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赔钱货 数九寒天,鹅毛大雪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破败的农家小院里,一个身穿补丁大袄的汉子蹲在房檐下吧嗒吧嗒抽着旱烟。天气太冷,汉子露在外面的脸冻得有些发紫。又是一阵冷风吹来,汉子猛吸一口旱烟,似乎是在靠这种方式取暖。暖暖吐出一股烟雾,他斜眼向茅草屋里面撇去。 透过门缝,影影绰绰能见到几个人在炕头围着,屋里时不时传来女人痛苦的闷哼。似乎是等的有些不耐烦了,汉子张口就骂了一句:“臭婆娘!能生就他娘的赶紧生!不能生就给老子憋回去!叽叽歪歪的,瞎叫唤什么!” 屋子里的闷哼瞬间就停止了,汉子似乎还是不满意,站在门口兀自咒骂着。片刻后,屋里传来了一声婴孩的啼哭,这声音细弱蚊蝇,显然不是个健康的孩子。汉子在土墙上磕了磕旱烟袋,扭头吐出一口浓痰,推开门。 屋里浓郁的血腥味让他皱了皱眉头:“晦气!死婆娘!生完了赶紧给老子滚下来收拾干净!有把儿没?” 这句话显然是冲着旁边一个正在清洗婴孩的八九岁的姑娘说的。那姑娘抱着婴孩的手明显抖了一下,涩涩地说:“没……没把儿……是个妹妹。” “****娘的!”汉子一听这话顿时炸了,几步冲上前去揪住炕上那女人的头发,一把将她拖拽到地上,狠狠几脚踢在她肚子上:“你个臭****!老子一袋大米娶你进门,你他娘的这么不争气!几年了!老子他娘的养条狗都生出带把儿的了!你个烂****!滚!给老子滚出去!” 言罢,汉子就像踢死猪一样,也不顾外面天寒地冻、大雪纷飞,就将女人踹出了屋门。那女人在汉子的脚下蜷缩着,连一丝声音都不敢发出。就那么瑟瑟缩缩地蜷在门口,瞪着死灰色的双眼,怔怔看着屋里。 解决了女人,汉子转头盯着角落里的女孩和她怀中小猫儿似的孩子。 “呸!两个赔钱货!”汉子怒喝一声,“老子今天就弄死你们两个赔钱货!吃老子的,喝老子的!一个子儿也他娘的赚不回来!留着你们有什么用!” 女孩的大眼睛里满是惊恐,紧紧抱着怀中的婴孩就往后缩:“爹,爹不要杀我们!求求你了爹!你放过妹妹和娘亲!我……我明天就去赚钱!求求你不要杀我们!” 听到赚钱两个字,汉子停下脚步,细细打量着女孩。随后,他吐出一口浓痰:“带着那个赔钱货滚到柴房去。明天一早收拾干净跟老子去镇上。” 女孩轻轻呼出一口气,下意识紧了紧抱着妹妹的双臂。她已经不去想明天会怎么样了,至少现在她们还活着,还能看到明天的太阳。 今年的冬夜奇寒,更何况是一场鹅毛大雪下了一整天,现在都没有停下。这样的天气捡不到干柴,母女三人躲在柴房的角落里,却不敢烧一根柴取暖。女孩衣衫单薄,已经冻得嘴唇发紫,却依然将母亲和刚出生的妹妹护在身后,用瘦弱的身躯给她们挡住寒风。 “明天……你爹带你去镇上?”女人开口了,声音嘶哑虚弱。 “嗯……” “……大姐儿,明天你别去,天亮就带着你妹妹逃命吧!”女人挣扎着抓住女孩的手,似是有些哀求地说道。 穷人家的孩子没名字,她爹姓花,花家大姐儿就是她的名字。“……不去……就会死……”花家大姐儿沉默了一会儿,“妹妹这么小,逃了只能是个死。明天我去镇上,若是真能挣了钱,你和妹妹就都能活下去。” 女人沉默了,她知道,大姐儿这话没错。她是个没用的女人,那个男人用一小袋米就把她从她爹手里换了回来。嫁人对她来说,不过是从一个火坑跳到另一个火坑。她不想两个女儿再受这样的苦,但是她想不出有什么办法。或许牺牲掉一个女儿,能换来另一个女儿的平安吧! 三人一夜无话,在寒风中硬生生挺了一宿。第二天一大早,花家大姐儿就随着父亲去了镇上。家中没人,女人小心翼翼地抱着婴孩进了屋子。昨夜烧热的炕还散着余温,她轻轻将孩子放下炕上,为她盖好被子,就那么怔怔看着,也不说话。 过了良久,婴孩似乎是暖和了,发出微微的啼哭。女人连忙抱起孩子,解开衣襟喂奶。可她自己都骨瘦如柴,哪还有什么奶水喂给孩子。婴孩咂了几口后就怎么也咂不出来了。孩子猫叫似的哭声像针扎一样刺得女人心里生疼。孩子还这样小,就要受这样的苦楚,将来可怎么活? 想及此处,她伸手捂住了婴孩的口鼻,就想着与其将来受罪,不如现在一了百了。可是看着婴孩涨红发紫的脸,她突然松开了手,紧紧抱住孩子。不管怎样,这都是她的孩子啊! 她轻轻拍打着婴孩的后背,声音哽咽:“姐姐去赚钱了,等姐姐回来就有吃的了……”这话是说给孩子的,但也是说给自己的。 谁也不知道花家大姐儿这一天是怎么熬过来的,晚上女人看到她的时候,她已经快要虚脱了。一张小脸惨白惨白的,衣襟没有盖住的脖子上满是青紫色淤痕。 今夜汉子没有轰她们走,因为汉子今夜并不在家。花家大姐儿是自己走回来的。看着女人和婴孩,她强忍着泪水,笑眯眯地从怀中掏出来几个馒头:“娘,吃饭!” …… 花家大姐儿每日重复着同样的生活,拿到的钱也越来越多。等到他们一家子搬去镇上住的时候,花家老二已经十三岁了。因为花家老二身边总跟着一条黄毛狗的缘故,大家都叫她花二狗。 “你个小蹄子!赶紧给老子滚回家去!”汉子远远看到在镇里学堂外偷听的花二狗,不由喝骂,“你个赔钱货!再让老子看到你来这里,老子打断你的狗腿!” 花二狗恶狠狠地看了汉子一眼,带着黄毛狗头也不回地跑开了。她从来都没把这个男人当成自己的爹,从来都没有! 自从她有记忆开始,这个男人就没给过她们娘仨一个好脸色,动不动就又打又骂。不过他没有对大姐儿动过手,家里的钱如今全靠大姐儿给,他不能打大姐儿。 以后我也要像大姐一样,挣好多钱!再也不用看人脸色生活!也能堂堂正正坐在学堂里念书!花二狗虽然小,但是她已经树立了人生的目标,就是挣钱。在她眼里,男人永远都是靠不住的。她才不要像她娘一样,被那个欺负一辈子。 “花二……花家二姐儿。”一个声音在花二狗身后响起。 花二狗停下脚步,愣了一下。花家二姐儿?好像从来没有人这么叫她,别人都是叫她花二狗的。回头,一个年轻男人站在学堂外,青布长衫,手里捏着一柄纸扇,不是学堂里的宁秀才还能是谁? “叫我?”花二狗不确定的指了指自己。 宁秀才点头,冲她招了招手:“就是你,你过来。” 花二狗挠挠头,虽然搞不清楚宁秀才要做什么,但还是依言走了过去。“我不是故意偷听你讲课的。”花二狗踢了踢脚下的石头,“大不了以后我不来就是了。” 宁秀才没有接话,顿了一会才问道:“昨儿个讲对韵,你可听懂了?” 花二狗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昨儿个我在?” 宁秀才哼了一声没有回答:“你且说你懂了没有。” “懂了懂了!”花二狗点头,“你昨日说的歌诀我全都记下了。天对地,雨对风,大陆对长空,山花对海树,赤日对苍穹……” 花二狗噼里啪啦背了一堆,宁秀才也没打断,只是脸色的神色越发复杂。直到花二狗全都背完了,他才轻叹一声:“以后来门口旁听,别蹲在窗外。还有,你虽是旁听,但是每日功课却不能落下,若是惫懒一次,便不用再来了。” 花二狗如遭雷击一般愣在了原地,天上掉馅饼了吗?他这是在跟我说话? “你听见没有!”宁秀才一连叫了几声,花二狗都没有回应,只得大喝了一声。 花二狗这才回过神儿来,连忙点头,生怕宁秀才反悔:“说话算话!我明日一早就来!你可不能变卦!” 得了宁秀才的准信儿,花二狗如小鸟一样欢快的飞奔出去,跑了没两步,就扑倒在草地里和黄毛狗闹起来。宁秀才看着她,微叹一声,摇了摇头。正要转身回去,却见学堂的夏老先生从里面出来。 “你真要让她来旁听?”夏老先生眉头一皱,“花家的姑娘,名声可不太好听。不是什么正经人家。” “她是她,花家大姐儿是花家大姐儿。”宁秀才说,“他们家有了一个大姐儿,没必要再搭上一个。这孩子有天赋。” 夏老先生摇摇头:“也罢,左不过是个旁听,随你便是。只是……难啊!花家这样的人家,还能出什么金凤凰不成?” 宁秀才没说话,只是看着花二狗边打闹边离开,神色复杂。 傍晚,学堂里已经没人了,宁秀才却仍然坐在讲席上没离开。不一会儿,一个身材窈窕,眉眼如画的女子敲了敲门:“宁先生,奴家是专程来谢您的。” 第2章 学堂旁听 宁秀才抬头看去,门口的正是花家大姐儿。这几年花家大姐儿出落得越发水灵,艳名也是远播十里八乡。花家能走到今天,全都是靠她这一副窈窕有致的身躯和标致的脸蛋。 “不用谢的。”宁秀才嘴角扯起一丝笑意。面对花家大姐儿,他心底总有那么一丝丝疼惜。可惜风尘女子终究上不得台面,那些许的悸动也只能深深压在他的心底。 “我就是个卖笑的卑贱之人,没有什么好报答先生的。”花家大姐儿柔柔的声音响起,“若是……若是与先生……我这样的人,也怕脏了先生。日后只要是先生的事情,就是奴家的事情。奴家愿意给先生当牛做马,以报先生大恩!只是希望先生能多多照顾小妹,奴家不希望她将来……能断文识字的,总要比我强。” “你……你别这么说。”宁秀才握了握拳头,可惜终究无力改变什么,“在下不求姑娘回报什么,答应姑娘的事情在下自当竭尽全力。姑娘放心便是!” “如此……谢过先生!”花家大姐儿红着脸,低头称谢,“天色不早了,夜路难行,先生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奴家告退。” “等等!”宁秀才疾步追出,递给花家大姐儿一张叠的整整齐齐的白纸,“这个,送给你。” 花家大姐儿展开白纸,上面工工整整地写着两排共六个大字,可惜她看不懂:“这是……?” “给你们姐妹的名字。”宁秀才说道,“看你们姐妹一直没有个合适的名字,就写了两个。上面这个,花楚楚,是送给姑娘的。下面这一个,花如雪,是送给令妹的。” “楚楚……如雪……”花家大姐儿反复念了几遍,脸上笑意渐浓,“敢问先生,可有什么出处吗?” 宁秀才轻叹:“蜉蝣之羽,衣裳楚楚。心之忧矣,於我归处。蜉蝣之翼,采采衣服。心之忧矣,於我归息。蜉蝣掘阅,麻衣如雪。心之忧矣,於我归说。世道艰难,人如蜉蝣。虽有百年光阴,却也不过弹指一挥之间。然,做人也需如这蜉蝣一般,生之光华,死之绚烂。” 花楚楚展颜一笑,当真如盛放的娇花般动人心魄:“多谢先生赐名!生之光华,死之绚烂……奴家记住了!” 花如雪是个聪慧异常的的姑娘,虽是旁听,但功课却比大部分学堂里的孩子都好。宁秀才原本还担心她的身份会在学堂里惹麻烦,但是这种担心实在是多余。花如雪很清楚自己来是做什么的,一些调皮捣蛋的孩子无论再怎么讥讽,她都尽力忍下来。一段时间下来,那些孩子也对她失去了兴趣,倒是没惹出乱子。 宁秀才放下花如雪今日的功课,半晌才说道:“你进步很快,再过些时日,这学堂你就不用再来了。” 花如雪一愣,心中倏然一紧:“先生……您这是……何意?” 宁秀才笑笑:“不必慌张,只是你学得快,在学堂里旁听有些虚耗光阴。我想荐你去镇上的书院念书。以你的资质,书院想必很乐意接收。” 花如雪的眼眸一下子亮了起来,可旋即又暗淡下去:“我不能去。我家没钱。” 这些日子她读了书,也隐隐知道了姐姐干的是个什么样的营生。花家姑娘在这个镇子上,早就没什么名声了。莫说书院甚少接纳女弟子,就算是接纳,也不会接纳如她这般没有礼义廉耻的人家出来的姑娘。 宁秀才显然是想到了什么,顿了一下便说道:“既是如此,每日我会给你布置功课,你便只有自学。需得下苦功了。” 花如雪一听这话,扑通跪倒在地:“先生大恩,如雪铭感五内,莫不敢忘!” “你快起来!”宁秀才将她从地上拽起,心中喟叹。如她这般天资,若是生在富贵人家,那必然也是名媛闺秀,玲珑剔透般的可人儿。可惜…… “好了,你且记住,人生在世,切不可妄自菲薄,即便身如蜉蝣,也要光华万丈。你可懂了?”宁秀才终究还是忍不住,对花如雪说了这番话。但他不知道,他今日这番话,究竟对花如雪产生了怎样的影响。即便日后花如雪站在人世间的顶峰,这句话也如烙印在她心中一般,从未敢忘。 …… “花老汉。”小酒馆里一个醉眼朦胧的男人盯着花如雪她爹笑道,“听说你家二狗子到学堂念书去了?” “放你娘的屁!”花家汉子唾骂一声,“老子哪来的钱供她个赔钱货念书!” 那男人继续笑着,眼中偶尔闪过一丝淫邪:“那她天天跑去学堂作甚?我怎么瞧着这段时间都是娃娃们放了课她才去?莫不是那酸秀才……嗯?嘿嘿嘿嘿……”说着,男人右手在下巴上摩挲了几下,显然是脑补了什么不可告人的剧情。 “瞎扯什么!”花家汉子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是心里明摆着已经在思考男人的话了。莫非花二狗真的和那个酸秀才搞在一起了?想及此处,花家汉子已经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未待花家汉子开口,那男人便说:“花老汉,你可想清楚了。这开了苞的闺女可就不值钱了!你家大姐儿可是没kai bao前儿送去的,挣了多少你心里清楚。要是一个好好的黄花大闺女被那个酸秀才糟践了……平白着你要损失多少白花花的银子!” 花家汉子有些迟疑:“银子的事是大事,但眼下还有一桩子大事……你帮我出出主意。” 男人点头:“你说就是。” 花家汉子道:“眼下我包了一房小的,她肚子大了,急需要一大笔钱好好将养。大夫说这一胎很可能是个带把儿的!我是怕这两个赔钱货都干那不要脸的营生,坏了我儿子的前程。” 男人眼睛一转,显然想到了什么:“你说的对!儿子是头等要紧的!断然没有让儿子受罪的道理!那你打算拿二狗子怎么办?” 花家汉子摇了摇头,喝了一口闷酒,没有接话。 男人眼珠又是一转,低声说道:“我倒是有个注意,就是不知道你肯不肯干。” 花家汉子为了未出生的儿子,怎会有不应之理:“你说便是!” 男人俯身过去,低声道:“我认识个富贵人家,他家有个傻儿子该到了成亲的年纪。但是谁家愿意把姑娘嫁去伺候一个傻子啊!这事情就拖到了这个时候。兄弟我给你牵个线,你把二狗子嫁过去,人家给你五十两银子的聘礼。” “多少?!五十两?!”花家汉子惊讶地大呼一声。五十两对于他来说,简直就是一笔巨款!花楚楚做了这么多年,也没挣够五十两。这嫁个女儿一笔就能挣五十两,果然不亏! 男人笑了笑,心中暗骂花家汉子白痴。那户人家托他打听人家,给出的聘礼可是整整一百两银子。他张口闭口就赚了五十两,可笑这花老汉竟然还觉得一个女儿卖五十两赚了!当真是个只能靠吃女儿过活的窝囊废! “兄弟我没坑你吧!有了这五十两聘礼,你带着小嫂子换个地方拜堂成亲。躲开你家那个不要脸的大丫头。将来山高水远的,咱家大侄子便不会再受人白眼了!” 花家汉子听的直点头:“正是正是!” 男人继续说道:“把二狗子嫁了以后,你就带人到学堂去闹。就说那酸秀才玷污了你家二狗子,再捞那酸秀才一笔!反正二狗子已经远嫁,这事儿没有人证,那酸秀才只有吃瘪认宰的份儿!” “兄弟你这主意妙啊!”花家汉子仿佛已经看到了大把大把的银子在向他招手。 “还不止于此呢!”男人眼中闪着精光,“你走时记得带上你家那个老婆子,这样一来,顾及着老婆子的死活,你家大姐儿也会按时给你寄些银钱。” “对啊!”花家汉子一拍桌子,笑得前仰后合,“兄弟你这次可算是帮了哥哥一个大忙!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哥哥我能帮的,绝不二话!” 男人眼里闪过一丝淫邪:“那……让你家大姐儿陪我睡一晚上怎么样?” “嘿嘿嘿嘿!”花家汉子笑得猥琐,“这有何难!别说是一晚上,你想睡几次就睡几次!哥哥我说了算!” …… “花二狗!花二狗!赶紧回家看看吧!你爹要把你嫁出去了!花桥都停在你家院儿里面啦!”隔壁孙家婶子扯着大嗓门就打断了正在温书的花如雪。 “孙家婶婶,说了很多次了!我叫花如雪!不叫花二狗!”花如雪不满地抬头看了她一眼,继续低头看书。 “哎哟都火烧眉毛了!你这小妮子还有心思看书!”孙家婶子一把扯掉花如雪手里的书,抓着她就往回拽,“花轿都停在门口了!为了你的事,你姐姐和你娘都被绑起来了!你还有心思看闲书!” “你说什么!我姐姐和我娘被绑了?!”花如雪愣了,“怎么回事!” 孙家婶子一边拽着她往回跑,一边说:“还不是你爹要把你嫁出去,你姐姐和你娘拦着不同意嘛!可是你爹收了人家的钱,你要是不嫁,就得赔给人家三百两!你爹急眼了,叫了几个镇子上的流氓混混就把你姐姐和你娘给绑了,这会儿正四处找你呢!你可赶紧回去!你姐姐被那些混子堵在小屋里,十几个壮汉!保不齐你去晚了她连命都没了!” 第3章 嫁人 花如雪一张小脸惨白惨白的,甩开孙家婶子的手拼命往回跑。孙家婶子跟不上她的速度,只得停下脚步,捡起她落下的书,扭头朝学堂走去。书一看就是宁先生的,这种金贵的东西,若是不还给宁先生,让人揪住小辫子可有她受得。 …… 花家 “放了我姐姐!”花如雪还没进门,声音已经传了进去,“你这个老畜生!放了我娘和我姐姐!”她站在门口,看着满院子披红挂绿的人,心中却只感觉一阵无力。 “你可回来了!”花家汉子上前揪住她的胳膊,脸上笑意荡漾,活像是在看一团行走的银子。死死拽住花如雪的胳膊,花家汉子口中低喝:“老老实实给老子上花轿嫁人!不然我保证你那个****姐姐被人活活玩死!” 花如雪眼中瞬间噙满了泪水:“你到底还是人吗!我们可是你亲生的闺女!”这句话压在她心里多年,今日,终于还是问出了口。 谁知花家汉子不屑地撇了撇嘴:“赔钱货生来就是被男人玩弄的。老子费尽心思给你们谋后路,吃穿不愁,你还有什么可埋怨的!再他娘的废话,老子现在就弄死你姐姐!” “好!我嫁!”花如雪的眼泪几乎瞬间就从眼眶里退了回去,从这一刻起,她决定不再流泪!流泪没有用!没人会因为几滴眼泪同情她! 我花如雪不信命!宁先生,对不起!这一辈子,我花如雪,不做蜉蝣!我要做那九天之上的金凤,让世人朝我拜我,再无一人敢轻辱于我! 几乎如同穿线木偶一般,花如雪被几个喜婆围着,穿上了凤冠霞帔,没有一丝挣扎和反抗。屋子里姐姐的闷哼如同重锤砸在她的心里,终于,她开口说话了:“我要见我姐姐!说句话我就走!不然,我宁可死在这里!” 说罢,她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剪刀,刀刃横在脖子上,瞬间割破皮肤,流出殷红的血液。 花家汉子显然被吓到了,生怕她一刀结果了自己,赶紧带着她进屋去见花楚楚。 屋内,花楚楚呈大字型被绑在床上,口中塞着一团破布,身上不着片缕,一块块青紫色的伤痕在她雪白的肌肤上显得触目惊心。看到花如雪穿着喜服进来,花楚楚拼命摇着头,眼里满是绝望。 花如雪横在脖子上的剪刀并没有拿开,环视着周围衣衫不整的混子,冷声说道:“都给我滚出去!不然我就死在这里!” 这些人忌惮她以命威胁,不得不暂时退了出去。总归是这么长时间了,该玩的也都玩了,离开了也没什么可惜。 待人都离开了,花如雪几下子割开绑在花楚楚身上的绳子,扯掉她嘴里的破布,替她擦拭身子,穿好衣服。这段时间,姐妹两个谁都没有说话,谁也不知道说什么好。终于,花如雪收拾妥当:“姐,保重!总有一天,我会让他们把欠我们的统统还回来!还不了的,就拿命抵!” 花楚楚强忍着泪水,点头:“姐信你!” 花如雪没有再说话,径直走到门口,推开门的那一刹那,她还是忍不住说道:“姐,不管发生什么,都要拼命活下去!活着才有希望!死了就什么都没了!宁先生说过,生之光华,死之绚烂。咱们姐妹就算是死,也要死的漂亮!” “好!”花楚楚握紧拳头,咬着牙说道,“姐答应你,拼了命也要活下去!” 花如雪头也不会地向外走去,那一瞬间,花楚楚觉得自己仿佛看到了翱翔在九天之上的凤凰,端的是风华绝代,举世无双。 “花如雪!你这是要做什么!”宁秀才从孙家婶子嘴里听到花家的事情之后就紧赶慢赶往过跑,终究还是让他赶到了。 对于花家姐妹,他心里总有一种说不出的疼惜。当初出于对花楚楚那份不可言明的感情,他帮了花如雪。可是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他是真心觉得花如雪有天赋,真心把她当成了自己的妹妹、弟子。现在,当他看到花如雪瘦弱的身躯披着宽大的喜服被迫出嫁时,他只感到了由衷的愤怒! “花如雪!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宁秀才气得浑身发抖,“你姐姐当初求我让你去学堂旁听!你就是这样回报她的吗!你这样,怎么对得起你姐姐!” 花如雪深深鞠了一躬:“多谢先生栽培,如雪铭感五内!然今日之举,如雪既已决定,便不会更改。先生不必多言。” “你……”宁秀才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花如雪的处境他懂,可是眼睁睁看着一个大好的姑娘跳进火坑,他做不到! “你今天说什么也不能嫁!”宁秀才突然上前几步,一把揪住花如雪的手,“你姐姐呢!你们俩跟我走!宁某人功名在身,就算是饿死,也能养活你们姐妹!” “好你个不知廉耻的酸秀才!竟然敢调戏我家女儿!”花家汉子本就打算坑宁秀才一笔银子,如今宁秀才自己送上门来,他哪有放过之理? “我说的这二丫头一天到晚总去那学堂作甚,原来是跟你这个酸秀才在那读圣贤书的地方苟合!听你方才那话,莫不是我家大丫头也和你一道?”花家汉子说话难听至极,“好你个不要脸的畜生!一根jiba还想糟践我两个闺女吗!” “你……你……”宁秀才毕竟是读书人,花家汉子这些浑话他平日连听都不曾听过,一时间哪里骂得过来。你了半天,脸涨得通红,也没骂出半个字来。 这时,一个清冷的女声从后面传来:“你不要脸,也别想得天下人都跟你一样不要脸!”花楚楚馋扶着生母,步履蹒跚地走出来,“宁先生,你的大恩大德楚楚记下了!日后若有机会,必当报还!这镇子已然如同炼狱,宁先生若是想救我们姐妹,便离开这里去奔前程吧!没得在这里被一群无赖蹉跎岁月!” 宁秀才看着虚弱至极的花楚楚和面无表情的花如雪,半晌,仰天大笑:“宁某人无能,不敢居功!此生如若还有相见之日,楚楚姑娘,嫁与我为妻可好!” 花楚楚终于忍不住落下两行清泪,心中却有五味陈杂:“此生若能再见先生,楚楚定当鞍前马后,侍奉余生!” “保重!”宁秀才深深看了这满院子的人一眼,似是要把今天这种无能为力的耻辱刻印在心里一般。一眼之后,转身就走,满院大汉混子,竟无一人敢拦。 待到人都走远了,花家汉子才反应过来,大喝一声:“酸秀才!你往哪里走!睡了老子的女儿,吃干抹净拍屁股走人,你想得美!留下钱来!”说罢,他抄起院里那把劈柴斧子就朝外追去。 “我说,你们还嫁不嫁!”一旁的喜婆早就等的不耐烦了,“不嫁早说!吉时可都要过了!到时候东家怪罪,你们可吃不了兜着走! 当初出主意那男人也没有想到嫁个姑娘竟然会搞出这么多事情。眼下吉时就快过了,要是新娘子没有按时送到,男方家可是要生气的!他们生气不要紧,赏钱可就没有了!当即他拉住花家汉子,低声道:“花老汉,别跟那个酸秀才计较了!眼下还是嫁闺女重要!吉时要是过了,婚事一黄,咱们可是要赔钱的!” 一听说要赔钱,花家汉子也顾不上管宁秀才了,扭头瞪了花如雪一眼:“赶紧给老子上轿!丧门星!” 花如雪看了站在一旁的母亲和姐姐一眼,没有说话,一双星眸冷得让人发寒。落轿帘之前,她最后看了花家汉子一眼,虽然亦未曾说话,但其中的警告之意不言而喻。花家汉子被她这一眼看得打了个哆嗦,急急忙忙放下轿帘,让人抬着轿子走了。 这与其说是嫁女儿,倒不如说是卖女儿。花家汉子自然是没有机会去那所谓的富贵人家讨杯喜酒了。反倒是牵线搭桥那男人,一路跟着花轿屁颠屁颠往远处走去。花家汉子见他那样便知他有赏钱,不由得呸了一口,暗骂不要脸。但是摸摸自己怀里沉甸甸的五十两银子,他又瞬间高兴了。 五十两啊!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巨款,如今就揣在自己怀里。花家汉子忍不住乐出了声音。幻想着以后自己怀拥娇妻,麟儿绕膝的生活,他瞬间觉得自己不枉此生! 忽然,他转头看到了向里屋走的花楚楚母女。这一刻,他觉得这对母女就是击碎他美梦的重锤!是他的梦魇!有花楚楚这样一个风尘女子在,终究会对他未出世的儿子造成影响!还有那个废物一样的臭婆娘,不争气的肚皮里钻出两个赔钱货就再没动静!留着她,自己心爱的女人始终都只能是妾!这怎么可以! 想到这里,他意识到,不除掉这对母女,刚才他幻想的一切,就只能是幻想!必须杀死她们!必须!杀了他们,才能开始新生! 花轿走了,院子里的人也都散去了。关上院门,花家汉子拎起了劈柴的斧头,藏在身后,也进了里屋。 屋内,花楚楚正扶着女人上炕休息。这女人自从生了花如雪之后,就一病不起。人是越来越憔悴,可是就是不病死。今天折腾这一回,她的病倒是又加重了。花家汉子心下思忖,若是先杀了死婆娘,花楚楚毕竟年轻,有了防备,必然不好一刀砍死。倒不如先弄死花楚楚,剩下一个残废一样的老婆子,谅也翻不起什么大浪! 第4章 陈家 主意打定,花家汉子就不再犹豫。悄悄摸到了花楚楚背后。花楚楚察觉身后有异,刚转过头,就见花家汉子面色狰狞,一斧子劈在了她头上。花楚楚来不及惊呼,就感觉眼前一黑,旋即没了知觉。 炕上的女人满脸惊恐地看着花家汉子一斧子砍倒花楚楚,嘴里“呵呵”地乱叫,使劲儿向后面缩着。可惜她重病缠身,哪里是花家汉子的对手。被花家汉子一把揪住衣领,拎小鸡仔似的拎了过去。 “我这也是为了你好!省得你留在这世上受苦!”花家汉子笑得狰狞,挥手一斧子,几乎劈断了女人的脖子。鲜血瞬间喷出来,溅了花家汉子满头满身。 咣当一声,斧子掉落在地上,花家汉子被眼前的血腥场面吓得连连倒退。毕竟是第一次杀人,脑袋一热就劈倒两人,此刻冷静下来,他倒是真的有些害怕了。他就那么呆呆地站着没有动,眼睁睁看着面前这两具尸体。 过了好一阵子,他才缓过神来。想想自己那个怀着麟儿的相好儿,花家汉子终于咬了咬牙,走上前去,把两人的尸体用草席子卷好,又将屋里的血迹细细擦拭干净。全部弄完之后,天色已经暗了。 小镇子也没有什么娱乐,天色一暗,家家户户也都闭门不出了。又等到半夜三更,花家汉子才探头探脑地打开自家小院的院门。外面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花家汉子这才将两具尸体搬了出来,趁着天黑,连夜丢到了镇子外面的乱葬岗中了。 这年头,人命如草芥,就算是发现了尸体,也没人会管。有认识这些死人的,到衙门去领个尸体,还得交上一笔捞尸钱。至于那些无人认领的无名尸,在义庄里停上个两三天,走个过场,也就草草丢回乱葬岗了。 花家汉子正是因为想到这个,才没有过多的担心害怕。挖了个浅坑,把人往进一丢,随随便便铲了两铁锹薄土也就算敷衍了事。处理完两人的尸体之后,他竟然由衷地感到了一阵轻松!一路哼着小曲儿就去了相好儿家里。 …… 花如雪坐在花轿里整整走了大半天的时间才到了那所谓的富贵人家。真正下轿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果然买进来的和娶进门的就是不一样。花如雪打量着四周,心中冷哼。 镇子上有人娶亲的时候她去凑过热闹。新娘子坐着八抬大轿,新郎官骑着高头大马,一路上吹吹打打,好不热闹。现在她嫁人,男方家里连盏红灯笼都没有挂,更别说什么喝喜酒,闹洞房了。大半夜的从小门进家,她无非也就是穿着嫁衣被买进门的丫鬟罢了。 “行了行了,赶紧出来!”喜婆伸手将她从花轿里拽出来,一脸嫌恶地说道,“要不是怕新娘子出门脚踩了地容易沾晦气,你以为你能一路坐着轿子过来?还真把自己当成大小姐了!” 花如雪被她拉得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却没有说话。在这儿她人生地不熟的,跟这喜婆对着干,吃亏的只有她。 跟着喜婆一路穿过铺着青石板的小路,从前院进到后院。青砖灰瓦的房子,花如雪确实是第一次见。就连他们镇上最有钱的人家,也没奢侈到用青石板铺院子。但她并没有多高兴,越是有钱的人家,规矩越多,这一点她很清楚。 “你就是花二狗?”堂上,一个脸上擦着厚重****的女人挑剔地看着她,“抬起头来,让我瞧瞧。” 花如雪抬头看着她,一张清秀的小脸上并没有丝毫畏惧之色:“夫人,我叫花如雪,不叫花二狗。” “随便你叫什么。”那女人不屑地看了她一眼,“长得还算标致。从今天开始,你就负责照顾少爷的饮食起居。还有最重要的,我们陈家三代单传,你要是半年之内没有动静……后果你考虑好了!” 花如雪心下了然,难怪这户人家给了那么高的价钱到处买媳妇,原来是为了传宗接代。好人家的姑娘哪懂什么手段让个傻子行人伦大事。就只有找他们这种人家的姑娘,管他用什么样的手段,只管怀上他们陈家的种。 花如雪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不动声色。以她的性子,怎么可能安心在陈家当一辈子女婢?眼下要紧的还是尽快摸清楚状况,再做后续思量。这女人也说了,半年的时间为限,想必这接下来的半年,应该还不会太难过才是。 “好了!带她下去!梳洗好了送到少爷房间。”夜色已深,女人懒得和她多说废话,慵懒地挥挥手就叫身边的婢子带花如雪离开。一左一右两个婢子走上前来,一个将花如雪带到堂下,一个给那喜婆赏了一荷包碎银子。 “你叫花如雪?”带走花如雪的婢女看起来年纪不大,刚一出门,就低声跟花如雪攀谈起来,“你的名字真好听!是你爹娘取的吗?你爹娘真有文化!哎?那你爹娘这么有文化,怎么还会把你嫁到这里来啊!” 她一下子说了好多,花如雪只得挨个回道:“我的名字不是我爹娘取的,是我们镇子上的教书先生给取的。我爹是个混子,娘重病缠身。我不是嫁过来的,是被我爹卖过来的。” 小婢子撇了撇嘴:“原来你也是被你爹卖过来的啊!我也是!我家里有个弟弟,我爹为了供我弟弟去学堂念书,就把我卖了。” 花如雪早就料到会是如此,这世间的女子有多少能主宰自己的命运?还不都是沦为了这些男人的附庸。就像是肥料,供养着鲜花。等到她们身上最后一丝养分被榨干的时候,就是被丢弃的时候。 “到了。”小婢子推开一间房门,里面热气翻滚,“你先进去洗澡吧,桶里有热水。夫人说今晚你要洗了澡才能去少爷房间。她怕……”说道这里,小婢子突然停下了,吐了吐舌头,继续说道:“你先洗吧,有事喊我一声,我就在门外。哦!我还没告诉你我的名字呢!我叫萍儿。刚刚那个给婆子钱的是萱儿姐姐,她是夫人身边的大丫鬟,脾气不好,你可要小心!一会儿她会带着婆子来给你查身子,你自己小心!” 萍儿噼里啪啦地又嘱咐了一大堆,才不放心地把花如雪推进去,关上了房门,自己在外面的石阶上坐着等她。 花如雪微微一笑,心中很是温暖。从小到大,除了姐姐花楚楚,这个萍儿姑娘,是第一个如此关心她的人。花如雪默默将这一份情记在了心里,日后若有机会,我花如雪一定会报答你的! 花如雪脱下衣服,整个身子沉入水中,瞬间一股舒适的感觉传遍了她的四肢百骸。有钱人就是会享受!花如雪闭上眼睛靠在木桶边上,舒服的不想动弹。这可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在木桶里泡澡! 躺了没两分钟,花如雪立刻坐起来,用帕子迅速擦洗着身子。她知道这不是她该享受的时候。陈夫人能让她泡个澡,是因为今晚要把她送进陈家少爷的屋子。听萍儿刚刚那话,明摆着就是陈夫人嫌她脏。以后,肯定不会再有这种待遇。而且一会儿大丫鬟萱儿带着婆子来给她查身子,怕也是想查查她还是不是黄花闺女,身上有没有脏病。 果不其然,就在花如雪刚刚穿好衣服的时候,屋门哐当一声被推开了。大丫鬟萱儿带着一个婆子冲进来,萍儿瑟瑟地跟在她们身后,悄悄给花如雪递了个眼色。 花如雪毕竟念过两天书,不急不慌地给萱儿见礼:“花如雪见过萱儿姐姐。” 萱儿看她衣衫整齐,进退有度,眼底闪过一丝讶异,点点头没有说话,但是面上却好看了不少。一挥手,婆子便上前对着花如雪说:“姑娘跟我来。” 花如雪顺从地跟着婆子到了屏风后面,听着婆子的指挥脱掉衣衫,躺在一旁的榻上。虽然都是女的,但是被一个老婆子盯着细细看,花如雪就算是再淡定,脸色也禁不住微红。尤其是那婆子分开她的大腿,查看那处的时候,她脸色红的犹如滴血一般,双眼紧紧闭上,不敢睁开。 “姑娘,可以穿衣服了。” 婆子这句话传到花如雪耳中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简直听到了天籁!急忙从榻上下来,抓起衣服就往身上套。等她从屏风后走出来的时候,正看到婆子低声跟萱儿说着什么。 婆子说完后,萱儿看向她的面色又好了不少:“收拾好了就跟我去少爷房里。今后你就负责照顾少爷,府上其他活计不用你管。但有一点,若是少爷有个磕了碰了,夫人可不会轻饶了你!懂了吗?” 花如雪点头:“明白!有劳萱儿姐姐了。” 似乎是对她顺从的态度很满意,萱儿没再多说什么,就带着婆子走了。萍儿扭头看她们走远了,才悄悄吐了吐舌头:“刚才吓死我了!还好没什么问题!走吧,我带你去少爷房里。” 第5章 少爷天宝 陈家并不算大,没几步就走到了少爷的房门前。不过萍儿故意放慢速度,跟花如雪简单说了说陈家的情况。 陈家老爷是行商,常年不在家里。这院子里平日都是陈夫人说了算。陈夫人性格彪悍,陈老爷一直没有纳妾。家里也只得陈家少爷陈天宝这一根独苗,偏偏还是个傻子。 据说是陈夫人生陈少爷的时候难产,陈少爷脐带绕颈,好容易捡回一条命,全家当成宝贝一样养着。可不料陈少爷幼时跟着陈夫人回娘家,路上被掉落的山石砸坏了头,成了个傻子。陈夫人自责不已,生了一场大病,却因此伤了身子,再没能怀上。 因为人少,陈家总共也只得五个下人。两个护院,平日里都睡在门房,轻易不到后院里来。厨房有一个婆子,负责全府上下的采买和吃食,是陈夫人娘家带来的,很得夫人信任。 剩下就是萱儿和萍儿这两个丫鬟。萱儿是大丫鬟,平日里还管着他们这些下人,是夫人身边的红人。萍儿才进府两年,就负责干些浆洗衣裳、洒扫庭院的粗活。现在加上花如雪,这陈家主仆加起来也不过才八个人。 “好了,就是这里了。”萍儿停下脚步,“你自己进去吧!” 花如雪笑着跟她道了谢,轻轻推门走了进去。 看来陈夫人是真的很宠这个宝贝儿子,陈少爷住的屋子竟然还带了一个外厅,转过外厅才是卧房。 花如雪趁着月光四下打量着这个房间,里面尽放了些小孩子玩的东西。看来传言陈家少爷心智不全应该是真的。 突然,里间卧室亮起了烛光,一个带着稚气的男声响起:“外面是不是小媳妇儿?是不是小媳妇儿来陪宝宝玩了?” 花如雪一愣,旋即加快脚步向里间走去。推开房门,只见一个唇红齿白的公子哥儿就穿了里衣,在榻上探头探脑地往出瞧,脸上尽是兴奋。看到她进来了,公子哥儿一下子从榻上蹦下来,连鞋都没穿,就一把抱住了花如雪。 花如雪神色一变,刚要把他推开,就听公子哥儿说:“小媳妇儿你可来了!你都不知道,宝宝等了你好久好久!娘说以后小媳妇儿都会陪宝宝睡觉!悄悄跟你说,宝宝最怕黑了!小媳妇儿你会保护宝宝对不对?” 花如雪听到他声音中没有丝毫的淫邪之意,就像是一个没长大的孩子,等到了玩伴儿一样,那么纯粹的开心,坚硬的心微微发软:“陈天宝?” 公子哥儿一听花如雪叫他,立刻松开怀抱,满眼兴奋:“小媳妇儿!你知道宝宝的名字呀!小媳妇儿你的声音真好听!小媳妇儿你陪宝宝玩儿好不好!娘说你会每天陪宝宝玩儿的!” 花如雪点点头:“我当然会陪你玩儿!以后每天都会陪你玩儿!” “那你现在就陪宝宝玩!”陈天宝拉起花如雪的手,“宝宝有好多好多好玩的东西,以后都可以给你玩儿!” 花如雪突然看到陈天宝赤着的脚,摇了摇头:“少爷,今天太晚了,咱们先到榻上去玩好吗?你的好东西咱们可以明天再看,天太黑,我看不清楚。” 陈天宝歪着头想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坐回榻上:“小媳妇儿,你别站着呀!上来陪宝宝一起玩儿!你今天还要陪宝宝一起睡觉呢!” 花如雪的脸颊一下子就红了。虽说这陈天宝心智不全,说这话完全是小孩子心性,没有丝毫其他的意思。可是他毕竟是个成年的男人,又是个唇红齿白的俊俏小哥,就这样让她上榻,同床共寝…… 想什么呢!花如雪心中暗啐一声。早晚都要睡一张榻,不睡榻上难不成还要睡地下!她花如雪可不是会委屈自己的人。想到这儿,她没有犹豫,直接吹熄了烛火,躺在陈天宝旁边。 “小媳妇儿,你怎么睡觉不脱衣服呀!你不难受吗?宝宝帮你脱吧!”黑暗中陈天宝捏了捏花如雪的衣服,皱眉说道。他娘说了,睡觉就要脱衣服。以后他娶了小媳妇儿,小媳妇儿不脱,他要帮小媳妇儿脱。他可是个听话的宝宝! 花如雪双颊瞬间滚烫,一咬牙推开陈天宝的手:“少爷,我自己脱就好了。”甩了甩头,花如雪一闭眼,两三下就脱掉了外衣,穿着里衣重新躺了回去。 “小媳妇儿,宝宝想抱着你睡觉,好不好?”陈天宝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花如雪现在恨不得仰天长叹一声。可是听着陈天宝软软糯糯,充满祈求的声音,她妥协了:“好!”就算是为了日子能好过一点吧!老娘豁出去了! 陈天宝得了许可,欢呼一声,一下子抱住了平躺着的花如雪,手臂刚好压在花如雪微微隆起的胸上。 花如雪如遭雷击一般,发出一声轻哼。陈天宝没注意,但是躲在外面听墙角的陈夫人可是听了个清楚。 有戏!这丫头,不简单啊!陈夫人眼中浮现出喜色,继续听着。他这个儿子,根本不懂什么人伦之事,必须要有个靠得住的媳妇儿帮衬着。不然她什么时候才能抱上孙子,给陈家留个后啊!眼下这情形,儿子喜欢这个丫头,听房里这动静,八成是有戏!想到这里,陈夫人点点头,继续听了下去。 “小媳妇儿,你身上真好闻!”陈天宝呼吸着花如雪身上的少女体香,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似乎是觉得抱得不太舒服,又紧了紧手臂,把花如雪死死箍在怀里。 花如雪痛哼一声:“少爷你轻点……疼……”这陈天宝,看着痴痴傻傻的,劲儿还真大!花如雪抽出手,揉了揉被勒得生疼的手臂。 “哦!对不起对不起!我轻一点,你就不痛了!”陈天宝这才反应过来,他抱着的不是玩具,是小媳妇儿,于是连忙松开手臂,连声道欠。 “嗯……”花如雪低声应了一句,没再说话。 窗户外面的陈夫人这下子可站不住了,悄无声息地笑着,大嘴都快咧到后槽牙了!“上天保佑!上天保佑!我陈家有后了!我陈家有后了!”陈夫人双手合十,拜着苍天,口中喃喃低语。拜完之后,她起身还想再听的时候,忽然老脸一红,轻啐一口,迈着小碎步离开了。 躺在床上沉沉睡去的花如雪根本不知道,她和陈天宝的一番对话,竟然被陈夫人曲解成那种意思。而且因为这个美丽的误会,直到她离开陈家,陈夫人也再没有为难过她! 第二日,花如雪刚刚睁开眼睛,就看到一双澄净明亮的眼睛在盯着她。陈天宝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此刻正托着下巴盯着她瞧呢! 花如雪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澄静明亮的眼神在一个成年男人身上出现过,一时间不由得愣住了。如果陈天宝不是个傻子的话,那应该也是一个鲜衣怒马的少年才俊。只可惜,老天爷总是那么残忍。 “小媳妇儿,你醒了呀。”陈天宝看着她,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今天咱们去城外的小河里摸鱼好不好!宝宝看外面有好蓝好蓝的天呢!” 花如雪刚刚睡醒,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就没有说话。陈天宝一看花如雪没答应,立刻躺倒撒起娇来:“小媳妇儿好不好呀?你陪宝宝去摸鱼嘛!以前大壮他们都不带宝宝去,还总说宝宝是傻子。小媳妇儿你昨天答应的,陪宝宝玩儿!宝宝就要去摸鱼嘛!就要去!就要去嘛!” 花如雪看着他耍无赖的样子,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以前镇子上那些小孩子们,跟大人要糖吃的时候便是这样一副模样。陈天宝,还真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啊! “好好好!等我换了衣服,咱们就去摸鱼。”花如雪忍不住伸手揉了揉陈天宝的头发,笑眯眯地说道,“不过有一点,少爷你要先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去摸鱼哦!” 陈天宝一听这话,立马转过身抱住花如雪:“小媳妇儿你真好!宝宝今天吃多多的饭!吃完咱们就去摸鱼!” 花如雪微笑着点点头:“少爷,我先帮你穿衣服好吗?” 惦记着出去摸鱼,陈天宝这一次倒是没有磨蹭,很配合地展开双臂,让花如雪替他穿好了衣服。素来不爱乖乖吃饭的他,今日穿好衣服后,反倒迫不及待地拉着花如雪的手跑去吃饭。 陈夫人坐在桌前,抬眼就看到陈天宝兴高采烈地拉着花如雪冲进来。 “小媳妇儿!快点陪宝宝吃饭!快点快点!”陈天宝屁股刚刚挨到椅子,就伸手端起一碗粥,大口大口吞咽着,一边吞还一边给花如雪递眼色,让她快一点吃饭。 陈夫人眼中闪过一抹讶异,陈天宝素来不爱吃饭,每次吃饭非要她亲自端着碗,追着他屁股后面一口一口喂着才行,怎么今日吃饭这么痛快? 纵然陈天宝再粘着她,花如雪也没有忘了分寸,进门后便福了福身子:“见过夫人。”低眉顺目的样子,瞬间让陈夫人又对她多了几分刮目。陈夫人甚至觉得,这样的女子,不应该是那种人家能教的出来的。 “起来吧。”陈夫人淡淡地说道,“去服侍少爷吧。” 第6章 主子 “是。”花如雪刚站到陈天宝旁边,就见陈天宝两口吃掉一个烤的金黄的酥皮小饼,又顺手摸了两个塞到花如雪手里,起身就往外跑。 “娘,我和小媳妇儿去玩儿啦!”陈天宝嘴里塞得满满登登,吐字不清地对陈夫人说了句话,人就已经跑到院门口了。 陈夫人怕陈天宝跑的太快摔倒,赶紧对着花如雪说:“快去跟着少爷!” 花如雪福了福身子,拿着两个酥皮小饼就追了出去。陈天宝已经背着竹篓在门口等她了,一见她出来,立刻笑眯眯地说:“小媳妇儿,外面有棵大树,咱们去那里坐会儿,宝宝等你吃完再去摸鱼。” 花如雪一愣,陈天宝不是那么急着去摸鱼吗?连自己吃饭都是随便扒了两口,怎么现在会等着她吃东西? 陈天宝见花如雪没有动作,一张小脸立刻垮了下来,委屈地问:“小媳妇儿不喜欢吃小饼饼吗?这是宝宝特意留给你的。” “少爷你……特意留给我的?”花如雪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两个还冒着热气的酥皮小饼在她的手心里似乎变了样子。 陈天宝点点头,眼中竟然隐隐浮现出点点水光,似乎小媳妇儿没有吃酥皮小饼让他很受伤:“小饼饼是娘让阿婆做给宝宝的,只有宝宝吃得到,就连娘都不舍得吃。宝宝是特意留给小媳妇儿的。小媳妇儿……你不喜欢吗?” 花如雪只觉得一股暖流直冲眼底,半含着泪使劲点头:“喜欢!特别喜欢!天宝,谢谢你!”说完,花如雪捧起酥皮小饼,大口吃着。酥香软糯的小饼在嘴里化开,一股暖意也在她心底化开。 陈天宝见此不由破涕为笑,突然上前,凑到花如雪耳边,轻声说道:“小媳妇儿,悄悄告诉你,宝宝喜欢你叫宝宝的名字,不喜欢你叫宝宝少爷。” 温热的气息扑在花如雪的耳朵上,瞬间就教她红了脸颊。陈天宝却调皮一笑,背着竹篓一蹦一跳地离开了,站在门前不远处的树下,对着花如雪招手。 远处,两个蹲在墙根处晒太阳的男人双眼紧紧盯着陈天宝和花如雪。其中一个蹙眉说道:“要不要……” 虽然话没说完,但是另一个男人却明白他的意思:“暂时不需要。这姑娘身家清白,我已经派人调查过了。既然主子现在看重她,还是不要动她为好。” “但是主子现在的情况……”先前那人依然没有放弃自己的想法,“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若是这女子对主子有一丝歹意,以主子现在的情形恐怕无法应对。” 另一个男人犹豫了一下:“要不再观察一下。主子现在记忆全失,心智受损,要是咱们贸然搞出动静,恐怕会刺激到主子,加重他的伤势。好不容易把主子的行踪隐匿掉,若是因此暴露,得不偿失。眼下还是主子养伤重要。” “那……就依你所言吧!” 另一边,花如雪吃掉了两个酥皮小饼,拍了拍手:“少爷,咱们去摸鱼吧。” 陈天宝耷拉着小脸,低声说道:“你刚刚明明都不叫宝宝少爷了……” 花如雪哑然失笑,从他背上摘下竹篓背在自己身上:“好,天宝,咱们去摸鱼好不好?你不是特别想去摸鱼吗?” 陈天宝这才咧开嘴笑了:“走咯~跟小媳妇儿去摸鱼啦!” 两个人一路打打闹闹就出了城,来到了小河边。今日天气晴朗,附近的半大小子们都跑到这城郊小河来玩水摸鱼。虽然是清早起,但是这河边已经是热热闹闹的了。陈天宝见状,眼中难掩兴奋,抓起花如雪的手就往过跑:“小媳妇儿快一点呀!” 可是还未待他们走到近前,一个黝黑的小胖子就冲他们呼喝一声:“喂!那个傻子!你来这里作甚!不是说过,我们不带你玩儿嘛!” 陈天宝拉着花如雪的手,自然不想让小媳妇儿看低,心中虽然有些惧怕这小黑胖子,但还是梗着脖子说道:“宝宝不跟你们玩!宝宝要跟小媳妇儿玩!” 小黑胖子听了这话,先是一愣,然后指着花如雪笑道:“哈哈哈哈哈!陈大傻子,你娶个黄毛丫头当媳妇儿啊?看你果然是傻得厉害!哈哈哈哈!傻子娶媳妇儿咯!傻子娶媳妇儿咯!” 接着小黑胖子一招呼,河边上看热闹的小娃儿们一窝蜂冲上来,围着花如雪和陈天宝就开始放声大笑,边笑便唱:“大傻子,娶媳妇儿,吹了蜡烛叫娘子,娘子给他脱褂子,他对娘子尿裤子。” 陈天宝被这群小娃儿团团围住,急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不许你们说小媳妇儿!宝宝没尿裤子!不许你们瞎说!”越是着急,陈天宝越是拉紧花如雪,将她往自己身后塞,似乎这样就可以挡住嘲笑一般。 花如雪刚刚干掉的眼泪险些又流出来,反手一把拽住陈天宝,将他往身后一带,大声喝道:“都给我闭上嘴!没事干了是不是!”说着,她几步冲上去,伸手一下子揪住小黑胖子的耳朵,使劲儿拧了一圈,直疼得小黑胖子吱呀乱叫。 “小胖子,我告诉你!今后若是再让我看到你欺负天宝,小心你的耳朵!”花如雪恶狠狠地说道。一直在镇子上被欺负的她,深深知道该怎么对付这些熊孩子,那就是打。打怕了,他们自然也就不会再来骚扰陈天宝了。 小黑胖子被花如雪拧住耳朵,疼的吱哇乱叫:“你个凶婆娘!快点放手!哎哟疼死我了!你快点放手啊!” 花如雪见他依然嘴硬,手上又加了些力道,疼得那小黑胖子眼泪都出来了。“你以后还敢不敢再欺负他了?”花如雪一手叉腰,一手揪着小黑胖子的耳朵,恶狠狠地问道。 小黑胖子倒是有几分骨气,脖子一梗:“他就是个站在女人屁股后面的大傻,我就是不带他玩!我爹说了,靠女人吃饭的都是没鸟的软蛋!我不和软蛋玩!” 站在一旁的陈天宝虽然心智不全,却也不傻,有些话他听的明白。现在,他可不就是让小媳妇儿保护他吗?小媳妇儿那么瘦瘦小小的,却挡在他面前,替他出气。陈天宝一瞬间下定决心,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他都要保护小媳妇儿!他要当一个男人! 想到这儿,陈天宝周身的气势猛然一变,竟生出一股子睥睨天下的威严。那两个远远跟在他们身后的男人突然一震,险些冲上前去:“主子!” 花如雪和在场的小娃儿们也是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气势吓到了,齐齐停了动作,扭头看向陈天宝。但见气势不凡的陈天宝一张俊脸憋的通红,指着小黑胖子,半天才吐出一句话:“你……你……宝宝不是软蛋!你以后必须跟宝宝玩!” 花如雪原本被陈天宝身上散发出的气势吓得够呛,可是现在,陈天宝一张口,刚刚那股气势瞬间破功,反倒让花如雪忍俊不禁。 “你们所有人,都不能欺负宝宝!更不能欺负小媳妇儿!”陈天宝本就比这些小娃儿大的多,此刻倒真像是在命令他们一般。 小黑胖子见他不似以前那般畏畏缩缩,趁着花如雪还在愣神儿的功夫,赶紧把耳朵解救出来,狠劲儿揉了两下,才对陈天宝说:“看在你保护这个凶婆娘的份儿上,我们以后带你一起玩了!” 躲在远处的两人这才从刚刚的震惊中恢复过来,其中一人心有余悸地说道:“主子这是要大好了吗?刚刚我可是差一点就冲出去了!” 另一人亦是满脸的冷汗珠子:“方才幸亏未曾冲动,若是贸贸然冲上去,恐怕会坏了主子的大事!那些天杀的渣子们,鼻子比狗还灵。一点点风吹草动都能把他们引过来。主子的伤势尚未恢复,我们务必要慎之又慎!” “是极!”先前那人顿了顿又说,“哎,你刚刚注意到了没有,主子是因为那个丫头才引动气势。你确定查清楚这丫头的来历了?没有一点问题吗?” “这姑娘的家世查的清清楚楚,没有任何问题。只是不知人是否被替换过。保险起见,我再派人去调查一番。只是……这姑娘怕是暂时动不得,或许这一次,主子的恢复便要看这个姑娘的了。” 陈家 “你这个憨婆娘!这么大的事情,就不能等老子回来再说嘛!”陈家老爷陈德财今天刚刚外出回家,一进门就听说陈夫人给陈天宝娶了一房媳妇儿,还是娶了那样一户人家的姑娘,不由气得跳脚。虽然平日里陈夫人如河东狮一般强势,但是遇到陈德财发飙,她也只有缩着脖子挨骂的份儿。 “我……我这还不是想着给你们老陈家留后嘛!”陈夫人不敢直视陈德财的眼睛,“宝宝那个样子,正常人家的闺女哪个不是脸皮子薄的跟层纸儿似的,哪个能服侍的了咱们家宝宝?”陈夫人越说越委屈,越委屈声儿越大,到最后竟然抬头跟陈德财吼了起来。 “妇人之见!”陈德财气得一甩袖子,“蠢妇!她有个当****的姐姐,她自己能干净到哪去?乡野村夫流氓赌鬼还能教出金凤凰?” 第7章 摸鱼 陈夫人鲜少被陈德财这般指着鼻子骂,如今陈德财这般不依不饶的,陈夫人的火气也一下子就上来了:“你个老王八羔子,出去两天脾气见长了是不是!别忘了你们陈家的钱是哪儿来的!要没有我带着那些个金银珠宝下嫁给你,你当你能在这城里当个大老爷啊!” 说到这事儿,陈德财瞬间哑巴了。当初他也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行脚商人,是娶了陈夫人,靠着岳丈家的财产才混到今天这个地步的。因此,面对着陈夫人,他也确实是矮了三分。不然也不至于一个通房小妾都没有。说起来,陈家人丁单薄,跟这个也脱不了干系。 陈德财瞬间没有了和陈夫人说话争论的念头,一甩袖子出了门,直奔酒楼喝闷酒去了。一个男人做成他这个样子,也是够窝囊了。 午饭时分,陈天宝正在河里玩得痛快。陈夫人派人催了几次也劝不回他,便只得让萍儿端了吃食送去河边给陈天宝。 刚刚跟一众小娃儿混熟的陈天宝也不小气,大手一挥,就将萍儿带来的吃食分给了大家。陈天宝虽说心智尚幼,但是身体却实打实的是个成年男子。本来萍儿就只带了他一人份的吃食,如今让他尽数分了,没过一会儿,他就饿的抓心挠肝。 “小媳妇儿……”陈天宝可怜兮兮的看着花如雪,“宝宝好饿啊……” 听着他肚子里传来的咕咕声,花如雪是又好气又好笑:“知道自己饿还把吃的分给别人,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他们是宝宝的好朋友,对待好朋友怎么能小气呢?”陈天宝虽然饿,但显然他根本没有后悔自己刚才的决定,“只要是宝宝的朋友,宝宝就会照顾他的。” 花如雪一怔:“哪怕你自己会受伤吗?” 陈天宝很严肃地点点头:“对啊!为了好朋友,宝宝自己受伤也不怕的!” 花如雪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从小在那样的环境下挣扎着长大,她最清楚什么叫做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她从来都没有见过一个肯为别人牺牲的人,哪怕是她的姐姐,也做不到这样。 “小媳妇儿……宝宝真的好饿啊!”陈天宝抓着花如雪的手,摇摇晃晃撒着娇,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看得花如雪心尖微颤。 稍稍别过头去,花如雪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悸动:“我给你想办法弄点吃的。”说完,她推开陈天宝的手,跑到小河边,用河水洗了把脸。 清凉的河水拍在脸上,瞬间退去了脸上的绯红。花如雪自嘲一笑,心中突然涌起一股酸楚。这个世界上,她花如雪最不该有的就是一颗真心。世道艰难,真心易碎,这样奢侈的东西,她要不起,更给不起。 “小媳妇儿,你在干什么呀?”陈天宝跑过来,蹲在花如雪身边,“宝宝饿了。”花如雪收起心思,拎过一旁的竹篓,向里看看,几条还算肥美的活鱼在里面不停蹦跶着:“天宝,我给你烤鱼吃怎么样?” “烤鱼?”陈天宝眼前一亮,连忙点头,“宝宝爱吃鱼!小媳妇儿快烤快烤!” 花如雪动作麻利,从竹篓中捡出两条最肥的鱼,按在河滩上,用石块一敲,那鱼便不再动弹。随后,她又捡了两块带棱角的石头,刮掉鱼鳞,剔掉内脏,把处理好的鱼在河水里清洗干净。 陈天宝跟在她身后,看着她捡拾干柴,钻木取火,眼睛都瞪直了,连呼厉害。等把鱼穿在树枝上以后,花如雪又拿起旁边备好的一堆叶子塞进了鱼肚子里,用一根小树枝别住敞开的鱼肚子,这才架在火上烤起来。 “小媳妇儿,你往鱼肚子塞的是什么啊?”陈天宝在一旁问道。 花如雪一边烤着鱼,一边回道:“紫苏叶,把它塞进鱼肚子里可以去腥味的。” “紫苏?”陈天宝嘀咕了一下,显然没有听过紫苏这个名字。不过等他再抬起头的时候,看着花如雪的眼神已经变了,那种崇拜而炽热的眼神让花如雪心中又是一阵轻颤。 很快,烤鱼的香味就四下飘散开来。陈天宝深吸一口气,垂涎欲滴:“小媳妇儿,什么么时候好呀?宝宝好饿!” 花如雪翻转了一下鱼身子:“马上就好了。”陈天宝点点头,又凑近了一些,口水都快流到烤鱼上面了。 又过了片刻,花如雪终于把鱼从火上取下来,摘掉别在鱼肚子上的小树枝,仔细将鱼肚子里填塞的紫苏叶清理干净后才递给陈天宝:“小心烫啊。” 陈天宝哪顾得上这么多,张开嘴就扯掉一大块鱼肉,烫得他直哈气:“好烫好烫!好好吃呀!”虽然那鱼刚烤出来,烫的要命,可是陈天宝依然吃的津津有味。 花如雪见他吃的开心,也是露出了笑脸。以前她经常跑到镇子外面的小河沟里去摸鱼打牙祭。只不过那条河沟太小,能抓到的都是巴掌大的小鱼,烤出来连肚子都填不饱。这一次还是她头一回烤这么肥的大鱼。那鱼架在火上烤的时候,还滋滋往外冒油花呢。 陈天宝用手撕下一大块鱼肚子上的肉,将里面的大刺剔掉,又放在嘴边吹了吹,递到了花如雪的唇边:“小媳妇儿,张嘴!宝宝要喂你吃鱼~” 花如雪再一次被陈天宝的动作震住了。如果早上那块酥皮小饼是陈天宝一时兴起的话,那这一次,还会是一时兴起吗?从来没有人这样喂过她,更别说是一个少年公子了。 “小媳妇儿你不喜欢宝宝了吗?”陈天宝的眼睛里似乎是有泪水沁出,明汪汪的,“你怎么不吃宝宝喂给你的鱼呀?没有刺了!宝宝都剃干净了!” 花如雪突然觉得心里酸酸的,暖暖的,含着眼泪吃掉了那块鱼肉:“天宝,谢谢你!”谢谢你素昧平生依然待我如亲眷一般。 陈天宝笑眯眯地看着她,自己吃一口,喂花如雪一口。就这样,两条烤的焦黄的大鱼不一会儿就进了他们的肚子。 吃过烤鱼,陈天宝枕着手臂躺在树荫下,一脸满足:“小媳妇儿,你做的烤鱼真好吃!宝宝从来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鱼!” 花如雪微微笑了笑没有说话。她知道,其实那烤鱼的滋味并不如陈天宝说的那样好吃。没有佐料,只有一把紫苏叶去腥,哪里会有那些精心烹制过的菜肴有滋味?烤鱼对于她来说,不过是饿的发慌时候的救急粮,其中的滋味,她最是清楚。 “小媳妇儿,宝宝能跟你说个秘密吗?”陈天宝忽然歪过头看着她,“不过你要替宝宝保密!” 花如雪点头:“我谁也不会告诉的。因为那是你的秘密。” “宝宝经常会做梦,一个很可怕的梦。”陈天宝蹙着眉头,“梦里有一处山崖,宝宝站在山崖边跟别人打架。然后有一个坏人从一块大石头后面钻出来,拿剑刺了宝宝一下。宝宝就从山崖上掉了下来。每次梦到这里,宝宝就会吓醒。这个梦天天都会做,已经做了很久了。” 花如雪心中一抽,或许陈天宝在陈夫人不知道的情况下受到了什么惊吓吧,不然为何会做这样的梦?也是,这城里人不比乡下,他心智不全,难免会受人欺负。今日就连那些孩童都如此对他,更别说旁人了。 陈天宝忽然眉头一展,看着花如雪:“可是小媳妇儿,昨天你在宝宝身边陪宝宝一起睡觉,宝宝就没有做那个噩梦了。你会一直陪着宝宝吗?没有你,宝宝会怕。” 花如雪没有料到,她的到来对于陈天宝来说竟然如此重要,不由得一时语塞。好像从小到大,她就是爹嫌娘不爱的野孩子,从来没有人把她看得这么重要。原来,被人重视,竟是这样的感觉吗? 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陈天宝的头发:“放心吧!我会一直陪着你的!”就算你是个傻子,就算全天下的人都嫌弃你,我也不会丢下你! 玩了整整一日的陈天宝回到陈家后,一连吃了三个白面馒头才算满足。那狼吞虎咽的架势看得陈夫人眼睛都直了。陈天宝什么时候这样吃过饭啊!怎么这小丫头才来了一天,变化就这样大?看来这小丫头当真有些本事啊!但是一想到这里,陈夫人立刻就想到了白日里陈德财对她发的那通邪火,不由得气上心头。 啪—— 陈夫人一摔碗筷,厉声问道:“老爷回来了吗?” 一旁伺候的萱儿摇头回道:“回夫人话,老爷午间外出一直未曾回府,可要派人去找吗?” 陈夫人冷哼一声:“找!赶紧把那个老不死的给我找回来!一进家门就死出去花天酒地,真当本夫人是个摆设吗!” 花如雪站在陈天宝身后,不曾抬头去看陈夫人,她也怕正在气头上的陈夫人找个理由处置她。毕竟她算是卖给了陈家,就算是陈夫人打杀了她,也没人会管。 只是她不知道,她做的越好,对陈天宝的改变越大,陈夫人就愈发觉得自己委屈,对陈德财的怨气就越重,也就越生气。她此时低眉顺目恭恭敬敬,正是把陈夫人的火气越拱越旺。 第8章 南博容 夜深了,陈夫人已经派了三拨人去寻陈德财回府,可是陈德财今日借酒撒气,硬是到现在还没回来。陈天宝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直坐在陈夫人身边,玩着一个竹编蜻蜓。花如雪也一直站在陈天宝身后,奉茶添水。 硬是等到烛火的光暗下去了,陈家的大门才被推开。陈德财摇摇晃晃地走进来,看着一屋子的人,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去!给老爷我倒杯水来!” 萱儿应声而动,却被陈夫人喝止了。 “不许去!”陈夫人柳眉倒竖,怒目圆睁,“陈德财!你长本事了啊!你还回来做什么?怎么不死在外面!” 陈德财原本就心中愤懑,此刻陈夫人一声怒喝,倒真把他的火气给激起来了。压抑多年的气一朝发出,根本不是陈夫人能招架住的。就见他冲上去一把揪住陈夫人的头发,就将陈夫人拽倒在地。 陈德财狠狠上前踢了两脚,怒道:“你个疯婆娘!管不了你了是吗!敢对老子指手画脚,活腻了吗!” 陈夫人养尊处优惯了,陈德财这几脚上来,疼的她哇哇大叫,像个泼妇一样破口大骂,挣扎着站起来就要还手。陈德财哪里给她这个机会,她刚刚站起来,又被陈德财一脚踹在腹部,倒在地上起不来了。 陈天宝从来没见过这种架势,吓得一张小脸煞白。花如雪见状,赶紧带着他向后院跑去。回到陈天宝的房中,还隐约能听到外面陈家夫妇叫骂的声音。 “小媳妇儿……我怕……”陈天宝躺在床上,一把握住了花如雪的手,握得很紧很紧。 花如雪轻轻拍着他颤抖的身躯:“天宝不怕,我陪着你呢。”就这样,花如雪一边哼着小曲儿,一边轻拍着陈天宝,过了好久,陈天宝才放松下来,没有再颤抖。 外面的吵闹声已经停了一会儿,陈家又恢复了宁静。陈天宝睁开眼睛,说道:“小媳妇儿,你能帮宝宝去外面看看吗?我不敢出去。” 花如雪点点头,替他掖了掖被角:“那你等我,我很快回来。” 陈天宝伸出手臂,揪着她的衣角:“宝宝等你,小媳妇儿要快点回来!” 屋外,一片漆黑,好像刚才那场大战完全没有发生过一样。花如雪走在漆黑的小路上,举着一盏昏黄的小灯笼,四下望着,寻找萍儿或者萱儿的身影,想向她们探探消息。但是也不知道她们两个跑到哪里去了,花如雪连个影子都没看见。 忽然,前面闪过一个人影,吓了花如雪一大跳:“谁?谁在那里?” 话音刚落,一个有些壮硕的黑影摇摇晃晃的从前面朝她走了过来。花如雪警惕地后退两步,举起灯笼想要看清那人的长相:“什么人?竟然敢夜闯陈府?” “什么人?”那黑影走得近了,一股扑鼻的酒气传来,“大胆贱婢!竟然连老爷都认不得了吗?!混账!” 花如雪这时也看到那黑影正是陈德财,于是赶紧跪地见礼:“奴婢才入陈府,眼拙粗陋,未曾认出老爷尊驾,还请老爷责罚!” 陈德财走得近了,在花如雪身前站定,看着那一小团瑟瑟发抖的身躯,竟然莫名燃起了一股邪火:“抬起头来,让老爷看看。” 花如雪抬头,双目观鼻,昏暗的烛光映得她本就清秀的面庞越发的楚楚可怜,就像是一只迷失在林间的小鹿,分外惹人疼惜。 陈德财被陈夫人压抑了半辈子,最见不得的就是这种略带惊慌,能激起男人保护欲的弱质女流。今日又恰与陈夫人干架,憋了一肚子的酒气,突然看到花如雪在他脚下颤抖告罪,胸中那股邪火直冲小腹,怎么也压制不住。 “你叫什么名字?”陈德财上上下下来回打量着花如雪,越发觉得这少女含苞待放,腰身若杨柳扶风,那种惹人怜爱的气质正是他心头最爱。 “奴婢名叫花如雪,是天宝少爷的侍婢,昨日才入的府。”花如雪恭恭敬敬的回道。陈德财的目光太过炽热,让她有些心慌,也让她更加冷静。 “你就是昨天花轿抬回来的姑娘?”陈德财眉头一皱,他虽然垂涎眼前这小婢子,但她毕竟是儿子陈天宝的侍婢,通房用的,总不好明着抢来收房。想及此处,陈德财下腹那股邪火也是消掉大半:“大半夜的,你不在少爷房中伺候,跑出来作甚?” 花如雪如实答道:“是少爷担心您,派奴婢来看看。若是您与夫人无事,少爷便安心了。” “倒是个会说话的丫头。”陈德财又打量了一遍花如雪,“怎么瞧着比那个萱儿还要伶俐几分。行了,赶紧回少爷房里伺候着吧!” 花如雪分明感受到了陈德财那种欲火中烧的目光哪里还能再停留?当即告罪一声,步履匆匆地回到了陈天宝的房中。 这一夜,花如雪躺在床上,怎么都没有睡着。她万万没有想到,才进陈府一日,就引来了陈德财的觊觎。陈夫人显然不是什么好惹的角色,连陈德财都要让她三分。这世道,男人哪个不是三妻四妾?就连她父亲那种人渣都在外面包了小的。而陈德财却连一个通房丫头都没有。可见陈夫人在陈家有多厉害。 到底该怎么办? 这个问题一直萦绕在花如雪的脑海里。照现在这个情形,陈德财已然有些不满陈夫人的跋扈,正在抗争的边缘。很可能她花如雪就要成为这抗争的导火线。今夜若非她说自己是陈天宝的侍婢,怕是陈德财今夜就要占了她的身子。这陈家,不能久留! 可是想到要走,花如雪却下意识的看向在一旁酣睡的陈天宝。今日才答应过他,不会丢下他,转眼就要食言了吗? 花如雪揉了揉太阳穴,轻叹一声。事不由人,这陈家,她是一定要离开的!不然,她的下场就只有死路一条!陈夫人绝对不会允许儿子的侍婢变成丈夫的通房!这样的丑事一旦发生,她只有死。 “我花如雪绝不做谁的通房!我是我自己,我是花如雪!我这一生,绝不做蜉蝣!哪怕是死,也要死的绚烂!”花如雪在黑夜之中紧了紧拳头,美眸圆睁,如同夜空中的星一样明亮。 一旁的陈天宝突然在此时睁开了双眼。只是沉浸在思考中的花如雪并没有发现,陈天宝的眼神并不似以往那般澄澈透明,而是一种深邃,像无法看透深浅的寒潭,静谧而幽深。 很快,陈天宝又闭上了眼睛,黑夜又陷入了沉寂,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 百里之外,帝都皇城,太子东宫 “南博容还没有找到吗?”太子南博裕一脸阴沉。 双梧山那一次,他和南博容争抢凤凰玉,他把南博容打下山崖后,南博容就再没了音讯,就像是凭空消失一样。这可不是他的本意!他是想借着争夺凤凰玉的机会,杀了南博容! 凤凰玉出,天下共主。 那凤凰玉消失千年,如今再一次出现在双梧山,各方势力蜂拥而至。若是南博容当真死了,皇帝也无法怪罪他!毕竟刀剑无眼,在他们龙唐帝国,他南博容是尊贵的二皇子,是地位崇高的德王,可出了龙唐,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只不过他怎么也没有料到,那个该死的南博容竟然在掉下悬崖之前抢到了凤凰玉!带着凤凰玉一起消失了! “尚未找到,属下无能,请殿下责罚!”一个侍卫跪倒在地,心里也是郁闷的要死。眼下可不止他们在找南博容,几乎天下所有的势力全部出动,挖地三尺也要把南博容找出来!谁让他身上带着凤凰玉? 可是这个南博容,真的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这么多势力,这么多人,这么多天,愣是连根儿毛都没摸见。就好像这个世界上从来都没有过这个人一样,消失的特别彻底! “废物!一帮废物!”太子南博裕气得一脚踢翻了面前的案几。 一旁坐着的青衣老者微微一笑,递了一杯茶给他:“太子且息怒。这里是东宫,皇城之内,太子若不想引得陛下猜忌,还是坐下来吧。” 南博裕似乎很是敬畏这老者,双手接过茶杯,安分地坐了下来:“先生,您看这事……该如何是好?” 青衣老者乃是太子太傅,自称黄粱先生,胸有大才,却不愿入朝为官。当今皇帝多次邀他如朝,都被婉拒。先生只道,玉笏高牙黄粱梦,一朝散尽皆是空。今上听后,闭目长叹,此事作罢。只因黄粱先生年轻时欠了当朝皇后母家,文国公府一个人情,为了还情,这才应了文国公的请求,做了太子太傅。 黄粱先生才名在外,南博裕自然知晓轻重,对黄粱先生毕恭毕敬。此刻黄粱先生发话,他自是努力抑制胸中怒火,坐下讨教。 “太子安坐东宫,深得帝心,多一块凤玉如何?少一块凤玉又如何?”黄粱先生轻笑,“世人皆愚。若是凭一块凤玉便能主掌天下,那岂非贩夫走卒也可称帝?不过是一块死物罢了。太子若是贤德,天下迟早是你的。何必将未来之事,寄希望于一块凤玉之上?莫如信殿下自己啊!” 第9章 该离开了 南博裕神色一凛:“先生所言极是,是弟子着象了。” 黄粱先生放下手中茶杯:“他是龙唐德王,除非他不要这皇位,否则定然会回来。殿下与其花费时间寻他,不如好好经营自身。纯贵妃和德音公主在此,德王不会离开太久。” “多谢先生教诲!弟子谨记!”南博裕不是傻子,当初不过是执着于南博容的生死和有关凤凰玉的那句箴言才钻了牛角尖。如今经黄粱先生一席话点播,自然知道眼下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皇帝膝下子嗣不丰,皇子仅有他和南博容两人,另外有一公主,除此之外,再无其他皇嗣。于是这皇位之争,自然也就落在了他和南博容之间。但他是皇后所生的嫡子,又是皇帝的长子,成年之后又被封了太子。本来是不需要担心这些问题的。可是南博容实在是太优秀了! 龙唐有德王,高华世无双。 少年入战场,七步出文章。 策马长桥上,绣船塞满江。 幸能得一顾,余生莫思量。 南博容十三岁那一年,瞒着所有人偷偷进了军营,做了一名小兵。那一年龙唐帝国和劼罗帝国开战,龙唐边境万山关城告急。南博容所在的军队作为援兵被派去支援守城,这一守就是六个月,从夏初困到深秋。南博容就是在那里,夜袭劼罗军营,取敌首级,一路杀回了万山关城。 南博容一战成名,消息传回帝都,朝堂震动。皇帝当即下令,封二皇子南博容为神武将军,辅佐军方柱石严晟严大帅,进攻劼罗。南博容不负皇命,仅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就生擒劼罗大将秧哲,逼得劼罗帝君下旨退兵,并承诺二十年内,绝不再犯龙唐。 这一战让南博容彻底名震八方。此后数年,南博容迅速在朝堂站稳脚跟,毫不吝啬地向世人展现出他的文韬武略,掌中乾坤。终于在他及冠那一年,赐封德王。 这些年,南博容的成长让南博裕感到了深深的威胁。一句龙唐有德王,让他这个太子的光芒瞬间被掩盖的无影无踪。世人只知龙唐德王,却不识他这位太子东宫。 “南博容,这一次我便要让你输得彻彻底底,再无翻身之日!”南博裕眼中迸出怨毒,右手不知不觉中,已经将黄粱先生递给他的茶杯捏了个粉碎。 …… “水……喝水……” 迷蒙之中,丝丝缕缕的凉意流入喉咙,花楚楚艰难的睁开了眼睛。 “姑娘你醒了?”一个俏丽的小丫头端着碗,一脸惊喜的看着花楚楚,“姑娘你的命可真大!头上那么长一道伤口,你竟然挺过来了!” 花楚楚脸上尽是迷茫之色,她只记得当初她被那个男人从背后砍倒,眼前一黑就没了知觉,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在这里了。 “是你救了我吗?”花楚楚问道。 那姑娘摇头:“是我家老板救了你。要说你的命也真的够大的!给你看病的大夫都说你怕是没救了。谁曾想你竟然能醒过来!” 花楚楚听了这话,也是心中一阵后怕。她这一回,当真是在鬼门关里走了一遭。 “不管如何,还是多谢姑娘这些天的照顾!楚楚在此谢过了!”花楚楚身子虚弱,无法起身,只能在床上对着姑娘福了福。 姑娘刚要说话,就听到身后房门响动,一个约莫三十左右的美妇人推开门进来,见到屋中情形,脸上露出笑容:“哟,姑娘醒了?可感觉好些了?” 床边的小丫头连忙给花楚楚示意:“这就是我家老板,是她把你带回来的。” 花楚楚挣扎着坐起来:“多谢夫人救命之恩!” 美妇人坐在床边的绣墩上,看着她:“不必客气,你我相遇就是缘分,我总也不能见死不救。姑娘,多嘴问一句,你是得罪了什么人?怎么伤的这么厉害?” 花楚楚苦笑一声没有说话,眼睛里却是噙满了泪水。为她母亲,为她妹妹,更为她自己。 美妇人见状忙道:“不方便说就算了。你刚刚才醒来,身子虚,在这里安心养伤就是。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吩咐百草去做,这丫头这些天照料你也算是尽心。” 花楚楚生生憋回眼泪,没叫它落下一滴:“也没有什么不方便说的,只是怕说出来惹您笑话。我这伤是我生父砍的。他是个混混,嫌弃我是女儿身,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把我卖到妓院去了。前段日子,他又把我妹妹卖给了一个傻子当媳妇,砍伤了我,估计我的生母也被他害死了吧!” 美妇人看着她,一时愣住了,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本以为这姑娘是招惹了什么人,被人砍伤丢在荒山野岭中,没曾想竟然是这么回事! 花楚楚忽然莞尔一笑:“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既然老天爷不收我的命,那我就会好好活下去。让夫人见笑了。” 美妇人拍了拍她的手:“那姑娘可有去处?还有什么亲人?” 花楚楚摇头:“还有一个妹妹,只不过她现下的境遇也不比我好,我暂时……没有去处。若是……若是夫人不嫌弃,我愿意鞍前马后伺候夫人,以还救命之恩!” 美妇人顿了一会,神色几番转动,良久才道:“实不相瞒,我不是什么夫人,而是帝都琼华阁的妈妈。姑娘你大难不死,算是脱离苦海,留在我身边就是再入火坑。原本我救你是因为生的美艳,是个做花魁娘子的好苗子。但是你方才那么一说,我也着实不忍在拉你入这一行。你可要考虑清楚。” 花楚楚低着头,轻咬红唇,思忖良久:“看得出夫人是磊落之人,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楚楚身无长物,只有这一张脸了。夫人,我愿意留在您身边!” 美妇人轻叹一声,似是自嘲一般笑了笑:“也罢!世道艰难,你一个姑娘,生得貌美,便算是离开,下场也未可知。你既然想好了,那就好好养伤,养好伤,跟我一道回帝都去吧。” 花楚楚忙道:“楚楚谢夫人收留!” …… 春秋轮转,眨眼间花如雪已经在陈家待了一年有余。陈德财自从上次与陈夫人大吵一架后就出了远门,这一年的时间都未曾回来,连年三十都是在外面过的。 陈夫人虽然再没有提起过陈德财半句,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陈夫人对陈德财的怨气不仅没有减少,反而与日俱增。 在花如雪眼里,这并不是一个好兆头。陈夫人与陈德财嫌隙越深,陈德财暴起反抗的可能就越大。她必须要赶在陈德财回来之前,离开陈家! 这一年多的时间,陈天宝因为有了她的陪伴,改变很大。虽然当初陈夫人让她半年之内必须有孕,但是在看到陈天宝的变化之后,陈夫人也没有再催过这事儿。 花如雪日子过得还算安稳,整日就是陪着陈天宝玩耍。最近几个月,陈天宝竟然能够安安静静的坐在房里看书了!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花如雪总觉得他在安静的时候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威严的让人不敢靠近。 “小媳妇儿,你快看宝宝做的小鸟好不好看?”陈天宝兴冲冲地举着一个草编的小鸟,献宝一样的递到花如雪面前。 花如雪接过小鸟一看,确实有那么几分相似:“天宝真厉害!” 得了花如雪的夸赞,陈天宝乐得尾巴都快翘起来了:“那宝宝就把它送给你啦!小媳妇儿就像小鸟一样,我最喜欢了!” 花如雪微微一笑:“可是……小鸟总有一天会飞走的。如果她飞走了,你会想她吗?” 陈天宝没想到她突然会问这种问题,愣了半天,才说道:“如果她走了,宝宝就去找她。” 花如雪习惯性的摸了摸他的头发,没有说话。天宝啊,小鸟是属于蓝天的,她想要活下去,想要自由,就必须一直飞。对不起,我不能再陪你玩了,因为我想,活下去! 花如雪数了数这一年攒下来的钱,虽然不多,却也有一两银子。这些钱,就是她全部的家当。 足够了!花如雪握紧了荷包,她已经做好了决定,这几日,就找机会离开陈家! “如雪姐姐,少爷呢?”萍儿敲门进来,四下看看,“老爷回来了,夫人叫少爷去前厅。” 啪嗒—— 花如雪心中一紧,手中的荷包掉到了地上:“你说什么?老爷回来了?什么时候的事?” 萍儿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你这是怎么了?老爷刚刚才回来的,少爷呢?夫人叫少爷去前厅呢。” 花如雪捡起荷包,塞进怀里放好,揉了揉脑袋才说:“我没事,只是最近没休息好,身子有点虚。你先去回夫人话,我马上就去寻少爷,他在看书呢,不让人打扰。” “哦,那你快去吧!”萍儿不疑有他,临走时还不忘关心一下花如雪,“如雪姐你可要照顾好自己啊!少爷身边就你一个伺候,你若是病了,夫人肯定会发脾气的。” 花如雪笑着点头:“我知道的,谢谢你,萍儿。” 第10章 噩梦成真 萍儿走后,花如雪才发现自己身上已是冷汗津津。她从来没有忘记过那天夜里,陈德财看着她时那种肆无忌惮的眼神。这样的眼神,她在出嫁那天就见到过。那几个绑了她姐姐的人,眼中露出的就是这样的淫邪! 必须要走! 今晚就走! 花如雪摸了摸怀里揣着的银子,心中渐渐冷静下来。就算是要走,也要走的神不知鬼不觉,不能让他们看出端倪。 好在今日来叫人的是萍儿,若是换成萱儿,恐怕现在已经露了马脚。花如雪深深吸了几口气,环顾屋内,最终还是决定舍弃那些不必要的东西,只把攒下的一两银子收进怀中。 当花如雪带着陈天宝来到前厅的时候,里面已经是剑拔弩张了。陈夫人看着陈德财不住冷笑,而陈德财坐在一边,阴沉着脸,额间青筋暴起,已然是到了爆发的边缘。两人面前,散落了一地脂粉盒子。 “爹。”陈天宝小心翼翼地唤了陈德财一声,他不清楚这里发生了什么,但是他看得出来陈德财和陈夫人都很生气。 “别叫他爹!”陈夫人一声暴喝,吓得陈天宝一个激灵,“你没有这个爹!陈德财!这个家你爱回不回!我也不需要你买些个垃圾讨好!你若是不愿意过,那便和离!” “好,好,好!”陈德财一连说了三个好字,“这些年我忍气吞声,早就受够了你这个黄脸婆的欺压!今日,咱们这夫妻也算做到头了!和离之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我再娶三四房也与你无关!” “滚!”陈夫人尖叫一声,抓起手边的茶杯就狠狠向陈德财砸了过去,“你现在就给我滚出去!” 陈德财冷哼一声,气冲冲地离开了陈家。花如雪在一旁看得心惊,虽说这陈夫人确实有些霸道,但是在这个世道上,敢对自家男人如此的女人,也真是不多见。果然,有钱有势,腰杆就硬啊! 陈德财一路出了陈家,找了一间还算清净的小酒馆,一屁股坐下就要了两坛子高粱酒。 一碗接着一碗,不多时,陈德财的眼前就有些花了。但正所谓借酒浇愁愁更愁,几大碗酒下肚,他心中这股闷气越发憋的他心慌。 “客官可是有什么烦心事吗?”大约是店里没什么生意闲来无事,掌柜的走到陈德财边上坐下,“不如说出来痛快。酒多伤身啊!” 陈德财原本是不想说话,但是酒劲儿一上来,就愈发觉得这口气闷在心里不吐不快。 “老哥哥,兄弟我……心里苦啊!”陈德财说到这,突然憋屈的想哭。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可他这么多年,过的都是什么日子! “家门不幸啊!”陈德财灌了一大口酒,“家有悍妻!结婚三十年,竟然只给我生了一个傻儿子!这悍妇善妒,我年轻时还想再娶一房,可都被她搅黄了。剩这么个傻儿子,我陈家香火就算是断在这悍妇手里了!兄弟我……无颜面对列祖列宗啊!” 酒馆掌柜摇头一笑:“男儿在世,岂能被一妇人欺压至此?客官,你便是太纵着家里那位夫人了。若是你真娶一房小妾,她又能如何?身为主母不能延续香火,这已然是犯了七出之条。就算是客官你要休了她,也是天经地义的!更何况你还对她仁至义尽,留着她主母之位,只是娶一房小妾罢了。” 陈德财抓住酒碗的手不动了,这酒馆掌柜的话可谓是一下子说进了他的心里。他真的应该再娶一房小妾了!想到这,一道惹人怜惜的倩影就浮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客官啊,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就算是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家里香火传承考虑啊!”酒馆掌柜说道,“男儿在世,本就该三妻四妾,这是人伦大道。” 酒馆掌柜的话句句深得他心,陈德财咬咬牙,似是下了决定:“今日兄台一番话如醍醐灌顶,改日在下若得麟儿,必定前来拜谢!”言罢,他丢下一锭银子,匆匆离开了。 今夜,必须要和那悍妇摊牌!左不过是天宝的侍婢,一年未孕,想来也还是个黄花闺女。我就算是收了房,又能怎么样? 陈德财借着酒劲儿,越想越觉得本该如此。恨不得立刻冲回家去,把那个小丫头收房。 花如雪今夜好不容易将陈天宝哄睡,才偷悄悄出了房门,准备从后院翻墙出去。不知道是不是陈天宝感觉到了什么,今夜一直闹着不睡觉,她费了好大的功夫才能脱身。不过好在是出来了,只要翻出这道墙,她就安全了! 花如雪四下张望着,看到没有人,就将提前在墙边藏好的砖石抬了出来,磊起来准备翻墙出去。 正在她把着墙边准备上去的时候,一双大手突然从后面抱住了她的腿:“小丫头这是要去哪啊?” 一股热气夹杂着酒气喷在花如雪的腰臀之上,还未等她多想就被那双大手拖了下来,顺势按在墙上。 “一年不见,又漂亮了不少啊!”陈德财现在已经是色令智昏,一双大手顺着花如雪的大腿很快就摸到了臀部。 那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的浑圆滑腻让他一下子就起了反应。花如雪被他死死抵在墙上,怎么挣都挣不脱。她越是挣扎,陈德财就越是兴奋,很快,陈德财胯下那团火热就昂扬着抵在了她的小腹之上。 “都是我陈家的人,今后你就乖乖的伺候老爷我吧!”陈德财显然已经忍到了极限,一边按着花如雪,一边开始撕扯她的衣服。 花如雪越来越恐惧,花楚楚当日被凌辱的景象再一次浮现在她的眼前。终于,她下意识尖叫一声:“不要过来!放开我!” 这一声尖叫犹如利剑划破夜空,在一片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不知道是否是花如雪的尖叫和反抗刺激到了陈德财,他双目陡然通红,怪叫一声,呲啦一声撕扯开了花如雪的衣襟,露出了大片雪白的肌肤。 陈德财如同猪拱白菜一样把头贴在了花如雪的颈间胸前,一张胡子拉碴的大嘴来回在那片雪白上啃噬出道道红痕。眨眼功夫,他就退掉裤子,昂扬挺立的兄弟贴着花如雪的小腹摇头晃脑,迫不及待的想要找个归处。 “放开我!”花如雪双手被压的死死的无法挣脱,小小的身躯在陈德财的侵犯下越发娇弱。 陈德财一把扯掉了花如雪的腰带,裤子掉下,露出两条雪白细长的大腿。 扑通一声,陈德财把花如雪放倒在地上,双手如同铁钳一般,困住她的手腕,腰胯抵开她的双腿。花如雪已经感觉到了他那团恶心的东西已经抵在了自己的那里。 “啊——”花如雪尖叫着,泪流满面,疯狂扭动着身体,不让陈德财得逞。 陈德财怒了,一只手抓住花如雪的两只手腕,腾出一只手来狠狠地抽在花如雪脸上:“臭****!给脸不要脸是不?” 花如雪只感觉脸上一阵剧痛,嘴里泛起一股腥咸的味道,被打的半边火辣辣的疼。 “爹!你放开小媳妇儿!”陈天宝突然从远处跑来,撕扯着拉开了陈德财。他其实一直都没有睡着,他总感觉花如雪要走。果不其然,他装作睡着以后,花如雪就离开了房间。他悄悄跟出来,没想到竟然看到了他爹在欺负小媳妇儿! 花如雪一下子抱住陈天宝,眼泪刷的就下来了,嘴里胡乱叫着陈天宝的名字:“天宝……天宝……” 陈天宝的心狠狠抽动了一下,将花如雪抱在怀里。看着花如雪肿胀发青的面颊,脖颈胸前一道道的红痕,还有撕扯破烂的衣服,他忽然很愤怒。一股凌厉的杀气直扑陈德财面门:“为什么要欺负她?” 陈天宝的声音冷的吓人,完全不似以往那种奶声奶气的纯真。陈德财吓了一跳,胯下那东西也被杀气激的缩了脑袋。就连花如雪也吓了一大跳,在陈天宝怀里颤抖了一下。 “为什么要欺负她?”陈天宝的声音更加冷厉。陈德财只觉得自己面对的不是那个傻儿子,而是一个绝世杀神。 陈德财愣在原地,半天没缓过神。正待他准备说话的时候,陈夫人带着两个家丁和萱儿、萍儿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 见到眼前情形,陈夫人哪里还有不明白的。上去先是一个巴掌抽在了花如雪脸上:“好你个不要脸的小蹄子,竟然敢勾引老爷?活腻了吗?” 陈天宝一见花如雪被打,怒意更增:“谁再敢动小媳妇儿一下,我要他的命!” 陈夫人被陈天宝凶厉的样子吓了一跳,可是旋即便开始哭闹不休:“没天理啦!我今天非要打杀了这个小蹄子不可!” 陈德财一下子被这么多人围上来,身为一家之主的他顿感颜面扫地,不由怒喝:“都滚!滚回去!” 随后他指着陈夫人怒道:“你个蠢妇!快给我滚回去!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 陈夫人被他一骂,顿时怒火中烧:“到底是谁不要脸?你个老不羞的东西,搞女人搞到自己儿子头上去!我看你才是个不要脸的老东西!” 第11章 离别之痛 陈夫人怒从心头起,一把夺过身边家丁手里拿着的木棍,就向花如雪身上打去:“打死你个不要脸的小骚蹄子!” 花如雪毕竟只有十四岁,就算平日里再如何沉稳,突遭噩梦之后也是被吓得有些浑浑噩噩,见陈夫人一棍子打来,竟然只是尖叫,下意识往陈天宝怀里躲闪。 陈天宝不知怎的,竟然一把抓住了陈夫人打来的棍子,怒声喝到:“你竟然还敢打她?” 陈夫人被陈天宝的震怒吓得手一哆嗦,眼前这人太陌生,太可怕了! “宝……宝宝……”陈夫人涩声唤了一句,迎来的却是陈天宝的一声冷哼。 “你,去给小媳妇儿准备一身干净的衣物,送到她房里。”陈天宝看着站在陈夫人身后,目瞪口呆的萍儿,命令道。 “……啊?”萍儿愣了一下,下意识的看了陈夫人一眼,没有动。 “还不快去!”陈天宝一声怒喝,浑身的威严骇得萍儿一下子跪倒在地,直呼少爷饶命。 “快去!”陈天宝懒得再看他们,脱下自己的衣服披在了花如雪身上,一把将她横抱在胸前,大步流星地向他的房间走去。 “天宝……谢谢你……”回到屋里,花如雪换了衣服,又喝了几口温水才缓过劲儿来。 陈天宝又恢复了往日的呆萌纯真:“小媳妇儿,你真的要走了吗?你不要宝宝了吗?”说完,陈天宝眼里瞬间蒙上了一层氤氲。 花如雪偏过头,不忍再看陈天宝的眼睛,轻轻点了点头。如今的情势她心里清楚,留在陈家,陈夫人不杀了她是不会罢休的。而且她也不甘心一辈子就交代在陈德财这个老男人手里。所以,她必须要离开陈家,越远越好。 陈天宝突然低下头,没有再像以往一样,对着花如雪软磨硬泡。可是这样的他,更让人心疼。 花如雪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天宝……以后要学着照顾自己,别人欺负你,你就欺负回去,不要自己一个人受着,知道吗?” “嗯……”陈天宝咬着嘴唇,强忍着不让自己掉下泪来。这一瞬间,他好恨陈德财,都是那个男人,是他逼走了小媳妇儿! 两人就这样相对无语,一直坐着,听着屋里烛火燃烧发出的哔啵声。又过了很久,屋里的烛火都快烧没了,花如雪才说:“天宝,我该走了。” 陈天宝忽然从怀里摸出来一块玉佩,放在花如雪手中:“小媳妇儿,这个你拿着。宝宝也不知道这个是什么,是谁给我的。但是宝宝总觉得它很重要。你是宝宝最最重要的人,所以宝宝把它送给你。你一定一定,要记得回来找宝宝!宝宝会等你的!” 花如雪摸着那玉佩,通体温润犹如凝脂,握在手中便觉得一阵暖流传遍四肢百骸,格外舒坦。 这玉佩,定然价值连城! “我不能要,这块玉佩太贵重了!”花如雪刚想把玉佩还给陈天宝,就被陈天宝挡了回去。 “小媳妇儿,你要走了,不能陪着宝宝了。你留着这块玉佩,想宝宝的时候,就拿来看一眼。”陈天宝说完,又从怀里摸出了一块叠的整整齐齐的手帕,“你看,这是你送给宝宝的手帕,上面绣着烤鱼时候的紫苏叶。宝宝留着它,就好像小媳妇儿还在宝宝身边一样。” 花如雪握紧玉佩,忽然感觉心里痛的要死,如同针扎一般,让她喘不上气:“……好……我留着。”花如雪声音颤抖,强忍着泪水,不让它流下来。 陈天宝嘴角挤出一丝微笑:“小媳妇儿,宝宝送你出城好不好?”花如雪点点头,没有陈天宝,她连陈家的大门都出不去! 屋外,陈夫人搬着把椅子堵在门口,两个家丁,两名侍女分立在她身侧,一动不动看着屋门。 陈天宝一推门,见到如此阵势,眉头一蹙,显然不高兴了。陈夫人这是根本不打算放过花如雪! 花如雪上前一步,跪在陈夫人面前,叩了三个响头,不为别的,只为陈夫人这一年待她还算宽厚。 “不需要你这个贱人如此装模作样!”陈夫人冷哼一声,眼里带着杀意。 花如雪起身,不卑不亢:“今夜之事,错不在我。如雪被迫离开陈家,实情怎样,夫人心中应当更加清楚。如雪不求其他,只求一条活路。” 陈夫人被她当面一呛,顿时火冒三丈:“我清楚?我当然清楚!你这个贱婢,三更半夜,勾引老爷,如此不守妇道,当真该拉去浸猪笼!死不足惜!” 花如雪笑笑,没有说话,有陈天宝在,她什么都不怕! 陈天宝极其厌恶别人对花如雪这般,看着陈夫人的眼神也冷了下来。 “小媳妇儿,宝宝送你走!”陈天宝横了陈夫人一眼,转头又轻声对花如雪说话,前后判若两人。 两人就这样旁若无人的离开了陈家。陈夫人坐在那里,双手恨不得把椅把抓断,额前青筋暴起,气的直哆嗦。她千辛万苦养大的儿子,为了一个贱婢,竟然视她如仇敌?! “杀……杀了她!”陈夫人疯了一样的嘶吼,“杀了她!去!去通知我爹!派人杀了她!” 陈夫人娘家并非是正经的生意人,早先干的也是黑道杀人越货的买卖,只是在陈夫人出嫁前不久才洗白而已。陈夫人娘家至今还有着一股不小的势力。 这么多年,陈夫人一直没有求她父亲动用过这些人。但是现在,陈德财和花如雪已经挑战了她的极限。她舍不得让陈德财死,那就只好让花如雪去死了!更何况,因为花如雪,她的宝贝儿子,还对她动了怒。 花如雪和陈天宝来到城门口时,天色已然发白,城门处已有很多人排队进出了。 “我走了。”花如雪抬头看着陈天宝,“照顾好自己,我答应你,一定回来找你!” 陈天宝没有说话,点点头,伸手轻轻推了她一下,示意她快走。花如雪深吸一口气,强颜欢笑,张开手臂抱了抱陈天宝,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个地方。 陈天宝看着花如雪离开的背影,只觉得胸口一阵闷痛,眼前一黑,便没了知觉。 远成,一直跟随着陈天宝的两护卫一个箭步冲上来,将陈天宝抱离了城门口。 “主子这是怎么了?” “别吵。”其中一个侍卫似是懂医,正在给陈天宝搭脉,“主子脉相混乱,怕是刚刚那姑娘离开,对主子打击过大,心脉郁结引动旧伤了。这伤势来得太急,寻常药石……怕是不起作用啊!” “那该怎么办?!”另一名护卫瞬间急出了一脑门子冷汗。 “不要急……”懂医的那护卫收了手,仔细思索了一下,“当年花生大士曾赠与主子一颗金丹,名叫前尘皆空。这金丹药性特殊,不破不立,不到旧伤发作濒死,不能服用。双梧山夺取凤凰玉前,主子把它交给我保管。我一直带在身上,如今是时候给主子用药了。” “那你倒是快用啊!”另一侍卫急得低声吼道。 “再等等!”懂医侍卫摸出一颗丹药,蓄势待发,“不到最后一刻,不能用药。” 两人屏息凝神,盯着双眸紧闭的陈天宝。突然,陈天宝浑身剧烈抽搐,哇地喷出一大口黑血,紧接着七窍全部开始冒血,黑血瞬间流满他整个面颊,端的无比骇人。 就是这个时候! 那懂医侍卫手持金丹,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那颗丹药塞进了陈天宝的口中。不过一会儿,陈天宝就不再抽搐,脸色慢慢变成了惨白之色。 “这……主子的脸色怎么变成这样了!你到底干了什么?!”那侍卫见陈天宝脸色有异,死死揪住了懂医侍卫的衣领,恨不得要活吃了他一般。 懂医侍卫一把推开他的手:“喊什么?跟你说了,这金丹药效有异于寻常药石,不破不立,非到濒死不能服用。知道这丹药为何叫前尘皆空吗?” 另一侍卫摇头,手却是松开了。 “佛家有云,四大皆空,一切如梦幻泡影,这前尘皆空便来自于此。”懂医侍卫说道,“只因这丹药服过之后,断绝人的生机,又在濒死中留了一线。服药之人便似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再次醒来之时,会忘掉一些事情,因此才叫前尘皆空。” “那……主子要是忘了咱们怎么办?”那侍卫哭丧着脸问道,“咱们可是打小就跟着主子的!主子要是忘了咱们……可怎么办啊!” “那就是命。”懂医侍卫摇了摇头,“自从主子在双梧山被南博裕偷袭来到这个地方养伤,神智就一直不清。花生大士赠丹时说了,主子命里该有一劫。是福是祸,就看能否龙凤呈祥。” “啥叫龙凤呈祥?”另一侍卫眨眨眼睛,一头雾水,“咱们主子是天佑之人,必然是真龙之相。那谁是凤凰?凤凰玉?凤凰玉不是一直在主子身上吗?” 懂医侍卫摇摇头:“花生大士乃佛家大能,他的话句句机锋,咱们可能听得懂?总之走一步看一步吧!主子先前伤势太重,即便是没有这一遭,也迟早会用到这丹药的。” 第12章 花生 陈家 陈夫人看见昏迷不醒,被人抬回来的陈天宝,连哭都哭不出来了,整个人哆哆嗦嗦的抓着陈天宝的手,一句话都不说。 萱儿见自家夫人如此状态,只得替陈夫人打赏了那两个把陈天宝抬回来的人,又去医馆请了大夫回来。 待到那大夫诊完脉,陈夫人才嘶哑着问了一句:“我儿……怎么了?” 那前尘皆空金丹药性霸道特殊,于濒死之中吊着那一丝丝生机,只等着服药之人自行恢复。可这等景象看在大夫眼中,那就是药石无医。 “夫人,少爷先前可是有旧疾在身?”大夫叹了口气,“不瞒夫人说,少爷这是一心求死啊!如今心脉郁结,只怕是药石无医了。夫人还是尽早准备后事吧!” “什么?!”陈夫人一把揪住大夫的衣袖,“我的宝儿……你说我的宝儿怎么了?怎么就……怎么就没得医了!不可能的!大夫,求求你救救我的宝儿!求求你!你要多少钱?你要多少我都给啊!只要你能救活他!” 那大夫看着装若癫狂的陈夫人,摇了摇头:“夫人,不是老夫不救,是真的救不了!恕老夫直言,您家少爷本就因外力致使头部受创,心智不全。这样的病人最忌讳受到刺激!您家少爷如今一心求死,仅剩下一口气了,就算是拿着仙丹也救不回来。老夫无能,您还是另请高明吧!” 陈夫人一下子跌倒在地,双目空洞:“一心求死……受到刺激……准备后事……” 突然,她猛地站起来,一把揪住陈天宝的衣领,将他从床上拎起来:“为了一个贱婢,你竟然一心求死吗?!你个不孝子!跟你爹一样!你俩都是混蛋!” 一旁的萱儿见状,赶紧上前拉住陈夫人:“夫人!夫人!少爷还在昏迷啊!您这样会伤了少爷的!” “他都要死了!”陈夫人扭头嘶喊着,双目血红,“他要死了!为了那个贱婢!他要去死!” 萱儿被陈夫人的样子吓得不由退后一步:“夫人……夫人少爷他吉人自有天相,一定是刚才那个庸医乱说的,少爷他不会死的。” “对……你说的对……”陈夫人像是痴傻了一般,又把陈天宝小心翼翼地放回床上,抚摸着他的面庞,“宝宝他不会死,一定不会!要死的是那个贱婢花如雪!要死的是她!” 萱儿看陈夫人不再折磨陈天宝,才松了一口气:“信已经送出去了,那个小贱人跑不远的!您放心吧!” 陈夫人眼中迸出杀机,恶狠狠地说道:“我要把那个小贱婢大卸八块!害得我的宝儿如此,不杀她,不足以平我我心头之恨!” …… 出了城,花如雪漫无目的的走在路上。她惦记着姐姐和娘亲,真的很想回家看一眼。可是她知道,不能回。一旦回去,很可能会被人发现,万一再被送回陈家,那可就真的难逃一死了。但是……去哪呢? 走着走着,就到了一处茶摊边上,她一抬头,就见到里面有两个熟悉的身影,是原来他们那个镇子上的小商贩! 花如雪立刻低着头快步向前走去,不想让他们认出。可是在经过他们身边的时候,却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哎,你听说了没有?花老汉被官府抓了,说是杀人。” “怎么没听说啊!镇子里都传遍了!那花老汉也真够能躲的,杀了人躲了一年多才让抓了。” “听说他那个婆娘头都被他砍掉了。那个长得跟朵花儿似的花家大姐儿也让砍死了,尸体到现在都没找着,估计早让野兽给吃了。” “唉,可怜那么个美人儿了!当初老子还上过她的床呢!确实长得水灵灵的,床上功夫也不是一般的好啊!花老汉怎么就下得去手呢?” “哎对了,还记得咱们镇上学堂里那个宁秀才不?说他中了举人,这次就是他去衙门告的状,官府才派人抓了花老汉的。” “我早就看出来那个宁秀才对花家两姐妹不一般。保不齐这次就是恨那花老汉杀了他的相好儿,去报复呢!” …… 花如雪听完这些话,低着头,咬着牙,攥着拳头,快步离开了茶摊。一直埋头走出了官道,进了一片老林子,才一屁股坐倒在地,抱着双膝埋头痛哭。 姐姐死了,娘也死了。 她花如雪,如今在这世上,真的只是一个人了! 想着想着,不由悲从中来。一股抑制不住的冲动让花如雪就想这么一头撞死! 不!不行! 花如雪狠狠扇了自己一个耳光!她要活下去!她要替姐姐活下去,替娘亲活下去!她的命是姐姐拿一辈子的贞洁换来的,她不能就这么死了!一定要活出个样儿来! 我花如雪,这辈子再也不做蜉蝣!我要做那九天之上的凤凰!俯瞰人世! 就在她心中暗暗发誓之时,放在胸口的那块玉佩忽然热了一下,一道金红色的光芒从玉佩中蹿出,没进了花如雪的胸口。只是花如雪一心沉寂在誓言之中,而那红光又消失太快,她并没有注意到胸口的异样。 “阿弥陀佛!敢问女施主可有干粮?贫僧想与女施主化个缘,不知可否方便?” 花如雪闻声抬头,见一圆头圆脑的胖和尚正站在自己面前不远处,双手合十,一脸笑意。 花如雪赶紧站起来,从随身带着的小包袱里摸出两块面饼,又递上水囊:“大师多礼了。我随身带着的干粮并不多,大师不要嫌弃。” 胖和尚只接过一块面饼,又往钵盂里倒了一口水,把剩下的东西还给花如雪:“如此足以。” 花如雪还想再让胖和尚吃一些,可是看他一脸笑意,不知道为什么,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得改口问道:“大师从何处来?又往何处去?” 胖和尚笑笑:“自来处来,往去处去。” 花如雪一愣,旋即摇头,似是自嘲一般:“是我问岔了,大师心中有佛,来去都是一样的。” 胖和尚笑眼中闪过一丝惊异,继而隐没:“女施主又从何处来?往何处去?” 花如雪想了想:“我自地下来,欲往天上去。” “登天可难,不如不去。”胖和尚紧跟着就说了一句。 “未登怎知难易?小女去意已决。”花如雪看着胖和尚,毫不退让。 “哈哈哈!”胖和尚大笑三声,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我佛慈悲!看来贫僧这一趟没有白来!女施主,你我相遇即是佛缘,贫僧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且送施主一句话吧。” 花如雪恭敬道:“大师请讲。” “鸾凤已乘东风去,故人相见不相识。”胖和尚微微一笑,“贫僧法号花生,下次再见,贫僧要再向女施主求一个答案。” 说完,胖和尚哈哈一笑,转身离开了。 花如雪仔细琢磨了一下胖和尚给她的话,忽然眼睛一亮,对那胖和尚的背影拜了拜:“多谢大师指点迷津!来日帝都再见!” 胖和尚身形一顿,旋即林子里又传来了他的大笑:“女施主聪慧异常!看来不用下次见面,贫僧已经有答案了!” 花如雪与那自称花生的胖和尚一番对话,心中的郁结也是开解了不少。又仔细琢磨了一下那两句话,前一句已经解开了。依照她自己说的登天之意,鸾凤必是指她自己无疑。鸾凤乘东风,此地向东三百里外就是帝都,胖和尚这是要她去帝都。那后一句呢…… 故人相见不相识? 花如雪摇了摇头,她哪里来的故人?姐姐和娘亲已经含冤而去,混账生父也锒铛入狱,唯一还有瓜葛,能称得上故人的,就是宁秀才了。 难不成是说我还会遇到宁先生?花如雪摇了摇头,想不通就不想了。总之她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告诉她,必须要去帝都! …… 两日之后,花如雪经过了一个小镇子。她身上的干粮已经不多了,再往前走,不知道还要多远才能遇到下一个村镇。想了想,她便进了镇子,准备买一些干粮,灌一些清水。 “是她吗?”一个男人盯着花如雪,问身旁的同伴。 另一个人掏出怀里的画像看了看,点头:“就是她!” 先前那人说道:“跟紧了,她出了镇子再动手。镇子里杀人,动静太大。” “放心吧大哥!咱们也不是第一天干这行,规矩都懂。不过这小丫头长得挺水灵的,要不然……” 那人沉默了一下:“动作快点,别出了意外。反正老大不要活的,你别搞出乱子就行。” “放心吧大哥!兄弟我换口味了,不玩儿活的,改玩儿死的了。” “活的死的你都给我注意点儿!”那人显然不太放心,“干咱们这行的,出了事没人替你兜着。” “哎呀!放心放心!” …… 不远处,正在采买干粮的花如雪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盯上了。而且她也没有料到,她已经离开了陈家,陈夫人竟然派人跟了她这么远来要她的命! 所以,她一点防备都没有!买好了东西,就继续赶路,不过一会儿,便出了镇子,上了官道。 第13章 追杀 那两个男人不用说,正是陈夫人娘家派来追杀花如雪的人。但是看那两人的样子,也不是什么精英。可能是因为陈夫人觉得花如雪只是个小丫头片子,不需要动用什么厉害的角色,只需两个小喽啰就可以收拾掉她了吧。 此刻正是下午的时候,官道上匆匆赶路的人还有很多。那两人也不着急,一路尾随着花如雪,等待机会。 终于,到了傍晚时分,官道上的人渐渐少了起来。花如雪似乎也没有再赶路的意思,看样子是要出了官道,去远处的人家借宿。 两个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加快脚步追赶花如雪。 花如雪这时候也是察觉到了异样。自从被陈德财按住险些失身之后,她这几日对身边男人的目光就格外的敏感。这两人下午在官道上的时候她就发现了。 起初她只是以为这二人和她不过是恰巧顺路,可是一直到了现在,他们还跟在自己身后,看来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花如雪微叹一声,又想起了前几日陈夫人看她时眼中透出的杀意,暗自摇了摇头。 还是太年轻了,人心恶念……从来都没有道理和底限可言。 于是她蹲下身子,假装提鞋,手里却悄悄捏了两把路上的沙土。 一…… 二…… 三…… 花如雪心中默数,耳朵则是仔细听着后面的动静。 就是这个时候! 花如雪双腿发力,瞬间从地上跃起,两只小手向上一扬,沙土飞起,直扑那两个男人的面颊。 那两个男人猝不及防之下,被花如雪扔起的沙土迷了眼睛,疼的吱哇乱叫。 花如雪也不心软,趁那两人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照着他们的裤裆卯足力气便是两脚,踢完之后拔腿就跑。 那两个男人脆弱之处遭到重击,连连怪叫,疼得冷汗都下来了。上面眼睛泪水迷蒙,无法视物,下面蛋疼无法走路,气的其中一个男人怒吼:“****娘的!给我追!老子要杀了她!杀了她!疼死老子了!” “大……大哥,走……走不了路啊!”另一个显然疼的更厉害,连话都说不利索了,“这小娘皮下手太黑了!我……我动不了啊……” 两个人吱哇乱叫了好一阵子才算是缓过来,可睁眼看去,四周哪里还有花如雪的影子? “草!”领头的男人啐了一口,气的不轻,“让这个小贱人跑了!” “大哥,现在怎么办?抓不到那小贱人,还被她伤了,咱们兄弟面子可丢大了!” “还用你说?”领头的男人啪的一巴掌扇在他脸上,这是把气往他头上撒呢。跟班儿也不敢还手,畏畏缩缩站在一旁,等着领头男人拿主意。 领头男人过了好一阵子才说道:“去安平城!那小贱人躲进林子里,咱们不好找。她若是想往前走,就一定要过安平城。联系咱们的兄弟,在回去的路上堵着她,咱们就在安平城里,守株待兔!” …… 花如雪一连跑出去好远,连官道都看不见了才停下脚步,靠在一棵树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她都离开陈家了,陈夫人还不放过她!当真是要把这件丑事算在她头上了! 花如雪吐出一口浊气,面上带着苦笑。但是她也清楚,这事儿怨恨也没用。世道就是这么个世道,她就是一个没钱没势没人要的贱种,任谁都可以来打上几下。想要不被人欺凌,就必须自己强大起来! 想到这儿,花如雪咬了咬牙,动手将自己身上的衣服扯了几个口子,头发也弄得乱蓬蓬的,又胡乱往脸上身上摸了几把黑泥,一下子从一个水灵灵的小姑娘变成了一个小叫花子。 她看了看身上背着的小包袱,将里面的干粮拿出来塞在怀里,水囊拿出来别在腰上。随后又挖了个坑,将包袱埋了起来。 坐下吃了几口干粮,喝了些清水,花如雪才开始想接下来的事情怎么办。 帝都她是必须要去的。刚刚那两个人没有追上来,估计也会在前面城镇里等她。她身上没有太多的干粮,不进城补给,在林子怕是要不了几天就得出问题。 她只是一介女流,身体并不算强壮,风餐露宿久了,别说走到帝都,恐怕连这一大片林子还没出就得病倒。况且天一黑,林子里比城镇还不安全。遇到那两个男人还能侥幸脱逃,可是遇到野兽,那她这个小身板就只有给人家打牙祭的份儿了。 进城! 花如雪权衡利弊之后打定了主意,必须要进城!不过她可不急,先耗一耗那两个人的耐心再说。 于是,花如雪就在林子外围住了下来。外围靠近官道,并没有什么凶猛的野兽出没。白日里她慢慢在林子里往前走,饿了就吃点干粮和林子里的浆果。 正是秋季,林子里可食用的浆果有很多,她也不虞饿到自己。更何况外面就是官道,每日来往的行人不多,但是也不算少。偶尔遇到些心善的,还能讨到几口吃的。 这么一磨,就过了半月有余。花如雪整整瘦了一圈,黝黑的小脸,破破烂烂的衣服,看起来真的和一个小乞丐没什么两样,和之前那个水灵灵的小姑娘简直判若两人。 估摸着差不多了,花如雪才动身往安平城走去。相信她这个形象,就算是站在那两个人面前,他们也认不出来。 果不其然,花如雪才到安平城下,就看见那两个男人坐在城门口的茶摊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打量着进出的人。脸上满是不耐。 看来他们是等的不耐烦了,估计以为我没往这安平城来,而是返回去了吧!花如雪心里这样想着,面上却是不动声色,跟着城门口排队的人一点点往进走。 “去去去!哪儿来的小叫花子!赶紧走!”一个士兵嫌弃地看了花如雪一眼,用手里的长枪把她拨拉到一边,“别挡着后面的人进城!” 花如雪知道这进城的规矩,于是赶紧掏出一点散碎银子悄悄塞给士兵:“这位军爷行行好吧!我身上就这些银子了,您放我进去吧!我是来投亲戚的,半道上丢了行李,这才一路乞讨过来。” 那士兵收了钱,又看了看她,瘦瘦小小的,只有一双眼睛圆圆大大,亮晶晶的就像星星一样:“算了算了,赶紧进去吧!”那士兵收了长枪,放花如雪进城。 这一幕并未引起那两人多大的注意,每天这种事情都得在城门口发生好几次,实在是没有什么好特别关注的。 花如雪顺利进了城,她现在在西门,只要她穿过安平城,从东门出去,不被那两人发现,就安全了!想到这,她不由加快了脚步。 这时候,突然有人从后面撞了她一下,她一个趔趄摔倒在地上。没等她抬头,就听见一个声音骂骂咧咧的响起。 “谁啊!走路不长眼睛吗?敢撞大爷我!吃了豹子胆了!” 花如雪一抬头,顿时心中漏跳一拍,竟然是那两个男人! “对不起,对不起。”花如雪刻意放粗声音,一个翻身跪倒在地,连连磕头,不想让他们看到自己的脸,“大爷对不起!求求您放了小的吧!小的不长眼,冲撞了大爷,请大爷原谅!” 本来这两人堵不到花如雪就心情郁闷,如今碰到一个小乞丐,刚好拿来给他们撒撒气!两人对视一眼,显然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微微动了动脚步,就把花如雪的路给堵死了。 “放过你?”跟班儿轻哼一声,“你撞了我大哥,没有个说法吗?”说完,他一抬脚,就将花如雪踹翻在地。 花如雪心中暗暗叫苦,可是一时之间也想不出什么好的办法脱身。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把这里围的水泄不通,她就是想跑都跑不了了。 “大爷饶命!大爷饶命啊!”花如雪一边告饶,一边尽量不让他们看到自己的脸,脑子飞快地转着,想办法脱身。 “赔钱!”那跟班儿说道,“你撞了我大哥,总该给点医药费吧!” 花如雪摇摇头:“这位大爷,我一个穷要饭的,身上哪有钱啊!” “没钱?”跟班儿冷哼一声,“那就让我大哥打你一顿,出出气!” 花如雪心中叫苦不迭,这都是什么事啊!我好好走在路上,你俩来把我撞到了,还说我不看路,要我赔钱挨打?可是又能怎么样?被他俩打一顿,总好过被发现身份,让人宰了强吧! 就在那两人要动手的时候,一道混厚的声音如闷雷般炸响:“住手!你们两个大男人,光天化日之下欺负弱小,算什么东西!” 跟班儿扭头,见一个穿着玄色劲装的汉子从人群中走出,不由眯起眼来:“你又是什么人?这儿有你什么事?”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汉子喝道,“你二人若是识趣,便向那位小兄弟赔礼道歉,然后赶紧滚!如若不然……” 领头男人冷哼:“不然怎样?我兄弟二人闯荡江湖,可从来没有怕过谁!” “不然……”那汉子话没说完,一个闪身就冲到了二人面前,砰砰两脚将那二人踹翻在地,“就是这样!” 第14章 安如山 “哎哟!”两个男人被汉子踹在心口,疼得直翻白眼,躺在地上一阵气闷,怎么也起不来了。 黑衣汉子看都没看他们,伸手一把将花如雪从地上拉起来,可没料花如雪太瘦了,他用力太大,这一下子把花如雪拽到了自己怀里。 黑衣汉子只感觉他的胸前贴上来两团软软的东西,老脸不由一红,一下子送开了手。花如雪本就没有站稳,黑衣汉子一松手,她一个屁墩又摔倒在地。 “对不起……这位……” “这位大哥,小弟多谢大哥相救!”花如雪挣扎着准备站起来,听了这话,顾不上摔得生疼的屁股,赶紧对着黑衣汉子眨眨眼睛,抢先开了口。 这汉子哪能看不出花如雪的意图,张口就道:“小兄弟不必客气!相遇即是缘分,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就是。” 花如雪站起身来,看那汉子浑身正气浩然,面容刚毅,不像是什么坏人,便想让他帮自己脱身:“那不如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好。”黑衣汉子又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二人,怒声说道,“你二人赶紧滚!以后见你们一次,打你们一次!” …… 酒馆之中 花如雪在楼上客房稍作清洗,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又将脸上的污渍抹去,恢复了一身女儿装。 “多谢大哥仗义相救!”花如雪看着酒桌对面的汉子,“救命之恩,铭记于心!敢问大哥名讳?如雪来日定当报还!” “我叫安如山,小妹子若是不嫌弃,可以叫我一声安大哥。”安如山对眼前这个小姑娘好感颇深,一身穿着虽然朴素却也不失礼节,一头乌黑浓密的秀发只用一根木发钗挽住,想必这就是布衣荆钗之美。 几番交谈后,安如山越发觉得这丫头没有那些大家闺秀身上的矫情劲儿,比那些江湖中的火辣女子还多了些温婉,于是不由多关心了几句,“小妹子闺名唤作如雪吗?当真是名如其人。” 花如雪微微一笑:“正是,小妹姓花,小字如雪。” “镜湖水如月,耶溪女如雪。当真是好名字!”安如山赞了一句。 “我这个名字,还有这样一句解法吗?”花如雪眨眨眼睛,“当初有位先生替我取名之时,说我这名字出自《蜉蝣》,乃是‘蜉蝣掘阅,麻衣如雪。’之意。” 安如山皱皱眉:“这出处不好,带了一股子说不出的悲壮。不如‘耶溪女如雪’来得温婉可人。” 花如雪笑笑,没有说话。镜湖水如月,耶溪女如雪。多美的意境,多美的人!可惜,那些都是她渴望而不可得的东西。 “如雪妹子,刚才你那番入城,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如果有需要在下的地方,我安某人定当竭尽全力。”安如山看她没有接话,于是转移了话题。 花如雪轻叹一声:“不怕安大哥笑话,小妹我是从别人家逃出来的侍婢。前几日,我险些被主家的老爷霸占,是主家少爷救我出来的。没成想夫人竟然把这事儿怨在了我身上,派人一路追杀。我为躲灾祸,才扮成乞丐,一路乞讨混进城里。刚才那两人就是来追杀我的人,只不过刚刚他们没有认出我罢了。” 说到这,花如雪展颜一笑:“所以,安大哥刚刚可是无意中救了小妹一命啊!” “简直混账!”安如山听得心头火起,“如雪妹子你放心!有我安如山在,他们休想动你一根汗毛!” 花如雪心中一暖,却也不想欠这么大的人情:“多谢安大哥!安大哥不必对此事介怀,只要出了东城门,小妹自有脱身的法子。” 安如山这时也才反应过来,他和花如雪第一次见面,花如雪对他有所防备也是正常的。 “如雪妹子放心就是,这酒馆离东城门不远,用过这一餐,安某便送你出城。若是路上有何需要,妹子与我直说便是。” 花如雪连连摆手:“安大哥能够送如雪出城就已经很好了!如雪不敢奢求其他。” “好,就依妹子所言。”安如山笑了笑,“妹子饿了吧?快些用饭,快些用饭。” …… “大哥,咱们就这么算了?” 被安如山踹了一脚的两个男人捂着隐隐作痛的胸口走在街上,心中的气闷可想而知。 “你打得过他?”领头男人瞟了他一眼,“打得过你就去找他出了这口恶气,我绝不拦着。” 跟班儿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连连摆手:“不不不,我可打不过那个人!那人说话都带着一股杀气,手里沾的人命肯定比咱们老大还多!我哪敢找他的晦气?” “那你还废什么话!”领头男人啐了一口,“那个男人不简单,咱们犯不上去招惹。不过他身边那个小乞丐……哼!老子饶不了他!” 跟班儿瞬间领会了他的意思,那个男人肯定不会一直把小乞丐带在身边,等他们分开了,正好报仇! “大哥您真是高明啊!”跟班儿赞了一句,“我刚刚看着他们往东面去了,咱们这就跟过去。” …… 一顿饭吃完,安如山跟随行的人交代了两句便互送花如雪往东城门走去。有安如山这个靠山在,花如雪心里紧绷了许久的那根弦也是终于放松下来。 “如雪妹子出东城门可是要进帝都吗?”安如山问道。 花如雪想了想,也没什么好瞒他的,就点点头:“是要去帝都看一看。” 安如山眼中莫名一喜,便道:“妹子到了帝都,可以如果没有落脚的地方可以到长平街的龙虎堂来找我。届时你只需报个名字就好。” 花如雪轻轻一笑:“多谢安大哥,如雪记下了。萍水相逢,安大哥如此仗义相助,如雪怕是无以为报了。” 安如山看着她如花笑颜,只觉得整个世界都消失不见,眼前只剩下了这个才见过一面的少女。 “没……没什么……”安如山好歹也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略一失神就反应过来了,“人在江湖,多个朋友多条路。妹子你还年轻,以后就懂了。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 花如雪心中只觉得暖洋洋的,从她知道姐姐和母亲的死讯之后,那种孤独和无助就一直伴随着她。虽然如今只和安如山见了一面,但是他说的话,却让花如雪心中好受不少。 “安大哥,谢谢你!” 安如山咧嘴,悄无声息的笑了笑。忽然他又似想起什么来似的,赶紧说道:“妹子,那个我这次出门有一些要紧的事情要做,着实是不方便送你去帝京,你……你千万不要介意啊!” 花如雪摇头笑道:“安大哥已经帮了如雪很多了,我们有缘帝都再见。” …… “大哥大哥,你快看!”跟班儿指着前面说道,“那个是不是刚才那个男人?” 领头男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就是他!旁边怎么带了个姑娘?这姑娘怎么有点儿眼熟?” 跟班儿仔细看了一下,又惊又喜:“大哥!是……是那个小贱人!是那个小贱人!” 领头男人仔细看去,眼中浮现出一丝阴狠:“果然是她!看来咱俩刚才都让这小贱人给骗了!城门口那个小乞丐就是她!” “大哥现在咱们怎么办?”跟班儿显然没有忘记当初花如雪那一脚踢蛋之仇,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一刀捅死花如雪。 领头男人按住他:“别冲动,咱俩不是那个男人的对手。先跟着……” …… 东城门外 “安大哥,就送到这里吧!”花如雪施礼道谢,“出了城如雪就安全了,安大哥还有要事在身,早些回去吧。” 安如山心中虽然有些莫名的不舍,但还是点点头:“如雪妹子一路保重!咱们改日帝都再见。” 花如雪笑了笑,又对安如山答谢告辞几句后,一人踏上了城外的官道。 远远跟着他们的两个男人见状不由大喜,躲过了回城的安如山,出城飞奔着向花如雪追去。 …… “小贱人!终于让我们逮到你了!有本事你再跑啊!”花如雪正在官道之上走着,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奸声,那两个追杀花如雪的男人一前一后蹿出来,堵住了花如雪。 花如雪先是一愣,这两个人是怎么发现自己的?!旋即心中暗叫不妙,想着该怎么跑。 有了上次的经验,那两个人根本不跟花如雪废话,掏出刀子就要往花如雪胸口刺去。 安如山已经回城了,这两人没有顾及,上来就动手,大有不杀了她不罢休的气势。花如雪一时间招架不住,只能拼命躲闪,抽机会向旁边的大河边跑。 那条河是大梁河,河的下游就是帝都。那河水水流湍急,反正都是死,跳进去说不准还有一线生机!打定主意,花如雪扭头就准备往河边跑去。 但那两个人是练过几天功夫的,对付一个花如雪简直是绰绰有余。二人举刀就向花如雪胸口捅去,花如雪的一抬胳膊去挡,胳膊上被割开一道口子,鲜血瞬间染红了衣服。 花如雪这一挡,也给自己制造了机会,整个人在生死时刻爆发出了巨大的能量,整个人似离弦之箭一样向着河岸飞奔。 好在这一截官道就在大梁河不远处,不过几下,花如雪就跑到了岸边。可是还没等她跳河,一阵冰凉的刺痛就从她的后背上传来。 第15章 涅槃 紧接着那个男人恶狠狠的声音便自她的身后响起:“跑啊!你再跑啊!我让你再跑!” 花如雪只感觉自己身体里的力量仿佛一下子被抽空一般,张了张嘴,却是连话也说不出了。 不……不能就这样死了!我要活下去!我要活下去! 花如雪心中呐喊着,渐渐涣散的眼神忽然又凝聚起一道微弱的光芒。我不想死! 扑通一声,花如雪身上拼尽最后一丝力量,挣脱刺进她后背的那把短刀,一跃而下,没入了湍急的河水中。 她背后的伤口滋滋往外冒血,在河水中泛起一片血红,可是很快就被水流冲散。秋日的河水微凉,花如雪只感觉浑身上下寒意彻骨,唯有胸口还残存着一丝暖意,可是她的眼皮却越来越沉。 我不能死……我不能死……我…… 花如雪伤得太重,终于还是没能挺住,闭上了眼睛。而就在她闭上眼睛的那一刻,胸口的玉佩开始散发出金红色的光芒。道道红光以胸口为起点,向她的四肢百骸分散而去,不知道会有怎样的作用。 “草!”那领头男人站在岸边狠狠地啐了一口,双眼不断向大梁河中眺望,想要找到花如雪的身影。但是大梁河水量太大,河水湍急,花如雪没入河中不过眨眼功夫就不见了踪影,任他怎么看也看不到。 “大哥,要我说,这河水这么急,那小贱人伤的那么重,跳下去也只有死路一条。”跟班儿有些遗憾地看了看大梁河,他本来还想着弄死那个小贱人以后好好爽一爽,谁曾想这小贱人竟然宁死都要跳进这大梁河里!真是太可惜了。 领头男人又看了看河面,确实没有花如雪的踪影之后,才心有不甘地说了一句:“你说的对,这么急的河水,跳下去也就是个死!咱们撤,回去领赏钱。” 两个男人又望了望白茫茫的河面,扭头离开了。 …… 安如山回到城里之后,如同入魔一般,脑海中尽是花如雪的一颦一笑,怎么也忘不了。 “不知道她怎么样了?那两个人没有追上她吧?”安如山口中喃喃自语。 他这一次从帝都出来是奉了密令,去护送一个人回帝都。至于这个人是谁,到哪里去找他,什么时候去找他,密令里都没有说,只说让他在这里等着,什么时候出发,自有安排。 “不行!我要去找她!”安如山一个激楞站起身来,对随行的人说道,“我有事出去一趟,若是有变,响箭为号,我即刻回来。” 说罢,他去酒店后院牵了马,直奔东城门而去。花如雪走的时候已是午后,这一会儿已经过了一个下午,城门再有一个时辰就要关闭。安如山掐算一下时间,纵马飞奔,若是半个时辰之内看不到花如雪,便立刻返回。 马儿跑出东城门不远,就能看到波光粼粼的大梁河了。安如山骑在马上,忽然放声大笑起来。想他堂堂龙虎堂堂主,在帝都也算是一号人物,竟然会为了一个小丫头做出这样的事情!果然是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驾!”安如山一挥缰绳,策马奔行,不管怎样,他就是要遵循自己的本心,放肆一回!他安如山就是安如山,他想做什么,用不着瞻前顾后! 又骑了不一会儿,官道已经和大梁河挨得很近了。安如山已经不抱什么希望能找到花如雪了。她说过出了城就有办法脱身,想必是搭船走水路吧。 安如山勒住缰绳,停下马,微微一叹:“看来咱们只能帝都有缘再见了。”说罢,他有些不舍的笑了笑,调转马头,准备离开。 突然,就在转身的瞬间,他看到了官道边上有一片红色……那是血迹!安如山心中咯噔一声,下马去看。 是人血!新鲜的人血! 他心中的不安越来越重,血迹滴滴答答一直延伸到大梁河边,而河边聚集的那一滩血明显颜色发深。 这是腹脏之血! 安如山慌了,赶紧四下寻觅,看看能不能有什么东西可以印证这滩血迹主人的身份。 不过片刻功夫,他就在血迹边上找到一支甚是朴素的木发钗。这是花如雪的东西! 这血…… 这是花如雪的血! 她还是遇害了! 安如山死死攥着那根木钗,浑身杀意暴涨:“你们……你们怎么敢杀了她!你们怎么能杀了她!” 他这一声暴喝,惊起岸边一滩鸥鹭。望着茫茫河水,安如山突然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安如山!就这短短几里路!送她上船能怎么样?她的死你要负责!你要负责!” 又攥了攥那根木钗,安如山深深吸了一口气:“如雪妹子,你的仇,安大哥会替你报的。走好!”言罢,安如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向着大梁河重重磕了一个头,似是忏悔,又像是发誓。 做完这一切,安如山纵马回城。他要查,查那两个人现在在哪!查那两个人是谁派来的!查是谁要侮辱花如雪!他要替她报仇! …… 冷……好冷…… 花如雪眼前一片漆黑,周身像坠入冰窖一般,冷的要命,只有胸口那里是温热的。她下意识想要抓住那团温热取暖,却觉得寒冷和黑暗似乎要将她吞噬。 不行!我不能死!我不想死!我要活下去!我要活下去! 黑暗中,花如雪拼命挣扎,拼命呼喊。渐渐的,她发现她越呼喊,越挣扎,胸口那团温热的感觉就越强烈,终于,她挣脱了黑暗,睁开了双眼。 “阿弥陀佛,恭喜女施主涅槃而生。通天之路已开,女施主已然上路了。” 花如雪听到一声佛号,心里平静了很多,只看到胖和尚花生席地盘坐在她不远处,手捏一串佛珠,双手合十,眼带笑意。 花如雪张张嘴,声音嘶哑干涩:“大师,是您救了我吗?” 胖和尚花生摇摇头:“女施主乃是自救,贫僧不过渡了女施主一程,算不得救。” 花如雪这才感觉到身体摇摇晃晃的,他们这是在一艘船上,是花生和尚将她从河里救起来的。 她本想挣扎着坐起来给花生施礼,可惜她伤在背部,如今趴在船上,小船摇摇晃晃,她半分力气也使不出来,只得趴着说道:“还是要多谢大师出手相救,不然我可能就死在河里了。” 花生笑了笑,意味深长地念了一句佛号,过了很久才说:“女施主肯化缘与贫僧,那就是你我的佛缘。我渡你,也是你我的佛缘。女施主欲往天上去,贫僧往去处去,亦是你我的佛缘。女施主何必介怀?” 花如雪没有再说,却是把这份恩情记在了心里。花生和尚似乎也看出了花如雪的心中所想,又念了一句佛号,便不再说话了。 花如雪仔细感受了一下,发现胸口那处温暖的感觉已经消失了,好像刚才黑暗中的一切都是错觉一样,不由皱起了眉头。 花生和尚闭着眼,却仿佛能看到一切,开口对着花如雪说道:“世间之事,真真假假。女施主若觉得是真的,那便是真的。若是女施主觉得是假的,说假的也没有错。” 花如雪愣了一下:“大师您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花生和尚依然没有睁眼:“贫僧什么都知道,也什么都不知道。有些事,机缘未到,求也是没用的。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五阴炽。人生而八苦,女施主不若学会放下。” 花如雪轻叹一声,想起了自己已经故去的姐姐和母亲,又想起了说要等她回去的陈天宝,也想起了萍水相逢拔刀相助的安如山:“大师是出尘之人,我却是生在尘世之中,总有一些东西是放不下的。” 花生和尚轻念一声佛号,眼中隐隐透出果然之色,似乎又从刚刚的对话之中得到了一些他想知道的答案。 “既然女施主已醒,贫僧便告辞了。”花生和尚起身,“你我佛缘未尽,总有一日会再次相见。那时,自是一番别样光景。”说罢,花生和尚出了船舱,就再没了生息。 外面就是波涛滚滚的大梁河,这胖和尚到底是怎么走的?踏浪而去?还是潜水而行?花如雪摇了摇头,这些小问题想不出来也就懒得去想了。 至于刚刚花生和尚跟她说的几句话,她总觉得花生和尚有意在试探什么。可是她就是一个身无分文还险些丧命的小丫头,能试探出什么来呢? 花如雪怎么也想不出来这胖和尚接连出现在她面前的用意是什么。当然,她也不知道,她眼里这个胖和尚,就是当初送出前尘皆空金丹的花生大士,一个普天之下再无人能超越的高僧。 …… 陈家 “夫人,花如雪死了。”萱儿从门外进来,轻声对正在给陈天宝喂药的陈夫人说道。 陈夫人呆滞的目光突然有了神采,惊叫一声:“你说花如雪那个小贱人死了?她死了?!” 萱儿点头称是:“一刀捅在背心,掉进大梁河里,被水卷走了。” 陈夫人狂笑不止,将手中的药碗丢掉,站起身来抓住萱儿的肩膀,神色癫狂:“她死了……花如雪那个小贱人终于死了!她该死!她害死我的宝宝,勾引我的男人,她该死!她该死!她该死!她该死!” 第16章 世间再无陈天宝 萱儿十分惧怕现在这样的陈夫人,低着头站在一旁不敢接话,更不敢看她。 自从陈天宝出事以后,陈夫人就变得像现在这样,整日里疯疯癫癫的,时而要掐死陈天宝,时而又紧紧抱着陈天宝不让别人靠近。 而陈天宝这期间就一直没醒过,请了多少个大夫来,都没有结果。所有人都说陈天宝就剩一口气了,之所以吊着不咽气,是因为还有执念未了。 每个大夫走的时候,都会劝陈夫人一句,让她放过陈天宝,了了他的执念,让他好好上路。可每每听到这句话,陈夫人就会像疯了一样扑咬撕打那说话之人。久而久之,连愿意到陈家给陈天宝看病的大夫都没有了。 陈德财在事发之后,留下一封休书,离开了陈家,也没有说过他要去哪。临走之前,他对着陈夫人说,你我之间,至此恩断义绝。欠你的,这些年我也还够了。以后,你我夫妻缘尽,相见即是路人。 陈夫人听了这话出奇的没有闹,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转身进了陈天宝的房间,不吃不喝,一坐就是两天一夜。出来之后,陈夫人就变成了现在这幅疯癫模样。 陈夫人站在陈天宝床边大喊大叫。但是她和萱儿都没有注意到,每当陈夫人高喊一句“那个小贱人终于死了”的时候,陈天宝的身子就会微微抽动一下。 终于,陈夫人扑倒在床边,揪着陈天宝的衣领嘶吼:“宝宝你听见了吗?那个小贱人花如雪死了!她死了!哈哈哈哈哈!她死啦!”陈天宝在她的嘶吼声中,脸色由白转青,突然喷出一口黑血,头一歪,没了生息。 那两个神秘的侍卫从陈天宝被送回陈家之后就一直在暗中潜伏,等着这一刻。前尘皆空金丹,本来早在服下那一刻就该起效用,但正像那些大夫所说,陈天宝执念未了,那一口生机怎么也不肯断绝。 于是这两个侍卫只好把他送回陈家,希望在陈家断了他这个执念,陈天宝咽掉最后一口气,前尘皆空金丹才能真正发挥效用,治疗好他家主子的伤势。帝都情况危机,他家主子不能再拖了! 今天陈夫人这一闹,把花如雪已死的消息以这样的方式告知陈天宝,陈天宝心神俱颤之下,那一口生机终于是断了,造成了现在的假死之像。 “啊——”萱儿探了探陈天宝的鼻息,忽然惊叫一声,“夫人!少爷!少爷他……断……断气了……” 陈夫人愣了一下,扭头看着萱儿,呆呆地问:“宝宝……怎么了?” 萱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少爷……少爷他……去了。夫人节哀啊!” 陈夫人机械地转过头看着一身乌血的陈天宝,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始放声大笑,笑着笑着,眼泪就出来了。她杀了花如雪,解了自己的心头之恨,却逼死了自己最疼爱的儿子。她到底,该哭,还是该笑。 …… 陈家连夜设了灵堂,挂了白幡。陈天宝躺在棺材里,陈夫人却死活不愿意再看一眼。 “夫人,要钉棺了,您再看少爷一眼吧!”萱儿在旁边劝了一句。陈夫人又哭又笑的闹了一阵之后,就一直这么呆呆的坐着,不吃不喝,不叫不闹,也不再看陈天宝。 “夫人……”萱儿见她不说话,又唤了一声。 “您看时辰要到了……这棺钉还是不钉?”一旁请来盖棺的师父问了一句,实则在催促她们赶紧给个准话。 萱儿又看了看陈夫人,轻叹一声:“钉吧!” 那几人得了准信儿,动作麻利,当当当几下就开始钉棺。陈夫人始终没有回头,只不过那钉棺的声音响一下,她眼里的泪,就掉一滴。 是夜,陈夫人遣散了所有守灵的人,一个人坐在陈天宝的棺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两个侍卫看着时机差不多,悄悄摸进了灵堂,在暗处点上了一根迷香。很快,陈夫人在迷香的作用下昏了过去。那两个侍卫才从暗处现身,几下就将陈天宝的棺材撬开,把陈天宝带了出来。 为了不让人起疑,他们又在陈天宝的棺材里放了几块石头,将棺材重新钉好,灵堂里一切如旧。 从今以后,世上再无陈天宝,只有龙唐德王,南博容。 …… “主子!您终于醒了!”两个侍卫见南博容睁开眼睛,跪倒在地,喜形于色。 南博容起身靠在床上,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想不起来了:“现下是什么时候?本王昏迷了多久?” 一个侍卫如实说道:“主子,现在已是十月二十六了,您昏迷了将近半年。您坠崖之后,属下悄悄隐匿了主子您的行踪,来了这座小城。城里有户姓陈的人家,儿子恰好那时重病咽气。属下趁着无人发现,将您易容成那陈家小子的模样,躲过了他们的追查。前些日子,您的伤势发作,命悬一线,属下给您服用了花生大士赠与的金丹,造成陈家小子病亡的假象,将您换了出来。” 南博容心中了然,沉吟片刻后说道:“本王借用了那陈家小子的身份,逃过一劫。你们日后记得将他的遗体迁回棺中,好生葬了。” “是,属下明白。”两个侍卫应声。等了一会儿,他们见南博容没有再要问的,其中一个胆大的,试探地问了问:“主子……您……在陈家的事……什么都不记得了?” 南博容剑眉一挑:“本王应该记得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那侍卫拼命摇头,“就是……那个陈家小子心智不全……您那时重伤醒来……也……” “好了!本王知道了!”南博容打断了侍卫的话,“通知安如山,三日后前来接应本王,你们退下吧!” “是!”两个侍卫躬身离开了房间。 …… “你说……主子不会真的记不起来那个小丫头了吧?” “估计是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那丫头也是个可怜人,死了连个全尸都没留下。主子忘了也好,不然又是一桩麻烦事。” “唉……这世道啊……我先前还一直觉得那丫头对咱们主子是真的好!可惜年纪轻轻的,就这么没了……” “不说了,我去给安如山发密令,你在这里守着主子吧!” …… 屋内,南博容躺在床上,怎么想也想不起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自从那天他在双梧山被南博裕偷袭,带着凤凰玉坠落山崖之后,就什么也不记得了。 对了!凤凰玉! 南博容起身,在怀里翻找着,凤凰玉怎么也找不到,却找到了一块女孩子用的手帕,上面绣了一片模样奇怪的叶子。 南博容拿着手帕,忽然觉得心里一阵刺痛,他隐约记得,这手帕的主人死了。可是,这手帕的主人是谁?他身上为什么会有这块手帕? 南博容皱了皱眉头,想要随手丢掉这块儿手帕,但是丢出的那一瞬间,他又收回了手,还是将手帕放回了怀里。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拿着这块手帕,就会很安心。只是这手帕的主人已经死了,留着这手帕……那便留下吧!权当是个念想。 …… 陈夫人派来追杀花如雪的那两个男人,此时被五花大绑地丢在了安如山的面前。安如山是什么人?帝都龙虎堂的堂主,江湖上数一数二的人物。他只张了张口,这安平城内的江湖帮派就全都行动起来,不出一天,就将这两个人送到了安如山面前。 “特娘的谁啊!有种的就放开本大爷!”领头男人双眼被黑布罩住,捆的跟头待宰的肥猪一样被丢在地上,一张嘴仍然不歇着,骂骂咧咧的。 安如山手里把玩着那支木钗,轻轻一挑,就掀开了领头男人眼睛上的黑布:“是我派人绑了你。” 领头男人一看到安如山,瞬间闭上了嘴,一张脸惨白惨白的,哆哆嗦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一旁的跟班眼睛上还罩着黑布,不明就里,兀自大声嚷嚷着:“你谁啊!识相的赶紧把我大哥放开!知道我大哥是什么人嘛!说出来吓死你!” 安如山轻笑一声,挑开了跟班儿眼睛上的黑布:“你倒是说说看,你大哥是什么人?我听听,看能不能被吓死。” “你你你你你……”跟班儿猛然被掀开黑布,看到了安如山的脸,吓得在地上开始剧烈挣扎。 安如山冷哼一声:“说!为什么要杀了她!奉了谁的令!” 安如山这一声雷吼,吓得两个人齐齐一个哆嗦,跟班儿胆子更小,被吓得尿了裤子。 “你们不说,我也知道。”安如山虎目圆睁,“一个小小的商贾之家,也敢如此嚣张?说!你们伤了她哪里?是不是杀了她之后抛尸到大梁河中了?!” 跟班儿哭喊着抢先说道:“是他!是他动的手!他一刀刺在那小贱……哦不是!刺在那位小姐的背心上。我没有动手!真的没有!是……是那位小姐自己跳进大梁河的,不是我们丢下去的!好汉,你放了我吧!我真的没有动过手!” “放了你?”安如山走到他的身边,将他拎起来,“背信弃义,我安如山平生最恨你这样的小人!纵然你没动手杀她,可是她的死你也逃不了干系!” 第17章 报仇 说罢,安如山抬起另外一只手,握着那支木钗,手下发力,原本并不锋利的木钗在他的手中仿佛变成了一支利刃,一下子就刺进了跟班儿的背心。 “你们就是这样杀了她,对吗?”安如山继续用力,木钗整根没入跟班儿的身体里,然后当的一声穿透他的前胸,带着一溜血花钉在了对面的墙上。 跟班儿双眼瞪得巨大,口中不断涌出鲜血,身体在安如山手中剧烈颤抖着,胸前后背血流如注,不过片刻功夫,就没了生息。 一旁目睹全程的领头男人脸色惨白,身体不断挣扎着,像一只尺蠖,往后挪动。安如山如同丢掉一个破布麻袋一般,把死透了的跟班儿丢在一边,从墙上取下那支木钗,转身慢慢向领头男人踱步。 “不……不要过来……不要……”领头男人几乎已经绝望了,双眼中满是恐惧与祈求。 安如山终于把他逼到墙角,在他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让我放过你?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放了她?!她做错了什么?你们竟然敢如此对她!” 领头男人已经说不出话了,只是拼命摇着头。安如山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我本想慢慢折磨你,让你生不如死。可是我想她那么善良的姑娘,一定不愿意看到我这样。也罢,血债血偿,你杀了她,那就拿你的命来抵吧!” 说完,他抬手运劲,木钗如同一支破空利刃般直直刺进了领头男人的眉心。那人只是轻轻抽搐了两下,头一歪,就断了气。安如山对这两个男人,下手也算是干脆,并没有用酷刑折磨他们。 “如雪妹子,害死你的两个人已经偿命了。其他的债,我会慢慢替你讨,你放心吧!”安如山收回木钗,用手帕擦拭干净,小心翼翼地将木钗收入了怀中。 他安如山江湖驰骋半生,从未对女子动心。可是就是这样一个普普通通的姑娘,却在不经意间闯入了他的心扉。只可惜他们终究是缘浅,还未表明心迹,佳人便已故去。或许终此一生,她都会是他心口的那一点朱砂痣。 …… “主子,安如山到了。” 南博容停止调息,缓缓睁开眼睛,纵身一跃从榻上下来,大步向门外走去。安如山是他为数不多的好友,可惜却不知道他的身份,一直以为他也是个闯荡江湖的血气青年。 “安大哥!”南博容看到站在院子里的安如山,眼中露出一丝喜色。 “容博?”安如山惊异道,“你怎么在这儿?难不成……?” 南博容把他请进屋里,斟了一杯茶,笑道:“安大哥猜对了,正是我让安大哥来这里接应我的。” 安如山眼中惊异之色更浓,略带试探地问了一句:“所以……你是?”说到这里,安如山用手沾着茶水,在桌上写了一个“德”字。事实上,除了他自己,龙虎堂内再无人知晓,龙虎堂真正的主人不是安如山,而是那个被传为神话一样的男人——龙唐德王。 南博容微笑着点了点头,算是承认了自己的身份。安如山陡然一惊,便要跪拜行礼,却让南博容拦下了。 “安大哥,如果不是这次迫不得已,我真的不愿意让你来接应我。”南博容无奈地笑了笑,“当初瞒着你我的真实身份,就是不想你我之间有了这种隔膜。安大哥,我是真心拿你当兄长看的!那年我们一起快意江湖的日子,我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安如山愣了一下,突然大笑起来:“你这么说了,我当然信你!不管你是什么身份,我安如山永远是你的兄弟!” 南博容笑了,他知道,这就是安如山!这就是那个心甘情愿让他叫大哥的男人!那些虚情假意,尔虞我诈,安如山不会去做,更不屑去做。 “我看你脸色不太好,是受了伤吗?”安如山既然放下了身份之见,此刻对南博容的态度又回到了原来他们一起闯江湖的时候。见他面色有些发白,安如山眼中尽是担忧。 提起这个,南博容眼神倏然一冷,厉声道:“双梧山,我被南博裕偷袭,坠落悬崖,昏迷半年。若非机缘巧合得了花生大士的一颗金丹,我怕是已经殒命了!” “什么?!”安如山一声惊呼,他根本没有料到,帝都传的沸沸扬扬的龙唐德王失踪一事,竟然会是这样!那太子南博裕天天站在德王府前翘首以望,一站就是大半夜。帝都百姓都在赞誉太子重情重义。可谁能想到,就是这位重情重义的太子殿下,亲手把他的弟弟推下了悬崖。 安如山恨恨地说道:“这个仇,必须要报!容弟你说吧,怎么报!我安如山就算是豁出命去,也非要替你出了这口恶气!” 南博容心中微暖,安如山还是那个安如山,还是多年前那个豁出命也要护他周全的安如山。 “报仇一事不能急。”南博容缓缓说道,“我失踪半年,帝都的形式早已变化。世人都传我带着凤凰玉消失了,可我醒来之后,身上并无凤凰玉。怎么平安回到帝都,度过眼前这一关,才是当下之重。” 安如山点了点头:“这些事情我不如你想的深,你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南博容点点头:“不说我了。安大哥,我怎么看你神色间有些疲惫?可是连日赶路,没有休息好?” 安如山苦笑一声:“江湖人哪有怕赶路的。说出来也不怕让容弟你笑话,我喜欢上了一个姑娘。” 南博容一喜:“这是好事啊!什么时候安大哥娶嫂子,我一定备一份厚礼,亲自去贺喜!” 安如山摇了摇头,神色间有些凄然:“怕是……没机会了。那姑娘死了。被人害死的。”安如山跟南博容说了他遇到花如雪的种种,神色越发低沉。 “安大哥……你说的那个陈家……可是在这座城里的商户陈家?”南博容似乎隐约抓住了什么。 安如山点了点头:“我如果查的没错,就是那个陈家。我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家,能做出如此胆大妄为的事情。” 南博容沉默一会儿:“安大哥,那个陈家我知道。这个仇,你不用报了。” “为什么?”安如山一怔。 “那陈家已经没有了。”南博容说道,“陈家的少爷病逝,陈夫人疯了,陈家男主人也失踪不见。整个陈家,已经散了。” 安如山愣了好半天,突然放声大笑:“如雪妹子!你在天有灵不妨看一眼,那些害你的人,没有好下场!你……安息吧!” 南博容看着安如山笑中带泪的模样,心中很是难受。他现在可以确定了,那手帕的主人,就是花如雪,那个被陈夫人派人杀死的女孩。难怪看到那手帕会心痛,想来自己在养伤那段日子,与这位如雪姑娘很是要好吧。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的手帕,心中忽然泛起一丝难言的感觉。 …… 花如雪趴在船上,花生和尚走了,这船上就只有她一个人,连个撑船的渔夫都没有。顺水漂吧,飘到哪算哪好了。 花如雪微微挪动了一下身子,牵动后背的伤口,疼了她一身冷汗。好在花生和尚在船上给她留下了干粮和草药,不然她可能会饿死病死在这里。 咬牙忍着剧痛,花如雪脱掉上衣,把一边的草药嚼碎了,按在背上。后背没长着眼睛,船上也没有镜子,她上药全凭感觉摸索,下手轻了重了根本没有个准儿。 折腾了好半天才算把药上好,花如雪已经被疼出了一身冷汗。不过她硬是咬着牙,一声没吭。她不是娇小姐,没有喊疼叫苦的资格,她只有拼了命也要活下去的勇气和一定要做人上人的野心。 上好了药,花如雪趴在船上大口大口喘息着,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硌得她难受,用手一掏,摸出了陈天宝送给她的那块玉佩。 这还是她第一次仔细端详这块玉佩,洁白无瑕的脂玉被雕刻成一只栩栩如生的凤凰模样。那凤凰双翅微展,作昂首冲天、锵锵啼鸣之状,修长的尾翼好似迎风而动。 好一个凤舞九霄!花如雪心中暗赞一声,一下子就爱上了这块玉佩。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在看着这块玉佩的时候,总是隐隐觉得这玉佩本身就该是属于她的。 抚摸着玉佩,花如雪嘴角微微带笑:“天宝,你还好吗?之前我快死掉的时候,总觉得胸口有一股暖意在涌动。我知道是你还在等着我,不想让我死掉对不对?你放心吧!我一定会回去找你的!一定会!等我再回去的时候,不再是谁的女仆,我就是我自己,我是花如雪!” 攥了攥手中的玉佩,花如雪心中做好了决定。到了帝都,想尽一切办法,赚钱!经过陈家一事,她深刻的认识到了有钱就是任性这个道理。这个世道,权钱互通,既然没有办法一下子得到权力,那就先赚钱。至少不要让自己活得委屈。女人,不是生来就要依靠男人的。 第18章 做戏给谁看 花如雪在水上养了五天,终于可以忍着痛下地行走了。此时已经是十一月初,大梁河上冷的要命,河水要上冻了。 花如雪身上还是从安平城出来时那一身布衣,连日在这冰寒的大梁河上漂流,她已经有些耐不住了。等着才刚刚可以起身走路,花如雪就迫不及待地拿起船桨,一点点把船靠了岸。 上岸之后,花如雪只觉得背后一阵钻心的疼痛,衣服上温热湿润的感觉告诉她,伤口崩裂了。 临近年关,官道上向帝都方向走的人已经很少了,大多都是出帝都返乡的人。花如雪小脸惨白,又衣衫单薄,身带刀伤,想搭一截顺风车都找不到人。 身上的伤口痛的要死,这么冷的天气里,她一身单衣竟然疼出了一身的汗。已经快到帝都了,必须要坚持住!花如雪咬着牙,汗水一滴一滴打在衣襟上,很快衣襟就湿了一大片。 坐在官道边上的树林里简单的止了血,花如雪只觉得眼前一阵发蒙,双颊像火烧一样,可是手脚却冰凉的很。完了!不会是染上风寒了吧?花如雪心中一惊。风寒可是会死人的!她小时候没少见村镇里得了风寒的人因为医治不好而丧命的。她的运气,也真的是没谁了! 花如雪苦笑一声,用冰凉的小手覆在自己脸上,让自己微微清醒一些。然后她缓缓站起身,捡了一根树棍,撑着自己的身体,一步一步向帝都走去。她就算是死,也要死在帝都! …… 帝都皇城,太子东宫 “还是没有南博容的下落吗?”南博裕再次问起南博容的时候,脸上已经挂起了一丝戏谑的笑意。已经半年了,南博容要是还活着,帝都局势对他如此不利,他还能忍着不回来?如今已经快到年关了,他还没有消息,多半就是已经死了。 侍卫摇头:“回殿下的话,依然没有德王殿下的消息。依属下愚见,德王殿下失踪半年,多半已经……” “德王殿下福大命大,身份尊贵,岂是你能够妄言的?”南博裕虽然嘴上如此说着,但是眼中却流出不可遏止的笑意。 那侍卫深谙主子此刻的想法,继续说道:“殿下教训的是!殿下重情重义,眼下快到年关了,德王殿下还不归来,殿下可莫要心急啊!” 南博裕瞬间明白了这侍卫的意思,大笑三声:“赏!” 那侍卫连忙磕头谢恩。 “你去太医院请太医来,就说本王噩梦惊悸,扰了心神,卧病不起了。”南博裕嘴角挑起一丝笑意,“南博容,既然你不回来,那我就当你已经死了。顺便,让天下人都以为你死了吧!” …… “裕儿,好端端的,怎么病的这么厉害?”龙唐皇帝听到太医院禀告,就急匆匆赶来了东宫。这半年来,他这个大儿子简直让他刮目相看!不仅政务处理得井井有条,而且还重情重义。他原以为南博容才是天下英才中最出色的那个,但是现在看来,他这个大儿子也不错。以前不显山不露水,想来是不想跟自己的弟弟抢风头。龙唐皇帝单方面的这么以为着。 南博裕面色蜡黄,一脸的病容,见到皇帝来了,还挣扎着要爬起来行礼。龙唐皇帝按住他:“你还在病中,这些虚礼就不要计较了!” 南博裕挣开皇帝的手:“父皇,礼不可废!儿臣身为太子,更应该给您的臣民做个表率。无规矩不方圆,父皇,请您一定要受儿臣这一礼。” 龙唐皇帝满脸感动地看着南博裕颤颤巍巍行了一礼,险些落下泪来。他的裕儿,有心了! 南博裕行完礼后,龙唐皇帝赶紧把他扶起来。看着平日里龙行虎步的儿子如今变得如此憔悴,皇帝陛下心里很不好受:“这可真是病来如山倒啊!裕儿,可是这段日子天天去容儿府上累到了?容儿一直没有音讯,父皇知道你担心,但是也不能如此糟践自己的身体啊!” 南博裕摇摇头,笑着说道:“父皇,儿臣无事。不过是偶感风寒,几日也就好了。让父皇忧心了,儿臣有罪!” “太子可是患了风寒之症?可用药了?”皇帝扭头问一旁站着的太医。 “回皇上的话,太子得的……” “张大人。”太医话没说完,就被南博裕打断,“我不过是小病,就按你说的法子治便好了,不必徒惹父皇担忧。” 那太医张大人听了这话却扑通一声跪下:“太子殿下!您患的根本不是风寒啊!下官知道您的心思,可是下官必须要向皇上禀报!” 龙唐皇帝看了一眼南博裕,指着张大人道:“太子究竟得了什么病?” “回皇上,太子患的是心病。”张大人说道,“自从德王殿下失踪以后,太子殿下整日夜不能寐,在德王府一站便是半宿。就算是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啊!前些日子微臣就已经开药给太子殿下调理了,可是太子殿下怕您忧心,一直让微臣瞒着陛下。可今天微臣必须要说了!” 说到这儿,张大人就差声泪俱下了:“近日来太子殿下夜夜噩梦不断,梦中还会呓语,一直呼喊着德王殿下,还经常会泪流满面。太子殿下这病,是忧郁成疾啊!” 龙唐皇帝心疼地看着南博裕:“裕儿啊!你怎么这么傻?你梦到什么了?为何还会夜夜梦中落泪?” 南博裕闭着眼睛,一脸的痛苦:“父皇,儿臣……儿臣经常梦到容弟……梦里,容弟他浑身是血,哭着跟我说他好疼,让我救救他。而且还说他没有一件干净衣服,下面好冷。说他……说他想父皇,想母后,他想回家,求我带他回家。可是父皇,我连容弟在哪儿都不知道,我怎么带他回家啊!父皇,你救救容弟吧!你救救他……” 说到这儿,南博裕已经泣不成声,像个孩子一样伏在皇帝的膝上痛哭。皇帝过了好久,才涩声说道:“就算你不说,父皇也知道,容儿他多半……半年了!一点音讯都没有,容儿他那么孝顺,怎么会这么久都不来个消息。” “父皇……”南博裕哭得更大声了。皇帝叹息一声,拍了拍他的背:“想哭就哭出来吧!总这么憋着,对你的身体也不好。” “你骗人!” 一声娇喝兀地在屋内炸响,紧接着,一个一身浅粉宫装,容貌俏丽的小姑娘就冲了进来,俏脸含泪,伸出手指着南博裕吼道:“大哥你骗人!二哥才没有死呢!他还活着!他……他就是有事耽搁了!他一定会回来的!他没有死!” 这姑娘正是龙唐皇帝唯一的女儿,南博容的胞妹,德音公主,南嘉懿。 “懿儿休得胡闹。”龙唐皇帝看着女儿如此模样,也是心疼的不得了。他这个小女儿平日里最是活泼可爱,可南博容一失踪,他的懿儿也不笑了,也不哄他开心了,整个人瘦了一大圈。他记得南嘉懿身上这件衣服是夏季里就量好了尺寸新做的,怎么现在穿上都有些宽松了。 “父皇……懿儿没有胡说,二哥他活着!他肯定还活着……”南嘉懿声音越来越小,泪水越流越多,“父皇!懿儿想二哥了!懿儿不想二哥死!” 龙唐皇帝抱着两个泣不成声的孩子,心中也是痛得如同针刺一样。他何尝不想让南博容回来?可是都半年了!他的容儿,还能回来吗? 感受着寝宫里悲切的气氛,南博裕心中升起一丝得意。南博容,就算是你还没死,也非死不可了!他只要让天下人都以为南博容已死,等南博容一现身,不管死的活的,都让他变成死的,那么这个皇位,就再没有人和他争了! 消息可以封锁,可是人的状态却装不出来。从皇帝到公主,每个人脸上都愁云惨雾的,太子还一病不起,不出三日,几乎全帝都的人都在猜测是不是德王已经遇害了。就算这消息一开始只是猜测,一传十,十传百,猜的也成了真的。不过几日的功夫,德王遇害的消息,就已经传遍了帝都以及周围的城镇,还在继续向外扩散。 “先生,这几日外面已经传疯了,说是德王殿下……薨了。”一个布衣小童站在黄粱先生身后,轻声说道,“文国公差人来问,是不是……先生的意思。” 黄粱先生轻笑一声:“文国公不蠢,老夫也不蠢。子衿,去回了文国公,临近年关,老夫要启程返乡。” 子衿点了点头:“是,先生。那太子殿下那边……” “一个蠢货!”黄粱先生将手中的折扇丢到桌上,“去查一查,这半年来,帝都可有什么势力发生了一些怪异的事情,整理成册拿给我。若非是当年承了文国公府的情,老夫何至于在一个傻子身上劳神劳力!” 子衿低头不语,有些话,不是他能接的。 “好了,你退下吧。”黄粱先生挥了挥手。这一次,他是真的被南博裕气的不轻。这么大的动作,想查到一点蛛丝马迹还不容易?当真以为他是太子就能万事随心了!当真是愚不可及! 第19章 文琼羽 文国公府 “子衿公子,快请坐。”文国公一脸笑意,将子衿请到正堂内坐下。这子衿虽然只是一个书童,但也要看是谁的书童。能成为黄粱先生的书童,文国公叫他一声公子,也不觉得自己亏了。 子衿并没有因为这个身份而张狂倨傲,而是规规矩矩地谢过文国公后,才说道:“国公爷,我家先生让我来回禀您,年关己近,先生就要启程返乡了。” 正像黄粱先生说的那样,文国公不傻,他一听子衿这话就明白了,黄粱先生这是摆明了告诉他,这件事情与他无关,而且也不准备趟这样浑水了。 “一路山高水长,路不好走。”文国公面上不动声色,“不如公子回去时,从老夫府上带几个力士回去,护送先生返乡?” 子衿微微眯了眯眼睛,心中暗骂一声老狐狸。他这是硬想把先生拖下水啊!也不知先生是怎么想的,为什么非要偏帮着文国公和太子。这两个人干的事情,比起德王来说,可下作太多了! “怎么?公子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文国公见子衿不说话,问了一句,颇有些咄咄逼人的味道。 子衿展颜一笑:“国公爷误会了。刚刚小子忽然想起先生交代的事情,一时出神,还望国公爷见谅。力士就不必了,我家先生不过离开几日,过了这阵子,很快就回来。” 文国公点了点头:“如此,那便祝先生一路顺风,早日归来。” 子衿微微颔首,表示一定把话带到以后,便告罪离开了。 文国公在子衿走后,独自坐在堂上不发一言。周围侍奉的婢女们也都低头站在原地,一动都不敢动。熟悉文国公的人都知道,国公爷这是发怒了。整个正堂里气氛如临冰点。 “这是怎么了?”忽然一道清朗的声音响起,好似一道阳光刺破了寒冰,“谁惹祖父生这么大的气?” 话音刚落,一个一身白衣的青年在文国公面前站定,行李:“孙儿拜见祖父。”简单的一个见礼动作,却被这白衣青年做的规矩中透出三分潇洒,引得一旁的侍女们纷纷抬眼偷瞄。 这白衣青年,正是文国公的嫡长孙,文国公府大公子,文琼羽。 文琼羽出生之时,文国公为他起名“穹宇”,从名字便可看出他对这个孙儿的期望有多高。文琼羽也从未让文国公失望,少年时才名便与德王南博容比肩。 直至有一日,花生大士与偶然他一见,摇头三声叹息。文国公听闻此事,带着文琼羽在花生大士借宿的寺庙外求了整整九天,花生大士才露面。 “大公子戾气太重,不若改叫琼羽。开琼莲以坐花,飞羽觞而醉月。阿弥陀佛,大公子好自为之。” 文国公等了九日,求了九日,花生大士就只留下了这几句话,便离开了。自此之后,文琼羽便改了现在这个名字,将“穹宇”换做了“琼羽”。 说来也怪,自从大公子改名唤作“文琼羽”之后,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那种年少轻狂、眼高于顶,好似在一夜之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温润如玉的浊世佳公子。也正因为花生大士的那句话,文琼羽从文国公府大公子,变作了人们口中的“醉月公子”。可这样的变化并没有让文琼羽的光环消失,反而变得更加悦目。 龙唐德王南博容毕竟是帝国二皇子,又是帝国内唯一一个亲王,关于他的事迹,不像是事实,更像是传说。龙唐德王南博容,离大家太远了! 而文琼羽恰恰相反,他是文国公府年轻一辈的领头人物,更是帝都一众贵公子们公认的模范,可以说他的存在,在某种程度上影响了整个帝都年轻一辈的人生轨迹。有很多身在帝都的青年,从穿衣打扮到言谈举止,无一不在模仿醉月公子文琼羽。更有甚者,还出现了什么“栖月公子”、“望月公子”这样的称号。 如果说,南博容是龙唐帝国的招牌,那么文琼羽就是龙唐帝国年轻人的代表。在龙唐帝国,文琼羽的声名早就不在南博容之下了,甚至在某些方面,隐约超过了南博容。 “羽儿,你回来了啊。”文国公见到文琼羽,身上的威势才收敛了些许。 文琼羽一掀衣摆,坐在文国公下首:“刚刚在门口遇到了子衿,太子殿下的病,孙儿已经听说了。” 文国公挥退了周围侍奉的婢女:“这件事你怎么看?” 文琼羽轻笑,没有直说:“祖父想来是在黄粱先生那里吃了亏。” 文国公冷哼一声:“他黄粱先生当初欠了我文国公府天大的人情!这么点小事,就要明哲保身!当真是岂有此理!” 文琼羽脸上温润的笑意不变:“子衿亲自来了,就说明黄粱先生没有彻底放手不管。先生已经给了咱们路子,照做就是。祖父又何必如此动怒?” 文国公也知道道理是文琼羽说的道理,可他就是气!不只是气黄粱先生的态度,更气南博裕那个傻子每次都会自作聪明!明明一盘好棋,却硬要自己把自己逼上绝路。 “哼!他要是能有你一半的通透,德王算什么!”文国公气的咬牙切齿,“偏偏每次都要搞些不知所谓的事情出来!那德王不过是失踪而已!半年时间没都找到尸体,那就说明他肯定活着,躲起来养伤了!什么样的伤养了半年还不好?肯定已经好全了!而且还干了许多我们不知道的事情!这个蠢货倒好,偏生要说他死了?我看他到时候怎么圆场!” 文琼羽的脸上除了那一丝无可挑剔的笑容以外,再看不出其他:“祖父消消气。” 文国公气的一口气喝掉一杯茶水:“全天下没几个傻的!我不傻,黄粱不傻,那今上就是傻子吗?等今上回过味儿来,要么就是等南博容回来!我看他还能怎么作!” “那就让南博容回不来,也让今上回不过味儿来。”文琼羽一脸浅笑,清朗的声音却说出来夺人性命的话,“南博容独自一人失踪半年,必然身受重伤,要派人接应。想来黄粱先生也想到这一点,此刻应该已经在查了。那我们守株待兔就好了。守着进帝都的必经之路,不惜一切代价,斩杀南博容。” 文琼羽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温柔清朗到好似在于心上人蜜语,没有一丝丝杀意,好像要取南博容性命的并不是他一样。 文国公不是没有想过这个办法,只是南博容的存在对于龙唐帝国来说太重要了!没有南博容,劼罗帝国不可能安守条约,必会举兵来犯。他要的江山是锦绣如画,而不是烽烟四起。 文琼羽知道文国公的顾虑:“劼罗与我们龙唐相争多年,没有南博容的时候,两国就已经交恶了。有了南博容之后,劼罗依然和龙唐交恶。南博容不过是个威慑罢了,就算没有他,我龙唐也不会怎么样。” 文国公没有接话,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着桌子,沉思不语。文琼羽就坐在那里,微笑看着前方,眼中除了笑意,什么也没有。 过了良久,文国公终于开口:“这件事情……你着手去办吧!抽空去见见那个蠢货!告诉他,这一次他惹出的事情,没那么简单!如果不成……” “不成还有不成的办法。”文琼羽打断了文国公,“帝王猜忌是能要人命的!今上能因为这事要了太子和我文国公府众人的命,也能因为别的事情,要了德王的命!” 文国公忽然想起了什么,脸上的阴霾渐渐被笑意取代:“羽儿,若你生在帝王家……” 文琼羽依然笑着:“祖父慎言,这话若是被旁人听了去,咱们文国公府可要背上一个谋逆之罪。” …… 天色渐渐转暗,再有一会儿,城门就要落锁了。花如雪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在帝都外一步步蹒跚向前。缺医少药的情况下,她身上的伤口已经溃烂化脓。单薄的衣衫阻挡不了刺骨的寒意,她的手脚被冻得红肿发痒。看着近在咫尺的帝都城门,花如雪咬紧了了牙关,拼命加快速度向帝都走去,今夜必须要进帝都找地方住下!她的身体已经无法再承受了。终于,在帝都城门关闭之前,花如雪进到了帝都之内。 虽然是冬日的傍晚,但是帝都之内依然是人潮涌动。街道两旁,小贩叫卖的声音此起彼伏,时不时还有一些挂着珠翠宝玉的马车或是软轿从街上走过,一派热闹的繁华景象。 花如雪走在帝都的街道上,看着身边的人来人往,只觉得一股莫名的安心从心底传来——她自由了!摸了摸身上所剩不多的银钱,她决定先找一家小客栈住下,吃一碗热热的汤面,她真的已经坚持不住了! 就在她这么想的时候,忽然看到了前面有一家客栈,伙计正站在门前招揽客人。花如雪一咬牙,向前走去。可是还没等她进了客栈,就一头栽倒在了客站门前,她,已经到了极限。 第20章 乞丐窝 “哎哎哎,我说你这是怎么了?可别倒在这儿啊!”伙计本来是要把花如雪迎进店里的,可是还没等他开口,花如雪就倒在他面前了。伙计一下子就慌了神,仔细一瞧这姑娘,面黄肌瘦,衣服破破烂烂,浑身脏兮兮的,身上还带着伤! 这可别是逃奴啊!伙计心下一惊,赶紧跟旁边的人招呼一声,把掌柜的叫出来。这个时候街上的人不少,客栈门口,人们出出进进的更是热闹,花如雪这么一昏倒,周围立刻围了一大圈人,把客栈门口堵了个水泄不通。 掌柜的一出来,看见门口这情形,脸都气绿了,指着花如雪就冲伙计呼喝:“这是干什么?干什么?存心砸我招牌是不是?” 伙计也很委屈,他连碰都没碰那个姑娘一下:“掌柜的,这事儿他真不怪我!这姑娘是自己昏过去的啊!” “让开让开!” 这时候,一队在街上巡逻的卫兵拨拉开人群,领队一看地上躺着个人,上前摸了摸脉搏,张口问道:“这里是怎么回事?” 伙计脸色很难看:“官爷,这……这事儿他真不赖我!这姑娘想来住店,还没进门呢,就昏倒在门口了。我们谁都没碰过她!官爷您可要明察啊!” 领队看了看花如雪身上的伤口,又见她身上破破烂烂的,心里瞬间有了计较。他起身掏出一块雪白的手帕擦了擦手,丢在花如雪身上,瓮声瓮气地道:“此人乃是劼罗国的逃犯。一个外国逃犯昏倒在你们店门口,说!你们是不是她的同伙!” 领队这话一出,周围的看客们纷纷别过头去撇嘴,劼罗人和和他们龙唐人长相差异很大,那里的人全部都身材高大,眉眼深邃,头发带卷。这个躺在地上的小姑娘瘦瘦小小的,一看就知道是他们龙唐人。也算这个老板倒霉,碰上这么个事情,这些兵痞子们又要开始要钱了。 掌柜的常年在这里开店,领队一开口,他哪里还有不知道什么意思的道理?恨恨地瞪了那个伙计一眼,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交给领队:“官爷明察啊!我们就是本本分分开店的百姓,哪里会是什么劼罗逃犯的同伙?您行行好,帮我们把这事儿平了吧!这些钱就当给各位官爷的酒钱。天气冷,各位官爷辛苦,烫壶酒,暖暖身子。” 那领队掂量掂量手里的银子,满意地笑了笑:“看来你不是这个逃犯的同伙。那我们哥儿几个就帮你这个忙,把这个逃犯带走,不影响你开店做生意。” 掌柜的和伙计强颜欢笑着送这队巡逻兵离开,今天这一天算是白干了。 “老哥哥,你可别哭丧着脸了。”隔壁珠宝行的掌柜拍了拍客栈掌柜的肩膀,“这条街上,谁没交过钱啊?你这还不算什么大损失,就是一锭银子。前几天我那店里进了个小偷,他们冲进来就把那小偷带走了。小偷身上还装着我好几条珍珠链子和翡翠发簪呢!我这半年生意都白做了!” 客栈掌柜深深地叹息一声:“唉!你说当初德王殿下还在帝都的时候,这些个兵痞子怎么敢造次?现在听说是太子在管着这些人……” “老哥哥!慎言!慎言啊!”那珠宝店掌柜的十分紧张,“这话可不能乱说!被人听到是要杀头的!” 客栈掌柜苦笑一声,摇了摇头:“不说了,不说了,我先回去了。这世道啊……” 珠宝店老板也是摇头叹息着回了自己的店里。这一番交谈让他有些意兴阑珊,还不如提早关了店门,回家温上一壶酒,搓两颗花生豆,大醉一场来得痛快。 这对巡逻兵拖着花如雪从客栈离开后不久,就找了个僻静的小巷子把花如雪丢了进去。这么冷的天气,把一个重兵昏迷的人丢在外面冻一宿,可是要出事的!但是这些巡逻兵根本不管这么多,把人丢在一旁,就嘻嘻哈哈地离开了。今天刚刚赚了一锭银子,不拿去好好潇洒潇洒怎么可以呢? 花如雪躺在小巷子里,呼吸越来越弱。眼前是无尽的黑暗,她觉得自己的身子轻飘飘的,漫无目的地往前飘着。前面好像是她的姐姐和母亲,在呼唤她。她只觉得身子越来越轻,轻快的好像随时可以飞上天空一般。这种感觉很奇妙,她并不抵抗,可是胸口那一缕温热却让她倍感留恋,不愿意就这样飘走。到底该怎么办?花如雪陷入了沉思。 “老大这儿有个人!” 一个年纪不大的小乞丐从小巷子深处跑出来,蹲在花如雪身边,摸了摸她的鼻子:“大哥是个活的!还有气儿!怎么办啊?” 紧接着,一个比他年纪稍大些的男孩儿也跑了过来:“我看看。”男孩儿脏兮兮的黑手扒开花如雪的头发,探探鼻息,紧接着摸了摸她身上的温度:“快抬回去!还有救!再晚她就死了!” 花如雪这段子日长途跋涉,又身受重伤,轻的就像是没有没有骨头一样。两个半大男孩儿抬着他,飞奔着就跑回了小巷子深处一个废弃的小院里。 院子里还有很多这般大的小乞丐,一见他们抬了个人回来,二话不说,立刻忙碌起来。烧水的烧水,找药的找药,煮饭的煮饭……没有一个人闲下来。 “快找上次剩下的金疮药来!”男孩儿显然是这个院子里所以小乞丐的大哥,把花如雪放在床上之后就吩咐其他的小乞丐去取药。他看得出来,花如雪身上这个是刀伤,而且已经化脓了,再不处理,可能就会要了她的命。 药取来了,屋里的炭火也烧得正旺,男孩儿没有犹豫,一把撕开花如雪身上的衣服,突然一下子红了脸颊。这是个姑娘!刚才天太黑,花如雪身上又脏兮兮的,他竟然没有认出来。 “老大怎么了?”旁边去拿药的一个小男孩,吸溜一下把鼻子下面挂着的鼻涕吸回去,不明就里地问了一句。 男孩儿没回答:“烧水,烫刀子,等我回来!药熬好了给她灌一碗。”说完,他就如同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等再回来的时候,身边已经跟来了隔壁的婶子。 “婶子,麻烦你了!这姑娘伤的太重,如果不给她清理伤口,剜掉腐肉脓血,她会死的。”男孩站在床边看着花如雪,虽然是萍水相逢,但是他张阿三没有见死不救的道理。他们这个院子里都是活不下去的孩子,被他一个个救回来的。既然他遇到了花如雪,那断然没有放弃的道理。 那大婶子也是个善心的好人,这些孩子住在院子里,也时常帮着她家里干活,如今人家有求于她,她也不会拒绝:“男女有别,这个我知道。你放心吧!我来给这个姑娘清理伤口。只不过剜肉祛脓这活儿……” 男孩咬了咬牙:“我来!”人命关天的时候,还计较那些男女大防作甚?“婶子,一会儿你清理了伤口,只露出……露出后背就行了。我……我先出去了……”男孩儿小脸儿通红,咣当一下冲出去,把门关上。 大婶子在屋里似笑非笑地摇了摇头,褪去了花如雪的衣衫,开始给她清理伤口。因为灌了药汤,花如雪的气息稍微稳定了一些,只不过人还在昏迷之中。大婶子给她清理伤口的时候,那些干掉的血痂把衣服和皮肉紧紧黏在一起,大婶子没有办法,只能拿热水一点点化开,化不开的就只能连皮肉一起撕掉。饶是这样,花如雪也没能醒过来,只是双拳攥紧,牙关紧咬,额前沁出了一层又一层的冷汗。 大婶子看得心惊肉跳的,等到清理完伤口,她也有些双腿发软,她从来就没见过这么重的伤!不知道这么一个小姑娘,是怎么受这么重的伤的。 “阿三,你快去吧!”大婶子脸色发白,口干舌燥,“这丫头伤的太重了!真不知道是谁下的手!我去给你打下手,你一个人可能应付不来。” 男孩跟着大婶子进屋之后,脸色也是一白。花如雪趴在床上,后背一片血肉模糊,一张小脸惨白不似人样,额前的发丝已经全部被汗水湿透,软踏踏地搭在她的脸上。 微微定了定神,男孩儿快步向前,拿起一把小刀,在火上烤了烤,半跪在床边,握刀的手抖了好半天才稳住。一刀一刀,男孩剜得很仔细,把花如雪背上的腐肉全部清理干净,又细细地撒上了一层金疮药,跟大婶子一起给她包扎好。 包扎时难免会碰到花如雪的身子,少女的肌肤冰冷滑腻,男孩儿的鼻尖儿很快就沁出了汗珠。不过大婶子忧心花如雪的伤势,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好了,我先回去了。”大婶子心有余悸地看了花如雪一眼,“有什么要帮忙的你再去叫我。” 男孩转身的时候悄悄抹掉了鼻子上的汗珠,点头说道:“好的婶子,今天多谢您了!” 大婶子笑了笑:“不用谢!这丫头要是能醒过来,多半就是没事了。今晚发烧什么的,你就拿凉水擦擦她的额头。” 男孩点头,送走了大婶子。回来后,他坐在花如雪的床边,呆呆望着那张洗净后露出来的清丽小脸,不觉红了面颊。 第21章 张诚勇、花九陌 好疼…… 花如雪皱了皱眉头,缓缓睁开了眼睛。后背上的伤火辣辣的疼,身体也虚弱的要命,嗓子痛的跟针扎一般。她动了动手,却碰到了一个热乎乎的东西。还没等她低头看清楚,就听见屋里面响起了一个男孩子的声音。 “嗯?你醒啦?!” 紧接着一个皮肤黝黑的男孩就蹿到了她的面前,满眼欣喜地看着她:“你命可真大!伤的那么厉害,还得了风寒,一剂药下去就醒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花如雪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被男孩拦住:“你现在不要动,背上上了伤药,你乱动会把伤口崩开的。” 花如雪微微一笑:“昨晚上是你救了我吗?真的是太谢谢你了!如果没有你,我可能就死了。” 男孩腼腆的笑着,挠挠头:“你……你别这么说。对了,昨天我叫隔壁的婶子来给你换的衣服,你原来那身衣服上都是血,清洗伤口的时候都剪开了,没法儿再穿了。” 说完,男孩突然红了脸:“那个……你……你别介意。昨天你伤的太凶了,婶子她不会处理伤口,你……你背上的伤是……是我帮你弄得。不过你放心!我什么都没看到!是婶子帮你换的衣服!我……我什么也没看到!就是……就是……看到……你……你后背上一点点……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 花如雪脸颊也是通红,摇着头说:“我不介意,你……你也是好心。谢谢你!” 男孩这才送了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花如雪:“这个是昨天换衣服的时候,你怀里揣着的碎银子和玉佩。我给你收好了。喏,还给你。” 花如雪接过布包,只收好了那块玉佩,将剩下的碎银子全部塞给男孩:“这些钱你拿着,我身上只有这么多了,你别嫌少。这块玉佩是我一位很重要的故人送我的,我不能给你。这些钱你都拿去吧!” 男孩连连摆手,又把钱放回了花如雪身边:“不行不行!我是男人,男人怎么能要女人的钱?不是说什么大丈夫什么恩什么报来着?反正我不能要你的钱。” “大丈夫施恩不图报。”花如雪轻笑一声,“你不拿这钱,我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了。” 男孩咧嘴笑笑:“你不用谢我。这院子里加上我有十五个人,其他人都是我救回来的孤儿。他们没地方去,就跟我一起住在这个小院里。你放心在这儿养伤。如果……如果你没有地方去……也可以留下来,帮我照顾弟弟妹妹们,就当……就当是报恩啦。” 花如雪见他耿直老实,不由出言笑道:“你刚刚不是还说大丈夫施恩不图报么?怎么转眼又让我报恩了?” “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男孩嘴笨,一着急连话都说不出来,记得直用手比划。 花如雪心中百感交集,以前她认为这世道人心难测,世间总是恶人多过好人。可是自她被追杀以来,无论是花生和尚还是安如山,又有眼前这个收养孤儿的小男孩,总是无条件的帮助那些萍水相逢的人。这世道,究竟是好人多还是坏人多?花如雪迷茫了。但是看着眼前这男孩儿期冀的眼神,她决定,留下来,做一回好人。 “我开玩笑的,你别当真。”花如雪心中好像放下了什么包袱一样,忽然感觉很是轻松,“我会留下的,帮你照顾这些弟弟妹妹。” 男孩眼睛一亮,大喜过望:“你说真的?太好了!太好了!我叫张阿三,你叫什么?” “花如雪。” 男孩龇着牙笑道:“你的名字真好听,一看就是有学问的人起的。不像我,我老爹姓张,我在家排老三,我爹就叫我张阿三了。” 花如雪不禁想起了自己以前的名字,花二狗,突然心头一动,说道:“我给你起个名字怎么样?” 男孩惊呼:“你读过书?你会给人起名字?就跟街上摆摊的秀才一样吗?” 花如雪道:“我就念过几天,如果起的不好,你别介意。” 男孩儿连忙说道:“不介意不介意!只要是你起的,我都喜欢。” 花如雪脸颊一红,心道这傻小子怎么说话那么不过脑子?跟姑娘家说话,还要说的这么暧昧。 仔细思量一会儿,花如雪说道:“《国殇》中有云,‘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诚勇二字乃取内心勇敢而强大之意。你于乱世之中孤身一人,还能心怀善念。我希望你能永远如此,勇敢而强大。” “诚勇么……”男孩儿眼中冒出了无数颗小星星,激动地说道:“这个名字好!我以后就叫张诚勇了!谢谢你,你可真有学问!” 花如雪被他说得不好意思,只道:“过些日子等我伤势见好,我就给你们讲书。我之前在镇子的学堂里念过一段日子,那些个启蒙书我都能默出来。等我伤好了,都教给你们。这样你们也是念过书的人了。” 张诚勇笑道眼睛眯成一道缝,练练点头,但是他在花如雪面前笨嘴拙舌的,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是一个劲儿的笑个不停。 “老大,小姐姐醒了吗?”一个比张诚勇年岁小些的男孩推开门,把头探进来问道。 张诚勇冲他招招手:“醒了醒了,外面冷,快进来吧!” 男孩进来之后,搓了搓小手,有些局促地站在张诚勇身后,怯生生地看着花如雪。 张诚勇把手揽在他肩头上,对花如雪道:“这小子叫牛蛋儿,昨天是他发现你的。我俩一起把你抬回来的。” 花如雪对着牛蛋儿展颜一笑:“牛蛋儿,谢谢你救了我啊!” 牛蛋儿岁数和花如雪相仿,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洗干净脸的花如雪比昨天好看了不知道多少倍,牛蛋儿从来都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姑娘,脸颊一下子羞得通红,连脖子也红了。花如雪跟他说了什么他完全没听见,满脑子就剩下这个小姐姐好好看的念头。 “牛蛋儿,想什么呢!”张诚勇拍了他一下,“如雪妹子说也给你起个名字,问你愿意不愿意。”张诚勇不知道为什么,听见花如雪说也要给牛蛋儿起名字,心里就酸的厉害。不过想想,自己的名字是花如雪起的头一个,心里又高兴起来。 牛蛋儿吃痛,“哎哟”叫了一声,听清楚张诚勇的话以后,连连点头:“愿意愿意!” 花如雪看他虽然脸上黑黢黢的,跟个花猫儿一般,但是眉眼很是深邃,隐约有些像劼罗人,于是出言问了一句:“牛蛋儿你是劼罗人吗?” “你眼睛真好使。”张诚勇笑眯眯地说道,“牛蛋儿他爹是劼罗人,娘是咱们龙唐人。十年前跟劼罗打仗的时候,他娘和他被劼罗人赶出来,就回了龙唐。后来他娘生病没了,他不知道咋来了帝都,我看他在路边饿得直哭,就给他带回来了。” 花如雪点了点头,这牛蛋儿也是个苦命的孩子。前些年龙唐跟劼罗打仗,他身上有劼罗的血统,肯定也没少受人欺负。张诚勇这也算是救了他一命,不然这孩子还不知道下场会怎么样呢。 “牛蛋儿,你姓什么你知道吗?”花如雪问道。 牛蛋儿摇了摇头:“不知道。我娘连我爹叫什么名字都没告诉我,也没给我起过名字。就随口叫了一声牛蛋儿。姐姐,是你给我起的名字,那我跟你姓好不好?” 张诚勇有些吃味了,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臭小子,我把你带回来的,你怎么不跟我姓?” 牛蛋儿憋的小脸通红,但是也找不到理由来反驳,两只眼睛悄悄地瞟了瞟花如雪。 花如雪笑道:“随他去吧。名字是他自己的,得他自己愿意才好。” 张诚勇见花如雪发了话,也没再多言,但是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舒服。但是他也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不过几下子,就平复了心情。 这个时间,花如雪已经想好了名字:“典籍之中,‘九陌’一次泛指都城大道。你苦难受尽,希望你日后能走上坦途。所以,我给你取名叫花九陌,你可愿意?” 牛蛋儿使劲儿点了点头:“愿意愿意!花姐姐你起的名字真好听!” 花如雪笑了笑,没有说话。当初她和这些孩子一样,有了一个新名字,就感觉自己宛若重生一般。看着花九陌和张诚勇兴奋异常的样子,花如雪心中暗暗许诺,一定要给这院子里每一个没有名字的孩子都起一个好听的名字。因为这是他们应有的权利。没有人天生就该被叫“二狗”。 …… “怎么样,容弟?还撑得住吗?”安如山用刀支撑着自己的身体,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一旁靠在山石上的南博容并不比他好多少,而且他重伤未愈,虽然武功比他高明,但是状态却远远比不上他。 南博容克制住自己的呼吸,点了点头:“还能撑住。这是第五波了吧?到帝都还有一天的脚程,咱们找个地方休整一下,明天还有一场恶战。” 第22章 生死博弈 安如山点点头,他这次只带了十五个人出来,个个都是好手,五波刺杀过后,只剩下七个了。而且他们这一行人,个个带伤,必须要休整一下,否则绝对到不了帝都。 “他们究竟是怎么发现你的行踪的?”安如山皱着眉头,怎么也想不明白。他这一次出来,带的全部都是自己的心腹,绝对不可能走漏半点儿风声。那么这些出刺杀的人,究竟是怎么发现南博容的呢? 南博容冷笑一声:“凭我对南博裕的了解,他还没有这么聪明。这次的事情,八成是那个黄粱先生的意思。文国公,也少不了参与其中。只有这两个老狐狸一起出手,我才可能暴露的这么快。” 南博容心里明白,他之所以能在陈家躲那么久,都是因为陈天宝是个傻子。黄粱先生和文国公很清楚他的个性,如果他还在清醒之中,断然不可能同意借用一个傻子的身份躲藏养伤。但是世间之事就是这么巧,他坠崖后醒来,头部受创,心智不全,这才用了一个傻子的身份,躲过了一拨又一拨的搜查。天下所有人都不会相信神勇无敌的龙唐德王会扮成一个傻子。 但是这一次不一样了,他只要一露面,不管是通过调查安如山还是在路上埋伏眼线。只要他回帝都,一定会遇到截杀。他不是没有能力躲,而是不愿意躲。他是龙唐德王,双梧山他大意之下遭人暗算。如今这些人还如同跗骨之蛆一般一路追杀,简直是在挑战他的底限! 他就是要一路杀回去!哪怕牺牲性命,也在所不惜!这是他,身为龙唐德王的骄傲与尊严!不容许任何人践踏! 安如山恨恨地说道:“这帮杂碎!等咱们回了帝都,要他们好看!” 南博容听了这话,不由有些担心安如山。安如山性格太直,回去如果没人拦着,肯定要和文国公府直接怼起来。那些人肚子里都装着九曲十八弯,安如山对上他们,必然会吃亏! “安大哥,你若是还信得过我,听我一句劝,不要和他们发生正面冲突。”南博容正色道,“这一次你来接应我,必然已经暴露了。这个仇,我们必须要报!但是安大哥,万务小心!” 安如山点点头,心中微暖。他就知道,他安如山还是安如山,他的容弟也还是以前那个容弟。他们直接相交,无关身份地位,唯在于心。 “好!我记下了!你放心就是!”安如山笑着拍了拍手中的刀,“有这把刀在,我绝对不会出事的!” 一夜过去,南博容和安如山一行人也休息的差不多了,体力恢复的七七八八。重新上路之后,行进了大半天的时间,都没有再碰到一波刺杀。随着越来越接近帝都,南博容和安如山的面色也是越来越凝重。他们知道,在到达帝都之前,将会迎来最惨烈的一场厮杀。他们这些人能不能活着回去,全看运气了。 “停!” 南博容一抬手,所有人都停下来看着他。他是从战场上一刀一刀杀出来的人,对于危险的感应比一般人敏感太多,几乎已经成为了一种本能。此刻,他就察觉到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不同寻常的氛围。 “有埋伏,全体小心!我们一定要活着杀出去,回帝都!”南博容眼神坚定,环视着每一个人。 他的一句话,一个眼神,就如同给这支受到重创的队伍打了一剂强心针,队伍里的人瞬间燃起了热血。对!我们要活着回去!一定要活着回到帝都! 每一个人,跟着南博容的步伐,环视四周,缓慢行进。对于即将迎来的一场恶战,若说不怕,那是不可能的。但是他们别无选择!所以,只有拼尽全力,舍命而战! 嗖—— 突然一支利箭从旁边的林间飞出,直奔南博容后脑而来。南博容面色不改,待到那利箭临近身前,抬手伸出两根手指,交错一弹,便将那来势汹汹的利箭拦腰断成两半。断箭掉在地上,发出叮当两声脆响,在寂静的郊外格外炸耳,仿佛是吹响了战前进攻的号角一般。 响声未落,道路两边的密林中嗖嗖嗖地飞出无数支羽箭,精铁箭头在空中被气流磨得嗖嗖作响。南博容他们顿时被从天而降的箭雨笼罩。所有人几乎同时挥动刀剑,抵御着飞来的夺命羽箭。 南博容一身玄色夔龙锦袍,黑衣黑发,手中长剑翻飞,卸下一地的银白剑光,好似银河星汉落入凡间。就在这一片星光之中,破空而来的羽箭没有一支能够进了他的身,纷纷折断在那片星芒剑影之中。 这就是龙唐德王的绝世风姿!剑招如人,人是绝代风华,绝世无双,剑招而是夺目璀璨,光华万丈。 不知过了多久,这一轮箭雨终于结束。没有喘息的时间,南博容带着众人飞一般地向前挺进。他南博容固然有着自己的骄傲和底限,但是他也不会拉着身边的人站着等死。活着回到帝都,才是复仇的开始。 就在他们向前跑了没几步的时候,一群黑衣蒙面人从林间蹿出,手中明晃晃的大刀在夕阳的照耀下闪着蓝幽幽的光。 “大家小心!刀上淬了毒!”安如山离黑衣人最近,一眼就看到了那些人手上的刀有问题,大声提示众人。 说罢,安如山率先出击。他的刀法如同他的人一样,直来直去,大开大合之间大有睥睨众生之感。安如山每一次挥刀,均都是势大力沉。一刀砍在黑衣人的刀上,离开就震得那人虎口发麻,十次中有八九次会让那些黑衣人大刀脱手。紧接着,他就觑准机会,反手猛劈一刀。那些黑衣人在他手下过不了三招,就会身首异处。 另一旁的南博容速度不比安如山慢。他的剑招灵活多变,气势不凡,每每出手,均向着黑衣人臂上手上的酸麻大筋、穴位而去。未曾出力多少,就叫那些人应接不暇,叫苦连天。 无数的黑衣人如蝗灾过境一般从密林之中涌出,而南博容和安如山就似两柄绝世利刃,在这片黑色的漩涡中撕开一道口子。 不知打了多久,不知战了多久,更不知倒下了多少人。天色已经从夕阳红变作了鱼肚白。南博容身边除了安如山和他的两个护卫,再无一人。安如山带来的十五名心腹好手,全部战死,无一生还! 黑衣人的尸体一个盖着一个,地上残肢断臂无数,血腥味浓郁得让人几欲作呕。南博容站在一堆尸体之间,长锋倒提,衣襟在风中烈烈作响。 这时,鱼肚白的空中终于升起了一道金光。朝阳金色的光辉洒在南博容脸上,给他脸上的斑斑血迹和被血黏在脸上的发丝染上了一层不容侵犯的光芒。 南博容就这样提着滴血的长剑,迎着朝阳,一步,一步,踏着无数黑衣人的尸体,向帝都的方向前行。 安如山站在他身后,仿佛亲眼见到了那个从尸山血海中建立不世功勋的龙唐德王;见到了那个让世人传为神话的龙唐德王。 龙唐有德王,高华世无双。 少年入战场,七步出文章。 策马长桥上,绣船塞满江。 幸能得一顾,余生莫思量。 如此这般光华万丈的男子,该要怎样的女子才能够与他比肩?难怪世人都说,幸能得一顾,余生莫思量。能得这样的男子一顾,已是莫大的殊荣,余生还如何能够思量更多? …… 文国公府 文国公这一夜都没有合眼,坐在院中看着天色过了一夜。文琼羽就坐在他的身边,借着月色,在棋盘上黑白搏杀了一晚。一夜过去,文国公身边的茶水已经凉透,而文琼羽身边的白玉壶也滴酒不剩。 终于,在一片晨光微熹中,文琼羽落下来最后一子。黑棋,胜白棋半子。 “祖父,不用再等了,结果已定。”文琼羽收手静坐,“龙唐德王名不虚传。这一回,棋差半招。” 文国公看了一眼棋盘,又看了看文琼羽的白衣胜雪,起身:“准备一下,恭迎德王殿下,还朝。” 文琼羽起身目送文国公离开,眼神深邃,脸上似笑非笑。手中泥金折扇翻开,缓缓扇动肩头发丝,沐浴在金光之中,遥望着城门方向。 年关已近,德王还朝。这帝都的天,又要变了。 …… 花如雪已经养了几日的伤,终于可以缓缓下地走动。今天,她决定上街去逛一逛,看一看。身上的钱虽然不多,但也还有一些,她想给这个院子里的孩子们添置一些新衣。张诚勇是个男娃儿,自然不懂得这些琐碎的事情。院子里的孩子们一个个看上去就像小叫花似的。她既然答应了要照顾好这些孩子,就得让他们换个面貌,念书识字,活得有尊严些。 张诚勇本是不想让花如雪出去的,怕她伤口崩开。但是拗不过花如雪坚持,又加上花九陌在一旁说,据说今日失踪多日的德王殿下要还朝,街上已经去了很多人了。 第23章 相见不相识 听花九陌这么一说,他的心思也活动开了。德王殿下英雄无双,他早就想见识一下。但是那可是高高在上的德王,哪里是他这个小花子能见到的?今日里能有机会一睹德王风姿,就算是远远看上一眼,他也心满意足了。 于是乎,张诚勇和花九陌二人陪着花如雪一道出了小院,去大街上溜达溜达,顺便凑个热闹,看看能不能远远的看上德王殿下一眼。 花如雪身上那件衣服早都不能要了,现在穿的还是隔壁婶子早些年留下来的一身旧衣改的,样子既不好看,也不合身。张诚勇和花九陌早都商量好了,一上街,就把花如雪拉进了一家成衣铺子,二话不说就给花如雪买了几身儿新衣。 至于那身儿旧衣,张诚勇二话不说直接丢了。花如雪是个漂亮的姑娘,稍稍一打扮,就叫人挪不开眼睛。更何况张诚勇和花九陌给她挑的衣服都是颜色明快,样式活泼的。花如雪换上的是一身儿水蓝色的袄裙,又搭了一件素色的披风斗篷,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如画。瘦小的身躯被披风包裹,更显得她惹人怜惜。 张诚勇看得脸色发红,一眼看去就连忙低头,却又不甘心地偷偷抬了抬眼睛,一张脸羞得更红了,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花九陌却不像刚见花如雪时那么羞涩,笑眯眯地看着花如雪就道:“如雪姐,你长得真好看!”成衣铺子的老板也被花如雪的样貌惊了一下,连忙附和着说:“这位姑娘可真是貌若天仙啊!我这小店儿开了十年,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姑娘!都说是人靠衣装,可今日一见,倒是这衣服也得要人来衬啊!” 花如雪摸着这衣服的料子,也知不便宜。张诚勇平日里就在街上混着做中间人给别人介绍些伙计,挣不到几个钱,更何况还有那么多弟弟妹妹要养活。买这几件儿衣服,怕是要花光他的积蓄了。 “老板,把这几件儿都包起来,我们全要了!”张诚勇脸上红晕未消,却对着老板大手一挥,想要付账,样子颇有些豪气干云的意思。 成衣铺子老板见他如此样子,连忙应声:“好嘞!承惠十五两。”十五两买几身成衣,对于普通人家来说是件很奢侈的事情。大多数人家都是买了布料自己回去做。虽是临近年关,但是这一笔十五两的买卖对老板来说,也是小赚一笔。没等花如雪出言反驳,老板就已经手脚麻利地把衣服包好递到张诚勇手中了。 张诚勇从怀里摸出一个小银锭递给老板,欢喜地接过衣服,简直比给自己买了新衣都高兴。 出了门,花如雪有些不好意思:“诚勇哥,你花这么多钱给我买衣服,我心里过意不去。” 张诚勇挠了挠头:“没什么,你看你也没有合身的衣服,快过年了,你也该穿几件新衣了。咱们虽然钱不多,但是给你买衣服的钱,咱们拿的出来。” 花九陌在一旁附和:“就是如雪姐,你别觉得不好意思。你能留下照顾弟弟妹妹们,这就当我们感谢你啦!” 花如雪见他二人如此,也不好再说什么,转身就拉着他们进了一家布行。她身上还有些钱,多买些厚实的布料棉花,给院里的孩子们都做些新衣服。现在离过年还有一个月,平日里手快一点,紧赶慢赶地也能赶出来。 买完布料,他们三人又去买了米粮鲜肉白菜土豆。快到年关了,花如雪准备给孩子们做些好吃的。 买完东西已经快到晌午了,张诚勇提议去城门口吃王胖子做的牛肉面,顺便看看德王殿下有没有入城。逛了一上午,也没听说城门那边有动静,没准儿去吃牛肉面的时候就能碰巧遇到德王殿下入城。 一听说去吃牛肉面,花九陌第一个跳起来,拉着花如雪就要往城门方向跑。王胖子家的牛肉面他吃过一次,牛肉用的是带筋的上好肉,在瓦罐里焖的筋软肉酥,分成一个个两指见方的肉块。面条是自家抻出来的,用炖肉的老汤煮出来,劲道爽口,还带着一股浓郁的肉香。这冬天正冷的时候,煮上一把面,配一勺老汤,加几块牛肉,再倒上一勺喷香的油辣椒。甭提多带劲儿了! 这些日子的连夜奔波赶路逃亡,花如雪已经很久没有好好吃过一碗面了。让张诚勇和花九陌这么一念叨,登时口里就出了口水。很快,三人就到了王胖子的小摊儿上。 “老板,三碗牛肉面,两个加辣椒,一个清淡点。”张诚勇找了个空桌,引二人坐下,又叫了面。 “老板,今日上午,德王殿下可进城了吗?”张诚勇问了一句。 老板王胖子摇头:“说是要进城呢,这一上午也没见到人。” 张诚勇点了点头,心下有些兴奋。德王殿下还没有进城,他们慢些吃,兴许能见到德王殿下也不好说。 花九陌倒是没有张诚勇那么期待,一个劲儿给花如雪讲着什么趣事,逗得花如雪哈哈大笑。 “面来啦~三位慢用。”王胖子端来三碗牛肉面。张诚勇把其中那碗清淡些的推到花如雪面前:“如雪妹子,你伤还没好,这辣椒你是不能吃了。这碗清淡些,给你。下次等你好了,咱们再来。” 花如雪接过碗,抓着筷子点头,心头暖洋洋的,更加坚定了自己留在小院儿的想法。在这里,比她的家,更温暖,更像是一个家。 三个人边吃边聊,不知不觉就过了小半个时辰。街上的人忽然起了一阵骚动。张诚勇伸长了脖子,向城门口看去。 “老大,怎么了?是不是德王殿下要进城了?”花九陌也放下筷子向城门口张望,“怎么看这人都往城门口涌啊?” 张诚勇还未答话,就听到远处响起了官兵开道的铜锣声:“德王殿下尊驾,闲杂人等回避——” “快快快!”张诚勇一下子跳起来站在长条椅上,把花如雪也拉上来,“在这儿站的高,能看见德王殿下。” 三个人高高地站在椅子上,一下子就看到了城门口一队龙唐金羽卫开路,金羽卫身后后跟着一个玄袍金冠的男人,骑在一匹四蹄踏雪的骏马之上,隔得老远,就能感觉到一股子肃杀的气场。想来那就是德王殿下了。 或许真的是德王南博容的气场太过强大,他所经之处,周围围观的百姓鸦雀无声,齐齐鞠躬向德王殿下致敬。 很快,德王殿下就经过了面摊儿前的街道。张诚勇看着德王殿下的眼睛满是崇拜。 花如雪站在张诚勇身边,看着前方那个坐在高头大马上,光华万丈的男人,总觉得有些熟悉。到底在哪见过呢?花如雪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想法。那可是高高在上的德王殿下,她怎么可能见过? 南博容在经过面摊儿的时候,似乎是感应到了花如雪的目光,一直目不斜视的他,竟然转头寻着那目光看了过去,恰巧跟花如雪对视了一下。 怎么这个姑娘的眸子如此熟悉?南博容心头疑惑渐起,但是他也着实想不起在哪里见过。看了一眼之后也就又将头转回去了。 南博容的两个护卫跟在他身后,自然注意到了他的动作,也转过头看去。这一看不要紧,两个人眼睛都快掉出来了! 站在椅子上那个姑娘不是花如雪吗?!安如山不是说她已经死了吗?!难道是借尸还魂了吗?!到底什么情况?!怎么主子哪都不看,就是单单走到这里看了一眼?!难不成主子记起什么来了吗?!难道安如山要和主子抢老婆了?! 两个人震惊之后,不约而同看向对方,眼睛里全是疑问。但是他俩彼此都知道,这些问题不仅自己不清楚,对方也不清楚。最大的可能就是花如雪被人救了,并没有死。是安如山单方面以为她死了而已。 “你们认识那个姑娘?她是谁?”南博容策马在前,却感应到了两个侍卫的震惊。 “回……回主子。我们不认识!” 南博容没有再说话,继续策马前行。这条路的正前方就是皇城。皇城里,还有一场血雨腥风在等着他呢! “我……我没看花眼吧?”张诚勇长大了嘴巴,眼睛瞪得堪比铜铃,“刚刚……刚刚……刚刚德王殿下看我了?!” 花九陌揪着他,亦是激动不已:“没错!德王殿下刚刚确实看咱们了!” “我我我我……我……我的娘耶……”张诚勇我了半天,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花如雪见状不由摇头轻笑。看来“幸能得一顾,余生莫思量”这句话,不仅适用于姑娘,也适用于张诚勇这样的小伙儿。不过……她倒是觉得,德王殿下刚刚看的是自己。 当然,这个想法她就只能自己想想了。德王殿下刚刚不过是随意回头看了这里一眼,周围的人就已经投来羡慕嫉妒的眼神了。更有今日专门打扮一新,特意出来偶遇德王殿下求关注的姑娘小姐们,此时看向他们的眼神已经如同利刃了,恨不能立刻扑上来活撕了他们。 第24章 眼神的误会 花如雪实在是受不了周围的目光了,拉着沉浸在激动中的张诚勇和花九陌就往回走。她怕再待上一会儿,就要被这些人活吃了。 花如雪虽然很快就走了,但是注意到她们三个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哪怕刚刚南博容只是一个无心之举,但是落在那些别有用心的人眼中,就变得复杂起来。 一时间,人头涌动的街上就有大批的探子和情报贩子行动起来,目的都是一个,调查花如雪、花九陌和张诚勇三人的身份。其中就包括了文国公府大公子文琼羽。 只不过众人不知道的是,在花如雪刚刚站位的正前方,还站着严国公家的嫡小姐,严静姝。 严国公府与文国公府号称龙唐世家的两大柱石。文国公府历来出文臣,龙唐帝国朝堂之上至少有三分之一的文臣和文国公府同出一派。而严国公府则是龙唐的军方柱石,一门五虎将,掌握了帝国大半数军队。可以说严国公府的势力并不小于文国公府。 不过严国公为了避嫌,勒令家中众人绝不可与龙唐皇室结亲。也正因如此,龙唐皇帝相信严国公一家的忠诚,才没有废掉严国公一家。只可惜……严国公府的嫡小姐严静姝在听闻德王殿下的事迹之后,一个少女芳心就系在了南博容的身上。任凭严国公和其父亲大将军严晟如何劝说,就是无法打消她这个念头。 而且自打德王殿下还朝的消息传开以后,严静姝就更是闹着要去街上看德王殿下一眼,更是绣了一个鸳鸯荷包,想要送给德王以表心意。 严国公气得胸闷,干脆大手一挥,把严静姝关了禁闭。还给家中的护院、妈子、丫鬟下了死令,要是看不住严静姝,统统军棍伺候。 严国公府的军棍不是谁都能挨得住的,一般的军中精英,一顿军棍下来,也得躺在床上休息个把个月下不了地,更别提他们了。于是这些人日夜严防死守,绝对不允许严静姝踏出院子一步。 严静姝虽然名字取了“静女其姝,俟我于城隅”的意思,但是性格半点也没有娴静的迹象,整日里女扮男装,舞刀弄枪,女书女德背不下来,倒是学了一身的好武艺。 今日德王殿下还朝,严国公和她父亲大将军严晟早早就进宫去候着了。正所谓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严国公和大将军不在,整个严国公府谁能管住这个嫡小姐?于是乎,严静姝根本没费多大的功夫就扮作男子翻墙出了严国公府,一路来到了城门口,恰巧站到了花如雪的正前方。 刚刚南博容那一眼,因为角度问题,严静姝打心眼儿里觉得他那就是在看自己! 手里攥着的荷包已经被汗水打湿了,严静姝大口大口喘着气,脑子里一直在回想“他看我了”。 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严静姝越发觉得自己的真命天子就是那个神话般的男人。茫茫人海,冥冥之中他就只看到了自己,这不是天注定的缘分是什么? 严静姝嘴角不可抑制地挂着笑容,把那团已经攥得不成样子的荷包捧在胸口,又贴在脸上,心中暗暗发誓:容哥哥你放心,我一定说服爷爷和爹爹,让他们去求陛下,给我们赐婚! 旋即,她脸色一红,暗暗啐了一口:严静姝,你怎么能这么不矜持地叫他容哥哥呢?应该尊称一声德王殿下才是。可是……我们是天定的一对,叫容哥哥才能显出不同来呀。 严静姝捧着荷包,一路想着,一路笑着,一路就回了严国公府。可怜的严国公和大将军,还不知道他们就出去几个时辰的功夫,严静姝就给他们惹了一个天大的麻烦。 …… 皇城 南博容还没进宫门,就看到皇帝身边的大太监冯晋海在门口候着。瞧见金羽卫的影子,冯晋海三步并作两步,赶到了南博容的面前:“老奴恭迎德王殿下回宫!皇上和诸位大臣已经在大殿上等您了,您随老奴来。” 南博容翻身下马,对着身后的两个侍卫说道:“你们两个先回王府,不需要等我。” “德王殿下这……”冯晋海看着南博容,一脸的为难。 “怎么?”南博容看着他,“这次本王回宫,连身边的侍卫都无法做主安排了?” 冯晋海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摇头:“德王殿下恕罪!老奴并无此意!只是皇上他宣二位大人一同进宫,说二位大人护驾有功,要行封赏。” 南博容看着他,并不言语,也没有丝毫要他起来的意思。冯晋海低头跪着,抬眼只能看到南博容的脚面,不一会儿就在南博容的气势压迫中沁出了满头满身的冷汗。终于,南博容开口了:“封赏?是父皇的意思?还是……文国公的意思?” “这……”冯晋海额前的汗已经打湿了地面,哆哆嗦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以后,招子放亮一点。”南博容看都没看他一眼,径自走进了宫门,“本王的人,还轮不到别人指手画脚。” 两个侍卫目送南博容进宫之后,骑上马就离开了皇城。马蹄踏地,尘土飞扬,冯晋海刚要站起来,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尘土糊了满脸。那些土星子混着汗水粘在他的脸上,瞬间就让他狼狈不堪。宫门口的侍卫难得见这位权势滔天的首领太监吃瘪,不由得低下头,痴痴发笑。 冯晋海站起身,看着那两人一骑绝尘,偏偏又什么火气都发不出来,气得一张脸都涨成了紫猪肝色。“看什么看!再看小心你们的狗头!”他恶狠狠地瞪了那些侍卫一眼,一甩袍袖进了宫门。 待他走远,城门口的侍卫就开始抱怨开来。 “牛什么?有本事跟我们厉害,怎么不去跟德王殿下厉害?” “你还不知道他?惯会欺软怕硬、捧高踩低的主儿。不过就是仗着是皇上身边的人,如今德王殿下回来了,谅他也不敢翻出什么大浪。” “就是就是!德王殿下回来了,咱们的好日子就来了。这些日子,咱们军中都成什么样儿了!” “以前德王殿下治军严谨,军中那些投机钻营之辈哪有活路?德王殿下一走,那些个牛鬼蛇神就全都蹦跶出来了。要我看,他们蹦跶的有多凶,现在就死的有多惨。德王殿下回来,不会放过他们的!” “哎,你们刚刚听见没?德王殿下这是不是要和文国公府明着怼了?” “八成是!不知道你们听说没有,德王殿下这次失踪实际上是去养伤了。听说就是文国公府派人下的黑手,想暗害咱们王爷呢!” “还有这事儿?你快详细说说……” …… “你说……那个姑娘的事儿,咱们要不要告诉主子?”两个侍卫骑在马上,完全没把刚刚冯晋海说的封赏的事情放在心上,反而满心里想的都是花如雪和他家主子的事情。 “依我看……还是算了吧!既然主子已经忘了她,那就别再跟主子说了。况且安堂主不是说他喜欢那个姑娘吗?若是主子知道了那姑娘是谁,你觉得安堂主还可能跟人家姑娘在一起吗?咱们还是别干这坏人姻缘的事情了。” “也是。主子都不记得她了,再提也没必要。对了,今日安堂主没有跟主子一起入城,咱们还得抽个空儿去告诉他一声儿,那姑娘还活着。也算是报答人家姑娘对主子的照顾之恩了。” “你说的是。既然人家对主子有恩,主子不记得了,咱们就替主子多照看一下。等下我就着人打听那姑娘现下住在何处,咱们多费着点儿心。等到她跟安堂主的事情成了,咱们也算是还了这个情。” 二人说话之间就进了王府,立刻着人去办这事儿了。可是他们没有料到的是,他们原本是好意的举动,却把花如雪三人牢牢地绑在了南博容这艘大船上。而且还因为这事儿,引发了一系列无法预料的后果。当众人明白一切的时候,除了感叹一句世事无常之外,再无他言。 …… “参见父皇!父皇金安!”南博容进了大殿,跪在大殿正中,给皇上行礼。 皇上见到儿子平安归来,激动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伸出双手就说:“容儿快快平身!上前来,让父皇看看。” “谢父皇。”南博容起身,向前走了几步,在金阶下停住脚步。 皇上仔细看了一会儿,有些心疼地说道:“瘦了,也黑了。脸色不好,可是受伤了?” 南博容扭头看了站在文臣首列的文国公一眼,才说道:“伤得不重。胆敢伤儿臣的人,儿臣必会叫他有来无回。” 文国公始终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仿佛这话与他没有任何关系一般。反倒是南博裕脸上有些不自在,上前一步,笑着说道:“二弟勇武乃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不过今日乃是大喜之日,殿上咱们就不说这些打打杀杀的事情了。二弟,欢迎回来!” 南博容看着他,看着那张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面孔,心中突然有些发堵。他们,还是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第25章 风向 两人站得极近,南博容能清晰地看到南博裕眼底最深处的怨毒,好似在看生死仇敌一般。可是,他十三岁那年入军营,就是不想让他的大哥,这位龙唐的太子殿下有什么误会。他南博容,从始至终,对皇位没有一丝一毫的觊觎之心! 但是这些……南博裕懂吗?他不会懂。他将那个位置视如珍宝,志在必得,就以为天下人都爱那个位置,都要跟他抢。南博容知道,他就算是解释,也不会有任何作用。能让南博裕打消怀疑的就只有一个办法——他死。 南博容不懂,他们是一同长大的兄弟!南博裕怎么能在双梧山上下得了手?那一刀,分明就是要他的命! “皇兄。”南博容笑了笑,眼中的感情却渐渐在这二字中消失了。既然南博裕已经要下手杀他了,那他也没有必要再留情面。他已经退无可退,再退就只有死路一条。所以,犯我者,杀! 南博裕看着南博容逐渐冷硬的眼神,心中咯噔一下,似乎一瞬间明白了什么。好像这是南博容第一次对他露出这样的眼神。难道是他错了?难道真的如黄粱先生所说,南博容真的没有夺位之心?今天的一切都是他自己逼出来的? 这个念头不过在南博裕的心中一闪而过。就算是这样,那也是他南博容的错!他就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不该那么优秀!不该掩盖住他这个龙唐太子的光芒!一切都是他南博容的错! “太子殿下和德王殿下果然是兄弟情深!”文国公站在一旁,笑着说了一句。 南博容和南博裕各自收回想法眼神,退回了自己的位置上静静站着。文国公笑容不止,走出来跪倒在皇帝面前连磕三个响头:“恭喜皇上,贺喜皇上!” 龙唐皇帝面露疑色:“爱卿何出此言啊?” 文国公起身笑道:“今日乃是双喜临门!一贺德王殿下平安归来,二贺陛下喜得凤凰玉,洪福齐天,必将成为天下共主!” 龙唐皇帝听完这话,龙颜大悦。当初那句八字箴言传的整个天下人尽皆知,“凤凰玉出,天下共主”。据说当日南博容在坠崖之前得到了凤凰玉,那么现在他平安归来,不也正是说明……他把凤凰玉也带回来了吗?! 想及此处,龙唐皇帝看向南博容的眼神越发炽热:“容儿,还不快快将凤凰玉呈上?” 南博容一早就料到事情会是如此,那凤凰玉虽说只是一块死物,但是其涉及到的箴言却是古今帝王最梦寐以求的。如今世人皆传凤凰玉在他的手中,文国公这是在逼他交出凤凰玉。可是……现在他也不知道凤凰玉究竟在何处啊! “容儿?”龙唐皇帝见南博容迟迟未动,心中未免有些恼怒。 南博容站了出来,跪倒在地,腰杆笔直:“父皇,儿臣手中并无凤凰玉,也不知凤凰玉现下究竟在谁的手中。” “放肆!”龙唐皇帝震怒,“凤凰玉不是已经被你拿到手了吗?怎么又会没有了?” 南博容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心里微凉:“当日儿臣被奸佞小人暗算,在双梧山坠崖。坠崖之前确实曾得到了凤凰玉,但那时儿臣身受重伤,未待收起凤凰玉便昏了过去。醒来之后手中便没有了凤凰玉的踪影。” 龙唐皇帝不说话了,整个大殿上鸦雀无声,文国公和南博裕紧紧盯着南博容,好似要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真相一般。可惜,南博容脸上什么都没有。 南博容跪在那里,无论身上聚集了多少目光,他的腰杆都没有打过一丝弯。他所言句句属实,或许他曾经真的得到了凤凰玉,但是他扮做陈天宝的那段日子里,或许把凤凰玉丢了、给人了,也未可知。但终归是,他南博容醒来之后,确实身上没有凤凰玉。 南博容不知跪了多久,终于听到龙唐皇帝不甚喜悦的声音:“好了,你起来吧。凤凰玉之事就交给太子去查。德王你刚刚回来,伤势未愈,禁军和帝都守备的事情还是先交给太子吧!你好好养伤。这些日子,也无需进宫请安了。” “谢父皇!”南博容恭恭敬敬地磕了一个头,退回了自己的位置上。他知道,皇帝这是在收回他的权力了。凤凰玉一事,想来皇帝并不相信他所说的话,以为凤凰玉还在他的手上,只是不想献出来罢了。收回他手上的兵权,就是要他拿凤凰玉来换。如果不交出凤凰玉,可能下一次,就是被贬去封地,非诏不得踏入帝都一步了。 这就是天家,这就是他的……父亲!如果杀死他可以得到凤凰玉,那么他的父亲一定不会犹豫!南博容心中冷冷地笑着,很疼。这也就是他十三岁隐姓埋名进军营,小小年纪就去战场厮杀的原因。他想让他的父皇像喜爱南博裕一样喜爱他,仅此而已。 皇帝坐在金龙宝座之上,陆陆续续又说了一些事情。南博容一句也没听进去,只觉得这金灿灿的大殿上冷入骨髓,坐在金龙宝座上的皇帝也是那么模糊。这就是他的家,这就是生他养他的地方。这么多年的努力,只因一块所谓能得到天下的凤凰玉就全部白费。他现在只想笑,笑他的傻,笑他的天真。生在天家,还妄想什么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当真是可笑至极! …… 严国公府 大将军严晟和严国公两人坐在书房,脸上均是一脸愁容。从今日这情形来看,皇帝怕是已经对德王起了不满之心,把禁军和帝都守备给了太子,德王手上就一丁点权力都没有了!太子的势力……更大了。这对于他们严国公府来说,并不是一个好兆头。 “父亲,如今太子得势,咱们严国公府的情形怕是不太见好啊!”严晟随时一员武将,但身为帝国主帅,不会连这点儿政治觉悟都没有。这一次德王殿下还朝,帝都的风向,不太对了。 严国公没有说话,而是专心地把玩着手中两颗铜球。一时间,书房里就只有铜球碰撞时发出的格楞楞的声音。过了良久,严国公才说道:“帝都的风向,不是这么容易就变了的。民心不稳,军心涣散,太子……难成大事。” “正因如此我才担心!”严晟面上愁容不减,“如今太子得势,全仰仗着那文国公府和黄粱先生的支持。咱们严国公府手握帝国重兵,一直都是皇帝心中的一根刺。太子此人心胸狭隘,若是他登上那九五之尊之位,怎么会放过咱们严家?皇帝虽然心思难测,但一直对咱们严家多多包容。但太子……难啊!” 严国公轻哼一声:“你与德王殿下同上战场,理应对德王殿下有些了解。依你看,这一次凤凰玉之事,德王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严晟拍着胸脯说道,“绝对是真话!德王殿下为人处世光明磊落,他若是说没有,那便是真的没有。这一点,我绝对相信德王!” 看表情,严国公也是相信严晟所说,凤凰玉并不在南博容身上。过了一会儿,严国公才说道:“既然是子虚乌有的事情,那德王绝对不会坐以待毙。咱们且静观其变就是。” 正在二人商议大事之时,书房的门忽然被敲响了。严国公和严晟相视一眼,神色变幻。府上所有人都知道,这个时候,若无大事,是绝对不能靠近书房的。此刻书房门被敲响,那必然是有大事发生! “进。”严国公放下了手中的两颗铜球,说道。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严晟的夫人。大夫人一进门,扑通一声跪倒:“太爷、老爷!你们快想想办法吧!姝儿……姝儿她今日去见了德王,回来之后便说非德王不嫁!” 严晟见到平日里素来稳重的大妇竟然如此行径,只觉得脸面挂不住,喝道:“身为严家大妇,如此哭哭啼啼的,成何体统!那妮子平素不就是如此说嘛?只叫人看好她,年后给她寻个人家,断了她这个念想也就是了。” 大夫人跪在地上:“老爷,若是事情如此简单,妾身也不止于此了!姝儿她说,德王殿下和她是……和她是两情相悦,天注定的姻缘!还说德王定会上门提亲。若是我们不让嫁,那她就以死明志。刚刚妾身不过照常说了她几句,她就拿刀抹了脖子!若不是妾身手快打掉那匕首,姝儿她……已经死了啊!” “什么?!”严晟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这个混账东西!走!去看看!” 严国公也是气得变了脸色,指着严晟就骂了一句:“看看你教出来的好女儿!哼!” 大夫人赶紧从地上站起来,顾不得整理衣裙,就赶紧跟在严国公和严晟的身后,疾步向严静姝的住处走去。刚才那一滩血可是着实吓得她魂飞魄散。也不知道这丫头今日是中了什么邪,竟然会如此行事!简直是怪异至极! 第26章 严静姝躺在床上,眼睛瞪得大大的,任凭身边的婆子们给她上药换衣裳,连动也不动一下。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以往娘说不让她嫁个容哥哥的时候,她虽然心中失落,却也没有如此悲伤过。怎的今日竟会做出这般举动?可是当她想到,严国公决不允许这门亲事的时候,一股子悲意就猛然袭上心间,眼角的泪怎么也止不住。 严晟和大夫人进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严静姝别的没有,就是从小到大无论遇到再难再疼的事情,都绝对不会掉一滴眼泪!严晟夫妇从来都没见严静姝把眼睛哭红过。 可是现在,严静姝躺在那里,就像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眼睛哭得通红,泪水一行一行地流下来,止都止不住。 “姝儿!”大夫人顾不得许多,扑上去伏在床边,抓着严静姝的手,心疼地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严静姝转过头,看着大夫人,秀眉蹙成一团:“娘……我好难过……心里好疼,像针扎一样。” 大夫人扭头看着严晟,似乎是哀求一般:“老爷……” 严晟脸上微微抽动一下,一甩袖子,扭头走了出去。严静姝长这么大,第一次露出这样的小女儿姿态。他不是不疼爱这个女儿,只是这婚事可能会把他们严家一家子害死!他下面还有弟弟妹妹,还有那么多旁系亲属,他不能,把严家置于危险之中。 严国公见严晟走过来时一脸的复杂,就知道这此严静姝怕是真的认真了!在他所有的子孙里,严静姝最得他的喜爱。他虽然没有亲眼见到严静姝的样子,却也能猜到一二。女儿家最不能动的就是那颗芳心,芳心碎了,那可是会要人命的! “父亲……”严晟涩声唤了一句,“如果姝儿当真执意要嫁,那请求父亲,把姝儿逐出严家!” 严国公看着他,好半晌才问了一句:“你想清楚了?姝儿是咱们严国公府的嫡小姐,把她逐出严家,姝儿的名声就全毁了。” 严晟痛苦地闭上了眼睛,用力点了点头:“只有如此,才可保我严氏一族平安。” “老爷!老爷不要啊!”大夫人跌跌撞撞地从门外冲进来,扑倒在严晟脚边,揪着他的衣摆不住摇头,“老爷!妾身求你了!不要把姝儿逐出严家!求你了!” 严晟眉头蹙紧,狠下心来就说:“不要再说了!我心意已决!这是姝儿自己的决定!我不能因为她一个人,害了严氏一族。” 大夫人颓然坐倒在地上,双眼呆滞,已经没有半点主意了。严静姝那个样子,怕是如果不能嫁给德王,也想不开了。但是严国公和严晟又这样决绝,不是活活把她的姝儿往死路上逼嘛! “好了!”严国公忽然开口,“老大媳妇儿你先起来吧!这个事情还有回旋的余地。” “国公爷……”大夫人愣了一下,赶紧道,“国公爷,求求您救救姝儿吧!” 严国公示意她先站起来,然后对着严晟说道:“这些年,皇帝表面上不说,可实际对咱们严家已经是很不满了。严国公府手握重兵,早就引起了皇帝的忌惮。甚至有人说出龙唐将士只识严家将,不认天子堂。劼罗在旁虎视眈眈,皇帝只是暂时忌惮,不敢动咱们严国公府罢了。所谓兔死狗烹,不过如是。” “那您的意思是,我们堂堂严国公府,还要倚仗那些劼罗人而活吗?”严晟大半生都在和劼罗人打仗,平生最恨的就是劼罗人。如今严国公如此说,让他颇难接受。 严国公点头:“正是如此。没有敌人,武将就不会存在。你能接受也好,不能接受也罢。这就是事实。也正因如此,你比不上德王。” 严晟顿了顿,又问:“所以父亲您的意思是,把兵权交出去?” 严国公点了点头:“对,用兵权,换赐婚。只是如此一来,就算是上了德王的船,想下来,是绝无可能了。” 严晟沉默了,他不知道是否该同意这个决定。自古以来,夺位之战都不是那么好站队的。站好了,那就叫从龙之功,至少又保严家几十年的富贵。但是如果站不好……那严氏一族的传承,也就到头了。 “眼光放长远一点。”严国公起身,向外走去,“以你对德王的了解,还不明白我说的话吗?”说罢,严国公负手离开了。 大夫人怔怔地看着严晟:“老爷……国公爷这是……什么意思?” 严晟思索半天,才开口说道:“不站在德王的船上,皇帝也不会放过我们严家的。” “那……那老爷……”大夫人愣住了,眼中露出浓浓的担忧之色。她只是个内宅妇人,政治上的这些事情她不懂。突然一下听到皇帝要对严国公府下手,一时间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严晟对她微微一笑:“别担心,外面这些事情有我们顶着呢。你这几日安抚好姝儿的情绪。父亲说了要拿兵权换这桩婚事,那就是多半能成。” 大夫人点点头:“好,妾身知道了。家里的事有我,你放心吧!” 严晟看着大夫人日渐苍老的面容,只觉得有些愧对她。当年她也是个天真烂漫的少女。还记得她初嫁那年,看他时眼中带着的仰慕。一转眼,当年的少女已经成为了大妇,虽然每日把严国公府打理得井井有条,可那份青春活力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溜走了。 “快近年关了。德王此次还朝风向颇有些不对,你与别府礼尚往来之时多留个心眼儿。”严晟突然伸手,想像年少时那样替大夫人理了理鬓边的碎发,却发现大夫人的头发梳的一丝不乱,规规矩矩的样子早就不复当年那般。 于是他心中愧疚更甚,收回了手,说道:“等年关过了,天气转暖,带你们去城外的庄子里住几天。你也好多年没有出去过了吧?” 大夫人甚少见严晟如此,不由得红了脸:“都听老爷安排,妾身……妾身先去看看姝儿。” 严晟看着大夫人有些凌乱的步伐,嘴角泛起了笑意。前些年他领兵打仗,留大夫人独自在家打理大小事务,确实是有些忽略她们母女了。这一次,不如就趁机会好好补偿她们一下。 …… 花如雪三人拎着大包小包刚一进院子,里面的小孩子呼啦一下子围上来,兴奋得不得了。 “都别围在这里。”花九陌怕他们毛手毛脚地撞到花如雪,“赶紧帮忙提东西。” 张诚勇也是在一旁维持着秩序,很快他们买回来的东西就归类放好了。还有一个月就过年了,他们的时间还真的挺紧张的。 第27章 小产 很快,花如雪就给每个孩子分配好了任务。过年对于他们来说是件大事,要全员出动才显得有意义,有氛围。当然,这感觉也是花如雪从来都没有体会过的。 张诚勇和花九陌拿了锅底灰把堂屋里的一面大墙染成了黑色,花如雪说这是要给他们讲书用的。用白灰和着水做成笔杆的样子,在染了锅底灰的墙上写字。这对于小院里的孩子们无疑太过新奇。一个个扒着门窗使劲儿往里面看。 二人抹墙的功夫,花如雪也没闲着,把买来的鲜肉切好,外面抹了一层盐粒,放在干净的木盆里腌着。等到明天早上,这些肉里的血水就会沁出来。到时候沥干血水,直接拿棉线穿好,挂在院子里风干,过年就能吃了。 鲜肉不好放,为了能让弟弟妹妹们改善下生活,天天都有肉吃,花如雪就按照自己老家的法子,做了风干肉。剩下的白菜土豆,花如雪也都放在了背阴的地方,码得整整齐齐。又取出来一些白菜,拿盐腌了做咸菜。 做完这些,花如雪把院里的孩子们都拉到自己身边,拿着炭笔和草纸,一个个记着他们的身量,准备裁布给他们做新衣裳。 花九陌正好从堂屋出来,看到花如雪沐浴在冬日的暖阳里,金色的阳光把她的面容映衬得分外朦胧。他嘴角不由得泛起了一丝笑意,这样的美好,就这么深深印在了他的心里。 “你看什么呢?”张诚勇从屋里出来,看着花九陌站在门口发呆,问了一句。 花九陌咧嘴一笑:“没什么,咱们去帮如雪姐吧!她在记身量,准备做新衣呢。” 张诚勇一听这话,也顾不上想花九陌刚刚在看什么这个问题,屁颠屁颠跑到花如雪身边去献殷勤了。小小的院子里充满了欢声笑语,在冬日里,竟然格外温暖。 …… “陛下,该用膳了,老奴替您传膳吗?”冯晋海站在龙唐皇帝身边,低着头,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今天皇帝的心情不太好。午后在殿上被德王呛了一回,刚刚回了寝宫,纯贵妃就跪在了门口,求见皇帝。 皇帝被德王气得够呛,此刻最不想见的就是纯贵妃。偏偏纯贵妃就想见儿子一面,硬着头皮来求见皇帝。皇帝不见,她就在宫门口跪下,说要一直跪倒皇帝召见为止。 皇帝听了这话,气得当场就砸了一块上好的砚台。冯晋海才在宫门口被德王骂了,自然不会为德王和纯贵妃说话,任由纯贵妃生生在寝宫门口跪了一个下午。 此时到了该传膳的时候,冯晋海只字未提纯贵妃的事情,只是问皇帝要不要传膳。皇帝放下手中的朱笔,揉了揉发僵的脖子:“纯贵妃呢?回去了吗?” “贵妃娘娘她说了,陛下您不召见,她就一直跪着。眼下还没走呢。”冯晋海不动声色,却把话说的让皇帝极度不爽。 果不其然,皇帝听完之后,冷哼一声:“她要是不嫌累,就让她跪着去!你们谁也不许管!还有,不许给她传膳,告诉她,要用膳回自己宫里去!” “是。”冯晋海应了一声,躬身退了出去。德王他整不了,但是在这后宫,他想不费手脚地整一个娘娘,还不算太难。 出了寝宫,冯晋海看都没看纯贵妃一眼,招手唤来了一旁的小太监:“告诉御膳房传膳,陛下要用膳了。” 冯晋海余光瞟了瞟一旁跪着的纯贵妃,嘴角微微一笑。是时候该让皇后娘娘来看看热闹了。女人的事儿,女人自己解决起来,才比较有趣啊! 龙唐皇帝果然说到做到,他用的膳食都撤下了,纯贵妃还一动不动地跪在那里,没有一个人敢上前伺候一下。 忽然,纯贵妃的脸色一白,整个人毫无征兆地歪倒在了寝宫门口。跟在纯贵妃身边的大丫鬟金月扶着纯贵妃,急声大叫:“快去请太医!娘娘昏倒了!快去请太医啊!” 忽然,金月看到纯贵妃身下流出了一滩血迹,尖叫一声:“啊!娘娘出血了!你们快去请太医啊!皇上!皇上救救贵妃娘娘吧!娘娘大出血了!” “外面怎么了?”皇帝用过膳,正倚在榻上看书,听到外面几声尖叫,皱起了眉头。 冯晋海还没说话呢,就见一个小太监慌慌张张跑进来跪下:“皇上!贵妃娘娘不好了!” “纯贵妃?”皇帝愣了一下,“她还在外面跪着?冯晋海!怎么回事?” 冯晋海心中打鼓,搞不清楚皇帝是个什么态度,只得扭头问小太监:“说清楚,贵妃娘娘怎么了?” 小太监摇头:“贵妃娘娘流了好多血,已经昏过去了,太医正在往过赶,皇上您快去瞧瞧吧!” 皇帝自然知道这其中有冯晋海搞得鬼,不由横了这个老滑头一眼。他虽然生纯贵妃的气,可也只是把对德王的气撒在她头上罢了。纯贵妃是他后宫中最喜欢的嫔妃,此刻纯贵妃出事,若说他一点不焦急那是不可能的。 急匆匆走出寝宫,就见太医已经再给纯贵妃诊脉了。因为不确定情况,不敢随意移动纯贵妃,因此纯贵妃还躺在身下的血泊上。她那身素绿的衣裳在鲜红的血泊中格外刺眼。 “快!快打热水!把娘娘抬进屋里!娘娘这是小产了!”太医脸色大变,赶紧动手开方子,让周围的宫女太监们动起来。 “你说什么?小产?怎么回事!”皇帝一听是小产,一颗心揪了起来。他膝下子嗣不丰,龙嗣的事,都不是小事! “陛下!求求您给我家娘娘做主啊!”金月抱着纯贵妃,哭得跟个泪人儿似的,“娘娘近日一直觉得身子不大爽利,一早就传了太医诊平安脉,结果太医诊出来娘娘怀了龙嗣。但那时您正在殿上,娘娘不便打扰,就想等着您下朝之后再来禀报。谁知才一到宫门口,就被冯公公拦了下来,说您不见娘娘。娘娘孕中本就多思,当场就落了泪,非要跪着等您召见,奴婢怎么劝都不行。后来奴婢想着跟冯公公说一下,劝娘娘保重身子。可冯公公对娘娘视若无睹。娘娘跪在这里,哭了一个下午,这才小产。求求陛下,为娘娘做主啊!” 第28章 后宫的路和事 “怎么?你们不是为德王求情的?”皇帝蹙眉问道。 金月连忙摇头:“回陛下的话,娘娘说了,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德王殿下虽然是陛下您的儿子,可更是您的臣子,娘娘不会为殿下求情。来这里求见您只是为了龙嗣的事情。” 皇帝依然没有打消顾虑,继续问道:“为何不遣人来报?太医院为何也没有报?” 金月道:“是娘娘不让我们来禀报您的。娘娘说,这是您和娘娘最珍贵的孩子,娘娘想要和亲自和您禀报此事。” 金月这一句话,让皇帝不由自主地想到了他和纯贵妃之间的点点滴滴。他印象中的纯贵妃就是这样一个单纯美好的女子,没有丝毫作伪,爱恨都写在脸上。今日这事,宫中也只有她能做的出来了。 “起来,随朕看看你家娘娘去。”皇帝转身像纯贵妃诊病的偏殿走去。太医刚刚说纯贵妃是小产,这个孩子八成是保不住了。既然纯贵妃不是因为德王来的,皇帝心中倒真的多了几分焦急。 “贵妃如何了!”皇帝推开门,快步走到纯贵妃身边。纯贵妃双眸依然紧闭,眼角兀自挂着泪痕,一张俏脸煞白煞白的,端的惹人怜惜。 太医跪倒在地:“卑职无能,请陛下恕罪。娘娘跪在寒风中受了凉,伤了身子,龙嗣……保不住了。” 皇帝在进来之时心中就已经做好了准备,此刻听见太医如此说,虽然心中依旧失望,却还可以接受:“那贵妃呢?贵妃如何了?” 太医面色更加难看:“贵妃娘娘心情郁结,邪寒侵体,又骤然小产。若是……若是今夜醒不过来……就……” “就怎么样!”皇帝心里咯噔一下。 “就……只怕是……香消玉殒了。”太医前额尽是汗水,哆哆嗦嗦地说出了这句话。 他本以为皇帝会大发雷霆,可没料到,皇帝竟然让他退下!好生煎药!他连忙谢恩,退到一旁候着了。 皇帝坐在床边,握着纯贵妃的手,伸出另外一只手,想要抚平贵妃紧蹙的眉心,可未曾想却碰到了她眼角的泪珠。皇帝的心跟着冰凉的泪珠一起颤了颤:“纯儿,你怎么就那么傻?” 他握着纯贵妃的手,但心底也知道,如果不是纯贵妃这么傻,他也不会如此宠她。后宫女人勾心斗角,手段层出不穷,只有这一个不矫饰作伪、真情真性的。他舍不得让她死。 “冯晋海。”皇帝看着纯贵妃,声音冷的可以掉出冰碴。 冯晋海身子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连忙跪在皇帝脚边:“奴才在。” “去外面跪着吧!贵妃不醒,你就一直跪着。”皇帝指了指门外,“若是贵妃不好了,你就跟着一起去吧。” “皇上!皇上饶命啊!”冯晋海连连磕头,求皇帝看在这么多年他费心照料的份儿上饶他一命。 可皇帝不会放过他:“冯晋海,你别忘了,这是谁的天下,你又是谁的奴才!平日里不跟你计较也就罢了,这一次,你太蠢了!” 冯晋海脸色一白,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自己转身出了门。他知道,他这辈子算是完了。他跟着皇帝几十年,深知皇帝最不能容忍的就是背叛。他在皇帝、太子和德王之中选择了太子。就等于背叛了皇帝。难怪那天,文国公府的大公子文琼羽会让他好自为之。原来,他只是文国公府手里的一颗棋子,废了,丢掉便是。 他后悔,悔不该当初相信大公子那双看似真诚的眼睛。现在,他什么都没有了!连命,都没有了。皇帝不会放过他的。贵妃的事,无非就是个引子。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金月看着之前还一脸得意的冯晋海面如死灰地出去,眼中流露出深深地佩服。 纯贵妃并不如皇帝想的那般单纯。她一直都知道,纯贵妃才是这个深宫中最有手腕的女人。别的嫔妃手腕是在对付女人上,而纯贵妃的手腕,是在对付男人上。皇帝信她,宠她,就会拼尽全力护她。后宫是皇帝的后宫,皇帝真想护一个女人,还能护不住吗?无非只是不想而已。 纯贵妃的身孕是真的,不过纯贵妃并不想要这一胎。她的倚仗是德王,并不需要一个皇子来锦上添乱。皇室也已经有了一个德音公主,实在也没必要再来一个公主和南嘉懿分宠。她悉心养育的孩子,要就要最好的。现在在来一胎,委实会打乱她多年的布局。这一胎,迟早要流掉的。 不过刚好借了这次的机会,纯贵妃亲手设计了一个不大不小的误会,除掉了冯晋海,也顺理成章地流掉了孩子。更勾起了皇帝对她的愧疚之心。 纯贵妃说过,后宫的路曲曲折折看不出通向哪里,后宫的事也要做的弯弯绕绕,让人猜不出问题在哪。达到目的的方法有很多,最意想不到的,才是最行之有效的。 皇后早就听闻了这里发生的事情,本来兴致冲冲的她,看到冯晋海一脸生无可恋地跪在门口,就知道事情已经不在她的控制之中了。这个女人,还真是……不简单啊! “皇后驾到。” 皇后进了偏殿:“妾身参见陛下,陛下万福。” 皇帝看了看她,满头的珠翠,不由皱眉:“你有心了。纯儿这里有朕陪着,你回去吧!” 皇后看着皇帝紧握纯贵妃的手,心中妒火中烧,面上却是一脸担忧:“也是,纯妹妹要静养,臣妾在外殿候着。陛下若是累了,臣妾随时来照顾妹妹。” 皇帝摆摆手:“下去吧!纯儿要静养。”皇后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丝笑意:“那臣妾告退。” 皇后走的时候,皇帝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出门的那个不是他的发妻,而是一个毫不相干的人罢了。皇后昂着头,迈着雍容的步子走了出去,可谁也没看到,她眼底最深的怒意。早晚有一天,她会让纯贵妃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六宫之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