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遇见重生前的自己(1) 秦朗在为茶铭新推出的雀煌凉茶做宣传。 作为茶铭公司历经两年研发,寄予厚望的凉茶新产品,雀煌的前期投入巨大。凉茶配方是茶铭研发部门跟研究院合作开发的,为取得凉茶配方独有权,茶铭公司支付了巨额费用,除此外,雀煌的广告以及各项优惠活动也在有条不紊的进行之中。 郑舒南坐在发布会不起眼的角落,正襟危坐,眉眼拢着极淡的担忧。 秦朗穿着英式定制西装,熨烫得贴服平整,钻石袖扣在舞台灯光映衬下折射出冷冽的光。他声音低沉有力,致词抑扬顿挫使人信服。那张脸棱角分明,狭长的双眼跟颜色好看的薄唇掩着不易察觉的戾气。修长笔直的双腿裹在西裤之中,蹭亮的皮鞋在舞台灯光下昭显着傲慢的倨傲。 “为庆祝茶铭今日新品发布会,我公司已为全市32所学校免费供应雀煌凉茶,下面请程总连线其中几所学校,听听他们有什么样的反馈。” 秦朗转身,程诺朝前走,两人擦肩而过时,目光有短暂的交流。秦朗眼底是对程诺毫不掩饰的喜爱,程诺看起来亦是如此,只是侧头时眼中划过刹那的厌恶,转瞬即逝。 郑舒南不必观察秦朗,就知道他此时在想什么,以为终于能跟程诺终成眷属,以为雀煌的新品发布会必将大获全胜,现在的秦朗自认为爱□□业双丰收,自是意气风发、踌躇满志。 看来以前的自己,还真是被程诺玩弄于股掌之中啊。可惜程诺是把沾着剧毒的利刃,利用完他就彻底翻脸不认人。 郑舒南在这个世界的名字叫秦简,秦简的身份是跟秦朗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 事实上这是郑舒南得到系统,变成宿主穿越的第三个世界,较为特殊的是,他在这个世界被灌输的并非秦简的记忆,而是按照原本剧情发展,成为反派,并因犯罪被关进监狱,罪有应得被枪毙而死的秦朗的记忆。 系统的优点在于,它不但能将记忆装进你的脑袋里,还能直接契合宿主和所扮演角色的心理及习惯,因为郑舒南扮演的就是原来剧本的秦朗,所以在这个世界里,他了解攻略对象的一切想法,秦朗在想什么,什么时间他又想做什么。 当然,郑舒南现在所知道的,只是在一切还没有被改变前,而他的出现,势必会改变秦朗原本不断黑化作死的命运。 因为接受了原本剧本里秦朗所有的记忆,对现在的郑舒南来说,秦朗也就算是半个自己,这种感觉与从前的任务截然不同,因为太过于了解,所以他总会情不自禁地特别优待对方。 发布会的led显示屏将实时传递连线画面,现场所有受邀嘉宾及记者都屏息以待。程诺相貌秀气,笑容温和亲民,电脑显示正在连接视频,他也做好跟视频那方的人进行交流的准备。 郑舒南根本无力阻止这一切。 郑舒南:“还有多久?” 系统:“四分钟。” 郑舒南:“发布任务吧。” 系统:“秦朗将于2019年2月1日杀死代微,2月8日虐杀程诺,2019年6月入狱,2019年10月被执行枪决……” 郑舒南:“别说废话。” 系统:“任务:阻止秦朗死去。” 郑舒南:“嗯,退下吧。” 系统:“喳!” 发布会现场,视频在漫长的等待中终于接通。出现在显示屏上的画面摇晃的厉害,嘈杂愤怒的咆哮因为麦克风跟音响的加持,霎时就传遍宽阔明亮的会议室,像投入平静湖水里的一颗重磅炸弹,顷刻之间炸开了锅。 “秦朗!你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为富不仁的混蛋!什么狗屁凉茶,那根本就是□□!我的学生都进医院了,现在家长堵着学校要交代,你最好祈祷学生没事!” “还有你们,别再喝什么雀煌,说功效能清热降火都是骗人的,雀煌是□□,喝了会死人的!” 发布会现场乱成一锅粥,无数嘉宾愕然看着这出闹剧,放在桌边的雀煌没人再碰,甚至不少人弯腰想吐。摄像师扛着机器,镜头准确无误的捕捉到秦朗脸部特写。 秦朗脸色铁青,眉头紧蹙,三步并两步冲上前,将仍在散播谣言的视频关闭。 他寒声道:“怎么回事?” “不知道,”程诺掌心浸着冷汗,“发布会之前还好好的。” 发布会紧急暂停,秦朗跟程诺迅速撤离。茶铭高管拦住了想要上前采访的记者,刚刚还温顺的记者们,犹如嗅到腥味的猫,纷纷亮出了尖牙利爪。 系统刚提示任务开始,郑舒南便离开了座位。作为重生之后的秦朗,他知道对方会从哪里离开。 几十秒后,郑舒南站在三楼楼梯口,慢条斯理的点了根烟。 前世的秦朗死的很惨,倒不是他的死相,而是被枪决前一无所有的心死如灰。秦朗母亲早死,父亲娶了新的女人,带着比他大两岁的秦简,继母偏袒秦简,父亲经常出差不在家,秦朗自小就爹不疼娘不爱,好在他因此激发了斗志,他爸又恰好想起他,觉得亏欠就让秦朗进公司学习,秦朗没让他失望,所有决策都做的极其完美。 三年前,秦父升秦朗为茶铭的执行总裁。 秦朗喜欢程诺,是那种掏心掏肺的喜欢,起因只为程诺在他落魄时,请陌不相识的他吃了杯冰淇淋。微小的善意在秦朗心底烙下深刻印记,他为追求程诺绞尽了脑汁,用尽了手段。骄傲如秦朗,也只有在面对程诺时,才会放低姿态。 秦朗不是什么老好人,他为得到程诺,找过人诬陷程诺女友代微背叛他,这才使程诺死心塌地跟着他。但人算不如天算,没想到代微后来还是找到了程诺。 于是程诺跟代微一起策划了这场针对秦朗的有预谋的行动。 程诺利用秦朗对他的信任,将秦朗逼到绝路,导致茶铭深陷负债危机宣告破产。并在之后没多久,就跟代微举行了一场盛大的婚礼。婚礼被多家媒体争相报道,报刊上写着“天造地设”,还配有新郎新娘亲密接吻的照片。 秦朗不堪此辱,从此朝着深度黑化的道路一去不回头。他残忍杀害了代微,又绑架了程诺,程诺越是反抗,他就越是要征服对方,他那时候心理严重扭曲,没少虐待程诺,最终程诺被逼得崩溃,自杀死了。 秦朗很快被警方抓获,承认了他的罪行,并在2019年10月迎来他期待已久的死亡。 郑舒南刚抽完烟,就看见秦朗牵着程诺沉着脸下楼。他满脸煞气,看起来阴沉而危险。郑舒南在垃圾桶凹槽处摁灭烟头,转身拦住想要继续下楼的秦朗。 秦朗冷冷道:“秦简,滚开,我没时间跟你废话!” 郑舒南斜睨程诺一眼,认真道:“放心,我对他早就没兴趣了。” 秦朗戾气极重,眼底深处翻滚着凛冽的煞气,“那就滚,别逼我动手!” 秦简跟秦朗是情敌,在秦简死之前,他跟秦朗都处于见面非打个你死我活的状况。因此现在秦朗说会动手,郑舒南丝毫也不怀疑其真实性。 郑舒南站姿笔挺,目光沉稳,冷静道:“我滚容易,但你确定要从这里出去?说不定楼下就有一帮学生家长等着堵你。” 秦朗前世是从楼梯出去的,结果刚打开门就被一群愤怒的家长堵住了。家长们气急败坏,秦朗又得保护程诺,直接被打断几根肋骨送进医院。他后来才知道,这些家长之所以会堵在楼梯口,都是因为程诺泄的密,他恨不得秦朗那时候就被家长们直接打死。 秦朗讨厌秦简,但人并不傻,他不知道秦简为何要提醒自己,但有备无患总是必要的。 程诺极其紧张,他偷偷打量郑舒南,总觉得这人跟以往吊儿郎当的纨绔子弟不同了。是那种有过很多经历的沧桑跟沉稳感,眼底的冷静淡然仿佛没有任何东西能够撼动。 秦朗挂断电话,诧异看了眼郑舒南,连声道谢都没有,牵着程诺的手就要进电梯。 程诺转过头怨恨的盯着郑舒南,怪郑舒南坏了他的计划。 郑舒南视他如跳梁小丑,他的任务目标是秦朗,除了秦朗以外,别的任何人都入不了郑舒南的眼。 郑舒南:“楼梯有人堵,电梯就没人堵了?你不能好好动脑筋想想?” 他语气无奈而纵容,没办法,谁让他扮演的是秦朗原来剧本的灵魂呢,被赋予了属于秦朗的记忆跟喜怒哀乐,在面对如以前般愚不可及的自己时,也只能多多包容一下了。 秦朗停下脚步,冷冷回视郑舒南,面无表情道:“还有别的路?” 郑舒南道:“当然有,否则我在这等你好玩?” 秦朗审视的认真打量郑舒南,半晌微微点头,宛如恩赐般命令道:“带路。” 郑舒南:“……”看在你算是我自己的份上,这次饶你。 秦朗仍紧握程诺的手,目光警惕地盯着郑舒南,这使郑舒南极为不爽。 他暗地使劲磨了磨后槽牙,心道他得快点让秦朗放弃程诺,否则秦朗必将重蹈覆辙。 郑舒南朝四周看了看,径直往楼梯左侧走去,“别站那了,赶紧走吧。” 秦朗紧蹙眉头,盯着郑舒南面前的白色实体墙壁,“路在哪?” “这儿,”郑舒南好笑道,“没听说什么叫暗门吗。” 程诺低声道:“秦朗,我们走吧,别理他了。” 秦朗安抚的捏了捏程诺掌心,死死盯着郑舒南,眼中是被戏耍的滔天怒火,“我不觉得这里有暗门。” 他话音刚落,便感觉后颈传来一阵剧痛,眼前猛地一黑,大脑眩晕,身体无力的摔倒下去。 郑舒南赶在秦朗摔倒之前抱住了他,因为错估秦简身体的柔弱,差点跟死沉的秦朗齐齐摔倒在地。 郑舒南点头道:“你说的对,我也觉得,这里的确没有暗门。” 程诺惊讶地看着郑舒南,没想到他竟敢打晕秦朗,脸色顿时沉了下来。秦朗听不见,他也不必演戏,便冷声道:“秦简,你想干什么?” “嘘,别惹我!”郑舒南杀气沉沉的侧头,眼神犹如野兽盯紧猎物般凶狠悍戾,“你再说一个字,我就会忍不住想杀了你。” 第2章 遇见重生前的自己(2) 秦简在郊区有座别墅,这年头纨绔子弟也讲究格调品味,比欺软怕硬、喊打喊杀的混混高个档次。 别墅建在半山腰,远离城市,秦简紧跟时代潮流,只为多呼吸新鲜空气,据说能延年益寿。在郑舒南看来,这儿的最大好处就是人迹罕至,发生什么也无人知晓。 夜色渐浓,天际云层被晚霞染成绚丽的色彩。光芒从窗外印入客厅,宛如丝绸般光滑轻盈。秦朗脸色苍白,仅是从楼上下来,就几乎耗光了体力。 两个小时前,秦简再次给他注射了镇定剂,前期准备跟操作手法都极其专业,既使他感到浑身无力,又不妨碍到行走。秦朗很诧异,在他眼里,秦简是个不学无术的,他从哪学的专业操作? 厨房是开放式的,秦朗疲惫的坐在沙发上,微眯着眼目光阴鸷地盯着秦简。 秦简穿着家居服,系着浅色系围裙。锅里油热了,他动手麻利地倒入蔬菜,刺啦的爆炒声跟抽油烟机的响声混杂在一起。秦简像脱胎换骨般,以前吊儿郎当的感觉消失无踪,挺拔的背脊跟认真的姿势使他看起来充满魅力。 郑舒南对秦朗的审视视若无睹,他将菜装盘,熄火,关掉油烟机。郑舒南厨艺很好,端上餐桌的佳肴色香味俱全,引诱着秦朗蠢蠢欲动的味蕾。 但秦朗忍着没动筷,他目光阴沉,掩着几欲爆发的极致愤怒。 秦朗道:“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郑舒南坐在秦朗对面,“别担心,我没恶意。” “你会信一个绑架犯?” “为什么不信,我不但没危及你性命,还给你洗衣做饭。” 秦朗讽刺的笑,他现在如果恢复力气,一定将秦简揍的他妈都不认识。 郑舒南摇头道:“给你注射镇定剂是因为没别的办法,你现在肯定在策划揍死我,我又打不过你。不过放心,这点剂量不会伤害你的身体。” 秦朗目光阴沉,脸色极为难看,声音低沉而危险地道:“你最好放我走,否则我绝饶不了你。” 郑舒南微微蹙眉,“你威胁我?” “我说到做到。” “我信你,”郑舒南点头,“我知道你有多爱程诺,你想离开是为了他?” “别说得你多了解我。” “是或者不是?” 秦朗狠狠一砸桌子,厉声道:“秦简,你是不是还没死心?!” 郑舒南盯着秦朗,他眼神认真坚毅,带着无法撼动的情绪。 他了解重生前的自己,程诺是秦朗无法跨越的深渊。如果没有什么意外,秦朗仍然会如他的前世,被程诺逼得走入绝路,宁愿杀了程诺跟代微,也不愿看见他们幸福美满的生活在一起。 “该死心的是你,你知道程诺接近你的目的吗?”郑舒南语气平静,有股泰山压顶而色不变的气势,“送去学校的雀煌凉茶为什么会出事?楼梯出口为什么会被家长堵住?200批雀煌凉茶生产完成,诚陵公司为什么突然违约不要?中毒事件刚发生不久,你的对手惠誉公司就跟诚陵签约合同,并在短短十天内,将原本应由茶铭生产的200批饮料如数交货,你喝过惠誉的新饮料,觉得它跟雀煌有几成相似?” 秦朗狠声道:“你别想诬蔑程诺。” 郑舒南平静道:“我有没有诬陷你心知肚明,我让你住在这,是想让你看看程诺的真面目,很快你就能看清楚了。” 秦朗心底忽然极为不安,皱眉道:“你想干什么?” 秦朗喜欢程诺,更极为尊重程诺,跟程诺在一起的时候,因为程诺说不习惯,需要时间适应,他甚至没跟程诺做过。无论如何,秦朗不愿相信程诺会这么心狠手辣。 郑舒南直视秦朗,目光坦坦荡荡,“不是我想干什么,而是程诺想干什么。” 10天过去了,茶铭仍处于风口浪尖,学校中毒事件被报道后,引起社会极大轰动。 受此事件影响,不仅雀煌原有的订单被全部取消,就连茶铭其他的产品也遭到市场抵制。越来越多真假不明的报道混淆视听,企图将茶铭招牌毁的遗臭万年。 其中使茶铭一蹶不振的,还要数诚陵的突然毁约。诚陵宁愿付高额的违约金,也不要原先的订购的雀煌凉茶。诚陵订购的凉茶数量庞大,为生产这批货,茶铭甚至以厂房为抵押,向银行申请了借款,因为诚陵违约,现在资金根本没法回笼。 这段时间秦朗没有参与任何公司决策,但因为郑舒南,他对所有信息了如指掌。 事发第二日,他爸就从国外赶了回来,亲自坐镇公司处理善后事宜。秦朗明白,哪怕是他在公司,能做的也只有那些了。 但根本于事无补。 很快就有内部消息传出,说诚陵跟茶铭的死对头惠誉签了约。惠誉不但在十日内提供出200批货,饮料的口味竟也跟雀煌相差无几。 事既已至此,所有人都明白了,茶铭之所以倒霉不断,是因为内部有间谍。那么间谍是谁? 首先,此人必须是高管,能掌控产品生产流程。其次他还要能拿到雀煌的秘方,并将秘方交给惠誉。 在茶铭,能满足这几点要求的只有三个人。第一是秦朗,他的嫌疑直接能排除,还有就是茶铭的老股东蒋毅,泄露商业机密对他来说百害而无一利。剩下的就是茶铭的市场总监程诺。 现在所有矛头统统指向程诺,唯一缺乏的只是证据。 秦朗发现秦简很了解他,他从没在外人面前提及怕黑,但秦简贴心的使别墅彻夜灯火通明。秦简总能轻易猜出他的想法,无论对与错,从不直接否决。 秦朗总觉得秦简能看穿自己,他什么时候是真的愤怒,什么时候感到底气不足,并且秦简能轻易激怒他,却从没有触碰过秦朗的底线,仿佛他清楚地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碰。 那种感觉很微妙,但鉴于对方是秦简,秦朗只会觉得愤怒跟烦躁。 到第13天的时候,秦朗跟郑舒南达成协议,并打了个赌。协议是秦朗不能跟程诺见面,赌约则为到底是不是程诺泄露的商业机密。 如果确认程诺是无辜的,秦朗会让郑舒南死的很惨。 事实上在镇定剂失效之后,郑舒南就挨了秦朗一拳,他那时早有预料,也明白以秦朗的性格,这拳他必须得挨,就当做是给秦朗个台阶下吧。 秦朗守约没再见程诺,他搬到了自己住的公寓里,但更多时候都跟秦父住在公司。之前的中毒事件微不足道,毕竟学生都很快恢复了健康,茶铭也做出了不小的赔偿。 但因为诚陵解约,商业机密泄露,资金回笼困难,茶铭所面临的危机已越来越大。 直到银行在审查茶铭财务报表时,认为茶铭已缺乏偿债能力,并深陷信誉危机,要求茶铭偿还贷款。那根死死压在茶铭头顶的夺命稻草终于压了下来。 外面淅淅沥沥的下着雨,天空灰蒙一片。郑舒南收起伞,裤脚被雨水溅湿了一小块,他抬头打量咖啡厅,轻易就看见坐在窗边,独自饮着咖啡的秦朗。 秦简有副好皮囊,堪比娱乐界的明星们。他皮肤白皙,五官精致,瘦削修长的身材更极有明星范,表情严肃正经,带着特别的使人觉得不可亵渎的禁欲气质。 郑舒南在秦朗对面坐下,认真打量他片刻,道:“你没好好吃饭吗?瘦了。” 系统契合了他跟秦朗的记忆,使郑舒南会格外关注秦朗,他看着秦朗,就是在看曾经的他自己,会心疼,会想保护他,毕竟他了解秦朗所有的想法。 每个人总是会格外优待另一个自己。 秦朗嫌恶的皱眉,“秦简,你怎么会在这里?” 郑舒南无奈道:“你躲着我,我现在不来,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到你。” 秦朗不屑一顾,“躲你?你凭什么。” “那现在见到我,就不要露出这么明显的厌恶情绪吧?” 秦朗抬起头,他的确瘦了点,但并不明显,眼睛下面有很重的青色痕迹,那是长期熬夜导致的,想必他为偿还银行贷款没少发愁。 秦朗冷嗤一声:“别猫哭耗子假慈悲。” “我们的约定期限快到了。” 秦朗漠然道:“我会让你死的很惨。” 郑舒南轻轻搅着咖啡,兴趣浓厚的抿了口,体会咖啡在味蕾碰撞的感觉,对秦朗的狠戾毫不在意。 “无论结果如何,都请你对自己好点,除了自己,没有别人会毫无怨言的对你好。” 秦朗紧盯着郑舒南,仿佛他脸上刻了朵花一样,“你对程诺死心了吗?” 郑舒南认真道:“我对他没兴趣。” 秦朗阴恻恻地说:“那你这么关心我,我会误以为你爱上我了。” 郑舒南一脸愕然,眼神怪异地盯着秦朗,没想到他会这样语出惊人。爱上他?先不论秦朗是个男人,他们现在的灵魂更为同一人,他如何也不会对自己有那样亵渎的想法。 但秦朗没等郑舒南说话,便紧接着语调一转,声音带着彻骨的冰冷,“但很可惜,我对你一丁点儿的兴趣也没有。” 第3章 遇见重生前的自己(3) 外面淅淅沥沥的雨越下越大,咖啡厅在商业街里显得安逸而雅致。 郑舒南若有所思看向窗外,半晌从容不迫地道:“别担心,我对你也没兴趣。” 秦朗瞳孔微缩,心底忽然有点百味杂成。 咖啡厅斜对面是名为满汉全席的中餐厅,首都著名的百年老字号。餐厅为木质结构,梁柱飞龙缠绕,镂空雕花的木梁挂着好几盏灯笼。 暴雨如注,街道人烟稀少。 没过多久,就看见程诺撑着雨伞出现在餐厅门前。他身边还有个女孩,海藻般的长发直至腰间,修身长裙衬托出凹凸有致的身材,她提着限量版lv名包,脸部化着淡妆,带着不亚于明星的惊艳气质。 程诺正低头跟女孩说话,张扬的眉眼显现出难以掩饰的宠溺跟疼爱。任谁看他们都是在热恋期的情侣,将幸福甜蜜的感觉表现的淋漓尽致。 郑舒南厌恶的说:“你等的人到了。” 秦朗转头看向窗外,视线死死盯着程诺,攥着勺柄的手猛然用力。咖啡杯旋转180度,沿着桌边滚落在地,发出清脆的破碎的声响,咖啡洒的到处都是。 秦朗显然看清了两人间的浓情蜜意,表情狰狞的猛地一砸玻璃桌,便盛怒之极地要往外冲。 郑舒南及时抓住他,险些被秦朗绊倒在地,“你别冲动,现在去有什么用,只能自取其辱。” 秦朗咬牙切齿道:“现在如你所愿了,你很得意是吧?” “如我所愿?开什么玩笑。” “你不就是想报复我?因为我抢走了程诺,你想报复我,看我痛苦,自食恶果的样子!” 郑舒南脸色难看,拢着浓郁的阴沉,紧攥拳头强忍着没揍向秦朗。他太了解秦朗了,程诺是秦朗深埋心底的刺,扎的越深,拔起来就越痛。秦朗怀疑秦简很正常,毕竟秦简以前跟秦朗为程诺还大打出手,谁能相信情敌会帮助自己。 但郑舒南又不能直截了当地告诉秦朗,说他不是秦简,他也算是秦朗他自己,以前那个被程诺逼得发疯,入狱再被枪决的秦朗。 被系统契合的记忆尤其清晰,没有落下任何一个细节,就仿佛他真的做过那些事。 只是郑舒南心头到底还维持着清明,知道他是谁,来自于哪里,以及他所要达成的目标。 话虽如此,郑舒南对秦朗的关心也绝无半分作假。 郑舒南深呼吸,使自己冷静下来才道:“我的用心你以后会明白,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秦朗阴测测地盯着郑舒南。 郑舒南继续道:“我知道你是真心喜欢程诺,但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好吧,我说再多也改变不了你的想法,但我希望你能想开点,别钻牛角尖。” 秦朗盯着郑舒南,那种仿佛被对方看穿的感觉越来越清晰。 他冷道:“期限还没到,话别说的太早。” 两人不欢而散,秦朗到底还是没去找程诺。 5月初,茶铭还在为新产品雀煌举行发布会,春风得意,满怀壮志。7月底,茶铭已笼罩在密布的阴霾之中,秘方泄露,同行挤压,银行催款,负债危机,诸多危机拧成一根绳子,仿佛势要让茶铭再无翻身机会。 在饮料行业,茶铭已经独占半壁江山很久,简单来说,就是茶铭引起了公愤,眼馋茶铭,想分杯羹的企业趁机落井下石,企图重新整顿现有市场,换取更加有利的地位。 首当其冲的便是惠誉公司。 茶铭刚出事,秦爸就立即派人彻查,首要怀疑对象自然是程诺。程诺疑点太多,他能升到现在的职位,能堪重用是其次,主要还是因为跟秦朗的关系。程诺跟秦朗的关系高层里谁人不知,也因此无论谁见了程诺,都客客气气颇为配合。 秦爸顺藤摸瓜,到底还是查到了疑点,只是还不足以为证。在那之前,程诺先玩了招金蝉脱壳。秦朗在满汉全席看见程诺那会儿,他们已经快两个月没见面了。 进入八月,茶铭的债务危机仍在持续,除诚陵外,其他好几笔订单相继出事。 九月中旬,税务局空降了位新的局长,放话重新整治税务,首先就以市内重点企业开刀,进行详细的税务清查。茶铭也在税务清查之中,以往给钱就能解决的事,没想到派来的人不吃这套,死揪着各项税务问题不放。 程诺不但泄露秘方,更联合财务总监做了好几笔假账,并从中谋取私利。这次税务清查,便查出茶铭漏了十几万的税。钱并不多,但以国家刑法标准来看,也是能够被量刑的。 秦爸跟秦朗见了不少人,托了不少关系,总算将量刑的事压了下去。但人家又说了,判刑的事可以不追究,但逃的税跟罚款必须快点缴纳,罚款按税额的三倍计算,算起来也要将近五十几万,这对茶铭来说是极为沉重的打击。 十月结束,首都温度骤降,室外总刮着大风,携着刺骨的寒冷。 对茶铭的职员来说,不仅首都变了天,茶铭变了天,以前对秦朗恨之入骨的秦简也变了天。 郑舒南这段时间经常到访茶铭,俨然成了这儿的常客。以前吊儿郎当的纨绔子弟,现在已成为职员心中的另一男神,成熟稳重、温柔孝顺,简直就是女人梦寐以求的男友类型。 秦朗始终不怎么待见郑舒南,他从小爹不疼娘不爱,早就习惯独立自主。何况秦简以前恨他入骨,秦朗又刚好经历程诺的事,便愈发不敢轻易信赖他人,没准郑舒南别有目的呢。 郑舒南敲了敲门,习以为常的推开秦朗办公室的门。秦朗正对着财务报表苦思冥想,茶铭现在一团乱麻,他烦恼的事实在太多。郑舒南抽走秦朗面前的财务报表,将手里的保温盒推到他面前。 郑舒南:“别看了,身体重要,先吃饭。” 秦朗抬头看他一眼,态度已不再像以前般狠戾阴沉,“我不饿。” “我做了糖醋排骨,你昨天不说想吃吗?” 秦朗直视郑舒南,神色有点挣扎,“…………好吧。” 郑舒南满意了,打开保温盒将糖醋排骨端出来,又给秦朗盛了半碗饭。秦朗胃口不大,好在郑舒南变着花样做饭,以致秦朗在高负荷运转的情况下,仍然没有瘦哪怕一斤。 秦朗边吃边道:“你很闲?” 郑舒南:“我不闲就没人给你做饭了。” “我可以在外面吃。” “外面的不卫生,而且你吃饭没规律,很容易会胃痛的。” 秦朗吃饭时,郑舒南起身走到办公室的窗户前。茶铭的办公大楼坐落在商业中心,价值不菲,为保住茶铭的产业,秦朗可以说殚精竭虑、煞费苦心。 系统:“根据现有数据统计,茶铭将在60-70天内面临破产。” 郑舒南:“哦。” 系统:“你对他很好,不做点什么吗?” 郑舒南:“我现在的身份是秦朗,对他好,就是对我自己好。还有秦朗现在没完全死心,程诺的威胁仍然在,我必须让秦朗对程诺彻底死心。” 系统:“距离秦朗黑化,杀死代微仅有3个月。” 郑舒南点头,转身看见秦朗刚好吃完饭。他看来的确钟爱糖醋排骨,将盘子里的排骨吃的干干净净。秦朗察觉到郑舒南的视线,也抬起头注视着他。秦朗食饱餍足,嘴边还沾着糖醋碎沫,看起来极为温暖柔和。 郑舒南突然感觉这刹那美好之极,他极不愿打破,美食向来是收服人心的利器,秦朗也没能免俗。只是郑舒南现在不得不大煞风景了。 郑舒南:“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 秦朗脸色猛然一沉,将筷子啪的砸到桌上,久违的戾气翻滚不休,他死死盯着郑舒南,仿佛那刹那的温柔只是幻影般。 秦朗:“到跟我摊牌的时候了吗?” 郑舒南处变不惊,“你还是怀疑我,我说过很多次,我绝不会伤害你。明天是期限的最后一天,你还能坚持住吗?” 秦朗冷冷嗤笑,“我一直在遵守着。” “是吗,”郑舒南收拾好餐具,用纸巾将弄脏的桌面擦净,仿佛不经意的提醒道,“明天是程诺跟代微举办婚礼的日子。” 秦朗猛然愣住,脸色顷刻间难看到了极致,“不——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你都亲眼看见了,程诺哪怕对你有一点情意,也不会到现在为止,都没有给你打过电话。” 秦朗紧紧拧着眉头,神色慌乱无措,又掺杂着痛苦与绝望,“我……我没收到请柬。” 郑舒南盯着秦朗,所有被深埋心底的阴霾如潮水般涌出,他注视着秦朗,如同在看以前的自己。 郑舒南:“他既然对你薄情寡义,怎么可能还送你请柬。” 许久前,郑舒南跟秦朗做了个约定。郑舒南赌程诺会义无反顾地背叛秦朗,秦朗赌程诺不会背叛,他做这些只是另有苦衷。在赌约生效期间,秦朗不能跟程诺见面,只要他能做到这点,即使输了赌约,郑舒南也会答应他的一个条件,无论秦朗想要的是什么。 郑舒南了解秦朗,在秦朗看来,秦简的承诺可能根本不值钱。只是秦朗仍然会答应,因为郑舒南比谁都清楚,秦朗没那么信心十足,他在找理由逃避程诺,仿佛这样就能离残酷的真相远一点。 但秦朗再怎样想方设法的逃避,程诺跟代微突如其来的婚礼,还是把他逼到了残忍的现实中。 2018年11月1日,程诺即将在首都国际大酒店举办一场盛大婚礼。 第4章 遇见重生前的自己(4) 程诺现在是惠誉的研发总监,负责新产品的研发配方及实验。说是研发总监,不过听起来好听,实际并无实权。研发所有的决策必须经过副总签字,陈副总为人忠厚,极厌恶程诺吃里扒外的行为,因此没少刁难程诺。可以说程诺在惠誉的日子并不好过。 只是程诺终归还是惠誉能扳倒茶铭的功臣,惠誉为宣扬公司的宽仁大度,也绝不能亏待了程诺。这场婚礼便是惠誉表现诚意的机会。 婚礼当日,酒店门前摆放着特别订制的新郎新娘的迎宾婚纱照。一袭白色婚纱的代微笑靥如花,宛若浪花般旖旎漂亮的裙摆洒落地面,程诺穿着黑西装,配以白色衬衫,戴着正式的黑色领结,手揽着代微纤细的腰,对着镜头展露笑容。 惠誉公司董事长亲临现场道贺,陪同的还有其他几位副总、总监。代微算半个娱乐圈的人,更邀请了不少艺人好友,连大腕都有好几位。婚礼还没开始,就已经引发媒体关注,娱乐圈跟财经界一向不分家,既有财经界如今热论的人物,又有娱乐圈几位大腕明星,这场婚礼对媒体来说还是很有报道意义的。 酒店外停着的豪车占据整条街的车道,附近已有不少人在围观拍照,谈论婚礼的新郎新娘。酒店对面的街道旁停着辆黑色奥迪,秦朗坐在驾驶位,侧头盯着那张巨幅迎宾婚纱照,他手指用力攥紧方向盘,掩在衣服下的肌肉*的鼓起。 从小到大,没人让他受到这么大的屈辱,程诺不但欺骗他的感情,更往他脸上狠狠扇了几巴掌。秦朗脸疼,心更疼,像在往外滴血。 秦朗不得不使劲咬牙忍耐,才能抑制住他想要开车冲进酒店,把那对狗男女一起碾死的疯狂念头。 线条流畅的银色轿车悄无声息停在秦朗后面,郑舒南下了车,心道秦朗终究还是来到了这里。前世的秦朗也在这里停留了几分钟,然后他冲进酒店,疯了一样的砸烂所有婚礼有关的东西。然后他冲到程诺面前,在众目睽睽之下质问程诺为什么要背叛他。 程诺仿佛预料到秦朗的出现,神情满是报复得逞之后的快感,他一字一句犹如刺刃扎得秦朗血肉模糊。程诺说:“我从来没喜欢过你,我爱的是微微,你当初利用权势分开我和微微,更用我父母强迫我接受你的时候,我就暗暗发誓,有朝一日要让你痛不欲生,你很痛苦是吧?那你现在明白了,你分开我和微微的时候,我比你现在还要痛一百倍!” 何必呢,郑舒南想着,你现在就算进酒店也只能自取其辱。某种程度来说,程诺说的那些话,是促使秦朗黑化的最强效的催化剂。 秦朗当初的确有做的不对的地方,他太偏执自大。只是程诺做的也实在太过分了,他就快要毁掉秦朗的所有。 郑舒南微微弯腰,屈指敲击车窗玻璃。秦朗转过头看见他,皱着眉头极没有耐心,秦简整天阴魂不散,无论他到哪都能轻易找到。秦朗甚至检查过手机,没有发现被定位的痕迹。 秦朗降下车窗,“什么事?” 郑舒南明知故问道:“你来这里干嘛?” 秦朗紧拧眉头,眼底笼罩着化不开的阴沉和烦躁,夹杂着浓郁凛冽的戾气,他冷道:“你少管闲事。” 郑舒南声音低沉道:“开门。” 秦朗盯着他,表情冷漠没有丝毫情绪。 郑舒南毫无压迫感,他瞳眸收敛,唇线绷直,严肃的不容反驳的加重语气道:“把门打开。” 秦朗头一次见郑舒南这么愤怒,忽然间就怔住了,心头那股烦躁越发猖獗,但还是如他所愿将车门打开了。 郑舒南坐在副驾驶,系好安全带。他像换了个人,变得锐利、威严,强大的气势极富压迫感。 郑舒南郑重道:“我知道你想找程诺问个清楚,人家要结婚了,对象却不是你,你恼羞成怒,你心有不甘。你想怎么进去?是开车撞烂他们的婚礼,还是冲进去把程诺抢走?你知道程诺怎么想的吗,他知道你会进去,就等着在众目睽睽之下羞辱你,你进去他就得逞了知道吗?你以为程诺还能回心转意吗?他恨你。你害他跟代微分手,还用他父母逼他跟你在一起。程诺他以前的所有都是装出来的,他要让你痛不欲生,尝尝他当初的滋味!” 秦朗死死盯紧郑舒南,凶狠的眼神似要将郑舒南生吞活剥般, 郑舒南:“都到这种时候,我不信你还认为程诺有苦衷。我知道,没人能干涉你的决定,现在所有的决定权在你手里,别担心,我会跟你一起承担。” 秦朗眼睛发红,怒到极致低吼道:“滚下去!” 郑舒南特别心疼,他原本没打算撕开秦朗伤口,但他不这样做,就没办法阻止秦朗。秦朗今天把车开进婚礼殿堂,今后所有的一切便再难扭转。 秦朗呼吸粗重,表情狰狞,身体气到发抖。郑舒南倏地起身,隔着扶手箱把秦朗紧紧抱住,这才发现秦朗体温很高,摸起来像在发烫般。 郑舒南放轻声音道:“你很好,是程诺有眼无珠,别为他毁了你自己,不值得,我说的话都是真的,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跟你一起承担,在你走出这段感情前,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你需要我的时候我会出现,不需要我的时候,我就在一旁好好守着你。” 秦朗怔了好一会,眼神夹着极其无助的茫然,然后他猛地推开郑舒南,气恼的狠狠砸了下方向盘。秦朗直视前方,猛踩油门,汽车飞快朝着前方冲去。 郑舒南以为秦朗会进酒店,没想到车开到转弯路口时,秦朗却毫不犹豫的选择了直行。欢天喜地、热闹非凡的新婚酒店很快被远远抛在身后。 郑舒南给了秦朗一个赞赏的眼神,笑道:“你看,做起来其实并不难。” 秦朗凶巴巴的怒吼道:“闭嘴!” 前世的闹剧没有重现,程诺跟代微的婚礼进行的极为顺利。茶铭到处筹资缴纳完税额及罚款,公司各项运转已濒临油尽灯枯。外有银行欠债,内无新的订单,原有的订货又不断积压,导致茶铭内部秩序混乱。秦朗忙的焦头烂额,压根没心思理会程诺。 公司对外宣布破产前一周,茶铭员工还在组织罢工,要从茶铭挖一笔赔偿金出来。供应商也纷纷到公司催债,茶铭没钱给,他们就在公司打地铺,称没拿到钱绝不离开半步。秦朗能体谅这些供应商,但茶铭接二连三地出事,内部资金链已经被挖空,他别无选择,只有宣布公司破产,随即由法院组织股东及政府机关成立清算组,对公司进行破产清算。 茶铭宣布破产,各大新闻头条都在报道这件事,往日光鲜亮丽的秦朗被烙上了失败者的烙印。无数网友在微博夸夸其谈,以一事无成的身份教导经验、阅历都比他们好,又有远见卓识的秦朗如何规避风险、获得成功。 看起来滑稽又可笑。 秦朗失踪了,因为公司破产,他的公寓暂时没法入住。秦家现在住的别墅是以前买的,不涉及公司财产。只是秦朗从破产那天起,就没再回过家,他的手机始终无人接听,郑舒南给他发了几条短信,也没收到任何回音。 秦家整日被阴霾跟颓靡所笼罩,秦父犹如老了好几岁。偏偏老婆还在不停抱怨,说当初不该把公司交给秦朗,否则也不会招来程诺这么个狼心狗肺的人。 秦父呵斥了她几句,问郑舒南有没有见过秦朗。老父亲是讲道理的人,秦朗除了识人不明,平时对公司可谓殚精竭虑,发生这种事,不能将责任都归咎于秦朗。 郑舒南当然知道秦朗在哪,前世他经历破产,便也跟秦朗做了同样的选择。一只野兽受了伤,比起被人同情可怜,更愿意找处山洞躲起来,自己默默地舔舐伤口,直到伤口愈合,再以崭新的状态出现在众人面前。 可秦朗前世的自我疗伤是失败的,他将自己关在一间破旧的老房子里,所有的孤独落魄使他内心充满了憎恨,所以在离开那个老房子以后,秦朗便直接对代微下手了。 老房子是秦朗母亲的,位置特别偏僻,因为没赶上政府拆迁,所以还岌岌可危地存在着。秦朗外公外婆被儿子接到了国外,老房子便由秦朗继承。对秦朗来说,这房子有太多的美好回忆,他压根就没想过要拆迁。 居民楼现在还住着几户人家,郑舒南将车停在楼外面,便有好几家人探出头,大嗓门的议论纷纷——这人是谁啊,以前怎么没见过?他开的那辆车很值钱吧?前几天过来的男人还躲在家里呢?也没见他出过门,该不会饿死了吧? 郑舒南对秦朗了如指掌,之前就在他那找到钥匙,并压制模型配了把新钥匙。房子很久没人居住,外面的防盗门已经锈迹斑斑,郑舒南扭动把手,内部机械因生锈摩擦发出嘎吱刺耳的声响。 房子两室一厅,现在空荡荡地连张床都没有,墙壁贴着的邓丽君海报泛黄脱落,遍地都是砂砾灰尘。秦朗躺在一张勉强清理干净的破旧藤椅上,稍微挪动就发出嘎吱的响声,他闭着眼,旁边放着不少干粮及瓶装水。秦朗没有自虐倾向,因此备好的食物还算营养丰盛,能满足身体需求。 郑舒南踢开脚边的砂砾,将手里的袋子放在平整的地面。他挽起袖子,将秦朗扔得遍地都是的垃圾袋装好,又推开紧闭的窗户,使室内空气得以流通。 秦朗掀开眼皮斜睨郑舒南一眼,对他的出现早就见怪不怪。 郑舒南问道:“你吃饭了吗?” 秦朗没说话。 郑舒南道:“那就是没吃了。” 秦朗:“……” 郑舒南:“你想吃饭还是吃饺子?饺子有猪肉韭菜、鸡蛋韭菜、冬菇鲜肉馅的。” 秦朗:“…………” 郑舒南自顾自地说:“我正好也还没吃,你不说话,我就默认你想吃饭了?那么饺子归我。” 秦朗原本不愿理会郑舒南,他此刻身心疲惫,实在没精力应付秦简。但饺子诱人的香味不断刺激着味蕾,他好几天没吃熟食,强烈的本能驱使着他做出行动。 秦朗抿唇道:“饺子。” 郑舒南笑了,将饺子递到秦朗面前,“馅都是你爱吃的,还有点烫,别急。” 秦朗吃着饺子,牙齿咬破饺子馅的刹那,一股莫名的情绪便涌了上来。饺子是秦简亲手做的,秦朗以前吃过很多次,但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百感交集,内心好像有一块地方软了下来,在心脏的位置占据不可或缺的角落。 郑舒南端着饭碗,慢条斯理地边吃边道:“饺子还是新鲜的更美味,不过现在没条件,只能将就一下了。” 秦朗终于又开口了,嗓子嘶哑地说:“你来干嘛?” 郑舒南好笑道:“这句话你没说烦,我都听的烦了,你来干嘛,你怎么来了。你就不能换句话讲?比如见到你很高兴之类的。” 秦朗嗤笑,但眼底覆盖的慑人的寒冰在逐渐融化。或许是饺子温暖了冰冷的肠胃,秦朗阴霾黑暗的内心世界忽然破了个洞,一束灿烂的耀眼的阳光从洞外直射进来。 饺子被吃的干干净净,郑舒南收拾好餐具,没进厨房。这里好几年都没人住,水电气也早就停止供应。想到秦朗这几天,就那么孤零零的躲在黑暗里,郑舒南又有点后悔,不该把秦朗逼的太紧。 除了吃的,郑舒南还带了不少书过来,还有电脑,只要插上网卡就能找视频看。 秦朗对这些兴趣并不大,随意翻了翻就扔在一旁,继续躺在藤椅上昏昏欲睡。他其实根本睡不着,闭上眼睛脑袋反而飞快的运转,一幕又一幕的画面在脑海闪现,像要将脑袋撑破一般。 郑舒南走到秦朗躺的藤椅后面,手指放在他太阳穴,动作轻柔又极有技巧的按捏起来。秦朗没有拒绝,在郑舒南的按捏下渐渐感觉很放松。 郑舒南手指着墙边,那是他进来就放下的袋子,里面装着好几种酒,大多酒精度都很高。 他轻声道:“我带了酒,你想喝吗?” 第5章 遇见重生前的自己(5) 秦朗始终觉得秦简别有用心。 起初秦简囚禁他,秦朗以为秦简是为报复他抢走了程诺。然而秦简的确如他所说,对程诺没有半点兴趣,再加上秦简一直很排斥程诺,反而对秦朗前所未有的关心和照顾。秦朗心头难免有点想法,他觉得秦简定然是移情别恋喜欢上他了。这个事实秦朗之前挺难接受的,毕竟他跟秦简从来都是死对头,之前哪会想到他们还有谈情说爱的那天。 秦朗心中很矛盾,他还没从程诺的阴影里走出来。秦简对他越好,他的负担就越大。秦朗能感觉到,秦简是真心对他好的。 郑舒南以为秦朗没听见,于是又问了一遍。 秦朗暗忖,秦简该不会趁着酒醉跟他表白吧。想了想又可笑地将这念头抛之脑后,淡道:“喝。” 郑舒南找来张矮桌,将电脑放在上面,然后□□上网卡。他抬头问秦朗,“你想看什么?” 秦朗连眼睛都没睁开,“《活埋》?” 电影讲述的是男主角被人袭击,醒来发现自己身处棺材被人活埋的惊悚剧情。整部电影灰暗、绝望,又使人崩溃,更重要的是男主角仍然没能逃出去,最终以他的死亡结束。 郑舒南不假思索地道:“好,那就看《雨人》。” 秦朗不悦的瞟了郑舒南一眼,但什么都没说。 《雨人》讲述的是男主角发现父亲将遗产留给了患自闭症的哥哥,于是计划骗取这笔财富,但在过程之中,真挚动人的手足之情战胜了自私自利的本心的故事。风格治愈感人,充满浓郁的温馨氛围。郑舒南觉得这部电影更适合现在的秦朗观看。 郑舒南:“啤酒,红酒,白酒,选一种?” 秦朗指向年份最久远的那瓶红酒——1982年的拉菲,这瓶想必是秦简的私人收藏品,没想到秦简竟然舍得拿出来。 郑舒南选了瓶度数较低的红酒,没那么容易被灌醉。秦朗性格傲慢执拗,是那种可以打碎牙齿往肚里咽,就绝不向人吐露心扉示弱的。郑舒南今晚的目的,是让秦朗将深埋心底的话说出来。在郑舒南本人看来,这是一种极有效的释放压力的方式。 天渐渐暗了下来,昏暗的光线给房间笼上一层阴影。没有灯光,电脑发出的光芒黯淡而晃动。两人东拼西凑找到几张硬纸板,便铺在地上席地而坐,破败不堪的老藤椅被孤零零的扔在一旁。 秦朗以前应酬多,酒量更不差,但他今晚有心买醉,没一会就感觉脑袋晕乎乎的。郑舒南扶了把秦朗,秦朗按住他的手,又拎了瓶茅台。 秦朗:“我还没醉。”说着将手里拧开的茅台塞到郑舒南手里,“你喝。” 郑舒南对他的酒量有自知之明,接过来但没敞开地喝,“你不问我怎么进来的?” 秦朗手肘撑着膝盖,手抓着瓶颈,偏过头目光涣散地盯着郑舒南,“你怎么进来的,你没有钥匙。” 郑舒南摸出那把钥匙,“我有。” 秦朗接过来,凑近电脑比较了好一会,恍然道:“你偷了我的钥匙,然后还配了一把——秦简,你知道我会去找程诺,知道我会来这里,你到底是谁?你在监视我?” 硬纸板面积窄,两人只能挤着坐,肩膀挨着肩膀,想躺下来伸个胳膊是没可能的。 郑舒南笑道:“监视你,有好处吗?” 秦朗:“没有。”他一无所有,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郑舒南手揽着秦朗肩膀,“人可以跌倒无数次,但没人能击垮你想站起来的意志力。人更可能受到无数次欺骗,但你不能抛弃那颗信任别人的心。” 夜色浓郁,没有月光,没有繁星,仅有微弱的光芒笼罩着小小的区域。秦朗惧怕黑暗,他前几晚基本没有睡,大脑始终处于绷紧状态,仿佛用力一拉就会断掉。但此刻他心情竟意料之外的平静,所有的恐惧都被驱散开来。 或许是受酒精影响,或许是郑舒南太有蛊惑力。秦朗话开始多了起来。 秦朗冷冷地低声讽刺道:“我没你那么博爱,人若犯我,我必百倍还之,程诺既然那么喜欢代微,干脆就跟她到阴间做对鬼夫妻吧!” 换个正常人,听见秦朗这样说肯定离他远远的,免得遭受无妄之灾。郑舒南揽着秦朗肩膀的手又紧了几分,毫无惧意,“秦朗,你真的放不下程诺吗?” 秦朗咬牙切齿道:“我现在恨不得杀了他。” 郑舒南:“杀了他,接下来呢?你也想死吗?” 秦朗猛地灌了一口酒,喉咙火辣辣的疼,“就算死,我也得拖着他们下地狱!” 郑舒南抬手给了他一记暴栗,“别瞎说,想死容易,活着才难,你知道多少人为了活着拼死挣扎,别把生命看的太轻。” “你真是变了,秦简,你以前不会说这种话,”秦朗侧头认真盯着郑舒南,两人挨的极近,这使郑舒南有点莫名的尴尬。秦朗眯着眼,流转在眼底的波光极为漂亮,“秦简,你喜欢我是吧?所以才对我这么好,但是爸不会同意的,我们必须有一个人娶妻生子,而且我……我对你只是……” 郑舒南苦笑,无奈打断道:“只是兄弟情,我没有别的意思。” “你嫉妒程诺。” “我没有。” “你有,”秦朗双手紧紧抓住郑舒南肩膀,两人隔着一根手指的距离,气氛变得愈发暧昧尴尬起来。秦朗神色复杂的收回手,抓着酒瓶猛灌酒,“我没想到你能这么快放下程诺,你以前为程诺差点死掉。” 以前的秦简很喜欢程诺,总是跟踪程诺制造浪漫的偶遇。有次程诺到外出差,秦简也跟了去,还提前订了秦简隔壁的房间,没想到半夜程诺房间短路起火。秦简接到程诺电话,便迅速起身冲了出来,程诺正扶着墙使劲咳嗽,像要把肺都咳出来一样。秦简刚想护着程诺离开,结果程诺突然想起什么,推开秦简便要往房内冲去。 房内不知烧着了什么,火势很大,浓烟滚滚,带着股刺鼻的气味。秦简哪能让程诺进去,赶紧把人拦下,但程诺态度坚决,说他笔记本还在房间,那些资料极为重要,必须拿出来,否则公司将损失惨重。 秦简心一狠,咬牙便冲进了房间,想着这次程诺该对他另眼相看了吧。没想到秦简进去了就再没能出来,直到救援的人赶来,才发现秦简被浓烟呛的晕死过去。 之后再醒来的人就已经是前世的秦朗了。 郑舒南没有接收秦简的记忆,因此没办法感同身受,“那你呢?要怎么才能放下他?” 秦朗沉声道:“我放下了。” “你还在恨他?” 秦朗将空掉的酒瓶砸在地上,怒道:“我他妈不该恨他吗!老子对他掏心掏肺,结果他是在陪我演戏,我不恨他,难道还要夸他演技好?他不但背叛我,还害得我毁了爸的公司,我不整死他,这事永远没完!” 郑舒南忽然严肃道:“秦朗,我没说你不能恨他,你的想法太极端了,程诺犯了错,应该让法律严惩他,而不是你也去赔上自己的命。” “法律?我没有证据,惠誉更护着程诺,我比你懂官商勾结的龌龊事,我现在落难了,谁他妈还会理我!” 郑舒南道:“你觉得惠誉能有多信任程诺?” 秦朗脑袋发晕,见旁边有可以倚着的,便想也没想地趴在郑舒南肩头,“惠誉不可能重用程诺,但现在我对付程诺,就是在打惠誉的脸,他们不会坐视不理的。” “的确如此,但要是挑拨程诺跟惠誉的关系呢?程诺背叛过你,哪怕一点小嫌隙,都能让他跟惠誉的关系破裂。” 秦朗软绵绵的压在郑舒南肩上,脑袋依然清醒得很,“程诺手里还有雀煌的配方,惠誉没那么快将他踢出局。” 秦简的身体缺乏锻炼,没多大力量,被秦朗压着很快就摇摇欲坠的。郑舒南扶着秦朗,想往旁边挪一挪,让秦朗躺在他腿上。没想他刚一动,秦朗就速度更快的挪近,郑舒南一时没反应过来,秦朗身体又沉,直接把他压得躺在了地上。 秦朗似乎也有点没料到,他双手撑在郑舒南身侧,沾着酒气的瞳孔眨也不眨地注视着郑舒南。以前没发现,秦简那张脸长得其实很好看。秦简肤色白皙,五官秀气又不失俊朗,尤其是他的双眼,带着深邃神秘的坚毅,好像能给人坚不可摧的力量般。 秦朗那刹那间,宛如受到蛊惑般低下头,一寸又一寸地贴近郑舒南的唇。 郑舒南无奈又有些纵容的宠溺,他在秦朗贴过来的瞬间,用手挡住了彼此的碰触。秦朗茫然地在他手背舔了舔,似乎觉得触感有些不对。 郑舒南低声道:“秦朗,我不是程诺。” 停顿了几秒,又道:“你醉了,好好休息一下吧。” 秦朗神色愣愣地,倏地松开郑舒南直接往旁边一躺,背后砂砾碎石头硌得慌,他根本没心情理会。秦朗很清楚,刚才他面前的人是秦简,并非程诺。他内心前所未有的慌乱,心跳加速,手僵硬的放在身体两侧,不知道该怎样摆放。 郑舒南盯着手背看了好几眼,然后起身关掉已提示电量过低的电脑。他觉得自己肯定也喝醉了,否则怎么会忽然间心跳加速、满脸发烫。 昨晚到四点才睡,又喝的醉醺醺的,因此这一觉直接睡到了中午。郑舒南是被胀醒的,装了一肚子的水,他赶紧起身跑向厕所,解决完才感觉身心舒畅。 秦朗还在睡,没有要醒的迹象,郑舒南闻着满屋子酒气,感觉脑袋又开始迷糊起来。他简单地收拾了下垃圾,准备待会提到楼下扔掉,顺便再买点吃的回来,还有得买两杯果汁,能缓解宿醉后的头疼问题。 等做完这一切,郑舒南坐在那张嘎吱作响的老藤椅上,不禁想起了昨晚发生的事。 郑舒南其实不太确定秦朗有没有将他错认成程诺。 在成为秦朗之前,郑舒南已经穿越过两个世界,做的任务跟这次也截然不同。系统说,之前的两个任务只是场考验,给他做训练的,就算失败也不会被抹杀。但从现在起,他做的每一场任务都关乎性命,一旦失败就会有被抹杀的危险。 星历5077年,人类已由地球转向太空,并能通过空间跃迁进入几万光年外的各大星系。 郑舒南作为联邦第一星系的将军,在与第五星系的对战中惨遭己方暗算,不幸陨落。他的战舰被敌方发射的高能量光速炮击中,数不清的碎片在太空之中漂浮着。或许是郑舒南灵魂不甘死去,他听到了系统对他的呼唤。 而同一时刻,联邦第一星系的援军终于成功跃迁,从大片的星云里露出黑色的庞大的战舰机身,宛如蝎子般的黑色战舰带着使人闻风丧胆的嚣张气焰,充满高能量的炮弹尽数启动,黝黑的炮口直接瞄准第五星系的敌军战舰。 第6章 遇见重生前的自己(6) 秦朗喝完果汁,宿醉之后的剧烈头痛没有减弱半分,像有人拉锯着他的神经。好处是头痛分散了他的注意力,秦朗没有拒绝跟郑舒南一起离开的提议。 郑舒南既是联邦第一星系的将军,又有穿越两个世界的经历,因此洞察能力很强,对身边的事物也极为敏感。郑舒南发现有人在跟踪秦朗。 秦朗这段时间的精神极不稳定,郑舒南不敢有丝毫放松警惕。从现在起到二月份,是秦朗筹谋杀死代微的时间,郑舒南稍有不慎,就会看着秦朗重蹈覆辙,因此他也把秦朗盯得很紧,秦朗不知道是习以为常,还是压根就不在意,对郑舒南近乎变态的跟踪毫无反应。 郑舒南察觉到有人在跟踪,便找借口跟秦朗分开,他绕到跟踪人的身后,将其直接打晕并拖到了僻静无人的地方。 从跟踪人那里得到的信息使郑舒南有点惊讶,派人跟踪秦朗的竟然是程诺。但认真想想,程诺这样做似乎又在情理之中。他既然是报复秦朗,就肯定做好羞辱秦朗的准备。 但程诺万万没想到,从他背叛秦朗至今,秦朗竟然都没去找过他。这跟程诺的计划完全背离,他甚至策划好,如果秦朗过来搅局质问他,他要说什么才能最大程度的羞辱到秦朗。 程诺背叛茶铭转投惠誉,还跟前女友代微举行了婚礼,秦朗都始终没有出现过。程诺沉不住气了,他担心秦朗在谋划什么,可能会对他不利,也可能会对代微不利。所以程诺特地找人盯着秦朗,把秦朗每时每刻的行程详细汇报给他。 郑舒南以访客身份预约,在惠誉总监办公室见到了程诺。这是郑舒南第二次见到程诺,仍然是那张清秀伪善的脸,带着人畜无害的假面具。 程诺眉头紧锁,正低头处理文件。他漫不经心地抬头看郑舒南,掩饰住所有的情绪,“你找我干什么?” 郑舒南伪装成秦简,像个吊儿郎当、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般往沙发一坐,跷着腿笑道:“我救了你,你连句谢谢都没有吗?” 程诺紧盯着郑舒南,毫不掩饰满脸不耐跟厌烦,“我是不是还得感谢你跟踪我?” 郑舒南讥讽道:“你这人还真够无情的。” 程诺抓起听筒,摆出拨电话的姿势,“如果你想说这个,我只能请你出去了。” 郑舒南:“急什么,我想跟你谈谈秦朗,他现在被你害得那么惨,你不会对他也没兴趣了吧?” 程诺放下电话,“秦朗让你来的?” 郑舒南:“没错,否则我哪有心情见你这狼心狗肺的。” 程诺脸色刹那难看起来,手指紧握着手腕,目光凶狠道:“秦朗为什么不自己来找我?” 郑舒南尝了尝助理送来的茶,没能下咽,嫌弃地吐了一地,“因为你不配见他。” “秦简!你别太过分了!” “我能有你过分吗,你欺骗秦朗的感情,仗着他喜欢你,窃取茶铭公司的凉茶配方,害得秦朗公司破产,然后再一脚蹬了他,跟别的女人结婚,你对得起秦朗吗?像你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见秦朗。” 程诺霍然起身,怒瞪着郑舒南,咬牙切齿道:“茶铭破产跟我没关系,我更没窃取过什么配方,你别血口喷人。还有,是秦朗先分开我跟代微的,我从来没喜欢过秦朗,是他强迫我跟他在一起,所有的都是他的错!我只是小惩大诫,你凭什么来替秦朗出头?!” “随便你怎么狡辩,你要是意志坚定,能受秦朗的挑拨?小人就是小人,卑鄙就是卑鄙,有什么好往自己脸上贴金的。”郑舒南畅快道,“还有,别再派人跟踪秦朗,把秦朗惹火了你得吃不了兜着走。” 程诺咬牙道:“我不信秦朗就这么算了。” 郑舒南:“你既然清楚,就好好为你做的缺德事祈祷吧。” “秦朗为什么不来找我?” “我说过你不配,”郑舒南起身走向程诺,双手撑着桌沿,目光凶狠暴戾,“你这辈子都见不到秦朗了,伤害他得到的这一切,你真能心安理得地享受吗?我觉得你不能,但我不会让秦朗见你,你会为你做的事情付出代价的。” 程诺脸色铁青,双目像要喷火般死死盯着郑舒南。他的确无法心安理得,秦朗越是不出现,他心里的恐慌就越强烈,无时无刻不在备受煎熬。 郑舒南抬头打量着天花板,忽然道:“我猜这里没有监控。” 程诺没说话。 郑舒南绕过办公桌,将程诺堵在里面,“看来的确没有,你站起来。” 程诺紧皱眉头,像预感到了什么,警惕道:“你想干什么?” “站起来。” “这里是惠誉,你敢乱来。” “我想乱来很久了。”郑舒南狞笑着将程诺从椅子上揪起来,秦简的身体不强,但对付程诺还是足够的。郑舒南松开手,然后猛地一拳将程诺砸到椅子上,椅子被撞得往后退。郑舒南接着又是一脚,程诺措不及防,还没稳住便被踹得砸到墙上,被踢中的腹部顿时一阵绞痛。 程诺痛得起不来身,“秦简!你!我要报警!你给我等着!” 郑舒南面色不改,“报警?尽管报吧,我可什么都没做。” “你!” “别这么苦大仇深的盯着我,比起你对秦朗做的,这点只是小惩大诫。” 郑舒南揍完程诺,心情舒畅地转身离开了。因为拥有秦朗的灵魂,郑舒南早就想揍程诺一顿了,他看见程诺那张脸,就恨不能把他揍得爹妈都不认识。现在言语刺激、武力攻击都使了个遍,看见程诺那么不爽,郑舒南觉得他也算为现在的秦朗解气了。 回到秦家,郑舒南找到秦朗,特意跟他提起去找程诺的事,想观察下秦朗有什么反应。现在的秦朗和郑舒南记忆里的人已经有很大差别了,郑舒南不太能判断秦朗的想法,更无法确定秦朗会不会放弃去杀代微。 秦朗正在书房看书,坐在椅子上,低着头,书桌上放着几个果盘,是佣人切好送过来的。秦朗默许郑舒南进入他的领地,甚至连头都没抬一下。 直到郑舒南吃着水果,将他揍程诺的事说完,才微微抬起头道:“没想到你还会做这种事。” 郑舒南不解:“为什么不可能?” 秦朗想了想,说:“你一直觉得你是那种普渡众生、慈悲为怀的人。” 郑舒南:“…………多谢夸奖。”他跟这几个字压根就沾不着边。 秦朗:“否则你总是劝我放下仇恨干什么?程诺做了那种事,你还认为他应该得到原谅。” “我没这么说过,你在曲解我的意思。” “让法律惩罚他们实在太轻松了。” 郑舒南敏锐地感应到秦朗内心深处的阴暗,这毕竟是另一个自己,郑舒南总能直觉的察觉到他在想什么。 郑舒南盯着秦朗,严肃认真道:“你别乱来。” 秦朗合拢书,抬头便跟郑舒南目光对视在一起,他盯着郑舒南,一动不动注视着他眼底深处。秦简的眼底带着他看不清的深沉跟坚毅,“我总觉得,你能看透我在想什么。” 郑舒南将最后一块西瓜送到秦朗嘴边。秦朗张开嘴,吃了。 郑舒南:“我要是能看穿别人在想什么,现在还能是这个样子。” 秦朗没说什么。 郑舒南道:“你不问一下程诺吗?” 秦朗摇头,只是说道:“下次别去找程诺,太危险了,再说你动手打他,我也不会觉得解气。” “那要怎样你才能解气?” “我不知道。”郑舒南揉了揉眉心,“很多东西不受我的控制。” 从那天起,郑舒南忽然有极其不好的预感,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秦朗好好地待在家,既没往外跑,也没再说极端的话,郑舒南挑不出半点毛病。硬要说的话,那就是秦朗有点正常过头了,好像他的的确确从程诺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时间到了2月1日那天,郑舒南将秦朗盯的死死的,唯恐他想不开去把代微杀了。但百密一疏,还是出事了。 郑舒南喝完秦朗给他榨的果汁,直接昏睡了快两个小时。还是被佣人叫醒的,郑舒南之前就嘱咐过佣人,如果他睡着必须将他叫醒。郑舒南只是猜测秦朗会给他下药,没想到猜想还成真了。 这就是自己跟自己之间的所谓心灵感应吗。 郑舒南的记忆里,代微是在回家途中被秦朗打晕带走的。秦朗把她关在一间出租房里,绑了代微手脚,又堵住了她的嘴,以免代微大声呼喊引来别人。之后秦朗就坐在出租房的木板床上,手里把玩着水果刀,眼神阴测测地打量代微。在接近半个小时的踟蹰之后,秦朗起身走到代微面前,一刀□□代微心脏,将其杀死。 郑舒南看了眼时间,迅速冲下楼开车直奔那间出租房。现在距离秦朗杀死代微还有35分钟,一切应该都还来得及。 夜幕降临,城市绚烂的灯光使夜色璀璨迷人,下午六点,街道车辆川流不息,交通拥堵。郑舒南心烦意乱,片刻也无法静下心来,心脏扑通扑通的乱跳,仿佛能听见一声又一声沉闷的声响。郑舒南呼吸沉重,感觉有点喘不过气。他顾不得遵循交通规则,直接把油门踩到底,汽车如离弦之箭般朝着前方疾驰而去。 出租房就在工业区旁边,这时候工厂还没下班,整个出租区都显得冷冷清清。郑舒南凭着记忆朝出租房飞奔,他满手是汗,精神高度紧张。郑舒南边跑边给秦朗打电话,但秦朗手机始终无人接听。 郑舒南马不停蹄地飞奔到六楼,站在紧闭的出租房外面,才想起他没有房间的钥匙。现在的秦朗跟前世发生了改变,郑舒南没在记忆的地方找到钥匙,这同样是他放松戒备的重要原因。 没想到秦朗竟然还是走了这一步。 郑舒南神经绷得死死的,想也没想便攥紧拳头开始砸门。铁门撞击着门框,发出剧烈的声响,一下又一下刺激着耳膜。铁门内偏偏悄无声息,静谧得一片死寂。郑舒南紧皱眉头,开始狠狠用脚踹门,他踹的力道不轻,铁门发出更猛烈的巨响。就在这时候,那扇紧闭的铁门在郑舒南猛烈踢踹下猛地打开了。 郑舒南蓄势待发的一脚踹空,整个人顷刻间朝着房内摔倒,他手试图扶着门框,但滑了下到底没能抓住。 就在郑舒南将要摔倒在地时,秦朗猛地冲出来抱住了他,使郑舒南避免了跟地面亲密接触的危机。郑舒南看见秦朗便迅速反应过来,他一把抓住秦朗手臂,目光严厉又极为紧张的问道:“代微呢?” 秦朗眼底闪过错愕,没有松开抱住郑舒南的手,语气低沉道:“你是专门来投怀送抱的吗?” 郑舒南没心情开玩笑,他烦躁地推开秦朗,朝他身后不算宽敞的房间看去。 只见代微神色惊恐地躲在墙角,头发凌乱。她满脸是泪,精致的妆容被泪水一洗,花得都能直接去演恐怖片了。 第7章 遇见重生前的自己(7) 代微赤着脚,开始眼里还充满了希望,但在看见郑舒南之后,那点微弱的希望瞬间如残烛般摇摇欲坠地熄灭了。她手中死死抓着生锈的剪刀,像受到惊吓的兔子般浑身发抖。 秦朗眼神阴鸷地盯着代微,视线又转向郑舒南,仿佛在判断他怎么会出现,接下来又要做什么。 代微不值得同情,毕竟程诺能做那种事,很多都是她怂恿的。郑舒南愤怒的是,他做了那么多努力,秦朗还是在一步步走向死亡。如果他没赶到呢,过会儿是不是就只能看见代微的尸体了? 郑舒南没想到他做的事说的话,秦朗都从来没放在心里过。秦朗表面看似顺从,实际心里却一直在嘲讽他吗! 郑舒南转过身盯着秦朗,目光冰冷,眼底是难以遏止的滔天怒火,他怒道:“秦朗,你疯了!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秦朗好似毫不在意的说:“你想什么呢,我对她没兴趣。” 郑舒南愈发烦躁,“我说的不是这个!” 秦朗:“那你说什么?我还没疯,能控制自己的言行。” 郑舒南:“她是怎么回事?别告诉我,是代微自愿跟你到这来的。” 秦朗绕到郑舒南面前,微微低头注视着他,眼神变得有些凌厉冷漠,“秦简,你在怀疑我,别跟我打哑谜,你到底想说什么?” 郑舒南毫无惧色的道:“你想报复代微是吧?” 秦朗讽刺的笑,用那种全然陌生的阴沉的眼神斜睨着郑舒南,冷冷的笑,“是又怎样,难道你移情别恋喜欢上代微了,还要为她出头?” 郑舒南紧皱眉头,“秦朗,你能不能长点脑子!” 秦朗烦躁的转了个圈,掀翻了房间里为数不多的家具,暴躁道:“是,我没脑子,我算看清楚了,秦简你他妈压根没信任过我,我做什么在你看来都是错的,”秦朗说着逆血上涌,狠狠一脚将木头架子床踹得挪了个位,躲在床脚的代微吓得尖叫起来。 “不必把话说得那么委婉,你不就觉得我把代微抓来,是想把她先奸后杀了吗。我告诉你我还真那么想过,你没猜错,没准你再晚来几分钟,我现在早就办完事了。” 郑舒南被激怒了,他在秦朗话音落下时,猛地扬手给了他一巴掌。秦朗被打的侧过头去,眼神凶狠暴戾像要将郑舒南生吞活剥了。秦朗活到现在,还没人敢动手打他。秦朗攥紧的拳头停在郑舒南下颚一厘米处,郑舒南不躲不避,只是目不转睛的盯着秦朗,眼中充满浓郁的失望的情绪。 秦朗牙关紧咬,手臂用力到青筋鼓起,他双眼赤红,被打的侧脸还留着清晰的手指印,火辣辣的疼。两秒钟之后,秦朗怒极地收起了拳头。 郑舒南轻吁了声,心头有点后悔,但已经打出去的也没法收回来。他避免跟秦朗视线交接,朝着躲在床脚的代微走去。在前世秦朗的记忆里,他的确做了那样的事,郑舒南看见代微,总会想起他之前杀死代微的每一幕,以前的秦朗的确动过那样的念头啊,就跟秦朗现在所描述的一样。只是秦朗顶多杀死代微,并没有动过奸杀念头就是了。 秦朗一动不动,脚下像生了根。他视线跟随郑舒南,眼里冷的没有半点温度,携裹着淡淡的怨恨跟嫉妒。 郑舒南尽量忽视秦朗仿佛要将他洞穿的视线,走到代微面前,极其不耐烦地冷道:“你可以走了。” 代微抬起头看郑舒南,目光怯怯的,生锈的剪刀被她横放在胸前,眼神充满戒备地盯着郑舒南。 郑舒南又道:“给你五秒钟,快滚!”他对代微没有丝毫好感,前世更杀过代微,替代微出头绝无可能。郑舒南所有做的不过是为避免秦朗再犯前世的错误。 代微低着头,小心翼翼收敛起浑身的反抗意识。她先试探着往外挪了几步,发现郑舒南没骗她以后,便猛地飞快朝门外奔去。 秦朗动作极快,在代微将要成功逃离的前一秒,把人给堵住了。 代微不敢激怒秦朗,小声道:“他说放我走的。” 秦朗似笑非笑的看了郑舒南一眼,阴恻恻地说:“我又没说不放你走,这么晚,你一个女孩子不安全,还是我开车送你回去吧。” 代微声如蚊呐,“不……不用了。” 郑舒南道:“秦朗!” 秦朗摆摆手,阴阳怪气地讥讽道:“要是你担心我会半路把她先奸后杀了,就一起将她送回去吧。” 秦朗说到做到,还真的将代微送回家了。当然以防万一,郑舒南没有拒绝秦朗的邀请。 代微一路神经紧绷,没有片刻放松过,开车门的手都在不断颤抖。 代微慌不择路下车以后,郑舒南抬头看了眼代微跟程诺婚后居住的公寓,唯独那一间公寓熄着灯,在无数亮着的灯海里显得孤独落寞。看样子程诺甚至还没有发现代微失踪了。 秦朗随着郑舒南视线瞥了眼那座公寓,接着冷冰冰地道:“滚下去。” 郑舒南环顾周围。 秦朗越过郑舒南,将车门推开,然后解开郑舒南的安全带,将人直接往外推。他们相隔的距离极近,郑舒南能嗅到秦朗身上锐利的敌意,他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又什么都没能说出口。 秦朗又道:“滚。” 郑舒南下了车,这里住宅区很密集,不远处便是宽阔的双向车道。道路上车辆川流不息,应该不难打车。 秦朗嘭的一声砸上车门,连看都没看郑舒南一眼,便猛踩油门加速倒车绝尘而去,很快便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 郑舒南认命到路边拦车,对他来说,秦朗就是另一个他自己,因此郑舒南很了解秦朗的性格。 秦朗亦或是他自己,其实本性便睚眦必报、极端暴戾,不然又怎么会走到被枪毙的地步。 所以今晚秦朗能忍住不动手,郑舒南心头其实惊讶万分。他换位思考了一下,觉得自己作为前世的秦朗,都未必能那么忍气吞声的被人平白无故打一巴掌。 被扔在路边这种事,感觉完全不像是秦朗会做的事啊。 那之后好几天,秦朗都没给郑舒南什么好脸色,要么冷嘲热讽,要么横眉冷眼。郑舒南想过缓和彼此的关系,但秦朗可能真的受到了极大伤害,始终没怎么搭理郑舒南,对他的好意也必然恶意揣测之。郑舒南实在没辙,只好顺其自然了,寄希望于时间能够缓和修复所有。 但郑舒南没能等到时间修复好他跟秦朗的关系,就发生了一件意料之外的危机。 由于前世的秦朗是直接杀死代微的,所以郑舒南对代微了解的很少。代微既然能教唆程诺,就必然心机深沉。只是郑舒南仍然没料到,代微那么胆小怕事的人,会暗地勾结道上的人找秦朗麻烦。 郑舒南是无意之中撞见那帮人的。 他当时吃完饭,刚从餐厅往外走,因为车停在停车场,郑舒南便绕路往那儿走,结果恰好听见一群混混在说着找谁麻烦。郑舒南原本没在意,却忽然听见了秦朗的名字。 从对方简短的交流中,郑舒南很快分析到,这群混混是受人指使去给秦朗教训的。他们已经得知了秦朗的位置,还说什么非得把秦朗打得跪地上磕头喊爷爷。 手臂纹着虎头纹身的壮汉阴狠道:“秦朗以前还敢砸我场子,妈的,老子得好好教训教训他。” 旁边瘦得跟竹竿似的青年谄媚附和道:“就是,冬哥,我们帮你揍死他,揍完还有钱拿,嘿嘿。” 这伙人边说边往停车场走,看起来便凶神恶煞极不好惹,看见他们的人都远远避开。 郑舒南心头警钟大作,隐隐感觉不安,他没有慌乱。秦朗手机关机,郑舒南在脑海梳理着秦朗可能会去的地方,很快找到了目标。 秦朗刚跟律师事务所的朋友见了面,咨询他相关法律的问题。这位朋友跟秦朗十几年的交情,自然是竭尽所能的为他提供帮助。秦朗现在不想跟程诺他们同归于尽了,秦简说的话他记在心里,费了番功夫还是从死胡同钻出来了。 只是秦朗没想到,秦简竟然会那样猜度他。就算秦朗心里真的那样想过,被秦简直白说出来只觉得难堪烦躁。秦朗不想秦简看见他心底的阴暗面,以前的没办法挽回,现在秦朗却一直在尝试努力,把他那些好的方面呈现在秦简面前。 秦朗那天的确绑走了代微,但他没打算杀人灭口,只是想恐吓一下代微,既是惩戒也是种警告。 秦简不问青红皂白就质疑他,这使秦朗既愤怒又失望,他没想到秦简对自己的印象那样糟糕,好像他随时都会变成杀人狂魔似的。秦朗感觉受到了极大的伤害,毕竟秦简是他现在唯一信赖的人。 车开到报刊亭,秦朗下车买了份报纸,顺便买了瓶矿泉水。他坐在驾驶位,透过车前镜发现不远尾随他的面包车。 秦朗加速离开,那辆面包车也同时加速,紧随其后。秦朗准备打电话,这才发现手机没电关机了,车载充电器被扔在后座,秦朗没办法分心去取。想了想,秦朗保持速度,将车直接往朋友公司开。 面包车大概发现了秦朗的企图,突然发狠加速,在一处监控死角将秦朗的车逼停。车上下来四五个人,手里拎着铁棍铁棒,二话不说就开始砸车窗。 秦朗侧头狠戾地盯着虎头纹身壮汉,随即猛踩油门,将堵在前面的面包车撞得往后退。接着猛打方向盘,想要趁机倒车离开。谁知道这时候拐角突然跑出辆车堵住秦朗。两辆车前后夹击,更有人举着铁棍狠狠砸车窗,秦朗除非把汽车撞开,否则根本没法离开。 车窗即将被砸烂的前一秒,秦朗猛地踹开车门,庞大的冲击力将站在车门前的青年撞飞出去。秦朗侧身避开攻击,一脚将袭击者踹倒在地,抢了他手里的铁棍,狠狠用力将人打得趴在地上爬不起来。 见秦朗出手毫不留情,几人都戒备的停在原地。秦朗背抵着车门,双手撑着铁棍,神色阴鸷狠戾地死盯着对方,满身煞气极为吓人。 领头的壮汉嗤笑道:“秦总,没想到能有这天吧,你挡了别人的路,我只是受人之托。” 秦朗冷笑,“恐怕也挡过你的路吧。” 壮汉脸色难看起来,“秦总记性不错。”又呵斥道,“都给我上,他就一个人,你们压也能把他压死。” 原本犹豫不决的小弟想了想,觉得这话也是,双拳难敌四手,秦朗他再能耐也是人,只要把他收拾了,还能发一笔横财。 秦朗经常健身,还学过一段时间的散打,但他毕竟孤身一人,防的了前身,防不了后背。秦朗把人揍得满脸血,自己也被人揍得鼻青脸肿。他索性盯着一个人打,也不管别的人怎样,就把被他盯住的人狠狠往死里打。 郑舒南辗转来回,终于找到了秦朗,他从餐厅直接去的律师事务所,但到的时候那朋友说秦朗已经走了。郑舒南只能边沿着这条路找,边联系秦简以前的狐朋狗友帮忙。找到秦朗的时候,已经凑齐了一车镇场子的人。 这些狐朋狗友虽然不着调,但还是挺讲义气。两边车门拉开,一群人就迅速冲下了车,将攻击秦朗的人冲散,利用人多的优势进行反击。 郑舒南跑的最快,刚开车门人就已经冲了出去。秦朗还在下死手揍地上的人,那人血流得满脸都是,看起来进气多出气少,郑舒南想拦住秦朗,怕他真把那人给打死了。 郑舒南刚抱住秦朗,还没来得及说话,眼角余光就瞥见一道人影。他迅速起身绕到秦朗背后,原本瞄准秦朗脑袋的铁棍狠狠砸在郑舒南腿上,紧接着小腿处便传来一股剧烈的锐痛,郑舒南闷哼一声,猛地踉跄着倒向秦朗。 “——秦简!”秦朗猛然转身抱住郑舒南,惊声喊道。 第8章 遇见重生前的自己(8) 二月温度还很低,冷风携着有些刺骨的寒意。秦朗穿的西装早就脱掉,袖子挽起,衬衫被鲜血染遍。秦朗眼角跟下颌有大片淤青,凝固的血迹使整张脸戾气更盛。 郑舒南被秦朗紧紧抱着,秦朗极为无措,语无伦次的说:“秦简,你怎么样?还能动吗?你坚持下,我现在送你去医院!” 郑舒南冷汗淋漓,拽紧秦朗想抱起他的手,“别慌,我没事,只是骨折了,不要乱动我。这下还好没砸你头上,否则你性命就难保了。” 秦朗沉默着,低头专注的凝视着郑舒南。这人是真心对他好的,他不该怀疑秦简的用心,能在这么危险的情况下,替他挡住致命攻击的人,除了秦简还能有谁。 秦朗心情说不出的复杂,千头万绪缠绕在心底。他伸手想给秦简擦脸,没料到自己满手血,反而将郑舒南脸弄得更脏了。 不知是谁报了警,警车冗长尖锐的鸣笛声从远处传来。秦简的狐朋狗友将几个混混都打趴下了,这会听见警笛声谁都坐不住,低声跟郑舒南商议不如先撤退,郑舒南和秦朗的伤势也得赶紧去医院。 郑舒南想了几秒,伸手勾住秦朗脖子,秦朗低下头,郑舒南有点费劲地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什么。 秦朗蓦然转头看向虎头纹身的壮汉,朝郑舒南微微点头。 郑舒南便道:“赶紧撤吧,我们也动了手,警察来了有理说不清。” 秦朗现在虎落平阳,但以前也是讲义气的人,真心结识的朋友并不会因此疏远他。几人到了医院,院长已经安排好医生了,是院里骨科主任医师,医术精湛。院长原以为是秦朗需要骨科医生,没想到送来的是秦简。 院长私底下还找了秦朗,问他是不是跟秦简动手,打得这么头破血流的。毕竟无论是秦朗还是秦简的朋友,都绝不认为两人能有冰释前嫌的那天。 郑舒南除了腿不能动,全身上下还算干干净净。但秦朗整个就跟被血淋了一般,从头到脚难找到一处干净的,他鼻青脸肿、满身戾气往那一站,连恶鬼都得让道。 院长劝他先去清洗上药,把血迹擦净,再换身干净衣服。但秦朗无动于衷,硬是守着郑舒南,等到医生给他检查过后,确定骨折处能够恢复如初,这才阴沉着脸去处理伤口。 其实郑舒南除了刚挨那一下,之后适应了痛感也没那么强烈,比这糟糕百倍的他都经历过。但秦朗不知道哪根筋不对,突然转变态度从早到晚在病房守着他,脾气前所未有的有,无论郑舒南说什么做什么,他都和颜悦色一点儿脾气没有。 郑舒南禁不住好奇道:“你不生我气了?”他还记得秦朗冷战的事。 秦朗坐在床边,专心致志地给郑舒南削苹果,苹果被削得坑坑洼洼,头也不抬的说:“不了。” 郑舒南:“为什么?” 秦朗沉默,不答反问道:“你为什么替我挡那一下?” 郑舒南实话实说,“我如果不挡,铁棍会敲在你头上。” 秦朗动作微顿,握紧水果刀,心里紧张得砰砰乱跳,故作冷静漫不经心地道:“你很关心我吗?” 郑舒南看透秦简努力掩饰的紧张,不假思索笑道:“当然关心了。” 秦朗抬头,目光炙热忐忑又满怀期待地盯着他,“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郑舒南接过秦朗削的苹果,表面坑坑洼洼惨不忍睹,“对一个人好必须有理由吗?” 秦朗点头,目光仍然殷切,“必须有。” 郑舒南心想,我总不能告诉你,我就是前世误入歧途的你,现在是为了拯救你吧。更不能说,我是带着任务穿越到这的,目的就是不能让你死。 他认真考虑了两秒,道:“因为我希望你过得好。” 秦朗笑了,真诚的发自内心的笑。秦简说的话跟他不谋而合,秦朗感到前所未有的兴奋,他知道秦简是认真的。在秦简为他受伤之前,秦朗都不太明白他对秦简的心思。他跟秦简以前是情敌,更重要的是,经历火灾之后,秦简宛如新生,他跟以前实在太不一样了。 现在的秦简有股很吸引他的特质,秦朗说不清是什么。那时候他被秦简抱住,所有压抑的汹涌的情绪都涌了出来,内心被无尽的恐惧牢牢笼罩。秦朗甚至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那么在乎秦简了。 见秦朗没说话,郑舒南想了想,提到之前发生的冲突,“那天是我太急了,不该那么想你,秦朗,现在能跟我聊聊那件事吗?” 秦朗扭过头,半晌低声道:“我也有错,不该把你丢在路边,我知道你是担心我。” 郑舒南道:“你为什么去找代微?” 秦朗认真看着他,“你说要遵纪守法的,代微唆使程诺,但没有参与进来,我就想恐吓一下她,说不定代微会找人对付我。”他顿了顿,又无比愧疚道,“我没想把你牵扯进来的,抱歉。” 郑舒南没想到秦朗是这样计划的,“所以代微这么做在你意料之中?” 秦朗摇头,“她找的人跟我有仇,这是借机报复。” 郑舒南气不打一处来,沉着脸道:“那你想过万一出意外怎么办?代微找的人把你打死了怎么办?那时候你就算抓住她的把柄,还能有用处吗?!” 秦朗深知他那时候冲动了,事已至此,只好跟郑舒南保证道:“我以后不会这样了。” “不会怎么样?” “不再拿性命开玩笑。” 郑舒南小心翼翼往床边挪动,他小腿上了石膏,*的特别沉。他没好气道:“命是你自己的,不珍惜死的也是你。” 秦朗垂着脑袋,神色有点无措。 郑舒南想着秦朗就是他自己,不能这么心硬,语气软道:“以后保证不乱来了?” “你,你别乱动,”秦朗抱住挪到床沿的郑舒南,语速飞快的保证道:“我保证,以后你说不行就是不行,我绝不乱来,也绝不做违纪犯法的极端事。” 郑舒南憋得膀胱快炸裂了,刚才顾及跟秦朗谈的话题,觉得去厕所太毁灭意境了,但现在实在憋不下去了。 秦朗还紧张拦着他,担心郑舒南太激动碰到伤处。郑舒南只好尴尬道:“我想去洗手间。” 秦朗也愣了下,站起身,“哦。”又弯腰去扶郑舒南,“我……我抱你去吧。” 郑舒南想了下,感觉画面实在太破灭,“你扶着我。” 郑舒南胳膊搭着秦朗肩膀,秦朗虚扶着他的腰,小心翼翼陪郑舒南往洗手间挪。好在病房有独立的洗手间,否则郑舒南还真没法挪过去。 走到便器旁,秦朗没主动回避。郑舒南觉得想太多不好,便故作轻松的用另一只手解裤子。 秦朗突然道:“我帮你吧。” 郑舒南已经掏出了xx,“帮我什么?” 秦朗盯着郑舒南手扶着的地方,“帮你扶着。” 郑舒南再迟钝也察觉到,气氛忽然间变得微妙起来了。秦朗眼底掩着很浓郁的情绪,克制又强烈。郑舒南以前见到这样的表情,还是在雀煌发布会上,秦朗盯着程诺的时候。 郑舒南情商低,在感情方面尤其迟钝。他进入军队的时候,第一星系跟第五星系的敌对局势已然紧张,郑家在第一星系是个庞大的家族,因为郑家自身的强大,以及对帝国长达五百年的忠诚,郑家每代子孙骨子里浸着的都是保家卫国的使命。 郑舒南亦是如此,他在军队训练立功,凭借郑家的势力为帝国效忠。在将第五星系驱逐出去之前,压根没考虑过个人问题。郑舒南没交过女朋友,更没交过男朋友,他并不在意另一半的性别,只要双方能投缘合得来。 但是郑舒南也从没想过,要在成为秦朗的时候,跟另一个自己有点什么啊! 秦朗欲言又止,“阿简,我……” 郑舒南强忍心头别扭的奇怪感觉,“我做这些事也不是全为了你,你不用因为感激牺牲什么的。” 秦朗认真盯着郑舒南,忽然将他抱在怀里,没有丝毫犹豫地说:“跟感激没关系,跟你对我好不好也没关系,我就是……觉得你很特别,只要你出现在我面前,我就一定会注意到你,越是了解你,我就越喜欢你,我认真考虑过的,你也是喜欢我的,对不对?不然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爸那里我们可以慢慢来,现在科技很发达,思想也很开放,他一定会接受我们的。” 郑舒南:“对一个人好有时候不需要理由的。” 秦朗抱着郑舒南不松手,“我不信,你肯定特别喜欢我,我现在也喜欢你了,你不高兴吗?” 郑舒南:“…………”少年你可真自信。 秦朗又道:“如果你还没那么喜欢我,我就从现在开始追求你了,我喜欢你,想让你成为我的所有物。” 郑舒南叹气,“我对你好真的没别的意思,你别想太多。” 秦朗:“那我从现在开始追求你。” 郑舒南:“你还记得自己以前说过,对我一丁点儿兴趣都没有。” 秦朗:“我说过吗?” 郑舒南:“嗯。” 秦朗厚着脸皮道:“那我现在收回,我对你很有兴趣。” 郑舒南不禁感到头疼,想了想,好像秦朗这样说,就代表他彻底从程诺的阴影里走出来了,以后应该不会再做什么极端的事了吧。 纵然将秦朗从程诺阴影里拉出来的代价,是让他自己成为了秦朗的目标。 郑舒南道:“就算你对我再有兴趣,能不能别挑在厕所表白,还有,我脚麻了。” 第9章 遇见重生前的自己(9) 秦朗到医院的时候,满身血迹看起来极为恐怖,但实际都是轻伤,上了药包扎好,过个几天就消肿没事了。倒是稍显干净的郑舒南因为骨折,在医院直接躺了大半个月。秦爸知道后把两人都臭骂了一顿,秦朗难得乖乖听训,频频朝郑舒南使眼色,以证明他正在为彼此将来所做的努力。 郑舒南就当没看见,有点怀念以前对他爱答不理的秦朗。现在的秦朗太黏人了,还动不动就说肉麻话,郑舒南浅薄的感情经验实在不足以支撑他应对秦朗。 郑舒南住院期间,秦朗自然没闲着。他原本就睚眦必报,现在即使为郑舒南压抑许多,也绝对无法容忍使他跌这么大跟头的虎头纹身壮汉以及代微。尤其这些人还伤到了郑舒南,秦朗比他自己受伤还要恼怒。 因为双方都动了手,严格说来秦朗这方还占了上风,所以无法按正常程序追究代微责任。在警车到来之前,郑舒南跟秦朗说了两句话,表达的意思跟秦朗心头所想不谋而合,之后秦朗包扎完伤口,便找人把那件事顺利办妥了。 他现在手里掌握着代微请混混打人的语音及视频证据,代微定然想不到,虎头纹身的壮汉会留这样的后手。壮汉原本计划以此为要挟勒索代微的,却让秦朗抢了先,逼不得已交了出来。 混这行的,尤其是像这样下三流的小混混,背地里手段多的是,并且胃口极大。哪是代微随便拿点钱就能够喂饱的。 郑舒南在医院养伤,秦朗片刻不离地贴心照顾,顺便抓紧时机表一下白,吃一下豆腐,日子过得还算充实美好。 但这短短几天时间,对代微来说却度日如年。 她在娱乐圈只能勉强算二线明星,只是前段时间举办婚礼,又有惠誉老总跟诸多大腕出席,所以连带着多了不少曝光率。那篇关于婚礼的新闻报道出来,代微受到了不少粉丝的关注。粉丝称赞代微低调有涵养,又长得非常漂亮,粉她的人纷纷跟风,导致代微已经快跻身一线艺人的行列。 只是没多久,就有一个微博小号,突然曝光了代微跟不入流的混混交易的语音。微博在短短几分钟,转发量便高达上千,而在被营销号转发之后,又以几百万粉丝的庞大规模不断往外发送,顷刻间那些刚粉上代微没多久的粉丝统统都是一脸懵逼的表情。 也有不少忠粉纷纷发声道: “我相信微微,这肯定又是某些见不到别人好的艺人,声音一听就很假好吗,微微演了那么多电视剧,找点台词电脑合成不就行了。” “微微别怕,我们挺你!事态严重的话就直接报警吧,让警察来处理。” “音频算什么,有本事发证据啊,最烦这种骇人听闻的噱头,人家微微那么努力,你不黑一下她会死吗?” 因为音频证据单薄,所以网络支持代微的人不少。但紧接着,之前的微博又发出了新的证据,比音频更直接更无可辩驳。那是一则偷拍的视频,视频里清楚显示代微跟几个混混的身影,他们正在谈论如何对付秦朗。代微出了价钱,那混混觉得太低,又重新要了价,并说秦朗不好对付,绝对值这个价,代微在短暂的考虑过后,点头接受了对方提的价格。 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先前支持代微的人统统消失了,所有的怒骂声都集中在代微身上,她的微博评论区简直不忍直视。甚至有网友替程诺惋惜,隔空喊话程诺希望他能跟代微离婚,说这种女人实在太可怕,要是哪天吵架了,代微又找人打他怎么办。 网络时代,负-面新闻的影响力远远超乎想象。代微刚签的广告跟剧本都没了,广告商跟剧方甚至要求代微支付违约费。 代微忙着善后,连续好几天睡不着觉,又有记者跟踪偷拍了她满脸憔悴加黑眼圈的照片,在微博上面发布。之前的好评如潮已成过去式,所有的评论都在谈论代微以前化了多厚的妆,说她如何可怕,如何丑陋。 打人视频的事还没处理好,又牵扯出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事,类似整容、耍大牌、挤压新人,所有曝光的新闻都逐步推进,就仿佛背后有一只无形的手,势要让代微永远无法翻身。 郑舒南拆石膏出院那天,秦朗不知从哪搬了个轮椅出来。轮椅全智能控制,扶手右边是指令按键,制作精良,操作灵活。秦朗兴致勃勃的要把郑舒南抱上轮椅,郑舒南手死死扒着床沿对此尤为拒绝。 秦朗解释道:“我找院长借的,你腿还没康复,坐轮椅就能想去哪就去哪了。” 郑舒南还是摇头,“安逸会让人上瘾,我可以慢慢行走,有利于恢复。” 秦朗搂着郑舒南腰,心头痒痒的,忍不住就捏了一下。郑舒南抬头瞪秦朗一眼,对他时不时的小动作颇感无奈。 “捏着舒服吗?” 秦朗低下头,贴着郑舒南耳边轻声道:“真舒服。” “代微的事怎么样了?” 秦朗有点不满郑舒南转移话题,但还是答道:“她跟广告商和剧方都签了合同,这次因为她的形象问题影响到拍摄进度,所以广告商跟剧方都要求她做违约赔偿。代微赔了夫人又折兵,以后在演艺圈是混不下去了。” 郑舒南点头,这次代微陷入打人危机是他跟秦朗联手做的。郑舒南有他的原则,没善良到别人都欺负到门口了还无动于衷,论起手段,郑舒南不输秦朗,只是他习惯以更理智的方式解决问题。 秦朗又道:“你不坐轮椅吗?” 郑舒南道:“不坐,你还回去吧。” “原来你是这么想的,”秦朗在床边蹲下,笑道,“说吧,想我背你下去还是抱你下去?” 郑舒南好笑道:“又想占我便宜是吧?” 秦朗摇头,“我只是在提解决办法。” 秦朗扶着郑舒南下楼,在心头腹诽秦简老奸巨猾,让他刚才白高兴一场。郑舒南走得慢,但看起来没有半点病态,腰背挺拔,意气风发。在秦朗眼里一言一行都充满了诱人的魅力。 时间很快就到了2019年10月,前世秦朗被枪决的前一天。 郑舒南记得很清楚,就在明天下午四点钟,他在漫长的煎熬绝望中,迎来了梦寐以求的一颗子弹。子弹划破空气,射入他的脑袋。短暂的疼痛之后,他的灵魂归于开始。 十几天前,代微发博称将退出娱乐圈,没有引发社会太大关注度。代微虽是自作孽,但老婆发生这种事,程诺竟也能沉住气没有任何动静。 倒是秦朗始终遵守着诺言,没再跟程诺见过面。 郑舒南偶然见到过程诺。程诺看起来极为憔悴,精神萎靡不振般,他压根无法分心理会代微。 惠誉新产品推出已有几个月,除刚开始消费者感到新鲜购买外,现在市场的反响并不太好。饮料市场推陈出新,除非有极大市场影响力的老牌子,否则很快就会被别的新产品挤出市场。 程诺压力很大,他是这款饮料的主要负责人,现在惠誉老总不客气的说了,如果再不能挽回市场或者改良凉茶,程诺就可以从哪来的就回哪去了。 现在的局势是程诺没有料到的,他虽然拿到了雀煌的配方,但并没能加入凉茶制作过程,因此很多小细节并不了解。现在想要改良凉茶,又谈何容易。 到这时候,程诺开始有些悔意了。他原本能有很好的前程,秦朗以前待他也不错,要是那时候他跟秦朗好好周旋,秦朗未必不能成全他跟代微。 但程诺就为了出一口心中的恶气,毁掉茶铭,毁掉秦朗,更毁了他自己跟代微。 程诺很想去找秦朗,但想到以前那么狠绝的背叛,又实在丢不起那个脸。 还有十分钟到四点,郑舒南放松地躺在床上,手中捧着本世界名著,很久没有翻下一页,他心思压根没在这上面。耳机里流泻出轻缓优美的音符,窗户敞开着,凉爽的秋风吹拂进来。轻盈的小鸟落在树梢,叽叽喳喳的乱叫着。 秦朗端着杯新榨的果汁推门而入,他刚从外面回来,还没来得及将西装换掉,看见秦简悠闲自在的躺着便有些艳羡。 “你在听什么?”秦朗将果汁放在床头,弯腰想从郑舒南那取个耳机,还没戴进耳朵里,就被郑舒南扯着线拽了回去。 秦朗愣愣盯着他。 郑舒南侧头道:“你现在觉得心情怎么样?” 秦朗:“什么?” 郑舒南:“描述下你的心情。” 秦朗想了想,认真道:“如果你能给个耳机我,然后抱一下我,要是再亲我一下,我心情会特别好。” 郑舒南似笑非笑抬眼看他。 秦朗跟他直视几秒,心虚扭过头,呐呐道:“当然现在心情也很好。” 郑舒南端起杯子,一口气喝到了底,意犹未尽的道:“苹果榨的?很好喝。” “……”秦朗道,“你很渴吗?” 郑舒南点头,“早就渴了,懒得动。” 秦朗不知道该说什么,“喝杯水都懒,你瘫床上算了。” “这不是瘫着吗,”郑舒南抬手拦住想往床上爬的秦朗,“你没洗澡,别上来。” 秦朗有点受伤的哀怨地瞥了郑舒南一眼,准备出去换衣服洗个澡,又被郑舒南叫住了。 郑舒南:“你先别走,再等一下,嗯,你坐那吧,我们可以聊点别的。” 郑舒南说是跟秦朗聊点别的,其实都是秦朗在自说自话。郑舒南不知是在走神,还是在想些什么,好几次秦朗问了话,他都得反问秦朗说过什么。 几次之后,秦朗也懒得说话了,就用那种受伤郁闷的眼神紧盯着郑舒南。无声表达你这样很容易失去我的内心情绪。 郑舒南盯着手表,跟前世秦朗灵魂的高度契合,使他同样承载了对方的情感。这是一个极其重要的时刻,只可惜现在的秦朗并不能感同身受。当然这对郑舒南来说是好事,他当然希望另一个自己能够过得好,不必再经历从前那些痛苦至极的事情。 秒针拖曳着朝前转动,房间静寂得听不见半点声音,这一刹那仿佛两个时空在无声交汇,一个时空的秦朗生无可恋,被急速飞驰的子弹枪毙。一个时空的秦朗坐在他面前,用哀怨的不满的眼神注视着他,却享受着美好的充满希望的生活,宛如新生般。 时针指向四点,耳机里流泻的音符依然优美,叽叽喳喳的小鸟仍在吵闹。 郑舒南扔开手表,心情刹那放松了下来,他笑着张开双手,朝秦朗愉快道:“过来吧,现在我们需要庆祝的拥抱。” 秦朗微蹙的眉头瞬间舒展,受宠若惊的踉跄起身,因为冲劲太大,直接抱着郑舒南倒在了床上。 他盯着秦简带笑的侧脸,只觉得怀里的人好看的不得了,这样抱着便感到无比满足了。 秦朗被秦简感染得高兴起来,笑道:“怎么了?” 郑舒南没打算提起那些事,费劲抽出被秦朗抱着的手,轻拍秦朗后背,好笑道:“快起来,怎么没完没了的,我不吃这套啊。” 秦朗将手指缓缓□□郑舒南头发,轻轻梳理着,温柔道:“那你吃哪一套?天上的月亮我也给你摘。” 郑舒南道:“月球跟地球有38万千米的距离,直径约为三千多千米,有地球四分之一那么大,你能摘下来吗?就算摘下来了,有地方能放下?” 秦朗:“你幽默起来还是这么冷。” 郑舒南:“别压着我,你太重了。” 秦朗:“是你让我抱的。” 郑舒南:“你抱的也太久了。” “嗯,我还没抱够,”秦朗认真注视着郑舒南侧脸,在他脖颈处轻轻蹭了蹭,然后道,“我想亲你一下。” 郑舒南愣住,语气加重道:“秦朗。” 秦朗紧紧抱着郑舒南,“就亲一下,别那么小气嘛。” 秦朗死皮赖脸非得亲一下才起来,否则就抱着郑舒南不肯动弹,郑舒南在多次反抗挣扎无果之后,只能无奈点头答应,并强调只能亲在脸上。 秦朗听完有点遗憾,但仍兴致勃勃的绞尽脑汁将这难得的一吻延长时间。 郑舒南心头无奈感更盛,总觉得再这样纵容秦朗,他迟早会心软随了秦朗的意,那可就有点不妙了。 对秦朗来说,跟秦简单独相处的时光总过得特别快,他恨不能把时钟拨慢点,好让他能跟秦简多享受会儿二人世界。 佣人做好晚餐,便上楼敲门提醒他们去用餐。秦父秦母已经坐在桌边了,秦母依然在碎碎念,一会抱怨家里开销太大,不能总啃老本。一会又旧事重提,咬牙切齿的诅咒程诺将来短命生儿子没pi眼。 秦父紧皱眉头,叩着桌子搵怒道:“你呀,积点口德吧!” 秦母拉着张脸,不依不饶地说:“对这种人积什么口德,他出门就被车撞死才好,无情无义的白眼狼,我是没见到他,要见到了非得上去打死他,这种人活着就是个祸害!” 秦父辩不过她,让佣人拿了份报纸过来,对秦母的抱怨怒骂左耳进右耳出。直到看见秦朗跟秦简两人下楼,才极有威严的低声呵斥道:“闭嘴,你长点记性!待会在朗儿面前别乱说话。” 秦母转头看了眼秦朗,又朝秦简笑了下,闭紧嘴不说话了。就算秦朗不是亲生的,她心里也还是向着家里人的,尤其被外人欺负了也不是什么光彩事。秦母就是在家里说两句,外面提都不提的。 郑舒南微微颔首,既不显疏离,也没给人太热情的感觉。这具身体虽然是秦简的,但灵魂却属于郑舒南,他与之契合的记忆更是前世秦朗的。以这次任务来说,郑舒南自然就是重生后的秦朗,因此他对秦简的母亲根本没有半点归属感。 秦朗替郑舒南拉开椅子,使得秦父诧异看他一眼,似乎想不通以前都争锋相对的两人,什么时候关系好到了这种程度。 秦朗母亲在他小时候就去世了,秦父那时候忙于生意,以致秦朗现在跟父亲关系依然不太好。他们从不像别的父子那样亲昵,彼此更像是住在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双方客套疏离,连用餐时的谈话都极为公式化,显得尤其严肃正经。 用餐时,秦父显然在努力找话题,他问几句,秦朗就答几句,连个标点符号都懒得多说。 只有提到公事时,秦朗跟秦父的话才会难得多起来。 秦父道:“新公司筹备的怎么样了” 秦朗这才慎重起来,思忖着道:“这几天忙着注册选址,还有不少前期准备事项,茶铭的商标之前办理转移,现在可以直接使用。主要是集资问题,之前破产80%的资金都用于偿还了,我们手里的钱不够。现在要么接受投资,要么向银行借款,不过因为之前的事情,恐怕很难从银行那拿出钱。” 秦父:“可以跟企业交涉,供应商延期付款,让客户企业先预付部分货款。” 秦朗摇头,“如果是之前肯定没问题,但现在不行了,客户那还能信任我们,将订单给茶铭已经很难得了,我见了以前所有的客户,好不容易才有几个看在以前的交情上帮忙的。” 秦父自然知道这些,眉头紧锁,半晌道:“不行就接受直接投资吧。” 秦朗:“直接投资容易分散控制权,也没几个能拿出那么多钱投资的。” 秦父:“你郭叔叔那去了吗?” 秦朗低讽道:“去了,他倒是答应投资,但要公司30%的控股权,我们手里最多也就40%,蒋毅20%,除非剩下的10%能站我们这边,我担心郭叔会做手脚。” 秦父跟郭育林十几年的交情,没想到这人竟也落井下石,皱紧眉头冷哼道:“他胃口倒挺大,以为自己能吃得下茶铭吗!” 秦母听他们谈公事就头疼,这会儿注意力都转移到秦简身上了,给他夹了块红烧肉,“简儿,你最近都瘦了,不是最喜欢吃红烧肉吗?妈特意让保姆给你做的。” 为不让人起疑,郑舒南只好端碗接了红烧肉,肥腻腻的红烧肉将饭也染得油腻了。郑舒南看着就感觉难受,放下碗道:“如果剩下那10%的控股权是我的呢?” 秦母奇怪道:“简儿,你不是对这些没兴趣吗?” 郑舒南没说话,认真的看了眼秦父,视线落在秦朗身上。 秦朗道:“你是秦家的人,郭叔肯定不放心。” 郑舒南不这么认为,“我跟你关系不好谁都知道,只要演场戏,他会相信我能保持中立的,郭叔不是一直看不起我吗,他不会把我视作威胁的,” 秦父想了想,觉得秦简说的有道理,但他可不知道秦简哪来那么多钱的,便把问题提了出来。 秦朗见秦简有点为难,就敷衍的解释了两句,说这件事还是交给他处理,秦家是必须掌控绝对控股权的,郭育林想跟秦家平起平坐绝无可能。 郑舒南前脚吃完饭,秦朗后脚也放下了筷子,两人一前一后上楼去。秦朗跟在郑舒南身后进了他的房间。 秦简性情变化以后,房间风格也跟着转变,他是个喜欢干净的人,因此原先杂乱无章的房间被收拾得井然有序,看起来干净整洁,视觉效果非常舒服。 秦朗关好门,跟换了个人似的,黏在郑舒南身边笑,“你很有钱吗?” 郑舒南躲不开他的骚扰,点头道:“之前茶铭宣布破产前,我转移了部分的资产,我毕竟也是这家的一份子,总有点权利。” 秦朗也不生气,就那么扭着头看郑舒南,眼神专注喜爱,“能在我眼皮底下转移资产,我以前太低估你了。” 郑舒南被盯得头皮发麻,伸手推开秦朗近在咫尺的脸,“轻敌是大忌。” 秦朗道:“阿简,我越来越喜欢你了怎么办?” 郑舒南:“学会克制。” 秦朗:“我克制不住。” 郑舒南走到秦朗身边,对彼此相差半个头的身高有点不满,抬起手拍了拍秦朗肩膀,“那就努力去学,直到学会为止。股份我会在你们签约后转给你,这样你就能占到50%的控股权了,还有,我知道你在找程诺跟惠誉交易的证据,我这里正好就有,之前没给你是希望你能走出程诺的阴影,但现在已经到时候了。” 秦朗不傻,他听得出秦简话里话外都是在为他着想,甚至没考虑到自己的利益得失。秦朗心中感动,猛地张开双手紧紧抱住郑舒南,将头搁在他肩膀,依赖地在他温热的肩窝处蹭了蹭。 秦朗发自内心的道:“我不要你的股份,阿简,我觉得自己以前所有不好的遭遇,都只是为了遇见你,我恐怕永远都学不会克制了。” 第10章 遇见重生前的自己(10) 秦朗像条大型犬般占领了郑舒南的床,无论郑舒南是拽是拖还是拉,都死沉死沉的瘫在那动也不动。 郑舒南既无奈又拿他没办法,“这么大人了还睡一起像话吗?” 秦朗脚尖去摸郑舒南脚背,恬不知耻的道:“我怕黑。” 郑舒南踹掉秦朗的脚,有点气喘的道:“秦朗,你别太过分了啊。” 秦朗可怜兮兮的盯着郑舒南,“我哪过分了,就睡一晚,我刚才想到以前的事情,不敢一个人去房间睡觉。” 郑舒南:“少给我装可怜,以前也没见你有多怕过。”他还能不清楚秦朗,这就是在使苦肉计。 秦朗认真道:“以前也怕啊,但我没人能依赖,现在有你了,你就陪一下我,让我也体验下被人宠着的感觉吧。” 郑舒南顿时噎住,说不出话来。半晌在秦朗殷切期待的注视下,过去将房门关上,带着几分懊恼跟困扰上了床。 还没忘交代道:“保持距离,别想趁机耍小动作,你想什么我都知道。” 房间关了灯,窗外淡淡的月光映在郑舒南脸上。秦朗兴致勃勃的撑起身,声音低沉道:“你真知道我在想什么?” 郑舒南道:“嗯。” 秦朗含笑道:“那你说我现在在想什么?” 郑舒南瞥他一眼,懒得理会。秦朗刻意压低的声调跟饱含深情的目光就像在挑逗一般。 秦朗不依不饶地追问,“说啊,你不是知道吗?” 郑舒南哭笑不得,“赶紧睡吧,你现在脑袋里能想什么好事。”他毕竟契合了秦朗的灵魂,站在秦朗的角度思考问题,知道他在想什么易如反掌。 秦朗兴致更高了,“怎么不能是好事,你喜欢男人,我也喜欢男人,我们又没有血缘关系,你既然答应让我追求,也得稍微配合下嘛,再说我现在想你说明我爱你,我脑袋里除了你再没有别的人了。” 郑舒南赶紧让他打住,“停,我什么时候让你追求了?” “你也没拒绝啊。” 郑舒南:“我拒绝。” 秦朗压根不当回事,“你拒绝是你的事,我追求你是我的事,我们各做各的,互不相干。” 郑舒南:“…………”说得好有理,我竟无言反驳, 关键我就是你,你就是我,这好像比有没有血缘关系更荒唐。 好不容易能同床共枕,秦朗要是不做点什么,那他就不是秦朗了。 郑舒南不胜其扰,想不通他好好的拯救秦朗,怎么就把人拯救到床上来了。 后来他实在困得不行,也懒得再搭理秦朗锲而不舍想抱住他的手。权当是自己抱着自己睡了一晚。 郑舒南进入秦简身体,跟秦朗契合完灵魂、记忆,便开始着手为今后东山再起做准备。 他心里毕竟是向着秦朗的,茶铭破产是为让秦朗看清程诺的本质,郑舒南清楚以前秦朗对程诺的感情,如果茶铭没破产,秦朗是不可能放下程诺的。 郑舒南事先转移了一部分茶铭的资产,现在恰好拿出来作为10%控股权的投入资金。 郭育林看不起秦简,私底下听见秦简跟人说,他会用这10%的股份搞垮秦朗,觉得秦简绝不可能跟秦朗站在一条战线,便接受并签了属于他的30%控股权。 郭育林算盘打得好,他想的是今后跟秦简联手,反正秦简这纨绔子弟就是个摆设,糊弄起来轻而易举。 茶铭资金到位,各方面的手续也完成,不少老员工听见消息都回来了,便选了个黄道吉日正式宣布开业。 为以防万一,所有订单都是秦朗直接跟进,好在以前合作的两家公司很给面子,茶铭开业前两个月的订单都已排满,就等着生产完毕然后交货。 这几笔货款到位,茶铭的资金链便能顺利无误的良性循环起来。 茶铭有条不紊的运转起来,虽然规模远不如从前,但对秦朗来说却意义重大,以前的茶铭是他继承父亲的产业,很多关系链他不方便动。 现在茶铭却是他一手做起来的,所有的管理从高层到基层,全部都经了秦朗的手,可以说之前茶铭破产,也恰好替他拔除了几颗毒瘤。现在茶铭尽在秦朗的掌控之中,很多事情做起来就方便许多。 惠誉先前推出的新产品因销售业绩不佳,现已极大程度缩减市场,也算是为茶铭提前试探了下市场,了解到应该往什么方向改进。之前雀煌投入庞大,秦朗从没想过就此放弃。 雀煌凉茶还有很多改进的空间,尤其现在有惠誉的亲身实践,他们便能改掉浮出水面的瑕疵,朝着更好更完美的方向发展。 所有事情都在逐渐转好,因为郑舒南提供的确凿无误的证据,茶铭的委托律师言之凿凿,说凭着这些视频跟文件资料,这场跟惠誉的官司他们必将大获全胜,跟惠誉同时被起诉的还有程诺。 开庭那天,被起诉人程诺跟惠誉法人代表同时出席,秦简以受害人近亲属身份出席,不见受害人秦朗的身影。 双方律师巧舌如簧,明显早有准备,各自发言时都拼尽全力为雇主赢取最大利益。 郑舒南正襟危坐,神色淡淡。 程诺憔悴不堪,这两年像老了好几岁,眼下一片青黑色,他显得有点坐立不安,频繁用眼神打量秦简,视线又转向旁听席,仿佛在寻找着谁的身影。 郑舒南知道,程诺是在找秦朗。他几乎能窥探到程诺在想什么,大概是后悔了吧,可惜性子被秦朗惯得太过高傲,即使有了悔意,也不愿屈尊降贵说点软话,或者跟秦朗道歉。 这对程诺来说是一种煎熬,他从背叛秦朗起就深陷这种煎熬之中,没人做了坏事还能心安理得,程诺同样如此。 他心里无时无刻不盼着秦朗出现,哪怕打他或者怒骂他,那对程诺来说反而是一种发泄,他不必将所有情绪压在心底,眼睁睁看着秦朗连质问他的心情都没有。 程诺想见秦朗,但偏偏怎么也见不到秦朗,他心底就像被魔鬼啃噬着,除非见到秦朗,否则永无休止。 程诺现在醒悟了,想道歉让自己心安理得了,然而郑舒南绝不会给他这个机会,他会将恶魔永远关在程诺心底,让他一辈子也再见不到秦朗。 庭审结束,程诺找到了秦简,问起秦朗为什么没来。 程诺满脸颓丧,早已不复当年的光彩。 郑舒南不愿跟他多说,前世程诺有错,秦朗更有错,因此秦朗得到了他该有的惩罚。但现在一切错在程诺,秦朗还什么都没做,因此程诺根本就一点儿都不值得被同情。 一周之后,秦朗接到法院送达的判决书。 惠誉那位老总不可小觑,竟将责任都推到了程诺身上,说是程诺主动找他的。程诺不知出于什么,没有反驳惠誉老总说的话。 因此判决结果是惠誉老总处以罚金,程诺因贩卖商业机密、在雀煌凉茶中放泻药被处以六年有期徒刑。 狱中,程诺提的唯一要求便是见秦朗,但秦朗始终没再跟他见面。 程诺怎么也没想到,那日他被秦朗小心护着从楼梯离开,竟就成了两人见的最后一面。 程诺见不到秦朗,秦朗跟郑舒南此刻却在办公室接见了一位不速之客。 程诺入狱后,代微的精神状态一日不如一日,她想尽一切办法为程诺减刑,但却求救无门,没人能够或者还愿意帮他。 其实在程诺被起诉的那天,代微就发现她怀孕了,她还兴致勃勃的将消息告诉程诺,两人更是无比欣喜的期待着新生命的到来。程诺是为了她跟孩子,才会答应惠誉的条件,将所有责任揽在自己身上。只要程诺揽下罪责,惠誉就会给代微一笔足够她跟孩子下半辈子生活无忧的钱。 代微来找秦朗,是已经被逼到绝路,没有任何其他的选择了,但凡还有选择,她都做不到向秦朗求饶。 代微始终觉得秦朗还是爱程诺的,只要她愿意丢下脸面去求秦朗,秦朗就会心软放过程诺。现在只要为程诺好,她什么都愿意做。 郑舒南已然猜到代微的来意,他惬意悠闲的端坐在沙发上,泾渭分明地表明立场,不打算干涉秦朗做的任何决定。 秦朗瞥了郑舒南一眼,又厌恶的盯着代微,阴沉道:“你们夫妻把我害得那么惨,我没赶尽杀绝已经仁至义尽,在你眼里我很圣母吗?” 代微小腹微凸,手紧紧攥着衣角,他还清楚记得秦朗之前的威胁恐吓,秦朗不是圣母,是恶魔才对。 但现在代微不得不冷静面对这个恶魔,所有的都是为了程诺,她不能没有程诺,孩子更不能没有爸爸。 六年太久,她怕等程诺出来,孩子甚至连爸爸是谁都不认识。 代微正打算开口,秦朗却没给她游说的机会。 他视线转向秦简,朝悠闲自在看起来与世无争的人微微抬起下巴,用狡黠又极其温柔的语气笑道:“我要是帮别的男人,他会吃醋的,别以为只有女人会吃醋,男人打翻醋坛子更加可怕。” 郑舒南愕然抬头,恰好看见秦朗偷偷朝他眨眼。 他眼底深处流转的光芒犹如破碎的星河,明媚耀眼又带着摄人心魄的诱惑力。 第11章 遇见重生前的自己(11) 郑舒南一贯平静的心跳骤然加快,愣了好几秒。 系统还不嫌事大的认真道:“你的心跳突然加快,经检测,脑内多巴胺大量分泌,肾上腺素分泌过多,秦朗现在对你很有吸引力,你心动了吧?” 郑舒南不悦道:“闭嘴。” 系统顿了顿,一本正经用刻板的声音说:“么么哒。” 郑舒南心情复杂,将视线从秦朗身上移开。郑舒南无法否认,秦朗对他的确很有吸引力。这种吸引力随着时间还在一天天的增加,他总会有控制不住的那天。 代微震惊的看了看秦朗,又看了看郑舒南,“你们,你们是兄弟。” “这就跟你没关系了。”秦朗沉下脸,脸色阴沉地冷道,“你能来找我勇气可嘉,但我劝你赶紧走,要不是你是女人,还怀了孕,你以为自己还能安然无恙站在这跟我说话?” 代微瑟瑟发抖,对秦朗的恐惧在此刻全然涌现了出来。 她脸色苍白,微微啜泣道:“对不起,是我的错!我不该找人动手,但你也毁了我的事业。秦朗,我求你救救程诺,你以前那么喜欢他,你舍得看他受苦吗?你也知道那是什么地方,程诺连重活都没做过,他会吃多少苦啊,你大人大量,再饶他一次吧,我保证他以后再也不会了,你是喜欢他的,你以前那么喜欢他啊!” 秦朗不知为何有点心虚,他悄悄侧过头瞟了秦简一眼,见对方毫无动容这才微松口气,这口气还没松到底,他又因为秦简一点儿反应没有而更加愤怒。 代微很快被轰了出去,秦朗严令禁止她再踏入茶铭。代微说得都很对,但那已经是过去式了,现在的秦朗跟程诺毫无瓜葛,乃至提起那个名字,心里都不会有半点涟漪。 秦朗以前喜欢程诺,所以乐意宠着他纵容他,但现在程诺于他不过是个陌生人,他受再多的苦秦朗都没有丝毫兴趣了。 茶铭开业初期,秦朗几乎事事亲力亲为,经常忙到很晚才回家,也没时间再去撩拨郑舒南。郑舒南在商业街开了家甜品店,聘请店长、甜点师、服务员,自己除了投资就只做个甩手掌柜,没事到店里巡视叮嘱几句。 秦朗不知怎么也对甜点有了兴趣,但只限于郑舒南亲自做的甜点。每次满足完秦朗刁钻的甜点要求,郑舒南就会陷入自我反思中,觉得不能再这么继续纵容秦朗,秦朗只在他面前放软态度、耍赖撒娇,一说软话郑舒南心就慢慢软了。 茶铭步入正轨,发展势头极为迅速,法庭判决扭转了茶铭之前的形象,使茶铭的产品逐渐受到越来越多人的关注。 商场如战场,之前茶铭被逼破产,跟惠誉联手的几家企业接着陷入内战。现在算是彻底撕破了脸,没有合作的可能。倒是给了东山再起的茶铭可趁之机。 企业经过一年的运转,现在已处于扩张规模阶段,秦朗便渐渐将权利下放,只是有关公司权益的事,仍然要经过他的手。就算没有事必躬亲,秦朗也要保证他拥有绝对的控制权。 终于能稍微闲下来歇口气,紧接着又迎来了秦朗28岁的生日。 郑舒南早已备好礼物,在家里人为秦朗庆生之后,带着期待已久的秦朗去了他住的另一间公寓。秦朗对郑舒南准备的礼物抱着极大的期待,早在几个月前就委婉提醒自己生日快到了,要郑舒南为他准备个意想不到的惊喜。郑舒南点头答应,还真就认真筹备了那么久的生日礼物。 秦朗站在卧室门口,兴致勃勃地目送秦简走进房内。郑舒南没有开灯,窗外皎洁的月光淡淡的笼罩下来。 半晌,郑舒南转身朝秦朗招手,“过来。”他手里捧着个约30cm宽的盒子,棕色表皮,带着木质般的纹理,精美印花衬得很有品味跟档次。 秦朗满心欢喜,他特别喜欢秦简认真的模样,尤其是为了他那么认真。秦简认真起来很吸引人,他这一年来越挫越勇,没有心生厌烦,反而是越来越喜欢秦简了。秦朗很认真的计划过,等公司规模扩大,新的产品发布,他就再认真地跟秦简表白,如果秦简能够接受他,他一定会永远对秦简好的。秦朗从来没这样喜欢过一个人,就算是程诺也没有。 只有在秦简面前,他才能卸下所有,无论多幼稚、多愚不可及,秦简都总是纵容地任他为所欲为。他在秦简面前完全变成了另一个模样,秦朗以前极为唾弃,现在却不可自拔享受在其中的模样。 秦朗期待道:“是什么?” 郑舒南手指骤然一紧,又极快的松开,稳定心神道:“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秦朗像捧珍宝般将盒子捧在怀里,“现在能打开吗?” 郑舒南点头。 郑舒南打开卧室的灯,明亮刺眼的光使秦朗微微眯眼。他捧着盒子走到书桌旁,放下盒子,以既紧张又期待的心情拉开了系在盒子上的丝带。郑舒南站了一会,转身到外面客厅去了,冰箱里还有前两天买的橙子,他全都拿了出来,到厨房用刀切成橙瓣,再剥掉皮放进榨汁机里。 随着榨汁机隆隆的响声,两杯好喝的橙汁新鲜出炉。郑舒南端着橙汁回到房间,果不其然看见秦朗变了脸色,盒子里装的合同也被他揉成一团。 郑舒南敲了敲门,平静道:“要喝果汁吗?我还做了核桃酥饼,放在烤箱里,要等几分钟才能做好。” 秦朗沉着脸,眉头紧皱在一起,眼底涌动着凶猛的怒火,又被他拼命的压抑了起来。秦朗满脸阴霾,沉声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郑舒南视线落在那张皱巴巴的纸上,那是他将自己所有的10%股权转让给秦朗的合同。这10%股份郑舒南原本就没打算要,而且对他来说,这10%的股份是他的还是秦朗的压根没多大差别。 郑舒南道:“我以为你会很喜欢这个礼物。”茶铭的10%股权,这笔礼物无论谁得到都能在梦中笑醒。 秦朗像是忍无可忍的将揉成一团的合同砸向郑舒南,“秦简,你存心的吧!” 郑舒南将果汁放到书桌上,“这10%股份对你很重要,我拿着反正没用。” 秦朗搵怒道:“我要的是你送的礼物,你却用这个来敷衍我?” “我觉得没什么礼物比这更贵重。” 秦朗盯着郑舒南,“你知道我不是这么想的,秦简,你就这么迫不及待想跟我两清吗?我说过我不要你的股份!” 郑舒南沉默几秒,淡淡道:“你想要的我给不了。” 秦朗忽然朝郑舒南走近,近到能听见对方的呼吸声,他轻轻抓住郑舒南的手,“那你还对我这么好?我现在离不开你了,你就想扔下我不管了吗?” “我说过,我对你好没有任何目的。” “我以前一直以为你在说谎,但现在我信了,”秦朗伸手想抱住郑舒南,但郑舒南恰到好处的退了一步,避开了秦朗的拥抱。秦朗盯着空落落的手,满脸嘲讽道,“这就是你打算送给我的生日礼物吗?” 郑舒南叹气,看着秦朗极为不忍,“秦朗,这样不好。” 秦朗就差没将讽刺两个字刻在脸上了,“你打算教我怎么做人了吗?” “秦朗……” 秦朗瞳孔紧缩,忽然猛地抱住郑舒南,趁对方怔忡之际,不管不顾的吻住郑舒南,郑舒南想推开他,但秦朗紧紧抱住他的力道极大,双臂犹如铁箍般。他撬开郑舒南嘴唇,舌尖带着侵略性的探入,在那片他觊觎已久的疆域肆无忌惮的巡逻宣誓主权。 郑舒南可以咬秦朗舌头,但他试了好几次,都没能狠心咬下去。还是狠狠一脚踩在秦朗脚上,才使秦朗收了点力。郑舒南趁机退出秦朗的控制范围,他嘴唇被秦朗碾磨得殷红一片,泛着晶莹诱人的光泽,气势汹汹的怒瞪着秦朗,浑身膨胀着几乎压制不住的怒火。 秦朗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唇,“我亲了你,很厌恶吗,会恶心得想吐吗?你只是愤怒而已,你看,你根本就不讨厌这种感觉,阿简,是你不喜欢我,还是嘴上说着不喜欢,心里其实喜欢得不得了?” 郑舒南揪住秦朗衣领,“你别太过分!” 秦朗促狭的笑,“你离我这么近,就不怕我还亲你吗?” 郑舒南沉默,他的确没觉得厌恶,但并不代表他会喜欢秦朗这种野蛮行径。郑舒南本性严谨,但到底受了秦朗灵魂的影响,沾了狠戾阴沉的气息。他将秦朗用力一推,接着一拳把秦朗揍倒在床上。秦朗没有反抗,只怔怔的注视着郑舒南,似乎没想到向来对他好脾气的秦简也会粗暴的动起手来。 郑舒南冷道:“今天是你生日,我不想闹得太难看,你走吧,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秦朗衣服凌乱,他有点无措的爬起来,想说什么,但又怎么也说不出口。便直接往床上一坐,道:“我不走。”他不能走,如果走了秦简再不理他了怎么办,秦朗承认他刚才有点冲动,但秦简冰冷漠然的拒绝也实在让他感到慌张恐惧。 郑舒南不耐烦的往外走,“你不走,我走。” 秦朗从没见秦简跟他发过火,但此刻生起气来的秦简变得尤其可怕,秦朗亦步亦趋的跟在旁边,既不说他错了,也不说让郑舒南别走。 直到郑舒南真的穿上外衣准备离开,他才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赶在秦简前面走出了公寓的大门。 秦朗失落难受的情绪浓郁到无法掩饰,他低哑道:“外面冷,我走。” 第12章 遇见重生前的自己(12) 两人不欢而散之后,郑舒南独自站在空荡荡的公寓里,突然觉得一阵心烦意乱。 他走到烤箱旁,打开烤箱才发现原本做给秦朗吃的核桃酥饼已经糊了,烤箱内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秦朗都在刻意躲避郑舒南,只要郑舒南在的场合,秦朗就必然不会出现。 郑舒南还是找律师将10%的股份转给了秦朗,郭育林知道后气急败坏,可惜秦朗手里已有50%的控股权,他有再大的野心也只能压着。只是秦朗对他已经有了戒心,是不会给郭育林任何可趁之机的。 秦朗的死亡危机已经解除,按理说郑舒南便完成了任务,随时可以离开这个世界。 系统提醒了郑舒南好几次,但郑舒南都没给答复,这样反复几次之后,系统表示他累了,希望郑舒南自己做好决定主动找他,然后便直接进入休眠状态。 郑舒南考虑了好几天,还是决定离开这个世界。但在离开之前,他必须将秦简的*送到秦朗看不见的地方,他不想秦朗以为自己死了,只要秦朗觉得他还活着,这便是一种希望。 郑舒南了解秦朗,他的死绝不会成为秦朗新的开始,秦朗性格偏执,只会把这件事死死刻在心底,也许一辈子都无法忘记。 郑舒南也想过接受秦朗,他承认自己对秦朗的感情不一般,但郑舒南的成长经历,又不允许他有这样出格的行为。 他特意问过系统,系统说灵魂分为灵跟魂,郑舒南现在拥有的是魂,灵却是属于前世秦朗的,所谓灵,也就是人的记忆、情感跟性格,因此严格来说,他现在可以是秦朗,也可以是郑舒南。系统说郑舒南没必要计较这些,只要喜欢就留下,因为他现在根本不受任何道德规范约束。 郑舒南还是有点别扭,索性将这件事抛在脑后,反正他已经很久没见到秦朗了,想必秦朗也没打算再见他,等秦朗以后想起来自己,一切应该都已经结束了。 两周后,郑舒南买了飞往巴黎的机票,听说那里的风景很美,想必是个不错的安息之地。 秦朗安排负责报告秦简行踪的人,赶在第一时间将消息告知了秦朗。 秦朗刚进会议室,打算跟在座的高管商讨茶铭下一步的发展方向,便得知了这么个消息,只来得及嘱咐助理一声,便飞快的取了车钥匙冲下楼直奔机场。 秦朗一直很想秦简,但那晚不欢而散,他心里其实也挺生气的,又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秦简。更重要的是,秦朗想晾秦简一段时间,他们需要认真考虑彼此今后以什么样的身份来相处,秦朗更期待秦简能在这段时间改变态度,他是喜欢秦简的,所以希望秦简也能同样喜欢他。 秦朗从没想过放弃秦简,这点从他专门找人盯着秦简,以随时知道他在做什么就可以得知。秦朗对他喜欢的人向来有着很强的占有欲。 只是秦朗怎么也没想到,他最终等来的会是秦简的离开,甚至秦简都没有跟他告别,这是打算不辞而别了吗? 秦朗将车速加到最大,一路不知闯了多少红灯,他满脑子都是秦简登上飞机离开的画面,心里既愤怒又觉得难受,像有人在拿软刀子往心口戳一般。 他想起以前秦简对他所有的好,秦简那么好的人,为什么就是不喜欢他?秦简是被他逼走的吗?他宁愿不辞而别,也没办法接受跟自己在一起吗? 秦朗满脑子胡乱的想着,所有的思绪乱成乱麻,压根没办法理清。 他忽然觉得惶然无措,他以为秦简至少是对他有好感的,但实际上并没有吗?就像秦简说的,他对自己的好没有任何目的跟企图吗? 秦简他,真的一点儿都没有喜欢过自己吗? 郑舒南在机场见到秦朗的时候,秦朗还处于浑浑噩噩、深度自我怀疑的状态。 他从机场外一路狂奔进来,然后便神色焦急慌乱的到处寻找着,好几次看见跟郑舒南相似的背影,都会满怀希望的追上去,然后又陷入失望之中。 秦朗的状态非常不好,反而是郑舒南先发现了秦朗,他在短暂的犹豫之后,便朝着秦朗走了过去。既然秦朗找来了,他就做不到无视秦朗直接转身就走。 郑舒南拖着行李箱,站在秦朗身后两米远的地方叫他。他想的很简单,在走之前先跟秦朗打个招呼,就说是出去旅游,归期不定。 没想到秦朗听见声音,转身看见郑舒南便猛地跑过去抱住他,他几乎是不假思索的,以致郑舒南被抱住还没能回过神来。 秦朗抱得很紧,就跟将郑舒南箍在怀里似的,候车室还有不少乘客,此时都在诧异又好奇的打量他们。 郑舒南有点尴尬,想推开秦朗,但他刚用了点力,就被秦朗以更绝对的力气紧抱住。秦简比秦朗矮,郑舒南头被摁在秦朗肩膀,动弹不得。 郑舒南压低声音道:“你有话能好好说吗?这么多人看着,快把手松开。” 秦朗吸着郑舒南的味道,固执的不愿松手,声音瓮声瓮气,像捂在罐子里一般,“我不,松手你就跑了是不是?秦简你真他妈没种,你不喜欢我就直说,逃跑算什么本事。” 郑舒南沉默。 秦朗恼羞成怒道:“你说话!我又没强迫你,你喜欢我当然好,你不喜欢我……不喜欢我,我们还可以来日方长,你就这么迫不及待想离开吗?我有没有逼过你?你他妈就这么伤我,你走了我多难过?你想过吗?秦简,你他妈说话,你是不是想跑?我这么讨你厌吗!既然这样你之前还对我那么好,你在逗我玩吗!” 郑舒南:“你先松手。” “我不,”秦朗气坏了,“你敢走我就在这里亲你!” “松手!” 郑舒南语气强硬,秦朗犹豫了一下,还是松开了手,但眼神仍死死盯着秦简,唯恐他趁自己不备突然消失了。 郑舒南看着秦朗像受伤小狼般的眼神,心里忽然百味杂陈很不是滋味。他稍微动一下,秦朗便极夸张地往前跨一步,察觉到秦简没准备走,紧急停步差点踉跄摔倒。 秦朗的小心翼翼刹那间触动了郑舒南心头柔软的部分,他神经骤然绷紧,又一点一点松懈下来。 郑舒南叹了口气,“还是别站在这被人围观了,换个地方吧。” 秦朗有点没反应过来,“你不准走!” “我还没吃晚饭,听说机场附近有家法国餐厅,就去那里吧。” 秦朗愣了愣,“你……你不走了?” 郑舒南道:“你希望我走?” “不,我没有,你,你票买了,”秦朗有点语无伦次,“我以为……你就这么简单决定不走了?” 郑舒南拖着行李箱往外走,“是有点仓促,我也没想到自己会做这样的决定。” 郑舒南的确没想到,他在秦朗面前总是会不受控制的心软,大概因为他跟秦朗也算享有灵魂,所以郑舒南会特别希望秦朗过得幸福,再说,他并不讨厌秦朗,尽管彼此间的身份仍让郑舒南有点怪异,但秦朗冲到机场找到他,那刻所表现的慌乱无措跟伤心痛苦,还是触动了郑舒南内心。 他仿佛一瞬间就想通了。 人生苦短,何妨一试。 郑舒南还有很漫长的时间,就算陪秦朗走完余生又如何。 爱情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秦朗还没从之前的愤怒伤悲里走出来。感觉秦简像在跟他开玩笑,玩笑过后又恢复如常。 以防秦简突然反悔,秦朗还将之前秦简说过的承诺提了出来。他答应秦简没再见过程诺,秦简也该履行诺言。 秦朗希望用这个承诺,换秦简别再离开自己,选择权在秦简手里,但一旦答应就绝不能再反悔。 郑舒南做了决定便不会反悔,想也没想就直接答应了。 晚餐进行的很愉快,秦朗抓住机会,一言不合就开始撩拨郑舒南。 郑舒南被他骚-扰的心烦,但心头又暗藏着难言的喜悦。郑舒南是个正直严谨的好青年,对性的需求并不旺盛,即使到了关键时刻,也能极好的克制自己。 秦朗跟他恰好相反,在男人眼里,没上过床的爱就不配称之为爱,彼此的爱要在做-爱中体现,彼此的默契度也得考验做-爱的契合度。 郑舒南答应留下来,彼此那张脆弱的窗户纸很快就被捅破。 郑舒南表现爱意的方式跟以前没有变化,秦朗表达爱意的方式,却是绞尽脑汁想要跟秦简做-爱,从早到晚,他只要见到秦简,就会散发出那种雄性的充满暧昧的气息,撩拨刺激着郑舒南心神。 在秦朗长此以往、锲而不舍的攻略下,郑舒南到底没能坚持住,很快就跟秦朗进行到了最后一步。 只是让郑舒南有些郁卒的是,他们做-爱的方式,跟郑舒南心想的完全相反。 他应该是进入那方,而不是被进入那方才科学啊! 第13章 遇见重生前的自己(13) 秦朗背靠床头,双手扶在郑舒南腰侧。郑舒南有些无力,腰腿酸软得厉害,他出了不少汗,衬得光滑赤-裸的肌肤越发诱人。脸颊带着明显的绯红,有几分羞愤,又有几分畅快。 郑舒南微喘着气道:“不……不行了。” 秦朗坐起身,这个动作使郑舒南不受控制的呻-吟,转瞬又强忍了下来,不发一言。秦朗低声笑着,故意往郑舒南体内又撞了几下,郑舒南说不清是难受还是舒服,身体跟着微微发起抖来。 秦朗低沉道:“真不行了?” 郑舒南叹气,“你快出去吧,适可而止,别太过分了。” 秦朗尝到甜头,哪还会听郑舒南的,揽着郑舒南腰把人拉近,亲昵的吻了吻他额头,“我就过分了,你能怎么样?” 郑舒南眼里泛着雾气,恶狠狠地瞪秦朗一眼,在秦朗看来更像是挑逗的嗔怪般。 秦朗恬不知耻的耍赖道:“刚才都是你在动,现在该轮到我了吧?” 郑舒南气极反笑,“你!有你这么耍赖的吗!”说好的玩一把骑-乘就结束。 秦朗写着满脸的‘我不听我不听’,猛地抱着郑舒南翻了个身,俯身给了他一个漫长的深吻,将郑舒南满腹的抱怨给堵了回去。 直到郑舒南感到呼吸不畅,秦朗才意犹未尽的松了开,之前纾解过稍显疲软的地方又渐渐起了反应。 郑舒南自然感觉到了,不禁感叹秦朗真真是禽-兽,以前因为程诺,秦朗既不想碰别人,又不能如愿碰程诺。憋了这么多年的火,没想到最后还是得还在自己身上。 秦朗一点也不害臊,故意慢悠悠的挪动,温水煮青蛙似的撩拨郑舒南。 郑舒南抬头恰好跟秦朗视线对上,秦朗眼里似有烈火,熊熊燃烧着。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郑舒南不认为秦朗现在还能停下,只是在心头暗想,要是秦朗夜夜都这么禽-兽,他估计活不到陪秦朗度完余生的那天了。 然而身体被秦朗撩拨得实在难受,迫不及待想要被填满,郑舒南只得愤然道:“别磨蹭了,快点。” 秦朗道了声‘遵命’,便揽着郑舒南双腿,快速而又疯狂的冲撞起来。 除了床上那点事儿,郑舒南跟秦朗过得还算舒坦,秦朗是个急性子行动派,郑舒南就相对稳重很多,只要秦朗不涉及原则问题,他基本都能心胸宽广的予以包容。只是床事,实在令郑舒南不满到极点。 秦朗性-欲旺盛,在床上的征服欲也很强,郑舒南尝试过把秦朗压倒,但屡战屡败,最后反倒还给了秦朗借口,把他弄得第二天连床都起不来。 郑舒南吃了几次苦头,之后就谨慎很多,只是秦朗实在不是好对付的人物,他要想取得胜利没那么容易。 秦朗40岁,郑舒南42的时候,他们从福利院领养了一个孤儿。小孩有八岁了,见到秦朗跟郑舒南毫不胆怯,还到跟前和他们谈起领养的事,说领养他,他以后会听话,也会好好努力,等两人老了好好赡养他们。来之前院长就提起过这个孩子,说他特别想离开福利院,但因为表现得太成熟懂事,来领养的家长都有点担心,便一直留到现在也没能被领养。 刚开始郑舒南跟秦朗意见有点冲突,秦朗比较喜欢天真幼稚点的孩子,太懂事会缺乏童趣,郑舒南却喜欢懂事点的,能让人少操心。只是在见到这孩子后,两人意见难得达成一致,都是擅长看人的,只几眼就能看透,这孩子是在假装懂事,实际心里紧张得很,背在身后的手都微微发着抖。 秦朗60岁,郑舒南62岁的时候,秦父因病逝世,他起初强烈反对两人在一起,秦朗脾气也犟,那两年双方闹得特别僵。后来秦父年纪大了,见秦朗跟郑舒南还是好好的在一起,渐渐也就想开了,临死之前,还紧握着两人的手,让他们以后和和睦睦的,别因为一点小事吵架,能有个人陪着一起到老,就是件无比幸福的事。 转眼间便又过了30年,秦朗跟郑舒南已经90岁高龄了。秦朗85岁那年,为了扶差点跌倒的郑舒南,在地上摔了一跤,那之后身体一直不太好,总是大病小病不断的。郑舒南为这事特别自责,他以前担心能不能陪秦朗度完余生,现在却担心秦朗还能活多久,这几十年的时间让他几乎忘记系统与所谓任务的存在。 郑舒南心里想的,只是秦朗能活得再久一点,哪怕就用这具苍老迟钝的身体陪在秦朗身边,也好过他形单影只继续完成一个又一个的任务。 某些时候,郑舒南甚至生出就这样陪秦朗去死的念头,但这念头很快又被他打消。 他们领养的孩子两年前就去世了,得了病,走的时候形容枯槁,无数次治疗耗光了他的心血。郑舒南跟秦朗还有一个孙子,一个孙女。孙子38岁,已经成家立业,孩子都上高中了,孙女即将举行婚礼,孙女婿一表人才,待她极好。 婚礼当天,秦朗坐在轮椅上,被郑舒南推着走到最前面。 孙女穿着洁白漂亮的婚纱,在婚童的引领下朝着礼台走去。孙女婿牵住她的手,两人目光对视,皆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满心的喜悦。 礼台下,秦朗用满是皱纹的手紧牵着郑舒南,郑舒南坐在他旁边,视线大多数时候都落在秦朗身上。 秦朗现在的身体很差,婚礼前他一直住在医院,这次出院全然为了出席婚礼,主治医师特地叮嘱郑舒南及其家人,说一定要小心看护秦朗,以秦朗现在的身体状况,说句不好听的,那就是随时都有可能发生意外。 秦朗转头看向郑舒南,用手指轻轻挠着他掌心,“阿简,可惜我没给你一场婚礼。” 郑舒南摇头,替秦朗铺好盖在膝盖的毯子,“都这把年纪了,还要什么婚礼。” 秦朗眷恋的盯着郑舒南,像要用眼神将他的轮廓描绘下来,“阿简,我舍不得你。” 郑舒南听出他的言外之意,脸色一僵,怒道:“婚礼上胡说什么!” 郑舒南将手愤愤的抽了出来,秦朗又伸手过去,郑舒南不给。 秦朗笑了笑,“好,我不说了,手给我,我想抓着你。” 婚礼刚刚结束,秦朗便被紧急送到医院。 抢救室的灯亮了好几个小时,郑舒南片刻不离的守在抢救室外,孙子、孙女都来劝他,让他千万保重身体。郑舒南沉默不言,目光只定定的注视着抢救室。 许久后,抢救室的灯熄灭了。 医生走出抢救室,摘下口罩,环视着神色焦急的一大家人。他神色凝重,愧疚又有些同情的开口道:“很抱歉,我们已经尽力了,秦简老先生,病人还醒着,说要单独见你。” 所有家人被拦在了外面,郑舒南迈着沉甸甸的腿走进手术室。秦朗还躺在手术台上,脸色苍白消瘦,死气沉沉的。 听见脚步声,秦朗艰难的转过头,费劲的朝郑舒南招手,要他走得再近些。 秦朗说话声音低得几不可闻,郑舒南不得不凑到他嘴边,才能勉强听得清楚。 秦朗道:“别难过,我们总算白头偕老了,应该高兴才对。” 郑舒南点头,趴在秦朗身上,眼眶湿润,心里还是觉得很难受,空荡荡的像被人挖走了一块。 “阿简,我这辈子死而无憾,最幸运的就是能遇见你,你好好活着,行吗?” 郑舒南道:“我比你还大两岁。” 秦朗把沉甸甸的手放到郑舒南背上,声音极低的道:“谁让我总欺负你。” 郑舒南充满眷恋地道:“你以后还能欺负我吗?” 秦朗声音越来越轻,虚无缥缈的,“能,你活着,我就会…………” 郑舒南抱着秦朗腰,把头搁在他颈侧,轻轻吻了吻秦朗脸颊,秦朗手还环抱着他,看起来就像两人仍像以前那样相互拥抱着熟睡。 十几分钟后,发现急救室没有半点动静的众人一拥而入,这才发现秦朗跟秦简相拥躺在手术台上,早已没了呼吸。 休眠长达几十年的系统重新感应到郑舒南的召唤。 郑舒南独自立在壁立千仞的崖顶,这座山崖悬浮在漫无边际的辽阔空间,四周的疆域犹如被黑暗吞噬,漆黑透不出半点光亮。郑舒南裹着黑色风衣,修身的黑色长裤勾勒出匀称的身形及笔直的双腿,他目光遥遥注视着远方,像是刚从梦中醒来,又像是还沉浸在梦里。 郑舒南保持着他原来的模样,轮廓锐利,棱角分明,他皱着眉,不苟言笑,那双威严锐利的眼睛微微一瞥,便给人极大的压力。然而此时郑舒南眼底还藏着极浓郁的悲痛跟不舍,他正在努力清除这些情绪,但显然想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系统道:“要我帮你吗?” 郑舒南道:“你想怎么做?” 系统:“任务已经完成,我可以为你清除记忆。” 郑舒南沉默良久,“不必了,”他目光淡淡的看向那片被黑暗吞噬的疆域,“我能处理好,你说过这里不受时间约束是吧?” 系统:“……是。” 郑舒南点头,不容置喙道:“选择【沉睡】,时间【100年】。” “…………”系统哭唧唧的道,“不行,我的数据库休眠太久,再不用会生锈坏掉的!” 郑舒南打断道:“少废话,执行。” 第14章 被囚禁的皇帝陛下(1) 郑舒南被冻醒的时候,手脚像在冰水里浸过,僵硬的几乎失去知觉。 他紧蹙眉头,身下*的木板硌得肌肉酸痛、骨头发麻。郑舒南手肘借力,想起身观察下环境,没想到这具身体虚弱至极,他没起得来身,反而腰被扭到了筋,痛得猛地倒吸口凉气。 他索性就着原来的姿势躺下来,一边接收系统传输过来的记忆。 郑舒南在这个世界的名字叫施予卿,是颐国的皇帝,登基不到一年,便被人长驱直入攻破国都,灭了国。 当时施予卿被困在奉天殿,身穿明黄色龙袍,上挑的桃花眼含着天然的风流。宫女太监吓得四处逃窜,他身边只有个贴身太监东德。 林榛盔甲加身,领着几百精兵破门而入,刀刃染满血迹,将素来严谨高贵的奉天殿染成血色地狱。 当晚林榛便入住皇帝寝宫,将施予卿给关了起来。并下令兵分几路,牢牢守住颐国城门,凡有擅离都城者杀无赦。 亡国之君没有好下场,尤其林榛还对施予卿恨之入骨。林榛在率军攻打颐国前,为施予卿特别订做了一座囚笼。 囚笼乃纯金打造,外观极尽奢华,顶部还雕刻着龙飞凤舞的图案,面积有半个房间那么大,足够施予卿在里面随意行走。只是囚笼再奢华也还是囚笼,限制了施予卿所有的自由。 郑舒南现在就躺在这座纯金打造精致奢侈的囚笼里,林榛为惩罚他,只在囚笼铺了硬木板,睡惯柔软大床的施予卿自然不习惯,以致他浑身酸痛骨头都感觉发麻。 郑舒南有点无语,“你能选个正常点的剧情吗?” 系统:“…………” 郑舒南:“别装死!” 系统委屈道:“我又选不了,是随机的!赶紧打起精神来,我不想再休眠了!” “我怎么什么都看不见?” “笼子外面被罩起来了,现在还是晚上,建议你睡一觉。” 郑舒南沉默,好一会才浑身酸痛的坐起身。这一动就发现身上只披了件薄纱,连内裤都没穿,难怪一直冷的发抖。 郑舒南:“……我怎么觉得林榛是个变态。” 系统无情道:“什么觉得,他就是个变态。” 郑舒南走不出笼子,只好坐在角落思考对策,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 他再被吵醒的时候,发现已经能看见光线了,并不刺眼。笼门被人不断敲击发出声响,旁边还有人在低声说话。 “……银链须细,长短以笼宽为准,你待会测量好他的腕宽,略紧一点,别让他过得太舒坦。” 略为粗糙的声音恭敬道:“臣遵旨。” “须几日?” “陛下,五日即可。” 郑舒南睁开眼,警惕的盯着面前两人。 林榛身高一米九五,眉宇英气,轮廓硬朗凌厉,他冷着张脸,目光冷漠,看起来极为张狂、唯我独尊。身穿明黄色龙袍,绣着尊贵神圣的五爪金龙,哪怕稳稳的站在那,浑身都带着冷厉强大的杀伐气焰,那是久经沙场所赋予他的。龙袍被他衬得盛气凌人,掩在衣袍下的肌肉带着蓄势待发的磅礴力量。 另一人也很眼熟,赫然是颐国的皇家工匠。那人另投明主,此刻躬身谄媚的陪在林榛身侧,因为心虚不敢直视郑舒南。 林榛冷冷看了郑舒南一眼,命令式的道:“过来。” 郑舒南这才侧头打理这座耗资不菲的囚笼,不愧是圣安集众位巧匠做出来的,哪怕细节之处也无可挑剔。囚笼高约三米,甚至设有扶梯,每根栏杆的间隙很窄,只能容纳手握成拳出入。顶部是绣着凤凰的锦布,应该有绳索控制,拉下就能将囚笼完全覆盖。 郑舒南感觉他成了被人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并且主人还绝非善类。 林榛危险的眯了眯眼,忽然抬高右手,立时就有侍卫递给他一把弓箭。林榛搭箭拉弓,臂力极大,锋利的长箭携着破空之势,堪堪划过郑舒南薄得无法蔽体的衣衫。郑舒南预感到危险,猛地迅速往后退,很快就被逼得退到了囚笼边缘。 林榛冷冷收回手,命令那工匠,“去给他量。” 郑舒南没办法,只能任凭工匠用软尺量了脚腕,然后又将手腕长度也量了一遍。心里实在没底,不知道这个已经被他定义为变态的林榛到底想做什么。 工匠量完便告退离开,郑舒南见林榛也要走了,心底不禁着急起来。他穿越好几个世界,还从没遇到现在这样的窘境,要是能出去,恨不得狠狠抽林榛几巴掌。 郑舒南将声音压得不能再低,“林榛,我……我想出恭。” 林榛停下脚步,忽然转身隔着栏杆捏住郑舒南下颌,“昨天还寻死腻活,现在有这些闲心思了?” 郑舒南强忍住不耐烦,放低姿态道:“人有三急。” 林榛审视地盯着郑舒南看了好久,这才冷哼一声,朝守在门边的侍卫道:“放他出来,人跑了提头来见朕。” 郑舒南跑不了,也不能跑,完事后跟着侍卫又回了令他生厌的金丝雀笼子,突然有点被人养了起来的感觉。 郑舒南每个世界的任务都是拯救反派,这次的反派显而易见正是林榛。 林榛狂妄自大、唯我独尊,在灭掉颐国后,又将继续征伐其他国家,闹得整个中原动荡不安、民不聊生。除此之外,他越来越膨胀的野心还驱使他成为圣安有名的暴君。凡有不服者杀无赦,不从者杀无赦,被株连九族的更是不在话下。 持续不断的□□使林榛失了民心,最终以陈坚翁为首的党派联手谋反,终于推翻了林榛的统治,重新扶持异性王爷虞扬知登基称帝。 普天同庆。 只是林榛这一切的变化,归根结底还得算在施予卿身上。 五年前,颐国跟圣安签订了和平共处的协议,彼此作为邻国一直相安无事。 四年前,林榛还是不受人关注的皇子,常年征战于边疆,后因在秋围狩猎时取得不菲成绩引起皇帝忌惮。无人知晓,林榛乃皇帝跟敌国公主诞下的孩子,皇帝忌惮林榛会影响江山社稷,因此这些年才对他极为冷淡。说是皇子,但林榛在皇宫的待遇跟下人也没什么差别。 抚养林榛长大的昭仪害怕皇帝对付林榛,便主动提出将林榛送往颐国,林榛也因此结识了身为颐国太子的施予卿。 林榛自小就没什么朋友,性格孤僻,所以对待他极好的施予卿产生了好感。 施予卿相貌随他母后,长得极为好看,漂亮的桃花眼总流转着风流的迷人魅力,笑起来脸颊还有酒窝,不知不觉就夺取了林榛所有的注意力跟喜爱。 后来林榛才知道,施予卿一直是故意的,他待自己好,刻意勾引自己,为的就是引林榛上钩。 林榛那张脸英俊非凡,显然吸引了施予卿的注意。施予卿身为太子,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却没想到他初见林榛跟他打招呼时,林榛竟没有理他,这顿时就激起了施予卿的挑战欲-望。 之后两人互相倾述了心意,很快就陷入热恋之中,几乎日日都要待在一起,读书、用膳、谈心,有时也牵一下手。林榛那段时间过得不知外间年月,只盼着能跟施予卿长长久久,便再无所求了。 却没想到,这时圣安局势忽然动荡起来。 圣安皇帝是个疑心的,因忌惮皇子篡谋夺位,便利用皇子间互相牵制,确保自己皇位坐的安稳。 结果皇帝忽然暴毙,连遗诏都没来得及拟,几位皇子为相互制约斗得你死我活,竟落了个两败俱伤,谁也没讨着好的结局。 林榛毕竟还是有野心的,当即决定回圣安,淌一淌这摊浑水。 林榛辞别那晚,施予卿待在他房间,如何也不肯离去。他心里有计较,林榛这一去不知要多久才能回来,万一就死了呢?施予卿谋划这么久,不甘心连点甜头都没能尝到。 施予卿那晚给林榛喝了催情的药物,只是情况有点不对,他没能打赢林榛,被林榛压在底下做了一晚。 次日连床都没能起得来。 林榛不知其中缘由,只以为是自己没能控制住,便欺负了施予卿。他临行前再三保证,说自己定会回来找施予卿,让他一定要等着自己。施予卿因为吃亏心生懊恼,便只随意敷衍了几句,对林榛的兴趣也因此荡然无存。 □□之路艰险异常,林榛心里揣着施予卿,想着还有人等自己,这才一次次从鬼门关爬出来。他所有的爱都寄托在施予卿身上,没有一刻忘记过。 林榛称帝后,第一件事便是向施予卿报喜,没想到这时传来施予卿大婚的消息,施予卿即将迎娶他的皇后。 林榛不敢相信,施予卿答应跟他一生一世一双人,又怎会转而娶别的女人。他带侍卫潜入颐国找到施予卿,施予卿却翻脸不认人,还派人企图杀死他。林榛九死一生,才艰险从颐国逃了出来。 遭到背叛的林榛怒火中烧,发誓要让施予卿付出代价,于是在圣安局势尚未稳定的时候,便亲自率领大军攻打颐国,将两国签订的和平协定变为废纸。 就在两天前,圣安皇帝攻破了颐国都城,占领奉天殿。 林榛更亲手杀死颐国皇后,将亡国之君施予卿囚禁在他私人所有的牢笼里,任其插翅难飞。 第15章 被囚禁的皇帝陛下(2) 施予卿没有雄才大略,更无治国理政的本领,登基不到一年,便因贪图享乐,肆意搜刮民脂民膏,导致百姓怨声载道。 皇宫一侧的宫殿,施予卿下令修建的等身金像还未竣工。金像高约十米,全为闪闪发光的黄金打造,彰显着无上的尊贵奢华。 林榛仅瞥了一眼,便下令将其拆卸,黄金用于整顿及建设新攻下的城池。从此中原再无颐国,其领土直接并入圣安,圣安也由原来的二十郡,新增至三十五郡。 经此一役,圣安大军亦急需休养整顿,好在皇宫国库充裕,不乏粮食及药品。没被杀也没能逃跑的御医跟城内大夫被召集起来,给受伤的将士们疗伤包扎。 城门上,太师郭诚跟丞相魏桦温被悬尸示众,一众皇族皆被关押,择日于午门斩首,以证圣安不可违逆的威严。 新攻占的城池须严兵把守,投降的官员须处理,被破坏的防御工事须修缮,还得防止暴民闹事。 经过几日紧锣密鼓的赶工,都城外的护城河及护堤基本完成,遍地染血的都城跟倒塌摧毁的皇宫终于恢复往日安宁。 战战兢兢锁门在家的百姓也被放了出来,街道依然不见人影,偶然见到,也是满脸慌张神色匆匆。 郑舒南被关在囚笼,浑浑噩噩过的不知是什么时候了。他心头谋划着应该怎样达成目的,但在能够离开囚笼前,所有的只是空想。 跟上一个世界不同,这次郑舒南没有契合施予卿的意识,他得到的仅仅只有施予卿的记忆,因此没有太深的代入感。 无论是颐国在巨野之战全军覆没,还是圣安大军攻破城墙,使都城内血流成河,对郑舒南来说除了惋惜,再没有什么痛不欲生、血海深仇的愤恨情绪。 但即便如此,郑舒南对于被林榛关在笼子里好几天,还是怨念颇深。 第五日,长久关闭的宫门终于被推开,郑舒南习惯性眯了眯眼,才发现殿内一片漆黑,现在该是晚上才对。 林榛仍穿着龙袍,腰间锦带华贵无双,长发以玉冠束紧,神色淡漠,带着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太监自他身后鱼贯而入,低着头恭敬又畏惧。 一人用钥匙开了囚笼。林榛冷道:“施予卿,出来。” 郑舒南蹙紧眉头,林榛命令式的语气让他有点不爽。但郑舒南没有多问,就算他不想出来,林榛也有的是办法把人弄出来,还是顺着林榛别自讨苦头比较好。 更何况郑舒南早就想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林榛朝郑舒南缓缓逼近,神色漠然地盯着他,眼神挑剔又带着轻薄之意。郑舒南不敢想象自己的模样,施予卿相貌俊美,肌肤白皙挑不出瑕疵,眉眼风流诱人,当得起风华绝代四个字。这样的美人只穿着薄纱,半遮半掩的效果恐怕甚于赤-裸,郑舒南赤脚踩在地上,心头突然间有了极为不详的预兆。 以前施予卿身为皇帝,无人敢窥其容貌,更别提有所觊觎邪念,但今时不同往日。纵然施予卿美中带着英气,异于女子的柔美,恐怕仍然会有人不怀好意。其中最可能不怀好意的,怕是非林榛莫属了。 果然林榛眼底划过欲-念,冷冷道:“亡国之君,还能这么泰然处之,施予卿,朕当真小看了你。” 郑舒南裹着薄纱,极不习惯,手有意无意的遮挡住下面,“圣安穷到连件衣服都没了吗?” 林榛道:“反正要脱,还穿它干嘛。” “……”郑舒南道,“你要怎么处置我?” 林榛忽然扼住郑舒南下颌,冷到极致的瞳眸死死盯着郑舒南,低声威胁道:“施予卿,朕提醒你一次,最好认清你的身份,你现在是朕的禁脔,不是颐国的皇帝,要称朕为陛下,别直呼其名或随意称‘你’。” “…………”郑舒南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在这个世界的角色太憋屈,压根没有半点有利的条件,连性命都掌握在别人手里。 郑舒南心头不详的预感持续到他被送进浴室,果真是应验了。 林榛派了好几个太监给他洗浴,真正意义上的清洗,从内到外没放过一处地方。郑舒南又急又气,无奈太监早听从林榛命令,将他锁在了浴池里,想跑都没法跑。 洗净身子,郑舒南又被强行喂了软筋散,太监给他擦干身体,抬起来放在一块宽大的锦缎上,连同手脚一起,裹了一层又一层。 郑舒南素来忍耐极佳,这会儿也忍不住在心头将林榛痛骂了几遍。没办法,还是被人扛到了施予卿原来住的宫殿,放置在龙床上。 林榛到夜深才回寝宫,神色间难掩疲惫。身边还跟着个宫女,低头伺候他更衣,又有宫女端着洗漱用具进来。林榛从头到尾瘫着张脸,并不凶神恶煞,但紧拧的眉头跟绷紧的唇角仍使服侍的宫女战战兢兢的。 郑舒南隔着龙床华贵的锦帐,大脑飞快运转,考虑要怎样才能逃过被强-奸的厄运。这种感觉实在糟糕透顶,郑舒南从头到脚都渗着寒气。 没一会儿,宫女跟贴身太监便听命退下。林榛只着里衣走到锦帐外,恰好对上郑舒南窥探的视线,冷声道:“你还挺冷静,看清楚了吗?这些事今后便由你来做。” 郑舒南头隐隐作痛,“为私人恩怨大动干戈,使国家尸横遍野、血流成河,这是仁君所为?” 林榛倏地掀开锦帐,瞳眸微缩,眼神凶悍危险,“朕何时说过要做仁君?” “仁君被世人歌颂称赞,□□只会引发叛乱,你想坐稳皇位,只能舍弃后者。” 林榛粗鲁地拉扯包裹郑舒南的绸缎,将浑身赤-裸的人压在身下,不屑道:“荒唐,你还把自己视为仁君了不成,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朕让他们做什么,他们就得做什么,南至显闰,北至东陵,朕终有一日会将他们统统划入圣安之下。” 郑舒南尴尬的往外挪,林榛下面撑起了帐篷,抵着他小腹。 林榛毕竟是将来天下闻名的暴君,现在有这样的想法实属正常,强权跟日益膨胀的野心,正是驱使他不断攻打别国,压迫百姓的缘由。况且比起林榛将来的暴戾残忍,现在的他还算仁慈,起码不会肆意祸害百姓。 郑舒南要做的,就是把林榛从这条不断作死的暴君之路上拽回来。 对此,郑舒南内心深处是强烈拒绝的。 林榛急躁地扯开裤子,身下巨物立即弹了出来。郑舒南没穿衣服,下面的东西软绵绵的趴着,林榛瞥了一眼,目光又阴霾了几分,粗鲁的抬高郑舒南的腿,往他腰下塞了个枕头,便要往某处狭窄的入口挤。 郑舒南浑身无力,还是吓得绷紧了腿。施予卿那地方只跟林榛做过,这也过了快两年,进去还不知会痛成什么样。 郑舒南赶紧道:“等……等等!我,我还没做好准备!” 林榛恍若未闻,只皱着眉使劲往里面挤。 郑舒南下意识用力夹紧,心里有一百头草泥马在奔腾。 林榛使劲拍郑舒南屁-股,发出啪啪清脆声响,不耐皱眉道:“放松,我进不去。” 郑舒南愤怒道:“那你他妈就别进啊!” 林榛自然没听郑舒南的,可郑舒南极力反抗,他好不容易挤进去一点,便卡在那动弹不得,实在难受得紧。只好先退出去,宝贝没得到纾解,蓄势待发片刻也等不了了。林榛怒瞪郑舒南一眼,松开手将他双腿紧紧并拢,将就着快速运动起来。 郑舒南怒不可遏,大腿内侧被快速摩擦的感觉既羞耻又尴尬,但好歹没被林榛进入身体,还是微松了一口气。 林榛喘着粗气,速度越来越快,最终尽数泄在了郑舒南小腹上。施予卿下-身仍然静悄悄的,没半点动静。 完事后,郑舒南感觉大腿内侧火辣辣的疼,林榛不知憋了多久,发泄起来跟禽兽没两样,最后也没替他清洗,将郑舒南扔在一边便自己下了床。 郑舒南身上沾满黏糊糊的液体,膈应的难受至极,只能扯过被子胡乱的擦了擦,暗骂林榛跟狗似的热衷乱做标记。 林榛再回到寝殿时浑身清爽,手里握着条手指粗细的银链,想必就是他起初吩咐工匠制作的成品。 郑舒南无力道:“我不会逃跑。” 林榛拽着郑舒南脚,将人粗鲁的拖到龙床边。银链极为精致,刻着形状繁复的花纹,若非这将用在自己身上,郑舒南都想鼓掌称赞几句了。 林榛冷道:“你自然逃不了。”现在这座被攻占的皇宫戒备森严,施予卿别说逃跑,就是走出宫殿也做不到。 郑舒南无话可说,他再巧舌如簧,对上林榛这样的变态也只能甘拜下风。 林榛将银链锁在郑舒南脚腕上,锁头极小,除非有钥匙,否则外力是无法直接破坏的,另一端则锁在床柱上,以银链的长度,郑舒南只能在龙床范围活动,跟被关在囚笼里没多大区别。 郑舒南乏力地侧卧在床上,背对着林榛,一个字也懒得跟他多说。 林榛似乎并不在意,合衣躺在龙床另一侧,没再碰郑舒南一下。 这次任务很棘手,郑舒南虽然躺下了,大脑仍然无比清醒,他不断想着可以从哪找到突破口,许久才慢慢进入梦乡。 只是郑舒南没睡多久,便被人从梦中给推搡醒了。他怒气冲冲的瞪着始作俑者,却见林榛像是完全变了个人。 林榛还是那个林榛,但又给人截然不同的感觉,眼前这位似乎更温和无害,散发着友好的善意。还有那双眼睛,郑舒南不动声色的观察,然后敏锐发现,林榛原本漆黑的瞳仁,此刻又泛着淡淡的红,夺人心魄一般。 “予卿,”林榛手抓着锁住郑舒南的链子,神色焦灼恼火,又夹着几分担忧地道,“发生什么事了?是谁把你锁起来的?” 无论神态还是动作,都真实到辨不出一丁点儿虚假。 第16章 被囚禁的皇帝陛下(3) 郑舒南困意顷刻散得干干净净,他目光戒备地盯着林榛,小心谨慎道:“林榛,你怎么了?” 正常情况下,林榛必会对郑舒南直呼其名大发雷霆。林榛眼底划过惊讶,扬手探郑舒南额头温度,好笑道:“没发烧,怎么说起胡话来?” 郑舒南实在笑不出来,心头有个不太好的猜测。他试探道:“你是谁?” 林榛捧起郑舒南的脸,亲昵欢喜的吻他脸颊,不假思索道:“予卿,你说什么呢,我是林榛,我登基称帝了,既然答应过你,我便会回来找你的。” 郑舒南侧头避开他的亲吻,“你不恨我了?” 林榛莫名道:“我爱你还来不及,为何要恨你?予卿,我们说过要一生一世,你放心,我绝不负你。” 郑舒南荒唐的叹了口气,一时不知该说点什么。 林榛却显得异常兴奋,仿佛他们真是久别重逢,当初真挚的感情仍然存在一般。待到重逢的兴奋劲稍微过去,林榛这才想起般紧张道:“你还没回答我,到底是谁把你锁起来的?” 郑舒南抬起头,对上林榛真诚没有丝毫遮掩的视线,半晌缓缓道:“林榛,是你。” 天刚破晓,郑舒南仍在睡梦之中,便被林榛猛地踹醒了。他满眼血丝浑浑噩噩的张开眼,只见林榛又恢复了漆黑的瞳仁,满身冷漠盛怒之极的气势。 郑舒南皱眉道:“你干嘛?”他刚入睡没两个小时,脑神经都处于紧绷状态。 林榛厉声质问道:“谁准你接近朕的?” 他醒来的时候,竟发现施予卿躺在自己怀里,两人相拥入眠,姿态极为亲密恩爱。 郑舒南不耐道:“我没接近你,是你非得抱着我。” “荒唐!”林榛显然不信,唤来伺候的太监宫女,转身居高临下朝龙床上的郑舒南道,“你这个皇帝做的不怎么样,手下大臣倒还有能堪重用的,大理寺丞联合六部侍郎,以及御史梅承应在宫外跪了几天,说是求朕饶你性命,待会朕安排你见他们,劝不劝得了看你本事,他们若还是冥顽不灵,朕也不管他们有何才能本事,只能统统杀了以绝后患。” 郑舒南被锁在床上,头痛欲裂地想补个觉,发现怎么也睡不着了。昨晚没睡多久被林榛叫醒,然后被迫说了大半宿的话,林榛还非得抱着他才肯睡觉,没想今早又被林榛踹醒,质问自己为何接近他。 郑舒南心烦意乱,觉得日子实在难过,林榛再这么精分下去,恐怕郑舒南就是第二个发疯的人。 从昨晚了解的情况看,漆黑瞳仁、性情冷漠的该是林榛本体,瞳仁隐隐泛红的该是林榛第二人格,这个第二人格记得所有事,唯独忘了施予卿的背叛,因此待施予卿极其温和友善。 郑舒南躺在床上,脑袋乱七八糟的想着,很快就有太监过来请他沐浴更衣。郑舒南随便披了件外袍,掀开锦帐往外走,谁知他忘记脚腕还锁着链子,差点被拌得摔倒在地。郑舒南站在原地,退也不是走也不是,那条精致好看的银链被拉得笔直。 就在这时候,跟在林榛身边的总管太监匆匆跑来。陆洗指派旁边小太监拿了钥匙,细着嗓子对郑舒南道:“小主,您慢着点,磕了碰了咱家不好跟皇上交代。” 郑舒南被一群太监伺候着沐浴梳洗,以林榛的心眼,是不可能让宫女伺候的。他穿着玄色对襟窄袖长衫,长袍领口袖口都镶绣着银丝边流云纹的滚边,腰间扎条祥云宽边锦带,长裤扎入锦靴之中。长发没有束起,只简单的用银丝带绑着,愈发衬得那张脸俊逸出尘、风华绝代。 哪怕郑舒南现在顶着这张脸,仍不得不感叹,施予卿的确俊朗无双。一双上挑的迷人的桃花眼,精致棱角分明的脸部线条,仅仅看着便使人心旷神怡。 郑舒南在通幽阁见到了寺丞、御史等人,梅承应今年已有五十岁,眼神通透,心志极坚。 几人出了通幽阁迎接,已是老泪纵横,皆不敢再道陛下,只尊称为大人。 通幽阁入口被士兵把守,隐在暗处的更不知有多少。郑舒南极为清楚,他跟这些人说的一个字一句话,林榛都会知道得清清楚楚。 寺丞杨昆拱手道:“大人,您受苦了。” 郑舒南摆了摆手,只道:“颐国气数已尽,是我无能,与诸位大人无关。几位尚书以身殉职,你们还想步他们后尘吗?皇上不杀你们,是留你们有用,死不足为惜,但我希望诸位大人能好好活着,事既已至此,为颐国效忠,还是为圣安效忠,又有什么差别。” 杨昆与几人面面相觑,万万没想到他们的皇帝会说这样的话,长他人志气落自己威风,这是根本没有半点东山再起的念头了吗。 梅承应愤然道:“臣……不甘!” 郑舒南沉默,不甘又如何,颐国已灭,施予卿已死,他不过是借用施予卿的肉身,对复兴颐国并无兴趣。何况郑舒南的任务与之恰恰相反,他不但不能动复兴颐国的念头,还得辅佐林榛做一代明君,就算做不了明君,也是必须保林榛不死的。 杨昆亦心急道:“大人,如今虽说形势不利,但来日方长未必没有时机,您……您不能如此妄自菲薄!” 郑舒南顿时变了脸色,手握成拳狠狠一砸桌面,震怒道:“放肆!如今什么情形,你还敢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我对你们说的毫无兴趣,是效忠圣安,还是一死了之,你们自己定夺吧,现在天下饿殍遍野,你们不思如何为民谋利,还想再搅得天下大乱吗?” 郑舒南严词厉色,说完便起身拂袖而去,随行的侍卫紧跟在他身后,以盯着郑舒南的行踪。 颐国被攻破那天,林榛为示威便杀死了一批官员,正一品朝臣如今已不剩几个。稍微能用的也就杨昆、梅承应等人,颐国虽灭,但林榛还须官员管理地方,从圣安调派远水解不了近渴,不如直接用原来颐国的人。 郑舒南那日说的话让林榛很满意,为起到威慑作用,他将大逆不道的杨昆推出午门斩首,留下梅承应及其余几位侍郎。还特邀几人入宫封赏及吃晚宴,软硬兼施,手段令人折服。 郑舒南当晚亦被林榛领着出席,皇帝旁边原本是皇后的位置,林榛却让郑舒南坐了上去。晚宴全程为郑舒南添食斟酒,演了一出恩爱甜蜜的好戏,看得梅承应等人心情复杂、如坠冰窟。 颐国东临观沧,南挨星汉,星汉跟颐国交战多年,在颐国日渐虚弱的国势下,抢占了颐国两座城池。观沧为游牧民族,全民皆兵,异常凶悍。在圣安向颐国出兵之时,星汉与观沧也同时从东、南两方冲破颐国防线,腹背皆受敌,这亦是颐国灭国如此之快的原因。 林榛攻占颐国首都的同时,观沧亦从东面步步紧逼,颐国淮州、挽郡两座城池先后失守,其余城池听闻皇帝被囚,首都沦陷,竟未战先怯,跑的跑,逃的逃,以致观沧气焰嚣张,直言要取圣安林榛首级,将圣安一并拿下。 林榛传召大将军荣狄及尚书陈坚翁密谈,商讨出兵征伐一事,提及他想要御驾亲征。 陈坚翁惶恐道:“陛下,万万不可!陛下乃万金之躯,岂可轻易犯险,若稍有差池,臣等万死不足以谢罪啊!” 荣狄亦道:“陛下,陈大人说的是,臣愿领兵出征,势必取蛮人首级。” 林榛态度坚决,“不必多言,朕自有主张,眼下东有观沧,南有星汉,若此两国并为一股力量,圣安也将陷入危局,颐国还有多少兵将可用?” 陈坚翁道:“禀陛下,现下首都兵力不足两万。” “颐国号称不败雄狮的苍冥军呢?” “颐国落败,苍冥军便不知所踪,据微臣所知,这苍冥军神出鬼没,只听命于颐国皇帝,要想找到他们,恐怕还得从那位入手。” 琼华宫紧挨皇帝居住的养心殿,原是预备给皇后住的,自然金碧辉煌、宏伟壮观。宫门朱漆仍旧如新,却只有装备齐全、身披铠甲的侍卫,不见绰约多姿的宫人侍女,烛火被风吹得摇曳不定,竟透出几分阴森可怖。 陆洗招手让两名侍卫将内殿的门推开,林榛一人走了进去,侍卫又将殿门关上。夜里更深露重,陆洗手抄在袖子里,守在殿门前,不敢走远一步。 锁住郑舒南的囚笼就放在这座内殿里,原先只铺着硬木板的囚笼,现在已被装饰得富丽堂皇。郑舒南躺在囚笼摆放的床上,整个人陷在柔软的绸缎里,青丝洒落在枕头上,熟睡的容颜宁静而美好。锁在脚腕的银链从被子里延伸到囚笼的金柱上。 林榛安静的注视着,银链、囚笼、侍卫,这些都是他用来囚禁施予卿的枷锁,仿佛只有这样,他才能将人紧紧的攥在手心,确保施予卿已是他的所有物。 当初出兵颐国,林榛便是兵行险着,倘若输了便只有死路一条。但林榛赢了,他得到了施予卿,更得到了施予卿的天下。 苍冥军是颐国在日渐腐朽的情况下,仍能屹立不倒的中枢力量。林榛当初也与其交战过,那的确是股骁勇善战的军队。 现在,林榛清楚他必须将苍冥军收入麾下。 只是苍冥军对施予卿来说是最后的希望,想让施予卿放弃恐怕绝非易事。 林榛目光幽深的盯着郑舒南,他得好好谋划下,威逼亦或利诱,得想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第17章 被囚禁的皇帝陛下(4) 郑舒南睡的极不安稳,总觉得有道冰冷的视线死死盯着他,阴鸷而狠戾。他浑身如坠冰窟,似乎稍有动弹,暗处那凶恶的毒蛇就会猛扑上来,缠住他,勒紧他的脖子,使他窒息踹不过气。 郑舒南猛地坐起身,发现双手压住了胸口,殿内烛火昏暗,他长吁一口气,发现梦里被窥探的视线仍然存在。 郑舒南倏地转过头,恰好对上林榛晦暗不明的视线。 林榛冷哼道:“看来朕多虑了,你在这住得很舒服。” 郑舒南缩进被子,只将头露在外面,浑身暖洋洋的特别惬意,“皇上是特意来看我的吗?” 林榛坐在囚笼前,金丝楠木的御用木椅雕龙刻凤,垫着柔软的垫子,他沉吟道:“颐国大势已去,东有观沧,南有星汉,纵然朕不领兵攻打,颐国亦会败于蛮人之手。” 郑舒南隐隐猜到林榛想说什么,并不点破,“是我无能。” 林榛道:“观沧及星汉自东、南两面夹击,现下牧城、临淮危在旦夕,朕已命荣狄领军五万支援临淮,但蛮人如果突破牧城,将从南面长驱直入,圣安刚经历大战,贼人进入都城,朕未必能守得城池,蛮人暴戾凶悍,朕尚且还能留百姓性命,换了蛮人,怕会屠杀百姓,你及朝臣,恐怕也会生不如死。” 郑舒南困顿的微微阖眼,连续打了好几个哈欠,“皇上有话直说,别绕弯子了。” 林榛道:“朕要你的苍冥军。” 郑舒南点头,“行。” 林榛一愣,“朕指的是苍冥军。” “我没聋,”郑舒南轻描淡写道,“不就是苍冥军吗?皇上想要的话,给你便是。” 林榛深深蹙眉,摸不清施予卿究竟在想什么,苍冥军乃施予卿安身立命的根基,将苍冥军交出来,无异于自断施予卿后路。 郑舒南又道:“你准备亲自前往牧城吧?把我带上,我将苍冥军给你,还保证帮你守住牧城,蛮人休想抢去半寸领土,但蛮人退兵之后,你得答应我两个条件。” 林榛嗤笑,“就凭你?” 郑舒南信誓旦旦道:“国破家亡,我以前的确无能,但从现在起也想为百姓做点什么,守城我自有打算,若城没能守住,我随你处置。” 林榛毅然拒绝,“你是朕的禁脔,不是臣子或将军,没资格出战。” 郑舒南紧盯着林榛,眼底隐隐浮现怒火,没好气的撇开头。要不是任务目标是林榛,他早就没心情跟林榛周旋,林榛想出征还是讨伐,郑舒南都不关心,但林榛如果战死沙场,郑舒南就有可能被判定任务失败,他承受不起任务失败,魂飞魄散的结果。 意见没能达成一致,林榛不打算善罢甘休,但郑舒南态度坚决,根本没有半点转圜余地。 林榛神色冷漠的接近囚笼,拽着锁在金柱的链子,将郑舒南直接往笼边拖拉,郑舒南脚腕被勒得生疼,只得下了床,顺着林榛的意踉踉跄跄的走到笼边,随即便被林榛隔着笼子扼住了喉咙。 林榛手劲极大,掐得郑舒南几近窒息,他声音冷到极致的说:“施予卿,别考验朕的耐性,敬酒不吃吃罚酒,朕有的是办法让你生不如死,苍冥军你不给也得给!” 郑舒南杀了林榛的心都有,他抓住林榛的手,因缺氧满脸涨红,从喉咙里硬挤出破碎的言语,“你……别冲动,我又……没说……说……” 突然响起柔和关怀的声音,“你在说什么?” 郑舒南猛地后退,氧气灌入口腔,顿时剧烈咳嗽起来,手扶着床沿轻轻颤抖。 林榛漆黑的瞳仁泛着淡淡的红,他视线紧张地跟随着郑舒南,“予卿,你怎么了?这是什么东西?你怎么又被关起来了?” 郑舒南喘着粗气,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他狼狈不堪地隔着囚笼看林榛,再见到这个第二人格,他已经不像之前那么惊讶了。 林榛绕着囚笼转圈,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找到囚笼入口,他便拽紧柱子使劲拉扯,尖锐的撞击声在幽静的环境下格外响亮。 郑舒南恢复平静,他盯着迫切焦急想要救他出来的林榛,心头突然飞快闪过一个想法。 林榛气喘吁吁地道:“予卿,你不是皇帝吗?谁敢把你关起来?” 郑舒南朝他安抚的笑,“你想救我是吧?” 林榛认真点头,“自然,我可舍不得看你受苦。” “那好,”郑舒南视线转向殿门处,“守在门口的是你贴身太监,他身上有钥匙,你取来便能救我出来了。” “这样简单?”林榛命人将殿门打开,陆洗蹲在外面,头不断往下点,听见声音猛地起身。 林榛心里只念着施予卿,冷冷道:“钥匙给朕。” 陆洗赶紧取出钥匙,恭敬送到林榛手里,低着头不敢窥探圣容。 林榛欢喜的打开囚笼门,郑舒南已从他手里抢了钥匙,迫不及待解下脚腕的束缚。没有累赘的链子锁着,郑舒南只觉得右脚轻飘飘的,走起路来却神清气爽,自在极了。 林榛欣喜若狂地抱紧郑舒南,声音清冷却难掩兴奋,“予卿,你国务繁忙,想见你一面真难,我好想你,日日都想着你,你可有想我?” 郑舒南暗忖,我想你啊,刚才还在想如何能既杀了你,又不影响任务结果。 林榛嫌抱着不够,又低头去吻郑舒南,郑舒南侧头躲开,林榛眸子湿漉漉的,跟受伤的小鹿般可怜兮兮的望着郑舒南。 林榛孩子似的委屈道:“予卿,你为何这样冷淡?我好想你,登基以后立刻就来找你了,你也亲亲我,好不好?” 郑舒南极不习惯这样稚气天真的林榛,他揉了揉又开始头疼的脑袋,起初一闪而过的念头再度坚定起来。 林榛性情喜怒不定,郑舒南实在捉摸不透,刚才发生的事也给他敲了一记警钟。 林榛是个危险的人物,郑舒南实在担心,他没能辅佐林榛成为一代明君,使其避免激发民愤自寻死路,就已经先死在林榛手里了。 这绝非耸人听闻,郑舒南能够感觉到,林榛有时候盯着他的眼神,就仿佛在盯着一具尸体。 毕竟施予卿曾经伤害过林榛的感情,林榛为此举兵攻打颐国,更衍生出第二人格,便可想而知,林榛对施予卿的恨意有多深。 与其在这里担惊受怕,被林榛恐吓囚禁,还不如借这第二人格逃离皇宫,然后郑舒南就趁机将林榛彻底控制住,反正系统说的是保林榛不死,至于建功立业做一代明君,乱世出英雄,总有人能担此重任的。 林榛此时记忆错乱,还以为施予卿是皇帝,他是跑来颐国跟施予卿见面的,施予卿还在死心塌地地等他,没有背叛,更没有大婚。 陆洗领着林榛跟郑舒南朝宫外走,心头不禁感到诧异。 皇上怎会放施予卿出来,这么晚又要去哪里?他伺候皇上已有两年,自然清楚林榛如假包换,因此固然心有疑虑,还是恭恭敬敬地在前方领路。 颐国都城重兵把守,要不是有林榛在,郑舒南被关在皇宫便是插翅也难飞。 两人一路出了城,林榛听郑舒南的话,让陆洗下了马车,随即高扬马鞭,令马匹极速朝前奔跑起来。 跑了约十几分钟,林榛忽然猛地勒紧缰绳,马儿发出一声嘶鸣,渐渐停了下来。 郑舒南估摸着天亮的时辰,正打算暗地偷袭林榛,没想到马车先停了下来。 郑舒南隐隐不安,掀开车帘道:“怎么停下来了?” 林榛低着头,背脊绷得笔直,沉默着没有回应郑舒南。 郑舒南盯紧林榛脖颈,屏气凝息,找好角度猛地一个手刀直劈下去。 手刀在距林榛脖颈一厘米的地方,被林榛猛地抬手抓紧,林榛翻身而起,不顾郑舒南的挣扎,将他双手迅速反扭到背后,不知从哪抽出根绳子,手法利索的一圈又一圈绑在郑舒南手腕上。 林榛毕竟是久经沙场的,施予卿这样基本手无缚鸡之力的,来十个也不够林榛打。 郑舒南泄气的被林榛摁在马车里,清楚现在大势已去,今后再想带林榛走怕是没可能了。 林榛盛怒至极,但更多的却是困惑,他紧盯着郑舒南的眼睛,冷冷质问道:“朕很好奇,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郑舒南被他完全压制,几乎动弹不得,“逃?皇上忘了吗?是你带我出来的。” 林榛笃定道:“朕没有。” 郑舒南坦荡道:“皇上若不信,可以回宫问陆公公,他总不会骗你。” 林榛目光阴霾,既有惊讶困惑,又有震怒凶狠。 半晌他忽然动手扒起郑舒南裤子来,郑舒南自然不肯,无奈林榛这门手艺乃大师级别。 郑舒南没一会儿还是被扒光了衣服,整个人就跟剥了壳的鸡蛋般缩在马车角落,眼神戒备而无比警惕的紧盯着林榛,唯恐他盛怒至极想玩一把霸王硬上弓。 第18章 被囚禁的皇帝陛下(5) 林榛此刻没有纵-欲的心情,心中被阴霾跟恐惧所填满,他没法反驳郑舒南,因为林榛惊悸的发现,他根本没有昨晚出宫到现在的记忆,好像他上一秒还在皇宫,下一秒就出现在城外。 林榛收拾干净郑舒南衣物,将其全部扔了出去,漠然道:“朕倒要看看,你这样怎么逃出去。” 郑舒南没说话,他没少被林榛脱光衣物,自己都觉得快成暴露狂了。 纵然如此现在心里还是极为紧张,更别说可能被人看见了,因此只是蜷曲着双腿,堪堪挡住腿间的物件,老老实实不敢有半点动作。 林榛面无表情的起身,重新坐到赶车的位置,又撩起车帘瞥了郑舒南一眼。 声音如坠冰窟地警告道:“别耍花招,否则怪不得朕将你丢到大街上,还有,此事朕会核查,施予卿,朕的忍耐是有限的,别一再挑战底线,你以为朕当真不会杀你吗?” 郑舒南平静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是皇上要带我出来赏风景,怎能将错都推到我身上。” 天微亮,双辕马车再次驶入城门。城防戒严,守门将领跪了一地,林榛进入车内,由小将领驾驶马车,一路沿着城中主干道直行,抵达皇宫北门入口方减慢速度。 陆洗已接到城门将领的通报,正神色焦灼的候在那。 林榛脱下外袍裹在郑舒南身上,将人抱着便下了马车。郑舒南紧张得要命,只觉得无数双眼睛紧盯着他,没好意思抬头,把脑袋埋在林榛手臂间,就装作没人能看见自己。 这个世界不断刷新着郑舒南的三观,他内心抑郁,实在不知该如何表述。 林榛抱着郑舒南,抬脚便将陆洗踢翻在地,陆洗惶恐莫名,赶紧爬起来战战兢兢的跪趴在地,“……陛下,陛下息怒。” 林榛震怒道:“陆洗!你好大的胆子,谁给你的权利,朕命你守在门外,你竟然私自把人放出宫!” 陆洗惊惧地睨了眼郑舒南,心头困惑不解,却不敢公然辩驳,“陛下,奴才冤枉!奴才忠心可鉴,昨晚奴才是得了陛下口谕,否则纵给奴才天大的胆子,奴才也万万不敢啊!” 林榛深深敛眉,目光愈发阴鸷,他抱着郑舒南登上銮舆,威严道:“去领五十杖刑,如有再犯,就不必来见朕了。” 郑舒南被押回琼华宫,银链加身,以笼作囚牢,又成为被林榛囚禁的禁脔。 林榛始终质疑郑舒南会妖术,之前是将他控制然后逃离的,因此对郑舒南多加提防,尽可能避免入夜与郑舒南见面。 那位温柔可亲的第二人格没再出现,郑舒南百无聊赖的混着日子,林榛之前为施以惩戒,将他手脚死死锁住两天一夜,血液不通以致肌肉酸麻好几天都没缓过来。 入冬以来,天气越来越冷,殿外不时飘起雪花。 随着强劲寒流过境,温度骤降,河流结了冰,哪怕烧起地龙,也得在屋内放几盆炭火取暖。 郑舒南极不习惯如此寒冷的天气,没多久就害了场病,幸好只是伤寒感冒。林榛怕把人冻死了,这才命人搬炭火跟炉子过来,还有几个小手炉,可以直接塞到被窝里。 郑舒南病情刚有好转,又被林榛从温暖的被窝里拽出来,林榛依旧冷着脸,只是没穿明黄色龙袍,换了暗黑色铠甲,纹着明黄锻绣金龙纹,衬得气势磅礴、威风凛凛。 郑舒南第一次见林榛穿铠甲,不得不叹这人难怪张狂桀骜,帝王的傲睨万物在林榛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狂妄自大、有勇有谋,林榛将来能统一中原,凭的是他的野心跟傲气,除林榛以外,恐怕也无人能够做到。 郑舒南被冷风一刺,禁不住缩了缩脖子,双手仍旧捧着个手炉。 林榛不冷不热的道:“受点风寒就生病,未免太娇贵了。” 郑舒南坏脾气都磨没了,兴致不高的道:“小病不断大病不犯,很少生病的人,往往生起病来就特严重。” 林榛解了囚笼柱子上的锁,却没解开郑舒南脚腕,他认真将较细的银链缠绕在郑舒南腕间,锁头扣在一起,放下长裤,从外面看不出任何痕迹。 郑舒南蹙眉道:“去哪?” 林榛将陆洗唤进来,陆洗挨了板子,做事愈加谨小慎微。 林榛一指郑舒南,陆洗便将恭敬抱着的狐裘大氅披在郑舒南肩上,狐裘极暖,瞬间便挡去了风寒,郑舒南忍不住裹紧了些,仿佛整个人都陷在狐裘大氅里,只露一张白得过分的脸。 林榛甚为满意,暗忖施予卿果真有冠绝天下的风华,能彻底享有这么个人,倒也令人充满了成就感。 郑舒南微微挑开眼皮,略为诧异地睨林榛一眼,这人看似凶悍傲慢,该温柔的时候,竟也确实有些手段。 京都城外,三万强兵已集结完毕,远远眺望,那浩浩荡荡、披着战甲的兵马,只觉气势如虹,势如破竹般。 林榛骑着战马出了城门,身后跟随着容狄副将宋裘,以及裹在狐裘大氅里的郑舒南。 三万兵将整齐如一的跪地,声音嘹亮的喊着‘陛下万岁’,场面尤为壮观,三万人的呼喊汇聚在一起,烧得人热血沸腾,义无反顾。 从京都到牧城,哪怕快马加鞭也得三天三夜,好在这支军队训练有素,才能适应如此高强度的急行军。 第四日傍晚,三万兵马抵达牧城外,蛮人听闻圣安援军已到,为免于遭两面夹击,将兵马向后退了五十里,就驻扎在牧城外。 林榛驱马来到郑舒南乘坐的马车旁,掀开马车布幔,“苍冥军何时抵达?” 马车内布设简易,郑舒南坐在凳子上,背靠着车壁,兴致索然地把玩着手里的火炉。 军队出发不久,郑舒南就被林榛又锁在了马车内,可见林榛的变态程度没有减弱,反而越来越有增加的趋势。 郑舒南头也不抬地道:“东边几座城池连续失守,纵然是苍冥军,也须几日才能突破敌军围困。” 林榛道:“几日?” 郑舒南:“快则三日。” 林榛蹙眉,转头眺望了下蛮人驻扎地,但因此处地势太低,他没能如愿。 “蛮人号称有十万大军,如今看来不过是虚报,但只三万援军,想打败以蛮横强悍著称的蛮人,还是困难重重的,三日之内,苍冥军若未能赶到,你恐怕要与朕陷入危局之中了。” “以身犯险,皇上这步棋走的太险。” 林榛目光怪异的看他,“你很担心朕?” 郑舒南无心隐瞒,“的确,我希望你能活着。” 毕竟他能否完成任务都系在林榛一人身上,要不是为了任务,郑舒南哪还用得着这样忍气吞声、狼狈不堪,林榛死了,他之前的忍耐努力可就白费了。 林榛显然不信,“朕命大着,只要朕活着一天,你就是朕的禁脔,”顿了顿,他又道,“据说颐国失陷,牧城太守便领着妻儿打算逃跑,没承想手下还有不怕死的,姜文是个人才,杀了太守,仅凭两万人便将牧城守到了现在。” “在姜文眼里,皇上的军队跟蛮人并无差异,姜文一片丹心,没有我,皇上根本进不了牧城。” 郑舒南说着取出纸笔,蘸了蘸磨好的墨,龙飞凤舞写了几个字,将其交给林榛,“将这个递到城内,姜文自会打开城门。” 林榛差轻骑兵将信送进城内,果然不出郑舒南所言,姜文亲自带兵开了城门。 进城以后,姜文猛地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铿锵有力的朗声道:“臣姜文领两万人守城70日,歼敌一万余名,幸不辱使命!” 郑舒南披着狐裘大氅,安静地站在马车旁,心头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心酸。 姜文忠肝义胆,守城70日显然不易,他身披的铠甲血迹斑斑,许多地方都有被刺穿的痕迹,手掌裹着厚厚的纱布,粗犷黝黑的脸上,一道贯穿到下颚的伤疤,彰显着他的忠义跟辉煌战绩。 牧城内遍地狼藉,无数受伤残疾的士兵席地而坐,猩红的血迹被寒流凝结成冰,老弱妇孺嘶声痛哭着,到处是被火矢烧毁遗留的朽木,放眼望去,竟看不见一个没有受伤的人。 林榛冷眼旁观,并未打扰。郑舒南愣了许久,忽然低叹道:“姜大人辛苦了,是我无能,可如今颐国已亡,蛮人又犯我境内,林帝御驾亲征,愿一同逼退蛮人,还百姓太平盛世,我恳求姜大人,与林帝联手退敌,将蛮人从我中原驱逐出境。” 姜文仰头望天,然后悲戚的摇头哀叹,颐国落到如此境地,他再拼死抗敌,又能奈何! 林榛目光复杂地凝视郑舒南,却没办法将对方看透,他领军灭了颐国,使施予卿成为亡国君,这人理应怨他恨他才是,为何还如此殚精竭虑、倾囊相授? 林榛道:“胜败乃兵家常事,姜大人还想殉国不成?如今牧城危在旦夕,牧城百姓亦需你庇护,你若死了,他们还能有活路不成?” 姜文并非顽固不化之辈,自然分得清如今形势轻重缓急,否则也不会放林榛等援军进城。 “诸位这边请,我与杜公详细将现下战况说与你们听。” 姜文领着林榛、郑舒南、宋裘等人前往军营,还未到军帐,便听见争论不休的吵闹声,隐隐有怒极动手的架势。 “颐国都没了,我们还守什么城,两万人打到现在,只剩下不到三千,就是出去也不够蛮人填牙缝的!” “照我说啊!我们趁现在赶紧跑,没准能活命!等蛮人攻进来,不只剩死路一条了!” “闭嘴,胡说什么!颐国没了,姜大人还在,你们想造反吗!” 姜文听得脸色铁青,没想到手下人敢说如此大逆不道的话,当即大踏步就要往里冲。 林榛却抢先一步,猛地掀开了军帐,他沉着脸站在军帐入口,伟岸的身影遮挡住射入的光线,眼底翻滚着狠戾的煞气,杀气沉沉地一字一字道:“谁敢造反?!” 第19章 被囚禁的皇帝陛下(6) 魁梧雄伟,络腮胡的大汉扭头怒道:“放肆!未经通报,竟敢擅闯中军帐,来人啊!” 姜文气沉丹田厉声怒叱道:“王莽子,你扰乱军心、大逆不道,该当何罪?!” 王莽子瞪着铜铃大眼,“大人,颐国已灭,你咋还执迷不悟,圣安援军跟那蛮子有何差别,待我们替圣安击退蛮人,必是我等身首异处之时。” “左右都是死,不如趁现在赶紧逃,还能捡一条命。” 姜文心猛地凉到底,暗忖王莽子说话没脑子,这是自找死路啊,刚想为王莽子辩解两句,又听其大逆不道的说:“俺听人说,皇帝跟那圣安皇帝狼狈为奸,皇上是引狼入室,自取灭亡,大人呐!你我何苦为那无德无能的皇帝送命!” 林榛冷道:“为臣不忠,为官不仁,为将不义。” 他猛地拔刀出鞘,锐利的刃口泛着凛冽寒光,以迅雷之势直逼王莽子喉咙,王莽子慌乱闪避,林榛手腕一转,横刀在前,猛地割破了王莽子喉咙,猩红温热的血直往外飙,溅了郑舒南一身,他微微蹙眉,盯着手背落的血滴怔了好一会儿。 王莽子惊恐睁大双眼,撞翻账内烧着的炭火,庞大身躯轰然砸到在地。 林榛毫无惧色地直视众人,“战场不留贪生怕死之辈,若再有人扰乱军心,朕绝不轻饶!” 在场众人,连姜文在内,皆骇然说不出话来。 打完棍棒给个甜枣,林榛又威严道:“朕素来敬佩英雄,还望诸位将军能竭尽全力,待击退蛮人,朕必亲自宴请诸位。” 这便是保证,只要他们能好好守城抗敌,活下来的林榛不但不追究,还会为其加官进爵。 牧城负隅顽抗两月有余,如今已是强弩之末,牧城外护城河上游水源被切断,河流干涸,所挖掘的壕沟亦被破坏殆尽,蛮人使用攻城塔、云梯、弩炮等武器强势攻城,城内房屋便是被火-箭所烧。 数月交战,牧城城墙外血迹斑斑,敌方架起的云梯几次被烧尽,云梯头有大铁钩,牢牢扣紧城墙,战时根本不能集结兵力将其取出,唯有采用火攻,火未燃起云梯时,掩护弓箭手的士兵必然死伤无数。 如今牧城抛石机、弓箭、弩炮严重匮乏,滚石都得靠后方拆墙支援。储备的粮草只够两日。 如果圣安援军没到,牧城只能弹尽粮绝,被蛮人困死在城中。 作为皇帝,林榛待遇自然不同,姜文原本还要为郑舒南安排房间,林榛却不容置喙道:“他同朕住。” 姜文皱了皱眉头,无奈将话噎回了喉咙里。 于是郑舒南又生无可恋地被林榛关进房间,以银链锁在床柱上,唯一有点安慰的是,那张床柔软舒适,睡起来极为舒服。 郑舒南闲得头上长草,萎靡不振的跟系统瞎聊。 “我现在情绪特别消极。” 系统没有波动的刻板道:“正常人被幽禁七日,就会导致精神混乱。” 郑舒南道:“你在夸我吗?” 系统:“可以这样理解。” 郑舒南望天:“林榛能打败蛮人吧?” 系统:“无法计算,你的出现直接改变了剧情,后面的事都是无法预料的。” 郑舒南蹙眉,“那你能做什么?” “……”系统道,“我能为你计算出最快摆脱被关被锁的方法。” “什么方法?” “献身,根据以前的剧情,林榛现在只能对你勃-起,在床上将他征服,同样是展现你智慧的方式!” 郑舒南黑着张脸,没好气低吼道:“滚!” 系统有点无措,停顿了好几秒,用一本正经的刻板声音道:“冷静点,么么哒。” 郑舒南捧着手炉,侧头注视窗外越来越大的雪,寒流刚过,温度还会再度下降,无处为家的百姓不知要冻死多少,还有受伤的士兵,这个朝代没有外科手术,断胳膊短腿的只做简单复位包扎,剩下的只能听天由命。 郑舒南冷静下来认真思索,思绪不知不觉又跑到了林榛身上。 林榛有勇有谋,杀伐果断,王莽子的死纵然可惜,但林榛却借此威慑了其余的参将、校尉,若非如此,他现在未必能掌握住牧城的实权。 就统一中原来说,林榛的确是个英雄,值得人称颂赞叹,可惜他这个千古难寻的英雄,在统一中原后,却逐渐成为了后来令人惊骇恐惧的暴君。 不过林榛只能对他……或者对施予卿勃-起,郑舒南倒是现在才知道的,难道这就是林榛囚禁他的原因? 可既然如此,林榛就应该好好纾解欲-望啊,为何只是锁着他,让郑舒南用手替他解决,或者只在郑舒南大腿内侧摩擦泻-火,林榛有真正地出现过快感吗? 援军抵达牧城当晚,还没来得及安营扎寨,就遭到了蛮人的袭击,蛮人偷袭人数不多,选了防卫薄弱的城墙,以弓弩将铁钉钉入墙壁,十几个士兵缠着绳索攀爬城墙。 蛮人计谋很妙,可惜晚上林榛上城墙探查敌营情况,正好跟那偷袭的蛮人面对面碰上。直接杀了十三人,留下两个活口。 之后连夜刑讯蛮人,蛮人被折磨得痛不欲生,竟咬破毒药自杀身亡。 次日一早,蛮人便派大军强攻牧城,整个队伍列方阵,第一排为盾牌墙,第二排为机动弩机,军队指挥中枢及卫队被护在中间,越过干涸的护城河,声势浩大直逼牧城。 蛮人进入弩机射程内,林榛便下令放箭,被射杀的士兵倒地,面目狰狞,遍地猩红鲜血,队伍却仍在有条不紊的前进。 驻守在城墙的士兵训练有素投落矢石及燃烧罐,弓箭手站成两派,一列换箭,一列死守。 林榛手持盾牌登上城楼,耳边是喧嚣嘈杂的厮杀声,一支长箭呼啸而来,他身侧手持弓箭的士兵还没来得及抬弓,便被射中胸口轰然倒地,猛然喷射的血液糊了林榛一脸。 林榛煞气沉沉的抹了一把脸,转身吩咐校尉道:“点火,射箭!” 又急匆匆道:“姜文何在?” 校尉躲避着铺天盖地的箭矢,下颚深及骨的伤口血肉模糊,恭敬道:“姜大人已领兵出城。” 牧城久久关闭、不敢应战的城门缓缓开启,蛮人军队立即转变阵法,部分仍然强行攻城,部分则转而跟出城的军队交战。 姜文领着一万军队自城门而出,几面写着‘林’字的大旗威风凛凛,他一夹马腹,举刀高呼道:“将士们,随我冲!势将蛮人赶出我中原领土!” 一万人齐声呐喊,高亢嘹亮的声音传遍辽阔大地,气势磅礴。 两军短兵交接,先头部队率先冲入敌方阵营。这是一场残酷血腥的厮杀,长枪捅入敌人腹部,剑刃割开敌人喉咙,猩红血液浸透了泥地,看似凌乱,实则阵型依然没变,彼此在残酷的厮杀中不断变换阵型,却没有露出任何能破阵的漏洞。 姜文骑在马上,双手各持一把大刀,动作迅疾凶猛,所过之处尸横遍野,宛如人间地狱,眼看便要冲破敌方阵型。 蛮人见形势不妙,领头的将军忽然驾马极速冲来,那将军身披铠甲,手臂肌肉虬结,生得高大魁梧,胡须遮去半张脸,肤色黝黑粗糙,凶相毕露,一看便不是好对付的角色。 姜文心直往下沉,他杀敌数百,浑身伤痕累累,不禁握紧了手中大刀。 他认得那蛮人将军,此人确实骁勇善战,数次领军攻打牧城,若是没有此人,牧城也不至于死伤无数。 战马奔腾,蛮人将军挥舞着重锤,哪怕有铠甲护身,重锤力道之强,依然能直接贯穿摧筋断骨,伤其内脏。 过招数十次,姜文不敌,被百斤重的铁锤直接击中胸口,憾然跌落。 蛮人将军居高临下嚣张道:“姜文,你是条好汉,吾名加帕尔。” 语毕便劈手夺过士兵手中长枪,枪缨鲜红如血,枪刃刺入姜文胸口,直取心脏,无分毫误差。 加帕尔振臂高呼,“牧城守将首级在此,弟兄们,给我冲啊!攻下牧城,美酒财宝女人享之不尽!” 蛮人士兵闻之,瞬间士气大涨,战局顷刻扭转,因为姜文的死,牧城士兵群龙无首,阵型竟不攻自破,军队狼狈溃败而逃。 侦察兵血淋淋的冲进城楼,跪趴在地奄奄一息道:“急报!皇、皇上,蛮人凶狠,我大军不敌败北,现下全军覆没,死伤无数!” 林榛脸色铁青,霍然起身道:“姜大人呢?” “姜大人已遭加帕尔杀害,以身殉国。” 林榛静立良久,表情愈发凝重,沉声道:“朕知道了,下去疗伤吧。” 侦察兵被守卫搀扶走,营内气氛压抑而凝重,人人脸色晦暗,之前跟着姜文的更是双眼泛泪,伤感不已。 林榛道:“宋裘,城墙防守如何?” 蛮人击溃军队阵型,并不恋战,而是转而攻击牧城,此时天色已晚,没有明月,暮色给天地披了层黑纱,无论是攻城方亦或是守城方,都快到体力的极限,但牧城因援军抵挡,蛮人想要攻破并没那么容易。 接连几日,蛮人都以重兵攻城,爬上云梯被射杀的蛮人不计其数,圣安这方也死伤无数,城楼尸横遍野,到处是斑驳的血迹。 第三日,林榛领五千兵马出战,跟蛮人在二十里外的平原交战。 五千精兵势如破竹,以阵法牢牢压制住敌军,厮杀惨烈,血流成河。林榛亦首次跟加帕尔交战,双方过招竟没能分出胜负。 加帕尔率军撤退,林榛领兵追击,军队分为两路,从左右两方包围落单队伍,成功绞杀数百人,满地血液断肢,宛如人间地狱。 第五日,郑舒南终于接到消息,苍冥军被观沧堵截在东面,苍冥军骁勇善战,观沧残军并非其敌手。 然而苍冥军突破重围,纵然快马加鞭往牧城赶,亦还须三日。 星汉蛮人愈战愈勇,可能得知还有援军,便急着要在援军抵达前,将牧城完全攻下。 每日交战激烈,死伤无数,城墙好几面被砸毁,蛮人更调来大型冲车撞击城门,又以弩炮朝城内投射毒气。 若还须三日,牧城恐怕是耗不起了。 郑舒南不慌不忙道:“牧城只剩一万兵力,蛮人却是五倍有余,加之敌在外,我军在内,出城正面抗敌绝非上策。” 林榛何尝不知,但现下牧城危在旦夕,被破城只是时间问题,如果不出城迎战,难道要被困死在城中不成。 林榛神色凝重道:“如今形势所迫,朕别无他法,以少胜多战役不少,朕心中有数,绝不是去送死的。” 郑舒南突然道:“要是能守住城呢?” 林榛:“什么?” 郑舒南有条不紊地道:“出发前,我说过能助你守城,只要你答应我两个条件,其一是带着我,你已兑现,其二则是还我自由……” 林榛默然不语,并不信赖郑舒南。 郑舒南不耐烦的踢了踢脚边的锁链,“把这东西给我解了就行,你放心,我保证不逃,如何?” 林榛冷眼看他,满腹狐疑。 郑舒南眼神坚毅,携裹着坚不可摧、不容置喙的力量,掷地有声道:“答应我,我保证还你完整的牧城,决不食言!” 第20章 被囚禁的皇帝陛下(7) 蛮人心知牧城不日便能攻破,攻势愈加凶猛,被烧毁的攻城塔重新修缮,在弩炮、投石机的掩护下,推到了城墙边缘,扎扎实实撞在牧城千疮百孔的城墙上。身披铠甲、手持盾牌的士兵进入攻城塔。 无数滚石、燃烧罐投向攻城塔,却没能挡住蛮人登楼而入的决心。蛮人举刀凶狠砍杀,近战林军显然略逊一筹,险些被蛮人攻下城墙。 林榛领军赶到,以扭转乾坤之势歼灭蛮人,扛起沉重的滚石,狠狠砸在攻城塔入口位置。 入夜,大雪纷扬,掩埋住没来得及收殓的尸体。 林榛将长刀扔在房外,披着血迹斑斑的铠甲进屋,房内烧着炭火,郑舒南微微阖眼,侧躺着入睡,被子裹在身上,在这冰天雪地、尸横遍野的战场,平添一份使人动容的平静安宁。 林榛烦躁愤激的怒火顷刻间销声匿迹,解掉披着的沉重铠甲,洗净猩红凝结的血迹。 房间紧掩的窗户遮挡住朔朔寒风,林榛走到窗前,看见街道仍有不少尸体,旁边士兵用铁铲挖开雪,将冻得僵硬的尸体拖出来。 郑舒南轻声道:“天寒地冻,这场仗必须尽快结束,再拖死的人更多。”被围困在城中,连吃都吃不饱的百姓,哪还有御寒的能力。 林榛沉默良久,转身严肃看向郑舒南,“你有何办法能将城守住?” 郑舒南晃了晃脚腕的镣铐,“我自然有,但你能先给点诚意吗?” 林榛又盯着郑舒南看了好一会,眼底涌动的情绪深邃复杂,半晌弯腰解开了郑舒南脚腕的锁链。 郑舒南翻身而起,将暖和的狐裘大氅裹在身上,抱着微烫的手炉,径直朝房外走,“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去城楼。” 漆黑夜色将牧城铺天盖地的笼罩,使不远处敌营的火光一览无余。蛮人绕护城河挖掘庞大工事体系,将牧城围困起来,贸然出城必可能遭遇袭击。满目苍痍的城墙坑坑洼洼,因蛮人强大撞击力,好几处倒塌凹陷,城门同样如此,庞大沉重的冲车强行撞击,按现下情况,恐怕不日便会被撞开。 林榛道:“蛮人兵力大,牧城弱在兵力不足,连续几日出城交战,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我方消耗不起。” 郑舒南一目了然,对牧城如今的困境心中有数,“既然消耗不起士兵,那就不用士兵去作战。” “没有兵将,武器还能直接攻击不成?” 郑舒南点头,“的确有能直接攻击的,因为时间不够,所以威力也不够强……这种新鲜玩意,蛮人必然会有所忌惮,倒是能极好的打击敌军士气。” 这些日子被锁在房内,郑舒南也没闲着,现在的朝代还处于火药初级阶段,于是郑舒南便想到用火药抗敌,只是现在材料不足,也没有大量时间用于实验。 火药基本成分是硝石、硫磺和木炭,原料经过搜集,还是找到了不少,只是硝石跟硫磺纯度不够,一时又来不及找提纯的法子,只能将就制些简易的炸药,杀伤力还是有的,但郑舒南更大的目的还是在于威慑敌方,使其有所忌惮,毕竟如果蛮人采用人海战术,这些炸药、地雷根本不够看。 除了原料,地雷还须外壳,现代地雷多采用塑料外壳,不易被探雷器搜查到。牧城自然没有塑料工艺,好在敌方也不可能有探雷器,于是便采用铁、瓦罐、石头等制作地雷壳。 郑舒南喊来负责伺候他的哑奴,哑奴能读书认字,平日他都通过写字和郑舒南交流,火药的原料收集和集体制造,也都是哑奴在外找的百姓,报酬虽低微,但好歹能填饱肚子。 哑奴见了林榛,猛地慌张跪在地上,以为私做炸药一事败露,颤颤巍巍的打着手势,想将罪责都揽在自己身上。 郑舒南摆手,领着林榛朝前走,“领路,到火药房。” 哑奴垂首,恭敬领着两人径直前往火药房,以防士兵发现,火药房得绕好几个巷子,没有哑奴带路,他们估计得在这被绕晕。 目前共计有两百枚地雷,都是压发雷,人踩上去直接爆炸,为给林榛演示使用方法及爆炸威力,又消耗了一枚。 林榛亲眼见到爆炸威力,不禁对郑舒南投去诧异的目光,心头有点疑虑,又想不透施予卿能做什么手脚。 毕竟施予卿就在他的监视之下,私造地雷的事林榛早就听人通报过,只是一来牧城危急,二来林榛起初并没有将这物什放在眼里。 郑舒南懒得揣测林榛在想什么,沉声斟酌道:“蛮人今日尝到甜头,明日必会卷土重来,埋放地雷宜早不宜迟。” 当晚暮色沉沉,一组七人小队便悄然出了城门,各自背着几十斤重的地雷,因为技术工艺粗糙,地雷的安全性并不可靠,没准背在背上,就有几颗地雷爆炸了,当然机率还是很小的。 郑舒南和林榛提前画好了地图,埋地雷的点跟距离都精确测量过,既要使敌军进入地雷包围圈,又要起到攻破敌军阵型,达到最大爆炸力的作用,这几人借着夜色掩护,做的是神不知鬼不觉,接下来就看第二日的战况。 林榛连夜召集部将,商讨次日如何利用地雷出城抗敌,到时地雷爆炸,敌军必然引起恐慌,阵型一乱,兵力便可突破敌方阵型,切断战阵,这便赢得了第一步的胜利,与此同时,亦派兵迂回作战,直接绕到敌军后方,断其后路。 牧城若能赢得这一场胜仗,必然能极大鼓舞士气,现在这种节骨眼上,士兵的意志绝不能有所动摇,若是意志崩溃,那牧城就不战而败了。 林榛和部下彻夜商讨军情,郑舒南也在房内捣鼓制作热气球,他每穿越一个世界,都会积极的去学习,毕竟知识越丰富,他保命的能力就越强,系统在这方面没有太大限制,毕竟超出这个时代范围的,郑舒南也没法制作出来。 郑舒南并不想干扰历史进程,火药和热气球都属于较为简单的发明,他只是将之后的发展朝前推了那么几步。 次日蛮人大军果然不出所料,浩浩荡荡的朝着牧城前进,大旗随风招展,端的是意气风发、胜券在握。 地雷采用瓶颈式掩埋,蛮人大军有序向前,就犹如进入瓶口的蚂蚁,先头部队抵达瓶子底,掩埋的地雷瞬间被引爆,蛮人士兵猛地被炸飞,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彻整个牧城。 措手不及的攻击使蛮人大军内部产生恐慌,本能的朝着瓶颈往外撤,这时大军已经分散,埋在两侧的地雷不断被踩中引爆,一时间只能听见轰隆隆的爆炸声,蛮人被炸得头破血流,地雷爆炸使得烟尘滚滚,蛮人大军视线因此受阻。 紧闭的城门被猛然拉开,林榛率五千精兵深入敌军,手持□□大刀,砍得蛮人士兵慌不择路、落荒而逃。一路士兵迂回作战,绕到敌军后方,与林榛所率军队配合默契,竟将蛮人一万大军牢牢压制,使其落于下风。 不甘领军撤退时,加帕尔举起重锤遥遥指着林榛,狂妄自大道:“今日受辱,他日必斩尔首级。” 林榛坐在战马上,利刃染满热血,他冷冷蔑视加帕尔,以手成刀,干脆利落的一抹脖子。 牧城大捷! 消息振奋人心,笼罩牧城多日的阴霾终于云开见日。 林榛亦掩饰不住的高兴,心知这都是施予卿的功劳,也不知那人何时竟有了这样的天赋。 郑舒南熬夜研究热气球,直到午时才歇下,刚合眼没一会,就被外面传来高昂欢呼的庆贺声吵醒,他揉着太阳穴翻了个身,却怎么也睡不着了,索性起身洗了个脸,又继续研究热气球的燃料问题。 林榛凯旋而归,沐浴一番后,便鬼使神差的想要见一见施予卿。施予卿自颐国灭亡后就性情大变,全然没有林榛以前认识之人的影子,这次更尽全力助他获胜。 林榛心绪复杂,既放不下从前施予卿背叛之事,又不受控制地被眼前的人所吸引。现在的施予卿总是冷静从容,仿佛无论什么情况下,他都能够泰山压顶而色不变。 睿智冷静,聪慧坚韧,林榛不得不承认,比起从前总是戴着面具欺骗他的施予卿,他更喜欢眼前这个人,这人哪怕是举手投足,都极为吸引他的关注。 林榛原本只打算将施予卿当成禁-脔,现在却不知不觉很多想法都改变了。 他总觉得,现在的施予卿就该展翅高飞、恣意快活,那方才是施予卿真正该有的模样! 郑舒南点燃小油桶,研究如何能使热气球内的空气均匀受热,小型球体随着燃烧时间缓慢上升,左右摇摆并不是很稳。郑舒南托着下颌,视线跟随着热气球移动。房内还摆放着制作热气球的布,以及供人站立的吊篮,当然最主要的还是加热装置。 林榛在一旁站了好一会,饶有兴致地注视着,眼底流动着不易察觉的好奇和期待。 郑舒南抬头道:“恭喜皇上。” 林榛淡淡道:“这是你的功劳。” “皇上领兵,必然士气大涨,跟皇上杀的人比起来,地雷杀伤力微不足道。” 林榛问道:“这是什么?” 郑舒南神秘道:“秘密。” “又是能让朕大开眼界的宝物?” “宝物倒谈不上,”郑舒南摇头,“不过皇上必然没见过,此物名为热气球,能带人在天上飞,今晚应该能赶制出来,皇上若不嫌弃,明晚我陪你试飞一下?” 林榛惊讶不已,“此物真能带人飞行?” “热气球靠燃烧内部空气起飞,方向受风向控制,燃料能供应的飞行时间也不长,皇上想试一下吗?” 林榛听完描述,心头便无比期待盼望,表面却仍是冷着张脸,不动声色的微微颔首道:“也好。” 第21章 被囚禁的皇帝陛下(8) 翌日傍晚,纷扬的大雪终于停歇,天际淡淡月光,点缀着稀疏的几颗星辰。风往东南方向,适宜热气球飞行。 林榛换了身玄色锦袍,绣着精致龙纹,腰束金丝蛛纹带,坠着一枚玉质极佳的玉佩,墨色长发用镂空雕花的金冠束着,比起平日来,添了几分和气,他面容丰神俊朗,脸如雕刻般棱角分明,剑眉星目,英姿潇洒,携着宛如天生的君临天下的王者气势。 郑舒南上吊篮的时候,脚底不慎滑了下,林榛条件反射的拽住他手臂,往身前一拉,便将郑舒南拽到了怀里,他搂着郑舒南的腰,突然有点不舍得松手。 郑舒南蹙着眉头,道:“皇上,我还要点火。” 林榛生硬放开手,视线转向远方,树梢草-丛落满积雪,铺天盖地的白雪绵延向前方,看不见尽头,夜色美景极为迷人。 郑舒南将火点燃,控制着热气球使其保持平衡,随着气囊内的空气不断加热,热气球也不断上升,朝着风向越升越高。 林榛视线往下看,心头还是难免紧张,如果在这个高度摔下去,怕是必死无疑的。不过这个热气球倒真是妙,有了这件宝物,偷袭敌军便如有神助,毕竟军队警戒只针对地面,没人会紧盯着天空,而且就算不慎被发现了,以现在的高度,敌军□□也是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 林榛语气缓和道:“你是如何想到这些法子的?” 郑舒南不动声色避开和林榛可能的接触,不卑不亢地道:“观沧、星汉犯境不是一两日,我早就下令研发武器,此事只我跟殷将军知晓,可惜武器尚未研发出来,殷将军便已不幸战死。” 这是郑舒南早就想好的说辞,殷盛是在跟圣安交战时死的,林榛不会有所怀疑,就算林榛怀疑他话里的真假,人一死,也只能是死无对证。 热气球越来越高,俯瞰大地时,足以将无数景色尽收于眼底。狂风抚面,吹得人微微眯起眼,心中却是从未有过的酣畅淋漓。 热气球下降时,林榛禁不住将视线投向施予卿。 施予卿微微垂眸,神色安宁祥和,不悲不喜的,他浑身像裹着层神秘的面纱,使林榛觉得,哪怕他能将施予卿禁锢在身边,也无法彻底揭开所有面纱,看透属于施予卿的真实。 护卫仍戒备地守在热气球升空的地方,郑舒南操纵热气球降落在距原点十几米的地点,心里还是很满意的,能在现有条件下,将热气球做到这种程度,已经差不多是极限了。 林榛命几名护卫将热气球收拾好,便在其余护卫的跟随下,带着郑舒南一起骑马回城。 郑舒南原本是打算一人骑一匹马的,可林榛没让他如愿,在郑舒南再三强调自己会骑马,并且拒绝他的提议后,林榛便直接下马,利落翻身坐到郑舒南身后,双手绕过郑舒南腰拽紧缰绳,腿一夹马腹,策马狂奔而去。 途中两人都保持缄默,气氛陡然间变得微妙起来,夹杂着淡淡的尴尬。 郑舒南紧咬牙关,不动声色将身体往前挪,林榛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贴的特别近,胸口紧挨着他的背,滚烫的热度在肌肤间流动。还有腿间那地方,似乎隐隐有苏醒的迹象,郑舒南紧蹙眉头,面色不豫,心头别提多烦躁窘迫了。 抵达府邸,郑舒南手撑起马背,迫不及待翻身下了马。 林榛微愣,骑在马上低头看他,许是看出了郑舒南的抗拒反感,他神色变得极为难看,目光幽深,携裹着不容违逆的唯我独尊的气势。 这几日熬夜制造改良热气球,晚上又陪林榛去试飞,郑舒南扛着睡意沐浴洗漱后,掀被子躺进被窝很快就睡着了。 半夜,郑舒南被一股难受到极致的燥热感惊醒,无法言表的快-感和刺激在体内冲撞,压抑不住的想要得到纾解。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就看见林榛面无表情的脸,眼底深不可测般。林榛侧身躺着,左手托着脑袋,右手正握住他那地方,快慢有度、手法极妙的抚摸着。郑舒南裤子不知何时被扒了下来,修长的双腿□□在外,带着勾人心魄般的迷人诱惑力。 郑舒南吓了一跳,出于本能往外撤,谁知林榛竟握得极紧,郑舒南没能避开他,反而被痛的浑身一颤。 林榛喑哑道:“别动,免得伤到你。” 郑舒南猛地抓住林榛手臂,眼里燃起熊熊怒火,怒发冲冠道:“你在干什么?!” 林榛不以为然,“你没快-感吗?别装正人君子了。” 郑舒南沉着脸,怒道:“把你的手拿开!” “我不拿又如何?”林榛戏弄式的抚摸着郑舒南敏感的gui头,“施予卿,不过这么几日,你就忘记自己身份了吗?看来朕有必须提醒一下你。” 若不是受制于身体,郑舒南现在只想狠狠揍林榛一顿,只要不打死,留□□气就成。 郑舒南加重语气,一字一字的道:“别忘记,你答应给我自由的!” 林榛不否认,“朕不会再锁你,但你仍然是朕的禁-脔。” 郑舒南气得破口大骂,“去你妈的禁脔!”要不是他,牧城现在已被攻破了,林榛这吃人不吐骨头的白眼狼。 林榛瞳孔一缩,忽然翻身坐在郑舒南腿上,将黏糊糊的手硬塞进郑舒南嘴里,郑舒南难受极了,挣扎着想摆脱开,又企图用牙齿咬林榛,却被林榛蛮力捏住上下颚,使郑舒南无法合拢嘴。 林榛冷声警告道:“施予卿,别以为你做了两件物什,就能在朕面前为所欲为了,认清你的身份,别给朕故意摆脸色!” 郑舒南明白了,林榛必然是不满他在吊篮时的躲避,以及骑马时明显的抗拒反感,这是要给自己一个下马威啊! 见郑舒南不再挣扎,林榛便取出手,无视郑舒南想杀人的凶恶眼神,再度握住滚烫的某物,速度更快的套-弄起来。 郑舒南暗忖现在这物要是软了下来,可就有好戏看了,可惜小施正逍遥快活着,哪管得了主人心头在想什么。 又过了许久,郑舒南还是不受控制的she了出来,散发着檀腥味的jingye喷了林榛一手,林榛似笑非笑的睨着郑舒南,突然抬起郑舒南一条腿,将沾满液体的手直接往某处隐秘的地方伸去。 郑舒南使尽全力压着林榛的手,坚决摇头道,“不行,这个不行!” 林榛嗤笑道:“又不是没做过。” “不行!”郑舒南毅然直视林榛,携着不容动摇的气势,强所未有的认真道,“林榛,你做了,我会恨你的。” 郑舒南不是思想封建,认为必须守身如玉的人,在他心中,两厢情愿怎样都好,但被□□、侮辱或者利用性做某些牺牲,都是不应该的,要是到了生命关头,他可以出卖贞-操被人上一次,反正就当被狗咬了一口,但现在远远不到走投无路、关乎性命的地步。 林榛满身煞气的停在了原处,双眼愤怒的像要往外喷火,他鼻翼微微翕动,死死咬着后槽牙,另一只手忽然扼住郑舒南喉咙,想要使劲又控制着力道,自己跟自己展开了一场持久的拉锯战。 过了许久,久到郑舒南双腿发麻,林榛才缓缓收回了手,他目光冰冷的盯了郑舒南一眼,然后掏出已然胀得极粗的某物,青筋爆现。 郑舒南目光微沉,万分警惕地盯着林榛的举动。林榛仿佛并不在意,脸上没有半点表情的合拢郑舒南双腿,随即快速抽-插起来,粗硬的某物磨得郑舒南大腿软肉发疼。 林榛却半点没有怜香惜玉的心思,一下比一下猛烈,一下比一下深入,郑舒南侧头咬着牙,在心头将林榛倒挂起来鞭挞了几百遍。 郑舒南心头默然道,林榛这王八蛋,养不熟的白眼狼,去你妈的,老子不伺候了!你打败仗关我屁事,就算你林榛被砍去四肢,我也只要确保你活着就行。 既然你这么无情,也就休怪我无义了! 林榛完事后,郑舒南只觉得没了半条命,腰酸腿软,大腿内侧更是疼的厉害。 林榛恐怕很久没碰见郑舒南这样敢威胁他的人,心头还怒火中烧,发泄完扔下郑舒南便出了房间,甚至都没再看郑舒南一眼。 郑舒南四肢乏力地瘫软在床上,别说起床洗澡,就是动也不愿再动一下,偏偏满身都是他跟林榛jing液的味道,实在让人忍不住想要作呕。 两日后,蛮人于驻扎地齐聚兵力,向牧城发起最后一次进攻,此战蛮人志在必得,长久的内耗不仅牧城受不住,战线拉得太长的蛮人更耗不起。 这场战役牧城亦做好了充足准备,首先城墙下埋好了地雷,更使用热气球截断了蛮人在护城河上游的兵力,苍冥军亦将很快赶到,届时和牧城里应外合,给蛮人来个措手不及。 蛮人通过护城河时,截断护城河上游的士兵将立即开闸放水,强劲凶猛的水流长驱直下,这是给蛮人布下的第一击。 护城河恢复畅通,牧城便在另一处河道放下吊桥,使苍冥军进入牧城范围内,接着抄近路断蛮人后路,打乱其阵型部署,此乃布下的第二击。 蛮人兵力必然因此损伤,士兵引发恐慌,蛮人一旦自乱阵脚,便是牧城出战的最好时机。 只是纵然如此,蛮人兵力也远在牧城之上,双方短兵相交,比的还是真刀真枪的实力。 第22章 被囚禁的皇帝陛下(9) 残阳似血,映得浩瀚天空宛如被火烧起来般,翻滚的云层就像燃烧的棉花糖,一团团紧紧拥簇着。 牧城外,绵延数里的大军激烈交战,杀伐无情、冷酷狠戾,猩红的血不断从动脉喷洒出来,沿着低矮陡峭的沟壑,汇入水流滚滚翻腾不休的护城河内,水流湍急,迅速掩去了血液的痕迹。 将士不断的砍杀,不断地被砍杀,黏糊糊的血肉被碾压踩踏,与脏兮兮的雪地融为一体。 林榛披着威风凛凛的铠甲,上面凝固的黑血平添一份邪魅和阴鸷,他目光锋锐,手起刀落,便将敌军数人斩杀。宋裘与护卫紧跟林榛身侧,护卫的职责不是打仗,而是紧紧保护林榛,林榛若死了,所有护卫都会没命。 苍冥军不负众望,在风残逸的率领下长驱直入,杀得蛮人左支右绌,一时乱了阵脚。 苍冥军从颐国成立便始终存在,所选皆是国内武艺高强者,个个能以一敌十。无论颐国皇位如何更替,皇帝如何实施变法,苍冥军的编制始终没变过,这股军队绝对忠于颐国当权者,听其号令,若非郑舒南突然下令,风残逸原是打算隐匿身份,发展势力。然后暗地筹谋攻入圣安,营救施予卿的。 林榛侧身避过一击要害,手腕一转,刀刃利落抹掉蛮人脖子。 他朝不远处的风残逸微微颔首,道:“多谢。” 风残逸不愧为武痴,内力深不可测,他身形鬼魅,轻飘飘地杀人于无形,竟无人能捉到他的痕迹,一柄七杀剑如影随形,变幻莫测,剑光一出,蛮人便瞠目结舌倒地,须臾猩红血液才猛然喷发。 传言风残逸只对剑法感兴趣,性子极闷,一天也未必能说几句话,如今见到果然名不虚传。 林榛视线微微停顿,接着转向战场,杀伐果断的将蛮人斩杀于刀下。 就在这一瞬间,林榛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道身影,他惊诧地抬头看去,只见施予卿披着玄色的狐裘大氅,极其畏寒的裹得严实,他白皙精致的面容被衬得尤为惊艳,林榛心弦不受控制拨动起来,眼里被城墙上的施予卿装得似要溢满。 林榛那晚如狼似虎,将郑舒南折腾的腰酸背痛,施予卿身体本来就经不起折腾,第二天直接没起得来床。 郑舒南心情烦躁,也就懒得搭理林榛,算起来两人也冷战了快两日。郑舒南游走这么多世界,还没碰到林榛这样蛮不讲理的,他分明替林榛解决了守城难题,结果人不但不心怀感激,还说翻脸就翻脸,郑舒南气得不行,见到林榛的次数越多,心头怒火就越旺盛。 但此战关乎牧城成败,若是败了,林榛身为圣安皇帝及首将,必然也会陷入危局。 郑舒南左思右想,还是登上了城楼,他必须要亲自守着,如果林榛陷入必死的局面,郑舒南就算拼了这条命,也得先把他救下来。 就在郑舒南登上城楼半小时之后,一队伪装成牧城士兵的蛮人忽然登城,郑舒南当时恰好经过,见这队人鬼鬼祟祟,心头便有点疑惑,于是叫住他们,打算仔细盘问一番,没想到几个蛮人以为身份暴露,竟直接抽出利刃,高举起来,直劈向郑舒南,泛着冷光的刀刃杀气腾腾。 郑舒南心头警钟大作,寒气窜到脊背处,他猛地侧身避开,将沉重的手炉扔向袭击者,一边通知城楼守卫,一边朝前方奔去。 蛮人气急败坏,将郑舒南堵死在滚石砸坏的城墙边缘,护卫已赶了过来,跟蛮人陷入厮杀之中。郑舒南背抵着墙壁,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蛮人持刀便砍,杀死郑舒南决心毫不动摇,郑舒南没有武器,在狭窄区域又活动不开,手臂被人划了两刀,满身是血,好在不是致命伤。 绝境激发潜力,郑舒南猛地一脚将蛮人踹翻,就地一滚逃出包围圈,夺过死人手里的剑,起身便以迅雷之势刺向蛮人。 蛮人不愧彪悍强大,竟硬生生以手拔出了剑,口吐着血紧紧掐住郑舒南喉咙,郑舒南不敌,背脊狠狠撞在城墙上,这处城墙原本就被炸毁不少,还没来得及修缮,泥土夯成不够结实,一撞便有不少泥土哗哗往下掉。 郑舒南心头骤然划过不好的预感,可惜只在刹那之间,还什么都来不及做,便被蛮人托举起来,狠狠一拳砸向腹部,背脊撞断摇摇欲坠的半边城墙,身体骤然凌空,猛地笔直往下坠落。 郑舒南大脑忽然放空,没有恐慌,更多的还是不甘和悔恨。 狂风呼啸,刮得衣袍猎猎作响,郑舒南想象他死后的尸体,要是脸先着地,必然面容狰狞、血肉模糊。想象中的猛烈撞击和死亡没有到达,郑舒南身体狠狠砸进一人怀抱里,那人将他抱紧,随即被落体的速度跟重量压得跪倒,牙关紧咬,从喉咙里发出压抑沉重的闷哼声。 郑舒南被箍得极紧,头埋在那人身前,半晌才心有余悸地抬起头来,随即脸色剧变,大喊道:“林榛,小心——” 林榛强咽下一口血,满嘴铁腥味,脑内因震荡嗡嗡作响,听见喊叫猛然矮身,便见一柄大刀杀气凛冽地越过头顶。 林榛提起长剑,拼着体力贯穿蛮人心脏,接着连续几个翻滚,险些被蛮人刀剑给刺穿,护卫突出重围赶了过来,牵制住趁机围攻林榛的蛮人。林榛浑身裹挟着煞气,目光阴沉,戾气极重。 他拽着郑舒南往外突围,战斗力大不如前,蛮人得了命令,忽然集体围攻林榛,想来个擒贼先擒王,林榛杀了一个又一个,却怎么也杀不尽。 郑舒南忽然低声道:“你别管我了。” 林榛没吭声,抓住郑舒南的手反倒更紧了。 郑舒南又道:“你不能因我死在这,林榛,你好好活着,做个爱民如子、廉洁圣贤的好皇帝,我就没什么遗憾了。” “闭嘴!”林榛嘶哑怒吼道,“谁准你上城楼的?施予卿,朕的话你一点不放在眼里是吧?!” 郑舒南:“……” 林榛怒极,“朕不许你死,死一了百了,你必须活着,这样才能为自己赎罪。” 郑舒南心头微叹,趁林榛杀敌间隙,夺过死人手中长剑,劈手将袭来的蛮人刺死,替林榛减轻了后背的压力,只是施予卿身体底子弱,这样的厮杀无法彻底改变局面。 围攻的蛮人越聚越多,两人被不断逼近护城河边。护城河宽约十几米,水流湍急,咆哮翻滚着宛如巨狮般奔腾。 护卫和苍冥军如绞肉机般砍杀蛮人,无奈蛮人以人墙战术,在外围形成厚厚的一堵墙,势要杀死林榛。 林榛伤的极重,被刀割开的血肉外翻,浑身像被鲜血浸透般,他胸口剧烈起伏,呼吸粗重,但持刀的手仍携着锐不可当的气势。 郑舒南忽然猜不透林榛在想什么,尽管在生死攸关的时刻,林榛仍将他护在身后,没动过用郑舒南做挡箭牌,杀出重围的念头。 林榛不愧为一代枭雄,有魄力、有胆识,更讲义气,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征战天下,无坚不摧。 林榛忽然讥笑道:“没想到朕会死在这里。” 郑舒南压低声音,极为冷静地说:“林榛,你听我说,我知道你必然不会同意,但这是唯一的办法,”他顿了顿,接着认真道,“现在起,用我做挡箭牌,我清楚你的实力,只要突破蛮人包围,你就能活下去。” 林榛侧头盯着他,喉结上下滑动,目光锋锐凛冽像要将林榛生吞活剥般。 郑舒南脸色不变,仿佛谈论的并非他的性命,“你活着,做个贤明仁爱的好皇帝,我便死而无憾了。” 林榛神色古怪的咀嚼道:“贤明仁爱的好皇帝?施予卿,你听着,你要死了,朕便杀尽天下人。” 郑舒南脸瞬间比锅底还黑,“…………”你他妈这是变相要我命啊! 蛮人紧紧相逼,眼见两人只能被逼跳河自尽,林榛却突然挥剑朝薄弱的右方攻去,劈开一条通向苍冥军的路。 林榛怒喝道:“快走!” 郑舒南紧跟林榛身侧,却不离他太远,说实话,现在郑舒南宁愿自己死,也绝不能让林榛死了,关键时刻,他还得做好给林榛挡一刀的准备。 情况危急,林榛能不能如他所愿地做个明君,郑舒南已经无法顾及了。 只是林榛先前负伤极重,撑到现在实属不易,又如何能劈开蛮人的壁垒。蛮人的目标是林榛,并没太顾及郑舒南,郑舒南原本是可以逃走的,林榛扭头发现郑舒南还在身侧时,气得双眼赤红,怒不可遏。 林榛愤怒低吼,每个字都携裹着强烈的煞气,“施、予、卿——” 几乎同时,蛮军数人猛然蓄力,将泛着冷光的长矛朝林榛刺去。 林榛无路可走,猛地将郑舒南往薄弱处一推,接着义无反顾纵身跳进湍急的护城河,蛮人长矛划破他胸口衣袍,性命攸关,命悬一线,林榛别无选择,不跳也只有死路一条,他宁可自杀,也不愿死于蛮人手中。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郑舒南猛地拼尽全力冲过去想拽住林榛,却只是跟林榛手指擦肩而过,下一秒人就被滚滚洪流卷去身影。 郑舒南没做半点犹疑,毅然紧随其后纵身跃入护城河,然后迅速被冷到刺骨的水流淹没。 第23章 被囚禁的皇帝陛下(10) 虚掩的破旧木门被烈风吹得嘎吱作响,门外风雪交加,毛色杂乱的小黄狗蜷缩着趴在门边,从外面走进来裹得严严实实的两个人,影子影影绰绰的,极为模糊。 郑舒南强撑着要起身,便被裹着破旧棉大衣的妇人按了回去,那妇人脸色发白,大概是被冻的,她皮肤粗糙,已有不少的皱纹。 妇人粗声粗气地道:“你别乱动,现在天寒地冻的,你伤还没好。” 郑舒南揉了揉眉心,意识稍微清醒许多,他盯着面前穿着朴素的农妇,问道:“我还有个朋友,请问他在哪里?” 妇人搓了搓冻僵的手,点燃房里昏暗的煤油灯,朝身后的丈夫絮叨道:“这天越来越冷,可怎么得了,朝廷也没说想个对策,往年冬天挨一挨也就过去了,今年这瘟疫可啥时候是个头,我听林媳妇说,今早官兵又去了隔壁村子,说是抓了好几个患瘟疫的,现在整个村子都封起来了。” 男人面色不渝的坐在长条板凳上,卷了根烟草,塞进烟管里,砸吧砸吧地抽起来。 郑舒南明明记得他最后抓住了林榛,以防两人被冲散,他还紧紧抱着对方,直到昏迷失去意识,难道他昏迷后,就跟林榛被水流冲散了? 郑舒南坐起身,心急如焚道:“在下实在担忧家兄,请问是否见过我大哥?他现在何处?是否安好?” 憨厚老实的男人敲了敲旱烟烧掉的灰烬,声音粗哑道:“晚了,这里正闹瘟疫,你兄弟伤口感染,得了瘟疫,已经被官兵抓走了。” 郑舒南蹙眉,头仍有些刺痛,手被水泡的有些浮肿,浑身还是使不上太大力气,他惊骇地盯着男人,心头却在迅速思考对策。 就算这儿真的闹瘟疫,林榛真的染上了瘟疫,郑舒南也不能放着林榛不管,林榛受伤极重,现在外面又下着大雪,没人照顾的话,他必然挨不过明天。 郑舒南冷静道:“官兵将他带去哪了?” 妇人瞪大了眼睛,咋咋呼呼道:“咋啦?你还要去找人?进了瘟疫村,没说还能活着出来的,我说啊,这是你兄弟的命,你何必也把命搭进去。” 夫妇俩救了郑舒南,自然不想郑舒南去送死,因此好一番苦言相劝。 “就前两个月,突然有一大群老鼠跑出来,好吓人,附近村子都组织村民灭鼠,今年地里粮食收成不好,缴纳朝廷都不够,不少家里饿了好多天,就有人偷偷抓了老鼠,拿回家煮肉吃,刚开始还没事,可过了几天,吃了老鼠肉的人就高烧不退,然后咳嗽、吐血,没两天就死了,然后跟他们接触过的也一个个相继死去,王爷这才派兵将村子包围起来,有染了瘟疫的就送进去自生自灭……” 郑舒南打断道:“我必须救我哥,大婶,大叔,多谢你们救我,还请告诉我如何去瘟疫村?” 瘟疫村离他所在的村子有好几里远,大叔见劝说不了郑舒南,便也做了罢,给他详细指了路线,又给了郑舒南一个酒壶,这酒是自家酿的,冷的时候可以取下暖。郑舒南又问大叔要了个小瓷罐,将酒分别装了起来。 瘟疫村破败荒凉,通往村外的路被官兵严防死守,积雪在地面铺了一层又一层,还能看见点点血迹,触目惊心。 郑舒南将那壶酒送给官兵,硬挤出几滴眼泪,说他跟大哥如何要好,他是如何跟大哥自小相依为命,要是大哥没了,他也不想活了。 官兵心到底不是石头做的,何况郑舒南是要进去,只要不带人出来,一切都好说。便跟郑舒南说了林榛被送去的方向,还说你要是进去了,可就没有回头路了。 郑舒南心头焦急,只想尽快找到林榛,顾不得其他的。他一路沿着村子往东走,瘟疫村家家户户都关着门,地上还能看见饿得皮包骨亦或染了瘟疫死相可怖的尸体,郑舒南紧蹙眉头,裹紧了身上的旧棉衣,这衣服不知多久没洗,穿了这一会就觉得身上奇痒,施予卿这过惯娇贵日子的身体,到底还是不太能适应民间残酷的环境。 瘟疫村静得可怕,在浓郁的夜色下,散发着阴冷森然的气氛,郑舒南一路走来,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连半个人影都没有看见。 他紧张的搜索着,一边听着系统的安慰,说它没有感应到林榛已死的消息,让郑舒南冷静点,他神经绷得实在太紧了。 郑舒南哪能不担心,唯恐会看见林榛的尸体,系统没有消息并不代表就是好消息,他还是得抓紧行动。除了林榛死亡会拖累他任务失败,郑舒南心头其实还有些复杂的情绪。 施予卿当初那样对林榛,郑舒南一直以为林榛是恨他的,就像林榛自己说的,他想要施予卿活着,这样才能慢慢折磨对方。 但事实真是如此吗? 郑舒南能感觉到,林榛起初还是恨着施予卿的,但随着他在这具身体里越久,林榛的态度也在随之改变。之前在城楼,要不是林榛拼死相救,他郑舒南现在已经死了,被逼到护城河时,林榛也一直护着他,话虽凶狠,却掩饰不住维护的本意。 郑舒南不是不动容的,这世间又有几人能舍命相救,恐怕更多的还是大难来时各自飞。 所以从林榛救他那一刻开始,郑舒南便抛开了之前所有的芥蒂,他希望林榛能成为枭雄,成为让后世永远铭记的霸主明君。 郑舒南找到林榛的时候,那人正孤零零的坐在坟头,他低垂着头,平时总整齐束起的长发乱糟糟的,盔甲不知丢到哪去了,只穿着里衣,他衣衫被血染透,远远看着就跟个血人没什么两样。 郑舒南越走越近,林榛却半点反应都没有,郑舒南喊了两声,又蹲下-身去看林榛,却发现这人浑身结了层冰渣,摸着一点儿温度都没有。郑舒南深吸口气,手指去探林榛鼻息,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林榛,醒醒,对了,”郑舒南取下小酒罐,给林榛扎好头发,手稍稍抬起他下颚,将酒缓缓倒进去。又道,“我们现在在庾扬知的封地内,庾扬知表面效忠朝廷,心头却对你极为不满,要让他知道你在这,我们恐怕都会没命。” 郑舒南给他灌了口酒,又脱下棉衣披到林榛身上,给他紧紧裹着,脱了棉衣才发现外面冷到刺骨,郑舒南忍不住打了好几个哆嗦。 “我们得先找个住处,然后我再看下你的伤情,就算真得了瘟疫……这里医疗条件不好,我也会尽全力救你的。” 郑舒南拽着林榛手臂,将沉甸甸的人托到背上,有种脊背都被压弯了的感觉,他又冷又累,往前踏一步都觉得艰难,还不停跟林榛说着话,希望他听见了能快点苏醒过来。 “林榛,你不能死,这种死法太憋屈,都说祸害遗千年,你怎么也得再祸害个百年啊。” “瘟疫没那么可怕,你要是染上了,我现在也染上了,你不总说我想法奇特吗,我就再向你保证,这场瘟疫我也是能对付的。” “…………” 林榛躺了一天一夜,第二日清晨指头动了动,喉咙干咳刺痛,他半睁着眼,昏沉地看不清眼前的人影,几乎是本能地低声道:“水……” 很快水就被送了过来,一股清凉的水流缓解了喉咙的刺痛,林榛感觉到那人的温度,禁不住抬手握住对方手腕,他脑袋还有些乱,却以近乎笃定的语气唤道:“予卿?”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温润沉稳,“是我。” 林榛万分欣喜,竟挣扎着一头扎进郑舒南怀里,他双臂箍紧郑舒南,无比兴奋依赖地笑道:“予卿,我就知道是你,是你救了我,我以为自己快死了,临死前我看见位仙人下凡,还喂了我灵丹妙药,没想到那仙人就是你。” 郑舒南微愣,没能挣脱林榛的怀抱,过了半晌,林榛抱够了,郑舒南才总算能离远点,这一看,便果不其然发现林榛瞳孔内泛着淡淡的红,染得漆黑瞳仁闪烁着明媚的光。 郑舒南:“…………” 林榛环顾四周道:“予卿,我们这是在哪?” “你记得什么?” “我都记得啊,可是感觉好陌生,我好像没做那些事,予卿你吓坏我了,你从城楼摔下时,我心都要跳出来了,还好我接住了你。” 郑舒南神色怪异地注视林榛,他之前以为林榛没有记忆,没想到他竟然记得清清楚楚,唯独忘记了施予卿背叛过他的记忆吗? 郑舒南道:“你掉进护城河了,我们现在在庾扬知的封地范围,这里是瘟疫村,村外有官兵把守,我们暂时无法出去。” 林榛‘哦’了一声,他浑身裹满纱布,因为刀口太深,还有不少地方渗着血,高烧还没彻底退下去,脸色仍然发烫,失血过多以致肤色惨白。 林榛观察着房间,房间很窄,厨房和卧室只隔了道帘子,帘子沾满灰,脏得看不清原来本色。四面墙壁用泥土制成,以木桩做支撑,头顶是茅草,不少角落还在滴水,这里的环境简陋到难以形容,林榛还从没在这种茅草屋住过,但因为有施予卿陪在身边,他只觉得新鲜有趣。 郑舒南沉思道:“我们得尽快通知牧城或京城那边,庾扬知野心勃勃,他要是发现你在这,恐怕就麻烦了。” 林榛点头,“好,我听予卿的。” “……你有什么提议?” “我没有,”林榛果断摇头,极为信任的握紧郑舒南的手,“予卿觉得下一步该做什么?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 郑舒南:“…………” 好吧,这是智商又下线了。 & 瘟疫村没有物资来源,官兵又守着不许人出村,别说郑舒南跟林榛,就是原来村子的,家里也穷得没有一粒米,人人饿得面黄肌瘦,竹竿般风吹就倒。 郑舒南现在住的房子,以前是个老光棍的,据说是吃老鼠肉染了瘟疫,几个月前就死了。 瘟疫在镇子及村落横行了数月,县官只派官兵守着让百姓自生自灭,没有任何防疫及救治措施。北战王庾扬知更是不闻不问,没有任何命令措施。因此被送进瘟疫村的都知道,他们是注定死路一条,要么被传染病死,要么没吃的被饿死。 郑舒南背着竹篓采药回来,就看见林榛端了个凳子,满怀期待地等他回来。林榛高烧退了下去,他没有染上瘟疫,只是那会儿症状相似,就被人唯恐避之不及地扔到了瘟疫村,只是村里没有药物,连纱布都是以旧衣服撕成条代替的,郑舒南只能进山采药,好在他以前有备无患,对中医知识也略有了解。 林榛喝了他每日熬的汤药,外伤已渐渐有所好转,不过以防万一,郑舒南还是不许林榛下地,免得伤口再裂开。 郑舒南懂点医术,有时也替村里人看病。他不是烂好人,以防传染到瘟疫,是从不跟病人有肢体接触的。即使如此,林榛还是忧心忡忡,唯恐郑舒南不慎感染了瘟疫,因此时时刻刻将郑舒南盯得很紧,哪怕在他视线范围消失几分钟,也得详细询问,要郑舒南交待个来龙去脉出来。 若是林榛本体,郑舒南定然觉得不耐烦,偏偏现在出现的这位是林榛2号,郑舒南除了无奈,也不知该如何处之。 现在的林榛很粘人,还特别擅长说情话,更将郑舒南看成是自己的爱人,觉得彼此是相爱的,因此各方面表现的特别亲昵,没事做就抓着郑舒南手,或者从背后抱住郑舒南,光明正大的亲他。 郑舒南严肃地跟林榛谈过很多遍,但都一无所获,丝毫没能改变林榛的脑回路。 林榛是这样理直气壮回应地。 “我与你已私定终生,你难道要反悔不成?予卿,你待我那么好,别不要我行吗?”——这是在装可怜了。 接着又道:“你若不喜欢我,为何要助我守城,我跳进护城河,你又为何要殉情?我被关进瘟疫村,生死一线,也是你来救了我,你那时并不知晓我没染上瘟疫,可依然不惧生死,这份情,我心里都清楚,你放心,我今生今世必然会对你好的,予卿,我总觉得你与以前有些不同了。” 郑舒南心头咯噔一下,还没等他辩解两句,又被林榛给熊抱住了,那人异常欢喜地说:“不过予卿现在这样我更喜欢,总是一本正经地,让人好想要侵犯。” 郑舒南:“……呵呵。” 林榛说想要侵犯,绝不是嘴上说说那么简单,他的确是付诸过实践的,只是这位到底不是林榛本体,郑舒南很轻松就将人应付了过去。 又过了几日,林榛伤势好的差不多了。郑舒南在房间准备给他拆纱布,天气仍然冷得很,郑舒南便在床边烧了盆炭火,以免林榛脱了衣服被冻着。林榛挺直背脊盘腿坐在床上,低头注视着认真给他拆纱布的人。 他的予卿真是世上最好看的人,无论身穿华贵衣裳,还是一袭简陋素衣,上挑的桃花眼跟白皙的肌肤,还有殷红弧度优美的唇,都无时无刻吸引着他的所有心神,让他情不自禁想要亲吻对方,探入他的口腔,进入他的体内,将其彻彻底底的占有。 林榛想着突然脸红起来,他真是爱死予卿了,只可惜予卿说入洞房前必须先举行大婚,这样方才成正统,他再想要占有予卿,也只能多忍一忍了。 便在此时,林榛忽然听见一道声音在脑海响起,锋锐讥讽的冷笑,“可惜施予卿心里从没有你。” 林榛大惊,环顾四周,皱眉道:“是谁在说话?” 冰冷的声音接着响起来,“你忘记被施予卿背叛的痛苦了吗?你遵守承诺去找他,他已要跟别人结婚,更派人想杀死你,你发誓要让他痛不欲生,为何现在还执迷不悟?” “他没有!”林榛怒道,“予卿和我情投意合,我们有山盟海誓做证,他绝不会背叛我!你是谁?给我滚开,我不会相信你的!” 郑舒南猛地按住林榛肩膀,他蹙眉端详林榛,视线落在对方淡红色的瞳仁上,严肃问道:“林榛,你在跟谁说话?” 林榛委屈的摇头,“我不知道,他在我脑袋里,予卿,我会永远待你好的,你也能永远待我好吗?” 郑舒南心绪复杂,忍不住揉了揉眉心,感觉一个头两个大,林榛双重人格也就算了,难道现在两个人格还要撞在一起吗?一个就已经够他受了,要是两人都出现,非得把他给折腾死不成。 只是林榛要是没撒谎,刚才应该就是林榛本体在说话,说的好像还是他的坏话,大概又提及到了施予卿之前的背叛吧。 郑舒南心里清楚,他既然接收了这具身体,便也等于是他背叛过林榛,这件事必然会永远存在,成为彼此间无法化解的疙瘩,郑舒南没办法辩解,如果林榛非得揪着往事不放,他也实在很无可奈何。 林榛见郑舒南沉默不言,顿时着急起来,他一激动就扯到了还没拆完的纱布,郑舒南赶紧把人按住,让他好好坐着别乱动。 林榛既固执又忐忑期待地盯着郑舒南,小心翼翼的问:“予卿,你答应我,也永远待我好行吗?” 那脸可怜兮兮的模样,好像郑舒南拒绝的话,就是对他最残忍的伤害。 郑舒南稍微犹疑,随即点头道:“你待我好,我自会待你好。” “我们说好的,绝不能食言。” “不食言,”郑舒南无奈道,“你好好坐着,我剪刀小心伤到你。” 林榛刚才还心情低落,转眼又抑制不住的兴奋起来,欢喜道:“我就知道予卿也是喜欢我的,予卿,待你我大婚,你便不能再拒绝与我同房了,”他说着又压低了声音,羞涩道,“予卿这么好看,吃起来一定美味极了!” 郑舒南嘴角抽了抽,心想就当哄孩子了,冷静点,别跟他计较。何况林榛本体没准什么时候就醒过来,这些话说说就算了,谁又会真的当真? 林榛拆完纱布,之前的刀伤已恢复得差不多,基本也都结痂了,遍布在胸膛、手臂处,并不显得丑陋,反而衬托出愈发威风凛凛的气势。 林榛张开手臂,无所顾忌地向郑舒南展示肌肉和疤痕,眨了眨眼,就跟讨糖吃的孩子般骄傲道:“予卿,这些都是我的战绩,还有我爱你的证明,感动吧?还不快来抱一下我!” 郑舒南收起简陋的医药箱,斜睨他一眼,没掩饰眼底的嫌弃跟无奈。 林榛不依不饶地,“予卿,快过来,你一辈子都是我的知道吗?不能见别的姑娘漂亮就多看,长得好的男人也不许多看,心里要时时刻刻想着我,我也会想着你的,以后你嫁给我,就是我林家的人了,真想快点把予卿娶回家,一日未娶都觉得不安。” 郑舒南:“…………你想太多了。” 林榛道:“予卿不期待吗?” 郑舒南暗忖,他现在该接什么话才对? 又听林榛接着道:“予卿是害羞了吧?别担心,我母妃人很好,也会待予卿极好的,以后予卿就住在宫里,日日陪在我,我只要能见到予卿,就特别高兴了。” 郑舒南懒得搭理他,林榛2号向来想象力丰富,就算郑舒南严词拒绝,他也能自编自导把这场戏给演完。 没想到林榛下一秒竟掀了枕巾,直接盖在郑舒南头上,郑舒南去掀枕巾,却被林榛紧紧抓住了手,不许他乱碰。 林榛抓着郑舒南手,眉眼弯起,笑得明媚阳光。枕巾是大红色的,若忽略不符的形状,与盖头几乎没什么差别。林榛脑海构思着画面,想象施予卿身穿喜服、头戴凤冠,披着大红色的盖头,也就像现在这样地站在他面前。 哪怕仅仅不过是想象,林榛都由内到外感到无比欢喜,高兴得心头像有一把火在燃烧般。 郑舒南难以忍受地一把掀了盖头,蹙眉斥责道:“胡闹,我是男人。” 林榛正高兴着,闻言顺从地扔了盖头,随着郑舒南的话雀跃道:“予卿不喜欢盖头吗?是哦,予卿是男人,我得特别给你做身喜服,我亲自给予卿设计如何,予卿见了定然会喜欢的。” 郑舒南被林榛吵得头疼,没好气道:“你别 第24章 被囚禁的皇帝陛下(11) 正午时分,和煦阳光刺透终日密集的云层,投落在堆满积雪的枯桠,俗话说下雪不冷化雪冷,虽然难得见到艳阳,室内外温度却比平常还要低,冻得人哆哆嗦嗦,张口说话便是一股白雾。 林榛折腾够了,也趁机占够了郑舒南便宜,便餍足地安静了下来。 瘟疫村吃的极少,野菜猎物更早被饥饿的村民解决光,郑舒南在山间布置数个陷阱,总算捉到只野兔,兔子饿得没几两肉,摸着极有骨感。 郑舒南打算用野兔熬锅汤,再这么天天吃野菜,谁也是受不住的。林榛紧跟郑舒南身后,望着野兔的眼底也是闪着垂涎欲滴的贪婪饥渴。 就在这时,忽然有个衣衫褴褛、脸裹着粗布的小女孩跑进来,她气喘吁吁地,神色尤为焦急。 林榛不动声色护着郑舒南退了半步,警惕盯着小女孩,小女孩似乎感觉到了,低着头极为局促无措,她染了瘟疫,别人总是避之唯恐不及的。 郑舒南叹气,笑道:“林林,找我有事吗?” 林林就住在郑舒南隔壁,她是孤儿,被奶奶捡了领回家养的,她跟奶奶都没吃老鼠肉,是奶奶的儿子,他被染了瘟疫,又回到家传给了婆孙,林林奶奶病情危急,想必没几天好活了,林林自己也是,遍布全身的脓包蔓延到脸上,只是被她以粗布严丝密缝裹了起来,仅露出一双仍然明亮干净的眼睛。 林林羞愧的缠着衣角,原本清脆悦耳的声音变得沙哑起来,“哥哥,奶奶让我告诉你,明天官兵大人会放火烧村,让你们早做打算。” 郑舒南蹙眉,“烧村,为什么?” 林林摇头,“是陈伯伯告诉奶奶的,他偷偷听见官兵大人说的,说要将瘟疫村的人都烧死,这样瘟疫就能消失。” 郑舒南冷道:“愚蠢!” 林林把话带到,便迅速转身离开了,她年纪虽小,却因为瘟疫使心理特别敏感,不愿多看别人同情可怜的目光。 郑舒南随即找到陈伯,从他那了解到事情始末。 原是因为北战王庾扬知出游归来,将要途径瘟疫村。知县诚惶诚恐说了瘟疫之事,庾扬知担心受传染,便命知县尽快解决瘟疫。知县没辙,于是下令将瘟疫村的人围困在其中,直接放火一把烧了,这样便能连着瘟疫一块给烧没了。 烧村刻不容缓,郑舒南给林榛拆纱布的时候,县衙已有数名衙役在搬运火油和柴火,直接在村外堆成了一座小山。 郑舒南思索着回到茅屋,发现林榛已经将野兔煮好了,缺乏调料的兔肉自然没有多美味,但两人好几天没开荤了,见到这锅兔肉顿时觉得饥肠辘辘。 难为林榛还能忍着不吃一口,坚持等到他回来。 郑舒南抛开烦恼,打算先饱餐一顿,再考虑之后的生存问题。他们现在被限制在闭目塞听的瘟疫村,能探听到的只有方圆十几里的消息。 郑舒南原计划静观其变,待护卫及苍冥军找到之后再做打算,但如今箭在弦上,如不想个好对策,恐怕明天就得活活被烧死在瘟疫村了。 林榛不甚在意道:“我是皇帝,庾扬知不过是个受封的异性王爷,他还敢杀我不成?” 郑舒南心道庾扬知恐怕早有杀你之心,但经林榛这句话提醒,他又忽然想到个好对策。当即奖励地拍了下林榛肩膀,笑道:“你还真提醒了我,别担心,我想到好办法了。” 林榛没心没肺的摇头,“我不担心,予卿这么厉害,一定会没事的。”接着舒心的笑,“予卿笑起来真好看,以后别总皱着眉头了,我会帮你的,你想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 郑舒南夹了块兔肉塞他嘴里,这会儿突然有点想念林榛本体了,好歹那位智商没掉线,也不必害得他在这绞尽脑汁的想法子。 翌日清晨,县官亲临瘟疫村,陪同的还有县尉、师爷,以及浩浩荡荡的几十名衙役、捕快。 通往村外的路架了木桩隔离,村民搀扶着站在一起,有喊冤的,有求饶的,有怒骂县官的,更有满是脓包、残忍可怖的男人拼死一搏,企图硬冲到村外,结果人还没挨到木桩,就被乘破空之势的长箭射穿了心脏,倒地身亡。 县令身穿官服,以布掩着口鼻,离村民远远地,唯恐被传染了恶疾。 他用力咳嗽一声,装腔作势地道:“眼下瘟疫横行,尔等的痛苦,本官深有感触,也感到尤为痛心,”说着还作势抹了把眼泪,“瘟疫是天降灾难,本官心系百姓,恨不得替你们承受苦难,但是——” 说着话音一转,也不再假意慈悲,“瘟疫为何找到你们,因为你们有罪,而本官是来替你们结束苦难的,身死魂灭,如此你们便也能得到上天宽恕了!” 奶奶病重,只能瘫倒在地,她浑身散发着恶臭,手臂、脖颈更遍布脓包,几乎找不到一块好肉,粘稠的黄色脓液看起来极为骇人恶心。林林跪坐在地,将奶□□枕在自己腿上,捏着破烂的布给她擦流出的脓液,脓包被撑破,脓液便像水一样流出来,鼓胀的肌肤瞬间干瘪下去,像搭在脸上的可有可无的废皮。 林林从不怨天尤人,她知道奶奶会死,也知道自己会死,她只想临死前能多陪奶奶一会儿,如果待会将要死在这里,有奶奶陪在身边,她也是一点恐惧都没有的。 林林做好了等死的准备,木桩前的那些捕快都拉满了弓弦,只要稍稍松开手,他们这些人都会被杀死,一个不留。 仆从掀起轿帘,县令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要离开。师爷掸掸有点微皱的长袍,朝拉满弓弦的捕快使了个眼色,狭小的眼缝里,闪过森然的冷光。 林林年纪小,到底还是害怕,她绷紧身体蜷缩在奶奶怀里,眼睛闭得紧紧的。就在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却突然听见一道洪亮熟悉的声音。 “住手——” 林林小心翼翼地睁开眼,就看见那个凶巴巴的大哥哥不知从哪跑了出来,他仍然穿着素袍,长袍清晰可见缝补的痕迹,身影颀长挺拔,背脊挺得笔直,宛如傲然而立的松柏,充满了坚韧与不可摧毁的气势。 郑舒南盯紧林榛,唯恐他关键时刻掉链子,就在十几秒前,林榛还一副散漫无所谓的样子,即使硬装出几分傲慢威严,也脆弱得一戳就破。 县令还没钻进轿子,闻言扭头好奇看过来。师爷拧紧眉头,气焰嚣张地怒叱道:“大胆,你是何人?胆敢阻扰官差办事!” 林榛板着脸,依样画葫芦学着郑舒南教给他的话厉声道:“放肆,区区七品县官竟敢如此草菅人命,你们眼里还有没有朝廷,有没有皇上!” 师爷满脸错愕,继而哄然大笑起来,“哈哈哈,笑话!这儿天高皇帝远,北战王就是我们的天,就是皇帝老子来了也不管用。” “是吗?”林榛冷笑,“朕还不知原本北战王如此胆大包天,若是朕没有微服私访,岂不被他骑到头上去了。” 师爷惊愕,目光谨慎地端详林榛,不敢再随意大放厥词,视线转向还没离开的县令。 县令轻蔑地睨视林榛一眼,讽刺道:“我呸!就你,还皇帝?你也不找张镜子照照自己,你要是皇帝,那我就是皇帝他爹,什么玩意,这年头皇帝这么不值钱,谁都能冒充一下。” 林榛强撑的那口气猛地散了,愤怒道:“闭嘴,皇家威严岂容你说三道四!” 县令道:“这年头兵荒马乱,听说皇上领兵跟蛮人打起来了,指不定我们又得换个新主子,谁说得准。” “你——你敢公然诋毁朕,是嫌脑袋太重,不想要了是吧?!” “疯子,胡言乱语,你知道什么,”县令不耐烦的挥手道,“别跟他啰嗦,放箭!” 林榛挺直背脊,倔强地站在前方,不肯稍退半步,只转过头愧疚地看着郑舒南,因为没完成对方交代的事感到无比失落难过。 郑舒南心瞬间下沉,不无遗憾的叹气,他俯身凑到林林耳边说了几句话,这才猛然上前朗声道:“杨大人不信他所言?皇上的确领军到了牧城,但现今牧城已胜,皇上便沿着护城河往下游去,一来体察民情,二来皇上与庾大人许久不见,甚为思念,没料到刚到文沧县,便听闻疫情,皇上原本打算命护卫查明情况,谁知又遇到一伙劫匪,护卫不敌身死,皇上更受了重伤,被不知实情的人抬进瘟疫村,始终无法离开。” 县令道:“你又是谁?” 郑舒南道:“郑舒南,御前三品侍卫。” 县令陷入沉思,似乎在考虑该如何行事,毕竟郑舒南说话条理清晰,普通百姓可不会知道,皇上到了牧城以及牧城大捷的消息,就算这人误报了身份,想必也绝非普通身份。 郑舒南心情紧张,其实很没有底,此时此刻数张弓弦对准了他跟林榛,稍有差池他们便会被射得千疮百孔。 郑舒南努力保持镇定道:“杨大人若是不信,可派人查明身份,若是误伤了皇上,你可担得起弑君的罪名?” 县令没说话,唤来师爷商议对策,两人低声嘀咕好半天,县令被仆从扶着走下软轿,停在木桩隔离的几步范围内。 “郑大人所言极是,是下官糊涂了,”县令喟叹道,“冒犯之处,还请皇上恕罪,下官也是依命行事,皇上微服私访一事下官的确不知,所谓不知者无罪……” 郑舒南舒一口气,正准备打断县令的长篇大论,就听身侧的林榛忽然嗤笑一声,森然冷道:“庾扬知只手遮天,这是准备造反不成?杨大人,造反可是千刀万剐、株连九族的大罪,你真嫌脑袋太重,不想要了?” 跟之前一模一样的话,现在被林榛说出来,却带着说不清的压迫感。林榛微抬起头,视线斜睨县令,携裹着轻蔑漠然的凛冽寒意。 县令脸猛地一僵,显然在还没查清两人身份前,就被如此羞辱令他极其愤怒。 郑舒南压低声音道:“你干什么?” 林榛忽然转头看郑舒南一眼,瞬间将郑舒南所有的话堵回了喉咙里,只见林榛神色肃然,面沉如水,那双漆黑锐利的瞳孔被黑色覆盖,不见丁点儿淡淡红色。 林榛继续冷道:“身为县令,不为民谋福祉,反倒草菅人命,害人无数,你这官当得实在无能……” 郑舒南敛着眉,心头忽然有不好的预感,随即便见林榛猛地纵身越过木桩,直奔大肚便便的县令而去,县令面如菜色,显然想不通为何有此变故,赶紧令捕快射杀林榛,但林榛身法极快,几个躲闪便避开弓箭。 林榛快如闪电般拔出捕快腰间长剑,身形鬼魅般躲到县令身后,捕快不敢再射箭,只这一秒的耽搁,林榛便横握手中利剑,直接抹了县令脖子,猩红温热的鲜血喷洒而出,吓得几个仆从尖叫着逃跑。 林榛面无表情盯着县令尸体,毫不畏惧拉满弓弦的捕快,快意道:“欺君犯上,死不足惜。” & 衙役、捕快见县令死了,纷纷扭转弓箭对准瘟疫村民,师爷浑身抖如筛糠,脸色苍白如纸,想偷偷从一侧逃离,他不过是衙门聘请的师爷,无官无职的,没必要也搭了性命进去。 捕头剑尖直指师爷,转向林榛不卑不亢道:“下官欧阳毅,乃文沧县衙捕头,杨大人为官虽然不廉,但身为朝廷命官,应依律法定罪,还请两位跟我回趟衙门,如若你们身份属实,欧阳毅愿一力承担罪责,否则就别怪下官心狠了。” 林榛自然不在意几个百姓的死活,刚想请欧阳毅随意,便被郑舒南一把按住了肩膀,他蹙眉不耐烦地看向施予卿,听见施予卿冷静道:“别放箭,我们跟你走。” 林榛怒极,“你敢擅作主张!” 郑舒南低声提醒,“别忘记是谁救的你。” 林榛和郑舒南被绑了手脚,直接送进县衙大牢。进入大牢,一股馊臭沉闷的气味便扑面而来,牢里喊冤的、求饶的层出不穷,哭喊声嘶力竭、惨绝人寰,比菜市场还要热闹。 林榛被人推进牢里,微微踉跄了下,他猛地扭头眼神凶恶死盯着对方,似要将其生吞活剥般,那人也是个没种的,竟被林榛吓住了,低声抱怨却没敢再动手脚。 郑舒南环顾四周打量牢房,不禁有点头疼,唯恐林榛又嫌这嫌那的。这牢房待遇实在差得离谱,地面是凹凸不平的青石板,角落摆着两张硬木板,漆黑的被子臭气熏天,不知有几年没洗过。另一侧角落摆着马桶,桶里还有没倒干净的尿液,散发着浓浓的腥臭味,恶心地让人想呕吐。 郑舒南以手捂着鼻子,不出所料地见林榛沉着脸,脸色比锅底还要黑,带着逼扼的剧烈煞气。 “来人!”林榛怒气冲冲地猛踹牢门,可木质门框结实得很,只是颤抖了几下,“都给我滚过来!否则我要了你们狗命!” “岂有此理,赶紧放我们出去!” “行!装哑巴是吧?好,我记住了,将来一个也跑不了!” 林榛说完最后一句话,便寻了处稍微干净的墙面,以背抵靠着,强压心头怒火地闭目养神。他手臂抱胸,双腿肌肉绷得笔直,空气里尽是腥臭跟馊烂的味道,搅得他心烦意乱无法静下心来,简直比血流成河的战场还要糟糕百倍。 郑舒南勉为其难坐在硬木板上,只感觉*的木板硌得屁-股疼,这会心里也有些后悔,早知道会被关在这么糟糕的地方,他说什么也不束手就擒。 郑舒南态度极好地认错,“是我失策了。” 林榛眉头紧锁,缄默无言。 郑舒南又道:“村民是无辜的,你不能害他们枉死,那捕头不敢杀我们,他必然会将此事禀报虞扬知。” 林榛冷道:“你指望虞扬知会送我们回京?” 郑舒南稍稍感叹了下,心道林榛换了主人格,智商总算也一起上线了,又莫名有点怀念天真活泼、胡搅蛮缠的第二人格。 郑舒南道:“我已将密语告诉林林,她一旦离开瘟疫村,就会想办法跟军队联系。” 林榛不解道:“林林?” “一个小女孩,她奶奶应该死了,如果她能找到军队的人,我们也该想办法给她治好瘟疫。” 林榛眉头皱的更深,“瘟疫会传染,她要是传染给军队怎么办?施予卿,这就是你想出的办法?” 郑舒南说着脾气也来了,“除了以瘟疫村民做肉盾,你还能有更好的办法?” “瘟疫病人,本来一只脚就踏进地狱了,现在不死,迟早也会死的,我倒低估了你悲天悯人的胸怀,已经自身难保了,还想着救别人?” 郑舒南眼底翻涌着怒火,加重语气沉声道:“林榛,这是你的国家,你身为君王,理应体恤百姓、为民谋利,你若做不好这个皇帝,还不如退位让贤!” 林榛猛地扭头睨视郑舒南,瞳孔骤缩,嘴角抿成危险的弧度,半晌使人如坠冰窟地冷道:“施予卿,不必你来教朕如何做皇帝,你懂得体恤百姓又如何,还不是做了亡国君,只有弱小的人才会心存善念,为谋大计,必要的牺牲是值得的。” 郑舒南死死盯着林榛,他其实不想跟林榛吵,但林榛总能找到办法惹他动怒,一点也没有第二人格可爱。郑舒南脑袋很乱,按理说主人格跟第二人格都是同一人,为何彼此性格差异如此之大?还是说林榛心底还是有施予卿的,只是因为仇恨而拼命压抑了起来,便逐渐衍生出对施予卿百般信任的新的人格。 要是林榛愿意正视他对施予卿的感情,是不是第二人格就能自然消失? 郑舒南被气得满肚子火,林榛又何尝不是烦躁不堪,他发现自己记忆很凌乱,脑袋一阵炖痛,像要被数不清的东西撑爆了般。自跳入护城河起,林榛就被迫处于一片白茫茫的地方,他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后来有几次听见有人在说话,声音极为熟悉,所说的内容却是他强烈抵制的,因此林榛厉声反驳了对方。 林榛心中隐约有种猜测,那人其实就是他自己,不知为何占据了他的躯壳,所以他才会没有这几天的记忆,现在自己抢回了身体,方才拥有对身体的控制权。 这个发现让控制欲极强的林榛心烦意乱,如果可以,他会坚决干净利落的杀掉对方,但林榛不能,他不知道为何会出现另一个自己,更找不到办法见那人,那人什么时候会出现,又将会对自己的大业造成多大的影响? 一切都是未知的,林榛憎恶未知,心底被压抑到极致的烦躁使他想杀人来发泄,但此时此刻只有他跟施予卿两人,尽管林榛还是恨着施予卿的,却不甘心让施予卿就这么轻易地死了。 林榛突然想起施予卿毅然跳入护城河的身影,想起施予卿那晚无所畏惧地进入瘟疫村,找到被扔在坟头自生自灭的他,心底顿时百味呈杂。 施予卿如今能为他死,当初又为何要背叛他? 施予卿可知道,在自己得知他将要大婚时,以及被他追杀得差点死掉的时候,心中是如何的悲怆绝望,他想这世间除了母妃,到底再没有一人想着他,念着他,就连他欲与之白头偕老的施予卿也从那一刻彻底死去了。 但死就死了,现在为什么又要重新活过来? 林榛侧头看向蜷缩着躺在硬木板上的施予卿,他双手紧搂着肩膀,却仍然因为寒冷,浑身不断抖个不停,林榛甚至能清楚听见施予卿牙齿发抖的磕碰声。 施予卿是富贵命,从小就没吃过苦受过罪,又极为畏寒,因此每到冬天就裹着极厚的狐裘大氅,要么躲在被窝里不愿起床。如今天寒地冻,说不定外面又在下雪,被子黑漆漆的一股臭味,别说施予卿嫌弃,就是林榛也不敢用,谁知道有没有传染病之类的。 施予卿现在冷极了吧,这里没有被子,没有炭火,没有手炉,他该如何渡过这个漫长寒冷的夜晚。 林榛心底突然涌起一股报复的快感,转瞬即逝,注视着施予卿单薄消瘦背影的视线也变得越来越复杂难测。 施予卿的确变了,在没被背叛前,林榛就知道施予卿自私狡猾,他是典型的利己主义,更擅长撒谎骗人,但林榛那时候心里都是施予卿,以为施予卿只是有点小毛病,压根就没放在心上过。 如今的施予卿就像脱胎换骨般,并且从头到尾待他极好,林榛无法否认,那晚在坟头见到施予卿时,他就跟即将燃尽的蜡烛被重新点燃般,林榛以为他必死无疑,事实上,那晚施予卿如果没救他,林榛现在已经死了。 他欠了施予卿一条命。 林榛背靠着墙壁,许久都不动弹,像陷入死寂的沉默的雕像。牢房昏沉沉的,泛黄的烛火映照出寡淡的光,渗透着阴森森的气氛。 牢外的烛火忽然跳跃了一下,郑舒南不安的翻了个身,浑身像要被冻僵一般。林榛总算迈步朝木板床走去,他大半边身子都麻木了,稍微动弹就针扎似的疼。 林榛解开棉衣扣子,冷风刺透单薄里衣,剐得骨头作疼。他扳过郑舒南身子,扒开他紧箍着的双手,不由分说便去解郑舒南棉衣扣子。 郑舒南冷得牙关打颤,迷迷糊糊感觉有人扒他衣服,温度越来越冷,不禁醒了过来,见到林榛,脑袋顿时清醒过来,气急败坏地怒道:“林榛,你疯了吗!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他妈还有心思乱发情!” 林榛面沉如水,不发一言地继续脱,视郑舒南的抵抗于无物,等解完棉衣扣子,林榛便漠然揽住郑舒南腰,将人拉近身边,两人紧紧拥抱着取暖,透风的地方便以棉衣遮挡起来。 郑舒南刚开始还以为林榛在发情,但他被林榛抱着,对方接下来又没有别的动作。两个人身体都很冷,彼此碰触着却有股暖意逐渐升起,郑舒南戒备地提高警惕,发现林榛姿态放松,呼吸绵长,又逐渐放下心来。 寒意仍然剧烈,但因为有热量传递,便感觉温暖舒适了很多。 郑舒南有点猜不透林榛,刚才还跟他针锋相对,势同水火,怎么忽然又变了态度,想起借助身体取暖来?林榛身体素质好,大概还是担心施予卿,才会这么做的吧。 彼此紧紧抱着,郑舒南反而有些难以入睡,顾及林榛又不敢肆意翻身。谁知林榛也没睡着,暗夜里忽然神色复杂地低声问道:“你为何要救朕?” 郑舒南调整姿势,将原本被林榛按在胸口的头,换成枕在对方手臂上,这也是别无选择的办法,林榛手就横放在他脑袋边,离得太远恐怕又要被冷得半死。 郑舒南想了想,“我说过,希望你能好好活着。” 林榛哑然失笑,讽刺至极的荒唐道:“施予卿,既然你想朕好好活着,当初又为何要背叛朕,朕差点死在你手里!你现在 第25章 被囚禁的皇帝陛下(12) 郑舒南侧身盯着牢外摇曳泛黄的烛火,久到林榛以为他睡着了,才低叹道:“林榛,我没什么好说的,是我背叛了你,就算现在幡然醒悟,你也有权选择怀疑我,不过我想你应该能分辨得清,无论我有什么图谋,都不至于以性命为代价。” 林榛有些失望,随即又感到可笑,“这的确是朕不解之处。” “你想听我的想法吗?” 林榛点头,察觉到郑舒南看不见,又道,“说。” 郑舒南认真道:“我说希望你好好活着,没有一字是说谎,你灭了颐国,也算是我种的因,我不是不恨,然而颐国已走到穷途末路,灭亡是无可避免的,我必须想开点,难道还真一头撞死不成?我现在只希望河清海晏……” 林榛忽然嗤笑一声,郑舒南尴尬的停顿,心道我也是被逼无奈,不解释清楚你今后恐怕又没完,但河清海晏这种理由实在蹩脚,就跟普通百姓希望世界和平一般。 郑舒南继续道:“还有我跟你的事,希望你能看在我救过你的份上,就此一笔勾销了。” “你想得倒好,一笔勾销?”林榛听不出情绪地道,“若不是朕救你,你早就摔死了。” 郑舒南:“……” 林榛:“朕还没跟你算账,为何跑到城楼去?” 郑舒南:“…………”说得真有理,竟无言以对。 “不能一笔勾销,至少我们也共患难过,算朋友了吧?” “朋友?”林榛嘲讽道,郑舒南猜测他得了不反驳要死的病,“我们的关系只有两种。” “什么?” “一,你做我的男宠,二,你做我的敌人。” 郑舒南忍不住在心头好笑道:“从禁脔到男宠,我这算是升级了吗?” 系统正经严肃地道:“恭喜,请再接再励。” 郑舒南:“我更想跟他做朋友,纯的那种。” 系统不留情面道:“根据统计,已有性-交关系的情人,能再做纯朋友的几率为0.01%。” 郑舒南危险冷道:“你还是憋着别说话,否则我会控制不住想揍你。” 系统:“暴力有碍身心健康,请注意克制。” 郑舒南:“你能说点人话吗?讨人喜欢的那种?” 系统:“亲爱的,宝贝,哈尼,我爱你,么么哒,你喜欢哪款?” “……我喜欢你闭嘴,谢谢!” 郑舒南认真地试着跟林榛讲道理,“我觉得这件事还有转圜余地,做朋友比做男宠更有价值,我还有的是计谋,你想征战别的国家,想必有我事半功倍。” 林榛不屑一顾地道:“做男宠照样能陪朕征战。” “做朋友我会更心甘情愿。” 林榛加重语气道:“做男宠朕也有的是办法让你心甘情愿!” 郑舒南深吸一口气,不想再争辩下去,头疼道:“这件事容后再议,我们先……” 林榛态度坚决,“没什么好说的,依朕说的做。” 郑舒南内心os:好生气好生气好生气好生气………… 郑舒南道:“明日会有人将我们带去见庾扬知,你有什么打算?” 林榛搂着郑舒南腰的手缓缓下移,落在柔软的臀部,忍不住捏了捏,又回味般地捏了捏,郑舒南脸猛地黑了下来,沉着脸将林榛的咸猪手扔了出来。 林榛不甚在意道:“你既然这么做了,想必已有应对之策。” 郑舒南觉得再这么肌肤相亲恐怕要惹火,又舍不得离开温暖的热源,“我听说庾扬知在封地私自募兵,更当着朝廷派来的巡抚大放厥词,现在听县令这么说,恐怕庾扬知野心勃勃,另有企图啊。” 在郑舒南记忆里,林榛就是被庾扬知杀入皇宫,才落得不得好死的下场。庾扬知狼子野心,早就觊觎圣安的皇位,虽说林榛那时成了暴君,但庾扬知在此之前暗箱操作,扰乱人心,行为阴险狡诈,使的也不过是小人手段,上不得什么台面。 林榛道:“虞扬知是先帝亲自封的王爷,理应感念皇恩,不至于敢行欺君犯上的罪吧。” “虞扬知感念的是先帝的恩,跟你可没有瓜葛。” “依你判断,是觉得虞扬知有杀朕之心了?” 郑舒南听出林榛话里的猜忌试探之意,知道他说的话逾越了,便拐了个弯道:“我也是猜测,俗话说有备无患,就算虞扬知将你奉为上宾,也该做好最坏的打算。” 林榛“哦”了声,语气恢复成漫不经心的调子,“说说你的提议。” 郑舒南有条不紊地道:“虞扬知纵然没有弑君的念头,也在积蓄军力、图谋不轨,你以皇上的名义,难保虞扬知不会突然发难,不如编造个假的身份,既能以防万一,又能试探出虞扬知对你的忠心。” 林榛摇头,“虞扬知见过朕,不会认不出。” “就是见过才好办事,虞扬知应该是在晚宴见的你吧,彼此相隔遥远,又时隔这么久,他未必记得清楚你相貌。” 林榛沉思道:“朕说是谁,虞扬知又岂会信,你也太小看堂堂北战王了吧。” “仅你一人自然不能,这不还有我吗,”郑舒南谈起正事来兴致极高,“如今人人皆知你攻下颐国,我身为颐国君王,想必没人会认为我甘愿臣服于你,虞扬知更是不会相信。” “你要朕假装成何人?” “身份我已想好,你名为何隐,瘟疫村人,以打猎为生,性格憨厚老实,单纯没什么心机,能轻易任人摆布。” 林榛沉吟半晌,“任人摆布——这可有点为难朕。” 郑舒南笑道:“一切就全凭皇上演技了。” 林榛昨夜还在担忧演技,没想到郑舒南次日醒来,就发现这种担忧完全成了多余,因此出现在他眼前的人又变成了智商掉线的二号人格。 林榛二号树袋熊似的挂在他身上,腿搭着郑舒南腿,手臂圈着郑舒南腰,头埋在他颈项,还极为孩子气地在他颈窝蹭了又蹭。郑舒南推开林榛,骨头被木板硌得快散架了,动一下就噼里啪啦乱响,他还没坐起来,就被头发扯得又倒了回去。 郑舒南捂着发疼的脑袋,这才发现两人头发都缠在了一块,只得无奈地一缕缕分开,间或扯断几根头发,被痛得皱紧眉头。 林榛睁开眼,瞳仁泛着淡淡的红,他亲昵的缠着郑舒南腰,打着哈欠道:“予卿,这床好硬,你该睡不习惯吧?” 郑舒南好不容易分开两人的头发,边活动筋骨,边冷静问道:“昨晚说的话,你还记得吗?” 林榛点头,随即又摇头,“记得,好像又不记得,我昨晚好困,记不住了,予卿说了什么,能再重复一遍吗?” 郑舒南只得又重复了一遍,只说了个大概,没有把全部计划和盘托出。林榛一点兴趣都没有地听着,直到郑舒南再三强调希望他能做好时,才稍微表现出几分认真。林榛二号将全部身心都放在郑舒南身上,这让郑舒南既觉得心情沉重,又有些说不清的心烦。 林榛切换角色倒是方便,一会霸气冷酷型,一会单纯烂漫型,只是苦了必须适应他变化的郑舒南,险些没被折腾出毛病来。 第二日,北战王虞扬知出游途径文沧县,在县衙内下榻歇息,随行还有其王妃傅筠,护卫、丫鬟若干。 三更天,文沧县衙烛火通明、热闹非凡,丝毫不见前几日死气沉沉的氛围,烛火笼在精致的玉器内,窈窕婉约的丫鬟美若天仙,捧着果盘、膳食款款而入。大殿为县令耗资为北战王修缮,内部装饰奢华昂贵,只可惜县令没等来加官进爵,反倒轻易丢了性命。 傅筠花容月貌,一袭薄如蝉翼霞影纱玫瑰香胸衣,腰束葱绿撒花软烟罗裙,外罩逶迤拖地的白色梅花蝉翼纱,她肩若削成,腰如约素,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被虞扬知轻薄似的搂在怀里,携着柔若无骨的魅人心魄的妖娆。 林榛跟郑舒南镣铐加身,被人押送到大殿,大殿内佳肴美人,富丽堂皇,他们衣衫褴褛、满身恶臭,与这幅美景显得格格不入。 傅筠以涂着丹蔻的手指夹着蟹肉喂给虞扬知,虞扬知笑着吃了蟹肉,又捏着傅筠下颌亲昵深吻了一番,傅筠脸颊泛红,羞涩轻捶虞扬知胸口,将打情骂俏拿捏得恰到好处,活脱脱是个世间难寻的妙美人。 林榛紧蹙眉头,忽然举步遮掩住郑舒南视线,极为严肃地道:“不许看她。” 郑舒南无奈点头,美人的确美,他欣赏归欣赏,是绝不会对虞扬知的人有想法的,郑舒南点了头见林榛微松口气,又偷偷使了个眼色,提醒林榛待会别忘记先前说好的,给漏了陷。 虞扬知抬起头,视线落在两人身上,仿佛总算想起还有活人在,他目光深邃复杂,没有杀伐的狠戾之气,反倒带着几分文人倦气,显得儒雅斯文。郑舒南觉得惊讶,他原以为虞扬知身为北战王,应该是身高八尺、魁梧高大的壮汉,没想到竟是这般不起眼,乍看之下,又有谁能猜到此人便是圣安赫赫有名的北战王。 虞扬知起身道:“杨建冒犯了陛下,罪该万死,只是陛下微服私访到我封地,为何不曾提前告知臣下,也好让臣下尽地主之谊。” 虞扬知这番话乍听之下无可挑剔,实则另有深意。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自称“尽地主之谊”,也就是暗指封地并不在圣安管辖之内。 郑舒南示意林榛让路,林榛扭头看了傅筠一眼,不知为何固执的杵着不动,郑舒南只得自己朝外挪半步。 郑舒南坦然面对虞扬知的审视观察,不卑不亢道:“不知王爷可认得我?” 虞扬知不露声色道:“听捕头说,你是陛下身边的御前侍卫。” 郑舒南面露愧色道:“恐多生事端,因此隐瞒了身份,我是第一次见王爷,但王爷见多识广,想必早已认出我来了吧?” 虞扬知沉默许久,也不知在谋划什么,半晌笑着凑近傅筠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傅筠又羞又臊嗔怪地瞪他一眼,随即起身招呼下人一起出去了,她身姿似弱柳扶风,飘着淡淡的郁金香香气。 殿门关闭,殿内烛火摇曳,映得投落在地面的影子飘忽不定。虞扬知敛了笑意,微皱眉头,大概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只是虞扬知为人谨慎,在没了解好情况前,是绝不会轻易漏出破绽的。 郑舒南又道:“王爷不好奇吗?我为何能跟圣安的皇帝相安无事?” 虞扬知点头:“不妨直说。” “因为此人并非皇帝林榛,他名为何隐,是瘟疫村人,我从林榛手里逃出后,便遇见在山上打猎的何隐,起初也以为他是林榛,但相处几日后,便发现何隐除与林榛相貌相似外,并无其他共同点,他性格憨厚,脑袋有些痴傻,根本没见过多少世面。” 虞扬知不动声色道:“你胡编乱造一通,便以为能骗得了本王?” 郑舒南刚要说话,便被极不耐烦的林榛抢了先,“你这人真是,予卿没骗你,我就是何隐,你爱信不信!” 虞扬知目光深沉,他实际早就发现不对劲,若是真的林榛,现在恐怕早就提刀架到他脖子上了,哪还有功夫废这么多话,但此人跟林榛实在太像,虞扬知不敢大意,因此小心警惕地戒备着,以防这是林榛给他布下的一道陷阱。 郑舒南拍了林榛脑袋一下,朝虞扬知冷静道:“王爷若是不信,予卿也无话可说,林榛灭我颐国,我恨不能将其千刀万剐,以泄心头之恨,予卿还以为王爷能助我一臂之力,如今林榛大败星汉,待他回京必将如虎添翼,王爷此时不动更待何时?” 郑舒南顿了顿,他观察着虞扬知神色,发现对方显然在认真思考,便继续加大力度道:“林榛班师回朝,王爷封地乃必经之路,届时王爷请林榛稍作歇息,再神不知鬼不觉地……”他瞳孔骤缩,漠然以手成刀划过脖子,“然后以何隐将其掉包,何隐是我的人,王爷想控制圣安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如此天赐良机,既能助我报仇雪恨,又能实现王爷抱负,何乐而不为?” “何隐,你说是吧?” 林榛听着有点不舒服,但在郑舒南注视下,又很快开心起来,他理也懒得理会虞扬知,堂而皇之地揽着郑舒南腰,亲昵笑道:“予卿说得对,我都听予卿的。” 虞扬知观察着两人过分亲昵的举动,不动声色地试探道:“不知二位是何关系?” 林榛郑重又迫切地宣告主权,“予卿是我的夫人,我将来要娶他过门的。” 郑舒南刹那瞠目结舌,被林榛坑 第26章 被囚禁的皇帝陛下(13) 那晚见面,郑舒南提议偷梁换柱,天时地利人和,庾扬知其实已然动心,只是表面仍不动声色,装作愤怒不已,怒叱何隐胆大包天,竟敢亵渎当今天子,又惺惺作态地感慨着,说道林榛破坏两国友好协议,实属不该,只是现下局势既定,希望施予卿能稍安勿躁,别做自取灭亡的蠢事。 两人被安排在县衙一处偏院,偏院名为竹园,栽种着青翠挺拔的翠竹,院外守着护卫,内部环境清幽,物什虽简却胜在干净齐全,比腥臭寒冷的大牢不知强了多少倍。 郑舒南心知庾扬知纵然心动不已,以他为人的谨慎,也必会先去调查林榛的身份,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他是绝不会轻举妄动的。 整整两日,庾扬知没再现过身,郑舒南买通了府里的丫鬟小葵,从她那里得知,庾扬知这两日并不在府里,听说是去了北兵营。北兵营表面仅有镇守封地的将士,实则已成为庾扬知私自募兵的所在地,他这时候跑去北兵营,其欲谋反之心昭然若揭。 第三日夜晚,郑舒南跟林榛用过膳食后,便在房内惬意闲聊,林榛照样按捺不住地撩拨郑舒南。 郑舒南坐在软塌,他便紧挨在旁边,郑舒南挪到床头,他又眼巴巴的凑过去,神色已有些委屈。郑舒南再要换位置,便被林榛一把揽住了腰,说什么也不许他动弹。 林榛颇为委屈道:“予卿待我越来越冷淡了,是我哪做得不好吗?若是我做的不好,予卿打我骂我便是,你答应待我好的,怎能食言?” 郑舒南想起林榛主人格时的态度,顿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如今林榛二号心无旁骛,所有身心都放在他身上,但他实在给不了什么,更别提林榛主人格不知何时会苏醒,纵然承诺了又有何意义。 郑舒南不想跟林榛牵扯起感情,毕竟他心中清楚,林榛的主人格对施予卿恨大于爱,绝不可能放下旧事,既往不咎。 “我性情如此,没针对你,别闹了……”郑舒南想扒开林榛手,没想到刚碰到林榛,对方就猛地俯身将他压倒在床上,郑舒南张嘴质问,还没发出音节又被捂住了嘴。 林榛凑近郑舒南耳边,刻意将声音压得极低,“别出声,有人在窗外。” 郑舒南瞬间安静下来,拍林榛手背要他松手,“是谁?” 林榛摇头,“没看清楚,有点像庾扬知身边的人。” 郑舒南想了想,搂着林榛脖子将人又压低了几分,彼此鼻尖对着鼻尖,目光对视,泛黄的烛火映着林榛,他脸颊大片红晕,痴痴地注视着郑舒南,半晌情不自禁地咽了下口水。 郑舒南没好气道:“都怪你,乱说你我关系,庾扬知一定是有所怀疑,才派属下查探我们。” 林榛错开视线,像做错事的孩子般慌张道歉,“予卿,对……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现在道歉有什么用。” “那我……我该怎么做?” “做情人该做的事,你害什么羞,我早就发现你有反应了,”郑舒南冷静道,“我不太会呻-吟,你得帮我下。” 林榛脑海天人交战,觊觎已久的美味此刻就摆在眼前,是吃还是不吃,他违背本意的艰难摇头,“不行,我答应予卿的,必须先迎娶你再洞房。” 郑舒南哭笑不得,“没让你真的做,”他拽着林榛手,让他握紧身下之物,林榛动作仍然僵硬,羞涩得像个未经□□的少年。郑舒南道,“你给我弄,让我发出声音就行,你也别死躺着,做点类似的动作。” 林榛道:“什么类似动作?” 郑舒南表情一僵,悻悻然道:“我又没做过,你自己领会吧。” 林榛:“哦。”随即便在郑舒南猝不及防之下,忽然快速捋动起来。 郑舒南没做好准备,吓得闷哼一声,细听带着婉转的愉悦舒-爽。 林榛愣了下,原本就硬起来的地方更是坚硬如铁,隔着亵裤戳着郑舒南腹部。他原本就知道予卿美味可口,没想到竟是这般美味,仅仅听见声音,便觉得一股火热从尾椎骨窜过背脊,烧得脑袋似要膨胀起来般。 施予卿性-欲低,照理要好一会才能起反应,但林榛只是捋动了几下,那物就猛地生龙活虎起来。 郑舒南没刻意压制呻-吟,隐忍又魅惑的语调实为最好的□□物,他脸色泛着红晕,漆黑长发落在枕侧,衬得越发风华绝代。林榛暗地使劲掐了好几次,掐得大腿发红,仍是按捺不住越发膨胀的疯狂欲-望。 林榛忍得快要疯掉,突然听见脑海传来那道漠然的声音,不屑鄙视道:“想做就上了他,敢想不敢做的蠢货。” “我没有!”林榛反驳道,“我答应过予卿,要先迎娶他的,不能食言。” 那人突然笑起来,“他答应嫁给你了吗?” “他答应我的。” “他是骗子,他不可能履行诺言,他看你傻,就想随便哄哄你,你这蠢货,竟还当了真。” 林榛摇头,“予卿不会骗我,他救了我的命,我心中只他一人,爱他还来不及,你别想挑拨离间。” “……他真有你说的那么好?” “自然,予卿待我真情实意,我不知你为何恼他,但予卿如今待我极好,是绝不会背叛我的。” 脑海里的声音消失许久,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地沉吟道:“他如今的确性情大变,但他真的不会背叛吗?” 林榛不屑一顾道:“你这人就是磨磨唧唧,喜欢就说,想要就做,考虑那么多干嘛,你不去做,不去尝试,怎么就知道不行?” 淡漠的声音停顿许久,低哑道:“换我来吧,我会让他舒服,你也会更舒服的,你就不怕这样被憋坏吗?” 郑舒南喉咙里挤出破碎的低沉的呻-吟,不断地喘着粗气,额前被汗水浸湿的长发凌乱,透着股难得一见的媚惑性感。 他断断续续地问:“你,你在跟谁……说话?” 林榛转过头贴着郑舒南脖颈,以舌尖舔掉滚落的汗珠。 郑舒南继续道:“我感觉不太对劲,好像越来越燥热,浑身到处难受极了,不该这样的……我怀疑,怀疑晚膳有问题,你听见我在说什么吗?我们应该被下药了,现在该怎么办?” 林榛置若罔闻,他缓缓吻着郑舒南脖颈,划过弧度优美的下颌,吻住那张极好看的唇。双手速度极快的脱掉郑舒南衣服,指尖勾勒抚摸着没有赘肉的腰线,落在胸前两颗红润的茱萸上,揉捏、抚弄、拉扯,使得郑舒南嘴里破碎的呻-吟越来越强烈,碍于窗外有人在查探,不敢做出大幅度制止林榛的行为。 实际除却心理层面,郑舒南的身体还是很享受的,他清楚晚饭被人放了□□,林榛必然也中了招。窗外那人并非碰巧查探,而是算准药效发作,专门在这等着的。 郑舒南避开林榛粗鲁的抚摸,咬牙道:“林榛,你说句话。” “说什么?”林榛冷静低沉道,“既然药效发作,只能顺势而为了,还是你想被活活憋死?” 林榛说得有理,郑舒南张了张嘴,忽然无力反驳,接着便听见林榛冷笑道:“这次别再拿蹩脚的借口搪塞我,你我各取所需,谁也没占谁便宜。” 郑舒南听出不对劲来,“你是……林榛?” 林榛桀骜道:“除朕以外,还能有谁?” 床帷掩盖着床内风流快活事,烛台的蜡烛燃到尽头,忽然闪烁着熄灭了。躲避在窗外暗处的人悄无声息离去,脑中还在幻想透过床帷瞥见的快活事,心头燥热难耐,身下之物隐约有抬头之势,竟没想到男人与男人之间,亦能如此逍遥快活,禁不住心生无限向往。 林榛搂着郑舒南腰,许久没发泄的巨物来势汹汹,他就着郑舒南jingye做润滑,抬高两条修长白皙的腿,对准隐秘狭窄的入口,缓缓地进入。 药物发挥着功效,使郑舒南身体迫切的想要接纳对方,他努力忍耐克制,仍逃避不了体内一波比一波强烈的燥热难耐。 林榛也饱受药物折磨,他原本就许久没开过荤,粗壮的某物青筋凸显,现在有药物加持,更觉得浑身热血沸腾,烧得体内燃起一把火,只想快些将火降下来,谁知越是活动,反而越觉得无法满足,他重重喘着粗气,不断的冲撞深入,再拔出整根没入,摩擦升起的快感使他得到瞬间的满足,但很快又被翻天覆地的强烈欲-望所浇灭。 郑舒南起初还努力克制,不愿叫喊得太大声,到后面也全然失了控,只感觉被置身于巨浪翻滚的大海里,随着浪潮起起伏伏,他双腿缠着林榛的腰,迫切想要更深、更猛烈的,瘙-痒感跟灼热感双管齐下,所有疼痛、酸麻的知觉都被直接屏蔽,脑海只剩“再快点”三个字不绝于耳。 如此放浪形骸纠缠一夜,便可想而知,次日两人苏醒之后,看见的是怎样一副*蚀骨的劲爆刺激场面。 & 郑舒南一觉睡到巳时,发现头蒙在被子里,枕在林榛胸膛处。林榛手指无意识地滑过他赤-裸的背脊,睡着还没知觉,清醒时只觉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胡乱扒开被子,被刺眼的光芒射得赶紧蒙住眼睛,好半天才适应着放下手。 整张床凌乱不堪,亵衣、锦袍与被子裹成了一团,到处可见粘稠的可疑痕迹,散发着淡淡的檀腥味。床帷被他昨晚拉扯之下,已然摇摇欲坠,好几处出现破裂,破布似的摇摆晃荡着。 林榛原本无神盯着床顶,见郑舒南苏醒,视线便跟着转向了他。林榛身上不比郑舒南少多少印记,斑驳的青痕遍布胸膛、脖颈,充分彰显着昨晚无比疯狂的酣畅淋漓的性-事。 郑舒南只是转换了下姿势,便感觉某个地方可耻的疼痛起来,甚至隐隐有液体流出,他大腿酸麻无力,全身骨头散架般的疼,肌肉更是酸痛难忍,头也有些隐隐作疼,大概是昨晚没休息好,又太过劳累的原因。 林榛依然是主人格,态度冷静淡漠,不动声色地打量郑舒南。 郑舒南心知昨晚的事怪不得林榛,再说他也做的挺爽,事后算账实在没什么必要,开口说话才发现嗓子哑的厉害,像塞了嘴沙子似的,“我脸上刻了朵花吗?” 郑舒南说完不禁在心头想,要是现在面前的人是林榛二号,他又会说什么做什么,是会扑过来道歉,说不该控制不住,还是说他会负责,死缠烂打请求自己原谅? 如果郑舒南板着脸,坚决不原谅,对方是不是会吓得哭起来?想起林榛哭的模样,郑舒南禁不住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又觉得挺没意思的。 林榛分明只有一人,即使分裂出再多的人格,也仅有一人。只是郑舒南突然间有点分不清,他面前的人到底谁为真,谁又为假? 林榛喑哑道:“你在想谁?” 郑舒南困倦地缩进被子里,“谁也没想,我恐怕动不了了,你让人送点热水来吧,我想沐浴。” 林榛神色复杂地看郑舒南一眼,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起身披了件外袍,便到外面叫仆人送水过来沐浴,好在仆人事先被叮嘱交待过,很快便找人将热水送了进去。 郑舒南的确被折腾得狠了,两条腿软得像被抽了骨头,踩在地上犹如踩着棉花,险些没绊倒摔在地上。 林榛原本想抱他过去的,只是郑舒南坚持,便由得他去,但也没放松警惕,几乎在郑舒南摔倒的同时,便已经反应过来把人接住了,这次不管郑舒南如何尴尬难堪,他都直接将人打横抱起,踩着台阶送进了热水里。 郑舒南将身体浸进热水中,稍稍缓解了身体的不适感。 从睁开眼起,他便敏锐察觉到气氛极其微妙,比如林榛从清醒一直发呆到他醒来,不知心中究竟在想什么,还有换了以前,林榛不该这么和颜悦色,像林榛这样的人,就算他没有理,也得做出一副老子是天、能奈我何的跋扈态度。 更加匪夷所思的是,林榛竟然大多数时候都在走神,他目无焦距地盯着某个地方,间或移动下眼球,像在考虑什么极其严肃的问题,以至于没空理会郑舒南以及胆大包天给他们下药的虞扬知。 林榛的确正陷入沉思,说得详细点,他其实是在思考施予卿。 从施予卿被关入黄金囚笼起,他的性格变化一天比一天明显,在牧城战场上,林榛见到了施予卿与众不同的另一面,那时的施予卿褪去了原本虚伪自私的伪善面具,使林榛不受控制地开始被他吸引。然后他跳进护城河,施予卿更紧随其后跳了下来。 林榛其实没有把握,好在他被冲到了岸边,侥幸活了下来,然而不幸的是,他被人视为瘟疫病人送进了瘟疫村,林榛当时受伤极重,根本没力气解释反抗,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了,他甚至从没有想过,施予卿还会到瘟疫村救他。 施予卿出现在坟头的那一刹那,林榛心底说不动容是假的,他甚至以为自己做了个梦,没想到梦竟然成了真。 那天开始,林榛渐渐地能透过另一人格观察施予卿,也逐渐知道有另外一个自己存在。 就在昨晚,对方告诉他,说林榛依然信任着施予卿,或者说他早已对现在的施予卿动了心,一直以来的冰冷面具不过是为掩饰动心的真相,对方质问林榛究竟在恐惧什么,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他为何又不能摒弃前嫌,再尝试以真心交换真心。 林榛挺直背脊坐在床头,只能看见郑舒南的背影,他感觉到另一人格融进了他的灵魂,他原本牢牢抑制着对施予卿的感情,然而如今喜爱的情绪一夜间猛然膨胀发酵,使他心中装满了施予卿,惶然不知该如何是好。 在林榛心中,以前的施予卿早已死了,连记忆都不复存在,如今的施予卿反而变得越来越鲜明,宛如脱胎换骨的一个人,再度唤醒了他不愿袒露的真心。 昨晚林榛意识清晰地跟施予卿翻云覆雨的时候,心头忽然涌起了这样的念头。他希望施予卿恣意快活,心甘情愿,那远远甚过任何以威逼压迫得来的果实的美味。 他迫切想要得到施予卿,除了身体,还有他的心。 林榛放轻脚步,缓缓走到郑舒南身后,他手悬在半空,又轻落在对方肩头。 林榛声音低沉道:“你还记得答应过我什么吗?” 郑舒南身体微僵,暗道林榛又闹什么幺蛾子,一边道:“有话不妨直说。” 林榛道:“你答应,待我娶你过门,便能与你洞房花烛,昨晚事出突然,先完成了后一件事,现在我们还须做完前一件。” 郑舒南吓了一跳,猛地转头看他,“你都想起来了?” 林榛微微颔首,“是他告诉我的。” 郑舒南惊愣,忽然不知该说些什么,半晌冷静下来道:“我是说笑的,你不必当真。” “我就知道你这人谎话连篇,果然是骗他的,”林榛冷笑,却没打算收回说过的话,“不过他当了真,还记得清清楚楚,我现下自然也是认真的。” 郑舒南瞬间哑口无言。 林榛又郑重其事地道:“我考虑了许久,如今的你深得我意,既然如此,往事便暂且既往不咎,你此次如若再敢欺骗于我……” 林榛凑近 第27章 被囚禁的皇帝陛下(14) 郑舒南没少见识林榛的狠戾,林榛飞扬跋扈、唯我独尊,有敢冒犯他的人,现今都在拜访阎王爷,他杀伐果断,绝没有心慈手软的情绪,就连施予卿能够活着,还是林榛身患隐疾,非他不可。若非如此,施予卿恐怕早就成为林榛刀下亡魂。 郑舒南清楚得很,如果他没进入施予卿身体,这个施予卿恐怕要被关在囚笼一辈子,做个真正供林榛发泄欲-望的禁脔,毫无尊严可谈。 浴桶约有腰高,水温在逐渐转凉,表面泛起道道涟漪,却难掩水波潋滟下纵欲过度淫-靡的痕迹,带着使人心神荡漾的春光。 林榛艰难转移黏在郑舒南遍身吻痕的视线,起身朝窗边走了几步,清咳一声,冷淡道:“你可以好好考虑。” 郑舒南辨不清情绪地道:“皇上是在告白吗?” 林榛微蹙眉头,稍有点不适,但没直接反驳,“别这样称呼,以防走漏风声。” 郑舒南沉吟道:“你真能既往不咎?” 林榛不耐道:“我既然说了既往不咎,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不必反复追问。” 郑舒南哑然失笑,“假若刚才是告白,恐怕你试百遍也抱不得美人归,连这点耐心都没有?”他顿了顿,见林榛耐着性子,便接着道,“强取豪夺容易,但要身容易要心难,你知道该怎么追求爱的人吗?” 林榛论感情只跟施予卿有过瓜葛,还是施予卿追的他,又岂会知道怎样追求别人。 眉头皱得更深道:“该如何追求?” 郑舒南一本正经地认真道:“想要别人喜欢你,首先就得尊重他,做他喜欢的事,要听取他的意见,不能自尊自大,觉得你是皇帝,便理应享有一切,最重要的是,必须保持双方距离,没有他的许可,不能随心所欲的搂抱,做过分亲昵之事,这是对心爱之人起码的尊重。” 林榛目光灼灼地凝视郑舒南,尽管不能再做亲昵之事极为遗憾,但想到能得到施予卿的心甘情愿,还是保证般郑重点头。 郑舒南表面冷静,心里却感觉一块巨石落地,林榛这人深不可测,实在难以把握控制,他不知道林榛是受到第二人格影响,还是以前就有所动心,这些都不重要,只要林榛答应他,郑舒南就不必担忧,毕竟林榛真要霸王硬上弓,他也拿对方毫无办法。 林榛想要他的心,郑舒南自然是不会给的,以前的记忆还很清晰,他无法忘记林榛的羞辱逼迫,彼此从一开始就不在同等高度,林榛能对施予卿做过的事既往不咎,郑舒南却没法对林榛做过的事既往不咎。 郑舒南只须拖延时间,将庾扬知这根毒刺拔掉,再助林榛征服观沧、星汉,到时候圣安海清河晏,百姓安居乐业,他便能放心离去。林榛纵然会感到心痛,但想必很快就能好起来。 当天卯时,庾扬知率亲兵返回县衙别院,郑舒南忍着酸痛起身,走起路来仍有点别扭,称有急事求见庾扬知。 庾扬知召见两人,听得亲兵报告之事,再见面戒心已极大降低,罕见地屈尊起身迎接,和颜悦色关心两人住的如何,可还适应。林榛继续扮演憨厚傻楞的形象,只黏着郑舒南,不掺合他们商议的事情,以免不慎露馅,引起庾扬知的猜疑心。 庾扬知未将林榛放在眼里,但整个计划实施,还得凭借林榛假扮皇帝,混入皇宫,因此也为刷好感地问了林榛几个问题,林榛乱说一通,或者以听郑舒南话为借口搪塞。 紧接着,郑舒南便将话题引到瘟疫村,问起瘟疫村人现状如何,庾扬知只管他作威作福,钟鸣鼎食,哪管百姓是否处在水深火热,因此还怔了几下,才找人唤来县衙师爷。 师爷战战兢兢跪地,俯首道:“禀王爷,现下瘟疫依然控制在瘟疫村,并无蔓延的迹象,没有王爷命令,草民不敢擅自处理。” 庾扬知闻言大怒,砸得茶杯震荡而起,“荒唐,既然瘟疫已控制住,为何还不烧毁瘟疫村,病人一日不除,瘟疫便有蔓延的危机。” 师爷瑟瑟抖如筛糠,哆哆嗦嗦故作镇定道:“王爷说的是,草民这便派人杀了瘟疫村……” 郑舒南蹙眉,心道庾扬知真是嫌死得不够快,连打断道:“王爷,万万不可,如今王爷是该顺民意得民心的时候,若能治好瘟疫病人,再加以传播歌颂,百姓必然感念王爷恩德,”他微微顿了顿,又隐晦提道,“如此亦能助王爷一臂之力,以成就您的大业。” 林榛耷拉着头,语调生硬道:“还有林林。” 郑舒南无奈道:“不瞒王爷,何隐在瘟疫村还有位表妹,她家人都没了,如今孤苦伶仃,又染了瘟疫,何隐放不下她,希望王爷能……” 庾扬知挥退师爷,畅然笑道:“原来如此,怪本王思虑不周,这样吧,本王派府里大夫前去医治,所用药材从王府里取,保证替你表妹治好病情,其他的病人,若有还能医治的,便也一并治了。” 林榛忍着厌烦,挤出欣喜的笑。郑舒南拱手认真道:“王爷有仁慈之心,百姓必将感念王爷恩德,此次筹谋必将成功,予卿在这先恭贺王爷了。” 虞扬知狂妄自大,仗着满身军功以及北战王的封号,便自以为天下应是属于他的,私底下更嚣张地感叹,说此次若是他出征牧城,定能在三日之内大败蛮人,林榛当时就在郑舒南身侧,拼命抑制着才没拔剑捅了虞扬知喉咙。 第二日,王府的大夫果然赶了来,得知是瘟疫后个个哭丧着脸,有的连后事都一并交待了。 林林得到特殊待遇,她脱掉粗衣麻布,换了身绫罗绸缎,只是骨架太小,又瘦弱不堪,撑不起精致华贵的银白烟纱散花裙。黑发梳以高髻,两侧各梳一缕鬓发,透着天真可爱,蒙住脸庞的布换了透气轻薄的面纱,乍一见活脱脱是个清丽脱俗的小美人。 伺候林林的丫鬟极其谨慎,唯恐被染了瘟疫,林林见到郑舒南和林榛,紧张好几日的心这才稍稍放松下来,清澈的眼里尽是无法掩饰的欢喜。 林林不过十岁,便遭此变故,如今又孤苦伶仃,实在可怜。 郑舒南笑道:“林林,在这住的还好吧?你放心,大夫医术很好,定然能治好你的,”接着又道,“你受苦了,是不是吓坏了?” 林林抿着唇,倔强摇头,“我不怕,谢谢哥哥,林林以后会报答你们的。” “我没做什么,要谢就谢你表哥吧,你别想报答不报答的,好好治病,要听大夫话知道吗?” “我会听大夫话,按时吃药的。”林林低着头,仍显得尤为拘谨,随即又将视线转向林榛,抿唇笑道,“谢谢表哥。” 林榛道:“不客气。” 郑舒南此次来见林林,其一是看看她的情况,其二是继续传递几点消息,郑舒南考虑过别的人,但虞扬知实在盯得太紧,好在林林只是个孩子,不会太引起虞扬知的怀疑,换了其他人,说不定消息没传达出去,就已经被抓了个正着。 林林年纪虽小,却谨慎聪慧,这点从她平时的表现就能轻易看得出来。 分别的时候,林林久久站在门前,目光牢牢注视着两人的背影,她眼神里充满了感激眷恋,以及强烈的不舍。 瘟疫村的人越死越多,如果没有两位哥哥,她现在也早就死了,是哥哥们怜惜她,救了她一条命。 林林目光坚定不移,捏着小小的看起来极为柔弱的拳头,无论如何,她一定要帮哥哥们把消息传递出去,这是她唯一能为哥哥们做的事了! 牧城大捷,将蛮人逼得退出了中原。也正如郑舒南所料,林榛失踪的消息并没有传出来,只对外说陛下过于劳累,须在牧城歇息几日,再班师回朝,归期尚未明确。 郑舒南请林林传递的,便是有关“林榛”班师回朝的日程,请宋裘及苍冥军安排一队人马,以方便林榛如虞扬知所愿“以假换真”。 林林没有被限制自由,病情在不断的治疗下亦有所好转,她原本就是孩子,天性好玩,闹着要出去逛逛也实属常情,这便是郑舒南跟林榛所寄予希望的绝妙契机。 就这样在一日又一日的等待中,很快便到了第六日。虞扬知已集结三千兵力,就等“林榛”途径封地时将其杀害,再以“假林榛”偷梁换柱,如此待他手里的“假皇帝”抵达京城,他便能操控何隐这个傀儡,顺理成章的掌握皇权,至于某些猜忌怀疑的声音,便统统杀了为妙。 然而直至第十日,牧城大军仍没有动静,前方探子来报,说牧城如今风平浪静,并没有班师回朝的讯息,亦不见皇帝的身影。 虞扬知再度起了疑心,盯着林榛的眼底满是猜忌怀疑,甚至还派人日夜盯紧他们,防备两人会有所行动,毕竟他当初相信郑舒南说的话,便是确信真的林榛还在牧城,如今大军迟迟不班师回朝,林榛又没在牧城现身过,他心头难免泛起疑虑。 庾扬知极其慎重,深知一着不慎,便会满盘皆输。 郑舒南观察敏锐,早就发现虞扬知有所猜疑,索性先发制人道:“王爷莫不是在怀疑何隐的身份?有什么事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 虞扬知老奸巨猾,话说得圆滑,挑不出一根刺,“先生何必着急,本王还什么都没说,莫不是做了亏心事,着急了?” 郑舒南无奈一笑,“王爷不说,不代表予卿猜不到,你我既是合作关系,便该有起码的信任。” 郑舒南表面镇定自若地和虞扬知打太极,其实心底也在暗暗着急,不知林林到底将消息传出去没有,若是没有,今日他跟林榛说不定都得交待在这里了,毕竟此事一拖再拖,能拖到现在实属不易。 虞扬知战功赫赫,又被封为异性王爷,其武功才华自然不弱,绝不是郑舒南随意花言巧语几句就能糊弄过去的。 林榛手掌缠着纱布,捏着张较薄的刀片,低头认真地雕琢着玉石,这玉石还只是块胚料,他近几日都将精力用在了这上面,对外说是送给施予卿的礼物,才避免因性格变化引起虞扬知的猜疑,这块胚料同样也提高着他的忍耐力,否则换了从前,以林榛的烈性子,就算不占优势,也得先把人砍了再说其他的。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林榛假意雕琢胚料,实则捏着刀片,随时准备反击割断虞扬知喉咙的时候,一名亲兵猛地冲进了院子里。 “禀王爷,据守在牧城的探子说,皇帝及一万大军将于明日班师回朝,途径北渊。”北渊便是庾扬知的封地。 庾扬知斜睨林榛几眼,眉头拧成川字,冷厉道:“可见到皇帝?” 亲兵恭敬道:“见到了,皇帝身体的确不适,在点将台说了两句,便被宋裘亲自送了下去。” 庾扬知点头,暗道宋裘乃是荣狄的副将,此次随皇帝出征,绝不可能认不得皇帝,这说明林榛的确在牧城? 郑舒南察言观色,故意拉着脸,脸色难看至极,冷笑道:“王爷现在信了吧?我施予卿还没贱到跟林榛同仇敌忾,杀妻之恨,夺国之仇……没想到王爷竟如此看轻我,王爷如若不信,你我又何必合作?” 林榛调整情绪,紧紧护着郑舒南,怒瞪庾扬知,不悦道:“予卿信你,你却要杀我们,还不让他们放下刀剑,伤了予卿,我宁死也不跟你合作!”又转过身饱含委屈道,“予卿,我们走吧,这个游戏不好玩!” 若不是庾扬知在场,郑舒南都想给林榛鼓掌叫好,这演技绝对满分,哪怕是郑舒南都看不出破绽来。 庾扬知命身披铠甲的兵卫退到房外,视线转向郑舒南跟林榛时,凛冽的杀气刹那消散,硬挤出勉强的笑来,“哈哈,予卿、何隐,你们见笑了,本王怎会不信你们,误会,都是误会一场,这就是本王给你们开的玩笑,哈哈,玩笑而已。” 郑舒南紧蹙眉头,强颜欢笑,眼底却满是阴霾不悦。 林榛亦警惕地盯着庾扬知,他性格设定便是如此,憨厚老实,单纯没心机,是不能轻易被庾扬知几句假的不能再假的话糊弄的,否则就是真傻了。 此时他们已搬到王府,庾扬知还算礼遇,给他们单独安排了院子,还请了丫鬟伺候,唯独自由受限,出府必有人跟着,没机会跟伪装成百姓的苍冥军交流。 庾扬知有两个儿子,都不是现在王妃傅筠所生。大儿子庾贺是北渊将军,掌管着王府亲兵的军权,对庾扬知言听计从,是被作为继承人培养的。二儿子庾森空有世子头衔,实际纨绔贪玩,整日游手好闲,听说其好美色,还强抢民女欺凌占有,如今他府邸娇妻美妾近百人,更有传闻,说庾森男女不忌,见到好看的男人也照抢不误,害得无数家庭妻离子散,却无奈状告无门。 郑舒南就没少被庾森骚扰纠缠,此人 第28章 被囚禁的皇帝陛下(15) 秦朗在为茶铭新推出的雀煌凉茶做宣传。 作为茶铭公司历经两年研发,寄予厚望的凉茶新产品,雀煌的前期投入巨大。凉茶配方是茶铭研发部门跟研究院合作开发的,为取得凉茶配方独有权,茶铭公司支付了巨额费用,除此外,雀煌的广告以及各项优惠活动也在有条不紊的进行之中。 郑舒南坐在发布会不起眼的角落,正襟危坐,眉眼拢着极淡的担忧。 秦朗穿着英式定制西装,熨烫得贴服平整,钻石袖扣在舞台灯光映衬下折射出冷冽的光。他声音低沉有力,致词抑扬顿挫使人信服。那张脸棱角分明,狭长的双眼跟颜色好看的薄唇掩着不易察觉的戾气。修长笔直的双腿裹在西裤之中,蹭亮的皮鞋在舞台灯光下昭显着傲慢的倨傲。 “为庆祝茶铭今日新品发布会,我公司已为全市32所学校免费供应雀煌凉茶,下面请程总连线其中几所学校,听听他们有什么样的反馈。” 秦朗转身,程诺朝前走,两人擦肩而过时,目光有短暂的交流。秦朗眼底是对程诺毫不掩饰的喜爱,程诺看起来亦是如此,只是侧头时眼中划过刹那的厌恶,转瞬即逝。 郑舒南不必观察秦朗,就知道他此时在想什么,以为终于能跟程诺终成眷属,以为雀煌的新品发布会必将大获全胜,现在的秦朗自认为爱□□业双丰收,自是意气风发、踌躇满志。 看来以前的自己,还真是被程诺玩弄于股掌之中啊。可惜程诺是把沾着剧毒的利刃,利用完他就彻底翻脸不认人。 郑舒南在这个世界的名字叫秦简,秦简的身份是跟秦朗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 事实上这是郑舒南得到系统,变成宿主穿越的第三个世界,较为特殊的是,他在这个世界被灌输的并非秦简的记忆,而是按照原本剧情发展,成为反派,并因犯罪被关进监狱,罪有应得被枪毙而死的秦朗的记忆。 系统的优点在于,它不但能将记忆装进你的脑袋里,还能直接契合宿主和所扮演角色的心理及习惯,因为郑舒南扮演的就是原来剧本的秦朗,所以在这个世界里,他了解攻略对象的一切想法,秦朗在想什么,什么时间他又想做什么。 当然,郑舒南现在所知道的,只是在一切还没有被改变前,而他的出现,势必会改变秦朗原本不断黑化作死的命运。 因为接受了原本剧本里秦朗所有的记忆,对现在的郑舒南来说,秦朗也就算是半个自己,这种感觉与从前的任务截然不同,因为太过于了解,所以他总会情不自禁地特别优待对方。 发布会的led显示屏将实时传递连线画面,现场所有受邀嘉宾及记者都屏息以待。程诺相貌秀气,笑容温和亲民,电脑显示正在连接视频,他也做好跟视频那方的人进行交流的准备。 郑舒南根本无力阻止这一切。 郑舒南:“还有多久?” 系统:“四分钟。” 郑舒南:“发布任务吧。” 系统:“秦朗将于2019年2月1日杀死代微,2月8日虐杀程诺,2019年6月入狱,2019年10月被执行枪决……” 郑舒南:“别说废话。” 系统:“任务:阻止秦朗死去。” 郑舒南:“嗯,退下吧。” 系统:“喳!” 发布会现场,视频在漫长的等待中终于接通。出现在显示屏上的画面摇晃的厉害,嘈杂愤怒的咆哮因为麦克风跟音响的加持,霎时就传遍宽阔明亮的会议室,像投入平静湖水里的一颗重磅炸弹,顷刻之间炸开了锅。 “秦朗!你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为富不仁的混蛋!什么狗屁凉茶,那根本就是□□!我的学生都进医院了,现在家长堵着学校要交代,你最好祈祷学生没事!” “还有你们,别再喝什么雀煌,说功效能清热降火都是骗人的,雀煌是□□,喝了会死人的!” 发布会现场乱成一锅粥,无数嘉宾愕然看着这出闹剧,放在桌边的雀煌没人再碰,甚至不少人弯腰想吐。摄像师扛着机器,镜头准确无误的捕捉到秦朗脸部特写。 秦朗脸色铁青,眉头紧蹙,三步并两步冲上前,将仍在散播谣言的视频关闭。 他寒声道:“怎么回事?” “不知道,”程诺掌心浸着冷汗,“发布会之前还好好的。” 发布会紧急暂停,秦朗跟程诺迅速撤离。茶铭高管拦住了想要上前采访的记者,刚刚还温顺的记者们,犹如嗅到腥味的猫,纷纷亮出了尖牙利爪。 系统刚提示任务开始,郑舒南便离开了座位。作为重生之后的秦朗,他知道对方会从哪里离开。 几十秒后,郑舒南站在三楼楼梯口,慢条斯理的点了根烟。 前世的秦朗死的很惨,倒不是他的死相,而是被枪决前一无所有的心死如灰。秦朗母亲早死,父亲娶了新的女人,带着比他大两岁的秦简,继母偏袒秦简,父亲经常出差不在家,秦朗自小就爹不疼娘不爱,好在他因此激发了斗志,他爸又恰好想起他,觉得亏欠就让秦朗进公司学习,秦朗没让他失望,所有决策都做的极其完美。 三年前,秦父升秦朗为茶铭的执行总裁。 秦朗喜欢程诺,是那种掏心掏肺的喜欢,起因只为程诺在他落魄时,请陌不相识的他吃了杯冰淇淋。微小的善意在秦朗心底烙下深刻印记,他为追求程诺绞尽了脑汁,用尽了手段。骄傲如秦朗,也只有在面对程诺时,才会放低姿态。 秦朗不是什么老好人,他为得到程诺,找过人诬陷程诺女友代微背叛他,这才使程诺死心塌地跟着他。但人算不如天算,没想到代微后来还是找到了程诺。 于是程诺跟代微一起策划了这场针对秦朗的有预谋的行动。 程诺利用秦朗对他的信任,将秦朗逼到绝路,导致茶铭深陷负债危机宣告破产。并在之后没多久,就跟代微举行了一场盛大的婚礼。婚礼被多家媒体争相报道,报刊上写着“天造地设”,还配有新郎新娘亲密接吻的照片。 秦朗不堪此辱,从此朝着深度黑化的道路一去不回头。他残忍杀害了代微,又绑架了程诺,程诺越是反抗,他就越是要征服对方,他那时候心理严重扭曲,没少虐待程诺,最终程诺被逼得崩溃,自杀死了。 秦朗很快被警方抓获,承认了他的罪行,并在2019年10月迎来他期待已久的死亡。 郑舒南刚抽完烟,就看见秦朗牵着程诺沉着脸下楼。他满脸煞气,看起来阴沉而危险。郑舒南在垃圾桶凹槽处摁灭烟头,转身拦住想要继续下楼的秦朗。 秦朗冷冷道:“秦简,滚开,我没时间跟你废话!” 郑舒南斜睨程诺一眼,认真道:“放心,我对他早就没兴趣了。” 秦朗戾气极重,眼底深处翻滚着凛冽的煞气,“那就滚,别逼我动手!” 秦简跟秦朗是情敌,在秦简死之前,他跟秦朗都处于见面非打个你死我活的状况。因此现在秦朗说会动手,郑舒南丝毫也不怀疑其真实性。 郑舒南站姿笔挺,目光沉稳,冷静道:“我滚容易,但你确定要从这里出去?说不定楼下就有一帮学生家长等着堵你。” 秦朗前世是从楼梯出去的,结果刚打开门就被一群愤怒的家长堵住了。家长们气急败坏,秦朗又得保护程诺,直接被打断几根肋骨送进医院。他后来才知道,这些家长之所以会堵在楼梯口,都是因为程诺泄的密,他恨不得秦朗那时候就被家长们直接打死。 秦朗讨厌秦简,但人并不傻,他不知道秦简为何要提醒自己,但有备无患总是必要的。 程诺极其紧张,他偷偷打量郑舒南,总觉得这人跟以往吊儿郎当的纨绔子弟不同了。是那种有过很多经历的沧桑跟沉稳感,眼底的冷静淡然仿佛没有任何东西能够撼动。 秦朗挂断电话,诧异看了眼郑舒南,连声道谢都没有,牵着程诺的手就要进电梯。 程诺转过头怨恨的盯着郑舒南,怪郑舒南坏了他的计划。 郑舒南视他如跳梁小丑,他的任务目标是秦朗,除了秦朗以外,别的任何人都入不了郑舒南的眼。 郑舒南:“楼梯有人堵,电梯就没人堵了?你不能好好动脑筋想想?” 他语气无奈而纵容,没办法,谁让他扮演的是秦朗原来剧本的灵魂呢,被赋予了属于秦朗的记忆跟喜怒哀乐,在面对如以前般愚不可及的自己时,也只能多多包容一下了。 秦朗停下脚步,冷冷回视郑舒南,面无表情道:“还有别的路?” 郑舒南道:“当然有,否则我在这等你好玩?” 秦朗审视的认真打量郑舒南,半晌微微点头,宛如恩赐般命令道:“带路。” 郑舒南:“……”看在你算是我自己的份上,这次饶你。 秦朗仍紧握程诺的手,目光警惕地盯着郑舒南,这使郑舒南极为不爽。 他暗地使劲磨了磨后槽牙,心道他得快点让秦朗放弃程诺,否则秦朗必将重蹈覆辙。 郑舒南朝四周看了看,径直往楼梯左侧走去,“别站那了,赶紧走吧。” 秦朗紧蹙眉头,盯着郑舒南面前的白色实体墙壁,“路在哪?” “这儿,”郑舒南好笑道,“没听说什么叫暗门吗。” 程诺低声道:“秦朗,我们走吧,别理他了。” 秦朗安抚的捏了捏程诺掌心,死死盯着郑舒南,眼中是被戏耍的滔天怒火,“我不觉得这里有暗门。” 他话音刚落,便感觉后颈传来一阵剧痛,眼前猛地一黑,大脑眩晕,身体无力的摔倒下去。 郑舒南赶在秦朗摔倒之前抱住了他,因为错估秦简身体的柔弱,差点跟死沉的秦朗齐齐摔倒在地。 郑舒南点头道:“你说的对,我也觉得,这里的确没有暗门。” 程诺惊讶地看着郑舒南,没想到他竟敢打晕秦朗,脸色顿时沉了下来。秦朗听不见,他也不必演戏,便冷声道:“秦简,你想干什么?” “嘘,别惹我!”郑舒南杀气沉沉的侧头,眼神犹如野兽盯紧猎物般凶狠悍戾,“你再说一个字,我就会忍不住想杀了你。” 第002章:遇见重生前的自己(2) 秦简在郊区有座别墅,这年头纨绔子弟也讲究格调品味,比欺软怕硬、喊打喊杀的混混高个档次。 别墅建在半山腰,远离城市,秦简紧跟时代潮流,只为多呼吸新鲜空气,据说能延年益寿。在郑舒南看来,这儿的最大好处就是人迹罕至,发生什么也无人知晓。 夜色渐浓,天际云层被晚霞染成绚丽的色彩。光芒从窗外印入客厅,宛如丝绸般光滑轻盈。秦朗脸色苍白,仅是从楼上下来,就几乎耗光了体力。 两个小时前,秦简再次给他注射了镇定剂,前期准备跟操作手法都极其专业,既使他感到浑身无力,又不妨碍到行走。秦朗很诧异,在他眼里,秦简是个不学无术的,他从哪学的专业操作? 厨房是开放式的,秦朗疲惫的坐在沙发上,微眯着眼目光阴鸷地盯着秦简。 秦简穿着家居服,系着浅色系围裙。锅里油热了,他动手麻利地倒入蔬菜,刺啦的爆炒声跟抽油烟机的响声混杂在一起。秦简像脱胎换骨般,以前吊儿郎当的感觉消失无踪,挺拔的背脊跟认真的姿势使他看起来充满魅力。 郑舒南对秦朗的审视视若无睹,他将菜装盘,熄火,关掉油烟机。郑舒南厨艺很好,端上餐桌的佳肴色香味俱全,引诱着秦朗蠢蠢欲动的味蕾。 但秦朗忍着没动筷,他目光阴沉,掩着几欲爆发的极致愤怒。 秦朗道:“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郑舒南坐在秦朗对面,“别担心,我没恶意。” “你会信一个绑架犯?” “为什么不信,我不但没危及你性命,还给你洗衣做饭。” 秦朗讽刺的笑,他现在如果恢复力气,一定将秦简揍的他妈都不认识。 郑舒南摇头道:“给你注射镇定剂是因为没别的办法,你现在肯定在策划揍死我,我又打不过你。不过放心,这点剂量不会伤害你的身体。” 秦朗目光阴沉,脸色极为难看,声音低沉而危险地道:“你最好放我走,否则我绝饶不了你。” 郑舒南微微蹙眉,“你威胁我?” “我说到做到。” “我信你,”郑舒南点头,“我知道你有多爱程诺,你想离开是为了他?” “别说得你多了解我。” “是或者不是?” 秦朗狠狠一砸桌子,厉声道:“秦简,你是不是还没死心?!” 郑舒南盯着秦朗,他眼神认真坚毅,带着无法撼动的情绪。 他了解重生前的自己,程诺是秦朗无法跨越的深渊。如果没有什么意外,秦朗仍然会如他的前世,被程诺逼得走入绝路,宁愿杀了程诺跟代微,也不愿看见他们幸福美满的生活在一起。 “该死心的是你,你知道程诺接近你的目的吗?”郑舒南语气平静,有股泰山压顶而色不变的气势,“送去学校的雀煌凉茶为什么会出事?楼梯出口为什么会被家长堵住?200批雀煌凉茶生产完成,诚陵公司为什么突然违约不要?中毒事件刚发生不久,你的对手惠誉公司就跟诚陵签约合同,并在短短十天内,将原本应由茶铭生产的200批饮料如数交货,你喝过惠誉的新饮料,觉得它跟雀煌有几成相似?” 秦朗狠声道:“你别想诬蔑程诺。” 郑舒南平静道:“我有没有诬陷你心知肚明,我让你住在这,是想让你看看程诺的真面目,很快你就能看清楚了。” 秦朗心底忽然极为不安,皱眉道:“你想干什么?” 秦朗喜欢程诺,更极为尊重程诺,跟程诺在一起的时候,因为程诺说不习惯,需要时间适应,他甚至没跟程诺做过。无论如何,秦朗不愿相信程诺会这么心狠手辣。 郑舒南直视秦朗,目光坦坦荡荡,“不是我想干什么,而是程诺想干什么。” 10天过去了,茶铭仍处于风口浪尖,学校中毒事件被报道后,引起社会极大轰动。 受此事件影响,不仅雀煌原有的订单被全部取消,就连茶铭其他的产品也遭到市场抵制。越来越多真假不明的报道混淆视听,企图将茶铭招牌毁的遗臭万年。 其中使茶铭一蹶不振的,还要数诚陵的突然毁约。诚陵宁愿付高额的违约金,也不要原先的订购的雀煌凉茶。诚陵订购的凉茶数量庞大,为生产这批货,茶铭甚至以厂房为抵押,向银行申请了借款,因为诚陵违约,现在资金根本没法回笼。 这段时间秦朗没有参与任何公司决策,但因为郑舒南,他对所有信息了如指掌。 事发第二日,他爸就从国外赶了回来,亲自坐镇公司处理善后事宜。秦朗明白,哪怕是他在公司,能做的也只有那些了。 但根本于事无补。 很快就有内部消息传出,说诚陵跟茶铭的死对头惠誉签了约。惠誉不但在十日内提供出200批货,饮料的口味竟也跟雀煌相差无几。 事既已至此,所有人都明白了,茶铭之所以倒霉不断,是因为内部有间谍。那么间谍是谁? 首先,此人必须是高管,能掌控产品生产流程。其次他还要能拿到雀煌的秘方,并将秘方交给惠誉。 在茶铭,能满足这几点要求的只有三个人。第一是秦朗,他的嫌疑直接能排除,还有就是茶铭的老股东蒋毅,泄露商业机密对他来说百害而无一利。剩下的就是茶铭的市场总监程诺。 现在所有矛头统统指向程诺,唯一缺乏的只是证据。 秦朗发现秦简很了解他,他从没在外人面前提及怕黑,但秦简贴心的使别墅彻夜灯火通明。秦简总能轻易猜出他的想法,无论对与错,从不直接否决。 秦朗总觉得秦简能看穿自己,他什么时候是真的愤怒,什么时候感到底气不足,并且秦简能轻易激怒他,却从没有触碰过秦朗的底线,仿佛他清楚地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碰。 那种感觉很微妙,但鉴于对方是秦简,秦朗只会觉得愤怒跟烦躁。 到第13天的时候,秦朗跟郑舒南达成协议,并打了个赌。协议是秦朗不能跟程诺见面,赌约则为到底是不是程诺泄露的商业机密。 如果确认程诺是无辜的,秦朗会让郑舒南死的很惨。 事实上在镇定剂失效之后,郑舒南就挨了秦朗一拳,他那时早有预料,也明白以秦朗的性格,这拳他必须得挨,就当做是给秦朗个台阶下吧。 秦朗守约没再见程诺,他搬到了自己住的公寓里,但更多时候都跟秦父住在公司。之前的中毒事件微不足道,毕竟学生都很快恢复了健康,茶铭也做出了不小的赔偿。 但因为诚陵解约,商业机密泄露,资金回笼困难,茶铭所面临的危机已越来越大。 直到银行在审查茶铭财务报表时,认为茶铭已缺乏偿债能力,并深陷信誉危机,要求茶铭偿还贷款。那根死死压在茶铭头顶的夺命稻草终于压了下来。 外面淅淅沥沥的下着雨,天空灰蒙一片。郑舒南收起伞,裤脚被雨水溅湿了一小块,他抬头打量咖啡厅,轻易就看见坐在窗边,独自饮着咖啡的秦朗。 秦简有副好皮囊,堪比娱乐界的明星们。他皮肤白皙,五官精致,瘦削修长的身材更极有明星范,表情严肃正经,带着特别的使人觉得不可亵渎的禁欲气质。 郑舒南在秦朗对面坐下,认真打量他片刻,道:“你没好好吃饭吗?瘦了。” 系统契合了他跟秦朗的记忆,使郑舒南会格外关注秦朗,他看着秦朗,就是在看曾经的他自己,会心疼,会想保护他,毕竟他了解秦朗所有的想法。 每个人总是会格外优待另一个自己。 秦朗嫌恶的皱眉,“秦简,你怎么会在这里?” 郑舒南无奈道:“你躲着我,我现在不来,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到你。” 秦朗不屑一顾,“躲你?你凭什么。” “那现在见到我,就不要露出这么明显的厌恶情绪吧?” 秦朗抬起头,他的确瘦了点,但并不明显,眼睛下面有很重的青色痕迹,那是长期熬夜导致的,想必他为偿还银行贷款没少发愁。 秦朗冷嗤一声:“别猫哭耗子假慈悲。” “我们的约定期限快到了。” 秦朗漠然道:“我会让你死的很惨。” 郑舒南轻轻搅着咖啡,兴趣浓厚的抿了口,体会咖啡在味蕾碰撞的感觉,对秦朗的狠戾毫不在意。 “无论结果如何,都请你对自己好点,除了自己,没有别人会毫无怨言的对你好。” 秦朗紧盯着郑舒南,仿佛他脸上刻了朵花一样,“你对程诺死心了吗?” 郑舒南认真道:“我对他没兴趣。” 秦朗阴恻恻地说:“那你这么关心我,我会误以为你爱上我了。” 郑舒南一脸愕然,眼神怪异地盯着秦朗,没想到他会这样语出惊人。爱上他?先不论秦朗是个男人,他们现在的灵魂更为同一人,他如何也不会对自己有那样亵渎的想法。 但秦朗没等郑舒南说话,便紧接着语调一转,声音带着彻骨的冰冷,“但很可惜,我对你一丁点儿的兴趣也没有。” 第003章:遇见重生前的自己(3) 外面淅淅沥沥的雨越下越大,咖啡厅在商业街里显得安逸而雅致。 郑舒南若有所思看向窗外,半晌从容不迫地道:“别担心,我对你也没兴趣。” 秦朗瞳孔微缩,心底忽然有点百味杂成。 咖啡厅斜对面是名为满汉全席的中餐厅,首都著名的百年老字号。餐厅为木质结构,梁柱飞龙缠绕,镂空雕花的木梁挂着好几盏灯笼。 暴雨如注,街道人烟稀少。 没过多久,就看见程诺撑着雨伞出现在餐厅门前。他身边还有个女孩,海藻般的长发直至腰间,修身长裙衬托出凹凸有致的身材,她提着限量版lv名包,脸部化着淡妆,带着不亚于明星的惊艳气质。 程诺正低头跟女孩说话,张扬的眉眼显现出难以掩饰的宠溺跟疼爱。任谁看他们都是在热恋期的情侣,将幸福甜蜜的感觉表现的淋漓尽致。 郑舒南厌恶的说:“你等的人到了。” 秦朗转头看向窗外,视线死死盯着程诺,攥着勺柄的手猛然用力。咖啡杯旋转180度,沿着桌边滚落在地,发出清脆的破碎的声响,咖啡洒的到处都是。 秦朗显然看清了两人间的浓情蜜意,表情狰狞的猛地一砸玻璃桌,便盛怒之极地要往外冲。 郑舒南及时抓住他,险些被秦朗绊倒在地,“你别冲动,现在去有什么用,只能自取其辱。” 秦朗咬牙切齿道:“现在如你所愿了,你很得意是吧?” “如我所愿?开什么玩笑。” “你不就是想报复我?因为我抢走了程诺,你想报复我,看我痛苦,自食恶果的样子!” 郑舒南脸色难看,拢着浓郁的阴沉,紧攥拳头强忍着没揍向秦朗。他太了解秦朗了,程诺是秦朗深埋心底的刺,扎的越深,拔起来就越痛。秦朗怀疑秦简很正常,毕竟秦简以前跟秦朗为程诺还大打出手,谁能相信情敌会帮助自己。 但郑舒南又不能直截了当地告诉秦朗,说他不是秦简,他也算是秦朗他自己,以前那个被程诺逼得发疯,入狱再被枪决的秦朗。 被系统契合的记忆尤其清晰,没有落下任何一个细节,就仿佛他真的做过那些事。 只是郑舒南心头到底还维持着清明,知道他是谁,来自于哪里,以及他所要达成的目标。 话虽如此,郑舒南对秦朗的关心也绝无半分作假。 郑舒南深呼吸,使自己冷静下来才道:“我的用心你以后会明白,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秦朗阴测测地盯着郑舒南。 郑舒南继续道:“我知道你是真心喜欢程诺,但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好吧,我说再多也改变不了你的想法,但我希望你能想开点,别钻牛角尖。” 秦朗盯着郑舒南,那种仿佛被对方看穿的感觉越来越清晰。 他冷道:“期限还没到,话别说的太早。” 两人不欢而散,秦朗到底还是没去找程诺。 5月初,茶铭还在为新产品雀煌举行发布会,春风得意,满怀壮志。7月底,茶铭已笼罩在密布的阴霾之中,秘方泄露,同行挤压,银行催款,负债危机,诸多危机拧成一根绳子,仿佛势要让茶铭再无翻身机会。 在饮料行业,茶铭已经独占半壁江山很久,简单来说,就是茶铭引起了公愤,眼馋茶铭,想分杯羹的企业趁机落井下石,企图重新整顿现有市场,换取更加有利的地位。 首当其冲的便是惠誉公司。 茶铭刚出事,秦爸就立即派人彻查,首要怀疑对象自然是程诺。程诺疑点太多,他能升到现在的职位,能堪重用是其次,主要还是因为跟秦朗的关系。程诺跟秦朗的关系高层里谁人不知,也因此无论谁见了程诺,都客客气气颇为配合。 秦爸顺藤摸瓜,到底还是查到了疑点,只是还不足以为证。在那之前,程诺先玩了招金蝉脱壳。秦朗在满汉全席看见程诺那会儿,他们已经快两个月没见面了。 进入八月,茶铭的债务危机仍在持续,除诚陵外,其他好几笔订单相继出事。 九月中旬,税务局空降了位新的局长,放话重新整治税务,首先就以市内重点企业开刀,进行详细的税务清查。茶铭也在税务清查之中,以往给钱就能解决的事,没想到派来的人不吃这套,死揪着各项税务问题不放。 程诺不但泄露秘方,更联合财务总监做了好几笔假账,并从中谋取私利。这次税务清查,便查出茶铭漏了十几万的税。钱并不多,但以国家刑法标准来看,也是能够被量刑的。 秦爸跟秦朗见了不少人,托了不少关系,总算将量刑的事压了下去。但人家又说了,判刑的事可以不追究,但逃的税跟罚款必须快点缴纳,罚款按税额的三倍计算,算起来也要将近五十几万,这对茶铭来说是极为沉重的打击。 十月结束,首都温度骤降,室外总刮着大风,携着刺骨的寒冷。 对茶铭的职员来说,不仅首都变了天,茶铭变了天,以前对秦朗恨之入骨的秦简也变了天。 郑舒南这段时间经常到访茶铭,俨然成了这儿的常客。以前吊儿郎当的纨绔子弟,现在已成为职员心中的另一男神,成熟稳重、温柔孝顺,简直就是女人梦寐以求的男友类型。 秦朗始终不怎么待见郑舒南,他从小爹不疼娘不爱,早就习惯独立自主。何况秦简以前恨他入骨,秦朗又刚好经历程诺的事,便愈发不敢轻易信赖他人,没准郑舒南别有目的呢。 郑舒南敲了敲门,习以为常的推开秦朗办公室的门。秦朗正对着财务报表苦思冥想,茶铭现在一团乱麻,他烦恼的事实在太多。郑舒南抽走秦朗面前的财务报表,将手里的保温盒推到他面前。 郑舒南:“别看了,身体重要,先吃饭。” 秦朗抬头看他一眼,态度已不再像以前般狠戾阴沉,“我不饿。” “我做了糖醋排骨,你昨天不说想吃吗?” 秦朗直视郑舒南,神色有点挣扎,“…………好吧。” 郑舒南满意了,打开保温盒将糖醋排骨端出来,又给秦朗盛了半碗饭。秦朗胃口不大,好在郑舒南变着花样做饭,以致秦朗在高负荷运转的情况下,仍然没有瘦哪怕一斤。 秦朗边吃边道:“你很闲?” 郑舒南:“我不闲就没人给你做饭了。” “我可以在外面吃。” “外面的不卫生,而且你吃饭没规律,很容易会胃痛的。” 秦朗吃饭时,郑舒南起身走到办公室的窗户前。茶铭的办公大楼坐落在商业中心,价值不菲,为保住茶铭的产业,秦朗可以说殚精竭虑、煞费苦心。 系统:“根据现有数据统计,茶铭将在60-70天内面临破产。” 郑舒南:“我现在的身份是秦朗,对他好,就是对我自己好。还有秦朗现在没完全死心,程诺的威胁仍然在,我必须让秦朗对程诺彻底死心。” 第29章 被囚禁的皇帝陛下(16) 两人不欢而散,秦朗到底还是没去找程诺。 5月初,茶铭还在为新产品雀煌举行发布会,春风得意,满怀壮志。7月底,茶铭已笼罩在密布的阴霾之中,秘方泄露,同行挤压,银行催款,负债危机,诸多危机拧成一根绳子,仿佛势要让茶铭再无翻身机会。 在饮料行业,茶铭已经独占半壁江山很久,简单来说,就是茶铭引起了公愤,眼馋茶铭,想分杯羹的企业趁机落井下石,企图重新整顿现有市场,换取更加有利的地位。 首当其冲的便是惠誉公司。 茶铭刚出事,秦爸就立即派人彻查,首要怀疑对象自然是程诺。程诺疑点太多,他能升到现在的职位,能堪重用是其次,主要还是因为跟秦朗的关系。程诺跟秦朗的关系高层里谁人不知,也因此无论谁见了程诺,都客客气气颇为配合。 秦爸顺藤摸瓜,到底还是查到了疑点,只是还不足以为证。在那之前,程诺先玩了招金蝉脱壳。秦朗在满汉全席看见程诺那会儿,他们已经快两个月没见面了。 进入八月,茶铭的债务危机仍在持续,除诚陵外,其他好几笔订单相继出事。 九月中旬,税务局空降了位新的局长,放话重新整治税务,首先就以市内重点企业开刀,进行详细的税务清查。茶铭也在税务清查之中,以往给钱就能解决的事,没想到派来的人不吃这套,死揪着各项税务问题不放。 程诺不但泄露秘方,更联合财务总监做了好几笔假账,并从中谋取私利。这次税务清查,便查出茶铭漏了十几万的税。钱并不多,但以国家刑法标准来看,也是能够被量刑的。 秦爸跟秦朗见了不少人,托了不少关系,总算将量刑的事压了下去。但人家又说了,判刑的事可以不追究,但逃的税跟罚款必须快点缴纳,罚款按税额的三倍计算,算起来也要将近五十几万,这对茶铭来说是极为沉重的打击。 十月结束,首都温度骤降,室外总刮着大风,携着刺骨的寒冷。 对茶铭的职员来说,不仅首都变了天,茶铭变了天,以前对秦朗恨之入骨的秦简也变了天。 郑舒南这段时间经常到访茶铭,俨然成了这儿的常客。以前吊儿郎当的纨绔子弟,现在已成为职员心中的另一男神,成熟稳重、温柔孝顺,简直就是女人梦寐以求的男友类型。 秦朗始终不怎么待见郑舒南,他从小爹不疼娘不爱,早就习惯独立自主。何况秦简以前恨他入骨,秦朗又刚好经历程诺的事,便愈发不敢轻易信赖他人,没准郑舒南别有目的呢。 郑舒南敲了敲门,习以为常的推开秦朗办公室的门。秦朗正对着财务报表苦思冥想,茶铭现在一团乱麻,他烦恼的事实在太多。郑舒南抽走秦朗面前的财务报表,将手里的保温盒推到他面前。 郑舒南:“别看了,身体重要,先吃饭。” 秦朗抬头看他一眼,态度已不再像以前般狠戾阴沉,“我不饿。” “我做了糖醋排骨,你昨天不说想吃吗?” 秦朗直视郑舒南,神色有点挣扎,“…………好吧。” 郑舒南满意了,打开保温盒将糖醋排骨端出来,又给秦朗盛了半碗饭。秦朗胃口不大,好在郑舒南变着花样做饭,以致秦朗在高负荷运转的情况下,仍然没有瘦哪怕一斤。 秦朗边吃边道:“你很闲?” 郑舒南:“我不闲就没人给你做饭了。” “我可以在外面吃。” “外面的不卫生,而且你吃饭没规律,很容易会胃痛的。” 秦朗吃饭时,郑舒南起身走到办公室的窗户前。茶铭的办公大楼坐落在商业中心,价值不菲,为保住茶铭的产业,秦朗可以说殚精竭虑、煞费苦心。 系统:“根据现有数据统计,茶铭将在60-70天内面临破产。” 郑舒南:“哦。” 系统:“你对他很好,不做点什么吗?” 郑舒南:“我现在的身份是秦朗,对他好,就是对我自己好。还有秦朗现在没完全死心,程诺的威胁仍然在,我必须让秦朗对程诺彻底死心。” 系统:“距离秦朗黑化,杀死代微仅有3个月。” 郑舒南点头,转身看见秦朗刚好吃完饭。他看来的确钟爱糖醋排骨,将盘子里的排骨吃的干干净净。秦朗察觉到郑舒南的视线,也抬起头注视着他。秦朗食饱餍足,嘴边还沾着糖醋碎沫,看起来极为温暖柔和。 郑舒南突然感觉这刹那美好之极,他极不愿打破,美食向来是收服人心的利器,秦朗也没能免俗。只是郑舒南现在不得不大煞风景了。 郑舒南:“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 秦朗脸色猛然一沉,将筷子啪的砸到桌上,久违的戾气翻滚不休,他死死盯着郑舒南,仿佛那刹那的温柔只是幻影般。 秦朗:“到跟我摊牌的时候了吗?” 郑舒南处变不惊,“你还是怀疑我,我说过很多次,我绝不会伤害你。明天是期限的最后一天,你还能坚持住吗?” 秦朗冷冷嗤笑,“我一直在遵守着。” “是吗,”郑舒南收拾好餐具,用纸巾将弄脏的桌面擦净,仿佛不经意的提醒道,“明天是程诺跟代微举办婚礼的日子。” 秦朗猛然愣住,脸色顷刻间难看到了极致,“不——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你都亲眼看见了,程诺哪怕对你有一点情意,也不会到现在为止,都没有给你打过电话。” 秦朗紧紧拧着眉头,神色慌乱无措,又掺杂着痛苦与绝望,“我……我没收到请柬。” 郑舒南盯着秦朗,所有被深埋心底的阴霾如潮水般涌出,他注视着秦朗,如同在看以前的自己。 郑舒南:“他既然对你薄情寡义,怎么可能还送你请柬。” 许久前,郑舒南跟秦朗做了个约定。郑舒南赌程诺会义无反顾地背叛秦朗,秦朗赌程诺不会背叛,他做这些只是另有苦衷。在赌约生效期间,秦朗不能跟程诺见面,只要他能做到这点,即使输了赌约,郑舒南也会答应他的一个条件,无论秦朗想要的是什么。 郑舒南了解秦朗,在秦朗看来,秦简的承诺可能根本不值钱。只是秦朗仍然会答应,因为郑舒南比谁都清楚,秦朗没那么信心十足,他在找理由逃避程诺,仿佛这样就能离残酷的真相远一点。 但秦朗再怎样想方设法的逃避,程诺跟代微突如其来的婚礼,还是把他逼到了残忍的现实中。 2018年11月1日,程诺即将在首都国际大酒店举办一场盛大婚礼。 第004章:遇见重生前的自己(4) 程诺现在是惠誉的研发总监,负责新产品的研发配方及实验。说是研发总监,不过听起来好听,实际并无实权。研发所有的决策必须经过副总签字,陈副总为人忠厚,极厌恶程诺吃里扒外的行为,因此没少刁难程诺。可以说程诺在惠誉的日子并不好过。 只是程诺终归还是惠誉能扳倒茶铭的功臣,惠誉为宣扬公司的宽仁大度,也绝不能亏待了程诺。这场婚礼便是惠誉表现诚意的机会。 婚礼当日,酒店门前摆放着特别订制的新郎新娘的迎宾婚纱照。一袭白色婚纱的代微笑靥如花,宛若浪花般旖旎漂亮的裙摆洒落地面,程诺穿着黑西装,配以白色衬衫,戴着正式的黑色领结,手揽着代微纤细的腰,对着镜头展露笑容。 惠誉公司董事长亲临现场道贺,陪同的还有其他几位副总、总监。代微算半个娱乐圈的人,更邀请了不少艺人好友,连大腕都有好几位。婚礼还没开始,就已经引发媒体关注,娱乐圈跟财经界一向不分家,既有财经界如今热论的人物,又有娱乐圈几位大腕明星,这场婚礼对媒体来说还是很有报道意义的。 酒店外停着的豪车占据整条街的车道,附近已有不少人在围观拍照,谈论婚礼的新郎新娘。酒店对面的街道旁停着辆黑色奥迪,秦朗坐在驾驶位,侧头盯着那张巨幅迎宾婚纱照,他手指用力攥紧方向盘,掩在衣服下的肌肉*的鼓起。 从小到大,没人让他受到这么大的屈辱,程诺不但欺骗他的感情,更往他脸上狠狠扇了几巴掌。秦朗脸疼,心更疼,像在往外滴血。 秦朗不得不使劲咬牙忍耐,才能抑制住他想要开车冲进酒店,把那对狗男女一起碾死的疯狂念头。 线条流畅的银色轿车悄无声息停在秦朗后面,郑舒南下了车,心道秦朗终究还是来到了这里。前世的秦朗也在这里停留了几分钟,然后他冲进酒店,疯了一样的砸烂所有婚礼有关的东西。然后他冲到程诺面前,在众目睽睽之下质问程诺为什么要背叛他。 程诺仿佛预料到秦朗的出现,神情满是报复得逞之后的快感,他一字一句犹如刺刃扎得秦朗血肉模糊。程诺说:“我从来没喜欢过你,我爱的是微微,你当初利用权势分开我和微微,更用我父母强迫我接受你的时候,我就暗暗发誓,有朝一日要让你痛不欲生,你很痛苦是吧?那你现在明白了,你分开我和微微的时候,我比你现在还要痛一百倍!” 何必呢,郑舒南想着,你现在就算进酒店也只能自取其辱。某种程度来说,程诺说的那些话,是促使秦朗黑化的最强效的催化剂。 秦朗当初的确有做的不对的地方,他太偏执自大。只是程诺做的也实在太过分了,他就快要毁掉秦朗的所有。 郑舒南微微弯腰,屈指敲击车窗玻璃。秦朗转过头看见他,皱着眉头极没有耐心,秦简整天阴魂不散,无论他到哪都能轻易找到。秦朗甚至检查过手机,没有发现被定位的痕迹。 秦朗降下车窗,“什么事?” 郑舒南明知故问道:“你来这里干嘛?” 秦朗紧拧眉头,眼底笼罩着化不开的阴沉和烦躁,夹杂着浓郁凛冽的戾气,他冷道:“你少管闲事。” 郑舒南声音低沉道:“开门。” 秦朗盯着他,表情冷漠没有丝毫情绪。 郑舒南毫无压迫感,他瞳眸收敛,唇线绷直,严肃的不容反驳的加重语气道:“把门打开。” 秦朗头一次见郑舒南这么愤怒,忽然间就怔住了,心头那股烦躁越发猖獗,但还是如他所愿将车门打开了。 郑舒南坐在副驾驶,系好安全带。他像换了个人,变得锐利、威严,强大的气势极富压迫感。 郑舒南郑重道:“我知道你想找程诺问个清楚,人家要结婚了,对象却不是你,你恼羞成怒,你心有不甘。你想怎么进去?是开车撞烂他们的婚礼,还是冲进去把程诺抢走?你知道程诺怎么想的吗,他知道你会进去,就等着在众目睽睽之下羞辱你,你进去他就得逞了知道吗?你以为程诺还能回心转意吗?他恨你。你害他跟代微分手,还用他父母逼他跟你在一起。程诺他以前的所有都是装出来的,他要让你痛不欲生,尝尝他当初的滋味!” 秦朗死死盯紧郑舒南,凶狠的眼神似要将郑舒南生吞活剥般, 郑舒南:“都到这种时候,我不信你还认为程诺有苦衷。我知道,没人能干涉你的决定,现在所有的决定权在你手里,别担心,我会跟你一起承担。” 秦朗眼睛发红,怒到极致低吼道:“滚下去!” 郑舒南特别心疼,他原本没打算撕开秦朗伤口,但他不这样做,就没办法阻止秦朗。秦朗今天把车开进婚礼殿堂,今后所有的一切便再难扭转。 秦朗呼吸粗重,表情狰狞,身体气到发抖。郑舒南倏地起身,隔着扶手箱把秦朗紧紧抱住,这才发现秦朗体温很高,摸起来像在发烫般。 郑舒南放轻声音道:“你很好,是程诺有眼无珠,别为他毁了你自己,不值得,我说的话都是真的,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跟你一起承担,在你走出这段感情前,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你需要我的时候我会出现,不需要我的时候,我就在一旁好好守着你。” 秦朗怔了好一会,眼神夹着极其无助的茫然,然后他猛地推开郑舒南,气恼的狠狠砸了下方向盘。秦朗直视前方,猛踩油门,汽车飞快朝着前方冲去。 郑舒南以为秦朗会进酒店,没想到车开到转弯路口时,秦朗却毫不犹豫的选择了直行。欢天喜地、热闹非凡的新婚酒店很快被远远抛在身后。 郑舒南给了秦朗一个赞赏的眼神,笑道:“你看,做起来其实并不难。” 秦朗凶巴巴的怒吼道:“闭嘴!” 前世的闹剧没有重现,程诺跟代微的婚礼进行的极为顺利。茶铭到处筹资缴纳完税额及罚款,公司各项运转已濒临油尽灯枯。外有银行欠债,内无新的订单,原有的订货又不断积压,导致茶铭内部秩序混乱。秦朗忙的焦头烂额,压根没心思理会程诺。 公司对外宣布破产前一周,茶铭员工还在组织罢工,要从茶铭挖一笔赔偿金出来。供应商也纷纷到公司催债,茶铭没钱给,他们就在公司打地铺,称没拿到钱绝不离开半步。秦朗能体谅这些供应商,但茶铭接二连三地出事,内部资金链已经被挖空,他别无选择,只有宣布公司破产,随即由法院组织股东及政府机关成立清算组,对公司进行破产清算。 茶铭宣布破产,各大新闻头条都在报道这件事,往日光鲜亮丽的秦朗被烙上了失败者的烙印。无数网友在微博夸夸其谈,以一事无成的身份教导经验、阅历都比他们好,又有远见卓识的秦朗如何规避风险、获得成功。 看起来滑稽又可笑。 秦朗失踪了,因为公司破产,他的公寓暂时没法入住。秦家现在住的别墅是以前买的,不涉及公司财产。只是秦朗从破产那天起,就没再回过家,他的手机始终无人接听,郑舒南给他发了几条短信,也没收到任何回音。 秦家整日被阴霾跟颓靡所笼罩,秦父犹如老了好几岁。偏偏老婆还在不停抱怨,说当初不该把公司交给秦朗,否则也不会招来程诺这么个狼心狗肺的人。 秦父呵斥了她几句,问郑舒南有没有见过秦朗。老父亲是讲道理的人,秦朗除了识人不明,平时对公司可谓殚精竭虑,发生这种事,不能将责任都归咎于秦朗。 郑舒南当然知道秦朗在哪,前世他经历破产,便也跟秦朗做了同样的选择。一只野兽受了伤,比起被人同情可怜,更愿意找处山洞躲起来,自己默默地舔舐伤口,直到伤口愈合,再以崭新的状态出现在众人面前。 可秦朗前世的自我疗伤是失败的,他将自己关在一间破旧的老房子里,所有的孤独落魄使他内心充满了憎恨,所以在离开那个老房子以后,秦朗便直接对代微下手了。 老房子是秦朗母亲的,位置特别偏僻,因为没赶上政府拆迁,所以还岌岌可危地存在着。秦朗外公外婆被儿子接到了国外,老房子便由秦朗继承。对秦朗来说,这房子有太多的美好回忆,他压根就没想过要拆迁。 便有好几家人探出头,大嗓门的议论纷纷郑舒南将车停在楼外面,便有好几家人探出头,大嗓门的议论 第30章 被囚禁的皇帝陛下(17) day1 梁修下车的时候,恍惚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匆匆走进了对面的酒店大门之中,此时夜色正浓,看得并不是很真切。 但还是觉得很像,所以在看到的那一瞬间,梁修突然心里一紧,好像忘记了呼吸,脚步也不由地顿住。 几秒钟之后梁修又恢复了正常,然后便忍不住在心里自嘲。 十年了,十年,多可笑的自己。 “修哥,我们先去办理入住吧,然后你就可以休息了,我去找gina姐拿流程。” 小姑娘的声音把梁修的思绪给来了回来,梁修回头,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而后轻声说:“嗯,辛苦你了,小姚。” 小姚点点头,也对梁修回以微笑,然后便有些害羞地低下头,跟在梁修的身后走。 小姚已经做了五年梁修的助理,她早已经看习惯了梁修的模样,而且这些年来,在娱乐圈也见识了各式的美人,面对梁修的微笑,她还是会觉得心跳加速。 梁修长得很漂亮,但并不显得娘,是那种很干净简单的,属于男人的漂亮。他皮肤白皙,身材纤瘦,眉眼间满是沉静温柔,眼波流转时,宛如月光下的溪水。他不是那种很张扬,很有攻击性的美,所以他很耐看,看多久也不觉得腻。 不过最吸引人的应该是气质,他的书卷气很浓,自有一种浊世佳公子的翩翩风度长媳有命一胎两孕。 他笑得时候尤其好看,那笑容让人很安心和舒服,所以让人很容易产生信赖,想要靠近。因此小姚对他的笑容一向没有抵抗力。 梁修没有太多地注意小姚微微泛红的脸颊,拿上了自己的行李便进入了酒店办理入住。 梁修参加的节目叫《华丽的冒险》,是时下最热门的旅行真人秀节目。这次的旅行地在南欧,总共有十五天的旅行时间,还算是轻松好玩又能挣钱的工作。但梁修并不是很喜欢真人秀一类的节目,他觉得这不是他的业务。 但没办法,梁修就是他们台里的台柱子,哪里需要哪里搬。 梁修今年才二十八岁,从第一次拿起话筒到如今,不过也才八年时间,但他已经是国内一线的顶尖男主持,不管是大型晚会直播还是娱乐综艺,梁修都能把控全场。其实他并不是科班出身,甚至连大学都没有上过,可这并不妨碍他成为国内最优秀的男主持之一。圈内人对他的评价也一向非常好,他基本功扎实,无绯闻不炒作,对人和善温柔,相当努力敬业,没有任何污点。 梁修出道的时候,老一辈的优秀主持和新生代主持之间都断层了,主持圈已经找不到一个能镇得住大场面的青年男主持,恰好梁修出现了。 出众的专业技能,十分聪明十二分努力,以及几分的运气,成就了今天的梁修。 梁修前段时间一直在做台里的选秀节目,忙得连轴转,没太注意这档节目,不过据他所知,这档节目他们电视台很重视,请嘉宾就花了不少心思,据说电视台准备了超过制作费七成的资金用于明星出场费。 梁修一直很忙,没太注意这节目的动向,以为早就开始录了,谁知道前天突然接到通知,说原本确定好的男嘉宾因为爆出打人的丑-闻而宣布暂时退出娱乐圈。 节目后天就要开始录制,于是台里只好把梁修给派了过来紧急救场,梁修连有哪些嘉宾都不知道,直接就带着小姚飞了过来。 在房间里收拾行李等着小姚,于是梁修没有关门,三三两两的工作人员从门口走过,偶尔两个人进来热情地和梁修打招呼,梁修也都一一回应了。 梁修想等小姚把流程单拿回来看了之后再休息,明天所有的嘉宾都会到,梁修希望在那之前至少知道一下有哪些嘉宾。再怎么说这是他是节目组的自家人,当然要多照顾一下其他的嘉宾。 又一会儿,脚步声响起,梁修以为是小姚回来,便转身往门口的方向看过去,可那个人的身影出现之后,他们俩人都看着对方,愣住了。 站在梁修面前的,是一个非常高大的年轻男人。他的衣着很随意,齐颈的半长发乱蓬蓬地扎在脑后。但这样简单地甚至有些邋遢的装束,也无法掩盖他出众的贵气和俊美的容貌。紧身黑色t恤很好地展示了他宽阔的肩膀和鼓鼓的胸肌,一双修长笔直的腿包裹在简单的工作裤下。这张好看地不像话的脸在柔和的灯光下更显得棱角分明,那双英气的剑眉微蹙,深邃的眼中满是惊诧。 梁修定定地看着他,他也就那么定定地看着梁修,一时间仿佛空气都凝结在了一起,让他们都分不清此刻究竟是梦还是现实。 梁修木然地站立着,双眼有些无法聚焦,因为太过于慌乱和震惊以至于脸上无法做出任何表情来,但双手却紧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的肉里。 是他,真的是他,战冲。 梁修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看着眼前的完全呆住了。他似乎一点没有改变,但又似乎变了很多,他眼中那些叛逆热烈的火还在烧,但眉间却多了许多愁绪,他已经成为了一个成熟伟岸的男人神眼重生之亿万婚宠。 我的少年,他长大了。 战冲也用了很长的时间消化自己的震惊,似乎是重逢来得太过突然,他也没有准备好,于是就那么一言不发地站着,瞪着眼前的人好久。他浑身都散发这一种暴戾的煞气,脸色阴郁得吓人,他用力地咬着后槽牙,太阳穴的位置凸起几根跳动的青筋。 而后,他丢下一句硬邦邦没有一点温度的话:“走错房间了。” 说完他转头便走,像是根本不认识梁修一样。 梁修的嘴唇轻轻颤抖着,脸色越来越白,他只能这样眼睁睁地看着战冲走远,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其实他们不过对视了不到三分钟,甚至都没有时间好好回味他的模样,他就那样走了。仿佛在漫长的寒冬持续了很久,终于要看见暖阳,也还没能暖过来,又进入了寒冬之中。 梁修突然有些呼吸不顺畅,他捂着自己的胸口慢慢坐在了床边上。 是战冲,怎么可能是战冲?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会这么突然地相遇? 战冲的出现彻底扰乱了梁修的心,他没办法冷静下来,就一直坐在床边上轻轻颤抖,脑子里完全是一团乱麻。 不一会儿,小姚已经和导演组对好了流程,拿着些资料回来给梁修看,一见到梁修,小姚就笑了起来。 “修哥,我回来了。”小姚很高兴地坐在了梁修的身边,没太注意到他的表情非常不对劲儿,一脸兴奋地说,“刚才gina姐告诉了咱们这次合作的明星们,我都吓了一跳,除了修哥你,还有周依琳、陈子敬,这两个人可都是当红的小花小鲜肉呢。” 梁修揉了揉太阳穴,努力把自己的思绪集中在小姚的话上,他想用工作让自己冷静,但还是很难,小姚的声音就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梁修根本就没有办法听清楚,只是从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声音表示自己在听。 小姚开心地继续说:“还有另外两个人,你猜都猜不到,gina姐这次可真是不知道费了多少力气,才能把这两个人给请到啊。” 梁修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目光闪烁地问道:“谁?” “苏安和战冲,没想到吧!” 梁修好不容易有些镇定下来的脑子,又嗡地一声炸开了。 所以他出现在这里……是参加节目的? “怎么可能?他……他……战冲?” “对啊,我都觉得太惊讶了。苏安姐已经息影好久年了,这么久没有出想过,一出来居然是参见我们的节目。战冲就更奇怪了,这可是他第一次上电视媒体,还是参加真人秀节目,简直是开天辟地头一回,隐居室外的天仙儿都参加咱们节目了,咱们节目能不火吗,哈哈。” 梁修仍然没办法接受,想不通为什么。以战冲现在在音乐圈的地位来说,他根本就没有必要出来抛头露面,况且这也不符合他的性格。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在专心做音乐,从来不出现在公众的视野中,只是隔两年出那么几首歌。他比梁修还小一些,还有几个月才满二十八岁,但他在音乐圈的地位,却是封神的级别。 他怎么可能突然出来参加节目? 小姚似乎是猜到了梁修的疑惑,便道:“是这样的,我听gina姐说,战冲哥以前乐队那个好朋友,那个叫杨正轩的那个,现在在做编剧,说是花了五年的时间做了部电影,投资挺大的,很用心,现在没钱宣传了,战冲是为了帮他们的忙,给电影做了主题曲,然后答应参加节目,给电影宣传。” 杨正轩,这也是梁修过去的老熟人,他以前就说想做编剧,没想到还真成了。梁修心里百感交集,想起曾经他们三个人挤在那破旧的老房子里过的苦日子,那时候大家喝着廉价的冰啤酒,说着宏伟的理想,现在居然都实现了,可他们却再难聚首。 而这样毫无准备地突然见面,战冲估计也没有想到吧?否则……他应该不会答应参加这次的节目。 毕竟他刚才的那些表现,分明就是不想和自己面对面。 “修哥,gina姐说,她今天要和苏安姐的团队接洽,就不给你打招呼了,明天再见。” 梁修木然地点点头,心乱如麻,含糊地给小姚说他想静一静。 小姚只当他是今天赶飞机太累,便嘱咐他好好休息,离开了房间。 房门关上之后,屋里便恢复了宁静,梁修听见自己的心脏咚咚地跳个不停,他不停地深呼吸调整,很久之后终于恢复了正常的思考。 这次的节目要录十五天,如果嘉宾之间不配合,会给节目组造成很大的困扰,梁修不希望因为自己私人的原因影响工作,他皱着眉头想,说不定战冲一会不高兴,直接就退出了,他原本就是这样一个肆意妄为的人。 这样想着,梁修根本不敢休息,起身站在窗边吹风。他心里已经在想着对策了,如果一会儿gina过来通知战冲要退出不录,那应该怎么办,短时间内能找到谁来顶替…… 最好的应该是张元,张元一向对梁修仗义,如果需要他救场,他肯定会义不容辞地来,而且只有他才那么好玩,随便放什么节目里,节目都不会无聊。 梁修在脑子里分析了各种可能性,刻意用这些来压制住自己和战冲重逢的种种情绪。 这样担忧到了大半夜,房间外面的吵闹渐渐平息了下来,这座城市已经进入了沉睡的状态贵妃使命:保护皇后大大。 没有人来敲门,没有人过来通知他,战冲打算退出节目,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梁修又想,对,这才是战冲的反应,对于当年自己抛下他的反应。他就是那种爱憎分明的人,他不在乎自己了,他凭什么会因为自己放弃这个节目?不理会不留恋,就留下那句云淡风轻的“走错房间了”,仿佛他们根本不认识,这才是对过去最大的否定和蔑视。 这才是战冲。 他现在过得很好,他的梦想都实现了,也应该有了属于自己的幸福,梁修是真的祝福他,只是自己的心仍然止不住地难受。 十年已经快要占据梁修人生的三分之一时间,他知道自己早该放下。可战冲就像是用淬着毒的刀在梁修的心上刻了他的名字,让梁修时至今日都无法从往事中挣脱,爱过他以后,再也无法爱上别人。 梁修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坐在窗边的沙发上,轻轻地抿了一小口,那醇香浓郁的味道让他安心不少,他终于慢慢地冷静下来,又忍不住在心里笑自己。 如今,他有什么立场矫情难过,当年的一切不都是自己选择的? 现在大家都挺好的,那些幼稚的往事,就该尘封在记忆里,在这样一个难眠的夜里,留给自己慢慢回味。 梁修望着那轮朦胧的皎月,眼底涌动着一丝丝的苦涩。 *** 战冲也站在窗边,看着同样的月亮。 他没有开灯,月光照在他冷峻的脸上,显得有些阴郁。他就那么看着一动不动,仿佛一座雕塑,表情也没有透露一点儿内心的波动。 可他的心里的确是翻江倒海,他一直没能从刚才的碰面里缓过来,仍然满脑子都是梁修的样子。 岁月似乎格外优待梁修,并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什么痕迹,他的容颜一如既往得温柔美好。 然而也是这样温柔美好的一个人,抓着自己的手说不会离开,然后却狠心决绝地抛弃了自己。 战冲从未想过重逢,也从不知道应该以什么样的情绪面对重逢。只是在面对着梁修那一刻,他心里立刻便盈满了愤怒。 很多事情,他以为自己早已全然忘记,早已不会在乎,可现在他才知道,从前不过是把情绪给压抑了。 再次看到梁修的脸,往事又如决堤一般在眼前重现,汹涌的情绪根本无法控制,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倒流起来,烧得厉害。 他想抓住梁修的衣领质问为什么要抛弃自己,想撕碎梁修那张永远都带着和煦暖意的笑脸,想让他感受到自己这么多年的不甘和怨气。 这都只是想想而已,战冲最终什么也没有做,他一向是个冲动易怒的人,但面对梁修,他竟然出奇地能忍。他告诉自己,恼羞成怒也只是自取其辱,他何苦如此?冷漠地转身,才是对这个抛弃自己的人最好的回答。 他不该在乎,不该再被这个人牵动自己的心。所以他只是紧绷着自己的情绪,生生遏制住了心里的一切冲动,丢下那句话便仓皇地离开。 走错房间了。 这也是战冲对梁修说的第一句话,战冲还记得,不仅仅是这句话,当年的种种,一直都在战冲的记忆中,他不敢去想,便告诉自己早就忘得一干二净,可现在才发现,他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那些记忆如此鲜活,他都记得。 梁修说过的每一句话,梁修的每一个笑颜和皱眉,还有梁修身上那种淡淡的微暖的香气,仿佛都还在眼前,触手可及长歌爷爷带你飞[综]。 他想起,他第一次见到梁修的时候。 ———————————————————— 十年前,春末。 “唉,战冲,你起来帮帮忙啊,我一个人弄起来费劲儿。”杨正轩有点恼怒抓着的棉被,瞪着战冲。 战冲放下吉他,起身皱眉看着杨正轩。 他年轻的脸非常英俊,穿着身夸张的印花t恤和破洞牛仔裤,乱蓬蓬的头发,一眼看过去就是那种脾气不好的叛逆少年。 他看了杨正轩一会儿,开口道:“我不会。” 杨正轩翻了个白眼儿,继续套棉被,一边做一边说:“算了算了,您可是一直有人伺候的大少爷,把你弄到这穷乡僻壤来受苦,已经够惨了,还是我自己多受累。” 战冲动动嘴唇想说两句反驳的话,可想了半天发现自己的确是这也不会那也不会,于是便垂下手,继续皱眉看着,想帮忙都插不上手,只好坐回了椅子上,继续拨弄吉他。 这会儿战冲心情很复杂,也不太想说话,他从家里出来的时候和他爸吵了一架。他爸气急了,骂了很多难听的话,然后他也气疯了,匆匆收拾了几件衣服,带上自己的吉他和少量现金,就跑了出来。 吵架的原因无非还是那些。 他是真的不想念书,他脾气有点怪,不太会与人相处,在学校里待着难受。他唯一爱的也就是音乐,小的时候家里人不怎么管他,只当这些是爱好,也由着他。可他现在长大了,想要以音乐作为职业的时候,家里人就不干了。他爸妈其实也没有太反对,主要是他家的大家长,他奶奶,老太太特别威严,家里所有事儿都得管,尤其是三代单传的独苗子战冲,管得特别严。 他爸妈对他倒是放养,不过对老太太特别孝顺,老太太不满意了,他爸便逮着战冲教训。因此,为了到底是出国念书还是好好做音乐这件事儿,他们已经争执过很多回,前些日子家里断了战冲的经济来源,希望以此让战冲妥协,但这样反而坚定了他离家的念头。战冲早就想从家里出来了,他想,自己必须要做出点成就再回去,让所有质疑他的人都没有话说。 这次和他爸吵架不过是个导-火-索而已。 战冲跑出来的时候挺冲动的,然后就给杨正轩打了电话,这哥们儿也是个特别仗义的人,西北地区来的北漂,今年才刚十六岁,可已经快在北京漂了四年了,满口京片子。他人挺油腔滑调的,但确实仗义。 据战冲所知,他小时候就没了妈,他爸再婚以后也不管他,于是他就跟着打工的老乡来了京城漂,他这些年学了不少混饭吃的玩意儿,好些乐器都会一点,打鼓非常棒。 他和战冲是去年在一个音乐节上认识的,互相留了电话,但没见过几次面,前两天战冲给他来电话,他立马高兴地就去迎接了战冲。 刚好,杨正轩之前租的房子那一片要拆了,他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处不错的房子。 就是他们现在所在的这套三居室,位于北五环外的树村,这里和繁华的首都京城有着天壤之别,战冲下车看到眼前的景象时都惊呆了,他从小就锦衣玉食,从未见识过真正的人间疾苦,当然不可能知道,皇城根儿脚下,居然还有这样破败的地方。 第31章 被囚禁的皇帝陛下(18) 杨正轩安慰战冲说,他找到的这套房,已经是这一片条件最好的了,这是以前纺织厂领导的家属房租出来的,三居室,厨房和浴室都有,家具电器也是齐全的,房租稍微高了一些。 树村距离演出场地都很近,排练很很方便,是摇滚小青年们的聚集地,还有各式各样的北漂和外来务工人员。这么好的房子可不容易找,杨正轩刚买了一套鼓,积蓄花得差不多了,钱有点不够,正急得不行的时候,突然就接到了战冲的电话。 =================================== 战冲说他被他爸给赶出家门了。 杨正轩可知道,战冲是有钱人家的少爷,他以为战冲来了能解燃眉之急,然而这小子居然比他还惨。杨正轩气得直翻白眼儿,但还是很仗义地表示不会抛下战冲,而后,战冲把手机给卖了,他们把兜里的钢镚儿都算上,才勉强凑够了三个月的房租。 俩人把钱给了房东,立刻就拿着钥匙进来了,杨正轩特别高兴地给战冲展示这里的环境。 屋子有些简陋,可非常干净整洁,虽然是出租房,但不知道怎么的,战冲居然觉得有些温馨的感觉。有三间房,其中一间已经有一位房客了,门没锁,但看样子是不在家,另外两间战冲和杨正轩随机分配了一下。 然后杨正轩帮战冲铺床,想让战冲休息一下,结果战冲什么忙都帮不上。 杨正轩继续弄着棉被,又说:“你啊,跑出来怎么不知道多带点钱呢?当年我从家里跑出来的时候,把我爹给那个女人买的首饰全偷出来了外室重生记。有钱才能活下去,哥,咱们得吃饭啊哥。” “我爸说了不给我钱,让我滚。”战冲想了想,又说,“我带了吉他出来就行了。” 战冲慢慢从昨天和家里人吵架的郁闷中缓了过来,越来越觉得兴奋。 他知道家里就是想看他山穷水尽然后回去求饶,可越是逼他,他越是想做出点成绩来。 杨正轩一边铺床,一边开始了喋喋不休:“我觉得挺幸运的,咱们怎么会遇到这么好的室友,我前几天来看房子的时候已经见过他了,哈哈,你别说,江南地区的人民还真是长得秀气,白白净净的,漂亮得像是个大姑娘……哎呀,也不是,他一点儿都不娘炮啊,但就是漂亮。那哥们好像是姓梁,等他回来了我问问看,咱们好像都差不多大。前两天我来的时候见他,特别……怎么说,温柔吧,温柔都不太好形容,反正看着就很舒服的一个人。他听说要搬来新室友,就说帮忙把这两间空房给打扫出来,人挺好的。你得谢谢人家,这两间屋子之前可乱了。” 战冲敷衍地应好,对于音乐以外的人和事,他一点儿都不在乎。 杨正轩总算把床给铺好了,然后告诉战冲自己休息,他要去旧房子收拾一下,把自己的东西给搬过来,今天就不回来了。 战冲把杨正轩送走之后,便去浴室冲了个澡,回自己的屋子躺着,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从昨天到今天,他实在是累得够呛,一直想休息。 这一觉得非常安稳,从中午直接就睡到了半夜,然后战冲饿醒了过来,睁开眼从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里看到,他现在躺在一个又小又简陋的房子里,这不是他住了十几年的那间卧室。 好一会儿战冲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然后继续迷糊着爬起来想找吃的,这房子可真是干净,连零食都没有,他找了一圈儿只在客厅里找到瓶矿泉水。 喝水也比饿肚子强,战冲咕噜咕噜地把水给喝完,半眯着眼睛又迷迷糊糊地往自己房间走,到门口的时候发现门居然是虚掩着的。战冲隐约记得自己出来的时候没有带上门,但他就是困,没多想,推开门就进去了,摸着找到了自己的床,躺上去闭着眼睛继续沉睡。 刚躺下去一秒钟,觉得似乎有点不对,这床上怎么是香的?淡淡的柠檬味沐浴露香气…… 他不安地扭动了一下,翻身就摸到旁边一个软乎乎暖烘烘的身体。 战冲吓了一大跳,惊醒了过来,腾地一下坐起来。旁边那个人也吓醒了,一下坐了起来。 两个同样受到惊吓的人,就那么睁大了眼睛看着对方。 战冲的眼前是个看上去很温柔漂亮的年轻人,在柔和的月光下有点看不清楚,只瞧着眼睛亮亮的,他的睡衣领口有点大,凌乱地露出了半个肩头,看着皮肤白得通透。 战冲一下慌了,不知道自己怎么上了人姑娘的床,他强行镇定仔细一看,这五官虽然很漂亮,但分明是个男人。 战冲想起来下午杨正轩说得那个长得漂亮的室友,再看睡衣裹着的平坦的胸部,战冲总算松了口气。 梁修正做梦,突然被这样一吓醒,魂儿都丢了一半,睁眼看到自己对面那个好看得像是画出来的年轻人,又有点迷糊以为还在梦中。 那人是梁修见过最好看的人,梁修都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就见眉目间英气勃发,脸上的线条很硬朗。他只穿着条裤衩,裸-露的上半身肌肉非常匀称结实,腿特别长娇儿。俩人还贴的挺近,梁修突然都有些不好意思,半天不知道说什么。 就那样互相瞪着眼好一会儿,都有些懵。 战冲反应了过来轻笑一声打破了沉默,梁修被他的笑弄得有点不知所措,迷蒙地眨了眨眼睛。 “走错房间了。”战冲轻飘飘地说了一句,然后掀开被子下了床,往隔壁走去。 梁修目瞪口呆地看着战冲走远,好半天才理出头绪。 那人丢下一句话就走,完全没有表现一点儿歉疚的意思,也是梁修一向脾气好,没生气。 梁修平静一会儿便觉得有点好笑。 是新来的室友。 下班回来的时候瞧见客厅里摆了不少新东西,再看隔壁屋的床上躺了个人,就知道是新的租客住了进来,那人睡得都打鼾了,梁修便小声地弄了些吃的,洗漱的时候也很小声,尽量不吵到那人。 谁知道那倒霉孩子反倒是把自己给吵醒了。梁修今天忙了一天,正累得不行想好好休息,可被吵醒了就再难睡着。 梁修索性起床到书桌前,扭开台灯,翻开了桌上的《播音与主持艺术概论》,然后便开始认真看。 虽然没能继续读书,但还是不能停止学习,梁修一直都很努力。他高中毕业之后就来了北京,已经一年了,他顺利应聘进入了a台做助理,虽然只是打打杂,但好在能学习到很多书上没有的东西,工资福利什么的也都还不错,足以支撑他现在住上这还算奢侈的房子。 可梁修并没有满足于现在的状况,他不是想一辈子打杂,他想做主持人,虽然以他现在的程度来看,似乎是个遥不可及的梦,但他还年轻,今年也刚满十八岁,未来有无限的可能。 高中学历,也不是本地人,没有后台,梁修刚进入台里的时候有些受排斥,但他一直待人真诚工作努力,这半年台里的人也慢慢接受了他,对他的评价都不错。 梁修看书看到天亮,然后收到了一条来自妹妹的短信。 ——大哥,今天一模成绩出来了,我比二哥高了7分,哈哈!他输了,没脸给你打电话。大哥,我们都很好,别担心我们,好好照顾自己哦!我去上学了,就不和你多聊啦,大哥拜拜。 梁修放下手机,一下就绽开了笑脸。感觉疲惫也消散了不少,充满了干劲儿。他们家庭条件不太好,他需要更努力才行。 原本梁修的父母都是中学教师,在他一岁的时候意外怀上了第二胎,父母都是很善良的人,不忍心拿掉那个孩子。那几年正是执行计划生育政策最严厉的时候,单位没少给父母做工作,但最后他们还是不忍,为了保住这个小生命,父母都失去了工作。 结果孩子生下来,是一对龙凤胎,实在是让人又喜又忧,家里三个孩子要养,夫妻俩没工作之后便开始摆小摊,尽管三个孩子都聪明懂事,但压力还是非常大。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却一直很温馨,这样的家庭养成了梁修这样沉静的性格,因为一直很幸福,心里有爱,所以梁修总是从容温和。 梁修作为家里最大的孩子,理所当然地想要给家里分担责任,他很小就和妈妈学着做家务,洗衣服做饭什么的完全不在话下,也非常懂得照顾人。 高中毕业之后,梁修便没有继续读书的打算,家里无论如何是负担不起三个孩子念大学的,他主动放弃了学业,孤身一人来了京城,把读书的机会留给了弟弟妹妹。 虽然没能继续读书,但他并不觉得遗憾,他给家里减轻了负担,而且做的工作是与他的理想沾边,他仍然觉得很幸运。 梁修把妹妹的短信看了两遍,觉得心里很温暖。然后再看时间,已经到了该去上班的时候。虽然昨晚被吵醒之后只睡了四个小时,但洗了个澡之后又精神百倍,他收拾一下,简单吃了点东西就准备出门。 电视台的工作没有周末,休假什么的只能配合台里的安排,不过工作多一点钱也多一点,梁修特别愿意多工作。 梁修洗完澡出门的时候看了眼隔壁,昨晚那个冒失的少年没有关门,这会儿还在睡,一点儿也没有醒来的意思。他把脸埋在被子里,趴着睡得四仰八叉,梁修不知道怎么的,觉得特别像是只大狗狗。 梁修笑了一声,转身出了门。 *** 战冲之后还是饿醒过来的,一看时间又是下午了,他差点就睡够了24小时。 渐渐清醒之后,昨晚跑错房爬上人家床的事情慢慢又浮现在脑子里,战冲坐在床上愣了会儿,那个漂亮室友的脸就不停在自己眼前晃悠。 真是挺好看的,不仅仅是样子的好看,就是那人的气质让人很安心,身子也软绵绵香喷喷的抱着还真他妈舒服…… 呸! 战冲被自己这个念头弄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然后拍拍脸让自己清醒,昨晚是迷糊了,现在可不迷糊,那人再软也可是个男人啊!自己这是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简直有病! 饿瘪的肚子突然又开始抗议,战冲便没再想这乱糟糟的事情,爬起来洗了个脸便准备出去觅食。 因为附近不怎么熟悉,他走了老半天才找到一家小小的面馆,看上去卫生条件不咋地,但战冲饿得难受,也没挑剔,点了两大碗面吃下去,终于稍微有些饱腹感。他闲得没事儿在附近溜达熟悉环境,一直到天黑,然后买了两包牛肉干带回去当宵夜,可在半路上又忍不住拆开吃。 刚到楼下,战冲便瞧见一辆黑色的大奔停在单元门口,还是s级的,价格估计在一百万上下。 战冲什么好车没见过,这车他也不觉得有什么了不起,只是在这破落的地方瞧见这么一辆车,他还是觉得有点惊讶。 正奇怪着,战冲就见那车的副驾上下来一个人。 这不就是战冲跑错房间,爬上别人床的那个室友吗? 战冲顿时更加惊讶了。 驾驶座上又下来一个男人,估计有二十七八岁,一身西装革履,长得一般,但很有男性魅力外室重生记。 俩人面对面站着,正在说着话,不过战冲隔得远,听不太清楚,当然他也没什么兴趣听,准备往前走,也不想和任何人打招呼寒暄,就当没看见那两人。 就在这时候,那个男人往前走了一步,贴近了梁修的身体。 那男人的动作很亲昵,战冲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暧昧。 漂亮室友是……是那个? 兔儿爷。 战冲的脑子里冒出来这么一个不太友善的词。 往常他也会去酒吧,不过不是去玩,主要是去看看乐队表演什么的,经常就会在那些地方遇见奇奇怪怪的男人。穿着紧身衣,化着妖里妖气的妆,专门陪男人的……兔儿爷。有几次还遇到过想给战冲搭讪的,可把他给恶心坏了。 那个室友也是吗? 可他不像啊,他虽然长得好看,但是一点也不娘,一点儿也不妖,就是个干净清爽的漂亮青年,怎么看都不像做那种事的人。但那个高个子男人的动作又实在是暧昧地过分,就和战冲在酒吧里看到那些腻腻歪歪的人一样,战冲不往那方面想都不行。 战冲越想越膈应,看得浑身不自在,牛肉干含在嘴里都忘了嚼,站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向前。 俩人都没注意到不远处的战冲,还那么站着。梁修的表情有些苦恼,因为对方突然地靠近让他猝不及防,他赶紧后退了一步,道:“杜哥,谢谢你送我回来,麻烦你了。” 杜奕点点头,笑道:“没什么,反正是顺路,今天辛苦了,回家好好休息。” 说着杜奕又伸手似乎是想摸梁修的头,梁修垂着脑袋仿佛没看见,而后他就弯腰鞠了个躬,刚好避开了杜奕这个亲昵的动作。他的模样很自然,无法分辨究竟是故意的,还是他真的没注意到杜奕的手,就那么巧合地避开了。 “谢谢杜哥,你慢走,路上小心。”说完,梁修才直起腰。 杜奕有点尴尬,手在半空中僵了一下,然后又收回。他微微蹙眉有些探究地看着梁修,梁修抬起脸来与他对视,眼中是一片澄澈和坦然,又有些礼貌和客气。 不像是故意给自己难堪的…… 杜奕看着他那张温和漂亮的脸,又想,这样一张让人如沐春风的脸,哪怕他真是故意,也没办法恼他,倒是忍不住更喜欢,漂亮温和又聪明机警的小东西。 反正来日方长,杜奕笑意更深,道:“都说了不用客气,和我有什么好客气的。你回家休息吧,那么……明天回台里再见。” “再见。”梁修礼貌地微笑点头,心里却想着,咱们又不是一个摄影棚,明天也未必能见。 俩人又客气了几句杜奕才走,仿佛很舍不得似的一步三回头,梁修没再多说,只是目送着杜奕坐上驾驶座,发动了汽车。 那辆车开走之后,梁修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了下来,如释重负地叹了一大口气,他正准备转身上楼,突然看到不远处站着的战冲。 梁修一眼就认出那是昨晚上爬错床的那个新室友,他站着直挺挺地看着自己,嘴里还叼着根牛肉干,简直活脱脱一只大狗。 梁修没忍住,“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战冲这才回过神,赶紧把牛肉干给胡乱塞进嘴里,然后又觉得有点丢人,脸色阴沉了下来。 梁修对他招招手,道:“你好,你是昨天来的新室友吧?我叫梁修娇儿。” 战冲犹豫了片刻,简单回答道:“战冲。” 他不知道自己心里这么冒出来那么多别扭,总之就是不太想和梁修说话,不咸不淡地应了这么一声,然后大步上前绕过他,直接就上了楼。 梁修被战冲莫名的冷漠弄得有点迷糊,原本想和这个新室友熟悉一下,可他似乎不领情,满脸怪异的表情匆匆从自己身边走过。 梁修眨了眨眼,转身也上了楼。 他接触过几个像战冲这样玩音乐的叛逆少年,性格都酷得不行。反正是室友也只是一时的缘分,树村这里人口流动很频繁,搬过来的这半年梁修都换了好几拨的室友。 室友如果能成为朋友是有缘,不能的话就好好相处别闹矛盾就行。 既然战冲这么酷,梁修也不会用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进门之后没再和战冲多聊,冲了个澡便躺床上准备休息。 躺下之后脑子有点没办法静下来,一直在想着杜奕的事情,然后便觉得有些为难。 杜奕这个人,年纪不算大,才二十八岁便担任了台里当红节目的制作人,他的工作能力没得说,可就是人有点爱玩,稍微有些轻浮,口味也很广,男女不忌。 梁修之前听说过一些他的事情,但俩人不是做的同一档节目,所以基本没什么交集,也就是上个月偶然间碰见,梁修才引起了杜奕的注意。他开始有意无意地找机会和梁修说话,偶尔也会做些暧昧的动作,他没有明说,但意思倒是很明确。 同类人之间似乎是有些难以说明的默契,梁修虽然没有刻意掩饰自己的性向,但也不可能大肆宣传。不过他知道自己很明显,从第一次和杜奕碰面,梁修就知道,杜奕把他给看穿了。 梁修是gay,他喜欢男人。 还在读书的时候梁修没想过这些问题,也没谈过恋爱,只是有些朦胧地觉得,他不太注意女孩,倒是挺喜欢看那些长得高长得帅的男孩。小县城里的人和事都很简单,梁修从未细想过那些。来了京城之后,认识的人多了,见识的事情多了,慢慢发现了自己原来是喜欢男人,而且这不是一件新鲜事,很多男人都喜欢男人。 从最开始的惶恐不安到后来的淡然处之,梁修也自己经历了一个艰难的过程,他现在已经坦然接受了自己喜欢男人的事实,也在期待一份感情。 他是喜欢男人,但并不代表他会喜欢杜奕。 杜奕想玩,梁修却不想和他有任何瓜葛,也一直尽可能在不得罪他的情况下回避他。今天是因为大家一块儿聚餐,回家的时候,杜奕提出让自己顺路的同事坐他的车,其中刚好有梁修。 梁修真是郁闷这顺路,他是最后一个下车的,杜奕把人都送回家了,才慢悠悠地送梁修回来。只剩下俩人之后,杜奕就放肆多了,一个劲儿地关心梁修的情况,简直像查户口似的。 梁修对待杜奕的示好非常谨慎,看似温和但时时处处都透出一种礼貌的疏离,他的态度非常明确,不停地对杜奕强调,他们是同事,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 他的拒绝时常让杜奕不舒服,他想,大概过段时间就会对自己没了兴趣,毕竟他只是个场内助理而已,杜奕根本没理由把太多的时间精力放在他的身上。 想着事的时候梁修有点睡不着,一会儿从隔壁传来了弹吉他的声音。战冲断断续续地弹着片段,似乎是在写歌,那调子很悠扬,倒是不烦人,听得梁修很舒服,居然一会儿就忘记了烦心事儿,很快睡了过去。 第32章 被囚禁的皇帝陛下(19) 梁修在断断续续的琴声中做了很多奇怪的梦,醒来的时候耳边仿佛还有这那些琴声。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并没有躺在床上,而是坐在沙发上,入眼也不是破旧的天花板,而是豪华的酒店吊灯。 梁修揉揉眼睛,终于清醒了过来。 哪里有琴声,不过是自己又梦到过去而已,那些余音仍在,只是现在的他们…… 梁修揉揉眉心,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渐渐把情绪从过去中抽离,心跳也才慢慢恢复正常。他起来洗了把脸,一会儿小姚便过来敲门,告诉他今天的工作安排。 今天下午所有的嘉宾都会到场,然后旅游达人会给他们上一堂课。这十五天的旅行,不全是都在繁华的城市,也可能在乡村或者野外过夜,他们需要学一些生存技能和急救知识什么的。 学习之后便会开始24小时摄影机全开进行录制,这十五天,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记录下来。 梁修正在和小姚说着话,gina便过来了,一看梁修就笑眯起了眼睛,喜气洋洋地拉着他的手,道:“阿修,这次的节目可要好好录。” 梁修答道:“嗯,我知道的。” “你是自己人,我可就直说了,是这样的,这次的这个嘉宾阵容好,肯定大红,周依琳和陈子敬我没什么好担心的,那俩人是现在难得的优质偶像,特别乖巧的两个孩子,又红,不用多费心。主要是苏安和战冲两位大神,苏安姐这是息影五年之后首次回到公众视野呢,咱们一定要重视。不过苏安姐对后辈挺和善的,人很好,不过到底还是地位高,咱们可得小心点,别给人得罪了。最麻烦的是战冲,这位大仙儿吧,我没接触过,但接触过的都知道他这人脾气不太好,所以我要特别叮嘱你,你得多调和,照顾一下大家,别闹矛盾。” 梁修皱着眉头,没吱声,他心里有些闷,细细地思索。现在不知道战冲心里的想法,所以不知道应该怎么应对。 或许像昨天一样装作不认识是很好的选择拯救上神计划。圈里有这样不成文的规定,红之前有过感情纠葛的,红了之后一律失忆,别给对方拖后腿。 大概他们也是俗人,同样要遵守。既然战冲希望装作不认识,那就配合他。 “阿修,你听到没?”gina问道。 梁修点点头,道:“听到了,我会尽量不给节目组添麻烦。” “什么添麻烦啊,你这双商爆表的人精,一定要做好这几个大牌的纽带,有你在,我就放心多了。”gina高兴地拍了拍梁修的肩膀,然后便忙着去安排其他工作,不再给梁修说话的机会。 梁修生怕自己让gina失望,收拾好了之后就去见几位嘉宾,除了战冲,都稍微先熟悉了一下,大家都相处地不错。 很快就要准备开始课程,工作人员把几位明星集中到一间大的套房,但战冲一直没有出现,听工作人员说,他一个人出去溜达了,然后又说他这大牌挺奇怪的,没有助理化妆师,身边没有一个工作人员,昨天自个儿从国内飞过来,只拿了个吉他和一个小小的手提包。 周依琳听完就特别高兴地说:“战冲哥可是我的偶像,我听着他的歌长大的,他就是那么有个性啊,就是那么酷,他身边一直没有任何工作人员。哈哈,能和他一块儿录节目我可高兴了。” 几个人立刻笑她花痴,大家笑笑闹闹地等了好久,终于见战冲回来了,手里拿了袋牛肉干,不紧不慢地走着,路过这间套房门口的时候往里面瞄了一眼,刚好就和梁修的目光对上。 梁修慌了片刻又镇定了下来,见战冲的目光冷冷的,心里也冷了一片,但挣扎一夜之后到底是能从容面对了,若无其事地对他点点头,才把目光别开。 战冲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细微处却见因为咬紧牙齿而不停颤动扭曲的面部肌肉。 他也别过头,准备继续往前走回自己的房间去。 工作人员立刻迎上去,告诉他要来参加课程。 战冲不耐烦地说:“不是说下午才开始录吗?” 工作人员带着笑脸解释道:“是下午录,只是之前要给几位培训一下安全知识什么的。” 战冲依然是满脸不耐烦,工作人员费了半天口舌,跟哄小祖宗似的把他给哄过来。他进来之后就自己挑了个角落的位置坐着,大家和他打招呼他也应,但没什么耐心和大家胡闹,似乎也不想和人认识。一会儿课程开始,他依然是兴趣缺缺,自顾自地就拆开了牛肉干吃。 这个过程他和梁修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梁修一直尽力把自己的思绪集中在讲师的身上,只是和战冲身处一室的感觉让他有点焦灼,听得也不真切,他仿佛感觉自己背后有双眼睛,正在死死地瞪着自己,可回过头去又只看到战冲在专心吃牛肉干。 一堂课下来,梁修没学到多少东西,不过只是坚定了和战冲假装不认识的想法。 中午休息了一阵,下午大家集中在一起开会讨论之后旅行的方案等等,节目组也开始了录制,首先收走了明星们的钱包和手机,给他们发了节目准备的通讯设备。 战冲稍微配合了一些,表情不再那么臭,不过他一直没有搭理过梁修,大家讨论的时候他也没有插嘴,没有任何意见。晚上大家一起吃饭他继续保持高冷,大家只当他性格酷,都不太敢和他说话,也就苏安和他说话,毕竟是前辈,她说话战冲还搭理两句。 晚上回房间,梁修便感觉尤其疲惫,心里特别累。他这才知道,原来放下是怎么痛苦的一件事,看着那张念了很多年的脸,却要装作陌路。 梁修在床边坐着翻书,其实那书上是什么东西他都没看进去,小姚在旁边收拾东西,一会儿就要飞回国了重生死敌之女。 这些天的录制都不能带工作人员,梁修自然也要遵守。 小姚一边收拾,一边有些舍不得地嘱咐道:“修哥,你记得按时吃饭,别想上次一样晕倒了,那多吓人。也不用太辛苦地去照顾其他嘉宾,有那么多工作人员呢,别什么都自己做。” “我知道。”梁修对小姚笑笑。 小姚点点头,又说:“战冲哥果然是脾气很差啊,都不怎么愿意配合。我知道他混到这个地步已经不需要看谁的脸色了,但脾气那么差也真是难伺候。” 梁修手顿了顿,放下了书。 战冲的脾气坏,刚认识的时候可能会觉得他不好相处,但他的心有多柔软,梁修比谁都清楚,他也会温柔,也会撒娇,也会深情。 不过,那是十年前。 梁修想起他们刚认识那会儿,战冲也是这样不冷不热,后来,后来…… 梁修不知道小姚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他的思绪,已经被往事给填满了。 ———————————————————— 又过了一夜,杨正轩把旧房子的一切交代完,才回到这边。 他回家的时候是傍晚,梁修已经下班回来了,但战冲不在。他便和梁修聊了几句,互相有了不错的印象。 他的年纪和梁修弟弟妹妹差不多,但却一个人在外面吃了很多苦,梁修忍不住对他有点心疼,说话特别和颜悦色。 杨正轩真是没见过这么让人舒服的人,和他说话就像沐浴在三月微风里,特别放松。他一笑就让人充满了信赖,一会儿功夫,杨正轩就和于梁修亲近了起来。 俩人正坐在客厅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便听见了钥匙开门的声音,战冲出去觅食完毕,回来了。 “战冲,来给修哥打个招呼。”杨正轩特别高兴地同战冲说话。 战冲挑了下眉,小声问道:“修哥?” 杨正轩上来勾住战冲的脖子,道:“是哥啊,人家比我大两岁,和你同年,但是大你月份。哎呀,大一天也是哥啊,叫哥。” 战冲不肯叫哥,觉得他肯定没自己大,于是心里不服气,偷偷瞄了一眼梁修。 他淡淡地笑着,对于自己的冷淡,他也表现得很冷淡。 战冲一看这梁修就忍不住想那个男人的亲密动作,心里始终是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他并不是对gay有什么偏见,他不是那种腐朽固执的人,反正别人的事儿与他无关,你爱喜欢男人女人,他都不在乎。 可是吧,大概是因为爬了梁修的床,总觉得有点别扭,可又忍不住对他好奇。 梁修喜欢男人吗?他和那个男人是什么关系?如果是恋人有点说不过去,那男人看上去挺有钱的,干嘛让他住这破地方? 战冲真的不想关心人家的私生活,可这些乱糟糟的问题就是在脑海里盘亘,停不下来。 杨正轩见战冲这表情就觉得有点尴尬,偷偷地戳了下战冲的腰,小声说:“哥们儿,你这儿不是在家当大少爷了啊,你可长点心吧,怎么这么不会来事儿?” 战冲瘪瘪嘴,还是没叫哥,只是点点头表示打招呼,梁修也点点头回应,心里还嘀咕,这个战冲实在是奇怪,看着自己的时候表情很难以形容,明明在看,又装作没有,眼神里还有些探究,总之就是怪怪的。 杨正轩打着哈哈回应把俩人见的尴尬给化开,继续和梁修聊天去,战冲一个人站在屋子中间没人理会,就回了自己的屋子弄他的吉他,有灵感的片段就写下来。 战冲弄得很专心,没有太注意到时间,不知道多久以后,杨正轩进来了,把门给关上,坐在战冲的床上瞪着他。 “干嘛?”战冲问道。 杨正轩一脸恨铁不成钢,痛心疾首地说:“我怎么找了你这么个二百五的搭档!” “你他妈才二百五!”战冲立马吼回去。 “我认真和你说的,你听着。你现在不是在家里当少爷了,你既然跑出来了,就要像前辈我学习,好好混出来,自己事儿干,有钱花,才能有脸回去,知道不?但你看看你现在还少爷派头十足,这怎么成啊你。” “我本来就是这样的人,跟少爷不少爷没有关系。”战冲不屑地回答。 他经常被批评不会处事什么的,但他也没什么恶意,他就只是很简单地不想把时间浪费在无意义的人和社交上,不想关心音乐以外的任何事。 “我不管,反正你现在出来了,你社会经验不如我丰富,你多听听我的没有错。我跟你说,我和人家修哥亲近,不仅仅是因为他人好。我刚才和他聊知道了,他现在在a台工作呢,电视台呢,咱们以后出歌啊什么的,说不定他能帮上忙啊,多亲近一下是对的。” “什么啊,他也不比咱们混得好,还不是租个破房子住,说不定就是场内助理什么的。” “你懂个什么,场内助理也是电视台员工,反正多个朋友多条路,交往总是有好处的慕天娇。” 战冲懒得和他讨论这个无意义的话题,反倒是别的事情,于是话锋一转,小声说:“你知不知道,梁修他……好像是……是……” “是什么啊?” “是……那个。” 杨正轩还是没明白,瞪着眼睛看着战冲。 战冲想想又觉得自己这样像个八卦的小姑娘似的,梁修是不是那个关自己屁事?这几天他对梁修的关注也太多了。 战冲摇摇头,压下对梁修的好奇,又道:“没什么,我就是跟你说,我出来是为了做音乐的,你说好的乐队在哪儿呢?来了你就不知道跑哪儿去,把我给丢在这儿不管。” “什么不管什么不管?乐队就在这儿啊,你是吉他手兼主唱,我是鼓手,再找个贝斯就齐活儿了。放心这一带我熟,酒吧演出场地什么的我都知道。” “那什么时候能找到贝斯,什么时候能演出?” 杨正轩往战冲的床上一躺,苦笑道:“哎呀,贝斯好找,演出不好弄,告诉你,这一带,就这树村,掉下来一个广告牌砸死十个人,七个都是搞音乐的。咱们这种人,不稀罕,光弄这个,饭都吃不上。” 战冲摸了摸自己的吉他,道:“我他妈能和那些人一样?他们出不了头是他们烂。” 杨正轩摇摇头:“谁都觉得自己不一样,谁都觉得自己能红,可真的能红的有几个呢?” “我不想红,我只想做音乐。” “行行行,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哥们儿,咱们也要吃饭啊,你别着急,我们先做一份兼职,一边做,一边寻找咱们另一位战友,还有表演机会什么的。不要灰心,先吃饱饭了,什么都好说。” 战冲揉了下怎么吃都觉得饿的肚子,点头表示同意。 可他没想到的是,杨正轩说得兼职,居然是去天桥下卖黄-片。 杨正轩把战冲带过去,然后给战冲发了件长风衣,那里面全挂着各种碟片,欧美的,日本的,男女的,男男的,战冲看了眼,差点瞎了。 “你他妈真是……”战冲不肯穿那风衣,把它又给塞回了包里,急道,“我从家里出来不是为了卖黄-片的,我爸知道非得羞-辱死我!” “哥们儿,这时候就别计较什么尊严了,好好挣钱吃饭才是硬道理。来都来了,就卖呗。” 杨正轩想把衣服给战冲穿上,战冲满脸悲愤,用力把他给推开。 这不是他想象中的日子,怎么就能过得这么窝囊?战冲不愿意,然后摘下自己的腕表,递给杨正轩,咬牙道:“拿着,卖了,能换点钱。” 这表战冲戴了快四年了,虽然有些折旧,但毕竟还是有很好的品质,应该能卖不错的价钱。战冲还挺念旧的,一直都很喜欢这表。只是现在……他是在无法忍受站天桥下卖黄-碟这事儿,这也太他妈屈-辱了。 杨正轩把腕表放在手里仔细打量了一会儿,有点惊讶。他以前还卖过假货,所以知道这些名牌,一估计,这表卖了,能顶上他们两个月的生活费。 杨正轩立马高兴了起来,挽着战冲的手就叫大爷,然后收拾好自己的黄-碟就带战冲去卖表。 俩人接下来的日子就靠这只表换的钱过着,他们都不是会节约钱过日子的人,花钱一直大手大脚,天天买好吃的,每天都有许多剩菜给倒掉,总之就是尽情地挥霍吃货救世主。 只是他们想找个酒吧打工表演的事儿一直没有着落,合适的贝斯手也没有出现。不过战冲还是很高兴,这里能让他安心做音乐,没有任何人打扰,最近写了好些歌都很满意。 就这么过了大半个月,战冲和杨正轩都白天睡觉晚上起来活动,而梁修的工作也也一直很忙碌,这半个月战冲一次都没有正面碰见过梁修。 但梁修下班回家就会看见垃圾桶里有他们留下的食物残渣,他每天都会打扫卫生,也就顺手把这两个大大咧咧的大男孩弄出狼藉给收拾干净。只是看他们那么糟蹋食物,梁修有点心疼。 小时候他家里卖过菜,他周末早晨三四点会和他爸到城郊去收菜,他知道食物来之不易,总是很珍惜。 梁修实在看不下去他们的浪费,也委婉地和杨正轩提过,但他应了之后,还是依然浪费。梁修也没再多说,他不会干涉别人的生活,也不喜欢多管闲事,只是每天打扫卫生的时候,又会忍不住心疼。 半个月后的一天,梁修工作很早结束,回家的时候才第一次撞见了战冲。 他刚刚在外面找酒吧应聘回来,结果依然不如意,他心情正郁闷,盘腿在沙发上揉着自己的脑袋生闷气。 梁修一回来打开门,就看他揉脑袋,还是像一只大狗狗,用爪子挠着头。 战冲抬眼瞄了瞄梁修,闷着没吭声。 梁修问道:“怎么你一个人,正轩没有回来吗?” “他说还有个酒吧去看看,说我惹人烦,不让我去了。”战冲忿忿地回答完,然后突然反应过来,梁修什么时候和杨正轩关系那么好了,还这么亲密地叫他的名字? 战冲冷不丁地又想起那天那个男人,然后又忍不住想偷瞄梁修。 他今天穿了件白衬衣,领口白白净净的,袖子整齐地叠起来在手肘之上,看着非常干净清爽。 他进门之后洗了个手,然后便开始打扫卫生,先把自己那屋给整理了,然后又出来打扫浴室,厨房,客厅,餐厅。 战冲看着他打扫,这才想起来,这半个月应该都是他收拾的。战冲有点懵,他一直不关心音乐以外的事情,所以一没想过这个问题,今天才想起自己的确是从来没打扫过,但屋里的公共部分都一直很干净。 原来是他打扫的? 战冲心里觉得不太好,人家和他非亲非故,干嘛要帮忙做这些?他人是挺好的,可战冲不想白白地接受别人的好处。 战冲有点过意不去,起身想要想帮忙擦桌子,但笨手笨脚的,抹布都拧不干净。 对于战冲的主动帮忙梁修也有点惊讶,他笑了下,想让战冲别帮倒忙,可一看他的表情,又闭了嘴。 战冲皱着眉,还是一张臭脸,但梁修却感觉不像第一天见到时那么冷漠了。其实他也不过是个还不到十八岁的小屁孩儿而已,虽然是脾气坏了点,但他不是个坏人。 梁修很体贴地发现了战冲的不自在,便把拒绝的话给咽了下去,轻声说:“这个我来做吧,你帮忙把垃圾拿到楼下去丢了行吗?” 战冲表情一下就缓和了许多,感觉松了口气,非常听话地点头。 梁修弯下腰整理垃圾袋,低头就露出头顶上那个旋儿,战冲看着,觉得这毛茸茸的脑袋还真是让人忍不住想摸上去。 第33章 被囚禁的皇帝陛下(20) 郑舒南一贯平静的心跳骤然加快,愣了好几秒。 系统还不嫌事大的认真道:“你的心跳突然加快,经检测,脑内多巴胺大量分泌,肾上腺素分泌过多,秦朗现在对你很有吸引力,你心动了吧?” 郑舒南不悦道:“闭嘴。” 系统顿了顿,讨好地说:“么么哒。” 郑舒南心情复杂,将视线从秦朗身上移开。郑舒南无法否认,秦朗对他的确很有吸引力。这种吸引力随着时间还在一天天的增加,他总会有控制不住的那天。 代微震惊的看了看秦朗,又看了看郑舒南,“你们,你们是兄弟。” “这就跟你没关系了。”秦朗沉下脸,脸色阴沉地冷道,“你能来找我勇气可嘉,但我劝你赶紧走,要不是你是女人,还怀了孕,你以为自己还能安然无恙站在这跟我说话?” 代微瑟瑟发抖,对秦朗的恐惧在此刻全然涌现了出来。 她脸色苍白,微微啜泣道:“对不起,是我的错!我不该找人动手,但你也毁了我的事业。秦朗,我求你救救程诺,你以前那么喜欢他,你舍得看他受苦吗?你也知道那是什么地方,程诺连重活都没做过,他会吃多少苦啊,你大人大量,再饶他一次吧,我保证他以后再也不会了,你是喜欢他的,你以前那么喜欢他啊!” 秦朗不知为何有点心虚,他悄悄侧过头瞟了秦简一眼,见对方毫无动容这才微松口气,这口气还没松到底,他又因为秦简一点儿反应没有而更加愤怒。 代微很快被轰了出去,秦朗严令禁止她再踏入茶铭。代微说得都很对,但那已经是过去式了,现在的秦朗跟程诺毫无瓜葛,乃至提起那个名字,心里都不会有半点涟漪。 秦朗以前喜欢程诺,所以乐意宠着他纵容他,但现在程诺于他不过是个陌生人,他受再多的苦秦朗都没有丝毫兴趣了。 茶铭开业初期,秦朗几乎事事亲力亲为,经常忙到很晚才回家,也没时间再去撩拨郑舒南。郑舒南在商业街开了家甜品店,聘请店长、甜点师、服务员,自己除了投资就只做个甩手掌柜,没事到店里巡视叮嘱几句。 秦朗不知怎么也对甜点有了兴趣,但只限于郑舒南亲自做的甜点。每次满足完秦朗刁钻的甜点要求,郑舒南就会陷入自我反思中,觉得不能再这么继续纵容秦朗,秦朗只在他面前放软态度、耍赖撒娇,一说软话郑舒南心就慢慢软了。 茶铭步入正轨,发展势头极为迅速,法庭判决扭转了茶铭之前的形象,使茶铭的产品逐渐受到越来越多人的关注。 商场如战场,之前茶铭被逼破产,跟惠誉联手的几家企业接着陷入内战。现在算是彻底撕破了脸,没有合作的可能。倒是给了东山再起的茶铭可趁之机。 企业经过一年的运转,现在已处于扩张规模阶段,秦朗便渐渐将权利下放,只是有关公司权益的事,仍然要经过他的手。就算没有事必躬亲,秦朗也要保证他拥有绝对的控制权。 终于能稍微闲下来歇口气,紧接着又迎来了秦朗28岁的生日。 郑舒南早已备好礼物,在家里人为秦朗庆生之后,带着期待已久的秦朗去了他住的另一间公寓。秦朗对郑舒南准备的礼物抱着极大的期待,早在几个月前就委婉提醒自己生日快到了,要郑舒南为他准备个意想不到的惊喜。郑舒南点头答应,还真就认真筹备了那么久的生日礼物。 秦朗站在卧室门口,兴致勃勃地目送秦简走进房内。郑舒南没有开灯,窗外皎洁的月光淡淡的笼罩下来。 半晌,郑舒南转身朝秦朗招手,“过来。”他手里捧着个约30cm宽的盒子,棕色表皮,带着木质般的纹理,精美印花衬得很有品味跟档次。 秦朗满心欢喜,他特别喜欢秦简认真的模样,尤其是为了他那么认真。秦简认真起来很吸引人,他这一年来越挫越勇,没有心生厌烦,反而是越来越喜欢秦简了。秦朗很认真的计划过,等公司规模扩大,新的产品发布,他就再认真地跟秦简表白,如果秦简能够接受他,他一定会永远对秦简好的。秦朗从来没这样喜欢过一个人,就算是程诺也没有。 只有在秦简面前,他才能卸下所有,无论多幼稚、多愚不可及,秦简都总是纵容地任他为所欲为。他在秦简面前完全变成了另一个模样,秦朗以前极为唾弃,现在却不可自拔享受在其中的模样。 秦朗期待道:“是什么?” 郑舒南手指骤然一紧,又极快的松开,稳定心神道:“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秦朗像捧珍宝般将盒子捧在怀里,“现在能打开吗?” 郑舒南点头。 郑舒南打开卧室的灯,明亮刺眼的光使秦朗微微眯眼。他捧着盒子走到书桌旁,放下盒子,以既紧张又期待的心情拉开了系在盒子上的丝带。郑舒南站了一会,转身到外面客厅去了,冰箱里还有前两天买的橙子,他全都拿了出来,到厨房用刀切成橙瓣,再剥掉皮放进榨汁机里。 随着榨汁机隆隆的响声,两杯好喝的橙汁新鲜出炉。郑舒南端着橙汁回到房间,果不其然看见秦朗变了脸色,盒子里装的合同也被他揉成一团。 郑舒南敲了敲门,平静道:“要喝果汁吗?我还做了核桃酥饼,放在烤箱里,要等几分钟才能做好。” 秦朗沉着脸,眉头紧皱在一起,眼底涌动着凶猛的怒火,又被他拼命的压抑了起来。秦朗满脸阴霾,沉声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郑舒南视线落在那张皱巴巴的纸上,那是他将自己所有的10%股权转让给秦朗的合同。这10%股份郑舒南原本就没打算要,而且对他来说,这10%的股份是他的还是秦朗的压根没多大差别。 郑舒南道:“我以为你会很喜欢这个礼物。”茶铭的10%股权,这笔礼物无论谁得到都能在梦中笑醒。 秦朗像是忍无可忍的将揉成一团的合同砸向郑舒南,“秦简,你存心的吧!” 郑舒南将果汁放到书桌上,“这10%股份对你很重要,我拿着反正没用。” 秦朗搵怒道:“我要的是你送的礼物,你却用这个来敷衍我?” “我觉得没什么礼物比这更贵重。” 秦朗盯着郑舒南,“你知道我不是这么想的,秦简,你就这么迫不及待想跟我两清吗?我说过我不要你的股份!” 郑舒南沉默几秒,淡淡道:“你想要的我给不了。” 秦朗忽然朝郑舒南走近,近到能听见对方的呼吸声,他轻轻抓住郑舒南的手,“那你还对我这么好?我现在离不开你了,你就想扔下我不管了吗?” “我说过,我对你好没有任何目的。” “我以前一直以为你在说谎,但现在我信了,”秦朗伸手想抱住郑舒南,但郑舒南恰到好处的退了一步,避开了秦朗的拥抱。秦朗盯着空落落的手,满脸嘲讽道,“这就是你打算送给我的生日礼物吗?” 郑舒南叹气,看着秦朗极为不忍,“秦朗,这样不好。” 秦朗就差没将讽刺两个字刻在脸上了,“你打算教我怎么做人了吗?” “秦朗……” 秦朗瞳孔紧缩,忽然猛地抱住郑舒南,趁对方怔忡之际,不管不顾的吻住郑舒南,郑舒南想推开他,但秦朗紧紧抱住他的力道极大,双臂犹如铁箍般。他撬开郑舒南嘴唇,舌尖带着侵略性的探入,在那片他觊觎已久的疆域肆无忌惮的巡逻宣誓主权。 郑舒南可以咬秦朗舌头,但他试了好几次,都没能狠心咬下去。还是狠狠一脚踩在秦朗脚上,才使秦朗收了点力。郑舒南趁机退出秦朗的控制范围,他嘴唇被秦朗碾磨得殷红一片,泛着晶莹诱人的光泽,气势汹汹的怒瞪着秦朗,浑身膨胀着几乎压制不住的怒火。 秦朗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唇,“我亲了你,很厌恶吗,会恶心得想吐吗?你只是愤怒而已,你看,你根本就不讨厌这种感觉,阿简,是你不喜欢我,还是嘴上说着不喜欢,心里其实喜欢得不得了?” 郑舒南揪住秦朗衣领,“你别太过分!” 秦朗促狭的笑,“你离我这么近,就不怕我还亲你吗?” 郑舒南沉默,他的确没觉得厌恶,但并不代表他会喜欢秦朗这种野蛮行径。郑舒南本性严谨,但到底受了秦朗灵魂的影响,沾了狠戾阴沉的气息。他将秦朗用力一推,接着一拳把秦朗揍倒在床上。秦朗没有反抗,只怔怔的注视着郑舒南,似乎没想到向来对他好脾气的秦简也会粗暴的动起手来。 郑舒南冷道:“今天是你生日,我不想闹得太难看,你走吧,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秦朗衣服凌乱,他有点无措的爬起来,想说什么,但又怎么也说不出口。便直接往床上一坐,道:“我不走。”他不能走,如果走了秦简再不理他了怎么办,秦朗承认他刚才有点冲动,但秦简冰冷漠然的拒绝也实在让他感到慌张恐惧。 郑舒南不耐烦的往外走,“你不走,我走。” 秦朗从没见秦简跟他发过火,但此刻生起气来的秦简变得尤其可怕,秦朗亦步亦趋的跟在旁边,既不说他错了,也不说让郑舒南别走。 直到郑舒南真的穿上外衣准备离开,他才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赶在秦简前面走出了公寓的大门。 秦朗失落难受的情绪浓郁到无法掩饰,他低哑道:“外面冷,我走。” 第012章:遇见重生前的自己(12) 两人不欢而散之后,郑舒南独自站在空荡荡的公寓里,突然觉得一阵心烦意乱。他走到烤箱旁,打开烤箱才发现原本做给秦朗吃的核桃酥饼已经糊了,烤箱内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秦朗都在刻意躲避郑舒南,只要郑舒南在的场合,秦朗就必然不会出现。 郑舒南还是找律师将10%的股份转给了秦朗,郭育林知道后气急败坏,可惜秦朗手里已有50%的控股权,他有再大的野心也只能压着。只是秦朗对他已经有了戒心,是不会给郭育林任何可趁之机的。 秦朗的死亡危机已经解除,按理说郑舒南便完成了任务,随时可以离开这个世界。系统提醒了郑舒南好几次,但郑舒南都没给答复,这样反复几次之后,系统表示他累了,希望郑舒南自己做好决定主动找他,然后便直接进入休眠状态。 郑舒南考虑了好几天,还是决定离开这个世界。但在离开之前,他必须将秦简的*送到秦朗看不见的地方,他不想秦朗以为自己死了,只要秦朗觉得他还活着,这便是一种希望。 郑舒南了解秦朗,他的死绝不会成为秦朗新的开始,秦朗性格偏执,只会把这件事死死刻在心底,也许一辈子都无法忘记。 郑舒南也想过接受秦朗,他承认自己对秦朗的感情不一般,但郑舒南的成长经历,又不允许他有这样出格的行为。 他特意问过系统,系统说灵魂分为灵跟魂,郑舒南现在拥有的是魂,灵却是属于前世秦朗的,所谓灵,也就是人的记忆、情感跟性格,因此严格来说,他现在可以是秦朗,也可以是郑舒南。系统说郑舒南没必要计较这些,只要喜欢就留下,因为他现在根本不受任何道德规范约束。 郑舒南还是有点别扭,索性将这件事抛在脑后,反正他已经很久没见到秦朗了,想必秦朗也没打算再见他,等秦朗以后想起来自己,一切应该都已经结束了。 两周后,郑舒南买了飞往巴黎的机票,听说那里的风景很美,想必是个不错的安息之地。 秦朗安排负责报告秦简行踪的人,赶在第一时间将消息告知了秦朗。秦朗刚进会议室,打算跟在座的高管商讨茶铭下一步的发展方向,便得知了这么个消息,只来得及嘱咐助理一声,便飞快的取了车钥匙冲下楼直奔机场。 秦朗一直很想秦简,但那晚不欢而散,他心里其实也挺生气的,又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秦简。更重要的是,秦朗想晾秦简一段时间,他们需要认真考虑彼此今后以什么样的身份来相处,秦朗更期待秦简能在这段时间改变态度,他是喜欢秦简的,所以希望秦简也能同样喜欢他。 秦朗从没想过放弃秦简,这点从他专门找人盯着秦简,以随时知道他在做什么就可以得知。秦朗对他喜欢的人向来有着很强的占有欲。 只是秦朗怎么也没想到,他最终等来的会是秦简的离开,甚至秦简都没有跟他告别,这是打算不辞而别了吗? 秦朗将车速加到最大,一路不知闯了多少红灯,他满脑子都是秦简登上飞机离开的画面,心里既愤怒又觉得难受,像有人在拿软刀子往心口戳一般。他想起以前秦简对他所有的好,秦简那么好的人,为什么就是不喜欢他?秦简是被他逼走的吗?他宁愿不辞而别,也没办法接受跟自己在一起吗? 秦朗满脑子胡乱的想着,所有的思绪乱成乱麻,压根没办法理清。他忽然觉得惶然无措,他以为秦简至少是对他有好感的,但实际上并没有吗?就像秦简说的,他对自己的好没有任何目的跟企图吗? 秦简他,真的一点儿都没有喜欢过自己吗? 郑舒南在机场见到秦朗的时候,秦朗还处于浑浑噩噩、深度自我怀疑的状态。他从机场外一路狂奔进来,然后便神色焦急慌乱的到处寻找着,好几次看见跟郑舒南相似的背影,都会满怀希望的追上去,然后又陷入失望之中。 秦朗的状态非常不好,反而是郑舒南先发现了秦朗,他在短暂的犹豫之后,便朝着秦朗走了过去。既然秦朗找来了,他就做不到无视秦朗直接转身就走。 郑舒南拖着行李箱,站在秦朗身后两米远的地方叫他。他想的很简单,在走之前先跟秦朗打个招呼,就说是出去旅游,归期不定。没想到秦朗听见声音,转身看见郑舒南便猛地跑过去抱住他,他几乎是不假思索的,以致郑舒南被抱住还没能回过神来。 秦朗抱得很紧,就跟将郑舒南箍在怀里似的,候车室还有不少乘客,此时都在诧异又好奇的打量他们。 郑舒南有点尴尬,想推开秦朗,但他刚用了点力,就被秦朗以更绝对的力气紧抱住。秦简比秦朗矮,郑舒南头被摁在秦朗肩膀,动弹不得。 郑舒南压低声音道:“你有话能好好说吗?这么多人看着,快把手松开。” 秦朗吸着郑舒南的味道,固执的不愿松手,声音瓮声瓮气,像捂在罐子里一般,“我不,松手你就跑了是不是?秦简你真他妈没种,你不喜欢我就直说,逃跑算什么本事。” 郑舒南沉默。 秦朗恼羞成怒道:“你说话!我又没强迫你,你喜欢我当然好,你不喜欢我……不喜欢我,我们还可以来日方长,你就这么迫不及待想离开吗?我有没有逼过你?你他妈就这么伤我,你走了我多难过?你想过吗?秦简,你他妈说话,你是不是想跑?我这么讨你厌吗!既然这样你之前还对我那么好,你在逗我玩吗!” 郑舒南:“你先松手。” “我不,”秦朗气坏了,“你敢走我就在这里亲你!” “松手!” 郑舒南语气强硬,秦朗犹豫了一下,还是松开了手,但眼神仍死死盯着秦简,唯恐他趁自己不备突然消失了。 郑舒南看着秦朗像受伤小狼般的眼神,心里忽然百味杂陈很不是滋味。他稍微动一下,秦朗便极夸张地往前跨一步,察觉到秦简没准备走,紧急停步差点踉跄摔倒。秦朗的小心翼翼刹那间触动了郑舒南心头柔软的部分,他神经骤然绷紧,又一点一点松懈下来。 郑舒南叹了口气,“还是别站在这被人围观了,换个地方吧。” 秦朗有点没反应过来,“你不准走!” “我还没吃晚饭,听说机场附近有家法国餐厅,就去那里吧。” 秦朗愣了愣,“你……你不走了?” 郑舒南道:“你希望我走?” “不,我没有,你,你票买了,”秦朗有点语无伦次,“我以为……你就这么简单决定不走了?” 郑舒南拖着行李箱往外走,“是有点仓促,我也没想到自己会做这样的决定。” 郑舒南的确没想到,他在秦朗面前总是会不受控制的心软,大概因为他跟秦朗也算享有灵魂,所以郑舒南会特别希望秦朗过得幸福,再说,他并不讨厌秦朗,尽管彼此间的身份仍让郑舒南有点怪异,但秦朗冲到机场找到他,那刻所表现的慌乱无措跟伤心痛苦,还是触动了郑舒南内心。 他仿佛一瞬间就想通了。人生苦短,何妨一试。郑舒南还有很漫长的时间,就算陪秦朗走完余生又如何。 爱情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秦朗还没从之前的愤怒伤悲里走出来。感觉秦简像在跟他开玩笑,玩笑过后又恢复如常。 以防秦简突然反悔,秦朗还将之前秦简说过的承诺提了出来。他答应秦简没再见过程诺,秦简也该履行诺言。 秦朗希望用这个承诺,换秦简别再离开自己,选择权在秦简手里,但一旦答应就绝不能再反悔。 郑舒南做了决定便不会反悔,想也没想就直接答应了。 晚餐进行的很愉快,秦朗抓住机会,一言不合就开始撩拨郑舒南。郑舒南被他骚-扰的心烦,但心头又暗藏着难言的喜悦。郑舒南是个正直严谨的好青年,对性的需求并不旺盛,即使到了关键时刻,也能极好的克制自己。秦朗跟他恰好相反,在男人眼里,没上过床的爱就不配称之为爱,彼此的爱要在做-爱中体现,彼此的默契度也得考验做-爱的契合度。 郑舒南答应留下来,彼此那张脆弱的窗户纸很快就被捅破。郑舒南表现爱意的方式跟以前没有变化,秦朗表达爱意的方式,却是绞尽脑汁想要跟秦简做-爱,从早到晚,他只要见到秦简,就会散发出那种雄性的充满暧昧的气息,撩拨刺激着郑舒南心神。 在秦朗长此以往、锲而不舍的攻略下,郑舒南到底没能坚持住,很快就跟秦朗进行到了最后一步。 只是让郑舒南有些郁卒的是,他们*的方式,跟郑舒南想的完全不同。 他应该是进入那方,而不是被进入那方才科学啊! 第013章:遇见重生前的自己(13) 秦朗背靠床头,双手扶在郑舒南腰侧。郑舒南有些无力,腰腿酸软得厉害,他出了不少汗,衬得光滑赤-裸的肌肤越发诱人。脸颊带着明显的绯红,有几分羞愤,又有几分畅快。 郑舒南微喘着气道:“不……不行了。” 秦朗坐起身,这个动作使郑舒南不受控制的呻-吟,转瞬又强忍了下来,不发一言。秦朗低声笑着,故意往郑舒南体内又撞了几下,郑舒南说不清是难受还是舒服,身体跟着微微发起抖来。 秦朗低沉道:“真不行了?” 郑舒南叹气,“你快出去吧,适可而止,别太过分了。” 秦朗尝到甜头,哪还会听郑舒南的,揽着郑舒南腰把人拉近,亲昵的吻了吻他额头,“我就过分了,你能怎么样?” 郑舒南眼里泛着雾气,恶狠狠地瞪秦朗一眼,在秦朗看来更像是挑逗的嗔怪般。 秦朗恬不知耻的耍赖道:“刚才都是你在动,现在该轮到我了吧?” 郑舒南气极反笑,“你!有你这么耍赖的吗!”说好的玩一把骑-乘就结束。 秦朗写着满脸的‘我不听我不听’,猛地抱着郑舒南翻了个身,俯身给了他一个漫长的深吻,将郑舒南满腹的抱怨给堵了回去。 直到郑舒南感到呼吸不畅,秦朗才意犹未尽的松了开,之前纾解过稍显疲软的地方又渐渐起了反应。 郑舒南自然感觉到了,不禁感叹秦朗真真是禽-兽,以前因为程诺,秦朗既不想碰别人,又不能如愿碰程诺。憋了这么多年的火,没想到最后还是得还在自己身上。 秦朗一点也不害臊,故意慢悠悠的挪动,温水煮青蛙似的撩拨郑舒南。 郑舒南抬头恰好跟秦朗视线对上,秦朗眼里似有烈火,熊熊燃烧着。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郑舒南不认为秦朗现在还能停下,只是在心头暗想,要是秦朗夜夜都这么禽-兽,他估计活不到陪秦朗度完余生的那天了。 然而身体被秦朗撩拨得实在难受,迫不及待想要被填满,郑舒南只得愤然道:“别磨蹭了,快点。” 秦朗道了声‘遵命’,便揽着郑舒南双腿,快速而又疯狂的冲撞起来。 第34章 未来娱乐圈虐渣攻(1) 3045年,首都龙刹。 夏,入夜,半空缭绕着稀疏的雾霭。 鳞次栉比的大厦高耸入云,尽管入夜,首都依然灯火宛如白昼。空中被开辟出无数飞行路线,一艘线条流畅的黑色飞行器迅速掠过高空,逐渐驶入位于150层的飞行器通道。 郑舒南输入指令,人工智能迅速传输、识别,轻盈的女声响起:“已获取权限,请前往a150停靠站,欢迎您回来。” 大厦坚不可摧的合金门开启,飞行器减速沿着通道驶入停靠区,郑舒南命令人工智能关闭飞行器,拖着黑色行李箱坐进绕着150楼行驶的智能行驶器。行驶器能供两人乘坐,是房主在楼层间活动的代步工具,毕竟这栋大厦每层楼都极为宽阔,步行速度已经基本遭到淘汰。 两分钟后,行驶器停在郑舒南所居住的150-1128房。郑舒南站在房外,盯着面前虚掩的明显有人进入的房门,静默了好几秒。 直到系统禁不住催促道:“建议宿主立即进入房间。” 郑舒南目光冷静,表情却夹着几分无奈,“这种老套又狗血的剧情让我觉得很尴尬。” 系统刻板生硬道:“温馨提示,距离任务开始还有240小时,任务开始前,请宿主遵照剧本行事,红色字体不可违背。” 郑舒南隐隐不耐道:“啰嗦!” 说完又下意识运转思维阅读了下剧本,剧本只有他此刻的行为,红色字体加粗写着:燕青赶回150-1128,走进房间,发现杨应谦和关咏荷在接吻,他压抑怒火跟嫉妒,表现大度得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系统道:“你应该提高场外演技水平,别总在场外拉着张想掐死杨应谦的愤怒脸。” 郑舒南揉了揉眉心,“这不符合我的道德认知。”若不是剧本还得照演下去,他早就想动手揍杨应谦了,现在只希望任务能快点开始,让他早点实现这个愿望。 郑舒南在这个世界的名字叫燕青,今年22岁,二线明星,演技还不错,但始终缺乏合适的演艺机会。今年凭借《古迹》走红,接到几个综艺,借此机会露了不少脸,粉丝虽然不多,但胜在特别忠诚,一直都在努力支持燕青的演艺事业,帮忙宣传、推荐之类的。 《古迹》可以称作是燕青现在的代表作,这部电影是杨应谦向导演推荐燕青的,代价是燕青陪杨应谦睡了一觉。 在剧本里,燕青跟杨应谦是在慈善晚会认识的,杨应谦对燕青很感兴趣,于是让燕青经纪人将其送了过来。燕青想演戏,想走红,因此答应杨应谦陪他一晚。 只是两人都没预料到,这一晚过后,还会接着有第二晚、第三晚,直到杨应谦提出包养燕青,两人一开始约好只做-爱不谈情,但渐渐事实就开始偏离轨道。燕青对杨应谦表了白,杨应谦没拒绝也没接受,还给燕青买了这套房子,杨应谦偶尔会来住,却从来没有承诺过什么。 当然说没承诺过其实也不完全正确,杨应谦这人情商极高,就是有本事说的模凌两可还使燕青对他死心塌地的。燕青被迷惑了,他以为杨应谦也是真心喜欢他的,于是精心布置这间房子,两人独处时也会更多的提及到将来,只是杨应谦总转移话题,没让他如愿的构建出未来的场景。 燕青彻底沉浸在喜悦之中,对杨应谦也是爱之入骨。 然而好景不长,没过多久燕青就发现杨应谦跟关咏荷关系暧昧,网络终端更被上传了无数他们亲密交谈的照片,更有媒体报道两人的绯闻,直接声称关咏荷就是杨应谦的女朋友。 杨应谦父亲是帝国赫赫有名的上将,曾获得无数功勋,家世背景雄厚,更有权有势,何况杨应谦本人也算半个演艺圈的人,因此这则新闻一传出就引发轩然大波。 杨应谦是歌手,真正的不为名利的热爱音乐的歌手。燕青之所以喜欢上杨应谦,也正是在一次去看杨应谦演唱会的时候,他对站在台上星光璀璨笼罩着巨大光环的杨应谦动了情,那时候的杨应谦耀眼如宇宙中最璀璨的星辰,牢牢吸引着他所有的注意力,杨应谦就像高高在上的天神般,吟唱着动听的音乐,使万人沉醉在他的歌声中,只觉得这人光芒万丈、不可亵渎,自己则被比得低到了尘埃里。 燕青以为杨应谦至少对他是有感情的,他忐忑不安地去问杨应谦,却只得到杨应谦无比冷漠的回答。 杨应谦亲昵的贴在他耳边,低笑着说:“宝贝,你在想什么呢?该不会还想跟我结婚吧?我们玩玩就是了,你可别做会令我生气的事,关咏荷的确是我女朋友,你大度点,我们还不至于现在就散,你想要什么,我依然会给你。” 燕青伤心至极,到底还是舍不得杨应谦,便忍耐着不再过问他跟关咏荷的事。 郑舒南自然拒绝这样的态度,换他肯定直接揍杨应谦一顿,再有多远走多远,只是他想法再多,还是得遵从剧本,小地方他可以稍微改动一下,但所有标为红色字体的部分是绝不允许有任何差错的。 那段时间郑舒南憋屈得浑身难受,半夜醒来脑袋都反复思考掐死杨应谦的可能性,但他到底还是理智的,不至于真这样去做。 杨应谦坦言他跟关咏荷的身份后,也不再随时避着燕青,偶尔还让燕青给他们订个晚餐之类的。燕青心里难过,不甘心杨应谦将注意力都放在关咏荷身上,但他爱极了杨应谦,哪怕杨应谦皱一下眉头,燕青都觉得特别难受,何况杨应谦说的很明白,燕青要是不能接受,他们就只能分手断绝所有关系。这是燕青无法忍受的,他无法想象离开杨应谦的生活,所以燕青选择了委曲求全,将所有苦水都统统倒进肚子里。 现在离杨应谦坦诚跟关咏荷身份,已经过去了六天。 燕青刚刚拍完一场戏,迫不及待想要回来见杨应谦,还给杨应谦准备了一份礼物。只是他大概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满怀期待甚至一刻也没休息的赶回来,看见的会是杨应谦跟关咏荷在沙发忘情接吻,还就是在杨应谦给他买的这套房子里。 郑舒南觉得这种老套又狗血的剧情演起来实在迷之尴尬,他连一个眼神都不想给杨应谦,但这显然不符合剧本。 努力调整好情绪,郑舒南无奈推门而入,视线在接触到沙发的两人时,瞳孔放大,猛地睁大了双眼,满脸都是惊愕痛苦的情绪,他怔怔地盯着杨应谦跟关咏荷,整个人就像是傻了一样,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杨应谦眼角余光瞥见了燕青,但他依然无动于衷的捧着关咏荷的脸,毫不在意燕青的任何感受。 剧本要求郑舒南表现大度,还要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于是郑舒南怔了一会,然后就失魂落魄的拖着行李箱进了客厅,他在经过沙发的时候,突然听见关咏荷高傲喊道:“站住!” 郑舒南停下脚步,这段是剧本的空白期,只要他符合人设,是可以随意发挥的。 关咏荷有些微喘,她显然也看燕青很不爽了,顿时怒道:“你这是什么意思?装没看见我们?” 郑舒南道:“难道我还要欢迎你?” “你——你!”关咏荷依偎在杨应谦怀里,怒气冲冲地瞪着郑舒南,“燕青,你什么意思!” “没意思。” “你心里想什么就说出来,何必假惺惺装这幅样子,我是陪应谦过来收拾东西的,他会搬去跟我一起住,顺便跟你说一声,别再有事没事过来纠缠,我不欢迎你。” 郑舒南满腹愤怒,可惜不符合人设,只得继续装怂,“哦。” 关咏荷更得意了,“应谦是可怜你,你也别太得寸进尺,一个男人,还非得死赖着趴别的男人身下,说出去你还怎么在演艺圈混。” 郑舒南道:“你在威胁我。” 关咏荷毫不迟疑道:“对,我就是威胁你,你最好离应谦远点,否则我对你不客气!” 郑舒南内心os:好想将这对狗男女从150楼扔下去摔成肉饼哦。 从始至终,杨应谦都没有任何参与进来的意思,他搂着关咏荷,视线却落在燕青身上,眼底没有丝毫的愧疚,满满都是理所当然的无所谓跟坦然。燕青斗不过关咏荷,更何况杨应谦的态度一直都清楚表明,他是绝对会站在关咏荷那边的,这使燕青更加惶然,不知该怎么做才是对的。 所以郑舒南直接保持了沉默,这是很符合燕青人设的表现,也不会偏离剧本的内容,至于这些桩桩件件的事,还是等到任务开始以后再一笔一笔的清算吧。还有240个小时,很快的。 杨应谦留在这里的东西并不多,很快便整理好了,郑舒南回到房间,眼不见心不烦,免得他气急攻心,真的把这对狗男女直接扔下楼去。 大概一个小时后,郑舒南收到杨应谦发到他终端的留言。 谦:宝贝,你乖点,别惹小荷生气,这样我们还能再长久点。 郑舒南看完便将终端扔在一边,他毕竟不是剧本的燕青,杨应谦这番话对他来说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郑舒南兴致缺缺的同时,也对燕青有些恨铁不成钢,杨应谦现在的性格完全就是燕青纵容出来的,这人就像个包子,谁都能捏一下,杨应谦这是笃定燕青绝对不会离开自己,所以才这样无所畏惧吗?杨应谦但凡稍微向着点燕青,燕青也不至于会被关咏荷这么欺负。 不过其实从相遇到现在,郑舒南就一直在扮演着燕青,他的行为轨迹跟原本的燕青已经出现了偏离,但好在有剧本提醒,郑舒南不敢偏离得太狠,所以一切还是按照原本的剧情在发展,哪怕其中很多事情都并非郑舒南的本意,若换了他,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纵容杨应谦到这种程度的。 毕竟人都是被偏爱便有恃无恐。 & 郑舒南没有白夸杨应谦情商高,他那晚发留言提醒警示燕青,之后很快又打一巴掌给一颗糖。杨应谦给燕青介绍了一部新的电影,他演的是男主角,千载难逢的一次好机会。 一切都很顺利,导演也很给杨应谦面子,直接就定下燕青做男主。 演员到位,设施到位,布景到位,没想到关键时刻突然杀出个程咬金。剧组临时决定替换女主角,原来的女主名气不大,显然是不能跟关咏荷相提并论的。一般来说,像关咏荷这样的大咖,其实压根看不上《潜逃》这样层次的电影,但不知为何,她这次突然改变主意。杨应谦是很迁就关咏荷的,他哪怕拿出迁就关咏荷十分之一的耐心,燕青就能兴奋得不知如何是好,也因此关咏荷这次坚持要演《潜逃》,杨应谦尽管有些犹豫,最后还是答应了,关咏荷能踢掉女主顶替进来,其中杨应谦也没少出力。 这些其实郑舒南早就知道,因为在两天前,他接到的剧本就这样标着红色字:跟关咏荷搭档出演《潜逃》。这是必然的不可逆的会发生的事情。 只是郑舒南现在还不太清楚,关咏荷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但关咏荷这次针对他毋庸置疑。 郑舒南心底清晰明了,却还是得遵照剧本联系杨应谦,问他为什么关咏荷会出现在这,语气低落失望。 杨应谦绝顶聪明,应该早就料到燕青会打电话,继而猜到燕青想说的内容,但燕青都把话说得很透了,杨应谦还在那故意装傻,间或跟燕青开几句荤段子,仿佛两人关系依然如旧,什么都不曾改变。 郑舒南挂断电话,不得不佩服杨应谦,这人演技炉火纯青,只做个歌手实在太可惜了。他在对话里情意浓浓,实在很难分辨哪一句是真,哪一句是假,透露的信息也太具有迷惑性,若非亲眼看见杨应谦对关咏荷的态度,燕青恐怕还沉浸在梦里。 杨应谦对他的确很好,但这份好必须在没有对比的前提下,更没有杨应谦对关咏荷十倍好的前提条件。 【距离任务开始还有2小时】 【发布剧本:拍戏时,燕青跟关咏荷发生争执,戒指掉进山洞。燕青被逼无奈进山洞捡戒指,途中发生意外。】 《潜逃》是一部有关帝国一级监狱的电影,讲述男主角被冤入狱,遭受迫害潜逃出来再为自己洗脱罪名的故事。 此时《潜逃》已开机5天,拍摄场地为g省一处著名的山林里,这里植被密集、怪石嶙峋,尤其地下某些物质会对电磁波造成干扰,有利于男主角摆脱帝*队的追踪。 女主角关咏荷扮演的也是被害入狱的人,跟男主角携手逃出来,并躲藏在山林里,两人借此摆脱了帝*队的追踪,还在同甘共苦的过程中彼此心生情愫。 剧本只说会跟关咏荷发生争执,但是关咏荷主动引发,还是需要郑舒南去引发暂时还不得而知。 一场戏拍完,剧组各部门迅速转换新场地,郑舒南静观其变,随时做好展开剧本内容发展的打算。 关咏荷穿着染了淤泥的衣服,t恤长裤勾勒出纤细窈窕的身材,t恤松松垮垮,既不给人看到限制级画面,又使人浮想翩翩。 关咏荷路过郑舒南的时候,目光微微瞥了他一眼,然后朝经纪人道:“这边风景不错,我到处看一看。” 经纪人担心关咏荷安危,想跟着一起去,但关咏荷说自己不会走远,经纪人没办法,只能让她单独出去,但时时刻刻都注意着关咏荷的动向。 下一幕戏的场景很快布置好,关咏荷还没回来,导演催了几次,郑舒南便主动提出去找关咏荷。 他跟经纪人朝着两个方向往前走,一边走一边喊关咏荷的名字。 这里地势条件险峻,但拍出来的效果再结合后期制作,绝对能给人壮观震撼的视觉享受。郑舒南是一路朝上走的,他之前一直注意着关咏荷的动向,应该是这个方向没错。 郑舒南很快就发现了关咏荷,她坐在一块石头上,无聊地眺望远处的风景。 郑舒南思索着该怎样引发冲突,还有戒指掉进山洞,这里哪有山洞?不过大多数时候,剧情都会安排好冲突,不必他思考太多,所以假设关咏荷率先发起攻击,那么这里必然会发生剧本所描述的事情。 郑舒南道:“所有人都在找你。” 关咏荷似乎并不意外郑舒南的出现,转过头盯着郑舒南,用一贯的轻蔑语气道:“燕青,我真没想到你这么不要脸。” 郑舒南清楚人设不能崩,便直接将头转向别处,沉默着不说话。 关咏荷跳下石头,高傲地仰起头,盯着郑舒南像在看可怜的爬虫,“应谦答应这次拍完戏,就带我去见他父母,你要是还有一丁点骨气,就给我离应谦远点!别再打扰我们!应谦是可怜你,他喜欢的人是我,他会跟我结婚,我们会有幸福的家庭,而你什么都不会有,其实我也挺可怜你的,你这样还算是男人吗?被男人上就那么有趣?还是你根本就不行。” 郑舒南心道难怪会发生争执,关咏荷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就算是燕青这个泥人也会有三分火气。 郑舒南道:“这话应该是应谦跟我说,他要是让我走,我立刻就走。” 杨应谦要是能这么说,关咏荷还会气成这样吗。听见郑舒南的话顿时怒火中烧,“你不缠着应谦,他怎么可能留着你,贱人,不要脸!” 郑舒南怒道:“你说话放尊重点!” “尊重?你配得起这两个字吗,燕青,我没耐心跟你谈判,你最好永远离开应谦,否则我有的是办法让你痛不欲生,你以为在你我之间,应谦他会选择你吗?” 郑舒南道:“他会选我。”这是符合燕青人设的回答。 关咏荷气得脸都黑了,抬手便要给郑舒南一巴掌。 郑舒南扼住她将要挥下的手,盛怒之极推了关咏荷一把,关咏荷力气不敌,被推得摔倒在地,这一幕恰好被找上来的剧组等人看见。 关咏荷索性不起来,扮起可怜来,对她这样的演员来说,说哭就哭不过是基本技能,于是声泪俱下地开始指责燕青,说燕青动手打她,还将她戒指给扔了下去,那戒指是杨应谦送给她的,要是弄丢了,杨应谦一定会很生气的。 郑舒南瞬间成了众矢之的,此时此刻证据确凿,他根本没有什么能辩解的,理都被关咏荷占去了。 不过戒指——难道就是他刚才推关咏荷的时候掉的?但山洞又在哪?还是关咏荷其实在撒谎,她的戒指根本就没掉? 关咏荷被人扶了起来,不断重复戒指的重要性,更是要亲自下去捡上来,说要是戒指丢了,她就呆在这不离开了。 一群人围拢到石头旁,郑舒南这才注意到,这块大石头旁边竟然有个山洞,这洞洞口狭窄,大概有一米宽,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如果是这里的话,戒指倒真有可能掉下去,毕竟关咏荷刚才就摔在石头旁边。 郑舒南一边感叹剧情太狗血,一边又清楚他必须自告奋勇去捡戒指,否则他的形象就被关咏荷毁光了,再则这也是符合剧本的发展内容。 没人对此表示反对,毕竟刚才燕青动手的行为给人留下的印象极其不好,再则这山洞看起来并不大,肉眼都能看到底,应该也是不会有多大危险的。 郑舒南无奈的准备下去捡戒指,关咏荷冷冷盯着他,她还被经纪人搀扶着,但不再假装被燕青欺负的可怜模样。 郑舒南扒着山洞边缘,小心翼翼地踩到底,他心里清楚会有意外发生,但还是尽可能飙着演技,使剧情行为更加符合人设判定。所有人目光都聚集在郑舒南身上。这山洞洞口不大,但里面还有比较宽敞的面积,郑舒南举着照明灯,一处一处的认真摸索寻找着。 戒指极小,找起来是极为费劲的。 关咏荷皱着眉头道:“你别一直在外面,戒指也许落进里面了,你往里面点找。” 郑舒南举起照明灯朝更里面的地方照过去,清楚看见那地方有块缺口,笔直的延伸向下方,不知道还有多深,这山洞应该并不像看起来这么简单。 郑舒南没反对,朝着更里面的地方走去,耳边还能听见关咏荷的声音,让他往左边点,那里更接近缺口的位置,若是稍不留意,便会有摔下去的可能性。 走到缺口的边缘,郑舒南逐渐放慢脚步,透过照明灯的光线,他清楚看见这地方有类似油的物质,反射出淡淡的光。郑舒南蹲下身摸了摸,很滑,还比较干净,应该是刚刚倒进来的。 系统道:“你现在该发生意外了。” 郑舒南看了看地上的油,又看了看那处向下延伸的缺口,猜到他该做的是什么了。 “我应该跳下去?” 系统道:“发生意外——不慎摔下去更符合逻辑。” 郑舒南一阵无言,“我已经发现了危险,还能不慎摔下去。” 系统也沉默了几秒,“那不重要,摔吧。” “……”这剧情真是让人无力吐槽。 郑舒南短暂沉默,然后便调整情绪,遵从剧本所写的,在寻找戒指的过程中发生意外,接着假装不小心踩到了油,脚下一滑直直摔向缺口处。他大喊着救命,但坠落速度太快,声音很快就消失无踪。 落地的瞬间,郑舒南再次接到提示。 “恭喜宿主, 第35章 未来娱乐圈虐渣攻(2) 3047年4月,维京区 一艘a级外形漆黑的飞行器沿着犹如实质的航线急速飞行,拟人态的人工智能悬浮在视线正前方。飞行器通体漆黑,双翼朝外伸展,顶部为全透明设计,能窥见外面风景事物,但外面却无法看清飞行器内部,机身左右侧分明标注着“king”的标识,以表明这是帝国第一娱乐公司“king”的专用飞行器。 飞行器使用反物质为燃料,利用磁场将其聚拢,推动飞行器以极快的速度飞行。极速飞行使飞行器外面的气压被迅速压缩,形成一股螺旋状的大漩涡,只是飞行器配备着外力阻压器,能使飞行器避免受到漩涡影响,无论外部如何汹涌翻腾,飞行器内部依然平稳。 alisa托着下颌,视线落在闭目养神的郑舒南身上,不解的嘀咕道:“比起联盟,帝国就像古时候迂腐无聊的封建组织,听说这的全息投影不允许赤身裸-体,还禁止在终端流传做-爱视频,真是无聊透顶——king在联盟的发展会更好,短短两年,你就从不闻一名到现在的风靡整个联盟,何必跑这来受罪,在联盟你已经成为king……” alisa说着突然道:“丽莎,前600公里,偏左60度,放大那艘飞行器。” 郑舒南有所察觉地睁开眼,视线投落在不断放大的飞行器上,目光难得的专注起来。 那是艘s级别的飞行器,庞大的流畅的线条衬得飞行器无比尊贵悍猛,其驶过之处,飓风般的漩涡疯狂旋转,竟干扰得配备外力阻压器的飞行器稍稍颠簸起来。机身刻着“龙炎”二字,这是帝国的标注,很显然这艘飞行器里的人地位超凡,仅仅是这样两个字,便足以使其受到万人瞩目。 郑舒南沉声道:“丽莎,解析资料。” 人工智能丽莎美妙的声线响起,“龙炎帝国s级飞行器,隶属杨威上将,护送杨应谦前往豫南区,参加星球第一音乐盛会。飞行器性能权限不足,武器配备权限不足,其他权限无。” alisa兴奋道:“不愧是杨应谦,我听过他的歌,简直有蛊惑人心的力量,可惜他身份特殊,不能跨过联盟的界线,但仅仅是全息投影就使联盟无数人为其疯狂,他就像散发着光芒的星辰,牢牢吸引着所有人的心神,天呐,我竟然有幸见到真人。” 郑舒南道:“你只是见到了他的飞行器。” alisa转过头期待的注视着郑舒南,“亲爱的阿南,我感觉爱神快要降临了,我们转道前往豫南区如何?——丽莎,音乐会还有票吗?” 丽莎道:“可购买全息投影权限。” alisa两眼放光道:“买买买!多少钱都买!” 很快,丽莎便扣除alisa购买全息投影权限的星币,alisa还好心为郑舒南买了一套,系统显示投影设备将在一日内送到指定处。 郑舒南瞥了眼兴奋异常的alisa,无奈道:“别忘了你现在是我的未婚妻。” alisa甜美一笑,“别介意嘛亲爱的,联盟和帝国钟情杨应谦的人数不胜数,怎么也轮不到我。” 郑舒南摇头,“我答应katrina盯紧你的。” alisa笑不出来了,一脸忧郁的托着下巴转头看向屏幕投影。 郑舒南沉默盯着即将分离航线的飞行器,半晌突然道:“alisa,你知道我是龙炎的人吧?” alisa兴致缺缺地道:“知道啊,katrina跟我说过,不过你在龙炎的资料已经被删除,准确来说现在是联盟籍,不再归帝国管。” “你知道我的资料为什么会被删除吗?” alisa愣了下。 郑舒南接着道:“因为我在帝国已被确定死亡。” alisa呐呐道:“为……为什么?” 郑舒南神秘的笑,眼神却是冷冽漠然的,“alisa,我只是想提醒你,我可能会做不利于杨应谦的事,希望你到时候别记恨我。” alisa猛然摇头,“阿南,你别说的这么恐怖,我……我没那么喜欢杨应谦,就是粉丝式的崇拜你懂吧?再说katrina知道就糟糕了,说什么记恨啊,阿南你人这么好,那肯定是杨应谦做的不对,哼,我就知道,像这种有权有势的世家子弟,就没一个好东西!” “katrina会哭的。” alisa捧脸可爱道:“当然我家katrina是例外,katrina永远是我女神。” & 龙炎帝国,虹光娱乐公司总部 被特殊材质拱卫着的大厦线条流利,外观金碧辉煌,大厦墙壁安放着全息投影设备,身披彩霞头戴王冠,沐浴在浩瀚星河里的关欣荷宛如不可一世的女王。作为虹光的台柱,关欣荷无疑拥有着所有的荣耀。她享受着赞誉、享受着尊崇,只因为她还有另一个尊贵的身份——龙炎帝国杨威上将的未来儿媳。 联盟king娱乐公司的现任“king”将前往帝国配合演出,大概是现下帝国最备受关注的话题。 king在联盟是传奇,在帝国便成为了传说。近百年来,king的王从未到过帝国演出,其一是king居高自傲,其二则是king有居高自傲的实力,纵然从未到过帝国,king的全息投影仍成为帝国最热销的产品之一,而king百年来充满神秘感的王,更是引得无数人为之疯狂。 king的王能者居之,只有打败前任王,亦或使其心甘情愿认输,才能成功登上王座。正因为这样的制度,使得king的王一任比一任强大,那层拢在王身上的纱,更使无数粉丝感到无比癫狂亢奋。 此次king的王说是配合演出,但能与之配合的人选却得由他定,能跟联盟传说中的王一起演出,显然是无比的尊贵荣耀,虹光为此做好一切准备,假若这次演出成功,虹光或许能借此跻身帝国第一娱乐公司,而与king配合出演的艺人,也会因此成为传奇。 虹光大厦的全息投影令万众瞩目,投影中的关欣荷美得使人忘却呼吸。 很明显,虹光这次是将关欣荷放在跟king配合出演名单首位的,以关欣荷如今的身份,这样的内定无人胆敢质疑。 关欣荷同样有着这样的自信。 在虹光,除她以外,不会再有跟king配合出演更适合的人选,这是毋庸置疑的,她早已胜券在握。 第36章 未来娱乐圈虐渣攻(3) 第四日,nk宣传片拍摄正式启动。 第一个主题以恋爱为主线,通过浪漫的邂逅及分隔两地的互动展现新版全息投影的用处。除郑舒南和关欣荷外,魏鸢在这部分也同样有着不低的戏份,乃至不逊于女主角关欣荷。 看过剧本以后,关欣荷对这种剧情安排是很不满的,毕竟之前魏鸢就是她最大的竞争对手,两人在虹光不和是众所皆知的。现在要她跟魏鸢扮演好姐妹,还得演出深厚感情,便让关欣荷想一下就觉得浑身难受,即使以她的演技,在拍摄的时候依然能做到演出无可挑剔。 故事发展比较俗套,男主角跟女主角的好姐妹是朋友,两人也是通过这位朋友认识的,然后彼此慢慢接触,产生感情,只是之后不久,两人便因为某些原因必须分隔两地,多亏全息投影能给人真实碰触的感觉,使得他们的感情在这种分隔两地的情况下,不但没有减弱反而变得越来越深厚。 毕竟是宣传片,一切都是围绕着全息投影进行的。 拍摄的时候,关欣荷也渐渐打消了怀疑郑舒南身份的疑虑,她心中的燕青烂泥扶不上墙,又怎么可能成为king的王,何况郑舒南从始至终对她都比较偏爱,哪怕碰见关欣荷有点理亏的时候,也会不假思索地站在她这边。 就比如昨天,关欣荷路过化妆间的时候,听见里面几个艺人在闲聊,说什么是她不择手段,凭借迎接郑舒南的机会才获得出演机会。还说如果换成魏鸢,一定能做的比她更好,说她关欣荷都是仗着某种身份,要不然现在虹光哪有她的立足之地。 魏鸢那时候也在化妆,听见那些人议论,但全程都没有阻止过。关欣荷听得气不打一次来,猛地踹开门便将嘴碎的几个人骂了一通。 恰好郑舒南经过此处,关欣荷也吓了一跳,心头暗暗觉得不安,她刚才说的话毕竟不雅观,怕影响到之前建立的好形象。却没想到郑舒南义无反顾就站在了她这边,还邀请关欣荷一起吃了晚餐,更劝她别放在心上,经得起多大赞美,也要经得起多大诋毁。 之后拍戏的过程中,郑舒南对她也极为照顾,关欣荷说不出心头是怎么想的,就是杨应谦也从没为她这样出过头,何况杨应谦现在根本不爱搭理她,两人基本都不怎么见面。 这种情况下,关欣荷对郑舒南便慢慢产生了异样的感觉,没人能抗拒一个充满魅力的男人,被冷落很长时间的关欣荷更是如此。 只是就在关欣荷趾高气扬、意气风发,觉得她魅力无限连king的王都会拜倒在石榴裙下的时候,事情却陡然发生翻天覆地的转折。 关欣荷死死皱着眉头,将新剧本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反复确认上面的签名。 她咬牙切齿地质问道:“剧本是什么意思?不可能!我是女主角,魏鸢凭什么担更多的戏份!” 经纪人也是愁眉苦脸的,“你是不是得罪郑哥了?说好男女主角相恋的,怎么现在把全息投影的图像都换成了魏鸢?” 关欣荷揉着眉心,无论怎样也想不出头绪,“没有啊,我昨天还跟他一起吃饭,气氛很好,没什么不对劲的。” 她说完又猛地站起身,“我去找他,一定是魏鸢在搅局,我不会让她得逞的!” 郑舒南接到内线,并不意外关欣荷会找过来,他办公室还坐着魏鸢,并没有任何回避的打算。 郑舒南道:“该搜集的都搜集好了吧?” 魏鸢点头,“你的暗示很有用,关欣荷早就犹豫了,我按你说的都提前拍了下来,这些爆料足够让她跟杨家丢尽脸面。” “堂堂帝国上将的准儿媳,竟然变着法企图诱惑别的男人,杨家丢脸是其一,恐怕关欣荷这个儿媳也做不成了。” 魏鸢抿了口香味浓郁的茶,微微笑道:“像郑哥这样有魅力的男人,关欣荷会动摇也很正常,换了别的女人也会这样。” “你呢?” 魏鸢摇头,“我也无法抗拒你的魅力,但我更清楚,比起alisa小姐,我并没有任何胜算。” 郑舒南轻轻敲击着书桌,前方的投影显露出关欣荷的身影。关欣荷神色匆匆,但仍没忘记化好精致的妆容,贴身的长裙勾勒出凹凸有致的身材,胸前闪烁着蓝色光芒的吊坠耀眼而夺目。 郑舒南低笑道:“那么,关欣荷又是从何而来的自信?” 投影关闭的前一秒,关欣荷敲响了房门,郑舒南之前给了关欣荷直接进入的权限,因此关欣荷敲了一下门,便紧接着将门打开了。 关欣荷看见魏鸢的时候,满脸笑意顿时冷了下来,勉强笑道:“郑哥,我有事找你。” 郑舒南仍像往常一样温和的笑,“什么事?” 关欣荷眼角余光微微瞥了魏鸢一眼,“能先让外人离开吗?” “外人?”魏鸢突然冷笑道,“难道你是内人不成?” 关欣荷满脸怒容,“你——” 郑舒南毫不介意道:“没事,小荷,你有什么话就直说。” 关欣荷隐隐意识到情况不太对劲,尽管郑舒南的态度依然如此,但总觉得和以往比起来,更加冷淡疏离了几分。 她按捺住心底的胡思乱想,道:“我今天收到接下来的剧本,不知道是谁乱写的,把角色改的乱七八糟,你之前都没跟我说过这回事,所以我就想过来问问——那个剧本,不会是真的吧?” 郑舒南漫不经心地道:“是真的,有我跟nk的签名,你没看见吗?” 关欣荷满脸难以置信,昨晚她还跟郑舒南一起吃过饭,当时他们聊了很多事,说起过心头的无奈,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郑舒南竟然会说翻脸就翻脸。 关欣荷半天说不出话来,“我……我以为……”以为他们关系是不一样的啊。 郑舒南微蹙眉头,突然严肃起来,一本正经地道:“修改剧本是剧组跟nk协商的结果,他们觉得这样更符合产品需求,能为宣传片带来更大的创意,你如果有不满可以去找他们,跟我说是没用的。” “我签的是女一号。” “你仍然是女一号。”只不过是个从头到尾只露过几面的女一号。 剧本修改说起来复杂,其实很简单,就是将原本女一号会出现的所有投影都改成魏鸢,关欣荷这个人依然存在,但只存在对话里,毕竟按照原本的剧本,关欣荷也仅仅是在投影中出现过。除此之外,剧本对结局也做了很大改动,比如原先的男主角跟女主角相识、相知、相爱,改成现在的男主角最终意识到,他喜欢的人是一直陪在身边的女配角。 剧本这样改虽然逻辑说的通,但关欣荷严格来说就相当于被替换掉了,说是女一号,其实连个配角都算不上。只是暂时不会这样对外宣布,关欣荷就算有不满,又能拿nk跟郑舒南怎样?虹光也未必会愿意为她出头。 关欣荷心知肚明,她现在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只是她完全想不通,昨晚还谦逊有礼的郑舒南为何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想到这里,关欣荷立即将视线转向魏鸢,她认定这件事是魏鸢在做手脚,但当着郑舒南的面不好发作,便将这笔仇记在心头,心想着这笔账迟早得跟魏鸢算个清楚。 关欣荷怒气冲冲的离开,然后闯进自己的办公室,歇斯底里地发泄一通,将能扔的、能砸的统统都砸了个遍,仍然觉得不解气。 关欣荷怒而离去后,魏鸢也起身告辞,她其实也是最近才知道郑舒南会修改剧本的,两人达成了协议,她顶替关欣荷成为女一号,然后替郑舒南收集关欣荷的黑料,以及她这段时间可能做的,一切能够拿来利用的行为。 魏鸢很聪明,她不知道郑舒南为什么这样做,却也没有多问,完美的做到少说多做的标准守则。 郑舒南提醒道:“关欣荷可能会做不利于你的事,这段时间切记小心,还有……” 魏鸢没等郑舒南说完,便了然笑道:“还有随时向你报告,放心吧,我会的,关欣荷不喜欢我,其实我也讨厌她很久了。” 这之后,关欣荷又找借口约了几次郑舒南,但郑舒南都婉拒了,并在婉拒的同时,故意让关欣荷看见他跟魏鸢在一块。这无疑使关欣荷更加确信是魏鸢在搅局。关欣荷没让郑舒南失望,很快便采取了行动。 关欣荷做的很隐蔽,这件事全程都是交给别人做的,表面看来找不到任何她插手的证据,但奈何郑舒南一开始就盯上了她,哪怕半点蛛丝马迹,都能被他极好的利用起来。 魏鸢在拍戏过程中,不慎被道具砸伤,随即被送到了医院。还好伤情没有危及性命,演艺圈不少艺人对她表示了关切,就连关欣荷也惺惺作态发表了言论,表达对魏鸢的关心。 只是关欣荷大概没想到,她刚发表言论没一会,那则发言就被事件的主人公魏鸢转发了。 魏鸢甚至还点名道姓地写道:贼喊捉贼,是我学艺不精,甘拜下风。 这则新闻很快在终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流传开来,形势之严峻纵然是关欣荷也措手不及,关欣荷对此自然是质疑跟否定,她的众多粉丝也纷纷斥责魏鸢,说她先是用尽心机顶替关欣荷的角色,现在又没有证据随便诬陷别人,一时之间网络流言四起,有为魏鸢说话的,也有为关欣荷说话的,吵得是不可开交、热闹非凡。 但在郑舒南看来,这都不过是他计划的开始,关欣荷对魏鸢做的事,是将之后事情引出来的□□,但事情远不会就此结束。 既然网友要证据,魏鸢很快就满足他们,对外公布了关欣荷做这件事的证据,甚至还有音频为证,这些音频经过专业的检测,最终被确定的确是关欣荷的声音,而没有任何科技合成的痕迹。 关欣荷百口莫辩,自知这次是栽在魏鸢手里了,便转而曝光魏鸢的料,说她是如何如何顶替掉自己角色的,还暗指魏鸢跟郑舒南私下的性-交易。 这下矛头又转而指向了郑舒南。 郑舒南便名正言顺的站了出来,将事件的真相一一说出,某种程度来说,他说的其实都是事实,比如关欣荷对他的态度暧昧,又比如关欣荷私底下人品很差,以及她的演技并没有得到认可,做出替换决定也是nk跟剧组深思熟虑的,觉得魏鸢更适合这样的角色。 这场网络风波吵得沸沸扬扬,最不利的显然就是关欣荷了,她不但赔了夫人又折兵,还同时面临着来自杨家的巨大压力。作为杨家的儿媳,一切显然应该以低调为主,就算低调不了,也不该被□□缠身,尤其□□是说她的人品、演技,以及跟别的男人暧昧,无论哪一条被证实,都能轻易将她从悬崖的边缘直接推下去。 & 豫南区 第一音乐盛会举办前一晚。 身为经纪人兼助理,祁阳每天要头疼的事情数不胜数,他不但要管理杨应谦的工作,还得兼顾对方的生活,以及应付各种来自杨家的要求,无论谁祁阳都招惹不起,每天只得夹着尾巴做人,间或跟杨应谦提一句杨威上将的命令。 说来说去也无非那几样,一是要杨应谦放弃音乐,参军立功做好将来继承的准备,二是要杨应谦早点跟关欣荷成婚,就算不跟关欣荷结婚,换个别的婚约对象也行。 前一点还好,毕竟杨应谦早有准备,知道音乐是爱好,而非以后的出路,他身为杨家独子,是必然要继承父亲的,但第二点杨应谦便拒不接受了,祁阳更是压根都不敢跟杨应谦提,一提对方绝对就会发火,脾气上来甚至还会动手打人,祁阳自从被无辜波及以后,便下定决心不再触杨应谦霉头。 只是这一次,祁阳又接到一个让他为难的事情。他犹豫再三,事关杨应谦的未婚妻,祁阳实在不知道该不该说。尽管祁阳很清楚,杨应谦对这个未婚妻并没有半点兴趣,要不是杨家坚持,他大概早就跟关欣荷解除了婚约,两人现在名不副实,实际基本连面都没见过。 最终祁阳还是决定将视频发给杨应谦,只是他不打算出现在杨应谦面前,免得又受到什么不好的波及。 杨应谦收到视频的时候,正在为明晚的音乐会做准备,他的确很有音乐的天赋,并且在谱曲、填词的过程中,能使他暂时沉溺其中,忘掉许多不断在脑海重现的烦心事。 起初杨应谦并没有将这视频放在心上,他一边推敲着歌曲的旋律,找出还能加以修缮的地方,一边随手点开视频,任其投影在前方开始播放。 视频的内容却出乎杨应谦意料,最为重要的是,他完全没想到会在视频里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他的视线完全落在那道朦胧的轮廓上,而彻底忽视了清晰漂亮的他名义上的未婚妻。 杨应谦愣愣地盯着投影,不知如何完全忘记了自己在做什么,他实在太久没看见这个人了,哪怕是道模糊的轮廓,也使他瞬间感到心跳加速,思绪像乱麻般缠绕在一起,怎么也理不清头绪来。 不是说已经去世了吗?杨应谦站在原地,许久都没有动弹一下。 燕青出事的时候,他刚好没在首都,后来得知以后及时赶回来,更是连燕青的尸体都没有见到,他的父亲——杨威上将亲口告诉他,说燕青的的确确已经死了,他的尸体已经火化,骨灰也已经入葬。 杨应谦当时难以置信,他没想到燕青会死的这么突然,或者说他其实从没想过燕青会离开,因为杨应谦心里清楚,燕青是很喜欢他的,无论他做什么,燕青都会陪在身边,因此他肆无忌惮,从没有想过要考虑燕青的想法。 后来燕青突然就没了,这让杨应谦觉得没办法接受,他好像忽然就大彻大悟起来,他是喜欢燕青的,这点杨应谦从头到尾都没有否认过,只是究竟有多喜欢,杨应谦却直到燕青死后,才慢慢一点一点的了解到。 他挖开燕青的坟墓,找人查验燕青的身份,最终的查验结果也显示骨灰的确是燕青的。 现在是怎么回事?这个人是谁?他为什么会跟燕青长得一模一样,甚至连动作、神色都无比相似。唯独不同的,大概是燕青身上所有妥协的气息统统消失无踪,这个视频里的人沉稳自信,带着一股宁折不屈的刚毅气势。 杨应谦听着视频中两人的对话,一阵心慌地连线祁阳,命其赶紧过来,晚到一分钟以后就都不必再出现了。 祁阳原本还打算避开,没想到避无可避,只得苦着脸以最快的速度去见杨应谦,心头暗自打算,想着实在不行就放弃这份工作了,再这么折磨下去谁受得了,即使这份工作酬劳高的吓人。 祁阳推门而入,就看见杨应谦阴沉着脸,视线仍然定格在视频上面。 他连解释道:“杨少,这视频是别人发给我的,内容不一定真实,我相信关小姐是绝对不会做这种事的,你先别着急,不如我先去调查清楚,然后再回复你结果?” “关欣荷?” “啊?” “我对她没兴趣,”杨应谦指着视频里那道模糊的身影,“他是谁?” 他问这句话的时候,心跳忽然间加速起来,既紧张又充满了期待。 祁阳有些不解,但杨应谦没发火还是让他松了口气,赶紧道:“他是郑舒南,杨少不记得了吗?他就是联盟娱乐公司king的现任王,我给你准备过他的很多全息投影资料的。” 杨应谦干脆道:“我没看,你去搜集他的资料,我现在就要。” 一个小时后,杨应谦以最快的速度看完了郑舒南的所有资料,包括对方是何时出现在联盟的,又是如何成为king的王。他突然想起来,在前往豫南区的途中,他是见到过king娱乐公司的飞行器的,只是当时根本没有在意。 杨应谦低头沉思着。燕青死后,他脑海中对方的身影反而越发清晰起来。从这些全息投影来看,这位郑舒南很有可能就是燕青,毕竟就连对方出现在联盟的时间都能对应上,只是如果郑舒南就是燕青,就说明燕青当年根本就没死,那他鉴定过身份的骨灰又是怎么回事? 杨应谦心头其实猜得□□不离十。 这事绝对跟关欣荷和他爸脱不了干系,当年他跟燕青的关系没有瞒着家人,他爸早就对燕青感到不满,或许是基于这个原因,他们一起伪装假的证据,骗自己燕青已经死了,以便让他彻底死心。 想到这,杨应谦心头便一阵寒意,对关欣荷越发不满,当年燕青会出事就跟关欣荷有关,只是杨应谦没查出关欣荷到底做了什么手脚,就算关欣荷现在对外是杨家的儿媳,他也从没想过要跟关欣荷结婚。 杨应谦按捺住心头的愤怒,他现在还不能轻举妄动,毕竟还没有证实郑舒南的确就是燕青。 只是尽管如此,杨应谦还是控制不住的感觉到喜悦,燕青可能还活着的消息,让他意识到自己还有弥补的机会,他清楚自己是很喜欢燕青的,这次除了燕青,他谁也不想要,只要燕青还能跟他在一起,他就绝不会再辜负对方,做任何让燕青感到不高兴的事情。 杨应谦心头筹划着今后,便听祁阳犹犹豫豫地说:“杨少,我又接到一条消息,跟视频是同个终端码发过来的。” 杨应谦赶紧摆正姿势,做出无比期待的样子,催促道:“快打开。” 祁阳一头雾水,还是按杨应谦说的打开了消息,随即便听见一道声音响起:“杨少,想必你已经看见了视频,这个视频一旦发出去,关欣荷就会名誉扫地,她更过不了杨家那关,也没法再跟你终成眷属,我现在只有一个要求,你不能在音乐会现场出现,只要你能做到,我保证永远销毁视频,如果不想你心爱的女人痛不欲生,就请好好做选择吧。” 音频放完,祁阳检查了下,道:“这道音频带着病毒,放完就自动销毁了。” 杨应谦一点看不出来被威胁的样子,猛地起身看向祁阳道:“立即安排前往首都。” 祁阳吓了一跳,连劝道:“杨少,你别紧张,他不敢放视频的,就算放了,也还有别的办法解决,音乐会明天就要开始了,你现在缺席,会……会名誉扫地的。” “谁关心视频,”杨应谦目光灼灼地盯着窗外,心如小鹿怦怦乱跳,掷地有声地道,“我迫不及待地想要见他。” “可是音乐会……” 杨应谦毫不在意道:“随便找个借口就是了,别告诉我你这种事都不会做,我不想重复了,照我说的去做,还有找人联系郑舒南,我要在赶回首都的第一时间,亲眼看见这个人。” & 首都龙刹,洛维酒店 拍完戏刚回到房间,还没来得及洗漱,郑舒南就接到了祁阳发过来的信息,郑重表明说杨应谦正在返回首都的途中,希望五个小时以后,能跟郑舒南好好见一面。 郑舒南看完消息,不禁觉得好笑,没想到关欣荷在杨应谦心里的地位这么高,甚至杨应谦愿意为了关欣荷放弃即将开始的音乐会。 不过郑舒南对这两人之间的纠葛并不敢兴趣,只要杨应谦能如他所愿的不出现在音乐会上,郑舒南的目的就算是达到了。 像这种级别的音乐会,纵然是杨应谦,突然放弃参加也会带来非常糟糕的后果,虽说没人能奈何得了杨应谦,但他的名誉、声望以及在音乐界的地位会遭受影响是毋庸置疑的。 郑舒南答应了见面的要求,清楚就算他不答应,杨应谦也能想方设法找到他。 他一边又想,杨应谦为什么这么急着见自己?是为了关欣荷的视频吗?想要尽快的将其销毁掉?还是说自己触碰到了杨应谦的底线,他想找到自己再进行打击报复? 郑舒南既然想不通,便暂时将这件事搁置不管,反正以他现在的身份,杨应谦就算想动手,也得先掂量掂量帝国跟联盟的关系,他也实在没什么好惧怕的。 郑舒南洗漱过后,舒服地躺在床上休息了一会,便接到祁阳消息,说杨应谦已经到了酒店,希望他能过来见面。 郑舒南不慌不忙的整理了一番,乘坐电梯抵达酒店大堂,在某间vip会客厅见到了杨应谦。 他推门而入的声音使杨应谦猛然回过头来,随即视线便定格在郑舒南身上。杨应谦脸上的表情极其复杂,混杂着愧疚、兴奋和惊喜,不禁使郑舒南愣了下,怎么也没想到杨应谦见到他会是这样的反应。 只是比起对杨应谦 第37章 未来娱乐圈虐渣攻(4) 郑舒南很快意识到问题所在,他原本打算从关欣荷入手,自己利用打压关欣荷,杨应谦再怎样也该对他极其厌恶,现在看来杨应谦恐怕根本就不关心关欣荷,他们的婚约大概也名不副实,不得不说有点可惜,还以为关欣荷是把利器,没想到这把利器不但杀不了人,还反倒给他惹来麻烦。 仇恨值是负数,说明现在杨应谦不但不恨他,反而还是喜欢的。 杨应谦认真地观察郑舒南,仿佛要连头发丝也看清,他忽然伸手想抱住郑舒南,但被郑舒南及时躲避开了。 杨应谦遗传了家族基因,五官轮廓立体深刻,他脸上总带着笑,使人看不透究竟在想什么。 郑舒南蹙眉道:“杨少,你这是做什么?” 杨应谦难掩惊喜,“燕青,是你,你没死!” 郑舒南不欲久留,他以前虽然都是在按照剧本演,但每一件事又的确是他做的,除剧本外郑舒南的行为也并不受限,所以现在看见杨应谦,他还是无法避免想起以前发生的事,隐隐觉得浑身都不舒服。 “你先别走,”杨应谦拦住郑舒南,“你既然没死,为什么不来找我?你知道我多担心你!” 郑舒南看向杨应谦,冷笑道:“我听不懂杨少在说什么,什么死不死的,杨少还是慎言的好。” 杨应谦笑着逼近郑舒南,手揽着郑舒南肩膀,但被郑舒南厌恶的打开了。 杨应谦也不介意,高兴地笑道:“宝贝,我想死你了,别否认,我认得你,一见到你我就认出来了,你就是燕青,燕青,我不计较你不来找我,以前是我不好,现在能再见到你,我就还有弥补的机会,你不知道我多想你。” 郑舒南清楚身份是瞒不住的,“我是不知道,莫非你想我想的要娶一个害我的女人?” “你终于承认了,”杨应谦猛地抱住郑舒南,“你吃醋的样子还是这么可爱,宝贝,我跟她什么关系都没有了,不过我喜欢看你吃醋,放心,我早就想通了,我喜欢的人一直是你,我不会再跟关欣荷有半点瓜葛的。” 郑舒南冷道:“杨少说笑了,你跟关小姐的事我一点都不关心。” 杨应谦委屈道:“几年不见,宝贝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冷淡了。” 郑舒南推开杨应谦,转身道:“杨少在做梦吗?你还是早点醒过来,这不过是个开始。” 郑舒南说完便离开了,杨应谦流连地盯着他的背影,并不急于一时。他知道自己这样做挺没意思的,以前燕青喜欢他的时候,他对人视而不见,现在人不愿搭理他了,他却眼巴巴地凑上前去。 是挺没劲,不过没办法啊,谁让他还喜欢燕青,他这些年朝思暮想的,不就是这么个人嘛。 只是燕青说,关欣荷是害他的人是怎么回事?难道当年的事情并不是单纯的事故,那时候整个剧组分明都作证说是意外的。 燕青不会无缘无故冤枉关欣荷,所以这件事背后定然还有内情。 杨应谦沉下脸想,如果关欣荷真是害死燕青的凶手,那么他绝对不会放过对方,还有“燕青”的骨灰,仅凭关欣荷根本做不到以假乱真,在关欣荷背后肯定还有杨家的支持。 他爸一直反对杨应谦跟燕青在一起,是为了以绝后患吗,故意说燕青死了,让他彻底的死心? 音乐盛会举办当晚,郑舒南找借口拖住了杨应谦,杨应谦很惊讶郑舒南会主动找他,便又将其他事抛在了脑后。 郑舒南从杨应谦房间离开后,将身上带的隐藏屏蔽装置处理了。杨应谦一晚消无声息的终端突然爆炸般接到无数消息,各式各样焦急的催促接踵而至,却始终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杨应谦表情凝重盯着投影,从音乐会的负责人,到他的几位老师,这晚好像全世界都在找他。 最初的消息都在问具体原因,然后负责方实在没辙,说这次演出以全息投影代替,让杨应谦到时候跟粉丝解释清楚原因,这个请求自然也没得到答复。 杨应谦分别跟老师通了话,这几位老师都是音乐界的前辈,也不管杨应谦什么身份,直接就臭骂了一顿,说他简直胡闹,做事没分寸。 杨应谦不好跟老师争辩,挂断后又打给了祁阳。 祁阳在杨应谦前面赶到了音乐会现场,接通便叫苦不迭,“杨少,怎么一直联系不到你,所有人都要急疯了。” 杨应谦不悦道:“你连这点事都处理不好。” 祁阳叹气,“杨少,这是世界性的音乐盛会,不是一点事那么简单——还有我如果没处理好,你现在看见的就是漫天乱飞的负-面新闻了。” 杨应谦表情好了点,“怎么处理的?” “还是用的全息投影,观众席本来就离得远,看不清本人,所以找的替身,负责方本来不同意,但事情闹得太大,到时候他们也怕收不了场,好在一切顺利,只是负责方那边脸色很难看……” 杨应谦无所谓道:“他们脸色难看,我心情还不好,行了,没麻烦就好。” 杨应谦想到郑舒南昨晚的反常,还有他之前说过的威胁的话,很轻易便想通了来龙去脉。杨应谦心头隐隐感觉不痛快,他原以为燕青昨晚来找自己,是因为他想通了,没想到对方突然的和颜悦色,背后还藏着这么道陷阱,虽然杨应谦原本就愿意为了见燕青耽误音乐会,但燕青这么做还是让他很失望。 杨应谦想着便连接郑舒南的通讯,系统显示无人接听。 他在房间里困兽般地来回走了无数遍,越想越烦躁。杨应谦突然有点意识到,燕青其实并不在他的掌控之中,他从前有着绝对的自信,认为燕青绝对不可能离开他,但现在这种绝对的自信被打破,杨应谦就突然间慌了手脚。 他其实早就想到,就算燕青还活着,所有的一切也不可能原样地回到从前。 荒唐的看似美好的愿望,终将被现实给打破。 nk宣传片的拍摄有条不紊,一如既往地备受帝国和联盟关注,网络从拍摄初便积攒起极高的话题度,热度始终没有褪过,除郑舒南外,魏鸢是在这场话题里获益最多的人。 魏鸢有实力,有颜值,情商又高,能获得无数粉丝称赞也算实至名归。 除此之外,魏鸢明显增多的戏份也引发关欣荷粉丝质疑,怀疑虹光是在捧魏鸢踩关欣荷,之前明明说好的女一号,现在却突然变得名不副实。 对此虹光并没有给出解释,不少人便将矛头指向了魏鸢,认为是魏鸢狡诈多端、不择手段。 魏鸢的情绪还是受到了影响,在拍摄的时候ng多次,一直沉默不做声的郑舒南忍无可忍站了出来。 郑舒南是这样发表言论的,“nk做此决定经过多方思虑,请粉丝冷静点,别人身攻击,对无辜者造成伤害。” 郑舒南身为king的王,身份本身便是使人信服的原因,他虽然没指名道姓,但一字一句说的清楚明白,作为粉丝自然也听得清清楚楚。 接下来的舆论走向显而易见,郑舒南的粉丝无数,见偶像偏向了魏鸢,她们自然也是帮着偶像的。关欣荷的粉丝更多的则是诧异,也不禁怀疑起内情来,倒是好好的消停了一段时间。 关欣荷这段时间的情况很糟糕,她在得知郑舒南就是燕青后,直接大病了一场,病还没恢复,又接到杨家的电话,可能是得到了什么消息,怒气冲冲地要她去杨家一趟。 关欣荷不敢违抗,勉强撑着病体前往杨家。谁知杨家连门都没让她进,直接让守门的士兵扔给她一张退婚函,退婚函是非常正式的稿件,具有法律效力。关欣荷知道她别无选择,就算她据不签字,这退婚函也是退定了。 关欣荷自然不甘心,想方设法要跟杨应谦见面。 杨应谦心烦意乱,正愁没地方发泄,就答应了跟关欣荷的见面。那天关欣荷打扮的特别漂亮,妆容精致,身穿一袭精致典雅的白色礼服,见了杨应谦笑意浓浓,白皙光滑的手臂要去挽杨应谦的胳膊。 杨应谦似笑非笑地盯着她,把关欣荷盯得怎么也笑不出来。 杨应谦危险的笑,“手拿开。” 关欣荷就跟碰到毒蛇似的,极快的将手抽了出来。 为了掩饰尴尬,她又挤出笑来,“应谦,你这么凶干嘛,我们多久没见了,你就不想我?” 杨应谦打量着桌上精致的菜肴,此刻散发着诱人的香气,阴阳怪气地笑道:“是啊,很久没见了,你倒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关欣荷有点笑不出来了,“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杨应谦道:“我什么意思你不懂吗?我以前就是太纵容你了,才让你敢对燕青下手。” 关欣荷说不出话来。 杨应谦脸上戾气更盛,“你不但害了燕青,还骗我说他死了,关欣荷,你胆子实在太大了。” “我没有!” “燕青——哦,不,他现在叫郑舒南,他亲口告诉我的,难道还有假吗?” 关欣荷像是被吓倒了,她穿着高跟鞋连连后退,步伐不稳突然猛地摔倒在地,她本来病就还没好,撑着身子做了顿饭,又换了身装扮,现在根本使不上什么力气来,脸色也是一片苍白,看起来极为可怜。 “你……你说过,你说不在乎燕青的!你答应订婚就跟燕青分开,但你又是怎么做的,燕青几句话就让你打消了初衷——” 杨应谦没等关欣荷说完,猛地一巴掌扇了过去。关欣荷脸颊泛红,用手捂着满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我说什么你就信吗?”杨应谦冷道,“我还说过你欺负欺负他可以,但不准对燕青动手,你算什么东西,也想跟燕青比。” 关欣荷尖声喊道:“杨应谦!” “别吵,我现在很烦。” 杨应谦蹲下身,他表情阴霾得可怕,关欣荷本能闭了嘴,她突然意识到招惹杨应谦并不是什么好事,试图跟杨应谦讲道理更加是不明智的。 杨应谦面无表情的抚摸关欣荷脸颊,沿着脸部轮廓触碰到下巴,一点点的滑向脖颈,然后猛地用力掐住了关欣荷脖子。 关欣荷吓得不轻,出于本能的挣扎起来,她瞪着双眼,满脸的不敢置信。 杨应谦低沉道:“我想来想去都不知道该如何惩罚你,毕竟我也不太喜欢折磨女人,那不如就给你个痛快?你不是想杀燕青吗?那你也体验下死亡的感觉吧。” & alisa非常热情开朗,总是有用不完的精力,并且将其运用在周围人身上。 这次alisa以郑舒南未婚妻的身份来到帝国,只是为了在敏感时期远离联盟那些阴险狡诈的政治斗争,当然alisa只是平民,政治斗争跟她其实扯不上多大关系。 这件事说起来就不得不提到katrina,katrina的家族是联盟的一员,她本人在联盟也有着极高的地位,这次联盟的政治斗争,katrina的家族也被牵涉其中。 政治斗争是无所不用其极的,所有家族都是利益优先,因此katrina很担心alisa,katrina跟alisa是情人关系,这种关系已经维持了几年时间,只是碍于katrina家族的关系,她们并没有对外公开。 katrina原本是要偷偷将alisa送来帝国的,但恰好郑舒南要过来,便顺其自然地让alisa假扮成郑舒南的未婚妻,既使alisa能免于受到政治斗争的影响,也能对郑舒南将要做的事起到一定的作用。 在来帝国前,郑舒南就预料到自己的身份瞒不了多久,杨应谦肯定会很快知道他就是燕青。 无论何种情况下,郑舒南都不愿跟杨应谦有任何纠葛,而为了以防万一,有个未婚妻显然是一件有利无弊的事。 他不需要跟杨应谦解释什么,未婚妻本身就是一种宣告。 郑舒南不愿再使用燕青的身份,因此在alisa不厌其烦问他生日的时候,便随便说了个日子,却没想到这个日子被alisa牢牢记住了,还让他不得不在这个陌生的日子过所谓的生日。 郑舒南对生日并不在意,但alisa显然不这样认为,她觉得必须要有必要的仪式,并且在生日这天得到亲人的真诚祝福。 于是这晚,郑舒南就不得不赴约,参加alisa兴致勃勃为他举办的生日晚会。 说是晚会,但参加的人只有郑舒南跟alisa。郑舒南不是个喜欢热闹的人,这点alisa很清楚。 alisa厨艺不精,所以晚餐是点餐以后,酒店直接送过来的,因为价格昂贵的原因,倒是色香味俱全,让人看得胃口大开。除此之外,alisa还将她住的酒店简单装饰了一下,没有使用投影,所有的布置都是手工完成,虽然样式比不上投影出来的精致好看,但这份心意却远胜于此。 alisa将一份精致包装的礼物递给郑舒南,高兴道:“阿南,生日快乐!” 郑舒南接过礼物,心里有了些暖意,“送的什么?” 他其实没抱什么期待,alisa这些年送给他的礼物千奇八怪,就是没一件郑舒南用得上,但尽管如此,郑舒南还是不愿意毁了她的兴致。 果然alisa越发开心起来,神神秘秘地笑道:“先不说,说了就没惊喜了,你一个人的时候再拆啊,来,尝尝这个蟹肉,蟹是我挑的,这道菜也是我亲手做的,那些蟹又肥又大,肉一定很好吃的!” 两人正说笑着,突然听见门铃响起来。 郑舒南起身去开门,alisa端着蟹肉跟在他身后,非得让郑舒南尝一下,然后说声好吃才满意。 郑舒南听说这道蟹是alisa做的,哪还敢吃啊!天知道alisa做的都是黑暗料理,吃了拉肚子都是轻的,因此就一直找借口,不肯让alisa如愿。 两人一个夹着蟹肉想要投喂,一个千方百计想要拒绝。 酒店的房门打开以后,杨应谦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燕青正跟他的未婚妻嬉戏打闹,两人都笑得无比开心,姿势也特别暧昧亲昵。 再见燕青以后,杨应谦还没见郑舒南笑得这么开心过,他在自己面前总是沉着脸,满脸的不悦,甚至从来没有笑过。 杨应谦这些天翻来覆去,都在想如何能逗燕青笑一笑,可在他看来难如登天的事情,燕青这位未婚妻却能轻而易举的做到。 杨应谦心中嫉妒的想要发疯,他知道燕青有未婚妻以后,就无数次想要让这个所谓的未婚妻消失,他甚至一遍又一遍的自我欺骗,说未婚妻是假的,燕青不可能跟女人结婚。 可此时此刻,眼前的场景却无比残忍地打破了他的自我欺骗。 燕青跟他的未婚妻很相爱,他们过得很甜蜜美好,甚至很快就可能结婚了,他一直以为还能对燕青有所弥补,如今想来不过是奢望。 他将会永远地失去燕青。 杨应谦想到这里,便觉得心头窜起一股怒火,烧得他心烦意乱、焦躁不堪。 郑舒南眼角余光也瞥见了杨应谦的反应,他忽然 第38章 未来娱乐圈虐渣攻(5) 郑舒南毫无破绽地掩饰起心头诧异,他之前做了那么多事,杨应谦的仇恨值都没有提高,现在却在无意识之中达成所愿? 可他跟alisa亲昵,杨应谦的仇恨值为什么会增加? 郑舒南突然想到个可能性,莫非杨应谦对燕青还残存着情意,所以看对方跟女人如此亲密,就心生嫉妒了? 爱和恨其实往往是分不开的,如果杨应谦真的还喜欢燕青,那么他突然看见燕青做这样的事,其实由爱生恨也是理所当然的,只是没人说得清,到底是爱多一点,还是恨多一点。 杨应谦脸色难看,死死的盯着alisa,眼底的寒意像要将对方冻僵般。 郑舒南不冷不淡的看向杨应谦,“你怎么来了?” 杨应谦怒不可遏道:“我不来你们是不是就要滚床上去了?这女人是谁?未婚妻?燕青,你什么时候能上女人了?” alisa以前视杨应谦为偶像,这次还花重金买了对方的全息投影设备,如今见到真人,心中其实是无比激动的,只是想到郑舒南不喜欢杨应谦,便勉强按捺住了欣喜激动,却没想到杨应谦开口第一句话就说得这么难听,这之后的话对她更是极度的不尊重。 alisa目瞪口呆,大概如何也没想到,在全息投影下星光璀璨的杨应谦,私底下会是这么个人。 郑舒南沉着脸,“你说话放尊重点。” “尊重?”杨应谦轻蔑地看向alisa,“你跟他难道不是为他的钱跟名?我有说错吗?燕青,你别太天真了,没人会那么单纯地因为喜欢而留在你身边。” alisa朝前走了两步,怒视着杨应谦,怒气冲冲地反驳道:“我以前还挺喜欢你的,真是瞎了眼,怪不得阿南那么讨厌你,你懂什么,别自以为是了!我就是喜欢阿南怎么了,他有钱没钱,是不是king的王,我都照样喜欢他,阿南他也是一样喜欢我的。” alisa说着亲密的挽住郑舒南胳膊,近乎撒娇地甜甜笑道:“是吧?阿南,你也喜欢我吧。” 杨应谦眼睛发红地盯着alisa的举动,咬牙切齿有点想掐死alisa,但在alisa说完以后,他又很快将视线转到郑舒南身上,不受控制的紧张的等待着郑舒南的回答。 杨应谦的愤怒几乎是实质般的,身体每一处毛孔都透着极度的愤怒,脑袋乱轰轰就像要爆炸般。 郑舒南道:“嗯,我也一样喜欢你。” alisa笑容更胜,获胜般地冷哼一声,那副得意洋洋的表情让杨应谦看得恼羞成怒,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郑舒南又道:“我跟alisa有很多私密话要说,不方便接待你,没事你就先走吧。” 杨应谦挡住郑舒南即将合拢的房门,“既然你们这么恩爱,为什么还要分开住?” alisa害羞的“啊”了一声,捂着脸娇羞道:“我们还没结婚,住一起多不好意思。” 杨应谦脸彻底黑了,嘴角猛地抽了抽,心头涌起一股想杀人的冲动。 郑舒南趁杨应谦发愣的瞬间,快速将门给关了过去,他速度实在太快,杨应谦更被推得往后踉跄了好几步,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眼前就只剩下冰冷的房门,看不见郑舒南跟alisa的身影。 杨应谦恼羞成怒地使劲踹门,将所有的愤怒全都发泄在了门上。 旁边不少住户都听见动静出来察看,原本想要指责几句的,但见杨应谦凶神恶煞的样子,又默默的住了嘴。 其中也有人惊喜的发现此人是杨应谦,不断用小巧的终端机拍他的照片,杨应谦见门实在踹不开,心头越想越气,但他的身份被人发现,再久待下去也于事无补,只好怒气冲冲地暂时离开了。 将门关上之后,房内也一时陷入了沉寂。alisa松开挽着郑舒南的手,小心的观察着郑舒南的脸色。 郑舒南见她几次小心翼翼看过来,却不说话,不禁疑惑道:“你看什么?我没事。” alisa拍了拍胸口,“我还以为你气坏了。” 郑舒南道:“你不生气?他刚才可是那样说你。” alisa冷哼道:“我不是都报复回去了吗?你没看他刚才气成什么样了,哈哈,我觉得他差点都想杀了我。” 郑舒南转身回到餐桌边,没有回答alisa说的话。 alisa穷追不舍道:“你竟然认识杨应谦,你以前怎么没说?早知道杨应谦是这样的人,我就不喜欢他了,我以前为他买东西的钱还能退回来吗?” 郑舒南无奈摇头,“大概不能。” alisa失望的叹气。 郑舒南视线转向满桌子饭菜,低笑道:“别管他了,先吃饭吧,为了你这顿饭,我下午可什么都没吃。” alisa连坐下来,一边给郑舒南夹菜,“哦,哦,那你赶紧多吃点。” 郑舒南边吃边道:“这事你别跟katrina提。” alisa连连点头。 郑舒南狐疑道:“你听见我说什么了吗?” alisa一脸可靠的表情,“哎呀,我不会跟katrina说的,你相信我嘛。” 郑舒南没说话,实在是太多前车之鉴,让他很难轻易相信alisa这张瞒不住任何消息的嘴,尤其是对katrina,只要她一套话,alisa就能自动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出来。 结束晚餐以后,郑舒南回到他住的隔壁的房间。 不到一个小时,他就接到katrina的通话请求。事实证明,郑舒南对alisa的一切怀疑都是明智的,刚才还说的信誓旦旦的alisa转眼就把信息全卖给了katrina。 katrina是盟友,郑舒南不担心她会坏事,只是这毕竟是他的私事,katrina现在的境况也很复杂,他不希望因为自己的事干扰到对方。况且katrina以前就帮了他许多。 郑舒南不是总喜欢麻烦别人的人。 katrina的身影出现在投影笼罩的区域,她穿着一身干练的军服,肤色白皙,五官轮廓立体,她目光极为平静,给人很是沉稳可靠的感觉。 katrina仿佛能看透郑舒南在想什么,“阿南,你别怪alisa,她不说我迟早也会知道。” 郑舒南无奈道:“你的麻烦事都处理好了?” katrina道:“他们想逼katrina家族退出议会是痴心妄想,父亲之所以容忍这场乱局,就是想借此机会来场清洗,那些在katrina家族背后动手脚的下水道老鼠们也是时候露出马脚了,”katrina顿了顿,又认真道,“阿南,你呢?你之前不愿跟我说去帝国的真实目的,现在还是不愿意吗?” 郑舒南沉吟道:“这的确是我的私事,katrina,我希望你不要插手,以及无论我做了什么,你都要相信,我有不得不这样做的理由。” “你这样说让我很不安。” “我只是突然想到一种新的可能,说不定用不上的。” katrina皱眉,她往前走了两步,但投影并不能改变两人之间的距离,她极其不解地道:“阿南,我想不通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别无选择。” 这句话郑舒南是发自内心的,他的确没有别的选择。 “你何必对往事如此耿耿于怀,重新开始新的生活不是更好吗?” “katrina,这就是我不想alisa告诉你的原因。” katrina蹙眉看了郑舒南好一会,妥协道:“好,我不说了,你做事一向有你的原因,我能帮到你什么吗?” “你帮我的够多了,katrina,赶紧解决你的事,把alisa接回去吧。” katrina道:“你担心杨应谦会对alisa动手?”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杨应谦那人自负高傲,alisa今晚让他很丢脸。” katrina想了想,无比郑重的点头,“我知道了,我会尽快的,在这期间,阿南,你要替我保护好alisa。” 郑舒南毫不犹豫道:“你放心,我会的。” katrina犹豫道:“其实比起alisa,我更担心你的处境,你一二再地对付杨应谦,杨应谦必然对你怀恨在心,他要是背地里做些什么事情,我担心你会很危险。” 郑舒南视线转向墙角插着鲜花的精致花瓶,“杨应谦对我怀恨在心反而再好不过,就怕……” “什么?” “没什么,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katrina停顿了好一会,她似乎在犹豫该不该说,但最终还是下定决心般认真道:“阿南,我不知道我的猜测对不对——你知道怎样才能最好的折磨一个人吗?” 郑舒南没说话,目光看着katrina表示他在很认真地听着。 katrina继续道:“你得知道他的软肋是什么,伤害他所在乎的人,他所重视的东西,远比直接伤害他来的干脆。” 软肋。 关闭通讯以后,郑舒南便认真地想,那么杨应谦的软肋是什么呢? 他的音乐,还是他的家人? 郑舒南不会无缘无故伤害别人,何况杨家在帝国的权势地位很大,并不是他能够轻易动摇的。 除此之外,杨应谦还有别的软肋吗? 燕青。 燕青算吗? & nk全息投影的广告拍摄顺利结束,郑舒南跟魏鸢的合作进行的很顺利,如今因为nk的广告拍摄,魏鸢获得了前所未有的高度赞誉,远胜过不久前虹光的王牌关欣荷。 当然,现在虹光的王牌已经变成了魏鸢,她的地位很牢固,这个王牌之位大概能够坐很久。 关欣荷在跟杨家解除婚约和nk拍摄被替换的双重打击下,一连病了好几个月,她这段时间几乎没有参加任何活动,连网络的状态也没再更新过。 倒是有记者偷拍到关欣荷的最新照片,照片里的关欣荷没有化妆,浮肿的双眼跟明显变差的肤色使无数人大呼伤眼,她走路的姿势也有些怪异,像是神经兮兮随时都在戒备着什么,哪怕一点轻微的声音都能将她吓得魂飞魄散。 这组照片除了收获寥寥无几的人的感慨跟同情,再没有引起什么其他风波。 而近期娱乐圈除了nk的广告拍摄,还发生了一件震惊所有人的大事件。 祁阳揪着头发在杨应谦面前走来走去,他紧拧着眉头,脸色难看到了极致,嘴唇发白,几次想说什么,但思来想去都不知该怎么说。 杨应谦翻看着手里厚厚的资料,脸色同样阴沉得能挤出水来,他紧抿着唇,手臂下意识的绷紧。 不停在前面走来走去的祁阳使他越发心情烦躁,猛地手一扬将资料全都扔了出去,有些资料砸到了祁阳身上,祁阳往后退了退,敢怒不敢言地抬头盯着杨应谦。 杨应谦烦躁道:“这就是你说的都处理好了?祁阳,你想害死我吗?我不关心音乐会能不能举办成功,但你要是毁了我的音乐,我他妈弄死你!” 祁阳嗫嚅着,手指在身侧紧攥成拳头。 杨应谦狠狠砸了下桌子,“他妈的,是谁泄露的消息?你不是说看不清楚吗?现在怎么会有这么高清的照片,我艹,这下玩大了!老子是喜欢音乐,可要是以后唱歌都没人听,那还唱个屁!” 祁阳压抑住心底的愤怒,“杨少,你不能这么推卸责任。” “推卸责任?你是我的经纪人,难道这不是你的工作疏漏?你想说这都是我的错吗!” 祁阳鼓起勇气,小声道:“如果你参加音乐会,我们也不用绞尽脑汁想这个办法。” 杨应谦闻言怒气更胜,“谁让你们用的这个办法,你们随便想个法子都比这个强一百倍,在别人眼里,这件事我才是主谋!你们做的事,最后还是得我替你们背!” 祁阳心头积攒的无尽的怒火突然被猛地激发出来,他愤怒地低吼道:“所以呢!你现在就能明目张胆把所有责任推到我身上?我要是有别的办法,能铤而走险这么做吗!你知道你不参加音乐会,多少人会被你连累的名誉扫地,是,你是不在乎自己的名誉,但别人就活该被你连累吗?你能不能有点责任感,就仗着自己的身份为所欲为,如果你不是杨家的……” 杨应谦瞳孔骤缩,目光狠戾,猛地狠狠一拳挥过去。祁阳被打中鼻梁,撞倒沙发的同时,一股鲜血也紧跟着流了出来,他盯着手背猩红的血迹,眼底的决心也变得更加坚毅。 祁阳缓缓起身,“杨少,行,算我学艺不精,我伺候不了你,你还是另请高人吧,我不奉陪了。” 杨应谦气得火冒三丈,死死瞪着祁阳,如果眼神能够杀人,祁阳现在早就被杀死无数遍了。 祁阳说完便转身离开,没有片刻的迟疑,他早就该下这个决定了,好在现在虽然有点晚,但还不算太迟。 祁阳离开后,杨应谦气得将办公室砸了个遍,他这些年换过不少经纪人、助理,哪怕他对祁阳颇有微词,但其实也不得不承认,祁阳是唯一能够忍受他脾气的,现在这么个人走了,还有一堆烂摊子等着他去解决,杨应谦想着就觉得无比头疼,但一时半会,他还真实在没办法找到比祁阳更合适的人选。 过了许久,杨应谦 第39章 未来娱乐圈虐渣攻(6) 音乐会替身事件很快传得人尽皆知,被外界认定人品堪忧的杨应谦遭到强烈抵制,网络更是被骂得狗血淋头,谁敢替他说一句,都能轻易被强大的火力炮轰,也因此,还敢为他说话的人越来越少,但尽管如此,他的音乐才华仍然是被肯定的,人们提起杨应谦的名字,在肯定他人品堪忧、自负傲慢的时候,也不会否认他在音乐界的确有极高的造诣。 起初杨应谦还没预料到情况有多糟糕,直到接到负责方的索赔通知,这笔索赔包括对观众的几倍赔偿,还包括杨应谦的违约赔偿,负责方大概也气懵了,直接说你若是赔不出,就直接找杨威上将。 杨应谦这些年赚的钱不少,但他花钱的速度并不逊于赚钱的速度,这笔赔偿虽然拿得出来,但赔偿以后,他手里就基本没什么钱了。 除此之外,杨应谦在一次独自外出的时候,还突然遭到路人袭击。 说袭击有点小题大做,但杨应谦的确是遭到了攻击,他被人用菜叶跟臭鸡蛋攻击了。杨应谦狼狈的逃离出来,压住想将动手的人暴打一顿的心思,心头对那个暴露音乐会替身的人越发感到痛恨。 杨应谦暗自想了百种折磨对方的手段。他很清楚对方是冲着自己来的,那人既然能拿到替身的照片,就肯定有不低的本事,他倒是想看看到底是谁想要害他。 尽管处境艰难,杨应谦还是没放弃去找燕青。他是真喜欢燕青了,杨应谦现在明白,他从始至终都是喜欢燕青的,他跟关欣荷是为了结婚,没有关欣荷也会有别的女人,但燕青是不同的,哪怕在跟关欣荷一起的时候,他也没想过放弃燕青。 他之所以会说那些话,只是笃定燕青那时候绝不会离开自己。 人在相信自己拥有的时候,总是会变得特别有恃无恐。 何况燕青以前是很爱他的,杨应谦后悔了,他想要挽回这份被他丢弃的爱。但见到郑舒南的次数越多,他就越意识到,好像一切都不可能再回到从前,他在郑舒南脸上看不见半点对过往的留恋,哪怕他刻意说话刺激郑舒南,对方也永远是游刃有余、镇定自若的样子。 杨应谦不愿意承认,他不想承认燕青其实已经放下了过往,现在的燕青有未婚妻、有新的事业,他什么都不缺,始终放不下过去,一直在进行自我欺骗的,不过只有他杨应谦一人而已。 杨应谦无法忍受郑舒南跟alisa恩爱有加的模样,他原本打算用温情软化燕青,但这招显然行不通,他看不见哪怕丁点儿的希望。 杨应谦又一次被alisa故意秀恩爱的举动刺激离开后,心底那股已然无法压制的阴霾在蠢蠢欲动,他阴沉着脸,盯着面前闭合的门,脑海翻来覆去闪过无数个念头。 他恨,很抢走燕青的alisa,也恨跟过往一刀两断的燕青。 燕青以前曾经说过,无论杨应谦喜不喜欢他,只要杨应谦还愿意看他一眼,还愿意让他留在身边,他就会一直喜欢杨应谦,一直永不放弃地陪伴他,直到永远。 杨应谦阴鸷地想,这就是燕青所谓的永远吗,他的爱就这么不堪一击,不是说好会永远喜欢的吗,现在放弃又算什么。 于是杨应谦找人绑走了alisa,他想看看燕青究竟有多喜欢这个所谓的未婚妻,或者燕青真的就跟过往一刀两断了吗? 杨应谦迫不及待地想要证明点什么,哪怕铤而走险他也愿意,否则他就快要被心底的煎熬折磨得不行了。 他绑走alisa,要求燕青到某处赴约,只要燕青愿意跟alisa解除婚约,他就把alisa放了,否则他宁愿杀了alisa也在所不惜。 燕青的反应让杨应谦极为愤怒。 燕青沉着脸,怒到极致地威胁他:“杨应谦,你敢伤害alisa,我一定会让你后悔的。” 杨应谦心头愤怒,表面却故作轻松地笑:“宝贝,你会怎么让我后悔啊?我可把alisa的生死交到你手里了,只要你跟她解除婚约,我保证不动她一根手指头。” 郑舒南沉默了两秒,道:“杨应谦,你就这么爱我吗?” 杨应谦手抖了抖,好一会才说,“别、别自作多情了。” 郑舒南又问:“你觉得这样有意思吗?” 杨应谦迅速冷静下来,“有没有意思我说了算,照我说的做,我没多大的耐性,你知道我忍alisa多久了,或者要我先刮花她的脸,你才能理解我在说什么。” “不!”郑舒南厉声道,“你别轻举妄动,我说过,alisa受伤的话我不会放过你,行,我可以照你说的做,只是杨应谦,你觉得这样做有意义吗?你觉得alisa是我跟你的障碍?” “那我们的障碍是什么?” “没有障碍,你死心就行了,我们绝无可能。” 绝无可能——杨应谦觉得可笑,偏偏又笑不出来,他能感觉到郑舒南的决绝。 该放弃吗?只要放弃了,就不会再受到郑舒南的影响。 郑舒南很快按照杨应谦说的,写好解除婚约的书面申请,他跟alisa原本就没有正式订婚,只是杨应谦不放心,才需要两人签字以示婚约解除。 郑舒南带着他签字的解除婚约的申请,来到跟杨应谦约定的地点。 那是一处独立的别墅,坐落在较为僻静的郊外,航线更设定了权限,非别墅居民无法使用。郑舒南提交了权限申请,很快便收到取得权限的通知。 杨应谦命人准备好晚餐,晚餐极为丰盛,别墅顶部被换成了辽阔璀璨的银河,桌边摆放着极其稀少的烛台,烛台上的蜡烛火光摇曳,映照着杯中浓稠泛红的酒液。 杨应谦站在门边朝郑舒南绅士地笑,“欢迎光临,我等你很久了。” 郑舒南冷漠的看他一眼,确定杨应谦头顶的仇恨值还停留在20%,便熟视无睹地走进了看似浪漫的客厅。 杨应谦紧跟在郑舒南身后,“喜欢这吗?星空、佳肴、美酒,我猜你还没吃饭。” 郑舒南漠然道:“alisa在哪里?” “先陪我吃饭,你不饿吗?” “alisa呢?我要见她。” 杨应谦沉下脸,不容置喙地坚决道:“她还没死,不过你再这样我就不能确定了,就吃个饭,你还能少几两肉不成?” 郑舒南想了想,只好坐下来敷衍地陪着吃饭。杨应谦倒是挺高兴的,一会招呼郑舒南吃这吃那的,还主动给郑舒南夹菜,又没事找事地瞎聊,问郑舒南是怎么跟alisa认识的,尽是试探的意思。 郑舒南现在已经知道杨应谦的弱点是音乐跟燕青,他要想刷高仇恨值,就得使杨应谦恨他。郑舒南原本没想到利用杨应谦对他的感情,但耐不住杨应谦主动往前凑,上次郑舒南都不知道哪刺激到杨应谦了,就眼睁睁看着杨应谦头上的仇恨值又涨了10%。 现在想起来,大概是杨应谦受不了alisa大秀恩爱吧。 郑舒南随意吃了两口,便搁下筷子,“我吃饱了。” 杨应谦似笑非笑地看他,“这么快就吃饱了?还是你担心alisa,连饭都吃不下。”他话音落下,筷子便用力插穿盘中的牛肉,摩擦发出尖锐的声响。 郑舒南理所应当地反问道:“我担心未婚妻有何不对?” “未婚妻?” 郑舒南晃了晃解除婚约的文件,“她没签字,未生效前就是我未婚妻。” 杨应谦猛地站起身,咬牙切齿道:“你赢了,我们现在就去见alisa。” 房门打开,郑舒南看见alisa瘫软在床上,无精打采地样子,听见开门声抬起头,也不过掀开眼皮看了眼郑舒南,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郑舒南想冲过去,但被杨应谦拦了下来。 杨应谦示意管家取文件过去给alisa签字。 郑舒南感觉到杨应谦施加在肩膀的力道,“你对alisa做了什么?!” “没什么,一点小教训罢了。”杨应谦无所谓道,“她整天骂个不停,烦死人了,既然精力那么多,我就只好饿她几顿消耗消耗精力。” 管家将文件送到alisa面前,alisa接过去看了看,突然抓着文件几下就撕了个粉碎。 alisa撕完将文件往前面一抛,积蓄力气喊道:“杨应谦,你做梦去吧!我不会跟阿南解除婚约的!” 杨应谦看向郑舒南,“你未婚妻太任性了,还有备份吗?” 郑舒南重新取出一份协议,视线转向alisa道:“别闹,你把这个签了,他就会放你走。” alisa坚定摇头,“不,我不能把你陷入危险中,阿南,我们要走一起走!” 杨应谦表情狰狞冷笑道:“真是情深意切啊,叫人羡慕,既然你不肯签字,那就只能教训到你愿意签字为止了。” alisa脸色苍白,有点害怕地往后退了退,转头看见郑舒南的时候,又勉强压制住了恐惧。 郑舒南朝alisa摇了摇头,突然看向杨应谦道:“我会让她签字的,你先出去行吗?我有话想单独跟她说。” 杨应谦看了看郑舒南,又看了看alisa,最终他捏了捏郑舒南肩膀,带着人退出了房间。 & 半个小时后,郑舒南扶着使不上什么力气的alisa往外走,并且将alisa签好字的解除婚约的文件交给一旁的管家,管家谨慎地翻阅查看,然后朝杨应谦重重一点头。 杨应谦盯着alisa气恼灰败的脸,讥讽道:“我说什么来着,没想到这么快就应验了,假未婚妻,好走不送。” alisa脸色发白,像炸毛的猫怒瞪着杨应谦。郑舒南拦下她想要挠杨应谦脸的举动,低头轻声道:“alisa,别忘记你答应过我的,”顿了顿,又认真道:“放心。” alisa显然放心不下来,盯着郑舒南的眼神尽是担忧。 杨应谦没心思跟alisa废话,他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恨不得昭告全世界,说郑舒南跟alisa的婚约解除了,从今往后,无论是燕青还是郑舒南,都只会是他的人。 alisa被送走的时候,到底没能忍住,朝杨应谦恶狠狠地怒道:“你敢对阿南不利,我死都不放过你。” 杨应谦目光黏在郑舒南身上,不似有假地笑道:“放心,我比你更爱他。” 郑舒南坐在客厅沙发上耐心地等待,在确定alisa安全前,他对杨应谦的任何提问都没有半点兴趣。 好在杨应谦没撒谎,郑舒南接到alisa的通话请求,alisa说她已安全到家,希望郑舒南一定要小心谨慎,注意安全。 结束通话,杨应谦将怀里被他扯得七零八落的兔子公仔扔掉,拍打着满身的兔子毛,目光温柔地注视着郑舒南,笑道:“我没骗你吧?” 郑舒南“嗯”了一声,道:“你想说什么?” 杨应谦朝着郑舒南的方向挪去,他认真观察着郑舒南的神色,在对方容忍极限30cm外停了下来。 “我说话一向作数,阿南——你不是不喜欢我叫你燕青吗,我只是想跟你好好谈谈,你这人太决绝,连这样的机会都不肯给我。” 郑舒南没说话,摩擦着指节认真思索。 杨应谦继续道:“以前的事是我的错,我对不起你,可我不信你对我就真的一点感情都没有了,你还记得自己以前说过什么吗,你说无论我做什么,你都会永远陪在我身边,除非是我不要你,你还说会一辈子喜欢我,你说你心里最爱的人永远是我,这些话我还记得清清楚楚,你就都忘记了吗?” 郑舒南毫无触动,“燕青死了,他说的话也死了。” “他没死,你就是燕青。”杨应谦执着道,“你得为燕青说过的话负责。” “所以呢?你打算跟个男人结婚吗?” 杨应谦显然没想到郑舒南会这样问,顿时迟疑了一下,没有冲动地立刻给出答案。 郑舒南好笑道:“还是你想继续找个女人结婚,然后又不肯放我走,假惺惺地说你最爱的人是我,杨应谦,你不觉得这很可笑吗!” 杨应谦神色复杂,脑袋乱成一团,他急道:“不是,我是认真的!” 郑舒南认真盯着杨应谦,“你打算怎么认真?愿听其详。” 这次杨应谦沉思的时间很漫长,他微微低着头,有点不安的做着小动作,他这些年从没像此刻这样认真的思考过一个问题,并且是一个让他觉得头疼的难题,他想起燕青的死,想起这些年心中无法压抑的想念,他好不容易明白了自己的感情,是无论如何也不愿意放弃燕青的。 但要怎样做他们才会有未来?虽说现在社会开放,同性也是可以结婚的,但他身为上将之子,父亲是绝对不会同意他跟个男人结婚的。 要怎么做。 过了许久,杨应谦声音低沉道:“我知道你不能接受,我认真想过了,阿南,如果你愿意跟我在一起,我会跟你结婚的,除你之外,我不会再跟任何人纠缠不清,我以前的确犯了很多错,我不奢求你的原谅,但我希望你能给我个机会,我是真的很喜欢你,这些年我从没有忘记过你。” 郑舒南目光幽深,“你知道杨威上将很讨厌我,为了把你拉回正轨,他说不定会出手对付我。” 杨应谦毫不犹豫地坚定道:“你不必担心,我会想办法让父亲接受你的。” 郑舒南惊讶道:“你有办法?” 杨应谦笃定道:“父亲只有我一个儿子,只要我使点苦肉计,或者、或者以死相逼,父亲他一定会动摇的,若是父亲坚决不同意,我们也可以隐姓埋名地生活,我不是非要过这样的生活,阿南,我这两年已经想的很清楚了,我明白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我能为你做的,比你想象的还要多。” 郑舒南哑然失笑,“真是荣幸——你为我竟然愿意跟杨威上将作对?” 杨应谦心情沉重,他说的每一句话都经过深思熟虑,沉甸甸的压在他心头,有点微弱的窒息,但想到身边坐的人,这种窒息感又变得好受许多。 杨应谦艰难地道:“这自然是最坏的打算,如果父亲执意反对,我也别无选择。” 郑舒南轻笑,“原来如此,你看来真是爱极了我。” 杨应谦没说话,他忽然凑过去搂住郑舒南,以极快的速度吻上郑舒南。郑舒南猝不及防,想后退却被杨应谦用力按住了背,杨应谦用的力道极大,但他并没有太过深入,在郑舒南开始挣扎前,便松开手往后退了几步。 郑舒南脸色阴沉地盯着他,拼命压抑住想要动手揍人的冲动——他不能因为冲动毁了自己的计划。 杨应谦餍足地舔了舔下唇,无比满足地笑道:“真甜,果然是能让人上瘾的好东西。” 郑舒南猛然起身,“先告辞了。” 杨应谦手搁在沙发背上,失望地叹道:“就这么走了?” 郑舒南忽然转过头看他,他盯着杨应谦看了好几秒,然后出乎杨应谦意料的笑了。 郑舒南笑着说:“明天再见。” “明天……见!”杨应谦怔怔地,待得郑舒南走到门边,他又兴奋地补充道:“阿南,你相信我,这次无论是谁,都绝不能将我们分开,哪怕是我父亲也不行!” 郑舒南脚步微停,然后径直朝着客厅外走去了。 杨应谦心跳加速,猛地捞过旁边被扯得七零八落的兔子公仔,然后兴奋异常地将头埋在兔子头顶。 杨应谦没有料到事情会朝着这个方向发展,他做梦也没有想到,难道燕青想要的只是他的承诺吗。 明天见。 明天杨应谦得想想为燕青准备个什么惊喜,越是这样的关键时刻,便越是要好好表现一番。 郑舒南坐进飞行器,便取过毛巾认认真真擦了好几遍嘴唇,然后传达给人工智能起飞的指令,航线权限已经获取,飞行器径直朝着酒店的方向驶去。 半晌,郑舒南取出藏在袖中的微型录音器,这录音器只有半个指甲盖大小,却能储存极大的容量。 郑舒南面无表情地将录音器打开,便听见其中他跟杨应谦的所有对话。 紧接着,郑舒南拨通了杨威上将的私人通讯号码,这得多亏katrina,否则郑舒南没这么容易联络到杨威。 杨威 第40章 未来娱乐圈虐渣攻(7) 次日,杨应谦昨夜想着郑舒南的事,直到天色微亮才勉强入睡,没多久又被管家叫醒了。 郑舒南认真的言辞使杨应谦信以为真,他希望能以行动让郑舒南相信他的诚意,思来想去,因为时间短暂,便决定在别墅内布置一份大礼。这份礼物是燕青以前一直想要,他却始终没有给过的。 拥簇的鲜花摆满布置得当的客厅,五颜六色、娇艳欲滴,鲜花花蕊中央放置着一个金黄色的锦盒,缠绕着锦带,衬得其华丽而精贵。 誓言的力量是真实存在的,立过誓、滴过血的誓言书在双方誓言成立后,是不允许违背的。杨应谦送给郑舒南的便是他的誓言,他以这样的方式证明自己绝不会背叛郑舒南,至少以后绝对不会。 等待的过程中,杨应谦无数次想连通郑舒南的终端,又被他拼命按捺住这股冲动。 等得越久,他心头怪异的感觉就越强烈,一股焦躁的感觉在心底翻来覆去,搅得人无法安宁。 就在这时,郑舒南的终端突然传出通讯请求。他屏住呼吸取出一看,在发现并非郑舒南的时候,微皱的眉头顿时紧紧拧了起来,语气听起来也极为阴沉。 “说。” 那人低声道:“杨少,你让我查的事有结果了。” 杨应谦满身煞气地听着对方接下来的汇报。 “那人使用了掩码,从终端追踪起来极其困难,好在对方有所疏忽,我们才能抓住破绽……” 杨应谦不耐烦道:“到底是谁?” “郑舒南。” 杨应谦难以置信地冷声质问道:“你说谁?” “郑舒南,联盟king娱乐公司现任的王,最初的爆料的确是从他的终端发出的。” 杨应谦转头盯着精心布置的鲜花,结束通讯后,好一会连动作都没有变过,他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弄懵了,与此同时也总算意识到自己的天真,他怎么会以为郑舒南就这么轻易地接受复合了,他刚刚绑架了郑舒南的未婚妻,他说那些话或许从始至终都不是真心实意的,他是在试探自己,或者是讽刺? 杨应谦一边猜测,一边又自我否定。也许这只是个误会,查错了而已,又或许这是郑舒南以前做的,那时候他还没接受复合,不该把往事跟现实纠缠在一起。 杨应谦越想越乱,思绪纠缠如同乱麻,其实内心终究还是忐忑不安。 只是杨应谦始终没有找郑舒南求证,他耐心地等着,仿佛也只有做着这件事,才能稍微从极大的愤怒和慌乱中得以喘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杨应谦从早晨等到了傍晚,却没有接到任何抵达的权限申请,他实在没办法等下去了,阴沉着脸起身要去找郑舒南说个清楚,如果不是因为对象是郑舒南,他压根不会亲自动手,只是郑舒南就是燕青,对他来说到底是特别的存在,他心底还存着微弱的希望,尽管这点希望连自己想起来都觉得可笑。 调动飞行器的指令刚刚发出,杨应谦便被人拦截了下来,他面色不虞地盯着降落下来的飞行器。这艘飞行器他显然是认识的,尤其飞行器外还有杨家的标志,飞行器无论是装置还是设备,在帝国都是普通人无法拥有的。 杨应谦站在原地,半点靠近过去的念头都没有。 飞行器舱门打开,杨应谦首先看见的是身穿军装的副官,副官手虚扶着舱门,紧接着登场的便是龙炎帝国的杨威上将,这位为帝国立下赫赫功劳的上将神色肃穆,携着不怒自威的气势,他身穿常服,却依然被衬出一身杀伐果决的威严感。 杨威盯着杨应谦似是准备外出的举动,沉声道:“去哪?” 杨应谦没说话。 杨威又道:“进来。” 杨应谦不悦道:“你来干什么?” 杨威并不在意杨应谦的无礼,他们这段时间关系闹得很僵,杨应谦已经很久没回家了。 杨威扬手,“把东西给他。” 副官将精致的微型录音器递给杨应谦,杨应谦一头雾水,不耐烦的打开了,却在听见第一个字的时候就怔在原地,他表情同样僵硬,手指下意识的攥紧录音器,不敢去想这件事背后究竟有着怎样的阴谋。 杨威明显带着怒气道:“杨应谦!你眼里还有没有父母!就为了一个容清,你跟我们闹到这种地步,这录音器是燕青给我的,他说你纠缠他,希望我能阻止你,我杨威的儿子,什么时候卑微到要被别人这么说了!” 杨应谦关掉录音器,不敢再继续听下去,他下意识地反驳道:“不——” “副官,把人给我带进来,”杨威掷地有声地道,“今天你哪都别想去,你是我杨威的儿子,容不得你胡来!” 杨威的怒火是有原因的,他听说了之前音乐会杨应谦用替身的事情,这件事同样影响了他的名誉,使他受到他人指责,虽然没有明目张胆,但对杨威来说无异于奇耻大辱,所有的事情都是因燕青而起,包括以前发生过的事,他又怎能不恨铁不成钢。 现在燕青更说是杨应谦纠缠于他,杨威的怒火便被烧得更加旺盛了。 杨应谦没能再离开,他被杨威软禁在家,杨威把话说得很清楚,让他什么时候想清楚了,就什么时候放他出来,在这之前就让杨应谦自己好好反省。 杨应谦愤怒不已,跟杨威大吵了一架,但是无动于衷,杨威这次很坚决,完全无视他的想法,除非杨应谦愿意结婚,否则是绝不会放他出来的。 杨应谦只能用终端联系郑舒南,但郑舒南先是拒绝了他,后来就直接是无法连接的状态。杨威听说这事,又派人将杨应谦的终端收走,并断了别墅内一切可能与外界联系的方法,杨应谦可以说是彻底的走投无路,他能做的选择似乎只有唯一的一个。 这对杨应谦来说无疑是痛苦的,最大的痛苦是他没想到郑舒南会这样做,先是发布爆料毁掉他的声誉,然后又假装和好套取他的话,使他跟父亲之间不得不决出胜负,可笑他昨晚还将郑舒南说的话当了真,以为对方真的愿意给他一个机会,甚至他不利用誓言给对方以保证。 残忍的现实狠狠给了他一巴掌,让杨应谦措手不及、惊慌失措,他神经牢牢紧绷起来,有那么几天,心想干脆就这么算了,郑舒南算什么,只要他想要,多的是比郑舒南更好的人投怀送抱。 但这样的想法并不持久,他每次想着干脆放弃郑舒南,接着又会很快打消念头,杨应谦这时候才终于意识到,很多事情并不是都在掌控之中的,比如他想那样去做,心底的想法却朝着截然相反的道路前行。 杨应谦不得不承认,他仍然很想郑舒南,哪怕郑舒南狠狠欺骗了他,他依然在想着对方。 这种感觉像中了毒,让杨应谦自己都觉得无比可怕,他每天都想矫正过来,却反而越陷越深,矫正最终以迫不及待想要见到郑舒南为结尾。 杨应谦不愿妥协,他知道只要自己结了婚,跟郑舒南就绝对没有可能了,郑舒南说的很清楚,他不能接受自己跟女人结婚。 杨应谦别无他法,只能想方设法地找人联系郑舒南,他每次想找人联系到郑舒南都得费尽心机,但郑舒南那边从来没有任何回应,让杨应谦怀疑信究竟有没有送到。 其实还有一个可能,那就是郑舒南确实不愿再理会他。不,不只是不愿理会,郑舒南甚至是恨他的。 这种可能性让杨应谦越来越焦虑,他到这时候,已经完全能够理解以前燕青的想法了,太痛苦了。 就是因为能够理解,所以痛苦便越来越深,对燕青的愧疚也越来越深,随着愧疚的还有喜爱,他愈来愈感觉到悔意,想要挽回他所错过的,想要让一切能够回到从前,回到他跟燕青度过的那些美好的日子,但真正地回忆起来,又有几天是美好的? 杨应谦耐心等待着,终于还是让他等到了机会。 他这些天憔悴了很多,整个人都心力交瘁,双眼青肿,失魂落魄般。 逃出去的时候,杨应谦不慎受了伤,但他不敢稍作停留,父亲的脾气杨应谦是最了解的,如果被发现他只会被抓回去,被更加严密的看守起来,然后绝对再找不到能够逃离的时机。 杨应谦神经绷得紧紧的,他被这段时间无尽的愧疚跟愤怒彼此拉锯,既恨郑舒南如今这般残忍,又爱他以前所付出的一切,爱恨交织在一起,竟无法分清究竟是爱多一点,还是恨要多一点。 & 杨应谦被关在别墅的时候,联盟动乱也进入尾声,katrina亲自前往帝国接走了alisa,并反复强调希望郑舒南能够一起回帝国,alisa更是放下话,说郑舒南不一起走,她也索性就留在帝国了。 她这话固然可能性很低,但也足以证明alisa对郑舒南的担忧,她这些天看的很清楚,强烈的直觉也告诉她,这次要带着郑舒南一起离开,如果再在帝国久留,一定会发生什么不可预料的事情。 只是郑舒南意志坚决,无论她们怎么说,怎么劝解,他心底的决心都始终没有丝毫动摇。 双方就这样僵持了几日,郑舒南又找katrina跟alisa分别谈了话,他语气很坚持,表明自己在这里有他想要做的事,郑舒南并没有详细说明,但他意识清醒、说话有逻辑有思维,很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katrina再担心也没办法,总不能把郑舒南打晕带走,再说就算这次打晕带走,郑舒南长了脚也还会自己跑过来的。 katrina无比认真地道:“你决意如此吗?” 郑舒南点头,极其冷静沉稳,“我这样做有我的想法,无论以后发生什么事,你们都要相信,那是因为我想要那样去做。” katrina这时候还不太懂郑舒南为什么这样说,她只是觉得有点不安,“你会做什么?” 郑舒南摇头,目光深邃悠长。 alisa急道:“阿南,你别冲动,千万不能做傻事。” 郑舒南失笑,“你们还不了解我,我看起来像是会吃亏的人吗?” “你不会吃亏,”katrina看向郑舒南,“我支持你的决定,阿南,你要记住,你如果有事,我跟alisa会很伤心的。” 郑舒南撇过头,看不出任何情绪地淡淡点头。 他低声道:“放心,我心里有数。” katrina俩人离开了,热闹的房间顿时安静了下来,郑舒南这时候已经没住在酒店了。nk的宣传片拍摄完成,他在这里其实没什么别的事,郑舒南对外只说自己想在帝国多待一段时间,好好逛逛这边的风景。 他租了一间公寓,公寓内所有设施都是完好的,katrina俩人离开后,郑舒南偶尔也会单独出去逛下,如果被人认出来,就大大方方的承认,给粉丝留下他的签名。他从来不苛待自己,饭菜都是自己下厨做,哪怕只有一个人,每餐的饭菜也是极为丰盛的。 杨应谦的出现在郑舒南意料之中,或者说,他现在之所以还留在这里,就是在等着杨应谦的到来。 杨应谦大概从来没这么狼狈过,他受了伤,在找到郑舒南的过程中,好几次差点被人追上。连着好几夜没有睡好,让杨应谦肤色很差,整张脸都透着极度的疲惫。然而他那双眼睛在看见郑舒南的时候,却猛地迸射出凶狠暴戾的寒光,隐隐夹着无法言喻的痛楚。 郑舒南见到杨应谦的时候愣了下,这给了杨应谦可趁之机,他猛地冲进去抓住郑舒南手臂,将人牢牢抵到墙上,他呼吸的声音很重,目光直直的注视着郑舒南,手微微发着抖,但所使的力道却使人无法轻易挣脱出来。 郑舒南并没有挣扎,他淡淡道:“你怎么来了?” “燕青……燕青!” 杨应谦先是恍惚的喊了声,然后又咬牙切齿的沉声喊着,这两个字在他的齿间被嚼碎,原以为是甜的,没想到偏偏无比苦涩。 杨应谦没耽误时间,他知道想抓他的人很快就会赶到,所以直接挟持着郑舒南往外走。他的飞行器现在已经没法用了,好在郑舒南还有。杨应谦威胁郑舒南进入飞行器,然后下达飞行的指令。 飞行器无须人工操作,杨应谦待飞行器启动后,便松开了挟持郑舒南的手,他低讽道:“你怎么不反抗?很期待我带你走吗?” 郑舒南表现得很顺从,“反抗有用吗?” “没用,”杨应谦毫不掩饰地道,“我还准备了点好东西,不过你够聪明……”他说到这,顿了顿,森然道,“是啊,你若是不聪明,又怎么能将我玩弄于股掌之中。” 郑舒南没说话,他盯着舷窗外飞速划过的景色,很单调的颜色。 杨应谦逼迫郑舒南转过头,直视他的视线,他眼底似有熊熊烈焰在燃烧,烧得整个人滚烫滚烫的,这股火焰在对视的时候传递到郑舒南心头,使他也微微有点似被烧灼的错觉。 杨应谦拼尽全力压制着怒火,扼紧郑舒南肩膀的手指骨节泛白,他一字一句咬牙切齿地质问道:“燕青,郑舒南,你就这么恨我吗!是你曝光音乐会的事,是吧?!” 郑舒南仍然镇定自若,仿佛受到威胁的压根就不是他,他轻描淡写地道:“是我,我只是陈述事实。” “陈述事实?”杨应谦浑身戾气更盛,“若是换成别人呢?你敢说不是在针对我,你他妈就是想看我难受,我难受、痛苦,你就高兴了是吧?” 郑舒南道:“别人不会这样做。” 杨应谦用力一拳砸在郑舒南身后的舱壁,舱壁质量极好,倒是杨应谦手掌破皮流血了。他似乎并不在意,只仍然像被激怒的野兽般怒瞪着郑舒南,好像随时都会扑上去将人撕得粉碎。 “你就这么恨我吗?!音乐会你曝光我,那晚你还把录音交给我爸,你就这么急着想要摆脱我?燕青,你什么时候这么心狠了,你答应给我机会的,你跟我说明天见,我等了你整整一天,却完完全全、完完全全地被你捉弄了!你想要我怎么做?我到底怎么做你才会满意?你说啊!你说!你说!你就不会犯错吗?你为什么就不能给我一次改正的机会,只要一次机会,你为什么就这么狠心!” 郑舒南沉默好一会,突然冷冷道:“那谁给我机会,如果我死了,谁还会再给我一次机会。” 杨应谦双眼发红地盯着郑舒南,突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颓然的瘫倒在椅子上,浑身再大的痛也比不得心头刹那间的痛苦。 郑舒南盯着杨应谦头顶突然暴增的仇恨值,这短短十几天时间,已经从10%增长到了40%,他曝光杨应谦音乐会替身的事,以及欺骗杨应谦再找来杨威的事,这一桩又一桩的事极大的激发了杨应谦的怒火,这一点从杨应谦歇斯底里的状态就能看得出来。 杨应谦现在的状态很糟糕,像是稍不留神就会掉下悬崖般,他无时无刻不在压抑着想撕碎郑舒南的冲动,不,这股冲动有时候是撕碎,有时候又是占有,他此时此刻心头有多憎恨郑舒南,也就有多爱对方。 杨应谦被这两种极端的心情压迫得有点喘不过气来。 郑舒南将视线从仇恨值挪开,听不出情绪地继续嘲讽道:“凭什么你觉得我就应该付出,我以前放低姿势,你说什么便是什么,你又把我当成什么?你当着我的面跟关欣荷卿卿我我,你何曾考虑过我的感受,杨应谦,你未免也太自私了,我不想跟你再有任何的瓜葛,还是你这人天生就喜欢有挑战性的?我越是抗拒,你就追的越紧?你觉得这样有意思吗?从我死的那天起,我们就已经结束了,你再死缠着不放,也不过是把自己的尊严再狠狠踩上几脚。” 杨应谦紧抿着唇, 第41章 未来娱乐圈虐渣攻(8) 世界各地都有鱼龙混杂之地,首都龙刹也不例外。以杨应谦的身份,他显然不可能跟这里的人打交道,这次不过是误打误撞闯了进来,杨应谦从飞行器内拆卸下轻便的武器,挟持着郑舒南进入这片他从前望而止步的区域。 这里是贫瘠、暴力、荒芜的,没有所谓礼仪尊卑,往往被帝国上流社会所不齿,他们盯着这里的眼神,就像盯着臭气熏天的狗屎,既恨之入骨,又不愿脏了手脚。 杨应谦逃跑的事使杨威极其震怒,下决心要抓回杨应谦,如今首都建立起森严的权限盘查制度,他们根本不可能离开龙刹。 这也是杨应谦逼不得已朝着偏僻处逃离的原因,否则若是航线被追踪到,就什么逃离的可能性都没有了。 这片贫民聚居地规模庞大,岌岌可危的建筑紧密狭窄,这里居住的人显然超过建筑负荷,因此地面还有不少简易帐篷,过往的人穿着破烂的衣衫,目光呆滞,毫无斗志。 杨应谦给他和郑舒南做了番伪装,趁着夜色潜入此处,这里人口密集、鱼龙混杂,是最有利于逃脱盘查追踪的。 郑舒南也有点意外,没想到杨应谦能做到这种地步,像他这样从小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大少爷,能忍受得了这样的委屈艰难? 贫民窟有这里的规则,尽管人流拥堵,但每天进入这里的也不在少数,只要你有钱,就能从龙头那租间房子。被逼进入贫民窟,身上原本就是没钱的,又有谁能付的了房租,这倒也有解决办法,只须付低廉的费用,便能租个廉价的帐篷。 杨应谦是带了钱的,他不便露面,便付钱让人去租了个房子,事后给那人薪酬。 房子跟杨应谦住过的比起来,价钱其实很低廉,但相应的环境也十分糟糕,这种流动性很大的住房,总是残留着以前主人的气息。 杨应谦锁好房门,打量房内环境的时候,眉眼中不自觉带着几分鄙夷厌恶。一张破旧的床,被子不知用过多久,脏兮兮辨不清颜色,沙发破了几个大洞,还有老鼠从洞里钻出来,显然是在里面安了家,墙壁被画得乱七八糟,遍布灰尘,头顶灯被灰尘罩住,光线暗淡,除此外还有间厨房,杨应谦没过去看,他是不会下厨的,再说这里想必也没什么还能做饭的工具。 杨应谦这一瞬间突然有点迷惘,从逃亡到现在,他第一次感觉到事与愿违,他也第一次意识到,这条路没有他以为的那样好走,父亲迟早会找到他的,他要怎样才能得到父亲首肯,好像除了他以外,没有任何人看好这段感情,就连他心心念念想要在一起的人,也是被迫的,他一个人固执地幻想,总觉得十分可笑。 郑舒南没有转身逃跑,他盯着杨应谦愣神的背影,冷冷道:“你跑不掉的,他们迟早会找过来。” 这句话戳中了杨应谦的软肋,他没有回头,声音略为沙哑道:“那又如何?” 郑舒南观察着墙壁画着的涂鸦,杂乱无章,“你觉得这样能让他心软?所以使点苦肉计?” 杨应谦没说话,他现在想要的是鼓励,而不是冷嘲热讽地挖苦。 郑舒南又道:“你是杨威上将的儿子,有大好的前程跟未来,就为了我,你要跟杨威上将作对,放弃你的音乐,成为这些你不屑的贫民的一员吗?这种生活是你想要的?就算你现在能忍受,又能够忍受多久,离了杨威上将,你还能做什么?” 杨应谦突然转头审视般盯着郑舒南,“那你怎么还不逃?你从始至终没想过逃跑,你又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郑舒南心头暗暗一惊,没想到杨应谦竟然还能注意到这点,他一点没有泄露慌乱,淡道:“你以为呢?” 杨应谦缓缓朝着郑舒南走近,目光幽深失落,“你不是恨我吗,你想看我究竟会有多惨,什么时候会可怜地向我爸妥协。” “你说是便是吧。” 杨应谦一拽郑舒南手,将人甩到沙发上,趁郑舒南起身前猛地欺身而上。沙发的破洞被堵住,两人叠加的体重使破洞内的老鼠发出悲惨刺耳的尖叫。 杨应谦翻滚着怒火的双眼死死盯着郑舒南,忽然又笑了起来。 郑舒南听着他的笑声,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杨应谦兀自笑了会,突然觉得没意思,敛去了无人欣赏的笑。 杨应谦悠悠道:“你说我们现在这样,像不像一对亡命鸳鸯?就算所有人都容不得,我们依然愿意抛弃所有,来到这落魄荒凉的地方。” 郑舒南道:“我没有。” “没有又如何,我不会让你逃的。” 当晚杨应谦简单收拾了下房间,便跟郑舒南在这破烂不堪的房屋睡下。房间门锁是指纹控制的,这是现今最通用的配置,因此没有匹配的指纹,或者没有能够改变指纹的设备,郑舒南逃离房间的可能性很低。 只是很低,他想逃的话自然有的是办法,这点杨应谦也清楚,所以他把郑舒南看得很紧。 郑舒南没有逃离的打算,他的目标对象是杨应谦,自然要待在杨应谦身边才能更方便行事,只是事到如今,他必须重新想别的办法,才能更多的激发杨应谦对他的恨意。 在郑舒南看来,这种伎俩其实是卑鄙的。他明知杨应谦的软肋是自己,还不断利用自己激发对方的仇恨,只是他不得不这样做,更何况这也是保全杨应谦性命的方式,跟性命比起来,这时候的痛苦煎熬也就算不得什么了。 以杨应谦的动手能力,想将房间打扫出来是根本不可能的,郑舒南又不愿动手,只能就这样将就着住。 杨应谦的终端被没收了,他只能使用郑舒南的,这一觉睡到快傍晚的时候,杨应谦才在网络点了一份餐,他肚子饿极了,饭送到以后便狼吞虎咽吃起来。 杨应谦从小到大都被人好好照顾着,什么时候饿过肚子,这份餐做的其实并不好吃,但在此时的他看来却是美味极了。 吃完饭,杨应谦看见郑舒南还在慢条斯理的吃着,这人似乎一点都没饿着。杨应谦盯着郑舒南看了一会,再度觉得无措起来。 比起住的地方,他还需要解决无数的问题,杨应谦是个天才,他成绩好、会唱歌、会弹琴,还有着初现端倪的军事才能,但他不会做饭、不会洗碗、不会打扫拖地、更不会洗衣或是做别的什么,他的所有才能此时此刻都没有任何用处。 他除了还守着一个郑舒南,别的仿佛一夜之间就什么都没有了。 杨应谦不知道哪根筋不对,突然走过去抱住郑舒南,他低声道:“燕青,我现在只有你了。” 郑舒南顿了顿,说:“亡羊补牢,为时不晚。” 杨应谦亲昵的将脑袋搁在郑舒南肩头,“除非你跟我一起回去。” “你觉得杨家能容下我?” 杨应谦低落道:“造成现在的局面,还不是你不愿跟我在一起,你要是愿意,我们联手又有什么困难不能冲破的?” 郑舒南低道:“你挺有自知之明。” 杨应谦:“我自然有,你恨我是应该的,只是我不想跟你一刀两断,我好不容易等到你。” “放手也是一种爱。” 杨应谦更用力的搂住郑舒南,“我不放!” 郑舒南使劲推开他,起身拉开彼此间的距离,“那我跟你无话可说,你不必做什么,没用的,无论你做什么,事实永远都不会改变。” 杨应谦苦笑,“就一点希望都没有?” 郑舒南沉声道:“除非我死。” 杨应谦一阵缄默,起身走到窗边,盯着外面一言不发。 & 第4天的时候,有搜查的人到贫民窟来,这地方平时没人愿意过来,这也能说明事情的确闹大了,杨威大概是找不到杨应谦,就绝不会罢休的。 好在贫民窟人多口杂,又无比混乱,就这几天时间,已经有好几个组织打架斗殴,在缺乏管理的地带,为了争权夺利这是常有的事,毕竟贫民虽说是贫穷了点,这么多加起来还是能榨出不少油水。 那天杨应谦带着郑舒南外出避开,直到天色转黑才回到房内,有人注意到他们,问他们去哪了。 换做以前,杨应谦是绝不会理会的,但此时虎落平阳,为打消对方怀疑,还是难免解释了好几句。郑舒南沉默着被杨应谦牵住,进入房间前,发现隔壁那人正暧昧地盯着两人交握的手。 杨应谦关好门,不耐烦道:“真麻烦。” 郑舒南问:“你还打算继续这样下去?” 杨应谦:“你还觉得我是闹着玩吗?” 郑舒南没说话,这段时间杨应谦的确很有诚意,他似乎是下定决心要抛弃所有的一切,这让郑舒南有点匪夷所思。 沉寂已久的系统突然有了动静,“你打算怎么做?” 郑舒南在心中想,仇恨值停留在40%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这样下去可不行,他没有多少时间了。 “如果没到80%,真正的燕青就会复活,那么杨应谦必死无疑吗?” 系统古里古怪地问:“你在同情杨应谦?” “只是想不通,”郑舒南道,“仇恨值80%以下即为任务失败,仇恨值不足100%燕青会复活,如果不足100%,杨应谦必死无疑,那又何必强调80%。” “哦。”系统刻板道,“仇恨值在80%-100%之间,燕青的确会复活,但剧情已被改变,杨应谦未必就会死。” 郑舒南:“也就是说结局未定?” “是的,不过不死的机率很大。” “你怎么知道机率大?” 系统拉长语调,“怀疑我的结论是很愚蠢的行为。” “不过还是万无一失更好,”郑舒南沉吟道,“我对冒险没兴趣,更不喜欢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杨应谦走到郑舒南身边,往外面望了望,“你在看什么?” 郑舒南保持沉默。 杨应谦也不在意,就在郑舒南旁边背靠着墙,心情挺愉悦地说:“宝贝,这段时间委屈你了,不过我们很快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郑舒南转过头看杨应谦,现在帝国戒备森严,他们如何能逃离这里? 杨应谦笑容更胜,不动声色地挨近郑舒南,手臂虚揽着他,维持在既不惹怒郑舒南,又不使自己眼馋难受的界限内。 郑舒南问:“你以为能逃离他的掌控?”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何况是偌大的龙炎帝国,想找出这点漏洞还不是轻而易举,只是我不便暴露身份,为了缴纳这笔费用,已经花光了所有的钱,所以宝贝,我得为我们的生存考虑,做点能赚钱的活计……”杨应谦顿了顿,看着郑舒南依然漫不经心地说,“我外出这段时间,宝贝你就好好待在家,看在我这么辛苦的份上,就别做什么傻事了好吗?” 郑舒南冷冷看他一眼,转身走到沙发旁坐下,沙发里的老鼠被赶走了,杨应谦又买了块布盖在上面,表面看起来还是挺干净舒适的。 郑舒南道:“我饿了。” 杨应谦原本还想说点什么,郑舒南这么一说便被转移了话题,连忙跑去订了餐。他们起初吃的饭菜很丰盛,至少在贫民窟来说很丰盛,但现在钱捉襟见肘,连带吃的食物也跟着下降了。 郑舒南其实无所谓,他做任务不是没吃过比这更难吃的,只是杨应谦的表现令人惊讶,尽管从杨应谦的表现就能看出来,这些饭菜的确是很难吃的,但杨应谦皱着眉头却始终没有抱怨一句,反而因为担心郑舒南吃不下去,吃饭的时候还好脾气的开着玩笑。 杨应谦的脾气非常差,以前只有别人哄着他,从来没有他哄别人的。如今却也愿意收敛脾气,跌跌撞撞做些以前从没做过的事。 郑舒南原本以为杨应谦只是说说,没想到第二天对方就跑出去做事了,早上出门,直到很晚的时候才回来,杨应谦出去的时候将门锁了,郑舒南也没法跑出去。 杨应谦没说他在做什么,郑舒南也没问,但现在杨威满世界地找杨应谦,想来杨应谦也不敢太明目张胆,应该是做的什么体力活,好在杨应谦以前注重锻炼,还在军队生活过一段时间,这点体力活倒也不算什么。 郑舒南以为贫民窟的生活会让杨应谦很快退却,没想到杨应谦越挫越勇,从来没喊过苦喊过累。 杨应谦又一次出门做事的时候,郑舒南筹谋已久,成功利用杨应谦的指纹逃走了。这段时间郑舒南先是想法采集了杨应谦的指纹,并想方设法找工具做出了杨应谦的指纹膜,郑舒南不能确认指纹膜能不能使用,好在最后还是成功了。 郑舒南逃离的时候被在外面做事的邻居看见了,那人大概从没见郑舒南出过门,因此特别好奇地看了好几眼。 郑舒南加快脚步往外走,听见系统好奇地发问:“我能给你提供不被发现的安全通道,你为什么要选这条?” 郑舒南没有回答它,他选这条自然是因为会被人看见,郑舒南很清楚他的目的是什么,激怒杨应谦,刷高仇恨值,而不是逃得离杨应谦远远的,若是这后一条,他大概早就能够完成了。 贫民窟的路极为复杂,稍不留神便会迷路,这里没有供停靠的航道,所有飞行器都停在贫民窟的外围。杨应谦当初为了不让飞行器引来关注,还特意选了个较远的地方,将原本的飞行器卖掉,重新买了个大众型的,这种型号外围停着好几架,是不容易引起别人注意的。 郑舒南决定在飞行器这里等杨应谦过来,在这之前,他用这几天从杨应谦那偷的钱联系到了杨威。 杨应谦很快找到了郑舒南,还是邻居过来通知他的。郑舒南绝对想不到,杨应谦为了防止他逃跑,一直对外宣称他智力受损,邻居是个好心的,觉得杨应谦在外这么辛苦,定然是个好情人,因此才赶紧过去告诉杨应谦。 跟怒气冲冲、满身煞气的杨应谦相比,郑舒南的姿态闲适得就像在散步般,他蹲在贫民窟的泥地旁,微微弯腰跟一个小女孩说话,小女孩有点腼腆,但显然被郑舒南说的话吸引了,一直问他说的是真的吗?又问她以后能不能也住那么好的房子,吃那么好的食物。 郑舒南便摸了摸小女孩的脑袋,说你一定会的。小女孩听闻后终于笑了出来,她身上除了腼腆羞涩,还多了一种叫做向往的东西。 唯有对美好事物的向往,才能够推动着人前进。 杨应谦阴沉着脸,一把拽住郑舒南,将她从小女孩的身边拖走了。 小女孩受到惊吓,跑过去想要拉郑舒南另一只手,但又有些害怕看起来极凶狠的杨应谦。 郑舒南便安抚道:“没事,哥哥没找到我,生气了,你也早点回家,别让家人担心,知道吗?” 小女孩连连点头,她那么瘦那么小,很快就从郑舒南的视野范围内消失了。 杨应谦解除飞行器的防御罩,通过权限进入其中,将郑舒南用力扔在座位上。他踹得厉害,显然为了找郑舒南跑了很多地方,除了疲累,杨应谦浑身还翻滚着可怕的汹涌的煞气,戾气很重,给人特别凶狠暴躁的感觉,因此那小女孩才会看一眼就被吓着。 郑舒南没说话,杨应谦也没说话,机舱内一时只能听见沉重压抑的呼吸声,像狼狈痛苦的野兽在找寻发泄途径般。 郑舒南心情突然沉重起来,他很讨厌做这样的事,不干不脆、拖拖拉拉,他宁可直接给杨应谦一刀,也不想做这样在别人心上一遍遍插刀子的事情。 很残忍,这样他跟杨应谦又有什么差别。 不,大概还是有差别的,郑舒南想,他有自己的道德衡量,就像他不会因一己私欲,就伤害无辜般。 还是快点结束吧。 让这一切以最快的速度结束,哪怕是十恶不赦之人,也该干脆果断的给他一刀,而不是残忍的将其千刀万剐。 经此一事,杨应谦头顶的仇恨值已经攀升到了50%。 郑舒南微微闭上眼,突然觉得心很累,这是一种像心脏被石头压着的让人窒息的感觉,他一点也没觉得轻松,这于他来说原本也没什么轻松可谈。 下一秒,郑舒南便被杨应谦狠狠压倒了。杨应谦恶狠狠地瞪着他,眼底闪烁凶狠像要杀人的狠戾,他抓着郑舒南双臂,身体微微发着抖,有意料之中的失望,又有希望被扼杀的绝望,无数种情绪被掺杂在一起,只给人一种黑暗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感觉。 杨应谦咬牙切齿道:“燕青!你、你够很!” 郑舒南调整情绪,冷道:“你逼迫我,限制□□,难道我该感激你吗?” 杨应谦荒唐道:“逼迫你?!” “你不尊重我,难道还企图用这种方式获得什么?” 杨应谦怒道:“我想尊重你,我放了你,你会留在我身边吗?是你逼我这样做的!” “我也说过,你这样做没有任何用处,我不会心软,更不会感激你,你我一刀两断,再无瓜葛,才是我所求之事。” 杨应谦突然讽刺大笑,“你所求之事——” 他说着没等郑舒南反应过来,便猛地倾身吻了下去,这是一个极其粗鲁野蛮的吻,杨应谦报复般碾磨着郑舒南嘴唇,像在泄愤,又像在垂死挣扎。 郑舒南抬高手肘,抵在杨应谦喉咙间,反抗着杨应谦的所为。 杨应谦视若无睹,只以更粗鲁的行为加以镇压,他撬开郑舒南唇舌,探入其中,但还没来得及体会其中滋味,一股尖锐的疼痛便沿着舌尖传递到大脑深处,痛得神经仿佛都麻痹了。 郑舒南尝到嘴里的血腥味,这次很快就推开了杨应谦,杨应谦嘴唇被血液染红,眼神愈发的凶狠,闪烁着似要将人生吞活剥的光芒。 他再次朝着郑舒南猛扑过去,带着必然的决心,眼神毫无半点退让之意,仿佛这次宁愿两败俱伤,也要从郑舒南这里得到点什么。 郑舒南没来由的有点心慌,他意识到杨应谦想做什么,大概是真的惹怒对方了,何况机舱这么狭窄的范围,他能够反抗的地方实在太小,如果杨应谦真的不管不顾,郑舒南很难讨得好处,这实在不是郑舒南愿意看见的事。 郑舒南在杨应谦满身戾气准备扒他衣服的时候,突然低声道:“我刚通知了杨威上将,想必这片区域的航空很快就会被封禁,你再不走恐怕就会被瓮中捉鳖了。” 杨应谦动作猛地顿住,随即更凶狠地瞪着郑舒南,他紧攥着双拳,骨节泛白,手臂青筋迸现,每一处毛孔都会述说着对郑舒南毫无掩饰的愤怒。 郑舒南稍稍往安全处挪了挪,以防杨应谦再发起疯来,他能够有足够宽敞的地方来反抗。 只是杨应谦显然很清楚轻重缓急,就算现在他再愤怒,再想狠狠教训郑舒南,也得先逃脱掉他爸的追踪,否则若是被抓回去,他大概就再也见不到郑舒南了。 杨应谦迅速命令人工智能,飞行器以极快的速度朝上空驶去,就在这艘飞行器刚刚驶出贫民窟的领空范围,飞行器内便接到通知,说贫民窟上方领空须暂时封禁,以追踪逃跑嫌犯。 杨应谦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下来,他无力地坐在指挥椅上,整个人像受到致命打击般沉默下来。 郑舒南侧头望着舷窗外,显然也没有主动开口说话的打算。 过了不知多久,杨应谦突然问:“你怕我带你离开龙炎?” 郑舒南默然不语。 杨应谦又道:“现在我们都走不了了,你满意了吗?” 郑舒南总算开口,“我的目的还没达到。” 杨应谦杀气沉沉地笑,“那就很抱歉了,你的目的跟我的目的相反,只能以我的目的为主了。” 郑舒南冷冷盯着杨应谦。 杨应谦目光阴鸷,偏偏脸上带着笑,看起来阴沉沉的极为可怕,“我说过,你这辈子都别想离开我,燕青,你还是别想了,看来以前是我对你太温柔,不如以后我们换种玩法?” 杨应谦说得轻松,但他们此时的处境其实非常艰难,简直可以用寸步难行来形容,何况他身边还带着一个必须时刻提防的郑舒南。 他之前为了离开龙炎,将所有的钱都花光了,这段时间做事赚的钱只能够两人生活,再加上他进屋发现郑舒南不在,出来的很匆忙,除了一点钱,连换洗的衣服都没有收拾。 贫民窟附近多了很多巡逻队,有时会要求可疑的飞行器进行通话以验证身份,这显然是冲着杨应谦来的,因此他们短时间内是没办法再回到贫民窟的,杨应谦只好朝着与贫民窟相反的方向飞行。 他最终选择在一处偏僻的山脚下降落,这山脚下有个小镇,看起来很少与外界接触,使用的工具也较为落后,杨应谦简单检查了一下,就决定在这里找处地方先住下。 杨应谦毕竟是杨威的儿子,他不可能满世界宣扬,说他儿子跟个男人私奔了,所以现在才要想方设法把人找回来,这可就给天下人看笑话了。 因此杨应谦跟郑舒南都不必担心有人认出他们,唯一的担忧就是他们都太出名,偶尔遇见几个粉丝是常有的事,为了以防这样的事情发生,杨应谦给他自己和郑舒南都做了一些变装,稍微将脸抹黑了点,再找了顶帽子戴着,只要不与人太近距离接触,想必是不会被认出来的。 杨应谦从始至终没让郑舒南离开他两步之内,为以防郑舒南耍诈逃跑,他甚至用绳子绑住了两人双手,这样郑舒南就绝对不可能一个人跑掉。 这时候两人都饿了很久,第一件事自然是吃饭,杨应谦囊中羞涩,也是从逃亡起,才意识到什么叫精打细算过日子。 他点了两碗面,郑舒南那碗加了肉,他这碗没加,郑舒南盯着杨应谦那碗面,沉默不言。 杨应谦原本想说什么,但想到郑舒南之前对他的背叛,又懒得再解释什么,只顾着低头吃面,他是真饿了,之前做了许多活,后来又跟郑舒南僵持发火,然后逃了这么长时间,于是一碗面很快就见了底。 郑舒南手跟杨应谦的绑在一起,用左手吃面特别不方便,所以吃的很慢。 杨应谦打量着这家面馆,现在现金并不太流通,好在帝国没有取缔现金,因此不管方不方便,店家都是会收的。杨应谦打量完面馆,便思索着今后应如何在此处落脚,又编造个什么样的身份。 他显然察觉到了郑舒南吃面的缓慢,但看见也就直接当成没看见,显然之前发生的事情让杨应谦恼羞成怒,不打算再温柔以待。 等郑舒南慢悠悠吃完面,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杨应谦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不禁加快了步伐朝外走,郑舒南不得已紧跟着他。 当晚两人直接睡在飞行器中,飞行器内的空间特别狭小,若是坐着还行,想站起身都得弯着腰。杨应谦原本想跟郑舒南清算账目,顺便施行他的另一种玩法,也因为这样的处境不得不暂时搁置。 第二日,杨应谦找人将飞行器廉价卖了,用卖得的钱租了间房子,然后又出去买了件换洗衣服,他跟郑舒南都是喜欢干净的人,这么一天没洗澡,便觉得身上臭气熏天极其难受。 杨应谦带着衣服回来的时候,郑舒南已经洗完澡了,因为没有衣服穿,所以他便裹着新买的床单,坐在床头等着杨应谦送衣服来。 这样的场景让杨应谦心头升起一种奇怪的怪异感,他关上门,背抵着门板却没有将衣服递给郑舒南,而是微微眯着眼,用一种很危险的眼神死死盯着郑舒南。 郑舒南心头再度升起强烈的不安感,即使这也在他的预料之中,但真正面临的时候,总还是会产生些意料之外的情绪。 郑舒南道:“衣服已经洗了,还没干。” 杨应谦顺着郑舒南的视线看过去,果然发现外面挂着湿衣服,这种廉价的出租房甚至连洗衣设备都没有。 杨应谦提着衣服走近郑舒南,目光幽深,似笑非笑地反问,“那又如何?” 郑舒南冷冷盯着他,手指微微紧了紧裹着的床单,但没有说话。 杨应谦弯腰,更近距离地凑近郑舒南,他声音压得极低,但透着一股极具威胁感的戾气,“既然你都主动了,那我们就换个别的玩法,以前的那种你不喜欢,我就多提供几种让你选择如何?” 郑舒南低声呵斥道:“你想干嘛?” “孤男,寡男,共处一室,我喜欢你,你还脱光了衣服引诱我,你说我想干嘛?或者说,我现在应该干嘛?” 郑舒南心头冷静,表面却故作愤怒,手指着门边,“滚出去!” 杨应谦一把抓住郑舒南手指,调戏般的轻轻抚摸着,轻佻笑道:“滚?宝贝,这可由不得你做主,我想对你好的,你既然不要,那或许还是喜欢我对你粗暴点?没准你还会在床上爱上我的,你以前可就特别喜欢被我-操,还会兴奋地流眼泪,真怀念你以前爽得哭出来的样子。” 郑舒南紧皱眉头,毫不退缩地怒瞪着杨应谦,仿佛杨应谦敢做什么,他就敢跟对方拼命一般。 杨应谦成功被他这样的眼神激怒了,他心底一直压抑着怒火,这股怒火越攒越多,总会有猛然爆发出来的时候。 杨应谦扔掉手里的袋子,突然抓住床单想一把扯掉,但郑舒南早有准备,因此没让杨应谦得逞,但杨应谦丝毫没有就此罢休,他直接压在郑舒南身上将人扑倒,郑舒南显然也不是省油的灯,两人便在床上直接打了起来。 郑舒南要护着床单,因此便落了下风,被杨应谦气喘吁吁的压在下面,只一双眼睛赤红地死死瞪着杨应谦。 郑舒南一字一句地冷道:“别逼我。” “逼你?”杨应谦好笑道,“我就逼你了又如何,我今天不但要逼你,还要把你操得很爽,让你日后在床上永远也离不开我。” 郑舒南没说话,但眼神异常坚决,显然是下定了决心的,只是杨应谦此时被怒火笼罩着,只想压一下郑舒南的威风,根本没有想那么多。 杨应谦扯掉郑舒南身上碍事的床单,目光迷离地流连在对方赤-裸的肌肤上,然后他缓缓伸手碰了碰。 手指触碰到那股热源,他就无法控制地俯身吻住了郑舒南脖颈,那片肌肤雪白,光滑宛如绸缎般,杨应谦太久没有碰过燕青,想念这种感觉简直想念得要发疯,他就像瘾君子般肆无忌惮地亲吻着燕青,从线条优美的脖颈,到没有任何遮挡的胸膛,再到柔软没有赘肉的小腹,每一处肌肤都令他思念的发狂。 郑舒南表面反抗着,心底却是无比平静,他就像局外人一样看着杨应谦拼命挣扎,明知再怎么拼命挣扎,也不可能得偿所愿。 郑舒南冷静的想,他不想再跟杨应谦继续纠缠,亦不希望杨应谦再不屈不饶地与他纠缠。 所以,也该结束了。 第42章 未来娱乐圈虐渣攻(9) 杨应谦这段时间的压抑忍耐,在此时此时攀升到了顶峰,他不断外泄的狂躁和焦虑,像一座燃烧着烈焰的火山,咄咄逼人地要将郑舒南彻底吞没。 他粗鲁野蛮地撕碎郑舒南衣服,将人牢牢地压在身下,俯身急不可耐地亲吻啃咬,粗重的呼吸在寂静的房内显得格外清晰,又夹杂着无比暧昧的低沉呻-吟。 郑舒南偏过头,表情冷静得可怕,他视线往下,看了眼吮-吸缠绕他ru尖的杨应谦。 杨应谦沉浸在突然爆发的情-欲之中,大脑被无止境的火热所倾覆,他脑袋一片空白,攀升到极致的占有欲驱使他想要立刻拥有郑舒南。 吻遍他的肌肤,进入他的身体,烙印下属于他的标记,将身下的人彻彻底底从头到脚标记为他的所有物。 郑舒南抽出手,手指沿着床边慢慢摸索,他在这个过程不急不慢,一点紧张感都没有。 床底藏着郑舒南随身携带的匕首,这把匕首体积极小,却能通过补充能量的方式提高威力。郑舒南摸到了匕首的刀柄,他一点点将匕首往外抽出,这个时候还有心情观赏下近乎失去理智的杨应谦。 郑舒南拔出匕首的一瞬间,速度突然变得极快,几乎就在刹那之间,匕首没入了杨应谦的背部。 杨应谦反应也很快,匕首拔出时反射的光使他察觉到危险,关键时刻朝旁边挪了半步,没被匕首刺中要命的心脏部位。 郑舒南翻身而起,匕首再次刺向杨应谦。 杨应谦忍痛急速后退,然后猛地一扯床单,郑舒南失去平衡摔倒在床上,尽管他反应很快,还是被杨应谦挟制住双手,短短一瞬就处在了下风。 杨应谦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变故,他怒瞪着郑舒南,整个人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困兽,他双眼赤红,用力地呼吸着,扼住郑舒南手腕的手指不断收紧,因为极度的愤怒而青筋迸现,怒不可遏。 杨应谦咬牙切齿道:“你想死吗?!”他说话的时候,手已经掐着郑舒南喉咙,只是理智尚有残余,没有失去理智直接掐死郑舒南。 匕首掉落在旁边,郑舒南被掐的说不出话,脸色也跟着泛白,浑身颤抖起来。 杨应谦见此情景,不得不松开手,他仍然处在极度的愤怒之中,突然捡起匕首就朝郑舒南刺过去。 杨应谦没想杀死郑舒南,在捡起匕首之前,他就想好只是吓吓郑舒南,给他个警告。 匕首的落脚点应该在郑舒南身侧,杨应谦这一下没有留情,却怎么也没想到,就在匕首落下的刹那间,郑舒南突然猛地朝旁边挪了下位置,这导致原本插在旁边的匕首直接插在了郑舒南身上,匕首没入皮肤内,被割破的血管瞬间涌出大量的鲜血,猩红的液体散发着浓浓的铁锈味。 杨应谦猛地傻眼,下意识本能松手,随即目眦欲裂,勃然大怒道:“燕青,你疯了!” 剧烈的痛感让郑舒南意识变得越发清醒,他盯着恍惚无措,整个人像要癫狂掉的杨应谦。 郑舒南冷冷道:“你不是想杀我吗?” 杨应谦快被逼疯了,他不敢直接拔匕首,俯身想要抱郑舒南去医院。 郑舒南又说:“我说过,你想从我这得到什么,除非我死。” 杨应谦抱着郑舒南的手无比僵硬,他俯身下来,背脊像被什么沉重的东西压弯了般,他嘴唇嗫嚅着,拳头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脑海那根弦绷得越来越紧,仿佛随时都会被拉断。 杨应谦声音嘶哑地说:“燕青,你报复我可以,别伤自己。” 郑舒南制止杨应谦想送他去医院的举动,“是你逼我的。” “是你他妈在逼我!”杨应谦猛地将椅子往墙上摔,他盛怒到了极致,无法得到片刻的喘息,“燕青,你一定要这样做吗!你这是在往我身上插刀子!我痛苦你就好过了是吧?!” 郑舒南微微仰着头,他脸色苍白,却依然透着股无法撼动的从容不迫,他冷静地说:“是。” 杨应谦喘着粗气,背对着郑舒南,他双手捂着脸,听不见一丝一毫的声音,但空气中诡异的沉闷,还是让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郑舒南有种很荒唐的感觉。 他觉得杨应谦在哭,甚至能感觉到泪水汹涌而下,顺着指缝滴落在地面的声音,压抑而沉默,像极了被绑缚在原地的人,无论怎样的挣扎,都只能任自身被绝望一点点地拉到无法企及的深渊。 郑舒南清楚地看到,杨应谦头顶的仇恨值在不断攀升,从50%到60%然后再到70%。 杨应谦头也不回地低哑地说:“燕青,我恨你。” 郑舒南没说话,他再次感觉到无比厌倦的情绪,使他反感再看见杨应谦的眼神。 杨应谦注视他的时候,眼底深处总带着深切的期待,只是比起微弱的希望,他眼底的绝望更加浓烈,像要将人淹没般。 杨应谦说完便低着头转身,他极好的掩饰起情绪,弯腰抱着郑舒南便快速往外面走,他浑身杀气沉沉,每一处毛孔都在宣泄着无处发泄的愤怒及无措。 郑舒南知道他不会死,尽管血流的很多,匕首也插在致命处,但他还没到死的时候。 可是杨应谦不知道,他像挣脱了牢笼的困兽,站在没有同类的荒原兀自彷徨,所有的……所有的都要失去了。 杨应谦揪着路人的衣领,抢了终端连接杨威的通话。 郑舒南听见他无比坚决地说:“我在林央区b3005,如果燕青死了,你就再也见不到我了。” 不得不说,杨威还是很重视杨应谦的,尽管杨应谦给他找了不少麻烦,他也并不喜欢燕青。 杨应谦将郑舒南送到距离最近的医院,杨威也派人赶了过来,负责打点医院上下,务必以最好的药物、医师全力救治郑舒南。 杨应谦盯着郑舒南被送进急救室,突然浑身一软抵靠在墙壁上,碰到背部伤处,痛的拧紧了眉头,却也没多说什么。 旁边被派过来的军官见此情形,连道:“你也受伤了,先找医生看下吧。” 杨应谦没动,也没说话,他愣愣地盯着急救室的大门,突然想燕青会不会就这么死了,就像几年前,燕青也在他完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突然就死掉了。 想到这样的可能性,他就觉得心头无比的恐慌。 杨应谦知道他不该这样,他现在陷得太深了,就算想拔也□□,这原本应该是好事,坏就坏在偏偏陷进去的只有他一人。 他跟燕青的局势就像忽然间颠倒过来,燕青爱他的时候,他不以为然,现在他爱燕青的时候,燕青同样不以为然,他甚至宁愿死,也不想跟自己待在一起。 燕青在狠狠地往他身上插刀子,比起心中血肉模糊的伤口,背部这点伤又算的了什么。 杨应谦一直等到手术结束,期间有护士过来给他简单包扎,他也没什么反应,就怔怔地盯着手术室,仿佛这样盯着,就能透过房门,看见正在手术室里的燕青。 燕青以前死的那一次,杨应谦就后悔了,他后悔没有重视燕青,没有珍惜燕青的感情,也后悔没有早点发现,其实他最离不开的人还是燕青。 很后悔。 但是后悔又有什么用。 做过错事的人,就该承受做错事的后果,燕青凭什么再接受他,凭什么要再给他一次机会。 杨应谦一遍又一遍地这样想着,只觉得心上那道丝毫没有愈合的伤口,又被血淋淋的挖了出来,痛得浑身颤抖,无法呼吸。 杨应谦站久了腿麻,踉跄着冲到医生面前,他神情惶恐急切,紧张的连话也说不清了。 医生道:“杨先生,你别急,冷静点。” 杨应谦忐忑道:“郑,郑舒南他怎么样了?” 医生露出有点同情的表情,犹豫着叹道:“郑先生的情况不太好,暂时稳住了,还得看后续的恢复情况,这段时间他不能受太大刺激,尽量保持平稳心态。” 杨应谦听完只觉得眼前一花,眩晕得险些摔倒在地,还是那军官扶了他一把,低声说些安抚杨应谦的话。 杨应谦突然扑过去揪住医生衣领,他目光狰狞,恶狠狠地警告道:“他不会有事的,他一定不会有事的!他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不会放过你们的,听见了没有?给我全力以赴地救他,他死了,我要你们所有人陪葬!” 医生脸色难看,但他显然清楚杨应谦的身份,又不敢真的得罪他。 军官只好在后面朝医生抱歉的笑,示意他念在杨应谦伤心过度的份上,别与他计较。 杨应谦发泄了一通,自己也觉得在无理取闹,但他实在憋得受不了,再不发泄出来就快要被憋疯了,这样闹了一通,杨应谦才同意好好处理伤口,他伤的其实不重,毕竟是从背后刺过来的,只是划了道口子,缝了几针,血流的多,所以才看起来恐怖罢了。 杨威亲自找到医院,身边还带了不少人,态度强硬地要将杨应谦直接带走。 杨应谦自然不会如他所愿,他现在一颗心都挂在郑舒南身上,何况郑舒南现在是生是死还不能确定,他必须亲自守在郑舒南床边才能放心。 杨应谦态度坚决,杨威也拿他没办法,他试过直接把杨应谦带走,没想到杨应谦竟然跟他手下人动起手来,杨应谦带着伤,手下人又不敢出手伤他,好几次都是杨应谦占了上风,即使好不容易带回去了,杨应谦又开始闹自杀。 杨威以前是绝对不信杨应谦会自杀的,但这段时间出了郑舒南的事,那人如今又生死不明地躺在病床上,杨威突然就没那么确信了,他的确是怕杨应谦自杀的,思来想去,最后也实在没辙,只好暂时同意杨应谦回去医院。 只是杨威也没有撒手不管,每时每刻都派人盯着杨应谦,既担心人就偷偷跑掉了,也担心杨应谦真会想不开做出什么事来。 郑舒南从手术室出来,杨应谦就寸步不离地守在病床边,似乎这样才能稍微安心点,他实在太怕郑舒南会悄无声息地离开,只是每天这样守着躺在病床,不会说话也不会发脾气的郑舒南,他就越来越觉得痛苦绝望,好像一天一天下去,希望就变得越来越渺茫了。 郑舒南没有死,但他也没有醒,医院每天都为他补充着身体所需的能量,按理说是应该可以苏醒过来的。 对此医生只好归咎于郑舒南求生欲低,导致他并没有那么迫切想要醒来。 这种话医生说的时候是一回事,郑舒南听的时候又是另一回事了,他自动将这番话翻译为,郑舒南是因为不愿意见到他,或者说已经受够了他的纠缠,所以宁愿选择就这样昏迷着躺在床上,也不愿意醒过来面对他。 杨应谦不希望是这样的理由,好像这样他跟郑舒南之间就真的没有任何牵绊了,以致于两清才是现在最好的结局。 杨应谦知道郑舒南是在报复他,他希望自己难过,痛苦,这也是杨应谦在爱郑舒南的同时,也会越来越恨他的原因,他觉得郑舒南并没有完全放下过往,如果他真的放下过往,就可以完全不必再来招惹自己。 所以郑舒南没有完全放下过往,因为他心中还有恨。 杨应谦庆幸郑舒南心中还有恨,但杨应谦也恨郑舒南的决绝,他总是会毫不留情的断掉自己的后路,将他推到无路可走的绝境,他对自己的态度,表现的就像一个没有丝毫留恋情感的人, 杨应谦觉得茫然,他既不愿意就此放开郑舒南,也不知道该怎么消除两人之间的过往。 郑舒南躺在病床上,他脸色苍白,看起来瘦了不少,脸颊颧骨都很是突出了。 杨应谦如往常那样坐在床上,他情不自禁想要抓着郑舒南的手,握着那只温度很低的手,将自己的温度传递过去,一点点感受着掌心的手温度上升,就能使他感觉到难以名状的喜悦。 杨应谦低声道:“你怎么还不醒?我以为你很厉害,这样就怕了?你觉得昏迷不醒就能解决所有问题?” “你恨我是吧,如果不是因为我,关欣荷也不会针对你,你也不会……我很后悔,我不知道你信不信,但我真的很后悔,只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那些事情已经发生了,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一切回到从前?” “我好想你,我一点也不想逼你,燕青,我是真的想好好跟你过日子,你就不能原谅我一次吗?我不会再犯错了,我保证,” 杨应谦说着又苦涩一笑,“不过你对我的保证也不感兴趣吧,我现在做什么你都没兴趣了。” 病房内再度陷入一片死寂般的沉默,杨应谦视线转向窗外,他眼神是放空的,思绪不由想到了很久以前的那些事情,就像是做了一场梦,感觉那么的不真实。 就在这时,杨应谦突然感觉他握在掌心的手轻轻动了动。 只是轻到几乎感觉不出来的弧度,但杨应谦还是敏锐的发现了,他强烈到无法掩饰的激动视线瞬间投落在郑舒南身上,没有哪怕一星半点儿的掩饰。 纵然世界再繁华绚烂,我瞳眸深处,印着的始终唯有你一人。 第43章 〔修〕未来娱乐圈虐渣攻(10) 燕青的身体处于昏迷状态,郑舒南意识却一直是清醒的,他知道杨应谦这段时间寸步不离地守在病床边,也知道杨应谦絮絮叨叨跟他说的话。 郑舒南被吵得心烦,他有办法屏蔽对外界的感知,但哪怕闭着眼睛,堵住耳朵,仍然会感觉到掩在内心深处的那股烦躁感。 像一团火焰在体内横冲直撞。 郑舒南醒了,他状态前所未有的好,杨应谦兴奋极了,他一边询问郑舒南还有哪里不舒服,一边大声呼叫着医生护士。 杨应谦喜极而泣地紧紧拥抱着郑舒南,郑舒南头埋在杨应谦怀里,他能感觉到抱着他的人颤抖跟恐惧,那股恐惧感太强烈了,杨应谦是在害怕,怕他会就这样死掉。 郑舒南再次感觉到无尽的疲惫,杨应谦此刻的状态让他决定继续原来的计划。 与其拖拖拉拉,不如速战速决,他宁愿再狠狠给杨应谦一刀,也好过遍体鳞伤的伤口。 杨应谦激动道:“阿青,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我以为你……幸好,你别做傻事了,我再也不逼你,你想怎么就怎么,只要你能活着,我只要你能够活着,让我能好好看着你就好了。” 郑舒南缓慢地推开杨应谦,许久没说话,他声音听起来极为嘶哑,“活着,又怎么样……” 杨应谦兴奋劲还没褪去,愣愣地盯着郑舒南,“阿青,你,你别吓我。” 郑舒南没有任何表情的注视着杨应谦,“你不明白吗?我活着就会继续折磨你。” 杨应谦没说话。 郑舒南又道:“因为我想要你恨我,你越恨我,我就越达到目的,我伤害你也好,伤害自己也好,都是为了让你恨我。” 杨应谦还想说什么,就见医生迅速冲了进来,见郑舒南醒过来,便立即给他检查身体状况。 杨应谦起身站在一旁,目光仍一动不动的盯着郑舒南,他表情看起来有些凄惨,像极了一无所有被丢弃在荒原的孩子。 过了许久,医生检查完毕,告诉杨应谦,说郑舒南身体状况良好,只要静心休养,应该是没什么大问题的。 杨应谦点头,心头却依然沉甸甸的,没有半点轻松的感觉。他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郑舒南刚才说的话让他很头痛,就算医生说没事,也丝毫不能缓解杨应谦心头的不安感。 这种感觉让他心绷得紧紧的,不敢有片刻的松懈。 等医生都离开病房后,杨应谦才慢慢靠近郑舒南,他低头看着躺在病床上的人,如果郑舒南闭着眼睛,他或许会以为这人根本就没有醒来。 杨应谦苦涩道:“你想干什么?” 郑舒南道:“你恨我吗?” 杨应谦想了好一会,他说:“恨。” 郑舒南摇头,“但还不够,我要你更恨我。” 杨应谦咬紧牙关,他说那句话的时候其实没有加深恨意,但郑舒南的反应让他很失望跟无措,“我为什么要恨你。” “因为你越恨我,就说明我让你越痛苦。” 杨应谦失魂落魄地苦笑,“痛苦,我现在还不够痛苦吗,你这人,怎么能这么狠心。” 郑舒南无声摇头,半晌又极低的说一句,“你怕死吗?” “有点怕。” “死的确很可怕,你会体验到前所未有的痛苦,从器官到灵魂的衰竭,死后你会失去现在的所有,无法品尝到味道,无法享受所有美好的事物。” 杨应谦紧攥着拳头,躺在病床上的人脸色苍白,没有半点血色,看起来脆弱得随时都会消失,却依然有能耐将他气得半死,好像那具看似孱弱的躯体里,装着的灵魂坚毅而无坚不摧。 杨应谦道:“那你怕死吗?” 郑舒南没有掩饰地道:“怕,所以我不想死。” “不想死,那就赶紧好起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死了你会恨我吗?” 杨应谦想到郑舒南先前说的话,极其不舒服地摇头,“不会,那样你就如愿以偿了。” 郑舒南依然足够冷静,“但我觉得你会恨我,我死了你就会很痛苦,你怎么会不恨让你如此痛苦的人。” 杨应谦越来越觉得烦躁,他以为郑舒南在说胡话,但那人看起来极其理智,一点也没有胡言乱语的迹象。 杨应谦紧皱眉头,“别这么自以为是。” 郑舒南无比疲惫的摇头,“医生说过吧,我没有求生的*。” 杨应谦压低嗓子低吼道:“燕青,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郑舒南:“我比任何人都更清楚。” 杨应谦面红耳赤,不停地喘着粗气,他怒不可遏地咬牙道:“你休想!” 郑舒南一直面无表情,这时候突然笑了起来,“你还能阻止别人死?” 杨应谦声音冷的能冻死人,“为何不能!” 杨应谦不敢赌,并且他隐约觉得郑舒南没有撒谎,郑舒南说话的时候,他仿佛都能透过对方的眼神,看到他心底那股生无可恋的绝然。 从来没有人让杨应谦觉得这么棘手,他从前认识燕青的时候,也万万没想到这人狠起来,比他还要可怕百倍。 但杨应谦又无法控制的了解到,他的确是害怕郑舒南死的,他无比讨厌这样被别人掌控的感觉,但事实又偏偏不受控制的朝着这个方向发展着。 以防万一,杨应谦仍然寸步不离的守在郑舒南床边,并且叮嘱护士收走了病房里所有尖锐的物品,如果不是担心刺激到郑舒南,他甚至想把人直接绑起来,杨应谦就不信这样他郑舒南还有办法求死。 杨应谦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郑舒南都看在眼里,他能感觉到杨应谦比先前更加强烈的恐惧,郑舒南其实不太懂杨应谦,若是换了他,或许早就已经放手了,如果杨应谦放手,他也不会选择这样的途径,这的确是条捷径,但对郑舒南来说,他越是利用杨应谦对自己的愧疚跟感情,心底其实也并没有什么畅快的感觉。 系统刻板生硬的嗓音在郑舒南脑海响了起来,“你打算什么时候死?” 郑舒南冷静道:“我想知道,燕青死后,杨应谦的仇恨值能不能超过80%?” 系统顿了顿,道:“能。” 郑舒南:“你的计算靠谱吗?” 总是被质疑的系统不悦的保持沉默。 郑舒南于是换了个问题,“能达到100%的可能性有多少?” 系统这次答复道:“45%。” 郑舒南没再说话,默默地低头思考着,其实仇恨值无法达到100%在他的意料之中,这次的任务难度很大,能够达到80%已经算是不错的收获。 郑舒南心意已决,这是他做的最后一件事,只希望杨应谦的仇恨值能够直线攀升。 只是郑舒南没想过要害死杨应谦,他之所以刷高仇恨值,目的也是避免杨应谦被燕青杀死,因此在他死之前,已经交待过katrina和alisa,并且取得了两人的保证。 郑舒南决定离开前,给杨应谦写了一封信,手写的信极为难见,很久没碰过笔,刚开始写起来还有些生疏。 写完信,将信放在因为疲倦而伏在床边睡觉的杨应谦手边,郑舒南便心情沉重地躺了下来。 他淡淡地道:“离开吧。” 郑舒南几乎能够预料到杨应谦会有什么样的反应,痛苦、愤怒、歇斯底里,只是那些他都再看不见,也不想再看见。 脱离宿主身体并没有什么异样的感觉,郑舒南再度回到那片辽阔漆黑的疆域,这地方看起来就像是一片混沌的宇宙,没有边际,没有日出日落。 灵魂随着意念向前方行进,很快抵达郑舒南经常停留的那处山崖,这座山崖实际并不存在,某种意义上来说,现在这片疆域所拥有的一切,都是郑舒南所创造出来的,郑舒南甚至不能确定这些东西是否真实存在。 郑舒南站在山崖边,他表情很平静,仿佛无论杨应谦将面临怎样的命运,都无法影响到他的情绪。 只是郑舒南到底也没有他所想的那样平静。 这片疆域就连时间也停止流动,郑舒南不知站了多久,他想起这几次的任务,从秦朗到林榛再到杨应谦,他们身上都同样有着鳞片形状的东西,犹如一种特殊的标记般。 前两次郑舒南任务成功,秦朗和林榛身上的鳞片就直接转移到他的身上,现在郑舒南身上已经有两个鳞片,如果再加上杨应谦的,就应该是三片…… 系统仿佛感知到郑舒南在想什么,忽然很煞风景地道:“这次任务还不能确定成功。” 郑舒南视线投向远方,任务虽然还没完成,但疆域肉眼可见的范围却扩大了不少。 他淡道:“只要到80%,剧情就会被改变,如果杨应谦这样也对付不了,我无话可说。” 系统道:“你很信任他?” 郑舒南微皱眉头,“说起来,这任务到底有什么意义?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燕青不过是杀死杨应谦,我要做的就是杀死他的心?” 系统呵呵道:“你是认真在跟系统讲道理的吗?” 郑舒南:“…………” 这样又过了不知多久,被郑舒南怒火殃及,让其禁言的系统再度发声。 系统:“恭喜宿主,任务成功,下一任务已开启,请问是否现在传送?” 郑舒南没有立即答复,他撩开衣袖,盯着手腕内侧的坚硬的犹如鳞片的东西出神。 这东西他是偶然一次在杨应谦手腕看见的,需要在特别的角度,并且只有他一人能够看见。 郑舒南指尖缓缓抚摸着鳞片,沉吟道:“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系统又很没眼力见地打断道:“你需要杨应谦这段时间的记忆吗?” 郑舒南眉头皱的更深。 系统:“你不好奇后来发生了什么?” “闭嘴。” 郑舒南是真的不想知道,他陪着秦朗和林榛走完了一生,却唯独对杨应谦是有所亏欠的,即使这一切都始于杨应谦作茧自缚,杨应谦如果一开始没有辜负燕青,没有背叛燕青,也不至于激怒燕青,使他因爱生恨,甚至想要直接杀了杨应谦,那样的话,他也不必开始这个任务。 只是这毕竟不符合郑舒南的行事作风,他是个干脆果断的人,如果不是任务束缚住他的手脚,他早就速战速决将这件事解决掉了。 又何必耗费心力,翻来覆去地在杨应谦身上捅刀子。 燕青死了,杨应谦必然是伤心至极的,郑舒南很清楚杨应谦现在对他的感情,心爱之人死去,他肯定会生不如死,伤心欲绝,只是不知道是怎样的生不如死,伤心欲绝。 这样的记忆,又何必再读一遍,徒增郁结。 那天离开前,郑舒南留下的信中,写明他是为激怒杨应谦而死,他甚至言明,说能看见杨应谦痛苦难过,就算要他死也值得。 只是除此之外,他还说了希望杨应谦好好活着,字里行间也透着点歉意,只是如果没有反复读阅,是看不出那些话里的言外之意的,郑舒南也不敢说的太直接,怕使得杨应谦恨意消弭,一点也恨不起他来。 好在最终任务是成功的,那些消极的沉重的情绪也应该及时的抛掉。 郑舒南在崖边调整着情绪,即使山崖下面其实什么都没有,他仍然习惯盯着下面,这能使他混乱不安的情绪在最快的时间里平静下来。 郑舒南能清晰感觉到杨应谦身上的鳞片一点点烙印在他手臂,犹如刀尖沿着既定的轮廓,没有分毫误差。郑舒南没有再次检查鳞片,他很想弄清事情的真相,这鳞片究竟有何用处,他完成一个个任务又有什么意义,只是现在没人能够解答他的困惑。 郑舒南沉声道:“下一任务传送。” 系统机械化的古板声音响起:“即将传送至下一任务,请宿主做好准备。” “世界主剧情确认,任务目标确认,开始传送,倒计时3、2、1——” 随着最后的倒计时,郑舒南灵魂仿佛骤然被抽离身体,脑海一片空白,极致的压抑感碾压着脑神经,使他产生一种仿佛过去许久的错觉。 进入新的世界,郑舒南第一感觉是痛,痛到像被人千刀万剐,骨头如遭蚁噬般,他猛地睁开双眼,却发现浑身根本动弹不得,就连颈椎也完全错位。无法偏头,郑舒南只能直愣愣的盯着头顶。这显然是间卧室,头顶是一盏刺眼的灯,灯还亮着,映衬着窗外暗沉沉的天色。 头顶笼罩的光线使郑舒南微微眯眼,适应后才猛地发现电灯旁边竟被一股力量劈出直径约两米的沟壑,沟壑中水泥碎裂,石灰完全掉落,埋进墙壁的电线□□出来,刚好避开这道致命攻击,孤零零的暴露在空气中。 经历过几次任务,郑舒南并不急着起身,尤其他现在根本无法起身,他开始耐心浏览有关这次任务的情况。 第44章 末日篇〔1〕 郑舒南在这个世界名为赵济,是普通单亲家庭的孩子,赵济自小跟母亲长大,性格有些软弱,大学毕业就宅在家打游戏,死之前还做着成为游戏高手赚大钱的美梦。赵济今年23岁,在戴着耳机打游戏的时候突然被劈死,他死之前筋骨断裂,猩红血液爆裂开来,染红贴着白瓷砖的地面。 2017年12月31日晚,白天还晴空万里的天空骤然发生剧变,黑色云层磁铁般聚拢,在几万米的高空形成大片大片的乌云,不断如海浪般翻滚。 赵济戴着耳机,卧室被厚重的窗帘完全遮掩,他彻底沉浸在游戏中,对外界的剧变一无所知。如果赵济能看见,他就会发现这是如同末日降临的场景。 晚十点,不断聚拢的黑云开始下压,像一块庞大的天幕轰然降落,无数人走出室外,极其震撼的观赏着。很快,这点震撼就转变为恐惧,所有的突变都在瞬间发生! 翻滚的黑云漩涡般旋转,从漩涡中央降落无数的龙卷风,龙卷风风力强劲,携着摧毁一切的逆天力量,就在龙卷风袭击的下一秒,翻滚不休的云层猛然碰撞出火花,接着一道道毁天灭地的庞大闪电降临于世! 闪电被云层压得极低,像长着眼睛般寻觅猎物,一道闪电劈下,所触及的地面便尽数被烧焦,水泥街道被劈开约五六米的沟壑。龙卷风肆掠袭过,逃命的路人无处可逃,哀嚎着被风卷进去,再被迅猛的风力彻底撕成碎片。 这是一切的开始,只是赵济还没来得及了解缘由,就被一道从天而降的闪电劈中,他身体基本被烧焦,骨头断裂,毫无生机。 郑舒南进入赵济身体的时候,正是末日降临后的第一个白昼。 郑舒南看不见赵济的身体,却能想象这具被超级闪电劈过的身体有多破损,他全身多处骨折,皮肤溃烂,别说继续完成任务,就是站起来都是件绝无可能的事。 郑舒南冷道:“你确定是这具身体?” 系统硬板的声音响起,“确定,赵济死前已觉醒异能,你可以试着用异能修复这具身体。” 郑舒南的确从任务中得知,赵济的异能觉醒是治疗,他异能等级提升的越高,治疗的能力就越强,只是郑舒南早就检查过赵济身体,虽说异能的确觉醒了,但异能等级却仅仅处在最低等,郑舒南估计以他现在的治疗能力,顶多就能修复一点小伤口。 系统能感应到郑舒南的杀气,它停顿两秒,似在弥补般的道:“这应该是个bug……检测任务异常,任务异常提交。” “等待处理,申请修复异常,修复准备。” “正在修复,30%、50%、70%……100%。” “任务异常修复完成。” 随着修复开始,郑舒南便感觉身体被一股强大的能量笼罩着,他无法用肉眼看见,却能清晰感应到这股能量穿行在身体,修复他的细胞,修复他的皮肤,修复他的骨骼,修复他的神经,这样匪夷所思的修复持续到系统提示修复完成。 郑舒南尝试站起身,他动作极为僵硬,像提线木偶一样,他缓慢活动双脚及手指,在渐渐习惯以后,便打开衣柜找了件能穿的衣服蔽体。 郑舒南紧蹙眉头,“怎么回事?” 半桶水系统显然不能为郑舒南提供多少线索,“不清楚,不过我发现一个问题,在原本的剧情里,赵济伤的没这么严重。” 郑舒南缓缓摩挲手指,“你是说有人在干预?” 系统道:“不排除这种可能。” 郑舒南目光微沉,既然有人能干预,就说明这背后的确有不为人知的秘密,并且郑舒南隐约有种他越来越接近真相的感觉。 “既然有人提出检测任务异常,那这个站在我这边的人,他是谁?” 系统缄默,没人能解答郑舒南的疑惑。 郑舒南走到窗边,伸手扯下摇摇欲坠的窗帘,目光透过玻璃向外看去。赵济家在四楼,前面便是宽敞的街道,街道对面原本是商业街,此刻却破败不堪,商业街那幢耸立的大厦被闪电劈成两边,顶端□□出水泥及断裂的钢筋,中间相隔好几米的距离,除此之外,整幢大厦还起了大火,外表被熏的黝黑,空气里也飘散着浓浓的刺鼻味道。 平整的街道被超级闪电及龙卷风肆掠的沟壑遍地,到处是坑坑洼洼,还没从昨晚突如其来的灾难走出的人声嘶力竭的哭嚎着,有的父母被龙卷风撕的片甲不留,有的妻子被闪电击中,只留下烧焦的白骨静静躺在地上。 除却这片狼藉和悲戚的惨剧,政府却也在第一时间组织救援,消防车被派往全国各地,救人的救人,灭火的灭火,救护车的鸣笛声响彻大街小巷,身穿白衣的医生护士穿行在病人之间,忙碌的连擦汗时间都没有。街对面唯一还能使用的led屏幕转播起新闻,某领导表情严肃的道: “此次天灾实属罕见,造成的严重灾难更是前所未有,气象局正在调查事件原因,还请大家冷静不要恐慌,灾难面前我们要携手并进,互帮互助,政府已派遣直升机及部队前往所有重灾区,在此期间,请所有人尽量待在房间,不要随意在外走动,请大家放心,目前所有都在掌控之内,政府会尽快让一切恢复正常……” “恢复正常……”郑舒南取出行李袋,凭着记忆迅速搜集赵济家能用的东西,尤其是食物和水,接着他又看了眼摆放在桌上的时钟,“这不过是个开始。” 郑舒南提着行李袋往外走,这幢被闪电劈开的楼已经没人居住,郑舒南下楼必须小心翼翼,稍不留神便容易从破裂的楼梯缝隙摔下去。 他走出楼外,仰头看了眼天空,这时候的天空显然异于平常的白昼,那大片大片的黑云仍然悬在头顶,使阳光看起来惨淡苍白。 现在还是第一天,社会秩序依然健全,政府的安抚也使六神无主的普通人冷静下来,不过经历昨晚的事,屯粮便成为极其常见的事,几乎所有超市都遭到哄抢,还健全的人恨不得将所有钱换成食物和水,来满足未来有可能发生的灾难。 郑舒南冷眼旁观,只在街头寻觅还能使用的交通工具,比起食物,他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这次的任务目标。 连续一晚的超级变异雷电使a市满目狼藉,车辆更是损毁严重,尤其现在水泥地面遍地沟壑,汽车之类的压根没法使用,郑舒南沿着街边走了好一会,总算看见一辆摩托车。 这辆摩托车看起来有些破旧,但好歹没被雷电劈中,摩托车的家人只剩下老人和孩子,正满脸是泪不知今后该如何生存。听说郑舒南想买摩托车,便以一千块的价格卖出了,这也是现在郑舒南能出的最高价格,拿到钥匙骑摩托车离开之前,郑舒南想了想又跟那位老奶奶说了声,让他们今晚找地下室躲起来,其余的却没有多解释。 现在政府虽说能控制局势,更让民众不必恐慌,但这所有的假象都会在今晚被拆穿,郑舒南很清楚,像这样的变异雷电将会在今后连续几晚降临,鲜少的普通人更会在这样的条件下相继爆发异能,这些异能能让他们在极端环境下生存下来。 除此之外,郑舒南知道的并不比普通人多多少。 说完郑舒南迅速驾驶摩托车离开,不敢多耽误片刻时间,他记忆中,任务目标家人是中午12点出的事,现在是10:30,郑舒南完全能在12点前赶过去,尽管如此,郑舒南仍然觉得有点烦躁,在他意识到有人甚至能直接干预到自己的时候,他就产生了强烈的不安,仿佛什么在逐渐失去控制。 郑舒南循着记忆赶到任务目标的家,这次任务目标名为孟亦,今年18岁,他家庭比较复杂。孟亦小的时候,他爸就经常家暴妈妈,动不动就将孟亦妈打得鼻青脸肿,最严重的一次孟亦妈还直接被送进医院,经历过这些事后,孟亦妈果断离婚,经法院判决取得孟亦的抚养权,孟亦从小就心疼妈妈,奈何年纪小打不过他爸,然而这些暴力事件还是在他年幼的心中埋下了祸根。 和幼年相反,孟亦现在的家庭非常幸福,他妈妈离婚后就遇见了现在的继父,继父疼惜孟亦妈妈,两人时间久了便有了感情,决定组成新的家庭,继父待孟亦也是极好的,他不能生育,便将孟亦视为自己的亲生儿子。 这样幸福美满的家庭让孟亦的童年阴影逐渐好转,他们一家幸运的躲过天灾,却没来得及躲过*。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行动,策划人是孟亦的亲爸,自从离婚后孟海军过的越来越不好,因此看着孟亦和他妈越过越好又怎能心安,孟海军隔三差五就会跑过来,一会说请求他们原谅要复婚,一会威胁他们说要钱,不给就让他们好看。 孟海军之前还是怕死的,但发生昨晚的事,他就决定行动了,现在外面不知道死了多少人,就算多死几个又怎样,他就是见不得背叛自己的女人跟那个男人幸福过日子,他把自己现在所有的倒霉都算计在孟亦母亲和继父身上。 在原来的剧情发展中,孟海军是成功杀死孟亦母亲和继父的,这件事让孟亦所有的阴影爆发出来,更是促成孟亦最终黑化成为反派的关键原因。 郑舒南现在要做的,就是想方设法阻止孟海军杀死孟亦母亲及继父。 孟亦一家现在住在一幢高档的商业住房里,若是以前郑舒南定然是没法随便进去的,这幢商业住房很幸运的避开了雷电,只有边缘部分被闪电劈成了两半,滚落的泥石将街道完全堵住了。 郑舒南驾驶摩托车冲进小区,停在孟亦住的那幢楼楼下,越是接近这幢楼,郑舒南心底的不安越强烈,他再次看了眼时间。 现在是11:20。 郑舒南顾不得多想,迅速沿着楼梯往楼上走,拜昨晚的变异雷电所赐,现在商业楼的电梯正处于无法使用状态,而孟亦家住在12楼,爬上去是要费很多时间和体力的,赵济的身体素质并不好,现在已经是处于爆发状态。 郑舒南一鼓作气冲上11楼,正跑上12楼的时候,突然有个人从楼上匆忙往下跑,跑的时候还撞了郑舒南一下,郑舒南转头看过去,只能看见那人的背影,是个看起来背影宽阔的男人,身高大概一米七,身穿黑色衬衫黑色短裤,脚下一双脏兮兮的布鞋,撞了人连句道歉的话都没说。 郑舒南跑上13楼,直接便开始按孟亦家的门铃,他按门铃的时候抬起手,这才发现手肘衣服部位竟然有血迹,郑舒南猛地一愣。 接着他霍然想起来撞到他并匆忙跑下楼的男人! 但是这时候郑舒南不敢离开这里去追嫌疑人,按理说还没到事情发生的时间点,何况比起追嫌疑人,他更必须做的是保证赵济安然无恙。 按门铃始终没有反应,眼看就要到12点,郑舒南不禁心急如焚,他没自信能砸开防盗门,只能找人打电话叫物业,谎称说听见这屋子有打斗声,门外也有血迹,因此怀疑这家人可能出了什么事。 物业的运转也出了很大问题,过了许久才有人带着备用钥匙上来,看见郑舒南便质问他是谁,说以前怎么没在小区看见过他。 郑舒南急的不行,他可不想任务还没开始就宣告失败,见物业的人一直喋喋不休,便直接动手抢过钥匙去开门,物业的人见此情形也知道郑舒南身份反常,正打算打电话叫人的时候,门已经被郑舒南打开了。 而在看见门内的惨像时,无论是物业的人还是在外看热闹的人,一下子都有点懵了。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猩红的鲜血,郑舒南鼻间全然被血腥味所笼罩,血迹从玄关延伸到客厅,铺满白色的瓷砖,墙壁也溅满血液。茶几与电视之间躺着一具女尸,仰面朝上,鲜红的血液染红原本粉色的衣裙,她身上被人狠狠捅了好几刀,血液在身下积成了血泊,女尸左手臂有些反常,看起来像是被折断了一般,她死的很惨,两只眼睛瞪的极大,充斥着无法被原谅的极致恨意。 在离女尸不远的位置,还躺着一具男尸,现场几乎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男尸应该是先被敲击头颅打晕,再被残忍杀死的,他浑身上下血肉模糊,那是被人一刀又一刀刺出来的,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他周围到处都是血,甚至脸也被杀人者毁容,双眼更被挖去,无法辨认其相貌。 有邻居惶恐道:“天呐,怎么会这样!陈教授和陈夫人平时待人都很好的,是谁这么残忍!” 有人陆续道: “赶紧报警啊!” “还能是谁!孟海军呗,他不是早就说要找教授麻烦!” “孟海军那种混蛋就该天打五雷轰,教授跟小林多好的人啊,这世道啊——” “恐怕是昨晚的雷电惹的祸,死了那么多人,政府哪还管得过来,孟海军往外面一躲,谁还能找到他!” “可惜了可惜了,对了,他们不是还有个儿子?” 郑舒南是第一个冲进房间的,入目的惨剧让他心情沉甸甸的,他已经以最快的速度赶过来,却还是没来得及阻止这场灾祸,还有原来是12点才会发生的事情,现在竟然提前发生了? 郑舒南来不及多想,更来不及感伤两人的死,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寻找孟亦身上。 孟亦他在哪? 郑舒南开始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的找,按照原来的剧情,孟海军还没有残忍到杀害自己亲儿子,尽管如此郑舒南还是没来由的觉得紧张,他心跳的极快,手心也沁满了汗水。 孟亦家里有三个卧室,一间父母住,一间孟亦住,还有一间空置着,郑舒南接连在两个房间都没找到孟亦,拧开第三个房间的手不禁有点发起抖来。 郑舒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现在没有别的选择,他迅速拧开门把手,冲进了房间。 房内深蓝色印着暗纹的窗帘紧紧拉拢,床头整洁干净,平整铺好的天蓝色被子上,身材颀长的孟亦仍处于昏迷状态,他手脚都被绳子绑了起来,英气的眉毛紧紧皱着,即使处在昏迷状态,也能感受到那股从孟亦身上散发出的强烈戾气,盈满着滔天的恨意。 郑舒南提起的心总算放下,接着又猛然沉甸甸地高悬起来。 他计划的第一步,宣告失败。 第45章 末日篇(2) 天灾降世,心怀恶念的人必将原形毕露,郑舒南清楚孟亦家绝不是个例,人命在危机关头总会变得轻贱,郑舒南没时间伤春悲秋,他迅速解开孟亦的绳子,并检查了一遍他的伤势,发现孟亦除后脑勺有明显敲击伤外,其余地方并无大碍。 朝着卧室聚拢的人群观望了一阵,有人打电话报警,却发现电话处于无法接通状态,这时候大家都自顾不暇,谁也没多余的心思关心别人的闲事,不过干巴巴的安慰了几句,便摇着头满脸叹息感慨的散开了。 郑舒南却在第一时间开始搜集食物及饮用水,这些东西在今后几天或许能救他们一命,好在孟亦家储存的食物极多,郑舒南甚至在杂物间找到一箱饼干一箱泡面,除此以外,厨房冰箱里还有熟食,郑舒南看着挑了几种,还顺便翻箱倒柜给孟亦找了几套换洗的衣服。 郑舒南从柜子底下拖出行李箱,正在将一应物品往里装的时候,眼角余光突然瞥见一道身影,长期锻炼出来的危机意识让郑舒南本能的侧身避开,接着一根铁棍便嘭地一声击碎了郑舒南原来位置的凳子,击碎凳子的同时,铁棍再次抬起,以极快的速度改变方向抡向郑舒南。 郑舒南瞳孔微缩,猛地一把抓住铁棍,铁棍末端撞击得他掌心有点发麻。 偷袭者见此情形,便果断放弃铁棍,他下手极狠的将一张木凳举过头顶,不假思索直接砸向郑舒南。 郑舒南再度避开,不耐烦的冲到偷袭者身旁,他擒住对方手腕,将人直接扭身压制在沙发上。 郑舒南没好气的道:“我救了你,你要恩将仇报吗?!” “放屁!你是趁火打劫的!你想抢我家东西!你跟孟海军是不是一伙的?!我要杀了他!我一定要杀了他!” 孟亦情绪激动,郑舒南不得不继续压制着他,以防孟亦想不开继续朝他扔刀子。 “我跟他一伙的,你不早就死了。” “孟海军在哪里?!” 郑舒南盯着孟亦赤红的双眼,他满身除了仇恨,还有浓郁的悲痛,到底还是个刚成年的孩子,郑舒南不禁心软叹道:“我没见到他,楼下门卫上来开门的时候,孟海军就不在了。” 孟亦翻滚着想摆脱郑舒南的挟制,他挣扎的非常用力,手臂隐隐有青筋迸现。 “孟海军!孟海军!他杀了我爸妈,我不会放过他的,我一定不会放过他的!” 这之后郑舒南跟孟亦都没说话,寂静的卧室内一时只能听见孟亦急促剧烈的呼吸声,他就这样喘息了许久,这才稍微变得平静下来。 郑舒南道:“冷静下来了?” 孟亦紧攥着拳头,眼神狠狠盯着前方一声不吭。 郑舒南又道:“如果你冷静下来,我现在就放开你,你听着,现在时间紧迫,我们必须在天黑前离开这里,在离开之前,我们要尽可能的收集食物饮用水,接下来可能会比较难熬,但别担心,我会陪你度过的。” 郑舒南说完便松开手,他起先还极为警惕的盯着孟亦,后来发现孟亦再没有攻击的举动,便稍微放心了许多。 孟亦显然还沉浸在悲痛中,他双手用力揪着头发,痛苦的发出低低的嘶吼声,犹如一头伤痕累累却被囚禁起来的野兽,孤独无助。 郑舒南继续收拾行李,不过以防孟亦离开,他还是时刻分心关注着孟亦的行踪。孟亦在卧室愣愣的坐了许久,又悲痛地起身朝外走,不过很短的一段距离,他走出卧室却花了十几分钟。 孟亦动作缓慢的整理父母遗容,他取来清水洗净妈妈的脸,却在给继父清洗时发现那张脸血肉模糊,根本没办法清洗,孟亦在这愣了许久,他盛怒至极的想现在就杀了孟海军,他好不容易有这样幸福美满的家庭,却就这样被孟海军活活葬送。 郑舒南收拾好行李,走出客厅发现孟亦极为无措的站在原地,他显然也试着打过电话,但由于昨晚的事件,现在城市最不缺的大概就是死人了,想找殡仪馆或者警察过来处理短时间内是不太可能的。 郑舒南走近孟亦,拍了拍他肩膀,“我们天黑前必须离开。” 孟亦头也没抬的坚定道:“我不会离开这的。” 郑舒南并不意外孟亦会这样说,毕竟他连孟亦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争取得到,“还记得昨晚发生的事吧?你继续留在这里非常危险,还是你想陪你爸妈一块死?你觉得这是他们所希望的?” “我凭什么相信你?你突然跑出来让我跟你走,凭什么?” 郑舒南认真笃定道:“就凭我在帮你。” “我不信你,孟海军连这种事都做得出来,谁知道你会做出什么事。” 郑舒南想不出他能做点什么,在短时间内取得孟亦的信任,所以他便在孟亦转身的瞬间,猛地一个手刀劈在孟亦后颈。 孟亦瞬间瞪大双眼,然而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直接晕了过去,又被早就做好准备的郑舒南接住。 打晕孟亦虽然能将人直接带走,但郑舒南这会也十分的苦恼,因为没有电梯,他必须把人和物品直接扛到楼下,这让体力实在算不得很好的郑舒南很头疼。只是头疼归头疼,时间却由不得郑舒南多犹豫,他在带走孟亦前,顺便还提醒了一下旁边的居民,说今晚可能还会有异常情况,让他们最好是找个地下室待着,昨晚的事实也证明待在地下室是绝对安全的。 带走孟亦耗费了郑舒南不少口舌,他费尽心思的给人解释,说他是孟亦的亲戚,担心孟亦家的情况所以过来看看,现在发生这样的事情必须将人带走。孟亦一家平常待人好,因此人缘很不错,郑舒南还是翻来覆去说了不少孟亦家的私事,这才被邻居放行的。 不过临走前,他还被要去了电话号码,说是有什么情况方便联系,郑舒南清楚手机、电脑等高科技很快就会失去作用,就算能拿到号码也没有任何用处,换做其他情况郑舒南也许不会采取这种方法,但现在情势急迫,郑舒南实在别无选择,他如果不将孟亦带走,那么孟亦今晚就极有可能会死在那间房子里。 & 当晚十点整,夜幕笼罩着整个夜空,白天播放的安抚新闻以及派往各处重灾区的救援丝毫没能安抚住惶惶人心,白日里没能检测到任何异常的气象局被狠狠打脸。 层层叠叠的黑云不断下压,仿佛黑色辽阔的天穹将要砸落下来,一根根粗壮的闪电鞭子般穿梭在黑云里,将翻滚不休的黑云搅得形成无数漩涡,这些漩涡越来越大,越来越猛烈,犹如天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撞击向地面,疯狂的龙卷风过境之处,再无一处完整建筑。顷刻间惊雷炸起,携着毁天灭地的能量,一道道巨大凶猛的闪电轰然落地! 闪电追逐着猎物,劈开钢铁铸成的高楼大厦,劈开宽阔坚固的墙面,刹那之间,仿佛漫天都是刺眼可怕的闪电,犹如无数条柱子连接器天地,将可怕的毁灭一切的能量施加于脆弱的人类。 远离地面的隐蔽地下室内,郑舒南正和大约几十人躲在宽敞的区域,这些人是他在预警后,听从郑舒南的话躲进来的人,郑舒南有自知之明,愿意相信他的他帮一下无妨,不愿意相信他的他也不会强求,由于孟亦是特殊存在,所以他自然是个例外。 地下室位于商场下方,这座a市的大型商场昨晚刚遭受变异雷电突袭,被劈得四分五裂的建筑被拉上隔离带,人群远远避开这处建筑。郑舒南带着昏迷的孟亦赶到这里,便将人仔细安放到较为安全的位置,他选择的地方避开其余人群,显得极为孤立僻静。 郑舒南翻找着食物充饥,还顺便给孟亦也准备了一份,与郑舒南这边的寂静相比,另一边却充满悲痛恐惧的气氛,所有人都在议论纷纷,谈的无非是这场突如其来的变异雷电,这样诡异的气象变化使所有人目瞪口呆,没人能够解释,更没人知道这场灾难何时会过去。 震耳欲聋的雷电轰鸣声响彻天地,还伴随着轰隆隆的建筑倒塌声,震得地下室房顶不断掉落灰尘碎屑,胆子稍小的俨然哭了起来,一种绝望到极致的气氛笼罩在所有人心头。 就在这时,昏倒在地上的少年挣扎着醒过来。 孟亦头痛欲裂,脑袋像被人用车轮碾过,他在短暂的迷惑后,很快便想起之前发生的事,只是刚睁开眼看见郑舒南,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话,就被郑舒南攥紧衣领强行往旁边拖行了几米。 孟亦挣开郑舒南的挟制,正要打算动手,就猛地听见身后传来剧烈的轰鸣声,接着漫天扬起铺天盖地的灰尘,使人无法视物。 待灰尘散尽,孟亦就看见他之前躺的地方,被一块尖锐的水泥块斜□□来,反倒是他以为的仇人,刚刚却救了他一命。 郑舒南也不禁后怕,“既然醒了就盯着点,我怕这儿也不安全。” 孟亦意识到情况危急,暂时放下心头诸多疑惑,只是道:“怎么回事?” “跟昨晚一样的情况,哦,可能还更严重。” “这他妈到底什么情况?世界末日?!” “不清楚,”郑舒南从灰尘漫天的地方拖出两个大行李袋,“不过也差不多,还好这东西还在,你一袋我一袋,能背的起来吧?” 孟亦斜睨郑舒南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质疑郑舒南:你是在怀疑我? 郑舒南点头,“那就这样,如果这里不安全,我们只能往外走。” “外面不是更危险?” “总比待在这等死强,”郑舒南说着便提高音调,朝离他们只有几米远的人群喊道,“现在情况比昨晚还严重,这个地下室可能也不安全,你们做好准备,实在不行必须往外走。” 有人担忧问道:“外面更危险,这闪电就跟长了眼睛似的,我们出去说不定就会被劈死。” “是啊,进来的时候你说这安全的,我们信你,跟着进来了,你不是要害死我们!” “早知道我就躲回家了,躲在家里应该不会刚好被劈中吧。” “……” 一石激起千层浪,有人先开了口,接着便陆续有人怪罪起郑舒南,说是郑舒南将他们引入这个危险的境地,以致现在进退两难。 郑舒南神情冷漠,既不反驳也不多说什么,他正在研究地下室的构造,刚才的意外导致地下室顶上塌了一块,郑舒南必须找到相对较为安全的栖身地,这个地点更要方便逃生,只是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郑舒南绝不会带着孟亦回到地面,因为闪电说不定真的长了眼睛,就像它能看见人,并且直奔劈死人的目标而去。 人群中,穿着保安制服的中年男人和板寸男作为代表走近郑舒南。 郑舒南仿佛没听见人群的抱怨,直接说道:“榻的地方情况不是很严重,你们尽量避开有危险的位置,这个地下室有两个出口,离出口越近越好,万不得已必须撤离的话,男人要照顾好女人和小孩,现在是凌晨3点,只要坚持到天亮就好了。” 板寸男皱眉道:“你怎么知道是天亮?要是天亮还没恢复怎么办?” 郑舒南转头看向板寸男,神情严肃道:“我不管你怎么怀疑,但别把这种情绪带给其他人,这只是我的推测,这种情况下我们都必须有希望。” 孟亦闻言狐疑的看郑舒南一眼,他总觉得郑舒南并不全靠推测,但这会他又不好直接质疑郑舒南,便保持缄默没有说话,危险的绝境随时可能来临,冲淡了孟亦痛苦悲伤的情绪,他不想死,至少在给父母报仇之前,他必须好好的活着。 穿保安制服的中年男人较为沉稳,闻言便点头道:“你说得对,越是绝望的情况下,我们就越要振作起来,希望这里能支撑到天亮。” 这个美好的愿望在所有人心头落地生根,他们都在祈祷这个地下室能支撑到天亮,孟亦从没像现在这样盼望过天亮,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巨大的煎熬,折磨着所有人的内心。 孟亦侧头看始终镇定自若的人,主动开口说道:“你好像不紧张。” “紧张有用吗?” “没用,但这种情况下在所难免吧。” 郑舒南认真审视孟亦,“你害怕?” 孟亦一愣,底气不足地抬头挺胸道:“谁害怕了!” “不害怕就好,因为真正的危险可能还没到来。” 孟亦噎了下,说不害怕是假的,但这会又不能反悔,只好硬着头皮浑身发麻的等待随时有可能到来的巨大危机。 这个夜晚注定不能平静,在众人屏气凝息等待天亮的时候,外面远远传来的雷鸣声始终不曾断过,最终伴随着一声响彻天地的霹雳声,整个地下室开始剧烈摇晃,头顶的梁柱被压得嘎吱作响,最终无法承受的坍塌下来,大块大块的水泥板滚落下来,无边无际的巨响将所有惊恐的尖叫声统统淹没。 郑舒南在听见声响时就察觉到不妙,他站的位置靠近地下室出口,很好的避开了主要的坍塌方。孟亦紧跟着郑舒南,转过头时却只能看见一片静谧的黑暗,巨大的水泥石块及梁柱阻碍了他的视线,头顶轰隆隆的雷电仍在肆意肆掠。 在这样嘈杂的环境下,两人根本没办法交流,郑舒南朝孟亦比了三根手指,然后手指了指外面。 孟亦显然看懂了,但他有点质疑郑舒南的决定,现在冲到外面他们无疑就成了靶子,到时候雷电不打他们打谁? 话虽如此,在郑舒南收起手指的时候,孟亦还是快速的跟了上去。他无比庆幸自己做的这个决定,因为就在他们走的后一秒,早就岌岌可危无法承载的房顶便轰然坍塌。 然而离开地下室远远算不上安全,因为刚才的大动静,通往一楼的楼梯被彻底堵了个死,郑舒南停在被石头严丝密缝堵死的门前,眉头紧锁的打量周围,这座楼很快就要彻底塌陷了,在这之前他必须找到办法带孟亦离开。 孟亦道:“得想办法把石头炸开。” 郑舒南想了想,“我之前在仓库看到不少鞭炮,你在这等着,我过去拿,鞭炮炸不开石头,还必须再处理下。” 孟亦接过郑舒南背的包,骄傲道:“这个我会,你拿过来给我就成。” 通往仓库的路并不顺畅,由于大面积的垮塌,原来的路已经完全被毁掉,郑舒南只能从狭窄的缝隙往里钻,稍不留神就可能被掉落的建筑物砸中。在原地等待的孟亦同样心情紧张,他既担心郑舒南会遇到意外,又担心他所在的狭窄区域会再度垮塌。 好在郑舒南顺利取回鞭炮,他直接将鞭炮一圈圈的缠在手上,回来的时候额头有一大块擦伤,还在不停往外渗血。 “你会就你来。” 将制作火药的事交给孟亦,郑舒南接着开始观察堵住门的石头,他必须找个好的爆炸点,否则爆炸时的碎屑都有可能害死他们。 郑舒南最终找到一处空隙,足以塞下火药,并且因为爆炸中心在外面,对门内的波及是比较小的。 “希望这一下能直接炸穿。” 孟亦没说话,他此刻正屏气凝息的盯着郑舒南的动作,这其实是一场赌局,无论输赢对他们来说都预示着危机,只是比起被埋在建筑底下,孟亦还是更希望能博一点微弱的希望。 “站远点,听我说,这次爆炸肯定会把我们站的地方弄塌,所以速度一定要快,别管会不会受伤,先保命要紧。” 孟亦点头,他贴着墙壁站好,目不转睛的盯着爆炸点。 郑舒南同样紧张,他之前进来地下室避难的时候,可没想到会出现这样危险的情况,今晚的变异雷电远比他了解的还要更强大。 郑舒南点燃火苗,扬手抛向放置火药的地方,随即便听见轰隆一声巨响,坚硬的石块从中间四分五裂,堵在门口的巨物被炸开一条缺口,岩石碎屑飞得到处都是,由于爆炸速度极快,所以哪怕是微小的碎屑,也有可能要了人命,因此郑舒南事先就让孟亦保护好脖颈及头颅等部位。 门边出现缺口的同时,头顶的水泥柱也开始摇摇欲坠,扬起漫天的灰尘,郑舒南跟孟亦迫不及待的开始往外冲,入耳全是响彻天地的雷鸣以及建筑倒塌的轰隆声,他们在一刹那间的爆发力极为惊人,彼此都连拖带拽跌跌撞撞的跑了出来。 身后震耳欲聋的坍塌声犹在耳边,摇晃得整个地面都剧烈颤抖,劫后余生的感觉逐渐涌上孟亦心头。 孟亦喘息着道:“你怎么……怎么跑地下室去?多危险啊!” 郑舒南心头抑郁,不知该怎样解释,在这种情况下,其实躲在地下室是个非常明智的选择,只是他找的地下室有点运气不太好,接连不断的被雷劈,原来好好的一座商业大厦,现在全然成了一座凄惨悲壮的废墟。 郑舒南道:“能起得来吗?” 孟亦在这种情况下还背着肩上的大包,听见郑舒南的话便点头道:“能!” 刚才爆门的时候两人都受了不轻的伤,郑舒南手臂被一块石头正面撞上,现在还觉得有点发麻,孟亦则满脸是血,看起来极为骇人,只是现在危机重重,谁也没心情多说话。 两人起身确定对方还能行动,便谨慎的朝走廊外挪动,郑舒南走在前面,孟亦则盯紧周围的动静。而在他们不远的地方,一条足有手臂粗的雷电闪着噼里啪啦的光,危险至极的肆掠着满目苍夷的大地,这幅场景其实是非常壮观的,好像整个天穹都被无数条光柱支撑起来,这些闪着亮光的柱子将夜空照得恍如白昼,壮观又危险。 孟亦还没来得及问郑舒南下一步计划,就骤然见一条粗壮的雷电朝着他们直劈过来,雷电速度极快,几乎眨眼间就到了两人面前,孟亦拼命撞开郑舒南,便感觉后背一阵火辣辣的痛,接着身体陡然悬空,他在千钧一发之际及时抓住水泥地的边缘,这才避免随着砂砾水泥石直接摔成肉饼,饶是如此,孟亦也感觉手掌痛得不行,刚才不慎被砸中的手指一点力都使不上。 郑舒南很快反应过来,他迅速抓住孟亦胳膊,将人连拖带拽的拉上来,“刚才谢谢你。” “你不也救过我。” “嗯,我觉得这些闪电可能真能视物,刚才那一下像是瞄准我们劈过来的。” 孟亦突然说了句完全不相关的话,“你叫什么?” 郑舒南一时没反应过来。 孟亦又道:“我总得称呼你,我叫孟亦。” 郑舒南还在想着该如何渡过天亮前的时光,漫不经心的说:“郑舒南,我比你大,你叫声哥也行。” 孟亦倚着墙角,也像郑舒南那样侧头观察雷电,郑舒南不禁奇怪看向孟亦,对他来说,18岁是个非常年幼的年纪,年幼到他们就应该躲在父母的怀里,而不是像孟亦这样经历过悲惨的事情,还能面不改色看不出丝毫的惊慌恐惧。 孟亦神情是非常坚毅的,其实他也难免惊悸,只是以最大的努力压制了下来,现在不是情绪化的时候,从小到大的经历使孟亦能够很快的分析利弊,就像他在这短暂的时间里,就已经将郑舒南从敌人的阵营里划出来,加入了尚待观察的类别。 孟亦道:“你说还会有雷劈过来吗?” 郑舒南如实道:“我不知道。” “如果再劈一道过来,我们是不是必死无疑。” “大概,不过我们要是现在跑出去,那就是送死。” 孟亦想了想,点头道:“你说得对,那我们就等着,你为什么要救我?” “受人之托。”这是郑舒南一早就想好的说辞。 “我不认识你。” “我不能告诉你他的名字,你只要相信,我是绝对不会害你的。” 孟亦撇撇嘴,不再说话,他认为郑舒南是没有诚意的,既然对方不想说,他也不再追根究底的问。 郑舒南和孟亦现在所在的是建筑倒塌后的三角空间,头顶是非常庞大坚固的水泥柱子,两人左侧是约有两米宽的沟壑,被雷电击中后带着一股烧焦的味道。整座大厦俨然成了废墟,不,不只是这座大厦,孟亦觉得这整座城市都变成了废墟,除却漫天的雷电和肆掠的风暴,再看不见丝毫的灯光,既喧嚣又死寂。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孟亦从未觉得短短几个小时会如此的漫长,他们无时无刻不在可怕的危机中,直到遥远的天际,一缕阳光猛地刺透密密麻麻的云层,投落在这片满目苍夷的大地上。 天,终于亮了! 肆掠整晚的雷电骤然偃旗息鼓,只留下天空一团又一团的黑云,这些黑云随风飘动,乍看起来就跟普通的云层没有区别,然而经历过昨晚的事,再没人敢轻视这些云层,他们看向这些黑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可怕至极的怪物。 郑舒南和孟亦走出废墟,也仰着头看那些大片大片的黑云,究竟为何会发生这样的异变?现在恐怕没人能解释这个问题,所有人心中除了恐惧还是恐惧,因为没人知道这种异变何时会结束,如果每晚都这样呢?那岂不是就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郑舒南精疲力尽,他取下背包,将伤药及绷带取出来,先给孟亦处理伤口。 孟亦的伤看起来骇人,其实没有伤及筋骨,这大概是现在唯一的好消息,谁都知道在这种情况下,一旦生病或者残废可能面临的境遇。 就算郑舒南不得不带着孟亦,他也希望带的是能活蹦乱跳的人,这能增加他们生存的几率。 郑舒南在给自己疗伤的时候,尝试着使用治疗的异能,这一使用就发现他的异能增长许多,从原本的能修复小伤口,变成现在的大伤口也能勉强修复过半,郑舒南不禁喜出望外,治疗虽然只能算作辅助异能,但在今后却占据着非常重要的地位,尤其拥有治疗异能的人极少,在末世后期就更成为炙手可热的抢手货。 暂时脱离危机,郑舒南接着要做的事就是激发孟亦的异能,关于这点郑舒南没能从记忆中获取太多资料,他只知道孟亦是在因缘巧合下突然爆发异能的,却并不知道这个所谓的因缘巧合究竟是什么。 温暖的阳光洒落大地,仿佛能够驱散所有阴霾,又过了许久许久,郑舒南才看见有人陆续露出身影,他们神色彷徨惊恐又不安,各自站立在坍塌毁灭的废墟上,一时间竟不知该往哪走。 郑舒南大致看了下,发现在他的周围,能够从倒塌的废墟中走出来的不过寥寥数几。 这些人在看见彼此身影时,便出于本能的朝着中间聚拢,这群人蓬头垢面,身上或多或少都受了伤,有壮年人,有老人,还有小孩。 郑舒南盯着那群人看了好几眼,朝孟亦道:“我们也过去。” 孟亦眼底划过一丝阴郁,摇头道:“我们就在这分开吧,我要去找孟海军。” 看来孟海军对孟亦造成的阴影将无法摆脱,郑舒南想了想,又道:“你知道他在哪?” 孟亦迷茫摇头,眼底的阴戾恨意却丝毫未褪。 “既然你暂时找不到他,不如我们先一块走?到时候再边走边打听,等你知道他的消息,再走也不迟。” 孟亦犹豫了一下,“我想回家一趟。” 郑舒南了然道:“是因为你爸妈?放心,我走的时候已经让他们入土为安了,只是时间紧迫,来不及给他们找更好的安葬地,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场天灾应该是全国性乃至世界性的,现在政府都自顾不暇,警察更没时间理会一宗杀人案。” 因为人实在死得太多了,这比以往任何的灾难都更加惨烈,顷刻之间,所有的高楼大厦、富丽堂皇都毁于一旦。 孟亦有点愣地看向郑舒南,“你……” 郑舒南拍了拍孟亦肩膀,“别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也是一直站在你这边的。” 说完郑舒南便收拾好背包,他背着一个,手里还提着一个,转过头朝愣在原地的孟亦道:“别愣着了,赶紧走。” 第46章 末日篇(3) 聚拢在空地处的共有九人,除郑舒南和孟亦外,还分别有一个青年带着个老人,一个女人带着个孩子,其他的都是男人,众人表情都显得有些沮丧,有的还沉浸在失去亲人的悲痛中,起初大家都建议先找一下还有没有活着的人。 这次的灾难几乎是毁灭级别的,整座城市完全被摧毁成为一座废墟,原来的高楼大厦全然崩塌,就算还伫立着的也犹如风中残烛,被携裹着强大能量的雷电劈成两半,边缘处被焚烧成煤炭一样的黑色,在这种情况下,找人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所以在努力过后,几乎所有人都空手而归,没有任何的收获。 短暂的介绍过后,众人开始商讨下一步做什么。 穿西装自我介绍说是某公司经理的郑浩道:“这前面不远有座政府大楼,还有旁边有学校,我觉得军队首先会去这些地方。” 有点吊儿郎当痞子气的蔡维陆道:“那我们先去学校还是政府?万一那里也跟这一样怎么办。” 郑舒南想了想,道:“现在没得选择,我们必须往能得到救援的地方走,否则今晚再来一次我们就全完了,这里离学校近还是政府大楼近?” 蔡维陆连道:“大哥你能靠点谱吗,这种事猜错了可是要送命的。” 郑舒南毫无反应,倒是孟亦皱眉不悦道:“那你说该去哪?” 蔡维陆顿时不吭声了,显然他也没什么好主意。 带着孩子的女人这时候开口道:“这里离学校比较近,我知道在哪。”据她自我介绍说叫林晓,是名老师,她丈夫为了救她跟孩子不幸遇害了,所以她无论如何也会保护好孩子,小女孩显然也被吓着了,一直都躲在妈妈身后,鲜少露过面。 几人商议投票过后,还是决定到学校去,那是a市一所比较著名的大学,如果要开展救援的话,那里的人才的确是值得政府作为优先救援地的。现在没有交通工具,所有人都只能靠步行,又因为城市被破坏的太严重,原先的路也有些无法分辨,好在这里有几个是a市本地人,这才一路沿着捷径走向a市大学。 路途中,这个队伍又逐渐加入新的伙伴,累了就停下来歇息,饿了就进旁边的废墟找食物,好在食物并不算稀缺品,一路走得还算比较平静。不过这样的平静只是表象,所有人都清楚夜晚降临后的危机,随着时间一点点的流逝,大家心头也越发的沉重,如果不能在天黑前赶到学校,他们就必须先找到地方过夜,总之这样直接暴露在地面是绝对不行的。 偏偏以前觉得并不遥远的路程,现在步行才知道走起来有多困难,所有人不禁开始怀念以前的交通工具。 就这样走了三、四个小时,队伍人数已经增加到三四十多人,终于在天快黑之前赶到了学校。 只是在看到学校的情况时,原来所有抱有期待的人都不禁目瞪口呆,紧接着便是一股沉甸甸的绝望扑面而来。 这所学校同样损毁严重,教学楼和宿舍楼已经完全坍塌,操场遍布极深的沟壑,四处还弥漫着焚烧过后的烟尘味道,周围一片死寂,唯独看不见一个活人。有些心理承受能力较弱的已经瘫坐在地上掩面而泣,其他人则迅速散开进入学校找人,郑舒南和孟亦一组,两人这时候体力也耗得差不多,气喘得厉害。 孟亦道:“你觉得学校有人吗?” 郑舒南想了想,考虑过后才斟酌道:“应该有,学校人很多,而且学校应该会提前准备安全的藏身处,只要找到他们,我们今晚或许能安全度过。” “第一晚的雷电发生的太突然,紧接着就是交通中断,不然这些学生早就该被疏散回家了。” “其实学校比家里更安全,现在只有牢固的地下室能暂时躲避危机。” 事实果然不出郑舒南所料,这所看似空荡荡的学校果然是有人的,所有学生及老师都被组织躲藏在学校的地下室中,这座地下室非常牢固,就算建筑坍塌也基本不会危及生命。地下室的具体位置非常隐蔽,要不是有人带领着,郑舒南他们靠自己恐怕是根本找不出来的。 进入能够躲避雷电危机的地下室后,郑舒南他们又得到一个好消息,说学校已经和距离最近的军方取得联系,军队会在明天赶过来采取救援,将滞留在学校的人带走。 听见这个消息以后,全程都心惊肉跳的众人总算能够稍微安心,无论如何他们还是在这样恐怖的绝境之下,有了一点生存的希望。 在选择位置的时候,郑舒南凭本能避开了人群密集区,或许总有人觉得人多的地方更有安全感,但对郑舒南来说却恰好相反,他更喜欢选择人烟稀少的地方,这对现在的情况来说比较有利,毕竟谁也不能保证,这之后就真的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林晓抱着女儿朝着和郑舒南相反的方向走去,比起较为冷漠寡言的郑舒南,她更愿意相信这些学校的老师及学生。 小姑娘之前受到惊吓,胆怯的将头埋在林晓肩窝,林晓朝一路经过的学生点头微笑,心想着该在哪个位置停下来,就被怀里的女儿轻轻拉了拉衣服。 林晓停下脚步,轻声道:“依依,怎么了?” 她一边问,一边顺着依依的视线看过去,却发现有个男老师牵着条大型犬,这大型犬毛色非常干净,看得出是经常打理的,狗的目光也很温顺,朝依依友好的哈着气。 林晓看向女儿,“依依想坐这儿吗?” 依依显然特别喜欢那条大型犬,便从受到惊吓以后,难得第一次认真的点了点头。 林晓摸了摸女儿的头,朝那男老师友好问道:“请问我能坐这里吗?你的狗很可爱,我女儿她之前受到点惊吓,我希望这能够帮她。” 男老师欣然同意,依依起初还有点害怕,渐渐便胆子大了起来,她小手轻轻抚摸着狗的背脊,甚至还用脸颊贴着狗的身体,喜爱之情溢于言表。 这晚刚开始还是很顺利的,但到了后半夜的时候,便开始有不少人感觉身体不适。这种情况是骤然发生的,起初只是普通的发热高烧,然后便开始有人行为举止颇为怪异。 第一个出现这种情况的是位男学生,他一直嚷嚷着热、渴,说想要喝水,他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旁边的人受到惊吓瞬间退开,男学生显然也很无措,但比起无措,他更慌乱的是身体的反应,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大脑中横冲直撞,使他的意识变得恍惚,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 这里唯独郑舒南很清楚,这就是异能爆发的象征,一旦出现这种征兆,便只能凭借自身意志力熬过去,熬过去了便能得到异能,熬不过去大脑便会直接崩溃,这位男学生的表现显然是异能过渡失败了。 看见这一幕的时候,郑舒南不禁将目光投向孟亦,不知道孟亦会在什么时候激发出异能。 孟亦目光却是落在男学生身上的,“他怎么了?” 郑舒南再次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他不能暴露太多秘密,这只会使他陷入非常危险的境地,“不知道。” 与此同时,挤满了上千人的地下室也在议论纷纷,好在大家知道不能乱动,还保持着一定的井然的秩序。 但随后不久,又陆续有人出现上述反应,高烧发热,烧得浑身通红,接着意识模糊,陷入昏迷。 一股没来由的恐慌不知何时起弥漫在所有人中间。 “这该不会是变异了吧?” “病毒?会传染吧?是不是会变成电影里那种会吃人的丧尸?” “太恐怖了!” “我们还能不能活着出去?该不会是进来的人有问题吧?你们看过那样的电影吗?” “…………” 一时之间谣言四起,首先被怀疑的便是郑舒南等后来进入的人,以至于他们所在的地方,旁边人都隔开了一段距离,唯恐挨着他们被传染病毒,或者被狂暴的丧尸咬一口。 蔡维陆没好气的高声道:“你们能不能先搞清楚状况,如果我们有问题,那么先出事的也该是我们,更何况这根本就不是病毒,也没有传染性,你们没发现出事的人根本毫无关联吗,要是真的能传染,你们这些站在旁边的还能安然无恙。” 有人不服气的道:“我们更没问题,从昨晚到现在,我们连学校都没踏出一步。” 蔡维陆斜睨那人一眼,吊儿郎当的道:“所以啊,用你们的脑袋好好想想,都是大学生,不用我来教你们吧,还有我警告你们啊,别脑袋被驴踢了的赶我们出去,那种做法愚蠢至极,而且绝对是个死亡flag,一般被赶出去的是主角,死不掉的那种。” 蔡维陆这话说完,便有一位大概是学校领导的人出来平复道:“大家都冷静点,我们把所有出事的人都集中到中间,严教授,麻烦你待会检查下他们的病情,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人群中陆陆续续有人被送出来,然后集中在中间较为宽敞的区域,由于没有照明设施,这个地下室几乎都是用手电筒照亮的,光线亮度完全不够。将病人集中后,一位老教授便走上前去,认真的检查病人的身体状况。 而就在这时,原来躺在地上处于昏迷状态的一个女学生却突然醒了过来! 第47章 末日篇(4) 女学生苏醒的刹那,所有人精神都保持高度警惕并且默契的向后退去,反倒是那位负责检查病人身体状况的教授较为镇定,冷静的询问女学生情况如何。教授戴着眼镜,看起来很慈祥温和,微微弯腰注视着女学生,极其耐心的等待她的回复。 女学生姿势僵硬的坐起身,这使众人愈发如临大敌,但就在这时,所有人也都听见女学生说话的声音,“我……我没事。” 这道声音犹如一个信号,瞬间解除了众人的性命危急,要不是学校的领导示意别喧哗,恐怕所有人都恨不得蹦起来欢呼。 教授接着问道:“你还记得是怎么晕倒的吗?” “有点记不清了,好像之前我感觉很热,浑身发烫,然后大脑也昏昏沉沉的,接着就意识模糊了。” “好,你先起来,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女学生慢悠悠的站起来,除了还有点迷糊,她看起来似乎并没有任何问题,教授又了解了一点情况,便让众人给仍昏迷的人留出空间,等待他们苏醒过来,但这之后许久,除了一名男学生苏醒过,其他人都一直处于昏迷状态,彻底不省人事。 这种平静反而让郑舒南心头有点不安,他不断观察着人群,却发现不出究竟异常在哪里。 孟亦疲惫的枕着背包休息,郑舒南知道他根本就没睡着,这时候的孟亦警惕性非常强,他就算暂时放下了对郑舒南的戒备,也不意味着就会相信郑舒南。 好在郑舒南的目的也并不是取得孟亦的信任,他只要能保证孟亦活着就行,只是在末世这个前提下,要保证一个人活着实在太难,首先头顶这样的变异雷电就让郑舒南觉得非常头疼。 就在郑舒南搜索有关末世资料的时候,聚拢在那边的人群突然发出尖锐的惨叫声,郑舒南猛地站起身,就连旁边的孟亦也迅速背好背包,他顶着乱糟糟的头发,整个人还有点懵,仿佛刚才的行为只是下意识的本能反应。 “怎么了?” “有情况,小心点!” 郑舒南说完这句话,下一秒就看清人群内的情况。只见之前男老师带着的活泼可爱的大型犬突然发起疯来,它浑身毛发炸起,双眼发红,张开嘴便猛地扑向旁边的人群,咬合力惊人的牙齿闭拢,接着便硬生生从那人身上撕下一大块肉来,受伤的男学生痛得歇斯底里的大叫,却根本无法对抗骤然发狂的大型犬,而这大型犬的变异却还在持续着。 在没有武器的情况下,跟这种大型犬较量无异于以卵击石,众人开始不断后退,那大型犬嘴里咬着一条鲜血淋漓的胳膊,此刻虎视眈眈的盯着人群,一时之间却也没有再发起进攻,反倒是有人见这种情况,满脸惊恐的便扔出了怀里原先抱着的猫,那猫就这样被人一个接一个的扔出来,然后扔到了变异大型犬的脚边。娇小柔弱的猫咪发出可怜的叫声,下一秒便被变异的大型犬直接咬碎了背脊。 乌泱泱的人群中,这时候突然传来崩溃般的哭声。 众人就这样跟大型犬开始对峙,而在对峙的空地处,之前受伤致残的人还在苦苦挣扎,碎肉落得到处都是,地面鲜血淋漓,看起来极为可怖。大型犬没有进攻的准备,也没人能鼓起勇气率先进攻,毕竟这狗看起来比之前厉害得多,谁也不想成为领头羊被猎人杀死。 郑舒南和孟亦也远远的观察着这一幕。 孟亦皱眉道:“怎么会这样?” “可能是变异,你仔细观察,狗的变异还没有完成,它现在可能是实力最弱的时候。” “你的意思是它还会更强?” “只是我的猜测。” 孟亦心底暗道,希望这个猜测并不会成为现实。 郑舒南能想到这个问题,其他人自然也能想到,学校这边的领导不得不硬着头皮提出建议,希望大家能齐心协力在大型犬还没有完全变异的时候将其杀死,这个提议并没有获得太多支持,在场的男学生大多都是家里娇生惯养的宝贝,平时就连杀只鸡都不敢,更别提现在要去杀有可能咬死人的变异大型犬。 争论许久,才有几人当先走出来,其中就有那个看起来吊儿郎当的青年蔡维陆,他们不知从哪找出不少铁棍和木棍,相互眼神示意后,便咬紧牙根冲向停在原地的大型犬! 蔡维陆领头,手里的铁棍直接劈向大型犬头颅,其他两人分别从左右侧进攻,锁住大型犬的逃跑路线,再有两人从后侧包抄,形成一条较为完整的进攻路线,但大型犬也不是好欺负的,它两条后腿一瞪,便轻易越出包围圈,负责左右侧进攻的迅速顶上,手持铁棍的男人却在跟大型犬对峙的刹那心生畏意,猛地被大型犬掌握主权,嘴一张便狠狠咬住了那人脖子,那人拼命挣扎,大型犬却紧紧咬着丝毫未退,鲜血疯狂的往外膘,进攻的人都不禁后退,唯独蔡维陆猛地提起铁棍,狠狠一下敲在大型犬头上,他这一下敲的非常准,大型犬吃痛的同时,却也彻底的激怒了它。 大型犬转身,蔡维陆孤立无援,狠狠骂了一声,接着便快速往旁边躲避。大型犬紧追不舍,途中不知伤了多少人,地下室恢复成一片黑暗,接着响起一声比一声凄惨的惨叫声,在这粘稠的黑暗中,唯独一双又一双亮起的眼睛尤为醒目。 是的,一双接着一双。 很显然带着宠物进这间地下室的不在少数。 郑舒南迅速从堆放杂物的地方找出一张椅子,这椅子锈迹斑斑,使劲就扳下了两条椅子腿,他将其中一根铁棍递给孟亦,同时低声嘱咐道:“小心,人多,尽量别分散,这地方不能再呆,我们必须往外走。” “往外走更危险!” “你有把握能杀死这几条变异犬?我们连它们的实力都还不清楚。” “…………” 说话间,便有条变异犬冲到了郑舒南和孟亦的面前,这条变异犬显然也想像之前那样轻易咬断两人的脖子,但这个想法显然失算了,郑舒南在变异犬张嘴的同时,猛地将手中的铁棍□□去,他使的力气极大,却没想到那变异犬力气更大,变异犬直接咬住铁棍,甚至将郑舒南往前拖拽了几米远。 孟亦扭头看见这一幕,猛地跳起来就将铁棍狠狠往那变异犬眼睛稍微靠后的位置劈去! 孟亦这一下来得非常及时,郑舒南成功脱身,接着便拽住变异犬的毛发,使劲翻到变异犬的背部。这一番动作过后,郑舒南就发现变异犬除咬合力、力量之外,身高也明显变高了,这样起码有一米五高,郑舒南翻的时候没做好准备,还险些不慎掉下来。 郑舒南抱紧变异犬脖子,直接用手里的铁棍狠狠勒紧,变异犬无法呼吸,开始用力挣扎想要甩掉背上的郑舒南。孟亦提着铁棍紧跟在旁边,趁势给变异犬造成干扰及伤害,变异犬见甩不掉郑舒南,便打算直接往地上滚。 这是进攻的好机会,郑舒南立即喊道:“戳它眼睛!” 郑舒南话音刚落,匍匐到地上的变异犬就被弄瞎了一只眼睛,孟亦抬头看郑舒南,郑舒南朝他竖起大拇指。 瞎掉一只眼睛使变异犬继续狂化,它发出愤怒的吼叫声,开始不顾孟亦的挣扎继续翻滚,接近一百多斤的重量压得郑舒南险些内脏碎裂,孟亦趁机攻击变异犬的腹部,但这变异犬不知究竟是怎么变化的,它皮肤也突然变得非常坚硬,孟亦用铁棍敲上去的时候,就感觉像是敲击在什么硬物上面一般。 这头变异犬的难缠程度完全超出郑舒南和孟亦的想象,郑舒南咬紧牙关死死勒紧变异犬脖子,但随着时间的过去,这头变异犬脖子也开始出现和腹部相同的硬化情况,好在这之前孟亦又戳瞎了变异犬另一只眼睛,这头变异犬开始像无头苍蝇般乱转,发出疯狂的愤怒的咆哮,最终被众人合力彻底敲碎了头颅。 然而他们杀死的仅仅是五条变异宠物中的一只。 “往外跑!” “快出去!” “快跑,不然我们都会死的!” “我宁愿被劈死,也不想被活活咬死!” “…………” 惊恐慌乱的情绪弥漫在所有人心中,他们开始慌了手脚,不知是谁先领的头,所有人开始不顾一切的往出口跑,仿佛这地下室是可怕的地狱,而头顶的地面则是阳光明媚的人间。 郑舒南和孟亦夹杂在人群中间,迫于无奈的被人流冲着往前走。 人流的力量是非常强大的,类似的死亡踩踏事件孟亦没少见,他立刻道:“我们不能停下来,否则会被后面的人直接踩死。” 郑舒南显然是知道这个道理的,他见两人很快就要被散开,担心待会找不到孟亦,便伸手过去拉住了孟亦的手。 “别走散了。” 孟亦侧头看郑舒南一眼,两人隔着疯狂往外跑的人群对视,接着孟亦便紧紧反握住了郑舒南的手。 地下室所在的建筑是学校唯一还健全没被雷劈过的,因此跑出地下室便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直通向外面宽阔的花园,花园栽种着不少花草树木,原来完整的花园现在已经被劈成两半,中间隔着一条几米深的沟壑。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郑舒南和孟亦被人群往外推的时候,孟亦却突然感觉身体不适,他是见过那些昏迷的人的状况的,因此察觉到身体发热,意识模糊的时候,便挣扎着想要松开郑舒南的手。孟亦现在虽然还没有完全信任郑舒南,却也知道郑舒南从没有想过害他,因此他也不想在这拖累郑舒南。 郑舒南却没有松开孟亦,而是更加靠近他,他扶着开始有些无力的孟亦,让孟亦胳膊搭在他肩膀上,并快速询问道:“孟亦,你怎么样?” 孟亦只觉得浑身烫的厉害,好像脑袋里有一团火在不断的膨胀,他开始觉得无力,并且意识开始模糊,眼前也开始出现大片的幻影,这时候只想推开郑舒南,一边道:“我……我像他们那样,你先……先走,别管我!” 郑舒南在孟亦出现状况的时候便料到了,只是现在孟亦亲口承认,无疑让他更加觉得头疼,放开孟亦这个选项是不成立的,现在郑舒南真正头疼的是,他该怎么带着已经昏迷并且随时处于危险期的孟亦逃到更加安全的地方。 地下室的几条变异犬给这些学生带来极大的阴影,但跑到走廊以后,看见外面一道道危险明亮的雷电时,他们又瞬间想起前两个晚上遭遇的惨景,一时间有些进退两难,不少人都蹲在走廊上开始大哭起来,整个场景充满了让人无助的绝望。 郑舒南扶着半昏迷的孟亦夹杂在这群无比绝望的人群中,也难得的体验到某种名为绝境的味道。 他开始在心中和系统对话,期待能获知更多有价值的信息。 郑舒南道:“你能测算雷电劈过来的几率是多少吗?” 系统在这种氛围下,声音听起来也沉甸甸的,“无法测算,原来剧情的孟亦是被他父亲孟海军带走的,所以你的出现直接改变了剧情,我无法提供任何有价值的信息。” 郑舒南深吸一口气,“好吧,现在凭你的直觉告诉我,雷电劈过来的几率是多少?” 系统:“凭我的直觉,80%。” 郑舒南转头看向走廊的另一头,“我也觉得,因为很显然已经有人被盯上了。” 随着雷电的不断逼近,郑舒南很微妙的觉得,他之前跟孟亦开的玩笑可能成真了,这雷电说不定真的长了眼睛,否则它之前不劈这个地方,却偏偏在有人出现之后,便紧接着就有雷电不断逼近,这显然是不符合科学的,尽管郑舒南也无法验证他的猜测。 郑舒南高声喊道:“都进来,危险!别暴露在外面!” 听见郑舒南的呼喊,正在走廊外面迟疑的人赶紧退了进来,但这时候显然已经晚了,盯上它们的雷电仍在不断逼近的过程中,这一幕郑舒南看得清清楚楚,其余人也看得清清楚楚。 危险近在咫尺,这个走廊可能被直接劈得粉碎,生死攸关的情况下,竟又有人开始往地下室跑! 然而就在这些人刚准备下地下室楼梯的时候,却在瞬间冲出两条约有两米高的变异犬,变异犬直接暴露在外面,这下所有人瞬间都看清了它们的长相,其实没看清还好,看清之后反而不少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两条变异犬不但增高到两米,浑身的毛发也陡然变硬,泛着寒光的尖端看着就让人无比惧怕,它们满脸都是鲜血,身上还挂着碎肉,四肢同样变得粗壮,原本没有威胁的指甲也变长变得尖利,那种尖锐让人连尝试的勇气都没有,仿佛轻轻一下就能随便划破人的皮肤。 冲在前面的人没能刹住,被后面的人直接撞到了变异犬面前,变异犬张嘴,露出一排尖锐锋利的牙齿,瞬间便咬住了人的脖颈,后面的人吓得惊声尖叫,又疯了似的开始往回跑,这回前有雷电,后有变异犬追击,可谓是真正的绝望之境。 郑舒南倒是没有绝望,只是心情也好不到哪去,他不是会轻易放弃的人,就算还有一丝希望都想要尝试下,但现在孟亦昏迷,他如果丢下孟亦,孟亦死了郑舒南也没存活的希望。 “这种程度的变异犬,没有异能的普通人冲上去简直就是送死。” 郑舒南很果断的做出选择,他开始直接往外面跑,雷电的威胁虽然大,但一次只能劈一个地方,要是幸运的话,说不定还能躲过这次危机。 更何况,孟亦的异能不就是…… 然而郑舒南这次显然没有得到幸运之神的眷顾,他跑的方向恰好就是雷劈下来的方向! 携裹着无穷力量的雷电碰撞出噼里啪啦的火花,像熊熊燃烧着的烈焰,从天而降以无坚不摧的气势狠狠劈向走廊右侧。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伴随着地动山摇的摇晃下,郑舒南只来得及抱紧孟亦。 他觉得这次必死无疑! 第48章 末日篇(5) 雷电劈开坚硬的水泥地面时,震耳欲聋的轰鸣声让郑舒南耳膜不断嗡嗡作响,一时之间听不见其他任何声音,但清醒的意识提醒郑舒南他还活着,他在极度的眩晕中摇晃起身,入目的便是被烧焦不断掉落的水泥石块,周围硝烟弥漫,使他视线受阻完全没办法看清别的事物,他迷迷糊糊的站了好一会,总算感觉适应许多,便弯腰查看孟亦的情况。 检查过后,郑舒南惊讶的发现他和孟亦都没有受伤,除却之前的伤痕,被雷电击中后竟一点伤痕都没有。 郑舒南站起身试探着往外走,很快便触碰到这个独立空间的边界,心头始终悬着的巨石终于落地。 没想到危急关头,孟亦的异能竟能出人意料的爆发出来,险之又险的救了两人的命。 孟亦的异能是领域能力,随着他能力的增强,能开辟的领域也会越强,进入领域便相当于进入另一个空间,外界的任何危险都无法伤及领域内的人,除此之外,孟亦还能将能力等级低于他的人带进领域,而只要能够带进领域,对方基本就能任凭摆布。 这种领域能力几乎是逆天的,也算是剧情附赠给孟亦的金手指,毕竟后来孟亦被孟海军折磨黑化,成为反派后也就是凭借着超强的领域能力,将那些组织起来所谓的要剿灭他的正派人士群灭的。 不过那次剿灭行动,孟亦虽然将派来剿灭他的人都杀死,却没料到这不过是对方布置的陷阱,他也在这场剿灭行动中不幸死去。 郑舒南这次要做的,首先就是阻止孟亦的不断作死行为,不过郑舒南首先让孟亦避开了孟海军,接下来的剧情发展也理应有所改变。 孟亦很快苏醒过来,他无意识释放出的领域随之消失,两人站起身,这才发现他们处在一个足有三米深的泥洞之中,抬头只能看见蔚蓝色的天空。 “没事吧?” 孟亦捂着脑袋摇头,不解又复杂的看郑舒南,“昨晚的情况下,你为什么还不丢下我?”除却感激,他语气中还透着几分警惕。 郑舒南反问道:“丢下你我就能活下来?” “起码你活的几率会更大。” “你在怀疑我?”郑舒南不怒反笑的揉孟亦脑袋,“你才多大,就这么不信任别人,对我多点信任吧,我说过不会害你的。” 孟亦愤愤打开郑舒南的手,底气不足的强调道:“我成年了,别这么摸我脑袋!” 郑舒南笑着走开,开始找地方爬上去。 这个被雷劈出来的洞很不规则,因此爬上去并不难,就是表面还有着不少黑色像煤炭的东西,爬上去的时候郑舒南和孟亦满身都是黑色的灰,孟亦盯着郑舒南看了一会,一时没忍住总算笑了出来。 经过一夜的变异雷电轰炸,原来就满目疮痍的学校变得愈发破败不堪,地下室的建筑也没能幸免,在这场雷击中被轰的彻底坍塌,郑舒南和孟亦踩着满地的砂砾砖瓦往前走,他们随身带的背包也丢了一个,现在只有郑舒南还背着一个,这包里装着食物和衣服,还有一些应急的药物,在关键时刻也是能救命的。 两人往前走的过程中,孟亦问起昨晚发生的事,他只记得自己昏迷晕倒,后面的事就完全没有印象了。 郑舒南详细解释道:“我昨晚的猜测应该没错,你那时候昏迷是因为激发了异能,后来我们跑出去的时候被雷电击中,也是因为你的异能才能幸免于难。” “异能?” 郑舒南坦白道:“其实第一天晚上,我就已经出现了异能。” 孟亦停下脚步,侧头打量郑舒南,“你的异能是什么?” 郑舒南道:“异能是每个人的秘密,不该随便告诉别人。” “哦……” “不过你想知道的话,告诉你也无妨,我的异能是治疗,反正目前为止,我都没发现有多大的作用。” 孟亦立刻想起他之前遍布的伤痕,现在疼痛明显减轻了不少,“是你给我治疗的?” 郑舒南点头,“我的异能目前只能做到这样。” 对付变异犬的时候,郑舒南和孟亦都受了重伤,郑舒南腰侧被变异犬咬开一条口子,他吃了消炎药,又用针自己缝过,现在看起来效果还是不错的,孟亦最严重的伤在手臂上,除此以外的地方郑舒南都尽量治疗过,虽然不说给孟亦完全治好,但起码现在走路不成问题了。 孟亦眼睛骤然一亮,他之前还一副警惕的模样,现在就无法掩饰满心的期待,显然异能这两个字给了他新的希望,也赋予了这场艰难作战新的希望。 “我的异能是什么?” 郑舒南也察觉到孟亦的期待,道:“应该是某种空间能力,类似领域那种,只要进入这片领域,就能躲避来自外界的攻击和威胁。” 孟亦了然道:“所以我们昨晚被雷电击中还没事,就是因为我的领域能力被激发?” 郑舒南赞同地点头。 孟亦有点失望,“这种异能能攻击吗?”否则打起来的时候,他岂不是就只能躲了? 郑舒南这次没办法给孟亦他想听见的答复,“不知道,等我们找到安全的地方,就再多试几次吧。” 孟亦点头,现在也只能这样了。 “你有想去的地方,或者有想找的人吗?” 郑舒南想起原身赵济的家庭情况,摇头道:“没有,我家只剩下我了。” 孟亦:“哦……我也是。” 两人走出宽阔的花园区域,便绕过被劈得四分五裂的升旗台,进入操场区域,刚走到能看见操场的地方,两人就发现操场竟然还或站或蹲着不少幸存者,其中蔡维陆也赫然在其中。 蔡维陆显然还记得郑舒南和孟亦,远远就朝他们招手,蔡维陆同样伤的不轻,脸颊部位还有道伤疤。 蔡维陆单脚跳着走到郑舒南身旁,高兴道:“你们不是被雷劈了吗?怎么还活着啊?” 孟亦翻了个白眼。 郑舒南仔细观察着,了然道:“你也激发异能了?” 蔡维陆打了个响指,“恭喜答对,要不是突然异能爆发,我现在没准就被那恶犬咬死了,真倒霉,早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我们就不进那地下室了。” 孟亦怼道:“你不进地下室怎么知道会发生那种事。” 蔡维陆不搭理孟亦,又跟郑舒南说:“我告诉你们,那堆人里面现在有6个都有异能,我见过的就3个,那个女孩的异能是水,不过现在的等级就只能弄点饮用水之类的,那个小胖子的异能是迷惑,你们别盯着他眼睛看,还有站在角落挺沉默的小男孩,”蔡维陆说到这里突然放低声音,“你们别看他小,现在所有人加起来也打不过他。” 郑舒南只简单知道孟亦的一点情况,对其他的事情全然不知,因此便问道:“为什么?” 蔡维陆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说:“他能变成兽。” 孟亦皱眉,“什么叫能变成兽?” 蔡维陆看孟亦一眼,满脸写满想知道你求我啊的表情。 孟亦冷哼一声,不屑一顾的扭过头。 郑舒南满脸无奈,不知道这两人怎么就闹起来了,只得继续问蔡维陆,“你还是说得清楚点吧。” 蔡维陆看在郑舒南的面子上,继续解释道:“我也觉得匪夷所思,他异能爆发的时候身上和手上突然长出鳞片,有点像蛇的鳞片,但那些鳞片非常坚硬,他的力气也变大很多,就是靠着他,我们才能杀死最后还活着的一只变异犬。” 孟亦这时候突然道:“你的异能不会也是因为没用,所以不敢说吧?” 蔡维陆嘲笑道:“你想知道啊?我才不会中计!就不告诉你!” 孟亦低声说了句“幼稚”,便将头再次扭到另一边。 在接下来的交谈中,郑舒南了解到他们是在这里等待军方的救援,这是之前就计划好的,只是没想到会发生昨晚的意外,导致现在只有两三百人还活着,这些幸存的人心中同样很忐忑,不知道军方的救援究竟还会不会来,更不知道如果没有军方的救援,他们应该怎样度过今后漫长的夜晚。 还好这次灾难没有再降临,所有的幸存者都成功等到了军方的救援,由于要救援的人数众多,所以军方是直接派车过来的,这也是灾难发生后,所有人再一次看见能够使用的交通工具,只是由于道路损毁严重,车子连学校都没办法开进,只能停在学校外面几十米的地方,手持枪支身穿军服的上尉亲自带队过来。 上尉自我介绍说叫朱雷霆,是总部派往各处搜索的队伍之一,在得到学校昨晚遭受的灾难后,朱雷霆也表示非常遗憾,从他口中,郑舒南等人也得知这场异能爆发以及动物变异是发生在全世界范围的,就连军队的不少猎犬也出现了变异,要不是有异能者的协助,说不定好不容易维持稳定的军方基地也会跟着出现严重灾难。 接着所有人便在军队的保护下朝着车队所在的位置前进,这一路所有人都胆战心惊,经过昨晚变异犬的事件,所有人都知道白天也并非是安全的,说不清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有一群发疯的动物冲出来。 不过他们还的确碰到了一点麻烦,发动袭击的是一群变异鼠,这些原来对人类完全不构成威胁的老鼠在变异之后体型增加了数倍,俨然有一条中型犬的大小,它们成群结队,循着鲜血的味道开始攻击人群。 郑舒南和孟亦也在被攻击的人群中,孟亦还没有办法自如的使用异能,好在这些变异鼠比昨晚的变异犬好对付多了。不过在对付变异鼠的时候,郑舒南也发现了蔡维陆的异能。 蔡维陆是正面被老鼠直接袭击的人,在变异鼠跳起来张开尖利的牙齿快要啃咬到蔡维陆脖子的时候,他指尖陡然蹿出一团火焰,火焰与普通的火不同,一窜到变异鼠身上就迅速烧起来,无论变异鼠怎么挣扎打滚,都无法扑灭这团火。 那个被派来接学生的上尉朱雷霆也很厉害,他的异能大概跟重力有关,郑舒南发现与他对峙的变异鼠动作明显变慢,好像四肢陷入泥浆一般,这使朱雷霆的攻击变得很轻松,接下来在众人的齐心协力下,很快就将这群变异鼠全部击退,不过作为代价还是有不少人受伤,不过这些变异鼠造成的伤口都不具备感染能力,所以受伤者也不必太过担忧,只要赶到基地这些伤口就能很快被治愈。 将郑舒南等人安全送到车上,朱雷霆便遗憾地感慨道:“本来还以为这里要跑两趟,没想到一趟都多了,我要继续跟其他人到别的地方,就让赵铭送你们去基地吧。” 朱雷霆说完这话,车上所有的人不禁都低下头,想起之前还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的同学,所有人都有些眼眶泛红。 赵铭接过重任,朝所有人敬了个礼,保证道:“请大家放心,我一定将所有人安全送到基地。” 赵铭上的是郑舒南所在的车,接着司机便开始将车开往基地,从车上往外面看,众人这才发现这几天的雷电究竟给这座城市造成了多大的灾难。孟亦也盯着窗外看,他昏迷醒来后就一直跟着郑舒南,这还是第一次更清楚的看见城市全貌,孟亦看过之后便默默低下头,攥紧车壁的手愈发用力地紧了紧。 郑舒南知道赵铭了解不少消息,不想放过这么好的打探消息的机会,他正打算开口的时候,便有另一人更快的说道:“赵哥,你能跟我们说说现在什么情况吗?” 说话的人是蔡维陆,他话一说出来,其他人都纷纷将视线转向赵铭。 赵铭知道的也不多,反正也不是什么秘密,便在车内聊了起来,“现在是世界性的灾难,听说美国、日本那边更严重,我们国家还算好的,变异雷发生的当晚,就有人像你们这样爆发异能,现在基地将异能分为六个等级,大多人都还在三级以下,但是比起异能,动物也在跟着变异,并且一旦变异能力就会成倍提高,我知道的不多,你们还有什么问题就问吧。” 蔡维陆道:“那个基地现在有多少人?” 赵铭:“大约四、五千人,基地还在到处搜救幸存者,不过越到后面,恐怕活着的人就越少。” “基地很安全?” “现在基地是最安全的地方,别担心,整个基地都是建在地下的,采用的是原来的地铁站,只是现在地铁停运,交通短时间内恐怕是没法恢复的。” 郑舒南提出他心中的疑惑,“赵哥,我想知道,像这样的基地在a市有多少个?” 赵铭苦笑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不过目前政府组织的只有一个,民间自发的还不清楚,毕竟时间有限,还有很多地方我们暂时没办法去。” “所以a市还活着的人都会到基地?” 孟亦听见这句话猛地转过头,他在瞬间意识到郑舒南为什么会这样问,于是目光灼灼地紧紧盯着赵铭。 赵铭没意识到孟亦的反应,点头道:“是的。” 郑舒南转头看向孟亦,孟亦则低头,他紧紧攥紧拳头,用力到骨节微微泛白,所以这也就意味着,要是孟海军也在基地的话,他就有可能会在基地见到孟海军。 郑舒南拍了拍孟亦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孟亦抬头看郑舒南一眼,微微点头稍微缓解了情绪,他对郑舒南已经有了超越其他人的信任,毕竟就算在那样生死攸关的时刻,郑舒南都没有丢下他不管,为这份诚意,孟亦觉得他也应该对郑舒南多一份信任。 就这样行驶了大概一个小时,车队抵达赵铭所说的基地,因为人数众多,所以基地分别编号为1-10号,入口也分布在不同的位置,从表面看来,压根就完全看不见基地的影子,只有遍布在眼前大片大片地完全坍塌的建筑。 郑舒南等人跟着赵铭及其他几个军人进入基地,基地入口便是地铁站入口,内部还算完整,沿着楼梯往下走,便陆陆续续能看见人的身影,赵铭出示通行证后,便得到进入基地的许可,赵铭将所有人带到登记处,跟他们说明进入基地必须先登记身份,便带着其他人又从入口处走了出去,想必是要接着出去搜寻还活着的人。 登记完毕,就有人领着郑舒南去他们住的地方,说是住的地方,其实也就是临时搭起来的木床,中间用帘子简单的隔离起来,登记的时候,负责登记的人说如果有异能又愿意加入基地的人能分到更好的住处,他们这群人有人心动了,只是郑舒南跟孟亦都选择了隐瞒,同时选择不加入的还有蔡维陆,但因为他在变异鼠攻击的时候已经暴露了异能,便没有再隐瞒的可能了。 蔡维陆和郑舒南分到同一个住的区域,被问到为什么不加入基地的时候,蔡维陆非常简单粗暴的说:“我觉得他比较聪明,既然他选择不说,那肯定是不说比较好,我就跟着这么做了。” 孟亦无语道:“你就不能自己做决定?” “别让我想,”蔡维陆揉乱头发,“我有选择恐惧症你不知道吗?” “……”鬼才知道! 总之不管怎么说,几人就暂时在这个基地住了下来,既然住在这里,便自然要找到在基地的位置,除了有人在外面搜索幸存者外,还有队伍在寻找食物,每天都有几卡车的食物被运送到基地,这时候的钱币已经失去了价值,发挥作用的变成了以物易物,你要么能出去救人,要么能在外面找到食物,要么就在基地内做事。 这就得提到基地现在在做的事,为了以后更加长远的生存,基地分成了好几个研究院,有的负责研究现在的变异雷电,试图找到具体的解决办法,有的负责培植蔬菜及实验研究能够使用的动物,郑舒南,孟亦以及蔡维陆就被一同分配到了培植蔬菜的地方,他们要做的就是给这些蔬菜施肥、除草,以及及时的记录蔬菜生存状况,这比以前种植蔬菜要麻烦许多,郑舒南这才知道,那些雷电也不知道带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导致土地种植蔬菜果树的能力大大降低,已经完全不能跟以前相比。 第一次见到蔬菜培植基地的时候,郑舒南不禁为军队的组织行动能力感到由衷钦佩,这才短短三天时间,基地却有能力制造出这么大的蔬菜培植基地,不过因为时间尚早,他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播种以及栽种菜苗,事情非常繁琐,但是郑舒南一点也不急躁,反倒是孟亦整天想着孟海军的事,一有机会就往外跑,到处打听孟海军的行踪,那架势看起来只要见到孟海军,就会将人直接生吞活剥了一般。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郑舒南也渐渐了解了蔡维陆,蔡维陆属于十足的叛逆少年,他家庭幸福、生活优渥,但就是整天想着追求刺激,不听父母的话。发生意外的那晚,蔡维陆跟几个朋友在外面吃喝玩乐,后来喝醉了便找了个经常住的酒店睡觉,他的运气非常好,竟然就这样直接睡到了第二天天亮。 只是次日醒来一看,就发现外面完全变了幅模样。 蔡维陆抹了把脸,继续道:“老子刚开始还以为在做梦,就躺回床上接着睡,谁知道睡了过后,发现外面还是这幅鬼样子,我这会总算意识到不对劲,立刻给我爸妈打电话,但电话一直没人接,我穿好衣服就往外跑,跑到一半发现这酒店也出事了,那么大的星级酒店,硬是连个人影子都没见着,我跑回去一看,就发现我爸妈在的那栋房子坍塌了一半,我不敢相信爸妈就这么……就不顾警察的劝阻往楼上跑,反正最后就这样了,那天以后我又躲了一晚,接着就遇到你们了。” 郑舒南不知该怎么劝慰,末日突然来临,像蔡维陆这样的家庭并不在少数,“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走一步算一步吧,你们有计划吗?” 孟亦瞥了蔡维陆一眼,他其实一直跟蔡维陆都有点八字不合,不过现在难得没有怼蔡维陆,只是继续做着手里的事。 郑舒南道:“我相信总能够恢复正常的,既然我们都活着,就别辜负那些不幸死去的人吧。” 孟亦表面跟郑舒南一起在蔬菜培植基地做事,其实始终都有些心不在焉,千方百计的打探着孟海军的消息,他现在心底还是非常憎恨孟海军的,只要想到父母死亡的惨像,就会恨不得将孟海军五马分尸,这时候他心里早就忘记孟海军是他亲生父亲这个事实,就像是亲生父亲又如何,孟亦清楚这个仇他是一定要报的。 就这样过了大半个月,能搜寻到的幸存者都差不多搜救回来了,整个基地也变得井然有序起来,尽管遭受了那么大的灾难,人们还是以超强的适应能力,尽可能的维持着生存必备的条件,也期待着有天能够重新回到地面生活。 就在这时候,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孟亦找到了孟海军的踪迹。 其实刚开始孟亦并不确定那人就是孟海军,因为这个基地非常大,同名的人也特别多,每次孟亦找到线索,带着满腔的愤怒找到对方,就发现那人压根就不是他想要找的对象,这样的事情发生过几次,后来孟亦都变得警惕起来,必然要问清楚孟海军的样貌,觉得样貌差不多吻合再去找人。 只是孟亦一直利用的都是找寻亲人的借口,否则别人也不可能随意告诉他这么多信息。 从那人口中,孟亦得知孟海军现在竟然过得不错。 杀死孟亦父母后,孟海军便迅速躲藏起来,在发现社会秩序完全紊乱,他的这种担忧也消失了。而在之后不久,孟海军便爆发了异能,随即被救援的军队找到,后来他还加入了基地,跟着其他的人一块出去搜寻幸存者。 从基地内的人的描述中,孟亦完全想象不到这个就是以前家暴妻子,残杀他父母的男人。 所有人都觉得,孟海军是个让他们非常钦佩的人,他实力很强,又帮助军队救了很多人,平时看起来也有模有样的,至少从表面看来,孟海军的人品和实力都让大家非常肯定。 孟亦说自己是孟海军亲人的时候,还有人热情的说带孟亦去见孟海军。那是个看起来大概三十岁左右的女人,说话做事都很干脆利落,他向孟亦表达了对孟海军的好感,连带着对孟亦也非常亲切,大概是想从孟亦这里找到突破口,进而认识孟海军。 只是在听着女人夸赞孟海军的时候,孟亦脑海里却满是他父母惨死时的脸,心底的戾气也随之不断翻涌。 就算披着张伪君子的皮又如何,孟亦心想着,他一定要撕开孟海军戴的假面具,让所有人看清他的伪装下,究竟装着怎样狼心狗肺、禽兽不如的心。 第49章 末日篇(6) 随着时间流逝,基地能搜寻到的幸存者越来越少,因此搜寻的队伍基本都是早上出去,接着赶在天黑前回来。 每次有搜寻的队伍回来,基地门边都会挤满旁观的人,翘首以盼祈祷能够见到他们的亲人。 孟亦以前从来不在这样的队伍里凑热闹,不过这天他在女人的陪伴下,反常的隐匿在了人群中,不过为免打草惊蛇,孟亦事先还做了点伪装,他只需要确认孟海军的身份,没打算现在就动手。 孟亦旁边的女人却一直情绪激动,就像末日前,即将见到男神的小粉丝,浑身都洋溢着无比亢奋的心情。 孟亦不禁充满恶念的想,不知道这个女人知道孟海军的本性后,又会做出怎样的反应,不过或许这个孟海军并非孟亦想要找的人。 只是在搜寻的队伍出现后,孟亦立刻就打消了这个念头,他目光死死的盯着从车上下来的孟海军。充满恨意的目光仿佛要凝成实质,再活活将孟海军杀死。 孟海军穿着一身军装,袖子挽起,他的外貌还是很有欺骗性的,如果不是深知孟海军的本性,孟亦也不会想到眼前这个看似沉稳英俊的男人,竟然会是个残忍的刽子手。 孟亦紧攥着拳头,他狠狠的瞪着孟海军,脑海开始反复出现父母惨死的脸,极致的愤怒不断在他心头翻滚,孟亦几乎快要失控。 女人崇拜的对孟亦说:“你看见没?那个穿军装非常帅气的就是孟海军,他是你要找的人吗?” 孟亦目光阴戾,冷着脸没有说话。 女人沉浸在激动亢奋的情绪中,没有注意到孟亦的表情,继续充满迷恋的笑着说:“他好帅,真是太可爱了,又特别有责任心有担当,我听说他为了救一个孩子,还差点被房梁压住,这样的人我怎么没早点遇见,现在基地里喜欢他的女孩子可不少,我还听说他老婆孩子都在这场灾难中不幸丧生,真可惜,不过这也意味着他是单身……” 孟亦心头翻滚的怒火越来越旺,炙热到他几乎就要压制不住,他无法接受一个残忍的杀人犯受到这样的待遇,这显得他父母的死毫无价值。孟亦以前就听妈妈说过,说她是年轻的时候瞎了眼,结果被孟海军的外表所迷惑,孟亦以前不懂这句话的含义,现在却真实的体验到,孟海军伪装起来有多么让人难辨真假。 孟亦微敛瞳眸,猛地就要直接冲过去,结果他刚往前跨了一步,就被人拽住手臂直接拖出了人群包围圈。 郑舒南一直将孟亦拖到无人能看见的角落才停下来。 孟亦还没办法冷静下来,瞪着郑舒南怒气冲冲的道:“你要阻止我吗?” 郑舒南将水壶递给孟亦,“喝水。” 孟亦仍然瞪着郑舒南,两人对峙半晌,孟亦将水接过来灌了几口,看起来心情平复了不少。 郑舒南道:“冷静下来了?” 孟亦倔强的抿紧唇不说话。 郑舒南沉吟道:“我知道你想报仇,但你想过后果没有?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杀了孟海军,别人只会把你当成杀人犯,更何况你在那种情况下能杀得死孟海军?先不说孟海军也爆发了异能,就是他旁边的人异能也绝不会弱,你要怎样在所有人的包围圈下杀死孟海军还顺利逃脱?” 孟亦显然也很快想到这些问题,他扭过头愤愤道:“我就是见不到他那副伪君子的脸,他以前用这张脸欺骗别人,让所有人都以为是我妈妈有过错,甚至还诬陷我妈跟别的男人……他现在竟然还用这张脸骗人,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个英雄,我……” “我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郑舒南叹气道:“我知道你想报仇,但这件事我们得从长计议。” “你,”孟亦迷茫不解的看郑舒南,“这件事跟你没关系,你没必要掺合。” “我不掺合,难道就看着你去送死?” 孟亦咬唇,看着郑舒南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将想说的话吞进了肚子里。 郑舒南猜得到孟亦的不解,只是他也不能解释具体原因,但索性不去解释,“你听我说,他的异能是感官强化,在搜寻人方面很有用,但实战就没有任何优势了,不过如果让他提前发现你,我担心他会颠倒乾坤,反而对你很不利,所以我们不能暴露身份,尤其是你,不过他没见过我,所以接下来打探情况的事就交给我去做,你好好在基地做事,等到时机成熟,我们再动手。” 打探孟海军的住处及行踪并非难事,拜孟海军假装出的伪善的面具所赐,郑舒南很快就从孟海军的所谓爱慕者那里了解到详情,只是事情的发展并没有如郑舒南所想,谁也没想到孟海军会突然出现在蔬菜培植基地,孟亦听从郑舒南的建议不愿打草惊蛇,却架不住孟海军自己主动送上前来。 孟海军只是觉得眼前的人很眼熟,他为了看得更仔细点,便径直走到了孟亦面前,孟亦越是低着头想掩饰,孟海军就越觉得可疑,他禁不住严厉道:“你把头抬起来。” 郑舒南当时就在孟亦不远的地方,他心头暗道要遭,接着便迅速跑过去准备阻拦孟亦,顺便想办法让孟海军离开。 结果郑舒南跑到还有几步远的地方,就见孟亦猛地抬起了手,他目光中□□裸的杀意强烈的让人无法忽视。 孟海军瞬间脸色一变,他也清楚孟亦对他的仇视,若是见了面必然是要杀他的,只是他当时到底还是顾忌孟亦是他亲儿子,所以下不了手。不过他下不了手,却不相信孟亦会下不了手,事实上当时在孟亦家的时候,孟海军就差点被孟亦杀死,只是他恰巧幸运躲过了攻击,便趁此机会直接将孟亦给打晕绑了起来。 蔬菜培植基地人并不多,孟海军过来是打算找人的,他最近看到一个不错的对象,不料却阴差阳错的碰见了孟亦。 孟海军反应速度极快,第一时间便转身往外走,他必须赶到有基地方在的地方,尤其在他根本不清楚孟亦异能的前提下,就算孟亦没有异能,他也不想跟人拼死拼活,孟海军是非常惜命的,他在和平时期活的不尽如人意,末日时期却混的风生水起,这样好的生活和美好的前景他怎么会舍得放弃。 孟海军一跑,孟亦丢下手里的东西就起身去追,他跑的速度极快,郑舒南紧随其后,也不放心的追了过去。 当时郑舒南心头就有很不好的预感,他总觉得会出事,毕竟现在基地随处都是人,如果孟亦就这么在外人看来不分青红皂白的杀死孟海军,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郑舒南是想要阻止孟亦的,但他也很清楚这种情况下根本没办法阻止孟亦,眼下就只能赶紧想对策,争取能将危险降低到最小。 孟海军跑出蔬菜培植基地,看见远处便有基地军方的人时,不禁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他骤然停下脚步,转身面对杀意凛然的孟亦。 孟亦双眼赤红,充满杀意的死死盯着孟海军,不顾周围人的惊呼和惊慌的质问,猛地冲过去直接给了孟海军一拳,趁孟海军没反应过来时,又狠狠踢向孟海军腹部,孟海军躬着腰忍痛,被孟亦狠狠使劲双拳劈在背脊处。 就在不远的军方的人见状赶紧跑过来。 “快住手!基地禁止斗殴!” “住手,不管你们什么恩怨,否则我们不客气了!” “我艹还无法无天了,我让你住——” 那人冲过来便准备一脚将两人踹开,结果话说到一半,却突然发现他脚踹在了硬物上,就那样硬生生的停在半空无法再往前一步。 “这他妈什么情况?!” 那人大概不信邪,又接连开始踹着眼前无形的障碍物,他什么也看不见,却就是没办法再往前一步,仿佛那斗殴的地方是个独立的空间,让他能够看见却无论如何也走不进去。 不仅这人惊讶,其他人也都是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这几人开始陆续的攻击屏障,直到累的气喘吁吁才终于停下来,紧蹙眉头盯着处在独立空间的两人。 这种异能他们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甚至算得上是逆天的,毕竟如果能创造这样的空间,所有的攻击也都会自动失效。 孟海军跪伏在地上,因为疼痛有点站不起身,他表情扭曲的忍着痛,也很明显的发现了危险的处境,在进入这个特殊空间后,他就发现自己有点失控,那种感觉就像是浑身都被缠满了铁链,你哪怕想要动一下都不行,所以他只能痛苦恐惧的睁大双眼,用祈求的眼神紧紧盯着孟亦,甚至连张嘴说一句话的力气都没有。 孟亦却没有丝毫心软,领域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他牢牢镇压着孟海军,使其无法动弹,这时候孟亦也注意到旁边的郑舒南,担心郑舒南被其他人控制,便不动声色的朝郑舒南使了个眼色,郑舒南没办法,他也知道现在是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等他们知道自己和孟亦是一块的,怕是也难免受到波及,到时候不但他有可能陷入险境,还有可能连累到孟亦。 尽管郑舒南并不确定孟亦会不会管他的生死,不过考虑到自己的安全问题,郑舒南还是走进了孟亦创造的领域内。 在这之前,郑舒南跟孟亦就测试过,现在孟亦的领域最多只能装进三个人,人越多维持的时间就越短,至少现在孟亦想要带着三个人走出基地是绝无可能的。 很快先前救回郑舒南等人的朱上尉也赶了过来,他拨开人群走进来,就看见眼前的场景。 朱雷霆紧蹙眉头,看起来还是很冷静,说话也和颜悦色的,“孟亦是吧?我相信你这样做有你的理由,不过基地有基地的规矩,如果人人都凭着自己的想法做事,基地还怎么管理?所以你先放开孟海军,如果他真的有罪,基地自然会按律法惩治他。” 孟亦满腔怒火兼杀意迫不及待的想发泄出来,郑舒南无奈替他说道:“朱上尉,孟亦想杀孟海军是有理由的,孟海军在变异雷电的第二天,残忍杀害了孟亦的父母。” 朱雷霆震惊看向孟海军,大概没想到对方能做出这种事情,尤其孟海军现在还得到了基地的信任,他对孟海军问道:“是这样吗?” 孟海军双手指甲死死扣着地面,痛苦的盯着朱雷霆,偏偏说不出话来。 朱雷霆见状又道:“如果查实他确实杀过人,基地会按法律处理的,你们不必担心。” 孟亦突然道:“他会被处死吗?雷电让建筑房屋损毁严重,你们到哪去找证据?找不到证据的话,孟海军就能逍遥法外了?” 朱雷霆安抚道:“如果他真的杀了人,就一定能找到证据。” 孟亦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过了一会突然提起孟海军,他冷冷道,“你说,敢有半句假话,我直接就杀了你。” 孟海军张张嘴,突然发现自己能说话了,他显然没想过认罪,张嘴便是求救,“朱上尉,你救救我!我没有杀……”剩下的话全部变成痛苦的□□,没人知道孟亦做了什么,但孟海军的痛苦却使众人不禁侧目,反倒是看向孟亦的眼神充满敌意。 这下孟亦瞬间清楚了,现在没人是站在他这边的,他的恨意很直接的发泄在孟海军身上。 郑舒南迟疑着道:“孟亦,你别这样。”如果公然杀死孟海军,孟亦显然就会成为所有人的敌人,这跟原来的剧情实在有异曲同工之妙,让郑舒南没办法不担心孟亦会朝着更极端的方向发展。 “他必须死,”孟亦却听不进任何劝解,他只知道自己恨死了孟海军,在梦里都将对方杀死了无数遍,现在终于有这样好的机会,他又怎么舍得放过,何况这次放过孟海军,他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次亲自为父母报仇。 “我不能让他逍遥法外,哪怕他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活下来,我都没办法接受。” 孟亦说话间,所有人都亲眼看见了孟海军死亡的过程,那无异于是一场酷刑,被千钧重担压身的孟海军瞪大双眼,痛苦的想要挣扎,他手脚像被无形的力量拉扯,导致骨头变形,弯折的痛苦清楚映在众人眼里,孟海军脸色煞白,仿佛痛苦到极致,每一根神经都绷得死死的,然后又被无情的直接扯断。 孟海军挣扎的弧度越来越小,最终彻底倒在地上不再动弹,围观着的众人仿佛这才意识到危险性,猛地瞬间就散开了,唯恐会成为下一个孟海军。 事已至此,郑舒南很清楚此地不宜久留,连忙一拉孟亦,道:“快走!” 孟亦神色透着如释重负的轻松,但毕竟是第一次杀人,他还是显得有些紧张焦躁,听见郑舒南说话,这才反应过来似的开始往外跑,郑舒南进入基地之后,就开始观察基地的路线,虽然那时候没想到孟海军真的会在基地,却还是习惯性的做好最坏打算,没想到现在还真派上了用场。 逃跑的过程中,有异能的军人开始不断攻击孟亦的领域,却始终没办法突破领域,这场攻击完全是单方面的,孟亦占据着下风,军方却也动不了孟亦分毫,只是杀死孟海军过后,清醒下来的孟亦却很清楚的意识到不妙,他现在实力有限,能支撑领域的时间也有限,一旦失去领域的庇护,他跟郑舒南恐怕就只能束手就擒。 “我知道路,你试着逐一击破,”郑舒南说完还提醒道,“敲晕就行,别伤人。” 孟亦点头表示知道,于是在接下来的对峙中,他便开始不断将人带进领域,敲晕后又放出去,就这样一路走着,没找到突破方法的众人开始不断晕倒,剩下的几个人也很快被郑舒南甩在了身后。 摆脱追击后,两人并没有放松警惕,没有灯光照明,地铁内的走道显得昏暗死寂,只能听见彼此的脚步声,郑舒南知道这条路能通向一个僻静的出口,不过在抵达出口前,他们就永远没办法松一口气。 就这样走了好一会,孟亦突然破天荒的说了一句:“对不起。” 郑舒南诧异看过去。 孟亦大概也觉得尴尬,“把你也给拖进来……其实在基地挺好的。” 郑舒南不禁打消了许多先前对孟亦的疑虑,他觉得能对此感到抱歉的孟亦,应该是不会重新踏上原来的路的,更何况导致孟亦变成那样的罪魁祸首孟海军也已经死了。 郑舒南摇头,漫不经心地说:“在基地呆着没意思,你走了我一个人也很无聊。” “可是外面……” “别说了,婆婆妈妈的,好好赶路,还是你不想跟我待一块?” 孟亦赶紧摇头,紧张道:“当然不是,我……我觉得跟你待一块挺好的!” 孟亦说完这句话,便极其敏锐的猛地察觉到危机感,他迅速重新激发起领域,郑舒南显然也察觉到了,他停下脚步警惕的盯着前方,强烈的危机在心头紧紧崩成一条弦。 然后就在两人的注视下,黑暗的前方突然破空般射来一只长箭,刹那之间,箭尖便近在咫尺。锐利的箭尖携着无比强大的力量,接着狠狠撞击在领域罩外! 孟亦紧皱眉头,攥起拳头的手背鼓起青筋,然后无法抑制般猛地吐出一口血来。 苦苦支撑着的领域罩随之破碎,化为星星点点的碎片,接着消失无踪。 第50章 末日篇(7) 孟亦警惕戒备地紧盯着黑暗的前方,他下意识朝旁边移动半步,将就在身旁的郑舒南挡在身后,孟亦还不太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只是在这种危机关头,他并不希望郑舒南受到任何伤害。 郑舒南戒备紧张的情绪被孟亦这个下意识的动作给冲散,他无奈盯着孟亦的背影,然后走上前去和孟亦并肩面对敌人。 浓郁的黑暗中,缓慢走出一个穿着黑衣的少年,他从头到尾都是黑的,站在黑暗中完全看不出任何违和感,少年约莫十二三岁,背着弓箭,手里举着一把金色的长弓,他走路几乎听不出脚步声,表情冷漠,眼神透着锐利的杀气。 郑舒南冷静道:“你是谁?为什么挡路?” 少年看向郑舒南,他眼神像没有任何温度的冰,冷冷道:“我是来杀你们的人。” 郑舒南跟孟亦彼此对视一眼,都很清楚意识到麻烦,先不提孟亦之前就消耗了太多力量,就是现在被这少年挡路,如果后面再有人追上来也够让人头疼的。 “你是基地派来的?” 少年沉默,下一秒却猛地抬起长弓,他速度极快的搭箭拉弦,长弓被拉得越来越弯,然后在达到某个临界点的时候,猛地携着无比强大的宛如破空的力量朝着孟亦射来! 郑舒南心头陡然一惊,面对危机的本能使他迅速闪躲,还没忘带上孟亦一块,两人因速度过快直接摔在地上,那根长箭仍维持着原来的角度,狠狠撞进旁边坚硬的石壁上,从进入石壁的深度,便可知这一支箭的力道有多强! 孟亦在起身的刹那,便速度朝着少年跑去,少年明显不擅长近战,又或者是忌惮孟亦的异能,他只是不断迅速后退,不断开始快速的搭弓射箭,长箭一时间就如骤雨般劈头盖脸往下落。 孟亦能感觉到,这每一支箭都带着强烈的杀意,这人是真的想要杀死他们! 也正是因为这样的认知,孟亦就算拼着被对方射中的危险,也要想办法靠近对方,这样才能为他们博得一线生机。 郑舒南颇有点无能为力,他的异能是鸡肋,近战还能较量一番,远战就真的是无能无力。 少年的长箭准势很强,他动作看似迅速,却都是瞄准孟亦射出的,孟亦不断闪躲,还是没能避开每一支箭,接连被射中肩膀、腰部,这箭却又跟普通的箭不同,射入体内就是一阵尖锐的刺痛,剜心一般,孟亦脸上瞬间血色全无,他能感觉到被射中的地方在不断流血,大概是因为箭的原因,血流的速度极快,要是再继续这样拖延下去,说不定孟亦的血就会被直接放光。 孟亦目光满是戾气,这少年招招都是杀机,显然没打算留他的命,既然如此,他就算是拼死,也要把这少年给杀死,起码能留郑舒南一条命。孟亦心知肚明,如果没有郑舒南,他现在说不定早就死了,虽然郑舒南对他的好很可疑,但孟亦已经不打算怀疑郑舒南了,他愿意给予郑舒南信任,相信郑舒南真的只是想要救他,就像此时此刻,孟亦也同样想要救郑舒南一样。 虽然受了伤,但孟亦离敌人也越来越近,少年显然有点慌张,他的优势是远战,这能使他处于不败之地,尽管近战也未必就会输。 两人间的距离在不断缩短,孟亦满身煞气的盯着少年,已然做好拼命的打算。 少年冷静的按捺住情绪,他再次拉起弓箭,微眯双眼寻找瞄准的角度,他在这个过程中停顿了许久,但却丝毫不见半点急躁,最终在孟亦快要靠近的一瞬间,少年猛地将长箭射出! “咻——”携裹着强劲力道的长箭破开空气,以势不可挡的力量笔直射向孟亦,长箭速度极快,几乎在眨眼间就到了孟亦面前,孟亦根本就避无可避! 郑舒南死死盯着箭尖,一阵心悸的感觉涌上心头,他连摒弃掉杂念,趁着少年分心之际,尽着最大努力悄无声息的朝对方逼近。 顷刻间,长箭猛地射进孟亦体内,几乎就要靠近敌人的孟亦动作猛地停顿下来,他不甘地盯着近在咫尺的人,好像只要稍微再往前走几步,就能彻底将对方给杀死,但就是这短短的几步,他也使不上力气再往前走。 孟亦极其不甘的盯着少年,一股腥甜的铁锈味道涌上喉咙,使孟亦无法抑制的猛地吐出一口血来,猩红的血液溅落在地面,孟亦再也无法支撑地猛地跪倒在地面,被长箭射中的地方仍在流血,失血过多导致孟亦头晕眼花,极度的无力的感觉袭上心头。 少年漠然的朝孟亦走近,在靠近的瞬间猛地一脚踹倒孟亦,孟亦无力反抗地被踹倒在地,他紧紧攥着拳头想要反抗,但这股念头越是强烈,无力的愤怒感也就愈发强烈。 少年眼底一片冷漠,没有丁点儿人情味,他微微弯腰拔出射中孟亦的长箭,然后便扬起手打算重新再刺进去,他在做这件事的时候没有丝毫迟疑,动作快而利落,几乎就在眨眼之间,长箭被拔出然后再度狠狠落下,孟亦几乎以为他必死无疑! 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悄无声息接近的郑舒南猛然跃下,目标正是打算刺杀孟亦的少年,他在落地的瞬间便用手肘勒紧少年脖子,长箭因为外力的原因导致偏离,险之又险的救了孟亦的命。 孟亦急道:“郑舒南!” 郑舒南紧紧勒住少年脖子,凭借身高优势抬脚绊倒少年,少年在刹那的惊慌失措后,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他迅速想要扭转局势,但郑舒南已经在少年被绊倒的同时,狠狠用力将拳头揍向对方。 少年被揍得蜷曲身体捂着肚子,眼神依然是要吃人似的凶狠,就在郑舒南一拳砸向他太阳穴的时候,少年猛地抬手握住了郑舒南的拳头。 郑舒南的优势没能持续多久,就很快被少年再度扭转,他猜到少年的异能可能是某种强化,比如远攻的时候能够强化弓箭,近战的时候又能强化身体能力,所以即便是近战,郑舒南也未必就能占到优势。 形势陡然逆转,郑舒南猛地被少年一脚踹在腹部,身体往后倒飞出去,然后重重地撞击在石壁上。 少年却对郑舒南并没有兴趣,他很执意地再度朝孟亦走去,好像他的目标就是杀死孟亦。 但郑舒南是绝不能让少年杀死孟亦的,他在少年走过去的时候,再次冲过去绊住了少年,郑舒南这次没有硬碰硬,而是采取以柔克刚的策略,他开始不断变化招式攻击少年,少年空有蛮力,却并不能将力量运用自如,所以就算郑舒南伤不到对方,也能暂时阻止少年对付孟亦。 孟亦痛苦挣扎着起身,他想要冲过去帮郑舒南,想要带着郑舒南一起离开,但他有这些想法,却就是没办法站起来,孟亦无奈的眼睁睁看着郑舒南缠着敌人,郑舒南是很强的,起码在原来普通人的世界里,他的力量绝对不算弱,但此时跟强化后的少年相比,他却根本没有占到任何优势,不但无法占据优势,郑舒南甚至更像是在用命来搏,博孟亦的一线生机。 孟亦突然无比恼怒自己的无能为力,从见面以来,他就在不停的依赖郑舒南,不停地被郑舒南救命,又不停地害得郑舒南面临一次又一次的险境,他想改变这样的状况,至少不能让这个愿意无私帮他的人这样痛苦。与此同时,孟亦又被另一股滔天的恨意所笼罩,他恨孟海军,恨这个无缘无故就开始追杀他们的少年,他想狠狠地折磨这些人,想让这些人都去死。 郑舒南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多少次身处险境,他希望能够出现新的奇迹,但又实在想不到还能够出现什么样的奇迹,他想过干脆不再管孟亦,这样至少郑舒南还能暂时的活着,但这个念头只是在脑海闪现了一下,就被郑舒南放弃了。 就冲孟亦之前对他的维护以及保护动作,郑舒南就没办法丢下孟亦,何况孟亦死了他也活不了,这样大不了也就是一块死而已。 只是临死前,郑舒南仍然想不通这少年为何要追杀孟亦,如果少年真是基地的人,也不该一开始就直接要孟亦的命。 郑舒南凭直觉觉得,这个少年或许并不是基地的人,或者说,就算他是基地的人,也有着他自己的目的。 只是郑舒南暂时还不知道这个目的是什么。 郑舒南的行为彻底惹怒了少年,他开始打算先解决郑舒南这个麻烦,反正他的目标已经半死不活,就在那也跑不掉。 郑舒南再一次被击退,看见少年迅速拉开弓箭,他扶着墙咬牙站起身,并不打算坐以待毙。 弓箭拉成满弦,少年眯着眼打算一次性解决麻烦。 松开手,箭尖携着破空之势朝前射去! 郑舒南突然有种被毒蛇盯上的感觉,一阵的不寒而栗。 少年射出箭后,便不再看郑舒南,他很笃定这支箭能够射中郑舒南,并且会射中必死无疑的心脏位置,少年转身开始朝孟亦走去,他打算快速解决这个□□烦,免得迟则生变,出现更多不可控的情况。 但就在少年的刹那,他却陡然发现原本躺在地上的孟亦消失了,只留下地上一大滩猩红散发着铁锈味的血迹。 本能的对危险的感应使少年迅速想要逃跑,然而在他心头涌起这股念头的时候,一切却已经晚了! 少年转身的刹那,只看见眼前大片大片的黑色羽毛铺天盖地朝他袭来,他来不及躲避来不及逃跑,在瞬间就被一股极其强大的力量猛地扇倒在地! 触碰之下,少年发现每一根羽毛都非常坚硬,硬度堪比木桩,刮在身上火辣辣的疼,好像皮肉都被刮去了大半。 少年在微弱的光芒下,清楚看见了孟亦的脸,他之前中的箭已经被□□,身后不知何时因为异变长出巨大的黑色翅膀,翅膀尖端泛着尖锐凌厉的像刀尖似的寒光,少年毫不怀疑这东西要比刀子更加好用,他很快做出选择,必须找机会赶紧撤退。 孟亦双眼赤红,凶狠的瞪着少年,他表情涌动着疯狂的暴躁和不安,显然还处于失控的状态。 郑舒南原以为必死无疑,然后就感觉被温暖的羽翼紧紧包裹了起来,他还有点迷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在抬头骤然看见孟亦的脸的时候,心头突然想起另一件事情。 在原来的剧情里,孟亦就一直是双异能的,只是郑舒南并不知道孟亦的另一个异能是什么,记忆里原来的孟亦也很少使用这另外一种异能,毕竟他先一种异能在孟亦能力等级提升后,就已经是一种非常逆天的存在了。 原来孟亦的第二个异能,竟然就是所谓的兽化。 就在这时,基地的方向突然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听的出来来人的速度极快,还混着无比嘈杂的说话声。 孟亦的情况稍微有点好转,但兽化和失血过多消耗了他的太多力量,恐怕维持这样的状态也坚持不了太久。 郑舒南当机立断道:“杀了他,我们走。” 孟亦愣愣地盯着郑舒南的脸,他在这瞬间突然愣神,好像即使信息传输进脑海,身体也没办法听从支配。 郑舒南焦急道:“孟亦,你听见没?孟亦!” 孟亦听见了,他竭力控制着失控的情绪,身体状况确实不太好,孟亦清楚郑舒南的选择是对的,他现在不适合再硬碰硬。 “抱紧我。” 孟亦说完这句话,便猛然腾空而起带着郑舒南迅速朝着未知的黑暗的前方飞去,他速度非常快,郑舒南只能紧紧的抱着孟亦,担心要是掉下去就麻烦了。 孟亦往外飞的同时,猛地振翅甩出锐利的羽毛,羽毛携着强大的力量,齐齐射向倒在地上遭受重击的少年。 第51章 末日篇(8) 孟亦顺着漆黑的地铁通道朝前方疾驰,直到看见微弱的光线,他猛地加快速度,迎着有些刺眼的光芒冲出狭窄幽暗的地铁通道。 狂风刮过脸庞,不断拔高的高度使郑舒南觉得有点心惊胆战,肆掠的风让耳膜嗡嗡作响,但更多的却是一股无比畅快的劫后余生的愉悦感,宛如连肆掠的风都变成庆祝的乐声。 在飞行的过程中,孟亦始终紧紧搂抱着郑舒南,但郑舒南却能明显感觉到孟亦的无力,他之前就失血过多,后来还兽化飞行。郑舒南迅速紧抱着孟亦,以减轻孟亦必须托着他的疲惫,在这个过程中,郑舒南一直都能闻到刺鼻的血腥味,还有温热的液体不断触碰到他的皮肤,那只会是孟亦的血。 郑舒南贴近孟亦耳边,严肃道:“孟亦,你必须赶紧止血,我们找个地方下去。” 孟亦受了重伤又失血过多,这时候其实已经意识模糊了,只能隐约听见郑舒南说的话,他潜意识里就是信任郑舒南,便想也不想便顺着郑舒南说的去做,血顺着额头糊住了双眼,孟亦降低飞行高度,努力睁大双眼去看,只是他现在眼前只有一片模糊,根本就什么都没办法看清。 孟亦不禁有些挫败,他不愿意让郑舒南失望。 就在这时候,郑舒南突然指着某个方向道:“孟亦,往那边,没事,你随便找个地方降落,其他的都交给我。” 孟亦展开双翅,以极快的速度开始不断下降,他兽化后的羽翼非常庞大,飞行起来也是极其快的,只是孟亦下降的时候没能掌握好力道,险些直接撞上尖峰的山峰顶端,只是尽管避开峰尖,孟亦还是因为失控撞上了山腰处,好在这里没有怪石嶙峋,可能造成的伤害已经被降到最低。 郑舒南拉开孟亦紧箍着他的双臂,他在这次下降过程中几乎没有受伤,全程都被孟亦紧紧护在怀里,坠落的瞬间,孟亦还迅速反应过来,收起翅膀将郑舒南牢牢裹在里面,郑舒南只能感觉到一片天旋地转的黑暗,接着便是轰然的坠落撞击的声响。 在撞击发生的瞬间,孟亦就因为剧烈的震荡昏迷过去,兽化的状态也随之解除。 这使郑舒南站起身,就震惊地看清孟亦伤得有多重,他简直没办法想象,伤到这种程度的孟亦,竟然还能带着他从基地逃出来,更飞行这么长的时间。 孟亦身体只有一处箭伤,鲜血却将他的衣服完全染成红色,郑舒南甚至能从衣服上拧出血水来,他不禁怀疑孟亦的血是不是都流光了,不过是一支箭,就险些要孟亦的命。孟亦脸色苍白如纸,就连嘴唇也没有丁点血色,他闭着眼睛静静地躺在那一动不动,给郑舒南一种仿佛不会再醒来的错觉。 郑舒南也受了伤,但他的伤只在表面,看着严重其实并不影响性命,至少比起孟亦来,他的伤就显得无足轻重起来。 郑舒南撕开孟亦沁满鲜血的衣服,发现竟然还有一截箭尖留在孟亦体内,这大概就是箭的特殊之处,根本不能硬拔,否则只会导致流血不止。 虽然这里并不安全,但郑舒南也没得别的选择,他必须尽快给孟亦取出箭尖,然后给伤口止血,否则孟亦真的会因为失血过多死亡,这绝对不是在开玩笑。 郑舒南这时候不得不庆幸他还随身带着一个小型医药包,至少做个小手术将箭尖取出来是没问题的。 郑舒南找来杂草点上火,然后将手术刀放在火上烧烤消毒,再取出一个钳子来。 取出箭尖的过程,孟亦只被痛醒过,但他甚至没有力气挣扎,就继续昏迷了过去。 将箭尖取出来以后,郑舒南才知道为何孟亦会流这么多血,这箭尖竟然刻有血槽,除血槽外,郑舒南发现箭头还淬了毒,一旦进入血液就会迅速扩散,要不是孟亦突然激发兽化异能,恐怕他早就已经毒发身亡了。 即使如此,郑舒南也不敢小瞧箭的毒性,他迅速调动体内的异能,将掌心贴着孟亦中箭的地方。 孟亦的身体很凉,像一块没有温度的冰,郑舒南还是第一次尝试治愈这样严重的伤口,不过在基地的时候郑舒南一直在想方设法提高能力,比起刚开始只能治愈微小伤口的情况,他现在已经能替孟亦的箭伤做简单处理,郑舒南随身带着伤药,确定孟亦的箭伤消除毒性并且将血止住以后,就开始给孟亦包扎伤口。 伤口包扎完毕,孟亦仍然处于昏迷状态,郑舒南还特意检查了下孟亦的背,发现兽化并没有给孟亦身体带来创伤,甚至在解除兽化后,孟亦的身体完全看不出任何痕迹。 这无疑是最好的情况,在基地的时候,郑舒南就了解到,其实兽化还分为永久兽化和半兽化状态,永久兽化会一直保留着兽化特征,半兽化则能够随时变换,郑舒南虽然不太在意外貌,却还是觉得孟亦保持原来的模样更加顺眼。 给孟亦治疗后,郑舒南已经没有办法再给自己治疗,好在他的伤还能撑得住,只要不彻底倒下,他就不可能会屈服于任何的险境。 现在的情况无疑是险境。 他们刚刚逃出基地,还没能找到合适的容身之所,夜晚很快就会降临,变异的疯狂雷电会再度席卷而来,如果将自己暴露在外面必死无疑,除了变异雷电,荒郊野外还会有不少动物出没,现在不止人有异能,动物也同样出现异变,以前毫无威胁性的动物现在都可能直接要他们的命。 将孟亦暂时搬到一处隐蔽的石缝下,又找来干草将孟亦盖住,郑舒南便趁着天黑前,准备到处看看能在哪找到容身之处,起码要能够躲避变异雷电的攻击。 郑舒南这次还算幸运,他很快在附近找到一处山洞,这山洞应该是人为制造的,在内部还能看见破损的佛像,不过损毁非常严重,倒是比较适合暂时落脚,山洞不算太深,郑舒南先进去观察了下,确定这山洞没被什么动物占领,这才转身去找孟亦。 郑舒南这边一切顺利,孟亦那却是危机重重,尤其是孟亦还处于昏迷状态,根本就没办法做出反击。 郑舒南赶过去的时候,就看见孟亦身上的枯草上爬着几只蚂蚁,他之所以能看的清楚,是因为这些蚂蚁也明显变异了,个头差不多有拳头那么大,身上黑漆漆的,头顶是两只巨大的颚,触角不断晃动着感知嗅觉及听觉。 在原来的社会,蚂蚁就是无处不在的,它们不但多还感知敏锐,能够迅速找到猎物。 郑舒南见状脸色猛然一变,他随手折了根树枝,朝着孟亦的位置快跑过去,郑舒南不知道这些蚂蚁有没有毒,就算没毒,现在个头变得如此大的蚂蚁,也够将孟亦杀死了,何况蚂蚁都是群居动物,说不定很快就会有大部队赶过来,郑舒南必须在蚂蚁的大部队赶过来之前,先将这几只前来探路的杀死。 郑舒南一过去就被蚂蚁察觉到,蚂蚁个头变大以后,郑舒南才发现这种他以前没放在眼里的生物敏锐度极高,甚至反应速度也非常快,郑舒南用树枝将枯草全部挑开的时候,一只蚂蚁就率先跳起来攻向郑舒南! 郑舒南怒极反笑,他虽然也受了伤,却还不至于被几只蚂蚁欺负,树枝的一面有尖锐的部分,郑舒南扬起树枝将尖锐处对准蚂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攻击过来的蚂蚁狠狠捅穿在地,树枝直接□□蚂蚁腹部,就这样蚂蚁都还在挣扎,仿佛不知道何为恐惧一般。 接下来郑舒南如法炮制,将所有蚂蚁全部杀死,这些蚂蚁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没有一个逃跑的,就是拼死也要跟郑舒南决一死战。 不过现在是蚂蚁少,要是蚂蚁的大部队全部出动,郑舒南想着还是觉得头皮发麻,要所有蚂蚁都像这样不怕死,他恐怕得凶多吉少。 郑舒南简单检查孟亦的伤口,确定他没什么问题就扶着孟亦往山洞走,孟亦完全处于深度昏迷,一点知觉都没有,全身重量都压在郑舒南身上,郑舒南这才发现孟亦看着瘦,其实重量一点也不轻,到底是个身材高大的男生。 将孟亦扶到山洞后,郑舒南靠在墙壁气喘吁吁地咳嗽,不知道是不是压迫到了什么,反正浑身都疼,没一处不难受的。 郑舒南缓了一会,他现在还不能倒,就是硬撑也得坚持住。 这时候天色已经渐渐黑了,只有远处天边还残留着微弱的霞光,霞光接壤的地方,拥簇着大片大片的黑色乌云,危险漠然地俯视着人间大地。 今晚大概会很难熬,但首先郑舒南必须想办法找点吃的,他不吃可以,但孟亦刚受了重伤,还失血过多,要是不吃东西是根本没办法恢复的。虽然孟亦的冲动行事打乱了两人的计划,但孟亦在生死关头救了他,郑舒南还是非常感激的,尤其他知道孟亦一直都在护着自己,宁可摔伤他自己,也没让郑舒南受到伤害。 郑舒南不得不帮孟亦,但孟亦是个知恩图报的,他却还是非常高兴的。 这种情况想找吃的无异难如登天,天黑的时候,所有人都知道找地方躲起来,动物当然也不例外,郑舒南就算是出去打猎,也得掂量下能不能找到猎物,要是没找到猎物雷电就劈下来了,他岂不更冤,尤其郑舒南现在还受了重伤,他不确定要是碰到什么变异的大型猛禽,自己会不会被直接生吞活剥。 时间紧迫,天完全黑下来郑舒南就不敢出去了,他犹豫半晌,最后还是无可奈何地朝着过来的方向走。 看见蚂蚁尸体的时候,郑舒南都不知道该不该庆幸蚂蚁的尸体没被别的动物搬走,毕竟也是食物啊。 郑舒南从来没吃过蚂蚁,但他知道蚂蚁是能吃的,郑舒南将几只蚂蚁全部拖回山洞的时候,天基本全部黑了下来,在天黑下来的瞬间,始终悬在头顶的乌云开始扩散开来,将夜色渲染得更加黑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又过了一会,黑云中间开始亮起光芒,像刀刃般划开浓郁的黑暗,又接着消失无踪。 郑舒南借着亮光开始生火,他能勉强接受吃蚂蚁,但还是无法接受吃生的蚂蚁。 火升起来后,郑舒南便用之前捡回来的木材架成火堆,再用树枝穿过蚂蚁,举起来放在火上烤。 天边的黑云越来越稠密,闪电的光也越来越刺眼,远处天际开始响起震耳欲聋的雷声,威慑着所有躲藏起来的生物。 在基地的这段时间,郑舒南听说基地有过研究,说这变异雷电的确是在有目标地寻找猎物,在没有目标的时候,雷电是不会往下劈的,郑舒南不知道基地是怎样进行实验的,但这个结果还是让他心里有了个底。 郑舒南双手举着三只蚂蚁开始同时烤,很快就能闻见散发出来的味道,好在有怪异雷电的威胁,郑舒南相信就算有动物能闻见味道,也绝对不敢冒着危险跑出来,并且之前基地也做过实验,变异雷电对火光以及灯光都是没有反应的。 郑舒南烤蚂蚁的时候,透过山洞能清楚看见不少雷电从天而降劈在地面,伴随着轰隆隆的声响。 这是每晚都会不断发生的事情,人们有应对之策后,竟然也慢慢习惯了,所以说每个人的适应能力都是非常强的。 烤好蚂蚁后,郑舒南便将孟亦搬到火堆边来,现在夜晚天气还是非常冷的,这山洞也没有御寒的衣服,如果再被冻一晚,郑舒南都说不定孟亦还能不能看见明天的太阳。 搬动孟亦的时候,郑舒南碰到孟亦的身体,感觉他的体温好像比之前还要低了,摸着就像寒透的冰,没有丁点的温度。 郑舒南摸了摸孟亦额头,有点烫,但还好没有高烧。 如果是普通人,在失血这么多的情况下,郑舒南可以肯定是活不下去的,但孟亦不一样,他的身体素质在激发异能后大幅提高,说不定是能够挺过这道难关的,只要能够挺过今晚,他的伤势就会慢慢好转。 蚂蚁变异后体型变大,郑舒南扯下两条蚂蚁腿,还能挑出一些肉来,郑舒南自己先尝了一点,确定肉没有毒,就开始尝试喂给孟亦吃,轻度昏迷是能够自主吞咽的,但孟亦这时候显然不属于这样的情况,就算郑舒南将肉弄碎给孟亦喂进去,他也根本没有吞咽的本能。 郑舒南又尝试了几次,最终还是放弃了,现在只能等孟亦慢慢恢复,他在这种荒郊野外能做的也实在有限。 郑舒南吃了一些肉,就把其他的都收起来,准备等孟亦稍微清醒点给他补充体力。 山洞外面狂风肆掠,电闪雷鸣的轰隆声格外惊心动魄,郑舒南考虑了下,还是不放心生着火睡觉,万一那雷电又能感应火怎么办。 郑舒南将火灭掉,山洞内好不容易升起来的温度迅速下降,透着潮湿阴冷的寒意。 郑舒南靠着石壁,尽可能地储存体温,却也怎样都没法睡着。 不知过了多久,郑舒南起身查看孟亦的情况,发现孟亦好像更冰了,浑身还在不断发着抖,郑舒南犹豫了下,将外套脱下来给孟亦盖上,不过脱下外套后,郑舒南自己就冻得受不了。 孟亦还是冷,情况看起来没有任何好转,一件外套根本就不能解决问题。 郑舒南抱着手臂,冻得在山洞内慢跑取暖,他担心孟亦没失血过多而死,却被夜晚这突然降低的温度给冻死。 就在这时,郑舒南突然想到另一种取暖的方式。 郑舒南咬紧牙关,过去开始脱孟亦的衣服,干脆直接把孟亦给扒光了,只留了条内裤,不过山洞内光线昏暗,郑舒南压根什么都看不清,他脱完孟亦,就开始脱自己的衣服,也以同样的方式脱光。 接着郑舒南将衣服垫在地上,他躺上去,再把孟亦抱过来紧紧搂住,剩下的衣服就当被子似的盖在孟亦身上。 郑舒南性向扭转过后,很清楚这是个多么暧昧的动作,要是换了别的场景,下一刻没准就得发生点什么。 然而此时此刻,在这个寒冷刺骨的山洞里,郑舒南什么旖旎心思都没有,他满脑袋能想到的就只有一个字——冷。 孟亦的身体就像一块寒冰,郑舒南这样直接贴在冰面上,感觉自己也快要被冻僵了。 第52章 末日篇(9) 这个夜晚过得无比漫长,郑舒南身体不断哆嗦,牙齿打着颤,怀疑下一秒牙齿就会被冻掉,他根本没办法睡着,就算睡着也是不断地做噩梦,梦见他被扔进冰窟里,和所有的冰块冻在一起,想要动一下都没办法,那种感觉非常真实,充满濒临死亡的绝望的气息。 直到后半夜,郑舒南才终于慢慢进入梦乡,他能感觉到身体在不断回温,但疲倦的状态使他没办法理会现状,只想放任自己不断地陷入沉睡中。 孟亦睁开眼的刹那,还没能从死亡的感觉中摆脱出来,他以为自己是必死无疑的,他甚至觉得有那么几个刹那自己是真的死了,太真实了,那种被拉进死亡深渊的感觉太真实了。 紧接着孟亦就察觉到身下的人,他在看清郑舒南的脸的时候,颇有点没办法反应过来,他是直接趴在郑舒南身上的,脑袋搁在郑舒南的肩膀位置,两个人肌肤贴着肌肤,还能感觉到从对方身体传递过来的温度。 孟亦吓了一跳,他本能反应想从郑舒南身上下来,这种暧昧之极的感觉让他觉得有点像事后现场,尽管郑舒南是男人,他也是男人,就算是这样,也还是没能缓解孟亦内心的惊慌。 孟亦急着下来,也忘了这样躺一晚的后遗症,他撑起身体还没爬起来,就又狠狠砸在了郑舒南身上。 郑舒南发出一声惨叫,他虚弱地微微睁开眼看孟亦,咬牙道:“你想杀了我吗?” 孟亦神色慌张道:“我只是想起来。” 郑舒南头痛的厉害,昨晚冻了半夜,他怀疑自己可能感冒了,更糟糕的是他昨晚耗尽所有能量救孟亦,现在根本没办法给自己治疗,就算还有能量能够治疗,郑舒南也不确定能治疗感冒,他只尝试过治疗外伤。 郑舒南虚弱道:“你慢点,别把我砸死了。” 孟亦忍着手脚发麻的感觉缓慢起身,就发现他跟郑舒南都是赤-裸的,身上就穿了条内裤,想到昨晚两人就这样一块睡了一晚,孟亦不禁感到很是羞耻,难为情地扭过头开始穿衣服。 郑舒南看见孟亦的反应,不禁感叹到底还是个青涩的小男孩,便出声解释道:“你昨天受了很重的伤,身体冷的厉害,我怕点火会招来变异雷电,只能脱衣服给你传递温度。” 孟亦转过身看郑舒南,用难以置信的惊讶的却没有丝毫怀疑的语气问道:“你为什么要救我?” 郑舒南尝试着活动手脚,但稍微动一下他就打消了念头,他现在浑身就跟被车碾过似的,一动就要命似的疼。 郑舒南道:“我救你还能活下去,不救你必死无疑,你觉得我该怎么选?” 孟亦道:“为什么?” “很难理解?我的异能是治疗,身体也没有得到太大的强化,如果遇见变异的动物,我肯定就是他们的腹中餐,我想活下去,所以救你。” “说不通,我以前没爆发异能的时候,你也救过我的命。” 郑舒南痛得要命,脑袋也昏昏沉沉的特别难受,艰难的笑道:“哟,你还挺聪明的嘛,我说我是穿越过来的,早就知道你会这么厉害,所以早点过来抱你这根金大腿你信吗?” 孟亦沉默,他认真看着郑舒南,过了好一会道:“嗯,我会保护你的。” 郑舒南忍不住笑起来,笑得浑身更痛了,“那就谢谢你了,以后恐怕还得你多照顾,我的异能就是个鸡肋。” 孟亦摇头,“不是,能够救人,很厉害。” 郑舒南弧度缓慢的活动着手指,“饿了吧?那边有吃的,你失血过多得补充营养。” 孟亦道:“我感觉挺好。” “这就是兽化的力量,恢复能力也特别强悍,你觉得多久能完全恢复?” “大概两天,如果有充足食物的话,”孟亦走到郑舒南指的地方,盯着地上的蚂蚁尸体转头道,“这是……蚂蚁?” “变异后的蚂蚁,我吃过,没毒,肉还不错。” 孟亦的确很饿,他觉得都快饿晕了,他身体的所有能量都用来修复伤口,现在听见食物能吃,哪还有心情管这究竟是什么食物。孟亦蹲下身开始撕扯开蚂蚁的身体,他吃的速度很快,尝到味道后腹中饥饿的感觉更加明显,驱使着孟亦想要吃更多的食物。 不过尽管如此,孟亦还是记得给郑舒南留下足够的食物,他将剩下的蚂蚁拖到郑舒南身旁,然后蹲下身看郑舒南。 郑舒南无力道:“你吃吧,我现在吃不了。” 孟亦伸手摸郑舒南额头,触碰到的温度很烫,孟亦皱紧眉头着急道:“你发烧了。” 郑舒南还有心情开玩笑,“抱着冰块睡一晚,没死就不错了。” “你能给自己治疗吗?” “不能,我的能量还没有恢复。” 孟亦蹲在原地想了一会,便捡起衣服开始给郑舒南穿,他扶着郑舒南起身,郑舒南实在没忍住痛的叫了一声,连忙喊道:“停,停!你别动我,我全身都麻了,这样不行,把我放下来,慢点,轻点。” 孟亦被郑舒南吓了一跳,愣在原地不敢动弹,听见郑舒南的话,这才无比小心翼翼地将郑舒南放下来,他放下郑舒南以后,又困扰慌张地绕着郑舒南转了两圈,接着就猛地转身往外走。 郑舒南被孟亦动了一下,现在浑身更是扯着筋的疼,他瞥见孟亦的动作,连喊道:“站住!” 孟亦猛地停下来,扭过身以一种别扭的姿势看向郑舒南。 郑舒南头昏脑涨地道:“你去干嘛?” “找能给你治疗的人。” “去哪找?” 孟亦沉默着没说话,郑舒南却从他眼底找到答案,现在孟亦所知的目标只有基地,除了基地,他也不会有别的目标。 郑舒南强撑着继续道:“我不怀疑你的实力,但基地有多少异能者你清楚,你觉得自己能打败所有异能者,再带着一个人逃出来?就算你能,我们也没必要冒险。” 孟亦陷入无解的烦躁中,“那怎么办?我不能看你发烧烧死。” “没那么严重,我暂时还死不了,你过来。” 孟亦站着没动,他眼神透着执拗的倔劲,像在分辨郑舒南话的真伪,隐匿在他骨子里的暴躁仍然强烈,却被孟亦始终压制着。 孟海军死了,使孟亦性情大变的根源也就断了,孟亦绝不会再重蹈覆辙,这让郑舒南稍微安心,何况以孟亦现在的实力,只要不成为所有人的公敌,他被杀死的可能性就微乎其微。 郑舒南道:“你过来,我昨晚被你压得浑身都麻了,你起码先想办法让我能够动弹。” 孟亦愣了愣,然后便朝着郑舒南走过去,郑舒南提起昨晚的事,又让孟亦想起醒来看见的画面,他以前不是没见过男人的身体,但却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郑舒南给他的感觉不一样,和其他任何人都不一样。 孟亦迷惑不解,他想不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种奇怪的复杂的感觉又是什么,只是在走到郑舒南身边的时候,他扭过头竟有点不敢看郑舒南□□着的身体。 孟亦捡起旁边的衣服盖在郑舒南身上。 郑舒南看着孟亦,他见过形形□□的人,察言观色的能力也很强,郑舒南能够看透孟亦心底在想什么,这让郑舒南有点后悔昨晚做的事,只是他没办法说清究竟是昨晚的事不对,还是昨晚的事激发出孟亦一直藏匿在心头的情感。 郑舒南不打算点破,有的事点破反而会更糟糕,只是以后,以后还是稍微疏远着孟亦,孟亦很聪明,他能懂得自己想表达的。 郑舒南道:“你给我活动下手脚,动作要轻,这样能加速血液流通。” 孟亦点头,照郑舒南说的开始做。 “太轻了,重一点,我都没感觉。” 孟亦又尝试着加重力道,指腹揉捏着郑舒南手臂及身体,这样做的效果是很明显的,郑舒南能感觉到身体开始缓过来。 孟亦继续给郑舒南按摩身体,他手指顺着郑舒南肩膀往下按摩,脑袋里却翻滚着无数乱七八糟的东西,孟亦心头烦躁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但又好像夹杂着许多别的东西。 直到郑舒南突然出声,打断了孟亦神游天外的乱七八糟的想法。 郑舒南微微咬着牙,实在忍无可忍地道:“孟亦,你手能挪开了吗?” 孟亦猛地惊醒过来,有些诧异的看郑舒南,不太明白郑舒南在说什么。 然而下一秒,孟亦就感觉到指尖触碰到的硬物,并不是特别硬,还带着些许柔软,孟亦这时候脑袋是真的有点懵,否则他早该反应过来,正因为孟亦脑袋是懵的,所以郑舒南提醒过后,他甚至还动手捏了捏这柔软又奇怪的硬物,捏着捏着,孟亦脑袋轰然炸开,想起这究竟是什么。 孟亦犹如触电般猛地跳开,他做贼似的将手藏在身后,心虚又底气不足的胡乱解释道:“我……我走神了,我不是故意的,我是不知道……这也没什么是吧,是……是有点不好,我……” 他支支吾吾半天,郑舒南也没听懂究竟想表达个什么意思,不过孟亦受到的惊吓倒是表现的很强烈。 郑舒南无奈道:“算了,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孟亦还是很慌乱,他偷偷地看郑舒南,郑舒南现在身上就盖着件外套,他刚才捏过的郑舒南的乳-头只隔着薄薄的衣衫,连弧度手感都清晰的映在孟亦脑海。 孟亦努力想要忘记,但他越是这样做,就记得越清晰,整个人就跟中邪了似的。 郑舒南稍微能动以后,就起身先把衣服穿上了,穿衣服的时候孟亦也来帮忙,全程眼睛盯着地面不敢看郑舒南,郑舒南无奈至极,想说我自己穿就行,你别在这帮倒忙了,但看在孟亦这么认真真诚的份上,这些话又被郑舒南给憋了回去。 孟亦重新点了个火堆,到外面灌了水回来,架在火堆上将水烧开,郑舒南带的随身药包没有能退烧的药,就将就吃了点别的,寄希望于能稍微起点作用。 郑舒南没有孟亦那么强悍的恢复能力,孟亦给他检查伤口的时候,才发现郑舒南受伤非常严重,好在没有致命伤,伤口也都全部止住了血,只是这些伤势仍然在拖着郑舒南的身体,再加上高烧不退,郑舒南现在的情况真的非常危险。 孟亦动也不动地盯着郑舒南,郑舒南这会脸色苍白,看起来丝毫血色也没有,整个人仿佛随时都可能死去。 “我去基地找人救你。”孟亦认真对郑舒南说道。 郑舒南背贴着墙壁,他能感觉到身体的糟糕程度,他现在甚至没办法使用半点异能,他之前显然高估了这具身体的承受能力,在受到那样的暴打后,还泡在冰水里冻了一晚,他的身体现在显然已经快要抵达承受极限。 郑舒南虚弱道:“这是最糟糕的选择。” “我不能让你死!” “如果你回不来呢?” “我会回来的,你相信我。” 郑舒南摇头,他知道孟亦现在的实力,若是全盛时期,郑舒南不会拒绝孟亦的提议,但现在情况并非如此,尽管孟亦表面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但实际他昨晚才刚刚死里逃生,现在基地正在到处找他们,孟亦现在回去基地,无异于是自投罗网。 就在情况暂时僵持住,孟亦想着要不干脆直接回去基地,又担心将郑舒南单独放在这里不安全的时候,他猛然间听见外面传来微弱的求救的声音。 孟亦侧耳认真听了一遍,确定没听错才对郑舒南道:“有人来了。” 郑舒南道:“我没听见。” “距离很远,我听见有人在求救,大概有十几个人,还有什么动物的吼叫声。” “应该是兽化的原因,也同样提高了你的听力,”郑舒南想了想,他现在必须找到能够治疗的异能者,否则情况继续恶化下去,这回大概真得直接交待在这,郑舒南不是怕死,但现在情况不明,他不敢保证死后孟亦能活下去,更不能确保死后任务就能成功。 郑舒南无法放任这样多的不确定因素存在。 郑舒南脑袋昏昏沉沉,体内一阵冷一阵热,像身处冰火两重天一样,他艰难地开口道:“我们过去看看,或许能找到其他办法。” 孟亦又探手摸郑舒南额头,发现触碰到的温度更加烫了,他心中充满烦躁愤怒,还夹杂着无限的恐惧,像烈焰般烧灼着孟亦的心,他比以前任何一次都还要害怕,害怕郑舒南会真的死掉。 末日来临后,他的身边就只剩下郑舒南一个人,他无论如何……无论如何也不能让郑舒南死! 孟亦俯身抱起郑舒南,郑舒南浑身同样烫的吓人,孟亦快速朝着洞口走去,在走出洞口的瞬间,黑色的庞大的羽翼从他的背部伸展开来,孟亦护好郑舒南,羽翼轻轻一挥,便连带着两人一起飞了起来,他飞行的速度极快,空气成为最有效的推动力,使两人朝着呼救声传来的声源处疾速飞去。 孟亦低头,目光坚定地道:“如果这里没人能救你,我就立刻带你回基地,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死的!” 第53章 末日篇(10) 繁华壮观的城市被摧毁成废墟,高楼大厦尽皆坍塌,将原本平坦通畅的街道堵得无法通行,水泥钢筋暴露在空气里,弥漫着硝烟味的城市充满死寂和绝望的气息,就像一座大型的坟墓般。 倒塌的废墟中,有人在飞快的奔跑着,狼狈逃窜的人大声呼喊着救命,视尖锐的石块障碍如无物,拼命地想要摆脱死神的追踪。 就在这群人身后,飞快移动着七八头体型庞大的狼,这些狼明显变异过,它们体型比原来起码大了三倍,几乎有一个成年人那么高。狼头腭尖形,鼻端突出,四肢粗壮有力,奔跑的速度极快,在眨眼间便赶上这群逃命的人,并扑上去死死咬住了队伍最末端的人的脖子。 它们尖锐的牙齿直接刺入颈动脉,温热猩红的鲜血喷射而出,杀死掉队的几个人后,它们并没有急着立刻进食,而是将这些人全部咬起来放在一头狼的背上,这头狼放弃追逐,开始沿着原路返回,剩下的两头狼则继续追逐猎物。 林蔚被他的保镖背着飞快逃跑,脚下的钢筋障碍物都无法阻挡他们的前路,他紧紧搂着陈谦的脖子,不敢稍微放松。陈谦受伤了,他们这次遇到的狼群太多,别说护住身后的普通人,就是自己可能都无法保住性命,性命攸关的时候,陈谦只会选择救林蔚,他受命保护林蔚,在现在的危机关头,他唯一能保护的也只有林蔚一人。 他们身后还跟着许多普通人,这些人基本被吓破了胆,但此时此刻除了逃命他们别无选择,不想逃的或者怕死的现在都差不多已经死了。 林蔚害怕地将脑袋埋在陈谦肩膀处,在末日来临前,他从没想过会有这么多的死人,多到他不再恐惧鲜血,就连看见尸体也不再有太大的情绪变化。 但他还是会恐慌,林蔚能感觉到所有人体内的恐惧,这种恐惧牢牢将所有人包裹着,他们的灵魂像被一张网死死捆住,无论怎样拼命挣扎都逃脱不开。 拐过街角,前方是宽敞的主街道,不过此时也俨然成了废墟,倒塌的楼房破败不堪,伫立的红绿灯倒塌在街中央,无数的车辆像废铁一样无法动弹。陈谦目光死死地盯着前方,只要走出这条街道,离他们的目的地就不远了,他必须将林蔚安全护送过去。 街道最中央的位置被雷电劈出了极深的沟壑,他们必须沿着沟壑两边往前走,不时有倒塌的建筑碎块不断往沟壑内掉落,陈谦背着林蔚,直奔目的地的速度却丝毫未减。 但就在即将冲出这片沟壑地带的时候,林蔚突然用力勒紧了陈谦衣服,他低声说道:“停!陈谦,停下来!” 陈谦不明所以,但还是按照林蔚说的话停了下来,“你感应到了什么?” 林蔚痛苦的皱着眉头,身体在不断的发抖,他颤抖地说道:“陈谦,它们……它们换策略了,那些狼,它们在我们前面……就在……” 林蔚话还没说完,他们身后不远处正在狂奔的中年男人突然发出一声惨叫,从旁边建筑内窜出的巨狼咬住了男人的手臂,男人拼命捶打着狼的脑袋,却只能被狼咬起来不断摔打,没摔打到几下,男人脑袋就磕在石头上直接没命了。 林蔚吼道:“——小心!” 随着他的提醒,一头狼从两人旁边的建筑内钻出来,建筑虽然倒塌,但还是有许多空隙,足够让这些狡猾的狼群躲藏,他们显然是早就躲藏在这里,就等着这些人走进来自投罗网。 陈谦猛地侧身躲开巨狼的袭击,巨狼一击未中,落地便猛地再度起身袭过来,陈谦攥紧拳头,狠狠一拳直接砸向巨狼脑袋,然而变异后的巨狼并未被这一拳打败,反倒像是恼羞成怒般猛地直撞过来! 陈谦这次没来得及避让,巨狼锋利的爪子撕破了他的衣服,破开一条极深极长的血口子,不断往外冒血。 林蔚紧张地喊道:“陈谦……陈谦,你没事吧?” “……没事,”陈谦紧咬牙关,朝地上吐一口血,他手臂隆起的肌肉硬实坚固,蕴含着强大的力量,“你抱紧我。” 陈谦说着,巨狼的下一次袭击已经到来,他猛地张开双手,在巨狼齿尖咬进他喉咙的前一秒,他掌心涌动着蓝色的幽暗的能量,竟将巨狼的动作完全定格住,巨狼张开嘴,尖锐的獠牙清晰倒映进两人的瞳孔内,但也仅止于此,再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林蔚身体颤抖的更厉害,却并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几乎失控的担忧,对于陈谦的担忧。 陈谦掌心涌动的蓝色能量越来越强,这些蓝色能量涌进巨狼的大脑,像穿针引线般不断进出,伴随着这些蓝色能量的动作,其余巨狼的动作也随之停止,所有受到巨狼威胁的人趁机迅速爬起来,他们飞快地往前跑,越过陈谦和林蔚,被无穷无尽的恐惧和绝望所支配着,除了逃命再没有别的想法。 “陈谦……” 除陈谦控制的巨狼外,其余的巨狼都开始撤退,它们的动作非常缓慢,还伴随着几乎要失控的挣扎,但尽管如此,它们还是在被迫不断地后退。 陈谦知道他的实力,他之前就受了伤,现在勉强操纵巨狼的思维必将耗尽他的能量,他没办法完全操纵巨狼,他现在的能量无法做到这件事。 陈谦忽然放轻声音道:“小蔚,你好重,下来行吗?” 林蔚想摇头,但犹豫了片刻,还是顺从地听了陈谦的话,他从陈谦的背上下来,然后紧挨着陈谦站着。 “小蔚,还听我的话吗?” 林蔚点头,这一路要是没有陈谦他早就死了,他信任陈谦,也习惯于听陈谦的话。 陈谦拼命强撑着,艰难地咬牙说道:“好,你现在……现在一直往前跑,跑出这条街,你看过地图,知道该往哪走,你听话……先走,我……我很快就,就来找你!” 林蔚想也没想便摇头,他仍然紧挨着陈谦,用实际行动表示他会跟陈谦同生共死,绝不可能牺牲陈谦来换取他的存活。 陈谦苦笑,“你傻啊……” “我陪着你,无论是生是死我都陪着你。” 陈谦没再说话,他知道无法劝林蔚走,便将所有的精力都用于驱逐巨狼,寄希望于能够驱赶走巨狼,否则今天他们都必将死在这里。 巨狼的反抗越来越强烈,它们拼命挣扎着想要摆脱捆缚着它们灵魂的绳索,陈谦开始感到力不从心,他捆缚着巨狼的绳索在拼命的反抗挣扎下不断出现裂痕,这些裂痕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嘭——”直到绳索达到承受的极限,被硬生生的扯断。 危机在瞬间爆发,千钧一发之际,陈谦猛地拽住林蔚的手,拖着他拼命往前跑! 但他几乎力竭,根本没办法跑过愤怒至极的狼群,所有狼群在挣开绳索的一刹那,便将猩红的目光转向陈谦,携着势要将玩弄它们的人碎尸万段的凶恶气势。 林蔚突然被地面残垣断壁的建筑绊倒,陈谦仍然紧握着林蔚的手,他想也没想便抱住倒在地面的林蔚,将比他瘦小得多的林蔚牢牢护在身下,这样就算狼群过来,也起码能稍微保护到林蔚。 林蔚睁大双眼,他透过陈谦的肩膀,清楚看见张开尖锐危险獠牙的狼群蜂拥而至,它们跳跃着扑下来,那些獠牙会先割开陈谦的喉咙。 不过…… 林蔚伸手抱住陈谦,至少他跟陈谦是死在一块的,这样他也不觉得有什么遗憾了,只是死的模样实在太过惨烈。 林蔚抬头盯着头顶的天空,从末日开始后,头顶的天空就永远是灰色的,即使阳光能够刺透灰色的云层,他们也再无法看见蔚蓝色的绚丽天空,以前他们从没有珍惜过,如今才意识到那样漂亮好看的颜色是多么的难能可贵。 林蔚轻声道:“再见了……” 他这句低喃还没有说完,就忽然看见头顶灰色的天空忽然被漫天的黑色所遮盖,那是一双庞大的黑色的翅膀,正以极快的速度径直俯冲下来! 巨狼尖锐的獠牙扎进了陈谦喉咙,却在刺进去的一瞬间,所有的动作猛然停滞,林蔚无比清楚的看见,所有跃过来的巨狼像被一双无形的手抓住,狠狠的拉扯着跌在地上,无论它们怎样的挣扎反抗,竟都没办法再站起来。 陈谦也很快察觉到不对劲,他小心翼翼的站起来,这个过程中仍然护着身后的林蔚,然后在林蔚的暗示下,陈谦抬头看向头顶的天空。 孟亦抱着郑舒南疾速俯冲下来,脚踩着地的瞬间,他收起那双巨大的翅膀,黑色的羽翼覆盖着尖锐的利器,可以随孟亦的心情转变柔和无害的模式,或者是危险可怕的模式。 陈谦看见来的是人,便猛地松了一口气,他扶着林蔚站起身,视线却首先转向地上的狼群,这些狼群让他们吃够了苦头,在狼群没被杀死之前,陈谦始终都悬着一颗心。 孟亦仿佛看穿了陈谦的想法。 接下来,所有的巨狼便在陈谦和林蔚的注视下,以极其诡异可怕的模样开始痛苦挣扎,仿佛有什么利器穿行在它们体内,带来极致的无法忍受的折磨。 巨狼痛苦的拼命挣扎着,发出歇斯底里的哀嚎声,直到它们全部停止呼吸,身体以一种诡异恐惧的姿势被完全弯折扭曲。 陈谦微眯起双眼,目光警惕地盯着面前冷漠阴沉的少年,以及少年怀里抱着的处于昏迷状态的男人。 第54章 末日篇(11) 末日来临后,陈谦见过太多的卑劣人性,尤其是在关乎生死的情况下,损人利己、杀死别人换取生存机会,这样的事情往往屡见不鲜,他保护林蔚从b省一直走到这里,要是没有足够的警觉,大概早就死在一次次的危机里了。 因此尽管被人救下,陈谦还是保持着该有的警戒,他能感觉到面前的少年实力非常强,就凭对方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杀死狼群,也不是现在的他能够抵抗得住的。 若是敌人,他们必死无疑。陈谦心头涌过这样的想法。 孟亦打量着被他救下的人,哑声道:“还有的人在哪里?” 陈谦不动声色道:“还有的人?” 孟亦抬头望了眼天空,“我之前看见的不止你们两个人。” “他们在前面那条街,”陈谦意识到眼前的人并没有敌意,便友好道,“谢谢你救了我们,你是要找什么人吗?如果有我们能帮忙的……” 孟亦皱眉,心情无比烦躁,“你们有药物或者能疗伤的异能者吗?” “疗伤?”林蔚从陈谦身后走出来,“是他受伤了吗?”他说着目光看向孟亦怀里的人。 孟亦低头看了眼郑舒南,随即点头,他能感觉到郑舒南的状态非常不好,持续的高烧让他一直处于昏迷状态,要是再找不到解决办法,郑舒南说不定就要这样活活烧死。 林蔚道:“你好,他是陈谦,我叫林蔚,我们是从b省过来的,我们暂时没有药物和能疗伤的异能者,但我爸那里应该有,我们这次千里迢迢过来,就是得到了我爸传递的消息,我爸他们的组织就在这附近,我建议你跟我们一块去。” 孟亦没有介绍他跟郑舒南,只是言简意赅地道:“多远?” “就两条街的距离。” 孟亦想了想,道:“好,快走。” 林蔚看了眼郑舒南,“他发烧了?看起来很严重,先给他降下温吧。” “没用,我试过,”孟亦摇头,“他伤得很重,我们快走吧。” 因为郑舒南的伤势,几人顿时以最快的速度赶往林蔚所说的组织,孟亦急的不行,只想尽快赶过去,如果这个所谓的组织没有有治疗能力的异能者,他就不得不直接赶去基地,无论如何,就算是杀出一条血路,孟亦也不能眼睁睁看着郑舒南死掉。 林蔚说的组织在一幢游乐园的下方,位置非常隐蔽,从地面上基本很难发现,不过在走近的时候,林蔚却忽然出声道:“好像有点不对劲。” 陈谦道:“怎么?” “和我们一块的其他人呢?他们应该走不了多远,怎么一个都不见了?” 陈谦猜道:“也许他们进去了?” 孟亦却没耐心继续猜测,他抱着郑舒南径直走向林蔚按照地图指示的隐蔽入口,“走吧,要真有蹊跷,直接杀了就是。” 林蔚和陈谦对视一眼,也很快跟了上去。 尽管一直觉得有哪不对劲,但几人还是顺利通过了入口,这个秘密组织的入口安装着简易的报警装置,这应该是起提醒作用的,又走了一段路,便能看见负责守卫的人,这些守卫都穿着统一的服装,这让孟亦意识到这些人并非是聚集起来的民间组织。 林蔚道:“我爸是保镖培训基地的,出事后政府也管不住,他们必须想办法保命,这里异能者也有不少,应该会有能够治疗你朋友的人,就算没有,我相信这里药品也应该是不会缺的。” 林蔚话刚说完,他们就被前面的守卫给拦了下来,林蔚说了他的身份,那人表情看起来有点怪异,但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让林蔚他们等着,必须去找上面的人过来处理。 孟亦极其不耐烦地等着,无数次想要不管不顾地直接冲进去,又硬生生忍耐了下来。 好在人来的很快,过来的是个皮肤挺白微胖矮个子中年男人,嘴边留着胡子,穿一身教官的制服,他看见林蔚便加快脚步跑过来,笑的挺热情,但不知为何,孟亦总觉得这人的眼神给他非常不舒服的感觉。 林蔚显然认识对方,也很高兴地道:“高叔叔。” 高强过来拍了拍林蔚肩膀,笑道:“小蔚,好样的,你们总算赶过来了。” 林蔚打完招呼便将话题引向孟亦,他能感觉到孟亦一路过来的焦躁不安,“高叔叔,你们这里有治疗能力的异能者吗?我朋友受伤了,我们在来的路上差点被巨狼杀死,多亏他……”林蔚顿了顿。 孟亦道:“孟亦。” 林蔚便接着说:“多亏孟亦帮忙,否则高叔叔恐怕就见不到我了。” 高强听完表情一变,连道:“有,现在有治疗能力的异能者是最稀缺的,我们这也只有一个人,别担心,我马上让人过去找,既然是小蔚的救命恩人,高叔叔说什么也会竭尽全力救治的。” 孟亦打断道:“不必了,能找人带我过去吗?” 高强点头,叫来一个人带着孟亦一块去找那名拥有治疗能力的异能者。 这个以保镖为主的组织基地面积并不是很大,起码比起政府基地那边要小得多,地下的环境也并不复杂,不过能看得出来,后来他们搬下来后还扩建过很大一部分。 孟亦抱着郑舒南一路走过来看见的人并不多,他总觉得这里气氛有些怪怪的,但又说不清楚究竟怪在哪里。 领着孟亦过来的人将他带到一个房间,道:“就是这里了,”那人说着便上前敲了敲门。 很快,便有一个瘦高个子小眼睛的男人过来开门,这人长着一张不是好人的脸,斜着眼睛瞥了屋外的人几眼。 “蒋先生,这是高老大让我带过来的,请你帮忙治疗。” 蒋林武上下打量了孟亦以及郑舒南一眼,摆手道:“知道了。” 待那人走后,孟亦盯着蒋林武道:“你有治疗能力?” 蒋林武大概是因为独特的能力,所以在组织里目中无人惯了,毕竟这里就他一个能够给人治疗的,他所能得到的待遇也是最好的,听见孟亦的话,他也没有回答,只是转身朝房内走去。 孟亦跟着进了房间,然后将房门关上,目光死死地盯着蒋林武,“我在问你话。” 蒋林武漫不经心地道:“你问的不是废话吗。” 孟亦紧蹙眉头。 蒋林武又嗤笑一声,道:“别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你这样的人我见多了,有求于人就得有有求于人的态度。” 孟亦冷冷盯着蒋林武,他现在心情烦躁,蒋林武就等于自己送上门来让他发泄的。 蒋林武手指着孟亦道:“找我治疗就得守规矩,你朋友看起来快不行了,你再这样看我,他就真活不了了。” 孟亦危险地眯起双眼,沉默不言,蒋林武瞪着孟亦,想要活动的时候才发现他竟然无法动弹了,他立刻注意到孟亦,但也就在这一刹那,蒋林武仿佛被人朝肚子上狠狠揍了一拳,他腾空而起撞在身后的墙壁上,然后又狠狠地跌落在地。 蒋林武惊怒道:“你敢对我动手!滚!我不会救他的!” 孟亦将郑舒南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然后转身朝蒋林武走去。蒋林武领教过孟亦的厉害,畏惧地不断后退,一边还底气不足地硬声道:“我以前没见过你,你们是新来的吧!我告诉你们,这里有这里的规矩,由不得你胡来,我作为这里唯一有治疗能力的异能者……” 孟亦森然打断道:“你不是唯一的。” “你说什么?” 孟亦猛地一把掐住蒋林武脖子,他用的力道极大,仅仅片刻蒋林武就脸色涨红,感觉无法呼吸,他求饶似的盯着孟亦,想要说话又偏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直到这时候,蒋林武才终于感觉到恐惧,他清楚意识到孟亦不是在开玩笑,如果激怒对方,他是真的会杀死自己的。 孟亦咬牙切齿地狠声道:“救他,他死了,我就杀了你。” 蒋林武忙不迭地点头,他脸涨得通红,像充血一般,大脑因为缺氧嗡嗡作响,脖子上更是鼓起青筋,直到发现再掐下去蒋林武真的会死,孟亦才松开手。 孟亦手一松开,蒋林武便趴在地上不停的咳嗽,好像快把肺给咳出来般,孟亦揪着他衣领把人拎起来,催促蒋林武赶紧给郑舒南疗伤。 蒋林武敢怒不敢言,他刚才跟地狱真的只差临门一脚,尤其这个人看起来对孟亦来说挺重要的,蒋林武不敢赌这人要真的死了,孟亦会不会杀死他泄愤。 蒋林武瞥了孟亦一眼,开始调节体内能量,并将双手贴着郑舒南额头。孟亦能看见有蓝色的光在郑舒南额头循环徘徊,这是能够救命的能量体。 治疗没有持续太久,也并没有什么复杂的过程可言,只是治疗过后,蒋林武看起来像是虚弱了很多,坐在床边也没有什么力气说话。 孟亦凑过去看了看,发现郑舒南并没有苏醒,便道:“他怎么还没醒?” 蒋林武见过孟亦狠的一面,还是挺怵他的,便道:“要过段时间,等他醒过来就没事了。” 孟亦似信非信地瞥了蒋林武一眼,冷冰冰的眼神让蒋林武吓了一跳,连忙保证他说的是真的。 孟亦便抱起郑舒南,仍然难免担忧地低头看郑舒南,他知道蒋林武应该没撒谎,但郑舒南一天没醒过来,孟亦心头的担忧就会存在一天。 郑舒南昏迷了一天一夜,孟亦一直彻夜不停地守在床边,几次按捺住去找蒋林武的冲动,他不太能解释自己现在的心情,其实他跟郑舒南认识也不过几个月,郑舒南的确救过他几次,但他现在过度的担忧显然有些不对劲,孟亦意识到他没办法接受郑舒南出事,这种感情远远超过了正常朋友的范畴。 孟亦不敢深入去想,只能找借口是因为他答应过会保护郑舒南,更答应过不会让郑舒南死的。 这个名为深蓝的组织,总共有五百多人,其中异能者就有近一百人,这个比例是非常大的,不过孟亦听说这个组织刚开始有近千人,这还是最开始附近城市的普通人都加入进来的时候,那时候他们的基地在另外一个地方,后来被一群变异动物袭击,迁移的时候大批普通人死去,才导致现在这样的局面,这也算是个优胜劣汰的过程,能力强的能活下来,能力弱的被淘汰。 孟亦跟郑舒南被安排在一个房间,隔壁就是陈谦和林蔚,孟亦一心照顾郑舒南,并没有在组织内走动,对别的事物也兴趣不大。 好的是,就在孟亦心烦意乱打算再把蒋林武揪过来逼问一遍的时候,郑舒南终于醒了过来。 郑舒南这一觉睡得太久,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浑身酸痛,难受不已,之前有如火燎的感觉以及身体的伤痛都完全消失,首先感觉到的竟是腹中的饥饿,他看着一脸惊喜兴奋的孟亦,然后用久未出声显得异常嘶哑的嗓子开口道:“有吃的吗?” 深蓝的食物都是靠分配的,基本都是干粮,孟亦领的是两人份的,这时候便将郑舒南的一份拿了出来,郑舒南也没心情多问,决心先解决腹中的饥饿感,他一连塞了不少食物进肚子,这才总算感觉到饱腹感,然后又喝水润了润喉咙,总算觉得像是又活了过来。 孟亦盯着郑舒南,“吃饱了吗?” 郑舒南点头,“这是哪?先给我说说怎么回事吧?” “不急,你身体没问题吧?这里有治疗师,你觉得哪不舒服的话我就去叫他过来。” “吓到你了?”郑舒南看孟亦紧张的模样,不禁好笑道,“我真没事了,别担心,我也有治疗能力,之前是特殊情况,现在有什么事我能自己解决。” 孟亦顿了顿,反应慢半拍地点头,“哦,我差点忘了。” “别紧张,这里是哪?” 孟亦放松下来,将如何来的这里以及深蓝的基本情况简单介绍了一遍,不过他知道的只是高强过来介绍说的,基本只是皮毛里的皮毛。 郑舒南愣了下,“就这些?林蔚不是说是他爸让他过来的,你没见过他爸人?” 孟亦心虚沉默,他都快忘记还有林蔚他爸这回事了。 郑舒南无奈笑道:“那你来这一天都在干嘛?” 孟亦脸有点发烫,不好意思说他就顾着守郑舒南了,满脑袋都是郑舒南怎么还没醒的念头,便支支吾吾道:“没……也没干嘛。” 郑舒南看了眼孟亦的表情,心中有数,便也不再继续追问。 第55章 末日篇(12) 吃饱喝足稍微恢复精神后,郑舒南当即便要动身去找林蔚了解情况。 孟亦一头雾水地跟着郑舒南,见他过去径直打开房门,这才急道:“你去哪?” 郑舒南瞥孟亦一眼,孟亦现在的力气非常大,他手抵着门竟让郑舒南完全没办法把门打开。 只得无奈道:“打探情况。” 孟亦不肯退让,他这些天是寸步不离地守着郑舒南过来的,人好不容易恢复点,要是再受累就不妙了。 “你伤还没好,”孟亦说着又退让道,“你想知道什么?你说给我听,我替你去打听。” 郑舒南好整以暇地揶揄道:“你连我想问什么都不知道,确定能完整地传达意思?” 孟亦幽怨地瞥郑舒南,低声恼道:“我又不傻!” 孟亦傻不傻郑舒南很清楚,不过他急于知道现在的情况,看似和平的地方并不一定就和平,也极有可能潜伏着无尽的危机。 孟亦见郑舒南态度坚决,最终还是无可奈何地妥协了,不过他坚持自己必须跟郑舒南一块过去,起码关键时刻他还能以绝对强大的实力保护郑舒南。 末日前,孟亦不过是名学生,能做的最坏的事也无非是欺负同学、群殴械斗,但郑舒南不同,他经历过很多的世界,面临过无数的危机,从房间到林蔚那边的一路,他都在默默的记下所有的路线,并通过观察了解这个组织的内部情况及异能者分布情况。 对郑舒南来说,这些都是很容易就能分析出来的,毕竟所有的真相其实都是表现在外的。 通过询问,郑舒南跟孟亦找到位于角落的林蔚的房间。 现在地面是夜晚,没人敢在外面游荡,不过也还没到休息睡觉的时间,除负责守卫组织内部安全的异能者外,其他人基本都忙着做事,跟之前的基地一样,这个组织同样在地下开辟出一片辽阔的空间,用于各类的种植生产。 林蔚的房门禁闭,不过从房内隐约透出的光亮分析,他应该是在里面的。 郑舒南步伐不停地打算过去敲门,孟亦好歹也算是林蔚的救命恩人,了解点众所周知的情报应该不会是太难的事。 越是靠近林蔚的房间,孟亦的表情便变得越来越奇怪,携着惊愕、诧异跟难以置信的情绪。 郑舒南恍若未觉,依然打算过去敲门,不过在郑舒南抬起手敲响门之前,孟亦及时抓住郑舒南手腕,阻止了他的动作。 郑舒南以为孟亦是担心会有危险,不禁无奈地看孟亦,随即做了个你先请的手势,示意让孟亦过去敲门,这样他总该放心了吧。 不过孟亦没动,他目光定定地注视着郑舒南,然后确定郑舒南的确是没有听见林蔚屋内传出的声音。 孟亦很难形容他此时此刻的心情,如果他能发出声音,那必然是999个大写的卧槽。 他清楚听见林蔚房内传出低浅婉转混杂着痛苦快乐的呻吟声像卡在喉咙里,偏偏又异常清楚地隔着门扉传进孟亦耳朵里。这其实也没什么,待在组织内男欢女爱是很正常的,让孟亦愣在原地挡住郑舒南,一时间瞠目结舌的是,他听出屋内是两道男人的声音,尽管底下的呻||吟声很清脆悦耳,但跟女人的声音到底还是有差别的,这点孟亦没可能会听错。 郑舒南见孟亦站着不动,不禁头疼道:“你到底是来帮忙的还是来捣乱的?” 孟亦在巨大的震惊下,连声音都带着低低的颤音,“我……我们还是明天再过来吧。” 郑舒南无法理解的道:“都已经过来了,总要看看人在不在?就这么回去,你脑袋在想什么?” 孟亦慌乱无措地摇头,“不、不是,现在不行,我们还是改天再去吧!” 孟亦话说得很坚决,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郑舒南毫不怀疑他现在要想硬闯进去,孟亦绝对会不遗余力地拦下他。 以前的孟亦多乖,郑舒南心头暗叹着,现在小孩翅膀长硬了,自己打不过他了,还真是拿他没办法。 郑舒南想着又叹了口气。 孟亦见着郑舒南的神色,顿时愈发的不安,于是满怀愧疚道:“真的不能进去,会……会打扰……”说这段话的时候,孟亦耳边还循环着屋内魅人心魄的呻||吟声,像这世上最烈的酒灌进他的喉咙,让他五脏六腑紧跟着烧了起来,喉咙也是一阵焦渴。 郑舒南猛地领悟了,孟亦的反应跟他说的话很清楚地印证了他的猜测,不过孟亦这幅难为情的样子,倒是让郑舒南莫名觉得好笑。 到底是年纪还小啊,对这方面的事怀有憧憬,却又不好意思将其宣之于口,只是听着便像是要动情了一样。 郑舒南突然想逗逗小孩,便故作不解地反问,“打扰什么?” 孟亦不傻,他是真的还太年轻,对这方面的事隐隐了解却又不完全懂,他幽幽地看郑舒南一眼,从郑舒南的眼底窥探到他无聊的恶趣味,便目光倏地一转,没有回答郑舒南刻意问出的话。 郑舒南倍觉无聊,不过以他的耳力是没法听见屋内的声音的,但见孟亦这幅别扭的模样,这屋内应该不是正常的普遍的男女欢好。 郑舒南不禁想起孟亦提起的他之前看见跟林蔚在一起的男人,据说当时他们还曾打算同生共死的,若是这样的关系倒也算是能说得通的。 郑舒南视线慢悠悠地划过孟亦脸上,随即勾唇一笑,轻声道:“既然如此,那就明天再来吧。” 孟亦侧头看郑舒南,便恰好瞥见对方勾唇时动人心魄的魅惑轻佻的笑,携着无限的让他心痒难耐的风情。 他忽然不受控制地将脑中林蔚的声音替换成郑舒南,又将自己的声音替换成那驾驭郑舒南的人。 霎时间,孟亦便只觉得一股烧得更旺盛的火在他的心头肆意烧灼着,强烈的征服的快感亦将他点燃,他双脚像被深深凝固在水泥地里般,无论怎样都无法动弹半分。 郑舒南极轻极轻像羽毛扫过孟亦心尖的声音再度响起,“你怎么了?” 孟亦心头轰地一声,顷刻像无数的火药被齐齐点燃,某个无法宣之于口的部位以无法被压制的力量猛地起身。 意识到这一点后,孟亦脸色当即就变了。 “你……你自己小心点!” 密密麻麻的恐慌跟无法压抑的亢奋让孟亦慌不择路地率先逃跑了,临走前如丧家之犬般丢下这样一句话。 第56章 末日篇(13) 郑舒南醒后,“深蓝”组织举行了一次集会,在集会上,孟亦见到几个之前跟林蔚在一块的人,所以即使孟亦没有向组织暴露实力,他的实力也早已被高强掌握,若非如此,这段时间高强也不会一直以座上宾的身份款待孟亦跟郑舒南。 高强一直在试着拉拢孟亦,这点孟亦心知肚明,不过郑舒南醒后,高强便很快了解,知道想要拉拢孟亦就必须先拉拢郑舒南。 这次集会,说起来也是高强向两人示好的表现。 自从发生去拜访林蔚却误听见那种暧昧声音后,孟亦再见林蔚跟陈谦都始终觉得不自在,总觉得脑海里无时无刻萦绕着那样的声音,不过更多时候那道声音的主人是郑舒南。 在这之前,孟亦隐隐察觉到自己的不对劲,比如他会很想要靠近郑舒南,触碰着对方肌肤也会有些微妙的反应。 但无论如何,之前的种种都不如这次来得直接,他有些能理解但又不是特别能理解这样的感觉,于是心头像是堵着一团棉花,既咳不出来又咽不下去,梗得喉咙无比难受。 那日后,孟亦便有意无意地开始疏远郑舒南,比如虽然在一个房间睡,但他的时间总是能跟郑舒南的时间完美错过,他不再像之前那样黏着郑舒南,也不再过问郑舒南最近做过什么,这些种种就像是闹脾气的小孩,既在闹别扭,又希望对方能发现自己在闹别扭,然后过来哄哄。 参加集会那天,郑舒南跟孟亦中间还隔着陈谦跟林蔚,孟亦站得远远地,但目光显然还是聚集在郑舒南身上,只是偷偷摸摸的,还自以为没人能发现。 林蔚觉得好奇,便侧头问郑舒南,“你们吵架了?” 郑舒南扭头瞟孟亦一眼,没想到那时候孟亦也恰好扭头过来看他,于是两人目光很微妙地在空中对撞了一下,孟亦像受惊的兔子般飞快收起视线,过于慌乱导致身体僵硬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郑舒南收起视线,忍不住轻笑道:“没事,小孩就是这样,喜欢闹脾气。” 旁边的陈谦闻言了然点头,若有所思地道:“嗯,小孩是这样,不过哄起来也容易。” 林蔚不乐意地瞥陈谦,“你说谁?” 陈谦摇头,“没说你。” “你还哄过别人?!” 孟亦看似认真地盯着前方,实则一直竖起耳朵,所以旁边的打情骂俏他听得是一清二楚,心头顿时像被挠着痒痒般,很想做点什么来抒发出这股压抑在心头许久的悸动。 集会选在白天召开,所以是所有人到地面,然后临时搭的一处高台。 五百人也是不小的队伍,高台下乌泱泱的远远看去全是一片密密麻麻的人影,郑舒南他们站在最接近高台的位置,早就被后面的人视线扫荡了无数遍,这些人没见过他们的实力,情绪大多是恶意不服气的,还有些带着嚣张的挑战*。 高强先是发表了一番慷慨激昂的说辞,鼓励大家要有坚定的信念,相信总有一天能够战胜困难,重新回到以前衣食无忧、自由自在的日子,从场下人的反应来看,这番说辞他应该没少说,以致大家都听习惯了,高强说完也只有稀稀拉拉的几片掌声。 其实末日到现在,大家已经有足够的适应能力,毕竟不能适应的,早就在之前的时间里就被淘汰了。 变异雷电是有规律的,因此只要找到其规律,便能找到应对的方法。 首先是变异雷电只在夜晚出现,所以只要避开夜晚,躲在地下便能安然度过,至于耕种,也可以挑白天的时间,比起之前是危险很多,但总好过一点希望也没有的局面。 其次是变异雷电只会攻击活的生物,就像之前验证的那样,变异雷电像是能捕捉生物信息,但只要躲到地下,这种情况也能避免。 比起末日初,现在的局面已经好太多,人数锐减,夜晚更是没有生物在地表活动,所以变异雷电也随之失去攻击性,只蛰伏在半空中,像窥探着猎物的猎人。 这半个月以来,变异雷电只有过一只手便能数过来的攻击次数,相比之前的日子,所有的一切像是已经适应,恐惧跟慌乱也随之逐渐消失。 高强发表完慷慨激昂的说辞,话题随之转向林蔚,他像变脸般迅速悲伤起来,目光沉痛地看向林蔚。 接着悲痛朗声道:“林大哥不幸遇难,我们都为此感到万分悲痛,但好在老天有眼,让林大哥的儿子,林蔚找到我们这里,我这颗心也总算是能放下来,林大哥对我、对在场的所有人都有恩,我以前遇险时,还是林大哥出手相助,现在林大哥不在了,我一定会把林蔚当做我的亲生儿子,以后若是有人敢对林蔚不敬,那就是对我高强不敬,到时候可别怪我手下不留情。” 林蔚表情冷静,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看不出太多情绪。 这时没人注意到,集会更远处的倒塌建筑旁,悄悄潜伏着一道身影,他目光极快地扫过集会所有人,最终视线聚焦在林蔚身上,深陷的眼窝悄然淌过一行热泪。 集会最终,话题终于被引到郑舒南跟孟亦身上,高强以尤为重视的态度介绍两人,还将他们请上高台。 “继蒋先生后,我们‘深蓝’终于又迎来一位罕见的治疗异能者,郑舒南,还有这位是孟亦,林蔚遇难时,更多亏他们出手相助,所以在此我代表‘深蓝’全员对你们表示衷心的感谢,我也诚挚地邀请你们加入‘深蓝’,希望你们能够答应。” 高强话音刚落,郑舒南跟孟亦还没来得及发表意见,便见台下突然跳上来一个膀大腰粗的壮汉,身上的衣服被撑得像要爆开,他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地盯着孟亦,傲慢道:“既然要加入‘深蓝’,总得让大伙看看你的真本事吧,这里可不是来过家家的,更不是随便什么人想进就能进的。” 高强不悦道:“大延!孟先生是贵客,你怎么能这么无礼!” 大延挑衅地打量孟亦,“你不敢?还是怕了?我这是代表所有人,想必大家都很想知道你的实力,”大延说着还转向台下道,“大伙说是这样吧?” 台下顿时应声传来欢呼,还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吹着口哨。 “不敢是吗?” “孬种!” “大延可是能兽化的!你想打得过他,做梦去吧!” “怕就赶紧滚下来!” “滚下来!” “…………” 高强见状便故作为难道:“这……孟先生,要不你跟大延比比?我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你要是实在不愿意……” 大延这会又添油加醋道:“什么狗屁高手,我看是那几个人放屁吧!这点胆量都没有,回头碰见变异兽恐怕会直接吓尿吧,哈哈哈!” 大延说完,台下也跟着发出一阵起哄声,多难听的话都不断被宣之于口。 郑舒南站在一旁,对现在的情况实际是了然于心的,高强表面说在阻止大延,实际这场比试是在他的计划之中,毕竟孟亦的实力仅仅是那几个幸存者的一面之词,没人真的见识过,高强心里也没底,这才安排出这场试探。 孟亦今天要是不出手,这场他们刻意演的戏便很难收场,孟亦无异于便是一巴掌打在高强脸上。 就算孟亦现在能不出手,后面想要挑战试探他的人也会源源不断,总之麻烦是不可能就此停歇的。 此时最好的选择,便是以强大的实力完全镇压住大延,赢得直接,更要赢得漂亮。 孟亦在大延高傲放肆的挑衅以及台下众人热情高涨的起哄声中,冷着脸瞥大延一眼,随即轻描淡写地点头道:“我让你五成。” 孟亦姿态摆的很高,大放厥词的话更是狠狠戳伤大延的自尊,他当即变脸,恼羞成怒道:“可笑,不知天高地厚!” 说完他便以迅雷之势猛地冲向孟亦,攥紧的拳头携着势不可挡的强大能量。 孟亦侧头瞟了眼郑舒南,又扭头盯着似乎顷刻就能把他揍翻的大延。 只需三秒,大延就能冲到孟亦面前,这拳力量极大,足以将孟亦从台上揍出五米远。 一秒! 两秒! 就在第三秒时,大延迅疾的动作猛地停滞,像是泥足深陷般,就那样忽然定格在原地。 高强瞬间眼前一亮,台下的人更是发出一阵肆意的喧哗声,没人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很显然,孟亦以此证明了他的实力,他是完全能够有跟大延对抗的资格的。 大延脸上划过刹那慌乱,紧接着猛地咬紧牙关,他脖子、手臂蹦现出数根青筋,额头冷汗不断滴落在地面,他想要反抗禁锢着自身的力量,但这道力量实在太过强大。 关键时刻,大延猛地兽化,他兽化的能力是双臂,只见原本正常的手臂突然增长数倍,还能随着他的意愿变得硬化或是柔软。 “——嘭!” 孟亦构造出的领域空间顷刻被击碎。 兽化后,大延的能力也数倍增长,他的数据跟力量是之前的十倍有余,原本需要一秒时间的动作,现在他只要0.01秒就能完成,快到连一眨眼的功夫都不需要。 大延胜券在握,他速度达到巅峰,自认孟亦是绝对不能挡下这拳的。 千钧一发之际,孟亦猛然侧身,速度竟比大延还要快,大延一招失败,便迅速转身重新攻击,但论速度,他还是慢了孟亦一步。 孟亦五指成钳,紧紧地扣住大延胳膊。 大延想要让手臂转换从而脱离孟亦控制,却发现孟亦的力道极大,压根没给他思考的时间。 下一刻,孟亦抓着大延胳膊,猛地屈膝狠狠撞向对方腹部,趁大延弯腰之际,再双手成拳狠狠砸向大延背部! 大延双臂再度转化,像是柔软坚韧的绳索般缠住孟亦双腿,然后使劲一拽! 他这一下袭击的又快又准,孟亦无奈之下,只能暂时后撤,跟大延暂时拉开距离。 距离拉开不到一秒,双方再度展开攻击。 又交手数招后,大延落败,被狠狠一拳砸向台下,背脊撞击着地面的时候,他喉咙一甜,猛地吐出血来。 众目睽睽之下,孟亦毫发无损并且毫无谦虚之意地傲然道:“只用五成。” 他若是领域全开,大延即使兽化也不可能打得过他。 “啪啪啪。”高强笑着率先鼓掌,惊叹道,“能用五成打败大延,真是让我们大开眼界,”又转向台下道,“大伙说是吧?服不服?” 说起来慢,实际对战就过了不到十秒,双方都是个中翘楚,以致动作快得普通人根本追不上。 孟亦赢得漂亮,台下顿时跟着传来无数喝彩声。 孟亦表面不动声色,心中却欣喜异常,按捺不住地扭头看郑舒南。 郑舒南笑了笑,朝孟亦竖起大拇指。 孟亦嘴角上扬,比起高强的称赞跟台下的钦佩注视,他更在意郑舒南的反应,如今能得到郑舒南的认可,他顿时舒心,只要有这一个人的认可,他便觉得足够了。 其他任何人的想法跟感受,他都是毫不在乎的。 能有孟亦这样的高手加入“深蓝”,高强心里自然是高兴的,这也意味着“深蓝”的综合实力将有很大提升,也更能满足他的野心。 但就在这时,谁也没料到会突生变故! 不知从哪跑出来的邋遢老头突然冲上高台,他一身褴褛,头发更是乱糟糟的,他跑上高台目光便牢牢地注视着林蔚,满是污泥的脸看不清真容,那双眼睛却是熟悉而悲痛的。 老头噗通一声便跪在高台上,从林蔚的角度,他能清楚看见老头是跪向他的。 老头满脸悲愤地朗声喊道:“小蔚,杨叔对不起你!杨叔眼睁睁看着你爸被人害死,却没办法救他……” 林蔚睁大双眼,认出眼前的人是谁,随即目光又猛然尖锐的转向高强。 他是在质问高强,不是你说我爸是被怪异兽咬死的吗?! 杨叔没有停顿,他老泪纵横,接着又气势汹汹的怒指着高强,“我愧对你爸,但绝不能让你认贼作父,是高强……高强他……” 高强大惊,脸色变得极其难看,猛地冲过来便用力扼住杨叔喉咙,硬是把他后面的话给掐断了。 高强怒道:“哪来的疯老头,在这风言风语,不想活命了是吧?!” 高强掐得很用力,杨叔脸涨的通红,窒息感越来越强烈,眼看下一秒就要被活活掐死。 第57章 末日篇(14) 林蔚脸陡然变色,猛地冲过去手一撑高台借力,轻飘飘便跃了上去。 然而要等他阻止时,一切大概早就来不及。 关键时刻,孟亦迅速领域全开,庞大密集的能量笼罩着高强跟林蔚两人。 高强实力也不弱,在孟亦全开领域的情况下,还能勉强支撑着不松手,他手臂青筋迸现,肌肉鼓起形成可怕的山包,强大的能量亦在他体内疯狂蓄积。 林蔚怒瞪高强,高声道:“高叔叔——我还叫你声高叔叔,他是杨叔,是我爸身边最信任的人,你敢说不认识他!” 高强被领域的力量控制着,虽然能勉强抵抗,却也没法继续杀死杨叔。 这种情况他自然不会承认,于是一口咬死道:“不认识,谁知道是哪跑出来的疯老头,他的目的就是挑拨离间,你现在不就上当了吗?” 接着高强又看向孟亦,“孟亦,这事跟你没关系,你别来掺合。” 没等林蔚说话,郑舒南便已上前走到孟亦身边,冷静道:“既然问心无愧,他多说几句又能影响什么,还是高首领本来就心虚,怕等他说完,你就没办法挽救了,于是急着要杀人灭口。” 高强脸色难看到极致,也就在对峙的这一会,他的心腹同时跳上高台,齐齐朝着孟亦攻去! 领域所占领的空间被力量形成独立的屏障,高强盯着近在咫尺的杨忠,却苦于没法掐死对方。 彼此对峙的庞大能量不断冲撞着,高强从孟亦的行动中,察觉出他是坚决站在林蔚那一边的,于是目光一沉,还是做出了他之前一直犹豫着的决定。 “——轰!” 领域内,高强猛然兽化,兽化时的剧烈能量圆弧状般朝四周扩散,强大的领域随之溃散。 下一秒,领域中心以迅雷之势冲出一头高大凶猛的凶兽。凶兽约有三米高,背脊长着粗壮锋利的倒刺,延伸至尾部,尾长约一米,覆盖着冰冷坚硬的鳞片,头似狼,两鄂宽,上下均是尖锐锋利的獠牙,让人丝毫无法怀疑其凶狠可怖的咬合力。 凶兽冲出的瞬间,却是口吐人言,“林蔚已叛出‘深蓝’,敢有与林蔚一派者,杀无赦!” 这话说完,高强已瞬间冲至孟亦面前,覆盖着鳞片的尾部携着雷霆之力狠狠劈向孟亦。 他速度既快又狠,显然是做足一次杀死孟亦的打算,但几乎也是在瞬间,孟亦顷刻完成兽化,巨大的泛着冷光的羽翼在他背部张开,翅膀覆盖着黑色的羽毛,看似柔和的羽毛底下又藏着像钢针一样狠厉尖锐的武器。 覆盖着鳞片的尾巴劈过来的前一秒,孟亦迅速抱着郑舒南后退。 高强的奋力一击劈在高台上,原本便不算牢固的高台顷刻崩塌,底下的硬木板被轻易劈出宽达一米的洞。 孟亦飞上半空,又听郑舒南说带上姓杨的老头,于是迅疾地向下俯冲,在高强转身打算杀人灭口前,拉着老头重新飞起来。 将郑舒南跟老头送抵安全地带,孟亦又分出心神营造出领域保护他们,随即转身迎向紧随其后想要杀死老头的高强。 高强速度跟孟亦旗鼓相当,沉重的身躯加之健壮的四肢,跑动起来发出轰隆声响,显得非常气势磅礴。 两人还没接近,所携带的威势便猛地冲撞在一块,使得近处的人像被击中般撞向两旁。 下一秒,孟亦俯冲而下,携裹着势不可挡的力量的羽翼劈向高强,高强猛一摆尾,覆盖着鳞片的尾部跟坚硬的羽翼对撞在一起。 孟亦探出羽翼隐藏的尖锐钢针,沿着鳞片生长的方向刺入进去,他速度极快,以致高强察觉到不对劲时,想要再退开已是来不及,只能硬生生被孟亦剥掉了一张鳞片。 鳞片被剥落的剧痛让高强怒不可遏,若说他之前还有求和的心,现在便是下定决心要致孟亦于死地了。 高强眼底烧着汹汹烈焰,发出声势磅礴的巨大咆哮,紧接着便再次冲向孟亦。 而另外一边,郑舒南也正趁机给杨忠疗伤,他之前被高强掐得几乎奄奄一息,这会都是出气多进气少,呼吸同样变得越来越微妙。 有孟亦的领域加持,外面的战斗无法波及进来,这也让郑舒南能够安心给杨忠疗伤。 高强说出杀无赦的话后,原本还算和睦的现场顿时变成屠杀的现场,林蔚他爸的旧部觉得事有蹊跷,这会便是站在林蔚这边的,他们也是高强心腹的首要攻击对象。 林蔚的异能是心灵感应,他能提前预知敌人的心理活动,陈谦的异能则是操纵思想,只要实力低于他的,他便能强行突破对方脑域防线,从而使对方听命于自己。 他们两人相互配合着,一时竟也没人能拿他们怎样,何况陈谦实力原本就不错,就算是单打独斗也够对付三四个异能者的。 现场混乱不堪,陈谦护着林蔚目的明确地朝郑舒南所在的位置前进,林蔚必须尽快确定真相。 陈谦跟林蔚赶过来时,领域外还有一伙人在锲而不舍地想要攻进去。见到他们过来,便将攻击的矛头转向林蔚。 这几人不是陈谦的对手,他跟林蔚配合把人解决后,便见郑舒南朝他们招手示意进去。 林蔚见之前那伙人无论怎样攻击都没法进去,这时心头便存着疑虑,不过对真相的渴望很快便盖过这些疑虑,他率先朝领域踏进一步。 成功踏进领域,林蔚微微提起的心落地,又迅速蹲下身去看杨叔。 杨忠经过治疗,现在已经成功渡过危险期,身体各项技能也恢复正常。 林蔚进来后,杨忠便要紧张地起身。 “杨叔,没事,你别动,”林蔚手掌抵着杨忠肩膀,又转向郑舒南道,“谢谢你们出手相助,如果有我能做的,我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郑舒南略有些疲倦,摆手道:“没事,我早就觉得高强不对劲,你们先聊。” 郑舒南说完,接着便将视线转向孟亦那边,孟亦跟高强的每一次交手,都让他心跟着怦怦直跳,像是下一秒就要蹦出来一般。 不过郑舒南心里也有数,孟亦就算打不过,也是能跑的掉的,只要孟亦想跑,高强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追的上。 郑舒南担心的是以孟亦的死脑筋,可能不会丢下他自己逃走。 正在这时,消失已久的系统突然出人意料地开口道:“经检测,孟亦丢下你独自逃跑的几率低于1%。” 郑舒南在心头笃定回答道:“孟亦一定会赢,为什么要逃跑。” 系统道:“……哦。” 口是心非的人真不好交流。 事实证明,高强能成为深蓝的首领,他的实力的确是最强的,孟亦跟他的对战险些丛生,不过总的来说,还是孟亦要更占上风,他现在还缺乏实战经验,跟高强打起来难免有所公允,要是孟亦能有高强一半的实战经验,这场对战也早就结束了。 郑舒南心还是提着,这边林蔚却已经扶着杨忠起身了。 林蔚冷静地盯着领域外的混战,然后将语调提高到上限,高喊道:“——全部住手!” 他连喊了三声,声音传出极远,才总算让混乱的局势变得平静下来,不过虽说是平静,每个人手里的武器却都没有放下来,他们不过是在静观其变,只要对方稍微有一点异动,局势便会顷刻变得愈发不可收拾。 林蔚接着说道:“各位之前跟着我爸,应该见过我身边这位,他叫杨忠,是我爸的朋友,也是亲眼目睹真相的人,无论大家信或者不信,我都必须让他把真相说出来。” 正被孟亦缠的无法脱身的高强听见这话,猛地避开孟亦便想过去阻止。 只是孟亦又怎会让他如愿,再度以比高强更快的速度将人拦了下来。 高强双眼赤红,携着滔天的愤怒朝孟亦冲过去,怒吼道:“滚开!” 孟亦没来得及避开,被高强撞的后退,不过他及时避开了要害,侧身以险之又险的角度接着攻向高强。 孟亦攻过来的力量强大,刀尖般的利刃狠狠刺进高强背脊位置,逼得高强不断后退,巨大的尾部用力晃动,却被灵活的孟亦一而再再而三的避开。 杨忠奋力抹掉脸上用作掩饰身份的污迹,朗声既悲痛又愤怒地道:“我的确是亲眼所见,高强为了掌管深蓝的权势,趁与我跟大哥等人出去时,陷害大哥被变异兽围攻,我跟其他兄弟为救首领拼死相搏,高强却不知所踪!我拼命活着逃出来,还以为能寄希望让高强回去救大哥,但他见到我,第一件事却是想要杀我灭口,我实在没有办法,这才躲藏在周围寻找机会。” 杨忠说得口干舌燥,又微微停顿后才接着说道:“高强心狠手辣,不忠不义!还好老天有眼,让我能重新见到林蔚,他是大哥的希望,也是为大哥报仇的希望。你们真想为高强这样的人效忠吗?说不定哪一天,他就会像推我大哥一样,把你们也毫不留情地推进死亡深渊。” “住嘴!”高强的怒吼声传来,“他们是叛徒,是来挑拨离间的,这一切就是场阴谋!他们的目的就是深蓝。” 高强歇斯底里地道:“给我杀了他们,统统杀掉。” 寂静的广场里鸦雀无声,竟没有人回应高强的命令。 高强顿时愈发愤怒,“没有我,你们能活到今天,给我杀了他们,听见没有!把他们全部杀掉!” 高强歇斯底里怒吼的时候,便听耳边突然传来一道寒意沁骨的提醒声,“……想杀谁?” 高强大惊,然而现在一切都已晚了,他还没来得做出任何反应,便被孟亦猛然聚拢的双翼从两侧捅穿腹部。 孟亦就着这样的方式拎起高强,高强被刺穿的腹部血流如注,随即被用力地狠狠扔在广场中央。 孟亦振翅退开,张开羽翼随意地甩了甩翅膀,便把沾在上面的血液珠子似的甩了出去。 腹部被捅出大洞,高强顿时血流如注,尤其从高空跌落,又使得内脏更是受损严重,他趴在地上痉挛似的抖了许久,咳出几口血,再也无法维持兽化,在众目睽睽之下恢复人身。 孟亦没有当即解除兽化状态,他逼近高强,灵活地拿翅膀尖锐的钢针紧抵着高强喉咙。 “说,事实究竟是什么?” *** 这样的情况下,高强回天无力,除坦言事实外已经别无选择,他原本意气风发,是万万没料到孟亦等人的出现会给事情造成这样大的转变,他之前还想着拉拢孟亦,现在看来实在是太过可笑。 高强承认事实后,顿时使得无数人大惊,他们这些人刚开始其实都是跟着林蔚的爸过来的,一路上也经历了无数的危险,却没想到人心难测,没死在天灾下,却死在了兄弟的陷害下。 高强落败,他的心腹死的死,剩下的也只有投降这一条路可走。 深蓝的乱局需要处理,接下来的各项事宜也需要有人来做决定。孟亦的实力是众所周知的,包括林蔚在内的大多数人内心其实都是倾向于他的。 现在不比和平时期,武力是很好的庇护,没有实力强大能够镇守组织的人,一旦遇见变异兽攻击,他们便根本无法守住现有的一切。 孟亦没打算要接手深蓝,他不善于统筹各方面的事物,再说也是的确讨厌麻烦事,便把责任推给了林蔚。 林蔚接替他爸的位置,这也算是理所当然。 随即孟亦还出言打消了所有人心头的顾虑,答应会暂时留在深蓝。 后续的事都由林蔚接手处理,孟亦说完话往四周一看,这才发现郑舒南竟然不知何时朝着地下方向走去了。 孟亦站在原地愣了会,随即赶紧追上去,他这些日子避着郑舒南,心情反而越发的急躁不安,像有什么纷乱的情绪被堵在体内,无法找到正确的发泄方式。 孟亦越是强迫他不去想郑舒南,心里便越是放不下郑舒南,脑海时时刻刻印着郑舒南的身影,看见时觉得别扭紧张,没看见时又无比担忧心烦,总之心情是各种的矛盾,让他沉沦其中无法自拔。 沿着楼梯进入地下宽阔的基地,孟亦只顾着找郑舒南,一时竟忘了之前复杂的心情。 孟亦皱着眉头,正奇怪郑舒南不过比他先进来一会,怎么就连人影都看不见了,却在拐过一道弯时,听见身后猛地传来郑舒南的声音。 “在找我?” 孟亦猛然一震,像被窥见做坏事的小孩般心情忐忑,他顿了顿,还是故作镇定地转过身,点头。 郑舒南站在角落位置,背抵着墙壁,大半张脸被黑暗的阴影所遮掩,只露出弧度微微上扬的极好看的唇,“找我做什么?” 孟亦定定地望着郑舒南,突然抬脚走向他,他停在离郑舒南距离极近的位置,单手撑着墙壁,语气低声道:“你不问我受伤没有?” 郑舒南有些不适应这么近的距离,但他背已然抵着墙,于是顺势问道:“你受伤了吗?” 孟亦摇头,“没事,一点小伤。” 郑舒南之前一直注意着孟亦,自然清楚他的伤势,他犹豫了下,见孟亦的确急需安慰,便伸手握住孟亦的手,为他治疗身上的伤势。 孟亦瞳孔愈发深邃地注视着郑舒南,只觉得这股涌入体内的暖流也带着身边人的气息,让他无法抗拒地想要亲近,再继续亲近一些。 孟亦情不自禁地靠近郑舒南,就在他几乎快要抱住郑舒南的前一秒,郑舒南突然松开手,并拿手掌抵住了孟亦的胸膛处。 郑舒南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异常地道:“治疗完了。” 孟亦依然维持原姿势,近距离凝视着郑舒南的双眼,他甚至都能感受到郑舒南温热的鼻息,接着几不可闻地说:“哦。” 不知为何,在孟亦说完后,郑舒南心头忽然划过一阵诧异的奇怪感觉,极度暧昧难言,又透着丝丝缕缕的危机。 郑舒南微皱眉头,总觉得再待下去会很不安,便想要先离开这地方,“很快就有人进来,我们还是先……” 擦着孟亦肩膀过去时,郑舒南听见孟亦听不出情绪地笑了下,“你早就猜到了是吧?” 郑舒南脚步微顿,“什么?” 孟亦没接着解释,他猛地伸手抓住郑舒南手腕,然后朝身边用力一拽。 郑舒南迫不得已踉跄两步,接着背脊重新撞上刚离开的墙面。 他正想要质问孟亦,却没想到质问还没来得及说出来,孟亦便出人意料地身体前倾,以不容拒绝的隐忍又渴求的姿态堵住了他的嘴唇。 郑舒南唯有愕然地瞪大双眼。 第58章 末日篇(15) 孟亦的吻粗暴蛮横,又透着无法掩饰的生涩陌生,他只是想亲近想吻面前的人,却没想过吻着以后该怎样做,他像彷徨无措被逼进陷阱里的野兽,拼着余力爬出陷阱,却又不知道爬出来以后该干什么。 只是吻都吻上了,孟亦更愿意遵循身体的本能,他更用力地抱住想要挣开自己的郑舒南,把他圈箍在怀里,胡乱地毫无章法地碾磨着对方柔软的唇,更多的念头还是想阻止郑舒南即将出口的拒绝,或是冷漠绝情的质问。 郑舒南在意识到他越是反抗,孟亦便越是态度强硬之后,便很快地放弃挣扎,任凭孟亦胡搅蛮缠地吻他,因为毫无经验好几次牙齿都磕在他嘴皮上。 吻得彼此都气喘吁吁感觉呼吸困难时,孟亦才极其不甘地退开几乎跟郑舒南粘合在一起的唇齿,轻微的水渍声在寂静的环境下无比暧昧,唇齿间更是牵带出晶莹透明的唾液,然后被拉长到极致,最终还是不甘心地被崩断。 郑舒南肺活量不比孟亦,当即便迅速呼吸着新鲜空气,源源不断涌入肺里的氧气拯救了他昏昏沉沉的大脑。 孟亦依然维持着原来的姿势,目光倔强又不愿退缩地紧盯着郑舒南,他背脊绷得笔直,每根神经都在这刹那变得异常敏感,像是在忐忑不安地等待着庭审最终时刻的宣判。 只是郑舒南没给他宣判,他用极其复杂难以揣测的眼神瞥了孟亦一眼,接着横起手背擦干残留在唇上的唾液,然后伸手推开孟亦朝房间的方向走去。 孟亦这回没再阻拦,他目光久久地盯着郑舒南的背影,想要上去质问他究竟是什么意思,又害怕郑舒南会说出残忍拒绝的话。 他也是第一次突然意识到,自己原来已经这样在乎郑舒南了,在乎到因为害怕结果,就不敢去质问的地步。 孟亦回到房间时,郑舒南已经不在了,他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一如郑舒南其人般严谨认真。孟亦趴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以前所有异常的反应都因为今天的事被串联成一条完整的线。 他清楚认真无比深刻地认识到,自己是喜欢郑舒南的。 是的,他喜欢郑舒南。就像男人喜欢女人那样,想要亲近对方,想要占有对方,想要对方的眼神永远停留在自己身上,更甚至于,他是想要跟郑舒南过一辈子的。 孟亦像情窦初开的少年,开始幻想起他跟郑舒南以后的生活,他想象着等生活再稳定些,就跟郑舒南离开这里,找一处安静舒适的没有人打扰的地方,反正他们都已经没有亲人了,彼此能够依靠的也就只剩下对方。 情人眼里出西施这话是没错的,起码现在孟亦的眼里,是没人能够比得上郑舒南分毫的。 孟亦这样想着,越发觉得生活无比美好,便翻身抱住被子,想象着他怀里抱的是郑舒南,然后怀着无比美好的心情进入梦乡。 这所地下基地有座连接两边建筑物的桥梁,桥梁下是天然形成的沟壑,漆黑又幽暗。 郑舒南坐在桥梁边,手里把玩着在末世后就显得无比珍贵的香烟,他没有抽烟,手里的动作也是下意识的,目光则是投向桥梁下的沟壑,又像是投向了更加遥远的地方。 林蔚从桥梁的一头走过来,将一只打火机放在郑舒南身旁。 林蔚道:“有烟没火多寂寞。” 郑舒南侧头看他一眼,犹豫几秒后,还是拿起打火机,点燃了那支把玩许久的烟。 这次的身体显然没少抽烟,以致郑舒南抽烟的时候特别顺畅,顺畅得竟有些浑身不爽。 林蔚扶着桥梁上的铁索,“今天的事多谢你们,要是没有你们出手相助,我跟陈谦肯定活不到现在,我跟他的命也是你们救的……我把话放在这,以后要有我能帮的忙,我跟陈谦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郑舒南平静道:“你该谢孟亦,是他帮的忙,我什么都没做。” 林蔚笑道:“没有你,孟亦不会趟这摊浑水,以他的实力,在哪都能活下去,连变异雷电也奈何不了他,而且据我观察,他真正在乎的其实只有你一个人,无论是深蓝还是我还是其他人,他都保持着非常冷漠的态度,你之前昏迷的时间,他甚至连自己所在的关乎性命的地方都没兴趣走一遍观察看。” “你是孟亦请来的说客?” “他没请我,我也不爱管这些闲事,”林蔚道,“我只是希望你们都能在这住的高兴,毕竟现在深蓝内部的动乱还没解决,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郑舒南指间夹着燃烧的烟,“你放心,孟亦既然答应就会做到,他会暂时留在这里的。” 林蔚突然笑道:“你比孟亦也没大几岁,怎么感觉要老练得多,你明明什么都知道是吧?连我们这些局外人都看得清清楚楚,我不信你会不知道,你明知道却又不说,也不给孟亦一句实话……我很好奇,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郑舒南皱眉,猛地转头盯着林蔚,“别试图读我的想法!” “抱歉,”林蔚真诚地愧疚道,“我有时候会情不自禁,不是有意的,我的能力没你想的那么夸张,我读不出别人的想法,否则我早就该知道高强是杀害我爸的凶手。” 郑舒南愣了下,接着道:“……我以前救过孟亦的命,他只是对我产生了依赖跟亲情,这跟他想的不同。” 郑舒南把话说完,手里的烟也抽到尽头,他随手将烟头在地上摁熄,然后起身准备离开。 林蔚盯着郑舒南远去的背影,觉得郑舒南就像是一团无法看透的迷雾,你找出一个秘密,又会随之牵连出无数的秘密。不过出于好心,他还是提醒道: “你如果有疑问,为什么不直接问出来?也许孟亦跟你想的不同,你应该尊重他的想法。” 郑舒南头也没回地冲林蔚挥了挥手,示意告辞。 他当然清楚孟亦的想法,孟亦是个特别纯粹的人,他的爱里干净得没有夹带任何的杂质。 只是郑舒南也很清楚,他所做的一切从开始就注定不单纯,他救孟亦是为了自己,后来保护孟亦也是为了自己,他甚至不清楚自己对孟亦究竟是怎样的感情,是单纯的任务目标,还是已经脱离任务目标,随之生出其他的情愫。 郑舒南回去时,发现孟亦已经睡着了。 为节省空间,深蓝的房间都很窄,以致郑舒南跟孟亦并排摆放的两张床就只有勉强能落脚的缝隙,郑舒南坐在床边盯着孟亦看了许久,最终还是决定抛开脑海无数乱七八糟的想法,反正也没法想出所以然,还不如顺其自然的好。 当然要是孟亦能自己想通更好,郑舒南始终觉得像孟亦这样连恋爱都没谈过的小孩,未必就真明白自己想要什么。 能不陷进一桩感情里,郑舒南当然是不希望自己陷进去的。 从这件事之后,郑舒南便有意无意地避免跟孟亦独处,他像睡一觉就把之前的事抛到九霄云外,孟亦自然是按捺不住的,屡次想找机会旧事重提,却都被郑舒南想方设法地带偏。郑舒南是希望他跟孟亦还能回到之前的相处状态,那是他会觉得安全并且轻松的距离。 这晚孟亦特意等到郑舒南回来,不想再给郑舒南逃避的机会,他甚至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无非就是被郑舒南拒绝,他也想好了,要是被拒绝的话,他就继续努力打动郑舒南,他相信只要自己付出得够多,最终便是一定能够如愿以偿的。 郑舒南见灯已经关了,孟亦也躺在床上,所以没提防对方还醒着,坐在床上的时候还不禁松了一口气。 他最近被孟亦缠得够呛,对方无所不在的注视的眼神也给郑舒南带来了极大的压力,唯恐孟亦会突然又提起那件事,更担心孟亦会不会突然冲动做出什么让人始料未及的事。 郑舒南还是希望能跟孟亦保持友好关系的,所以不想为这件事把彼此关系弄僵。 孟亦原本是背对着郑舒南的,这时候突然翻了个身,室内没有开灯,外面投射进来的余光也很暗,他目光定定地注视着郑舒南,然后开口说道:“你在躲我吗?” 郑舒南愣了下,紧接着又很快地反应过来,收敛起原本小心翼翼怕惊醒孟亦的动作,“还没睡着?” 孟亦压根就没打算给郑舒南台阶,直截了当地道:“在等你,我要是没睡着,你是不是就不会进来了?” 郑舒南打开灯,现在的供电是有限的,再过会就得熄灯了,并且灯光也远远比不上之前,光是有些泛黄的,但足以供应基本的使用。 “没躲你,”郑舒南道,“现在事情多,没事也闷得慌,林蔚说过几天想组织一些人查探周围的情况,还有听说政府现在在向下级市里、县里统计幸存人数,应该很快就会有相应的解决办法。” “查探周围的情况?之前高强不是已经查过了?” “往更远的地方,从这往南有片森林,里面住着很多幸存下来的变异兽,末世后,很多普通的动物都没法生存,所以林蔚想试着看看,能不能圈养变异兽。” 孟亦匪夷所思道:“圈养变异兽当食物?” 郑舒南“嗯”了声,点头道:“我刚开始也觉得不可思议,不过仔细想想,以前我们圈养的鸡鸭猪之类的,刚开始不也是有野性的?野性这东西是可以磨的,慢慢的也就没了。” “嗯,要我去吗?” “你想去就去,不想去就算了,深蓝还养着一堆异能者。” “去吧,反正也没事,”孟亦说着很突兀地停顿了下,接着似笑非笑地加了一句道,“……我在这让你看着也烦。” 郑舒南沉默半晌,然后叹道:“我没有……” “你不承认是在躲着我?” “你呢?”郑舒南无奈看向孟亦,“你想要我怎么做?” 孟亦猛地攥紧被子,咬牙道:“我能要你怎么做?你明明什么都知道,为什么要装不懂,我只要想要你的答案,你要杀要剐总得给我句话,你要是不喜欢我……” 孟亦说到这里停顿了许久,郑舒南以为他会说那就算了,没想到孟亦却是接着道:“……我会更努力让你喜欢上我。” 郑舒南没忍住笑了,“你给我选择的空间了吗?” 孟亦目光死死地盯着郑舒南,像一根绷紧到极致的弦,无声又郑重地等待着郑舒南的答案。 郑舒南摇头,“你只是对我产生依赖,根本不明白自己想要什么。” “我明白,”孟亦振振有词地道,“你不过比我大几岁,凭什么指责我,我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我也很清楚对你的感情,你到底在怕什么?” 你到底在怕什么。 这句话毫无疑问戳中了郑舒南的痛脚,他比孟亦更清楚自己该做的事,也许对孟亦来说几十年就是一辈子,对郑舒南来说却远远不止,他如果深陷一段感情,对方便会在心底存在太漫长太漫长的时间,他没办法像孟亦一样坦然面对。 “怕?”郑舒南平静得过分地道,“我只想跟你维持朋友的关系,我以为之前我的行为,能够让你明白这点。” 孟亦脸上血色霎时褪尽,却还是强撑着道:“我不信。” “随便你吧,”郑舒南侧身背对着孟亦,疲倦道,“我想睡觉,别再打扰我。” 这晚郑舒南跟孟亦谁也没能睡着,第二天又恢复成各自避开的模式,随后没多久,孟亦便跟其他的几个异能者一起出发前往南边的森林。 林蔚其实是不倾向于让孟亦离开的,但是孟亦坚持要去,他也没办法,再加上这段时间深蓝内外都很平静,不像是会有什么危机,他也就随便孟亦行动了。 经过一段时间的整顿,深蓝现在已经恢复秩序,以前跟高强为虎作伥的人都受到应有的惩罚,其他人或是归顺林蔚,或是自行离开,总之在陈谦、郑舒南、孟亦的帮助下,林蔚目前已经牢牢掌握住深蓝的实权。 出发前,林蔚让人找来一辆卡车,足够他们跑一个来回,卡车后面的空间也能用来装载变异兽。唯一麻烦的是,以前平整的路现在被变异雷电劈得四分五裂,还得提前找人探路,以免开着开着前面是悬崖都不知道。 为解决这个问题,林蔚之前便派人提前探过路,只是没敢太接近森林那边,所以到了目的地,他们便只能靠步行进去。 这次行动不为捕捉变异兽,一是探路了解情况,二也是要求必须以性命为先,遇见危险的情况及时避让切勿冲动行事。 整个行动预计会耗时一周,这也意味着孟亦将会有一周的时间没法见到郑舒南。 参加行动前,孟亦没有提前告知郑舒南,他以为郑舒南事后会问他情况,心里还颇有些忐忑不安,没想到直到临走的前一晚,郑舒南都没提过有关这件事的半个字。 当晚孟亦没急着回房间,越想这事便越觉得烦躁不安,心里更加肯定郑舒南之前的说辞,他虽然嘴上说不信,其实心里还是很在意的,我喜欢你你不喜欢我这种狗血事也是挺糟心的。 孟亦心烦意乱,也不想太早回去面对郑舒南,便没事到处闲逛,然后找深蓝厨房的人要了几瓶酒,自己拎着酒找了处清静没人的地方借酒消愁。 孟亦以前喝过酒,但基本就喝杯底那么点,也没尝试过究竟喝多少会醉,更是第一次拿着酒瓶直接不管不顾地灌酒。 尤其是厨房的人认识孟亦,哪里还敢怠慢他,孟亦想要酒,他们直接便拿出储藏的好酒,这种度数的白酒普通人一瓶就得醉,孟亦还多拿了一瓶,喝完想不醉都难。 一瓶酒下肚后,孟亦脑袋便开始有些懵,眼前的事物全部开始颠倒乱转,整个人轻飘飘地像悬空般。 郑舒南知道孟亦明天就得离开的事,还特意给他准备了些小菜,想等孟亦回来一块吃,顺便给他践行。结果在房间里左等右等,也始终没见孟亦回来,又耐着性子坐了会,郑舒南到底还是坐不住,虽然知道以孟亦的实力出事可能性很小,但还是会担心他的安危,于是便出门去打听孟亦的去处。 深蓝没人不认识孟亦的,他的行踪也很快就被郑舒南打听清楚,在听见孟亦找厨房要了两瓶高浓度白酒后,郑舒南便揉着眉心颇有些哭笑不得的无奈。 孟亦能去的地方有限,结合孟亦的偏好,郑舒南很快便在他认为的地方找到孟亦。 孟亦醉得厉害,好在还没有发酒疯,也没有做出过激的行为,只是趴在栏杆边有些怏怏的,他脚边有一个空瓶,手里还拎着半瓶白酒,远远便能闻见浑身刺鼻的酒精味。 郑舒南过去想把酒瓶抢过来时,孟亦还耍赖不肯给,拽得郑舒南也跟着跌跌撞撞险些摔倒。 郑舒南现在的身体实际年龄比孟亦大不了几岁,站一块时孟亦还比他高半个头,所以真拉扯起来郑舒南其实是占不了上风的。 不过孟亦也很快就发现来人是郑舒南,因为太过突然惊讶,他一时愣住,也让郑舒南趁机把酒瓶给抢了出来,放酒时还小心翼翼怕洒出来。 放在以前,这可是几万块一瓶的好酒,浪费实在太过可惜,更可惜的是好酒还进了孟亦这个不懂酒的人的肚子里。 孟亦看见郑舒南,对酒的执念瞬间便消失无踪,扑过去紧紧地抱住郑舒南,满嘴的酒气熏得郑舒南难受不已。 孟亦眼神迷蒙地紧盯着郑舒南,愣了一会还拿手去摸郑舒南的脸,低声嘀咕道:“我该不会是在做梦吧……” “你再喝会,神仙都能见着了,”郑舒南扶着孟亦,想把他先带回房间,“别动,跟我走。” “跟你去哪?”孟亦突然停下脚步,怒瞪着郑舒南道,“凭什么你说走就走。” 郑舒南懒得跟酒鬼一般见识,想直接拖着孟亦回去,谁知孟亦喝醉后脾气还挺大,僵在原地就是不肯走。 郑舒南累得不行,后来索性松开架住孟亦肩膀的手,拍拍手好整以暇地道:“不想走是吧?行啊,说说,你到底想干嘛?” “想干嘛……”孟亦视线定格在郑舒南脸上,突然靠近郑舒南便低头想要亲他。 郑舒南吓一跳,赶紧环顾左右看有没有人,毕竟是在外面,要是被人看见也挺不好的。 孟亦很不满郑舒南的分心,抬手捧着郑舒南脑袋,态度强硬地不许他移动,然后又再次吻了上去。 孟亦亲了下便忌惮地退开,盯着郑舒南看他的反应,在发现郑舒南竟然没有太大反应时,他又略带惆怅黯然地嘀咕道:“果然是梦。” “傻不拉几的!”郑舒南听着又好气又好笑,如果说上次还挺意外不适应,这次竟然是没太大的排斥反应,还能抽空感受下孟亦唇的柔软度,就是隔着唇传递过来的酒精味道让他有些微微的不舒服。 孟亦还在纠结,“肯定是梦,你都肯让我亲,为什么我在梦里还要见到你。” 郑舒南怕留久了再来点什么事,赶紧拖着孟亦把他带回房间,不管孟亦说了什么,反正统统都当做没听见。 回到房间把门关上,郑舒南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不过回头看见趴在床上的孟亦,他这口气松的快提的也快,得,这顿饭看来是吃不上了,而且以孟亦现在的架势,好的话还能乖乖的不吵不闹,不好的话没准还得起来撒会酒疯。 郑舒南盯着桌上的饭菜无奈地看了会,又起身去给孟亦打水洗脸,然后把他同样被酒熏臭的衣服也给扔一边,再让孟亦自己躺进被窝里。 孟亦这时候表现的还算配合,没有折腾也没有找麻烦,郑舒南让他怎样他就怎样。 把这些事做完后,郑舒南又把原先要送给孟亦的礼物压在床头,还特意写了张纸条。 接下来以孟亦的状态,也不适合再谈任何话题,郑舒南便关灯上床,准备还是早些休息。结果他这边还没睡多久,正是意识朦胧的时候,就感觉旁边有道身影挨了过来,掀开被子,然后躺进来,下一步便是搂着他的腰,似乎还惬意地调整了一下姿势。 郑舒南没习惯跟人挨这么近,更别提还被别的人搂在怀里,顿时一下就被惊醒了。 他本能反应想动手把人揍下去,结果刚有这样的条件反射,便感觉搂着他的人力道加重,硬是把他的动作遏制在可控的范围内。 也是因为这一会的耽搁,让郑舒南迅速意识到躺在他床上的人是谁。 郑舒南勉强压抑着心头盛怒的火气,咬牙切齿地低声道:“孟亦!” 孟亦迷糊地低语着什么,像是安抚般轻拍郑舒南后背,还亲昵地蹭了蹭郑舒南后颈。 郑舒南再有容忍力,这会也忍不住想发飙了,便猛地向后一扬手肘,想把孟亦直接撵下去。 孟亦跟没被碰着似的,还觉得是郑舒南在闹脾气,于是轻声道:“别闹,让我抱会,就一会……” 这句话还带着醉酒的沙哑的音调,让郑舒南仰头盯着头顶,愣是不知道该起身揍孟亦一顿,还是暂时容忍他的过度接触。 孟亦停顿了一会,又接着道:“梦里真好,阿南……我真喜欢你。” “……真喜欢你。” 孟亦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语气里的认真跟坚决却没有丝毫减弱,也就是这两句话,让郑舒南突然卸下了涌动在心头的暴躁跟不安,而是退而求其次地想,他要抱就让他抱一会吧,只是抱一下也不会有任何的损失。 然而事实很快便再度向郑舒南证明,他之前所想的实在是太天真了。 孟亦刚开始的确只是单纯地抱着,但等到郑舒南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他就开始借酒壮胆地作妖了,孟亦这会隐约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却又知道得不是太详细,尤其因为酒精的作用,他还真觉得自己是在做梦,又觉得梦里的阿南实在太温顺听话了,让他情不自禁地想要再多做些什么。 郑舒南是被摇晃的床跟孟亦的喘息声给吵醒的,他瞬间便清醒过来,然后无比清晰地感觉到抵在他身后的硬物,大概是勒的不舒服,孟亦已经凭着本能脱了裤子,所以就算郑舒南还穿着裤子,也能把那东西的形状感受得清清楚楚。 孟亦隔着裤子在郑舒南身上做运动,俨然已经处于极度兴奋的状态,郑舒南没想到孟亦看起来就是个小少年,那东西尺寸竟也是很庞大的。 顷刻间,郑舒南感觉头皮都要炸了,每一根神经都绷得死死的,他再也忍无可忍地直接掀开被子跳下床,在孟亦态度强硬地伸手过来想要拉回他的时候,还气急之下直接踹了孟亦一脚。 孟亦被踹得跌回床上,一脸难受躺在床上可怜巴巴的注意着郑舒南。 郑舒南这会半点同情孟亦的心都没有,实在没想到孟亦的酒疯能撒的这么严重,早知道就该给他找点醒酒的东西。 郑舒南盛怒未消,紧皱眉头显得特别的严肃气愤,让孟亦一时也不敢随意靠近,却又因为实在忍得难受,还是想要挨着郑舒南。 孟亦便轻声道:“我难受……” 郑舒南道:“自己解决。” “你帮我。” “你要是酒还没醒,我不介意帮帮你。” 孟亦听得一愣,既难受又委屈,狡辩道:“我没醉。” 郑舒南环顾四周,这会总不能往外跑,便干脆跑到旁边孟亦的床上,然后瞪着孟亦示意他不准过来,又嗤笑道:“你没醉难道是我醉了?” 孟亦定定地注视着郑舒南,突然把头猛地埋在被子里,然后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般道:“你在梦里也欺负我!” 郑舒南叹气,“你要是了解我,就知道我对你已经够宽容了。” “你都不肯帮我。” “自己动手解决,”郑舒南躺下身盖着被子,同时也没忘记警告道,“别过来这边,否则我真不客气了。” 孟亦坐在床上一脸懵逼地愣了半天,还是没敢越雷池半步,便转身搂着还残留着郑舒南余温的被子,委委屈屈地自己解决去了。 折腾到半夜,孟亦第二天是被外面的敲门声给叫醒的,他头疼地从床上爬起来,看见对面床的郑舒南已经不在了。 敲门声持续不断,还在喊着孟亦的名字。 孟亦揉着太阳穴,就没一处觉得舒服的,连应了声说很快就好,这样外面才总算是没再敲门。 声响停止,房内便恢复格外的静谧,孟亦迟钝的大脑也随之开始运转起来,他打量着自己对面的床,总算是想起从一开始就存在的违和感究竟从何而来。 他发现自己是睡在郑舒南床上的。 发现这个事实后,昨晚零零碎碎的片刻也随之窜进脑海,孟亦悲惨的捂着脑袋,还怀着最后一分期望地掀开被子。 紧接着这最后一分期望也被碾碎。昨晚的事不是梦,而是真实发生的,这让孟亦实在是觉得难以接受,尤其是他竟然睡在郑舒南的床上,并且昨晚还对郑舒南做了那样的事情,更甚至于还厚颜无耻地把东西弄在了郑舒南的床上。 孟亦顿时追悔莫及,都恨不能穿越回昨晚,然后先掐死肆意妄为的自己,也免得把自己的形象破坏成这样。 只是发生的毕竟已经发生了,想再反悔也没用,孟亦苦恼地想了一会,便立刻起身决定毁尸灭迹,总之不能让郑舒南有任何的机会回忆起昨晚的事。 就当昨晚的事没发生吧。 把被子连着床单一块裹起来,又重新换了身新衣服,孟亦正打算抱出来找地方扔掉时,便发现床头竟然放着一把用灰布缠着的匕首,匕首底下还压着一张纸。 孟亦看一眼便认出来,纸上的笔迹是郑舒南的,他写的字非常大气磅礴,龙飞凤舞很有几分艺术家的风范。 纸上写的内容是:当面道别太煽情,好在你醉的一塌糊涂,估计也听不懂我说话,匕首是暂借给你的,记得回来时还我,活命要紧,多保重。 孟亦把信里的内容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然后又小心地折叠放好,原本忐忑的心随之变得温暖起来。 虽然郑舒南没多提他的关心,但孟亦还是能轻易从信里感受到,尤其是郑舒南着重强调的暂借两字,这就好比两人定了约定,方便下回还能够再见面,更能让孟亦清楚,无论他将会离开多久,郑舒南都会在这里一直等待着他。 孟亦将信压平整,心情愉悦地认真道:“好,一定会亲自还给你的。” 读完信,孟亦心情大好地将视线转向匕首。匕首很精致小巧,适合近身作战时使用,刃口锋利,表面还有利于放血的凹槽。以孟亦的实力,匕首对他能起的作用其实不大,若是换成别人送,孟亦可能连看都不会多看,但是换成郑舒南,他就是送几根狗尾巴草给孟亦,孟亦也是会稀罕得不得了的。 将匕首拿在手里,孟亦便发现这竟是郑舒南平常随身携带的那把,以前郑舒南为救他,这把匕首还捅进过变异兽的体内。 孟亦轻轻抚摸着匕首,想起以前跟郑舒南所有认识的场景,便忍不住愉悦地想笑,越发觉得自己像是着了魔。 收拾好衣物后,孟亦便把信跟匕首珍重地放进箱底,出门又问旁人有没有看见郑舒南,却被告知郑舒南出门了,具体不知道去哪了。 想起昨晚的事,孟亦又有些心虚不太敢见郑舒南,就算郑舒南把匕首暂借给他,还约定会在这里等他,孟亦仍然觉得郑舒南昨晚肯定生气了,他想着自己竟然借着醉酒对郑舒南做那样羞耻的事,便一阵头大恨不得把昨晚的事揉吧揉吧全部沉进海底。 临走前没能见到郑舒南,孟亦心中难免觉得遗憾,却没想到出发没一会,竟在路途撞见了郑舒南。 郑舒南站在路边,看样子竟然是特意在这等他的。 孟亦难以抑制激动的心情,跳下车冲到郑舒南身边,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吱吱呜呜道:“你……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郑舒南像是忘记了昨晚的事,表情平静,毫无尴尬违和的情绪,“我知道你会从这里经过,所以特地过来等着。” “那你等我……”孟亦目光殷切地注视着郑舒南,想问你等我是想说什么吗,说到一半后面又戛然而止。 “没什么事,”郑舒南略带调侃道,“我要是不来送你,你是不是得纠结一周?” 孟亦骤然被戳中内心,颇有些尴尬无措,掩饰道:“……没有。” “东西收到了吧?” “嗯。” “给我保管好,回来是要归还的。” “送人的东西,哪还带要回去的?” 郑舒南好笑道:“你不认字吗,本来就是暂借给你的,行了,你自己注意安全,走吧,别让他们等太久。” 孟亦点头,目光却还是凝聚在郑舒南身上,像是要将对方的每一寸都刻进眼底,极尽缠绵不舍。 郑舒南是面对着卡车的,所以能看清孟亦后面的同伴的表情,这些人大多数是眼神充满好奇的,倒也不是人人都像林蔚能轻易想到这方面。 郑舒南发觉他竟然能看懂孟亦的眼神,以及他现在所期待的事,不禁暗自觉得这情况可是很不妙的。 同时也略带不耐烦地挥手道:“你放心,我答应的事一定会做到。” 孟亦还是望着郑舒南,像是极为不放心地再次重复道,“在我回来前,你绝对不能自己离开。” 郑舒南无奈道:“好,我答应你。” 孟亦皱着眉头,心中想跟在郑舒南身边的想法越发强烈,他看了看郑舒南,又转头看了看卡车,正想说要不然自己就不去了。 话还没出口,就被郑舒南有先见之明地打断道:“答应的事就得做到,别任性,再说林蔚安排的人是过来辅助你的,你可别关键时刻掉链子。” 孟亦“哦”了一声,表情亦难掩失望,“昨晚……” “打住,你还是赶紧走吧,我就当你是喝醉了,不跟你计较,以后也别再提了。” “你在生我的气吗?” 郑舒南摇头,他现在心情也很复杂,不知道该怎样回答孟亦的问题。 孟亦等了会,没能等到郑舒南的答案,便认定郑舒南的确是在生他的气,他想道歉,想给郑舒南解释几句,又因为郑舒南已经明确表示不想再提及昨晚的事,担心会弄巧成拙而闭嘴不言了。 不管耽误多久,最终还是要离开的。 孟亦最终没能等到郑舒南说起他想听的话,但郑舒南能够摇头表示他没因为昨晚的事生气,孟亦便觉得已经很知足了,他想着等下次回来再说吧,反正郑舒南答应会留在深蓝等他的,大不了他就跟郑舒南多耗一段时间,郑舒南要是真反感他的话,应该也不会是现在这样的态度。 应该还是很有希望的吧。 孟亦目视前方,心里这样安慰着自己。 反正他也有的是时间,可以跟郑舒南慢慢耗。 第59章 末日篇(16) 深蓝的基地在城市边陲,临近城市跟郊外的界限。末日后,为防止变异兽侵袭,之前便组织修建过围墙,只留出几扇门供平常通行,出入的通道白天派人看守,晚上则全部退回地下基地。 林蔚先前得到消息,说政府已经在组织统计幸存者名单,以及安排有效合理的灾后重建工程,事实上进度却比他们想的还要快。 没过两天,深蓝便迎来一群身穿迷彩服的特种兵,因为这些人还需要分散到全国各地,所以过来的人并不多。 林蔚跟陈谦以及郑舒南等人一块跟对方见面,在确定对方身份后,也表示愿意听从安排,当然如何安排得事先通知他们。 见林蔚答应得这么爽快,领头的人也不禁松口气,又跟他们说起这件事途中所遇见过的阻碍。 对方说的还算是很详细,大意是指他们之前到过一个基地,没想到对方拒不接受任何说辞,抗拒的意图也非常明显,明显是有想趁乱自立的打算。 对方说的时候还简单描述过一番,郑舒南原本听得漫不经心,却在发现重合度跟他之前所在的基地实在太像,便追问了一句。 “你说的基地是在北边?一座地铁通道内?” 那人惊讶道:“你怎么知道?” “我是从那边过来的,”郑舒南道,“我记得那里的基地也是政府组织的,怎么会产生抗拒的念头?” “原本基地的确是控制在政府手里,不过后来发生了不少事,具体的他们没说,我估计这里面还有不少猫腻,反正现在基地是由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掌握着,叫周彦,看着年轻,脾气却不小,他没明说不接受,但态度也不算好。” 郑舒南若有所思,不知为何突然想起离开时,他跟孟亦在地铁内见到的少年。 便皱眉问道:“你说的周彦,用的是不是弓箭,还有把金色的长弓,应该惯穿黑衣,表情看着很冷漠。” “你认识他?” 郑舒南冷道:“嗯,很有渊源。” “那你了解他吗?这人到底什么来头,我之前去基地的时候,就觉得处处都透着诡异。” 郑舒南摇头,“只有一面之缘,这人当时直说是来杀我们的,如果不是你说,我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 见郑舒南确实不知道,话题也便就此结束。 郑舒南却不知为何,心头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周彦出现的很突然,当时更直说是来杀郑舒南跟孟亦的,逃离时,郑舒南跟孟亦都以为少年是基地那边的人,但现在仔细看看,这种可能性其实很低,首先对方是单独出现的,其次之前他跟孟亦其实压根从来就没在基地见过这人。 尤其是现在这少年竟然还把基地掌控在了手里。 政府军队的人离开后,林蔚也找到郑舒南谈起这件事。 郑舒南没有隐瞒林蔚,把他跟孟亦之前在基地的事都说了出来,还提到当时周彦应该是已经被孟亦杀死了的,再说以周彦当时的实力,是没可能把整个基地都控制在手里的。 林蔚奇怪道:“他为什么要杀你们,又是奉谁的命令?” “不知道,”郑舒南道,“我总觉得这人有些奇怪,又说不清究竟奇怪在哪里。” 没能讨论出结果,这些疑问便只能暂时压在心头,不过郑舒南也没有放松戒备,想着等孟亦回来后,再找机会悄悄混进去调查下情况,作为任务世界,任何的可能都会出现,他不能放任有威胁到孟亦的危险人物。 只是让郑舒南没想到的是,还没等到孟亦回来,便接二连三地发生了几件大事。 首先是郑舒南的老熟人——蔡维陆突然从基地跑来深蓝。 蔡维陆过来得很仓促,并且还受了很重的伤,他在见到郑舒南的那一刻,原先紧绷的神经总算稍微放松下来。 郑舒南给他治好伤,见蔡维陆灰头土脸的,便似有预感地问道:“是基地那边出事了?” “事早就出了,”蔡维陆接过递来的水,道谢后咕噜喝了大半杯,然后接着道:“你们走之后没多久,基地那边就出事了,好在你们安然无恙……也全仗着这是末世,死一两个人压根没人会在乎,更没人会为死人浪费资源讨公道,你们离开后,这件事对基地造成的影响很快就消失,谁也不知道周彦是从哪冒出来的,他突然站出来说要为孟海军讨公道。” 郑舒南表情怪异道:“他跟孟海军是什么关系?” “怪就怪在这,他跟孟海军无亲无故的,凭什么为孟海军讨公道,总之当时是没人理会他的。” 蔡维陆停顿了会,继续道:“周彦也挺厉害,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先是让当时基地的一个高层支持他的言论,紧接着,怪事就一件一件地接连发生,凡是反对周彦的人,都会莫名其妙地失踪,而留下来的支持周彦的人,也一反常态对周彦言听计从,不管周彦说什么,他们都照做,这些高层决定的事,我们是没办法干预的,等我们发现不对劲时,周彦已经把整个基地控制住了。” 郑舒南心中不好的预感越发强烈,警惕道:“你为什么会跑出来?” 蔡维陆愣了下,“你怀疑我?你怀疑的也对,我差点忘了正事,我是想告诉你,周彦已经亲自带人往这边过来了,我估计他明天就会到,他是特意针对你跟孟亦的,我过来一是想告诉你们这件事,希望你们能有所准备,二也是想替自己谋取新的靠山,基地那边真的太诡异了,我怀疑周彦是不是会妖法,我继续待下去,迟早有一天也会被他控制变成傀儡的,这也是我冒死逃出来的原因,你相信我也好,不相信我也罢,总之事情很快就会有结论了。” “你知道周彦是什么来头吗?” “其实我……我听说了一些传闻,”蔡维陆说的时候也觉得很匪夷所思,因此话是断断续续的,“我听说周彦是死过一次的,有人亲眼看见他死的,但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竟然又活了过来,还跟之前像完全变了一个人,这话听起来有些扯淡,你要是不信也很正常……” 郑舒南神情凝重地打断道:“你接着说。” 蔡维陆狐疑地瞥郑舒南一眼,既然郑舒南想听,他也便接着说下去,“这件事在基地里传的有鼻子有眼的,让人想不信都难,最诡异的是,之后凡是传过这消息的人,也接着一个又一个地失踪,导致后来大家都以为见鬼了,没人再敢提半个字,你说周彦是不是心虚了?他要是不心虚,为什么要害人,除了他以外,我实在想不到还有谁会这样做,不过已经死过一次的人,真的还能再复活?” 郑舒南沉默半晌,没有回答蔡维陆提出的疑问。 已经死过一次的人还能不能再复活,这事没人比郑舒南更清楚,因为他自己就是死过一次的。 郑舒南微敛瞳眸,指腹若有所思地摩挲着腕骨,心想难道周彦真的跟他一样,也是得到系统然后过来这个世界的人?如果事实真的是这样,那么周彦的任务又是什么? 再则说,周彦为什么要一而再地针对他跟孟亦? 郑舒南隐约猜到不太妙的事实,如果真是那样的话,他跟孟亦接下来恐怕都要有□□烦了。 蔡维陆的话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因此郑舒南还是提前做了些准备的,事实上他是能够躲开的,但深蓝这边还有不少的人,毕竟不能全部撤离,没能找到郑舒南然后选择向深蓝动手的可能性还是很高的。 林蔚在这事上答应愿意倾尽全力帮助郑舒南,同时以防万一,也提前派人出发去把事情告知孟亦,让他能够及时地赶回来。 林蔚信心满满地道:“你别小看深蓝,这边人数的确不多,但异能者却不少,实力强的异能者更是不少,你是深蓝的一份子,要真有人敢找上门来,我深蓝是护定你了。” 派去通知孟亦的人刚出发没多久,蔡维陆的话便应验了。事情是从晚上开始的,大概基地那边也不想把事闹得太大,想趁晚上悄无声息地把郑舒南带走。 深蓝好几百人,没人能记得所有人的脸,所以辨别身份都是靠自制的木质身份牌。基地那边派来的人便是杀死深蓝的成员,然后抢走身份牌,再趁人多的时候偷偷溜进的深蓝。 只是当晚基地派来的人没能如愿,动手的人低估了郑舒南的实力,没想到对方竟然有强大的战斗能力,也低估了深蓝的反应能力,很快便被一群人包围起来,毫无逃离的可能性。 郑舒南是想要活捉的,更能借此问出有关周彦的秘密,这人的存在让郑舒南很是不安,总担心对方会做出让人措手不及的事,同时也担心这个世界会出现新的不可控的情况。 为此郑舒南还特地问过系统,想知道有关周彦的情况,谁知系统也是一脸懵逼,从头到尾都扮演着无知的形象。 郑舒南无语道:“你到底知道什么?” 系统接连被郑舒南打击,已经放弃辩驳了,“在原本的世界里,周彦的确应该早就死了。” “所以他也可能是像我一样的存在?” 系统果断道:“不可能。” 郑舒南好奇道:“为什么?” “不知道,我不是万能的,但我知道自己是独一无二的,无论周彦是什么样的存在,他都不可能跟你一样。” 系统的话不但没为郑舒南解惑,反而给他带来了更多的迷惑,如果周彦不是携带系统的宿主,也还有可能是重生的,不过这种可能性系统应该是能察觉的,总之疑点重重,郑舒南觉得他只有跟周彦面对面的时候,这些迷惑才能最终被解开。 但在试图活捉基地派来的人时,他们便失败了。 正如蔡维陆所说,这些人真的像是被控制了一般,在发现任务失败并且没有逃离可能性的时候,他们便直接选择自尽,速度干脆果断到连郑舒南都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周彦最终留给深蓝的只有几具没办法说话的尸体。 当时郑舒南以为周彦还会继续躲在背后,然后持续不断地派人过来暗地动手,却没想到很快,周彦便带人亲自登门拜访。 他像是知道孟亦能赶回来的最快时间,然后想要趁那之前把该做的事提前解决掉一样。 这也是郑舒南头次跟之前想杀他的少年面对面状似和平地坐着。 周彦共带着四个人,也不知道是哪来的自信,竟然敢就这样进来“深蓝”,不过在这样的情况下见到周彦,跟之前的感觉完全不同。 周彦看起来年纪真的太小,像是稚气未脱,还是没有发育成熟的少年模样,但年轻的少年脸上,又透露出太多的成熟的违和感,像是一个历经沧桑的人被硬生生地塞进少年的躯体,外表还是年轻的,给人的感觉却充满危险跟凌厉感。 见面第一眼,周彦视线便落在郑舒南身上,他眼神里夹着的阴沉跟死气让郑舒南觉得浑身不舒服。 郑舒南连装都懒得装,直截了当地问道:“你是冲我来的吧?” 周彦坐在椅子上,把他随身带的那把金色长弓搁在腿上,他低着头,额前刘海完全遮挡视线,声音像被抽去温度般地道:“我找你很久了。” “找我干嘛?你前几天还找人过来偷袭,我以为你是躲着不敢现身。” “我只是以为事情比我想的简单,”周彦微微侧头,“不过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强点。” “我们见过吗?” 周彦没说话。 郑舒南又道:“之前那次不算,我是说,我跟你有仇吗?” 周彦嗓音干涩道:“没有。” 郑舒南背脊挺得笔直,紧盯着周彦的目光戾气极重,“既然没有,你总得解释下自己的行为吧?” 周彦苦恼地挠头,“解释?难道我给你足够信服的解释,你就能让我如愿?” 林蔚皱眉,沉声怒叱道:“周彦,你别太嚣张!” “是吗,我怎么觉得自己进来这里,就已经足够嚣张了。” “如果你坚持这样的态度,我们恐怕没话好说,你走吧,这里不欢迎你。” “欢不欢迎可不是你说了算的,”周彦说着突然站起身,而随着他起身,跟在他身旁的人也同时向前几步,隐隐形成一股剑拔弩张的对峙感。 林蔚也表明态度道:“我难道还怕你不成!” 周彦起身后,笼罩在身上的那股阴戾气息越发浓郁,他倏地拍拍手掌,笑道:“这是最好,我既然来了,也没打算空手而归,”周彦当着众人的面手笔直指向郑舒南,“我只要他,把人交给我,我保证不动其他人。” 陈谦也怒道:“你别欺人太甚。” “很好,意思是你们不愿意交人了?” 有人实在见不惯周彦的嚣张态度,大声喊道:“你算老几,小毛孩,是你家大人没管好偷跑出来的吧?既然如此,我们就替你老爹老娘好好教教你怎么做人。” 其余人也随即附和道: “是啊,有病吧,以为自己是谁,大话谁不会说。” “人家说不定真有病,就是过来找死的呢。” “哈哈,那我们就成全他,送他一程。” “……” 气氛紧绷成一根弦,稍有风吹草动便会离弦而发,萦绕在空气里的危险感极其浓烈,像是要把空气碾压得稀薄如纸。 郑舒南紧蹙眉头,揣测周彦究竟有什么底牌,才让他能够带人走进深蓝,还说出这样一番明显得罪人的狠话,他是故意虚张声势,还是真的有说这些话的底气,如果是的话,周彦又究竟获得了怎样的能力。 郑舒南正想着,跟在周彦身边的人却已得到命令冲了出来,目标直指之前说大话的人。 原本维持着假象的室内顿时危机四伏,只要动起手来,便没人会先停下来。郑舒南提起他最近打造的一把趁手的钢刀,也迅速地加入战斗。 周彦带进深蓝的人不多,却不代表外面没有深蓝的人,他既然势在必得要把郑舒南带走,就必然也做了充足的准备。 只是就地底下来说,还是深蓝这边更占据优势,周彦跟他带进的人几乎是处于被包围的趋势,但即使是如此,周彦也仍是站在原地没有动手,倒是他带来的人确实如蔡维陆所说,像是被控制着的傀儡般,他们出手非常狠,甚至不顾及自己会不会受伤,有的人就算是明知危险,也还是不管不顾地直接往前冲。 周彦带来的都是高手,但深蓝这边的高手也不少,双方一时打得难分难解。 就在这时候,周彦终于打算出手了,他在其中一名彪悍手下的护卫下,取下那把金色长弓,然后将弓弦拉满,跟上次对付郑舒南跟孟亦不同,这次周彦没有使用弓箭,却反而给郑舒南一种比使用弓箭更危险的感觉。 长弓直指郑舒南,林蔚在此之前及时感应到周彦的动作,他视线默契地转向陈谦,陈谦点头表示了然,在弓弦拉满被周彦松开的前一秒,陈谦以极快的速度侵入敌方之人的大脑,迫使对方代替郑舒南挡下了这一箭。 无形之箭狠狠刺进敌人体内,所造成的威力却使所有人惊愕不已,一时对周彦更是提起百分的戒备。 这支箭射进体内便消失无踪,甚至连伤口都没有留下,但之前看起来就像是傀儡的人却因此显得更为呆滞,更像是在原本的控制之下,又加深了一层控制。 误伤己方的人,周彦脸上也不见半点表情,而是又再次拉开弓弦,重新瞄准郑舒南。 郑舒南刚才是一时不慎,这会又怎么会给他瞄准的机会,他的反应速度也是极快的。尤其郑舒南很清楚的明白,周彦并不想要他的命,至少现在还不想要,这也说明周彦是想利用他,而周彦想利用他达成什么样的目的,郑舒南其实也是大概能猜到的。 周彦的真正目标是孟亦,他大概是清楚自己没法对付孟亦,所以才想抓走他当人质,之前那次孟亦拼死保护他的事情,还是让周彦察觉到了可趁之机。 不过这也让郑舒南大概了解了周彦的实力。 短暂的时间里,林蔚跟陈谦的反应速度也很快,没给周彦再次拉开弓弦的机会,而是派人主要围堵周彦。周彦收起弓箭,却也还是不急不躁的,在护着他的彪形大汉渐渐无力招架的时候,周彦终于还是动手了。 其实在之前,郑舒南都没有机会见周彦动手,但很显然,周彦的实力比之前有很大的提升,不仅体现在弓箭上,也体现在他的速度跟力量上。 周彦的目标也很明确,他是径直朝着郑舒南冲过来的,在场这么多人,硬是没人能够挡下他,周彦即将冲过来时,郑舒南提着染血的钢刀,猛地用力劈向前方。 周彦只得紧急停下脚步侧身避开,他停下一瞬后,又以让人匪夷所思的速度再度朝前冲。 郑舒南没想到周彦的反应速度能这么快,他手里的钢刀刚收回来,甚至还没来得及动手时,周彦便已经轻飘飘地绕到他身后,周彦手指紧紧扼住郑舒南喉咙,他指间明明是空的,郑舒南却能清楚感受到抵在喉咙处的利刃。 “别动,”周彦似笑非笑地提醒道,“很锋利的,轻轻一下就够割断你的喉咙。” 郑舒南没敢再动,他能感觉到周彦不是在开玩笑,尤其是利刃已经在他喉咙割开薄薄的皮肉,有细细的血沿着脖颈往下流。 周彦的目的很明确,就是为挟持郑舒南,现在郑舒南已经被他抓住,他也没必要再在深蓝停留,便仗着有郑舒南在手里,径直带着人走出了深蓝。深蓝外面,果然也有周彦的人在围堵着。 林蔚跟陈谦警惕地盯着周彦,也在试图想方设法救郑舒南,不希望郑舒南被周彦给带走。 郑舒南同样也在寻找着机会,他是一百个不希望自己成为把柄落在周彦手里的,尤其周彦还是打算用他来对付孟亦。 在即将被带离之前,郑舒南总算是找到机不可失的难得机会。当时周彦是打算把他交给手下控制,就在交接的那一刻,郑舒南及时抓住机会摆脱控制,他现在已经处在周彦这边的范围,想逃跑的可能性很低,便想要反其道而行之地挟制周彦,拿他当要挟。 郑舒南的计划很完美,他也已经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就连周彦旁边的手下都没能反应过来,但是就在他即将成功的前一刻,周彦突然像是有所感应地猛地调整姿势,他身体诡异地扭转过方向,竟是直接一拳砸在了郑舒南腹部。 郑舒南被砸得倒飞出去,身体狠狠撞在旁边的废弃石堆上,再一次无比清楚地感受到周彦的实力,比之前定然又提升了极多。 周彦像是被激怒般,又冲过去狠狠踹了郑舒南几脚,咬牙威胁道:“我提醒过你,别逼我,否则杀了你也不影响我的计划。” 郑舒南痛苦地咳出一口血,艰难道:“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还活着?” 周彦声音压得极低地道:“是说我死了为什么还活着,还是为什么上次没被杀死?” 郑舒南紧盯着周彦,虽然周彦没有给他明确的解释,却也已经默认了蔡维陆之前提起过的假设。 周彦的确是死过一次的! “我知道你是谁,更知道你的任务是什么,”周彦毫不介意把话说得更清楚点地道,“换种说法,就是我知道你这具躯壳里装的到底是谁。” 郑舒南道:“是吗,你真知道?” “其实你是谁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你只要记住,我是来杀你的,哦,应该说是杀孟亦的,只要孟亦死了,你也会跟着死是吧?” 周彦说着还低讽道:“你看,我知道的远比你想的要多,我不介意告诉你,因为无论如何,最终留下的只会是我。” 郑舒南还想抓住机会打探更多的消息,“是谁派你来的?” “谁?”周彦指了指自己的心脏,“没有人,这就是我存在着的意义,跟你一样,你也清楚自己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吧。” 郑舒南想说他还真不知道自己存在的意义,更不知道完成全部任务最终能够得到什么,还是他的存在就必须以这样的形式一直延续下去。不过这些问题他显然也没打算告诉周彦,这时候唯一能够得到证明的,便是周彦的确是过来阻止他的,这也是他接下来必须要解决的□□烦。 这回为防止郑舒南再有什么动作,周彦索性让人把郑舒南给绑了起来。林蔚担心周彦会做出伤害郑舒南的事,一时间也不敢轻举妄动。 临走前,周彦还如此强调道:“我知道你们已经通知了孟亦,转告他,想救郑舒南就回原来的基地,我会在基地恭候大驾的。” 等周彦带着郑舒南开车离开,林蔚便赶紧派人跟过去,一是能暗中打探行踪了解情况,二也是以防周彦真要对郑舒南不利的时候能出手相助,不过毕竟势单力薄,派出的人主要任务还是打探行踪,方便后面给孟亦提供信息。 郑舒南被绑了手脚扔在车上,一边在心中默默跟系统交流,系统一直是站在他这边的,能帮他的也会尽量帮助,只是系统比较坑,不知道的事情也太多,实际上真正能帮助郑舒南的也有限。 系统能够听见周彦说的话,所以郑舒南问的时候,他其实就已经足够了解来龙去脉。 郑舒南无奈道:“你好好想想,别再告诉我你什么都不知道。” 系统这回竟然还真挖出了一些信息,“我这里的资料是残缺的,现在能确定的有两点,一是周彦很危险,你是保护孟亦的,他就是专杀孟亦的,二是周彦是你能够了解真相的契机,他不属于这里,我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但是通过他,我有预感这是一条很好的捷径。” “你说的不是废话?这些我已经推断出来了,”郑舒南道,“不过你说周彦是我了解真相的契机或者说是捷径,这是什么意思?” 系统这回又开始懵了,“这是我的预感。” “系统也会有预感?” “严格来说是有的,你很危险。” 郑舒南道:“我知道。” “在孟亦来之前,你的性命是安全的。” “嗯,”郑舒南在心里想着,“这我也知道。” 周彦既然想拿自己对付孟亦,便一定会等到孟亦过来再杀自己,这点郑舒南心知肚明,他现在想的是,自己要不要给周彦这样的机会,要是自己先选择死,也许孟亦就不会被周彦的行为捆缚住手脚,周彦很忌惮孟亦,如果是那样的话,孟亦应该能够打败周彦吧。 郑舒南无比清楚他的性命是跟孟亦连在一起的,他在这个世界死了,要是孟亦还活着,他的灵魂便也会随之活着。 郑舒南心里这样想着,却也没有急于做出决定,他想起自己之前答应过孟亦会等他回来,要是等孟亦回来时看见的是他的尸体,这种事也未免太过于残忍。 还是等到时候再随机应变吧,如果自己的性命真危及到孟亦的安全,郑舒南也是会毫不犹豫地结束掉自己性命的。 重回基地,基地内的环境郑舒南还是很熟悉的,只是比起之前,他又觉得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原先其乐融融的氛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比死寂的沉闷跟严肃,还留在基地的人有的表情呆滞,有的则是战战兢兢,唯恐说错一个字。 周彦毫不介意跟郑舒南分享他做过的事,他行事态度非常随意冰冷,好像所有人的性命在他眼里都不值一提,像是随随便便就能轻易捏死的蝼蚁。 郑舒南被关在新修建的牢房里,周彦便隔着牢房跟郑舒南分享他做的事。这里的牢房大多是木质的,唯独关郑舒南的这间不同,大概是很看重他的存在价值,所以必须严加看管。 周彦漫不经心地道:“上次托你们的福,我其实差一点就死了,也好在我没死,所以我们才能在这里见面,我知道你一定对我充满好奇,其实我也是,我对你也有些好奇,现在知道这个世界的真相的人,只有我们两个,这里不过是虚假的任务世界,建筑也好,人也好,其实都不过是假的。” 郑舒南闲得无聊,也不介意跟周彦聊聊这些事,毕竟他要是告诉其他人,别人也不可能信他的话。 “我跟你的想法不同,我从来没觉得这些世界是假的,这里所有的人有他们独立的思想独立的想法,你凭什么印证他们是假的?” “我没兴趣,”周彦道,“他们是真是假我都没兴趣,你知道这种感觉吗,反正在我眼里,他们都是像提线木偶一样的存在,只要我们拥有足够强大的实力,便能轻易操纵现在的一切。” 郑舒南微微皱眉,“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周彦笑道:“就是因为不知道所以才有意思啊,你想过是谁在操纵这一切吗,谁让你这么做,又是谁让我这么做,我倒是很想见见幕后的人,而孟亦,直觉告诉我,他是我能见到对方的最好的契机,也是我能走的捷径。” 郑舒南听到这里,心头猛地咯噔一声,因为这些言论之前系统也跟他说过,所谓的契机跟捷径。 “因为你的直觉,你就要杀了孟亦?” “杀错了也没关系啊,而且我的直觉告诉我,我是没错的,等到我杀了孟亦,不是就有结果了吗?” 郑舒南没动怒更没发火,“你是怎么知道我的?” “感觉,你给我一种跟这个世界不相融合的感觉,这种感觉我在自己身上也能感受到,我没有百分之百的确定,不过你的反应也印证了我的猜测。” 郑舒南脸色难看道:“你是在诈我!” “别说的这么难听嘛,”周彦道,“真相就是真相,即使你掩饰得再好,我也能把你的真面目找出来。” 郑舒南沉吟着没说话,周彦又接着道:“我对你跟孟亦的能力很了解,也给你机会猜猜我的能力?” “看基地现在的样子,应该少不了你的功劳吧?” “没错,”周彦打了个响指,“既然这世界是假的,死一个人跟死一群人又有什么区别?我第一次见到你跟孟亦时,孟亦实力没有增强,我的实力也没有增强,这把弓射出的箭能够控制人心,这也是我能掌控基地的原因,凡是不愿意听从我的,” 周彦做了个以手刀抹脖颈的动作,“统统都得死。” “你这是在草菅人命。” “人命是什么,连这世界都是假的,人命还值钱吗。” “你要是想知道这世界的真相,更好的选择是跟孟亦联手……” 周彦打断道:“停,别试图说服我,我是相信直觉的,孟亦是我的捷径,当然,其实我可能也是他的捷径,我只是有些好奇,作为任务目标的孟亦,他又是什么身份?他也会是属于这世界的人吗?” 郑舒南沉声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啊,”周彦双手抱着后脑勺,“我就想把事情搅乱,搅的越乱越好,而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杀掉孟亦。” “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因为你是唯一能听懂我说话的人,看在你很快就要死的份上,我不介意给你解除心中的迷惑。” 郑舒南没再吭声,他背靠着墙,心想到时候死的也未必会是自己,周彦未免自信过头了点。 接下来的时间,整个基地都平静得过分,像是风雨将要来临前的平静,郑舒南心知孟亦是一定会过来救他的,却又禁不住为孟亦担心,怕他真的掉进周彦的陷阱里。 事到如今,郑舒南甚至已经分不清楚,他是单纯的担心孟亦的安危,还是因为孟亦死了,他也会跟着死。 只是让郑舒南意外的是,孟亦来的时间,远比他预估的要更早。 整座基地在几天的准备中已然固若金汤,尤其是关押郑舒南的地方,更是没有丝毫的缝隙。 周彦没有出去跟孟亦面对面硬碰,而是选择守在郑舒南所在的地方,手里牢牢握紧他所拿捏住的把柄,更丝毫不介意地跟郑舒南通报现在事情的发展进度。他姿态始终不慌不忙,仿佛就算是孟亦真的闯进这里,他也完全有应对的方法,又或者是死亡对他来说其实也算不上是一种威胁。 周彦搬了张舒服的铺着狐狸毛的椅子,边盯着独立开辟出的房间的入口,边道:“没想到‘深蓝’的人还挺有情有义,肯为救你过来送死,早知道上次就应该解决掉他们以绝后患,不过他们对我也造不成威胁,人终究是会怕死的,怕死的也永远比不过不怕死的。” “希望孟亦还能闯进这里吧,要是他在外面就被人杀死,我也会很遗憾的。” 第60章 末日篇(17) 深蓝攻进基地后,周彦便让人将郑舒南带出牢房,然后牢牢捆绑在一根粗壮的木桩上。『樂『文『小『说|这根木桩就在周彦做的椅子的旁边,近得周彦微微前倾便能掐死郑舒南。除此之外,周彦下方还护卫着约莫二十多人,所有人都是神情呆滞,却又极为统一地紧盯着入口,像是无论任何人闯进来,他们都会拼命杀死对方,不计代价。 “听说过死士吗,”周彦摩擦着戴在大拇指的黑色戒指,“这些人只要还能爬,就会拼命上来狠狠咬你一口。” 郑舒南平静道:“你在控制他们。” “这是我的能力,我之所以觉得你与众不同,也是因为你不受我的控制,要是能控制你,我想杀孟亦也就易如反掌了。” “真可惜。” “是挺可惜的,”周彦耸耸肩,“不过没关系,就算不能控制你,孟亦最终还是会死。” 郑舒南冷笑道:“你就没想过死的会是自己?” “我也会死?”周彦霎时像听见了极大的笑话,“我不会死,上次的事不就验证了吗,我的使命还没完成。” 郑舒南道:“不过真巧,我也觉得孟亦不会死,你们之间要是只能活一个,死的必然会是你。” 尽管距离隔得很远,郑舒南还是能清楚听见从外面通道传进来的厮杀声,伴随着无数悲惨的惨叫,并且他也能感觉到厮杀声在不断地逼近,目标明确地径直朝着他的方向过来。 随着厮杀声的逼近,周彦突然莫名地兴奋起来,他脸上出现嗜杀的凶狠,像一头饿狼碰见即将要送上门的猎物。 郑舒南视线也牢牢盯着入口,并注意着周彦的动静,他现在被绑的动弹不得,别说帮孟亦,只要不给他拖后腿就是好的,不过孟亦过来的目的就是为他,自己要是随随便便就死了,郑舒南也觉得对不起孟亦,心里更是会非常不安。 所以没到万不得已的情况,郑舒南是不会随便选择死的。 连接牢房的那扇紧闭的门在一片火光中被掀翻,守在门后的人在毫无反抗之力的情况下被迫后退,漫天的烟雾散尽后,郑舒南便清楚看见视线内出现的孟亦,以及孟亦身后的林蔚、陈谦、蔡维陆等人。 孟亦穿的是一身黑衣,以致即使沾上血迹也没办法分辨出来。他神色冷漠,目光暴戾,无数涌动在体内的暴躁跟煞气丝毫无法掩饰,唯有在环顾四周看见郑舒南的身影时,他身上那些翻滚的汹涌的愤怒才逐渐平息下来。 郑舒南朝孟亦安抚性地笑,示意他别担心,也是在告诉他自己没事。 孟亦愣了下,脑海里紧绷的弦随之微微松开,却还是没办法完全放下心来。 周彦猛地起身,以旁边的郑舒南为要挟,不紧不慢地鼓起掌来,“不错,我知道外面的人拦不住你,不过比我预估的还要快,现在呢?你打算怎么做?” 周彦说着,便将手掐在郑舒南喉咙上,他掐的力道很重,显然丝毫没打算手软。 孟亦沉着脸猛地向前走了两步,却又忽然停下来,冷声怒道:“住手!” 周彦没松手,但力道稍微轻了点,起码郑舒南能够稍微维持呼吸,他笑道:“我听说你跟郑舒南的关系不错,那么你愿意为他做到什么地步?你要是现在自杀,我会答应你放了他。” 郑舒南听得一愣,还有些担心孟亦会不会傻不拉几地信周彦的话。 便听孟亦皱眉道:“你当我傻吗,会信你的鬼话。” 郑舒南忍不住笑了下,艰难地开口道:“周彦,你也太高估我的价值了,你要是想利用我杀孟亦,我劝你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周彦不为所动,“是吗,”他突然猛地抓住透明的利刃,接着用力插在郑舒南腿上,利刃是无形的,但造成的伤口却是有形的,接着便有猩红的血液不断顺着伤口流出来。 郑舒南痛地拧眉,却硬是忍着没吭声。 孟亦紧攥拳头,眼神死死地盯着郑舒南,他牙关紧咬,好像这一道伤是刺在自己身上的一样。郑舒南忍着痛,却还是朝孟亦摇头,只用手指颤抖地做了个手势,这手势非常隐蔽,但孟亦还是读懂了。 顷刻间,领域的力量重新笼罩着郑舒南跟周彦。在此之前,孟亦刚进来便使用过领域,也证实过领域虽然能减缓孟亦的动作,却没办法完全限制或者控制他,只是这一次使用领域,孟亦的目标实际却不是针对周彦的。 周彦感觉到施加在身上的束缚,很不耐烦地挣了下,像伸手推开缠绕着自己的水草一样,无奈道:“我以为你应该知道,这招对我没用。” 孟亦没吭声,他没耐心跟周彦纠缠,此刻此刻满脑袋想的都是救出郑舒南,然后再杀死胆敢伤害郑舒南的周彦。 周彦轻易挣脱开孟亦的领域控制,不过虽然能够挣开,这显然也不是轻松的让人愉悦的过程,因此他脸色还是很难看的,也没有注意到在他注意力集中在孟亦身上时,借助着孟亦领域的力量,郑舒南已经如愿拿到他想要的东西。 绑着郑舒南的绳索并不是什么特别的材质,郑舒南借助孟亦送过来的利器,那是一小截的匕首,能够轻松藏在手心里,他缓慢谨慎地调整着姿势,然后又试着比划了一下角度,确定这是能够使用的,也没有急于求成,而是先让自己冷静下来,伪装出根本没打算反抗的姿态。 见孟亦没打算如自己所愿,周彦也没急着再插郑舒南几刀,而是朝下面的人轻飘飘地吩咐道:“杀掉他们。” 随着周彦的命令,之前警惕守在下面的人顿时动起来,他们完全是听从周彦的,每一个攻击都极其凌厉凶狠,就算受伤也好像没有痛感,反应速度极快,这些人显然是挑选的精锐,所以异能也是能够相互配合的,一时间让众人也觉得有些棘手。 在末世前,没人想过自己会杀人,但经历过末世的人,显然也不会再优柔寡断地觉得不能杀人,毕竟有时候你不杀人,人便会杀你。 孟亦没有急着杀死这些人,而是试图给郑舒南拖延时间。周彦跟郑舒南的距离极近,他即使以最快的速度赶过去,郑舒南也会有生命危险,孟亦不想冒任何的险,如果郑舒南能够先解开绑住他的绳子,他们的胜率便会随之提高很多。 周彦没再一直盯着郑舒南,而是将目光转向下面,像是在监控着下面的局势。郑舒南双手是绕过柱子被绑在一起的,他手里的刀片又非常短,所以想要割开绳子也不是很容易,他还必须得找准割的位置。 时间紧迫,郑舒南也不敢再多耽误,便借着掌心的掩饰以最快的速度想要割断绳子。 就在绳子即将被割断的前一秒,周彦却突然像是有所察觉般猛地转过头,他审视般打量了郑舒南一眼,然后便直接绕到郑舒南身后。 周彦怒道:“你在干什么?” 他说着便已经绕到后面检查,郑舒南却没有收起刀片,而是几乎不再遮掩地加快速度,他能感觉到绳子就快要断了,快的话也许还能赶在周彦发现之前。 不过刹那之间,郑舒南的小动作却已经被周彦发现了。 周彦掐着郑舒南手心把刀片取出来,然后手指用力将刀片直接碾成粉末,他盯着郑舒南的眼底骤然一冷,像是阴冷没有温度的毒蛇一般。 “你敢跟我耍花招。”周彦猛地扼住郑舒南喉咙,他这回是下了死手的,也想着直接拿郑舒南的死威胁孟亦,要是孟亦真不吃这套,他也还是有别的打算。 喉咙被扼住的窒息感让郑舒南大脑缺氧,脑袋一时嗡嗡作响,捆绑着双手的绳子已经近乎被割开,郑舒南凭着本能拼命用力,最终还是狠狠挣开了绳索,随即使足力气猛地一拳砸向周彦腹部。 这一拳砸得结结实实,周彦也没料到郑舒南竟然还能反抗,他在惊愕之下,心头的愤怒也随之攀升到极致。 孟亦正在赶过来,郑舒南自知不是周彦对手,也只想着尽快逃脱,他们之间发生的事不过短短几秒,也就在这几秒之内,周彦猛地唤出无形的弓箭,接着毫不犹豫地狠狠刺进郑舒南心脏。 箭尖抵着郑舒南心脏的瞬间,孟亦也飞驰而至,因为速度过快掀起肆意凶猛的风暴,却还是没能制止刺进郑舒南心脏的长箭。 郑舒南惊愕低头,万万没有想到周彦会下这样的狠手,也没想到剧情会朝着他之前做过的最坏的方向发展。 周彦低声道:“是你自找的。” 他说着便猛地拔出长箭,不再理会踉跄倒地的郑舒南,转身横放长箭,抵挡住紧随其后的孟亦的攻击。 孟亦手里的匕首跟周彦的长箭碰撞在一起,这根之前没人能够看见的长箭,在强大的实力面前还是现了原形。孟亦双目赤红,视线紧紧地盯着郑舒南,仿佛那近乎致命的一箭是捅进了他的体内。 接着他身后的黑翼以势不可挡的力量攻向周彦,周彦仓促之下只能转身后退,却还是被锋利的羽翼给割出无数伤口。 孟亦暂时没再理会周彦,而是飞快地落在郑舒南身旁,他低头无措地盯着脸色极其苍白的郑舒南,以及对方心脏位置无法愈合的伤口。 痛苦、愤怒、悲伤、恐惧,这些无数的纷乱的情绪不断涌入孟亦脑海,让他一时间慌乱得不知道该怎么做,他像是突然间回到了爸妈死的那天,他所有的幸福跟美好都随之被无尽的黑暗覆盖,心底除却恨意外再无其他。 孟亦惊恐得声音都有些发抖,“你不是会治疗吗?我要怎么做?我要怎么才能救你?” 不远处,周彦像是很乐于欣赏别人恐惧的心情,幸灾乐祸地笑道:“你救不了他的,我不是说了吗,你死了他就能活,既然你不愿意死,那就只能他死了。” 孟亦携着滚滚的滔天怒火吼道:“你闭嘴!” 濒死之际,郑舒南在意识迷蒙之间,突然发现他像是能看见许多之前看不见的东西,同时也清楚地感觉到周彦之前所说的‘直觉’,他在周彦身上看见一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那东西更像是一团看不见底的黑暗,将周彦整个人都密密麻麻地笼罩着。 同时,郑舒南也在孟亦身上看见了一些东西,他看见孟亦身上类似鳞片的东西,也看见孟亦身上笼罩着的金色的光。 郑舒南仿佛突然之间领悟了周彦所说的话,他说的所谓的捷径,只是他的想法还不过是猜测,也需要事实去印证。 时间已经不多了,郑舒南能够感觉到这具身体正在因为失血而不断进入死亡状态,他突然低声对孟亦说了句,“你低头。” 孟亦紧抱着郑舒南,却又不敢太过用力,唯恐会伤到郑舒南,于是听话地微微低头。 郑舒南又道:“再低点。” 孟亦满脑袋乱麻,已经完全没有思考能力,甚至没心情去思考郑舒南究竟想做什么,而是依他的话继续低头。 郑舒南忽然笑了下,然后费力地抬起手压着孟亦后脑勺,吻了一下他有些干裂的唇。 孟亦难掩惊愕,似乎没想到郑舒南会做这样的事,然而郑舒南主动所带来的喜悦很快又被惊慌跟恐惧所掩盖,孟亦想也没想便要抱着郑舒南飞出去,无论想什么样的办法,他都绝对不能让郑舒南死了! 郑舒南却阻止了孟亦的行为,他是最清楚自己现在的情况的。 “别……你听我说,”郑舒南虽然虚弱,却还是以不容拒绝的口吻道,“以后你要保持本心,好好活着。” “不,”孟亦执拗地坚定道,“你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你活着,我也就活着。” 孟亦沉默着没说话。 郑舒南无奈地笑了下,突然间又觉得继续活下去并不是多好的事情,有时候也许跟喜欢的人白头到老才是最幸福的。 他不想再做每一个世界的局外人,也不想再守着爱人看他们死去,然后自己再继续一个又一个孤单的旅程。 更何况他死后,也的确没办法再约束孟亦。 “随你吧……”郑舒南像是突然卸去重负般笑道,“那你再为我做一件事吧。” “……你说。” “杀死周彦,”郑舒南认真强调道,“越快越好。” “好,”孟亦温柔的答应着,然后他又低头认真地吻了吻郑舒南,道,“你等着我。” 孟亦抱着郑舒南把他送去林蔚跟陈谦所在的地方,接着片刻也没有迟疑地起身直接杀向周彦。孟亦离开后,郑舒南也迅速调动全身异能,希望能够减缓死亡的过程,他想要印证一下自己的猜测,那就起码要比周彦死的晚点。 孟亦之前赶去郑舒南身旁时,周彦就没有放弃想趁机偷袭,也多亏深蓝这边的人全力阻拦周彦,这才使孟亦跟郑舒南没有受到周彦的干扰。 周彦的计划接连惨遭失败,现在郑舒南已经不能被他当成人质,他只能选择跟孟亦面对面硬碰。 只是反观周彦,好像一点也没有紧张或者畏惧,他满脸都是疯狂的嚣张气焰,像是这一刻他已经期待许久。 孟亦没有任何的耽搁,攻向周彦的每一招都是置人于死地的。 周彦躲过孟亦正面攻击,速度极快地绕到其身后,他拉弓的动作快到让人目光没法跟上,这一箭像是毫无疑问会射中孟亦。 周彦自信满满,无形的长箭携着势不可挡的力道轰然射向孟亦。 就在箭尖即将射进孟亦体内的前一秒,孟亦突然以让人匪夷所思的速度转身,并且在同时伸手抓住了无法窥探行迹的长箭。 周彦脸骤然变色,如丧家之犬般仓促躲避开来。 两人交手的每一招每一式都携着雷霆般的力量,嵌进墙壁的攻击招式使得墙壁的石块炸裂开来,林蔚等人甚至没敢靠近他们交战的区域。 伴随巨大轰隆声,前方的空气被灰尘密密麻麻的掩盖,炸裂的石块跟坍塌的建筑落地更是危机四伏。 时间每过一秒,孟亦心头的烦躁就愈盛,他急切地想杀死周彦,以最快的最利落的方式。 半空之中,周彦被孟亦猛地一拳砸倒在地,在周彦还没来得及起身前,孟亦挥着黑翼俯冲之下,接着锋利的钢针般的羽翼狠狠刺进周彦体内,他似乎还嫌周彦死的不够快,更扭转着方向,剜得骨头发出刺耳的尖锐声响。 周彦再怎样也没跟身体脱离联系,剧烈的疼痛让他无法控制的吼叫起来。 孟亦直接下死手,凶狠地捅穿周彦心脏,没再给周彦任何的可乘之机。 周彦恐惧地瞪大双眼,无力地想抓住些什么,最终手臂只能徒然跌落地上,至死也没料到自己会有这样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