛊,你早看出来了,哪会装清白,这是蜈蚣蛊吧。” 霍超说:“算你识相。我又不会真杀了他,就是教训一下,不让他碰我罢了。你长本事了?有能耐认出蜈蚣蛊,那就再多长点本事,去化解掉啊。” 我大跌眼镜,原来女人心海底针,真的还是她放的蛊,我还是太嫩了,她这么有板有眼的一句话就给我哄住了,我竟然没听出来这是气话。 东海很不爽地说:“你们打情骂俏的,别拿我当点心啊,程爷又不供你们消遣!” 霍超摸出个竹哨吹了一响,说也奇怪,东海马上就说没事了。就算是寄生虫或者毒素什么的,从医学角度来讲治疗起来也没这么快见效吧?东海说:“不行,你得赔偿我的损失,难不成我就这么白痛了?” 吴敌瞪眼拦着他:“大个子,你悠着点啊!别见杆儿的往上爬,治好了就算了。” 霍超本来脸色也有点难看,听吴敌这么一说反倒来劲了:“你说吧,怎么赔偿?只要是我霍超做得到的,我就不会说个‘不’字。” 我看了吴敌一眼,他冲我无奈地笑,估计这阵仗他也没见过。东海说:“我就随口那么一说,你这不是为难我吗?” 霍超说:“不行,你要是不说出个一二三,我可就当你是在消遣我了!” 东海骑虎难下,点头道:“那好吧,我就问一件事,这可不是随便问的啊,很重要的。你说,蜈蚣蛊是不是还在我肚子里?为什么你吹个口哨就好了,我不信有那么玄乎的事。你给我彻底治好吧,霍超姐!” 东海一肉麻起来,居然也这么销魂,我算是服了。霍超笑道:“我还以为什么事呢,你要我给你一两万块钱什么的,我一时还真拿不出来。不过这本来也是不传之秘,不好随便告诉人的,我跟你说了,就算抵清了啊。” 她等东海点了头,才接着说:“很简单的,有些蛊虫自己能把自己弄死,虫子没什么智商,听话那都是条件反射,只要它们接收到某种特别的讯号,就会死掉。” 东海脸色刷地变了,霍超安慰道:“你别紧张,当然死虫子对人体也没什么影响,自己会随着新陈代谢排掉的,这你不用担心。” 东海无奈地说:“说来说去就一句话,蛊虫还在我肚子里,只不过已经死了对吧?那它们的虫卵呢,也会死吗?别到时候虫卵在我体内孵化,再来个复发。” 霍超笑道:“你想象力可真丰富,蜈蚣蛊是不产卵的,死了就死了。” 东海说:“那还差不多。我说霍超姐,你和老吴也是那个关系,能不能对我们好点儿啊,不然我跟你并排着走我都害怕你知道吗?” 霍超忽然就变了脸:“哼,我跟他哪个关系?我跟他没关系!你话不要总是乱说。再有,不要喊我霍超姐,听着怪别扭的,我不习惯。” 东海笑道:“这你可管不着,只要你别害我,别说叫姐,叫妈都成啊。” 霍超忍不住“噗”地笑了出来,刚刚憋出来的一点严肃感就被她整没了。 我看他俩前一刻还象仇人似的,你害我我骂你,这一刻怎么就姐啊妈的叫,真是两个怪人。不过这个霍超看谁不爽就种个蛊下个绊子的,这可不好,她还故意装崴脚,现在却又绝口不提,肯定没什么事,是我想多了。我猜她就是想让老吴难看,谁叫东海偏偏不识相,让她下不了台。 可不管怎么说,跟这样的女人在一起,她就是再好,不知道别人怕不怕,我反正还是害怕的,这不动声色的就玩一把毒,拿别人的命开玩笑,让虫子吃人的肉喝人的血,谁受得了她啊。 我提醒说:“前面那帮人跟我们打过交道,东海这次的生意被算计得厉害,他那个古玩店子直接就被猪老板闹破产了,一个磨盘手段,你的钱就变成了我的钱,太损了他。这人手黑,你们防着点儿,别大意。” 吴敌冷笑了一下,对东海说:“该!道上混着,没有识人之明你混什么?以前我看你和他熟,以为只是互相合作利用,毕竟朱子豪也有他的路子,多条路做生意多个渠道嘛,我也就没提醒你,谁知道你不长进,高看你了。” 369.第369章 老祖坟箐 东海说:“我是该,用命去挣了这么久的家当,全给他打工了。” 吴敌说:“这人在道上可是出了名的烂,连我老板的主意他都敢打,更别说你那个小店子了,对猪老板这样的人,下手就得狠,宰了他的钱你拿去捐希望小学都好。下回千万记得教训,别再栽到他手里了,说喝你的血都不是夸张!要不是有法律约束着,他能杀你的肉做成早点包子卖,你信不信。” 霍超说:“行了,做生意哪有一直不吃亏的,别人都不行,就你能耐,怎么少了一只手来见我?” 吴敌笑道:“终于看到我的手没啦?十九年不见,还以为你心冷,一点都不关心我呢。” 霍超看了我们一眼,脸上有点挂不住,冷冷地说:“谁关心你?我只是讽刺你一下罢了。” 吴敌笑了笑不说话,东海朝前面挥了挥手,意思说走吧,霍超才收起心思赶路。 我们全都跟着她,我倒斗这么久,第一次看见有人在斗里谈恋爱,虽然这里不是墓穴,但好歹也是葬所,不知道他们是真的一点都不忌讳呢,还是搁了十九年的干柴烈火碰到一起,苗头实在压不住。 不过听吴敌话里的意思,他们当年来云南应该是在去四川之后的事,中间可能隔了个一年半载的。我们倒斗之所以进度这么快,想必也是李亨利苦心孤诣谋划了多年的结果,被我们捡了个大便宜。 其实我心里很清楚,到目前为止,除了不断地死人之外,关于长生和李亨利口中那个所谓“世界的真相”,我们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顶多是推翻了一个又一个的可能。虽然目标被排除了一些,但事件却更加扑朔迷离起来。 甚至我连李亨利是怎么知道四时青鸟的,他凭什么指引张弦,这些都还没闹个明白。 先前见过的那对男女又出现在我们前面,影影绰绰的,这回我看得很清楚,男的就是哈布都没差了!女的身材挺苗条,我对这种身材女人的背影没有分辨力,在我看来她们都是一个样,估计多半我也不认识。 可是在和风村当时的那种情况下,哈布都怎么可能还活着?这个问题再度爬上了我的脑海。我赶紧对他们说那男的是哈布都,东海和胡子却破天荒地同声说我脑残,吴敌看看那对男女又消失了,就说:“死人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我看那女的身材和阿超还长一个样呢,天底下这样人不都差不多嘛。” 霍超愠恼地看了他一眼,吴敌说:“我错了我错了。”霍超才笑了起来,吴敌又说:“我该说天底下苗条人长得到底是不是一样,这个事我不清楚,所以不该乱说。但很明显,你和她背影都一样嘛。” 老吴也真能作的,我生肖属蛇,但他是属于不麻烦不舒服斯基那种。我看霍超真生气了,跟个小女孩似的,而我最怕的就是小女孩的任性脾气,于是笑道:“老吴,你就别故意逗她了,看你把人家气得。这里可不是开玩笑的地方,前面还有危险呢。” 老吴说:“这的确是,但你看她这一路的表现,我能管得了吗?” 霍超笑道:“不闹了不闹了,有我在,这地方除了金蚕蛊,哪一样你们都不用担心。” 她这话一出口,我们几个包括老吴,全都愣住了。她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正不知道该怎么圆,吴敌先吃惊地问:“这洞里有金蚕蛊?” 霍超也愣了一下,点头说:“瞒不住了,我索性全说出来吧。这个洞,叫老祖洞,你们知道它名字的来由吗?” 吴敌道:“老祖洞我知道,老祖坟箐上的山洞,叫老祖洞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你拣紧要的说。” 霍超点头道:“这里之所以叫老祖坟箐,据说从前山上是姓谭的老祖坟,竹林幽深,山间小路都是那时候开出来的。但这只是个表象,之前这里就叫老祖坟箐了,因为老谭家恰好在金蚕老祖的巢穴上建了祖坟,因此也以讹传讹,原来‘老祖’指的是什么,渐渐被后人遗忘了……” 我吃了一惊,好奇地问:“金蚕老祖是什么?” 霍超笑道:“这个问题你问到点子上了。洞里面据传有一只金蚕,是世上所有金蚕蛊的蛊母总源头。” 我问道:“你见过吗?”霍超摇了摇头。她又说:“我虽然没见过,但我妈妈见过,她就是为了不传我金蚕蛊术,才不让我进老祖洞的。没有她的带领,我也不敢进洞里太深,里面实在是太过于凶险了,道行不够,闯进去是找死。” 我问:“你妈为什么不让你学金蚕蛊术,是怕蚕蛊反噬吗?” 霍超奇怪地看了我一眼,点头道:“你也认识吉乃吧?金蚕蛊和别的蛊不一样,我们有句口诀,‘要学金蚕蛊,先进老祖洞;要让仇人哭,先受切肤痛’,放蛊的人必须先给自己种蛊,并且让蛊虫游走全身,受万虫啃噬的苦,直到蛊种和自己完全共生。这时候放蛊的人就和洞里面的金蚕建立起了一种特殊联系,这是学会正宗金蚕蛊术的先决条件,将自己的命交给金蚕蛊母,成为蛊种。” “金蚕蛊虫有三个阶段的寄身,其一是蛊母金蚕老祖,是它的身体产生的金蚕蛊;其二是蛊种,也就是我妈妈这样的放蛊人;其三,就是受蛊者,也叫蛊皿,他们是无法控制金蚕蛊的受害者。你明白了吧,蛊种是下一级产物,的确会怕蛊母反噬,这种反噬,俗称下降头。” “不过,”她补充说,“我妈妈不让我学金蚕蛊术,倒不是怕金蚕反噬,更多是为了防止吉乃回来报复。其实我妈死后,金蚕蛊术差不多就等于失传了,世上只有吉乃一个人会这门放蛊巫术,连我和沙玛沙依都不会。但是吉乃不敢回来,因为他偷学了金蚕蛊术,被我妈请老祖下了降头。” “什么是下降头?”眼镜疑惑地问。 “在某种人为的干扰下,蛊母金蚕会释放出一种信息素,并在各个地方的蛊种里面间接传播,这种信息素好像是一个维护种族的命令,让出现异常的金蚕蛊吞噬寄体,最终同归于尽。只要吉乃体内的蛊种接收到了这个来自于金蚕老祖的信息,就会反噬他,这就是下降头。” 听完霍超的解释,我恍然大悟:“以前还觉得神神秘秘的,原来是这么回事,吉乃隐居新疆边陲,就是因为害怕由金蚕老祖释放出来的这种信息素在南方地区泛滥传递,最终会祸害到自己!” 霍超点头表示同意,我也不多问了。当年梅生伯秘密点拨吉乃,让他逃过金蚕蛊种反噬一劫,这里面牵扯到的杀人阴谋,多半就是霍超母亲一手策划的,我现在如果去问她这个问题,无异于嫌命长了。 但我更好奇的是,梅生伯怎么会知道这个事情,难道他的大乌之力竟然有这么厉害,能通过岩金矿脉搜寻到很多封藏于山脉中、游走于矿脉里的相关信息?如果大乌之力真有这个程度上的能耐,那我和梅生伯比起来,可真是萤火之光较于日月了。 370.第370章 吉乃的身份 由于担心猪老板和那个法国佬一伙人带了违禁武器,我们不敢冒进,所以走得不快。往山洞深处走了不短的时间,眼镜忽然小声说:“快看,这石头上好像有字。” 顺着他的灯光看过去,我发现洞壁上的确有用血画出来的字,写的是“既然来了,就陪着我吧。” 东海骂道:“这个猪脑壳,还跟程爷故弄起玄虚来了,以为用狗血写他妈几个破字,老子就跟看恐怖片似的,吓得屁滚尿流!” 我笑道:“你看恐怖片都吓成这样吗?是不是我们追得太紧了,把他们给逼急了,才想出这么个蹩脚的方法来吓唬人咧?” 吴敌点头道:“现在都小心点,防着有人下绊子打冷枪。”他话刚说完,外面忽然响了一声炸雷,隔着这么远还听得见。霍超说:“我们这边经常是阴着天不下雨,这回终于要下雨了。” 我收回目光,忽然看到霍超在前面不远处冲我们招手,我还以为自己看花眼了,有确认了一下,的确是她。但她明明就在我们身边! 出了这个怪事,可轻可重的,我赶紧提醒他们注意,可那个很像霍超的女人却又不见了,他们没看到。东海说:“是你太紧张了吧二黑!” 我知道跟他没法解释,可不得不坚持,霍超笑着问我:“看花眼了吧,难道她穿的衣服也是我这样?” 她这句话提醒了我,我忙说:“她穿的是彝族的传统服饰,还披了个夹丝娃纳斗篷!” 霍超猛地吃了一惊,问我:“就是之前见到的那个女人?你确定那个人和我长得一模一样?” 我点头,反问她怎么会这么吃惊,她说:“时代变了,夹丝娃纳斗篷现在已经很少有人穿,甚至有的彝人都不会做这个手工活了,这个倒是有些令人费解。” 眼镜说:“你不会是想说,那是个以前的鬼吧?这种事不要乱开玩笑,你别吓我。” 他话刚说完,我们又看到了那对男女,这下所有人惊住了,尤其是霍超,猛地打了个颤。面相这么清楚,大家都看到了,的确是哈布都和霍超,霍超还穿着从前的传统衣服。我感觉这事情有点不对劲,忙问她:“你还有个双胞胎妹子或者姐姐吗?” 霍超摇头道:“你别问了,我不知道。” 我愣了一下,这算是什么回答?我再看她时,发现她已经泪流满面。 吴敌也被她搞懵了,居然问:“她是你?” 霍超没说话。不说话有时候是默认,有时候是否认,有时候是不愿回应、懒得回应,但霍超这个沉默却让人看不出端倪。 尤其是吴敌这句没头没脑的话,更耐人寻味。人死了才有幽魂,人活着生魂也不会穿着别样的衣服,粽子更是必须要那具肉体,可霍超还好好的站在我身旁,老吴为什么会这么问? 我只能用尸鳖来解释这一切了。 除了尸鳖复制人,还有什么能解释这个现象呢。吴敌问:“阿超,你被尸鳖咬过吗?”他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什么是尸鳖?”霍超显然没听懂。吴敌忙说:“没什么。是斗里的恐怖生物,和你玩的蛊有点像。” 我不知道该不该信霍超的话,毕竟她骗过我们,现在如果当她是真不知道的话,那事情就更麻烦了。不是尸鳖咬了变的,不是幽魂,更不是生魂和粽子,那还会是什么,幻觉吗,残像吗? 或者是世上还存在着某种我从来就没见过的奇特鬼物,这种存在形式是我根本就想象不出的? 霍超忽然直接往看到过“自己”的地方跑,我没想到她这么冲动,又不敢脱离她的庇护圈,赶紧跟他们一起追了上去。等到了地方,发现这里还是什么都没有,洞壁的石头看着就很坚硬,有黑色的断层,应该是含有铁矿石的山脉。 “你也变成我这样吧。”让人感到诡异的是,墙壁上居然又出现了这么一排血字,还有很多小虫子附在上面,看着就像是无数蠕动的血虫子组成的字一样。 霍超说:“肯定是有人在玩什么把戏,血上面的虫子是蚂腻儿蛊,这种蛊虫和蚊子有关系,喜欢吸血,所以是后来爬上去的。” 我感到浑身凉飕飕的,问她:“这洞里真的到处都是蛊虫?” 霍超说:“当然,这里是蛊洞。除了原生金蚕蛊,大部分都是我和沙玛沙依培养的,不过我距离近,来得多一点。”她安慰了我一句:“只要你别乱摸乱碰,跟着我肯定不会有事的。” 东海忽然紧张地问:“野生的金蚕蛊自由觅食吗?它们会不会失控,追着活物啃噬?” 他问的,其实也是我们心里最担心的事情,所以大家都翘首以待。可这么关键的问题,霍超却摆出一副懒得搭理他的样子,扔了几句话出来。 “你的想象力可真丰富。蛊有蛊路,兽有兽路,有些秩序是天生的,就好比你在路上放一根树枝,蚂蚁就会顺着树枝绕弯一样。” “如果你害怕它们的秩序忽然乱了,这就跟害怕家养的狗无缘无故地咬你、天花板上忽然掉下块砖头是一回事,照这个道理推下去,人走在路上都会被空气梗死呢,还要不要活了。”她说。 也确实是这么回事,俗话说隔行如隔山,正因为我们不懂养蛊,才会将她神化,但如果自己不注意的话,大罗神仙也救不了命。 我想按她说的去做就对了,进这种地方,本来就是要担风险的,例如个别蚂蚁直接爬过树枝、狗狗不按常理出牌、天花板上真的掉下一块砖、吸一口气哽破了肺管,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由它去吧。 前面再度出现了一男一女,不过这次那男的拉着女人的手,女人还是那个女人,还是穿着那件黑色的夹丝娃纳斗篷,男人却不再是哈布都,而是吉乃。 吉乃早就死了,他就算有执念体,也远在西北边境,和这里隔着十万八千里,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我瞳孔收缩,偷偷看向霍超,她脸上表情很奇怪,像是气愤,又像是尴尬,好像那个穿斗篷的女人是她自己一样。 我又看了吴敌一眼,他似乎也闹不明白,正在看向霍超,脸上表情怪怪的,像是吃醋,又像是不解,或许都有吧。 东海问霍超:“吉乃和你是什么关系?” 霍超支吾了一下,还是说:“他……他是我哥哥。” 她看我们都不信,显得很着急,忙解释道:“他真是我哥哥!我们彝家蛊术传女不传男,我哥哥偷学了金蚕蛊术,这是禁术,犯了大忌讳,所以我妈要杀他正门户。” 吴敌冷笑了一声,显然不信,其实别说他不信,连我这个外人都不怎么信。 这是什么年代,因为儿子偷学了禁忌蛊术,因为传女不传男的规矩,她妈妈真的会亲手杀掉自己的儿子?我想除了为民族家国大义灭亲,世上任何一个人都做不到这一点。 看她这么急着辩解,我反倒觉得他们很像是一对情人,所以当着吴敌的面,她才会百般辩解。当然,这都是我的猜测,我不是个多事的人,偏偏多愁善感,种种疑虑我都放在心里,却也不去点破。 霍超解释了几句,忽然一跺脚,咬牙说:“反正他是我哥,信不信随便你,老吴。” 371.第371章 穿越时空的对话 听到霍超自作聪明的来这么一句,我们都会意地笑了起来。她冲我们一瞪眼,我们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这女人不能招惹,他们肯定跟我一个心思。我说走吧,这样打打闹闹的像什么话,出了事就不可收拾了。 霍超点头道:“好了,不闹了,走吧。” 这一路上总是有血腥气,经常出现一些怪模怪样的虫子在血滩上吸血。才走了没多远,前面地上忽然有很多没见过的奇怪虫子拦着,它们花花绿绿的,身上还长着棘刺,每一只虫子约莫是红蚂蚁那么大,正朝着更靠前的方向拥挤过去。 我闻到了一股很浓烈的血腥气味,吴敌说:“这血洒一路的,前面肯定有死人!” 霍超说:“这是蚁蛊,敌哥说的没错,不过不一定是死人,也许是有什么动物死了,蚁蛊是被血腥气吸引,正在觅食。” 到处都是虫子,这路是没法走了,我问:“你有办法驱散它们吗?” 霍超笑道:“当然有。”她直接走过去,不知道动了什么手脚,那些虫子居然都朝两边退散,我们赶紧跟上,东海都快赶到她前面去了。她赶紧提醒:“别急,这种小虫子的腿哪有人快,要顺着它们的速度,不然你陷入包围圈,我可救不了你。” 东海吓得赶紧缩了回来。 等这些虫子都被她驱散后,我们往前多走了几步,果然看见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上面围满了虫子。霍超过去站了一会儿,那些虫子跑掉了不少,但还是有很多舍不得走。这时候我才看出地上是半截尸体,而且看样子,还是个男人。 由于尸体被虫子啃得面目全非,所以我看不出他是怎么死的,这种虫子太可怕,啃得尸体连血色的骨头都露出来了,上半身还缺了一只手,总之分不清哪些是暴力造成的,哪些是虫子吃掉的。 我感到有些恶心,可眼睛就是离不开,东海忽然骂起来:“我真是日了他的个亲娘,这他妈到底是谁写的字?” 我猜着又是和之前一样的血字,好奇地朝洞壁上看过去,发现果真是。 “我会将你变成不是人。” 我笑骂道:“这什么乱七八糟的,连句话都写不好,还他妈装恶鬼!读起来真是狗屁不通。” 眼镜说:“你就当他语文是英语老师教的,文法独特嘛,能看懂就要得。” 这里虫子多,我们不敢逗留,继续往前面走,估计等我们回来的时候,地上应该就只剩下半具雪白的骷髅了。 吴敌小声说:“看尸体的成色,死亡时间应该不会太久,我们要加快步伐,争取和猪老板的人遭遇上,他们队伍里可能有蛊女,但沙玛沙依的蛊术比不上我们阿超,只有这样我们才能不被动、不中招。” 我们点头,东海说:“老吴,这就‘我们’上了?”霍超听了笑得花枝乱颤。 说笑归说笑,我们脚下一刻不敢停,这种体验真是奇妙,一边提心吊胆,一边插科打诨,表面上没轻没重的,心里却担心得要死。我知道,这都是因为霍超,我们怕她却又需要她,所有的一切都围着她转,甚至谈笑之间都有哄着她开心的意思。包括我也是,虽然我不去刻意营造和谐的气氛,但也是掂着量着,生怕做错了什么招来报复,这其实也是讨好她的一种方式。 所以说任性的女人不好相处,就是这个道理。她未必有坏心眼,但很爱耍小性子,甚至拿别人的命开玩笑,在我眼里,这就是她霍超。 前面转角处忽然有人说话,我们心里一紧,彼此看了一眼,赶紧偷摸着靠拢,听得更清楚一些。只听一个男的说:“阿诗玛,我要回去了,你是蛊女,有你的责任和守护,我也是一样。” 我猛吃了一惊,这口吻,好像真的是哈布都在说话,他还喊出了阿诗玛的名字。 有个女的说:“哈布都,我知道你,你也知道我,如果你不能留下来,我也不能陪你走,云南是我的家,我的守护。” 我估计这人就是那个阿诗玛了,声音听起来,倒有几分霍超的那股子呛味,云南味道十足,最奇怪的是,她也喊出了哈布都的名字。 疑似哈布都的男人又说:“我们罗布人宝藏守护者因为生存环境恶化很严重,已经不能自产自足了,所以我受长老们的嘱托,从小学汉语,出来当兵是为了好好学习沟通,兵当完了,我还要去北方学习融入社会,并成为族人和这个大社会的桥梁,可以交换生存必需品。我想带你走,可那样是害了你,只能辜负你了。” 我猛地往转角冲过去,果然看见了哈布都,我喊他,他却像没听见一样。阿诗玛说:“你想学蛊术吗?我教你一些放蛊和种蛊的巫术吧。”我更加迷惑了,这个阿诗玛除了衣着不同之外,居然和霍超长一个样。 哈布都疑惑地问:“彝人蛊术,那不是传女不传男的吗,去年吉乃就是因为这样,才被你阿妈给逼走的嘞,怕是已经被金蚕蛊害死了,连个收尸的都没有。” 阿诗玛似乎也有点难过,勉强笑着说:“那我不传你核心的蛊术,就教你续命蛊吧,可以让你给自己种蛊,变得很长寿哦。你放心,续命蛊不能反噬蛊主的,这是一种对人体有益的益生蛊,只会和人体共生,从而达到养生的效果。” 哈布都说:“听起来倒是不错。” 吴敌忽然冲了出去,但他刚过去,哈布都和阿诗玛就都不见了。我心里一跳,他忽然像发羊癫疯似的,掏出阿诗玛香烟扔在地上,用脚一直猛踹,直到踹了个稀巴烂。 东海说:“老吴你怎么了,真可惜,阿诗玛是停产的老牌子,存放了这么久,那味道更醇,是估计一根都能卖到一千的奢侈品烟了,你怎么就舍得给糟蹋了。” 我对烟草不是很熟悉,但吴敌的举动我却很不理解,与其说他是吃醋了,倒像是中邪了。我何东海过去架着他,他这才平静下来,东海摸了摸他的额头,疑惑地说:“你没病吧,也没发烧啊?” 吴敌一把推开我们,沉着脸说:“你他妈才发烧呢,神经病。”我有点哭笑不得,真不知道谁他妈神经病。 我看了霍超一眼,她似乎也感到很意外,到现在还是一副惊愕的表情。她的这个样子,似乎已经超出了人们对于新奇事件的反应了,准确地说,我觉得她心里藏着事。难道那个阿诗玛,就是霍超本人?可刚才阿诗玛和哈布都的对话怪怪的,我总觉得自己能找出点什么线索来,但却又没个头绪。 我问东海:“阿诗玛香烟什么时候停产的?” 东海想了一下:“由于做生意要应酬,我对这方面关注了一下,那好像是06年的事吧,大概也有十年左右了。那个时候我们才几岁大呢,你问这个干嘛?” 我笑说没什么,就是看你说了有些好奇。但我心里却感到不可思议,停产近十年的牌子,要想保存完好,这得下多大的功夫? 我问吴敌:“你喜欢抽老牌子啊?我家里有几包大公鸡,还是梅生伯留下的好东西,你要是喜欢我给你留着?” 老吴不耐烦地说:“大公鸡?你自己留着吧!从前是喜欢抽几根阿诗玛,现在嘛早就不喜欢了。” 我故意试探了一下,心里有了计较。烟肯定是霍超给他留下的,老吴自己没这个心力和时间去保存这么细致的东西,而且这是云南的牌子,出现在这里再正常不过了。 看来霍超对老吴用情还蛮深的,香烟容易发霉,最难长期保存下来,老吴喜欢的香烟牌子停产,她这样用心地存住了,就为了等老吴什么时候再回来,好看到她的心意。我想,吴敌这回肯定大大的感动了一把,不然时过境迁多少年了,今天也不会和她关系这么暧昧。 但我还是感到很意外,刚才我看到了阿诗玛和哈布都,说明哈布都没死,他悄悄地跟着我们,来到了云南。但是阿诗玛为什么和霍超长得一模一样,为什么我们一冲出去,他们就消失了呢? 还有哈布都那句话也有疑点,他提了到了吉乃,并且说吉乃和阿诗玛有过一段情,可霍超说吉乃是她的哥哥,她和阿诗玛又像是双胞胎一样,一个模子印出来的,难道这是不伦之恋? 最主要是吉乃已经隐居在新疆卡伦古哨那边有20年了,他如果和人谈过恋爱,并被逼走,那也就是20年前的事,也就是说,哈布都和阿诗玛的恋情,应该是发生在19年前。 我被自己的推算吓了一跳,如果刚才我看到的是19年前的事情,那么当年发生的事情,我们今天怎么会遭遇到?难道我们不知不觉中,就这么穿越了时空? 我摔了一自己一耳光,想知道自己是不是迷失在了幻境中,眼镜吃惊地问:“老大,你啷个回事嘛,吃饱了撑的自己打自己耳巴子?” 脸上火辣辣地疼,我忍住差点呛出来的眼泪,只好说:“有只蚊子咬我的脸。这洞里太可怕,我一时反应过度,力用得猛了一点。” 眼镜信以为真,嘱咐我说:“这里面你要当心点喽,万一是蛊虫,那可就不好办喽。” 372.第372章 不断写字的人 我和梅生伯一样,是个笃信时间守恒的人,甚至上升到了可以称其为信念的程度。要让我相信穿越时空的存在,那真的是很难办到的事情,可现在这种情况,却让我摸不着头脑。 如果穿越时空真的存在的话,那么我过去的知识面就需要重新架构了,我想象不到那种理论是怎样站住脚的,但有了疑问,就必须弄懂它,不能故意装作不知道。 就算装作不知道,那也是欺骗自己的愚蠢行为。 我说:“这个洞里到处都是吃人的虫子,可除了最开始入口处那个悬棺之外,就没见着过棺材,传言究竟是不是真的还不好说。在这里停着终究不是个事,先到前面看看吧。” 吴敌闷着脸自己先走了,霍超赶紧跟上去,估计是怕他中招。我们也都跟上,我心里却一点都不平静。怪不得哈布都看着那么年轻,原来他是受了续命蛊的影响,那种神奇的蛊虫会帮人调理身体,延年益寿。如果我们真的已经回到了十九年前,是不是表示现在我不倒这个斗,直接出去的话,就可以阻止三叔和梅生伯的死亡之路呢? 如果是这样,那红兵、爱妮、瘦货,甚至何晓晴、何正南、何正东……许许多多的人都不会死,我们都会回到原来的轨迹上,或者说轨迹不同,却不用再下斗了。当然,这一切都建立在如果真的穿越了,如果我能成功阻止他们的前提下。 这个想法太疯狂了,我不禁怦然心动,但如果毕竟只是如果,到目前为止我还不能确信是不是穿越了。东海在前面叫我:“二黑,你发什么呆,快点跟上!” 事实上不到绝路,我不会为这样捕风捉影的事去投入疯狂举动的,况且老祖洞里蛊虫无数,如果没有霍超的帮助,我也不可能出得去,所以当我发现自己一个人留在后面时,我吓了一大跳,赶紧追上了他们。 我发现队伍里没有吴敌,忙问:“老吴呢?” 吴敌的声音出现在前面不远处:“我在这里!” 我跟着他们又走过了一个S形弯道,发现吴敌用脚顶在一个年轻人的下颌上,并且一只手用伞兵刀对准了那人的眼睛,刀尖几乎是贴着眼皮。 那人吓得动都不敢动,我第一次发现老吴还有这身手,单个臂膀也能制服年轻人,忙说:“墙上有蛊虫,这究竟怎么回事?” 吴敌说:“你看看墙上。” 我用手电筒照过去,发现墙上又出现了几个血字,“已经开始了”。 这个“了”字下面还没有写完,估计是来不及。我看向那人,发现他脚下扔着半截血淋淋的手臂,已经有花花绿绿的虫子开始往上爬了。 东海阴着脸对那人说:“原来一直都是你在装神弄鬼,你他娘的不给我把话说清楚,程爷今天就将你当成肉猪,杀了喂蛊虫!反正这黑灯瞎火的,平时也没个人进来,嘿嘿……” 那人说:“你先把刀拿开,你们这么多人,还怕我跑了不成?” 吴敌瞪眼道:“嗯?你说什么?” 那人壮着胆子说:“你这样,就是杀了我我也不敢说啊,万一哪句话不合你胃口,刀子太近容易随着脾气走,你也控制不了。别说你能控制啊,我不可能会信。” 我故意说:“老吴,就先放开他,我看他也吓破胆了,他要是敢跑或者耍花样,我不要听他放什么狗屁了,直接一枪给崩了。老子倒是想看看,是你的腿快,还是我的子弹快!” 那人听说我有枪,吓得不轻,忙改了武汉话说:“莫杀我,莫杀我,东哥,哥哥,你不认得我了?是我,小王啊,跟到黄陂蔡榨的痞子蔡混的……他是我大哥。” 东海认了半天,假装吃了一惊:“诶,怎么是小王啊!我说你小子么样(怎么会)跑到这里头来了。我兄弟要杀你,我也冇得办法啊,你跟我们说了实话,我还可以拿自己的命保住你。” 小王说:“我么事(什么)都不知道啊。”我黑着脸问:“来干什么也不知道吗?”那小王像是被吓傻了,一个劲的点头。 ****着武汉话说:“哪有人不晓得自己是来搞么事(做什么)的?你这就不厚道了哖。就算老子想给东哥这个面子,但老子跟他是平起平坐的,你娘儿晓得噻。你不给东哥脸,老子怕是也给不了哦。” 小王忙说:“哥哥,我说真话,说真话哖,只要你不杀我。我……我是跟到我们老大来的。” 我紧逼着问:“就这点(就这么多)?” 东海忙假惺惺的劝我:“先哥,都是道上混的,你放过小王,我回头给你一件蛮好的唐三彩。” 小王忙点头说:“确实就这点噶,再多了我也不能说,真的先哥,我不哄你。”这傻东西,我听了脸色一变,更黑了。 “再多了也不能说!再多了也不能说!”东海跳起脚来,在他后脑勺上狠拍了两记:“你个小卵子是不是有点傻,睁到眼睛说瞎话,把老子都卖了。你自己交代吧,老子可是给足了你的脸,你不抬桩,那可对不住我哖。” 小王吓得忙说:“东哥,东哥,你救救我,我以后跟到你混。” 吴敌拖长音,重重的“嗯”了一声,小王脱口就说:“是猪老板,是猪老板,我老大跟到他混在,我也是跟到后头瞎混的。” 东海说:“你晓不晓得后面是我们几个?” 小王说:“晓得……噢不晓得,不晓得,我只晓得有个姓郭的,还有个姓程的。” 东海说:“你哄我。”小王说:“我冇哄。”东海问:“姓程的是哪个?”小王接着说:“是你,程东海噻。” 我忍不住要喷饭,连忙捂住嘴憋住了,幸好他站在我前面,看不见。这小王看自己说错了话,连忙跪下去磕头,说:“我错了,我只是个听话的,猪老板也就是想把你们吓走,冇得害你们的意思。” 我问他:“你怎么敢一个人在这里,猪老板呢?帮你们的蛊女叫什么,死的人是谁?” 小王哭了起来:“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哦,我身上被下了蛊,他们逼到我出来写字,不然要弄死我,现在被你们抓住,又要枪毙我。你打死我吧,我也懒得说了,我不能不讲义气噻。” 东海说:“你跟猪老板讲义气?我冇听错吧。” 小王摸了一把眼泪说:“也是,猪老板那个人,跟他有么事义气好讲嘞。是这样的,他们在师宗县找了个女的,叫么事沙玛沙拉?哦不,沙玛沙依的,听说会放蛊,带着我们进了老祖洞。但是路上嘞,我老大蔡文痞被蛊虫搞死了,他们就剁了他的手,逼到我一路上写字给你们看。” 东海说:“我晓得蔡文痞那个人,他好大喜功,遇到么事都喜欢往前头冲,办事不爱过脑子,他的名号是拳头硬生生打下来的,冇得一点技术含量。” 他对小王说:“你以后跟到我混,打打下手跑跑腿,也给我镇镇场子,会吧?老子不像痞子蔡整天喊打喊杀,不会亏待你的。” 小王赶紧一把鼻子一把眼泪的答应了,我们往前面走,忽然又看到了阿诗玛和吉乃,不过这一次,他们身旁还站着一名中年妇女。 373.第373章 在路上 我们彼此看着,都感到有些奇怪,刚才并没有看到这个中年女人,可她突然出现在老祖洞深处,难道这里还有神秘的第三批人进来了? 还是说,我们穿越后弄错了时间,所以看到了纷呈的乱象?可穿越了,难道是整座山洞里所有的人都一起穿越了?那我为什么还能看到小王,而他和他的队伍却似乎对来到了十九年前丝毫没有察觉? 我赶紧用武汉话问小王:“晓得今天是么(是什么)日子?” 小王愣了一下:“么日子嘞?” 我面无表情看着他不说话,他有些心慌:“先……先哥,我确实不晓得是么日子,你问的是日期吧?今天是6月20号。”他忽然猛地一拍大腿:“对了,今天是端午节噻,哥哥,这大的日子你不记得?” 我当然知道今天端午节,之所以故意试探他,就是为了发现他是否知道自己穿越了。我本来是想通过他,来判断我们究竟是不是穿越了,但他既然不知道有这回事的存在,那我就拿不定注意了。 得出这个没有结论的结论后,我竟然有些庆幸,或许我对时间的执念,甚至已经超过了对生命的执着吧。 那中年妇女正在和阿诗玛、吉乃说话,虽然我们也说了话,却丝毫都没有影响到他们,他们甚至连看都懒得看我们一眼,光是这份定力,就足以让人叹服。 吴敌奇怪地说:“我们离得这么近,又这样毫无顾忌地说着话,吉乃他们三个人不可能没发现我们,这就算是换成我老板来,他也不会对这种事视而不见的。” 东海说:“难道今天粽子节,出粽子?我看这事儿绝对不正常,多半还是透着诡异。” 端午节是屈原祭,是爱国情操的纪念日和宣扬日,我当然不会真的以为和粽子有什么关系,此粽子非彼粽子。可东海和老吴的担忧,的确是一点都不夸张。 我点头道:“先听听他们在说些什么。” 其实一开始我就在注意听,他们也就是聊些家长里短鸡毛蒜皮的生活琐事,不过好像还提到了金蚕。他们说的虽然是普通话,但云南方言味道却很重,我听得有些模糊。 我开了这个口,队伍里的人全都不说话了,只听阿诗玛说:“妈妈,吉乃么又不是天天得来呢,我挨他都有感情喽,你说要教会他金蚕蛊呢,今天难得清闲,就一次教呢嘛。” 中年妇女说:“我教教他会,也莫什么事,关键是要他肯学。” 吉乃马上接过话头说:“我学,我学。以后就要管你叫妈喽,肥水不流外人田,好功夫总留给自己人得呢嘛。” 中年妇女说:“我丑话可说在前头,学我的本事,要能吃苦,不光是说苦累,还有皮肉之苦,这老话说了,‘要学金蚕蛊,先进老祖洞;要让仇人哭,先受切肤痛’。你说说,你能吃这份苦呢嘛?” 吉乃说:“什么仇人呢嘛,我能吃这份苦,但我不想害人。” 中年妇女脸有愠色:“哼!那你个意思,是说我老爱害人呢?今天要么嘛你跟霍超分了,要么嘛就学了我的本事,帮我杀个人。你不要等那个老东西呢把本事教给他们家沙玛沙依,回来再害死我们家阿诗玛噢。你看看你看看,我们还隔着生熟呢,我们家阿诗玛有汉姓,你有吗?要是没点么彝人的血性,不懂得做人做事的道理,还是老实回客放羊子好些。” 我吃了一惊,听这话,我们终究是穿越到从前了,霍超就是阿诗玛,阿诗玛就是霍超? 霍超一直往前面挤,我偷偷朝她脸上看过去,发现她非常着急,终于是忍不住,迈开腿快速朝那老妇人走过去。 大家估计心里都敲着鼓看不明白,看见她出去了,也只好跟了过去,这洞里没有她在身边,还真是让人不放心。我心里正犯嘀咕,发现吴敌的脸色也有点难看,好像他对霍超的往事并不知情。 如果霍超就是阿诗玛,那么就是说在那两年里,她不光和吴敌在一起,还和吉乃,和哈布都在一起,这恐怕是个男人都受不了,何况吴敌看着也不像什么情圣,这种事要获得他的理解,那我也只能呵呵了。 霍超刚跑到吉乃身边,他们三个人就消失了,只留下她一个人站在原地发愣。我们百思不得其解,东海一把扯住霍超说:“这不是蛊惑人心的幻觉吧?咱们会不会……都中招了?” 东海的担心是最有道理的,我点头表示认同,这种事我们从前经历过,他这个解释能让人信服。除此之外,我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更大的可能性了。 吴敌点头道:“这倒是很有可能,阿超,你看到了什么?别被那些阴物所迷惑。” 霍超有些迷愣,好像还没有完全醒过神来,我们喊了她好几次,她才吞吞吐吐地说:“走……走吧,去……前面看看。” 吴敌奇怪地问他:“这里面你没去过吗?” 霍超点头,低若蚊蝇地回答道:“嗯。以前我妈妈就带我到这么深,说再往里面去,危险性将大大增加,不过我还是偷着进去过一次。里面有口黑石头棺材,那是我进洞最深的一次了。” 她话音还没落地,忽然只听见洞里面有个女人发出了清脆的冷笑,阴森刻骨。霍超听到了神色一变,马上朝里面猛冲,我们当然不敢留下来成为蛊虫的点心,也一个劲狂奔跟上。她跑了好一会儿,直到前面有口黑磁石镇魂棺,她才停了下来。 我看到这样的棺材,心头又涌起一股熟悉感,竟然还带着几分亲切。镇魂棺非但是我们一直寻求的线索之一,更是在关键时刻可以救命的灵魂庇护所,每当看到它,我就知道自己始终在路上,而不是沦为人人都可以唾骂的盗墓贼。 吴敌说:“打开棺材,看看里面有什么。” 我犹疑道:“那女人的笑声……”吴敌说:“你居然没听出来?是刚才变成霍超妈妈的鬼物。” 我们谨慎地摸过去,东海抽出了令刀,我提醒他说:“小心点大个子,你的令刀不知道还有没有辟邪的作用咧。” 他默默点头,继续关注着黑石棺,我忽然发现他真的成长了,变得该稳重时稳重,该狠辣时狠辣,变得我有些不认识起来,但我希望看到他这样的成长,我不希望连他也离我而去。 我忽然想,经历了这么多事,不知道如今在他眼里,我是否也变得和从前不太一样了,他对我的印象,是不是也变得陌生起来了呢? 374.第374章 在斗里 吴敌只剩一只手,开棺这种事是他的软肋,就没让他参与。正当我们找到了可以下黑折子的棺材缝隙时,霍超忽然说:“别动!” 我们心里一跳,开棺时谁有什么要交代的,说话都是趁早说完,这个时候最怕被人拦着,一来容易闪了腰,二来这是倒斗环节中最紧张的一刻,人吓人能吓死人。东海毛毛愣愣的地吼了一句:“你干什么啊?” 霍超说:“你吼什么吼,我不说,你会害死人的知不知道?” 东海知道跟她抬杠没好处,沉住了气道:“你说,我听着。” 霍超问:“你知道这是什么棺材吗?” 东海说:“这不废话吗,程爷也是个倒斗大拿,镇魂棺我能不认识。” 霍超笑道:“原来它还有这个名字,挺有意思的。” 我吃了一惊,忙问:“难道你问的不是这个?” 吴敌也说:“阿超,刚才大个子被你吓一跳,贴着棺材边大喊大叫,棺材里要是有东西的话,只怕是已经被惊动了。你都知道些什么,赶紧简明扼要地给我们讲讲吧。” 霍超点头道:“本地人都说这是老谭家的祖坟,其实没这么简单。清朝中叶时期,泸西谭家人发现老祖洞是个天生养蛊洞,由于他们也是归化汉姓的彝人,家族是医术和蛊术的正宗,所以看上了这处地方。当年他们深入洞穴之后,意外地发现了这口黑石棺,并且找来风水大师看过地理脉象,认为这里是铁龙穴,是大吉之地。” “他们秘密地打开了黑石棺,也就是你们口中的镇魂棺,结果里面出来了一个凶物,弄死了谭家很多壮丁。后来不知道他们用了什么蛊术法子,才收拾了这个凶物,将黑石棺腾出来,将自己老祖宗的遗骨迁坟睡了进去。” 眼镜奇怪地问:“什么蛊术法子,连你也说不上来吗?” 霍超说:“晚清中国孱弱积贫,内忧外患,不知道损失了多少用蛊好手,再加上民国时天下四分五裂,中华民族极度的动荡不安,后来日本人又打过来了,不知道死了多少蛊术大师,他们也都是彝医高手。后来十年浩劫,功过什么的我就不多讲了,那时最大的损失,就是一刀切,很多文物被砸了,很多古文献被说成是迷信给销毁了,地方上口耳相传的技艺有一些也不准讲了,很多东西,就这么失传了。” 眼镜说:“西方列强环伺,百废待新,脱胎换骨的时候,一并连好的东西也丢了不少,这倒是我们国家的阵痛,算你说对了。那凶物是什么你知道吗?” 霍超摇头说:“这件事是谭家人的大忌讳,他们不说,外人也无从得知,就连这些小道传说,都是当年从一些不争气的谭家后生口中流出来的,但对那凶物,他们却讳莫如深,绝口不肯提半个字,只用‘凶物’这个说法一口揭过呢。” 我好奇地问:“这跟我们开棺有什么关系,里面如今也不过只是老谭家的一点遗骨罢了。” 霍超看了一眼磁石镇魂棺,惊恐地说:“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听我说。我跟我妈妈来过这里一回,就是那一回,我听到里面传出了一种怪声,好像有东西在抓棺材壁,太可怕了!” 东海吓得赶紧离开了棺材旁,夸张地说:“不是吧,迁坟的遗骨也能变粽子?斗里太不靠谱了,我还是回火星吧。” 我瞪了他一眼:“你少哔哔,我们倒了这么多斗,你怕过什么,一个棺材里挠痒痒的故事就把你吓成这德行,长回转去啦?”我看着他,偷偷冲霍超直努嘴。 东海说:“噢……哎哟,我的老腰。”他赶紧扶着腰装了起来,“程爷怕什么呀,粽子来了程爷他妈就没怕过,可我就怕这蛊虫。你说连程爷我都怕这玩意儿,粽子肯定更怕,你说是吧阿超姐。” 霍超愣了一下,天真的问:“真的吗?” 东海说:“当然了,我骗你做什么,你听我说,这粽子啊,祂有个致命缺陷,只要被虫子吃了个精光,祂就什么都不是了。” 霍超问:“那里面的东西要是没肉,要是骨头成精呢?” 我本来想让东海拉她下水帮忙,可被她这一提醒,倒吓了一跳:“对啊,要是不化骨、不死骨之类的东西,开棺之后我们怎么办?” 吴敌他们几个听我这么一说,都沉默了,看来这种事情的确不能乱来,一步踏错,全都玩完,现在可没有一个什么长生人来帮我们挡灾。 我开始怀念起张弦了,要是他在场,遇到这种事情根本就不用考虑太多,肯定是第一时间打开看看再说,可现在我们谁都不敢这么做。 这时候朱子豪忽然出现在我们附近,哈哈笑道:“原来是东海呀,你也要来,怎么不早说一声呢,我们也好有个照应不是?” 这人冷不丁在黑暗里冒头,差点没把我吓出尿来。东海反应倒是快,立即笑道:“现在照应也不迟嘛。” 朱子豪爽朗地笑着说:“现在可不一样了,我倒是想答应,就怕我合伙人不愿意,都走到这一步了,再谈合作照应,迟了点吧?” 他不等东海抢话,看了我们队伍一眼,马上吃惊地问:“不是还有几位非常厉害的老板吗,他们怎么没有一起过来,你们该不会是闹掰了吧?唉,倒斗行就是这样,上一斗的兄弟,下一斗的路人,有钱自己赚,没法子才组队干。” 这只老狐狸,倒是挺会转移情绪的,不过我们一向是倒硬斗,凭本事说话,不吃他这一套。我敷衍地笑道:“我还是有点纳闷,猪老板比我们早到,肯定早盯上了这口镇魂棺,怎么一直不出来,非要等到我们准备开工了,你再来这么一出?你是个聪明人,这可把我绕糊涂了。” 朱子豪笑道:“哪里话,我要是真有本事,小王就不会跟着你们了,还是我这做人不够厚道啊,对不住了。不过嘛,人各有志……” 我没等他说完,不耐烦地打断:“嘿嘿,猪老板还是蛮有自知之明的嘛,你身边不是还有个法国佬吗,以及沙玛沙依小姐,还有强子和他的兄弟。叫他们都出来见个面吧,我们跟你坦诚相见,你不能藏着掖着不是?” 朱子豪有些尴尬,咬着牙笑道:“看来我养了一条好狗,谁给点吃的就往谁大腿上蹭,一点也不认生。” 看他不指名不道姓地骂小王,东海说:“猪老板这话老子不爱听,什么是狗,你身边卖命的兄弟,难道都是你的狗吗?” 朱子豪忙分辩说:“你这是什么话,我……” 东海马上打断道:“我程东海在大武汉古玩界立身,靠的是真本事,食儿都是我亲口……我呸呸呸!亲手,从粽子嘴里抢过来的,我的兄弟跟着我,没玩儿过一次命,可吃肉也好吃糠也好,我都是按百分比来分财,从来不敢说兄弟是狗。你他妈讲点良心啊猪老板,兄弟是拿来敬重的,你这做人也太差劲了吧。啊,哈哈哈哈……” 朱子豪愣了一下,也跟着打着哈哈笑起来,这人的脸皮可真够厚的,这样损他还不动怒,真是抹了油的脸——看不出脸红来,打得一手好糊涂牌。 吴敌在旁边听了我们半天口水,这会儿终于开口说:“棺材就在眼前,猪老板有什么想法不妨开个口,我们也好听听,合计合计。都是老江湖了,抬头不见低头见,毕竟不能一直说些俏皮话,把人惹毛了还没进入正题是不是?回头阳面上见了,都还要张老脸呢。” 375.第375章 脚虱 朱子豪点头道:“老吴说得蛮在理,干我们倒斗这一行,都是为生活所迫,混口饱饭吃罢了,怎么算大家都是生意人。这俗话说的好,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是一点都不假,不过和气生财也蛮重要,哈哈。主要是掂量得失,良心嘛,也还是要讲一点噶。” 吴敌说:“大道理点到为止就好,我们还是多商量一下摸金的具体问题。” 朱子豪手底下有个刀疤脸瞪着眼说:“这还考虑个么事?凡事都有个先来后到,我们按道上的规矩办事,先来的摸金,后来的退出,这冇得问题吧。你老哥哥也是道上混的,莫要我紧讲,赶紧走赶紧走!” 我看这人一口地道的武汉话,粗声粗气的似乎来头不小,就偷偷问东海他是谁。 东海悄声告诉我说:“他是汉口码头的鲁建社,和他兄弟鲁建会都是做摸金生意的,平时斗下得少,也就扒些小坟小坑,有一回扒人家祖坟,还被一群人追着打了个半死,看到他脸上那条蜈蚣没有?就是那次被人用镰刀豁开的,缝了十几针,差点没挂了。经验嘛,他主要是在生意场上学到的,这人出了名的脾气臭,喜欢摆架子,没见过什么大阵仗。” 吴敌压着怒气笑道:“鲁兄弟这说的什么话,规矩我自然是知道的,不过这次我们也不是跟在你屁股后头来的,虫洞子进来一趟可不简单,你不能做得这么绝,叫我们空着手回去吧。” 鲁建社冷笑着说:“伙计,你还是要拿东西,这不是坏规矩,那是么事嘞?” 吴敌笑道:“这样,大头你们拿,一般的冥器我不要,我们这一次来根本就不是为了求财,这事关系到另外的东西。你们拿你们的冥器,我们找我们的线索,井水不犯河水,也是秉承我老板的遗愿,你看怎么样?希望哥哥不要强人所难的好,闹掰了,你倒腾出东西怕是也出不了手。” 鲁建社气咻咻地说:“么样!你自己死了老子,还要威胁老子?” 这人不积口德,说李亨利是吴敌的老子,吴敌被他侮辱,终于忍不住骂道:“你个鳖孙子,老子给足了你脸面,打脸打上瘾了是吧?老子在古玩界混了这么多年也不是白混的,今天这棺材你答不答应,老子都摸定了!” 朱子豪忙拦住鲁建社,堆着笑脸来打和:“莫伤和气莫伤和气,脾气谁没有一点。这样,东西你们摸,出了冥器算我们的,要什么线索,你拍个照就行了,我们全力配合,我这样蛮公平吧?” 吴敌笑了笑:“既然你们要东西,那你们自己摸,拍照什么的,你朱老板财大气粗,不会小气到不给我们看一眼吧。” 朱子豪犯了难:“这个……”吴敌笑道:“怎么,朱老板怕棺材里有粽子,不敢下手?” 鲁建社骂道:“放你妈的屁!老子倒了半辈子斗,死人见了不少,还真冇见过么事粽子,未必世上还真有这种鬼东西。” 吴敌也回骂道:“放你姥姥的屁!扒了几个有主的坟头,被人家后人追得满山乱窜,干那种缺德事你也不怕这辈子良心不安?我跟你说,这棺材里还真的有东西,信不信由你。” 鲁建社撸起袖子说:“老子还不信这个邪!”他从兜里拿出个摸金符来,口中念念有词请了一顿神,我心里看得直乐,这老小子真他妈迷信。 东海吃了一惊,悄悄戳了戳我的手臂,我好奇地看向他,他就说:“老鲁从哪里搞到这么好的东西?你看他手上那块摸金符,是正宗神器咧。” 鲁建社祷告了一番,将天神地鬼狐妖仙灵的请了个遍,甚至连佛菩萨和耶稣上帝都喊上了,我觉得奇怪,就问他:“在中国的地方,你喊耶稣怕不灵光哟。” 鲁建社脸一板:“你莫乱说!中国的神包罗万象,上帝来到中国,那还不是众神之一?么样不灵嘞!”他一边说,还一边虔诚地在胸前画了个十字。 我忍住笑不理他,他想供着西方神,只怕人家上帝还不答应,那是一神教,容不下我们的祖宗神祇,甚至还不准我们逢年过节焚香怀念祖父祖母,连孝心和祭奠先祖的情怀都想给我们禁了。 商讨结果不尽人意,吴敌叫猪老板开棺,虽然他心里犯嘀咕,但终究是没经历过,最后在鲁建社不信邪的性格下动摇了心志。我们乐得看个热闹,插着手在一旁围观,但心里也很紧张,万一棺材里真的有东西,不知道这姓鲁的到底有几把刷子,能不能挺得过去。 但他脖子上戴着摸金符,我想就算是真有粽子,一时也伤不到他的,只要不出人命,我们大可以隔岸观火。 看他们准备了撬杠,眼镜说:“哎哎,别这么粗鲁,好歹这也是价值连城的文物,你偷东西归偷东西,别破坏老祖宗的遗产,盗亦有道啊。” 眼镜递上了自己的黑折子。鲁建社一拍脑门说:“猪老板,你蛮小气哦,舍不得买。我么样就冇想到带这个好东西下斗呢?” 东海半天没吭声,冷不丁说了句:“因为你是猪——老板手下的,他想不到,你肯定也想不到了噻。”他故意拖长了“猪”字来讽刺鲁建社。 我怕关系越弄越僵,忙说:“不打岔了啊,赶紧的把正事儿办了,该继续继续,该撤撤,这里不是久留之地。” 霍超好像在担心什么,一步不离地靠在吴敌身边,盯着黑石棺紧张地看,我感觉有些不对劲,下意识地摸上了伞兵刀。 随着石棺被撬开,里面发出了一阵骚动,鲁建社吓得大呼小叫的,直接往回跑,这时候棺材里忽然冲出来大量的长腿软肉虫子,它们跑起来速度飞快,还有很强的跳跃能力。 鲁建社根本就跑不赢,被那些花花绿绿的彩色虫子蹦上身体钻进衣服,他大叫个不停,忽然停了下来,也顾不上跑了,用手伸进衣服里去掏虫子,结果掏出来满手的血和被他捏爆了的虫子尸体。 我们吓得往后面一直退,并且赶紧喊他快跑,但根本就来不及了,他刚停下就被虫子大军蜂拥而上,很快啃咬成了一具肉红色的血人,看上去像是鱼冻一样的血肉糊糊,还往下一直淋血。 这景象太过惨怖,我们都不忍看,吴敌忙喊:“点燃冷烟火,点燃冷烟火,所有人靠到一起!” 冷烟火烧起来,我惊魂未定,忙问霍超这是什么虫子,霍超吓得脸上一点血色都看不到,紧张地说:“我也没见过,这好像是一种失传了的古老彝蛊,叫‘脚虱蛊’。” 冷烟火一根一根的烧,还能维持一段时间,我说:“必须马上退出去,等冷烟火烧完了,虫子就会攻击我们,吃掉我们!” 我们紧张地整体移动着,火把圈子外全都挤满了这种虫子,好像满满一棺材的虫子都跑出来了。这时候我听见一个女人在惊惶呼救,霍超说:“是沙玛沙依!” 我快速分析着要不要救人,有没有时间,这时候我眼角人影一晃,有个人影突然从我左面往棺材方向冲过去,一把将吴敌推进了虫子堆。 376.第376章 救人还是害人 “鲁建会,你干什么,找死吗!”东海怒吼了一句。 那人说:“他害死我哥哥,老子要他客(去)死!”与此同时,霍超也冲进了虫子堆,将吴敌拉了过来,她指甲乱弹,似乎是在放蛊,但好像不起什么明显的作用,那些虫子反而将她围了起来。吴敌赶紧跑回了人堆,一把拉扯住鲁建会的衣服领子,将他也带进了虫群里。 我们都吃惊得厉害,朱子豪忙说:“快走快走,要死人了!” 东海骂道:“你自己滚蛋吧,老子他妈要救兄弟!”他摸出信号枪,朝虫子堆里打了一火,顿时将一些虫子烧焦了,绿汁狂飙。 吴敌踩在虫子堆上,去拉霍超的手,却腿脚发软,咬牙硬挺着。我忙和他们讲了,赶紧拉着队伍往前面挤压,将他们重新纳入了人圈。霍超的脸上都是血,不过并没有鲁建社那么惨,看来她作为蛊女,身上的血里都是蛊种,那些高脚花虫子并不喜欢吃她的血肉。 我检查了吴敌的伤势,由于霍超救得及时,我们又压了上来,他和鲁建会都没什么事。最惨的是霍超,一张漂亮脸蛋就这么被虫子啃了。 冷烟火看上去不够用了,东海说:“鲁老二,出去老子不整死你。算你王八蛋烧高香了!幸好大部分的虫子都趴在老鲁的尸体上啃,要不然,这一次我就只能跟老吴说吻别……不不,说永别了。” 吴敌一把揪住鲁建会的衣领,怒道:“你他妈是不是有病!自己死也要拉个垫背的是吧,你哥死了关我毛事?” 鲁建会冷冷地说:“你们都是老江湖,一个鼻孔出气。莫以为老子看不出来,你明晓得有危险,还故意让我哥哥客开棺,这不是坑人嘛这!” 我一脚将他踢翻:“我放你姥姥的姥姥的屁!东西是你们自己拿,还指望别人帮你开棺?我们愿意帮忙那是道义人情,不帮你也是理所应当,斗里的风云你知道多少?你他妈自己倒斗出了事,却怪别人没替你去死?你这个自私到极点的人渣!”我想想不解气,又补了一脚。 鲁建会冷笑道:“你不自私,你跑来挖人祖坟,做这种缺德事?” 东海又给了他一脚:“你废吉跋话,老子进来顺带求了些财谋生不假,但老子防止外国佬乱搞,保护了多少文物,又清掉了多少粽子,这是积德!你知道个屁你知道,别人都可以骂老子缺德,但你们两兄弟还不够格!” 朱子豪撑着脸面说:“别打了别打了,人死为大,人死为大,要敬重死者。鲁老二啊,这事是你做的不对,人命关天呐,赶紧认个错,冷烟火要不够用了,出不去可都是个死。” 鲁建会冷哼了一声,说:“要打和就打和,要我认错,那是不可能的事,本来就是利益之争,我冇得错,我死了哥哥,他姓吴的还活到在(活着)呢。” 霍超断断续续地嘤嘤哭泣着,也不知道是因为疼痛还是伤心,吴敌冷笑了一声:“你没错是吧?我还活着你不爽是吧?要我死是吧?那好,老子成全你!” 他一把将鲁建会拖着转了个弯,利用惯性摔进了虫子堆。鲁建会发出连声惨嚎,没一会儿就被虫子咬成了个血人,倒了下去。我们吓的都不敢说话,虽然这鲁老二是有过杀人的心,但那也是激情冲动,这个时候生死与共,实在不宜树敌。 而且吴敌下手也太狠了点,比起鲁建会来是过犹不及。东海打破了沉默:“还要救沙玛沙依吗?我们赶紧撤吧,真要死人咧。老吴,你下手也是真他妈狠,说杀人就杀人呐。” 吴敌冷静地说:“够意思的,我能为他舍了命去,像鲁老二这种人,你不叫他去死,他会拖着我们大家一起死。就说刚才你们也都看到了,我们配合得那么完美,时间也够,全他妈被他搅黄了,他在乎过在场各位的性命吗?” 朱子豪点头说:“也是这个理,强子,将你包里的私货拿出来,大家分了吧,先活着出去再说。” “好嘞。”强子卸下背包,打开了我们一看,全是一把把的冷烟火。 我笑道:“猪老板,你舍不得买黑折子,怎么又舍得买冷焰火了?”朱子豪一边让强子分发冷烟火,一边笑:“我是个生意人嘛,这东西便宜,我就多买了一些,反正不受潮又放不坏。你莫说黑折子,那东西真他妈贵,一人一套要我血命了,我还赚不赚钱了?” 有了足够的冷烟火,又听到山洞深处的呼喊声,似乎人还不少。我问吴敌:“老吴,现在火把是够了,要不要去救人?” 吴敌听了一阵,摇头说:“回去!” 他看大家都寒心地看着他,就解释说:“那是个法国佬,想偷我国文物的,进了斗里咱还让他活着出去,那我们不等于是卖国贼了?” 朱子豪笑道:“老吴啊,这毕竟是一条人命。再说了,霍超受了这么重的伤,回去的路上,我们不还得指望着沙玛沙依吗。” 吴敌点头道:“那必须尽快,阿超的伤要赶紧送医院才行。” 我们点头,迅速往山洞里面走,大家抱成团走不了很快,当路过镇魂棺的时候,我提醒吴敌说:“要不我们将棺材清理一下,让霍超进去休息会儿?” 他明白我是想用这个疗伤,点头道:“也行,靠大家搭把手了。” 朱子豪疑惑地看着我们,估计还以为我们是想冥器想疯了,起由头、生主意呢。愣了一下,他点头道:“那好,赶紧搞赶紧搞。” 我心里骂他真阴损,他们不知道镇魂棺的作用,迎合我们的心思,明明就是贪心起了,不顾霍超的伤,也不顾山洞里面同伴的命了,典型的伪君子。 我们靠近黑石棺,这次不敢横生枝节了,自己动手丰衣足食,这帮水货完全靠不住。让他们防住虫子来袭,我们完全打开棺盖后,我发现里面有一层厚厚的虫壳。 用工具刷来回清理了这些虫壳之后,我发现下面是摆放凌乱的白骨,虽然拼出了人形,但并不完整,碎烂和缺损的部分很多,而且关节扭曲,拼凑痕迹严重,应该是迁坟的遗骨不假。 这些虫壳看来有些年头了,霍超为了救吴敌,堂堂蛊女竟然被虫子啃得面目全非,这种虫子连她都不能控制,看来是失传的古代蛊术所制造。 如果有古代蛊术存在,也就是说,棺材里这些蛊虫起码是民国以前放进去的,那么这些虫子一定是处于休眠状态,偶尔会醒过来,还会同类相食。 它们只有能量消耗非常低,才能存活或者繁衍这么多年,但这样一来,这些虫子肯定也非常饥饿,一朝出牢笼,就会疯狂觅食,疯狂攻击他人。而常识告诉我,这种攻击又会形成一种觅食惯性——它们彻底野生化了。 霍超说这里的虫子是脚虱,从看到棺材底的虫壳之后,我分析这说法八成就是靠谱的,因为蛊女报的名字多半不是乱说,她怎么着也比我们权威。我们清理了遗骨,让疼得昏迷过去了的霍超躺进去,吴敌迅速写了一张纸条,连同手电筒一起塞了进去,并盖上棺盖。 不用带着伤员上路,人要轻松不少,我心里却有种说不清的感觉,吴敌留在石棺中的纸条不用猜就知道是什么内容,我不知道让霍超卷入长生谜团中,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毕竟她和我们都不一样,和长生人也不一样,她浑身上下都是致命的“病菌”蛊种。加上她性格又多变,不稳重,和这样的人长期共事,是很危险的。 377.第377章 可怖的力量 我们继续赶路,我知道当霍超从石棺中醒来,她会发现自己的伤势痊愈了,困在棺中她肯定会摸索,会找到手电筒,看到纸条。当然也就肯定会知道镇魂棺的秘密。顺着这件事,她就能找出长生的谜团,并且会像我们一样卷入其中。 也许这样的事情光是想想,对我来说就很可怕了。 终于找到了发出求救声的地方,这里非常空旷,好像山洞突然开了个大厅一样,中间一颗蘑菇云似的天然石柱耸立起来。可我们还是来迟了,地上死了一堆人,他们不知道是被什么东西撕碎的,反正不可能是虫子。 追逐我们的脚虱虫早就因为占据了其它蛊虫的虫路,从而引起争执厮杀,它们之间正被动地忙于建立起新的食物链,顾不上继续追赶我们了,但也正是它们自己的这种天性解救了我们,野生和豢养的区别或许就在于此。 我舒了口气,可心头的阴霾更是压得人喘不过气来。这山洞里难道有什么大型野兽?应该不会,因为人是很强大的生物,一个人或许势单力孤,一群人在一起,简直就是天生的猎手!何况能下斗的人,都不是孱弱之辈,我相信就是一头东北虎来了,这么多人同时跟它拼命,就算死伤惨重也能将它拿下的。 那又会是什么呢?粽子吗? 我的目光顺着呼救声仰视过去,发现蘑菇云石头顶上有一男一女趴在上面大喊,这座石柱笔直陡峭,上面大下面小,不知道这三四米的高度,他们是怎么爬上去的。我们靠近石柱,那对男女却又赶紧摆手,意思是叫我们别过去。 我愣了一下,这里会有什么危险呢,他们肯定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一幕,被吓傻了。东海说:“走吧,过去看看。” 我和东海离开队伍,朝石柱走过去,我仰头大声问:“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在这上面?” 强子在后面说:“是沙玛沙依和东东。”石头上面的女人赶紧点头。 沙玛沙依说:“不要过来,石头里面有挖人心的东西!” 我被她说得吓了一跳,仔细看向身边这些死尸,果然都是以心脏为中心裂开成几块的,而心脏无一例外都不见了。我问她这是怎么回事,她看我们没事了,反问道:“怎么回事,你们为什么没事?” 东海仰着头说:“你这婆娘,还希望我有事?程爷要是出了事,怎么英雄救美呢。” 他指着那男的,用夹生武汉话说:“东东,你快下来,老子把你接到。” 东东说:“我不下客,下客就会死的。” 东海骂道:“死个卵子死,能不能说点好听的,我这不冇得么事吗。你下来再说,莫耽误时间,把你救了,我们还要出客(出去)的。” 东海弄熄了手里的冷烟火,双手巴掌一拍:“来,抱抱不怕。” 东东跳了下来,忽然血溅了我们一脸,他整个人在半空中四分五裂了。我抹了一把脸,惊骇地朝地上看过去,只见东东的残肢掉了一地,好像是个放大版的“大”字,他的肚肠看上去肮脏可怖,唯独缺少了心脏。 “我靠,这是怎么回事?”东海有些怂了。别说他怂了,我都怂了,这种事太玄怪了,我赶紧闻了闻手上的血沫子,还好,不是怪味,也没有虫子。 吴敌忽然喊:“大个子,快点冷烟火,点起来!” 东海一听慌了神,赶紧掏出冷烟火,可打火机半天打不出火,我一看急了,赶紧帮他点着了。吴敌说:“你们肯定是因为有冷烟火,那东西怕火,才没有伤害你们。沙玛沙依,你有绳子吗?” 沙玛沙依吓得直摇头,东海说:“那你把衣服撕了,接成布条,我们给你弄冷烟火和打火机,这样你就可以下来了。” 沙玛沙依骂道:“你他妈个下流胚子!” 东海愣了一下说:“也是,就这么三四米高的石头,撕什么衣服,我直接丢上去你可接准了啊。”他一丢,沙玛沙依居然没接住,打火机掉下来“砰”的一声,炸了。我骂道:“大个子,你做事还能不能让人省心了,下这种斗你还带塑料打火机,得带zippo,稳定。” 东海说:“再他妈稳定也要她接的住啊。”我说:“你看准了啊。一、二、三!”我丢了上去,沙玛沙依接得很稳。 “需要技巧的知道吗,你家造房子装修你没看过你爸爸扔砖头吗,那都是两块三块一起丢,二楼三楼直接丢,一接一个准,有节奏的。” 东海说:“尼玛,这都什么节骨眼了,还想着占便宜,你他妈是不是疯了。”我愣了一下,还真没往这方面想,被他这么一提醒,好像是当了人家一回爸。 接下沙玛沙依,我们悄然退了回去,杀人取心的究竟是什么东西,我们谁都不清楚,但显然这就意味着里面过不去了。我忽然想到了张弦,应该叫上他的。 等我们回到了镇魂棺附近,发现棺材盖被推开,霍超已经不见了。人在镇魂棺里刚刚修复好身体的时候,爆发性力量是很大的,推开棺盖不是问题,这我们几个清楚,但猪老板的人却并不清楚,都以为是霍超死了,尸变了,吓得大呼小叫的。 没有办法,这次的入洞计划必须临时取消,我们悄然退了出去。我偷偷问吴敌:“看到那个法国佬了吗?”吴敌摇头,我说:“我刚刚看了尸体,也没有外国人,他会不会是知道些什么,先进去了?” 吴敌惊道:“要是这样可很难办,不过你确定他真来了吗?”我说:“来没来,问问猪老板不就知道了,之前他是没有否认过。” 吴敌捏拳捂嘴咳嗽了一声:“咳咳……猪老板,你那位法国古董商人呢,你不救他吗?” 朱子豪愣了一下,笑道:“法国佬嘛,做做生意还行,下斗了谁管他死活,该。” 吴敌点头笑道:“话不能这么说,你带来的人,你总要带回去吧,不然怕是惹上麻烦喽。” 朱子豪又是一愣,东海冷笑道:“现在的中国你以为还是八国联军的时候,能惹上什么麻烦?老子就是坑杀他了,他能怎么地?” 我心里感到暗暗好笑,知道那个法国人的确是来了,我们的目的就达到了,我正愁老吴怎么圆话收场呢,东海就来瞎凑热闹,愤青了一把,正好这事就可以不提了。 现在我就希望出去以后能叫来张弦帮忙,不然这个蛊虫凶斗我实在是玩不转了。而且我心里还挂着霍超,不知道她到底去了哪里,是出去了,还是躲在洞中的某个地方,又或者会不会是被什么东西从棺材里弄走了? 我想吴敌肯定比我更担心霍超,但他是个成熟的男人,知道什么担心是无用的,怎么做是最合适的,估计只是藏住了自己的情绪。 378.第378章 打赌 乌云盖顶,电闪雷鸣,凉风沁得人舒服到骨头里了,云南山区的天气在这月份里正是多变的时候,这种雨天,吴敌却急出了一头汗。 大家等了一会儿,他越等越心焦:“外面泥地里没有脚印,也就是说霍超还没出来,她还在蛊洞里!” 我们在山洞入口处等雨停,吴敌支吾了几声,我觉得他有话要说,就等着他开口。 他终于还是没憋住,对我和东海说:“还是叫小哥来吧。” 我扬了扬手机,说正好我也有这个意思,这不正准备打电话的吗。吴敌说好好,那再好不过了,我还怕自己请不来这尊大神呢,由你出面,他肯定得来。 我拨通了电话,那头张弦懒洋洋地问:“你在哪里?” 我知道他肯定是白天怕光,窝在房间里睡懒觉,就将这边的情况简单说了一次,说里面有吴敌的老相好,还没出来呢,很需要他帮忙。张弦听了立刻说:“好,我路上订机票,现在就出发去找你!” 东海一把抢过我的电话:“小哥,我是东海,大个子!你快点来哈,我们等着你泡桑拿咧,云南真是个好地方,美女如云……” “他挂了。”东海讪讪地将手机丢给我。 我笑道:“你这小子,刚才逃命倒是积极,一听说小哥要来,这欢乐得跟个小羊羔似的。” “咳咳……你说谁小羊羔呢?”他脸上挂不住了。我看他兄弟和仇人都在,也不好太损他,就说:“咱们都是小羊羔,怎么,小哥来了你不高兴?” 东海说:“高兴,怎么不高兴。他来了,这斗我看是八九不离十了。” 强子好奇地问:“你们请了哪个,有这大本事,居然就敢说八九不离十了?” 东海说:“程爷交友满天下,别说到云南了,就是你给我送到新疆大沙漠里头去,我照样有朋友你信不信?” 强子冷笑了一下:“么样不信嘞,我肯定信。”他嘴上说信,其实掐死了东海是在撒谎,露出了一股轻蔑。不过既然没有明确反驳,东海也懒得理他。 等来等去,吴敌按耐不住了,放话说:“反正小哥也来了,我先进洞里去摸摸情况,万一阿超要是出了事,没个帮手那可不行!” 我拦不住他,就说那好,你别进去太深,还是等小哥到了再说。东海说:“既然小哥都来了,我们还怕什么,走进去进去,在洞口做个接应也好。” 朱子豪吓了一跳,吃惊地看着他,几次张嘴说不出话。东海说:“有什么话你就说,别吞吞吐吐的。” 朱子豪说:“你们他妈都是疯子啊,要钱不要命了。” 我笑道:“彼此彼此,要钱不要命这事儿,朱老板干的还少吗,怎么到我们这儿就成疯子了?” 朱子豪摇头说:“里面的东西把五六个人都撕成了碎片,他俩又不是没看到,从这么凶的地方逃出来了,居然还想着回去送死,不是疯子是什么?” 东海拍着胸脯说:“托您的福,口不择言想咒死程爷吗?要不要我跟你打个赌,这次我要是活着出来了,你输点什么给我?” 朱子豪想了想说:“我跟你赌一张毛爷爷!” 东海冷笑道:“就一张钱?打脸也不是这样打的。这可是玩命的事,你他妈侮辱谁呢?没钱就别说自己是老板!” 朱子豪当着这么多手下的面,脸上也挂不住了,挤出笑脸说:“小本生意,小本生意。那你开个价码,只要你开得起,我怎么也得赏脸跟几手,你要是开口就是一个亿什么的,那我也玩不起。” 东海说:“不跟你挣那些虚的,赢了也是句玩笑话,兄弟们做个见证,咱们来点实在的你敢不敢?” 被东海一敲打,朱子豪果然说:“我这不是答应你了吗,你说吧,只要我办得到。” 东海点头说:“那好,这次我要是出来了,咱们两家的账本就放到一起算,你是一亿也好一分钱也罢,都不存在办不到的事。” 我看朱子豪犹豫了,忙说:“你这就强人所难了大个子,猪老板恨不得连兄弟们的卖命钱都抠下几个子儿来,怎么可能跟你打这种包赔本的赌呢。” 东海看我眨眼,忙接着说:“我程东海出道一年,不敢说在汉码头叱咤风云,也可以说在大武汉的古玩界是崭露头角了,这点大家不否认吧。我凭什么?多的我不敢保证,就一个字,硬气!我能拿货,我下的斗,你们甚至连看都不敢看一眼,想都不敢想一下,这不是我狂,事实摆在眼前。” “你们也都从老子手上拿过货,想必油水都挺丰厚的吧,老子还能缺了东西?细水长流,都是武汉一块板子上的,有钱大家一起赚,是兄弟大家一起混,猪老板有了程爷我这棵摇钱树,想不赚钱都难。”他得意地翘了翘下巴,眉飞色舞。 朱子豪愣住了,看看手底下的头头们似乎也心动了,都眼巴巴看着他,只好咬牙说:“好,我就答应跟你打这个赌,我不信你还能出得来。那我说什么呢,祝你顺利的还阳吧。” 东海说:“那好,兄弟们都给我做这个见证,我和猪老板今天就等于是歃血为盟了!如果谁不露账本,伙计们眼睛都雪亮着,我们就搞搞民主,让大家做我俩的主。” 这帮人平时就是各自作战的基础倒斗网络,虽然买朱子豪的面子,但并不是他的小弟,是给钱办事的,东海这么一吆喝,他们都兴致勃勃地同意了。 东海骑虎难下,执意要和吴敌一起进去,吴敌又不想等张弦来了再进,我也劝不住。我只好动员沙玛沙依,没想到她为人还挺义道的,说是年轻一代的蛊女,这一片就只有她和霍超两个人,她也要进去救人。不过她管霍超叫阿诗玛,倒是让我更加坚信了之前的判断。 小王忽然站出来说:“答白算数(答应了就得算数),我既然要跟到东哥混,就要拿出诚意来,贪生怕死混么事社会?我也跟到他一路客(一起去)。” 我感到很意外,没想到这小子看着墙头草两边倒的,其实还挺讲义气。老话说要跟对人,才能做对事,这话真是一点没错,小王自己心里也有一杆标尺。 东海在洞口招手说:“那还磨蹭什么,想好了就一起走吧!”说完他就一头钻了进去,留下朱子豪在洞口目瞪口呆着。 379.第379章 撕裂 东海他们几个进到老祖洞里去了,我感觉一点也不靠谱,就和剩下的人在外面等张弦。他来的时候要打电话给我确认地方,我反正也只能等着,不方便进去的。 我看了看时间,上午十点。 张弦告诉我人在岳阳,手机订机票是订到了,但岳阳没有机场,飞昆明要先去长沙,现在是十点整,他出发已经有一小会,估计六个半个小时后就能到这边山脚下,等找到我们,起码也是七个小时以后的事了。 七个小时,山洞里不知道要发生多少变故,我知道了时间后心急如焚,只怕东海要出事。不过在张弦没到之前,我想他们应该不会去触霉头的,要是顶多在外围找找的话,那些蛊虫沙玛沙依就足够应付了。 这个沙玛沙依绝对不能小瞧了,她早就和猪老板他们一起进洞了,却迟迟不肯深入,一定是还没想到完美打开镇魂棺的方法。换句话说,就是沙玛沙依早就意识到了里面有危险,不然他们不会死守着镇魂棺,想从这里捞点好处。 不过即便是镇魂棺,他们也不敢轻易开启,后来之所以发生那些事,是因为沙玛沙依亲自带人去探路,估计深入到了她从没进去过的地方,由于不熟悉里面的情况,没有防备到如此恐怖的袭击,导致很多人都被可怕的东西撕裂、挖心了。 我们闲聊了一些话,坐在洞口,雨水淋不到,有些人想回去,不过这雨却迟迟不肯停下。等到张弦来了,我喜出望外,强子却笑话起来:“这小白脸就是你们找来的帮手?啧啧,梳个小辫子,还背把破剑,你当这是演盗墓电影呢,来送死的吧?” 张弦看都懒得看他一眼,直接问我:“你准备好了吗,准备好了我们就进去。外面这么多人,都是要进去吗?” 我忙说就我们两个,其余的人先进去了在里面,并且和他讲了东海和朱子豪打赌的事。张弦点点头,指着强子说:“最好带上他,这群人里面,数他的身手最好,体能最强,我们可能会需要帮手。” 强子愣了一下,看向朱子豪,张弦就对朱子豪说:“既然打了赌,你们的人总要进去一两个吧,万一没东西也是个见证,别人不敢动,你猪老板也不敢动吗?” 朱子豪愣了一下:“你是?” 张弦冷冷道:“真是贵人多忘事,去新疆的时候,你还记不记得?我这身装扮,应该好认吧。” 朱子豪忽然道抽了一口凉气:“你是李亨利李老板手底下的那位小哥?” 张弦笑了,说:“总算记起来了,不过你说错了一点,我不是他手底下的人,用道上的话说,我跟他平起平坐。我们两个,合作起来所向披靡,斗起来也是谁都讨不了一分好。” 朱子豪看了看张弦背上的古剑,默默点头,忙转身说:“强子,你带两个人跟他一起进去吧,找找亨利匹诺先生。放心,这位小哥有大能耐,你只管跟在后头就行了。” 我不禁暗笑,这家伙倒是会收拢人心,一边推别人下火坑,一边还要假惺惺的关心一把。我点头说:“走了,他们在里面要等着急了,人命关天咧。” 重回洞中,没有凉风的拍打,我感受到了一丝暖意,但这种湿暖环境,反而让我觉得很不放心,这可是滋生虫蚁的好环境,蛊洞里越是这种气候,越是有危险。 我们一边走,我一边对张弦讲述了洞中发生过的所有事情,当然我提到黑石镇魂棺时不多解释,只说经过,强子他们几个也听不懂这里面包含的意思。 这个猪老板,先前吴敌说到李亨利死了,他竟然一点反应也没有,想必是吃不准事情的真假,不然现在也不会对张弦顾忌如此之深。 他不知道张弦的本事,但却和李亨利打过交道,足可见李亨利这三个字在他心里的分量了。所以他朱子豪的人,我们能不让他们知道的事,最好就不让他们知道,以防有变。 张弦绝顶聪明,听我说话的口吻,就知道哪些话不必问了。我们走到镇魂棺附近的时候,吴敌和沙玛沙依、霍超都在那里等着。 我有点意外和惊喜,问老吴什么时候找到人的,他说当时霍超刚出棺,发现很多脚虱还在附近,于是赶紧跑了。幸亏她机智,靠着自身蛊种的保护引诱脚虱乱走虫路,脚虱被洞中原有的大量蛊虫蚕食掉之后,她才敢回来,刚好又被吴敌碰上。 我没看到东海,忙着急地问:“大个子怎么不见了?” 东海的声音出现在镇魂棺里:“光顾着惦记美女,这都老半天了,你他妈到现在才想起老子,良心大大的坏了。” 我感到很好奇:“你跑到棺材里面去干什么,受伤了?你这样是没用的,要不我给你盖起来吧。” “呸呸呸!”他从里面爬出来:“怎么说话的呢,程爷会受伤,老母鸡都会下蛋了,我是看看里面有没有什么宝贝。” 吴敌笑道:“瞧这话说的,你找个不会下蛋的老母鸡给我瞧瞧。”他用食指虚点东海,神秘地笑,“心虚了!找到好东西没有?” 东海笑道:“哪有什么好东西,你们刚才不是清扫过一回吗,要是有东西,还能等程爷现在拿?” 我说:“知道清理过一次遗骨,那你还钻进去。”东海支吾了一下,尴尬地笑:“我这不是想再检查检查吗。” 张弦看着东海摇摇头,继续往前走,两名蛊女一左一右地开路、引路,我不放心地瞅了东海一眼,发现他口袋里的金镯子都露出来了,赶紧给他捂上。 他开始一个小紧张,接着会意地笑,我就知道他没空手,一准地从棺材什么地方找到了陪葬品,不过这也不是什么紧要的文物,就是些前清金饰,由于既是黄金又是古董,倒也值点钱。 很快到了之前神秘鬼物撕裂人的地方,地上的尸体已经被蛊虫吃得一干二净了,只剩下一大块一大块的白花花的人骨头,静寂地躺在地上。 我拿手电筒远远地照着看了一阵子,发现这些骨头断裂的地方切口很齐整,不像是被撕裂的,倒像是被割断的。 可有什么东西,能将人切成几大块,掏了心,而且是当着我们的面,我们还看不见它呢?如果存在这种可怕的阴物,即便张弦出手,只怕是也对付不来。 张弦说:“这些人不是被撕裂的。” 我点头道:“的确,你也发现了?”他点头,我接着说:“切口很齐整,像是用利器切断的。” 张弦奇怪地看了我一眼,摇头道:“也不是被切断的。” 吴敌惊道:“那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小哥你知道?” 张弦盯着那些人骨:“切口虽然很齐整,边角却并不锋利,跟被腐蚀了差不多,看上去总感觉怪怪的。而且边缘部位千疮百孔的,很像是马蜂窝,甚至连破碎的锯齿状骨刺都没有出现,我自认用霜锋也砍不出这样的切口来。” “最主要的是,我听到这些骨头上发出一种很细微的声音,非常奇怪。我打个比方,就像秋天时,落叶的叶柄从树枝上自然脱落一样。”他补充道。 我听他这么一说,感到毛骨悚然。难道在这些人骨头上面,还有我们看不见的鬼东西趴着? 380.第380章 蛊惑 张弦试探着走了过去。我说你小心点,别把自己害死了。张弦回头笑了笑没说话,我还以为他很有把握呢,谁知道他脸色大变,赶紧退了回来。 我忙问:“怎么了?”东海在一边乐呵乐呵地说:“小哥你可别吓我,连你也怕?那东西会挖心,你要是被分尸了,只怕也活不过来吧?” 张弦摇头说:“不是挖心,我怀疑这里存在着大量的血蛊。”他说这话的时候,我注意到沙玛沙依和霍超的表情都很夸张,显然对血蛊这种东西有了解,非常吃惊。 我问张弦血蛊是什么,他说是一种很古老的蛊虫,也叫焦螟,据说它们能在蚊子的眼睛毛上筑巢并且繁殖,这种极为细小的蛊虫在蚊子眼前飞舞,蚊子都不知道它的存在。 我觉得这太不可思议了,古人是怎么发现这么细小的生物的,这不是和细菌、病毒、真菌之类的生物差不多了。霍超不放心地问:“你真没搞错吗,这里真的有血蛊?” 这是我认识她之后,她唯一一次刚开口就这么认真虚心的态度,看来小哥的人缘儿还不错。不过话说回来,我认识她其实也没多久,虽说有个直观印象,倒也谈不上多了解。 张弦回答说:“我也不能确信这一定就是焦螟,但起码可以肯定的是,它一定是蛊。” 霍超又问:“为什么?”东海插嘴道:“蛊洞蛊洞,不是蛊那还能是什么?” 张弦无视他的打岔,看了霍超和沙玛沙依一眼说:“你们是玩蛊的行家,但血蛊恐怕不是那么好控制。我之所以认为这是血蛊,主要是因为那些死人,他们死得蹊跷,不得不让人怀疑。” 霍超愣了一下,又问:“为什么?”我心说你是不是十万个为什么啊,小哥这回肯定不爱搭理你了。但蛊女太可怕,我也就心理想想,不敢说出来。 张弦说:“你注意看那些骨头,断口圆滑,并且有很多比针孔还要细密的小洞,这是人的骨头被侵蚀了才有的症状。” 没想到张弦对她真是好脾气,他们俩倒是挺对胃的。我说实话看不出什么名堂来,但被张弦说得心里打颤,忙问:“我靠,细菌战啊!那怎么破解啊,你一定有办法吧?” 张弦面无表情地说:“破解不了。”我心里一冷,他又详细地问了我们之前来到这里时的每个细节,听完后皱着眉头问沙玛沙依:“你在石柱附近呆了多久?” 沙玛沙依说也没多久,一开始她还离得比较远,发现有人这样离奇地死掉之后,就大声呼救,她带去的那些人搞不清楚状况,都快吓瘫了,所以当她跑过去的时候,那些男人很快搭人梯,将她推到了蘑菇石上面避难,她说当时所有人都是准备爬上去避难的,因为不能跑,只有这样反倒最快,到时候让先上去的人将最后面的人再拉上去。不过计划没有变化快,那东西还是太厉害,东东刚上去,下面的人就全都被鬼物挖心撕裂了,然后我们就循着求救声找了过去,看到了之前发生的一幕。 张弦说:“我已经说过了,这不是鬼物挖心,更不是什么鬼物撕裂人。有两重因素导致你没出事,但这不表示再来一次你还能没事。一是你接触时间短,二是蛊女从小培养出来的特殊体质,身体有一种自我保护机制,能在一定程度上吞噬血蛊。你保住了这条命,既是必然,也是偶然,如果时间长了,恐怕你的抵抗力没有焦螟的蚕食力强大,它们是分裂繁殖,这种繁殖速度非常快,并且能渗透骨骼,形成骨质疏松并最终导致穿孔分离。” 沙玛沙依听他说完,脸色都变了,我撸起袖子检查着自己的手臂,吃惊地说:“那我不是惨了,我和大个子还跑到石柱边上去过,不过我们手里拿着冷烟火,这才没出事。”我被自己无意中说出的话给点醒了:“难道这虫子怕火?” 张弦点头说焦螟是怕火,遇火就它散了,来不及逃的,也会被烧死,所以会本能地避祸,这也是我和东海命不该绝。他忽然问我:“发现那些死尸的时候,他们的身体是不是乌青色的?” 我回想了一下,好奇地问:“你怎么知道,神了,简直就跟亲眼见过的一样。” 张弦解释说:“我发现这里有一股很奇怪的能量场,将血蛊牢牢吸附在石柱周围,人只要被血蛊侵蚀,就无法避免被它沁入骨线和心脏,但离开这里,血蛊没办法摆脱这股能量场,所以我们离的这么近才不会有什么事。血蛊进入动物体内,是在血液里繁殖壮大的,由于心脏是人体的血液循环脏器,大量的血液在这里高压涌动,所以会被过量繁殖并胀大的血蛊撑爆。这不是什么鬼物挖心,是人活生生被生物的力量瞬间支解了。” “这就好比是野草的力量,非常强大却悄无声息,看似软弱安静,但是能顶开大石头,甚至破裂它。但焦螟用数量战术缩短了这一过程,大大地节省了时间成本,这是一股瞬间的绵劲,而且骨头分裂的地方是血蛊的特定渗透路线,我有印象。” 他看着蘑菇石柱,似乎陷入了回忆和思考:“按照沙玛沙依姑娘说的,这些死掉的人在石柱附近休息了很久,肯定先被血蛊侵蚀了,身体内部已经发生了质变,你们看到的瞬间被撑裂,其实是最后这种质变体现出来了而已。由于这个过程是循序渐进的,并且尸体裂开后释放掉了内部压力,所以那几个人瞬间被肢解,才没有发出高压引起的爆炸声音,这也是焦螟血蛊的特性之一,但爆炸的声音不会有,身体撕裂的声音还是会有的,这就会造成你们的误解,以为是鬼物撕人。” 张弦又说,血蛊遇到一定的刺激,会产生应激裂变,瞬间胀大,所以就造成像是落叶的筋蒂那样的断口,之前死人的尸体之所以是乌色的,正是因为血管在最后的时刻崩盘,全都爆开了,血液瞬间进入肌肉和皮下组织,浑身充血变色导致的。 我说当时怎么看着颜色不对劲呢,光顾着害怕去了,要不是他提醒,到现在我都没回过这个神来。 东海说:“那小哥你的意思是说,我们不会有事了?” 张弦点头:“要是有事,你早就出事了,既然过去这么久还活得好好的,那肯定没有中血蛊,是冷烟火救了你。” “不过这是很万幸的事情,几乎不可复制,也不知道你们烧了什么高香。这种事很少发生,古代有人操控血蛊打仗,晚上都打着火把,一万个人里面也只有两三个人能活下来。”我和东海还没顾得上高兴,他又说。 原来我是这样的幸运儿,那刚才真是太惊险了,咱俩是鬼门关捡了一条烂命,我心道。我问他:“那你的意思,我们只能原地返回了?” 张弦说:“你别急。我注意到这里有很强大的力场,难道你没发现吗?带指南针了吧,打开瞧瞧,就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了。” 我赶紧从背包里翻,摸出了指南针,发现指针正在无声的飞速旋转! 我吃了一惊,他们几个也都摸出了自己的指南针,吴敌吃了一惊:“这里有很强大的磁场!” 张弦将自己的指南针和磁铁铲头都扔在一旁,点头道:“所以你们赶紧将身上有磁性的东西都扔掉,这里的血蛊已经被磁化了,很容易被吸附到身上去。” 强子吓得赶紧将指南针丢到石柱边,东海骂道:“你傻了吧强子,浪费工具,这还不都是花钱买的,放在路上就可以了,等回头我们再捡起来。” 强子手下有个小弟看了看两个女的,害羞地问:“我的皮带头也是带磁的,这么小不要紧吧?” 张弦看着他:“你说呢?”强子骂道:“你猪脑壳!就是吉跋带磁,你他妈也得给老子摘下来!” 我看他说得好笑,竟然没忍住。强子狐疑地说:“我听你们说得怕人,这路还他妈能走吗?” 东海说:“这你就不知道了,”他拍了拍张弦的肩膀,“我们小哥说能过,那就一定能过,他都能认出这东西,你怕个卵!” 强子疑惑地问:“可他不是亲口承认了没有破解的办法吗?” 我冷笑了一声:“呵……办法是人想出来的,咱们风风雨雨都练出来了,开头的话可不能算结论,后面的分析才是真正下结论咧。” 强子痞里痞气地点头,模仿我的口吻道:“呵……那你让这小哥说说他的高招,我听着。” 张弦没理他,从怀里掏出一把冷烟火,捆在一起点燃了,扔在我们的必经之路上,又摸出信号黄烟,照样点着了,等它冒出浓烟时才丢出去,划出了一道烟路。完事之后他就等,我们也只好闷着头等。 等了半天,烟雾正浓正呛人的时候,他才说:“憋住呼吸,跟我一起冲过去。”他准备跑,又叮嘱道:“不想死就跟着我跑直线,别乱窜。”说完冲了出去。 我赶紧调整呼吸,跟着他冲了进去,路上听见强子的两个小弟剧烈咳嗽起来,估计他们是走了神,没来得及憋气,被具有强烈刺激性的黄烟给呛到了。 381.第381章 人形怪 等我们都穿过了黄雾,那俩小弟就赶紧拧开矿泉水瓶子,又是仰脖子灌又是漱口的,歇了一口气过来,才说这烟雾也太他妈呛了,不会有毒吧。 我说:“放心,死不了。不过下回机灵点,反应再这么慢,死人是必须的。”他们两个吓了一跳,又挨了强子一顿训斥。 强子说:“诶,还真神了。你怎么知道浓烟里面没事的,和点着艾蒿驱蚊子是一回事吧?对了,小哥你叫什么?” 张弦说:“我姓张,你叫我小张就可以了。你说的没错,浓烟密度大,的确能起到驱赶血蛊的作用,但并不能完全驱除干净。” “不用太担心,你们身体里之前也有血蛊。”他对我说。 我怎么可能不担心,这是身体里有蛊虫,又不是别的什么小事情。东海说:“等等,你等等。小哥你刚才说什么,我们身体里面有蛊虫?” “对,焦螟这种生物,必须是超大量聚集,才对人体有杀伤力。极微量的入侵,人体依靠自身的巨噬细胞和某些共生菌类就能将它们吞噬杀灭,你既然到现在都还没事,就完全不必再担心了。”张弦这话也不知道是安慰我们,还是实践出真知,有其科学性。 东海说:“那不行!等回武汉得他妈好好地蒸个桑拿,拔个火罐,再做个大保健什么的,给身体彻底消消毒。”强子听了忙说要请客,还叫我们一起去。 眼镜就笑,说你们以为这是来度假呢,这么凶险的地方,你们还意淫什么大保健,脑子都烧坏了吧。 我们在两名蛊女的带领下,往蛊洞深处走去,有张弦保驾护航,我要安心不少。 前面忽然有个人影一闪而过,我们追过去,发现洞里分出了两条路,那人钻进了右面那条路。霍超忽然拦住我们不让进,大家一时犹豫不决起来。霍超说:“我听我妈妈讲过,这个是生死路,左面生,右面死,所以也分别叫青龙道,白虎道,人应该走左边。右边这条路从来也没有人走过,据说是蛊路,活人走不得。” 强子好像不信邪,吵吵着要追过去,他是混社会的流氓小头头,像他这样的人要是犯起浑来,十头牛也拉不住,但霍超仍然拦着他说:“千万别进去!” 强子忙问:“你确定吗?”霍超闷着脸摇头,好像很害怕。强子胆子比脑子还浑,局子里都进去过几回,再加上他没见过斗里的凶险,初生牛犊不畏虎,还是冲进去了。我们想拦着,没拦住,只好停下来等他。 过了一会儿他回来了,我心里一松,看来霍超的话也不能全听,迷信的想法也是有的。强子扬了扬手里的单反:“我给那家伙拍下来了,好家伙,跟个大猴子似的!就是太黑了看不清是什么,反正虽然人模人样的吧,却不像是人。” 我们翻出照片,发现尽管开着闪光灯,但还是照得很模糊,洞里实在太黑了,我只看到了一个黄毛生物,好像是人,又有点像大马猴。我们都认不出来,就将照片递给张弦看,谁知道他也没认出那是什么。 我觉得不放心,想叫张弦过去看看,张弦却说:“如今外面的世界都被人类开发利用了,像这种古洞里,存在野人、珍奇兽类也是很正常的,只要这东西不来骚扰我们,也不是说非得去揪出来消灭掉,既然不顺路,我看不用管了。” 他这么一说,我想想也对,干嘛非要赶尽杀绝呢,反正我们人多它也不敢伤人,就由它去吧。 走了一阵,前面又进入了一个比较宽敞的空间,那道人影又从眼前一闪而过。我吃惊地说:“我靠,难道这种生物还不止一只?” 张弦点头说:“很有可能,单个的生物是没办法繁衍的,它们既然能存活下来,应该有族群,最起码是雌雄一对少不了。” 等我们走到这个宽敞的地方以后,我发现两条路在这里又重新合并成了一条,并在前方再度分野,原来两条路是并行的,走左走右都一样,殊途同归。 强子说:“我再去拍个清晰的,你们够不够胆,要不要一起去?”我们还在酝酿想法的时候,他又冲出去了,看来是个心急的主儿。可也是,不心急毛躁,敢想常人所不敢想,能做常人所不敢做的事,怎么能当上一群不服周的人的扛把子呢。 霍超又拦着我们不让进,连沙玛沙依都说有这样的传说禁忌,我们是宁可信其有,毕竟是关系到身家性命的。等了有一会,强子人还不见回来,眼镜担忧地说:“看他这风风火火的,肯定是个毛躁人,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我心说不会吧,要出事也该整出点动静来啊。我刚这么想,里面忽然传出了一声枪响,吓了我们大家一跳,里面果然出事了!幸亏我刚才那话没说出口,要不然非得被他们骂乌鸦嘴不可。 有枪响,就说明有事情发生,看他那两个小弟的表情就知道他们心里瞒着事,可能强子胆大,就是因为他手上有枪。我们意识到不对劲,只好钻进去找他,走了一路,他歪歪倒的朝我们迎面撞了过来,满脸的血,最可怕的是,他额头上有个匕首大的口子,里面流出了脑髓,看起来像是恶鬼还魂似的。 看强子受伤了,他两个小弟准备过去扶他一把,张弦说:“别过去,他没有呼吸。” 东海赶紧将两人的后背拉着扯回来:“小哥的话你没听到吗,这么心急,想死啊?”这两个人吃了一惊,傻站在原地不知道做什么好了。 沙玛沙依惊道:“这是蛊尸!他已经尸变了,快跑!” “让开!”张弦拔出古剑,横着将这两个马仔拍退,然后冲上去一剑刺中强子的心脏,送佛到西天。这过程居然很安静,我只能用“行云流水”这四个字来形容张弦的手段。 我们看着躺在地上的强子,从他额头伤口里忽然钻出来一条小虫子,飞快地溜到墙根,爬进了裂缝里。 张弦飞快往前跑,我们犹豫了一下,沙玛沙依和霍超一左一右地开路,说没事了叫我们跟上,我信得过她们的蛊术,加上又好奇又担心,就追了上去。 张弦在前边不远处停下,用手指着一处洞壁对我们说:“这是子弹打出来的痕迹,有人开了一枪,但没有伤到人。你们两个!”他问道,“强子有枪?” 382.第382章 看不清的危险 这两个马仔支支吾吾的,想说又不想说的样子。我忍不住了,骂道:“尼玛!你们这两个傻冒,强子都嗝屁了,有什么话就直肠子说!能在这里聚到一起的人,都不是一般人,你们两个有什么不放心的?” 张弦已经蹲下去在检查强子的尸体,他站起来环视地上一圈,用霜锋古剑撩开了强子腰间的衣服,有个空枪套子,身上还有好几处致命的刀伤。张弦盯着这两人看,他们一阵发慌,终于松口说枪是强子的。 看来是强子发现了什么秘密,也许是有人想攻击他,当他开枪想打别人的时候,却被人干扰没打中,然后被夺了枪,又让那神秘人用军用匕首或是伞兵刀之类的武器,将他反杀了。如果这事是野兽和阴物做的,不可能去抢他的枪,杀他更不会用刀子,百分百可以肯定是个人。 对方有枪,我hold不住了。这里面变得异常凶险起来,搞不好走着走着就被人放个冷枪,我将从此告别大好的青春,霸占这座洞穴千百年了。 毕竟那个神秘人已经杀过人,他能杀强子,就能杀我们。可究竟是什么人,会这样丧心病狂地想要杀人呢,强子究竟发现了他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事情似乎变得复杂起来。我们继续往前面走,竟然又到了头,和之前一样,这里就像是个葫芦蜂窝,两条路汇聚到一起时空间就变大,鼓出来然后又分成两条路,继续往前面延伸。 眼镜忽然问:“小王,匹诺曹是不是黄头发?” “啊?”小王没反应过来。我也很纳闷,眼镜怎么忽然问起木偶人动画片来了,难道是太快活了,神游天外去了? “呃,不是,我是问那个法国人,他的头发是什么颜色的?”眼镜纠正道。 原来是我脑洞开大了。小王点头说:“你冇说错,一头黄毛嘛。还不光是这样,他体毛也很浓密,就跟那个营养不良似的,哈是黄杂毛。” 眼镜说:“你们有没有想过噻,这个杀死强子的人,很可能是那个法国人亨利匹诺?” 他成功地吸引了我们的注意力后,又说:“你们想啊,强子拍了他的照片,我们看照片上像是个人形黄毛怪,但是照片不清晰这法国佬并不晓得噻,他以为强子拍照片另有目的,是发现他了,所以逮着机会就干脆杀人灭口。但强子不简单啊,他有枪,又是个打混的,脾气差,看见法国佬要捅他的刀子,直接就开枪了,没想到距离太近喽,手被亨利匹诺顶歪了,没打着,那法国佬身手不错,还是直接将他杀了,然后捡了枪就跑噻。” 眼镜说的有一定道理,虽然只是个推论,倒也合情合理。我正在想呢,前面又出现了一个“葫芦苞子”,但奇怪的是那里有一具黑漆棺材,我看着有点眼熟,发现原来并不是什么黑漆木棺,而是黑石镇魂棺,和之前的那口棺材一模一样。 他们几个也发现了这个情况,我们小心地往前靠,可等人靠近了,黑石棺却不见了,眼前依旧是什么也没有。 眼镜说:“这好像是海市蜃楼。可真奇怪了,洞穴里怎么会出现海市蜃楼哟?” 我还来不及惊奇,强子的小弟忽然惨叫了一声,我以为出了什么事,赶紧朝他看过去,发现他竟然吓得尿了裤子,战战兢兢的不能动了。东海忙问有什么事,小王说:“我也看见了!有一只黄皮大老虎!” 我们赶紧用手电筒朝右路照过去,却什么也没看见。 眼镜说:“你胡说八道什么,这么深的洞穴,不可能盘踞老虎的。”小王急得结巴起来:“可……可可它不是一般的老虎,它……它,有七条腿!” 眼镜说脊椎动物都是四条腿,包括人也一样,只不过人的前肢叫手,鸟的前肢叫翅膀,七条腿你是不是傻了?数目不对我就不说了,也不对称噻。小王说:“我说错……错了,是七对,也就是有,”他掰着手指头算了起来,“十五……十四只脚。” 眼镜说:“你是不是看错了?十四只脚,这只能是昆虫,可昆虫也不可能长得像老虎啊,你以为是石炭纪哟,个头和身体都没有相似度嘛。” 尿裤子那个马仔这时候才缓过劲来,也说:“我看得真真的,是有一头十四只脚的老虎趴在那,黄皮,横斑,身上那毛皮亮澄澄的,嘴角边上还有胡子,它就趴在那个洞里,骗你不是人。”他指着右边的洞穴。 我有些拿不准:“霍超姐,你说这里叫白虎道,该不会真的有白虎吧?” 霍超摇头道:“我也不清楚的哦,再说了就是真有老虎,那也是黄皮虎,不是白虎呀?” 张弦说:“在五行里,青龙主长生,白虎主杀伐,这是象征性的东西,当然不是真的老虎和龙。” 我们其实还是不信的,眼镜再一次纠正说:“动物都是长着四肢的,这是自然进化的选择,我还从来没发现过例外,这不符合地球现存动物的特征嘛。” “那我们的肋骨还可能是从昆虫脚退化来的,动物最开始是多脚虫子变的呢。”一个马仔不服气地辩驳。 我听了想象着自己的身体是肉虫子,不由感到一阵恶心,玩蛊的两位女性却笑嘻嘻的,浑不当回事。吴敌说要不,再过去看看?霍超听了忙阻止说:“敌哥,不要过去,我感觉里面太危险了。” 吴敌笑道:“你有没进去过,别光听老人的话,我们要辩证地去听取意见才好。” 霍超说:“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管它白虎道后面是什么等着我们,总之不会是好东西,老祖宗从来没骗过我。” 吴敌问道:“所以金蚕蛊的事也没骗你吗?”霍超脸色大变,尴尬地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我知道老吴说的是吉乃的事,如果霍超骗吉乃去死,就说明这个女人天性凉薄阴毒,如果她不知情,就说明是她母亲骗了她,无论是哪种情况,对霍超而言,这都是难于启齿的。 过了一会儿,她幽幽地说:“那件事我事先并不知情,事后我也认命,所以我还能遇到敌哥。难道敌哥希望我抱着死人的感情不放手吗?我虽然是蛊女,可也是个大活人,这已经不是感情的事了,人死灯灭,就算把人放在心里头,一切世俗也都归零了。” 383.第383章 吴敌和吴敌 吴敌冷笑道:“所以你认识哈布都,那也是归零吗?所以你现在重新遇到我,那又是归零吗?” 霍超咬着唇没有说话。 吴敌继续冷笑:“你知道吗,吉乃根本就没有死,他在新疆深山里隐居了二十年,因为金蚕信息素在逼迫着他,他不敢越雷池一步,这二十年来,他独居的生活会是怎样一种凄惨景象,不用我添油加醋,你自己就能想象得到。可你又做了什么,你选择了相信别人的话、选择了屈从于命运,你从来都没有动过去找找看的念头。” 霍超的嘴巴闭得更紧了。吴敌又笑:“我再跟你说一件事,你不是也喜欢哈布都吗,你又知不知道,就是因为你教他蛊术,所以他无意中害死了自己和他全族的人?” “你怎么知道他的事?”霍超的表情很惊讶,开口问道。 吴敌说:“我是个盗墓贼,这辈子干得最多的,自然就是挖人祖坟。哈布都在新疆守着狐狸墓,他肯定告诉你了吧,他是宝藏守护者的事也挨枕头边上对你讲了吧?你以为自己很同情他的遭遇,你以为蛊术无所不能,你知不知道,你就是个无知的小女人!” 霍超“啊”了一声,浑身颤抖,泪水在眼珠子里打转,终于承受不住嚎啕大哭。 我看吴敌的表情似乎有些不忍心,终于他还是憋足了劲喊道:“你从来就不知道!你见一个喜欢一个,别人都被你害得多惨!你以为分了就是分了,不知道这是别人的一辈子,哪有那么容易放下?你自己说,你辜负了多少真心,哪里还配在这儿夸夸其谈,你有什么感情可言?” “那是因为我没有安全感!”霍超也哭喊起来,“我是蛊女,从小被清水人家看不起,被世俗社会抛弃,我不敢放开手,你说我不该听信别人的话,可那是我妈妈,是我亲妈!我以为吉乃死了,以为终于还有你,可我一个人孤独无助的时候,你在哪里?你又是怎么做的,为什么要抛弃我?” 她这话一出口,吴敌沉默了,也不知道是和我一样不耐烦,还是心中有愧,无话可说。 山洞里面幽暗,危机四伏,而且我们还有自己的目的,毕竟不能一直等下去。我正想劝着他们和解,吴敌忽然长叹了一口气:“这些年是我对不住你,但我也有我的苦衷。” 霍超堵起了耳朵不想听老吴说,我猜她现在心里乱得很,虽然我没有经历那么多的感情创伤,不过感情这种事,但凡有恻隐之心的人都能浮想得到。 估计她也是不想再错过什么遗憾了,过了几秒后,还是放下了堵耳朵的手:“那我要听你亲口告诉我,你到底有什么苦衷?” 吴敌看着她的眼睛说:“我不是我。” 他这话把所有人都说愣了,随即我意识到他可能是要讲复制人的事,老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动情过。于是我按捺着不耐烦的心情,继续听他们的儿女痴缠。 吴敌哆哆嗦嗦摸出一根烟,他一只手很不方便,加上可能是心情不畅快,居然将打火机都掉在地上,捡了两次没捡起来,烟还是东海帮他点着的。他吐出口烟雾放松神经,然后说:“二十多年前,那时候我还是个考古工作者,在进行一次四川的考古发掘工作时,我被大群的尸鳖虫围攻,孤立无援,那时我就已经死了,我看着自己的肉被虫群一点一点的啃吃掉,痛得不想活,直到我失去了意识。” 霍超瞪圆了双眼愣在原地,手都不会动了,像是几乎不能相信这件事,又好像是不明白吴敌在说什么。但我想他说的可能是真的,那次考古发掘工作,应该就是在金沙地下遗址里发生的往事。我想现在队伍里也是这样,知道金沙地下遗址的人心潮起伏,不知道的人却不知所谓。 吴敌似乎在努力记忆着,过了十几秒才说:“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身上一件衣服都没穿,就这么光着屁股在黑暗的洞穴里游荡,我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这样。我凭着记忆瞎转,终于在临时营地找到一个手电筒,电池里的电已经快用完了。借着昏黄的灯光,我无意中发现有个体格高大的猫脸人,正在暗河水边杀人。” 我猛吃了一惊,他说的肯定是鳖灵王!眼镜忍不住吃惊地说:“鳖……鳖……鳖……鳖灵……” 吴敌挥手阻止了眼镜,朝他漠然看了一眼,眼镜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吴敌道:“我躲过了眼睛发光的猫脸人的捕杀,却不小心将手电筒掉进了水里,心里满是恐惧。之后我发现洞穴里还有好几个人在游荡,他们的声音和我一模一样,并且都在问对方有没有多的衣服,我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我们所有人都光着屁股,被困在了错综复杂的地下溶洞里,被那个猫脸人猎杀。” “我当时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以为是有人算计的,但那些没穿衣服的人都声称自己是吴敌,我感到很奇怪,就和他们攀谈了起来。并且在交谈中我发现,他们和我拥有一模一样的记忆,这让我感到非常惊悚。后来,他们有人找到了被考古队遗落的手电筒,当时我们都惊呆了,所有人都和我长得一个样,就跟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一样。我当时以为这是什么恶作剧,就算是小时候遗散的双胞胎,我不知情,我母亲一胎也生不出几十个孩子来吧。我对这种捉弄感到很愤怒,甚至想杀了那些跟我一模一样的人泄愤。” 我终于不再疑惑,这么多一模一样并且拥有相同记忆的人同时出现,一定是尸鳖复制长生法了。不过亲耳听到这样的事情,我心里还是免不了非常震撼。 “然后呢,你真的杀了他们?”东海这时候居然还很好奇。其实我也好奇当年发生的事情,但这个时候,我可问不出这种话。 “之后他们就互相残杀,还要杀我。”吴敌叹了口气。 吴敌惨笑了一声,眼神变得凶厉起来:“当时的场面非常混乱,我偷偷地溜到阴暗的角落里躲起来,看着他们斗殴。他们陷入了疯狂,打斗很凶残,眼睛全红了,杀人都不眨眼。等他们两败俱伤,只剩下两三个人的时候,我意识到这时候要是再不出手,将后来死的可就是我了,于是我捡了一块石头,冲出去砸死了他们,这时候我体力充沛,而他们筋疲力尽还受了重伤,所以杀死他们不是特别的难。” “可更多的人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都宣称是我,我不得不一个个地去杀死这些骗子。但我发现还是有不少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在洞穴里四处游荡,并且互相攻击,死了很多人,我害怕极了。” 384.第384章 往事难追 霍超不解地问:“你说的这些可怕的事……都是真的?” 吴敌点头说:“还不止这些。后面我们又遇上了猫脸人,我被祂逼得走投无路,只好一头扎进了尸鳖堆。本以为自己会死掉的,这时候我老板救了我,你见过的,他当时叫李维生,后来改了名字。” “当时我就想,这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这辈子认定他了。” 吴敌话说到一半,东海赶紧拦着:“哎,慢慢慢慢,慢着!看不出你还挺讲义气的,我这样跟你说吧老吴,我程东海,那也是跟你一起出过生、入过死的,你是不是也欠着我的救命恩情咧?” 吴敌瞪眼说:“滚蛋!你能和我老板比吗,我跟你,那叫患难与共,我老伴……咳咳,”他嗓子哑了一下,纠正道,“我老板,那时他根本就不用管我,当年他对我无故施以援手,导致被尸鳖咬了一口,这性质能一样吗,你小样。” 我惊道:“李老板被咬了,所以就闹了个李维生教授的乌龙?哎不对,这年龄他对不上啊。” 吴敌摇头道:“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那个教授李维生的女儿不是他亲生的,是认的,他心理压力大,加上一线考古工作很辛苦,风吹日晒的,时间久了,人都走样了。” 东海疑惑地问:“李老板不是长生人吗?” 吴敌白了他一眼:“你懂个球!我老板的血是败血,不能遗传长生基因,这个李教授老得快,主要是压力山大,操心太多了。” 东海吃惊道:“卧考(我靠),李教授这买卖真他妈划算,认了个老姑娘做女儿,顺带连外孙、外孙女都有了,这老家伙心思挺狠啊,找来个不相干的家族替他卖命。” 眼镜说:“你俩别打岔!没看人家老吴正和情人叙旧呢嘛,有些陈年老结是该解解开了,不能总放心里,等他们讲清楚了,咱们还赶时间办正事呢。” 霍超问吴敌:“你说的这些事太玄乎,就算我相信都是真的,可和你当年离开我又有什么关系?” 吴敌苦笑道:“我老板出了危险,我不得不连夜离开云南,当年又不比现在,没手机我根本就联系不上你。” 霍超哭着骂道:“借口!这都是借口,你们男人就没一个好东西!”我苦笑了一下,这娘们真犀利,骂人还不忘了捎上我。 吴敌说:“后来我在斗里接连遇到危险,阳面上还有各种商业算计,我们碰上了凶粽子还有幽魂,有几次我差点就死了。我想了很久,盗墓生涯朝不保夕,像我这样的人怎么敢奢谈爱情?所以我不敢来找你,我想过段时间,你对我怨恨、失望,就会把我忘了,找个当地小伙子结婚生子吧。事实证明,你果然很快就跟一个当兵的好上了。” 霍超没有说话,吴敌温柔地看着她,微笑道:“我一直都很坚强,很强大,也很自我,唯独遇见你的时候,我变得很自卑,更是有一种说不出的愧疚感,我很自责。但感情不由人,阿超,我的世界一片黑暗,当我看到你,就像是在黑暗中看到了唯一的光明,我就算离开了,也总是会不由自主地想要回到你身边,想要靠近这团光,这团火,无法自拔,其实我去找过你。” 霍超难以置信地看着吴敌,眼睛都被泪水腌红了。 “我想你,想见到你,想跟你说所有的事,这个念头在我心里像火在烧,我终于忍不住去找你,但发现你已经和别人在一起了。那天晚上有月亮,我来到你窗前,本来是想叫你的,可听到屋里你和那个男人闹出的动静,床嘎吱响,我……我心如刀绞,似乎脉搏也跟着那响声在震颤,脑子里天旋地转的,却无可奈何。”老吴苦涩地笑。 霍超捂住了嘴巴,眼睛瞪得大大的,好像很意外,也很羞涩,更有些难以接受。吴敌继续说:“可我想,这是你的选择,你应该拥有这样的人生。后来我走了,再也没动过这个念头。” 吴敌说出这番话,看上去如释重负。“其实我来到云南之后,我的手断了,你却对我不闻不问,我心里很生气,像小孩一样难过。你担心别的男人,我吃你的醋,但我知道我托付给你的事情,你还是在帮我做,我心里其实是很感动的,在此之前,我甚至连一点把握都没有。” 霍超喃喃地说:“是呀,毕竟二十年过去了。物是人非,除了自己的心,谁又敢说谁能对谁义无反顾呢。”她擦掉眼泪,笑道:“本来我是不相信这世上有鬼、有僵尸的,可不知道我是中了什么魔咒,这些话从你的嘴里说出来,再荒诞我也愿意去相信它,也许我们从来都没有分开过喃。” 吴敌云淡风轻地笑道:“是吗,其实我早就爱不动了,只是有些事情放在心里,它不可能被抹杀罢了。我今年四十三,大半辈子过去了不敢说,起码青春年少是没有了,人生除了爱情,还有很多事等着我去办,时间不等人喽!咱们今天把话都说开了,应该也没多少遗憾了吧?走吧。” 霍超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再一次决堤,我都有些看不下去了,忙笑道:“霍超姐,人一生谁没个波折,谁不会爱上几个人?敢情走到最后,你跟我们老吴才是真爱嘛。” 霍超羞涩地笑道:“那我倒是要听你说说看了,你这辈子爱上了几个?” 我故作羞赧地说:“我还小。”东海听不下去了:“我呸!”连眼镜都奇怪地看着我,喊了一声老大。 我看成功转移了话题,忙正色道:“好了,霍超姐,这山洞里面真的有金蚕吗?是不是很多可爱的蚕宝宝,身体都是金色的?山洞里没有桑叶吧,它们吃什么?” 东海点头说:“说不定是吐出来的蚕丝是金色的,霍超姐,你家里肯定藏着金蚕丝被吧?” 沙玛沙依在一旁捂着嘴笑,霍超也摇头笑起来:“你们问我呀?我也没见过喃。不过我妈妈说是有的,我妈妈当然不会骗……”她话没说完,突然不说也不笑了,直接朝白虎道里面走去。 我忙叫住她:“你不是说,走左面这个洞才是生路,右边不安全吗?” 吴敌推了我一下:“你脑子是糊涂了还是怎么的,法国佬在右边,我们不主动去追,难道等着他放冷枪啊?这叫先发制人。” 我想想也是,有个人拿着枪在暗处指指点点的,的确让人头大。不过小王他们说的十四条腿的老虎,却让我心里直犯嘀咕,我怕动摇“军心”,也不好过分强调这个事,反正他们都清楚得很,主要是我不想被人说我怂,拉不下那个脸。 霍超和吴敌都走了进去,我们赶紧跟着往右边洞穴里头钻,张弦一直没说话,忽然伸手说:“等等,里面有东西过来了。”我心里一跳,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飞速冲了出去,估计是去拦住前面的老吴和霍超。 385.第385章 吃人恶兽 右边洞里突然传出了霍超的喊叫声:“我知道它是什么了,你们快跑!它是……”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听起来距离我们似乎很远了。 “快快快!”看到张弦冲出去,小王他们几个已经人来疯了。我拦不住他们,控制不了这乱糟糟的局面,只好跟着一起冲了过去。 张弦打了招呼,扬起了手,意思就是让我们先等着,但现在的队伍不比以前,到这一会儿,我才算体会到了什么叫做默契。以前的队伍那真是有默契,现在和朱子豪的人搅和在一起,根本就是一群乌合之众,放了羊子了。 心里多少有些失落,我们很快穿过右边的岔路,到了前面一处“葫芦苞子”里,人还没到,我就听见老吴在前头怒吼了一声,好像是疯了一样。 我们刚到,就看到吴敌冲进了左边“青龙道”,消失了。我一看,这里果然还是和之前一模一样的格局,双洞合一洞,然后继续分出两个洞,往前延伸。我感到很奇怪,不是说左边是人路,右边是蛊路吗,那危险应该在右边才对,老吴为什么会往左边跑呢? 接着,我注意到左边墙上有血迹,还有一大片血手印,心里咯噔一下。这是人血,霍超怕是凶多吉少了。 张弦蹙眉不语,不过停顿了一两秒,就朝右边冲过去,我一下子懵了。东海有些举棋不定,问我:“这是该往左还是往右咧?” 我闷头想了想说:“走右路,小哥的视力和听力、嗅觉都非常敏锐,我们跟着他走,肯定错不了!” 小王杠头似地说:“老吴追在前头,他发现的情况该是比较准吧,况且你们看墙上那血,惨兮兮的,你们莫不是怕了,故意躲开吧?你们怂了,老子不怕!” 东海用武汉话骂了句:“你个小卵子,不称一哈自个儿几斤几两肉,你跟哪个称老子哖?冇得分寸。”但他话还没说完,小王已经钻进了左路洞穴,压根没理他。 我一边往右面洞穴里钻,一边说:“往这边走!” 剩下的人看我们几个都选择走右路,也从右边开拔了。沙玛沙依在后面喊:“等等我!蛊路上危险得很,没有我,你们怕是走不了喃!那个小哥倒是仗义,身手也不错,可惜了。” 我一愣,边跑边紧张地问:“怎么可惜了,你是说他会有事?” 沙玛沙依在后面说:“身上没有种过蛊的人,会被那些蛊虫当成吃食的。”我吓了一大跳,想想虫子从皮肤里钻出来的场景,就觉得一阵恶心、恐惧,赶紧让到一边:“还是你在前面开路吧。” 霍超的身影在前面闪了一下,奇怪的是她走得并不快,丝毫没有慌张的样子,但有一点,就是她的背影非常模糊,像是隔着一层纱,还是磨砂的。我怕是自己眼花了,连忙揉了揉,再看时她已经不见了。 不管怎么说,看到她没事就好,我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点。我回头,发现眼镜摘下了鼻梁上的眼镜,边跑边往镜片上呵气,还摸出卫生纸来擦拭。 东海说:“奇怪嘞,我是不是见鬼了?” 我忙问他看到什么了,他反问我:“你刚才没看到霍超姐吗,她还好好的,可我看着怎么像放坏了的录像带呢?画质有点渣。” 我骂道:“靠!你以为玩游戏看电影呢,还渣画质,要不要我给你调成1080P蓝光?”可被他这么一说,我还真有点犯嘀咕,刚才我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现在看来,倒不像是我的眼睛出了问题。 强子那两个马仔,杰杰和阿飞,也频频点着头,一本正经的。杰杰气喘吁吁地说:“没错……呼哧……我看着也玄乎,渣画质,是渣画质!跟《我的世界》有一拼。” 靠,真见鬼了,这小子还玩过《我的世界》。这倒不算什么,我也没兴趣研究他的业余爱好,但可怕的是,他形容得太形象了,我就算是眼花,也不至于花到这种遍地马赛克的程度吧? 眼镜说:“我怀疑是海市蜃楼。” 我没好气地说:“这你都说过好几次了,但海市蜃楼怎么可能会出现十九、二十年前的事,又怎么会出现在洞穴里呢?”话刚说完,我就又被自己无意中说出的话给提醒了,吃了一惊。 我有种不详的预感,忙问他们:“你们刚刚看清楚了没有,霍超姐穿的是什么衣服?” 他们都摇头,沙玛沙依也吃惊地说:“不会是蜃蛊吧?” 她说蜃蛊是养蛊歌里面的蛊名,养蛊歌里有一句唱道“养一对蜃蛊骗阿哥,猛鬼吃人是假的,天灵灵,地灵灵,还是蛊女心最灵,阿哥怕了我,我好爱阿哥”,这都是传说中的失传蛊术了。我忙问她:“蜃蛊不会害死人吧?” 沙玛沙依说:“不会,蜃蛊据老人家说,那是一种特殊的肉虫子,它能复刻蛊主之前发生过的痕迹,跟录像一样,而且失真得厉害,只是个用来装神弄鬼吓唬人的小把戏,已经失传了起码几百年喃。” 她这么一说我放心了些,但心里还是很忐忑,这一路怀里像揣着个小鹿似的,跑着跑着,就追到了下一个葫芦苞子,张弦和吴敌在那里等着我们。 原来他们也拿不准主意了,并且张弦遇到了蛊虫,不敢冒进了,只好等着沙玛沙依过来,我们也好一道商量去向。 我看他没事,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声才放心。沙玛沙依说:“要我说点啥子么,还是一路子走左边吧。兽有兽路,蛊有蛊路,能抓走阿诗玛去的,不可能是蛊虫喃。” 我们点头往左边跑,忽然我眼角有个黄影子一闪而过,我还没转头,随即听见阿飞发出了一声凄烈的惨叫。我心里一颤,等回头,只发现有个东西将他拖进了右路,那东西看不太清,块头比人还大,真有点像很多只脚的黄皮老虎! 张弦和吴敌连忙追上去,我们也不敢停留,随着他们一起往前跑,身后小王磨叽磨叽地也赶过来了,追上了我们。 张弦出马,一个顶俩。 他硬是从那怪兽嘴里追下了阿飞,但是阿飞已经死了,脑袋上破了两个洞,由于光线没有正对着,黑幽幽的看不到底,顶门有点瘪,已经塌陷了,七窍都流着血,裤裆也染红了一大片。 这场面太凶残了,而且很奇怪,阿飞的皮肤油光铮亮,红扑扑的,看来是中毒了。我戳了戳,发现他皮肤已经硬化了,但里面却像是灌了脓水,按下去跟橡胶娃娃似的,慢慢地重新撑起来。 才这么大一刻的功夫,他的皮肤已经失去弹性了。 张弦粗略检查了一下阿飞的尸体,摇头说:“那东西实在太邪门,阿飞头部伤口里的肉都开始糊状化了,并且已经被那东西吸食了一部分。” 我感到特别惊恐,忙问他看清楚这怪物长什么样没有,张弦叹了口气:“我们追得紧,它好像智商挺高,怕我手里的冷兵器,受了惊丢下尸体就跑没影了,我和老吴担心你们在后边出事,也不敢再追下去,没看太清。” 吴敌神色很慌张,肯定是在担心霍超。他点头附和道:“不过真被小王说对了,那怪兽的确很像是长着七对脚的矮脚虎,虽然一路上我就瞅了那么两眼,还是能看出个大概样。” 386.第386章 大自然的录像 “赶紧找人。”吴敌催促道。 东海看着两个洞穴,显然和我一样为难:“走哪条道?” 吴敌沉默了片刻,咬牙道:“我们分开找,左边比较安全,你们走左边,我和小哥走右边,估计这两个洞还是相通的,我们到前面去汇合。” 我和东海都点头,正准备出发的时候,张弦回头看了我们一眼,嘱咐说:“为先,你和东海经验丰富,多担着点,一切小心为上,眼镜懂风水,有时候要听他的。”我点头说知道了,我们三个就带着小王和杰杰钻进了左边洞穴。我心说我毛的经验丰富,你也太放心我了吧。 沙玛沙依没有跟着我们,也去了右边,她是蛊女,自然知道哪里更危险,走哪边让她自己选。现在老吴和小哥更需要她的帮助,我想如果左边也有蛊虫,我们就退回来,不能冒进。 洞穴冗长,我们走了好一阵,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大家心急火燎地赶路,我知道,耽误一分钟,霍超的生命就多一分危险。这时候,这个队伍才像个队伍,大家的心想到一块去了。 一路上什么事也没有,安静得我有点不适应,等到了出口的时候,发现果然还是个葫芦苞子,两条路拼到了一起,但这次前面没有再分成两条路,而是和开头那些地方一样,是个完整的独一洞穴。看到这种陡然的改变,我心里忽然紧张起来。 张弦和老吴也到了,他们居然比我们慢一脚,可见右边还是遇到了一些麻烦,左右两条生死路,果然是有区别的。 吴敌闷着脸不说话,直接往前面走,张弦对我们摇了摇头,表示什么也没有发现,还得继续找。我们汇聚到一起往前走,沙玛沙依沿路动了些手脚,我看不懂,估计她应该是驱散或者安抚山洞里面的蛊虫。 前面出现了血迹,并且越来越多,我的心悬了起来,吴敌更揪心,已经迫不及待地跑动起来。我理解他的心情,其实我现在心里也有种不祥的预感,洞穴里有血,肯定是人血,这不是亨利匹诺的,就一定是霍超的,只有他们两个人在洞穴里。 我问沙玛沙依:“你帮亨利匹诺先生做过什么预防吗,他一个人闯得这么深,怎么就不怕野生蛊呢?”沙玛沙依摇了摇头,说:“的确是给他抹了点防虫水去,但效果有限。哦我的意思是说,可能会相安无事的啦,但我不敢保证喃,毕竟蛊虫不是一般的虫虫蚁蚁,光靠抹一点子啥防虫药,是有风险喃。” 我没有再问什么,眼镜说:“老大,你还管他叫先生?我呸!那就是个盗窃我国珍宝的文物贩子,八国联军的遗毒。” 我发现眼镜这风骨,还真有点像胡子,具有强烈的爱国情操。我本来想跟他说几句,吴敌忽然嚎啕大哭起来,吓了我们一跳。东海说:“不是霍超姐出事了吧,他俩怎么跟疯了一样,都喜欢这样哭,简直比恐怖片还恐怖咧。” 我凑到老吴身边,朝前面看去,只见霍超躺在前边地上,身体已经半瘪了,并且九窍大出血,将牛仔裤裤裆和脖子都染得殷红,柔顺的长头发粘在血泊里,血泊表面已经开始凝固结块了。 张弦说:“看来恶兽被我们追得紧,已经跑了,它的老巢可能就在前边。” 看到吴敌痛不欲生的样子,我的眼睛竟然也有些湿润,可能是我太多愁善感了,面对伤感的事情,总是硬不起心肠来。他忽然大吼大叫起来,捶胸顿足的,可能是累了,忽然一个瘫软,跪到地上去,又拿拳头猛烈捶地,直搞得自己满手的血浆。 张弦看着他,竟然有些出神。 我想到张弦也曾经有过这样的时候,不觉心里某些柔软又被触动了,好像那些幽闭的岁月都是发生在我身上一样的感觉,但我很无助,不知道此时此刻能做什么,该做什么。 还是东海实在,直接过去将吴敌从后面抱住,骂道:“老吴,你这是做什么,自暴自弃可不像你一贯的作风啊。” 吴敌好像是筋疲力尽了,目光涣散,无神地看着地上死去的霍超,一言不发。东海和眼镜赶紧给他包扎伤口,沙玛沙依在表面那层纱布上抹了点药膏,说可以防止蛊虫闻到血腥味后,钻进伤口。他们做的这一切,吴敌好像不知道一样,他整个人都混沌了,像牵线木偶一样任由他们三个人摆布着。 我很担心他,心想也许说说话就没事了,太沉闷不好。我就喊他,他居然对我笑了笑:“别担心,我好得很,只是心里难过。”我点头,会发泄是好事,这样就让人放心多了。 霍超的尸体肯定不能碰,只能就这样,她人死后,体内的蛊种开始反噬尸体,降解起来应该很快。我们继续往前走,忽然,我听到了一阵轰隆隆的雷声,吃了一惊,东海也奇怪地说:“真是怪事情,这里深得很,怎么会听见打雷的声音咧?” 我也觉得奇怪,再往前面走一点,我身上忽然感觉到了一丝凉意,第一个反应是这里有个出口,起码是有个通风口。但我问了,连沙玛沙依都都不知道还有个什么出口,这就让我心里犯疑了。 前面出现了一个中年妇女,我们灯光照过去,看得比较清楚,居然是霍超的妈妈,我之前在这山洞里就见过她。但霍超说她母亲已经过世了,难道山洞里的,是鬼魂? 我心里矛盾极了,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穿越了,还是见鬼了,难道真的像眼镜说的,这个洞穴里自成一格,有海市蜃楼的现象发生?或者像沙玛沙依说的,是蜃蛊造成的? 我正在胡乱猜测,吉乃忽然也出现了,他就是这么凭空冒出来的,这让我感到一阵毛骨悚然。雷声又响了起来,这回是打了个炸雷,声音虽然有点闷,但我听得很清楚。 估计这里离地面很近。倒斗倒多了,我第一反应就是这里是个打盗洞的好地方。 吉乃和霍超妈的身影陡然一亮,忽然又黯淡下去,就跟闪电映照出来的效果是一样的,可这洞里乌漆麻黑的,闪电根本就没办法照进来,事实上能看到他们两个人,也必须是我们手电筒有光亮照过去才行,这就说不通了。 我感觉到哪里有点不对劲,眼镜忽然说:“这是四氧化三铁成像功能!” 我赶紧问他是怎么一回事,他说:“难道你们没发现噻?刚才不光是他们两个人亮了,连周围的环境也跟着一起亮喽?但是这种亮又很奇怪,我们看不见,只能通过强光手电照过去,才知道这个区别。” 他说了一堆我还是没搞懂,这个和那什么四氧化三铁有什么关系。眼镜看我发愣,就解释说:“我打个比方,就像是黑暗的房间里有两幅照片,上面是吉乃和霍超妈妈的合影,一幅很清晰,一幅很模糊,但是不开灯你就看不见,也就分不出来差别。” 东海摆着脑袋说:“哔哔哔,哔哔哔?你哔哔一大堆我也还是没懂,直接说四氧化三铁是个什么情况,我们不就懂了吗。”看来不懂的不止我一个,我心里这文化落差感得到了一丝安慰。 眼镜说:“四氧化三铁,是铁的氧化物,自然界中有很多天然形成的矿藏,但其内部构造具体的排列方式却不见得一样,简单来说,那就是吸铁石。” 东海挥起了拳头:“老子揍你啊,一个吸铁石,你他妈跟我绕一大圈,什么四氧化三铁,直接说磁石不就完了吗。” 眼镜说:“我这么说当然有原因,你知道磁带是怎么做的吗?录音带,录像带。四氧化三铁是具有成像功能的特殊物质,它不但能录制影像资料,还能同时录音,但除非人工加工过的材料,一般的磁石是没有录像功能的,天然矿石能形成这种苛刻条件的,非常罕见,所以我才用四氧化三铁的专业称呼,将它和普通磁石区分开来。” “说了你也不懂,我还是直奔主题吧,在特定条件下,当打雷闪电的时候,就激发了磁石矿中的录制效果,能将过去发生过的事情录下来。如果在合适的环境中再次被激发,它就能将记录下来的影音资料播放出来,也就是过去的影音重现。” “它经常被人当成了海市蜃楼,但其实是不一样的,海市蜃楼是光的折射现象,只能同步发生,并且没有记录,但这种大自然的录像机是不同步的,它只是保存了过去的影像、声音。像有些人说在故宫见到宫女、在古长城看到秦兵、在古战场看到两军厮杀,杀声震天的现象,还有些所谓的阴兵借道,这些都很有可能是四氧化三铁记录了过去发生过的事情,那些被历史遗忘的痕迹。”眼镜解释说。 眼镜说话文绉绉的,早就见怪不怪了,我恍然大悟:“怪不得我们能看到十几年前的事情,但是不能和那些事发生交集,这么说,我们没有穿越到二十年前?”眼镜点头,吴敌说:“吉乃还有没有学成金蚕蛊,这是二十一年前的事,不是二十年前。” 他解释道:“20年前,阿超和吉乃相爱,厮守在一起,但是她母亲反对,因为吉乃也是个养蛊的浑水,她母亲希望自己的女儿嫁给清水人家。阿超的母亲意识到时代变了,洗白自己不现实,但是可以洗白自己的女儿,毕竟阿超还年轻。于是她设了一个局,让吉乃学会金蚕蛊术,却不教给他控制金蚕蛊反噬自身的窍门,想用金蚕蛊杀了他,神不知鬼不觉,既可以逃避法律的制裁,又能瞒天过海,让阿超死心。” “20年前,我老板带着队伍来到老祖洞,你梅生伯碰巧认识了吉乃,他知道金蚕蛊的厉害,所以指点吉乃逃走,阿超以为吉乃死于金蚕蛊反噬,所以没有再提,这事她也没有对我讲。至于后来她是怎么知道真相的,我也不太清楚,毕竟他是蛊女,很多事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也就是这一年,我和阿超在一起了。”老吴对我说。 387.第387章 白蚕蛾 “19年前,圣墓山宝藏守护者的生存环境更为恶劣,罗布人哈布都受命出外学习沟通,来到云南当兵历练,认识了阿超,而那年我……已经离开了阿超。阿超的彝族名字叫阿诗玛,这是连我都不知道的事,我没留意,阿超也没主动告诉过我,现在回过头来想想,她可能是害怕自己在我心里被打上了‘浑水人家’的烙印吧,这是她们家族的心结。” “哈布都和阿超恋爱了,阿超教会他一些蛊术,没想到天意弄人,这些蛊术最终在19年后,直接导致哈布都灭族。又是巫蛊之祸,她心里……她心里只怕是更自卑了,根本无力再去承受那些往事以血淋淋的方式在她面前撕开。” 我听完吴敌的话,顿时明白了所有的事情,的确,吉乃当年在霍超心里本来死了,但到今时今日,她知道吉乃原来还活着,而且活得辛苦。可随即就听到吉乃真正的死讯,天都好像塌了,她陷入了深深的愧疚与自责,恨自己少了些执着。但作为路人,我知道这样的事情执着起来怕也是偏执,人算哪比得过天算,谁知道真相会是这样离奇呢? 之后是哈布都,这本来是她最欣慰的一段感情,但没想到竟是这个结局,如果说她和吉乃是天意弄人有缘无份,那么哈布都和他所有族人的死去,则是她亲手葬送的,她听闻噩耗,心里只怕有如地动山摇。 老吴就不说了,我想如果说吉乃是青梅竹马顺理成章,哈布都是心灵慰藉和千帆过后荡起的涟漪,那么吴敌就是她最刻骨铭心的爱了,爱到她卑微起来,爱到她什么都不敢说,那么地害怕失去。也许老吴这次回来,对她而言是幸福的,不过我们同时带来了远方不好的消息,她心里就像有冰火两重天,装满了极大的喜悦与哀伤。 这才是人生好比梦一场,她幸福而又痛苦地离开了这个世界,一切来得猝不及防。老天要收人,都是盘算好的,今天的这个局面,早在二十一年前就开始了! 沙玛沙依叹着气说:“唉,我们浑水人家就是命苦。” 吴敌说:“走,跟过去看看,说不定就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我想当事人除了老吴之外,几乎都死光了,再去看那些往事,其实也没多少现实意义了。不过既然金蚕蛊和长生有关,当年我梅生伯和李亨利也来过这里,可见他们的行踪一定和老祖洞有关,世界太小,我们无意间又走上了他们的老路。 我也想知道这老祖洞里面,究竟藏着什么惊天隐秘,我也想看看我梅生伯究竟为什么那样传奇,于是和他们一起往里走去,追逐着四氧化三铁的天然录像,追逐着吉乃和霍超母亲当年的步伐,更寻觅着梅生伯过去的足迹。 正如霍超说的,我感觉自己就像是中了魔咒,不可自拔。 我们跟着吉乃和霍超妈妈的影像往前走,走了一阵,他们忽然停下来,霍超妈妈说:“要学金蚕蛊,得吃非人之苦喃,你想好了么,想好了我就帮你。要是没想好,你还可以再想想,你要不要问问阿诗玛的意思?” 吉乃回复说:“霍家的蛊和我们吉乃家的有些不一样呢嘛,阿诗玛说了,她会耍药,而我只会使鬼,我要是不能懂得霍家的路数,就很难和她交流,将来恐怕会相害,没有幸福。” 霍超妈妈又问:“那你到底要不要跟我家阿诗玛说呢么?” 吉乃说:“我已经跟她说过了。” 趁着影像记录中两个人都沉默的间隙,我悄悄问沙玛沙依什么是使鬼,难道是能控制幽魂。她笑了一下,说使鬼也叫放歹,就是只会养千虫蛊,和鬼没什么关系。 霍超她妈妈愣了一会儿,点头说:“那好,我是问清楚了,怕闺女将来埋怨我,也是要问你个清楚,叫你不要后悔喃。” 吉乃说:“都是浑水人家,后悔什么呢嘛,我们好得很。” 霍超他妈点头说:“那好嘛,你跟我走着。”我们看他们动身了,连忙也跟上,走着走着影像却又消失了。 张弦对我们说:“我们继续走。” 我们继续往深处走,忽然迎面飞过来很多白色的小鸟,大家都躲不开,赶紧拍打,才发现这些白色的鸟,其实是飞蛾子。这些飞蛾每个都有小麻雀那么大,似乎是想要攻击我们,沙玛沙依忙说:“全都杀死,一个也别放过!” 这话现在就是圣旨,为了杜绝危险,大家都很拼,幸好飞蛾子不多,又主动扑过来,很快就被我们收拾干净了。不过我们身上搞得粉扑扑的,全是飞蛾翅膀上的磷粉。 沙玛沙依摸出个小黑瓶子,给我们每个人手里都倒了点黑粉末,一边说让我们化水将它喝掉。 所有人都有顾虑地看着她,只有张弦一个人照办了。沙玛沙依催促说:“别怀疑我的动机,磷粉有毒,赶紧化水喝了!你们谁要是不吃的话,就等着被毒死吧。” 我看张弦跟喝水一样自在,也赶紧就着矿泉水送服了,倒没觉得有什么不适。等大家都服下药粉后,沙玛沙依说:“这个是蚕蛾,我外婆说过,这是金蚕卵化蚕成蛹后蜕变的成虫,身上的磷粉和蛊虫共生,而且还会招呼同伴。不过因为和霍超她妈妈斗法比输了,我妈没有学习金蚕蛊的资格,时代在变,人活得滋润了就会畏手畏脚,很多东西都失传了,到我们这一代,更是连见都没见过。” 我心说没见过你打什么包票,拍什么胸脯,万一你给我们喝的东西有毒副作用呢。不过我下意识看了她的胸,心里竟然突突跳起来,那种话就说不出口了。 沙玛沙依领着我们往前走,前面忽然飞过来一大团白蚕蛾,等我们发现之后,要已经定来不及了,只好抱着头蹲下去。 我听到蚕蛾扑棱翅膀的声音在耳畔震动,但是没有感受到撞击和风力,感到很奇怪,就抬头去看,结果发现这些蛾子穿过我们的身体,就像电视里放的灵魂一样,根本触碰不到它们。张弦站起来说:“不用怕,这是自然界中的保存的四氧化三铁影像资料。” 东海说:“我的妈,太逼真了,吓程爷一跳!” 我们将手电光照向前面,发现霍超母亲和吉乃又出现了,大量的飞蛾附在他们两人身上,将他们包裹起来,像包粽子一样。渐渐他们像是变成了两尊人形塑像,身上密密麻麻的栖息着无数的白蚕蛾,蠕动攀爬着。我吃了一惊,难道这些蚕蛾是肉食性的,会吃人? 我们呆呆地看着,生怕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信息。过了一会儿,蚕蛾纷纷飞走,吉乃的衣服估计是纤维的,已经被蛾子们啃得残败不堪,身上也镀了一层白色粉状物。但霍超母亲身上的衣服却依然完好,只是她的皮肤也镀上了一层金粉,和我在卡伦古哨看到的吉乃的变化情况一模一样。 再次看到金色磷粉,我浑身打了个冷颤,这就是沾之即死,异常可怖的金蚕蛊! 霍超的母亲从兜里摸出了一瓶药水,马上给吉乃灌下去,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身体渐渐恢复正常了。霍超母亲解下自己的夹丝娃纳斗篷扔给他,吉乃满脸羞红,赶紧披上了遮羞。 霍超母亲说:“照妈说的去做,你娃就能学会金蚕蛊,刚刚这叫蛊种沐浴,这是第一步,也是最凶险的一步,完成得很顺利喃。接下来你要跟我去里面见老祖,不管你看到什么,不管老祖对你做了什么,都不要反抗,不然就会死人。” 吉乃点头说知道了,就是死也不会乱来的。霍超母亲笑道:“知道你娃孝顺,孝顺好,只是还不够喃,你要是个清水,我家阿诗玛就算有福分了。” 吉乃说:“妈,我不会害人的。乡里乡亲的,顶多也就是帮忙治个病,我努力去过清水人家的日子。” 霍超母亲冷笑道:“你娃瞎说!清水浑水,你走到这一步,已经分得一清二楚了,想瞒着只怕是难喽。”吉乃抿着嘴没说话,霍超母亲又叹着气说:“娃是个好娃,可惜是个浑水,死了也没人怜。” 他们接着往前面走,我们忙跟上,忽然又飞来一大群白蚕蛾,东海笑道:“又来吓唬程爷!老子不吃这一……” “哎哟,这回是真的!”他一巴掌拍死了手背上一只蛾子,陡然大喊起来。我看到他手上已经起了个鲜红的疹子,在沾在手背上的粉白色磷粉的渲染下,非常醒目。 可是要反应已经来不及了,那些蚕蛾没头没脸的朝我们扑了过来,我打着手电筒,眼前只看到白茫茫的一片挡住了灯光,心想完了。 我不是蛊主,沙玛沙依又没学会金蚕蛊,只怕这次大家都得玩儿完,要被蛊虫啃食掉,我要变成一堆金色磷粉了。 忽然只听见“叭”的一声枪响,一道强光划破了飞蛾群,张弦大喊:“点火,快点火!关掉手电筒,打照明弹!” “点燃冷烟火!”我刚摸出信号枪,他接着喊道。这些蛾子还真的会叮人,我身上又痒又痛,随手一摸全是包,怕是被叮了很多口了。这节骨眼上,我没空考虑难不难受,赶紧扣动了扳机。 照明弹打了出去,效果也就几秒钟,不过看上有点效果,我连忙摸出冷烟火点燃,但冷烟火看着炫目,其实镁的燃点低,飞蛾子根本不怕。它们自杀性地朝我手里冷烟火的火头上撞,几下就给我扑熄了,这时候我们都舍不得关掉的手电筒,忽然灭了。 “噗,噗,噗!”接连几声冷烟火熄火的声音响起,四周陷入了一片黑暗,只听见飞蛾扇翅的扑棱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叭!” 我迅速装弹,再次打出了一枚照明弹。眼前无数的飞蛾聚在一起盘旋飞舞,龙卷风一样追逐着照明弹滑出的火光轨迹,像极了随波逐流的礁海鱼群。 388.第388章 飞蛾扑火 几秒钟后,我的心再度和世界一起沉寂了下来,黑暗笼罩着我,我十分害怕,赶紧摸着照明弹继续装弹,起码有十几只飞蛾子附着在我手上叮咬,尖利的口器透过衣服扎进我身体,痛得我想哭,痒得我想抓进肉里去。我把持不住,竟然将信号枪掉到地上去了。 我完全没有办法了,赶紧拂掉身上的飞蛾子,去摸背包里的冷烟火。前面亮起了火光,我身边“呼啦啦”一阵扇翅膀的声音,大量的蛾子都追逐火光去了。 那团火冒着白烟,我仔细看了一眼,好像是张弦的蚕丝衬衣。 我从地上摸索着捡起手电筒,还被停留在地上的飞蛾子扎了一口,发现是灯泡眨了,打不亮。赶紧换了个灯泡,重新打亮了蹲着身子一甩,朝远处滚着丢过去。就着手电筒的光,我发现张弦光着个膀子,将剑套拿在手里,看上去怪怪的。 是他脱了自己的衣服点燃,并远远地扔出去,那些白蚕蛾见到火光就拼了命地汇聚过去,翅膀烧坏了也就飞不起来了。 关于这事儿,我曾经看到过一个说法,说是飞蛾靠月光辨别方向,永远朝着月亮飞,这是它的生物钟,天生的。由于人类超越了自然生养的规律,能用火,而且进化神速,而飞蛾还没有进化出适应人类的辨别能力,它们会将黑暗中一切的光源都当成月光,本能地无限靠近,哪怕受伤濒死也不改初衷,所以才有飞蛾扑火自取灭亡这个成语。 我心里一动,如果我们能制造大火,这些蛾子是不是就会全都被烧死呢?可这洞穴里又没有柴火,除了烧衣服烧背包,根本就没有多余的选择,但背包里装着生存必需品,衣服是起保护作用的,所以这个办法显然不能成立。 大夏天的,张弦也不过穿了一件桑蚕丝绿衬衣,根本不经烧。我正担心接下来该怎么办,忽然又有火光亮了起来,趁着那一闪的光亮,我发现那是东海也脱了上衣点着了。他丢了上衣,就去脱裤子点了,只穿着个裤衩拿着手机在那里嘚瑟。 我看这是个好办法,也脱掉上衣烧着,扔了过去。这时候我发现张弦又从背包里拿出件衣服穿上了,我没想到他还有备份,心里那个后悔就别提了,这下光着膀子挨叮咬吧。 连着三个人烧衣服,果然成功地转移了大部分白蚕蛾的注意力,我虽然如法炮制,但白蚕蛾太多,不顶大用,而且衣服又能烧多大一会儿呢,等会火光熄灭了该怎么办? 飞蛾有翅膀,冲锋起来也是非常快的,我们不能直接跑,惊动了它们适得其反。 我们慌忙商议着,都没有办法了。连张弦也没了办法,摇头说:“为先,这次我救不了你了,我自身都难保。” 我忙伸出手臂说:“我的血!我的血可以让你能量燃烧起来,一定可以对付这些幺蛾子!” 张弦看着我的手腕笑起来:“你想让我疯掉么?我可不打算这么干。” 他让沙玛沙依带着我们退出去,我对他很有信心,毕竟他是长生人,能力超群。估计他在后面阻挡一阵子,就能跟我们汇合了。 他摘下自己的玉佩递给我:“这块宝玉叫永相随,是我和红英的定情物,我将它送给你做个纪念吧。” 我说你怎么像交代遗言似的,你自己的定情信物,你自己留着。 张弦愣了一下,点头说:“也好。”然后在自己身上浇我们备用的手提装汽油。我惊道:“你想干嘛,玩儿自焚呐?” 张弦笑道:“我本来就不属于这个世界,你管不了吧。”我被他呛了一句,竟然说不出话来。我意识到他要牺牲自己,忍不住吼道:“你退出去!什么不是这个世界的,不就是活得久一点吗,你又不是穿越来的,又不是外星球来的,说什么浑话!” “你就是属于这个世界的,你有无尽的生命,可以做很多事情,要死我去死。你救了我那么多回,也让我救你一回。”我情绪很激动,差点没掉眼泪。 慌忙从背包里翻出自己的汽油,却被吴敌一把夺走。“你们是不是脑子秀逗了?我老吴还有办法,你们先后退一点,我做好准备就一起开溜。” 我不太相信他的话,他笑道:“你可别忘了,不找到洞里面的秘密,你梅生伯百年辛苦全都付诸流水了。” 他的话让我心动了,现在是进不能进,退不想退,心里很纠结,却不得不狼狈地逃走。我问他:“你赶紧说说你的办法,要是可行,我们马上就走,先出去再说!” 吴敌说:“我身上还有一样好东西,特制长效燃烧瓶,胡子做的。我还用得着像你们那一个个傻逼似的,把自己给点了?你们他妈都把老子想成什么人了,老子可不做圣人。” 他让我们后退,说这东西会听动静,必须有个人留下来捣乱,正好一把火给它们翅膀烧了。他说:“我们经历那么多风风雨雨,哪一次不是化险为夷,难不成今天遇到几只飞蛾子,就他妈怂了?你说这么好的机会,咋就摊上你们这群怂货?我老板以后出棺,那还不得骂死我?他那唠叨像鞭子抽人似的,说话又冷,老子可不爱听。” 胡子做的东西那质量、效果是没得说,既然叫长效燃烧瓶,那就是说烧的时间会比较久,用来对付白蚕蛾再好不过了。我们马上后退,老吴继续赶着我们说:“这距离不够,幺蛾子邪性得很,带翅膀的,距离太近的话,小哥的速度怕也够呛吧。”他说的在理,我们赶紧再往后退。 张弦忽然说:“老吴你干什么,怎么往自己头上浇汽油?” 我们吃了一惊,张弦夜视能力极强,他说的绝对是他亲眼看到的事情。东海破口大骂道:“老吴,你真不讲义气,不让别人点火,他妈想自己点!” 吴敌没好气地说:“你懂个吉跋,昆虫怕汽油味儿,你们都走了没人保护老子,我这样做才能保证安全。” 我感觉大家都过于紧张了,吴敌我相信他干不出自焚的事儿来,而且他说得头头是道,要是换了我们,只要想到了肯定也会这么做。吴敌说:“大个子,你再这么嚷嚷招来那些幺蛾子,可真害死我啦。” 听到了吴敌扔油壶的声音,他居然连着往自己身上倒了两壶汽油!主要他是那么的漫不经心,随便将汽油壶仍得梆梆响,这让我心里一震。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然后就看见火光燃起来了,烧起来的不是什么“特制长效燃烧瓶”,而是老吴自己。 这个人让我急得不行了,我赶紧往回冲,可没跑上三脚,我就站住,鼻梁里面猛地一酸,我赶紧抹掉眼泪。距离太远,救人已经来不及了,而且他吸引了大批的白蚕蛾过去,我们跑过去等于是白白送死。 本来我一直有点怀疑他要自焚,可他的解释实在太逼真了,加上他也不是那种人,我就没多想。当我们再度信以为真的时候,结果他浇汽油点了自己,一点征兆都没有。 难以计数的飞蛾朝他撞过去,发出翅膀瞬间被烧毁的吱吱声,他跌跌撞撞地往洞穴深处跑,凄厉地惨嚎着,然后倒在地上,艰难地往前爬。 老吴竟然牺牲自己,让飞蛾扑火!我怎么也没想到是这个结果,我还是看低他了。 等到白蚕蛾被烧得差不多的时候,我们才敢过去,顾不得浓烈的焦糊尸臭,将他身上的火焰给扑灭。老吴已经黑得像糊炭了,身上冒出血沫子的地方,却又红得像刚杀的新鲜瘦肉,血沫子和油脂混合着沸腾着,冒着红色的气泡,冒着蒸汽和浓烟,看了让人心酸。 东海愤愤地说:“曰他妈!老子今天又没跟他吵,至于这么想不开吗?” 389.第389章 金蚕老祖 东海骂骂咧咧的咕囔了几句,竟然哭起来。我没想到他这种杀猪的糙汉子会像小孩一样哭,他就是小时候挨他爸爸的鞭子,也是咬着牙死犟不吭声的。 随后他抹干了眼泪说:“好了,哭也哭过了,该笑笑该骂骂,这斗不倒了,钱我不赚了,仇我不报了,啥也没大家的命重要。” 我说:“你还不明白吗,现在不是你赚不赚钱的事情了,我们的目的你很清楚,这里有线索,老吴为这事儿都牺牲了,你就是赶我我也不走。” 东海眼睛一亮:“老吴难道不是殉情吗?那你要这么说咱们还是继续吧,我是个有节操的人,不能让老吴白死不是。” 我发现这家伙转性子真快,小王在一旁凑过来问:“你们发现么好东西了?都不谈赚钱,那肯定是……无价之宝吧?” 东海瞪了他一眼:“不会让你吃亏就行了,打听那么多做什么?”小王讨了个没趣,点头说好,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悻悻的走开了。东海马上对我说:“你们那事儿别到处讲,这世上,能经得住诱惑的人可不多,你程爷算一个。” “你跟我称爷?我去你大爷的!”我推搡了他一巴掌,他的话我不怎么同意。随便遇到个人,我跟他说我在寻找长生之法,人家只会觉得我无聊在拿他消遣,没人会信的。这世上的事就是这样,越是荒诞不经的秘密,越是敢到处说,因为谁也不会信——你太认真,别人反而觉得你神神叨叨的,不是幼稚就是有病。 环境特殊,我们没办法给吴敌敛尸,又不敢给他弄进镇魂棺,他都烧成这样了镇魂棺也救不活,,要是放进去恐怕还得变粽子。不得已只好弃尸了,我在心里说轻装上阵保持战力,就是对他牺牲最好的告慰,只要我们能继续前行,他也就能死得有所价值了。 东海笑道:“我就这个口板,没办法,要不你也自称爷?我不喊你二黑了,叫二爷吧,我觉得二大爷挺适合你的。” 我真想在他屁股上狠狠踹一脚,不过现在是懒得跟他纠缠不休了。 刚出发没多久,老祖洞中那些过去的影像又浮现在了眼前,霍超他妈当年也是和吉乃两个人默默地赶路,和我们现在做的事情一模一样。大家一路跟着他俩走了老半天,我心里感觉枯燥得不行了,这时候霍超的妈妈忽然开口说:“吉乃,妈让你献身给老祖,你肯答应吗?” 吉乃吃惊地问:“什么是献身喃?” 我不禁想歪了,霍超妈妈道:“就是让蛊虫给你吃掉,但是你并不会死喃,你全身每一处地方都会被蛊吃掉,但立即就会再生长出来,不知不觉就脱胎换骨了。你要是能忍受这种比死还难受的煎熬,我再告诉你驭使它的法子,你就能学成金蚕蛊。” 吉乃犹豫了一下,又问:“那我要是缺胳膊少腿的,怎么过日子喃?” 我也有点好奇,只听霍超妈妈说:“傻孩子,金蚕噬骨,本来是要将人啃得连灰都不剩的,这是杀人蛊,但你刚刚渡过蛊种,就不一样了。金蚕蛊虫每啃掉你一点点皮肉,就会自动帮你再生一点点,你除了感觉到疼痛和身体变成金粉色之外,感受不到身上有任何别的变化。但你从今以后,确实就变了,会金蚕蛊的人那可都是蛊神!你变成了超越生死的神,老得慢也死得慢喃,起码能活一百多岁呢嘛。不过……” 她笑道:“不过蛊主最后是要死在金蚕蛊手上的,那倒也不可怕,你别瞎担心。金蚕蛊让你多活个几十年,又能多几十年的青春,怎么死都是个死喃,别太在意死法。” 我吃了一惊,怪不得吉乃看上去那么年轻,好像完全没有变老一样,原来都是金蚕蛊的功劳。霍超妈站在吉乃身后,吉乃看不见她的脸,我发现她脸上忽然摆出一副难以掩饰的冷笑表情,看上去甚至有些恶毒,也有些不忍心的挣扎。 要说有某种微生物能对人体进行一次大清理,并与人共生,从而达到使人延年益寿的结果,而人最后年老体衰,又被反噬,成为它们的食物,这从科学态度去分析还是能讲通的。虽然我不能确定“蛊”到底是什么,但吉乃是我亲眼见过的人,这已经说明霍超她妈妈没有乱讲,她说的是真话。 霍超妈催发金蚕蛊的阳性反应,将自己的皮肤再度变成淡金色,这时候洞穴尽头忽然冲出来一只巨大的虫兽,它有着黄色的毛皮,一节节青黑色的横纹,海豹一样的吻和胡须,大大的萌萌的眼睛,除了长着两根长长的獠牙,最奇怪的是它有七对粗壮的矮脚,肚皮几乎贴在地上! 十四只脚的黄皮虎! 我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这应该就是小王提到的七对脚老虎了。我赶紧侧头征询小王的意见,他震惊地指着那只怪兽说:“就是它,刚才就是它!真日了狗了,这家伙居然不是老虎,是虫子!” 它全貌展现,离我们也越来越近,我也看清了,这的确不是什么老虎,而是一只巨大的肉虫子,在此之前,我从没有想过老虎那么大的肉虫到底长什么样,现在算是开眼界了。 他们都不知道这肉虫的来历,张弦说:“很早以前我曾接触过养蚕女,认得出那是大蚕,不过即便是那时候,最大的蚕也不过才牙刷柄粗细,像这么大个头的,我还是头一次见到。” 我恍然大悟,再一看还真是。大蚕很快爬了过来,霍超的妈妈“扑通”跪在地上,朝它一直磕头,巨蚕吐出白丝,将吉乃层层包裹起来。 我们都看呆了,沙玛沙依说:“这就是老祖!” 她的话让我感到很吃惊,我想确认一下,就问是不是金蚕老祖,她忙点头说是的,这是蛊母真祖,所以当地浑水人家都喊它老祖。东海说:“老祖洞就是以这个大肉虫子命名的?恶心了点吧,拿棍子一戳,它就飙汁死掉了。” 我说:“你脑子里整天都装的什么吉跋玩意儿?能再讲得恶心点吗?” 沙玛沙依也指责他说:“你别乱讲!要是照你这么说,文人风骨与社会上的秩序规则都该死亡,武力野蛮就代表世上的一切了。不能像你这么算,金蚕老祖是我们浑水人家的守护神,它的本事大着喃,你绝对想不到。” 东海谄媚地笑道:“我就这么一说,您别往心里去。对了沙玛沙依小姐,这肉虫子,真能让人脱胎换骨?” 沙玛沙依看了他一眼,点头说:“老祖当然有这个本事。怎么,你想变成第二个吉乃吗?”东海连忙摆手:“千万别这么想,我可没这种自残的嗜好。” 我心里有数了,看来金蚕的确有超强的自愈能力,这种能力是建立在金蚕蛊虫复制寄主身体细胞的前提下的,也就是说,它是吃多少还多少,加上自己又微小,对人体损伤不严重,所以几乎能看成是让人死亡而后新生,周而复始,和尸鳖有异曲同工之妙。 甚至金蚕蛊比尸鳖虫更完美,因为这种复制是具有连续性的,是在寄主唯一本体内进行的特殊化学反应,而尸鳖则是靠攫食大量的能量来形成一个新生体,会造成伦理悲剧,并且记忆上存在时间节点。 东海这是破天荒第一次关心长生的事情,上一次他只是随便问问我,算不得数,这次却是实实在在的帮我们套话,或许到现在,他才算真正走进了队伍的核心。 轰隆隆的雷声再度响起,幻象瞬间破灭消失。我忽然听到了叮咚哗啦的流水声,大家循着声音往前找,渐渐感觉到凉风阵阵,浸人的骨头。 眼前是一处透着冷风的石头缝,缝隙里还在渗着地下水,这应该就是通往外面的裂缝,水声就是从这里发出来的,雷声应该也是从这里传进来的,那丝丝寒意,也是自然风通过这里钻进来的。 眼镜发现这里的黑色岩石是高纯度磁石矿,他说这里正是因为被外面渗进来的地下水侵蚀了,所以表层岩石被剥离,露出了峥嵘的岩层实心,他才能辨认出是磁石的。 我拿黑折子碰上去试了试,还真的是有磁性,看来就是这种石头记录了从前的影像,加上这里多雷雨,更容易形成四氧化三铁的音像刻录环境。 又是一阵炸雷奔腾而过,眼前残影摇晃,渐渐形成了清晰的画面,吉乃已经被包成了蚕茧,要不是刚才的记忆,我们都认不出来。霍超妈妈就在旁边守着,而金蚕老祖已经不见了。 吉乃身上的蚕茧忽然裂开,他从里面扒拉着丝茧,将缺口扩大后钻了出来,浑身皮肤裸露的地方,已经全变成了淡淡的金粉色,我估计他整个人都是这样的。我回忆起金蚕蛊的威力,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张弦忽然紧张地问沙玛沙依:“金蚕老祖活了多久?” 沙玛沙依说:“从我记事起就有,不知道多少年哦。据老人说,以前老谭家还没在这里安置祖坟的时候,老祖就存在很长时间了,恐怕是上古神物喃。” 390.第390章 尖利的爪牙 张弦点了头,然后就闭上眼缓缓转动脑袋,似乎是在听什么动静。我等了一会儿,忍不住想问他,但始终还是忍耐着。他忽然睁开眼,小声对我们说:“前面肯定有东西,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自保,总之绝对不能出事。否则的话,大罗神仙从天上掉下来也救不了你们。” 我只知道他听力超乎常人,但没想到这么神,夸张点说光是听听风吹草动,就能辨别出那草是公的还是母的。 他居然闭上眼凝神那么一听,就知道洞穴深处埋藏着危险。他是在警告我们,看来前面路上的危险还真的挺严重。我忽然意识到,以前有很多危险都是悄无声息的发生着,而我福大命大,仗着他们的保护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挺过来了,过去那一幕幕惊险的往事,现在想来倒是后怕得很,没有长生人保驾护航,实在难以想象会是什么样的结局。 如果谁再跟我说普通人可以独闯那种幽穴,我保证不打死他,凭什么龙楼宝殿里的粽子幽魂那么超自然,一个普通的盗墓贼就能给克制住了? 这不是笑话吗?没两把刷子还真办不成这种事儿,即便是胡子这样的,甚至眼镜这样的,那都不是简单人物,胡子就不谈了,搬山卸岭两大门绝技集于一身,自幼是盗墓传人,经验老到。就说眼镜这文弱书生,那也是阴阳宅风水行家,祖上吃的就是这碗饭。 最可怜的就是我们几个,东海和我真的是运气绝佳的人,稍微背时一点的,都已经折在那些龙楼宝殿里了。而即便是我和东海,那都是有些过人之处的,我沾了大乌血脉的光,也算有点不成器的本事,东海家四代杀猪,人的杀气那也不是盖的,我想这种东西是会遗传的。 东海的太爷爷正逢上新旧社会交替,倭寇在中国大地上横行霸道,所以青壮年时改行去杀鬼子了,还用令刀捅死过一个拿武士刀的日寇,据说是从脖子插进去,活活放干了鬼子的血,跟他以前杀猪是一个手法。 正是因为这一层关系,放猪血的令刀上沾染了战场的杀伐之气,才能成就这么一个绝好的辟邪刀具。 雷声已经弱了下去,地下水倒是渗透得更厉害了,应该是雷云渐远,暴雨倾盆的时候,这种天我现在要是能用眼睛看见,一准儿的乌云遮住了整片天,到处是茫茫雨雾那种。 顺应了这种气候变化,吉乃他们的幻象已经消散了,而我知道,这时候外面也是四野无人的时候,虽然我在地下看不见,却能感受到我们的孤独,别人在家里享受着温馨,而我却在坟墓里惶恐,不知道下一步是否会踏进地狱。 前面洞穴呈现出溶洞的结构,开始有很多分叉了,让人眼花缭乱,雨水从那些洞顶上渗透下来,发出滴答滴答的清脆响声。东海拿不定主意地问:“小哥,你对付不了那东西吗?那我们是不是该撤了?” 张弦回应说:“我不知道。”他的话让我觉得挺郁闷,他一会儿说前面有东西,那东西是多么的危险,一会儿却又说什么都不知道,明显是他感受到了危险,却没把握。 我也问:“你说的那个东西,会不会就是金蚕老祖?” 张弦说:“我是真的不知道。如果是金蚕老祖,恐怕不好对付,没有蛊女的帮助,当年你梅生伯和李老板来到这里都一筹莫展,我们今天之所以这么顺利,全是因为有霍超和沙玛沙依帮助我们。即便这样,也还是死了不少人,连吴敌这种老油子都把命交代在老祖洞了,还死了个蛊女。我想金蚕老祖应该就是这蛊巢的真祖,从你梅生伯和李老板的关注度来看,甚至是天下蛊物之首,而且和尸鳖说不定有关系。” 眼镜点头道:“和尸鳖有关系,那就是说和长生有关系,我们怕是来对地方喽。” 我感到很欣慰,原来我从来都不是一个人,我想到的,他们也想到了,在龙楼宝殿下面要的就是这种默契,心往一处想,力往一处使。我感到很诧异,朝眼镜看了看,他什么时候也关心起长生来了? 张弦忽然摁开了强光手电。 在有光亮的时候,张弦基本上是不开手电筒的,他经常将自己隐藏在黑暗中,窥伺着四周的危险,现在这个举动不能说不奇怪。我们都停了下来,手紧紧攥住了武器。 他小声说:“那东西来了。” 我们沿着主洞穴往前走,神经都绷紧了,张弦轻轻拔出了剑拿在手里,左顾右盼。忽然,他一剑朝我刺了过来,我吓了一跳,接着就感觉到肩膀一痛,四条虫腿搭了上来,将我死死箍住朝某个小溶洞里拖。 肉虫子软绵绵的身体贴着我的后背,恶心得让人受不了。我感到非常震惊和害怕,恐惧已经在我脑袋里沸腾了,就像碳酸饮料在体内爆炸一样,我仿佛能听到它在咕咕呼呼的响。我本能地去掰那四根巨型蜈蚣腿似的黑爪子,但我越是用力,它就箍得越紧,已经刺破了我的皮肉,我估计这要是搁在肚皮上,都该伤到内脏了。 千钧一发之际,我想起了腰腿上的伞兵刀,赶紧顺手摸了,朝那东西的腿上削去,接着我脖子上传来剧烈的疼痛感,好像是有尖牙刺进去的感觉。 我疼得手脚抽搐,将伞兵刀掉在了地上,张弦赶过来一把抱住我,然后猛踹了后面那东西一脚,将我硬生生从怪虫的尖牙和利爪下夺了过来,怪虫的爪子将我的伤口活生生撕开,裂成了好几条口子,鲜血长流。 疼痛蔓延开来,我的脖子一阵酸麻,剧烈的肉痛感从伤口深处传来,一跳一跳的,它们在我体内升温,高烧从肉里面往外透,让人又煎熬又害怕。 张弦说:“果然是金蚕老祖!为先你一定撑住!你的伤口已经感染了,必须马上接受治疗,不然很快就会和霍超他们一样,伤口会迅速溃疡,里面的血肉会化成脓汁,成为蚕虫的食物。为先,我现在将你……” 他的话听着好像隔得很远,远在山的那一端,还带着山谷的回声。我的目光开始有些涣散,我想集中起精神来,但每当我刚刚看清他的脸,他闪亮的眼眸就会立即逐渐扩大,慢慢变成一片汪洋,我好像掉进了水里。 后来他说了些什么,我已经完全听不清了,周遭一片混沌,而我内心却十分清明,我控制不了自己的眼耳口鼻,自己的手脚,甚至感觉不到身上任何的疼痛,只有一点木木的感觉。我想自己是中了那只巨大金蚕的毒,就要化成脓水死掉了,这让我感到说不出的孤独与害怕。 391.第391章 蚕食 当一个人在剧毒的麻痹下陷入半昏迷状态的孤独封闭世界时,他会发现自己正介于生和死之间,这就是我现在最大的感受,可惜却没有办法和人分享。唯一让我稍感安心的,是张弦最后那半句话,也不知道他是在说要将我怎么样处置,我想应该是带去镇魂棺里疗伤吧。 我不知道镇魂棺对中毒的人有没有作用,如果它只能愈合伤口,而不能解毒的话,那我就惨了。我知道张弦后面肯定还说了很多话,可惜在那半句话之后他所讲的内容,已经全都听不清了。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我的意识逐渐恢复清醒,四肢也已经不再麻痹,这时候才发现自己被牢牢的固定在了什么地方,而且人还是竖着的! 我吓出了一身热汗,难道我被人塞进竖着的船棺里了?我拼命挣扎,但是奇怪得很,四周软绵绵的,暖烘烘的,好像是被人用蚕丝被给捂着,我醒来时已经被厚厚的蚕丝捂起了高烧,一身的虚汗粘糊糊的。 我想睁开眼却睁不开,眼皮上沾着什么东西,给我盖住了,准确地说是勒住了。我试着腾开手,发现手居然还可以动,不由得大喜过望,挣脱了捆着手腕的绳子,随即发现捆住我的是大量细绳,密密麻麻的在身上缠了个结实,跟木乃伊似的。我双手用力撑着挣扎,将那些细丝绳慢慢崩断了一些,右手向下面一探,摸到了伞兵刀的刀柄。 刀子还在,没有被人拿走,我心里窃喜,忍住疼痛闭着眼睛狠命撕扯细绳,终于将伞兵刀抽了出来。刀子到手就好办了,我顺着丝线往头上割,越割越感觉不对劲,等我眼睛一睁开,发现一只黄色的巨蚕就在我们眼前,地上是一把亮着的强光手电,刚好照在洞中间的位置。 我想这只巨蚕就是袭击我的金蚕老祖,它和我们都藏在手电筒的阴影里,余光也能照到一些,但是不明显,适合搞小动作。 奇怪的是,金蚕老祖身边还有些闪闪发亮的东西,大小如同电饭煲,好像是金蛋,我估计那是它产的卵。 困住我的,好像是白色的蚕茧,我周围还有一些,影影绰绰地看着里面有一团团的黑影子,可能是我的同伴。呆在蚕茧里肯定不是个事,搞不好还会有生命危险,我不敢让金蚕老祖发现我,就用伞兵刀在背对它的方向,给蚕茧开了个口子,悄悄爬了出来。 我刚出来就发现旁边蚕茧里有东西在剧烈挣扎,好像是个人,但看不太清。我估摸着和我的情况差不多,赶紧将这个蚕茧割开一个口子,发现里面的人是东海。将他救出来,我摆了摆手,又指了指金蚕老祖护卵的地方,他就知道不能说话了。 等我将其它的蚕茧也偷偷划开,里面眼镜、小王还有杰杰也相继被解救出来,但还有个蚕茧已经被人硬生撕开了,估计用的是手。这参见里面是空的,我想应该是张弦的杰作。 看来连张弦都被这大蚕虫给俘虏了,但它不杀我们的用意何在?张弦和东海偷偷溜去了哪里,为什么不将我们几个救出来呢?还有我的伤,怎么突然就自己好了?是不是张弦救了我,我睡了多久? 除了张弦,别人应该也没有救人的余力,但如果他可以带我离开,又怎么会中招了呢? 我赶紧跟东海耳语了几句,知道并没有过去很长时间,这就更解释不通了。如果张弦将我背去了镇魂棺那里,一来一回加上棺中半小时,这点时间绝对不够用,而且我还没好,他不可能又把我带回来,这一切让我猜不透。 我示意他们几个别出声,悄悄地往外溜,忽然有个高大的人影摇摇晃晃地朝我们走过来,洞里面太黑,我们又在强光手电的后面,根本看不清是谁。眼前那高个子好像知道我们在哪里,径直奔着我们来,等他走近了我一看,才发现竟然是亨利匹诺,那个法国人。 他继续靠拢我们,东海忽然说:“我糙,坏事了,他已经死了!” 东海冲过去推了亨利匹诺一把,这法国佬嘴里就涌出一堆血沫子来,我心里也在喊坏了,东海这毛躁性子,虽说提醒了我们亨利匹诺是粽子,但肯定也惊动了金蚕老祖! 我心急火燎的朝那边看了一眼,发现金蚕老祖已经不见了! 这太诡异了,难道它是到洞里边巡逻去了?如果这里是它的地盘,那像它这么凶猛的动物,领地意识肯定很强烈,加上它又抓了我们“存放”起来,这么多的猎物在手上,肯定更谨慎。 我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死了,如果我没猜错,一定是金蚕老祖救了我,因为猎物化成脓水久了,尸体就会坏掉,它一定是要将我们存在蚕茧里慢慢吃。 所以它必须保证我们还活着,就算熬几天人死了,尸体还能继续存放几天,到时候它也该吃掉我们了。几乎所有的生物都可以抵抗自己的毒,唯一可以解毒这么快的,应该还是那生物体内的某些化学成分,而是否存在能给其它生物解自己毒的动物种类,其实我心里也没底,这一切只是凭直觉加推理猜出来的。 亨利匹诺的身手竟然很灵活,可见生前也是练过的,东海一个没注意,就被他压在了身下。我紧张地冲过去,有个人却比我跑得还要快,上去一把扑倒了亨利匹诺。 我想是张弦来了,除了他没人敢这么干,可看清楚了,却发现是杰杰。 我愣了一下,这么主动地徒手去跟粽子玩摔跤,除了最初我们几个斗尸厌之外,再也没碰到过,而且我们那时候还是手上拿着武器的。我心想东海能收了这么个小兄弟,真不亏了。我上去帮忙,刚刚到跟前,亨利匹诺就一口咬在杰杰的颈动脉上,活生生撕下一块肉来咀嚼。 东海猛地火了:“老子这么好的兄弟,被你个外国佬给弄死了,老子整不死你!”他一刀子下去,切掉了亨利匹诺的小鸡,然后在我目瞪口呆下,双手用力将令刀插入亨利匹诺的脊背,往下一来一回地划拉,没几下就沿着脊椎骨给这法国佬来了个骨肉分离,随后找准脊椎缝隙,将它节节错位。 和平年代没有侵略者可以杀,像这样的手法,不是杀猪实战过,还真是永远也学不会。 亨利匹诺不能动弹了,被他掀翻到一旁,但是杰杰的伤口在颈部,不光是失血过多,还让脑部迅速感染了尸毒,已经暴毙了。 东海眼睛里像是要喷出火来,静静地看了几秒后站起来,拍了拍小王的肩膀:“我糙又折了一位好兄弟!你要多注意点周围的动静,千万别再马虎了。”小王猛点头,倒是领会得快,迅速往四周查看起来。 我也拍了他肩膀一下:“走吧。路上小心,别被鬼物算计了。”小王惊道:“真的有鬼吗?我问个事,刚才匹特先生明明已经死了,怎么还这么厉害?” 我故意吓唬他说:“墓里面鬼多的是,刚才那个叫僵尸,黑话也管祂叫粽子,法国佬死了,变粽子了,这还是最低级的一种肉尸。粽子是很可怕的,有时候祂能让你割了自己的肉来吃,你还不知道自己变成什么样了,还在为虎作伥咧。” 小王吓了一大跳,忙将手指竖在唇边说:“嘘……别讲了哥哥,我们偷偷跑吧。” 392.第392章 长生蛹 “跑个蛋蛋啊,”东海说,“那虫子都跑没影了,匹特又……呸,差点被你带坏了。匹诺亨利又被干掉了,你还怕个毛啊。” 眼镜说:“你以为是东方人吗,他们的姓是放在后面的。”我现在可顾不上纠正东海的语病,我考虑着他的话,现在是进还是退。但我想了半天,却拿不定主意。张弦不见了,他应该不是拉屎去了。 他要走的话,应该不会丢下我们,也就是说,他肯定是进到洞里去了。这里已经是金蚕老祖的产卵场,再往里走怕是也走不远,按照分析我们很容易追上他。 我朝山洞里一努嘴,对他们说:“进去找小哥。”东海正想说话,我估计他嘴里也吐不出什么好话来,就补充说:“尽量别说话。招惹到大虫子,被它发现猎物跑了,一着急恐怕会干脆杀了我们,简单无后患。” 东海憋不住问道:“那虫子能想那么多吗?万一这些卵孵化了怎么办?” 我想想这还真是个事儿,就将他们都招呼过来,低声说:“我们行动快点,将这些蚕卵都打破了,这样它们就变不成小金蚕了。” 说干就干,大家一股劲卯起来,就准备将眼前这群金蛋收拾了,东海却死活拦着,说蚕茧是宝贝,它织出蚕丝布肯定很值钱。 他说:“你们这是暴殄天物啊,尤其是金色的蚕丝面料,市面上根本就看不到,老值钱了!”他学着胡子打起了京腔。 “而且它也不算文物,拿着不亏心,老程我一定不会错过这种好事的,你们真舍得?”他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还让我们一人帮他拿一个抱着,等他回到家让会织蚕丝布的人给处理下,就能用个好价钱出手了。 刚好四个金蚕卵,我们四个大男人一人抱一个,搞得都跟快生了的孕妇似的。我不放心,将蚕卵放到耳朵边上摇了摇,里面传出一阵乱糟糟的声音,我吓了一跳,猛地将蚕卵丢到了地上。东海忙问怎么回事,我将情况说了。 他看着被我扔在地上,已经瘪掉的金蚕卵,赶紧跑过去捡起来,也放在耳朵边上摇了摇,神情很古怪。疼惜地说:“里面是有很多带翅膀的东西,我们更需要亲手拿着咧,要是这四个卵被孵化了,从里面跑出来很多蛰人的毒飞虫怎么办?” “所以,”他还不等我帮着出主意,就说:“我们必须带着,万一有情况,就地解决掉,没情况最好,是一笔横财咧。” 我和眼镜无语地看着他,小王却崇拜地说:“东海哥哥,你真是个活宝贝,跟到你有肉七(吃),我小王跟定你了!”东海眼一横:“小王八……你说我是什么?” 我们继续往前面赶路,大家没事也不说话了,只是对手里金蚕卵的处置,却显得食之无肉弃之有味,很尴尬。丢了吧,怕出大篓子,不丢吧,等于带个定时炸弹在身边,又不敢打开,又不敢放弃。 前面忽然传来了“吱吱吱”的激烈尖叫声,听着好像是什么低级生物痛苦或者紧张时的叫声,特别凄厉,钻耳朵。 我们赶紧往前面跑,沿路发现了不少血迹,也不知道是什么留下的,是人是野兽还是虫子。但我知道,如果是人的话,绝对就是张弦了,亨利匹诺已经死了,这里据我所知也没有别的人进来过。 如果张弦在里面,沙玛沙依肯定也跟他在一起,否则的话她就是遭遇不测了,我宁愿相信是前者。等来到尖叫声响起的地方,那种凄厉的尖锐惨叫声又从山洞更里面传了出来,还伴随着张弦间或的吼声,那是吐气开声的内家功夫。 张弦一定是在和什么东西进行殊死搏斗!我们二话不说接着往前冲,终于看清了眼前的大致情况,张弦对付金蚕老祖居然还不能占上风,令人生疑。 毕竟金蚕老祖再怎么毒,它都只是一只大虫子,我认为总不可能比尸厌、青尸、幽浮灵、龙脸尸等邪物还厉害,前面那些可都是张弦的亲人,他都能定得了这个慧心,何况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大蚕虫呢。 不过事实摆在眼前,张弦身上已经被利爪抓伤了好多处,正在渗血,连衣服都染红了一大片。他明显是吃亏了。 加上他面对九头蛇相柳、吞天蛇提亚马特、旱魃赤水女子献的时候,也只有逃命的份,不是没吃过败仗。他丢命的时候都曾出现过,面对蚕虫王只剩下乖乖磕头的本事,现在金蚕老祖是否有那些邪物的能耐,张弦降不降得住,我真的一点把握都没有。 沙玛沙依躲在远处,看到我们过来了才靠近,五个人汇成一个整体。她看我们怀里都抱着金蛋,紧张地问:“这是不是金蚕卵?” 见我们点头,她的脸刷的白了,却没有说话。我不知道她什么意思,但她既然没说,我也就不着急,我将金蚕卵往她怀里一塞:“你帮我拿着,我去帮小哥对付金蚕!” 她一下子急了,说:“哎……”但我已经拔出伞兵刀冲了过去。张弦的血流得吓人,我就是拼了命也要给他增加胜算,他要是挂了,我反正也是个死。 东海看我疯了,也嚷嚷着冲了上来,不知道他的金蚕卵怎么处理的,我没顾得上回头看,从时间上判断,应该是直接扔了。我心说你个小王八羔子,老子帮你保管蛋蛋还要托付个人,你倒是扔得潇洒。 这一刻,四面脚步声嘈杂,我想是所有人都放下金蚕卵冲了过来,务求一击必杀,拼个鱼死网破。由于我们跑的很分散,金蚕老祖四面受敌,似乎也慌了神,竟然直接冲眼镜扑了过去,看来动物都有着人不能比拟的天性,能迅速分辨敌人们的实力强弱,看出了眼镜是最弱的一环。 它差点抱住眼镜,张弦忽然从后面飞奔而至,说是像影子都不算夸张太多,一剑几乎将金蚕老祖拦腰斩断,绿汁狂飙,溅了我一脸。 我担心有毒,赶紧用袖子揩掉,随后只见它猛地回头咬了张弦一口,又弹回来将我们全都抓伤,我们由于冲得太近,竟然全都没躲过,浑身疼死了,我感受到了皮肤突然撑爆、渗出血液的感觉。 我们全都受了伤,倒在地上往后躲,张弦直接倒地昏迷了。但金蚕老祖却一反常态,并不追赶我们,而是拖着半截快要断了的身体,靠利爪爬上洞顶。 金蚕老祖吐出一根粗壮的老蚕丝,将自己凭空吊起来,并且十四条腿拼命地撑开,持续在原地吐丝打转,很快结成了一个厚厚的金色蚕茧,将自己包裹起来,就像是个特大号的金蛋一样。并且它上面没封口,还在不断地旋转,应该是在填充蚕茧里面空虚的部分。 沙玛沙依惊道:“这是老祖结的神茧,它很快就会变成长生蛹,续断新生的喃!” 我一听这还得了,但想动却动不了,皮肤一动就豁开口子,我怕撕裂了小命不保,就说:“大个子,你能起来吗,快趁现在去干掉它啊。” 东海刚想爬起来,蹲到一半又用手按着肚子,慢慢地躺了下去,小心地嘶着气:“哟……哟……哟……不行咧!估计咱们都一样,我要是硬撑着爬起来,怕是会将肚子的伤口挣破,连肠子都会冒出来!” “它这临死一击,真是暴击必杀啊!”小王这不知死活的小子,似乎还有点沉浸在游戏世界里。 “这是真实世界哥哥,都他妈快挂了,能不能别做梦了哥哥?”东海躺地上捂着肚子,有气无力地苦笑着说。 393.第393章 破茧 “我就是打个比方。哎不说了,肚皮要漏了,疼死我了。”小王还不忘了解释。我这时候反正是一个字也不说不出来,被金蚕爪子划开的伤口真的是痛死人了,不光是伤口,整个人都往死里痛,受不住。 血已经染红了我们的肚皮,我意识到这样下去肯定会死的,虽然伤口像刀口一样齐整,愈合快,但实在是太严重了。我肯定等不到伤口愈合就先流干了血,然后手没力了,肚皮就会自己翻开撕裂,我们四个人都一样,包括沙玛沙依。 我也是死过几次的人了,但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绝望,李亨利在新疆被我们装进了棺材,张弦现在又死活不知,胡子没法联系,吴敌还死在了老祖洞。 怕过头了,我现在也不再怕了,安安静静地等死,等着奇迹发生,但现在根本就没可能发生什么奇迹的。 人终究是不想死,一开口就会牵扯肚皮上的伤口,我忍着撕裂般的疼痛,小哥小哥的喊着,问他能不能听到我说话,我说我们都要死了,如果能听到就让他回应我。 张弦胸膛起伏着,还有微弱的呼吸,我可以断定他没死,只是昏迷了。我们血越流越多,我身子都有种被掏空了的感觉,他们几个也着急了,都喊了起来。 但张弦丝毫没有反应。 我急得问沙玛沙依:“你们蛊女有没有止血的蛊啊?实在不行了给我们来一发呗。” 沙玛沙依摇头道:“蛊从来只有吃人血的,止血的那是药,有……嘶……哎哟,有药可以用,谁还会研究止血的蛊喃。”她捂住了肚子,一连着说话就痛苦得不行。 我只好不问了,其实我也不想问,我们现在谁也不想说话,牵一发动全身,疼。 “你们爬到金蚕老祖的巨茧下面去。”张弦忽然说道。我惊喜地看向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醒了,但还躺在冰凉潮湿的地上,估计是起不来。我诧异地看着他,他又说:“金蚕老祖被我砍伤,它在滴血,这种血是可以愈合伤口的。听我的没错,再迟了,你们就全得变成掏肠的伥鬼了。” 这典故我看过,据说古时候有被恶虎咬死的人,已经开膛破肚,肠子拖在地上烂掉了,但自己却不知道,人也没死,还在稀里糊涂地帮着老虎觅食,杀人不眨眼,这就是为虎作伥的由来。伥就是伥鬼的意思,俗话里也叫做猖,有个词猖狂,就是比喻人狂妄到失去理智了,跟猖鬼一个样。 我相信张弦说的话,事实上我已经没有选择了,反正是个死,总得要试一试。我爬到蚕茧下面,只看到有些绿锈色的液体滴下来,并没有看见一滴血,张弦说:“你还犹豫什么,绿色的粘液的就是它的血,以为所有生物的血都跟人的一样?” 但我一时还是接受不能,忽然我又想到了毒龙洞,那条名为毒龙的巨蛇,血是蓝色的。既然存在蓝血,难保不会存在绿血。 况且这个颜色比蓝色更接近血色,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咬着牙爬过去,让那些粘糊糊的绿色液体滴在肚皮上,并用手将它们赶到伤口附近,让这些绿色的东西自己灌进伤口里,一股刺鼻的血腥味,终于让我坚信不移。 张弦叫我让开,让他们几个也过来,但我坚持要看看效果,让自己做个实验小白鼠,没听他的。过了一会儿,伤口里面开始奇痒,渐渐地外面结了一层痂,我不敢去揭掉它。直到过去了几分钟,它竟然自己蜷曲剥落了,里面露出了长好的新肉,但还是有一道疤。 “看到肌肉生长的速度了吧?”张弦说:“你再不让开,等会儿他们就没机会了,那可是被你害死的。”我被他的话吓了一大跳,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居然一点也不痛了。小王爬得贼快,但眼镜比他还快,东海反落到后面去了。 我赶过去帮忙,将蚕虫的绿血往他伤口里赶,嘴上笑道:“眼镜,没想到你平时看着没几两肉,居然也有这么大的求生意志。” 眼镜用手兜着伤口不让它翻开,惨笑着回应道:“08年汶川地震的时候,我被埋在废墟里三天三夜,愣是靠自己的双手爬出来了,而且连医院都没进,吃点喝点就帮着队伍干上了,救了不少人呢。” 我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说几句话,以缓解沉闷的气氛,等他伤口好了,就和我一起帮忙抬人,免得他们挣扎得太厉害,弄破肚皮。沙玛沙依虽然是个大姑娘,我也顾不上不好意思,在她肚皮上翻来覆去的画地图筑长城,现在一切保命要紧。 等我们伤口全都长好肉了,围在一起看看各自的肚皮,清一色的一道长疤,不由都会心地笑了。张弦在地上说:“别笑了,拉我起来。” 我赶紧和小王一起去将他扶起来,发现他脖子上的牙洞也已经愈合了,只有一点淡淡的印痕。东海说:“这不公平啊,我们中毒了就得死,你中毒了自己会好。我们受伤了留道疤,你受伤了留个印子,到底还是长生人……”他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赶紧闭口不言,但沙玛沙依还是奇怪地看着我们。 张弦反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平静地说:“再过几天,这个印子也会消失掉的,在我身上你看不到任何时间留下的痕迹。”他说这话的时候,看似平淡无奇,却透出一丝落寞。 我笑道:“那可不一定,起码认识我们以后,你的头发剪了。”张弦冲我笑了笑,没说话。我忽然发现他的头发其实又蓄起来了,除了刚出西阳铁丘坟剪过一次之外,他再也没剪过头发。现在头发虽然远没有以前那么长,但其实在大妈大爷眼里也很另类了,酷酷的长发青年。 他长得挺帅气,有一种古典的坚毅美,毕竟是王子嘛,眉清目秀的。他的帅属于银枪白袍玉树临风那感觉的,虽然没胡子,却一点也不像女人。但我想社会上肯定有那种带成见的人,看到长头发就想到女人的人,会在人背后指指点点。 我发觉自己有点走神,张弦说:“我身上一点劲都没有,身体为了化解金蚕老祖的剧毒,已经严重透支了,你们去杀掉它吧。” 我从地上捡起了刚才受伤丢失的伞兵刀,一次次地贴着洞顶扔过去,想要割断那根承重的老蚕丝,但扔了好几次没扔准。当我再次捡起刀子时,沙玛沙依忽然拦在我身前,摇头说:“求你们喃,别杀死老祖,它是我们浑水人家的神物。” 我心里竟然有些难过,问她:“你喜欢被人叫浑水吗?”沙玛沙依摇了摇头,我说:“这不就对了!我承认,这种生物的确是个宝贝,可现在你我不杀它,它要杀你我,这种害人的东西你留着干什么呢?” 沙玛沙依有些举棋不定,张弦忽然说:“算了吧。金蚕是上古生物,我们的确不能随意决定它的生死,这一只金蚕杀死了,恐怕世上就没这个物种了。” 他说:“你们想好,如果决定不杀了,就得赶紧走,别再被它逮着了。我听以前的老将军讲过,金蚕是一种奇虫,生命永无尽头,它每次蜕变新生,就会抹去从前的记忆,除了和身上信息素相关的蛊主以及后代,它不会记得任何的恩仇。我从前没见过金蚕,也就谈不上信与不信,多半当作了谈玄聊天,奇闻异录,但今天既然见到了,又忽然想起老将军的话,就不得不信了。” 我忽然想起来蚕虫王,忙问他:“你还知不知道更多的情况?金蚕老祖,会不会和蚕虫王有关系?蚕虫蜕变长生法,会不会就是源出金蚕这神奇的物种?” 张弦说:“我不是没想过,但口说无凭,所以就没有对你们说起,既然你问了,那我也说一点。我是想说,你梅生伯和李老板从前到这里来,绝对不会是头脑发热乱闯一通,他们多半是掌握了什么有关长生的消息,但因为这里和我们之前去的地方并没有具体交集,又没人问起当年的事,所以他们也就没提过。” 我觉得张弦的话是有些道理的,也只剩点头的份了。东海跑去抱回之前带来的金蚕卵,笑道:“这个带回去,就算没白跑一趟。” 沙玛沙依紧张地往后退了一步:“你拿着那个恶心东西做什么,快扔掉!我奶奶说里面是毒蚕蛾,会破茧而出喃!” 东海不以为然地看了一眼,忽然吓得真扔了:“我嘞个操操操操!真的有蛾子,它开始钻出来了!” 沙玛沙依赶紧跑到一边,却不知道该进还是退,东海说:“捡起来弄死不就完了吗。”他跑去捡起另一个,却又吓得一声尖叫扔掉了,说那种蛾子都长着锋利的牙齿。 沙玛沙依说:“毒蚕蛾几乎都是同时长大、同时行动喃,你看到一只出来了,其余的也就出来了。要弄死它们就怕来不及喃,我们一起跑,点火把!” 哪有什么火把,我们只能点冷烟火,而且这玩意儿也不是无穷无尽的,用东北话说,花老鼻子钱了。我将自己的手电筒留在原地,说:“快跑快跑,飞蛾子都喜欢扑火扑光,怎么搞的嘛,刚杀死了白蚕蛾,又冒出来毒蚕蛾,这……” 394.第394章 不老丹 沙玛沙依说:“毒蚕蛾就是刚才那种蛾子啊,但是这是刚孵化出来的,它们的蚕宝宝口器还没有脱落,所以看着像是有牙齿。你别小看这种蛾子,它虽然叫毒蚕蛾,但其实不是叮咬人的口器有毒,而是它身上的磷粉。刚孵化的幼蛾子,翅膀上面全是金蚕蛊,和焦螟一个道理。” 我吓了一跳,脸上都麻麻的。我们之前就接触过白蚕蛾,如果它翅膀上全都是金蚕蛊,那我们现在岂不是成了被下过蛊的人了? “这种蛾子还会蜕一次皮喃,在这之前只要有人沾上了它的磷粉,蛊虫就跑到人身体里去了。对还没有成为蛊主的人来说,金蚕蛊一旦进入人体,就会将人当成天然的营养钵,并且不会释放修复素,人会因为被其啃噬身体脏器而死去。且在你还没死透的时候,老祖也可以通过传递信息素命令杀掉你!”沙玛沙依看我害怕,忙解释道。 我松了口气,照这么说,我们之前接触的是蜕过皮的成年毒蚕蛾,应该是安全的。 “无论你是不是蛊主,老祖不友好的信息素都会让你身体里的金蚕蛊变得排斥你,不和你共生。那个吉乃你们都见过吧,他就是因为害怕这个,才不敢回滇南的喃!”她惊惶地补充了一句,然后就跑开了。 我听了一阵后怕,我们之前大战飞蛾,就搞得满身的磷粉。难道是我们撞了大运,那些蛾子恰好都是些成年蚕蛾?是因为它们经历了二次蜕皮,身上不再适合金蚕蛊寄生,所以我们幸免于难? 要是这样,那太幸运了。 我忙说:“刚才我摇晃了一下,金蚕茧里有很多蛾子,快跑!”我话没说完,东海跑得比我还快,后发先至这成语就像是为他量身打造的。 我们没跑出多远距离,就被那些大蚕蛾给追上了。它们迅速附着在我身上,我用袖子小心地拍掉一些蚕蛾,但无济于事,惊飞它后,马上又飞过来,我又不敢拍的太重太频繁,怕留下磷粉,更怕激怒了这些昆虫。我抽空看了他们一眼,也都是一个鸟样。 但奇怪的是,这次过了起码有半分钟,还没有毒蚕蛾咬过我哪怕一口。自幼在山里长大的我很清楚,只要我不碰它,蛾子身上的磷粉就绝对不会无缘无故的脱落,所以我渐渐放松了神经。 过了一会儿,我们身上爬满了硕大的毒蚕蛾,就像网络图片里养蜂人和蜜蜂的亲密互动一样,看着特别瘆人。但张弦好像很怕这些蛾子,不停地乱蹦乱跳,似乎是被咬了。我猜可能和金蚕老祖的血有关系,我们现在所有人,只有他没有接触过金蚕绿血。 幸好还有不少的蛾子被地上那只手电筒发出的灯光所吸引,加上他点燃了冷烟火,分散了很多蛾子的注意力,才没有酿成毁容的惨祸,但我想张弦再厉害,也还是怕这些东西的,粽子幽魂他能对付,这么多的有翅昆虫,他却应付不来。 但更奇怪的一幕发生了,那些吸了张弦血的蛾子们,好像是中了毒一样,纷纷从它身上跌落,掉在地上不断地抽搐着,偶尔扑动几下翅膀。我忙问这是怎么回事,张弦兴奋地说:“是我的血!我的血果然和金蚕血有关系,它们喝这种长生血,都喝醉了!” 我感到很奇怪,他怎么会知道这些蚕蛾不是死了、伤了,而是醉了?他能说得这么清楚,可见是有过经验的,难道是从西阳铁丘坟出来后,在离开我的那段时间里遇到过什么事? 我忽然想起来在四川寻龙洞里的时候,那些咬过鳖灵王的尸鳖虫,全都疯了,现在金蚕老祖的后代喝了张弦的血,也不知道是醉了还是疯了,可能这些都是有关联的。我又想起来张弦喝我的血也会疯,这让我感到莫名的恐惧,难道我身上也有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我看影视剧和小说里的主角,他们大都是身世不简单的人物,可我就是个打酱油的,这事要发生在我身上,也太扯了吧。 我说:“早知道你这么有本事,就让你把毒蚕蛾都弄醉得了,省时省力又安全,省得我整天担惊受怕的。” 张弦恐惧地说:“安全什么,这么多蚕蛾,每人吸我一口血,我就变干尸死掉了。”沙玛沙依忍不住笑起来:“你确定这些蛾子是人喃?” 张弦知道自己心急说错了话,害羞地笑了笑。 东海急得骂起来:“我靠,都说我心大,你这个女人咋比我的心还大啊,真亏了你们笑得出来。赶紧想想办法,将这些幺蛾子从咱们身上弄走吧,你看看,看看,我们这满身的虫子,太他妈太恐怖了!” 沙玛沙依说:“我们都受了母蚕血,所以毒蚕蛾不会伤害我们,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我学会金蚕蛊,然后控制信息素,命令它们离开。” 张弦摇头道:“这绝对不行!我将金蚕老祖伤成这样,它肯定记仇,谁知道它破茧新生后到底会不会尽忘前尘?只要它还剩余那么一丁点记忆,就会找我们报仇的。还记得吉乃吗?你不受制于它还好,如果身体内充满了金蚕蛊,它释放信息素要你死的话,你就活不了,会化成蛊灰的。” 沙玛沙依听完愣了一下,身体竟然在发抖,看来她非常害怕这样的事情发生。我说:“现在这情况太复杂了,咱们都没办法可想,就麻烦小哥你给想个招呗。” 张弦点头:“我尽量试试。”他拔出合金古剑,绕开我们往回路上冲去,并且喊我们远远地跟上,我们言听计从。 走了没多久,只见他来到金蚕老祖的神茧下,跃起一剑将金丝茧破开,居然从蚕茧里掉了两粒黑色的丸子下来,正砸中他的脑袋,嘣响。 这时候金蚕老祖已经没有再流出绿血了,他捡起那丸子看了看。“这是什么?”我好奇地问。 “是长生丹!”张弦将丸子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奇怪地说。我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他确实是在说长生丹。 东海问:“长生丹是什么,难道是传说中的仙丹,吃了能让人长生不老?” “你试试。”张弦诡笑着摊开了手掌。我看着不对劲,东海应该也看出来了,但他就好要个脸面,还是硬着头皮过去拿,张弦吃了一惊,赶紧飞速躲开。 我感到有点纳闷,他怎么会这么害怕东海,难道他出了问题?接着就发现我们身上的毒蚕蛾忽然飞离了我们的身体,迅速朝金蚕茧围过去,不多时将蚕茧抱了个结实,堵住了缺口。 原来张弦怕的是这些毒蚕蛾,东海一过去,这些蚕蛾应该是接收到了金蚕老祖强烈的母体信息素,所以不再将我们当成“妈妈”,才会离我们而去,寻找并本能地保护真正的母亲去了。 好不容易摆脱了这些蚕蛾,我们赶紧离金蚕“神茧”远远的。张弦将手里的“长生丹”拿到我鼻子下面说:“这是金蚕拉的屎,你闻闻,有一股清香。”我嫌弃地别开脑袋,但的确还是闻到了,有点像春天树林里的那种味道,新鲜的草叶香气。 “放心,金蚕吃扶桑叶子,拉的屎比你吃的杂食儿还干净。听说过秦始皇炼仙丹吗?”张弦忽然奇怪地问我们。 “你这是怎么了,怎么一直说怪话,不是山洞里面有粽子,中招了吧?”我警惕地盯着他的眼睛,问了他一句。 张弦咧嘴笑了一下:“你都没中招,我却中招了,没理由。听说过扶桑吗?”他打消了我的疑虑,顺嘴又问。 我奇怪地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东海忙点头说:“这个我听过,听说古时候在东海有个汤谷,那里有棵扶桑树,是太阳升起的地方,还有金乌的传说咧。” 眼镜说你懂得挺多嘛,东海笑道:“那是,在一起混这么久了,关于炎帝太阳神崇拜和四时青鸟的资料,我可是下了大功夫的,主要嘛东海那地方和我的名字一样,程爷能不上心嘛。” 眼镜笑道:“你懂什么啊,知道扶桑是哪个地方吗?那是日本。” 我猛然回过神来,一拍脑门说:“秦始皇派徐福领着3000童男童女去扶桑仙岛寻仙问药,这个和小哥的长生是不是有什么关联?” 张弦摇头道:“你们说的都不太对,扶桑是日本不假,但我说的是扶桑树,这是一种上古奇树,据说本来有很多的,后来不知道怎么就都绝迹了,只剩下扶桑岛国还有一株。” 我感到他越说越玄了,忙打断他:“这个和长生丹有关系吗?” 张弦点头说:“何止是有关系,关系大了。你们看过《山海经》吗,上面提到过一种无枝桑,据说就是三棵濒死的扶桑树。《太古蚕马记》里面也说过一个故事,在轩辕黄帝曾孙帝喾执政的时代,蜀中有一名女子,她因为牵挂当兵远征的父亲,就对家里的马开玩笑说,都说老马识途,马儿啊马儿,你要是能将父亲带回来,我就嫁给你。” “结果这匹马没几天就消失了,数年后真的将她父亲带回来了,但是马好像疯了一样暴躁,这女子的父亲无奈之下就杀马吃肉,并将剥好的马皮放到院子里晾干,给女子做了一件斗篷。但是有一天,她父亲发现怎么也找不到女儿了。” 东海说:“小哥,你怎么还讲起故事来了,那后来呢,女孩儿找到了吗?” 张弦道:“最后那位父亲在马皮缝制的斗篷里找到一只硕大的金蚕,据说金蚕就是她女儿变的,世人都说是女孩不守诺言的报应,说那匹马是神人所化。但这个说法,我认为只是人们一厢情愿的高尚道德观作祟。” 东海“噗”一声笑了起来:“你这也太能扯了吧,人怎么可能变成蚕?” 张弦苦笑道:“老马识途倒是不假,这马肯定是匹战马,他父亲在军中也有点地位,有固定的行营,不然马儿找不到他,这都没什么特殊的。不过我只怕那马是中途找食儿,去过什么地方,吃了扶桑的叶子。叶子上裹带了金蚕卵,并且那马儿被扶桑树上的毒蚕蛾袭击,成了金蚕蛊的寄体,所以发作时受不住蚕蛊噬体的痛苦而发狂。” 395.第395章 无枝桑 张弦道:“那位父亲杀马取肉,女孩不慎吃掉了金蚕卵,马皮斗篷上的金蚕蛊又侵蚀了女孩,将她变成了蛊巢。” “某一天金蚕卵在女孩的体内孵化了,金蚕在人体排斥反应下释放出对抗的信息素,结果导致金蚕蛊蚕食了女孩的身体,金蚕得以存活下来,他父亲看到斗篷里有一只金蚕,古人迷信,父亲伤心之下,就将金蚕当成女儿来养活了。” 有时候我觉得,张弦要是干侦探玩儿推理,他也能成为柯南、福尔摩斯还有狄仁杰一类的人物,唯心的那种。 眼镜惊道:“我们四川到这里是非常近的,古蜀的地盘恐怕更大,自古云贵川是一个体系,难道说那只金蚕,就是今天的金蚕老祖?” 张弦说:“这个我不敢保证。也许后面的发现,能解开这桩千古疑案的真相吧。” 我们一边听张弦说着,一边继续往洞里面走。走了有一阵,我头顶忽然“噗噜噜”响了几声,跟鸟翅膀似的。东海低声说:“好像是什么东西飞过去了。” 我瞬间紧张起来,这声音听着怎么有点像那种蚕蛾子?张弦摸出一元硬币朝前面头顶上一弹,有个东西应声落地。我们走过去一看,果然是那些妖蛾子。张弦说:“尽量别发出声音,走慢点。” 我们小心翼翼地跟着飞蛾子往前走,前面影影绰绰的,好像有个人走了过来,小王奇怪地说:“这里面怎么有个醉汉?” 我提醒他说:“什么醉汉,在龙楼宝殿里,你千万不能有阳面上的思维方式,这肯定是个粽子。” 小王脸都吓白了:“哥哥,你莫哄我!未必这世上还真有粽子?”其实我也吃不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东海闷声不响地在他头上敲了一记,他就不敢多说话了。我们摸出了伞兵刀,放慢脚步往前走,我一看那真是个人,脸上像蜂巢似的,密密麻麻的布满了针孔似的****。 我们都站在原地不敢动,毒蚕蛾很快全都越过我们头顶,飞远了。那蜂巢脸汉子被头顶的飞蛾搞迷愣了,朝洞顶咆哮着,来回地转圈,一吼就从腮帮子流出大量的唾沫星子,脸上瞬间恶心得不能看了。 沙玛沙依吃惊地说:“是老六,怪不得最近怎么都找不到他,原来是跑到老祖洞来了!” 我指着那头长虫子的粽子问她:“你认识这人?” 沙玛沙依点头:“他叫凤老六,也是这一带的浑水,不过他是外门,学艺不精,他竟敢擅闯老祖洞,落得这个下场。老六现在已经变蛊尸了,你们小心点,千万别被祂碰到,否则就会感染喃,落得和祂一个下场!” 眼镜着急地问:“洞里就这么大,怎么也得打照面的,那可怎么办?”他话音刚落,凤老六已经发现了我们,一瘸一拐地朝我们走了过来,祂每走一步,身上的脓水就透过衣服往外面挤压流淌一次,看得人恶心到不行。 张弦忙问:“姑娘,如果我能取祂首级,这路还能不能走?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沙玛沙依咬了咬牙,点头说:“如果你真能不碰着蛊尸就将祂放倒,我倒是可以试试驱蛊的法子去喃。可是凤老六的身体已经被尸蛊筑巢,身子里虫体太多了,我没把握喃。” 张弦拔出霜锋古剑,点头道:“没时间犹豫了,行不行我先把事办了再说。”说完手起刃落,蛊尸凤老六的头颅就远远滚了开去,祂的身体挣扎着,双手箕张朝张弦抓过来,断颈上随着脓血钻出来十几条长长的肉线虫。 我们都吃了一惊,张弦吓得赶紧往后退,谁知道无头蛊尸走了几步还是倒下了,虚惊一场。小王吓哭了:“这是么鬼地方(什么鬼地方)噻,老子不走了,老子不走了,窑四忍滴(要死人的)!” 张弦冷冷道:“要么你别跟进来,现在想一个人打退堂鼓,只怕我不答应。”小王吓懵了:“么样(怎么),想要绑架老子?老子不吃你那一套。” 东海在他屁股上踹了一脚:“你他娘的有点出息,好赖人不分啊你!小哥是冷血的人吗,我们现在要进去,你一个人往回走谁放心?我跟你说,没有沙玛沙依小姐开路,没有小哥保驾护航,你往回走就他妈是个死!” 我也说:“小哥是在保护你,我看你也是吓懵了,大家不怪你,”我指着自己的脑门,“只要头脑放清醒点,别出什么差错就好,大风大浪的我见多了。” 小王看我们这么说,就点头拍了拍屁股,跟在我们几个的屁股后头不也说话了。其实我心里也被他吓到了,只是强撑着面儿,如果我们几个都不撑着,队伍岂不是垮了? 沙玛沙依拿出个小陶罐,又拿指甲剪剪掉了自己一块指甲片,和一些褐色的东西一起放进陶罐,化了矿泉水,再将自己的手指头咬破,挤了几滴血进去,拿破损的手指头拌匀了。 我们静静看着,等她拿出手,手指上的伤口已经糊上了一层褐色的湿粉,血也止住了。她说:“这叫凝血蛊,将它洒在地上,那些蛊虫就缩在寄主体内不敢出来了,但你们走路还是要小心点,别破坏了它们的藏身所,狗急会跳墙喃,何况是毒虫子。” 东海说:“哎我去,你之前不是说没有止血的蛊术吗,这又是个什么情况?” 沙玛沙依摇头道:“你们东北人就是大心眼子,有用我不会说?这凝血蛊治标不治本,而且只有我能用,你们要是用了,会被下蛊的。当时伤的那么重,我都不用它,我难不成还会拿命子去骗你们喃。” 东海郁闷地说:“好好,你说的有道理,算我错了。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我不是东北那旮旯的,正宗的楚人。” 我笑道:“你自己说的东北话,怪谁呢,再说了,是哪儿人也不重要,咱都是中国人。要说起来,我还特别憧憬西藏和新疆那宏伟的自然景观呢,蓝天白云,草原沙漠,能住在那样地方多豪迈!也是一种福分咧。” 东海笑道:“我看你是想阿勒了吧。”我被他说得脸一红,就没搭理。虽然这会儿情势紧张,可人心里的念头那是瞬息万变啊,我的确有那么一瞬是想到过阿勒,被他给蒙对了。 在沙玛沙依和张弦的带领下,我们步步为营地穿过了尸蛊感染区,沿路留下记号,来到一处比较开阔的大溶洞里。 我发现这里竟然还长着几棵白色的巨树,就像刷了石灰粉一样,连叶子都是白的。附近洞顶上吊着非常多的巨茧,在手电光的映射下,金灿灿的。 我指着洞壁笑道:“管它什么殉葬品,都比不上这些金丝蚕茧,这才是真正价值连城的宝贝咧。” 东海眼睛一亮:“那是,英雄所见略同。”眼镜说:“难道你们不担心吗?” “担心什么?”东海反问道。 “这么多巨蚕茧,说明溶洞里肯定存在着大量的巨型金蚕。也就是说,金蚕老祖不止一只,我们还是赶紧撤……撤吧!”眼镜被自己吓个半死,差点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张弦摇头道:“这不大可能。你们注意看那些蚕茧的色泽,有新有旧,而且都是从底下开了口子的空心茧。你们再看看地上,有很多掉下来的废弃蚕茧,都霉了,这说明什么?” 我点头道:“说明这些蚕茧都是金蚕老祖在不同时期,蜕壳新生留下的痕迹!” 东海一拍脑门:“听你们这么一说,还真是!”他指着大溶洞中心的三棵树:“那这又是怎么回事,洞里面没阳光,怎么会有活树?还长这么粗,我靠四个人也围不过来吧?” 张弦端详了一会儿,笑道:“你们仔细看看,这是什么树?” 我从来也没见过这种树,摇头说不知道,他们几个也都说不上来,有说橡子树的,有说广玉兰的,也有说桑树的,但我感觉应该都不对。这树的颜色太古怪了,它还不用进行光合作用,应该是另类植株,从未被人类发现过的太古遗留物种吧,或许是进化过程中的厌光植物分支。 张弦点头道:“没错,这就是桑树,你们注意看叶子和树皮的纹理,除了颜色之外,几乎和外面的桑树是一样的,我想,它很可能就是得了白化病的变种扶桑。” 我看了半天觉得怪怪的,总感觉哪里不顺眼,一直看了很久,才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猛一拍大腿:“你们看,这里三棵树,怎么它就没有大的枝杈呢,就这么一根光秃秃的主杆顶上去,延伸出一点细枝条就长叶子,好像是变态的人工风景树咧,树冠都跟被砍了似的。” 张弦点头道:“古人有诗曰:古南越,武夷太姥神灵穴,苍茫八柱倒江河,沆漭三桑扶日月。《博物志》里记载,欧丝之野,女子乃跪,据树欧丝。《山海经》里面也说,欧丝之野在大踵东,一女子跪据树欧丝。三桑无枝,在欧丝东,其木长百仞,无枝。《山海经》里提到这三棵无枝桑的地方远不止这一处,或许有错漏、不详实的地方,也有借喻,但应该不是空穴来风。” 眼镜说:“三棵桑树被锯掉了,一名蚕女跪在这里纺蚕丝?” 张弦道:“从前很多事都被时间遗忘了,很难再去考证,但你说的未必不是一种观点,就算有不同,也大同小异吧。我认为这很可能就是典故中的三桑无枝,古籍中频繁提到的那三棵无枝桑。根据记载的显示,很明显三棵一连的无枝桑不止一处有,它们很可能是古人因为举行某种祭祀仪式的需要,而特意培植的。” 眼镜道:“《山海经》和《博物志》我也看过,感觉除了你提到的那首明代借喻诗,古籍里所有提到‘三桑无枝’的地方,全都是在北方啊,可我们现在可是在云南,在南方。” 张弦愣了一下道:“你说得对,我毕竟囫囵吞枣,可能学的不精,我从铁壁里出来的时间实在是太短了!” “走,我们过去看看!”张弦往那三棵怪树走去,同时招手道。 396.第396章 青铜合金碑 靠近这三棵雪白的巨树,我发现情况有点异样,在三棵树中间,好像有一座墓碑! 但奇怪的是,这座碑白花花的,好像下过雪一样,我怀疑是不是上面凝结了盐巴。张弦忽然止步了。 等再靠近了些,我才看清楚那不是盐巴,看造型好像是座墓碑,上面栖息着数不尽的白色毒蚕蛾,所以看不出墓碑的详细情况。我吓了一跳,张弦说:“你们注意看,这些都是幼蚕蛾,个头没有最开始遇到的大。” 东海紧张地说:“真邪性,谁的墓会埋在这里,都成蚕蛾子窝了。” 张弦默默地退了回来:“我们再到前面去看看,没什么发现的话就熏走这些蛾子,看看墓碑上都写了些什么。” 小王说:“嗨,还能有什么,无非是谁谁谁之墓,谁谁谁敬立吧,这有什么好看的。”他忽然兴奋起来:“是不是打算挖坟摸金?” 东海鄙夷地看了他一眼:“你他妈跟着强子傻混,人都混傻了吧。除非是进地宫开棺验宝,你以为我们会去干那种挖坟的勾当啊?我们很高大上的。” 小王反问道:“有什么区别,不都是挖坟吗?”东海说:“区别太大了哥哥,能造得起地宫的、用得起铜石棺材的,那都是他妈剥削阶级,我们这叫劫富济贫,你他妈挖人家平头百姓的小坟地,这是下三滥才干的事,生儿子没屁眼的。” 东海胡说八道起来眼皮都不眨一下,他穿着个裤衩太喜感了,我只顾偷着乐,也懒得插嘴跟他废话。眼镜忍不住道:“你要真是打着劫富济贫的招牌,我倒是想问问你都救济了谁嘛?” 东海尴尬地说:“你这人怎么喜欢拆台揭短啊,谁说不是劫富济贫,程爷我现在可不就穷得叮当响,那点积蓄全他妈被猪老板给阴走了,手太他妈黑了!” 眼镜很有点瞧不惯,反唇相讥:“他妈跟你又没仇,老是爆什么粗口!” “你们消停点。”张弦又不走了,忍不住说道。我发现是前边没路了,山洞到底了,里面洞眼虽然多,但都是些人钻不进去的小溶洞。 张弦道:“我们按照计划走,回去点烟。” “等等!”眼镜从背包里摸出了一个大瓶装雪碧的瓶子。我说下面带水就够用了,你还有心喝饮料,你是来度假的吧。 眼镜笑了笑,又摸出个刷子,拧开瓶盖抿了一点雪碧到刷子上,在墙上刷了起来。我闻着一股中药味儿,看那液体还粘糊糊的,被他弄糊涂了:“你怎么还带着胶水?” 眼镜看我这么问,干脆喝了一口,冲我怪笑。我怀疑他是不是脑子出问题了,居然喝胶水,张弦说:“这不是胶水,是白芨水。当然你当它是胶水也可以。” 我恍然大悟:“这个我以前上班时听眼镜说起过,白芨水是制作拓片用的,难道这墙上还有值钱的文物资料?” 眼镜说:“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只是想着会不会找到壁刻什么的,所以就带了一瓶白芨水过来,有备无患罢了。这墙上壁刻是没有,但一股子中药味儿,到时候可以吸引那些蛾子过来,我想既然金蚕吃无枝桑,那么这些蚕蛾的食物主要还可能是植物。” 他这么一讲我明白了,等他在墙上刷满了白芨水,沙玛沙依又在上面喷了些药粉,说能吸引虫子,万一蛾子吃虫,也多层保障。 回到无枝桑这里,张弦抽出皮带就开始点烟,烟没什么明火,加上我们怕被蚕蛾发现了火光,都用身体在前面挡着,那皮带呛人的浓烟穿过咯吱窝的感受,跟热耗子似的,还真是酸爽。 我们先忍着呛人的浓烟,将自己所在的地方用烟雾保护起来,然后才开始驱赶白蚕蛾,这样它们应该就会主动往里边飞。无枝桑那边的白蚕蛾果然被惊动了,到处乱飞乱窜的,但我们这里的烟雾最浓,它们受不住,于是本能地朝山洞里面飞去,不多时就没动静了,估计全都“安全转移”了。 张弦穿的弹力布紧身牛仔裤,不要皮带也没问题,他丢掉半截皮带,我们一起走到了墓碑前。 入眼是一座青铜碑,上面刻满了汉字,但光泽并不像普通的氧化青铜那样呈现出暗哑的铅灰色,而是带着些铁的光泽,和张弦的合金古剑材质似乎一样。 张弦拿古剑碰了一下青铜碑,道:“这是一块青铜合金碑。” 青铜碑虽说是合金的,但上面的文字已经有些斑驳,我们拿出电动剃须刀大小的便携式打磨机,打磨掉铜碑表层的铁锈之后,上面的文字变得清晰起来。 “我说是什么,原来是小篆。”我第一眼发现是方块字,仔细看却发现看不懂,等字体清晰后就咕囔了一句。东海说能耐的你,以为小篆你就能看懂吗? 我指着一处笔画简单的汉字说你小瞧我,这是什么字?他愣了,我说:“不知道了吧。上面的字我还真是看懂了一些,你记住了,这俩字读‘厌尘’。” 眼镜听了闷笑着说:“什么厌尘,你蒙的吧,这明明是‘长生’好吗。” 东海看我吃瘪,顿时得意的说:“你还不如我知道的多咧。程爷也教你认俩字儿,这是‘金赞’。” 我看他指着这么好认的两个字,就说:“谁他妈不知道那是金赞?” 眼镜说:“你们两个逗逼,这是‘金蚕’好吧。” 我拉不下这脸,只好在碑文上到处搜索好认的字眼,还真给我发现了几处。我当即大声说:“居然还有扶桑!还有巫蛊!” 张弦和眼镜惊讶的看着我,我知道我说对了,其实吧,是这几个字太好认了,和今天的字体没有什么大变化。张弦迅速地往下看,我一连问了他好几声,他都不知道回应,看来铜碑上的字对他十分具有吸引力。 我连着催问了好几次,张弦直接将碑文念了出来。 “朕一统六合,功盖万古,五帝三皇所不及也,尝闻人之极位称皇,天之极位称帝,朕乃天意志与人意志之贯彻,非皇帝之名不可以表。然朕生既为人,眇眇之身恐有死焉,神性何以彰欤?故遍寻世间长生不老之法,保我大秦千秋万世,江山永固焉。尔等目下为臣,自当竭心尽力,遍访仙药,以匡朕所难为,以尽臣工之本。” “朕知滇南边远之地,有金蚕生于扶桑,得之可得不老也,今令寻之。然巫蛊祸人,不得不防,朕手书碑刻,卿可往立之,威仪所至尝无不咸服者……” 那些文言文太深奥,他一气儿往下念,速度太快了我一时消化不了,有很多地方就没听懂。 东海更着急,连忙打断他:“哎小哥你几个意思,仗着是古人在这欺负人呢是吧,虽说我也不是完全听不懂,那个那个……怎么说来着,看得不通顺,没你反应那么快。可青铜碑上这么多文字,你不是打算全读完吧?拣要紧的说呗。” 397.第397章 拓片 张弦点头说:“那好,我概述一下。碑文的意思就是说秦始皇统一六国之后,自认为是古往今来第一人,是天意志在凡间的代表,他统一六合之后,还想继续扫清四夷,但时间似乎不够了。他觉得大业未成,还没活够,还不想死,所以让手底下的人去帮他找不死神药,也不知道是怎么就得知了金蚕和长生有关。” 眼镜说:“人家是始皇帝嘛,手底下什么样人才没有噻,而且那是个铁血时代,人们大都有忠君思想,死而后已。只要是他想知道的事情,只愁这世上没有吧。” 我笑道:“这皇帝心可够大的,他没完成的事,不是让汉武帝刘彻给完成了嘛,也算后继有人了。” 眼镜目不转睛地盯着青铜碑,马上又说:“别打岔,你们帮个忙。” 这小子说话说一半,我正纳闷他要我干什么,就只见他从背包里掏出一卷纸来。我见多了古董,认出这不是普通的纸张,而是裁好的宣纸,有半米宽左右。我忽然明白他要干什么了。 眼镜说:“这是生宣纸,准确地说是单宣,只有这种宣纸是适合拓片的。”他拿出好几把各色不同的软硬刷子及其它工具,又拿出墨水和白芨水:“拓碑看似简单,其实要学精非常难,好的拓片非常值钱,和文物等价,甚至等同文物。不过可惜……” “可惜什么?”涉及冥器文玩,东海做的就是这门生意,忍不住好奇地问他。 眼镜苦笑了一声:“有很多技术都已经失传了,尤其北派更是人才凋零,祖先的手艺后继乏人。现在国内堪称世家的,也就是南派的金春刚老前辈硕果仅存。” “这墨水也是我精心调制好的,用它拓出来的宣纸作品,叫乌金拓,清香宜人,着色好,至少可以存放千年不坏,而且艺术收藏效果很好。”他扬了扬手里的墨水瓶。“不过比起历史上那些北派大家,还是有不小的差距。” 东海惊喜地说:“你还会这手艺?我知道胡子也会,有时间我跟你俩学学。” 我好奇地问:“经常听人说什么南派北派的,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眼镜说:“盗墓这一行你多少知道一些,我就不细说了,相关行业如书法、竹刻、拓片等等,也都大同小异,古时这些行当里大师级的人物,往往也是文学大家和大官员,而现在以考古专家居多,为什么呢,这是门艺术,需要文学上的造诣和思想上的情操高度,而当今社会这样的人才太少了。就说拓片这一门,本来是不分南北的,西晋五胡乱华时期,中国被外族硬生生割断,之后南北方自强不息,各自发展,才形成了如今两派的局面。” 等眼镜用白芨水将青铜合金碑涂刷均匀了,我们就帮他抻着宣纸盖了上去。他拿出软毛刷将宣纸和铜碑结合面的空气赶跑,直到没有褶皱才叫我们松手,改用鬃刷轻轻敲打,将有字体的地方都打得稍微凹下去。 他又拿出海绵做的拓包,蘸了特调的墨汁在上面着色,颜色由浅入深慢慢加,有点像女人扑粉,看着就是个细致活儿,怪不得值钱呢。 “北派擅长拓碑,对外叫碑学,南派擅长拓文玩艺术品,尤其是书画帖子和印章礼器,所以叫帖学,南北派的技术也有互传,并且各自又有很多分支,像我刚才提到的金春刚老前辈,就是南派中的苏派大师级传人。” 眼镜手里没停下,聊出兴致就说了起来。“关于他的传奇故事可不少,我例举一件事,有一次拓汉墓里的汉画石,外面都下雪了,但斗里的水却怎么也抽不干,人一进到斗里,水直接就淹到了大腿。墓墙上湿淋淋的,而且环境恶劣,常规拓法根本就不顶用,必须做到刚刚拓好就立即取下来,他这湿拓法的本事,可不是随便找个专家教授就能办到的,古来传承的学问都不简单。” “他老人家也快七十岁了,如今马上都到2016年了,他却连个如意的徒弟都找不到,不晓得这华夏传统文明中的一绝,将来会不会就此消逝于历史洪流之中哦,实在是悲哀嘛。”眼镜喟叹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他忙出了一头的汗,总算是收工了。我们就这样安静地等拓片到了七八分干的时候,才小心翼翼地将宣纸揭下来,我一看,这简直就是艺术品。 等我们弄好拓片后,已经过去了两个多小时,倒斗这一行就是这样,行里有句打油诗形容得挺贴切,生死两重天,一天是一年。缓来如过世,急来活人殓。这首诗一直流传了很久,也不知道谁写的,没有一点文学细胞,不过干这营生的大都是些贩夫走卒,没文化情有可原。就说一静一动这马子事儿,我现在算是两样都领悟到了。 东海可没我那么多愁善感:“这就完事了?” 眼镜点了头,他又说:“可算憋到头了,拓片时间长,我们人又不能离开,我可是安安静静的像个黄花大闺女,一点差错都不敢犯咧!你们先别忙着走,程爷得去发一笔横财,不然也太他妈亏了!” 我们错愕地看着他,他已经跑开了,从背包里摸出个勾魂爪就去套洞顶的金丝蚕茧,失了几次准头后,还真给他套上了一个,硬生生拽下来了。他拾起了蚕茧,挤压折叠后塞进包里,但放不下。 他翻着白眼一口气干掉了两瓶矿泉水,将瓶子压扁了才合上扣子。 我说:“你他妈是不是傻,喝不掉就倒掉,水又不会留下痕迹。”东海一拍脑门,讪笑道:“水是生命之源,不能浪费嘛。” 他这脑袋急转弯还挺快。都说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人在关键时候精神一集中,就爱犯这种小错误,他这财迷心窍的嘴脸,我又一次领教了。 张弦忽然说:“快跑!”我们下意识就往外跑,我回头朝他看过去,只见他捡起了地上的半截皮腰带,点火烧着了,一股浓烟迅速氤氲开来。 我意识到可能是毒蚕蛾飞出来了,赶紧没命地跑,可前面还有被干掉的蛊尸拦着路,那可是感染区,这下麻烦大了! 张弦也追了上来,皮带已经烧完了。毒蚕蛾竟然直奔东海去了,这是还没有完成二次蜕变的金蚕蛊寄体蛾,如果被沾上一点,他就死翘翘了。我们看在眼里,我急得眼睛都红了,眼镜估计是急坏了,忙大喊:“大个子,赶紧烧内裤!” 东海骂道:“陈丹青我曰你大爷!”他迅速倒了瓶消毒酒精在背包上,一把火点着了背包,丢在地上,顿时火光暴冲,飞蛾“唧唧”的惨叫声在火堆中不断响起。 张弦一把扛起他就跑,我们也丝毫不敢停下脚步,幸好烟熏起到了一点效果。忽然背后火光冲天,照得山洞里像闪电划过,我们回头一看,不知道该说黑压压还是白花花的一大片飞蛾聚集在背包上方。 随着东海背包里火药猛的蹿升燃烧,半空中的飞蛾子烧成了一片火海,像是凤凰浴火重生一样。蚕蛾的翅膀极易着火,迅速蔓延而又熄灭了,还有不少毒蚕蛾不要命地扑向正在燃烧的背包。 眼镜一边狂奔,喘着粗气说:“大个子……呼……幸好拓片没放你包里,不然……嗬……全毁了……” 东海在张弦怀里破口大骂:“你个没良心的,他妈是老子的命重要,还是你的拓片重要?还他妈想脱老子内裤,你又不是女的,臭不要脸!” 398.第398章 猪老板让贤 秦皇帝业尽尘土, 梦寐长生枉追逐。 陶俑三千陪旧客, 岂向他朝堆白骨。 自绝人气眠沟壑, 留问陛下亦何苦? ——兵马俑 我们从老祖洞钻出来,吓了朱子豪他们一大跳,我看他难得有这么好的耐心,晚上十点多了居然还赖在山上没走,不禁感到有些诧异。 东海小声对我说:“要按猪老板的脾性和胆量来看,早该回县城休息去咧,宾馆里舒舒服服泡个澡,沙发躺着电视看着,就等我们的消息了。你别看他做生意胆大心黑,下斗我对他没信心。” 我点头附耳道:“雨刚停没多久,山里路况差得很,能劳动他这样的富贵人等我们到这个点,只怕是欲求不满,巴望着啥咧。” 张弦耳朵灵,朝我们看了一眼。随着我们走近人群,也不好说这种话了,再讲要被猪老板听到了。朱子豪一看是我们,喜出望外:“回来了,我可担心死了,里面还好吧?东西到手了吗?” 我佯装听不懂:“什么东西?” “哎,啧啧……”他一副自来熟的摸样,扬着下巴冲我们意味深长地笑:“这样说就见外了吧,还能有么事东西?干我们这行,当然是冥器……哦不不不,古玩了。” 东海喊了起来:“你还问东问西,程爷能活着回来就不错了!赶紧的,你外套脱给老子!再磨叽下去,老子没死在粽子手里,出来倒被蚊子叮死了。” 朱子豪赶紧脱下自己的薄西装给东海,东海又说:“裤子也脱了吧。”朱子豪尴尬地笑,东海笑道:“我还不知道你那臭排场,这大初夏的不太热,又是下雨天,肯定穿秋裤了。” 朱子豪拗不过,看东海套个内裤实在说不过去,就将西裤脱了给他。一边问:“你刚才说什么来着,粽子?我没听错吧?” 小王后怕的点头说:“千真万确,我可以赌咒!亨利匹诺先生变粽子了,差点把我们给害了!”小王是个老实人,朱子豪听了脸色骤变:“亨利先生死了?” 小王说:“我看得真真的,那还能有错?” 我们几个你一言我一语的,将事情经过讲了一遍。朱子豪见识过洞里的厉害,看我们表情都很严肃,也不得不信这是真的,只一个劲追问到底摸到什么好东西了。 小王对他说:“要说好东西里面是真有,价值连城,可里面的东西不让拿。” 朱子豪问:“你说话怎么这么不长进,没条理。谁不让拿?” 小王回他话说:“还能有谁,里面的东西噻。要不是张小哥厉害,我们肯定出不来了!不说不知道,说了吓你一跳,你知道小哥是什么人?他长生不老,比粽子还厉害!” 朱子豪吃惊地问:“真的?”小王埋怨地瞪了他一眼:“我亲眼见过他的本事,这还假得了?” 他掀开自己的肚皮,“看看这疤,刚才我们全都开膛破肚了,小哥愣是给我们救了回来,还有那老祖……” 我戳了他胳膊一把,他发现我们脸色不对劲,就没往下说,但他这样添油加醋神化张弦,倒也将朱子豪唬得一愣一愣的。 “哦对了,我们搞到个拓片,上面说到秦始皇长生不老药什么的。”这小王太不靠谱了,愣是没憋住话,看他那个没城府的难受样,真不像是和我们穿一条裤子的。 朱子豪说:“好家伙,原来你们还藏着宝啊,来来,我开开眼界!” 他一再催促,我们拗不过,就将拓片拿出来,粗粗让他看了一眼。朱子豪佩服地说:“那里面打死我也不敢进去,你们居然能全身而退,还搞到了拓片,了不起!” “老吴呢?强子他们几个怎么也没出来?他们是跟着那个蛊女走在后面吧?”他又问道。 被他这么一提,我心里顿时不是个滋味儿,小王撇嘴说:“死了,都死了。强子被法国佬一枪崩了,阿飞被怪物把脑髓给吃了,杰杰讲义气,为了救东哥,被尸变的亨利匹诺咬死了。还有老吴为了救我们,活活把自己给烧死了,那个蛊女最惨,人都被吸干了,成了个饼子!” 朱子豪狐疑地问:“太夸张了,小王,你不是在给我画饼子吧?”(画饼子,武汉方言黑话,意思是用假话或者假的许诺欺骗人,引申自成语“画饼充饥”。) 我腾地火了:“这种事哪个骗你?死了这么多人,你让底下人都掂量着,出去不要瞎说!” 朱子豪斩钉截铁地说:“这种话能瞎说!你们是大神,老子是跳梁小丑,今天老子才算见识了。东哥,从今以后我跟到你混,上次有对不住的地方,我全赔给你。这样,我跟你合资,我们的钱放到一起,你来做大老板,怎么样?” 东海说:“还有这种好事?你莫哄我哟。” 朱子豪一本正经地说:“老子不缺钱,这些年带着兄弟杀出一片天,得罪了不少大佬啊,就怕哪天栽了跟头,老子仇家多这都不是秘密了,兄弟们都晓得。生意绝对不能垮,汉码头这片江湖水深得很,老子要是倒台了,命就冇得了,所以挑大梁的事能者居之,老子要让贤。” “你等到(等着),回客(回去)老子就开始着手办这件事,老子哄你不是人!”他信誓旦旦的说。 张弦冷不丁打断说:“这不是说话的地方,有什么话,上了车再慢慢商量。” 在下山的路上,东海给小伟挂了个电话:“我们今晚出发回武汉,到时候接一下。”他刚挂掉电话,忽然背后闹了个动静,是天太黑,又下过暴雨山路难走,朱子豪踩到泥巴地跌了一跤。 我们回到宾馆洗了个澡,换了套衣裳,就辞别沙玛沙依,连夜出发。车上朱子豪不放心地问:“那个蛊女还活着,怕她话多,要不要我叫人做了她?” 他的话让我打了个寒颤,张弦冷冷地说:“沙玛沙依是这里最后的蛊女,不会乱讲的,就算她说了也没人会信,反而让清水人家越是怕她,她不傻。再说了,你请她出山,难道没给钱?当着这么多小弟的面说出这样寒心的话,这样做人谁还敢替你卖命?” 朱子豪说:“听说东哥以前是杀猪的,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事还干少了?” 东海不快地说:“你少他妈拿那种吃狗肉的套路跟老子哔哔!****不分呐你?猪老板,你要是真的决心跟程爷混,做什么事首先要摸着良心,那缺德事老子这辈子也没做过,你真缺钱吗?阳面是阳面,斗里是斗里,人是人猪是猪,阴阳路你给老子分清楚了。” 朱子豪听了,愣着没作声。 我们自己有车,朱子豪也开了车,说走就走倒是方便。等到了武汉,已经是第二天晚上九点多了,安顿好之后,东海让小伟关了店子,出去一起吃了顿饭,灌了几杯压惊酒,回来一觉就到了第二天上午。朱子豪说的居然是真的,他办好了一切手续,拿着合同就来找东海签字,我们研究了一下,虽然合同没什么陷阱,但我总感觉这事儿不对劲。 他家大业大的,为什么要做这种赔本买卖?不过东海倒是爽快,占猪老板的便宜可不含糊,爽快地把字签了。用东海的话说,反正不赔本,这种好事拒绝才是傻子,后面见招拆招就对了。 等安排好交接手续之后,他们又去走了法律程序,这事儿就算板上钉钉了。我们在武汉住了几天,也没见朱子豪有什么动静,东海心里却越来越不踏实了,老是跟我们念叨。 “二黑,小哥,这天上掉馅饼的事情,我心里总不踏实。你们帮我合计合计,会不会是猪老板在生意上有什么犯法的黑幕,故意转移法人来害我啊?” 小伟说:“我就怕出这个事儿,这几天将两边的生意账目全都摸了一遍,他做事很干净,没留下什么痕迹,就是钱不太靠谱,有点少,他肯定还有私账。” 我点头说:“小伟算账我还是有信心的,钱少了是人之常情,人家这么大的家业白送给你,肯定有后招,谁也不知道他究竟打的什么主意。但你的担心也是对的,除了必要的流动资金,人家赚的钞票肯定会装进自己腰包,他多年经营下来的人脉也还是他的,你拿不走,你当他真傻啊。” 张弦喝了口茶,笑道:“从权谋兵法的角度看,他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要跟我们合作。看来他是肯定了我们的能力后,有求于我们,而且这件事对他来说非常重要,在他所认识的人里,只有我们才能办到。” 东海吃了一惊:“难道他冇扯谎,真遇上仇家索命了?” 他话音刚落,就有生意上门了,东海小声对我们说来的是个生面孔,抬头又对那秃顶老头微笑了一下。以前东海对我说过,做古董生意就是这样,看的人多买的人少,一般的生意也是妆个台面,没什么油水,所以店老板一般也不去揽客,真心想买古董文玩的,自己就会问。 “您这儿有秦朝的东西吗?”那老家伙果然朝我们这边看过来,将老花镜摘远一点问道。听他的口音,好像还是个京片子,不过也许是普通话说得有京味儿。 399.第399章 拓片的密码 东海店子开张就是要做生意的,突然来个老头倒不稀奇,稀奇的是他开口就要秦朝的东西,我们面面相觑,都吃了一惊。 一来他口气大,很可能是个金主、行家,二来我们刚刚才弄到了秦朝碑文的拓片,马上就有人来问,这让我想到是不是有人嘴上没个把门的,走漏了风声? 前两天从云南回来的人太多,我一时也没个头绪。这个朱子豪,怪不得叫猪老板,办事真实在。他以为下斗是打江湖呢,带那么多小弟,搞得我连个怀疑对象都拿不准了。 做东海这门生意总是接触文物,倒不是说他刻意去钻法律的空子,打擦边球,主要是文物这东西吧特别敏感,它不以物主的情怀为转移的。有些货色连老板自己都被蒙了,保不齐收来个罕见的国宝级文物,自己却还不知道,一不留神就变成了卖国贼、非法文物贩子。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所以最怕被人下套,往往在利益争斗中一着不慎,被同行阴了一把,人生就全毁了。 我替东海担心起来,顿时有些警惕,就想先稳住这老家伙再说。笑道:“您老真会开玩笑,秦朝的文物,那是什么什么级别的宝贝,可不是谁家都能有的。” 老头看上去风尘仆仆的,穿着休闲运动装,踩着双阿迪达斯旅游鞋,还背了个旅行背包,十足老当益壮的气派。 他听我说完,慢条斯理地说:“别人家有没有您不用管,我就想知道您这边有没有好货?我是个老古董,就好这一口,价钱嘛好商量。谁是老板?给个痛快话吧。” 看来老头不想跟我磨嘴皮子。我看向东海,朝他打了个眼色。东海也不是省油的灯,马上笑道:“坐坐!抽烟吗?瞧您老爷子这话说的,我说没有吧,保不齐让您小瞧了我这店子,谁家没个镇店之宝,还敢开铺子,您老说是吧。您慢慢看,我庙小,店子里有什么能过得了法眼的,您尽管跟我说,都摆在明面上,再多的也没有了。” 老头神秘地笑了笑说:“程老板,别急着撵人啊。老朽既然找上门来,就不说绕弯子话了,听说您这几天入手了一个帖子,有的没的,透个亮吧。” 眼镜警惕地问:“您老是从哪儿得来的消息?” 老头扶着眼睛瞅了他一眼,笑道:“您做得了主吗?我只跟物主谈。” 这老家伙眼睛贼亮,说不定是来砸场子的,对眼镜对我,说话的态度都不一样,和和气气一句话就让眼镜吃了瘪。 东海很久没开张了,估计是怕走了好买卖,笑道:“这好东西咱不是没有,您是个明白人,我不说瞎话,贵重的物什儿不在店子里打眼,怕招人眼红。您真有需求,点个卯咱们借一步说话。对了,您老这是听道上哪位朋友讲的?这么照顾我生意,我可得心里有数,得记得人家。您老吃的盐比我走的路还多,这生意场上的事,万一哪天得罪人了,可不就坏事儿了。” 老头笑了:“好,咱们打开窗户说亮话,道上一朋友让我来找您,说您手里有好东西。我这人不做买卖,就好收藏些秦汉以前的玩物,一辈子拼了命的赚钱,老了老了,总得有些闲趣儿吧,钱又带不进棺材。价钱您放心,您不漫天要价,我也不会坐地还钱,只管叫双方都满意了。走!您说个地儿,带我去验验货吧。” 我暗骂这人老狐狸,话不少说,也不离题,但就是没一句说到点子上,还喜欢把人往沟子里带。看样子他就没打算告诉我们,到底这口风是谁透他的。 东海说:“好,您老随我上车,我们去个偏场地儿,免得宝贝打眼,误了生意。不过我是个生意人,那不厚道的话说在前头,您老也不能一顿空口白话,就让我费这么大劲儿吧?总得让我看看您的底气是不?” 其实拓片就在店子里,东海使了个障眼法,但我却着急了,将他拉到一边小声问:“你不会是真的想卖了拓片吧?” 东海神秘地笑了,贴着我耳朵边说:“他这么感兴趣,也许真是个行家,就让他看看,兴许还能找出点线索咧。你傻,以为我真的要开车带他兜风啊?这说白了也就是个现代的拓片,只要看他有斤两,我就大大方方拿出来,犯不了法。” 我愣了一下,东海毕竟做生意的,学精了,还是我太天真。那老头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卷轴,在桌子上摊开,我们都看呆了。 这其实是装裱好的拓片,上面的内容居然和我们手上的拓片一模一样! 我看向张弦,他的眼睛盯着拓片,根本就没注意到我。老头笑道:“你们看着是不是很眼熟?其实它们的题跋不一样,秘密就在这儿。” 张弦忽然念道:“生渐死,死即生,青铜隽永,万物偕亡。” 我问他:“什么意思?” 张弦没有回我的话,却问这老头:“你手上还有多少块碑文?” 老头笑道:“您会这么问,我想多余的话就不必再讲了吧,我知道有个地方,像这样的碑文还有很多,但一般人他进不去。或者老朽换个说法,这进去的成本太大了,折了几个倒斗好手,道上的朋友就传开了,烫手的山芋谁也不愿意再接手,损了名声赔了性命,拿再多钱都是瞎的。” 张弦说:“既然你话都挑得这么明,那我们成交。” 东海拉了张弦一把:“小哥,先谈谈价钱吧。” 张弦一脸的凝重:“不用谈,无论我开什么价,他都会答应的。” 东海喜出望外:“这有这好事。老哥,你只要钱管够,什么斗咱们都敢趟!” 老头说:“这您可想好了,西安的刘顺路,广水的赵鹊都栽进去了。” 张弦摸出了东海的名片,递给老头,回应道:“不是阴阳路我还真不去,要是赵鹊他们能成事,那你还找我们做什么?有需要就联系这个号码,记得带钱说话。” 送走了老人,我赶紧问张弦拓片上有什么玄机,为什么这个人这么上心?张弦说:“我们手里这张拓片,和他手里那张的内容一样,但题跋不一样,我们的题所指的地方的是‘桑关’,跋是‘蚕食马,马化蚕,三桑无枝,爰有青苗’,而他那张,题上只说‘黔首’,跋也不一样。” 我忙问:“你说点大白话,到底几个意思?” 张弦说:“据我的估计,这样的青铜合金碑肯定不止一块,而且每一处的题跋都不一样,题可能是表明碑文对应的地域,跋就表示具体的经过,而不是落款。我们这上面的题跋,明显是说《太古蚕马记》的故事,并且提到了三桑无枝。而他那个就不好说了,青铜隽永,明着好像是说青铜器永世流传,但又和后面的话自相矛盾。” “整句话翻译过来,就是说,人的生命要经历从生到死的过程,然而死亡才是生命的开始,它就像青铜那样永世不灭,可世间万物都跟它一起死亡了。偕亡,就是陪葬、一起死的意思。”张弦道,“我认为和长生有关系。虽然这很可能是个陷阱,但却是我们唯一的线索,即便我知道可能被人利用,也还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他,我们没得选。” 我点头道:“有些事是这样,要么选择受制于人,但可以参与游戏,要么被淘汰,连进门的资格都没有。” 东海笑道:“管他那么多,只要他打电话过来,我先让他把钱入了账再说。” 小伟说:“哥,我怀疑是不是猪老板的人,咱们两家并成了一家,你走了,这一大摊子可就是他二老板说了算。你别被他摆一道,钻进钱眼里出不来了。” 东海瞪眼说:“他敢!朱子豪要是这样做,我不收拾死他我就不叫程东海。再说了,红利你不也有一份嘛,我走了你就牵制他,这一摊子交给你我放心,你他妈也能长点本事。” 小伟尴尬地说:“瞧你这话说的。猪老板有决策权,他是二老板,我顶多就沾你的光分点红利,再加上他黑势力大,我一个人可玩儿不过他,除非你把他带走还差不多。” 400.第400章 黑龙口 老头走了之后,张弦叫我们稳住,果然没过两天东海就接到了一个电话,说钱到了。东海查了账,卡里面的确有一笔不菲的进账,那人提出要求,让我们明天就动身去商洛市黑龙口镇,有个叫磨子沟的地方,说在那里能找到一处消失的矿井。 东海还想问清楚,那人却说电话里不要多聊,到时候他会再联系,然后就把电话挂了。东海再打过去,提示暂时无法接通,之后又打了几次,干脆提示对方已关机。 张弦说:“收了钱,该办正事了。” 东海好像特别忧虑,不知道烦心什么,我问他怎么了,他说:“脑袋都大了,妈的我不放心猪老板。” 张弦说:“这次你就别去了。” 东海一下子急眼了:“那怎么行!我不知道还好,既然知道了世上还有那样的事,我就卷进来了,小哥你不让我参与,我这人生该多痛苦咧。” 我知道他说的是长生的秘密,没想到这小子对长生这么感兴趣,我有点忐忑,不知道随着以后了解越来越深入,他会不会陷进去出不来。“你拉倒吧,‘痛苦’两个字就没在你字典里出现过,你要真能感觉到这种痛苦,那说明你情商发育咧。”我说。 张弦问道:“你确定要去?”东海说这还有什么好商量的,肯定得去啊。张弦道:“那就给朱子豪打个电话,带上他一起。” 眼镜说:“小哥这法子好。这样一来,就算是那个猪老板给你做笼子,他也没办法伸展拳脚,你的钱已经进了账,多张嘴吃饭也不花什么钱,亏不了。” 东海马上掏出电话,给我们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就拨了过去,并按下免提。那边朱子豪推诿了几句,还是答应得比较爽快的,这让我们感到有些意外。朱子豪这个人做生意脸皮厚,他不可能是拉不下脸,难道说这事儿他真的不知情? 我们商议了一阵子还是没个头绪,这时候猪老板也赶过来了,张弦特意叮嘱过东海,叫猪老板不要带人,但他还是带了两个小弟,这老油条,真是拿他没办法。 我们置办了补给品和工具,就驱车赶往商洛。自己有车就是好,免去了各种严格的检查,带点什么物事儿方便多了,不然什么都得去当地买,耽误功夫不说,还不趁手。车行了八九个小时才到地方,“黑龙口镇欢迎您”七个大字和各个地界的欢迎标语一样,重复地掠过我的眼底。这里晚上不算热闹,我晕晕乎乎下了车,趁着夜色吐出几口浊气,脑子一下子清醒多了。 东海打了电话,居然又通了,他按下了免提,那边接电话的人居然叫我们自己去打听,说最近磨子沟有个叫门辅仁的老人,他知道矿井在哪儿。 “你他妈是不是耍老子,有话当面时不讲清楚,老子这么大老远的跑来了,你他妈还在电话里给老子说半截话!人也不见个……”东海骂了一句娘:“靠他妈,又挂我电话了。” 没办法,我们只好在镇上找了个旅馆住下,问老板打听姓门的矿工的事。我说门姓不多见,那老板就笑:“姓门的这边有很多,矿工我就不清楚了,这边到处是挖矿的,你这个问题提得很笼统哈。” 张弦笑道:“关于淘金挖矿的,你们这边有什么老说法吗?” 那老板顿时来了兴致:“说到淘金,还真有那么一些故事。你们知道门姓咋来的不?” “咋来的?”我顺嘴问。 “这就要说到春秋战国时代了。”旅馆老板说。我看了张弦一眼,但他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旅馆老板说:“有一次,赵太子和蔺相如一起回乡,途中太子生急病死了,蔺相如就将他安葬在自己的家乡。赵王呢不是个省事的家伙,就以为蔺相如是图谋不轨,故意害死了太子,于是乎下令将他砍头挖心,那叫一个惨。当地蔺氏宗族害怕赵王株连,也是为了纪念蔺相如,就将‘蔺’字也砍头挖心,改姓门了,这就是门姓的由来。” 我们点头附和,他又说:“说到门姓,在我们这地界就不得不提到一个大名鼎鼎的人,他叫门辅仁,今年已经74岁高龄了,但身体还算硬朗,自己担水做饭,每个月都要开着三轮车到镇上来买米买油,很多四五十的人都比不上他有力气。门老头我们这边都喊他先生,你们也别太较真,就跟外号差不多。” 这老板说话挺风趣,果然不愧是开旅馆的。“门老先生现在信的是神仙菩萨,听说年轻时就是个淘金人,还跟鬼抢过金子呢。”他七扯八扯,终于说到了点子上。 我一听来事了,忙问:“你认识门老先生吗?” “怎么不认识,这老头精力旺盛,经常找个小姑娘什么的带到我店子里过夜,还算熟吧。”老板促狭地笑了起来。 “那您带我们去找他好不好?您放心,我们给钱,就您的空,帮忙带个路就成。只要我们见到人,一千块,现点。”眼镜竖起了左手食指。 这旅馆老板笑道:“瞎猫子碰死老鼠,还真撞上了。你们是去找他问前程的吧?我让媳妇守着店子,明天一早就带你们去。” 我怕他乱讲话,想拿话点他一下,就笑道:“老板,你这边做生意也不怎么规矩嘛。” 旅馆老板愣了一下,陪着笑脸道:“你说那个事情啊,没办法嘛,做生意太规矩了不行,越做越垮,我还算守规矩的喽。”我笑道:“那也是,不过要小心点,被逮到了要破财的。” 我们道别了,我上楼时故意又回头说:“哦,对了。我们拜托你的事涉及到商业机密,大家闷声发大财,可不能和人乱说!” 那老板就说:“做生意的,多少都信点这个,迷信不迷信的,谁在乎呢……”他突然明白我是在点他的穴,忙有点尴尬地点头笑:“我也是生意人,不会乱讲的。” 到了房间,我们将门一关,东海就问眼镜:“那一千块谁出?” 眼镜笑道:“我又没得钱,这不是在替你出主意噻。”东海苦着脸叹了口气。 朱子豪说:“看来这个门辅仁日子过得挺逍遥嘛,干的是掐十打艾的营生,住在山上自给自足,空气也好。” 张弦看了他一眼,惹得我心里也犯起了嘀咕,仔细想了想,忽然觉得很奇怪,店老板根本就没提过,他怎么会知道门老头住山上?难道他是连估计带统计,靠联想力瞎蒙的? 旅途劳顿,一夜无话,我睡着了跟昏死过去一样,竟然完全没有认床的情况发生。第二天一大清早我们就都起床了,旅馆老板竟然起得比我们还早。请我们吃了早点,就按照他的指点,驱车往当地一个叫烟囱岭的地方赶去。 路上我们问了些关于老矿井的事,这老板就跟我们讲,说民国时期淘金留下的深坑也不少,后来草深林密的,接连有人掉进去摔死或者淹死,当地人就集中精力将那些有隐患的矿井填埋了。 随着年数一长,也就没人知道那些矿井在什么地方了,这么几十年一晃过去,大多数老矿工都不在人世了,如今再想找到当年填埋的那些废矿井,连本地人都是很有难度的。 小路上越野车已经没法行驶了,我们只好将车停靠在附近村落,徒步前进。有人和旅馆老板打招呼,我们就谎称是去求签算卦问个前程,跟在他屁股后头,奔烟囱岭上去了。 在山里转悠了半天,终于看到了一排土砖砌墙的瓦屋,门前还种了竹子和冷杉,空地竹竿上晾着洗好的衣服,看来这门老头是个爱起早的主。 等眼界开阔起来,我发现瓦房边上不远处有个土厕所,还有几块菜地,一个花头发的老头正提着篮子,在菜园子里摘菜。 401.第401章 磨子沟的算命先生 在山顶远远地看到了门辅仁,旅馆老板就对我们说:“他就是你们要找的人哩。我跟你们说,背地里我们喊他门老头,但抵了面,得尊人家一声先生,不然老头该不高兴了,他都被人叫惯哩。”他走到前面去喊起来:“门老先生,别摘菜了,我给你带生意来了。” 门老头直起腰来朝我们看,笑道:“是老黄啊,你领来的老板有什么疑难之处,但凡我能帮得上忙的,知无不言。” 我一看这老黄腔,就知道门老头是个名利中人,不提钱字先问急难,正是相师行里的规矩。规矩到了,钱自然少不了,这就是急人所难,必有回馈,还显得没有那么多铜臭气。像这种做法在年轻一代里已经很难见到了,它属于传统道德观的范畴,需要彼此厚道做人,但现在的人是被经济思潮的大浪拍打着前进的,你厚道一分,别人就欺你三分,真正传统意义上的厚道人,已经不存在了。 旅馆黄老板大概是跟这位门老先生很熟,并没有马上下山,而是跟着我们一道进了屋。我们总觉得不方便,于是又出来边逛边闲聊,可有他在,我们始终都说不到点子上。我问磨子沟在哪里,老头用手随处一指:“大着呢。” 我们都大吃一惊,眼镜说:“原先我以为磨子沟顶天也就是一个村、一条冲,谁知道这么大,起码得有一百里地吧?” 门老头嗤笑一声:“一百里地算个啥?整个磨子沟覆盖到周边几个县嘞,光用眼睛你是看不到边的。” 眼镜吃惊地问:“这么大的山沟沟,为啥子叫了这么个小气名字哦?” 门老头奇怪地问:“小气?也不怕叫人笑掉大牙啥。这个典故你们都不知道?” 我同样听得奇怪,磨子沟一个普普通通的地名,我们外地人就算不知道它的来历,这又有什么好奇怪的?门老头接着说:“那你们可要听一听,我们中国人的祖先是谁?” 我说那不都是炎黄子孙吗,门老头说:“还要更早嘞,你知道个啥。这个地方以前闹水灾时,骊山上住着伏羲和女娲,他们实在没奔头了,就往山上跑,骊山属于秦岭,秦岭又连着昆仑,所以那时候这边也叫昆仑。洪水冲毁了家园,他们必须重建啊,但是族中没人了,只好兄妹成婚。可兄妹结合是悖伦之举啊,为文明所弃,不到绝境不可破例,这是个禁忌,于是女娲伏羲就举行了一个掷硬币的仪式,让上天帮他们作出该结合还是该守礼的决定。” “他们将山顶上测算时间的日晷和月晷撬下山,就像两个巨大的石磨盘,磨盘滚出了长长的山沟,然后又奇迹般地合二为一,伏羲女娲认为是天意,就结成了夫妻。女娲挥出泥浆中的草绳鞭,点点黄泥水变成了一个个鲜活有生命的陶俑人,这就是我们的祖先嘞。磨盘滚出来的山沟,我们就叫它磨子沟,这个叫法,怕是已有不知几千几万年哩,老祖传下来的老称呼了。” 门老头兴致勃勃地讲完了这个当地民间关于伏羲女娲造人的神话故事。 他感慨了一阵子,就开始问我们为了什么来找他,但张弦一直压着不提不问,我们也不好轻易启齿,最关键的,是忌惮有黄老板这个开小镇旅馆的人在。 黑龙口自古是多省交通要道,秦朝的黑龙王脉、项羽的乌骓马都出自这里,有着别样的繁华。虽然不是什么富庶之地,但住宿的人南来北往三教九流,我们不敢什么都当着黄老板的面讲正事儿,但他又没有走的意思。 眼镜偷偷地捅了捅东海:“说好的一千块,你是不是没给人家?” 东海恼恨地瞪了眼镜一眼,脸面上又碍不过去,只好将那人叫到一边,偷偷把钱点了。刚折回来,那黄老板就笑呵呵地告辞下了山。 我等他走远了,忙问门辅仁:“老先生,您当年是不是在一个矿井里见过这个?”我摸出了背包里的拓片。 门辅仁盯着我手上的拓片看了又看,瞎激动了半天,却对我说:“这个文物是挺值钱的,可惜是假的,帛书成色太新了。多少钱入手的,地摊货吧?”东海拉了我一把,笑道“老先生真是好眼力,对这行有研究?” 门辅仁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只好承认说:“嗯,的确是有一点研究,不过仅仅是爱好而已。” 东海说:“不能吧,这富不习手艺,穷不好收藏,老先生日子过得清贫潇洒,我眼拙了,看不出您老还有这么奢侈的爱好。” 门辅仁僵硬地笑道:“哪里哪里,就这点眼力劲,都是年轻时帮人打下手,练出来的。” “门老先生还记不记得废弃矿井的事,不介意讲讲吧?”张弦突然问道。 门老头表情一惊,忙摆手说:“不记得了,不记得了,铜碑那都是民国四十一年的事了。”他话说完,自己都觉得好笑,终于摇头一笑认输了。 我看这老头也挺有趣的,他这样回答,等于就是承认了自己非但知情,并且还将当年的事记得很清楚。究竟是什么样的事情,能让他在多年以后跟我们交谈时仍然心心念念,以至于过分紧张讲错话呢? 东海问民国四十一年是哪一年,眼镜说:“是1952年。没算错的话,那年门老先生该是11岁吧,真是英雄出少年,放到现在,11岁的孩子您别说下斗了,见到蚯蚓麻雀恐怕都要吓得哇哇大哭。” 东海说:“不对啊,49年新中国就成立了,怎么到了52年,老先生还在用民国纪年呢?” 眼镜说这就不是你操心的事了,老先生没说假话。在政策过度期里,政府会考虑照顾底层百姓使用习惯,和下级行政机构的行政惯性,也避免一刀切造成管理上的乱象,所以在1949年到1953年里,继续施行两种纪年同时使用,逐步废旧存新的政策。 从1949年到1953年,这几年恰好处在普及公元纪年法的过度阶段上。 准确地说,基本从1953年开始,就没有人再使用民国年号了,但民间尤其是偏远山村,不排除还有老人继续使用民国年号的情况,这都是使用习惯的遗留,它就像发行新币替换旧币一样,慢慢的就自然过渡了,因为非常人性化,所以一般老百姓几乎都感受不到这种政权变迁带来的冲击感。 这正说明了刚建立的新中国政权,是一切从为人民服务、为老百姓着想出发的,具有古往今来所有新生政权的先进性。 门辅仁笑道:“你这后生说的是这个理,戴着眼镜的人还是有学问呐,牺牲了视力,换到个明白心肠,值!都是老习惯了,我们这些老朽,就慢慢改吧。” “你们开个价码,”门老头说道:“老矿井的事我是知道一些,但真是有危险呐,不过现在是年轻人的天下,我相信你们几个后生是有本事的。既然已经找上门来,我不妨把话说白了,矿井里有死人跟活人抢东西,那是真真切切的事!” 我们吃惊不小,他又道:“那年我11岁,父亲在井下干活时把脚给崴了,就让我去帮忙打个下手,顶替他一天的工钱,不然活都白干了,不合算。就是这天,淘金队在矿井下面挖出了一个兵马俑坑洞,里面有水银毒气。” “幸好老叔们因为淘金的原因,长期和水银打交道有经验,避过了这场惨祸。他们不信邪,等毒气弱了就钻进去淘宝贝,结果在里面发现了一块刻了秦篆的铜碑,铜碑后面还有个小洞,里面有金器。” “他们进不去小洞,就让我钻进去拿,结果我刚够着金盆,就发现有个死人跟我抢东西,我小时候顽得很,不像现在的娃儿娇生惯养的,直接叫人拽着我的脚往外拉,硬是从死人手里抢回了一个金盆子。” 402.第402章 废弃矿井 “这事儿后来传开了,大家害怕,就将那个矿井埋了。”门老头简短地结束了这个话题,似乎不愿多谈。 “真的要去?你们会后悔的。”他虽然叫我们开价,可这才刚眨个眼的功夫,就还是不情不愿的说。 “带我们去找那个老矿井吧,门老先生?您放心,我们都是很好的阴阳术士……” 我看他很怀疑的样子,心里有些着急,就撒起了谎,之后想到他自己就是个江湖骗子,怎么会吃我这一套?看来要秀点真功夫了。我忙说:“您别不信,要不让身手最差的侍卫给您露一手?” 门老头看我说得胸有成竹,也好奇地说:“你们真有本事啥?可别把我这点家当给搞散架了。” 我看他答应了,忙点头说:“您老就放宽心吧,这样,不会坏任何东西,我们给您来个‘影分身’怎么样?”素来不看火影的我,情急之下也只好乱入了一个招数。 张弦倒是聪颖,趁着老头没注意,忽然一个疾冲来到他身后,他爆发力惊人,比常人是快多了。门老头吓了一跳,说活了一辈子,除了矿井底下那个死人,这是生平第二次见到玄奇的东西,看来鬼神之说不能不信,迷信科学也是虾扯蛋云云。 我心里对他感到有点抱歉,为了取得他的信任,我们耍手段,硬生生掰弯了一个老直男,他以后的日子是灰暗的。 “阿房一炬,当时奢侈今何处?输家赢家都变成了土。”他随口念了句诗词,我听着味道不太对,回味了好一阵才记起来,好像是被他改过的《山坡羊》,不伦不类的,不过倒也野性自然。 我又紧着问了句,他却变了卦,死活不肯答应。朱子豪扬言要杀他,又是威逼又是利诱,说两条路你选一条吧,他这才妥协了。我心想猪老板你这样是不是过了点,在阳面上就喊打喊杀的,以为还是旧社会? 路上我们尽量让他放松心情,这门老头谈兴来了,又是各种神神叨叨的怪事不绝于耳,我们听着也感到新奇,权当是听故事解闷。他领着我们往山里走,人烟越来越稀,最后竟是一个人也看不见了,到了真正的荒郊野岭。 我对他感到特别佩服,走这么长时间的山路,我这个年轻后生都受不了,他七十多的大爷居然还撑得住,看来那个旅馆老板说他身体硬朗,不是开玩笑的。 “金沉于地下,所以矿井都在谷底的矮坡上,一来防止下雨泄洪灌水进去,二来沟底地势很低,更容易找到金矿。当年我父亲和他的那些同事光是在这一带,就挖了十几口矿井,主要是因为那时候技术不到位,矿井不能挖得太深,容易坍塌,一旦矿脉横走时间长了,就要重新定位置打井,就怕发生矿难,又要死人。” “就是这里。”他跺了跺脚。 我们赶紧勘察了一下,发现这里根本就看不出有打过矿井的痕迹,毕竟六十多年过去了,当年的人们办事又实在,老坑都夯实过,现在重新开挖怕是比第一次打井还要困难,老痕迹被时间掩盖了,再正常不过的。 朱子豪拿出了他的装备,这回他倒是舍得下血本,连全自动精密探矿仪都买来了,据他自己说花了六万多。开动机器调频后,居然勘探出底下果然埋着金矿,我不知道怎么的,现在对金矿特敏感,马上就想到了岩金矿脉,想到了我三叔。 我们开始挖掘,将表层土去掉半米以后,下面的土质变得密实起来,特别硬特别难挖。没办法,只能打洛阳铲,接白蜡杆,往下探了三十多米,白蜡杆都不够用了,才打到了软底子,下面不是泥沙,就是软土,甚至有可能是空的。 不管怎么猜测,结果都将在洛阳铲带上来的一捧土上面见真章,我盼望着千万别是血土,那就真麻烦大了。 我们迅速提铲子,一边提一边拆下白蜡杆,等铲子带上来一看,却让我们都感到很沮丧。洛阳铲上面的土,是被烧过的火灰,说明在这么深的地方,才刚刚到当年矿井的底子而已。 门辅仁倒是挺乐观,忙笑着说:“没错,就是这里!这是我们以前烧过的纸钱,有些还是我打的呢。” 我知道他说的打纸,是将称好的土纸钱用铜钱印和桃木锤印上铜钱图案,按老说法,纸钱必须打过了才能烧,否则祖人在阴司用不上,是为不孝。但有一样不用烧,那就是皇裱纸,也叫黄裱纸、黄表纸,那上面画了各种吉符,但是价格比较贵,而且是敬神用的,给祖人用也只能在椿台上用贡烛点了,烧个几张做祷告,相当于拜祭祖先神,求保佑子孙后世平安顺利。 皇裱纸绝对不能在堂屋里当纸钱烧给祖人,这样做的话,老一辈人会觉得不伦不类,乱了尊卑,有咒骂祖人、得罪神仙的意思。我经常看到电视剧里大把的烧皇裱纸,那其实是编剧导演什么都不懂,以为皇裱纸烧起来烟子细,既环保又图方便,其实是在瞎胡闹。当然,要是不拿它当回事那是可以随便烧,但心中没有敬畏之情,怎么去沟通天地,修为自我呢?又怎么寄托思念之情呢? 门辅仁他们当年之所以烧纸,是因为地下埋着的是老秦人的祖先,被他们惊动了,所以深感不安。 之所以要打纸钱而不是只管烧皇裱纸,因为皇裱纸那只能烧个几张给天神地鬼,用意在沟通天地。这不是迷信,往深了说,是中国人的文明根基,道德伦理所系,是一种对自然宇宙的敬畏之情和自我意识及自我定位的彰显,不妄自尊大,更不会自卑自弃,因为肩上扛着孝义二字。 因为古人理解了活着的人才是真知真得,天地人三才,自己就占了其一。神鬼要真像所谓破除迷信者说的那么强大扭曲,又何必需要人去烧纸嘘寒问暖,敬神法祖? 或者我简单理解一下,门辅仁他们烧纸,不是因为害怕鬼神,而是害怕这鬼神代表的天地法则,人心道义,是因为他们对文明还有敬畏,心中有敬畏有感情,就不会无法无天,为所欲为。 我们简单商量了几句,决定开始挖掘工作,都劝门老头回去歇着,谁知道这老头跟打了兴奋剂似的,急着解开心结,闲不下来。 他非要跟我们一起忙活,我们也乐得他在身边,免得他去哪儿告密说我们盗墓,反正食物和帐篷还是很充足的,现在又是仲夏,野营正好解暑。 连着挖了两天,我们挖出了几根横木,这是门辅仁他们当年埋的加固横桩,用他的说法,横装以下当年由于害怕,所以埋的很快,没怎么夯实,应该就好挖多了。 我们就地取材,砍了几棵树架起滑轮吊,下面果然只挖了一天多就到底了。矿井不像水井,口面比较宽,我们人手又够,第四天的时候天刚麻麻亮,就挖到了横向通道。将混了土渣的火灰都吊上去倒掉后,这个废弃矿井就算是挖通了。 井深36米,底下出现了一个横向的古旧通道,我向里打量了一眼,黑咕隆咚的,好像阴阳界口。我不知道里面会有什么,也许这是座墓葬,也许是当年横向拓展的矿井。 403.第403章 当年的死人 我和张弦、眼镜打头阵,让他们在上面先等着,我们摁开强光手电就进去了,为了防止出现门辅仁所说的水银毒气,还刻意带上了防毒口罩。 里面是一个长长的甬道,这一点门辅仁之前并没有细说,我们走了一阵,发现这里的墙壁是一种土红色,我拿伞兵刀轻轻刮开包浆层,观察到这是抹了红泥的实心砖墙体。 粘土实心砖俗称秦砖,根据烧制工艺的不同,有青砖和红砖的区别,是一种古老的、用黄土烧制的砖,这种砖至少已经被老百姓使用了几千年,不过由于对粘土资源的消耗非常巨大,现在已经被国家禁用。一般古老建筑如果是用的石板砖,就比较好分辨年代,但这里存在红砖,我就没办法推算出具体建造的年代了,因为红砖的历史实在是太悠久了。 空气有点霉味,让人感觉呼吸不畅。在甬道深处,我终于发现了前面的青铜合金碑,铜碑颜色太打眼,很容易辨认。我非常兴奋,赶紧拿出测量仪测试了空气成分,发现可以用于呼吸,这才拿掉口罩快步冲了过去。 张弦看了碑文之后说:“这上面的文字,和之前找到我们的人提供的拓片内容是一样的。” 我点头道:“看来地方没错了,但那个人为什么不联系我们?他花了钱,不可能让我们捡便宜,要是这样该我们付钱才对。” 张弦道:“走,先上去安顿一下,再联系一下接头人,他要是还喜欢扮神秘,那就不管他了,时间不等人,我们有我们的谋划。” 我们从矿井爬上去,简要说了一下情况,东海又破费打发门老头走了。我不知道现在我们的行动是否还在接头人的预定轨道内,因为门老先生是我们自己做主找的,接头人并没有提供太多线索给我们。 等一切安顿好了之后,大家站在井坑边抽了根烟,36米的高度可不是开玩笑的,尤其是最后下去那个人,上面的支架没有人再守着,要打起精神休息好,万一出了事就是人命。 这时候东海电话忽然响了,他随即开了免提,电话那边接头人的声音传了过来:“你们去磨子沟找一个姓门的老头,见了面要叫他先生,先去……” 我打断道:“门辅仁门老先生是吗,会算命断前程的那个?”那人很吃惊,忙问我们怎么知道的。 “真是太巧了,程爷早上买馒头无意中就碰到了这老头,多聊了几句,现在矿井都挖好了。说吧,接下来怎么做?”东海满嘴跑火车,半忽悠半真话地说了几句,就开口询问他下一步的计划。 “你们现在在哪里?”那边似乎紧张了。 东海掐灭香烟,笑道:“就在矿井边上,你直接说接下来怎么做吧,是等过你来一起呢,还是我们哥几个先下去?” 那人说:“你们先下去吧,我就在上面等你们。”听口气,看来他悬着的心又放了下来。 那人挂了电话,地址是不用问了,他找到门老头,自然就能找到这里来。看来门老头应该是当年井下目击者中唯一还在世的人,他那时候还小才11岁,那时候下井的矿工们到现在应该都老死了,即便有活到九十、一百的老人,大概也不会上山,所以要想找到这口井,只能是找他帮忙。而且这事不能耽误,岁月不饶人,指不定以后门辅仁就跑不动山路了。 可找我们帮忙的人,为什么不自己去找他呢? 猪老板看到三四十米深的矿井,腿就打哆嗦,想找借口不下去,我们当然不答应。像他这种人,不跟着来也就算了,来了留他一个人在上面,起码我就不放心。他只好硬着头皮,一步一步往下滑,好在他升降踏脚玩的溜,也不用我们教。 最后一个下来的是东海,下到一半他的手机忽然从裤子口袋里掉了出来,我赶紧提醒他但还是迟了,他一动,手机就砸了下来,我们赶紧用背包顶着,但手机屏幕还是摔裂了。我明明记得他打完电话后,将手机塞进了上衣口袋,怎么这会儿却是从裤袋里滑出来呢? 我是倒数第二个下矿井的,之前并没有看到他再动过手机,显然他是在我们下来之后,又接打过电话或者是查看过通讯软件,他戴了手表,看时间不需要掏手机。 这事儿我也就是个下意识反应,并没多想。当我再一次靠近青铜合金碑的时候,竟然有一种忐忑的感觉,我不知道这是因为对朱子豪不放心,还是在害怕什么未可知的恐怖,毕竟来到这种阴森森的地方,人没什么安全感。 我并没有在青铜合金碑后面发现什么小洞,就想往前面找找看,张弦忽然在墙脚边蹲下去,迅速扒开了一个小眼。我这才发现下面还有个小洞,但洞口被一层不知道什么混合物给糊住了,最外面又凝结了一层泥胎,所以才看不出来。 张弦将洞里面的填充物拿开,好像是布料,一股恶臭味随即涌过来,我捏了一把鼻子,发现他手上的东西,居然是牛仔裤。 这种牛仔裤不常见,是西方早年淘金热时出现的那种工作服,肥肥大大的连体小脚管,两根吊带挂在肩上,前面像个大肚兜。衣服整体看上去像个圆规,跟超级马里奥大叔的工作服一个样,似乎是清朝时期老外从西方带来的东西。难得的是这个牛仔工作服虽然已经变得腐败破旧,满是污渍,但没有通常意义上所说的腐烂,还具备基本的形制。 我将自己的分析讲了出来,眼镜扶了扶眼镜,说:“那个年代的中国人,是不可能穿这种裤子的,这会被认为是一种审丑。也就是说,这条裤子一定是属于某个外国人的。在十九世纪五十年代,中国正处于鸦片战争时期,西方强盗入侵中华,同时带来了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例如这种淘金裤。因为牛仔裤耐磨耐脏,所以被西方盗墓贼拿来当成‘倒斗工作服’的可能性很大。” 张弦说:“不用猜了,真是个蛮夷。”他手一抖,从裤子里掉下来一撮浅色的头发,这头发红色不像红色,银色不像银色,一看就不是中国人的。 朱子豪笑道:“小哥,现在已经不跟西方人叫蛮夷了,叫洋人、老外,这也是表示尊重。” 张弦点了点头,将牛仔服扔到一边。 我们将洞口清理干净,打手电照进去一看,吓得我一哆嗦。里面有个粽子,头盖骨都露出来了,瞪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正看着我。 张弦道:“都烂成这样了,当年和门老先生抢金盆子的那个粽子,多半就是祂。” 我扔了个冷烟火进去,照亮了里面的环境,这是个深不见底的逼仄通道,可能是通往棺室的阴阳路。 粽子身上的衣服被我们照得很清楚,虽然烂得不成形了,还能看出是个现代人,他手边有个短管燧发枪,一看就是那时候的洋枪,填火药的。 看来这粽子的身份可以确定了,在中国最苦难的年代里,西方列强中某个盗墓贼跑来秦陵周边盗宝,结果却客死异乡了。 404.第404章 活俑 “晚清列强入侵时期,这里并没有挖矿井,也就是说当年这里是封死的,那么这个外国盗墓贼为什么会出现在这死胡同的阴阳路里呢?”我疑惑地问。 “该不是被鬼拖进去的吧?”朱子豪胆战心惊地猜测。 “我们把祂烧了吧?”东海提议道。我们看向张弦,等待他的建议。 张弦道:“不用,任其自生自灭吧。这个粽子已经烂得不成样子了,祂虽然还有一缕执念维持着,但自己出不来,不用管祂。” 我想也好,烧了说不定又招出棺室里的东西,阴阳路的设计就兼具防盗功能,这么矮小的地方,一来活人钻进去很危险,二来又怕燃烧粽子会释放出什么有毒的尸烟,张弦说的处理方式,是最稳妥的。 眼镜分析说:“按《阴宅》里的说法,有阴阳路设计的墓室,规模肯定不会小,如果这个外国佬一路逃到这里,还敢钻进阴司通道的话,绝对是有什么东西将他逼过来的。他没有选择,以为阴阳路里面可以躲藏,谁知道犯了个致命的大错误!” 我一想是这么个理:“照这么看来,墓室内肯定有他当年挖的老盗洞!这人一件文物也没捞到,怕是很早就遇到了不干净的东西。” 张弦道:“走吧,不管是什么情况,也要亲眼看到了才清楚。” 我们继续向里面走去,脚步的回声踢踢踏踏的,好像是有人在抽泣,又像是有人在尾随,我一阵脊背发麻,总感觉是棺室阴阳路里面那个外国粽子爬出来了。 我不时回头看,但身后什么事都没发生,没有鬼怪,没有可怕的情况。 东海笑道:“二黑,你要是怕了就到程爷前面去,在中间夹着最安全,程爷来殿后。” 我被他说的脸一红,笑道:“那你殿后吧,我到前面去,跟小哥一起探路。” 眼镜也拿我开涮:“想得到小哥的保护,你就直说嘛,何必还遮遮掩掩的。我们没意见。” 我被眼镜说的更难为情了,一向自诩胆大的我,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居然怕成这个鸟样。不过既然过都过来了,再往后退也显得反反复复太刻意了,我只好装傻充愣,陪着大伙儿笑。 “嘶……”我忽然感觉到一阵寒意袭来,两手本能地互抱着胳膊说:“怎么一下子这么冷?” 东海笑道:“冷?你没发烧吧二黑,这大夏天的,老子现在都快闷死了。” 朱子豪操着武汉话说:“你可能冇吃饱,热量不够,到这下头来就不对付了。” 张弦说:“当心,前面是有一股寒意。” 他话音刚落,前面有个人操着陕西口音在说话:“可是避夏来了?” 我说:“得,有人比我们先到,怪不得走路带风,还是个本地人咧。” 眼镜说:“多半是从老盗洞进来的噻。难不成这里面还是商洛本地人的避暑胜地,另外有个出口?” 东海扯开喉咙喊了起来:“老乡,给我们带个路吧,赚点外快。”他喊了两声没人应,张弦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手摸上了剑柄往前走去。 我感觉不对劲,张弦的视力和听力都比我们好,难道他这回是又发现了什么?我想到了请我们过来的神秘人,也许刚刚在矿井墓室里说话的,就是他们的人。 再往前走了一阵,前面有个人伸臂张弓,死死地瞄准了我们,吓了我一跳。甬道里太黑看不大清,我赶紧用背包护住胸前,不敢往前走了,但张弦仍然朝前面走去,应该是他身手好,有把握那人的箭伤不到自己。 七条手电筒齐刷刷照了过去,我不禁哑然失笑,这只不过是个泥塑的雕像,只是因为按照真人比例制的模,所以乍一看就像是个大活人。 但诡异的是,雕像的脸上像蜂窝煤似的,有很多密密麻麻的小土洞。我们靠近了一点,才发现它脸上的洞好像是被人打出来的,上面有很多生锈的铁砂,所以脸上都黑了。 小王说:“这会不会是那个老外开枪打了的?” 朱子豪手底下一个打手问:“哪个老外?” 朱子豪笑骂道:“能不能长个心眼?老子么样养了你这样的饭桶嘞?还能有哪个老外,就是刚才看见的那个鬼!” 我纠正道:“那不是鬼,是粽子,也就是传说中僵尸一类的东西,但也有些不一样。” 朱子豪笑道:“那有个么不一样嘞,僵尸不就是粽子,粽子不就是僵尸。” 我懒得跟他分辨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浪费精力。事实上我虽然感观上认为粽子这句行话所代表的意义,并不完全等同于僵尸,但祂们的确是有很高重合度的,甚至在大多数时候,粽子就是僵尸的代指。 准确地讲,应该说粽子的含义比僵尸更宽泛,主体上祂还是代表僵尸,所以猪老板这个观点大体没错,但不能深究。 我们研究了一小会,这是个兵马俑,和秦陵兵马俑出土的那种一模一样,这是个站姿弓箭手陶俑,是经过煅烧的,敲击起来响声很清脆,硬度也像是烧得很精致的红砖。 眼镜忽然说:“这个兵俑的头被那老外用那支燧发枪打成了马蜂窝,难道你们不觉得事情有点诡异?” 我忽然记起来门老头说过,他说这里是个兵马俑坑洞,但显然他们当年并没有进得太深,那么他看到的兵马俑,为什么会不见了呢? 这的确很奇怪,外国佬为什么要向兵马俑开枪? 张弦说:“除非这个兵马俑是活的。” 我吃了一惊,眼镜说:“秦始皇陵兵马俑是1974年才被村民发现的,那么1952年下矿的门老先生是不可能知道兵马俑这个说法的。” “什么意思?”我觉得他话里有话。 “也就是说,他讲的是过来话,是后来从社会上知道了兵马俑的概念后,再回头去命名之前的发现的。虽然门辅仁现在人老了心静了,说起这事来口吻平淡,但他当年还是个孩子,可以想见老头当时的反应,一定是非常震撼的,说不定就以为闹鬼了!” 眼镜接着道:“可这真闹鬼假闹鬼,还真不好说,因为按照门老先生的口述,当年他并没有到这个地方来,那么他们为什么能看到兵马俑呢?我们也可以想象得到,那时候的人普遍信仰鬼神之说,当看到阴阳路里面的洋粽子时,第一反应肯定是吓得魂不附体,赶紧逃之夭夭,谁还敢继续往里面走呢,不要命了噻?” 朱子豪吓得往人堆里钻:“你们可别吓唬我,以前虽然我也见识过斗里的凶险,可粽子还是今天头一回遇到,难道小哥说的是真的,这些兵马俑,是活俑?” 他说得我心口一寒。 405.第405章 泥人开口 胆寒归胆寒,人既然都进来了,就是已经作出了选择,不可能因为疑神疑鬼就退出去,路还是要死撑着走下去的。我对朱子豪说:“猪老板,一个兵马俑就把你吓成这样?既然前边有人,有老盗洞,那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呢?当年门老头看到的兵俑,也许是被人搬走了。” 朱子豪听我这么一说,才放松了一点,强撑着给我笑了一个。我们走了没多久,身后忽然又有人瓮声瓮气地问:“可是避夏来了?” 东海骂道:“你他妈耍老子是吧?半天也不见个人影,就知道这一句。大初夏的,避什么夏,避夏?能把你热死了?” 那边又没有回音了,张弦赶紧回头,跑了过去。 他一紧张,我们就跟着紧张起来,都跟着他追了上去,可一直跑到了底,回到了矿井里,却什么都没看到。我们全都吓了个半死,张弦自言自语地问:“难道他是在说避夏?” 我边走边问他:“小哥,你耳鸣吗?”张弦摇头反问我:“为什么这么问?” 东海说:“这还听不出来吗,你不是耳鸣了,怎么会连避夏都没听清咧?” 张弦问:“哪个避夏?” 我忽然意识过来了,吃惊地说:“不是夏天避暑的避夏,是皇帝陛下!”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我仔细回味了一下那人的口语,好像是有那么点古语的味道——可是陛下来了? 难道说话的,真的是眼前这具泥塑兵胎?我在这具射手兵俑旁站定了,想要看出一朵花来,却什么都没看出来,冷冰冰的塑像,没有丝毫生命的气息。 东海不耐烦地说:“我去你娘的,你们让开!程爷给它砸个稀巴烂,看它还能不能装神弄鬼?” 我看他粗脾气又上来了,正想缓和几句,眼镜已经拉住他说:“这可是兵马俑,你想砸就砸了,还是中国人吗?” 东海骂道:“你他妈净喜欢说废话,老子当然是中国人!可这东西它娘的还算是文物吗,它是鬼物!” 张弦说:“大个子,眼镜说的也有道理,忍这一手吧,我们到里边去看看再说。就算是泥人开口,这不是还有我吗。要真到了那一步,我倒想看看是铁剑厉害,还是泥胎坚固。” 朱子豪笑道:“你这话我爱听,顿时就有信心了。” 张弦冷冷看了他一眼:“别高兴得太早,如果这座坟墓也是秦陵的建制,只怕机关暗器,处处危险。”他说完这话,朱子豪的笑脸顿时就像打了霜的茄子,冻蔫了。 别说他,就连我听了,都从骨子里冒出一股寒气。 我们再往前面走,就处处小心,生怕哪里突然飞过来什么机关暗弩,又担心脚下踩空,掉进杀人桩陷阱。眼镜说:“你们讲的这些这些都还好防备,就怕踩一脚机关,头顶上再掉下什么东西来,砸死人呢。” 我下意识地朝头顶看去,除了石头什么都没有。 张弦看我们很紧张,就说:“不要想太多,谨慎点就行了,即便是真有精巧的机关暗弩,三千多年下来只怕也失灵了,它又不比断龙石之类的粗制机关。” 我疑惑地问:“如果机关材料和霜锋古剑、巨神兵是一样的,是青铜陨铁岩金的合金呢?”张弦听我这么一说,表情看上去更忧愁,闭唇不语。 我被自己的猜想吓了一大跳,如果这种事真的发生了,那么必然就复杂了,和以前的一切都关联起来。要是这样,我不知道在这坟墓里发现的,将会是长生的希望,还是恐怖深渊。 前面又有人瓮声瓮气地说话。好像在说什么碎尸万段之类的。隔得太远,我们听不清楚,于是走了过去。忽然我发现手电灯光的尽头黑暗处,有个模糊的人影正在朝我们走过来,看他走路的样子,体格应该很健壮,我们都听到了沉重的脚步声。 “尔等毛贼,胆敢辱骂吾皇,速速受死!”那人忽然开口,瓮声瓮气地说。 我心里发毛,就是这种声音,特别怪异,好像是人在缸里面说话一样!东海惊道:“我靠,这是什么鬼!” 张弦说:“你们在我后面,别乱动。秦承周制,在我们周天子的时代,这身衣服应该是偏殿卫尉。” “什么是偏店喂喂?”小王忙问。 张弦说:“卫尉是一种武官编制,负责戍卫京都的,其中有正将和偏将的区分,卫尉也叫卫将军,靠京都外围的,就是偏殿卫将军。这里离咸阳非常近,应该正是属于京都戍卫区外围。” 东海说:“管它什么官,它就是一抔泥。小哥,它过来了,全靠你了!” 张弦看了东海一眼,却说:“我不能杀他。” 我紧张地问:“为什么不能杀?” 张弦说:“听说过活人殉葬的制度吗?秦始皇为了寻求长生不老药,曾让亲信为他试药,中毒暴毙者以百数记。传说这些药人全被敷上粘土黄泥,制成了活俑。” 我惊道:“你是说,这个人没有死?他和你一样,也是长生人?” 张弦欲言又止,那卫将军俑距离我们更近了,瓮声瓮气地说:“臣奉吾皇公器,岂容尔等逆贼犯上作乱!” 我的手电筒照在卫将军俑的脸上,没有眼珠颜色的陶俑看起来特别诡异,更可怕的是,祂说话时嘴巴却没有动! 卫将军俑手里拿着一柄青铜利剑,看成色,似乎没有被腐蚀,应该和张弦的霜锋古剑是同一种合金。我心里又是惊恐,又是疑惑,脑细胞好像要爆炸一样亢奋。 朱子豪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我下意识瞅了一眼,发现他浑身都在发抖,像是打摆子,手脚都有点麻痹扭曲了:“听到冇?这个鬼东……鬼东西,要……要杀我们了!你不动手,祂可要动手了!” 东海也紧张地盯着卫将军俑说:“不对劲咧。” 我赶紧问他哪里不对劲,他说:“如果他和小哥一样是长生人,为什么身体却是陶俑呢?” 我也紧张得一愣,他又飞快地解释说:“还有,如果是人,这家伙为什么只顾着自说自话,连逻辑都不讲了?古时候的文化风气据我了解,和现在可大不一样,没那么随意的。他一个将领级的大人物,哪有见到人不问缘由,只顾着瞎喊什么逆贼的?这他妈又不是上战场,完全有缓冲的余地啊。” 东海的话大家都听在耳朵里,我看到张弦握紧了剑柄,卫将军俑距离我们已经不足五米了。 “吾效忠的时刻到了!”卫将军俑发出的怪异音域,震得我耳朵难受,祂经过煅烧的身体和红砖一样坚硬,但奇怪的是走动起来,关节却没有断折。 这实在是可怕的征兆,起码可以得出一个确切结论,不管这卫将军俑是什么,肯定不是普通的黏土陶块! 406.第406章 卫将军 张弦情急之下,终于拔出了霜锋。那卫将军俑忽然顿住了,开口训斥道:“尔是何人?盗吾兵刃,吾将何以保护吾皇?” 我们都愣了一下,这陶俑还真能开口啊,张弦本来想一剑剁下去,闻言不由愣在当地。那偏殿卫将军又说:“吾虽失宝剑,亦当誓死护卫吾皇!尔等平民无知,还不速速领死!” 祂虽然是这样说,但并没有马上付诸行动,我不禁感到很纳闷,祂的剑明明就拿在手里,怎么却说被我们偷了呢?这逻辑也太奇葩了。 可祂越是这样自说自话,气氛就越是诡异,阵阵寒凉从祂身上散发出来,透着金属般的冰冷。看来这卫将军是铁血大秦的军魂了,这种沉醉于往昔荣光的桎梏,不是阳间的逻辑可以解释的。 张弦对我们说:“卫将军认识我手里的剑,你们不要动,你一动祂就动!” 我们大气都不敢出,这时我发现卫将军大腿根部的陶片开始碎裂,祂身上的寒气忽然转化成了热气,通红的颜色从身体里面泛出来,张弦忙喊:“快跑!” 我和东海赶紧将朱子豪从地上拉起来,他两个小弟已经跑远了。大家往后跑,但这兵马俑并没有追过来,远远地只看见祂浑身通红,吞吐着明澈的火舌,祂身上的陶片瞬间被烧熔重铸,恢复如初。 东海说:“小哥,你可以放心了,这绝对不是长生人!祂身上有煅烧的高温,活人承受不住,应该是阴物吧?” 朱子豪都快吓哭了,勉强镇定地问:“祂身体里的热量是怎么产生的?这不科学,跟火炉子一样,太吓人了!”我看他面如土色,忙用手掌帮他拍了拍揉一揉,怕他吓麻痹了,再脑溢血什么的。 他缓过来了,开口就说:“我们还是上去吧,这就不是人待的地方。” 张弦看了他一眼说:“好好跟在我后面。”说完就大踏步朝里面继续走去。 我们几个老手看张弦这么胸有成竹,连忙跟了过去,小王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来。朱子豪的两名小弟本来想开溜,但往矿井那边跑了几步,不知道脑子怎么转过弯来了,调头又来追我们,边跑边喊:“豪哥,一个人危险,快跟上来!” 朱子豪脸色很难看,他两个小弟不给他长脸,危急关头先顾着自己。但连朱子豪自己都吓成这个怂样了,怎么可能还指望小弟替他卖命呢,他的作风,注定了别人不会真对他讲义气,都是利益场。 他一个人害怕了,也亡命似的奔了过来。 卫将军俑身边余温犹在,但是却死定在那里,也不知道动弹了,好像沉寂了一样。张弦说:“看来祂小号了太多能量,一时半会活力不足,是醒不了了。赶紧趁这个机会,我们进去看看!” 东海惊疑地问:“小哥,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我们倒了这么多斗,也没见过这样的粽子啊!” 张弦摇了摇头,东海又问:“眼镜呢,你知道不?你是风水专家,家里那几本书上有写这个东西吗?” 眼镜摇头说:“这种情况我也是第一次见,怕是新的阴物状态哦,不晓得是执念体,还是生魂被困在陶俑里头去喽!或者还可能是别的什么,我们从来都没接触过这种东西噻。” 张弦打开手电筒,照向卫将军俑手上的剑,深锁着眉头说:“祂这把剑上两面都有刻字,一面刻‘陇西侯李信’,一面刻‘有成’。这把剑,应该是以李信的表字命名的,叫‘有成剑’。奇哉怪也,封侯爵的人,怎么会只是个偏将军编制呢?” 他忽然说:“对了,李信攻楚国,大败而归,秦始皇却仍然信任他,委任他和王贲领军灭齐国,完成了统一六国的最后使命,功成封陇西候。但之后这个人就不见于历史了,连太史公司马迁都不敢写他的传。” “怪不得历史上找不到李信的结局,谁想到会在这里?多半他当年攻楚失利,大军死伤无数,秦始皇心里记下了这笔账,对他可以说是又爱又恨。等他功成名就之后,始皇帝陛下却赐他长生不老药,并且残忍地将他烧制成了陶俑,要他永远陪着自己,护卫自己!” 眼镜恍然大悟:“这个偏殿卫将军的职位是阴职,和阳间的职位不一样,肯定重新规划过。皇陵建构毕竟不比阳面上的大世界,虽然李信是个偏将,但好歹也是卫将军,是秦皇寄予京畿戍卫厚望的显要武将!” 张弦说:“应该是这样。没想到一代骁将,竟然失落在这里!” 他小心地叹了口气,道:“走吧,一来就碰到个卫将军巡游地宫,里面估计也没有特别厉害的角色了。” 那倒确实,像李信这样的猛将,肯定是要坐镇一方的,黑龙口是秦国的交通枢纽,地处楚、魏和巴蜀战略要冲,秦始皇肯定非常重视。李信既然出现在这里,那么顺势得出这里再也没有更大将领的结论,也是符合逻辑推理的。 我们正准备往后走,卫将军李信俑忽然一剑砍死了那个走在最后面的朱子豪小弟,他甚至还来不及发出惨叫声,人头就已经滚落在地上了。另一名小弟就在他身旁,溅了一身的血。 “你是秦舞阳吗?” 卫将军俑低沉地问了一声,那声音像是吹埙一样凄恻,破入我们的耳朵。 “吾效忠的时刻到了!” 我们吓得赶紧一直往里面跑,卫将军俑不紧不慢地追了上来。另一个小弟忽然“哇”的大声恸哭,也不知道跑了,傻呆呆地站在那里。我估计他是和死掉的那个马仔感情很深,不由得替他着急起来。朱子豪破天荒胆大了一次,赶紧回身跑去,拉着他的手往前拽,但拉过来的,却是一具迈了一腿就往下瘫倒的无头尸,血喷得朱子豪满脸都是。 卫将军追赶上来了,又一剑砍掉了这名小弟的头颅,就像菜农切瓜一样娴熟。 “你是秦舞阳吗?”祂瓮声瓮气的重复问了一句,再度扬起了手中的合金古剑。 张弦忙一剑格开,将朱子豪推向我们:“快跑,我来殿后。”我看到他握剑的手在打颤,陶俑就像是石头人一样,力道肯定不是人能比的。 这秦俑太霸道了,恐怖至斯!我们甩开膀子往里面跑,等跑远了我回头一看,正看到张弦一剑砍向李信俑的泥陶头颅,却被祂用剑格挡住,两柄剑同时折断,张弦的脸被划了一剑,鲜血直流。他手上半截霜锋古剑去势不减,死死地卡在陶俑的脖子上,没砍透,却已经吃不住反震力,脱手了。 我害怕极了,着急得大喊:“小哥受伤了,他的剑断了!” 张弦喊道:“别管我,快跑,到前面会合!” 我现在只能相信他,再怎么担心也没用,只好听他的一直往前跑,我有种预感,他可能只是在敷衍我们,逃得一个是一个,但我也来不及思考对策了。 眼看着刚下斗就要连死三个人,尤其是张弦和我这么熟,已经有了深刻的感情基础,我顿时又难过又无助,胸膛就像是被捅了个窟窿,透心凉。但我腿肚子丝毫不敢发软,继续没命地朝前面跑去。 407.第407章 二尺门 东海听到我喊的话,当场就急眼了,摸出钢钎对我说:“二黑,现在看我们的了。小哥不能出事,他出事了,我们谁他妈都活不了!” 所有人都惊愕地停了下来。 我看他居然不跑了,忙将他拉着往里面扯,脱口就说:“发什么羊癫疯,找死还要拉这么多人给你陪葬?要相信小哥,他可是长生人,连旱魃和商羊、九头蛇都降不住他!” 东海猛的甩开我的手,气愤地说:“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他是有三头六臂还是有九条命?你今天必须跟我合作一次,只要能救出小哥,我这条命就是真丢了也值!” 我惊讶地看着他,没想到张弦的魅力这么大,东海竟舍得为他两肋插刀。他说的法子很动人,我也犹豫了。 张弦在远处看到了,急得喊起来:“叫你们快走没听见?你们走了我才好放开手脚,现在光顾着拦住卫将军俑,帮你们分散注意力,都施展不开!你们要害死我才满意?” 东海虽然脾气犟,但做生意锻炼出来了,脑子转得快,闻言忙说:“那你保重啊,听你的!我们先闪了!” 我们继续往甬道里面跑,地上全部都是用一米多长、半米多宽的石条铺成的地砖,非常平整一目了然,倒没有什么不放心的。紧跑了一阵,前面有一道三四米高的石牌坊出现在眼前,比外面常见的那种要厚实得多,是用白玉石材料,采用复合式方法砌造而成的,惹人眼前一亮。 大门是必经之路,牌匾上面也是平整的,没有文字,看上去很古朴。入口有三米宽,越往里面越窄,总共有接近一米厚,到里面的入口,已经只剩下不足一米了。 眼镜说:“这是墓道牌坊,俗称‘二尺门’。我们活人是灵活的,可以挤进去或者轻轻松松侧着走进去,但陶俑是身体是僵硬的,也不会像活人那样思考,到门里面去,卫将军俑就进不去了!” 我忙说:“你们先进去,我去告诉小哥,让他也过来避避。” 东海说:“好,远远喊一声就行了。别靠太近,小哥速度快得很,你追不上!不然到时候你出了事,他又得回去救你。” 我点了头顾不上跟他多话,就往后面跑,可没跑多远,马上又被他们喊住了。小王的嗓门最大:“别去了,里面有很多兵俑!” 我猛吓了一跳,不是吧,这么恐怖,百鬼夜宴呢! 这家伙怎么也说话没个把门的,虽然没有乱讲话,但这样大喊大叫很容易招来麻烦,真是队伍里的累赘。前无退路后有追兵,我心里一下子特别焦急,火冒三丈:“叫吉跋叫,小声点!” 我心里一急,赶紧回头,跑到门里面去一看,发现里面是个列阵大厅,果然有很多兵俑被摆放成军阵的阵型,粗粗看过去,起码有一两百尊之多! 看到这些兵俑并没有“活过来”,我松了口气:“只是兵马俑嘛,别太紧张。也许它们没有阴灵附身,就是普通的陶俑塑像咧。” 我刚穿过来,东海就说:“你们先在门口等等,我去探探究竟。你们看到我招手,就跟进来。” 他说完就钻到二尺门里面去了,我们只好焦急地等待,我们在门外用手电灯光扫过去,帮他把风。他这边戳戳那边摸摸,又故意打碎了两尊俑看效果,我竟然有点心疼,这太贵重了。过了一会儿,他朝我们招手,示意很安全,他们于是都跑了进去,我打过招呼,独自一人回头去叫张弦也过来。 我一个人,其实胆子没那么大,但我这时候觉得吧,人活一场,有比自己的命更重要的东西,死,其实非常简单。死了就死了,自己倒谈不上多痛苦。 不简单的是看着身边的人死去,那需要非常坚强的心脏来承受,我自认接受不了,到现在爱妮瘦货他们的音容笑貌,还时常出现在梦里。 我小跑了一阵,提心吊胆的,身边连个虫子都见不着,墓室里特有的寂静感,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朝我撒过来,压迫着我,黑暗的环境中什么都看不大清,总觉得阴影里是牛鬼蛇神群魔乱舞。 等跑到了张弦刚才大战卫将军俑的地方,他们已经都不见了,只有两块半截的剑尖在地上散落着。我上去弯下腰,准备帮张弦将剑头收拾起来,以后说不定还能重新铸造好。但我的手刚摸上去就冒烟,疼得我赶紧缩了回来。 两柄剑头都在发烫,我手指上的皮肤都被烫硬变色了,赶紧放到嘴里吮了吮,降下温度,这个小算盘就这么泡汤了。 没想到张弦刚才用霜锋剑和将军俑的有成剑互砍,那个瞬间所迸发出来的能量,竟然这么大!导致断剑上的温度久久不散。 传说古代铸造得好的宝剑,里面都有筋脉连着,筋断了,宝剑就废了。其实想想,能摧折这种陨铁兵器的力量,已经超过人体极限了,刚才他们双方肯定都卯足了劲。一个是长生人,一个是土石结构的兵俑,爆发之下渗透到宝剑筋脉上的力量,绝对远超常人。 我环顾四周,连个人影子都没有,心里越发害怕,赶紧往回跑。跑到一半,忽然脑袋被谁扔石块砸了一下,我惊得差点喊出声来。 本能地朝扔石子的方向看过去,就听见张弦在那边阴影中小声喊我的名字。我看不见他,赶紧循声找过去,在甬道两旁凹进去的石像座里发现了他。 他紧张地看向四周,然后迅速将我拉上去隐藏在凹陷里,在我耳旁悄声说:“别说话。” 我看他哪里有点不对劲,但一时之间也没想透彻,想他肯定是发现什么了。我本来有一肚子的话要问,但现在却紧张得不敢开口发出声音,只好疑惑地看着他。 他似乎很紧张,估计是怕我忍不住问,又附在我耳边说:“那扇门不能进,我听到里面有动静。” 我吃了一惊,既然有动静,张弦为什么不去救他们?这说明里面的东西很可怕,他肯定是有心无力了。 不管怎么说,我还是不能不管他们。 倒不是我有多伟大,我在山村长大,是个传统的厚道人,虽然社会日新月异,步伐超快,但做人的基本良知还是没丢的,道义所在,不会见死不救。但从个人情感来讲的话,我真正谈得上关心的,也就是眼镜和东海了,毕竟是自己兄弟,队伍里有他们在,就显得尤为重要。 我准备跳下去,张弦按住我的肩膀,冲我摇头。又抓住我的手,在手心写道:“里面有活物。” 活物?我摸不清状况,如果是人,他会直接讲的,他刻意对我道出有活物的话,说明那肯定不是人。也就是说他确切发现了什么,刚才我们前脚走,他后脚就摆脱了卫将军俑。 至于他怎么脱身的,我想不清楚,也许是毫无顾忌的狂奔吧,反正他速度快得离谱。我断定他没有打垮卫将军俑,因为我在地上没有看到残碎的陶块。 我想他现在不敢讲话,肯定就是怕惊动了这甬道里的卫将军俑,不知道祂潜伏在附近什么地方。陶俑如果自身能产生高温,进行反复锻烧的话,恐怕这么几千年过去,早就硬如钢铁了,怪不得张弦用霜锋剑都没砍断祂脖子。 过了一阵,他才小声对我说:“二尺门里面有古怪,我听到了一些响动,有些我分不清,有些肯定不是人。” 我吃惊地看着他,忽然察觉到了他身上不对劲的地方在哪里,是他的霜锋剑还好端端地插在剑鞘里。这是怎么回事?怪不得我一直没看出来,这都是惯性的力量,我看这样背着剑的他,已经看习惯了,所以一时进入了思维盲区。 刚才他的剑不是已经断成两截了吗?我怀疑这里面有什么连人带物一起复制的诡异现象存在,指了指他背上。他看了我一眼,干脆将霜锋抽了出来。 408.第408章 周天锁魂棺 我暗骂自己笨脑壳,一紧张就不知道发散思维了,张弦只不过是将断剑归鞘而已。不过这把剑不知道怎么又有了剑尖,只是剑身变短了一些,透着古怪。 “好了,我们走吧。” 我正感到好奇,究竟是什么能重铸霜锋剑?想问个究竟时,他已经站起身来说道。 我指了指自己的嘴巴,他点了点头。我忙问他卫将军俑是不是还在附近,他又点点头,说:“甬道里有很多将军神像,每座神像后面都有棺室墓道,祂已经走远了。” 我吓了一跳,赶紧用手电筒照向我身后高大的将军像,绕到后面去看,果然有一条幽暗的通道,不知道通向哪里。 我不放心,就问他:“这些都是真墓室?里面不会有粽子吧?” 他笑道:“不用管,这里面都是秦时阵亡将士的墓冢,我抽查着看了一下,大都是尸骨不全的,烂成了白骨一堆。先不管这里了,赶紧去救人,再迟可真要出事了。” 我一听这还得了,赶紧二话不说就跟着他狂奔,到前面进入二尺门之后,正迎面撞上了小王。他一见到我们就咋呼起来:“出事了!快去救人!” 他说完就掉头往里面跑,我心里一跳,赶紧和张弦跟在他后面,等穿过了这座列阵厅,发现所有人都站在前面的过道里,独独不见了东海。 我心里特别紧张,赶紧和张弦跑过去看,只见过道里塌陷了一部分,下面有五六米高,地上全都是尖石牙子,人掉下去就会被贯穿而死。几十根粗壮的青铜合金铁链牢牢拴住了底下的一座棺椁,东海正侧卧在棺椁上,伏耳细听动静。 看到我们来了,他忙说:“小哥来得正好,棺椁里什么动静都没有,你赶紧从锁链上下来,咱们开棺好摸金。” 眼镜说:“别听他的!我叫他上来他还不听,这里机关重重,塌陷肯定是当年那个老外触发了什么机关造成的。这里一共有49根青铜合金链,高低参差不平,全都拴住了这具棺椁,在风水学上这有个名字,叫‘大衍周天锁魂阵’,简称周天锁魂棺。” 我感到奇怪,就问他:“这个里面有粽子吗?” 东海在下面说:“嗨,没有。我听过声音,在底部敲打棺材璧,发出和敲打上侧一样的空响声,这口棺材肯定是空的!” 我提醒他说:“你别太马虎了大个子,那是棺椁,难保不是中空的,听不出什么动静来!” 张弦道:“我也没听出动静,下去看看再说!”他攀着合金链就往下滑,哗啦啦一阵响,很利索地落脚在棺椁上。 朱子豪说:“就是人全下去,石牙子上不能立足,也没办法打开棺椁呀。” 东海眼睛一瞪说:“你他妈不会搭人梯?我们有八个人,先用六个人踩在包裹上,棺山棺尾各三个人,我力气大,你们六个人扶住我和小哥,我俩将棺盖打开!” 朱子豪一愣,喜出望外地说:“这个办法好,就这么办!” 张弦说:“等等。” 我心里一跳,难道他听出来什么了?他抽出霜锋剑,将棺椁用胳膊顶着撬开一点小缝隙,朝里面看了一眼才说:“没事了,都下来吧。” 朱子豪看傻了:“这种混金棺椁的盖子,少说也有几百上千斤吧,你一个人,就能抬起一头?” 张弦没理他,东海说:“小哥的力量,是你想象不到的,嘿嘿……”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忽然问张弦:“对了,小哥你的古剑怎么变短了?” 张弦说:“以前霜锋是重剑,像现在这样,还算得上青铜长剑吧。比钢剑是短了一些,回头我换个剑鞘,也便于携带。” 我点头笑道:“也是,现代社会武器管制,你整天背着个重剑,早晚要被盘查。” 他笑了笑,“这是卫将军李信俑的佩剑和我相碰,两败俱伤之后,我用断剑砍进了祂的脖子,被秦俑身体中自发的炉火煅烧,霜锋断面沿着砍伤痕迹烧熔后,铁水流成了自然愈合的造型,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我回想了一遍当时的场景,朱子豪赞叹道:“你是我见过第二有本事的人,可惜第一已经死了。” 小王好奇地问:“第一是谁啊?” 朱子豪说:“我以前去四川倒斗,陷入了尸鳖的包围,是李亨利李老板救了我,也就是在这之后,我就没下过斗了。之前在云南,老吴不是说他老板死了吗?” 我知道这些事跟他没法解释,只能就当没听见一样。 东海笑道:“是见识了夺命的危险,不敢下了吧?” 朱子豪点头笑道:“你说的也对,我这不是给自己留个脸面嘛。” 所有人都爬下来,按部就班之后,我们打开了棺椁,里面果然还有一层,不过不是什么铜棺,而是一副木棺,张弦眼睛都看直了:“这是万年红英木!” 他赶紧跳进棺椁,撬开棺木,我们也进去帮忙,打开棺盖后,却发现里面是空的。只有一些衣物和陪葬品,并没有看到尸骨,这很明显是个衣冠冢。 东海摸起了一样东西,笑得合不拢嘴:“先秦血玉高足杯,这下发了!” 我看到还有个好像摸金符一样的东西,拿起来问他们是不是,朱子豪笑道:“这不是摸金符。你看,这根牙齿明显是玉雕的,而且镶有金兽环,这个东西,古玩行里叫它‘镶金兽环玉牙’。本来普通的玉牙是不怎么值钱,但由于这一个是先秦的东西,工艺程度又很高,所以也是个好宝贝,值钱的很!” 眼镜叹了口气说:“不知道是谁死得这么惨烈,尸骨无存,竟然还有人想要他永世不得翻身,用周天锁魂棺来镇住他!” 东海说:“看衣冠冢里面的衣服是甲衣,正主好像是个武将。” 我被他一提醒,就仔细看过去,竟然觉得有点熟悉。我拿起衣服,入手非常沉。我吃惊地说:“这衣服和李信俑的造型一样,难道是李信的衣冠冢!” 忽然听到眼镜说:“衣服底下有帛书!” 我又吃了一惊,忙拿开挡住视线的衣服,只见张弦已经将帛书拿在手里展开了。 东海问:“小哥,上面都画了些什么?是不是陵墓构造图、藏宝图之类的?” 我说:“你有点出息,净想美事!” 东海说:“我这叫考古研究,你懂什么?老子出生入死,就不许得点回报?法律是什么,那是为了维持社会秩序的,你说像我们这种特殊情况,法律也要为我们考虑考虑吧?” 法律具有普适性,肯定不能将每个人的情况都对号入座,那样会沦为人治。世上本来就没有十全十美的律法,那是不可能办到的事情,能把握住大方向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他当法律是他家开的,我懒得跟他胡搅蛮缠,笑道:“那你跟法律说去吧。” 张弦边看边说:“这是秦始皇手书,说了寻找金蚕长生的事情,其中提到了卫将军蒙毅。但奇怪的是,蒙毅和他大哥蒙恬不同,他是文臣,位列上卿。为什么始皇帝生前对他重用,死后却又将他贬作武将?这事情很蹊跷。还有——” 他应该是看完了帛书,转而看向我们:“不清楚是怎么回事,李信居然成了偏将,他有开国大功,不说成为骠骑将军、车骑将军,起码也该是个前将军吧?而这位蒙毅以至高文臣受封武将,却只做个偏将军,也怪得很。尤其是只留下衣冠冢,这就更怪了。” 我疑惑地说:“你是说,这不是李信的衣冠冢,而是蒙毅的?” 张弦点头默认。东海说:“蒙毅?你《神话》看多了吧,那是虚构的。” 眼镜哭笑不得:“小哥说的,是历史上的蒙毅,他是上将军蒙恬的亲弟弟,你才是被影视剧洗脑了呢,居然说历史是抄袭影视剧的。起码先后顺序要搞清楚吧,你怎么不说金庸抄袭于麻麻呢。” 东海自知失言,尴尬地笑道:“那好吧。” 衣冠冢的服饰和偏殿卫将军李信一样,这让当年的事情显得扑朔迷离起来。我惊道:“那这座墓里,岂不是有两个偏殿卫将军?这不符合编制啊。” 眼镜冷笑说:“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周天锁魂棺,棺下有棺,扑朔迷离,为什么会有49根混金锁链?古人讲究次序,在祭祀礼仪上极为严格,所谓大衍四十九,凡事都留有一线生机,之所以是49根锁链子,而不是48根,这是有象征意义的。我敢担保,要真是锁魂棺,下面肯定还有座墓葬!” 409.第409章 机关 朱子豪犯难地说:“就算你真的有这个本事,说的不是假话,可这么重的青铜合金棺椁,加上沉重的红英木内棺,我们怎么可能移得开?别的不说,单说地下这些石牙子,就挡住了铜棺的四周啊,你别说搬不动,就是想撬都撬不动。” 猪老板说的很对,我们顿时僵在原地,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甚至我们连复原棺椁的盖子都是不可能办到的事,撬下来简单,抬上去难。 我说:“要是胡子在就好了,他们搬山卸岭两大派的本事,不就是专攻这种疑难杂症的吗?” 眼镜忙问:“大个子,你学了几成?”东海骂道:“娘的,哪壶不开提哪壶,我学的都未必有你多咧!胡子还没有正式教我本事,平时跟你交流还更多一点,这话你留着问自己吧。” 眼镜说:“连你都不会,那怎么办?” 东海笑道:“你放心吧,我早给胡子打过电话了,我们先上去,他住得不远,坐飞机要不了多久就能赶过来。” 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我们只好都点头同意了。等朱子豪他们上去之后,东海小声对我说:“本来想留个后手的,现在却没办法了。胡子不会轻易现身,我猜他已经到了。” 怪不得之前看到他手机放的位置不一样,果然是打电话了。我心里有数了,装作没事人一样爬了上去,朱子豪笑道:“要不,我们回去吧?现在已经捞了几样好东西在手里,这一趟亏不了!” 东海笑骂道:“怎么,还没出去就想着分赃了?倒斗行……啊不!考古行大忌,斗内分赃,非死即伤,这可是传了很多年的祖师训教!至于是哪个祖师嘛,那不重要,能救命的老咱就得听,你说是吧?” 朱子豪本来脸色有点难看,愣是被他说得笑起来:“那是那是,古话说得好,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嘛。我也不是说分赃,是说咱们能不能到此为止了?出去吧,这个斗太凶了!” 东海骂道:“都说你猪老板八面玲珑,面善心黑,我看也就是个草包嘛,没见过大场面!” 朱子豪脸色又是一变,随即笑道:“你说到这个,我特别不爱听,居然还反驳不了,你说得对。今天我才知道,论起胆色,你确实比我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东海说:“你别整那些浮夸的,我这人做事就是做事,讲求实效,在人情关系上吧,除了朋友那是不讲究,谁跟我合作只要是违背这一点的,那都是不可取的,是消极的。” 朱子豪点头说:“嗯,对对,生意经上,这点你比我强,从一开始就不走这条道是正确的。我是个老油条了,很多人际关系都已经固化了,人家还就只吃这一套。我不能像你那样做,这天变不得!那样的话,我所有的人脉全都要丢。” 东海估计也觉得自己老是呛他也不好,就笑道:“杀猪杀屁股,各有各的杀法,适合你生存的就是好的。我是个杀猪匠,喜欢人情厚,但不喜欢人情太复杂。” 我偷偷捅了东海一下,他凑到我耳边说:“他如果到了,会给暗号的。”我听了心想真的假的,你和胡子还有暗号呢。 过了一会儿,矿井方向忽然传来了“笃笃笃”的声音,好像是有人用石头在敲墙壁。东海笑道:“胡子来了。” 他话音刚落,朱子豪手电筒照过去,我们果然看到胡子走近了,他被着个背包,那身衣服宽大得很,却自然下垂贴身,很有个性。我忽然感到特别高兴,一股亲切感涌了上来。 趁大家的注意力都在胡子身上,我小声问东海:“你的暗号是什么?”东海神秘兮兮地笑道:“就是这句话啊,胡子来了。” 我哑然失笑,原来暗号这么简单,大大方方说出来就行了,不过像这种不在暗处的暗号,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深以为奇,不得不再一次对他刮目相看了。 等胡子过来了,朱子豪问道:“你就是胡子吧?久仰大名啊,如雷贯耳。”胡子打了个哈哈,我们简要地讲了这里的情况,胡子说:“眼镜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如果真的硬来,古人也办不到哇!” 东海好奇地问:“怎么讲?” 胡子捶了他肩膀一下,哈哈笑道:“你以为这些锁链是干什么用的?就是起棺用的,秦陵工艺精湛,传说机关层出不穷,没想到是真的。” 我问:“你知道怎么开启这个机关吗?” 胡子说我们先下去再讲吧。大家又全都爬着锁链下到了底部,他才说:“我要启动机关了,你们躲开点,不要站在锁链边上,不然锁链绷住了劲,弹到一下非死即伤。” 我们大骇,所有人赶紧全都贴墙边避开了,胡子就从口袋里摸出个特制的扳子,挨次去棺椁四面嵌好,各自转动了半圈。等他将四面的机关图案都转到了之后,墙壁里忽然传出了机括转动的声音,轰隆隆的吓了我们一跳,胡子忙也跑过来,贴着墙躲开,急着说:“大家不要慌,贴在墙边别乱跑!” 机括声响了一阵之后,我感觉是地动山摇,锁链忽然开始收紧,一下子绷得老直,发出嗡嗡的颤鸣。我一阵胆战心惊,这巨大的弹力要是磕到人身上,还真是要受重伤的! 过了一会儿,机括收缩着铁链,将棺椁缓缓升上半空,下面果然出现了一条墓道阶梯。 小王突然猛地冲进了墓道,惊喜地狂喊:“快来快来!这上面太危险了,等会儿机关要垮了,你们都进来呀……” 他“呀”字还没吐完,忽然被一柄从里面飞出来的锁链铁矛贯穿了喉咙,只发出“嘶嘶”的声音,血像涌泉一样喷了出来。 我们都吓了一跳,他抓着自己的脖子,显露出痛苦的哭泣表情,但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就这样瘫倒了,屎尿齐流。 我惊愕地看向胡子,胡子瞳孔急剧收缩,不忍心地骂道:“妈的,这么沉不住气,死了怪谁?” 朱子豪胆战心惊地说:“机关这么霸道,动不动就要死人,已经死了三个了!” 胡子点头,沉痛地说:“来的路上,我看到了。” 朱子豪又问:“那怎么办,退出去还是继续?你有办法?” 东海说:“你别见天的就知道跑跑跑,拿出点气概来,你好歹是个大老板,手底下人都看着呢,丢人不?” 朱子豪说:“你是英雄,我是狗熊,贪得无厌命没了,要那些虚的有什么用?” 张弦道:“你站大家中间好了,安全。记住一句话,在斗里,越是怕,越是死得快,要想活着出去,只能与天斗与地斗,与鬼神斗,与自己斗,更要团结,队友死一个少一个,千万不能窝里斗,人斗光了,谁也出不去。但也不能鲁莽,莽撞死得更快。一切都要小心谨慎,下回不要再下墓了,你不适合倒斗。”朱子豪脸色发白,默默地点了头,什么话都不敢说了。 我迟疑地看着地道入口,小王的脖子还在汩汩地往外冒着血泡,已经快要凝结了,地上一大滩鲜红顺着阶梯往下流淌,流向黑暗的未知地带,也越来越趋向于静止了。我心里没个底,不知道大家接下来该怎么办,怎么才能趟过这机关密布的雷区。 410.第410章 诈尸之惑 大家都有些茫然,不知所措,张弦说:“我身手快,还是我先进去探探路吧。” 胡子说:“我倒有个办法,但是有风险。”张弦忙问:“什么办法?” 胡子指着旁边的内棺棺盖说:“棺材天够厚实,如果我们一起举着它,当盾牌使用,一点点地推过去,说不定就能过关了,它机关再霸道,也不能每一步都是机关吧。” 张弦眼睛一亮:“这是万年红英木,我怎么就没想到呢。这种木材坚硬如铁,铁矛肯定无法贯穿。” 我们说干就干,但推着棺材盖走到了墙角,也没见再有什么机关,看来是小心过头了。朱子豪忽然吓得一声大叫,不小心将棺盖推倒,顺着阶梯滚落到了底部,发出巨大的响声。我心里一颤,接着发现铁矛锁链那一端所通向的墙角底下,有很多白骨,都是人死后留下的,但是很多都已经粉碎折断了,分不清彼此。 胡子说:“棺材天滚下去,动静不小,这样也没有触发什么机关,所以我认为这一路应该是安全的。” 东海害怕地说:“还是多小心点,为什么这边墙角会有这么多死人骨头?恐怖得很!” 我点了点头,满心戒备地往下磨蹭,密切注意着周边的动静。忽然,从下层墓室里传来了剧烈的响动,好像是什么东西在敲打棺材壁。 我们彼此看了一眼,我的心陡然剧跳,墓室里有粽子! 很久没见过粽子了,人从麻痹中也缓过来了,现在陡然又有了这个意识,我竟然非常的害怕。张弦抽出了霜锋剑,快步走了下去。 我们看他没事,如蒙大赦,赶紧跟上。到了底下,用手电筒四下一扫,发现这是个不大不小的墓室,空空荡荡的,正中心赫然摆放着一副棺材,同样是万年红英木的,棺尾也有一堆凌乱的白骨,和先前在台阶墙角看到的差不多,将整座墓室渲染得阴森森的。 张弦对万年红英木应该非常熟悉,很容易让他睹物伤情。这种木材极为贵重,用来做皇帝的棺材都嫌奢侈,怎么会在这里频频出现?棺材周围的人骨,又是怎么一回事?更为可怖的是,那刺耳的敲打声,就是从这口棺材里面传出来的。 我们靠近眼前的暗红色棺木,张弦忽然说:“里面好像有人在喊救命!” 我们面面相觑,显然除了他,大家都没听到。 东海说:“小哥,快退回来!” 张弦赶紧往后退,一面问怎么了。东海担忧地说:“你是不是离得太近了,着了道中了邪?哪有人喊什么救命,就算有,那也是鬼魅作祟,尸鬼祸害人咧。” 张弦强调说:“的确有人在喊救命,主要是万年红英木的隔音效果非常好,你们才没有听到。” 胡子问道:“因鬼制宜,各有其法。是男鬼还是女鬼?” 张弦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我想到张弦素来听力极佳,也将信将疑起来,好奇地问他:“先秦故人喊的也是‘救命’这两个字吗?” 张弦说:“这正是我觉得蹊跷的地方,这人喊的是‘救我’。” 我听了前半句,本来以为是我猜想的那样,后半句就发现不是,于是迟疑地看着他。他却又走了过去,还想打开棺盖,我忙制止了他,跑过去贴着耳朵听起来,里面果然是有人在喊:“救我,壮士救我!” 我吃了一惊,这口吻,果然是古人的腔调。我赶紧对大家说明了棺材里的情况,叫他们也过来听听,结果所有人的答案几乎都是一致的。张弦说:“做好周全准备,我们把棺材天打开。不管是粽子还是人,见了真章才知道。” 朱子豪吓得不轻,忙问:“等等……如果是粽子,你降得住吗?” 张弦道:“粽子这墓中肯定有。” 大家都吃了一惊,他又道:“但你们也别太担心,如果真是粽子,也不会是什么厉害的主。一般粽子越强大,阴功力场相应也越是厉害,我一路走过来,虽然觉察到了很强大的阴功力场,但不是在这里,是在上面。” 朱子豪本来靠近了台阶,准备发现情况不妙就先开溜,闻言又吓得跑了过来,恐慌地看向来时路上,好像有什么鬼怪随时会扑下来吃人一样。 张弦让我们在这头准备抬棺,他自己朝另一头走去。刚到棺尾,忽然破空响声传来,他本能地往后仰倒,一支带着锁链的铁矛电射而来,擦着他的身体钉过去,在地上砸出了一串火星,铁链子抖得哗啦啦的响。我们惊魂未定,仔细地搜查起周围的可疑点来,发现这支铁矛尾端的锁链一直通向来时的墙壁,那处墙角下也堆积着不少白森森的碎裂人骨。 “这太邪门喽!”眼镜说,“我怀疑这里是不是有鬼东西嘛,要是阿勒在就好了噻,她能看得见。” 张弦擦了擦脑门上的汗,从鼻孔里呼出一趟气道:“我仔细检查了一遍,周围没有其它暗器孔,应该不会再有事。斗里办事宜早不宜迟,我们先将棺材天揭开再说。” 我估计他刚才也吓得不轻,毕竟差一点就被铁矛活生生贯穿了。胡子说:“我们几个在这边,我站中间,万一棺材里有暗器,我身上穿着刀甲衣,还能挡一挡。” 朱子豪本来也跃跃欲试,闻言吓得赶紧躲开,站到一边紧张地搓手,想帮忙又怕暗器杀人,不敢过来。张弦对他说:“朱老板,你就在边上看着,替我们留意一下突发情况吧。” 朱子豪得了个美差,忙满口应承下来。 我们小声数着一二三,猛地揭开了棺材盖,将它放到一边,这红英木还真是沉,跟铁块似的,压人得很。幸好没有暗器和尸烟什么的,这就是万幸了。 “诈尸了!” 朱子豪一声发喊,拔腿就往第一层上面跑,到了台阶口,又吓得往回跑,来也不是去也不是,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这时候我也已经看清了,吓得心脏都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万年红英木棺材里,坐起来了一个盘发古人,脑后的髻斜斜扎好,跟那些兵马俑形象的秦人一模一样,嘴唇上居然还蓄有两撇小胡子。 “你……你是人还是粽子?”东海离祂最近,吓得往后直打蹿,重心不稳,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何谓粽子?”那鬼东西疑惑地问。 我心道不妙,这不是一般的粽子,祂是只鬼!我们赶紧拉起东海,大家靠在一起,这鬼物又重复问了一句:“何谓粽子?” 张弦阴晴不定地盯着他看,忽然问道:“你是何人,为何在此?是人是鬼,莫非是尸鬼?有何心愿未了?” 这诈尸鬼忽然阴恻恻地笑了起来:“呵呵哈哈哈哈……我是人是鬼?我究竟是人还是鬼?行尸走肉尚能行动自如,我又如何比得上尸鬼?你问我为何在此,我又当去问何人?此时何时,此为何地?” 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了,张弦很久不开口,忽然又问:“你是长生人?” 我心里也一惊,难道他不是尸鬼,真是长生人?这尸鬼喃喃地说:“长生?”他忽然定定地看向张弦:“世上竟真有长生,尔是何人,陛下何在?为何我在棺中……我竟一无所知?” 411.第411章 虚与委蛇 “你是何人?生于何时?可知今日是何年月?”张弦看着棺材里坐起的盘发青年,忽然古里古怪地问道。 我心里一抽,东海壮着胆子走过去,在张弦额头上摸了一把,担心地问:“小哥你没事吧?” 张弦说:“我没中邪。难道你们看不出来,眼前这个人是长生人吗?” 我大吃一惊,怔怔地看着这个穿戴轻甲的盘发人,他迷惘地看着我们,忽然问道:“吾乃上卿蒙毅。我大秦过了几世?尔等可是外邦来的刺客,受何人之命?难道戎狄之外,果有异族?” 东海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我靠!你就是那个大将军蒙毅?还活着?” 眼镜纠正东海的话说:“你娃儿历史不好好学,蒙毅是文臣,他大哥蒙恬才是将军噻。” 蒙毅不解地看着我们,忽然叹了口气,却又什么也没说。过了半晌,他忽然急切地问:“大秦如今已历了几百年?公子胡亥篡政夺权,将我赐死,似这等昏庸之辈,其后世之君主,可有如穆公、孝公之明君者?” 张弦摇头道:“秦历二世而亡于楚,扶苏之子名子婴,生性仁厚,降于汉王刘邦,后死于楚霸王项羽之手。继而楚汉争雄,汉立国族。” 蒙毅目光涣散,似乎信了,又似乎不信。 “然始皇帝之言不虚,”张弦忙安慰他说,“集权之治,皇帝之名,百世流传,改朝换代而不易其志,大中国也。秦始皇曰祖龙,功盖万古,蒙将军兄弟亦名垂青史。” 蒙毅忙问:“我大哥蒙恬下场如何?” 张弦说:“胡亥赐药,先杀蒙毅,再杀蒙恬,留万世笑柄。” 蒙毅猛一拍棺沿,胡须炸开:“大哥忠肝义胆,立下汗马功劳,居然落得如此下场!” 东海实在受不了,打断他们说:“你们别拽文了行吗!我是个杀猪的,这都什么年代了,还说那些个文绉绉的话,老子他妈一句也听不懂。” 蒙毅看了他一眼,眼神锐利,看得他有些胆怯:“呃……也不是一点都不懂,俺能听出意思来的,实在是不多咧。” 蒙毅从棺材里爬出来,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他赶紧稳了稳身子,这才站好了。我估计他是太久没有走路了,手脚协调性还没有调整过来。“我死至今,多少年了?”他激切地问张弦。 张弦回答说:“秦皇称始皇帝至今,已有两千二百三十五年了!” 蒙毅愣在原地,久久不说话。 又过了半天,眼镜忍不住问:“历史上说秦始皇是在巡游途中病死的,那他会不会和你一样,长生不老呢?” 蒙毅愤愤不平地说:“丞相李斯与中车府令赵高合谋,于吾皇东巡途中施以暗害,篡权夺政,又逼死公子扶苏,赐我兄弟不死药加以毒害,蛇蝎心肠,天人共愤!” 眼镜问他:“你啷个晓得秦始皇是被害死的嘞?” 蒙毅似乎消化了一下他的话,才说:“始皇帝陛下病重之时,我正陪侍君前,陛下自知时日无多,特命我轻骑先行,将遗诏带回咸阳,立公子扶苏为新君。顺便帮他准备好不死药,只盼仙药灵验,保得不死。陛下的病情我很清楚,决不至于暴毙,然而赵高他们却封锁陛下已薨的消息,等陛下回京时,已死去多时,尸体腐烂,臭不可闻,即便有不死神药,亦是回天乏术。你说不是赵高、李斯两名狗贼做手脚暗害了陛下,还能是什么!” 张弦叹了口气,说:“俱往矣。蒙将军有什么打算?” 蒙毅说:“先出去看看世道,再作图谋。” 他的命运明明很悲凉,我听了他这话,却觉得有些忍俊不禁,强忍笑意说:“时代不同了,你现在只怕是英雄无用武之地啦,还得被人供养起来研究,当成还原历史的活化石呢。” 蒙毅须发尽炸:“大丈夫岂能受此羞辱!”我看他这个样子,心想就你这样还是文臣,那武将该是怎样一种气象,果然古时候的英雄,都是血性男儿。 我问他:“你熟不熟悉这座坟墓?” 蒙毅不解地问:“的确受命督造过一些护卫陵墓,此为何地?” 我说:“不知道以前叫什么,黑龙口听说过吗?” 蒙毅点头道:“地名未改。此处为前将军屯兵大营,正是由我所督造。” “我看这样吧,相隔数千年,咱们遇上也是缘分,看在我们解救你的份上,你带我们走一趟地宫,怎么样?”我试探着问他。 谁知道蒙毅断然拒绝了:“你们满口妖言,我岂能信你,毁了陛下苦心经营!” 我们心里一惊,怕是要坏事,只听张弦提议道:“你信与不信,大家说了都不算,何不随我等一同上去看看?” 东海也是个犟牛脾气,不爽地说:“你就那么信你的皇帝陛下?他都死了几千年了,你却还活着,我看你的命就比他真多了。什么真命天子,那是故意制造神秘感,为了巩固皇权而营造的骗人把戏!” 蒙毅眼睛一瞪:“竖子!满口胡言乱语,不知敬畏!皇帝陛下所代表的权威,是天下公器,是乾坤大德,岂是陛下个人?小子无知,你当我等臣工皆是呆傻不成?且念你粗鄙之人不识教化,想来当今天子也不过尔尔,我也不与你计较。否则如此出言不逊,定要诛你九族。” 东海破口大骂:“我曰你姥姥,还诛我九族,株连法早他妈废除了!现在是公推政党集权的民主时代,只要认为政府有做得不好的地方,老百姓想骂谁就骂谁,已经没有天子了!” 蒙毅惊得张大了嘴:“你所言可是真的?” 东海赌气说:“不是真的难道是煮的!现在铁在天上飞、船在海底游,坐上动车日行万里,人还可以飞到月亮上去,你想不到的事多了!不信?你自己出去看!” 他意犹未尽,又掏出之前摔烂的手机说:“看到这个没有?地底下是没信号,有信号的话,千里传音,就跟在耳朵边上说话一样!” 蒙毅做出一种想哭的表情,又像是要发怒,嘴唇翕动了半天,愣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过了十几秒,他才说:“且随你去看,若是骗我,定斩不饶。” 张弦笑道:“一言为定。不过我们另有他事,需要办完了才能回到地面上去,你何不一同前往,一来规避机关,免得害人性命,也使凝聚了前人心血的机关免遭破坏,二来能监督我等。这是你的地盘,你应该不害怕吧?” 蒙毅想了想,点头说:“也好。” 东海偷偷拉了拉我的袖子,悄声说:“你看他那逼装的,屁股都翘到天上去了。还……还定斩不饶咧。”我怕惹得蒙毅不高兴又生事端,就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朱子豪忙满脸堆笑:“将军请,我们早点办完事,早点上去吧。” 大家纷纷尾随在蒙毅身后,我心里忽然紧张起来,古人的心思谁也揣测不到,他听我们言辞夸张,多半不信,会以为我们是想要骗他带路,而事实上我们的确是想让他带路,不然恐怕也没那么多耐心讲废话。两种思维的人群共处一室,彼此之间不信任,会带来很多令人头疼的问题。 不知道蒙毅会不会故意将我们带上绝境,就算没有恶意,可当他接触了现代社会的文明后,又不知道会不会疯掉?我们放他出来,是对是错还很难料,也许我们正在做很残忍的事情。 412.第412章 蒙毅的冤屈 我带着矛盾复杂的心情,跟在他们身后踏上了台阶,我始终想不通,为什么蒙毅会穿着偏将的铠衣,如果说有点破烂那还能理解,毕竟过去了这么些年,他在棺材里挣扎也不是一天两天,但编制上就说不通了。 最让我不解的是,他为什么不用衣服上的甲片抠挖木棺呢,难道万年红英木真的坚硬到了这种程度吗?我下意识地朝他衣服上面看去,发现甲片的确是零落残缺的,只是我之前被吓到了,就没注意到这种小细节。 我心里疑问重重,对他感到不放心起来,于是急匆匆地往下面跑,跑回去看。等我到了棺材边上,结果发现棺材内壁的确被什么东西刮磨过,光亮得像是把玩过的温玉,但是没能挖穿棺材壁,还沿着内壁遗留下了很多红铅一样的粉末。 这应该是万年红英木和青铜片的混合粉尘,凭肉眼都能看出有点变黑固化了,呈现出一种层次感,想来是蒙毅的手笔。并且他前后持续的时间还不短,这是长期刮磨,慢慢累积形成的沉淀效果。 万年红英木,真的是比青铜还要硬的稀有木头!我不动声色地追上队伍,心里咚咚跳,生怕蒙毅发现了我的意图而见怪了。但他们以为我是掉了什么东西回去拿,也没有留心。 刚到转角,就发现墙角很不寻常,我们再度看到那些人骨,大家都吓了一大跳。地上是小王被撞烂扯碎的身体,那根连着铁矛的锁链也不见了,我预感到不妙,难道是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来过,吞金毁尸? 大家都停在原地,一时不敢上去。东海低声问:“小哥,会不会是有什么东西将小王撕裂了?” 张弦转问蒙毅:“蒙将军可知缘由?”蒙毅摇了摇头,说:“我只负责督造此处地下兵营,具体负责工程事项的,另有其人。” “谁?”眼镜忙问。 东海说:“你管他是谁,都两三千年了,说了你又不认识。” 蒙毅道:“此人名叫李序,为李信族亲。” 东海问眼镜:“你认识?”眼镜摇了摇头,说历史上没听说过这个人。东海摊手道:“我早说了,问也是白问。那现在呢,出了这档子恐怖事,我们还要不要上去?” 张弦说:“上肯定要上,只是我看这里蹊跷得很,多点小心总不错。”蒙毅看了他一眼,径自往前走去。 我想有蒙毅在,应该也出不了什么事,这座坟墓毕竟是他督造的,天底下恐怕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比他更熟悉墓中机关、建制的布局。那个什么李序肯定早就作古了,蒙毅现在对于我们来说,就像是一张活着的地图。 蒙毅毫无犹虑地走了过去,我不放心的打量,忽然有一滴水滴在我脸上,粘糊糊的。我抹了一看,竟然是血! 我赶紧朝头顶看去,只墙壁上伸出铁链的那个墙眼是空的,上面血糊糊的一片,呈现出溅射状!我心里一紧,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 这时候只听见铁链子哗啦啦急响,张弦赶紧将蒙毅往回一拉,只见铁矛从墙眼里像箭一样射出,一直射了出去,在台阶上面的地上撞得“铿”的一声闷响。 我们心惊胆战,蒙毅忙从我手里抢走手电筒,往下面跑了。我以为他是不肯走,因为害怕外面的世界,这么多年已经自闭症了。等了一会儿,铁矛忽然哗啦啦收了回来,重新钻进了墙眼,吓了我们大家一跳。 我吃了一惊:“原来是这么回事,这里的机关可以循环利用,每次射出后机括还在运作,过了一会儿机括还原,就会将铁矛收回去!小王的尸体被铁矛带回来,砸在墙上抵住,被铁矛的回收劲道给生生撕碎了!” 这时候蒙毅又折转回来了,对我说:“非也!此乃连环锁矛,墓室内外以锁链贯通,辅以机关术,此攻彼收,此收彼攻。” 我没怎么听明白,东海问道:“小哥,他什么意思?” 张弦说:“蒙将军是说地下二层的铁矛和这里的铁矛,是共用一根锁链的,中间用机关连在一起,只要触发了其中一个机关,当一只铁矛射出来的时候,相应的就收回了另一支铁矛。” 我点头:“原来是这样,循环是循环,但没有我想象的那么高科技。” 蒙毅说:“此处机关精巧绝伦,非我所尽知,彼等小心为上。” 张弦解释说:“蒙将军说他也不清楚哪里有机关,叫我们小心点。” 我们赶紧点头,蒙毅又说:“我被赐药之时,御史曲宫曾对我提及过一事,即命我为陛下殉葬,领职偏殿卫将军,又言赐死李信,亦领职偏殿卫将军,我二人皆为副将,不知卫将军为何人?想必胡亥是因为害怕不死药起作用,固对坟墓多有改造,怕我等出去报仇。” 张弦说:“蒙将军的话你们听明白了吗?”眼镜说明白了,我们却都摇头,张弦只好解释说:“有个叫曲宫的使者,被秦二世胡亥派去给蒙将军赐不死药,也就是说,那时候大家心里都清楚,不死药其实是毒药,不然秦始皇也不会傻乎乎的送给别人吃了,他命人试药,是要等长期药效的验证。秦始皇死后,胡亥想害死知道真相的人,怕自己的政权动摇,于是以赐药为名,对拥戴公子扶苏的良臣加以毒害。” “那使者赐药的时候对蒙毅说,胡亥封了他一个偏殿卫将军的阴司职位,和李信一样,在地下保卫都城,但不知道正将……哦也就是正宗的卫将军是谁,肯定是另外有人选。因为蒙毅是负责督造这座地下兵营的人,胡亥怕他真的死而复生来报仇,所以就在他死后,将地宫又改造了一次,加设了很多机关。” 我听了张弦的话,不由得叹了口气,胡亥为了取代扶苏自己做皇帝,策划阴谋杀害忠臣良将,有可能还害死了秦始皇。他们将李信活活烧制成了兵俑,估计是不死药在烧他尸体的时候已经开始起作用了,所以李信才没有灰飞烟灭,竟然变成了不死不活的兵俑粽子,实在可悲可叹。 眼镜忽然将我拉到一边,小声说:“不对呀,历史上不是说秦始皇因为身体不适,所以派蒙毅继续去山川大岳祷告祈福的,秦始皇中途病死,蒙毅又不晓得噻。况且他回咸阳的时间,比秦始皇遗体送回咸阳的时间还要晚噻,这一前一后,时间上说不通嘛。” 张弦瞟了眼镜一眼说:“四川陕西自古搭界,你虽然能听懂一些古话方言,也懂文言文,但你却不懂古人的语境。” 他解释道:“因为按照蒙将军的说法,秦始皇命他祷告山川谁也不知道其中真假,说那是胡亥、赵高、李斯他们的片面之词也在情理之中,说是秦始皇秘密派他去找到公子扶苏和大将军蒙恬,并且带扶苏回京继承大位,这也是非常有可能的事情。这里中间的转折蒙将军没有细讲,只说快马轻骑带诏书回咸阳。其实古人在说国家大事的时候,都是这么说话的,处在当时的语境中清楚明了,是不会产生误解的,只是今天的人总是以现代人的思维去揣摩过去,多半容易得出错误的结论罢了。” 眼镜吓了一跳,看了蒙毅一眼,说:“小哥,这你也听得见?他不会怪我私底下议论他吧。” 蒙毅也听懂了一些,笑道:“乡间俚俗,小人窃语,漫漫其口,其能堵塞欤?又岂足挂齿,由他。” 他这句比较书面化的文言文,我照着以前的课本知识来揣摩,倒也听懂了,眼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东海骂道:“你们别他娘的谈过去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古人都死了,纠结谁对谁错还有什么意义!还是立足于眼前,多想想地宫里的路怎么走吧。” 张弦点头道:“是啊,历史上该有的重大事迹,端倪也都有了,如果古人真的要编造谎言,现代人又怎么可能找到那么多的疑点?历史从愚昧走向文明,精神财富是需要修正与升华的,今人活在当下,研究历史不过是总结其中的沉浮与人性,启发教育后人罢了,真正的历史真相,反而显得轻微起来。难道那些阴谋算计得逞,好人好事夭折,真的能撑起文明的脊梁,真是好的?” 他笑了笑:“这些都是值得铭记的,而历史尚不见于记载的,也不过是滚滚红尘,滔滔逝水,该淹没的就淹没了,想那么多做什么呢。想我国君之子,光明坦荡,也没有在历史上涂抹一笔嘛。” 蒙毅苦笑了一下,看着他点头说:“小兄弟所言甚是。没想到你竟然是当今贵胄,你年纪尚小,也不必妄自菲薄。领我出去!等到了兵营正室,我来带路。” 我看到他竟然以为现在还有君主,差点就忍不住喷饭了。我们和日本等一些国家不同,不是走的君主立宪制,今天已经没有什么王公贵族了,即便有过去哪朝哪代王族的后裔,要自称什么公主、王子的,那也只是个噱头。不过蒙毅肯带路,倒是出乎我的意料,心里一块大石总算落到了实处,这对我们来讲,是天大的好事。 413.第413章 开不完的墓门 既然主意都定下了,大家就一条心的往台阶上走,当我们再一次来到周天锁魂棺的时候,蒙毅明显感到非常愤怒,大骂赵高不是个东西,公报私仇。看来他还懂一些风水术数,知道这是有人在镇他,在诅咒他。他的牢骚我们也只好听着,就当是个屁放了。两三千年了,有代沟,难道我还能向他灌输无神论吗,毕竟这事儿谁也说不好,用科学的方式去看待有神论,那么有神论也是科学的,用迷信的方式去看待无神论,那么无神论也会沦为迷信,凡事在人的态度,而不在理念的长短。 毕竟过去了这么多年,是非曲直历史上早有定论,做人的标尺摆在那儿,我们也已经带不出什么鲜活的情绪了。 东海抛了探魂爪,在头顶的青铜合金棺椁上挂了个绳索垂下来,自己先爬了上去。我一直觉得这就是个绳索飞爪之类的工具而已,非要叫什么探魂爪,平白无故的添了几分阴气,实在是怪得很。 好像倒斗工具不取个玄之又玄的名字,就配不上倒斗这一行一样,可叫了这么个名字,我都不知道是用来吓唬人的还是帮助人的。 张弦对蒙毅说了我们进来的大致情况,并向他请教了关于阴兵墓穴的布局问题,问他该从哪一面上去。他说按照我们的立场,应该是进去探一探的。 蒙毅犹豫了一下,用渴望的眼神打量着出去的路,最后还是叹了口气说:“如此,自然是往里走。” 没想到这家伙挺重义气。张弦点头劝慰他说:“李信将军业已成为粽子,蒙将军不必太过挂怀。” 蒙毅点头,又问:“粽子是何物?”张弦向他解释了,他却什么也没说,点点头就顺着打好结的绳子往上爬,身手倒是利索。东海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我说蒙将军,你不干倒斗行,真是浪费人才了。唔……” 东海忽然捂住了口鼻:“你身上怎么会有这么呛的一股味儿……” 我笑道:“你两三千年不洗澡你试试,能活着就够幸运了,人不脏衣服都要霉臭的。” 蒙毅闻了闻自己的手臂袖子:“我怎闻不到?虽年数已久,有股土霉味,倒也不至于呛鼻吧。尔乃小人,轻视我也。” 我们都感到很无语,但是也都不再跟他争执了,连东海都识趣地不说话了。 等我们全都来到了墓道断口的另一边,蒙毅打算带路,张弦想了想还是说:“将军固然熟门熟路,但如今这坟墓里年深月久,肯定不太平,你还是负责指路,开路这种小事交给我们去做吧。” 蒙毅稳重地点头,我忽然发现他其实话不多,也许是懒得跟我们这些“粗鄙小人”多说什么吧。 往前面走了一阵,又到了一处列兵室,吓了我们一跳,但蒙毅却不以为然,还笑话我们没有胆色,连泥胎都怕,上战场估计也就能丢盔弃甲,偷敌保命了。我知道跟他解释不清楚,那个时代的中国人是不会认为自己和其他国家之间处于同等地位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蛮愚之民应该施以教化,德政相待,国士有贞操,但兵丁小民投敌,也不算叛国叛家,因为天下本为一家,那时候毕竟连老戎狄都是秦人。既然交流上有代沟,我们也就懒得分辨,由他去了。 像这样的列阵大厅,我们走了好几个,也没有再发现什么尸变、活俑的异常情况,要不是一进来就遇到卫将军俑,我保不齐还会特别兴奋,但现在只觉得四周阴恻恻的,充满了变数。 在蒙毅的指点下,我们少走了很多迷宫弯路,来到一处地方,蒙毅说这里本来是有个行军墓道的,但不知道怎么回事,现在却被一座坟墓给挡住了。 我们走过去研究了一下墓门设计,发现这是滚石双合门,虽然很牢固,但对于我们这种“专业人士”来说,要打开也不算太难,只需要用套钩沿着墓门缝隙塞进去,套住滚石往一边带就行。 不过这方法说起来简单,操作起来还是需要一定手法的,必须在细钢丝上涂一层特制的清水胶,然后套环,从中缝塞进去,自由转弯,适当地折叠方向。等套住了圆形滚石后,就要等胶水干固,然后以同样的方法再套一根铁丝,这样两个套就不会互相粘连,拉起来就不会因为一个松脱了导致两个都被扯脱。 等做好这些准备工作后,才是开门的第一步,两个人分别从不同的角度用力去拉扯这个圆石,让其中一根铁丝在圆石上多缠几道,不缠的那一根胶水会脱落,但还可以借一次力。这时候用没缠住圆石的铁丝别着劲往上一带,同时缠了几道的铁丝猛地往边上一拉,就算大功告成了。 不过这样还不算完,这只是解决了两个滚石其中的一个,两道门各有一个,要如法炮制再拉开一个,才能用黑折子撬开石门。 胡子亲自出马,让东海打配合,反复折腾个把小时才将门打开,这活儿是个细致活,多的窍门没有,就是讲运气,费时间。我们几个耐着性子,心里早就不耐烦了,但蒙毅倒是沉得住气,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 等石门一推开,我们赶紧将滚石放回去固定好,卡住两边墓门,免得再度被关上了。虽然从里面开门很容易,但石门厚重,打开也要耗费时间,万一里面再出个什么紧急状况,我们关着门就等于断了自己的生路,到时候开门非常耽误时间,这都是盗墓常识了。 出乎我们意料的是,石门里面竟然还是个长长的甬道,和外面一样,都比较宽,这应该就是蒙毅所说的行军道了,这座阴兵大营估计是秦始皇的蓝图,但石门可能是后来胡亥执政时加设的,我们问了蒙毅,证实了的确是这么一回事。大家都感到奇怪,行军道中间设这样一个门,其目的是什么呢,是为了挡住什么东西,还是防范盗墓者毁墓? 我们转了几个弯,接连碰到了好几个这样的墓门,每次费劲巴拉的打开,里面却还是甬道,这路好像走不完一样,这让我们疑虑重重,所有的墓门设计都一样,要打开只需要足够的耐心,防范盗墓贼的话好像已经说不通了,倒像是防着里面的什么东西。在连着打开了四道石门之后,现在别说我们,连蒙毅都懵了。 走到第五个墓门前面时,胡子说:“越到后面越危险,这种情况我从来没见过,恐怕也只有秦陵有这种特殊设计了,里面也许是埋葬着什么很重要的大人物嘞。” 我想到以前遇到的危险,忙提醒说:“会不会是关着什么特别危险的东西,例如龙脸尸、九头蛇?”话说完我就觉得这话不中听,龙脸尸可是张弦的父亲,我朝他看过去,果然他的脸色有点阴郁,也不知道是不高兴还是被我勾起了伤心回忆。 胡子被我吊起了胃口,反问我:“比如?” 我脱口而出:“比如尸王、活俑、恐怖阴功什么的,也许有毒气!” 朱子豪点头道:“还记得门老头的话吗?他说这里面有水银毒气,应该是矿井挖穿了墓道以后,由于长期暴露,外面的水银都蒸发出去了,所以我们这一路才平安无事的。” 我点头道:“他们当年的确没有及时填土封闭矿井,估计就是想着开放一段时间,等毒气都散尽了好去发笔横财。但后来由于时间太久了,井口被恣意生长的野草埋住,导致路过的人接连出事,死难者家属年年都去井边烧纸拜祭,可能当年那些矿工是怕扯出古墓的事之后惹上官司吧,再加上里面又闹鬼,于是就把井给填平了。” 胡子一边听我们说话,一边摸出了干粮分发给大家,叹了口气,笑着说:“这的确是个难题,如果里面有大量水银的存在,那可真是要命的事情,搞不好咱们得空手而归。干了这么久的活饿得慌,我看,还是先吃饱了再继续吧。” 我从胡子手里接过了大饼,感觉他也胆怯了,不过是在强撑着,他应该也是怕出事,所以趁现在安全,先给大家缓口气,补充一下体力。 我从眼镜和东海的眼睛里,也读出了这种信号,只是大家都不说,我知道这种事说不得,说了怕了,人就泄气了,这股气是撑给同伴看的。倒斗倒斗,富贵险中求,这一行古往今来不知道栽了多少人,人在地下最怕的就是一口阳气撑不住,虽然它没什么科学性,都是老忌讳了,但大家悬着命呢,所以只要不是到了两难抉择的坎上,都讲究这个。 从我个人的观点来看,觉得这也是有一定科学性的,所谓士气不振,一溃千里,有时候就是人吓人,彼此借个胆儿,胆儿也就肥了。胡子不说,就说明他还不够怕,大家都不说,就是大家都不怕,既然你们都不怕,老子怕个卵啊。 我们铺了张大纸,坐在上面休息,东海拿出矿泉水,大家各自就近递了水,我刚吃了大半个饼,忽然听见来时路上“咣咣”两声,胡子猛地跳起来:“不好,有人把墓门关了!” 我赶紧将剩下的半个饼迅速包好,和矿泉水一起塞进背包里,大家刚站起来,张弦已经冲了过去,卷起一股土霉气味的阴风。 414.第414章 暗中帮手 “快快!快跟上去!”胡子忙着吩咐了一声。 我们马上跟着张弦往来时路上冲,跑过了一道门,才发现是距离我们最近的第二道墓门被人封了起来,张弦正在忙着搬开滚石。 我们赶紧上去帮忙,七手八脚重新打开了石门,继续奔跑。到了前面第一道门,却看见这里只是搬开了一个滚石,看来暗中使坏的人知道我们追过来了,所以根本来不及关上所有的门,落荒而逃了。 我们继续往前面跑,隐隐约约看到有两个人站在行军道上拦着,好像没有脑袋。我心里慌得厉害,没有脑袋的人,怎么可能还站得住?八成是闹鬼了,我摸紧了伞兵刀柄。 等我们靠近一点,才发现这是两尊兵俑,脑袋掉在一边,好像是被人拿东西撞断的,头颅都有点变形了。是谁将两尊兵俑放在路上拦着,故弄玄虚?他有什么目的,难道只是想吓唬吓唬我们? 蒙毅忽然蹲下去,捧起地上一颗陶铸头颅,切切地说:“此二人乃我亲随,孟由、田正。是何人将他二人造像铸成兵俑,又为何放置于此地?” 我发现他手中的兵俑脑袋上,左右两边各有五个手指印,将耳朵都碾碎挤坏了,好像是有人硬生将兵俑的头给拧下来了。 张弦一个人独来独往,他有本事,马上冲了出去,我们却只能一起行动,逐步分析,冒进很容易死人的。张弦他们这种长生人之所以能跟我们“组队”这么长时间,就是因为我们也具有独立的判断力和行动力,而不是一味地倚靠他和李亨利、胡杨等。 胡子说:“你们注意看陶俑颈部断口,有经络血肉的样子,难道当时的制俑技术已经达到了这种程度,可以将黏土内部铸造出血肉的形象?” 眼镜犹疑地说:“现在科技时代都没这个技术吧?” 胡子点头道:“所以我怀疑这是活俑,关门的人未必是要害我们,可能是在帮助我们,阻止活俑闯进来。” 我不太相信这个可能,就说:“如果是在帮我们,那他为什么要跑?” 胡子说:“我也只是猜测而已,也许他是遇上麻烦了吧。” 蒙毅解释道:“陶俑的确是以兵士脸型为原型所铸,但有规定,文官县丞以上、武官裨将军以上名士皆不入册。” 朱子豪问我们:“你们说,会不会是兵马俑大军苏醒了,有人暗中帮我们,但他自己却被兵俑群给包围了,所以急匆匆地跑了?”我朝他看了一眼,发现他脸色很古怪,一阵红一阵白的,估计是吓得不轻。 我说:“既然分析不出个所以然,我们还是赶紧去找小哥吧,晚了跟他碰不上头,那才是真有麻烦咧!” 大家都觉得我说的在理,马上行动起来。我们往出口一路小跑,迎面撞上了一个走路过来的人,准确的说,等我看清了,发现是一尊会走路的兵俑! 我们赶紧停下脚步,一点点往后退,朱子豪冷汗流了出来,问我们:“现在怎么办?” 胡子忙提醒他:“别出声!”但还是迟了,那兵俑忽然瓮声瓮气地说起话来:“誓死追随陛下!吾皇一扫六合,平定四夷,不受教化而犯境者,杀!杀!杀!” 蒙毅愣了一下,居然也满脸严肃地附和说:“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我看到蒙毅这样,替他感到一阵悲凉,心里竟然还泛起了一种难以言说的惭愧。秦兵忠心不二,这种强横的效死命的气节,现代人身上是找不到了,兵俑发自灵魂的文明自豪感,完全震慑住了我们。 看大家的反应,我们都被兵俑极具杀气的话语给吓破了胆,陶俑的嘴巴并没有动,也不知道声音是怎么发出来的,也许祂整个身体就是这股执念的化形吧。 胡子说:“没办法了,东海,为先,咱们三个合力,看看能不能搞定祂!” 的确是没办法可想了,我点头说好,东海说:“眼镜和猪老板也别闲着,能帮忙的就帮一把,我们可没把握能制服了祂。反正都是救自己的命,这关口谁也指望不上。还有蒙毅,你大哥怎么打仗的?生死关头,你自己看着办吧!” 冷汗从耳朵边上流下来,痒痒的,我却没有心情去擦拭,之前那个偏殿卫将军俑连张弦的霜锋剑都给弄断了,凭我们几个肉体凡胎,怎么去跟这种异物对抗? 胡子不回头地对大家说:“不要硬磕,兵俑速度不快,我们可以智取。” 朱子豪急得大骂:“你他妈说得轻巧,你来智取给老子看看,怎么智取?” “要不你来试试,我替补?”胡子咬了牙,冷冷地回敬了一句,朱子豪就不吭声了。 我将矿泉水摸出来,朱子豪忙拦着说:“你还有心思喝水,快放回去!” 我一愣,这家伙管的也太宽了吧,别人喝水都要拦着。我将矿泉水瓶子朝行军道墙角扔了过去,离兵俑特别近。其实我不是要喝水,是想试试看这样能不能让眼前的兵俑转移目标,哪怕是能分祂的神也好。 朱子豪骂了我一句,说我浪费水资源。他还不想住嘴,我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他这才闭上了嘴巴。 兵俑果然上当了,直接“突突突”跑过去,一剑砍向了墙壁,反座力将自己的手臂都震断了,倒着蹦飞出去。 “跑!”胡子喊了一句。我们抓紧时间赶紧往外面跑,东海还不忘了骂一句:“猪老板,拉屎放屁你管不管?”我心里忽然觉得好笑,东海这反射弧也太长了吧。 我虽然会心地笑了一下,心里却越来越冷,几乎降到了冰点。刚才兵俑突刺冲锋的时候,速度是非常快的,而我们一直错误的以为兵俑是泥塑瓷胎,跑不快,这是个非常致命的错误认知。 幸好我们及时发现了这个情况,不然身边就隐藏着致命的危险因素!致命隐患不是来自于兵马俑,而是我们自身,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那尊断臂兵俑一直在后面追我们,搞得我心烦意乱。眼镜说:“这不是个事儿啊,这座坟墓能有多大,我们就是跑得再远,最终还是会被祂追上的,怎么办?” 我看祂跑起来速度比我们快多了,祂跑步像是在快速走路一样,机械化地运动着,每动一下,都似乎蕴藏着无穷的刚猛力量。这兵俑身上的陶片由于剧烈运动开始崩落,但祂却根本就不顾及自身! 往前跑了一会儿,眼看着兵俑已经追上来了,然而张弦连个影子都没见着,看来他也指望不上了。来到一座石门口,我估计已经跑不出去了,只好抱起地上的滚石,准备跟断臂兵俑拼了。 看到我这么做,东海那倔脾气也上来了,他抱住了另一块门边的滚石,用力地举了起来。 但是蒙毅似乎无动于衷,我想他可能还在考虑自己属于哪一边的吧,古人就是这样,轻生死,重道义,这是他们值得钦佩的地方,可也是他们迂腐的地方。这家伙,他妈连活人死人都不知道该怎么选,用我们现代人的思维模式,就是脑壳有包,得治。 胡子调整好刀甲衣的状态,看准祂冲上来的势头,斜擦着迎了上去,成功吸引了兵俑的注意力,我趁机将滚石朝祂脑袋上砸,却被祂避过了。我暗叫糟糕,心说这回我肯定死透了。 只和我慢了半拍,东海也将滚石朝祂头上砸过去,兵俑想要攻击胡子,又避开了我砸过去的滚石,终于还是被东海砸中了脑袋。我心里头狂喜,兵俑的头颅一下子就被东海用石头从脖子处砸断了,滚落到地上去,这尊兵俑也瞬间倒在了地上。 看到兵俑终于像陶块一样躺着没动静了,我们松了口气,这时候我发现这尊陶俑的脖子断口上,也是具有血肉筋络的样子。我们大吃一惊,看来之前遇到的两尊兵俑,的确是活俑! 那两尊俑还好好站立着,说明的确是被人在很短的时间内弄断脖子的,并且还没有冲击力,否则无头兵俑会因为惯性而倒地。 究竟是谁在帮我们,他怎么会拥有这么强大的力量?我感觉这也不是人了,难道是某个兵俑具有人的意识,会帮助活人脱困? 还有一点,张弦砍中李信俑的时候,以他的力量连霜锋都卡住了,为什么东海却可以用石头砸断这尊兵俑的头颅?难道仅仅是因为李信的有成剑卸去了霜锋剑的力道? 415.第415章 熄灯见鬼 我将自己的猜测对他们说了,东海笑道:“我说二黑,网络小说看多了吧,你当兵俑成精呢?好,就算是有某个兵俑还具有活着时候的意识,他凭什么要伤害毁损自己的战友,而去帮助我们这种没道义、没情怀,更没有节操的精神文明衰退的现代人?按照蒙毅的理解,古人是瞧不起我们的精神世界的吧?” 我奇怪地看向东海,很难相信“道义”、“情怀”这种字眼出自他的嘴里。他一个杀猪佬,什么时候也变得文绉绉的,能夸夸其谈了?看来文物生意改造人啊,大老粗都能沾上点文艺细胞。 眼镜忽然问我们:“也许你们还没有意识到嘞,之前在这墓里头,我总感觉有点平淡无奇的,但在这前后一段时间里,你们发现了什么没有噻?” 我们都摇了摇头,眼镜说:“这么明显你们还没有感受到?胡子也没什么感觉吗?好像我们是刚刚才接触到这座坟墓的真相一样,一大堆诡异的事情,一哈子冒出来了噻。” 胡子点头道:“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有这么回事,背后帮我们的人,是不是真的在帮我们,甚至是不是人,我们都不清楚。但可以肯定的是,事情很反常,绝对不是墓中的遭遇性事件!” 朱子豪迷惑地问:“你说的是什么意思?你是说有人在给我们下套?” 胡子看了他一眼说:“不排除有这个可能,但我说的是阴功。我总觉得我们进入了一个军阵包围圈,我们已经成了困兽之斗!小哥的离开,可能就是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我倒吸了一口冷气,如果是这样,那这座墓恐怕不简单,其可怕程度不亚于圣墓山狐狸大墓!我点头道:“还有分而化之,逐个击破!” 东海说:“不能吧?小哥做事还是很有分寸的。不管怎么样,我们先出去看看再说。” 回到第一道石门外,我们仔仔细细地将几处列阵大厅都搜索了一遍,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现,也不知道活俑是从哪里来的。 我想了想说:“有人帮我们,这就是疑难的点,会不会是给大个子汇钱的人呢?但他为什么不和我们汇合到一处?既然有能力扭断兵俑的脖子,可见他们的人能力很强,为什么不帮人帮到底?” 胡子说:“嗯,值得推敲。这也就是说,暗中帮忙的人很赶时间,他来不及处理所有的事情,那么他究竟是要去做什么,跟我们的目的是不是一致的,有没有利益冲突呢?又或者还有个可能,这是另一帮倒斗的人,在跟我们摆迷魂阵,故意迷惑我们拖延时间,好抢先去摸金。” 他好像拿不准主意,说话都靠猜了。 东海说:“我有个提议。” 我们都看向他,他马上说:“既然我们搜查了一整圈都没有什么发现,小哥也不见了,不如就继续往里面走吧。如果这是人祸,没有开启过的地方肯定没人,反而是最让我们心里感到踏实的地方。” “如果是有鬼物作祟,反正我们人都在这坟墓里头了,哪儿待着不会见鬼?我们等在这里也没有意义,小哥找不到我们,肯定会进去找人的,我注意观察了一下,这是到墓穴里面去唯一的通道。” 我们都同意他的建议,决定继续往前走,沿路穿过了好几道石门,都是之前被我们打开过的,这一路走得很顺利,也没有再遇到什么古怪。当再次路过一道门的时候,我总感觉怪怪的,不得劲儿,胡子忽然问:“这是第几道门了?” 我有点走糊涂了,正在苦想,朱子豪忽然大叫起来,我们诧异地看着他,他说:“你们知不知道这是第几道门?这是第五道门了!” 我吃了一惊:“我们刚才就没打开过第五道门,现在门却是开着的,被谁打开了?” 朱子豪被我一惊,再度大喊了一声,东海不满地说:“你他娘的怎么跟挨宰的公猪一样,扯脖子乱叫唤?这刀子还没捅进去咧,瞧你那点出息。” 朱子豪脸上阴晴不定,好像有点挂不住了。胡子赶紧劝着,这时候前面又有石门开阖的响声传了过来! 我们彼此看了一眼,赶紧冲进第五道门里面去。先前是我们身后的门被人关上了,现在却是前面有人在开门,也就是说,很可能被胡子猜中了,这真的是调虎离山计。现在唯一的办法,只要我们追上去当面对峙,马上就能知道是谁在这么做了。 我一边跑,一边暗中提醒说:“你们小心点,万一对方手里有枪,别稀里糊涂就吃了花生米。” 蒙毅说:“长枪确为冲锋陷阵之利器,然而在斗室之中,却未必讨好。” 眼镜笑道:“蒙将军理解错了,你那是冷兵器时代的枪,现在都是热兵器时代了。枪,就相当于弩箭,以火药驱动,扣动扳机则可杀人,枪为铁器,短者不过一掌长,称之为手枪,最好的手枪致命射程在百米之外。” 蒙毅听了惊道:“如此暗兵利器,若为异族所有,后果不堪设想!我大秦可有装备……”忽然他眼神黯淡了下去,“大秦早已不存在了。” 胡子侧头看着他,一边跑一边笑道:“蒙将军别难过了,时间真的是过去太久了,兵马俑都成了游魂野鬼。这沧海桑田,日新月异,大秦没有了也在情理之中。祖龙魂魄,永镇神州,秦朝铸造了一个铁桶江山,后世朝代虽然更迭变换,但都是以秦为根基,你还有什么好遗憾的?” 蒙毅点头道:“可惜六合归一,四夷却不宾服,只恨陛下生命太短!” 眼镜说:“汉承秦制,秦始皇一扫六合,汉武帝做到了四夷宾服,这大志也算圆了。以前孝公也有一统天下之志,虽然启用商鞅变法富民强国,但不也是要等到秦始皇的时代,根基才算稳固下来,才能真正做到一统天下吗?这种事情急不来,你要遗憾,商鞅哭晕在厕所。” 蒙毅愣了:“哭晕在厕所是何典故?” 东海说:“典故就是你们再唠叨个没完,我耳朵就要爆炸了,你们光说些我听不明白的话,我才是哭晕在厕所的那个人好吧。” 我们离得近了,他们几个也就不敢说话了,大家默默地往前靠拢,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等我们冲过去,发现第六道石门也被打开了,张弦正站在门前等我们。 我们刚过去,他就先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好像生怕我们开口问什么一样,并让我们把手电筒关了。我大惑不解,心里也特别忐忑,他指了指门里边。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发现里面夜光石点缀着星空,由于光源很暗,底下好像雾气蒙蒙的,我隐约看到有很多兵俑在大厅里来回走动。 416.第416章 青铜战车 张弦不让我们说话,他自己小声提醒说:“门不是我打开的,有人已经进去了。” 我吃了一惊,他又压着声音说:“不能这样一直被人牵着鼻子走,应该出奇制胜,将能动权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大厅里面有几个去往不同方向的通道,等会我从侧路走,先引开那些兵俑,你们趁机从主墓道跑过去。” 我担心他扛不住,就小声问他:“这么多活俑,太危险了!蒙毅也是长生人,不知道有没有特殊能力,也许他能帮上你的忙。要不,你带上他?” 张弦将食指放到嘴唇上,再一次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估计他是怕我开了头,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引起和鸣,人声鼎沸特别容易放大声源,招来不好的东西。稳定了大家的心思之后,他说:“我对蒙将军不了解,他刚从棺材里脱困,不要冒险。” 我想他的意思不是说不了解蒙毅这个人,而是说不了解他的长生有没有带来“超能力”,因为口语是简化了的语言,所以他很简单地说一句,大家也都能够会意。我想也是,虽然蒙毅活了很久,历史上也负有盛名,但服用不死药之后有没有产生什么身体变化,我们谁都不清楚。 毕竟他早就醒了,却连棺木都没法打开。 说不定这人没有什么特别的体能和力量,只是身体素质比较好而已,就算有,目前只怕也不能够娴熟地运用,还是让他跟着我们一起的好。他身手不错,在我们正常人队伍里还算是个角儿,跟小哥放一起,可能就相形见拙了,也许会拖后腿。大家的命不是赌注,我们不能冒这个险。 我们安静地分工好,等大家心里都有数了,张弦伸出三根手指,然后一下一下地握拳减少,我心里三二一默默报着数,中指、食指、大拇指一握!他拳头握紧之后,像一匹脱缰的野马,猛地冲了出去。 六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张弦的背影,十几个兵俑“腾腾腾”地乱窜,不断的追逐着他,有些互相撞在一起,手起剑落就是一颗头颅被砍下,但祂们这样互相伤残,也只是伤了两三尊兵俑而已,等有了间隙,那些兵俑好像意识到了情况不对的样子,突然开始布起“阵”来。 一个领头模样的兵俑剑指张弦,不见动嘴巴地喊道:“列阵!冲锋!” 祂们迅速有序地集结在一起,瓮声瓮气地回应着:“吾!皇!万!岁!” 除了不会动弹的战车和一部分陶俑,那些活俑井然有序地组成一个小方阵,朝张弦逼过去。这队俑兵方阵,就像是陶瓷做的巨神兵一样,挟带着无匹的力量,摧枯拉朽般横扫一切,迅速将张弦困在了角落里。 我特别担心他的安危,但现在局面却不是我所能控制的,他吸引火力,我们必须配合完成既定任务。我觉得时机成熟了,该动身了,胡子也默契地一挥手,大家迅速静悄悄地往主墓道的那一头冲过去,谁都没出声。 这座大厅比前面几处列阵厅要奢华得多,不光顶壁上镶嵌着夜光石,连兵马俑列阵的地方都雕龙描凤的刻了很多图案,显得特别庄严,我都怀疑这里的活俑会不会比前面的李信俑更厉害。单单从规模上看,祂们都好像不是一个级别的,所以我越是担心张弦,就越是不敢造次,一方面想救他帮他,一方面大气都不敢出,只能快速撤离,心里感到特别的矛盾。 兵马俑列阵的地方还伫立着很多没有移动的兵俑,正中间有一架青铜战车,看颜色和成色保持度,似乎也是那种青铜合金。我总觉得这个说法其实很怪,因为青铜本身就是铜合金,现在将青铜单独列出来,似乎不是很准确,但这样形容却又很贴切。主要是因为青铜代表了一种神秘的文明,具有命名的权威,而以青铜、岩金和陨铁相组合的再次合金,又巧妙地将三种金属的优点熔为一炉了。 钢铁虽然比青铜更坚硬,但青铜是合金,很容易就能磨得特别光亮,具有很高的耐腐蚀性、良好的润滑性、优质的导电性,并且具有良好的机械性能。和钢铁比起来,青铜不容易生锈,而且铁的延展性也决定了铁制品更容易变形,这是钢铁的优点,也是缺点,看用在什么地方。 我想正是因为如此,所以这种特殊合金结合了青铜的传导性、稳固性,岩金中蕴藏的龙脉记忆体,以及陨铁超乎寻常的硬度和打磨锋利度,三者合一,成就了巨神兵和霜锋古剑、西阳铁壁的神话。 但正是因为这样,所以当我看到这种合金的时候,如果是己方力量,我就会感到特别的安心,是威胁到我们的力量,我就非常害怕。这战车上的驾马兵俑和持戈兵俑,会不会也是活俑呢?如果祂们驾着青铜合金战车冲向我们,恐怕比巨神兵更难对付。 要想到对面去,就必须经过兵马俑列阵的地方,从中间穿过去。我一边朝着那边奔跑,心里一边在做判断,要不要过去,该怎么过去?反复地想这些问题,推敲细节。手心里全是汗,像捏面疙瘩一样,脚步却不敢停下,大家距离青铜战车越来越近了。 但显然我在犯糊涂,我们没有选择,我的行动也出卖了我,不管产生怎样的疑问,到了这份上,这条路必须得冲过去。我祈祷着千万别出岔子,可当我穿过战车的时候,分明看到驾马兵俑手上的缰绳,动了一下。 随着兵俑的手一抖,青铜战马的缰绳瞬间崩裂,但居然马上产生高温,像是电丝流转一样,铜水沿着岩金撕裂的筋络燃烧灌注,瞬间又重新将缰绳熔铸完好。我大吃一惊,这太不可思议了,是什么样的力量,能让寸寸龟裂的青铜缰绳碎块还来不及掉到地上,甚至还来不及崩散变形,就立即重新熔铸好了? 我们提着心肝跑了过去,我回味起刚刚发生的这一幕,意识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因为我发现伴随着缰绳的碎裂熔合过程,兵俑驾着青铜战马,就像是真的活过来了一样,缰绳一抖,完成了一次流畅的驱赶马匹的动作! 这让我心惊肉跳,但我没有时间去做出任何战略改变了,这么多人,变化又出现得太突然,猝不及防,我们必须按照之前的部署走下去,不然就全乱套了,队伍会变成一盘散沙。 在之前,我们远远看着不会动弹的兵俑方阵以及身后这辆战车,还以为祂们是夹在活俑中的普通陶制品,谁又能想到局面竟然这么凶险! 我打了个哆嗦,浑身颤栗起来,不能控制。眼镜发出了哭腔似的鼻音,像是吓破了胆,但又绝对不敢喊叫出来,正在用尽浑身的力量憋着。 身后轰隆隆的动静传过来,“嘎吱、嘎吱”的车轮碾压声在迅速逼近我们,发霉的空气中带来一股热流,刮得我浑身冒汗。我们没命地跑,朱子豪忽然一阵一阵的,发出了抽泣的声音。我心说不妙,他崩溃了! 果然我念头刚起,他就“哇”地一声,大哭了起来,特别的像刚出生的孩子那一声初啼。 东海骂道:“你妈了个巴子!废物!”我听得出来东海很害怕,他的声线很不稳定,嗓子打起颤来,人都快变成半个娘炮了。 417.第417章 墓道惊魂 我正在考虑要不要提醒他们快跑,胡子已经喊道:“一直跑一直跑!后面俑车已经撵上来了!” “妈的!”东海反倒像是才松了口气——他一口脏话骂出来,仿佛整个人都舒坦了一样,再说话连腔调都正了。 他典型窝不住的人,叫他闭嘴一会儿都来气。而朱子豪和眼镜脸上还是一副受惊吓的表情,眼镜已经面无血色,看着比张弦的脸还要苍白。 这个时候还能怎么办,除了跑就是跑,就算活活跑死了也得跑!不然就只有等着做靶子,被戈矛切割,被青铜车轮碾压,让他们几个观赏馅饼的现场制作,还他妈是人肉馅的。 我们虽然一路狂奔,但是双腿跑不过铁轮子,铜车实在是太快了,要不了多久就能追上我们。我频频回头看,只看到戈矛指着我的眼睛,好象要刺进去一样。 我早就吓破了胆,只是凭着长期倒斗养成的本能在逃命,只顾闷声儿跑。眼镜忽然脚下一绊,直接摔倒了,我和朱子豪赶紧抄着他的咯吱窝,拼了老命,愣是将他半拖着跑动,直到他重新站起来才松手。 他的腿好像崴了,跛了两下咬牙坚挺,一点也不敢再落下,赶紧边跑边架好快掉了的黑色眼镜框子。 我和朱子豪本来就跑的上气不接下气,再被他这么一折腾,实在是跑不动了,扶着膝盖人就软了,只好用手在膝盖上往下按着用力助跑,我知道这样跑绝对不顶事,可是没办法,人根本没力气了。 眼看着青铜战车碾压了上来,长枪和车轮马上要送我去见阎王,张弦忽然从阴影中窜向我,两只手各自抓着我们的半边肩膀,活活地将我们拖行了四五米,然后扔进一个巷子里去。我一看吓傻了,战车冲我冲过来了,可我的双腿还露在行军道里。 青铜战车“咣”的撞在墓墙上,火星四冒,我一阵胆寒,赶紧倒仰着往后面爬,手上猛地抓住了一只冰冷坚硬的脚踝。我估计是一尊陶俑,于是抱着它的小腿肚子借力,终于赶在一戈矛挑过来的当口,将双脚缩进了小巷子里。 接着我意识到自己正抱着一尊兵俑的腿,脑子里忽然完全被恐惧占据了,吓得我缩了手就往边上躲,一直躲到了墙根,才看清那兵俑的脸。 还好它不是活俑。 张弦喘着气,弯腰扶着膝盖说:“人都进来了,战车是进不来的,这里暂时还算安全。但我们必须马上走,入口这里太招仇恨了,会引得祂们在这里徘徊,等会儿还可能会有步兵俑和射手俑找过来的。” 胡子摸出一瓶水,拧开盖子猛灌了一口后说:“是我疏忽了,没有防备到这种粽子的存在!” 张弦道:“不怪你,当时我们没得选,里面又看不清,人算不如天算。” 蒙毅忽然走到巷子口去,对着战车说:“好大的胆子,竟敢对本将军无礼!” 那战车上的驾马兵俑愣了一下,竟然问道:“可是李信李将军?” 蒙毅说:“睁开你的狗眼看仔细了,我乃上卿蒙毅!” 战车上的兵俑忽然一剑朝他捅过来,瓮声瓮气地说:“末将护卫京师,虽公族不留情!” 蒙毅赶紧闪开,愣了一下,张弦对他说:“蒙将军,这些兵俑都已经成了粽子,他们只有些残余的执念,不认得你了!我们赶紧走吧。” 蒙毅神情一黯,指着战车上的兵俑对我们说:“我认得他,此人是李将军手底下的百夫长。” 我点了点头,心想什么人都没用,就是你儿子老子来了,照样会杀你,祂们只是僵化的兵俑,回应你的话也只不过恰好是执念在桎梏中和你的话产生共鸣罢了,并不是活人之间的有序交流。 我什么都没有对他说,但他自己好像是意识到了,叹了口气就退回来,脸色却越发阴郁起来。 张弦说:“巷子里这尊兵俑体内的热量用完后失去了活性,暂时陷入冷却沉睡之中,很快就会苏醒过来的,这里不是久留的地方,跟我走。” 东海一下子将兵俑推倒,头颅摔断了。“我去你娘的!得瑟!”他说。 我二话不说就跟了过去,大家也都跟了上来,这时候我才静下心四处打量,发现这不是什么小巷子,而是一处侧道,马车进不来,但各种形制的步兵俑进来却完全没问题,这里并不安全。 张弦领着我们七弯八拐,走过了几处方形转折点后,一拐身又到了一处列阵大厅。我吃惊地朝大厅里打量,死活也不敢冒进了。张弦说:“我刚才来过这里,这地方没有活俑,都是真陶俑,别怕。” 东海忙问:“小哥你进去了多深?这个地方,到底是怎么回事,有没有冥器和你要找的长生线索?” 我哭笑不得地说:“大个子,你真是打死都要钱啊,这都什么节骨眼上了,还想着冥器呢!” 张弦回应他说:“前面我虽然没有去过,但应该是安全的,我们走吧。” 我忽然对他的信任产生了动摇,倒不是说我猜疑他,而是他的话自相矛盾,看这坟墓里的形势,绝对是个大凶的地方,他既然没有再深入进去过,又凭什么认定前面没有危险呢? 我还是不敢松懈,随着大家继续往前面走,我和张弦并排走在最前面,忽然迎面走过来一个将领俑,冲我们二话不说就是当头一剑,我吓了一跳,赶紧倒退,惊愕地看着张弦。 这玩意儿太霸道,我估计一拳头就能将人呼死,张弦不是才说了没有危险的吗,说好的安全呢?说好的信任呢? 张弦说:“这个俑很霸道,为先,交给你了!” 我一愣,这什么跟什么,你都不能解决,交给我这不是扯淡吗。我又不能跟他说我不行,难道他受伤了瞒着我们,不能对付这东西?况且我手上也没有什么可以倚仗的东西做武器,拿什么对付这么凶的粽子。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就将霜锋剑的剑鞘丢给了我,我拿在手里只有苦笑,这剑鞘好像突然就重似千钧了。就这么个破烂玩意儿,就让我搞掂活兵俑,这绝对是我打开方式不对,张弦不会这样做的。可我看了他一眼,他也看着我,居然一把将我朝着眼前的兵马俑推了过去。 我虽然不是贪生怕死的人,可让他这么无情地一推,忽然鼻子发酸,感觉自己忍不住快要哭了,惊悚和孤独瞬间爬满了我整个身心。 418.第418章 可疑的新碑文 张弦将我推向活俑,我胆战心惊,但是没有办法,绝对不能够坐以待毙啊。像我这种天生兰心蕙质的人,赶紧摸出黑折子朝兵俑的前胸顶了过去,这时候张弦忽然从我左侧边上闪过,霜锋剑的寒芒亮了一下,晃得我眼睛一跳,我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响了一下。 活俑忽然放弃朝我走来,转身去找张弦,张弦却又是一闪身,从祂身边蹿过,到了我的右侧面,那奇怪的声音同时又传了过来,这回我听熟了耳朵,感觉那好像是打铁的声音。 兵马俑没找到张弦,竟然又转了回来,看到我就朝我身上扑,我吓死了,赶紧往后面退,这时候眼前人影一晃,张弦再一次使用了他那玄奇的速度从我正前面横穿而过。 我被他奇怪的举动吸引,导致愣住了半拍,眼看着兵马俑快靠近我了,只好用黑折子猛地朝祂面部戳过去。 虽然眼前的人俑只是泥塑兵胎而已,没有痛觉,但我实在是没有选择了,求生意志使得我本能地恶向胆边生,下意识地就反应到了一件事,攻击脑袋最致命!这个时候我才认识到了自己,原来我的心有这么狠,关键时刻下得了辣手。 这兵马俑被我狠命一戳,竟然人头落地,我看到祂断颈处烧红的核心瞬间冷却了下来,泥塑身躯也不会动了。 我大吃一惊,自己什么时候长本事了?这时候我才注意到,这尊活着的兵马俑的脖子,已经被张弦分三次切割出了三个横截面,只剩核心还留着一片几厘米粗细的三角区域,没有被切断。 所以我才能一下子戳断它,戳掉俑头,这不是我霸气侧漏,是张弦霸气侧漏了。 张弦说:“刚才我让你去做诱饵,抢了个先手才能一举奏效,不然我的剑砍进去就算第一次不被卡住,也不可能还第二次机会。” 我点了点头,原来他是胸有成竹,不是故意害我。不过我想他就算是故意的,我又能怎么样呢,实力差距摆在那里。 胡子笑道:“小哥真是好身手,为先更是胆色过人。” 东海看了朱子豪一眼说:“那是,比某些人可强太多了。” 我被吓急了,埋怨张弦说:“你就这么把我推出去,也不怕活俑把我杀了?不管是四时金乌,还是三青鸟也好,我们说法上名头一样,其实还是不一样的,你知道,我可没有你那样的好身手,也没有永生不死的寿命。” 张弦愣了一下,低头说:“对不起。” 胡子笑道:“你们的配合很默契,为先要真怪你,他当时反应就不会那么快了。” 其实我当时不是那么想的,我真的没反应过来,胡子的这番话让我感到很羞愧。 东海催促道:“快点走吧,后面不保险,我们赶紧找到有价值的东西,赶紧出去,这地方太邪门儿了。”他不知道是自言自语还是问我们:“这长生人和人死了变粽子的事我勉强还能接受,就跟丧尸、吸血鬼似的,好像是某种特异性变化嘛。可陶俑变粽子我就想不通了,泥巴成精?这他妈不是跟喜羊羊对付灰太狼似的,完全没有逻辑性可言嘛。” 胡子笑道:“哟,同道中人呐,您也看这个,高端大气上档次是不是?” 他们苦中作乐穷开心,我赶紧问张弦对这座墓了解得怎么样,这是个什么样的斗,张弦却只是说:“如果前面还有兵马俑,就可能还有这种活俑,如果没有兵马俑了,发生什么谁也预料不到。” 朱子豪说:“我去,你这说了不跟没说一样嘛。” 我们整顿好状态,不知不觉就往里面走去。这条侧道非常阴暗,不光是入口不容易看见,连内部设计都非常古怪,我们走了一阵,下坡上坡的,好像是在玩超级水管工,玛丽大叔附体了。左拐右拐的走了一阵,最后居然还有个通道像竖井一样通往上面,谁也不知道上去后会发生什么。 东海说:“这不是存心为难程爷嘛,这个竖井也就三米高,井口也不宽,撑上去完全没有难度。我就怕二黑上去露头之后,突然不知道从哪里跑过来一只怪兽,‘歘’的一口把头给叼走了。再或者是有一尊活俑雕像,‘歘’一脚把你脑袋踢爆了。又或者……” “把你脑袋踢爆了!”我没好气地阻止了他。这家伙,好事拿自己打比方,坏事总拿别人来说。 不过他说的,的确是个问题,我们要是顺着竖井往上走,撑着手脚爬上去之后,刚一露头脑袋就飞了或者是开花了,那想想都令人不寒而栗。就算是上面没有这么恐怖的东西,可万一有毒虫子什么的,在脑门上叮一口,或者钻进鼻子嘴巴里,那也不是开玩笑的。 我们商议了一会儿,也没个主意,胡子说:“我来吧,我土方子多,可以见机行事。” 张弦说:“还是我来吧。”胡子当然不会傻到跟他抢这活儿,自知之明大家还是有的。 张弦三下两下爬了上去,什么都没发生,大吉大利。我爬上去后第一件事,就是四下打量,发现这是一座坟墓,墓室大概只有四五米纵深,靠里面有口坍塌的棺材。我走过去摸了一把碎片,这棺材是用活泥做的,没有经过烧培,估计是年深日久,自然地干裂垮掉了,只不过碎块还有形状,能认得出来是什么。 我们四下关注着墙壁和地面,看看能不能找出有价值的线索,东海在棺材里扒拉了一阵,果然找到了两件金玉器,值钱是值钱,不过没有什么特别的,害我们白高兴了一场。 他逮着了好处不死心,继续扒拉,竟然意外地扒出了一块金属,但被埋在土里,只露出一个头,取不出来。 我们都密切注意着,他忙喊:“你们快过来看,这好像是青铜合金!” 这可不是小发现,我们赶紧过去看,发现的确是青铜合金,这个发现让大家兴奋不已,赶紧摸出小鹤嘴锄刨了起来。但土坑越刨越深,眼看着都半米了,还没有到底,这东西的轮廓却渐渐显露出来。 这是一座青铜碑,不光和我们在云南发现的合金碑形制上一样,甚至连上面的文字都一模一样,只是题首不同。 张弦说:“这个提首,和神秘主顾给我们的拓片上那个一模一样,都是‘黔首’这两个字。甚至连已知内容都一模一样,难道这就是制作那幅拓片的铜碑原迹?” 东海好奇地问:“黔首是什么东西?” 张弦对他解释说:“黔首不是东西……”自知失言,又解释说:“不能用东西形容黔首,这是‘老百姓’的意思。秦尚黑,以水德自居,黔本意是戴着黑头巾见人,首就是脑袋,用来代表一个人,黔首,就是穿黑的老百姓,泛指全国老百姓,狭义上是指秦地的老百姓。” “你想啊,”他说:“这青铜碑立在秦地,属于秦朝的根基,是老祖宗的地方,所以秦始皇不用再称呼地名,而是直接用‘黔首’这个说法,这个和云南那块碑不一样,属于秦始皇对自家人高看一等的称谓。” 这个发现让我们的好奇心暴增,大家采用车轮战的方式,终于征服了剩下的硬土,将青铜碑完整的展现在了眼前。最后的跋果然和神秘客户交给我们的拓片一模一样。 “生渐死,死即生,青铜隽永,万物偕亡。” 419.第419章 加了密码的藏书 “大个子,难道你不觉得很奇怪吗?”胡子忽然莫名其妙地问。 我完全闹不明白,东海却点头说:“的确很奇怪,从封土看,这座碑埋在土里已经有很多年了,现在光用眼睛看的话,我不敢说大了,起码最近几百年肯定没有被人动过手脚,拓片绝对不是清朝那个老外或者那帮老矿工拓出来的,时间还要往前推。” 张弦道:“这方面我不如你们权威,但我想它会不会是一座衣冠冢呢?” 胡子摇头道:“小哥猜测的方向是没错,不过我想是不是再拓展一下思维,或许还会有新发现。” 张弦点头道:“什么新思维?” 胡子道:“泥棺不进行培烧,就不能结成陶质,这样的东西,肯定是不长久的,就算是没有尸骨的衣冠冢,谁会这样做呢?这可是对死者极大的不敬啊。” 我问他:“会不会是烧制条件不成熟?” 胡子道:“不可能。这里的战车、兵马全都烧培得这样惟妙惟肖,可见条件非常充足,没有理由单单一口棺材就成了技术难题。而且棺材方方正正的,相对于兵马俑和战车来说,非常容易烧制,不该在秦陵出现这种意外情况啊。” 眼镜说:“也许是疏忽了,忘记了烧培,这只是件成品?” 张弦笑道:“你们别忘了,这里没有出去的路,出入口仅仅是一次只能通过一个人的竖井,说明了什么?” 胡子接口道:“说明了棺材是有人特地在这间密室里制作出来的。也许那人拿了模具上来组装,等泥棺成型干燥后,又将模具拆开拿走,所以根本没有办法进行培烧。” 我恍然大悟,但新的疑问又出来了,忙问道:“照这么看,这个人应该是秦始皇和二世胡亥时期的人,他建造泥棺是为了隐藏棺材下面的青铜合金碑,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难道他想隐藏什么事情?还有,这人在棺材里放了金器和玉器各一件,这说明他早就将盗墓贼造访也一并算计在内了,与人钱财,只盼着别人能行行好,念在死者为大的道德良知上,不要妄动棺土,这样可以免得下面的青铜合金碑被人发现了。” 朱子豪笑道:“可惜遇上了程老板。” 东海瞪了他一眼:“这管老子什么事?他自己棺材板不牢实,垮了之后碎块和下面填的土凝成了一整块,我就随便扒拉了一下,铜碑自己就出现了。再说,你这话什么意思,程爷怎么说那也当的起‘义薄云天’这个字吧。” 朱子豪笑道:“你那是四个字。” 东海翻了他一眼:“老子说一个字那就是一个字,意思你懂不就完了吗,还跟老子揭短!” 胡子哈哈笑道:“自己没文化,还不兴人说?”他开口了东海没办法,只好说:“也不是那个意思……” 我忽然想到了那个被东海推倒的兵俑,涌起一股莫名担忧,紧张地问:“既然这里是死路,之前看到的那个兵俑又是怎么出现的?难道是从外面走进去的吗?这个机率是很小的。你们说,等祂的莫名能量恢复之后,这断头俑会不会从竖井里爬上来咧?” 张弦吃了一惊,忙说:“取点土回去做化验,棺土和从青铜合金碑旁边挖出来的土都装一点,回去找专家做个测定,检验出具体年代。” 我没想到他居然打退堂鼓,胡子也吃了一惊:“你的意思是说回去吗?” 张弦点头说:“不搞清楚拓片的年代,就不能确定一些事情,现在看来它不重要,但以后可能会很重要,我们每一步都不能走错。” 我感到很奇怪,就看了他一眼。他怎么会好端端的产生这种想法?难道在之前我们分开的那段时间里,他一个人在墓道里又经历了什么事情,而这件事情又直接影响到了他对这座墓的判断? 我感到很不可思议,他的话看着小题大做,但等于在反复地告诉我一件事,这座墓不简单。他需要检测棺土的年代,需要检测青铜碑填土的年代,也需要检测武汉那块拓片的年代,他想得出一个什么样的结论?这个结论,反过来又会对这座墓产生什么影响呢? “前面不是有人开门了吗,难道我们不去找他?”我感觉自己思虑过深了,就没有将这些疑虑对他问出口,只是这样简单问了一句。 张弦忽然盯着我看,点头道:“先去看看也好。” 我感到更迷惑了,他现在说话怎么反复无常的,一会儿说出去,一会儿又要继续往里面走?难道我无意中问出的这句话,也包含了什么特别的含义,只是我自己不清楚? 东海一直在四处寻找着有价值的东西,忽然对我们大喊:“你们快过来看!” 我赶紧朝他看过去,发现他盯着墙壁在朝我们招手,但是并没有看我们一眼。是什么发现让他这么聚精会神呢?我的好奇心一下子就被勾了起来。 我们都靠了过去,他用硬毛刷子刷了几下,墙上的刻字更加明显起来,但我们谁也看不懂,这些字好像是秦小篆,但又不像是文字,更接近于一种文字符号。 张弦说:“这是春秋字符,是七国文字早期的通用符号,在我们那个时代,常用它来书写秘密情报。由于各国文字不怎么统一,虽然字符一样,但在笔形上也有差异,因此识别起来有难度。” 他努力地辨认了一会儿,忽然卸下背包,从里面拿出小铲小锤,急匆匆地将这些文字差不多铲了个干净。我问他怎么了,他也不说话,只一味地往下铲着,好像生怕这些文字被别人知道了一样。 眼镜惋惜地说:“这么好的文化遗产,就这么毁了,损失啊,心疼啊。” 张弦哭笑不得地回头看他:“心疼什么,七国文字大同小异,小国文字则受七国影响,各种字体那是千奇百怪,乱象纷呈。秦始皇所谓的书同文,并不是毁灭文化,而是整合规范同一种文化的乱象,大家都是周天子治下的诸侯,哪有什么损失?就说有,也是利大于弊,这种让人眼花缭乱的早期字符,就和现在我们几个人将汉字按照偏旁,重新组合出一些异体字来一样,是私人密码文字,纯属多余,我留着它干鸟啊?” 他说完,继续凿了起来。等他凿了一阵,露出端倪,我才发现肯定是他看懂了那些密码文字,所以才会这么做的,因为真相就在刻文字的封土里面。 陶土除尽后,里面露出了一个暗龛,暗龛里面有个青铜合金盒子,侧面上竟然还雕着四鸟朝日图。 张弦掏出盒子,我们发现正面上也有四鸟朝日图。这是那种老式压盖盒,他打开盒盖放到一边,从里面拿出了一卷帛书,反面透出的古朴文字,像是敲打在了我的心上。我知道,这上面一定交代了什么,这是一种直觉。因为一般的书信,不可能还需要加上文字密码来保护,当年那人这么做一定有特别的用意。 其实最震撼我的,还是那个盒子上的图案,时隔这么久再次看到这种太阳神崇拜符号,它似乎昭示了什么真相,一定和四时青鸟有关,和我这个莫名其妙的“大乌”有关。 我迫不及待地说:“你快看看,这上面都写了什么!” 420.第420章 李序遗书 张弦拿起帛书看了半天,叹了口气又放下了。我们问他帛书上写了什么,他却又叹了口气。 东海说:“小哥,你卖什么关子!赶紧给我们说说,有什么事过不去的。” 张弦看了蒙毅一眼,说:“蒙将军自己看吧。” 东海奇怪地说:“敢情这信是写给蒙将军的?谁这么无聊给死人写信啊。” 我感到很失望,但还是说:“如果是人家的私事,不给你看也没什么,大个子你说话得改改,什么死人,蒙毅不是活得好好的。” 蒙毅也长叹了一声,泪流满面,他赶紧擦干笑道:“大个子兄弟也没说错,在当时当世而言,我本就是死人一个,谁料得今日竟能脱出樊笼?李序知道长生丹药已成,这才留书作凭,只怕他已遭遇不测了。” 他说:“古语今言差距甚大,我不欲多言,小哥若认为对你等有用处,就代为讲述吧。” 张弦点点头,对我讲述了一遍帛书内容,原来这里是李序为自己造的假墓,因为事急从权,也没来得及烧培,金玉冥器的确是防盗用的,只盼盗贼得了东西欣喜若狂,没什么发现就会自行离去。 他造假墓的目的,是为了万一被人发现这个密道,还可以掩人耳目。他在帛书中说当年胡亥在赵高和李斯的拥戴下,谋害了秦始皇,篡位后逼公子扶苏自杀,又杀死蒙氏兄弟,猛将李信也难以幸免,总之但凡是秦始皇留着扶持公子扶苏的人,全都被杀,大多数遭到灭族,少数人只杀本人。李信还算是幸运的,他没有被灭族,所以后代才能出现如飞将军李广、抗匈奴大将李陵等名将。 胡亥虽然用不死药赐死了蒙恬、蒙毅及李信等人,但他心里也害怕不死药真的会起作用,于是命李序将这座地陵工程进行改造,加设了很多机关,以防止那些死而复生的太子旧党出来报仇夺权。 可胡亥不放心李序,机关工程只让他参与一部分,而更为核心的部分,则起用墨家、公输家的机关名匠来构造,并不允许他们互相交流。等里面的墓道封闭后,李序知道胡亥动了杀心,就自请殉葬,但因为当时已经废弃活人殉葬制度了,胡亥政权不稳,不好明着违反父亲的新政,加上李序没有参与更深层的建设,又亲自负责烧培李信俑,并用周天锁魂棺封印蒙毅,连名分都不给蒙毅留一个,这才获得了恩释。 胡亥逼着李序将族亲烧制成人俑,他不得已而为之,虽然明着顺从,其实心里是非常仇恨胡亥的,所以才留下这封书信,希望将来有一天真相能大白于天下。 对于我们来说,这也不过是李序的一面之词罢了,给了我们多一个审视历史的角度,但其实什么真相也证明不了。不过最可疑的一点,是他居然知道不死药已经炼成。 李序是怎么知道这个消息的?还有他藏书的青铜合金盒子,又是怎么得来的? 张弦讲完这些事之后,蒙毅又流了一通眼泪,愤然道:“大丈夫立于乱世则为大丈夫,立于二世则为人刀俎,自古以来莫不如此,此中曲折固然可恨,然大丈夫功业既定,已自立于千秋,庸王昏帝何足道哉!” 胡子听他说得豪迈,忍不住竖起大拇指点赞道:“彩!” 张弦说:“别喝彩了,这条侧道没有出口,是个死胡同,万一被人堵上就完了。赶紧出去吧。” 朱子豪忽然问:“蒙将军熟悉后面的布局吗,要不给我们画个草图?” 蒙毅爽快地答应了,我拿出纸笔,他凭着记忆将兵陵的大致图形画了出来,但光是前面就和我们所见到的规格不太一样,好像陵墓建造过程中,后期改建变动很大,看来这张图画了跟没画也没什么区别。他说自己只是督造,图纸是李序绘制好之后呈给他的,而且记忆已经很模糊了,聊胜于无。 我将图纸折好放进口袋,大家赶紧一个个地从井坑扶着边壁滑跳下去,入口的断头俑还在,我们小心翼翼地探头朝行军道上两头瞅,并没有看到那个青铜战车的影子,但它撞在墙壁上留下的痕迹也还在,这说明我们并没有走进什么岔道,的确是战车和兵俑不见了。 我们安静地回到行军道上,沿着主墓道往里面走去。这一路没什么发现,行军道里面平直空旷,借着强光手电的光,一眼就能看得很远。默默走了一阵,前面也没有再看到什么石门挡路,看来已经到了新的规划区,连墓道格局都变了。 赶了一会儿路,眼镜忽然摘下眼镜,哈气擦拭起来,一面抱怨说:“这里是怎么回事,这么大雾气,连路都给我迷的看不清了。” 他这么一说,我也留意起来,发现不知不觉的,墓道里好像真的起了雾,由于潜移默化的作用,我们一时都没有发现。 胡子笑说:“眼镜也有眼镜的好处,很容易发现这种问题。可坟墓里怎么会起雾呢?这绝对有古怪。” 我也意识到不对:“按照蒙毅之前画的图,我们是不是早就该转弯了?” 张弦眼睛一亮:“的确,墓道改建了,我们到了一处连蒙将军都不知道的陌生地方。” 我点点头,正准备往前面走,忽然远处雾蒙蒙看不清的地方,传来了一声吼叫,竟然像刮擦金属一样刺耳。我想起了在武陵山蚩尤兵冢遇到的玄武神兵,心里感觉很不妙,赶紧掏出蒙毅画的图纸,对照着看起来。 按照图纸上的规划,我们只要往回走个十几米,应该就有一处墓门,但是刚才并没有发现墓道两旁有这样的门户,也就是说改建的时候将这个格局给改了。 但我相信一点,这里是挖空的骊山支脉,如果墓室已经被挖凿出来,那么就不可能再填回去,因为这不是一个墓坑,这是大墓室结构,山体挖空了之后无论再填充什么都不牢固,那也就没有必要去填堵了。而且当时毕竟是上古,人力物力有限,不可能白费劲不利用起来。那么可以推断出,墓室还存在,只是入口被人工砌墙封堵住了。 迷雾中的怒吼声又传了过来,这次离我们更近了一些,前有恶兽,后有战车,大家都有些拿不准主意,我就将自己的这个发现告诉了他们,说看看能不能挖通新墓室。 蒙毅说:“不成!凡涉及封堵墓室,墙体厚度必有两米建制,此乃固定之规格,仓促之下如何穿透?” 胡子笑道:“蒙将军这就多虑了,拆砖墙这事儿我们是老手,哈哈。大杀器在手,万事不愁,有它就行了!”他摸出黑折子,拿在手里晃了晃。 421.第421章 封闭室冤魂 前面恶兽的眼睛就像两颗夜明珠,在迷雾中射出璀璨的光芒,我们眼看着危险临近,事不宜迟,赶紧都悄悄地往回撤。到了大致地点,我们就问蒙毅具体的方位,等他确定好之后,大家就开挖起来。 有黑折子就是好办事,取砖也有技巧,第一块砖最难,关键地方抽掉几块,其余的就很好拆了,古人垒砖就像是连环锁,虽然特别坚固,但关键的锁芯被破坏了,也像多米诺骨牌效应一样,一倒倒一片。 其实我个人是排斥多米诺骨牌这种说法的,不就是中国的牌九原封不动地传到西方去了,然后经过西方文化的反传播,再度传回来的嘛,连创新都没有一点。人家只是换了一种新颖玩法,就堂而皇之的给本来用《易经》乾卦中“用九”这样古老寓意命名过的玩具,重新冠名了。 因为小时候村里老奶奶教我玩过牌九,我恰巧了解一些,牌九,中国也称之为骨牌、牙牌,牌九的叫法取自《易经》,更有深意。多米诺骨牌这种竖牌放倒连环效应的玩法,在我小的时候,在我还不知道多米诺其人其事的时候,就已经在闭塞的小山村用牌九玩腻了,要这么看来,牌九应该取名叫郭为先骨牌咧。 我们抓紧时间拆卸墓墙砖,挖了一米多深,居然还没到底。古人为了坚固,可真是舍得下血本,不像今天的师傅,我愿意多花钱叫他们把房子造得古朴瓷实一点,他们还不愿意,一直对我说够用了够用了,认为我是在怀疑他们的手艺。 不过现在这些乱七八糟的小心思我必须坚决摒弃,墓室里危机重重,我哪还能神游天外?张弦忽然朝我们连连摆手,他那夸张的动作顿时将我们都吸引了过去,他打手势让我们都贴着墙别动,静静地等着。我心里知道准没好事儿,所以也不敢鲁莽。 等了一会儿,一双幽光眸子射了过来,同时传来了金属刮挠的声音,特别刺耳,我耳朵就像是要被钻破了一样。大家躲在挖到一半的墙缝里,吓得大气都不敢出,等它到了我们的视线范围内,忽然仰着脖子吼叫起来,再次发出了那种金属质感的声音! 我耳朵都要被刺聋了,才发现这头野兽浑身发亮,头上顶着一只直角,慢慢地踱步,这竟然是一只青铜合金神兽!祂很快就走了过去,每走一阵,就大吼一两声。 等他过去了,东海小声说:“我知道这东西,祂是獬豸,因为秦国以法家治国,法神獬豸就成了镇国神兽,所以也被设计成镇墓兽,我店里就有一尊,不过那是个小玩意儿,不能跟着里面的比。” 胡子训斥说:“别说话!就你能耐。”但是已经迟了,那头獬豸神兽已经游走回来,在我们视线所及范围的附近晃悠着,祂好像是听到了东海和胡子的对话一样。我们屏息凝神,我心都快跳出来了,好在这头青铜神兽没有发现我们,吼了两嗓子,回头朝里面走去。 獬豸兽吼叫的声音其实不是很响亮,但是很刺耳,隔远了听不到,隔近了受不了。等听到祂走远了,我们这才松了口气,张弦嘱咐说:“青铜神兽身上的阴功特别重,离得近的时候,千万不要说话。” 东海吐了吐舌头,什么话都不敢说了。 出了这档子事儿,我们也不敢想着往里闯的事了,只好加紧挖墓道。等快挖穿的时候,听着敲击声音发出空响了,胡子说:“差不多了,再挖两块砖的厚度就停手。” 我特别兴奋,等挖了两层砖,大家就全都退开,防止里面有毒气。胡子在洛阳铲上接白蜡杆,人也退开老远,像长矛一样往前推,用力撞着推了几下,最后的砖墙被推开了,果然有毒气喷了出来。 我们不知道毒气的毒性成分,吓得继续后退,蒙毅大惊失色,这才对我们行作揖礼,连道佩服。 这些毒气的颜色很杂,大抵是三种毒气的混合物,黑色的是火毒,红色的是尸毒,白色的就不知道是什么毒了,不过闻味道,好像是硫磺蒸汽一类的东西。胡子皱着鼻子说:“这是尸毒和火山毒气聚集在一起形成的,有尸毒,就有尸体,里面情况怕是不妙。” 我感到很奇怪,就问:“陕西这边有火山吗?一个山谷里,不大可能有火山喷发的。” 眼镜解释道:“老大,我们虽说是从山谷进来的,但是墓道已经修进了山腹,现在我们是站在骊山支脉的山中喽。你晓得骊山是什么山噻?那本来就是个死火山,死火山就是很久没有喷发的火山,这并不表示山底下没有火山现象的存在哟。” 我点了点头,眼镜的确比我博学得多,他的话我还能不信?我们退到行军道上,胡子丢了空气净化剂进去,我们站了半个多小时,等毒气放干净之后,就鱼贯走了进去。结果却发现地上竟然……竟然横七竖八地躺着至少不低于一百具骷髅! 我大吃一惊,打量起来。这是座封闭的密室,三面筑墙,一面靠山,山墙上有个正在喷毒气的气孔。这么厚的封闭墙,怪不得尸毒出不去,硫磺火毒又郁结起来。 一切都转变得匪夷所思,我发现地上居然还有活人,他们从尸骨堆里爬起来,在密室里游荡,全都穿着黑色的古代衣服,形容枯槁,面黄肌瘦,一个个都无精打采的样子,好像非常疲惫。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面?”看到活人,我赶紧问道。看他们身上穿着不符合时代流行的衣服,难道这些人是少数民族的? 我感到很诧异,没想到这里还活着这么多人,难道他们都是和蒙毅一样的长生人?可总感觉不对劲,刚刚进来的时候,明明只看到满地白骨,根本连一个人都没有。 我意识到自己可能是着了道,不由得惶恐担忧起来,朝他们看过去,发现所有人都在,他们好像也很吃惊。 一名黑衣老汉忽然朝我扑过来,满脸的凶神恶煞,这时候张弦将我往身后一拉,一剑将这人劈成了两爿,这人身上居然没有流血。我心惊肉跳,张弦拉着我就跑,一直将我拉到一个地方,狠狠甩了我一耳光,我才清醒过来。 再看他,已经又跑了,将胡子也拉了过来,又是一耳光甩过去,胡子迷愣了几秒,也醒过神来,张弦已经再一次冲进封闭密室里面。而我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正站在行军道里。 胡子是何等精明的人,和我点了点头,就都明白了,我们什么也没说。等张弦将所有的人都拉出来之后,才说:“这里有很强大的阴功力场,之前我被獬豸铜兽吸引了注意力,竟然没察觉到。” 我们交流了各自看到的情况,竟然一模一样,蒙毅说他们是修筑陵墓的工匠,有不少人他以前都认识,像黑老哥等等……他如数家珍,我这才明白,原来这里是个充满了冤魂的密室,里面都是被强制殉葬的秦朝陵墓工匠。 我忙问:“这么重的怨气,要不要把墙堵上?” 张弦本来要说话,蒙毅忽然流泪说:“天道循环,疏而不漏,今既得见天日,又何忍再将诸君灵魂幽闭?就让老哥们回到天上去吧,惟其如此,魂魄才能得以安息。”见他这样说,张弦就没说什么了。 但我总觉得这事情办得不透亮,万一这些幽魂怨念不散,跑到外面墓道里纠结徘徊,那我们岂不是多了一些不必要的危险? 这里真是太凶险了,我们如果没有想着挖通这座封闭墓室,就不可能躲过青铜神兽的巡查,可挖通了墓室,却又将这百余冤魂放到了阴兵地陵里,就跟挖东墙补西墙一样,总归是差一截,我感觉这是个隐患,早晚得出事。 但张弦既然没说什么,我想他应该是成算在胸吧,我也不好强调了。 忽然想到刚才他救我的那个刹那,他那一剑,是不是将某个幽魂执念杀得灰飞烟灭了?工匠们生前辛苦,死后也不得善终,对于张弦来说,不得已将幽魂终结在他手里,这会不会是特别痛苦的选择呢? 422.第422章 镇国神兽 张弦顿了一下,对我们说:“我先进去,你们呆在这里别动,等一会我肯定会遇到青铜兽,我要是往外跑,你们就不要动,我往里面跑,你们就跟进去。” 东海问:“那你要是跑出来又跑进去咧?” 张弦想了想,说:“如果我先跑出来,接着又跑进去,你们就马上往回跑,一口气跑出去,再也不要进来了!” 他嘱咐道:“在这个封闭室里面,幽魂被囚禁的执念在那方寸之地太久了,形成了固化轨迹,一时之间不懂得闯出来,你们只要不进密室,在我们刚挖出来的缺陷里是可以躲避的。不要杯弓蛇影,更不要慌里慌张闯进去,里面幽魂太多了!” 我们说好,他就贴着墓道边上,朝前面的石门里摸了过去。他在门口看了我们一眼,示意我们躲进封闭室和行军道中间挖开的凹陷里面,接着就钻进门里看不见了。 我们贴着墙边,密切地关注着动静,张弦的话很严肃,我心里也很紧张。过了十来分钟,还没有看到他出来,我琢磨着他的话,感觉情况有点不妙:“你们说,小哥如果往里面走,我们怎么会知道呢?他不出来,意思就是我们可以进去吗?” 朱子豪说:“再等等吧。” 我回应:“老等着也不是个事啊。” 胡子说:“这么久了……”他一点头,“走,我们去看看!” 大家刚从墙缝钻出来,就看见张弦从石门里跑了出来,吓得我们赶紧又缩了回去。胡子说:“情况不对,小哥也退出来了!他身后可能跟着东西,我们安静点。” 我们都不敢再探头出去看,可等了有一阵,也没见他跑过来,胡子在后面捅了我一下,我朝他看过去,他就朝我努努嘴。我立刻会意,偷偷地探出头去瞄,发现那只青铜神兽正在追着张弦猛跑,他一直在那门口打转,不时对着我们这边翘首企盼。 他是想跟我们说什么! 看到我探出去的脑袋,他却继续往门里面跑,我赶紧对后面的人说:“小哥从门里面出来又跑进去了,我们得快点逃离这个凶斗!” 所有人一下子全冲了出来,这个当口,我忽然看见张弦即将从门里消失的时候,忽然背对着我,冲我招了招手才闪进去消失,但是胡子他们没看到。 我一下子迟疑了,他这是叫我们走,还是叫我们进去?我考虑这个问题花了几秒钟,胡子他们已经跑开了,看我还愣在原地,胡子和东海、眼镜就站住了朝我猛地招手。 我看到他们的手势,顿时明白了,忙招手喊他们回来,结果他们又只好屁颠屁颠跑回来,小声问我怎么回事。我说了张弦招手的事,胡子疑惑地问:“你确定?” 我赶紧点头:“本来我是不确定的,他背对着我,动作有点难以判断。但我看到你们冲我招手,一下子就全明白了,他是在叫我们进去,绝对错不了!” 东海马上就开跑了,一边回头说:“那还等什么,斗里一时一个变化,赶紧的啊。” 我们全都冲了过去,到了门边不放心,又偷偷地往里面瞅,看到张弦远远地跑着,他破天荒亮着手电筒,像玩游戏放风筝一样,拉着青铜神兽的“仇恨”,危险离我们很遥远,并且越来越远。 朱子豪说:“里面肯定特别黑。” 我没好气地说:“废话!” 东海说:“你不了解猪老板,他说这话的意思,是说小哥平时都不开灯的,这会儿居然开了灯,说明里面肯定不是一般的黑。不过……” 我接口笑道:“不过你就别瞎操心了,猪老板。小哥开灯不是因为看不清,他是在给我们指路,他跑进去了,借着青铜兽宝石眼睛里一点微光就能看见东西,可我们不知道他在哪儿啊,人家这是在为你考虑咧。” 看着并没有迫在眉睫的危险,我们立即作出决定,溜进门里去。 “好家伙,六个人、五把电,这是开会还是怎么的?”胡子关了灯,调侃道。 他说的情况的确是个问题,东海赶紧也将手电筒熄了,就剩我、眼镜和朱子豪还亮着。我感觉还应该再熄一盏灯,和眼镜看了一眼,就把我的灯关了。 谁知道眼镜也同时关了,我看一盏灯也够亮了,就没管,谁知道这时候“哒”一声响,朱子豪也将手电筒灭了灯,四周一片漆黑。 我心说不是出什么事了吧,赶紧开了灯,发现却什么事都没有,东海一下子火了:“要熄灯你就早点干!妈的,就剩你猪老板一盏灯,你还给灭了,找死能不能换个高端点的方式?” 朱子豪说:“你们全都关了灯,我以为出什么状况了,就我一个人开着灯,这把我吓的!” 我点头帮他下个台阶,多的话也不想说,现在六个人用我一个灯,大家隐藏在暗处,就我一个人暴露着,这样队伍比较安全,有什么事大家在暗中也好出手。 我们遥遥跟随着张弦,东海凑到我耳边小声说:“小哥不去训练宠物都白瞎了,把个冷冰冰的机关神兽都玩得服服帖帖,人才呀。” 他忽然变了腔调,像是要哭了:“别拿灯照我,我摸着一只青铜獬豸的脑袋!” 我吃了一惊,难道獬豸趁着黑暗找上了我们?那么张弦身边那个又是什么,是我已经陷入幻境了吗?我一垂手,发现手背有个冷冰冰、滑溜溜的金属物品滑过,我感受到了它的轮廓,好像又是一只青铜兽! 由于东海前面一句话还在开张弦的玩笑,以至于我一度以为他是在恶作剧,但这下我不得不信他的话了,我不敢低头看,有人忽然在我背后写字,不知道是他们中的谁。 “你后面有一只。”那人在我背上写了这么几个字。 我心里一跳,我后面有一只什么?粽子、铜兽还是幽魂?抑或是什么地生怪物?现在只有我开着灯,身边出了这么大的变故,大家又都还没出事,我不敢用灯光去照身边的东西,感觉好像有很多的样子,东海摸到了一只青铜兽,我也摸到了一只,而从我们之间的距离和事情发生的时间上判断,这绝对是两只铜兽。 蒙毅小声说:“是镇国神兽,有很多!”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镇国神兽?老子心脏病都要吓出来了!我心里在骂娘,为了安全起见,只能将灯光抬得更远了,我怕惊动了这些鬼东西。 我稳住心神,悄悄垂下眼睑朝膝盖周围看去,发现身边什么都没有了,刚才手背触摸到的那个像铜兽一样的东西也不见了。 他们几个都不说话,我只听见慌乱的呼吸节奏此起彼伏,他们在后面,我又开着灯,他们看得比我应该清楚多了,如果铜兽离开了,可为什么他们不说话提醒我? 心脏在胸腔里“突突”跳了起来,传入耳骨里,特别的清晰。我意识到这事情很严重,胸口像突然压了块大石头,连一口长气都不敢吐。 我只好稳着身形不动,眼角余光尽力扫到后面去,隐约看到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不知道那是什么。 423.第423章 八龙抬棺 我们站在原地不敢动弹,那些我还吃不准的怪东西不知道怎么,竟然跟我们相安无事。我从来没碰到过这样的事情,实在是太诡异了,心里总是浮想丛生,感觉在温柔平静的下一刻,怪兽们就会展开獠牙,突然将我们撕成碎块,踏为肉泥。 墓室远处有一个手电光圈乱晃,接着张弦忽然唱起歌来:“赳赳老秦,复我河山!血不流干,死不休战……西有大秦,如日方升!百年国恨,沧海难平。天下纷扰,何得康宁?秦有锐士,谁与争雄……” 我心里想哭又想笑,紧张的要死,不知道他哪来的心情唱歌,居然还是大秦战歌,这是我第一次听到张弦唱歌,却完全没有任何欣赏的心思。我心想你怎么不唱好汉歌呢,再来个纤夫的爱。我快死了你知道吗? 我心里渐渐骂了起来,可他还在赳赳老秦个没完,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忽然他也不唱了,歌声戛然而止,整个人就像消失了一样。 我心里一急,前面一大堆野狗一样的东西窜过去,后背忽然被一只手掌拍了一下,接着右面肩膀也被一只手搭了上来。 我吓了个半死,浑身一颤,胡子在后面说:“没事了,小哥将祂们引走了。” 我忙问:“那是什么?” “镇国守墓青铜神兽,我大秦法神兽,獬豸。”这次回应我的人是蒙毅。 果然是这种东西,我脑门一圈发热,刚意识到得擦掉额头的汗,才发现整个脑袋像洗脸打湿了头发一样,满头满脸的汗水。 我看朱子豪居然稳得住,这心理素质还是没得说,就打趣道:“猪老板,你刚才怎么没喊救命啊?” 朱子豪犹有后怕地说:“找死哦!老子又不傻,越是碰到这样的坎,越是不能掉链子噻,我纵横古玩商界这么多年,又不是吃白饭的!” 他试探地问我们:“那现在是出客,还是继续呢?” 眼镜说:“废话,当然是出去……不对,被你带歪了,当然是继续喽。”我被眼镜的态度吓了一跳,以为他也打退堂鼓,原来不过是闹了个乌龙,不由得让人无语。 朝四周悄悄看了一圈,发现有很多双莹亮的宝石眼在快速晃动,估计是追赶张弦的法神兽獬豸。我们循着张弦的足迹,尽量让开主墓道给阴物走,踩着边、贴着墙往前摸。吃过了一盏灯的苦,这回我们学精了,宁愿冒着被发现的危险,也要自己早发现“敌情”,直接开了三个手电灯,搞得像专门跑下来游行示威一样。 张弦不过扯开喉咙吆喝了几嗓子,竟然没有守墓兽再找我们的麻烦,这不得不说是个奇迹,是我倒斗以来第一次出现的纯粹运气,他拉得一手好仇恨。 等走了一阵,我们才发现这不是一个墓室那么简单,这是个非常大的大厅,中间有一根像楼房一样的巨大天然石柱子顶着,像是开凿地陵的时候,故意随形就势留下来的。 随着我们靠近天然石柱,发现这根柱子上面拴着四根巨大的锁链,用手电筒照着也像是那种独特的青铜合金材料,离地面约莫有七八米高,张弦蹲在其中一根链子上,一动也不动,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上去的。 他看到我们来了,就动手指了指屁股下面,我们一看,乖乖不得了,起码有一两百尊青铜神兽昂着脖子,虎视眈眈地“看着”他,只要他一个不小心掉下来,势必有死无生。 他打了个手势,让我们从大型石柱左边绕着走,我们转了半圈,发现石柱这边别有洞天,贴着柱子壁凿了些借力的地方,也不过半掌宽,除了大活人小心翼翼能攀缘之外,什么死物都上不去,倒是易守难攻。 我顺着凿眼往上看,发现石柱这边才是玄机所在,原来两边各有四根粗铜链子,套住的不是大石柱,而是又四根链子以石柱为依凭,在半空中挂着一口大铜椁,因为雾气重,之前看不到。 张弦赶紧招呼我们往上爬,我们也害怕,不用他多说都爬得老高,没有一个人有所谓的恐高症。其实我也恐高,但我一直不认为那叫恐高症,所谓绝对的恐高症其实是矫情,是胆量和压力没到位的缘故,在特定的环境下,例如现在,孰轻孰重不言而喻。人如果被强制锻炼了,不说永久有效,这取决于每个人的心志,但起码这一次肯定能克服它。 如果说棺椁是一口大棺材,叠罗汉都可以睡七八上十个人了。我总觉得这个铜椁看上去不协调,好像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就问他们铜椁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眼镜说:“这不是铜椁。” 我明明看着这是由全铜铁铸造的棺椁,而眼镜却说这不是铜椁,我问他凭什么这么自信,眼镜说:“道理其实很简单,如果是铜铁棺,肯定特别重,但这八条锁链并没有被绷直,具有一定拉力僵持所产生的弯曲度的,根据《阴宅》的断语,这充分说明了铜椁其实是铜皮外包的木椁。” 他这么一说,我一下子茅塞顿开,怪不得看着不顺眼,原来是锁链挂着一口超大型铜椁,却没有绷直,这点不被人点破,我就是睁眼瞎啊。 我们七嘴八舌的谈论着,下面的青铜兽被我们吸引了一些过来,都在下面翘首企盼,很多爽宝石眼珠幽光闪烁,阵势很是骇人。张弦从铜链上走到棺椁上坐着,隔着一二十米的距离,远远地问我们:“敢不敢开这个棺?” 我愣了一下,开棺还有这么多讲究,这还用问吗。眼镜摇头说:“要是李老板和你两个人都在,什么棺椁我们都敢开,但这个棺恐怕是大凶啊,说实话,我有点怯场。” 张弦忙问:“怎么个大凶法?” 眼镜说:“这个椁被古人安放得如此巧妙,其工程之伟大,举世罕见,这有个说法,叫‘八龙抬棺’,里面躺着的,不是大凶就是大恶,是受到诅咒的人啊。你们看这个椁,八条混金铜链将它悬在半空,上不接天下不接地的,而且用铜链在棺面七缠八绕,包裹得严严实实,关于这个,阴宅风水的术语叫它‘锁链’,也叫锁魂链,是‘困龙’的意思。也就是说,造墓的人和棺材里面躺着的人有过节,而且死者生前还是个大人物,不然动用这么大的排场他也不够格。” 我点头道:“能称得上龙的,大概除了皇帝,就是皇族吧?” 眼镜摇头道:“不光是王族,也有位极人臣的,德才超群的,都可以称龙,或者直接就说没有什么限制,只看德行够不够,人们承不承认。在那个先秦时代,是敬重道德的时代,从德望上讲,名望大于权力的时代。秦朝是中国乃至世界上第一个多民族中央集权政府,在那个时候,龙不光是皇帝能用,臣工和百姓也都能用的,至于怎么个用法,主要还是考察人们的评价来定夺,有的名副其实,有的名不副实。” 我点头道:“嗯,有的人是徒有虚名。” 张弦道:“为先说的也对,不过不能光这么说,名不副实和徒有虚名还是有区别的。我打个比方说,你是秦人,秦尚黑,以黑龙自居,但你非要起雅馊,说自己是白龙,这就叫名不副实,它说的不是你徒有虚名与否,是说不合适,因为图腾是建立在社会性质上的,你不是一个人,和现代观念里的所谓自由也没关系。好比我们是楚人,以火凤自居,在秦朝没有统一天下之前,你如果非要说自己是黑龙,会被其它楚人看轻,甚至被其他国家的老百姓轻视,包括秦人也看不起你。” 张弦和眼镜这么一解释,我就傻眼了,这棺材里装的,究竟是有道德、有才华的老百姓,还是权倾一世的文臣武将,还是嬴氏皇族,甚至是在当时对社会发展有较大贡献的枭雄、人杰,都不好说,范围太宽了。 而不了解棺材里面葬着谁,就不好评估风险,对开棺摸金来说也是有更多压力的。 既然这种棺椁非常少见,而且丧葬仪式隆重,里面肯定有陪葬品,我是不稀罕赚那种昧良心钱,但我客观上的确受到了倒斗带来的恩惠,所以也不敢妄自谈清高。而且我们的线索经常就是从陪葬品中获得的,这也是我们找出真相很重要的一个环节。 东海看我们分析了半天,不耐烦地说:“仗义每多屠狗辈,百无一用是书生,老话真是一点也不假!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们想得那么复杂干什么?” 大家看他将两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套在一起讲,都忍不住笑话他,但他却不以为然。 “你们别笑,我这叫合理搭配,活学活用。这是什么地方?冤魂坟墓。”他自问自答,“本来就是给帝王造的墓,而且又不是秦始皇就寝的皇陵,只是个前军护卫陵,那事情再简单明白不过了,里面的死人,全他妈是冤死的!” 他呵呵冷笑了一声:“护卫陵何等重地,哪是随便就让人葬在里面的,而且这还是个困龙诅咒,在高度集权的大秦帝国,难道你们觉得这副棺材里躺的正主,会是个例外吗?” 424.第424章 骑棺材难下 还是东海透彻,直肠子思维的好处顿时凸显了。他说得对,在那个时代,像这种情况出现例外的可能性,几乎是等于零。下面的青铜兽眼巴巴注视着我们,却无可奈何,这种情况让人哭笑不得,我还是第一次在斗里面对这种大场面,还能这么悠哉。我忽然想到了以前第一次看见海猴子群的时候,那时候多惊险啊。 “还要开棺吗?”我坐在铜链上,晃着脚问。 “首先你得能打得开。”眼镜摊手道。 东海也无奈地说:“首先你得能将棺材放下去。” 张弦轻轻叹了口气,问:“胡子有办法吗?” 眼镜笑道:“谁说不能放下去的?只要找到开启的机关,当年古人怎么拉上来的,我们就能怎么放下去,八龙抬棺又不是现代的钢筋焊接技术,古人事死如生、视死如生,这不是死工程,是活的。” 我吃了一惊,拍了拍身边的石柱问他:“这里面该不会被凿空了,有机关齿轮什么的吧。” 眼镜点头道:“完全是有可能的。八龙抬棺这个名字的来历,就是因为它很像盘龙天柱,龙就是指这些铜链子。不过除了当年工匠们调试机关的时候以外,它应该是从来都没有再放下来过,现在要用,怕是要浇点润滑油在链子上。” 我晃了晃铜链,石柱那边的接头处忽然扬起了灰尘,有空隙,的确像是有机关的样子。 我们带了汽油,勉强可以当润滑油使用,但是不多,要节约着用,只能在链子上一点点的擦拭。最主要的是下面那么多青铜獬豸兽,别说还不知道机关在哪儿,就是知道,也不敢启动,落地我们不是找死吗。 可是不将棺材放下去,棺椁上的混金铁链就没法解开,不解开棺椁上面缠缚的锁链,就不可能打开棺椁,这真是个环环相扣的死扣,明知道方法都不敢去实施,我不得不惊叹于古人的防盗技术。 眼镜忽然从铁链上站了起来,朝棺椁那边走去,晃悠悠的看着吓人。我忙问他要干什么,他说:“我去检查一下,开关很可能就在棺椁上。” 胡子忙说:“我也过去。”他和我在一根合金铁链上,一晃悠,我顿时有种要掉下去的感觉,连忙抓紧了。 这就跟高空走钢丝差不多,虽然锁链很粗大,但我们却不是杂技演员,没这个功底,他们两个这一路摇摇晃晃,走得惊心动魄。好不容易到了地方,棺椁忽然动了一下,好像在下沉。 我吓了一跳,再看看,却又似乎没什么变化,锁链居然都晃了起来,我们像是在荡秋千,棺椁颤巍巍的,像是装了弹簧。 看现在的情形,的确证实了眼镜关于有机关的结论。 眼镜到了地方赶紧爬上棺椁,他脚踩到实处,终于哈哈笑了起来。得意的笑了一阵,对我们说:“我知道怎么下去了。” 我一听却急了:“别,先别急着下去投胎!” 他愣了一下,点头道:“也是,差点忘形了。我就告诉你们怎么下,机关的开关不在棺椁上,但也在棺椁上。” 东海骂道:“你他妈能让人省心不,什么叫在也不在,不在也在?绕口令吗?” 眼镜解释说:“只要再走过来一个人,重量够了,就能将它压下去。” 我以为他瞎说,忙道:“你别开玩笑了!这所有的铁链子和棺材加起来,起码超过一万斤吧,一个人也才百十来斤,怎么可能会起到这么大的作用呢。” 眼镜却说他不是开玩笑,是真的。他又解释道:“八龙抬棺的机关设计很巧妙,它就好比是个天平,本身的力量调试已经处于平衡状态,只要再加上四五百斤,就会开始慢慢下沉!” 我听了更加信服了,这不就是我们常说的四两拨千斤吗,砝码虽然重,但只要再加一点点力道,就能打乱平衡。 东海摇头说:“我可不信咧。你有那么神,掐指一算连五百斤都知道了?” 胡子说:“眼镜没乱说,这是有根据的。小哥在这里,再加上我和眼镜,有点坠力它就开始打晃了,我们背着背包,体重平均算下来,一个人约莫也有一百二三十斤吧,三个人就是三百六七八,再来个一百二三十斤的汉子,大概正好是五百斤嘞!” 我估摸了一下,我们都不算胖,小哥的身材很匀称,眼镜是要瘦一点,但胡子比较魁梧,匀给他几斤肉,差不多就是那么回事了。 张弦忙喊:“那千万不要再过来人了,现在下去可坏事了。” 朱子豪大声应道:“放心吧小哥,我们都不傻,可这也不是个事啊。” 他说的,正是我担心的,我不由得再次朝下面看去,相隔七八米高,一大群机关铜兽在下面虎视眈眈,仰着脖子,像饿狼似的等着我们往下掉!如果这时候谁不小心滑手掉下去,那真是命中该有此劫了,就算下面没有铜兽,也要活活摔死。 张弦忽然问我们:“你们谁会哭棺?” 我们面面相觑,像我们这种九零后山里人,从小背井离乡外出打工,跟老一辈的都脱节了,什么礼节传承都丢得一干二净,哭丧这种技术活儿肯定不会。别说我们不会,70后都未必会,80后也不谈了,和我们一个德行。古老的文明被割裂,新生的文明方兴未艾,它就像个婴儿,说对说错都为时尚早,但可以肯定的是比过去先进了,在动乱震荡中也的确丢了很多文明果实,现在就看00后有没有时间去守成创新了。 我好奇的是张弦为什么忽然这么问,每次他出现反常,往往都是有原因的,不是更好就是更糟,我不得不紧张。 张弦又问:“胡子也不会吗?朱老板呢?” 朱子豪茫然地摇头,胡子笑道:“我家老头子倒是会,可他死了,我连哭都不知道怎么哭,只会在一旁偷偷抹泪,丧事还是邻居帮着操持的。到我们这一辈儿上吧都差不多,打工的打工,打邪的打邪,那些东西早丢了,连个孝道都没有。” 朱子豪说:“谁说哭丧就有孝道了?” 胡子看着他冷笑了一声,说:“哭丧的确不等于孝道,而且也可以说是陋俗,但我问你,一个人连动情的规矩都不守了,心灵家园守不住,思想文明遗忘了丢弃了,人能指望有多孝顺?孝顺就是多给几个零花钱,抽空关心一下,走走过场?” “你看看现在的社会节奏,就什么都明白了,我跟你争辩是没意义的,你得承认有得有失,现代社会是进步,是发展,但并不意味着过去什么都丢了也是没有损失的,我是个传统的人,但我也必须承认,在我的身上,丢了很多好东西,这是大势所趋。你可以将那些习俗看成是一个规矩,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人会迷失,会被人说成没有信仰。” 他训了朱子豪一通,接着道:“主要是没时间,更没人教。小哥问这个有什么用吗?” 张弦说:“在我们那个时代,如果双亲有人去世,在钉上棺材的时候,必须有一个儿子上去骑着棺材边哭边安慰老人,叫他不要害怕。” 我好奇地问:“那要是没儿子呢?” 张弦说:“有儿子,仪式就叫骑棺哭,只有女儿,仪式就变成扶棺哭,这是保留了未嫁女性的仪容,也是考虑女人没有那么大气力爬棺材,而且真爬上去也难看。但其实百姓家不怎么讲究这个,儿子哭过了,儿媳心肠软受不了,也会骑棺哭。这是因为男人嗓门洪亮,为了让亲人听得到声音,让他不害怕,所以这种事情由儿子来做是最好的,即便没儿子的人家,也尽量用侄子什么的骑棺哭,实在没得选,才叫女儿扶棺哭,那样大家就会觉得很悲惨了。” 我听他们对话的意思,好像有点什么门道,忙问张弦:“这个仪式除了安慰亲人之外,还起到别的作用吗?” 张弦点头道:“有!” 他干脆的回答,不由让我一愣。难道哭丧还能把青铜镇墓兽给哭走? 425.第425章 哭 张弦反问我:“坟墓中的法兽为什么有灵?难道你还相信祂们是用机关驱动的吗?” 他又问得我一愣,我点头道:“铜兽是整体倒膜铸造的,不是组装的,所以没有真正的关节,祂们全靠局部液化自己来进行活动。” 他点了点头,认真地在听我讲,我继续说:“而这样的一个突变过程,完全靠瞬间高温和骤然冷却的双重化学反应起作用。可是到目前为止,恐怕还没有一门科学研究能达到这种效果。” “所以我认为这是阴功的力量,就好像岩金地脉的奇妙反应一样,我解释不出来为什么会这样,它应该是属于还没有被人类所发现的神秘能量体,属于未知科学的范畴吧?” 我不确定地总结道。 张弦点头,虚晃着食指说:“这就是阴功的作用。如果这座坟墓里存在阴功,那么必然有粽子。如果有粽子,那祂一定有执念。这里的人都是枉死,就算可能有自愿殉葬的,也是悲愤填膺,无心苟活。所以——” 他胸有成竹地说:“只要有人会骑棺哭,那么棺材里的粽子必然会有所动,他的感念会影响到下面的那些执念分身,继而会将我们同化。” 我吃了一惊:“将我们同化?” “你不要误会,”张弦道:“这个同化不是那个同化。我的意思是说,青铜神兽将不再认为我们是入侵的异物,也就不会对我们产生排斥反应。” “你怎么知道它会不会起作用?”朱子豪疑惑地问。 张弦笑道:“那就看祂们走不走了,如果有效,青铜兽就会散去。” 我说:“那好办,你骑在棺椁上哭一场不就完了?”刚说完我就觉得不对,这么大的棺椁,人是不可能骑得住的,除非是巨人。我们再怎么张开腿,顶多也就是趴在上面,不过应该也没什么区别了。 张弦面露为难之色,苦笑着说:“关键是我不会。” 东海骂道:“靠!你这不是浪费感情吗,说来说去,你自己不想干这破事儿。不就是哭一场嘛,歌都唱了还在乎哭吗。” 我想笑,可笑不出来,虽然我没有恐高症,但我想任何一个人在面对这种情况的时候,恐怕都笑不出来。张弦解释道:“这不是随随便便哭一下就行的,要一套专门的规矩,我是西阳国公族,公族戴孝理政身系国民,属于特例,所以不懂得臣民百姓的哭法。” 他等了一会儿,看没有人揭条,失望地说:“没人会哭,只好算了。没想到偌大一个中国,国人居然沦落到了连哭亲都不会的份上,道德仁孝被冷落至此,哎……” 蒙毅忽然说:“我来试试!” 张弦眼前一亮:“将军会哭丧?” 蒙毅说:“蒙毅身为人子,岂有不会之理?”说完他就往锁链中心的棺椁那里跑,如履平地。 我们吓了一跳,赶紧喊他回来,但他实在是太快了,幸好张弦发现不对劲,自己从另一条锁链跑了过来,总算拉平衡了。 我正在庆幸,忽然发现脚下的锁链开始梭动,心头一跳,发现棺椁正在不断地下降,连张弦跑回来了都不管用。我着急起来,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平衡了,棺椁下降却没有停下? 我猜测可能是下坠到一定的高度,平衡就已经被打破了,这时候单凭减少几百斤的力量,已经于事无补。 可现在急也没用了,锁链不断地从另一边墙壁里吐出来,连着中央石柱的锁链抖得哗哗地响,我只能用力抓紧了不让自己掉下去,什么也顾不上了。 不过这时候我才意识到,棺椁上看似四平八稳的,落下去就到了底,会被青铜獬豸围攻,而我们拽着锁链的三个人虽然很累,但还掉不到下面去,反而是安全的。可随着棺椁缓缓下沉,锁链也越来越竖直,到时候石柱这边的锁链几乎完全竖起来,我们又能吊在半空坚持多久呢。 何况眼镜这种“水货玩家”还趴在棺椁上,他不比张弦和蒙毅有本事,过一会儿就该死翘翘了!我的心情糟糕透顶,只听张弦忙喊:“蒙将军,快哭,快哭!” 我虽然身处险境,但听了他的话却哭笑不得,终于还是忍不住干涩地笑了起来,哪有这样逼着人去哭的,哭得出来吗? 没想到蒙毅竟然真哭了。 棺椁缓缓下降,蒙毅哭得肝肠寸断,像唱着古老的哀歌,诉说着人世间种种不幸,劝说着逝者灵魂安息,他用悲恸之情,想要带给棺中人些许安慰。他哭的话我只能听懂一部分,拖音都很长,听得连我这个活人都感觉到了一丝温暖,真是死人都让他给哭活了。 “君呐——啊——哈!你走——了——哇——哈!莫怕——啊——哈!我来——相——送——啊——哈……黄泉——路上——啊——哈!且听!我——言语——啊——哈……” 他的哭腔打着奇特而古拙的节拍,将哭泣变成了一种语言艺术,周而复始地反复大段吟诵着,相同的韵律,变换着用词。我听着听着,忽然感觉手上生疼,抬头一看,发现被链子震出血了,已经都开始粘稠起来,说明早就受了伤,而我听哭丧听入了神,竟然没有觉察到。 突然我发现地上的青铜兽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得差不多了,还剩下零落几只,也在踽踽徘徊,只留给我们几道模糊的影子。 我大喜过望,忙对东海他们喊起来,赶紧往下溜,我实在撑不住了,手臂酸麻得跟不是自己的手一样,没多少感觉了。下到离地还有两米多,我再也支撑不住,“咕咚”掉了下去,屁股疼得跟打了针一样,骨头感觉都摔裂了。 我忍不住叫唤了两声,东海身体比我强壮,居然坚持到自己落了地,可朱子豪还扒在上面不敢动,估计是被我吓怕了,他看上去也是坚持不住了,没有多余的力气往下爬,只能死死拽着,徒作垂死挣扎。东海走到他身下,笑着喊道:“猪老板,来,往下溜,受不住了就跳下来!还是我来接你一把,你看我人好吧?” 朱子豪早就受不了,闻言“滋溜”往下滑,滑到一半就脱手仰倒在东海身上,将他压倒在地,幸好两个人都没跌伤。他赶紧撑起来,拿起手直甩,甩了我一脸血,应该是手麻得生疼受不住。 我看东海的手也受伤了,但和我一样都不怎么严重,朱子豪估计是刚才滑下来的时候被高温蹭破了皮,多流了一点血。 棺椁落地,锁链也就松动了,蒙毅还在哭个没完,估计是哭动情了。 东海受不了了,忙说:“别哭了蒙将军,已经平安下来了,记你一大功。” 张弦赶紧制止东海,并说:“这是礼仪过程,不能徒然止哭,死者为大,需要表露真情实意,否则就是对死者大不敬,很不吉利的。” 蒙毅又哭着说唱了几句,渐渐止住了哭声,从棺椁上翻身下来。张弦说:“蒙将军辛苦了。” 蒙毅只是点点头,一脸的庄重。看来他真的是全情投入,他对一个陌生的死者都能用上这样的诚心,古人的淳朴和实在,让我这个现代人感到汗颜。 张弦盯着棺椁,半天不说话,我忍不住问:“骑棺哭有效果了,是不是表示棺椁里面有粽子?” 张弦点了点头,东海好奇地问:“里面躺着的家伙居然能听到哭声,太不可思议了!这里面会不会关着另一个长生人咧?” 他的话震得我猛地一惊,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张弦摇头道:“长生人也是人,怎么能仅仅依靠执念力支配这么多青铜兽呢?我看不仅是个粽子,只怕还是个大粽子!” 426.第426章 七手八脚 张弦看着挺忧郁的,但其实比我们谁都要清醒,我缓过劲来想想,不得不佩服他的判断力,他说得非常直观。陡然想起了阿依慕公主,这种超凡的支配力量,就连西王母国嫡系后裔都办不到,服用不死药的秦国人又怎么可能做到呢。 这样一想我倒也释然了,点头说:“这粽子再厉害,总不会比阿依慕的母亲更厉害吧。” 东海泼冷水说:“呵呵。你别忘了,连阿依慕和李老板那样的人,都栽在了狐狸墓里头!虎毒不食子,更何况是人咧,阿依慕可是妺喜的女儿!你以为粽子是活人,那么通情达理?” 我被他说得不敢再多想,朱子豪却肥着胆子说:“我们有这么多人,先打开再说吧。” 东海看都不看他一眼说:“你是没见过大阵仗啊,以为这是拆房子呢,那么随便?我们最多的时候,有接近上百个人同时下斗,可最后活着出来的,也就那么几个人咧。” 我感到很奇怪,忙说:“你记错了吧大个子,我们什么时候有过近百人下斗的经历?” 东海笑着说:“二黑你可真健忘,那帮中东人不是人吗,李维生教授的人不是人吗?” 他这样说,我倒是没话说了,在秦岭地渊下的蚕陵里,的确有过这样的时候。不过那时候我们三股势力彼此消耗,人和人斗,也折损了不少战斗力,不光是斗里的风险。可尽管话是这样说,相比较起来那还是很可怕的数据,也从侧面反映了盗墓是个危险活计。 我们一直盼着能打开这个棺椁,可临了临了,却又纠结着要不要打开它,大家都不清楚打开之后,会遇到怎样的危险,所以慎之又慎。 胡子看我们迟迟没下决定,就说:“铜椁里面还有内棺,你们担心什么?要我的意思,先打开这一层看看再说,实在不行就不摸了。” 张弦点头道:“也好。” 我奇怪地看了张弦一眼,以他的本事,照理说不该这么快就纠结起来,多半还是在考虑我们的安危,因为真要出事,首先是对我们几个普通人不利。 这也是他和李亨利最大的不同,李亨利考虑的,是整体的盘算,而不是谁生谁死的问题,或许李亨利更聪明,更善于谋划,也更能成功,但总给人感觉有点寡情少义,有点阴险。当然李亨利本身也挺够意思的,只是跟张弦没法比,他们不是一类人。 我们费劲地剥开铜椁外面一道道缠绕着的锁链,累了一身臭汗才将这层“铁衣”脱下。胡子和东海各占一头,大家一起用黑折子撬缝隙,张弦则握紧了霜锋剑,以防万一。 费尽力气将这个铜椁盖子打开,里面真的还有一口内棺,毫无悬念。而铜椁果然是木椁包了铜皮,眼镜再一次向大家证明了他的判断能力。 东海正要接着动手撬开内棺棺盖,张弦突然制止了他:“别动!” “先等等。”他说:“开棺只需要三个人,东海和胡子占一头,我一个人占一头就够了,其余的人退到边上去,万一有情况也容易逃走。” 我心想你可真不够意思,让东海和胡子去冒险,也不叫上我,这万一有事我于心何安?这事情要是换了李亨利,恐怕得让蒙毅和朱子豪去动手开棺了,如果有必要,他是不太在乎牺牲一些不相干的人的。 胡子插好了黑折子,问东海:“准备好起棺材天了吗?” 东海还在摸索着棺盖的缝隙,终于找准一个地方杀进去,点头道:“好了……我擦!” 他忽然一声喊,赶紧跑开:“里面有动静!” 胡子听他说好,就用力一撬,将棺山左角的棺钉起出了一半,棺材板“嘎吱”一声响,却再也撬不动了,将我们都吓了一大跳。 开棺是个技术活儿,说简单也简单,说不简单也不简单,考的是两个人的配合。配合得越好,开棺过程就越利索,配合得不好,一头用力过猛,就会将棺盖卡住,导致动静大,效率低下,一来可能引起阴物的注意,二来也白白消耗体力。 胡子骂了一句娘:“你他妈搞什么!跟个生手一样。” 东海惊恐地说:“里面有死人!已经烂了!” 胡子说:“你这不说的废话吗,棺材里躺的当然是死人,这么久的老坟,尸体当然已经烂了!” 东海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烂得冒泡的声音传过来,里面好像有虫子!不信你自己靠过去听!” 他马上又纠正道:“不,你还是别去了!” 胡子艺高人胆大,当然不会听他的,歪下头,贴着棺山听起动静来,我们都屏息凝神,这时候没人吵了,果然听到里面有一种奇怪的声音传出来,好像是湿答答的虫子在一堆烂肉上爬动,带出奇怪的水响。 胡子脸色一变,赶紧后退,我们听了一会儿,我悄悄问道:“这是什么声音?” 张弦惊道:“先别过去。里面有具活尸,身体是潮湿的,可能还生了寄生虫。” 我感到一阵反胃,惊愕地看着棺木,顿时很奇怪。湿尸在木棺里,这么多年过去了,木棺怎么没烂呢? 虽然我一直想着里面可能有个粽子,却怎么也想不到竟然会是这样,无论粽子厉不厉害,我想我都不敢再碰棺材里的东西了,脏死了,谁知道有没有病毒病菌寄生虫! 我们都傻愣愣的看着,估计大家都感觉很失策,半天辛苦白费了。棺材板剧烈摇晃起来,胡子大喊:“祂要出来了,赶紧压住棺材天!” 我们奔跑着靠过去,想要摁住棺盖,谁知道大家还没靠拢棺材,棺盖突然自己飞了起来! 这动静,跟高压锅盖子冲上天似的,大家怕棺材盖砸到人,连忙四下躲避,这时候我发现有两只死灰色的手搭在了棺材壁上,像是里面的正主准备撑起身来。可眼瞅着很不对劲,这两只手怎么都是左手?难道粽子也会谈恋爱,棺材里面不止一个粽子,而是有两个? 可紧接着,不可思议的事情再度发生了,棺材左面又搭上了一只手,让人匪夷所思的是,这只手居然也是左手! 棺材里躺了三个死人? 大家吓得赶紧又往后退了几步,只见右边棺材壁上终于也搭上了一只苍白的手,我一看差点吐血,那只手居然也还是左手。这是怎么回事,小小的棺材里究竟挤着多少死人? 张弦拔出了霜锋剑,我们也都拿着黑折子,大家焦急地注意着棺材里的动静,忽然里面的人露出了一颗苍白的脑袋,长发斜斜盘在脑后,一看就是秦朝发髻的样式。 蒙毅忽然跪在了地上:“大哥!” 我们面面相觑,我指着棺材问他:“他……你说他是蒙恬?” 棺材里的人终于站了起来,苍白泡烂的皮肤,黑色的破烂衣服碎屑,整个人不像是人,倒像是一只白蜘蛛。我忍不住狂吐起来,这哪还是人,七只手,八只脚,歪歪斜斜地拼凑在一堆,就像是毒龙洞里面的蛇人尸一样。 最诡异的是,这怪尸的皮肤跟打了蜡似的,非常的干燥光洁,完全看不出有腐烂的痕迹,可祂肚子里却发出“叽叽咕咕”的水响声,好像是个烂肚子一样。我不由得想起了一句老话,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427.第427章 空壳人 人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我被眼前这一幕震撼了,怎么也想不通。难道这里和毒龙洞居然也有联系,甚至和金蚕老祖有联系?金蚕老祖也是古天蚕? 很多事情模模糊糊地贯通起来,长生和死亡在我脑海里交织,我似乎抓住了什么,却又看不透彻。 蒙毅跪在地上嚎啕大哭,七手八脚的蒙恬扭着脑袋,呆呆地看他,眼珠子忽然突出来,掉在了地上,下了我们一大跳。祂眼洞里流出黑色的黏稠污水,隔了五六米远,腐尸恶臭味却很快弥漫到了我的鼻腔里,刺激得我们好几个人都狂吐了一通,我连黄胆水都吐了出来。 蒙恬怪尸迈开八条腿,像蜘蛛一样朝蒙毅“爬”了过去,张弦赶紧一把拽着蒙毅的胳膊,将他拉开,急匆匆地说:“你大哥已然非人,且忍伤悲,想法子助祂解脱吧!” 蒙毅茫然地点头,我赶紧提出了自己的疑问,张弦说:“我知道。现在当务之急是解决眼前的问题,其它的事,过后再说!” 蒙毅咬牙切齿地说:“这究竟是何人所为,生得一副恶毒心肠,竟将我大哥变作如此模样?” 张弦忙对他说:“要想解惑,先得活命下来。你大哥已然死去,像这样如行尸走肉一般,实在有违天道。眼前的怪尸,已不是你大哥了!” 蒙毅点头道:“你说得是,先送祂上路吧。” 怪尸的肚子里发出了先前那种水响怪声,好像里面是一团冒泡的浆糊一样。东海捏着鼻子问:“怎么送祂上路?” 蒙毅愣了一下,大步走出去说:“待我去取下大哥头颅,另行安葬。”张弦赶紧一把拉住他:“如此腐烂头颅,恐有巫蛊之祸!” 蒙毅吓得赶紧退回来,问要怎么办才好。其实我们心里也没底,倒斗这么久,像这样的烂粽子也不少见,可没有一次我们能克服心理障碍。现在我们说既不敢过去拆招,也没有路可以逃,真是难死人了。 蒙恬怪尸朝我们挪过来,眼洞里的黑水还在缓缓流淌,眼窝周围都已经开始耷拉下去了。张弦咬牙说:“你们先往后退,我试试看能不能砍下祂的尸头。” 怪尸紧逼了过来,我们只好一直不停地往后面退,张弦看准时机,猛地冲了上去,怪尸忽然张嘴喷出一口黑浆,他堪堪避开,赶紧将沾染了黑浆污泥的衣袖撕掉,好像很害怕那脏东西。 砍头计划失败了。 我心里特别紧张,恨不能跟他一起并肩战斗,可现实还是逼得我步步倒退。张弦说:“你们赶紧爬到铁链子上面去,小心别被黑水喷到,有尸毒!” 他突然异想天开,告诉我们要爬链子,可铁链子这边已经竖直起来,只能去铜椁的那一面,才能爬上去,而中间的路被怪尸拦住了。本来可以绕远的,但边缘地方我们又不敢去,怕再次引来那些青铜守墓兽,所以他说了等于没说一样,空有办法,却没有实施的条件。 我们靠近了中央石柱,身后已经没有退路了。张弦着急了,忙朝我喊:“为先,你带他们走,从怪尸身边穿过去!” 我吓了一跳,从怪尸身边穿过去,那不是找死吗,祂七手八脚的,随便一踹一抓,我们这么多人,难免有人就要被抓个现行,尤其是打头阵的。 我迟疑着不敢过去,但想着张弦肯定会吸引怪尸的注意力,他敢这么说。一定是有把握。我没办法了,一咬牙说:“好!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你们跟着我,拼得一身剐也要冲过去!” 东海跑到我前面说:“老子杀猪见血见多了,猪肚子里屎啊尿啊的多了去了,这点臭水算什么事?要冲锋还轮不到你!” 他开始不要命地冲了过去,我心里一急,赶紧跟了上去,一面招呼大家都跟上来。我盘算好了,路是东海自己选的,就要有死的觉悟,就算真要死人,也只好死我们一两个,免得队伍排成长龙,被怪尸各个击破了,到时候都活不成。 张弦拼了命的在怪尸跟前窜来窜去的,想吸引注意力,但怪尸的眼睛瞎了,根本没有视力,他动作又轻盈,居然没能成功拉住仇恨。 我正在着急,胡子忽然离开队伍朝另一边跑去,一边喳喳呼呼的,乱骂一通。怪尸差点就抓到我和东海,被胡子吸引,朝他跑了过去。我们终于突破了障碍,我让他们先爬上铁链,我又去帮胡子解围。 张弦忙喊:“胡子,别喊了,四周还有可怕的东西,你别再给招过来!”他看我跑了过去,急得又喊:“为先你跑过来做什么,快上去!” 怪尸每次想要抓住张弦,都被他提前避开,但张弦也不敢挥剑去砍,因为怪尸体内不知道有多少污泥浆,对人来说毒性肯定很重,受伤喷得到处都是的话,反而碍事。 我回应道:“我离铁链子近,不怕,我拉走祂,你们快过来!” 怪尸听到我的声音,竟然急匆匆朝我跑过来,八只脚像是在地上爬一样,非常迅速。我吃了一惊,照这个速度我跑肯定是来不及了! 但我还是得跑,总不能坐以待毙吧。我一直跑,眼看着怪尸撵上我,几只手同时抓了过来,忽然“砰”一声炸响,震得我耳鸣起来。 是有人开枪了! 我看到怪尸的后背射出了一道黑浆箭,知道肯定是子弹命中了,心里有高兴又担心,我们队伍里没人带枪。那么也就是说,如果开枪的人抱着恶意,我也处于他的射程内。 耳朵鸣叫得厉害,现实世界都有点恍惚了。幸好怪尸果然被霸道的枪声吸引,开始转身,黑浆划着圆弧喷洒,马上就要洒到我身上来,但庆幸的是,它居然凝固停止了,将最后一道黏液射到了我脚前。 我吓得本能地往后退,心里这才反应过来,暗中开枪的人对我们应该没恶意,否则他也不会救我的命,搞不好,就是请我们来的人在暗中帮忙。 胡子已经逃到了铁链子那边,他忽然在四根铁链上爬上爬下的,还不停地在自己身上拨弄,我不知道他这是在干什么,感觉怪怪的。 张弦看我被枪声震懵了,连着喊我赶快趁机会跑,我马上反应过来,朝铁链子所在的方向跑去。等我到了地方,胡子却急得大喊:“为先,别碰链子!” 我吓得缩回手,奇怪地看着他。他指了指自己身上的刀甲衣,上面的刀片已经被他拆得七零八碎了。我再看向铁链子上,原来刀片都被他卡在链槽里了。 他很快完事之后,对我说:“快去,叫小哥将怪尸引到这边来!” 我心想怪尸又不傻,祂能往铁链子上撞吗?就算是祂肯上当,可这家伙连子弹和长剑都不怕,能怕了你这小小刀片? 不过我现在反正是上不去了,四条铁链上都被他插满了刀片,他说的法子,怎么也要试一试。我茫然四顾,张弦已经跑不见了,不知道去了哪里,而怪尸还在大厅那一头徘徊。 我吓得不行了,赶紧往回跑,没有张弦帮忙,所有人又都上到铁链子上面去了,就剩下我一个人在下面,我这是在作死啊。 怪尸不知道怎么就发现了我,朝我这边狂奔过来,我两条腿祂八条腿,怎么都是跑不过祂的。我只好穿过铁链,心里骂着胡子不知道怎么想的,让我爬上去不就完了吗,整这出害死人。 眼看着怪尸朝我扑了过来,我心里面使劲想着有铁链子拦着我还怕你?可是不管用,双腿一软,我就一屁股坐到了地上,赶紧往后面倒爬,目光却怎么也不能从这八脚怪尸身上移开。 胡子大喊道:“所有人,抓紧了!” 我心说你整什么幺蛾子?然后看到怪尸居然真的撞到了铁链子上。祂冲劲太猛,竟然被铁链上的几百口刀片给生生分尸了,切割成了一条条一块块的,尸体连接部分自己就被惯性力量给撕碎了,垮了一大坨在四条铁链下,黑水溅得到处都是。 我赶紧躲得远远地,发现黑水腐肉流出来之后,怪尸就只剩下一副被切割成碎片的厚皮囊了。我惊魂未定,同时也感到很纳闷,像这种高度腐败的空壳尸体,怎么会产生那样可怕的活性意识呢? 428.第428章 规矩 “我下不来了!”胡子苦笑着对我喊道。 他自己布的这个阵,搞得自己下不来,等于是自己把自己困住了,这事想着都挺别扭的。 “你们能想到办法吗?要不,我用抹布将这些臭水擦掉,你们再下来?”我捏着鼻子问。 胡子眼睛一亮:“这个办法不错,就是时间久了点。大家背包里都有个薄帐篷,拿出来撕掉,一点点往下擦!为先,你先想个办法,将地上那一大滩清理了,不然我们也没法下去。” 我看着铁链底下那一大滩黑乎乎的烂泥肉,噗着气说:“太恶心了吧,我又没工具,怎么弄?” 东海在上面抓着铁链,对胡子说:“我说胡子师傅,亏得你还是搬山卸岭两大派的传人,怎么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我要是有办法下去,你就正式教我本事好不好?” 胡子满口答应:“好!你要真有本事,这个徒弟我就认了。只要你别再跟云南蛊洞里那样,急着图表现连命都不要了就成。” 东海说:“君子一言!” 胡子应道:“驷马难追!” 东海笑了:“胡子师傅,你等着收徒弟吧。”他开始往下爬,等到了半路上,忽然用腿夹着铁链子倒挂起来。我们都捏了一把汗,他离地还有五六米高,要是就这样倒栽葱的掉下来,脑袋都得砸进胸膛里,太危险了。 胡子急道:“哎,你别乱来,玩杂技呢?” 东海卸下背包,两只手在里面摸索了一阵,从背包里摸出攀援绳,然后将背包扔给我接住。我算是看明白了,这真是很简单的方法,居然没有人想到。 他将搭扣锁在铁链的眼里,就开始往下爬,轻轻松松就下来了。胡子只好干瞪眼,猛地一拍自己脑袋,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失策啊,这么简单的方法,我居然没想起来。” 东海笑道:“胡子师傅,你赶紧下来吧。” 眼镜和朱子豪倒是学得快,都拿出了攀援绳,我赶紧拦着:“哎哎,四根攀援绳就够了,你们每条锁链上只挂一根,挨个爬过来往下吊就行。工具前面说不定还用的上呢,救命的家伙事,千万别浪费。” 他们看我这样说,就将攀援绳收了起来,每条锁链上只搭一根绳子。等人都下来了,胡子却叹了口气。 我问他怎么了,他苦着脸说:“这刀甲衣是祖师爷传下来的宝贝,今天算是让我给废了。” 东海说:“胡子师傅,你将刀片清洁一下,收起来不就好了?” 胡子训斥道:“放屁!这种黑烂的肉泥里面,可沾满了致命的尸毒病菌!几百个刀甲片呢,怎么清洁?你以为是阳面上,悠闲自在,随便你搞个十天半月的?” 东海说:“那倒也是……” 胡子说:“还有,你别给我胡子师傅、胡子师傅的叫,要愿意尊我一声师傅,就好好地叫,要么你还叫我胡子,咱们做哥们儿。倒斗规矩大得很,要吃苦的,师徒之间可没有‘公平’这两个字,你这样嬉皮笑脸的,我怎么敢教你本事?” 东海忙笑道:“是,师傅。那你是答应了?” 胡子点点头,又说:“现在还不算,回头上去了,你给祖师爷上柱香,说几句话,这仪式就算成了。” 东海失望地说:“还要等啊?这都什么年代了,你答应了,我认你这个师傅还不行吗。” 胡子说:“不走过场的话你记不住,人就没有敬畏感,不懂得尊师重道,明白吗?要想学真本事,就得有孝义,别说咱们外八行,就是三百六十行正业里都这规矩,三年出师,再跟三年。我说倒斗行规矩大,你以为开玩笑的?” 东海听了若有所思,郑重地点头,胡子也就不再说这事了。他说:“我们先离开这里,小哥看到这四根攀援绳,再看到刀甲片和怪尸,自己会去找我们的。” 朱子豪问:“我们去哪里?” 胡子直接对我说:“为先,你将蒙毅画的草图拿出来,给眼镜看看,我们参详参详再做决定。” 我拿出图纸,根据已经探明的地宫构造差异,用虚线做了修改,最后确定接下来的走向,眼镜说:“从规格来看,前面往右拐,应该还有个大厅,大厅里太危险了,所以我们应该从半道上,走这个侧门,然后到这里去,这儿在风水上是个生门……” 他在图纸上比划着跟我们说了一通,大家心里就都有数了。胡子又说:“这张图是地宫早期的设计方案,但后面我们知道,已经有改变了,所以还是只能边走边看。这些行动路线不一定都是相通的,就好比现在这个大厅,图纸上都没有囊括进来,肯定存在变数。” 蒙毅对我们说:“此坟墓为陛下前军大营,并非葬人墓穴,各处陶俑皆有行伍编制,现在被我等探知的,不过一隅。既然兵营中发现活俑,只怕徒增变数,因此若非不得已,当避开列阵大厅。” 我们都认真点头,每个人似乎都有心事了。看来前面凶险得很,要想走到尽头,只怕还有很多曲折。 胡子抱拳说:“一路上还要多多倚仗蒙将军了。” 蒙毅将两个手掌伸直,手指重叠起来,大拇指都朝上,好像一口带双耳的鼎,同时微微鞠躬:“我等既生死相托,胡兄无需客套。” 胡子看他重礼数,不好意思地抓头笑道:“我不姓胡我姓雷,单名一个‘明’字,日月明,雷明。” 蒙毅点头,郑重地问:“敢问雷兄表字为何?” 胡子笑呵呵地说:“现代人,大都没有字号,就是有,也不在身份证上。” 东海说:“都几千年了,规矩也早就改了,现在是这样——”他伸出手,和我握了个手,哈哈笑起来。 我笑了笑,说:“等上去再慢慢告诉他吧,斗里凶险得很,不是客套的时候。” 蒙毅似乎有点意会我们现代人相处的氛围了,也点头笑道:“我亦非客套之人,虽是文官,也算半个武将,打仗的时候,兵贵神速,最怕那些繁文缛节,否则岂非如公子卬一般可笑。” 东海好奇地问:“公子卬是谁?” 胡子说:“你别问那么多,那是历史上的一个人,精通兵法,深谙礼数,但也因礼数误国,被商鞅利用丢了河西,小哥可能清楚。走吧,这地方有尸毒,真不能多呆了。” 这个我因为关心张弦的缘故,倒是知道一些,张弦是秦穆公时期的人,而商鞅是秦孝公时期的人,一个是春秋五霸时期,一个是战国七雄时期,虽然都是东周,但年代差远了,张弦肯定不知道卫鞅和公子卬的事。那时候他早就“死了”,在坟墓里不见天日,就算知道也是出来之后查的历史。 我们胆战心惊地越过这个大厅,沿着行军道往前面走,这座阴兵坟墓比我想象中要大得多,我感觉好像走进了一个地下王国,心里更加没底了。幸好路上没有再见到那种青铜守墓兽,真是运气爆棚了。 东海笑道:“今天这运气真不赖……看来程爷摸金肯定会是个小红手,要发财了!就是不知道刚才那棺材里有没有什么好东西,可惜了。” 胡子看了他一眼,认真地说:“那你回去拿两件吧。” 东海知道他是开玩笑,吓得忙说:“那还是算了吧,我不是个贪财的人,有理想的好青年,知道吧。” 我听东海说到小红手,忽然想起了瘦货,他的名字很有意思,叫见红。可一眨眼的功夫,小伙伴就从这世上消失了,而且永远也不可能再见到,这感觉像做梦一样,让人心里隐隐作痛。我知道,旧时光再也回不去了。 429.第429章 地脉龙火 眼镜看给东海能的,就嗤笑了一声:“对头,你的理想就是摸金发财。” 东海也讥笑回去:“你多清高,没钱,王桂芬都跟人跑了。”眼镜被他呛了一句,就不作声了。我没想到东海嘴巴还挺毒的,哪壶不开提哪壶。 其实眼镜最初找我的时候,我也一直以为他是没钱所以连女人都跑了,才想着倒斗发财的。后来去他家,看到了他的家境才发现不是这么回事,他不说很有钱,日子在普通人家来说,真是不错的。 随着在倒斗这条道上和他的接触越来越多,我才发现他这人是有执着,理想青年这个称呼用在他身上,的确比东海来得名副其实。 我们边看图纸边往前摸,顺利得让人怀疑这不是真的,主要是因为这个斗实在太大了,一路上寂寞得很,危险的时候让人抓狂,平安的时候也让人抓狂。 我们在一段过道上反复推敲,来来回回找了好几次,也没有找到图纸上标记的墓室入口,前面又是一道石牌楼式大门,我们怀疑那边肯定是列阵大厅,所以迟迟不敢过去。 反复兜了起码有五六圈,最后不得已沿路敲砖,也没有任何收获,按照蒙毅的说法,两米厚的砖墙其实也听不出什么空响声来,这个法子显然不奏效,我们是没办法,死马当活马医了。 但蒙毅信誓旦旦地说这里的确是有个墓室的,据说是挖到了龙脉上,这种事在当时属于要灭九族的,所以李序报给他知道后,他就压了下来没敢告诉秦始皇,也不敢多问,偷偷让工匠们筑墙封闭了。 这种事大家心里都害怕,所以绝没有一个人会出去乱说,蒙毅担心受牵连,故意避嫌,所以也没有机会进来看,不知道具体是怎么一回事。 他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以他的历史名望,我们没理由不信,所以只好耐心地继续找。 第七趟往回走的路上,东海忽然摸着一处墓砖墙说:“你们来试试看,这面墙好像是热的。” 我们赶紧过去摸,手感很温暖,的确不像其它地方的墓墙那样冰冷。胡子说:“就从这里开挖吧。” 蒙毅着急地拦着:“既是有龙脉,我等不要妄动为好。陛下若醒来,只怕会动雷霆之怒!” 我奇怪地问:“陛下,秦始皇还是胡亥?” 蒙毅昂然说:“胡亥公子阴谋篡政,我既为顾命大臣,悉知陛下另有所立,又岂能奉他为主?我主自然是始皇帝陛下!” 我说:“秦始皇的尸体运回咸阳的时候,正是大夏天,不是已经腐烂发臭了吗,他怎么可能变成长生人?就算他有长生不老药,只怕也晚了吧。” 蒙毅竟然热泪盈眶,激动地说:“……陛下生死,岂容我等置喙?” 我感觉要想顺利开挖,必须先过他这一关,于是硬着头皮说:“两三千年过去了,这是新时代了!在我的时代,言路是自由的,不需要谁的恩赦,所以没有广开言路这一说。这个时代的老百姓,对历史人物不会管他是谁,是皇帝还是贩夫走卒,都可以评论,现在早就不是帝王时代了,也不是家天下。” 蒙毅好奇地问:“那如今是何种天下,无家无国,无国无家,我倒想不通了。既然没有皇帝,那共主是谁,如何继承?” 我说:“尧舜禹禅让你肯定知道,那是初级形态道德观,现在的天下共主叫主席,实权丞相叫总理,但他们都不能一个人说了算,政令要通过公选的‘大臣’们一致商议表决,并且往往先要进行局部地区试点,才能广泛生效。至于谁来继承,也不是禅让,而是公推。” 蒙毅产生了兴趣,忙问:“公推之治,倒是效法圣贤,只怕人心私斗,难以持久。如今天下是何国号,国力如何?” 我说:“承五千年祖制,仍称中国,国号为中华。综合国力乃东方大国之首,人口为天下第一,历史也最悠久,国祚没有断过。” 蒙毅生气地说:“既然秦后有汉,而后又有诸国,何来国祚未断之说?你诳我。”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了,这古人也太难缠了。胡子见我口拙了,忙接着向他解释说:“时代不同,看待历史的眼光也不同,无论是秦是汉,还是元清,皆为中国异姓天下,天下观没有变,文化没有断,所以国祚没有断。” 蒙毅这才点头,感叹道:“方今之时,乃大治也,黎民之幸,天下之光。” 我趁热打铁,忙说:“缺陷也还是有的,弊政现在也看不出,交给历史评断吧!历史车轮滚滚向前,不断完善嘛。秦皇伟业已经载入历史啦!现在已经没有秦始皇了!我们可以开挖了吧,越耽误越有风险呢。” 蒙毅叹了口气,终于点头道:“也罢!” 我看他松口了,背对着他偷偷朝胡子他们眨了眨眼睛,心里在偷笑,没想到我忽悠功力见长,竟然三言两语说服了一个秦朝古人。大家赶紧开工,又挖了一两个小时,然后用白蜡杆接洛阳铲,和之前用了同一个方法推墙,两米厚的墙才被推倒,迎面扑过来一股热浪,竟然还带着硫磺的味道。 呛人的辛辣味道扑鼻而来,我吃了一惊,和我想的不同,这不是什么龙脉金矿,而是一个地下火山熔岩裂口! 这个发现,大家都感到很震惊,我们在行军道里等了很久,里面的火山毒气才渐渐散了,我们戴了口罩进去检查,这次我多留了个心眼,却发现地上并没有工匠尸骨,干净得很。 蒙毅指着熔岩裂口,张大了嘴半天说不出话来,显然很震撼,我想他可能是知道些什么,谁知道他竟然说:“我大秦千秋万世!陛下……龙口吐火,这里果真是龙脉!” 朱子豪说:“搞笑,这不就是个死火山的地下活裂口嘛。” 我端起强光手电,好奇地探照打量起来,发现这整座墓室就建在裂口边缘,而幽暗的另一边,竟然还有个出入口! 洞里面特别热,我闷出了一身的汗,我们全都走了过去。这边的出入口不是砖砌的方形通道,而是一个开凿的山洞,估计是工匠们作业时太热,所以只是勉强开出了一个洞,还没来得及拓展修饰,蒙毅就下令封住了。 我发现墙壁上有些明晃晃的金线,仔细看了半天,还真的是岩金矿脉,看来说这里是龙脉也不为过。我不放心,好奇地用手触摸,寻找金矿质感,结果人像触电了一样,吓得我赶紧缩回了手。 朱子豪看我反应这么激烈,也好奇地摸了上去,却什么反应也没有。他奇怪地看着我,似乎在问我搞什么名堂。 长期和我一起倒斗的几个伙伴也好奇地看着我,东海憋了半天问出一句:“二黑,怎么回事,这是岩金矿脉?” 看来他们都见怪不怪了。我点了点头,洞穴里忽然传出走路的声音。我们赶紧都拿灯照了过去,山洞里面拐着弯,什么也没看到。 430.第430章 铁血 既然听到了嘈杂的脚步声,肯定有不止一个人过来,再加上之前的枪声,所以这个大坟里,肯定还有至少一拨人存在!张弦悄声说:“赶紧退回去,看看是什么来路。” 我们悄无声息地往后退,一直到了缺口之外,才隐蔽好身形,偷偷朝那个出入口方向看。等了有一会儿,从山洞里面走出来一个人,我紧张地握住了伞兵刀。朱子豪在我们耳朵边悄声问:“都是道上混的,要不要问问来路,免得误伤朋友?” 胡子小声说:“别乱来,他们手里可能有枪。”胡子这一说之后,再也没人敢出声询问了,就怕打草惊蛇,惹上瘟神。 那个人却没有朝我们这边走过来,而是径直走到了熔岩裂口边上,这让我们感到很奇怪,我们不敢开灯,只凭着熔岩裂口的昏黄微光,看不出那人长什么样,但我总有种古怪的感觉。 我感到很好奇,贴着裂口那么近,我们都不敢过去,可这个人已经站了好几分钟了,难道不嫌热得慌? 我好奇地盯着他看,谁知道这人在裂口边上等了一会儿,竟然沿着矮坡往下走,走到了熔浆里面!我和他们几个互看了一眼,个个都很震惊。 地下的事情复杂得很,我们不敢做老好人,只有耐着性子等,他有同伴,如果真出了事,应该会有人出来救人,轮不到我们多管闲事,他们的人既然没动,肯定有古怪。 过了不到一分钟,山洞里又走出来一个人,同样是在裂口边上等了一会儿,毅然决然地走进了熔浆里。 我感到特别震撼,有点窝不住了。胡子也着急地说:“不好,他们八成是遇上什么危险了,要寻短见,赶紧救人!” 我们二话不说地冲了过去,这两个人举止都太奇怪了,不是绝望想不开,就是中邪了! 我们冒着高温的炙烤,跑到了熔岩边上,再往前温度太高,实在过不去了,而熔浆里面什么动静都没有,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短短一个照面,两条人命就这么被熔浆给无情吞噬了。 我们摁开手电筒,吃惊地到处打量,看到山洞里竟然站着好几尊身体开裂的兵马俑,吓得我们往后面跑了好几步,才镇定下来。 张弦说:“刚才那两个人多半是队伍遭到了兵马俑袭击,逃到这里以为没路了,才跳岩浆自尽的。” 我们面面相觑,人吓破了胆,真是什么糊涂事都敢做。等了一会儿,再看山洞里,那些兵马俑已经不见了。 这事情太诡异了,我们在张弦的带领下,再一次来到了山洞出入口。我不知道那头到底通往什么神秘的地方,为什么会突然过来这么一大批兵马俑,又是什么人被祂们逼得跳熔浆自尽,但越是这样,那里头就越是对我有莫大的吸引力,我想只有弄清楚疑团,才能解决困惑,找到生途。 有张弦在,我怕什么? 这里面太闷热了,我脑袋被蒸得有点不舒服,就扶着洞壁稍作休息,等他们是否进洞的决定,可洞壁的石头也隐隐发着烫。过了一会儿,不知觉热流从手掌渐渐传到了手臂、身上,我感觉不对劲,就抽回手掌,看向他们,但他们人却都不见了。 我大吃一惊,朝我们挖开的缺口跑过去,没找到缺口,却迎面撞到了一个人怀里。我抬头一看,发现这个人竟然是我三叔,顿时整个人好像是被电流击中一样,惊呆了。 我瞬间明白了什么,三叔笑道:“你没有想错,我们通过龙脉,又见面了。” 我回头朝洞口看去,发现另一个“我”竟然还扶着洞口边壁,在那里休息,整个人一动也不动,跟僵化了一样。我想到了在家里的那个夜晚,心里一惊,三叔扬起小胡子笑着对我说:“别紧张,你听我说。” 我迷惑地看着他,他说:“这个地方是秦岭南北附近,属于天下龙脉最富集的地方,信息杂乱繁多,我感觉到你连接了矿脉,为了见你这一面,差点被这股纷乱的脉流给融合吞噬了!” 我又是一惊,他说:“以后在这样的地方,尽量不要找我,我也不会再见你,除非你的生命受到威胁,我会出来救你一次,不过这样的话,以后你恐怕就见不到我了。我还有很多事情要交代,不敢随便就打散自己的意识。” 我赶紧问他有什么话不能现在说,他苦笑了一下说:“要是三言两语说得清,我早就说了,像这样连接龙脉,时间长了你吃不消,我也吃不消。不说了,这里很危险,还有,秦皇陵你千万不要进去!” 我看他这么紧张,就笑道:“你放心吧,秦皇陵可不是随便谁都能进去的地方,国家重点保护单位呢,你就是想要我去,我还去不成咧。” 三叔笑了笑,身形忽然模糊起来。我特别震惊,忙问:“你没事吧三叔?” 可是他没有回应我,我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还站在洞口,刚才好像做了一场梦一样,我更像是元神出窍了。我警觉地看向刚才遇到三叔的地方,没有看到我自己,却看到张弦朝我飞奔过来,他的表情很紧张,似乎特别担心。 我忙吃惊地看向我周围,那一大群兵马俑和我贴得非常近,身上的滚滚热浪,将我皮肤都蒸红了,身上烫得像是在发高烧。这群兵马俑看着很奇怪,好像是烧红后还没有完全冷却下来的铁,泛着隐隐的红光。 我继续看向张弦,他应该是想要救我,可我身边的兵马俑却没有伤害我的意思,这一切都显得非常诡异,匪夷所思。 敌不动,我不动,现在我反而不敢乱跑了,我怕只要一动,会惊醒身边那些滚烫燃烧的兵俑。可张弦离得远,跑过来还需要好几秒时间,这时候我身旁一尊兵马俑突然朝他迎了过去,他赶紧后退避开,似乎也对兵俑不攻击我而攻击他感到大惑不解。 我这边恰好正对着裂口的斜坡,能清楚地看见里面翻滚冒泡的熔浆,里面忽然冒出了一颗发红发光的半透明头颅,明明看不透芯,却泛着透明质感的红光,跟烧得通红的烙铁一样。 这头颅渐渐升高逼近,朝坡上移动,随着坡度的升高,渐渐露出了双肩、胸膛、腹部和大腿,直到整个人从熔浆里走出来,双脚在地上各自一跺,浑身的熔浆汁液往下抖落,我才看出来,这竟然是一尊烧得透亮的佩剑兵俑! 祂身上的熔浆像炽热的鲜血,祂的身体像是烧红百煅的铁块,这一幕将我吓懵了。 张弦一脚将身边的兵俑踢倒,头颅着地崩断,远远地滚进了熔浆里,他的鞋子却着火了,浓烟滚滚。他赶紧在地上猛跺脚,使劲将火苗踩灭,继续朝我身边跑来,一边大喊:“为先,危险,快跑啊!” 我猛地一惊,指着他身后大喊注意危险,喉咙却上火了,已经嘶哑得说不出话来,只是张大嘴嘶嘶哑声吐气。 在他身后,刚刚从熔浆里上来的兵马俑正好截断了他的退路,已经逼了过来,他满头飘逸的长发被灼热的气流瞬间点燃,从尾部往上窜烧,我惊得用手乱指,喊又喊不出,扑火又来不及,心想完蛋了。 张弦忽然将霜锋剑提到耳侧,一甩头,满头长发随之甩过来,接触到霜锋剑的剑刃之后,霜锋剑吹毛断发,将烧着了和还没有烧着的头发拦腰截断了。 那一蓬燃烧着的断发像火鸟一样朝我迎面飞了过来,我赶紧往边上一闪,鼻子里闻到了一股毛发烧焦的臭味。我的动作太夸张,惊动了身边的兵俑,祂们瞬间的反应让我嗅到了危险的气息,我赶紧拔腿往张弦身边跑过去,他的齐耳短发看上去怪怪的,温柔而又刚毅,我猛然想到了宫崎骏《千与千寻》里的小白。 小白是小千的救星,张弦会是我的救星吗? 431.第431章 乾坤 张弦拉住我的手,迅速朝后面缺口处跑,我们逃到了行军道上去,蒙毅吃惊地说:“陛下原来早就知道此处,此等人俑,真乃龙火熔铸之铁血神兵!” 张弦道:“你们先往后退,我在缺口等着看看,万一兵俑追过来,大家马上就退出这座坟墓!” 我默默地跟着他们往后退,心思却神游天外,一直想着我小叔叔,他刚才说不会再见面了,不知道是和我道永别呢,还是指暂时不见?我忽然想到了岩金矿脉里数之不尽的意识狂潮,一浪盖过一浪,彼此交错融合,那些纷乱的记忆碎片,的确可以瞬间将一个人的意识撕成粉碎! 他说不再见我,其实还有一句话在嘴边没说透,他是不是想说,如果我有事,他就拼着“魂飞魄散”,也要救我?他不肯告诉我一些事情,真是没时间说吗?是不是在说叫我谨慎行事,要想再见到他,弄清楚藏在他心里的秘密,就不能太冒险,要珍惜生命? 我顿时热泪盈眶,三叔啊三叔,你这样苦心孤诣,只是为了保护我吗? 在十几米外等了有一会儿,张弦忽然朝我们招手,我们赶紧靠了过去,我知道肯定是没事了,套用一句网络上的话,这真是极好的,哈哈。 东海指着张弦的“新发型”,哈哈笑道:“小哥变学姐了,这是打算跟我们谈恋爱的节奏吗?” 我们都哈哈笑了起来。 缺口那边的熔岩裂口密室里,已经没有兵马俑了,但刚才那一幕太惊险了,我们一时之间还不敢过去。胡子的意思,也是说先等等再说。 眼镜问我:“老大,你刚才怎么办到的?” 我嘶哑着声音,好奇地问:“什么怎么办到的?”连说了三次,嗓子才说出声来,火辣辣地疼。 眼镜说:“你不晓得吗?刚才兵俑突然从山洞里头跑出来,我们赶紧滚驴儿跑,大家都喊你过来,你却杵在洞口不动喽!那些兵俑走到熔浆里面去,又走回来,你还是不动身,可是很奇怪,兵马俑好像没得伤害你的意思呢。当时我们没得办法去救你,看你又不晓得动弹,还以为你已经死球喽!” 东海也好奇地问:“二黑,你倒是说说,当时你是不是中邪了?那么热,你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一般哪个受得了哦!” 我点头说:“没中邪,你们还记得岩金矿脉不?我看到三叔了!” 他们一下子都愣住了,朱子豪阴阳怪气地问:“什么三叔?南派三叔?” 我不想告诉他,故作生气地骂道:“你胡说八道什么?” 他吃了个瘪,就不说话了,其余的人除了蒙毅,估计也不想跟他谈这个事,明白我的心思,也都识趣地不再问了。东海问胡子:“师傅,那现在可以走了嘛?” 胡子严肃地点头说:“按理说是可以了,先问问学姐的意思。”他一句学姐冒出来,我差点喷他一脸的口水,张弦倒是面无表情,看不出情绪变化。 蒙毅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啊!小哥此番义举,堪称豪义慨然。” 张弦似笑非笑,忽然说:“走吧,总窝着也不是个办法,进去观摩观摩再说。” 再往里面走,我们都提心吊胆的,山洞里面曲折悠长,弯弯曲曲地走了好一段S形过道,才来到另一处行军道前面,蒙毅观察了一会儿,说这条甬道一直往前走到尽头,就是中军大营了。他说他在职时还没有建好,至于后来到底建没建成,规模怎么样,他就不知道了。 我们默默点头,不时交换了一些意见,决定还是继续往前走。虽然总是说要避开列阵大厅的兵俑,怕遇上活俑,可真要是到了中军大营,说不定就是阴兵坟墓最核心的部分了,这个险值得冒。 我们尽量放轻脚步,穿过长长的甬道,来到中军大营的大门前。照样是石牌楼的空门,上面却刻了字,我问上面写的是什么,蒙毅说:“此牌楼上书‘前军兵营’四个劲字。” 我问什么是前军兵营,是不是打仗时设置的先锋官,眼镜哈哈笑道:“老大,早就让你多了解历史,多看书,这不,倒斗用得着!所谓前军,不是指领兵打仗的先头部队,而是护卫京师的前、后、左、右四支大军,前军大营,简单说就是前将军所辖部队的中军大帐。前军位于京师前门,至于哪是前哪是后嘛,就看具体的战事部署了。” 我点点头,看了蒙毅一眼,好奇地问:“前将军这个官有多大?” 眼镜说:“之前见过的李信俑,祂属于卫将军编制,但不是正将,而是偏将,也就是副手,前将军比偏殿卫将军大,但是比卫将军小,怎么说呢,官比上卿小一点吧……” 他看了蒙毅一眼,赶紧捂住了嘴巴。我知道历史上蒙毅官拜上卿,死后却只做个偏将,属于是降职了,眼镜是担心他听了不高兴。 蒙毅察言观色眼神锐利,笑道:“无妨。将士受国命驱策,领兵须以实用为准,今日为上将军,明日亦可为马前卒。我大秦之所以武功大兴,皆出于此昭昭公心,凡事皆依法度定夺,能壮大我秦即可。此正乃我辈豪杰与李斯那狗贼所不同之处也。” 我发现跟秦朝人在一起呆久了,古话都能听懂多一点了,不知道是没办法呢,还是好事。张弦说:“不要说话了,里面有一股很强烈的煞气。” 东海悄声说:“小哥说得对,反正蒙毅说了什么,我也听不懂,安全第一。” 我们次第进入石门,当我跨过门槛的时候,被眼前这一幕惊呆了,这是我长这么大以来,见到最震撼的事情。 熔浆在这里流淌成黄河,水银在这里汇聚成长江,壁顶镶嵌着无数个荧光宝石,象征着日月星辰,并且室内白雾弥漫,还伴有黑色和红色的团状雾气,好像是魔鬼和鲜血在迷雾中穿行,令人看了感到恐惧,仿佛来到了幽冥地狱。 张弦感叹说:“没想到秦陵里竟然真有这么壮观的景象,水银为江河云雾,宝石为灿烂星辰,自成一个乾坤胜境!” 随着迷雾往里面飘荡,时不时露出了缺口,我发现墓室中心竟然有一具银棺,东海迫不及待地带上了防毒面具,就要进去开棺摸金,胡子一把给他拉住了:“你小子浑!找死啊!” 东海吃惊地看着胡子,胡子又问道:“你知道这里面白雾黑雾还有红雾,都是怎么来的吗?” 东海摇头问:“怎么来的?” 胡子说:“一点化学常识都没有,怎么跟我学制作搬山卸岭法门里的炼金药物啊?这么大的水银江河,旁边还有个熔浆大河,你自己想,水银蒸气的毒性很重的!白色的雾气,是水银在常温下自然蒸发产生的颜色,而黑雾和红雾,是水银和火山硫化物产生化学反应出现的蒸气颜色,它们都有剧毒,你说你是不是找死?” 眼镜也点头道:“像这样浓烈的水银毒气,你要是跑进去喽,只需要几秒钟,就会七窍流血而死。” 东海吓得赶紧往后退,又问:“真是奇怪,这么浓的水银蒸气,为什么没有飘散到石牌楼这边来咧?” 我们都盯着里面看,发现浓雾一直在往里面飘,我将食指放到嘴里吮吸了一下,竖在空气中,凉凉的,感觉有微风。他们看我这样做之后,顿时都明白了,眼镜也尝试了一次,吃惊地说:“我晓得喽,那里头有个吸风口!” 432.第432章 吸风口 我也吃了一惊,吸风口,难道那边有个出路?东海说:“这么多的水银毒气,都涌向了什么地方?如果是排到地面上,又会给当地人造成多大的隐患咧?不可逆转的慢性中毒啊!不行,我未来媳妇儿万一是陕西人,这不是祸害我儿子吗?这个忙,咱得帮啊。” 朱子豪笑道:“你这种大老粗半文盲,也想讨外地媳妇?醒醒吧,首先你得有个女朋友。” 东海瞪眼道:“猪老板,你这说的什么话!我虽然不是什么君子,打小看武侠小说,耳濡目染,总是轻生死重道义,这都成了我灵魂的一部分了。如果真的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我们能帮一把的,也不能昧着良心当没看见是吧。” 我真受不了,他说这话也不怕脸红。朱子豪白了他一眼:“要帮你帮,我可不会去送死。你个子大,肚子里能装下更多的毒气,兴许冇得事哩。” 东海将他朝里面拉了一把:“来来来,咱们做个实验,我读书少,你不要骗我。” 朱子豪吓的脸都白了,蹬着脚往后退,胡子赶紧沉下脸训话:“妈的,这种玩笑能随便开吗,没个轻重,要死人的!” 东海一下子老实了,谄笑着说:“师傅,您老人家别生气,我能真把他往火坑里推吗?不过看眼下这个情形,咱们也过不去啊,您支个招吧。” 胡子说:“先看看情况,里面肯定是进不去了,我们没有全套防护装备,就算憋得了一口气,皮肤也会接触到重金属。” 张弦松了口气说:“回去吧,这条路走不得了。”我看他如释重负的样子,就知道他实在是没办法了,连小哥都做不到的事情,我们就更不用考虑了。 银棺太诱惑人,我们不甘心地观望了一阵,浓雾偶然散去,隐约看到吸风口像马蜂窝一样,在对面显现出来。 可是这么小的密集洞穴,人根本进不去,就算有个别进得去的,只怕也是有去无回,一来毒气重,二来里面是个什么情况,会有什么宽窄曲折变化,谁也不知道,那种小洞穴,打死我也不敢再往里钻了。 眼镜说:“真是怪事情,我们一路走过来,并没有看到从熔浆里爬上来的那种热血兵俑,祂们不可能是凭空消失了,难道是跳进‘熔浆黄河’、‘水银长江’里面去了?” 张弦点头道:“兵俑是实物,不是阴功幻象,凭空消失肯定是不可能的,我想,那一头毒雾覆盖的地方,肯定还有个出口!” 胡子说:“走吧,这里既然进不去,再纠结也没有意义了,还不如找找其它的路线。” 我们正准备回头,忽然在雾团流散的一个间隙,看到里面有一座青铜合金碑! 张弦说:“我速度快,可以试试看!”蒙毅赶紧拦住他:“此种仙雾,为炼制不死药时常见,一时伤不到人,或死者有之,终是不多见。数千年变迁,诚然你们体质大变,竟然会中此毒?稍等,我去试试。” 古人真是愚昧,我们想拦住他,但是迟了,他猛地往前跑,谁也没料到有人会这么傻,所以都没反应过来,没来得及。 可奇怪的事还真发生了,他去了又回了,人竟然真的没有出事。我们感到很奇怪,眼镜说:“我在想,是不是这里的水银没有多重的毒性?因为这里有大量的硫磺气体,和水银中和,产生了化学反应,有可能会形成无毒的硫化汞!” 在张弦的询问下,蒙毅告诉了我们青铜合金碑上面的文字记录,居然和拓片一模一样,连题跋也一样。我多了个心眼,就问他“生渐死,死即生,青铜隽永,万物偕亡”是什么意思,有什么来头。 蒙毅说这是卢生的谶语,他告诉秦始皇,自己已经发现了长生的秘密,有一套规律,说这个世界不是我们看到的样子,人的眼睛和耳朵是有局限的,触觉也有局限,还有一个我们所不知道的世界,很多事情就在我们身边发生着。 我被他的话吃了一惊,暗物质的存在,已经是被科学家们承认了的。这个和李亨利经常说的世界真相、长生秘密是不是一回事?蒙毅又说,按照字面上的解释,寻常的生命规律是从生到死,天地万物所有的规律都是这样的,包括石头的形成和风化。然而我们所不知道的是,其实死亡才是开端,死就是另一种认知的开启,我们永恒地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但这时的我,已经不是寻常意义上“活着”的那个我了。 他说在青铜上面刻上飞鸟形迹的文字,这是永不可磨灭的,但是天地万物都将随着这种永恒一起死去。他说飞鸟就是青鸟,是献祭的牺牲。 但是这些文字玄之又玄,满朝文武、在野鸿儒,诸子百家中没有一个人能参透,于是就说卢生是妖言惑众,是行巫媚上,故意说些艰涩难懂的话,还上书秦始皇,要处死这个人。秦始皇明着顺应大家的意思,暗地里却仍然为此着迷,他就像是发现了什么一样,陷入了疯狂的追逐长生的旅途中,甚至将这种追逐当成一个大事业来做,煞有介事。 他说按照自己的不死境遇和活俑的奇迹来看,秦始皇的确是对的,只是他当年所做的一切都不被世人理解,这种种一切人际周旋的艰难,使得他孤立起来,不得不成为了一个暴君。因为秦始皇相信自己是对的,这个世界是有永恒的。 我对蒙毅的话不置可否,因为我无法反驳,却又不愿相信,中间还是有太多模棱两可的东西了,谁也说不透彻。 但起码我明白了一件事,他说的这些,好像和我们一直以来所寻求的真相,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还有他说青鸟是牺牲,是献祭给永恒的礼物,这让我担心起来,我们四时青鸟的结局,会不会一语成谶?或者说,古老的谶语,会不会揭示了隐藏的真相,我们都会死? 张弦解释说:“可能你们还不太理解这个‘隽’字,我解释一下。就是指将肥美的鸟肉作为牺牲,献祭给神明,味道可口,回味悠长。‘隽永’不言自明,飞鸟献祭,牺牲成就永恒。” 我吃了一惊,满腔绝望化成恐惧袭上心头,忍不住脱口问他:“这是谶语吗?四时青鸟都会死吗?” 433.第433章 不死志 张弦听了默然不语,胡子却不以为然,摇头笑道:“这种鬼话你也信,咱们倒斗的人,平时接触这类东西太多了,如果动不动就疑神疑鬼的话,怕是要变神经病喽。” 眼镜点头道:“什么事情都有其科学性是吧,所谓‘迷信’,其本质必然也可以用科学去做出解答,但是这种科学,未必是现在已知的科学。” 东海也点头说:“这点我认同我师傅的话哩,如果你对古代人说铁在天上飞,在海里游,人可以奔月,死物可以唱歌,谁信呐?当时的迷信,现在的科学,现在的迷信,以后的科学,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你既不能说这是反科学,也不能说这是迷信糟粕,你再怕,它就在那里,等着让人去研究,或许这个过程是一百年、一千年、一万年、一亿年,甚至一百亿年,但任何现象的存在,都是可以解释的,只是人还不知道怎么去解释而已。” 我看他前言不搭后语的,又担心他们误会我太胆小,就故作轻松笑着问:“你到底是认同胡子,还是不认同胡子?怎么前面看着还像是挺胡子的,后面反倒像是挺蒙毅的?” 东海愣了一下,说:“也是啊……我到底挺谁来着?”他似乎自己把自己给弄糊涂了。 胡子笑道:“东海的话证明了一件事,哪怕是截然相反的理论,都有可能殊途同归,因为它们的本质是一样的,只是现行理论上有差异。口口声声反驳迷信,到最后可能和你所认为的那种迷信论调,变成了一致的口径,因为真相只有一个。” 东海说:“师傅,你说得太深奥了,我听不懂咧。” 胡子无奈地冲我笑,其实我也似懂非懂,但是不好意思让他知道,我就也笑。东海说:“二黑你得瑟什么,你不也是个半文盲吗?大家半斤八两,你少给我装深沉。” 张弦说:“既然水银毒气被硫磺毒气中和了,毒性不大,大家赶紧戴上口罩,一口气冲过去吧。记着,千万别呼吸!再怎么没毒,那毕竟还是水银毒气,我想顶多是皮肤短时间暴露在里面没什么事而已。” 我奇怪地问:“蒙毅怎么没事?” 张弦想了想说:“蒙毅的不死药本来就是通过炼丹制成的,他体质特异,肯定比我们更耐汞蒸气,生命开不起玩笑,你不要和他比。” 我点点头,胡子先弄点什么化学制剂丢进去试了试,才说:“的确可以过人,但毒雾太浓烈了,不要在雾里面呼吸,不要耽搁时间太久,身体能不暴露的,尽量不暴露。” 除了帐篷,我们将能包住身体皮肤的布料都翻出来用上了,这时候攀援绳顶了大用,朝胳膊、脖子上一绕,顶了大用。大家又戴上口罩,吸足浑浊霉变的空气,朝另一头冲过去。浓雾中远看着很遮挡视线,但是钻进来却发现又不是那么夸张,我们跑到一半的时候,就能看见另一头了。 有日月江河和山柱的大厅,真的很大,超乎我想象的大。我憋气憋得厉害,实在受不了了,以至于路过银棺的时候,只匆匆瞥了一眼,发现这似乎是个青铜合金棺,但是外面凝固了一层水银,所以远远看着像是银棺。我路过的时候,正巧有几道水珠状水银,像蒸寒一样沿着棺材外壁缓慢地下滑,这才露出了合金本质。 奇怪的是这些水银不是汞黑的黑色或者丹砂的红色,它不是硫化物,而是银白色的,看来水银纯度很高,也没有产生什么化学反应,难道这副棺材还有吸附毒雾中水银的作用? 我实在憋不住起了,为了防止吸入水银毒气,只好一点点朝外吐气,这样又坚持了七八秒,胸腔里的气也吐尽了,憋得我捏拳跳脚,青筋暴起,眼镜已经倒下了。 我心里犹豫了一下,刹那间闪过了要不要救他的念头,我已经没有任何救人的能力了,自救尚且没个准数,只能都看自己的造化了。 再跑了几秒钟,窒息的狂潮猛地涌上我的脑海,我的膝盖骨忽然一软,人整个萎靡了下去,膝盖骨扭得我疼的要死,我脑子特别晕,处于昏迷临界点时,看到东海也猛地倒下了,就跟仆尸一样。 接着我也倒在了地上,脑袋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我看了看,是红色的硫化物,跟石头一样,我心想绝对不能倒下,爬也要爬过去,牙一咬手却使不上劲,接着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醒来的时候,我两眼看到了天上的砖块,赶紧撑起身朝四周看去,发现所有人全都在一间密室里,这里没有毒雾,也没有兵马俑,石门是半开着的。 “红英,红英……哥……”我忽然听到张弦在喊,接着在角落里找到了他,他昏迷不醒,嘴里用古五水蛮方言说着胡话,也只有我和东海能听懂了。 眼镜躺在他身边,也说起了胡话,嘴里含混不清地念叨着什么地震啊,爸妈啊之类的话,这时候我才知道他还有个妹妹,死在汶川那场地震中了。我心里一酸,他家就剩下他一个了,这要是换了我,恐怕不能想象。这样孤独地活着,需要莫大的勇气,我第一次发现眼镜其实是个很有毅力的人,他看着文弱,却干着最惊险刺激的营生,他文质彬彬,却经常咬牙坚挺,腿崴了照旧像铁人一样飞奔,他本来可以不下斗,我每次找到他,他都义不容辞,两肋插刀。 他绝对不弱小,一直以来,我轻视他了。 东海坐在地上,递给我一瓶矿泉水说:“当时可危险了,得亏了小哥和蒙毅!小哥为了扛我们出来,都汞中毒了,一直说胡话,眼镜倒下得太快,吸入大量毒气,也吃亏大发了。还是猪老板有办法,他装了一瓶子空气,中途换了一次气,人没事。” 我好奇地问:“我不是看到你也倒下去了吗,你比我还先倒下咧,怎么知道得比我还清楚?” 东海说:“我呸!我那是被绊倒了,还憋着一口气咧!你程爷命大,这口气绵长……” 胡子正在捣鼓急救箱,回头说:“什么关口了,还不忘了吹牛?你俩过来帮我一把,摁住眼镜,我给他打一针。” 我赶紧蹦起来,眼前猛地一黑,又倒了下去。 434.第434章 断头 东海赶紧扶住了我,我才没有完全倒下。脑子里醒过神来,念头一闪,赶紧过去摁住了张弦的手臂。接着我才意识到了不对劲,不是要抓住眼镜的吗,我跑到张弦身边来干什么?我拍了自己脑袋一下,看来我根本就是晕糊涂了。 我赶紧走到眼镜身边,胡子给他打完了中和针,又给他灌牛奶,还丢给我一袋,说是能中和水银。水银这东西有坠性,我赶紧拿去给张弦喝,过了一会儿,他总算是醒了。 眼镜还是没醒,胡子干脆拿出导管,将牛奶灌进他胃里,连着灌了三大袋,看得我都怕怕的。接着胡子又将眼镜倒过来,逼得他将奶吐掉,再放下来休息,过了好一阵他才醒转,我心里一喜,这命算捡回来了吧? 等他休息了一会儿,胡子就说:“上路吧,你撑着点,这里不是疗养的地方。” 眼镜虚弱地点点头,朱子豪赶紧将他扶起来,一面说:“呸呸,什么上路,这话听着不吉利,你倒是说点好听的噻。” 眼镜勉强笑了笑说:“这你就不晓得了噻,下面的规矩和上面相反,说上路,就给自己添了点阴气,可以中和阴阳,免得犯冲。胡子是好意,不过这应该算是迷信了。” 胡子笑道:“是迷信,是我心里放心不下。反正就说说也没坏处,迷信就迷信吧,好歹试试。” 我们扶着眼镜在密室里慢慢转了几圈,他也渐渐适应了走路,张弦于是自己撑着爬起来,拍拍手上的灰说:“胡子在前面开路,我先缓口气。” 我看他脸色很苍白,就想去扶他,张弦冲我摆手说:“不用。” 从半开的石门走出去,我才发现这儿离水银毒气墓室很近,但因为那里面有天然吸风口的缘故,所以毒气并没有向两边逸散,看起来就好像是和这边隔着一层空气墙一样,泾渭分明。 我们好不容易闯到这边来,心里总算舒了口气,按照规划图来看,矿井入口本来是个死胡同,不是阴兵坟墓的入口,估计先前看到的那个外国粽子,生前强行穿过了毒气墓室,所以体内绝对水银中毒,就算他没遇到那个阴阳路,估计困在里面也活不成。后来开矿井打通那个通道,纯粹是机缘巧合。 这座墓的设计很古怪,我也不知道前军兵营是不是墓室核心区域,甚至我们不知道这座墓的结构,究竟是核心结构,还是深入结构,我们该往哪边走,怎么走,出口在哪儿,最重要的主墓室又在什么地方。如果这里没有主墓室,或者刚刚走过的那口“银棺”里躺着的才是正主,那就没办法了,恐怕我们会一无所获。 沿着甬道继续往前走,前面忽然又看到了一尊无头兵俑,手法和之前一模一样,朱子豪奇怪地说:“恐怕这里有三拨人马,开枪的、拧头的,还有我们几个。” 张弦看了他一眼,我也好奇地问:“你怎么知道是三拨人,而不是两拨?有什么根据吗?” 朱子豪解释说:“我也是猜测,你想啊,开枪的人在我们后面,而拧头的人走在我们前面,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我点头道:“那也不一定,或许他们是一伙的。” 朱子豪也点头说有可能,看他神色有点慌张,我感到纳闷,也许是他没想到这一层吧。 再往前面走,一路上不断有被拧断脑袋的兵俑,有个射箭俑连胳膊都被打断了,看来动手的人,一来身手快,二来有很大的力气。因为身手不快的话,他就躲不开射手俑的袭击,没力气的话,也不可能连续弄断兵俑脑袋,一个两个可以说是运气,四个五个就再也不能说是运气了! 非要说成是运气,那也是我们自欺欺人。 我们看着断头,都说不出话来,张弦忽然说:“前面有动静,去救人!” 我猛地一愣,前面有活人?我们赶紧冲了过去,在这样的情况下我还是放心的,就算那人有枪,可没有人会在被阴物、粽子纠缠不脱的时候,还对赶过去的人开枪的,那无异于自绝生路。即便是以前那些跟我们火拼的中东盗墓贼,关键时刻也会跟我们合作。 我们跑了很久,渐渐我也能听到打斗的声音了,声音很大,好像是兵马俑打到墙上的声音,人应该不会在底下闹出这么大响动,除非他找死触霉头。可我感觉很奇怪,以前从来没发现张弦的听力有这么强,距离毕竟太远了,动静又繁杂,他居然还能听出前边是遇到危险的活人。 我们迅速往前面跑,救人的时刻分秒必争,晚一点都有可能来不及。等到了地方,果然远远看见有个人被七八尊兵俑给拦住了,还在作困兽之斗,危在旦夕。 那人手上带着机械手套,怪不得可以拧断兵俑的脖子,不过即便是依靠强力工具,这人也应该是个本事极大的人,一般人也没这个水准。 隔得太远,只能看出是一名个子很高的男人,具体的长相看不太清,但我总觉得有点眼熟。 等跑近了,张弦低声说:“我们配合好,先解决掉外围这尊射手俑,其余的都是短兵,对付起来也有回旋余地。” 人多力量大,而且还有张弦在,干掉一尊注意力不在我们身上的射手俑还是可行的,不过张弦还是让我们在后面先等着,他去引诱射手俑,迫使祂将箭矢射完,才让我们过去。我们一起发力往前面猛撞,狠狠地将祂推倒,故意摔断了头才给解决掉。 这时候我注意到了那个高个子男人,他居然是李亨利! 我们瞬间石化了,看来张弦早就和他见过面,只是没有对我们讲明白,怪不得能清楚地分析出他有危险,不是他听力变态,而是心里早就有数了。 能和李亨利纠缠这么久,的确说明是很危险的情况了,他不敢轻易告诉我们,也在情理之中,怕我们救人心切乱了他俩的计划。 可既然李亨利从狐狸墓里面出来了,他为什么不来找我们,却自己一个人偷偷进了阴兵坟墓,而且时间上和我们同步?这只能说明一件事,他早就醒了,是暗中跟着我们来的,并且故意不和我们相认。我想到之前遭遇的致命危险,心里一寒,他不出手,只怕是没将我们当朋友。 情势危急,我们赶紧冲过去,分散兵俑的注意力,拉着兜圈跑,最终李亨利手法娴熟地将这些兵俑的脑袋箍住,启动机械手,让祂们人头落地。 我看着他手上的机械工具,很奇怪他是从哪儿弄来的,又轻便又强力,简直是高科技了。怪不得能在兵俑脑袋上留下指痕,原来是机械手的功劳。 这也就是说,之前救我们的人是他,但他却又躲着我们。大家全都不知道怎么开口,我估计人人心里都在打算盘,只有朱子豪笑道:“李老板,好久不见,没想到第一次见面居然是在斗里,真是缘分呐。” 李亨利看了他一眼,轻笑道:“当然是缘分,我到这里来肯定是有原因的,因缘际会嘛。类似缘分这种东西,只要你想要,它永远都不会缺,就看你怎么做了。” 他这话说的我一愣,好像话里有话。 435.第435章 追踪 朱子豪笑道:“那倒也是,李老板说话就是睿智风趣,可我听老吴说你已经死了,看来他是在胡说八道哇……” 李亨利忽然沉着脸说:“老吴说过这样的话吗?你不要添油加醋哦。” 朱子豪一愣,打了个寒颤,皮笑肉不笑地说:“老吴原话是什么,过去这么久我都记不太清了,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吧。不过你怕是不知道,老吴他已经死了。” 李亨利并没有惊讶,只是回答说:“老吴我清楚,他说话很有分寸,而且对我知根知底,他是不会这样讲的,你肯定听错了。” 朱子豪信誓旦旦地说:“我敢打包票,绝对没听错!老吴死了你难道不吃惊吗?” 李亨利点点头,什么话都没说,不知道他究竟是清楚这件事,还是不清楚,他点头的含义让人感觉很模糊。朱子豪自讨个没趣,热脸贴了冷屁股,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 张弦说:“李老板一直帮我们开道,不过凡事都得靠自己,我们如果过不了阴司江河那道关,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我奇怪张弦怎么突然来这么一句,估计是看到我们脸上的疑虑了吧,所以就解释一下李亨利为什么没回头帮我们,是因为他脱不开身。可在更早之前,他为什么不现身呢? 朱子豪拿出一瓶矿泉水,谄笑着递给李亨利:“渴了吧李老板?” 李亨利古怪地看了他一眼,用机械手直接剪开瓶盖,水洒了一地。没想到机械手看着霸道,其实很精巧,可以将瓶盖一点点地刮磨掉。李亨利拨弄了几秒钟,然后将瓶盖剩下的部分一掰,从里面抽出了一枚小芯片:“猪老板,解释一下?” 朱子豪慌张地笑道:“这……这是矿泉水商家的活动吧,我怎么可能知道,恭喜中奖!” 李亨利冷笑道:“呵呵,中奖?”他从背包里摸出一个掌上游戏机一样的东西,在朱子豪眼前晃了晃:“好话不问二遍,你现在自己说呢,还是我干脆别听了?” 朱子豪突然一下子跪到地上,吓得带着哭腔说:“李老板,饶了我吧,我也是被人裹挟的。” 猪老板的反应前后变化太大,把我都看糊涂了。 李亨利笑道:“起来吧,谁叫你跪下的?我问你,他许了你什么,你竟然舍得连家产都不要了?” 朱子豪吓傻了一样,似乎没想到李亨利知道得那么细,我虽然不明白李亨利问的是什么,但也乐得看热闹。我就是再傻,也看得出这是定位仪、录音器之类的东西,怪不得之前朱子豪殷勤递水给我们喝,还那么紧张瓶子,原来紧张的是瓶盖,我们都被他耍了。 李亨利笑道:“你不说?好,我也不问了,本来就是猫鼠游戏,他的事我有什么是不知道的?就算我不知道一些蝇营狗苟的鸡毛事,对我也根本没有任何影响。我可以告诉你的是,我容忍他,他就有机会证明给我看,我不能容忍他,这一切也就都结束了。” 朱子豪吓得在地上磕头,李亨利一下子火了,可仍然压着声音平静地说:“你再不起来,那这辈子就一直跪着吧。” 这话充满了威胁,朱子豪赶紧爬起来,一句话也不敢说。 东海从李亨利手里拿过那个掌上游戏机一样的东西,指着上面的光点和虚线问道:“这是什么?”他拿着走出去十几米,眼睛盯着那机器看,又跑回来,气得指着朱子豪的鼻子骂:“猪老板,****的,你好啊!竟然弄了这么个破玩意儿来跟踪老子!你说,这阴兵大墓里头,还有多少李维生的人?” 朱子豪面色大变,结巴着问:“你……你怎么会知道?你是李老板的……的人?” 东海大骂道:“放你娘的臭狗屁!” 李亨利瞟了东海一眼,开口说:“得了便宜别卖乖,他的产业都是你的了,人也成了你的,你有什么损失?游戏就是游戏,要参与其中。你非要说是假的,那我玩着还有什么意思?” 东海笑道:“那倒也是。不过程爷不稀罕这钱,够用就行了,要活得潇洒一点。再多,也就是个数字,还不如捐给红十字会咧,这辈子掘坟掘墓的,图个心安。我就问你一件事,猪老板。” 朱子豪点头说:“你问吧。” 东海晃了晃手里的“游戏机”,说:“这他妈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你别老让我猜啊,我要听你透个实在底,咱们放敞亮一点。怎么说,老子产业也有你一份咧,真以为老子这么黑,拿老子当敌人防着?放着好日子不过,偏要跟我斗个两败俱伤,你他妈活得累不累呀,能不能省点心?你吞了老子的钱,你日子过的有变化?老子是个粗人,要是被你整垮了,老子他妈不杀了你,老子就不是杀猪匠,你要喜欢整幺蛾子,咱们都没好日子过。” 朱子豪眼中一亮,叹了口气说:“这样,我都告诉你吧。我认识一帮人,他给我开了个非常具有诱惑力的条件,让我跟着你们,追踪定位就行了,也不干啥坏事。” 东海干笑了一声:“帮着手黑的家伙监视我们,这还不叫干坏事?非要你亲手拿刀子捅我们心窝,才叫恶人吗?”又问他:“什么条件?居然能让你将钱都舍了?我看你也不像个有理想的人嘛,还有比钱更大的诱惑?” 朱子豪看了李亨利一眼,苦着脸说:“这个我真不能告诉你。” 东海也不是傻子,察言观色,点头道:“好,那这个我不问了,我好奇的是,你凭什么以为我会带你过来?这事还是我主动找的你吧。” 朱子豪说:“你会带上我的,我给你家产,但是我的人脉始终还是我的,你刚接手我的生意,两家合成一家,一个老板变两个老板,留我一个人在武汉你不可能放得下心。你走了,如果我动了心思,小伟一个人也撑持不住,这都是计划好的。你也别生气,虽然我的算盘珠子打在你身上,你又不亏不疼的。” 东海问:“如果我真是个疯子,确定不带你来,你会怎么做,会不会真的吞我生意?” 朱子豪满口说:“那不会,那不会。”想了想,又纠正说:“我也算逢到你了,你是个直肠子,讲义气,人也厚道,还能做生意,我这一生,这样的人遇得不多。这样,我也不跟你说瞎话,你要真走了不带我,计划失败了,我会动你生意的。” 东海气得破口大骂:“你妈的!” 朱子豪任由他骂,继续说道:“今天我话说得这么透亮,这辈子也没有过,你程东海,我服!你那狠脾气,比黑社会还黑,我惹不起。你讲义气,和小伟分财富,比关公还义道,小弟们心都向着你,我比不起。你有长期充足的货源,我就更是求之不得了,我也想明白了,为什么要黑你?以前我不知道啊,做错了事啊,以后你就是我大哥。” 东海摸了摸他的额头,又摸了自己的:“你没病吧?是不是被李老板吓傻了?倒斗界赫赫有名的猪老板,会说出这种话,打死老子也不信。” 李亨利这时笑道:“话说得再好听,上下唇一打就可以了,不值得信,但可以让人知道,这不是坏事,起的作用不同罢了,你不能拿空头话当作做成的事看待,这样定义人,属于自己的概念错位了。人做出来事了,才是证明自己说话算数的唯一道路,关于这点,朱老板已经做到了。恭喜了,程老板,添一条臂膀大家发财。” 朱子豪吃惊地看着李亨利,他又说:“不过朱老板,我不得不提醒你,有的事情你可以选,有的事情你没得选。你知道世界的本质是怎样的?你以为他许你的东西,真的很好?甚至于像你这样的人,痴心妄想只会导致自我毁灭,你不是被命运选中的人。” 436.第436章 三个老熟人 我听不出李亨利话里是什么意思,朱子豪倒像是听懂了,紧张地问:“只能是命运选择我吗?” 李亨利笑道:“呵,这话问得当真可笑。简单说,目前摆在你面前的命运,就是我。而我的命运,你永生永世都无法触摸,你怎么选?自己想吧。” 他们说得云山雾罩的,我怎么也没思考出来到底是在讲什么,难道朱子豪求的是长生不老?这个念头一起,我自己被自己吓了一跳,再看朱子豪的时候,顿时觉得他太可怕了,这是多么大的野心!我的猜测要是成立的话,李亨利明显就是在说不会让他得逞。 如果我这个猜测成立的话,那背后捣鼓的神秘人十不离九,八成就是李维生教授了,那个李亨利的复制体,何晓晴和何正东、何正南的外公。 我看向张弦,他默然不语,似乎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想想也是,他是长生人,对这种话题肯定比我敏感,然而长生真的好吗,我从我认识的长生人身上看到的,全是痛苦和挣扎,阿依慕、胡杨、李亨利、张弦、周穆王,甚至是现在的蒙毅,没有一个例外。甚至那些消逝在往事中的人,蚕虫王、鳖灵王、妺喜,也全都是这样。 李亨利不等朱子豪再发问,直接转移话题说:“前面异常凶险,我跟你们说,回头路是不能走了,前军兵营里水银毒气很重,穿来穿去,就算侥幸没被毒死,你们都得留下后遗症。” 我点头说:“幸好毒气都朝一个气孔里面吸附,不然现在我们早就死了。这些毒气应该是注入了山体风洞,当年那些矿工遭遇到的水银毒气,就是它几千年浸润循环的结果。但墓室里这道保护被破,再想形成恐怕就需要千百年时间了,现在里面可能不会再有这种毒气弥漫的危险了。” 李亨利说:“就算没有水银毒气,也会有很多活俑,这些地下阴兵非常难缠,祂们忠诚于秦始皇的执念,不是你们这些现代人所能想象得到的。就连我都很容易被祂们拖住。” 我看他赞同了我的话,好奇地问:“你以前来过这里?” 李亨利居然承认了,反问我:“这件事我连小哥都没告诉,你是怎么猜到的?” 我说:“如果不是以前来过,你又怎么会精心准备好这对机械手呢?我的确是瞎猜的。” 李亨利点头笑道:“往事历历在目,本来还以为不会再有第二个人知道,没想到蛛丝马迹也能给人留下无尽猜想。我的确是来过这座地下前军大营,不过那是很古老的记忆了,我曾经疯狂地执着于寻找长生的真相,不巧来过这个地方,和你们一样,这得益于青铜合金碑留下的线索。不然的话,你以为李维生是怎么知道的?我们的记忆分水岭,也不过是在几十年前而已。” 他似乎自言自语起来:“但我到现在也想不通的是,为什么周穆王的复制体能得到长生,而我的却不行?可我的长生,又是我父亲遗传给我的,父子可以遗传,复制体却不可以?可惜啊,这鱼凫王的吞噬修复长生法,多有弊端,并不完美。” 我一愣,鱼凫王?点头道:“你常说自己的血是败血,就是因为这个缘故吧。” 李亨利点点头,一脸的无所谓。可他这个人让我感到很惊奇,他总是一面露出玩世不恭的神情,一面却计划周密,苦心经营,我越来越看不懂这个人了。 他直接往前面走,嘴里道:“不想死的话,最好跟上我,前面的事,还会让你大吃一惊。” 我们赶紧跟上去,我心里忐忑不安,他所指的大吃一惊,是惊心的危险,还是意外的转折?里面究竟有什么? 这一路遇到不少的散兵游俑,在李亨利和张弦的双重压制下,问题都被解决了,一加一不等于二的公式,在他们身上得到了充分的体现。他们单独一个人都不能很好的对付兵俑,略占上风而已,但是两人一配合,简直就是虐杀,我们跟着,纯粹是来拖后腿的。 最难对付的射手俑,在有了李亨利的机械手之后,空手接箭矢已经不在话下了,虽然过程惊险刺激,但也都还顺利。只是甬道里没有战车俑,不然的话他俩只怕也没这么轻松。 真是不想有什么,偏偏来什么,我正想到战车俑,就一次过来了两尊青铜战车!大家都停在原地不敢前进了,胡子恐惧地问:“战车俑是青铜合金打造的,相当于坦克,我们肯定对付不了,怎么办?” 李亨利自信满满地笑道:“当然是看着办了。” 我们都奇怪地盯着他看了足有两三秒,他似乎胸有成竹,这种自信我不知道他是从哪儿来的。毕竟李亨利出了几次事之后,我知道他身体恶化就会变尸厌,人不人粽不粽的,他在我心中的神话早就破碎了。 既然李亨利可以失败,张弦可以失败,我是不能迷信他们了。但眼下又必须倚仗他们的力量,可以说是半信半疑吧,不信却必须信。我提议说:“不如你们吸引火力,大家绕过去,时间久了你们再去追我们?你和小哥速度奇快,自保应该不是问题。” 张弦点头道:“要想不死人,也只有这样试试看了。” 李亨利笑道:“我也是这个意思,不过还要留一手后着。”他问我们要去了矿泉水,用手指敲了敲瓶盖。我顿时明白了,他是想让李维生的人做垫背。 将几瓶水装在一个袋子里之后,交到朱子豪手上,李亨利又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朱子豪愣了一下,胡子忙点头说:“这个办法好,就算猪老板和李教授的人碰了头,也不会知道我们已经看破了他们的计划。” 李亨利叮嘱我们说:“到前面去之后,你们会遇到三个老熟人,你们肯定会很吃惊,但不要慌,更不要自相残杀,他们是自己人。” 他说完这话之后,抛下正在发愣的我们几个,和张弦一起朝战车冲了过去,我连问那三个老熟人是谁的时间都没有。 张弦拉着后面一辆战车的仇恨,往前一直跑,李亨利则费力地在原地周旋,戈矛俑和射手俑、长剑俑对他展开了夺命攻击,很快射手俑的箭矢就用完了,挥舞着青铜硬弓,当大刀劈砍。 我们焦急地等在原地,直到张弦去远了,他才大喊一声:“距离拉开了,赶紧冲过去!”我们背对着兵马战车俑,贴着行军道的一面墙往前冲,李亨利趁机将战车引到和我们相反的方向,侥幸躲过了这一劫。 现在我们几个人正处在被张弦和李亨利所吸引的两辆战车中间,两边都隔了几十米距离,我心里丝毫都不敢松懈,但不知道李亨利所说的老熟人究竟是些什么人,为什么我们见了面就可能会自相残杀。 这种矛盾而又复杂的心情,让我变得又兴奋又紧张,期待却又恐惧,先不说两面都是青铜战车,我们像人肉馅饼一样被夹在中间,担惊受怕的,就说万一和那老熟人碰了头,人家根本不给说话的机会,见面就开枪呢? 437.第437章 解开谜团 在我们路过张弦身边的时候,他按照李亨利采取的方法,如法炮制,成功地替我们吸引开了青铜战车,并将战车朝我们来的方向拉过去,去和李亨利碰头,我们总算度过了这漫长而又煎熬的一段路,我的心脏非但没有平复,在失去思想压制后,反而跳得更厉害了,这就是人们常说的乐极生悲,一直紧绷神经,陡然松弛反而丧命吧。 走了一阵,也没看见什么李亨利所说的三个老熟人,但是他既然这么说了,我想人应该在更里面。往前面走了一阵,就来到了一处石牌楼前,我们都有经验了,一看到这种牌坊,就知道里面有个列阵大厅。 我们小心地靠近这座大厅,偷偷往里面瞄了一眼,黑咕隆咚的,什么也看不见。大家都不敢打着灯光直接透亮进去,怕惹到不干净的东西,就只留一个灯,换了很微弱的散光,小声商议着,决定在门口等。 等了有一会吧,我担心里面的情况复杂,我们可能会白等,就扶着门边,将一只脚探了进去,看看会不会里面是深渊什么的,结果脚踩在地上很实在,并没有出现问题。 我正想收脚继续等,忽然迎面刮过来一阵阴风,我看不见,吓得赶紧往回闪,却被谁一把拉到了门里边,还抢走了我的手电筒,捂住我的嘴巴。 我吃了一惊,会捂嘴,就说明很可能是人,但来者是敌是友我不清楚,不敢让任由他摆布,万一给我来个割喉,那我不是死得太冤了。 我使劲掰开他捂我嘴的手,用力喊了起来,可悲剧的是,由于我的破嗓子还没有完全康复,一下子用力过猛,竟然说不出话了,火辣辣的剧痛从嗓子眼里透出来,跟生吃了一把野山椒似的,热浪上涌。 我心道不妙,老子个大操啊,喉咙再度哑了! 过了几秒,这人才松开我的手,往门外闪去,竟然跑得比兔子还快。我一刻也不敢在黑暗的未知大厅里多呆,那人一松手,也赶紧跟着他朝门外窜过去,外面都是我们的人,他占不到便宜。 等到了门外,我猛吃了一惊,这个人看着很眼熟,我随即想起来,他就是在四川时被吴敌割喉的“小吴”,吴敌当初说是自己的侄子,但其实是他的复制体。或者说眼前这位和以前的小吴一样,同属于被尸鳖虫吃干净了的、早已死去的那个真正吴敌的复制体。 眼前这个“小吴”,到底是不是吴敌的复制体呢,如果他也是吴敌,那么是不是说,这大厅里面有尸鳖虫?吴敌和李亨利当年也来过这里? 我的胆子瞬间被吓破了,要真是这样,那我刚才可真是万幸,万一黑咕隆咚的,再被尸鳖咬到,后果难以想象。 门外透着手电筒的微光,大家看到他很吃惊,可这个年轻人既然没有对我下黑手,还主动和大家见面,应该不是跟我们作对的。 朱子豪悄悄问:“小兄弟,你认识他们?” 这位剃着平头,穿着迷彩运动装和军用皮鞋的年轻人摇摇头,开口说:“我叫吴敌,你们谁是胡子?” 果然是吴敌!胡子摸了摸络腮胡,尴尬地说:“除了我,这里难道还有第二个大胡子吗?” 这吴敌说:“我老板让我们三个在这边等你,要记得隐蔽自己,兵马俑不是很难躲。” 我好奇地问:“大厅里面是不是有尸鳖?” 吴敌摇头说:“我知道你的意思,没有,我们是跟老板过来的。” 我又问:“李亨利?” 他点了点头,眼镜也问了一句:“你们有三个人,另外两个人是谁,他们在哪里?” 吴敌说:“他们在里面睡觉,我们抽签取了名字,我还叫吴敌,他们两个分别叫吴二敌、吴三敌,我们是一样的,但又不一样。” 我点头道:“这个我知道。记忆一样,但之后的路各走各的。你刚说什么,他们在里面睡觉?” 吴敌点头道:“你放心,睡觉爬上石台就可以了,虽然里面有个大粽子,但是祂抓不到我们,只能干瞪眼。寻龙洞里面,每年这个时候都有尸鳖出芽成人,不过值得庆幸的是,我们是最后的三个吴敌了,老板找到我们,告诉了我们所有的事情,然后那些尸鳖被我们清理得干干净净,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了。” 我点点头,由衷地替他们高兴,心里道了句恭喜,但因为嗓子不舒服,没有说出口。东海着急地问:“大厅里有粽子?” 这位年轻的吴敌点头道:“是一具尸俑,脑袋变成了蓝水晶。” 我听了感到骇然:“矿化头颅?难道是龙脸尸?” 东海问吴敌:“你知道吴敌的事情吗?” 我感到莫名其妙,他这个问题,叫人怎么回答?东海自己也意识到问得不对劲,又修正了一下说:“我是说,你知道跟我们一起出生入死那个吴敌吗?” 吴敌点头道:“我知道,老板对我们讲过。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是问我们为什么没有自相残杀是吧?前事不忘后事之师,已经有一个悲剧可以借鉴了,为什么错误的路还要走第二遍呢?” 我们被他问得哑口无言,他继续说:“我是考古人,而且本体早就不存在了,我当然也迷茫,可不能总是犯错呀,我是个党员,有自己的良心和觉悟。老吴杀了那么多复制人,他心里跟压着一座大山一样,你们不知道,我老板知道。我想他走了,临死前应该也会很欣慰吧,那黑暗的人生路,可以不用再时常去回顾,也不用再感到痛心了。” 小吴和老吴拥有大量相同的记忆,可以说他就是之前的老吴,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跟老吴自己的内心独白一样,我觉得他考虑的这种老吴的心境,应该是很真实的,他要没资格说,世上就没人有资格了。 老吴敌这辈子走不了回头路,但小吴可以,虽然这是老吴的心病,可是人死不能复生,他也不可能再去左右了。小吴告诉了我们这段时间以来,在他身上所发生的事情。 原来李亨利从狐狸墓醒来之后,发现了长生和古天蚕之间的联系,于是再去了云南一趟,从沙玛沙依那里了解到吴敌已经死了的事情,他想到了老吴这一生的心病和执着,就决定去帮他清理掉寻龙洞深处的尸鳖,但是意外地发现,有三只尸鳖出芽了,三个吴敌的复制体已经来到了这世上。 李亨利对他们讲述了所有的事情,他们决定跟着李亨利干,于是效法李维生和李亨利,抽签决定两个人改名字,都作为完整人格的个体存在于这世上。 简单来说,就是时间过去太久了,他们遇上了李亨利,知道现在是哪一年之后,急迫地需要了解很多真相,就这样,三个“吴敌”和李亨利互相找到了对方,“再续前缘”。他们三个因此而了解了那个吴敌的一生,尘埃落定,一切有了评判,所以李亨利讲了吴敌的功与过,是是非非都讲得很客观,这才改变了他们,如果李亨利撒谎,就瞒不过他们,因为他们自己就是吴敌,自己最了解自己。 来到这里之后,李亨利知道李维生的人也在,就刻意嘱咐三个小吴,要注意隐藏自己,静观其变,青铜战车和这些兵俑本来都在大厅里,正是因为他们先进来了,才引发了一阵骚动,不过因为大厅里有就势雕琢的天生承重柱,人借助勾魂爪可以爬上去,上面很安全,所以他们几个才没事。 他们为了保存体力,每次留一个人放哨,另外两个人休息,刚才这年轻的吴敌看到我们过来了,一直在暗中观察,本来是不想动的,但我正好站在门口,墓室里有夜光宝石,加上我们的手电,所以透着些微的亮度,在黑暗中非常容易暴露目标,而无头尸俑又骑着死马巡视过来了。 他不得已之下,才将我拉到一旁黑暗中,靠着墙隐蔽起来,趁着尸俑一个转身,才又引我追出了门。 我心里暗道好险,要不是我刚才嗓子突然失声,只怕要惹出大祸。 “那这里面的骑马尸俑,到底是什么咧?”等小吴讲完这一切之后,我就刻意多了个心问他。他们三个既然早就来了,观察良久,那么对这石门里面的情况,也应该有点眉目了吧。 438.第438章 骑马的将军俑 小吴忽然压低了声音说:“小声点,别被发现了。那是半俑半尸的怪物,不然怎么没有脑袋?” 东海忙问:“什么没脑袋?没有头的兵俑,不是都不能动了吗?你刚才说,他脑袋变成了蓝水晶,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小吴朝门里看了一眼,我连忙随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里面黑漆漆的,从外面看,其实什么也看不到,我感到很压抑,心里怕怕的,幸好牌楼两边筑起了高墙,稍微能让人安心一些。只听他说:“其实我说得不够准确,那尸俑骑着死马,不是脑袋变成了蓝水晶,而是……” 他话没说完,忽然从石牌楼里面冲出来一个人,我们大吃一惊,赶紧都摸上了家伙,再一看,这人和小吴长的一摸一样,小吴说:“我介绍一下,这是吴三敌。” 吴三敌惊慌失措地说:“骑马尸俑好像有点觉察了,我们赶紧进去!” 东海说:“那粽子发现我们了?那你还敢进去,疯了吧?再说了,里面又黑……” 吴敌说:“其实里面是有点光亮的,但需要你在暗中呆很久,眼睛才能适应,那大厅的顶壁上,镶嵌着一些夜光石,平时没光,有较强烈的光源刺激,它就能吸收一些,持续几个小时。” 吴三敌说:“听我的,赶紧进去,我们偷偷爬到石柱子上面去,再迟可就来不及了!” 他说得很急,我大吃一惊,接着听到行军道上传来了车轮碾压的声音。胡子说:“坏事了!青铜战车过来了,赶紧按老吴说的办!” 他习惯性地喊了老吴,其实这两位只能说是小吴。我们不敢再犹豫,到时候被骑死马的尸俑和青铜战车给包抄了,那可真是要血命了。 大家手牵着手,跟着两个小吴往里面摸,摸到一面圆溜溜的、粗糙的墙体后,小吴递给我一根有很多绳结的绳子,我一摸就知道,这是攀援绳,也就是勾魂爪。他一推我屁股,我赶紧往上爬。我数着绳结,爬了估计有九米高,忽然绳结一荡,被什么力量朝边上拉扯,我心里一慌,接着一只手就来拉我。 跟这只手甫一接触,我就放心了,手上温度适宜,拉我的是个活人,我估计绝对是吴二敌,错不了。 等我上去之后,因为顶上微弱的夜光石的映照,我看清了这个人,虽然脸上还是很黑,但看得出的确是吴敌,准确地说是吴二敌。 我心里一松,赶紧往下面看,从上面依稀能看到下面的人影,大致辨别得出谁是谁来。我抖了抖绳子,意思是我已经上来了,接着眼镜也往上爬,再接着是东海,不多时所有人都上来了。 三个小吴中认不出是哪一个,贴着我的耳朵轻声耳语:“人都上来了吗?” 我点了点头,他说:“那好,你确定人都到齐了的话,我们就开灯,这粽子上不来,只要下面没人,祂也只能干着急。” 东海凑过来说:“不是还有小哥和李老板吗?” 其中一个吴敌说:“他俩不要紧,完全有能力周旋,我们开着灯,反而让他们更容易施展快速奔跑的能力,人怕黑,粽子可不怕黑!” 我们点头,打开了灯四下照,结果发现这里是一座有三根天然大石柱的大厅,还有一个拥有长长阶梯的高台,高台上有个粽子,骑着露骨的死马,手里拿着一杆青铜戈矛,腰上还挎着剑,浑身的尸肉和铠甲甲片连在一起,好像是涂了尸油的老旧青铜俑。最骇人的是,祂脑袋不是脑袋,而是一块自然生长的水晶,像一座景观小假山一样,直接长在两个肩膀的中间,手电筒照过去,泛着淡淡的蓝光。 我们都吃惊不小,从来没见过这种粽子,即便是龙脸尸,那脑袋多少还有个人样,可这位的造型,让人感到一种莫名恐慌。 东海吃惊地说:“这他妈是人变的吗?” 那尸俑被我们的手电光刺激到,骑着马“恰恰、恰恰”地赶过来,绕着石柱不停转圈,脑袋上的蓝水晶假山竟然发出了微弱的蓝光! 东海忙问:“这家伙不会有魔法什么的吧,我们这样安全吗?” 李亨利忽然出现在门口,对我们仰着头说:“想多了。严格说来,祂还是龙脸尸,但属于最高级的那种,一半走影,一半紫煞,他和小哥的父亲不同,没有真正的脑袋,所以化不成超级走影,但比紫煞要厉害多了。” 我忽然记起张弦跟我们说过,龙脸尸就是紫煞,如果再产生一次变异,就会变成一个超级走影,谁也对付不了,这个将军骑马俑,应该是肉体陶瓷化了,人和马溶为一体,连兵器和盔甲都成了他身体延展的一部分,好像捏了这么个泥人,丢进炉子里煅烧过一样。 刚刚我看这粽子的速度非常快,而且也很有力道,只怕真是比张弦他父亲要难对付得多。我又想到了以前我们遭遇龙脸尸的时候,连张弦都没把握,他将自己和变成龙脸尸的父亲关在一起,最后险胜,砍掉了龙脸尸的矿化物头颅。不知道再来一次,张弦还有没有这个把握。 骑马尸俑被李亨利所吸引,朝他冲了过去,李亨利赶紧用他那神乎其技的神速移动避开了,这时候一辆青铜战车忽然从门口冲进来,骑马俑一戈矛刺过去,竟然将青铜战车震得倒退,车上一尊戈矛兵俑陡然开裂,瞬间变成了没反应的死物。 趁着这个机会,李亨利朝我们身边跑过来,到了石柱子下面就开始爬上攀援绳,他刚爬到一半,下面骑马尸俑就策马追了过来,一戈矛横切,李亨利赶紧稳住身形,左手猛一提绳子,将攀援绳抖上来,骑马尸俑的戈矛砸得石柱火星四冒,差点就砍断了绳子。 我赶紧将手电筒朝别处晃,但并不能转移祂的注意力,这时候张弦也从门口跑了进来,身后紧跟着另一辆青铜战车,但勾魂爪受力范围有限度,经不起两个人折腾,加上骑马尸俑霸占着地方,他根本过不来。 在这种情形下,胡子只好对我们说:“李老板一直抖绳子,没办法单手往上爬,我们拉他上来!” 朱子豪奇怪地说:“可也怪了,他怎么不停手,就让这兵俑粽子把绳子砍断,不就行了吗,人就可以上来了。” 不知道是吴敌还是吴二敌、吴三敌说:“你放屁!如果绳子头在下面,被那粽子扯断怎么办?你以为李老板那么神,这不接天不着地的,掉下去还不得摔死!” 我们一听是这个理,赶紧往上面拉绳子,还得防着将自己拽下去,好在人多力量大,拉得比较顺利。 忽然有一只箭矢朝我射了过来,我一躲,脚下就吃不住劲,随着绳子往下掉,我双手狠命抓着攀援绳,不顾手心像勒穿了一样疼,死死握住,吊在半空,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439.第439章 八成熟 眼镜吓得大叫起来,我这么一坠,李亨利在下面骂开了:“为先,你这么激动干什么,想摔死老子啊!” 虽然情势危急,我还是觉得奇怪,他平时不轻易爆粗口,加上又这么叫我的名字,总感觉不是那么个事,我们这是不是有点亲近过头了?也许是他平时跟人关系太疏冷,我不太习惯吧。 还好我掉得不是很靠下,被他们拉一把就上去了,但却差点没将我胆给吓破,这事儿想想都还后怕。也丢人啊,出生入死闯了这么多险境,到头来没被粽子搞死,而是粽子很无奈地看着我,我却乐极生悲,活活地把自己给摔死。 可是现在青铜战车还能射箭,这是个大问题。我们对付不了的青铜战车才不过刚刚冒头,就被这尸俑一下给打残了,可见骑马尸俑的可怕,现在祂们联手配合,完全压制了我们几个。在这种恐怖环境下,我不知道存活下来的希望究竟在哪里。 我们费劲地将李亨利拉上来,终于到了骑马尸俑够不着的地方了,他腾出了手,也用力往上爬,在双向合力的作用下,很快爬到了石柱半腰的休息平台上。 我们不敢冒头,我只有在心里祈祷着张弦别出事。按理说,现在我就是担心他,应该也是个直心思,但我的心却不平静,瞬间冒出了很多疑问。 三个吴敌接连出现在秦陵,为什么吴敌的复制体会出现在这里,真是小吴说的那样吗?他们三个我完全分不清谁是谁,比三胞胎还三胞胎,但他们之间好像不会认错,这需要长期的磨合吧。我甚至觉得这很可能是李亨利故意的,他预留了三个尸鳖,将它们培养出芽,变成三个为自己所用的傀儡干将。 我委婉地提出了自己的疑问,当然我不会傻到直接抛出那样的问题,而是问他们怎么辨认出自己来的,我需要对证时间。他们的回答倒是天衣无缝,说他们为了区分彼此,所以在衣服和发型上做了记号,三个平头的风格都不一样,吴敌不铲,吴二敌两边铲,吴三敌一边铲。 天太黑,我还没注意到这么微小的差异,仔细一看的确是这样,看来是我多心了。李亨利的内心世界对我们向来讳莫如深,从来就难以琢磨,说他冷酷吧,却又兼顾大局,说他古道热肠,却又说不上,他是怎样一个人,没人看得透,甚至连张弦也不喜欢他,或许是因为他故意隐藏自己吧。 我们熄了灯,忽然发现还是很亮,这才注意到一个问题,原来就像吴敌说的那样,壁顶那些夜光石被我们的灯光照射之后,吸收了光源,所以现在可以发出较为明亮的光了,由于光很柔和,又在头顶,开着灯一时注意不到。 我心想这下好了,这点光亮张弦完全够用,他生存下来的机会大大增加了。 我们偷偷往下看,骑马尸俑已经放弃了我们,但仍然在附近徘徊,和青铜战车一起压制着张弦,我苦思对策,却什么办法也没有,这时候石门处忽然黑压压地涌过来一大批人,我一看不得了,全都是被我们弄断了脑袋的兵俑,祂们又“活”过来了! 我想这下完了,张弦一个人,肯定应付不了这么大的场面,我赶紧告诉他们四面撒绳子,这样无论张弦跑到石柱哪一边,只要靠近就有绳子用,能迅速爬上来。 李亨利整了整衣服,对我们说:“就算他上得来,我们能坚持多久?到时候兵俑和粽子、战车将这里围个水泄不通,你们不得活活饿死?而我和小哥、蒙毅虽然不死,却也只能休眠,和粽子、兵马俑比谁能捱过更悠长的岁月,一千年,一万年,甚至亿万年,或许等不到那一天,长生人也要老死风化了。这种结局,你们能接受?” 我们无言以对,他说:“我下去帮忙,你们先等着,瞅准机会就往门口跑,跑出这阴兵坟墓!现在不行,那里恢复活力的苏醒兵俑太多了。” 李亨利爬了下去,但也只能是分散阴物们的注意力,两个人毕竟能分兵,多少也能起到缓解的作用。张弦的霜锋剑虽然无坚不摧,也具有震慑力,但世上并没有真正的神兵利器,他这样“砍石头”,一来卸掉兵俑身上一个部件需要三次出剑,二来长期快速移动也不是长久之计,对身体的消耗非常巨大,所以对手少的时候还好,数量一多,他的优势好像一滴雨水落进大海江河,完全不出气势。 李亨利的机械手使用起来还是更靠谱一点,他连续弄断了好几条陶俑胳膊,刚想再来一次,谁知道一用力,竟然将指关节崩断了。我看得心焦,看来这工具也经不起这样一直折腾,现在他们俩真是被逼到了绝境上。 蒙毅不高兴地说:“你们可真是船头坐得稳,不怕风来颠!”他走到边上去拿绳索,往下滑去。 朱子豪忙对着下面喊:“小哥和李老板那样神的人,他们都力不从心,我们下去不是找死吗?这上面很安全,你别下去了!” 我本来六神无主,看他这样心里感觉很不是个滋味儿,只好拿起了绳索说:“不管怎么样,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小哥和李老板罩得住的话归罩得住的话讲,不能全指望他俩。罩不住了,我们也得自己出把子力气。” 我下到一半,看到他们也从其它绳索上往下爬,心里突然感到很茫然,我们就这样下去,到底又能做些什么,又该做些什么? 下来之后,我贴着石柱墙边悄悄地移动,尽量躲开兵马俑的巡视,心里焦急地盘算着,却完全没有个头绪。直接冲上去拼了?这显然很搞笑,人的血肉之躯拿去跟金铁陶铸的俑人对抗,这不是鸡蛋碰石头吗,用形容金箍棒那句话来说,这磕着就死,擦着就伤啊。 他们下来后,也采用了我的方法,贴着石柱,龟缩在墙边不敢出手,看来都很冷静。我们慢慢聚到一起,悄悄互相问询,商量着到底该怎么办,真是人不逼不成器,在上面那么悠闲,我们想不出个头绪来,到下面还是得逼着想。 东海说:“不到江边不脱孩(鞋),不到火候不揭窝(锅),要我说,还是等机会,一击必中!” 吴三敌冷笑了一声:“俗话说得好,八成熟十成收,十成熟二成丢,樱桃熟透了固然好吃,但你却吃不到口了。” 东海忙问:“为什么?” 朱子豪回应道:“这话冇听过?那还能有为么事嘞,直接烂在树下了噻。” 东海说:“那照老三你的意思,我们是一起冲上去,瞎踹瞎砍,乱砸一通?” 吴三敌说:“不对,你只说中了一半。这样,我们采用毛主席的游击战术,一拥而上推倒端掉一个,三下两下砸烂,然后就分开跑,让追上来的兵俑扑个空。咱们找准机会靠拢,再来一次!就这样,搞定一个少一个,兵俑再可怕,也只会越变越少!” 我一听这办法不错,就点头道:“办法是好,但大家一定要注意安全,别被兵俑的表象迷惑了,祂们可是实打实的陶瓷,硬火烧出来的,碰你一下你就受不了!” 胡子点头道:“我看可行,就是出手的时候要选准目标,要有默契,一定要干脆利落,不给祂任何反抗的时间!” 440.第440章 死亡游击 说做就做,我们打碎了牙往肚里吞,选定一个冒头落单的兵俑,就从各个方向一鼓作气拥了上去,朱子豪攻击正面,临到头赶紧躲开,避过了兵俑的致命一击,我们就将祂推倒了,兵俑的陶瓷身体被地面上巨大的冲击反震力摔裂,连脑袋都砸掉了,滚到一边。 朱子豪又快速折回来和我们一起,用黑折子去撬这尊兵俑身上的裂隙,将祂彻底撬散成大块子,然后迅速撤离。一大群兵俑围了过来,我们东躲西藏,竟然没有时间再出手。 东海叫道:“别他娘的管那么多了!我们一秒钟掰成三块来用,狠狠推到摔裂一个,马上就跑,不要再贪心,妄想将兵俑撬散架了,兵俑太多,我们体力有限,后面会越来越累的!还是猪老板灵光,正面迎敌知道躲开,就按他的法子来,正面的当诱惑手!” 眼镜应道:“嗯,八成熟刚刚好。不过我力气没有你们大,人也够灵活,换我攻正面!” 朱子豪笑道:“我巴不得嘞,够辣,够刺激,包你舒爽。” 有了三个小吴的加盟,队伍的力量增加了一半,其实一加一不等于二,人越多,整体实力的增长就越是翻倍,九个人的配合,相当于原先六个人两倍的力量了。我们不说是摧枯拉朽,用这种战术也干倒了六个兵俑,只有一个失败了,还能爬起来,总的来说成绩算不错了。 可这里面的兵俑,少说也有好几百,毕竟是前军编制,一个千夫长都能统兵一千呢,剩下的都不知道在哪里,是不是全都是活俑。如果这阴兵坟墓里所有的兵俑都活过来,那我们真是死得瞑目了,妥妥的一点悬念都没有。 现在没有落单的兵俑了,吴二敌朝我们打手势,让我们分梯次重组结群,靠跑动的方式吸引兵俑分散力量,没想到真的成功了,看来他们三个人在这里观察这么长时间,不是白干活的。 我们趁机又推倒了两个兵俑,突然大厅里传来了一声凄厉嘶哑的马叫声,所有的兵俑忽然都停止了进攻,好像祂们都石化了一样。我心里一紧,忙问:“这里面怎么会有马叫,不是那些青铜战马发出来的吧?” 年轻的吴敌赶紧朝石柱那边跑,沿着攀援绳往上攀爬,看清了情况后,冲我们大声喊起来:“不是!是那匹死马在叫!将军尸俑发现我们了,快过来!” 我大吃一惊,烂成那样还能叫,真是死而不僵,僵而不化呀!举起手电筒朝兵马俑队伍里一扫,发现远处那骑马尸俑真的朝我们奔踏过来了,在祂身前,兵俑们纷纷让道,礼仪齐整,庄严肃穆。 张弦忙喊:“你们赶紧爬上去!” 李亨利也喊了起来:“这队伍好样的!先上去先上去!” 我们一听都慌神了,连李亨利都叫我们爬上石柱子,看来真的非常危险。东海扯开嗓门喊起来:“李老板和小哥都让跑了,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这骑马尸俑说不定还藏着啥大招咧,要取我们狗命。” 我们赶紧朝攀援绳附近靠拢,抓住了绳子时那个激动,我抽空回头瞅了一眼,我的天,兵俑齐刷刷让开了一条冲锋马道,将军尸俑骑着死马,握着戈矛,已经朝我冲刺了过来。我赶紧往上爬,一边大骂“操操操”,一边手忙脚乱。 等爬上去四五米后,忽然身上猛地一震,往下一看,不得了,这骑马尸俑已经到了我身下,刚刚一戈矛捅断了我的攀援绳。我心里松了口气,祸兮福之所倚,真不假,幸好是绳子断了,不然被祂一扯,从上面崩断了,那我就死定了。 戈矛可能还能够得着我,我心里怕极了,又往上紧爬了几秒,心里忽然一惊,他们几个的攀援绳还在下面挂着,危险! 我往下一看,果然看到骑马尸俑朝我旁边另一根攀援绳走去,那上面正在往上爬的,是吴敌。他要拽绳子肯定来不及了,往上爬也没时间到顶,摔下来就是个死! 要死的活不了,我有心无力,只能为别人绸缪,赶紧喊:“都先把绳子收起来再爬!” 吴敌闻言赶紧朝下看,他的脸瞬时爬上了恐惧的表情。大家显然都不知道该怎么救人了,自救唯恐不及,都纷纷地在收绳子。这时候吴敌忽然做出了一个我们全都没想到的举动,他竟然不再往上爬,而是顺着绳子往下滑! 我茅塞顿开,这个高度,无论是坐以待毙还是继续往上爬,掉下去都得摔死,不摔死也摔残了,还是要被尸俑补刀干死,他往下滑,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可这希望也是渺茫的,因为底下是活俑的世界,还有将军尸俑以逸待劳,正在守着! 骑马尸俑已经抓上了攀援绳,用力一拉,这时候吴敌也已经滑到了三米高度,这个过程很快,随着攀援绳斜着被拉直的瞬间,他忽然用力一推变硬的绳索,往尸俑身后跳过去,居然落在了马背上! 接下来的一瞬间,吴敌刚才抓着的攀援绳崩断,上面的固定铁钩爪掉落下来,正好砸在骑马尸俑的脑袋上,将祂那蓝水晶山峰头砸出了裂纹。祂慢悠悠晃了晃脑袋,似乎有点迷愣,这时候吴二敌和吴三敌竟然也抓着绳子滑了下去。 看他们这下滑的速度,手掌肯定要起高温,皮会被撕得不成样子,他们是下了决定要救人了。 蒙毅突然大声喊起来:“大哥!” 东海说:“你跟这添什么乱啊,碰到个粽子就喊大哥,你有几个大哥咧?” 蒙毅说:“你看那匹马,那是我大哥蒙恬与匈奴征战之时,匈奴进贡之天马,名为汗血!此马随我大哥征战,脸颊受过伤,有一道长疤,我自然认得!” 我朝那马脸上看去,果然是有一道长好拧结的疤痕,蒙毅又说:“你看那无头尸俑,身穿前将军制服,腰间所配之长剑,正是大哥之佩剑‘裂胆’。他无头,而那七手八脚怪尸有我大哥头颅,他岂能不是我大哥!” 他这么一说,我也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可眼前还有更紧迫的事情,我们也没有多说,那蓝水晶山峰头尸俑在马上眩晕了十几秒,吴二敌和吴三敌也已经下去了,蒙毅竟然也往下面滑过去。 吴敌忽然从马背上站起来,一手抓住尸俑的肩膀,一手摸出小锤子,使劲往尸俑脖子上的蓝水晶“山峰”狠狠砸去,没几下就敲下来一块水晶碎片。尸俑变得狂躁起来,那死马“汗血”好像也感同身受,竟然人立而起,将迎面冲过来的吴三敌踩在马蹄下,穿肠破肚,并且前腿不断跳起跃下,将他的肚子踩成了烂泥。 我们肝胆欲裂,这时候绝对不敢下去,这惨烈的一幕把我看呆了。吴二敌怒吼了一声,也冲了过去,拼着一死跨上马头,小锤猛地砸向山峰头,蓝水晶碎块又掉了一块下来,骑马尸俑暴怒,单手握着戈矛狠命一捅,活活贯穿了吴二敌的胸腹,举起来之后,狠狠地摔到了地上。 浓稠的血浆像河流一样从他身体上洇散开来,他咬着牙狠命仰起了脖子,眦目圆睁,却又无力地软了下去。 441.第441章 死亡即是开端 这时候,蒙毅终于到了,他迎面冲了上去,我大吃一惊,他也要去送死! 吴敌在马背上狠命地锤击尸俑的半截山峰头,将蓝水晶断截面都砸成了白色粉状的即视感,并且显现着无数细微裂纹。尸俑暴怒之下,倒手一肘,将吴敌砸得吐血,但他仍然咬着血牙狠命地抡锤砸。 蒙毅冲过来,骑马尸俑立即用戈矛狠命戳他,蒙毅忽然跪下叫喊:“大哥!” 我再也忍不住了,忙扯开喉咙喊:“蒙将军快闪开,找死!祂是粽子,只有执念,没有活人的情感!” 骑马尸俑忽然顿住了,伸到蒙毅面前的戈矛没有再往前递进,好像是听懂了他的呼喊声。我心里一动,感到少有的震撼,难道这尸俑真的是蒙恬,他和蒙毅兄弟情深,死后仍然记得? 这时候,马背上的吴敌忽然倒了下去,掉在地上,七窍流血,不住地抽搐,过了一会儿就不知道动弹了。 我感到特别心痛,从前的吴敌恨不得杀光其他的吴敌复制体,可这三个吴敌,却彼此相扶生死与共,吴敌究竟是怎样一个人,真是令人唏嘘。 胡子在绳索上喊道:“蒙将军!已经死三个人了,你想成为第四个吗?还不快跑!” 蒙毅回头看了我们一眼,这时候骑马尸俑的半个蓝水晶山峰头忽然开裂,分成很多瓣掉落,接着祂连尸带马一起,竟然迅速僵化,成了石块一样的矿化物,凝结住了。 蒙毅跪地大声哭喊道:“大哥!兄长!你还记得毅,你还记得毅!” 我心里也感到非常震撼,究竟是吴敌及时打碎了祂的水晶山峰头,导致他失去活性,还是蒙恬认出了蒙毅,祂不想伤害自己的兄弟,这才自绝活性?或者两方面都有,是合力作用?这谁也说不清了。但我相信在蒙毅心里,一定会认为蒙恬还记得他吧。 大厅里难以计数的活俑似乎也感受到了主将阴功散去的气场,竟然全都半跪在地,一瞬间所有的活俑都成了矿化物,凝结住了,好像石化了一样。 蒙毅吃惊地说:“这些活俑,竟然自愿为大哥殉葬,忠勇可嘉!” 朱子豪冷笑道:“那叫愚忠吧。” 蒙毅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他就不敢说话了。李亨利和张弦走了过来。 李亨利笑道:“猪老板,你这话可就不中听了,你这是站在现代人的角度去评判古人。时代不同,道德观不同,眼界局限也不同,甚至在文化价值取向上都有差异。诚然今天你看这事是愚忠,但在那个时代,这不叫愚忠,因为这是高尚的品格,是民族崛起的希望,更是国富民强、自尊自立的前提。你嘲笑你眼前这些将士,但你认为自己做得到吗,未见得比他们更高尚吧?” 张弦点头道:“死很容易,可千古艰难惟一死,你珍惜生命,古人难道都是傻子不成,他们不懂得珍惜生命?命毕竟是自己的,要抛弃总是需要莫大的情怀。” 朱子豪默然不语,似乎在考虑这些话。 李亨利说:“睁开眼,好好看看你眼前这些将士,他们早已死去,然而这股执念精诚不灭,这是帝国的赞歌,这是勇士的情怀!生而为兵,在军言军,‘忠勇’两个字,正是秦俑全部的执念,军魂没了,执念也就散了。” 胡子也说:“嗯,这也是蒙恬之所以能威慑匈奴,使秦皇放开手一统六国的关键所在,他是个伟大的军事家和革命家,中国历史上全面的从分封制改为郡县制,有他莫大的功劳在里面。商鞅和蒙恬,一文一武,是中华民族的伟大先驱,商鞅的法治,有些到今天还在用,蒙恬造长城抵御匈奴,现在后人还在享受他的荫蔽,骂商鞅的,只是既得利益者的自私罢了,看不起蒙恬军功的,也是争权夺利好大喜功之辈,大都是些没有素质的盛世奴才。” “蒙恬抵御的,是外族入侵,而不是同胞相残,商鞅维护的,是底层奴隶的利益,是国富民强的理念,而不是贵族的物质利益。当然,他也是维护贵族利益的,维护其精神,只要有才能有功绩,人人可以是贵族,反之则沦为下流。历史人物活在当时当世,总有理念局限,你不能要求他一下子做到人格平等,网上不乏这样不切实际高要求的人,我看没必要理会,他们自己做人的准则,其实也和他们提出的高要求差了八辈子还不止。” “法治,是正义埋藏的种子,而管理,是道德存留的措施,并不是所谓专制。”胡子好像话有些收不住了,这让我感到有点哭笑不得。 眼镜赞同说:“胡子把我要说的话都给说透了,猪老板,看历史不能这么看哟。‘愚忠’这种眼光放到历史上的特定时期,它的含义有待商量。” 朱子豪点头说:“知道了,我认识不足,慢慢学嘛。” 蒙毅看着他道:“知耻而后勇,敏而好学之人,孺子可教也。” 我看他们掰扯个没完,忙问:“现在怎么办,阴兵坟墓里还有危险吗,我们怎么出去?” 没想到我没能成功岔开话题,东海也掺和进来说:“君权神授,那可不是什么好事,极权会产生高压,专制会滋生腐败。” 李亨利冷笑道:“你看问题不能只看表面,我曾为弦国国君,实话告诉你吧,要讲真话,总带些残酷,知不知道什么叫众口难调。在我看来,法治比人治好,管理比服务好,没有制约,人的自私心就会泛滥,人将沦为禽兽,人和人之间将不再有温情,不再有信任,只有彻底的利益分割。长此以往,道德终将不复存在,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文明也会散架、消失,直到一切都被落后与野蛮所蚕食。讲武力,人哪有猿猴能打?” “你真的以为服务型政府比管理型政府更有道德?人性下流水,道德是逆行舟哇……事事由民,其实是灭族害民,原始社会够不够自由?无知无识者的见解能左右大局,够不够民主?”他总结道。 他停了停,又对我们说:“我本来不想讲这些话,现在也不是掰扯这些事的时候,我更没什么兴趣去讲这些话。但我说的,和接下来你们要面临的危险有关。” 我本来以为他只是在讲大道理,听了神经猛地一绷,赶紧专注起来。有什么危险和这种大道理有关呢? 李亨利说:“左右文明发展的手段不同,形成的社会文明倾向也会不同,大道万千,有些方向终究会使得文明走向死亡,而新的文明也会萌芽,一切周而复始,难有长足进步,这个道理,就是说的死亡循环。兵俑失去了活性,阴功就会产生另一种郁结,我怕你们掉以轻心,才费心解释。” “死亡即是开端。”他谨慎地吐出了六个字,然后看着我们。我虽然听不明白,但感觉那应该十分可怕,心脏不由得“咚咚”跳了起来,等着他接下来的解释。 死亡即是开端,我不由想到了狐狸墓的恐怖乱象,难道李亨利后来在那里发现了什么? 442.第442章 曹操的摸金校尉 李亨利切切地看着我们,吊足了胃口,然后问:“我在狐狸墓的镇魂棺里,接触到了大量的阴功信息,你知道我发现了什么?” 我心里一跳,忙追问:“发现什么了?” 他苦笑了一下:“有一股力量想要将我变成傀儡娃娃,因为大自然认为我已经死了,所以赋予了我死后的执念弥留。但我虽然是尸厌体质,本质上却是活人,这种两相矛盾的状况,可以说是个异数,在我的身上同时存在。阴阳不调,生死不分,所以我活着,却又将那种死亡的执念变成了模糊的记忆。” 我大吃一惊,活人拥有类似粽子、幽魂那样死者的执念?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状态,我恐怕是体会不到了,但听他这么一说,却仍觉得毛骨悚然。李亨利说:“由于我是长生人,正常情况下,这种状态也没个尽头,所以就和那股入侵的力量展开了拉锯战,因此无意中知道了狐狸墓的一点恐怖真相。” 眼镜说:“李老板儿,我有个问题要问你,你不得生气吧?” 李亨利看着他说:“有什么问题,你问吧。” 眼镜说:“你确定你这不是睡着了,在做噩梦?” 李亨利道:“噩梦?比梦境要真实一百倍。我说出来的事情,打死你也想不到。” 东海忍不住催促说:“你就别卖关子了,李大老板,快点说出来吧。让人心里直痒痒,又没法抓,这是缺德知道不?” 李亨利笑道:“东边日出西边雨,人一直在走路,所以两种天气都能体验到,鬼神也是这样,人行走在生死之间,就会碰到这种怪象,不过这只是个比方,让你们较为形象地了解一下而已,生死之事,比晴雨要复杂得多。我们倒斗,经常遇到死亡的困境,它虽然也有来自机关、陷阱和毒气的威胁,但一多半是阴功造成的,粽子也是阴功郁结的体现,这不用我多说,你们都知道。” 他说得云山雾罩的,我有些没听明白,不过倒是听出来一件事,他没将猪老板当自己人。因为他说的这种情况,我们深有体会,朱子豪就未必了,可他说我们都知道,显然是将猪老板排除在外的。 李亨利接着说:“我醒了之后,就顺着死亡的记忆去寻找那些记忆着力点,终于让我找到了长生和死亡的临界点,它的奥妙,就在古天蚕化蛹和破茧的某个瞬间。不过要应证它,就需要等到我下一次化为尸厌的时候了,到时候我可能会变得更加强大,也可能不用再受尸厌败体之苦。我还发现了这个——” 他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枚摸金符。我看了一眼,这是最上等的摸金符,虽然是罕见的极品货,可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李亨利说:“这个摸金符的特别之处,在于它身上刻着两个字,休佑。” 我好奇地问:“这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休佑是谁?” 李亨利解释道:“休佑,本来意思是上天和神明的护佑,后来曹操手底下有个盗墓手段非常高明的摸金校尉,年纪不大,他的名字就叫休佑。辗转至南北朝时期,有个王爷叫刘休佑,他有个荒淫不堪的侄子做皇帝,名字叫法师的,史称废帝,这是由于和亲人乱搞,十几岁就被废了。年幼的法师因为一时兴起想到了曹操,就将叔叔刘休佑封为摸金校尉之神,又将另一个叔叔刘休仁封为发丘中郎将之神,有了御赐神位,这两个见不得光的职业从此开始广为人知,并被神化。从此以后,休佑就成了摸金校尉的神名,也代指摸金校尉。” 我好奇地说:“原来还有这个典故,那这个摸金符又说明了什么呢?” 李亨利说:“曹操经常掘墓筹军饷,曾经盗掘梁孝王的坟墓,养活了大军三年,这段历史,你们入倒斗行,肯定都了解过吧。我在这座阴兵坟墓里,还发现了这个,你们看看。” 他又摸出了一枚摸金符,和之前拿出来的摸金符两相对比,给我们看,两枚摸金符几乎一模一样。 胡子识货,吃惊地说:“这两枚摸金符,是出自同一只穿山甲身上!” 李亨利道:“还是胡子有眼光。它们非但是一只穿山甲身上的物件儿,而且还出自同一个人之手,这个人就是休佑。”他将两枚摸金符的根部同时拿给我们看,只见上面都刻着一个“操”字。 我骇然大惊:“这摸金符,是曹操赐给休佑的?” 李亨利摇头道:“这是休佑自己制作的。” 我好奇地问:“那这个‘操’字怎么解释?” 李亨利说:“古人相信帝王将相皆有天命,身上有贵气、有神气,所以曹操将自己的名字刻在上面,为的是帮休佑镇邪,俗话说的锦上添花,加一道保险。” 他说:“我之所以敢这么说,是因为休佑这个人我认识,见过他的摸金符。这是他从不离身的宝贝,既然失落了,肯定是遇到了难以对付的大凶险。当初我找到这枚摸金符的时候,还以为他已经丧身在狐狸墓里面了,因为那里是凡人不可涉足的禁地。” 他感慨地说:“可是!在这里再度发现了他的摸金符,也就是说,他没死,活着出来了,所以才能两次遗失摸金符!他是我见过不是长生人的盗墓贼里面,最厉害的一位,没有之一。当年我这么看,现在更加这么看,连胡子跟他一比,都要黯然失色。” 胡子笑道:“世上真有这样神的倒斗专家!可惜我生不逢时,不能一睹其风采。” 我点头道:“也可能是他先来了秦陵,死在狐狸墓,或者先去了狐狸墓,死在秦陵,但狐狸墓能活着出来,秦陵也未必拦得住他,不好讲。” 李亨利点点头,接着说:“休佑有个毛病,他很狂妄,这也许是因为太聪明的缘故吧,所以往往看不起那些凡夫俗子,他极有可能就是死在自己的狂妄上面了。据他自己说,这个名字不是他的本名,是曹操给他取的,意思是希望他得到上天和神明的护佑,能为自己大军多多筹集军饷。虽然那时候休佑这个名字没有神格,但曹操的冠名和他神乎其技的盗术,其实已经给后世埋下了神的种子。” 他话锋一转,又说:“狐狸墓出现休佑的身影,秦陵也出现他的身影,最巧合的是,我们在乌恰的那座地窖里,也发现了曹操倒斗仓库的痕迹,这一切串联起来,不难得出一个结论,曹操筹军饷,休佑寻长生,他们不仅是臣属关系,也是合作关系。我之所以会这么想,是因为当年休佑在镇魂棺里发现我的时候,对我非常感兴趣,他这个举动,启发了我对世界的疑问。” 我再次吃了一惊:“照这么说,休佑和你的关系,是不是跟小哥和我的境遇差不多?” 李亨利笑道:“差不多吧,我们的确是好兄弟,所以互相之间的影响才会那么大,可我万万没有想到,他竟然动了长生的心思。哈哈,你不会也这么想吧?” 我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顿时有些不知所措,倒不是说我多么渴慕长生,而是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我发现张弦看了我一眼,也没什么表情。 443.第443章 老盗洞 朱子豪说:“这起码说明了一件事。摸金校尉来过这里,而且很可能全身而退,那么这里也有同样大的可能,会有个老盗洞。我看,我们可以从盗洞逃出去!” 胡子思虑了一下,说:“谨慎点好,这个盗洞毕竟是三国时期的,到现在还通不通不敢说,洞里面很可能都变成虫蛇蚁兽的老窝了,我们先找找看再说吧。” 李亨利说:“准备一下,就怕有变。我有预感,这里的阴功绝对没散!” 我们都将自己调整到了战斗姿态,包裹打开,再次熟悉了物品的摆放位置和次序,武器也都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互相打了招呼,才继续往前面走。 有李亨利带路,接下来的路顺畅了不少,一路上看到很多矿物化的兵俑,我心里不禁打了个寒颤,幸亏我们误打误撞,先干掉了主将,要不然这么多兵俑,我们恐怕是真要收拾不完了。 东海忽然问我们:“你们说,那银棺里面有啥?” 大家都知道水银毒气墓室里那不是银棺,不过他这样说,大家都明白是什么,倒也方便。我笑道:“还冇忘了那点冥器咧?” 李亨利冷笑说:“我只怕里面不是什么好货。” 他说的是行话,不是好货,意思就是说有粽子。我愣了一下,问道:“水银毒气室也有粽子?” 李亨利好像自言自语一样说:“我总有种不好的直觉,感觉棺材里可能躺着休佑,也许是我太敏感了。既然人都离开了这么久,为什么会突然走进我的世界呢?你们说这样是不是不应该呀?” 胡子笑着说:“李老板记起多年前的老朋友,难免伤感,人之常情呐。” 我好奇地问:“如果棺材里真是休佑,你说他是变粽子了,还是变长生人了?” 李亨利眼睛忽然一亮:“走,我们回去,打开那口棺材,验明正身!” 我吓得一哆嗦,东海吃惊地说:“不是吧李老板,我们没这个实力啊。除非回头去准备防护服和气瓶,不然到了棺材附近人就缺氧了,根本下不了力气。” 朱子豪也点头道:“是噻是噻,况且棺材表面还凝聚着一层液化水银嘞,下不得手嘛!” 李亨利心念一动,被我们泼了冷水,就自嘲地笑:“我也是关心则乱,算了,找出口吧。回头有时间准备好防护工具,我自己再来一趟,求个心安罢了。” 我们四下找破损缺口,但一路上只见凝结的矿化兵俑,除此之外,没有半点异常。再往前走了一阵,我忽然觉得有点冷,感到很反常。这里还有死火山熔岩裂口,按道理说温度应该不低才对,这样一热一冷的,特别容易将人整垮整病。 我拢了拢衣服,东海嚷嚷起来:“搞什么搞,下来多久了?怎么突然这么冷,难道是我肚子饿了,身上没热量?” 朱子豪也紧了紧衣服,和他开起玩笑来:“来一包90噻。” 我们都笑起来,90是军用压缩饼干的牌子,味同嚼蜡,不过后来研制的09压缩干粮口感就好很多,营养也比较全面。 眼镜说:“我也觉得冷,你个吃货,别老想着那些事情,我感觉不对劲。” 张弦道:“的确是有一股阴风渗过来,情况不太正常。” 我赶紧提醒他们:“你们都这样说,看来不是我一个人觉得冷了,大家小心点,就怕着道了。” 张弦忽然伸出手示警:“前面有东西。”他侧着耳朵闭上眼,凝神听了两秒说:“是青铜战车!” 我们面面相觑,不是所有的兵俑都矿化了吗,怎么还有例外? 青铜战车从长长的甬道里滚了过来,我们用强光手电已经能看到了,祂滚动速度非常慢,好像是慢动作,又像是游戏里人或者怪物被冰系法术冻结迟缓了一样,而且身上满是矿化物,蒸腾出丝丝黑气。 我吃惊地说:“难道是青铜战车温度太高,将表层的矿化物融化了?” 李亨利忽然说:“完了,真完了!阴气骤变,阴功郁结,我们要丧命在这兵坟里了!” 他真是预警灯,刚说完,就忽然平地起阴风,一阵一阵的不知道从哪里刮出来的,手电筒也开始一明一暗,似乎是受到了强烈的磁场影响,电流电压什么的变得非常不稳定。 张弦急促地说:“没时间部署了,趁着战车俑还不能活动自如,赶紧往前面冲,一鼓作气找到老盗洞!” 胡子也说:“好!是生是死,就看脸大不大了。”我们亡命地奔跑,忽然前面涌出了大量的黑气,空气中隐约传来硫磺的味道。 胡子骂道:“屋漏偏逢连夜雨,操!看来是墙裂了,硫磺水银毒气渗了出来!” 胡子这个人看上去是个大老粗,其实很有情怀,轻易不骂脏话,他是真急眼了。我们赶紧带上防毒口罩,又迅速拧开矿泉水瓶,将毛巾打湿了捂在面具上,同时遮住手背和脸颊,疯狂冲了过去。 我匆匆看了一眼,原来是兵俑身上那种矿化变异也发生在墙体里面了,导致某个缺口被撑裂破坏,里面蕴藏的硫磺水银混合毒气就蔓延了出来。可我第二次仔细看的时候,发现有点不对劲,这种矿化物好像是活的,还会呼吸! 真他妈活见鬼了! 我沿路奔跑着,仔细看了一阵,才发现里面是个大矿藏,并且还在不断膨胀,由于我跑步高速运动着,加上黑气缭绕的,我看花了眼,还以为是见鬼了。 跑过去之后,我们缓过劲来歇口气,李亨利说:“这是陨石的衰变。” 我愣了一下,陨石?我看向所有人,显然他们都都没明白李亨利在讲什么。 这时候浓雾里又冲出来一个人,居然是个陌生人。我们堵住他盘问,这家伙怕死,很快就交代了自己是李维生教授的人。李亨利笑道:“矿泉水瓶子收集到一起,我们还没派上用场呢,你就上钩了。好,好事。” 东海揪着他的领子问:“铜碑拓片是谁给我的,谁拓的?你说出来,我就带你上去,否则嘿嘿……” 这家伙是个软骨头,生死关头,马上说:“是李教授的人,李教授的人。拓片是老东西了,我们做过鉴定,是汉朝的,汉朝的!” 东海松开了他,拓片是不是汉朝的,我们回去再做次鉴定,就清楚了。看来张弦之前说要出去做鉴定的决定也没错,不是他胆怯了,是他考虑问题比我们周到。 这人看我们好说话,喜出望外,忽然脸色变得很痛苦,一股股黑气从他身上冒出来,李亨利赶紧喊:“大个子,躲开!” 东海连忙跑开,只见这人的身体开始矿化,身上冒出突突的黑矿尖桩,整个人都凝结了。 李亨利说:“阴功开始以陨石矿物为媒介郁结了,这座阴兵坟墓和狐狸大墓一样,变成了死墓!快跑,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我们吓得六神无主,这他妈什么玩意儿,自己从身体里往外长石头,人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死了,到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远远看见了老盗洞,还垂着绳子,我们高兴得不行了,赶紧过去。一拉绳子,它居然就成了粉末激扬下来,撒了我们一脑袋的麻粉,原来这是已经腐朽的老古董绳子了。 盗洞很宽,看来的确是曹操用军队挖的,大工程。我们搭人梯,东海在上面钉钢钉打楔子,又拿出弓弩往岩隙上抛射勾魂爪,固定好之后,大家依次往上爬,东海和胡子在最上面钉桩子踏脚。 现在顾不得谁殿后谁打头了,一切按照方便行事,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全都撤出去。我不幸垫底,是最后一个,赶紧往上爬,黑气离我们越来越近了。 最后一个人的最大恐惧,还不是来自于真实的危险,而是疑神疑鬼的心。我总觉得下面有东西在撵我,不时地往下看。结果真让我看出邪门事儿来了。 有个年轻人朝我们这边跑了过来,是个小光头,好像是头发全掉光了。可是他很奇怪,穿着秦俑的竹片甲,跟借尸还魂似的,吓得我加紧了往上爬的速度,一边大喊有鬼。东海忙在最上面喊:“二黑,爬上来就卸了第一个勾魂爪,不要让鬼东西跟上来!” 444.第444章 经幢 佛号声声阎罗地狱, 长生死亡白驹过隙, 青鸟哀鸣,我心感伤。 不动,不妨, 不思量。 ——劫 出盗洞时,是从一处荆棘丛钻上来的,我们竟然不知道在什么地方,连个出山的路都没有。幸好都带了刀子,也分给蒙毅一把,当时大家一路披荆斩棘,连挑带拨的,甚至用上了勾魂爪,拼了老命这才算是出了传说中杨过跳崖的绝情谷。 还是后来爬上山岭,才看出我们是穿过了一处支脉小山的主峰,直接到了另一边山谷,我们还被护林员盘问,递了好烟说是野外探险的,那护林员千叮万嘱说别生火,还将我们往山下赶。 我们哭笑不得地离开,顺路收了矿井架子,好在一切还算顺利,没出什么岔子。回到武汉后,东海和朱子豪就张罗着送拓片到专家熟人那里去验证年代。 等结果到手,还需要等大半个月,我们这段时间可算是能休息会儿了。办妥了这事,东海忽然记起来小伟从一个农民手里收到个好品色,只花了8888,那老伯眉开眼笑的拿了钱就走了,还非要现金,信不过银行,小伟还得关门去取钱。这货品据说是周朝时期的古董,我们担心小伟掌眼没掌好,收到赝品,就跑店子里去看。 到了店子里,发现来掌眼的人还真不少,评头论足的,可就是没一个人肯买,金贵东西难开张,但是值得等待,是这行的规矩,他们虽然不买,但可以传递小道消息,吸引金主上门,这也是件好事。 东海悄悄对我说:“知道为什么吗?他们是嫌贵,开不起价。像这种文物,也只有李老板这样的土豪才敢入手,一般人都只有瞪眼的份。” 李亨利笑道:“货怎么样,我先得看看是打眼还是开眼再说。”他说的是行话,打眼的意思是遇到假货,开眼就是看到真货,那些围观的同行一听来了金主,也一个个都活了心思,七嘴八舌讲起来。 绝大多数人都说这是珍品,也有两个人口若悬河,说是假货的,他们说得头头是道,连我听了都觉得有道理。有人反驳,其中一个认为是打眼货的就摇头说:“你看这经幢,首先它矮小,才半米高,跟那种动不动就几米高的经幢来说,简直像袖珍的,这就给人不可信的感觉,因为制作者要考虑成本问题。但这还不是关键。” 他顿了顿说:“主要是上面的经文,这尊经幢的样式,是属于西域造型,但却用汉字书写经文,一般的经幢写的是《陀罗尼经》,而这尊经幢上记载的却是无忧王的赞歌,是歌颂‘至那提婆瞿呾罗’的,它赞颂的不是佛,而是人间主,并且是两个人主,这就是最大的槽点。” 李亨利对那些人说:“这位老板说的有点道理,的确不是什么好货。” 东海赶紧着急地偷偷拉他袖子,小声叫他别拆台。李亨利于是转口说:“货的确是真的,我开个眼,各位不要乱讲。我说的不是好货,是说它没有各位想象中那么值钱,当然了,古玩这一门,其实也没有什么价值定位,只有打眼开眼之说,贵贱全凭个人喜好……” 他说到一半,就已经走了近一半的人,把东海气得直甩眼色。剩下的人又陆续走了两个,东海终于忍不住说:“李老板,您是大人物,大土豪,高富帅,您眼界高,打眼的东西多,看不上这些小物小件的,可您眼界再高,也犯不着跟我这小本生意过不去啊。” 朱子豪忙说:“这可不是?难得出件东西,您三言两语就给糟践了。” 有个看客说:“走的人都是不是货的,我们几个留下来的,都认为这是好东西。只是这价钱嘛……” 朱子豪说:“总有人会识货,您是打算入手呢,还是解解眼馋?” 那人笑道:“这么高的价我可盘不起,先饱饱眼福,回头跟老主顾说起,我也是见过世面的。这也是看大个子是实在人,要换别家,我还吃不住这瘪呢,早跟老刘他们一样散了。” 李亨利笑道:“这东西其实还不止这个价,但是不能再高了,再高,相关部门就该有想法了。留下的各位老板都是东海的朋友,我也不说外道话,这文玩古董和国宝的定义谁也理不清,它们本来就是一回事儿,中间可没有门槛啊。” 那几个人点头,有人道:“那倒也是,这样,我们就不打扰了。这也没有外人,我交个底,早点出手吧程老板,你是倒斗行出身,有本事我们哥几个都佩服,可也是因为这一层,手上的东西都是烫手山芋啊,万一要被小人举发,抓个现行,那可就是屁崩出来的黄泥巴,假屎也掺了真屎了,你说得清吗?” 这几个人匆匆道别离去,东海真有点慌了:“他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是看出什么眉目来了?李老板,这该不会真是个赝品吧?” 李亨利笑道:“货是真的,你赚大发了。我倒是奇怪,你们斗里摸爬滚打出来的,都是火眼金睛,该一眼就能瞧出名堂来的,怎么还这么糊涂?” 东海喜上眉梢,李亨利又说:“走了也好,你们知道这是什么?这是从斗里带出来的东西!刚刚说话的那位老板值得交往,他这是在拿话点你,好意给你提个醒,这东西你赶紧藏起来!我没算错的话,过不一会儿就得有人来办事了。” 东海吃惊地说:“狗曰的,老子一向待他们够可以的了,有生意总都顾着人情,谁他妈算计老子,不想在汉码头混了!” 李亨利说:“别人不是冲你来的,是冲猪老板来的,这么些年,他得罪的人还真不少。” 朱子豪点头道:“惭愧,我的路数就是这样,将来你总会遇到这样害你的人的,在商言商,生意场上,全是利益。” 李亨利点头道:“这也没错,东海就是太实诚了,哪天栽个大跟头,未必爬得起来。让他早点涨涨经验,升个级也是好事。” 东海赶紧将经幢包起来,正准备搬走,外面就来人了,大老远吆喝着要东海请客吃饭。小伟赶紧揭开收银台的地毯,打开一处暗格,将经幢收了进去,又迅速摆好。从柜台钻出来露脸时,手上已经拿了细砂纸和一把劣质陶壶,好像是专门在修理似的,掩盖了自己钻下去的小动作,免得惹人生疑。 来的人穿着常服,至于是干什么的,大家心里都有数,东海招呼着他们,小伟也放下手里的活计,笑道:“老钱来了啊,又是刚开完会了?我这苦命,坏了个晚明陶壶,我还得打打砂纸,那不然卖相不好,没钱吃饭咧,都半年没开张了。” 老钱笑道:“谁不知道你们这一行,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呐,半年那不叫事,否则首富还有他比尔盖茨的份吗?你少跟我在这说浑话,我就是来随便看看,走个过场。” 小伟笑道:“你随便看,我老板正在谈生意,他忙他的。正好我没吃饭,回头一起喝两盅,人是铁饭是钢,你酒量不行,不要推辞哟。” 老钱笑道:“咱们可是好几年喝过来的,谁还不知道谁?就你那三两尿性,谁怕你啊!” 我暗暗替东海捏了把汗,他们这群人无事不登三宝殿,瞧这阵势,真是有人攒着劲使坏了。 445.第445章 夜半敲门 小伟打发了老钱那一拨人,跟他们一起喝酒去了,东海干脆关了店子,也跟我们去喝酒,省得尽想那糟心事。每天日子这么混着,一晃就过去了半个月,石经幢始终无人问津。我心里寻思着,拓片的年代检验结果也该出来了吧。 东海去拿回了检测书,李维生的人没有撒谎,这真是汉末三国时期的东西,但文物年代测定这个事儿吧,有一定浮动性,至于到底是三国时期,还是汉室一统时期,甚至是魏晋早年,这谁也摸不准。 有了结果,李亨利他们就散了,大家从他那里拿了一些报酬,也都各自回家去了,店子里就剩下我、东海和小伟。 晚上关了店子,可我们三个都睡不着。夏天天气热,虽然有空调,但生物钟还是会自己调节,到了这时节,人就像夜猫子。 我们三个睡不着,就斗地主,我担心还有人来找麻烦,东海笑道:“你就放心吧二黑,老钱这人不错,他人还没进门就先开口提醒,都是卖我的面子。长期打交道,谁做人怎么样,大家心里都是有杆秤的,你还是不懂,毕竟法是死的,是为人服务的,人才是构成这社会的本质,要是法乱民生,完全不顾及真实状况,都一杆子打死,那不成恶法了,还有没有天理良心?我这人坦坦荡荡,而且脾气硬,逢上了是兄弟,得罪了是凶神,我不怕鬼敲门。” 说也奇了,他刚讲完这话,就真的有人敲门了,而且不疾不徐的,听着怪瘆人。一般逛鬼市都是天快亮的时候,这大半夜的,晚上两点多了,谁没事跑来敲古玩店子的门?小伟紧张地说:“不会是遇上打劫的了吧,要不要我给老钱挂个电话?” 东海摆了摆手,让稳住气,我们藏好刀子,他就去开门,外面是个小平头,挺英气一小伙儿,闹不清是劫匪还是逛鬼市的。 东海门开了一条缝,说声打烊了就要关门,却被这人一把将门给顶住了,东海用劲居然也关不上。 我怕他一个人吃亏,就出声道:“朋友,三更半夜的,你硬是要闯店,我报个警你下半辈子就在监狱里混了,赶紧走吧!”我说话是有道道的,意思是店子里不止一个男人,凶徒就是想闹事,也得先掂掂分量。 这小平头说:“别误会,我是来谈一笔大买卖的,傻子才来干这破事。” 东海硬是要关门,说:“有什么买卖,白天你再来,我们睡觉呢。” 小平头笑道:“关门打牌的功夫有,正经谈生意的时间无?倒斗摸金这一行,有几个不是夜猫子?” 我听他话里有话,好像是个同道中人,更是个明白人,能说出这种话的,心理素质肯定过关,不会真是打劫的。东海也听出来了,就放他进来了,继续将门拉好拴上。 小平头倒也不客气,一进屋,就自己搬了椅子坐下来,笑道:“有牛奶吗?” 小伟冷笑道:“哟嗬,来了个蹭吃蹭喝的,你在网吧住几天了,传奇还是撸啊撸?没钱了,被赶出来了?” 小平头居然点头:“在网吧住了三天,实在是饿了,吃完我跟你们讲经幢的事。” 我心里一震,和东海、小伟吃惊地互相看,东海迅速点头:“你等着。” 东海从冰箱里拿出牛奶和咸味饼干,但这家伙还挑食,只喝牛奶,饼干碰都不碰一下。我好奇地问:“你家很有钱?都饿三天了,还挑食!” 小平头不回应我的话,喝完牛奶直接说:“只要你答应我办两件事,我就告诉你经幢的秘密。” 东海皱着眉,不高兴地说:“老子凭什么要听你的?” 小平头跟没听见他骂人似的,心平气和地说:“我不是跟你说,我是问他。”他看着我的眼睛。 这是东海的店子,你打脸也不看看人,搞笑,我凭什么答应你?我本来想拒绝,可话到嘴边,就变成了“好”,我真特么想扇自己一个大嘴巴子,这是什么脑回路? 小伟奇怪地看着我:“二黑哥,你……” 东海看我接招了,就没说话静静看着,小平头说:“先说第一件事,能做到再说第二件。” 我心想你卖什么关子,有屁快放。他看我没回应,就接着说:“这件事很简单,你去白沙洲,帮我拿一把钥匙,上面印着‘汉日天种’四个字,答应了,我就给你钥匙。” 我脱口而出:“我要你钥匙干什么?” 他笑了一下,说:“我给你的钥匙,不是‘汉日天种’钥匙,是开房间的钥匙,里面有个青铜合金箱子,箱子里面是另一把钥匙,你看到了就会知道,不用我多说。” 我想了一下,白沙洲在江边,也不是特别远,就点头道:“好,我答应你。”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已经锈得不像样子了,我真怀疑它还能不能开锁。“希望你信守承诺,明天晚上我再来。”他临出门前,回头叮嘱道。 我感到特别奇怪,为什么非要指定我去拿钥匙?这个人知道经幢,应该也不奇怪,他不会是耍我的吧?我说出了自己的担忧,东海说:“这么简单的事,他怎么不自己去拿?不行,我得打电话叫小哥过来,说不定是来砸场子的,支开你之后好办事咧。” 我说:“那我不去了吧。” 东海说:“那不行!你都答应人了,万一要是大主顾,这不是得罪人吗,不讲诚信,以后我这生意还要不要做了?” 我猛拍了自己脑袋一下:“我是不是傻,怎么答应他去做这么蠢的事情?这么简单的事情,连你都通透,我居然给整懵了。是啊,他自己不会去拿吗?” 东海苦笑道:“你犯傻就犯傻吧,大方承认就行了,这里又没外人。怎么还把我绕进去了?” 小伟认真点头道:“我看二黑哥是有点,你脑子被驴踢了。” 我拿起桌上小平头留下的字条,只有三个字,白沙洲。 我头都大了,这什么玩意儿,白沙洲那么大的行政规划区域,叫我怎么在那里找一个青铜箱子? 东海疑惑道:“他不是要你到洲上去吧?那边发洪水就会被淹,没有固定居民,只有菜农在退潮的时候去种菜,发洪水涨潮就退回大陆上,根本不在上面住。要是不小心,一脚踩进泥沙里,人就不见了。” 我摇摇头:“他只留三个字,可见范围很小,笃定我能找到,除了洲上,还能去哪里找?可是我又不能不去,小平头提到了青铜合金,这绝对不是一般人说的瞎话。” 但关键我忘记了跟他要个QQ号,也不知道手机号码和名字,现在又问不清楚了。哎,我这种年轻人办事,就他妈不牢靠,不是忘了东,就是忘了西。 我问小伟:“你是本地人,也总是守着店子,这附近转悠的勤快,你见过白沙洲上有房子吗?” 小伟回忆了一下,摇着头说:“我想想……从大桥上往下看,好像是有几间旧房子,互相隔得很远,在树林里看不太清。说实话,我有点靠蒙,平时路过很多次,也都没留意,记不太清楚了。” 也是,平时谁会去记住一个江心小洲岛呢,又不能住人。我看他也拿不准,只好点头说:“早点休息,睡觉!明天我找个船,到洲上去看看!趁着天晴方便,要是下了雨泥沙一深,就得有很长时间都去不成了。” 446.第446章 荒废小屋 半夜才上的床,人却很兴奋,怎么也睡不着。我只好喝了四五罐啤酒,强迫自己闭眼死睡,也不知道后来怎么睡着的,这一觉中间就没醒过。我不知道睡到了什么时候,醒的时候,窗户里大太阳射进来,特别的刺眼。 我吓了一跳,猛地弹坐起来,看了手机才发现是上午九点半,还挺早的,只睡了不到六个小时。 我看小伟和东海还睡得跟死猪一样,就轻言轻语地跟他们打了声招呼,拿了钱包就出门,直接打车独自去了江边。 白沙洲离得不远,没多久我就到了地方,洲上没有居民,所以这里也就不存在轮渡,菜农都是开自己装了马达的小木船过到洲上去的。我只好跟开采沙船的师傅打声招呼,派了包好烟,让他带我过去。到了白沙洲上,师傅笑着说:“那怕是要把钱咯,一包烟就把我打发了?” 我问多少钱,他说二十五,我心想再加个零就够味了。我给了一百,让他回头再带我一下,师傅从裤兜里找了带砂粒的零钱给我,说:“我冇得工夫,那哪个晓得我么时候回,你么时候走嘞?耽误的功夫都不止这百把块钱。你自个儿找洲上的菜农吧,他们闲得很,给个四五十块钱打发一下,肯定带你!” 我道了谢,问他上面是不是有个老房子,这师傅说:“你自己客(去)找,洲上又住不得人,那怕是够呛。”他没多跟我说什么,就开船走了。我一个人在洲上,远眺着两边湍急的江水,顿时有种扁舟踏浪的感觉,脑袋都有点晕,好像这洲岛在转圈逆行,在朝泥巴下面陷一样。 在洲上找了一会儿,上面果然有菜农,我怕惹麻烦,也不去跟他们打招呼,心想先找到箱子再说。转了好一阵,前面有个芦苇荡,里面有个房子,已经被潮水冲刷得不成样了。我感觉就是这里,连忙冲了过去,身后有菜农冲我大声喊叫起来,质问我干什么的。 我心想你喊什么喊,我又不是偷菜的。结果我一脚冲进了泥沙里面,人陷进去直接没到了大腿,泥巴浆子从周围往上冒,大夏天的,泥沙底下却冻得让人受不了。 我吓了一大跳,赶紧抓住周围的芦苇,谁知道它们长在浮泥沙上,带了点劲,我是稳住了,但却将芦苇连根拔起,想借力起来是不可能了。 那位喊我的菜农大姐跑了过来,拿着一根竹竿让我抓着往上走,我才脱离了生命危险。菜农大姐看着我一脸的后怕,然后突然叉着腰,爽朗地哈哈大笑起来,问我:“你来搞么事嘞?喊你别过去都不听,以为老娘是在害你。洲上不要乱跑,陷进泥沙里客(去)了,派出所都找不到尸首。” 我赶紧点头,指着那座房子问她:“那个房子,你去过没有?” 菜农大姐一脸惊恐地说:“开国际玩笑!这个老房子还是民国时候的,发洪水淹了无数回,房子里泥巴都有一两米厚,人哪能去得?” 我有点失望,忙问她:“那这洲上还有别的老房子冇?” 菜农大姐说:“有是有,不过你找这些房子做么事?这个伢子,看弄得一身的泥巴!快到江边客(去)洗一下身子。”她又不放心地问:“你会游泳吧?莫淹死了。” 我点了点头,赶紧去粗略洗了洗,浣掉了身上的泥沙,就让她给我带路,去找那些旧房子。 大姐很热情,转了一圈,这些房子都是空的,她将自己的农业工具往里面摆,我仔细搜了搜,并没有找到什么青铜箱子。 我感到很奇怪,就问大姐这些房子以前是干什么的,大姐说那个泥沙里面的老房子她不清楚,这几间房子是以前老一辈渔民放置工具的地方。后来改革开放,民风不再淳朴,法律也渐渐完善起来,不准老百姓私自在江里非法捕鱼,也就废弃了,菜农们就利用起来,正好可以放农具家业。 我听完她的介绍,心想要真有个箱子,恐怕也只能是在被泥沙埋住的那座房子里了,不过现在白沙洲越来越小,这房子都已经陷进泥淖区域了,就是真有什么箱子,怕是也朽烂了,怪不得小平头让我找,果然是好差事自己就做了,也犯不着求人。 我决定试一试,就问这位大姐怎么才能到房子那里去,大姐对我说:“我男人以前客(去)过一次,那是前些年,有一次发完洪水后,房子里面有好多鱼,男人们用木板和梯子搭在泥沙高头(上面),可以爬过客(去)。” 我好说歹说,又给了钱,她才愿意将工具借给我用,顺着木板楼梯往前爬,受力面积大了,果然没有再掉下去。 我拿着铁锹,将一块板子竖着插进门里,然后趴在楼梯上往外面铲沙子,这边沙子的流动性很大,随着门里边越铲越矮,板子已经撑不住外面的压力了。 没办法,我只好脱了鞋子,用手扶着木板跳下去,让小屋里面留一多半沙子撑着,这样压力保持平衡,还可以稳住那块隔断板子。 那大姐没想到我敢跳下去,在岸上大呼小叫,要我赶紧上去,可我要是上去了,这个线索就断了。我在泥沙里面慢慢走动,用脚去探,用手摸索,用胸膛控制泥沙的惯性力量,以此来稳住木板,不让外面的泥沙冲进来。如果泥沙冲开木板进到屋里来,就会压倒木板整个灌进来,泥沙会自动和外面保持水平,瞬间把我活埋了。 脚底下是实心底,应该是房子底部,我在泥沙里摸索了一阵,发现屋里还有个金属架子,凭手感就知道已经生锈了,过不了几年,它就会折断垮下去。包括现在,我都得小心翼翼的,跟伺候月子一样,手轻轻一掰,就能抠下它一块锈来。 我顺着这个铁架慢慢摸,先用脚再用手,终于摸上了一个箱子,大概有24盒装牛奶箱子那么大,底部和不知道是铁架子还是铜架子锈在一起了,搬不动。 我用力地往上搬,才拿了起来,在手上分量还是很重,看来这箱子果然是青铜的!我不放心,就抹开泥看了一点,它表面生了一层青灰色的铜铅锈,真是青铜。可青铜怎么可能在泥沙里面泡这么多年,还不烂呢?我感觉这应该是青铜合金的质量才对。 小心翼翼地将箱子举上去,放到楼梯上,连忙喊大姐帮我拿一下,这大姐恐怕也是担心我在下面出事,马上过来帮我的忙。等她上岸了,我踩着竖好的那块木板的侧面,一蹭上了楼梯。 因为这一下用力很大,荡动了泥浆的缘故,下面的木板突然被外面的泥沙反弹压倒了,水流一样的泥沙开始迅速往房子里灌进去。我从梯子上站起来,赶紧轻手轻脚往后跑,四周的泥沙径直朝小屋中心汇聚,梯子的那一端直接就陷进了泥巴里! 上了岸,我回头一看,梯子已经完全陷了进去。好险!只差那么一刻,我就要被泥浆活埋了。 447.第447章 箱子里的秘密 菜农大姐看到我爬出来了,着急地说:“人没事就好……我的楼梯!你要赔钱的吧?” 我笑道:“你放心吧大姐,我问你借来用,你好心好意借给我,出了问题,该多少钱我赔给你,保证不让你觉着亏。等你男人回来了,他拿个铁钩子一钩,那一架梯也还能找回来嘞。” 大姐这才安心了,好奇地问我:“你么样晓得这底下有个铁箱子呢?这是你自己丢的吧?” 我笑了笑,只好撒谎说是祖上的东西,爷爷过世了,留下遗言,所以我来取。说完我就后悔了,这不让那小平头占便宜了吗? 菜农大姐又问:“里面有么事东西嘞?” 我冲她神秘地笑了笑:“好东西。其实我也不知道,大概是钥匙、老账本之类的东西吧,我先检查一下再说。” 我拿着箱子到安全的地方,连身体带箱子一起洗干净了,才发现这箱子真是青铜合金,因为长期泡在泥水中,外面起了一层氧化保护的铅壳,所以看上去是青灰色的。 箱子密封得非常好,钥匙孔外面还有保护套,我费了好大的劲才拔开,拿出了手上的钥匙。可这是房间钥匙,并不是箱子钥匙,而房子早就坏了。他为什么给我一把这样的钥匙? 我忽然意识到,钥匙锈了,肯定打不开锁,他给我钥匙,似乎只是在履行什么过程,或者仪式。我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如果是神秘仪式,那我会不会已经成了被献祭的人? 我将钥匙丢到一边,开始研究箱子锁的奥妙。那个小平头说里面装着一把钥匙,上面写了四个字,是什么钥匙这么重要,居然要用这样贵重的箱子来装? 我晃了晃箱子,一点动静都没有,里面的东西应该是被固定死的。 那个小平头明确告诉我说,他要的是箱子里面的钥匙,而不是箱子本身,叫我带着这么个青铜古物招摇过市,我还真有点不敢,砖家叫兽那么多,入了谁的眼,就找麻烦来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弄开这箱子,钥匙肯定在小平头身上,难道是他粗心,给钥匙给错了? 可他明确告诉我钥匙是开门的,也就是说并不是疏忽。关于这个箱子需要钥匙的事,他提都没提。 嘴上无毛,办事不牢,难道是这家伙给忘了?他自己不来,却要我来,我就知道一准没好事,果然是九死一生,火中取栗,要不是我有两把刷子,这一趟不白跑了? 我不死心,将门钥匙插进了箱子锁孔,没想到居然打开了。这是什么意思,耍我?我打开箱子盖,这箱子密封非常好,边缘涂了蜡油,根本就没进过水,里面是一个小帆布书包,居然还是90年代公务员和邮差用的那种,两个纽子的。 我拿起来一掂,挺沉,里面还有东西。我赶紧将帆布包打开,发现里面是厚厚的一摞纸,上面写满了字。纸张也是各种类型的都有,算术本、画图本、格字本、笔记本,有信纸和白纸,甚至还有宣纸和帛书,都过了塑,封存起来了。看上面的字,用的笔也各式各样,从毛笔到铅笔,颜色各异五花八门,连字体都是繁体简体都有。 我感到很奇怪,就拿出来读:“这是第一百一十四次,记住,绝对不可以。” “第九十七次,为什么会这样?” “第一百零三次,总是不能适应,算了,回去吧。” “卅伍,如身染疾,不得不隐。” “第一百一十一次,今天比较特殊,我欠邹小丽500块钱,等下次一定还给她。” 我草草看了五张纸的开头,都是写着次数和心情,好像是备忘录。这上面的内容为什么这么奇怪?有隶书,也有宋体字,有繁体也有简体,语法上也是文言白话大杂烩,让我怎么都看不明白。 菜农大姐笑道:“你爷爷还蛮有文采的。不过我看这个有繁体毛笔字,是你太爷爷的笔迹吧?那个时代的文化人不多,他肯定得是个秀才。” 我差点忘形,这会儿才意识到身边还有个人,于是用手抄了一下箱子,摸到了一把古朴的青铜钥匙,上面的确用繁体字写着“汉日天种”,我知道自己这险没白冒,东西找对了。于是将钥匙和纸张收放好,将箱子合了上去。 我支吾着说:“嗯,这个……大姐,我身上只有五百块,其余的钱我也没随身带着,都在银行咧。你送我一趟,加上赔你的梯子,不知道这钱够不够?” 菜农大姐说:“你早就该回家了,身上的衣服这么湿,莫搞病了。那个梯子,本来我不该收钱的,我男人一捞就能捞回来,洗一洗还是好梯子。但是我怕他说我,毕竟讨了大神,搞成这个样子……” 我笑道:“没事儿大姐,我还得谢谢你帮我的忙,对了,你有蛇皮袋吗,送我一个?” 不管怎么说,目前第一要务就是先回去再说。这箱子到底有什么作用,两件事办成了一件,小平头接下来准备让我做什么?这些都是很棘手的问题,我迫不及待想要知道答案。 回到东海的古玩店子里的时候,东海和小伟还在睡懒觉,我去踢他们屁股,将他们弄醒了。东海揉着惺松的睡眼,当看到我手里的蛇皮袋子,再看我浑身跟个落汤鸡一样,顿时就跟打了鸡血似的,从床上一蹦三尺高,跳了下来:“搞到什么好东西了,快打开看看!” 我将青铜箱子拿出来,东海和小伟都睁圆了眼睛,可等到我打开箱子的时候,他们就蔫了,东海失望地说:“我还以为有啥宝贝,原来是一堆便签纸。” 我笑骂道:“你别看这堆废纸,东北银那话,值老鼻子钱了。你要是知道这箱子我怎么得来的,你肯定会认为它比我的命还值钱。” 东海愣了一下:“怎么,听你这意思,这回出去,是差点搭上老命了?” 他忽然真正的从睡梦中清醒了过来:“这是昨晚那个小平头托你找的东西?” 我点了点头:“记起来了?你总算醒了。” 东海不好意思地抓着头皮干笑:“我还以为那家伙是忽悠人的,没想到真有这么个箱子。我说二黑,人家张嘴一说你就敢干呐,你怎么就拿得这么准呢,万一他是忽悠你咧?快讲讲,我睡觉这功夫,你都遇上啥刺激事了?” 我眼一翻:“说个毛线,我先去洗澡换衣服,要感冒了。那些纸可能很重要,里面还有把青铜合金钥匙,你们千万别弄坏弄丢了啊!” 小伟笑道:“赶紧去洗澡吧,二黑哥,这是你拿命换来的,就真是废纸,我也当宝贝护着。” 我心里一松,这玩命的跑一躺下来,终于有了结果,一切的疑问,就等那个小平头今晚过来解开了。 448.第448章 奇怪的要求 有时候我觉得时间过的太快,有时候却又度日如年,不知不觉天就黑了。我坐在桌旁,百无聊赖地看着青铜箱子里那些“废纸”,小平头留着这些便条,真的是为了收账? 翻了半天,没一张有意思的,都是些鸡毛蒜皮不知所云的话,除了借钱还钱,其余一点值得大书特书的事件也没见着。真不知道这家伙是干什么的,这么无聊的内容,他居然张张纸都写满了,简直比那些网络作家还能水。 这些纸前面都注明了次数,不知道有什么特殊意义,不过看上面各种新老字体,估计是他家传的什么秘密。总不能叫我相信这是他家的传统吧,写这种无趣的内容,在战争年代都能传下来,那他家祖上也太无聊了,纯属闲得慌。 要是这样,说明他这个人更无聊,居然还在延续这一无聊透顶的传统。 “只有一个可能,”我对东海说,“这些纸条是暗语,类似于密码文字。” 东海接口说:“什么类似啊,我看明明就是!” 我无奈地苦笑了一下,翻看起这些被塑封的文字来,有些纸张已经很古旧了,是用宣纸写的,那几块帛书鹤立鸡群,看着就很神秘。我忽然就被一张宣纸便条给吸引住了,上面照旧标注了次数,写的是五十六次,用的还是繁体。主要是上面题了一首诗。 “长夜今朝生作死,汉家遗骨问谁知?招兵买马求贤令,煮豆燃箕半步诗。” 倒不是我对古诗有特别浓厚的兴趣,而是那么多纸张,就一张题了诗,显得有那么点与众不同,极易辨认。我按照老家方言念出声来,做了一下对比,发现古平仄居然很工整,这让人相信它的确是古人写的。虽然煮豆燃箕、求贤令什么的,我知道一点,但我拿给他们两个看的时候,他俩也都看不懂,更不知道将这些典故放到一起所代表的意思,于是我就给眼镜拨了一通电话,问他诗里写的是什么内容,结果眼镜说的,让我着实吃了一惊。 电话那头,眼镜劈头就问,这是你写的?我笑道,我要是有这文采就好了。眼镜说那就怪了,这首诗单看一句,很难明白是什么意思,但四句话放到一起,就很好懂了,第一句,意思是长期在黑暗中,活着好像死了一样。 我问他怎么知道是在黑暗中,他说:“老大,你语文是不是化学老师教的?既然是长夜,为什么又用今朝,而不是今夕?就是说白天晚上它都跟晚上一样,黑的。活人像死人一样,那不就和我们平时干的营生是一回事吗,你在斗里能看见太阳?” 我感觉他说的有点扯,就问他后面几句的意思,他又说:“第二句,汉家遗骨问谁知?单看这一句看不出名堂,要跟后面连着才能看懂,它说的是汉武帝的叔叔梁孝王的事情,曹操发不起兵饷,就置发丘中郎将和摸金校尉,发了梁孝王的墓,盗墓军队不光把值钱的冥器一锅端了,连尸骨都抛得到处都是,所以诗里才有此一问,汉家遗骨问谁知?” 我接着又问后面两句,他说这是对比,秦孝公对商鞅,那还是其他国家的人呢,可君臣一生如一人,但曹操的两个儿子却亲兄弟自相残杀,他说同样是招兵买马拉队伍的人,差别怎么就这么大呢? 眼镜说:“曹操发丘为的是招兵买马,挟天子以令诸侯,篡夺汉室一统天下,秦孝公任用商鞅变法,富国强民,最终的目的也是为了招兵买马,一统天下,所以这首诗前后呼应,讲的就是个盗墓的人品,作者自己也是个盗墓贼。” 我好奇地问:“怎么又扯倒盗墓贼身上去了?你是不是下斗下多了,人傻了,想什么都往我们身上靠?” 眼镜在在电话那边偷笑着问我:“嘿嘿,和盗墓没得关系,老大你会特地打电话跟我问一首诗?这诗来头不小吧,淘到啥子宝贝了?” 我忙说哪里啊,不是冥器。眼睛就一口咬定是我写的,还夸我古诗词造诣不浅什么的,我没这水平,也受不住他这高帽,就辩解说不是。 “你说不是你写的我信,肯定是胡子写的吧?”他纠缠了几句,终于改口道。 我解释说:“胡子回家了,又不在我身边,这是从一件文玩上面发现的,不过是别人祖上的私物,夹在一堆便条里,东西不归我们所有。” 眼镜好奇地问:“老大,你讲真的?” 我没好气地说:“当然是真的!不然我打电话给你做什么,我电话还欠着费呢,有信用星级,不然早停机了。” 眼镜说:“什么祖上,人家那就是想卖你东西,顾个面子,免得被人深究。我敢打包票,给你东西的人肯定知道些什么,说不定他就是那个盗墓贼,而且他肯定是去过梁孝王刘武的墓,结果发现里面一片狼藉,感受才这么强烈。他空手而归,冷了心,才发出感叹,写在……” 他忽然惊道:“你说东西是文玩?” 我点点头,忽然意识到他看不见,不觉笑道:“可能盗墓贼也是古人,曹操手底下的盗墓兵。” 他在电话那头说:“梁孝王的墓早在1991年就被发现了,但当时已经被盗掘,不过还是发现了大量冥器,所以说这如果不是曹操当年干的,就是专业的有操守的盗墓贼干的,只取金银,留存文物,这是有良心的盗墓贼。再说了,我又不在你那边,要不然还能给你观摩观摩。这样,你先自己玩着,有什么疑问就打我电话,我先挂了啊,给你省话费。” 我正想说跟他打可视电话,让他瞅瞅东西,结果他就挂了,我甚至都没来得及告诉他,这箱子是我根据那个小平头提供的线索,亲自挖出来的。 反正问他也不一定知道,我想想也就算了。等着等着,到了晚上九点多,大家差不多要准备关门熄灯睡觉的时候,小平头忽然钻进了店子里。他看见我手上拿着的纸片,马上问:“看得懂吗?” 我以为他问的是能不能看懂古诗的意思,就晃了晃手里的纸张:“没问题,不过不是当事人,看不懂具体的事件,只能靠猜。” 他忽然兴奋地看着我,露出惊喜的表情,好像我是他二大爷一样。我被他这个表情给整懵了,心里顿时有种被视奸的不舒服感受,忙解释说:“我能看懂这首诗,盗墓贼写的吧?” 他忽然露出失望的表情,点头说:“算你有眼光。” 我忙问:“这第一件事,我可是差点连命都搭上,才帮你办好了的,第二件事是什么,可以告诉我了吧。” 小平头说:“第二件事很难,比第一件事难多了。”我听他这么说,心里发慌就想推辞,结果他说:“你帮我将这些纸片按年份拼起来。” 我有些难以置信:“你说的就是这事儿?” 小平头点头道:“就是这件事,它对于我来说非常难,对你来说怕也不轻松。” 我点头笑道:“你放心。我小学语文绝对是语文老师教的。” 小平头说:“你别打岔,我曾经花了一个月时间去拼,最后也拼不好,没时间了,最后只能放弃了。” 我一愣,百来张纸,花一个月时间拼顺序还没拼出来,这人是弱智吧?东海插话道:“你说话怎么跟小哥一样,总是爱讲没时间了?” 我哈哈笑着说:“原来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这你也发现了。” 东海说:“这句话都快变成小哥的口头禅了,我要是连这个都不知道,还算是队伍里的人吗?就连瘦货也……”我脸色一黯,忽然有点难过,东海也意识到了什么,干脆不说话了。 过了一小会,小平头打破沉默说:“你要是准备好了,我们这就开始吧,你来拼,我来认。等我都认全了,就知道下一步该干什么了。” 我感到很奇怪,世上还有这种破译文字密码的方法?这人居然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严重不靠谱。不过我们还是依照他的意思办,关门打烊,四个人围坐在桌前,用心拼起这些纸张来。 449.第449章 石之心 这些纸片,他叫我按照年份拼出来,我以为很简单,谁知道其实一点也不简单。这就好比是一个迷宫图画游戏,不光是得拼出个一二三四来,还要说出纸片上我们各自的理解,必须在一定的大框架之内,游戏才变得真正有意义。要讲得通透直白,不能绕弯子乱讲,也不允许发挥太多的想象,天马行空。 用小伟的话说,幼儿园孩子们有看图说字,我们这是看字说图,虽然是倒过来,中间却不能划等号,看字说图太难了。我记得看小说时,著名作家树下野狐先生曾说过一句话,叫带着镣铐跳舞,今天我算是体会到了。 一转眼拼到了半夜两点多,还没搞定一半,我实在不想搞了,但想到自己鬼使神差地去下泥沙坑,拼了老命才找到这个箱子,而现在难的部分趟过去了,只剩下简单的了,我就忍住了。 不知道这个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我想奇人总有怪脾气,他显露出的很多蛛丝马迹,仿佛都在说他应该不是那种神经病。我索性沉下心,越到后面越顺利,一是文言文变少了,二是繁体字变少了,三是摸熟了门道,进入了那种特定状态,竟然有种置身于奇幻世界中神游的感觉。不过我不好意思说出来,怕他们笑话我。 等我们全部搞定后,东海吐了口气说:“可把我难住了,我们搞了多少个钟头?算算,从九点多开始,到现在快四点了,我的天!”他咋咋呼呼的惊叫起来:“六七个小时了!” 我也没意识到时间竟然过去了这么久,不过既然过去了,也就不觉得有什么,于是笑道:“这算什么,我去找箱子那才叫一个危险!” 东海犟着质问我:“那能有多危险?比圣墓山狐狸大墓还危险吗?” 我点头道:“倒斗行的规矩,不问生死,只讲结果。反正去找这箱子,也差点丢了命,人要是没命了,管他怎么死的,都只能死一次。” 小平头一直听我们说话,忽然问我:“你们去过狐狸墓?” 我警惕地反问他:“你知道狐狸墓?” 他点头,直接报了地址,说是在塔克拉玛干大沙漠里,还说入口有罗布人的宝藏守护者看守。我看他居然真的知道,心想有戏,赶紧问他是不是认识李亨利,他却摇摇头,不知道我在说谁。 我心想倒斗行里的人,还有不知道李老板的吗?我又问他认不认识阿勒,他直接摇头说:“不认识。” 我不死心,又问:“那你是胡子的朋友?”他问我哪个胡子,我说雷明,他又摇头。我说眼镜的朋友?他还是摇头,并且已经有点不耐烦了。 我只好打住,其实我想问的几乎也都问遍了,就差没问他是不是李维生或者猪老板的人了。这时候我突然发现,我问的全是朋友,这很幼稚,应该要问一下可能存在的暗流的,多少也是个试探。 我说:“你总该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吧?” 他看了我一眼,没回答我。我突然想到了张弦,就厚着脸皮又问他认不认识,他也耐着性子说不认识。看来没有再继续问下去的必要了,他要是想说,他自己都会说,既然没开口,要么真的没一个认识的,要是他有心瞒着,我也问不出什么来。 我问他:“文字密码被你打开了,是不是也跟我们透露一点消息,下一步我们做什么,有什么条件和报酬?” 他反问我:“报酬?你自己找的算不算?”我想他说的是倒斗时自己摸金,这也是我们一向以来的规矩,没收入算李亨利的,有收入看运气,基本上我也不是为了发财去的,要是图财,我早他妈金盆洗手了。我点头道:“倒斗行的规矩,当然算。” 他冷笑了一下:“贵圈规矩可真多。” 我试探加好奇地问:“你不是道上的朋友?” 他愣了一下:“算是吧,我有自己的兄弟,跟你们不混一条道上。” 我总算是套出了一点有油盐的内容了,他可算承认了盗墓贼的身份。有了好开头,还怕看不到结尾吗。 他说:“不过我还有些事不太明白。” 东海说:“你不明白,有意思吧,我不明白的事还多咧。你别告诉我这箱子和经幢没关系,纯粹是为你的私事在瞎忙活,老子可费了整整七个小时的劲呐。” 他居然说:“对,的确是我的私事。”我恨不得抽他一耳巴子,我豁出命找来的东西,难道只是他家的老账本和便条?不过事已至此,发脾气是没用的,我耐着性子说那好,我也不管这事跟我有没有关系了,你让我做的事,我都给你做好了,你是不是也得讲个味口? 他低头从箱子底部摸出那把青铜合金钥匙,说:“你放心,我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做,不然你凭什么帮我?” 我好奇地问:“这是?” 他说:“经幢里面有东西,要用这把钥匙才能打开它。” 果然没白费功夫!东海和小伟赶紧搬出半米高的经幢,让他开启,我很好奇他说的打开,是指打开经幢呢,还是打开经幢里面的东西。 他将经幢倒过来,让我们扶住,然后从底部的空心口将钥匙塞了进去,“正反正”地扭动了三下,居然将经幢的石芯抽了出来。 我一惊,没想到经幢里面暗藏玄机,居然是空心的,他没有说瞎话。 他从石芯中间抽出了一个比较厚实的皮卷,不知道是帛书的,还是古代书画用纸,已经发黄老旧了。 我突然就兴奋了,这一天没白忙活啊,到头来还是物有所值。我赶紧将桌子收拾好,将这些过塑的纸片布片的都整理了,装进箱子里,好让他铺展得开。他打开腊封,在桌面上平摊开来,我发现这居然是用兽皮做的,好奇地问:“牛皮纸吗?” 东海顶了我一句:“我牛你大爷!一点常识都没有,亏得你好意思说自己的倒斗的。古代用于书写的兽皮,一般都是用鹿皮和羊皮,分别叫做鹿皮卷、羊皮卷,这一张看成色就能看得出来,它是一张羊皮卷。” 封存日久的卷轴第一次打开,不能操之过急,但也不用太谨慎,动作放慢一点就好。小平头很快打开了卷轴,我们凑上去看那些文字,居然不是中国字,而是梵文。世上有三大文字体系,汉字、梵文、洋文,就好比世上三大人种一样,汉人,胡人和洋人,这是主干,还有很多分支,那几百几千种就不说了。梵文就是胡人用的文字,也叫突厥文字,这只是个泛称,要细说分别,还是不一样的。 这羊皮卷上面用的是梵文,也就是胡人文字,跟佛学从印度通过西藏、新疆传到内地一样,中间是亚文化带,使用的文字也比较笼统,往往是汉字和梵文的结合体,例如我们在楼兰就发现了巴蜀图语和胡人文字的结合体文字,再例如西夏文字,就是汉字和梵文的变种,这种文字被称为番文。 我问小平头上面写了什么,是不是佛教的一些咒语啊经文啊什么的,他却又是直截了当地告诉我说:“我不认识这些字。” 我快被他整抑郁了,这家伙说话也不怕打击人,一问三不知。没人能看懂,那我们不是白费功夫了?他又说:“虽然我看不懂,但我知道上面的内容很重要。” 小伟说:“现在必须要找到一个懂梵文的人,来帮我们破译这些文字。” 小平头否定道:“光会梵文没用,这些是古文字,必须懂古梵文的专家才行。” 我心脏猛然一跳,想到了张弦。 “小哥好像认识这种文字!”我兴奋地对他们说。 450.第450章 阿勒回归 我打张弦的电话,奇怪的是没人接,他平时都很闲的,这样的情况极少出现,我顿时有种预感,他是不是下斗去了? 等了半个小时,小平头起身说:“我还有事,现在必须走了,你们不要泄露羊皮卷上面的内容,尤其不能找专家做鉴定。” 我看他很严肃,忙问:“那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他礼貌地笑了一下,说:“放心,我比你心急得多,今晚忙完了事,我还会再来。” 这家伙说完就走了,一刻都没有停留,我只好出门相送,问他要了电话,说没结果就不用来了,等我们认识这种文字的人到了,再来也不迟。他愣了一下,似乎很着急,催着我们快一点。这人走得很轻快,背影像鬼魅一样。 无奈之下,我只好打李亨利的电话,他却说没空,张弦已经下斗了,他马上也要走,幸亏我电话打的及时,再迟了,就打不通了。 他问我有什么事吗,我说了情况,他为难地说:“我实在是没空来,这样,我推荐一个人,只要找到他,就能破译这些文字。” 我有点失望,忙问是谁,他说这个人你也认识,是阿勒。并说有困难可以找胡子帮手,就急匆匆地挂了电话。 我一听还真是,阿勒是宝藏守护者,他们的文字很古老,也是这种梵文和巴蜀图语的结合。我心想李亨利和张弦他们去的斗肯定非常凶险,所以才没叫上我们,不过也没机会多问了。 要找阿勒,天南地北的走一趟不容易,必须有足够的动力,我忙给小平头挂了个电话,他说好处自然有,不过不能太贪心。 我一听有报酬,马上爽快地对他说了去新疆的计划,小平头问:“实在没有别的办法可想吗?” 我听他好像很为难的样子,就直接说了没有,问他是不是不去了。他愣了一下,斩钉截铁地说:“去!你们买晚上的车票,不要坐飞机。记得提前帮我订个座,不要有光线的,我有内火,见不得阳光。” 他千叮万嘱的,反复强调不要有光线,我心想这人毛病还不少,什么内热病,居然见不得光,难道是吸血鬼不成?东海在一旁插嘴说:“这怕是难搞,新疆那地方夏天可是热得很咧。” 我开着免提,他显然也听到了东海的话,但却置若罔闻,这说明他可以接受。我就说我们开自己的车去,只要他来,随时都可以走。 他问我们的车有没有避光措施,我说幸亏现在是夏天,车窗里面插上反光挡板,也不会惹人盘查。 他说:“我马上回来,天亮前必须进车里,你们现在就做准备吧。” 我匆忙准备了一下,东海向小伟交代了店里的事情,小平头也回来了。我们就带上羊皮卷,趁着夜色开往罗布泊。车开了很久,天色渐渐亮了起来,小平头缩在后座,脸色变得很难看,病怏怏的。 我虽然开了空调,但头顶着烈日,温度还是慢慢升高起来。小平头好像不是怕热,而是怕光,白天非要我们在雪碧瓶子里撒尿,愣是不让开窗,也真是够了。 小平头一个人躺在后座上,舒舒服服地睡着大觉,我和东海在前排轮流开车。很久没见到阿勒了,我心里竟然有种莫名的期待,看着公路上飞逝倒退的白色行车线,脑子里也是一片空白,好像在穿越一样。 全程三千多公里,四十多个小时,晚上出车透气是我们路上最幸福的时光。我们在罗布泊镇住下,等找到阿勒,已经第三天了,这还是无巧不成书,我们走运正好碰到她来镇上采购,要不然还要多等一两天。 阿勒看到我就笑,好像她平时很难见到老朋友,一个人蛮孤独的。她还是那样彪悍清秀,平易近人和刁蛮傲人这两种矛盾的性格,在她身上完美地统一着。在住宿的房间里,我们说了来由,将羊皮卷拿给她看,阿勒专注地看着看着,就皱起了眉头。 “这是一座墓嘞。”她抬起头,对我们说。 我看她表情不轻松,就问:“什么墓,有危险吗?” 阿勒说:“危险不危险我是不知道,不过那个地方嘛,羊皮卷上写着是个寺院嘞!” 三天没洗头了,我抓了抓发痒的头皮,茫然地问:“到底是坟墓还是寺院?” 阿勒说:“都对,就是建成地下寺院的坟墓嘛。” 小平头问她:“羊皮卷上面写的内容是什么,你能全部都看懂?” 阿勒点了点头,银铃般笑道:“这不就是罗布古文字嘛,巴蜀图语和梵文的结合体,并且运用了汉字的一些表达方式,为先你知道来找我,真是找对人嘞。” “你可知道,太阳城已经没什么值得严防死守的嘞,我现在每天一个人无聊死了,盼星星盼月亮地盼着你来找我,你就来嘞!”阿勒热情地看着我,看得我心里一阵发慌,不知道是恐惧还是心动。 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只好笑道:“那你来嘛,跟着我们一起去冒险,不过很危险哦,你愿意去吗?” 她居然高兴得蹦跳了起来:“我愿意!” 东海哈哈笑道:“怎么跟婚礼上说的那句话一样,听着太搞笑了!” 我瞪了他一眼,半开玩笑半指责:“大个子,大盘鸡你吃饱了?” 东海没反应过来,就问我:“吃饱了啊,什么意思?” “是吃撑了吧,瞎说什么真话?”我道。 阿勒又大方地笑了起来:“没事没事,我不介意开玩笑的。” 我心里一动,难道他真的对我有点那个意思?以前东海开她的玩笑,她是从来没个好言语回应的,怎么现在说起我,就不介意了?不过也许是我想多了,西北民风彪悍,人家大姑娘都开得起玩笑,我一个大男人再扭捏拘谨着,也挺没意思的,就跟他们一起调笑说闹起来。 小平头皱起了眉头,似乎很急:“羊皮卷上具体都写了些什么内容,美女,你能一字不差地帮我们翻译吗,麻烦了!” 阿勒点头道:“好的嘞。” 这事儿我们都很感兴趣,毕竟是来这里的目的,就一脸认真地看着她,等着她来翻译。 “这是关于汉日天种和无忧王的事情,内容有点那个。”阿勒欲言又止,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启口。 东海调笑道:“怎么,有荤段子?” 她瞪了东海一眼,犹豫了一下,斟酌着词汇说:“在塔什库尔干……不,准确地说是石头城,有一座伽蓝,那是塞王以无忧王的名义……” “等等,你先停一下……”东海打断她,问道:“别尽整一些听不懂的,什么是伽蓝?” 451.第451章 汉日天种 阿勒回应说:“伽蓝就是寺院。” 看我们都明白了,她接着说:“塞王就是塞种人的王,塞种人,据说是周朝公主和太阳神生下的后代。在这座塞王下令建造的伽蓝里,流传着一个神圣庄严的传说,只要谁带着皇冠与神杖进入无忧伽蓝里,就能唤醒最强大的勇士鲁斯塔木,同时妖魔鬼怪也会一一苏醒,宿命的轮回将重新开启。” 我听得心神摇动,皇冠与神杖,天、地、风、神?这不是张弦他们说过的话嘛。阿勒说:“无忧伽蓝位于朅盘陀国境内的无雷城,在那一代塞王统治的时期,印度的无忧王威望遍及佛法世界,所有崇佛国度都以其为尊,朅盘陀国也不例外。” 她解释说:“这类似于中国的天子和诸侯嘞,但又有些不同的,中国的诸侯都承认一个天下,一个天子,而佛教国度本质上还是完全独立的,只认一个佛教世界的大贤者,那些国王和中国的诸侯不一样。无忧王和秦始皇同时期,现在也叫阿育王,幸好我读过一点书,还知道这些,嘿嘿。” “朅盘陀国人自称支那提婆契丹罗,也就是汉日天种的意思,他们有小乘佛法四法门传世嘞,天觉、地世,风法,雷音,并且承袭周天子的王冠制度,以及古蜀国的鱼纹蛇杖。和突厥传统不一样,这就是皇冠与神杖,天、地、风、雷。”阿勒的话虽然和张弦讲的小有出入,但也基本证实了我的猜测。 东海似乎听着兴趣不是很大,催促她说:“你说要紧的吧,具体这座龙楼宝殿怎么去,有什么危险?” 阿勒说:“由于罗布文字重复的地方特别多,但这种重叠式语句互相渗透,前后呼应,又有其独特的意义存在,所以原文翻译有点困难,我还是兼顾意思吧。” 我们点了点头,她说:“塞种人酷爱黄金和武器,连女人死了都会陪葬大量的武器,金器也多得很,所以塞王的墓穴更是个巨大的金库,墓室防护措施必不可少嘞。塔什库尔干当年建造的伽蓝有几百座,以无忧伽蓝为最大,但要找到它很难,因为这是埋葬高僧童受的地方。” 我好奇地问:“阿勒,你怎么能这么肯定?” 阿勒笑了笑,说:“你知道伽蓝是什么吗?是灵魂的住所,当年童受和龙猛、马鸣、提婆一起,被称为四日照世,在整个佛法世界都特别有威望,童受还是塞王出动军队,从别的佛教国家抢过来的!由于他佛法精深,理所当然也就被佛教徒认为灵魂广大无边,所以他死后居住的伽蓝,会特别宏伟!” 东海打岔道:“你这话就不对了,既然这个什么童受是高僧,被称为太阳照耀世间,那他死了就不能说成是死了,而是圆寂才对吧?” 阿勒被他抢白,瞪了他一眼:“就你聪明,我还不知道你嘛,大老粗一个,没文化嘞!” 东海吃了瘪,辩解道:“士别三日刮目相看,我跟有文化的人相处多了,肯定也会沾点光嘛,我做的可是古玩生意,没点墨水你信吗?” 阿勒认真地点头说:“嗯,我信嘞。” 东海顿时很无语,我被她逗得哈哈大笑起来。阿勒继续看了会儿羊皮卷,似乎组织了一下语言,又问我们说:“我们真的要去吗?” 小平头说:“绝对要去。” 阿勒点头说:“那好吧。要找到无忧伽蓝,首先要去塔什库尔干,然后找到秦朝那时候的无雷城,它曾经是一个国家。再在无雷城里面找地下寺院,才能找得到嘞。” 我惊讶地张大嘴,吐了下舌头:“有这么难?” 小平头也感到很沮丧,阿勒说:“不过只要有心,应该也不难找吧,塔什库尔干肯定不是问题,无雷城应该也能找得到,毕竟是历史名城嘞,朅盘陀国有十二城,无雷就是其中一个。” 小平头蹙着眉说:“关键是我不能见太阳光,光一照,我就会死,只能晚上行动。” 我不知道他真的假的,但这种事开不得玩笑,他白天在车里面的确一副很难受的样子。我摊摊手:“那没办法啦,我们尽量试试看,实在找不到就回去吧。” 小平头不甘心地点头道:“也只能这样了。我拜托你们,一定要帮我找到这座寺院。” 东海抡了抡手指,不怀好意地笑着,盯着他看。小平头说:“无忧伽蓝里面的冥器,可都是黄金做的,不管冥器值不值钱,都不担心它没价格。这么保本的生意,对你来说应该有足够大的吸引力吧?” 东海笑道:“你也太小看我了吧,我哪是那种人……不过看在你求我们的份上,这个忙不帮我也不好意思,谁让咱们是你朋友呢。” 阿勒道:“你自己怎么想是你的事,别拉我和为先一起下水。” 东海看着她,摊手说:“那你是不准备去了?” 阿勒本来想开个玩笑,结果被这坏小子整急眼了:“为先去,我就去!谁让我们是四时青鸟嘞,来新疆这边倒斗,没我怎么行!” 我点头道:“既然都决定好了,我们趁夜出发吧,先去塔什库尔干,落下脚再说。” 我们结了房钱,驱车赶往塔什库尔干,路上东海问我要不要给胡子挂个电话,让他一起去。我笑道:“胡子?你该改口叫师傅了,不能人前一个样,人后一个样,好歹你也是正式拜师学艺的,要尊师重道。” 东海正在开车,闻言紧张地侧过头看我:“我这不是怕你不习惯,不知道我说谁嘛,你可别跟我师傅打小报告,说我背后这样称呼他啊!把这事搅黄了,记恨你一辈子。” 我忙点头:“赶紧看你的路!放宽心吧,我看着很像损友吗?等我们有了眉目再叫他来不迟,现在叫来,万一什么也找不到,那你不是坑爹吗?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咧。” 东海苦逼地看着我,流露出很无奈的神情,搞得我都不好意思再开他玩笑了。 小平头说:“白天全靠你们了,晚上我自己单独去找,你们帮我买一份当地的地图,要详细的,最好是卫星图也要有。” 我问他:“电子地图不行吗?” 小平头说:“电子地图我有,导航定位用是挺好,但是看起来不够直观,还是纸质地图看着有感觉。” 东海说:“你真要去找?疯了吧。塔什库尔干有多大知道吗,一个人去找,你别大晚上的迷路了,再被狼叼去喂了崽子。” 小平头冷着脸不说话,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我心里一点底都没有,但被张弦那句话给迷住了,既然“皇冠与神杖,天、地、风、雷”有了眉目,说什么我也不能轻言放弃,因为这不再是小平头的私事,我们也不再是简单地倒斗求财、忠人之事,它已经和我郭为先的命运贯穿到了一起,和我三叔郭竞星的命运贯穿到了一起。 路上东海要睡觉,不能疲劳驾驶,就换我来开车。夜已深沉,他们三个人都睡着了,我却清醒着。不管前面有什么,总要去看了才知道,我暗自抱定这样的念头,驱车走向了中国的边境大门。 车灯打在前面,穿透黑暗,周围映出雾蒙蒙的一片,而我就在这迷雾中孤独地穿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也只有在这个时候,我才发现自己特别地疲惫,身和心都亟待来一次彻彻底底的休息,最好永远也不要再走上这充满恐怖的灵异旅途了,真的不要继续了。 那些恐怖与绝望,已经让我不能呼吸。我由衷希望这次探险,会是一场华丽的转身,我从此以后可以明明白白做人,不再圉于那些墓室之中,不再接触到那些死亡桎梏,这条路太艰险、太残酷了。 452.第452章 塔什库尔干惊魂夜 色夜深沉,我默默开着车,驶入了这片神奇的土地,塔什库尔干,石头城,塔吉克人的自治大县。之所以说它是大县,因为面积辽阔,有南方普通的小县十几倍那么大。 这里虽然很大,人口却并不多,地广人稀,体积小于它十几倍的南方一个县的人口,数量都是它的几十倍,要想在这里大晚上碰个人,简直比登天还难。所以可想而知,要在这里寻找无忧伽蓝,难度有多大,因为很多地方都是无人区,你根本就得不到任何有关它的传说,更不谈有老向导引路了。 这附近我来过几次,虽说是附近吧,其实离得也挺远的,像和田地区就和这边离得不远,但这里属于喀什地区,正是两不着边的地儿,境外就是巴铁,巴基斯坦。前面忽然有个人影晃过,我赶紧往回看,好像是个新疆老乡。 我顿时很高兴,摇醒了东海,说外面有人走夜路,我去问问情况。这大半夜的,难得碰到个大活人,他们也都醒了,显得很兴奋。等我下车用手电筒到处照射,哪还看到有半个人影? 这里一眼能看得很远,不管那人往哪儿走,他都不可能这么快就脱离了我们的视线。东海和阿勒也下了车,东海惊道:“这么玄乎,不会是碰到鬼了吧?” 我被他说得心里有点怕,忙说:“长点出息,坟墓里你都敢爬,地下没鬼,地上倒有鬼了?” 东海说:“那可说不准。像这种四战之地,古代在战场上枉死的战士鬼魂可不少,专门等着索命咧。” 我一哆嗦,在他背上敲了一记:“走,先上车,这里太荒了,万一有野狼什么的就麻烦了。” 我背后忽然也被人拍了一下,搭上来一只手,软软的,我能感觉得到。我快速瞟了一眼四周,东海和阿勒都在我前面,而那个小平头还窝在车里睡大觉,根本就没出来,我背后刚才明明没看到人,难道真闹鬼了? 我赶紧回头一看,就看到一张怪异的脸,吓了我一大跳,赶紧往后面退。接着我才发现那人不是鬼,是个穿军装的塔吉克姑娘,十分美丽,我第一眼觉得怪,一是欧罗巴人种的脸型有区别,二是离得太近,视觉效果所致。我吓了一跳,发现她背上背着枪,应该是个女兵娃子。 “能带我去县城吗?我刚才有点事,和拉练的队伍脱离了,我只能走路回去了。”她声音甜美,问我并说明了一下缘由。 我也没多想,点头道:“没问题。不过你这枪放一边,万一走火可不是闹着玩的。” 塔吉克女兵说:“没事,这是空枪,我们负重拉练,枪里不装子弹,是部队的规矩。” 我点了点头,但看到那黑黝黝的枪口,还是有点不放心,谁知道她真的假的,枪可是真枪。 “我叫迪丽,是一名边防女特警,你们好。”她伸出了手。 我和她握过手,笑道:“还以为是个索命女鬼呢,原来是个美少女战士。” 迪丽妩媚地笑了起来:“女鬼也挺好嘛,你不要带着歧视的眼光。倩女幽魂,多少男孩心目中的女神呢。” 我惊叹道:“你的普通话很好,比我们几个讲得好听多了。” 迪丽笑道:“都是上大学的时候学的。” 我请他上了车,继续往前走,闲聊中问她知不知道无忧伽蓝,她说没听过,我不死心,又问她知不知道无雷城。她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警惕地问:“你们找无雷城做什么?” 我愣了一下,还是东海反应快,马上笑道:“以前这里佛法昌隆,我们来寻找过去的足迹。” 迪丽又笑了:“原来帅哥们都是信佛的啊。我们这里以前也信佛呢,之后又信拜火教,现在大家都信真主啦。”她回头看了阿勒一眼,又说:“还有个新疆妹子呢,罗布人吧。” 阿勒吃了一惊,点头笑道:“你眼力很不错嘞,居然能看出来。” 迪丽说:“罗布人比我们塔吉克人还要少,虽然内地人看不出,但我们还是能认出来的。” 阿勒听了有点难过,点头礼貌地微笑了一下,就没说话了。我想要找点话来安慰几句,想了半天却词穷了,不知道该怎么说,我担心越劝越糟糕,索性还是乖乖地闭住了嘴巴。 小平头忽然在车里问:“迪丽姑娘,你知道无雷城在哪里吧?” 迪丽咬了咬嘴唇,点头说:“嗯,知道。” 我等着她的下文,但她却没有再说话了。看来她不想说,可人又善良,不愿意撒谎,我们也不好强人所难。不过既然有了线索,我也不愿意就这么放弃,于是和她攀谈起来。小姑娘很健谈,也很外向大方,谈笑风生,完全不像那种保守的女人。 东海几次想问她都没得逞,眼看着望到县城了,他叹了口气,无奈地说:“要是博格达大叔和胡杨还活着就好了,不说胡杨肯定知道,就是凭他一炷香的本事,肯定也知道的。” 迪丽忽然脸色又是一大变:“你们认识博格达?” 我心里一跳,她是特警,博格达是盗墓贼,看来话不能多说了,要惹麻烦上身。我笑道:“听说过而已,卖豆腐的。” 我们都尴尬地笑了一下,东海凑到我耳边说:“会不会撒谎,居然扯到买豆腐上面来。”我脸一红,是说错话了,这里会有做豆腐的行业吗?我不知道,也许没有吧。 我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半天,她始终回避着我们的话题,不让我问到那个点子上,直到我车子开进了县城,她终于开口了,却是道别。 “就在这里吧。”她说,“谢谢你们带我这一程,剩下的路我自己走好了。” 我们微笑道别,她走了几步忽然停下了,我们不甘心地看着她的背影,她忽然转过身说:“别送了,我走了。对了,这里就是无雷城,但是旧城遗址不在这里,你们去阿卡找吧,我是博格达的女儿。” 我忽然一下子就震惊了,他居然是博格达的女儿!可叫博格达的很多,他说的人,究竟是不是一炷香博格达呢?我见她缸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好像就很震惊,还有一开始听我们问到无雷城时,也是非常警惕,现在想起来,似乎真的很有这个可能。无雷城是早就被淹没在历史中的名词,一般人不会提,而我们却问了,也许这就是问题所在。 她看我犹豫着,就又补充道:“是一炷香博格达。” 453.第453章 地下寺院 迪丽眼圈一红,转身就走,我赶紧叫住她:“哎你再等等可以吗美女,相逢即是有缘,我们聊几句呗。” 我说这话的时候看了阿勒一眼,她那幽怨的小眼神,感觉有点不对劲。迪丽看上去像是想了想的样子,走回来说:“有话你就说吧,我听着呢。” 我本来犹豫着要不要问清楚,不管是军还是警,她毕竟是公人,吃官粮的,万一博格达以前犯了事被通缉了,回头我再给自己惹一身骚,就不值当了。 不过当我看到她眼里噙着泪水,还是鼓起勇气问道:“你真是她女儿?” 我也转过弯来了,这种事,万一是真的就不好搞了,如果不是,我们也没犯什么事儿,她不能光凭一个名字就拿人吧?顶多就是多点麻烦,得去派出所做个笔录什么的,这个险值得冒。博格达毕竟是我们出生入死的好队友,更和胡杨是老交情,不管看谁的份上,咱都不能做这种狠心事。 迪丽点头道:“阿塔做那些事我知道,但他既然已经去天国了,这事情就算了吧。我还是想劝你们一句……”她话说到一半,忽然嘤嘤哭了起来。我们只好等着,小平头忽然开口说:“节哀。” 我吃了一惊:“你也认识一炷香大叔?” 小平头说:“不认识。但我知道胡杨。” 迪丽忽然擦干眼泪,干练地问:“你们说的是不是真的?我阿塔真死了?” 我点头道:“他死的很英勇,是为了救人死的,我们不是为了求财,只是遇上了危险。” 迪丽点了点头,将信将疑地看着我。 我被她瞧得心里发慌,心说她不会怀疑是我们杀了博格达吧?毕竟说盗墓贼不为求财,谁也不会信。为了掩饰心慌,我就转个弯说:“美女,留个微信吧。” 她倒是挺大方,马上拿过我的手机,给她发了一条微信验证信息。过了一会儿,不知不觉又淌下了很多泪水。 她再一次擦干,对我们说:“我……呜呜……”刚一开口,就忍不住悲泣起来。 她努力控制住情绪:“我得归队了,部队有纪律,休息完了还得换班,我本来就休息不了多久,还要执行边防任务。” 我傻傻地点头,心里难过却无力做点什么,小平头在车里说:“你是军人,自古忠孝难两全,你必须学会节哀,我相信你阿塔在天之灵,也一定会理解你的。” 迪丽点点头就扭头走了,我们目送她离去,东海不识趣地追问:“美女!你刚才说的是什么地方?阿塔还是阿卡?”迪丽大步流星地走远了,根本没理他。 我问他们:“阿卡是什么地方,怎么去?” 他们几个都说不知道,我们就上了车,拿出地图仔细地查看起来。附近没有什么叫阿卡的地方,只找到一个叫“阿阿卡达摩高达坂”的山名。我们拿不定注意,看着到了早上九点多,天开始透亮了,虽然还没出太阳,可街道上开始热闹起来。 我就下车去找当地早起的塔吉克人,问这是什么意思,但接连问了很多人,他们也都说不太清楚,说是古地名,流传很久了,语言也早就有了变化,大概意思就是“流浪者的大山口”。 好不容易问到一家书店,那个卖书的塔吉克小伙子告诉我们说:“这是古老的语言嘞,阿卡是苦行僧的意思,达摩是佛教语言,意思是心智的觉悟者,而达坂就是山口,塔什库尔干几千年前是佛国嘞。” 我问他:“前面这个字是什么意思?” “你问前面那个‘阿’字啊?是语气助词,没有么啥子特别的含义萨。这座山名它全部的意思就是说,这是个有觉悟的苦行僧,他修行过的险峻山口嘞。”小伙子热情地说。 还是有文化人懂得多,我谢过这位塔吉克小伙,回到车里和他们商议了一下,决定开车过去瞧瞧,以佛教典故命名的山口,说不定有收获。趁着还没出太阳,我们驱车赶到山脚下,远远地能看到山口,但是车子过不去了,只好让小平头守着越野车,我们三个徒步走过去。 我们拿着电子仪器找了很久,终于在山口的龙口处发现有重金属异常,我一下子兴奋了。东海说:“不用想了,金属矿不会有这么强烈的干扰,很显然这下面有东西,说不定是大量金器!如果这里真有地下寺院,入口肯定就在附近。” 我放眼一看,山石嶙峋,也没有人影,这是个天然的出风口,四周一目了然,哪来什么地下寺院入口? 阿勒说:“走,去上风口转一转!西北的地貌邪乎得很,你光用眼睛子看,是看不出名堂来的。” 她自小就生活在新疆,是土生土长的,我们忙跟着她走,转过风口,远远就看见一个黝黑的小洞口,门口还立着一块粗糙的木板。 我们跑过去一看,只见上面用胡文和汉字写着“游僧洞”三个字,虽然我看不懂胡文,但这种双语并行的结构,不用想就知道应该是一个意思。边上还刻着“危险!禁止入内!”几个醒目的大字。 看来这里面可能有毒蛇之类的东西出没,所以当地人才立了这块碑,提醒路人不要进去乱玩,游僧洞的名字,可能是民间流传下来的传说。这个洞看着也不大,人进去还得趴着往里钻,一次只能进一个人,没事谁也不会劳这个神,衣服都要搞脏的。 我拿手电筒往里照了一下,看不到底,黑黢黢的。我决定进去看看,就在身上喷了防毒虫叮咬的药水,嘴里含着强光手电,摸出伞兵刀,一点点爬了进去。没往里爬多久,我就闻到一股野物特有的骚味,好像是蛇或者蜈蚣、黄鼠狼之类东西的气味,不光骚,还臭臭的。 我壮着胆子往里面继续爬,不多时发现前面有宝石在闪光,等我看清了,发现那不是什么宝石,居然是一双黄澄澄的眼睛在里面紧张地盯着我。那双眼睛在灯光的反射下,显得特别莹亮,可能是野猫还是野狗、毒蛇之类的小精灵。 说是小动物的可能性很大,但倒斗成精的我,却总担心是个粽子,胆子越来越小,终于不敢再往前爬了。 我只好退了出来,说明了情况,东海说:“那我们等吧,我就不信它不出来觅食。到时候人进去了,它闻到气味,知道洞穴被占领了,也就不会再进去了。” 他在洞口撒了一些粉末观察脚印,我们就远远地爬到一个小石头坡上,躺在那里盯着洞口看,太阳渐渐地越升越高,我热得浑身都开始冒油了,正计划说回到车上去吹空调,里面就有个东西钻了出来,果然是一条蛇,三角头,有剧毒。 这条蛇显然受了惊吓,一钻出来就迅速窜走了。我们在周围喷撒了驱虫蛇的药水,这次换东海爬了进去,我和阿勒在外面焦急地等待,也不知道里面还有没有其它的毒蛇。 过了一阵子,东海在里面喊:“为先,阿勒,你们快进来!” 阿勒问道:“里面什么情况?” 东海在里面大声回应:“里面很大,有一对石狮子镇门,搞不好真是寺院入口!” 454.第454章 走不完的墓道 我一听就兴奋了,果然是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我给小平头发了个短信,让他先在车里休息,等我们先进去探个虚实,晚上再说。 倒不是我胆子有多大,在斗里面其实白天黑夜没什么分别,一年到头黑咕隆咚的,不见天日。不过受到潮汐宇宙的影响,里头阴阳气的盈亏循环还是有分别的,白天固然好,主要是太阳毒,小平头出不了越野车,我这也是为了照顾他的身体,没办法的事。 我办完这事,然后和阿勒爬进了狗洞一样的小山洞,眼前的天光一下子被黑暗所遮蔽,我顿时的感觉,咱又来到了噩梦之中。 由于不方便拿,我们只带一个背包,我随时必须看着前面是否有危险,所以只能将背包绑在脚踝上拖行,阿勒在后面照看着,怕背包被石头棱角勾住了。 她不能用这法子,因为她后面没人,万一包包勾住了,我们就被困死了,这儿是大西北,人迹罕至,真发生这种意外,怕是只能在这儿趴一整天了,小平头不到,我们就没法获救,到时候不说中暑休克,就屎啊尿啊的,都不敢想象。 爬了有一阵,危险是没遇到,但洞里这股腥臊气却熏得人想呕吐,我尽量憋着往前爬,直到看见了里面隐约浮现的手电筒灯光,就知道差不多可以站起来了。 爬进去之后,我终于理解东海为什么那么激动了,里面被人凿出一座三米多高、四米长宽的密室,而且还有一道墓门,外面有两尊半人高的守门石狮子,连外行都能看懂这是大墓的入口,石狮子是石像生。 东海看到我露出了脑袋,马上兴奋地说:“嚯操,二黑!这个斗不赖吧。我刚研究了一下墓门,里面加了自来石,要打开得费把子力气咧。” 我爬进来站起身,卸掉脚上的背包,一边扶起阿勒,一边问他:“你有几成把握?” 东海说:“跟师傅学了几手皮毛,加上以前的经验,问题应该不大,只是这个墓的门缝太小,铁钩子伸不进去呀,门缝得用凿子拓宽一点,打个眼进去。” 我走过去看了一下,笑道:“这个好办,拿钢丝套一下不就行了吗。” 东海高兴地说:“你带了钢丝绳?那太好了!” 我从背包里摸出加硬钢丝圈,抽出头用特制老虎钳掰出一个钩子,然后将钢丝放长几米剪断,放到一边,再将新头继续掰成钩子,弯出弧度,慢慢从门缝里伸了进去。我将钢丝的弧度摆成上下方向,等长度超过了自来石之后,再转到横向上,往回拉,就将自来石套住了。 套住自来石后,就不敢用力了,东海默契地拿起地上那根被我剪断的硬钢丝,直直地伸了出去,并将两根钢丝的钩子头钩好,我放一分他拉一分,慢慢将那一头拉了回来。 办好这个,才是第一步。我按照这个方法继续绕,每绕一圈就勒紧一次,绕了四五圈,自来石就被绑住了。 接下来要用两根小铁棍将钢丝两头都缠上很多道,我从背包里拿出铁棍,阿勒准备剪断连着钢丝圈的头,东海赶紧拦着:“别别别!你先别剪。” 阿勒奇怪地看着他,他解释说:“顺序是先缠好一根,再剪断另一头接着缠,不然估算不好需要用的长度,绕圈太少的话,承不住拉力,多了又妨事。” 阿勒听他一说,就停了手,我们做好这一切准备工作之后,接下来的事就犯难了,必须要出去拿接杆和千斤顶,还得去车上。 我无奈地笑了笑,世上的事就是这样,往往反复折腾,因为你不知道接下来会遇到怎样的变化。早知道要回去,刚才又何必给小平头发短信?早知道要用千斤顶,刚才又何必跑进来? 我们过来探路,只带了轻便家伙,东海以为是要用特制的铁钩子撬呢,那是杠杆原理,和黑折子的工作原理差不多。他以为我没带加硬钢丝圈,这是因为沟通不足。 我去了一趟车上,和小平头接了头,他听了也很激动,反复强调我们打开墓门之后,不要冒进,万一有危险就撤,晚上再一起去。我估计他是怕我们独吞,所以才会这样说,我不想多做解释,反正在斗里一切都是看着办,随机应变的,就笑了笑说好。 我们将接杆固定在千斤顶上,然后将钢丝定在接杆头上,一截截地往上接,直到将钢丝顶死绷紧为止,然后将短铁棍卡在接杆底部,开始压千斤顶。 随着钢丝越绷越紧,自来石慢慢被抬了起来,到石门能推开一点,能钻进去人的时候,我和东海就进去了,让阿勒在外面照看千斤顶,怕出事。我们将自来石竖起来,立在凸起的石块边上,然后将石门完全推开,工具藏在门角里,等回来关门时还要用到。 门里面是一道两边都刻着飞天之类壁画的甬道,我们无声无息地往前摸,黑暗的甬道里还是传来了我们脚步的回声。 走了有五六十米,甬道忽然向右来了个九十度垂直转折,那边还是甬道,我们继续往前走,结果再走了五六十米,竟然又来了个反向的九十度转弯,继续笔直向前,这就跟俄罗斯方块里的“与”字形方块一样。 我没想到里面竟然这么大,顿时有些不安起来。走了这么久还是甬道,里面恐怕还有石门,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看来我们得出去做好准备,再重新进来。 走到这份上,只有得出结论才好决定去留,,这路先得探好了再说,不然摸不清状况,下回怕是还得再跑一趟,那就真麻烦了。 我们走了大概又有五六十米吧,这甬道忽然又开始转弯,变成横向往左前进的了。我们面面相觑,继续往前走,这次走了七八十米还没到头,手电光远远照着,前面十米左右的地方,好像的确有一扇门。我舒了口气,心想还好,虽然开门不容易,但总算不是死循环了。 等我们走到尽头的大门前,却大失所望。这哪是什么墓门,就是壁画装饰,而且这路竟然继续九十度转了个弯,通往我们来时的方向! 东海有些不耐烦起来,嘟囔道:“这什么玩意嘛,不会是迷宫吧?” 我回想了一下,点头道:“不排除有这个可能,但现在我们走过的路还没有出现任何岔路,所以不必担心回不去,先到前面确认一下也好。” 本来我是不敢这么说的,但这里情况不一样,它是和外界相通的,不存在缺氧之类的顾忌。 这条路弯弯折折,再绕了两次之后,还是只见甬道不见入口,我终于有点要崩溃了。阿勒忽然说:“我们走过的路,就是一个倒写的“凸”字。可刚刚我们进来的时候,并没有发现两个入口嘞!” “也就是说,这应该是最后一个甬道了,再往前走,会进入不同的方向,不然就穿壁了!”我重拾信心,分析道。 东海说:“走,过去看看就知道,反正大不了就回去嘛,不要太紧张。” 我们继续前进,可是我惊呆了,这路居然直接和我们刚刚进来的地方衔接在一起了,好像来到了另一个世界,两个入口怎么可能重叠起来? 我吓出了一身冷汗,往我们进来的地方看过去,那个小洞还在那里。我过去拿灯照射,发现里面没有挖穿,是实心的死洞! 这是什么情况,难道是阴功作祟?我从来没遇到过这种诡异的事情,心里又忍不住开始打退堂鼓了。 455.第455章 九层妖塔 阿勒说:“咋这么玄乎嘞,不是有个老僧成了鬼佛子,在这儿给我们出难题吧?” 她逗趣的话,让我紧绷的神经得到了舒缓,我哈哈笑道:“鬼佛?这个说法倒是很有趣咧,以前都没听过。” 阿勒说:“是鬼佛子,不是鬼佛。我们宝藏守护者有个传说嘞,我们新疆过去是很多个佛国,有些高僧死……” 她看了东海一眼,改口道:“……圆寂后,佛性不灭,会变成鬼佛子。鬼佛子不坏,但是喜欢搞点恶作剧,考验人的佛法修为,看看是不是有缘人嘞。” 我笑道:“佛渡有缘人?这个怪有意思的。” 阿勒紧张地说:“你别笑啊,我说真的!” 东海催促说:“好了好了,你俩别秀恩爱了,我们赶紧再往前走走看,好拿出对策啊。” 阿勒狠狠瞪了东海一眼,忽然又自己觉得好笑起来。我们继续往前面走,可走了一圈又一圈,不知道走了几个“凸”字循环,可墓道根本没有任何变化,不断重复着,我感觉可能真是进入了死循环。 当再一次来到本该是入口的地方时,我停下脚步问:“这是第几圈了?” 东海回答说:“第五圈了,我数得很清楚。” 我吃惊地说:“也就是说,我们从进来到现在,一直在转圈,凸凸凸凸地走?可这里不是最开始我们进来的地方。”我蹲下照向入口,里面果然是没挖穿的假洞。 “你咋能肯定?”阿勒问我。我晃了晃假洞,她倒头一看就明白了,说怪不得你老盯着洞口看嘞。 她站在我身旁,催促道:“继续走吧,我们又没遇到怪东西,鬼佛子怕什么!” 东海说:“这还不够怪啊,那什么才能叫怪?” 阿勒说:“粽子啊,阴物啊,还有啥?” 我听着起了一阵鸡皮疙瘩,站起身说:“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小哥和李老板都不在,胡子也不在,老吴和胡杨又死了,真遇上粽子,我们三个人能力够吗?” 他们都不说话了,我怕吓破了他们的胆,就点头说:“好吧,先看看再说,我就不信邪!” 三个人继续转着圈子,一直转了九圈,每一圈都是重复的,和第一圈一样,唯一的不同之处,就是第一个洞是真正的游僧洞入口,后面的都是假洞,最后两圈我也懒得弯腰去看了。 我站在甬道里畏缩不前,吃惊道:“九圈都是一样的甬道,不行,得做个记号。我们不会是一直在原地转圈吧?得想办法出去才行!” “好歹走完这一圈吧,在古人眼里,九是极数,我估计要有什么变化,也该露出狐狸尾巴了。”东海提议说。 我苦笑道:“只怕是这样一直转圈出不去,路也走不完,被阴功给限制了,直到把我们累死渴死饿死咧,鬼打墙啊。” 东海说:“那要真是鬼打墙,就是我们见过最厉害的鬼打墙了,说话说不破,找路找不到,往回走又不甘心。这样,你听我一回怎么样,我们走完这一圈,要还是老样子,就开始往回走,看到底能不能出去。” 我点头道:“这样也好。如果往回走能出去,就说明不足为奇,咱们还可以回来继续走,它总会有个尽头的。” 阿勒好奇地说:“难道你们不觉得很奇怪吗,如果这不是阴功作怪,那我们为啥子都走重叠了,而且连续九次都不能回到原点呢?要是鬼佛子,我们就向祂乞求吧,放过我们,给我们指点出去的路。” 东海忽然问:“二黑,你说会不会有这样一个可能,我们其实一直在往下走,每一次都会变低,所以事实上我们并没有原地转圈,而是螺旋向下?” 我想了想,摇头道:“不可能。如果是下坡路或者上坡路,我们肯定能感觉到,可是甬道非常平坦,我们完全没有那种在往下走的感觉。你还记得狐狸墓吗?那里存在很多个重叠空间,一层压着一层,我们不会在这儿又遇上这情况了吧?” 东海好像没有在听我讲,我奇怪地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奇怪,好像是很痛苦。我心说不会是中邪了吧,就听他忽然说:“哎哎……尿急了!阿勒你别看,我撒泡尿。” 阿勒脸一红,转过身去,嘴里啐道:“谁稀罕看你那根牙签?” 我怒道:“懒牛上耙屎尿多,好歹有个姑娘在这儿,你收敛点好吧。” 东海一边滋得“嗤嗤”响,一边羞赧地笑:“势头来得急,实在是受不了,要打湿裤裆咧。咱们都是粗人,我又没动啥歪心思,凭啥有女人在就不能尿了?小时候爱妮在旁边,咱们不也是想尿就尿的嘛,就没见她害羞过,狗曰的,你不也一样尿?咱那时候都意识不到这一点!” 当着阿勒的面被他揭老底,搞得我很不好意思,就说:“你还狡辩,阿勒是阿勒,爱妮是爱妮,咱文明点儿行吗?爱妮外号叫妖怪,是女人吗,那就是个女汉子啊。” 我听到阿勒在偷偷笑,更是说不出心里啥滋味儿,总是感觉糗糗的,怪怪的。 东海收了传宗接代的玩意儿,脸也不红了,笑道:“会倒斗的女人,都他妈是女汉子,咱小时候在村里,这事儿可和伦理道德扯不上边啊,心都没往那一处想。你难道忘了?那些嫂子们还整天拿这种事开玩笑咧,汉子一边滋尿,女人一边打趣,互相嘻嘻哈哈的不也没啥嘛。你少给我哔哔,搞得像是我犯了杀头大罪似的,程爷道德水平比你高。” 阿勒终于忍不住转过身道:“你们还讲?不就是根牙签吗,不自夸几句,心痒痒是吧?” 她这么大方,我们反倒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恐惧感也被冲淡了不少。我们继续往前面赶路,当走到“入口”的地方时,发现果然有了不同之处,那边远远看着,竟然立着个一米方圆的蛋,也有点像蚕茧,一层层的感觉。 我们赶紧放轻脚步,趋了过去。等靠近了一些,才发现这不是什么巨卵,也不是蚕茧,而是两口陶瓷缸,一正一反扣在一起,下面的缸比较大,上面的缸矮一点,像是个盖子。由于缸上面有一道道的横纹,加上我们有过遇到蚕茧的经历,远看着才会以为是蚕茧。 我差点吓了一跳,还以为这里也是个蛊洞呢,要是这样,那不得赶紧跑路要紧,自己命都顾不上,一点把握都没有,还倒个毛线的斗啊。 我问这是什么,阿勒说不知道,东海说:“二黑,不是我说你,你记性可真差。” 我不解地看着他,他接着说:“你大姨伯不就在登龙山上吃斋吗?山顶原先有两口缸,是尤斋公坐化的地方,后来文革时候,连石牌坊、经幢塔一起给红卫兵砸了。你忘了?” 他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点头道:“我没忘。对对,记起来了,这个叫坐缸,是高僧坐化的地方,相当于棺材,经幢塔就相当于石棺椁。” 东海赶紧朝坐缸拜了几拜,口里念念有词:“鬼佛子大人,你大人不记小人过,放我们出去吧,阿弥陀佛。” 我看他乱说话,心里着急,就在他屁股上踢了一脚:“有你这样称呼高僧的吗,这他妈是亵渎!人家听了整不死你狗曰的。他们不叫大人,叫法师、方丈、大师、上师什么的,或者你直接喊和尚也行,千万别喊错了。” 东海摸摸屁股,瞪了我一眼:“他只剩一股执念,也能听懂?” 我没好气地说:“既然他听不懂,你神神叨叨什么,要不信就不信,要信就用心去感受修行之美。古人云,心不诚,人不正,必有祸殃。非祸殃及身,乃祸根自种也。” 我知道他最烦人讲这种话,就故意这样说给他听,显得高深。反正他也听不懂,我也似懂非懂,谁说的我都不知道。 “咯咯咯——” 我们正在说话,忽然从前面甬道里传来了鸡冠蛇的鸣叫声,这叫声我们太熟悉了,我和东海互相看着,两个人脸上乍然变色。东海赶紧一骨碌爬起来,脸色煞白,我更是差点没尿了裤子,反而是阿勒在我身后连反应都不给一个,好像很淡定的样子。 我回头看了她一眼,发现她已经躲在我们身后,紧紧贴着,看来这丫头不是胆子大,是吓得不轻,话都不知道说了。 这里面也有鸡冠蛇? 我们开始悄悄往后退,准备沿原路返回,可是刚走没几步,就发现回头路上的甬道里,居然也盘踞着一条七八米长的巨型鸡冠蛇!它裂牙吐信,正冷冷地盯着我们看,头上的红冠鲜艳得像是在滴血。 456.第456章 辟邪法尸 我们吓得进退维谷,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两边都有鸡冠蛇,我们三个人陷入了绝路,看样子只能拼死一搏了。就咱们三个人,我一点把握都没有,握着伞柄刀的手心里,全是汗。 盘踞在甬道里那条巨蛇看见我们,顿时窜了过来,我们吓得赶紧往假入口跑,被困在“凸”字型迷宫的尖尖里,而没去过的那一边,又是一条鸡冠蛇也探出了脑袋,在朝这边游弋。 只要一会儿,我们就会葬身蛇腹,我没想到自以为倒斗大拿,却是以这样的方式丧命,果然盗墓横死的多,都没有好下场,断子绝孙的诅咒像是永不醒来、无法摆脱的噩梦。 我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对他俩说:“阿勒、东海,都怪我。这回要是出不去了,我们恐怕就要被蛇吃掉了。” 阿勒虽然很紧张,居然还跟我开玩笑说:“那也不算太坏嘞。生不能同裘,死而同穴,你俩注定都是我的后宫嘞。” 东海居然也故作羞赧地笑道:“别这样,矜持点。哈哈,咱还是黄花大男人好吧,我喜欢从一而终,咱俩凑一对,让二黑玩儿单机去吧。” 阿勒笑道:“嗯,这个主意不错!让你捡个便宜,我就只好委屈一下吧。” 我哭笑不得,到了这个时候,他俩居然还开得起玩笑,阿勒也不再朝东海瞪眼了,看来是苦中作乐,笑对生死了。也就是说,他们和我一样,已经意识到了死亡的到来。我忽然想到了一句话,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可奇怪的是,两条蛇将我们夹在中间,近在咫尺却不肯过来,好像在玩猫鼠游戏一样。难道它们有灵性,是怕我们手里的兵器?我看了看手上筷子般长短的伞兵刀,不由得苦笑了一下。 且不说刀子太短,就说蛇类有没有这个觉悟,都得打个问号,也许是另有原因。僵持了好几分钟,还不见它们攻过来,我奇怪地问:“难道鸡冠蛇不是来吃我们的,它们是要将我们困死在这里?” 东海茫然地摇头:“我也不晓得这么样(“么”字念第三声)回事,也许它们现在还不饿,杀了我们会导致肉放坏掉,所以选择豢养控制我们咧。怎么说我们也有三个人,都是龙精虎猛的,野外的畜生精得很,它们不想无谓受伤吧。” 东海的话有些道理,不管是什么野生动物,看到人,决定攻击人之前,其实都是很犹豫的。人看似弱小,其实只要豁出胆,很有战斗力,任何有一定高度智商的动物,尤其是哺乳动物,哪怕虎豹豺狼面对人类,也都会犹豫,无非是僵持和逃跑的区别罢了,这就是直立动物的绝对力量,解放了双手,掌握了使用工具作战的方法。 我笑道:“它们也不怕猎物饿瘦了,没几斤肉。” 东海赶紧骂道:“呸呸呸,你才是猎物呢,程爷吃肉的,畜生想吃我,只怕不容易。” 阿勒笑道:“你们都错嘞,它们肯定是怕鬼佛子的法身,佛骨可以辟邪嘞。” 我好奇地看向那两口扣在一起的大缸,疑惑地问:“你说舍利子吗,这里面真有个僧人?” 阿勒点头道:“佛国传统瓮棺葬,这是只有高僧才能享受的高贵葬礼,一般是预示着要成佛、成金身的嘞。” 不灭金身就是指罗汉果,也就是小乘佛法的最高修为,我好奇地问:“罗布人还懂这些?” 阿勒道:“罗布人不一定会懂,守护者一定知道些啥子的。一般的罗布人可能会信仰真主和自然崇拜,但我们知道这里从前是佛国嘞,是太阳神的永恒国度。” 我更好奇了,忙问:“炎帝和佛教也能扯上关系?” 阿勒说:“这个我不是很清楚,佛教好像是后来的宗教,但在中国和周边地区,文化很早就是互通有无的。” 我惊讶道:“你怎么一下子懂这么多?” 阿勒笑道:“什么叫一下子嘛,本来我就对我们守护的家园特别熟悉,有很多传说的嘛。自从认识你们之后,我又专门找了很多文献资料,进行研究佐证,自己摸出来的,这个样子。其实无论佛也好,道也好,都受到伏羲文化和炎帝太阳神文化的影响嘞,真正只影响中国本土的,是后来的黄帝和老子嘞。” 我点头道:“黄老之说的确比较偏后,太阳神崇拜也的确为各地区人类所共有,但炎帝太阳神的早期神话模式,确确实实是影响了周边,那时候印度没有统一,佛国千万,梵文化世界很大,再就是古波斯拜火教,他们都和中国接壤,算天下观的边缘部分,在诸夏四夷之外。以天地中央、天汉上国自称的中国,都没有小瞧过梵文化,历来是尊重而不是教化,这和对待周边野蛮游牧部族的教化扶持态度是不一样的。” 我随便吹了几句牛,阿勒马上用崇拜的眼光看着我:“为先,你懂的真多。” 我脸一红,东海哈哈笑道:“他这种半瓢水,也就哄哄女孩子。” 阿勒马上瞪他一眼,我苦笑道:“我们三个真是心大,命都快没了,还东拉西扯个没完。你们出个主意,接下来我们怎么自救?难道守着这个瓮棺葬,就能保命吗?” 东海摇头说:“这可不行!蛇,几个月不进食,一点事都没有!这种变态生物,我们熬不过它的,非得饿死渴死不可。” 他眼睛一亮,忽然说:“会不会是缸里面有什么东西让鸡冠蛇感到害怕?” 我被他说得心里一敞亮:“很有可能。” 东海马上朝坐缸跪下,祷告说:“得罪得罪,阿弥陀佛!大师救我们三条命,胜造二十一级浮屠,您老行行好,有啥宝贝借我们耍一耍,三条性命可就指望您老了……” 他乱七八糟地说了一通,然后用刀去刮封泥,揭开了上面的类经幢塔造型缸体,哗啦啦一大堆木炭顿时倾泻出来,撒得满地都是。 我开始还以为有大型尸鳖从里面出来,吓得赶紧往后退,随之却发现虚惊一场,这些炭应该是为了使肉身不腐,吸潮用的。 一个老僧面容恬然,寂坐在缸体内,双手交叠,放置于腿上。我没研究过,不知道是佛门什么咒诀真言,但看他脸上挂着笑意,生前应该不痛苦,是无疾而终。 中国在七千年前就有瓮棺葬的存在,所以我无法断定这和尚是哪个年代的,但春秋战国时期就有佛国存在,因此我怀疑这就是那个时候的。 东海双手合十道了声得罪,一边口宣佛号,一边动手盗宝,在老僧的缸里面东瞅西看,掏出来一大堆木炭。我还没见过这么厚颜无耻的信佛之人,一边喊着阿弥陀佛,一边干着盗墓勾当,想来总觉得怪怪的,也只有他东海干得出这事儿。 找了一会儿,却一无所获,他无奈地摊手说:“也许这老僧体内有舍利子嘞,据说舍利子辟邪,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我无奈地说:“可我们总不能抬着个装尸体的大缸回去吧?” 东海一听就兴奋起来:“来来来来,咱们抬一下试试,掂掂分量。” 我说你打算就这么抬啊,东海说你懂个屁,程爷这是想试试看,证明一下鸡冠蛇是不是怕这具尸体。我说那怎的,如果是,你还真打算抬走啊? 东海说:“那可不咋的,你要是有更合适的办法,我也懒得招这秽气了。你说万一抬到半路上,这大师变成了诈尸,再温柔地摸你一把,在身上抓个血槽子出来,可开不得玩笑!” 457.第457章 阿佑 我无力反驳东海的话,只好照办,或许他说的还真是个办法,只要能出去,别说抬尸,就是背尸我也能接受。 两个人抠着坐化缸内壁,将老僧抬了起来,虽然很沉,但考虑到里面填充了大量木炭,木炭虽说被东海搅了个底朝天,扔出来不少吧,但还是存着很多,其实老僧的身体很精瘦,份量重的倒不是他。 我们抬着老僧的尸体往回退的路上挪,那条鸡冠蛇居然好像真的有些忌惮,开始往后面退,我感到很纳闷,来时路上都没看见,这蛇从哪儿冒出来的? 它的身体很庞大,要是在甬道里,我们不可能看不见,也就是说只有两个可能,要么是从外面进来的,要么是从某个我们没检查的“出入口”里钻出来的。 山洞门口我们撒了蛇虫药,大蛇虽然未必害怕,但在没有发现猎物的前提下,越过克星钻进来的可能性不大,因为至少它还是排斥蛇虫药的。也就是说,要么这里是它的老巢,它知道有人闯进来了,于是从外面钻过来清理巢穴,要么就是某个“出入口”通往蛇巢,是古人故意设计豢养的守墓兽,我们钻进来的通道,其实是蛇路,给它出去觅食用的。 怪不得当地人会在洞口竖着牌子,原来是有大蛇出没,我们之前看到的那条,只是小儿科。 我们每前进两步,眼前这条蛇就往后游弋一小段,东海惊喜地唱了起来:“大师大师我爱你,就像华为爱小米……”我问他啥意思,他说没意思,高兴。 他这人总这样,可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活人气可以抵御粽子的阴功,却只会惹怒动物,激发它们的残暴本能。这是一场征服与反征服的较量,而动物没有人性,我们以人类社会的方式去处理问题,注定落败。 这鸡冠蛇忽然竖起脖子,“哒哒哒”地叫了几声,似乎是在示警。我忙说:“别往前走了,它的底线怕就在这里!” 东海用不需要回答的语气问我:“不走能行吗?不走,我们就出不去,出不去,跟它犟着有毛线用啊!只能拼一把,看谁更硬气。” 我想他说的也是,可我又担心,万一鸡冠蛇突破了这最后一道防线,不再惧怕高僧法尸了,我们是不是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我紧张地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那边的鸡冠蛇并没有追过来,看来已经形成条件反射了,虽然我们搬走了坐化高僧,但它忌惮的习惯一时还改不了。 阿勒抽出了热合曼弯刀,这是我们现在唯一的“长兵器”了,虽然它其实并不怎么长。 弯刀再短,也比伞兵刀长了三倍,而且还有弧度,和巨蛇对抗起来,比我们相对更占便宜。 她在我们身前身后地窜,保持着灵动性,这蛇还是往后退了。我们都认为这就算成功了,彼此看着微笑起来。谁知道这蛇忽然弓起身子,闪电般朝我们弹射过来,火红的鸡冠子被气流吹动,就像是经受水流冲击时一样受阻变形,它的速度太快了! 我们没有多的选择,赶紧放下高僧法尸,朝后面猛地闪开。坐化缸当在我们前面,就像是一张盾牌,挡住了鸡冠蛇的冲击之势。然而我没有想到的是,它居然一口咬住了高僧的脑袋,不停地扭动身子,直接将这干尸的头拧了下来。 我大惊失色,赶紧往中间跑,沉重而快速的脚步声刺激得里面那条蛇也“哒哒哒”地示警鸣叫起来,听声源,应该也是前半身竖起来了。 在这个时候,别无选择,我们只能期待条件反射对这条发狂的巨蛇还管用,朝原先放置高僧尸体的地方迅速跑去。但是已经走了很久,回去的路也不是几步就能跨到的,后面鸡冠蛇已经追了上来。 鸡冠蛇奔着阿勒的脑袋直冲而来,她看上去已经没有还手之力了,就算拿弯刀抵挡,也抵挡不住这股巨大的压制性冲击力,对即将发生的事实不会产生任何改变,顶多就是她死了,蛇要挂点彩。 我急得不行了,大声喊道:“阿勒小心!”其实我们三个都看得很清楚,根本不需要我的提醒,可我就是忍不住,这种无助的心情让我像撕心裂肺般难受。 忽然一道银光闪过,有个东西撞上了巨蛇,居然活生生将它撞飞,甩到了墙壁上。我感到特别兴奋,喊道:“是小哥来了!” 那人定住身形,马上冲我们喊:“回到这一层入口去!” 鸡冠蛇无神地甩了甩脑袋,艳红的鸡冠子随之抖动起来,看着很吓人。我们拔腿就跑,这时候我才发现他居然是那个小平头,不是张弦。由于怕光,所以他身上穿着反光的银色皮料廉价衣服,好衣服没这个颜色的,这都是人工色。 我心里疑惑万分,但现在没空想那么多,一口气跑到了之前停放瓮棺的地方,那条鸡冠蛇居然真的没有追过来,它追到一半就停下,前半身暴怒地竖起来,嘶嘶吐信,张开嘴展露獠牙,发出“哒哒哒”的声音,但是不敢再往这边靠近了。 我惊呆了,问小平头:“你也是长生人?” 他愣了一下反问我:“你也认识胡杨?” 之前就听他说认识胡杨,现在看来,他还知道胡杨是长生人,说不定他们是一路的。我点头道:“你也是西王母国的人?胡杨大哥为了救我们,被活过来的玉人弄死了。” 他显得非常吃惊:“胡杨大哥……他居然死了?” 我再次点了点头,不知带该叫他什么,难道叫小平头,太不礼貌了吧。我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他想都没想,直接说:“你们喊我阿佑吧。” 东海恶趣味地问:“柚子的柚,还是臭鼬的鼬?” 小平头嘲讽地笑了一下,淡然说:“护佑的‘佑’,单人旁,加一个右边的‘右’字。”他脸色很难看,似乎是大病之后气血不调,我看不出来他是在笑话东海,觉得人家幼稚无趣呢,还是自嘲,不过眼下没精神头去思考这个无关紧要的问题了。 他喘着粗气,对我们说:“你们八字可真够硬的,居然不喊我就敢跑进来!这有多危险知道吗!” 东海笑道:“我们倒的龙楼宝殿可都数不清了,八字不硬敢下斗?” 458.第458章 斩蛇放血计划 我看小平头脸色很难看,就问他怎么了,他告诉我说:“没事,晒了太阳。幸亏这里有座墓,下面阴凉,正好可以缓解一下。” 我听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怕阳光,喜欢阴暗冰凉的墓穴,他究竟是干什么的?我甚至在想他会不会是个变态。 不过人家好歹是长生人,和小哥差不多,应该没这么不堪吧?我这种杂七杂八的古怪想法,在心里天马行空胡乱想想还行,说出来是不合适的,伤人,也得罪人,人家下来是救我们命的,又不是起什么歹心思。 刚才的突发情况,将阿勒吓坏了,看上去到现在都还没缓过气来。东海忙问阿佑:“这里面就跟迷宫一样,重复着走不完,简直是活见鬼了,你一个人怎么都敢下来?” 阿佑并不回答,反问道:“听说过九层妖塔吗?” 东海问:“电影?很早就见宣传了,还没到公映的时候咧,陆川导演的嘛,看海报,特效不错,值两块钱。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我接口说:“我和你想的一样,这儿可不就像是九层妖塔吗,妖里妖气,古里古怪的,每次回到原点都不一样,是不是鬼打墙咧。” 阿佑说:“电影嘛,特效是不错,比五毛特效强多了。要说到现实,这就是九层妖塔,九层妖塔的传说由来已久,其实是一种墓葬规格,共分九层,层层往下。” “你等等,”我打断他,“你说这里层层往下?可我看着路是平的啊。” 阿佑胸有成竹地笑了一下,好像是在鄙视我:“甬道够长,往下降个几米,再加上建筑物整体倾斜的外观设计,和斜坡是平行的,这种设计,使得坡度变化很微妙,人根本就感觉不到。但你要是仔细留心,会发现的。” 他从地上捡起一枚比较圆溜的木炭,轻轻滚了出去,结果直接往下滚,滚出的距离比他所用的力道要远很多,才停下来。我恍然大悟,肉眼看不到,可坡度的确是存在的。 阿佑说:“九是极数,古人认为最大的数字,可以代表天地的精神,可以沟通阴阳,大吉大利。所以在墓葬规格上,使用了这天地极数,代表着逝者永恒不灭,是事死如生的观念体现。” 东海失望地说:“那这里的瓮棺葬,就是最后一层了?高僧是高僧,也是穷僧,怪不得说是苦行僧呢。这墓里除了鸡冠蛇和两口坐化缸,空得很,不可能会是充满黄金宝藏的无忧伽蓝吧?” 阿佑没回应他,四下查看起来。我说:“也许再往前面走几步,转个弯就能进入真正的墓穴。不过那边有鸡冠蛇拦路,去不了啊。” 东海乐观地说:“阿佑这么厉害,一定可以对付得了吧?” 阿佑摇摇头,失望地看着我们,跺跺脚说:“九层妖塔是上层建筑,或者说叫外围建筑,还不是真正的墓穴,但它的规格完全可以作为墓室,代表着极大的尊敬,不然也不会有高僧坐化,在这里埋骨了。而且九层妖塔是倒斗行的说法,本来不叫这个名字,叫九曲。” 我也疑惑地跺了跺脚,并没有感受到什么。阿勒看到我的举动就笑了:“你猜的没错,这下面才是真正的墓穴入口。” 我不解地问:“如果下面真的藏着玄机,那么墓门在哪里呢?” 阿佑说:“你注意看坐化缸原先所在的位置。” 我被他说得心里一动,往空地上看了一眼,没看出什么名堂来。阿佑拉开拉链,从胸前口袋里掏出来一把考古毛刷,蹲在地上,沿着坐化缸底留下的老痕迹清理起来,并时不时地喷一点什么液体,没过多久,这地方被他扫出了一圈裂缝,看上去就跟盗洞似的,不过裂隙很小,不见得下面是空的。 我惊讶于他对这里的熟悉程度,好像来过一次似的,可他明明找不到地方,难道是装出来的?刚才跺脚没有任何的震颤感,也没有发出空响声,可见即便下面真有墓穴,中间的岩层也非常厚。 我想既然他有这本事,懂这么多,可能也会有高明的法子打开它,于是问:“怎么打开?” 阿佑说:“要想打开这里的机关,进入伽蓝,只有一个法子。用鲜血浇灌进去,祭祀亡灵。” 我吓了一跳:“那岂不是要用活人牲祭?这地方怎么这么邪门!” 东海也说:“伽蓝不是和尚寺院吗,出家人慈悲为怀,怎么能杀生咧?” 阿佑说:“无忧伽蓝,既是塞王的墓,也是四日照世之一童受的墓,葬制循古法,道德也会有时代局限。佛法虽至善之法,但那时候将卑贱的人和俘虏殉葬,以及自愿殉葬陪伴的人作出牺牲,都被视为神圣的行为,很高大上的。除非有旷世之才和王族血脉继承者,必须经纬家国的,这样的人不能遵守殉葬小节之外,其余的都是被允许的,并且是合乎道德规范的,‘天经地义’的,那毕竟是上古时代。” 我紧张地问:“咱们放血?多少,每个人200CC够不够?” 阿佑奇怪地看了我一眼,摇头说:“别误会,不需要人血,我们将鸡冠蛇引过来一条,割喉放血。” “你有多大把握?”我不放心地问。 阿佑说:“九成吧,看配合得怎么样了。阿勒,你的弯刀最适合放血,我去引蛇过来,你们跑步没我快,分别在半路接应,我身体不好,可能坚持不了那么久。” 我听得心惊胆战的,他这口气,好像是准备牺牲自己一样,跑不赢被蛇追上,哪还有活路?我劝他不要冒险了,他说:“我有分寸。我的意思是,我坚持不了,可能就会加速然后休息,不能持久不代表不能爆发。其实我有一击必杀的信心,但是如果这样做,蛇血就浪费了,死蛇等我们拖过来,血液都凝固了放不出来,只有现杀的活蛇马上放血,才有效。” 我点点头,不再说什么了。我们没得选,前后两条路都被鸡冠蛇挡住了,不引蛇出洞然后杀之,我们等于就被困死在这九层妖塔里了,而阿佑既然有一击必杀的把握,为什么来都来了,不按他说的办法去试试呢? 我们决定引来里面那条蛇,因为外面的蛇已经被阿佑摔伤了,比较容易对付,而且吃了大亏,也比较惧怕我们,但里面那条就不同了,它虎视眈眈,随时都会扑过来,我们必须在精力最足的时候,先除掉它,以绝后患。 有阿佑在,引蛇出洞不是那么难的事情,难就难在最后需要阿勒杀蛇放血,不过阿佑既然能用爆发速度先赶到机关入口,应该可以助她一臂之力。我想他应该也有这个考量,巨型鸡冠蛇可不是随便什么野物,不好对付。 我们准备好,就开始部署行动,阿佑等我们完全准备好之后,才慢悠悠地走到我们不敢过去的那一边,惹得那条鸡冠蛇“哒哒哒”的激烈鸣叫起来。 随后他就开始往回跑,我在半道上接应,距离很近,不过才一二十米,我和东海站在半路上,分别进行接力。倒不是说我后面就跑不动了,要是跑不动,那就是个死!真正的原因是人在这种超常发挥的状态下,是没办法持久的,对心志和体能都是极大的考验,后面如果要考虑仔细保持距离,心力不够用,脚下放缓反而会出事,只能加速跑,交给接班的人继续吸引仇恨。 当阿佑越过我身边,猛地往前加速急冲时,我心里是慌乱的,我知道,轮到我上场了,我,就是责任,在我的身后,不会再有安全可言。这墓穴深处,恐怕更是危机重重,单从开机关要用鲜血做引子,就能窥得一点端倪,这里是只有用鲜血和死亡做交换,才能进去的地方。 459.第459章 灯奴 我们一举成功,这时候我忽然意识到,其实等鸡冠蛇来了,我们也全都回来了,刚才一紧张顿时将这么简单的道理给忘了,还替阿勒瞎担心一场。这么久以来,人在紧张时可能犯的糊涂,我是一个不落,看来我也是个普通人,没什么过人之处。 阿佑猛地冲上去,抱住了蛇头,使劲不让它张开嘴,我自小生活在山村,知道蛇的嘴巴肌肉发达,力量极大,他现在用力压制住蛇头,一定非常痛苦,于是赶紧冲上去帮忙,箍紧了蛇的腹部。东海猛地扑倒,按住蛇尾,我们合力不让它用身体勒住阿佑,那样的缠绕收缩力量,会勒死人的。 阿勒双手握住弯刀,猛地一切,将蛇脖子割开,腥血狂涌。她顾不上脏,和我们一样扑上来,死死地摁住它,阿佑忙喊:“受不了呀!郭为先你过来,割掉它的红冠子,它就老实了!” 我闻言赶紧拔出伞兵刀冲过去,揪着鸡冠蛇的红冠,用刀背的锯齿来回切,三下两下给割了下来,蛇血流了我一手。我看阿勒受不住了,赶紧又过去帮忙一起压着,蛇血将我们两个人混在一起,就跟小时候和爱妮玩泥巴仗似的。 我知道蛇的身体内有大量的寄生虫,血液里面也是,可没办法,这时候松手让它逃走,就前功尽弃了,我就是把血管撑爆牙齿咬碎,也他妈要使出吃奶子力气,给它死死摁住。每逢这个时候,老子就是不服周,甚至愿意赔上性命,性格使然没办法,要是没这胆,也不会干这行。 蛇血汩汩流向坡路下方的圆环缝隙里,过了好一阵,鸡冠蛇从挣扎变成扭动,再到抽搐,我们始终不敢松手,擦在身上的蛇血都凝固了,脸上和手上皮肤干巴巴的一块一块凝结着,让人感觉特别难受。 等蛇不会动了,我们才松开手,可是圆环缝隙中的石芯一点变化都没有,好像这就是个恶作剧一样。虽然等待的过程让人心情非常毛躁,但蛇血的确都流了进去,这么大一条蛇,血起码也有大半桶吧,既然都渗进去了,就说明里面空间够大。 我们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东海说:“不会是血不够吧?要不我们歇一会儿,再去把那条蛇也收拾了?” 阿佑说:“和鸡冠蛇展开最原始的肉搏,你们的体力已经严重透支了,我再这么来一次,也会死人的,不能再干这种事情。先等等吧,实在不行再说。” 我点点头,忽然听到一阵“喀喀”的声音响起来,接着那块石芯突然陷了下去,我们赶紧过去一看,这是个竖井,井下还有石头凿出来的阶梯。 我们歇了会儿,用矿泉水互相帮忙擦,洗掉了手上和脸上的血渍,收拾好了才摸出勾魂爪,往下放。等下到竖井下,顺着阶梯往下面一看,又是同样的石狮子守门,好像回到了原点一样! “哇靠!”东海骂了一声,“不会是大循环套着小循环,一层一层循环下来吧?像这样的话,岂不是九九八十一层了?还让不让人活了!” 阿佑冷笑说:“墓室本来就是不打算让人进来的,做得严谨一点有什么问题?” 我心里其实想法也和东海一样,但不能大家都说丧气话吧?忙违心地说:“你别急啊大个子,先打开这门看看,说不定这里就是无忧伽蓝,我们找到了真正的寺院入口咧。” 开墓门是个巧活儿,费时费力还费心,不过就两点好,一是没危险,二是不用慌,只要不是想在这里过大年混时间,也没什么时间限制。 等我们顺利打开了墓门,已经是大半个小时以后的事情了,我没想到阿佑居然是个盗墓高手,像这种墓门要是我和东海两个人开门,起码得捣鼓两个小时以上。 我用手电筒在墓室里扫了一圈,发现里面有很多灯奴,都是跪爬着的仆人造型,背上背一座石灯台,很像是龟趺。不过这些仆人严格说起来并不是人,它们造型奇特,额头上长着肉瘤,嘴里露出獠牙,而且整个黑黑的,油光发亮,显然是精心打磨过。 我和东海都知道灯奴,也不算很惊讶,阿勒好奇地问:“这黑黑的是什么造型?” 阿佑说:“这叫恶鬼灯奴,是佛教里的威权象征,佛祖和罗汉金身征服了恶鬼,让祂们劳作,没时间做坏事,民间的恶鬼就相应会变少,寓意着惩恶扬善,是小乘佛教所推崇的佛法。” 东海问:“佛法还有不同的?” 阿佑说:“当然。这事情本来很复杂,我一句话简单给你讲讲就大致明白了。割肉饲鹰的是佛,是大果,杀鹰救人的是罗汉,是小果。” 东海说:“那还是小乘佛法对我的胃口咧。” “所以你是与佛无缘的人,佛不渡无缘之人,说的就是你这种,人生观价值观不一样,佛祖也奈你何。”他笑道,“还有,灯奴其实不是黑的,是暗红色,这是因为祭祀浇灌的血水,都经过循环系统,渗入了它们的石头肌理。”他对着阿勒笑,这可是少见的场面。 阿勒点头又问:“你确定这是无忧伽蓝吗?” 阿佑说:“这是法身冢,墓室的主人不仅是个高僧,还是个王公权贵,墓室构造如此奢华,这样的僧侣就是放眼古今中外,也数不出几个来,何况是在小小的塔什库尔干,无雷城郊?” 他并没有直接回答阿勒的话,但也没否认。 我们往里面走了一阵,沿路都是灯奴,我回头一看,忽然感觉哪里不对劲,却又没发现什么异常。我不放心地看了又看,杯弓蛇影的。 当我再次回头看的时候,终于发现是哪里不对劲了,那些灯奴本来脸都固定朝着一个方向,现在却都看向我了! 我忙告诉他们这一情况,说既然这里存在机关,那么这些灯奴会不会也是机关?接着,我又发现前面墓道两旁的灯奴,也朝我看了过来。 东海和阿勒也吃了一惊,都说看到了,阿佑却沉着脸,一声不吭。忽然更加可怕的事情出现了,我发现有几尊灯奴竟然朝我爬了过来! 我怀疑是自己疑神疑鬼,产生了幻觉,忙问他们看到什么了,阿勒吃惊地说:“不好嘞!灯奴活了,爬过来了!” 东海又骂了一声操,直接拔出了刀子。我急道:“忘记西安的镇国神兽了吗?这些东西不是用金属铸造的,就是用石头、陶瓷做的,你拿刀有什么用,反而腾不开手!” 东海赶紧将刀子收了起来,我问阿佑看到什么了,是不是和我们一样,东海说:“什么和我们一样,我和你看到的就不一样咧,它们不光是看着我,还冲我怪笑!” 我吃了一惊,这里灯奴太多,我也看不过来,如果真有怪笑的事情发生,那就不能用机关来解释了! 阿佑忽然一言不发地朝一尊灯奴跑过去,就跟骑马一样,翻身骑了上去。 460.第460章 百鬼夜行 阿佑骑上灯奴的背部,看着特别诡异,我们都懵了,东海偷偷对我说:“二黑,大事不好了!” 我吃了一惊,难道东海发现什么了?他向我靠近了一点,小声说:“这些被当成灯奴的恶鬼造像身体里,怕是真的囚禁了什么!” 我茫然地看着他,他急得跺脚:“袜草,还看不出来吗,阿佑被阴功同化了,变成了祂们的一部分,你小心点。” 我惊骇地看向阿佑,只见他从一尊灯奴身上滑下来,然后去了另一尊灯奴造像身上,继续像骑马一样跨骑着,发现我照着手电灯看他,冲我诡异地笑了笑。 他很快就爬了下来,接着我发现他原先“下马”的那个地方,竟然还骑着一个阿佑,也在冲我诡笑。我大吃一惊,赶紧照向他第二个爬跨的灯奴,我明明看到他已经溜下来了,可竟然还在那灯奴的背上! 阿佑不断地在不同的灯奴背上爬上爬下,我发现墓道里渐渐地灯火通明起来,仔细一瞅,凡是他爬上去过的灯奴背上,灯盏居然都亮了起来,焰火随着他跑动带起的阴风,明灭不定,而每一尊灯奴背上,都坐着一个阿佑,在冲我笑。 我们吓得话都不敢说了,只能呆呆地看着,原来阿佑是在点灯芯。可是他为什么每点燃一盏油灯,明明看着离开了,背上却还有一个“他”? 难道灯奴有瞬间复制人的能力?镜像人?阿佑点灯干什么,他知不知道这个情况?还是说,他真的像东海说的那样,被同化了,成了鬼,所以才会出现这种分化变异的恐怖乱象? 骑着灯奴的“阿佑”们朝我们三个人这边爬过来,脸上浮动着那种说不上名堂的诡笑,灯奴的脸上是凶恶而又痛苦的表情,有一个词怎么说来着,穷凶极恶,形容祂们再恰当也不过了。 我忙低声对他们两个说:“快点走,这里不能待了。” 阿勒问:“进去还是出去?” 东海说:“废话,当然是退出去了。百鬼夜行啊,这阵仗要死人的,已经死了一个,咱们三个搞不定吧?” 我闻到了一股很特别的气味,好像淡淡的尸臭,阿佑忽然凭空出现在东海和阿勒背后,我吓了一大跳,指着他们后面,惊恐地说:“他在你们后面!” 东海回头看了一眼说:“你他妈别瞎说,我后面哪有人?” 我忙说:“尸臭没闻到吗?”东海听了,脸色忽然猛地一变。 阿佑忽然诡笑起来,伸出苍白的手,搭上了他的肩膀。东海“妈呀”一声鬼喊,拔出伞兵刀就往后面捅,他们两个僵持在原地,也不知道东海刺中阿佑的幽魂没有。 我看东海被这个阿佑抓住,两个人好像抓着手没反应了,心里一急赶紧跪下,朝阿佑的幽魂不停磕头:“阿佑,你放过他吧,放过我们吧。我们马上退出去,再也不进来了!这个斗太凶了,咱们合作一场,你丢了命,好歹救我们一命……” 东海骂道:“你他娘的给老子起来!程爷的命是挣来的,不是求来的,你不嫌丢人,老子还嫌咧。再说了,你求爹爹告奶奶的,以为祂能听懂人话?” 阿佑忽然开口骂道:“你小子,连续拐着弯骂老子,一会儿咒我死,一会儿骂我不是人,老子的命硬得很,没那么轻贱!” 我忍不住吃惊地问:“你没死?” 阿佑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东海接口道:“手上有温度,没死。” 我惊道:“你他妈这不废话吗,赶紧过来!活人转阴,体温肯定还在,生命特征还有,但是祂已经不是他了,很恐怖的!” “我靠,”他脸色一变,讲了句粗话说:“你别吓老子,尿都要出来了!” 我忙从地上爬起来,就准备去拉他,阿佑忽然又开口说:“老子活得好好的,你们看看周围,吓老子一跳!” 我愣了一下,朝四周看过去,只见灯盏全都亮了起来,应该是被他点亮的,那些灯奴都还在原地,像是没有动过。我奇怪地问:“这怎么回事?” 阿佑说:“这里有阴功,我点了灯,驱散了黑的东西,加上这种油灯是特制的,闻着这种香气,能解尸毒,提神醒脑。” “可我刚才明明看到你变成了很多个,每一个都骑在背上冲我笑,这怎么回事?”我忙问道。 阿勒说:“奇怪,为先你和我看到的不一样嘞,我看到的,是阿佑将自己脑袋拧下来提在手里,到处晃嘞。” 东海说:“这事不靠谱,严重不靠谱!我看到的和你们都不一样,恐怖多了!我跟你们说,我……” “别说了,自己留着宵夜吧!”我打断了他的话,不想问他怎么个恐怖法。比提着脑袋和变成很多个还恐怖的,能有什么好事,说不定开肠破肚恶心巴拉的,听了反而是心理负担,起码我要的答案已经出来了。 我问道:“阿佑,你的意思是说,这些都是尸毒造成的幻象?” 阿佑点头道:“简单看,可以这么理解,要往复杂了说,当然也有些说道,不过处理起来也差不多,我就不多讲了。” 我想他要说不说的,是那什么黑的东西吧,虽然我只是猜测,不过估计应该是阴功之类的恐怖东西充斥在这空间里,光亮一起,就被驱散了。 我放下了心,却又出现了更多的疑惑,忙问他:“这个墓少说也该有几千年了吧,怎么灯油没挥发掉呢?” 阿佑说:“你问到点子上了,因为灯油已经固化了,而且外面用金箔纸包了起来,所以能管很长时间。这是一种经过古人特制的鲸鱼油,无色无味,它不是没有挥发,而是没有挥发完。” “这种鲸鱼油添加了很多其它成分,自然挥发能产生特殊的化学反应,具有致幻效果,但这种特殊的化学结构只要空气中有火烧一会儿,就能被破坏掉,并产生一种亦香亦臭的怪味。”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你刚才说的尸臭,就是这种气味。” 我苦笑说:“敢情我们三个在这里演丑戏,就你一个人是观众。这也太搞了吧,我还为了东海向你下跪来着。” 阿佑忍不住笑了起来:“我又没叫你下跪,是你自己不信我,那没办法。” 我好奇地看着眼前这个人,在这之前,我还觉得他和张弦是一类人,现在发现他们还是有很大的不同,张弦比较忧郁,而他似乎透着一股内敛的豪迈。 “你当过兵?”我问他。 阿佑愣了一下,点头道:“好眼力劲!从十七岁就开始当兵,当了十三年特种兵,刚退下来。” 我看了他一眼:“那得叫你一声哥哥了,看不出来你有三十岁,也就二十三四的样子。” 东海显然不信地说:“你就听他吹吧,看能吹出什么花来。今年三十岁,也就是说他85年的人,十七岁当兵,就是2002年。你说老一辈人我还信,二黑你爸不就是15岁当兵的吗,一当就当了八年。可在02年,你给我找个不满十八岁的兵出来看看?还当了十三年兵,刚退伍咧,看他这熟练的点灯手法,北方老摸金范儿,我看是做了十三年盗墓贼吧。” 461.第461章 石棺葬 东海说的在理,的确是我没细算时间,要说摸金校尉,这一门讲究寻龙点穴,风水堪舆,对很多玄学都有涉猎,所以在当今这个社会里,人才凋零,只要他们一出手,就很容易被同行认出来。 阿佑果然笑道:“东海的眼睛就更毒了,不过咱俩都没瞎说,我的确当过兵,也的确盗过墓,至于你信不信,我反正是信了。再说,我跟你们争没必要,我也没啥好处,又不好这一口。” 他接着道:“倒斗开棺,发死人财,损阴德坏伦理,不是好事,也只有现代人才会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了。当年陈琳一篇《为袁绍檄豫州文》,曹操那样权倾一世的大人物,听了都头疼,不是好话呀。要换到现在的人物头儿身上,摊上这事估计得得意起来吧,扬名立万好机会,一脱成名财源滚滚,男盗女娼不以为羞。” 我点头道:“这个我知道,曹操是你们摸金派的开山祖师。” 阿佑笑了笑,说:“咱走吧,这个墓绝对不简单,你们都跟紧我点。” 我也边走边笑道:“咱这回倒斗,人可不多,大家都得相互扶持着点,也有个倚靠。谁要是落了单,怕是陷入阴功的笼罩,会死人也不奇怪,这是没有悬念的事。” 阿佑说:“其实一个人也可以,但是要讲究方法,点蜡烛判定是否缺氧,正是规矩中的一条,有人说固定东南角点烛是迷信,其实不是,这是一种表达敬畏的方式,涉及人文。” 东海说:“这我看过,有部小说《鬼吹灯》,里面说到人点蜡,鬼吹灯,如果灯熄了就得赶紧走,东西都要放回原处。” 阿佑笑道:“小说不必当真,但是这本书的考据还是很靠谱的,有很多记载都与摸金派真实的规矩相符,可见作者是下了一番苦功的。” 东海兴奋地问:“你也看过?” 阿佑说:“咱们倒斗行的人,大多数对凡有本行涉猎的东西都会去看看,就是没什么用处,闲暇消磨时间也好嘛,蛮有趣味的。” 我们一路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但整体话还是不多,因为怕喧闹,再惹出事来。在墓道里走了一阵,阿佑说看这壁画的风格,这个墓应该是起码在春秋战国以前就存在,而且名叫伽蓝,肯定会有寺院规格的建制,我们现在所看到的,不过是冰山一隅。 他说得让我吃了一惊,如果现在这么大还只是很小的一部分,那么这个斗的规模很可能会超过冥厄地下要塞和蚩尤兵冢,是名副其实的龙楼宝殿。 我们四个人,必须小心谨慎,手电灯光前后左右面面俱到,哪怕是走过确认安全的路,也不敢大意,万一什么东西跟上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一路上比我想象中要平安得多,前面远远看见了一口石棺,我心想,等了这么久,终于见到正主了。不过因为有之前瓮棺葬的先例,我也不敢确定这是不是墓穴主人的棺材。 经常看到一座墓里有不止停放一副棺材的情况,在一座大墓里不止埋一个人,还有很多陪葬或者共葬的,这俨然是社会结构,层次分明,尊卑论级。那么在这座地下寺院里,会不会也有这种情况存在呢? 我甚至不能够确定这里是不是无忧伽蓝,按他们的说法,塞王以印度阿育王命名的无忧伽蓝,规格建制很大,而除了无忧伽蓝,这一带还有大大小小的伽蓝不下几百座,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还必须存疑。 我们靠近了棺材,为了检测石棺附近的空气质量,阿佑在东南角摆上了蜡烛点燃,灯火微微摇动,我虽然知道这是我们带起来的风所引起的,但还是有一种心塞的感觉,总觉得这阵仗,透着一股阴寒气。 阿佑对着石棺下跪,拜了起来,我们也只好跟着拜倒,不管怎么说这都是古人,拜一拜不吃亏,而且我们闯入他的陵寝,心里总是有道德亏欠的。我们拜了几拜就拉倒,可发现阿佑的叩头方式和我们区别很大,似乎礼性很重,果然是摸金校尉一门,颇有古风,胡子见到他,肯定引为知己。 我往前面走,准备看看石棺的建制,东海却一把将我拉住,摇了摇头。我猜想是什么规矩,就顺势回来了。 等阿佑礼仪完毕,我们就开始研究起石棺来,东海这才对我说:“有人拜,不论是拜神还是拜灵,我们就不能上前,这是尊重双方的老规矩,不然你生受不起。小时候老了人,还有逢年过节在椿台上燃香斟酒祭祖,咱老爸们也是这么教导的,你不会都忘了吧?” 我一想还真是,老规矩过去了太久,现在一切讲经济,天南地北的常年不着家,他不说,这久远的回忆我还真给忘了,也许将来我们的孩子不会再懂得如何祭祖了,即便人模狗样地去做这些事,没有规矩框架,不成礼仪,心也就不会诚,人心跟着就会变,想想挺悲凉的。 阿佑点头说:“还是东海有规矩,占活人便宜倒算了,如果以身代死者受拜,不是说你就是死人了吗,不吉利。” 我吓了一跳,这话说得,我要真是上前一步,不小心代正主受了跪拜,搞不好还被鬼上身,成了傀儡粽子!我点头道:“这事说起来虽然有点玄乎,但生人下到斗里,还是小心点的好,谁他妈要是给老子讲科普,那让他亲自下来感受下这气氛,看他还有没有这胆儿。” 石棺外面雕龙描凤的,当然这是我的感受,事实上没有龙也没有凤。虽然我看不懂描绘的景物都是什么象征,但飞天和走兽还是能懂一些,这口棺材规格看起来很高,不然不会这么精致。 我们拿工具撬棺材,费了不少功夫还没办成,唯一的一杆黑折子都给东海掰弯了,人累得直喘气,只好停下手,无奈地看着。 东海说:“这一次本来说好了,打量一眼就要退出的,准备好工具才进来,没想到咱还是一溜烟地进来了,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啊。” 我点头道:“是啊,一进墓穴就不可自拔,被一股心思左右着往里钻,到现在,才知道工具用时方恨少,就一根黑折子,光杆司令不顶大用咧。” 实在没办法可想,我提议先出去拿工具,阿佑笑了笑说:“这就是南派北派的区别,你们南派倒斗摸金,只为目的,所以无所不用其极,到最后发展下来,就演变成了对工具依赖非常强烈的派系,而我们北派就不一样了。” 我好奇地看着他,这么沉的石棺,而且棺材缝隙还被封了个严实,不依赖工具能开棺?北派摸金真有这么神奇?我倒想见识见识。 我存了心思,就想看看他有什么高招,东海摇头笑道:“又开始吹了吧,摸金校尉?程爷倒斗,闯过多少龙楼宝殿,你知道吗?长生不老的人也接触过,各种有本事的大拿,谁也不比你差劲,可见过谁不依赖工具做事的?你当自己是四大名捕里的铁游夏,你的手是铁手啊,无坚不摧啊。哄鬼呢,谁信谁他妈就是傻子。” 阿佑冷笑了一声,手一拦说:“废话少说,你们先退后。” 462.第462章 最后的摸金校尉 我以为阿佑会有什么玄奇神通的功法要展示,谁知道他只是摸出了一个玉蝉哨子,放到嘴边吹起来。这种玉蝉我见过,以前在大沙漠里,哈布都就吹过这种玉蝉哨,催动蝉声蛊,那次连张弦都着了道。说起来,玉蝉哨是云南蛊女才会的本事,难道这家伙也是个放蛊的? 他试吹了几下,笑道:“还好,这哨子能用。”说完他就在口袋里摸出一颗药丸,捏碎了,从刚才被东海撬破的一处棺材缝塞了进去,手不停地抖,将药丸里面的粉末都抖了进去。 做好这一切之后,他又开始吹起了哨子,吹的好像是“道情”一类风格的曲子。我没想到这么一个小平头,看着就不老实的人,居然还通音律,顿时对他刮目相看。不过他这样乱吹一气,也不是办法啊,难道要我在凶险万分的斗里,去忍受一个跳大神的神棍磨蹭时间吗? 我耐着性子看他,忽然棺材里“咚”的响了一声,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敲击棺材壁。我吓了一跳,只听他高兴地说:“成了。” 我吃惊得很,忙问他:“这什么情况,你用了云南彝族的蛊术,蝉声蛊?” 阿佑好奇地看了我一眼,说道:“看来你懂的真不少,不光认出这是彝蛊,连蝉声蛊都认出来了。” 他笑道:“不过你别害怕,就算是蝉声蛊,也有分用蛊害人和用蛊办事的,乐律相近,蛊虫不同,前者需要将自己变成养蛊人,蛊女都深受其害,与蛊共生,那玩意儿我也怕得很。” 我迟疑着问他:“这么说,你也不懂得驭蛊伤人了?你究竟是不是摸金一门的?” 阿佑说:“正宗的摸金校尉,在职的。我干脆跟你们说了吧,民国时候我去过一次云南,跟一名蛊婆学了蝉声蛊,不过我没有去学那种需要将自己的身体作为蛊虫寄体的方法,我学的,是怎么让蛊虫控制死尸的方法。” 我吃了一惊:“你是想用蛊虫帮忙?那也没用啊,虫子杀人是厉害,开棺做不到吧?” 阿佑笑道:“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蛊虫控制死尸,能令尸体身上的电子产生异常,阴阳电相冲,就会诈尸而起,推开石棺。而且我关心的是,你怎么不感到奇怪?” 我不知道他突然这样说是什么意思,忙问:“奇怪什么?” 阿佑说:“我刚才说民国时候去过云南,你难道一点也不觉得惊讶?距今也有百十来年了。” 我愣了一下,原来是这个事,就说:“不是我不感到惊讶,是完全没注意到啊,你现在一说我是想起来了。你会这么说,倒的确很奇怪,活了很久吧?” 东海接过话头说:“那长生人能不活很久吗?” 我反驳道:“这可不一定,它们之间没有直接关联。好比说我如果从今天起得到长生了,我也不可能变成八百岁的。” 阿勒一直没做声,突然出声拦着我们:“你们两个是要写《十万个为什么》嘞?石棺里有响动了,还在为这种小事情争执,心真够大的。” 我暗说这可不是小事,万一蛊毒要人命,总得先拿话试探一下,摸一摸底细吧。阿佑说:“这个不必慌,祂要想冲破棺材,还得再加把劲儿。” 我一愣,他好像对棺材里面装着的东西很熟悉,知道那是什么。 被阿勒一顿批评教育,我也妥协了,就说:“还是先将石棺里的粽子解决掉,再说其它吧。” 阿佑惊讶地看着我们,似乎对我们的淡定感到特别吃惊。旋即他点点头,再度吹响了玉蝉哨,石棺的动静突然一下子变大起来,里面的东西突然变得很凶暴。 我看他定力很强,担忧地说:“粽子太凶,还是别吹了吧?” 他没理我,继续吹哨子,在音律的自然间隔期间,忙用手示意我们继续退后。接着他音律一转,突然变得很尖厉,并且连吹三声。 石棺盖突然“砰”地冲开,掉到地上摔成了两半,里面有个粽子坐了起来。我们一惊,随后,祂整个身体像是被碾碎了一样,倏然化作粉尘,从二楼往下泼洗脚水一样,垮了下去。 我们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吓了一跳,赶紧过去看,发现石棺内空空如也,别说陪葬明器,连那个粽子都看不到了。 难道祂见不得光,和空气一接触,就迅速风化了?但能发出那么大力气的粽子,再怎么风化,也没有这么神速吧? 我惊愕地看着阿佑,他解释说:“棺材里本来就没有粽子,这种事情很少发生,要不是我见多识广,还真被吓住了。” 东海说:“你能开棺我服你,不过你也没用北派摸金的技术嘛,还是用的彝族蛊术。哪有人自称见多识广的?咱能谦虚点吗。” 阿佑反问他:“什么是摸金校尉?” 东海磨叽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阿佑说:“既然你们都不是一般人,和长生人打过交道,我也没什么好瞒着你们的了。实话告诉你们吧,我就是曹丞相麾下的摸金校尉。” 我心里一跳,东海却问:“曹丞相是谁,曹操?我擦,你不是说真的吧?” 阿佑一脸认真的点了下头。 我吃惊地看着他,半信半疑。阿佑又说:“校尉是什么?校是军队编制,尉是官衔,校尉就等于是部队长,是一种军制长官,例如步兵部队、骑兵部队、弓箭兵部队、剑兵部队、刀盾兵部队、长枪兵部队等等,它们的长官都被称为校尉。我举两个例子,虎贲校尉掌管战车部队,射声校尉掌管弓箭兵部队。摸金校尉管的,自然是发丘部队,曹丞相手底下的摸金校尉,也就一个人而已,并不像后人乱写的那样,一个部队有很多校尉,那不乱套了吗。” 我吃惊地问:“你说自己是摸金校尉,意思是那个人就是你?” 阿佑点头道:“我的真名叫休佑,是丞相取的吉名,意思是得到上天和神明的庇佑,但后来以讹传讹,就变成摸金校尉的保护神了。” 东海又问:“那发丘中郎将呢?” 阿佑说:“中郎将,是比我大一级的武官编制,界于将军和校尉之间,是有一年急需扩充兵员,军费吃紧,所以丞相就从正规作战部队里抽调出来一部分精英,组成独立的发丘部队,并将原部队副将也抽调出来,正式封为发丘中郎将,吉名天官。” 我吃惊道:“你是休佑,那你认识李亨利?” 他好奇地看着我,似乎不理解,我说:“李亨利就是隗方,你认识隗方?” 阿佑摇头说不认识,我想了想,说:“那李维生你总认识吧?他活得太久,经常换名字的。” 他还是摇头,我说那算了,改天让你们认识下,说不定是老朋友呢。阿佑忽然问我:“你说的,是不是弦国国君?” 我一听喜出望外:“对了,就是他!” 阿佑笑道:“果然是故人。你说到隗姓,让我想了半天,认识我的时候他可不叫这几个名字,他是东吴名将周泰。当初我心中存有疑惑,请教他长生之法,他就是不肯说,到最后还是被我找到了。” 我非常吃惊,三国名将周泰,身上的伤疤数不胜数竟然是李亨利?我好奇地问:“你确定周泰是李亨利?” 阿佑说:“我不确定,因为我不知道李亨利是谁。但我也想问你一句,除了尸厌败血之体,谁可以受那样的伤还活下来?周泰后来只说在黄武年间病死,可黄武年间有七年之久,这其中颇耐人寻味。” 他说到尸厌和败血,我就明白了。又问他:“长生之法,你是完全靠自己找到的?他没有帮你?” 阿佑道:“都过去那么多年的事了,我也忘得差不多了,想来头疼,不说也罢。” 听他说自己找到了长生之法,我感到一阵莫名兴奋,压制着冲动点头道:“你让我们帮你破译密码的纸条,就是关于长生的秘密?” 阿佑忍不住笑道:“其实不是什么密码,都是些忘却的往事罢了,我沉睡得太久,醒来总会忘记一些事情。” 我听得一愣,看来活得太久真不是什么好事,别说他了,就是我们,还有几人会记得童年时候的点点滴滴呢?那些欢声笑语,那些倔强的哭泣。 东海问:“这棺材里为什么是空的?刚才那个粽子又是怎么回事?” 阿佑说:“这个解释起来就需要悟性了,一般人说了也不会懂,就好比说你吧,我还是那句话,佛不渡无缘之人。” 东海笑道:“狗屁,道理好好说出来,只要别故作高深,哪有人不懂的?再说了,就算你认定了我是个粗人,这不是还有两位在吗?” 阿佑眼神迷茫了,随即又凝聚回来,也笑道:“娑婆世界,过去未来虚有,当下实有。我们看到的都是假的,所以石棺葬里面只有骨灰,开棺时化成人影蓬散,你乍一看以为是粽子,其实只是一股被蛊虫凝聚起来的、正主残存的执念。骨灰与肉身,生与死,对证得大道的佛祖来说,是没有分别的。我说了你也未必懂,不是我故作高深,这里面的确需要一定的禅机领悟能力。” 463.第463章 娑婆世界,雷霆之上 我听阿佑打着禅机,顿时有一种说不出的感受,佛祖给人的感觉就像是无边无际的宇宙,虽然至善,却不着边际,没有方向,让人感觉空洞,抓不着摸不到,心里明明承认这种状态,却不愿接受,不能接受。 我无奈地笑了笑,佛不渡无缘之人,有些事,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尤其是像我们这种亡命之徒。 阿佑说:“走吧,下斗赶早不赶晚,耽搁越久,变故越大,我们早点解决了问题,早点出来。” 一边走,我一边好奇地问:“你已经是长生人了,还来找什么呢?难道和你不能见阳光有关系?” 阿佑苦笑了一下,说:“或许这就是上天对我的惩罚吧,我开了摸金校尉的先河,干着见不得天日的勾当,所以我自身也变得不能见天日了。” 我想到了李亨利的尸厌体质,顿时生出恻隐之心,好奇地问:“长生的副作用?” 阿佑说:“和长生没关系。其实我见过你,难道你没印象了吗?” 我盯着他看了半天,真是没印象了,顿时有点尴尬,只好笑道:“也许是见的人太多了,一下子反而说不上来。” 阿佑提醒我道:“在前军大营,你们快从盗洞里面爬出来的时候,你走在最后一个。” 我愣了一下,再看他的眉目之间,好像还真是,只是那时候他光着头我还以为是个粽子,现在长出了板寸,风格变化太大,完全没联想到一起。我惊道:“你就是那个小光头?我……我当时还以为是粽子!” 我忽然生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忙问他:“水银毒气室里的铜棺,会不会是你躺在里面?” 他点头道:“你终于想到了。我那时候察觉到有人进来了,于是在不该出来的时候强行出来,本来想求你帮个忙的,谁知道你被我吓坏了,当时我还以为自己的脸被水银给毁容了。” “没错,”他继续说,“我的体质就是因为体内水银含量超标引起的,这些年我一直想要清除掉体内的水银,可是做不到,效果微乎其微。我不敢喝咸的东西,不敢吃有盐分的食物,所以上次在你们店子里,我只喝牛奶,因为牛奶可以中和水银毒素。” “我的头发也是因此而脱落,要不是长生体巩固着身体,我早没了,头发也不会再长出来。每当到了一定的时间限度,还没找到解决办法的话,我就只好重新回到棺材里沉睡,直到下一次自然苏醒为止。这就好象是戒毒,如果中毒已深,一次性戒断是会死人的,必须科学地、严谨地,循序渐进,从减量到戒断,需要经历一个无比痛苦的过程。” 我顿时有点百感交集,他无奈地冲我笑:“不过遗憾的是,我找了一千多年,还是没能找到彻底解决问题的方法。我不能见光,是因为我的体质产生了特异变化,和水银发生了一种类似共生的化学反应,平时比一般人更耐水银侵蚀,但只要见到日光照射,水银就会产生对我身体有害的剧毒,估计最严重可以致命。”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只好说别放弃,你有无尽的生命,只要肯钻研,总会找到将体内水银排除干净的办法。我们越过石棺,进入里层,来到了一处宏伟的寺院门口,这一切变化有点匪夷所思,但想想也在情理之中。 看规模,这地下寺院很可能就是无忧伽蓝。我感到很奇怪,名为寺院的地下墓穴里,竟然真的有寺院建筑,我起先还以为名字只是象征性的,没想到非但真有寺院,而且规模还不小。 穿过石狮子守卫的大门,里面是一座大院子,我用手电筒四处照射了一下,发现院子里居然有人。 院子很宽敞,不会有什么危险,我吃了一惊,赶紧追过去找人问话。可等我到了院中,那人早就沿着侧门离开了。我有些失望,也有些不甘,回头看向身边的人,发现他们居然都没有跟过来! 身后院子里又出现了一个年轻的女人,奇怪地朝我招手,我好奇地走过去问:“你是哪条道上的?胆量不小嘛,一个人来的?倒斗行的规矩,互相扶持,先到的先摸,后来的后选,没意见吧?” 我之所以这样问,说的是黑话,意思是问她哪一派的,发丘摸金搬山卸岭,还有很多旁支小道。以及同伙几个人,并且说我们也是同行,打消她的顾虑,免得双方误伤。 这女人只是看着我笑,也不说话,我忽然意识到不对劲,她穿着古代的衣服,看造型和纹饰,应该是商周中原诸夏国度的衣裳。这就奇怪了,就算我撞鬼了,她是古代幽魂,又怎么会是中原人呢? 我突然迷糊起来,古时候还是有地域限制的,倒不是边防,而是交通不便,中原女人在西域活动,谈何容易? 这女人长得不赖,雍容华贵,冷艳端庄,而且年纪不大,属于典型的古典美人,而且应该是贵族。可越是这样,我心里越是没底,她究竟是长生人还是幽魂,甚至会不会是我的某种幻觉? 这女人忽然对我盈盈一笑,百媚顿生:“大王……大王与臣姬不远万里来此佛国,辛苦多时,今日何不趁着旁人不在,好好温存一番?” 我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这是哪里来的骚气女人,居然想要在佛门清净之地做这种勾当?何况我也…… 忽然发现自己真有点迷糊了,连思维都开始变得不像我了。我刚才想的明明是“何况我也不是你的大王”,可当我这样想时,脑袋里忽然跟乱麻打结了一样,怎么也没法继续下去,乱作一团,强提精神才能把这思维连贯起来想完。我心里“咯噔”一下,难道真是见鬼了,又是精神控制? 我心里越怕,越是不由自主地朝她靠近,软玉温香触手可及,心里居然发痒起来,有种晕乎乎的感觉,眼前的美人也开始模糊起来。我意识到自己这样很危险,意乱情迷好像不是出自我内心自愿,反而陡生一股恐惧之感。 可我怎么也睁不开眼,这一下,我楚人的倔脾气又上来了,老子还就是不服周! 我用手掰开自己的眼皮,强行睁着眼看,眼前的美人居然是骷髅,被捆在院中的石柱上面,衣衫褴褛,烂得快没了。 我一下子惊醒,“嘿”地大喊了一声,接着人陡然清明过来,眼睛也不发涩了。结果发现东海他们三个人呆若木鸡地朝院中那些石柱走去,跟发僵的尸体一样。 每一根石柱上,都绑着一具骷髅,身上的衣裳都成了碎布片,没剩下几根布条了。 我惊出了一声冷汗,这简直就是红粉骷髅,万象随心啊。幸亏我喊了一声,要不然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严重的后果,********的古典美女,竟然是累累白骨! 势头不妙,我打算赶紧跑过去拉住他们三个人,打醒他们,可是我身边石柱上的骷髅忽然咧嘴一笑,颅骨撑起来,手指骨将我的手臂牢牢地抓住了。 我急得大喊,可怎么也挣不脱,我空有力气,却像虚脱了一样使不出来,这时候休佑忽然猛地一冲,来到我身边,手握住那骷髅的小臂骨头,用力一捏,捏成了碎骨。 长生人还是要技高一筹,我心有余悸,惊讶地看着他,他小声叮嘱了一句:“嘘,别出声。” 我心里惊骇莫名,他是清醒的,却任由这样的事情发生,难道这背后还有更加可怕的事情,他不敢惊动什么东西,或者是不敢惊醒什么阴物?我赶紧离这骷髅远远的,一边掰扯掉手臂上的人骨,不敢再往下想了。 464.第464章 燃犀通灵 我感到非常好奇,却又不敢出声问他,跟着他在院子里转了两圈,我都怀疑他是不是中邪了,这样不让说话兜圈子,是什么意思嘛? 休佑领着我们转了三四圈,才说:“没事,安全了。这里有四扇门,每扇门里面都有一口石棺,包括我们进来的地方也是。但这四扇门里面,两扇生门,两扇死门,如果进错死门,就会死在里面,如果回去,就前功尽弃,所以还得分析一下。” 我听胡子讲过,惊道:“你说这里是阿修罗四门葬?” 休佑点头道:“内地墓葬有模仿它建制的,就已经很可怕了,而这里曾经是小乘佛法最昌隆的地方,罗汉果是小乘佛法修为最高的果位,罗汉不执着,但是有分别心,所以很容易动念,一念善,一念恶,容易滋生魔障,所以这里的阿修罗信仰也很猖獗。” 东海说:“你别给我讲佛法了,讲了我也听不懂,就说点简单的,怎么走?一句话的事儿。” 休佑说:“美人如雨柔风娇,其实是白骨一架,我还以为你们都超脱不了,谁知道郭为先竟然还能发出雷霆之怒,破了这个魔障。这才是小菜一碟,真要进去,后面有你们受的。” 我好奇地问:“阿勒不是女孩子吗,她也能被美色所迷?” 休佑笑道:“哈,你难道色心大发了吗?这种迷魂术,本来就是阴功的一种强制效果,会让人不由自主靠近祂,女人看到美人虽然不会起色心,照样会喜欢亲近。” 阿勒点头赞同道:“是的嘞!” 我迷茫地问:“那我们到底该走哪条路?” 休佑看了一眼四周,说:“门分四方,进入的是生门,而左、右是死门,我们不能走错了。” 我点头道:“我们进来的方向已经占用了一个生门的名额,那现在要在这三扇门里面分出一个生门,有三分之二的可能性会走错啊。” 东海说:“毛线!阿佑说得很清楚了,中间是生门,左右两边是死门,我们进来的时候走的是生门吧?那另一个生门显而易见嘛,就在对面!” 我想想也是这么回事,就跟着他们走了进去。越过这个院落,就会进入另一进建筑空间,但四个方向都有入口,除了我们进来的方向,还有三个方向,其实谁也不知道何去何从,只好跟着东海乱闯。 走了一阵也没出现什么危险的情况,我想东海应该是蒙对了,但阿勒忽然拦住了我们,小声说:“别走了,前面有点不对劲!” 我们心里一惊,赶紧都停下来,我仔细地观察前方,根本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我问她看到什么了,她说前面有几个和尚在走动。 我说不是吧,我怎么什么也没看见?随即我想到她的重明眼,再联想到以前的诡异情况,她一定是看到了我们还看不见的、阴转阳状态下的幽魂了。 想到这一点上,我倒抽了一口冷气,小声问她:“我们什么也没看见,难道是闹鬼了?” 阿勒说:“有可能……哎不好嘞,祂们过来嘞!” 我赶紧从口袋里摸出两枚驱邪金令,给她发了一枚,我自己一枚吗,并问她有几个死和尚。 她将驱邪金令交给了东海,一边说:“有三个。我看得见,容易躲避,金令还是留给需要的人吧。” 东海拔出了杀猪令刀,紧张地看着前方说:“你可别哄我阿勒,这不能开玩笑的!” 阿勒一边后退一边说:“快往后退几步!我又不是小孩子,哄你做什么嘞!” 我们赶紧往后退,回头灯再一照,发现有几个和尚忽然出现在前面,他们脸色灰白,没有半分血色,耷拉着眼睛却还盯着我们看,在灯光的照射下,显得很诡异。我留神了一下,不多不少,正好是三个人! 祂们不是人,是粽子!不对,是幽魂!我吓出了一后背的汗液,衣服贴在身上黏搭搭的,很不舒服。 休佑说:“这些是寺院里的普通比丘,殉葬的那种,他们生前弘扬佛法,灵魂已然升华,但肉身现在却成了死亡的桎梏。善与恶,生与死,怎么分别?” 东海急道:“我的天,摸金校尉都这么多愁善感吗?你别发表感叹了,快想想办法吧!” 休佑问我们:“带犀角香了吗?” 我吓得不轻,忙说:“谁带那玩意儿啊!古人云,生犀不敢烧,燃之有异香,沾衣带,人能与鬼通。心有灵犀一点通,在这里燃犀角香,搞不好招鬼上身咧!” 休佑说:“你紧张什么,这些幽魂,是比丘生前的执念,它们精通佛法,度己度人,我只怕不燃犀角香,反而会不能沟通,导致人鬼相斗!” 东海马上说:“听摸金校尉的。你明明带了那玩意儿,非说没带,搞咩啊!” 我迷惑不解地问道:“我什么时候带生犀角了?” 东海说:“拉倒吧,说你记性不好还不承认,黑驴蹄子里面,不就有生犀角的成分吗?” 休佑笑道:“有黑驴蹄子更好,这是摸金一派的东西,还是我发明的,看来你也是半个摸金校尉嘛。” 我赶紧从包里拿出了黑驴蹄子,催促道:“别笑了,还有这心思,马上都鬼上身了,急死我了!” 休佑问阿勒咬了热合曼弯刀,将黑驴蹄子切下来几片,我以为他的意思是要大家吃掉,结果他又摸出打火机,真的烧了起来。 我屏住呼吸,不敢闻这种香气,据说幽魂无形无质,可以瞬间转阳,变成实体伤人,也可以瞬间转阴,化入犀角香里,随着人的呼吸进入吸入者的大脑,产生各种幻觉,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休佑贪婪地吸入这种烟雾,一副很享受的样子,我看在眼里,越发觉得他像是个变态神经病了。随着烟雾弥漫开来,我们三个赶紧退后,过了一会儿,他好像陷入了一种迷茫状态,而三哥比丘幽魂已经靠近他身边了,他还恍若未觉。 我好好酝酿了一下呼吸,吸饱一口气就决定憋气去救他,这时候他忽然开口道:“三位上师,何由圆寂而不去,以鬼魅之态示人?”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道:“妈的,听不懂老子说的话!”我一愣,就见他跑了回来,一边说:“这是些执念,没法沟通,怎么办?” 我见状也急了,就接口说:“你不是摸金校尉的祖师爷吗,你都不知道怎么办了,我看咱们还是逃命吧。” 465.第465章 祖师爷的话 休佑皱了下眉头说:“我不是这个意思!不能获取他们意识里的信息,就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要灭掉这三个幽魂容易,要超度他们就难了。” 东海说:“那有什么难的?小哥平时就是用剑一剑给劈了,就超度了。” 休佑愣了一下:“用剑?你说笑吧,一般的兵器是伤不到幽魂的,除非那人用的是什么特殊兵器。” 我一听心里就有数了,忙说:“大个子,你的令刀给阿佑用一下,让他帮我们开路。” 休佑说:“本来我可以用炼铁渣将幽魂收进去,然后封起来,丢到火里面去烧,很容易就能解决的,但这样一来,它们仅存的一点执念也不能存在于这宇宙之间了,会变成一种完全无机的死物,从世界上消失,就相当于神话故事里面说的魂飞魄散。用武器击散这个说法,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要是真有这种办法,那真是开眼界了。” 他接过东海递过去的令刀,忽然冲进犀角香燃烧的烟雾里,连劈三刀,将三个比丘幽魂都击得消散无形了。 他哈哈笑道:“没想到真有这种方法!” 我看他大大咧咧的,真是个兵匪,哪里有什么摸金派祖师爷的风范,感觉挺不靠谱的,他却将令刀还给东海,意气风发地说:“这种问题,其实都是小儿科,真正的危险在于长生尸,只要不是遇到长生尸和潜入地底的上古异兽,一切都好说。” 我愣道:“什么长生尸,上古异兽?你看升级流小说看傻了吧?” 休佑看了我一眼说:“跟着我就对了,你们这辈子加上下辈子倒的斗,都不会有我多,当年我在曹丞相谋职,所过之处,无穴不发,无棺不起,有多少我都忘记了,里面不乏有粽子,起初我也害怕,后来就摸出门道了,知道该怎么对付。知道最惨的粽子是怎么被我们干掉的吗?” 我摇摇头,他往前走去,说:“走,我边走边讲。其实很简单,万箭齐发,乱刀戮尸,管它多厉害的粽子,直接剁成肉酱,喂了野狗。你们挤破脑袋也想不到吧?” 我愣了一下,顿时涌出一股特别难受的情绪,军队倒斗,这种情况是完全有可能发生的。照他这么说,当年曹操的盗墓大军所过之处,尸骨曝于荒野,尸身残损不堪,真是千古罪孽了。 他看我表情不对,叹了口气说:“我也是没办法,我立下了军令状,为了如期完成任务,不得不采取这种下策,否则提头去见丞相!你们只觉得我残忍歹毒,败坏道德伦常,却不知道乱臣贼子董卓盗世,如果我兵饷不能及时到位,多少子弟兵会立即命丧刀斧之下,那都是农民义军啊!” 我好奇地问:“乱臣贼子,那不就是说的一代奸雄曹操吗?” 他笑了笑说:“曹丞相34岁起兵,百姓群户而应,到44岁官渡之战,决定天下大势,这中间十年,我休佑都为他盗墓发丘,深知丞相为人。他曾对我感叹说,‘当此年岁,乱臣当道,买官卖官,豪族霉烂,民不果腹。操生于斯时,其如春秋、秦末之乱象乎?乱世有乱法,唯强权公心,可以平天下,恤黎民。死者往矣,其有金财,正适济民。佑以为如何?’我当时也像你一般,对发丘摸金不能接受啊,可是当我眼看着军队被屠军,好不容易打下来的疆土,又重新归于乱贼之手,生灵涂炭,民不聊生,你知我做何感想?” 他落寞地笑了笑,又道:“诚然,后来丞相的确挟天子以令诸侯,那时魏国大事已成,他有心自立,于是背叛了汉室,可这都是后来的事了。当年和我一同平定天下的曹丞相,万民拥戴,连汉室都许其丞相之位,总揽国政军政,代王行事。这需要何等气魄,才能让人如此信服?那时的丞相,非但不是奸雄,实在是一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啊!” 我听他这么一说,心里倒是百味陈杂起来,的确,我们盗墓只是为了一己之私,如果休佑盗墓,真的是为了养活万千子弟兵,平定乱世的话,这中间的道德衡量,只怕还真是要掂一掂了,甚至只怕是死人占理,活人得道,说不清了。 墓道里死气沉沉,可休佑偏偏意气飞扬,有种生气和死气对抗的味道。我们继续往前走了一阵,阿勒忽然警告说:“不要走嘞,前面有危险!” 东海问道:“又是死和尚?” 休佑忽然紧张地说:“阴气特别重,这里是死门,别往前走了,快回去!” 阿勒摇头道:“你自己看,不是死和尚!是黑棺材,冒出一股股黑气嘞。” 我一看不得了,真的是有一口黑棺材,好像是镇魂棺,周围有黑气萦绕着,看起来特别吓人。 休佑问我们说:“我水银中毒厉害,眼睛和耳朵都不太好使,你们注意听听,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响动?” 我心说靠,你眼睛耳朵不好使,以前怎么从来就没听你说过?这是来倒斗的还是来耍宝的啊。照理说,长生人的听力和视力不都是很好的吗,你也长期在黑暗中活动,张弦也是,怎么同样是长生人,人和人的差别就这么大呢? 我们静下心来听了几秒,好像隐约传来诵经的声音。我说了自己的感受,东海说:“对啊!我也听到是这个咧。” 阿勒举手让我们别说话,她仔细地听了一阵后说:“我知道嘞,这是《罗汉杀贼经》,是上座部小乘佛法的经文,已经失传很久了,罗布人守护者里面的老者会讲一些,我也只听过只言片语嘞!” 东海好奇地连声发问:“罗汉杀贼经?罗汉杀贼?佛教不是不杀生的吗?” 阿勒看了他一眼,又盯着前方解释说:“这里说的杀贼,可不是杀贼人嘞,贼指的是烦恼,也就是佛家说的魔障。” 休佑问道:“诵经声是不是很凌厉,有很重的杀气?” 我一听他说的很靠谱,有点怀疑他是不是装聋作哑,但我不能误事,马上点头道:“是咧!” 休佑突然跪下,侧脸对我们说:“别停留,先磕三个响头,赶紧退出去,诵经声起来了,表示棺材里的正主已经发现我们了!” 我们赶紧学着他的样子,恭恭敬敬地遥对着黑石棺磕起了头,顾不得额头疼,磕得梆梆响,然后迅速起身往后面退去,我心里非常忐忑,不知道这样管用不。 466.第466章 专防盗墓贼 我们一边往回跑,东海一边问:“那个杀贼经,到底是个什么东西,阿佑你竟然这么害怕?” 休佑一边带着我们往后退,一边紧张地解释说:“《罗汉杀贼经》,是古佛经里面惩罚向的经文,意思是举大杀器,扫清魔障,为佛理开路。印度阿育王大举驱逐异端,专奉佛法,就是尊奉的这种小乘佛理。后世中土为了彰显大乘佛教的大道宏论,所以有意压制这种小乘佛理,反而假大空,大乘没了小乘做基础,就等于是空中楼阁,修行无门,变成了空洞的愚民说教了。” “不过中国化的佛教,虽然摒弃了小乘佛教的理论,但却用中国特有的诸子百家为根基,代替了小乘佛教的入道基础,使得大乘佛教彻底中国化,变成了佛家,最后儒释道三家合一,成为了中国人一脉相承的新信仰。”他说,“随着印度佛教式微,中国大乘佛教兴起,在时代的变迁更替中,像《罗汉杀贼经》这一类经文慢慢就失传了。” 东海说:“又来了,你说简单点!” 休佑说:“简单理解一下,就是降魔咒语一类的经文。” 我疑惑地说:“降魔咒语,那不是正义的吗?” 休佑冷笑了一声:“呵,你少做梦,我们和亡灵可不是一条道上的!一本咒文,哪有什么正义邪恶的说法,烦恼贼而已,你能说战国时代,合纵连横谁更正义吗?同样的咒文,会因为立场不同而变得功用不同,在生则抗死气,在亡,则抑生气,一阴一阳谓之道啊。” 他又说:“看来我们弄错了,得从进来的地方算起,拐了多少弯,方向有哪些变化,将这团乱麻抽丝剥茧重新捆扎,一笔一划地绸缪出来,才能确定哪个门是进入寺院内部的生门。” 东海懒得听他长篇大论,撸起袖子三下五除二,将绑在石柱子上面的四个女尸骷髅全都敲烂了,散落一地,看得我一阵揪心。所谓佛国,也是由野蛮入教化,一步一个脚印走来的啊,将女人当成不洁之物,在地下伽蓝秘密处死,这该是有多残忍。 这也不知道是哪朝哪代,哪股势力将她们当作异端处死了,竟落得这样的下场,直到现代社会的今天,还得被人戮尸毁骨,我想,可能是高僧童受圆寂的时候,政局动荡,塞王为了护法才不得已而为之的吧。乱世用重典,为了不亡国、不弱国,牺牲无辜在所不惜,别说四个先秦女人,就是高僧异说,在当时只怕也没好下场。 不过我们也是没办法,谁叫她们执念不灭,今天对活人又造成威胁呢?为生存计,只有像东海这样做了,才保险,这也是一种解脱她们的方法吧,毕竟她们不再是生命,而是宇宙中一股执念能量,过去的残缺印记而已。 我们都站在院子里冥思苦想起来,东海说:“我们从蛇洞钻进来之后,在九层妖塔转了很久的圈子,但每一层都是重复的,也就是说方向不变。” 我被他的话一点,顿时想通了,接过话头说:“那么可以直接从最后一层想起。我们下竖井之后,又走了一阵,最后是从右边到这里来的,反反得正,所以正位应该是人站在入口面向前方的左手边,也就是西北面的门!” 休佑点头道:“的确,将整个行进路线看成一幅工程设计图的话,进来的方向,正是西北方向,在八门遁甲里面,西北是乾宫开门,五行主金,是大吉大利的生门,不过金不光代表隽永,也代表刑杀,恐怕有曲折。” 他的思维模式都和我们不一样,我们算算术,他直接在脑袋里形成三维画面,属于传统中国人的思维方式,更直观了。我听他说到“隽永”这个词,忽然想到青铜合金碑上那句“青铜隽永,万物偕亡”来,心里顿时感到有些不安。忙问道:“什么曲折?” 休佑皱着眉头说:“我担心有墓室机关。” 东海说:“既然方向确定好了,再怎么担心也要去看看呐,小心点就是的。万一实在是不行,也不是冇得退路,大不了这个斗我们先不倒了噻,先出去,下次准备充分了再来。” 休佑拍了他肩膀一下,笑道:“你是天生的盗墓贼呀,不去当兵都可惜了。要是早生个一千多年,可以培养你做我的副将。” 东海眼一翻:“什么话?真当倒斗是什么好营生,你要说是天生的,那我还不信邪了,不如回去老实杀猪嘞。再说了,今天的兵,能和三国时期的兵一样吗?真要来,那也是奉国命协助考古。” 我们正说着话,想进去又有顾忌,突然听到西北门里面传来了机括的声音,打得墙壁“咣当”一响。休佑惊道:“里面有人!” 东海疑虑道:“不会吧,我们进来的时候,机关石柱子可没有开启过啊,盗墓贼变成空气进来的?” 阿勒反驳说:“就你会倒斗,难道别人不会打盗洞吗?这是有人触发了机关嘞!” 我一听的确是这个理,东边日出西边雨,各有各的气候,肯定是有人从别的地方打盗洞进来了!东海对休佑竖起了大拇指:“真有机关!摸金校尉就是摸金校尉,被你说中了。” 我担忧地说:“还不知道这帮人是不是善茬,会不会跟我们犯冲咧?” 休佑皱起了眉头,想了想说:“看来这条路是不能走了,打盗洞的同行往这边走,就说明这里也不是墓室入口,难道入口竟然是在死门里?这就麻烦了。” 他想了想,猛一拍巴掌道:“对了!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坟墓是为死者建造的,虽然也是按照生者的逻辑去建的,但逻辑肯定是相反的,生者入生门,死者入死门,阴阳相隔两个世界,它本来就没打算建成生者的通道,实在是高明。” 他的话我没想明白,感到很好奇,就问:“这不是很正常的选择吗,高明在哪里?” 休佑解释说:“这是专防盗墓贼的设计,但凡能进到这里来,还没出事的,都不是简单人物,十有八九是懂得九宫八卦生死之道的盗墓贼。盗墓贼肯定不会故意去送死,但都是些亡命徒,如果没有路走,又保不齐会拼命去盗掘死门。不管生门死门,都是活人建造的,肯定可以被攻破,就是时间问题罢了,就算死了第一波,还有第二波第三波呢?世世代代,永远不会缺少干这行的人。所以设计者为了防止死门设计遭人破坏,就故意留了生门,好让盗墓者知难而退,有进有出。” “所以我才说它高明,”他紧张地看了一眼西北门,然后道:“像这种双重防盗设计,又能做得滴水不漏的墓葬,一来非常罕见,二来肯定特别重要,里面的陪葬品不会少。我为什么说它滴水不漏呢,你们看,不论是生门还是死门,都有棺葬,在九层妖塔底部的机关入口处,也有瓮棺葬,而且都是高僧圆寂后陪葬的,起到了很好的迷惑作用。能劳动这么多高僧护卫的陵墓,其主人的身份可想而知,是何等荣耀!” 他又紧张地看了一眼西北门,悄声说:“现在不要讲话了,来者是敌是友、手上有没有枪,我们还不清楚,不如先躲起来,看看他们有什么动静,也可以替我们先趟雷。走,先跟我退出去,将装备拿进来!” 东海摩拳擦掌:“专防盗墓贼的龙楼宝殿,有点儿意思,终于要干场大的咧!” 467.第467章 岔路尽头的石墓 东海在两道死门的门口撒了薄薄一层粉末,然后我们到外面去拿东西进来,花了不短的时间。 先是爬上竖井,接着又要对付那头受伤的鸡冠蛇,然后是周而复始的九层妖塔,最麻烦的还是入口,那么窄的地方,又粗糙,光是反复运工具就得费去不少时间,等我们沿路返回,加上吃东西喝水以及小便,总共用掉了两个多小时。 我们怕里面还有墓门,半路上又带上了千斤顶,这下大家不说全副武装,也是像模像样了。 等我们再度来到了这处院子里,就开始犯愁了。剩下的两处门口都有杂乱的脚印,看着至少有三个人以上,也不知道他们是进了哪道门。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这帮人的确是有本事的,因为他们两道门都进去了,就说明是一开始走错了路,后来安全返回了。 不过我们没办法确定那帮人最后走的是哪道门,因为两道门都是死门,其中有一道我们已经走过了,遇到冒黑气的石棺拦路,才败退磕头回来的,另一道门我们没去过,不清楚状况。这两道门,究竟哪一道才是地下寺院的真正入口,我们根本就搞不清楚。 休佑说:“先前去过的那道门,我们不要再走了,如果一再冒犯死者,祂很可能不会再放我们离开,只能先去没去过的那道门里,碰碰运气。” 我对他的决定没意见,就在院子里四处留意有什么异常,结果发现地上的枯骨有些不一样,被人重新摆放过。我看了一会儿,实在是诧异,就跟他们说了这个情况。 休佑看了惊喜道:“那帮人知道我们的存在,他们是老手,不可能不知道东海撒的粉末,脚印是故意留下来的。” 我感到有些诧异,忙问:“你怎么知道?” 休佑说:“你注意看地上的枯骨,看似杂乱无章,其实摆成了一个箭头,指向我们走过的那一面!这帮人在给我们指路。” 东海担心地说:“这帮人也不一定就是对我们表示善意,也许不适合做,是害人咧。” 休佑点头道:“这完全是有可能的,虽说倒斗行有规矩,两帮人遇上要互相扶持,先到的先选冥器,但倒斗的人,真正讲信义的没几个,在不知道对方的底细时,就不要轻易相信人,这一点你做得很好。我们从另一道门进去看看!” 他带着我们三个往门里走,走了一阵,又发现了和之前那道门里一模一样的黑石棺材,不过棺盖已经被人掀开了,也没有冒黑气。我们壮着胆子靠了过去,发现里面的光头粽子嘴里,竟然咬着个摸金符。 休佑吃了一惊,瞳孔收缩,惊道:“这是我丢失的摸金符!” 我一听喜出望外,赶紧说:“一定是小哥他们来了!” 休佑迟疑地看着我:“和你们是一起的?”我点点头,说可能是周泰,也就是李亨利,不过我拿不准。 休佑点头道:“你要是有这个怀疑,多半就没错了,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能降住这么厉害的粽子,世上有这种本事的人不多,周泰算一个。” 东海说:“还是叫他李老板吧,周泰周泰的,我听着别扭。” 休佑愣了一下,哈哈笑道:“也好,就叫李老板。你知道周泰为什么姓周吗?因为楚地虽然不服周,但国君都遵周礼,他这是有隐喻的。” 既然眼前的麻烦已经被神秘人给解决了,甚至很有可能就是张弦他们几个,我们也没必要过多狐疑,继续往前面走着看看,说不定就都全明白了。 我简单地向休佑说明了一下情况,他不愧是当兵的头,有决断,马上就说:“走!” 阿勒问他:“你不要摸金符嘞?” 休佑说:“这粽子嘴里的摸金符绝对不能取下来!而且根据之前棺材冒黑气的现象来分析,这粽子非常凶,多半是守门将,所以也不能盖上棺盖,否则尸气不能发散,阴功的凝聚力会变得很强,形成恐怖乱象。最好就是像现在这样,开着棺,让祂嘴含着摸金符,只有这样祂才能够平静下来。” 我们径直就走了,这里是右门,但走廊还在往右,休佑奇怪地说:“难道这里是通往另一处地方的?” 我说:“既然指路的是故人,还是回头去和他们碰吧!这边让人感觉不太放心,好像不是通往伽蓝内部中心区域一样,或许是某个长老之类的陵寝?” 休佑点头道:“的确好像是岔路。不过既然都走过来了,先过去看看,再回去碰头也不迟。周泰勇猛无敌……” 他看了东海一眼,改口道:“是李老板,有他在我很放心,那边应该出不了乱子。” 我看他很执拗,只好勉强点头表示同意,但我的心却已经飞到张弦、李亨利那边去了。 这条墓道很长,下坡上坡的,好像是顺着岩石纹理开凿的,看来佛家不光是不忍伤害一草一木,连山石纹理都要顺其自然,可我搞不懂,那些上古佛教徒为什么却独独对人这么残忍,能将异端活活处死,连女人都不放过。 东海看我发牢骚,就笑道:“死后能修建这么大的陵墓,你指望那些修佛的人有多大的觉悟?分别心都没有参透,能成佛吗?” 阿佑也笑道:“人家修罗汉果,根本不需求成佛,谁刚才还嫌我啰嗦的?你学得倒是挺快,出去就剃度了吧。” “你妹!”东海不高兴了。 阿佑道:“我自小父母双亡,蒙丞相不弃,收我入军中,流浪时后土庙里倒也认得一个妹子,父母同样死于战乱,和我相依为命,讨饭为生。只可惜她和你相隔千年,有缘无份,不然我给你保媒。” “你大爷的!”东海已经无语了。 我忍住不笑,东海这么厉害一张嘴,遇到休佑居然变傻子了。走了好一阵,前面是一个长坡,往下再走一阵,墓道地势开始平坦起来,渐渐又有向上之意,然后是一道完全封闭的石门,我走上去敲了敲,听闷响,起码不低于两米厚。 看来墓主人是不愿被打扰了。这种墓门是全封闭的,除非有机关,要么就是用炸药爆破,或者经年累月慢慢凿,不然不可能打得开。我们无计可施,只好往回走,去和张弦他们碰头。不知道张弦到底来没来,胡子又在不在,光见到一个摸金符,他们究竟是谁来了还不好说。还有蒙毅,不知道他会不会一起来呢。 我想也许不会吧,不过兴许他为了义气,可能会过来帮忙也不一定。也没法想那么多了,现在只有照着路找过去,碰上头才能了解具体的情况。我们刚刚转身,身后墓门里面突然发出了声响,一下一下的,好像是敲锤子。 我们彼此看了一眼,谁也不说话,又默默转身走回去,悄悄地将耳朵贴上墓门,偷听里面的动静。 我耳朵刚贴上墓门,突然一阵特别刺耳的声音从墓门上传到我脑子里,耳膜都要刺破的感觉,而且墓门陡然往下陷,将我耳朵都刮得生疼。我赶紧后退弹开,发现东海的耳朵已经出血了,他摸了一把,破口骂道:“妈蛋!敢刮老子的耳朵,找死啊!” 休佑看了他耳朵一眼,若无其事地说:“人家早死过一次了,你本事大,能让粽子幽魂再死一回。一点皮肉伤,也值得大呼小叫?抹一把干泥让它结痂就好。想当年我被敌人用刀架脖子上,都不皱一下眉头,受了伤照样冲锋陷阵。”他撸起了袖子,手臂上刀疤纵横,看得我们咋舌。 他爽朗地笑:“这算什么,乱离人不如太平犬,身上伤更多,这要是子弹,我早死一千回了。” 墓门轰隆一响,我们惊愕地看着它,大概是年久失修机关损坏,下沉了半米竟然卡住了,只在上面露出一个小缝,可以照着手电筒往里面窥视。 468.第468章 殊途同归 我晃了晃手电筒,意思是要不要看看,休佑说:“没事的,石门很厚,有东西也没这么快爬过来,别靠太近就成。” 我靠了过去,用黑折子勾着两米高的石门上沿,独臂用力将自己吊上去,另一只手举着手电筒,朝半开的上边门缝往里看。石门有两米多厚,看着不像是准备打开的样子,但又有机关,比较让人想不透。 我一眼看到对面,在紧靠着石门边缘的地方,手电光照到了一只血红的大眼睛,像肉瘤一样突起,盯着我看,眉毛翘起,特别的长,而且眼珠子还在往下滴血。我吓得喊了一声,手一软,从石门上掉了下来。 阿勒惊疑不定地问我:“你看到啥子可怕的东西嘞?” 我将血眼睛的事情跟他们讲了,连休佑都拿不定主意,接着就听到石门上面有动静,好像是什么东西爬上去了。 我担心有鬼物朝我们这边来,赶紧朝后退,结果发现张弦将脑袋从石门中探了出来,俯视着我。他取下我挂在门边上的黑折子,手一横丢给我接着,说:“那条路不安全,快过来!” 我愣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这么一条朴实无华的长长甬道,不安全?难道还有什么古怪?张弦他们来过这边,这么说一定有原因,我不可能不信他的话,但我担心刚才看到的血眼睛,问张弦说:“那滴血的眼睛是什么鬼物?” 张弦愣了一下,似乎不明白我在说什么,又回头看了一眼,这才说:“别怕,是猫头鹰雕像,眼睛是玛瑙镶嵌的,滴的是水,映着就像是滴血。” 东海听了就数落我说:“二黑,你能别这么窝囊吗,慌里慌张的,程爷胆子都快被你吓破了。” 我尴尬地笑了一下,张弦说:“不要以为我开玩笑,你们站着的地方,有很多埋骨暗穴,随时都会发生变化,不想死就马上爬过来!” 我愣了一下:“埋骨暗穴?你说的是墓葬?难道这里是一座机关墓,整个格局就像魔方一样在变化?” 张弦说:“大概是这样,但没这么离谱。没时间解释这个了,你们快过来。”他说完就将脑袋缩了进去。 东海忙喊着追问道:“李老板也来了吗,我师傅咧?”但石门那边没有回应。 虽然我早就被打了预防针,但还是想不明白,张弦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李亨利也来了吗?我赶紧往上爬,刚钻进上面石门的横截面里,突然听到一阵机括响动,厚重的石门突然震了一下。我吓了一跳,东海说:“这门不会又往上合拢吧?” 我赶紧往里边爬,急得骂道:“乌鸦嘴!” 我顺利通过,刚才应该是被卡住的机关内部机括又动了一下,但好在是对石门没什么影响,有惊无险。东海在那面紧着问:“那边安全吧?” 我扫视了一眼,发现刚才我看到的血眼鬼物,居然还披着袈裟,再一看,的确是尊猫头鹰雕像。主要由于它是收着翅膀站立的造型,而且比例类人,有点夸张化,所以在黑暗中看上去,就像是披着袈裟的人一样。 我回应了一句:“安全,小哥在你怕什么!”我缓过劲,好好照射了一圈,却没有看到张弦。 这是间四面雕文的壁画经室,里面有一些兽类和恶鬼的狰狞雕像,造型朴实苍劲,眼珠子都镶嵌了各色宝石,栩栩如生。通往出口是一排台阶,外面黑咕隆咚的,看不出是什么情况。 等他们都钻了过来,问我张弦在哪儿的时候,我却也很无奈。没办法,只好从这间经室出口去找人,这经室里并没有墓葬,看来是象征性的墓室规划,类似于书房之类。 我们从台阶往上走,一路小心翼翼,就怕有什么机关,但是这座墓似乎并没有我想象中那样凶险。 出了经室,发现张弦正在等我们,看到我们马上说:“胡子和李老板都在前面,赶紧过去会合,这座墓,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宁静祥和。” 他看了休佑一眼,不过没问什么,我介绍道:“摸金校尉,休佑。” 张弦好奇地又看了一眼,就领头往前面走去。我想他可能没将休佑往古人那方面去想,也没时间多问,毕竟休佑是曹操“封”的摸金校尉的保护神,今天的摸金校尉,改这个名字也不奇怪。反正要见到李亨利的,这话我也懒得多讲,就没有去多解释。 东海问张弦:“你们不是专程来找我么几个的吧?之前李老板说有个斗,敢情就是这个呀?那咱们可真是有缘,这么瞎撞乱撞,都能碰到一起来,天生的队友嘛。” 张弦说:“你们不该来这里。” 我和东海对视了一眼,感觉不寒而栗。能让张弦说这话的地方,肯定凶险万分。 他又说:“不过有摸金校尉在,或许可以试一下,还看他学了几成本事了。” 我心里一喜,撞上摸金校尉祖师爷了,这不结了吗。正准备解释,东海用大拇指指着身边的休佑,抢先说:“小哥,你知道他是谁?有十二分本事是摸金校尉,他的名字可是叫休佑!” 张弦没有回应,应该是没多想,毕竟他和我一样,都是新历练出来的,不像胡子和李亨利,是倒斗专业户。几把手电筒齐刷刷地照像前方,前面远远站着两个人影子,有点像李亨利和胡子,但是我吃不准。 这边是一条主墓道,两边有很多房间,都跟刚才那座经室差不多,不过有的里面有石棺,雕像也不全一样,应该是有些什么讲究,不过文明早已遗失,我看不出这里头的名堂。在这样的环境下,突然出现两道人影,还是让人觉得阴恻恻的。 这两道人影转过身来,我们也靠近了一些,发现果然是李亨利和胡子,没有看到蒙毅,不知道李亨利怎么给他铺排的生活。胡子远远地看到我们,就喊起来:“大个子,殊途同归啊。” 东海也很兴奋,张口想喊,却又顿了一下,脆生生叫了一声师傅。我心里好笑,看来他是将到了嘴边的“胡子”两个字,硬生生咽了回去。 当我们走近了,李亨利看到休佑的一瞬间,他忽然定住了,过了几秒才说:“又见面了。” 休佑笑道:“千伤兄别来无恙?” 李亨利忽然也笑道:“亏你还记得这个外号,我自己都忘了。” 休佑又笑:“历战之躯,千疮百孔而不死,这千伤之名我可忘不了,你是比粽子还粽子啊!” 李亨利笑道:“不过区区败血而已。你居然还活着,倒是让我感到意外,当年你问我长生之法,我没有帮你,现在看来徒添曲折,还不如爽快帮你这个忙呢。” 休佑说:“这话一言难尽,和芒砀山梁孝王刘武的坟墓有关,梁孝王身上穿着金缕玉衣,当年我发他的丘,起他的尸,却发现他死而不僵,还有呼吸,我就存了个私心,命手下将玉衣剥下来,自己留了。” 李亨利点头道:“有你在,我就安心了。” 休佑苦笑道:“可能我从前阴德损得太多,现在遭了报应,虽然有长生不死,却也是苟延残喘,怕是帮不了你太多。” 李亨利吃惊地问:“怎么?堂堂第一代摸金校尉,居然也会说出这种丧气话?” 休佑说:“我身上有水银剧毒,排不出来,空有一身倒斗本事,挂着个摸金校尉的名头,却不敢全力以赴。” 李亨利问:“这些年你怎么过来的,水银?难道是在前军坟墓里?这么多年过去了,没有尝试过排毒吗,刚刚苏醒?” 休佑无奈地苦笑说:“水银有剧毒和坠性,换做一般人肯定早就死了,对于长生人来说,也是一只脚踏进了阎王殿。我曾经尝试过离开前军地下大营,但就好像世人说的戒毒一样,中毒太深,一次性戒断会死人的,我的身体已经适应了和水银共生,可是又不完美,水银剧毒对我身体的侵蚀,是没有办法改变的,人始终是人,怎么可能不惧怕水银呢?只能是排出一点,适应一点,慢慢来。可这么多年过去了,反反复复,不见成效。” 李亨利也苦笑了一声,淡然道:“我正是因为饱尝败血之苦,才不愿意将你拉入这无边地狱,可谁知道,你硬是自己闯进来了。我身体好的时候还好,不好的时候,都不知道自己是粽子还是人,饱受腐败摧残,意识浑噩,生不如死。你虽然没有这种苦恼,可无时不刻不在承受煎熬,哈哈,不知道我们两个,谁更幸运呢?” 休佑豪爽地笑道:“命也,运也,无惧无悔。就是真他娘的不甘心,要么好死,要么好活,属咱们半死不活的最难受,回头找阎王爷算账去!” 李亨利淡然一笑:“现在就有个苦差事,兄弟别推辞。我一直在寻找长生的真相,但是那个答案就在眼皮子底下,却猜不透是什么,现在走到这一步,无忧伽蓝里面藏着一些东西,非常关键,可这座墓不简单,里面有非常可怕的东西。” 469.第469章 朋友谋生,兄弟赴死 休佑笑道:“朋友全生,兄弟赴死,咱俩什么关系,没得好说。你既然不见外地叫我去死,就别他娘的还跟我说见外话,我会推辞吗?” 他神秘地笑了笑:“我也可以告诉你一句话,这么些年,我每次从棺材里爬出来,都不是混日子的。无忧伽蓝涉及老子生死存亡,我能找到这里来,以你的聪明才智,也该想到了吧。上次你们从我棺材边上路过,我不是听到动静,也不会提前爬出来,顺藤摸瓜找到程东海和郭为先,没想到因缘际会,竟然在这里遇到故人了。” 我感到好奇,休佑怎么会知道我们在武汉呢。就问他:“原来是这么回事,你怎么会知道我们在武汉,怎么找到我们的?我当时砍断了攀援绳,你没有工具,又是怎么从盗洞里爬上来的?” 李亨利笑道:“为先,还用问吗,虽说后世摸金校尉供奉曹操为开山祖师,但那是因为摸金校尉一职是曹操设立的,人家休佑才是摸金校尉真正的祖师爷。你盗洞都有了,还担心人家出不去?” 我一拍脑袋,笑道:“是糊涂了。他出来又不是头一遭,以前怎么上的这次就怎么上呗。人家水银毒气室都敢睡大觉,我们这些后起之秀,哪能跟他老人家比。” 胡子搓搓手掌说:“好了,时隔千年故人相认,这热闹也热闹过了,该办正事咯。” 我好奇地问:“你们一定是发现了什么吧,这座墓到底有什么可怕的地方,说来听听,免得我稀里糊涂就挂了。” 东海说:“就是。人家阿勒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咧,你说这刚对我有点意思是吧,正值青春年少,思春做梦的年纪,挂了那多不值!” 阿勒瞪了他一眼:“剔牙找不着感觉了是吧?拿话找快感。” 我扑哧一笑,她这话可真够损的,东海估计要吃瘪了,看他以后还敢不敢乱拉仇恨。我就说你能不能讲点有素养的话,别整天男人女人的,脑子里净想些破事儿。 东海说:“你别笑,斗里风云莫测,程爷今天还能腆着脸给你们讲讲男女笑话,添点儿生人气,一眨眼就不知道还有没有这机会了。这下可好,我倒成了没素质的坏人了,你见过老百姓谁他妈整天嘴里诗书礼乐,文质彬彬的?” 他一口气问了好几个人,“你见过?你见过?”当然不会有人反驳这个正理,然后他紧着又加了一句:“我冤不冤呐我。” 阿勒冷不丁回应说:“不冤嘞。” 我忍不住扑哧一笑,胡子说:“我来讲一下这里面的情况,笑话你们先留着,有命出去再讲。” 我们聚精会神地看着他,他看了一眼四周,说:“到都这么多年,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墓葬,刚才一路走过来,你们看到有几副棺材?” 我摇头道:“数不清了。” 胡子说:“这就对了。有多少副棺材,就有多少个难缠的主儿,这还没到主墓室嘞,知道我什么意思吧?” 我狠狠吃了一惊,忙问:“你是说,这里是粽子大本营,而且个个都是那种很难对付的大粽子?” 胡子说:“我是说,这还仅仅是冰山一角,里面恐怕更可怕。” 李亨利说:“这还是胡子根据倒斗经验得出的大数据,可按照我手头的资料,这都是小儿科了。” 我惊出了一身冷汗,东海直接说:“那还倒什么斗,这是人呆的地儿吗?十八层地狱啊,十九层地狱啊,听我的,咱们趁早滚蛋!” 阿勒说:“地狱哪来的十九层?” 东海咕囔道:“我这不是形容它太恐怖了嘛。” 李亨利说:“佛教由来的确只有十八层地狱的说法,但是根据我手上的资料显示,说这里是地狱的十九层,恐怕很贴切。” 我忐忑地问:“就在这里?” 李亨利点头,我问他:“你有把握能全身而退吗?”他又摇头。我心里没底了。 李亨利都没把握的斗,能让张弦和胡子都那样说的斗,真的在我们的倒斗能力之内吗?我认为这就跟送死没两样。可是这斗从进来到现在,不算鸡冠蛇在内,除了休佑放蛊顶棺和那两口冒黑气的棺材有异样之外,再就是在院子里的美女骷髅幻象,除开这三处地方,我们没有再发现其它任何可怕的阴物。 如果说这个斗是我们倒斗以来最危险的地方,那么它肯定有特别的地方,现在恐怕就是暴风雨前夕的短暂沉闷了。 最主要的是,李亨利语焉不详,似乎是在隐瞒着什么,却又不得不告诉我们这里很危险。光是胡子说的那一条危险,就可以让我们决定不再继续了,李亨利却说这是小儿科,然而他更不打算要退出,这是在拿我们的命去赌吗? 有什么东西,值得他这样豪赌?还是说,他从来都没有将我们当作朋友? 平心而论,我自认和他的关系,远远到不了他和休佑的那种程度,朋友谋生,兄弟赴死,我只愿意和他做朋友,互相祝福。生死相交肝胆相照,祸福难料我不畏惧,也不会有损人利己的小人行径,但要求我明知必死还要去陪葬,那我是不愿意的。 我还没开始拒绝,他似乎已经看明白了我的态度,已经率先开口道:“你们先回去等消息吧,我和休佑进去,有什么事也能全身而退。小哥,虽然我很希望你留下,甚至是四时青鸟汇聚一堂,这样遇到难题时,或许可以出现转机,但今时不同往日,万一我出不来,这条路不能后继无人,还靠你们走下去,而且我也不能强人所难,予生予死。” 我感觉这一别,可能阴阳永隔,有些人再也见不到了。李亨利虽然为人冷酷,但不止一次救过我的命,虽然他自私,不肯说出很多内幕,但我也是出于自己的利益考量,才愿意跟着他这一路走下去,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被他利用、胁迫,他不欠我的。 我不知道怎么的,竟然有些不舍,忍不住问道:“这里面究竟有什么秘密,四时青鸟和长生之法是什么关系,你为什么不说清楚?” 李亨利愣了一下,看着我不做声,过了一会儿,嘴角泛起一抹残酷的冷笑:“跟你说了有什么用?先回去吧,有希望,大家再来,一起用力摧枯拉朽。” 470.第470章 地狱的十九层 我愣了一下,要这么看,李亨利似乎是希望我们保存实力,完成他未竟之业,颇有点交代后事的味道。我笑道:“还没战斗,先奏悲音,这可不像是李老板的性格啊。” 李亨利说:“不管怎么说,我绸缪这么多年,大的历险也有几次,除了二十年前的那次之外,这一次遇到你们几个,也是万幸了,其中惊险刺激,难以想象。然而我们一路走过来,你们得到了很大的历练,四时青鸟首次齐聚一堂,打工仔变成倒斗高手,面对粽子迎面而上,置之死地而后生。在我打交道的新手里面,除了你们几个,还没见过这样的人,老吴和小刁、老米算是个例外。” 我不知道他打算说什么,所以也不好插话,静静等着下文。 他说:“可惜老米死得早,小刁不成器,老吴也没能陪我走到最后,感觉有点对不住他们。不管真相是什么,死掉的人是看不到了,死了就死了,你惜命,是对的。” 我一愣,原来我的心思,他还真是看出来了。他继续说:“这条路千难万难,我连小哥都没法说,又怎么会跟你讲呢。” 张弦说:“所以我也没认真问。” 我再次愣了一下,李亨利说:“表弟知我。” 张弦没有再说话,我感觉他心里其实也很纠结,毕竟西阳古国亡于弦国,虽说都是过眼云烟,但他兄弟家人惨死,变成了粽子,家族数百人陪葬殉难,化成了海猴子,爱人变成幽浮灵,独独留他一个人活着,并且在黑暗中与这些异物同处数千年,承受永无休止的痛苦,怎么会没有恨?是谁都得有。 李亨利笑道:“表弟也恨我。” 张弦说:“李老板没有打算吗,今天这么多话。恨是什么,我早就忘了。” 李亨利只是冷笑,休佑笑了起来:“忘了好,忘了好,既然活着就好好活着,管他一千年一万年,其实都很短暂的。我不畏死,也不惧生,从小就无父无母,生于战乱,想想那时候,要是每天能有口粥喝,就很庆幸了!” 胡子说:“天下负你,你却成了摸金校尉祖师爷,盗了天下人的祖坟,这也算是一报还一报吧。” 休佑哈哈笑起来:“天下负我?这问题倒是没想过,我只知道,战乱害了我,曹丞相收留了我,他的志向,就是我的志向。” 我说:“那他后来不也挟天子以令诸侯,开创王朝了嘛,晋朝虽然不姓曹,但却是承袭了魏祚。” 休佑豪爽地笑道:“所以他后来争天下,我也管不着了,解甲归田了。你说丞相也是人,到了这样的高位上,又有不世奇功,雄才伟略,做皇帝做不得吗?” 我笑道:“那倒也是。” 他忽然面如金纸,额头冒汗:“不行了,我难受得很!” 我们都慌了神,他却说:“没事,撑一下就好了。” 李亨利舒了口气,忽然说:“我怀疑这无忧伽蓝里藏着天大的秘密,恐怕关系着长生最后的真相。” 胡子笑道:“打算说了?” 李亨利点头道:“说又能说多少,我再怎么说,也不如亲眼看到的实在。实话说吧,无忧伽蓝里据说有大量的黄金,可这里为什么会有这么多黄金?只怕还是和岩金矿脉有关系。” 我吃了一惊,忽然想到我三叔,咬牙下了个决定,就对他说:“其实我也不是什么话都告诉你了,关于岩金矿脉,关于大乌的能力,有些你们还不知道咧,今天既然走到这份上,索性说了吧。” 他们都看着我,尤其是以李亨利为首的三个长生人更是目不转睛。我硬着头皮说:“小哥当初也知道岩金矿脉的厉害,我三叔就是他指点着下葬的,但是三叔其实一直活着,他的意识在龙脉里保留着,肉身也没有毁损,龙脉里的能量非常巨大,大到难以想象,甚至连通岩金矿脉的时候,粽子都不拿我当异物看待,不会害我,但这股特异能量,好像只有大乌一族才能深彻地感受到它。” 李亨利点头道:“你梅生伯早就告诉过我,我们只能感受龙脉中的力量威胁,但是却没办法和龙脉进行沟通,这种信息素的存在,我隐约还是知道一点的。” 我犹豫着说:“只怕还有你更加难以想象到的事……我可以通过龙脉,和三叔进行精神交流。” 李亨利眼睛一亮,看得我有点心惊胆颤的:“还有这种事,多大程度上的交流?” 我一愣,有点后悔说出来,不过到了这时候,话也不能只说一半,就横下心说:“就像活人一样的交流。” 李亨利追着问:“那他有没有告诉你一些事情,关于长生真相的,关于青铜合金的秘密,关于世界的本质?” 我摇头说:“连通龙脉有利有弊,不是无限沟通的。连接信息库时间太长的话,人的身体会吃不消,信息大爆炸,可能直接导致脑死亡,还有就是在信息储存量大,特别活跃的地区,也会造成信息瞬间爆炸,三叔的意识会被冲散。更严重的可能性,是会被吞噬,我也承受不了。” 我看他似信非信,就说:“还记得老皇庙底下的蚕陵吗?” 李亨利听了,默然不语,似有所思。 那时候在秦岭的地渊下面,蚕虫王的意识执念太强烈,导致所有人都承受不住,当时我承受的精神冲击是最强烈的,我这么一提,他就有印象了。 我说:“如果这里面的最深处,真的像你所说的那样,有岩金矿脉,那么信息量肯定也非常庞杂,我怕是脑子承受不住,信息大爆炸会死人的。所以即便我去了,也不能连接龙脉信息库,而且连接了也未必有用,我好像身体里有一种自我保护机制,当承受不住信息轰炸的时候,会自动切断与龙脉的信息交流,并且很长时间不能恢复,这一点你也是知道的。” 李亨利点头道:“这还不是最重要的,你知道我怀疑里面有什么吗?” 我摇了摇头,他说:“我怀疑里面有一块超级大的陨石,所有的巨神兵、铁壁,以及霜锋剑和像驱邪金令这种小东西,甚至包括一些玉器,像永相随玉佩、分景剑这些,都是从这块陨石上开采出来的,也许还包括磁石镇魂棺!” 我惊愕地看着他,脑子里不断回想过去的一切,似乎真是这么回事!但如果这一切是真的,那又怎么解释我们的四时青鸟之力呢?还有狐狸大墓里的特殊现象,似乎也不好琢磨。 我提出了自己的疑问,李亨利说:“这的确很费解,你这么一说,我倒是又怀疑起来,也许这里还不是最后的真相所在地,但是少了这一环,我们将无从查起!” 我愣道:“所以这里非去不可?” 李亨利点头道:“非去不可。而且陨石的说法,也仅仅是我的猜想,目前还拿不出任何证据出来。” 胡子忽然插嘴说:“这算不算证据?” 他伸出了右手,手里是一块罗盘表,正在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我们凑过去一看,罗盘上的指针,正在不停地高速旋转着。 东海惊道:“不得了啊师傅,这里有很强烈的磁场咧!” 我心里也是非常震惊,像这种罗盘指针乱转的现象,很好地说明了这里存在强烈的磁场,这是毫无疑问的,但还不能证明就一定是有陨石存在。我说:“可能是你罗盘坏了。” 胡子说:“我这个罗盘虽然老旧,但是耐摔经扛,不容易损坏,老物件别的好处没有,就这点好。” 他这么说,我到也吃不准了,只好拿出自己的指南针观察,发现也是这样转动着,只是我指南针的品质比较好,又比较新,属于高科技产品,所以没有发出声音,之前才没有发现。他们看这样子,也纷纷拿出了自己的指南针,结果发现所有的指南针都是这种指针高速运转的情况。 胡子说:“不可能所有的指南针和罗盘都一起坏了,有强烈的磁场干扰是毫无疑问的。” 我心痒难忍,提议道:“进去看看?” 李亨利没说话,似乎在考虑要不要答应我这个提议,我自愿请缨,这可是难得的机会。 考虑了很久,他终于咬牙说:“走!这两旁的棺材,千万不要碰,我们进去之后,只开墓门,不动财帛,也不开棺摸金,空手去空手回,先探探情况再说。” 东海肉疼地说:“那可不好说,进去看了,没什么危险,咱该怎么办,还得怎么办,很多时候线索就藏在冥器上头咧!” 既然决定了,队伍就开拔,沿着主墓道往前走了没多久,上个台阶,就到了一处关隘口一样的超大墓门前面,两旁还有两座小墓门,也就是侧门。虽说是小墓门,那也是相对而言,侧门一扇门都有近三米高,上面刻了飞天和龙、金翅鸟,宝相庄严。 “这门怎么开?”门是封死的,我被这阵仗搞懵了,犯难地问他们。 李亨利对休佑笑道:“看你的了,摸金校尉。” 我心里特别没底,又开始怀疑起休佑的倒斗能力了。摸金校尉真有传说中那么神乎其技,这样的巨门,不靠机关、钥匙,他吹口仙气就能打开? 471.第471章 被风吹散的飞鸟 休佑笑道:“我可没有逆天的本事,摸金校尉也是人,都是后人吹神了。” 我疑惑地问:“那就是说,你也没办法打开了?” 休佑说:“你包里的梵文卷轴拿给我。” 我一听感到特别惊喜,这一茬被我忽略了,我们都不认识梵文,阿勒虽然认识,但估计也不明就里,毕竟古今隔着几千年呢。为什么不拿给张弦看看? 我赶紧拿出卷轴给休佑,他果然转手递给了张弦,我发现自己没猜错,顿时又期待起来。 张弦看了一阵,喃喃自语起来:“没错,我们没找错,就是他,就是这里。” 我好奇地看向他,李亨利也说:“你确定是他?” 我忙问:“谁?” 见我问了,张弦摇头道:“不是人,我说的是宝盖头的‘它’,皇冠与神杖,天地风雷。” “那到底是什么哩?”东海也忍不住好奇地问。 张弦摇摇头,似乎不愿意说,也可能是他说不清楚。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我们:“关于四时青鸟,本来只有三青鸟的传说对吗?” 我点点头,他又说:“这是因为有一只鸟被风吹散,现在我们找到了彼此。而四只鸟聚在一起不是偶然,关联着古蜀的蛇杖和塔吉克的皇冠,据说所有的秘密都可以顺着这两样东西逐一解开……” “你等等,”我感到有些迷糊,就拦着他的话头问:“四只鸟被风吹散?什么风?我有点不明白。” 张弦看了李亨利一眼,然后对我说:“这只是个诗意化的比喻,因为具体的情况,靠三言两语不容易描述出来。我这么说吧,这里的风,你可以将它看成命运,在命运的无常变迁下,文化朝着不同的方向分裂,并且一去不回头,就这样,身上拥有四时青鸟秘密的四个关键人,因此而散落天涯。” 他意味深长地说:“你早就知道,四时青鸟不是固定的人,因为我和李老板是长生人,所以青鸟和少昊的印记就一直留在我们身上,没有回归大自然重新流转,所以我们一直是青鸟和少昊,而你和梅生伯、你三叔却都是大乌。当梅生伯去世、你小叔也沉睡昏死之后,才成就了你完全的觉醒。” 我被他说迷糊了:“等等,我有点消化不了,你让我先捋捋……” “你是说,是我害死了我梅生伯和我三叔?”我沮丧地问他。 张弦摇头道:“部不对,你概念搞错了,应该说,你们郭氏家族全都是大乌。其实这话也不对,更准确地说,你们郭氏家族的每一名成员,身上都传承着大乌血脉,只是存在显性和隐性的区别,而这种显性是有一种宇宙规则来限制的,并不能无限觉醒,也就是说,当你成为大乌之后,就不可能再有第二个大乌。” 我有点不能相信,摇头道:“可是我梅生伯为什么可以和我同时存在?还有我三叔的意识也存在,他还没有真正地死亡。” 张弦似乎也有些迷愣,李亨利接过话头说:“郭麒麟……你梅生伯,他在金沙地下遗址的时候就已经死了,后来那个不是他本人,这你是知道的。当岩金矿脉真正开始和你产生交互的时候,其实你是孤独的,你还不明白吗?” 我还是没能完全弄懂,他们一唱一和的,说得玄乎其玄。不过李亨利说的那种孤独感,我如今是体会到了,我所依赖的人,一个个都离我而去,哪怕是给了我希望,到最后还是镜花水月一场空。我很想念爱妮,很想念梅生伯,可是他们已经死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这个时候我才发现,自己对于爱妮有着很深的感情,我不敢保证那是爱情,但是那种彻骨的心痛,那种喜悦过后的失落感,时常萦绕在我梦里,不断地纠缠着我,偶尔也会让我大半夜的流着泪水醒过来,却又没办法言说。 今年距说过这话的李白诞辰,已经是1314年了,青梅竹马,也许说的就是这份情感吧。我不敢太过于失落,赶紧收起心绪,就开玩笑问他们几个:“这门怎么开,究竟能不能开,说通透简单一点呗,免得给人希望又叫人失望,我这小心脏,哪受得了你们这样摧残咧。” 休佑哈哈笑道:“直接说嘛,就是这门进不去,不过你也别灰心,打不开门不表示不能进去,别小看我,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张弦似乎有心事,不顾李亨利打眼色,硬是对我说:“为先,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可能会对你很不利,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别问我那是什么,我也不知道,靠你自己慢慢体悟。” 李亨利叹了口气,从鼻腔里苦笑了一声说:“宁做被风吹散的飞鸟,不做落地生根的青铜,这都是没办法的事情。” 我很纳闷,为什么他现在说的,竟然和梅生伯临死前说的话一摸一样?我虽然听不懂这话里面藏着的意思,但我想肯定有秘密。不过就算是听不懂,这句话每次听到,却都让我有一种悲怆感,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休佑侧着伏身上去,用一只耳朵贴着墓门,然后拿小锤敲打石门,他敲得很慢,表情认真,似乎是在分析着什么,他这个举动让我感到很好奇,煞有介事的。 我们等了一会儿,他还在敲,东海忍不住了,问他:“你在敲什么?” 休佑闭上眼想了一会儿,说:“门厚三尺六,有自来石,长三米,宽半尺,角度很高,反座力向下,这门没法打开,另外还有入口。” 东海说:“行啊,真的假的,隔着这么厚的石门敲几下锤子,你就能算得这么精细?” 休佑笑道:“这种小把戏,见笑了。这么重的门,而且是断龙石结构的门,那么自来石肯定不可能自己倒过来,绝对是人工倒下来的。也就是说,关门之后,里面还有人操作过。” 东海怀疑地问:“如果里面的人压根就没打算出来咧,是活人殉葬咧?” 虽然东海这么问了,但我看休佑还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估计他有把握,知道不会是这种情况。我也纳闷了,是啊,他凭什么知道不是活人殉葬?我满怀期待地看着他,其实还是将信将疑,一颗心悬了起来。 472.第472章 疤痕 我感到特别吃惊,难道这墓真的被盗了? “了不起,没想到这儿还有个盗洞。”我佩服他有本事,竖起了大拇指。 东海接过话头说:“有什么鸟用,这墓被盗过,都没啥值钱物件儿了,早知道我来个吉跋!” 休佑说:“这可不是盗洞,这是当年建造这个伽蓝的时候,不甘心殉葬的工匠们故意偷工减料,留的逃生口。” 我愣了一下:“还有这个说法?” 休佑哼笑道:“呵……你以为哪个国家的子民,都像中国的锐士那样忠贞敢死啊,这需要很高的道德修养好吗!在古代小国庙堂的高压下,这些国家的臣民都是貌合心离,尤其像这种四战之地,多少古国被历史的洪流淹没了,从人类中间被完全抹掉了!” 他道:“……国家始终处于战争的阴影下,工匠指不定都是从其它国家掳来的呢,没有稳定的大一统文化,就像浮萍没有扎根的土壤一样,随波逐流,你指望他们向谁效忠?” 他这么一说我明白了,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心不在一起,就没法卯足了劲办事,偷着搞点小破坏什么的太正常了。就算是不敢恶意搞破坏,为了搏命逃生,人也都会仗着自己的长处,拼一把运气的。 东海听了高兴地说:“这是好事啊,只要不是盗洞,我还巴不得有现成的通道咧。” 我们清理出了一大堆碎石渣,古人可真是够认真的,连个逃生口都用小石块给垒起来了,难道他们逃命的时候,还能想到墓主人?看来古人的道德观和现在真是有很大区别,一方面淳朴野蛮,一方面品德高尚,为了活命做小人也不为耻,但也能为了忠义去死,这种矛盾的统一集于一身,天经地义地存在着,现代人恐怕很难理解吧。 我们一个个挨着钻了进去,到了里面还没来得及站起身,我就感觉不对劲,灯光扫过的地方,那叫一个凌乱不堪。 我赶紧爬起来,拍掉身上的灰,往四下里扫了一眼。这里果然是残垣断壁,很多佛像和石狮子都被垮塌下来的顶壁给砸坏了,看那些佛像造型,应该都是阿罗汉。 灯光照到前面不远处,有一副石棺,但盖子也散落在旁边,看得我心里一沉。我只怕是这里已经被盗墓贼光顾过了。 大家赶紧跑过去确认现场,石棺里有个打开的小木箱,已经烂得很厉害了,估计是装过陪葬品的,但现在里面空空如也。 我怀疑休佑判断得不准,之前我们进来那个洞,应该不是什么逃生口,还是个盗洞才对。我提出了疑问,可休佑看了一阵子,却坚持说:“这是以前出逃的工匠为了保命,才盗窃了一点跑路钱,不信你只要再往里面倒腾,墓室肯定保存完好。” 东海不耐烦地说:“你有病吧,保存完好?都坍塌成这个样子了。” 休佑冷冷扫了他一眼,说:“你懂个鸟!造墓的工匠知道深浅,懂路子,他们怕阴功,不敢乱拿,之所以动了这口棺材里的冥器,纯粹是为了保命。他们是已经殉葬的人,擅自出逃就犯了大忌讳,外面的人肯定认为他们得罪了鬼神,就算老百姓有恻隐之心,但在社会伦理和人类当时认知程度的影响下,始终不会放过他们的。用你那猪脑子想一想,出去不花钱,逃得掉吗?” 东海想了想,不好意思地笑道:“你讲的貌似还有几分道理,这个怂我认。” 休佑说:“你当然得认!这要是在军中,就你现在这样顶撞上司,影响决策,我早拿你开刀祭旗了!” 东海听得不爽,哈哈笑着嘚瑟说:“可惜了,这不是你的倒斗军队,不然程爷这条命就算交代了。” 休佑没办法,只好苦笑了一下:“虽说不是军中,也要和谐一点嘛。” 东海点头笑道:“那是,用你那猪脑子想,也知道该和谐一点。” 休佑看他嘴巴不饶人,非要找回场子才肯罢休,就点头笑说:“那是,最近我有病嘛,脑子总是不太好使。” 我看他们打起嘴仗来没完没了,休佑也无意纠缠,忙劝道:“大个子,不吵几句嘴不爽是吧?怎么老吴没了,你就和阿佑杠上了?” 休佑看了我一眼,一努嘴说:“你自己看,前面没路了,不然我哪有这心思。千军万马我也带过,跟他干嘴仗,真以为我很闲?” 东海估计被他的气场给压下来了,破天荒起了个头,一本正经地问:“你不是摸金校尉嘛,你想个法子,咱们出把子力气。要不你好生再看看?能不能进就指着你一句话咧。” 休佑说:“早看好了。要想进去,只有一个法子,那就是人工挖开这边塌方的土石渣子。” 我看着眼前的坍塌点,忐忑起来。清理这个地方可不是小工程,就算我们七个人卯足了劲干一场,也不知道要干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最主要是不知道里面塌了多少,光看一眼,石头土块堆得跟小山似的,而且还凝结在一起,是个人就得打退堂鼓。 胡子闷声不吭地走过去,抓了一把土放在鼻子前面闻嗅,又拿出一道符烧了,扔到碎石堆上。他一直看着那道皇裱纸烧没了,又去翻弄出下面的土看了一阵,才对休佑说:“这位小哥,照理说您是前辈,是正宗的摸金校尉,我不该打这个破,但像这样个清理法,就是用分甲符箓,也头疼啊。” 休佑吃惊地打量了胡子一眼,走到一边笑道:“我知道,搬山有术,现在你才是行家,我得靠边站。” 胡子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收场,抓了抓脑袋,似乎是想了一阵,苦笑着说:“这没办法,我可以分下工,告诉你们怎么干省时省力,但是我一个人的力量显然完不成,你真以为念个咒就能搬山移榻?” 搬山移榻是搬山道人的失传绝学,据说能搬山岳,移棺榻,发丘摸金如探囊取物。这种离奇传说,显然是经过神化的,不过艺术是现实生活的加工提炼,想来现实中的搬山移榻术也应该挺厉害的。 我们按照胡子说的方式合作,果然轻松多了,不过还是需要付出一番苦力。干了一阵子,我心里越发没底起来。东海说:“这真有用吗,不会挖着挖着就塌方了,把我们给埋了吧?” 李亨利开始解上衣扣子,说:“你们要相信小佑,他倒斗的本事,肯定比我们谁都强。” 大家提出了一些困惑,李亨利力排众议,似乎准备将上衣脱个精光,大干一场。我看着他脱衣服,很好奇他身上到底是怎么样的,千疮百孔?虽然我想到了尸厌,但看他的脸粉妆玉琢的,身上应该也不差才对。 等他脱光了上衣,我发现他身上到处都是疤痕,像龙蛇虬结,让我感到很意外。他过去想必吃了不少亏,身上的伤一看就有故事。 其实想想他身上的疤痕,倒和那个三国时期传说中的神秘人周泰很相像。历史上对周泰这个人评价很高,但对他的身份和身世,却讲不清楚。 书上说,“此江表之虎臣,孙氏之所厚待也。”孙氏,说的是孙权、孙策两兄弟,两人都很厚待周泰。周泰这个人生卒年不详,作战勇猛,身上刀疤如刻画,有人说他和赵云马超齐名,但不知道怎么回事,没有很大的名声。 尸厌之体,长生受益者,弦国王子,弦国国君,江表虎臣,玄鸟少昊……隐藏的往事不知道有多少,在他身上凝结成谜一样的疤痕。我一边干活,一边看着眼前的李亨利,有点出神,可能是活儿干累了,热汗给蒸的。 我们干了两三个小时,中间只断断续续休息了十几分钟,用来喝水,休佑忽然兴奋地说:“快清理干净了!” 他这话就像是强心针,我忙晃着灯一看,前面还是被堵得严严实实的,没看出什么不一样来,顿时就有点儿泄气。 胡子问道:“阿佑,你不是逗乐子吧,我怎么看不出来快好了?” 休佑指着地下的佛像说:“你们看,罗汉像的基座处有红尘土,这是长期暴露在阴暗的空气中才能形成的土色,说明这里埋得不深。” 他往前走了几步,从塌方堆里小心地摸到石罗汉基座处,抓起一把土闻了闻,又闭上眼睛用手指搓,然后睁眼点头道:“没错,就是这个手感。根据湿度、年份和色泽来看,里面空间不小,加油干!” 东海说:“你还真不愧是倒斗的祖宗啊,就这么望闻问切,就能给墓穴号脉!” 我哈哈笑道:“大个子,看来你挺佩服阿佑咧,要不要跟胡子打个商量,再认个师傅?” 胡子在一旁笑道:“我没意见。” 东海说:“二黑,我师傅在呢,你少吉跋乱开玩笑。哎你说就阿佑这手段,不服行吗?” 李亨利轻笑着说:“呵……这就让你激动了?小佑的本事大得很,再往前走一点,我恐怕你只能五体投地了。” 东海笑着说:“我等着看咧,那他要真有这本事,我们肯定得膜拜啊,你说是吧师傅?” 胡子点头说:“阿佑不是一般人,咱们不如他,不丢人。能跟摸金校尉结伴倒斗,这样的机会可不多,抓紧多学着点吧。” 我们正干得热火朝天,休佑忽然冲上来,拦在我们身前不让挖,又将手放在耳朵边上做扩音器,对着塌方的土石堆仔细地聆听起来。 我想他是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事情了,不然不会这么紧张。 他听了一阵,这回连我都听出来土石堆里面有杂音了,跟收音机没调到台似的,滋滋响,并且越来越清晰了,好像随时要破土而出一样。 忽然休佑猛地回头,满脸流露出惊恐的表情,双手展开,快速打着撤退手势,喊道:“跑!” 我们下意识地往回跑,只听他在身后喊:“躲到那些罗汉像后面去!” 473.第473章 鬼虻 我们匆忙躲到那些面貌狰狞的阿罗汉石像后面,半蹲着,紧张地盯着土石堆看。我心里特别纳闷,那究竟是什么鬼东西,怎么会发出这种怪异刺心的声音? 忽然,一大堆虫子从土石堆的缝隙中“轰”的一下子钻了出来。其实土石堆上什么虫子都看不到,但我就是知道,那些存在于空气中的透明怪物,全是虫子! 这种感觉很奇怪,最开始让我总觉得有点莫名其妙,甚至我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但随即我就发现,这些的确是数不清的飞虫,就像蠓蚊一样群聚在空中飞舞。 它们的身体是半透明的,比牛虻小一点,比苍蝇大一点,乍一看像是什么都没有,但是大量聚集在一起,会形成明显的水纹样轮廓,稍微留心一下就能看出来。它们的身体大小,我也是通过这种比对才观察到的。 东海骂道:“娘的,老子不怕狼不怕虎,就怕这些虫蚁蝼蛄。更何况这次咱遇到的,不仔细看还他妈发现不了,这不坑爹嘛!” 我分心朝东海看了一眼,正好看见李亨利,他似乎很紧张,身体一直在发抖,双手抓着个大石块。我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感到很奇怪,堂堂的李亨利李大老板,尸厌之体、长生不死,难道竟然会害怕这种小虫子? 如果连他都怕,证明这种虫子很可怕,看来我们得做好撤退的准备了。 虫子堆“滋呼、滋呼”地飞动了几下,似乎在四处寻找活物,我我被李亨利给吓到,紧张地问:“阿佑,你知道这是什么虫子吗?” 休佑摇头说:“说不好,像这种情况比较多见,没有更进一步的特征说明,不好武断。我看着怎么有点像是……” “像是什么?”胡子也好奇地追问了一句,但休佑却只是摇了摇头,不肯说了。我估计他拿不准这事儿,怕我们被他误导,所以才不愿意乱讲。 李亨利忽然站起来,将石块远远地朝后面扔掉,连身上的灰都顾不上拍,直接往后面跑去。我稍微发了下愣,一下子反应过来情况有些不对,那是出去的路。 他怎么了,后面有情况?我第一个反应,就是这样问自己。 他应该不会是想一个人逃跑的,就算是真有危险,按照他平时的做法,也会提醒我们一下,他也完全有这个时间。除非出现两种情况,就是他根本不想救我们,或者我们根本就没有危险。 但这些都是没有根据的猜测,说白了就是不受控制的胡思乱想,谁叫我想象力丰富呢。虽然小念头从脑海里冒了出来,不过我不可能顺着这个方向继续想下去,而是让思绪的垃圾碎片直接从脑海里滤过了。 我来不及细想他到底是干什么去了,他跑得很快,一眨眼几乎就看不见了,而这个时候飞虫群已经慢慢逼了过来。 一大簇的飞虫子在耳畔嗡嗡作响,但是并没有攻击人。我们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东海干脆站起来说:“走吧走吧,一群小飞虫而已,又不咬人,能吃了老子?” 他往前面走去,我忽然发现阿勒的手背上有好几个红色的小疙瘩,好像是起了很严重的红疹子。 我估计她的皮肤对这里的霉湿环境可能过敏,就想提醒她一下,忽然我发现这不是什么红疹子,是一种透明的硬壳小虫子,应该是吸了她的血,所以才会变红色的! 情况很不妙,我赶紧提醒她拍掉,再看看自己的手上也有,迅速拂掉后,不放心地摸摸脖子,脖子上居然也有。 我大吃一惊,一边弄掉脖子上的飞虫,一边提醒他们注意检查身体。东海鬼叫起来,骂道:“我糙,这鬼虫子咬人怎么不疼,吸掉我这么多血!俗话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那个不可毁……” 这家伙到现在还能磨嘴皮子,真是死性不改,也不知道他跟谁学的这几句话,要是胡子和眼镜这么说,我倒不奇怪,但从他嘴里蹦出来,就变味儿了。 我下意识地朝他看了一眼,只见他陷入了吸血飞虫的包围圈,身上附着了很多虫子,大多数身体都已经变成了红色,想必是吸饱了血的缘故。 我暗骂了一句脏话,忙喊他回来,但是他手舞足蹈的,好像喝醉了酒一样,根本就没注意听我的话。我感到很诧异,有些担心,就打算拉他过来,因为那些虫子会攻击人。 休佑忽然大声说:“我知道了!” 他猛地冲了上去,抢在我前面将东海拉了回来,胡子赶紧撒了一把桃红色的粉末,将吸血飞虫逼退,空气中传来一股辛辣难闻的呛鼻中药味。 休佑一边清理东海身上那些吸血的小虫子,一边说:“这种虫子叫鬼虻,身上没有色素,喜欢吸血,也能以地下水中的矿物质维生。它们只要吸了血,身体就会变成血红色的,这时候很容易就能辨认出来。” 我恍然大悟,休佑接着说道:“鬼虻非常少见,附近肯定有很脏的东西,才能滋生蚊蝇虻子之类的生物,所以我很担心。” 我问道:“你担心的是什么?” 休佑回答说:“我担心伽蓝里面有半腐不烂的鬼物。” 我想到了九头蛇相柳,点了点头,又问他:“刚才李老板突然跑了,你知道他去干什么了吗?” 休佑愣了一下,摇了摇头。我有些失望,估计他也不知道那么多,就没问他话了。 胡子又撒了两把红色粉末,回头说:“别问了,有什么话等会再说,我顶不住了!” 我们忙问怎么了,胡子说:“这种鬼虻子很厉害,它们吸了血,尝到了甜头,已经控制不住了!我用辣蓼子粉才将它们逼退,但是蓼子粉快没了!” 我吃了一惊,这时候那嗡嗡滋滋的声音又接近了,振翅的声音像是狂风呼啸,更像是口器切磨,听得人牙关打颤。我心里害怕,忙招呼他们后退,其实根本不用我招呼,所有人都已经在后退了。 人的双腿赛不过虻子的翅膀,因为它们力气很大,起速高,加速快,本身的飞行速度也很惊人,很快就追上了我们。 我身上有虻子来吸血,我留心去摘掉,可是赶走了它们又飞回来,在身上弄死它们吧,又觉得恶心,束手束脚的,急得我出了一头汗。 手忙脚乱的,一下子路没看清,我脚下一块石头绊到,跌了个狗啃屎。我留心一看,这块石头正是刚才李亨利扔过来的那块。 我疼得忍不住叫唤,又怕那些虻子攻击我,吸我的血。但我来不及起身,急忙俯身仰起头,扭着脑袋朝头顶看去。这一看就看出情况来了,墓顶上特别的诡异,有很多明亮的金线顺着一个方向交错扭曲,跟山脊走势一样,像是什么东西的脊背。 474.第474章 有粘液的土石洞 我正要提醒他们注意头顶,马上醒悟过来不是我想的那样,这些出发熔光的金线,其实是岩金矿脉,我又激发了大乌之力! 我感受着在岩金矿脉中流动的海量信息,它们并不是都能被我所感知到。准确地说,是都能被我所感知,但我并不是都能准确捕捉到信息中蕴含着什么。 脑子里“咕咕”冒泡,大量的信息从脑皮层一闪而过,但并没有任何画面感,只是一种隐隐的直觉。好比说我知道1+1=2,这信息在脑子里是绝对确切的,但那些模糊的信息就像是?+?=?一样,没有头绪没有结论,放电影似的从我脑海里掠过,并且“距离远近”和“睡眠深度”也有不同,有的感觉似曾相识,有的感觉却非常陌生。 我感到手掌心越来越热,开始还暖烘烘的,后来简直就是一股灼烧人的电流在击打我,随即我就发现他们远离了我,朝刚才逃过来的土石堆方向跑去。 空气似乎白热化了。 那些鬼虻子铺天盖地地朝我笼罩过来,奇怪的是,每一只飞虫在我眼里竟然都看得十分清楚,它们是透明的,这一刻却变得和空气区别很明显,我轻易就能辨别出来,甚至能看清它们身上的纤毛。 “轰!”我还来不及细想是怎么回事,所有的鬼虻都在霎那间浑身着火,整个虫群燃烧成了一朵火云。 我吓得赶紧用手挡住喷溅坠落的火虫子残躯,这时候火光顿灭,我只能通过手电筒的光,看到地上的死虻子火丝流转,星星闪闪的就灭了。 我知道肯定是自己抽开了手之后,身体和岩金矿脉的接触中断了,才会失去链接龙脉信息库的能力,但这一幕以前从来没发生过,还是吓了我一跳。为什么鬼虻会自己燃烧起来? 前面还有一小群鬼虻子飞了过来,我急忙追上他们,休佑和张弦已经冲上去抓虫子了。 所有人都奇怪地看了我一眼,阿勒问道:“为先,你刚才身上怎么那么烫?”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但是想想也该知道她说的,肯定是鬼虻着火那个时候的事。我好奇地摇头,却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阿勒又问我:“为先,为什么刚才你身上在发光?还出现了很多金线,连衣服都隔不住嘞。” 我笑道:“我我不是被你看光了?”说完连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阿勒脸一红,摇头说:“谁稀罕看你?再说你又不是透明的。只有那些金线隐隐约约的,隔着衣服也挡不住嘞!” 我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和她开这种玩笑,只好尴尬地说:“没看到就好。”说完我又是一愣,我这脑子里都什么乌七八糟的想法?竟然连我自己都没察觉到。 胡子说:“别问了,先帮忙解决这些鬼虻子再说!”他冲上去,对着张弦和休佑撒了一把红色粉末,缓解了两人身上的窘迫。我闻这味道,红色粉末应该是他之前说的辣蓼子粉。 鬼虻子被辣蓼子粉一刺激,就分散了,不过地上到处都是虫尸,应该也被他们三个搞死了不少。剩下的鬼虻见人就叮,我们赶紧从身上摘了摔在地上,一脚踩死。就这样没过多久,一堆鬼虻子就被我们全收拾干净了。休佑说:“刚才鬼虻子被烧死了不少,这应该是最后一窝了,不过大家还是小心点,墓室杀人,分分钟的事。” 他看了看身后,又看了看手表,抬头说:“阿泰……哦不是,李老板应该也快过来了。” 我点了点头,好奇地问:“李老板干嘛去了?” 休佑反问我:“尸厌身体破败,最害怕什么?” 我们想不出来,都摇头,他自己又说:“当然是大群的虫子了。身体腐败,千疮百孔,最怕小虫子钻到身体里面去,鬼虻子身体透明,个子小还能飞,又喜欢追着人攻击,李老板最怕的,我想应该是这个吧。” 我愣了一下,东海疑惑地问:“李老板刚才并没有出现尸化反应啊,他怎么可能会害怕这些鬼虻咧,你搞错了吧?” 休佑摇头笑了笑,说:“战国时候,魏国有个叫更羸的人,箭法很好,有一次郊游时他对魏王说,我不用箭,就能将天上的大雁射下来,结果他真的做到了。魏王问他是怎么做到的,他说大雁发出哀鸣,想必是离群太久了,大雁身上有伤,所以飞行姿势怪异,我拉空弦弹出响声,它心里害怕于是努力挣扎加速,崩裂了伤口掉下来的。” 我点头道:“惊弓之鸟,从前课本里就有学过,可这和李老板又有什么关系呢?” 休佑看了我一眼,说:“李老板承受了三千年的尸变之苦,每次都是九死一生,其中的心酸不用我多讲吧。” 我想想也是,李亨利似乎离不开镇魂棺的帮助,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回到棺材里沉睡,修复身体。而且他所谓的“超能力”,也不能频繁地使用,一旦超越了身体极限,他就会出现尸化症状,生不如死,的确是很凄惨。所以阿佑说得对,他就像是惊弓之鸟,心里阴影面积肯定大得很。 我们聊了几句,李亨利果然走回来了,他一言不发,阴沉着脸,看不出来是有点不好意思,还是心如古井波澜不惊。我也不敢多问,忙说:“李老板回来了,人都齐了,走吧。” 休佑说:“土石堆已经快到头了,大家加把劲,估计也就差不多了。” 我点了头,和他们一起上去拼命干,没一会儿土块湿漉漉的,黏得牵丝,接着我们果然在土石堆前挖出了一个黑白电视机大小的洞。 我发现这些土块有点奇怪,像是蚯蚓爬过一样,很黏手。我拿起一块放到鼻子下面闻了闻,有一股土腥味,估计是什么分泌物,也许是自然化学现象。这种像蚯蚓体外分泌物的粘液,让我觉得非常不安。 东海问我:“怎么样二黑,好闻吗?” “我闻你大爷。”我回敬了他一句。 东海贱贱地说:“我说你吻谁不好,非得吻我大爷,可是我没有大爷怎么办咧,要不,我给你去认一个?你看我师傅怎么样?” 胡子冷不丁说:“别闹,这里很不寻常!手电筒也照不到底,洞里面有曲折啊,看来这个洞本来就是有的,我们不过是挖到它了而已。别再开玩笑了徒弟,你们大家也都小心点。” 我赶紧躲开,蹭掉了手上的粘液。如果这个洞是本来就存在的,再加上这充满腥膻味的粘液,百分百说明里面有东西! 475.第475章 鬼佛子 果然不出我所料,洞里忽然钻出来一条肉乎乎的大虫子,这条肉虫子就像是从土石洞里面挤出来的一样,肉乎乎的,一出洞身体就自动放大了一圈,好比勒紧的腰带突然松掉之后,从肥腰上猛地弹出来一圈赘肉。 更让人心里犯怵的是,这虫子浑身的黏液粘稠得离谱,就跟涂抹了唾液似的,在洞口牵扯出长长的透明丝线,令人作呕。虫子像极了没壳的蜗牛,前面一对触角不停地伸缩着,嘴里居然还长着锋利的牙齿。 我看着特别眼熟,东海忙吃惊地说:“这不是涎虫嘛,怎么能长这么大个头,少说也有……两米多吧?” 我“靠”了一句,别说,他不提我还真没想到这一层上来,这可不就是特大号的涎虫吗!涎虫学名蛞蝓,有的地方叫它鼻涕虫,一般的涎虫也就蜗牛大小,相比较蜗牛,它就是没房子住而已,其余的看不出什么不一样来。 我不确定的说:“涎虫?可这只涎虫他妈也太大了吧,跟个鳄鱼似的。我看……不靠谱。” 东海说:“二黑,这玩意儿咱们从小看到大,你说这话,你自己信吗?” 我本来心里就没底,于是说:“你要这么说,还真是像极了。还有,万一这真是条涎虫,那咱中国的涎虫一向是吃素的,就不知道长这么大个头的,会不会吃荤咧?” 休佑说:“还用问吗,你看它那牙口,就知道它喜欢吃什么了。” 我从口袋里摸出个核桃扔了过去,被这只巨型涎虫一口咬住,“嘎嘣”一声干脆利落,核桃壳就碎了。我们都吃了一惊,看来这虫子咬力很大,不过是吃素的。可它吃素也不能代表它一定不吃荤,万一是个杂食性生物,那我们现在还是有危险的。 涎虫一拱一拱地爬,它完全爬出了洞穴,在身后留下一道体液浸润的银白色湿痕。这个状况我很熟悉,小时候见太多了,这是涎虫路过时,在地上留下的蛋白质体液,体液干了之后会发出闪闪的银光,比现在更耀眼。 我们让出道,等待着它慢慢爬走,我们好继续扩大洞穴钻进去。 谁知道这虫子居然缓缓抬起了脑袋,触角伸缩着,似乎对我们很警惕。这种浑身黏液的虫子,我们谁都不愿意直接对付它,就是打死了也恶心,所以都小心地躲避着,希望它能平稳度过这段路。它来的时候很快,之前胡子和休佑刚刚确认了洞里没东西,过了一会儿它就钻出来了,可见现在这速度是没有用全力。 也就是说,它对我们有顾忌,所以不敢贸然搞大动作。而有顾忌就等于是有博弈的机会,正是因为这一层原因,所以我们都不慌着出手。 巨型涎虫路过我身边时,忽然箭一样射了过来,我早有防备,但还是吓了一大跳,马上后退并拔出了伞兵刀。 可这时候我才发现对付这种恶心的虫子,伞兵刀根本就没有多少用武之地,因为涎虫身体太软了,就是被我刺一刀,它也能立即咬到人。 幸亏阿勒及时赶了过来,挥动热合曼弯刀,一刀将涎虫拦腰甩走。我刚发现她用的是刀背,所以不会切断虫体,接着张弦就冲了过来,一剑将这只涎虫斩成了两截。 这两节身体都剧烈扭动弹跳起来,我们害怕被可能有毒的体液溅到身上,赶紧躲得远远的。 我松了口气,抱怨说:“倒斗真是个受罪的行当咧,什么螺蛳蚌蚌都能遇到,不是绝境就是危险,要么就恶心死人不偿命,这都还算是轻的。我真搞不懂了,为什么龙楼宝殿里都会出现这种怪事?” 李亨利说:“顾名思义,龙气汇聚之地,宝藏收藏之所,哪能不设下点防范措施。单单便宜你这盗墓贼不成?” 我心里一动,忙问:“你是不是说,粽子阴物什么的,都是古人故意设下的反盗墓手段?” 李亨利看了我一眼,正要张口说话,阿勒忽然说:“为先,前面有东西。” 我一看明明什么都没有,这下她的话将所有人都吓住了。李亨利赶紧改口问她:“是不是阴转阳状态下的阴功具象?” 阿勒摇头说:“我也看不清,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就是有东西来了,祂就在前面!” 张弦和休佑也说:“真的有东西!” 事出突然,他俩口径居然像排练过一样整齐,我们都愣了一下。三个人都说有古怪,其中还有个摸金校尉,尤其是阿勒的眼睛很特别,这事情肯定板上钉钉了! 洞里面又有一只涎虫探出头来,我们赶紧退开,等它尾巴刚钻出来,离洞口三四米的时候,张弦就一剑迅速给它竖劈了。 里面又钻出来了几条,总共有四五条吧,都被张弦守株待兔,分别一剑给劈了。我们准备接着拓展这眼洞的直径,阿勒紧张地问我:“为先,这洞里面不会是个虫子窝吧?” 我听了心里也没底,只见休佑说:“不会,这里有气流窜动,并且涎虫将洞穴塞得满满当当,却还是出来得很快,说明里面的空气是流通的,虫穴不可能是这样。” 我将信将疑地盯着土石洞,忽然又是一只肥虫子从洞里溜了出来,刚出洞口,突然爆炸了,不过不是那种烈性爆炸,有点半开裂半爆胀的感觉,很轻的一声,溅了我们一身脏液。 阿勒忽然指着前面,惊恐地说:“来了,祂又来了,是祂杀了这只虫子!” 我们再一次惊惶四顾,周围还是一个人也没有。刚才眼前的虫子死得蹊跷,没有任何人动手,居然就这么自爆了。这种巨型涎虫有没有这个本领我不知道,但我可以肯定一条,普通的涎虫是绝对没有的。 推及开来,我想巨型涎虫只怕也没有这个本事,那么就很有可能是别的什么原因导致的。 毒气不用谈,我们人就在这里,有毒的话我们肯定先死了,等不到现在。热量也不用谈,还是这个原因,要热我们肯定能感受到。难道是次声波、超声波?或者说阿勒没有鬼迷心窍,真有什么恐怖的东西过来了? 阿勒惊道:“我知道嘞,是鬼佛子!只有鬼佛子能控制人心,一定是祂用什么办法杀死了涎虫!” 我被她的话所吸引,却没有任何头绪,因为我对鬼佛子没有任何了解。李亨利忽然蹲在角落里哭了起来,哭得肝肠寸断的。我们吓了一跳,急匆匆朝他看去,我估计这事严重了。 在我的印象中,李亨利从来没有被什么阴物给迷住过,现在他竟然蹲在地上像个孩子一样痛哭,这简直比见了恐怖的东西更怕人。 我无助地看向阿勒,或许她知道些什么,譬如鬼佛子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是不是高僧圆寂后尸骨化成的粽子,为什么李亨利会有这么可怕的反应等等。 476.第476章 暗伤 阿勒看了我一眼,没有说任何话,直接走向李亨利。我以为她要问李亨利什么话,她一开口却问的是:“李老板,你怎么了?” 李亨利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只顾着埋头恸哭,阿勒伸出手抚摸着他的背,那上面疤痕虬结,想必很结实。看着她愁眉紧锁,那略带忧郁的温柔表情,让我心里没来由一阵失落。 阿勒忽然站起身,走到墓墙边放置包裹的地方,拿起李亨利刚才脱下的咖啡色弹力衬衣,又走回来替他披上,像母亲一样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她这么体贴地安抚着他,我真不想看这一幕,但眼睛却鬼使神差般地,根本就挪不开。 李亨利抬头看了她一眼,将衬衣扯到胸前擦了擦眼睛,然后站起来自己穿上,一边扣着扣子,一边冷峻地对我们说:“天生不弃,我何悲哉?万事万物都有其存在的立场,活物自然就有活着的立场,连死物都有活性,何况是人。咱们继续走吧,只要尽力了,区区的鬼佛子,我又怕个鸟!” 我愣了一下:问道:“走?不是有鬼佛子拦路吗。阿勒,真能走吗?” 阿勒摇了摇头,说:“为先,你别听他的,只能硬闯嘞。”我心想你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亲密了,你这说话的口吻,简直就像是和姓李的共枕头睡觉的人一样,那么地肆无忌惮,自自然然。不过人家也不是我什么人,真不知道我吃这个飞醋干嘛。 李亨利看了我们一眼说:“危险在所难免,还是我来打头阵吧。” 他往前走去,阿勒忽然冲上去张开手拦着:“你别过去!” 我心里一紧,只怕前面情况不容乐观。阿勒果然说:“我虽然看不到祂,但我知道祂就在前面,你过去肯定要吃亏嘞!” 李亨利还是看都不看她一眼,直接伸出手,强行将她拉到一旁,走了过去。休佑也着急地说:“阿泰,别过去!” 李亨利站住说:“小佑,你也来吧,区区一个鬼佛子,有三个长生人联手,也不会输给了祂。更何况我们是青玄二鸟再加上一个摸金校尉!” 张弦和休佑闻言都走了过去,阿勒跺了跺脚,无奈地赌气说:“既然人多力量大,我也要来帮忙,我也是四时青鸟嘞!” 我看到连阿勒都有这个勇气,加上又担心她,最主要的,是我们的主力军都出动了,我留着也不明智,于是就朝他们走过去,笑道:“四时青鸟怎么能少了大乌之力!” 按理说起来,这时候是不该这样意气用事的,但是当意气用事变成不可更改的决定时,它本身就是一种决策,这个时候我要做的,不应该是拖后腿,而是一鼓作气,和大家拧成一团,发挥队伍的最强力量。我上来之后,胡子也能审时度势,直接跟了上来,就剩东海一个光杆司令,他自然也不傻,看准形势迅速跟了过来。 阿勒忽然“咦”了一声,我惊讶地看着她,她说:“鬼佛子好像走远了……” 李亨利说:“你别给我好像,究竟是走远了还是不确定,说清楚点!” 阿勒委屈地看了他一眼,凝神观察了一会儿,斩钉截铁地说:“的确是不见嘞!” 李亨利蹙紧了眉头,冷冷地问:“你确定?” 阿勒点头,肯定地答复说:“谁骗你?” 李亨利说:“那好,我们赶紧去挖开前面这个洞,进入到伽蓝里面去!” 东海点头道:“好了,程爷别的没有,力气倒是有一大把!”他冲了过去,忽然整个人倒冲回来,倒在了地上,浑身都是血。 我看得目瞪口呆,心惊胆战地凑过去,将他扶了起来,胡子忙问:“大个子,你怎么了?” 东海七窍都在流血,浑身打颤,直勾勾地盯着前面,用手指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忙扶着他说:“挺住大个子,你不能出事,咱村出来倒斗的小伙伴,可就剩我俩了!” 李亨利看了阿勒一眼,什么都没说,他们三个长生人直接朝前面冲了过去。 阿勒欲哭无泪,热合曼弯刀都掉在了地上,呆呆地说:“鬼佛子明明已经走远了,怎么会突然出现!” 我特别忧心,忙说:“阿勒,别松懈!快将刀子捡起来!” 李亨利他们冲了过去,拿刀对着空气乱挥乱砍,却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阿勒捡起了弯刀,说:“你们回来吧,鬼佛子的阴功又消失嘞!” 我心里的恐惧无以复加,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事情,像这种变幻无常的阴性力量,谁都没有办法加以分析,连阿勒的眼睛都判断失误,李亨利和休佑、张弦他们三个都找不到目标,更何况其他人? 胡子忽然说:“看来要逼我出绝招了!”我看他咬牙切齿的,好像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心里忽然一阵紧张,我想到了梅生伯兵解的时候,就怕胡子也做傻事。 他迅速取出银针,在东海身上扎了十几针,每一根银针都搓搓捻捻的刺进去很深,东海忽然呛出一大口血,一个呼吸不畅,呛得鼻子里都在喷血,又咕嘟咽下去了一口。我赶紧将他面朝下倒过来扶着,让他喉咙里的血块全都倾倒出来,他咳嗽了好几声,才算呼吸通畅了。 东海虚弱地喘着粗气,说道:“二黑你的手,别捏那么紧,有伤口疼疼疼!吓死爹了!我……我以为,”他吞了口唾液,“我以为要活活被自己的血给呛死!” 胡子说:“你别急,我已经帮你搓开了气门,将搬山卸岭入门的障碍给你扫除了,你小子得给我好好活着,师傅大把的本事你还没学嘞!” 东海指着前面,惊恐地说:“你们小心!有个干瘦和尚,浑身像冬天的铁块一样,又冷又硬,给我撞了个结实!祂……祂突然就出现了,突然又没了,我身上就像是被铁饼给盖了个章子一样,皮肉都压破了……” 我正是六神无主的时候,忽然李亨利也被弹了过来,浑身黑色的血浆瞬间飚洒,将衬衣都染红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败的血腥气味。 张弦和休佑赶紧退了回来,张弦眉头紧锁,一把拉过我的手臂。我心里一惊,知道他要干什么,忙将手缩回来,态度强硬地对他说:“不行!你再喝我的血,会疯掉的!” 张弦面色一顿僵了半秒,说:“疯就疯了,不这样的话,这里谁都活不了!” 李亨利从地上摇摇晃晃撑起来,冷冷地说:“喝吧喝吧,你要是疯了,他们死得更快!” 张弦闻言松了手,我朝李亨利看去,只见他身上还在汩汩流血,好像全身的皮肤都被挤压破裂了一样,可流出的血是暗红色的败血,好像死物的黑血一样。 477.第477章 重明眼 休佑忙问:“阿泰,你没事吧?” 李亨利道:“我还好……我……我还是说实话吧,有点撑不住了。” 休佑忙招手说:“你们都过来,靠拢一点,我有办法!” 我一听特别高兴,他有办法就好。这一刻,我才真正感受到了作为一个真正的摸金校尉,所带来的安全感。我们迅速抬着东海靠拢过去,休佑说:“你们在这里呆着别动,我去探探底。” 他说完就离开了队伍,慢慢朝前面摸,在四周打转。我不知道他说的探底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还不确定,要去打探打探情况再说? 胡子赶紧围着我们划了一圈药粉笔记号,并告诫我们不要脱离这个圈子。我想他也是死马当作活马医,虽然能让人安心一点,但还是不敢有丝毫松懈。毕竟药物多半只对活着的东西有效,尤其是那些虫虫蚁蚁的,但恐怕对精神体不起作用。 我问胡子和休佑现在的举动,这两件事究竟靠不靠谱,有没有把握消除恐怖的源头,胡子只是从鼻孔叹了口气,没摇头也没点头,搞得我心里忐忑得很。 他似乎想了一下不放心,还是开口说:“你以为阴物那么好对付?但凡阴阳之道,无不生变化,一阴一阳谓之易,阴静变易成阳动,雄起变易成雌伏,这变化过于猛烈,就会打破一些常规,如果生物不幸遭置身于这种阴长阳消的格局中,尤其是脑袋极度发达的人类,就会有无穷的祸患。” 我不解地问:“你这说的意思,是幻觉吧?人脑联想能力丰富,所以更容易出事?可这样解释不了大个子和李老板身上的伤啊,那是实打实存在的情况,幻觉杀不死人吧?” 胡子说:“幻觉当然能杀死人,我们先不讨论这个。有些状况你早就了解,只是缺少举一反三的精神,一般的幻觉的确几乎不能杀人,但是精神控制就不同了。最要紧的一点我还没说,那就是假作真时真亦幻,你别忘了,能量体是可以实现阴阳转换的,这一刻还是幻觉,下一刻就成了勾魂的死神,要人的命。” 东海疼的龇牙咧嘴,有气无力地说:“鬼佛子太可怕咧。可是师傅,如果祂是逝者生前的执念所凝聚,那为什么实体化后,我看到的,却是干尸的样子?” 胡子紧张地盯着四周的情况,说:“关于这个,道理很简单。鬼佛子生前精研佛法,所以思想修为高深,这是形成高强度执念的前提,但还不够。高僧圆寂后,他的肉身化成了粽子,而粽子消磨后,执念不散,又化成了特殊的幽魂‘鬼佛子’,所以鬼佛子是高僧变粽子时的形象,因为这时候的执念体最为稳定、高能,实现了一定程度上的‘固化’。” 东海好奇地问:“所以鬼佛子的形成条件非常特殊,必须精研佛法,这样执念体才能具有特定的倾向,才可以被称为鬼佛子?也只有这种从和尚到幽魂的变化过程,才可以成就祂?” 胡子笑道:“你长进了不少嘛。” 我对目前的状况有些担忧,就问胡子:“阿佑真有办法解决问题吗?” 胡子好像也说不上来,只是看了我一眼,李亨利说:“小佑只是稳定一下你们的情绪而已,不过我知道你们心理防线没那么弱,不会自乱阵脚,说了真话也无妨。呵呵,他就是自己去尝试一下,看能不能找到突破口罢了。” 我吃了一惊:“那如果这时候有什么鬼东西偷袭我们,岂不是……” 我话还没说完,张弦忽然快冲拔剑,将刚刚浮现的一道虚影斩散了。随即好像还是这道虚影,忽然在李亨利身前浮现,朝他撞去。 阿勒离他比较近,直接用身体迎了上去,帮他挡住了一击,尽管李亨利速度极快,阿勒却还是受伤了,仰脖喷出一口薄如红绸的淡淡血带,伴随着鲜血喷涌,虚空中传来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我大吃一惊,顾不得危险,急忙冲上去护在她身前,紧张地四处看,却什么都没有。 李亨利说:“要不是我拉得早,阿勒今天就要丧命在这里了。她肯定比我们更早察觉到这股能量波动的位置,所以扑救才能这么及时。” 听他的口气,似乎阿勒会没事,这是我怎么也不敢想象的事,我明明看到她吐血了,只怕和程、李两个人一样,身上的皮肉也不会完好到哪里去。 刚才那恐怖鬼物似乎和鲜血有着某种契合,因为当阿勒的血液飙洒时,竟然从血带中传出了诡异的惨嚎声。我这时候说不上是什么感受,可能是害怕和担忧都达到了非常深的地步吧,我瞬间冲向阿勒,却又忍不住紧张地回头看,生怕有东西啃我的屁股。 幸好这一刻并没有发生什么事,阿勒嘴角还带着血丝,整个人斜倚在李亨利怀里,而李亨利浑身也被自己的败血浸润,不敢贴身搂着她,只好双手隔空扶着。 他见我冲过来,马上将人送到我怀里说:“由于及时卸了力道,她伤得比大个子要轻一些,但还是不能够大意。你注意照看,胡子,你来帮着为先,给阿勒上药调理一下。” 胡子本来就在旁边,闻言赶紧靠近我,一起扶住了阿勒。我们给她服用了特制药膏,胡子说可以止血愈伤,也不知道效果怎么样。 李亨利看着我说:“爱神射出的无形箭,除了离弦的那一刻,就再也没有惊艳的时候,然而命中或坠落之后,你才会发现生命不能少了那种美好,否则哪怕再璀璨的烟火,也将失去光亮。为先,你们已经有过那个时刻,只是你自己还没有发觉,好好珍惜。” 我被他奇怪的话搞愣了,这是什么意思? 休佑忽然迅速跑过来,古怪地看着阿勒说:“有办法了!” 东海不太相信地说:“你讲两次了。” 李亨利说:“他没有撒谎。” 我将信将疑地看着他,以他对休佑的了解,应该不会说没把握的话,他们是多年的“好基友”。可休佑虽然没有恶意,刚才的确是耍了我们一把。 “同一句安慰人的话,小佑绝不会说两次。”李亨利不容置疑地说道。 一直以来,李亨利都是我们的指路航灯,不出意外的话,我们没有任何理由不信他的话,于是都只好忐忑地看着疾速奔跑过来的休佑,个个脸上流露出满怀期待的表情。 休佑迅速跑过来,二话不说就从我怀里拉走了阿勒,在她背上拍了一下。阿勒忽然睁开眼,只见空气中光影一闪,好像有人跑动的样子,在刹那间就看不见了。 阿勒醒过来后的第一句话,居然就是说:“为先,我看到了岩金矿脉!” 我愣了一下,难道刚才那一阵疑似幻觉的光影流动,竟然是阿勒的重明之力起作用了,是重明眼和我的大乌之力产生了和鸣?这个念头一起,我觉得自己有些疯狂,疑惑地朝胡子和东海看去,他俩也是奇怪地看向我,眼神中满是疑惑。 478.第478章 四时青鸟的和鸣 我还没回过神来,休佑已经在喊道:”阿泰,你别傻站着,快来帮忙!” 休佑喊阿泰,就是喊的李亨利。我听得一愣,用这种颐指气使的口吻跟李亨利说话的人,我还没见过,估计怕也只有休佑这样干了。 李亨利突然发力冲了过去,带起了一阵阴风,震得我心里发寒,我还没搞明白怎么回事,他人已经站在了阿勒身边。 张弦拔出古剑,守在我们几个人身边。 这边有伤员,万一出现什么怪异,胡子一个人恐怕照应不过来,所以张弦也不敢过去帮李亨利和休佑的忙。 李亨利和休佑一左一右扶着阿勒,姓李的突然对我喊道:“为先,你愣着干什么,还不过来镇住鬼佛子!” 我有些反应不过来,叫我镇住鬼佛子?他该不是鬼迷心窍了吧,连他们长生人和摸金校尉都搞定不了的鬼物,我一个半路出家的打工仔,不过跟他们瞟学了一点倒斗的技巧,能搞定得了吗? 情势紧迫,我不管怎么想,都必须迅速作出反应,于是只能一边思忖,一边匆匆跑了过去。 “我能干嘛?”我问道。 李亨利说:“找岩金矿脉,你懂的!” 我当然不懂,他又说:“你脑子怎么转不过弯来?刚才你没察觉到吗,四时青鸟出现了第一次和鸣,虽说只有你们两个之间发生感应,但这已经是前所未有的突破了,说不定能克制鬼佛子的阴功!你和阿勒联手试试看!” 他们松开了阿勒,我迷迷糊糊地朝阿勒走过去,发现她站立在那儿,神情有些怪异,脚边的地上,像龙蛇盘缠一样密布着超大量的岩金矿脉。 一股热血直冲脑门,像是有什么电磁脉冲信号直击灵魂似的。我下意识地伸出手,隔着空气“触摸”那些氧化发暗的高纯度金矿岩,意外地发现矿脉像筋络一样舒展开,慢慢显现出来。 同时阿勒的眼睛直盯着正前方,眼神锐利充满杀气,更有一种洞悉尘世的空明与炽烈,像是看穿了什么一样。 我顺着她的目光往黑暗中看去,只见先前闪现并伤害东海和阿勒的那个和尚干尸,竟然又出现了! 我大吃一惊,更加匪夷所思的是,这干巴巴的和尚粽子,好像很害怕阿勒,身体虚虚实实地变化,像是被孩子拉扯扭曲的橡皮泥小人,又像是电离子一样,聚散离合着朝后面乱窜躲避。我看向阿勒,她的眼睛就像是燃烧着火焰的油灯,灼得我眼眶里涩泪一润。 四周的岩金矿脉越来越亮,跟铁水一样发出耀眼的火星亮泽。我想要助她一臂之力,气势不觉更盛了几分。念头一动,整座伽蓝顿时像是变成了水金色的半透明网络,所有的建筑轮廓隐约显露出来,像是灯火通明的古都之夜。 大乌之力,岩金矿脉!我心里一震,这种场景似曾相识,之前见过了好几次! 干瘪和尚的身体更加虚化起来,就像是我眼珠子上蒙了一层纱似的,我明明奇幻般地看到了巨大的古寺院建筑全貌,内心澄澈无比,却偏偏看不清眼前这具和尚干尸,心里顿时生出了几分胆怯。 那和尚突然往后面猛冲,一下子钻进坍塌的顶壁裂口,蹿没影了。 我惊愕地看向阿勒,发现她神情十分憔悴,单薄的身体摇摇晃晃的,很不对劲,接着她眼一闭,我赶紧扶住,她果然直接晕倒在我怀里了。 周围的岩金矿脉线络逐渐黯淡下来,只剩下几只手电筒的光柱在茫然窥探,伽蓝里很快又陷入了一片死寂。 我连忙呼喊休佑和李亨利,虽然我尽量压着声音,但在黑暗的地下寺院里,听起来还是格外地刺耳。 李亨利和休佑都惊愕地看着我,搞得我莫名其妙,我脸一红,心想姓李的该不会是看我抱着阿勒,心里不爽吧? 其实我会这么想,主要是因为阿勒对李亨利有意思,不过我觉得自己可能是多心了,李亨利看上去对阿勒并不感冒。 我有些吃不准,看了张弦一眼,发现他也正在看着我,似乎特别紧张。他的手已经摸上了肩背,微微弓着身子,剑拔弩张,标准的进攻准备姿态。 我心里打起鼓来,咚咚直跳。难道他发现了什么,我身边有危险? 身体前面忽然起了一阵阴风,朝我迎面扑来,我打了个冷战。 这股风来得急,我心里忐忑极了,虽然什么也没看到,还是本能地往边上一躲,只见这时候和尚干尸忽然显现,贴着我的身体撞了过来,冲过去又不见了。要不是我反应快,恐怕凶多吉少。 他们几个也都非常震惊,赶紧喊我小心,我倒吸了一口冷气,可心里却闹不明白,我眼里看到的,祂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要说是鬼魂、僵尸,总觉得有些匪夷所思。可要说是科学所能解释的宇宙能量体吧,我们却又都能准确地辨认出祂是一个鬼魅粽子,是和尚圆寂后的堕身、桎梏。 祂不是附灵鬼,附灵鬼很容易就能看出来是精神体,而能量怎么会是和尚干尸这样实体化的死人呢? 说祂是粽子吧,祂同时是虚化的力量,说祂是能量体吧,可又是实体化的粽子。这就像是骗了我的眼睛一样,我不是看不清外面的情况,而是我的眼睛出了问题,自己模糊了,看不清鬼佛子。 我双眼1。5的视力,看别的什么都看得一清二楚,这种现象单单出现在鬼佛子身上,所以我认为绝对不是我的眼睛出毛病了,而是鬼佛子的阴功在起作用! 阿勒软绵绵地醒了过来,忽然看着我背后说:“祂在你后面!” 我吓了一大跳,朝身后看过去,却什么也没看到。阿勒还是在我怀里说:“为先,相信我,祂就在你眼前!” 我看着面前什么都没有,但还是毫不犹豫地往后退,转身就跑。这时候李亨利忽然在我面前捏破了自己的手掌,将自己的鲜血朝我身上洒,一面说:“败血介于生死之间,我试试!” 血液有些腥臭,像是放陈了的猪羊血,散发着腐败的味道,飙洒了我一身。我恶心得想吐,这时候忽然看到身后鬼佛子沾染到他的败血,显现出了真容。祂朝我猛扑,我一个激灵,从内心涌出来一股无比强大的力量,身体好像是锻钢一样,我一手抱着阿勒,另一只手舞动伞兵刀,像是离体的灵魂,脱壳而出。 张弦忽然从我侧后方冲过来,双手握住霜锋古剑,对着鬼佛子猛砍了下去,鬼佛子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扭曲撕裂,又不见了。 刚刚这一刻,我发现阿勒的眼睛就是我的眼睛,张弦的剑就是我的剑,李亨利的杀气,也是我的杀气。我和他们三个人的能力、心思,好像在刹那间出现了交融。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所谓的心意相通,像脑电波的交汇一样? 我看了他们一眼,他们也惊讶地看向我,显然在他们身上,也发生了什么。我顿时懵了。 李亨利惊道:“为先,趁热打铁,这是四时青鸟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和鸣!” 我茫然四顾,鬼佛子都不见了,也不知道是被摧毁了还是隐遁了起来,我身上那股力量转瞬即逝,印象虽然深刻,但感觉只存在了一个刹那,叫我趁什么热,打什么铁? 479.第479章 劫难重重 为什么四时青鸟和鸣之后,我的大乌之力就消失了,浑身疲软虚脱,不能再感应到哪怕一丝一毫龙脉信息脉络的流动?为什么阿勒紧接着就昏死了过去? 也许阿勒是因为受伤之后用神过度才导致昏迷的,但也可能是鬼佛子还没有被毁灭,祂的阴功强大到了一种恐怖的程度! 但毫无疑问的是,刚才我们四个人有着某种难以言说的默契,我居然再度使用了兵解奇术元神出窍,并且安然无恙,这种至刚至猛之力所爆发出来的勇气和力量,强大到让我从身到心都在颤栗,我相信这种力量能与之对抗,不管那直觉中的危险是什么。 我抱着阿勒,迅速向东海那边靠拢,李亨利马上决断说:“只能靠直觉办事了!就是现在,拓宽土石洞,钻到里面去。” 我们点了头,我抱着阿勒,胡子背着东海,他们三个长生人开拓土石洞,引着我们钻了进去。在这个过程中我心惊胆战的,生怕突然出现什么变故,不过幸运的是,什么事也没有发生,鬼佛子好像真的被我们消灭了。 我不敢托大,还是小心翼翼的,完全不敢放松警惕。到了里面拿手电筒一晃,果然里面没有坍塌,我们真的找到了前进的墓道!而且我一看就明白了,这里多半就是主墓道,前面直接通向一个高台,台阶很长,像一座小山,顶端是一座接近于中式寺院的建筑,歇山重檐,古朴厚重,建筑中心却耸立着一座拔地而起的圆顶,又给人一种异域风情的感观体验。 这种似曾相识却又陌生抽离的建筑现象,应该是西域风情和传统中式建筑艺术相糅合,恰到好处地形成了独具魅力的建筑风格。 我心想好了,我们终于来到了主墓室,可我心里却又在打鼓,既兴奋又紧张。来到了“最后一站”,就说明最危险的时刻来了,在收获之前,我不知道自己会遇到什么,也许是过不去的坎。 来到寺院的大门前,被眼前宏伟石制建筑的气势所迫,顿时有点晕眩。我怀里抱着人,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才看清这像是一座主殿的山门,不过关得严严实实的,应该是墓门。 我看向休佑,他轻松地走到大门前,用手推了推,然后拿锤子敲了敲,四周顿时发出了一阵沉闷的回声。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看来这里经过巧妙的设计,有点像北京的回音壁。 李亨利笑道:“小佑,你听音断穴的本事见长了。” 休佑说:“老把戏吧,长进谈不上。不过你别说,还真是有收获!” 李亨利紧张地问:“什么收获?” 休佑说:“声音浑厚清澈,有一股浩然正气回荡,我可以肯定这大门外面没有粽子。” 李亨利似乎松了口气,但还是不满意地追问:“你出马,就给我这么点内容?” 休佑笑道:“当然不止了,我话还没说完呢。按照我的经验来看,这门不难开,里边兴许也没什么值得劳心费力的阴物。” 他又敲了石门一下,一边仔细听着回声,一边说:“花岗岩,硬度极高,耐磨、耐摔,受力均匀,选材非常好。墓门里面是滚石封门结构,一般人推不开。”他笑道:“可我们不是一般人,而且一次来了三个。” 我大喜过望,听他话里的意思,就他、李亨利和张弦三个人,就能推开这扇门了。 活得久的人就是思维敏捷,因为这些年想了太多的事情、累积了太多的生活经验了。他话刚说完,张弦和李亨利已经走了过去,张弦一边走,一边将古剑插回后背的剑鞘,他们三个人立即同时推动右边的这扇门,石门果然被他们推动了,发出“嘎嘎”和地面摩擦的声音。 等他们推开了墓门,胡子连忙放下东海,一闪身钻了进去,他们三个要推动这么巨大的石门,似乎也费了不少劲,也没有余力干别的了,一个都不敢松手,手臂上都是青筋暴起,李亨利本来就有伤,更是浑身都渗血了,一件衬衣被黑血染得通透。 胡子在门里面喊道:“圆滚石我卡住了,你们可以松手了!赶紧来帮忙,这石头太沉了,我时间久了可撬不住!” 我们连忙钻了进去,张弦和休佑将滚石滚到上面的圆形凹槽里固定起来,李亨利隔着门对东海说:“大个子,你先在外面躺着,比主墓室里面安全!” 我知道他这话的意思,是作两手准备,万一里面有难对付的东西,没有伤员我们更容易退出来,到时候争分夺秒,可以及时将门封闭起来,行动要安全稳妥得多。 不过留下东海一个伤员在外面,想想对他的心志也是极大的磨练,万一出事,他身边就没有可以照应的人了。 胡子说:“徒弟,你放心在外面休息,我们要相信阿佑,他可是摸金校尉的祖师爷嘞。” 我忙问:“那阿勒呢,她怎么办?” 李亨利淡漠地瞥了一眼,说:“你说怎么办,先弄醒她再说。” 我探了探阿勒的鼻息,还有气,呼吸虽然微弱,倒也算稳定,但我却不知道该怎么弄醒她,总不能泼冷水吧?我临时起意,尝试着咯吱她的肋骨,但没起作用。李亨利说:“你干嘛,扮家家吗?” 我被他说得脸一红,他又道:“掐人中啊,再不行就做人工呼吸!” 我按照他说的方法,掐着阿勒的人中,果然她猛吸一口气,醒了。 李亨利说:“看到前面的神庙没有?进去就能看到寿材,大家都小心一点。阿勒,你刚从昏迷中醒过来,身体还没恢复活力,先活动一下我们再进去。为先,有烟吗?” 我屁颠屁颠跑到门外,从东海口袋里拿了烟,丢给他。他娴熟地拿出一根点了,这个举动让我感到很奇怪。 难道说这次行动意义非凡?还是说凶险莫测?李亨利办事之前居然想要抽一根烟,倒了这么多斗,这还是我第一次见。我看着他被血液染红的衬衣,心想或许是我想多了,他不过是因为身体太难受了,只能靠烟草来减轻痛苦。 李亨利抽了两口烟就掐掉,对我们说:“进去开棺后,如果看到有什么不对劲,一定注意保护自己!实在不行,就撤。” 我看他这么谨慎,再加上这地下伽蓝里一路都不太平,那个鬼佛子更是让人摸不着头脑,不由得犯起嘀咕来,周遭的一切都让人感到不安。 看着怀里虚弱的阿勒,她虽然醒了,但目前应该还没有多少自主活动的意志力,甚至还站不稳,如果里面再遇到难缠的阴物、粽子之类,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保护得了她。 必须要让她尽快恢复体力!可是要用什么办法呢? 480.第480章 玄衣黄裳 “你有没有大补的中成药丸?见速效的。”我赶紧推了推胡子的背,问他。 胡子转过头冲我笑道:“你以为我是走方郎中啊,什么都带了?”忽然他警觉地回头,朝前面看去。 我顺着他目视的方向看过去,发现休佑在前面着急地冲我们直摆手,我心里顿时紧张起来。 冲休佑打的灯光看过去,只见神庙中间有口两米多长的花岗岩石棺,棺材盖已经被掀开了一部分,在距离这口被打开的棺材不远处,有个人背对着我们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像是尊雕塑。这人头戴平天冠,身穿宽大的龙袍,身高足足有一米八几。 我心里一惊,马上想到了粽子起尸。 张弦说:“这身打扮,是中国皇帝特有的。” 我紧张地低声问:“你怎么这么肯定?” 李亨利小声解释说:“我们出身公族,当然知道。这人的平天冠上,前后各有十二串白玉珠,俗称十二旒,也叫天子玉藻。他身上穿的龙袍,叫玄衣黄裳,是秦朝之前的天子礼服,象征着天地玄黄,包容与权威。” 我感到很惊愕,继续追问道:“难道这里也有长生人?” 胡子小声说:“别问了,我看八成是个粽子!” 他们全神贯注地盯着那人,我心里一急,看着阿勒,突然想到最能激发人体能量的,是自身肾上腺素的分泌。也不知道脑子里想了什么,反正就是一瞬间觉得这个办法好极了吧,我竟然鬼使神差地对着她柔软的唇瓣,吻了下去。 阿勒的眼睛顿时瞪得大大的,非常的吃惊,用尽全力想要推开我,我心想成了,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她身体虚弱,当然推不动我,羞得双颊就像是熟透的苹果,酡红醉人,搞得我都不好意思起来。 其实别说她着急,连我一个男人,脑子里都已经混乱了,赶紧松开了她。她的肾上腺素果然被激发,木然站在我身边,呼吸急促起来,不过人看上去的确有力气了,不再需要人扶着。 我不敢多看她,虽然这个法子有速效,但被她误会我是猥琐色狼的话,那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可毕竟发现了可能是个大粽子的家伙,她的能力又非常重要,刚才时间紧促,我心里着急得很,哪还顾得了这么多。 在西域的佛教伽蓝里面,怎么会有人穿戴着中国周朝以前的天子服饰呢?玄衣黄裳规格极高,不是谁都能穿在身上的,难道他真的是个西征的帝王? 我大惑不解,这时他似乎是发现了我们这几个不速之客的闯入,回过头来看我,脸上空洞洞的,竟然是个皮包骨骷髅!这骷髅眼洞深凹,鼻梁塌陷,只剩一副空架子了。 这果然是个粽子!不过好在祂没有马上攻击我们,我虽然震惊,还有余地思忖。休佑说:“这个人可能是周天子,以前周穆王西巡的传说,八成是真的。” 胡杨、阿依慕和我们一起下斗的时候,休佑应该在秦始皇兵陵里沉睡,他没有和我们倒过斗,李亨里可能也没对他讲过,大概他还不知道周穆王我们已经见过了,会这样联想倒不奇怪。 李亨利说:“不是,这是塞王!根据历史传说记载,塔吉克的皇冠,就是周朝的平天冠。因为塔吉克族从前的王,传说是周朝公主和太阳神生下的儿子,所以也叫汉日天种。周公主是周太王宜父的女儿,周太王宜父,也就是武王姬发的太爷爷,周文王的爷爷。” 我被他的话震撼到了,也就是说,眼前的人,莫非是周文王的姑姑所生的儿子,也就是周文王的表兄弟,塔吉克先世第一代塞王,炎帝太阳神之子? 李亨利又说:“皇冠与神杖,天、地、风、雷!兜了这么大的圈子,总算没有白费功夫!” 我看他这么兴奋,终于明白他刚才想抽根烟的原因了。 其实我心里也猜到了几分,刚才有点小兴奋,不然也不会这么着急地强吻阿勒,激发她的肾上腺素了。 如果眼前这个大粽子,真的是商朝人物的话,那变成粽子的年头一定非常久远,搞不好我们对付不下来。 我茫然不知所措,呆呆地看着他们几个,休佑说:“这要是周文王的老表,那事情就有眉目了。不过祂发现了我们却不过来,倒是让人猜不透呢。” 胡子紧张地偏了偏脑袋,指着方向示意,同时说:“退出去吧?咱们有伤员,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只要墓门一关,我估计祂也出不去。再迟了,怕是就走不了了!” 李亨利斩钉截铁地说:“不行!到了这一步,再走的话岂不是前功尽弃?” 我心里越是七上八下了,这背后的谜题,我也迫不及待地想要揭开它神秘的面纱,但是眼前的危险,却又不知道能不能跨得过去,我不是队伍里最强的人,所以不好估算我们的实力。 休佑居然也点头道:“我也不赞成不战而退。虽说这个粽子很凶,不过不试试怎么会知道没胜算?大不了,在这里再睡它个几千年呗。” 我心里叫苦不迭,你可以睡几千年不死,我不行啊,我睡个几天就死了!妈蛋,你以为人人都有长生血,烂了不死,水银中毒了不死,不吃饭不睡觉也不会死!生命只有一次,可开不得玩笑。 那天子大粽子忽然朝我们走过来,搞得我心里慌慌的。我做好了随时逃跑的准备,可祂一直走到石棺边上,忽然咧开骷髅嘴神秘地笑了一下,然后弯腰从棺材里抓出来一把青铜蛇杖。 我有些犯愣,祂这是在干什么?不过当祂蛇杖在手,倒是符合了皇冠神杖的传言了,我想这里面一定有名堂。阿勒突然昏昏欲倒,痛苦地看着我说:“为先,我头疼……” 我吃惊地看着她,脑子竟然也开始有些晕眩。我一个恍惚,发现阿勒跌跌撞撞地朝粽子走了过去,好像是头疼过度犯糊涂了。 我看她已经迷糊了,连忙忍住头晕的难受,咬着牙撑住,冲过去一把抱住了她,但是她却用力地甩开了我,眼神中竟然有些怨毒。 她的举动太怪异了,难道是嫌我刚才强吻她,生我的气了?可现在不是赌气的时候。我有些无奈,更多的是担忧,这时候,发现张弦和李亨利似乎也有些不对劲。 休佑喊道:“走!走!你们快走!” 我想这里的确留不得人,赶紧用强光手电照着退路,检查估算着,做好了撤退的准备。可我灯光照过去,忽然发现东海在地上朝我爬过来,拖了一地的血。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拼命从门外挣扎着爬了进来。 难道伽蓝神庙的外面也出事了?我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好的预感爬上心头,这时候我发现他的眼神很不正常,贪婪地看着我。 我感到难过、绝望,东海变粽子了!我鼻腔里涌上来一股强烈的酸楚,却没时间为已经发生的事情伤心。现在看来,退路也断了。 脑子里一片混沌,头越来越晕了。 东海虽然变粽子了,但他之前受了重伤,速度应该快不起来,更大的危险,来自于身后的大粽子。我紧张地回头朝里看,只见粽子手里的蛇杖活了过来,在祂手上不断扭曲着。这时候,休佑也像是受到了蛊惑,猛地撞向李亨利,将李亨利推得朝后踉跄直退,接着又去撞张弦。 他撞退了张弦,又跑来撞我,速度快的吓人。我还没反应过来,来不及躲避,就被他撞得一直往后退,差点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被他一撞,我身上说不出的闷疼,心里越发感到很有些不对劲,却说不出来是为什么。 这一刻的变化实在是太多了、太大了,面对这样的惊天巨变,我完全不知所措。再看那大粽子,祂手里活过来的蛇杖似乎在绝望地看着我,这眼神竟然感觉特别熟悉,像霹雳击中了我的心房,我整个人就像是血管突然堵住了一下,心跳骤然加速。 难道这就是某种邪恶力量的源泉?我有种冲动,想跑过去从粽子手里将它夺下来,交给张弦用古剑毁掉。我知道自己是晕糊涂了,在这种情况下,这么大胆的念头,根本就不该有! 胡子拉着我就往外逃跑,我诧异于胡子的清醒,看来老江湖就是老江湖,一分本事一分效果,长生人也不过如此。这时候只听东海喊道:“不好了,伽蓝外面变成沙子了!” 我心里狂喜狂惊,东海还会扯着喉咙瞎吉跋喊,说明他没有变粽子! 可我不知道他到底在表达什么,总归不是好事,我心里慌乱极了。胡子说:“这粽子太可怕了,好像是你们的克星!你们四时青鸟全都失控了,阿勒被抓了,快逃!” 东海远远喊道:“逃什么逃!咝……哦哟!外面所有的建筑,所有的石头,全都变成了沙子,就是整座伽蓝,变成了一片沙海!”他好像发力一喊牵动了身上的伤,痛苦地倒咝一口冷气,哎哟了一声。 我脑子里轰然炸响,什么,阿勒被抓了?那我刚才看到粽子手里的蛇杖,莫非是……我回想着那扭曲蛇杖绝望的眼神,顿时陷入了无边的绝望。 481.第481章 第二长生的苦痛 这时候我才意识到东海话里面的严重性,如果他没有夸张,即使是夸张了一点,像这么强大的阴功力场,简直堪比艺术作品里的鬼神! 看来我们今天终于碰到厉害角色了,这大粽子是要给我们造生坟啊!连李亨利和张弦都变成了小鸡崽,被祂玩弄于鼓掌之中,长生终究敌不过死亡,这回算是玩到头了。 如果我看到的活蛇杖其实是被粽子抓住的阿勒,那我现在该怎么办?他们都指望不上了,除了胡子和东海,其余的人全都变得诡异极了,而东海又身受重伤。我迅速回想了一下东海刚才“贪婪”的神情,应该是陷入绝望时正好看到了我们,瞬间涌现出来的强烈求生渴望,不过现实只怕是要让他失望了。 我死死地盯着“骷髅天子”塞王手上的那根青铜蛇杖,却怎么也看不出那就是阿勒,女人和棍子,这差别也太大了吧。墓室里的空气突然变得炎热起来,我六神无主,心里慌乱得很,想到东海说的那些匪夷所思的话,我很难相信这是真的,于是干脆自己到门口去看。 我迅速跑到神庙的入口处,出门时差点一脚踏空,吓得赶紧抱紧了石门边子。只见神庙高高地拔地而起,下面沙海流动,热浪蒸腾,空气都像是扭曲了。我头晕目眩,手电筒直接掉了下去,吓得我赶紧扶着门边缩了回来,摸出备用手电,探头再往外看了个仔细。 外面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竟然真的变成了炙热的流沙,不停地翻滚着,热浪逼人,整座神庙被独立起来了,除了伽蓝顶壁和四周的残垣断壁,看着就像是个地下热砂荒漠一样。 心跳得厉害,我不敢再看,赶紧缩到门里面,心里这才平静了一些。回过神想了想,其实不是神庙拔起,而是四周下降了。也不知道地下有什么,怎么会出现这样神奇险峻的变化。 李亨利忽然怪笑起来,特别的阴森恐怖,我大吃一惊,朝他照射过去,只见他浑身发抖,身上流出绿锈一样的脓水,身上长出了大量的绿毛,犬齿外翻像是獠牙,眼珠子也发蓝,我大吃一惊,他竟然变成了尸厌! 我一下子记起来了,当年在死人洼看到的尸鬼,就是这个样子!虽然他也有意无意跟我透露过,吴敌也告诉过我,但这和自己近距离直观地了解还是不一样的,现在我心里感到非常震撼,我当年看到的那个绿毛尸,就是他没错! 李亨利尸变了?我赶紧跑到东海身边护着,怕他像上回那样,叼着新鲜的人腿啃咬。他果然有这种倾向,忽然猛冲过来,一把推开我,抢走了地上的东海。 我感到特别无助,他真的失控了。 他盯着东海看,眼珠子都像是要掉出来,忽然低下头,在东海的肩膀上啃下了一块肉。我害怕得心室颤抖起来,这时候张弦忽然跳了过来,就像我第一次看到他时,那如同大鸟般的一跃。 他出其不意,将李亨利打倒了。 李亨利已经彻底尸化了,还是抓着东海不肯松手,舍不得新鲜的肉食。祂竟然爬起来将东海横抱着,一下子扔进了花岗石棺材。这一下砸得不轻,棺材里“砰”的一声响,血水都溅出棺材外面来了,估计东海这回是死透了。 这变故来得太突然,以我的能力,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应对。绿毛尸钻进了石棺,扑在东海身上啃咬,将他露在棺材外面的的手和脚都压了下去。 我的心凉透了,现在这种情况,已经是谁都救不了他了,塞王粽子被这么大的动静惊扰到,也朝我们这边摸了过来。 张弦默默拔出霜锋剑,像以前在塔什山毒龙洞门口那样,“化身”火之灵,蒸腾流动的气焰如同展开的透明翅膀,他像振翅的青鸟一样,去攻击塞王粽子,好拦住祂。 我肝胆欲裂,终于看清了所谓的蛇杖,真的是阿勒!她被塞王骷髅捏着脖子吊了起来,在半空挣扎扭动,痛苦地翻着白眼。 这一刻发生的事情太出人意料,简直比杀了我还难受。我绞尽脑汁地想着解困的办法,忽然像是感应到了大乌的力量,心里猛地一震。 管不了那么多了,现在就是死,也只能去死了。我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亡命地朝着眼前的大粽子奔跑过去,腿上却越来越沉重,渐渐地有些迈不开步子了。我咬着牙一鼓作气,猛地冲了过去,竟然从粽子手里夺下了阿勒。 虽然这有点侥幸,但我现在也想不了那么多,虎口夺食啊!我赶紧抱着阿勒回头就跑,却发现“我自己”就站在身前不远处,呆呆地看着我。 我脑子一晕,精神彻底涣散了。当我再度凝聚起精神的时候,发现自己压根就站在原地没有动弹过,刚才就像是说尿急了,又怕冷不想起床,闭着眼睛做了一次上厕所的梦一样,还以为自己真的解决了内急,其实就是自我催眠。 但很快我发现不是这么回事,阿勒的确就躺在我跟前的地上,她一定是被我抢过来的!这……这场景,和从前抽水打鱼时我在芒荡河湾的湾塘边看到的情形,竟然是一样的!我,看到了另外一个“我”,我的意识,也出现在了另一个“我”身上,那个“我”看着我自己,就像是在看别人!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这种怪异的事情,搅得我脑子里都成一团浆糊了。 张弦已经挡住了大粽子,和祂僵持不下,要不然直接就冲着我来了,刚刚我这发呆的功夫,早该死一万遍了。花岗岩石棺那边忽然有了动静,一团黑影摸了起来。 我紧张地打灯一照,发现居然是东海从棺材里爬了出来,他身上的血痂已经凝固了,成了疤壳子。 我没想到他命这么大,看到他肩膀上的伤口很丑陋,但是已经没流血了。 我不知道他是粽子还是人,盯着我,就像是看到了宝一样,眼睛直勾勾的,贼亮,瞧得我心里直发虚。 这时候张弦已经顶不住了,塞王粽子突破了他的防线,直接冲我这边来了! 阿勒在我身前,忽然从地上爬了起来。她的眼睛里闪着一种诡异的荧光,好像有什么不可思议的力量,似乎是将这大粽子定在了原地。她和塞王相隔不过咫尺,这骷髅粽子筛糠似的剧烈发抖起来,牙关打得格格响,却愣是没有再前进一步。 东海变成了粽子,朝我这里过来了,塞王粽子也过来了,我连自己都救不了,却还得保护阿勒,已经是完全的不知所措了。 我急得只好大喊大叫起来。“小哥,阿佑,快来救救我!啊!” 东海骂道:“操,老子刚从鬼门关回来,吓了个半死,还指望着跟你汇合咧。你鬼吼什么!” 我高兴得瞬间流出了眼泪:“靠!你为什么还没死?” 东海朝我这边跑了过来,又骂道:“你他妈还咒老子死,是吧?” 我已经语无伦次了,他没事,我高兴得要哭了。可是我看到他身后,绿毛尸也爬了起来,顿时语塞,我想提醒他注意,但突然失声了,只好指着他后面,满脸惊恐。 东海紧张地回头看了一眼,一拍屁股就朝我这边跑:“我糙!我糙!二黑,快掩护我!” 东海这一跑,似乎惊了尸,李亨利活体尸变而成的尸厌,也狂奔了过来,祂速度奇快,东海根本就跑不赢,眼看着就要被追上了。 我心想完了,难道今年是你的本命年,你怎么搞的嘛,才捡回一条命,这么快又要交待了吗? 尸厌追上了东海,一把将他推倒在地,东海反应倒是快,跟兔子蹬鹰似的,倒在地上就猛蹬腿,也不顾脑袋撞得“梆”一声响。我都替他疼死了。 但奇怪的是,尸厌竟然越过了他,直接冲着阿勒和我这边跑过来。 祂的目标是阿勒! 我拔出了伞兵刀,尸厌却一把将阿勒推到在我怀里,拖着塞王返身就跑,我还没反应过来,祂迅速跑到了花岗岩石棺边,钻了进去,同时将塞王粽子也拖了进去。 张弦和休佑赶紧一个箭步飞冲,跑过去推动棺材盖,将祂们两个都封在了里面。石棺剧烈震颤,“砰砰”闷响,似乎里面在打架。 我惊魂未定,赶紧分开阿勒,跑过去帮忙,阿勒也在后面追了过来,东海从侧面也围了上来。 可我一靠近花岗石,就头晕得严重,完全失去了力量,只好退回来作罢。 张弦痛苦地说:“你不要过来!石棺沉得很,有我们两个在,可以稳得住了!” 我们没了退路,只好干巴巴等着,里面闷响了一阵,终于没动静了。我暗自松了口气,心脏“咚咚咚”剧烈地跳动起来,这才有空后怕。 石棺里突然传出了声音:“小佑,打开棺盖,我出来就盖上!” 这居然是李亨利的声音。难道他没有死?或者说,这是祂强大的阴功在蛊惑我们? 休佑和张弦一人一头,小心翼翼地推开了棺材盖,居然让尸厌敏捷地钻出来了。我不知道李亨利现在到底是人是鬼,张弦和休佑已经迅速合上了棺盖,石棺里面又闹腾起来。 482.第482章 西王母之诗 尸厌道:“小佑,你有什么法子让祂安静下来吗?” 我愣了一下,会说这么有条理的话,有清晰的思维,果然李亨利没有死!只是我怎么也没想到,他这次身体竟然恢复得这么快。 休佑笑道:“你们将我关进去,我送祂一个见面礼。” 李亨利盯着他看了足足有两秒的时间,才笑道:“摸金校尉果然是有手段!” 他们再度打开了石棺,里面忽然伸出来一只皮包骨头的死人手,休佑一把抓住,接着塞王的骷髅头也探了出来,被他用另一只手塞了回去,他自己也跟着扑进去了。我看得特别紧张,张弦和李亨利再度飞快地合上了棺盖。 东海好奇地问:“我糙,这是怎么回事?李老板,你刚才太吓人了,变成个烂粽子,在我身上咬下一块肉,活生生吃掉了!你下回提前打个招呼好吗,吓死宝宝了!” 我更感到惊奇,前一刻东海还受了那么重的伤,这一刻伤口竟然就好了,他开得出玩笑,说明已经不疼了,不然他肯定还活在恐惧中,过不了自己这一关。虽然伤疤是永远留下了,但他这恢复速度,也太神奇了吧。 李亨利说:“我的长生之法,是源自鱼凫王的吞噬修复长生法,属于古蜀第二代长生法。刚才我为了救人,只好让自己加速尸化,恶化成尸厌体质,可是这一次我是真的失控了。刚才谢谢你的一块生肉,要不是救我及时,恐怕我这次就彻底变粽子,再也缓不过来了,我差点就在棺材里将你给吃掉。” 他最后这句话,听着让人毛骨悚然。东海吓得脸色惨白:“靠!那你还是别谢我了,这么特别的感谢,我接受不了哇。” 阿勒担忧地问:“塞王粽子这么恐怖,阿佑在棺材里很危险吧?” 李亨利干脆撑手轻跳,在石棺上坐着,吊着两条腿笑道:“小姑娘别担心,他可是摸金校尉的开山祖宗,本事大得很。你这话,留着关心塞王比较合适。” 我虽然也很担心,可是看李亨利这么胸有成竹,也不好再啰嗦什么。我搞不懂这花岗岩做的棺材,怎么会比镇魂棺还要管用,于是就问他。 李亨利微笑道:“知道你为什么一靠近这口棺材,头就晕得受不了吗?” 我摇了摇头,他拍了拍棺盖,微微冷笑着说:“哼,花岗岩本来就有辐射,这里的花岗岩辐射更严重,这就好比是一个天然的放射线载体,被大自然写入了某种特殊的宇宙射线能量,以前那些镇魂棺,也是这个理。”他又指了指脚下:“玄机就在这神庙下面。” 虽然脚下是墓石砖,看不出名堂来,但我还是不由自主地看了地下一眼,脚底下好像就是阴曹地府一样的感觉爬上心头,酥酥麻麻的。 李亨利说:“要说到塞王,还得提一提周穆王。当年周穆王西巡,到了昆仑西王母之国,两人产生了情愫,这在《穆天子传》中就有记载,其中提到了西王母和周穆王对歌的事情,我给你们讲一讲。” 李亨利坐在石棺上,对我们讲起了西王母的歌谣。 他说:“《穆天子传》记载了这么一个历史。癸亥,至于西王毋之邦……吉日甲子,天子宾于西王毋。乃执白圭玄璧以见西王毋。好献锦组百纯,组三百纯。西王毋再拜受之。” “乙丑,天子觞西王毋于瑶池之上。西王毋为天子谣,曰:‘白云在天,山?自出。道里悠远,山川间之。将子无死,尚能复来?’” “天子答之,曰:‘予归东土,和治诸夏。万民平均,吾顾见汝。比及三年,将复而野。’” “西王母又为天子吟曰:‘徂彼西土,爰居其野。虎豹为群,于鹊与处。嘉命不迁,我惟帝女。彼何世民,又将去子。吹笙鼓簧,中心翱翔。世民之子,惟天之望。’” “天子遂驱升于弇山,乃纪丌迹于弇山之石,而树之槐,眉曰西王毋之山。” 他这一通文言文下来,我听得头大,东海也不敢顶撞他,但还是直接就说:“你别讲天书了,给翻译成大白话呗。” 李亨利说:“那好,我用大白话给你们讲讲。是说癸亥年,周穆王西巡天下,带着礼物来到了西王母之邦,在这里住了两年,并且在乙丑年也就是他来西域的第三年,选了个甲子吉日,以周天子的身份借用西王母国的地方做东,在瑶池上宴请西王母。” “西王母呢,就趁着酒兴对周穆王唱起了歌谣,说:‘白云在天上飘荡,我这群山都依偎在你天下的怀抱里,可是从东方到西域的路,悠远漫长,需要跋山涉水。如果你将来还活着的话,你还能再来看我吗?’” “周穆王说:‘等我回到东方帝都之后,一定会好好治理诸夏国邦,等到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的时候,我就回来看你。我估计最多只需要三年,说不定不出三年,我就能再来西域见你啦!’” 李亨利笑道:“这西王母就唱着歌回应说:‘到我西域来,没有奢华的招待,只好委屈你居住在荒野之上,和虎豹鸦鹊为伍。我是汉日天种,是帝女,为了我的百姓,我不能离开我的国度,随你东迁。你也不是一般人,终究是要离开我大西域的。我只好为你吹笙鼓簧,礼乐相送,我的内心像是长了双翅膀,随你翱翔到远方去,你把我的心带走了。你我都爱民如子,舍不得抛弃他们,我们两个,只能祈望上天的垂怜嘞。’” 李亨利讲完了西王母的歌谣,笑道:“周穆王心里感伤,走的时候让石匠在日落之处的弇山刻石,题字‘西王母之山’,并且亲手在那里种下了一棵槐树,以寄托思念之情。这个历史故事,大致就是这样吧。” 东海摇头道:“你说那个周穆王,是西周的吧?春秋战国的前面那个。” 李亨利漫不经心瞟了他一眼道:“还有第二个西周吗?” 东海说:“汉日天种顾名思义,从汉朝才有汉人这个说法的。可既然在周朝立国之前就有西王母国,那怎么可能是汉日天种咧?” 李亨利冷笑着问道:“黄帝时代就有西王母之国了,今年是哪一年?” 东海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粗脸一红:“懂了,汉日天种是今天的话,其实也可以叫炎黄天种、虞日天种、夏日天种、商日天种、周日天种什么的。” 李亨利笑道:“你真是有长进了,不过不是你说的那样。汉日天种的传承,越到后来越复杂,在黄帝的时代已经就有西王母之邦了,但是周朝时才有汉日天种,这中间可差了两千多年呢,繁衍生息,要出现多少变化?可以说西王母之国包含了汉日天种的塞种人,但塞种人的朅盘陀国,却不能包含西王母之国,这是个先后大小的问题。” 东海抓着脑袋想不明白,干脆问道:“所以呢?” 李亨利笑道:“所以闲聊了一阵,时间到了,应该可以放小佑出来了。”他从棺材上一挪屁股,轻轻跳了下来。 虽然是说闲聊,但我想他不会有这个兴致,他讲的这些,应该是对长生谜团很关键的东西。 根据我所了解的一切事情判断,他讲的无非就是这么一个意思——西王母之国早就和中原有密切往来,到了商朝的时候,周国的公主远嫁波斯时,在西域遇到当地战乱,只好筑城自保,建起了公主城。 兵荒马乱的,公主莫名其妙怀孕了,她的随从干脆拥戴她在这里立国,对外宣称是感天而孕,怀的是太阳神之子,所传的种,是边塞之种。并且这位周公主的儿子,后来继承女王的位子成为了第一代塞王。 再后来,周国取代商朝成为了周朝,国主自然就是天子,所以朅盘陀国的后世塞王自认为是天国后裔,所以自称华夏皇族与太阳神之子。时光荏苒,汉朝影响力巨大,华夏人被周边民族称为汉人,朅盘陀国也接受了这个称呼,相应的,自己“汉日天种”的称谓就这么固定下来了,意思是汉人和太阳神所生的天种。 李亨利敲了敲棺材壁,问道:“小佑,好了吗?” 棺材盖突然“砰砰”响了两声,我们紧张地盯着,接着又是两声闷响,好像是休佑在里面作出了回应。 李亨利捏了捏拳头,搓着手说:“好了,打开棺盖吧表弟。” 张弦却没有回应他。 我本能地朝张弦看过去,只见他满头满脸的汗水,咬着牙闭着眼,束紧的头发里面都渗出了水,苍白的脸上连一点血色也没有。 李亨利吃惊地说:“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过去呀为先!” 我大吃一惊,难道李亨利是说,让我用自己的鲜血去喂张弦?他会疯的! 看我踌躇着,李亨利大步走过来抓住我的衣领,将我往张弦那边拖去,冰冷无情地说:“救了他不是好事,这我也知道。不救他,等会儿他可能更加疯狂,你自己看着办吧!” 李亨利使劲一拽,脱手将我摔向张弦,我不由自主地脚下踉跄,被甩到了张弦跟前。我看着张弦苍白的面庞,而他却无动于衷,闹这么大的动静,他始终闭着眼睛狂流汗,竟然像是完全没有发现我一样。 483.第483章 流沙葬 我看张弦很虚弱的样子,赶紧扶住他,谁知道就像是惊醒了打盹的老虎,他突然睁开眼,眼神里全是杀气,一把捏住了我的脖子。 他高举着左手,我被他擎着手带离了地面,呼吸滞堵,脖子勒得撕裂般疼痛,心想这下惨了,摸到老虎屁股了,我要完。 我使劲想要掰开他的手,却没想到他的手像是铁箍一样,松都不松动一下,我急得要命,他这么大的力气,如果动念想要捏死我,岂不是分分钟的事情? 认识到这一层,我吓出了一身汗,冲他大喊起来:“小哥,是我!快放开我!是我啊,郭为先!” 我的嗓子被他捏着,声音变得尖锐起来。张弦愣愣地看着我,好像是认出我来了,竟然真的放下了我。我刚松了口气,他却一把将我抱在怀里,张口就往脖子上咬,两颗晶莹的小虎牙凑上来,我感觉刺破了我的皮肤。 我急得大吼大叫起来,这已经不单单是吸血了,这是要我的血命啊。他的犬齿已经快刺进我脖子上的脉管了,我感受到了大筋脉的刺痛。 突然他松开了我,折转身朝花岗岩石棺冲了过去。我脖子生疼,还没回过神来,就看见他猛地撞上了石棺,整个人被撞得发出了一声怪叫,反弹着倒在地上,又爬起来继续冲撞石棺。 刚才下意识的,我还以为他是要趁着最后一丝的神智清明,将休佑从棺材里放出来的。可现在,我发现我还是太理想化了,他这分明是要自杀。就算自杀不成功,这也是重度自残啊! 他一次次地撞击花岗岩石棺,看的人心疼。我看他太痛苦了,想想这一路胜似兄弟般的友情,实在不过眼,于是就决定送上去给他咬。不敢让他咬脖子,就拿伞兵刀小心翼翼割开了自己的手腕,反正这把新刀子也没派上用场,是干净的。 疼,自己拿刀对自己下手,就是有说不出的疼。他很贪婪,我暗自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要不然找不到切入点,他吸血没这么顺遂,肯定要对我施加暴力,说不定直接来个“手撕鬼子”,那我就死得冤了。 他吸了我的血,好像更疯狂了,猛地掀动花岗岩石棺,似乎是想将自己关起来。李亨利赶紧一面阻止他的疯狂,一面叫我闪开,两不耽误。 但是张弦突然安静了下来。他虽然“啊!啊!”狂叫着,但是没有太出格的举动,李亨利因此也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应该怎么处理这事,对付张弦,毕竟不同于对付粽子和外人,李亨利也不能痛下杀手吧。 我发现张弦有点不正常,他好像还有意识,是在提醒李亨利什么。我大吃一惊,难道他是要李亨利马上杀了他?不对,他“啊啊”叫着,是在用超乎寻常的意志力来控制住自己的行为,奋力提示着李亨利什么。 观察了一阵,我对李亨利说:“我说小哥不是要跟你合作吧?” 李亨利还是没明白过来:“合作?” 我急道:“还表兄弟咧,这么点默契都没有!小哥还清醒着,要和你合作,放阿佑出来!我想他可能认为有两个长生人坐镇,实力差距摆在那里,就不怕他自己会出乱子了。” 估计张弦现在所有的控制力都用于不让自己变得疯狂了,所以对外界的控制力相应就降低了一大截,才需要李亨利帮忙稳住石棺盖,不然光凭他的力量,一定拿捏不好力度,肯定会打乱计划,会连塞王大粽子一起放出来的。 李亨利听我一解释,将信将疑地看了张弦几眼,才恍然大悟,连忙和他合作,打开了石棺。 可刚一打开棺材盖,一个银色的粽子就冲了出来。我拔出了伞兵刀,才发现这银色的人形活物,是休佑。 我大吃一惊,难道他中了金蚕蛊?不对,这浑身的水银色,难道世上除了金蚕蛊,还有什么“银蚕蛊”不成? 休佑刚冲出来,棺材里银光一晃,一具带着平天冠的银色骷髅也弹坐了起来,被李亨利迅速劈腿,临门一脚,重新又踩了下去,然后合上了棺盖。 我这才反应过来,这银色的骷髅,就是那具塞王死后变的粽子。 阿勒惊道:“为啥他们两个进去之后,身体都变成了银色嘞?这口棺材,难道是具有什么神奇的能量,能快速转化人体结构吗?” 胡子回应她说:“不是,这是水银!” 东海说:“对,这口棺材我和李老板也进去过,怎么一点事都没有啊?要是人睡里面会变银色,我俩也该变了才对。” 我想胡子经常和化学物品打交道,他应该不会认错,东海说的也有道理。如果这是水银,再排除掉石棺本身的问题,那很可能就是休佑身上的,他之前说送礼物,难道就是指的这件事? 休佑咬着牙没说话。 看来他也不准备开口了,似乎还在用力排毒,憋着口劲不敢松懈,跟便秘似的。我看着他,总觉得心里一股凉意,他脸上、手上那些皮肤裸露的地方,全都是银色的,特别像从前吉乃身上的金蚕蛊。我下意识的离他远远的,这是人本能地进行自我保护,尽管有时候可能真是多余的动作。 李亨利微笑道:“小佑,恭喜你!终于得解脱了!” 张弦忽然怪吼着,再度朝我扑了过来,他的眼睛闪亮亮的,满是渴望。我吓得赶紧跑,可是哪跑得过他的速度,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我才跑了几脚,休佑忽然直接冲了上来,抱着张弦的腰往前猛冲,迅速越过我,很快就顶着个人跑到了神庙门外,两个人一起掉了下去。 我们全都大吃一惊,马上追了过去,李亨利第一个到的,已经伸出手,却没抓着人。我们用手电筒往门外底下照着看,流沙翻搅,热浪腾腾,哪里还看得到他们两个? 李亨利叹了口气,似乎露出了疲态。我难以置信地问:“小哥和阿佑,是不是沉到地底下去了?流沙肯定很深,他们还能活吗?” 李亨利没有说话,这时候花岗岩石棺突然剧烈振动起来,李亨利赶紧冲过去,我们也跟在后面往那边跑,胡子说:“不好了,是那个大粽子要出来了!” 李亨利刚跑到地方,手已经按上了石棺盖,但棺盖突然恰好翻了起来,他还没接上力,就被推得朝后栽倒,石棺盖猛地冲上神庙壁顶,砸得“蓬”一声响,迅速又反弹着掉了下来,再度砸向地面,“咣啷”巨响。 塞王粽子从棺材里爬起,跳了出来,一巴掌将刚站稳的李亨利打得“蹬蹬”倒退了好几步。 我发现这塞王和之前看到的不一样,祂好像是吸收了一些水银的原因,变的特别灵敏,骷髅脸也好像充实了一些。 李亨利接连败退,阿勒却勇敢地站了出去。她眼睛里再一次的发出了那种柔和的荧光,其实这种光并没有发散出来,而是向内收的,有点像辐射一样,这使得她的眼睛看起来很迷人,有一股照彻心扉的清明。这重明眼的力量,真是奇怪得很。 可是塞王粽子丝毫不为所动,这次阿勒也没能够成功“定住”祂。我眼看祂已经朝着阿勒走过来了,近在咫尺,不能再犹豫了,只好匆忙地抓住阿勒的手,往前面扯着跑。 东海和胡子也跟着跑起来,李亨利边跑边说:“你们自己都小心点,这个粽子的实力,不在尸厌之下!” 我听得一阵绝望,李亨利就是尸厌体质,但还尸化得不够彻底,他始终是个体质特异的大活人。如果塞王粽子的硬实力能和真正的尸厌相提并论,那么也就是说,这里已经没有人能治得了了。 当初张弦之所以能对付尸厌,主要是因为他在铁丘坟里和尸厌共同生活了几千年,摸透了隗章的短板,更是因为他那时候还没有从铁丘坟里出来过,办事专注度高,心思足够简单直接,相当于是“半个粽子”。 闲聊时张弦曾经告诉过我,他那时候由于长期的饥饿,身体能量在透支后逐渐锁闭,接近了一种枯竭的边缘,所以类似于僵尸,长生的能量被浓缩起来,铁板一块,就像是高能量压缩电池,所以硬实力强大得可怕,并不是说尸厌真的很容易对付。但他这种身体状态厉害归厉害,却是恶性发展,长此下去,终有一天他会消亡的。 直到他跟着我从墓穴里出来了,这一年多来才逐渐调理好身体,武力值下降了一大截,但是人却健康多了。 也就是说,即便张弦没有被休佑用自杀式的办法推到流沙里同归于尽,他也对付不了这个大粽子,除非是他们三个人联手。两个长生人联手有希望,三个长生人联手,就稳操胜券了。 但是……现实没有如果,不存在的假设是无意义的,张弦和休佑,已经不可能来帮忙了,他们先我们而去了! 胡子说:“李老板,实在没有法子可想了,你有几分把握?” 李亨利说:“我不敢和他正面对抗,否则连周旋的余地都没有,我现在尸厌体质发作,身体正在慢慢死亡,如果这时候我腐败的身体接触到粽子身上的水银,就会连同塞王的尸气一起,被迅速吸收,到那时候尸气攻心,你们连最后的后盾也会失去的!” 阿勒紧张地问:“那这样的话,你会怎么样?” 李亨利冷笑起来,似乎不屑于回答,最终犹豫了几秒钟,还是冷冰冰地说:“我会死。” 484.第484章 活埋 东海急眼了,骂道:“我去他娘的!干脆将祂引到大门口,推下去!程爷就不信祂还上得来!” 李亨利看了他一眼,点头道:“好,就用你这个办法!” 我们加速狂奔,也快到神庙大门口了,才跑动起来又赶紧减速,能争取片刻的提速也是好的。然后在大门口来了个扶墙急刹,扶着门边,闪到了门外的边沿上。 脚下炎风习习,我最后回眸看了一眼,只见塞王粽子远远地追了上来。李亨利站在门口说:“你们躲好,不要掉下去了,现在我推祂下去!” 他刚说完这话,冷不丁就被飞速赶到的粽子在门里面狠狠推了一把,随着一只白骨嶙峋的手从石门里伸出来,他直接从断裂的台阶处,失足掉下了流沙。 我吓了一大跳,没想到这粽子的速度这么快,还悄无声息的像个幽灵一样,连李亨利都猝不及防,一命呜呼。 情势迅速倒转,这个乌龙闹得大,比世界杯自进一球还不靠谱,但人有旦夕祸福,只能哀叹李亨利精明一世,糊涂一时了,这代价未免也太残酷了点。 我匆忙往下看,只见李亨利掉在沙海上面,狂沙滚动,渐渐将他吞噬着,他拼了命地往上爬,却仍然无济于事,空有一身的本事没处借力。我的眼睛就像是被针扎了一下,涩涩的,那是被下面的热风卷上来的沙子打了眼。 这针扎般的一下剧痛,让我清醒过来,意识到了身边的危险。塞王粽子已经钻出了神庙,站在门外贴着墙边,踩着断裂的石阶,朝我们磨了过来。 阿勒紧张地说:“你别看祂三步一磨、两步一停的嘞,要不了多长的时间,准能害了我们!” 我们三个背靠着神庙外墙,踩在仅有一肩宽的残破石阶上,慢慢地往后退,再往前边靠一点,就真要无路可退了。 东海说:“搞吉跋!长生人都跳下去了,咱仨不能等死啊,拼了吧二黑?” 我说你不是尝试过了吗,对付不了这个大粽子啊。 他被我压在里头,地方太窄又不能越人冲过去,急得气急败坏的。我有些庆幸,要是他在我后面,还指不定鼓动阿勒一起,闹出什么事呢,就他那牛脾气,什么不可能? 东海说:“好吧,我认怂,没办法了!” 他从包里摸出了一个小钢瓶,那是队伍里唯一的氧气补给,因为这玩意儿太沉,我们又不是来下水的,不能多带,这是防止古墓里面有神河,应急摸金用的。 我忙兴奋地问他:“对了!你是不是要用火烧粽子?” 东海一愣:“废话,这么小一瓶混合气,能烧多大一会儿?点不点得着还两说咧。” 我就说:“那你拿出来干嘛,砸祂头吗?你这法子可真够笨的,阿勒能不能举得起来哟!” 东海没说话,而是摸出其它东西,像面罩什么的。他将全套水下呼吸装备组装好了,才说:“李老板不是说这下面有玄机吗,死马当活马医吧,现在各安天命,我下去碰碰运气。” 我一时心里乱的很,他带上面罩,又在里面瓮声瓮气地说:“这种往死里找的机会,我就不给你留着了。”说完他凄凉地苦笑了一下,迅速将头罩的呼吸管道打开,主动跳了下去。 我心里“咯噔”一响,东海落在沙子上挣扎扑腾了几下,很快淹没在了沙里,等了好一会还没见上来,八成是死了。我心里特别难受,这才多大一会儿功夫,生生死死、死死生生的,他让我瞎担心了一场,终了,还是死在了这里面。 眼看着塞王粽子步履蹒跚地、一下一下学着我们的样子摸了过来,我不禁抓住了阿勒的手,发现她手心里全是汗,热乎乎的。她站在我的左手面,粽子来了第一个收拾她,我怕她一个冲动就不理智地跑去拼命,所以一直抓着她不敢松手。 阿勒暗暗使了点劲,却没能从我的手掌心逃脱,她看了我一眼,也没说话。我心说你们一个个真是疯了,这么急着去送死。 神庙上面就剩下我和阿勒两个人,地下是翻滚的流沙,神庙被高耸孤立着,离沙面大约有五六米高,跳下去肯定上不来。而我们的左手边,粽子已经逼过来了。 前面已经没有退路了,只剩下几截石阶,孤零零地从神庙根基处插出来,像魔鬼的牙齿。我愁眉苦脸地看着这令人绝望的局面,忽然灵机一动。 我迅速拿出绳子,搂着阿勒结实的小蛮腰和臀部,绕了两圈,系了个兜兜结,然后将绳子另一头也用同样的手法系在了自己的腰上,并嘱咐她和我一起,将绳子收好。 阿勒开始红了下脸,之后好奇地说:“为先,你怎么这么聪明嘞?” 我撑着脸笑道:“这打绳结的法子,这还是小时候梅生伯教我的,艺多不压身,老话讲的可真不差。” 阿勒兴奋地点了点头,我早就跟她讲过我梅生伯的事情,她也知道一些。我们将绳子收起来后,我朝那突起的尖石头块扔过去,挂在突出的断裂石阶上面,套了个正着。 就这样,我们摸出头盔灯戴起来,收起了手电筒,两个人一起绷着劲吊着,慢慢放绳子下了半空,在下面挂着。 热浪激起了风沙,迷住人的眼睛,我们流着泪,只能勉强抬头往上看。这时候塞王粽子已经到了刚才我们站立的地方,只是没够着登山绳,有些气急败坏,不安地躁动着。 我心里暗暗舒了口气,好险! 可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我们摸出防风眼镜戴上,才看得真切一点,可因为这些大动作,绳索剧烈晃荡起来,头盔灯光影乱射,吓得阿勒大喊道:“为先,稳住绳子,我们要掉下去嘞!” 我吓了一跳,下面的沙子也不知道有多深,如果掉下去,怕是跟他们几个人一样有进无出了。我赶紧用力拽住绳子,想要稳住,但是人在半空没有着力点,瞎用力根本不起作用,只能听天由命了。 以前听人说起过,古代墓葬为了防盗,会建造流沙墓,工匠们将沙子炒热,然后灌进事先准备好的山体空洞里,外面填充夯土,要是盗墓贼挖穿了流沙层,或者触动了机关,沙海就会倒灌,将人活埋在里面。 都说流沙墓是盗墓贼的克星,难道这种传说中的流沙墓,今天让我们给碰上了? 倒斗行话里面说,细沙活埋,粗沙下陷,说的就是这种流沙大墓。但是像这样,细沙能汇聚成沙海,而粗沙机关被触发后,竟然使得整个入口处的建筑物坍塌破碎,我却是闻所未闻的。如果这是真的,这座墓,必然引起轰动! 现在想想,之前我们在入口处遇见的塌方,那很可能就是乱石机关下陷,砸出来的一个障碍点,也就是说,有盗墓贼曾经光顾过这里,但是倒斗失败了,死在了乱石之下,尸体被掩埋了。 怪不得当时我闻到里面有一股腥臭味,还能长出那么恶心的涎虫,这没有营养供给,是生不出来的。现在回味一下,还真的很可能是死人的味道,看来那个不走运的盗墓贼,进来的年月并不久。 要是照我这个分析来看的话,那东海和张弦他们,肯定是凶多吉少了。我和阿勒虽然暂时是安全的,但被悬挂在这上不接天,下不接地的地方,见阎王是迟早的事。况且这里面的流沙被炒过,又燥又热,只怕到最后我们也要被风干,变成腊肉粽子了。 我们的绳子晃得厉害,我紧张地朝上面看,发现绳子在往边上挪移,如果再多晃荡一会儿,只怕是要脱钩,我和阿勒直接就会掉进流沙里面。 我心里突然觉得很悲哀,全军覆没。老天爷要我死之前,还逼我细细地感受这生命流失的残酷,这是对我们盗墓的惩罚吗?危险迫在眉睫,我们却无能为力,只好吊在半空中欣赏墓室的凄凉风景,默默等死,这真是老天对倒斗行的讽刺。 485.第485章 沙海 太阳于何处,何处便有永恒之光; 我将行去之地,头顶烈日骄阳。 彼处令我长生不死, 彼处何出吾辈所望! ——韦陀天启 两个人跟天平似的,吊在半空中互相干瞪眼,随时都会掉进流沙里。眼看着已经没有任何办法可想了,我无奈地问她:“阿勒,你还有办法吗?” 阿勒叹了口气道:“这个处境你也看到嘞,我哪还有什么办法!” 她虽然这么说,可语气里没有多少沉重的气息,反而让我觉得有点调皮,这真是种奇怪的感觉。塞王粽子还在上面,反正也只能吊着等死,我忍不住笑道:“今天我们要是死一块儿了,你怪我吗?” 阿勒愣了一下,微笑道:“我都还没想过嘞,你让我想想啊。”片刻后又笑着答复道:“怪你干嘛?你又不是粽子。” 我被她说得也是一愣,鬼使神差地问:“李老板是尸厌之体,这么说,你是要怪他咯?” 我说完这话又是一愣,都什么节骨眼上了,我怎么会问这种极度无聊的问题? 阿勒脸一红:“呸,都要死了,还怪声怪气的。我怪他干嘛,他又不是我的谁。” 我想想也是,点头“哦”了一声。两个人一时没话说了,四周陷入一片死寂,能清晰地听到头顶塞王粽子磨磨蹭蹭闹出的响动,以及流沙摩擦的细微声音,还有我俩急促的呼吸声。 阿勒忽然“噗哧”笑道:“为先,都到这份上了,你就没有话讲吗?再不讲,就要带进棺材嘞。” 我愣了一下,随口说:“你倒想得美!有口棺材就好咯。”说完就感觉不对劲,她似乎话里有话。再看向她的表情,果然是生气了。 一直将她当男孩看待,没想到也这么任性,我只好哄着说:“开玩笑啦,娶你做媳妇我又没那个福气,没事找事瞎聊天吧,又怕你抵挡不住我迷人的帅,你难道就一点也不担心,不怕被我勾搭走了吗?” 阿勒再度“噗”笑了出来:“马上就要嗝屁嘞,还娶我。好吧,要是有命活着出去,我就非你这个帅哥不嫁呗。” 我心里突然生出一种异样的感觉,她说这话的时候,我瞬间有当真的念头。反正也快死了,我笑道:“好嘞,要是能出去,非你不娶。” 阿勒忽然说:“为先,我有个办法!” 我忙问:“什么办法?” 其实我也不知道她要说什么,是哪方面的,只是下意识的追问而已。难道她是想说嫁给我的办法?她该不会是想效法武侠小说里面的情节,跟我指天为媒,一切从简做了夫妻吧? 我自嘲地笑了一下,在这阴森的地下墓穴里,也没高天可指啊,不知道她哪来的兴致。 阿勒接着说:“反正迟早得掉下去,干脆我们用力荡,先抱在一起汇合,接着将两股绳子缠在一起,勒紧了,绑在石头上吧?这样如果成功的话,就不会掉下去了!” 我这才明白了她的意图,是我想多了。她说的办法的确可行,大不了就是掉下去,反正都是个死。我们要是什么也不干的话,过不了一会,也该掉下去被沙子活埋了。 我说行,就和她一起晃动起来,像荡秋千一样,幅度越来越大。两个人的身体像是幻影一样游离着,摆动幅度越来越大,我也越来越兴奋,她的身影这时在我看来,像梦幻一样。最终我们抱在了一起,总算是成功了一半,终于可以吐口气了。 这时候我眼前一黑,有个东西砸了下去,我朝下一看,居然是塞王粽子掉进流沙里了,看来粽子就是粽子,虽然可怕,却始终没法和人的智慧相提并论。 这个事情意义可不小,神庙上面没有粽子了,就表示我们可以顺着绳子爬上去了!我们两个相视哈哈大笑,谁知道乐极生悲,还不等进行下一步的行动,绳子就脱钩了,我们顿时急坠而下! “蓬!” 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两个人已经同时掉进了沙子里,竟然还抱在一起。不过出于求生本能,立即就松开了。我像划水一样划动沙子,可是却越陷越深,我的手和阿勒的手彼此打架,纠缠不清,沙子很快埋住了腰。 我非常惊恐,这是生命最后的时刻,最紧要的关头了!刚才从上面砸下来,就直接陷进去大半条腿了,所以埋起人来特别快。我不挣扎吧,看着自己往下陷,受不了这份恐惧,挣扎吧,还起反作用,眼看着沙子就要埋到胸口了,流沙底下,忽然有一只手抓住了我的脚底板! 我能感受到,那不是什么沙虫沙兽,就是一只手,一只人的手!那种把握感,太好分辨了,这个人的手很硬,劲头还不小。 我心里惊得很,没有人可以在沙子底下活动,除非那根本就不是人。我想到了刚才先我们而掉下来的塞王粽子。 管他是谁,反正脚下暂时有个撑力,就算是给我咬一口也顾不上了,先利用着吧! 我赶紧拉住了阿勒的手,让她不再下陷,这时候灯光一闪,我才注意到这底下和沙子齐平的边缘,紧挨着神庙墙角有个洞口,直接通到神庙底下去了。最让人热血沸腾的,是在洞里面很远的地方,我隐约看到了人影一闪,那束扎在脑后的长头发,是张弦! 我心里狂跳,张弦没死! 我大声喊着他的名字,喊着小哥,大声地发出尖叫,只期望他能够发现我,可是刚才那一刹那的奇迹灵光,再也没有出现过。 绝望顿时又笼罩了我,这个时候,洞口忽然闪出了两个人,是张弦和李亨利。 他们将绳子打了结,向我扔过来,我赶紧在腋下套上,顿时有了安全感,这才能腾出另一只维持平衡的手,用双手从沙子里拉起阿勒,将她死死抱在我怀里,这时候我俩已经只剩一颗脑袋还搁在沙子上面了。 张弦和李亨利一起将我往他们那边拉,我的脚在一点点往上拔,但是脚底下那只怪手却死死抓住我不放,紧接着,又一只手也搭了上来,将我朝沙子里面猛扯。 我心说完了,这大麻烦来了,要是李亨利他们俩将我拉起来了,岂不是将塞王粽子也带出了沙面?祂在沙子里活动不开,还不能奈我何,可是一旦出了沙子,如鱼得水,那我先不说这条命保不住,这条腿肯定是保不住了。 幸亏登山绳结实,要不然承受三个人的力道,再加上沙子的陷力,肯定非得崩断了不可。但绳子是够结实了,我的身体却受不住这巨大的牵引力,这简直就是要将我五马分尸,手脚关节和老腰疼得要撕裂、断开了。 但无论如何,抓紧登山绳是唯一的出路,我必须坚守住,就算是死也不能解开套子,我还抱着阿勒,哪怕是牺牲一个人,咱俩至少总得活下去一个! 过程虽然难受,好在还是到了岸,我回头一瞧,抓住我腿的人头戴面罩,背上还背着个钢制小气瓶,居然是东海。 幸亏我刚才心里太着急了,抱着阿勒也没有多余的力气,所以没能用脚去蹬他踹他,要不然我得害死他了。 我们上了岸,气喘吁吁的,东海赶紧摘掉了气瓶,猛吸了口气,拿手抹干净气压表上面的浮沙,吐着舌头说:“我的个乖乖,这条命是捡回来的呀!” 我闻言瞅了一眼气压表,已经指向红色区域了,再要是耽搁片刻,他就得在沙子底下活活给闷死了。 歇了一会儿,总算缓过劲来了,这时候东海四下里瞅了一眼,担心地问:“小哥,阿佑呢?” 486.第486章 龙耳飞鸟青铜鼎 张弦看了东海一眼,淡淡地说:“他在里面。” 我有点云里雾里的,休佑在里面?如果休佑在这里面的话,那他肯定伤得不轻,不然以他那军人的性格,不会对我们的危险处境置之不理的,刚才就一定会出来帮忙。 我说:“那赶紧带路,去看看吧。” 李亨利说:“带你们去是没问题,但有一点,不要靠近那间密室。” 我感到很好奇,忙问:“为什么?” 阿勒说:“李老板说不要靠近,那就不靠近呗,肯定不是好事。” 李亨利看了她一眼,促狭地笑道:“也没什么,就是有点小毒。”他虽然说得轻描淡写,我听了心里却在打鼓,尤其是他促狭的笑容,实在有点诡异,教人看不透。 东海说:“有毒还能叫没什么?很严重的咧!” 这时张弦催促道:“走吧,去看看,你们就什么都知道了,阿勒小心点。” 他们两个率先走了过去,我们一路跟着,我对东海说:“大个子,刚才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粽子抓我脚咧。” 东海说:“粽子?我糙!要不是我在底下顶着你,你早他妈嗝屁了!” 我笑道:“要不是你顶着我,你不也脱不了身吗?咱们这叫精诚合作,心有灵犀一点通。” 东海道:“瞧你这点出息,被粽子吓傻了吧?在这种极度干燥的沙子底下,只能生产干尸,人家流沙表示不出产粽子这种商品。” 在这种幽闭的墓穴环境下,我不想过多地闲聊,直接告诉他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怕?刚才塞王粽子掉下来了!” 东海听我这么一说,打了个冷颤,连李亨利都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我们在神庙底下的甬道里走了一阵,已经到了人工砌成的建筑物里面了,张弦和李亨利将我们领到一处没有门扇的暗室前面,李亨利说:“休佑就在这里面,你们自己看吧。”说完他和张弦就从矮小的门户钻了进去。 阿勒打着灯朝里面看了一眼,突然发出了一声尖叫,吓了我一大跳。我在后面看不见,赶紧拔出伞兵刀,挤过去用头盔灯一照,发现休佑什么都没穿,光溜溜的站在密室中央,身上的汗珠晶莹发亮,有点晃人眼睛。 我醒悟过来阿勒为什么尖叫了。这间密室不大,也就相当于一个厨房或者卫生间那么大吧,休佑闭着眼睛,站在密室中心,他面前有一尊青铜圆鼎,三足两耳,鼎耳是个扭颈回首的龙头,我粗粗一眼看去,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 休佑脚下有一块墓砖被撬起来了,留了个洞,而他身上流淌的,也不是汗水,而是一层稀薄的水银,正在顺着他的双腿,流向那个挖好的砖洞里。 他身上的水银珠子像出汗一样渗出来,跺一脚就往地上滚落,流入他们事先挖好的那个小坑洞里。我想休佑现在一定非常难受,这有点像是金庸武侠小说里描述的内力排毒,但究竟是怎么回事,只能等晚一点再问他了,现在也不好打扰他,怕不合适,再出什么岔子。 怪不得李亨利叫我们别靠近密室,一来阿勒是个女孩子,恐怕没见过不穿衣服的年轻男人,会难为情,二来液态水银很容易挥发在空气里,的确有毒。这也怪不得张弦要刻意提醒阿勒注意了,但毕竟这是在倒斗,他们不可能对这种事情太上心,所以也不是真的很在意,就相当于是绅士一把,友情提醒一下罢了。 李亨利关切地问:“小佑,好点了吗?” 休佑闭着眼,长舒了口气,不紧不慢地说:“差不多了。”他无论是说话时,还是没说话的时候,眼睛自始至终都没有睁开一下,估计这当口,身体也不好受。 李亨利道:“撑不住就说一声。”说完他走到一边,背着手等待起来。我仔细看向那尊青铜鼎,只见上面有山川、日月、飞鸟,造型生动逼真,两个鼎耳是弯曲的龙头造型,尤其是那个太阳神鸟的纹饰让我眼前一亮。 这口鼎,竟然和我以前在西阳铁丘坟的神河边见到过的那口鼎,十分的相近!由于时间隔了太久,记忆有些不真切了,我也不敢保证是完全一样的。 这个发现实在太重大了,我按捺不住心里的疑问,于是将自己的好奇直接问了出来。 李亨利随意地看了我一眼,笑道:“这是尊龙耳飞鸟鼎,造型的确和西阳铁丘坟里面的那口鼎一样,不过山川图还是不一样的。” 我不解地看着李亨利,我怀疑他以前曾经来过这里。张弦说过,他正是通过这样的龙耳飞鸟铜鼎,才知道了自己青鸟的宿命,那么会不会李亨利以前就是从这里拿走的铜鼎呢? 我忍不住又直接问了李亨利,也许是将了他一军,连张弦都眼巴巴地看着他。 李亨利有些无奈,一副欲说还休的样子,很欠扁。不过他足够强大,我也就是在心里想想而已,光看着他还没有完全恢复的尸厌之体,就已经让人胆寒了。 休佑忽然开口提李亨利解围,回答说:“你们不要为难阿泰了,青铜鼎是我帮他搞到的,有什么话,你们尽管问我吧。” 我愣了一下,点头说:“那还是等你好了我再问吧。”随即我发现他没有睁眼,我点头他也看不见,反而显得自己有点傻里傻气的。 我看了一眼,没有人注意到我,大家都目不转睛地盯着休佑看,或许是关心他的伤势,或许是期待他的解释,我想应该两种心情都有吧。 休佑忽然猛一跺脚,狂吼了一声,身上的水银全部都被震落了,有几滴溅到我脸上和手背上,我赶紧拿出一张备用的餐巾纸吸掉了。 接着他睁开眼,看着我说:“你不问,我也正要准备说的,这件事,和青鸟有关系,和长生有关系,和未来的某件事,更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我被他的话给吓到了,用一句流行于网络的语言来形容,当时我就震惊了。难道我们转来转去,所有的结论都系在休佑身上? 可是李亨利之前表达过他不知道休佑还活着的言论啊,也就是说,如果李亨利没有撒谎的话,自从三国时代一别之后,他和休佑是再也没有见过面的。 要真是这样,那他们现在的话就漏洞百出了,要么是李亨利撒了谎,要么是休佑撒了谎,甚至他们是串通好的。 或者说更恐怖的,休佑不像我们表面看到的那么简单,他才是那个幕后推手,连李亨利都被他玩弄于鼓掌之中!但如果他要真是这种人的话,就不可能在自己最脆弱的时候卖这个破绽,在墓室里得罪几个长生人和倒斗大拿,这是将自己置身于十分危险的境地之中。 这种低级错误,不大可能是一个运筹帷幄的高级军官会做的事情。那么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他们要怎样解释,才能自圆其说? 情况太复杂,年代太久远,我越想越闹不明白了,火炒干沙虽然燥热,我心里却凝起了一股森冷的寒意。倒斗这么久,出生入死这么多回,我还是像个傻瓜一样,被人指派调遣着,自以为是个老江湖了,其实什么也不知道,心里有执念,却不知道自己的方向。 我最想要了解的事情,我钻研了这么久,行动了这么久,好多次差点命丧黄泉,到现在却连最基本的逻辑都想不通,看来他们瞒着我的事情,比我想象中要多得多。这里的长生人,我也不敢相信了,连对张弦我都生出了一股惧意。我只想着快点逃离,带着阿勒和东海远离他们。 我想到了那些死去的人,三父、梅生伯、红兵、爱妮、瘦货,还有胡杨、博格达他们……很多很多的人。我感到特别孤独和绝望,心里充满了愧疚感,简直要崩溃了。 从前面临生死,我没有怕过,在尔虞我诈的时刻,我还是敢于面对,可是现在,我却觉得自己孤立无援。一直以来我就像是一根枯败的稻草,随风飘摇,被旷野不知名的风拉扯着,牵引着,不知道摔落在什么地方,又被埋进荒野的土里,随时都会烂掉,没有人知道。 再想想他们,哪怕是长生人,其实谁又不是如此呢?他们知道的比我多,可是他们同样要独自承受这份压力,恐惧感压迫着所有人,有很多事情他们同样把握不了,同样怀着恐惧而又执着的心,一直在前行。 我看着眼前这几个人,努力咽了一口口水,克制着、平复着自己内心的恐惧和焦躁,我知道,现在还没有脱离危险。甚至毫不夸张地说,我们已经深陷绝境了。 休佑看我很迷惑,爽朗地笑道:“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看我,我不是神,不是万能的。我只能告诉你,如果可以从这里活着出去,我会带你们去一个地方,一个值得去的地方。” 他激扬的神情忽然低落下来,变得落寞又略显悲伤,自嘲地苦笑了一下:“那是个神奇的地方,你们一定会有收获的。” 他的话,让我更迷惑了,可直觉告诉我,休佑不是个喜欢夸口的人,他是个稳重爽朗的军人,他说的话,必有深意。 487.第487章 迷失的记忆 虽然休佑的话让我更加迷惑了,可不管怎么说,他的话给了我一股奇妙的力量,我知道,希望就在前方不远处,现在我没有任何理由放弃。 我心里虽说有点沮丧,有点惧怕,但真要说放弃,其实是不可能的,身处绝境,我没有放弃的资本,只不过感觉有些累了,一时之间身心俱疲。 我点头笑道:“稀里糊涂走了这么远,这一路下去,总不能一直都迷糊着吧。” 这话我是故意说给李亨利听的,我希望他能够开诚布公,多讲一些我所不知道的事情。 东海斜了我一眼:“二黑,咱能不做白日梦吗?这座伽蓝都坍塌成了这个样子,八成是赶上地震塌方,把咱几个给活埋了!你这些话还是留着,等有命出去再说吧,先找找有没有逃生密道什么的,这才是正经事。” 李亨利笑了笑,东海急眼了,说:“你笑什么?难道我说的不对吗,人首先得解决活下去的问题,才能有点别的想法是吧,正儿八经的!” 休佑哈哈笑道:“别担心,要真是你说的这样,我们早着急了。” 我心里狂喜,忙问:“真有密道?” 休佑说:“密道是没有,不过流沙墓有个特点,这些被炒过的流沙,因为特别干燥,没什么水分可以挥发降温了,所以产生剧烈摩擦的时候,温度骤然升高,我们才会感到热。当沙子的流动慢慢停止后,就不容易下陷了,到时候我们贴着沙面爬过去,身体接触面积大,就不会陷进去,可以安全地爬到对面。” 我似懂非懂,紧张地问:“如果到那边去之后,还是找不到出口怎么办?” 休佑笑道:“人在家里睡觉的时候,房子要是塌了怎么办?你的顾虑我理解,去了那边再找出口,相对要容易得多,这是唯一的办法。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尽管去做好了,这时候不需要犹豫,你没得选。” 我只好点了点头:“那现在我们是要等吗?” 休佑说:“等肯定是要等的,不过也不闲着,正好我给你讲讲这口青铜鼎的秘密。” 我再次点了头,休佑问道:“还记得以前我讲过金缕玉衣的事情吗?” 我不得不再次像个哑巴似的点头,他说:“我说过,金缕玉衣也叫玉俑,当初我在梁孝王刘武的墓里面得到了它,并且因此而获得了长生。我想要弄清楚人为什么可以长生,所以那些年到处去调查,最后在秦始皇的地下前军大营里,中了水银剧毒,从此人不人鬼不鬼地活着,无法摆脱这种痛苦,这你们都知道。” 为了不冷场,我继续点头回应,他苦笑道:“曹丞相晚年,天下初定,民不聊生,他还有满腹宏图没有展开,曾经想要我帮助他实现长生,然而当时我已经病入膏肓,只匆匆见了他一面,就遁入棺中沉睡,想来我的出现,也给他的晚年造成了极大困扰。” 我感到很吃惊,的确,曹操晚年如果见到休佑的话,当时休佑肯定没有变老,见到这样的神迹,曹操的心绝对不平静了,这估计换做谁都会是一样的心情。何况对当时的曹操来说,他经营了一辈子的中国,未来还充满变数,有太多的理由需要多活几年了。 休佑笑道:“没办法啦,我当时还真是想要帮他一把,可惜连我自己都没弄明白长生是怎么回事,金缕玉衣又被我身上的水银剧毒给侵蚀了,不敢献给曹公。之后我每蛰伏一段时间,就会出来寻找线索,到了身体支撑不住的时候,再回到地下沉睡,年数一长,好多事都淡忘了,包括一些我不想忘记的事情,不想忘记的人,当年军中的那些好兄弟,大都记不得了,还记得的人,也忘了他们的模样。” 我叹了口气,附和道:“那一定会很难过吧?” 休佑点了点头,道:“就这样,后来我每次出来,都会写一份便签,存放在一个我从古墓里面摸出来的青铜盒子里,但我自己的记忆是交织在一起的,年岁太久模糊了,容易产生混乱,所以才让你们帮我拼图,你们没有先入为主的记忆感受,不容易出错。” 东海抓了抓脑袋,问他:“好复杂……你不是写了编号吗,怎么会拼不好呢?” 休佑解释说:“有编号是不假,但我的记忆是混乱的,我怕我信不过自己,会花很多时间来确认,脑子里会打架,这太耽误功夫了。让你们帮忙,算是个辅助吧。” “还有,”他说:“那个经幢,是我以前经手的东西,后来遗失了,这是个很重要的线索,我还没来得及调查。这次出来后跟着你们,没想到恰好线索又接上了。” 东海笑了起来:“真是冥冥之中注定的,曹操真了不起,选中了你,你他妈就是个福将。” 休佑说:“怎么可能是注定的呢,机会永远是留给有准备的人,因为你们要走的路,和我恰好相向而行,现在关注这方面的人,恰好也不多,一年两年,十年八年,我们碰头是迟早的事。” 我点头不语,他这话还是很保守的,可能考虑到我们几个普通人的感受,才没有放开了说。其实别说十年八年,就是一百年八千年,他和李亨利迟早要碰头的,这是个概率问题。 胡子一直在听,这时候忍不住问了一句:“这口铜鼎,是怎么记载四时青鸟的呢?” 休佑说:“我只能告诉你们我所知道的,关于这种巨鼎,你们一定听过当年大禹王造九鼎的典故吧。‘九’,在中国人心里表示极大的数字,并不是具体的‘九’这个数,而是代表着无限大,也就是说,九鼎,其实是很多口鼎。包括九鼎本身,也不是由同一个帝王铸造的,有黄帝九鼎、禹王九鼎等等,不同的时期,经常有统治者铸鼎,代表着天下统一,所以很难判定西阳铁丘坟那口鼎,究竟是哪个帝王铸造的权力象征。那口鼎归属于楚王,也就是说,你可以认为它是荆州鼎。” “对于你们而言,瞧不出什么名堂来,但在张小哥和李老板眼里就不一样了,他们出生的年代、他们特殊的尊荣身份,决定了他们能看懂这种鼎,上面的纹样、铭文记录,代表着绝对的权威和信服,在那个时代,没有任何个人和团体,有对巨鼎造假的资本和胆量,除非是天下之主、大国之王。现在你们能明白吗?” 我对休佑的话将信将疑,出生在21世纪的我,的确不理解他们所说的情怀与信仰,他说了一大堆,似乎还是没有明确地告诉我,为什么张弦和李亨利能从巨鼎上得到那么大的信息量。 或许这就是代沟吧,相隔了几千年,人文风貌有着难以想象的巨大变化,当年的中国人,当年的礼仪之邦,和现在拜金崇洋的社会风习,的确有很大的区别,思维方式也是。科学技术在发展,我们生活环境好了,有些精神上的东西,却退步了。都说社会永远在进步,其实,也是可以退步的,因为未来的变化是未知的,是无序的,坚守全在于人心。 经历了有惊无险的过程,我们爬到了流沙的那一头,我们来时的地方。并且在之前灯光所不及的边缘地带,刨开了一条逃生通道。阿佑对阳光还是很敏感,一路狂奔钻进了越野车。 从进入地下伽蓝到离开,我都没有真正意义上见过所谓的“皇冠与神杖、天地风雷”,但我意识到,其实我已经见到了。 488.第488章 迪丽的东西 从无忧伽蓝出来,一路平安无事,休佑说,你们干脆别回武汉了,跟我去芒砀山走一趟。我们心知肚明,东海说:“慌什么,至少先去塔县休整一下吧,我身上可是都起茧子了!再说阿勒是个女孩子,你们忍心让她不洗澡……” 李亨利看了看自己破败的身体,轻笑一声说:“你们去吧,我这样不能见人的,先在野外吃点东西,等天一黑,车子我开走,你们自己想办法。” 这边到塔县县城虽说不远,但没有车子代步的话,却是千难万难,尤其是晚上,几乎是碰不到车的。我心里不禁叫起苦来,可李亨利说的,是很现实的问题,我只好苦笑着说:“这样也好。我们就硬着头皮走过去吧,看路上能不能再搭个顺风车,给点钱,总会有人带的。” 东海皱起了眉头,阿勒一个女孩子却点头说:“没事,我们自己能走。” 李亨利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自我解嘲地笑道:“你们一个个的,想多了。我是说挨到天黑,我送你们一程,你们到县城附近下车,我就不下车了,直接将车开走。” 休佑从车里探出头说:“我看不如这样,小哥、胡子、小郭还有阿勒,你们四个去塔县洗个澡睡一觉,我和李老板就不去了,东海也辛苦一下,帮我们开个车。” 李亨利吃惊地问:“小佑,你还不会开车啊?” 休佑哈哈笑道:“我这个身体条件你们也看到了,出来一趟也难,哪有空去学车?基本上出远门,我都是临时叫车,好在现在用U步打车也便宜,比较方便,偏僻的位置就再包个车转一下。” 我点头笑道:“这样也好。阿佑,你可别提出远门了,好像陕西那座坟是你家似的。还打算回那个地下毒气室,拿棺材当床睡吗?晦气咧!” 休佑窘了一下,无奈地笑道:“也是,这么多年都习惯了,一时口误。人在恶劣环境下待久了,真是什么都能习惯,可怕得很。” 我们就围着车吃吃喝喝,轮流着站岗放哨,休息了小半天,等天黑透了,才拾掇拾掇,往塔县赶去。夜色在车灯的照射下,显得非常静谧,绿色的仪表盘发出柔和的光,一成不变的道路往前缩进,这些都让我感觉特别舒心,好像濒死时吊着一口气,到这会儿又还阳了。 我不知道李亨利打算去哪里养伤,以他过往的行动来看,估计是要找一个镇魂棺,好好沉睡一段时间,等我们过去芒砀山以后,再碰头办事。他语焉不详,我们不是多嘴的笨人,都很有默契,也不去仔细问他。 车里大家安静得出奇,胡子开着车,其余的人都在睡觉,彼此倚靠着,虽然李亨利身上散发着腐肉的酸臭味道,但是大家都已经习惯了。其实也不能说是习惯了,是太疲劳,太累了,只要没危险就能睡得着,顾不得嫌弃环境不好了。 我看了大家一眼,叫胡子熄灭了车内的灯,也沉沉睡去。 因为我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胡子很方便地拍醒了我,周围灯火辉煌,原来他直接开进了城区,也不知道我睡了多久。 我吓了一跳,连忙四处瞅,胡子笑道:“别看了,我特意找了个僻静的街道停的车,这个点,没人来。” 东海忽然在后面叫起来:“师傅,开灯。真他妈受不了这股臭味儿,能坐人嘛!阿勒,你那边的车门也打开,给车厢透透气!” 这家伙,马后炮放得倒是响,不过也是实情。我往后座看去,车内灯也及时地打开了,原来除了休佑,大家都醒了。 东海这么一闹腾,休佑也醒了,他看上去气色好了很多,也不知道体内的水银毒气排干净没有。我不知道他是用什么法子排掉的毒气,似乎跟那个塞王粽子有关系。 除了李亨利,我们全都钻到车子外面的街道上透气,看到巡逻的来了,东海赶紧拍了拍休佑的肩,使了个眼色,两人迅速钻进前排,我们顺手将车门一关,东海就将车开走了。 那几个巡逻的警察走到我们旁边,掩着鼻子,皱着眉头问:“怎么这么臭?车里装的什么?” “也不知道哪个王八蛋干的坏事,将臭猪肉塞到车座底下,一股味儿去不掉!”胡子愤愤不平地解释道。 他煞有介事的,不过那警察似乎不信,狐疑地盯着我们看。 我心里有点慌,怕惹事,忙就着胡子的话说:“哎胡子,你怎么开口就骂人啊,是我上次走亲戚时割的肉,后来姨妈家不是没去了嘛,放车上就搞忘了,你知道我很忙的。恰好这段时间你们也没人用车,肉就烂了。” 胡子无奈地笑道:“是你这小王八蛋干的啊,下次别这么粗心,大家跟着难受。” 那警察见状就说:“怎么这么不小心呢?走吧!” 这时候,这几个警察身后有一盏强光手电晃了过来,一个女的问道:“出什么情况了?” 那盘问我们的警察说:“没事没事,大半夜的,例行盘问一下,也是为人民服务嘛。”他这后面半句话,好像是说给我们听的,算是打圆场,因为警察代表着政府的暴力机器,要注意威信,为小事情上纲上线地跟我们道歉,那是他们办不到的。 我们面面相觑,这女的声音太熟悉了,应该是迪丽!没想到世界这么小,一回头就又碰上了。她是特警,按理说管不到这种小事,估计是在执行特别任务。 我们这边还没做什么举动,她就已经撞上来了,我们只好跟她打招呼,看到她肩上挎着95式自动步枪,一身制服英姿飒爽,我心尖有点颤颤的。 迪丽奇怪地看了我们一眼,什么都没说。有个一直没开口的警察就说:“这几个人你认识?走吧,我们去别处看看。” 他们继续往前走了,我心里总算出了一口长气,幸亏东海反应快,要不然被他们看到李亨利现在的样子,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举动来。我盯着他们的背影看,这时候迪丽又回头看了我们一眼,正好和我对上眼了。 胡子问道:“这是一炷香博格达的女儿吧?” 我说是,这个时候迪丽居然又独自折返了回来,胡子低声说:“赶紧走!” 我笑道:“没事,她不是来盘查我们的,要不然也不会一个人返回来了。” 阿勒好奇地问:“那她来干什么嘞?”我摇了摇头,说我也不知道,大概是碰上熟人,来打个招呼的吧。 我们说着话,迪丽就过来了,她看了我们一眼,伸出了手,胡子跟她握了个手,做了下自我介绍。我看迪丽吞吞吐吐的,似乎有话想说,就笑道:“没事,这都不是外人,胡子和小哥,你父亲也是见过的。” 迪丽犹豫了一下,说:“那好吧。我想给你们看一样东西,我阿塔留下来的。” 我点头道:“什么东西?” 迪丽说:“我现在还要执行任务,这样,回头我休息时联系你。就明天白天吧,我明天有空。你们明天还在塔县吗?” 我看她眼睛里水汪汪的,却倔强地忍着,心里忽然一软,点头道:“明天上午我们还在,不过如果要是真有事情,也可以推迟一下。” 迪丽咬了咬唇,道:“那好,我明天上午给你发微信。” 看她的样子,似乎真是有很重要的事情想告诉我们。可是她会给我们看什么东西呢,既然东西是博格达的,她又这么认真地想要拿给我们看,那么多半是和盗墓有关系。 她不肯直接说,我也不好逼问,冥器,还是书信?我和她交集不深,实在想不出来,只能等明天见分晓了。 489.第489章 铜盒里的秘密 迪丽皱着眉头打量我们,叹了口气说:“倒斗那种事,还是少做点吧。” 我感到很奇怪,就问她:“我们又没说来塔县干什么,你是怎么知道的?” 阿勒笑道:“我们女人都细心,你看看我们身上的泥沙,都成什么样了,怪不得人家要来盘问嘞。” 我恍然大悟,哈哈笑道:“你也知道自己是女人啊。”说得阿勒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们和迪丽分开后,就近找了个便宜的小旅馆,身上这样子,进酒店太打眼了。不过我们也不挑剔,能安心洗个澡,好好睡一觉就成。 早上六点多,我就被微信消息给吵醒了,打开手机一看,迪丽连着给我发了好几条信息,不外乎是说早点见面的事。这边太阳出来很晚,六点多相当于还是半夜,看来她是刚执行完任务,还没休息。 我打电话将他们都喊起来,换了套干净衣服,将打包好的倒斗行头,都塞进了越野车后备箱,就开车去找她。她在客运站附近的交通宾馆订了个房间,那边人流量大,不容易引人注目。 刚见到她脱了制服的样子,让我着实惊艳了一番,她是个典型的塔吉克美女,高挑,大方,瓜子脸,高鼻梁,白皙的皮肤,长得秀丽绝伦。这时我才发现她有两颗小虎牙,跟吸血鬼新娘似的冷艳。 简单寒暄了几句,她就从床头柜上的小提包里拿出来一样东西,瞬间吸引了我们所有人的目光。 这是个青铜盒子,不是那种普通的青铜,是我们经常遇到的青铜合金,最让我们吃惊的是,这个盒子,居然和休佑装那些纸片的盒子一模一样! 迪丽将项链从脖子上取下来,下面的坠子,是一把青铜合金钥匙。她打开铜盒,里面的东西再次让我们大吃一惊,是一条僵死的古天蚕幼虫标本。迪丽显然也吃了一惊,吓得失手将铜盒掉到地上去,张弦忽然迅速闪移,在落地前一刻将盒子抄在手里。 张弦激动地问:“这是博格达留给你的?” 迪丽将空地看着张弦,似乎难以置信,不过她毕竟是特警,马上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点了点头问:“这是什么虫子?” 张弦说:“你最好不要打听。” 迪丽点了点头:“好,那我不问。我阿塔最后一次出门前,将这个交到我手里,说他要是没回来,就让我带着东西去找胡杨,说这个能救我的命,并且千叮万嘱,说不可以自己打开。” 我听得有点迷糊,忙问:“救你的命?难道你身体不舒服吗?” 迪丽礼貌地微笑了一下,皱着眉头说:“我很好啊,这也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不过我阿塔从来没有欺骗过我,他既然这么说,肯定有原因,我也想问问你们呢。” 张弦说:“计划有变了。” 胡子问:“怎么?” 张弦说:“先不管那么多了,为先,你马上打个电话给东海,叫他回武汉一趟,他有渠道,我要化验这只虫子。” 我疑惑地拿出了手机,却不知道该怎么说,所以没有马上拨出去。张弦说:“还是算了吧。我们带上这个,迪丽小姐,你确定自己的身体很好吗?” 迪丽爽朗地笑道:“开玩笑,我是在职特警,身体能出毛病吗?” 张弦还想说什么,忽然扭身去了厕所,应该是尿急了。 等他出来,就说:“你们先聊着,我去买点喝的。” 我感到很奇怪,张弦这是要闹哪出,难道对这个塔吉克美女有意思?不过我也没太在意,和迪丽聊了一会儿,也没个头绪。过了一会儿张弦回来了,给我们每个人发了一罐王老吉,自己先打开喝了。迪丽估计一晚上挺疲劳的,也不拘谨,打开就喝。 张弦一直盯着她看,我实在忍不住了,就问:“怎么了?” 迪丽还以为自己很失态,错愕地看着张弦,张弦忽然问:“迪丽小姐,你有没有觉得现在身上很热?” 我被张弦的问题搞得更加莫名其妙了,迪丽狐疑地看着他,忽然从腰后摸出了一把手枪,指着他问:“你给我喝了什么?” 张弦淡定地看了她一眼,说:“你别紧张,是我的血。” 迪丽急得不行了,红着脸忙又追问:“你有传染病?” 张弦无奈地苦笑了一声,说:“没办法了,本来不想让你知道的,现在必须要告诉你了。我的血,是长生血,刚才我用自己的血试试你的身体反应,看你现在满脸烧红,应该差不了。” 迪丽有些恼羞成怒,厉声说:“什么差不了,你把话说清楚!” 张弦说:“你别激动,听我把话说完。你父亲留给你的,是一只古天蚕的幼虫标本,但我想他自己可能并没有搅和到长生的事情里面来,多半还是在帮助胡杨保管着什么。” 迪丽说:“胡杨人呢,你们能联系上他吗?” 张弦无奈地说:“他已经死了。” 迪丽听得一呆,似乎回想了一下,点头道:“我好像是听你们队伍里一个大个子说起过,不过当时我知道了阿塔的死讯,其它的话就没怎么听进去。” 我忽然想到以前博格达死得蹊跷,忙提醒说:“博格达叔叔那种死法,会不会和他所说的隐患有关?” 张弦看了我一眼,掉头问迪丽:“你是你父亲的亲生女儿吗?” 迪丽被他问得莫名其妙,点头说是。 张弦点头道:“多半是的!我怀疑博格达在某次盗墓活动中,不小心感染了一种长生病菌,如果再一次接触到类似的触发因素,病菌就会发作,要了他的命。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迪丽可能遗传了某种病征,不接触还好,一旦触发病灶,就会很危险。” 我忽然想到了李亨利,他就是遗传自他父亲隗章的尸厌体质,要这么想,会不会迪丽也是这种情形呢?我同情地看了眼前的曼妙少女一眼,心里突然说不出的难过。 如果迪丽真的遗传了某种变异的长生病灶,恐怕这种痛苦将伴随她终身,因为遗传的不是后天的,一般是治不好的。博格达肯定知道这一点,所以寄希望于长生人胡杨,所以才愿意陪胡杨去倒那些在他能力范围之外的凶斗,结果还是悲剧了。 我拨出了东海的手机号码,估计他开车占着手,响了很久,终于接通了。 “大个子,到哪儿了……” “哎……我说你现在打什么电话,害我路上堵车了。你们早点过来,回头再说!”东海急匆匆回了一句,就挂了电话。我再拨打,他已经关机了。 我无奈地看着张弦,他耳朵好使,我们在这么小的一个房间里,,想必他也听到了。 张弦咬了咬牙,似乎也很无奈。他摊着手,对迪丽说:“迪丽小姐,你的枪可以收起来了吧?” 490.第490章 空墓疑云 迪丽愣了一下,看了我一眼,犹豫着收起了手枪。 张弦无奈地笑了笑,对她说:“现在信我了?” 迪丽道:“我自己就是个特警,知道你的身手绝对不是一般人。” 张弦点头道:“长生之法,有很多分支弊端,我不知道你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我想不容乐观。你知道你父亲怎么死的吗?” 迪丽摇了摇头,眼泪忍不住掉下来。 张弦说:“他的身体,在很短的时间内,全部都液化了。” 迪丽的身体摇晃了一下,差点站不住:“你说什么?这不是真的!” 我对她说:“这是真的。”她想哭,却哭不出声音,眼睛红肿着,似乎是很不情愿地相信了。我们是她爸爸死亡时唯一的知情人,她如果不信我们,就一点头绪都摸不到了,所以我想她必须得信。 “我阿塔怎么会死得这么惨!他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迪丽伤心欲绝,迫不及待地问。 胡子说:“刚才小哥不是已经说过了吗,这件事实在很蹊跷,我们也不太清楚原因。不过你如果愿意相信我们,就保持联络吧,随时都可以跟进,如果这件事我们有了进展,一定会在最短的时间内通知到你。” 迪丽点头道:“好,我在部队一直都有任务,公事为重,电话就不打了。我每天都会看微信,你们有什么消息,就通过微信告诉我吧。对了,那个虫子到底是什么,为什么我喝了这位小哥的血之后,浑身都发烫呢?” 胡子说:“小哥的血,是神血,怎么说呢,简单打个比方,就是血液里的活性成分高速运转,你当然会觉得浑身燥热。”我心里觉得怪怪的,胡子这说法虽然大体上不差,但这味道总觉得不对劲,太神化张弦了。不过想想,我们当初见到他的时候,何尝不是惊为天人呢? 迪丽问:“你们刚才看到这个小盒子的时候,表情特别奇怪,难道这个盒子也有什么来头吗?” 我想她还是越少参与进来越好,就回答说:“这种小盒子,我们前段时间见到过,之所以会来塔县,线索就是从这种盒子开始的,所以才会很惊讶。你不要多问了,如果你知道一些事情,就告诉我们,毕竟鬼神的事情,你知道的越少,越是对你没坏处。” 迪丽道:“那我不问了。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做呢?” 张弦道:“就此别过吧。” 迪丽似乎有些没听懂:“什么?” 我解释说:“小哥是说暂时告辞吧,等我们有消息了再告诉你。” 迪丽知道我们不愿意透露行踪,就点头道:“那好吧,你们去忙你们的,这个盒子……” 张弦说:“盒子你收着做个念想吧,里面的虫子我们带走。” 迪丽起先还有点犹豫,看我们并不是想贪图这个青铜“古玩”,所以也就完全放松了警惕,点头说:“再过一段时间,我就退役了,到时候时间比较充足,我也可以跟你们一起去调查原因。” 胡子问:“退役不都是到年底吗,还有好几个月呢,斗里……咳咳,那个,一时一个变化,只怕到时候变化太大。” 迪丽说:“我阿塔失踪了这么久,我必须找到他,可以提前向组织上递交申请。” 反正我们现在也帮不了她,我有点没心思了,就随口附和说:“那也好。我们这就走吧,你早点休息。”迪丽点了点头,胡子将青铜小盒装进了背包,我们回头就走,我回头帮她关门的时候,看到她一个人站在床前发呆,有些魂不守舍的的样子。 这是我和她认识到现在,第一次看见她的柔弱,我默默叹了口气,也有些无可奈何。 从塔县去河南永城芒山镇,几乎横穿整个中国,由西北到华东。我们没有车子,只能从喀什坐飞机到乌鲁木齐,然后转机去新郑,再坐车去芒山镇。算起来,我们后发先至,还要比东海他们早到一天,只是费用也高出不少,坐汽车或者火车到徐州转吧,也没有直达的,又太久了。 考虑到李亨利的身体出了状况,我打电话问东海他们到底先去哪儿,休佑拿过电话说是直接去芒砀山,倒将我给搞愣了。芒砀山那边,难道也有镇魂棺? 休佑在电话里不肯多讲,说我们到了就知道,虽然我满腹狐疑,但实在没有办法,只能按照计划进行了。 七倒腾八倒腾,刚在目的地下车,就发现这里人流量还挺大,胡子也找不着北了。芒砀山的梁孝王墓,已经被开发成了旅游区。据说那是座空坟,以前被曹操盗了,连棺材板都找不到一片,粽子是不用考虑了,肯定没有,有也早被处理了。 我们只好在附近安顿下来,安心等着休佑他们过来。一天就这么过去了,又到了傍晚,天刚黑,就看到一辆丰田4500从大路上拐了进来,我想八成是他们到了。 东海从驾驶室探出了头:“别看了,快上车,赶时间呢!” 这边到了晚上,车子如果停留太久,怕惹麻烦,我们赶紧上了车,只见李亨利没在,只有东海和休佑两个人。我满肚子疑问,终于打开了话匣子,一股脑地全问了出来。 东海一边将车子拐着弯倒回去,一边说:“先将车子开到附近停车场,都睡一觉,晚上有行动。” 我感到很纳闷,忙问:“这是要去倒斗?梁孝王墓那空壳子地道,我们大半夜的是钻进去睡觉吗,傻子都不可能认为那里边儿,还有东西吧?” 东海说:“你可算问对了,没事跑去干嘛,你傻还是我傻?李老板在里面睡觉呢。” 胡子也忍不住问:“这里面还有玄机?难道墓室里有夹层,埋着镇魂棺?” 休佑说:“谁也不会想到有人大半夜的睡在那种地方,这叫兵不厌诈,正是因为没有粽子,所以李老板是安全的。” 休佑一说这话,我就感觉哪里不对劲了,李亨利身上也安得上“安全”这个词儿?除非他现在身体很虚弱,或者是说很痛苦,自顾不暇,完全没有自我保护能力,休佑这话才说得通。 东海看我们都挺迷糊,就说:“当时走的急,加上这事儿还没定,跟你们说也不起什么作用,所以没顾上多讲几句。后来电话里我们不好多讲,怕被监听咧。李老板身上有个东西,你们不用猜,等下半夜到了地方,就全都明白了。” 491.第491章 幽香袭人 东海和休佑似乎一直都没有休息好,浑身臭烘烘脏兮兮的,眼圈都黑了一圈。我好奇地问他们怎么不抽空去洗个澡睡一觉。东海说:“别提了!你让我先好好睡一觉,醒了我再告诉你!” 他俩倒头就睡,我们在路上已经睡饱了,干脆和胡子转到附近小卖部去买了包烟,阿勒也非要跟着一起来。我问她怎么不歇会儿,她等走远了,才说:“车里味道太冲了,我还是跟出来走走吧。” 我感到很奇怪,说:“按时间算,他们应该没这么快才对,怎么倒还像是赶到我们前面去了?” 胡子说:“比我们快是不可能的,他们肯定白天就到了,只是到现在才跟我们碰头。我觉得他们身上一定有事,大个子话里面透着古怪嘞。” 我点头:“我也正想说咧,他们好像一直都没休息,估计轮流开车,下了车又去忙活了。哎,胡子,你说他们真的在这里找到了镇魂棺?” 胡子道:“那可不咋地。除了镇魂棺,还有什么地方能让李老板修复身体呢?看他那样也不能等吧。” 我们正说着话,发现过来了两个人,都背着背包,等他们走近了才发现是张弦和休佑。张弦一过来就说:“你们等会回到车里,让东海带你们过去,我和阿佑先进去探探情况。” 我说:“要不就让东海在车里好好睡一觉吧,我们几个进去,不要叫他了。” 休佑想了想,干脆地说:“也可以,他很久没睡觉了,到时候醒了自己会找过来的。那咱们赶紧走吧。” 休佑在前面带路,将我们往古墓入口领去,通往墓室的台阶下,飞龙石台上面独角镇墓兽威武凝重,“梁孝王陵”四个大红字清晰可辨。 我感到很惊讶,墓道门口收拾的这么干净,能有什么东西等着我们去发现吗? 可更奇怪的是,到了陵墓门口,休佑却不再往前走了。我忙问怎么了,他说:“要走夹层,不能从这边进,我们换个位置。” 他领着我们抄小路往山上赶,我越发感到奇怪了,这边都被开发得这么彻底,还能找到个什么入口吗? 走了一阵,还没等我发问,休佑忽然站住说:“就是这里了。前面的荆棘丛里有个老盗洞,我们连着赶工挖通了,李老板就在里面躺着。” 休佑打开了背包,我们拿出防虫水往身上喷洒了几下,就顺着一个小洞爬了进去,要不是胆子给练大了,像这样的小洞穴,我还真不敢往里钻。洞口太小,万一有个蛇虫鼠蚁的,真不比遇到粽子好对付。 我们虽然打着灯,但里面黑咕隆咚的,还是不得不小心翼翼。前面忽然有一阵响动,我趴在洞里抬着头,发现前面有一双眼睛熠熠发光,正盯着我们,忽然一闪就不见了。阿勒在我脚后说:“不会是有粽子吧?” 休佑在前面,说:“别疑神疑鬼的,是一只兔子。狡兔三窟,它打的逃生洞,刚好将这个盗洞挖穿了。” 本来我也是一惊一乍的,他这么一说,我反而放下心来。兔子这种动物,爱干净,也胆小,有兔子窝的地方,保证不会有其它什么可怕的小生物了。 这个盗洞约莫有五十多米长,这样的长度,一般人肯定是不会进去的。里面很宽敞,当然比不了正墓室,这边是个夹层,相当于普通的厨房那样宽吧,我刚站起身子,就被这逼仄的石室给震撼到了。 石室上面,画满了壁画,竟然是我以前见到过的所有壁画的整合版! 我不禁发出了疑问:“难道这个墓室,是汉朝的刘武自己设计的,他也和长生有关系?我觉得太过匪夷所思了点。” 胡子说:“一点也不奇怪,他用于陪葬的金缕玉衣,阿佑穿在身上竟然可以得到长生,你想象一下,什么概念?” “可春秋战国时期的壁画,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这也太奇怪了吧。有很多地方古人都没有办法过去的啊,比方说洞庭湖底山地脉里那个神殿,我们靠着气瓶才下去的,更别说以前那里的水位更深。”我提出了疑点。 “这个……”胡子也没法反驳了。 休佑说:“不用多想,这个夹层,不是刘武建造的,是我当年督建的。” 我们都吃惊地看着他,他接着说:“不过当年我并没有设计这些壁画,至于它怎么会出现在墙上,我也不是很清楚,李老板人还没到,就休克了,我也有好多疑问,等他醒了再问问看吧,说不定他能有什么眉目。” 休佑说:“你们不要这样看着我,这个地方,和你们在新疆看到的那处有金刚圣像的地窖,功用是一样的,都是我负责建造的。” 我恍然大悟:“哦,仓库是吧?” 阿勒忽然问:“阿佑,李老板人呢?” 休佑道:“在前面呢,我带你们去。”他领着我们,在墓道夹层里往前走,大约走了有七八米的样子,突然停下,将右手边墙壁上一块石砖推了进去,然后又去推边上的墙,竟被他推开了一道暗门。 我啧啧称奇,随他一同往前走,忽然前面透过来一阵凉风,幽香袭人。我感到很奇怪,墓室里怎么会有花香?前面有个石台,上面躺着个人,不知道是人还是尸体,我想看得更清楚点,正要往前走,张弦一把扳住了我的肩膀,我下意识回头,他却将左手食指竖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表情。 休佑赶紧静悄悄地往回走,并拉扯着我和阿勒的袖子。我感到很惊骇,这个反应,肯定有危险!我们快速退了出来,休佑连暗门都不敢关,直接带着我们绕远了,才小声说:“白天我们来还安全得很,晚上怎么会有个香粽子?” 我愣了一下,香粽子又是个什么鬼东西?我轻声问道:“你是说石台上那个?” 休佑说:“石台上面的是李老板,刚才粽子就在我们旁边,差一点就被发现了。” 忽然他直勾勾地盯着我背后,说:“祂过来了。” 一股凉气从脊椎往外冒,我浑身打了个哆嗦,急忙回头看去,雾气蒙蒙的,隐约像是有个人朝我们走过来,但看不太清。休佑急得吼了我一句:“干!你别拿手电照祂!” 我吓了一跳,赶紧关了手电筒,四周一片漆黑,只听到我们几个的呼吸声。我很纳闷,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刚才还好好的,怎么这逼仄的地下石屋里,竟然会这么反常,起了大雾? 492.第492章 金缕玉衣 我关了灯,心里就七上八下起来,这里太阴森诡异了,我们看不见粽子,粽子会不会发现我们呢?我想,祂应该不是和我们一样吧。 我正惶急忐忑着,休佑却自己打开了手电,不过没有直接照向那团模糊的鬼影。我估计的应该没错,他是看我关了灯,知道不是那么回事吧。我心里更加着急了。 忽然有人从背后拍了我肩膀一下,我惊恐地回头,发现是张弦,他见我正看着他,就示意我悄悄往后退。我们贴着石壁,大气都不敢出,那团鬼影子也没有过来,不知道蹿到哪里去了。 我壮着胆子小声问:“这东西怕我们?” 休佑说:“不是怕我们,祂只是怕太阳光,我们的强光手电对祂构不成威胁,但是祂本能地害怕。所以我才不让你直接照着祂,被祂发现了短板,就麻烦大了!” 阿勒忙问:“那是个什么东西嘞?” 休佑说:“这个东西就是香粽子,香粽子真正的名字叫优昙鬼,是和生长在污秽地方的优昙花伴生的一种粽子,一般是被人控制的。” 我大骇,忙问:“不是吧,养鬼?” 休佑说:“你这么激动干嘛?” 我稳了稳情绪,说:“优昙花,难道是梁羽生的《白发魔女传》里面提到过的那种奇花?” 休佑瞪了我一眼,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而是说:“幸好这是人养的鬼。” 我心里一惊,他反复说这是人豢养的鬼,那难道还有天然的?我不放心,想到就赶紧问他。休佑说:“天然的,又叫捷行鬼,如果遇到,那可不是好事。” 我没有继续问了,危险迫在眉睫,现在不是刨根问底的时候。在一个古墓旅游胜地,尤其是一个在三国时代就被人连棺材板都盗走的空墓里,居然有粽子,还不是一般的粽子,这本身就足够引起我们的重视了,一定有蹊跷。 我问休佑现在怎么办,他说:“既然这里有优昙鬼出没,李老板的处境肯定非常危险,他现在非常脆弱,我们得想办法到他身边去,保护好他。” 阿勒说:“但我们和李老板之间,还隔着一个大粽子嘞,墓室夹层这么窄小,绕不过去吧?” 休佑说:“你们四时青鸟同气连枝,怎么互相都不管死活的?只管跟好我,怎么也要闯一闯。” 张弦默默拔出了合金古剑,和休佑一前一后,将我们两个护在中间。休佑慢慢地往前面摸,有时候忽然一冲,有时候却站着连动都不敢动一下,我们跟在她后面,也只好如法炮制,走了一阵,倒还安全。 全程都没有人开口说话,等我们摸到了石台附近,发现李亨利还静静地躺着,身上穿着一件金缕玉衣,在雾气中瞧不真切。 可等我们完全靠近了,却发现石台上面空空如也,李亨利居然不见了。休佑不放心地上去摸了一把,果然是捞了个空,看来也不是什么所谓的幻觉,这就奇怪了。 他刚才还好好地躺在上面,怎么到这一刻,人就没影了呢?他尸厌体质发作,一直拖着没有得到救治,我心里打起鼓来,忙问:“会不会是撑不住了,尸化变粽子了?” 休佑摇了摇头,说:“不好说,都小心点,注意防范周围的危险。优昙鬼的成形需要漫长的时间,一般人养不起,我看帮助这粽子的人,八成也是个长生人,或者是祖祖辈辈传了好几代人。” 张弦问休佑:“还有么有别的突发可能?” 休佑说:“只有这两种情况。” 一般人说话都不会说死,尤其是像这种灵异玄奇的事情,谁也不敢打包票,但休佑居然打了包票,一句话定死了。他是真正的摸金校尉,我虽然想怀疑,却不得不信他。 他接着说道:“既然和金缕玉衣有关系,我估摸着,一定是个长生人。” 我看了看雾气浓郁的墓室夹层,心里有点怕怕的,却还是忍不住问他,为什么说得这么确切,难道是有什么发现不成。 休佑说:“金缕玉衣,也叫玉匣,是汉朝的皇帝和贵族大臣死后穿的高级殓服,其外观和人体形状大致相同,包括缀面和衣服,有点像是一套盔甲。后来曹操的儿子曹丕做了皇帝后,不知道是出于什么顾虑,诏令禁止使用玉衣下葬,这里面,说不定就有长生的忌讳。” 我不知道他想要说什么,只好听下去。我想应该是和长生有关系。汉代人认为玉是“山岳精英”,认为玉能寒尸,可以保持尸体的新鲜,所以将金玉置于人的九窍,人的精气就不会外泄,能使尸骨不腐,可求来世再生,所以用于丧葬的玉器在汉玉中占有重要的地位。至于穿缀玉片甲衣的金丝线,不由让我想到了岩金矿脉。 休佑说:“而说到金缕玉衣的来源,更是要从周朝说起,传说周穆王就拥有一套金缕玉衣,到了东周时期,玉衣更成了贵族王公们死后的极致追求之一。追求长生不老这种超越人类本分极限的欲望,想要战胜天道,是每个中国人骨血里的文化基因,而在历史上的某一段时期,那些贵族们之所以会如此迷信长生之说,这里面的动机和来由,令人沉思。” 阿勒问道:“这么不切实际的愿望,那些人是不是傻嘞?” 休佑摇了摇头,说道:“你们要知道,所谓贵族,是国家和民族的精英管理者,他们见过的世面,掌握的学识,比你我只多不少,你都不信的事情,他们会轻易相信吗?我想这里面,一定有莫大的利益触动。” “而正是因为这金缕玉衣的存在,”他说:“所以我认为豢养优昙鬼的人,一定对长生有窥探欲!他不是想追求长生,就是像我们一样满腹困惑,要了解长生背后的真相!” 我吃了一惊,倒斗这事情看着简单,没想到里面还藏着一潭这么深的水!如果休佑说的是真的,那么我们绝不是独行者,还有人和我们做着同样的事情,只是在这个节点上,恰好我们的行进路线发生了一些碰撞,这看似偶然,其实有着某种必然。 我有点着急,问道:“那怎么办,李老板会不会是被这个粽子给掳走了?或者说还有个可能,金缕玉衣并不能救治他,你以前的长生经历,并不能套用在他身上,他已经无力回天,彻底尸化了,变成了尸厌?” 休佑不满地看了我一眼,说:“活人穿金缕玉衣,能长生不死,死人穿金缕玉衣,能灵魂不灭!质疑我,先要超越我才行,你是在挑战我的权威吗?” 我被他唬得一楞,忽然灵光一闪,想到当初在洞庭湖底山的水下,那座神殿里面,张弦将穿着金缕玉衣那具尸体的脑袋砍了下来,当初他就是顾忌活死人起尸!当初他毁尸的手段可以说非常残忍,也就是说,他们早就知道这一点,而这一切,都是李亨利告诉他的! 李亨利究竟知道些什么?和休佑有关系吗?看来可以让活人长生的金缕玉衣不止一套,或许是有一个系列,一个批次的特殊产物,这里面好像埋藏着什么秘密。休佑说什么灵魂不灭,虽然表述的概念值得质疑,但从他的世界观来看,似乎也是顺理成章的,那些金缕玉衣,一定是关系到长生隐秘的很关键的线索。我感觉有些东西就只剩一层窗户纸糊着了,但我们却没有能力去捅破它。 493.第493章 鬼市 我无言地看了休佑一眼,我知道,这世上最让人放心不下的,除了亲情爱情之外,还有生死过命的友情,以他和李亨利过去那么铁的关系,他不会见死不救。至少,不会比我做得更差。 所以我没有急着怂恿他去做什么,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他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做吧,总不会是叫我去死。 休佑忽然关了灯,我紧张地看着墓台四周,虽然什么都没瞧见,却有一种洞悉感,我知道,这时我的眼睛肯定瞪得大大的,像夜猫子一样,滴溜圆。忽然,我眼前好像有什么东西晃了一下,可是我努力地看了看,其实什么都没有,就像是我的眼膜上面有个影子乱闪了一下,是盯着太阳看,花了眼的那种感觉。 正在我内心紧张的时候,一张惨兮兮的脸靠近了我,因为离我的面部特别近,所以才被我看见了。 可是我并没有听到任何的脚步声! 我本能地往后退,一下子撞到人身上,好像是那人背上有个条状的硬东西,硌得我胳膊一阵闷痛。我揉了揉,心里却高兴起来。这么结实的背部,一定是背着合金古剑的张弦! 我一把将他拉扯了一下,往他前面钻去。我看到的情况,他肯定也早就发现了,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像这么棘手的问题,丢给他来处理比较合适。 可是我回头一看,却发现这人不是张弦,他冷着一张苍白的脸,。脸上明明白得像粉,偏偏又多出几个馍馍烙糊了似的黄颜色疮疤,整一个大号的羊肉泡馍。 我吓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这是什么东西,我不会是遇上粽子了吧?这时候忽然听见远处有人“喂”了一声,那是张弦的声音。 这么一会功夫,他们竟然已经走远了。我知道,这一声招呼肯定是冲着我来的,为了救我。 我眼前的泡馍脸果断回头朝声源地望去,那张惨兮兮的白脸一消失,我眼前顿时失去了目标,再一次陷入了令人恐惧的黑暗。 “你不要开灯!” 这是东海的声音,他同样离我很远。刚才肯定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们来不及提醒我,只好慢慢躲开了,只有我还傻愣愣地站在原地。我还想等他告诉我更多的情况,谁知道这家伙不肯再多说一句话了。过了两三秒,那边忽然传来了“啪”一声脆响,好像是有人结结实实地摔倒了。 我赶紧从大腿上缓慢地抽出伞兵刀来,倒捏在手里,摆了个预警式的战斗姿势,缓缓朝后面退。根据我对这个夹层的印象,两边应该是很窄的,我这是往外走的路,而张弦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是更里边。我也想和他们汇合,患难与共,可是我没有这个机会,在我们之间,隔着可怖的东西。 我只能后退。 就在我退后了几步的时候,我又看到了那张可怕的羊肉泡馍白脸,我心里咯噔一下:被发现了! 惨了,我一咬牙,心说管你什么牛鬼蛇神,老子不要命了!我打算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冲上去狂捅祂几刀,看能不能幸运地闯过去。我胆子没这么大,可是我没有选择了,兔子逼急了还咬人呢,何况我响当当一条山里汉子。在存在着粽子的地下墓穴夹层里,我落单了,这是非常致命的事情,我瞬间意识到,自己等于已经是个死人了,只能烧把高香,期待阎王爷不收我。 “你不要冲动,”休佑似乎对我的举止很了解,“让小哥来解决,你站着不要动,后面更危险,有很多。” 我冒出了一头虚汗,想往后面看,可是我不敢,面前那张惨白脸的,离我不到一米,我实在没有挪开视线的勇气。 都说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可那是不打算活了的特殊情况,我没事,我干嘛想死呀。被休佑一叫,我脑子突然里清醒得很,提醒着自己千万不要冲动。汗从耳朵边上流淌下来,痒到人心里去,我感到恐惧极了。 我眼前的粽子,忽然开口说话了:“你带来何物?” 这声音很苍老,很嘶哑,好像是快断气了的人。我疑惑于他究竟是不是个粽子的时候,这泡馍脸又说:“我死了这么多年,难道,你竟是个陌生人?” 我心里再次毛躁起来,我糙,这家伙说自己死了很多年,我倒斗这么久,他妈第一次听人这么么讲话,不,听鬼……其实,我也不知道该说他是人是鬼,因为粽子应该是不会开口说话的,可是这个“人”,他说他已经死了。 难道这世上真的有活死人?就是一切生理意义上的生命特征都失去了,可偏偏还活着,还拥有思维,垂死挣扎的那种? 我想到了以前胡子告诉过我的墓活鬼,瞬间蒙圈了,那实在太可怕,让人难以想象。现在发生的一切,已经超出了我的经验范畴,我完全没有了概念,失去了应对的方向。 我迷茫了。 对手到底是人还是粽子?粽子可以解决,人可以杀吗?我认为自己虽然去过最恐怖黑暗的“地狱”,但我仍然还是个人,不是畜生,那种冷血自私的兽性,我身上不是没有,但那种事情,我绝对做不到。 张弦说:“筹码是他。做生意的是我。”他将一句划分成两句来说,首先提到了我,好像是为了预防泡馍脸“撕票”,见有商量的余地,我也松了口气。 那泡馍脸再度从我眼前消失,应该是将注意力放到了张弦身上。我赶紧抽空朝身后看了一眼,只见黑暗中白影斑驳,好像有特别多惨兮兮的白脸在看着我,我腿一软,赶紧用力站稳了。 “你要什么?你能给我什么?”张弦再次开腔了,他反守为攻,谈起了价码。 泡馍脸说:“知我者,非知我者,我要的你给不了,你要的我却可以给。我要你身上的一样东西,以及保守这个秘密。” 张弦说:“我都答应你。” 我心说第一条或许我们都还办得到,可第二条,这不是纯粹扯犊子么,以后我们对不对人说起这事儿,完全看人品的。再说了,你他妈绑架了我,还要我跟你讲道义、讲味口,这不就更扯犊子了吗。 泡馍脸说:“你身上有样东西。” 张弦在黑暗中问:“什么东西?是这玉佩吗?” 我想他指的是永相随玉佩,那是他的定情信物,也有很好的驱邪扶正的功效。泡馍脸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回应他,看样子是默认了,反正张弦叫我过去,没有成交,他凭什么这么决定呢。 泡馍脸能逼得张弦和“他”谈条件,看来张弦也未必是“他”的对手。我战战兢兢地路过泡馍脸身旁时,这家伙忽然又开口了:“过不过去,都一样,不守信诺,出不去。” 这不知道是人是鬼的家伙,说话阴阳怪气的,难道是在威胁张弦吗?我也不管那么多,咱几个能成功聚到一起,我就烧高香了。 东海忽然开口问:“我们这就算是成交了对吧?那好,我还想问个问题。这附近的居民晚上不敢出来,说是有鬼在做生意,有灵异鬼市,这是真的吗?” 我没想到东海半夜醒了会自己一个人摸过来,而且摊上这么大的事,竟然开口就能进入状态,很是吃了一惊。不过我心想谁会回答你这种白痴问题,就算是这里的居民曾有人走夜路撞鬼了,一传十十传百,以讹传讹越说越玄乎,谁又会信呢? 494.第494章 交易 现在眼前这些怪人,又凭什么告诉你程东海真相?你以为你是谁?既然眼前这家伙不惜以我们的生命作为威胁,想要我们保密,那么对外界保持点神秘感,不是对他更加有利的事情吗?他没有任何的理由去回答东海的疑问,除非出于礼貌。可在这恐怖黑暗的地下世界,礼貌,呵呵,真是个奢侈的美德,或者干脆点,我就说它是天真。 我突然觉得身边这个“死人”有点天真,留一个人,能解决什么问题,守住什么秘密?人多嘴杂,在有些人那里,坏事情难免兜不住,就算再亲密,关系再铁,我也不能替别人打什么包票,这种个人素质的事情,只能诉诸自我的,不能强加于人,包括张弦也不行。 倒不是我瞧不起女人,作为一个尊重女性的人,我想,现实中这甚至是一般男人和女人在做事、说话时,最大的区别之一了,很少会有人否认这个吧。像阿勒、爱妮那样的女妖怪,毕竟是少数。 果然被我猜中,泡馍脸根本就没鸟他。休佑打开了手电筒,我战战兢兢地路过张弦身边,回到了队伍里。这时候张弦说:“等我们找到朋友之后,我留下。至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你们也不要多问。” 张弦这话虽然连在一起说,但前半句明显是说给泡馍脸听的,而这整句话,又都是说给我们听的,各自的人听着,会有各自的感受。 泡馍脸终于又开口说:“想是死人复活,哪知道却是活人,有点意思。” 我感觉他说话拿腔拿调的,有点怪,这时候只听李亨利说:“哈哈,我是死了几千年了,也活了几千年,你又是谁?曹操?刘武?秦王政?” 那泡馍脸没说话,我却吃了一惊。李亨利终于出现了,总算是谢天谢地。不过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呢,什么曹操秦始皇,瞧这话问的,像真有那么回事似的,那样的大人物要是还活在这世上,也太吓人了吧。 泡馍脸也没有回答李亨利的话,似乎不愿意多开口。我看他那德行,应该是累的慌,没什么精力说话了,所以惜字如金。可就是这样腐朽衰老的一个人,竟然能让三大长生人毕集于一地,却奈何他不得,自然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这让我想轻视他,都不敢。 张弦摸出了自己的玉佩,扔给泡馍脸接了,泡馍脸慌里慌张地给自己戴了起来。张弦回头对我们说:“你们先出去吧,我留下来陪陪他。” 我有些不理解,只好问他:“那我们几个小时后碰面?” 张弦说:“几个小时肯定是出不去了,但愿这辈子还能再见吧。” 我一愣,他似乎是怕我担心,又补充了一句:“放心吧,我死不了。” 我一听急了:“这怎么成,地下能活人吗?” 李亨利说:“你认识他的时候,他在铁丘坟里面活了多久?今天不留下一个人,我们是出不去了,不过也用不了太久,小哥应该就会让他改变主意的。” 我愣着不知道该干什么,叫我走,却不甘心。休佑在我耳边小声说:“不是优昙鬼,也不是捷行鬼!要不全死在这儿,要不就让小哥留下。” 我大为吃惊,小声回应道:“他要是真想保守秘密,怎么会单单留下小哥呢?如果我们不讲道义,出去之后大嘴巴乱说,根本不顾小哥的死活,那这些怪人岂不是自找麻烦?” 泡馍脸似乎听到了我的话,回应说:“你说,他死。你不说,他不死。说不说都可以。” 我赶紧闭嘴,更加闹不明白了。听他这言下之意,这家伙不怕我们出去乱说,那么他要留下一个人做什么呢?刚才李亨利的话他似乎也没听进去,看来他并不在乎我们是什么人,是来干什么的,他的目的,仅仅是要留下我们一个人。 因为这件事情我整不明白,张弦的处境可能会十分危险,他们留下人肯定是要起作用的,用人来干什么,这是个问题。 而且我更加看不懂的是,他为什么会那么急切地要将张弦的永相随玉佩据为己有?难道他们以前认识,有什么特殊的原因?我记得就在刚才,这人戴玉佩的时候特别激动。 难道这泡馍脸不是粽子,更不是什么荒诞的恶鬼,他居然也是个长生人,他也喜欢申屠红英?我突然觉得,这样的猜测是最幸福的了,尽管这丑陋的模样可能颠覆我对长生人的认识,但至少比遇上粽子,要强得多。不过要真是这样,这人也够可怜的了,别人的定情信物,在他眼里都成了伊人残留的痕迹,全然顾不得那是情敌,这人心里,恐怕也是绝望到了极点吧。 我觉得自己在胡思乱想,这里的“泡馍脸”很多,好像还都服从着和我们打交道的这个泡馍脸,如果这个“首领”只是为了一己私情,恐怕难以服众吧。起码利益上就有点说不通,叫一个两个人讲义气容易,叫一群人讲义气,难免各有心思了。 李亨利这时候从黑暗中走到了手电筒灯光下,我发现他竟然穿着一套蒙尘的金缕玉衣,脸上起色虽然不太好,但已经不再是“粽子”了,看来他的尸厌体质,已经开始好转了。 我心里感受到了一股震撼,金缕玉衣有这么厉害,竟然能替代镇魂棺的功效?泡馍脸也很惊讶:“你不是粽子?” 李亨利轻笑道:“尸厌体质,经受百般折磨,万般无奈之下,才来叨扰贵宝地。否则,我就真的变粽子了,想必你是懂得的,我不可能坐视这样的事情发生,叫我宁死不相扰,真心做不到,说不得只好冒犯一下。” 泡馍脸问:“你究竟是谁?” 休佑代他回答说:“江表虎臣,周泰。” 泡馍脸回忆了一下,茫然地摇头。李亨利于是笑道:“此人断非曹操,想必是梁孝王刘武吧。” 东海问:“那个想做皇帝想疯了的刘武?” 泡馍脸整个人一颤,喃喃地说:“后世竟这样评价我。”我听得一呆,他竟然自认了,难道还真是汉朝那个刘武不成?有了遭遇蒙毅的经历,我也不敢断然评论有无了,不过心里还是认为,这很可能是他在演一场什么戏,而我太单纯,根本看不透玄机。 他没有在这方面继续多说什么,直接对我们说:“你们几个,可以走了。” 我心里一震,泡馍脸这话非常不友善,傻子都听得出是在下逐客令。我虽然担心张弦,可是我们也没有选择了,这么多泡馍脸在黑暗中虎视眈眈,瞧得人脊背发麻。李亨利招呼了一声,我们赶紧迅速往外面退走,我心里竟然有些侥幸,想要快点到地面上去。 495.第495章 夜半林雾趁早回头 我们慌里慌张地从墓室夹层逃出来后,发现外面起了大雾,一片奶蒙蒙的。 这种突如其来的天气变化,让我瞬间感受到了一股清凉,虽然眼下还是农历六月份,但古话说七月流火,看来夏天也快走到尽头了,只要再经历一次变天,就得换衣裳穿了。 我怎么也想不到,在这种人文旅游区,竟然还生存着那种不知道算不算活人的人,而且还那么多。这么多要死不活的人,究竟是怎么藏身下去的?我一眼看到他们的时候,就感觉那是粽子,可粽子不会有活人的思维,他们明显还是人。 难道这世上真的有所谓墓活鬼,活死人? 我有些担心张弦,虽然他能力出众,武力值爆棚,可对方是三个长生人合起来都忌惮的怪人,我又完全摸不透这些泡馍脸的底细,心里难免忐忑。 树林里起了一层浓浓的雾气,隔个几米互相都看着很朦胧,就像是鬼片里的光影效果一样。以前我听老爸说这是树的吐纳现象,虽然小时候在山里,也不是没见过这样的夜晚,可现在不同,人生地不熟的,特别害怕闹鬼。 尤其是刚从墓穴里爬出来,“死里逃生”,更是加重了我的胆怯。 鬼这种东西我不知道世界上到底有没有,但是我想既然有粽子,有活死人,还有很多名字叫“鬼”的异样能量体,那么鬼魂究竟存不存在,还真不好说,过分相信“科学”,也是一种迷信,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我发现自己从倒斗以来,经历了从胆小变得胆大,然后从胆大再吓回胆小的一个过程,现在虽然不会动不动一惊一乍的,但心里面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那也许就是对大自然的一种敬畏吧,毕竟以宇宙之大,人是渺小的。我为了壮胆,就开口问李亨利:“小哥没事吧?” 一来我的确关心这件事,二来随便说点什么也好。李亨利回应道:“我对这个事也是没底。” 我一听急了:“心里没底你就这么出来了,万一小哥出事了怎么办?” 李亨利冷笑了一声,就算是回应我了。还是休佑替他说:“以我们当时的处境来说,硬刚着没好处,你是不知道墓活鬼的厉害,一个两个还能对付一下,问题是数量太多了。真要惹毛了他们,一窝蜂上来啃了咱几个,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我愣了一下,那些泡馍脸,真的是墓活鬼?我正瞎猜,东海已经心虚地问:“墓活鬼是人吧?” 休佑说:“墓活鬼,其实是活着的死人,或者说死去的活人。我这么解释一下吧,就好比说一个间歇性精神病人,平时是正常人,可是他身体出了问题,脑子有病,随时会被一种僵化的执念所支配,变得不再具有正常逻辑性。要是这病人突然病发,那就是‘恶鬼’了。” 他见我们都在发愣,又说:“我再说简单点,墓活鬼是处于生死临界点的一种怪东西,清醒的时候是人,浑噩的时候,就成粽子了,并且身体也已经恶化,六亲不认只知道疯狂进食。” 李亨利接口说:“并且食物在给他们带来维生营养之外,也带来了加速腐败的隐患,他们最终的归宿,就是彻底变成凶粽子……身体的老朽腐化,是岁月施加的无情毒咒,长生人也有烟消云散的那一天。” 我本来想问他怎么知道的,可马上想到他以前尸化的时候,就抱着死人的腿啃食,心里顿时觉得一阵恶寒。再说了,他李大老板浸淫倒斗行的年数那么长,即便知道很多我所不知道的事情,那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李亨利似乎是看透了我的内心,还没等我问出声,就说:“所有的粽子都是殊途同归,最后都从有序走向无序,慢慢消亡。即便是尸厌,也不会例外的。” 这家伙太精明了,不愧是千年老不死,连我想什么他都能一眼看出来,我在他面前感觉好像是自己没穿衣服一样,很不自在。我顿时只好不往那方面去想,也不说话,就等着看他怎么办。 路不太好走,尤其是夜里的山上,绵密的荆棘丛将小腿刮得有点疼了。前面忽然传来一阵荆棘枝条剧烈晃动的声音,在夜里听着特别的清晰。我们赶紧打着手电,穿透迷雾往前面眼巴巴地看,同时人也走了过去。 露水很重,所以当荆棘丛被惊扰过之后,痕迹很明显,这不是大型野兽,就是人或者其它什么东西留下的痕迹,兔子没这么大能耐,我们也没听到野鸡惊飞的扑腾声音,所以更不可能是禽类。 我们彼此瞅了一眼,心里应该都犯起了嘀咕。难道是盗墓贼踩点?我正疑惑的时候,休佑在荆棘丛上摘下了一片叶子,放到眼前又闻又看的,我心说你别故弄玄虚了,人哪有那么神的本事。因为从我打小的经验来看,不管那是什么东西,不过拂掉树木野草上的一点露水而已,怎么可能会留下什么痕迹。 休佑忽然丢掉叶子,对我们说:“情况很糟糕,我们遇到优昙鬼了。” 我被他的话吓了一跳,按照他们的说法,优昙鬼身上有异香,以休佑的本事,说不定真能闻出点什么来。我朝四周不住地张望,可是鬼雾森森,一片乳白,心里不由得又紧张起来,觉得到处都像是飘荡着鬼魂一样,惨兮兮的。 休佑小声说:“大家别往前走了,赶紧回去,我们迷路了。” 阿勒疑惑地问:“迷路?” 休佑说:“还没发现吗,我们一直顺着路走,但其实没有什么路,只是我们走的地方雾气薄一些,看着就像是路一样,我们被勾引了,进入了迷魂阵。” 我被他说得浑身一寒,这时候才注意到,身上已经都被露水打湿了,很显然是衣服在荆棘、野草上拂扫过的结果。 回味一下,感觉路不是那么好走,夜里山上不识路,难道我们一路走过的地方,其实不是路,只是树木的间隙? 我看了看自己身上,腰部以下都湿了,而且我正站在一处荒废已久的无主孤坟上面,坟头都已经烂了个洞。显然这里很久以前埋葬过人,但是时间太久了,岁月变迁,村庄也难免从繁盛到消亡,这里早就没有了人迹。 东海突然打了个惊张,夸张地说:“我的妈呀!咱不会真的是撞鬼了吧?这是个荒废了几百年的坟山咧!怎么来的我们几个这……这鬼使神差的。” 496.第496章 优昙仙花 李亨利脸色一变,提醒说:“别吃惊了,听小佑的,赶紧走!” 休佑忽然叹了口气,摇头道:“别回头了,我们出不去了。” 东海忍不住又问:“那怎么办咧,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不就行了吗,我们扫过露水,有痕迹的,就算有迷魂阵,咱们不看路,顺着痕迹找回去不可以吗?” 休佑坚决地摇头说:“听我的。你说的这个法子,我当年就在这鬼地方用过,结果直接带丢了一个小分队。十几个人,等第二天早上我带兵去找的时候,发现他们全都已经死了,而且脸上的表情都很祥和陶醉,跟喝醉了酒一样,诡异得很。” 我吃惊地问:“不会是中毒了吧?” 休佑点头道:“没错!他们是中了优昙花的毒。” 我什么都不问了,现在他讲的东西,我只在佛经和武侠小说里见过,太玄奇了,已经超出了我的理解范畴。突然之间,我发现自己不懂的东西实在是太多,简直就像是个井底之蛙。我甚至觉得有些搞笑,在这个时候我竟然还在胡思乱想这些东西,他们要是知道,不知道该怎么样看我。也许是仗着大家在一起,有安全感吧,我脑子里混乱的思绪像脱缰的野马一样,根本控制不住。 四周响起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像是有东西在靠近我们,而且数量还不少。我打量了一眼,却什么都没看到,林雾实在是太浓了。我们都拔出了刀子,胡子忙说:“我画个圈儿,都不要出圈子!” 看到他在清理地方,我们几个迅速和他一起动手,连踩带拔,该撇断的撇断,三下五除二弄出来一个场地,胡子摸出几个瓶子,带上皮手套讲一些药粉和药水倒在手里,捏巴捏巴涂在地上,一股刺鼻的辛辣味道钻进鼻孔里,让人觉得很安心。 胡子做完这一切,将手套摘下来扔到地上,很快就被药水熬烂,破了几个洞。我看胡子整天玩这些化学品,开始还以为是安全的,现在才发现他胆子真的很大,做的事情都是在冒险。 我们捣鼓了一阵,刚才那阵势太猛烈,似乎将野地里包围我们的东西也震住了,安静了好一会,才终于又蠢蠢欲动起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再度响起。 我低声紧张地问:“是土狼群吗,还是豺狗?” 李亨利看了我一眼,休佑说:“都不是,是优昙鬼。” 我吓了一跳,按照休佑的说法,优昙鬼应该就是墓活鬼,那种活过来以后从坟墓里爬出来,回到家,夜里突然尸变吃掉亲人的粽子。 我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满脑子胡思乱想着,站在圈子里像是待宰的羔羊。东海半打趣半认真地说:“看不到任何东西,会是什么?要是四面八方来的,都是那种爬过来的半截丧尸,这个药水圈子恐怕拦不住吧?” 我被他说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森林里四面八方的腐烂丧尸爬过来吃人,我们就在正中心,无路可逃,这他妈是美剧大片里的场景吧,你可别胡吉跋说。” 李亨利说:“这应该不太可能,芒砀山又不是什么深山老林,山虽然不小,可是已经被开发了,按理说绝对不存在你说的那种东西。” 我惊讶地看着他:“李老板,你该不是也学会安慰人了吧?” 李亨利皱着眉说:“你想多了。我担心是别的情况。” 四周窸窸窣窣的声音离我们越来越近了,我们不由自主地背靠背站在一起,全都摆出了格斗的阵势。胡子说:“万一要是狼群或者别的什么野兽,一定要在气势上压倒它们,但不能有极端行为,这样会适得其反,撩起它们的危机意识,导致自卫反击行为的发生。” 我“嗯”了一声,说实话,我也认为是豺狗什么的,土狼的可能性小一点,甚至我在想,那些东西会不会是蛇?因为蛇在地上爬,人看不到。 我问了他们,阿勒说:“为先,我有点害怕。” 阿勒的话让让我心里一动,这是她第一次这样说话,不知道是怕蛇,还是怕粽子。其实我也怕,只是我没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她,只好“嗯”了一声。反正害怕这个话,她说得,我说不得,就这么几个人,需要打气,我是绝对不会附和这种话题的。 我旁边忽然有个人鬼鬼祟祟地,从一株荆棘丛后面站了起来,我忙下意识地向他打招呼:“老乡,快过来,危险!” 我发现那人头上插着一朵花,拘偻着背,脸上模糊地看着皱巴巴的,很干瘪,应该是个当地老太太。 可是老太太怎么会大半夜的出现在山上? 休佑说:“你别喊了!那就不是人。” 我被休佑的话吓到,背脊沟盗汗一涌,瞬时觉得整个后背上都粘糊糊的。再仔细看过去,那哪里是什么老太太,就是个皮肤干瘪的皮包骨粽子,祂的脑门上长着一朵浅黄近白色的粉嘟嘟的花,看着有点像是广玉兰。 我呼吸一窒,东海已经咋呼开了:“我糙……这粽子脑门上都长花花草草了,是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吧?” 胡子瞪了他一眼:“你什么都操得?” 东海顿时不做声了,但仍张大了嘴合不拢,眼睛也瞪得圆圆的。 我忙问休佑:“阿佑,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休佑说:“这还用问吗,这是优昙鬼,被人豢养的!” 我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好奇地问:“祂头上那朵花,是优昙花吗?” 休佑说:“优昙仙花,轻易不开花,开花不是个好兆头……我糙!”他居然也骂了一句。 和东海不同,他们这些轻易不爆粗口的人,除非是遇到了什么特别震惊的事情,才会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我赶紧朝四面都看了看,只见四面八方都是那种脑袋上长花的优昙鬼,祂们突然站起来,密密麻麻的将我们围了个水泄不通,不知道有多少只! 我脑子都爆炸了,野外出现这个情况,顿时让我有点茫然,我在这么关键的时刻竟然掉链子,犯起了迷糊。 动物身体上长植物,这一般都是真菌感染的情况,的确瘆人。休佑能肯定这是优昙鬼,那么也就是说他从前处理过类似的事情,至少是经历过,也许他有办法对付这些东西。 休佑果然说:“要想对付这种优昙鬼,必须先摘下他们脑袋上的优昙仙花。这种花也叫天之花,佛经里说它三千年开一次花,虽然是有点夸张,但一样事物被神化,肯定有它的道理,这个道理,就是起死回生的奥妙所在。” 东海说:“你先别解释了,快说说怎么对付这些戴花粽子吧,祂们越来越逼近了,看得我头皮发麻。” 休佑苦笑了一声,无奈地说:“等死吧。除非有个地洞给我们钻进去。”他的话,让我好像一下子掉进了冰窖。 497.第497章 黑夜荒坟 优昙鬼密密麻麻地涌过来,花脑袋看着特别诡异,能让人瞬间患上密集恐惧症和溃烂恐惧症。 看这样子,摘花的计划是行不通了,我们都有点懵,李亨利说:“赶紧拆包!” 我有点没明白,拆包干嘛?休佑马上接口说:“对了,加油挖个坑,临时抱佛脚也是有用的!” 我愣道:“真有用吗?” 东海笑道:“没用也得试试咧,学我做个行动派吧!” 我想也是,左右是等死,挣扎一下也好。大家迅速拿到短锹,一起用力挖坑,我从来没见过这样亡命的刨坑速度,出汗很快就跟洗澡一样,衣服里层都在往下流水,一铲铲的土抛飞到边上,就跟电视里炸弹炸飞了一样,我都惊讶于自己的超常态潜力。 很快挖了个坑,可我们不知道该挖多深,我甚至不知道这个坑是用来干嘛的,难道是做陷阱?可是这坑还不算深,真要当陷阱用,挖坑的时间肯定不够。 李亨利停了手,摸出一瓶矿泉水,一边拧盖子一边快速说:“好了,小佑稍微休整一下,其余的人赶紧合作,撑个野营帐篷出来!” 我顿时明白他的意思了,他是要搭个大帐篷,将我们罩在里面!东海马上问道:“你这帐篷跟大自然也太不和谐了点,真管用吗?” 李亨利说:“没办法了,不管用就认命吧。”他丢掉农夫山泉盖子,用短锹铲了一堆细土,中间挖个坑,先包一口水喷在上面,然后将谁都倒了进去,用手和起泥巴来。 我们也很快撑好了帐篷,这时候戴花粽子已经很近了。李亨利让我们全都钻进去,不要闹动静,然后他将矿泉水空瓶子也丢进了坑里。阿勒犹疑地问:“那你呢?” 李亨利看了看四周,说:“我进去了,大家死一堆吗?”说完他就将我们都推下来,拉上了帐篷拉链。我只听到他猛一阵铲土,头上越来越黑,后面他又弄了些大树枝盖在顶上,估计是没时间填土了,而且也怕帐篷承受不住土块的压力。 他将稀泥浆往帐篷上洒,跟下暴雨似的。不过那点泥巴实在不多,就跟迷彩似的,起个点缀效果,免得树枝和土层的新痕迹太扎眼。 过了很短的时间,上面没动静了,估计李亨利已经躲开了。我们在坑里不敢吭声,也不敢开灯,我心里很忐忑,不禁也有些担心起他来,他自己一个人在外面吸引那些粽子的“火力”,就算是依靠长生人的体能周旋,也是有很大危险的,毕竟四周的优昙鬼太多了。 也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我刚才太紧张,都忘了看手表,反正已经过去很长时间了,都凌晨四点五十三分了。这时候外面还是没什么特别的动静。坑外面四周一直窸窸窣窣地响,也不知道是风声,还是那些幽昙鬼在徘徊。 东海一直不安分地扭来扭去,忽然捅了捅我的腰,我差点笑出来,不由得变成了怒气,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不过想想也没用,他也看不见。又过了一阵,他又开始捅我的腰,我拧了他的手腕一下,意思警告他不想死就安分点。 谁知道他支支吾吾的,小声说:“二黑,我……” 我被他搞得很不耐烦了,就有点生气地小声回应道:“你干嘛?” 东海说:“我憋不住了。” 我低声骂道:“就你来事,懒牛上耙屎尿多!” 这时候,帐篷上面的一个大树枝突然被掀开了,透过微微的天光,只看到一张干瘪的脸凑了过来,贴着帐篷往里瞅。黑压压的看不清那张脸,也不知道在瞅个什么玩意儿。那脑袋上有个畸形的疙瘩,我下意识就想到,这估计是粽子脑袋上的优昙花。 所有人连呼吸都静止了,由于最主要的那根大树枝被拿开了,天光隔着薄薄的帐篷透了进来,我眼角余光发现所有人都昂着脸,紧张地盯着外面那家伙,不敢有一点分神。 单单是一只粽子,或许有休佑和胡子在是能解决掉,可一来我们不知道外面有多少粽子,我们是不是处在包围圈里,二来我们在坑里,人又多,那东西扑下来很难做到让所有人都全身而退,所以也不敢造次。 最主要是我不知道优昙鬼的底细,或许是很难对付的鬼玩意儿,而他们知道的又这么忌惮,我也只能惟他们马首是瞻。 头顶那东西歪着脑袋横看竖看,估计也没看出问题来,将脸渐渐拿开了,也不知道还在不在边上。我们又等了很久,东海拧着眉苦着脸,小声说:“我真不行了,不行了……大活人快被尿憋死了,我的腹部疼死了,跟石块堵住了似的!” 我看到阿勒有些羞羞,挺尴尬的,只好说:“你就这么尿吧,别太急,顺着裤管往下流,一点点的挤。” 东海瞪了我一眼,骂道:“你妹,你故意恶心我吧!” 我看他实在受不住了,将刚才李亨利丢进来的空瓶子递给他,“瓶子要是小了,你就将就着点,后面那点对着墙吧,别溅人身上就行。” 东海猴急地一把抢走:“尿性的你,这么恶劣的环境,还臭讲究什么卫生。” 我也不跟他掰扯,一把将阿勒搂在怀里,她的脸埋在我胸膛里,或许能为她抵消些许羞赧吧。倒不是我想占她便宜,这个土坑实在太小了,我不护着,她想不看都难。窝了太长时间了,是个人都很难受,总不能在这么憋屈的环境里,再让她僵着脖子别扭着吧,也该歇一歇、缓一缓了。 由于那个矿泉水瓶没盖子,一股尿臊味熏得人难受的要死,我猜东海这家伙是属狐狸的,真他妈能折磨人。阿勒将脸深深埋在我胸前的衣服里,也不知道是被臊气熏得受不了,还是有了什么别的想法。 反正对我来说,场面还算挺温馨的,她的脸有意无意往我胸口一埋,那贴心磨蹭的亲昵感,让我心里稍微还是当起了些涟漪。这男人怜香惜玉的本能控制不住,我也没办法,不过幸好这里不是酒店宾馆,形势严峻,我还不至于浮念太多。 解决了东海的内急,我们不敢再作声了,我心想,这不就是一座荒坟吗,倒来倒去,我们真把自己给埋了,还是自愿的,咂一咂真是有点滋味。 498.第498章 命运之手 我将阿勒搂着,估计她僵直难受的身体得到了一定程度的缓解,看上去她还挺享受的。可我别谈享受了,这时候真是难受得要死,比杀了我还难受,浑身不自在,哪儿都疼,哪儿都麻,憋屈得很。我突然觉得变成女人也不错,有特权啊。 人挤人挤死人,在这个土坑里一直窝到五点半,大家跟个闷葫芦似的,这时候东海才开口说:“天亮了,老话说得好,阳气上升,阴气下沉,阳盛阴衰了,粽子也该散了吧?” 估计他是窝不住了,这家伙好动。我们都没开口,我是没把握开这个口,晚上那阵仗太吓人了,谁知道外面是个什么情况。 东海继续小声说:“你们都不吭声,那我就自己拿主意了啊。”他伸手就去拉帐篷拉链,“滋溜”一声,吓得我眼皮一跳。阿勒直接就从我怀里弹了起来:“你干嘛嘞?” 东海竖起食指嘘了一声:“小点儿声啊姐姐,放心吧,我只开一个口子,先观摩观摩动静,这叫有备无患,洞察先机,后发制人,那个什么来着。哎,总之你问你老公就知道了。” 阿勒很生气的样子,但也没有说什么,我想要不是情况特殊,她肯定得狠狠回敬东海两句。不过作为男人,我倒觉得这样的玩笑本身没什么,我主要是反感他不该在这个时候贫,万一再招来什么,可大可小的。 东海一直盯着外面看,也不说话,不过他没有提醒我们,应该也没什么问题吧。我特地看了下手表,他又足足看了八分钟,前后加一起都要有十分钟了,我才发现有点不对劲,拍了他的肥屁股一下,他却一点反应也没有。 这下我更好奇了,不知道他看什么这么专心?我也凑过去,将拉链再拉开了一点,直到足够两个人观察。 我一看,顿时明白他为什么是这种反应了。只见树林里,竟然还有一个他! 复制人! 这是我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念头! 大个子什么时候被尸蟞咬了吗,怎么会有复制体存在?我百味陈杂地看了他一眼,最奇怪的是,复制体没有出现在有尸鳖的地方,而是在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难道说,这里也有尸鳖? 我突然对这个土坑充满了说不出的畏惧,可是我不得不还呆在这里。 更有甚者,我脑子里止不住一个念头,我从看到外面的东海开始,就一直满脑子在想,到底哪个东海是复制人,是外面那个,还是我身边这个?我完全失去了判断力。 好在外面优昙鬼都不见了,我总算舒了口气。按照梅生伯的情况来看,无论是不是复制体,人还是那个人,心智还是那个心智,就是不同的个体罢了。可是从吴敌和李维生来看,情况却又截然不同,这事情要么极好,要么极坏,朝两极发展的,或许每个人面对这种事,处理方式都不同吧,不知道换了我,会怎么处理,也许我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办。 在我看来,这种事很简单的,大家交个朋友,见了面打个招呼,各自过各自的日子,混自己的人生……反正在时间节点以前都是自己,知根知底,说不定还能成为难得的知己呢。李维生、吴敌……那些人的纠结,其实我不太懂,在这一点上,其实我和休佑倒有点像,没什么执念,活在当下。 我还记得休佑说过的那些话,大概意思就是他没什么可纠结的。想想也是,老天给他那么长的寿命,可他还是那个他,还是一生,和历史上只活了二三十年的人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他的人生长一点,还没走到头而已。这在任何人都一样,真正的铁血汉子,不会因为外界的变化而损及自身,也许善变的人,他的心都比较脆弱,早就向这世界低下了头颅,而还懵然不知。 我想要掀开帐篷,手却被东海按住了。他一言不发,死死地拽住了我的手。我看他这么倔强,心里一阵好笑,就跟他僵住了,暗暗较劲。忽然一股浓烈刺鼻的尿臊气,熏得我实在受不了,肯定是他碰倒了尿瓶子。我只好不跟他较劲了,又去捏鼻子,他还不情愿松手。 外面的东海正在朝我们这边走过来,忽然李亨利像个幽灵一样,跟在了他背后,拿伞兵刀割了他的喉咙,然后将尸体默默地拖进了树林里。 我身边的东海浑身发抖,我也被这一幕给震住了。我有点发懵,想到当初第一次听张弦跟我提起李亨利的时候,他说这个人心狠手辣,想来是真的,相处这么久,我都有点麻痹了,甚至拿他当作朋友,忘了他同时是个危险的人。 这样的人或许可以共生死,却做不得朋友,在这样的人心里,大概是没有朋友这个字眼的吧,他们做人做事,只在意自己的准则,相向而行时他可以为你拼命,可一旦逆向而行,他毫不犹豫就会要你的血命。 最后是李亨利自己掀开了帐篷,跟没事人一样。看到他这样,我感到有点悚然心惊。而东海的表情让我一下子就记住了,那是种讳莫如深的神情。 我能感受到东海的恐惧,因为我也相同的寒意,大个子的反应震了我一下,我似乎有点重新明白吴敌的心态了。外面的东海死的时候,我身边的东海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了一丝渴盼的火光,他的眼睛一亮,然后又是深深的恐惧和自责,好像这一瞬的恶念,让他感受到了杀人的痛苦,好像那人是他杀的。李亨利简直太可怕了,洞悉人性,替人杀人轻松利落,他知道人性的渴盼,知道反向而行的痛苦,他都知道。 但他和张弦不同,他像是老天派来掌管刑罚的恶神,因为看透,所以冷漠,所以锐利,所以潇洒,而张弦做不到这一点,张弦太善良了,所以张弦这样的人,从一认识开始,就注定我们是朋友。 我还在发愣,李亨利在坑上朝我伸出了手,笑道:“发什么呆,走吧。” 我犹豫了一下,下意识地伸出手,抓紧了他的手,他的手非常有力,却又不显力道,不知道这主宰命运的巨手,在漫长的岁月里救过多少人,又杀过多少人? 我一个恍惚,脱手又掉进坑里,不好意思地冲他笑了笑。 499.第499章 集体大营救 等我爬上大土坑,东海嘲笑了我几句,他笑得很干涩,一看就知道是装的,估计是为了掩饰自己内心的慌乱。 我回应也不是,不回应也不是,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就转移话题,问李亨利:“那些优昙鬼呢,怎么都不见了?” 李亨利笑道:“怎么,你还想来个亲密接触吗?”忽然他脸色一板:“看来小哥有危险了。” 我吃了一惊,愣道:“什么……危险?” 李亨利说:“这些优昙鬼数量太多,反常得很,估计都是从附近的坟地爬出来的,肯定有人在暗中搞鬼。” 我又吃了一惊,李亨利继续说:“你不是问那些优昙鬼去哪里了吗?如果我们不去救人,估计小哥就该撑不住了。” 我一听急道:“那还犹豫什么,赶紧去帮忙啊!小哥要是出事了,你不是少了个厉害的帮手!” 李亨利看了胡子一眼说:“这还得看看大家的意见,不能强人所难。” 胡子说:“我没意见。”阿勒也说:“我也没意见。” 李亨利点了点头,有意无意瞟了东海一眼,他没有任何反应,应该是默认了,懒得回答。 休佑说:“我们这就走吧。你们记住了,如果遇到优昙鬼攻击,首先要做的事,就是拿伞兵刀削掉祂脑袋上的尸花,不可以有丝毫的犹豫,下手要狠,要快,更要准!” 我点了点头,大家就默契地朝来时的方向狂奔,说是狂奔,其实还都在收着点脚力,这是经验了,就怕到时候累得没有了战斗力。 大概跑了一大半的路程,林中的浓雾开始消退了很多,根据我小时候的经验,这是快天亮了的节奏,树木的吐纳现象根据时间和环境温度、湿度发生了一些化学变化。 时间似乎越来越紧迫了。 东海忽然叫喊了一声,他叫得有点吓人,我的神经立马紧绷起来,所有人都刹住脚步,朝他迅速靠拢过去。只见荆棘丛里有个身体破败的优昙鬼,正抓着他的脚踝往自己嘴边送,,被我们拉住了人,却死活不松手。 我骂了一句,说这东西还是吃肉的啊?休佑二话不说,马上砍断了那只“鬼手”,大家迅速将东海拖开,休佑已经迅速戴好一次性手套,掰开了那只断手僵化的手指。 做好这件事后,他马上脱了手套丢到一边,并且对东海说:“快脱掉那只袜子!” 东海吓得揪住袜口,一把翻卷扯了下来。心有余悸地说:“亏得我早有准备,走夜路袜子穿得比较厚,不是有真菌感染吧?” 休佑点了点头,胡子过去给他脚踝上喷了点喷雾药剂,说:“徒弟啊,你这运气真没得说,下次看着点,好运气不是一直都会有的!” 东海惨着个脸点了点头。 虽说留着力气,但到了地方,我还是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大家只好在入口处稍作休整,歇了几分钟,每个人都在身上套了一件那种薄薄的全身防护的雨衣,防止感染,才敢往里面钻。 盗洞里面有一股恶心的气味,我想到之前进来的时候,我们都没做什么防护,不禁打了个寒颤。老天保佑,但愿别出什么事情。 休佑解释说:“你们不用担心,优昙鬼身上的真菌属于活体寄生的,离开身体之后,不用太久就会枯死,之前我们应该是安全的。” “应该是?”我被他的话搞的哭笑不得了,真是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有点听天由命的悲凉意味。 五十多米的长度,我一直提心吊胆的,还好一切都顺利,没出什么岔子,我们平安地下到了墓室夹层里。 手电灯光一打,白花花的一大片,密密麻麻全是优昙鬼,在这么逼仄的夹层甬道里,让人感到特别毛骨悚然。奇怪的是,张弦竟然和祂们站在一起。 我仔细看了一眼,发现优昙鬼好像分成了两个阵营,彼此对峙着,张弦在靠里边的队伍里,他看到我们却没有打招呼,瞎子都看得出形势很严峻。 我被这阵势吓到了,不过也有点庆幸,休佑忍不住惊叹道:“我靠,粽子也分阵营的?” 这话要是从东海嘴里说出来,我一点也不奇怪,可是现在东海变得沉默寡言起来,一只袜子套在脚上,感觉有点阴郁。而休佑是什么人物,一般人说吃的盐比走的路多,已经是很夸张的话了,可他倒斗的经验,要我说比我吃的盐还多,他居然也闹不明白这阵仗,可见事情比我想象中要严重和复杂得多。 大概是发现有生人跑下来了,我们前边的优昙鬼出现了一些骚动,但好在没有立刻转身攻击我们,我捏了一把汗,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了。我们下来的人虽然多,甚至还有两个长生人,可这场对张弦的集体营救,目测要变成肉包子打狗了。 李亨利小声说:“跟张弦在一起的东西,并不是粽子。” 我被他的话弄迷糊了,他说那些人模人样的家伙不是粽子,可也没说是人,而是用“东西”这种词来形容。究竟是什么可怕的东西,不是人也不是粽子呢?看外表,祂们和优昙鬼没有什么两样,毫无疑问,从前祂们肯定是人。 那到底又是什么人形活物,既不能被称为人,也不是粽子?祂们究竟是活人,还是死人?我想到之前和我们谈判的梁孝王刘武,难道是他和他的部下们? 我紧张地盯着前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场面了,脑子里满是猜疑。 李亨利忽然高声问道:“梁王有把握控制这些粽子吗?你现在的处境,是不是很危险?怎么样能帮你?” 我满心期待,可是并没有人回应他的话,连张弦也没有开口。 和张弦在一起的,究竟是不是梁孝王,我心里拿不准,李亨利的话音里,我感觉也有试探的意思,也就是说他也没把握,这事儿就难判断了,或许就这么僵持着,是目前最安全的法子,可是我们处境这样被动,又能坚持多久呢。平衡总是要被打破的,我们下斗只为救人,不为送肉,可目前的情况明显对我们不利。 我一直盯着张弦,发现他忽然朝我们摆手,意思好像是叫我们退出去。我心里移动,难道他是有办法了?还是说这里太危险了,他叫我们自己悄悄退走,别管他的死活? 我看了李亨利一眼,期待他拿个主意,但他好像无动于衷。再回头继续看张弦,发现他竟然也安静了下来。 墓室夹层里一时沉默得可怕,这么多活人,竟然没有闹出一点动静,这很不正常。 500.第500章 转机 突临变故,我猛然不知所措起来,本来不管是逃也好,是战也罢,方向都是很明确的,可现在这样不上不下的,夹在中间最为难了,我们已经失去了行动的方向。 我焦急万分,更有些茫然无措,被逼着去思考。突然间,我想到不管是战是逃,行动方向太明确了,恰恰说明我们已经没有了选择的余地,那是很被动的。而现在,我们起码掌握了一些机动能力,拥有选择权,可以化被动为主动。 可是从哪儿化起呢,这个棘手的问题又把我难住了。时间紧迫,我沁出了一手心的热汗,正在冥思苦想呢,李亨利突然拉了拉我的衣服,朝外面使了个眼神。 我去,他不是想打退堂鼓吧? 大家都开始默默撤退,我没有更好的点子,也只能跟着一起往后面退。 撤退的脚步声虽然轻微,但是凌乱而细碎,听着还是很扎耳朵,我的心都悬了起来,只盼这些半腐烂的优昙鬼并没有发现这一点细节。 然而心存侥幸是没有用的,你怕什么它就来什么,因为害怕的总是有怕的理由,本身担心的事情,往往就是自己正在犯的错误,犯错都不出事那怎么做才会出事?傻子也知道的概率问题,根据因果定律,不出事才是反常现象。 正当有几个优昙鬼回头关注我们的时候,张弦突然一声张狂的大笑,将那些回头粽子又吸引了过去,我们趁机赶紧撒开腿丫子跑,三下两下钻进了盗洞里。 狭窄的盗洞憋得人喘不过气来,我一面担心着张弦,一面担心着自己,或者说自己所在的这个队伍,要是有从后面追上来的,在屁股后头咬一口,咱们又回不了头,搁谁身上都受不了。 五十多米长的盗洞,人精神高度紧张,空气似乎有点不够用,几乎所有人都憋得满脸发紫,才爬到了树林里。我拿手电筒往里面照了照,一张鬼脸吓了我一跳,想啥来啥,还真有优昙鬼追上来了! 我们赶紧往出口相反的方向靠拢,躲在洞口上方的荆棘丛里,或蹲下或趴下,高度戒备着,暗地里观察。 优昙鬼头上的“蘑菇花”看起来让人悚然心惊,真菌感染浑身溃疡什么的联想画面,从我脑海里挥之不去。祂们鱼贯而出,很快散落在洞口草坪四周,到处都是,看得人头皮发麻。 我伏在荆棘丛内杂草稀疏的地上,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流进湿润的土地,弄得地上像是被蚯蚓爬过一样,鼻尖偶尔碰到被自己寒水浸润的泥土,我也不敢随意擦拭,就怕惊动了那些鬼物。 脸上特别痒,我只好梭动腮帮子勉强止痒,可这就像是隔靴挠痒,怎么都过不到瘾,加上地面趴久了,几个人的热量烘得人又闷又热,难受的要命。厄运当头,谁还顾得了这些,我纵然难受,想着忍忍也就过去了,可无论怎么告诉自己不去想,那种难受还是祛除不掉。 这时候,阿勒用衣袖有意无意在我脸侧刮蹭了一下,我整个人都舒坦了,向她投去感激的微笑。不是我装逼,没办法,我也只敢到微笑这个程度了。 我感到很纳闷,这些有“传染病”的粽子为什么会全都跑出来了?难道张弦已经镇住了祂们? 还是说,祂们已经将张弦吃掉了?我有点不敢往下瞎猜了。 那些优昙鬼粽子在草地附近徘徊了一阵,突然往前面跑去,天还不是很透亮,我依稀看到祂们跑的是一条直线。 确认四周都安全了,我总算舒了一口气,东海还是趴在地上没起来,我感到有点奇怪,这要换了平时,他肯定第一个跳起来。我轻轻踢了他屁股一下,他还是趴着不动,我心想你小子不是活体尸变了吧? 赶紧蹲下扳过他的身体,发现他的眼睛红红的,好像是刚大哭过一场。我就说:“你小子看着挺硬朗的,怎么还学姑娘娃哭鼻子?” 东海居然腼腆地笑了一下,什么也没说,一骨碌爬了起来。 我觉得他肯定是哪根筋搭错了,这时候阿勒问道:“小哥嘞?他现在安全吗?” 东海说:“如果没有被吃掉的话,应该很安全。” 我忙问:“你怎么这么肯定?” 东海说:“知道人在什么时候精神最集中吗?只有两种情况,极度紧张和极度放松的时候。我刚才数过了,大部分的粽子都出来了,有可能全都跑出来了。所以如果小哥刚才没事的话,那现在就算下面还有粽子,以他的身手应该也不会怕了。” 他又说:“真他妈怪了!刚才粽子怎么会分成两个阵营,而且有一帮子居然会保护小哥呢?难道小哥就是那个最大的粽子?” 我说:“你别瞎猜,我看李老板他们没说错,保不齐那还真的是梁孝王刘武和他的部下。” 东海说:“我也纳闷,如果这些粽子是小哥撵出来的,就算有刘武帮忙,那他们又是怎么赶跑这些优昙鬼的?小哥的本事虽然不差,这样逆天的事情恐怕也办不到吧?” 胡子问东海要了根烟点上,大家沉默了片刻,连李亨利都没有急于做决定。最后还是胡子狠命吸了一口,将半根烟掐掉,然后沉稳地说:“走,进去看看。” 我知道大家为什么这么谨慎,能让这些优昙鬼迅速逃窜,下面一定是发生了什么我们想象不到的变故,而无论是什么变故,都极有可能是我们应付不下来的。 我们硬着头皮往盗洞里钻,虽说大家都知道如果张弦还好好的,应该可以自己出来的,根本不用我们下去,可万一他要是正处于危险之中呢?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救人,似乎已经成了我们队伍里的本能了,张弦是我们队伍里不可分割的一份子,就像是家人一样,是不可以失去的。 我记得最初的时候,大家勾心斗角,彼此防范,甚至胁迫队友去送死,可是谁又曾想到,时至今日,甚至大家都不用商量,就这么默契的保持行动一致呢?烈火出真金,患难建真情,这话原是没错的。 这种复杂的情感,彼此伤害,彼此利用,彼此欺凌,而又舍弃性命地彼此救助,如果没有共同面对过真正的地狱,是磨练不出来的,上过战场的士兵、共历黑暗的狱友、饱读诗书的国士,以及一起倒斗的队伍,只有这些极端环境下,才能培养出这种生死交情,才能锻炼人的胆魄与情怀,唯有在知识与恐惧面前,方显本色。 当然,这也是经过岁月无情的淘洗之后,去沙留砂,才凝聚起来的团队精神,泛泛之辈的组合,始终难逃离勾心斗角的战场,因为那是人类的兽性挣扎,是与生俱来的劣根性,而大家现在表现出来的,是升华过后的人性,是人类真正追求的东西。 可是我不知道,这样奇特的情感,在李亨利这样的长生人心里,又会是怎样一种哀叹呢?他珍惜吗?害怕失去吗?甚至我不知道,他真的在意吗? 我相信他是有感觉的,但我所不知道的,是他们的麻木与抉择,开心与苦痛,因为这样的事情在他们而言,漫长岁月留下的恐怕是复杂的纠结情感,苦痛总是大于欢乐,悲伤总是浸漫幸福,因为长生是彻底孤独的。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想到那么多,其实这些念头在脑海里,也就是瞬息之间一闪而过,50多米长的盗洞还没爬到头,我就已经恢复了清醒,不敢再神游天外了。 这就是现实的残酷,你不得不面对每一场厮杀,哪怕你多愁善感,对不起,不是时候,永远都不是时候。 不管怎么说,情势发生了变化,每当这个时候,或许就是一次转机。我们要想前行,就不能错过这样的机会,盗墓贼本身就是亡命徒。 我被自己疯狂的想法吓了一跳,从什么时候起,我居然开始以亡命徒自居了?难道只是在刚才那短短一刻吗? 张弦还是和那帮不知道是人还是粽子的家伙在一起,这时候为首的“粽子”发话了:“我有个条件。” 听他浑浊的口音,当是刘武无疑的,这么短的时间,我还不至于忘记他的口音。这件事已经确定了,我心里也松了口气。 李亨利笑道:“事情有转机就好。不怕你开条件,就怕你不开条件,说吧,你有什么要求,只要不过分,我尽量满足。” 刘武不紧不慢地说:“我一干将士,饮尔之血,此乃交换。” 李亨利闻言笑道:“这是有人告诉你的?喝我的血,呵呵,真是天真。借刀杀人一石二鸟,不错!还真是我当年的脾气。不过我说梁王,这恐怕不妥吧?你无非想补充元气,长生久视,从痛苦中得解脱,可是你想错了,真以为长生会给你带来快乐和满足?” 他带着残酷的表情,漫不在乎地讥诮笑道:“我的血是败血,梁王就不怕喝了以后肠穿肚烂,死了个痛快?” 501.第501章 生死对峙 PS. 奉上五一更新,看完别赶紧去玩,记得先投个月票。现在起-点515粉丝节享双倍月票,其他活动有送红包也可以看一看昂! 刘武木然地说:“这副臭皮囊,丢就丢了,我何曾在乎过?” 我一听不妙,这家伙是打定主意要喝血吃肉了,他嘴上说不在乎,但言下之意,明明是很在乎!他的行动方向,心之所欲,已经说明了一切。 要是李亨利被分食了,哪还有我们几个的好果子吃?当然不能任人宰割。我马上抢过话头说:“这是什么破条件!自古以来,谈条件无非求生,寻求彼此利益的合理分割,你的条件却是让我们的人去死,这哪是谈条件!你这样,我们还不如拼个鱼死网破咧!” 这话刚一出口,我就有点后悔,本来李亨利在周旋,我这样讲话也太激将了,万一惹怒了这家伙,两边因为我而干上了,那岂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可他们话已经说僵了,我不打个破,还真不好搅乱这个局面,也实在是没办法的事情。 我忽然想到,这人放着张弦这个长生人在身边,不去吃肉喝血求长生,却费尽心力和李亨利谈什么条件,他们究竟安的什么心,打的什么算盘?这样想的时候,吓得我身上冷汗一沁。 这个刘武非常可疑,最开始吧,他明明已经将我们牢牢捏在手心里,却只要张弦做人质,放过了我们。接着等我们下来了,他却又开出更苛刻的条件,他说想喝长生人的血,却只想喝李亨利的血。 难道说李亨利的血有什么不同吗? 难道刘武是在试探我们什么?他这样欲擒故纵、欲纵故擒,阴阳怪气的,究竟出于什么目的? 我发现自己完全被搞懵了,什么都猜不透,心里一团乱麻,越理越乱,不由得有些慌了神。 如果他不知道张弦是长生人,而只知道李亨利的话,这里面就很有问题了,因为按照之前张弦的做派,他们至少也应该看得出来是个长生人。也就是说,刘武知道张弦是长生人,却需要李亨利的血肉,甚至他也可能知道休佑是长生人,却不感兴趣。 都是长生人,谁的血不是血?这不符合逻辑啊。 我忽然想到,如果刘武的目的只是要吃喝李亨利的血肉,那么煞费苦心地绕这么大个弯子,无非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他对李亨利的性格很清楚,吃得非常透,他知道贸然之间,李亨利绝对不会轻易讲什么仁义。 所以刘武只有吊吊李亨利的胃口,看他究竟在不在乎张弦,而起码这个把握,应该是很高的。 我冥思苦想,得出了这么个结论,可是当着刘武的面,不好跟大家进行交流。 可有些话不得不提醒,我只好拉了拉他们,当着刘武的面,尽量小声嘀咕:“刘武是半只脚已经进了棺材的人,他不大可能和李老板有什么瓜葛,那究竟是什么人,对李老板这么了如指掌呢?” 他们都愣了一下,李亨利似乎早就知道,呵呵轻笑起来,说:“大点声,没关系的。要不是看你们在,我想脱身,那不是易如反掌吗?谅他们也不能奈我何。” 胡子闻言苦笑道:“还能是谁,不就是李维生李教授嘛。他真是将李老板吃得死死的,知道你不会丢下队友。” 东海略带鄙夷地开起了玩笑:“这个坑货,你说他不会丢队友?他坑队友的事干的还少吗,你不是讲笑话吧师傅?” 胡子还没应声,李亨利就先笑道:“由于小佑是新加入我们的成员,李维生从前安插在我们队伍里的耳目又都没了,所以消息来得慢。他知道小哥是长生人,还是我表弟,想用他来牵制我,却不知道小佑也是长生人。这一来,长生人可是有三个呢,哈哈。” “我之所以会再一次下来,不是为了救谁,而是看一场好戏,别人的死活跟我有什么关系?”他冷笑道:“可是现在,我已经缺乏耐心了。” 刘武没有说话了,虽然他的脸已经成了那副样子,但还是能感受到他的不自然。 事情变化得太突然,我还有些难以消化,不知道李亨利究竟是在虚张声势,还是真这么盘算的,我宁愿相信他是在虚张声势,可心底又希望他胜券在握,真是矛盾复杂的心态。我极不愿意相信自己被玩弄了,整个队伍被他当成了赌博的筹码,同时我也不想死。 我禁不住问道:“李教授想杀死李老板?这不太可能吧,李教授风烛残年,和长生不死的李老板比起来,完全没有矛盾啊,都不在一个天平上,完全没有可比性。我看他顶多就是还有心愿未了,所以耿耿于怀,李老板是不是拿捏着别人什么,让人很痛苦啊?” 李亨利冷笑道:“你懂什么?他本来是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上的人,没有我,哪有他?刻骨的仇恨,你是没办法理解的,它可以燃烧一个人,那种痛苦可以撕裂一切,哪怕他是个厚道人。” 我愣了一下,也许是我经历得太少了,以前一直在流水线上,日复一日,我从来没认真想过这样的事情。 “不要再做无谓的猜测了。你经历过很多绝望和疯狂的时候,你一看人的眼睛,就大概知道他的气场,他大致是个怎样的人呢。”李亨利落寞地笑了笑,对我说也不是对我说,一半一半吧。 我没有这种一眼看穿别人的能耐,所以并不是特别理解他的话,他这样说,反而让我觉得不自在起来,虽然我不是什么心理阴暗的人,但每次他都好像一眼看透了我,让我无所适从,我讨厌这种感觉。 忽然我想到,张弦也经历过那种彻底疯狂的苦痛,尽管他表现得云淡风轻,可是会不会他也有这种识人之能呢?还是说他比较单纯? 我的思想正在开小差,刘武突然怪声怪气地开口道:“我乃不信邪见之人,便是败血,亦需验证之后,方能相信。谷芳,你去执行吧。” 他身后一个头上长白花的怪人应声而出,手里拿着一个酒樽,估计是饮血用的。 李亨利叹了口气,自顾自笑了笑,毅然从队伍里走出来。从那个叫谷芳的怪人手里拿过酒樽,并切开自己的手腕,挤了半杯血进去,再递还给那怪人,并冲他点头神秘地微笑了一下,似乎在为谷芳的慨然赴死表示嘉许,又或许是一抹残酷的善意。 谷芳一饮而尽,没过一会儿,忽然整个人一激灵,接着脸上筋脉暴突,随后又迅速萎缩,整个人枯槁了下去。随着他倒地死亡,身上有黑血洇散出来,好像是败血加速了他身体的衰败,尸体已经开始分解了,体内的血液破体而出。 我吓了一大跳,不是因为谷芳是个慨然赴命的豪烈死士,而是没想到李亨利的血这么可怕,简直就像是九头蛇相柳的腐液!我感到不寒而栗,大家都下意识地挪动碎步,离他远了点。 李亨利轻笑着说:“这是何苦呢?现在你已经知道答案了,梁王。我的血是败血,于你毫无益处,并且你不能在这里杀死我,否则以我的能力,完全可以和你们同归于尽,这没有意义。更何况……” 他忽然漫不经心地冷笑道:“……我们有三个长生人,即便不是长生人的队员,也都有一身的倒斗本事,可以说是你们的克星,你没有哪怕一丁点胜算。” 过了好一会儿,刘武才说:“败血的确可怕,你没有骗我,我是输了,心服口服。想来这人生毫无意义,倏忽而来,倏忽而去,什么也留不住,什么也抓不牢。本王……我不甘心。” 我想到他是大汉皇族,尽然落寞到这种程度,心里突然有一种很凄凉的情绪,再加上李亨利总让我有种很不舒服的感受,就说:“梁王何必这么灰心沮丧呢,你可知道中国人,自汉以后也叫汉人?当然汉人和现代意义上的汉族不一样,你作为汉室良臣,立下过汗马功劳,当年的豪气难道被消磨殆尽了吗?无论是什么结局,人生一世总难免一死的,何不看淡一点,开朗一点呢?” 刘武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吓了一跳,担心他生气了。刘武接着又问道:“朝代更迭层出不穷,我汉竟有如此地位?” 发现他是惊讶于这个事情,我总算舒了口气,这家伙的反应太吓人了,不愧是打过仗见过血的人,那魄力能压死人。 胡子说:“当然了。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国恒以弱灭,独汉以强亡。大汉之辉煌,无论文治武功还是民族融合,无出其右者,即便是大唐盛世,也没有那样开拓的气魄。自汉以后,国人对外都以汉人自称。” 刘武点头道:“惭愧。大汉如此辉煌雄伟,万世所尊,我身为汉室砥柱之臣,差点位列皇极,却早就忘记了祖宗,还想为了一己私欲残害子民,我不肖啊!汉亡而不亡,大汉一直都在啊!” 我点头道:“嗯,是这样的,一向不服周的楚人,也服汉。只有汉唐是真正的四夷宾服,整个天下内外一统,无论八荒六合、四海中原,天下归心啊。” 刘武说:“多谢尔等告诉我这许多。我已心灰意冷,这残病之躯苟活至今,想来可笑,无颜面对列祖列宗。有些事情,我必须告诉尔等,是时候了。” 我心里一动,他是不是要说出幕后那个翻云覆雨手了,真的会是李维生教授吗?我偷偷看了李亨利一眼,却什么名堂都没看出来,他的脸色太正了,像是正剧里古代的读书人,完全看不出真正的情绪。 虽然他神态饱满,然而流露出的,却是那种很大气的、虚怀若谷的深邃表情,你可以说是正气,是傲骨,也可以说是城府,总之看不透。 很可能牵扯到李维生,不知道他现在心里怎么想,又会怎么做呢?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这次起-点515粉丝节的作家荣耀堂和作品总选举,希望都能支持一把。另外粉丝节还有些红包礼包的,领一领,把订阅继续下去!】 502.第502章 黎明前夜的凶斗 “我是受人之托。” 所有人都看着像粽子一样的刘武,他乱七八糟的脸上看不出表情,缓了缓又说:“我从黑暗中醒来,有人破坏了我的墓室,扒去了我的玉衣,但我一直浑浑噩噩的,能感知到那些不祥之事,却不能睁开眼。直到五十年前,有人将我从休眠中唤醒,若非他帮我,我应该会一直沉睡下去,直到溃烂消亡。” 他若有深意地看了李亨利一眼,说:“那个人,便是这位先生的复制体,自称李维生。你们是同一个人吧?哦不对,他是复制体,而你是长生人,你也是李维生。” 李亨利点头道:“不错。我现在叫李亨利。” 虽然我已经知道这个事,但听到他这样干脆利落的回答,还是有点吃惊。而且他说盗墓扒玉衣的事情,很显然是休佑带人干的。但这个时候我也不方便插嘴,不由得为休佑捏了把汗,听他们继续说下去。 刘武说:“元亨利贞……名字立意不错,不过此名无头无尾,既没有开元,也没有贞吉之好结果,不祥之人啊。李维生现在是名教授,这你们都知晓吧?” 李亨利撇了撇嘴,还是点头道:“都知道,打过交道。” 据我所知李亨利近年来没有见过李维生,这也就是说他口中的打交道,是那些斗里的明争暗斗了,他早就心里有数,是揣着明白在装糊涂。 刘武说:“此人性情极端,具有两面性,他既耽于这人世间的正常生活,又不愿放弃对生命的求索,可谓是疯魔了。” 李亨利还是撇了撇嘴,好像想说什么,但又憋回去了。他问道:“人心难测,倒也正常。不知梁王和他的交易,又是什么呢?” 刘武说:“李教授心思极深,只说要你的长生血做研究,我等也可藉此苟延残喘,趋近活体长生。你也看到了,我现在这副皮囊,是败坏之体,难以长久。长生倒是次要,这无尽痛楚,总得解脱掉吧?” 李亨利似有所动,说:“他是想借刀杀人,让你们来除掉我吧。他对我的仇恨,竟然有这么深?” 刘武说:“事已至此,我便和盘托出。” 李亨利点了点头,刘武又说:“话说透了,却还有一事未讲,要找到此人,必须前往四川。”他缓了口气接着说,“有个叫迷魂凼的地方,李维生就在那里。” 我愣了一下,东海已经忍不住问:“迷魂凼?确定这不是玄幻小说里的地名?” 他问的,正是我想问的。可惜的是没有人回应这个问题。尼玛四川那么大,找一个小水凼,开玩笑也不是这么开吧。 关于刘武说李维生的事,倒也不是说不通,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李维生教授也不是一般人,他不至于这么狭隘吧,如果李维生这么可怕,那么李亨利也就不言而喻了。虽然他们现在是两个人,可五十年前的记忆,是一样的。 会不会是他看到有三个长生人,心里没底了所以编了个谎话转移注意力? 就在我狐疑的时候,突然听到进来的地方传来一阵骚动的声音,张弦说:“不好,很多怪东西进来了!” 我吓得下意识地问:“什么怪东西?” 休佑说:“别问了,都是优昙鬼,祂们又回来了。” 我忙问:“你有办法对付吗?” 休佑苦笑了一下:“硬拼呗。不过我话说明白了,小哥李老板还有我,我们三个可能不会出事,胡子够呛,你们几个小娃娃,那就不要想了,死路一条。” 他又补充了一句:“除非出现奇迹,我们包围你们,看能不能保护着过去吧。” 我问他:“能不能找个角落……” 他想都没想就回答道:“不行!数量实在太多了。” 我心想死就死吧,赶紧拔出了伞兵刀。这时候,入口附近突然传来了一声枪响,同时那边火花一闪。 我愣了一下,这怎么回事,难道还有其他人在这里?在我思绪乱转的时候,那边又接连打响了几枪,将我们都震住了。 张弦趁乱小声说:“大家都不要说话,优昙鬼是跟着那帮人进来的。” 我很想问是不是李维生的人,但不敢开口,怕被人听到后暴露位置,估计他们也不会知道更多,就看刘武清不清楚了。 说实话,看着刘武和他的属下,我始终不放心,那模样太恐怖,跟优昙鬼也没什么两样,我总有种预感,他们会失心疯地扑过来啃咬我们,而我们又离得这么近,完全没有防御纵深。 灯都关掉了。 李亨利朝我们偷偷摆手,示意我们偷偷靠近然后反扑,转角那边,对方打着手电点,看起来有十几个人,个个手里有枪,我很纳闷,这些人怎么会知道墓道有夹层的?解释约莫只有一个,他们真是李维生教授的人。 夹层里并不是直来直去的死胡同,有几个纵横交错的甬道,方便躲人。可就算这些神秘人没有发现我们,优昙鬼粽子也会发现我们的。所以机会,只有那么一瞬,跟他们错肩而过之后,马上就得跑。 我们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一场硬仗,子弹不长眼睛,粽子更不会有人性,我们在进行一局豪赌,赌输了就要死人,赌赢了,不过是逃亡的开始。 我们缩在距离出口最近、又不会被发现的一个甬道里,默默等着那群陌生人的逼近,他们被优昙鬼逼迫着,很快就会跑过来的,只需要再等片刻就好。 来了,来了,我看着他们来了。 他们从我们身边冲了过去。李亨利突然伸出手,勾住后面一个人的脖子,拉进来那人就倒下了,被他扶着慢慢放下去。看来他用的力道非常猛,而且恰到好处,一拉一带,直接把人脖子给扭断了。 几乎是同时,休佑跟着也干翻了一个,非常干净利落,或者说杀人不眨眼也毫不夸张。胡子也按住了一个人,伞兵刀已经划开了他的脖子,却突然停手了,他的刀只切下去一个小口子,很浅,那人没有死,胡子应该也看清了那人的脸。 胡子犹豫了一下,不知道是在考虑该不该杀他,还是在考虑该不该放开他,我们都意识到,这个人胡子认识,下不了手。 胡子还是松开了他。但这个人马上去掏枪,一边喊着一边开了枪,胡子虽然做了个躲闪动作,但还是没能躲开,腹部中了一枪。 胡子说:“小虎,是我!” 东海急得喊了声师傅,背上他就跑,我们只好断后,冲进了人堆,这样他们有顾忌,就不好开枪了。 开枪打伤胡子那人开口问道:“你是胡子哥?” 场面混乱,我们瞬间出其不意抢了几把枪,李亨利没有再杀人,而是说:“都别打了,先对付粽子。” 休佑抓住那个叫小虎的凶徒,骂道:“别人放过你还特么开枪,不管认没认出人来,你小子也不能恩将仇报啊!” 小虎忙说:“下意识的,我要知道是胡子哥,我就……” “废什么话!”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自己人打断了。这人肯定是怕他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出来。 小虎不做声了,打断他话那人又说:“现在的确不是闹矛盾的时候,听他们的,先对付粽子。” 接连几声枪响,是我们和他们的人,都在开枪射杀粽子,一边往后退。 东海刚跑过去,又被优昙鬼粽子逼得跑了回来,大声喊道:“别开枪别开枪,要打死人了!” 等东海过来了,粽子也逼过来了,我们没办法只好边开枪边后退,尽量放缓这个过程,拖延时间争取想到办法。 胡子骂道:“小虎,你他妈眼瞎了,疼死老子了!” 小虎连着说对不起,突然先前发话那个人将枪管对准了我,胡子忙道:“小心!”一把将我推开,随着一声枪响,他浑身一震,又中枪了,血飙了我一脸。 李亨利低声咒骂了一句,我意识到不妙了,他开口骂人非常少见,估计是很生气,可能要开大杀戒了! 又有人开枪了,李亨利中弹,他也不打招呼,若无其事地抬手就是“叭叭”两枪,就将打伤胡子的人和另一个举枪打伤他的人打死了。“谁敢再将枪口对准我们试试,老子尸厌体质,怕什么就是不怕死!”他警告道。 那些人一看这阵势不对,吓得放弃了共同防守的约定,一股脑全跑了,就那个叫小虎的留了下来。 小虎说:“胡子哥,我对不起你我不走,我来保护你,要死大家死一块儿,就算我张成虎报答你了。” 没有人有剩余精力来答复他,他要留下,只管自己做就行了。大家心照不宣,这小子,还算有点义气。 刘武说:“李老板,你们走便是!我来解决这些粽子。” 我们愣了一下,他又说:“勿要犹豫!似这般躲躲藏藏,龟缩这许多年,尔等既将我汉室说的如此雄伟,我也不能辱没了太祖神英。” 他招呼那些部下,慷慨激昂地说:“各位将士,尔等随我一起去见列祖列宗,尔等怕否?” 那些怪脸人都高喊誓死追随,刘武就道:“眼前这些鬼尸,本是我府上之兵,今日送他们一并团圆!我也去见见后世那个汉武帝,好好夸赞他一番!” 他们冲了过去,和那些粽子缠斗在一起,互相撕咬砍杀,我已经认不出哪些是粽子,哪些是人了,从外形上看,他们简直无从分辨。 李亨利低声说:“那些人明显是来杀我的,趁着现在他们还不敢过来,快走!” 503.第503章 鬼服贴 我听得眼皮一跳,李亨利都敢杀,李维生教授真是疯了。他为什么要杀李亨利?难道和吴敌的心思一样吗? 我想不了那么多,情势太局促了。正要往出口跑,东海惊慌地喊了起来:“我师傅不行了!” 胡子中弹了,难道快嗝屁了?我瞬间觉得不妙,李亨利赶紧说:“放下来放下来!原地清场,救人!” 他检查了胡子的两处枪伤,说:“一枪打中了手臂,但是第一枪打中了腹部,这个比较严重。” “情况不太乐观,”他轻轻托起胡子的身体,检查了背部。“近距离射击,不是贯穿伤,肯定卡到骨头了。幸好是手枪子弹,初速低,动能小,如果没伤到脏腑的话,就还有救。现在就怕他内脏破裂了,要真是那样,就是大罗神仙也没办法。” 胡子勉强撑开因为虚弱而合上的眼皮,勉强笑道:“生死有命,你们尽量吧。要是不行,就算了。” 他越是豁达,我心里就越是闹的慌,李亨利让赶紧止血,休佑突然拦住东海说:“别急,我看看。” 他仔细检查了伤口,又摁出一些血沫来,摇头道:“是擦伤,没得救了。” 我感到很诧异,中枪了却仅仅是擦伤,那不是万幸吗,子弹没进入身体,应该不致命。可他为什么又说没得救了? 我们赶紧焦急地询问,休佑一边用皮带给胡子左手臂扎紧了,一边说:“手臂的子弹是贯穿伤,左手已经废了,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腹部的伤口已经感染了尸毒,这种优昙鬼尸毒非常猛烈,以我们现有的条件,根本救不了他。” 东海急道:“你是摸金校尉,连你都没办法吗?” 休佑快速看了看四周,说:“就算有办法,现在这个局面,我们也没有时间。得赶紧撤离这个地方,梁王的人已经死伤过半,撑不了多久。而且他们的身体已经严重感染,死之后也会尸化的,到时候粽子更多。” 李亨利点头道:“听小佑的。里面的人有枪,你们以前也不是没见识过枪支的厉害,子弹打在人身上可不像电影里放的那么温柔,会造成碗口大的创伤,胡子的手臂,看到了吧,一枪就给废了。” 胡子有气无力地说:“先出去再想办法吧,我的八字硬,没那么容易死。你们几个不要胡来,再把命搭进去。哎哟……” 他似乎想抬起手臂,但是那只手已经不听话了。“我的手好麻,没知觉了,快……快给我松一松……” 休佑说:“不行!你的手已经没用了,下点狠心吧。如果我现在松开皮带,伤口就会出现血涌,你很快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掉的。” 胡子有些茫然,目光呆滞地看着甬道顶部,很快咬着牙,决绝地点了点头。 东海搭起胡子一条胳膊说:“快走,我来背我师傅,你们负责开路和掩护我。” 休佑制止了他:“胡子必须放在这里,他的伤势不能再颠簸了,而且带着他怎么穿过50米的盗洞?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胡子说:“这样也好,倒了一辈子斗,在这里结束,也没什么可抱怨的了。徒弟啊,师傅我没教会你什么东西,最后教一教吧。” 东海说:“你别说了师傅,有力气上去再教我。” 胡子说:“你别打断我。我想告诉你的是,倒斗损阴德,你和为先的目的不一样,你进来就是赚钱的,这个钱,不要挣了,上去以后你就金盆洗手,做点正经生意。咳咳……要是不想做生意了,你的钱也够花了,多做点好事,积点德,做个堂堂正正的中国人,也不枉我们师傅名分一场。” 东海瞪了他一眼:“都叫你不要说了,要死要活的多不吉利。阿佑,你是真没办法假没办法?” 休佑苦笑了一声,道:“好,军爷我就陪你阎王殿滚这一刀。我跟你说,办法是有,但这个风险太大了,你看看,”他朝我们努了一嘴,“这么多人呢,出了问题对得起谁?” “这个……”东海犹豫了起来。“那你先说说,什么办法,我自己掂量掂量。” 休佑说:“办法就是鬼服贴。” 大家都看着他,显得很高兴,我好奇地问:“鬼服贴是什么?” 他说:“在这里面最深处,那副金缕玉衣的内壁上,也许还有粘连的老粽子皮,当年反正是有。那就是鬼服贴,拿那种皮熬汤……” 我胃里一阵反酸,顿时受不了,阿勒直接忍不住要干呕,捂着嘴打断道:“粽子皮熬汤,给人喝呀?” 休佑说:“不是喝,是敷在后脑上。” 我听得后脖子根发凉,心说这比喝粽子汤也好不到哪里去。李亨利却叹了口气,说:“还有个鬼东西守在那里,怕是不好对付。” 东海说就是搭上这条命,也要救人。李亨利也就没说什么,我听得不对,他没说粽子,说的是鬼东西,听着就给人一种不祥的预感。 我问他,他说金缕玉衣是他脱下的,就是跟这鬼东西纠缠不清,实在没办法了,这不自己身体还没完全修复好嘛。他撸起了袖子,千疮百孔跟蜂窝一样,让人忍不住作呕,我看了,却又不禁一阵难过,非常之人,总是有非常经历,我时常在心里埋怨他的冷酷,可又何曾体会过他所受的非人折磨呢。 这种折磨不单单是一种过往,它一直在持续着,并且永无止尽,还不算那些真正折磨他的东西。那些人情聚散,世态炎凉,那些一次次的得到与失去,直到逼得他不敢再有任何奢求,开始拒绝和人太亲近。 我忽然理解他为什么总是冷笑,对别人的热情报以冷漠了,只因为他骨子里是热的,心却是冷的,这该有多痛苦,多折磨人啊。 李亨利解释道:“玉衣内壁的人皮就是那个粽子的,祂已经成了怪东西了,介于能量体和实体之间,所以我才说是鬼东西。” 胡子伤的实在太重,现在大家都束手无策,我只好问他有没有把握对付那鬼东西,他说难。 我一听反而有些高兴,难,就是有机会,如果没有希望,以李亨利的性子,他是不会为了“朋友”去赌博的,还是那句话,他的心,早就冷了。 李亨利对刘武喊了起来:“梁王,你就再多撑一会儿,我们有人受伤了,全都必须进去找样东西救命,要对付那鬼东西。拜托了!” 他也不管刘武还有没有精力分心,听没听到他的话,就带着我们往里面跑,那鬼东西应该很难缠,我们没办法,只好将胡子一个人扔在了危险重重的原地。 504.第504章 血影子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胡子是为了救我,才被那些人开枪打中了手臂的,要不是他我已经死了。他之前受的伤只不过是擦弹伤,而现在我们却不得不将他丢在那么危险的地方。 休佑说擦伤才是致命的地方,这让我感觉脑回路不够用了,尸毒难道是弥漫在空气里的?我脑子里闪过胡子被子弹轰得不成人形的左手,那血腥的画面简直不敢看。 这真是一场豪赌,我们为了救人,却将他置于死地,以前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情况,只盼胡子福大命大了。 我跟着他们往里面跑,脑子里记忆也胡乱跑着,比我的脚步更是快了不止千万倍,忽然想到了阿依慕。当时她是牺牲自己救了我们,和今天的情况不说完全一样,倒也有些类似。 我又想到李亨利,其实他不也经常为了我们做出这样的事情吗?不过不同的是胡子并不是个长生人,付出的代价不一样,所以他这样的行为才显得更加难能可贵。 我想到了很多牺牲的队友,包括那些并不能算真正加入了我们队伍的临时队友,这些所有的情感记忆,如今似乎都集中在了胡子身上,爆发、沉淀。这种情感,让人心里既暖和,又伤感,像在原野里淋着细雨,无法回避,无法抽脱,那天那地和人,凝固成了一幅油画,构成了我生命的完整。 是的,如果从那些日子里抽取掉这些,我恐怕已经崩溃沉沦了,我其实很平凡,什么大乌,什么倒斗高手,什么成熟老到,地下的一切全都像是梦呓,它们离我的本心很远很远,遥不可及,却偏偏如此怪异的被我抓握在手心里。这种重合而又剥离的感觉,撕扯得我简直要精神分裂,灵魂离体。 前面突然传来了一阵密集的枪声,肯定是他们碰到了什么,或者因为得到了什么东西分赃不均而互相攻击,甚至是他们成员里面还埋有暗线,要杀人灭口什么的,情况越是混乱,我就越是胡乱猜疑。不过我想可能性最大的,是他们遇到了那个鬼东西。 零星响了几枪后,枪声突然间停了,我的心也提了起来。那究竟是什么,还没有接触到祂,我就已经开始紧张了,恐怖的气氛笼罩了这个墓室夹道。 张弦忽然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我听到前方一声闷响,像是霜锋剑敲打在败革上面一样,但是我们已经协商过,不敢贸然开灯,我也就不清楚张弦在前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张弦没有再回来,也没有喊我们,生死未卜,李亨利突然慌乱地喊了起来:“快开灯快开灯!” 由于李亨利从来没这么不淡定过,这根本就不像是他喊的话,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等我摸上手电筒开关的时候,他们已经有人率先摁亮了两盏灯。 张弦蹲在不远处的地上,好像是受伤了,和四周的黑色融为一体,有些看不清。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有个红色的影子一晃而过,要不是经验足,我都要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那是什么东西?”反正灯都可以开了,我索性问了出来。现在最重要的,已经是争取时间而不是隐蔽自己了。 休佑说:“还不清楚,大家注意警戒,保护好自己,千万别走散了!” 东海问:“这是李老板说的鬼东西?祂怕光吗?” 李亨利说:“我也不是很清楚,太模糊了,一下子辨认不出来。” 我忙问:“以咱们的能力,这东西能对付吗?” 李亨利撇了我一眼说:“别拿我当神,我也没把握。你问问小佑吧,他可能有法子,他以前碰到过这东西,并且生还了。” 休佑笑道:“千万别吹,就是像野狗一样逃命罢了。” 阿勒说:“你还笑得出来,那就是有办法嘞。” 休佑尴尬地笑了笑:“我这是苦笑。一百多个兄弟,就我一个人逃了。” 我实在看不出他是在苦笑,有点半信半疑,忍不住道:“一个粽子,真能灭掉一百多个摸金校尉,其中还有长生人在场?你不是开玩笑的吧。” 休佑忽然撸起了自己的衬衣,严肃地说:“你看我像是在开玩笑?” 我朝他肚子上看去,一条伤疤从上到下,就像是开膛破肚了一样。我说怎么以前都没注意到这个细节呢,仔细回想一下,好像他也没有在我们面前脱过衣服。我顿时感到压力山大。 休佑说:“只要我们不惹恼祂,攻击我们的可能性不大。这个粽子本来是穿着金缕玉衣的,玉衣后来被梁孝王不知道用什么法子给脱了下来,自己穿上了,所以人皮都牢牢地粘连在了玉衣内壁上,祂就变成了血粽子。而脱下来的死人皮,就是鬼服贴。” “这种鬼服贴很奇妙,我当年本来也难逃一死,就是靠它活的命,非但致命的伤口痊愈了,之后也才变成了长生人的。”他一口气接连说道。 我忍不住又问:“你穿了金缕玉衣,得了长生,并且因此知道了鬼服贴的神奇功效?这个夹层,不是你带人修建的吗?怎么会有这种古老又神秘的粽子呢?” 休佑点头说:“嗯。粽子是我引过来的,里面还有个密道,连着真正的墓室。” 我恍然大悟:“也就是说,梁孝王刘武知道这粽子的来历?既然你早就知道这个事情,刚才怎么没开口问他呢?” 张弦忽然在不远处回应道:“我已经问过了,他也不知道,这是他手底下的奇人异士发现的,那个人早就死了两千二百多年了,无从查起。”他慢慢站了起来,身下有一大滩血,脸色惨白,看来伤得不轻。 他用霜锋剑拄着地下的墓砖,半弯着腰,微微喘着气,闭上了眼睛休息养神。 我担心他撑不住,但他淡淡地说没事,那红影子突然又一闪而过,将他掀翻在地,打了个滚才站起来,像影子一样冲向了黑暗之中。 休佑喊道:“干得好,你小心点!” 我更加迷惑不解了,看他们的样子,好像早就商量好了,在用什么法子勾搭这个血怪物?可休佑不是说惹恼了这血怪物,祂会大开杀戒吗,这确定不是在自己找死? 我不敢贸然行动,狐疑地看向休佑,正好他也朝我看了过来。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 505.第505章 开膛 发现休佑看向我,正好遂了我的心愿。我本来就是想问他有没有办法的,但一时之间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可能因为太紧张的缘故,脑子里一乱,突然就口笨了。 他果然说:“你别这么呆萌好不好,黄……办法总是有的。”他突然言辞闪烁起来。 “慌什么?”他以为我没听清楚,跟我玩文字游戏打起了马虎眼,我当然也不会拆穿他。 他到底是想说什么呢?皇帝?皇族?还是黄金? 不知道是不是转移话题,休佑接着说:“小哥去引诱那鬼东西,等会儿李老板可能也顾不上你们,全靠自己小心,没有我们的指令,绝对不要招惹那东西。” “那祂靠近我们怎么办?”我很担心,忙又问道。再不问,等下手忙脚乱了就怕没机会了。 休佑说:“按理说可能性不大。实在靠近了,你们就拿手电筒照祂,不要乱,要镇定,不要激发祂的阴功对立,阴阳气相冲是很危险的。还有,不要一直照射祂,躲开了就要放过,穷寇莫追的道理懂吧?” 东海说:“这个好懂!零线火线一碰,就触电了嘛,跟冥厄要塞里的附灵女鬼一个概念。” 休佑看起来是根本没听懂他的话,李亨利说:“差不多是这样,你们看着办吧,时间紧迫,我们就不多说了。” 东海激动起来:“你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是说你和阿佑要脱单吗?” 虽然现在很危险,但我顿时还是忍不住噗哧笑了出来。第一次听说“脱单”这个词还能这么用。休佑显然还是没听懂,居然点了点头。 李亨利无奈地看了他们一眼,离开我们径自走向前方墓道,将自己完全隐没在了黑暗里。 东海问休佑:“你不是要跟他一起走吗?” 休佑说:“你们自己保重,等他有了动静,我就该离开你们了。” 前面李亨利忽然大喊了一声,这么短的时间,他距离我们至少已经在三十米开外了。而且几乎在同时听见一声撞击出来的闷响,接着有个怪声音像是在剧烈呕吐一样,“嗷嗷”地惨叫了一声。 休佑立刻冲了过去,我才想起来忘了多问他一句,我们是在原地别动呢,还是该一路尾随他们往前探索? 安静了一会儿,没听见什么动静,我只好壮着胆问东海:“我们是过去呢,还是不过去呢?” 他们两个也没了主意,我们又等了一会儿,但始终没有再听到任何响动。阿勒说:“我觉得在原地傻站着,反而危险嘞,我们如果一直在移动,可能会更安全,因为这个地方,刚才那个血影子可是跟我们打过照面的嘞。” 我被她的话吓了一跳,万一这鬼东西有固化记忆,那就完了,祂肯定还会找过来!东海跟我不谋而合,居然同时脱口而出:“那走吧!” 我们会心地笑了笑,紧张的心情却丝毫没有得到缓解,三个人一起朝前面慢慢走去。三个手电筒像三叉戟一样,光柱分散地射向前方,不敢留下任何死角,胆子才大了一些。 走了一阵子,从旁边黑暗的分叉胡同里突然跳出来一个人,直接冲我过来了。我赶紧往边上退,吓得差点摔了一跤,才看清这个人是李亨利。 “你们怎么跟过来了?”他低声问道。还不等我回答,他就又说:“也好。那东西就在前面,我们不敢正面和祂对抗,但是可以吸引住他的注意力,用游戏的话说,就是能拉住仇恨。你们就不要再回头了,前面有个停尸台,直接过去偷走玉衣,血尸很机敏,机会可能只有一次。” 原来那血影子是具血尸!我刚点头,他想了想又说:“还是不要拿玉衣了,我之前就吃了这个亏,你们想办法从玉片内壁上弄块人皮下来,胡子就有救了。治好胡子的尸毒后,记得不要管我们,迅速撤离,逃到地面上去。” 我们赶紧点头,他又马上跑到我们前面去,消失了。 我们赔了一万个小心,一路安静地往前面挪,生怕闹出大动静,惊到了那具可怕的血尸。前面果然有个石台,可能就是李亨利说的那个停尸台,上面躺着一个人,僵硬的身体一动也不动,我想可能是具尸体,也很有可能是个粽子。 我们顿时停住脚步,不敢继续往前走了。东海拍了拍我的肩膀,吓了我一跳,他小声说:“那很可能是金缕玉衣,我们过去看看。” 我按捺住害怕的情绪,悄悄摸出了伞兵刀,三个人一起往前面石台走去。 等走进了,发现的确是玉衣,里面是空的,没有尸体。我心里一喜,立刻行动,摊开了玉衣外面的折叠面,就像开膛那样。 结果发现内壁上的确有一层类似皮脂的东西,干巴巴的,还有褶皱。我用手碰了一下,是硬的,有点像枯树皮。 我戴上手套去抠,却抠不动,只好用伞兵刀切割,拿了一块在手里,攥着就往回退,一边小声对他们两个说:“东西到手了,走吧。” 忽然我察觉到一股阴风袭了过来,赶紧放开了脚步跑,只见一具猩红色的尸体追了过来,裸露的暗红色腐肉看着吓人,那东西因为没有人皮,连牙齿都包不住,恐怖的大嘴巴咧到了耳根附近。 东海扯开喉咙喊了起来:“快来救驾,我们东西到手了!” 我真佩服他,这个时候还有心情开玩笑,真够扯的。不过我估计他是宫廷电视剧看多了,临危下意识的喊了出来,他现在应该没这个胆子开玩笑。 不过东海这人吧,还真说不准,讲人品我了解他,吃得透透的,讲脾性,那真是夏天的云彩,让人摸不透阴晴。 血尸看起来很生气,一双红眼睛像是要吃了我一样,都该冒出火来了。 我心室一颤,赶紧加速奔跑,但那东西速度太快了,我眼一花,就被祂一把掀翻在地上,摔得我眼前金星乱蹦,股骨头都感觉摔裂了,成了四瓣屁股。 我看到祂朝倒下的我扑了过来,急得要命,一骨碌弹起来就接着跑,因为身体太麻了,心又急,起来的时候用力过猛,一下子咬到自己舌头了,咸咸的,估计舌头破了在流血。 幸好我速度够快,不然这一刻就要了命了。东海惊慌地冲我大喊:“二黑,祂又来了又来了……快跑!” 我慌了神,心里太恐惧了,赶紧一边跑一边打着手电筒朝后面看,只见两只血色的大手朝我伸了过来,五指箕张,指骨锋利得像是一把把小凿子。 随后我感觉自己的身体都像是裂开了一样,我听见了自己皮肤破裂的声音,像是撕裂布匹的声音一样,“呲”的一下,胸腹凉凉的,有液体流出来的感觉。 血尸就在我脸旁边,正准备咬我的鼻子,张弦和李亨利、休佑及时赶到,一起将这鬼东西拉开,惯性使得我有些站立不稳,脚下打晃。 东海和阿勒赶紧惶急地扶住了我,我看到阿勒被泪水模糊的双眼,她的双眼皮挺好看的。 紧接着,我感觉到肚子传来撕心裂肺般的疼痛,低下头一看,衣服被血尸撕烂了,我的肚子,竟然被祂活生生用手给开膛了! 506.第506章 墓壁上的三字经 我眼前一黑,时间像是静止了,黑暗中什么都没有,疼痛感也只剩下了片刻前的记忆还有残留,我意识到自己完全失去了知觉,内心陷入了无以复加的绝望,这不是真的……我……就要死了……要死了吗? 我想哭,浑身上下却找不到一点哭的力气,我想睁开眼,但整个人在虚脱中浑噩起来,手脚变成了稀稀的面团,垂了下去…… 迷迷糊糊的,感觉有个东西包裹住了我,像是蜘蛛网一样,软软的腻腻的,黏在身上特别的不舒服。 好像跌入了一个无底洞,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那种比死还难受的疼痛,跟小时候做的从高处跌下的梦境一个样。等我精神振作了一些,发现他们已经店铺不知去向了,我想他们应该是去救胡子了。 我赶紧朝自己的肚皮上看,黑咕隆咚的什么也看不见,摸了摸发现腰身已经被一件应该是丝绸质料的衣服给捆缚起来了,多半是他们对我的伤口做了处理。 好险,我当时吓坏了,估计都吓晕过去了,反正有一个昏迷的感觉,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的时间。我以为自己被血尸开膛破肚了,当时以为自己肯定没救了,即便到现在回想,还是感觉挺吓人的。 我想肚皮虽然被划了一道长长的伤口,但应该并没有完全破开,我是被那血腥场面给吓傻了。我抬起了手腕,发现带夜光的手表不见了,也许是他们谁临时拿去用了。 四周一片黑暗,我摸索了一阵,手电筒和背包也不见了,现在的我就像是个瞎子,一个人孤独地站在黑暗的墓室里,顿觉四周压力倍增。 这帮家伙,怎么连手电筒也不给我留一个?难道我刚才休克昏迷了很久,他们认为我已经死了,把我丢弃了? 这是很有可能的,以我对他们的了解,他们完全没有任何动机抛弃我,除非是我真的死了,死得透透的那种。 如果只是暂时撇下我去对付那个大血尸,是不会什么都不给我留下的。 我摸了摸四周,找到墙壁,想试试看这里有没有岩金矿脉,看自己能不能激发大乌的神秘力量。墓穴里阴森可怕,不知道还有多少粽子在窥伺,现在要想活下去,我只能完全依靠自己的力量了。 在墙壁上胡乱摸了一阵,一无所获,我突然想到以前在四川和云南的经历,墙上万一有什么毒虫子之类的……我吓得猛一哆嗦,迅速缩回了手臂。 可是对黑暗的恐惧,强迫我不理智,我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伸出了双手,去寻找那微渺的希望。 除了指尖和墙壁摩挲的声音,万籁俱寂。 突然想到了一位新世纪伟人的名言,摸着石头过河。这本来是个古老的歇后语,因为伟人的一个比方而火了起来。我现在的感受就是这样,没有任何人知道这世界是怎么一回事,以后会是什么样子的,生和死的界限在哪里,哪些是无用功,哪条路才是通往真理之路。但即便前途凶险万分,还是得摸索下去,自己选准一个方向,然后跟随着命运,亦步亦趋。 这一刻,我觉得特别孤独,在最脆弱的时候,在最受伤的时候,找不到任何一个人去打商量,没有任何人可以帮助我,我也帮不了任何人,没有善恶,没有人群,不存在社会性,不存在正道天理,除了自救与坚强,我甚至找不到任何生命存在的意义。 刚从阎王殿转了一圈回来,就陷入了无人之境,在经历了这么多的孤独与合作、快乐与苦痛之后,直到这一刻,我才真正领悟到了什么是自己。这个世界不需要救赎,只要你够坚强,一切尽在不言中,时常渴望别人帮助的人,是永远也帮不了别人的,这就是弱者,但通常我们不愿意承认和接受这个事实。 不再依靠他人的救助,我才发现一身轻松,像甩掉了一个大包袱。生死有命,谋事在人,我必须轻身上路,去摸索我想要的一切可能。 在墓墙上摩挲了很久,不知道已经走出了多远的距离,虽然砖墙剥落的现象时有存在,经常会摸到石头,但却依然没有找到我想要的岩金矿脉。 可甩掉了身上包袱的我,却依然想要坚持,因为绝望没有那么深,所以希望还有存在的理由。我觉得吧,人是需要希望的,否则和咸鱼有什么分别?周星驰要是知道我这样想,估计会觉得我是拿生命在搞笑吧。 这里没有光,只有一望无尽的黑暗,可我突然觉得双手双脚就是自己的眼睛,这种靠摸索来探知世界的感觉,来的太突然、太猛烈了,惊了我一个措手不及。 这种压抑的惊喜感,默默地在心底滋长着,我在脑海里自觉地将这黑暗的地下世界,勾勒成了一幅战争迷雾地图。 我走过一步,我就记得一步,我摸索过一程,我就解锁一程,我需要静下心来思考,静下心来判断,静下心来记忆和巩固记忆,就像我看得见这周遭的一切一样,心里顿感踏实多了。 这种实实在在的感受,让我觉得自己是幸福的,少了些许迷茫,多了些许乐趣,虽然心底仍有恐惧,但再艰难困苦,也能挺过去。 眼前忽然血光一闪,好像二郎神开了天眼一样,周遭的一切渐渐明朗起来,我先是一惊,接着狂喜。这里真的有岩金矿脉! 那血光,其实是矿脉能量流动的“熔岩气海”,是一种脉冲的能量体,我通过这种脉络链接,将周遭环境看了个一清二楚。 久违的感觉!我发现有点奇怪,自己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这里的砖墙稀疏得很,虽然不是主墓室,但墓室也不太小。 显然我已经离开了那个墓室夹层,来到了一处尚未完全建成的墓室里。 而岩金砂线纵横交汇的墙壁上,隐约还有为数不少的繁体字,密密麻麻的。我辨认了一会儿,好像是三字经之类的,这让我感到很错愕。 墓室里怎么会有三字经?况且《三字经》的成书历史距今超不过一千年,而这里明明是拥有两千多年历史的汉墓。 难道之前有人来过这里,并且弄出这么一个大手笔?那他是有多无聊?我心头一喜,既然有人来过,还逗留这么长时间,说明这里可能不是那么危险。 还来不及高兴多久,我又猛然吃了一惊,感觉汗毛都竖了起来。因为我猛地想到,如果有个人能有这么大的闲心来刻出这些文字,很可能是他根本就出不去了。这些文字不是一下子能雕凿出来的,而且字迹陈旧,有些斑驳模糊,只有两种人可以办到。一是他有足够的粮食和饮用水来维持生存,另一个可能,他是个长生人。 而一个人被困在墓室里的时候,他如果有足够的饮食,应该是选择打盗洞逃生,而不是这么有闲情逸致吧?所以长生人的可能性是非常大的。难道是休佑当年干的,或者是刘武和他的部下用来打发岁月的? 休佑盗梁孝王墓的年代和《三字经》成书的年代不符,这个可能性基本可以排除,除非是他后来又来过这里,那么最大的可能,就是刘武的人了。 想到刘武,想到队伍里的人都以为我死了,想到自己严重的伤势,想到逃生无望,我满腔的斗志顿时像霜打的茄子一样,整个都蔫了,再也提不起劲来。 我空有这么玄奇的本领,有什么用呢,别说救人于危难,我连自己都救不了。跟梅生伯的死比起来,我这样死去,简直太窝囊了。 脸颊上有东西滑下来,我本能地去擦拭,才意识到这是不经意流下的泪水,男人的眼泪也是脆弱的,估计都是在没人的时候才会不加以控制吧。四周突然黯淡下来,我和岩金矿脉之间的微弱信息链,又断了。 黑暗瞬间重新吞噬了我。 507.第507章 蚕丝青衣 我不甘心就这样再度“失明”,被黑暗所主宰,所以又将手立刻搭上了墓墙。也许是刚“断电”的缘故,这次岩金矿脉的信息脉冲和我链接得特别快,四周几乎是像短暂停电那样,眨一下黑了,眨一下又亮了起来。 我心里出现了一种熟悉的感觉,越来越清晰,接着,就看见三父从远处走过来,从模糊到清晰,很快就在我面前站定。 没等我说话,三父先开的口,其实他还没开口,我就已经猜到他想说什么了,这种感觉很奇怪,非常清晰,就像预知能力一样。我怀疑是彼此的脑电波接触碰撞,所以接收信息的速度比大脑处理信息的速度还要快的缘故。 “见你一面可不容易。”三父第一句话就这么说。 “可不嘛,我……” 我还没说完,他就伸出手拦住了我的话头,“长话短说,信息流太强烈,我已经撑不住了。先呐,这次感应到你的存在,勉强链接过来,我可能是最后一次和你联系了。” 我听三父这么说,特别是他喊我的小名“先”,让我莫名一阵难过。我有预感,并且预感到这预感特别的准:三父是真的不行了,油尽灯枯了。 三父果然接着说:“我在地下被埋得太久,矿脉冲击力又太强,里面蕴藏着海量的信息,实在是熬不住了!我要神形涣散了,以后的路,得靠你自己……” “等等……”我有一股悲怆的强烈情绪,我担心他说的都是真的,他说的情况马上就要发生了,于是赶紧再一次打断了他。 “你还能撑多久?”我为了节约时间,直接问道。 三父摇了摇头:“要是以前你问我这个问题,我会很明确地告诉你时间,但现在心里真是没底了。” 我为难起来,忙问他有没有什么根治的办法,他却苦笑了一下说:“去迷魂凼吧,那里有你要的答案。也许过几个月,你还能见到我的面。” 他接着笑道:“是在老家见面,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通过地脉信息流进行精神沟通。” 我看着他终于舒展的笑容,那两撇小胡子衬得他很年轻,像梦幻一样。我正想问他到底知道些什么没告诉我,他的身体却如同影像一样,开始模糊起来。 我晕了过去。虽然这个时间很短暂,但我知道,刚才是晕了,怎么醒的都没发觉,就像从前夏天打瞌睡一样,感觉有人拍打我的脸,一惊就醒了。 拍打我的人是休佑,我睁开眼,发现我和他隔了一层薄膜,但还是能认出人来。 阿勒和张弦也在。阿勒是个女孩子,轮廓分明,很容易认出来,但我随即发现背着剑的人不是张弦,而是李亨利。 李亨利随即告诉我说,张弦和东海送胡子去医院了,他和休佑、阿勒下来找我。他还说是张弦让下来的,他因为体内有我的血,感知到我还活着,就将霜锋剑交给他一并带了下来。 我好奇地问:“心灵感应?” 李亨利说:“人体都有脑电波,准确地说,是血脉感应。你小子!身上居然出现了蚕丛王的完美长生法效果,古天蚕丝从你的身体里面生长出来,包裹你,正在愈合你的伤口。” 我有些懵,赶紧问:“我成了长生人?” 李亨利点头道:“八九不离十了。” 他这么一说,我才发现腹部的确隐隐发痒,像是伤口愈合的感觉。李亨利说:“这种人蚕结茧的事情,我也只是听过一个传说。” 我忙问:“什么传说?” 李亨利道:“传说这种现象叫蚕丝青衣,出现过这种情况的,只有青乌先生和蚕虫王蜀山氏这两个人。青乌子的年代太久远,谁也不知道究竟怎么回事,蜀山氏的传说倒是贴近生活一些,但也不过就是个传说。” 阿勒说:“你别卖关子嘞,快说说咋回事嘛?” 李亨利道:“我这些年遍访长生疑团,只知道古蜀蚕丛王有完美长生法,叫蚕虫化茧长生法,其中有个伤口自愈的说法,就是蚕丝青衣现象!不过我没有亲眼见过,所以你目前这个状况我倒也说不准。” 我看他也没什么把握,就转而问休佑:“阿佑,这边墓壁上的三字经是你写的吗?” 休佑愣道:“什么三字经?” 我说:“不是你写的?你们快看看墓壁上面,有很多字。” 他们几个拿手电筒四下照射了一会儿,阿勒说:“你是不是在发烧,做噩梦了吧?这里没有什么《三字经》嘞!” 我仔细回想了一下,告诉他们说应该不是做梦,很真实。李亨利说:“我们先守着你,等你身上的伤口愈合了,再来说这事吧。” 我只好点头,等了有半个小时左右,包裹在我身上的蚕丝状物质和我的身体脱离了,成了一层壳。我检查了一下,肚皮上竟然连个疤痕都没有,心里又怕又喜的。李亨利说:“好了,我们割开蚕茧,放你出来。” 他拿出伞兵刀隔开了蚕茧,我双手掰开,钻了出来。在掰开蚕茧的时候,我发现这种丝滑的感觉,和我之前在黑暗中摸到的感觉是一样的,看来没人救我,这真是它自己长出来的。 我瞬间想到了吉乃,感觉身体里面好像有很多蛊虫一样,吓了个半死,还是阿勒喊回了我的魂。 “为先,你说的三字经,究竟是怎么回事啊?”她问道。 我将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他们,也包括了通过岩金矿脉见到我三父的事情。李亨利沉吟了片刻,说:“你刚才不是做梦,但那也不是真的,你是通过岩金矿脉的庞大信息库,进行了一次神游。” 我惊愕地看着他,想了想,好像是这么回事。李亨利说:“既然是精神沟通,那么也就是说,你看到的三字经,也许是真的。你还记得在‘梦里’是怎么走的吗?” 我问阿勒要了一把备用手电筒,努力地看了看四周地形,感到特别的熟悉,这儿就是我之前睁开“天眼”的地方! 那些记忆还很清晰,我二话不说,用手招呼着,带着他们往前走。这里的地形我真的来过,记忆犹新,等到了我发现三字经的地方,还不等我开口,他们也已经看到了墓壁上的刻字。 由于在真实世界里不受距离限制,我们走近了墓壁,很快将上面的字看了个一清二楚。 字迹很斑驳,严重模糊了,但还是能认出一小部分来。 天人师,离生死,妙一源,染尘滓。 无碍身,莫能疑,所知见,悟玄理。 508.第508章 佚失的太平青领书 我还没看全,休佑已经大吃一惊:“这是……这是《太平青领书》!” “三国里,于吉传给张角的那本天书?”我好奇地问他。 休佑点了点头:“嗯,也不对。《太平青领书》又称《太平清领书》、《太平经》,传说共有170卷,是青乌子所著,东汉末年经由于吉之手传给张角,张角创立太平道,组建黄巾军动摇了汉室江山,所以才有了后来三国鼎立的局面。目前传世的《太平经》只有57卷,被称为今本太平经,有一大部分已经失传。甚至还有种说法,今本太平经只是原本的一部分延伸论述,而原本经书全部佚失了。” 我愣了一下:“你是说?” 休佑道:“没错,这就是原本《太平经》!” 我好像捕捉到了什么,愣道:“青乌子……他不是第一代大乌和青鸟的本源体吗?” 李亨利道:“有些话,也可以明白告诉你了。你知道为什么四时青鸟是西王母的守护使者?无他,就因为长生。” 我苦笑道:“你说了跟没说一样,就‘长生’两个字,能解决什么疑惑啊?” 李亨利看了我一眼,说:“为什么小哥能感应到你的存在?为什么你的血能对他产生影响?难道这些你都没考虑过吗?不过我还是劝你别急,你急也没用,等到了一定的时间,自然就会明白的。” “你是不是想说,我和小哥异体同源,所以注定是要相遇的?”我问道。 “我可没说,”李亨利微笑道,“其实很多东西亘古不变,你非要我说出个所以然来,我是没办法告诉你的,我又不是神,全靠一个‘悟’字。我要是什么都知道,那这段路,也不会走得这么辛苦。总之现在只能告诉你这么多,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咱们再走一程看看吧。” 我不知道他卖的什么关子,不过感觉他话里有话,但他的话锋不明显,我也懒得去瞎猜,吃力白费蜡。我继续看向墓壁上的文字。 常喜乎?真人邪?还神法,承负诀。天之寿,夺人愿,盗神出,逆行仁…… 我琢磨着句子里的意思,尝试着将它翻译成现代语言:“常感到高兴吗?真的是人吗?想找回自我,还得靠承前启后,成为那根梁柱啊。天若有情天亦老,短短的一生被命运操控,倒斗行家一出手,就打破格局了,这是倒行逆施的仁义啊……” 阿勒打断了我的自由发挥:“什么乱七八糟的嘞。” 休佑说:“你这个翻译倒还行,继续说说看。” 我抓抓脑袋,哈哈笑道:“还是先看看吧,水平有限,等会阿勒该笑话我了。” 阿勒不好意思地说:“那你看吧,我都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嘞。墓墙上面那些字我也是认不全,更别说解读意思了。” 我继续往后看,思考着有什么意思。 其事乱,其治凶。阳数一,阴数二,阳者奇,阴者偶。乃则天,乃法地,自然象,愚甚剧。 我解释道:“这是不是说,盗墓总归是乱七八糟的不好的事情,看起来平衡了阴阳,但这是有凶险的?阴阳之道,则天法地,人们认为这是很正常的,是自然的,但其实是非常愚昧的理解?” 李亨利点了点头,我就继续念了下去:“阴气绝,孤阳生,阳极阴,阴极阳……这不连贯啊,好多模糊的地方完全看不清楚,没法辨认。嘶……绝地统,灭人类……人形身,反不平,长生术,天地薨……哎这什么乱七八糟的,看得真累!”我有些不耐烦了。 休佑说:“还是我来解释吧,看你憋得太辛苦了。年代久远,这里语句模糊不清和中断的地方太多,咱们接着往下看,先联系前后文再回过头来解读。这个,万……万……认不出了。阴气盛,邪物兴,阳气塞,断清明。生人昼,死人夜,生人阳,鬼神阴……这里也有些看不大清,啧。” 他打了个啧啧,不耐烦地叹口长气:“哼嗯……大概意思是说物极必反,阴阳气进入了一个极端,就会自己转变,阴阳是互化的。这是道经里面的东西,都是些玄之又玄的大道理,没什么奇特之处。后面那几句由于失去了前后文的关联,我只能靠猜着给你解释一下。很有可能这里是说,以人的普通身体得到长生,并不正常,代价可能是世界毁灭!” 我吓了一跳,他继续说:“阴气太盛了,鬼物就会滋生,堵塞了阳气,正常的生活秩序就被打破了。这应该是对长生的警告吧,告诫人们不要妄想长生,否则后患无穷。” “但是有一点很让人揪心,绝地统,灭人类,看着挺吓人啊!”他接着说道:“可惜不知道全文的意思,不好作出判断。” “西王母,得其益,无上寿,恨别离。这应该是讲西王母得到了长生,虽然不老不死,却充满了别离的悔恨,可能跟周穆王有关!” “阴阳气,无忧意,莫执念,莫守一。生之道,元气守,死之道,元神离。善为神,恶为鬼,乃成章,反成伪。道不止,乃成仙;仙不止,乃成真;真不止,乃成神;神不止,方长生。本茎一,枝叶繁;大道体,长生丸……” 他并没有一一地用大白话解释出来,而是照着往下念,估计是和我一样,看来看去这就是普通的道经文献,虽然有一定的哲学意义,但和我们关注的层面不太相关。 “阴阳合,草木生,人死灭,身尚有。神出窍,精气凝;欲乐生,实可骇……”休佑继续念着,我突然察觉到了什么,忙阻止他:“等等,我怎么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李亨利看着我,意味深长地说:“你说说看。” 我想了想,解释说:“你看,这里说阴阳气是无忧无虑的意念,也就是说,它是很自然的,所以告诉人们不必有执念,不要抱元守一。但随后又自相矛盾地提出一个观点,说生存之道是要守住元气,死亡之道就是元神离体。你们难道不觉得,这个和我梅生伯的元神出窍有点像吗?” 李亨利点了点头,我继续解释给他们听:“《太平经》说善为神,恶为鬼,说本来是天经地义的,但是写成书反而假了,反成伪,这不又是自相矛盾吗?又说什么长生就像一棵大树,树干是唯一的,枝叶却是繁茂的,这就是长生的本质!” 阿勒问道:“你怎么在说什么,我怎么一句也听不懂呢?” 我只好继续解释说:“我怀疑这个文献和大乌的霸体兵解奇术有关系!但我又说不上来到底有什么关联,只是觉得奇怪,类似于一种直觉吧,比直觉要更靠谱。” 阿勒说:“看不透,应该是还没看到地方,你再往下看一点呗。” 我点了点头,发现下面斑驳缺失了一大片,毕竟年代太久远了。我仔细地往下搜刮能辨认出来的文字,没想到映入眼帘的几个字,吓了我一大跳。 “离魂凼,化尸水,承与负,上天梯……”我当下激动地念了出来。 “离魂凼?这不是刘武和你三父都提到过的地方吗,我记得是说在四川什么地方来着嘞!”阿勒突然说道。 我和她同样吃惊,李亨利和休佑显然也非常震惊,李亨利说:“我明白了……尸在古代不是尸体的意思,而是神尸、巫祝的意思,也可以说是长生人,比方说我的尸厌体质。” 我根本没听明白,问道:“尸厌是什么意思?” 李亨利说:“以前就讲过了,尸厌是一种很厉害的尸王,这话没错,但‘尸厌’两个字的本意并不是这样的。这种特定环境下产生的尸王,为什么要叫祂尸厌呢?我们得将这两个字拆开来理解,才能够弄明白。中国文字博大精深,尸,在这里是神尸的意思,厌,就是压制的意思,镇压神尸,也就是对付长生人,这才是尸厌的本意。” “你是说,尸厌是被人制造出来对付长生人的?”我感到非常惊讶,立刻忍不住问他。 李亨利摇头道:“最初是怎么来的,由于年代久远,我也说不清,而且纠结这个已经没有意义了。但以我作为一个‘古人’的角度来看待这个问题的话,不难得出一个结论。” 我催问道:“什么结论?” 李亨利道:“这是个双向重叠指向的词汇,它并不是说制造尸厌出来对付长生人,而是虚指法,发动进攻者是为尸厌取名的人,要对付的,正是尸厌自己。” 休佑说:“看你们说也说不清,还是我来总结吧。尸厌真正的意思,是用镇压神尸的这个词汇为被镇压的长生对象命名,也就好比说你是人,我要镇压你,但怎么称呼你呢?总得有个名字吧?于是就给你命名为人镇,人镇就等于和尸厌是一个意思,现在懂了吧?” 我点了点头,哭笑不得。意思是理解了,可什么叫好比说我是人?我本来就是人好吗!怎么感觉他这是在拐着弯骂我呢。 忽然想到了血尸,我赶紧问:“血尸被你们处理掉了吗?” 休佑说:“梁王帮助我们骗过了血尸的注意力,牺牲了。祂随时都可能过来这边,但这是个难得的机会,我们要稳住,先好好研究下《太平青领书》吧。” 我心脏“砰砰”乱跳,刚才见到他们来了,欣喜若狂,没想到这是个烂摊子。不过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他们这么在乎这本经书,说明这本书里面可能有很重要的线索。更何况我们都已经看了这么久了,半途而废,也不大可能了。 李亨利说:“墓壁文字中提到的化尸水,应该是一种彻底消灭长生人的关键东西,像这种经典性质的古文献,肯定不可能出现武侠小说里面才有的新鲜词汇,所以理解起来,还是要多想一想它的本意。” 509.第509章 巨神兵的秘密 我想了想,问他:“要按照你告诉我的理解方式来推论,那会不会恰恰是你理解错了?” 包括李亨利在内,他们都不解地看着我,话都说一半了,我只好解释道:“李老板你看啊,结合前后文,‘离魂凼,化尸水,承与负,上天梯’。也就是说,在四川离魂凼这个地方,有一种可以让普通人变成长生人的水,注意这个‘化’字。按照古义肯定不会是消化的化,而是化神、化羽的化。” 李亨利疑惑地问:“这不都一样吗?” 我说:“不一样。虽然都是变化,但往细了说,消化的化是一种降解,而道教、道家的专用术语,那什么化羽之类的,却是一种升华,能量转变的性质完全不一样的!你要是看过仙侠小说,估计很容易明白我的意思。” “怎么又扯到仙侠小说去嘞?”阿勒不理解地问我。 “……这个神奇的水呢,起到一个桥梁作用,可以让人飞升成仙,会不会是这个意思?”我没有回答她,争取时间接着把话说了下去。 李亨利想了想,点头道:“也有这个可能,但我想它真正要表达的意思,不会是字面上的那么简单。既然有三处地方都明确提到了这个地名,我想这肯定不会是巧合,必须做出现实的推测了。” 我想他是多少理解我的意思了,休佑接着说:“我继续往下念,再看看。这又断了……” “……毋即时,将致怨,阴阳气,半伤人。既相爱,即生子;不可爱,不能行。四穷后,或得寿,真人学,何自期……学不纯,道不明,说不透,不敢言。天心诀,益愚暗,文字编,子知乎?致一处,共决之,类徵明,若丝发。无形神,无生死,思道意,巨神兵。” 中间缺了一大段,根本辩认不出来都是些什么字,他中间只好跳了一次,然后跳到最后,一口气给念完了。前面的话吧,倒是平平无奇,可最后的三个字,却让我们都脸色大变! 巨神兵! 这信息量,简直就是在摧毁我的小心脏。心头“咚咚”剧跳,我怀疑他们都能听得到。 休佑说:“这经文哪里不对!似乎是在说什么事情不能马上做,否则将招致某种怨恨。后面好像是青乌子自己的私事,和男女感情有关?他说纵然自己学到了长生之法,那又怎么样,失去的感情什么的,也回不来?是这个意思吧?” 李亨利笑道:“你倒是浪漫主义,可世界上这样有情调的人并不多。” 我心里也感到奇怪,说:“这说明了什么呢?也许,只是刻这些字的人自己加上去的?” 休佑对自己的判断好像也不怎么坚定,点头道:“你说的情况也很有可能。这里说的,有一段是对《道德经》经文的化用,道可道,非常道,说他写出来的,就已经和原本的东西有区别了,全靠自己领会。后面又接着说没有形神的分别,超脱生死的界限,沉思大道的真意,才能得到无敌的神兵。” 我说:“这是不是有点狗血?你在讲玄幻小说吧?” 李亨利又插话说:“小佑这么说,是非常直接的翻译,但这里面隐藏的东西,我想恐怕还有曲折,没那么简单的。” 我忽然想到了一个方法,就是连接岩金矿脉,也许能从中找到一些线索,但我没有把握,还需要承担风险。 正想告诉他们,休佑忽然小声说:“别动别出声,好像是血尸来了!” 我神经一绷,悄声问道:“好像?” “嘘!”他没有回答我,而是直接叫我噤声。我瞬间大气都不敢出,赶紧迈着轻灵的碎步,跟着他们往墙边靠,接着所有人的手电筒都关掉了。 我听到有东西走路的声音,踩在地上发出沙沙的有节奏的闷响,就像在我们心头紧锣密鼓的敲打着。 脚步声有点杂乱,似乎那东西跑跑走走的,一冲一撞的,步伐不怎么稳定,也不知道具体是人还是粽子,或者是什么野物。 听脚步声,那东西径直朝我们走了过来,渐渐的已经很贴近了。阿勒忽然喊了一声:“祂能看见我们!”然后是一阵杂乱的奔跑声和尖叫声。 我吓了一大跳,尖叫声是阿勒发出来的,听这突然响起的凌乱脚步声,也像是她乱套后的奔跑。这么说,她一定遭遇到了令她感到非常恐慌的事情!瞬间的危机意识在脑海生成,随即,我就听见耳边响起一种像是呼吸,又像是冒泡的奇怪声音。 血尸能看见我们,所以关灯对我们不利! 血腥味突然浓烈呛鼻,我一边快速闪开,一边去摸手电筒,所有人的手电灯光几乎是在同一个时间,和我一起亮了起来。 血尸就在我眼前,并且正朝我抓过来,情急之下,我只好抡起手电筒,照着祂裂开的嘴巴就狠狠来了那么一下,直接将祂的牙齿给崩落了一颗。一股血箭像喷泉那样,射到我脸上和衣服上,又腥又臭,恶心死了。 我顾不上脏,紧接着又来了第二下,第三下,我的手电筒忽然熄灭了,估计是被我敲坏了。 李亨利大吼一声:“为先,你闪开!” 我急得赶紧往后退,不停地拍打着手电筒,希望能出现奇迹。见鬼了,我怎么会用手电筒去敲粽子的脑袋,自作自受,我傻了吧? 手电筒估计是接触不良,被我拍了几下,居然又亮了起来。 我看到李亨利浑身流血,身上千疮百孔,皮肤竟然迅速溃烂了,像个马蜂窝。他回头看了我一眼,吓得我浑身一颤。他的身体出了问题,又变成尸厌了? 我还来不及多想,他就将霜锋剑塞到我手上,剑柄上满是滑腻腻的尸膏油,估计是他腐败身体的分泌物。 我忍住恶心拿稳了,心里焦躁得很,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了。突然一只血红色的肉筋暴露的手,从李亨利的胸腹间穿了过来,他居然被血尸一爪子掏穿了身体! 我吓得赶紧后退,休佑冲上去将李亨利拉走,一边冲我喊道:“你还愣着干嘛,快用这把剑砍祂!” 我怕得要命,手脚都忍不住哆嗦起来,哪有力气干这事?我给自己壮胆,吐唾沫似的噗了几口气,给自己打气,这时候血尸朝我走了过来,没走两步已经变成了奔跑,拖了一地的臭血。 我吓了一大跳,连霜锋剑都握不住了,手一软,剑尖直接磕在了地上,砸出了火星子。 忽然我浑身跟触电似的,大量的信息灌进我脑海,无数像回忆一样的知识碎片掠过,和我的记忆交织在一起,我忽然想通了巨神兵的真正奥秘。 人形身,反不平,长生术,天地薨。 阴阳气,无忧意,莫执念,莫守一。生之道,元气守,死之道,元神离。 善为神,恶为鬼……神不止,方长生。本茎一,枝叶繁;大道体,长生丸…… ……阴阳合,草木生,人死灭,身尚有。 神出窍,精气凝;欲乐生,实可骇…… 无形神,无生死,思道意,巨神兵! 我明白了!忘记生死,彻底纯净,才能感知到宇宙万物的能量变幻,拥有了“第三只眼”,才能站在上帝视角看到自己身上的能量!当自己都不存在了,只剩下意识,只看得到意识,自己就会无所不在,无所不能! 这个,就是人作为巨神兵的存在,就像那些幽魂能量一样,这是最纯粹的本我——精神体!只不过幽魂阴功一类是阴性能量,而人所凝成的巨神兵意志,是阳性的。阴阳相斥,我一定可以对付血尸! 我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这一刻心里拥有前所未有的自信心,可以说是胸有成竹。我丢掉手电筒,拖着霜锋剑往前疾冲,剑尖在地上划出了一道火星,像是彗星的尾巴,桔色的光芒瞬间照亮了身前的路。 我的左手也搭上了剑柄,感觉自己突然变得纯粹起来,像玻璃,像水晶,像钻石,像空气,像一无所有一样。我觉得我可以穿透血尸的躯壳,因为我没有了,我无所不在。 这种感觉很空虚,也很实在,我能感受到自己,但我看不到自己了,就像是仅仅只有意志在往前冲,而我的身体还停留在身后一样。 我挥出了古剑,往上一撩,血尸直接被我击飞,然后我回头,看见自己站在身后,霜锋剑在手上,将砍未砍,蓄势待发的样子。 我发现自己这个蓄力动作很帅,很像游戏人物。 接着,我觉得自己的意识在消散,猛一个激灵,发现自己还站在原地,浑身酸软,“咣当”一声,霜锋剑脱手倒向地面。 我刚才,难道又“霸体”了,使出了元神出窍之术?可怎么觉得这次和以前不太一样,我有一种彻头彻尾虚脱无力的感受,就像死了一次一样?我甚至有一个很可怕的直觉,我觉得自己这是在兵解,就像梅生伯那样。 可我刚才如果真是兵解的话,怎么可能人还活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血尸真的被我干掉了吗?我既不确定,也不敢相信,自己站在原地就像是个僵尸,明明一点力气都没有,可是竟然连倒下、坐下都办不到,我的腿,我整个人,都僵直了。 510.第510章 化水 时间好像静止了,我的视线也像是凝固了,定格在我回过神来的那一刻,只有霜锋剑落地的声音还回响在耳畔,那沉闷而又清脆的金属与地面的碰撞声,似乎是在敲打着我的灵魂。 要不是他们跑到了我的面前,晃动着的鲜活身影让我吃了一惊,我还以为自己死掉了,刚才只是脑海中意识的残留。 李亨利和休佑错愕的望着我,也不来扶一下,我连眼珠都无法转动,用眼角余光紧张地盯着他们,又期待又害怕,紧张极了。 我最怕的事情是他们一碰我,我就像一阵青烟似的崩散消失了,因为我确实有这种极致的虚脱感受,累到想死,累到感觉肉体都几乎已经不存在了,只剩下麻木与空虚,像是所有的精神都被抽空了一样。 第一个说话的是李亨利:“你这小子,该不会是死了吧?”他上来戳了戳我的肩膀,我居然感觉得到,更可怕的是,我就像是过塑了一样,完全硬化了,被他一碰就往地下倒。 “唉!身体这么凉,估计是没戏了。”在我重重地倒在地上,摔得耳朵里嗡嗡响的时候,他也重重地叹了口气。 看不出这家伙对我的生死还蛮上心的,只是他怎么不知道扶一下我!身上蔓延开的剧烈疼痛感,迅速驱逐了我脑子里的任何想法,以至于连他们讲了些什么,我都没有听到。 随着痛感在身上的蔓延,我逐渐完全恢复了知觉,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 阿勒跑来扶住我,居然哭着鼻子说:“我还以为你死了!” 我只好忍痛笑了笑,戳了她鼻头一下,模仿她的西北腔调:“傻孩子,我的命硬得很嘞,不是会容易死的嘞!” 她突然破涕为笑,我心里竟然也感觉舒服多了。我惊异地想,我是不是爱上她了? 李亨利说:“你居然没事?” 我瞟了他一眼说:“你希望我有事吗?” 他正要问什么,休佑突然指着我的鼻子,插嘴说:“你!你和郭典是什么关系?” 我愣了一下,抓着头皮想半天,记忆中本家里好像也没有这个人。我想可能是我不熟悉的远房,只好问:“郭典是谁?点击的点,还是典籍的典?” “啥?”他愣了一下才明白我话里的意思,不过也是我心急口快,这么问两个几乎同音的词,的确跟绕口令似的。“古典文学哪个典。我说你能不能别组口音这么相似的词啊,差点把我给绕进去。” 他嘟囔了一句,说:“看来你历史也是语文老师教的,我给你解释下吧。在我年轻时的那个时代……” 我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他面庞本来就这么年轻,这个话听着太别扭了。不过我还是听他继续说下去。 “东汉末年张角、张梁、张宝率领黄巾军起义,自称天公、地公、人公将军,后来董卓讨伐张角失败,但张角却自己病死了。” “张角死后,黄巾军群龙无首,与汉朝最后背水一战,被郭典和皇甫嵩灭掉,那一战郭典杀死了张宝,也结束了黄巾之乱。而之后,奸雄董卓被点了天灯,郭典也神秘消失了,再也没有在历史上出现过。” 我好奇地问:“点天灯?” 休佑看了我一眼说:“董卓野心很大,不惜盗墓发丘致富征兵,自封太师,挟天子以令诸侯,老百姓都非常厌恶他,甚至还作了童谣诅咒他,这首歌我至今还会唱,‘千里草,何青青;十日卜,不得生。’” 他唱完了这首简短幽怨的古童谣,解释道:“歌词的意思是说,董卓所过的地方,寸草不生,希望他在十天之内就死掉吧,永世不得超生。这千里草和十日卜,不光有字面上的意思,合起来正好是藏头,正是‘董卓’这两个字。” 休佑笑了笑又说:“他身体肥大,王允命令人在他的肚脐眼上挖了个洞,将浸过油的捻子搓进去,然后点燃捻子。当年董卓的身体连烧了好几天,火才熄灭,这就是点天灯。” 我本来是想到了那时候在乌恰的经历,就下意识地顺嘴问了句,但没想到历史上的点天灯竟然这么残酷,不禁打了个寒颤。 “言归正传,”休佑接着说道:“郭典这人当年我认识,他也有你这个灵魂出窍的本事,所以我才会感到特别好奇。” 我惊道:“你是说,郭典是大乌?” 休佑不解地看着我:“大乌?” 李亨利对他解释说:“要是说寻龙点穴的祖师爷青乌子,你就熟悉了。青乌子死后,意识存储在岩金矿脉里面,共传下来两个分支,一个是青鸟,一个是大乌,等以后有机会,我再慢慢告诉你。刚才你看到郭为先那个元神出窍的奇功,正是大乌的看家本领——兵解,我想也可以叫它霸体神游,或者人体巨神兵、小宇宙爆发什么的吧。” 我佩服他开这么高冷的玩笑,但是我却一点也笑不出来,点头道:“大乌是血脉传承,血脉觉醒就需要看缘分。如果你确定那个郭典的本事和我刚才用的兵解是一回事,那么我敢肯定他是一代大乌,并且他就是我祖上。” 李亨利点头道:“在那个兵荒马乱民不聊生的年代里,人得到锤炼,获得机缘是有很高几率的,郭典会大乌觉醒,也不是什么稀罕事。最让我感到不可思议的,倒还是你刚才身上的蚕丝青衣,这可是完美长生法啊,怎么会在没有长生的大乌血脉身上出现征兆?” 他这话让我心里有点慌,摇头道:“你不会是动什么心思了吧?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可能……是我和那些阴功、菌丝、野天蚕什么的打交道太多,身上被感染了吧?” “野天蚕?那叫古天蚕。”李亨利冲我笑了笑,纠正道。 “放心,”他似笑非笑,继续说道,“我对你没有企图,只是听小佑这么一提,我发现越来越有意思了,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蓦然回首,却在灯火阑珊处啊!我这么多年的辛苦努力,竟然还不如一个随口的消息来得震撼。也是,当年天下大乱,无论哪个消息都是爆炸性的,我也无从分辨,再说了,那会儿有什么消息也不像现在的信息网络时代,能传递得这么快。” “走!”休佑拍了拍他的肩,爽朗地笑道:“灭了血尸,我这悬着的心总算放下来了,去看看血尸死透了没有?” 我们都往血尸被我击飞的方向走过去,阿勒说:“你这话有语病嘞,血尸不是早就死了嘛,还能再死一次不成?” 说着话,我们就快到了,休佑笑道:“粽子是已经死了不假,但这种死物也叫活物,祂相对于活体生命来说是死了,可毕竟活物嘛,彻底变成无机物、死物的时候,就说是死了也还靠谱啦,小姑娘别较真,你就当祂死两回好了。” 我笑道:“也是,第一回就算没死透,以另一种生命形式存在,变粽子了。第二次才真是叫死透了,阿佑是这个意思吧?咱要相信科学,哪有什么神啊鬼啊的,都是未解之谜……” 说完这话我眼睛瞟向地上,直接给愣住了,眼前的血尸,身体居然有一大半都化成了水! “这……好熟悉啊!我怎么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我扭头问向李亨利。 511.第511章 以身试毒 李亨利见我看着他,就冷笑说:“不记得了吗,博格达也是这么死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疑惑地看着他,李亨利说:“也别太敏感,先看看具体的情况再说,这不见得就是一回事,只是看起来比较像而已。” 我点了点头,继续看向地上正在迅速液体化的血尸。 李亨利忽然问我:“为先,你之前不是中了尸毒吗,肚子都被撕烂了,现在真的全好了吗?” 我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他会关心人,而且一再地这么挂心,倒是少见得很。我仔细感受了一下,点头道:“除了当时痛的恨不得马上自杀之外,现在倒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李亨利点了点头,忽然迅速抓住我的手,拿伞兵刀割开了一道口子,然后在我甚至还没有来得及感觉到疼痛的情况下,直接将我强行按倒,将我的手泡进了化水到一半的血尸肉液里面去。 我猝不及防,吓了个半死,也恶心得要吐,他这是在干什么,要弄死我吗? 李亨利将我提了起来,冷冷说:“给你做个实验,万一不行就剁掉这根手指,反正缺一根无名指,还是左手的,影响不是很大。” “我糙你妈!”我怒不可遏,口不择言的张嘴就骂。这他妈什么玩意儿嘛,什么叫反正左手无名指是没用的?当我小白鼠啊? 可很快我就冷静下来,李亨利心狠手辣,我想的一点也没错,他就是拿我当小白鼠,我还能怎么地? 钻心的疼痛这时候开始起作用了,就像在伤口上撒盐泼水一样,疼得让人受不了。我不停地甩着手,阿勒赶紧抓住我的手腕,用矿泉水给我洗伤口,我看休佑一副冷眼旁观的样子,很明显他们是一路人,要是张弦在就好了,起码小哥会救我,绝对不会允许他这么干的。 可张弦不在这里,我只能接受现实,只能靠自己来面对这种事情。 手上混和着血丝的肉冻被阿勒冲洗干净了,她一脸焦急,强忍愤怒的样子我看得出,李亨利和休佑肯定也看得出。我偷偷在她手臂上捏了一下,希望她稳住情绪,别招来杀身之祸。 我问道:“姓李的,你这是什么意思?想杀我?” 李亨利轻蔑地笑道:“我要杀你还用这么费劲吗?随便一根手指头都能碾死你。我只是想证明一些判断,来让我看看你的手……” 我猜想他肯定是要剁手指,本能地一缩,却还是被他捞了个正着。他抓着我的一半的手腕和一半的巴掌,将我的手心用力捏着,强迫五指伸开,痛死我了。 我无奈地看着他,右手拔出了伞兵刀。他笑了笑:“别动,你以为捅我一刀我就会死?别天真了。” 他看向我手指,笑道:“你自己看,一点事都没有,你的蚕丝自愈能力虽然在减退,但还没有彻底消退干净,尸毒根本就不是个事,伤口也正在愈合,这真是个奇迹。” 他一边说着,迅速握住我的右手,手把手的让我自己割了我自己一刀,这一次是在手心。然后他在我肘关节上捏了一把,我整个右手都酸麻了,伞兵刀掉在了地上,右手也垂了下去,不知道是不是废了。 “你……” 我气得都说不出话了。 李亨利端详着我的伤口,笑道:“别怪我狠心,不狠心是做不了什么事的,我不会要你的命。而且我现在做的,正是你拼了命也想要去揭开的秘密。为了一些旁枝末节,你连命都可以丢,在这么核心的线索面前却丢不下一根可有可无的手指?我也不是真正冷血的人,太上忘情并非无情,你别被自己情绪给蒙蔽了,真要是那样,我可真对你感到失望。” 我怒道:“你他妈在说什么鸟语?以为老子是圣人?真要有想法,不会跟我打商量啊?” “我信不过你,你还年轻。”他冷冷地说。“而且当时也没有时间跟你解释了,你再看看地上,血尸已经全化了。” 我闻言看了地上一眼,的确是他说的这样,地上只剩下一滩透明的液体,而且还在往墓砖缝隙里浸润渗透,估计很快就会干涸。 我只好问他:“你到底在干什么,你疯了吗?” 李亨利说:“终于理智了?那好,我现在解释给你听,我只说一次,你听好了。” 我看着他,他说:“我们一直苦苦寻找长生的真相和完美长生的方法,虽然历经这么多艰辛,解开了不少的谜团,但一环套一环,我们陷入了一个死循环的迷雾里,离真相越来越近,却始终没有真正触碰到它。” “然后呢?”我问道。 李亨利冲我笑了笑:“最终长生的真相虽然还没有完全被解开,但完美长生之法却在你身上有了一个突破点。一般人被粽子撕开了肚子,是绝对不可能活下去的,就算医疗手段可以缝合他的创伤,也没办法及时治疗这种程度的尸毒感染,况且这里还是在缺医少药、霉菌滋生,没有任何医疗条件的墓室底下。” “所以你就拿我当小白鼠?”我终于忍不住要爆发了,恶声恶语地质问道。 “所以你现在的情况就是个奇迹,除了长生人之外,我没有在任何人身上发现过这种类似的先例。”他居然也有点不好意思,腼腆地笑道。 “你少来!还笑的这么友善,猫哭耗子吧你?”我上上下下地打量他,但心里却还是松动了,我很想听他继续讲下去。 李亨利说:“你以前也受过不少的伤,但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所以我就怀疑这是不是和血尸有关,于是我就大胆假设,小心求证,在你身上做了个实验。” 阿勒厌恶地盯着他,生气地质问:“你就不怕真害死他了?” “死倒是不会,我有足够的信心,可以在尸毒蔓延之前切掉他的手指,苦头嘛肯定会有的,这就算是代价吧。”他笑道,“我不懂什么西方民主人道主义,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万事都有个衡量,我只是帮他提前下了一个决定而已,而这个机会稍纵即逝,这么多年,这样的遗憾我见多了。” 阿勒怒道:“有你这么不要脸的吗?” 李亨利苦笑道:“我说姐姐,我还没见过你发脾气呢,就为了这件事?至于吗。你要不信,自己问问为先,看他心里怎么想。不过我话可说在前头,他也许自己还没想好,给你的答案并不准确。” 被他说得我又是一愣,如果我在已知是这个情况的前提下,我真会像他说的那样,以身犯险吗?我想可能不大会。 我冷笑着摇了摇头,正想鄙视他,忽然脑子里闪过从前经历过的一切,那些舍生忘死的画面在脑海里挥之不去,我犹豫了。 512.第512章 对血尸的猜想 当深刻回想过去,我不得不承认李亨利说的是对的,我愿意,如果让我有足够的时间去想通这件事,我真的是愿意的。这很疯狂,但这才是现实。 我从鼻子里哼笑了一声,苦笑道:“不得不承认,老人精就是老人精啊,除了一个活了三千年,并且在人世间浮沉了三千年的老人精之外,还有什么人,能这么深切地洞悉这世间人心呢?如果我有足够的时间去考虑,我真的会答应,但如果我去考虑了,这件事我一定没有机会去尝试,这就是短期生命的视野局限吧,已经超出了常人的伦理范畴了。” 阿勒惊讶地看着我,似乎是想了很久,才怯生生地问我:“所以你不怪他了?” 我笑道:“你别这么柔弱啊,太贤妻良母了,我有点不习惯咧。是啊,不怪了。” 阿勒说:“去你的!” 李亨利冲我们笑了笑,那犀利的眼神好像看穿了我心里的小九九。我的确是看他俩有点像打情骂俏的苗头,就赶紧想将这情愫之火掐死在摇篮里,被他这么盯着一看,我忽然间开上帝视角反视了自己一下,我是不是真的爱上这丫头了? 我看了她一眼,正好她也看了我一眼,居然不好意思地回避了过去,然后又大方地看向我,捶了我手臂一拳。 也许千言万语,都在这一瞬间表达了,我知道这是一种火花,是两个人之间的神秘情愫,虽然我没有想过去跟哪个女的谈什么恋爱,但是这种感觉它很清晰地刻在了心头,两个人都心里有数,这无法回避。 我突然觉得很搞笑,在墓室里打情骂俏,是不是过分了点? 李亨利说:“看看你的手,恢复得怎么样了?” 我赶紧将左手掌放到灯光下瞅了一眼,无名指的伤口的确已经愈合了,结了个痂,我轻轻一撕,居然就脱落了。而手心那一道伤口,仅仅只是血痂愈合了,估计一捏拳就得破裂,而且还有较强的痛感,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愈合情况发生。 如果是这样,就印证了李亨利的假设,血尸身上的确藏着完美长生的秘密! 可是血尸已经化成了水,要想在祂身上找到线索是不可能了,只能再往里面找找,看有没有新的发现。 休佑皱起了眉,对我们说:“李老板的猜想已经被证实了,那么血尸生前到底是什么人呢?为什么他会有完美长生?那他又是怎么死的?至少这个实验为我们说明了三件事,第一,完美长生和血尸有关,第二完美长生人是可以被杀死的,第三,为先是完美长生的受益者,但这个受益是暂时的‘药物’效果还是永久的体质改变,就不得而知了,这个急不来,需要时间去印证。” 李亨利点头道:“嗯,小佑分析得很到位。你还有什么别的发现没有?” 休佑疑惑道:“别的?我倒还真的怀疑这个事和黄巾军有关系,但是说不上来。”他看了我一眼,李亨利说:“不要有顾虑,他们两个不是外人,可以打商量。” 休佑点头道:“在之前替丞相办事的时候,我就调查过郭典失踪案,发现很多疑点,张角虽然说是病死了,但死不见尸,我去查验过他的坟墓,发现死者不是他本人。而我在脱下梁孝王刘武的玉衣时,发现玉衣内壁上有一些人皮,并不是属于刘武的,因为刘武的身体皮肤是完好的,他甚至还有呼吸。” “没想到当时我将他当成粽子处理了,可他竟然大难不死,人也不是粽子,就这么过了这许多年,也是我的罪过。” 我听了感到很新奇,就问:“丞相是说曹操吗?你为他办什么事?” 休佑说:“在当时这是密差,时过境迁,也算不上是秘密了,其实这事我早就跟你们提过的。丞相欲得长生,但他也不敢奢望真正的长生,就是想寻到一些延年益寿的法子,好让自己的抱负有所施展,我就是去帮他找这些方子。太平道那时候很火,我顺着郭典这根藤,也摸出了不少的瓜,不过那时候的社会根结,放到现在都已经没意义了,不提也罢。” 他继续道:“张角三兄弟得了五本天书,《太平青领书》、《太平要术》、《天遁书》、《地遁书》和《人遁书》。其中上卷《太平要术》和下卷《太平青领书》合称《太平道经》,后三本书依次是上、中、下三卷,合称《遁甲天书》。” “坊间将《遁甲天书》传得神乎其神,世人莫知其真假。这五本天书,是于吉和左慈师兄弟俩所传,后来于吉死在孙策手底下,而左慈收了个好徒弟,就是举世闻名的天师葛玄,他的侄孙子‘小仙翁’葛洪写下了著名的《抱朴子》九字真言,后来经由日本文化发扬光大,再通过游戏等媒介传回中国,这就是我们非常熟悉的‘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 我愣道:“既然是传说,你怎么说得言之凿凿的?” 李亨利笑道:“你可别忘了左慈是谁。” “是谁呀?”我好奇地问。 “哈哈,一看你就不爱读书,三国都不知道。这个左慈名头可大了,五经他全都知道,对房中术、占星术也是很精通的,遁甲天书在他手里出神入化,各种奇门遁甲的法子,小佑都领教过不少。左慈在曹操手底下待过一段时间,曾经还和小佑同桌吃过饭呢。” 休佑笑道:“要真说起来,我和他也有半师之谊,后来摸金校尉传世的很多本事,都是我跟他学的,我又教会了我那些将士兄弟,他们有退军的,受伤离伍的,就收徒弟干老本行,摸金校尉这一脉,就是这么在江湖上发散的,当然后世摸金校尉也研究了不少新东西,都是以我的名义传扬开了,和我本人关系倒不大。” 他笑道:“我跟你说,其实这世上哪有什么法术啊,左慈师傅外号叫‘雅帝’,他就是爱起雅搜,弄一些很奇巧的东西,其中有一些就像是阴功和你的兵解奇术一样,也像长生人的体能一样,还像是比如说轩辕黄帝的指南车、诸葛亮的木牛流马那些,都是有科学依据的。” “起雅搜”,也叫“起雅馊”,意思就是说钻研古灵精怪的玩意儿,你可以说玩文雅,弄些雅致玩意儿,也可以说搜罗些不正经的,净爱出馊主意。休佑这家伙说话这么生僻,要不是方言里有这话,我还听不懂咧。 “我也言归正传,”休佑话锋一转,“当年我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张角应该是没有死,至于他后来怎么了,我就不得而知了。而且我当年得到了一张画像,是梁孝王的随葬品之一,上面记述了画中人的来历,那就是血尸的真正面貌。而这张脸,居然和张角一模一样!” 我吃了一惊,被他的话勾起了兴趣:“你是说,张角早就存在,他是个长生人,苏醒后一直蛰伏,直到东汉末年他认为时机成熟了,才广收信徒,起兵乱了汉家天下?” 休佑笑道:“聪明。所以当我发现了血尸之后,我就一直猜想,一定是梁孝王连皮剥了张角的玉衣之后,他由于身体的特殊性,并没有像常人那样死去,而是用一种非常特殊的法子活了下来,并且饱受折磨。但我不敢肯定,所以也就没有告诉你们,只跟李老板提了一句。” “我之所以这样推论,还有两个原因,一是以他的天纵神武,居然在面临黄巾军调度不力时,也不敢离开大本营,可见他身体抱恙,没有办法突然离开很远的地方。我猜想,他可能是需要什么东西维持生命,而那个东西,就在他的大本营里。” “第二点,在打败奸雄董卓后,张角突然病亡,这是个很大的疑点。董卓的来头可不简单,他据守西北多年,连凶悍的草原游牧民族都对他俯首帖耳,居然打不过内乱的农民军!董卓面对乌合之众却连吃败仗,这足以说明黄巾军在当时的指挥是很得当的,没有一个好领导坐镇,这绝对是办不到的事情。” 他总结道:“如果说第一条还是猜测大于推理,那么第二条就是铁板钉钉的事实了。因为这个时候张角应该是有很大的精力去指挥军队的,才会打败不可一世的悍将董卓,他突然病亡,而且尸首还不是本人,这说明他是借死去遁形,从此消失在了历史舞台上。” “治军有方,接连挫败劲敌,加上全国黄巾军势如破竹,捷报连连,在这大志将酬的关键时刻,他有什么理由要玩儿消失?” 休佑看了我们一眼,继续道:“关于这个疑问,我也只能靠猜测,本来我没有头绪,当年的线索就是这样断掉的。但这次进来,却发现了血尸,再联想到以前的经历,我就大胆猜想,血尸会不会是张角?” 我吃了一惊,休佑继续道:“他不知道用什么东西代替了自己的皮肤,但随着溃疡越来越厉害,好皮肤越来越少,他对自己的身体已经是束手无策了,只好选择死遁,可惜造化弄人,树空心能活,人无皮必死。” 513.第513章 两个疯子 休佑道:“尽管他回到了关键的地方,没有人来打扰,也没有来自阳光对裸露筋肉的伤害,可最终还是全身彻底尸化了。” 李亨利点头道:“以至于这一次见到玉衣,祂仅仅是凭着执念在看守,却不知道穿在身上才能治好自己。不过彻底变粽子后,是没有回头路走的,我想以祂刚才那个腐化程度,穿上玉衣怕也是无济于事了。” 我听他们讲了半天,吃惊地问:“你是说,张角是为了报仇,才去推翻汉室的?” 休佑苦笑道:“很有可能,但我不敢肯定。所以我也怀疑梁孝王和他殉葬部下身上的优昙花,会不会和李维生教授无关,而是源自于张角的报复呢?” 我点头附和道:“这个倒很有可能。李教授应该是利用了一下张角的研究成果。嗯,这个可能性比较大!” 李亨利皱了下眉,又笑道:“他?呵,有我在,他还能掀起什么大风大浪来?我更关心的,是张角到底是什么身份,他从哪里来的,怎么会有完美长生?金缕玉衣最早被发现,是和西王母有关,而张角也依靠金缕玉衣休眠,并且那些鬼服帖证明他的身体和玉衣产生了共生反应,这绝对不是在短时间内就可以形成的,需要漫长的岁月。” 我苦笑道:“不是所有的谜团都有解,历史上无头公案也少不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李亨利迈开步子往前走,也笑道:“说的也是。走吧,到前面看看去!态度上要乐观,推理上要悲观,这样才能走稳每一步,说不定啊,咱们算来算去的,到最后人算不如天成全,一个转角就真相大白了呢。” 休佑也走了,阿勒不高兴地看了李亨利一眼,不痛不痒地丢了一句:“想得倒是挺美!” 我知道她是在为李亨利刚才对我做的事而生气,就笑了笑,悄悄拉了她的手,跟了上去。 李亨利默默走了一会儿,忽然又自言自语起来:“看来他那里还真有些料,我是不是该考虑和他见一面了?” 我知道他是在说李维生教授,他的那个复制体。看来他虽然装作不在意,心里还是挺在乎李教授的,不然以他的心性,不至于这么沉不住气,竟然到了自言自语的地步。 休佑忽然也自言自语道:“像,真是太像了!”他忽然大声喊我的名字:“郭为先!” 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好应了一声。休佑说:“我记起来了,你和郭典长得很像!” 我问他:“你不是记性不好吗,几十年前的事情都颠来倒去的,更别说几千年前的事情了。” 休佑说:“你以为记起来那些事很好玩吗?我可是绞尽脑汁地在回忆,这才想起来的,纯属运气。” 我点头道:“你可以去买彩票了。” 休佑无可奈何地看了我一眼。我知道他说的很可能是真的,但这个话其实已经没多少建设性意义了,不过多少还是能增强一点肯定这件事的信心,也不算真的没用。 但是他的话,突然让我想起了秦岭地渊底下的往事,那些长得很像我的脸。历史上郭典的消失,是不是标志着秦岭地渊下,青铜神树根部的千棺阵里躺着的,都是他的复制体呢? 这八杆子打不到一起,全靠天马行空的联想力撮合的事情,却将我惊出了一声冷汗。如果是这样,那这一切的关联就更加紧密了。 郭典是不是在阻止有人去寻找长生的真相?难道他当年发现了什么重要的秘密?他极力阻止人们靠近的,是不是什么特别大的危险?想想让人不寒而栗。 秦岭地渊下面,是蚕虫王的蚕陵所在地,属于帝王陵。郭典不可能是为了保护王陵才设下的障碍,那么他难道是在阻止我们接近完美长生?好费这么大的人力和物力,他这么做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 蚕陵里面的可怕,是个人都不想再来一次,倒了这么多的斗,也只有蚕虫王的执念能禁锢住岩金矿脉的信息能量,这在其它墓穴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完美长生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我正在冥思苦想,休佑忽然回头问我:“你记不记得当年剿灭黄巾贼那一战之后的事情?” 我愣了一下,指着自己的鼻子:“你问我啊?” 休佑点点头没说话。我哭笑不得道:“你不会当我是灵魂返祖现象吧,我又不是郭典,你以为是玄幻小说啊,郭典穿越霸占了我的身体?我连这段历史都不清楚好吧。” 休佑说:“刚才我还真的以为你就是郭典,但显然不是。你讲的关于三字经的事情,让我挺头大。” 我笑道:“这有什么好头大的,我在连接岩金矿脉的时候,可以和地脉信息库发生交流,所以能看到很多存在于记忆和信息流动里自然映射的东西,有点类似于射线透视,也像是梦里神游,但由于信息流是建立在真实的流动能量里,所以我看到的景物都是经大自然处理过的实景,是即时的,而不是存在于历史中的。存储在矿脉中的一些历史记忆片段,也是有的,但不会通过我的眼睛来传递,它们只会直接被塞进我脑子里,甚至直到挤爆我的脑袋为止。这个解释,你能听懂吧?” 休佑再度点了点头没说话,我的话匣子打开了,忍不住问:“你们说完美长生法对我身体的作用有可能是永久的,我可不可以理解为,我有可能变成了长生人?” 李亨利点头道:“理论上不排除这个可能性。” 我不死心地问他:“可为什么我一点感觉都没有,长生人都有很强的个体能力,而我却没有出现任何这种征兆呢?” 李亨利道:“那就说明你并不是长生人?” 我准备打破沙锅问到底,继续问他:“可我要只是普通人的话,为什么我梅生伯发动兵解直接死掉了,而我却还活着?我知道那不是以前所谓的元神离体之术,那就是兵解!我了解那种身体感受。” 李亨利愣了一下,说:“这个问题有难度,不过我还是尝试着给你解答一下吧。我想……这是因为你梅生伯被尸鳖咬死了,那个复制体的能力是有限的,复制体能传承那么多大乌的力量,这已经是个奇迹了。不信你看李教授,他会老,他没有任何异于常人的身体能力,你总不会对我的能力产生怀疑吧?这就是差距。” 我说:“这么多无解的答案,都快把我逼疯了。” 李亨利少有的哈哈笑道:“哈哈……那我已经疯了几千年了。” 休佑也爽朗地笑了起来。 阿勒冷不丁说:“你以为你不是个疯子吗?” 我看她还憋着一肚子气,只好笑着打圆场:“都疯了,早就疯了,你是个大疯子,我是个小疯子,哈哈。” 李亨利愣了一下,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惹得休佑紧张地说:“阿泰,你真疯了吧?墓室内情况不明,可能会有潜在的危险,你给我悠着点吧。” 休佑的话让我紧张起来,板着脸装严肃也不是,开怀大笑也不是,略显尴尬。他说的很有道理,可人有时候就不爱讲道理,我发现我们这是在用生命去任性。 514.第514章 厌光的荆棘 为了缓解这种尴尬的气氛,我只好解释说:“大疯子指的是李老板,不是说你哟阿勒。”其实还没开口,我就已经意识到这话纯属多余了,不过就是扯个话头。 阿勒嘟囔道:“这也要解释,谁不知道……” 我脸上一红,暗自得意,继续往前面走去。前边地上有一团团的白色突起,好像是石块,等我们走近了一看,才发现是植物。 我将手电光照上去,才发现这些植物的茎上面都是刺,居然是一种荆棘丛。 很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我猛地回想起来,刚才血尸化水的地方,好像也有这样一株植物,而之前在新疆,博格达死的地方也有! 我不禁小声自言自语起来:“我明白了……难道是这样?” 休佑问道:“你明白什么了?” 我吓了一跳,笑道:“这么小声你也能听见?我是说,博格达的死状,会不会和血尸是同一个原因造成的?” 休佑不解地看着我,李亨利在他身后道:“你不用看他了小佑,这事情你没经历过。还记得迪丽吗?以前她父亲一炷香博格达死的时候,身体化成了水,我当时以为他是吃撑了,诱发急性胰腺炎,从而引起了身体自溶的化学反应。为先既然看出名堂来了,就必须要重新审视这个事情。为先,你说说看,有什么新发现?” 我将白色厌光荆棘的事情说了,李亨利若有所思,盯着白色荆棘丛道:“这种荆棘生长在黑暗的地下,却通体纯白,说明是厌光类植物,也可能是天生的白化病遗传。为先,你试试看这植物的刺,看会不会起反应。” 我马上弯下腰,正准备将自己的手指送上去扎一下,突然意识到不对劲,吓了自己一大跳:“哎我说李老板,你怎么老想着让我去送死呢?” 李亨利说:“是你自己笨。谁让你扎刺了?你用刀尖扎破手指头,挤一滴血上去看看。” 我看了他一眼,想想也是,他浑身腐败,似乎也不合适做这个实验,再说这种化尸的毒刺,对他们长生人的血来说有没有效果,还很不好讲。 勉为其难忍着痛,我割破手指挤了一滴血,滴到这植物的叶子上,但并没有出现什么特殊变化。 阿勒提醒我说:“会不会只有毒刺才有用嘞?” 我想想也是很有可能的,就继续挤手指,却再也挤不出血,休佑笑道:“你可真够抠门的,伤口扎那么浅。让开,我来试试!” 我不甘心地看了一眼,回头居然发现刚才我滴的那滴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化成了水。 “果然!”我惊喜地笑道,“这才是博格达真正的死亡原因!” 阿勒拍手笑道:“这个好,我们多采集一些标本,以后对付粽子就简单多了,直接往身上丢就行嘞!” 我笑道:“这种化尸的有毒植物的确是好,回头再弄吧。古话说,毒蛇出入十步之内,必有解毒草药……” “古人诚不我欺!”我还没说完,阿勒就接过了我的话头,抢着说完了,这高冷的笑话,把我给搞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我笑道:“你跟赵大爷学的吗,都会抢答了。” 阿勒揶揄地笑道:“你是跳二人转的吗?” 我想到了那种长途汽车上的低俗二人转光碟,居然被她的话给噎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应答。 阿勒是个冷场帝,我们默默往前面走了一阵,休佑突然开口说:“刚才血尸一直对为先穷追不舍,会不会和额郭典有关?” 我愣了一下:“他俩有仇吗?” 休佑道:“你别忘了,郭典杀了张角的弟弟张宝,他们未必是亲兄弟,但能并称三公将军,兄弟情义肯定也是在的,张角想为弟弟报仇,也在情理之中。祂多半就是在你身上感受到了郭典的气息,才会一直攻击你。”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赶紧问他有多少把握,休佑摇头说:“说不好,我这也就是个猜想,谈不上什么把握不把握的,但可能性还是有,不能排除。” 我点头道:“如果我身上真的有郭典的气息,那他是我祖先就毫无疑问了。” 李亨利说:“当年郭典剿灭黄巾贼之后,就很快销声匿迹了,因为没有任何头绪,我们也不好回答你这个问题。” “小佑。”他转而问休佑:“你确定当年郭典使用过兵解奇术吗?” 休佑说:“这还能有假?我亲眼见过的,元神离体,化影分身,给我影响太深刻了,绝对不会记错!” 李亨利点头对我说道:“这就对上了。基本可以确定郭典是你的祖上,当年他估计是用兵解对付过张角,所以在张角心里留下了难以磨灭的痕迹,化成了死后执念的一部分,所以血尸才会认出你来,这是因为你遗传了大乌的气息,你的骨血里藏着沉睡的力量。” 我被他说得满腹疑惑,他又说:“太平青领书,传说就是青乌子的著作。” 发现李老板的记性太好了,我望尘莫及,真不知道当年他和休佑是怎么各自带兵打仗的,如果时光能倒回,那肯定是个热血激昂的年代。那个时代人才辈出,包括摸金校尉这种偏才,也是在那时候锻炼出来的。 休佑突然说:“记起来了!之前是我记恍惚了,这里我好像来过一次!我绝对来过一次,我认出了这条密道路线。” 我说忽然觉得你这样挺幸福的,能忘记那么多事,需要的时候又能找回来,比李老板实在洒脱了不止一点点,李老板记得太多事,会特别痛苦。 休佑笑了笑,说记得那么多事干嘛?时间的流逝是最无情的,还是得洒脱一点,才能真正活得潇洒,不然怎么熬哦。 我忽然理解他为什么要记下那么多纸片,并且还要靠别人帮忙才能恢复记忆了,这可能就是他自我坚持、自我治愈的方法吧,每个人都有他处理问题的方法。 休佑待人真诚,也就是说他选择了遗忘过去,把握当下,所以在当下他是真性情的,但对于过去,他又显得很凉薄。也许正是这样的人生观,才能帮助他度过水银浸体、烈日灼身的苦痛煎熬,才能在生不如死的漫漫岁月里从容度过吧。我甚至能想到,水银在他身体里盘踞那么多年月,想要将他撕裂到骨肉分离的那种极限痛楚。 长生人都不容易,长生,也没有我们想象中那样美好,张弦、李亨利、胡杨、阿依慕、冈和皋、周穆王、西王母、蚕虫王、妺喜……也包括他休佑,他们所承受的那些命运,想想都教人胆寒。 我浑身打了个哆嗦,将自己给激醒了,默默跟随他们三个走在墓道里,只觉得浑身发冷。寒气穿透鞋子,从彻骨冰凉的脚巴掌往上蔓延,小腿肚子都感觉是木木的。 515.第515章 博格达死亡之谜 我回味着休佑看似漫不经心的话,咀嚼着其中滋味,突然觉得他这样其实挺好,起码日子能过得潇洒一些。真说忘记从前,谁都知道那不现实,但能做到他这份上,这样的人除了他摸金校尉之外,我是找不出第二个了。 为了缓解这个气氛,我跟得了癔症似的,浅笑着脱口而出:“当过兵打过仗,就是不一样,铁血,洒脱,豪迈!我喜欢。” 休佑居然听出了我在说他,哈哈笑道:“这话我爱听。” 被他看穿了,我有点不好意思,于是问道:“我这浑身冒冷汗……哦不,是发冷,你说,不会还有什么鬼东西吧?” 李亨利冷笑了一声,但没搭话,休佑笑道:“看你这语无伦次的,好像是冻坏了的样子,脑子都快半残了。脚底板是有点凉,我看看啊……” 他蹲下去,用手接触地面,猛地又缩回去,站起来对着嘴哈了口气,说:“又冷又湿,不过你放心,这里应该没有粽子。” 阿勒不放心地问:“应该?” 休佑说:“的确是没有。你别这么咄咄逼人啊,美女。给我留点转圜余地好吗,好歹我也是堂堂的第一代摸金校尉,要是一句话判断失误,哪还有面子可言?我回答你这话就注定是亏本买卖呀……” 我笑道:“别贫了,万一真有什么东西过来,还指望你做英雄咧,谁敢不给你佑哥面子?” 休佑笑道:“看在你男人的份上,佑哥就不跟你小姑娘计较了。”阿勒脸一红,他已经将手电筒射向最里面的石壁,走到头了。 “我们上去吧,”休佑说,“这里什么都没有,想留下过夜的同学,请举手。” 阿勒笑道:“你人来疯是吧,以前也没见你嘴巴这么欠嘞。” 休佑耸了耸肩,朝我们招着手,往回路上退去。 我们沿路采集了一些白色的厌光荆棘,装进帆布袋子里,提袋子这么艰巨的任务,当然是交给我来承担,毕竟我经受住了血的考验。我自嘲地笑了笑,谁他妈知道我身体内那种能自我修复的效果还有余效没有,说不好一不小心被刺扎到,我就化成一滩透明的尸水了。 墓室夹层黑暗阴森,一路上都是优昙鬼粽子的遗体,远处还传来厮斗声,应该是刘武和他的部下还在做最后的坚持,为我们争取时间。我心里一慌,脚下打了个趔趄,居然被穿破布袋的荆棘刺给扎到,但时间紧迫,要死活不了,我只能忍着痛继续向前进发。 古人有这样的情怀,我们当然必须得领情,好不容易步履轻盈地走到入口附近,我赶紧摸了摸屁股,果然湿漉漉的。 我吓了一大跳,赶紧告诉了他们三个,李亨利赶紧过来为我检查,冷冷道:“别大惊小怪,是出的汗,你好得很。” 听了他的结论,我终于放下心来,难道我真能免疫白荆棘的化尸毒,非但解了毒,而且伤口这么快就愈合了? 穿上了之前脱下的雨衣,我用绳子远远拉着帆布袋,和他们一起爬出了盗洞。 等到了外面,强光刺眼,我才又被带回了现实,重新意识到现在正是大白天,顿时有种没日没夜的错位感觉。 “妈的!”我想到刘武,再想到自己就这样跑了,又被地面上瞬间爆闪的强光照得心里烦躁,狠狠骂了一句。 “生物钟完全乱套了,这酸爽,简直比女人每个月来亲戚那几天还烦。” 休佑打趣说:“不过你没这方面的经验,而且这辈子也没可能证实这个推论了,只要你不去泰国就诊,这就是死结,无解的。不如你问问你的新疆小媳妇?” 阿勒没好气地地瞪着他,却又忍不住笑起来:“所以嘞……” 她话还没说完,休佑就接口道:“所以为先啊,以后女人要跟你胡搅蛮缠,就由她去吧,无解的事情,你是怎么也解释不清楚的,还是趁早认输的好。” 我笑道:“看不出来,你个棺材佬还蛮有经验的嘛。不过泰国医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精湛了,姨妈红都能有?”话刚说完,就觉得身体有点不对劲,好像装了一肚子的肥皂水,整个人体内都在汩汩冒泡一样,胃里面翻箱倒柜的,很不舒服。 休佑突然奇怪地看着我,我被他看得心里发慌,忙转头看向阿勒和李亨利,发现他们的表情也很夸张,尤其是阿勒,紧张得不行了。 我着急地问:“我没事吧?”但我这话根本没能全部讲完,才说了个“我”字,就剧烈腹痛,直接弯腰开始呕吐起来。 我感觉到自己吐的,全是水,肥皂泡泡水。当然我肚子里不可能有肥皂泡,也就是说,我中毒了,这是肚子里的败水!我听到自己的肠道都“咕咕”作响,像是灌了空气的抽水软管。 脚下打趔趄,他们想上来扶住我,却又不敢,我知道,他们害怕这是化尸水,担心我已经没救了。其实我自己更担心,我不想就这么窝囊地死去。 阿勒忽然冲上来,从小纸包里抽出两张餐巾纸递给我,我捏着餐巾纸又吐了一会儿,才感觉好一些,可刚擦了擦嘴又继续吐,连黄胆水都吐出来了,嘴里苦得人直打哈哈。 她继续递给我纸巾擦嘴,带着哭腔问道:“你感觉怎么样?不要吓我。” 我感受了一下身体状况,勉强对她挤出个笑脸说我没事,可能是中毒了,不过暂时还死不了。我本来想开个玩笑让她轻松一点,谁知道我刚说完,她就哭了,眼泪汪汪的。 休佑过来翻开我的内眼皮,又叫我张嘴检查了舌苔,就满意地笑了一下,正色道:“好了,玩笑也开过了,你既然死不了,现在我说点正事。”我看他一脸认真,不解地看向他。 休佑居然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说:“现在我基本可以肯定一件事。” 我问:“什么事?” 休佑说:“迪丽的身体,肯定和博格达中毒有关系。” 我愣了一下:“可时间对不上啊……你是说……”我大吃一惊,“他之前就中过这种毒!” 休佑说:“反应不慢嘛。没错,他之前肯定已经去过类似的地方,也就是说,你们碰到他绝非偶然,更加可以应证胡杨的动机。当然,这个事情早已经盖棺定论了,不差这一条佐证。不过……” 他说:“你中毒这么严重,都能挺住,这说明博格达很可能也能挺住,博格达这个人绝对不简单,我怀疑他也是长生人。普通人一炷香倒斗,也不太现实,但他一直隐瞒是为了什么呢?” 我点头道:“之前我倒是没往这方面想过,他可能是为了他女儿迪丽,这才谨小慎微,隐瞒身份的。某次中毒之后,他肯定休息了很久,然后娶妻,和老婆发生关系生下了迪丽,这就造成了迪丽的身体先天带毒,就是个定时炸弹。发现女儿身体情况的博格达,因为这份愧疚而想去弥补,所以决定帮助胡杨,这是唯一能解释一向独来独往的两个盗墓贼,为什么会在一起行动的合理推论。” 李亨利说:“你们的推论对我很有启发。但推论毕竟只是推论,要证明这就是事实,我们就需要找到迪丽问问,不需要问别的,只问她当年博格达和她母亲结婚的时候,是不是受伤了,中毒了,或者身体不好之类的,作为亲生女儿,这个事情她很可能是知情的。这样,我们回去一趟新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为先你的血应该能救她的命。” 我一听着急了,想到了三父的叮嘱,他没时间再耽搁了!我马上否决道:“不行!我们不是刚找到线索了吗,如果现在去找迪丽,就怕线索到时候断了。” “倒斗的事,我们可以再缓一缓。”李亨利笑道,“几千年都熬过来了,好歹故人之女,先救她一命吧。” 我有点犹豫,思来想去的,说迪丽也没有很急,时候我们再去找也是一样的。 李亨利冷笑道:“你怎么知道自己一定能活到那个时候?” 我想想也是,再去四川,谁知道会遇见什么,况且如果博格达真是长生人的话,那么也就是说这种白荆棘毒刺是可以杀死长生人的,对我这个大乌血脉,不是更不在话下吗?我身体里隐藏的毒素,还指不定哪一年发作呢。 我犹豫再三,打着商量说:“要实在不行,抽我一管子血吧,安排好后事回头再去趟新疆,不管是我去也好,还是我们安排的人去也好,总之会将血送给她,并说明情况。” 休佑说:“你傻呀,她要真知道了所有的事情,你认为她还敢相信你吗,还会注射你的血吗?这事咱们得瞒着她,想个招骗过她。” 李亨利说:“走,先上车再说。我们去趟医院,小哥和东海他们还等着呢,也不知道胡子现在身体情况怎么样。” 阿勒对我说:“对嘞,为先你也得找医生看一下,做个全身检查,要是身体里还有毒素的话,就得抓紧治嘞。” “那走吧。”我率先朝越野车那边走去,将他们甩在了脑后。 516.第516章 异血 背上弯刀的弧线, 是我来时摘下的月牙, 凛冽锋刃的危险, 是我坚定的信念。 骆驼曾饮水在沙漠那边, 我亦向青铜树许过愿。 - 日月光华闪烁在指尖, 要洗净浊世的罪愆。 斗篷下跳跃着明暗的脸, 一半冰冷一半是火焰。 - 星辰走的轨迹, 东归经天, 划破苍穹, 落在山巅。 这天地只余我, 生灭一念。 - 去医院做了检查,医生说我身体很棒,没什么毛病,我只好相信,但事关健康,心里还是有点忐忑。不过终究我不是那种太怕死的人,大大咧咧的也没空去多想这破事儿,倒是看着胡子被截肢的断臂,心里很不是滋味,有点想哭。 等了很久,胡子才从手术后的昏睡中醒过来,睁眼见到我们就笑了笑,随后他发现自己少了一只手,表情僵硬了几秒,随即开玩笑道:“看来我是要金盆洗手,提前退休啰。” 东海赶紧陪着笑:“师傅,你老当益壮,完全可以转战幕后,退居二线咧。” 胡子笑骂道:“你小子他妈是真傻呀,怎么说话的,我很老吗?” 李亨利呵呵笑道:“不服老不行了,干我们倒斗这行,就是个青春饭,50岁以后就没用了,你这受了伤,正好可以提前个十几二十年的嘛,等你就好了,我就为你举办一个晚宴,24K金盆洗手。” 他将整张脸都包裹在卫衣斗篷里,还带着墨镜和口罩,遮挡住他腐朽的脸,免得被医院的人看到。 休佑笑道:“别伤心,倒斗行很难有善终的,像你这样正当壮年几乎全身而退的,可以说是非常幸运的结局了。” 胡子虚弱地开怀大笑道:“我自己都没觉得多难过,你们倒是比我还操心。阿佑和李老板说的都对,我就占个光,劳您破费了。” 陪了胡子很久,最后跟他道了个别,东海作为徒弟,这个时候自然留下来服侍他,李亨利花钱请了个护工照料,其实也没东海什么事了,由于伤口在手上,端屎倒尿的也用不了两天,胡子应该就可以基本自理了。 李亨利对我说:“你的血的确极有可能就是解药。当初小哥的血令她显现出病症,而你的血又对小哥起到了恢复体力和神志崩溃的双重作用,说不定能治疗她的身体。” 李亨利说:“当然了,只是我的大胆推测,不能证实。但你的确能克制这种化水的植物,这也是事实。” 我问他:“如果我的血和迪丽不匹配,怎么办?瞎注射会产生溶血反应,是要死人的。” 李亨利笑道:“放心,你的血是O型血,O型血又叫万能血,谁都可以用,除非她是阴性血,但出现这个概率的可能性,是非常低的。” 就着医院的便利,我抽了一管子血备用,四川这一趟我是必须要去的,这是复活三父最后的希望,所以这管子血留给迪丽,也许是我最后一次做好事救人了。想想以后可能我死了,还有人靠我的血活了下来,不知道这算不算生命以另一种形式存在呢? 找了个宾馆洗澡休息,我们在房间里拿出了采集来的白色荆棘,发现这种植物在天光下居然开始发黑霉变了,就像是生了霉菌烂了芯的菜苔。 休佑眼前一亮,扶了扶额头说:“好像有点印象,我想想……” 他似乎在为了这事拼命回忆,露出痛苦的神情,然后说终于记起来了。他说这种植物本身是没有毒的,但是由于长时间尸气浸润的作用,它会和古天蚕产生化学反应,能产生一种消化酶,溶解人体蛋白质和骨质,但是这种毒性如果溶解起来比古天蚕的修复速度要慢的话,那它反而会被彻底治愈,并让受体产生免疫,从而改变体质。 他兴奋地摇晃着我的肩膀,大声说:“哈哈,你的体质已经变异了,不会再中这种毒了。” 我拦开他的手,哈哈笑道:“这么说,是不是像武侠小说里描写的那样,百毒不侵了?” 休佑想了想措辞,然后看着我说:“可以这么理解吧。但不是百毒不侵,仅仅是对这种分解酶毒素免疫而已,也就是说,你的血的确可以救人,迪丽如果是因为这种毒的遗传而生病的话,你毫无疑问能救她的命。” 我问他怎么知道的,他说郭典和他有段缘分,他不愿意说,看他的表情,我估摸那些往事想来也挺纠结的,为了不让他陷入痛苦回忆,我也不愿意多问。 有了信心,我马上给迪丽挂了个电话,按理说她该知道实情,但我没有勇气说出真相。博格达死得有些憋屈,这也不是世俗社会所能想象的伤痛,博格达死得有些匪夷所思,我怕她接受不了。 我挣扎良久,最终欺骗了她,说博格达是为了给她找解药,当然这也不叫欺骗,算是隐瞒吧,因为博格达应该的确是在帮她找解药,只是我们不能肯定这件事,当然也不能排除这个可能性。 我谎称找到了她父亲留下的东西,是一种神奇的野猫的血,并且掺了一部分张弦的长生血,可以治愈她的病态遗传体质。我穷尽一切解释,终于让她相信了我的话。 我之所以这么说,是担心她将我的血拿去化验,发现是人血之后不肯饮用,反而招致她的不信任,耽误了她的治疗要了她的命。张弦的血她是领教过的,应该会信。而我也没有时间再去一趟新疆了,三父没有时间等了。 我自认不是一个侠客式的人物,我也算不上啥人物,就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个人而已,我做不到放弃营救亲人的机会,而急人之难。 但话说回来,相对于我三父目前的境况而言,迪丽还能等得起,我决定等这一切都搞定之后,再去一趟塔县,跟她见个面。 这一趟斗倒下来,我们跑了几个地方,从大西北到南方,人都几乎累垮了,所以洗了个舒服澡之后,很快就睡着了。半夜我被阿勒的电话叫醒,五个人收拾了一下行装,然后下楼叫醒值班的收银,退了房间。 下弦月的清辉格外冷冽,在这个夏季甚至显得有些妖冶,我们只顾着睡觉没吃东西,又穿着单衣,所以出门后竟觉得有点冷。我察觉到了寒意,再看到阿勒抱着手搓了搓双臂,竟然着了魔似的,搂住了她的肩。 我感觉到她浑身一震,但随即就自然起来。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大胆,也许是两个人到了这一步,彼此都心知肚明吧,这清冷的月色,撩动了我对她的保护欲。月色下她真的很美,是那种异域风情的美,美到极致,我不由得动了情。 休佑钻进了副驾驶座,李亨利拍了拍他的大腿说:“你跟我到后面坐,我这个样子见不了人,你身手比他俩好,正好可以帮到我。让为先开车吧,有个女孩在前面好说话,也能应付下路卡检查。”张弦从我手里拿过霜锋剑,自己先钻进了后面车厢,将古剑塞进座椅下面。 安排妥当,我熄掉车内灯,点开导航,启动车子上了连霍高速,预备穿越多省市,往四川眉山市赶去。我算了算时间,算上加油熄火的时间,大概二十个小时后,我们就该到眉山东坡区了,到了那里作一下修整,买些补给品,再走不多久就能到达目的地。 注:卷首诗摘自未见钗头凤的歌曲词作《日月东归》,本人与之相熟,改动了几个字,并已征得她的首肯。 517.第517章 生死行走云水间 李亨利问我大概需要多久,我赶紧调看了导航,告诉他:“这条路走两个高速,霍连高速和京昆高速,一路走郑州、洛阳、西安、汉中、成都,都是大都市,路况应该很好。” 他嗯了一声。 我感到很纳闷,这家伙走南闯北这么多年,整个中国有哪儿是他不熟悉的,怎么会问我这么基础的路线问题呢?也许是他记恍惚了吧。 车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尸臭气,气氛显得特别诡异,我知道是他伤还没好就帮我挡下了血尸的一记重击,二度重创集于一身,现在肯定是伤得不轻,也许他在担心什么,心里不安。 我之前为了保险起见,所以多抽了一管子血,开了七八个小时的车,人已经没精神了。张弦替了我,我连午饭都懒得吃,直接睡过去了,等一觉醒来已经到了成都地界。 这一觉睡得还挺舒服,居然睡了这么久,路都快走完了。我看了看手表,三点半出发,到现在是晚上八点二十,我居然睡了将近九个小时,可就连迷糊醒,都没有醒过。 因为担心眉山那边采购物品不齐全,临时决定在成都进行采购,这里我们毕竟来过,轻车熟路了。其实李亨利的意思,主要还是想看看李维生教授在不在家。 幸好时间还不是很晚,采购倒斗工具之类的,还能赶个末班车。不过我们不敢太招摇,都是卖了散装物件,自己拼组起来。 李亨利穿着卫衣,戴着手套、口罩和墨镜,一个人去找李维生了,这么样的大热天,却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他这身打扮也是够奇葩了。等我们采购完工具和吃的喝的,他已经坐在车里等我们。 我们刚打开车门,就遇到有人过路,等人家走开了,李亨利就说:“他不在家。” 我们本能地愣了一下,他接着道:“去洪雅吧,瓦屋山附近有个云水间客栈,先去那里安顿下来再说。” “瓦屋山?”我们几乎异口同声问道。 不过我还是听出来问题了,我和阿勒是疑问的语气,休佑却几乎是在惊呼! 我们齐刷刷地看向他,休佑笑道:“这么看着我干嘛?我脸上开花了吗?” 随即他又笑:“奇怪我为什么这么吃惊对吧?你们知道瓦屋山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吗?” 我和阿勒摇了摇头,休佑说:“那是一片原始森林,大山深处有个地方叫迷魂凼,近年来,很多人因为好奇进去后,再也没能够活着出来。” “据我所知,传说那里曾经是张陵的道场,他在那里布下八卦迷魂阵,连鸟飞进去迷魂凼,都会被困死在里面。” 张弦发动了车子,我们缓缓驶过市区,往郊外走去,很快到了收费站。过了收费站,前面的道路将会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李亨利不惊不响地说:“等到了眉山先停下车,小佑去买一只信鸽回来,花鸟市场自己搜手机地图。” 我百无聊赖,和阿勒倚靠在一起,玩起了手机。刷了会儿微博和微信,实在无聊,就打开导航地图,搜起了迷魂凼,但搜查了很久,发现瓦屋山根本就没有这个地方。 这是一个没有地图标记的神秘地带! 我激起了兴趣,就去搜索和迷魂凼有关的事情,发现休佑讲的一分不差,那真是个邪门的地界儿。它位于北纬30度左右,和百慕大三角、埃及金字塔一样,是个事件多发的死亡地带。 根据网上的资料显示,1970年9月中旬,有一个经验丰富的当地猎人,带着猎狗进入了迷魂凼。之后不仅本人失踪,连机灵的猎狗也不见了踪影。 1972年4月17日,瓦屋山脚下,两名妇女上山挖药材,无意中闯进了偏僻荒冷的迷魂凼,之后再也没有出来。 1974年10月31日,洪雅当地组织的野生动物资源调查小组展开行动,进入迷魂凼原始森林后,这些专业人士居然迷路了。 1975年7月13日,调查小组充分准备后再次进入迷魂凼,可这次依然迷失了方向。 1979年,四川省林业厅一位专家,带领队伍误入迷魂凼,在里面走了三天三夜,体力剧烈消耗,精神恍惚,手表和罗盘也失去了功能,他们不知道绕了多少个圈子,还是停留在原处。 也亏了这个队伍素质过硬,后来他们用刀硬砍出一条路,才跌跌撞撞走了出来。可想不到的是,竟然走到另一个方向去了,进入邻近的荥经县,和原先的判断差距非常大,纯属误打误撞活了命。 1990年6月13日,世界动物基金会顾问、国-务-院特聘大熊猫保护专家安德鲁-劳里博士一行七八个人,进入迷魂凼腹心地带考察,由于罗盘失灵,原本计划朝向西方前进,但走了很久,还是停留在原处。 1999年12月2日,33岁的青年科学工作者郑明全,在当地山民魏知民陪同下上山,稀里糊涂走进了迷魂凼,两人很快迷路。 后二人放弃同行,各自寻找出口,魏知民在山里转了一整夜和一个上午,才跌跌撞撞,无比幸运地下了山。洪雅林场立即紧急组织救援队伍赶到迷魂凼,但辗转多天,直到6日下午才找到郑明全,但他当时已经全身冻僵,不幸牺牲。 这些资料,看得我怵目惊心,我想到了罗布泊。以前去那边的时候,无数次被死亡的阴影所笼罩,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我认识了阿勒。有时候缘分就是那么的奇妙,它会出现在你绝对想象不到的地方,在你绝对想象不到的时间里停驻。 时间过得飞快,越野车走走停停,买信鸽、上厕所、过收费站、等红绿灯……我甚至有一种是去旅行的错觉,这都市的繁华之下,这熙熙攘攘的车流之中,掩盖了多少山雨欲来的危险,多少狰狞的人性! 李亨利忽然对我说:“为先,打个电话给眼镜吧,这次我们说不定需要他的帮助。” 我犹豫了一下。 说真的,我不想他参与这些事了,这太危险,是在玩命。 “Troublewillfindyounomatter……whereyougoohoh!” “Nomatterifyou'refastnomatterifyou'reslowohoh!” “Theeyeofthestorthemoanohoh……” 我的电话响了,铃声是一首可以让人很放松的英文歌,“烦恼是位朋友”,这是我比较喜欢的歌曲之一,用来舒缓神经再合适不过了。 我摸出手机,发现显示是“陈丹青”。 “我去,不是这么神奇吧,说曹操曹操就到。”我接了电话,眼镜在那头问我最近怎么样,叫我有活儿记得带上他。我无声苦笑,思考了一下,刚想拒绝李亨利就一把夺走了我的手机。 “眼镜吗?我是李亨利。我们现在在四川……对,对,是想叫你来,我们在迷魂凼。” 他按下了免提。 眼镜在那边道:“迷魂凼?你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李老板儿?去那个地方是要死人的。” 李亨利冷笑道:“三个长生人,外加罗布人宝藏守护者和大乌血脉,不过一片原始森林而已,你在害怕什么?” 眼镜那边没作声了,李亨利又道:“这地方存在一些谜团,我叫上你,是因为你有风水堪舆的本事,和我们的寻龙点穴相辅相成。人生苦短,难道你就不想一展所长吗,你忍心锦衣夜行,空怀一身绝学却老死市井吗?” “你够了李亨利!”我忍不住暴怒,大声吼了出来。“这条路生死都难料,你真他妈叫人寒心,别拖眼镜下水!” 李亨利没说话了,一时陷入了沉默。 眼镜在电话里笑了起来:“好了好了,你们别闹,决定权在我,命是我自己的,你们啷个比我还上火咧?李老板说得对,我要是不去,对不起我祖上几代人呢,那还有什么办法。不过我我丑话要说前头,有好处,别少了我一份哦。” 李亨利笑道:“有我在,你还怕亏了?就算一无所获,我拿自己的钱补给你。但我也先把话说透,免得为先找我的不痛快,你可是成年人了……” “行行行!”眼镜欢快地笑道:“我还不至于窝囊到要别人替我当家做主的份上,既然选择上台打擂,打死无怨,你们都别替我瞎操心了。” 他都这样说了,我只好告诉他地址,然后挂掉了电话。 不知道李亨利葫芦里卖的什么迷药,又是买鸽子又是找帮手的,难道迷魂凼比那些古墓室里面还危险? 我们一路驱车,在云水间客栈订房间住下,又点了东西吃。这时候已经是半夜两点多了,眼镜过来需要五六个小时,我们决定等明早眼镜来了一起进山,于是我给眼镜打了个电话,叫他在车上休息好,我们也就都各自休息去了。 我在车上都睡饱了,现在根本睡不着,完全进化成了夜猫子。正在房间里看电视,忽然有人敲门,我开门一看是阿勒,感到有些意外。 阿勒进来关上门,笑道:“我也睡不着,车上都睡饱嘞,所以来找你玩。” 我们说了几句话,就在沙发上坐着一起看电视,很快午夜档电影也看完了,两个人互相干看着,场面顿时有点尴尬。 我看了看时间,凌晨三点二十七分,这真是个尴尬的时间。 “困不?去睡觉吧。”我本来想说去玩电脑吧,但不知道怎么,看着时间就本能地说成了睡觉。 阿勒微笑着摇了摇头,忽然靠在我肩头,闭上了眼休息。这时我才发现她的睫毛又黑又长,都不用做假睫毛,真的好美。 518.第518章 强烈的磁场 除了小时候看爱妮,我从来没这么细细地端详过一个女孩儿,一头秀发归拢在耳后,又自然地垂下来,像瀑布一样倾泄到腰部,她的美宁静得令人心醉。我揽住了她,感觉到她轻微地震颤了一下,随即假装若无其事地掩饰着,靠得我更紧了,害羞地将头埋在了我的胸膛。 我低下头看她的侧脸,忍不住嘴角上扬,这个感觉很奇妙,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就是鬼使神差的。她的睫毛颤动,很容易看得出来她在装睡,我却不忍心闹破这个局面。突然我心血来潮,还是没忍住恶作剧的幼稚心态,闪电般挠了她的腰肢一下。 她一下子从我身上弹起来,缩着双手,笑得花枝招展,我听到自己喉结滚动的声音,脑子一热,忍不住将她强压在沙发上,吻了下去。 她挣扎了片刻,然后手足无措地瞪大眼看着我,像是失惊的小鹿。我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唐突佳人了,不知道自己这算是情不自禁,还是精虫上脑?我还是和衣压着她,有点舍不得离开:“我们开电脑看会儿电影吧?” 她忙不迭地将头点得像小鸡啄米般:“嗯嗯。” 我们打开腾讯视频,看着《鬼吹灯之寻龙诀》,不禁边看边笑,我说要是这样容易,我们就不会出那么多事了。阿勒说现实和电影当然不一样,电影里需要更多艺术夸张效果,需要视觉冲击,需要各种元素,但说到电影质量,这已经很可以了。 我将她搂在怀里,促狭地笑道:“哪些元素?就像我们刚才那样吗?” 阿勒捶了我一下,不好意思地笑了:“你好讨厌,不跟你说了。” 我们说说笑笑,闹到四五点,才有那么一点微微的困意,我强迫她去休息,然后躺在床上却有点伤感,也许这是我们最后的快乐时光,这个地方挺邪门的,不像我们之前去过的每一处,都在隐晦的地方,迷魂凼所造成的诡异神秘轰动性,都已经上升到国际新闻了。 最不可思议的,是它非但紧邻瓦屋山风景区,甚至这么危险的地方,居然还有人想要将它继续深度开发成旅游区,仅仅竖一块牌子,写着禁止通行。 钱不但会让单个的人变得疯狂,也会让整个集团陷入疯狂,这里面透出的诡异,一点也不亚于那些墓室里的阴功、粽子,都是陈腐朽败之物。 我和阿勒用微信开着WIFI聊了会天,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再次睁眼,就再也睡不着了。索性爬起来洗漱,接着打开电脑看了会八卦新闻,眼镜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我们一起吃了早餐,拉屎放屁该解决的一应问题都解决了,就向瓦屋山地质景区进发。 越野车走了一个多小时,前面已经不能通车了,我们只好将车子停在路边,背上背包徒步前行。 我看了卫星地图,发现这里地质构造非常怪异,尤其是地名,像什么雷动坪、洪雅坎、老火岗之类的,和五行八卦似乎很有些关联。难道真的像休佑说的那样,这里曾经是正一教张道陵的道场? 我赶紧用手机在网上搜了搜,发现果然有八卦迷魂阵的传说,再结合休佑的话,古今传说做个印证,可信度还是很高的。 山里长满了一人多高的箭竹,他们拿着劈刀在前面开路,我边走边研究,大概过了十分二十钟吧,突然我的手机花屏了,我晃了一下,结果直接给我死机了。我想到了网上的传言,连忙掏出指北针,发现指针乱转,已经彻底失灵了。 我赶紧提醒他们,结果他们掏出手机一看,不是黑屏关机就是直接死机,无论是按开机键还是手势开机都没有任何反应,所有人的手机,在不知不觉中都变成了砖块。 我们这才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休佑说:“我们可能已经进入迷魂凼了,现在进的还不算深,赶紧退出去重启一下手机,看到底是不是这个原因。” 我点头道:“这个检测的确很有必要,如果真是这样,就说明我们来对了地方。” 我们迅速往后退,顺着来时的路线,很快回退了很长一段路程,这时候我们尝试将手机开机,真的成功了! 手机上显示时间是下午一点四十九分,我招呼大家说:“饭点到了,吃完午饭再开工吧。” 眼镜看了看手表,鄙夷地笑道:“你是有多饿呀老大,刚吃了早餐,十点钟还不到就喊饿。” 我说你表不准吧,说完我不放心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把你的手表时间校准一下吧。” 眼镜将信将疑地看着我,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腕,似乎还不敢相信:“这才买的浪琴,怎么这么坑爹?” 李亨利抬了抬手腕,忽然急促地问:“你的表是机械表还是石英电子表?” 眼镜愣了一下,说:“机械表啊。” 李亨利点头道:“这就对了,我也是机械表,时间和你的一样,而手机明显跑速变快,你们谁是电子表,都拿出来对比一下。” 我的表就是运动电子表,他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网上提过几个关于迷魂凼的假说,有说是张陵当年在瓦屋山传教的时候,设下了八卦迷魂阵。 也有人说是地磁异常。 地球的磁场有两个磁极,地磁南极、地磁北极,但它们的位置并不是固定不变的,而是不断发生变化。地磁异常容易造成罗盘失效,但对迷魂凼的磁场,人们却持有不同说法。有人说是月球对地球的潮汐作用引起的,也有人说是迷魂凼地下埋藏着巨大的陨石,莫衷一是。 还有一种瘴气说,人在森林中缺氧,出现头晕等中毒症状,产生欢聚和生存能力低下等等情况,甚至中毒而死。这可能是动植物在沼泽地里面腐烂了,产生了甲烷等有毒气体所致。 最奇幻的说法,是视幻说。 有人指出,当出现这种现象时,人从视觉上感觉周围景观完全是一样的,没有方向参考,同样的情景在不同地方出现。 关于视幻说,有些奇思异想者认为,这很有可能是同样的地形、植被在这个区域被神秘力量不断地复制导致。 但这些假说我们迄今为止只遇到了一种,那就是磁场出了异常,可偏偏这个里面的可能性假设是最不统一的,众说纷纭,各有各的道理。 我有些茫然地看着眼前的深山,李亨利说:“既然找对了地方,进去吧。放心,如果真的迷路了,大家就用GPS定位,聚在一起想办法。器材已经分发给你们了,都会用,我就不强调了。” 我们点点头,跟着他往山里走,因为开过一次路,这一次走得顺利多了。 很快我们就来到了之前回头的地方,这里的箭竹比人举起手来都要高,又生得密集,费力砍伐不是长久之计。再往前走,就必须一个个地紧跟着,前面有人分开一条路,后面的人得紧紧摸着前面人的屁股往前挤,不然箭竹会很快聚拢,导致前后队员失联。 519.第519章 迷路 这些坚挺的箭竹越来越绵密,完全看不到周围的景色,有时候一点点小的疏忽,被前面的人拨开的竹子就会弹回来,我的手指被弹了好几下,疼得像是要掉了一样,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顾得了头,顾不了尾。 这样坚持着走了一段路,来到一个小山包上,大家没办法只好砍竹子,砍出了一小片空地休息下,顺便还可以在这里瞭望,看看地形。 等我们忙完,直起腰来一看,我顿时吓了一大跳。这里居然有起码几十个这样的小山包,高低起伏着,一眼看不到边,山里全都是竹子,连一个参照物都没有。在这里面闯荡,是非常容易迷失道路的! 这个时候李亨利看了看手表,说是11点过3分,我也看了看自己的手表,居然跑到了下午3点钟,而时间是我之前照着他的表刚校对好的。 我摸出指北针,发现针头乱转,转得不是很快,完全失灵了。 李亨利说:“准备继续出发。大家省着点力气,不能一直砍竹子,有谁受不了,或者和大家分开了,就及时喊人,我们立即砍竹子原地休息,千万不要走散。” 我们都说知道了,李亨利看准一个方向,砍出了两三米远的道路,然后就收起了砍刀。我们顺这个方向往前面走去,进入竹丛之前,我抬头看了看。 太阳在头顶偏南的方向,远处灰蒙蒙的全是竹叶,完全看不清楚,就好像是乌云盖顶的阴霾天,也像是在面包车前排的那种视野,我心里浮升起特别茫然的感觉,一点底都没有。 在竹林里有人累了坚持不住了,我们就砍竹子原地休息,这样走走停停过了很久,我么居然又回到了原先的地方! 眼镜咋舌说:“要不是李老板之前砍了几米远的竹子,我们都还不晓得又走回来了,照这样一直走下去,要走到啷个时候才看出问题哦?到时候水喝完了,又累又渴,我们会被困死在这个地方的。” 我提议道:“要不我们分开行动,谁找到出路,就放冷烟火,然后吹着哨子信号原地等候,其他人立即靠拢?” 李亨利笑道:“现在是大白天,而且我们在竹林子里,放冷焰火未必能看到,距离如果太远了,吹口哨也未必能听到。” 我有点没辙了,想了想说:“眼镜,你把罗盘拿出来,看有用不?” 眼镜从背上取下背包,休佑说:“不用试了,指北针失效,看罗盘也就没意义。你们稍安勿躁,让我想想……” 他想了会儿,苦笑道:“看来只能先出去再说了。在没有想到对策之前,轻易不要陷进去,当地人所说的那些情况,绝对不是危言耸听。” 我无奈地摊手,回以一个苦笑:“怎么出去?无论我们怎么走,都会到这里来。” 休佑说:“往进来的方向走吧。” 也是实在没别的办法了,我们只好按照他的提议,朝进山的方向走。大概走了两个多小时,人都要累垮了,我们居然又回到了原地。 “这怎么办嘞?”阿勒问道。 “没办法了,砍竹子吧。”李亨利漠然道。 我想了想,也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只能按照他说的去做。我们分好工,轮流休息。 眼镜说:“砍竹子看着不是很费事,但一直砍下去,对体力的消耗其实是很大的,我们现在既然走不出去,不到万不得已,不能随便消耗体能哦。” 李亨利闻言看了看时间,说:“现在是下午4点差7分,我们砍两个小时的竹子,杀一条路出去,6点的时候再看效果。” 休佑说:“我看行,就这么办了。” 我们立即展开行动,就这么生生砍了两个小时的“活柴”,不停地向后看被我们砍出的路,不让队伍转弯。好几次本来前边没路了,我们为了不转弯,硬是攀着竹子爬陡坡,给越了过去。这样到了6点的时候,终于走出了箭竹林,前面看到了很多高大的冷杉树。 我们高兴极了,大喊大叫起来,在前边树林里找了个空草地,铺开坐下吃晚餐。傍晚的树林,正是云蒸霞蔚,落日熔金的时候,群鸟在这时候归巢,在山势较高的地方叽叽喳喳地吵闹个不停,伴随着翅膀扑腾声,原始森林里顿时多了些生命的气息。 我身心俱疲,累成了瘫在地上的狗,这一坐下就有宿营的想法。当我提出支帐篷宿营建议的时候,休佑立刻四下查看,摇头道:“不能宿营!” 我意识到情况不对,没有问为什么,只看着他,期待他说出原因。 休佑说:“你们看这个地方,地势极地,但我们从箭竹林到这个地方,可是一路爬陡坡上来的。” 我注意看了下,点头道:“也就是说箭竹林的地势比这里还要低。” 休佑说:“你们看看四周,山特别高。但这样大的地势落差,我们为什么在箭竹林里却看不到?” 天快黑了,我顿时感到一阵惊悸,哑然无语。是啊,这是为什么呢?虽然我想不通,但这绝对不正常。 我想到之前看过的天色,于是问他:“会不会是山体被乌云盖住了?” 休佑做出哭笑不得的表情,怪模怪样地笑道:“这么大的太阳,你跟我乌云,你眼瞎吗?眼瞎还是心瞎?” 我顿时无话可说了。 休佑说:“只有一个原因,瘴气。我不得不告诉你们一个坏消息,如果这里有瘴气,那么一定得有足够大的沼泽,并且森林面积也不会小,相信你们已经查过资料了,这四周几百平方公里,都是山。” “那坏消息到底是什么嘞?”阿勒迫不及待地问。 休佑拿出罗盘,对着我们晃了晃说:“罗盘还是失灵的,我们虽然离开了箭竹林,但这里不是出路,我们迷路了。” 李亨利扔掉了鸡腿骨,拿餐巾纸擦了擦手,站起来说:“赶紧收拾一下,趁天没黑往山上走,山下夜里可能有瘴气,我们到山顶去露营。” 我一听有点慌神,遇到粽子都不算可怕,最可怕的是铺天盖地的毒气,到了晚上从地表里渗透出来,你根本就无路可逃。怪不得那些鸟都不来我们的附近,不是因为我们打扰了它们,而是下面到晚上有毒气,不适合休息。 我们赶紧收拾了食物,往山顶上赶路,看这山势,估计到山顶还很有一段路,得抓紧时间了。 走了一阵,忽然前面白影子一闪,胖乎乎圆嘟嘟的,却有两个眼洞,像是浮肿的粽子,特别是那两颗僵尸牙,看着有点吓人。 我们愣了一下,李亨利催促说:“愣着干什么,走啊。” 我好奇地看了他一眼,瞧这反应,也太平淡了点吧,难道那东西一点也不可怕?可李亨利为什么会知道这东西,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莫非他以前来过这里? 520.第520章 寻龙诀 看我们还在犹豫,李亨利无奈地笑道:“就这样还倒斗摸金呢,国宝,熊猫!这都能把你们给吓成这样。” 我还是有点没明白,正想问,阿勒已经先问道:“什么?” 眼镜说:“走起,去看看去!那是大熊猫,我们看到大熊猫了!” 眼镜这么一说我明白了,再想想之前看到的情形,别说还真是头大熊猫。我发现自己都已经杯弓蛇影了,看到什么都不由自主往粽子上靠。 我们往前走了很久,也没再看到大熊猫,这也可能是我们急着赶路的原因,山坡太陡,我光顾着爬山去了,没多少剩余精力。 不过心思专注地爬山,到山顶也没用太长时间,还不到一个小时,我们就登顶了。 站在山顶的大磨盘石上面,我才发现这里漂亮极了,看不到远处的城市,入眼只见茫茫云海匍匐在我们脚下,好像只要往下一跳,就能在里面游泳似的。 太阳快落山了,天边云海和苍穹的边界处金光璀璨,火烧云像是烧红的烙铁。我正沉醉于这美景之中,心想总算安全了,至少今晚不会被毒死。这时候眼镜却叨咕起来,不知道在念什么经。 “寻龙点穴观山脉,势走龙蛇在景开。生死分门子午诀,水神龙气汇祥台。一六为水七二火,九四生金三八木。三奇八门藏六甲,受风露骨不堪藏。” 我好奇地打趣问:“你在练功吗,九阴白骨爪,九阴真经?” 谁知道他都顾不上看我一眼,双手在眼前虚晃比划着,一边指指点点,一边继续喃喃道:“山飞水流为大凶,门户不关禄长穷。水法锁山为大吉,氤氲造化好阴功。” “……山山看见都是龙,不知哪个是真踪。万化峰头一并扫,但认爪牙透行龙。无脉无息君莫觅,七星镇锁断吉凶。脉象穿凿龙脊背,金田吉穴在此中。” “脉象穿凿龙脊背……龙脊……背……”他似乎犯难了。 扶了扶眼镜框,他又重新道:“万化峰头一并扫,但认爪牙……认爪牙……在哪里哦……无脉无息君莫觅……” 他摇了摇头,终于不再嘀嘀咕咕的,对我们说:“云雾太浓了,我只能分出大致的龙脊背走向,但还不敢肯定。再细致的,就真吃不准了。” 我问他刚才念的什么,他好像不太愿意开口,我问了两三遍,他才说:“这是子午分金诀,又叫看山寻龙秘诀,是寻龙点穴的门道。” 我说你这么叨咕有用吗?眼镜犹豫了一下,告诉我说:“你不知道,这是有忌讳的,虽然说有点迷信吧,但你知道干我们这行,多少求个心理安慰。” “你别这么神神叨叨的行不行,哥求你了,正经说话,别装神秘。”我对他说。 眼镜说:“那好,我也不跟你解释了老大,我念一段口诀,你能领悟多少就看你的本事了。”我刚说我哪懂这个,他就说:“不过你放心,很好懂,这是最后一段。” 我心想最后一段,那一定是境界最高的,说不定能学到点真本事咧,于是赶紧认真听着。 眼镜说:“西南东北为生死,南北坎离水火丹。断法切勿泄天机,误传口诀遭天斩。” 我等了半天,他没有再说别的了。我不由问道:“就这些?” 眼镜点了点头。我说你逗我开心的吧,还断法切勿泄天机,误传口诀遭天斩,这破经书谁写的,迷信不说,怎么还诅咒人呢,太没素质了吧? 休佑说:“你懂个屁!这是为了防止没学问的土夫子偷东西破坏墓穴,所以故意将口诀颠倒,也比较押韵。其实稍微有点知识的人就明白,南为火北为水,东北为生门,西南为死门,但没学过的生手往往不知道,只要他往这方面想,想前后对应起来,那肯定一猜就错。” 我好奇地问:“口诀用错了会怎么样,会死吗?” 休佑点头笑道:“那可不咋地?这里面涉及九宫八卦,五行八门,复杂得很,说了你也不懂。” 他继续道:“你别小看这门学问,这叫奇门遁甲,古代每当有战争发生,主帅经常用它来遣兵调将,出奇制胜。虽说这带有一定的迷信色彩,但它可是一门学问,没研究透,哪有发言权?科学本身不等于现有的科学理论,迷信科学,那也是种迷信。对吧?” 我点头道:“长见识了。哎……那眼镜啊,你能不能再研究研究,一次性找到墓葬,我们也免得在这大山里到处乱跑。” 休佑笑道:“古人说三年寻龙,十年点穴,不知扶桑不称风水。以眼镜这个年纪,能领悟到寻龙诀的精义,就已经很了不起了,至于点穴分金,在这种云海环境下,你真是在难为他,哈哈。” 我看他笑得这么开朗,似乎很有把握,也就点了点头。 眼镜说:“我虽然不知道龙穴在哪座山头下,但可以确定的是,这里的确是个真龙穴,而且是非常罕见的‘水龙缠’吉穴!” 我惊喜道:“这么说,这里一定有墓葬了?而且我们没有遇到李维生教授,也就是说,李教授可能已经找到了这座墓穴。” 眼镜说:“你先别得意老大,有适合墓葬的吉穴,并不表示一定有人利用起来了。依我看,说不定是空有吉地,却没得人下葬哦。” 李亨利分析说:“我看没有墓葬是不大可能的,这个地方人杰地灵,当初正一道祖师张道陵还曾来过,有龙脉一定逃不过他的法眼,他要发扬正一道,对这样可有可无的事情,怎么可能做到守口如瓶呢,肯定做顺水人情传出去了。” 天快黑了,我们赶紧选地方起帐篷,李亨利说:“晚上会起瘴气,压制云雾,到明天早上太阳一出,云雾还没来得及重新聚集,而瘴气开始消散,在这个时间段内,我们能短暂地看清迷魂凼内部的情形,到时候你们要抓紧拍几张照片出来备用,今晚早点休息,都养足精神,晚上不要乱跑。” 我说这鬼地方,谁特么晚上敢乱跑,不说瘴气,被野生大熊猫抓去吃掉都有可能。阿勒说大熊猫不是吃竹子的吗? 李亨利看了她一眼,说:“虽然熊猫是吃竹子的,但有过吃哺乳动物的报道。它的祖先其实是肉食动物,而身体结构到现在也没有太明显的变化。” 我看阿勒吓得脸色有点发白,于是拉了拉她的袖子笑道:“好歹人家还是头熊,咱可不能被这萌货的外表给欺骗了,拿它不当熊看,人家是正宗的猛兽咧。” 阿勒突然紧紧抓着我的手,我感觉到她在颤抖:“为先,我今晚和你在一个帐篷休息。” 所有人都有点吃惊,作为唯一的女性,我们刻意将她的“闺房”设计在靠里边,并且夜里出来小解都方便,前面就是浓密的灌木丛,便于遮挡。 但现在她提出的要求,让我有点不知所措,难免会往一些让人脸红心跳的方面去想,这都是本能的,我也无可奈何。 她似乎也察觉到了大家的诧异,干脆先钻到她的帐篷里面去了,直接丢下一句话:“你休息的时候,来我这边。” 521.第521章 李教授的踪迹 我只好问她:“你怕熊猫?” 阿勒在帐篷里“嗯”了一声。 我看了看同伴们,苦笑着摇了摇头,作为自己脸红的掩饰,跟着他们准备进入男人的帐篷里。休佑一把将我推了出来:“人家女孩子害怕,你得照顾一下。我们这里挤得慌,瞎凑什么热闹!” 眼镜不怀好意地阴笑着说:“要不我看这么着,老大,你去李老板的帐篷里凑活一下?”他的话太有画面感,我想到李亨利腐烂的脸和身体,吓得猛地打了个激灵。 我老老实实地钻进了阿勒的帐篷,她本来背对着我和衣躺着,发现我进来了,一骨碌坐了起来看着我,好像我会吃了她似的。 我若无其事地坐下来,酷酷地看着她,极力掩饰自己的慌张。 阿勒也看着我,两个人就这么静坐着,我感到气氛很僵,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阿勒说:“睡吧,休息好养足精神,明天还要早起嘞。” 我点了点头,在她身边卧倒,却怎么也睡不着。 也不知道怎么睡着的,一觉醒来,发现我俩抱在一起,天已经大亮了,四周的树木。我揉了揉眼睛,这个动作将她也弄醒了,但她还是很困,连眼睛都睁不开。 她动了一下继续睡,看来昨晚也没怎么睡着。我感到不对劲,我们不是在帐篷里吗,怎么会看见四周的冷杉呢? 我翻了个身,发现他们都起来了,我们的帐篷都被收走了。 “还睡,起来赶路了老大。”眼镜喊道。 我一骨碌爬起来,阿勒终于彻底醒了。她赶紧起来拆底板,冷着脸,红的像苹果。 眼镜笑道:“昨晚过得挺香艳嘛,搂搂抱抱的。”我掐了他一下,他也就不敢乱说话了。 这次丢人真丢到家了,我怎么会和她抱在一起睡?幸好阿勒还不知道,她一边收拾一边说:“你们几个家伙真是的,怎么也不叫醒我们,就把帐篷拆嘞?” 休佑笑道:“谁知道你们昨晚上搞什么名堂,早上叫也叫不醒。我要不把帐篷给你拆了,你能起得来吗?” “我睡这么死,真的假的?”我问道。 “不信你问小哥。”休佑朝张弦努努嘴,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背包他们都收拾好了,我用矿泉水洗了把脸,马上跟他们一起出发,眼镜说:“早上我们看过山脉走向,顺着这里往前边走,会进入一个峡谷,对照我们手上的卫星地图,我们现在站的这个地方,应该是叫白香岩,沿着山往下走个几公里,就会进入瓦屋山,但整个迷魂凼地区很怪。” 我忙问:“怎么个怪法?” 他将打印好的卫星图给我看:“之前都没觉得,早上我找到龙脊背以后,老大你看。这一片地区明明是座大山,我们看着也是,但卫星图显示是一片沼泽地,说明地形复杂得很!看来这片山里面很危险啊。” 我点点头:“不危险的话,又怎么会成为野生大熊猫的避难天堂呢。” 我们往山下走了一阵,随着地势变低,前面又看见一眼望不到头的箭竹林。李亨利说:“你们GPS定位仪都拿出来校验一下,看看是否正常。” 我闻言摸出来一看,六个红点在一起,是好的,并没有像电子表和罗盘那样失灵,我总算松了口气。定位仪我们做了数据互联,李亨利说要是万一走散了,就用这个定位,找到同伴。 我们关掉了定位仪,装进背包,毕竟这是应急用的,一直开着非常耗电。 进入箭竹林,就像走进了迷宫一样,怎么都走不出去,我们只能像昨天那样,砍伐竹子开路。转了好几个小时,走了不少的冤枉路,我们才越过箭竹林,进入到了一小片空地上,寸草不生,地上覆盖着焦枯的竹叶子。我感到很奇怪,这里怎么会有片裸露地表的空地呢? 休佑说:“但凡这样的地方,地下肯定有蹊跷,你们将零件都拿出来,我拼一下看看。” 他说的是金属探测仪,因为比较重,不便于携带,所以我们是拆开了分开放,每个人背一点的。等他组装好了,一探测,他吓得脸色大变。 我们忙问他结果是什么,休佑摇了摇头,让我们自己看。我看了看显示器,顿时惊愕得说不出话来。 显示器上面一片空白,或者说是被干扰了,什么也显示不出来。难道地下是一整块的大磁石不成?我拿出指北针,发现指针转得飞快,像飞驰的车轮一样,似乎随时都会坏掉。 张弦拔出霜锋剑,感应着地下的磁力,摇了摇头。 看来地下并没有我们想象中的强磁力。 李亨利沉默了片刻,说:“赶紧走!这个地方应该是四面八方的磁力干扰汇聚点,相当于一个辐射中心。你们这附近的竹子,呈放射状朝外面排列,自然生长的竹子,不可能平白无故变成这样。” 我看周围的箭竹的确像他说的那样,心里一阵恐慌,问道:“我们不会被辐射了吧?” 李亨利说:“离开这里比较稳妥。不过你也别太担心,这块空地才不过五六米方圆,四周的竹子照样很繁盛,就算真有辐射,我估计一时也伤不到人。” 我们刚要走,李亨利好像发现了什么,忽然蹲了下去:“先等等!” 他用手扒开了地上的烂竹叶,我看到底下的土居然是新的。 难道这里有农夫出现,挖过地?大家都感到很奇怪,连忙用柴刀一起拨开地上的竹叶,下面的土都是新翻的,就算是农夫也不会闲的没事干跑来翻松五六米平方的土地,并且将砍掉的竹子隐藏起来。闹这么大的动静,绝对有古怪。 凭经验来看,是有人来过,并且做了伪装。可四周那些辐射状的竹子又怎么解释呢,那些被砍掉的竹子又去了哪儿? 我仔细地看向四周,再一次注意到那些竹子,发现一些被砍掉的竹子压在上面,因为箭竹太绵密,那些半干枯的竹子断口又被人刻意插在植株下面,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 我们拿出短柄工兵锹,迅速挖掘起来,这些土虽然被夯实过,但毕竟是翻新土,还是很容易挖,不多时,空地上就被我们挖出了一个大坑。 挖出了不少竹根和新竹,最下面居然是石头建筑,封口石板上还有个八卦图案,看成色年代是比较久了。 这个地方并不在分金诀所推断的龙脉上,为什么会有古墓一类的地下建筑呢?我们百思不得其解,拿黑折子撬开了石板。这块石板已经被人撬过,边沿还有比较新的痕迹。 底下是个台阶,我打开手电筒往里一照,发现不是很深,里面有口木棺材,已经腐烂了,而靠左角的空地上,居然放着好几个帆布的迷彩大旅行背包! 我们面面相觑,李亨利喃喃道:“难道是他?” 我也有预感,但还不是很肯定,我看着他卫衣斗篷下隐约透出糜烂的脸,追问道:“谁?李教授吗?” 李亨利点了点头,双手撑着石头井口,率先跳了下去。 522.第522章 迷魂凼 李亨利在下面检查了棺材,朝我们摇了摇头,意思是没问题。又朝我勾手指,让我下去。我感到很奇怪,既然那副破棺材里没什么东西,光检查个包包,喊我下去做什么? 但我还是手撑边沿吊着腿,跳了下去。我刚稳定下来,他就说:“打开这几个包裹,看看是什么东西。” 我听他说话口音都有些嘶哑了,好奇地多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的手渗出了脓水,看上去非常恶心。怪不得他叫我打开这些旅行背包,他是怕弄脏了,留下痕迹。 我问他:“你不要紧吧?要不你先去安县一趟,休养一下身体?” 李亨利冷冷地说:“废什么话,我心里有数。你赶紧打开检查一下,我们还要赶时间封口填土。” 我记了一下包裹的摆放形状,拉开拉链,发现里面全是倒斗装备和一些吃的、用的,此外没什么特别之处。不过这帮人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倒斗居然还带了白酒,我想也可能是打算出来后,犒劳自己的。 李亨利说:“没错,就是他。物归原处,我们上去吧。” 我一边收整一边问:“李教授?你怎么知道的?” 李亨利笑道:“你看看,糯米粉和‘缸瓦片’炸的糍粑鱼,小吊酒,这都是我的最爱。” 我们爬上去,阿勒问我缸瓦片是什么,我告诉她是五水蛮地区的一种有着蓝色鳞片的小河鱼。我们盖上盖子,填好土,尽量还原了之前的样子,又四下收集竹叶子撒上,看上去天衣无缝,和之前一模一样,然后迅速离开了这个地方。 李亨利一言不发,带着我们往前钻,跑出了很远才砍伐竹子清理出一小片空地,让大家歇会儿。我们身上都几乎汗透了,喝水的喝水,吃东西的吃东西,休息了好一阵才决定继续往前走。 李亨利说:“李教授已经来了,看食物储备,他没有带多少帮手,顶多不超过十个人。而且我敢肯定的是,他一定发现了极有价值的东西,否则不会轻易就想要我的命。” 他落寞地笑了笑:“人算不如天算,我走过这么多的路,冒那么大的险,最后还不如他一直搞研究来得实在。” 眼镜摸出柴刀,一边砍竹子一边问道:“刚才那个墓葬,应该是和张道陵有关系吧。既然都出现了八卦图案,这是不是表示我们已经离要去的地方很近了?” 李亨利说:“收起你的柴刀,这里尽量不要留下太多人工痕迹。你分析得很对,和我的判断是一样的。” 我们走了很远的路,人都开始晕乎了,李亨利才让砍伐竹子,终于再度走出了箭竹林。 眼前是一处峭壁,但我们走了很久,却始终靠不到边上去,我不信邪,不走常规强行突破过去,却发现被山石阻挡了。 “老大你先别急,好像有门道。”眼镜说。 我攀住一根箭竹,转头看向他。他继续道:“乙合开门,位在风遁,这似乎是奇门遁甲!” 我惊得手一松,从坡上滚流了下来,巴掌上皮都蹭掉了一块。火辣辣的感觉蔓延开来,“你说什么?”我有点没敢相信,不禁问他。 眼镜一本正经道:“你这么吃惊干什么,不信啊?我说这是奇门遁甲。” 我感到很不可思议,难道世上真的存在这种东西。这时候只听休佑说:“四眼还是有点眼力劲的,这的确是奇门遁甲,不过它不是一般的奇门遁术。” 四眼?我不禁笑了,对眼镜用上这个称呼我还是第一次听到。眼镜求知若渴地看着休佑,这个时候他当然不会计较这些小事情了。 休佑道:“乙合开、休、生任意门,或者乙在开位,临巽。这不单单是奇门遁甲,而且还是八门遁甲,复杂得很呐。” 我问道:“不好进吗?” 休佑道:“所谓奇门遁甲,其实本身并不稀奇,只要你找到了生门,就可以破门而入,破了这个阵。早上我就感到很奇怪,这现象很像是云遁,时辰和天气对了,就会拨开乌云现龙身,现在看果不其然。” 我有点听不懂,于是问道:“有生门,也有死门吗?如果闯错了死门会怎么样?” 休佑哈哈笑了一声,说:“死门得看是哪个死门了,像我们之前就是在云遁的死门里,如果昨晚我们在山谷里宿营,你就已经被毒死了。” “那风遁呢?”我比较关心眼前的危机。 休佑说:“八门风遁,讲究天盘乙奇,中盘则为开、休、生三吉门之一,地盘必须在巽四宫上面,这就是天时地利人和。你找对了地方,感受到风从西北方吹来,就应该当机立断,顺风破门,如果风从东方来,那么就说明你已经走进了死门,凶多吉少。” 我摇了摇头,表示还没听懂,他又说:“我后面的话基本上等于是大白话了,至于你不懂的,应该是关于天时、地利、人和的运用那方面吧?” “所谓天盘乙奇,就是看时间,天盘是时间这个概念,乙奇就是具体的时间。巽四宫是方位,代表着地利,我们必须用罗盘定位,找到巽四宫的位置。” 阿勒问道:“那人和嘞?” 休佑道:“只有天时地利都对了,才能开始下一步的计算,找到人和之门,也就是真正的生门,现在这个阶段,我还没法跟你讲人和。” 我说:“那还不简单,乙奇是几点啊?” 眼镜哭笑不得地望着我说:“老大……” 我愣了一下,难道我说错话了吗?眼镜说:“光知道乙奇是没法定时的,就像光知道巽四宫也不能定位一样,它们是互相影响的,而且还要预判人和吉门,并结合天干地支的计时方法,得综合起来计算,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我说:“那你就快点算啊。简单点,直接告诉我几点钟的时候在哪个地方干什么,我反正不懂,听你们的就行了。” 眼镜拿出罗盘,不过指针乱转,根本没办法定位。 罗盘也不是完全没用,他对照上面的刻字计算着,过了一会说:“巽四宫在天盘乙奇上,在阴则为己,在阳则为辛,分别排第六位和第十位,二配六则为乙,二配十则为辛,阴术有变而阳术不变,墓外为阳,是以巽四宫为辛……” 眼镜算了半天,休佑说:“你回头慢慢算吧。我们必须在下午一点钟之前赶到东南巽四宫方向,然后计算生门的位置,否则我们就会被困在风遁里出不去。”他指了指东北方的一座小山头,那里距离我们很远。 我有点着急,忙问道:“你认错方向了吧,现在几点?” 休佑看了看手表:“上午十一点三十二分零八秒……十秒了。你开玩笑,我怎么可能认错!” 我吓了一跳,这么短的时间,能赶到地方吗。我问道:“如果没来得及赶过去,以后就再也出不去了吗?” 他爽朗地笑道:“你别担心,这个风遁是要不了人命的,除非你自己在这个迷魂凼渴死饿死,或者被毒蛇猛兽咬死。我们每天只有一次找到生门的机会,就是下午一点在乙奇位置上观测生门,运气好的话,到了那里就不用再跑了,运气不好,还不知道要跑几个地方呢。当然了,如果你不循章法乱跑一通的话呢,也有可能出得去,几率相当于买彩票中500万。” 523.第523章 日穿梭 估计是见我一脸犯懵,休佑怪笑着揶揄道:“报道上不是有这样的例子吗,两个人跑了三天,活着出去了一个,咱们可以试试。” 我真亏他还能笑得这么灿烂,这比荒野求生的难度还要高出几个档次啊,不用估计就知道,肯定有得我们受的了。 他看着我,语重心长地说:“你别这么愁眉苦脸的,讲真,500万又不是没人中过,机会还是有的嘛。” 时间紧得很,我笑道:“别消遣我了,你赶紧找路吧。” 这一路上,我们可以说是真正的披荆斩棘,手酸麻疼痛,几乎连柴刀都拿不动了,可等到了地方,还是迟了大半个小时。而在此之前,我们连看一下手表的时间都没有。 我和眼镜、阿勒显得有些沮丧,他们三个长生人却跟没事人一样,休佑说他早就知道是这个结果了,我说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们,他又笑了,说这样我才有动力赶过来过夜,我说去你娘的大粪球,你这就是在耍我,累死我了。 阿勒没听清楚,好奇地问我:“大混球?” 我脸一红,只好尴尬地笑笑搪塞过去。这样的脏话怎么好跟她解释呢,再解释一回,不等于是再骂一次娘,休佑还不得削我啊。 在剩下的半天里,眼镜和休佑给我们讲了一大堆九宫八卦的事情,并告诉我生门可能出现在哪几个地方,他们总共说了三处地方,说要等明天下午一点钟的时候,才能根据光照确定方位。 我问道:“明天不会下雨吧?” 休佑说:“你最好祈祷别下雨,否则又要等了。”我听得心里直发慌,这一等就是一天,搞不好还要下斗,到时候食物和水都不够吃喝的。 晚上果然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雨势不是很大,幸好我们经验足,搭的帐篷选址好,不会渗水,不过地上冷冰冰的。我还是和阿勒住一个帐篷,最后冻的慌,实在没办法,只好和她互相抱着取暖,竟然感觉很自然。 帐篷外雨声滴滴答答的,砸在帐篷上有点吵,但天地万物都在一种声音之下,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宁静,我们都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有什么不和谐的动静还不会影响到旁边帐篷里的人。我们安静地抱着,开始不太习惯,在两个人之间开着根手电筒,互相看着,看着看着就扑哧笑起来。 最后我提议说关掉手电筒,节约资源,她也同意了,我将手电筒从两人之间拿开,免得膈应人,忍不住很自然地将她抱着睡。我必须得承认自己有私心,阿勒对我的诱惑力实在太大了,从以前到现在,我们走到一起也挺不容易的。 不过在这种环境下,我还不至于想干点啥不可告人的事。她开始身体很僵硬,我摸上她的手,她的手心里全是汗。但也许是熬不住了,也许是冷,她终于抱住了我,两个人美美地睡了一觉。 睁开眼已经是第二天,今天我醒得早,因为有前车之鉴,生怕再被人掀帐篷出丑。但估计是因为下过雨的原因,加上不赶时间,我发现大家都在睡觉节省体力消耗,帐篷上还有雨水,但总算谢天谢地,已经没下雨了。 我折腾了一下,重新回来抱着阿勒睡好。估计是冷空气灌了进来,阿勒也醒了,我们躺在帐篷里四目相对,彼此不说话微笑着,不由自主深情地注视着对方,谁都怕惊醒了这场美梦。 这样美好的时刻有说不出的幸福感,到这一刻我才发现,不管生命里发生了什么,如果有这样一个人陪伴在身边,相知相许,真是死也值了。 我喉咙发干,浑身发热,特别想吻她,想用热情碾碎她,她却在我们双唇之间竖起一根手指,将我轻轻地拒绝了。我舍不得用强,就将自己的额头和她的碰到一起,两个人紧紧地抱着,睡了个回笼觉。 再一次醒来,已经日上三竿了,太阳是什么时候从云彩里跳出来的,我也不知道,看日头约莫是十点多的样子。 阿勒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一直看着我,我问她醒了多久,她神秘地笑了笑,答非所问地说:“我肚子饿了。” 我笑道:“那就起床吧,收拾好了再开饭。没有牙刷,先将就两天吧。”她点了点头,我缺舍不得松开手。 我们依依不舍地抱了一会儿,她冷不丁迅速亲了我一下,我一惊,知道该松手了,奖励可不是白给的。 等我们收起帐篷,发现他们几个居然还在睡,我就和阿勒恶作剧地掀开了眼镜的帐篷,发现他居然只穿着短裤睡觉,这家伙真是够粗心的,胆子忒大。 等大家都收拾好,吃了点东西,没等多久时间就到了,休佑突然问我们:“那座山头看到没有?” 我点了下头,他继续说:“等一下看到山尖的影子指向什么地方,眼睛就锁定那个地方,如果我判断没错的话,它一定会指向我们这边。” 我不解地问:“这又说明什么?” 休佑没有直接回答我,却问我:“这几天你烧过香没有?” 我摇了摇头,他说:“那你就自求多福咯。要是山头指向我们这边,你就是烧高香了,咱们可以不用再费力去找,因为它说明了杜门巽四宫就是乙奇位,这在风水上叫做奇位不正,必有危局。万一要是不在这边的话,那还得多吃点苦头再去跑。” 我说你这么神,真不愧是摸金校尉的祖师爷。 休佑说:“罗盘时好时坏,幸好在山顶能用,走运而已,你以为我是神仙啊,学了很久的好吧。闭着眼睛掐指一算就出来结果,吹嘘自己料事如神的,那是神棍。” 张弦突然告诉我们说:“12点48了,还有十几分钟,注意着点。”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山头的移动,看上去山头阴影移到这座山的可能性不大,因为太阳光是直接往下照的,角度没斜多少。等了有好一会儿,奇迹出现了,太阳开始被那座山头挡住,山的影子快速移动着,在三四分钟的时间里迅速移动,果然指向了我们这边,接着绕一圈又还原了。 休佑看了时间,说刚刚好,刚才这种情况叫“日穿梭”,是只有在对的位置才能看到的奇景,我们的确很走运。 我指了指脚下:“你是说,古墓在我们脚下?” 休佑点了点头:“准确地说,墓室距离山顶非常远,不过你说得对,理论上没错。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我忙问叫什么,他说:“这就是奇门九遁里面的‘天遁术’,也叫‘日穿梭’,是风水绝学。这样的好风水非常少见,单单见到一个遁法,就已经很难得了,我们却在这一个地方连续见到云遁、风遁和天遁,你算开眼界了。” 他哈哈笑道:“所以我怀疑这个吉穴墓葬,搞不好真是张道陵选的。” 524.第524章 诡秘的凶途 迷魂凼太大,整座瓦屋山方圆有好几百公里,还不包括周边的那些山,并且有关迷魂凼的信息我们几乎是一无所知,这片神秘的地域在地图上没有任何标注。 最为可怕的是,罗盘在这里失灵,手机在这里没信号,电子表在这里不准,人走进来就出不去。这儿,就是个被时间和空间遗忘的另类“百慕大”,是人类的死亡禁区之一。 上山难下山容易,我们沿着上来的路线重新走一遭,大体上只需要注意防滑就行了。但到了底下就不行了,一头扎进箭竹林里,根本分不清方位。 因为目标就在山脚下,谁也不会想着钻进箭竹林,但箭竹林分布太密集,尽管我们心里有这个防范,可一个不留神,还是疏忽大意了,不知不觉地,我就和他们走散了。当我发现自己迷路的时候,是听到阿勒喊了我一声,我回应了,顺着声源迅速靠过去,但之后就失去了他们的消息。 我只好凭感觉走回头路,跌跌撞撞地走了一阵,还是没能走出去,赶紧拿出GPS定位仪,发现仪器上面代表人头的红点,居然分布在三个区域!我揉了揉眼睛,还以为是看错了。 我没有看花眼,GPS定位仪也没瞧出毛病。难道大家都走散了? 我试着移动了十来米,确认了自己的位置变化,定位了属于自己的那个红点。 已经可以确定我是走散了。走散的不止我一个,还有一个红点比我跟队伍的距离还要远,他在一处山顶上,并且还在缓慢移动着,离我们越来越远。 这么短的距离,究竟是谁能跑那么远?如果上了山,没理由不比我们看得更清楚,他为什么没有回头,反而继续远离我们? 能达到这个移动速度的,只有长生人了,究竟会是他们三个之中的哪一个呢?李亨利?张弦?还是休佑? 这个疑问几乎是本能地冒出来的,但我现在没办法考虑太多,只能带着满腹的疑惑,认准队伍的方向,拿出柴刀一顿劈砍,往前方稳打稳扎地行进。 我想阿勒他们会看到我的,我只要不时地对照定位仪,修正方位,保证不走错路,相信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和他们汇合。 快到了的时候,我停下来休息一会儿,当再度打开定位仪的电源,顿时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除我之外所有的人,居然都到了和之前相反方向的山顶! 也就是说,无论是不是长生人,除了我之外,其余的人都已经汇聚到一起了,全都到了我认为只有长生人才能到达的地方。 我尤其想不通的是,刚才他们还在我前面,怎么这会儿功夫就到我后面去了?最可怕的是所有人都上到了山顶! 这个速度非常不科学,简直逆天!所以这是不可能的。 我想了想,唯一的解释只有一个,就是长生人带上所有的GPS定位仪,和另一个长生人会合了。但这么做是为什么呢?难道定位仪的频道被李维生截取到,又被我们队伍里的谁给发现了,所以故意布下这个迷魂阵? 我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赶紧确认了一下之前的方位,然后关掉了定位仪的电源。我必须隐藏自己的行踪。 摸索着方向,我精神高度紧张,终于被我摸到了原先下山的地方,刚刚离开不久,我一眼就认出了这里的地形。 可是我没有看到任何人。 总算是熬出来了,我的手被箭竹打出了很多血泡,一摸东西就生疼,我只好撇断箭竹枝丫上的细竹棍来挑破。躺在箭竹丛里挤掉黑血之后,身体的难受被缓解了,人才彻底回过神来。 没有人,这里怎么会没有人!我顾不了那么多,赶紧拿出GPS定位仪,打开电源再一次确认后,我惊呆了。 我甚至说有点失魂落魄的感觉,这边没有人,GPS定位也没有错,两相印证之下我只能相信他们的确是走了,去了另一个山头。这一切都太诡异了,在我们失散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想了想,我准备直接往回走,不能再耽误时间了,他们所有人都在一起,只有我一个人失落了,他们一定会找我,会等我,这是个很大的短板,搞不好会害死他们的。我刚起身,就发现山边过来了一堆人,都背着背包,仔细一看,领头的居然是李维生教授。 我果然没猜错!难道他发现我了,来抓我的?他们的背包非常眼熟,正是我之前在那个石墓里检查过的那些。 心里直叫不妙,我赶紧趴下来隐藏自己,发现他们不是奔着我的方向来,再一想,不是那么回事啊,李教授来这里肯定有目的,难道是他聪明绝顶,料敌机先,知道我们在耍他? 其实这不难理解,如果他也有定位仪,并且截取了我们的波段的话,我都能猜到的事情,他又怎么会猜不到呢。 我百思不得其解,就在这一会儿,李教授这帮人居然不见了。 这更不科学了。定位仪的事我还能自圆其说,可这么多大活人不见了,绝对不可能是长翅膀飞了,我顿时产生了一种直觉,这里面肯定有古怪。 我尾随着他们,从他们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这样做其实很冒险,如果他们突然杀个回马枪,那我就真是欲退无路了。不过我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看来他们的确是莫名其妙的消失了。 也许他们是藏了起来,难道是发现我了?我突然记起来定位仪没关,吓得心脏立马“怦怦”直跳,于是赶紧关掉电源,并钻入了箭竹林,在竹林边缘偷偷地观察动静。老这样下去,我迟早得心脏病。 我之所以选择到箭竹丛里面来,主要是考虑到万一他们要杀我灭口,我可以冒着迷路的风险,躲开他们的杀招。 我不敢进得太深,就在最边缘的位置潜伏着,但是我观察了很久,也没见他们有下一步的行动。 十几个人,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时间拖得越久,对我就越不利,我决定搞清楚情况,于是壮着胆子冲了过去,结果却发现转角那边银光闪闪的,像镜子一样泛着阳光。 眼睛被迷了一下,我赶紧蹲下观察,看着很像是钢管。确定没人后,我提心吊胆地凑过去一瞧,才发现不是我想的那样,这里居然有个新盗洞。 有盗洞! 这个盗洞的技术相当有水平,还用不锈钢合金固定了入口。懂得像这样搭架子,并且有这个条件的人绝对不会多,一般的土夫子不会这么干,这极可能是拥有专业考古技术的李教授团伙挖的。 我决定进去看看,他们人都消失了,绝对是钻进了这个盗洞。 顺着钢架往下爬,等下来后,我更加震惊了。这下面居然很大,和之前遇到的那个小墓穴完全不是一种建筑路子,下到墓室里头来之后,我竟然有种进了冥厄要塞的错觉。 我突然一下子明白了,在GPS定位仪上面,代表人头的红点之所以会那样显示,原来是这么回事。 这下面有个非常庞大的地宫,而且这里特殊的传导性环境导致了卫星可以接收到GPS反馈信号,李亨利和张弦他们不是去了另一座山头,而是在地宫里活动! 他们一定是等不到我,于是决定先下来看看情况,其中有一个人先下来了,其余的人在后面跟着进来的,并且最终汇合到一处。因为地宫里面没有箭竹,所以行动速度要快很多,这才造成了我对他们行进速度的错误判断。 在龙楼宝殿里不比在外面,万一被李教授的人发现了,我想逃都逃不了。这决定了我必须谨小慎微,绝对不可以暴露行踪,GPS定位我是不敢再用了。 可这里两边都有路,我该走哪一边呢?我努力地回忆着他们之前的方位,判定应该往右上角走,可这里并没有通往右上角的路,看来是先右再上,在前面一定有个约莫九十度的拐角弯道。 打定主意,我就往右边摸,看他们之前的速度,这段路应该是很安全的。但粽子之类的东西我不担心,我担心的是人,虽然我自诩是个练家子,但李教授团伙手里也许有武器,而且他们人太多了。 现在我必须找到队友,我努力地回想,记得之前李教授的人手里好像没拿着GPS定位仪,也许他们根本就没有监视我们,而是专程来盗墓的。我犹豫着,到底要不要再使用一次定位仪呢? 我很想尝试,但又不敢,这很可能暴露自己。我一边犹豫着,一边朝着前方摸索,地宫里漆黑一片,我必须打起手电筒,但我不敢四处乱照,现在手电筒的光源是唯一能暴露我的因素了。 可我又不敢关掉手电筒,虽说前边已经有人帮我趟过雷,但阴功这事儿不好说,粽子也不是固定的石头雕像,我万不能马虎大意。 我越是害怕,越是觉得背后有东西,可回头一看什么都没有吧,又觉得有什么东西就在我身前,结果又吓得我又回头往前面看,疑神疑鬼的,都是虚惊一场。 我能想象到四周的空旷,黑暗中不会是风平浪静的,我一个人走在如此空旷漆黑的地宫里,没有和队友背靠背的倚赖,没有分工负责的安全感,黑暗和恐惧正在侵蚀我的意志,我绝对不能被击垮! 525.第525章 密集虫群 我察觉到身后有东西冲我奔了过来,立马摸出伞兵刀,旋身狠狠朝后面一刀横划过去,但是什么都没有,我是在砍空气。 一切都是我的心魔。我有点无所适从了,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幽闭空间里失去了真实的判断力,唯一的光源,它既是我的希望,同时又是恐惧之源,它给了我光明,却又聚焦了我,我感觉黑暗中有无数只眼睛在贪婪地看着我,妄想要将我同化,变成这黑暗的一份子。 我用力咬着牙齿,小心翼翼地往前走着,只听到自己的脚步声,踢踏,踢踏,像是什么诡异的东西在冷笑。 不知道走了多久,寒毛全都炸了起来,只感到头皮发硬,这时候远处突然有一点微光。我赶紧将手电筒的光度调低,并用手捂住,只留下半米左右的模糊可视距离,供自己辨路。 再走了一阵,隐约听见有人在交谈,等我终于能听得清楚一些,恰好前面有人开口询问:“……六合宫转太阴宫,老板,接下来该怎么走?” 一个苍老的声音回应说:“右边是死路,往上走,进腾蛇宫。” 老人的声音很熟悉,我仔细回忆了一下,这不是李维生教授的声音吗。在这一刹那,何晓晴的面庞忽然从我脑海里一闪而过,我们和她之间发生了太多牵扯,那个成都小姑娘的遭遇让人心疼。 灯光渐渐又消隐了,我赶紧跟了上去,来到了一个十字路口。根据刚才听到的对话,以及之前GPS定位的结果,我决定往上走。在这种凶险四伏的墓室里,可能踏错一步就会万劫不复。 转角之后,我就重新见到了亮光,幸好从这里开始,墓道两边就有很多凹槽,每个凹槽里都摆放着一尊太上老君石像,我借着这个隐蔽效果,迅速往前面赶去,离他们越来越近了。 他们好像是发现了我,突然往回跑,我来不及躲藏,只好故技重施,躲到老君像后面,突然我觉得脖子一痛,像被针扎了一样,我赶紧打开手电筒检查情况,发现石像后背上面,密密麻麻的全是一种黑色的小虫子! 我吓得赶紧往外跑,一边抖落身上的小虫,幸好我发现得快,没有被它们蜂拥而上,不然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前面传来了一声枪响,光凭耳朵听着,就感觉那好像是自制的枪支,威力过大,准头不高,声响又大又怪。 “妈了个……”那边有人开骂了,但只骂了半句就戛然而止,好像是发现了什么。 我赶紧去寻找后面的神龛凹槽,但突然听到了杀猪般的惨嚎声,好像有个人正在被什么东西活活撕裂一样,呼天抢地,惨叫声非常尖厉。 有人喊道:“有虫子,阿啃被黑虫子吃掉了!”我一愣,还有人叫阿啃?真是一语成谶啊。随即我想到哪有人叫这个的,估计是阿肯一类的。 看来他们不是来对付我的,显然他们也一定遇到了什么,想躲起来结果却摊上不怎么友好的虫子,出事了。我真是幸运,现在一想到那些黑糊糊的小虫子就后怕,鸡皮疙瘩掉一地。 趁着混乱,我悄悄躲到了后面的神龛里,就着手电筒的微光看了看,石像背面密密麻麻的,全部都是黑虫子! 外面有脚步声传过来,我赶紧关了手电筒,有人喊道:“白面儿,老常,检查一下后面两边的石像,没有虫子的话就做个标记,快点回来。” 有两个人应答了,其中一个距离我已经很近:“李教授,前面一个我已经看过了,有虫子,还活跃得很呐。” 只听李维生道:“白面你给我回来,回来!跑那么远干啥子嘛,检查一个就行喽。”我身边的人答应了,脚步声匆匆远去。我悬着的心也放下了一半,好险!差一点就被这个叫白面的给发现了。 李维生还是一口地道的成都话,看来这几十年的定居生涯,改变了他不少。这些黑虫子的威力我已经领教过了,那个叫阿肯的人给我上了一课,不是开玩笑的。我在神龛里数着秒过活,他们那边又喊了几声,那个叫老常的归队后,我从神龛边上悄悄看了一眼,他们手电筒的光亮越来越远,我赶紧逃了出来。 虫子是会动的,在那里边我完全不能安下心来。 但我不明白的是,李维生在躲着什么?为什么他们刚才那么惊慌,四散而逃,以至于害得一个人被虫子给啃了? 我偷摸着跟了上去。 我不敢开灯,收了伞兵刀,一路在黑暗中摸索,幸好墓道够宽,估计大致到了他们刚才溃散的地方,空气中传来了火药味。 发现他们已经远到看不见了,估计是转了弯,我才敢打开手电筒。 就在我脚下不到半米的地方,一具尸体躺着,吓了我一跳。尸体的半边脸已经没有了,估计是被他们开枪打掉的,还有被瞬间的高温烧焦的痕迹。 看这腐尸的造型,应该是个粽子。我顿时紧张起来,墓道里有粽子,并不像我想象的那么安全。我带上了软皮面具和手套,并摸出了伞兵刀。 为了最大限度地保护自己,也为了防止被李维生的人认出来,这无疑是个好办法。有了一层防护,就算是和粽子、虫子打照面,短时间内尸毒和毒虫也没那么容易伤到我。 我加快了步伐,忽然迎面撞上了一样东西,我感觉那是个人,也不排除是个粽子,胸膛挺结实。我拿灯照他的脸,却看到一张烂脸,吓得我一声惊呼,赶紧退开了好几步,幸好祂没有马上扑过来,只是定定地看着我,似乎也在犯愣。 “大呼小叫干什么?”粽子居然开口道。 “是你?”我又惊又喜,原来这“粽子”是受伤的李亨利,我还以为见鬼了。 李亨利道:“别多话,这个地方处处都是杀机,只要稍微一走错路,就会引到粽子,你知道这里有多少粽子吗?” 我摇了摇头,他接着说:“你跟着我走,前面要转弯了。这里是值符宫,是个死门,转弯之后进入九天宫,大家在那边等你。” “李教授的人呢?”我忍不住关心了一句。 李亨利道:“你不问我也要嘱咐一声的,到了你就知道了。这座墓过于玄奥复杂,让他们的人打头阵吧,我们在后面跟着就行,先保存实力。” 526.第526章 奇门遁甲 我跟着李亨利偷偷摸摸往前走,他不耐烦地朝我招了招手,我加快了速度,他还是嫌我慢:“你到底走不走?跟着我就行了,我走多快,你就走多快。” 我刚点头,他已经“歘”一下没影了。我感到很无语,这种速度我跟得上才怪。 估计他是到前面探路去了,我管不了那么多,只能硬着头皮跟上去,他要是无情起来冷血得很,让人怕到骨子里,不过迄今为止,倒也从来没放过谁鸽子。 我赶了好一阵路,才看到他在前面等我,两个人一言不发地疾行,走了很久,他冷不丁问我:“知道李维生的手下阿肯怎么死的吗?” 他着重地提到了“阿肯”两个字,我点了点头。 他这么一说,我心里就有数了。刚才一定是他吓到那些人了,那个粽子的出现也为这诡异的气氛加了分,所以李维生的人才怕成那样。他尸化严重,脸跟个粽子似的,恐怕连李维生都没认出来。 我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感到一阵凄凉,这真是“自己”都认不出自己了,物是人非事事休,也难怪他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 张弦在大部分时间里总是对人冷着个脸,但心里烧着一团火,本质上是个热情的人。李亨利呢,喜欢对人笑,但心里冷得像坚冰,他办事靠手段,靠心智,几乎和谁都不建立私人感情。 这两兄弟,真是走了两个极端。 我正在心里评估李亨利,他又说:“你都看到了,很好,那我就不浪费口水了。阿肯是被一种黑色的小蜘蛛咬死的,蛛毒能融化人体组织,变成可以吸食的肉汁,但这种毒蜘蛛太小了,单个的力量十分有限,阿肯死得这么快,肯定是惊动了非常多的蜘蛛。” 我听得毛骨悚然,疑惑地问他:“不是黑虫子吗?” 李亨利吃惊地回头看了我一眼:“你见过黑毒蛛?” 他继续回头看路:“那不是黑虫子,是一种厌光的剧毒黑蛛,身上的外皮进化成了甲壳,眼睛已经退化消失了,能分辨同伴的气味素,捕食的时候全靠依赖同伴发出攻击信号,信号彼此传递,非常地快,蜘蛛们会一拥而上杀死猎物并融化尸体,一起吃掉。” 他的话不带感情,冷得像死人一样,但我能想象得到他的表情,肯定是在微笑。他的笑容纯属一种商业礼貌,以及自我调节的云淡风轻。 “它们为了节省体力,进化出了平时休眠不动,出现猎物就迅速醒过来猎杀的残酷习性。” 听他说完,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摸了一手的汗,被咬的地方起了个硬包。我被他说怕了,赶紧告诉他我被咬了。 李亨利得知后很紧张,马上跑过来检查了一下,关切地说:“我不是买了炒黄豆嘛,你赶紧吃一点,补充一下体力。真的只是被一只黑毒蛛咬过吗?” 他的身体发出腐臭的气味,和我小时候闻到的一模一样。 我尽量忍受着,回想了一下,肯定地答复了他,他这才放下心来。 他说这种黑毒蛛的毒素会影响人的神经系统,有致幻效果,但一只毒蛛的毒素剂量,对于成年人来说还是太少了,甚至在人体的抗性作用下,这点毒素连溶解人的身体组织都办不到,所以我很幸运。 那只蜘蛛应该是太饿了,还没有发信号就咬了我,导致被我及时发觉,逃离了蜘蛛群。我身上又涌出了一波冷汗,如果当时我没有及时跑开,并一巴掌拍死了那只毒蛛,我的下场就和那个阿肯一样了。 李亨利带着我又转了个九十度的弯,说前面就是九天宫,大家都在那边等我。他让我小心一点,说李教授的人可能没走那么快,注意别暴露了。 我不敢马虎眼,谨慎地往前赶,很快和大家碰了头,一路平安无事,正在这个时候,我突然听到一阵好像打闷雷的声音。 等所有人汇聚到一起,我们就继续往前走,突然再度响起了那种闷雷似的声音,所有人都有反应,说明他们也都听到了。 我们交流了一下,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难道这里和云南的蛊洞里一样,也能听到雷声,是外面变天了? 穿过九地宫又是一个九十度大转弯,来到了玄武宫,休佑说有古怪,前面就是白虎宫了。他说再往前,就会回到六合宫,没理由转死圈,这里一定存在着问题。 我不懂奇门遁甲,只好干望着他,他的话倒是不难懂,九个宫位转一圈,又回到原点,听起来也没什么特别的。 这时候我们又听到了那种闷声雷鸣,我心里很忐忑,总觉得要出事。 正在大家愣神的时候,突然,前面李教授的人开口说川普话了:“真他妈是邪门,怎么白虎宫到六合宫没得路嘞?我们进来的时候,明明是有条路通到这边来的嗦。” 我们对视一眼,休佑赶紧打手势,我们跟着他往回潜,尽量避开李教授的人。我们有意赶路,很快将李维生的人远远抛在身后。 休佑小声说:“一六为水七二火,九四生金三八木。三奇八门藏六甲,受风露骨不堪藏。不对,不对,这不是简单的九宫遁甲。这是九宫八门遁甲!” 阿勒怯生生地问:“很厉害吗?” 休佑说:“岂止是厉害……算了,一下子跟你解释不清。幸好目前我还有解救的办法,你们跟我回去九地宫,如果我没有算错,那边一定有门路!” 我们跟着他往回跑,一直跑到所谓的九地宫,赫然发现了一口黑色石棺!我们刚才路过这里的时候,明明是空荡荡的,怎么会突然多出来一口棺材? 我百思不得其解,休佑说:“完了,这回真完了,九宫八门遁甲太霸道,我们被困住了。” 张弦问道:“要不要打开这口镇魂棺?” 休佑脸色大变,摇头道:“千万不要!九宫八门墓阵,最可怕的地方就是顺为阳,逆为阴,一来一去都有不同的路线,当我们进入一个区域之后,触动机关,它就会产生一些变化,刚才我们听到的声音,应该就是机关启动的声音。” 阿勒好奇地问:“为什么走过那么多地方,只有很少的几处地方有打雷的声音?” 眼镜突然兴奋地说:“我晓得了!” 我们都朝他看去,他不好意思地讪笑了一下,压低分贝说:“上离下坎,离就是火,坎就是水,所以六合宫也是坎一宫,九天宫也是离九宫。寻龙点穴观山脉,势走龙蛇在景开。生死分门子午诀,水神龙气汇祥台。西南东北为生死,南北坎离水火丹。我晓得了,水火之门,也就是子午之门,这就是子午分金诀的关键位置!” 休佑说:“光明白其中的原理是没有用的,我们现在身陷局中,要逃出去只有一个办法。” 我忙问什么办法,休佑苦笑道:“害人的办法。” 我有点不明白,害人,害什么人?是我们队伍里必须要牺牲一个人吗?我胆怯地看向了镇魂棺。 看来唯一的古怪就在这口石棺了。之前李亨利对我说过,这里到处都是死门,走错了就会碰上粽子,但他没说粽子是不是躺在棺材里。 我好奇地看向他,还没开口问,他就先冲我摇了摇头。我感到很奇怪,他难道也不知道?是不想说,还是他会错了意?我刚要开口问,身后陌生的脚步声渐渐近了。 我们赶紧继续往后退,可是从九地宫通往九天宫的路,居然没有了。 在我们面前,只有一堵厚厚的墓墙,很显然这不是我们之前走过的地方,我们误闯进了奇门遁甲中的死门。 现在只有两个办法,一是听听休佑的害人办法,再就是和李维生教授他们合作。倒斗行的规矩一向是这样,如果是人和粽子斗法,那么互相攻讦的倒斗队伍会空前团结起来,毕竟活下去才是第一位。 面对死物,盗墓者哪怕有再大的仇怨也得暂时放下,因为在这个时刻,合则生,分则死,这是老古话,行内默认的基本生存守则之一。 这是活人和死人的战斗,是倒斗行和墓穴的战斗,是生和死的终极抉择。它就像有人说过的那样,如果有外星人入侵,地球上所有的国家都会放下仇恨,联合起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我们已经没有时间听休佑讲他的办法了,甚至他的那个办法有没有实施的可能性,在这种变数下都不好说。 现在只能和李维生合作,不然大家都得被困在死门里,但前提是他愿意合作吗? 根据他之前对我们的态度,我对此很是怀疑。他近来一心想杀了李亨利,估计态度和从前不一样了,我担心他不要命,就怕他已经被往事逼疯了,不按常理出牌,尽管我们这边有长生人,可他们手上有枪,这是最让人担心的事。 我看了不人不鬼的李亨利一眼,内心竟然安定不少,我想起了从前在蚕陵的时候。他现在激发了尸厌之体,可能不会怕子弹,现在他是唯一的筹码了。 但我一直不明白他为什么不先去进行自我救治,缓一缓再来倒斗,难道不怕彻底变粽子,再也回不了头吗?这也是让人揪心的地方,在子弹面前,我们可能没有任何优势,一切的希望,感觉都是我的侥幸心理在作怪。 我很紧张,微微屈起右手,摸住了大腿上的伞兵刀柄。 527.第527章 无形诡局 生死悬于一线,气氛顿时挺紧张的,我们都处于备战状态,随时准备拼命。然后我就听到一阵“叽叽嘎嘎”的声音,好像是有谁在转石磨盘。 阿勒紧张地嘀咕说:“我以前常听内地同学说什么鬼推磨,不会是真的有吧?” 我突然感到好笑,勉强忍着说:“那是俗话俚语,哪有推磨的鬼一说?” 眼镜小声道:“这是旧书里面的典故,什么俚语,没文化真可怕。” 张弦冷冷道:“你们再说几句,人家就该拿枪顶着你了。李维生的人开棺去了,但他们迟早要过来,别说话,做好准备。” 我们顿时噤若寒蝉。这时候我又听到了那种闷雷一样的声音,心里莫名毛躁起来。 大家听了一阵动静,左边忽然传来惊慌失措的叫声,接着有微弱的灯光闪烁,我们默契地关闭了手电筒。 我心里很忐忑,我们能看见光,李维生的人肯定也看得到,他们可能已经发现我们了。 墓道里传来一阵急促嘈杂的脚步声,很明显是有不少人正朝我们跑过来,灯光节奏性地快速晃动着,间杂着人的喊叫声。我心想坏事了,我马上就要挨枪子了我。 过了几分钟,那边的人声越来越清晰,灯光也越来越明亮,我听到他们喊着什么快跑,别被粽子抓住之类的话,但我却只能在墓道尽头傻站着,一筹莫展。 忽然响起了杀猪般的惨叫声,又急促地停顿了,根据经验,我判断是有人被迅速弄死或者弄晕过去了,总之会这样惨叫,绝对不平安。 正在我彷徨无策的时候,突然有谁冷不丁抓住了我的手,我刚反应过来,他就抱着我的手腕啃了下去! 我甩不脱,或者说我是根本就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到了锥心彻骨的疼痛,忍不住叫了一声,却是个“哑炮”,我居然因为太久没喝水,加上疼痛的干扰,嗓子一沙哑就失声了。 再一次体验到了皮肉破裂的感觉,就像之前我被血尸开膛时一样。 那家伙贪婪地吮吸起来,我脑子有点晕乎,这是人是鬼?从距离看应该是队友,他这是疯了吗?难道是李亨利尸化了,不受控制? 我使劲扯,却挣不脱,这人的力气太大了,手像铁箍子。随着我渐渐缓过神来,正打算摸伞兵刀的时候,他突然甩开了我的的手,然后猛地冲出去了。 随着距离拉开,我发现自己居然能看见这人的轮廓!不对,时间太短,谁也没意识到打开手电筒,黑咕隆咚的,我是怎么看到他的? 难道是我的大乌之力起作用了?可是我没有触摸到岩金矿脉呀。我摸了摸自己的手腕,疼得我倒嘶一口凉气,太他妈疼了。 生生的疼痛上脑,反而将人逼得清醒起来。我立刻就发现那人是张弦。他身上又出现了那种火苗似的青色蒸腾气流,他的身形,还有他的剑,我是非常熟悉的,正是这股蒸腾的气焰,才让我看到了他。 “那是小哥嘞!” 阿勒没注意到我受伤了,但她也认出了张弦。看来我的判断没错,的确不是所谓的我的大乌之力被激发。 我非常吃惊,他喝我的血,是为了激发体内的“青鸟”潜力救人。因为我们已经走到了没有选择余地的时候,必须想办法出其不意先发制人,才可能占到点上风。 李维生的人惊呼起来,好像是有人受伤,手电筒的光不断闪烁着,离我们越来越近了。有人大呼小叫,我听出他们根本没认出张弦来,都以为是闹鬼,他们只是看见了青色的火光气焰,以为是鬼火伤人。 不过这样一来,也就没人再逼近我们了,我在黑暗里看得真切,张弦打了几个晃,推倒了几个人,在黑暗中看着还真的像是一团鬼火。他速度快,那些人又正在被粽子追,惊慌失措之下,这突如其来的变化的确是够吓人的。 就着微弱的灯光,我发现李亨利和休佑互相看了一眼,然后李亨利也冲了出去。 “靠!又有个粽子!教授,怎么办?” “要血命了,快跑!” …… 李维生的人都没认出他来,有几个人喊着如“又有个粽子”之类的话,顿时哭爹喊娘的节奏此起彼伏,看来这帮人也没见过什么大阵仗,都吓傻了。 灯光明明暗暗,隐约能看到有个粽子的身影在扑腾来扑腾去的,特别的可怕,伴随着几声惨叫,李维生的人眨个眼的功夫就都跑没影了。 张弦驱赶着这批人,也消失了,四周再度陷入了一片漆黑。危机解除了,我悬着的心放了下来,打开手电筒给自己上云南白药,才担心起他来。他刚才迫不得已喝了我的血,会不会疯掉? 我让阿勒帮我缠绷带,她也是够实诚的,给我缠了一道又一道,说是下面太霉了,缠厚点不容易被真菌感染。我笑笑由着她,其实真要是会感染,多缠几道白纱布也不顶事,但我不想拂了她一片好意。 趁着这个功夫,我扭头四下打量,灯光照射下,我突然发现去九天宫的地方,那堵墙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墓道又出现了。 眼前虽然还有个粽子没解决掉,但凭李亨利的身手,应该不是什么难事。我将这个发现告诉了他们,正放宽了心观战,那个粽子突然一把将李亨利推倒,连衣服带胸前的皮肉都抓掉了一小块。 我的心猛烈一跳,这粽子就往地上一扑,将李亨利压着,想要咬他。李亨利居然打不过这粽子!休佑本来一直在保护着我们三个,见状赶紧打着手电筒冲过去,脚下一勾,将地上一具尸体踢向那粽子,砸了祂个人仰马翻。 李亨利赶紧躲开,那粽子马上连爬带起身,迅速追了过来,我着了慌,休佑直接欺上去拔出伞兵刀,从容地戳穿了祂的太阳穴。 我愣了一下,很好对付的粽子,李亨利怎么会打得这么狼狈,还差点被吃了? 我们都靠了上去,我下意识瞅过去,无意中看到了那个粽子的脸,除了是个光头,以及身上脸上有腐烂痕迹之外,这张脸居然和我一模一样! 我心里突然一阵剧烈的慌乱,这是怎么事,幻觉?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这里真和长生有关系,这种感觉似曾相识,我又想到了蚕陵的千棺阵。 他们都没注意这个细节,我告诉他们之后,大家都吃了一惊。休佑说:“现在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既然去九天宫的门打开了,我们赶紧退出去再说。” 一路走了好一阵,一直都安静得有点不正常,等到了值符宫,才注意到李亨利不见了。我们百思不得其解,又担心他目前的精神状态不好,只好回头去找他。 一直走了很久,从值符宫返回九天宫,沿着右边往下转,经过九地宫、玄武宫来到了白虎宫,可非但是没看到李亨利的影子,连李维生的人都没碰到一个。 从白虎宫通往六合宫的道路被一面墓墙堵得严严实实的,和之前的情况一样,看来这里的确没有路,是到头了。我们只好返回,可诡异的一幕再次出现了。 九地宫的墓道中心,赫然摆放着一口石棺,而且还是没有打开过的。而刚才那口石棺,棺材盖明明是被撬开了! 休佑突然问我们:“你们刚才过来的时候,看到九地宫的石棺了吗?” 我愣了一下,刚才没注意,好像是没有。我们都表态说好像没看到,休佑说:“坏了,我们可能是被困住了。” 大家都不信邪,迅速网九天宫赶去,可是到了九地宫和九天宫交接的地方,我们却傻眼了,这里的墓墙是封死的,没有任何可通过的墓道! 我用手拍了拍墓墙,很实在的声音,说明是实心墙。 “怎么办?”休佑也没了主意。 他是摸金校尉的祖师爷,要是连他都一筹莫展的话,我们岂不是要被活活困死在这里面?连那么厉害的李亨利都莫名其妙地跟丢了,反反复复地转圈儿,每个人都或多或少会感到恐慌吧? 我看向他们几个,从他们的眼睛里,我看到了他们内心的恐惧和绝望,这也是我目前的精神状态,又疲惫,又失神。 528.第528章 九宫八门太平术 休佑捶了两下墓墙,咬着牙说:“走,开棺去!” 眼镜拍了拍我的脑门,然后扶了扶眼镜框说,我怎么就没想到呢。我瞪了他一眼:“你自己没长脑门啊,乱用别人的。” 石棺盖特别沉,休佑一个人可以负责一头,我和眼镜一头,阿勒拿着热合曼弯刀,在边上见机行事,就怕棺中有变。 靠近石棺后,我发现棺材外壁上有浮雕画,因为棺材是黑的,之前我没看清楚,还以为是花纹。 我看了看,上面画的是长衫纶巾的古人拿着一把八卦剑,另一手捧着竹简,前方是一片山谷,乌云盖顶,飘着斜斜的雨,有一道霹雳打下来,击中山洞口的一具石棺,那棺材就和我眼前的这口一模一样。 眼镜说:“老大,你看什么呢?快来搭把手,石棺很重的。” 我说你都没开始,叫什么苦?休佑歪着脑袋看了一下石棺外壁,吃惊地说:“地遁书!” 我愣了一下:“什么?” 休佑解释说:“还记得进来之前吗,我们在迷魂凼看到了风云遁甲,以及天遁。你看看这幅图,外面山谷是天遁,我们现在是被困在地遁里了。” 我一点都不懂,眼镜看我懵了,就解释道:“奇门九遁,分别为天、地、人、神、鬼、风、云、龙、虎,其中天地为纲,风云为幕,人鬼为核,龙虎为象,用神为本。所以我们最先接触到的,就是天遁、地遁、风遁和云遁。” 我像个二百五似的看着他,他继续说:“天主大象,地主小象,我们进入盗洞的前一刻就处在天遁中,而下一刻进了地宫,就在地遁中了。所谓小象无风云,大象无神鬼,龙虎相斗,阴阳相隔,此为用也,仁在其中……” “行了……”阿勒打断道:“讲的都是啥嘛,我么一句听不懂,你直接告诉我怎么办嘞?” 休佑说:“他讲的是阴宅术语,你听不懂很正常。你们来看这图……” 他走到石棺侧面,和我们凑一堆,手在棺壁上指点着:“山谷头顶上乌云密布,代表的就是天遁,这一道闪电,代表的是龙遁,而这个洞口,就表示地遁,这棺材就是人遁。” 我点了点头,他说:“风水里有句话,叫龙虎风云不相逢,我们进来的时候是白天,阳遁格局,所以只见风云不见龙虎。而进来之后正好天黑了,就变成了阴遁格局,这时候鬼气森森,石棺里的粽子非神非人,随着神鬼遁甲的变化发生着自然转化,所以晚上就叫鬼遁。” “所以粽子就是鬼吗?”阿勒问道。 休佑笑了笑说:“不对,你这样理解太片面了。奇门遁甲包罗万象,和易经、历法、八门、九宫、八卦等其中的原理互相作用,但有一点,就是阴阳分明,在阳则为阳,在阴则为阴。” “阴阳是纲领,包含顺逆和正反、昼夜等等表象。天遁包含风云龙虎,这里面还有小阴阳,白天是阳中阳,风云聚合,夜晚是阳中阴,龙虎相斗,所以迷魂凼晚上会下雨,白天却很少下,正是这种现象的写照。” “但我们现在身在墓穴里,处于地遁的笼罩中,所谓天阳地阴,地遁是神、人、鬼三遁的纲领,神遁就是阴中阳,鬼遁是阴中阴,也就是白天黑夜的区别。” “那什么是人遁嘞?”阿勒继续问。 眼镜说:“阴阳冲和,昼夜交泰,寅酉之时,金鸡照命。说了你懂吗?” 阿勒摇了摇头。眼镜就说:“不懂还问个屁啊。” 我有点看不下去,就说:“正是不懂才要问啊。” 休佑说:“你别听他的,整个一神棍。解释起来很简单的嘛,就是黄昏和清晨的时候,昼夜交泰,这时候人的阳气最重。为什么呢,先民劳累了一天,在傍晚的时候休息,这时候人就像回光返照一样,因为休息了不用蓄力,所以精力会变得非常充沛。” 我点头道:“等于吃老本是吧?” 休佑点头道:“你这么说倒也形象。等精力用完了,就该睡了。而到了早上呢,因为休息好了,这时候自然界也到了白天,人的精神最好,太阳也出来了。几百万年长期下来,人的作息习惯就形成了生物钟,储存在基因里,所以即便后来又昼夜作息颠倒的人,也不影响金鸡照命的大局。” “什么是金鸡照命?”阿勒打破砂锅问到底。正好我也想知道。 休佑瞟了她一眼,往下体看去,然后说:“男人早上会晨勃,女人是阴体,虽然表征没这么明显,但体内生物钟和男人并没有分别,而经书是古人写的,古代文明是男性社会为主,所以这个比方偏向于形容男人的特征,实际上吧,男女都一样。” 他有点不好意思,红着脸说:“不说了!说了你也不懂。” 阿勒说:“你小看我!” 我看她较真了,就拉了拉她的手,小声道:“别问了,特简单,就是早上起来一柱擎天。” 她瞬间脸红得像熟透了的苹果,我暗暗好笑,说晨勃她没听进去,说一柱擎天倒是秒懂。 大家都有点尴尬,休佑干咳了一声说:“扯远了,回到正题上。根据棺材壁上的图案来看,这代表着整座墓穴的结构,它就是一幅地图,但可惜的是,标注得不是很详细,只给出了个大方向。” 我横看竖看没看懂,他只好仔细看了看,解释道:“不是你说这个意思,你得从另一个层面去看,重在意境。你看,这幅图包含了天遁、地遁、人遁、风遁、云遁、龙遁、虎遁、神遁、鬼遁,其实……”他脸色突然变了。 “等等!”我问道:“你刚不还说风云龙虎不相交吗,怎么这会儿又全都有了?” 眼镜说:“你懂得啥子叫意境,老大?” 我错愕地看向他,他说:“你看这雨,它是斜的,说明有风。云在这里代表了天遁,是一整块,所以本身它不体现云遁,但话说回来哟老大,有雨就有云,风云它是没体现出来,但其实都藏在画里。” 阿勒说:“好像是有点道理嘞。那你再说说,什么是虎遁?有个道士,可以解释了人遁,但图上哪里有老虎嘛?” 眼镜说:“所以说你们是外行噻。你看这里……”他指了指闪电:“天盘乙奇,中盘休门,地盘六辛艮八宫,宜招降、立寨、守御,此为虎遁要义。云化雨落地,一道霹雳从天而降,这就是紫电云龙。” “云从龙,风从虎。你再看看这些树,叶子都被吹掉求啰!风卷林中叶,树倒向一边这个气势,像不像一头出山猛虎?” 他似乎被自己的发现吓了一跳:“我晓得了!阿佑,九遁合一,这是不是传说中的《太平清领颂》?” 休佑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你眼光也很好。《太平清领书》是《太平经》的一部分,如今大部分佚失了。据说将三本《遁甲天书》和《太平清领书》、《太平要术》合到一起,就会参悟到宇宙真理。《太平要术》还存在于世上,那这幅图,不就是佚失的那几本道书吗?” 我愣了一下:“太平要术?我怎么没看过。” 眼镜解释说:“就是《庄子》。” 休佑道:“今本《南华真经》和古本不一样,空有其表,而失其实。庄子写这本书的时候,我想鲲、鹏、大椿、彭祖、姑射神人之说,肯定是有深意的,不是表面看起来那样的神话传说,也不仅仅是打比方。” 我更加吃惊了:“你是说,这世上有鲲和鹏?” 眼镜插嘴道:“老大,你脑壳有包,你没得事吧。世上哪有这种东西?”休佑苦笑了一下,什么都没说。 阿勒作怪地问:“两位大师,你们到底要说什么,这棺材还开不开嘞?” 休佑点头:“开,马上开。我也不可能一下子教会你太多的东西,那不现实。先告诉你这些,回头遇到情况,再慢慢说吧。”他说着话,走到了棺山那一头。 我们站在棺尾,但两个人的力气居然还抬不动石棺盖,休佑抬起了棺山,突然从棺材里传出一股尖厉地吸气声音,我心里一毛,他赶紧松手又盖上了。 他压下一口气,尽量平地说:“是个大粽子。” 接着他突然喊道:“风紧,扯呼!” 我头一回看他这么紧张,着实被吓到了。我说你这家伙连老黑话都带出来了,还扯呼,扯呼你妹啊!那是文言文好吗,跟我这大老粗不说人话,你不是为难我吗。 休佑说你他妈走不走?我正犹豫着,石棺盖突然猛地向上一顶,他赶紧扑上去压住,然后骑了上去,嘴里念叨着一些我听不懂的古怪话,好像是什么道教失传的安魂曲一类的东西。 阿勒怯生生地问:“你在超度亡魂吗?” 休佑骂道:“超什么超!你们跟着我念,我念一句,你们跟着念一句,速度!” “明死暗亡,八卦精光!与我斩灭鬼神方。” “明死暗亡,八卦精光!与我斩灭鬼神方。” “扶六甲,卫六丁,前有黄神后越章。” “扶六甲,卫六丁,前有黄神后越章。” “天下一生之中,自有千亿之鬼。去神更远,去鬼而近。天下凶凶,不可得知此……或为百鬼挚击者,逢邪便斩,遇虎擒收。强鬼斩首,活鬼不留……” “您念慢点,记不住嘞!”我不知道他念的是个啥,正头大呢,阿勒也开始叫苦了。 “没时间了,你们先走!”休佑急促地催道。 529.第529章 绝望的术数推算 我们非但没走,反而一起冲上去帮他压着棺材板。我问这到底什么东西,念咒能管用吗?他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是食气鬼,见到空气就会尸化,浑身都是尸毒!你们先走,等下我去找你们。” 阿勒说:“走什么走,这里没有路,分开了反而可能被各个击破,没有你带头救护,我们哪是粽子的对手嘞。” 休佑说:“那好,我们一起干掉祂。哎哎……你们别撤手啊!祂有毒不能碰,但是身体会迅速坏掉的,只要坚持再压一会就好……我去,我压不住了!” “蓬!” 他话音未落,我就看到棺材盖被顶得飞起来,休佑迅速脚踢棺盖沿,转身落地朝我们这边疾冲,一团黑气从棺材里涌出,接着我就被这股气浪给掀翻了。在我转身那一刻,看到棺盖撞到墓顶上,又快速摔了下来,两声巨响震得人耳膜都疼。 这就跟高压锅盖子不严实,顶不住气压,突然被冲飞了一样,我身上到处都是粘稠的黑糊糊,腐臭的气味让我直接就吐了,四肢酸软提不起一点劲。 眼睛有点睁不开,我使出吃奶的力气,迅速从背包侧袋里抽出矿泉水瓶洗了手,然后抹了把脸,才发现他们离我很远,阿勒和眼镜刚才应该是被休佑一手提一个拐跑了的,所以才没这么狼狈。 我朝他们看过去,就听阿勒惊呼道:“为先没有变粽子!” 休佑吃惊地看着我:“这……这怎么回事?” 我说我哪知道怎么回事?阿勒就跑过来,一边抽出矿泉水瓶拧盖子,想帮我擦洗身上的污垢。我正在漱口,赶紧吐掉水拦着她:“噗……别过来,能熏死你!” 她没有听我的劝告,还是拿出纸巾帮我擦拭,顺手将纸巾折成团丢进石棺里。休佑说:“怪事,食气鬼怎么会没有毒呢?” 眼镜问道:“棺材里还有粽子吧?” 我的心也悬了起来,我刚才跑不赢,离的可不远。休佑道:“别担心,那粽子的身体发胀爆炸了。”我闻言又吐了,阿勒也吓得连蹦带跳地跑开。 忽然她晕倒了,幸亏休佑一个急冲扶住了她,才不至于弄一身脏尸水。她随即醒转,我问她怎么了,她软绵绵地说不知道,好像是中毒了。 我着急得很,休佑抓住她的手,拿到眼前一看,惊道:“是食气鬼的尸毒,你小心了尸液有毒。” 我看了看自己的手背,刚刚洗过手的,皮肤都发红充血了。我心里急的不行,可是这里没地方洗澡,急也是白着急。 冷静下来后,我拿手电筒照着休佑,疑惑道:“为什么她碰一下就中毒这么厉害,我浑身都是,却一点事都没有?” 休佑眼睛一亮:“是你的血!你的血可以解尸毒!快,后退!找个干净地方放下包裹,抽一管血给她喝。” 我一听赶紧照做,但我不敢让眼镜靠近我,休佑又扶着阿勒,我只好用干净的毛巾将针管包起来,扔了过去。 阿勒呼吸突然急促起来,发出了可怕的哮叫,就像刚才食尸鬼见到空气的反应一样,我都要急哭了,却不敢靠近她。 休佑道:“来不及了,她要尸变了,你搞快点眼镜!”眼镜从地上捡起毛巾团,解开后拿着血红的针管冲刺过去,休佑直接在她脖子上扎了一针,将我的血缓缓推了进去。 我心里忐忑得很,虽然我是O型血,理论上是万能血,可阿勒没做过血检,我不知道她的血型,万一要是阴性血,那我的血就会害死她了。 她的哮叫声越来越厉害,紧紧地抱着休佑,浑身痉挛,痛苦地抽搐着,看得我不忍心看下去。我心里特别乱,想着该怎么办,然后我就开始找出小型喷雾瓶,省着水用,慢慢地擦洗身体。 幸好下地衣服穿得比较严实,暴露在外面的地方不多,加上我被气浪掀翻的时候,和地面接触处的衣服并没有弄脏,在进行初步清理之后,眼镜找出皮手套戴上,又捂着防毒口罩过来替我清洁头发等地方,我干脆奢侈地洗了个头,一共用掉了好几瓶水,整个人除了外套的污渍之外,也算干净了。 我站了一会儿,让体热烘干外套上残留的尸水,这时候阿勒昏迷了,休佑抱着她,对我俩说:“刚才开棺的时候,九天宫的墓门就已经打开了,我们快离开这个地方。这里尸毒太重了,不宜久留。” 眼镜突然大喊起来:“快跑,棺材里有粽子!” 我回头用手电筒照射着一看,一只没有皮肉的手骨,正扶着棺材口的边壁。我想到了额不化骨和不死骨,马上头也不回地往九天宫方向跑去,休佑这次什么话都没说,只顾着闷头赶路,看来我的选择是对的。 我尽量和他们保持几米距离,往前面走去。到了九天宫,休佑才开口说:“别再往前走了。” 我停住脚步,他继续说:“第一次我们到了值符宫回头,结果陷入了死循环,这次贸然地再走一回,会不会和之前一样呢?你们想想看。” 我无奈地说:“可如果我们有路不走的话,也是被困着啊?你和眼镜是行家,这个问题问我也没用,要是有发现,我肯定会主动说的。” 眼镜说:“阿勒中毒昏迷了,老大身上又脏,很不好合作,刚才后面那个骨架粽子还很可能会追过来,我们在这个时候,一定要冷静冷静再冷静,好好想办法,一定不要蛮干。” 大家陷入了沉思。眼镜突然说:“我突然想起来一个情况,阿佑你分析下。” 休佑点了点头,眼镜说:“我家的三法书里面有提到过三法一纲,,也就是说无论山法、水法还是宅法,它们都是互为依凭的,不能单独地看一本书,这就像是一样东西三个角度,三位一体才能立体起来。” 休佑“嗯”了一声,他又说:“九宫八卦阵两两之数为一个整体,也就是奇门遁甲里说的一六七二九四三八和中宫五,腾蛇宫和值符宫是七二之数,也就是说我们从九地宫到九天宫有个劫,而破了这个劫,就能打开这一道墓门,刚好走完九四之数。” “这个时候就关键了!” 眼镜吞了口唾沫,继续道:“如果我们继续往回走的话,九宫阵的格局就乱了,墓阵机关就会重启,四象生八卦,八卦生六十四卦,无穷无尽。而开棺是打开机关的钥匙,也就是说我们每过一关,都要干掉一个粽子,才能继续走下去。粽子每次都可能不一样,谁也不敢保证能对付得了,所以我们永远也走不出去。” 我吃惊道:“这么霸道的机关!难道这里有无穷大吗?李老板和小哥会不会也是这样被困住了?” 530.第530章 重明鸟再临 眼镜说:“九宫机关是无限重复使用的,就像魔方,每一次组合都不一样,但是地方是一样的,我想现实中的墓穴机关,肯定不会比魔方更复杂,它的原理一定很简单。你想想看老大,你的大脑皮层一层层地揭开的话,那得要占多大地方?但它们安静地躺在你的小脑瓜子里,连个西瓜都比它大,这个比方够形象吧,你能听懂吧?” 我说形象你妹啊,懂你妹啊,你才是个瓜脑壳。他又说:“但这里每次都会出现一口不同的棺材,我也想不通,难道真是撞鬼了?或者是说,这世界上真的有道法不成?” 休佑沉思了片刻,猛不丁说道:“有了!我们只走满第一个两两之数就回头,绝对不多走一步,这样就不会打乱九宫格局了。就照这样走下去,看看前面会不会发生什么未可知的变化。” 眼镜说:“那就是往前走着试试看啰?” 休佑点了点头,我说那试试就试试吧,反正左右也是个死。不过我们要回头的话,会遇到棺材里那个东西,要做好准备,最好等阿勒醒了再说。 休佑说那就等半个小时,眼镜问那她要是还不醒呢?休佑就说那我们也走,背着她走,我就不信我一个长生人,杀不掉一架骨头。 我冷笑道:“那你是没见过不死骨的厉害,两个长生人加上青铜机关兽都打不过。”我话说完突然觉得怪怪的,我这口气,怎么像极了李亨利? 我的电子表失灵了,还好眼镜是机械表,现在是半夜一点三十八分,我们决定等阿勒到两点。 果然世上没有奇迹,她一直睡得像是死了一样,手上和脸上都开始发红了,要不是看着她胸口还在微微起伏,我都怀疑是不是人已经死掉,皮肤开始淤血了。 多等了几分钟,一致认为不能再耽搁了,还是让休佑背着她,我们往回穿。 到了九地宫,果然墓室没发生变化,那口被打开的棺材还在。 我高兴的厉害,这证明我们的初步判断是准确的,我们有生还的可能! 他们俩脸上也都展露出了笑容,可就那么僵住了。我刚朝他俩看了一眼,心里就“咯噔”一下,再往前面一看,我勒个大去!那骷髅坐在石棺里,大概是发现我们了,直接站了起来。 最可怕的是,祂站起来的时候,我听到了水声,看到祂骨头缝往下流淌的肮脏尸水,说明棺材里还有很多棺液! 我之前擦过尸液的纸巾有两坨挂在祂肋骨缝隙间,已经泡烂了,这看上去更让人恶心反胃。看到这阵仗,我两腿就发软,我可以豁出去不怕死,但你别让我死在这么恶心的东西手上,别让我死得这么恶心。 我本能地往后退缩着,本来我还觉得自己挺丢人的,再一看休佑跟我一样在打退堂鼓,心里就安心多了。人有时候还挺贱的,五十步笑百步,不比谁更英雄,却比谁更能当狗熊,无耻地秀着下限。当然了,每个人自我感觉都良好,好比说就像我现在,这个时候我是不愿意逞英豪的,那东西太腌臜了。 我问休佑怎么办,他说:“拉开点距离可以,我们绝对不能退到九天宫,因为已经走过来了,再回去九宫阵就会发生变化。或者说现在其实已经在变化了,只是我们现在和变化同步,所以感受不到,一旦走错一个宫格的话,就不同步了。” 眼镜点头道:“就有点像网络游戏的刷新,你进副本不出来,它就不刷新,但你退出重进一次就刷新了,前面的怪也就都白打了。” 我点头道:“现在怎么办?你有把握吗?” 休佑苦笑着说:“这家伙太脏了,下不去手啊。” 我更加哭笑不得起来:“你不是长生人身手快吗?你还是摸金校尉祖师爷,要是你都下不去手,这还有谁能胜任啊?” 休佑拍了拍阿勒的屁股:“我这不是替你背着媳妇嘛,施展不开。” 阿勒突然无力气地说:“阿佑,你放我下来。” 我心里一喜,她大概是被休佑拍醒了。不过我心里其实挺酸的,要不是情况紧急,我又不敢碰她,我绝对不让这家伙背着。 休佑将她放下来,哈哈笑道:“早知道我早点拍了,你也可以早点醒。” 阿勒好像不知道刚才的事,问拍什么,我说你想得倒美,她就有些懂了,反正不是啥好事,她也就不问了。 休佑苦笑说:“你能自保吧?棺材里起来了个脏东西,不好对付啊。” 阿勒揉了揉眼睛,说:“什么脏东西,我来看看!”她一把将休佑推开,打开手电筒照了过去,骷髅已经从棺材里爬出来了,她顿时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两步。 休佑说:“我没骗你吧,是真的很脏。要不是你心里有数,光看着那泡烂了的卫生纸,还以为从下水道捞起来的……” “你别说了,真恶心人。快点开打吧,再退就过界了!”我突然看他很不顺眼,催促道。其实我也不是真讨厌他,怎么都是朋友,主要是不喜欢他逗阿勒的闷子,可能我是在吃醋吧,我自己也稀里糊涂的。 休佑犹豫了一下,把手指头捏得“啪啪”响,阿勒一把将他推开,直接迎了上去。我心说你这是要干嘛,赶紧拦着她,但我又怕再伤着她,不敢让自己的脏衣服碰着她,所以拦也不敢真拦着,节节败退。 眼看着离朝我们走过来的骷髅越来越近了,我心想这不是个事,干脆一咬牙,拔出伞兵刀就往骷髅冲过去,谁知道骷髅好像怕我,竟然瑟瑟发抖,并在我接近祂的时候,迅速朝后面溜走了。 我感到很诧异,百思不得其解,只见骷髅离我远远的,浑身哆嗦,骨头咯吱咯吱响。我回头一看,就发现阿勒很有点不对劲。 她的眼睛像是夜里的猫子一样,闪烁着荧光,炯炯有神。 我突然反应过来,她可是四时青鸟之一的重明鸟,她有重明眼,虽然我还不清楚这双眼睛的能力有多大,但现在看来,竟然可以威慑粽子。 她继续盯着那骷髅看,骷髅本能地吓得缩在墙角,蹲着瑟瑟发抖,只差没跪下来,看得我竟然有些于心不忍。 这毕竟是华夏先人,他们死后不得安宁,还要对我们这些后人屈膝讨饶,总觉得心里怪怪的,好像亵渎了什么一样。 但死物毕竟是死物,我再有敬畏之心,也不能把自己大家伙的命丢了吧,两害相权取其轻的道理,我还是懂的。 我继续看阿勒想怎么做,这时候骷髅突然战战兢兢站了起来,吓了我一大跳,赶紧护在她身前。阿勒一把将我推到一边,这娘们手劲还挺大。 531.第531章 一场命运的豪赌 接着让我不敢相信的一幕发生了,这骷髅竟然自己去搬棺材盖,将一头抬起来,又将另一头扶起来,就着方向推上棺材,最后诡异的钻了进去,好像在躲避着什么。 休佑趁机赶紧将棺材盖一脚推着完全合上去,重新封好了棺材。里面发出了一阵骚动,随后安静得像是什么都没有一样。 我想也神了,阿勒这招比我的所谓元神出窍可管用多了,完全不战而屈人之兵啊。我正在替她得意呢,她忽然昏昏欲倒,我赶紧扶着她,谁知道她一下子倒进了我怀里。这一下来得太突然,差点没把我压摔倒。 我惊慌失措,赶紧注意观察了一下,幸好是夏天,身上的尸水污渍已经被我烘干了,对她造不成什么毒害。我正想要不要自己背她,靠不靠谱,这时候她就醒了,冲我笑了笑,就让我扶着继续往前走。 一路很顺利,一直走到了白虎宫,才发现这边通往六合宫的门还是没打开,这下我们都傻眼了,所有的力气几乎都像是被抽空了,大家都就地歪坐下来休息。 休佑提醒我们说:“现在的情况,是不清楚就一定不要乱跑,咱们就在这里坐着休息,弄懂它,不然就会和之前一样,继续陷入死循环的。” 我不死心地用拳头捶打着墓墙,听着声音感受着从手到心的传导感,发现它完全是实心的,和我们之前的试探一样,判断不出究竟是不是隔断墙。 休佑瞅着我,看我安静了就说:“你休息下吧,喝口水。”然后站在原地闭目养神。我好奇地盯着他,新说你这样能睡着吗?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睁开眼,跑到侧面墙壁上敲打起来,并对我们说:“仔细听,有什么不一样?” 我们都说没觉得有什么不一样啊,他就让我们仔细地听,认真地听。我尝试着感受回音的震荡感,发现居然真和我试探的正墙回音不太一样,要很仔细地听才能分得出。 阿勒道:“是有些不一样嘞。” 眼镜说:“不一样又怎么样哦,这个龙楼宝殿四通八达,哪个不晓得中间是空的嘛?关键是没得路,墓墙又厚,我们又没得工具,不可能硬开嘛。” 休佑说:“我们在墓道里转了一整圈,等于是两两之数走完了一个周天,这里既然没有通道,说明肯定还有地方被我们疏忽了。你仔细揣摩我们来时的路线,肯定有玄机。” 眼镜说这样啊,仔细回想起来。忽然他说:“我们一路走下来,按照九宫阵的逻辑,应该每两两之数为一个变化,但实际上呢,我们只是在从九地宫回头去九天宫的时候,才遇上了关卡拦路。以及走到这边,从白虎宫通往六合宫也被拦了,你们不觉得这很奇怪嘛?” 休佑说:“这是个疑点,虽然每次两两之数一走完,地宫就会发生一些局部变化,但拦路却只有这两次。你们等着,我回头看一下,要是玄武宫没有石棺,就说明和之前九地宫的变化不一样,那么从白虎宫到六合宫,究竟有没有通道还很不好说。” 我们答应了,一边等他一边思索着、商量着,却怎么也想不通这其中的道理。 这是个古墓,要想保证机关的正常运转,肯定不是自发动力,也就是说,动力其实来源于我们触发机关的过程,需要有外力介入。也就是说,我们进来之前,墓是死的,人进来了,它就因为我们的行为而变成了活的。 以古人的科技水平,一座墓不可能设计得太复杂,除非是多样重叠,原理简单但设计巧妙。也就是说一个地方一个花样是不太可能的,它是有规律的,我不能太异想天开,否则只会误入歧途,不得其所以然。 过了一会儿,休佑回来了,他说他不放心,又去九地宫看了,发现那口棺材也没变化,然后回来也还是可以和我们碰头,这说明在后来这段时间里,我们这里是一直没有发生过变化的。 我说不会是机关卡壳了吧,我们被困死在这里出不去了。 眼镜对休佑说:“你胆子可真够肥的,越出两两之数,就不怕被孤立起来了?” 休佑爽朗地开玩笑道:“你脑壳有包。忘了之前李维生带人走回头路了吗?当时也是没有发生变化,后来他们顺着这条路走下去了,而我们回头进了值符宫,结果走岔了,和李老板、小哥分开了。” 阿勒点头道:“既然看不到他们的人影,说明这里一定有路!” 眼镜说:“也有可能被困在另一个和我们类似的地方,出不来哦。” 休佑摇头道:“这不可能。如果是相邻的空间,不可能听不到动静,而如果是同一个空间的物品替换,就更不可能了,因为他们不可能和我们出现空间重叠,这是现实世界的悖论。” 我也反复想着,突然想到一个很诡异的事情,忙问道:“不会他们进了平行空间吧?” 休佑在我后脑勺上拍了一下:“现实点,别做梦。”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继续道:“机关没有变化,又不可能出现悖论,这里又找不到什么机关开启的地方,那么结论变得非常简单。” 他说:“那就是,虽然这座墓机关无处不在,但并不是每两两之数中间都存在可以被人为启动的机关,唯一能被我们首先触发并造成墓墙封锁的机关,在九天宫到值符宫的那道门。” 眼镜好奇地问:“可那道门我们反复走过好几次,没什么问题啊?” 休佑解释说:“那道门的机关出发后,并不作用于哪个地方,而是在九地宫和九天宫之间那道门,而且它并不是马上封门,而是换掉一口棺材,后续我们一路走下去,才会出发后续的机关,也就是说,这是个连环机关墓,只有触发了第一道机关,后面的机关才会随着我们的进度跟着被触发。” 他继续解释:“而且这个连环机关到此为止,我们到了白虎宫,就没办法继续往前走了,如果回头,就又会触发新的机关,重走一次似是而非的老路,我怀疑如果这边有人,而那边的机关同时被触发的化,就会打开新的通道,进入中宫之门!” 我心说我怎么就没想到呢,按照这个逻辑,李亨利他们岂不是已经到达中宫之门了? 我提出疑问,休佑点头说:“所以唯一解困的办法,就是我去触发机关,你们继续往前走。这是合乎逻辑的猜测,我也不敢说一定是这样,说不定前面还有新的危险,也许存在大粽子和杀人机关。” 我吃了一惊:“那怎么行,那样你不是被困住了吗?” 休佑笑道:“我活了两千多年,不在乎多被困一下,你们就不同了,如果你们不能及时出去,就会死在坟墓里。顶多是你们出去直呼,再想办法营救我咯,赚了钱挖空这座山也行嘛。” 我说你开什么玩笑,别说这辈子,我用十辈子赚的钱,也不够铲平这样的大山的,更何况还有地宫,这还不谈法律限制。 休佑哈哈笑道:“就按我说的办!我去启动机关,你们在这里等待命运的青眼,说不定我启动机关之后,这里发生巨大变化,墓墙交错,旧屋换新房,变成绞肉机呢,我反而可能会害死你们的。” 我想了想,也的确不能干坐等死,有变数就有希望,只好答应了他。 532.第532章 最后的忠告 休佑前脚刚走,我脑子里马上就胡思乱想起来,总是想着他死还是我死的问题。我问了眼镜和阿勒,阿勒忧伤地看着我,眼镜说我呸,个老子好话不说,难道你就这么悲观啊老大,认为我们非得死一面不可? 我哈哈笑道,那也是,我这不是担心吗。 阿勒偷偷握住了我的手掌,我发现她手心里全是汗。我反握住她,冲她笑了笑,聊作安慰。眼镜说:“你担心也没用,到时候该来的跑不得脱,要是机会,死了谁都要把握,不带犹豫的。” “我看你俩挺乐观的嘛,这个时候还能谈一场恋爱。”他上下打量着我们,看着我们牵在一起的手说。“那我成电灯泡了。不过没得办法,你们爱嫌弃不嫌弃,这个电灯泡我是当定喽。” 阿勒干脆勾住我的脖子,模仿武汉话大方地说:“么样?老子信了你的邪,莫非还怕了你不成?”我们看她说得蹩脚,实在可爱,于是哈哈大笑了起来。 她自己更是笑得前仰后合,估计肚子都得笑岔了气,关键是她死死地箍着我的脖子,老腰都差点让她给闪了。 我受不了,直接拦腰将她往我身上一贴,这下她没有捣鼓空间,也就老实了。她双峰腻得我整个人一震,跟触电一样,我赶紧松开了,有点手足无措起来,顿时有点尴尬。 为了缓解尴尬,她开玩笑说:“为先,你说我们要是不能活着出去,算不算是轰轰烈烈爱了一场嘞?” 我哈哈笑道:“韩剧看多了吧你?我都没跟你亲过嘴。”我忽然发现她眼圈有点红,心说自己讲错话了,忙又改口戏谑地劝着:“得刚才我被你投怀送抱的行为给吓傻了,你让我再想想啊……” 阿勒脸一红,突然生气了:“谁投怀送抱嘞?明明就是你占我便宜的嘛,还倒打一耙!” 我点头笑道:“是是,都是我干的,是我强迫你搂着我的颈干子。其实咱俩吧,爱情也是有的,只是轰轰烈烈就差那么一点。” 我看她一笑一愁的,怕她真哭了,只好硬撑到底,比着手指逗她道:“大概……有这么多吧?” 谁知道我不说还好,一说她眼泪就掉下来了。我心一软,就搂过她,帮她吻掉脸上的泪珠儿,她靠着我的肩膀不让我看她的脸。 我看到眼镜笑呵呵地看着我,反正我一个大男人,没皮没臊的,我也笑吟吟地看着他,温香在怀,心里竟然有点小小的满足和得意。 过了一会儿,她似乎意识到旁边还有个人看着,嬉笑着推开了我,还扭捏着说了句“讨厌”。我突然发现再坚强的女人,其实也都有妩媚的一面。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桃花来了,正是你侬我侬的时候,我却又想起了爱妮。 爱妮多好的女孩儿,如果那天她打牌赢钱的时候我没有给她打那个电话,也许她都结婚了。 阿勒柔情似水地看着我,问道:“为先,你眼睛怎么红嘞?”我像做错了事似的,掩饰说不都是你给闹的吗,说明我爱上你了呗。 虽然我在扯谎,但其实我心里知道,我是真的爱上她了。 我看过一本书,好像说这个叫共情现象还是什么来着,记不大清了,大概就是说过去所有的朦胧情感,都会在真正的情人身上找到一种代偿,并将身心全部交付,这是人类的记忆共鸣现象,属于爱情的一部分。 我虽然不迷信什么爱情分析畅销书的说法,但不得不承认,我心里就有这种微妙的波动情绪在作怪。阿勒幸福得红了脸,随即整了整衣服,认真地说:“好嘞为先,不闹嘞,阿佑差不多该到地方了吧?” 眼镜看了看表,点头道:“已经下半夜了,是要注意看着点,观察这里有没得变化。” 他的川普话我一直觉得挺搞笑的,整个人都放松了不少,我抖了抖肩,笑着说眼镜你的川普话比心理治疗师都管用,他说那是,放了椒盐能不提神吗,嘎嘣脆鸡肉味。 我们安静地观察了一会儿,打着手电筒在白虎宫墓道里徘徊检查,突然我脚下传来一阵轻微的震颤感,接着那种闷雷似的声音再度响了起来,这回听得比以前清晰多了,说明距离很近。 眼镜大声说:“阿佑已经将墓道机关启动了!快跑,跟着我去中宫墙边上等着!” 我们跟着他往边上狂奔,震颤像地震一样,脚踩在墓砖上都举得有点虚浮,像踩棉花。 突然我觉得一阵头晕,脚下也传来嘞很强烈的震颤感,眼睛一花,瞬间晕死了半秒,再醒来的时候,正好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这时候我发现中宫墓门已经被打开了,黑压压的腐烂人头耸动,暗红色的赤肉让人心里发颤。 眼镜喊道:“完了,一大群粽子扑过来了,快跑!” 我们本能地往后退,黑压压的不知道有多少只粽子从墓门里边涌出来。我们吓傻了,三个人转身拔腿就跑,朝休佑道方向跑过去。我心想完了,前功尽弃了,还要被粽子围追堵截,今天死得惨,全尸都很难留下一个。 这时候张弦忽然大喊:“别乱跑,回来!千万不要过界!” 他的声音是从中宫里面传出来的,在这群粽子身后。 听到他的声音,我有着说不出的喜悦,一股暖流从脚底流遍了全身。我心想什么是过界,难道他是说我们不能离开白虎宫,否则要出事? 突然有密集的枪声响起来,我回头看了一眼,只见粽子群突然东倒西歪,枪声连绵不绝。 眼镜喊道:“有枪声,这是李维生教授的人!肯定是李老板儿对他说了啥子话,他愿意跟我们合作了!” 我大喜过望,只要不出大粽子,有枪就好办了! 有个粽子浑身弹孔,推倒同伴朝我们猛冲过来,脚步踉跄。这粽子力气非常大,被祂推倒的粽子,身体都被摔得稀烂,看着好恶心。我心里慌了,这里是子弹的死角,有大粽子过来了,我们三个肯定不是对手。 大粽子太猛,我们三个没办法全活着。 我挡在了阿勒身前,她说要死我和你死在一起。我说废话,活一个是一个,我死了还有眼镜呢,你俩过。 眼镜骂我王八蛋,我本来想说什么蛋都行,但我来不及理会他,只好对阿勒说:“你的弯刀长些!我挡住祂,你来刺杀,机会只有一次。记得!先刺心脏,再砍脖子!把祂脑袋卸下来就安全了!” 我话音刚落,这大粽子就扑到了我身上,阿勒的刀子也插了过来,我怎么觉得有点眼熟,这是尸厌! 祂身上的弹孔数都数不清,还流着脓水,可见子弹不能轻易打死祂! 我忙用后背和屁股将阿勒往后面一拱:“别插心脏,这是尸厌,是尸王!尸厌的身体会卡住你的刀,你直接砍脑袋。” 粽子忽然开口骂道:“砍你妹啊!” 我一愣,尸厌怎么会说话,他……他绝对是李亨利! 李亨利说:“我不休眠,是因为身体恶化,已经治不好了。我接连受了几次重伤,内脏震坏了,并且伤到了脊椎,要不是尸化变成了半个粽子,根本挺不到这里来。没时间了,你小子听好,我还有些话要跟你说。” 我赶紧点头,扶着他恶臭腐烂的手臂,败血脓水浸润得满巴掌都是。他说:“我之所以来这里,是为了帮你复活你三父。但是真相很可怕,你不能到中宫去,让小哥和小佑带你们出去,从此金盆洗手,永远也不要再回来。” “里面到底有什么?你快去九地宫,打开一口镇魂棺,干掉粽子躺进去啊!”我赶紧连问带嘱咐道。 “没用的。”他冷冷道。“你听我的,这群粽子我已经帮你收拾掉了,以后的路,靠你自己了!” 我记得以前好像听过类似的话,那是梅生伯对我说的,这样的话再次回响,我没想到出自李亨利之口。 他继续道:“你们等一下再过去,免得中了流弹。我将蒙毅安排在奎子家里,以后遇到困难,你可以去找他。以前有对不住的地方,你就包含着点,不到最后一刻,我这话是不会讲的,世上那么多的羁绊,到头来都会化为痛苦,我这是太上忘情,哈哈。” 他忽然直勾勾地盯着中宫之门的墓道入口,凝视良久,喃喃道:“人如果在路上一直走下去,有钢铁意志的话,能不能走到死为止?” 说完回头又冷冷地对我们说:“小盆友,我再帮你们开一次路!”话音未落就冲了过去。 密集的枪声再度响起,他浑身流血,慢慢倒了下去。 我的心剧烈撕扯起来,绞痛不已。我想哭却发现自己没有眼泪。 没过一会儿,听到那边张弦大声说:“人已经死了,其他人你放过,别造孽了。” 人已经死了?战无不胜的长生人李亨利,真的死了? 我有点缓不过气来。张弦出现在倒下的李亨利身旁,对我们喊道:“为先,你们都出来吧。” 凭着对张弦的信任,我战战兢兢地走了出去。路过李亨利身旁时,发现他在最后时刻流出来的血,居然是鲜红色的,并不是败血,而他还是处在尸化状态,这个现象很反常。 我心里莫名震撼,也许那是最后的生命精华,是他的心血吧。 533.第533章 李维生的选择 我抬眼四望,好多杆枪指着我们,空气中顿时充满了火药味。 眼镜尴尬地说:“缴枪不杀,缴枪不杀……” 我踢了他一脚,他才回过神来,讨好地说:“刚才太紧张,讲错话了,是举手不杀才对!我举手,举手……恨不得连脚也举起来……你看我们,都是穷打工的,还有个女娃在,人畜无害哈哈。”他一边说,一边丢掉了伞兵刀,两手高举。 我和阿勒也只好效仿,丢掉了刀子。李维生看起来有点憔悴,站在不远处,我发现他和跟我在成都他家里初次见面时比起来,老了很多。他老得很快,估计是最近操心太多的缘故,农村老话说得很到位,人一操心就不经老。 张弦说:“你们这是多此一举。如果我要动手的话,你们的枪根本就瞄不到我。李老板怎么死的?李教授,你真以为是自己打死的吗?” 李维生尴尬地笑了笑:“世上从来只有一个李维生,他的过去,不也是我的过去吗,自己还是最了解自己的,当然是我打死了他……” “……检查一下他们的包裹,有枪就拿出来。”他吩咐道。 有两个人拿着枪过来了,我们卸下包裹,他们一个检查一个放哨。 李维生道:“他死了,这一切就都结束了。我没有长生,也不追求长生,他一直都会误会我了。不过误会也好,这本身就在我的计划环节里,是我的一点心思。我……只是要他死而已,只是害得我几个外孙都丢了性命,心疼哦。” 我被他的话搞得非常吃惊:“你说什么?何晓晴他们都是被你当棋子……” 李维生打断了我的话,解释道:“从他找上我开始,我就制定了这个计划,之所以故布迷阵,都是怕他猜出来我的用意所在,想要杀他可没那么容易。” 我忍不住骂道:“你怎么这么自私狭隘!李老板哪里对不住你,他要杀你的话,比捏死只蚂蚁还简单!从一开始他就知道你的小动作,但一直没在意过,他饶过你,你为什么就这么恨他?” 李维生微笑着看了我一眼,道:“我从来都没有恨过他,你还不明白吗,我就是他,他就是我,正因为我了解自己,所以才要杀他。” 我骂道:“你放屁!他就是他,你就是你,你怎么不杀自己?” 李维生道:“小伙子,看不出你还挺重感情的。他的痛苦永无止尽,而我始终是会死的人,我这么说你明白了吗?” 我心里不爽,但这么几十把枪对着我,也只好装糊涂。阿勒说:“你们把枪收起来嘞!老对着我们,一哈子走火了,咋个办嘛?” 等他两个手下检查完了包裹,李维生就招了招手,他的手下都把枪收了。 他环顾看了一眼,就说:“小姑娘,你莫急,慌个啥子?都把刀捡起来吧,万一再有粽子,没个防身的物事,那我倒成杀人的贩子喽。” 我们捡起了刀子,他又说:“小晴和小南小西小东……为这个事我牺牲了太多家人,好在是办成了。不过表弟,你以后会变成另一个李维生的,这些事就交给后来人吧,我老了,操不起这个心,管不动了。” 张弦冷冷道:“不要自作多情,我表哥已经死了,复制人不过是另一个记忆有重叠的人,你们后面的路是不一样的。你和他,根本就是两个人。” 李维生愣了一下,苦笑道:“或许吧,他有长生体质,不老不死,早晚有一天会发疯,还不知道要害死多少人呢,我只是趁早帮他一把,我不这样做,等我老死了,就没人可以这样做了。” 他继续笑道:“就算是两个人,我也比你们任何人都更了解他,我说了,他就是我。在过去的岁月里,我吃过那么多的苦,早就看淡了,千百年后,哪天要是疯起来,地球都能毁灭个几次。我解脱了,但他没有。” 眼镜道:“李教授,你也是德高望重的人,学富五车,怎么可以做这种诛心之论呢?” 李维生哈哈笑道:“不可诛心?你说的没错,但这是正常社会环境下的社交法则。我给你举个例子,邪教平时浸润人心的,也是对人有好处的东西,但它的教义本质上是偏狭的。任由邪教发展的话,道统失继,万一哪天乱起来,就有毁天灭地的力量,不可不防。” 脚下突然震动起来,震感十分明显,还伴随着闷雷般的响声。由于震感太强烈,我都怀疑是不是墓室要塌了。 “你们年轻人有句网络口头禅,别惹我,我疯起来连自己都杀。” 李维生若无其事地笑道,“李老板就是这种人,他的生命无穷无尽,我了解他就像了解我自己,我诛自己的心,严于律己宽以待人,有何不可?” 我再也忍不住了,指着他的鼻子骂道:“放狗屁!你虽然不想让何晓晴送死,但客观上却将她往火坑里推。李老板则相反,和我们有了亲人般的感情之后,他刚才发现了危险,你知道他怎么做的?” “当他知道自己没有能力带队的时候,他让我金盆洗手,不要再查了。他让我不要深究,这是你们最大的不同!小哥说的没错,记忆节点之前你们或许可以说是一个人,但那时候你并不存在,节点之后,你们各有际遇,各有选择,各自朝不同的道路上行走,不再是一个人了!”我一口气说完了心里想说的话。 老态龙钟的李维生愣了一下,沉思半晌,两行浊泪竟流了出来。虽然我痛恨他的做法,但看着他满头花白的头发,佝偻着个腰板,再想想李亨利从前的健硕丰润,心里颇不是滋味。 这时候地震般的闷雷响声再度传了过来,连脚底都在微颤。 张弦道:“九宫阵机关连续启动,有人正赶过来!” 我疑惑地问李维生:“是你的人?”李维生摇了摇头。 阿勒笑道:“一定是阿佑!” 李维生眉头一皱:“你是说休佑?小佑也来了?” 我笑道:“怎么,计划之外?”他皱着眉头不说话。 随即他笑道:“就算他来了也没用,他被困在九宫八门遁甲里面,出不来的。” 我听得心里难过,身后突然传来休佑爽朗的笑声。 “谁说我出不来啊?我可是摸金校尉的开山鼻祖,哈哈。” 我朝入口处看去,正看到他疾步走过来了。我感到很纳闷,他是怎么进来的?刚才机关启动了两次,而且时间距离很近,根本不可能是同一个人走过两次。难道说除了他之外,还有另外的人进来了? 究竟是什么人有这么大的胆子,连迷魂凼都敢闯?事情变得越来越复杂了,不确定的因素太多,我看着走过来的休佑,心里完全没底。 不知道当他发现地上的尸体不是粽子,而是李亨利时,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534.第534章 太上忘情 休佑还不知道李亨利已经死了,他们是生死与共的好兄弟,休佑会不会替他报仇,杀掉李维生呢?他还不知道李维生有枪有人,许多枪口这时候都对准了他。 他走过来的时候,看到地上的尸体抓了抓脑袋,自我解嘲式地凑了上去,笑道:“终归是死了啊。” 我一下被他搞糊涂了,李亨利死了,他就这个反应? 他问我:“为先,李老板留下了什么遗言没有?” 我惊愕了好几秒,才说:“哦……有。他让我们出去以后金盆洗手,不要再盗墓了,不要追究长生的秘密,他说很危险。” “哦对了,他还说,有空就一起喝个酒聊聊天。”我本来想说蒙毅的事情,但当着李维生这个大变态的面,我犹豫了一下,含糊其辞地扯了个谎。笼统说这其实也不算扯谎,就是换了个说法。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李维生惊道:“他真是这么跟你说的?” 我点了点头,他叹了口气,说:“我越来越肯定自己没做错了,他的心思很明显,也是不愿意走到那一步的!也许我让张角对付他的时候,他是故意受伤的。” 我听到他说血尸是他故意的,顿时火冲顶,刚刚对他生出的那一点怜悯心,顿时化为了乌有。但碍于对方有枪,我不得不压着心头火不好发作。 休佑问道:“他就真没说点别的?” 我愣了一下:“这个……当时时间紧迫,哪有时间说那么多,你以为谈情说爱啊。哦,他还说过自己是什么太上忘情,我还太上老君咧。” “太上忘情……” 休佑竟冷不丁流下了眼泪,喃喃道。又拍手笑道:“他真是这么说的吗?凡事过而不及,全而不周,但求尽力而为,有憾无悔。无欲寡欢从而存万物于本心,用情极致从而至于无情,大喜大悲从而呈现无喜无悲,那就是太上忘情,趋近于天道嘞。” 我摸了摸他的额头:“没发烧啊。” 休佑挡开我的手,说我不懂,这个境界不是一般人能达到的。他说:“李老板的那颗心,可是修炼了几千年呐,被反复摧残折磨,最终归于平安喜乐。这样的死法,其实就算是寿终正寝了,值得为他高兴。回头到了外面,咱哥几个去云水间客栈喝一盅。” 我愣道:“你就不想知道他怎么死的吗?” 休佑看了李维生一眼,指了指墓道,不羁地笑着说:“眼前的问题还没解决,你倒是想得多,能有命出去吗?这件事喝着酒再谈也不迟。” 他说:“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我点头说知道,是九宫里的中宫位置,估计可能是主墓室吧。他说你哪只眼睛看到主墓室了?我竟无言以对。 他说:“我教教你吧小子诶。这里是中宫不假,但你知道什么叫中宫?中宫分两层,内心外围,是阴阳之数。我们现在呢,就站在外围里,这个叫活门。” 他指了指墓墙:“那个里面呢,就是死门了,通常来说是有去无回的。” 说完他话音一转:“但世事无绝对是吧,我们摸金校尉要做的事,就是起死回生,有我在,你放心。” 我听了感到很高兴,不自觉就笑了起来。他也哈哈笑道:“但是别高兴得太早。放心不是叫你放宽心,还是可能会死人的,我的意思是有机会而已。” 阿勒突然问:“那李老板的尸首呢?要不要放进镇魂棺里?” 休佑说:“就你心眼多。李老板已经挂了,心血流干,活不过来了。如果你把他扔进镇魂棺里,他就会变大粽子来咬你,要不要试试啊?” 阿勒说:“你是他最亲密的朋友,遗体要帮着处理一下吧。你怎么对死人的遗体这么不敬嘞?” 休佑说:“生前不亲死后亲,有什么用,一副臭皮囊而已。我知道,李老板帅气又多金,酷酷的,又有头脑又有文采,武功还几乎是天下无敌,这简直是少年豪侠,哪个少女不怀春呢是吧?但他毕竟是死了。” 阿勒瞪了他一眼,他继续哈哈笑道:“人家的心早就锁起来了,你没发现吗?你们隔着好几个世界呢,怎么可能有结果?人总是会遇到很多人,心动伴随着人的情绪,无时无刻不在变化,但那不叫爱,可能会喜欢很多人,但只会爱上一个。你有选择啦,那就多关心一下郭为先,对他温柔一点,是时候更近一步了。” 阿勒被他看透小心事,狠狠瞪着他,休佑哈哈笑道:“你瞪着我干嘛,我就是瞎说大实话而已。就说郭为先吧,他以前不是跟那个青梅竹马,叫什么来着……哦对,程爱妮是吧,反正我是没见过。” 休佑道:“他俩不是挺亲密的吗,但那种很浅的关系,那不叫爱,你放一百二十个心。少年人嘛,谁没个心猿意马的时候,只要不过分,不要太苛责了,很伤人的。” 阿勒气咻咻的,我尴尬得很,忙说:“在墓道里风花雪月的,你是不是哪根神经搭错了?” 休佑说:“你说得对,我就不讲了,你们慢慢悟。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喽。” 李维生满怀感情地打着招呼:“小佑……”但是休佑没理他,径自去检查墓墙了。 我和阿勒都感觉很尴尬,不过她以前那么关心李亨利,我心里的确是很不舒服的,这下好,被休佑说破了。 可我怎么反而觉得自己被开导了?想想也不过就那么回事嘛,男女之间心生好感,这事儿太普通了,咱俩不是风雨之后见彩虹了吗,再说了,人家李亨利那心跟冰封了一样,又冷又硬,都不带搭理她的。最主要我前一刻还想过爱妮呢,要是诛心,我自己先就无地自容了,我还心虚跟她撒谎。 休佑围着中宫外围转了一圈,从东边过去又从西边回来,看来外围就是个圆圈,包着内核,他之前说的一点没错。 他回到我们身边,苦笑道:“真见鬼,转了一圈,居然没有机关,难道要拆墙才能进去?” 张弦道:“休佑兄弟,里边我和李老板已经去过一次了,因为你是专业的,所以让你看看名堂。” 休佑奇道:“你不早说,摸金校尉也是人呐,有经验多好。我用勘查技术找了一整圈,发现它就像个鸡蛋一样,完全没有突破口啊。” 张弦摇头道:“你们最好不要进去,听李老板的,我们回头,直接出去。” “为什么?”我很不甘心。 张弦犹豫了一下,说:“内心里面很可怕,那种力量不是人可以抵抗的。” 我想到三父,急不可耐起来,忙问他:“到底门在哪儿,怎么进去?” 535.第535章 四十五度的秘密 我看到张弦还是无动于衷,急切地解释道:“我三父还活着,他还活着你知道吗。人活着怎么能不救咧?” 张弦定定地看着我,终于开口道:“说了也白说,你上得去吗?” 我惊异地指着墓墙上面黑漆漆的圆顶:“入口在上面?” 张弦点了点头。 我看了一下,从背包里掏出黑折子组装好,准备试着撬开墓砖,一点点往上爬。我想看看里面到底是怎么回事,不看一眼,我不死心。 张弦说:“没用的,不是我不帮你,连我和李老板都不敢去的地方,你根本就不可能靠近那里。” 我惊奇地问他:“你直接说呗,别卖关子了,里面到底有什么?大粽子还是怪兽,难道是幽魂?是不化骨?” 张弦摇头道:“比不化骨可怕多了。” 我急了:“那到底是什么?你总有个数吧,难道有忌讳说不得?” 张弦道:“不是我不想说,而是我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说。里面什么都没有,但也不是什么都没有,你靠近它,就会看到自己的黑影子,并且会迷失在里面永远也出不来。” 我很愿意相信他,可是我实在不能理解这是什么情况,我感到特别迷惑,于是问:“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张弦笑了笑:“虽然我没有实证过,但我能感受到。长生人的力量,再加上你的血……青鸟在我体内燃烧,它不是鸟,你懂我在说什么。” 我点了点头,他说的是一种能量,青鸟是古人为这种现象冠的名字,只要弄清楚了这个顺序,就不会感到玄妙而不可理解了。 大乌、青鸟、少昊、重明,鳖灵王,相柳,蚕虫王,提亚马特,冈……很多人和动物都有一些超乎寻常人理解的能力,我想这种能力它来自宇宙,但是只有达到特定的条件,并且满足一定的际遇,才能让自身和这些千奇百怪的宇宙能量发生某种共鸣。 这股力量异常强大,也许每个人的能量源都不一样,也许是同源的,恐怕谁也不知道是为什么,而死去的先哲们又没办法亲口告诉我们。 虽然这力量强大到让人敬畏,但受到人和大蛇等生物体的体质、体能影响,只能发挥出非常有限的一部分,而且这不表示有什么东西能超常规爆发这种力量,理论和实际总有差距。 换言之,只有人和少数动物能获得这种宇宙的力量,虽然这种宇宙力量无穷无尽,但一个人顶多也只能承载到自身极限的力量。这就像一个可乐瓶子装不下大海里所有的水一样,我们再能吃,也不可能一个人吃光一大桶米饭,能量无限,但载体承受力和承载条件非常有限。 当然这只是我的经验之谈,我想作为大乌体质的实际验证者,我有实际操作经验都没办法解决的疑问,这世上恐怕也没人可以解答了。以前我寄希望于李亨利,但现在看来,他给我们的希望好像是虚假的,或者没有他带队,我们根本就无法攻克即将到来的危险,所以他干脆选择不告诉我们,将这个秘密带进阴曹地府。 我思维电转,张弦接着说道:“根据李老板最后的判断,这座山谷好像连接着什么,有一股非常怪异的能量,越接近中心,就越混乱,不信你们看看手表,机械表到这里都失灵了。” 我虽然是石英电子表,但也下意识地看了一下,结果发现时、分、秒这三个指针指向同一处,秒表直接停止了转动。 表停了。 我将这一发现告诉大家,接着发现随着我的身体转动,,指针也在转动,始终指向同一处地方,中宫内核区域。 那里面到底有什么呢?我百思不得其解,他们看我举止怪异,所以很快也都发现了这个情况。 眼镜拿出罗盘,我看到他垂头丧气的表情,就知道罗盘也出问题了。我根据自己的判断,告诉他们说可能跟之前的情况一样,手表和罗盘没坏,是这地方有古怪。 我的话当然是废话,提醒他们也不过是为防万一,果然没激起什么波澜。不过眼镜听了之后说,他想到了一个新招。 所有人都看向他,我估计也是和我一样感到奇怪而已,他能有什么过人的方法?他说:“我们都知道,这边的磁场很强烈,所以指针的磁极偏向也是很精准的,那么我们站在不同和地方,指针所对应的那个精确点,就是磁力源头,很可能就是睡着大粽子的超强力镇魂棺。” 我说这不现实,每个人拿着表到不同的地方,就算指针自己的定位精准了,人也是找不到参照的,没法真正定位。 休佑道:“……所以,我们每个人都要跑一趟,自己定好全部的方位,用中性笔划下来,再放到一起对照,找出规律。” 我指了指上面,眼镜说:“老大,这你还看不出来,小哥说上面不能走,就肯定不能走,还是按我的方法试试看吧。” 我无奈同意了,大家商议好在固定的纸张刻度上做记号,保持大家的一致性,并用脚测量距离,大约每七八米左右画一幅图,作为数据使用。 兵分两路依次往前走,人和人之间隔着七八米的距离,沿路走沿路画。中宫外围很大,一眼看不出拐了大弯的感觉,但指针的漂移还是很明显的,它就像是被隔空咬住了一样,无论我怎么走,都死死地指向同一处地方。 过去了将近半个小时,指针也转弯了一圈,我捡起地上自己的背包背起来,一边等着他们人到齐。等大家都到了,将纸条拿出来一看,休佑以刀背做尺子,用笔连上了所有的线,然后将手上的一张纸放到同一处地方卡好,让我和阿勒帮忙扶着,他用刀子将这些裂痕复刻在墓砖上。 我不明白他这么做的用意,接着他又拿来了第二张、第三张…… 休佑将所有的连线纸片都刻上去之后,吹走砖灰,雕刻的这个地方就变成了一个有着很多条细线的辐射圆圈,其中大部分的细线是重叠的。 他得意地笑了笑,看着我们说:“搞定,但存在少许误差,你们来看这是什么!” 我好奇地问:“这是什么,模拟辐射线?” 他摇了摇左手中指,激动地说:“中天之枢纽,斡旋八方,治而不居。中宫内心竟然不是奇门遁甲,而是太乙神数!我说怎么一直看不懂呢。” 我不知所云,但他的反应,就好像发现了什么天大的秘密似的。眼镜惊呼出声:“太乙神数?天呐!”连张弦都悚然动容:“就是古人说‘伏羲演八卦,黄帝种夏花。三式万古传,六十一花甲’的那个太乙神数?” 休佑点头道:“就是它!接下来我要讲的内容,可能有点繁琐但你们要仔细听,事关生死,到后面你就知道厉害了。” 他将一张空白的纸堆叠四道,然后展开,用手比划着掐出一段距离,然后用中性笔当圆规画了个圆,“你们看,将有误差的痕迹归总,是不是就是这样的?八道痕迹,再加上中心,为分别‘天、人、水、火、日、月、风、鬼、太和’这九数,这就是太乙神数。” 他将这八道折痕比划出约莫45度斜角的距离,用笔画出了另外八道线,一边说:“它和奇门遁甲有着很强的相似度,但太乙是先天遁甲,奇门是后天遁甲。太乙神数又叫太乙式,奇门遁甲又叫遁甲式,都出自六壬式,也就是六壬大占,但它们之间却相差45度。” 眼镜点头道:“这四十五度,可是攸关生死的四十五度啊!” 休佑继续解释道:“眼镜讲得不错,这的确很要命,看来你已经领会到了。遁甲式、太乙式、六壬式,这就是三式,我尽量说得浅显易懂。宫位逆时针转45度,以乾宫为一、离宫为二、艮宫为三、震宫为四、五为中宫、兑宫为六、坤宫为七、坎宫为八、巽宫为九。” “你们看这里……”他用手点了点那个圆的中心。 “……中宫看着好像不变,但内置却有别,古人云,‘天人水火,日月风鬼,阴阳绝,气数易,冲气以为和。’说的就是太乙神数的九宫排位,冲气以为和,就是阴阳两道,内心外表,它和奇门遁甲的内心外围是一个道理,两种说法。外表迷惑人,叫做‘壳’,让你看不透内心是太乙神数的变化,还是奇门遁甲的变化,不知道的就容易上当。” 我听得云里雾里,忙问他:“你再说简单点,这个对我们的行动有什么意义呢?” 休佑道:“意义大着呢!太乙神数和奇门遁甲的生死门是相反的,以生为死以死为生,阴生阳,阳转阴,光明映照黑暗,黑暗涌现光明,阴阳相化,生死相依。但它们并不是一一对应着的,而是错开了45度,这就存在很大的迷惑性。” 眼镜道:“对!一旦我们判断错误硬闯的话,就会走进那个死门,死无葬身之地!” 我吓出了一身冷汗:“这么说,小哥和李老板之前发现的门,其实是死门?” 休佑摇头道:“那应该是阵眼,我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但我可以肯定它和生死门无关,好像是一个机关枢纽的动力源。它比死门更可怕,不能直接从窨井硬闯,只有打开内心,才能解开这个秘密。” 我听得一愣,他能推算出这么多的机关原理,却还不知道顶上是什么,他甚至都不愿意去看一眼,可见还是很有把握的,那东西的确很可怕。我虽然心痒难耐,但突然想到李亨利临终前的叮嘱,又吓得不轻。 536.第536章 校尉的铁腕 休佑解释完,盯着手中的纸,开始神神叨叨地小声念了起来,好像是在默记口诀,计算方位。我们也不打扰他,等了好一会儿,他才抬头说:“奇门前,六壬后,太乙分左右,是为阴阳诀。三才用神,太乙测天,奇门测地。你们跟我走。” 我盲目地跟随着他,觉得他太有学问了,这些东西估计他就是跟我讲上一整年,我也搞不懂,总之莫测高深的。 他将我们带到一处地方停下,李维生的人也跟了过来。 他走到墙边,敲了敲墓墙说:“就是这个地方了。太乙的方位变化,就像一个架子的不同支脚,看着很坚固,但支脚和支脚之间却是有空隙的,这就叫空门。大家准备工具!我们在这个地方打个盗洞!” 他用手电筒照射着,在墓墙上虚晃几下,勾勒出一个范围来。可是这种墓墙都是用原石凿出来的大墓砖砌成的,还用糯米土进行了封闭加固,外面还打磨过,黑折子找不到借力点,想要打出盗洞,是很难的。 阿勒问空门是什么意思,休佑想了想,说你读书时学过历史吧,韩信受胯下之辱,有个屠夫张开腿站在那里,侮辱他说你能死的话,就拿剑来杀我,不能死,就从老子裤裆下面钻过去。那屠夫的两条腿就是支架,胯下就是空门,我们要过去,就得像韩信一样,找准空挡,不能一头撞在别人膝盖上。 大家忍不住笑了起来,李维生的手下们更是肆无忌惮的哈哈大笑。 眼镜说:“你这个比方真够绝的,简直神结尾,阿勒膝盖中箭,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啊。” 阿勒幽怨地瞪了休佑一眼,休佑只当没看到,女人发脾气的时候谁都不敢正面刚,那是没道理可讲的。 这时李维生喊道:“小佑,我看你们这忙半天了,也挺累的,不如歇会儿。”又对他手下的人吩咐道:“你们几个,过去帮忙开盗洞,别光会看热闹捡便宜!” 我心想这是好事,有帮手,我们正好省些体力和饮用水,哪知道休佑板着脸暴吼了句:“滚蛋!” 好些拉枪栓的声音重叠响起,听起来慎得慌,我心里猛一挑,下意识朝李维生的人马看过去。 还没反应过来,休佑马上就回身说:“你们谁活的不耐烦了,就跟老子动手试试?老子沙场上捡回来的命,已经赚了,千秋万世眨眼过隙,不在意将这里屠个干净!” 李维生一个手下骂道:“你小子算什么东西,能快过老子的枪?李亨利这样的变态人物,还不是被老子一枪给崩了!老子百发百中,当时一枪打爆了他的太阳穴,哈哈!这就是你吹牛皮的下场!” 我听得一肚子火,这人还继续道:“可说也怪了,怎么我打中了他的脑袋,却没出现瞬时空腔效应呢?按照常理,天灵盖都要给他掀了才对……” 他话音未落,休佑已经像个幽灵一样站在他身边,一手强行插入他太阳穴凹点和眼睛,另一只手按着他的脸,抬高腿用膝盖顶着后脑勺,活生生将这人的头盖骨给揭了下来。 这场面太过于血腥暴力,所有人都吓傻了,我脑子里有个瞬间是一片空白。 他们开始放枪,但休佑动作太快了,他们的子弹根本就打不中。我们赶紧贴着内心墓墙,尽量隐蔽起来,可身体还是暴露在他们的射击范围内,幸好没有枪对准我们。 我替休佑担心起来,就算他速度再快,这样下去不出几分钟也要中流弹的。他不像李亨利是尸厌之体,可以借助败体护身,子弹穿过如击败革,没有多少阻力,充其量也就是穿透伤,反正是败体,到时候再修复。 休佑要是被打到要害,估计就活不成了。 张弦蠢蠢欲动,手已经按上了霜锋的剑柄,这时候突听李维生大吼了一声:“都给我住手!” 枪声不规则地停了下来,李维生骂道:“谁让你们开枪的?这位是我兄弟,他叫休佑,知道他什么人吗?” 有个人大声说:“他杀了我们的弟兄,他杀了福顺!教授,你不给他报仇,兄弟们不答应!还有,你出尔反尔,说好了带我们长生不老,哪知道你现在想消灭所有的长生人!” 李维生骂道:“你闭嘴!你懂什么?” 他的手下都傻乎乎看着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李维生道:“他是摸金校尉的开山鼻祖,在曹操手底下任职的。这是什么地方?九宫八门遁甲,还有太乙神数,里三层外三层的,全是杀人的机关!李老板已经死了,我又不是长生人,我老了,没心气劲了,杀了他,你们谁也走不出去!” 我心里大概有点数了,看来李维生是骗着他的手下,期许了一个美好的长生梦,并让他的手下相信这是真的,可杀了李亨利之后,他心愿达成无所顾忌,就忍不住原形毕露了。但他不点破,话里面透着玄机,他手下们就吃不准,所以还听他的,毕竟那些话他是对我们讲的,站在他手下们的角度来看,真假还两说。 至于他是怎么让这些恶人相信那个长生梦的,就不得而知了,在他的记忆中,毕竟做了“几千年”的长生人,想来有的是办法。 正是因为这样,所以他发现靠自己的威信镇不住场面了,就用性命攸关的事情来震慑手底下人,毕竟他说的这个事情,百分百实打实的,这可不是忽悠。 他继续说:“小佑之所以杀福顺,你们也看到了,这小子太狂妄了,谁杀了人还当着人家兄弟的面这么猖狂?有人这样刺激你,你能忍?这搁谁身上也不忍不了。个老子的,都给我低调些!” 他这样一说,那些人都老实了,没人再敢吱声。我也不敢吱声,要是这些人失控了,我自己就得被打成马蜂窝,还是让李维生管着比较安全。 休佑一言不发地走到我们身边,我猜想他要不是顾忌我们,可能也不会忍。而且他也不是那种残暴的人,毕竟是古代军人,一身铁血,下手果断狠绝是性格必然。 我突然想到,在这个脱离人烟气的地方,已经不能简单地用当今之世的道德法律来看待这个事情了,这已经是独立于大众社会的小型社会了,他忍不了兄弟死后被凶手这样侮辱,死不瞑目,有没有确实可行的解决办法,于是执行了自己心中的复仇道义。 首先他不是简单地在报复,不是不分善恶黑白,而是对方做了有违人道的事情,不可饶恕。他这样的行为意识,我想也许就是侠客精神,抽取典型杀鸡儆猴,以儆效尤。 而在这个地方,也只有他这种“超级人类”,或者李维生那种领袖人物,才有这种“代法律”的执行能力,而李维生显然是靠不住的。 想通这一点,我对休佑的恐惧感顿时减轻了很多。 但有件事我想不通,休佑还是不肯让李维生的人帮忙,难道仅仅是出于不原谅对方吗?这么不理智的事情,不像是一个古代文武双全的高级将领所作出的决定。 费了半天劲,墓墙终于还是被我们挖开了,拆掉一块砖就有了突破点,黑折子可以借力,剩下的部分也就容易多了。 我们一边撬一边敲打着,听着声音来判断墙体剩余厚薄,大墓砖彼此嵌着,互相借力卡死,像刺猬背、女儿墙一样不规则地突出来,所以进度快不起来。这样挖了很久,在剩下最后一点点的时候,休佑忽然站起来,有意无意地拦在大家面前捶腰,说好累,没力气了。 我们都没法继续施工了,只好停下手。 我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搞不懂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我都还能继续,他一个长生人怎么会喊累?但为了配合他,也只好装累,大家“疲惫”地坐在墓砖上休息,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我们趁机开始喝水,忙了一阵,出了一身臭汗,是真渴了。 李维生的人看到这个情形,都自发地上来帮忙,我们正好腾开地方让他们干。这时候我水也喝了,缓过气来,才意识到休佑的用心。 休佑对他们说:“我也不是不近人情,告诉你们吧,多歇会儿,还是让我们来干。别说我没提醒你们啊,说不定盗洞一打开,里面就是杀人的机关。” 我没想到休佑还敢主动告诉他们有危险,这人挺有胸襟的。 不过看样子也没人真当回事,他们照样在干活。人就是这样,做到一半的事,再劝起的作用不大,要是还没动身休佑就这样劝的话,他们还真未必肯过来。这只是因为人有惰性,和人对危险的评估关系不大。 我想里面肯定有古怪,休佑并不怜惜这些刽子手,是故意让他们打头阵的,反正他们是出于自愿,我们没强迫他们,就算没我们在,他们如果能来到这里,也一样会想办法闯进去。 我看了李维生一眼,他表情很奇怪,也不知道是看透了休佑的把戏,还是信以为真,或者他自己也拿不定主意。 懒得多看他,我被休佑的举动搞得心里特别紧张,不眨眼地盯着即将被挖穿的盗洞,但总感觉背后有双眼睛在看着我,一回头,果然发现是李维生在看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我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张弦似乎是发现了什么,缓缓抽出剑,走到了盗洞入口前,也是跟我一样,死盯着里面不眨眼。我发现有点看不清他的脸了,空气好像在丝丝蒸腾着,模糊了他的轮廓,导致他整个人的形象都微微扭曲起来。 在我和他之间,像是隔着微波荡漾的清澈溪水,我在水上,而他在水底,空气波动蒸发,我算不准距离,估计有三四米吧。我想了想,难道是他之前喝了我的血,又要发疯了?不会是六亲不认、人鬼不分,要乱杀人了吧? 537.第537章 火形不灭 我走过去,悄悄握住了他的手。张弦回头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我立刻从他眼睛里读出了东西。 那是需要多少个日夜的生死相依,才能培养出来的默契。我知道他不是要杀人,是这墓砖后面有东西。 我松开了他的手。一回头,发现绣有正在朝我招手。他不喊我,肯定也是发现了什么,大家看到这个样子也都不敢说话了,都在往后退,李维生却走到盗洞入口处,拍了拍他手下的肩膀,用食指比了个嘘声的动作,然后朝我们这边指了指。 他手下们会意到了危险,挨个无声提醒着,陆续地从盗洞附近退到我们身边来,但是张弦还在朝我们挥手,我们不敢大意,只好往两边散开了,避开盗洞直对着的缺口。 有三个愣头青还在那里撬墓砖,张弦提醒了距离他比较近的一个,那家伙回头一看是他,有点犯二,再一看同伴们都躲开了,大概是意识到了什么,脸上就有点不自在了。 我赶紧坐走过去,指了指他身后,意思叫他赶紧和同伴一起退出来,谁知道这家伙“啊”地一声尖叫,瞎抡起黑折子就往同伙脑袋上打了一记闷棍,然后一脸惊恐地,一个人跑到了人堆里。 我心说你这人真不讲义气,那个被他打了人骂了起来:“你个鳖孙儿,打我头干嘛,有病啊!” 我心里一松,想着没事就好,黑折子可是合金黑钢做的,刚才我还担心一场,闹不好要出人命。这时候我看到那人从额前头发里流出浓稠的黑血,赶紧冲他招手,他发觉有异状,伸手摸了一把就倒下了,连吭都没再吭一声。 撬墓砖那个骂骂咧咧地:“鬼叫什么?老子就剩这最后一块关键的生机砖了,我赵小三什么时候都指望不上你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他吐气开声,“嘿”的一嗓子过后,盗洞里整面墙都垮塌了下去。我赶紧过去拉他,却被张弦一把给拉了回来,他强行将我控制着,用外衣将我包裹住,贴在墙上玩起了壁咚。我心说不是吧,难道你还好这一口? 打开盗洞的赵小三突然发出了凄厉得让人受不了的惨烈尖叫声,我心里一紧,想推开张弦看个究竟,但是他死死压制着我,我根本动弹不得,人群那边传来了阿勒短促的尖叫声,然后突然沉寂下来,就像是被人捂住了嘴巴。 幸亏我的手电筒还亮着,透过他半透明的外套往外看,发现赵小三扭曲着快要倒下了,身上好像围着一群黑漆漆的东西。或许是心理作用,我留心起来,接着就听到了一阵苍蝇蚊子扇动翅膀的嘈杂怪声。 我忙问那是什么东西,张弦低声道:“关掉灯光,不想死就别说话!” 在倒斗这行混了不短的时间,我也是个老司机了,知道这时候千万慌不得,就赶紧熄了手电筒,没敢出声多问,赵小三的惨叫声也偃旗息鼓了。过了一阵子,嗡嗡声突然一下子逼近,直接到了我耳边,张弦忽然吻住了我的脖子,他的嘴唇滚烫滚烫的,我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我吓了一跳,心说就算你把我当好基友看,也不能这样趁人之危吧?我一时之间挣扎起来,要命,还是要节操?突然我脖子一痛,这家伙居然咬我! 他用力地吮吸着我的血,痛得钻心。听着他喉头咕嘟咕嘟的吞咽声,我突然无比担忧起来。就在刚刚不久之前,他还吸过我的血,现在又来吸血,就算是他手下留情,我不会有生命危险,那他不是会陷入疯狂吗! 这一刻我内心无比挣扎,面临着两难的抉择,是自救,还是忍受?他护着我还好,我要是强行脱离他的保护,只怕这种自救也救不了自己,绝对不能干这种蠢事。 我只能选择相信他,或者说我根本就没有选择的余地。 我感受到他浑身都开始滚烫起来,毛孔中散发出的热浪几乎逼走了空气中的氧气,蒸得我无法呼吸。这时候周遭开始发出了昏暗的光,他就像是一颗夜明珠一样,发出了朦胧的昏光。 我就快要窒息了。 这时候他突然松开了我,古剑在左右手快速切换着,将外衣脱下,一甩就着火燃烧起来,无数的甲壳虫围着火光扑过去,有不少被烧死,发出滋滋的声音。 根本没有我思考的时间,他已经飞箭一样窜远了。奇怪的是,距离越远,看他竟然越真切,那昏黄的体光越发明朗起来,像是一团燃烧的火人,气焰蒸腾。 我惊魂未定,摸了摸脖子,还在流血,赶紧右手捂住,飞一般逃离了盗洞口。张弦将里面贴身的体恤衫从腹部正面撕开,露出六块腹肌和结实有型的胸肌,将体恤衫扔在那件即将烧成灰烬的外套上,火焰顿时又炽烈起来,吸引了大量的飞虫子。 还没等我跑到人群中,他就追了上来,像一团火苗,我看到了他手臂上的半个太阳神鸟,六道逆时针尖刺非常扎眼。 他的速度太惊人了,冲过来抱住我就是一通饮血。我的脖子已经感受不到那种钻心的疼痛了,可能是有点麻木。我发现他的身体烫得几乎可以煎鸡蛋了,这让我下意识想到了在武陵山蚩尤兵冢里的时候,我们的手臂被烙上了青铜朱雀神鸟的印记,他一半我一半,那时候周身的炽热,就跟现在的感觉差不多。 我想也许是命运要将我们绑在一起吧。 正在我受不了的时候,他又飞快离开了我,扑向了盗洞门口,再差一点,我估计就要被烫伤烤熟了,胸口闷的很,出不过气来。我想不通,人怎么可以发这样的高烧,估计他脑子已经烧坏了,吸我的血上瘾了。 我不能任由他这样下去,终究会害死他也害死我自己。我跑向人群,心里一松脚下就软了,阿勒赶紧抱着扶住我,带着哭腔说:“你怎么这么烫?” 我定了定神,说别管了,赶紧给我上药,简单包扎一下。 阿勒抱着我,休佑找出医用酒精帮我清洗伤口,当酒精淋上脖子的时候,这火辣辣的彻骨疼痛,我肯定这辈子都忘不掉。 疼得太厉害了,一个陌生人帮我缠上了绷带,我却记不住他的脸,只知道是李维生的人。 张弦就在不远处,除了对抗旱魃的那次,我从来没见他这么疯狂过,他的身体就像是一团燃烧的青色火焰,我已经有点看不清他的脸了,甚至这一次,他比上一次燃烧得更加炽烈。 休佑说:“张兄弟居然有这么厉害的本事,以前我都没看出来!” 我紧张地说:“他是喝了我的血,但是这样他会发疯的,我的血不知道怎么回事,可以让他的身体加速燃烧,我估计起码超出正常人好几倍!” 阿勒着急地说:“但是这样小哥会活活被自己烧死的!” 休佑愣了一下,李维生一脸期盼地对我说:“大乌和青鸟都出自上古写出《葬经》的青乌子,如果你的血管用,那你肯定可以救他!表弟的身体会缺血,你必须及时补充才行,快过去啊。” 我愣了一下,阿勒骂道:“你要不要脸?为先都快失血死掉了,你还要求他过去给小哥吸血!如果小哥失去了神智,烧糊涂疯了,那是很可怕的嘞!” 眼镜也道:“你无耻!还敢说和李亨利是同心同德,李老板绝对不会干这种事情!” 我听得一愣,以前在广水和信阳搭界的地方,李亨利是打算过对我做这种事的,但后来我相信他不会了,人心都是肉长的,李亨利也不例外,正如他对胡子说的那句话一样,他已经证明了自己,而且他人已经死了,这种评价已经是盖棺定论了。 让我诧异的是眼镜的态度,还记得刚认识李亨利没多久的时候,李是拿他当垫背的利用的,逼他下水趟雷区,让他去送死,但他今天还能说出这种话,这实在是让我打心眼里佩服。 李维生说:“我说的是实话,怎么选看你自己,要想让我表弟保持火形不灭,就必须源源不断地给他输血。” 我呆了一下:“输血?”这好像和我所了解到的现状不太相符。 “也就是让他吸血,表弟自己的肠胃会迅速吸收大乌灵血进入体液循环系统的,其实你输血也行,但关键是现在没那个条件。”李维生补充道。 张弦的背后拖过两条长长的青色气焰带,有点像书法中的飞白技巧,更像是一根根的翎羽在末端分叉。 这……活脱脱是青色凤凰的一对翅膀,而青色凤凰,也就是传说中的青鸾,西王母座下三青鸟之一的青鸟。 据《山海经》中的记述,说西王母司天之厉以及五刑残杀,西王母遗址我们探寻过不少,就现在掌握的情况来看,只怕所谓三青鸟是西王母族的天之使者一说,背后很复杂,他们更像是族人和族长的的区别,或者说国民和女王的区别,是长生的源头。最初的三青鸟,一定是从西王母国出来的! 而考虑到青鸟和大乌在青乌子身上的统一性,我想三青鸟和四时青鸟,可能也是不矛盾的,但这个事情它也许会永远是个谜团,任谁也说不清。 休佑感叹道:“以前我还读不太懂,怪不得《青乌先生葬经》佚失本里说他是青鸟,原来是这么回事。” 我一听,好像休佑知道四时青鸟的起源,忙就口接话问道:“什么佚失本?” 538.第538章 阴暗的内心 休佑说:“我以前在丞相手底下做事的时候,盗墓无数,曾经在一个大的龙楼宝殿里摸到过一部古本《青乌经》,和传世之《青乌先生葬经》略有异同,于是我加以研读,发现里面有四时鸟的说法。” 我听了很兴奋,赶紧问他这本书还在不在,他却摇了摇头,顿时浇灭了我满腔心火。 休佑苦笑道:“可惜那是个孤本,后来在战火中又被我遗失了,到现在也只记得个大概。因为这个地方我看不懂,所以当时多研究了一段时间,就长了记性,给记住了。” 我问他还记得多少,他说三足乌、三青鸟和天命玄鸟,再到古蜀的四时飞鸟,这是个文化融合的过程,互相影响。蜀地连秦地,秦地连西北,地缘上也是递进的关系,玄鸟是四时青鸟里的少昊,减去玄鸟,那么剩下的就是三青鸟了。 李维生说:“照你这么讲,四时青鸟里面还有细分,3+1=4,他就是那个1喽?” 我知道他口中的“他”是指李亨利,休佑也点了点头,表现出不太肯定的样子。 我暗自可惜,这时发现情况不对路,张弦用自己的身体发光发热,帮我们驱赶、烧死那些飞虫子,但虫子还没有完全被杀灭,看他就已经快撑不住了。我不由得担心起来,捏了一把汗。 远远看去,他身上的青色“火光”在迅速减弱,在我眼里已经是“气焰”的感觉了,并且还在持续飞速地减弱着。 我还在犹豫,到底我能不能救他,会不会适得其反,害人害己? 他开始往盗洞里面逃窜,步履有些踉跄,背后因为身体移动而被火光、气焰托起的“翅膀”残影,也开始看不见了。 我眼眶一热,鼻子一酸,这是我兄弟!脑子里什么也想不了,默默看了阿勒一眼,好舍不得她,但我必须去。我害怕有人拦着我,于是出其不意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快冲向了盗洞。 盗洞里面非常出乎我的意料,居然有好多黑漆漆的棺材,全是我们在九地宫看到的那种!我朝张弦那边晃着手电筒,却引得大量的飞虫朝我扑过来,黑压压的一片。 我吓得捂住光源,这时候发现身后有人跑动的声响,并且有光源晃荡着。我回身照着一看,发现是阿勒跑过来了,她身后还有个人,速度非常快,应该是休佑。 休佑就快超过她了,我赶紧喊:“快跑!回去,回去!”但他们无动于衷。 我赶紧回头,发现张弦的身体又开始发出炽热的气焰,跑动起来像是一只拖着长翼的青色小鸟,正在穿过飞虫群,朝我靠近。他好像已经没有能力杀死飞虫了,那些虫子围着他不停地冲撞,虽然忌惮,但很少有被烧死掉落的。 我愣神间,张弦已经冲到我身前了,我赶紧撕下绷带,他抱着我就开始吸血,这种痛苦简直无法形容,我觉得自己浑身都瘫软了。 张弦的身体滚烫滚烫的,眼睛里全是贪婪的欲望。我觉得不对劲,开始推他,却不管用,这时候阿勒和休佑也过来了,帮这我一起试图推开他,却无济于事。 我心里好一阵难过,这时候飞虫群也扑了过来,我喊休佑和阿勒快走,休佑不得已赶紧躲开了,但阿勒却紧紧地抱着我,将我和那些虫子隔开。 她痛苦地惨叫着,却就是不肯放开我,我的双臂又被张弦死死抱着,无法抽脱。 我陷入了绝望,想说话,却血管筋挛,根本没法开口,心说你这是何苦,我已经活不成了,你没必要陪着我无谓送死的。 我忍着痛苦,拼命地推搡张弦,过了一会儿,他突然一把将我推开,又将阿勒抱住,将嘴巴朝她脖子上凑过去。 我大喊着小哥,不要这样,他却置若罔闻,我想阻止他,却一跤坐倒,手电筒也跌落在地上,我看到无数的飞虫铺天盖地朝我身上涌来。 突然间火光大作,阿勒发出一声尖厉的女性嚎叫,像电影里演的那样,然后就倒了下去,她身上的衣服都在冒烟。 我眼前突然一亮,无数虫子“吧嗒吧嗒”掉落在我身上和脸上、头上,张弦一冲几丈远,青色的火翼带起一股炎风,将虫群吸走,剩下的零星飞虫也趋之若鹜的振翅跟了上去。我赶紧摸起手电筒,抖落身上的虫子,发现都被烧死了,还有的翅膀被烧了,虫子还没死,苟延残喘地蠕动着。 这些虫子,竟然全都是黑毒蛛! 我吓得脸上一麻,赶紧爬起来,跑过去将阿勒从地上抱起,回头发现张弦像一只火鸟似的,不断转着小圈子烧死空中的黑毒蛛。我往回跑,休佑冲过来说:“别跑!现在安全了,你就站在这里别动,我去叫他们进来。” 我刚看着他,他说完马上就跑到盗洞外面去了。 我看着怀里的阿勒,她悠悠醒转,我也撑不住了,于是将她放下来,扶着她站稳。她靠在我肩旁,居然还笑了笑,虚弱地说:“为先,我们都没死嘞。” 我点了点头,想起她刚才舍身救我,又是感动又是心疼。她的身体很烫,估计刚才张弦不是要吸她的血,而是不得已将她瞬间“烧烤”了一下,杀死了体表的黑毒蛛,她自己也被这股热浪烤晕了。 她艰难地伸出手,在我脸上擦拭一下,我才发觉湿湿的。我不好意思地说:“被烟熏到了。”她只是善意地望着我的脸笑了笑。 这时候盗洞那边过来了几十个人,也包括眼镜和休佑在内。李维生说:“应该没事了。为先和阿勒小姐都受伤了,你们几个走前边,扫清一下路上的虫虫蚁蚁。” 他几个手下越过我们俩,走到前边去了。我听他喊我为先,总觉得哪里不对味,好像不那么正宗。 我笑道:“我有种冲动,几乎想要将你当成李老板,但我知道,你是李维生教授,你们的气质虽然很像,但始终不是一个人。” 李维生冷了一下,笑咪咪地说:“那你的梅生伯呢?” 我察觉到自己脸上一寒,冷冷地说:“我梅生伯虽然是复制人,但从前的他和之后的他都是唯一的,并且记忆是唯一继承的,可没有出现两个梅生伯朝不同的方向发展咧。从社会性来说没有对比性,也就不存在真假之说了。但你不同,我们认识的李老板可不是你,我认识他之前你就已经存在了,并且同时他也存在,不具有唯一性。” 阿勒也忍不住说:“李老板是李老板,李教授是李教授,称呼都不一样嘞,我们认识的是李亨利,不是李维生,名字也不一的嘛。” 李维生愣了一下,无趣地摇摇头苦笑起来。 眼镜还不忘了补刀:“‘元亨利贞’,可是比‘赖以维生’活的有姿态多喽。” 休佑不置可否,笑道:“走吧,他们已经到前头去了,要跟不上大部队啦。” 这种积极行动派的催促话语,总是让人肾上腺素升高,我们赶紧往前面赶,由于不需要注意太多,很快就追上了,和前边的人只差着六七米。 靠近这些的棺材之后,我突然想起了千棺阵,这是我生平第二次看到这么壮观的景象,顿感毛骨悚然。 穿过身边一具又一具的黑棺材,我们不由得连话也不敢说了,大家都沉默起来,只能听到彼此的脚步声,以及张弦在极远处带起阵阵热风的声音。 前面忽然有人发出一声惨叫,随后他们都在往后退,有人喊道:“白面儿被吃掉了!” 我吓了一跳,打着灯光,刚好在人潮飞退的地方看到李维生一个手下,被不知道什么东西拖进了棺材阵里,带着血迹消失在一口石棺后面了,估计就是那个白面儿。 我吓得环顾左右,这千棺阵里面,究竟藏着什么可怕的生物?看白面儿那个死相,这东西肯定个头不小,并且杀人极快。 休佑问道:“看到那个东西长什么样了吗?”李维生手下的人纷纷说没看到,这就更让人害怕了。 李维生喃喃思忖:“这究竟是个啥子东西?在那么多人的眼皮子底下害了白面儿,竟然没得一个人能看清楚的?未必是鬼魂?” 他的疑问当然谁也回答不了。但我想李亨利是不会这样自问的,看来,能力比记忆更能影响一个人的行为习惯,古人说艺多不压身,正是这个理。 棺材里突然发出了一声很奇怪的腔调,好像是有人在说话,我们吓了一跳,赶紧注意听和观察,看看声源是从哪口棺材里传出来的。 “继续……继续……” 那声音果然又出现了。 “是谁?”李维生手底下有人壮着胆子喊道。 说话声突然停止了。 我闷了一头的冷汗,阿勒用袖子帮我擦了擦,我看着她笑了笑,这时候声音突然又出现了。“继续……” 先前问话那人仗着自己五大三粗,打着手电筒、端着枪走进了棺阵,嘴里骂骂咧咧地说:“给老子出来,我看到你了,就在这里是吧……” 中宫内部四周阴暗得可怕,加上有这么多口石棺,在昏暗的墓穴里显得更加诡异。这时候这个人突兀的表现,顿时让我觉得浑身不自在起来。 他突然猛烈开枪,“哒哒哒”响个不停,极度让我怀疑他有没有瞄准,我不仅替他捏了把汗。变故一起,顿时好几个人冲了过去,随后发出一连串的惨叫声,我眼睁睁看到他们倒下,四个人只有一个人活着逃了回来,而其余的那几位,应该都是被什么可怕的东西给拖走了。 539.第539章 步步为营 我已经用心去看了,但还是没看出名堂来。李维生问道:“老常,你看到什么了吗?” 活着回来那个人脸色煞白,张大嘴缓了好几秒才说:“好恶心!”他刚说完就吐了,吐得一塌糊涂,看来是真的被恶心到了。 李维生忙说:“什么好恶心?你讲清楚一点。” 老常擦了擦嘴说:“那个东西像一坨烂肉,兄弟们踩上去就像踩进了它的嘴巴,然后就把人拖走了。断……断气了……” 我听得心里发颤,能让这么个行家里手都反胃呕吐的怪物,肯定非常可怕!休佑说:“断气了?你确定?” 老常点了点头,休佑道:“根据死者的叫声判断,他们应该死得很快。能够秒杀人又不造成致命伤的,应该是毒素,这些人都中毒了,而且这种毒素蔓延起来非常快,估计是先感受到剧烈刺痛,所以才会瞬间惨叫,之后浑身麻痹,也许是被毒死了,也许是毒晕了。” 老常哭丧着脸说:“你这么说我缓过来了,他们当时没死透,还睁着眼呐,姓孙那小子瞪大了眼睛看着我,我知道他是很害怕,想让我救他,但我救不了哇……” 休佑说:“这么说,孙兄弟当时有意识,但是已经不能开口说话了?” 老常说:“对,对!就是这样。我口笨,没那么好的文采,你真是说到我心里去了!” 休佑蹙眉不语,李维生猜疑道:“难道是食唾鬼?”我马上摇头否定,说食唾鬼我见过不少,不是老常描述的这个样子。 休佑愣神道:“那这就蹊跷了,难道连我也没见过?” 李维生沉重地呼了口气,吩咐道:“从现在开始,你们要服从小佑的安排,他的话就是我的话,听到了没有?” 休佑说:“那好,从现在开始,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开枪!除非是你亲眼看到了可怕的东西,出于自保开的枪。但即便是出现这种情况,也要及时回到队伍里面来,不要逞强丧命,还害了大家,贻误战机。我这番话你们不必回应,心里有数就行了。尽量减小声响,我要再听那怪物开口说话。” 他站在原地不动,所有人都跟着他,一动也不动,整座庞大的内心地宫里,只听得到远处张弦那边传来的呼呼风声,一阵紧似一阵的。 张弦未必靠得住,现在只能指望休佑了,他是队伍里唯一还跟我们在一起的长生人。所有人都遵从着他的调度安排,都在等待着他的指令。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度日如年,但休佑始终没有开口。他索性闭上了眼睛。 等了起码有半个小时,他忽然睁开眼,同时我听到了棺材阵里面有人在喊:“继续……” “叽嘻、叽嘻、叽嘻……” 这回我听清楚了,那声音不是在说什么继续,而是一种古怪的拟声词,听着让人头皮发麻。 休佑突然将食指竖到嘴边,示意大家噤声,然后自己缓缓朝一口棺材旁移过去,轻手轻脚的像个盗贼。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摸金符在脖子上戴好,我从来没见他用过这种玩意儿,难道要动真格的了? 他又摸出指北针,我们正等待着看他的摸金神技呢,谁知道他不小心将指北针掉到了地上。那“叽嘻”的叫声突然停止了,我的心脏仿佛也停顿了。 休佑身边那口石棺突然也传来了“叽嘻叽嘻”的叫声,我心说不好,正想违抗他的命令朝他靠拢,却发现是他自己在喊,这家伙口技还不赖,一听就是学过的。 他一边秀着口技,一边用脚勾着指北针,但却又突然收回了脚,我发现她一直盯着指北针看,然后摸出枚一元硬币,迅速扔向指北针,将指北针撞得滚向棺材边竖了起来,我才发现这居然是一面八卦镜,八卦中间的镜子是现代的水银和玻璃制造的。 这下我看得非常清楚,那怪物的确是长得像一坨烂肉,偏偏这坨烂肉那肉乎乎的脸,竟然还是人形,看着特别眼熟。 队伍里有人忍不住叫喊起来:“那是白面儿,白面儿变成鬼了!” 我真是恨不得给他一脚,再拿枪把他给崩了,这人脑壳有包。休佑恨恨地瞪了他一眼,直接一个翻身上了棺山,蹲在上面动都不敢动。 李维生也很生气,直接过去下了他的枪,然后一把将他推到了休佑身边。 脸长得像白面儿的怪物刚才还有点愣愣然,这下出其不意,突然凶猛地钻出来,一口叼住这人的脑袋往里拖,那人的惨叫声刚起,就戛然而止。这下大家都被震住了,休佑和李维生不发话,再也没有人敢轻举妄动了。 我看向那面八卦镜,只见那怪物在躲棺材阵中间的一口棺材角落里,将那个吓傻了的家伙吞进了肚子里,没过一会儿它的身体就开始分裂,变成了两个,分裂出来的那个子体的肉脸,赫然就是刚刚被怪物吃掉的那个人的脸! 怪物渐渐往后退缩,趴在地上像一张摊开的大饼,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那是什么,它这是在设陷阱!我想要是胡子在的话,随便撒点药粉,说不定就收拾了这些玩意儿,但世事没有如果,我们也没有药粉,这种幻想的希望最好是不要有,否则就是连虚幻和现实都分不清了,非常可怕。 休佑开始朝我们招手,但没有人敢动,最后李维生过去了,我和阿勒也只好身先士卒,做给他们看,不一会儿大家都前进了。 休佑小声说:“我知道它是什么了。从现在开始,我们要学会占地盘,死人是不可避免的,我唯一能承诺你们的,是尽量少死人,你们自己商量一下。” 大家都不敢说话,李维生问:“小佑,这是怎么一回事?” 休佑好像是很不满他喊自己小佑,白了他一眼说:“每次占地盘,我们就会死一个人,而登登尸在分化成功后,自己会主动后退一点,目的是自保,这只是祂的残余意识在作怪。主要是看我们的计算水平,走多少步,死多少人,才能通过石棺阵。” 540.第540章 自由之心 李维生闻言惊道:“是跻尸!怪不得会叽嘻叽嘻的喊。” 我好奇地问:“我能说话吗?” 休佑说废话,你不是已经说了吗,小点声啊。 所有人都如蒙大赦,开始叽叽喳喳小声讨论起来。我好奇地问他跻尸是什么,他反问我有没有听说过斩三尸。 我摇头,他说:“三尸虫形,与鬼通灵,灭却三尸,入道忘情。这是玄门口诀,意思是说斩灭三尸,就可以长生不死。当然这样讲很夸张,说的是一些道士修炼的事情,我们不要从这个层面去理解它,你只需要知道有三尸没你,有你没三尸就行了,不解决这个问题,我们都得死,能活下去不就是长生吗?” 我苦笑道:“那么问题来了,什么是三尸?” 休佑说:“三尸分上中下三种,上尸叫踞尸,中尸叫踬尸,下尸叫跻尸,合称三尸九虫。” 阿勒问道:“只有九个跻尸对不嘞?” 休佑说:“对你个头啊。三和九,是说很多只的意思……你还是别研究了,趁这功夫快帮为先止一下血。” 阿勒赶紧帮我换下之前被我扯烂的绷带,对脖颈处伤口重新进行了包扎,疼痛感果然减轻很多。 休佑收起了八卦镜,说:“没时间解释了,你们记住一点,这非常重要。从现在开始,你们占好的地盘不要退让,否则白死一个人……看什么看!” 他瞪着大家道:“你们不要看我说得好像很轻松,要不换你们谁来试试?作决策不容易的,要么牺牲一小部分人,要么全死光,我心里难过也没得选,只有坏与更坏,落不到好。现在比以前呢就更难,我以前的兄弟,那是人人敢死,个个争先,舍生取义!而现在的人呢,说起道理来比谁都厉害,键盘侠嘛,自诩文明人,事到临头个个都怕死,都希望死的是兄弟,活的是自己,骂人家雷锋同志是圣母白莲花,我真不想说你们。” 我身旁有人不服气地说:“谁不怕死啊,只有自私才能有动力去搞建设,你以为像古代那些野蛮人啊,容易被洗脑。” 休佑瞥了他一眼,问道:“这位兄弟说得好,你叫什么名字?” 这人说:“我叫张子恩。” 休佑点头道:“张子恩是吧?你说得对,谁不怕死?有种人不怕,脑残不怕死。大哥你真是一语中的,什么学历啊?” 张子恩说:“我是大学毕业,美院的。”休佑点头道:“哦,搞艺术的,怎么跑来挖人祖坟了?” 大家都笑起来,张子恩抓了抓脑袋,不好意思地说:“我在美院是学装潢的。” 休佑竖起大拇指:“这个好,挖祖坟赚了钱以后,不怕买不到好看的房子。” 我搞不懂休佑怎么突然拉起了家常,他突然改口道:“你一个读美院却只会搞装潢的家伙,也配跟曹操谈文化?你懂什么叫文化?” 张子恩气愤地说:“你自己怎么不送死,光叫我们送死?说得比唱的还好听,还不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自由在哪里?民主在哪里?” 休佑点头道:“说得好!来来来,你来决策,你站我这个位置,爷跟你换,看谁死得快。”我闻言故意推了张子恩一把,他怯懦地往后面直缩。 休佑说:“你看看你看看,你首先想的是什么?是为什么我休佑不去死,好让你活着。我现在在干什么?我在冒险,我在探路,我一边指挥,一边做开路先锋,我是敢死队员,不是你以为的土皇帝。你让兄弟送死,只为了保全自己一条狗命,真是人不如狗啊。我死了,你们谁出得去,告诉我,来来来,你别往后面缩啊!你们告诉我,谁还有本事带着大家出去,谁来指挥大家行动,我做敢死先锋无所谓,活够了。” 他冷笑道:“哦,都怂了?我相信兄弟们都是好样的,有自知之明,有友爱之情。张子恩,你是不是跟着洋鬼子学文化学傻了,你跟他们学点手艺就行了,怎么连那一套野蛮的章法都学了来?自己不行,还不愿死,你单独行动吧,队伍里容不下你,够自由吧,够民主吧,不亏你。” 张子恩吓傻了,越发往人群中间钻,大声吼道:“你们不能丢下我一个人,这还是人吗?” 休佑说:“哦,我不管你我就不是人,你不管我,还得说我不是人,合着我两面不是人对吧?得了吧!吓唬你的,我不会丢下你,但也不能保证你可以活着出去。” 李维生也愠怒道:“小张,你大呼小叫什么?嫌命长,怕引不来跻尸?” 阿勒鄙弃地说:“切……同样姓张,将小哥跟你一比,怎么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呢?” 张子恩辩解说:“他是长生人,又不会死,那肯定不一样了。” 我冷笑道:“你知道小哥为了救人,多少次差点就死了?包括现在,他要是不提醒你,你在盗洞口就已经是个死人了你知道不?小哥现在疯了,被自己的体温烧坏了脑子,还不忘了在前边给我们开路,你知道他可能挡下了多少我们应付不来的危险?留一点扫尾工作给我们,你就大喊老子怕死,自私万岁!你还是人吗?” 由于有十几个人都在指责他,张子恩终于低下了头,我不过我观察他还是很不以为然。 李维生说:“时间很宝贵,大家都没意见了?没意见我来讲两句。乍一听小佑的话,好像很残忍,有的人有抵触情绪也很正常,但我只能说你没听懂。没听懂是你没水平。” 我好奇地看着他,他接着说:“正是小佑提醒了你们要死人的,你们才会更加小心,才会倍加珍惜自己的性命,才不会乱了规矩,无谓送死。他不说,路不还是这样走下去的吗,事情不还是这样办的吗?说了,是好意提醒你们,生命诚可贵,每个人只有一次,一次错误,命就没了。你们呐,学着点,人家是谁,曹操手底下一员虎将!不能好心当驴肝肺。” 他斜眼看了张子恩一下,“我再来讲讲什么叫自由。” 我想他也是看张子恩不爽了,果然只听他说:“自私的自由,是个体的自由,而整体的自由,才是大家的自由噻。只有大家有自由,这个社会才有真自由。你们鼓吹自私的那一些人,一旦上位,我看也是个独裁者,至少是十足的自私自利者,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自由?你既然信奉西方那一套,那好,我们来谈谈契约精神,我还是不是你的雇主?条约还需不需要履行,道义还存不存在于人心?东方讲侠义精神,西方也要讲骑士精神吧?” 他故意看都不看,虚指着张子恩的脑门点了点说:“路可以选错,人心不行。没有自由之心,配谈自由吗?那叫龌龊!” 541.第541章 吊尸摸金 我不喜欢李维生这个调调,太像李亨利了。也许是我对他有偏见,但我清楚自己,心里还是在一定程度上认同他的,在这个时刻,他真不是我理解中的那个他了,简直就是翻版李亨利。我必须承认,他们在一定程度上的确是同一个人,就像是一个人在平行世界里的不同分化,这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回避的事实。 这种念头让我很纠结,于是我催促休佑快点行动,的确也没时间磨叽了。休佑却笑道:“有想烟的,抽根烟吧。” 他这话很不合常理,哪有劝人抽烟的?这让我意识到了一件事,真的要死人了。 以前从来没想过叫人去死,即便是王善,我们也不可能料到那个结局,而现在我们却只能抱着必死的决心去挣一条活路,这不能不说是做人的悲哀。 捱到这一步,谁也没法了,他们有的人已经在派烟,看来大家都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这不仅仅是口头一说而已。我是没有抽烟的心情,越是在这个时候,我越是要拧着一股劲,抽烟了,就等于妥协,就是认栽了。 “叽嘻、叽嘻……” 跻尸的叫声又响了起来,大家慌做一团,不少人迅速掐灭了香烟。毕竟刀口舔血的人,都不是吃素的,大家反应很快。休佑鼓着劲对他们说:“很好,都还有斗志,这才像条汉子!” 拉枪栓的声音响了起来。 这时候,石棺阵里面突然有人大喊:“桌子!”有人回应道:“哦豁!” 我一愣,有人在里面,里面有桌子可以利用?这里面居然还有人!我疑惑地看向李维生,他摇头道:“不是我的人。” 休佑非常紧张,大声说:“快退后!是踞尸和踬尸!” 所有人都在朝后退,休佑喊道:“过来几个人,开棺!” 但是没有人听他的。我和眼镜、阿勒赶紧冲过去,李维生指挥不动这些人,只好自己上阵。休佑指挥着:“我抬棺山,你们所有人在棺尾,一二三,起!”他说了半句,我们就全都就位了,随着他一声发喊,石棺盖立刻被我们掀开到一旁,这一下子发猛劲,把腰拧了,疼的我要死。 我一边揉着腰,一边迅速闪开,红烟“腾”地从棺材里冲出来,那是很厉害的尸毒。 李维生一个躲闪不及,中了尸毒,休佑赶紧将他扶着,从背包里掏出急救包,拿银针在他手指和人中放血,这时候棺材里一具黑尸攀着棺沿站了起来。 我吓了一大跳,指着黑尸叫休佑小心,他抱起李维生放到我手上:“这是猛尸毒,你的血能对抗这种尸毒,千万不要让其他人碰李教授!” 我稀里糊涂地点了点头,我的血能抵抗猛尸毒?休佑怎么这么肯定?他还知道些什么? 阿勒喊我:“为先,你还愣着干什么嘞?” 我猛地惊醒,赶紧朝后退,休佑是摸金校尉,他说的话,我也只好相信了。 休佑猛地跳跃起来扑上去,将黑尸扑进了棺材里,那黑尸力气非常大,居然将他顶了起来,他拼命往下压,抽出一只手将胸前的摸金符塞进了黑尸嘴里,那黑尸突然就安静了。 休佑憋着气,朝我招手,我疑神疑鬼地朝他走过去,他急得又连连摆手,我赶紧停下,心说你这是要干什么,他指了指自己的脖子。 我指着自己脖子上的绷带,他缓缓点了点头。 我百思不得其解,让阿勒拿出绷带丢给他,他却一手弹开,继续指了指自己的脖子。我只好让阿勒帮我把绷带拆下来,扔给他接住了。 休佑迅速用带血的绷带将黑尸的脖子和自己的脖子缠在一起吊着,然后从腰带上分出一个皮带钩子,在黑尸腰上环住一圈,钩住了,然后从棺材里缓缓往外移,先是撑在棺沿上,然后放下自己一条腿到地上。 人群里有人喊道:“是吊尸摸金,摸金校尉的绝技!” 休佑从棺材里出来的时候,从棺材里捞出了一样东西,那是一块黑色的半透明玉石牌子,钻了绳孔,像是墨玉,又像是火山黑曜石,上面还有花纹。 他慢慢放下黑尸,自己也俯卧撑半躺着,将玉牌抛给阿勒接住了,然后将绷带从自己脖子上拿掉,卸了腰带上的钩子,并且将摸金符从脖子上脱下来,却始终没有让摸金符从黑尸口中脱落,简直神乎其技。 我看傻了,他走到一旁,突然大口喘着粗气,很明显刚才憋坏了。眼镜看了看手表,竖起大拇指说:“你憋气憋了4分多钟,我地个妈妈!” 休佑说:“三尸全都被惊动了,大家退后,全部给我爬到棺材天上面去,让猛尸来对付三尸!” 我不放心,问他:“这黑尸就是猛尸?祂都被你制伏了,能对付三尸吗?” 休佑说:“我有办法。你赶紧带着李教授,爬到棺材天上面去,阿勒手里的凤凰玉牌是黑曜石做的,你给他含在嘴里。记住,要小心李教授尸变。” 听他这么一说,我吓得赶紧朝怀里的李维生看去,他紧闭着双眼,还紧咬着牙关,暂时看起来没什么危险,但我却不能放心了。 我和阿勒赶紧往后退,休佑径自朝黑尸走过去,这时候突然又有好几个人接连发出了半声短促凄厉的惨叫,吓了我俩一大跳,这是又有人被三尸拖走了。 休佑气得跳起脚回头骂道:“你们是猪啊!叫你们爬上棺材,你他妈不会找靠路边的棺材啊!命是自己的,自己都不懂得爱护,没人救得了你!你们还有谁着急去送死的话,就使劲往石棺阵里面跑吧!小学没毕业吗?一点常识都没有!什么都要我说,管不了你们!” 我们赶紧爬上了棺材盖,发现休佑将一根细绳和摸金符的红绳绑在一起,然后放绳子,放了很长的距离,自己捏着绳头,翻身跳上了一口棺材,蹲在上面全神贯注地盯着黑色的猛尸,守株待兔。 阿勒拿出玉牌交给我,我一看玉牌特别薄,像是黑色的磁铁片一样,整块是隐约透明的,很均匀,估计很值钱。上面雕刻着一只正在飞舞的敛翅凤凰,纹路很细密,栩栩如生,从背面看,透着手电筒的光都能看到凤凰的轮廓,难怪休佑叫它凤凰玉牌。 我捏开李维生的嘴巴,将这块黑色的玉牌塞了进去,给他含着。我心里很忐忑,只盼着这个玉牌有什么神奇的功效,李教授千万不要在我怀里尸变了,万一尸变,我会被他害死的。 542.第542章 残酷的梦境 “叽嘻叽嘻……哦豁……嘬吱……” 各种拟人叫声从石棺阵里面传出来,越来越急促,好像三尸在里面不耐烦了。 我有点按捺不住了,心里发慌想要逃走,但是尽量忍着,我知道现在不动比乱跑强太多了,必须听休佑的安排。 休佑故意发出了一声尖厉的怪叫声,像是在喊“哦豁”,整个墓室里都荡起了回音。 眼镜说:“大家别慌,不要说话,阿佑这是在模仿踞尸的叫声。踞尸是三尸里最厉害的,一山不容二虎,阿佑在跟祂争夺领导权,试图引导三尸群的行动。” 他快速说完这段话,就闭嘴不言语了。 所有人都不敢说话,静静地关注着,过了一会儿,地上突然涌现出很多的三尸出来,大多数是跻尸,还有一些浑身长毛的恐怖生物,和像狗一样的怪东西,我估计这三种怪东西就是三尸无疑了,但是不知道祂们究竟是什么东西,是古墓里面受阴功影响的奇特生物,还是鬼怪一类。 一会儿的功夫,棺材下面到处都是三尸虫,趴在地上蠕动着,时不时的昂首观望,就在我们身边,吓得大家趴在棺盖上一动也不敢动。幸亏之前听了休佑的话,早有准备,不然现在我们就全军覆没了。 休佑突然开始往回收绳子,他拉得很快,猛尸嘴里的摸金符脱落以后,也开始有了反应。休佑收好摸金符和绳索,这时候猛尸也从地上站了起来,发现四周的三尸之后,突然跟发了疯似的,用脚踢,用手捞着甩,迅速清理出一个场子,然后抓住一个跻尸就往嘴边送,动嘴大嚼,尸液飙得到处都是,尸油流了一嘴。 我看得心惊胆战,大量的三尸朝猛尸围攻过去,但都不能把祂怎么样,,三尸群居然不敢吞噬猛尸,只会在一旁蠢蠢欲动,围上去小打小闹,猛尸就像是祂们的天然克星。 休佑蹲在最靠近危险的地方,稳得像一尊铁佛,安安静静地注视着下面的恶斗,就跟看热闹似的。 我真佩服他的定力和胆魄,这要是换了我,肯定紧张得不行了,尤其是他刚才当着那么多的三尸收回摸金符,要是我肯定就不敢,能将摸金符从猛尸嘴里扯出来,我认为就已经是大功告成了,回收宝物那是做梦都没想过。 我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突然李维生在我怀里剧烈颤抖起来,我低下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已经睁开眼了。我顿时又高兴又担心,他醒了就说明是活过来了,但是我担心他乍然一醒,会闹出什么动静来。 谁知道当我和他四目相对时,好像激发了他什么一样,他的眼神顿时变得凶狠起来,我一惊,他张开嘴,凤凰玉牌就掉到了地上,但我和阿勒谁也不敢去捡。 正当我我的注意力被玉牌转移了的时候,李维生突然一把抓住我胸前的衣服,另一只手按住了我的背,将我往他身上扯,然后抱着我的脖子咬了下去! 他这个情况太突然,我本来还不知道他要干什么,知道我脖子上传来剧烈的疼痛,我才知道是被咬了,这只是在一瞬间发生的事。 我赶紧推开他,但不管用,还是阿勒机灵,从背包里掏出防狼电击器搞了他一下,我才得以脱离魔爪。我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血是黑色的,肯定是感染了猛尸毒,他吸我血的时间太久了。 阿勒赶紧给我清理伤口,挤毒血,消毒,然后缠上绷带。她的动作很小心,生怕惊扰到棺材下面的三尸群,浸入血管的痛楚,痛得我想叫喊,只好拼命咬住了她肩头的衣服角,死死抱着她忍耐着。 刚才电击器“啪啪”的响声犹在耳畔,太惊心动魄了,以至于我再痛苦都不敢喊出声。渐渐地我的意识有点模糊,反而觉得伤口没那么疼了,只是觉得冷。 我觉得奇冷入骨,下意识叫道:“小哥?我好冷,快带我出去,救救我。” 耳畔响起了阿勒的声音:“小哥没在这里嘞。” 我实在冻得慌,整个人都没精打采的,于是勉强抬眼看了她一眼,回应她:“好冷啊,格格……格格……阿勒,格……你抱紧我吧。”我连话都说不利索,牙齿碰得“格格”响。 她紧紧地箍住了我,我感受到有两滴滚烫的水珠滴在了我脸上,特别地温暖、舒服。 “你别睡啊,为先……血完全止不住,怎么办……”她的话音里带着哭腔。 她最近老是这样子,一点也不像从前我认识的那个她了,老爱哭鼻子,做小女人样子。但她越是这样,我心里反而有一种柔软被激发出来,不过我现在没有力气安慰她了,我脑子里很昏沉。 谁的血止不住?谁受伤了?我脑子里好混乱,反复思索着她最后的话,但脑袋却像被驴踢了一样,不怎么管事。 “东北冷不冷?”突然有人在耳边问我。 说话的是个男人,我仔细回味了一下,才记起来这是休佑的声音。 我摇了摇头。 “我是说夏天!”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觉得仰着脖子很累,于是笑了笑,自己都觉得笑容有点虚弱。我吐字有点慢,这让我很不习惯:“你没病吧?不是夏天难道是冬天啊……大夏天的冷什么冷……” 我又闭上了眼睛。 可是我怎么觉得他说的有道理,真像是到了冬天一样,谁还把我的被子给揭了,这么冷!可即便是没了被子,我还是想睡觉,我眼睛完全睁不开,甚至连动都懒得动一下。我是在床上,还是在哪里? 我究竟在什么地方?我在睡觉吗?这么早急着叫我,是要去倒斗吗?难道是喊我吃早餐?我觉得自己半梦半醒,这滋味特别不好受,什么都想不起来,就是知道自己没睡着,但怎么也醒不了。 休佑说:“我是说冬天!” 休佑的话,我半点也听不懂。别说我,阿勒抱着我都听懵了,她问道:“那到底是夏天还是冬天嘞?” 她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笑,听这个声音,我能想到她楚楚可怜的样子,怪心酸的。她为什么要哭? 我发现自己脑袋像是被蒙了一层纱,就像是在将要睡着的前一刻,但是还没真正睡着,对外界的反应朦胧而不真实,我怀疑我是不是在斗里。 我突然很害怕,觉得自己正置身于狐狸大墓里边,好多的怪力乱神,但是我醒不了,我骂自己混蛋,说这里非常危险,但是我睁不开眼,眼泪都给我急出来了。可是阿勒抱着我,还有休佑在身边,我应该是安全的吧? 543.第543章 奔向死亡 阿勒为什么要哭?难道她是在担心李亨利,李亨利受伤了?我突然记起来,李亨利已经死了。 可是,我为什么会和阿勒睡在一起,她为什么会抱着我? 休佑道:“哦对,现在是夏天……被你的反应给绕搞糊涂了。老子问的是冬天!” 本来我困得很,只想闭上眼睡一觉的,但他莫名其妙的话,却让我瞌睡醒了不少。 我终于“强壮”了一回,睁开眼就看到手电筒的光,四周幽暗得很,我一瞬间记起了好多事情。我知道自己身处何地,确信是在斗里,但再多的,脑子里也还是很模糊。 我中气十足地说:“想说什么,你就直说吧。” 这句话几乎耗尽了我所有的力量,这让我非常疲惫,身体迅速萎靡的感觉,让我很绝望。像是不受控制的列车在飞速驶向死亡,身体在迅速地失去活力,我能直接感受得到。 “……我好困。” 我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几乎是出自于本能的行为。 休佑几乎是吼着对我说:“就东北那么冷的地方!一个女的!她能说出‘生前何必久睡?死后自会长眠’的话来,郭为先!你他妈还是个男人吗?” 我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呵欠,浑身冻的慌,人也迷糊起来。但他的话像强心针,折磨着我,像道德绑架一样纠缠着我的心。我勉强回应他说:“现在是夏天,你是不是有病啊?” 人群里有个陌生人插嘴说:“不是你自己说很冷的吗?” 我打了个哆嗦,仔细回忆起来,好像我是说过这样的话,那跟我说话的这个人又是谁? 我闭上眼想了很久,感觉有好几个人在喊我,但我不想理他们,终于我想起来了,这人是李维生的手下,名字我记不起来了。 很疲倦,我连眼睛都懒得睁开,磕着牙关慢慢点了点头:“……好像是很……冷,我失血过多……了吧,快死了……吧?” 迷迷糊糊的,我察觉到自己舌头不利索了,特别畏冷,眼皮子睁不开,只是想睡。 阿勒抱着我,开始摇晃我,她贴着我的耳朵讲话,呼出的气很暖和,但是她的声音却很遥远,我知道这是因为自己太困了,意识模糊了,我心里明白得很,但是我无能为力。 “你不想救活你三父了吗?” 当听到阿勒这句话的时候,我心里像针扎似的疼痛,勉强睁开了眼睛,我告诉她我脖子好暖和,问是不是她替我敷了热毛巾,谁知道她哇的哭了。我忙说你不要哭了,跻尸太多了。随即我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触手冰凉,滑滑腻腻的,我一看,手上都是血。 随即我看清了周遭情况,也记起来了所有的事,准确地说,是我真的完全清醒了。大家都围在我四周,休佑他们都在,我还是在棺材上,阿勒抱着我,坐在棺材顶上,我的血顺着棺沿往下流的痕迹犹在,都已经凝结了。 我的目光停留在脚边,李维生站在那里,吓了我一跳,我赶紧缩脚,却发现脚是麻木的不听指挥,我估计是失血过多,又长时间没动弹,麻痹了。 李维生说:“谢谢你小伙子,小佑告诉我说是你用自己的血和凤凰玉牌救了我。还有阿勒小姐,也要谢谢你。” 我心有余悸,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阿勒说:“别说闲话嘞,快想办法救救为先,他失血太多了。” 我笑道:“我这不是醒了吗。”休佑却说:“别高兴得太早,你这是回光返照。” 他的话,就好像是大冬天在有太阳的午后,突然把我给丢进了冰窖里,我失去了所有还能继续活下去的希望。 没有希望,也就不会有指望,我没想到在瞬间的心碎之后,自己的反应居然很平静。我问他三尸群和猛尸对我们还有没有威胁,休佑摇头说三尸群都解决了,但后来猛尸干掉了我们两个人,这时候张弦突然出现,将祂引走了。 他讲得我心惊肉跳的,最后的结果却让我始料未及,我忙问张弦的身体状况,有没有疯掉,阿勒说很不稳定,他们几个也说不清楚。 以我对阿勒的了解,她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无缘无故乱说话,我想这也就是说还没有答案,但是看状况恐怕不太乐观。 我让他们扶我起身,李维生安排了两个机灵精干的四川小伙子搀着我往前走,大家一起去找张弦,顺便破解这座墓。如果真还有逃出去的方法,那也就是进入主墓室这一条道了。 腿一动就疼得想要砍掉才好,还木得不行,被他们搀着走了好一阵,活了血,才渐渐好一点,一瘸一拐地可以自己走了。我走得比较慢,阿勒和眼镜跟着我,我搂着她的肩膀借点力,问题不大,但是缺血太厉害了,自我感觉虚得很。 眼镜突然惊呼一声,一蹦老高,跑到我前面去,指着我身后大喊快跑。我和阿勒一回头,发现地上有大量的小虫子爬了过来,有的长着黑色的刺毛,有的像蛔虫蚯蚓那样恶心,有的长着一对鏊,有的色彩斑斓,还有的生着带钩子的腿。 这些虫子爬得飞快,我腿还有点麻,不利索,眼看着要被追上了,我只好一把推开阿勒,我审着劲,将她往前面推着跑了足足有七八步,但因为我发力的时候控制着平衡的原因,再加上她身上有本事,平衡能力好,所以也没有摔倒,这都在我意料之中。 我自己当然还是要努力一把,可说真的,我已经不抱希望了。阿勒本来想回头找我,但看到我也在拼命往前面跑,并没有放弃,我又拼命给她打手势叫她接着跑,所以她就听话地跑了。 她回头看了两眼我都没放弃,我看她不放心就骂了一句,说她磨叽,她看我的反应也就放下心来了。他没有回头看我的时候,我身上已经爬上了虫子粘滑、刺痛、火辣的感觉纷纷在小腿上出现,我很痒于是迅速弯腰一抓,却抓了一手的虫子上来。 我恶心得想吐,但没办法,还是得跑,可是我真的跑不动了,腿越来越沉,我低下头一看,这些恶心的虫群已经将我的小腿淹没了。 阿勒终于回头,看到我的样子尖叫起来,顿时所有人都回头看了一眼。休佑喊道:“三尸九虫,这是三尸体内的寄生虫,大家快跑,为先已经活不成了!” 他无奈地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充满了焦急,但他甚至没有再多考虑半秒,也没有来救我的意思,我知道自己是真的没希望了,连摸金校尉都放弃了我。 我心里一凉,就被一波虫子压倒了。虫群迅速将我掩埋,我无法呼吸,九窍和伤口到处都有虫子在往里爬,比死还难受,我知道自己要被掏空了,可能要不了多久,我就只剩下一副骨架了。 我特别后悔,早知道是这个结果,还不如自杀来得痛快些。可我心里倔强,这个念头也是一闪而过的事,我想我是中国人,是东方人,是龙蛇和凤鸟的传人,我有傲骨,就算被啃烂了,我也要做个硬骨头。 可我还是感到害怕,那种森冷彻骨的恐惧,不是说像文艺作品里面你到达了地狱那种幻想,事实上我是没有自由的,我被恶心的虫群钻进了身体,它们会啃噬我,这才是真正的地狱。 我终于明白真正的地狱不在鬼界,而在人间了。人生是一趟列车,不通往天堂也不通往地狱,而是在原地驶向死亡,在我毫无准备的时候,列车就已经到达了最后一站。 我耳畔是虫群啃噬嗑磨的声音,我的耳朵疼,生疼,我的鼻孔也有虫子在往里钻,我的脖子处的伤口已经被虫堆包围了,我能感受到无数虫子正挤破头地往里面挤,靠身体伸缩扭动往里钻的、用很多只脚蹬的……恐惧将我逼到了忍耐极限。 然后我突然浑噩起来,我的意识在逐渐模糊,我知道自己的身体正在切断我的思想与身体的联系,我会慢慢察觉不到痛苦,然后我将在窒息和虫群啃噬中结束我年轻的生命,我的死期,也许就在下一秒。 这一次再也不会有人来救我了,梅生伯死了,胡杨死了,吴敌死了,胡子成了废人在医院躺着,就连李亨利也死了,张弦又疯了,再也不会有人救得了我。 就连三父他也活不成了,我死之后,在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人想着去救他了,他就算再能保命,意识不散,那具埋在地下的躯壳也终将腐烂,这是大自然的铁律,就算长生人也无法逃避,蚕虫王蜀山氏就是他的榜样。 我已经完全感受不到虫子的存在了,就像置身于一个牛奶般的乳白色世界里,连空气都是乳白色的,我什么也看不到,却又什么都看得到,我看到阿勒担忧地看着我,我去拉她,却拉了个空,她还是在身旁,可我就是够不着。 在生命弥留的时刻,我突然好想她,想到让人绝望。我想告诉她我要跟她结婚,我们再也不倒斗了,生娃娃去,可我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命根子还在不在,意识里完全不存在这种东西,只有意念还单独存在。 我也不知道自己的脸还在不在,手脚还在不在,据说人刚死后,大脑死亡还需要好几个小时,或许现在柔软的肚子早就被虫群吃了个精光吧,虫子应该很快就要吃到脑子了,我也就没有痛苦了。 在这样的情形下,这也许是件好事。 544.第544章 过去与未来的交织 这段时间显得特别漫长。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父母还在,我没有想到父母,却首先想到了阿勒,也许这就是爱情的魔力吧。 对于一个乡下小子来说,爱情是什么,我从来都没有考虑过,我甚至没有认真谈过一次恋爱,从前初恋那都是朦胧的,顶多是我给她买了次衣服,她也还了我一件卫衣,与其说是女友,不如说女神来得准确。 包括和阿勒的关系,我自己都说不上是个什么情况,也许别人倒看得更清楚一些吧。反正在我心里面吧,和她之间的这种关系怎么说呢,是发乎自然的,非常奇妙的。 时间好像停止了。 我感受不到死亡,也感受不到自己生命的迹象,就像是被关进了一个出不去的笼子,我只知道我还活着,因为我还有意识。这是一种彻底的孤独,无法和任何人进行交流,我喊人,我的确喊了,但我知道没有喊出声来,嘴巴肯定也没动,因为任凭我怎么努力,都只是想想而已。 那个声音在脑海里激荡着,但除了我,这世上不会再有任何人知道。我的生命,已经在它正式结束之前,提前与人类社会、与动物世界划上了休止符,在绝对的绝望里,人反而冷静了下来,我想着一切还能想到的事情,回忆着一切我能记起的往事。 很奇怪,那些平时怎么努力都记不起来的事情,在这一刻分外明朗,我甚至能用心眼看到5岁时,东海的爸爸拿黄荆树条抽我的脑袋,那张大嘴半个小时哭不出来的感受,就像是事情刚刚发生的一样。 还有13岁那年冬天的夜里,外面下着鹅毛大雪,我和瘦货程见红一起去山上偷松树,披着一身的积雪扛回来,在院子里锯成一段一段的,劈成劈柴烧火取暖。在这大冷天里,我俩却热得直接舀井水喝,那叫一个甘甜清爽。 大人们围着火堆,脸上洋溢着温暖的小小幸福感,以及活松树的树油和水分被火盆里的火力逼出来,树干上的蓝色小火苗像喷头一样经久不熄,滋滋地响,那声音此刻竟回荡在我的“耳边”,那蓝色和绿色的、明黄色的火焰,跳跃在我“眼中”,一切还历历在目。 我连心态都回到了过去,生命仿佛进入了一个循环,跟返老还童了似的。 明明潜意识里是明白的,但明面上我几乎都忘记自己快死了的事实,一直沉浸在这朝气蓬勃的童年时光里,不能醒来。 不知道这样的状态持续了多久,直到三父突然出现在我面前。 他还是那么年轻,就像现在的我,不过他蓄着小胡子,比我看起来要成熟。据说那个年代的人都早熟,二十出头就成长得很稳重了,能当家作主。 他在雪地里蹲下来跟我说话,我手里拿着点燃的长长的香火和拆成一个个的小鞭炮。要不是我还记得这些事,我差点就以为自己又通过岩金矿脉“看”到他了,回忆乱窜,毫无章法,我记得那一年我五岁,那是我对他最后的印象。 “小先,来亲亲三父。” 我很想放鞭炮,死活不同意,但他抓着我的胳膊,我只好飞快地敷衍了他一下,在他脸颊亲了一口。 他松了手,梅生伯却注视着我说:“小细伢,还不爱亲咧,你三父要去很远的地方,要走几个月,他这是爱你,舍不得你,才想亲你咧。” 我白了梅生伯一眼,还是去放我的鞭炮。梅生伯说你不亲以后可就亲不到了哦。 放了两响,我的小心思满足了,才回过神来。我怯生生地说:“三父,我也舍不得你。”三父笑了起来。 我说:“三父,我想跟你说个秘密。” 三父和蔼地笑着说:“秘密啊?说吧,我听着。” “三父我想亲你一下。” 我看到三父的肩膀上有块补丁,那是奶奶给他缝的,这是我对他印象最深的时候了。没想到梅生伯一语成谶,此刻或许我该用“记得”这种思维定位比较合适,可脑海里,我就是看到了,这是我第二次看到这段岁月。 忽然有人喊我,我回头一看,是三父,这让我心里陡然一慌,三父不是在面前蹲着吗,怎么会出现在我身后?我赶紧回过头来一看,雪也没了,人也没了,我在一个长长的走廊里,到处都是石棺材。 等等……我脑子混乱了,努力思索着。这不是我临死前的石棺阵吗,我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并且这里明亮得像是在野外?虽然没有光,可是一切都看得很清楚,难道我还没死? “小先,”三父继续喊我,“没想到我们还能再见一面。你的心很乱,这里太危险了,你快点回去吧,别再往前走了。” 三父居然也这么说,和李亨利给我的忠告一样!我苦笑了一下,将自己的遭遇告诉了他,并问他我是不是已经死了,这是幽魂对不对? 三父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的情况比较特殊,没想到你吃了这么多苦。但我可以保证你还活着,千万别放弃自己,喊李亨利过来帮忙吧,你就说是我郭竞星叫他务必帮忙的,他一定能救你。” 我已经笑不出来了,告诉他李亨利死了,并且还说他大概是没搞明白,我已经被三尸九虫群掩埋了,不可能叫人来了。 三父吃了一惊:“你确定是三尸九虫?” 我点了点头,三父又沉默了片刻,不过也许是我思维断片了。然后听到他说:“别慌,我帮你做一下分析。现在能确定几件事,第一,你能和我产生交流,至少说明你还活着;第二,你能和我发生交流,这证明你倒下的地方存在岩金矿脉,这两点基础非常重要,你是大乌!” 我继续点头,他说:“道教有斩三尸的说法,你发挥一下大乌潜力,看能不能自主和岩金矿脉发生链接,说不定还有救!我助你一臂之力。” “这不行!”我坚决地摇头:“你的意识会被地脉信息库给撕碎消化掉的。” 三父说:“如果你不能活着,我肯定早晚会死,你如果还活着,我也就有了活下来的机会。所以我说你就别再废话了,三父吃的盐,比你走的路还多,不会让你做小人的。” 他这么一说,我倒是觉得很有道理,我没有理由不努力一把。可是我的思维和身体失去了联系,我是没有办法主动链接地脉信息库的,这还是亏了我想起三父,产生脉冲感应,才能在无意中将他的意识体引过来。 我将这个情况告诉了三父,他笑道:“那你要吃点苦头了。” 说完他突然消失了,我怎么都“看”不到他,刚刚发生的一切,就好像是一场梦,真真假假我也说不清。也许这都是我幻想出来的吧,幻觉太逼真,连我自己都被骗了,可能我已经彻底丧失了对真实与幻觉的判断能力。 “眼前”开始黯淡下来,能见度一直在下降,我感到一阵恐慌,连忙用心去感受三父说的话,哪怕没有操作的可能,哪怕仅仅只是存在于大脑皮层的思维反应,我也要尝试一把。 四周能见度越来越低,终于沉寂了下来,我听不到声音,看不到景象,伴随我的,只有彻底的黑暗。 光亮突然爆闪,一只青色的火鸟从远方奔来,拖着长长的幻翼,那是奔跑时双臂气焰拖动的视觉暂留。我心里一喜,是张弦过来了!我记得上回也有一次,他刚喝了我的血,所以能通过地磁脉冲感应到我的内心波动,从而发现我身陷危险之中,及时赶过来救我,难道这次也是这样? 眼前突然一黑,连他的火影也看不到了。随后四周又亮堂起来,他背负着手,就站在我面前。我不知道这是幻觉,还是真实。 张弦没有回头,背对着我说:“不要相信你眼中所看到的一切,它们都是荆棘路上的迷障。” 我愣了一下,不太明白,就问他在说什么。 张弦说:“你千万别相信上帝的仁慈,神说,要有光,人们听了发出撒旦般的讥笑,于是有了上帝审判万民;当从前的你开始觉醒,他便又编造了马可福音,这其实是人的愚见。” 我问他到底想说什么,什么乱七八糟的上帝啊神啊的,他回过头来笑了笑说:“宁做被风吹散的飞鸟,也不做落地生根的青铜,这是你梅生伯临终时候的话,你还记得吗?” 我点了点头,他又说:“魔鬼之所以被称作魔鬼,是因为撒旦从不回应人们的祈求。我希望你能明白,不求人,就不会被人所左右,命运是也是这样,靠你自己去直面它,才有逆转的机会,我帮不了你,只能陪你说说话而已。” 我惊愕地看着他,回味着他话里的意思,他又说:“不经恶水穷山,难抵神仙福地。也许不久以后你会明白,时间虽然能让‘存在’消逝,但曾经存在的‘真相’,是无法消失的,这就是你的过去和未来。你还不明白吗,过去、现在、将来,三位一体,无法分割,这才是真正的当下,你要作恶,就是活在当下,努力挣扎。” 我似懂非懂,茫然地问他:“我现在到底该怎么做?” 张弦微笑着说:“顺其自然。你当下要做的,一是不要害怕回忆,二是不要拒绝幻想,但更重要的一件事,是不要放弃现在。知道曼陀罗吗?魔鬼花。美索不达米亚和不周山崎岖的山路旁开满了它,引领你通往不可预知的死亡和爱。” 他的话充满诗意,晦涩难懂,我努力消化着,疑惑地笑道:“你就是那个魔鬼,你给我善意的微笑,但我不能妄想采摘魔鬼花,因为你和我一样,也是命运的一部分。幻想着依靠你帮助我活下去,但自己却不努力的话,其实只会害了自己,因为能救我的,只能是我自己对吧?” 545.第545章 身外身 张弦会心地笑了笑:“你终于开窍了。另外我不是魔鬼,我只是个传信的天使,你要想活着,就不要信上帝的连篇鬼话,那个善意微笑着的魔鬼,其实是你自己。” “我要走了,”他一边走开,一边挥手,头也不回地说:“三只鸟被风吹散,各自都只能靠自己的力量拯救自己,这是挣脱捆绑的唯一途径。” 我还在思索着张弦的话,他已经不见了。三只鸟被风吹散?李亨利已经死了,就剩下我们三个,张弦吸了我那么多血,现在肯定疯得厉害,生死未卜,我现在也是这个鸟样,难道他是在提醒我,阿勒也有危险了? 不行,已经死了太多人,我一定要想办法救她!要救她,我就必须先拯救自己,可是我该怎么办呢? 三位一体?过去未来和现在,共同构成当下的我?挣脱捆绑又是什么意思?我努力地想要将这一切线索都整理出来,脑子里却是一团浆糊,无从着力。 我不知道考虑了多久,三父突然在我耳畔说话:“我看到了一种石头,好像就是因为这块石头,所以我一直醒不了。” 我猛然回头,急切地在原地转了一整圈,但却没有看到他。也许是岩金矿脉里的消息在提醒我吧,他已经不能在岩金矿脉信息库里现身和我相见,而是直接沟通脑电波,发出灵魂般的回响。 三父的处境很危险了。他这是在提醒我,他知道我的为人,撞破南墙不回头,到了黄河心也不死,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我所坚持的一切,只要有希望我就不会放弃。他知道我现在的处境,所以拼尽最后一丝努力,宁可“魂飞魄散”也要给我鼓气。 人往往不会为了自己活着而去挣扎,在生死关头,彻底绝望的时候,都是为了亲人,为了自己心目中敬爱的人,才能迸发出强大的力量来。 我明明能看透他的用心,却无法回避,因为有些坚持,是明知道那是安慰人的话、鼓励人的话,但不能不在乎,不能不当回事,也许这就是所谓人格的力量吧。我真的不能够放弃,放弃了,我就死了,就做不了所有我想做的事。 我挣扎着站了起来。 等等!脑海里有个声音喊着我自己,劝我冷静思考一下。我不是站着吗,为什么还需要再站起来一次?我想到了两年前的那个晚上,和梅生伯相处的那个晚上。 我本能地再次四下环顾了一圈,发现“我”正在朝我走来,这个时候我突然同时觉得我在朝我走过去。我自己一下子茫然了,到底哪一个才是我,还是说都是我?这件事我已经没办法相通了,为什么会出现两个我呢? 在这一刻,我同具有两个“我”的意识,我站在原地,看到“我”正在朝我走来,同时我正在朝“我”走过去,“我”正在若有所思地看着我,似乎在期待着一些什么,表情还带着一点茫然。 还没反应过来,两个“我”就发生了重叠,然后那种奇妙的体验一下子消失了。我感到很害怕,看了看自己身上,爬满了黏糊糊的赤色肉虫子,这些形态各异的虫子正从我身上“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我……我的身体居然还在!没有被虫子吃掉!这一刻我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我没有死,还在虫子堆里站起来了,我浑身上下里里外外,都无比胀疼,我庆幸自己还活着,可我看到这么恐怖的自己,却又陷入了绝望。 我这样的一个肉虫子人,就算没死,还能活下去吗? 眼前火光闪耀,我看到一只青色的火鸟冲了过来,它展开巨大的双翼,呼呼生风。我知道是张弦来了,空气中传来哔啵燃烧的声音,那是他快速移动时,冷热空气激烈对流的声响,就像是燃烧的活竹子炸膛了,也像雷、像电,像是带着阴电和阳电的云层发生了碰撞。 令人窒息的热流逼过来,我发现我居然恢复了知觉,我的脸上、眼角、鼻孔里,都能体验到那种热浪逼人的感受,呼吸似乎一下停顿了。 张弦张开双臂跳跃着,挥动巨大的气焰火翼,迅速将我包裹起来。他围着我打转,快速回旋着,我皮肤有种被灼烧的感觉,又热又辣痛得要命,好像有无数的小虫子在往体外钻,身上却感觉越来越轻松。 这股热流压力像是来自天地自然的力量,不可抗拒,我难受得闭上了眼,本能地用手护住了头脸。 过了一会儿,正在我以为自己快被烈火烤死了时,热浪突然散却了。我睁开眼,低头却发现自己赤身裸体,下面关键部位的毛发已经被烧了个一干二净,在我脚下的地上,被烧焦的死虫子堆起了接近半米高,我正踩在里面。张弦站在旁边,身上没有那种靠身体剧烈燃烧而产生的青色气焰,他焦盼地看着我,眼睛里藏着渴望。 我吓得赶紧从虫子堆里跑出来,才发现这些虫尸都已经干枯了,硬邦邦轻飘飘的,像是被焦炒炭化处理过的中药材。 检查了一下身上的伤口,竟然都愈合了,皮肤上也没有被虫噬的痕迹,除了小手臂上那个在青铜神鸟上烙下的半块太阳神鸟图案之外,浑身干净得像是刚出生的婴儿。可尴尬的是,我全身的毛发被烧了个干净。 摸了摸脑袋,果然也是光秃秃的。本能的屈辱感爬上心头,幸好我年轻,都还能长出来,不过我想我现在这个样子,一定很恐怖,活脱脱像是电影里演的生化人或者外星人,或者反角大变态。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乎头发眉毛和下面的毛发这一类的,在这个时候,也许这不该是关注的重点,但我还是无可避免地想到了,也许我就是个糊涂的乐天派吧。 我冲张弦冲笑了笑:“他们人呢,都先走了吗?幸亏你来了,要不然这些虫子会把我……” “吃掉不可”四个字还没出口,就被张弦的怪笑声给打断了。我心里“咯噔”一下,他已经冲了过来,抱住我就是一通啃咬,脖子上剧痛钻心。我暗道不妙,这家伙果然是疯了,他吸我的血! 我哪还有血给他吸,但推也推不开,我拿手推他的脸,他一把给我扭住,两个人的小手臂靠在一起,恰好将完整的太阳神鸟烙印拼凑了出来。张弦愣了一下,突然一把推开我,站在那里发愣。 他的眼神直勾勾的,看得我心惊胆战,我跑也不敢跑,话也不敢讲,和他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地看着。看了有那么两三分钟,他突然扭头就跑,我还是心惊胆颤地看着他,等他跑到了远处,人看不大清了,身上燃烧的气焰却又开始明显起来,越来越像是一只青鸟。 我毫无办法地看着他跑了,连拦住他的心思都不敢起。 546.第546章 墓穴无法逃离 我想着张弦在我潜意识里对我说的话,不知道这是不是他和我的精神共鸣呢?可惜我没有机会问问他,所以无法证明这会不会是我自己濒死时候的幻觉,也许他只是想找我吸血,同时本能地保护我,是我自己想多了。 捡起掉落在地上的手电筒,我捂着流血的脖子看向四周,心里感到很奇怪。张弦明明已经吸了我那么多血,我失血过多,可以说已经快被他吸干死掉了,怎么现在却跟没事人一样,还是精力充沛? 这时候余光扫到远处光亮一闪就没了,还发出了“叭嗒”一声,好像有东西掉地上了。我看到远处有人过来了,手电光照过去不是太清楚,估计是有人来找我。 随后我发现这人两眼发出荧光,好像夜猫子,脑子里的第一反应,我想可能是遇上粽子了,我想到了鳖灵王。 等那人走近了一点我才注意到,看身材好像是个女的。这里面也没有其他女性,难道是阿勒?除非是有别的人也进来了,我心里突然感到很不安,也许是个女粽子。 我捏了捏手腕,捏苍白了,手电筒照在上面,发现红晕恢复得很快,这说明我体内血量很足,这就怪了。我看过一些资料,说人体血量少于40%就会死,甚至低于30%就会有生命危险,按照我之前损失的血量来说,估计都已经该死掉了,不可能是现在这种情形。那么我的血是怎么生出来的呢? 这个速度太吓人了,也许我体内还有三尸九虫,那不是血,是虫子?我吓了一跳,赶紧反复捏了几遍,确认是血液在皮肤下面流动,这才稍微放下心来。 我赶路去找他们,这时候我有一种预感,觉得自己像王善那样,可能要变成什么僵死之物了,我清楚地记得有很多虫子钻进了我的身体。我又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摸到一条硬邦邦的虫尸,吓了我一大跳,叫出声来,搞得墓室内心到处都是回音。 但我确认脖子上的伤口好了,只有新咬的痕迹,因为我刚刚在张弦咬我之前已经摸过一次脖子,是没有伤口的,我只是不放心而已。再加上伤口不像之前反复被咬的那样杂乱,只有两个牙洞,那是张弦的小虎牙造成的伤口,很容易分辨。 我心里满是疑团,迷惑不解,不过没时间琢磨这事儿了,墓室里处处危险,赶紧和大家碰头才是正理。 等那个女的和我靠近了一些,我的灯光霞住了她的眼睛,估计她看不清我,大声地问我:“是为先吗?你不要拿手电筒射我的眼睛嘞,我都看不到你了。” 我一听喜出望外,果然是阿勒!可是她为什么没有打手电呢?我联想到她的眼睛,不敢答应,连忙关闭了手电筒。可说也奇怪,我的灯光关了一会儿,阿勒眼睛里的光芒随之也黯淡下去,看来是我多虑了,是灯光起的作用。但我突然记起来,按理说灯光照在人眼睛上是不会这样反光的,除非是监视器里的电子成像显示,这让我感到害怕。 我还在想她到底是不是阿勒,会不会是粽子的阴功幻觉,她又喊了起来:“为先,你把灯打开嘞,我找不到你了!” 我一听忙说:“好的!”但我还是没有开灯。 答应是本能,不开灯是思考的结果,主要是因为我突然想到一个逻辑漏洞,如果她没有灯光就无法认路的话,那之前的路,黑灯瞎火的她是怎么走过来的?我倒抽一口凉气,心里没底了。难道前边的女人真不是阿勒? 阿勒又说:“为先你不要吓我,要是那边有东西不方便暴露自己,你就扔个石子到远处去吧!让我心里有数。” 我心想我才不上当呢,当下悄悄横移了十几步,谁知道肩膀撞上了一个人。这吓了我一大跳,我不知道对方是人或者是其它的什么东西,赶紧一边后退一边打开了手电筒,发现是个死人,怪不得我靠近后没感应到体温,身体碰到时还很硬,当时就觉得不太像人。 这人是李维生一个手下,我还算眼熟,看来他是遇到了什么,我照了照他,发现他脖子上有两个牙洞,我心里突然浮升起一股难过又害怕的意念,恐惧和酸楚一并朝眼眶里涌。 我不敢多想,赶紧朝阿勒的方向跑去,靠近了才发现真的是她,原来虚惊一场。 她看到我没穿衣服,脸都羞红了,其实我比她更尴尬,但事已至此,作为男人我只好假装一脸的无所谓:“看什么看!以后造娃娃的时候,你有的是机会看!先把背包里的备用工作服拿给我。” 工作服很轻便,揉成一团不怎么占地方,我穿好衣服后,问她手电筒去哪儿了。她说刚刚遇到死人,不小心撞掉了,滚到了棺材阵里,她怕里面有东西也不敢过去捡,正好发现了我。 两个人走在静谧的墓室里,我心里突然觉得温暖多了。我本身性格里是不太害怕什么牛鬼蛇神的,逼急了我可以拼命,但心底总归还是怕。有她陪伴在我身边,我顿时觉得特别有安全感。我说不上来是为什么,就好像你特别孤独,整个世界变成了一座坟墓,只剩下你一个人了,而在这时候,你突然找到了失散的爱人,就好像重新拥抱了这个世界一样,尽管一切都没什么改变,但世界好像再度变得美好起来了。 我现在就是这种感觉,我忍不住问她队伍里的事情,其实我是想找机会和她说说话,我害怕自己要没有机会了。 阿勒说都还好,张弦在前面为我们开了路,一路上都是粽子尸体,就像是被烈焰焚烧过的焦土战场,太恐怖了。当然她称呼里说的是小哥。 我问她看到我没头发没眉毛的,不会感到害怕吗,她笑笑说我一眼就认出你嘞!当时光顾着看你光着屁股,所以没注意到胡子眉毛的事嘞。 她意识到自己可能说漏了嘴,好像很喜欢看我的身体似的,脸上又飞起了红霞。我当然也不刻意去提这个事,笑道:“胡子?不该是头发吗?” 阿勒笑了笑说:“头发也有,胡子也有,我也不是没注意……下地这么久,你都长小胡子了你不知道吗?” 我打趣道:“嗯,不是没注意,只是注意力都集中在我没穿衣服上面了,对吧。” 阿勒啐了我一口:“呸,早知道你这么坏,我就不拿衣服给你穿,看他们怎么笑话你……” 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同时注意警戒,中间路过她掉手电筒的地方,她的手电筒也没敢去捡。之后我们找到了队伍,他们在前边等我。他们看到我没有眉毛胡子头发,大吃一惊,还以为见到了死物,稍后才镇定下来。我大致讲了一下经过,休佑沉吟不语,一副想说话又不想说话的样子,搞得莫测高深的,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眼镜问我:“老大,你还记得王善吗?” 他的话问得我心惊肉跳的,怕什么来什么,难道真的是逃避不掉吗?我勉强点了点头。 眼镜说:“阿佑之前说过,三尸虫形,与鬼通灵,灭却三尸,入道忘情。民间传说三尸神和王灵官有关系,王灵官有五雷正法,是五百灵官之首,就连吴承恩写《西游记》,都写王灵官的本事和孙悟空是不相上下的。三尸神暴跳,这是一句形容人发怒的老话了。” “民间传说,每逢庚申日彻夜不眠,这是祭祀三尸神的节日,传统文化里重视它,说明有市场,所以我猜测王善体内的寄生虫,其实就是三尸虫,这种虫子能保人不灭不休,但也操控人的生死,让人又爱又恨又怕。” 被他这么一提起,我想到了王善虫体寄生的情形,恶心得想吐,幸好肚子早就空了。 眼镜继续说:“所以我就想啊,这三种虫子爬进老大你的身体了,你陷入了思维混乱,所以看到过去与未来交织的画面,这些大都是幻觉。但我也不敢确认,只能提供一个思考方向。” 我问他到底想说什么,他说:“老大你莫慌,听我讲完。你还记得王善变成了血骷髅吧?还有池子里那些常年不蒸发的血水。我想三尸虫体内都是血精,能够和人体相融,补充人的血液,所以你被小哥多次吸血之后,身体里还是血液充沛。” 我惊恐地问:“你这么说,就是说爬进我身体里的虫子,是真的?” 眼镜说:“按照你体内的血量来看,只怕为你补充血液的三尸虫不是一般的多,体外的被小哥的青鸟气焰给烧死了,体内的虫子也被你的身体给利用消化了。你就祈祷这里没有虫母吧,否则和王善的结局一样,会死的。” 我心里一沉,休佑这时插话说:“没有虫母是不可能的,这里存在大量的三尸虫,虫母应该就在附近。” 我欲哭无泪,休佑又说:“我怀疑虫母就在鸟门里,但谁也进不去,这也就表示你很可能永远都出不去了。为什么呢?因为一旦你离开这边,就会死掉,你的身体里有子虫,和母虫存在信息素感应,一旦失去联系就会不安生,会要了你的命。” 我无语地看着他,又看了看阿勒,心里既想骂娘,又想询问,又想向阿勒表明心迹,千言万语堵塞在心头,好似重担压在肩上,竟然什么话都说不上来。 547.第547章 孤独的不归路 一股无名怒火压在心底,老天不公,对我太残忍了。我察觉到嘴角因为委屈而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赶紧低头,怕被人瞧见我脆弱疲惫的绝望神情。 阿勒轻抚着我的后背,我迅速平复了心情,抬起头看着她,她在冲我微笑。 眼镜问:“鸟门是什么地方?” 休佑说:“其实你应该是知道的,在风水术语里面,它叫‘禽间中五’。这我给大家普及一下,用现代白话说,就是墓室中心的鸟门。禽是飞禽,也就是鸟,因为五数归中,所以中心地点就叫中五。” 阿勒也问道:“那鸟门究竟是在哪个地方嘛?” 休佑说:“还记得小哥从外围爬上去的那个地方吗?从那里往下看,内心是很小的,它是一个点,居于墓室最中心。但是当我们破开墓壁,进入内心的时候,却发现这里很大,还有很多口石棺,怎么也走不完。” 我点头道:“好像是这个理。但是外面看很小,里面看却很大,这自相矛盾啊,是什么原因导致的?” 休佑说:“其实无论我们从外围看到的情形也好,从内心看到的情形也好,都是真实的,这是因为奇门遁甲的地形设计太复杂了,加上机关不断地在活动,所以往往教人分不清。其实只是角度不一样而已,整座内心它就像是个烧铁水的大砖炉子,下面很庞大,上面很窄,是个穹庐,穹顶上开了天井,也就是鸟门。” 我点了点头,他继续道:“你们再看这里的环境,我们转来转去走不完,主要是因为太黑,加上到处都一样,容易看花眼,视野也不够开阔。内心里面就像是个倒悬漏斗,中间稍微凸起,但不明显。我观察了很久,有个大胆的设想,我猜内心应该是整座墓室的机关枢纽。也许只要找到这个凸起中心点的位置,打个盗洞下去看看,就能发现它的奥妙了。” 李维生说:“我建议一点,最好不要打这个盗洞,因为盗洞是笔直往下去的。” 所有人都诧异地看着他,他解释道:“如果下面是机关枢纽,那肯定是中空的。墓室机关很庞大,力量肯定也很大,一旦我们破坏了力学结构,万一哪个环节卡住了,导致机关发生错位挤压,整个内心或许会崩塌陷落。到那时候,大家就全玩完了。即便不做这么悲观的构想,如果我们在打盗洞的时候将墓砖掉下去那么几块,卡住了机关,那也很可能造成墓室剧烈震动,上层建筑崩塌,堵住生路。所以检验这个事情,它是具有很大危险性的。” 我被他的话吓住了,无奈地问:“那难道就没有任何办法吗?” 李维生说:“办法肯定是有,可以用耳朵听。如果那里是机关触发点,那么只要机关被触发,人趴在那儿将耳朵贴上地面,就可以听到特别的响动喽!” 我们一听很兴奋,这的确是个好办法,于是赶紧规划好人手,寻找地下机关的“穹顶”位置。虽然这么做的意义尚不明确,但没有办法,我们现在被困在墓室里,并且已经走到了最后一步,退出去的话毫无意义,而继续前进却没有方向了,只能是发现哪儿不寻常,就都要关注并付诸行动。 不寻常的事件,一定有作用,是粽子就尽量回避,是建筑机巧,就得去钻研透彻,这是斗里的规矩。这其实就是现实情况逼得人走一步算一步,没了线索,那么不是线索的线索也就成为了前进路上障碍的突破点,斗里经常发生这样的窘况,大家都是“老司机”,看来都挺习惯的,没有人对此表达异议。 找凸起点不难,用肉眼观察就行,我们很快就找到了中心制高点,但是大家听了好一阵,什么发现都没有,没有声音。 看他们都没什么发现,我也将耳朵贴在地面听了起来,果然是一无所获。忽然我的心跳加速,我感觉头顶有什么东西在注视着我,让我本能地感到一阵畏惧。 我心悸起来,赶紧抬头看了一眼,发现顶上开了个小孔,里面黑咕隆咚的,我将手电光照进去,却什么也看不清。我心里有种特别不舒服的感觉,堵得慌,于是赶紧提醒他们留意这个情况,休佑吃了一惊,说那里面有很可怕的东西。 阿勒说:“我也感觉到了,说不定那个东西正在上面看着我们嘞。” 大家闻言都戒备起来,一窝蜂地从制高点散开了,谁也不敢再将脑袋对准那个黑黝黝的洞口。李维生说:“要想听到动静,就必须开启机关,我有个建议。” 这好像是他的口头禅,我们都将注意力放在了他身上。李维生说:“再找下去也没什么意义,他已经死了,我余生也没什么心愿了,我还有些考古文献想编撰成学术书籍,那是我毕生的心血,就让我占个便宜吧。” 休佑冷冷道:“有话直说,别绕弯子。” 李维生道:“我带着我手底下这帮人,去开启机关,顺便我将他们带出去,我猜你们几个也不愿意就这么走了。人各有志,不能勉强,我活下去,你们自己做自己的打算,跟我们一起走也行,这个计划你们看能不能行。” 休佑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是说这个事,其实我也没想到。和以前的情况不同的是,这个墓只要懂得九宫八神奇门遁甲,要出去并不难,随时都可退出去。 但我的情况不一样,我可能出不去了,我怀疑那个洞里面就是母虫,它在等着我,或者说等着它的孩子,如果我跟他们走了,我可能就会死。可是活人也没办法在墓穴里长期活下去,我走也是个死,不走也是个死,这一趟斗好像是专门为我打造的安息之旅,只有我注定逃不掉。 休佑点头道:“这里的情况很复杂,以我的倒斗经验,竟然也觉得很害怕。我看我们真的该走了,这个斗不要继续倒了,不吉利。” 李维生的手下们突然闹了起来,有人说:“教授,你不能这么坑吧?兄弟们跟着你图什么?不就是得长生吗?现在利用完了,就想甩包袱丢蛋了?兄弟们怎么想我不知道,我徐福把话摔在这儿,这个斗,我非要倒下去不可!” 人群开始骚动起来,不少人窃窃私语着,应该是都被他鼓动了。 休佑冷笑道:“你叫徐福是吧。这个名字讨巧,怪不得你想要长生不老呢。这是癔症,是病就得治,不然搭了命进去,给你仙丹你都吃不了。” 徐福骂道:“你是谁,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教训老子!” 李维生骂道说:“徐福!说话注意点分寸。他是谁?曹操手底下摸金校尉,倒斗行家供奉的祖师爷,他开金口,那是在救你,小伙子分不清好赖人。我多的话就不说了,只问你一句,你要命还是要找长生?” 徐福愣了一下,问他:“教授,你讲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维生前一刻还面罩寒霜,估计是看他这话问得没什么底气,就笑呵呵地说:“小佑的话,就是摸金校尉的金口,他说害怕了,这个斗我看就没人能倒得了。连李亨利都折在这里面了,就你小子能耐,活腻歪了?” 徐福想了好几秒,才继续咕囔着问:“我看这个斗也没什么稀奇的啊……” 李维生笑道:“看起来平静,不表示真的平静,看起来的危险,都是让人解决的,藏在平静之中的危险才让你无所适从,那才是最危险的。” 人堆里有人道:“再危险,我们也要试一试,大家都是刀口舔血的主,怕谁来?我跟着徐哥混,他说什么,我就跟着做!” 徐福思考了一会儿,点头道:“那好吧。蒋伟,你别起哄!教授的话有道理,找到长生又怎么样,只怕是没得那个福气消受喽。我听教授的,不过你辜负了我们,兄弟们给你卖了命,还要加点工钱才好说话噻。” 李维生尴尬地笑了笑:“没得问题,我说个一口价,出去之后,每个人再加两万,我是个直爽人,一次到位,你们不要跟我要价还价。” 徐福伸出了三根手指:“起码得这个数。五万十万的我们不要,毕竟兄弟们人多,我们跟你一场,不坑你,但两万你也太小气喽。” 李维生愣了一下,咬牙说:“好!我答应你!你们要是再问我改口要价,那就谈崩喽。” 这帮人真是黑,钱应该是之前就谈好了的,并且应该已经付了,不然这些人不会来卖命的。要了钱还要长生,又在这个时候宰人,李维生估计哭都哭不出来了,他不是李亨利,就算有点积蓄,这次恐怕也要舍出老本来。 看着都决定好了,阿勒急得忙问:“那为先怎么办嘞?” 休佑说:“我们先出去,为先就在洞门口安家,我们帮他造个房子住下来,慢慢再想办法。” 我一听这个太让人不爽了,简直生不如死。他说想办法,我看也是天方夜谭,这次我们人手足,武力值高,有这么多把枪,还有长生人在,阿勒的重明眼和我的大乌之力也被激发了,张弦虽然去向不明,但他也处于青鸟暴走状态下,随时可能回援,可以说现在是我们状态最好的时候。 即便是这样,到最后的时刻摸金校尉居然打了退堂鼓,下回还能有什么好办法可想。 但我不能太自私,我要活,别人也要活,这么多条人命,我也只能自认倒霉了。 我牵了阿勒的小手,感激地冲他笑了笑,摇了摇头。她瞬间明白了我的选择,她轻轻靠在我怀里,不知道是想安慰我,还是突然舍不得我。 548.第548章 命运之门 我们开始撤退。内心中五不容易寻找规律,这里比外围以外、九宫的任何地方,都要来得复杂。我们找了很久,估摸着转了好几圈,才找到了李亨利的尸首。找到了他,就说明出口在附近了。 我们听从了休佑的话,不敢安葬他,就让他这么曝尸在墓室里,在他附近转了没多久,果然发现了通往外围的道路。 站在内心外围的门口,我却犹豫了,我一直精神有点恍惚,加上刚才心急之下,居然忘了张弦。 我问张弦怎么办,我们去哪儿找他,休佑却说张弦的本事大得很,他能那么快就找到鸟之门,如果想出去的话,也是不在话下的。 休佑说如果张弦彻底疯了,就把他关这座奇门大墓里面比较好,免得他出去乱杀人,害人害己,那也肯定是他不愿意看到的情况。如果他不疯了,他自己就能找到出口,所以目前唯一能做的,就是我们先走。 休佑的话虽然很残酷,但的确是这么个理,虽然我心里过不了这一坎,还是同意了他的观点。 在外围,寻找白虎艮八宫要容易一些,我们很快就找到了出口,我却始终心不甘情不愿,我走在正确的道路上,我有选择,但我却管不住自己的脑袋胡思乱想。突然我脑子里回响起了一些嘈杂的声音,那些悲怆的往事,让我想哭。 “救三父,他还活着……” “二黑,等等我……” “晓晴姐,记住我何正东,我叫何正东!以后跟你们……” “等会瞅准了,也要拿一件值钱的,回去咱们几个分一分……我刚才太害怕了……” “不过最好不要带爱妮和眼镜,他们体力不行,我怕出事……” “我郭麒麟这一生,宁做被风吹散的飞鸟,也不做落地生根的青铜……” …… 我脑子里特别难受,脑袋跟灌了铅一样沉,眼皮也沉,都快要睁不开了。 “为先,你怎么嘞?不舒服吗?”隔了好一会儿,我才意识到是阿勒在问我的话。 我勉强睁开眼笑了笑,摇摇头,却没有精力说话。我想告诉她我的感受,就打起精神说:“我脑子里出现好多回忆,像是要撕裂我,几乎没有办法听清楚你在说什么,要想很久才可以分辨。” 阿勒扶着我往回走,脑子果然清醒多了,但刚才的回忆却依稀还在眼前,一瞬间我记起了很多事情。我苦笑,对他们说:“看来我只能陪你们到这儿了,剩下的路你们自己走吧。” 阿勒拽着我,我用力地抽开了手:“你快走吧!呃对了,你们把干粮和水留给我一些也行,能多吃个几天咧。” 休佑皱起了眉头:“看来你体内真的有三尸虫,而且和母虫的感应非常强烈,一旦你走出中宫,就会反噬你。” 眼镜惊呼道:“那不是和金蚕蛊差不多厉害!” 我笑了笑,说是啊。 人一旦没有了希望,反而做什么事都淡定了。我想到之前被虫群掩埋的时候,地上可能存在岩金矿脉,我觉得这个时候我很需要听听三父的意见,于是就在地上找。他们都不明白我在干嘛,还以为我发现了什么危险的事,赶紧学着我一样四下里寻找。 我不自觉笑了起来,真是爱凑热闹的一群人啊。 休佑突然说:“你们看,地上有花纹图案。要不是为先留意,谁也没发现它!” 其实我什么都没发现,我们顺着他的思路走动着,四下里一照,回来再商讨交流一下,发现还真是,三只巨大的鸟的图案,我们只能看到一“整只”和两个“半只”,估计对面还有一“整只”,因为之前我们就发现过颜色深的生机砖。 那看不见的一只鸟与两边的半只鸟,和我们看到的鸟共同组成了一个四飞鸟圆环,这些鸟儿由颜色比较深的生机砖组成,估计这些墓砖是磁石,不过是什么意思我却猜不透。难道和四时青鸟有关系? 虽然我还不能参透,但这却佐证了我们来对了地方! 我蹲下去,试着将手掌摁上了深颜色的生机砖,用心感受着那股力量,突然眼前一黑,我看到一个无比深邃的黑洞,幽深得让人感到恐怖,心尖都在打颤。我觉得自己随时会掉进去,吓得赶紧撤手,心里那一阵空虚的坠落感,却经久不散。 这跟我之前用大乌之力和岩金矿脉接触时,所有的接触感受都不一样,是一种全新的体验。我对他们说出了自己的感应,休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我想也许李亨利知道一点,可他已经死了。 阿勒突然挡在我身前,张开双臂紧张地护着我。我感觉到她身体在发抖,握住了她的收心,她手心里全是汗。我忙问她怎么了,她说她看到有东西在盯着我,说得我心里毛毛的。 我问她为什么发抖,是生气吗,她说是害怕,那个东西看不到底。她的感受和我一样,这让我感到很意外。 四时青鸟在这里似乎都很反常,李亨利死了,张弦疯了,我被控制了,阿勒看到了大家看不到的东西,而且她所看到的,和我连接地脉信息库所看到的一模一样。 但这次我觉得我并没有链接到信息库里面去,我们的精神力量,被那种看不到底的黑色神秘存在给拦截了。 张弦之前对鸟门下面的东西感到非常害怕,李亨利似乎也绝望了,甚至不惜结束了自己的生命。他临死前拼命地警告我,让我不要再追查下去,难道他们看到的,也是这种让人感到绝望、胆怯的,彻底的虚无和黑暗?那到底是什么? 我想还是算了,不要去想这些事了,我选择退出,金盆洗手。 可我尝试了几次,始终没办法走出中宫的墓门,一旦到了临界点,我的意识就开始模糊,头沉得像是套上了紧箍咒。我有一种直觉,自己可能要变得不是自己了。 也许张弦每次陷入疯狂时,也是这种感觉?他有时候能在危急关头认出熟人来,难道是他当时很难辨认出我们的音容笑貌? 我又想到了王善,我不愿意像他那样活着。我从阿勒背包里拿出了勾魂爪,准备下到鸟门里面去看个究竟,至于他们,是该说再见的时候了。 就算我不舍得阿勒,那又怎么样,千言万语,一个个的亲朋好友,不该舍弃的最终却不得不舍弃,这是一条不归路,不由我选。如果说世上有一种东西叫做命中注定的话,那就是无可回避的残酷现实,我命中注定有此一劫,我愿意像个战士一样去直面命运,而不是任其摆布,哪怕是死,我也要闹个究竟,死个明白,宁可站着死,我也不跪着生。 阿勒流着眼泪,我却没有为她擦拭的勇气,她突然问我:“你确定要走这条不归路么,哪怕多等片刻也好嘞……你怀疑过去吗?” 我想她问的是我们的过去,她在责怪我狠心。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也问了她一句,你相信未来吗? 她没有出声回答,只是点了点头。我擦干她的泪水,笑道:“傻丫头,以后我不在你身边,你还是要做一个女汉子,那样不会吃亏哦。以后别再倒斗了,偶尔想一想我就行啦。你既然相信未来,可以等我两年吗?” 我看她又流眼泪,我却不能一直擦拭下去了。“你莫这样,莫留我,给我留点嘎尊严。莫谨我死地太窝囊噻,细伢还冇生咧。”无限伤感化作了莫名欢乐,我居然连自己都没意料到地,说起湖北五水蛮方言版本的普通话来。 她被我的话逗得惹不住微笑起来,我一转身爬上穹顶,用长钉固定好勾魂爪后,慢慢将自己放进了鸟门里。(正文完) 549.第549章 尾声上《黑白世界 第549章 黑白世界 我不知道沉睡了多久,最后被一阵嘈杂纷扰的声音给吵醒了。 刚醒的时候,我几乎都忘记了自己是谁,却又在醒来的那一刻,渐次记起了很多事情,像波浪海潮一样,回忆纷至沓来,一个浪头接着一个浪头。 我记得自己一个人站在黑暗中,独自冥想,想了很久,内容很丰富很精彩,但我却不记得究竟想了些什么、干了些什么。触手所及,四壁都是木头壁,我想我是在棺材里面,还是个立棺葬。 难道我死了吗?我终于记起来了。 在四川眉山的迷魂凼奇门大墓里,我用勾魂爪往下吊,通过鸟门下到了一个叫禽间中五的地方,目睹了那摇人魂魄的黑色石头,石头发出昏暗的幽光,像是个无底洞,也像是一面镜子,我看到自己的身体变成了透明的,看见了骨骼和血管,在我的骨髓和血液里面,有很多虫子在蠕动,有的已经死了。 我看到自己的身体在吸收这些虫子,直到将它们彻底消化掉,我看傻了,不知道移动,忘记了自己到鸟门下面的目的,也忘记了时间。 石头里面有一种能冲击我大脑的能量,对我“执行”着无尽的冲击,我时而清醒,时而昏迷,直到我莫名其妙地站在棺材里。 我都记不清亲人的样子了,但还记得阿勒。可能是她西域化的模样太让人难忘,也可能是我将她看得太重,所谓爱情的自私,大抵是如此吧,这是发自本能的记取,完全无意识的。 记得阿勒曾问我,你怀疑过去吗?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以问作答,也问了她一句,你相信未来吗? 终于从梦中醒来,这已经是我第十七次做同样的梦了。每一次在梦里,她都会问我同样的问题,而我都是回答这么一句话。 “你相信未来吗?” 我就那样站在黑色的谜之石头面前,直到我忘了我自己,再度醒来,我就在棺材里面了。每次醒来后我都不忘了摸摸自己的脑袋和眉毛,它们一点点地在生长,这一次,头发已经很长了,耳朵都盖住了,我想我像个野人。 身边忽然传来叽叽嘎嘎的声音,就在耳朵边,好像是棺材被撬开的声音。我以为自己又幻听了,直到光亮刺激得我眼睛疼。我记得是强光手电的光,这种光我很熟悉。 这时候我的思维开始活跃起来,人从迷迷糊糊中清醒了些。看到很多人都在,还有个似曾相识的大叔,蓄着小胡子,看起来三十多岁吧,模样举止很干练。我觉得我和他之间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有个名字呼之欲出,但我却叫不上来。 阿勒惊呼起来,有种不敢相信自己双眼的那种感觉,张弦当时就哭了。我发现自己还在棺材里,对他们的表情感到很诧异,怎么看到我跟看到鬼似的。 然后我就感到口渴,有石油或者是敌敌畏给我喝,我都会喝下去的那种极度狂渴,我觉得我已经要干死了。 有人能帮我撬开棺材,我是求之不得,本来早已经忘却的恐惧感,顿时又回到了身体里面。我不能弯腰,伸出手看了看,那不能叫手了,我在斗里见了太多回,这就是皮包骨头啊,难道我成了有生命意识的粽子? 我害怕到了极点,急不可耐地想要逃离这口困了我不知道多长时间的棺材,但刚走了两步,突然一个脚软,又跌倒了。最后听到的是一阵杂乱的呼喊声,包括那个陌生人喊我的乳名,小先。 醒来时四周灯火辉煌的,这里显然不是在坟墓里,这是个装饰豪华的地方,不知道是博物馆还是酒店,还是展览馆,或者别的什么地方。 我环顾四周,他们都在,独独没有张弦。 人很多,我一眼看不过来,他们都在说话,第一个正式跟我搭讪的,是阿勒。 “你放了我两次鸽子嘞,这次不许赖皮哦。”她看着我,温柔地嗔怪说。 我有点迷糊,还没回过神来,只有呆呆地看着她,她又哭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就老爱哭鼻子。 我还是不太明白,我的脑子已经生锈了。适应了一阵之后,我发现自己站在立棺里面,一眼就认出这是万年红英木做的上好棺材,封闭环境下的空气和棺材外面的空气发生了对流,我才闻出混杂着木头的香气和一股腐败的陈旧气味。 在黑暗中呆立了太久。或许是一天两天,甚至更久吧,也许是十年八年的,不过看他们的形象,时间应该没过去那么久,他们看上去没有变老。我又渴又饿,感觉身上的皮肤都皴了,严重缺水,皱巴巴的。 东海跳到我跟前,大叫起来:“我糙!老子都以为你变成干尸了,居然还能活1听他的话,好像巴不得我快点死才好,要不是看见他喜极而狂的表情,我都不知道他这是在表达高兴的心情。 我嘴巴和身体都干得受不了,自己咂巴嘴感觉像是两片干树皮。我问了他们一句话:“我好渴,有水吗?”没人搭理我,东海问他们我能不能喝水。 我觉得自己好像成了一件古董冥器了,他们爱护我,却不跟我说话,拿我当宝贝。我有些无语。 我感觉之前的经历很恐怖,就好像沉睡了几百年似的,空虚、孤独和浑噩感占据了我的身心,忙问他们:“几号了?” 东海说:“你他妈别给老子说话!我只说一次你记好了,今天是2016年7月9号,农历六月初六,也就是三姑娘祝寿风来风去的日子。” 我听到休佑说:“先把他弄晕。” 东海回应道:“好!我来1 我气得在心里大骂不止,但我没有力气开口,我好不容易醒了,你们却要弄晕我,是要干嘛?我是小白鼠吗? 东海走到我面前说:“你干嘛瞪着我?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你也不看看自己,跟干尸一样脱水了!真以为自己醒了就是正常人类了?在墓室里的回光返照不算数,我们把你运出来之后,你能活过来,全靠你那一管子心血起作用了1 他说到我的血,我就想起迪丽来,忙问迪丽怎么样了,血给我自己用了,她是不是会死。 东海骂道:“闭不上你的臭嘴啊1他将什么药水倒在毛巾上,堵住了我的口鼻,可怜我只能干看着,无力反抗,随后意识就换散了。 (本章完) 550.第550章 尾声中《痛饮生寒 第550章 痛饮生寒 再次醒来是在医院,没见着张弦,想起李亨利,随口问了声,眼镜说他自杀了。休佑当时嘴角抽搐了一下,他以为没人看到,马上笑了起来,但我看到了。 这时候我才记起来李亨利的确是死了,不过那应该不算是自杀吧。 我发现他注意到我了,怕他尴尬,就假装还不太清醒,才回过神来的样子。我告诉他们我做了个很长的梦,还知道三父复活了,因为“小先”这个名字,只有他才会这样喊我,而且也已经很久没喊过了,长大以后,我第一次再度在现实生活中听到这个叫法,就是我刚从墓室醒来的那个瞬间。 这时候护士长来查房了,我随口说了出来,眼镜问我:“你怎么知道她是护士长?” 我闷了太久,突然一时心起,没正经地小声对他说:“你看到她屁股后头没有?” 眼镜说:“君子非礼勿视,你把我当什么人了,以为和你一样不正经。” 阿勒幽怨地看了我一眼,我假装没看见,忍住笑回复眼镜:“想什么呢?想歪了不是?”看他还是没会意过来,我只好解释:“一大堆小姑娘跟在她后面,肯定都是实习生,你再看她那领袖般的气质,这份淡定都赶上张弦在地底下的表现了,这是护士长特有的光环,你懂个*******镜说:“是帽子上有横杠吧,你忽悠我……”他还想调侃些什么,看到我前面两个病床已经检查完了,护士门朝我的病床走了过来,就没好意思再往下掰扯。 护士长帮我做了些简单的检查,说我没什么事,还劝我少玩点网络游戏,我心想八成是我昏迷时眼镜他们对医院编了什么瞎话,看这护士长还挺漂亮顺眼的,就嬉皮笑脸地说那是那是,以后一定注意。 护士长用她那温柔的嗓音说:“你们这些年轻人啊,真是不知道珍惜身体,非要闹到医院来才知道轻重。” 三父就说吃一堑长一智,我这个侄子就是太贪玩,净闯祸,让您见笑了。 我问怎么没看见小哥,阿勒眼圈一红,说他已经走了。 “什么?”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护士长说:“你是问那个长头发的帅哥吧?这帅哥还挺讲义气,帮你付了钱以后就走了。不过你们年轻人要节制,总往医院跑可不是好事。少年人,以后多跟你叔叔学,少跟那些社会盲流混在一堆,生活规律了,对身体也好。你碍…我看还得调养一段时间……” 我都23岁了好吗,还少年呢。看这护士长挺漂亮的,年纪应该也不大吧,怎么是个八婆,这样讲我真的好吗。我赶紧打断她的语重心长:“姐姐,你这么漂亮,八几年的啊?” 几个陪同护士都笑了。护士长姐姐开玩笑地说:“你这话我爱听,我都50多岁咯,我儿子都比你大,要叫阿姨才乖。” 我吃惊地看着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护士长说:“好了,你休息一下。家长去办个出院手续,这孩子就可以出院了。医院病人多,我房还没查完,手头事情忙的不得了,先走啦。” 她简直是个卖萌帝,不仅说话时春风含笑,最后这个“啦”字还用萌化音拖得很长,像动漫里的女孩一样婉转曼妙。我怀疑她是不是经常看日漫,甚至玩过舰娘,说她有50多岁我真不敢相信,保养得太好了,想想我们在地底下那是遭的什么罪,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护士长查房完毕走后,我问他们张弦走了是什么意思,他去哪儿了。阿勒说他自称是去西安奎子家,找蒙毅去了。他还给我留了封信,在家里没带来。 我问她看过了没有,讲给我听也是一样,阿勒就说你的信我怎么会偷偷看呢,那要不我们回家一起看吧? 我下了床,发现自己身体好的很,简直是精力过剩。陪着三父去办了出院手续,竟然有种被长辈管教和照顾的感觉。而我明明很多年没见过他了,除了在岩金矿脉的巨大信息库里。 出院回到家读了信,内容应该是我认识他以来,他写得最长的一封信了,字数比以前所有他写的东西加起来都要多。我翻开信纸往下依次看去。 “为先,我要走了,李维生教授说得对,世事无绝对,人性亦复如是,我的生命太漫长了,连我自己都看不到尽头。感谢在我重获新生的日子里,有你和一帮朋友的真心陪伴,待我如家人一般,我很开心。” …… “是时候说再见了。 世上没有不散的筵席,纵然有很多不舍,但还是要下点决心对不对?祝你和阿勒白头到老。虽然我念不完她的名字(笑)。 我打算去奎子家看看,但不知道给小李走买什么礼物才好?” 看完这封信,我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我觉得我要失去他了,却又没有挽留的借口,况且他走都走了。以前他也给我留过便条,但只有短短的一句话而已,半年后他就回来了。这一次他写了这么多字,实在让我吃惊。 我以为我会沉默半晌,消化一下,但我看完信后马上就问阿勒:“你叫什么名字?” 阿勒笑得花枝招展,我第一次觉得她这么女人。哈姿阿勒同阿碧丹,为黄金遗迹而战,我想我不会再忘记这个名字了,因为她是我的女人,这名字的含义也是我们相遇的缘分。 我决定去西安找张弦,阿勒要跟我一起去,我想也好,就当是跟她去旅游了,虽然不是去什么名胜山水,但也是外省风情,在奎子家能吃到农家的好酒好菜,应该也不错。 以前我跟着李亨利去老皇庙,在东皇沟奎子家住过,轻车熟路,说是西安,其实是去汉中的宁强县,头天跟阿勒去逛街,给李走买了一套金庸全集,一套梁羽生全集,一套古龙全集,聂云岚的《春雪瓶》、《玉娇龙》,以及树下野狐的《搜神记》、《蛮荒记》,花了三四千块。听说这孩子喜欢看武侠小说,就想给他看点好的打基础,免得孩子年纪小,跟一些缺乏文学性的三歪网文学坏了胚子,这礼物虽然花钱,却不体现在钱上,大人觉得挺花钱的,但小孩只看到书,不会培养他骄奢淫逸满是浮躁戾气的坏习惯,只会熏陶传统的侠义情怀,道之所在。 早上四五点我们就出发,在乡道县道上车子少,如入无人之境,我们就加速飙车,到了城区和高速就限速,等到下午四五点的时候,就将车开到奎子家大院里了。 我们是兴高采烈地进去,却一脸的失望。 张弦是来过奎子家,吃了顿便饭喝了两杯酒,但早就走了。我问他知不知道张弦去了哪里,他说不知道。奎子留着我吃饭,说怎么也玩两天再走,我想陪阿勒来一趟不容易,下回可能就不知道是猴年马月了,或许一辈子来不到这个地方,怎么说我和奎子也是生死过场,就答应了。 嫂子挺热情,李走收到礼物也是开心得不得了,坐在院子里就看书看到忘了形,几次喊他都没听见。这顿饭也吃得乐呵,阿勒长这么大,从来没吃过这样的饮食,把她也开心坏了。最让我感到意外的是,她居然能喝白酒,是很能喝那种。 喝着喝着聊起故人,不觉悲从中来,两个大男人唏嘘了一阵,有些年没喝多过,这次过量了。 奎子酒喝多了告诉我,说我身上有个秘密,我好奇地问他什么秘密,他说是张弦告诉他的,他说张弦自己不知道该不该跟我说,就把这个挑子撂给他了。他说我很可能变成了长生人。 两个人的酒顿时醒了,陷入了沉默。他似乎还在考虑这话到底该不该讲,不过讲都已经讲了。 对于现在的我来说,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我顾不得有人在场,忍不住就哭了起来,平时我不会这样,可能是喝多了也容易情绪化。李走放下书跑来安慰我,说:“郭小叔叔你别难过了,那位很帅的张叔叔去浪迹天涯了,就像大侠们那样,那样很酷的好不好?” 我听了这孩子的话,顿时又想笑,生生把剩余要流的眼泪硬给憋了回去,嫂子跑来敬酒,我只好拿袖子一抹脸,陪着笑站起来,继续喝。 (本章完) 551.第551章 尾声下《无尽澜秋 第551章 无尽澜秋 聊着聊着话匣子打开,记得的人和事渐渐就多了起来,我问迪丽怎么样了,阿勒说:“多亏你之前抽了两管子血冷藏起来,一管子救了迪丽的命,一管子救活了你自己嘞。” 我感到很诧异,忙问我是怎么活过来的。阿勒说:“你自己不知道吗,是你在禽间中五,利用那黑色的石头复活了你三父,他自己刨土出来的,刚好那天下暴雨,挖着挖着渗水,就很好挖了。” 我笑道:“你说的跟玩游戏似的,当时估计是很危险的。万一没来得及挖出来,渗入地下的雨水又把人给淹没了,那我三父不是要烂在泥巴里头咧?” 阿勒点头道:“是呀,不过这不是已经没事了嘛。” 奎子说:“到明天,我带你们去看看汉江,很壮观的。” 我点头道:“汉水发源于宁强,辗转蜿蜒经过多省,最后在武汉注入长江,可以说是一条大河把我们给连起来了,咱们这算是一衣带水吧,来干一个。” 农家菜太好吃了,贼香,我俩频频举杯,喝了很多酒,醉的不省人事,说好第二天去看汉江的,却睡过去了,直到第三天才来到江边。 我开车,五个人一行来到江边看水,奎子不无感慨地说:“说与西湖客,观水又观山。淡妆浓抹西子,唤起一时观。种柳人今天上,对酒歌翻水调,醉墨捲秋澜。老子兴不浅,歌舞莫教闲。 看尊前,轻聚散,少悲欢。城头无限今古,落日晓霜寒。谁唱黄鸡白酒,犹记红旗清夜,千骑月临关。莫说西川路,且尽一杯看。” 我笑道:“没想到你还是个词人,我还以为你是个大老粗呢,看走眼了。” 李走凑过来说:“我老爸可不是什么词人,他这是沽名钓誉。这是辛弃疾的词。” 奎子笑道:“就你机灵。沽名钓誉说的多难听,你老爸我是这种人吗?我这叫一时感慨。” 看着滚滚东逝水,我突然有种意兴阑珊的感觉,我真的会是长生人吗?当这样的疑虑发生在自己身上时,我突然理解了张弦和李亨利他们了。 李亨利死了,张弦就是下一个李亨利,活得太久的话,人人都会疯狂,他之所以离开我们,就是一种心态转变吧,他在逃避,他害怕看到亲人,所以宁可独自承受孤独,我们就相当于是他的亲人。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这是种悲哀。穆阿泽、阿依慕、胡杨、李亨利、张弦,甚至于我,我觉得像是一场生死轮回,正常人寿终正寝,而长生人只能死于非命。休佑这个人我看不懂,他太洒脱了,这或许和他是个孤儿,从小在军中长大,生来铁血有关系。或许他还需要磨练很多年才会堕落吧,又或许他是个例外。同样的,蒙毅我也不理解,主要是我对他不熟,我想他总归要融入社会,要发生一些改变的。 那时候的他,会是一个全新的自我,相识时间太短,他还没有完成蜕变,我不敢说我认识他。 我看着江水发着呆,李走突然冲到我跟前,煞有介事地说:“摸金校尉来也1 我们都会意地笑了起来。看来嫂子心里也有数,她只是什么都不说,这一笑,尽在不言中。 杂七杂八的转了一大圈,到处玩了一下,最主要是在奎子家蹭了好几天的农家酒饭,我终于释怀了,辞别他家往回赶,刚好到家又是一个黄昏。 时间过得真快,农历的七月,天还是很热,但说起来已经不算夏天了。七月流火,就像汉江水一样,已是秋澜。不知道那水流快,还是我们驱车快,谁先到的家? 在我家,休佑跟我又较量了一次酒力,这次人多,东海他们都在,一桌子坐不下就摆了两桌。 三父对我举杯说:“咱爷俩干一个。” 我站起来,他挥手示意我坐下:“客套什么,自家人别拘谨,你给我坐着喝1 我笑道:“也是,以前和梅生伯在一起吃山珍喝小酒,也是很随意的。可惜他如今不在了。三父,岩金矿脉里的事情,你会记得吗?” 三父笑道:“废话,我那时是意识游走,又不是做梦,就像联网一样,地下矿脉一张巨大的网。” 眼镜笑道:“所以我相信盖娅说,地球是活的,是有机生命体。” 我不知道什么是盖娅说,就问眼镜,大家一通酒话下来,觉得很有意思。 我问他们我怎么会出现在红英木棺材里面的,休佑告诉我说:“我检查过了,禽间中五里面有机关,你肯定是触发了机关,棺材板自己推过来把你装了起来,然后在机关挤压下,自己钉上了青铜合金长钉。”他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口钉子,很随意地扔在桌上:“就是这个。” 东海哈哈笑道:“咱们这群人不讲究这些,要是在一般场合,拿口棺材钉扔饭桌上,人家不气死才怪。” 休佑白了他一眼:“咱们是一般人吗?这才金盆洗手几天,你就忘了咱们做什么买卖的?”大家觉得有趣,都哈哈笑起来,说喝酒喝酒。 话到酣处,休佑突然向我们辞行。我感到很意外,休佑说:“人生其如浮云,聚散无方,离合不定,我是时候该走了。” 我问他去哪里,他模仿着李走的口吻说:“浪迹天涯1大家都笑了起来,休佑说:“别搞的那么伤感,洒脱一点,什么时候我想你们了,我会来看你们的。以天下之大,哪里不能去看看呢,在一个圈子里久了,就倦了,小别胜新婚嘛。” 阿勒举杯说:“阿佑,你和我都是孤儿,你在军中长大,我在宝藏守护者家里长大,都是生来铁血,同命相连,我敬你一杯辞行酒1 是筵席,总归要散的,太阳也快落山了。 夕阳下,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阿勒白皙脸蛋的轮廓都镀成了金色的。我醉意朦胧地看着她,说生个娃娃吧,阿勒突然脸就红了。 阿勒低着头也不说话,我家院子里立刻显得寥廓起来。我没想到她平时这么能开得起玩笑,今天居然害羞了。 我轻轻抓住她的手,一用力就拉过她来,促狭地歪着脑袋盯着她瞅,忽然间,有一颗晶莹的泪珠儿从她眼眶中倏然滑落。她睫毛一闪,那颗泪珠已经在干燥的水泥地上砸出了一朵尘埃。 两年心事与君说,不知不觉就要完本了,我在作品相关写了篇完本感言,请移步阅读。感谢有你支持正版!江湖相忘,江湖再见。 (本章完) 552.第552章 旧的谜题,新的执念 第552章 旧的谜题,新的执念 2017年6月9日。 武汉郊区,盘龙城新遗址。 虽然我叫它新遗址,但其实这里还没有被官方发掘,仍旧是沉眠在地底未见天日的历史。我现在正在写日记,这里面太可怕,我担心我所见到的一切都将伴随着我的死亡而消失,我必须提醒你们,我可能不是我。 虽说早就金盆洗手不干了,可有些事我还是要努力一把,否则怎能甘心?这里或许有我想要寻找的答案。但是万万没想到,这里居然那么可怕,存在着无法抗拒的恐惧。不是我不想说,而是说不出来,那东西给人的压力太大了,根本无法形容,我一路和它对抗,到了入口处,但是这个盗洞我爬不上去了,不能逃,越是逃越是逃不掉,但和它对抗就会被困在这里,这真是件很矛盾的事情。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就像我以前被困在水银毒气棺里一样,我只能一边和它抗衡,一边勉强写下这些文字。 我知道,你们一定会来找我,现在我只想告诉你们一件事,千万不要管我,如果你们看到这篇笔记,记住立即离开这里,不要往里面去了,惊动了那东西,谁也出不去!还有,千万不要相信张弦,也不能信我,切记!切记!切记! 合上日记本,我毫无头绪,于是点了根烟。已经戒烟很久了。 上面这篇日记,是休佑留下来的。自从一年前分开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前段时间张弦突然找到我,塞给我一份地图,跟我简单说了下要来盘龙城新遗址,也许可以解开永生秘密的事情,就匆匆赶到了盘龙城新遗址,随后失去了消息。之后不久,休佑找到我,手里拿着张弦的霜锋古剑。 张弦出事了。 据休佑说,这个还没有被发现的新遗址规模空前庞大,是一座起码纵横超过半里路的地下城迷宫,具体的情况他们也不了解,因为他们也没有走到尽头,就已经受不了了。 休佑说看到张弦被什么东西给吃了,但我分析了一下,不排除这是他的幻觉,因为底下的事谁也说不好,张弦不是一般人,没有人会相信他一个人独处毫无顾虑的时候,竟然会败给地下的恐怖东西。 可是我又不得不信,因为说这个话的人,是休佑。 更让人感到不安的是,休佑从下面爬出来,找到了我们,再一次先行下地探路,再下去前的那一刻,我感受到了他的惊慌失措,他频频出错,看得出心里很乱。最终没有等到他出来,我按捺不住,和阿勒下了地,临时突然心里一慌,多生了个心眼,让东海在外面接应,并给奎子打个电话,问蒙毅在哪里,最好能找来帮忙,他至少也能力超群。 东海掏出手机打电话的工夫,我也下了盗洞。毕竟连张弦都遇到了麻烦,出了这样的事情,我太焦虑了,神思恍惚,这两天只能靠偶尔一根烟草来充当镇定剂,才能静下心思考这个棘手的问题。如果底下真的存在休佑所描述的这种鬼东西,甚至连张弦和休佑都遭了殃,那我和阿勒明显就是下来送死的。 阿勒说:“今天刚写的孤篇日记在这里,但是人不在这里,说明他又进去了。为先,我们要不要去看看嘞?” 我看了她一眼,狠狠抽了口烟没说话,然后把烟头掐灭了,塞进了背包的垃圾袋里。我越来越舍不得阿勒冒这种险了,直觉告诉我,这一次我们摊上事了。 休佑在日记里告诉我们,不要相信他和张弦,这代表着什么意思,他究竟想说什么呢?有什么东西,竟然逼得他连真话都不敢直接说吗?我苦苦寻找着可能存在的逻辑,可是理不出个头绪来,答案是可以给出很多,但都是毫无根据的乱猜,没有任何现实意义,也就想想而已。 阿勒提了弯刀就往地宫里轻轻走,我一把抓住了她的皓腕:“我们先上去等,等奎子他们过来,要老半天呢起码五六个小时。”我没有直接说下面危险,出生入死那么多回,我们默契度极高,不需要多说,她是懂的。 也不知道是她是胆子比我大还是神经比我大条,居然一点也不担心,不过被我这么弄了一出,也点头轻声道:“嗯,人多胆大,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时间久了不下地,安乐久了,人的胆子也变小了,不复当年勇气。让阿勒往上爬,我殿后,看到她已经爬上盗洞口,离开了我的视线,我突然心慌起来,看看身后,只有无穷黑暗,我的头灯也不敢远射,怕惊动了什么,但越是憋着在短距离内照明,就越是疑心生暗鬼,总觉得我只要一攀上绳索,背后就会有东西扑上来要我的命。 我一面往上攀爬,一面时不时回头看,这时候我看到盗洞口有个小孩的身影一晃而过,心里感到很奇怪,这荒郊野岭的,怎么会有小孩?而且东海和阿勒就在上面,也不会允许小孩子靠近盗洞吧,很危险的万一掉下来不是闹着玩的。 这样一想,我就有点犯怵,不会是我看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可是这样也太玄乎了,真正意义上的鬼魂,在这个世界上存在吗? 这时阿勒靠近了盗洞口,用半生不熟的五水蛮方言对着我喊起来:“莫上来莫上来……我角儿要下去嘞。” 我顿时觉得有些好笑,这新疆调的弯管子湖北话,怪有意思的。我笑起来,突然眼角好像闪过了一道白光,我应激反应下瞬间吓得不轻,照着地宫深处一看,有个人站在地宫深处,一张脸惨白惨白的,正盯着我看,诡异地笑着。 我打了个寒颤,这……这不是张弦吗,可是又不像他,或者说,不像活物。他怎么了?这个地宫怎么了?那是张弦吗?如果不是他,又究竟是什么鬼东西? 还不等我反应过来,就看见有个看不太清的模糊一团,把他拖到了拐角处,一边拖拽的时候好像还在啃食他,那个“张弦”整个人就跟陷进了棉花堆似的,和那团东西激烈对抗挣扎着。 我吓得直接从绳索上掉了下来,赶紧对着上面喊:“阿勒,千万别下来1 可是我来不及阻止她,她已经下来了,一起下来的还有东海和奎子。人多胆子大,我强行平复了恐惧心理,好奇地问道:“奎子,你怎么来得这么快?就算路上不堵车,从西安那边过来少说也得五六个小时吧。” 我心里突然咯噔一下,时间对不上,差别太大,这个奎子肯定不是真的! 如果他不是真的,那么东海和阿勒呢?我的心仿佛跌入了冰谷,透心的凉意袭得我浑身寒毛一炸。 我和他们保持了一点距离,警惕地注视着他们。下面太黑,他们又不会直接拿灯晃人的脸,会迷了眼的,所以他们还没察觉到我的生疏,奎子说:“好家伙,我正带着儿子在对天河玩漂流,你们就一个电话打过来,我从红安开车过来,当然快了1 我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上面那孩子是李走?刚才他跑太快一闪就过去了,没看清。” 他们三个却没人回答我,我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劲,就照在他们身上,借着余光看到他们的眼睛全都盯着我看,闪闪发亮。我笑道:“干嘛都这么盯着我看,我身上有钱吗?” 再仔细看他们的表情,全都写满了恐惧。东海舌头有点发涩,口齿不清地说:“唔……为西……先,你身后有东西,是真的……一闪,就过来了……” (本章完) 553.第553章 生之尽头,死之迷恋 第553章 生之尽头,死之迷恋 我吓了个半死,但倒斗经验告诉我,不要立即回头看,这种东西往往是一股执念,你没发现的话,那种东西可能不会那么快产生伤害意志,就像是一种短暂的蛰伏状态,但时间久了还是要出事的,活人的生机本来就和死气相冲,阴阳相融相斥,这就是在赌运气,而且还必须迅速做出下一步判断。 不知道这里有没有岩金矿脉,或许我可以通过大自然的地脉网络来对抗这种东西,可这都是不确定的因素,之前没有思虑周全,现在我根本没时间做调查,没有可操作性。 阿勒缓缓拔出了弯刀,我心急如焚,杀意就是脑电波传达的一种信息脉冲,执念体很容易接受到,会被激活的,这种鬼东西就像是超级信号接收器。我不由担心起来,却必须尽量放空自己的心情,不敢绷得太紧,怕瞬间激活了恐怖气场,我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我为了瞒过执念体,在心里欺骗自己,制造混沌的假象,可我不知道身后到底是什么,也许是别的什么鬼东西,也许还有比死更可怕的事情,难以想象的可怕事情,最煎熬人心的,永远是你没有把握的恐怖未知,心里完全没有底。 我们正在僵持着,忽然从盗洞口冲过来一道小身影,直接向我扑过来,嘴里大喊了一声:“九阴白骨爪1 我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然后意识到这是小李走,这小孩,看武侠小说看到这种程度,也是没谁了。我想到我小时候也有这种中二期的经历,顿时觉得有点好笑。 也顾不得危险了,绝对不能让小李走深陷于恐怖之中!我猛地回头,只见李走冲着我神秘地笑了一下,就跑向了地宫深处。 奎子看到李走跑了,急得大喊,犹豫了不超过两秒就追了过去,看起来似乎很有些忌惮,那是他亲儿子,他在顾忌什么? 我不知道刚才我背后究竟发生了什么状况,我连那鬼东西长什么样都没看到,只能是一起追过去,东海和阿勒却不肯走,还喊我催促我赶紧离开。 我不解地看着他们,死,真的那么可怕吗?这可是老朋友的儿子,怎么也要追回来!这一瞬间我想了很多,也许阿勒他们看到了某种“真相”,也许我如果看到了的话,也会和他们做出同样的选择,因为我相信东海和阿勒,他们也不是贪生怕死的人,一定是有更深的恐怖存在,他们的选择肯定是理性的。 但我毕竟没看到能影响我做出那种决定的场景,做人不能欺心,所以我没理会他们。 毫无疑问,如果不是小李走的突然出现,他们所恐惧的噩梦,将会降临到我的头上,我不知道会变成一个什么鬼东西呢,甚至连死掉都可能算是比较幸福的一件事了。 我跑向地宫深处,阿勒在后面喊我:“为先,你快回来!别去,千万别去!我求求你了1她的声音中透着绝望。 她没有跟过来。 他们究竟看到了什么,让她无法战胜自己的恐惧呢?以前我们经历那么多,不乏恐怖景象,也从没见她害怕成这样,如果这里真的有那么可怕,我很庆幸他们没有跟过来。 可是我心里既开心又难过,从安全角度考虑我是希望他们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可是从内心的渴望来说,他们是我的女人和兄弟,是我最亲密的人,我也很需要他们的力量,我的内心此刻其实是孤独无依的,必须得承认,我很害怕。 最后看了他们所在的方位一眼,在晦暗的地宫中已经看不大清了,只依稀看得出轮廓,我再往边上一转,进入了拐角,前面和后面都没了同伴,一股沁入骨髓的森冷感觉从身体里面蔓延开了。 这一刻,我觉得自己又回到了从前,再一次成为那个闯入阴曹地府的孤胆幽灵,感官变得敏锐起来。也许地底的生涯真是适合我的,这一刻,我分不清自己究竟是人是鬼,是凌驾于恐怖源头之上的更恐怖存在,还是被无情虐杀鞭笞的绝对弱者。我甚至有点喜欢上了这孤独无助的空茫感受,它使人变得锋利,活在激烈对抗的当下,就像是无形的枷锁,同时充当着护体的盔甲,颇有几分洞悉天道的感受在其中。 我独自走在暗夜里,观察每一处细节,移动的头灯像是鬼火在飘遥 张弦和休佑索求的,究竟是什么呢?是探寻长生的隐秘,还是追求生活的刺激?无论如何,目前我要做的,是搞清楚小李走到底怎么了,如果有恐怖存在挡我去路,就让它彻底消亡好了,哪怕自己跟着陪葬也无不可。如果还有余力,也想看看张弦到底怎么了,毕竟他是比我强大的存在,我虽然担心,似乎也做不了什么。 李走在前面等着我,看我到了,就朝我说话:“郭小叔,你迷路了吧,快跟我来。” 我加快脚步朝他走去,突然被谁在黑暗中一把抓住了后领,拖进了一处地宫窄巷,同时伸出来一只手,只听轻轻的“啪”声响过,将我的头灯摁灭了。 我认得衣袖和这只手,是张弦。 等等!我吓了一跳,张弦不是被“吃掉”了,变作了异物吗?那眼前的…… 我赶紧打开了头灯,只见小李走已经来到了我身边,被张弦掐住脖子,脸色极其难看,呈现出一种隐隐的酱紫色,并且灰暗灰暗的毫无生气。可奇怪的是,即便如此,他眼神里却透着邪光,我赶紧转移灯光朝张弦身上扫去,他的脸色十分苍白,可以说毫无血色,不过我倒也见惯了他这个样子。 那刚才是怎么回事,难道是我出现幻觉了?反正不可能是眼花,更不可能是意识模糊,我记得很清楚,他明明是出事了。眼前的事情反转得有点离谱,我已经分不清他们的真实身份了,不敢轻举妄动。我轻声喊道:“小哥……你不是出事了吗?小李走怎么了?” 张弦闻言浑身一颤,手上用力一捏一扭,然后松开了李走的脖子,小李走两眼翻白,无力地昏倒过去。张弦道:“不要相信你的眼睛,他不是他,我也不是我。” 我愣了一下,思考不出个所以然,在这种紧要关头,于是就直接问他:“那你到底是什么?你们怎么了?” 张弦欲言又止,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疑问,那是一种不信任的眼神,我从来没在他眼里读到过这种讯息。 他明显不信我。 为什么会这样?一个疯狂的念头在我心里滋生。我小心翼翼地问他:“所以,我……也不是我?” 张弦说:“原来你也有些警觉了,我怀疑我们是不真实的。” 我心里更加纳闷了,摇了下头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问你,但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一种被抽离的无助感,可我就是我呀,人不知道别人是不是真实的,难道还不知道自己吗,这个逻辑不成立啊?我们不真实,这要怎么理解?你可别吓我。” 张弦说:“既然你这么笃定,为什么这么多疑问?我的意思是说……”我殷切地看着他,期待他解惑,我有点六神无主了。但他没有再说下去,脸上再度浮现出先前那种诡异的表情,出事时候的表情。 (本章完) 554.第554章 无计可施的困局 第554章 无计可施的困局 我觉得事情不对劲了,本能地退开,这时候张弦果然凶狠地朝我扑过来,幸好我做了这个万幸的决定,才逃过一劫。 以张弦的身手,我迟早是要遭殃的,我顾不上害怕,匆忙强行扭转头朝李走晕倒的地方看过去,将后背完全送给了张弦。结果我发现李走不见了! 我心头一宽,来不及回头看,赶紧朝前面奔跑,斜刺里突然冲出来一个人,我的头灯正好照着他,发现是休佑。这时候我也不敢相信他了,慌忙脚下发力跑了个弧度,从他旁边擦身而过。我狂奔着,后面休佑却没有追上来,只轻声喊了下我的名字。我想也许他是真的,但下一刻就变成假的了,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这就是事实,我谁也不敢信了,所以我没回应他,脚下也没停。 休佑急得喊道:“回来……”但就没有下文了,也没有追我,不知道是懒得管呢,还是变化了,还是和变得诡异的张弦打起来了,我已经跑远了,现在无从得知。 我一边往前面跑,一边思忖着,脑子转得比电风扇还快,都是些乱七八糟的细碎念头。在这种情况下,我想无论是谁都静不下心来的,肯定会胡思乱想不知其所以然,我甚至连他们也许是恶作剧跟我开玩笑的情况都考虑过,当然这种压根没有可能性的假设,刚一冒头就被我从心里直接否决了。 跑了一阵,我心里渐渐平复下来,与其说是平复了冷静了,不如说是突然察觉到自己已经孤身闯到墓穴深处了,连一个可以依赖的同伴都没有。下意识地联想到之前张弦被不知道什么模糊的鬼东西吞噬的情形,肝胆俱寒,腿都发软了,人也慢了下来,不敢跑也不敢停,硬着头皮继续往地下遗址更深处走去。 如果休佑和张弦的变成了莫名的东西,他们是知道我跑进来了的,肯定会来追我,而前面还有那种未可知的恐怖存在,变得很可怕的小李走也不见了,我现在真的孤立无援,处于步步惊心的状态下。 我突然想到东海和阿勒,但愿他们已经爬上去了,如果他们没有离开,或者是像张弦和休佑那样离不开了……我不敢再往下面想,我突然觉悟到,我必须回去,去和他们会合! 我立即折返,这时候背后突然传来了一种声响,很模糊,但距离很近,不过云山雾罩的,感觉是有人对我轻声说话,就是听不清楚说的什么,甚至连男女都分不清,有点像稚嫩的少年音,又像是软萌一点的御姐音。 我有点发慌,顿住脚步,脚上就像灌了铅,竟然不敢再往前挪动一步,仔细听着身后呓语般的呢喃,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我听那声音好像是在说“快来呀找我来吧”,又像是说“发了芽着火了吧”,我快速聆听分析着,突然身后传来小李走急促的话:“小叔叔,我来拖住他,快跑1 我愣了一下,赶紧回头,只见两团怪东西对峙着,中间那个基本算有个人形,高矮大概就和李走差不多,那边是一团白云似的怪东西,看起来很模糊看不清楚,正在发出一种诡异而又柔和的声音。 看来李走话里的那个“他”,应该是“它”。我怀疑地问了句:“是你吗小李走?” 中间那个人形疙瘩说:“是我,小叔叔。你快跑,我……我已经不是我了!我逼着自己用大侠们的霸气对抗它,但是我的脑子很模糊。你快跑吧,我已经这样了别管我,带我爸逃出去吧1 我一时乱了套,傻乎乎地问:“你还活着吗?”问完了我忍不住暗骂了自己一句脏话。自称李走的人形疙瘩说:“不知道!快滚1怎么听都是叛逆孩子的口吻。 这孩子变成了这样,估计是凶多吉少,他到现在还能保持理智,本身就已经是个奇迹了,经验告诉我奇迹不可能一再发生。要知道连张弦和休佑都中招了。既然连张弦都会被这东西吞噬,何况小李走还是个小孩呢,他还能坚持多久?我没有时间了,这里情况太复杂,李走说得对,必须赶紧通知阿勒东海还有奎子撤离这个鬼地方,我们没有和这座地宫对抗的能力。 我咬了咬牙,朝出口方向跑去。我所认识的长生人,个个都获得了体能上的突破,可我还是这个平凡的样子,我都怀疑自己到底有没有变成长生人了,也许从一开始我就是在瞎以为,我身上根本就没发生这种变化。 我一直奔跑着,灯光剧烈晃动,时而照得很远,时而又照得很近,将自己很招摇地暴露在这地宫或者是墓穴里,可是我已经顾不到这种细节了,我只是觉得累,心跳到了嗓子口,都要喘不过气,还口渴,很想停下来喘好气再继续跑,但我不敢,我在和时间赛跑。 在拐角处,我突然和人撞了个满怀,在相撞的那一刻我就看清了,居然是阿勒。我心里涌出的不是感动,第一反应是担忧着急:“你们跑来干嘛,快逃命,出去出去1 他们三个人都在一起。 奎子问我:“我儿子呢?” 我一时语塞,骗他说:“他刚在我前面呢,这会儿估计已经到盗洞口下面了,这孩子身手敏捷,等我们赶过去他应该都已经爬上去了。” 我心里非常忐忑,我不知道自己做出这个决定是对是错,我是按照我认为最好的处理方式去安排的,只是我也没想到自己居然变得这么冷血,可以做出这种两难抉择,换在以前,我是绝对做不到的。 奎子将信将疑地看了我一眼,就跟着我往出口跑,等到了盗洞口,我终于可以停下来喘气的时候,他突然问我:“你在撒谎对不对?我儿子出事了。” 我眼中热泪一涌,咬了咬牙没让它掉下来,点头说:“我也是没有办法,事已至此,小李走对我说,让我带你逃离这个鬼地方……” 奎子眼睛红得要滴血,看来他连眼泪都流不出,显然是悲伤过度。东海攀着绳子往上爬,阿勒紧跟在下面,我决定殿后,奎子却让我上去,我也没时间跟他客套,再加上我有点私心,毕竟阿勒在头顶,往上爬必须盯着她看,我作为她男人,跟在后面比较雅观。大男人思想这种“封建余毒”多少对我还是有点影响的,我的境界并不是很高。 我往上爬了有四五米的样子吧,东海突然又爆了句日常粗口:“我糙1 我对他这种粗俗之举都免疫了,就催他快点,别大呼小叫的,东海却说:“快下去!快下去!快下去1他连着喊了三句,我就知道不对劲了,忙问怎么了。 东海颤抖着大喊:“问个屁呀!再问老子命都没了!一下子跟你说不清,绳子上面有东西。糙糙糙我去我去!哎哟!不行了……你们自求多福吧1 我一愣,难道他出事了?随后阿勒就直线往下滑,一屁股坐在我头上,差点把我打下去。我赶紧学她的,抓着绳子直接往下滑,虽然戴着皮手套,手心还是火辣辣的。等到落地时,她和东海两个人结结实实地压在我身上,疼得我把刚才憋回去的眼泪都挤出来了。 (本章完) 555.第555章 相逢一笑 第555章 相逢一笑 我顾不上喊“哎哟”舔伤口,赶紧抬头看向盗洞和攀缘绳,上面什么都没有,盗洞口的天光透进来,外面的世界依旧令人向往。 看东海似乎并没有受伤,我忙问他:“绳子上到底有什么?大呼小叫的,你居然直接吓得滚下来。” 东海一言不发,脸色难看。我又问阿勒,她说:“我也没看清,东海把我的视线挡住了,这家伙喊了两声就往下滑,他身体太重,我都慌嘞。” 想想也是,我们这么久的配合,说生死过从都嫌太轻描淡写,如今的程东海虽然表面上还是大大咧咧的,但我知道他已经变了,变得很成熟,绝对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开玩笑。 我笑了笑说:“看来我还不如阿勒了解你呀。”我这人一向后知后觉,虽然心里早已经警觉到事情不对劲,但还处于潜意识厚积薄发状态,非得等到一两句话说出口才回过神,我的心立刻沉了下去。 既然东海不是开玩笑,那么他多半真在上面遇见了什么。 东海甚至懒得跟我开玩笑,怒道:“什么时候了,你这人……”明显心有余悸地朝上面天光处看了看,又道:“祂就在我头顶,一团白雾,脸上特别狰狞!哪哪儿都是脸1 我吓得跟随他的目光,发现盗洞里什么都没有,我会意到他说的是刚才的情形。 可一团白雾,怎么会有脸?“哪哪儿都是脸”的情况,更是不可想象。我知道,他一定是看到了之前吞噬张弦的东西。 很显然,那东西不允许我们逃离。 我迅速扫视了一圈,发现奎子不见了,之前我还以为他藏身于黑暗里我没看见。东海说:“奎子哥他不想拖累我们,把你给骗了,把我们都骗了,他去找他儿子了!我们赶紧找人,迟了,肯定要出事的。” 我和阿勒都点了点头,三个人一言不发地朝里面快步走去,什么话都没说,在保证速度的前提下脚步默契地放轻。 我们一路以接近小跑的速度疾行,因为害怕沉重的脚步声惊动了不可知的鬼物,不敢闹出太大动静,这已经是极限速度了。 前面有个人躲躲闪闪的,隔得太远看不大清,不过看那身材,大致估摸应该是张弦或者休佑。我们稍微放轻了脚步,蹑手蹑脚趋拢过去,我发现那人真是休佑。 阿勒也看到了他,赶紧打招呼:“是你吗阿佑1 休佑听到她的话,居然往后退了几步,说:“那东西就在后面,不要靠近我……”然后一溜烟跑没影了。 我们尴尬地互看了一眼,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他怕了?这不太可能。 我知道目前最好不要说话,况且说什么都没用,只能往前走着看,但胆子都小了起来,虽然我不知道他们两个现在心里在想些什么,但从他们谨慎的态度就能看出端倪。前面越来越窄,最后宽度竟然只能容许一个人走,我们排成了一队,空气中传来阵阵霉臭,令人难以呼吸。 东海走在前面,突然站定了,回头冲我们做出了噤声的手语。我们奇怪地看着他,只见他迅速从口袋里摸出个小本本,用嘴把圆珠笔盖咬住,在本子上面迅速写了几个字,递给我们看。 “前面有东西。” 我将头灯调成了弱光,慢慢往前够着看,但什么也没看见。我感到很纳闷,三个人走在一起,我和阿勒都没发现,他是怎么发现的?我置疑地看着他,但显然他的情感没这么细腻,不解地看着我,解读了半天没搞懂的样子,索性把笔和本子递给了我。 我写道:“是什么东西,我们怎么看不到?是人吗,名字?” 他直接掐了我一把,指了指自己的嘴巴,用唇语说:“李菲华。”我写了出来,他气得要打我,将本子拿过去写道:“张弦拦住了。别写太多字,沙沙响。” 我心里一惊,东海又向前走去,我赶紧牵着身后阿勒的手往前走,仿佛生怕她不见了。她的手心里全是汗,温热温热的,黏黏糊糊的。 我印象中的阿勒是不会轻易感到害怕的。窄路不过三四米,很快就到头了,我出来时整个人感觉一松,舒服多了,回头看了阿勒一眼,发现我手里牵着的,是一具身上增生着腻性油脂的女尸,脸上一圈一圈的晕纹,眼睛痛苦地紧闭着,也不知道是保存多久的干尸返潮了。 我吓了一大跳,大叫了一声赶紧甩手,怪不得手上油腻腻的温滑滑的,原来是这女尸的肉身在发热。我一时手足无措,那女尸突然脑袋歪到一边,在脖子旁边连皮吊着,身体还在朝我走来。我吓得赶紧往后退,就只见祂倒了下去,阿勒双手握着弯刀,站在我面前。 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但没想到东海居然没有注意到,反射弧超级长地才说了一句:“二黑,你别乱叫1 我惊魂未定地迅速看了他一眼,就再也挪不开了。在我们面前,陈立着很多具刚才这样的女尸,有一个突然闭着眼就朝我走来,张弦手握霜锋剑,拦在我们和一团白雾中间,地上零碎有一些被砍碎的尸块。 张弦突然发力,一剑砍掉了这行走女尸的头颅,无头女尸继续朝我扑过来,他只好旋身错步,将霜锋剑抡了个大圆,一剑横切,将女尸拦腰斩成了两截。 我惊魂甫定,看来刚才这里发生过恶斗,张弦为了保护我们,不停地在这里斩杀苏醒的女尸,并且和那个东西对峙着,不让祂来伤害我们。但也有可能是那东西找上了张弦,把他给困住了。 我记得张弦已经“死”了,说死也说不上,反正我明明看到他被眼前的东西给吞噬了,那现在的情形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霜锋剑明明在休佑手上,现在却在他手里,也就是说他和休佑碰过面了。但也可能是休佑已经死了,而他却出于某种我所不了解的原因,所以还活着。 难道他是死而复生?我突然又想到了梅生伯。张弦看我迷惘地注视着他,回头冲我苦涩一笑,什么都没说,就朝那团白雾冲了过去。他的剑就像是砍在了巨大的棉花糖里,直接连人带剑被拉扯进去了,再度被吞噬。 这是我在这座地宫里第二次看到他“死亡”却无计可施。我已经有点麻木了。或者说这不叫麻木,因为我并不是不在乎,而是没有时间去伤悲,也许这也是一种冷静吧,也无可奈何。 东海一手一个,搂着我俩的肩膀就跑,一边跑一边说:“跑啊,他娘的还不快跑愣着干嘛1说完他就松了手,率先钻进了那个通道。 满“屏幕”的女尸,让我想起了当年《热血传奇》里的尸王殿,恐怖的阴影两相重叠,突然让我有点分不清了,那年我还小,赶上了纯正游戏味道的尾巴,和时下满电脑屏幕的传奇广告不是一回事。直到阿勒拉了我的手,我才顺势将她往里推,准备殿后,谁知道她却不同意,一边推我一边说:“我手上有刀,听话。我开重明眼。” 我一个分神,被她强行推进了狭窄的砖道,闻到脸侧霉湿的气味,使我突然清醒过来,我怎么可以让她独自面对这样的危险? 重明眼她真的可以随心驾驭?关于这一点我非常怀疑。这里面没有发现岩金矿脉,起码我是不能链接地脉筋络信息库的,而直到现在,我对四时青鸟的原理仍旧一无所知。可是我不能退出去,现在需要争取时间。我刚进来她就也钻了进来,就在这时候,我发现女尸房里面的尸体几乎都在蠢蠢欲动,看来祂们已经被刚才发生的一系列事情惊动,都“苏醒”过来了! 这个一瞬间,我明白最初张弦之所以离不开这里,大概就是因为他为了阻止尸体离开而采取的行动,恰好也是惊醒尸体的原因,而他也不能一次性地去清理所有还没有苏醒的尸体,因为更加恐怖的那一团鬼东西,钳制住了他,他们形成了一种相对平衡,而我们三个人的出现,打破了这一平衡。 我们迅速往后退,女尸们都没有睁开眼,直接扑了过来,看来祂们不是靠视觉发现人的。 后面东海好像卡住了,拦住了不能走,我着急起来,催促他,谁知道他更急:“怎么办?外面也有尸体过来了1 我被阿勒和东海夹在中间,看起来最安全,但最是无计,只好试探着说:“这个窄道才几米长,既不安全,也展不开手脚,要不冲出去拼了?” 东海直接往里挤:“来不及了,退回到房间里去1 我急怒攻心,忙吼道:“你发什么疯!里面的尸体全都活了!找死挑个日子啊1 我料想东海会因为我骂他的话迅速作出反应,而那个反应肯定是最需要我们去做的,那就是不假思索下的迅速权衡,是最直观的。我期待他做出反应后,马上就开始作为计划执行,但他只是连声“我靠”,好像非常诧异。 接着我双脚间的空档就被一双手给用力分开了,我猝不及防低头一看,是个小男孩,随之辨认出来。原来李走什么时候窜了进来,在我们三个人的脚下匍匐钻行,速度居然还不慢,看来他也是被尸体逼过来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李走不是已经……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有,如果李走还活着的话,那他究竟是被我们吸引而过来寻求庇护的呢,还是被尸体驱赶到这里来的?如果是后者,我敢肯定这里面藏有玄机。一连串的疑问,让我心烦意乱。 (本章完) 556.第556章 暴走的小孩 第556章 暴走的小孩 李走在我面前爬起身来,我双手扶住他的肩膀,他娇小的身体在瑟瑟发抖,但小小面庞上的一双眼睛却充满了愤怒。东海拼命地往里面挤,阿勒被我们挤了挤,干脆直接回到了里间,我不容多想,抱着李走的肩膀护住他,跟了进去。 阿勒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那些女尸,像是盘旋的鹰隼盯着地上的猎物。女尸们果然开始潮水般后退,似乎被她震慑了。 她真的开了重明眼!这一刻我心中狂喜,这是唯一的救命稻草,宝全押在这上面了,我打死也没想到有效。 如果阿勒可以开启重明眼,那是不是说明这地宫里有岩金矿脉呢?我迅速探照四周,尸房里是密实的土夯墙,连地上都看不到石头。 我迅速回忆了我们我们这一连串的行为,去找奎子,遇到白雾拦路,张弦出手,手里居然拿着霜锋古剑,但他再度被吞噬,生死不知。他一剑砍过去就像砍在了巨大的棉花糖里,直接被拉扯进去了,那棉花糖看上去并没有脸,但突然我明白东海刚才为什么会那样讲了,那种东西让人目眩神迷,进入一种“微观”视角,每一处细节都像是有鼻子有眼的,每一双眼睛都瞪着我,简直要引发我的密集恐怖症,我被迷住,就像是陷入了迷宫,祂的“身体”被无限放大,像大型MMORPG游戏的世界地图一样,置身其中任你移动速度再高,也无法逃离。 我苦苦思索,这是什么鬼东西? 我听见阿勒在喊我,到处看也没看到,直到她狠狠掐了我一下,问我为什么朝那东西走过去,吓死人了。我才意识到刚才我所谓集中精神的寻找,其实都还是在那东西的身上游走,越是聚精会神,越是看到了微观世界。 我吓了一大跳,算是清醒了,他们问我怎么了,我问你们体检过吗?他们错愕地看着我,我盯着那团白雾,对他们说:“常用的视力检测表,医院常规体检,检测中心视力的那种。” 东海问我什么意思,我说:“你越是聚精会神,眼神就越锐利,就越是能看到更小的‘山’字,或者说字母‘E’,看到最后,瞳孔就会放大,将原本最细小的地方放大成眼中所有的一切,也就是进入微观状态,幻视甚至还可能影响到幻听。” 东海居然听明白了:“我去!那东西居然可以将这种幻觉真实化,将人吞噬进去,了不得!这正是为什么他们被吞噬后都会面目狰狞,而且说话那么痛苦了!因为他们感觉到了我们的存在,但并不是我们所想象的那种常规接触。怎么说呢,就像是喝醉了一样,脑子不糊涂,但五感全都被干扰了,甚至连心神也受到影响,完全被扰乱了1 我马上说:“对的!那是他们迷思中的挣扎!不知道他们看到了什么,会说出那样的话,应该是很绝望,就是知道这种情况正在发生,心里完全明白,但五感却不受自己的调度,想抓住真实世界,但抓不住的矛盾心情1 李走点头道:“是这样啊小叔叔。因为反抗的话,清楚自己意识模糊,判断不准,不知道可能会害死谁,但不反抗的话更荒谬啦!因为不能判断他人的真实性,所以也许都是自己的幻觉,又没办法摆脱,不反抗除非是傻子1 我看了看小李走,如果说只有一个例外的话,应该就是他了,因为他是小孩子,心性单纯,考虑问题和大人不一样,只是初生牛犊不畏虎,容易冲动。 但即便如此想,刚才张弦还是发挥出了超越常人的能力,他对情绪的超级自控能力,是以前在西阳铁丘坟里面用血泪磨砺出来的。还有休佑,他在水银毒气棺材里培养出来的冷静和淡然,使得他作出决定再度“沉睡”,大道忘形所以无为,他切断所有的感知源,就是为了不误伤人,保护我们。 李走是有过被吞噬的体验的,真按照这小孩的说法,那么对我们来说休佑的确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消失了,但其实他是在地宫里孤独地游荡,他感知到任何接近的东西,都可能自言自语出声警告,但无论是恐怖的东西还是大活人,他都避而远之不接触,因为判断不了。用不太贴切的话形容,就是明哲保身,不能解决问题但至少做到不伤人。 我想,他这种不能以常理夺之的“死人”体质,连水银毒气和在棺材里长眠千年都不妨事,用这种方式自保应该是不在话下的,保存实力活下来,才有机会翻盘,那么张弦之所以频繁出事,也就很好解释了。这完全是为了保护我们。 我说:“大家都在用自己的方法努力,我们几个并不是孤军奋战。” 东海说:“现在怎么办,我看阿勒妹子也坚持不了太久了1 我无奈地干笑了一声,道:“既然连小李走被吞噬都没事,还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照这样看来,接触那团白雾至少比被活尸撕扯啃咬要强得多。” 阿勒突然回头,惊恐地问我:“你想干什么嘞?” 她这一回头,刚好逼退了我们身后刚钻进来的女尸,但前面的女尸群仿佛大梦初醒,猛地扑了上来。 我本来只是想想而已,念头未已,就出现这么大的变故,我也乱了阵脚,刚想死马当活马医,冲进白雾里面去,李走这小机灵鬼却先我一步做出了判断,冲向了那团妖魅的白雾,随后白雾里发出一声惊叫,张弦像是被人猛推了一把,从雾气里踉跄冲了出来,摔倒在地。 李走居然有这么大的力气,可以推倒张弦?这小孩倔强起来,简直暴走啊!我考虑不了那么多,满是惊诧,不管怎么说,张弦出来了,我们都有救了! 张弦一骨碌爬了起来,捡起霜锋剑,居然猛地一冲,非但把我们几个撞散了,还直接撞退了窄门里的女尸,跑了。 我倒在地上,浑身麻痹,不由大惊失色。张弦不可能抛下我们不顾,他这么做肯定有原因,多半和我之前猜测休佑的行为是一样,但是他没有出声警告,难道他产生了严重的幻觉,认不出我们了? 这里实在太危险,我们强忍着酸麻疼痛勉强站起来,东海说:“小哥怎么搞的,认不出我们了吗?” 我说:“恐怕比这样还糟糕,他肯定是把我们当成活尸了,没动刀子已经是他的克制了1 东海“靠”了一句,白雾里突然传出来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这是李走的声音! 我心里一震,看东海和阿勒也是看向那团白雾,面无人色,李走终于还是出事了。 (本章完) 557.第557章 狂尸 第557章 狂尸 这时候东海突然没头没脑问了句:“妹子,还有吗?” 阿勒随即紧张地说:“没了。”他们说话没头没脑的,我居然还是听懂了。 不过我不放心,还是加紧问了句:“重明眼?” 阿勒轻声说:“嗯。”她的声音虽然轻,我心头却像放了一块大石头,突然要窒息。在这么紧要的关头,重明眼的效果发挥不出来了,我们必死。 女尸群再有几步就逼近我们了,我们都做好了最后一搏的准备,到这一刻,我突然后悔为什么要下地了,这是自然而然的,没有人抱着必死之心摸金倒斗,长生悬案再玄奇,再怎么吸引人,我也不想用死作为筹码去交换。我爱阿勒,爱生活,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就成了我的软勒,也许是这一年来的休息,朝夕相处,也许我早就厌倦了暗无天日的倒斗生涯。 可现在,说什么珍惜都太迟了。我叫了她的名字,但什么都没说,不知从何说起也没有时间,更不想他俩分心,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我们已经被绝望笼罩着,哪怕没什么希望我也不想找死。 突然,我灵光一闪,慌忙急切地问:“你刚才开启重明眼,靠的是什么?发现了什么?” 阿勒不假思索地说:“对了!岩金矿脉!夯土层下面有矿脉!那种景象……我绝对没看错1 “把刀给我1 我的刀挖夯土肯定没有热合曼刀好用,我快速接过她的热合曼弯刀,并将自己的刀交给她护身,开始猛烈地挖着地上的夯土,成败在此一举。但是夯土筑得太硬太密实了,铲了五六下只凿开一点点表层,就跟挖石头一样。 东海拔出自己的刀,往我面前冲,我惊悸抬头,看见一具女尸浑身血肉污秽,差点就抓到我,被东海击退了。这是从窄门那里过来的尸体,但为什么身上乱七八糟的破败了,尸液到处都是,我一时也搞不懂,也没功夫去思考。 东海说:“没用的二黑,别白费力气了,这种几千上万年前的地宫夯土,是从前的奴隶提着脑袋夯筑的,密实得很!别把力气用完了,快来帮忙啊,我们杀出去1 阿勒伸脚踢开了我面前的女尸,我迫不得已停止了挖掘,将她一把拉到我身边,堪堪躲开了另一具女尸的扑咬。越来越多的女尸从窄门里钻了进来,看阵势,冲出去是不可能了,尸房里的女尸又步步紧逼,我们三个挤在一起,背靠背,再也没有缓冲的余地了。 我无计可施,只得说:“东海,阿勒,对不祝”虽然毫无意义,但这是我唯一还能做的事了。 阿勒只是迅速看了我一眼,平淡地说:“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东海骂道:“就你废话多,别净扯没用的,还不如个娘们儿说话实在1 我心如死灰,三个人一通乱砍,身上都溅满了污臭的尸液,却收效甚微,再有片刻,甚至不用那么久,我们就会覆亡。这时候白雾里突然又钻出个彪形大汉来,撞倒了一大片女尸,我一看之下心里凉透了,差点失去了最后的斗志。 那是奎子。 准确地说,是死掉的奎子,他脸上乱七八糟的,浑身是伤,破衣烂衫污秽不堪,走路都是虚浮的,一张脸狰狞可怕,盯着我看仿佛要吃了我。 白雾里再度发出李走的惨嚎声,尖锐稚嫩的童音让人不忍卒听。突然李走像个幽灵一样从白雾中冲出来,像他父亲一样撞倒了一大片刚刚从地上爬起来东倒西歪的女尸,一把抢走了我的热合曼弯刀,朝那些女尸身上招呼。他每砍一刀就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声,在逼仄的空间里,震得整个地宫似乎都要为之颤抖,但很明显,女尸们并不买账,祂们不像活人怕疼怕受伤,只要还能行动,就不在乎刀砍斧斫。 我愣了一下,李走没死吗?还是说,他已经死了,但有点疯癫恐怖,不分死人活人了?因为没看见这些女尸对付他,按照我的经验,死人能放过的,也只有死人。 阿勒喊道:“李走,小李走1我赶紧拉了她一把,提示她别惊醒了粽子的恶性。显然她还没明白过来,李走明显是刚成为粽子,阳气对他还有点影响,有股执念,这执念一过,就对我们有威胁了,千万不能主动去招惹。 窄门外面传来一阵骚动,我听到了三父的声音:“听到了吗,连那小孩都还活着,他们还有时间。快,把尸体拖出去!快1这一刻,我突然感动得要哭了。 他在和人说话,也许是张弦和休佑,不管是谁,总之那团恐怖的白雾在这个尸房里,活尸也大多集中在这里,他口说清理,我相信外面是安全的,我们得救了。只要我们能坚持祝但恐怕不容乐观,因为我们没有这个时间,哪怕和希望相隔才几米远,这已经是生和死的距离,除了感动,这份奇迹救不了我们三个。 小李走还在疯狂劈砍,小手不知疲倦,这不是活人能办到的,我一边和阿勒躲闪着,时不时抽空踹一脚逼近的尸体,突然感动得掉下了眼泪。这小家伙,哪怕是死了也不改稚子之心,他吊着临死前那口气,化为了保护我们的执念,多多少少缓解了我们的局面,不然现在我们已经是死人了。 可他终究只是个小孩,靠这份执念又能维持多久呢。而且两具狂尸,真的能分清敌我吗?想到奎子刚才那吃人的眼神,我不禁打了个寒颤。 李走现在显然是在对付那些女尸,是在帮我们,但奎子似乎有些无动于衷,正在想方设法朝我们靠近,我完全不能肯定他是不是也化成了狂尸,也会保护我们,身为倒斗的行家,就算我傻也不会相信万年地宫里的粽子会保护我们这些活人,李走的行为,根本完全就是出人意料的、奇迹中的奇迹,这样的事情怎么会一再发生呢。 随后我发现我错了,死去的奎子安静了一会儿,突然不朝我们挤过来了,也可能是他发狂了,开始清理身边的女粽子,粽子对付粽子,或许我见过一种情况,就是以前阿依慕公主的两名亲卫,冈和皋,如果那也算的话。但我突然觉得,有一次就会有第二次,也许我们现在要把握好这个机会,机会稍纵即逝,再不想辙就真的死定了。 (本章完) 558.第558章 鬼人 第558章 鬼人 心中有了计较,我立马喊道:“大个子1 东海猛地看了我一眼,他看我的时候,眼珠子尖儿都在闪光。这种眼神太饥渴,我从他眼中读到的,全是希冀。现在一定要有点什么改变,可是我该做些什么呢?我们又能做什么呢? 我发现自己脑子里灌了浆糊,空有大志,但缺乏具体的操作方向,操臣子的心,做皇帝的命,不学无术。 我忙说:“别愣着,想办法坚持到三父他们进来,他们就在外面1 东海没好气地说:“不讲废话会死吗?” 女尸群中,小李走突然大声说:“就是!再不帮忙,我就要死了。” 我猛地一惊,李走居然还活着!我一时喜上眉梢,我自己都感觉到了,可说真的,这个时候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又高兴又着急,彷徨无计,毛躁得很。不过现在具体目标倒是有了,那就是救人。救自己没个主意,救别人那还能没主意吗。 反正尸群已经冲过来了,我索性豁出去了,和东海互看了一眼,都跟拼命三郎一样朝李走包抄过去,这小子不知道走了什么烂桃花运,那些女粽子居然不攻击他。 不过就几秒钟的事,我们就冲到了一起,我说:“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是救了李走,反正是被粽子们围得更死了,水泄不通,不过就是苟延残喘而已。” 东海哈哈笑道:“那也比连气都没得喘要强多了。” 我说:“这次我得服你,居然还笑得出来,你他娘就是个怪胎吧。” 东海一本正经地说:“我是怪胎我承认,我娘不是,你说话给我小心点。” 这时候奎子也朝我们冲过来,李走一下子崩溃了,哇哇大哭,边哭边大声说:“完了,我要被我爸给吃掉了……” 奎子突然开口说:“臭小子,别咒你老子啊,哎哟……”他刚开口,右手膀子就被靠近的女尸咬了一口,鲜血淋漓。 李走低着头,像个小牛犊似的猛撞过去,将那女尸撞得东倒西歪,人却被奎子一手给箍得死死的,要不然这一下冲出去,小屁孩就要被尸群扯碎了。 我们赶紧跑过去救驾,我脚下有个小坑差点崴了脚,感觉软软的像踩在泥地里,我匆忙低头一看,是奎子的血,正好滴溜在我之前挖到一半的那个夯土坑里,把土给浸润了。我赶紧继续挖,眼见着颇有成效,更是不管不顾了,突然我背上火辣辣的,我估计是被咬了,将手里的刀回首一挥,被张弦用霜锋古剑给挡住了。我又惊又喜又怕,头竟然一阵昏厥,就这么死过去了不知道有没有一两秒的时间,好在有阿勒扶住,我小腿肚子上来劲了,人也就清醒了。 三父劈头盖脸就骂:“你个小兔崽子,什么地方不好钻,往亡液肚子里钻,熏不死你1 我看着休佑和张弦逼退了那些女尸,放下心来。对三父的话,实在摸不着头脑,亡液是什么,我什么时候钻过那什么亡液的肚子了? 还有,他到底是在说什么,我也不能光凭着自己倒斗经验得来的联想能力,就默认他说的是“亡液”两个字啊,也许他是在说王爷什么的呢。 东海接茬说:“难道这是个王爷墓?要这么说,这墓就不会太久远了,因为春秋战国乃至更早时候,可没有王爷这个说法。” 看来的确是我听错了。 谁知道三父说:“你这么几年石灰泥白蹭了一身,说话这么没常识。这地宫少说也有三四千年吧,哪有什么王爷。” 东海咕囔说:“这不是三父你自己说的嘛。” 我三父这话把我给搞蒙了,难道我没听错,真的是亡液? 三父说:“我说的是亡液,亡人那个亡,咳咳……就是死亡的亡!血液、液体那个液1 我愣道:“真的是亡液啊,我没想错。可我也没钻什么亡液肚子埃” 三父愣了一下,说:“没说你,我说这个小兔崽子。”他指了指李走。 “行了。”我刚明白过来,他就催促道:“快离开这个鬼地方,这里不是人呆的地。” 李走唯唯诺诺的欲言又止,终于忍不住说:“刚才我感觉有个人钻进我的身体了。” 我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他马上赌咒说:“是真的,黑黑的,高高的,像只大黑鸟。噢对了,好像是上次去我家那个李叔叔。” 我说:“哪个李叔叔,李亨利?”说完我自己都吃了一惊。 李走说:“我记得叔叔是叫李维生吧。” 我再次愣了一下,点点头道:“怪不得你小小年纪对付粽子这么暴力,原来是激活了信息库,玄鸟信息素附身了。我明白了,亡液是那团鬼雾对吧,三父?”我侧头看向三父。 三父忽然问我:“还记得武陵山蚩尤兵冢吗?” 我点了点头,怎么会不记得呢。 “这座墓里很多死者生前留下的执念,因为年代太久远,连粽子都朽化了,最后这一缕一缕的执念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团执念体,久而久之,又和地下的岩金矿脉产生了互动感应,阴阳电气互相渗透,用通俗的话讲,这已经是一团龙气了。”三父解释说。 东海拍了拍休佑的肩膀,问他:“你们之前不是被这龙气,哎不是,什么亡液……给搞得狼狈不堪吗,怎么这一会儿这么神勇?” 休佑笑道:“我堂堂摸金校尉,对付这些东西还不是小菜一碟。” 张弦道:“这你就要问三父了,他这个鬼人,这么些年在风水宝地,可不是白睡的。” 我一头包不知道揉哪儿好,错愕地看着他,要说东海说话没个遮拦我信,张弦说话一向客客气气,怎么会叫三父“他这个鬼人”呢?况且这种话,恐怕就连东海也没讲过。 休佑突然正儿八经地问我们:“你们知道摸金校尉究竟比一般人多了些什么吗?” 我们摇头,东海说:“倒斗的本事吧。”休佑说:“倒斗的本事这范畴可太大了,你倒是会抖机灵。听好了小伙子!说多了,那说上七天七夜也说不完,我就告诉你们一件事,在倒斗这门营生里,管这种龙气是有说法的,死者叫亡液,活人——” 他加重了语气,像是生怕我们错过了:“活人就叫做鬼人。” (本章完) 559.第559章 夜鸟归林 第559章 夜鸟归林 “这下懂了吧,心里可踏实了吧。可以回地面上去了吧?”三父一连说了三个“吧”字,还朝我努了努嘴。 心里再度生出一种熟悉的感受,看来我为了寻找长生人的秘密所走过的这些路,三父真的早就走过一次了,他救我们这次驾轻就熟,的确不像是头一回下这个地。 我们往出口方向走去,我问三父为什么会过来救我们,早知道他本事这么大,我就让他跟着一起来了,这次差点酿成生离死别的大祸事。三父说本来就隔得近,过来一趟很快的。当阿勒再次启动重明眼时,地脉连接了他,当他感应到危险时就马上赶过来了。 他还说李亨利的玄鸟信息素附身于李走,李走暴走,带我们找到了岩金矿脉分布密集的地方,这才激发了阿勒的重明眼,这小子是个福星。他的话半真半假,不容辩驳,我心里却不太愿意相信。 “回头去哪儿吃饭?”我不愿多想,找了个话题看向张弦。 “我……”他有些犹豫,这让我感到很奇怪。我看向他,他说:“我突然不知道想说些什么,我想我真的该走了。我只是……只是找不到本心,我不知道自己究竟属于什么人,什么时代的人。甚至我不知道,自己还算不算是人。” 没想到他心理负担这么重。我察觉到了他的痛苦与挣扎,但不知道该怎么劝慰,只好边回忆,边尝试着说:“也许从霜锋出鞘那一刻起,你就已经斩断了过去与未来的那种绵长链接吧,鬼才信一个长生人会为了我们付出那么多,难道在你眼中我们普通人的生命稍纵即逝,不应该是和虫子差不多嘛。”为了缓和气氛,说着说着,我故意半开起了玩笑。 张弦苦涩地笑了笑,默默往前走,什么都没说。良久,看到了盗洞**下来的天光时,他才说:“我从来没这么想过,连念头都不曾有过,我和你,没有任何的不同。” 他缓了缓又说:“漠视的心情,也许对陌生人还真的有吧,那只不过是个空洞的概念而已。真当陌生人走进我的生命时,一切都秒变了——” 我对他说“秒变”两个字还感到有些好笑,阿勒接口道:“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 他却仿佛没有听见阿勒的话一样,认真地接着自己话头的说:“……他们不再是一种死板的印象符号,而是活生生的人,是组成这个社会的一部分,否定他们就是否定自己,我很清楚自己并不是神。大丈夫立于世间,怎可自轻自贱?” 这一刻,他好像又回到了过去的语境中,但这不重要了,我一直试图“拯救”他于水火,想拉他一把,好像他一直深陷泥潭似的,不过我突然发现一件事,一个人的过去堆砌质变,于是有了现在的自我,无论过去有多么不堪、多么高贵,如果彻底抛弃从前的话,人就会陷入真正的虚无,会孤独难过得想要马上死去,这才是最残忍的活法。 于是我不再劝他了,不是不想劝,而是除了尊重他去享受自己的那份孤独之外,我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这份尊重沉默是金,恰恰最不需要去倾吐劝说。我看了看表,下午六点多了,这是一年最热的时候,外面应该是晚霞漫天吧。 突然真的觉得饿了。牵过阿勒的柔荑,对张弦他们说:“我们上去吧。” 三父让我先上,所以我第一个爬了上来,接着是他自己。趁着没人,他小声对我说:“有些路,永远也走不完。如果你还打算继续找寻下去,我建议你去一个地方。” 我心里一紧,忙问:“什么地方?” 三父在我耳边说:“广西平南有一座大墟,那个墓可能会有些关于大乌的线索。” 我迷惑地自言自语:“平南大墟?”随后我摇了摇头,其实我并不想去。 阿勒也爬上来了,我冲三父笑了笑,什么都没说,就跑去拉阿勒的手。 回去的路上,三父开车我们休息,他的驾照才考了不到一年,开车时小心谨慎,回家这段路虽然不长,却相对漫长。李走坐在我旁边,笑着说:“小叔叔,你倒斗遇到那么多惊险刺激又有趣的事情,给我讲讲你的故事呗。” 我正在闭目养神,闻言愣了一下:“讲故事?好吧,让我想想……那我就给你讲一个。” 跟他耍了一会黄腔,我学起了说书人的口吻:“……闲话少叙,言归正传。诸位看官,今天我们要讲的这个故事十分有趣。倒水传说,风来风去,这是发生在荆楚大地五水蛮一带的真实传说事件,让你梦回童年,记起曾听奶奶讲过的故事。”突然,一个女孩的脸庞在我心眼中一闪而过,有着长长的头发,无助地叫我的名字,我的心莫名一疼。 我发现我讲不下去了。 我摸了下他的头发:“大侄子啊,其实这个故事很无趣,怎么跟你说呢,从那时候起,甚至在那之前,我们失去了很多人,吸取了很多经验教训,只是当时未必立刻就能明白过来,普通人嘛,后知后觉呗。你无法想象那种情形……” 我看着他明显在思考人生的纯净眼神,闪烁着期待着,突然黯淡下去,那是没听到新奇故事的失望。这个孩子很聪明,会察言观色,反应超级快,我的心肠顿时软下来:“你很勇敢,比我见过所有的少年都要勇敢,呃总之,那是个很沉重的故事,小叔不想讲了,可以吗?” 我疲惫地笑了笑,闭上眼继续休息,耳听李走说:“我看你们胆子都很小,连过去的故事都不敢讲。将来我要是倒斗,不说惊天地,泣鬼神是起码的标准,我非闹他个天翻地覆唯我独尊不可。我说下墓,那个墓就必须沾上阳气,就跟揭了盖子的蒸锅一样!雾气一下子就会散了,是荤是素,明眼去瞧呗。” 我还没接话,三父先说了:“小伙子,小说看多了吧?这墓里头的事情凶诡莫测,可不是街头混混打架,好勇斗狠就能解决问题的,玄乎着咧。” 李走倔强地说:“我管它!实在不行,我吊推土机下去,一点点给它掀个底朝天,跟蚂蚁搬土似的把地宫拆个稀王八烂。反正我就是不服这个气!天下没这个理,活人还怕死人不成?” 东海一听忍不住乐了:“哟,小子,你这是要继承卸岭力士的衣钵嘛!不过你这个做法,丧良心吧?” 李走冷笑了一声:“丧良心的事我不干,我要做的,是比阿佑哥还要厉害的摸金校尉。” 这小屁孩,果然是孩子天性,说话任性,不过且不论对错,光这份牛气哄哄的冲劲就真叫人羡慕。我下意识问:“你叫他什么?” 斜阳尚浓,小车缓行,林荫路上疏影闪现,仿佛老天爷阴晴不定的心。但我却觉得这份安静十分可贵,给人感觉特别地放松。李走一边对着后视镜拿纸巾擦脸上的脏东西,得意洋洋地笑道:“是他自己让我叫哥的,怪谁呢。” 【全文完】 (本章完) 560.完本一点话,和朋友聊几句。 完本一点话,和朋友聊几句。 各位好。 开宗明义。强调提醒,本书已完本,本书已完本,本书已完本。网络惯例说三次,可放心看。 书早就完结了,原计划修改修改再申请完本吧,圉于老妈独自在家中装修,辛苦自不必多说。我是个憨人,孝义难以兼顾,惟有拼命上班贴补,近两年来一直没精力去做好这件事。 年关又近,现在想来,也应该对读者朋友们有个交代。 这本书还有个独立续作《梦魇》,原定名《暴走的摸金校尉》,继续讲述李走和阿丽娜的故事,本想一气呵成,只为生计挣扎,加之伤病不断,有心无力。但请诸君放心,续作一定是会有的。 …… 苦海寄浮生,一夜扁舟梦。且作清歌半晌欢,惚恍人倥偬。 往渡俱匆匆,月照心潮涌。书客缘来总聚头,再下玄门冢。 仅以此首《卜算子》,聊作交代。朋友,来年有缘再见吧。 谢谢大家的喜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