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恶女投胎难 十方地狱,黄泉路上,或哭不舍或笑解脱的新鬼们被鬼差们押解着往阎王殿走去。一心向善者被判直接投胎,下一世或荣华或富贵;恶贯满盈者打入十八层地狱,刀山火海加油锅,赎清罪恶的一样可以轮回转世,当然也许是畜生道也许是人道,这些都取决于阎王爷当时的心情。 何清茗带着枷锁跟着鬼差一步一步的走在黄泉路上,有些好奇的打量着四周,忽然一抹熟悉的身影从眼前飘过,她有些不可置信的惊呼一声,“二姐。” 那抹身影似乎是听到她的声音,嗖的一声又飘到她的跟前,上下打量了她一下,问道:“何清茗?” 何清茗倒退一步,惊道:“二姐,你……”二姐已经死了几十年,为何还在这黄泉路上飘荡? 确认了眼前这个满头白发,满脸皱纹的老太太确实是她生前的妹妹何清茗之后,何清盈激动的扑过去抱住何清茗,原地转了几个圈之后,仰天长笑,“何清茗,你终于死了,陈梁呢,那个挨千刀的家伙也快了吧!” 何清茗呆滞,二姐怎么和以前不太一样,见了她如此激动,看着竟不不像是愤怒,而是高兴。也对,二姐是死在梁哥手里的,她何清茗死了,梁哥伤心,二姐自然高兴。二姐以前是标准的闺秀,断不会说出挨千刀这种市井俚语的。 这时候押解何清茗的鬼差打断何清茗的思路和何清盈的癫狂,不耐的道:“在这黄泉路上叙什么旧,别耽误爷下班的时间。” 何清盈一巴掌拍过去,叉着腰喝道:“滚犊子,你是谁的爷,看清楚老娘是哪个,抽死你!” 何清茗再次呆滞,二姐这样,好似泼妇。 鬼差翻白眼道:“何姐,如果小的没记错的话,您的好日子好像是今天吧!”地府里还有谁不知道每年的今天何清盈都会被阎王爷拉过去下油锅,所以,平时被何清盈欺负过的众鬼们今天都会落井下石,报仇雪恨。 何清盈哽住,握着拳头威胁道:“给老娘等着。”说着快速的飘走,还不忘远远的甩下一句话,“何清茗先别急着投胎啊……” “什么好日子?”何清茗好奇问道。 鬼差不耐烦,“那这么多废话。” 何清茗只得继续打量周围,心里揣摩着二姐到底是怎么了,虽然以前脾气不好,但是也没有这么粗鲁,还有好日子到底是什么啊?她也不想急忙的投胎,她还要等着梁哥来,下辈子再续情缘呢! 再说何清盈兜兜转转藏了十几个地方,最终还是被判官捉住,拎到了阎王跟前,何清盈几乎都要哭出来了,她死了五十年,也就被阎王炸了五十次,今年这都第五十一次了,对,她生前确实不是什么好人,也害了几条人命,可每年都将她下油锅炸个十天半月的也太夸张了点,就说后来有个**掳掠无恶不作的土匪吧也才炸了二十次,滚了几次刀山之后,就被放去投胎了,虽然投的是畜生道,但好歹终于不用在这阴深深的地狱里混了不是。 何清盈认为,最根本的原因还是阎王他小肚鸡肠,不就是一开始被判下油锅的时候骂了他一句吗,以至于这么些年仍是耿耿于怀。 阎王看到何清盈苦着一张包子脸,委屈的要哭的样子,心里早就暗笑了几百次,面上却是不动声色的冷声道:“怎么,心里又在骂我?” 虽然心里确实在骂娘,但这么些年,何清盈早摸清了阎王的脾性,立马否定并且谄媚道:“怎么会,清盈心里其实是在夸奖殿下,几日不见,殿下真是愈见英俊啊,哈哈哈……” 阎王摸摸脸颊皮肤光滑,赞同道:“这句话倒是没错。” 呸!小鸡肚肠再加上臭不要脸。何清盈心里暗恨,但嘴上道:“那是,殿下的美貌就是九天星君看到都自叹不如啊!” “你说的再好,本王还是一样要炸你的!”阎王笑眯眯的道。 何清盈:“就算殿下您要炸,清盈还是要这样说,因为这本来就是事实!”何清盈心里默默的流泪,小鸡肚肠臭不要脸长得很丑的阎王,你怎么不去炸一炸你自己。 阎王挥挥手道:“行了,你心里也不要再骂本王了,本王决定不炸你了,不仅如此,本王还放你去投胎!” 何清盈一时没反应过来,好半天才道:“殿下您说什么?” 阎王笑道:“不相信还是不舍得离开本王?” 何清盈立马一蹦三尺高,就要往外冲,“殿下,清盈去投胎了。” “回来。” 何清盈慢慢的踱回来,小心翼翼的道:“殿下,您不会改变主意的,啊?” “哼……”阎王脸色不太好看的道:“一说要走就这么高兴。” “没有,真的没有。清盈很是舍不得殿下的,真的。”何清盈连忙摇着双手否定自己的迫切远离坏人的冲动。 “这些年来,嘴里一句实话都没有。刚来的时候倒是天不怕地不怕的烈性的很,虽然人品习性不好,倒是有个大家闺秀的样子。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活脱脱一个泼皮流氓,哪还有个女子的样子。”阎王板着脸道。 “殿下您教训的太对了,清盈一定改!”王八蛋,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把老娘的过去和现在全部否定了,何清盈真想扑上去撕了这个毒蛇男,为了投胎大业,忍不得也得忍,反正都忍了几十年了。 阎王再次冷哼,“说说,你对下世有什么要求? 何清盈心里激动,还可以自选人生吗,但又怕这是阎王耍她,口不对心道:“没有要求,怎样都行。但不管下辈子做什么人,清盈都不会忘记一心向善的。” 阎王不耐烦的敲桌子,“说实话。” “一世富贵,美貌如花,长命百岁,如意郎君!” “如意郎君那是月老的工作。”阎王黑着脸道。“就你,还一心向善,真是笑话,这么些年你在地府欺负了多少鬼,再世为人也挡不住你那些恶劣的品质。” 何清盈不服道:“我什么时候欺负鬼来着,都是他们……”在阎王的瞪视下,“好吧,不过是开一些无伤大雅的小玩笑,你也知道,在这里有多无聊。” “本王在这一千年,从不觉得无聊。” “你变态呗。”何清盈低着头嘟囔道。 “谁变态?”阎王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我,我变态,别人都不觉得无聊,就我有感觉,我变态。”何清盈几乎要吐血。 阎王终于不再板着脸,笑着招手道:“过来,本王有话说。” 何清盈狐疑的走进一点。 阎王勾勾手,“再往前。” 何清盈暗地撇嘴,丑人多做怪。 终于,阎王在何清盈耳朵跟前说了一番话。 何清盈张着嘴,反驳道:“怎么能这样,我不要,这多奇怪啊,都说了,下辈子我要做让人爱的白莲花来着,就跟何清茗似的。绝对不要,再说了,要那样,死了之后您还不得炸我啊!” “不要也行,别去投胎了,判官……” “别啊!”何清盈扑过去捂阎王的嘴。“您让我考虑一下。” 阎王看了眼捂在嘴上的手,何清盈这才反应过来,干笑道:“只能这样?” 阎王点头。 何清盈欲哭无泪,“喝了孟婆汤的话,什么都不记得了。想要成为好人的执念已经刻在清盈骨子里了,真的,清盈怕做不好。” “那就不喝孟婆汤好了。” “这样也行!” “去吧,记得,要是没按我说的做的话,你记得该是什么后果?”阎王挥手赶人。 小鸡肚肠臭不要脸的大变态,老娘才不按你说的做呢,在何清盈大脑轮回场抢着喝了孟婆汤,跳下轮回台时对赶过来的阎王竖了中指,最后一个记忆是阎王哭笑不得的表情! 老娘下一世绝对绝对是朵圣母白莲花一样的女人! 第二章 嫡庶有别 吏部尚书方牧在拥有了四个儿子之后,终于在一月之内喜得双女,一女为正房夫人崔氏所出,一女为最受宠的二姨娘林氏所出,方牧甚为高兴,为双姝分别取名为方柔芯、方柔芸。方柔芯为嫡,又是崔氏在生了三个儿子之后生的第一个女儿,自然千宠百爱的放在手心里。反观林氏,本以为可以一举得男,却偏偏生了个女儿,心内自然不喜,再后来终于生了个儿子,待这个女儿便越发的不上心。 方柔芸在还不明白什么叫做姐妹亲情之时,就明白了什么叫做嫡庶之别,明白什么是嫉妒。 “美吗?”方柔芸轻轻的旋转一下,嫩黄色的百褶裙翩然飞舞,红唇皓齿,明眸善目,恰是朵娇娇艳艳玫瑰花,美丽无双! “当然美了,谁不知道咱们大小姐是京城第一美女!我看呢,应该是天下第一美女才对!”丫鬟春兰笑着恭维,然后问身后的几个小丫鬟,“小丫头们,你们见过比咱们大小姐还美的人吗?” “小姐最美了。” “那是那是,咱们小姐比仙女还漂亮!” 方柔芸伸出芊指点点几个小丫头,“就你们嘴巴甜,最会哄我了。”方柔芸看着铜镜中娇艳如花的面容,微微一笑,天下美人何其多,她方柔芸未必称得上第一,但只要,只要在他心中她是最美的就可以了。 “好了,我们去母亲那里吧!” 话音刚落,碧兰领着大夫人房里的雅兰走了进来,方柔芸连忙迎上前去,笑道:“雅兰姐姐,可是母亲让姐姐催我来了?” 雅兰笑着福了福,道:“夫人让婢子来告诉大小姐一声,二小姐昨个晚上染了风寒,宰辅大人家的宴会是去不了了。夫人说这几日春寒,让大小姐注意好身体。” “怎么会染了风寒,严重吗?”方柔芸面含担忧的问道。 雅兰道:“晚上没盖好被子,晨起的时候有些咳嗽,倒也不严重!” “昨晚是哪个丫头在屋里伺候,怎么这么不上心?” “本该是二小姐屋里的大丫头雨兰,大小姐您也知道,二小姐最是体恤我们这些丫头,晚上不怎么让人守夜。二小姐生病了,雨兰这丫头又是自责又是心疼,这一会儿已经哭了好几场呢,怎么劝都不听。”雅兰笑着道,然后福身,“夫人精神也不太好,婢子这就走了。” 方柔芸的笑容差一点挂不住,动了动嘴唇道:“那就不留雅兰姐姐了。碧兰,送一下雅兰姐姐。” “婢子告退。” 待二人走出院落,方柔芸收了笑容,慢慢的阴了脸,又是这样,只要方柔芯有一点风吹草动,全家人都把她当成宝一样的呵护。方柔芯病了不能出门,她方柔芸也不可以。没有人在乎她为了这次宴会准备了多少,为了可以在京城所有闺秀面前一直大放异彩,她无时无刻的不再督促自己,琴棋书画,即便是不喜欢,她方柔芸也要做到最好。 可是这些,都没有人在乎,没有人看到。所有人都看到了方柔芯作为嫡女的尊贵身份,所有人都看到了方柔芯的伪善。 体恤下人?真是好笑,要真是体恤下人,那就同吃同住同行,还分什么丫头小姐。 “嗤……”方柔芸不屑,她环规四周的小丫头,这些丫头表面上和她一条心,谁知道私底下是怎么编排她的,她冷幽幽的问道:“你们是不是觉得小姐我不体恤你们,嗯?” 春兰连忙带着所有丫头跪了下去,磕头道:“奴婢不敢。” “不敢?”方柔芸走到春兰跟前,蹲下身子,问道:“春兰姐姐,你说,是二小姐漂亮,还是本小姐漂亮?” 春兰抬起头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方柔芸,又赶紧低下头道:“自然是小姐漂亮。” “春兰姐姐,跟了我两年了吧!”方柔芸的嘴角含着笑,可是眼睛却冻成了冰。 “是。” “都滚出去,让宋嬷嬷进来。” 方府里每个下人都知道二小姐单纯善良,大小姐狠辣恶毒。可是方柔芯的单纯善良是她的亲生母亲给她维护的,而方柔芸的狠辣恶毒也是她方柔芯的母亲维护的,不是吗? 狠辣恶毒啊!方柔芸冷笑,这倒也没委屈了自己。她一步一步的走到梳妆台前,看到镜中美丽的身影,狠狠的将珠钗拔下,使劲的掼到地上。玉钗碎了,珠子断了,噼里啪啦的在地上弹跳,真好听! 她接着伸手去够桌上的梳妆盒,里面还有好多簪子,项链,玉镯,戒子,全部都扔到地上的声音肯定更好听。 “我的小姐哎,这些可不能扔。”刚刚进来的宋嬷嬷赶紧的扑过去,抱住方柔芸的胳膊,将梳妆盒夺过来。 “娘娘,我很嫉妒很难受,胸口像要爆炸一样,您让我扔吧,反正也出不了门,也见不了人。”方柔芸几乎要哭出来。 “小姐哎,给你这个。”宋嬷嬷另一只手在抽屉里翻出一盒珠子,对方柔芸道:“仍这个,珠子的声音也很好听,乖!” 方柔芸点点头,接过盒子,看到里面满满当当的一盒珠子,有珍珠、玻璃珠,也有上好的南珠,她抓起一把,在手心里晃了晃,使劲的往地上扔去。 方柔芸闭上眼睛,听着这些声音,满足的叹了口气。直到她的愤怒渐渐消散,才张开眼,最着担心的看着她的宋嬷嬷道:“娘娘,我没事了。” 宋嬷嬷叹了口气,蹲到地上去捡珠子,方柔芸也走过去蹲下,搂住宋嬷嬷的肩膀,道:“娘娘,您别生气。” “傻小姐,嬷嬷怎么会生你的气,嬷嬷是心疼小姐受委屈。” 方柔芸点点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娘娘,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你对我好。” 宋嬷嬷也跟着笑,“谁说的,还有咱姑爷呢!” 方柔芸红了脸,“才没有呢,只见过那一面,不知道他还记得我吗?”然后又有些低落,“听说他回来了,应该会参加宰辅大人家的宴会的,本来应该能见到的。” “我们小姐这么漂亮,哪个男人会不记得,除非他是个木头。”宋嬷嬷打趣道。 “他才不是木头呢!”方柔芸辩驳。 宋嬷嬷狭促的看着方柔芸哧哧的笑,方柔芸的脸更红了,笑着笑着,宋嬷嬷叹道:“一转眼,小姐都这么大了,过了年就要及笄了,可以嫁人了。嬷嬷还记得,刚抱你的时候,只有小猫崽那么一点大,谁的奶也不吃,只吃嬷嬷的,因为太饿,哭都没有力气。现在都有喜欢的男子,想到小姐以后最亲近的那个人不是嬷嬷,嬷嬷这心里总是酸酸的。” “娘娘永远是我最亲近的人。” 收拾完珠子,宋嬷嬷将方柔芸推到梳妆台前,重新给她挽头发,道:“一会儿去看看二小姐。” “我不要。”方柔芸扭过身子道。她才不要去看方柔芯,恶心造作,每次见面,都少吃一顿饭。 “我的小姐比谁都聪明,嬷嬷也不多劝,你要是觉得不去也行,嬷嬷听你的。” 方柔芸噘了半天嘴,接过宋嬷嬷递过来的玉梳,恨恨的拍到桌子上,“我去看看她死了没?”一把好梳子应声而断。 方柔芸看了看僵住的宋嬷嬷,尴尬的笑了笑,“娘娘,我保证,下次小点劲。” 宋嬷嬷哭笑不得的点点方柔芸的额头,“你这丫头。” 方柔芸带着碧兰去了方柔芯那里,她总共有两个大丫鬟,春兰碧兰,全部都是两年前给她新换的。在方府里,除了宋嬷嬷,方柔芸没有一个心腹。 不仅仅是她,三个姨娘,还有两个庶出兄弟,每隔两年都会换丫头。 她今天在屋里发了脾气,估计这会早传到大夫人耳朵里了,可那又怎样,大夫人的身份摆在那,不会把她怎么样。 方柔芯屋里,崔氏正哄着方柔芯喝药。“芯芯,乖女儿,快点把药喝了。” 方柔芯倚在床上,嘟着嘴,不情愿道:“娘,不过有些咳嗽,不用喝药吧,这么苦。” “听大夫的,大夫开了药,就必须喝,乖乖的,娘唤人给你拿蜜饯。”崔氏轻声哄着。 方柔芯一看撒了半天娇,娘亲根本不为所动,只能不情不愿的喝药,刚刚含了一小口,苦的整张脸都皱了起来,眼泪汪汪的吐舌头,“好苦好苦,快,蜜饯。”嚼了三四块才勉强压下去这股苦味。 崔氏无奈的扶额,“你这样下去,还有什么药效。” “可是,娘啊,真的好苦啊!就别喝了嘛!”方柔芯皱着脸摇着崔氏的手臂,可怜兮兮的哀求道。 “你啊,怕苦怕疼还爱撒娇,什么时候才算长大。”崔氏继续扶额,她怎么生了这么个缺心眼的丫头。 方柔芯抱着崔氏继续蹭,“芯儿才不要长大呢!” “傻丫头啊!”崔氏叹气。“一点心眼都没有,要是嫁了人怎么办呢!” 旁边的周嬷嬷笑着道:“小姐这不是还小嘛,夫人您受点累,慢慢教,咱们小姐这么聪明,有什么是学不会的。对吧,小姐。” 方柔芸得意的笑,“那是当然,太后娘娘都夸芯儿长了副玲珑心。再说了,芯儿才不要嫁人呢,芯儿要一辈子陪着娘亲。” 崔氏捏捏方柔芸的小脸,笑道:“哪有要一辈子陪着娘亲的,到时候就算是娘亲愿意,个小丫头不知道有多着急嫁出去呢。玲珑心,笨肚肠。” “才不会呢!”方柔芯眯着眼得意的笑,哎呀哎呀太好了,话题绕远了,不用吃药了。 谁知崔氏话风一转,道:“别插科打诨,先吃药。” 方柔芸立马苦了脸。亲娘啊,你咋这样呢! 第三章 姐妹 “大小姐” “大小姐” 院子里洒扫的丫头纷纷给方柔芸问安。方柔芸笑眯眯的点点头,摆摆手让她们忙。方柔芯院子里的大丫鬟雪兰,秋兰匆匆迎上来。 “婢子见过大小姐”“婢子给大小姐请安” 方柔芸依然是笑着问道:“母亲在这?” 雪兰恭敬的答道:“是。” 方柔芸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脚步轻快的踏进,听到内屋里方柔芸撒娇的声音,崔氏温柔抚慰的声音,再深深的呼出气。 “母亲安康!”方柔芸半蹲着给崔氏请安。 崔氏笑着拉过方柔芸的手,同捏方柔芯一样捏一下方柔芸的脸颊,“你这丫头,说过多少次,自个家哪有那么多礼。” “母亲免了芸儿的请安,那说明母亲疼芸儿。芸儿非要给母亲请安呢,说明芸儿也疼母亲啊!”方柔芸趁机皱着鼻子说道。 “周嬷嬷,我刚才说什么来着,真正有副玲珑心的是咱们家大小姐,瞧着小嘴,多会说话。”崔氏搂着方柔芸对周嬷嬷道。 “那是当然,谁让母亲教的好!”方柔芸笑眯眯回答,一双杏眼硬是眯成了月牙儿。 方柔芯拍拍巴掌,佯装不高兴的说道:“喂喂,你们是不是忘了什么啊?” 方柔芸走到床边,拍了一下方柔芯的头,带着教训的口气:“忘不了你,这么大了还踢被子,生了病让母亲跟着担忧,还好意思不吃药。” 崔氏听了这话淡淡的看了眼方柔芸。 方柔芯皱着眉,“姐姐,可是真的好苦啊!” “良药苦口嘛,顶多你乖乖的喝药,我把那幅莲花屏风给你。” 方柔芯眼前一亮,爬起来,半跪在床上,抬着脸问道:“真的?”姐姐自己绣的莲花屏风,如梦似幻,美得好似仙境,她觊觎了好长时间了。 方柔芸点头。 方柔芯端起药碗咕咚咕咚就往嘴里灌,停下的时候还碗口朝下得意的显摆了一下,才后知后觉的吐着舌头直叫苦。看的一屋子里的人都抿着嘴笑,崔氏无奈的嗔骂:“小丫头,说风是雨。” 三人热热闹闹的说了会话,喝了药的方柔芯开始哈欠连连,方柔芸便告退回自己的院子。待方柔芯睡熟之后,崔氏才命人将床帐放下。叹了口气,对周嬷嬷道:“要是我不在,芯芯可怎么办!” 周嬷嬷劝道:“夫人莫说傻话,且不说夫人会健康长寿,只说小姐,小姐只是天生纯善,心地善良,却异常聪明。就像奴婢刚说的那样,只要您好好教,小姐会懂的。” 崔氏皱眉:“我现在只后悔,从小将芯芯保护的太好,宠溺太过,没有教她看清这后宅子里的弯弯绕绕,不说嫁人之后,只说现在,她当真以为这亲亲热热的,别人便真的和她姐妹情深了。偏我还不敢直接和她讲这些,怕她那性子受不了。”说到这,想到以前发生的事情。声音更是冷了几度,“恨只恨林妙曼那个贱人生的女儿更是鬼魅魍魉,不是个好东西,小小年纪便会害人。” “前两年夫人拿捏她几次之后,倒也安分。只这两年……”周嬷嬷也跟着叹了口气,“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刺绣的功夫更是一等一的好,人也长得漂亮,也不知是谁传了个京城第一美女,登门提亲的络绎不绝……” “怕是要等明年及笄参加选秀了……” 周嬷嬷一惊,“真的要送进宫?” 崔氏点点头,“老爷隐约透了下口风,来提亲的有几家身份上和她倒也相配,老爷既是不同意,怕确实是这么打算的。” “那小姐呢?”周嬷嬷问道。 崔氏摇头,“老爷没说,我是不会让芯芯去的,就她那性子,根本不适合里面的生活。我只盼她能找个家世清白的好人家,一辈子平平淡淡的,别像我竟遇些糟心的事。” “是啊,那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就大小姐那样有心计的,也不一定讨得了好。夫人,您说,大小姐知道吗?” “嗤……”崔氏轻笑,“怕是不知道要进宫,但已经知道我现在不敢把她怎么样。说是她心里有人了?” 周嬷嬷跟着笑,“碧云说,模糊听到她和宋家的说过一个男人的名字,只是没听清楚到底是哪家的公子。” 崔氏扶着周嬷嬷往外走,“我倒想看看,小丫头知道进宫之后的表情。” 晚饭过后,方柔芸在院子里消食,方柔芯一个人神神秘秘的跟做鬼似的跑到她的院子,方柔芸皱眉,“我不是命人将屏风送过去了,还病着呢,乱跑什么。” 方柔芯挥挥手让小丫头都退下,挽着方柔芸的手陪着她散步,边走边道:“姐姐都快赶上娘亲了,一直唠唠叨叨的。” 方柔芸哽住,黑了脸,甩脱方柔芯的手道:“我唠叨,别和我说话。” “好嘛好嘛,芸儿错了,知道姐姐是为我好,我道歉还不行嘛!”方柔芯讨好的对着方柔芸笑。 “这么神秘,找我什么事?”方柔芸勉强忍住心里的厌恶。 “我们明天溜出去玩吧。” 方柔芸心里一动,好奇问道:“有什么好玩的?” “听大哥说,有一家名叫食坊的酒楼开业,比海元楼还大呢,据说里面的东西也很好吃。” “不想去,再说,母亲不会让我们去的。”虽然很想出门,但也不差这几天。“过几天就是公主殿下的花朝会,母亲会带我出门的。你老实的在家呆着,别惹麻烦。” 方柔芯不怎么高兴的撅嘴,“花朝会有什么好呢,听说食坊里可以免费吃东西,琴棋书画赢了任何一样的话,可以免费吃一年呢!” 方柔芸似笑非笑,道:“我当时什么呢,原来打得是这个注意。三哥让你来的?” 方柔芯崇拜的点头,“你怎么知道,我明明说是听大哥说的了。” “咱们家,嘴馋的要数三哥,你嘛,只能排第二。” “去嘛去嘛。”方柔芯哀求。 “不去。” “去嘛。” “不去。” “好姐姐,最美丽最可爱最善良最有才的好姐姐了。” 方柔芸被缠的头疼,“都说了,母亲不会让我们去的。” “所以我们偷溜出去,三哥都安排好了。” “我要是不去呢。” 方柔芯伸开双手拦着方柔芸,赌气道:“我就一直缠着你,晚上也跟你睡。” 方柔芸扶额,更讨厌这个死丫头了,没脑子也就算了,还不会看人脸色,深吸气才保证不发火,但说话几乎有些咬牙切齿。“我去,总行了吧。” “真的?”方柔芯不确定的问道。 “嗯。”方柔芸肯定的回答,“但是……” “但是什么?” “把我莲花屏风还回来。” “不是吧。”方柔芯哀嚎,她才刚刚到手的啊,可怜兮兮的道:“姐姐。” 方柔芸叹气,“算了,要是出了问题,母亲问罪的时候,你知道该怎么说。” 方柔芯点头。 “那还不赶紧回你自己的屋子去。” 入寝的时候,宋嬷嬷问道:“小姐真的要跟着三少爷和二小姐出去。” “为什么不去?方柔芸这么来找我,夫人那边早就得知道了。” 宋嬷嬷担忧,“我怕夫人因为这寻小姐的不是。” “我现在不怕她了,只要我不犯大错,她不敢把我怎样的。”方柔芸有些悲哀的道:“父亲只有两个女儿,夫人肯定不舍得方柔芸的,所以他们还等着把我卖个好价钱。” 宋嬷嬷拍拍方柔芸强装的笑脸道:“别担心。” “我不担心,我就想着能够快点遇到他,告诉他我喜欢他,要是他来提亲的话,父亲肯定愿意。”方柔芸毕竟是个十四岁的少女,说到这时整个脸颊因为害羞粉粉嫩嫩的,特别好看。 “不害臊。”宋嬷嬷刮刮她的脸颊,笑着给她放下床帐,自去外间歇息。 方柔芸唤住她,“娘娘,你说,他真的会喜欢我吗?” 宋嬷嬷顿了一下,斩钉截铁的答道:“会的。” 方柔芸笑着闭上眼,梦里面又出现那个少年,弯着腰笑着对她说:“小妹妹,你迷路了吗?” 逆着阳光,肿着一双眼的小丫头宛如看到拯救世人的天神,他擦掉她满脸的泪珠,说:“女孩子哭多了不好看,要常笑才漂亮。” 自那以后,人前的方柔芸总是带着笑意,嘴角永远是上扬着的。她努力的克制着自己阴暗的极度的自私的内心,只希望再见他的时候,她可以骄傲的说:“你看,这么些年,我都是按你说的做的。” 只是,一别经年,你还记得那个拉住你袖角的小丫头吗? 还记得她说长大后要嫁给你吗? 第四章 方柔芯 按下不表方柔芸如何帮助三公子方曦夺得食坊的七块免费木牌之一,只说现在,方柔芸不自在的扯扯身上的衣服皱着眉看方曦一脸欣喜的抱着那块雕成兰花状的木牌上下左右的观赏,恨不得塞进眼里的样子,让方柔芸本就因为被迫装扮成小厮摸样的心情更是恶劣,语气都不自觉的狠戾起来。“三哥,我们该回去了吧!” 将将十七岁的方曦眉开目笑的把玩着手里的木牌,实在是太好了,一年之内免费吃吃喝喝,真是幸福啊,听到方柔芸的话,连忙说道:“等一会儿,我还没吃饱呢,再说,芯儿还没回来呢!好不容易偷溜出来一回,好妹妹,难道你就不想在外面多玩会。” 方柔芸真想将手边的碗碟砸他身上,昨晚听方柔心说方曦有办法将两人带出来,却没想到是扮成低贱的小厮,早知如此,她是万万不会答应,只当时在两人渴求的目光下有些骑虎难下,这才压抑着自己的性子,跟了出来。穿的这件衣服也不知道方曦从哪个下贱胚子那里顺过来的,她只觉得浑身难受,方柔芸却蹦蹦跳跳的浑不受影响,她也只得忍下,终于,终于将那个碍眼的牌子赢了回来,他现在竟然敢和她说还要一会。方柔芸冷冷道:“不想,我想现在立马回府。” 方曦愣住,脸上的惊喜有些挂不住,“芸儿……” 方柔芸冷冷的看他,“三哥,我想回府。” “呃,至少也要等芯儿回来不是,哈哈哈。”方曦被她的眼神冻到,略微尴尬的笑了笑,要是芯儿那个丫头有这么几分才气的话,他才不带她出来呢,只是他有些不解为什么平时笑得跟个假人似的方柔芸,今天怎么一直沉着脸。 “我自己先回。”方柔芸深呼吸,她多一刻也无法忍受身上这件有可能是别人穿过的衣服,蹭的站了起来,硬声道:“三个自己一个人等吧。”说完抬脚便要走人,被方曦拉住,咬牙道:“放手。” “你到底为什么发脾气,总之,我们三个必须一起走。”方曦拦住她道,神色也带着几分不高兴,真是,一如既往的不讨人喜欢,笑得太假,发脾气的时候不近人情。 “我不喜欢这身衣服。” 方曦无语,这衣服不挺好,“芯儿穿着就……好吧,我去给你买身新的,你在这儿乖乖等我回来,总行了吧?” 想了想,三人一起出门,若她自己穿着这身衣服回去的话,夫人即便是心知肚明,却也可能借此敲打她一下,于是,她点点头,道:“好吧。” 方曦无奈的翻窗户,任劳任怨的买衣裙去了。 再说半途溜出去的方柔芯,她的本意是去大厅近距离观摩一下歌舞表演什么的,反正她现在的身份是小厮,谁也不会关注她,她边蹦蹦跳跳的往前走,边满意自己聪明绝顶的点子,呃,没错,让方柔芸深恶痛绝的这种现象是方柔芯想出来的。 然后悲剧来了,在拐角的地方和人狠狠的撞在一起,撞得她后退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她摸着撞疼的鼻子,模糊的听到一声笑,抬起头眼泪汪汪的朝那人看去,噘着嘴道:“坏人,,撞了人还笑。 被撞了一下,杜宣淳倒是一动也未动,看到撞他的小厮后退几步摔在地上,低低的笑了声,然后他便看到一双染了水珠的紫葡萄般的眼睛,璀璨的似乎聚入了漫天星光,不由一顿,然后听到她的话,又是一笑,“原来是个美娇娥。” 方柔芯转转琉璃似的漆黑眼珠,这话,是在调戏她吧,是吧,顿时,从地上爬起来,叉着腰道:“胡说八道,人家,不对,我,我是个男人,是个男人。” 杜宣淳再次莞尔,甚少染上笑意的眼睛弯了弯,点头道:“看的出来。” 方柔芸朝他伸了伸小拳头,呲牙做了个鬼脸,掠过他便要往外走,却被那人一把抓住手臂,不由怒道:“坏人,你干嘛。” 杜宣淳不解的看向自己的手,然后看向怒瞪着他的小丫头,十三岁的年纪,水汪汪的大眼睛,挺挺的小鼻子,红嘟嘟的一张小嘴,白皙的脸上一层淡淡的绒毛,微嘟的脸蛋带着点婴儿肥,因为怒气染上满脸的绯色,并非国色天香,却娇美可爱。他勾起嘴角笑了下自己,难道真是在边关待得太久,竟会对这小丫头有着别样的心思,真是,有够龌龊啊,要是让崔北镇和霍云那个家伙知道了,少不得嘲笑他一番。 方柔芯看到眼前的男人一直盯着她看,还莫名的笑了笑,更加的生气,不由的挣扎道:“坏人,放开我,我喊救命了啊。” 声音太大,所以旁边的厢房门被打开,然后方家大公子方晨沉着脸走了出来,喝道:“方柔芯。” 方柔芯抖了抖身子,回过头看到自家大哥,露出一张甜美的带着讨好的笑脸,“大哥好。” 杜宣淳微微眯了眯眼,看向来人,然后挑眉放开了一只抓着不放的手臂。 方柔芯连忙跑到方晨跟前,摇着他的手臂道:“大哥,你也在这儿啊!“方晨哼了声,捏了捏她的小脸,然后抬起头朝对面的男人见礼道:“三殿下,舍妹年少,多有得罪,多多包涵。” 杜宣淳抬手,“在外面不必多礼。”然后意味深长的看了眼躲在大哥背后朝他吐舌头的小丫头道:“令妹单纯可爱,谁会舍得怪罪。” 方晨顿住,微弓身子道:“三殿下厚爱,舍妹——不敢当。” 杜宣淳嗤笑一声,扶了他一下,道:“不必如此,我不过实话实说而已。几年不见,方公子到越来越像方尚书了,听说,方公子现在是圣上的御前行走。” 方晨仍是弓着身子,道:“是的,殿下。” 方柔芯在后面拉扯方晨的袖子,不满的嘟囔,“大哥,你干嘛呢,就算他是个皇子,也是个登徒子,你要帮我教训他才对。” 杜宣淳失笑,这丫头真是单纯,花花肠子一样的方牧竟然有这么个如同白纸一样的女儿。 方晨黑了脸,“闭嘴。” 这时,厢房里的何铭找了出来,首先看到方晨,笑道:“你不是说听到你妹子的声音了吗?我们还想着一睹美人的风姿,人呢?你堵门口干嘛呢?”连珠炮的几句出口之后,才看到方晨前面刚刚回来没多长时间的杜宣淳道:“哎呀,原来是三殿下,小铭子给三殿下请安。” 杜宣淳笑着回他,“这么些年你倒是一点没变。” “谁说的,难道殿下没看到小铭子的皮笑肉没笑么。”何铭回嘴道。 方晨脸更黑,前面的是谁啊,三皇子啊,皇室成员啊,你们一个两个的不要说话这么随便,行吗?素来以严谨闻名的方晨完全看不得何铭这种以下犯上的德行。 杜宣淳点头,“是有那么一点。” 何铭哼道:“殿下到在下的这小地方来,是打算与民同乐吗?” “你的?”杜宣淳挑挑眉,“霍云约了我来,你也知道那小子惯会附庸风雅,遇到这种比拼诗情才气的事情,他怎么会不动心。” 听到霍云也在,何铭提议道:“不知三殿下屈尊和我们一起如何,小的也好久没见霍云了,我记得以前属他最拍,不知道在边关吹了几年风,黑了没?” “有何不可。” 于是,几人全部都到了方晨所在的厢房,里面还有秦王世子杜宣涂,锦衣侯郑致念。几人寒暄了一下,然后所有的目光集中到了方柔芯身上。 方柔芯不自在的红了脸,却色厉内燃道:“看什么啊!” 方晨拍拍她的脑袋,训道:“像什么样子,不会叫人么。” 方柔芯这才不情不愿的见了礼。然后就趴到窗口一脸兴味的看着大厅里的盛况,全不管身后几个男人或宠溺或好笑或无语或好奇的目光。 霍云来了之后,六个男人倒也没在客套,笑着讨论今天的这件事,方柔芯这才知道原来食坊竟然还有自家哥哥的一份,早知道就不用这么麻烦,想到这里,她控诉的眼光瞪了一眼方晨,然后被方晨警告的瞪了回来,这才灿灿的转回头来,对上杜宣淳的目光之后,她朝他撅嘴,哼了一声,傲气的抬高头。 杜宣淳摇着头笑了笑,真是个小丫头。 第五章 差别 这座名为食坊的酒楼本就是由杜宣涂他们四个闲暇之余弄得一个吃喝玩乐的地方,自然不会参加这诗文大赛,霍云本就是为了看热闹所以才拉了杜宣淳来,也没有参加的意思,几人边喝着酒聊着天,顺带着品评一下各个房间或者桌子上报出来的使诗。 第一轮盏茶作诗之后,经过专业的评断,胜出的总共二十位,然后第二轮是对子,得出十位,再然后书法,十位胜出人员每人现场泼墨,自然便得出最后的五位,分别可得食坊送出的雕刻成梅兰竹菊并桃花五块木牌,凭此牌在未来的一年时间可以在食坊内任意用餐。 送出兰花木牌的时候,杜宣涂咦了一声,对方晨道道:“那不是方曦。” 方晨仔细一看,果然是,本就因为方柔芯而不怎么明朗的心情更是阴郁,他早就该想到的,论胡闹,他家还有一个上房揭瓦的玩意,他刚才竟然没想到,怒声对方柔芯喝道:“刚才怎么没说方曦那小子也在?” 方柔芯缩缩脖子,小声嘟囔道:“你刚才也没问啊,自从进了屋就把我晾在这儿,看都不看一眼。” “你还有理了。”方晨拍桌子。 其他几人看到方晨跟老子训闺女似的,纷纷大笑,尤其是何铭,拍着掌道:“你这个样子哪像二十岁,分明就是四十岁啊!” 方柔芯一脸认同的使劲点头,从小到大,就属大哥骂她最多,导致她现在看到他就心里犯憷。方晨无奈的扶额,他也不想,一家子全宠着她,总得有个唱黑脸的不是,他也不想啊,奈何他少年老成,看到弟弟妹妹闹得不成样子,总想着说上两句,久而久之便养成看到方柔芯和方曦就要说教的习惯。 杜宣涂笑着道:“倒也怨不得方晨,如果太学的规矩还是那样的话,今儿个还是进学的日子吧。”说罢,朝着方柔芯的方向看了眼。 方柔芯看他得意的样子咬碎了一口银牙,刚刚大哥明明没想起这碴,这下好了,她可以预见三哥的下场会更惨,她不忍的捂上眼睛,哎呀,真是呜呼哀哉! 果然,听了之后,方晨的气压更低。 郑致念本是个不爱说话的人,但他和霍云一般极喜爱这种风雅之事,他本就对方曦之前以食入诗深感兴趣,再加上后来的墨宝临的是前代张天的狂草,笔试竟是十分凌厉,本就存了私下结交一番的心思,却不曾想这人竟是好友的亲弟。见好友生气,随即劝解道:“我看令弟小小年纪竟有如此文采,便是逃上那么一两节课也无妨。” 何铭大为赞同,虽然他自小便是皇子伴读,从未上过太学,但天下夫子一般样,想他当初连大儒黄西的课都逃过,当然后来挨了顿板子,“难道你从未逃过不成?” 方晨极其认真的道:“从未。” 何铭梗住,捶胸顿足道:“天哪,没想到我一世英明竟然和个老古板做了朋友,真是天理何在啊!” 霍云浅酌一口,指着何铭对杜宣淳说,“其实,最适合与小铭做朋友的是北镇那个家伙,一样的不怎么着调。” “确实如此。”杜宣淳道。 所有人纷纷点头,虽然大部分人从未见过这个崔北镇本人,但他混不着调的事迹却是早就从边关传至京城,并且,如果没记错的话,“方晨你和那崔北镇是表兄弟吧。” 方晨点头,“家母先人乃是安平侯的大哥。”安平侯崔江乃是崔北镇的爷爷,今年已是六十有九,为杜氏王朝守了四十年的边关,当然现在为杜家守着的是崔江的两个儿子崔博通和崔博迁,一生大小战役无数次,却依然精神矍铄,老当益壮。 接下来,大家追着霍云讲这些年在边关的见闻,至于为什么不让杜宣淳讲,您看过哪家皇子免费的给别人当说书人过。 方晨心下却松了口气,他自然是知道方曦那小子是没有那份才气的,联想到刚才那首诗带着的一丝闺阁之气,这捉刀之人想也知道是谁,为此,方晨又给方曦记了一过。 杜宣淳乐得逍遥,趁大家的注意力全都在霍云身上,起身坐到方柔芯跟前,却看到小丫头托着腮一脸崇拜的看着霍云,同样听得津津有味,然后他察觉到自己居然有些不高兴,一顿,随即抛之脑后,现在的方柔芯对他来说不过是个有几分趣味的小丫头,深宫之内见惯了心机颇重的女人,这等单纯无害的确还是第一次遇到。 有些爱大抵便是从这种猫逗老鼠的乐趣中渐渐衍生出来的吧! 另一个厢房内的方柔芸以指点桌,垂着眼睑颇为不耐烦的等着方曦回来,诺大的房间只听到骨节扣在桌上发出的“咚,咚,咚”的声音,匀速却沉闷。其实如果场合不对的话,方柔芸很是享受这种一个人的空间,不必费心费脑的与别人周旋,若她高兴便学些让她自己厌烦的琴棋书画,若不高兴便脑袋放空就那么傻坐着幻想一下以后的日子独自痴笑,可是,场合终究是不对啊。 刚想到这,莫榕飞便一把推开门道:“方曦你个臭小子……”却在看到门内那张如玉的但却带着厌烦的一张脸后消音,眼前穿着一身小厮服的显然是个容貌极其出众的女子,再仔细一看,竟然是方府的大小姐。他与方曦极是熟悉,那个小子惯是个口没遮拦的,他自然听说过他对这个妹妹不怎么喜欢,因此,莫榕飞愣了愣,道:“方曦呢?” 两人年纪相差不过两三岁,在各家的宴会上倒也见过几次,方柔芸认出这是长公主殿下二子,看他冒冒失失的,估计和方曦一般也是个楞小子。方柔芸心下冷笑,他们兄弟三人的朋友身份却也都是显贵的,竟然没有一个与那些庶出的打交道。然后想到她的亲弟弟,七岁的年纪却被林姨娘养成了个骄纵的,长大以后用什么去和方家三兄弟争个高低,更何况到时候交的朋友也如他一样不过是个庶出。 毕竟,身份是改变不了的,没有人会降低身份去和与自己不相称的人交朋友。 只这些和她有什么关系,她对整个方府没有一点归属感,那些人对她来说不过是外人,血脉亲情是她早早就看清并舍弃了的,她所在乎的只有宋嬷嬷和那个人,其他的是生是死她都不在乎,包括她的生身父母。 冷血吗?或许是的。只这些脑海里的弯弯绕绕,不过片刻功夫,方柔芸面上却是柔柔泛起一丝笑意,微微见礼道:“莫公子,家兄有事出去了,请公子过会儿再来。”言下之意,就是有多快赶紧走多快。 莫榕飞却是一脚跨进来,豪爽的说道:“我在这等他就行。”然后肯定的说道:“方曦是不是找你捉刀的。”这没眼力劲的,真不明白什么叫做孤男寡女是吧! 虽然皇朝民风开放,平时总有男男女女凑在一起的宴会,却也各自坐在一边,像现在这样,方柔芯皱眉,“公子这样怕是不妥。” 莫榕飞摆手,坐到凳子上,竟然还翘起脚,“有什么不妥?” 方柔芸噎住,这男人是没脑子吗,有什么不妥,这不明摆着吗,瓜田李下的,两个年轻男女若是让人看到会生起怎样的流言。方柔芸气的肝疼,索性坐到床边任他如何呼唤愣是扭着头不搭腔。 最后,莫榕飞很无奈的趴在桌子上瞪着方柔芸的背影看,然后发现楚腰芊芊不盈一握大抵说的便是方柔芸这样的吧,他揉揉鼻子,有些不自在的撇开眼,然后在撇回来,却对上方柔芸满含着嘲讽的冰冷眼眸。 她说:“莫公子,请自重。” 莫榕飞拍桌子就想反驳,却在方柔芸的眼压之下灰头土脸的将手放到腿上,呃,他刚才确实在看人家的腰来着。过一会儿抬头看去,方柔芸仍然是背对着他,然后他想起方曦曾经这样说过他的两个妹妹,方柔芯心地善良娇美可爱天真大方,方曦曾经偷偷的带着她玩过一次,那时他也在,确实如此,是个如同阳光一般让人感觉很温暖很美好的女孩,他……莫榕飞有些脸红,自那之后,他偷偷的梦到过那个眼睛如同星辰一般的女孩子好多次,每次都……然后脸更红。后来有人追问那个不过几次宴会便被称为才女的娇媚大小姐,方曦哼了哼说的却是虚伪做作四字。 据传言方家三兄弟都不怎么喜欢这个妹妹,少年心性的莫榕飞偷偷打量着方柔芸,暗道,虽然不像方曦说的那样,但却一点也不好相处。眼睛总是冷冰冰暗沉沉的,让人看了不喜。 莫榕飞握拳,世上女子没人会比芯儿好! —————————————————————————— 发现有人收藏了,*^o^*,太难为恁了,对于一个男女主不明,宅斗宫斗不明,同时还带着前世今生这种四不靠的文文,恁都敢收藏,*^o^*,勇气可嘉!!为了恁一个,我也得好好写啊,争取让我最爱的妹子——泼皮流氓何清盈赶紧出来! 第六章 是他 还好方曦的速度够快,没多长时间便拿着一个小包袱翻窗回来了,看到莫榕飞在之后两人哥俩好的对着兰花木牌一阵嘀嘀咕咕,方柔芸拿着手里的小包袱无语将方曦拉在跟前,小声道:“我要怎么换上它?” 方曦楞了一下,挠着头道:“我们俩出去,你就在这换行不?” 方柔芸嫌恶的看了眼身上的衣服,沉默机息之后郑重道:“三哥,你一定要把门给我收好。” 方曦嘿嘿笑了两声,做出一副包在我身上的表情,拖着不明真相的莫榕飞走了出去。方柔芸将窗户关好插住,使劲拖过房间里的屏风围成个半圆,然后迫不及待的去解身上的衣服,待脱得只剩亵衣亵裤之后忽而听到一声轻笑,她大惊,扯住搭在屏风上的衣物手慌脚乱的穿上,来不及系上最后一根带子,快速从房间里走出,转了一下眼睛发现没人,门和窗都关着,她微微吐出一口气,以为自己太紧张出现了幻觉,低下头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饰,勉强算是合身。伸出手将发上的簪子拔下,一头乌黑的秀发泄了下来,然后笑声再次响起,声音比刚才打了许多,笑完之后响起一道清朗的男声:“服制霓虹鬓似云,崔郎屋顶乃情人。” 方柔芸慢慢抬起僵硬的脖颈,对上了一双似笑非笑带着戏谑的桃花眼,她胸口急速的起伏了几下,大声道:“三哥……” 门外的方曦被方柔芸的尖叫惊到,心下一慌和莫榕飞两人使劲的踹开门,却看到方柔芸朝他扑过来,颤抖着一双手指着屋顶上道:“三哥,采花贼。” 两人朝她所指的地方看去,只看到被掀开的屋顶以及一片湛蓝的天空,方曦大怒,好啊,光天化日之后竟然敢觊觎他的妹妹,拔腿就要追去,被方柔芸扯住袖子。 莫榕飞已经迅速的打开窗户,跃上屋顶。 方曦跺脚,“芸儿,你干嘛不让我追?” 方柔芸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道:“万一那人要是再回来呢?” 方曦思索了一下,暗想也对,然后又想这小丫头平时看着一副端庄成熟的样子,守着人的时候看到他甜蜜蜜的笑,私下无人的时候对他都是爱答不理的,这么一副小动物似的瑟瑟发抖的靠在他的身边寻求帮助,这还是第一次,不得不说,方曦的大男人心里得到了空前的满足。他几乎堪称温柔的半扶着受到惊吓的方柔芸坐到桌边,给她倒了杯热水,温声说道:“喝口水压压惊。” 方柔芸奇怪的看他一眼,却没有拒绝他的好意,毕竟她才将将十四岁,刚刚换衣服的时候被人偷窥然后又被人下流的调戏,当时的情形唯一依靠的人只有这个平时被她看作二愣子的方曦,方柔芸垂下眼,幽幽的叹气,如果,如果,方曦能够像对方柔芯那么好一样的对她,那她…… 随即,唇角勾起一丝苦笑,这种事情怎么会发生,方家的兄弟没有一个喜欢她,没有一个将她当作亲妹妹看待,只有,只有方柔芯那个没脑子的将她看作亲姐姐。只是—— 她是那么的讨厌她!讨厌到恨不得她消失在这个世界上,那么,也许大家也会喜欢她的吧,应该会吧! 方曦看到方柔芸的情绪低落,像对待小狗那般摸摸她的脑袋,哄道:“别怕别怕,三哥在这儿,他要是再敢来,三哥帮你把他眼睛挖下来。” 方柔芸低声笑,她现在并没有因为刚才那个人害怕,只这些没什么好说的。她喝了口水,刚放下,便看到方曦脸色一变将她挡在身后,怒声道:“你们干嘛,出去出去,干嘛闯别人的地方。” 等他吼完才看到站在门口的一群人里竟然有他的大哥,并且还一脸不善的看着他,再然后他看到这群人全部都是被雷劈一样的僵住在门口,有些疑惑,一个两个都傻了吗? 如梦方醒的方柔芯大呼小叫道:“好啊,三哥,你竟然敢在这儿会情人,你把姐姐弄哪儿去了。” 却说方晨几人,霍云本就是不会讲故事的人,把一腔热血的事迹说的干巴巴的,说了几个之后不但口干舌燥,大家的兴致也慢慢的冷淡下来,然后郑致念提出去方曦那儿看看,结交一下这个自叹不如的少年才俊,方柔芸听到之后,如同偷到油的老鼠之后捂着嘴嗤嗤的笑,而方晨的脸色青里泛着白,最后叹了口气说道:“方曦那个混小子除了吃喝玩乐之外全不在行,这次定是找了人捉刀代笔。” 何铭笑呵呵道:“小爷后继有人了啊,一定要见。” 他们几个都二十来岁,大部分都已经在朝中任了官职,虽然也是好玩好乐,却早就没有十五六岁时候的轻狂,何铭对此经常扼腕,更说自从方晨他们几个娶亲之后越来越乏味。是的,方晨四人组里面只有他何铭没有娶亲,这到并不是说何家没有给他定亲,而是何铭的准新娘在嫁给他的前一月突发疾病暴毙身亡。 其他几人不置可否,一直坐在这几个性情不同的大男人尤其是杜宣淳和霍云加入之后,干坐在里实在是没意思,纷纷表示可以去凑凑热闹,调戏一下小少年。 最后杜宣淳拍板,走着,为啥他拍板,那还用说吗? 因为门被踹开之后便敞着,于是便出现了刚才一幕,方柔芸是被对着门口的,所以大家只看到一个女子散着长发坐在那儿,方曦一只手放在她的肩膀,一只手放在她的头顶轻轻‘抚摸’,几个男人心里感慨,现在的少年啊,真是凶猛啊! 听到方柔芸娇娇的声音来了这么一句话,被雷霹到如梦似幻的人换成了方曦和方柔芸,方曦懊恼的对方柔芸吼道:“臭丫头,胡说什么,芸儿就在我背后呢。” 郑致念几人听到兄妹二人的一问一答,这才反应过来,那个背对着门口的竟然是方家大小姐,这才似想起来什么叫做非礼勿视,齐齐退了出去,将门掩上,当然唯一不受影响的是方柔芯,她绕过方曦蹦跳到方柔芸跟前,好奇的问道:“姐姐,你怎么换衣裳了?” 方柔芸正忙着弄头发,不甚在意的说道:“穿不惯原来的衣服。”这下完了,她披头散发的样子被很多——男人看到了,想想都觉得心里闷的很。 方柔芯帮着方柔芸将头发弄好,简简单单的少女发髻,却显得方柔芸娇美秀丽,柔嫩可人,她星星眼的托着腮对方柔芸道:“姐姐,真漂亮啊!”然后噘着嘴,不怎么高兴的说道:“我要是有姐姐那么漂亮就好了。” 方柔芸嗤笑,伸手捏捏她带着婴儿肥的脸蛋,“姐姐到希望像你。” 且说门外的六个男人,全部都尴尬的摸摸鼻子,只能暗恨自己思想龌龊,怎么会往小情人的方面想呢,怪只怪发家大小姐披着一头黑亮的秀发,不得不说方柔芸的头发真是注解了何谓是秀发如云。郑致念猜测,“捉刀之人该不是你这个妹妹吧。” 方晨青红着一张脸点头,刚才的瞬间真是丢人啊! 何铭抚掌笑,“一直听闻方家大小姐才貌无双,如今看来真是实至名归啊,只说那个背影,啧啧……尤物啊……” “何铭!”方晨沉声,就算不喜欢,那个也是他的妹妹。 何铭怂肩摊手,“谁让我是个没见过女人的毛头小子呢。” 几人嗤笑,方晨无奈的垮肩,刚才的那一瞬间,方柔芸不怎么端庄的形象已经烙在了大家的脑海里,他就算想维护也不知道如何说。是啊,光天化日的为何在外面散着头发,这只能是闺阁之内才能做的不是吗? 门被打开,方曦将几人迎了进去,方柔芸穿着身天蓝色的长裙对着众人盈盈一拜,柔声道:“刚才无状,惊扰到各位公子,芸儿给大家赔礼。” 何铭心里吹了声口哨,好一个眉似远山不描而黛,唇若朱砂不点而朱,还在只是年纪小,倘若再长大两年,不知道怎生妖孽的好。 除了何铭杜宣淳和霍云三人,其他几个均在宴会上见过方柔芸,早就见识过方柔芸的风姿,才气美貌均有,却是个庶女,这是郑致念几人的念头,不过,每次见她的时候,方柔芸的一身装扮总是透着端庄大气之态,哪像现在闲花照水若柳拂风的绰约风姿,倘若抬回家做个宠妾却是不错的,红袖添香的美事没有哪个男人不希望着。 杜宣涂和郑致念在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一样的信息,相顾一笑。 即使见惯了美人的杜宣淳也不得不赞一声好一个妖媚可人儿,霍云却是个木头疙瘩,在他眼里怎么样的美人都没有一首诗来着吸引他,这一点他和郑致念又不相同,若是个男人的话,郑致念自然想着结交一番,只现在是个女子,他只想到红袖添香那一块去了,而霍云却是不分人的,因此单刀直入的问道:“那首诗那副字真是出自你手。” 方柔芸点头,待众人相继落座之后,这才微微抬起半垂着的眼睑打量,那几个是方晨的朋友,问话的这个不认识,待眼睛落到杜宣淳身上之后,顿住,然后瞳孔慢慢张大。 霍云再说了什么她都已经听不到了,满脑子都是眼前的身影。 是他! 方柔芸不敢相信的眨眼。 真的是他! 第七章 笑话 杜宣淳看着方柔芸怔怔的看着他,眼睛里是显而易见的惊喜以及轻易,他以为眼前的这个小庶女是个攀附权贵的,心下不喜,本来眼里的几分笑意慢慢的散了去。 气氛忽然之间有些凝滞,方晨重重的哼了一声,喝道:“方柔芸,霍公子在与你说话。” 方柔芸这才惊了一下,从过去思绪中回过神来,然后又重新陷进去,她痴痴的看着杜宣淳,竟然真的是他,当年那个人,他现在就站在她的面前,她还以为会好久才能看到,然后心里有些庆幸,幸亏没有穿那身小厮衣裳,旋即又有些懊恼,刚刚她散着头发,他会不会以为她不端庄? 她现在有没有在笑?这个样子会不会很丑?他是不是记起了自己?他有没有听过别人对自己的评价? “方柔芸。”方晨再喝。 “啊,什么事?”方柔芸顶顶抬头,干干的道。这个样子看起来整个一个痴儿,那还有刚才一点风姿绰约的样子。 方柔芯担忧的拉着她的袖子,说道:“姐姐,你怎么了?霍公子在和你说话呢!” 方柔芸眨眨眼睛,疑惑着看向杜宣淳,道:“他没有说话啊!” 方柔芯笑,扳着她的身子转向霍云,指着他道:“姐姐你认错了,这位才是霍公子。” “怎么……”方柔芸顿住,看了一眼众人的神色,或意味不明,或愤怒不喜,或似笑非笑,看向方柔芯所说的霍云,一张刚毅的出色的脸,可是,她从未见过。她晃了下身子,如果不是坐着,定要摔在地上的。她伸出指指向杜宣涂,“那他呢,是谁?” 何铭如同看戏一样的神情在看到方柔芯的指向之后,笑得有些开怀,他敢肯定这个方家小姐肯定跟杜宣淳有些什么,虽然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但不妨碍他添乱,“这位是三皇子殿下,方大小姐,你是不是记错人了,咱们三皇子可是刚刚从边关回来,哪有功夫惹上什么……” “何铭。” “何铭。” 两道喝声分别来于方晨和杜宣淳,两人的脸色不怎么好,话说,自从看到这三兄妹的那一刻起,方晨的脸色就没好过。 听到这个答案,方柔芸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谁能告诉她这些都不是真的,当年他明明告诉她他的名字叫做霍云,霍云啊,为什么忽然之间变成了皇子。 为什么骗她! 她只觉得胸口一阵阵的闷疼,那么她这些年的努力到底是为了什么,她就算是多才多艺又怎么样,这样的她,这样身份的她永远也成不了他的妻。 更何况,方柔芸凄惨的笑了。泪眼朦胧中他的脸色是那么的不喜,他根本就不记得她,根本就把她当成一个恶攀龙附凤的女子。 那么,她这六年的所为到底是为了什么? 如同被抽去所有力气一般,方柔芸留着泪伏在桌子上。 不是他,是他,不是他啊! 不是她想的他!不是她努力就能够配的上的身份。 霍云,三皇子,哈哈,方柔芸真是个笑话。 出生、身份、存在、爱恋,一切的一切,全部都是笑话。 “姐姐,你怎么了,你别哭啊。”方柔芯不知所措,她从来没有见过方柔芸流泪。 方曦同样,他拉着方柔芸的胳膊,语含担忧,“芸儿。” 郑致念杜宣涂何铭等面面相觑,这个女子是真的在伤心欲绝,这下可不好抱着玩笑的意味了。 方晨侧目看向杜宣淳,“三皇子,请问,你和舍妹……” “不认识。”杜宣淳冷声打断,他在边关待了整整六年,哪里有机会认识眼前的女子,看到方柔芯谴责的视线,越发的不悦。 霍云看着眼前的闹剧,脑中一亮,扶额,如果是他记忆中的那件事的话,不得不说,眼前的女子真是不同于一般的执着,只是感受到杜宣淳冷硬的气场,只能哀叹一声,什么叫做遇人不淑。 听到杜宣淳的话,方柔芸整个身体在微微颤抖,忽然觉得,还不如从未曾遇上过他,从未曾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好。她弱弱得喊,“三哥。” “我在。” “带我回家好不好,求你。” 方曦二话不说将方柔芸打横抱起,快步的朝外面走去,方柔芯小跑着跟在后面,走到门口的时候恨恨的瞪了一眼杜宣淳,这个男人太讨厌了,之前调戏她哄着她玩,没想到,他以前……他肯定也这样调戏过姐姐,所以姐姐才这么难过,坏人。 杜宣淳哼笑一声,“莫名其妙。” 再待下去也是尴尬,大家就这么散了,不过今天的痴情女遇到负心郎的戏码还真是让人意外啊。 杜宣淳想起方柔芯临走之前的眼神,碰的一声拍烂了桌子,这时候莫榕飞却从窗户里蹦进来,看到意外的两个人,“咦,方家兄妹呢?” 杜宣淳冷哼,霍云答道:“莫家小子,你这是干嘛?” 莫榕飞说道:“刚才有个采花贼偷窥方小姐换衣衫,我去追了,不过没追上。” “怎么回事?”换衣衫,还采花贼,这方大小姐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时也说不清楚,嘿嘿,我先走了。”开玩笑,他在不要和这两个人待一块呢。 “光天化日在酒楼内换衣衫,还能招来采花贼,当真是没点妇德。”杜宣淳再拍桌子,一直温笑的如玉脸庞带着鲜见的怒气,“老子在边关待了六年,六年前那还是个黄毛小丫头吧,一副看待负心汉的眼神,脑子有毛病吧。” 霍云笑着看他,“也许那个负心汉真是你。” “怎么可能。”杜宣淳否定,他可是一直洁身自好的,别说正妃,两个侧妃都没有,只在狄城时的两个伺候丫头在通晓人事的时候收了通房。 霍云敲了敲桌子,带着对方柔芸的同情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六年前,就在我们走之前的一个月,你笑嘻嘻的跟我说遇到个长的挺漂亮的小丫头,拽着你的袖子非要嫁给你做媳妇,然后你留的是我的名字,还趾高气扬的说什么,‘小爷就是有魅力’,人家小丫头心心念念的你不但不记得她,结果还留的假名,能不这样啊!” 杜宣淳仔细回想了一下那段及其黑暗的时光,然后发现确实有这么一回事,具体的细节记得不太清楚了,只记得当时那个小女孩跟了他整整一天,不笑不说话,只是拉着他的袖子哭,他看她可怜,这才大发慈悲的没有甩开她,就那么让她跟着,再然后,她终于说话了,偏说要加给他,他当时说的什么来着,呃,不记得了。 “好像还真是。” 霍云幸灾乐祸,“整好姑母不是要给你选妃了嘛,别客气,收了吧。” 因为只有两人,杜宣淳说话也随便,“你怎么不收,母妃也在给你挑大家闺秀成亲,过几天长公主的花朝会,还要你相看去呢。” “相看什么?”第三个人的话插了进来,赫然是杜宣淳口中所提的崔北镇。 “你什么时候到的京城?” 崔北镇半靠在桌子上,拿起桌上的酒壶晃了晃,还有很多,闻了闻,嗯,不错,抬起腕子便往嘴里倒,“刚到。” “那就是还没进宫,那你来这干嘛?”霍云不赞同的说道。 杜宣淳挑挑眉,“来的还挺快,我们不过才到了半个月。” “跑死了三匹马。”崔北镇边灌酒边伸出三个手指,语气中带着笑意,“老爷子催着我回京成亲给他抱重孙子,想想,终于可以名正言顺的抱美人了,我能不快点吗。” 霍云笑话他,“你之前抱得还少。” 崔北镇没形象的咧嘴笑,“那怎么一样,狄城的女人都五大三粗的,哪像这儿的,啧啧,那小腰,那小胸,那屁股……” 杜宣淳跟着笑,霍云扶额,“色中恶鬼。” “你别说,刚一来,就让我发现个极品,哎,原来就是这屋的,人呢。” “不是吧,之前说的那个采花贼是你。”霍云无力,这都是什么人呢,好吧,他已经习惯了。 “你没事扒人房顶干嘛?” “凑巧,凑巧。”崔北镇的一双桃花眼摧残如光,“你也知道我耳朵灵,马在城口累死了,只能跑着了,走到这一不小心听到下面的人说要买衣服换衣服啊,别说,声音还挺好听,揭开瓦片一看,人更好看,可惜了,脱了半天还是穿那么多。” 霍云:……无耻 杜宣淳:……流氓 “能不能被这么龌龊,看人家女子换衣,你还觉得很光荣是吧。”霍云口中训道。 崔北镇及其坚定的点头。 霍云觉得自己真特么倒霉,怎么会认识这么个道德败坏的家伙,“你也不怕污了人家姑娘的名声。” “那好办,收了呗,我不正好差个媳妇。”崔北镇不以为意。 “那你完了,人家还真看不不上你,人家看上的是那位。”霍云朝气定神闲的杜宣淳努努嘴。 杜宣淳辩解,“不说是少年时的一时玩笑,关我什么事啊。” “哎,那家的姑娘这么没眼光,他能有我好看,咱狄城的姑娘那个不爱慕着我。”崔北镇桃花眼一挑,竟然有说不出的柔情蜜意。 “方府的。” “吏部尚书方牧。”崔北镇笑着问,只是眼里的戏谑确实挥之不去。 霍云警告,“这是京城,不是狄城,你别乱来啊。” 崔北镇耸耸肩,笑嘻嘻的摊手。 几人又插科打诨的说了几句话,崔北镇这才想起还没见他家老爷子,见完他家老爷子还得进宫见皇上,真是悲催啊! 这么马不停蹄的人生真是无趣啊! 第八章 登门 自那天之后方柔芸就病了,并不严重却一直浑浑噩噩,睡着的时候总是会不自觉的掉眼泪,醒来的时候只是呆呆的坐在那,眼睛都不眨一下,别说平时不喜欢的琴棋书画,就连真心喜爱的刺绣也是碰都不碰一下,这可急坏了宋嬷嬷,禀报了夫人请了大夫也只说是有些寒症,没有大碍。 无论谁来看都是那个样子,理都不理一下,好似一朵娇艳美丽的花朵就那么枯萎了一般,不带有一丝的灵气。 崔氏把方曦方晨方柔芯全部叫道跟前,问那天到底发生了何事,方曦因为愧疚闭嘴不言,方晨则是讲了个大概,方柔芯揉着帕子,生气的说道:“全怪那个三皇子。” 崔氏问道:“和三皇子殿下有关系?”心里暗到难道方柔芸心里的那个男人是三皇子杜宣淳,按理说不应该啊,毕竟那位皇子在狄城待了那么些年 “反正姐姐看到三皇子之后就变成这个样子了,别让我再看到他,不然非得要他好看。”方柔芯恨恨的说道。 “芯芯,别胡说八道。”崔氏轻轻叱责一句,摆手道:“你们让我静静。”有些头疼的按了按鬓角,身后的周嬷嬷便按住眉角轻轻的揉捏,崔氏叹气,昨天老爷已经明确的表示,待明年春天选秀的时候,便会将方柔芸送进宫去,且不说方柔芸是否是因为三皇子的缘故,便是现在痴痴傻傻地样子,为此老爷发了好大一顿火,将方曦骂了个狗血淋头,差点便要动用家法,若不是她死活拦住了,方曦那小子怕是要在床上躺一段时间了。 明天是公主的花朝会即便不参加也罢,毕竟据宫中的消息,那天淑妃娘娘会亲自为三皇子和侄儿霍云相看一下是否有合适的女孩,还有她娘家的侄子崔北镇,老爷子昨天也送来消息,让她明天帮着相看一下,那孩子也有二十岁了,却性情极是顽劣,堂嫂早逝,堂兄又忙于军务无暇顾忌,以至于到现在还未娶亲。 想到老爷子对着些年对她的爱护,崔氏心想她定要尽心为这个未曾见过几次面的侄子好好谋划一番,找一个各方面都极好的大家闺秀。 再然后便是方曦和方柔芯的婚事,方晓已经定了只能着明天开春娶新妇,但毕竟是三个人的未来,崔氏觉得压力真大,想想头更痛了,嗯,老大家的媳妇性子柔柔弱弱的也就罢了,身子还不好,只生得一个便在床上躺了大半年,幸亏是一举的男,他们方氏的长房长孙是有了,只苦了她的儿子,过几天得给他屋里添两个丫头。 崔氏叹气,这诺大的一个家,竟然没有人帮的上她,女儿娇宠过头,什么不懂,大儿媳妇不顶用,只寄希望于即将进门的二儿媳,然后又想起西跨院的两个姨娘一个庶子,头疼的更厉害。 便索性什么都不想,明日事明日再说,至于方柔芸那丫头,再找两个大夫看一下,要是实在不行,倒时再说,等崔氏正准备休息的时候,门房上来报说是三皇子并崔家表少爷来访。崔氏忽然觉得头不疼了,整了整衣裳朝大堂走去。 她自小失怙,是在老太太将她养大的,和崔博通如同亲兄妹般,这个侄子只在小的时候见过几次,他母亲去世之后便被堂兄接到狄城,自那之后一直未见,今儿才想着,竟然上门来了,还没看到人便先笑着唤道:“小镇。” 崔北镇走到门口将崔氏扶着坐到大厅中间,先是郑重的磕了两个头,然后笑嘻嘻的道:“侄儿向姑母讨赏。” 崔氏上下打量了一番,看到昔日的小胖娃娃长成这般的俊美摸样,高兴的摸着他的脸道:“少不了你的,我的小镇有没有吃苦?”随即自己苦笑着摇头:“你那个父亲本就是个不精细的,你又小小年纪,怎么会没有吃苦。” 崔北镇赶紧的摇头,“没有没有,叔母将我照顾的很好,谁不知道我崔北镇是变成小霸王。” 一句话热的崔氏又露出笑容,捏捏他的肩膀道:“真不知道大哥大嫂那性子怎么会生出你这嬉皮笑脸的猴儿。” 崔北镇笑嘻嘻的道:“我随我爷爷。” “你呀。”崔氏哭笑不得的点他眉头,“要是让老爷子听到,少不得挨顿拐杖。” “已经挨过了。”崔北镇苦兮兮的摸摸屁股,惹得崔氏又是笑,这孩子。 待崔氏反应过来三皇子同来之后,已经过去了一炷香的时间,崔氏连忙起身拜道:“臣妇见过殿下。” 杜宣淳伸手去扶,笑道:“我是以北镇朋友的身份来的,今天可没有什么三皇子。” 崔氏笑了笑,倒也没再坚持,然后又拉着崔北镇的手心肝宝贝似的看个没完,经由周嬷嬷提醒才想起去将家里的那几个小子换来。 不大会儿,方晨拉着不怎么情愿的方曦走了进来,两个分别朝崔北镇和杜宣淳见了礼,崔北镇笑眯眯的道:“怎么看着不太欢迎我的样子?” 方晨笑着接道:“这小子因为前两天逃了太学,刚刚被父亲训斥,心里正委屈着呢!” 崔北镇对他招招手,道:“来表哥告诉你,怎么才能逃学逃得没人发现。” “你这孩子,他现在本就无法无天的啦。”崔氏笑骂一句,整个脸色不复刚才的郁气,因为喜悦显得神采奕奕。 “我才不是因为逃学,而是……”方曦瞥了眼杜宣淳,扭过脸去道。他是对方柔芸感到愧疚,他带她出门的时候她还是那么的有活力,虽然老是伴着俏脸不怎么高兴的样子,可被他带回来之后,整个人就好似枯萎了一般,他想起那天到家之后泪湿的半边衣衫,那个他平时讨厌的妹妹哭的时候都没有声音,只是默默流泪,他忽然便感觉到心疼。 在场的人都知道方曦所要说的是什么,却没有人说破,因为有崔北镇一直在旁边插科打诨,倒也不会出现尴尬的气氛,然后姗姗来迟的方柔芯大步迈了进来,崔氏无力,暗道,这么粗鲁的女孩怎么会是她的女儿呢? “表哥呢,表哥呢!”一进门方柔芯便迫不及待的问道。要知道,她记忆中从来没有这位表哥,但是却听过很多这位表哥的事迹,每次隐隐约约的传到京城再传到她母亲耳里,她母亲都会痛心疾首好久时间,混世魔王什么的是不是长得五大三粗的。 崔北镇一挑眼眉,瞬时桃花乱飞,“小表妹要是真的这么想见表哥怎么这半天才来,真是伤心啊。” 坐在一旁充当了很久背景板的杜宣淳在方柔芯进来的时候却是眼前一亮,天知道他今天非得要跟着崔北镇到方府拜访,存的不过就是见一面这个小女娃的心,这个尚未及笄,并非角色,行为粗鲁,思想单纯的女孩却格外的让他觉得舒服,让他觉得兴趣。 是的,他对眼前的小女孩感兴趣,那么鲜活,那么一双干净到璀璨的双眸,他只要看到,便觉得自己也是鲜活的干净的。崔北镇生的甚是俊美,不说坚挺的鼻梁,如同女子般红润的丰唇,只说那双总是好像蕴涵着无数的情意的桃花眼,就像他说的那样,狄城八成的女子爱慕着这个看似多情实则无情的男人。再加上崔北镇此时刻意的温柔神色,杜宣淳只觉得心里不喜,他非常不想方柔芸陷入这个妖孽男人的无边情网中,无法自拔。 方柔芯好奇的眨眼,“表哥?” 崔北镇笑意十足的点头,伸出双手,“我美丽的小表妹,第一次见面,要不要来个拥抱!” 杜宣淳刻意的干咳了一下,警告崔北镇这个臭小子收敛一下,这个女孩是他看上的,他先看上的,作为朋友,不可欺啊,即便是表兄妹也不行,更何况,古往今来,那么多表兄妹互生情意结为夫妻的。只听到方柔芯的话,他却笑了起来,还真是个不懂风情的小女孩。 崔北镇的表情却僵硬在脸上,笑容寸寸碎裂。 只因,方柔芯圆睁着一双纯净的眼睛,歪着头微微不解的问道:“表哥,你眼睛抽筋了吗?”然后换上惊艳的激动的神色,“表哥,你好漂亮啊,比姐姐还漂亮!” 崔北镇扭扭脖子看了一眼杜宣淳幸灾乐祸的样子,好吧,他没听错,这个女孩在夸他,漂亮?崔北镇狂躁的想掀桌子,漂亮是形容男人的词吗,他是英俊,英俊英气英朗好不好?没文化真可怕,这也就是亲戚,要是外人,他让她后悔生在这个世上。他麽磨牙齿,阴测测的问道:“表妹真的觉得表哥漂亮嘛?” 呀哈,臭丫头还敢点头! 崔氏几人看着崔北镇吃瘪的样子,均是笑了起来,其中最为得意的当属杜宣淳,该,让你小子上到八十下到八岁的只要是个母的全都不放过,终于,有那么一个来收你的啦! 就连一直郁卒的方曦也难得的露出笑容。 第九章 认出 “比姐姐还漂亮?”崔北镇沉吟,摸着下巴故意的说道。 方柔芯围着崔北镇转了两圈,想了想摇头,“不行,还是没我姐姐漂亮,姐姐的头发比你黑,姐姐的皮肤比你白,姐姐的嘴唇比你小比你红,姐姐的腰比你细……” 越听崔北镇的脸色越黑,这都是什么话啊,竟然还敢按评判女子的标准来评价他,虽然他是故意的想要朝方家大小姐的方向提,因为他也觉得昨天看到的的却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且先不管长得如何,只说那乌发细腰,那真是…… 崔北镇摸摸鼻子,微微咳了咳,虽然他爱美人,但却只是单纯的欣赏,要说有什么龌龊的想法,那还真没有,如果能够近距离的让他欣赏一下便可以,美人便如同那天边的云,偶尔观赏一下还是可以的,要真是全部都捞到怀里,容易烟消云散的嘛! 本来因为提到方柔芸,崔氏脸色变得有些微妙,她悄悄打量了一下杜宣淳,发现他一双眼光竟然全部放在了芯芯身上,当下惊出一身冷汗,在仔细看去,却只看到他催下眼睛低低的笑,她有些不敢确定,这三皇子今儿个到来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即便是再和崔北镇交好,别人一家多久不见互叙别情的时候,多少总会感觉尴尬,更不别说他本就是走到哪别人便到哪的,难道真的是为了方柔芸?可是他刚刚的眼光,崔氏的心里存了疑,遂对方柔芯道:“芯芯,去唤你大姐,即便生病也不能总是窝在屋里,应该出来散散心,你们大表哥好不容易来一次京城,让她出来见见。” “好嘞。”方柔芯高兴的应了,风风火火的朝方柔芸院子里跑去。 崔氏不好意思的对杜宣淳和崔北镇道:“这丫头被我惯坏了,这么大了一点稳重的样子也没有,让你们看笑话了” 崔北镇笑着道:“姑母说的可是不对,表妹这样的真性情才最难得,女子若一直扭扭捏捏时刻端庄贤德,才真正是无趣,而且,我听父亲回忆,姑母小的时候可是调皮的很啊!” “你这孩子,竟然敢拿你姑母打趣。”崔氏啐他一声,佯装生气道。她小的时候是这个样子的吗?那么些年不记得了,嫁的人本以为是个重情的,却原来和其他的男人一样重名爱色,然后摒弃情爱,在这一方宅院内汲汲营营,竟然已经是大半辈子。 这天下的男人竟没有一个如她们崔家男儿那般长情专一,大堂兄自堂嫂去世后,莫说是重新再娶,便是近身伺候的都没有一个。 方柔芸知道自己没有病,只是特别的累,不想说话不想动,好像那天的一场见面之后的一场泪将她的精气全部带走了,这么几年的忙碌专营忽然便没有了可以支撑的信念,她的未来再也不会有个男人如天神一般的降临,疼她宠她只爱她,哪怕她千错万错,哪怕她被所有人厌弃,他仍然要她,若说这些本就是她不切实际的幻想,那么现在这么一丝幻想都没有留给她。 被方柔芯硬拉着方柔芸往前厅去,方柔芸却一点想要说话拒绝的力气也没有,拒绝的话对这个从来不看别人脸色的女孩子有用吗?只有她想做想要,那怕天上的月亮也有人想方设法的给她弄下来,自己活在蜜糖中,便以为别人都同她一样,真是单纯到无知,可——却那么幸福。 方柔芸微微转头,看着眼前这张神采奕奕的脸庞,指尖动了动,转过头垂下眼去。 “姐姐,你知不知道表哥他长得很好看啊?” “听别人说表哥可厉害了,不过我也没见过啊!” 一路上方柔芯都在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只方柔芸一丝丝反应也无,只是机械的随着她的脚步而行,她闭了嘴,抽了抽鼻子,有些难过的说道:“姐姐,你什么时候才会好呢?” “你这个样子,芯儿很难受。” “你快点好起来行不行,芯儿又犯错了,你说说我瞪我一眼好不好?” 说着说着,眼睛里有泪花浮现,语气也带着哽咽,停下脚步,就那么执拗的抱着方柔芸的手臂可怜兮兮的看着她,誓有方柔芸不理人便哭给她看的架势。 方柔芸对上她雾气蒙蒙的眼睛,只觉得心里一抽,微微动了动嘴唇,终是没有说话,说什么呢,说她的心无城府真的把自己当亲姐姐看,还是说自己那颗自小就被嫉妒啃食的千苍百孔的心,方柔芯越是如此心无杂念的对她,她越是觉得难堪,难堪到自己都觉得自己面目可憎,更何况别人。 方柔芯却犯倔一般硬是不肯再往前走半步,几个丫鬟纷纷劝解,说是大小姐的病还没好,二小姐要体谅一下她,却丝毫没什么用。 最后,方柔芸心里叹气,终是淡声道:“好了,像什么样子,母亲和表哥他们还在等着呢!” 丫鬟们心里悄悄松了口气,一为解决了现下僵持的状况,一为大小姐三天了终于开口说第一句话了,她们伺候主子的时候终于不用颤颤兢兢的啦。 方柔芯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明晃晃的牙齿露在外面,对于从来都是笑不漏齿的方柔芸来说,真是让她嫌弃的很。 然后方柔芯继续叽叽咂咂的拉着她往前走,方柔芸时不时点头或嗯一声表示自己有在倾听,终于在门口耳朵里飘过一个人的名字,方柔芸顿住,三皇子也来了? 他为什么来?心脏忽然不受控制的跳动起来,耳朵里也在突突的想,方柔芸无法遏制的颤抖着指尖,他会不会——会不会为了自己而来? 他是不是想起了她,想起了他们之间的约定? 方柔芸深呼吸几次,勉强压住自己那颗紧张到即将要跳出来的心脏,稳了稳心神,这才被方柔芯托着入了厅内。她压住所有的心神,朝崔氏盈盈拜道:“女儿见过母亲。”然后是,“芸儿见过大哥,三哥。” 方曦眼里有显而易见的喜色,他咧着嘴,拉住方柔芸的胳膊,道:“芸儿,你终于肯说话了?” 为着他这份忙不迭的关怀,方柔芸的心微微顿住,然后更加剧烈的跳动,她扯起嘴角像是以前那般温柔的对他笑,“多谢三哥关心,芸儿已经无碍。”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个三哥不过是一丝无意识的关怀却在她心里留下了漪涟。 方曦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他有些讪讪的松开手,木着声音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崔氏拉过方柔芸的小手,同样宽慰的神色说道:“这几天真是吓坏了母亲,谢天谢地,我儿终于没事了。” 方柔芯趁机卖乖道:“是我,是我,要不是我,姐姐才不爱说话呢,对吧,姐姐?” 方柔芸笑,“对,谁让我们的芯儿那么吵,病魔全都被你念走了。” “什么嘛!”方柔芯噘着在不满的跺脚。 崔氏笑着指向崔北镇和杜宣淳道:“芸儿,见过三皇子和你大表哥,芯儿那个丫头疯疯癫癫的丢尽了母亲的脸,也只有你最乖了。”不管怎么说,方柔芸在人前的时候礼仪总是标准到可以直接做这满城闺秀的标板。 如果她不是林妙曼的女儿就好了,就算是张氏生的,她也没有那么厌恶! 方柔芸这才转身对上坐在那儿的两人,半曲膝蹲下身子,福道:“芸儿见过三皇子,见过大表哥。” 杜宣淳随时漫不经心的抬手,可眼神却仔细的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女子,是的,虽然方柔芯姐妹二人不过相差月余,都未及笄,可方柔芯充其量不过是个未长大的女孩,眼前却是个女人,哪怕她不过只有十四岁。 记忆中的那个小女孩很是漂亮,楚楚可怜的一双眼睛镶在巴掌大的脸上,满脸的泪痕却掩不住身上的倔强,以及身上散发出来的那一丝丝黑色的满是*的气息。 他想他之所以让她就那么跟着,也许是在她身上发现了同类的信息。 崔北镇也在打量这个并非他姑母所生的表妹,虽然那天偷偷观察过几眼,却终不如人在跟前看的仔细,然后赞叹自己果然有先见之明,单凭一把温柔中带着戾气的声音都能感受到那是一个美人,果然啊果然,美人不但声音美,全身各处没有不美的地方。 只是,崔北镇玩味的笑了笑,眼前的美人虽是满脸柔腻的笑容,可是眼睛里却是一丝丝也无,暗沉沉的如同披着一层雾气,但仍可看出蕴含着的欣喜与激动,再加上那双微微颤抖的手,他朝杜宣淳瞥了一眼,再次叹气,真是个没眼光的美人啊! 方柔芸朝崔北镇的所在看去,看到他对她眨眨眼睛,然后戏谑的对崔氏和方柔芯道:“刚才芯儿说的不对啊,我哪有芸儿表妹的千分之一好看呢,这哪还是真人啊,活脱脱一只桃花妖不是!” 崔氏心里不屑的笑了笑,嘴上却道:“整个京城谁不知我们方府有个天仙美人儿,芯儿那丫头惯会乱说话,小镇你别理她。”小镇说的真是没错,这丫头越长大越美的像个妖精似的。 方柔芯对着崔氏皱皱鼻子。 方柔芸面上笑盈盈的,心下却是恼恨,这人怎么说话的,什么桃花妖,他才是呢,一双桃花眼眨啊眨的乱飞媚眼,等等,她朝崔北镇再看了一眼,面上渐渐染了怒意,这个男人,眼前这个对着他笑的玩味的男人就是那个屋顶上偷窥她看衣服还出言调戏她的男人。 他怎么敢,方柔芸慢慢睁大眼睛。 崔北镇的一只手轻柔的抚摸了一下自己的发尾,另一只手点了点自己的腰。 这个该死的男人,守着那么多人,竟然敢调戏她! 第十章 约定 午时,杜宣淳和崔北镇自然是留下用餐,方柔芸虽然很想找机会问问杜宣淳是否已经记起了她,但因为期间崔北镇一直用那种似笑非笑的眼光看她,令她总是想起他在屋顶说过的话,脸上的笑容一直是僵着的,她怕自己控制不住自己,给杜宣淳留下不好的印象,以身体不好为由不过一会儿便匆匆的告退回了自己的房间。 宋嬷嬷并没有跟着她去前厅,看到方柔芸不再是原先痴痴傻傻地样子,虽是满脸怒色回到房间便开始发脾气,将盒子里的珠子扔的满地都是,喜得走路差点要飞起来,待方柔芸渐渐的平静下来,才抱着她心肝祖宗的哄了半天,靠在最亲近的人怀里,方柔芸红着眼眶咬着牙道:“娘娘,我一定要杀了他,一定要杀了那个龌龊的混蛋。” 这句话吓得宋嬷嬷使劲拍了拍她的背,以为小姐在夫人那里又受了拿捏,虽然心疼,却仍是劝道:“我的小姐哎,这才将将好了,又胡说八道什么呢,这十几年都这么过来的,不差这两年,你在忍忍。” 方柔芸想起自己这几日万念俱灰的缘由,又暗自揣摩今儿杜宣淳是不是为了她而来,然后想起厅上时崔北镇对她的所为,脸色一会儿喜一会儿忧一会儿又全是怒色,就这么变换个不停,最后,她咬咬牙,道:“我得去找他问个清楚。” “你去找谁啊?”宋嬷嬷纳罕方柔芸这许久不见的风风火火的样子到底所为何事。看她一个人连午餐也不用,急匆匆的往门外走,急忙道:“等吃完饭再去也不晚啊!” “娘娘,我吃不下。”方柔芸脚步不停,如果如果,他真的是为了她,方柔芸嘴角止不住的上扬,这几天的阴霾郁气绝望仿佛全部不见了。 “你至少带个丫头。” “不用。”方柔芸喝住要跟着她的春兰等人,脚步轻快的朝外面走去,六年的的等待,六年的渴望,六年的爱恋,使得她整个人如同镀了光般神采奕奕。 只千算万算没算到在通往客人所用的五谷轮回之处的小路上独自等待的方柔芸等来的不是痴恋的心上人杜宣淳,而是登徒子崔北镇。 崔北镇眼力好,很远便看到一片葱绿中那末纤细的粉色身影,他咧嘴笑,自然不认为是在等自己,只,谁让他的癖好便是看别人气急败坏的样子呢,他弯着桃花眼笑着对带路的小丫头说:“小美人,哥哥我自己去就行,你先回去。” “啊……哦……”小丫头被他的笑容闪花了眼,十分乖巧听话的转身走人,走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捧着红彤彤的脸,痴迷着一双眼睛,“好俊美啊!” 崔北镇慢慢踱着朝那个转来转去的身影走去,借着树木的遮掩一脸笑意盎然的站在她的身后,陷入自己的思维中的方柔芸口中念念有词的转身,“砰”,整个人撞在崔北镇的怀里,反弹使她后退几步,脚下一拌,就要往地上摔去,崔北镇伸手将人捞住,方柔芸整个便靠在了他的怀里,他愣了下,随即挑挑眉,口中道:“表妹就这么迫不及待的投怀送抱么!” 因为太过意外,方柔芸好几息才反应过来,听到崔北镇的声音,动作快过脑子的伸手便往他脸上挠去,崔北镇大为讶异,抓住她的手腕,道:“没想到别人口中温柔贤淑的方小姐私底下却是个小野猫。” 方柔芸涨红着脸瞪他,本来应是很有气势的眼神因为之前撞击产生的泪花,带着几分楚楚动人的气息,原本暗沉的没什么情绪眼睛如同沾了水的珍珠,晶莹剔透,慑人深入。“混蛋,放手啊!” 崔北镇闪了下眼睛,右手紧了紧,大拇指似无意的在手腕处滑动了一下,反问道:“让谁放手?混蛋,说的是我吗?小表妹就是这么跟表哥说话的,嗯?” 方柔芸使劲挣扎,另一只手使劲去掰他的手,跟快石头一样,动也不动,她心里恨得不行,使劲闭了下眼,逼着自己露出笑容,“表哥,请你放手,好吗?” 崔北镇笑,手却仍是不动,道:“表妹叫的好像很不情愿的样子?” “怎么会?表哥,大表哥,请你放手,行不行?”嘴上说着没有,声音却带着恨不得咬死对方的意味。 崔北镇挑挑眉,松开手,围着方柔芸转了两圈,特地看了一下不远处的五谷轮回之所,一字一顿的道:“表妹在这个地方,散步?” 方柔芸揉着有些红了的手腕,任他上下打量,吸吸气,哼笑着道:“难道表哥不同意吗?” “哦……”崔北镇扼腕,佯装叹气道:“表哥还以为表妹是故意在这儿等人呢!” “没有,表哥误会了。”方柔芸连忙道,“午餐用的有些多,出来消食,没想到竟然走到这儿,没什么事,芸儿先走了。” 说完,不给崔北镇再开口的意思,方柔芸转身便走,走到园子另一处方才停下,她使劲的跺了跺地,整张俏脸因为愤怒如上了胭脂般娇嫩,混蛋,方柔芸肯定,他定然是知道自己确实是在哪儿等着杜宣淳,才这样说的,想到崔北镇说话时那种漫不经心的带着笑意的语气,方柔芸心里闷的发慌,那个混蛋在故意的耍着她玩,就是想要看她生气的样子。 她恨恨的踢了下身前的树,不但踢偏了还因为太重,脚踝处钻心的疼,她不自觉的红了眼眶,混蛋,没有一个好人,都只会欺负她。 总有一天,方柔芸攥着拳头咬牙发誓,总有一天,她一定一定要让这些人后悔,一定会有那么一天。 她擦去眼角流下的眼泪,在心里暗暗的发誓,第一个不放过的就是崔北镇这个小人。 崔北镇跟在方柔芸后面看她如同被鬼追一样毫无形象的埋着头赶路,真有成就感啊,让这么一个人前人后总是带着淑女面具的闺秀小姐变了脸色,想到方才方柔芸吃瘪的样子,崔北镇终于觉得人生不是那么无趣了,美人生气的样子果然更漂亮一点。 看到方柔芸气的拿着树撒气,却不小心踢疼了自己的脚,他在不远处眯起眼睛,然后看到她默默掉眼泪,愣了愣,随即嗤笑一声,转身去解决原本所急之事。 漂亮的贤淑的……内心却肮脏的女孩即便是哭泣,即便是再美也是不值得同情啊! 他想起这两天查到的方柔芸以前的所作所为,不以为然的笑了笑,果然这个世上外表美内心也美的女人不多见了啊,大部分的女人都够有心计够狠够毒,不过这样才有意思才好玩不是嘛! 他是不是应该回去告诉杜宣淳一声啊,这样会有好戏看的啊! 使劲的眨眨眼睛,发现眼睛周围没有了刚才的紧绷感,方柔芸露出一个笑容,拖着估计已经肿了起来的脚踝一瘸一拐的朝刚才的小路上走去,虽然……虽然杜宣淳不一定会出来,但现在想要单独见他一面也只有这个办法了,如果今天见不了,还有明天公主的花朝会,她一定要见到他,问问他,当年——为什么会留下霍云的名字? 方柔芸苦笑一下,因为想到杜宣淳的身份,心脏狠狠的抽了一下,如果如果他是霍云的话,她虽然是个庶女,可自从十二岁那年夫人带着她和方柔芯参加各种宴会的时候,她留下的名声是很好的,端庄大方德艺双馨,如果霍云真的坚持娶她,作为三品祭酒的儿子虽然有一个**四妃的姑母,作为正三品的吏部尚书的女儿,她其实是配得上他的。 可他偏偏是个皇子,即便是他想娶,她也只能做他的侧妃,而不是妻,说的好听是侧妃,实际不过是个姨娘。自小到大她从未想过做别人的姨娘,她不想她的女儿和她一样从小活在妒嫉中,这种滋味是那么的难受。 更何况,方柔芸苦笑,她心里一百个念头都比不上他的一个。 若他——连娶她做侧妃的意思都没有呢! 不会不会,方柔芸使劲摇头赶走这个念头,她那天突然被他是皇子的这件事情打蒙了头,想到自己如何努力都是配不上他的,再加上他当时并未记忆起自己,所以才万念俱灰,现在想想,他们当时约定好了的,他也答应过的,她问:“大哥哥,我长大好嫁给你,好不好?” 他是怎么回答的,方柔芸记得清清楚楚,就连他当时的表情也是一毫不差的印在脑海里,他先是惊讶的看向她,待确认自己确实听到这么一句话,笑容慢慢的凝滞了一下,道:“好啊,等你长大我就娶你,但是,你要足够优秀,我可不想去一个草包美人。” 然后他捏了捏她的脸蛋,接着道:“你看你一直哭一直哭,这样长大后容易变肿脸老太太,要笑,不管别人如何对你,哪怕欺你辱你践踏你,也要笑给他们看,这样别人才不会防范,你才有还击的那天,懂了吗?” 当时她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问他叫什么名字,他笑了笑,现在想来,当时的笑容里带着几分调皮,“我叫霍云,记住了啊!” 然后这个名字如同种子一样在她心里扎根,慢慢的长成参天大树! 后来方柔芸渐渐长大,八岁之前的岁月好似被她埋葬,她笑着讨好嫡母,讨好父亲,讨好姨娘,一点一点的隐藏起自己的小心思,每天每天捉摸着他的话,心想他一定同自己一样过得不开心,肯定有很多人欺负他,不然他也不会说出那么一番话。再大点,她希望见到他,她小心翼翼的不着痕迹的打听着他的信息,才发现在他们相遇的那一年,他便出发去了边关。十五岁的少年被皇上钦点陪着三皇子去了边关,有人偷偷的说,只是三皇子被皇上不喜,他比较倒霉因为是淑妃的亲侄儿,被连累了。 她心疼他,埋怨过三皇子埋怨过淑妃埋怨过皇上。 可谁知心心念念的他竟是真的被流放的三皇子呢! 一去便是六年,时光匆匆,这一天的记忆在她脑海里越刻越深! 在他呢? 方柔芸终是不确定的想。 第十一章 好酒 方柔芯戳戳前面碟子里的菜,亮晶晶的眼睛看向对面把酒畅饮的几个男人,悄悄的咽下口水,泉州的桂花酿,闻着好香啊,她已经一、二、三……在心里掰着手指头数了数,整整半个月没有粘一点点酒了,自从上次她偷偷跑到酒窖搬了一桶三十年的陈酿,喝的酩酊大醉之后,她就被禁了半年的酒。想起酒醒之后母亲训她的话,她沮丧的叹气,她是调皮了一点乱来了一点,但是哪有母亲说的那么差,方家有一个德才兼备的姐姐就够了嘛,她才对那些诗词歌赋啊针织刺绣啊不感兴趣呢,她的任务就是吃喝玩乐!母亲说她没有一点女孩的样子,会嫁不出去的,可是嫁不出去就嫁不出去喽,她才不稀罕呢! 崔北镇回转进门就看到方柔芯皱着一张包子脸,就像小狗看到肉骨头一样的看向——循着她的目光看去,方晨手里的酒壶,他挑眉,这个表妹还真是让人意外,竟然对这杯中之物如此喜好。 杜宣淳自然也看到方柔芯那双明亮的带着渴望的眼神,虽然这双眼眸对着的并非是他,却成功的让他的心急速的跳动了一拍,他压下心里的躁动,面上仍是不动声色的和方晨方曦二人推杯换盏,方晨虽然有些迂腐,口才和酒量却是不错,至于方曦,只一个人闷闷的和酒,自方柔芸出现之后,整个人都蔫吧了一般,没什么精神。 殊不知,方曦此刻的脑海里的小人正在狂燥的咆哮,该死的方柔芸,枉他这几天那么担心她,忙里忙外的张罗着帮她请大夫,每天下学之后都会过去探望她,因为只要他想起那天方柔芸对他的依赖,内心深处总是生气豪气万丈的感觉,别说平时总是不怎么搭理他的方柔芸,就连总在他屁股后面三哥三哥叫的挺欢的方柔芯都没有让他觉得自己是如此的被需要着,他美滋滋的觉得自己是那么的重要,可是,就在刚刚方柔芸温柔的假面一下子将他这两天的美好心情给破坏了,他脑中的小人狠狠踹地,方柔芸这个坏人!他以后要是再管她的事他就不姓方。 崔氏与方晨自然也看到了方柔芯眼巴巴的样子,崔氏觉得自己的头又一抽抽的疼了起来,她十分无力的感慨,这丫头真是她的孽障,即便她为这丫头操碎了心,她也是不会懂得。偏偏她长成今日的样子,全是她平时娇宠的太过的缘故,待到发现她越来越没有个女孩的样子,想要纠正却已经是来不及了,好玩好吃好杯中物,调皮跳脱单纯到傻,即便告诉她人心的险恶,她总是闹着玩一般心不在焉,入耳不如心。难道真是他们方府比起其他的官宦人家只有两个姨娘,一个不能生育的,还有一个,崔氏不屑的暗哼一声,那林妙曼全部精神全都放在她那个从小体弱的儿子身上,倒也没什么精神给她添乱,虽然只要想起她心里就堵得慌,如果,如果没有她,也许放牧不会…… 崔北镇拍拍方柔芯的脑袋,“想喝吗?” 方柔芸忙不迭的点头,看向他的眼光简直和看到了救世主一般。 杜宣淳笑,只是声音却不带笑意,“崔北镇,别胡闹,方小姐她一个女孩子喝什么酒。” 然后方柔芯看向他的目光是带着谴责的。 崔氏恨铁不成钢的看她一眼,对崔北镇道:“小镇,你别管他,三皇子说的对,女孩子喝什么酒!” “女孩子为什么不能喝?”方曦不赞同的开口。 方晨瞪他一眼,该说话的时候不说,不该说话的时候乱说,“喝你的酒。” 崔北镇的笑容因为方柔芯一会儿喜一会儿怒的神色愈发的灿烂,他闻闻杯子里淡色的酒液,露出一副满足的神情,超她举杯,状似幸福的喝了下去,最后还舔了舔嘴角。 方柔芯“啪”的放下筷子,表哥太坏了,知道她想喝还故意的馋她,这顿饭吃的太不幸福了,就连平时最爱吃的菜肴也失去了吸引力,她吸吸鼻子,最后闻了闻酒香,闷声道:“我吃饱了,我去找姐姐了。”也不等人回答,满脸不高兴的蹭蹭就走了,她的两个丫鬟只得小跑着跟上去。 想到方才见到的人,崔北镇暗道,你那姐姐估计还在那偏僻的小路上等着会情郎呢!他的目光转向杜宣淳,朝他诡异的一笑。 杜宣淳莫名看他一眼,嫌弃的撇嘴,这种笑容你不要对着我啊,看着忒?人! 崔氏捂住额头,道:“小镇,你先吃着,姑母也去看看你大表妹。” “好的,姑母。”崔北镇答。 崔氏又对着杜宣淳告了个罪,带着周嬷嬷并几个丫鬟朝外面走去,同时吩咐方晨和方曦一定要招待好杜宣淳和崔北镇。 她本不想看方柔芸,但转念一想,方柔芸忽然之间如同正常人般再没了前几天的痴傻,到底是因为什么呢!她本来以为是三皇子,但方柔芸几乎是没朝三皇子望去一眼,反而是在看到小镇的时候变了脸色。她忽而有些心惊肉跳,扶住周嬷嬷的手,道:“阿青,你说方柔芸心心念念的那个男人该不是小镇吧!” 周嬷嬷一愣,随即笑着宽慰她,“不会的,表少爷去狄城的时候才几岁大,从那之后再也没有回来过,她怎么会有机会见到表少爷呢!” 崔氏这才放了心,对啊,这二人根本就没有机会见面,自然不会产生什么不该有的私情,只是想起两人见面的氛围,却总是透着那么一丝诡异,难道,崔氏再次被自己脑子的想法惊得脸色白了一下,“我总觉得有些不对,你说,该不会是小镇那孩子喜欢上她了吧!” 周嬷嬷再一次冷静的否定,她跟了崔氏半辈子,从小一起长大,然后又跟着她来了方府,她自然知道崔氏的心里想些什么,她道:“也不会的,莫说表少爷和她这是第一次见面,只说咱们崔家的男儿喜欢的都是些什么女子,大夫人和二夫人皆是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子,家教渊源,表少爷是不会看上大小姐那样的女孩的。” 崔氏想了想,说的倒是很对,但又想起崔北镇那不怎么着调的和她们整个崔氏不符合的性子,终是不太放心,但心里却下定决心,不管怎样,她一定不能让小镇和她有什么牵扯。崔氏从来没有过希望时间赶快过去,过完年只要她进宫选秀,她所担心的事情就不会发生。 第十二章 见面 “二小姐。”听到方柔芯到来,宋嬷嬷慌忙带着大小丫鬟过来问安。 方柔芯挎住宋嬷嬷的手边走边道:“嬷嬷,姐姐呢?吃完饭没有?” 宋嬷嬷只得回答道:“回二小姐,大小姐她有事出去了!” “去干嘛了?”方柔芯好奇的问道,姐姐身体不是不舒服吗? “这个……奴婢也不知,小姐只说出去有事,不让人跟着。”宋嬷嬷回答,总不能告诉二小姐说大小姐是出门等人去了,更何况等的还是个男人。 “这样啊!”方柔芯没有看到姐姐,略微有些失望,但随即又笑了起来,利落的转身,连屋子也不进了,“我去外面找找姐姐。” 方柔芯边走边四处张望,远远看到崔氏扶着周嬷嬷走来,迎上去道:“母亲,你也是来看姐姐的?” 崔氏捏捏她的脸道:“你这丫头说风就是雨的性子什么时候才能改一改,你表哥第一次登门,你就这么中途离席,还让人知道了咱们家的小姐最是贪那杯中之物,你自己说,觉不觉得丢人?” 方柔芯摇头,十分不满的看着崔氏,“娘啊,您就不能有一会儿不说我嘛!有什么好丢人的啊,那是表哥又不是外人。”然后小声道:“您自己不也出来了。” 崔氏哭笑不得的点她额头,“你能和我一样,娘亲在那里,他们几个小辈喝的不自在,再说,不是还有一个三皇子吗!” 方柔芯想起那天那人恶劣的老是逗着她玩,才后知后觉的啊了一声,捂着脸道:“我忘了刚才。”怎么办怎么办,光想想那个坏蛋会说的话她就觉得浑身上火,早知道她应该和姐姐一样,用餐之前就离开的 “刚才光想着要怎么才能喝着酒了是不,我警告你啊,半年之内不准碰一滴,不然我真的把跟着你的那你个丫头全部打一顿发卖出去。”崔氏警告道,真不知道她上辈子做了什么孽,这一个两个的都那么喜欢饮酒,小的是老的也是。 方柔芯垮了脸,不情愿的答道:“知道了啊,我犯错您打我卖我就行呗,关我的丫头什么事情啊,真是的。” 崔氏佯装伸手,“还说。” 方柔芯缩缩脖子,换上一幅笑嘻嘻的神色,道:“娘亲,我保证,半年之内不喝酒,但是姐姐及笄和我及笄的那天总不能也不让吧。” “你啊……”崔氏睨她一眼,道:“不是去找芸儿了,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她休息了?” “没有啊,姐姐没在屋里,宋嬷嬷也不知道她去哪儿了?”方柔芯四处张望,姐姐到底去哪儿了,会不会去后园了? 崔氏皱眉,“就她自己?” “是啊!” 崔氏暗自猜度,这丫头在身体还未完全康复的情况下,一个人出去干嘛,然后又想到之前担心的事情,越发觉得可能,这些年这丫头越涨越漂亮,比她那个娘的姿色更甚,虽说他们崔家男人不好色,但这柔弱无骨的美人送上门来,是个男人都不会拒绝。不行,崔氏对方柔芯道:“你四处找找你姐姐,我去餐厅看看你表哥他们吃的如何了?” 崔氏脚下如风的稳步朝来路走去,方柔芯在后面恍然,原来娘亲也能走这么快啊,真是……快到好似被鬼追一样! 要是让崔氏知道她的比喻准得吐血,这是什么破形容啊! 崔氏来到前厅却发现只有大儿子在那自酌自饮,小儿子、侄子和三皇子全部都不见了踪影,她过去问道:“他们呢?” “方曦闷闷不乐一直灌酒,现下有点晕,我让丫鬟扶他下去了。” “我不是问方曦,我是说小镇呢?” 方晨奇怪的看了自家母亲一眼,刚走没大会怎么就这么急匆匆的回来了,“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芸丫头……” 崔氏不耐烦的打断,道:“我问你他们去哪儿了?” “表弟说想要看一下咱们家的园子,我让丫鬟领着他们二人去了。” “坏了。”崔氏转身往外走去。 方晨无语的看着自家母亲风风火火的样子,真是……和方柔芯一模一样,“娘,到底什么事情让你这么着急。”他紧追几步,问道。 崔氏数落他,“你表哥逛园子,你这个做表哥的竟然不带路,反而随便打发个丫头去,他们两个跟个丫头有什么话说,啊?你这个表哥怎么当的啊!” 方晨低眉垂眼的由着崔氏数落,心里却无奈,这是几个意思,有了侄子不要儿子的节奏啊!“娘,您还没说什么事?” 崔氏知道自己这个儿子自小就有主意,随停下脚步道:“你跟娘亲说实话,那天芸丫头出去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不是和你表弟有关?” 方晨抽抽嘴角,“娘你想哪去了,那天我和方曦都没有看到表弟……”他顿了一下,仔细回想了一下那天的情景,接着道:“十有*是和三皇子有关,她好像是以为三皇子是霍云,待发现不是之后,便……变得有些不正常。” “那就好,那就好,我多爬小镇和那丫头扯上什么关系。”崔氏放心的拍拍胸口。 方晨笑着道:“您还真是会想,莫说他们二人不过是第一次见面,只说表弟在狄城长大,多年熏陶之下,自然不喜欢京城这边这些娇滴滴的大家闺秀。” “芸丫头可算不上娇滴滴……”崔氏说道,“这小子这次回来,老爷子的意思就是给他赶紧说个媳妇,听说在狄城那边的姑娘是争着抢着要嫁他,他却偏偏不愿成亲,就因为没个媳妇管着,这才都二十岁的大人了,还没什么正经样子。” 却说崔北镇等崔氏走了之后,以参观园子的理由谢绝了方晨领路的好意,随便指了个小丫鬟带路之后拉着杜宣淳往方柔芸所在之地而去,八成那个小丫头还在原地等着呢! 杜宣淳莫名其妙的拉开崔北镇扒着他的手,“这是干嘛!” “当然是会美人了!” “方柔芸!”不用说只看崔北镇那一幅看好戏到唯恐天下不乱的申请便知道会是谁了。 “我刚才看到她了,在那五谷轮回之所的必经之路上等着你呢,这情郎会的,真有意境。”崔北镇摸摸下巴,至于那个带路的小丫鬟,早就被他支开了,他笑,他的笑容真是无往不利啊,只除了这方家的两姐妹,一个是木头桩子一样的,一个是心有所属,至于这个所属之人嘛,这心怕是搁在那个木头桩子身上了,哎呀,真是好混乱啊,姐妹阋墙争一夫啊,好大一盆狗血! 杜宣淳看他笑的贼兮兮的样子,就知道他脑子里准没有好事,虽是这么些年的朋友,虽是战场上过命的交情,杜宣淳仍是不能理解这个人明明是聪明的脑子,却全没有放在正事上,基本上都用来插科打诨。当然作为一个刺探军情的斥候,崔北镇这个人在敌营却是无往不利的,性格多变到只要稍稍观察一个人一会儿,立马动作声音都能学到惟妙惟肖。他斜睨他一眼,“把你脑子里龌龊的想法给我忘掉。” “切……”崔北镇哼道:“我龌龊,崔龌龊的应该是你,你说当年你是不是对那小丫头做了什么,不然人家会这么些年来一直对你念念不忘的。” “我能对她做什么,当时她只知道哭,整张脸肿的跟包子似的。”杜宣淳否定。 “看不出美丑。” “当然……还是能看的出来的。” 崔北镇摊手看他,一幅那不就得了的神情。两人说着话,便看到前方的方柔芸倚在一棵树上,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些什么或是想些什么。 崔北镇忽然换上一幅严肃的神情,道:“如果……你想要和芯儿怎么样的话,最好是解决的漂亮点。”他朝方柔芸的方向努了努嘴,接着道:“当然,作为芯儿的表哥,去哦私心里并不喜欢她和你真的有什么,她太单纯不适合你,反而,对面的这个女人估计会很适合你。” 杜宣淳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也朝方柔芸的方向看去,道:“我只是觉得那个小丫头很单纯很美好,她……确实不太适合我,更何况……”接下来的话杜宣淳没有再说,崔北镇却是懂了,也许他娶得那个女人不一定是他喜欢的,却是对他最有帮助的。 似乎感受到什么的方柔芸慢慢抬头,对上了杜宣淳那双浅色的眼眸! 她慢慢站直身体,朝二人微微见礼,然后缓步走来! 第十三章 低微 她朝崔北镇微微笑了一下,道:“可以让我单独和三皇子说几句话吗?” 崔北镇朝她颔首,做了个请的动作,觉得的后腿到听不到两人说话的地方,那双眼睛却是一直望向二人的方向,闪耀着玩味的光芒。 杜宣淳几不可闻的低低笑了一下:“不知道方大小姐与本王有何话可说?” 方柔芸僵了一下,眼睛直直的看向他,“你真的没有认出我来吗?” 杜宣淳沉吟了一下,道:“认出了如何?认不出又如何?” “我们当年……”方柔芸未脱口的话被方柔芯略带些稚嫩的确清脆如同百灵一般的声音打断,只见她一片绿叶中如同翩跹的蝴蝶张着翅膀般朝他们三人挥舞双手,“表哥,姐姐,三皇子……” 崔北镇远远的朝方柔芸做了个莫可奈何的表情,老天都不帮你的忙啊,这下又没办法表白了吧! 杜宣淳看到来人,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一抹笑容,他对方柔芸道:“虽然有些抱歉,但是,当年的事情,希望你能忘记。”说罢也不看她的脸色快步朝崔北镇走去。 方柔芸甚至来不及问他为什么,来不及告诉他她可以不做他的妻子,哪怕是他的侧妃或者是即使是他后院里的没有名分的侍妾,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她也是愿意的。 她还有好多好多话要告诉他……他给予她的却只有一句忘记和一个毫不留恋的背影。此时此刻,方柔芸终于明白,对她最为重要的相遇,对他来说不过是记忆深处的一抹染上灰尘的阴影,此刻方柔芯的心冰冷无比,眼睛里慢慢浮上泪花。 她看到方柔芯笑着朝崔北镇说话,使劲的眨眨眼,努力的挤出笑容。 不可以就这样任命的,只要……只要他还没有娶妻,只要他还没有喜欢的人,她都有机会的,即便六年前的事情对他来说是微不足道的,即便他此时的眼里心里没有她一丝丝的立足之地。但那又怎样,她的人生总是这样不是嘛,只要,只要她努力,他会有看到她受她的一天。 再也不能向前几天那样一蹶不振,那么她这六年的辛苦便真的全部化为灰烬和泡影。 并且,她是那么的爱他。也许,不仅仅是爱,这六年来,他成为了她的一个梦,一个没有忽视不屑厌恶的美丽的梦,他是梦境的创造者,是她的神! 方柔芯小跑着来到她身边,挽住她的胳膊,蹭蹭她的头发,甜甜的说道:“姐姐,我找你好长时间了!” 方柔芸温婉的笑了一下,快速的垂了下眼睑,摸摸她的手道:“找我什么事啊?” “就想你了呗!”方柔芯笑嘻嘻的说,“还想姐姐屋里的花露。” “什么花露?”崔北镇问道。 方柔芯得意的显摆道:“我姐姐自己做的,用那个梅花上的雪,煮七种花瓣制成的,喝起来又香又甜。” “哦,是嘛。”崔北镇露出一个垂涎的表情,“表妹可真是有闲情逸致,表哥在狄城可从没有见过这玩意,不知……” 方柔芸心里不屑的说道,你这种牛嚼牡丹般的下里巴人怎么会懂得这种附庸风雅的玩意,更可况还是个嘴上花花心里龌龊,随便偷看别人换衣服调戏不认识的女人的下贱登徒子,嗯,就算是认识的女人也不能随便调戏,我的东西就算是倒了也不会给你喝一滴。 崔北镇如同看出了方柔芸的心思一样,佯装惊讶的道:“怎么,表妹不愿意让表哥见识见识。” 方柔芸否定道:“怎么会,只不过这花露拢共只剩一小坛,我还想留着明年芯儿及笄的时候用呢,真不是说不给表哥。” 崔北镇失望的哦了一声,用胳膊顶顶杜宣淳,“要是这小子要呢。” 本来还想说如果表哥要是真的馋得慌的话,她待会要的时候多帮他要出来一杯的方柔芯,一听说要给杜宣淳,连忙插嘴,“当然不给。” “好的。”同意的话就这么从方柔芸嘴里顺了出来。 方柔芯不赞同的去捂方柔芸的嘴,跺着脚道:“姐姐,你不要因为他是个皇子就怕他,咱才不给他呢。” 方柔芸拉下她的手,冷声道:“胡说什么,还不给三皇子道歉。” 方柔芯撅着嘴不说话,脸色却是暗了暗,什么嘛,姐姐都不知道这个人有多坏,哼。不得不说,杜宣淳在方柔芯心里的形象和崔北镇在方柔芸心里的形象是差不多的,只是恶劣的程度不一样。 杜宣淳本来一直微笑着挺三人说话,看到方柔芯不高兴,脸色也跟着沉了沉,他道:“用不着道歉,二小姐天真直率,我并为觉得有什么。” 方柔芸只觉心里一突,仰头看他,发现他的脸色一如既往的带着温淡的笑意,只是那双眼睛较之六年前更是深沉了一点,她不觉嘲笑自己一下,她真是幻觉了才会从他刚刚的那句话里感受到淡淡的——温柔。 杜宣淳的眼光却是看向低着头用脚尖画圈圈的方柔芯,眼里不自觉的便漫上几分笑意。而方柔芸并没有发现,此时她正低头哄着闹情绪不说话的方柔芯,虽然她是百般的不愿意,却不想让杜宣淳以为她是个对妹妹不好的人。 崔北镇一脸兴味的看着三人,摸摸下巴,人人不都说女人是敏感的嘛,杜宣淳这么明显的眼神,如果方柔芸看到的话不可能看不出来,倒是……想到这里他忽而收起笑容,冰冷而严肃的眼神望向方柔芸,虽然这个女孩这几年算是老实乖巧,只一味的学些技艺以便可以大放光彩,但不代表她以前做的事情是可以抹杀的,如果因为杜宣淳,她产生伤害芯儿的念头的话,他倒是不介意让她知道害怕是什么感觉。 想到这儿他笑了笑,没人生气愤怒的时候还一样是没人,并且可以说是更美了,他倒是还真没有见过美人恐惧害怕的时候,毕竟每个美人都那么可爱,他怎么舍得呢! “都在这儿呢!”崔氏远远的看到崔北镇的笑容,吓得心脏一抽抽,这是对着方柔芸笑吧,绝对是的吧。“芸儿怎么没有好好的在房间里歇着。” 方柔芸笑着道:“这几天老是在屋子里,女儿觉得闷得慌,想到已经是秋季,马上就要进入冬季,这些花草树木都要凋零了,便出来看看。” 崔氏笑,“你这丫头最是懂得风雅,但是……”转过话语,“便是如此,也不能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方柔芸笑着请罪,方柔芯对自己的姐姐眨眨眼,无声说道:“娘亲最会人了。”方柔芸朝她扯扯嘴角。 “你这丫头,偷说母亲坏话呢吧,去,别搁这碍眼,扶着你姐姐回屋。”崔氏敲敲方柔芯的脑袋,笑着道。 方柔芯吐舌头,“知道啦,别老是打头嘛,会大傻的。” “本来就不聪明。” 方柔芸走了几步回头看杜宣淳,发现他的眼神也是望了过来,心脏猛地跳动一下,不由的想刚才——刚才他说的话会不会是因为无法兑现当初的约定而故意的呢,她一定要再找机会告诉他,她知道自己的身份是配不上他的,就算是他不过一顶小轿就那么抬她进门她也是愿意的,为了他,她哪怕是低微到尘埃里,她也是心甘情愿的,然心会那么疼,虽然会对不起她以后的孩子,但——她会好好的疼爱他们的,他们会理解她的吧? 可是,只要想到他以后不只她一个女人就会嫉妒的发狂呢,她终于有些理解为什么崔氏那么讨厌她,讨厌她那个所谓的亲娘。她朝崔氏看了一眼,对上崔北镇精致的桃花眼,里面的光芒和深意让她微微皱眉。真是,讨厌这个男人! 两人走远之后,崔氏拉着崔北镇的胳膊对杜宣淳告罪之后将他扯到一边,道:“你刚才怎么对着芸儿笑?” 崔北镇好笑的看着姑母严肃的神情,道:“我不对她笑,难不成还能对她哭啊,姑母!” “你这孩子,你明知道姑母不是这个意思。”崔氏被他堵了一下。 “那姑母你是什么意思?” “你喜欢上她了?” 这下崔北镇笑得更欢了,“姑母,你真是……想的真多。” 崔氏不怎么相信,“你保证。” “我发誓还不行吗,我可不喜欢这种柔柔弱弱风一吹就倒跟没吃饱饭一样的女人。” 崔氏好奇:“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嗯……”崔北镇沉吟了一下,“长得跟我似的那么壮,还得漂亮。” 崔氏滞住,这上哪去找阿,跟他一样人高马大的,那还能算是女人嘛!崔氏忽然觉得肩上的担子更重了,哎呀,白头发也得愁多几根。 崔北镇和杜宣淳两人又待了半个时辰,便相携离去。 这方方柔芸拉着方柔芯在房里挑选明日花朝会上所穿的衣服。 长公主殿下北山上的行宫里满是格格品种的菊花,每年这个时候她都会举办一次赏菊宴会,便叫做花朝会,只有三品大员之上的公子小姐夫人才会收到邀请函。 明天,方柔芸笑着看向满橱子的衣衫,她一定要做最漂亮的! 第十四章 路上 方柔芯回自己院子的时候硬是撒娇卖萌的将最后那坛花露抱了回去,方柔芸本来无所谓,做这些东西不过是让人知道她真的是秀外慧中而已,不肯轻易的给方柔芯是因为不想让她觉得这世界上所有的东西都是那么的唾手可得,只最后,她被方柔芯缠的没办法,这才给了她。挑选好第二天的衣裳和配饰,本该平静入睡的方柔芸脑海里却是散着各种纷杂的念头,一会儿回到六年前的那天一会儿又想到杜宣淳今天说的话,整颗心水里来火里去,总是不能平静。她披衣下床,打开窗户,倚在那儿静静的看着这漫天星空,平复自己躁乱的略带着些不安的心情。 方柔芸不由露出一丝苦笑,她终是被杜宣淳的话给伤到了啊,不管他因为什么,她的胸口在那之后一直闷闷的痛着,若是……方柔芸不敢想象,若是杜宣淳说的是真心话,他是真的不想要她,她会不会疯呢? 方柔芸使劲的摇头,不会的不会的,就像话本子上说的那样,一个长得还算可以的女子表达着自己的爱慕并且自愿的送上门,没有哪个男人是不愿意的。虽然,方柔芸不希望杜宣淳是那样的男人,但眼下,只要是能让他接受她,她宁愿他是! 月上中天的时候,方柔芸才强迫自己重新躺回床上,慢慢地陷入睡眠。天微微亮的时候,宋嬷嬷带着春兰碧兰端着洗漱用具,蹑手蹑脚的走进里间,宋嬷嬷行至床前,看到方柔芸呼吸平稳,显然仍在熟睡中,她有些不舍,但仍是轻轻拍拍方柔芸,在她耳边说道:“小姐,天亮了,醒醒。” 方柔芸慢慢地睁开眼,有一瞬间的迷茫,她随着宋嬷嬷的动作轻轻的坐起来,小小的打了个哈欠,这才算是清醒过来,她坐在床上任由春兰伺候着洗漱,吐出口里的漱口水,方柔芸下地,伸开手让宋嬷嬷给她穿衣,问道:“母亲那边起床没?” “回小姐,小桃回来说是夫人也是刚起,小柳在上房那边候着呢,还不着急。”春兰轻声回答。 方柔芸满意的点头,这几个丫头虽然都和她不是一条心,但在宋嬷嬷的管教下做事倒也尽心,想到这些年来她只专注于练习各种技艺,从来没有想过收个可心的丫头,随即又笑收了也没有,两年之后总是要换的。 因为公主殿下的别馆是在北山上,即使坐车也要两个时辰,所以每个府邸的车架纷纷选择在清晨出门,中午时分差不多便能到达,晚上会分配别院在那儿住一晚,第二日中午的时候回转返家。 方柔芸穿了件碧色的荷叶裙,露出光洁的额头上贴着粉色的莲花钿,因为清晨的风带着凉意,宋嬷嬷又给她找了件同色的披风披上,这时候小柳禀报说夫人已经派人去请二小姐了,这边她便直接来回报了。 方柔芸点点头,只带着春兰施施然的往上厅而去,春兰在后面跟着,只觉得大小姐穿这身衣服真好看啊,虽然一直对这个小姐有些惧怕,但不得不承认大小姐长得确实很美。 来到正厅,方柔芯还没到,方柔芸朝崔氏行礼,被崔氏拉起来,捏着手道:“身体可撑得住?”她本来不想带着她去的,只是看这丫头的意思是非去不可,她还未起身的时候就命丫头在这边候着了,但转念一想,有这丫头在,芯儿倒也不至于胡闹的太过,为此崔氏又是一阵烦闷,她的女儿什么时候才会长大啊。 方柔芸温婉的笑,对崔氏道:“放心吧母亲,芸儿身体强壮的可以打死一只虎。” 一屋子丫鬟被这句话逗得低着头偷笑,崔氏也失笑,“你这丫头什么时候会说这种笑话了?” 方柔芸眨眨眼睛,佯装差异的说道:“芸儿不是一直这样的嘛!” 两人说笑着,方柔芯打着哈欠十分没有精神的从外面进来,抱怨道:“每年去都起那么早,真烦人。” “胡说什么,这都几时了,能算早。也就是咱家,母亲没让你们晨昏定省,要是在别家,这个时候你早起了半个时辰了,还嫌早。”崔氏收起笑容板着脸。 方柔芸朝方柔芯使使脸色摇摇头,无声道:“撒娇。” 方柔芯看到之后对她露出一口调皮的笑容,钻进崔氏的怀里,道:“人家不就是随便说说而已嘛,娘啊,最近几天你总是说人家,芯儿很伤心啊!” 崔氏摸摸她柔顺的头发,柔声道:“你要是听话一点,母亲做什么说你。” 方柔芯使劲的蹭蹭脑袋,嘟囔道:“人家还小阿!” “哪里小了,不说母亲当年和你一般大的时候都与你父亲订亲了,只说你姐姐……”崔氏无奈的用方柔芸做例子,“比你大了不到一个月而已,事事周到,母亲何时说过她。” 方柔芸笑着说道:“母亲爱说笑,芸儿哪里事事周到了,总也是这做不好那做不好啊,母亲心疼我,不舍的说我罢了。” “所以啊,咱家有姐姐一个十全十美的就行,至于我嘛,属于浑水摸鱼的,反正只要人家提起方家的女儿都说好不就行啦。”方柔芯笑嘻嘻的抱着崔氏不撒手。 崔氏噎住,这没出息没追求的臭丫头。真不知道该给她找个什么样的婆家才能容得下她这个性子,照这样下去,大户人家是不敢想了,她是一点不适合那些后宅里的弯弯绕绕,作为正房到时候怕是镇不住下面的人,只能找那些学识过人的新近官员,明年的科考不知道能不能出个单身的俊俏的家贫的状元郎,如果有的话,作为吏部尚书的女儿要是下嫁给他,估计这辈子都不会收委屈。 崔氏暗自点头,得好好的和老爷说说这事。 三人用过早膳,便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的走出大门,登上早已准备好的马车,方晨的妻子因为身体病弱无法跟随,所以崔氏带着周嬷嬷自己一辆马车,方柔芸和方柔芯二人一辆,剩下的几个丫鬟坐最后那辆,家丁护卫在车下护送,浩浩荡荡的朝北门而去。 行至北门的时候,已经有几家府邸的马车在缓慢通行,方府的护卫出示令牌,待出的城来,马车平稳的快速行驶。 方柔芯坐在颠簸的马车里,只觉得眼皮越来越重,头一歪靠在方柔芸的肩膀上,好不雅观的打着哈欠,“好困阿!” 方柔芸戳戳她的眉心,不客气的说道:“昨晚上做贼去了?” 方柔芯找个了最舒服的位置闭上眼睛,嘴里道:“才没有呢,就是睡不着啊。” “哦?”方柔芸讶异挑眉,方柔芯这种事事不过脑子的人竟然也会睡不着。“为什么呢?” “不知道。”方柔芯闷声。就是莫名其妙的睡不着啊,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心里面好像压着什么事情一样,怪怪的。然后她又露出一个笑容,“今儿个表哥也会去呢!” 听到崔北镇的名号,方柔芸哼了哼,“你喜欢你那表哥啊!” 方柔芯点头,“喜欢啊,表哥长得多好看啊,是我见过最好看的。”然后似乎回味过来道:“什么嘛,那也是姐姐的表哥啊,姐姐你不喜欢他吗?” 方柔芸嗤笑,“不喜欢,好看有什么用,满肚子坏水也就算了,还那么不轻佻。” “没觉着啊!”方柔芯睁开眼睛看方柔芸的下巴,“姐姐为什么这么说啊,表哥欺负你了吗?”她心里默默的加一句,就像那个坏蛋三皇子欺负她一样,可恶的他撞她还调戏她,逗着她玩就像是猫逗老鼠一样,可恶的坏家伙。方柔芯在心里默默的腹诽,然后她终于知道为什么她昨晚会睡不着了,就是因为想到或许今天还会见到那个坏蛋,她才会担忧的睡不着觉,方柔芯决定,只要看到那个家伙,她一定要高高地昂起头表示对他的不屑和——没有看到。 方柔芸默勒一下,道:“反正我不想看到他。” 方柔芯点点头,然后同仇敌忾的说道:“那表哥要是过来和我说话我也不理他,姐姐不喜欢他我也不喜欢了。” 方柔芸摸了摸她的脸颊,入手一片柔滑,这就是为什么自己越来越讨厌方柔芯的原因啊,她是那么的美好,即便是她方柔芸小的时候总是背地里欺负她,她却是真心的喜欢着她这个姐姐,小的时候是这样,长大后还是这样,总是在后面追着她喊‘姐姐,姐姐’,那么的甜腻,可她方柔芸就是不喜欢,方柔芯越是这样满是真心的待她,越是衬托出方柔芸的心是那么的丑恶肮脏,越是衬托出方柔芯是那么的无忧无虑的长大,而方柔芸却是在没有的阳光底下羡慕着嫉妒着。 所以只能讨厌她,讨厌她的单纯讨厌她的善良她的一切,这样她的心才能平静一些平衡一些。 方柔芸眼睛微微的闪烁着,她对方柔芯笑了笑,道:“傻瓜,没必要我讨厌的东西你就讨厌,那要是我喜欢的呢?” 方柔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回答:“喜欢啊!” “那要是男人呢?” “也喜欢啊。”再次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我说的是我要嫁的那个男人,你也要喜欢吗?”方柔芸的声音不自觉的低了下来。 “是啊,因为是姐姐喜欢的男人,所以一定会是个好男人吧。”方柔芯幻想了一下,笑得贼兮兮,“那样的话,就是芯儿的姐夫喽,当然如果他要是给我弄几桶泉州的贡酒或者给我好多银子让我随便吃随便喝的话,我会更喜欢他的,嘿嘿。” 方柔芸无语的低头看了眼如同偷到油喝般笑得欢快的方柔芯,她们两个的思维绝对没有在一个空间里面,完全是不搭调的问答。 方柔芯再次大大的打了个哈欠,重新闭上眼睛,方柔芸将她拉下肩膀,让她躺在自己腿上,拿过毯子给她盖上,两人没再说话,方柔芯的呼吸渐渐趋于平稳。 方柔芸低头静静的看了她一会儿,终于露出一个温淡的笑容,心道罢了吧,倘若她能达成所愿,让她爱的那个人有朝一日也能爱上她,只要自己的人生以后的时间可以长长久久的幸福,就这么忽视掉这么些年的嫉妒,又有何不可呢。方柔芸笑了笑,拿起准备好的书静静的看了起来。 只是她忘了,女人的占有欲也是非常可怕的,就算是杜宣淳真的接受她爱上她,只要和别的女人分享杜宣淳,方柔芸便会在嫉妒的深渊里永永远远。 第十五章 流氓 淑妃带着杜宣淳和霍云与长公主一起昨日便到了北山行馆,所以在京城只有这么两个好友的崔北镇单人单骑在官道上狂奔,不大一会儿就看到前方方府标志的车驾,他驾着马环顾了一下,没有看到方曦的影子,不仅纳闷难道那小子坐马车,真是跟个娘们一样。 他驭马慢慢的行走在第一辆马车右侧,道:“姑母,小侄有礼了。” 听到崔北镇的声音,崔氏喜出望外,忙命周嬷嬷掀开帘子,道:“怎么只有你自己?” 崔北镇不以为意的笑笑,“祖父一把年纪的,长公主不让他去,我们家可不就是只有我自己嘛。”随即又道:“方曦呢,在后面马车上。” 崔氏笑着摇头,“那小子不知道闹什么情绪,昨儿不是喝多了嘛,早上我让人去叫,闹着自己头疼,硬是不起,后面车上坐着你两个表妹。” “这小子!”崔北镇笑,“怕是懒得起床是了,侄儿去和两个表妹打个招呼。” “去吧。”崔氏道,“芯丫头也是不情不愿的,你去说说她。” 崔北镇笑,转头行至方柔芸那辆马车的右侧,道:“两位表妹,让表哥蹭个马车呗!” 方柔芸早就听到崔北镇和崔氏说话的声音,心下一阵厌烦,怎么走到哪都能遇到他,真是出门不利,此时听到他竟然敢厚颜无耻的提出上她们的马车,心里更是冷笑一声,就算是国风在开放,就这么大喇喇的要求与女子同乘一辆马车的在皇城还是没有的,方柔芸不屑,心道果然是变成回来的一点礼仪都不懂的粗鲁的家伙。 崔北镇迟迟没等到回答,提高声音挑眉道:“芯儿表妹?” 方柔芸这才拉开帘子,对他做了个小声的动作,然后轻声道:“芯儿睡着了,表哥要是上来的话怕是不怎么方面,所以……”接下来的话没说,意思却是摆在那儿了,爱干嘛干嘛去,别打扰我们。 崔北镇笑笑,一副不明白她的意思的样子对方柔芸道:“没关系,我不会说话的。”说着跳下马,将缰绳交到一个家丁手里,抬腿就迈上马车,掀开车帘就钻了进去。 前面马车上,崔氏对周嬷嬷道:“这样没关系吧,小镇他不会的是吧。” 周嬷嬷对于崔氏一直对崔北镇会不会喜欢上方柔芸耿耿于怀而不理解,说道:“不会的,昨天表少爷不都说了嘛,我看啊,表少爷其实就是个爱胡闹的样子,看到别人生气他准会高兴。”那意思是其实崔北镇就是想要逗着方柔芸玩儿。 崔氏点点头,那是最好不过了。 崔北镇进来之后,看到没有自己的位置,不甚在意的撩起衣摆,盘腿坐在略靠近车门口的地方,自上而下的打量了眼姐妹二人,低着头笑了笑。刚刚帘子只不过掀开一瞬,这么仔细一看,方柔芯这丫头果然睡得极是香甜,一张脸红扑扑的,微张着小嘴,嘴角边晶莹透亮的,那是口水吧。 方柔芸被崔北镇笑得莫名其妙,不悦的拉下脸,抬高手中的书,挡住自己的脸,真是讨厌啊。 看到她的动作,崔北镇又是一笑,他耸耸肩,还真是被讨厌的彻底,从小到大第一次被一个女人这么讨厌啊,这也是个没眼光的丫头,比方柔芯还不如,方柔芯还知道夸他好看,虽然……用的词语不是那么中听。他清清嗓子,道:“芸儿表妹!” 没听到没听到我没听到,方柔芸一心一意的看书。 崔北镇的声音提高,且带了疑惑的意味“芸儿表妹?这也听不到的话,表哥建议表妹好好找个大夫看看耳朵。” 方柔芸啪的一声将手中的书拍在小桌上,板着脸道:“你难道没看到芯儿在睡觉吗?” 崔北镇不在意她的冷言冷语,仍然是满脸的笑意,“就是因为看到了才好心提醒你,这儿……”他点点自己的嘴角,“口水。” 方柔芸这才低头朝方柔芯看去,无奈的叹口气,拿出手帕轻轻细致的将口水擦去,崔北镇看着她动作,只觉心里一动,朝她脸上看去,发现她连眼睛里弥漫的也是温柔,只是当她抬起头看向他的时候,眼睛重新变回了曾经的暗沉,他皱眉,这样一双美丽的眼睛不该是这么毫无情绪的,应该是充满笑意的柔情的,这样才会散发它本该有的美丽,真是可惜了,长在这么一个心思极重的女人身上,但,崔北镇接着可惜,不光是这双眼睛,还有那丰润的红唇,满头的青丝,不盈一握的纤腰,如风摆柳的身段,全都可惜了啊。 “你在看什么。”伴随着方柔芸咬牙切齿的声音,一本书朝着崔北镇砸过来。他轻轻松松的扬手接过,翻了几页发现是本诗集,不感兴趣的扔到一边,笑嘻嘻的道:“自然是在看表妹了。” 被他大喇喇的毫不掩饰的带着评判的眼光看得及其不舒服的方柔芸寒着一张俏脸,道:“请表哥自重。” “自重?”崔北镇语带疑惑,“表妹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 方柔芸看向他那双满是无辜的桃花眼,冷笑一声,“误会?表哥难道不曾做过在屋顶偷窥女孩子的事情吗?” “啊!”崔北镇恍然大悟的说道:“没有偷窥,都是光明正大的看的,而且吧,那些女人可是都巴不得让表哥我看一看呢!难不成表妹你……” “你……”见过无耻的,没见过这么无耻的,方柔芸深吸气,决定眼不见为净,于是闭上眼假寐,却被崔北镇明目张胆的落在她脸上的目光弄得心烦意乱,她睁开眼,恨声道:“崔北镇,你真是龌龊。” 崔北镇眨眨桃花眼,既无辜又委屈的说道:“表妹这是何意?” 方柔芸冷笑,“你当我真认不出你嘛,你不也认出我所以才在厅上的时候那样动作吗?竟然还敢若无其事光明正大的问我是何意,崔北镇你敢说你刚才看着我的目光里没有带着下流的意味吗?” 崔北镇坐正身体,正色道:“这个还真没有,表哥我完全是怀着一副欣赏的目光在看表妹,我发誓。”崔北镇举起手。 方柔芸再次冷笑一声,掀起帘子打量窗外的风景,并且观察走到哪儿了,什么时候才能摆脱眼前这个讨人厌的家伙。 崔北镇笑了笑,美人好似越来越讨厌他了,不过,那和他有什么关系,他笑,继续好心情的逗她,“表妹难道不相信吗?至于屋顶那次,纯属意外,我要是知道下面换衣服的是表妹你的话,就是脱光了我也是不看的。” “你……”方柔芸被他气的扭头瞪他,喘着气一句话说不出来,这个混蛋,他怎么敢说出这样的话,脱光了,呸!下流! 崔北镇在方柔芸起伏不定的胸脯上转了一下,嘴角意味不明,“表妹真是长大了啊!” “你……流氓!”方柔芸气极,抓起桌上的另一本书再次朝他掷去,又被轻轻松松的接下。她小脸通红的将身后的披风拉到前面盖住自己的身体的同时不忘记将方柔芯的也全部盖上。 崔北镇摊手,“我说什么了吗?”满脸的真诚无辜。 方柔芸咬住红唇,双眼冒火的看他。 崔北镇眼光闪了闪,心里无限感概,眼前的这个小女人确实是漂亮的,这么一副怒中含羞的样子怕是哪个男人都把持不住吧,还敢咬唇,不知道这样对男人最有诱惑嘛!还好他崔北镇是个正人君子,呃,好吧,他虽然喜欢语言上调戏一下美人什么的,但是天地良心啊,他可从没有实质上占过一个女人的便宜啊,送上门来的也没碰过。 从小到大被他爹以及他二叔用崔家家规教育成一个精神洁癖了啊,遇不到自己真心喜爱的女人是不能动的啊!真是该死的家规啊!要是一辈子遇不到,那他不得做一辈子的老那啥,该死的是他二十年来还一直遵守着啊。 方柔芸不知道崔北镇内心的世界,只是一脸警惕的防着他。 吐槽完崔家的家规之后,崔北镇非常严肃的说道:“表妹,你不麻吗?” 被他的问题弄得一愣,但是方柔芸坚定的选择不予理会,死流氓! 好意被忽视了啊,于是崔北镇笑了笑,再说一遍道:“芯儿这么一直睡在上面,芸儿表妹的腿不麻吗?” 方柔芸疑惑的看了他一眼,随即又露出防卫的神情,“你想干嘛?” 崔北镇垮下肩膀很受伤的说道:“我不过是关心一下表妹的身体,毕竟表妹前几天不是还病着吗?” “谢谢,不需要。”方柔芸动了下身体,只顾着讨厌眼前这个人了,完全忽视了腿会不会麻这个问题,此时被他一说才发现这么长时间,腿已经没有知觉了,她心里暗自做了个痛苦的表情,可以预想到待会的那双腿会是多么的痛麻难当了。“也不麻。” 崔北镇挑起桃花眼看她,仔细看了她貌似平静的脸庞,不怎么相信,“真的不麻?” 方柔芸逞强,“当然。” 然后车厢内陷入短时间的静默之中,方柔芸仍是挑起小小的一角车帘欣赏外面的风景,发现很多树木已经稀疏的拥有黄叶了。她垂下眼睑,冬天要来了啊。 忽然,马车像是压到什么东西上面一样猛地一震,方柔芸带着方柔芯朝前面倒去,她来不及扶住车窗,只得一手捂住自己的脸,一手捂住方柔芯的,希望不要破相。 两人却都倒在了崔北镇的怀里,只是位置有所不同,方柔芯因为是躺着,还盖着披风,所以只是被崔北镇用手臂看住了,至于方柔芸嘛,她整个人都半靠在他怀里了,方柔芸红着一张脸使劲的推了崔北镇一下,因为是发生在霎那的事情,所以崔北镇并没有起身,就那么盘腿坐着全身往前移动几寸,被她一推,整个人朝后倒去,连带着方柔芯两人都摔在车底。 方柔芯第一次斜着身子倒下来的时候就已经醒了,待整个人摔在地上才算是彻底清醒,她睁开眼睛,发现眼前一片漆黑,她拿下盖在脑袋上的布,发现自己倒在车厢地上,纳闷的问道:“姐姐,发生什么了?” 崔北镇重新坐正身体,揉揉撞得生疼的后脑勺,黑着一张脸道:“没什么,我算是见识到什么叫好人没好报了。” “咦!”方柔芯这才发现崔北镇,好奇道:“表哥,你怎么在这儿。” “表哥我早就在了。”崔北镇去捏她肉嘟嘟的小脸,手感真好,“只是你睡得跟个小猪似的不知道。” 赶车的车夫听到里面砰的声音,开口道:“少爷小姐们没摔着吧。” “没事没事。”方柔芯嘿嘿的笑,不好意思的对着崔北镇挠挠脑袋,开口回答车夫的话以图转移话题。“是吧,表哥。” “当然。”崔北镇想到脑后的包,咬着牙说道。“本来确实是没一点事的。” 方柔芯从地上爬起来,坐到方柔芸身边,好奇道:“咦,姐姐,你脸怎么有点红啊。” 方柔芸眯起眼睛笑着说,“因为有点热。” 崔北镇在那轻嗤一声,感受到二人诡异的气氛,方柔芯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发生了什么嘛。啊,她好像有些明白了,姐姐刚才还说来着,她不喜欢表哥,所以他们两人之间才怪怪的,方柔芯聪明的想着。 方柔芯对崔北镇道:“表哥,你怎么不去和母亲坐啊。” “没良心的丫头,要不是表哥挡着你,你早就摔了。”怎么着,这丫头也是在赶他的意思。 “可我还是摔了啊。” “…………”崔北镇无语。 方柔芸笑,眼睛里弥漫着笑意,能让崔北镇无可奈何的也只有方柔芯了,然后皱眉,显出一脸痛楚的神情。 “怎么了姐姐。”吓得方柔芯一脸担忧的问道。 “没事。”方柔芸吸气,“就是腿有些麻。” 崔北镇笑,带着得意。 方柔芯瞪他,不满意的说道:“笑什么啊!”然后又露出后悔抱歉的神色,“都是我不好,给姐姐压麻了。”说着蹲下身去给方柔芸揉腿。 方柔芸拉着她的手,勉强笑,“没事,别碰它,一会儿就好。” 方柔芯却不听,硬是要给她按摩。方柔芸闪了闪眼神,只得由她去。 崔北镇看着二人姐妹情深的样子笑了笑,伸出手在方柔芸的腿上快速的按了几下,快到方柔芸来不及出声喝止,他便收回了手。 然后方柔芸惊讶的发现双腿不再是那么痛麻,只剩下轻微的麻痹的感觉,她拉起方柔芸坐好,笑着道:“好了,别按了。”怕她不信还特意动了动腿。 然后方柔芯一脸崇拜的看向崔北镇,“表哥你好厉害。” 崔北镇笑着接受恭维,看向方柔芸。 “流氓!”方柔芸无声的吐出这两个字。 就算是他可以瞬间让她的双腿恢复正常,那也不代表他可以随便按捏一个姑娘的双腿啊。 崔北镇无语,再一次深刻明白什么叫做好心没好报。 第十六章 风头 然后在说说笑笑之间,马车在北山行馆正门前停下。当然说说笑笑的只有崔北镇和方柔芯二人,方柔芸只是端坐在旁边拿着书集观看,偶尔应景的露出一个轻微的笑容。 崔氏命人奉上邀请函之后,马车便再次动了起来,约摸一炷香的时间,三两马车缓慢停下,周嬷嬷先行下车,然后命人准备好脚踏,崔氏便扶着周嬷嬷的手慢慢下车。 崔北镇从车上跳下,掀开帘子做了个请的姿势,方柔芯率先钻出马车,扯起裙子便要往下跳,被方柔芸从后面拉住,方柔芸朝她不赞同的摇头,然后笑着道:“等人安好脚踏慢慢的下。” 方柔芯吐吐舌头,不好意的笑,“我又忘了。” 崔北镇对着姐妹二人张开双臂,道:“表哥在这儿,怕什么,快跳下来。” 从他那双狭促的双眼中,方柔芸就能看出他是故意的,暗地里撇他一眼,拉着跃跃欲试的方柔芯不让她有所动作,崔北镇耸肩,在下人安好脚踏之后,退至一边,姐妹二人的丫鬟春兰和雨兰分别上前扶住二人的手助她们下车。 然后坐上早已准备好的软轿,浩浩荡荡的朝内院而去。 淑妃和长公主杜芬璇坐在首位上与已经到来的一众家眷小姐公子们说笑着,听到外面人报方夫人并两位方小姐以及安平侯府崔少爷到来,淑妃和长公主皆停下与旁人的寒暄朝园子口看去,只是二人所看的人是不相同的。淑妃看的是被自家儿子屡屡提起的崔北镇,长公主则是看的被自家儿子放在心里的方柔芯。 中午的饮宴摆在园子正中的空地上,四周一片郁郁葱葱,空气里带着一片清凉以及特有的植物散发的芬芳,因为男女大防并不严重,所以二者并未分席,只不过是女眷一排,男子则是隔着中间的一道菊花盆栽在对面相望。 崔氏带着方柔芸二人行至主座下方屈膝见礼。 “臣妇见过淑妃娘娘,公主殿下。” “臣女方柔芸(方柔芯)见过淑妃娘娘,公主殿下。” 淑妃笑着抬手道:“方夫人不必多礼。”然后对身旁的长公主道:“皇姐,人人都说这方府的两个女儿皆是端庄秀丽,今日一见果然如此,崔夫人真是好福气。” 长公主也笑,“可不是。”看那方柔芯一路走来虽然动作有礼,但从那上扬的嘴角和微微转动的眼珠,不难看出这个个灵动的没甚心机的小丫头,长的也漂亮,只是年纪还小略带些婴儿肥,所以外观上便没有她姐姐显得出众许多,总的来说倒也是个可人儿。 崔北镇等母女三人见完礼之后上前抱拳,朗声道:“臣崔北镇拜见淑妃娘娘,长公主殿下。” “来。”淑妃朝他招招手,示意崔北镇上前,近距离的打量了一番,笑着道:“怪不得淳儿总是说那狄城有八成的姑娘皆想要嫁给你这小子,本宫本还不信,这么一看,这俊俏的模样,不信也是不行的啦,怪不得淳儿和云儿这么些年都没能给本宫讨房媳妇来。” 长公主上下打量了一眼,道:“你说你父亲长的五大三粗的,你这细致的模样是随了谁。” 崔北镇呵呵的笑,“自然是随了家母。” 长公主默了默道:“是了,你母亲当年可是一顶一的美人,为人甚是爽快,不知道多少男儿悄悄喜欢着她,她偏偏看上你那个石头一样的父亲,到不得不说她是个有眼光的,只是可惜了……”可惜了那么一个即便身为女人的她都喜欢的倾世美人,就这么年纪轻轻的便去了。 崔北镇低下头,嘴角的笑意隐没了一下,随即又哂笑。道:“是有些可惜,母亲要是再给微臣添个妹妹的话,这方家表妹可当不上这京城第一美人了,对吧?” 本来保持沉默的方柔芸低着头温婉的微笑,听到崔北镇的声音,下意识的皱了下眉头,随意又想,不是说的她不是说的她! 淑妃和长公主对视一眼朝低眉垂眼的方柔芸看去,崔氏轻轻咳了下,笑道:“这孩子最会胡说八道。”虽然崔氏不喜欢方柔芸但也不能让她风头太盛,这两年的宴会这丫头已经被传为第一才女了,倘若在让人说成第一美女,不知道要遭多少嫉妒的眼光,万一引出什么事情,过了年选秀女的时候怕是会有影响,心里将崔北镇这小子骂了几句,心惊肉跳的担心他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方柔芸在他心里就这么美。 长公主笑了笑没说什么,道:“方夫人坐了这么长时间的马车,定是累极,先去位置上歇会儿。” 因为今日来的全是三品以上的官员家眷,所以她们这个正三品的尚书家人的位置并不靠前,在最前的全是公主郡主王妃郡王妃一品夫人等这些,崔氏带着姐妹二人一一见礼朝自己所在的位置而去,当然一路上方柔芸收了不少的闺秀们的白眼,崔北镇甫一上来就吸引了大部分待嫁闺秀们的眼光,虽然这安平侯府小世子在京城的名誉并不怎么好,但并未想到本人竟是那么的出色俊俏,一双桃花眼飘出的眼光好似瓣瓣桃花,让很多小姐都红了脸,满眼红心的看着他。听到崔北镇当众夸奖方柔芸,自然以为他们二人表哥表妹的私下有所勾当,于是在小姐们看来这方柔芸的脸上大喇喇的写着三个字,“狐媚子。” 终于坐下之后,方柔芸暗恨,这个流氓根本就是故意的,她真不知道她到底什么地方得罪了他。看到当今皇上的五公主杜宣荟那瞪向她的眼睛,方柔芸将崔北镇狠狠的骂了一顿。她抬头看向他的方向,不经意间瞥过杜宣淳却发现他也是朝这个方向看过来的,方柔芸心里一阵激荡,不怎么相信的眨眨眼,他那是在笑? 却不知她旁边的方柔芯正对着杜宣淳看过来的目光皱鼻子,表示她对此人的不屑一顾,害她失眠的坏蛋。 杜宣淳掩饰性的咳嗽一下,低头酌了口杯中的酒,果然看到方柔芯转为亮晶晶的眼睛,她低头看一下自己的桌上,看到已经被崔氏洗劫过的只有点心水果的桌子露出失望的神色,看的杜宣淳更是一乐,他旁边的霍云撞撞他的肩膀,顺着他的方向,小声道:“让我猜猜,你看的是大小姐还是二小姐?” 杜宣淳不屑的搭理他。 霍云看着对面两个小女人,方柔芸虽然面上一派淡定,但那双晶亮的双眸却透着欣喜与期许,至于方柔芯嘛,脸上的表情似哭非哭的,嘴巴嘟着,眼睛里却带着控诉的情绪,他不由一阵好笑,这小丫头的神色真是丰富,怪不得表哥这么喜欢逗着她玩,看她一惊一乍的样子还真的——怪有意思的! 杜宣淳哼了哼,道:“看够了吗?” 霍云挑眉带着惊讶,他看向杜宣淳略微有些不悦的神情,“你真把人家当成自己的所有物了,看一眼也不行。” 杜宣淳笑了笑,垂下眼睑,心里却慢慢的清明。他感受到霍云打量方柔芯的目光是带着几分欣赏时,直觉内心翻滚着一种十分不悦的心情,除了他之外,谁也不能那么看着那个小丫头,他心里苦笑,不过是第三次见面而已,他真的陷得那么深,深到想要把她藏起来的地步。难道他竟然是对她一见钟情,想想怪有些可笑的,像他这种心思深沉的人竟然会有这种一眼注定的感觉,明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只是觉得这小丫头很有意思很单纯而已啊。 霍云耸肩,决定远离这个这个男人,走到隔了几个座位的崔北镇的身边坐下,戳戳他的胳膊道:“喂,小子,你看上方家的大小姐了?” 崔北镇远离霍云一点,哼道:“说话就说话,戳什么戳,娘们唧唧的。” 霍云伸出拳头道他一拳,“回答问题。” 崔北镇换头好奇,“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首先,你偷看过人家换衣裳,没错吧。”霍云伸出手指,“第二,你刚才说的第一美人是她吧,第三,你刚才对人家淫笑了。” “嗤……”崔北镇摇头挑眉笑,“我看每一个女人的眼光都这样。” 霍云一阵无语,最后说道:“崔北镇,总有一天你会遇到一个制住你的女人,让你求而不得,以报你伤过那么多的女儿心。” 崔北镇似笑非笑,“我等着那么一天的到来。”说着对着瞪她的方柔芸呲牙一笑。 方柔芸默默低下头,在心里诅咒他一百遍啊一百遍。 临近午时几乎所有的人全到齐了,只出了太子杜宣沐,锦衣侯郑致念,何铭方晨这些需要跟着上朝或者在御前候着的青年才俊们,今日所来的十几个青年、少年皆是各家没有订亲或娶亲的单身人士。 其实说白了,赏花会不过是这些上乘人物无聊而弄的大型的相亲会,各家夫人小姐公子互相相看,若是有相中的,便会请宴会举办人员上门说亲。 长公主的花朝会也不例外,而且因为是两天一夜,自由活动的时间比较长,往往成的亲家对数要比其他的宴会要多。 早早起身,做了一上午的马车,众家夫人皆是又累又饿,所以长公主吩咐开宴,赶紧吃完之后,先去已经安排好的各家住处休整一番,待日头渐渐西下之后,再赏花游园。 第十七章 太子 因为是秋日,即便是日中,却也不会让人感觉酷热难当,方柔芸独自一人漫步在这十步一山五步一亭的园子里,不由感慨这长公主殿下果然不愧是先皇的第一个孩子,这赏赐的行馆比其他的公主王爷级别明显好了许多。每年的春日秋日都会来一次,却重来没有用心的欣赏过这儿的景色,秋日的景色即便美丽却总有股萧瑟的感觉,若是春日,方柔芸笑了笑,百花竞放的景色定是极美的,春日来的时候她在干嘛,是了,她好像是在忐忑那首新练的曲子能否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想起最近的时光,方柔芸不由皱眉,好像自从再次遇到杜宣淳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懈怠了啊,琴不曾练过字不曾写过,甚至昨晚只是在思考今日到底要穿什么,并未想过今日晚宴需要表演些什么,若是让以菊入诗呢,应该怎么作? “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杜宣沐刚到不久,不过是闲来无聊在园子里闲逛,却不曾想看到副美人蹙眉的美景。 方柔芸扭头,看清来人,慌忙退至一边低下头蹲身见礼,“臣女见过太子殿下。” 杜宣沐挥退侍从,慢慢踱至方柔芸身边,笑着道:“方小姐,不必多礼。” 方柔芸继续低着头小声道:“若是殿下没什么吩咐,臣女告退。”说着便要从侧边离开,却被杜宣沐抢先一步堵住,她连忙后退两步,道:“太子殿下?” “怎么本太子来了,芸儿便要离开了,怕我?”杜宣沐伸出手挑起方柔芸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 方柔芸隐去眼睛里的厌恶,扭头脱离他的掌控,在后退,道:“臣女不敢,请太子殿下放臣女离开。” “不敢?”杜宣沐再次跟上,“不是没有哦,芸儿不需要这么客气,本太子准许你叫我太子哥哥或者沐哥哥也行。” “太子殿下自重。”方柔芸有些心慌,想要再次离开。却被他双臂虚虚环住,后面是绿色的花木,方柔芸只得仰头,“臣女不明白殿下说什么,请让臣女离开。” “我若是不呢!”杜宣沐微微低头,朝方柔芸面上吹了一口气,道:“让我猜猜,芸儿妹妹不歇息,在这儿会情郎。”然后状似环顾四周,“倒也算隐蔽。” 方柔芸脸上的笑意再也维持不住,她不再动,就那么冷眼看着杜宣沐,“太子请自重。” 杜宣沐伸手,方柔芸厌恶的躲避,他却只是拿掉不知何时落在她发上的一片落叶,语带受伤的说道:“啧啧,这小脸不笑起来,倒也真算的上冰山美人,不过,本太子还是喜欢看到芸儿笑得模样,越长大越美。”顿了顿,“本太子很期待你及笄的那天。” “芸儿表妹,原来你在这儿,不是说找表哥有事吗,我可是在亭子那等了你好久。”崔北镇似乎是没看到杜宣沐一样大步走到方柔芸跟前,站住之后才做出一个吃惊的神色,“怎么太子殿下也在此?” 杜宣沐放下双臂,露出一个原来如此的笑容,哼笑道:“原来方小姐等着的那个是崔公子,本殿下倒是自作多情了啊!” 崔北镇将方柔芸拉到身后,也笑:“我们表兄妹向来感情好。” 杜宣沐意味深长的点头,倒也没再说什么,他扭头离开,走了几步回头带着不经意的笑容,“本太子还缺个侧妃。”目光在二人身上转了转,“好自为之。” 崔北镇挑眉笑,“希望太子殿下心想事成。” 杜宣沐挥手离开,只是脸色却铁青,该死的崔北镇,和杜宣淳那小子交好倒也罢了,一个母家不盛的并且被父皇不喜的皇子算得了什么,方柔芸,他哼笑,自从第一次见这小丫头起他便上了心,越长大越带着一股勾人的楚楚动人的意味,这个小女人一定会是他的,她还小,他有的是时间。 崔北镇回头看向低着头的方柔芸,眉头蹙起,“别人都在休整,你连个丫头也不带一个人跑出来乱逛什么。” 方柔芸理也不理,扭头就走。 呀哈,这臭丫头就这么对待救她出狼爪的恩人的,他在后面跟着哼笑:“怎么着,还怪表哥多事,打扰你攀龙附凤的机会了。” 方柔芸顿住脚步,抬头红着眼眶瞪他,“知道还不赶紧滚。”她气得脸色发白,却硬是不肯掉下一滴眼泪,混蛋流氓,凭什么调戏她,就因为他是太子,就因为他位高权重,就因为他是未来的君主,她不能不敢反抗,侧妃,她呸,她就是死也不会当那个人渣的侧妃。偏跟前的这人还乱说,攀龙附凤,她什么时候做过这种事情,她不过是有些不安有些紧张,坐在屋里看着方柔芯熟睡的容颜却能清晰的感觉自己双手都在颤抖,这才一个人遛了出来,希望平复一下心情,她哪有想过午宴时候人都不在的杜宣沐会出现忽然出现,她怎么能够遇见他会这样对她,然后方柔芸便想起,每次杜宣沐看着她的笑容总是带着特别的意味,她此时只觉得委屈又难过。她从来没有想过招惹别的男人,一次也没有,这六年她所活着的意义都是为了杜宣淳。 崔北镇僵了一下道:“你那是什么表情,我不过是随便说说而已,好像要吃人似的,没有就没有呗,好歹我也救了你,好歹我也是你的表哥,就算是你眼里只有杜宣淳那个小子,这谢总该说一声吧,不然谁知道他接下来会对你做什么。”他崔北镇天不怕地不怕最怕女人哭的样子,尤其是含着眼泪死忍者不哭的样子。 即便,即便眼前的小女人面冷心硬,但她——仍是该死的看着可怜极了。 说完之后继续疾走的方柔芸因为他的话再次顿住,跟的太紧的崔北镇连忙跟着紧急停下步子,别动不动就这样啊,容易撞上。 “你怎么会知道?谁和你说的?三皇子?”崔北镇怎么会知道自己对杜宣淳的心思,而且还是那种如此坚定的语气说出来。 崔北镇揉揉鼻子,“没人说,观察来的。” 方柔芸不怎么相信的看了他一眼,“观察?” 崔北镇笑了笑,戏谑的对她道:“只要他在,你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他不是吗?” 方柔芸愣了一下,清清嗓子,“我没有,你别胡说。” 崔北镇耸肩,“你说没有就没有。” 方柔芸垂了下眼睑,抬头看了崔北镇一眼,有些吞吐道:“那……他的眼光呢?” 崔北镇笑了,无比的开怀,“喂,我说我好歹也是个男人吧,你好歹也是个女孩吧,你问这个难道就不觉得害羞吗?” 方柔芸恼羞成怒,嫌弃的看他一眼,扭头接着走,“神经病。” 崔北镇收起笑容,略带些怜悯的眼光看着这个痴情的女孩,那个男人一丝一毫的眼光都不曾投向你,若是你知道了,会如何呢?他笑了笑,跟上道:“我送你回去。” “不稀罕。”方柔芸懊悔,她是有多不正常才会问这个流氓这样的问题,她根本就忘了这个混蛋也是调戏过她来着,和太子的人品都是一样的坏。 两人就这么无声的在园子里走,行至一座假山跟前,方柔芸再次顿住,在不远处跟着崔北镇听到假山另一边传来的声音,捂上眼睛,撞上了,怎么大家都不好好的在屋子里休息呢,非得在无人的时候出来闲逛会情人什么的,难道不知道越是这时候被发现的几率越大吗? 方柔芸动了动耳朵,如果她没听错的话,那边的声音,略带着怒气的羞意的清脆的声音,方柔芯? 只是,她出门的时候她不是还在睡吗? 怎么在此和别人说话? 那人是谁,她的丫头雨兰吗? 方柔芸边想边绕过假山去看,若是那小丫头遇上太子那样的混蛋就不好了,方柔芸皱眉,脚步加快了一点。 崔北镇本想阻止,但又想,她早晚都要知道,早知道比晚知道的要好,若是对杜宣淳用情还不深的话……崔北镇摇头,六年的时间还不深的话多久才算深。 只得认命的在后面跟着,崔北镇很无语,他好像越来越喜欢管闲事了,尤其是这个人还被他规划到带着毒刺的鲜艳的花朵那一列的。 要知道,他可是只喜欢柔顺的乖巧的可爱的温柔的美人啊! 只是,越过假山之后,看到的景象让方柔芸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那里! 如同静止了般! 第十八章 感情 方柔芯眨眨眼睛疑惑的看向空着的半边床铺,她扬声唤道:“雨兰……” 在外间同春兰二人小声说话的雨兰听到方柔芯的声音,连忙应一声,快步的掀开帘子走入内室,道:“小姐你醒了,怎么不多睡会儿?” “我睡了多久?”方柔芯揉着眼睛坐起来。 “将将一炷香的时间,小姐要是累的话再躺会儿。”雨兰上前帮方柔芯将薄被围好。 方柔芯摇头,她一路上的时间基本都在睡觉,这会儿是再也睡不着了,问道:“姐姐呢?” 雨兰笑着答,“大小姐在小姐睡着之后出门了?” 出门?方柔芯更是好奇,“去哪儿啦?” 雨兰摇头表示不知道。 方柔芯鼓起脸想了一下道:“打水梳洗吧,我们去找找姐姐。”雨兰听命转身出去,不大会儿和春兰二人一起端着净手漱口的的用具走了进来,看到春兰,方柔芯纳闷,“姐姐出门,春兰你怎么没跟着?” 春兰蹲身告罪,道:“秉二小姐,大小姐说她想要一个人静静,不让婢子跟着。” 方柔芯点头,没再说些什么。洗漱之后,伸了个懒腰便自行下床任由二人为她穿上外衣,她摸摸垂至臀部的长发,一脸烦恼的说道:“头发这么长,每天都要花好久的时间梳洗,好麻烦啊,要是能减就好了。” 雨兰笑着说道:“婢子要是有小姐那么柔顺黑亮的头发,便是做梦都要笑醒,偏小姐还想要减去它,您这不是存心让婢子们心里呕得慌吗?” 方柔芯摸摸她的脸,笑嘻嘻的说道:“我们家雨兰的头发才好看呢。” 春兰心里默默的说其实都没有大小姐的头发美丽,真真是乌发似云,嘴上笑着说道:“二小姐应该觉得高兴才对,等及笄之后便可以盘成各种漂亮的发髻,若是头发短而少,用假髻的话哪有本身的头发美丽,对不对?” 方柔芯认真的想了想,赞同的点头,“太对了。”她也不过是十四岁的少女,即便平时于穿衣装扮上并不是非常上心,但并不代表她方柔芯不爱美丽,少女爱俏这是一个更古不变的道理,想到可以盘成美美的发髻,方柔芯笑眯了眼,然后又想到若是姐姐盘发的话会更加美丽,不由更是开怀。 雨兰和春兰二人皆是伺候惯了的,不大一会儿便将方柔芯打理成一个娇俏的小美人,方柔芯眨眨眼睛,笑眯眯的对春兰道:“你在屋里守着吧,万一我们都出门,姐姐要是回来的话扑了空。” 春兰俯身称道。 方柔芯带着雨兰二人一路走一路四处观望是否有方柔芸的身影,除了一些行馆伺候的下人,其他的一个人的影子也无,她倒也不气馁,饶有兴趣的边走边打量四处的风景,嗯,那个假山很高,啊,这里有个池子,里面的鱼游来游去,好悠闲啊。 再说杜宣淳,昨儿个入宫接淑妃的时候,淑妃已经将几个闺秀的名字与他提了提,或是一品大员家的女儿或是有名大儒家的女儿,里面并不包括方柔芯,虽然放牧的官职不过是三品,但作为掌握几乎所有官员考评的权利,倒也不是不可以,但,淑妃在听人汇报过这方柔芯平日所为之后便不再将她纳入考虑范围,心性太过单纯,这对一个皇子妃来说并不是一个好事,至于方家那个庶女,更是没有进入过淑妃的眼里。 当时,杜宣淳只是略皱着眉听母亲的说了几家小姐的优点,倒也认真的看了她们的画像,毕竟以他这个年纪来说,他真的早该娶妻了,别说与他一般年纪的四皇子,便是不过十七岁的七皇子于今年初春的时候将将大婚,只是,他的脑海里却总是浮现方柔芯对着他娇俏的笑。 及至终于在宴会上看到她,看到她皱着小鼻子张着一双大眼睛瞪他,他却只觉得好笑中带着丝丝喜悦与甜蜜,她没有忽视他忘记他,而是在第一眼的瞬间发现他,这个认知让他的心脏快速的跳动几次,然后他发现他竟然会不悦,而这不悦不过是因为霍云盯着方柔芯看了那么一会儿并且说出的话中带着欣赏,有人欣赏他看中的女孩说明他的眼光很好,他应该高兴,更何况这人不是别人,而是他过命的兄弟。 可他竟然觉得不能忍受,无法忍受别的男人将目光放在她的身上,哪怕是霍云。 他只想将她藏起来,一个人欣赏她的美她的娇她的俏她的一切。 这绝对的占有欲让他心惊,却也越发的明白了自己的心思。 自己对那个还不怎么懂的男女之情的小丫头一见钟情,逐步深陷。 同样在自己房间坐立不安只想立马见到方柔芯的杜宣淳决定做一次偷香窃玉的事情,哪怕现在是白天,他必须要立刻的见到那个小丫头,在她还没有开窍的时候,早早的灌输她一种思想,那就是她方柔芯只能是他杜宣淳的,除了他她哪个男人也不能喜欢。 杜宣淳苦笑,平时的沉稳去了哪里? 避过所有人的杜宣淳诧异的发现,方柔芯竟然会带着丫头独自出门,她是去见什么人?男人?这个认知让杜宣淳觉得好似有一股无法忍受的怒气夹杂着醋意袭击着他的理智与思考力,慢慢的辍在二人后面,听到方柔芯一会儿欣喜一会儿惊奇的声音,心境竟奇迹般的平复下来,杜宣淳苦笑,不过几次见面,她对他的影响力倒是越来越大。 方柔芯和雨兰并不知道自从二人出了院子之后,杜宣淳一直在后面静静的跟着,没有让任何人发现,所以在池子里的美丽的鱼儿游来游去抢夺食物的时候,方柔芯欢快的对雨兰说道:“雨兰,我们捞鱼玩吧。” 雨兰虽然早就习惯了方柔芯想一出是一出,但是仍然很无语,口中无奈的答道:“小姐,您别忘了,我们出来时寻找单独外出的大小姐的。” 方柔芯皱起一张包子脸,不舍的看了看池子里美丽的鱼儿,最后下定决心道:“好吧,去找姐姐,姐姐最重要。” 杜宣淳在后面听得失笑,随即却皱起眉头,他之前应该是与方柔芸说清楚了吧,他不想方柔芯因为方柔芸的缘故对他有所误会。 杜宣淳转致另一条路,做出一副意外遇到主仆二人的样子,状似好奇道:“小丫头,你怎么会在这儿?” 本来一脸笑靥的方柔芯被杜宣淳突然想起的话惊了惊,待看清是他之后,哼了一声扭过头,没好气的说道:“关你什么事情啊?” 杜宣淳倒也不在意,继续笑着说道:“怎么着,还在生气。”然后带着无奈和不解接着道:“恕我冒昧的问一声,小丫头你到底为什么生气?” 方柔芯瞪眼,哼了哼,噘着嘴道:“你自己不知道啊?” 杜宣淳很无辜很真诚的摇头。 方柔芯噎住。 终于,作为一个不听主子说话的丫头都看不下去了,为了自己家小姐好的雨兰拽拽方柔芯的衣袖,小声道:“小姐啊,那是三皇子啊三皇子,咱能不这样和人说话吗,雨兰求您了。”这要是惹怒了三皇子,这第一个倒霉的就是她这个丫鬟啊。 杜宣淳略有些不悦的目光在雨兰的脸上转了转,雨兰被惊的抖了抖身子,恭敬的低下头,心里尖叫,看吧看吧,三皇子的眼神多吓人阿! 一点没感觉的方柔芯看了眼白着脸的雨兰一眼,鼓起脸再次瞪了杜宣淳一眼,不高兴的说道:“你干嘛吓我的丫头啊!” 杜宣淳对雨兰说道:“你去那边一会儿,我有话与你家小姐说。” 雨兰是多么的不情愿啊,孤男寡女啊真的好嘛,但是在杜宣淳若有似无的警告之下,小腿都在打颤了啊,小姐你到底是为什么不怕眼前的人啊,雨兰默默的转身到看不到两个人的地方罚站。 方柔芯不高兴,“你干嘛命令我的丫头。” 杜宣淳笑,看着方柔芯的目光柔肠百结,“小丫头,我向你道歉,所以不要每次看到我都是一副不怎么高兴的样子,好吗?” 方柔芯奇怪的看他一眼,突然这样说话,她转了转眼珠,“你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杜宣淳被她可爱的样子逗笑,“你说我有什么阴谋?” “你的阴谋我怎么不知道啊。”方柔芯嘟着嘴,“总觉得怪怪的,你别这样看着我啊!” “哦,那我应该怎么看你。”杜宣淳的目光里带着浓的化不开的情,使他的眼睛看起来璀璨到深邃。 “反正就是很奇怪啊!”方柔芯虽然没有开窍,可是她又不傻,总觉得杜宣淳此刻和前两次见面都不一样,以前他看到她嘴角总带着笑,戏谑的仿佛看到什么有趣的事物的笑容,让方柔芯觉得他故意逗着她玩儿,所以她才会生气,看到他笑就莫名其妙的生气,她将这些归结于这个人太坏了,哪有调戏第一次就见面的女孩的。 可现在,他的笑容让她的心脏好似脱了缰的野马一般,砰砰砰乱跳个不行,所以方柔芯觉得怪怪的,不止是他,还有她自己。 她扯扯嘴角,好似不在意的说道:“反正,我不和你说话了,我要去找我姐姐。” 只是没走两步,手臂上一股巨大的力量将她扯入一个烫热的怀抱。 被男性气息包围的方柔芯瞬间僵硬,她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睛,这这这这这,杜宣淳竟然抱她! 杜宣淳抱住了她! 第十九章 表白 时间好似定格了一般,过了许久呆掉的方柔芯终于惊醒过来,她使劲的推杜宣淳,无奈对方实在是过于强壮,她几乎用上了全部的力气,却如同蚍蜉撼大树般对杜宣淳毫无作用,却换来杜宣淳低沉的笑声。 方柔芯羞中带着恼意,她涨红着脸小声吼道:“流氓,放开我啊!” 杜宣淳在她耳边低低的叹道:“不想放。” “混蛋。” “我是。”杜宣淳毫不在乎的大方承认。 “坏人。”方柔芯更是气恼,使劲的挣扎,水汪汪的眼睛里带着丝丝的羞怯与害怕,还有那么一点愤怒。 杜宣淳轻笑点头,说道:“接着骂!” 方柔芯:………… 两人相拥的这一幕温馨和谐,周围流淌着一股淡淡的情意,但落在在刚刚转过假山的方柔芸眼里却是那么的刺目,她只觉得脑子里嗡嗡的一直在叫,小时候一幕幕的情景再次出现在眼前。 崔氏温柔的将方柔芯抱在怀里,亲昵的摸着她的头发一声声的唤着宝贝,每天亲自给她梳头发穿衣服,而她却只能躲在宋嬷嬷的身后满含钦羡的看着。 方柔芯被崔氏拉着小手哄着喂食的时候,三个哥哥为她买好吃的好玩的时候,方柔芯偎在方牧怀里撒娇的时候,她方柔芸只能在一边偷偷的羡慕。 然后慢慢的,那满是钦羡羡慕的眼光变成了嫉妒。却从没有那么一刻让方柔芸觉得如同熊熊烈火焚烧着她的身体般的嫉妒以及怨恨。 几日不曾浮上脑海的念头在这一刻是那么的清楚清晰的印在方柔芸的脑海里,若是——若是这个世界上从不曾有过这个人好了。 对家人失去所有的期待与归属的方柔芸看着杜宣淳满含情意的拥抱着方柔芯,只觉着这个世界对她是如此的不公,凭什么,凭什么老天不仅给了方柔芯疼爱她的母亲和哥哥却还不满足,为什么就连那个她心心念念了六年的男人,那个她寄予了一生所爱的男人,竟然也会喜欢上她。 那个两次见面都对她面不改色的男人此刻脸上的笑意刺得方柔芸眼眶生疼,她木然的眨眨眼睛,抬腿就要朝两人走去,却被崔北镇一把抓住。 方柔芸机械的转头,恨声道:“你……” 崔北镇站在方柔芸的背后,看着面前的这个小女人一动不动的看着不远处相拥的两人,微风清爽的早秋这此刻却凝滞着如数九寒天一般冷凝的气氛,他从身前的女人身上感受到一股灭顶的哀伤绝望以及不顾一切的带着玉石俱焚意味的情绪,意识到她的动作,连忙拉住她,他不认为她就这么不管不顾的冲过去能干什么,除了让自己难堪让杜宣淳厌恶、方柔芯难过之后,毫无意义。在拉住她的一瞬间便猜到眼前这个喜欢挠人的小女人不会乖乖的听话,更可况此时的她毫无理智可言,于是在她出口第一个字之后迅速的捂上她的嘴唇,半抱住拼命挣扎的方柔芸往远处带去。 在转角的地方他回头,对上杜宣淳意味深长的眼神之后,回给他一个无奈的笑容,无声道:“老子是为了你好,赶紧搞定。”即便是不怎么看好他与方柔芯之间的感情,但是他却是理解杜宣淳那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执着,只能为他单纯的小表妹默哀。 被这么一只人中狼看中,可真是一件不美好的事情,想到在未来小表妹脸上或许再也不会出现毫无烦恼的甜美笑容,崔北镇皱皱眉头,随机耸肩,眼下怀里这个把他当杀父仇人一样又打又踢的小女人才真是该头疼。 话说作为一代少女,不对,女人杀手的他,到底是为什么这么不受眼前的小女人待见呢!这极度没眼光的丫头。 听到有人说话的方柔芯只觉的心中惊慌无比,若是——若是被人看到她就完蛋了,因此愈发挣扎的厉害,因为被杜宣淳挡着,看不到到底时什么人,只是觉得那个声音熟悉到让她心惊,她眼睛里慢慢染上泪光,声音也带着委屈和哽咽,“坏蛋,你快放开我啦!” 杜宣淳听到身后的响动之后看到崔北镇拖着个女人即将要拐出视线范围,他皱着的眉因此松了下来,看到崔北镇无奈的神情,略微笑了笑,听到方柔芯带着哭腔的声音,心脏跟着抽搐了一下,随机放开了她。 得到自由的方柔芯抿着唇一幅委屈的表情打量了一下周围,看到没什么人,疑惑的吸吸鼻子,恨恨的瞪了杜宣淳一眼,使劲的朝他的小腿踢了一脚,“坏人”,说完就要跑开。 杜宣淳还没有完全道出自己的情意,哪容她此刻就离开,带着笑意威胁道:“再敢往前跑,我还抱你。” 方柔芯顿住,转回身子不敢相信的看着笑得及其恶劣的杜宣淳,颤抖着一双小手指着他,“你……”滚蛋,他竟然这么威胁她。可是……方柔芯看着一脸邪恶笑意慢慢走进的杜宣淳,想起刚才那个突然的莫名其妙的让她心跳加速的拥抱,方柔芯决定,远离恶魔尤为必要,转身加速快跑。然后被杜宣淳轻松的钩住腰肢,再次被他搂入怀内。 杜宣淳低头看着耳尖通红的不断挣扎的方柔芯,柔情的说道:“乖乖的别闹,慢慢听我讲完,好不好?” “你……你先放开我啊!”感觉到杜宣淳强烈的心跳的方柔芯说话有些结巴,本来就急速跳动的心脏随着他的节奏跳的更是欢脱,她迷惘的眨眨眼睛,这种感觉好奇怪。 杜宣淳问道:“不跑了?” 方柔芯不怎么情愿的点了点头。 最后使劲的抱了方柔芯一下,杜宣淳松开了环住她腰肢的手,却顺势的牵住她的小手,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跳,道:“到这边来。” 方柔芯朝二人相牵的手看去,柔白细嫩的小手被那双骨节分明的大手紧紧的包住,黑白清晰的对比让她的呼吸跟着错了一拍,然后再次迷惘自己到底是怎么了!却终究没有甩脱他,方柔芯抿着唇乖巧的随着崔北镇刻意放小的步伐走动。 两人之间静谧的气氛终于被方柔芯打断,小脸上是憨态可掬的笑容,她尴尬的挠着头发,忽略着手上滚烫的热度,“你找我干嘛啊?” 杜宣淳忍不出深处另外一只放在身侧被他握成拳头的手,捏捏她柔滑的笑脸,缓解一下自己一下急过一下的心跳,呃,二十多年第一次表白,还真是不知道怎么开口,早知道这是那么难以启齿的话,他就应该好好咨询一下崔北镇,取取经,也就不像现在这样心思转了几百个念头,就怕说的这个小丫头不明白。 按理说,这抱都抱完了,不会有女人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可关键是他眼前的这小丫头是那么的与众不同。 脸红了,心跳加速了,那也可能只代表以前不曾与男人这么近距离的接触过,不代表着她是明白他的心意,就如现在,她的脸上明晃晃的写着迷惘与不解。 被占便宜了的方柔芯不悦的嘟起嘴唇,“到底什么事情啊,总是这样……”很好心的斟酌了一下用语,“动手动脚的,很讨厌啊!” 杜宣淳汹涌的热烈的情意瞬间被箭矢之中,他哽了一下,深呼吸道:“小丫头,就这么讨厌我,嗯?” 方柔芯不安的动了动身子,想要把手从那只好看的修长的手中扯出来,无果之后盯着两人相握的手道:“也没有啊,只是……” “只是什么?” 方柔芯噘噘嘴,“谁让你总是逗着我玩儿。” 杜宣淳静默了一下,道:“我那是喜欢你。” “才不是呢!”方柔芯反驳:“母亲喜欢我,所以总是很关心我,哥哥们喜欢我,所以总是给我买好玩的好吃的,姐姐喜欢我,总是爱夸我,我要什么东西她都会给我,还有父亲……” 杜宣淳无奈,这根本就不是一样的喜欢啊!“我的喜欢和他们的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啊!”生平第一次遭遇表白的方柔芯完全不能理解,喜欢一个人不是要对她好吗,就像她很喜欢姐姐,就想着成天缠着她想要和她说话喝她玩,可是,不是这种明显的像逗小猫的那种耍着玩啊! 杜宣淳静默,揉揉自己的眉心,斟酌了一下词语,“我对你的喜欢是男人对女人的那种,你明白吗?就是说——我喜欢你想要娶你做我的妻子!” 方柔芯慢慢的睁大眼睛,显然是理解了两种的不同,杜宣淳等着她反应过来,然后给他哪怕是一点点回应,却只见她只是点点头道:“哦!” 等了半天却没有下文的杜宣淳只能苦笑,这丫头是有多迟钝啊!一个哦字到底是什么意思啊,让他不禁怀疑,她到底是真懂还是假懂。“你真的明白我是什么意思?” 方柔芯很肯定的点头,明白啊!“你不是说你想娶我吗?” “是。”是这样没错阿,但杜宣淳总觉得怪怪的,最重要的难道不是前面那句喜欢吗? “但是——你为什么要告诉我啊,你应该去我们家和我母亲提亲啊!”方柔芯一脸得意的笑,“哼,母亲绝对会很惊讶,她总是说我嫁不出去的。” 杜宣淳只觉得一口老血哽在了喉咙里,她果然朝着诡异的方向前进了啊!“你的意思呢?喜欢我吗?想嫁给我吗?” “有好吃的吗?有银子花吗?有酒喝吗?哦,要让我想喝的时候就喝才行,能每天出去玩吗?可以……”方柔芯喋喋不休被打断。 “所以,如果没有这些……” “不嫁!”这一次的回答没有迟疑。 第二口老血哽住,杜宣淳只觉得哭笑不得,“随便一个男人许了你这些不值一提的事情,难道你都会嫁不成?” 方柔芯沉吟了一下,杜宣淳期待的看着她,千万不要说是,见她摇头,这才放了心,但下句话让他觉得自己这心放的真是太早了。 “除了长得很丑的啊!” 杜宣淳伸手捏捏她的鼻子,道:“我迟早被你气死。” —————————————————————————————————— 一股浓浓的台湾言情风有某有啊! 第二十章 伤心 从拳打脚踢使劲挣扎到静默下来,方柔芸垂着眼睑木着一张脸不再抗拒崔北镇的辖制,她毫无温度的眼眸静静注视着地面,脑海中翻滚着涌现着的所有情绪和思绪就那么静止下来,然后她轻轻笑了笑,没有温度带着嘲讽,“你可以放开我了。” 崔北镇挑挑眉,观察了一下她的表情,顺势放了手。 方柔芸抬眼看他,眼睛是空茫的,“为什么阻止我过去呢?” “这是为了你好,你过去之后干嘛,这样只会增加杜宣淳的反感。”崔北镇解释道。 “为了我好?”方柔芸反问,嘲讽的勾起嘴角:“原来这个世上还有为了我好的人啊,真是稀奇!” 崔北镇从她的话里听出了深深的悲戚,他收起惯常的笑意,道:“即便你不相信表哥还是要告诉你,杜宣淳那个人不适合你。” 方柔芸冷哼,“不适合我?适合方柔芯是吗?” “呃……”崔北镇顿了一下,“也不适合芯儿!” “那你为何不阻止,方柔芯她拥有的已经够多的了,为什么连我……”方柔芸本已沉寂的情绪变得激烈,她用尖利的嗓音控诉,却硬是强迫自己不要再说下去,眼前这个男人是方柔芯的亲表哥,不是他的,为了她好?真是可笑,他所做的也不过是怕她这么冒然的冲出去,让方柔芯感觉难过尴尬吧! 崔北镇整了整脸色,眯起眼睛看她:“这不是她的错,你不应该怪她。” 方柔芸冷眼看他,哼笑:“我什么时候说过怪她,我敢怪她吗?她方柔芯是每个人手里捧着的宠着的宝贝,我算什么东西?如果表哥没什么事情,表妹我先行离开了。” 说完也不等崔北镇的回答转身便走。 崔北镇握住她的肩膀,迫使她停下来道:“不要乱想,也不要试图做些对芯儿不好的事情。”眼前的小女人太镇静,镇静到让人心惊。 方柔芸看着肩上的大手,丰唇轻抿,“表哥,请自重。”说完斜了下肩膀,甩开那只手,疾步朝前走去,越走越快,慢慢的几乎要小跑起来。 微风吹扬了发丝,却吹不干脸上汹涌的眼泪,晶莹剔透的泪珠如同断了线的珍珠一颗颗从脸上滑落,方柔芸死死的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泪花模糊了眼眶,她只觉得这世界所有的一切如同陷入虚无,是那么的恍惚,那么的不真实。 她已经卑微到什么都不在乎的地步了,只要他能接受她,可是还来不及将自己的心意如实的转达给他,自从重逢之后与他说了未曾有五句话,他的眼中就有了别的女人。 倘若那个女人是别人,她也不会如同现在这般一颗心如同在铁板上烤炙,嫉妒到发狂也痛到发狂,从来没有那么一刻,她是那么的怨恨老天,为什么,那个女人偏偏是她心里阴暗的嫉妒了十几年的方柔芯。 就算她比她漂亮温柔,他仍是喜欢上了她,那么轻柔的满含情意的将她拥入了怀里,她呢,她方柔芸这六年的爱对他来说是那么的不值一提,不屑一顾! 方柔芸想起这几次见面他的目光,她竟然还可笑的以为他是望向了她,真真是自以为是自作多情啊!想到当初被方柔芯打断的那场不过两句话的会面,他当时的脸色是那么的冷淡。真是越想越可笑啊! 可是,为什么她不恨他不讨厌他不怨他还是那么的爱他呢! 方柔芯,方柔芯,方柔芯,为什么老天给了你所有最好的东西,你还要来抢我这一生唯一的期盼呢!你凭的是什么?单纯到无知的性子,还是欢脱到鲁莽的性格。 你凭的是什么? 母亲父亲哥哥们下人们全部都喜欢她,方柔芸嫉妒,却有时候也理解,毕竟她不是从母亲身上掉下来的,她不过是个庶女,最大的作用不过是长大之后可以卖个好价钱,她小时候不懂事,恨过怨过也错过,可是,自从她明确了人生之后的道路,她真的已经在努力的控制住自己阴暗的心思了,学着对她笑对她好,哪怕她方柔芸仍然是如同小时候那般的讨厌她。 可是,此时此刻,她是那么的恨她。 也许只有恨才能让她的心里好受一点。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除了宋嬷嬷之外,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人真心的喜爱着她呢,明明只要他们对她好,哪怕是一点点,她也会掏心掏肺的对他们好的。 可——却是没有! 眼泪流进嘴里,腥咸中带着苦涩,因为没有看路没有看人,方柔芸一头撞入了莫榕飞的怀里,吓得莫榕飞连忙后跳几步,然后惊讶的看向泪流满面的方柔芸,怎么哭的这样凄惨,难道是被人欺负了,然后想起上次的偷窥贼事件,撸起袖子大声问道:“方小姐,是不是有人欺负你,在哪啊,跟我说,在我的地盘都敢胡来,我看他是活的不耐烦了。” 方柔芸却是看也没看他一眼。 莫榕飞疑惑的看向方柔芸的背影,呃,这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崔北镇摇着头从后面过来,解释道:“这小丫头被一条蛇吓成这个样子了。”那模样里带着深深的无奈和不能理解。 “可是……”院子里怎么可能有蛇啊,明明早就全部都被下人清理干净了啊,再说,你们两个怎么会在一起啊?只崔北镇根本就没有解释他的疑惑的意思,口中的话尚未出口,他便已经走远。 莫榕飞挠挠头发,好快的速度啊,嗯,也许园子里真的有蛇也说不定,毕竟那么大,也不可能每个角落都顾虑到,等一下见过母亲之后,趁着所有的客人还在休息,命人再仔细的翻查一遍算了。 崔北镇不远不近的啜在方柔芸的后面,看着她毫无方向的狂奔,直至一湾水池跟前,见她并没有收步的意思,很无奈的叹气,快速上前将人拉住,带至旁边,撇过脸去没有细看她的神色,说道:“这儿马上就要有人来往了,你这个样子让人看到对你没什么好处!” 方柔芸死死咬住的嘴唇已经是鲜血淋漓,她涣散着一双美目,痴痴的看向水池的方向,“那又如何,反正也不会有人在意。” 被她语气里的哀莫惊住,崔北镇这才将目光放在她的面上,看到雪白的面上泪流成河,原本红润的嘴唇上全是细碎的小口,潺潺的往外流血,更是一惊,喝道:“你不想要你的嘴唇了?” 方柔芸被他的声音吼得抖了抖身子,慢慢抬头看她,一双被泪花洗过的妙目闪着波澜的光芒,她期待的看向眼前的男人,眼前这个被她厌恶的避之不及的男人,“表哥,你喜欢我吗?” 第二十一章 无奈 崔北镇哽住。 “不喜欢,对吧!”方柔芸面无表情的说道:“你看,表哥你这样的人都不喜欢我,这个世上还会有人喜欢我吗?” 崔北镇黑了脸,他这样的人?怎么这话听着那么的不中听呢,他是什么样的人她清楚个——屁啊! “哦,有人喜欢的,像方才的太子殿下,他是喜欢我的吧,对不对?” 崔北镇看着她毫不在乎自己嘴唇上的伤口,兀自在那里陷入沉思,觉得那一丝丝鲜红诡异且刺目的他没有手帕,只能从里衣撕下一角,颇为任命的上前,细致的将她的眼泪擦去之后,慢慢的轻柔的去抹她唇上的红。 方柔芸眨眨眼睛,没有任何反应的由他动作,若是此事发生在这以前,怕是她早就挠上来了。待温柔的给她擦拭干净之后,崔北镇退后两步,沉声道:“表哥其实是喜欢你的,但是要在不哭的前提下,美人哭起来也是一点美感也没有啊!” 然后方柔芸想到了杜宣淳说的那句:“女孩子哭多了不好看,要常笑才漂亮。” 她笑了笑,赞同的点点头,她现在这个样子一定非常丑,她吸吸鼻子,对崔北镇道:“谢谢,但是我仍然还是很讨厌你。” 崔北镇:………… 方柔芸收起所有的心思,平复了一下心情,无声的笑了笑,伤心欲绝有吗?痛彻心扉有吗? 全部都有,怨恨不甘通通都啃噬着她的心。 可是,她偏不,偏不妥协,再也不能如前几天那般心若死灰到毫无生机的痴傻样子。 不喜欢她又如何?喜欢方柔芯又如何? 方柔芯喜欢他吗? 方柔芸低低的毫无温度的短绌的笑了一声,她不信命,她不信她此生注定得不到哪怕是一样她喜欢的东西。 不到最后,谁知道站在他身边的是哪个? 但方柔芸坚信,他的身边一定会有她的一席之地。 一定会的! 崔北镇看到她脸上坚定的疯狂神色,心中一凛,道:“小丫头,别做让自己后悔的无法挽回的事情。” 方柔芸整个人的气场都变得和以前稍稍不同,她淡淡的瞥了崔北镇一眼,道:“表哥想多了,我绝对不会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而且,我对我自己做过的事情,从未悔过。” 崔北镇蹙眉,眼光也有些冷淡,他哼笑道:“从未后悔过吗?一次也无?” 方柔芸的身子僵了一瞬,随即放松,她坚定的点头,眼睛里是无法抑制的想要得到一切的光芒。她朝崔北镇笑了笑,优雅的蹲身行礼,道:“表哥,芸儿告退。” 崔北镇平静无波的双眸看着方柔芸婷婷袅袅的背影,轻声道:“最好是别做傻事。” 却说被捏了鼻子的方柔芯捂着鼻子埋怨的嘟囔,“不要捏人家的鼻子啊,会不好看的。” 杜宣淳眼含宠溺的看着她,道:“只要我觉得好看就行。”其他的人最好全部都觉得不好看,这样他才能放心,这小丫头的思维有的时候实在是太奇葩,就怕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和其他人有所牵扯。 方柔芯放下手,很疑惑的道:“为什么啊?” “嗯?”杜宣淳挑眉。 “你说喜欢我,可是……我们不过刚刚认识啊,还有……”脑子终于不再发懵的方柔芯忽然想起自家姐姐第一次看到眼前男人的神色,很难过很伤心,自从那天便病了,是不喜欢他吗?她眨眨眼睛,接着道:“在酒楼那天,我姐姐为什么会哭呢,你是不是欺负她了?” 杜宣淳沉吟了一下,郑重的说道:“我们之前……见过,但是我并没有欺负她,她之所以哭,不过是因为她……”略微凝滞了一下,接着道:“喜欢我!” 方柔芯睁大眼睛仔细的看他,看的杜宣淳心里忐忑不安,就怕这小丫头心里顾忌且膈应,却听她说道:“所以,你的意思你会娶姐姐吗?”方柔芯忽而想起来的路上方柔芸和问她的话,她点点头对杜宣淳说:“要是姐姐喜欢你的话,那我也喜欢你好了。” 杜宣淳觉得自己真是要疯了,“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娶你姐姐啊!” “你刚才明明说喜欢我想要娶我,那姐姐喜欢你就是想要嫁给你啊!”方柔芯一本正色的解释,是这个样子没错阿! 杜宣淳无奈的捂住额头,这小丫头的脑子里的想法真是迥异,一双澄静的大眼睛波光闪闪的看着你,偏神色还是那么认真,他不禁头疼,自己到底是怎么喜欢她的,为什么喜欢她的,随即又嘲笑自己,他偏偏喜欢的便是她这股不然尘埃的纯净,虽无奈却任命,道:“可是我不喜欢你的姐姐,所以不想娶她,在这个世界上我只想你一个女人做我的妻子,只想和你相守一世,明白吗?” 方柔芯只觉得心脏再次猛地跳动了一下,口中有些干渴,她舔舔嘴唇,忽略自己的怪异道:“姐姐那么漂亮,你为什么不喜欢她?” 杜宣淳笑,戏谑的看着她,道:“我只喜欢丑的。” 方柔芯先是疑惑,不解的歪头看他,然后想到他说喜欢的是自己,那这句话的意思不就是,杜宣淳看她恍然的睁大眼睛,肯定的朝她点头,然后便如意的看到小丫头眼睛里燃起了熊熊怒火。 就算——她有的时候不怎么在意自己的长相,就算知道自己在京城一众小姐中算不得好看的,但是被杜宣淳*裸的直接说她丑,方柔芯感觉到自己非常的极其的生气,她不满的跺脚,恨声道:“坏蛋。”完全无视了他又一次脱口而出的喜欢二字。 杜宣淳再一次笑着点头,“嗯,我是,所以我喜欢你啊。” 直觉这句也不是什么好话,方柔芯炸毛,决定甩头发走人。 杜宣淳挡住路道:“傻姑娘一个。” 看吧看吧,刚才说我丑,现在又说我傻,方柔芸伸出手指使劲的戳戳眼前的人形墙壁,生气道:“哼,我就是傻,那你干嘛挡着傻子的路,你也不聪明。”硬邦邦的跟石头一样,手指好疼啊! 杜宣淳抓住嫩白柔滑的小手,揉了两下。 方柔芯猛地抽出来,结巴道:“你……你干嘛。”不知道为什么,从刚才起她只要靠近他就觉得心慌慌的。 杜宣淳爱怜的摸摸她的头发,道:“好好想想我今天说的话好吗?你现在还小,我不着急听到你的回答,但是——在你长大到足够懂得什么叫做喜欢爱一个人的时候,我希望那个人是我。”随即又否定道:“不是希望,那个人只能是我,明白吗?”最后的那句话带着霸气的占有欲,杜宣淳不能想象若是方柔芯不喜欢他,该是如何光景,因此她必须只能爱他。 第二十二章 冰冷 被他话里的狠意惊了惊,方柔芯呐呐的哦了一声。 杜宣淳怕吓到她,收起身上的戾气,笑道:“所以你乖乖的,别让我担心好吗?” 方柔芯又不自觉的点点头。 杜宣淳露出笑意,道:“回去吧,别再在外面闲逛。” “可是……”方柔芯嘟囔道:“我还没找到姐姐啊!” 想起刚才的崔北镇和方柔芸,杜宣淳轻微的皱眉,这小丫头貌似很在乎她那个庶出的姐姐,“她应该回去了,不信你回去看看。” 想起已经过了这么久的时间,姐姐也许真的已经回去,方柔芯点点头,看了杜宣淳一眼,道:“那我回去了啊!” 杜宣淳笑着朝她点头,她微微崛起嘴,感觉心里有些失落,但是为什么失落,她也说不清楚,她小步小步的朝前走,然后转头看向那个静静看着她的男人,长身玉立于一片葱郁之中,是那么的好看,她朝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然后感觉自己的脸再次红红的,转回身脚步轻快的往回走。 拐角处一直默默站立的雨兰看到自家小姐终于出现在视野之中,一脸娇羞的可爱模样,她连忙跟上,心里好奇的要死,但是作为一个尽职的丫鬟又不能问,真是——憋死个人啊! 杜宣淳因为方柔芯的回眸一笑,眼中的笑意与爱意满满的仿似要溢出来,等伊人的身影消失好久,他还傻傻地站在那里。 崔北镇出现在他的身后,嗤笑道:“看到我们英明神武的三皇子露出这么一副痴傻的模样,真是不容易啊!” 杜宣淳回身,无视崔北镇一脸的戏谑打趣,道:“你几时站在我身后的?” 崔北镇抬抬下巴,“那小丫头刚走没多久的时候,警觉性还真是低。” “就算是警觉性高,发现你也是不容易,刚才怎么回事。” 想起方才方柔芸陡然转变的申请,崔北镇蹙眉道:“我想,你以前惹得桃花债需要解决一下。” 杜宣淳挑眉,桃花债吗?“怎么?” “那小丫头对你的执念很深,若是你想……”崔北镇耸肩一笑,“两个美人都收了也是不错。” “芯儿是你的表妹。”因为崔北镇的语气,杜宣淳略有些不悦,道:“芯儿虽然单纯,却也是不想和自己的姐姐同嫁一个男人的,再说……”他皱眉,他直觉不喜欢那个方家大小姐,他现在非常后悔六年前为什么脑子抽风管一个小丫头的闲事,要是一开始就甩开她,现在就不用烦恼了,若是因为她,芯儿对他有什么不利的感观,杜宣淳冷笑一下,也许他真的应该和那个女人说清楚一点,虽然他认为自己表达的已经很明白了。 崔北镇不为所动的笑了笑,道:“正因为芯儿是我的表妹我才这样说,你确定淑妃娘娘会让你娶她,你确定你此生只会有她一个女人,不说别的,只说你现在的那两个侍妾,芯儿便不是她们的对手,更何况你的侧妃将会是在后宅中浸淫十几年的所谓闺秀,方柔芸的心机心计至少要比芯儿强,若是姐妹联手……当然首先,方柔芸愿意顾着这个亲妹妹,芯儿也许不会受到什么伤害,总比你现在就在她自己的家给她弄一个情敌的强。” 杜宣淳冷哼一声,道:“我会保护好她,让她一世无忧!” 崔北镇呲笑一声,静静的听了四周的动静,道:“即便是你现在可以,那以后呢?” 这个以后在二人的眼光交汇中不言而喻。 杜宣淳沉下脸静默,最后几乎是咬牙道:“你这是阻止我吗,那刚才为什么阻止方柔芸过来。” 崔北镇道:“我以为那小丫头不过是个没心没肺的木头桩子,没想到……”若是那小丫头没有表现出一点点对杜宣淳的在意的话,他不会笑得那么的甜蜜自得。 想起方才小丫头满是娇羞的红润脸庞,杜宣淳短促的笑了下,道:“她会爱我的,我不会让任何人有机会伤害她。”若是有人想要对她不利的话,杜宣淳的脸上满是阴狠,道:“我会让她后悔活在这个世上。” 崔北镇点点头,想起眼前男人的自负,没有在说话,因为再说什么也是无用,但凡他确定的东西,哪怕是不折手段千方百计的也要得到。只是,想起芯儿单纯的性子,莫不要毁在他的身上才好。 方柔芯回到暂时分配的房间之后,看到春兰满是忧虑的在门外踱步,整个人慌慌张张的,看到方柔芯和雨兰回来之后,快速的迎上来,道:“二小姐,你去看看大小姐吧!”刚才大小姐回来的时候,眼睛是红肿的,妆容是花的,嘴唇都是破碎的小口,令她大惊失色,想要上前伺候,却被方柔芸冰冷的眼光惊的心都不会跳动,然后大小姐把她赶了出来,里面乒乒乓乓的一阵乱响,跟了她快两年,春兰自然也是知道大小姐喜欢生气的时候摔珠宝首饰泄气,可是这是在外面,很多东西都没有带着,若是摔坏了,待会儿游园赏花的时候该怎么办呢! 方柔芯被她的话吓得变了脸色,她焦急的追问,“姐姐怎么了?”看到春兰一脸的不明所以,推开她往内里走去,却看到方柔芸端坐在梳妆台前,手上抹着口脂在慢慢的往唇上涂着,听到三人的脚步,她回过头,笑靥如花,道:“怎么呢,急匆匆的。” 方柔芯疑惑的眨眼,走至她跟前上下打量了一番,发现方柔芸今日的妆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浓艳,眼角画得有些上挑,有些凌厉却更是媚人,朱唇上面是嫣红的口脂,整个人明艳照人,“姐姐,你怎么了?” 方柔芸从镜子里淡淡的睨了她一眼,道:“没怎么。” 方柔芯没感觉到什么,春兰和雨兰却觉得大小姐的眸色极是冰冷,忍不住在心里打了个突。 “哦。”方柔芯泛起笑意,“姐姐没事就好,姐姐你去干什么了啊?” “睡不着,随便转转,你呢,做什么去了?遇到什么事情了没?”方柔芸静静的看着镜中的自己,然后目光转向她身后带着赞叹的笑意的方柔芯,费力的掩去眸中不自觉溢出来的嫉妒与狠厉,轻声问道。 “啊,那个……嗯,就是……”方柔芯想起刚才杜宣淳和她说过的话,脸色慢慢的转红,结结巴巴的说道:“没什么人啊!” “是吗?”方柔芸无意识的笑了笑,心中一片冰凉,她嘲讽的想,原来人人喜爱的她也会撒谎啊! 第二十三章 蜜友 “姐姐,你是不是喜欢三皇子啊?”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方柔芸的神色,方柔芯忐忑不安的问道,刚才杜宣淳那个坏蛋说他不喜欢姐姐来着,那姐姐要是喜欢他的话,知道了会不会伤心呢,方柔芯有些担忧。 “不。”方柔芸否认,却在心里加上一句,我爱他,很爱很爱! “真的吗?”方柔芯的脸上立马露出雀跃的如重似覆的表情,道:“太好了。”这样她就不会感觉的怪怪的的有些愧疚了,姐姐不喜欢他呢,那他喜欢她不喜欢姐姐的话,姐姐不会伤心难过,她也不用感到心里不舒服了,真好。 “嗤。”方柔芸笑了笑,道:“真是傻。” 方柔芯噘嘴,哼唧道:“都说人家傻,人家哪里傻了。” “哪里都傻。”可是这样傻的你,杜宣淳却喜欢,方柔芸满心的讥诮,你真的就那么好吗,所有的人都喜欢你,都不喜欢我啊!我真的就那么差劲吗? 不,方柔芸摇头,她那么努力的想要做到最好,逼迫着自己忽视所有人眼里的讥诮和嘲讽,在一群嫡女中努力的展示着自己的美好,即便她一个朋友也没有,嫡女小姐因为她身份低微不待见她,庶女们呢因为她太多优秀而厌弃她,她融不进任何的圈子,反观方柔芯轻轻松松的便有几个闺中好友。她不在乎不在意,她只希望在乎的那个人也在乎她,但是他没有,不能说她不好,她那么真心的待他,他定是被身后的她最亲爱的妹妹所迷惑了。 她会让他看清其实方柔芯也不过是个自私自利的人而已,单纯无辜,娇憨可爱,不过是她装出来迷惑众人的,他一定会看清的。 方柔芯噘着嘴瞪着镜子里的方柔芸,瞪着瞪着就笑弯了眉眼,美丽的双眸如同柔亮的月牙儿。 方柔芸也跟着笑了起来,嘴角微微上挑,只是那笑容里缺少几分温度。 姐妹两人又说了许多的话,主要是方柔芯撒娇耍赖的拉着方柔芸说自己对母亲对自己的禁酒令,还说以后不让她偷溜出去玩,方柔芯无限感慨,这样的日子好没意思,方柔芸期间不过点点头或是淡笑的简短出声回复一下。 公主府内的下人过来请人,方柔芸和方柔芯这才略微再收拾一下,随着下人朝菊园走去,方方出门便遇到同一个院子里暂歇的户部白尚书家的三个小姐白芳菲、白沁菲、白乐菲,其中只有白乐菲是庶出,白芳菲今年十六,已经定给了太子做侧妃,来年春天的时候才会过门,白沁菲前几日刚刚及笄,还没有许人家,白乐菲比方柔芸姐妹二人小一岁,刚刚十三。方柔芯朝她们笑着打招呼,“芳菲姐姐,沁菲姐姐,乐菲妹妹。” 方柔芸微微福身,柔声笑道:“芳菲姐姐,沁菲姐姐,乐菲妹妹。” 白芳菲朝姐妹二人笑笑,道:“两位妹妹好。”眼光在方柔芸身上略微转了转,眸光神了稍许。 白沁菲嗤了一声,懒洋洋的用不冷不热的声音回道:“本来挺好的心情,看到某些自以为是的人,忽然变得不怎么样了,真是晦气。” “沁儿。”白芳菲喝道:“胡说些什么。” 白沁菲哼一声扭过头去,她们都是三品尚书的女儿,可她白沁菲却是嫡女,硬生生的被那个庶女压了一头,让她看到那个方柔芸就不喜。 白乐菲脆生生的笑着道:“两位姐姐好,芸姐姐今儿个妆容很漂亮啊!” 方柔芸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方柔芯与有荣焉的攀住方柔芸的胳膊道:“那是。” 白沁菲嗤笑:“傻子。”暗地里瞪了白乐菲一眼,率先迈步前进。 白芳菲歉意的朝方柔芯二人道:“这丫头今儿个心情不好,两位妹妹多担待。” 方柔芸笑了笑,并没有作声,白沁菲的话对她并没有什么影响,白沁菲不喜欢她,她正好也不怎么喜欢这个没什么脑子只会呛声的女人。 方柔芯不怎么高兴的说道:“那也不能胡说八道啊,我们也没有得罪过她啊,哎呀,看在芳菲姐姐的面子上算了。” 白芳菲再次歉意的笑了笑。 几人这才重新上路,最近的院子里和她们一样全是三品官员家的小姐们,离长公主淑妃下榻之地越近代表了这些小姐的身份越是高贵。 渐渐的通往菊园的主干道上,一片的姹紫嫣红,十几岁的美丽少女们身着各式的绫罗绸缎,要好的闺中蜜友,早就手把着手笑谈着最近遇到些什么有趣的事儿或是喜欢的锈样,不怎么熟悉的闺秀之间便只是淡淡的点头,略略的打个招呼。 黄曼慧早早便看到了方柔芯姐妹二人,她甩开身边几个围着她的女孩,后退几步来到方柔芯跟前,揉着她的脸道:“坏丫头,午宴的时候我一直在给你打眼色,你都没收到吗?” 被黄曼慧揉的五官变了形,瓮声瓮气的认真回道:“没有啊!” 黄曼慧气绝,“你那双大眼睛是用来干嘛的啊,喘气的?我看你这没良心的丫头是压根没想到姐姐这个人吧!” 方柔芯心虚的朝黄曼慧看了一眼,完全的表露了自己确实没想到她。 黄曼慧恨恨的说道:“我就知道你是个白眼狼,白白费了姐姐疼你的那片心。你说,我们哪次见面不都是我给你下的帖子,啊?你有一次主动的想到我没?” 方柔芯笑,搂住黄曼慧的肩膀,道:“好了嘛,黄姐姐,芯儿给你道歉还不行吗?林姐姐呢,怎么还没看到她?” 黄曼慧是黄国公府内的嫡次女,也是个自小被骄纵的,却没添染一点骄奢之气,反而极是爽朗大方,心直口快,因此很不喜欢那些肚子里全都是弯弯绕绕矫揉造作的闺秀们,偏偏喜欢方柔芯的单纯娇憨和林巧玉同样的直脾气。 林巧玉是镇守京畿的大将军林莫的嫡长女,因为是将门之家,为人比起黄曼慧更是爽利且说起话来几乎不懂得什么叫做婉转,句句能够刺人心扉,因为京中也有许多的闺秀不喜欢这个异类。 林巧玉同样的也不喜欢她们,从来不会委屈自己迎合别人的喜好,她之所以长成如此,并不是说林府和安平侯府一般奉行着只娶一妻的家规,将军府内的姨娘妾室并不少,但林巧玉的亲生母亲也就是将军夫人为人极是强势,所有的妾室在她面前皆是服服帖帖,并不敢暗地里使些什么幺蛾子。 自小耳熏目染的林巧玉心机手段一样不少,却偏偏不喜欢这些,并且打心眼里看不起后宅里的一些鬼魅伎俩,她自从懂事以来,看到母亲表面上把那些妾室压制住,可是暗地里仍会黯然神伤,她便暗自发誓,以后的夫君定要只娶她一个女人。 如此性情各异的三人却偏偏成为了最好的朋友,不得不说这倒也算的上是缘分! —————————————————————————————————— 一大波女配们要出来了,终于不是只有姐妹两人在那儿矫情的蹦?了…… 第二十四章 曾经 方柔芸嘴角含着轻柔的微笑静静的站在那里看着黄曼慧和方柔芯二人停在那儿说说笑笑,不时有各家的闺秀们从她们几人身旁走过,方柔芸一一微笑着朝她们点头招呼,大部分的嫡女们虽然面上对她也是笑着的,但是眼睛里的不屑和嘲讽却是掩饰不住的,方柔芸微微弯起眼眸,这种目光真是让人讨厌。 黄曼慧的眼尖的在施然而来的一群人中看到了林巧玉的身影,她拉起方柔芯的手道:“走,我没去找巧玉。” “可是……”方柔芯很为难的看向方柔芸,她不能丢下姐姐一个人啊! 黄曼慧的目光这才算是看到方柔芸的存在般,皮笑肉不笑的哼道:“方家大妹妹,你一个人没什么问题吧,嗯?”要说她讨厌虚伪做作的人里面,这个方柔芸当数第一,有的时候她明明看到这个女人的笑意似乎要维持不住般僵在脸上,偏偏下一息,她仍是嘴角微翘,笑得极是温柔。 人前人后好似没有什么真实的情绪,脸谱化的表情,实在是太假,嗯,当然,大部分的闺秀人前都是这么一副端庄贤淑的表情,她之所以偏偏最讨厌她,主要还是因为方柔芯这个不分好歹的家伙心目中排第一位的是这个女人啦! 方柔芸点点头,道:“黄姐姐,芯儿,你们去玩就行。” “没关系。” 三人还没说完话,林巧玉已经大步的越过一堆扶风弱柳的娇小姐来到三人跟前,大大咧咧的给了黄曼慧和方柔芯一人一个拥抱,笑着道:“你们两个聊的还挺欢,看到姐来了也不知道迎接一下。” 然后才转向方柔芸道:“呦,咱们芸妹妹也在啊!”林巧玉长了一张明丽的面容,略微上扬的凤眼给人一种很是凌厉的感觉,更何况她那足够傲视大部分闺秀的身高,使她有一种不可一世般的夺目的美,和方柔芸完全不是一个风格的美丽。 但这种女人,却需要一个无论是内心还是表象都够强大和出众才可以驾驭的住,再加上林巧玉说一不二的选夫条件,以至于她已经十七岁仍是待字闺中。 方柔芸蹲身见礼,“林姐姐,近来可好?” 林巧玉伸手阻止道:“自家姐妹,做什么这么客气啊!” “就是。”方柔芯十分赞同的点头。 黄曼慧呲笑一声,这蠢丫头知道个屁啊,还就是! 林巧玉看了看三人所处的位置道:“我们别在这儿挡着别人的道路,先去菊园里面,我想差不多时间,长公主殿下她们也该过来了。” 说完便牵起了黄曼慧和方柔芯的手,一左一右的扯在了身边,方柔芯叽叽喳喳的诉说着未见面的这一个月自己都发生了什么惨绝人寰的事情,逗得黄曼慧哧哧的笑,间或打趣她两句,林巧玉则是眸含笑意,静静的听着,只是那上扬着的眼角此刻却不见一丝的凌厉,显示着她此刻的心情确实是很好。 方柔芸在三人身后慢慢的跟着,她无波的眼眸放在方柔芯背上时,波澜骤起,她努力的握紧宽袖下的拳头,这才迫使自己隐去眼中丝丝疯狂的恨意与狠意。 说什么最喜欢最在乎这个姐姐,可是呢,遇到自己交好的朋友,还不是将她丢入脑后,方柔芸心中冷笑,这就是她所谓的单纯,所谓的善良。 殊不知,偏偏是这种若无其事最是伤人。两人小一些的时候,她是怎么做的呢,方柔芸似乎看到了那个满含钦羡的小丫头,在方柔芯蹦蹦跳跳的拿着崔氏给她亲手做的手帕,然后带着一脸笑意的将那手帕送给她时,小小的方柔芸只是在其中看到了施舍。 明明是她那么羡慕,那么渴望得到的东西,对方柔芯来说,却是弃若敝屣,那时她是怎么做的呢,她狠狠的抢过那方手帕,状似不屑的丢在地上,跳到上面使劲的踩了几脚,方柔芯的眼睛里瞬时便充满了眼泪,可怜兮兮的带着受伤的情绪看着她,她呢,她使劲的戳了一下方柔芯的脸蛋,语带威吓的说道:“哭什么苦,丑死了,再哭小心我揍你。” 然后呢,这一幕整好映入路过的方晨眼里,十多岁的小小少年,用拧着眉头带着狠意的声音训斥她道:“我们方家怎么会教出你这儿的女儿,芯儿她是你的妹妹,她欢欢喜喜的给你这个所谓的姐姐送手帕,你便是这么对她,当真是恶毒歹毒至极。” 转身摸着方柔芯小脸的动作却是轻柔无比,方晨轻轻的吹了吹被方柔芸戳的通红的小脸,冷冷的瞪了方柔芸一眼,抱起自家妹妹转身便走,留给年幼的方柔芸不过是个冷酷一场的背影,这样的背影,自此以后,方柔芸看了几乎十年。 可是,再也没有施舍过方柔芸一个眼光的方晨,没有看到她走之后,背后那个小丫头噼里啪啦直掉的眼泪,她在伤心难过她也在懊悔,可是——可是,她虽然小也是有自尊的啊,为什么她要接受别人的施舍,要去拾取别人不要的东西呢!但最后她仍是弯下身子拾起那方手帕,悄悄的清洗干净,仔细的收藏起来。 这样的事情不胜枚举,慢慢的小小的方柔芸不再哭泣,也不会再懊悔,小小的她从欺负方柔芯这件事情上,从方柔芯伤心的泪眼中,感受到无比的快意。 直到八岁那年! 方柔芸慢慢的抿唇,好似自那以后,她便和方柔芯亲亲热热的办起了姐妹情深,只是所有人仍是不喜欢她呢! 本来还有些期待的她,渐渐的关起了自己的心扉,那里面她只放了两个人,爱恋的他和自小爱护她守护她的宋嬷嬷。 方柔芸摸摸她的心口,这儿已经坚硬如铁,再也不会有人突破那层层的防护,进入那最柔软的内心。那些不在乎的人讨厌的人无谓的人不喜欢她,中伤她,对她冷嘲热讽,那又如何,与她和干! 因为想起了过去的事情,方柔芸胸口略微的感到了些疼痛,她缓缓的吐出心中的浊气,暗地里嘲笑自己,都过去那么久的事情了,可每每想到的时候都觉得小时候的自己还真是鸡可怜又愚蠢。 不有所期待才能不受到伤害! 第二十五章 游戏 渐渐的,几乎所有的闺秀都已经现身在菊园之中,十几岁的少女们足足有几十个,且还不算在同样清秀可人的丫鬟在内,要好的闺秀们早已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猜测着此次花朝会会有些什么好玩的活动或者是游戏。 方柔芸默默的环视一周,发现不仅没有各家当家主母的身影,就连不过刚刚成亲的少夫人们也是没有的,更别说那些青葱少年的面孔。这倒是和以往花朝会不怎么一样呢,她悄悄稳住自己那颗急切到砰砰直跳的想要见到杜宣淳的心。 黄曼慧也是打量了一下,奇怪道:“怎么着,公主该不会是把我们仍在这儿不管了吧,母亲和嫂嫂她们去哪里啦?” 林巧玉淡淡看她一眼,犀利道:“你们这些小丫头才是重头戏,咱们母亲那些人不过是陪着过来玩耍的,估计是在哪儿喝茶打牌呢吧,不过,那些楞头小子们也不在,倒是奇怪的紧。” 方柔芯眨眨眼,看向林巧玉道:“林姐姐,你也不过是比我大那么一点啊!” “就是,说的自己好像是几十岁一样,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黄曼慧笑着打趣,“嗯,今年你要是再没有看中的少年郎,我想伯母会气得恨不得没有你这个女儿的。” 林巧玉嗤笑一声,伸出芊芊手指,指着黄曼慧道:“你也别笑话我,听我母亲说,黄伯母已经有相中的少年了,来给姐姐透漏一下,谁家那么倒霉。” “我呸……才没有的事儿呢!”黄曼慧否认,却不自觉的红了脸。 林巧玉似笑非笑的看着黄曼慧慢慢转诽的如玉脸庞,道:“芯儿,看看你黄姐姐的脸,你就会明白什么叫做不打自招。” 方柔芯眨巴着眼睛一脸笑意的看着两人说话,听到林巧玉的话果然认真的打量了一下黄曼慧的脸色,换得黄曼慧白眼一枚,绣拳两下,拍掌道:“我明白了,此地无银三百两,黄姐姐竟然脸红呢,哎哎,那人是谁啊?” 黄曼慧白了两人一眼,状似镇定的转头欣赏周围的风景,道:“什么嘛,不知道。” 林巧玉和方柔芯对视一笑,林巧玉摇头,这么一个大大咧咧的女孩却也有这种扭扭捏捏的表情,还真是让人叹为观止啊。想了一下和黄曼慧差不多年纪的那几个少年,林巧玉沉思,倒也有两个好的。 她不希望自己这两个单纯的好友遇人不淑,只是,林巧玉心中嘲讽,遇到什么样的男人才算是好的。即便是生在贫家,但凡有两个金钱的边也想娶个小妾,庄稼汉子们之所以只守着这么一个婆娘不过是娶不起,哪个男人不想三妻四妾左拥右抱,只是苦了女人,无论是所谓看似端庄高贵的证实,还是无比受宠的妾室。 更何况她们这样的家世,男人都是一个连着一个的往家里抬,扔到后院之后却不再管她们的死活,女人们何其可悲。只是,单单只忠于一个女人的男人不能说没有,却少得可怜。 林巧玉想到那个刚刚回京的崔家少年,午宴上惊鸿出现的如玉郎君,如星入双眸的桃花眼不知道闪花了多少家闺秀的心,笑中更是蕴藏着无限深情般的让人不自觉的沦落。林巧玉蹙眉,也许崔家只娶一人不得纳妾的家规会在这少年手上破掉。 林巧玉只觉得心中无限的失望,之前虽听说过此人种种荒唐事迹,却一直以为他是个真性情,却不曾……思及此,林巧玉神色一凛,暗地里唾了自己一口,之后心中升起一丝无奈和悲哀,也许她真的该认命,一生在那一方后院里庸庸碌碌的陪着一群花枝招展的女人,和一个不知所谓的男人,无趣的过一辈子。 片刻之后,长公主带着一众随从丫鬟出现在菊园中,她抬手制止了众人的请安,微笑着说道:“大家是不是很奇怪,为何只有你们这些小丫头们在这儿呢?” 那些胆子大的活泼伶俐会说话的闺秀纷纷道:“殿下,这是怎么回事儿呢?” “就是呢,是不是要做什么游戏呢?” 去年的花朝会上还是所有人聚在一起,慢慢的赏花聊天或嬉戏,若是哪家小姐公子想要即兴作诗作画,便会有早就准备好的笔墨伺候着。 菊园正中的小花圃里是罕见且名贵的玉壶春、绿牡丹、凤凰振羽、绿衣红裳等比较名贵的品种,花圃周围早就团团的摆满了蒲团和长桌,点心茶水也已备好,闺秀们和公子们两两相隔团团围坐,或击鼓传花,或仿制流觞诗会,而夫人们和已经成亲的少妇们则只负责在旁边观赏着少年们的各种风情。 可今年似乎很不同啊! 长公主抬手摆了摆,道:“其实今年与去年倒也相似,只是唯一不同的便是大家所坐的位置会有所变化。” 说到此,长公主顿了顿,笑着看大家脸上的不解。 以往的位置基本便是按照家里男人的官职所排的,彼此有着朦胧情感的少男少女往往都是隔着桌子遗憾的相望。而今年,“大家来看看这株菊花。”长公主走至最近的花珠跟前,命人将其半藏住的花笺拿下来,道:“大部分的花珠上都挂着这么一纸花笺,你们可以将其找到并且确定自己能够解答上面的问题或是对上诗文,便可以将其收入囊中。” “而各家的公子们在菊园的另一入口处,同样会有这些花笺,花笺相同的人便可以坐在相邻的位置。当然,如果你手上的花笺有很多并且对应着不同的少年,那么,那些少年郎们可就是任小丫头你们任意挑拣喽。” 说完,长公主笑着朝闺秀们眨眼,满是孩子般的戏谑,并且对自己想出这么一个有趣的小游戏而有些得意。 闺秀们先是面面相觑,带明白之后脸上便呈现出跃跃欲试和满是期待的欣喜,想到自己心仪的那个人,纷纷在心里祈祷着两人的缘分。 方柔芸心里同样一动,她微微咬唇,唇上的伤口刺痛,她蹙眉,心里希望着自己可以足够幸运到能够与杜宣淳坐在一起。 虽然她一直以来的运气并不怎么好!但是也许老天忽然之间开眼,眷顾她那么一次呢!就算是没有运气,那就只好能够多拿到几纸花笺,即便是不同相邻而坐,便是隔得近一点也是好的。 第二十六章 分工 “好了,本宫不说那么多的话讨人嫌了,小丫头们,开始行动吧!”长公主拍拍手,吩咐道,她的目光转向方柔芯姐妹二人所在的位置,眼中闪着若有所思的光芒,她淡淡笑了笑,施然离开。飞儿说看到方家那个大丫头被条蛇给吓哭了,真是是被蛇吓哭的?还是因为别的,崔北镇和方柔芸? 然后想起午宴之后宣荟那个丫头提起崔北镇的时候那满目含情的样子,说到崔北镇夸奖方柔芸的时候,宣荟傲然的表情带着不屑与蔑视,长公主目光微闪,确实,一个卑贱的庶女是不配与她们皇室贵胄抢男人的,不是吗? 根本就不知道杜宣荟根本就不屑于将她作为一个情敌的方柔芸,并没有看到长公主离去时那抹意味深长的目光,她正微微垂着目光自顾自的思索着自己的事情。反而是林巧玉注意到长公主的目光悠远的扫过她们这边,只是她看的人是谁呢? 林巧玉暗自纳罕,芯儿,慧儿,还是……林巧玉瞥了眼明显神游的方柔芸一眼,是她吗? 待长公主离去之后,闺秀们便开始三五成群的边走边在花珠上寻找可能存在的花笺,不一会儿便有惊喜的声音传出,竟是已经发现了第一张花笺。上面的题目倒也不算难,是个字谜,金色的墨粉细细的描着一个大大的编码,那家闺秀细细的念出上面的字谜,“一日一月非今天,那不就是一个明字!” 然后在许多姑娘艳羡的目光中将花笺笼入袖中。这下,众人寻找花笺的行动更是积极和热烈起来,谁都想要和心中的那个人坐在一起,哪怕是心中无人的女子,也希望能和稍稍英俊有魅力的才俊们相邻而坐。 方柔芯笑着挽着黄曼慧对几人道:“真好玩,我们也赶紧行动起来吧,我和黄姐姐林姐姐负责找,姐姐,你就负责答题就好了。”自顾自的便给大家分了工。 林巧玉笑笑,赞同道:“就这样。” 黄曼慧十分不满,道:“为什么要我去找阿,让她去,我答题不行嘛!” “因为我姐姐聪明啊!”方柔芯十分得意的说道。她们姐妹二人开蒙没多久,夫子看到姐姐的表情便是有徒如此夫复何求的既视感,每次看到她的时候都是一副朽木不可雕的表情,那副痛心疾首的样子,让她每次都想好好的捉弄一番。 后来,姐妹二人进度便不再一起,姐姐开始学的更多,需要的师傅也更多,而她每天吃喝玩乐活的比以前每天要背功课的时候不知道多舒心呢! 当然呢,代价便是几乎隔段时间便要被母亲提着耳朵念叨一番,不过,她不在意就是了! 林巧玉幽幽的说道:“如果你能答出来的话,那你就答好了,芸儿去找。” 黄曼慧抬起下巴,冲着林巧玉挥挥拳头,哼道:“你们少瞧不起我了,答就答,谁怕谁。”臭林姐姐,方柔芯没心眼也就算了,干嘛要向着别人说话。 林巧玉似乎是看懂了她的意思,翘翘嘴角,挑挑眉,那意思便是其实你也没什么心眼。 黄曼慧鼓着眼睛呲牙,她有颗七窍玲珑心啊,七窍的啊! 被她气鼓鼓的样子逗得笑出了声,林巧玉捏捏她肉嘟嘟的脸蛋,道:“小丫头。” 黄曼慧扭头,保住手臂,道:“哼,不要用对付方柔芯那个臭丫头的手段对我,不吃那套。” 方柔芯双手捂住黄曼慧的脸蛋揉揉,抿着嘴笑嘻嘻,“这样呢,这样呢!” 黄曼慧拉下她的手,反击! 林巧玉满是喜爱的看着打闹的两个小丫头,环顾一下四周,发现大部分的闺秀已经行进了不少的距离,然后挑眉看向静静的立在那儿不说话一直温柔微笑的方柔芸道:“和这两个没长大的丫头在一起很无奈很头疼,对吧!” 方柔芸抬头对上她那双总是洞察秋毫的双眼,微微道:“是啊,很无奈,可是……林姐姐却很喜欢她们不是吗?” “你不喜欢吗?”林巧玉点头。她总感觉方柔芸今儿个看向芯儿的目光透着几分怪异,这种感觉让她很不安。 “我喜欢那些同样喜欢我的人。”方柔芸看向笑容灿烂的方柔芯,说道。 “别人不喜欢你的话,也许你身上有你自己也没发现的缺点呢!”林巧玉虽然说话声音轻柔,但是这话却并不好听。 方柔芸笑,“林姐姐美丽聪明、勇敢大方,心思更是玲珑剔透,更别说还很会关心人爱护人,但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不喜欢姐姐呢!” 对此,林巧玉不置可否,“要妹妹这么一说,原来姐姐我还有这么多优点呢!不过这些可都是我喜欢的那些人才能享受到的,对于不喜欢的那些人……”林巧玉冷冷的笑了,她一向是不加辞色的。 “芸儿很欣赏林姐姐,也希望成为林姐姐那样的不为外人外物所惑的人。”方柔芸话语里带着真诚,要说她真的佩服哪些人,怕也只有眼前的林巧玉了,敢说敢做,果敢强势,从未在乎别人的说法看法。 林巧玉勾唇,摇头道:“这一方面,姐姐倒是比不上妹妹,不是吗?” 这个不过十四岁的小女孩,不管别人的说辞语气是多么的蔑视不屑,她便是连脸也是很少变得,只是默默的看着那人,直到别人受不了之后拂袖而去,她也从未反击过。至于她林巧玉嘛,但凡想要在言语上欺负她的人,她都会狠狠的百倍的还回去。 直到那人再也不敢在她面前挑衅,每次见到她都想要远远遁开,绕道而行为止! “好啦,你们别闹了,别人都走远了,再晚我们一张花笺都拿不到,我们四个就互相挨着吧!”林巧玉终止了同方柔芸的话语,拍拍手对一边闹得毫无形象的二人说道。 “那我们就自己坐喽,我本来就不想和那些讨厌的男人坐在一起。”黄曼慧傲娇的抬起头。 “不行啊。”方柔芯状似无辜的眨眼睛,道:“黄姐姐不想和心上人坐一起吗,不说实话的孩子不乖哦,没有糖吃哦。” 黄曼慧脸红,骂道:“你当你几岁啊,还吃糖,真幼稚,哼!” 方柔芯转头朝方柔芸和林巧玉眨眼睛,这是承认了吧,承认有心上人了吧! 林巧玉失笑,道:“好了,芯儿你也不要打趣慧儿,难道你就没有想要坐在一起的人。” 方柔芸心中一动,静静的看向她,口中道:“同样不准说谎!” 方柔芯脸色慢慢转非,眼光左转一下,右转一下,结巴道:“没……没呢!” “脸红了,脸红了,哈哈,快说,你刚才想起的是谁?”黄曼慧扑上去不依不饶的说道。 “真没有呢!”方柔芯十分正色的说道。心中却透着几分不安与说不清道不明的欣喜和渴望,她被问道的时候,想的那个人,竟然是杜宣淳那个坏蛋,那个抱着她一脸真诚的说喜欢她要娶她的男人。 第二十七章 花笺 四人带着丫鬟开始上路的时候,前面早没有闺秀们的身影了,不大部分的花笺也已经被人取走,只有少少的几只因为没有人知道答案而被搁置在花珠上方十分明显的地方。 方柔芯笑着说道:“真好,都不用我们去找了。” “是挺好,如果慧儿能够答得出来的话。”林巧玉取笑。 “哼,咱这儿不是还有一个所谓的才女嘛!”黄曼慧朝已经接过丫鬟手中花笺的方柔芸说道。 方柔芸接住花笺的动作顿了顿,微微笑了下,递给黄曼慧道:“黄姐姐,给。”心中却是毫无涟漪,黄曼慧不喜欢自己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她的这种冷嘲热讽,自己早已习惯了漠视,不关心不在乎变不会被伤害。 黄曼慧懒懒的接过,不甚在意的瞥了一眼,道:“真是一群草包,这么简单的谜语都不知道。” 方柔芯好奇的看过去,什么呀? 林巧玉倒也不意外,黄曼慧自小也算是聪慧,虽说琴棋书画什么的并不出色,但功课却是极好的。 “出东海,入西方,写时方,画时圆。”念完谜语之后,黄曼慧昂着脑袋,道:“不就是头上飘着的那玩意嘛!你们几个,去拿其他的,凡是落下的,都给我拿过来。” 这么简单,瞬间豪情万丈啊! 四人边走边各自欣赏着周围的风景,方柔芸本想要多拿花笺的那颗激荡的心在黄曼慧的冷言中平复了下来,她微微思索着接下来应该如何,脚步便不由自主的慢了下来。 “姐姐,快点,黄姐姐又解出好几张呢!”方柔芯在一片花海中朝她兴奋的招手。 方柔芸眯着眼睛看过去,同时也朝她挥挥手,心中却渐渐有了主意,她漠视心中那一丝不安不忍记忆说不出的愧疚,强逼着自己的心更加的冷硬。 亲情什么的,她早早的便丢弃了啊! 方柔芸加快步子赶上三人的脚步,果然看到黄曼慧手里已经拿着好几张花笺,她笑了笑,道:“黄姐姐真是聪慧!” “那是当然。”黄曼慧傲然的抬起下巴。 方柔芯赞同的点头。 林巧玉若有所思的对方柔芸道:“芸儿妹妹刚才在想些什么,这么聚精会神!” 方柔芸摇头,解释道:“没什么,就是觉得今年的花朝会比往年新鲜有趣的紧,不知道待会游戏的时候会不会还会有什么变化。” 林巧玉心中将信将疑,面上却是笑着,她道:“这种可能倒也是有的,不过,我们眼下最紧要的便是多得几张花笺,免得待会要和讨厌的人凑成堆。” 方柔芸赞同,满是笑容的看向在在二人前面的黄曼慧和方柔芯道:“我们全要仰仗着黄姐姐了。” 林巧玉与她并列前行,笑了笑,不置可否! 四人的丫鬟锣鼓紧密的仔细着寻找着遗落的花笺,找到之后便匆匆返回四人眼前送入黄曼慧手中。 “凡心一动落云间,是个亢字。” “半窗秋月白,嗯,是个对子啊,一枕晓风凉。” 黄曼慧每解出一支,方柔芯便会很给面子的鼓掌喝彩,黄曼慧不时得意的看向落在二人身后的林巧玉和方柔芯,那小眼神活脱脱的演示了什么叫做得意忘形。 林巧玉失笑,“这两个丫头跟长不大似的。” “因为有福气,所以才会这么一直的开心吧。”方柔芸忽然若有所感的说出这么一句话。 林巧玉挑眉,“姐姐总觉得芸儿妹妹小小年纪心中却仿似藏了许多事情,不怎么开心的样子,所以妹妹觉得自己没有福气吗?” 说完,方柔芸便知道自己不该在眼前这个异常精明的女人跟前说了这句模棱两可的话,听到林巧玉的问话,她心中惊跳两下,面上却是一脸惊讶的看过去,道:“林姐姐怎么会有如此错觉?芸儿并没有任何不开心的事情,更何况,能生在方家,能有芯儿这么一位善良的妹妹,芸儿觉得很有福气。” “是吗?”林巧玉笑笑,没在继续这个话题。之前并不觉得,但这次见面,她真的觉得这个方柔芸好似一瞬间改变了许多。即便面上带笑,眼中却总是不时流露出冰冷的气息,这是她以前不曾感觉到的。 两人接着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大多便是关于眼前的风景,与前边不远处不时流淌出银铃般笑声的二人。 黄曼慧再次接过丫鬟递过来的花笺,编号为两百五十六,她看了一眼,然后仔细想了一下,发现自己确实答不上来。 方柔芯满是期待的看着她道:“黄姐姐,快啊,答案!” 黄曼慧哽了哽,哼了一声,定住脚步等方柔芸和林巧玉二人走至跟前,不怎么情愿的递给方柔芸道:“对子不是本小姐擅长的,呐,给你,你们也不能光是跟着欣赏风景啊,多少得贡献点,是不?”面上却有些暗红。 林巧玉无语,这个嘴硬的丫头。 方柔芯满是期待的眼光又转向了方柔芸。 方柔芸接过花笺,缓缓看去,只见上面写着:“夕照山糜,两两衔花归远洞。”她微微皱眉,沉吟了一会儿才道:“轻风野鸟,双双掷柳转名园。” 方柔芯捧场喝彩:“姐姐,你好棒!” 黄曼慧心中虽服,嘴上却说道:“哼,也没什么大不了嘛!” 林巧玉拍拍黄曼慧的肩膀,道:“还得努力啊,小丫头。” 与此同时,菊园的另一个入口处,也早已没有了各家公子们的身影,崔北镇、杜宣淳、霍云、莫榕飞、何铭正慢慢的踱步走至入口处。 何铭口中叼着朵半开的骨朵,懒洋洋的说道:“我说,我们为什么要到这儿来呢?尤其是我们尊贵的三皇子殿下已经莫小郡王,嗯?给我个答案呗!” 莫榕飞摸摸后脑勺,嘿嘿的笑道:“自然是来寻找花笺喽。” 崔北镇接口:“为了近距离欣赏美人的风姿。” 霍云赞同,道:“可以挑个最漂亮的。” 杜宣淳背着手,笑了笑,却是默不作声,心中想到自然是为了芯儿。想起之前的见面以及她羞涩的反应,杜宣淳只觉得心中无比甜蜜。暗中思考,回去之后他便会告知母妃,心中已有所爱之人。 无论她应还是不应,他非娶不可之人! 何铭突出口中的花朵,哼道:“寻找个屁。”他指着莫榕飞道:“作为主家有多么的方面可以截下那些东西,偏你还傻颠颠的去找。更关键是,你,你,还有你……”他将剩下的几个人指了个便,道:“一把年纪和他这样的小屁孩做这种无聊的事情有意思吗,啊?” 崔北镇抚着下巴一脸笑意的点头,“怎么会没意思,要的便是这个寻找的过程。通过努力得到的美人比那些自动送上门来的,有意思多了吧!嗯,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何铭暴走,谁,是谁说他和这个满脑子都是女人的顶着一张比女人还漂亮的欺骗世人的面孔内心却极度猥琐的人可以做朋友的,谁来着,他要杀了他! —————————————————————————————————— 某李表示章节取名无能,吐血啊!另,字谜啊什么的大家也就那么一看,别介意,某李是真不会写………… 第二十八章 男人 霍云拍拍何铭的肩膀,一脸木然的表情说道:“你会习惯的,他这儿……”霍云指了指脑子说道:“除了女人还是女人,就没有别的。” 莫榕飞早在一边红了脸庞。 杜宣淳道:“放心吧,我和霍云统统认为,总有一天他会为了自己如此猥琐的思想受到惩罚的。” 何铭哼了一声,道:“希望如此。”从今儿下朝被家中仆从在宫门口截住的那一刻起,他的心情就变得极其恶劣,他都已经完全授权母亲自己可以随心所欲的去挑自己和心意的儿媳妇了,当然一定要排除林家那个毒蛇女。但是,母亲偏还非得每次都要他参加这种乱七八糟打着游园干得却是拉媒保纤的宴会。 每家的闺秀都被他母亲在他耳中唠叨了一遍,但凡他稍微动一下眉头,母亲便否决,说什么非得要给他找个真心喜欢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啊,只要是不太丑会生孩子,最重要的是别还没成亲就死了就成,当然,还要人家姑娘愿意嫁,他的要求真心不高。 但母亲就是……真是,越想越生气。 引起公愤了啊,崔北镇却不甚在意的挑眉,道:“霍云你这话说得实在是很不对,这儿……”他同样指了指脑子道:“除了女人之外,还有文韬武略、经史子集,当然还有这么一小块地方放着你呢!” 说完比了米粒大小的样子! 霍云一脸的嫌弃,道:“您还是把我忘了吧,行吗?” 杜宣淳笑着道:“何铭你也别抱怨,也许这次你还真的相中某家的姑娘了呢!” 何铭哼一声道:“那也得那家的姑娘敢嫁给我,不怕被我克死。”他曾经确实有喜欢的姑娘,母亲请人上门提亲的时候,那家却推脱说已经订亲了,正是因为这件事情,才让他对成亲这件事那么的厌烦。 崔北镇不赞同的摇头,道:“何兄的思想实在是迂腐,倘若是真心喜欢那姑娘,她不愿意嫁又如何,先抢过来,生米煮成熟饭,她想不嫁都不成,这主意如何?” 说完还朝何铭抛了个媚眼。 霍云不忍直视的扭头扶额,这男人真是一刻也不消停。 “嗤,我虽然混了些,但也知道什么叫做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这种淫/贱龌龊之事,怕是也只有你崔北镇做的出来。”何铭明显对这所谓的好主意嗤之以鼻,心中更是对崔北镇不齿,实在是下流之极。 莫榕飞红着一张脸,尴尬的说道:“几位兄长,我们还是赶紧寻找剩下的花笺,去集合的地点为好。” 崔北镇丝毫未将何铭的话放在心上,他慢慢的踱着步子,边四下观望边道:“这怎算的龌龊,不过是为得到心爱之人,略使些手段而已,总比看着那姑娘嫁与他人,含恨终生要强些,当然……”崔北镇颇为自得的说道:“我只是给你个建议,要不要用是你自己的问题,若是以后后悔,也是你自己的问题。” 何铭昂然抬头:“铭此生从未做任何令自己后悔的事情。” 崔北镇扭头看他傲然的神色,脑海中却想起那个有着美丽眼眸却总是被雾霭着住的女孩,她也是这么回答的,从不后悔,只是她那略僵硬的身子出卖了她。 她一直在未之前的所作所为悔恨着吧! 崔北镇哂笑一声,将脑海中的念头驱逐,不管她如何都与他没什么关系。 杜宣淳弯身从花珠中拿起一张花笺,看了看上面的文字,笑了笑,笼入袖中,道:“霍云,你可有想要亲近的女子。” 霍云回顾了一下午宴上那些举止优雅的闺秀们,翘唇笑道:“那倒没有,我准备选个有几分文采的,所以待会将那些有些难度的花笺给我几张。” 杜宣淳挑眉笑,“成亲以后倒是可以红袖添香。” 崔北镇和何铭在此时颇为一致的说道:“酸腐!” 霍云对着崔北镇挥拳头,道:“你这个只会欣赏表面的男人,懂什么?女人嘛,不只是要漂亮就够的,还有温柔可人才气兼备,这样这样以后过日子才不会那么的无聊俗气。” 何铭哼道:“哪怕是成亲前再灵气逼人的女子,只要她成亲生子,到时候便会耽于后院琐碎,妻妾争宠,一样会变得粗俗不堪,面目可憎。” 崔北镇抿了抿唇,很是赞同的点头:“何兄的观点非常正确,大凡女子未婚之时尚能保持初心,一旦为情所累成亲嫁人,若那男人花心一些,便真的是只剩下妒心喽。” 杜宣淳和霍云都未置可否的笑了笑。 莫榕飞更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自顾自低着头寻找花笺,心中却在祈祷,一定要和芯儿坐在一起,然后又在后悔早知道便截下几张,随即又想起,即便截下花笺,却也不知道,芯儿手中到底是哪几张,只得认命的祈求老天爷听到他的心声。 听到何铭和崔北镇的话,莫榕飞心中激荡,他多么想跳起来,对他们说,只要他能取得芯儿,此生再也不会要其他的女人,定会一心一意的对她一人,为此,脸上泛起了红潮。 何铭内心烦郁,即便眼前无双的美景也不能吸引他的注意,他也没有寻找花笺的打算,就那么漫步在花丛之中,想到待会要是见到林家那个毒蛇女,她肯定会嘲笑他的,一定会的。他皱起眉头思考,该怎么一句话就在气焰上压过她。 自小到大,两人但凡见面都会彼此冷嘲一番,当真是相看两相厌! 杜宣淳心中也是转着自己的主意,芯儿的感情,母亲的反应,这些都是他不怎么确定的事情,唯一确定的就是自己非要她不可的那颗心。想到不过一会儿便可以见到那个纯真的小女人,想到她嘟着嘴唇苦恼的样子,他微微泛起一丝笑意,眸中更是温情翻滚。 霍云受不了的远离他几步,靠近崔北镇,小声道:“春天还没到,咱们老大怎么就莫名其妙的发春了,我也没看出你那小表妹有多好啊!” 崔北镇笑着看了一眼杜宣淳的神色,眸中却是深沉,道:“各花入各眼,我也没觉得那小丫头有多好,而且太单纯。” 霍云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拍拍崔北镇的肩膀,道:“放心吧,老大他不会乱来的。” 真的不会乱来嘛,霍云很是怀疑,别看崔北镇总是这么浑不吝的样子,但是要说仁性,他们三个当属杜宣淳。 崔北镇勾起唇角道:“没什么好担心的,他既然是我认定的人,即便是错的,我也该觉得是对的。” 两人的声音小道只有彼此能够听到,何铭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根本就不曾顾及。莫榕飞心心念念的更是只有方柔芯。 杜宣淳看到两人嘀嘀咕咕的样子,却也没有理会。 霍云静默了一下道:“你说的很对,这是我们早就认定好的,哪怕是错误的,我们也必须拥护,更何况只是一个女人。” 接来下几人便没有再说话,遗留下来的花笺倒也不少,不多久,除了何铭之外,每人手上都有了几张。 第二十九章 各人 崔北镇随便抽出一张,将剩下的塞进明显神游的何铭手里,道:“我看每家的小姐都挺漂亮,随便有一张就可以啦,走吧,要是去晚了,真的只能我们几个大男人坐在一起,那可没什么意思!” 回过神来的何铭倒也没推辞,极其大方的接下,没有半丝刚才还要和人拼命的神色,举了举手中的花笺道:“多谢。” 崔北镇微微挑眉。 莫榕飞看了看手中的四张花笺,道:“要不我们再找找吧!”只有那么点,万一没有和芯儿她相同的怎么办?他已经好久没有和她好好说上一句话了,若是这次再错过……那就只能等到成亲以后了呢! 想到这儿,莫榕飞白皙的脸庞转红,母亲说若是芯儿得到她的认可,便会派人去方家提亲,芯儿那么可爱那么好,母亲一定会喜欢她的。 那么,也许过不了多久,芯儿便是他的未婚妻了呢!不得不说,莫榕飞这傻小子完全忽略了别人女孩是否愿意嫁给他? 霍云哈哈一笑,指着莫榕飞道:“莫小弟,你看上哪家姑娘了,这小脸红的,跟煮熟的蟹一般。” 莫榕飞摇着手否定:“没有。” 崔北镇调笑,道:“若是真没有,你手上那几张就够了,若是与你喜欢的那家小姐有缘分的话,便是只有一张,你也会与她相同的,若是没有……来,说给哥几个听听,万一落在我们几个手上还可以和你换换不是?” 何铭拍掌,也加入了这个调侃小少年的阵营,道:“我们顺便还可以帮你评价一下那姑娘是不是真的值得你喜欢,更可以暗地里帮你观察一下人家是否喜欢你,赶快说来听听!” 杜宣淳貌似好心的阻止,但眼中的笑意却闪烁着戏谑的光芒,他道:“你们没看到榕飞那如同滴血的脸色,哪像是有喜欢的姑娘的样子,榕飞,表哥说的对不对?” 被四人一言一语的这么一说,再加上四人脸上眸中那明显的调侃的意味,莫榕飞只觉得窘迫到无法言表,可是满是少年的一颗心,却又不好意思就这么大大咧咧的说出来,磕磕巴巴的道:“表哥,几位大哥,那个……那个,啊,再不走,我们要迟到了!” 说完如同被鬼追一样,匆匆忙忙的就往前快速跑去。 在花丛中跳跃的莫榕飞泪崩,不带这么欺负人的!一群找不到媳妇的坏男人! 四人在身后哈哈大笑! 莫榕飞还未到达园中园的位置,远远便看到方柔芯正从另一个方向走来,他慢下脚步,朝她露出一个傻笑,随即醒悟离得实在是太远,她未必能够看到。暗地里骂了自己一声笨蛋,深呼吸一口气,平复一下因为看到喜欢的那个人儿而有些略微激动的心情,慢慢的朝宴席所在的位置走去。 待他走至跟前,发现大部分的公子小姐们已经配好,并且按照花笺与桌子上面相同的序号做好,也就是说空下的那几张桌子以及那些人只有他们几个。 若是这样的话,他与芯儿坐在一起的机会实在是太大,为此,莫榕飞心中更是激动,心脏砰砰砰乱跳个不行,他使劲回忆了一下,昨天准备好的今儿个要和她所说的话语,然后发现脑海中一片空白,竟是一句也想不出。 莫榕飞一阵挫败,每次都是这样,只要见到芯儿,总是笨拙的说不出话来。 方柔芸几人也没想到竟然会这么慢,她们赶到的时候竟然只剩莫榕飞一个人傻傻地捏着几张花笺站在那里,大部分人竟然已经入座。 方柔芸不着痕迹的环顾了一下四周,没有杜宣淳的身影,心下略微松气,然后如同莫榕飞一般涌出几分欣喜,然后她的目光不经意的对上已经与白芳菲并肩而坐的太子杜宣沐。 杜宣沐朝她勾起嘴角,眼光瞥向自己身边的空桌,并且晃了晃手中仍是剩余许多的花笺,晓得意味不明。 方柔芸心中冷笑一声,眼中却似毫不在意般的滑过他。 方柔芯并没有在意那么多,大大方方的四处观看了一眼,没有杜宣淳的身影,心中便略微有些失望,他不来了吗?她微微嘟嘴,为自己的失望感到疑惑和不解。 黄曼慧的目光则是对上了傻站在那儿的莫榕飞,想起母亲昨儿个晚上悄悄对她说的话,觉得脸上有些红,心中充盈着一种说不出的情绪,若是不出意外的话,这个人便是她以后共度一辈子的那个人。 母亲说:莫榕飞在一众年龄相似的世家小子中,虽然并不是长的最好的,也不是文才武功最出众的,但却是最为憨厚最为豁达的,若是能让他认定你,那么他会一辈子对你好。 黄曼慧的目光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心中微微反驳母亲的话,其实,其实他长得也是极英俊的呢! 林巧玉眼角的余光将三人的神色收入眼底,暗笑黄曼慧这么毫不掩饰的*裸的打量,会把人家男子吓跑的,她微微扯了扯黄曼慧的衣角,待她看过来的时候,调笑的眨眨眼睛。 黄曼慧哄得脸更红,跺跺脚,羞答答的低下了头。 林巧玉更是笑不可吱,这豪放的小丫头扭捏起来也还是有几分女孩子的样子嘛!只是她的待看清莫榕飞那同样不带掩饰的目光之后,笑意便淡了下来,略微皱起眉头。 这时长公主、淑妃在下人的搀扶下,带着所有的夫人从另一方向浩浩荡荡的走进。 所有的人纷纷起身见礼。 长公主笑着摆手:“今儿个都不必多礼。” 淑妃更是笑得温婉,“这是在宫外,本宫也是长公主的客人,大家不必多礼。” 太子妃陈媛在看到走至跟前的杜宣沐之后,笑意僵在脸上,然而却在下一秒,重心勾起一抹笑容,只是眼中的嫉妒与怨恨却是无法消散。 杜宣沐淡淡的瞥她一眼,神色冷然并且带着警告。 陈媛心中更是气恼,朝白芳菲睨了一眼,眼中是化不开的冰冷与狠意,该死的贱人,还没有入门,便将太子的心牢牢的牵在手里,想起太子素日里对自己的冷淡,陈媛心中只觉得如同浸了冰水般凉飕飕的。 杜宣沐超长公主和淑妃见礼:“大姑姑,侄儿给你请安了,淑妃娘娘,安好!” 对于这个未来的君主,长公主自然是乐得讨好,她拍拍杜宣沐的手,笑道:“你这孩子,什么时候过来的?” “就是啊,太子哥哥,你怎么过来啦?”五公主是杜宣荟是杜宣沐的嫡亲妹妹,是皇后唯一的一个女儿,尊贵程度自然不是其他公主可比拟的。 淑妃心中各样心思全不表露,她笑道:“是不是舍不得我们如花似玉的侧妃在这儿呢!” 听到这句话的陈媛冷冷的哼了一声。 杜宣沐神色不变,先是对长公主道:“侄儿过来的时候,姑姑还在歇息,不便打扰,想着反正都要在这儿见面,索性便直接过来等着了。” 然后又对淑妃笑着道:“三弟的婚事迟迟不能解决,我这个做大哥的同样忧心,下了早朝便向父皇告假赶了过来。父皇还让我给三弟带了句话。” 淑妃疑惑,“哦,什么话?” 杜宣沐抬抬下巴,朝远处道:“三弟来了,等他到了再说吧!” 淑妃勾唇笑了一下,姿态端庄,心中却冷笑连连! 第三十章 座次 杜宣沐对杜宣荟道:“母后让我来看着你,怕你惹什么祸。” 杜宣荟很不满的哼道:“母后最爱操心,我能惹什么祸,都是别人不长眼来惹我。”口气中是惯有的骄纵。 杜宣沐拍拍她的脑袋,语气无奈,道:“就你这脾气,谁敢惹你。” “哼!”杜宣荟抬起秀气的下巴,道:“最好是这样!否则本公主让她好看!” 杜宣淳四人看到黑压压的一片脑袋,互相看了一眼,呃,难道他们真的迟到那么多。 淑妃看到姗姗来迟的儿子,眼中满是化不开的慈爱之意,她嗔道:“你这孩子,明明和你说过让你早过来会儿!” 杜宣淳先是带着三人同长公主,杜宣沐,淑妃见礼之后,才对自己母妃道:“母妃恕罪。” 淑妃笑道:“你啊,母妃何时说过怪罪于你,你到也罢了,要是耽搁了云儿的好事,看你舅母怪不怪你。” 霍夫人何氏笑着摇头,道:“娘娘,看您说的,淳儿自小同云儿交好,莫说耽搁啦,怕是淳儿比我们还要着急云儿的事情。” 淑妃拉过霍夫人的手,亲热的说道:“嫂嫂说的在理。” 霍云道:“姑母,公主殿下的园子风景实在是太美,我们三人在边关许久不曾见如此精致的美景,不知不觉逗留的时间便久了些。” 崔北镇笑出声,接着赞道:“京城这边的葱郁精致同狄城那边的孤寂荒凉大不相同,让臣这个从未见过如此景色的乡下人叹为观止。,到拖慢了大家的脚步,北镇在这儿向各位请罪啦!” 长公主和淑妃连忙阻止,长公主道:“你这孩子,若是喜欢这儿,便多住几天,莫说这些见外的话,想当年本宫和你母亲的关系很是要好,你便是叫我一声姨母都不为过……”说着说着,便又叹息一声。 杜宣荟自从看到崔北镇的那一刻起,眼光便在也没有从他身上转开,听到长公主如此说话,连忙开口道:“姑姑,您别说这些事情了嘛,免得崔大哥听了心中难过,好不好嘛!” 长公主心中略微不高兴,口中却笑着应道:“荟儿说的对,是本宫不好。” 崔北镇讶异看向杜宣荟,发现她目光炯炯的看着自己,眼中是掩饰不住的好奇与赞叹,心内哼笑了一声,道:“没有,长公主能够记得家母,北镇很是高兴。” 方柔芸听到崔北镇说的话,心中冷笑连连,不屑的暗想,装模作样! “好了,我们别这儿耽搁时间了,赶快让这些年轻人坐下,我们好欣赏节目啊!”淑妃笑着开口。 一直站着充当背景的各家闺秀和公子们这才道谢行李,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只是,因为害羞,并不曾与身边的人有什么交谈! 各家的夫人们,也在外围的宴桌上依次坐好。 何铭的母亲何夫人郝氏对着自家儿子使了个恨铁不成钢的眼神,这才转身朝自己所在的位置而去。 何铭很无奈的耸肩。 待所有人都坐好之后,站着的便只有杜宣淳五人已经方柔芸四人以及五公主杜宣荟,她并没有随着闺秀们寻找花笺。 林巧玉挑挑眉,看了杜宣荟一眼,发现她只是盯着崔北镇瞧,只觉得今儿个这事是越来越有意思啦,笑着大方的说道:“只有我们几个了,请几位公子亮一下手中的花笺吧!” 已经就坐的林夫人无语的叹气,自家的女人能不能不这么彪悍,你看人家黄家的方家的丫头都没有开口啊! 何铭看到林巧玉那似笑非笑的眼神,没来由的心中一抽抽,忽然有种自己又要倒霉的感觉,这么的明显,他一定一定会和林巧玉那个毒蛇女挨着的,一定会的! 崔北镇眸光在方家姐妹身上转了一圈,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唯一一张花笺,道:“编号二百五十六!” 方柔芸手中一抖,握紧花笺,下意思的微微后退一步,没有说话。 “哦,没有吗?那就是在坐着的小姐手中喽!”将方柔芸所有的动作尽收眼底的崔北镇笑了笑,眼中滑过一丝郁气,她对他的不待见,实在是太明显,让他实在是高兴不起来。 然后,突兀的响起两道声音。 “本宫和崔公子一起吧!”杜宣荟抬着小下巴骄傲的说道。 方柔芯恍然的声音却说得是:“我记得了,我姐姐有一张同样的。” 所有的目光噌噌噌的转向方柔芸。 杜宣荟冷笑一声,看着方柔芸的目光不怎么友善,道:“是吗?” 方柔芸心中暗恨,她深吸口气,柔柔笑道:“芯儿记错了,没有。” 杜宣荟满意的点头,给她一个算你有眼色的眼神。 “可明明……” 方柔芸伸手在方柔芯的后背拍了一下。 崔北镇嗤的笑了一声,他慢慢地走至方柔芸几人不远的地方,道:“表妹,将你手中的花笺让表哥我看一下,如何?” 杜宣荟紧跟着插到几人的中间,笑着道:“既然方家小姐都说没有了,我们坐一起吧!” 崔北镇温柔地朝杜宣荟一笑,眼中仿似蕴含情意。 杜宣荟微微红了脸。 崔北镇道:“公主稍等片刻,臣需要求证一下。”说完不过瞬间的事情,所有人只觉得眼前一闪,崔北镇便笑开了,如同耀眼的太阳,他晃了晃,手中的花笺,道:“我想表妹可能是记错了,请吧!” “崔北镇!”本来还微笑着的杜宣荟听到这句话拉下脸,厉声喝道。“你什么意思?” 崔北镇行至一张方桌前掀袍坐下,道:“臣觉得既然是游戏,那么就有必要遵从游戏规则。” “你……”杜宣荟一张俏脸涨的通红,她指着崔北镇因为愤怒和难堪一句话也说不出。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一个人敢这样对她,崔北镇你真是好样的。 长公主此时已经皱起眉头,一为崔北镇的不识抬举,一为杜宣荟不分场合,她开口道:“荟儿,你先过来。” “本宫,偏要同你一起。”杜宣荟脾气一来,谁的话都不会听,她勉强压抑住自己满腔的怒火,三两步走至崔北镇身边,撩裙重重的在旁边坐下,扭过头,怒声道:“你能耐我如何?” 崔北镇笑了笑,道:“臣不敢。” 只是他的目光却是动也不动的看着方柔芸。 看他如此的杜宣荟,目光转向方柔芸的时候带着狠意与怨毒。 方柔芸心中将崔北镇骂的狗血淋头,可是眼下的情景却不知该如何解决,如何才能让五公主不记恨与她,并且让长公主面子上好看。她微微蹙眉,终是道:“长公主殿下,臣女愚钝,没有看清花笺编码,请公主赐罪。” 长公主道:“今儿个本是喜庆的日子,别动不动就请罪。”她看到杜宣荟那毫不掩饰的带着恶意的眼神,心中不高兴,暗恨这个侄女太没有脑子,道:“你去坐崔家小子另一边。” 下人听到之后连忙在另一边加了个凳子,旁边正好是杜宣沐。 方柔芸使劲咬唇,感受到唇上的痛楚,才略微觉得自己心中的郁气消散了那么一丝。 如此插曲过去之后,剩下的几人倒也算是如愿以偿! 嗯,如愿的只能算是杜宣淳和莫榕飞,因为女子正好少了一个,如此只能三人一桌。勉强还能算一个怕什么来什么的何铭,他果然与林巧玉坐在了一起,最后的便是黄曼慧和霍云。 第三十一章 公主 挺直肩背的端坐之后,方柔芸低低的笑了一声,满是无尽的嘲讽与冷凝。 崔北镇侧目睨她一眼,满是风情的双眸里的情绪不明,他低声道:“芸儿表妹就那么讨厌表哥吗?真让我伤心呢!” 一丝余光也未给他,方柔芸只是冷冷的哼了一声,道:“难道表哥认为世界上所有的人都该喜欢你吗?未免也太过自信了一些。更何况,您如此行事,我曾经得罪过你吗,你就那么讨厌我,非得让我成为别人的眼中钉?” 崔北镇笑,“我可从未想过要全世界人都喜欢我,表哥我可不是银子!小芸儿怎会有如此想法,表哥喜欢你还来不及呢!” 方柔芸终是侧目看他,眸中是化不开的冷涩,她轻声道:“我不傻!”口口声声说是喜欢她,可是看她的眼眸平静无波一丝情意也无! 崔北镇愣了下,随即洒脱一笑,道:“表妹不相信便罢!” “两位在说些什么呢?这么投机,口口声声要收规矩,听到姑姑刚才说的是什么了吗?嗯?”杜宣荟阴阳怪气的声音里夹杂着冰霜。 崔北镇转头朝她微微一笑,道:“北镇为刚才的事情向公主道歉!” 杜宣荟哽了一下,面色微微好转,但仍然哼道:“你做的很对,有什么必要向本公主道歉?” 崔北镇笑了,柔声道:“不,公主愿与北镇同坐是北镇的福气,之前让公主难堪,是北镇思虑不周,脑中发热所至,既然如此,定是要向公主认错的。” 杜宣荟一样傲娇的昂着下巴,道:“哼,既然你知道会让本公主难堪还要那样做,本公主为何要接受你的道歉。” “公主心怀宽广,善良豁达,自然不会和北镇一般见识,对吧!”崔北镇的声音传入耳中带着别样的柔情。 方柔芸勾唇冷笑,当真是无耻之极,大庭广众之下,连素来嚣张跋扈的五公主都敢勾搭,倒要看他如何收场! 崔北镇好似知道方柔芸心中所想一般,给了她一个等着瞧好吧的眼神,只是那自信骄傲的小眼神对上了个黑压压的头顶。 方柔芸微微低着头,正在状似用心的观赏着眼前的美食。 崔北镇失笑,翘起嘴角,貌似认真的倾听杜宣荟的话。 杜宣荟努力压平弯起的唇角,放柔了声音道:“你真的这样认为?” 崔北镇点头,郑重其事的道:“自然!” 杜宣荟终于是笑出了声音,她转头看向崔北镇,只是眼角的余光瞥到方柔芸的时候,灿烂的笑容便慢慢的收了回去,她就那么盯着崔北镇,问道:“在崔公子的心目中,是否每个女子都是如此。” 崔北镇回师,不甚在意的笑了下,道:“当然不是。” 对于这话,杜宣荟并不相信,她冷冷的看了方柔芸一眼,道:“希望崔公子不要是那样朝三暮四的男人!” 崔北镇哂笑,目光不再多情,“哦,若北镇便是这样的男人,公主当如何?” 杜宣荟冷哼一声,接着便朝他露出一个艳若骄阳的笑容,并没有说什么!心中却暗道,就算你是这样的男人又如何,本公主既然看上了你,而你却竟敢忽视本公主,不管你是如何的朝三暮四,只要是有女人出现在你的周围。 本公主会让她死也不知道如何死的! 杜宣荟冰冷的眸光在方柔芸身上微微转过,落在崔北镇的身上时是那么的柔情! 崔北镇微微蹙眉,随即一笑,也并未说什么,只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根本就不关注两人的方柔芸。 而沉浸在自己思维中的方柔芸只觉得脊背一凉,仿似被毒蛇盯上的感觉让她僵硬了身体,她终于微微抬头,看了眼满是笑意愉悦交谈的崔北镇和杜宣荟二人,有些疑惑不解。 此时,鼓声响起,鲜艳的丝绸仿制的菊花在少年少女手上跳跃,每一道抛起的弧线都好似蕴涵着七彩的光茫,夹杂着女孩银铃似的笑声,男孩爽朗的笑声,只让那些刚刚嫁人的少妇后悔为何要嫁的如此之早。 而年纪大的夫人们则都微笑着边喝茶赏花边无限感慨的看着眼前一副烂漫的场景。 淑妃想起自己年轻时也有如此灿烂的笑声,只是自从嫁入天家,同许许多多的女人去抢夺同一个男人的宠爱,渐渐的失了所有的初心。二十年前的自己从来不曾想到会变成现今摸样,这样无趣的血腥的日子,她已经过了二十多年,这是年轻的那会从未曾想过的。 这一刻,淑妃问自己,后悔么,曾经有段时间她是悔的,悔不该一门心思的扎入漩涡之中,只现在,她不悔也不该悔,既然享受这世间高人一等的荣耀,便要承受高于别人的代价。所谓人生便是如此,有所失才能有所得。 若不入宫,嫁个平凡的丈夫,便幸福吗?同样不会! 更何况,她有那么一个出色的儿子,淑妃目色温柔的看向自己英俊潇洒的儿子,这是她的骄傲,也是她后半生的依仗。他是那么的聪明,那么的出色,以至于被奸人所妒,以至于她整整六年,不曾见过他一面。 生生错过的时间无法弥补,她不知道当时还是温朗少年的他是如何在那个荒凉的满是孤寂的地方长成如此出色的温和的青年,她不知道他受了多少的苦和多少罪。 可是,淑妃知道自己流了多少泪,多少个日日夜夜是在噩梦中惊醒过来。 那些害过她的,害过她儿子的人,此生但凡有机会,她定要将他们狠狠踩入尘埃,便是食其肉饮其血也无法弥补缺失的这些年。 淑妃慢慢的平静着急狂的心情,看向儿子的方向,笑着对长公主道:“一晃眼,孩子们都那么大了,我们都不再年轻了。” 长公主此时同样满含笑容的看着莫榕飞,看到他微微红着脸对着方柔芸手足无措的样子,微微摇头,真不知道自己怎么养出了这么一个傻孩子。 听到淑妃的话,她点头,道:“是啊,我们家飞儿都要娶媳妇了。” 淑妃也笑,“是啊,若是淳儿在狄城那边讨到媳妇,我现在都要做祖母了。” 长公主扭头看她,笑道:“有这么年轻的祖母吗?” 淑妃摇头,“不行喽,真的老喽!” 两人同时笑了下,不再说话,转而去看接到花束的闺秀表演节目。 第三十二章 剑舞 莫榕飞自从坐在方柔芯身边的那一刻起,心脏就好似不是他自己的一般,不是的,不只是心脏,眼睛、鼻子、四肢,都已经不是他的啦,它们好似有自己的意识,叫嚣着想要往身边那个如斯美好的女孩子身边凑去。 方柔芯眯着眼睛,笑靥如花,她对莫榕飞道:“莫哥哥,好久没见啊!”方柔芯跟着方曦溜出去玩的时候,不只一次见过莫榕飞,知道这少年是自家哥哥的好朋友,再加上对他的印象极好,因此,能够同他坐在一起,她自然是高兴的。 于是,这厢的杜宣淳便觉得不怎么高兴了。这丫头可是从来没有对自己笑得这么欢过,每次见到他不是吐舌头做鬼脸便是嘟着个嘴一脸不高兴的样子,还甜甜的叫什么莫哥哥,每次都是叫他坏蛋坏人的啊! 杜宣淳觉得嘴巴里有些酸!他清清嗓子,不舒服的咳了咳! 方柔芯转过头莫名其妙的看他一眼,好奇道:“你怎么了?” 杜宣淳哼了一声,沉声道:“没什么!” “哦!”方柔芯闷闷的应了一声,转回头,因为他的语气,心里觉得有些委屈和不高兴,她努力的忽略,然后重新扬起笑容,对莫榕飞道:“莫哥哥,上次出去玩得时候怎么没见你呢?” 上个问题莫榕飞只是干巴巴的回答了个嗯字,心中涌起无限懊恼,看到方柔芯扭头同杜宣淳说话,无力的垮下肩膀,暗暗的骂自己,你怎么就这么笨呢! 听到方柔芯的第二次问话,莫榕飞眼中一亮,瞬间扫清所有的负面情趣,虽然回答的仍然有些磕巴,并且伴随着几乎要冒烟的红脸,但至少要比干巴巴的回答一个字强多了。 方柔芯笑眯眯的点头,惋惜道:“差一点就能遇到莫哥哥了呢!”然后又有些失望地说道:“我三哥哥今儿个没有来呢!不知道为什么,他好似心情不好的样子,莫哥哥你知道吗?” 莫榕飞努力的压住自己汹涌的喜悦,佯装为自己好友担忧的说道:“不知道呢,改明儿我去你们家看看他,行吗?”嗯,表现不错,终于不磕巴了,至于方曦那厮为何不高兴,谁知道呢,那小子总是一阵阵的,过两天自然会好! 方柔芯欢快的答应,“当然行啦,莫哥哥是哥哥最好的朋友啊!看到你哥哥肯定会很高兴的!” 杜宣淳冷冷的瞥了眼相谈甚欢的两个人,只觉得醋海翻腾,一边为方柔芯的傻样子头疼,你哥和这小子每天太学都要见面,真的不会觉得高兴的,一边心中将莫榕飞骂了个遍,这臭小子表现得样子绝对是喜欢上他的小丫头了啊! 虽然这小子同自己一样有眼光,但是却是个不容小觑的劲敌啊,两人不但早就认识,关系不错,并且年纪相当,看这意思是两人不知道在方曦的带动下偷偷见过多少次面了。 尽管小丫头答应过他,但是那根本就是他半强迫的,她本身对感情是懵懂无知的,杜宣淳二十多年的自信在方柔芯面前土崩瓦解。 方柔芸接过杜宣沐抛过来的花球,毫无犹豫的扔进崔北镇的怀中,此刻,鼓声停止。 崔北镇侧目朝方柔芸笑,垫了垫手中花球,请教道:“需要我表演?” 方柔芸淡淡的嗯了一声,杜宣沐不时看过来的眼光,以及杜宣荟看向崔北镇时那如同染了冰渣的余光,让她觉得内心无比的烦郁。再加上相隔几桌笑靥如花的方柔芯同气定神闲却仍能看出满是柔情的杜宣淳,方柔芸一颗心好似被一双手使劲的攥着并不时的被拧上一下,一阵阵的抽痛。 崔北镇倒也不在意她的态度,转而问向杜宣荟,道:“公主可否帮北镇一个忙?” 杜宣荟阴郁的面容泛上笑意,她道:“你说!” 崔北镇在大家发出的欢呼鼓掌的声音中站起身,对杜宣荟做了个请的姿势,道:“在下愚钝,诗词歌赋未学精,琴棋书画全不会,只能请公主殿下为臣奏上一曲,为大家表演一段剑舞,见笑了。” 杜宣荟内心欣喜无比,他请她为他伴曲,这是不是代表着,其实在他的心里,她是有那么一丝不同的,她得意的睨了一眼方柔芸,傲然的起身并且吩咐身后的宫女道:“去取本宫的琴来!” 宫女的速度很快,不一会儿便将琴案摆好,并将杜宣荟平日里把玩的琴摆上。 杜宣荟不紧不慢的走至跟前,仪态万千的坐下,略微调试了一下,道:“要什么曲?” “都可以。”崔北镇身上并没有佩剑,他在杜宣荟坐下之后,在最近的那棵树上折下一尺来长的树枝,对着杜宣荟做个了准备好的姿势。 他挺直的站在那儿,原本总是泛着玩世不恭笑意的脸色微微一整,虽然仍是笑着,众人却觉得他的身上好似改变了些什么。他将右手背在身后,左手的树枝横在胸前。 “叮……”随着杜宣荟第一个音阶的响起,崔北镇眼神一变,目光中透着杀伐决断的坚定,手中的树枝势如破竹般的刺出。 熟悉崔北镇的杜宣淳和霍云自然是知道,崔北镇所说的剑舞并不是剑舞,崔北镇的剑是用来杀人的,一招一式都可取人性命。 本来嘲弄崔北镇整个女人的玩意的何铭在看到崔北镇刺出那一招的时候,脸上的神情忽地一变,坐直身子,死死的盯住了他的每一招每一式。 快如风,破如龙,若不是凝神静气,根本就看不出他每一招的变化,何铭内心激荡,双手跟着微微颤抖,若是,若是同他过招的话,他何铭在他的手底能撑多久? 林巧玉自从入座之后睨着何铭的眼神都是带着藐视的,打压他的话自然也是说了不少,自小到大,只要两人遇上,何铭便从来只能被她说得哑口无言。 比她大几岁又如何,自从她会用脑子之后,便从来没有败给过这个二愣子莽夫。看他整个气场都变个,整个人极是激动神往的样子,林巧玉本只是五分关注着场上的心变成了十分。 崔北镇并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一招一式皆是大开大合,劈、刺、斩、削,每一个动作明明看着那么缓慢,但是却无法看清他到底是如何做出如此的动作。 在那一瞬间,林巧玉听到自己的心脏被贯穿的声音,她瞳孔睁大,只容得下那个有着多情笑意被传的甚是不堪的男人,此时此刻的他身上再也没有了一丝一毫的玩世不恭,有的只有专注,此时他的心中手中眼中唯一拥有的便是那个甚至称不得剑的树枝。 爱情,也许真的便是在那一眼的瞬间毫无预警的袭来,让人措手不及! 收住最后一个动作,崔北镇脸上的煞气专注消散的毫无踪影,变成了他那弯着一双桃花眼的多情笑意,他甩甩手中的树枝,道:“献丑了。” 然后朝坐在那儿柔情的看着他的杜宣荟微微躬身。 两人便回了自己的位置。 这时众人才似反应过来,想起了掌声。不得不说,生于京城温暖乡内的夫人小姐以及公子们,有的人一生都没有走出京城半步。平时所做之事不过是些风雅之事,何时见过这样的剑舞,自然有些震撼。 却也纷纷赞叹,即便这人被传的顽劣不堪,从今日看来,倒也不算辱没了崔氏一门的荣耀,所谓的将门虎子,便大抵如此吧! 第三十三章 刺心 在崔北镇和杜宣荟起身离开的时候,杜宣沐微微倾过身子,笑着说道:“感觉如何?” 即便心中是如此的不想理他,奈何对方身份实在是太高贵,根本容不得她使小性子,方柔芸往另一边略微移动了下身子,确保自己在安全的范围之内,才转头,不解的疑惑的问道:“臣女不知殿下何意?” 杜宣沐看到她几乎是下意思的小动作,哼笑了一声,道:“你那位好表哥可不像是将你放在心上的样子啊!” 方柔芸忍住心里的厌烦,她微微翘起唇角,辩解道:“有些事情并非是殿下想的那样,臣女同崔表哥并没有什么关系,请殿下莫再要这样将!” “哦……”杜宣沐长长的哦了一声明显的不相信,他明白什么叫做眼见为实。只是,他心中冷笑,就算这个女人喜欢别人又如何,他是这个天下未来的君主,他看上的女人只能是他的,任何人都别想肖想和染指,不管用何种手段,他都会得到她! 杜宣沐眯着眼睛看向崔北镇,本来有些懒散的神色变得越来越凝重,他阴冷的目光在不远处满是笑意的杜宣淳身上滑过,与他的目光相触,只见他淡淡的朝自己点头,遥遥的举了下杯子,略有些闲适的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杜宣沐眼中滑过深意,转瞬之后,他也举起手中的杯子,将杯中的酒液一饮而尽,兴味的目光盯住在场中闪转腾挪的崔北镇,道:“本王倒是小瞧了他!” 坐在他身边的白芳菲眸光柔情无限的一直关注着杜宣沐的一举一动,看到他空了的杯子,立马拿过手边的酒壶为他添上并柔声道:“酒多伤身,殿下可少饮些!” 杜宣沐捏捏她的小手,笑笑并没有说话。 白芳菲的眼神对上如同利剑一般射过来的太子妃,心中冷笑了下,状似不经意的将头扭向别处,嘲讽的翘起嘴角。太子妃将她白芳菲当作假想敌一般的憎恨防备,殊不知最该防备的那个人是方柔芸那个自以为是的小贱人。 白芳菲目中讥笑,她可不认为自己魅力大到让太子殿下专程来到这花朝会。自始自终太子的目光都是随着那个贱人转动。偏她们心心念念的在意,那个贱人却并不放在心上,当真是可恨之极。 不过,若是她能嫁入太子府,白芳菲却是乐意看到的,倘若有了她,太子妃的脑子并不怎么好用,只要稍微挑拨,她在太子府的日子会好过许多。 只要熬到最后,太子殿下继承大宝的时候,真正站在他身边的那个不知道会是谁呢! 杜宣荟崇拜的看着崔北镇,笑道:“刚才的剑舞很漂亮呢?” “漂亮?”崔北镇挑眉,哂然一笑道:“多谢公主夸奖,若是没有公主如同天籁的伴曲,北镇一个人的表演当真是没什么意思!” 杜宣荟抿着唇笑,脸色微红,有些害羞的说道:“哪有你说的那么好!本宫,不是,我以后叫你北镇,你唤我一声荟儿可好?” 崔北镇的目光上下的打量了她一眼,勾唇笑了笑。 杜宣荟不依的说道:“好不好你倒是说句话啊!” “公主身份高贵,北镇实是不敢逾越。”崔北镇拒绝道。他对这位娇蛮的变脸速度极快的公主殿下没什么好感啊,再说呢,杜宣荟虽然长得也是美丽,只是嘴巴略大了些,因此在他认识的美人里即便是前二十名也是排不上的。 即便都是美人,他当然喜欢那些长得漂亮同时脾气又温柔的啦!他还不至于是个女人都想要扑上去,作为万千少女梦中情人的他眼光可是很高的。 在一片欢声笑语中,时光快速飞逝,天色慢慢的暗了下来!园中早就挂好了成百上千的灯笼,点着的那一瞬间,整个园子里亮如白昼。 几乎全程都没怎么说话的方柔芸轻轻啜了口杯中的淡酒,状似认真的倾听着场中某家小姐同公子的琴箫合奏,思绪兀自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 演奏结束,众人皆鼓掌欢呼,她却仍是以手支颌两眼发直的盯着远方,崔北镇心中发笑,借着桌下的昏暗掩盖,坏心眼的伸手在她的手臂上掐了一下。 方柔芸一个激灵回过身来,好在动作幅度并不大,并没有什么人看到,她扭头狠狠的瞪向崔北镇,心中气恼无比,这该死的登徒子,怎么敢! 崔北镇示意她看一下周围的环境,无声说道:“一直在想些什么?” 方柔芸这才随着众人鼓掌,她深吸气,压住自己的怒火,仍然采取了不理他的对策。 崔北镇耸耸肩,当真是好心没好报。 杜宣荟在旁边笑着对崔北镇说道:“你觉得她的琴声如何?” 崔北镇笑着应道:“自然是比不上公主!” 杜宣荟早就忘记了不久前她还在为两人互相的称呼而生气,听到崔北镇的回答,一颗心如同被泡在蜜糖中,甜蜜无比,她笑着略带着嗔意道:“才没有呢!” 方柔芸嘲讽,真是个四处招蜂引蝶的混蛋。 崔北镇故意的转头道:“表哥刚才说的是真话,对吗?芸儿表妹。” 该死的混蛋,他明明就知道公主对他的意思,每次都要拉上她,分明故意的将公主的怒意和不满朝她身上引,分明就是想要看她的笑话。 果然,听到崔北镇的话,杜宣荟的脸色阴了下来,她哼道:“你们两个关系倒是亲密的紧。” 方柔芸将恼怒的情绪压下,柔声说道:“家母是崔家的女儿,崔表哥前儿个来府上拜见的时候,母亲让我们这么称呼的。”她根本对这个只是长个了美丽的如同女人一样脸蛋,并且凭着这个脸蛋四处勾引女人的混蛋表哥一丝一毫的好感都没有,恨不得他立马消失在自己的面前,公主殿下您不要被他误导,行不行啊! 这莫名其妙的处境,让方柔芸很无奈。 杜宣荟冷笑,语气中满是不屑:“如果本公主没记错的话,方大小姐不过是个庶女吧,这一个口一个母亲叫的倒也亲热,不明真相的还以为你当真是那方夫人亲生的似的。” 听着这话,崔北镇脸色微变,他道:“姑母是芸儿的嫡母,待她如同己出,母慈女孝,这样有何不可?公主殿下!” 最后的公主殿下这四个字有些严厉。 杜宣荟听到崔北镇竟然为了方柔芸指责她,心中更是气恨,她不屑的看着方柔芸道:“难道本宫说的不对,嗯?”她伸出手指着她道:“你说!” 不过是个庶女吧! 刺心的话语钻入方柔芸的耳中,她脸色白了白,听到崔北镇为她说话,心中冷笑,何必假惺惺,若不是他一直乱说惹事,她何至于当面被人如此打脸。 如同己出!母慈女孝! 方柔芸心中讥笑! 这样的话她听过很多,她早就没什么感觉了,是的,方柔芸努力让自己忽略胸口的闷疼感,勾起嘴角,朝杜宣荟笑道:“公主说的对,芸儿确实不过是小小庶女。” 略微一顿直接撇清道:“从不曾奢望也从不曾肖想过叫崔公子一声表哥,望崔公主以后莫若乱唤,您正经的表妹不过芯儿一人,您说是吧!” 崔北镇蹙眉看她,只见她的眼中满是冷冷的坚定。 然后,崔北镇觉得心中极是憋闷! 第三十四章 掌掴 宴会在月上树梢的时刻结束的,每一个人都带着笑意回到自己暂居之所,准备好好歇息。 今日,有人互相喜欢,有人暗自犹疑,有人一眼万年。 自杜宣荟出言轻慢之后,三人之间的气氛便有些凝重。方柔芸心中充满着无力和冷漠,自然不想费心思讨好那位高高在上的公主。 崔北镇捕捉到方柔芸那一瞬间的孤寂,便觉得自己今日所做之事确实太过,心中有些懊悔和说不出的一种情绪,让他有些心烦意乱,不若平日的冷静自持。 杜宣荟则一直板着脸坐在那儿,双手紧握成拳,心中早已经将方柔芸凌迟了几百次,胆子倒是不小,她看上的男人都敢招惹,她到要看看她有没有这个福气。 直至晚宴结束,三人都是在静默之中度过。方柔芯甩开一直温柔宠溺的看着她的莫榕飞和杜宣淳二人,蹦蹦跳跳的跑至方柔芸的跟前,挽住她的胳膊,笑嘻嘻的对崔北镇道:“表哥,我把姐姐带走了哦。” 崔北镇这才露出一个笑意,道:“带走吧,看好你姐姐。” 方柔芸淡淡的睨他一眼。 杜宣荟在不远处朝她们看了一眼,冰冷无情。 被方柔芯拖着向前走的方柔芸回头,在一片璀璨的灯光中看了杜宣淳一眼,接触到他的目光,清楚的从中看出他来不及隐去的柔情,她心脏收缩,好似被人用手使劲拧了一下,疼痛异常。 这满是宠溺的眼光是给那个她自小就嫉妒的女孩的,他的瞳孔中没有她一丝一毫的影子。 她勾起唇角,朝他绽放一个如花般的笑容,在黑夜中有一种凋零的残忍的美丽。 崔北镇和杜宣淳同时皱起眉头。 直觉的,崔北镇认识到自己非常不喜欢她这个笑容,直觉她的笑容里带着孤注一掷的感觉。 回到住处,方柔芯毫无形象的摊在软榻上,揉着肩膀抱怨道:“好累啊!” 雨兰连忙上前为她轻柔的按压肩膀。 春兰恭敬的站在方柔芸的身旁,没有她的吩咐,并不敢随意动作。 方柔芯嘟着嘴对方柔芸撒娇道:“姐姐,你不累吗?” 方柔芸抬起眼眸看了她一眼,勾唇道:“累啊!” “那你还端端正正的坐在那儿。”方柔芯往里面靠了靠,拍拍身边的位置道:“坐这儿来嘛!” 方柔芸起身,行至榻前,坐在方柔芯身前,摸了摸她黑亮的头发,道:“今儿玩的高兴吗?” 方柔芯支起上半身盘腿坐柱,微微侧着头,道:“一点也不好玩,和以前一般没什么意思。姐姐呢,表哥和五公主一直在聊天,你都没怎么开口呢,你是不是不开心啊?” 方柔芸收回手,不经意的钩住了方柔芯的几根黑发。 “啊……”方柔芯惊呼一声,捂住脑袋,可怜兮兮的说道:“好疼。” 方柔芸低头看着手上几根青丝,眸光闪烁,一脸歉意的用另只手摸摸她揉着的地方,道:“对不起啊,芯儿,是姐姐不好。” 方柔芯摇摇头,笑了起来,“没有呢,姐姐又不是故意的。” 方柔芸笑了笑,抓起几根自己的头发,用力一扯,几根乌黑断发流淌在白皙的手掌上。 方柔芯摇着她的手道:“姐姐你这是干嘛呢,人家又没有怪你。” 将两人的断发整理好,拧成粗粗的一股,打开随身携带的香囊放进去,方柔芸笑着拍了拍,道:“这样就行了,不管什么时候我们姐妹二人便一直在一起了。” 方柔芯双眸亮晶晶的看着方柔芸,道:“我也要,我也要一个。”说完非常爽快的扯下几根头发,眉头都没有皱一下,然后期待的看着方柔芸。 方柔芸无奈的笑笑,扯断几根头发递给她,方柔芯非常虔诚的接过,极其认真的理顺产好放入自己同姐姐一般无二的香囊里,满足道:“真好!” 门外传来讥笑的声音,“你们倒是姐妹情深。” 主仆四人纷纷回头,看到斜靠在门口一脸嘲讽笑意的杜宣荟。 方柔芯是个藏不住情绪的人,听到杜宣荟嘲讽的话,心中不高兴自然便摆在了脸上,她反唇相讥道:“我们自然是姐妹情深喽,才不像有些人呢,连什么叫做姐妹都不知道。” “你大胆。”杜宣荟自来是个目中无人的傲慢的主,她自诩中宫所出,平日里自然看不上那些个唯唯诺诺,总是巴结她母后的所谓公主。 但即便她自认为这个世上没有人有资格和她同称为姐妹,并不代表喜欢听别人这样说她。 熟知她脾气的方柔芸若是在平时,早在她话还未出口的时候便暗地里阻止她了,这次,方柔芸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等着方柔芯尖锐的话出口之后,才佯装生气的训道:“胡说什么,还不向公主道歉。” 方柔芯噘噘嘴,不满的站在那儿,明明就是这人跑到她们的地方挑衅她们的啊,她有什么错。 杜宣荟一步一步慢慢的走进,眸中带着怒火,她每走一步都好似让空气凝滞一份,待行至二人跟前,她冷笑道:“你们姐妹二人倒是好样的。”她竟不知世家小姐内竟然还有如此胆大的丫头,竟然连她都敢呛声。 还有她,杜宣荟冷然的眸光转向方柔芸,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伸手抚上她的脸旁,冰凉柔滑的手如同凉滑的蛇般在方柔芸脸上蜿蜒。 方柔芸垂着眼眸静静的立在那儿任她动作,春兰雨兰两个丫鬟被杜宣荟的气势吓得面面相觑,呆呆的站在那儿气都不敢喘,连何时被人将门关上都不知。 若刚才回嘴不过是心直口快的无心之举,被方柔芸训斥之后,她也明白来人是高高在上的公主,不是她们这三品小官的女儿可以得罪的。 可是此刻,方柔芯从杜宣荟的眸中看到了恶意,再加上自家姐姐遭受如此轻辱,只觉得脑中一热。她伸手握住杜宣荟的手腕,使劲将她的手从方柔芸脸上拉下,用力的甩开,大声道:“你这是干嘛?” 杜宣荟气的浑身发抖,她抡起手掌,朝方柔芯扇去,只听“啪”的一声,将方柔芯往后拉了一步的方柔芸左脸一片红肿。 方柔芯当即便落下泪来,她心疼的抱住了方柔芸道:“姐姐,疼不疼啊,呜……” 杜宣荟觉得自己手心疼痛,暗骂自己被气昏了头,何必自己动手,她骂道:“你们这些奴才都死了吗,给本公主狠狠的掌她们的嘴。” “是。”一直堵着门口的几个宫女太监皆是干惯了这种事情的人,听到杜宣荟的吩咐,拥上前来。 春兰和雨兰吓得不知所措,连忙跪到地上,磕头道:“公主饶命,公主饶了我们小姐吧。” 第三十五章 化解 知道若不能今日打消杜宣荟对自己的敌视,以后的日子便不会清静。而归根结底的原因,不过仅仅是因为崔北镇似是而非与众不同的对待,这个蛮横的公主将她当作了情敌。 方柔芸忽然冷笑了一下,她睁大双眸,眸中带着讥讽与嘲弄,道:“公主便只会朝我们两个耍威风吗?” 听到此话,杜宣荟更是恼怒,喝道:“将她的嘴给本公主打烂。” 方柔芯冲到前面,护着方柔芸,骂道:“你心肠这么歹毒,表哥才不会喜欢你呢!” 方柔芸将她拉回身后,将第一个冲到她们面前的小太监一脚踹到地上,道:“公主殿下,臣女这儿有几句话要说,若是说完您心中仍是有气,那我们姐妹二人随您处置,并且出门之后,对此事一字不提。若是公主您觉得我所说有几分道理,请您高抬贵手如何?” 杜宣荟挥手阻止宫人的动作,冷哼一声道:“本宫倒要看看,你有什么好说的?” 方柔芸点头,使劲的攥着方柔芯的手,回头瞪了她一眼,示意她不要乱说话,在看到她眼中的怒火平静下来,取而代之的是心疼之后,这才对杜宣荟道:“那么请问,公主为何而来?” 杜宣荟嗤一声,眼中有零星闪过的妒忌,她想起崔北镇对这个女人的回护,眸中怒火翻滚,声音冰冷道:“本宫为何而来,方大小姐你会不知道?” 因为这莫须有的敌意和质疑,方柔芸心中很是恼怒,她开口,扯到脸上的红肿,不自觉的蹙起眉头,“对于今日晚宴所发生之事,我想公主有所误会,我同崔公子之前不过只见过一面,当日我身染风寒,匆匆露面之后便回房歇息,与他只是礼节性的说了一句话。” “你当本公主是傻的不成。”杜宣荟明显不信,只见过一面那又如何,她还不是仅仅因为在宫中与他的一次偶遇而芳心暗许。杜宣荟觉得崔北镇身上有一种别的男人所没有的风流迷人气息,让她看到便不自觉的想要靠近他。 “本来就是真的嘛,表哥只去过我们家一次,想多见也没机会嘛!”听到两人的说话,方柔芯很是疑惑,为什么忽然之间便说道表哥了啊,看到方柔芸所说的实话杜宣荟明显的不相信,方柔芯忍不住的开口作证。 杜宣荟双眸瞪向方柔芯,喝道:“你给本宫闭嘴。” “……”方柔芯不满,想要开口说话,被方柔芸阻止,方柔芸拍拍她的手,道:“乖乖的站这儿,别添乱。” 方柔芯嘟嘟嘴,心疼的看着方柔芸肿的高高地半张脸,心中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可是,她愤恨的眸光在杜宣荟身上转了转,知道自己不应该惹麻烦,若是不是她一时憋不住,心直口快的惹怒了这娇蛮公主,姐姐也不会替她挨这一巴掌。 她乖巧的点点头,双手握住方柔芸的胳膊,一脸警惕的站在方柔芸身边,若是,若是这讨人厌的公主真的让人打她们的话,她一定要好好的护住姐姐。 看到她小心翼翼一副我要保护好你的样子,方柔芸眸光一闪,杜宣荟则是冷笑了一下,道:“嗤,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你们是一个母亲生出来的呢!” 世家女即便是一母所出,也会得到不同的宠爱,而因为稍稍的厚此薄彼,姐妹之间的情谊有的也并不是那么深厚。 对于这一嫡一庶姐妹二人的关系,杜宣荟忽然之间很好奇,她们到底是真的感情深厚,还是如同她同那几个庶出公主一般,只不过面上好看。 思及此,杜宣荟面上怒意被饶有兴趣所替代,这两姐妹倒是有趣的紧。 方柔芸自然没有错过杜宣荟面上的变化,只是这些并不在她关心的范围,确切的说来,若不是杜宣荟的敌视或许会影响到她以后的生活,方柔芸对她整个人都不会关注。 方柔芸直接忽视了杜宣荟戏耍的话语,组织了一下言语,接着道:“公主很聪明,臣女自然不敢说一句谎话,因为什么样的谎话在您跟前都无所遁形,不是吗?” 杜宣荟挑挑眉,她上下打量了一眼方柔芸,慢慢的踱至桌边,伸手在上面敲了一下,传来砰砰砰的声音,她笑了一下,语气中毫不掩饰的笑意里带着轻蔑,“没想到,素有才女之称的方小姐说起恭维的话来同样那么好听。” 方柔芸不为所动,勾唇道:“公主为何会认为这是恭维而不是臣女的肺腑之言呢!” 杜宣荟坐下身来,拍拍掌道:“好一个肺腑之言,不得不说,这话本宫喜欢听。但是,你还没有同本宫说清楚你与崔北镇之间到底是何关系?” 方柔芯举起右手,真挚的说道:“我不知崔公子今晚到底是为何这样说这样做,但是,我知道我自己,我对崔公子一丝一毫的非分之想都没有。” 顿了顿,方柔芯略带着疑惑的表情揣测道:“我想,崔公子今日如此反常,在公主面前对我这么算得上是个陌生人的人态度有异,或许是想要试探公主您的心意!” 杜宣荟侧眸看她,为她的话感到疑惑,“什么意思。” “臣女可以发誓,同崔公子之前确确实实说了不过两句话而已。崔公子如此怪异的对我,让我纳闷很久,宴上的时候,我一直在那儿想,缘何崔公子的态度那么奇怪呢。”方柔芸走至杜宣荟身前不远处,看着她的眼睛,抿抿唇犹疑的说道:“我也不知道猜测的是否准确,但我认为只能这样解释啦。” 杜宣荟双眸紧紧的盯住方柔芸的眼睛,发现她满目的真诚,没有一丝一毫慌乱的情绪,她能够如此镇定,如此的坦荡,若不是她城府极深,便是她真的不曾对崔北镇有情。听到她口中的猜测,杜宣荟连忙追问:“什么,你说。” “因为公主的出现,崔公子才变得如此奇怪,你们之前是否曾见过。”方柔芸试探着问道。 想起两人第一次见面,自己看到他俊朗的容颜竟然呆住,惹来了他的轻笑,杜宣荟面上有几丝红晕,她咳了咳,点头。 “那就对了。”方柔芸抚掌,“或许与公主相遇之后,崔公子便将公主您也放在心上,只是他不知道公主是否对他有意,所以才如此试探的吧!” “试探?”杜宣荟反问。 方柔芸点头,道:“试探,故意的在您面前表现出同另一个女人的与众不同,如果公主生气的话,自然是对他有意喽。” 想起宴会时所发生的事情,杜宣荟疑虑的皱起眉头,“可是,我明明已经表现得很生气了啊!” 方柔芸接着编道:“也许是公主您的身份太高贵,而他自小在狄城长大,对自己有些不自信,想要确认公主不仅仅是喜欢他,而是……” “而是什么?”杜宣荟并没有发觉此时她一直在跟着方柔芸的思维在走。 “爱他,到达您心里任何人都无法企及的高度!” 杜宣荟静静的将方柔芸的话咀嚼了一下,再次回忆了一遍之前发生的事情,想起崔北镇看着自己眸中带情的场景,越来越觉得方柔芸说的很对。 他只有那么看着她,他只是对她笑的宠爱。 他对方柔芸笑得时候眸中总是带着一种淡淡的冷意。 杜宣荟忽而笑开,心中完全认定了方柔芸所说的话,崔北镇在试探她,试探他在她心中的地位。 第三十六章 说明 看到杜宣荟露出一个如花般的笑颜,原本满是戾气的双眸此时柔情无限,方柔芸心中松了口气,知道她是选择相信自己所说的话。 好一会儿,杜宣荟才扭头对方柔芸姐妹二人道:“我们刚才在干嘛?” 方柔芸笑了一下,轻声道:“公主来看望我们姐妹二人。” 杜宣荟对于方柔芸的识时务很是满意,她起身,眼眸看向方柔芸道:“你到也聪明。”转向方柔芯之后,意味不明的哼了一声道:“不过,如果你今日所说的话有一丝不对的地方,本公主真的会很不高兴。” “你,不要在北镇面前乱说话。”转身之际,杜宣荟抬着下巴点了点方柔芯。 看到方柔芸的眼色,方柔芯虽然不情愿,但是仍然回道:“嗯。” 杜宣荟这才放心的离去,因为在宴会上被气昏了头,直接便找上门来,现在平静下来,才发觉此事有些欠妥。杜宣荟倒不是怕别人如何,只是怕崔北镇知道了,对她心生嫌隙。 走至门口,杜宣荟忽然回头,问道:“你为何如此信誓旦旦的说不喜欢他?” 方柔芸抿抿唇,垂下眼眸答道:“说出来不怕公主笑话,臣女有心仪之人。” “哦……”杜宣荟长长道,挑挑眉,“那人是谁?” 方柔芸有那么一瞬间的沉默,然后她缓缓抬起眼睑,静静的盯着杜宣荟的眼睛,清晰的答道:“三皇子。” 听到这个出乎意料的答案,杜宣荟先是讶异,接着便笑了,“你到是有眼光,不过……” 接下来的话虽然没说,可是其中蕴含的意思却是不言而喻。 方柔芸微微笑了一下。 走了两步,杜宣荟又笑着回身说道:“祝你好运喽。”心中却早已大笑不止,这小小庶女眼光高心也大,竟然喜欢她三哥,真是不自量力。不过,也不排除三哥一时被美色迷惑,将她抬到府里做个侧妃。 杜宣荟冷哼,她的身份即便是做个侧妃也是抬举了。 待公主带着所有的人离开之后,方柔芸对还在地上跪着的春兰雨兰喝道:“今日之事,你们二人谁也不准乱说,若是让我知道了,便将她发卖出去,明白吗?” 春兰雨兰心中早就吓得讪讪,听到方柔芸的话,哪敢说个不字,连忙伏下身子,一叠声的应承。 “你们下去吧。”方柔芸觉得很累,需要清静一下,道:“过会儿叫你们的时候再进来。” “是。”二人小心翼翼的答道,雨兰看到自家主子一脸茫然的呆呆的站在那儿,微微顿了一下,终是听话的走了出去。 春兰在门口顿住,小心道:“小姐,您的脸,怕是明日……” 方柔芸摸了一下高高肿起的脸颊,只觉得火辣辣的疼,她吸了口气,道:“去问问有没有冰块。” “是。”春兰躬身离开。 方柔芸失了力气,整个人靠坐在软榻上,闭上眼睛,心中不停翻滚过各种情绪,最终却是夹杂着厌烦的无力感。她不知道崔北镇为何要如此待她,明明看得出杜宣荟对他别样的心思,偏偏在她面前表现得好似自己多么的与她人不同。 依着杜宣荟的性子,她不找她麻烦都是不可能的。 只是,崔北镇到底是为何要害她,她自认自己并没有得罪过他。 今日算是暂时翻过,若是日后,崔北镇并不喜欢杜宣荟,方柔芸蹙眉,算了,到时候再说吧。 她现在该想的并不是他们之间的纠葛。而是到底该如何才能同杜宣淳私下见次面,而今日晚宴因为崔北镇的缘故,她之前所想的那件事情根本就没有办法实施。 方柔芸不禁生出一种,好似全部的人都和她作对的感觉。她抬手想要揉揉略有些疼痛的鬓角,却发现自己的袖子被人小心的扯住。她睁开双眸,看到方柔芯睁着圆滚滚的亮晶晶的眼睛如同小动物一般的看着她。 方柔芸开口:“怎么?” “姐姐,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方柔芯半跪在踏上,从刚才的惊讶与迷惘中终于回过神来。 方柔芸抽出自己的袖子,拔下头发上的珠钗,使自己依靠的舒服一下,然后将珠钗在手上轻轻的颠了颠,猛地使劲仍在了地上。一根美丽的珠钗分成几瓣,上面坠着的几颗珠子四散滚开。她才略微真心的笑了起来,道:“刚才说的什么?崔家表哥喜欢公主的事?” 对于这件事,方柔芸万分希望是真的,恶人自有恶人磨才对,她十分爽快的道:“自然是真的,若是不信,你可以去问问崔表哥。” 她其实不吝于能够给崔北镇找些麻烦和膈应。 “不是啦。”方柔芯因为方柔芸的动作惊了惊,好一会儿才答道,然后担忧的问道:“姐姐,你不高兴吗?”她以前见过姐姐因为写出的字不好或是默不出书来而生气摔东西,因为说道。 方柔芸舔舔唇上的伤口,扯动了脸颊上的红肿,她冷笑自己今日还真是多灾多难,若是今日不来呢,是不是就不会遇到这些事情,是不是就不会如同在心中点燃了一把烈火,让她时刻都不得平静和安宁。 “无缘无故的被打了一巴掌,怎么会高兴呢!”方柔芸嗤笑一下。 方柔芯膝行两步,跪坐在方柔芸的身侧,伸手轻轻的在她脸上摸了一下,既心疼又内疚的说道:“都是我不好,若不是我顶撞她,姐姐也不会被打。要是姐姐没有拉开我,被打的那个是我就好了,芯儿觉得好心疼。” 方柔芸将她的小手拿下,轻轻拍了拍,道:“傻了啊,挨打的是你,姐姐就不心疼啦。” 方柔芯扑到方柔芸的怀里,抱住她的腰语气有些哽咽的说道:“姐姐对我最好了,芯儿也最喜欢姐姐。” 春兰用托盘端着冰块进来,切割成大小均匀的冰块在灯光的照耀下璀璨善良,春兰将冰块裹进一方干净的手帕里,对方柔芸道:“小姐,婢子给您冰一下。” 方柔芯自觉的接过冰块,道:“我来吧。” 冰凉的手帕附到*的脸庞上时,方柔芸疼的吸了口气。吓得方柔芯的手抖了抖,道:“对不起嘛,是不是芯儿力气太大了。” 方柔芸摇头,示意她继续。 春兰默默的退了出去。 方柔芯想到方才的事情,执着的开口问道:“姐姐说的喜欢三皇子是真的吗?” 方柔芸怪异的看了她一眼,点头,“嗯。” 被方柔芸的眸光看得有些心慌的方柔芯,道:“可是,你之前不是说过不喜欢他吗?” 方柔芸将方柔芯的手拿开,坐正身体,严肃的说道:“姐姐上次没说完呢,我是说不喜欢他,因为我爱他,你还小所以不懂,你姐姐我,爱三皇子爱的发狂,就算是让我为了他去死,我也是愿意的。” 方柔芸意味深长的笑,“我一定会嫁给他,所以三皇子以后会是你的姐夫,明白吗?” 听到这番话,方柔芯吃惊的睁大双眸。 第三十七章 夜话 月儿高高升起,室内一片昏暗,方柔芯躺在床上,努力的闭着眼睛,希望自己赶快睡过去,可是越是着急越是毫无睡意,她睁开双眸,侧过身子在月色中静静的打量着姐姐,脑中翻滚着她不久之前说的那些话。 姐姐说她很爱杜宣淳,爱到可以为了他去死,爱到非他不可。她只觉得无比震惊,之前杜宣淳和她说的那些话清晰的浮上她的脑海,他说他喜欢她想要娶她,让她一定要爱上他。 杜宣淳还说过他根本不喜欢姐姐,也不会娶她,方柔芯觉得脑中极是混乱,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告诉姐姐那些话,可是看到她满目柔情一脸甜蜜向往的笑靥,口中的话却是如何也吐不出。 该怎么办呢?姐姐如果知道了,一定会特别伤心的! 方柔芯心中既烦恼又担忧,还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受,可是,这丝难受是为什么呢?因为担心姐姐,怕她受到伤害,姐姐难过,她也会跟着难过的,一定是这样的。 听到方柔芯翻来覆去的声音,方柔芸轻轻说道:“睡不着?” 知道姐姐也还没睡着,方柔芯干脆起身,裹着被子半靠在床头,说道:“姐姐,你为什么会喜欢三皇子呢?” 此时的方柔芯想起她们同杜宣淳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姐姐与平日有异的表现,现在看来,姐姐是不是以前便见过他呢,可是,除了同母亲和她一起出门参加参会,姐姐平日很少出门啊! 方柔芸睁开双眸,侧目看她,昏暗中那双黑亮圆润的眼睛散发着晶亮的光芒,总是让人不自觉的沉溺于其中的澄静。她心中动了下,学着方柔芯的样子,起身裹住被子靠在那儿,此时的两姐妹肩并肩头靠着头,说不出的亲近意味。 “想要知道?” 方柔芯点点头,眸中闪着期待的光芒。 方柔芸笑了下,略微沉吟,道:“你还记得六年前发生的事情吗?” 方柔芯疑惑,外头道:“六年前什么事情啊?” 方柔芸静默一瞬,突地勾唇一笑,道:“看我,竟然会问这种傻问题!那件事情,父亲和母亲怎么会让你知道呢!” 这下,方柔芯更是好奇,她连忙问道:“什么事情嘛,姐姐你告诉我,我不就知道了。” 想起六年前的那件事,方柔芸蹙眉,内心黑暗荒凉,手脚也跟着冰凉起来,这几年她时不时的从噩梦中惊醒,醒来之后便怎么也无法入睡,整个人瑟瑟发抖的靠在墙角,看着窗外斑驳的树影好似地狱的恶鬼在那儿摇摆扑腾。 那日,崔北镇问她可是从未做过后悔的事情,她答的是从未。 可她知道,她内心里的悔意在疯狂的叫嚣,告诉她,她做错了多么大的一件事情。 所以,清醒着的方柔芸总是逼着自己忘记,忘记六年前的所有,这些年的方柔芸一直是落落大方,端庄有度。 方柔芸努力的调整自己的情绪,不让那些负面黑暗将她吞没,良久,才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 “哦!”静静的等了好久的方柔芯失望的哦道,随即又问:“姐姐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方柔芸扭头看她,勾起的唇角带着几分凉薄,眼中更是暗色重重,“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六年前有一日,我被父亲训斥,一气之下偷偷的跑了出去。” “躲在树下哭的时候,三皇子正好经过,他笑着安慰我,当时的我便想,这个哥哥笑起来真好看。” “分别的时候,我便想长大后一定要嫁给这个又温柔又迷人的哥哥,然后便问出了口。” “现在想想,当时的自己真的一点也不知道害臊!” 这段在她心目中极是美丽的邂逅,曾经帮助她驱逐过一次次的低落和难过的情绪。可是此时再说起,方柔芸只觉得口中弥漫着苦涩。 相遇的两个人,只有其中的她牢牢记住,并将它当成人生的最美好,可对另一个人来说不过是风吹起一片树叶那般无足轻重。 随着方柔芸低低的带着情意的声音,方柔芯好似看到了一颗葱郁大树下,哭泣的美丽女童微微的抬起脸儿,便看到笑得温柔如同阳光的翩翩少年,那少年便是杜宣淳,因着这副美丽的幻想图,方柔芯只觉得自己的心突突的跳了起来。 生平第一次,她心中涌上了一种叫做羡慕的情绪。 她追问:“那么他呢?他当时是如何回答的?” 不知为何,方柔芯觉得这个答案对自己非常重要,因此她屏住呼吸静心的等待着答案。 抿了下嘴唇,上面的伤口并没有愈合,有微微的刺痛感帮助她驱逐空中的苦涩,方柔芸露出一个甜蜜的笑容,道:“他说好。” 那么一瞬间,方柔芯觉得自己的心脏好似被人攥住,不再跳动,随即,她笑笑,惊奇的发现心脏不再像之前因为姐姐描述的那幅美好画面而剧烈的跳动。好似之前的心慌不过是她的错觉。 方柔芯咧着嘴笑,将头靠在方柔芸的肩膀上:“所以,姐姐才那么爱他,是吗?” “嗯,因为那一瞬间,我将他放入心底了六年。”方柔芸顿住,然后又接着道:“并且一生都不会让他走出来。” “可是……”方柔芯十分为难的说道:“那姐姐知道他的想法吗?”若是之前的方柔芯内心是对姐姐的担忧,那么现在全部转化成对杜宣淳的埋怨。 当年的他明明答应过要同姐姐成亲,君子一诺重千金。可是现在却同她说不喜欢她的姐姐,并且并不会娶她过门,还口口声声的说喜欢她,要娶她。 方柔芯只觉得心中怒火一丝丝蔓延,果然,杜宣淳就是一个坏人,就是一个混蛋。 若是之前想到他心中会有丝丝羞涩之意,现在便只剩下了厌恶,不自觉的便将他的形象贬低许多。 方柔芸摸摸她的脸颊,道:“不知道呢,但是我相信,他是不会忘记我的,他心中也是有我的,对不对?芯儿。” 方柔芯在她的肩膀上使劲的点头,道:“当然,姐姐又漂亮又有才,他心中怎么会没有你呢!” 方柔芸拍拍她的脑袋,笑道:“好啦,就算是事实,也不要那么用力点头。乖一点,很晚了,快点睡。” “好。”方柔芯大声答应,滑进被子里。 方柔芸帮她掖好被子,自己也躺好,轻轻的闭上眼睛。 方柔芯心中做了个决定,她一定不要姐姐伤心,所以她一定要帮助姐姐!她在心中握拳,她要想办法让杜宣淳喜欢上姐姐,迎娶姐姐。只是,为何心中有那么一丝委屈和伤心,嗯,方柔芯决定忽略。 下定决心的方柔芯慢慢的进入梦乡! 方柔芸侧起身子,伸手在方柔芯的脸上慢慢的流连,眼睛、鼻子、嘴唇、下巴,最后来到了修长的脖颈,纤细的手指在上面轻轻的滑过,方柔芸目中一冷,下一瞬,换成惊恐,她收回手,震惊的看着它。 最后,方柔芸重新躺下,合上双眸,心内一片冰冷。 第三十八章 夜探 同样无法入眠的还有林巧玉,洗漱之后的她静静的坐在梳妆台前,轻轻的梳理着自己的长发,如此这般的情景已经持续了近一个时辰。 林巧玉的大丫鬟棋芳不时的拨弄一下摇曳着的烛火,再一次剪短灯芯之后,她悄悄的打了个哈欠,侧目看到自家小姐神情淡漠的看着镜子,手中的梳子有一下没一下的动着,和一个时辰之前的状态一模一样。 可是,棋芳不仅揣测,小姐她都不会累吗?为什么只要有心事都是这样子呢,明明根本就没有看着镜子,还非得端正的坐在那儿,您就不能躺倒床上想吗? 困得几乎要睁不开眼睛的棋芳心中欲哭无泪,小姐您赶快清醒好不好啊!这到底是什么心事让您在那儿枯坐了一个时辰了,以前最多半个时辰便魂魄归来的啊! 终于在棋芳困得将要头点桌的时候,林巧玉唤道:“棋芳,灯灭了,去歇息吧!” “是!”棋芳起身,在林巧玉拨开帷幔躺在床上之后,轻轻的吹灭烛火,惦着脚尖去了外间。 闭上双眸,林巧玉轻笑一笑,无声的说道:“就这样吧!” 林巧玉从来未曾想过仅仅因为那一瞬间他面上的专注神情而深深沦陷,他名声不好,他面带桃花,可是已经沦陷,那就只能接受他所有的一切! 就在刚才,林巧玉心中决定,哪怕他纨绔、顽劣、花心,她都甘愿接受,然后迎难而上,好好的调教他! 突地,林巧玉勾唇笑,自己到真是傻气,八字还没有一撇的事情,自己倒是在这儿先行幻想了将来。若是父亲和母亲知道她终于有想要嫁人的心思,怕是要喜极而泣吧!为了将她嫁出去,父亲一定会想尽各种办法去崔家提亲的。 两家的家长为同品级的将军,当然在根基上崔家更胜一筹,只林真统领京畿营护卫整个京城,更得皇帝的青睐,若是父亲请皇上赐婚的话,怕是有九成的把握。 林巧玉抚上胸口,这个男人同这个未知的未来是她选择,以后无论如何她都不会后悔! 夜色渐浓,一个敏捷的黑影在园中轻巧的穿梭,巡夜的护卫并无人发现,待来至方柔芸儿人居所的窗棂下,月光下的崔北镇长眉紧蹙,面色青黑,对自己现在所处的境地显然十分不满。 本该已经入睡的他确实在床上翻来覆去,脑海中不时翻滚方柔芸在听到杜宣荟不屑的话语之后那泛白的脸色,心中总觉憋闷。索性起身去找霍云那小子喝酒聊天,却只看到他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睡得同猪一般。 然后,脚步好似有自己的意识一样,等他清醒过来,便已经隐在这儿。 虽然不怎么高兴,但崔北镇倒也潇洒,既然人已经在这儿,那便再做一次夜探香闺的小贼,反正这种事情也不是第一次啦! 若不是一时被方柔芸的声音勾的心中一动,那日他也不会做出偷窥女子换衣的事情,她之所以对他如此厌烦,大抵便是如此。 这次倘若被她发现,估计方柔芸那丫头会更讨厌他,不过,崔北镇并不怎么在意,他觉得自己也不喜欢这个小小年纪便满心阴暗的小丫头。 之所以如此做,不过是因为此时的崔北镇认识到晚宴的时候做的确实有些过分,杜宣荟那满含情意的眼神他怎么会不懂,以她睚眦必报的性子,怕是会来找方柔芸的麻烦! 嗯,他只是来确认是不是给那小丫头惹上不必要的麻烦啦! 如此这般想过之后,崔北镇拔下头上的发簪,轻轻的拨开窗子,翻身而入。 因为同样住的是客房,两人的房间大同小异,崔北镇在昏暗中清晰的看着房间内的一桌一物,听到房间内有四道绵长的呼吸,他慢慢的来到外间,在两个小丫头身上轻轻一点,确保她们不会中途醒来。 因为之前内心太过疯狂的想法惊住了她,此时的方柔芸心中无法平静,自然未曾入睡。她虽然总是同嬷嬷抱怨,巴不得方柔芯不存在这个世界上,可是她从未想过自己竟然会在将手放在她脖颈的那一刻有着想要掐下去的冲动。 心里的那道冰冷的声线在疯狂的尖利的叫嚣:掐死她,掐死她,这样就一了百了,这样你在方家才有位置,杜宣淳才会将眼光投放在你身上。 方柔芸使劲握着还有些颤抖的双手,一直在问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她怎么会变成这样?她不是的,不是这样恶毒的人,可是心中的那个声音却在说:你是,六年前的你就是条随时会咬人的毒蛇! 她不是的,她不是这样的,方柔芸一直在否定,她是嫉妒是厌烦是希望她消失,可是她从来没有要杀死她的念头,从来没有的! 因为刚才那瞬间的念想,方柔芸好似又回到了六年前的那个时候,她惊恐的发现窗外有一道黑影,害怕的全身发抖! 那是什么东西?是来找她报仇的,来取她性命的恶鬼吗? 方柔芸屏住呼吸,就那么看着,即便恐惧到发抖,她仍然是那么看着! 在崔北镇进入的那一刻,方柔芸的心便奇迹般的平静了下来,虽然看不清析,但是仍然可以从身形判定,这是一个男人,看他鬼祟的样子,方柔芸脑海中滑过小贼两个字。 她慢慢的放缓自己的呼吸,悄悄的摸住脖下的瓷枕,若他只是偷东西的话,她可以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可若是她…… 此时的方柔芸眸中弥漫的全是狠意,好似就在刹那之间,有什么东西从她体内破土而出! 看到黑影朝外间走去,方柔芸悄悄的松了口气,可是不过须臾之间,那人的身影重新出现在视线中,慢慢的朝床边走来。 方柔芸眯起双眸,将全身的力气集中起来,在崔北镇掀开帷幔的那一刻,将手中的瓷枕使劲的朝他砸去,同时口中大喊:“来……” 可是,第二个字尚未出口,并被人捂住了唇,剩下的求救之言被憋了回去,而瓷枕对他更是没有任何的作用,被他轻轻松松的接下。 方柔芸没想到自己出其不意的攻击竟然被人如此轻松的化解,此时的自己被那人轻松的钳在身前,全身无法动弹,心中不由的惊慌,暗骂自己实在是太笨,若是在他进屋的那霎那并大喊的话,说不定他会被惊走。 点完丫鬟穴道的崔北镇重新进入内室,并没有错过方柔芸那明显一松的呼吸,他暗自挑眉,这么晚了,这小丫头竟然没睡。 本来没想做什么,不过是进来看一眼她是否有事的崔北镇心中便生出一种捉弄她的想法,于是便有了此刻的情景。 崔北镇压低了声音,故意恶狠狠的说道:“别说话,否则杀了你。” 方柔芸双手不能动,口中不能言,听到身后人的话,拼命的眨眼睛,希望他能看到。侧面看到她上下翻飞的睫毛,如同蝴蝶羽翼般,崔北镇心中一动。 随即,他心中暗笑,这小丫头倒是惜命的紧! 于是便慢慢的松开了她唇上的手,倒是要听听此时的情境之下,她会说些什么? 第三十九章 愤怒 方柔芸并不知道身后的那人是崔北镇,便以为他是江洋大盗,虽然身在闺阁,却也听说过这些人如何的杀人不眨眼。心中惊惧的同时也不免为自己的运气哀叹! 也许,她真的是不被老天眷顾的那类人! 因着两人之间挨得是在太近,方柔芸不安的动动身子,努力的控制自己的声音,让它停起来不至于太颤抖,试探着问道:“大侠,您是否走错了?” 崔北镇眸中有几分不明,口中冷哼一声。 方柔芸的身体因为他的那声冷哼微微颤抖,呼吸跟着有些紊乱,心脏更是砰砰直跳,她脑海中一片紊乱,思绪乱飞,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道:“大侠息怒,我并非质疑您的能力,只这间房不过是最普通的客房,我们姐妹二人也不过是小官之女。” “无论您是劫财还是寻仇,这儿都不可能是目标的!” 虽然微弱,可方柔芸的细微颤抖却一丝丝的传入崔北镇的手心,然后钻入他的心中,然后他便有些懊恼,本来不过是想要看看她是否遭遇麻烦,却不曾想临时而起的小玩笑竟然真的惊吓到她! 她身体传达出来的恐惧让他的心中有那么一丝抽动,眼前浮现的是她睁着双眸瞪他时的倔强样子,原来这小丫头也有如此软弱的时候,突地,崔北镇便想起了,午间她眸中流泪的情景,带着绝望的凄美! 没有听到身后之人的回答,也没有被松开钳制的双手,方柔芸仍然是半坐在床上被崔北镇几乎半包在怀中的姿态,她忍不住心中打鼓,可是却不敢回头,她的眸光落在熟睡的方柔芯身上,脑海中有丝念头飞快的飘过。 方柔芸打了个突,接着上面的话接着说道:“我们这儿是最外层的院落,大侠您从这儿出去之后,往东面走,会看到错落的三座小楼,那里住的是当今最受皇上宠爱的淑妃娘娘和长公主殿下……” “所以呢……”听到她的话崔北镇的声音恢复成原来的模样,可是却冷了下来,“你这是打算祸水东引吗?” 方柔芸猛地转头,眼中是不敢相信,她没有听错吧,这是……崔北镇的声音? 崔北镇放开她,在仍然熟睡的方柔芯的身上点了一下,慢慢的退出了帷幔,走至桌边坐下,口中道:“这就是你退敌的方法,将危险引到别人的身上,若真的是坏人,你以为他这样就会放过你?未免太天真!” 方柔芸的眸中燃烧着熊熊的怒火,顾及不到自己还穿着亵衣,从床上坐起,光着脚丫气势汹汹的来至崔北镇的面前,借着月光,居高临下愤怒的看着他,若不是怕引来人,她几乎想要吼出来,可此时她只能压低着声音道:“崔北镇,你这样很好玩吗?” “不好玩!”崔北镇的视线在黑暗中与她的对上,冷着声音道,因为她方才的话,同样有着怒气。 听到他如是回答,方柔芸更是生气,恨声道:“不好玩,你竟然还敢这样说!不好玩你半夜跑到两个女子睡觉的地方,扮演入市抢劫的戏码,你知道我刚才……” 她刚才是那么的恐惧和害怕,这些反应落在他的眼中全是笑话吧!只要想起自己刚才的蠢样子,方柔芸就气得口中发苦。 崔北镇哼了哼,道:“你很害怕!” 说完起身就往外走,他知道她害怕,所以才会说出让他去别的地方的话,这种自保的方法本也没有什么错,可是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何会那么生气! 方柔芸一把抓住他的袖子,声音颤动,只不过跟刚才的害怕不同,这次是因为生气,道:“把话说清楚!” 崔北镇回眸看她,视线在她抓住的那片衣角上定住,道:“什么?” “为什么,一直耍着我玩!”自从遇到这个男人,他出现在她的视线内的时候,方柔芸便知道不会发生什么好事,她自认为第一次相遇的时候,吃亏的那个是自己,可不知为何,他总好像故意同自己作对一般。 “你想错了,我没有!”崔北镇长眉抖动一下,否定道。他是真的没有耍着她玩啊,只是……算啦,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何,只要看到她卸下那张假笑着的脸便觉得很是高兴,为此,他也很纳闷! 方柔芸嗤笑一声,带着几分嘲讽的意味道:“竟然不知道大名鼎鼎的荻城小霸王崔北镇竟然刚做不敢当!” 崔北镇回身,因为她的讥讽,心内一梗,眸光深沉的看着方柔芸道:“刚做不敢当?你说得对,我有时候确实是这样的人,当然,我比你脑中想的骂的还要恶劣一百倍。你问我为何要耍着你玩,我现在回答你!” 方柔芸静静的等待他的答案! 崔北镇话音一转,带上轻佻的意味,道:“因为你长的实在是漂亮,小小年纪便如此妩媚动人,哪个男人看到你不想逗一下。” “本质上,我同看上你的太子没什么区别,不过他想要得到你,而我……” 崔北镇勾唇笑,说不出的勾人心魄,只是黑暗中的方柔芸根本看不清楚,他道:“纯粹是喜欢看你生气跳脚的表情,这个答案,如何?” 方柔芸气的浑身发抖,头顶冒烟,她忍了好久终于没忍住抬手朝他掴去,这个下地狱的无耻下贱小人! 崔北镇截住她的手,挑挑眉:“不喜欢这个答案。” “混蛋,放手!”方柔芸胸口剧烈的起伏,她咬着牙恨声说道。 崔北镇哧一声,松开手,道:“若刚才进来的真的是江洋大盗,怕是你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便被就地正法,所以,还是好好学习一两招防身,别整天想着害别人。” “你闭嘴,你有什么资格说我。”得到自由的手在一起挥过去,同时还有脚,重重的朝崔北镇的脚上踩去。 “只要是个人都会像我那样说,我有什么错,你以为你是睡,凭什么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批判我?我害什么人了,你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乱说。” 崔北镇脚上没动,被她得逞,只方柔芸的力量对他来说无足轻重,他抓住她的的双手,按在她的身体两侧,迫使她无法动弹,盯着方柔芸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你没害过人?” “这么快就将六年前的事情忘记了!” 方柔芸僵住,好一会儿才颤着声音道:“你知道?你怎么会知道?” “谁知道呢!”清晰感触到她急速冷下来的体温,崔北镇放开手,道:“睡觉吧!” “崔北镇!”方柔芸唤住已经走至窗口的崔北镇,伸手在桌上拿过火折子,点燃桌上的烛火。 崔北镇回眸,在摇曳的火光中看到一个纤瘦的却笔挺的背影,因着她的衣着,他不自在的别开眼睛。 方柔芸冷清的声音低低的说道:“当年的事情我无话可说,随便你怎么想。觉得我歹毒也好,恶毒也罢,都没关系。但是,能不能请你放过我。” “什么?”因为她毫无情义的声音,崔北镇蹙眉。 方柔芸转身,半边脸颊上一片红肿,她好似没什么情绪的木头人般就那么站在那儿,道:“别给我找莫名其妙的麻烦,求你!” 第四十章 反击 崔北镇心中抽动两下,快走几步,来至方柔芸的身边,伸手抚上那片红肿,眸中快速划过一丝心疼,只是实在太快,两人都未曾发现,他道:“是谁?” 方柔芸扭开脸,躲开他的手,冷笑道:“你说呢!” 崔北镇将落在空中的手掌收回,放在身侧握了握,道:“我没想到……” “嗤……你没想到!”方柔芸笑,意味不明,“你什么都知道,竟然也会有想不到的事情?所以,你现在站在这儿,纯粹是为了吓我来的?” 崔北镇静默一瞬,道:“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事情。” “你保证!”方柔芸不太放心。 崔北镇认真的点头,眸光定定的看着那片红肿,道:“疼吗?” 因为他莫名其妙的带着几分疼惜的声音,方柔芸不自在的后退几步,哼了哼,道:“你说呢,要不要我打你一巴掌试试。” “好!”想也没想,崔北镇点头答应,往前两步,似乎是将自己的脸送上。因为他的错,她无辜的受到掌掴,崔北镇心中很是抱歉,若是被她打一下,能消散他一丝的愧疚也是好的。 “神经!”方柔芸骂道,“打你我还嫌手疼。” 崔北镇笑了一下,旋即又肃然道:“还有没有其他的伤?芯儿呢?” 方柔芸抬下巴朝床上点了下,道:“你自己不会去看。” 崔北镇清了下嗓子,道:“小丫头睡得衣衫不整的样子,不太好。” 因着这句话,方柔芸突然想起自己不过只着了亵衣,心中惨呼一声,连忙转身吹灭桌上的烛火,恨声骂道:“崔北镇你就是个混蛋!” 三两步便朝床上奔去,在方柔芸的印象里,自己从来没有这么毫无形象的狂奔的时候。 崔北镇低低的笑了声,心情变得无限美好,道:“又不是第一次见。” “滚。”已经用被子围住自己的方柔芸骂道,旋即又道:“等一下。” “嗯?” “记住你今晚上的保证。”方柔芸再一次确认。 崔北镇并没有回答,轻巧的翻窗而出,默默回身看了一眼,压下莫名其妙的雀跃,想起方柔芸面上的掌印,眼神一冷,涌上几分狠厉,快速的消失在夜色中。 方柔芸半抬着面阖着眼,任由春兰一层层的往面上扑粉,等到看不出脸颊上的痕迹时,方柔芸看着镜子里白的僵硬的面容,禁不住的皱眉。然后对春兰道:“脸颊上多抹点胭脂!” 待全部收拾妥当的时候,方柔芸终于忍不住笑出声,这同鬼一样的妆容真是让人不忍直视!她无奈的道:“很惊悚吧!” 春兰和雨兰两丫头对视一眼,皆是沉默。 方柔芯从身后搂住她的肩膀,道:“才没有呢,不管如何,姐姐都是最漂亮的!” 方柔芸哂笑,扭过身点点她的额头,道:“行啦,我又不是没有眼睛,没必要安慰我!” “都是我不好!”方柔芯垮下脸,眸中带着愧疚。 方柔芸捏了下她的脸颊,笑道:“傻了吧,和你没什么关系,别乱想,赶快让雨兰给你梳头发,我们还要去公主那儿请安!” 方柔芯起身,命雨兰赶紧给方柔芯装扮,自己则立在一旁静静的看着镜中的女孩,想到昨晚的事情右手不自觉的动了动,方柔芯在镜中朝她笑,方柔芸柔柔的回之一笑,然后道:“乖乖的,别乱动!” 方柔芯调皮的吐吐舌头,果然端正的做好。 出门的时候再次遇到白家三姐妹,白沁菲在看到方柔芸的刹那,便尖利的笑出声来,她指着方柔芸断断续续的说道:“哎呦,笑死人了……你这是……什么鬼……样子!” 方柔芯气的脸色涨红,她道:“你胡说什么,怎么这么没礼貌!” 白芳菲喝止:“沁儿,别胡闹,赶快给方小姐道歉!” 捂着肚子笑到停不下来的白沁菲根本不理会自家姐姐的话。 白芳菲内心深处满是深深的无奈,她怎么会有这么蠢的妹妹,若两人不是一母同胞,她根本不会管她有多么无知。 无奈之下,白芳菲只得苦笑着对方柔芸道:“不好意思,芸妹妹,沁儿她不是故意的。” 方柔芸拉着差点要暴走的方柔芯,听到白芳菲的话之后无所谓的笑笑,然后对方柔芯道:“傻丫头,何必同那些没脑子的蠢货一般见识,我们走!” 方柔芯乐得点头道:“嗯,我明白,会拉低我们的档次!” 因着方柔芸的话,白芳菲脸上的笑容僵住!沁儿不是第一次嘲笑方柔芸,她以前都是毫不在意的笑笑,并且还不让方柔芯说什么,没想到这次她竟然会反击。 白芳菲内心讶异,总觉得今日的方柔芸同以前好似有些不同。 白沁菲止住笑容,阴了脸,她三两步靠近姐妹二人,厉声道:“你说谁蠢货!” 看她一副想要打人的模样,白芳菲连忙拉住她,喝道:“你这是干嘛!” 总是被忽视的白乐菲也心惊胆颤的拖住白沁菲的胳膊,劝道:“二姐姐,有话好好说,芸姐姐也许说的不是你呢!” 听到她火上浇油的话,白芳菲冷冷的瞥了她一眼,眸中如同带着利剑,心中暗骂,上不了台面的下贱胚子,也不看看这是在哪儿! 白乐菲状似害怕的缩缩肩膀,只是眼中却是幸灾乐祸的笑意! 同这边姐妹三人不同,方柔芯早将方柔芸拉到自己的身后,她这次一定不能让姐姐再受到伤害,方柔芸眸中闪过一丝柔和的光茫,她摸摸方柔芯的头发,柔声道:“没必要如此紧张!” 站在方柔芯的身后,方柔芸冷冷的盯住似要吃人的白沁菲,略带着苍白诡异的妆容再加上面上一丝神色也无的方柔芸,看起来好似带着说不出的狠绝,她凉飕飕的开口道:“谁认谁便是蠢货,平日里不同你一般见识,便以为别人都怕了你,白沁菲,你出门的时候带着脑子吗?自己也不过是三品官之女,屡屡对我们姐妹二人嘲讽,你凭的是什么?嗯?” “你父亲比我们的父亲在皇上那儿受宠?” “还是你那个不学无术偷鸡摸狗的大哥?” “还是那个常年在小倌馆出没的二哥?” “你凭的什么?”方柔芸的眸光意味不明的在面色已经不怎么好看的白芳菲脸上转过,轻笑着出声:“你们家还有个今年刚刚状元及第的三公子,嗯,尚乐三公主,恭喜啊,马上便要成为皇亲国戚啦!” 方柔芸轻轻的鼓掌:“可喜可贺,怪不得这么有底气!” 方柔芯跟着鼓掌,口中满是大仇得报的爽快,“哎呀,姐姐不说我都忘了呢,别人家的哥哥可不一定都同我们家一样那么争气!” 白沁菲气的胸脯上下起伏,脑中一片空白,指着方柔芸一句话也说不出。 因着方柔芸那意味不明的眸光,白芳菲心中一片激荡,她内心暗恨,却不得不压下胸口燃烧的那把火,拉下白沁菲的胳膊,努力的冷静着道:“芸妹妹所说之言实在太过。” 方柔芸笑了笑,道:“若是没什么事,我们还是赶紧走的好,请安若是迟到太久,毕竟不太好!”太过吗?她心中冷笑,之前不过是不想理白沁菲这个不长脑子的蠢货,只是,她轻轻转眸,也许一味的忍耐别人的恶意,并不会为自己带来一丝好运。 反而会让别人以为她软弱好欺! 第一章 情意 方柔芸牵着方柔芯的手从白家三姐妹身旁走过,终于缓过神来的白沁菲尖着嗓子道:“你自己呢有什么了不起,不过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庶女!” 方柔芸回首,对着白沁菲勾唇一笑:“那又如何!至于我上不上得台面,至少比你强吧!不知所谓的白二小姐。”说完脚步不停的接着往前走。 方柔芯回头对着白沁菲刮了刮脸颊,做了个不知羞的表情,笑吟吟的跟着方柔芸的脚步。总是看着姐姐被白沁菲欺负,还老是不让她回嘴,今儿实在是太解气了。 白沁菲气的跳脚,她恨声道:“贱人,竟然敢嘲笑我,我撕烂你的嘴。”说完就要赶上前去。 白芳菲面色青黑,拉住白沁菲的胳膊,厉声道:“够了,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还嫌不够丢人。有什么事情回去再说。”凌厉的目光在另一边低着脑袋的白乐菲身上飘过。 看到自家姐姐鲜少露出如此狠绝的表情,白沁菲不免镇住,但是嘴中仍然骂道:“我倒要看看她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长的漂亮些。”语气中尽是不屑。 白芳菲幽幽的开口:“有的时候漂亮便是最大的资本。”顿了顿对白沁菲道:“你以后少惹她,我总觉得她好像同以前不同啦。” 白沁菲哼了一声,道:“她以后最好不要落到我的手里,否则我让她死的很难看。”心中对白芳菲那句漂亮便是最大的资本满是不屑,漂亮有什么用,长成这样,谁家会聘为正室。正室要的是端庄大气,方柔芸这样的姿色一看就是姨娘的命。 方柔芸姐妹二人到达的时候,厅内已经聚满了人,她们在人群中看到崔氏,便缓步走至她的跟前。崔氏笑盈盈的看了眼方柔芯,小声道:“住的可习惯。” 方柔芯笑着点头,撒娇似的对崔氏道:“就是想娘亲了。” “就会哄我!”崔氏笑着点点她的额头。 目光转向方柔芸的时候,不禁蹙起眉头,道:“今儿个妆容怎的如此怪异。” “还不是因为……”方柔芯嘟着嘴巴不满的开口,然后在方柔芸淡淡的一瞥之下,将后面的话收了回去。 因为两人之间这种互动,崔氏心中甚是不喜,自家这个女儿有的时候她的话都不听,却偏偏对方柔芸的话极是受用,有些事情只要她一个眼神,方柔芯便会乖乖的停住正在做的事情。对于这种状况,崔氏很是愁虑。 方柔芸轻柔的勾唇笑了笑,眸中是说不出的无奈,道:“因为换床的因由,昨晚没睡好,今早起身的时候,脸上都是肿的,没奈何,只得多扑些粉遮盖一下。” 她苦笑着摊手,道:“便成了这个样子,芯儿已经笑了一早晨了,母亲可千万不要再取笑女儿啦,芸儿照镜子的时候也是羞愤欲死呢!” 崔氏拉过她的手,轻拍道:“大好的时光,说什么死不死得。母亲心疼你还来不及,怎么会取笑你呢!”心中对方柔芸的托词自然是万分的不相信,自家这傻丫头估计不会说的,等回去的时候问问那两个丫鬟吧。 然后想起昨儿晚宴的事情,心中一片惆怅,大侄子哎,你明明说过看不上方柔芸这小丫头来着,但是昨儿的表现到底是什么意思。真是,思考了半宿的崔氏觉得自己最近老的好象特别快。 崔氏扭头朝崔北镇的方向看去,发现他的目光正在朝这边看来,眉头便皱了起来,她的目光落在站在一旁温婉而笑的方柔芸身上,眸中充满了疑虑。 方柔芸虽然微微垂着头等待着长公主等人的到来,却清晰的感受到落在她身上的几道目光,她悄悄蹙眉,随即抬头朝崔北镇的方向看去,看到他隐秘的朝自己一笑,心里哼了哼,这个混蛋定是在嘲笑她今日的妆扮。 她直接忽视,目光转回来时同白沁菲那怨毒的的目光相撞,面无表情的看了她一眼,没带脑子出门的女人,别说比不上她的姐姐,就连她那个小两岁的庶妹都比她有心计。 方柔芸心中冷笑,最好别再惹她,但若她真是不知死活的撞上来,她也不会再忍着,定将之前的羞辱千百倍的还回去。 不一会儿外面便传来唱声:“公主殿下驾到,淑妃娘娘驾到,太子殿下驾到,太子妃娘娘驾到,三皇子殿下驾到,五公主驾到。” 厅内的不管男男女女皆是躬身请安,在长公主等的免礼之后,方才直起身来。 熙熙攘攘的全是人,杜宣沐却是一眼便寻到方柔芸的位置,在看到她一脸的煞白之后,愣了一下,旋即笑出声来。坐在他旁边的太子妃陈旋因为他那不加掩饰的毫无伪装的笑意,口中发苦,她眸中闪过一丝妒嫉,不冷不热的开口:“殿下看到了什么,笑得如此开心。” 杜宣沐的目光已经收回,他轻轻的瞥了陈旋一眼,道:“没什么。”心里却是笑开了花,这小丫头平日里总是一副清丽美艳的妆容,像今日这般如同将所有的粉都扑在了脸上的妆扮,却是第一见,不得不说,杜宣沐仍然觉得这小丫头好看的紧。 他有的时候总是纳闷,身边的美人千千万,也不乏比方柔芸漂亮的,可为何她总是能轻而易举的抓住他的目光,让他无论如何想要得到她,而她不过是个还未长大的小丫头而已,对于此事,当之无愧的成为杜宣沐心中第一未解之谜。 杜宣荟的目光也落在了方柔芸的脸上,对于她如此怪异丑陋的妆容,心中自然是乐了起来,她将目光转向崔北镇,只见他长身玉立,静静的站在那儿,却给人一种卓尔不群翩翩公子的感觉。那双桃花眼如同一方漩涡,时时刻刻勾着她的心魄,让她想要将所有的灵魂全部交付。 崔北镇对上杜宣荟的目光,淡淡的一笑,眸中暗藏着冷意,可在杜宣荟看来却犹如千树桃花盛开,瞬间让她迷了双眼。她忍下内心的激动,对着崔北镇勾唇笑,带着说不出的情意同魅惑之感。 林巧玉至崔北镇进入厅内之时,眸光便不着痕迹的不时落在他的身上,对于他的一举一动全部都如眼底。她淡淡的看了眼毕恭毕敬的方柔芸以及主座上笑得春花泛滥的杜宣荟,内心一抽,不禁暗叹自己到底是做了什么孽,竟然会看上这个四处招桃花的男人。 何铭同霍云站在崔北镇的身旁,霍云捅了捅他的腰,瞄了眼杜宣荟,道:“你小子行啊!” 崔北镇蹙眉,哼道:“别胡说。” 何铭抱臂啧啧了两声道:“被我们以刁蛮著称的五公主看上,有的你受了,没想到这报应来的如此之快啊,哈哈!” 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崔北镇淡淡的瞥了他一眼,笑着道:“是嘛!那也总比某个男人见到个小女人跟猫见了老鼠似的强。”若有所指的笑意在林巧玉的方向转了转。 何铭梗了一下,粗着脖子道:“懂个屁,我那叫好男不和女斗。”说完狠狠的瞥了眼林巧玉那丫头。 林巧玉心中一动,心脏剧烈的跳动了一下,面容确实好不改色,她静静的朝两个男人回视一眼,无声的勾唇而笑。 崔北镇差异的挑眉,心道这女孩子一点羞意也无,果然同传言那般,巾帼不让须眉的主啊!何铭同她到也是般配的紧。 何铭小心脏一抽,朝着林巧玉翻了个白眼,不屑的扭过头去。 崔北镇无语,你们两个的男女设定是颠倒了吧! 第二章 回程 长公主和淑妃不过寥寥数语,便让大家去餐厅用早膳,如此这般秋季的花朝会便算是结束了。 崔氏带着方柔芸二人准备登车的时候,林府的下人过来请方柔芯,说是奉大小姐的命令,崔氏自然是应允。 方柔芯对着方柔芸道:“姐姐,我留下来陪你呗!” 方柔芸捏捏她的小脸,故意皱着眉头,一片痛苦的表情道:“千万不要,万一和来时那般全程都在熟睡,我的腿又要遭殃了。去吧,好不容易见到林姐姐她们一次,不用管我。” 方柔芯这才点点头,在下人的带领下,朝林家马车所在之地而去。 崔氏貌似欣慰的说道:“这孩子也就听你的话。” 方柔芸摇头,笑道:“母亲说哪儿去了,芯儿同我最听的便是您的话不是。” 崔氏笑了笑,未置一词,在周嬷嬷的搀扶下,登上了马车。 待崔氏在马车上安置好之后,方柔芸这才来到第二辆马车跟前,在春兰的搀扶下轻巧的登上,坐上之后,她闭目轻轻的靠在那儿,伸手扶平眉间的褶皱,深深的呼出口气,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却总是觉得那么疲累。 方柔芯来至林巧玉的车架前,也不用人搀扶,利落的跳上去,看到林巧玉同黄曼慧两人已经在那里笑吟吟的说着什么。 看到方柔芯上车,林巧玉笑着招手道:“过来。” 方柔芯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到两人的中间,笑嘻嘻的说道:“林姐姐找我是不是有什么好事情?” 黄曼慧呸了一声,掐了下方柔芯的腰眼道:“你这丫头是不是长胖了,我怎么觉得挤得慌。” 方柔芯摸摸自己的腰,否认道:“哪有啊,明明一点肉都没。” 林巧玉嗤的一笑,道:“好啦,你们两个不要每次见面先斗上两句嘴。”略微沉吟了一下接着道:“芯儿,芸儿妹妹今日的妆容很是奇怪,这是为何?” 黄曼慧在一旁笑着点头,“可不是,一张脸白的跟鬼似的,这是把整个粉盒里的粉都扑脸上了吧,可是一点都没有之前的美貌模样啊!” 方柔芯垮下了脸,双眸中充满了愤然同郁卒,她气哼哼的说道:“还不是那个刁蛮的五公主。” 林巧玉诧异的挑眉,问道:“怎么回事?” 黄曼慧同样一脸好奇加求知的看着方柔芯。 如此,方柔芯便将昨晚发生的事情同二人描述一番。 黄曼慧拍掌,惊叹道:“这也太……怎么说呢,你那表哥真是个祸水。”啧啧啧,这长公主真是够彪悍的啊,就凭昨晚上的蛛丝马迹就敢找上门去敲打一番,不得不说,还真是有魄力的紧。 不过对于昨晚崔北镇的那番表现,黄曼慧表示,确实怪异的紧,但是,按照方柔芸的说法,也不是没有道理。呃,崔北镇要真是尚了五公主,注定要家宅不宁喽。 林巧玉的思绪一直在翻腾,听芯儿的话语,方柔芸对崔北镇并未有其他的想法,五公主嘛,林巧玉心中冷笑一下,她并不认为崔北镇会喜欢那个刁蛮任性的女人。怕是后来的一番说辞,不过是方柔芸为了躲过五公主的敲打,而故意所说。 只是,因为之前并未有关注过崔北镇,林巧玉并不知道他是否对方柔芸有几分不同,想起那双看谁都好似泛着情意的双眸,林巧玉心中重重的叹了口气。 她道:“你姐姐当真是不喜欢你那个招人的表哥。” 想起昨晚方柔芸那郑重的带着甜蜜和情意的面容,方柔芯觉得心中好似有些荒凉,她努力的笑了笑,道:“当然啊!” 黄曼慧搂住她的肩膀,道:“为何那么肯定?” “反正,我姐姐肯定不喜欢表哥就是啦。”方柔芸喜欢三皇子的事情是不能乱说的,要是被别人知道就麻烦了,嗯,对于这一点,方柔芯还是有一点认知的。 黄曼慧卡住方柔芯的脖子道:“坏丫头,最讨厌别人留半句话啦,说嘛,到底是为何?” 方柔芯去拉她的胳膊,吐着舌头调皮的笑:“不说就是不说,偏不告诉你。” 林巧玉心中一动,莫非是方柔芸心中有别的女人。 看到打闹的不成样子的两人,林巧玉挥去脑海中纷杂的思绪,笑着道:“你看你们两个,像什么话。” 黄曼慧率先告状,“都是这个臭丫头,看姐姐我今日不让你乖乖求饶。”说着便去挠方柔芯的痒痒。 本就怕痒的方柔芯告饶:“我错了,黄姐姐,我真的知道错了。” 三个人说说笑笑,一路上倒也不寂寞。 此时最前面的豪华马车上坐着淑妃同杜宣淳二人,霍云则是和崔北镇一起骑马返回。 淑妃喝了口茶,用手帕抿抿唇角,笑着道:“如何,可有看上哪家小姐。” 杜宣淳想到方柔芯,微微勾起一个宠溺的微笑,道:“儿臣确实喜欢上一个姑娘。” “哦?”淑妃挑眉,能让自己的儿子露出这种表情,谁家的女孩魅力这么大,她笑着说道:“同母妃说说,谁家的?” 杜宣淳略微沉吟了一下,道:“方家的二女儿,方柔芯。” 听到杜宣淳口中吐出的名字,淑妃的脸便沉了下来,她目光咄咄的看着杜宣淳,哼笑道:“礼部尚书方牧家的女儿!” 因为淑妃的语气,杜宣淳微微蹙眉,他静静的看了一眼,面色沉沉的淑妃,道:“是的!” 淑妃砰的一掌拍在小桌上,将上面的茶杯震落下来,半杯茶全部洒在二人的身上,面色不虞的说道:“我是不会同意的!” 杜宣淳不慎在意的笑了一下,淑妃的反应似在意料之中,他道:“母妃为何不同意,因为方牧不过是小家族出身,根基不深或是职位不高,对您来说,起不了什么作用。” 淑妃柳眉倒竖,被杜宣淳的话气的额角的青筋爆出,她几乎是要喉出来,道:“在你心中,我就是这么一个势力的人,对不?” 说完便好似失去所有的力气般,靠在了车壁上,颓然的闭上眼睛。这就是她的儿子,她全心全意的为他,可到头来,在他的心中,她不过是如此的人。 杜宣淳轻轻的拿过桌上的手帕,小心的一点一点的为淑妃擦去裙摆上的茶渍,空去中涌动着阵阵的沉默。 并排行走在车架旁的崔北镇同霍云听到淑妃的话,互相对视了一眼,霍云皱起眉头,不赞同的望了眼车窗,小声对崔北镇道:“你别介意?姑母并未有别的意思。” 崔北镇勾唇笑笑,对霍云道:“没什么,我去后面看一下。” 接下来的话还是不听的好,他的小心脏可是脆弱的紧。 霍云朝打马而去的崔北镇看了一眼,眸中尽是担忧,崔北镇这人实在是太通透。表哥今日所为,到底是真的喜欢那个小丫头,还是想要将整个崔家绑住。 霍云不免深深的蹙眉! 第三章 桃花 行至杜宣荟的车架旁时,崔北镇顿了一下,打马而过,林巧玉掀起车帘整好好看飞奔而来的崔北镇,清风扬起他的发,衣衫鼓鼓,让他有种飘然出尘的感觉。 林巧玉勾唇而笑,轻轻的转眸,在崔北镇来到近处时,开口唤道:“崔公子。” 崔北镇吁了一声,勒住缰绳,笑着应道:“林小姐。” 林巧玉也笑,一双透彻的杏眼微微眯起,显出好看的弧度,她道:“崔公子可是去找芯儿妹妹?” 崔北镇挑眉。 听到崔北镇声音的方柔芯几乎半个身子靠在林巧玉的怀中,她先是惊喜的唤了声表哥,转瞬之间,脸色便变了,她不高兴的皱着鼻子,哼道:“表哥最讨厌了,找我干嘛,现在不想看到你。” 崔北镇噎了下,呃,本来也不是找你的啊小丫头,想到刚刚听到的话,他脸上的笑意微微隐去,使他看起来有种莫名严厉的意味,道:“表哥犯了什么错让我们小芯儿生气啦,表哥在这儿给你赔不是,好不好!” 方柔芯哼了哼,抱着胳膊高高地扭过头。 黄曼慧也击倒二人身边,露出半个脑袋,笑意盈盈的将崔北镇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眸中满是赞叹,啧啧,这崔北镇果真是名不虚传,倒真是俊朗的紧,怕是整个京城能出其右的都没得一个,怪不得眼高于顶的杜宣荟一眼便瞧上了他。 崔北镇被黄曼慧的*裸的眼光看得不明觉厉,他展颜一笑,道:“好啦,小芯儿,明儿表哥带你去吃好吃好喝的。” 刚才崔北镇几乎面无表情的容色尽入一直不动声色观察着他的林巧玉眼内,因为他的这种神色,林巧玉的心脏砰砰直跳,她发现自己不是因为别的,而恰恰是被他偶尔流露出的严厉的郑重的神色所蛊惑。 林巧玉轻轻按住腕上,微微垂眸,内心深处鲜花朵朵,相继盛开,她好像看到了花朵盛开的刹那,那璀璨的光辉,如同七彩的彩虹,照耀着她的心间。 崔北镇的眸光轻轻的转到垂眸的林巧玉的身上,微微挑眉,这个出身将门的女子刚才一直不动声色静静打量着每个人的表情,倾听着每个人的话语。崔北镇笑了笑,若林巧玉是个男人,好好打磨一番,定能为一员虎将。 方柔芯的眸光一亮,猛地转过头,惊喜的问道:“真的?” 崔北镇笑,这小丫头不是一般的好哄,点了点头。 方柔芯咽咽口水,努力转过头,再次哼道:“就算这样,还是很讨厌你。” 崔北镇无语。 黄曼慧推推方柔芯的肩膀,笑着说道:“臭丫头啊,就算是讨厌,也轮不着你啊,最不喜欢崔公子的恐怕是你姐姐吧!” 说完对崔北镇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道:“崔公子,听说,您桃花有些泛滥呢!” 崔北镇笑笑,调侃的说道:“黄小姐倒是消息灵通!” 稍微顿了一下,又道:“若说是桃花,那倒不仅仅是泛滥,怕是整个京城的桃树都能开满,不知黄小姐说的是哪一朵。” 黄曼慧噎了一下,“你还真是……” 林巧玉抬眸看他,从他那双微微弯着的眼睛里看到了清晰的笑意,她对黄曼慧道:“莫要浑说。” “本来就是嘛!”黄曼慧哼了哼,随即又笑,十分八卦好奇的道:“听说整个狄城的姑娘都想要嫁给崔公子您为妻,是不是真的?” 崔北镇笑着反问:“你说呢?” 黄曼慧摸了下下巴,状似思考了一下,道:“我觉着未必是真的,怎么也得有一两个不喜欢您这样的吧!”心中暗道,比如我,一个大男人,长的比我还漂亮,很容易引起自卑的啊! 崔北镇便想起方柔芸带着怒意的脸,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他对暗自腹诽的黄曼慧来着几分认真地语气道:“你说的很对,有的时候以讹传讹,入耳的未必是真相。” 黄曼慧哦了一声,再次细细的打量他,不得不再次感叹,其实也未必不是真的,这个男人长得还真不是一般的好看。若不是她……思及这几日的心事,黄曼慧先是面上一红,心中一喜,接下来整个人黯淡了下来。 这次的花朝会之行,她根本没有机会同他讲上一句话,昨日与她同坐的是霍云,两人第一次见面,黄曼慧虽是个话多的,但那也只是在熟悉的人面前才会如此放肆,而霍云同样是这么一个人,于是,期间,两人几乎是零交流,不像是其他的二人组合,都会在那儿小声的交谈着。 林巧玉看到黄曼慧变了的神色,心中微动,她轻轻拍拍她的肩膀,轻声道:“怎么了?” 黄曼慧挤出一个笑容,道:“有些累。”便重新坐了回去,整个人靠在车壁上,静静的合上眼睛,整个人都有些失落。 方柔芯不明所以的看了看黄曼慧又看了看崔北镇,道:“你是不是欺负黄姐姐了?” 崔北镇很无语的耸肩,“小芯儿,不要总是给表哥我妄加罪名,好不好?” 林巧玉捏捏方柔芯的小脸,道:“你这丫头,刚才在想些什么呢?慧儿只是有些累了,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方柔芯刚才确实在神游天外,回过神来,便看到黄曼慧无精打采的模样,看到冤枉了崔北镇,朝着他谄笑一下。 崔北镇摸摸柔顺的马儿,笑着对她说道:“跟表哥走吧!去看看姑母。” 想到这半路的时光,方柔芸都是一个人在马车上,肯定会特别无聊,方柔芯爽快的点头应允,“林姐姐,我回去了。” 林巧玉点点头,眸中俱是笑意,她道:“慢着点。”语气中是掩饰不住的亲昵,只是这话有些模棱两可,不知是对方柔芯所说还是崔北镇。 崔北镇心中一动,垂眸看她,看到一张比春花还要美丽的小脸,掩去了本身的几分凌厉,绚烂而多情,他伸手将方柔芯带至身前,笑着道:“林小姐,黄小姐,我带芯儿回去了。” 林巧玉对着他轻轻点头。 崔北镇打马转身,几步之后,回首,看到林巧玉正掀着帘子回首看来,眼中温情无限,看到他回眸,对他展颜一笑,同他之前所看到的无二,如同春花烂漫,竟是美丽无双。 他回首,忽然摇头一笑,在马臀上抽了一下,马儿便飞奔起来。 林巧玉轻轻放下帘子,眸中面上皆是情意,她微微勾唇,轻轻摸上自己的胸口,嘭嘭嘭,仍然在欢快的跳个不停,不由的露出一个笑容。 黄曼慧忽然睁开眼睛,看到她如此这般的笑容,惊呼道:“林姐姐,你该不会……”脑中不断的否定,不是的不是的,幻觉,一定是幻觉,林姐姐怎么会…… 林巧玉笑着侧眸看她,本就美丽的脸庞洋溢着别样的光芒,她轻轻的颔首,道:“嗯!”一个字,却很肯定的回答了黄曼慧的猜想。 黄曼慧受惊的捂住自己的胸口,张着嘴吧,瞪着眼睛,好半天才挤出一句:“我的天呢!” 看到她惊吓的小模样,林巧玉便笑出了声,清脆的银铃般的笑声,显示出主人的心情大好。 她确定的时候,同样也很是惊吓呢! 第四章 洒脱 回过神的黄曼慧尖叫一声,扑到林巧玉的身上,圆滚滚的眼睛睁的更大,明显是受惊过度,她连声问道:“我的姐姐啊,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啊,赶快从实招来!” 林巧玉摇摇头,笑吟吟的看着她。 黄曼慧小心脏抓狂,双手握住林巧玉的肩膀摇了摇,故意娇滴滴的说道:“好姐姐嘛,你疼疼人家嘛,赶紧告诉我嘛,我要是不知道会疯的,真的会疯的!” “你啊!”林巧玉无奈的嗔了一声,命黄曼慧乖乖坐好,稍稍整理了一下被她弄乱的衣裳,这才说道:“昨天……” “昨天?什么时候啊?”黄曼慧明显的是打破沙锅问到底了要。 林巧玉伸出纤手,如玉的手指白皙透明,粉色的指甲闪耀着圆润的光芒,她对着黄曼慧轻轻的摇着手指,笑道:“你这性急的性子,什么时候能够改改,我这不是正说着嘛!” 黄曼慧摊着手一脸的无赖相,佯装叹气道:“这辈子怕是改不了啦!” 林巧玉先是被她逗的一乐,然后想起昨日的她看着莫榕飞,而莫榕飞看着芯儿的那一幕,微微蹙眉,面容上的神色也淡了下来,道:“就昨儿他表演舞剑的时候,觉得真是好看,有种说不出的洒脱之气,并不像外人传说的那般纨绔好色。” 黄曼慧歪着头努力的思索昨儿舞剑中的崔北镇是什么样子,发现经过一夜的沉淀,一丝记忆也无,可见当时她对崔北镇可说是并未关注,她咧着嘴,不怀好意的笑:“就因为这个啊!这也太随便了啊!” 林巧玉靠在车壁上,深深呼出一口气,认同的说道:“是有些随便!”可偏偏就那一眼,便陷了进去,能怎样,不怨天不犹人,只能平静的接受。 毕竟之前,她并不认为自己会如同话本上写的那样遇上这样一个让她一眼沉沦的男人,如此遇上,倒底是不是她的幸,以后的事情谁知道呢! “可是,偏偏以前无论怎样都不会对哪个男人心动,那随随便便的一眼便让这儿……”林巧玉摸上胸口的位置,道:“嘭嘭嘭……好似有自己的意思一般,那么急速的跳动,猛烈到好像要从口中跳出来,就那么扑到他的身边。” 说到这儿,林巧玉轻睨了黄曼慧一眼,低低的笑道:“这种感觉,慧儿有吗?” 黄曼慧本来嬉笑着面庞在林巧玉轻柔的话语中渐渐的静了下来,她同样靠在车壁上,将头倚在林巧玉的肩膀上,将手也放在了心口的位置,微微勾起了唇角。 听到林巧玉的询问,黄曼慧胸口砰的一声,然后快速的跳动起来,她就那么捂着那儿,感受那一下强似一下的震动,满是情意的双眸轻轻阖住,口中低低的道:“有啊!明明之前没感觉呢,可是自从母亲同我讲或许他会是我以后的夫婿之后,不知怎的,只要见到他,便不由自主的想朝他看去。” “好像他的身上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光芒,而我如同寻光的萤火虫。以至于现在,即便是想起,心脏便不受控制的跳动。” 黄曼慧轻轻的问道:“林姐姐,你说,这是病吗?” “嗯。”林巧玉低低的应道。“相思病。” 黄曼慧噗的便笑出了声音,她捏了下林巧玉的肩膀,道:“林姐姐,你太坏了。” 林巧玉摸摸她的脸颊,笑道:“难道我说的不对嘛!” “也不是不对啊!”黄曼慧语塞,只是那么直白的便说出来感觉很怪异啊! 林巧玉将黄曼慧的头扶正,直直的盯住她的眼睛,容色郑重的对她说道:“慧儿,无论以后发生什么事情,你都要记住姐姐今日所讲的话。” 黄曼慧坐直身体,因为林巧玉的郑重其事,也跟着肃了脸色,点头道:“嗯。” “我们现在很爱一个男人,或许一生都不会改变,但也有可能不过三五年,在生活中充斥着各样的事情之后,便发现所谓的爱也不过如此。因此,男人对于我们来说并不是唯一重要的事情,切切记住,一定不要为了一个男人的爱而失了初心,失了最纯真的自己,明白吗?” 这句话,不仅仅是说给黄曼慧听得,同时也是说给林巧玉自己听得。崔北镇这样的男人,或许不会爱她,可是,就算他不爱她,她林巧玉也不会为了一个乞求一个男人的爱,而让自己面目全非。 黄曼慧静静的思考了一会儿,重重的点头,道:“放心吧,林姐姐,我不会的。” 林巧玉笑了笑,然后摇了摇头,希望她那莫名其妙的担忧并不会真的发生。 昨日几乎没怎么睡眠的方柔芸呼吸匀称,正陷入浅眠之中,被崔北镇扶着踏上马车的方柔芯掀开帘子便看到方柔芸右胳膊支在小桌上,脸颊支在右手上睡的香甜。那本来要重重踏下去的步伐便不自觉的轻了下来。 方柔芯努力平衡住自己的身子,回首对崔北镇骑在马上的崔北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崔北镇挑眉,目光落入马车内看看到美人酣睡的场景,过于宽大的袖子下滑至胳膊肘,露出半截晶莹剔透如玉光滑的销售臂,他环顾了下四周,小声道:“乖芯儿,放下帘子。” 方柔芯乖乖将帘子放下,将手重新放到崔北镇伸过来的大掌中,再一次坐到他的身前,道:“早知道我就不走了,姐姐枕着我的腿睡还能舒服点。可是我又不敢进去,怕吵醒她。” 崔北镇笑了一下,命马儿缓步行在马车的一侧,小声道:“怕到时候睡得那个就是你了!” 方柔芯鼓起脸颊,回首气鼓鼓的瞪他,再一次决定,表哥讨厌,等姐姐醒来,等她上了马车,就再也不理她了。 原本靠在周嬷嬷怀中闭目养神的崔氏,被周嬷嬷轻轻的唤了一声,她张开眼睛,道:“怎么了?” 周嬷嬷边同刚才那般按揉崔氏的太阳穴,边怒了怒外面,道:“好像小姐回来了。” 崔氏示意周嬷嬷停手,掀开窗帘朝后面的马车上看去,果然看到崔北镇同方柔芯正同乘一匹马,心中先是有些不悦,这孩子当真以为这里是狄城不时,只是看到崔北镇温柔的哄着噘着嘴的方柔芯时,心中忽而一动。 她猛然放下窗帘,对被她突来的动作激的浑身一晃的周嬷嬷道:“阿青,我忽然有种想法。” 周嬷嬷抓着她伸过来的手,笑着问:“什么想法?” 崔氏摇头,道:“这儿不行,回去再说!”然后自己在那儿琢磨了一下,越来越觉得可行。 周嬷嬷疑惑的道:“那现在……就让小姐在众目睽睽之下同表少爷共骑一匹马。” 崔氏这才醒过神来,道:“看我这脑子,光顾着激动了,忘了。” 于是,周嬷嬷掀开帘子代替崔氏喊道:“表少爷,小姐!” 之前本就感受到崔氏眸光的崔北镇这才带着方柔芯慢吞吞的行至崔氏的车架前,笑着见礼道:“侄儿见过姑母。” 方柔芯在马上娇滴滴的喊道:“母亲。” 崔氏嗔道:“你看你们两个,像什么话!哪有如此大喇喇同乘一匹马的,怎么不回车上?” 崔北镇挑眉,嗯,他好似又忘记了这儿不是狄城!嗯,他决定,以后但凡做一件事情之前一定要在心中默念一百遍这是在京师,这是在京师! 第五章 讥讽 方柔芯心中脑中才没有这些事情呢,她笑嘻嘻的说道:“那又怎么了,坐车闷死了,骑马多好啊,风儿那么轻柔,风景那么美丽,可我们只能坐在车中憋着,太无趣了。” 崔氏瞪她一眼,训道:“都跟着你表哥招摇一圈了,还嫌无趣,赶紧地上车!” 方柔芯皱鼻子,不情愿的说道:“我本来要上的啊!怕的就是你又要训我!” 崔氏被气得哭笑不得,嗔道:“你还有理了!” “姐姐精神不好,这会儿正睡得好,人家怕把她吵醒嘛!”方柔芯嘟囔着说道。 方柔芸本就浅眠,睡得并不踏实,因此在周嬷嬷唤人的时候,她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她眨眨干涩的眼睛,轻轻在眼皮上面揉了揉,结果手指上全是粉末,皱着眉头将手指擦干净。她拍拍脸颊,让自己稍微精神一点,努力的挤出一抹笑容。 拉开帘子的方柔芸嘴角的弧度刚刚好,看起来美丽可亲,她对驾车的车夫,道:“唤一下二小姐。” 车夫答诺,然后扬声唤崔北镇和方柔芯,二人同时回头,对上了方柔芸如花的笑靥,她对着方柔芯招招手,示意她赶紧上车。 方柔芯笑着扬手,然后转身对崔氏吐吐舌头,道:“娘亲,我去找姐姐了。”说完便催促着崔北镇回转。 崔北镇柔和的笑,并未有平日的玩世不恭,他对崔氏道:“姑母,北镇告辞了。” 崔氏摆摆手,道:“去吧。” 接着又加了一句,“过几日到家里来玩。” 崔北镇端坐在马上颔首,道:“北镇会时常去叨扰姑母的,希望姑母到时候可不要烦呢!” 崔氏笑出了声,道:“姑母烦谁都不烦你,巴不得你天天来家呢!” 崔北镇这才载着方柔芯来至方柔芸车架前,此时方柔芸已经将帘子放下。崔北镇笑了笑,将方柔芯安全稳妥的扶至马车上。 方柔芯笑着喊:“姐姐,我回来了。” 马车中伸出一双柔软的手,握住方柔芯的手,将她拉进去,同时传来低低的训斥声:“像什么样子,你看谁家闺秀会同个男人共乘一马的。” 方柔芯很无辜的小声争辩,“可那不是别人,是表哥啊!” 方柔芸很无力,揉揉仍然有些浑沌的太阳穴,道:“就算是表哥,但首先他也是个男人,你心中干干净净,不代表别人会不会乱想,所以,以后这种事情别再做了,人家会笑话我们方家的女儿没家教。”语气中带着不容质疑的严厉。 方柔芯撅起嘴,坐在那儿,扭过头,一副不理她的样子,无缘无故被母亲和姐姐训斥,她真的很委屈嘛! 方柔芸搂了下她的肩膀,并没在说什么!心内却涌上深深的悲哀,她方柔芸无论是长相才情心智上面都比方柔芯高出那许多,可偏偏…… “笃笃笃笃……”外面传来敲击木板的声音。 方柔芸睨了眼兀自生气的方柔芯,规整了一下表情,掀开帘子,惊讶的道:“表哥,原来你没离开啊?” 崔北镇端坐在马上居高临下的淡淡睨着她,眸中一丝丝情绪也无,然后忽然笑了开来,微微上挑的眼睛里精光熠熠。 方柔芸不自觉的皱了下眉头,这人又发什么疯,昨晚不是说好再也不给她惹麻烦了嘛! 崔北镇微微躬身,勾着唇道:“总不能同表妹招呼也不打便离开,显得多没礼貌。若不然怎么听到表妹故意说的精彩言论。” 方柔芸怔了下,重又笑开,道:“若是没什么事情,我们姐妹想休息一下,可否请表哥莫要打扰。”摆明了不想继续刚才的话,并且直白的下了逐客令。 崔北镇点头,对车内的方柔芯道:“小芯儿,过两天表哥带你去玩。” 说完这句,便打马离开。 本来满心哀怨的方柔芯眸光一亮,转过头来对上方柔芸面无表情的脸,小心脏一抖,笑嘻嘻的挨过去,拖住她的胳膊甩了甩,谄媚的说道:“姐姐。” 方柔芸瞥她一眼,哼道:“不生气了?” 方柔芯嘿嘿笑了两声。 方柔芸摸摸她的脑袋,静默了一下,道:“芯儿,你喜欢姐姐吗?” 方柔芯小狗似的猛点头。 方柔芸摸摸她的脑袋,没再接着说话。喜欢她什么呢?明明二人小的时候,她总是喜欢抢她的东西,对她并不好。 血缘天性吗?方柔芸勾了勾唇。 自崔北镇离开之后,淑妃同杜宣淳二人也陷入无尽的沉默中,杜宣淳的视线落在面前的方桌上,脑海中却全是方柔芯的一颦一笑,亮晶晶的眼睛,绯红色的小耳朵,嗔怒的小模样,瞪着他时气鼓鼓的小脸,一幕接着一幕,都有着杜宣淳从来没有的美好感受。 想到她张牙舞爪的可爱样子,杜宣淳不仅低低的笑出了声。 淑妃内心无声的叹口气,她竟不知自己何时生了个如此专一的儿子,在这一点上,或许是遗传自他的父皇。淑妃的眼神便悠忽一冷,想到宫中的血雨腥风以及三年一度的选秀,不知要有多少新人入了皇上的眼。 只年年新人换旧人,新人笑,旧人哭,被人压了半辈子的淑妃握拳,她相信她不会一辈子都屈居于陈安安之下。 所以,哪怕是杜宣淳如何的怨她恨她也好,她一定不会让方柔芯成为三皇子妃,可是,想到儿子那满含情意的眸子,淑妃暗暗考虑,等明年那小丫头及笄,倒是可以抬进来做侧妃。方牧在皇上那儿倒也是个受宠的。 再说杜宣沐是下朝之后,直接骑马赶来,因此回去的时候便坐上了太子妃的车架。可两人之间的气氛却如斯冰冷,吓得跪在一旁伺候的小宫女两股颤颤。 终于,陈旋尖着嗓子嘲讽道:“太子今日不用上朝吗?尘土飞扬的快马加鞭赶来,这巴巴的样子为的是谁?” 杜宣沐蹙眉,冷冷的看了眼陈旋,不耐的道:“收起你那尖酸的样子。” “怎么着?”陈旋扬声,“这还没迎进门呢,太子这么快就嫌弃我这结发之妻了,真是好的紧。” 杜宣沐目光冰冷的看着她,道:“嫌弃你?陈旋,现在这个样子是谁造成的,我想你比谁都清楚。” 陈旋所有的气焰便好似被这句话吹散了一般,她红了眼眶,靠进了杜宣沐的怀里,哽咽道:“沐哥哥,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旋旋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杜宣沐眼神悠远,好像看到小时候那个总是仰着脑袋一脸崇拜看着他的小丫头,可……罢了,他顺着她的头发,道:“真的知道错了?” 陈旋在他怀里点头,只是那满是泪花的双眸却并未有悔改之意。她何错之有,凡是想要和她争夺表哥的女人都该死,她错就错在,不知道那个女人怀有身孕。 想到白芳菲,陈旋心中冰冷一笑。 杜宣沐摇头笑笑,只是那双半眯着的眸中,满是冷冷的讥讽! 第六章 饮酒 浩浩荡荡的车队进入北门的时候,便陆陆续续有车架离开。 崔北镇同霍云并驾齐驱,眸色淡然的看着街道两旁的店铺,听到身边的霍云道:“哥请你去喝酒,如何?” 崔北镇斜睨他一眼,笑道:“好。” 得到应允的霍云转眸一笑,道:“我们唤上何铭那小子,这几年没见,发现他倒是变了不少。” 对此,崔北镇同样没什么异议。去喝酒也是好的,若是回府,估计又要被老爷子念叨,若是稍微表现得没有好好听话的样子,便被拿笤帚追得满院子跑。 崔北镇感慨,老爷子这精气神,完全不输给他们这些年轻人啊! 侍卫回来禀报道:“启禀公主,崔公子同霍公子一起去了前街的酒楼。” 杜宣荟转转眼珠,微微勾起一个风情的笑容,她对身边的宫女琴瑶吩咐:“去,给本公主买套男装。” 琴瑶有些为难,她看了一眼杜宣荟的神色,斟酌着劝道:“殿下,淑妃娘娘同三皇子,太子殿下同太子妃娘娘都入宫了,我们……” 杜宣荟冷笑一声,道:“你知道本公主不喜欢说第二遍。” 琴瑶无奈,只得出的马车,带了个小宫女去最近的成衣店为杜宣荟买衣裳。 此时的公主车架早已脱离队伍,停在一个幽静的胡同里,除了随行的瑶琴之外还有四个小宫女以及十二个侍卫尽责的保护在马车的四周,保护了杜宣荟三年的侍卫长张鹤吩咐所有的侍卫打起精神,自己更是高度警惕的听着周围的一草一木。 作为最受皇后疼爱的女儿,若是杜宣荟少了一根头发,他们这些人便都不用活了。 琴瑶的速度很快,不大会儿便将一套淡青色的男装捧至杜宣荟面前,杜宣荟随手翻检一下,脸上带着嫌弃,可仍然是在琴瑶的伺候之下换上了这套男装。 将头发高高束起来,杜宣荟从马车上下来,问道:“如何,像不像男子?” 宫女和侍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低下头保持缄默。 杜宣荟冷冷的哼一声,道:“一群废物。”说完一甩袖子,便抬步往外面走。 琴瑶同张鹤无奈的对视一眼,双双跟上了杜宣荟的脚步,这种事情不是第一次,他们应付起来纯熟的紧。 杜宣荟兴致勃勃的甩袍走在路上,一身男装并没有掩盖她女儿身的柔媚。她对四周形形色色的目光毫不关注,只一味朝着侍卫禀报的那家酒楼而去。 因为方柔芸那似是而非的话,昨儿晚上杜宣荟半宿没睡。本便想找机会同崔北镇好好相处的她在晃晃悠悠的马车中竟然酣睡过去,不过醒来的时机却是相当不错。 刚刚开始的时候,杜宣荟对方柔芸的话本是深信不疑,可是一个人躺在床上捉摸,却总觉得好似有不对劲的地方,但无论如何,杜宣荟心中冷哼,她看上的男人岂能轻易让给别的女人,若是她敢骗她,杜宣荟的眸中闪过一丝狠意。 崔北镇三人在临窗的地方坐下,随便要了几个小菜,最重要的是要了坛好酒,慢慢的斟上一杯,崔北镇仰脖,杯中的酒便一滴不剩。 霍云略微诧异的看了他一眼,伸手再次为他满上。 何铭浅酌一口,嘲笑道:“真是粗鲁,牛嚼牡丹!” 崔北镇朝他举举杯子,未置一词,再次喝下,招手唤小二,道:“来,给我们上几个大碗。” 霍云拉下他的胳膊,眸中有着忧虑,道:“你不高兴?”崔北镇不是个贪杯的人,他总认为酒液麻痹着人们的思绪同斗志,因此极少饮酒,即便他是个千杯不醉的主,只有两种情况例外,他高兴或是不高兴的时候。 崔北镇笑了起来,他拍拍霍云的肩膀,道:“你在想什么?我怎么会不高兴,不过是有些想念狄城的兄弟了。再说了,这京城的酒入口绵滑柔软,没有狄城的酒那么烈,这一小口一小口的喝,哪里像个男人!你说对不对?何兄弟!” 酒楼小二麻利的将三只大碗分别摆放在三人的面前。 何铭挑挑眉看着眼前的碗,哈哈一笑,拍掌道:“非常对,看小爷今儿个怎么把你喝趴下!”何铭倒也利落,拿起酒坛子便往三个碗里倒酒。 霍云仔细观察了一下崔北镇的神色,发现他同往日确实没有不同的地方,这才放下心来,如此一说,只觉得酒虫上脑,特别想念狄城的烈酒。 三个男人皆是哈哈大笑,各自将跟前的那碗酒饮尽,碗口朝下翻了翻,这才放回桌上。 何铭再次倒酒。 将将上楼,杜宣荟便看到三个男人相视大笑的样子,仰着头吞咽着酒液的崔北镇带着说不出的男儿豪气,那间或流出的几滴酒液滑过下巴、脖颈,直至莫入衣领,令崔北镇蒙上一层说不出的魅惑。 杜宣荟几乎有些痴傻的看着,她内心突然涌上疯狂的念头,若是……那顺流而下的酒液是她该有多好!因着这个胆大的蒙着彩色的想法,令杜宣荟脸颊发烫,红绯从耳朵染至脖颈。她有些不自在的动动脚,终于再次往前走去。 随着一声快过一声的心跳,杜宣荟来到三人的桌前,她的心中眼中望向的只有崔北镇一人。 从杜宣淳带着两人上楼的那一刻,崔北镇便已经察觉,他眸中闪过不悦的情绪,很快便如同水花般消失不见,如同不知道般自顾自的说话喝酒。 何铭转转眼珠,看到一味痴痴看着崔北镇的杜宣荟,朝着霍云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随意的拱了拱手道:“见过五公主。” 霍云回了何铭一个同样调侃的笑容,也拱手道:“五公主好。”至少看起来比何铭正经认真了许多。 崔北镇这才放下手中的碗,略略打量了一眼杜宣荟,似是好奇的说道:“公主怎么会如此打扮出现在这儿?” 杜宣荟略微不自在的后退半步,稍微抚平心中的紧张,这才笑着道:“不想那么早回宫,便出来转转,没想到正巧遇上你们三个,你们在这儿干嘛?” 说完又不自信的补上一句,道:“我这样很奇怪吗?” 三个男人笑了笑,何铭同霍云知道杜宣荟的话并不是同他们二人将,倒也乐得看戏,两人重新换回酒杯,可惜了,这五公主一搅和,今儿的不醉不归怕是泡汤了。 只是这公主问得都是什么呢,这都不是明摆着的问题嘛! 崔北镇手轻轻的在酒桌上敲了一下,道:“自然也是不想回府,特地约来喝酒。” 顿了一下,又笑着道:“公主的这身装扮不仅不奇怪,反而极是美丽!”桃花眼内波光潋滟,如同春日的日光,温暖耀人。 杜宣荟内心一阵激荡,她不仅脱口而出,“真的!” 崔北镇笑着点头。 霍云无奈的扶额,又来了又来了,柔情攻势啊,五公主这小子根本就是在胡说八道,你要是真的深陷进去,哭都没地方哭去啊! 第七章 皇帝 登上软轿的时候,淑妃静静的看了眼杜宣淳,道:“你眼中要是还有我这个母妃,待会儿同你父皇回话的时候便不要讲方家的事情!” 杜宣淳叹了口气,道:“母妃!” 淑妃摆手,“这件事等我们回去再商量,记得,什么都不要说!” 说完便不再看杜宣淳一眼,静静的阖上眼睛。 杜宣沐先将陈旋送回东宫寝殿,道:“中午你自己用餐,我先去父皇那儿,若是下午无聊,便去母后那儿转转,一日不见,她估计也想你的紧!” 陈旋扯着他的袖子,眼巴巴的看着他,眸中俱是爱恋,她道:“太子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 杜宣沐拍拍她的手,应承道:“我晚间同你一起用餐,乖一点!” 陈旋这才放开他,任他转身离开。 陈旋收回脸上甜腻的笑容,冷冷的瞥了眼周围使劲埋着头的宫女们,哼了一声,命人上前准备洗漱工具,这几日都没什么胃口,反倒是每天都困顿的厉害。 杜宣沐赶至勤政殿的时候,淑妃同杜宣淳正陪着德正帝用餐,他躬身行礼,“儿拜见父皇,淑妃!” 德正帝本来笑着的面容在看到杜宣沐的时候收了起来,他冷凝的看了一眼杜宣沐,道:“退下吧,有事明日早朝再说!” 杜宣沐愣了一下,正色的回道:“是!”然后脚步不停的又转身走了出去,在门口的时候被德正帝唤住,道:“小五呢?” 杜宣沐恭敬地答道:“去母后殿里了!” 德正帝又哼了哼,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摆手,杜宣沐这才退了出去。及至无人之处,他脸上的恭敬之色渐渐退下,轻轻眯起眼睛,眸中满是不平同阴冷! 德正帝啪的放下筷子,脸色难堪,“越来越不像个样子!” 淑妃连忙靠着德正帝为他轻拍起伏的胸口,轻柔的说道:“皇上别生气啦,臣妾同淳儿好不容易同您一起用餐呢!” 德正帝拍拍她的手,道:“罢了!”杜宣沐小的时候还很是聪明乖巧,只越长大为人越是乖戾同凶狠,再加上皇后那边……德正帝心中叹气,老二、老三、老四、老五,个个都是聪明能干的孩子,心中的想法更是莫测! 这让他以后如何放心的将这天下交到如此心不和的兄弟手中,想起当年自己登顶路上的血雨腥风,德正帝暗道,怕只怕,这些孩子会重新走上他的老路! 只是那一朝那一代的皇位之争是风平浪静的呢! 德正帝重新换上笑容,暗中打量了一眼对面正默默用餐不曾言语的三儿子,当年因为皇后的逼迫,再加上这孩子确实风头太尽,而当时的沐儿显得又有些平庸,朝中便出现了更换太子的声音。 如此情景之下,他这才将他送了出去,一方面是为了保护他,另一方面,德正帝紧缩了下眉头,挥去脑海中的那些想法。 他笑着对杜宣淳道:“如何?这几场宴会下来,可有中意的女子?” 杜宣淳笑了笑,放下手中的银箸,恭敬且缓声道:“回禀父皇,并未有!” 淑妃一颗端着的心便放了下去,明显的轻松起来! 德正帝感受到淑妃的情绪波动,对她道:“这淳儿还没有相中的女子,你呢,可有相中的儿媳?” 淑妃笑着说道:“臣妾的意见可当不得准,怎么都要咱们淳儿喜欢才好!而且,我看谁家的女儿都好,都是那么的漂亮端庄!” 德正帝点头,赞同的说道:“确实,需要给淳儿娶个家世相当但也要真心喜爱的女子,这样才好!” 从狄城传过来的信息和官告,杜宣淳在狄城的六年是从一个小兵渐渐的长至今日模样,崔博通对淳儿极是看重,对他的评价更是在他几十年的生涯中从没有过的赞扬!只这些,不过是派人收集的小路消息,如此高度的评价也是崔博通私下时对自己的亲信所说。 而崔博通的儿子崔北镇对这孩子也很是推崇!再加上霍云同样是一员猛将,德正帝有的时候便问自己,当年把这孩子送到狄城这件事,自己到底是做对了,还是做错了? 六年的杜宣淳还是心思剔透,很容易让人看透的。那时候的他才高气盛,年纪轻轻便可以将各种事件处理的条理清楚,解决事情的时候虽然有些幼稚,却是别出心裁。他不像老二那般,会隐藏自己的小心思,如此一来,便有些志得意满,趾高气扬! 自然挡了某些人的路,所以当年才会有了那件事情的发生,而自己一怒之下,便将他贬了出去!而短短六年的时间,这孩子原本剔透的眼神消失不见,留下的只有看不清晰的暗沉。一举一动贤恭守礼,让人无法看出他一丝一毫的心意! 他是否对皇位有意,德正帝发现自己是如何也看不清楚了! 只不管有意与否,德正帝冷笑,有些东西,并不是轻易便能得到的! 德正帝调侃的笑道:“那三儿喜欢什么样子的女子?父皇帮你看看谁家的女孩,能配的上你!” 杜宣淳笑了笑,眸色轻柔,随即消散无踪,开口道:“单纯善良的女子,或者是爽朗大气的!” 德正帝挑眉,脑中闪过一个念头,道:“咱们京城的女子大都是美丽端庄的,爽朗大气的嘛!”德正帝沉吟一下,笑道:“我记得林将军家的大姑娘今年都十七岁了吧,从未有过亲事,凡是上门提亲的都被她挡了回去,偏林将军只这一个女儿,对她宠爱的紧,事事由着她!如何?” 淑妃心中一动,林巧玉的父亲掌管京畿营,在皇上这儿的宠爱自然是极重的,只是,据说那女子烈性的紧,怕是个不好相与的。但不管如何,若当真是……淑妃紧紧盯着杜宣淳的嘴巴,等待他的回答! 杜宣淳笑出声来,道:“我记得她小得时候便挺泼辣的,何铭明明比她大上几岁,偏偏见了她如同老鼠见了猫,平时挺聪明伶俐的,也不知为何,就是怕她!昨儿见了她一面,倒是长成了大姑娘,嘴巴一如既往的厉害,何铭还是那样总是被她说得哑口无言!” 说了这半天,终于将最重要的那句说了出来,道:“儿臣可不敢讲这小丫头娶回来,怕是斗嘴的时候一次也赢不了,那真是太没面子了!” 德正帝哈哈大笑,道:“你不说朕都忘记了,何家小子也还没娶亲吧!” 杜宣淳点头。 德正帝沉吟了一下,不无笑意的道:“若是将这二人配了一起去,倒也有趣的紧。”随即又否定,叹道:“罢了罢了,朕还是莫要乱点鸳鸯了,若两家真是有意,也不会拖到现在,莫不要自以为做了好事还要被臣子埋怨呢!” 淑妃嗔道:“瞧您说的,被皇上赐婚,这是天大的恩祉,怎么会埋怨您呢!”心中却是有些失落的,暗恨自己儿子实在是太不配合! 德正帝不置可否的笑笑,道:“朕饿的紧了,用餐吧!” 三人便再也没有讨论,各自静悄悄的吃饭,淑妃不时看一眼德正帝,为他添上所喜爱的菜肴,德正帝心中一动,双眸便不由自主的柔和了下来! 第八章 委屈 崔氏刚刚换了衣衫,周嬷嬷便欠着身走了进来,崔氏坐在桌前,端起茶杯轻轻的抿了一口,道:“可问清了?” 周嬷嬷点头,答道:“两个丫头说法一致,说是被五公主打得!”崔氏先是疑惑的挑眉,然后思及此之前发生的事情,眉头又深深蹙起,她本以为崔北镇一开场的所为不过是本身性格的乖戾,只,万万没想到,五公主竟然会夜晚找了过去。 五公主这是喜欢上了北镇? 周嬷嬷便将两个小丫头描述的情景同崔氏一一的道出!崔氏的面容变了几变,最后定格在惊讶,她道:“三皇子?” 周嬷嬷恭敬的回答,“是的,芸小姐确实是这么回答五公主的!” 崔氏冷笑一声,“她倒是会攀高枝!” 周嬷嬷跟着也笑了笑,“毕竟是有其母便有其女!只是,若三皇子真的……” 崔氏摆手,冷哼一声,道:“就算两人有心又如何?老爷的主意已定,方柔芸定是会入宫的。那个贱人心里眼里全都是她那个骄奢的儿子,对这个女儿是一点都不上心。我倒要看看她那儿子能成多大气候!” 这些年她对林妙曼那个贱人并未用什么手段,如同对待一般的妾室那般,只是……崔氏冷哼,无论她林妙曼多美多楚楚,一样抵不过人老珠黄,一样争不过新人,这十几年的独宠也是时候到头了。 偏偏那个贱人只以为儿子才是她真正的依仗,拼了命的为她那个不过将将八岁的儿子争取好处,却从来没有正眼瞧过一眼方柔芸这个丫头,也从来没有为她打算过。 若林妙曼自小便疼爱她,老爷也不会如此轻便的起了将人送入宫的打算。只是……想起方牧说起这事时有些异样的神情,崔氏便不由自主的蹙眉,那日老爷忽然便同她讲不用为方柔芸的亲事打算,若说之前,并未有任何将她送入宫中的迹象! 到底是何事让老爷忽然做了如此的决定? 思索了一会儿,崔氏忽地提高声音道:“那丫头说什么,小镇那孩子喜欢五公主?” 周嬷嬷有些担忧的点头,这五公主的霸道蛮横可是出了名的,谁家敢娶了去,这表少爷的眼光咋如此怪异呢! “不行不行,这也不可能啊!小镇这孩子怎么会……”崔氏自己囔囔了几句,拍手道:“明儿我得去趟安平侯府,见一下老爷子。老爷子可是最喜欢我们家芯儿的!” 周嬷嬷恍然道:“夫人,来的路上您的意思便是……” 崔氏点头,道:“芯儿这烂漫的性子搁谁家我都不放心,就算是下嫁,也不敢保证不会有糟心的事情。崔家就不一样了,不说老爷子,只说大哥二哥二嫂他们,一定会疼爱芯儿的!这样我才能真正的放心。” 崔氏考虑了一路,越想越觉得这件事情可行,同时暗骂自己真是年龄越大越是蠢,这么明显的人选都没有想到。本想让这两个孩子慢慢的培养感情,等芯儿及笄之后,再和老太爷提起这事。不料想半路杀出个五公主。 “五公主这样的性子怎么会……小镇那孩子……真是……”崔氏已经被气得语无伦次了,这孩子到底是什么眼光呢!要真是五公主那样的,还不如方柔芸呢! 崔氏唾了一口,好半天才醒悟过来道:“等一下,小镇喜欢五公主这事是从那丫头嘴里出来的?” 周嬷嬷揉着崔氏的肩膀,应道:“是的。” “不对,不该是这样。”崔氏静静考虑一下,道:“小镇那孩子自小性格便乖戾了点,但也不至于……怕是那丫头为了躲过这场麻烦,故意说的吧!” 周嬷嬷转转眼珠,略微思索了一下,道:“倒也真的有这种可能!” 崔氏沉吟了一下,道:“绝对是这样!” “但小姐同表少爷他们两个?”周嬷嬷虽然觉得自家小姐嫁到崔家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但是小姐同表少爷二人之间的感情。 对于这个,崔氏并不担心,“感情是可以培养的,无论如何,崔家都不回亏待芯儿的。” 如此这般,崔氏算是将这件事情真正的放在了心上。 不知道已经被自己母亲打算安置到崔家的方柔芯此时正唉声叹气的坐在桌子前,她双手支着下巴,双眸发直的盯着桌上的茶壶,不时的皱一下眉头或者嘟一下嘴唇。 雨兰等几个丫鬟在她的身后立着不时的互相看一眼,小姐回来之后也不歇息,只这样坐在这儿,这挤眉弄眼的样子,着实怪异的紧,终于,雨兰轻轻的上前,柔声提醒道:“小姐,该午休了。您这是为何事烦恼呢?” 方柔芯扭头看了雨兰等人一眼,崛起嘴颓然的倒在桌子上,“说了你们也不懂。” 昨晚上的时候,方柔芯下定决心,一定要帮助姐姐达成所愿,可是,这种事情该如何帮助呢!为此,方柔芯觉得很是惆怅。 终于,她一拍桌子,猛地站了起来。吓得几个丫头跟着一抖,待看清方柔芯正匆匆的往外走,连忙追上问道:“小姐哎,您这是又去哪儿?” 方柔芯摆手,道:“别跟着我,我去姐姐那儿,一会儿就回!” 几个丫头面面相觑,却也只得立在那儿停住了脚步。 而此时方柔芯的卧室中除了宋嬷嬷之外一个丫鬟也没有,静悄悄的不时传来宋嬷嬷的低叹声,她轻轻的拍着靠在她怀中无声流泪的方柔芸,心疼的道:“乖小姐哎,您别再哭了,您哭的嬷嬷心都跟着碎了。” 自从看到宋嬷嬷的那一刻起,方柔芸这两日的委屈便全都爆发出来,自昨晚拼了命忍住的眼泪当场便流了出来,她几乎是狼狈的快速冲进屋去,将所有的丫鬟都赶了出去。 宋嬷嬷跟着脸色一变,命所有的丫鬟各自忙自己的,端着早已准备好的菜肴,这才走了进去,而这时屋内已经一片狼藉,梳妆台上的东西已经七零八落的躺在地上,方柔芸颓然的倒在地上,双手撑在前面,正红着眼睛看她,说不出的可怜。 宋嬷嬷放下托盘,连忙走上前去,蹲下身去轻轻摸摸她的头发,柔声道:“乖小姐,受委屈了,别难过啊,总会有过去的那一天。” 方柔芸眼泪一滴滴的落了下来,脸上的粉被冲的七零八落,她颤着声音道:“嬷嬷,过不去了,也许永远都没有那一天了。” 无论她心中如何的不认输,可是,在看到这世上唯一对她好的那个人,方柔芸本来坚硬的心脏瞬间便七零八落,委屈难过难堪绝望统统无法在强压在心中那小小的一隅,全部都涌了上来。 宋嬷嬷的心脏跟着一抽,她眼圈也跟着红了,拿出手帕轻轻的为方柔芸擦拭脸上斑驳的泪水,哄道:“傻孩子,混说什么呢,一定会有的,会有舒心的那一天的。” 待方柔芸脸上厚重的妆被擦去后,宋嬷嬷眼神一缩,眸中闪过疼惜与痛色,她抚摸着方柔芸脸上的掌印,急切的问道:“怎么回事,谁打的,啊?什么人这么恶毒,怎么把你打成这样,我可怜的孩子,你受委屈了!” 方柔芸未置一词,直接便扑进宋嬷嬷的怀中,任眼泪肆意的流淌! 第九章 疼惜 “到底是谁那么狠的心哦!”心中一疼,宋嬷嬷的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 方柔芸抱住宋嬷嬷,啜泣着道:“嬷嬷,您别哭,我不疼,真的,一点儿都没觉得疼。您别……这样……” 方柔芸越是这样,宋嬷嬷越是难过,作孽哦,这么好的孩子,却没有一个人真正的疼爱,无论受了何样的委屈都只能自己默默的承受。 哭了一会儿,宋嬷嬷慢慢的缓了过来,她轻柔的拍着方柔芸的肩背,柔声哄劝道:“乖乖,莫哭了,先吃点东西,嬷嬷求你了,好不好?” 方柔芸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使劲擦了下面上的眼泪,边抽噎边道:“嬷嬷,我不饿。” 宋嬷嬷起身从外间的水盆中搅了方干净的帕子,重新回到方柔芸的面前,为她轻轻的净面,然后将方柔芸扶了起来,来至睡塌前,轻声道:“若真是不饿,先休息一会儿。嬷嬷将饭菜温上,待你饿了再吃,可好?” 方柔芸乖巧的点头,眼中的泪珠却震落下来。她噗的一声自嘲的笑出声来,道:“您看我,哭哭啼啼的,多傻!” 宋嬷嬷怜惜的看着她,摇摇头道:“嬷嬷的小姐别提有多聪明了。” 靠在那儿,方柔芸一脸渴望的看着宋嬷嬷,祈求道:“嬷嬷再抱抱我好不好?” 宋嬷嬷麻利的将地上凌乱的东西收拾起来,回身对方柔芸道:“嬷嬷将饭菜先端下去,这就会。” 方柔芸乖巧的点头。她努力的控制着自己,不让自己再次失控的流出眼泪,泪水是无用的,那是只有软弱的人才会有的东西,她不需要这些。 宋嬷嬷很快回转,她坐在床沿上,怜爱的将方柔芸搂入怀中,轻轻的抚摸着她的背部。这种温柔的呵护,让方柔芸的心渐渐平静,可泪水却再次溢出,她埋首在宋嬷嬷的怀中,暗暗的对自己发誓,这是最后一次哭泣,以后无论发生何事,她都不再如此软弱。 她深深的呼吸着宋嬷嬷身上的气息,肩膀不时的耸动着,“嬷嬷……若……您是我的娘亲就好了。” 宋嬷嬷胸口一酸,既动容又难过,她低低叹气,道:“嬷嬷怎么当得起啊,嬷嬷不过是个下人。” 方柔芸抬头,泪水洗过的双眸干净明亮,她看着宋嬷嬷的眼眸中满是孺慕知情,道:“不是的,在我心中,嬷嬷就是我的娘亲,不是什么下人。” 宋嬷嬷情绪波动,她颤抖着手摸着方柔芸的脸颊,抖着声音道:“乖孩子,嬷嬷的乖孩子!” 方柔芸重新将头埋入宋嬷嬷的怀中! 方柔芯急急火火的一头冲进方柔芸的院子,只看到两个负责洒扫的三等丫鬟,她问道:“人呢?姐姐这么快就休息了?” 小丫鬟先是躬身行礼,这才答道:“回二小姐,大小姐许是歇着了,宋嬷嬷在里面伺候着,春兰姐姐们在房中做绣活。” 方柔芯听了之后,稍稍犹豫了一下,还是朝卧房走去。她来到紧闭着的门口,砰砰砰拍了几下,唤道:“姐姐,宋嬷嬷,睡着了吗?” 好一会儿,宋嬷嬷才将门打开,对上方柔芯灿烂的笑靥,宋嬷嬷笑笑,躬身见礼,道:“二小姐来了,大小姐她已经歇着了!” 方柔芯哦了一声,越过宋嬷嬷朝里走去,轻声道:“姐姐这么快便睡着了?” 宋嬷嬷眉间紧锁了一下,随即便松开,仍然是笑着回答,道:“是啊,小姐她许是昨夜未睡好,回来之后饭也未用,便上床歇息了!” 方柔芯朝里间瞄了一眼,看到被子隆起,方柔芸背靠着外面,确实是睡了,她失望的叹气,道:“算了,我等晚上再来吧!” 说完,朝宋嬷嬷笑一下,蹑手蹑脚的朝外走去。 宋嬷嬷关上门,回到内室,看到方柔芸双眸紧闭,呼吸悠长,轻轻的将软被为她往上掖掖,轻声来至外间,拿过桌上隔着的绣架子,绣着还未完好的鞋面。 方柔芸哭着哭着便觉得累急,躺下不过片刻之间便陷入黑暗的梦境中。她不知为何,总觉得身后好似有什么东西追赶着她,驱使着她,让她努力的拼了命的奔跑,后方是黑暗,前方也是黑暗,她无法思考无法停留,只是在一味的奔跑奔跑! 可是黑暗却如同野兽的血盆大口,无时无刻不在吞噬着她,无论她如何努力,她都无法看到光明的前路。 德正帝紧蹙着眉头听完了黑轮的汇报,他冷冷的瞥了一眼,口中漫不经心的说道:“黑轮,对朕的安排,你是否不满?” 隐在暗处的黑轮连忙单膝下跪,低沉的声音情绪不明,道:“奴不敢!” 德正帝冷漠一笑,道:“朕记得朕说过,若是有何突发事情,一定要来汇报!” 黑轮低下头去,并不言语。 德正帝看到他的样子,脸色一黑,良久之后颓然的卸了力气,他靠在身后的座椅上,道:“朕知道,自絮儿没了之后,你便恨着朕!朕这次让你去看着个小丫头,你心中定是百般不愿,但是……” 黑轮忽地抬头,声线一如既往的没有起伏,道:“不是,不是主子!哪怕她同主子有七分相似,但是不是!” 自从一年前,德正帝见过方柔芸一面之后,便将一直都是守护着自己的暗卫黑轮派了过去,自那之后,每隔半个月,黑轮都会将方柔芸的一举一动汇报给德正帝一次。 而今日恰恰是半月之期,黑轮的声音仍在响着:“主子善良、美好、爽朗、贤淑……这一切的一切都不是那个小丫头能比的上的。所以……”黑轮终于将憋在心中的话说出口,道:“奴心中确实不愿。” 德正帝的神色好似老了十几岁,他半眯着眼睛,因为想起了那个总是让他觉得胸口闷痛的女子,眸中的神色从甜蜜闪亮渐渐换成晦涩,他低叹,道:“是啊,是不一样,罢了!”德正帝无力的挥手,“黑轮你暂时待在朕的身边吧。” 黑轮在地上叩首,道:“遵命!” 当年絮儿难产而死,那么的突然突兀,让德正帝措手不及,这个他浅邸的时候深深恋慕的小小女人,在他以为他将世上最尊贵的身份捧到她面前的时候,她却撒手人寰,同时带走了两人的孩子。 第十章 冷意 可是,他却一点也查不到絮儿到底是为何突然难产暴毙,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的正常。德正帝有的时候想,即便是世上最尊贵的男人,哪怕是天子,他留不住他心爱的女人,若……若那个孩子还在,他一定会让他成为这天下唯一的持有者。 想起那段痛彻心扉的过往,哪怕是已经过去了十几年,德正帝依然觉得呼吸困难,自此之后,他好似着了魔,但凡那个女人身上有一丝同絮儿相似的地方,他都会将人弄到跟前,想要通过此来寻找絮儿的影子。 而方牧家的大女儿是这些年来他见过的在面相上最为同絮儿相似的女子。 德正帝摆脱掉过往的晦涩,想到黑轮刚才讲的这半月发生在那小丫头身上的事情。眸中的情绪未有丝毫变化,心中却已是冷笑连连。 这小丫头喜欢三儿,而太子……不得不说,德正帝对杜宣沐越来越失望。 崔家的小子……心中对三儿真的是心悦诚服? 最后的最后,德正帝暂时放弃了将方柔芸弄进宫的打算,他到要借此看看,他这两个儿子,到底是个何样的心思! 三儿这次回来,最大的扯动了皇后同太子身后的那些人,这京中的风怕是开始乱了。当年…… 这些年,德正帝未曾放弃过寻找絮儿的死因,可却是一丝蛛丝马迹也无,只……絮儿死亡之后最大的受益者便是皇后了吧! 德正帝眸中冷意连连,不管是不是她,有些人有些事是该清清了。 宸凉殿内,淑妃沉着脸坐在桌前,完全没有在德正帝跟前的宴笑妍妍,她眸光复杂的看着另一边端正的坐在那儿,情绪毫无波动的杜宣淳,这六年的时间没有隔断她的思念却隔断了母子两人之间的亲近,若是之前……淳儿断断不会用沉默来对待她。 淑妃口中漫上苦涩,她低低的叹气,道:“淳儿打算以后一直对着母妃默然不语?” 杜宣淳呼出一口气,唇角勾起一抹笑意,他道:“母妃,别的任何事情儿都可以听你的,只这件是万万不能的。” 听到杜宣淳口中的话如此坚定,淑妃眸中一缩,本就不喜方柔芯的心更是厌烦的紧,她眸中一缩,却仍是缓声问道:“你之前便认得那女孩?” 杜宣淳笑着摇头。 淑妃心中冷笑,不过将将认识几天便将自己的儿子迷惑成这个样子,这个女孩倒真是不简单。“你从狄城回来也不过几日功夫,怎么会对一次女孩如此着迷到非她不可的地步。那是个怎样的女孩?” 淑妃的情绪掩藏的很好,杜宣淳以为她的态度有所软化,笑着道:“很单纯很可爱!”至于为何如此喜爱于她,杜宣淳自己也无法解释,或许只能说有些事情是命中注定的。 淑妃垂下眼睑,任眸中万般情绪翻滚,她不曾想自己的儿子竟然也会随了那个男人,做了个痴情种。想起这些年宫里面的花花草草,无不同那个女人有几分相似……若是那个女人现在还活着,别说是她,怕是陈安安一样无出头之日。 想到德正帝痛失任絮儿的那段岁月,淑妃眸中冷凝,当时无论如何的痛不欲生,现在还不是一样的左拥右抱,新人不断,痴情种?淑妃冷嗤。 她有些恹恹的对杜宣淳摆手,道:“算了,这件事暂不提,过段时间再说。”方柔芯不过才十四岁,是否顺利的活到及笄也说不定呢!何必为了一个暂时不会出现在她面前的人同自己的儿子闹僵。 杜宣淳点头,关切的说道:“母妃,你好好歇息,我先出宫,明儿再来看你。” 淑妃欣慰的点头,道:“你若是忙,倒是不用天天入宫,只要你心中想着母妃,母妃就已经很高兴了。” 杜宣淳笑笑,并未再说些什么。这六年他已经习惯了一个人,无论是流血还是流汗,都无人倾诉,慢慢的便不像之前那般爱说话,也不像之前那样情绪外露。但对于淑妃,这个生育他哺育他的女人,虽然不像之前那样喜欢粘着她,但对于她的感情却是不曾变过。 他知道母妃心中对芯儿并不满意,但来日方长,芯儿还小,等她慢慢长大,母妃真正熟识她之后同样会喜欢她的。 见惯了藏污纳垢心肠歹毒的女人,如此单纯善良晶莹剔透的女孩子谁会不喜欢呢! 本来准备不醉不归的三人组因为杜宣荟的到来而被扰乱,何铭同霍云干脆便不再饮酒,而是懒散的靠在那儿一副看好戏的样子,鬼祟的眸光在淡笑不语的崔北镇同浅笑芊芊的杜宣荟身上来回转悠。 崔北镇悠然的抿一口杯中的酒,对着霍云同何铭二人勾起一个无谓的笑容,转眸对支着下巴一直在看她的杜宣荟道:“公主,还未看够吗?” 一张脸如同春日最艳红的花儿,杜宣荟连忙放下手,坐正身体,摆出一副不以为然的神色,随即又收起,羞怯的对着崔北镇点头,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 何铭同霍云二人只觉得浑身抖的厉害,尤其是何铭,差点被闪花眼,一向眼高于顶神色傲然的五公主竟然会露出如此甜腻的花痴的笑容,何铭只觉得阴风阵阵,这青天白日的莫不是被鬼附身了吧,这变化有点大啊! 只杜宣荟自己并不觉得如何,到让周围的几个人感觉到毛骨悚然,有幸见识到五公主的另一面,会不会被灭口啊! 侍卫张鹤同琴瑶两人对视一眼,彼此眸中传达着同样的信息,会的吧,一定会吧! 崔北镇嗤的一声笑了出来,他朝着杜宣荟眨眨眼睛,略带着几丝调侃的意味,道:“公主真是率真可爱。” 何铭再次抖了抖,天哪,受不了啦。他猛地站了起来,对抬头看他的三人一拱手,道:“铭忽然想起,府中还有些事情未做,需要先行一步。”说完也不等崔北镇等回答,几乎是逃般的朝楼梯口走去。 “等一下。”同样无语的霍云连忙喊住何铭,心中暗骂这厮没义气,笑着对崔北镇道:“那个,哥哥我忽然想起来,母亲交代让我今日早早归家,我便同何铭那小子一起走了。” 说完又对五公主一抱拳,算是见礼,道:“公主殿下,臣等先退了。” 杜宣荟淡淡的嗯了一声,心中对这两个碍眼的家伙能够自觉的离开倒是比较高兴的。 霍云和何铭二人勾肩搭背的走到大街上,待远离之后,两人几乎同一时间暴笑出声,刚才的状况实在是既惊悚又好笑啊! 霍云不怎么相信的道:“怎么着,你家中真有事?” “怎么可能!”何铭一边擦着眼角笑出的眼泪一边答。 “咱俩接着喝。”霍云提议。 何铭自然是百般应允,反正回去之后也只能被母亲念叨! 第十一章 蛮横 待两人走了之后,崔北镇挑眉对杜宣荟道:“公主这身装扮本来是打算做些什么?” 杜宣荟默了默,暗道:这身装扮就是为了找你来着啊!只口中却是答道:“本来准备在城里好好逛逛呢!” 崔北镇笑了笑,道:“如此正好。自从臣来到京城之后,还从来没有好好欣赏一下这儿的人文风景。若公主有空的话,给臣指指路如何?” 听到崔北镇这样说,本来对方柔芸的话半信半疑的杜宣荟此时已经信了有八分,她心中自然是欢喜无限。连忙笑着点头,道:“乐意之至!” 崔北镇对着杜宣荟做了个请的姿势,两人便并排朝外走去,张鹤同琴瑶沉默且尽职的跟在二人身后。崔北镇眸光瞥向张鹤,微微勾唇,脚步轻盈、呼吸轻便,倒也是个高手。他笑着摇头,神思一直放在崔北镇身上的杜宣荟看到他的动作,关切的问道:“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崔北镇笑,道:“谢公主关爱,无事!” 整个下午,两人边走边笑着话说,若是累了,便找个地方歇息一下,期间,杜宣荟的唇角一直都是微微翘着,勉力压住自己无限的欢喜。待二人分别的时候,杜宣荟略含期待的看着崔北镇道:“过两日我想去郊外骑马,不知你有没有空?” “若是公主定了时间,派人通知微臣一声便是。”崔北镇答道。 杜宣荟终是心满意足的上了马车,她掀开帘子,朝渐渐被落在后面的崔北镇挥手,崔北镇的身形逐渐模糊直至再也看不到,一直砰砰直跳处于亢奋状态的心脏终于恢复到原本的频率,只这忽然的落差却让杜宣荟心中涌上一股失落。 不知为何,之前的欣喜竟全都不见,留下的之后恐慌同惆怅。 杜宣荟忽然哎吆一声痛呼出生,从小到大都没怎么走路的她此时脚底只觉针扎般的痛楚,之前不曾感觉,如此放松下来,竟觉得痛到不能呼吸。 琴瑶连忙将杜宣荟的绣鞋脱去,绫袜除下,只见脚上已经全是水泡,她眸含忧色的道:“要全都挑了才行呢!” 杜宣荟踢了她一脚,怒道:“你没看都成什么样子了吗?全都挑了,你想疼死本公主啊!” 一个趔趄差点摔在车厢上的琴瑶连忙稳住身体,躬身磕头,道:“公主殿下饶命,奴婢没有这个意思。” 杜宣荟哼了哼,疼的额角冒汗,她对着外面喝道:“张鹤,你是死的吗?赶紧给本公主去找太医。” 张鹤暗暗摇头,口中恭敬的答道:“遵命。”说完便驱使身下的马儿疾驰而去。 琴瑶跪在杜宣荟的脚边,双手轻柔的托着杜宣荟的脚将其搁置在自己的大腿上,弯下腰去,徐徐的吹着风。杜宣荟面色难看,疼的眉毛都挤在一起。 琴瑶小心翼翼的一边观察着杜宣荟的动作一边小心的伺候着,看到杜宣荟眸色中堆积的痛色以及不善,琴瑶的动作更是轻柔,同时暗暗祈祷,张侍卫拜托你动作快点啊! 终于,在急速的马蹄声中,张鹤载着太医疾驰而回,马尔尚未挺稳,张鹤便一手提着太医轻松稳健的落在地上。可怜了六十多岁胡子都已经白了的邱太医双腿抖得如同筛糠一般,面色更是死灰般惊恐。 双脚终于着地的邱太医尚未缓和一下,又被张鹤提着领子给提溜着跃上了还在行驶着的公主车架上。张鹤扶着差点翘过去的邱太医一同跪在车辕上,对车厢内的杜宣荟道:“禀公主,臣已经将太医带到。” 里面传来咬牙切齿的声音,“还不给本公主滚进来。” 出门未看黄历的邱太医被张鹤推进了马车内,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听到杜宣荟厉着嗓子哼道:“你是老的不能动了吗,还不赶紧滚过来,给本公主看看脚。” 杜宣荟的脚仍是在琴瑶的腿上,她早已经将一方丝帕附在上面,只露出满是水泡的脚底,同时自己小心的挪动了一下身子,已方便大夫的诊治。 邱太医一口气差点没喘过来,昏厥过去,他整个身子跟着颤抖了几下,心中极是愤然,却不得不将这愤然压下去。怪只怪那专为这五公主请脉诊治的刁太医今日请假,否则他也不会无故在此受着侮辱。 但不管怎样,邱太医涨着一张青白的脸在杜宣荟脚边蹲下,幸亏的是马车行驶极是稳,并未有丝毫颠簸之感,邱太医虽然双腿还在打颤,却也不至于扑倒在那儿。 邱太医在杜宣荟双脚上巡视一下,道:“公主这是行路太多,须将这些水泡全部挑烂!” 杜宣荟怒,猛地一拍桌子,道:“挑烂,挑烂,要是挑烂,本公主要你来干嘛!蠢货一个,滚出去,还有,来得怎么是你这个老东西,刁行那个狗东西呢?” 邱太医脸色变成了酱紫,他哆嗦了半天嘴,才道:“刁太医家中有事请假了,水泡本……” “滚!”杜宣荟将桌上的东西扔到邱太医身上。 邱太医默言,灰头土脸的出了车厢,在一旁侍卫的接应下终于脚踏实地的站在地上,他面色土灰大口喘气,花白的胡子在空气中无规则的颤抖。张鹤有些同情且歉意的看了他一眼,让一旁的一个侍卫将其送回。 还未安排完,就听到杜宣荟的喝骂声:“张鹤,你个没用的东西,把刁行那个都东西给本公主弄来。” 张鹤紧蹙眉头,低低的道了声是之后再次离开。 不再说因为杜宣荟走路太多而磨上的一脚水泡而弄得整个皇宫鸡飞狗跳,最后竟然还惊动了德正帝,被德正帝不悦的训斥了之后,杜宣荟这才乖乖的配合,让请假在家等着妻子临盆的刁行给她挑了水泡。 当然期间摔了东西无数,整个殿内狼藉一片,近身伺候的几个宫女太监皆皆挂了彩。瑶琴在送刁太医回转的时候,忽然便想起杜宣荟同崔北镇在一起时那满足且明媚的笑容,心中暗道,若是公主本身便是如此该是多好阿! 方柔芸睁开双眸,她伸出手摸摸满是汗水的额头,幽幽的吐出口中的浊气。“嬷嬷?” 听到方柔芸的声音,宋嬷嬷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来到床边,摸摸她的脖子,一手的汗,疼惜的说道:“怎么这会会就醒了?这满身的汗,是不是做噩梦了?” 曾经的很长时间,方柔芸都会满头大汗的从梦中惊醒,只是这种情况已经很久不曾出现,宋嬷嬷的眸中担忧,这孩子最近是不是又有什么心事? 这几日来,方柔芯的情绪便不怎么稳定,宋嬷嬷虽然不知具体为了何事,可心中却有一个模糊的想法,莫不是小姐一直喜欢的那个男子出现了? 可若是如此,小姐不该是充满了欣喜的吗? 第十二章 骄傲 方柔芸摇摇头,起身半靠在床上,宋嬷嬷拿过一旁的外衫披在她的身上,不放心的道:“真的没做噩梦?” “没有!”方柔芸对着宋嬷嬷笑,道:“就是有点热,您别担心,我没事的。” 宋嬷嬷心疼的看着她,明明之前还在痛哭,现在却笑着反过来安慰她,心中不是不对崔氏和林姨娘有埋怨的,这么好的孩子,却没有一个人真心的疼爱。 “嬷嬷让人烧水,洗洗身上的汗可好!”宋嬷嬷觉着鼻子酸酸的,不得不转移问题问道。 方柔芸乖顺的点头,待宋嬷嬷离开之后,才皱起姣好的眉毛,想到梦中那深深的估计感和不安感,方柔芸便觉得心中慌慌的。 将将沐浴完毕,方柔芯便推开了寝房的门,她先是探头探脑的观察一番,没看到方柔芸,便以为她还在睡着,失望的神情溢于言表。 “别鬼鬼祟祟的,进来。”方柔芸撩开帘子对她招手。 方柔芯这才笑出声来,蹦蹦哒哒的朝内室走去。看到方柔芸已经坐到梳妆台前,春兰正拿着干净的帕子为她绞头发。她笑逐颜开的走过去,道:“姐姐,你睡醒了?” 方柔芸淡淡的瞥她一眼,道:“嬷嬷说你来过一次了,这么着急忙慌的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方柔芯如同小鸡啄米那般点头,神秘兮兮的说道:“很重要的事情。” “你先出去。”方柔芸对身后的春兰道。 春兰福身,放下手中的帕子,缓步走了出去。 方柔芸回过神对上方柔芯笑嘻嘻的脸庞,道:“说吧!” 方柔芯嘿嘿的笑了两声,背着手围着方柔芸转了转,道:“姐姐,你之前说的都是真的吗?” 方柔芸默了一下,挑眉看向方柔芯,道:“怎么?” “就是……”方柔芯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之前杜宣淳同她讲他并不喜欢自己的姐姐也不会娶她,她不知道他说的是不是真的。但是万一姐姐要是知道他这样说,肯定会很伤心的。 方柔芯捉摸了很长时间,认为姐姐明明就那么美丽那么好,杜宣淳之所以会说出那样的话,定是因为他对姐姐并不了解。方柔芯便想,若是两人有机会好好相处的话,他一定会喜欢上姐姐的。 “我觉得姐姐应该约杜宣淳出来,向他讲出你的心意,不然他怎么会知道呢,对不对?”方柔芯忽略心中那一丝丝的不自在,一脸求夸奖的看着方柔芸。 方柔芸忽然便笑了起来,眼角都笑出了眼泪方才停了下来。 方柔芯莫名其妙的看着她,不明白姐姐为何会忽然笑得那么开心,嗯,应该是开心的吧! 方柔芸轻轻拭去眼角的泪水,当真是觉得无比的讽刺,若是被杜宣淳知道的话,定时会被她气得吐出血来。 “姐姐,你笑什么?”方柔芯不依的撅嘴道。 方柔芸摇摇头,道:“莫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且不说哪有女子暗处同人私会的,只说你当真以为我若请三皇子共游,他便能乖乖的赴约不成。别乱想了,这件事情和你没什么关系,我会想办法的。” “怎么就和我没关系啊!”方柔芯不高兴的说道。“姐姐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我昨晚已经下定决心了,一定会帮你的。” “我不需要你的帮助。”方柔芸正色的说道。 帮助?还是施舍?这和小的时候那总是期待的东西却被方柔芯轻易的送出有什么区别,方柔芸心中已满是不高兴。她是要同杜宣淳相处,她是想向他表达自己的情义。但是不代表她就要接受方柔芯的帮助,这样只会显得她更可笑,她方柔芸有自己的骄傲。 “为什么?”方柔芯执拗的看着方柔芸,心中涌上一股叫做受伤的情绪,眸中登时泪花闪烁。 方柔芸叹气,起身同方柔芯双眸平视,她一字一句的说道:“芯儿,我知你是好意,但……有些事情,尤其是感情,并不是你说帮忙就能帮上的。你只要乖乖的,守住你自己的心,便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方柔芯不解的抽抽鼻子,道:“守住我的心?” “是啊!”方柔芸将仍然湿漉漉的长发撩起,穿上件外衫,淡淡的说道。“毕竟三皇子都已经向你表白了不是吗?” 方柔芯惊诧的瞪大双眸,不可置信的看向方柔芸,只见她面上淡淡的,没什么表情。方柔芯只觉得自己胸口咚咚咚的跳个不行,面皮也是涨涨的,有种被人抓包的难堪以及愧疚。她结结巴巴的道:“不……不是的,没有……的事。” “为何要说谎呢?”方柔芸笑笑。 方柔芯觉得姐姐的笑容都好似在笑话她,她干巴巴的笑了一声,然后道:“对不起,姐姐。” 方柔芸疑惑的看她,道:“为何要说对不起?” “我应该告诉你的,可是我怕你……” “怕我伤心难过?”方柔芸问道。 方柔芯点点头,面含忧色的看向她。 方柔芸坐到床边,拍拍身边的位置,道:“过来。” 方柔芯走过去,坐到她的身边。方柔芸搂住方柔芯的肩膀幽幽的说道:“我并不是为了自己伤心难过,而是因为你。” 方柔芯不解。 方柔芸接着说道:“你同我不一样,我虽是方家的长女,却是庶出。我这样的身份除非嫁给小户人家,否则无论哪家的世家大族都是做妾室的命运。而你呢,是我们家正儿八百的嫡女,父亲母亲又是那么疼你,定会为你找个门当户对的好人家做正妻。” “而三皇子的身份实在是太过高贵,莫说是我,只说是你,以咱们家的家事,即便是与他做个侧妃都是高攀,更何况是做他真正的妻子。” “我爱他,我也认命,心甘情愿的跟他,哪怕不过是个姬妾,哪怕以后的孩子毫无名分。可是你呢,若是喜欢上三皇子,会心甘情愿的被锁在王府后院内每天期盼着他能够来看你,哪怕是一眼,这样的日子你过吗?母亲会同意吗?” 方柔芯拼命的摇头,因为方柔芸的话里的凄凉而心中难过,她道:“我不要过这样的日子。” “所以,管好自己的心,莫要爱上他,行吗?” 方柔芯点头,只是爱是什么呢? 方柔芸摸摸她的头发,心中同样的悲凉。不要爱上他,不要让我觉得自己更惨更可怜。若是你口口声声帮助我,而实际上却在心中早已背叛了,我不知道自己到底会做些什么。 方柔芸摸摸自己的胸口,里面有一种叫做疯狂的怪兽一直在叫嚣着,她正在很努力很费力的压制着它呢! 第十三章 姨娘 不过几日的功夫,天便凉了下来,秋风吹过,树上早已摇摇欲坠的黄叶便毫不留恋的脱离了枝头,飘飘荡荡的在空中打几个旋儿,最后落在地上,任人践踏。 方柔芸看着零落成泥的黄叶,弯唇笑笑,重新将注意力放在手中的书册上。 宋嬷嬷进门,笑着道:“看了一上午了,休息会歇歇眼睛。” 方柔芸听话的将书放下,道:“嬷嬷,今儿个府中无事吧!” 宋嬷嬷停顿一下,为难的看了一眼道:“林姨娘将小少爷身边的丫鬟打了。” 方柔芸蹙眉,道:“又是为的什么?”这种事码几乎是见天的上演,这方昼当真是被宠的过头。 宋嬷嬷摇头道:“不是很清楚。还有便是二少回来了,只不过刚刚入得家门未说什么便匆匆忙忙的出去了。” 方柔芸不甚在意的点头。 宋嬷嬷沉吟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讲。方柔芸看到她的表情,笑着道:“还有别的事情么?” “听外院的婆子碎嘴,说是侧门今儿抬进了一顶一小轿,许是……许是老爷新纳的妾。” 方柔芸挑眉,这几年父亲的房中不过是添了几个通房,也都未曾生下子嗣,这忽然之间纳妾。宋嬷嬷担忧道:“会不会影响到林姨娘?” 方柔芸嘲讽的一笑,无所谓的道:“新人笑自然便有旧人哭,不管对她是否有影响,都和我没甚关系,她已经有了儿子,估计也不会太在意是不是受宠吧。” 宋嬷嬷便不再说话。 方柔芸忽而想起一件事情,道:“嬷嬷,阿福最近如何?是不是没再惹事?” 想到独子,宋嬷嬷露出一个笑容,道:“最近乖了许多,没再出去和那些地痞流氓往来,铺子里的掌柜还夸他机灵会说话呢!” 方柔芸也跟着露出笑容,打趣的说道:“那就好,我记得阿福比我大半岁来着,也是到了娶亲的年纪了,嬷嬷,咱院子里的小丫头有没有合适的。若是有我便将人赎了给咱阿福当媳妇。” “你呀,年纪小小的姑娘家,这种事情哪是你担忧的。”宋嬷嬷咧着嘴巴笑,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道:“阿福说他有上心的女孩,让我不用管。” “真的?谁啊?”方柔芸好奇的问道。 宋嬷嬷的笑容垮下来,“无论我如何问,他都死活不说,这孩子,有的时候忒愁人。” 方柔芸笑着道:“等嬷嬷下次回家的时候,一定要好好的盘问他。” 两人正说笑着,林姨娘带着两个丫鬟风致妖娆的走了进来。方柔芸脸上的笑容立马冷了下去,宋嬷嬷连忙笑着上前,道:“姨娘来了,赶紧坐。” 林姨娘冷眸看了眼宋嬷嬷,对方柔芸哼道:“看到你娘就会摆这副臭脸,看到崔氏的时候笑得跟蜜蜂见到花儿似的,你到底知不知道你是从谁的肚子里出来的?” 林姨娘几乎两三个月都不来这儿一趟,但若是来了,母女两个定会不欢而散,宋嬷嬷连忙打圆场,笑着说道:“小姐刚刚看书,许是累了,姨娘你千万别介意。” “你闭嘴,退下去。”林姨娘呵斥道。 宋嬷嬷脸色一遍,却仍然是对着方柔芸使着眼色。 方柔芸冷笑一声,不阴不阳的说道:“你这又是耍的什么威风,有本事你去母亲父亲那里耍,我这儿的人不是专门给你撒气的。” 林姨娘被她气的变了脸色,柳眉倒竖道:“你就这么跟你娘说话?” “我说话多少遍,不需要你一遍遍的强调。你是生了我没错,但是,我也只能唤你一声姨娘。夫人才是我的母亲。”方柔芸眸色未变的淡淡的看她道。 “你……我真是白生了你这白眼狼。”林姨娘颤抖着手指着方柔芸。 方柔芸不屑的扭头,道:“白眼狼?你生出来的也只能是个白眼狼!” 宋嬷嬷使劲的扯着方柔芸的袖子,让她不要乱说。奈何母女二人积怨已深,方柔芸只要看到林姨娘那趾高气扬的眉眼,火气便止不住的往上涌。当真是什么难听说什么,林姨娘每次都被她气个仰倒,便越发的不待见她。 “你什么意思?啊,什么意思?”林姨娘涨红着脸吼道。 “我什么意思,你不是知道吗?行了,别这样指着我,太难看。父亲可不喜欢你这泼妇的样子,失了宠怎么护着你那骄纵的宝贝儿子。” 林姨娘深深呼吸几次,勉强压住自己的火气,哼道:“你牙尖嘴利,我不同你一般见识。明儿,跟我去你外祖家。” “不去。”毫不犹豫的拒绝,林姨娘很少带着她去林家,每次只要让她去,定是没有好事的。 林姨娘笑,风情不减,道:“这你可说了不算,我已经禀报过老爷了,老爷已经同意了,你非去不可。” 方柔芸冷声道:“林家有什么事情非我去不可?” 林姨娘神秘兮兮的笑,道:“你去了不就知道了。记得打扮的漂亮一点。” 方柔芸嫌恶的皱眉。 林姨娘道:“好了,明儿我在二门那儿等着你。你要是敢不去,哼!”丢下一个半威胁的话,林姨娘转身欲离开。 方柔芸低眉垂眼,这就是生了她之后再也不管她的女人。哦,也不是完全不管,生气的时候不顺心的时候她还是会想到自己是有一个女儿的。 “对了,你的月钱没怎么花过是吧。记得明儿都带上,要买很多东西呢!”林姨娘回身嘱咐道。 方柔芸勾唇,“父亲短了你的花用了?” “那倒没有,这不是你弟弟最近正是长身体学知识的时候,公中的配置哪能跟的上,需要用钱的地方真是太多了。你父亲又不好明目着多给,毕竟那儿还有个张氏和四少爷不是!”林姨娘皱着眉头抱怨道。 “一定要记得。算了,我自己去寝房拿了,把钥匙给我。”说着命令式的朝宋嬷嬷伸出手。 宋嬷嬷为难的看了一眼方柔芸,终是在心中深深叹气,从随身的小兜内拿出钱财箱子上面的小钥匙。 林姨娘满意的点头,道:“我走了。” 说完便满是喜意的朝方柔芸的寝房内走去。 方柔芸低低笑了起来,良久在宋嬷嬷担忧的眸光中,将手边的书册狠狠的扔了出去。 这就是生她的女人! 这个肤浅做作的女人确实生的极是美丽,她其实长得并不象林姨娘,林姨娘的美带着我见尤怜的娇弱。这样一个女人,却是那么的会演戏。 据说最开始的那几年父亲对她是极是宠爱的,在这个家中可说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只她自己不知收敛,后来崔氏抬了一个同样美丽的女子做姨娘。 只是…… 方柔芸握紧了拳头。 第十四章 二少 午后,方晓院子内的大丫头月兰领着两个抬着箱子的小丫头进了院门。坐在门口绣花的春兰等几个丫鬟看到之后连忙起身迎上。 月兰笑盈盈的说道:“大小姐可有午歇?” 春兰笑着答道:“还没呢,月兰姐姐。” “那就好。”说着话,方柔芸的声音传了出来,道:“春兰,还不赶紧将月兰姐姐请进来。” “是的,小姐。” 月兰笑笑,跟着春兰的步伐进了房门。甫一见到方柔芸便躬身见礼,道:“月兰见过大小姐。” 方柔芸从软榻上起身扶起她道:“月兰姐姐何必如此见外!听说二哥回了,却歇也没歇便匆忙离开了,如何?二哥有没有瘦?有没有黑?有没有吃苦?” 月兰借着方柔芸的手起身,听到方柔芸一连串的疑问,忙笑着答道:“少爷这是整好经过家门,先同老爷夫人报个平安,未说上几句话便匆忙的入宫回禀了。婢子也没看到二少爷的身影呢!” 方柔芸叹气道:“一走几个月,风餐露宿的,想不瘦都不行呢!” “可不说呢,夫人刚刚拨下来些灵草燕窝,说是要好好给少爷补补,夫人院子里的小丫头都说二爷瘦的都脱形了。”月兰的口气中带着显而易见的关切与心疼。 方柔芸心中笑笑,口中宽慰道:“月兰姐姐放心吧,二哥身子好,会很快调养回来的。” 月兰笑着应是,然后埋怨自己道:“瞧婢子这记性,光顾着同大小姐闲聊了。”她命那两个小丫头将手中的箱子放到方柔芸跟前,道:“二少爷前脚走,随行的后脚便入了门。这箱子是二少爷专门为大小姐购置的地方上的特产,还希望大小姐能够喜欢。” 方柔芸惊喜,道:“二哥真好,每次出门都想着我呢!二哥的眼光,自然是好的,我怎么会不喜欢呢!” 月兰笑,“婢子便不多打扰大小姐了,婢子还要去姨娘和两个小少爷的房中呢!” “好的,月兰姐姐慢走。”方柔芸笑着道。 待月兰走出房门,方柔芸方才想起,道:“等一下,我记得月兰姐姐说二哥房中的屏风有些救了。整好我前几日刚绣了一幅,月兰姐姐若是不嫌弃,便拿回去用着。” 月兰自然是应允,她道:“大小姐绣的那可是千金难求呢,莫说外面那几家有名的绣坊,同那宫中的贡品也是不相上下的,二少爷若是看到了,定然是高兴的。” 方柔芸笑笑,命宋嬷嬷将之前绣的那副猛虎屏风拿出来,递到月兰的跟前。 月兰笑着接过,又到了谢,方才领着丫头离开。 待月兰离开,方柔芸令春兰等将箱子放到软榻上,自己也跟着坐上去,打开盖子,看到里面琳琅满目,吃的用的全有。她勾唇笑笑,拿出里面一个纸包,打开是几样各色的点心,她的眸光在上面轻轻掠过,对宋嬷嬷道:“嬷嬷,将这里面吃的东西分出一半给下面的丫头分分。” 宋嬷嬷笑着应了。 春兰并几个丫头皆高兴的叩谢方柔芸。方柔芸挑眉,道:“你们最该谢的是咱家二少爷。好啦,都下去吧!” 等室内只得她一人之后,方柔芸缓缓的闭上双眸,幽幽的吐出一口气。圆滑聪慧的方晓无论是从能力还是各方面都要比方晨高出许多,父亲对他也最是重视。若他是自己的亲生哥哥该多好啊! 方柔芸到达饭厅的时候,侧厅内只有四少爷方旭一人,方柔芸朝他笑笑,道:“四哥。” 方旭笑着应道:“芸儿妹妹。 方旭的年纪同方曦差了四个月,却混没有方曦那边阳光跳脱,整个人老成的紧,平日里中规中矩的很少说话。 两人平日里并不亲近,现在只得两人便有些冷场,索性不大会儿,林姨娘便带着方昼走了进来。甫一进门,方昼便扯在嗓子嚎道:“好饿啊,姨娘,我好饿,怎么还不吃饭啊!” 哼哼唧唧的便要发脾气。 林姨娘心肝肉的柔声哄道:“乖乖宝贝,先吃点果子垫垫哈,等一会会就吃饭。” “我不嘛,不嘛,我现在就要吃,我要吃肉。”方昼的霸王性子上来,捶着桌子嚎叫。 打二人一进来,方柔芸的脸色便有些难看。方旭垂下双眸,眼观鼻鼻观心的好似静坐了般。 作为一个姨娘,本该先去崔氏的院子内伺候着,偏偏张姨娘做得极好,而林姨娘不过是心情好的时候在崔氏跟前应付一下。崔氏这么些年却也从来没有为难过林姨娘,只这样真的好吗? 方柔芸的眸光看了眼方旭再对比一下方昼,眉头紧蹙。看到方昼使劲的甩着小胖拳头锤打着林姨娘,那架势像是要扑到地上打滚。方柔芸终是忍不住,呵斥道:“方昼,你够了。” 方昼理都不理她,林姨娘白了她一眼,道:“你这么大声嚷嚷什么,吓着你弟弟。” 方柔芸气的浑身发抖,她深深呼吸,扭过头去,眼不见为净。 方旭微微勾唇,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容。 方牧同崔氏在前面,张姨娘在崔氏的侧后方虚扶着她。方晓在方牧的侧后方,方晨和方曦跟在后面,方牧不时的侧身同方晓说着话。方柔芯则是嘟着个小嘴百无聊赖的走在最后。 方晓的眸光看到方柔芯这般样子,露出一个温暖宠爱的笑容。 刚刚入得院子,便听到方昼的哭闹声。崔氏勾唇冷笑,眸中讥诮,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方牧本来满是笑意的面容黑了下来。 方晨蹙眉,方曦漠不关心,方晓露出一个无谓的笑容。 还未入门,方牧便呵斥道:“在这儿闹什么,不想吃饭滚回去!” 方昼却是怕着方牧的,听到他的声音,吓得抖了抖,跟着便打了两个嗝,却是不敢再苦。 林姨娘楚楚可怜的嗔了方牧一眼,娇声道:“老爷,你莫这么大声,吓到孩子,昼儿不是还小嘛,饿得狠了便只能哭喽。” 言下之意反倒是怪众人来的晚了。 方牧蹙眉,倒也没再说些什么,道:“入座吧!” 方柔芸同方旭起身,道:“父亲、母亲,大哥、二哥、三哥。” 方牧淡淡的点头,崔氏笑道:“各自坐吧!” 方晓对着方柔芸笑着道:“多谢妹妹的屏风,二哥极是喜欢。” 方柔芸温婉的笑着应道:“二哥喜欢便好,芸儿也要多谢二哥的礼物。”说完朝着方晓晃了晃发上的步摇,露出娇美的笑容。 方晓摸摸她的乌发,笑笑,没再说什么。 方柔芯挤挨到二人跟前,哼道:“姐姐最偏心了,什么好东西都给二哥。” 方柔芸无奈的捏她鼻子,道:“胡说,前几日是哪个刚从我那拿走了一些东西来着!” 方柔芯吐吐舌头,露出憨厚的笑容,一副不是我的表情。 众人纷纷入座之后,站着的便只得张姨娘同林姨娘二人,林姨娘委屈的斜睨了一眼方牧。方牧叹气,道:“好啦,一家人,没那么多规矩,你们两个也坐。” 林姨娘欢欢喜喜的坐在方昼身边。张姨娘推迟了一下之后,犹疑的坐在了最下首的位置,却也只坐了半个身子,保持着随时起身的姿势。 崔氏心中冷笑,这个被美色迷得毫无规矩的男人! 第十五章 新人 一道道的菜肴被丫鬟端上来,虽然在妾室这方面方牧拎得不是很清,但饭桌上的规矩还是很大的,期间莫说是咀嚼的声音,即便是碗筷相碰的声音都没有。 骄纵骄横的方昼这个时候好似变成了个鹌鹑,窝在那儿埋着头狠命的扒着饭,没了之前的泼赖模样。 方柔芸暗暗摇头,在这个家中方昼唯一怕的便只有父亲一人了吧!父亲虽也宠他,但并不会宠的太过,他变成如此这般,归根结底都是林姨娘那不着边际的溺爱和目中无人的坏榜样。 想到宋嬷嬷今日所说,若是,若是林姨娘失了父亲这十来年的宠爱,真不知她是否懂得什么叫做收敛和隐忍! 用膳完毕之后,崔氏同方牧净了手,率先朝偏厅走去。方柔芸心口一跳,若是无事的话,方牧便会让大家各自回房,今日这般,怕是宋嬷嬷听来的流言是真的啦? 方晨、方晓、方曦也纷纷起身,跟在了二人身后。 待所有人在偏厅坐好之后,方牧对方晨道:“你媳妇身子好些没?眼见着要入冬了,再请几个大夫入府瞧瞧。” 方晨恭敬的答道:“好多了,就是有些咳嗽。儿记下了!” 崔氏也说道:“你媳妇身子不好,你房里伺候的人够不够?若是不够,过几日再买几个丫头,如何?” 方晨面上一红,任谁都知道此伺候非彼伺候,他尴尬的咳嗽一声,道:“不用的,足够了。” 崔氏微微点头,女人大抵如此,不希望自己的丈夫身边有太多姬妾,却总是怕亏着自己的儿子。 方牧又问了方晓几个此行遇上的问题,是如何解决的,方晓自然是侃侃而谈,眉间带着几分自信同自得。 方牧听完之后点点头,道:“这次的差事办得不错,但是切记不可过于骄傲,懂吗?” 方晓敛去面上的表情,肃然应是。 然后是方曦同方旭的课业,二人同在太学,方旭的功课同他的人一般中规中矩,方牧象征新的勉励一番,方旭自然是欣然受教。到了方曦这边,方牧的容色便沉了沉,将他狠狠的训斥了一番。 崔氏虽然也气方曦泼猴一般的性子,但看到他垮着肩膀低着头可怜的模样,总归是心疼,因此开口劝道:“曦儿还小,你也莫要总是这般训斥他。再说,谁家的少年不会犯些错,就说咱们晓儿,前几年的时候不也是这般调皮!” 方牧哼道:“他能和方晓比嘛,方晓便是玩闹一些,功课却都是门门第一。他呢,除了上串下跳,还有哪一点突出的地方。” 方曦听了方牧的话,心中难过且难堪,原来在父亲的心中他竟是如此的一无是处! 崔氏也沉了脸色,道:“怎么没有?我的儿子善良谦恭、正直正义,功课不好又如何,他有两个上进的哥哥,我不需要他有多厉害的成就。只要没有长成个无赖泼皮的样子,他就是好的。”语气中已经没了谦恭之意。 “老爷,在教训儿子之前,请您先睁开眼睛看看清楚。” 后面一席指桑骂槐的话让方牧的脸色几变,他有些难堪的咳嗽了一声,哼道:“妇道人家的思维!” 崔氏拿过手边的茶轻轻的啜了一口,没再说些什么。 林姨娘听了崔氏的话,知她说的是自己的儿子,心中怒火高涨,她目光盈盈的看向方牧,眸中带着控诉。 方牧蹙眉,摆摆手,道:“罢了,今儿散啦吧!” “慢着。”崔氏开口阻止,用手帕擦擦唇角的水渍,道:“妾身还有件事要宣布。” 方牧疑惑的道:“何事?” 崔氏道:“半月前,在街上偶遇一卖身葬父的可怜女子。感念她的孝义,妾身命周嬷嬷给了她些银钱,让她将父亲赶紧葬了。前几日她找上门来,非要入了府内为婢。” 稍微沉吟一下,道:“妾身看她是好人家的女儿,且懂得知恩图报,便想着老爷身边已经几年未曾添过新人,便想着先放到老爷身边。若是以后有了身孕,再抬为姨娘,如何?” 听了崔氏的一席话,作为儿女的方晨几人自然是眼观鼻鼻观心,保持静默。 张姨娘面上带着恭敬的站在崔氏的身侧,并未因为崔氏说出的话而有丝毫的波动。 林姨娘便不同了,听到崔氏这样说,她眸中含情的看了一眼方牧,道:“老爷有妾几个伺候着,不需要添个新妹妹吧!再说呢,姐姐也说了,人家是好人家的女儿,何必非要给老爷做姨娘呢!” 听了她的话,崔氏便笑了出来,她看着林姨娘挑眉道:“妹妹当初也不是良家子么,何必巴巴的……”后面的话不好在儿女身边说出。 崔氏之所以如此的厌恶着林姨娘,只因为崔氏怀着方曦的时候,去庙中上香。被人冲撞之后差点扑到地上,正好行在她身边的林姨娘拉了她一把,自己却摔倒在地上,歪了脚。 那时候,林姨娘家中极是贫穷,崔氏派人送她回去之后,给她请了大夫和留下了治病的银钱,当年的林姨娘百般推辞,只道自己的脚并未有什么大碍,当不得如此的重谢。 崔氏对她的印象是不错的,后来再次遇上她,便是她被她那赌博成瘾的哥哥推出去抵债,差点沦落青楼。崔氏救下了她,并将其带入方府, 却不曾想不过短短几日的功夫,林姨娘便爬上了方牧的床。崔氏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背叛和难堪,她方才醒悟这两次的相遇怕都是林氏设计的。 林姨娘听了崔氏的话,如同受到侮辱般的看向她,道:“姐姐!” 崔氏冷笑一声,对周嬷嬷道:“把人叫进来,让老爷瞧瞧。” “孩子们都在,莫说这些。这女子孝顺且有道义,老大媳妇身子不好,就放到他房中吧!”方牧蹙着眉不耐烦的说道。 方晨低下头去,并不说话。 门帘掀起,周嬷嬷领着一个穿着个一身白衣的女子走了进来。 只见她一步一步翩翩而来,如同盛开的雪莲,如同风扶柳动。一双妙目中如同隆着轻纱,带着令人怜惜的愁绪。眼角微微上挑,柔弱中透出几丝媚态。 小巧的琼鼻,红润的双唇,乌压压的黑发上别着一朵白色的花,让她整个人带着别样的动人气息。 这无疑是一个美丽到极致的女人,一举一动见皆能吸引人的目光。 崔氏清晰的看到方牧眸中一亮,透出感兴趣的光芒。她心中冷笑,倒也不亏自己寻了两年才寻到这么一个比林姨娘更楚楚的妙人。 方牧喜欢的果然是这一类的。 崔氏开口道:“秀娘,过来见过老爷。” 秀娘来到厅中,盈盈弯腰下拜,道:“奴家见过老爷、夫人,各位公子小姐!”说完抬眸看向方牧的方向,眸中闪过羞涩之意,然后弯下纤细的脖颈。 第十六章 关心 林姨娘在秀娘进来之后脸色便变了,她怒视着这个女人,这个比她美丽且年轻的女人。她知道,这就是崔氏特意找来对付她的,她看向崔氏,眸中带着控诉。 崔氏收到她的目光,勾唇笑道:“妾身问过秀娘,她小的时候也曾读过几年书,便让她先去老爷的书房伺候笔墨如何?” 虽是询问的语气,但是崔氏却已经笃定方牧定会答应。 果不其然,方牧咳嗽一声后,道:“就这样吧,都回去睡觉吧!” 说完便背着手走了出去。 林姨娘一跺脚,连自己的儿子也顾不上,连忙跟了上去,她一定要让老爷打消收了那个小妖精的念头。 方晨兄妹几人,其其朝崔氏道别之后,方才起身准备离开。只有方昼在看到林姨娘理都没理他,自己匆匆忙忙的走了,当下扯开嗓子便要开嚎。 方曦举着拳头,道:“闭嘴,小心我揍你。” 崔氏不赞同的看了眼方曦,对伺候着方昼的几个丫鬟道:“还不赶紧将他带下去。” 一路上,方昼自然是对几个丫头又骂又打,没个消停。 崔氏对着秀娘笑道:“一会儿会有丫头带你去书房,以后好好伺候老爷,若是生下一男半女,我们方府是不会亏待于你的。” 秀娘盈盈下拜,道:“夫人之恩,秀娘没齿难忘。” 崔氏颔首,带着周嬷嬷起身离开。 秀娘柔柔一笑,她六岁那年便被嗜赌成性的父亲卖入青楼,从烧火的丫头到伺候红姐儿的婢女,到最后艳冠全省的花魁。 只可惜,被人背后暗算,只得了半条命苟延残喘,鸨儿妈妈看到她已没甚价值,便命人将她丢了出去,只待等死。 被崔氏暗中派出寻人的家仆救了回来,整整调养了半年多方才渐渐恢复了原本七分的颜色。被丢在乱葬岗上的以为死定了的秀娘,不曾想自己如此的时来运转,入了这京城内的大宅院。 她对崔氏不能不说是感激的,却也是有着野心的。 十几年的青楼生涯,虽说后来被男人吹捧,却仍然是如此的低贱。可现在不同了,她有了正经的身份,虽然现在不过是个通房,可难保以后不会有通达的那一天。 想到刚才方牧看到自己的眼神,秀娘微微勾唇,她对男人的这种眼神当真是太熟悉了。 方牧前脚到了书房,林姨娘后脚便怒气冲冲的走了进来,不过在对上方牧的那一瞬间,又换上了委屈的表情。 她痴恋中带着怨念的看着方牧,眸中隐含秋水,娇声说道:“老爷,您是不是打算不要妙儿了。” 方牧蹙眉,说道:“浑说的什么话?” “就是。”林姨娘走进,偎进方牧的胸膛,语气低落的说道:“您就是觉得妙儿老了,没以前漂亮了,您不记得您答应过妙儿,这辈子都会对人家好的嘛!” 方牧摸摸她依然如同十几岁少女般柔嫩的脸蛋,道:“你啊,都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娘了,也该改改你的脾气。别总是跟个小孩子一样,什么乱七八糟的话都说。” “我说过的话自然是算数的,我宠了你这些年,落了夫人多少的脸面。这一次,她已经做了这样的决定,我若是拒绝,怕她又是要难堪。” “不过是个比芸丫头大不了几岁的小丫头,让她到书房伺候着便是,能当的你何时?” 林姨娘哼哼鼻子,不屑道:“那小丫头狐狸一样的眼睛从入门便好像在您身上扎了根,您心无杂念,不代表她不会惦记着你。” “又胡说!”方牧让林姨娘坐到自己的腿上,笑意盈盈的看着她。 林姨娘红了脸,重新将脸埋进方牧的胸膛,道:“妙儿才没有胡说呢,我知道,夫人一直都在恨着我,误会着我。我知道我当年做错了事,可那都是因为妙儿爱着老爷呢!” 方牧也动容,他露出林姨娘依然娇柔的身子,轻声哄道:“我知道,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为了我,让你受委屈了。夫人她,倒不是恨你,她是在生我的气。” 忽然心念一转,道:“你以后莫再惯着昼儿,看他现在那骄纵的脾气。若是长大了,定是会吃亏的。芸丫头,以后的日子你对她好一点,别总是忽视她。” 林姨娘嗔了方牧一眼,不满的说道:“昼儿怎么就骄纵了,谁家的小子没有几分脾气,那不成了怂包了嘛!” 说到方柔芸,林姨娘便有一肚子,哼道:“那小丫头就是个白眼狼,我当真是白生下她。一点都不同我亲近也就罢了,牙尖嘴利,心肠狠毒也不知道随的谁,看到她就觉得碍眼的紧。长的也不像我,好话也不会说,我以后能指望她不成!” 忽然抬头看到方牧阴了下去的脸色,惊觉自己说了本该忌讳的话,林姨娘心中一惊,立马搂住方牧的脖子,蛇一样挂在他的身上扭着身子,道:“好嘛,好嘛,人家都听你的。” 方牧眸中一紧,揽住了林姨娘柔软的腰肢! 方柔芸微笑着听方柔芯同方晓二人之间的对话,方曦在她身边,斜睨了她一眼,吭叽了半天,道:“喂。” 方柔芸侧眸,不解的看向方曦,道:“怎么了?三哥。” “你没事了吧?”方曦问道。 自从那天之后,除了晚膳的时候,两人私下一次见面也无。期间方曦无数次的想要去关心一下方柔芸,却有些拉不下脸来。虽然看她这几次同之前一般,总是面带笑容的倾听着大家的说话,好似没什么不同。 但不知为何,方曦总是没来由的想起她那天软弱哭泣的模样。 自他懂事起,他便没见过她面上出现如此的神色。不得不说,这个场景在方曦的脑海中留下的映像实在是太深刻了。 方柔芸摇摇头,道:“多谢三哥关心,早就无妨了。至于那日……”方柔芸斟酌了一下,接着说道:“如此失态,倒是让三哥见笑了。” 方曦哼了一声,黑着脸道:“自家兄妹,说什么见笑不见笑的话,乖生分的。” 方柔芸滞住,转瞬又勾唇笑道:“是啊,自家人。妹妹不会说话,望三哥海涵。”语气中难得带了几分调侃。 方曦方才咧着嘴笑了起来,道:“哥哥我大人有大量,不同你一般见识。” “三哥,你可知那日的偷窥贼是哪个吗?”方柔芸故意问道。 说到这个,方曦就一肚子火气,他哼道:“要是让我逮住他,非戳瞎他的狗眼不行。” 方柔芸犹疑的看了一眼方曦,皱着眉头轻叹了口气。 方曦看她,问道:“你怎么了?是不是知道是哪儿混小子?” 方柔芸欲言又止的摇头。 方曦停下步子,拉住她,坚持的问道:“告诉我,是谁?” 方柔芸咬唇,吞吞吐吐的道:“我也不是很确定,只是……我当时看到他半张脸和一双眼睛,那是一双……” “什么样?”方曦紧张的问。 “桃花眼!” 第十七章 外出 桃花眼?方曦定在原地,努力的想着,桃花一样的眼睛,好像在哪里见过,他皱着眉头思索着。 方柔芸回眸看他一眼,笑了笑,她不能因为崔北镇白白得那一巴掌,总得为他找点小麻烦不是。 方曦忽然瞪大双眸,恍然大悟的啊了一声。下一秒眸中便染上了怒气,是啦,一定是那个家伙,肯定是他。 方曦大步赶上方柔芸,追问道:“他有没有又欺负你,啊?” 方柔芸故意难过且难堪的看了一眼方曦,轻声道:“三哥,你别问了。” 说完加紧脚步朝前走去,不过,此情此景在方曦看来,却是欲言又止欲盖弥彰。他眸中盛满了怒火,崔北镇那个混账,他一定要狠狠揍他一顿,竟然敢欺辱调戏他的妹妹。 方晓和方柔芯在分岔口等着两人,看到方柔芸同方曦一前一后的走进,方曦的面容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怒火,脚步更是咚咚咚的恨不得将地面踩裂。 方晓便以为方曦和方柔芸两人刚刚在后面吵嘴,面色便有些不虞,他道:“方曦,你这是做什么?” 方曦重重的哼了一声,道:“我一定不能饶过他!” 方晓挑眉,看向方柔芸,轻声问道:“这是怎么了?” 方柔芸笑笑,面上闪过疑惑,道:“我也不知道呢!” 她笑着看向方曦,问道:“三哥,你这是怎么了?谁惹着你了?” 方柔芯也摩拳擦掌的问,“就是啊,三哥,我们帮你一起打他。” 方晓无语,轻轻在方柔芯脑袋上扣了一下,揶揄道:“小丫头片子,看把你能耐的。” 方柔芯摸着自己的脑袋嘿嘿傻笑。 方曦看了一眼方柔芸,道:“没什么,就今儿在太学里被几个臭小子笑话了,我越想越生气。明儿一定要好好教训他们。” 被崔北镇欺负这件事若是让太多人知道了,会让芸儿的清誉受到影响。方曦倒也不是全无脑子,看到方柔芸故作不知的样子,便看出她并不想让二哥知道。连忙敛去脸上的神色,故意满不在乎的说道。 方晓笑笑,并没说什么。 四人在路口道别,两两分开而行。 方晓眸光炯炯的看着方曦道:“刚才到底怎么回事?你也改改自己的性子,莫要总是同芸丫头过不去。虽然……明白了吗?” “我没有。”方曦不高兴的反驳,道:“我说的是真的,我干嘛要同那丫头过不去,怎么说她也是我妹妹不是!” 方晓挑眉,意外的看着他。若是他没记错,不久前方曦还是那么不喜欢方柔芸,提起她时语气中总是带着不屑一顾的。他不在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方曦被方晓看的莫名其妙,说道:“跟你也说不清楚,先走了。” 方晓在他身后笑笑,并未追赶大步前行的方曦。 方柔芯挎着方柔芸的肩膀,噘着嘴说道:“姐姐,你觉得那个秀娘漂亮嘛?真不知娘亲是怎么想的,干嘛非要让她去父亲身边伺候呢?” 方柔芸勾唇,道:“这是长辈们之间的事情,我们小辈的不好议论,别说了。” 方柔芯皱皱鼻子,听话的不再提起这事。 转而怨念的说道:“娘亲说给我请了几个女夫子,不让我随随便便的出门了,无聊死了。” “还有呢,处理府中事物的时候也总是让我跟着,快烦死了!” 听到方柔芯的抱怨,方柔芸却觉得那么的讽刺。她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方柔芯仍在喋喋不休的说着,“要是以后的日子都是这般过了,那我还不如死了算啦!账目啊,庶务啊,都是什么东西啊!我好想出去玩啊!” 方柔芸侧眸看她,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道:“这些东西你最该好好学!若是以后嫁人了,做了当家夫人,若是什么都不懂,怎么管家!” 方柔芯很认真地回答道:“那就不管啊,让别人去管就好啦!” 方柔芸摇头,真是天真到蠢。 “姐姐最好了,都不用学这些。”方柔芯语带羡慕的说道。 方柔芸眸光变了变,道:“好了,赶快回去吧,路上小心点。” 两人的院子仍隔着一段距离,方柔芯同方柔芸道了晚安,便带着丫鬟离开了。 方柔芸这才重新起步,往自己院子里走去。 一夜凉风。 第二日,秋风习习,天色有些阴冷。 早膳尚未用完,林姨娘院内的小丫鬟便来请,道是林姨娘已经在二院那儿等着了,要大小姐快一点。 方柔芸放下手中的筷子,轻轻叹了口气。 宋嬷嬷在一旁递过来一碗粥,道:“至少将这碗粥用了。” 方柔芸摇头,道:“不用,反正也吃不下。去的晚了,她不知又要闹些什么事情。” 二门外,林姨娘不耐烦的看向路口的方向,对身边的丫鬟碧兰道:“再派个小丫头去看看,怎么还不来。” 碧兰应是,尚未吩咐完,便看到方柔芸的身影出现在路口,便躬身说道:“姨娘,大小姐到了。” 林姨娘懒懒的应了声,及至方柔芸走进,不阴不阳的开口,道:“我当是你是不记得我昨儿说的话了呢!” 方柔芸蹙眉,道:“没有。” 便上了另一顶软轿。 林姨娘在身后哼了一声,道:“谅你也不敢。” 坐稳之后,轿夫们便将轿子平稳的抬起。在缓慢的颠簸中,方柔芸紧闭双眸,觉着说不出的疲累。 这几日总是会被千奇百怪的梦境惊醒,之后便再也睡不着,睁着眼睛直到天明。自那日花朝会之后,她便再也没有出门,谈何见上杜宣淳一面。 那日方柔芯提出帮助于她,方柔芸的骄傲和自尊是不允许的。但是她自己暂时没有想到办法,让杜宣淳能够单独相见于她。 昨儿虽是极不情愿,但是能够出门,方柔芸的心思倒是活泛了一些。相必林家也不会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若是她中途离开,不知林姨娘允不允。 想到这儿,方柔芸勾唇,她执意离开,她不允又能如何,还能扣住她不成。更何况,想起林家那一家子人,方柔芸便不自觉的蹙眉。小气爱财打诨耍赖自以为是仗势欺人,在方柔芸的印象中,对这一家子一点好印象也无。 且不说方柔芸是如何想的,只说林姨娘,她笑吟吟满面喜色的挑着帘子看着外面的街道。昨儿老爷宿在她的房中,口中也应了不会将那个秀娘收入房中。 林姨娘娇笑着勾唇,她对自己的美貌还是有自信的。 跟她斗,那小丫头还是嫩了点。年轻又如何,老爷还不是向着她腻着她! 第十八章 林家 软轿在糕点铺子门前停下,丫鬟掀开轿帘,林姨娘袅袅婷婷的走了下来。她优雅的用手帕抿抿嘴角,对身边的碧兰道:“去,将大小姐请下来。” 在春兰的扶持下,方柔芸下得轿来,稍稍打量了一下周围的景色,眉间轻轻锁住,她对笑着看着她的林姨娘,道:“父亲不是已经让人准备了礼物了吗?” 林姨娘娇笑道:“你舅母喜欢这家铺子内的点心。” 方柔芸意外的看了眼林姨娘,她记得林姨娘并不是十分喜欢舅母那人。以往去林家的时候,父亲令人准备的礼物都要扣下一半。今儿不但全带着,还如此的反常亲自来这小店内买点心。 林家发生了什么事情了吗? 如此疑问,方柔芸自然是问了出来。 林姨娘神秘的笑了一声,道:“去了你便知道了。” 对于林姨娘同昨日一样的故作神秘,方柔芸哂笑一声,道:“你自己进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别啊,你若是不去怎么显得出你的孝心。”林姨娘不依,硬是将方柔芸拉了进去。 被林姨娘亲热的扯着胳膊在铺子内走了一圈,挑拣了几样特色的点心,让店主包了起来。碧兰双手接了过来,小心的提着。 林姨娘抬抬下巴对方柔芸道:“付账吧!” 方柔芸无语,是啦,若不是让她进来付钱,干嘛非拉上她不可。她的孝心?方柔芸看了一眼身后的春兰,春兰会意,拿出荷包数出正好的银钱交与店主。 重新上轿之后,方柔芸稍微掀起一丝丝窗帘,看向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脑海中纷纷杂杂的念头齐齐涌了上来,让她露出一丝苦笑。 不过几日的功夫,她便再也没有了之前纯粹的心情,那种等待着的,期盼着的,只要想到远方那个心心念念的男人,便觉得异常满足的心情。 不会再有了啊! 一段路程之后,方柔芸惊讶的发现这并不是去往林家的道路。她对轿外的春兰道:“春兰,去前面问一下,只不是走错路了。” 春兰应是,片刻之后回转道:“回小姐,碧兰姐姐道是没走错。” 方柔芸沉默了一下道:“我知道了。” 林姨娘是林家最小的女儿,也是唯一的女儿,却是最被不受宠和被忽视的那个。上面有两个哥哥林龙和林虎,在林姨娘未入方府被方牧纳了之前,林家可谓是家徒四壁。 因为家贫,林龙娶了因为太过泼辣二十四岁依然待字闺中的白氏。林虎一直未能娶上媳妇,林姨娘虽然长得美丽妖娆,巷子里许多青年都喜欢着她,但是她却不讨家中长辈们的喜欢。 林姨娘若是没有入得方府,便要被林家二老拿来为林虎换得一方媳妇了,无论那男方是美是丑是好是坏。 后来,因为方府的关系,林家渐渐的做些小生意富足起来,搬离了原先的全是穷困人家的小巷子。 林姨娘倒也挺喜欢回林家,一是为了显摆自己现在高高在上的富足的生活,另一个便是她极是享受林老太太这晚来的呵护与巴结,白氏和林虎媳妇王氏的恭维。 两顶轿子在一栋极是气派的府邸门前停下,方柔芸抬眸,看到牌匾上金光闪闪的林府儿子,微微挑眉。 有方府的家丁上前,同宅子内的守门人交涉一番。软轿便再次被抬起,从大门入了里面。 方柔芸在轿内打量着府内的景色,许是刚刚搬进来,还没来得及打理,两边的树木和花丛内皆落了厚厚的黄叶,显得极是萧索。 这宅子的布局倒也精致,同方府倒也不相上下。一路行来,并未看到几个人。 内院内,林老太太同白氏穿的贵气逼人,皆是一副自得的模样坐在正厅内。王氏的穿着打扮稍稍有些逊色,同白氏说话的时候语气中带着恭维和讨好。 白氏有着一张冗长脸,一双上吊着的眼睛让她整个人带着几分凌厉的气势,方正的下巴上的嘴唇涂着朱丹,嘴角微微下拉。 王氏则是一张白皙圆胖的脸,圆圆的眼睛,中规中矩的鼻子和没甚特色的嘴巴。整张脸组合起来却带着说不出的讨喜的意味。 林老太太精神矍铄的坐在那儿,不时瞄一眼门口,道:“三丫怎么还不来?” “就是说呢!小姑这人也真是,每次都让咱们等上半天。”白氏语气中带着不耐烦。 王氏附和道:“谁说不是呢!” 话音刚刚落下,林姨娘娇柔的声音,便传了进来,“哟,妹妹同大嫂道喜来了。” 白氏端上笑容,道:“瞧小姑这话说得,这算的什么喜呢!”只语气中是掩饰不住的得意。 入得屋内,林姨娘敷衍的向林老夫人,白氏和王氏三人见了礼,未等她们开口,便在王氏对面坐下,环顾了一下厅内的摆设,笑着道:“嫂嫂这宅子真是气派的紧呢!” 前几日林府派人捎来信,倒是搬了新宅子,信中还特地提到定要带着方柔芸一同来参观。她仔细的询问了送信的下人,道是大少爷得了四皇子的赏识,入了四皇子府内做幕僚。四皇子厚爱于他,便赏了座宅子。 听到定要让方柔芸同去,是她那大侄子林路的意思,林姨娘的心思便活络起来。林路那小子已经二十有二,却仍未娶亲,自从他十四岁开始管着林家那两个铺子以来。 八年的时间,便让铺子翻了几番,林姨娘在里面投了不少钱,自然也赚了不少。每次去林家,林路都会打听方柔芸的状况,回去的时候都会让林姨娘为她带上礼物。 当然,这些都被林姨娘扣下了。一是她贪财贪心,二是林姨娘觉得方柔芸应该配给个身份更高的人家。 但是听到林路得了四皇子的赏识,林姨娘便有些心动。若是将方柔芸嫁了过去,那她以后不是便可以控制住林路,从他那儿得到更多的好处。 林姨娘暗骂自己以前当真是想左了。及至今日,看到林家这同方家不相上下的宅子,林姨娘更是觉得,只要方柔芸嫁了过来。这宅子便是她的囊中之物。以后给方昼留着倒是不错的。 方柔芸面带恭敬的一一向三人见礼之后,坐在了林姨娘的身边。 白氏眸中虽然不悦,但面上依然带着假笑的说道:“啧啧啧,表姑娘真是越长越美了。” 王氏也笑着道:“可不是呢,这猛一看,还以为是那仙女儿下凡呢!” 白氏眸中冷箭嗖嗖嗖的射向了王氏,道:“哎呀,有的时候人太美,也不是什么好事情,没得折了福气。是吧,小姑!” 林姨娘得意的笑着道:“嫂嫂这话可不对呢,这女人呢,什么都能没有,但是一定要有美貌。不然的话,哪笼的主自家男人的心。” 林姨娘有的时候没脑子,但也不是太傻,自然听出这白氏不善的口气。心中早已冷笑开来,哼,不过是刚刚得意,便不将她放在眼里。 且让你得意这几日便是。 第十九章 林路 白氏的笑容早已经僵在脸上,她心中气恼,却也不能发作。即便她的儿子现在如此的出息,深得四皇子的宠爱,但是仍是庶民的身份,没个一官半职。 对于林姨娘话中明目张胆的讥讽,她虽然脾气暴躁,但也只能忍着。想到自从有了银钱之后,家中死鬼隔三差五的便去青楼鬼混,最近有风言说是竟然在外面养了个小的。白氏只觉得怒火蹭蹭的往上涨。 该死的男人,嫌弃她人老珠黄,白氏咬牙切齿,给老娘等着。等老娘找到那狐狸精的老巢,定要给你一把火烧了。 白氏僵笑着道:“小姑这话说得,真是……呵呵!” 方柔芸垂眸,静静的听着几个女人你来我往的明讽暗嘲。在话语来到她的身上时露出一个娴静的笑容,表示自己的配合,心中却早已厌烦到极点。 林路进门,第一眼便看到那个笑得温柔的美丽身影,他只觉得心脏砰砰砰跳个不停,手心中浸漫了汗液。 林老太太看到林路,唤了声心肝,骄傲的让林路上前。 林路一一叫人,到林姨娘时,笑着道歉道:“姑母今儿过来,小侄却不能出门迎接,实在是失礼至极。希望姑母大人大量,原谅则个。” “啧啧啧……”林姨娘掩着唇笑道:“就是跟以往不一样了,真会说话。姑母怎么舍得怪罪你呢!” 然后别有深意的睨了身边的方柔芸一眼,嗔道:“芸儿,看到你表哥怎么也不知道唤人呢,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礼貌?” 方柔芸起身,微微见礼,道:“见过表哥。” 方柔芸尚未蹲下,林路连忙伸手去扶,道:“当不得妹妹如此大礼。” 方柔芸蹙眉,厌烦的看了眼拖住自己手臂的那只手。林路似乎是感应到,赶紧收了回去,对着方柔芸温和的笑笑。只是那只被在后面的手,使劲的搓了搓,好似上面还残留着那抹温热。 林姨娘娇笑,道:“怎么就当不得了,有个如此出众的表哥,这丫头虽然嘴上不说,心中不知道有多高兴呢!没办法,芸儿自小就比较害羞,不会说些讨喜的话呢!” 听了林姨娘的话,林路情意绵绵的看了一眼方柔芸。 方柔芸眸中满是厌恶之意,眉间的褶皱更是深沉,她瞥了一眼林姨娘,沉声道:“姨娘,别乱说!” “路儿,你今儿不是有事,一大早便出门了吗?怎么现下又回来了?”看到林路看着方柔芸的神色,白氏心中不高兴,连忙出口打断他的含情脉脉。 林路笑着答道:“早上的时候是有些昨儿未做完的事情,紧赶着做完便回了。” 王氏笑着恭维,道:“咱们家大公子就是有能力,比你二叔强多了。” 林路笑笑,知王氏定是又要借机让他再多给二叔两个铺子。只二叔手上的这几个铺子已经是让他经营的乱七八糟,眼看着便要入不敷出,现下定是不能再给他了。因此并未接王氏的话语。 接下来准备好的话不能说出口,王氏心中早已将林路骂了几百遍。 林老夫人道:“你看你这孩子累的,最近都瘦了。若是没得事情可忙,赶紧的回去休息休息。” 白氏接着道:“可不是,好好休息,万一过会儿四皇子府内有事唤你,又要忙的没空歇着。” 林姨娘也不说话,就笑吟吟的在旁边听着。 林路笑着道:“孙儿今日同四皇子告假了,不会有什么事情的。再说啦,哪里有瘦了,祖母和母亲每日都准备那么些吃的喝的,怎么瘦的下来。” 白氏一惊,慌忙追问道:“怎么就告假了,四皇子有没有不高兴,有没有说什么?” “没有。”林路道。“四皇子为人很是温和,怎么会不高兴呢!” 白氏拍拍胸口,道:“那就好,那就好。你说你,好不容易能够入了四皇子的眼,无端端的告什么假。” 林姨娘开口,闲散的说道:“嫂嫂这话又不对了,谁还没些私事啊。林路这么能干的话,怎么会因为一两次的事情,就被四皇子怪罪呢,是不是?” 白氏心中恼恨,口中不冷不热的说道:“小姑说得也有几分道理。” 林路说着话的时候,眸光总是不自觉的飘向端端正正坐着的方柔芸。只觉得刚刚碰到她的那只手更加的灼热,他已经有一年多的时日不曾见过她了。 她还是同以前一样美丽,不是的,是比小的时候更美丽更漂亮了。哪怕是坐在那儿,不说话不笑,只静静的低着头,他都觉得她是那么的好看。 好看到,只要她能够真心的对他笑笑,哪怕下一秒他死了,那也是死而无憾的。 十四了啊,粉粉嫩嫩的小团子已经长成了个大姑娘。一举一动都好似带着动人的光芒,深深地吸引着他。 夜深人静的时候,林路便想,自己是否是入了魔失了魂,不然怎么会从小的时候便有将她笼在怀里的冲动。可是,他知道自己配不上她。 她长得那么美丽,家世又那么高,琴棋书画几乎是样样精通。哪怕两人自小相识,哪怕两人是表兄妹,他仍然是举得自己配不上。 这么些年,林路一直在努力,他自从懂事起,便知道这个家若不是有方府,若不是有这个姑姑,便不会有今日。这完全依靠别人而得来的一切,让他自卑自弱。 现在,林路心中激动万分,他凭借着自己的努力将林家的家业一点点的扩大。虽然没有富甲一方,却可以让她一世富足无忧。但这些远远不够,他求人引荐,自投到四皇子的门下,所幸被四皇子看中,做了他的幕僚。 为四皇子打理名下的产业,虽然不过是其中一小部分,却让林路兴奋难当。 这座宅院是四皇子赐下的,四皇子对他赏识有加,这让林路心中涌上了无法言语的渴望。这种渴望在私下无人时总是如同潮汐般时时涌上他的脑海,让他整个人都无法遏制的兴奋起来。 是不是只要他努力,只要他让四皇子更加的看中他,他便有飞黄腾达的那一天。而方柔芸,是否会有属于他的那一天。 母亲提出让他向姑母下个帖子,让她入府观赏的时候。想要见到方柔芸的想法在他的脑海中便再也挥之不去,因此他便特特的写上了让姑母定要带着表妹前来。 而刚才姑母的那一番言论,更是让林路内心激动,姑母的意思是否是她是允许的。 再一次,林路神情的凝视着方柔芸。 感受到林路的眸光,方柔芸厌烦厌恶,她对林家的人一丝丝好感也无。这其中包括自然包括林路,很小的时候,林姨娘带她来林府的时候,当时已经很大的林路便总是欺负她。 后来,待她喜欢了杜宣淳,明白了男女之情之后,便懂得了林路看向她的眸光中隐藏的情意。 只是这些更是让她恶心,她不过六七岁的年纪时,林路便已经这般看她,让她觉得林路实在是猥琐无比。 便越发的不待见他了。 第二十章 排斥 在场的几个人自然都看到了林路深情的双眸,林老太太对于这件事情倒是乐见其成。且不说方柔芸是她的亲外孙女,只说她自小知书达理,贤惠端庄,自然是正妻的不二人选。 更何况,林路已经是二十有二,却迟迟不肯娶亲,身边只得一个近身伺候的丫头,肚子丝毫没见动静。现下,对于林老太太,顶顶重要的事情便是抱上重孙儿。 但是对于白氏来说,她却是极讨厌方柔芸的。她自己在林姨娘跟前矮了半辈子,小心恭维讨好了半辈子,后半辈子若是让她时时刻刻面对着林姨娘的女儿,她定是会疯的。 平日里,为了娶亲的事情,她也没少唠叨林路,他倒好,嘴上答应的极好,背过身去全都忘得一干二净。白氏暗恨,真不知道那两母女有什么好,不就是漂亮一点,妖娆一点么,一个将堂堂的三品大员勾的神魂颠倒。 一个小小年纪便来引诱她的儿子,若是眸中有刀的话,白氏早已将方柔芸盯出了全身的窟窿。上梁不正下梁歪的丫头片子,若不是她,她的儿子何至于到现在还不给她取个乖顺的媳妇。 林姨娘笑眯眯的转动着眼眸,道:“这座宅子的格局同咱们方府倒是不太相同,刚刚芸儿还同我讲,挺喜欢园子里的那座水池,不晓得里面有没有的金鱼?” 不愧是母女两个,林姨娘的话一出口,林老太太便笑着开口道:“我们这刚刚搬进来没多久,倒是真不知有没有,不如这样,路儿,你领着你芸妹妹去看看,顺便欣赏一下咱府中的景色。” 白氏开口阻止,道:“倒也是巧得紧,儿媳昨儿刚刚在那附近逛了逛,池子里面除了水当真是啥也没有。不过,若是婆婆喜欢,咱们以后养上一些也是不错的。” 林老太太沉下脸道:“你倒是挺闲,若是有那工夫,倒不如拾掇拾掇这个家。” 林姨娘掩着唇笑道:“母亲您这话说得,嫂嫂现在身份哪同以前一般。宅子大了,多买几个丫鬟下仆就好了,哪还用嫂嫂亲身动手拾掇呢!” 这明显讥讽的话,让白氏气的仰倒。她哼道:“过两日自然会买的。” 听了林老太太的话之后,林路只觉得的心中一动,非常期待和渴望能够同方柔芸单独相处,他笑着开口,道:“是儿疏忽了,明儿便会让牙婆子带人来。” 话音一转接着道:“虽然池中没甚可看的东西,但这园中倒是有许多前面人家留下来的花草树木。表哥读书少,很多都认不得,叫不出名字。若是表妹不嫌弃的话,可否移步园中,指点表哥一下可好?” 林姨娘忙不迭的应道:“你看你这孩子,表兄妹之间何来的嫌弃。” 若是之前方柔芸还有些不明所以,但是现下,她终于知道林姨娘非要她跟来所为何事了。方柔芸只觉得怒气涌上心头,更夹杂着说不出的耻辱。这么些年作为一个母亲,她对自己几乎是不管不问。 可是现在,这林路不过是有了几分出息,她便迫不及待的将自己推将出去,当真是……方柔芸慢慢的平复自己的心情,幸亏她现在已经对林姨娘不抱有任何的期待和幻想,不然现在定是又要伤心难过。 她淡淡的睨了一眼林路,道:“表哥抬举,这些花花草草,我也并不擅长。若是您很想要知道的话,倒不如请个园丁,一是可以好好的伺候这些娇嫩的花草,而是也可以教教您不是。” 林路眸中的期冀沉寂下来,他强笑着开口道:“对不起,是表哥唐突了。” 对于方柔芸的回答,林姨娘自然是不满意。她狠狠的瞪了方柔芸一眼,转而笑着对林路说道:“你别听她胡说,这孩子就是这样,总是喜欢口是心非。” “我没有。”方柔芸冷声道。 虽然对于方柔芸的不识好歹,白氏同样很不满,但是可以看到林姨娘被自己的女儿顶撞,她还是很开心的。白氏笑着道:“哎呀,既然表姑娘不愿意,那就算了。乖儿子,你也是累着了,才说那么不着边际的话,不如回房休息吧。” “嫂嫂说得什么话,路儿不是说并不累吗?芸儿这孩子也没有不愿意,她只是比较害羞而已。”林姨娘僵笑着对白氏说完。又转身对方柔芸道:“傻丫头,路儿是你表哥,又不是外人,有什么好害羞的。” 话中的不悦以及眸中的警告之意已经是十分明显,方柔芸面无表情的回眸看她,心中无奈,若是她再拒绝的话,不知她会不会当场便跳起来发火。 暗地摇摇头,方柔芸起身,对着林路稍稍行礼,道:“麻烦表哥带我参观一下这园子,好吗?” 林姨娘这才收起即将发火的表情,满意的笑着道:“去吧,去吧!” 林路连忙道:“好。” 往外走了几步,惊觉不对,连忙收住脚步,待方柔芸走至身前,方才重新起步,同她并肩朝外面走去。他侧眸凝视着她,从她低垂着的双眸,微抿着的唇角,看出她的不愿意和不高兴。 林路心中抽痛,露出一抹难过的笑容,搁置在身旁的手微微收紧握拳,是自己让她不高兴了呢!她并不愿意同他独处,她是不喜欢他的,这件事他早早便知道。 这些他怪不得别人,怪只怪自己少年时的顽劣以及那错误的表达爱意的方式,吓到了她,同时也在她心目中留下不好的印象。 若是时光可以重来的话就好了,林路想,他一定告诉那个十几岁的少年,莫要吓唬她欺负她,好好的**着她顺着她,这样现在的她会不会对自己展颜。 林路苦涩的一笑,现在的自己如何做才能让身边这个自小被他放在心上的女子,对他不是那么的排斥。 二人走后,林姨娘自然笑得是自得意满,白氏的神色便就不那么高兴了。她不冷不热的道:“小姑这么擅做决定,方姑爷知道吗?” 听到这话,林姨娘笑得更欢,她道:“我提出的事情,我家老爷可没有不同意的。嫂嫂你也别不喜欢我们家芸儿,若不是我真心喜欢路儿,看他这么大了还不娶亲,对我们家又芸儿一心一意念念不忘的。” “我还真不一定愿意让芸儿同他接触呢,你不知道那些世家大族的公子们有多少看上我们家芸儿呢。这孩没及笄呢,就已经有人上门提亲了。不过都被我们老爷推了而已。” 林老太太道:“你这话我倒是信的,芸儿这丫头比你年轻的时候还要漂亮几分。别说是世家大族,便是入宫做个妃子定也是拔尖的。”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王氏也开口赞同道:“可不得,表姑娘看着真是有美丽又水灵。” 白氏哼了哼,不管怎么说,她就是不喜欢方柔芸。 一个女人长那么漂亮,除了不安分之外,还有什么用! 第二十一章 独处 秋日,万物料峭的时候,更是因为刚刚入住,园子内乱糟糟脏兮兮的全都是落叶枯木。方柔芸蹙着眉小心的看着脚下的路,生怕被什么东西绊住。 林路的眸光一时一刻都未曾离开方柔芸,整个人有些木木呆呆的,完全没有平日里那副精明圆滑的模样。看到她眉间的褶皱以及小心翼翼的动作,他尴尬的解释道:“还没来得及打理这儿,等表妹下次来的时候会好的。” 方柔芸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 林路紧张的咳嗽一声,接着说道:“话说回来,我们有一年多未曾见面了。” 方柔芸丝毫没有同林路交谈的想法,她侧眸看了他一眼,仍然是轻轻嗯了一声。 林路倒也不气馁,哪怕是她不说话只是毫无感情的一个侧眸,就已经让他心跳加速了。他再次开口道:“表妹长高了,也变得更漂亮了。还听说……” “表哥。”方柔芸开口,打断林路的话,说道:“表哥,我今儿出门还有些别的事情要做。不如这样,你回去同姨娘她们说一声,我去买些东西便直接回去了。” 方柔芸是一点也不想听林路在耳边说个没完,面对着林路,她倒也不用掩饰着自己的不耐烦,因此直接开口要求。 林路停下脚步,面上露出一丝受伤的神色,他柔情的看着方柔芸道:“表妹还是那么讨厌我吗?” 方柔芸顿足,答道:“表哥想多了。” 林路黯然,他哑着嗓子道:“以前是我不懂事,总是欺负你,惹你哭泣。我已经后悔了,特别的后悔。你原谅我好不好,只要你原谅我,让我做什么都行,哪怕是让我去死。” 方柔芸厌恶的扭过头,道:“表哥严重了,以前的事情我都已经不记得了。原谅不原谅的根本谈不上,你是林家的支柱,莫要说这些不负责任的话。” 林路苦笑,道:“不记得了吗?那你为什么不看着我说?” 方柔芸扭过头直视着林路,笑道:“是不记得太清楚了,那些不过是小孩子之间的顽笑。而且我们并不经常见面,一年也不过见那么一次,何来那么大的恨意。” 林路盯着方柔芸的双眸,在其中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波动,他莜得好似失去了全身的力气,垮下肩膀,呐呐道:“是我着相了。” 可是,相比于方柔芸的无视,林路苦涩的想,他此刻倒是希望她其实是讨厌他的,而不是对他完全无感。 方柔芸朝林路点点头,回身朝来路走去。 “芸儿……”看到方柔芸那如云飘渺的背影,林路蓦然发现,他是抓不住她的。不管他现在靠上了谁,不管他将来有如何的成就。她都不会看他哪怕是一眼,对他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 可他还在幻想着,没有哪一刻停止的希冀着,她会爱上他,依偎依赖着他。幻想着终有一天,她会属于自己,两个人就那么相亲相爱一辈子。 可是,这一刻,所有的虚幻的泡沫都好似破碎之后被风吹散。林路忽然醒悟,哪怕是他再祈求她的原谅,对她来说也不过是个笑话。 即便是他有能力让她嫁与自己,可是,自己永远不会看到她欢颜的那一天。 排山倒海的心痛就这么席卷住了林路,他就那么站在原地,愣愣的看着方柔芸一步一步的远离他。 眼眸一缩,林路忽然大步上前。 听到后面急促的脚步声,方柔芸回眸看了他一眼,朝他点点头,然后接着往前走。 及至追到方柔芸身后,林路伸出手,绝望且情深的抚上她的秀发。方柔芸似有所觉,身形顿住,冷嗤一声,便要回身。 刹那间,林路的手穿过方柔芸的头发,握住她纤细的肩膀,颤抖的且用力的将她拉进了自己的怀中。 方柔芸大怒,想也没想的便一巴掌挥了出去,只听“啪”的一声,响亮的耳光在寂静的空气中格外的刺耳。 “你这是做什么。”方柔芸挣扎着想要摆脱林路的钳制。 挨了一巴掌,林路却不为所动,他眼眸中含着痛楚和湮灭一切的绝望。他将方柔芸娇笑柔软的身体死死的抱在怀中,把头埋在她的颈侧,深深的呼吸着她身上的香气。囔囔的说道:“芸儿,我爱你,我真的很爱你,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就已经爱乐。你别无视我,好不好?你讨厌我吧,恨我吧,都行,就是别无视我,求你了。” 方柔芸也不挣扎了,她就那么站在那儿,冷冰冰的开口道:“放开。” 林路知道自己应该松手,可是这么些年,他心心念念的人儿终于在他的怀中。哪怕她是那么的排斥,可是他却不舍得。不舍得松开啊,也许这是他此生唯一一次可以如此亲近的拥着她。 冷笑一声,方柔芸道:“林路,我再说最后一次,你到底放不放开。” “我爱你,我真的爱你。我没说谎,我真的愿意为你去死,真的。”林路却将方柔芸抱得更紧了一些,他怎么舍得松开,怎么舍得! 方柔芸嗤了一声,穿过林路,冰冷的眸光盯住自从林路保住自己,便傻呆呆的站在那的春兰。呵斥道:“你是死的吗?” 一直静静的跟在方柔芸的身后,充当隐形人的春兰这才好似反应过来。心口被方柔芸那冷怒的眸光吓得砰砰直跳,连忙上前,去掰林路环住方柔芸的胳膊。 林路这才幡然醒悟,这儿还有一个方府的丫鬟,连忙慌乱的松开了方柔芸。踉跄着后退几步,结结巴巴的说道:“芸儿,我……刚才,对不起……” 方柔芸上前几步,挥起的巴掌却顿在半空中。她忽然叹气,有一些物伤其类的错觉。面前的这个男人喜欢她,她却对他一丝丝好感也无。被喜爱的人忽视着,这样的林路同自己有什么不同。 她道:“我希望这样的事情以后不要再发生。” 顿了顿又接着道:“我以后再也不会来林府,还有,希望你能尽早娶亲,好好过自己的日子。莫要再胡说今儿说的这些话,被人知道于你于我都不好。” 林路苦涩的一笑,道:“为什么不打下来?” 至于方柔芸后面的话,林路根本就听不进去。若是能够简简单单便可以忘记她,娶妻生子,他何至于等到现在。 方柔芸淡淡的瞥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而是转身便走。 吓得胆战心惊的春兰连忙跟上,这下完了,她好像看到了不该知道的事情。大小姐刚才的眼神好可怕,她会不会被灭口。 到了无人之处,方柔芸温和的对着春兰说道:“上次公主的事情,你是怎么同母亲说的?” 春兰连忙跪在地上,说道:“没有,婢子没说。” “没说……”方柔芸笑笑,道:“我记得方昼屋里有个丫鬟,叫贺兰的,有个傻哥哥吧。三十多了还某有娶媳妇呢,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春兰吓得磕头,道:“大小姐,婢子错了,今儿的事情打死婢子都不会说的,真的,春兰发誓,若是说出去一点点,便不得好死。” “哦……”方柔芸淡淡嗯了声,重新起步道:“起来吧,以后有眼色一点。” 春兰连忙爬起来,紧跟上方柔芸的步伐。 第二十二章 心冷 方柔芸撩开轿帘,静静的看着外面的人群往来,却不知道何去何从。春兰小心翼翼的打量着方柔芸的神色,终是开口道:“小姐,我们就这样出来,姨娘会不会生气?” “嗯,会的。”若是不生气的话就不是柳姨娘了,方柔芸哂笑一下。 “那……我们这是要回府吗?”春兰询问道。 “不。”方柔芸淡淡的开口,接着道:“就这样在街上走走吧!”过了一会儿,她蹙眉问道:“林家表哥还在后面跟着吗?” 春兰担忧的朝身后瞄了一眼,道:“是的,小姐。” 方柔芸颓然的呼出一口气,放下了轿帘,心中涌上戚戚的酸楚,说不上来的难过和憋闷。她忽然之间特别想要见到杜宣淳,即便是他心中无她,即便是他对她不屑于顾。 六年的等待和思念一夕成空,方柔芸心痛绝望,可却无法做到忘怀。方柔芸黯然的想,不管时光如何变幻,那个逆着阳光对她温柔笑着的少年,早已在她的心中脑中生根发芽。 她冲动的唤了声春兰,春兰连忙脆生答道:“小姐,何事?” 方柔芸哽了一下,道:“无事,继续走吧!” 就算是现在去往三皇子府又如何,他不一定在府中,即便是在得话,他也许大概并不想见到她,方柔芸露出一抹凄惨的笑容。 她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里面传来一下下的跳动声,她讥笑一声,原来她的心还会跳动,还没有完全死去啊! 林路痴痴的看着前方的软轿,脚步有些不稳的跟在身后,想到自己刚才情不自禁之下的荒唐举动,他心慌之余却也带着一丝丝的欣喜。 虽然是在她不情愿的情况之下,可这却是他第一次将她拥住。想到这儿,林路只觉得口中发苦,怕这也是最后一次了吧! 四皇子杜宣泓站在二楼,看到林路踉踉跄跄的跟在一定软轿后面,微微挑眉,带着几分兴趣的口气,对身后的王府大总管王三说道:“过来看看。” 这时二人正听着王府下面的几处产业汇报秋季的收成,王三正专心致志的打着算盘。听到杜宣泓的话,顿住手中的动作,起身来到窗口处,看到林路的身影之后,沉声道:“昨儿便告了假,还以为他有何重要的事情,却原来是追着个女人跑。” 杜宣泓转转眼眸,笑道:“你来猜猜,这轿中的女人是哪个?” 王三略略回忆了一下对于林路的调查,面无表情的答道:“若是没错的话,应是方牧的庶长女。” “哦……”杜宣泓长长的哦了一声,疑惑道:“何以见得。” 王三哂笑一声,道:“这林路却是个难得一见的经商人才,当初,四皇子看中他的时候,属下便查了他的底细。当时也报与您听了,只一件事,属下觉得没什么意义,便没有禀报。” “说来听听。”杜宣泓的目光收回,此时已经看不到林路的身影。 “这林路倒也算个情种,二十二岁尚未娶妻,至于这原因嘛……”王三抚了抚下巴上的胡须,笑道:“据探子报是,自小便喜欢这方牧的女儿。只那女子对他却是不屑一顾的。” “方牧的庶长女……”杜宣泓沉吟了一下,忽而笑出声来,道:“王三啊王三,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事情?” 王三仔细的回忆了一下,不明所以的说道:“请爷明示。” 杜宣泓摇摇头,笑道:“王总管,可是老了啊!” 王三连忙躬身,道:“属下惶恐。” “你再想想,可有在别的地方听过这个名字。”杜宣泓笑盈盈的说道,只是眸中却闪过冷冽的光芒。 王三皱起眉头,忽然眸中一亮,道:“太子……” 杜宣泓点点头,笑意无限的说道:“真是有意思的紧。” 几息之后,杜宣泓道:“命人去将林路带过来,就说本王有事情吩咐。” 不大会儿,随从却只身一人回来复命,杜宣泓眸中不悦,哼道:“怎么,本王请不动他了。” 随从跪地答道:“林管家道是将其表妹送回便会来向王爷复命。” 杜宣泓挑眉,胆子倒是大的紧。眸光一转,他对王三道:“命人查一下这个女子。” 太子殿下看中的女人呢,杜宣泓讥笑,他或许可以给他一个惊喜! 被杜宣泓派来的人打断凄然的情绪,林路这才发现软轿的方向并不是前往林府,期间也没有见到方柔芸下来买什么东西。 林路抿抿唇,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努力露出微笑的样子,紧走几步上前,来到软轿的一侧,轻声道:“表妹不回方府吗?” 听到林路声音,方柔芸隐去面上的表情,答道:“嗯,我要买些东西,一会儿就回去。你不必跟着我,回去便是。” 林路柔声劝道:“表妹想买些什么,不若告诉我,我替你去买。” 方柔芸拒绝道:“不麻烦表哥了。” 林路苦笑,道:“你就那么排斥我吗?” 方柔芸撩开帘子,眸光对上林路,看到他眸中的痛苦,心口一动,叹气道:“何必呢!”随机一哂,她有什么资格这样劝别人。 只是她终究是人冷心冷,因此硬声道:“我再说一遍,你莫要再这样下去了。我对你永远不会有一丝丝的情意,莫说是你,甚至是林府所有人对我来说,都如同陌生人那般。” 顿了顿,她又接着道:“我也不怕同你说实话,我曾经特别讨厌你们家的每一个人。”方柔芸微微笑笑,只是眸中毫无笑意,道:“确切的说,我讨厌所有人,不单单是你们家的,还有我们方府的。你看,我是不是和你想象的那人完全不同。” “你可是明白了我的意思?” 因为方柔芸的一席话,林路张着嘴巴,不可置信的看着她,不相信她说的是真的。怎么会呢,小得时候的方柔芸那么漂亮那么可爱,长大之后的她那么端庄那么温柔。他知道她讨厌自己,只是因为他在她小得时候总是欺负她。 可是……讨厌每一个人! “你为什么要这样说,就是为了让我死心?”林路明显的不相信。 方柔芸耸耸肩,毫无感情的轻笑道:“随便你怎么想。” 林路看着她,张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是好。 方柔芸道:“你回吧!” 沉默几息之后,林路道:“等你回去了,我若是现在回去,姑母定是要生气的。” 方柔芸看了他一眼,放下手中的帘子,不再说话。 既然无论自己怎样说,都对他没影响,何必再浪费口舌。他愿意在她身上浪费时光,干她底事。今儿同他说那么多,不过是想到自己无望的感情,物伤其类而已。 既然他听不进去,那便罢了。 第二十三章 巧遇 日头渐渐升高,四个轿夫脸上都是汗水,春兰不忍的看了他们一眼,咬咬牙对轿中的方柔芸道:“小姐,我们已经这样逛了一个时辰了,是否回府呢!” 林路却是一直跟在一旁,脑海中反复的飘着刚刚方柔芸的话,只觉得心口一阵强过一阵的抽痛,脸色微微发白,让面上的几个红色的掌印更是明显。 听到春兰小心的询问,方柔芸睁开双眸,道:“找个地方歇歇吧!” 春兰应了一声,环顾了下周围的环境,看到不远处有间茶楼,请示道:“前方有处茶楼,去哪儿可好。” 方柔芸淡淡的应了声。 四个轿夫皆是对着春兰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即便是四个壮汉,可一步不停一息不歇的抬着人走了一个时辰,那也是受不了的。 春兰笑着点了点头。 待来到茶楼门口,轿夫稳稳的将软轿停下,轻轻的搁在地上。春兰弯腰撩起帘子,方柔芸将手递出,在她的搀扶下,缓慢的从轿中走出。 方柔芸抬头看了眼面前的茶楼,从外面看到也雅致。她刚想抬脚上台阶,听到后面唤道:“表妹。” 截然两种不同的声线几乎是重合在一起,方柔芸挑眉,回身看去。林路站在轿前亦是一脸诧异的朝不远处看去,只是看到那人之后,眉间皱起,眸中闪过不知名的情绪。 崔北镇挑眉,眸中含着笑意,他不紧不慢的走到方柔芸的跟前,笑着道:“远远的看着像是芸儿表妹,不成想还真的是。” 旋即,他露出一副调侃的笑容,对着林路道:“这位是?” 林路连忙施礼自我介绍道:“在下林路,乃是芸儿的表哥。”这一句亲昵的芸儿,不过是因为刚刚崔北镇那满含笑意貌似亲密的芸儿表妹,让林路心中颇不舒服,没来由的便有些排斥眼前这个俊美无双的青年。 只说完这句略显亲昵的话之后,林路有些心虚的看了眼沉默的方柔芸。看到她并没有说些什么,心中不由的松了口气,却也带着几丝欣喜。 崔北镇不甚在意的笑笑,道:“当真是巧的紧,不才也是芸儿的表哥,崔北镇幸会,幸会!” 林路心中冷嗤,崔北镇,那便是方家主母那边的侄儿。虽然二人名义上确实是表兄妹,但是却无一丝丝真正的关系。如此一想,林路心中方方好过一些,因为眼前这男人而产生的自卑情绪好似稍稍有些缓解。 方柔芸静静的看着二人客套完之后,开口对林路道:“表哥,你回去吧!” 林路哽了一下,仍然坚持道:“等把你送回方府,我便回。” 方柔芸睨了一眼笑嘻嘻的看着二人,一副看好戏姿态的崔北镇,道:“不用,我不会在外面久待。更何况……崔家表哥在这儿呢,他会送我回去的,对吧?” 后面的那句问话自然是冲着崔北镇而去的,崔北镇勾唇笑道:“乐意之至!” 林路便沉默下来,眸中闪过痛色和难堪之情,他抿抿唇,站在那儿不说话。 方柔芸蹙眉,茶楼进出的人皆是好奇的看着三人。她冷了声音,道:“你是瞎的不成,难道没看到我在生气,还非得要在我身边晃来晃去的碍眼。” 林路的面容涨的通红,他睁大双眸看着方柔芸,想到她之前说的那些冷言冷语,更是觉得痛苦。他张张嘴巴,艰涩的开口:“那你小心点,莫在外面待的太久,我……我先回了。” 方柔芸冷冷的应了一声。 林路这才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只是那背影说不出的凄凉。 方柔芸眸中闪烁了一下,斜睨了一眼笑容灿烂的崔北镇,没说什么便朝茶楼内而去。跑堂小二热情的迎上,方柔芸带着春兰上了二楼的雅间,四个轿夫则是留在了大堂内。 崔北镇嗤笑一声,跟着上了二楼,神色自然且大方的坐在了方柔芸的对面。 方柔芸不冷不热的道:“崔家表哥倒是悠闲的紧。” 崔北镇倒也不在意她的嘲讽,笑着应道:“自然,谁不知道崔北镇向来是游手好闲的很呢!只是这京城的玩意当真是精细无聊的紧,正觉着烦闷呢,不想便遇到了芸儿你。我们倒是有缘的紧。” 看他嘴角含春,面含风情,弯起的双眸中更是情意绵绵,方柔芸冷笑一声,道:“是嘛?” 崔北镇轻笑一声,收起了面上的神色,极是正经的说道:“芸儿好似不相信呢?” 方柔芸勾勾唇,明显不想同他多说什么。 崔北镇摇头,他在眼前这个小丫头心目中还真是一无是处。自从那日一别已经是十几日的光阴,这次遇上当真算得上是巧遇。 崔北镇微微打量着眼前的方柔芸,眉头皱了一下,他竟然觉得这小丫头身上眉间都笼罩着说不出的阴柔和愁郁。指骨在桌上轻轻叩了两下,他想到方才那个男人面上明显的掌印,以及方柔芸那冷言冷语。 眸中闪过一丝冷意,声音了沉了下来,崔北镇忽地开口问道:“他对你做什么了?” 方柔芸侧眸看他,带着不解,道:“什么?” 崔北镇哼了一声,皱着眉头道:“就是你那个表哥,一脸的耳光印子,是不是你打的?还有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没等他说完,方柔芸便打断他的话,也哼了一声道:“和你有什么关系,管好你自己的事情就好了。” 被方柔芸一呛,崔北镇这才发现自己刚才的语气当真是不太好。但他只要想到那个男人或许是对这小丫头做了什么无耻的事情,他便觉得阵阵怒火涌上来。 崔北镇深呼吸,道:“我能有什么事情?你既然是知道他对你不怀好意,还同他见面作甚。” 方柔芸冷冷的盯着他,一字一句的说道:“再说一次,和你没关系,你也别在我跟前端着一副表哥的样子说教,你没资格管我的事情。” 方柔芸心情不佳,自然懒得同崔北镇周旋着说好话。也实在是,她当真是对崔北镇厌恶的紧。自己便是个满嘴花花的纨绔男儿,有什么资格说别人。 方柔芸的话让崔北镇的眸色一冷,勾起的唇角拉了下去,面容沉沉的看着方柔芸道:“方柔芸,你莫要不知好歹。” 面无表情的崔北镇浑身上下好似散发着冷厉。 方柔芸被他的眸光看的胸口一抽,便不自觉的嘭嘭嘭跳了起来。她咽了咽口水,直觉的空气都好似变冷了,汗毛都跟着竖起。 久居深闺,见得也都是后宅妇人的方柔芸自然不知道崔北镇身上的凌厉之气便是所谓的杀气,她眨站眼睑,说话的声音都不自觉的变轻了。 “你没必要管我的事情。” 这话说得实在是没底气的紧。 第二十四章 见面 崔北镇收了身上的凌厉,哼声道:“我偏爱管闲事,你能如何?” 方柔芸梗住,索性扭过头去不再理他,权当身前没有这个人。 只是有些人,你不理他不代表他不理你,崔北镇笑嘻嘻的看着方柔芸,道:“你还真别生气,你说你一个小姑娘,若真是被人占去便宜,那当真是亏大了。” “再说那个男人吧,无论是身量长相还是气度气量上,看着可不象是能够托付终生的。” “你们如此,当是无煤苟……” “不过看你这样估计也是没被怎样,啧啧啧,顶着那么一脸的掌印到处跑,还真是……” 巴拉巴拉一大推,崔北镇越说越起劲。方柔芸则是越听脸色越黑,只方才被崔北镇的气势摄了一下,她也无法在说些难听的话。无奈的叹气道:“崔家表哥,麻烦你行行好,别再说了,行吗?” 崔北镇挑眉,“早如此不就好了。” 方柔芸无语,她咬咬唇,迟疑了一下,终是开口道:“不知……三皇子他,你们最近有没有见面?” 问完之后,方柔芸便觉得有些难堪。但是,她却也是没办法,她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见上他一面。 崔北镇收起笑容,默了一下,重又笑起,道:“不如这样,我带你去见他,你自己问,如何?” 方柔芸突地抬眸看到,满脸的不相信。 崔北镇却已是起身,看到方柔芸还傻愣愣的坐在那儿,道:“走啊,赶过去正好可以蹭午饭。” 方柔芸抿抿唇,起身道:“多谢。” 崔北镇嗤笑一声,道:“只要你别一看到我就跟看到仇人似的就行。” 方柔芸跟着他的脚步,小声哼道:“只要你别做那些莫名其妙的事情,哪个会如此看你。”想到自己换衣的时候,他不仅偷看,还出现调/戏,方柔芸依然觉得心口难平。 崔北镇也想起二人第一次见面的场景,道:“这还真怨不得我,你自己在那种地方……” 看到方柔芸的脸色又沉了下去,崔北镇笑笑,没再说下去。 两人来到楼下,四个轿夫连忙起身,崔北镇摆手道:“走着去就行,你们在这儿待着,下午我会将你们小姐送回来。” 方柔芸没说话,四个轿夫互相看看,重又坐了回去,刚刚歇了没大会,力气还没回来呢。 来到门口的时候,崔北镇又对乖乖当背景大气都不喘的春兰,道:“你也在这儿待着。” 春兰迟疑的看向方柔芸,道:“小姐,婢子还是跟着吧!” 崔北镇挑眉,道:“怎么,还怕本少爷将你们小姐卖了不成。” 春兰连忙摆手,否定道:“不是的,表少爷,婢子没有这个意思。” 方柔芸想了想,对春兰道:“你别跟着了。” 春兰无奈,只得应了下来。 崔北镇这才带着方柔芸走出门去,只是出门的时候回眸朝春兰看了一眼,只看得春兰的小心脏一抖,不知是吓得还是激动的。 便是走路,崔北镇也每个正形,晃晃荡荡的就是走不直,不时的撞方柔芸一下。 方柔芸皱眉,道:“你就不能好好走路吗?” 崔北镇笑笑,道:“我一直是这样走的,这叫什么,横着走。” 方柔芸一阵无语,这到底是个什么人啊。说他轻佻,他也有严肃的时候。说他无耻,他偏偏有的时候正经极了。 三皇子杜宣淳前往狄城的时候,便已经分了府,只是多年不回,从未住过。这次回京,自然是住在这儿。 杜宣淳虽然身为皇子,但是回京不过月余,兼着又离京太久,虽然暗中关注着,但是因为并不能亲自参与,因此对这京内的政治东西不过是理个六七分。 虽然,德正帝到现在并未明确的给他一个实职,但是他仍然挺忙,还要忙的让别人看不出来。 甫一入府,管家便来报,崔北镇带着位小姐来了好一会儿了,早就吵着饿了。 杜宣淳无语无奈,这人当真是不靠谱的紧,入京了半个多月不见人影,这出现一次吧,还是上他府上来蹭饭吃。 但是……杜宣淳开口,道:“带着位小姐,可知是哪家的?” 管家恭敬地回道:“老奴不知,不过……倒是挺漂亮的。” 杜宣淳腹诽,崔北镇领着的小姐有哪一位是不漂亮的。他不再说些什么,只是大步朝客室走去。 待看清那个浅笑着的女子是方柔芸时,眉间便不自觉的皱了起来,显然那女子也看到了自己,慌忙的站起身,笑意也有些僵住。 崔北镇吊儿郎当的坐在那儿,看到方柔芸的动作之后,回眸笑道:“终于回来了,赶紧的命人开饭,快饿死了。” 杜宣淳斜了他一眼,哼道:“饿死你算了。” 崔北镇不在意的笑道:“要是真将我饿死,你还不得哭死。” 杜宣淳再次哼了哼,命身后跟着的管家去看看饭菜准备好了没。 自杜宣淳现身,方柔芸便有些局促,她不安的用脚尖点了点地面,待二人挤兑完之后,慌忙请安道:“臣女见过……三皇子。” 杜宣淳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看向崔北镇的某种带着警告和责怪,但转向方柔芸时却是那么的平静无波。 崔北镇无视杜宣淳的眸光,笑着道:“怎么对人这么冷淡呢!” 杜宣淳白了他一眼,道:“闭嘴。” 崔北镇眸光闪烁,看了眼低着头的方柔芸,耸耸肩不再说些什么。心中却是哼道:真是无用的紧,面对自己的时候又是讽刺又是瞪眼的,怎么一看到杜宣淳就变鹌鹑了。 只崔北镇的心中的不忿方柔芸是不知道的,她轻轻抬眸看向杜宣淳,看到他抿着唇似是不太高兴的样子。心口一酸,便涌上一丝难过的情绪,她咬咬牙,将这股情绪按下去,柔声道:“臣女是不是打扰到三皇子了。” 杜宣淳看也没看她,只是淡淡的回道:“没有,你不必局促。”杜宣淳倒也不会说些太重的话,毕竟这个女子在芯儿的心中是极重要的。 现在来说,或许是比他还要重要。想到方柔芯,杜宣淳某种闪过笑意和思念,从那日之后他再也没有见过她了,不知那个没甚良心的小丫头是否想起过他。 对于这事,杜宣淳心中无奈的想:估计是没有的吧! 方柔芸全部的深思都在杜宣淳身上,自然没能错过他眸中闪过的笑意。她心中也清晰的知道,这眸中的柔情是为了何人。 方柔芸只觉得胸口更是痛楚,口中也有些发苦。 看到两人的状态,崔北镇在一旁啧啧两声,觉得当真是有意思,但同时却也觉得莫名其妙的烦躁。 第二十五章 哭泣 不大会儿,管家来请去饭厅就坐。 方柔芸踌躇了一下,终于咬咬牙,开口道:“三皇子,可否借一步说话?” 杜宣淳尚未说话,崔北镇先笑着回道:“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比填饱肚子还重要的,等用完膳再说,嗯?” 杜宣淳淡淡的嗯了一声,道:“先用膳吧,过会儿……我们去书房说。” 崔北镇挑挑眉,看向杜宣淳。 杜宣淳笑笑,该是好好的同方柔芸说清楚的。 方柔芸稳住一阵快过一阵的心跳,静默的尾随二人来至餐厅。待三人入座之后,管家拍拍手,丫鬟们便开始有条不紊的上菜。 崔北镇轻轻睨了眼垂眸挑着饭粒的方柔芸,摇头笑笑,也没有开口。 饭毕之后,杜宣淳对方柔芸道:“跟我来吧!” 说罢,率先朝外面走去。 方柔芸朝着崔北镇的方向瞧了一眼,看到他一脸玩味的坐在那儿。 崔北镇耸耸肩道:“不用看我,我是不会去偷听的,放心吧。” 方柔芸默了一下,开口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是想谢谢你!” 谢谢他?只是因为自己带着她到了这儿,崔北镇嗤笑,道:“先不急,等你们谈完再谢也不迟。” 方柔芸点点头,朝着他笑了笑,也出的门去。 看着她的背影,崔北镇稍稍笼起眉间,不知她待会可还有心情来谢谢他。想到这儿,崔北镇哂笑,有没有心情与自己何干? 书房距离饭厅尚有一段距离,杜宣淳背着手慢慢的散步,脑中却在想着,该如何才能委婉的不那么伤人的打消方柔芸的爱慕。 方柔芸在不远不近的距离处跟着,脑中一样是思绪万千。一会儿是六年前的相遇,一会儿是他拥抱方柔芯的画面。 “三皇子!”方柔芸出声唤道。 杜宣淳顿住,回身道:“怎么?” 方柔芸噙着温顺的美丽的笑容,一步一步的朝着杜宣淳走近,朝着他微微福礼道:“大哥哥,我长大之后嫁给你,好不好?” 她微微仰着头,就那么期盼的爱恋的看着眼前的那人。 杜宣淳垂眸看她,不大会儿之后露出一个笑容,道:“难为你还记得当时说的话。” 眉眼弯弯,笑意盈盈,方柔芸曾经对着镜子练过无数次,她知这样笑着的自己是最好看的。她道:“那你还记得是怎么回答的吗?” 杜宣淳明确且残忍的说道:“不记得了。” 方柔芸只觉得心口一痛,但面上仍然是笑得甜美,道:“没关系的,我……我知道你有很多事情要做,定是没有功夫记得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所以……我记着呢,那天的情景……” 方柔芸伸手抚上胸口的位置,接着道:“全都在这儿,一丝丝一毫豪都没有忘记。你说你会娶我,你说我要变得优秀,你说你不喜欢草包美人。” “你还说要让我一直笑一直笑,不管别人如何的轻视、如何的践踏,都要笑给他们看。” “你还说……”说到这儿,方柔芸的眸中已经含了泪水,但是唇角的笑容却一直没下去,可是声音已经低了下来,并且带上了哽咽,“你还说你叫霍云。” 因为眸中的泪水,杜宣淳的身影已经模糊,方柔芸努力的挣着双眸,想要看清楚他的面上到底是何种神色。 良久,杜宣淳叹了口气,道:“对不起。” “为了我当时的轻狂,也为了我的欺骗,我向你道歉。” 听到这样一句话,方柔芸突地笑出声来,道:“你干嘛向我道歉啊,这些年若不是……若不是因为你的话,我不知……” 只是一直努力憋着的眼泪却毫无征兆的掉了下来,方柔芸不想让杜宣淳看到自己这个模样,连忙转过身去,手忙脚乱的去掏手帕,却无论如何都找不到。 看到她这个样子,杜宣淳不是不愧疚的,他不曾想到当年不过是一句戏言,她竟会记得那么深。他蹙眉拿出一方手帕递到方柔芸的手中,道:“用这个。” 方柔芸接过来,擦去脸上的泪水,可是却越擦越多,这些天来积攒的委屈和难过好似找到了宣泄口,一旦决堤便汹涌而出。她哽噎着说道:“我没事,我也没有哭,我记得的,你说女孩子哭起来不漂亮的,我平日里真不不哭的。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呢? 方柔芸却再也说不出来,止不住的悲伤情绪席卷着她,她索性也不管了,由着泪水不受控制般的滴滴掉落。此时此刻,她多么希望背后的杜宣淳能够轻轻的抱抱她,跟她说一声,“别哭了。” 可是没有呢!杜宣淳只是沉默的站在那儿,听着方柔芸压抑不住时偶尔泄出的悲鸣。 方柔芸觉得自己哭了好久的时间,不用照镜子也知道眼睛鼻子脸庞定是肿了起来,她低着头,不好意思的说道:“我平日里不这样的,我……” “嗯。”杜宣淳应了一声,道:“我让丫鬟带你去洗漱。” “不用麻烦。”方柔芸拒绝,她到这儿来不过是想要他一句话,虽然他的态度已经那么的明显。但是她却仍然没有完全死心。 “你会不会履行当年的承诺呢?”方柔芸轻声问道。 话说出口之后,方柔芸便觉得好似有双手攥住了她的心脏,让她呼吸困难。 杜宣淳凝眉,眸中已然是带上了不耐,他道:“我们相遇的时候,你不过是个几岁的小丫头,哭的惨兮兮的,看着极是可怜。那时说的话……” 方柔芸忽地抬头,打断杜宣淳的话,急切的说道:“不是的,是我没表达清楚。我知道自己身份低微,根本配不上你,你的妻子定是世家嫡女。我……我只要能够待在你身边就可以了,不管是做侍妾还是丫鬟,只要让我待着你身边,能够看到你的地方,好不好?” 语气中带着说不出的卑微。 杜宣淳本想说的话被方柔芸打断,他静静的听完她几乎是祈求着说完这些之后,眸含希冀的看着自己。 被一个女子思念牵挂了六年,若是不曾遇到方柔芯的话,杜宣淳或许不会拒绝。但是,偏偏他毫无征兆的爱上了那个丫头,眼中心中全是她一个人。 且不说二人是嫡亲的姐妹,便是毫无关系,杜宣淳也不会往自己的房里收人。他不想在方柔芯还不知道什么是情/爱的时候,对自己有任何不好的看法。 更何况,无论是多么美丽娇俏的女子在此时的杜宣淳眼中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吸引力。 迟迟等不到杜宣淳的回答,方柔芸眸中的亮光一点点的湮灭下去。 不要她呢! 哪怕仅仅是个丫头,他都不要她呢! 第二十六章 决绝 待眸中最后一丝亮光寂灭下去之后,方柔芸垂下头,低低的道:“这样也不行吗?” 杜宣淳开口道:“你是方牧的长女,谈何到我的府中做使唤丫头。我未曾想过六年前的事情会让你惦念至今,但不管如何,我希望你能放下来。” 方柔芸嗤嗤的笑出声来,略带着讥诮的口气道:“未曾想过吗?放下来吗?” 可是,她怎么可能放的下呢! 随即她抬头,眸光炯炯的直视着杜宣淳道:“若是没有方柔芯,你要不要我?” 杜宣淳的眸中带上几丝冷意,道:“什么意思?” 方柔芸勾唇笑笑,道:“你喜欢她是不是?可是你为什么喜欢她呢?她哪一点比我好?品貌才情?明明是我先遇上你的啊?你明明说过不喜欢草包……” “够了!”杜宣淳喝斥,声音已是极冷。他冷笑道:“这样的话我不想再听第二次。” 方柔芸身体一抖,却仍然倔强的说道:“为什么不能说?凭什么,凭什么她处处不如我,可是你们都喜欢她?到底凭的什么?” 杜宣淳哂笑,怜悯的看向方柔芸道:“凭什么?这便是你们两个不同之处,若是芯儿遇到相同的情况,她便不会说出这样的话。哪怕是伤心难过偷偷哭泣,她也会为你送上祝福的。你当真是配不得她真心的喜爱。” 方柔芸觉得心中好似破了个洞,空荡荡的灌着呼啸而过的凉风,让她整个人都冷到哆嗦起来,她咬着牙赤着目道:“我不配得到她的喜爱?所以呢,我应该要跪下来感恩戴德吗?我应该匍匐在她的身边仰望着她,如同乞丐一样去索求她剩下的不要的那些所谓的对我的喜爱吗?” “你不过认识她几日的时光,你知道什么,你凭什么这样说?”最后的话方柔芸几乎是吼了出来的。 杜宣淳冷冷看着方柔芸有些癫狂的模样,待她说完之后,道:“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全部一清二楚,她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又是个什么样的人。方柔芸,你扪心自问,芯儿她到底是如何待你的,而你又是如何待她的。” 方柔芸便僵在了那儿,全部知道的一清二楚吗?所以,才如此的看不上她是不是,她急切的解释道:“不是的,那件事情不是我的错……” “你没必要同我说这些。”杜宣淳不耐的打断方柔芸的话,接着道:“若是没别的事情,我派人送你回方府。” 这就这逐客令了吗?当真是不耐烦的紧?方柔芸口中发苦,心也一点一点的冷了下来。当真是可笑的紧,她到底算什么?她的爱又算的什么,在杜宣淳那儿怕不是想要赶紧擦去的污点吧。 方柔芸冷冷一笑,点点头道:“我明白了。” 杜宣淳蹙眉看她,带着警告的语气道:“莫要做些无谓的事情。” 方柔芸愣了一下,平静的说道:“无谓的事情?不会了,再也不会了。我是那么的爱你,但是你却弃我如敝履,我也不是个没有骄傲没有尊严的人。” 说完这些,方柔芸朝杜宣淳微微俯身,算是拜别,然后便转身离去。 杜宣淳略有些诧异的看着方柔芸的背影,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她怎么忽然变得如此的平静。好似刚才那个表白爱恋被拒绝的人不是她那般,杜宣淳摇摇头,不管如何,她能不再有这般心思便好。 至于芯儿,杜宣淳本来冷静自持的面上闪过微笑。应该是要见见她了,怕是那个没甚良心的小丫头早已将他抛掷脑后了。 面上是强装的冷静,心中早已是恨意滔天的方柔芸几乎咬碎了银牙。眸中更是涌上了阴狠的神色,既然在你的心中我便是那么心狠毒辣的人,那么如你所愿吧。 六年前的事情,方柔芸眸中好似看到了满地的鲜血以及一个女人的哭喊声,又想到最近几日不时出现的噩梦。方柔芸冷笑一声,既然恶毒了一次被大家深深的记在了脑中。 那么就这样吧! 路口处,崔北镇朝方柔芸摆手,示意她过来。 方柔芸垂眸敛去眸中的情绪,慢慢朝他走了过去,唤了声表哥。 崔北镇诧异的挑挑眉,道:“这么快就说完了。” 方柔芸轻轻的嗯了一声,道:“三皇子挺忙的,我也没什么紧要的事情,便不打扰他了。” 崔北镇点点头,道:“那走吧。” 方柔芸侧眸看他,道:“你没事吗?” 崔北镇勾唇轻笑,道:“没事,再说了不是说过要将你安全送回方府嘛,天大的事情也没这件重要不是。” 方柔芸笑笑,只是眸中毫无笑意。 “哭过了?”崔北镇仿似不经意的问道。 方柔芸僵了一下,不在意的道:“这么明显吗?” “嗯,丑多了。原来挺好看的小美人直接变成了包子脸。”崔北镇打趣的说道。 方柔芸无语,自嘲的勾勾唇道:“表哥,你真的觉得我长的漂亮吗?还是说,只要是个女人在你眼中便是漂亮的。” 崔北镇哽了一下一下,道:“呃,大部分吧!” “那表哥有真正的喜欢一个人吗?只要看到便会露出会心的笑意,好像所有的光芒都照在她的身上,眸中再也看不到他人。表哥有过这样的感情吗?” 崔北镇沉默下去,但不过几息之后又姿态万千的笑开来,眸中好似桃花盛开,道:“表哥我自然是有的。” 方柔芸不怎么相信的笑了笑。 崔北镇哂笑一声道:“不相信就算了。” 方柔芸看他,道:“不知哪家的姑娘这么幸运?” 崔北镇却再也没有接下去。 两两无言了一段时间之后,方柔芸又低低的问道:“表哥是否也知道六年前的事情。” 崔北镇不解她缘何会提起这件事,但仍是轻轻的嗯了一声。 果然,方柔芸勾唇,她以为当年的事情不过只有家中的那几人知道。却原来是个人都知道她曾经做过什么事情,偏她自己还自以为贤良淑德的展示着自己美好的一面。 却原来在别人的心中不过是跳梁小丑一枚,她早就被钉死在名为狠毒的那个柱子上。 方柔芸当真是觉得自己可笑之极,她轻轻睨了一眼身边的这个男人。非常想要知道他明明在心中唾弃着不屑着自己,怎么还会面无有异的同自己谈笑风生。 察觉到方柔芸看过来的眸光,杜宣淳侧眸看她,弯了眉眼,道:“怎么?” 方柔芸垂眸笑笑,道:“没什么!” 虽然感觉到方柔芸有些异样,定是杜宣淳同她说了什么。但关于感情的事情,崔北镇觉得自己当真是不好多问。 便想着方柔芸有朝一日定会想清楚,其实杜宣淳并未良配。 但是想到杜宣淳钟情的方柔芯,崔北镇叹气,他那个心思单纯的小表妹,怕是逃不开杜宣淳了吧。 第二十七章 冷漠 方柔芸同林姨娘几乎是前后脚的回到方府,她不过是刚刚净了面换上家常的衣服,林姨娘便像是风一样的冲了进来。 方柔芸的面色并不好看,她凝眉看向林姨娘,道:“不知姨娘又有何事?” “怎么样?”林姨娘好似没有看到方柔芸不怎么高兴的表情一样,笑意盈盈的开口问道。 看到林姨娘并没有发怒的征兆,方柔芸便明白她是误会自己同林路一直在一起。对于林路自以为是的掩盖,她并没什么感觉,反而觉得厌烦。她冷冷一笑,便是厌烦又如何?她同情别人求而不得的感情,那么她自己呢,哪个来同情她。 “不怎么样。”方柔芸的语气凉凉的。 听到方柔芸如此回答,林姨娘的脸色有些挂不住,便沉了下来,她娇哼一声道:“你这是同谁说话呢,长辈问你话的时候,不会好好回答吗?” 听到这句话,方柔芸突兀的笑了起来,当真是可笑的紧,长辈?她讥讽的说道:“你现在知道你的身份了,明白你是长辈了?早干嘛去了,我哭着闹着找你的时候你去哪了?我被人笑话欺负的时候你又在哪儿?更是当时,父亲要打死我的时候,你说过什么没有?我在和谁说话,你说我在和谁说话?” 林姨娘愣了一下,随即眨眨眼睛,撇撇嘴巴道:“你这话说的,好像我从来没关心过你一样。再说了,是我不想管你的事情嘛,你管我喊一声娘吗?在所有人的眼中你正经八百的母亲又不是,我怎么管你?” 听到林姨娘自以为是的辩驳,方柔芸便觉得刚刚说出那些话的自己真是个傻子,明明就知道她是个怎样的人,说这些又有什么意思呢?她嗤笑一声,失了力气似的道:“姨娘,我要午歇了,若是没事,您便先回吧。” 未曾见过方柔芸如此激烈情绪的林姨娘本是被她吓了一跳,但是看到她忽然又沉寂下来,好似之前那有些狰狞的面容都是她的幻觉一般。林姨娘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将心里骂了一声臭丫头,但是却依然笑着开口,道:“先别着急歇息,和我说说,你觉得你表哥怎么样?” 方柔芸嗤一声,道:“不怎么样!” 这下林姨娘火了,她指着方柔芸骂道:“你会好好说话吗,什么叫做不怎么样。我看着好极了,人长的俊俏又会赚钱,关键是一心一意的等着你长大,你说,他哪点不好了。” 方柔芸便当林姨娘不存在一般,根本就不想再搭她的话,兀自往**上走去。她冷漠的一笑,这个家里没有一个真正的在乎着她,而她挂在心尖上的男人对她更是弃如敝履。方柔芸想,她为什么还要让自己委屈着去迎合别人。 不会了,以后再也不会委屈自己压抑自己,不想笑便不笑,想要骂人那就骂吧!端庄贤淑的方府大小姐,方柔芸讽刺的勾起唇角,大小姐又如何,不过是个庶出女,哪个真正的在乎她是不是贤德。 不过是看家世门第罢了。 被方柔芸无视,林姨娘的脸都气红了,她哼道:“你给我说话听到没有。” 已经坐到**上的方柔芸侧眸看过来,眸中一丝丝情绪也无,她看到林姨娘气急败坏的情绪,竟然觉得痛快的紧。 之前每次被林姨娘一闹,她总是会不开心好久的时间,但是现在,她一点都没有觉得难过呢。这是真的完全不在乎了呢,方柔芸勾唇,真好。 “听到了,你若是有那个本事便让父亲将我许给他,和我说这些有何用。就好像我自己便能左右的了自己的亲事那般。”顿了顿,方柔芸哂笑一声,道:“若是有那时间,你不妨多陪陪父亲,免得被别人钻了空子,当真是哭也没地去。到时候,你的儿子估计也没得那么受**了。” 听到方柔芸前面的话,林姨娘豁然开朗,是啦,她怎么那么蠢呢,这丫头的婚配哪能自己说了算,定是要老爷首肯的。 对于方牧是否会答应这事,林姨娘到是信心百倍,方牧对她向来是千依百顺,她自然认为这一次也不会有例外。便想着今儿定要好好装扮,小意的将方牧伺候舒坦了,好趁机提出方柔芸的婚事。 及至听到后面的话,林姨娘先是一愣然后又不屑的冷笑一声道:“你不过是个小丫头,懂得什么,哼。” 说完也不再理方柔芸,袅袅婷婷的便回去梳妆打扮了。 方柔芸在她身后无语的轻笑一声。 林姨娘不过是刚刚走,方柔芯便皱着一张脸闯了进来,她哭哈哈的挨到方柔芸的身边,不等她说些什么,便自觉自的蹬掉自己的鞋子,爬了上去,半躺在方柔芸的身边。 方柔芸斜睨了她一眼,放在锦被中的手轻轻一握,很快便松了下去。 方柔芯眸含羡慕的道:“姐姐,你今儿出门了,对吧?” 方柔芸淡淡的应了一声,侧眸仔细的打量着身侧这个被所有人喜爱的方柔芯,想要找出她的身上到底有什么魔力,让每个人都只看到她的好。 粗鲁、莽撞、蠢钝、无知、自以为是,难道这些都不是缺点吗?仅仅是因为她单纯,她善良,所有这些一切的一切全都可以抹去吗? 方柔芸当真是不明白的厉害。 对上方柔芸不解的眼眸,方柔芯眨眨眼睛,疑惑的低头扫视了眼自己,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啊。“姐姐,怎么了,你怎么这么看我?” 方柔芸轻轻的回眸,道:“没什么。” “姐姐,你同林姨娘去哪儿了?外面好玩不,自从上次被从花朝会上回来,母亲便将我拘在院子里,外院的门都不让我跨。”方柔芯噘着嘴巴,满心的不甘愿和不高兴,“便是林姐姐和黄姐姐下的帖子,母亲也命人去回了。” “我什么时候才能出去呢!” “去了趟林家而已。”方柔芸答得简单,顿了顿又接着道:“母亲不让你出门,你便不会偷偷的出去嘛。这样的事情以前也没有少做,不是吗?” 方柔芯眸光一亮,道:“是啊。”但随即又苦了下来,道:“可是,母亲一直派人盯着我呢。” “再忍上两日,你去找三哥,对于这种事情,对他来说熟悉的紧,会有办法的。”方柔芸淡淡的说道。 方柔芯想了想,点头道:“是哈,我怎么把三哥给忘了。”她笑嘻嘻的将头埋在方柔芸的颈肩,亲密的拱了拱,哼唧道:“姐姐,你最好了。” 方柔芸面上带着一丝嫌弃,眸中更是冷得厉害。 第二十八章 盯上 方柔芯尚未找上方曦,便已经身在摇摇晃晃的马车中。 四皇子杜宣泓受封荣王殿下,两个月前迎娶了忠勇侯府的四小姐江舒儿。三日前,这位新晋的四皇子妃,往各府院下了帖子,便是打算在各家夫人面前正式亮相了。 四皇子府内,江舒儿坐在梳妆台前,抿着唇儿任由身后的丫鬟为她挽发。杜宣泓站在一旁把玩着手中的扳指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偶尔从镜中接触到江舒儿的眸光,便看到她总是眸含羞涩的转了开去。 杜宣泓勾勾唇,对房内的丫鬟,道:“先出去。” 丫鬟们自然是听话的鱼贯而出,转瞬之间,房内便只剩下两个人。 杜宣泓靠近江舒儿的身子,从后面揽住她,滚动了下喉结,在她耳边低声道:“怎么脸红了?” 本就含羞带怯的江舒儿更是软了身子,她眸中带水的轻轻睨了杜宣泓一眼,柔声道:“夫君……” 杜宣泓呼吸一沉,将江舒儿摁在怀里,循着她的唇便吻了上去,如是搓弄一番之后。江舒儿气喘吁吁的浑身绵软的倒在杜宣泓的怀中,娇滴滴的道:“夫君……舒儿……” 杜宣泓揉着她纤细的腰身,道:“莫怕,不会怎么样的。” 待心中之火,稍稍平复之后,杜宣泓道:“昨儿同你说的事情,可是记下了?” 江舒儿慢慢稳住了呼吸,听到杜宣泓的问话,答道:“舒儿记下了,夫君放心便是。” 杜宣泓摸摸她的头发,眸中闪过柔色,道:“若是不想做,不要勉强,我……” 江舒儿打断杜宣泓的话,道:“夫君,以后你别再说这样的话,舒儿既然嫁给了你,我们夫妻二人便是一损俱损,一荣俱荣。夫君说的事情,舒儿会努力的做好的。” 杜宣泓欣慰的点点头,不再说什么,唤回了丫鬟继续为江舒儿梳妆打扮。 想到今儿的宴会,他眸中闪过精光,冷笑连连。 此时已是深秋,万物凋零的时候,但却尚未入冬,雪景没有,梅花没有,便是要赏景也没地方去。江舒儿倒也知道这些,下的帖子也只说是久日不见,大家一起聚聚喝喝茶聊聊天。各家夫人们对于景色什么倒也不甚在意,毕竟她们真正的作用还是用来交际。 各家命妇之间聊聊天增进一下感情,对自家老爷的吏途算的上有利无害的。 此时时辰尚早,江舒儿在带着一堆人巡视了一下几个宴厅,并没发现有何不妥的地方,便满意的点点头。 云烟、云月是她从江府带来的陪嫁丫鬟,看到江舒儿面上满意的神色,道:“王妃放心好了,婢子已经检查了几遍了,不会出错的。” 江舒儿应了一声,支开其他的下人,对云烟道:“待客人开了之后,你注意着方尚书家的小姐。”然后又对云月道:“你注意着太子妃。” 两个丫鬟自然是应着,但是却有着疑惑,云烟问道:“方家的哪个小姐?” “方家大小姐方柔芸。” 不知道因为太子杜宣沐的原因而被四皇子盯上的方柔芸,此时正凝着眉看着一脸兴奋的方柔芯,耳中想着她叽叽喳喳没完没了的话语,便觉实在是厌烦的厉害。 “你就不能消停一会儿吗?” 方柔芯愣了一下,委屈的扁扁嘴巴,道:“好不容易能够出门,人家高兴嘛!”然后小心翼翼的瞥了一眼方柔芸的神色,心中觉得委屈的更是厉害。 最近几日去找姐姐,要么她便忙得紧不怎么理睬自己,要么说话便是冷冰冰没有一丝温暖,不像之前一样,对着自己总是温柔浅笑,细心周顾。她吸吸鼻子,讨好的看向面无表情的方柔芸,轻声道:“姐姐,你最近是不是不开心啊?” 方柔芸淡淡的睨了她一眼,道:“没有。” 这个世上还有值得她开心和不开心的事情吗?方柔芸心中冷冰冰的,她不过是不想再压着自己的心绪,去迎合别人了。 “可是……”方柔芯犹犹豫豫的说道:“可是,姐姐最近好奇怪啊!” 方柔芸勾唇笑笑,眸中却毫无笑意,她道:“有什么好奇怪的?” “就是……”就是对她不好不关心不温柔了嘛! 方柔芸嗤笑一声,对期期艾艾好不委屈的方柔芯道:“是不是觉得我冷冰冰的不近人情,硬邦邦的好不温柔?” “才没有呢!”方柔芯反驳道。 方柔芸深深的看了一眼因为激动而涨红着小脸的方柔芯,扭过脸去便不再看她。 但方柔芯却挨过去,抱住方柔芸的胳膊,软声道:“姐姐,你千万别这样说自己嘛。我知道,你定是遇上了不开心的事情,才会这样子。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你告诉我,我帮你去教训他。” 方柔芸叹了口气,却没再说话。 方柔芯仍然自顾自的说道:“在芯儿的心中,姐姐是最温柔最善良最漂亮最厉害最……反正就是最好的,才不是你说的那个样子呢!” 方柔芸便笑了起来,她道:“是吗?” 她侧眸看了一眼拼命点头的方柔芯,挑眉问道:“你还记得小时候发生过的事情吗?” 方柔芯奇怪的看向方柔芸,笑嘻嘻的道:“自然是记得呢!” “我踩了你的帕子,丢了你的礼物,总是喜欢推你偷偷的掐你,这些你还记得吗?”小的时候因为实在是太嫉恨着方柔芯,方柔芸总是会在私下里欺负她。方柔芸想起小时候的方柔芯鼓着一张脸双眼含着水泡一脸委屈的看着自己的样子,微微勾了勾唇。 方柔芯傻愣愣的长大双眸,一脸不解的看向方柔芸,道:“怎么会呢,姐姐才不会如此对我呢!” 方柔芸哂笑一声,竟然全部忘记了吗,明明两人相差不过一个月,记忆定是也差不多的,没想到她竟然全不记得。还是说,这个蠢笨的丫头只记得曾经发生过的美好的事情,所有不开心的记忆都自觉自的删除了吗? 看到方柔芸不可置信的表情,方柔芯便笑嘻嘻的开口道:“我就说嘛,姐姐肯定是骗我的。” “是啊,骗你的。”方柔芸轻轻的应了一声。 然后,完全对方柔芸的冷言冷语无视的方柔芯,如同开始那边,半靠在方柔芸的身上,挑着帘子看外面好玩的事情,时不时的同方柔芸说上几句话。 至于方柔芸是否理睬,确实全不在意的。 方柔芸当真是既无奈又无语。 第二十九章 敌对 方府的马车来到四皇子的府邸时,前面已经有十来辆车依次等着入府。待崔氏等人从马车上下来时,已是过去了两柱香的时辰。 崔氏淡淡的看了眼眉目间荡着兴奋的方柔芯,心知这段时间确实关的她厉害了,若是今儿表现得好些的话,便准备着暂时让她歇歇。 方柔芯颠颠的跟到崔氏的身边,抱住她的胳膊,撒着娇唤了一声“娘亲。” 方柔芸在她后面只是抿着唇笑了笑,并未说些什么。 崔氏也未看她,只是点着方柔芯的鼻子,道:“今儿乖乖的,莫惹事莫丢人。” 方柔芯极是不满意的说道:“什么嘛!我以前也没惹过事丢过人啊!” 崔氏不置可否的笑笑,惹来方柔芯噘着嘴巴不依的哼唧一声。 方柔芸垂着眸静静的跟在后面,心中不屑的笑了笑。 白府的马车就在方府的后面,白沁菲在丫鬟的搀扶下优雅的从马车上下来时,看到的第一个便是不远处的方柔芸,她哼了哼,不屑的说道:“真是晦气。” 白芳菲看了眼自家妹妹含着嫉妒的双眸,蹙着眉叹气道:“不记得上次的事情了吗,没事别惹她。” 白沁菲嗤了一声,道:“我惹她?以为她是谁啊,不过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庶女,惹她都是降低了本小姐的身份。” 一直沉默的白乐菲动了动嘴唇,却什么都没说,只是被眼睑盖住的双眸闪过不屑同讥讽,显然是看不上白沁菲的。 白芳菲淡淡的睨了眼白乐菲,对白沁菲道:“好了,走吧,母亲在前边等着我们呢!” 白沁菲倒也算是听白芳菲的话,撇撇嘴,倒是没再说什么。 白夫人四十许的年纪,脸圆圆的有些发福,但保养的却是不错,她看到前面的崔氏,笑着唤了声道:“方夫人。” 崔氏回眸,热情的回笑道:“白夫人,你也到了。” “刚到。”说话间,白夫人已是来到崔氏的身边,看着方柔芸和方柔芯两人夸奖道:“方夫人家的两位小姐当真是越长越出色。” 崔氏笑了笑,极是谦虚的道:“白夫人可别这么夸她们,哪里有您家的几位小姐贴心呢。” 如此二人你来我往的将彼此家的小姐夸得好似天上有地上无的,白沁菲不耐的皱眉,低低的道了一声“虚伪。” 惹来白芳菲的一个瞪眼,她只得耸耸肩,表示自己真的不再说话了。只是看向方柔芸的双眸仍是带着不善之色,她可还记得上次这个该死的臭丫头对自己的羞辱呢。 白沁菲咬咬牙,若是有机会她定不会放过她。 感受到投注到身上的眸光,方柔芸抬眸,便对上白沁菲不善的眼睛,她勾勾唇,朝白沁菲笑了笑,投去一个挑衅的眼光,无声的道了一句:“蠢货。” 若是以往,方柔芸不过是当她不存在一般,直接无视便是,但是现在,方柔芸笑笑,别人如此的来招惹她,她为何不能反击。贤良淑德给谁看?端庄有度谁在乎? 白沁菲炸毛,当即便要发作,却被一直关注着她的白芳菲拉住,轻轻的道:“一会儿再说。” 白沁菲恶狠狠的瞪了方柔芸一眼,气的别过脸去。 崔氏同白夫人在前面笑谈着,方柔芯抱着方柔芸的胳膊,侧眸看了眼并排着的白家三姐妹,悄悄的在她的耳边嘀咕道:“那个白沁菲真讨厌,每次见面都要找我们的麻烦。” 方柔芸不屑的笑了一声,道:“若是有机会我们找回来便是。” 方柔芯眼眸亮了亮,但随即又暗下去,犹犹豫豫的说道:“这样不好吧!” 方柔芸淡淡的睨她一眼,道:“怎么不好了?” “那我们同讨人厌的白沁菲就没什么区别了啊,我不喜欢这样。”想了想,方柔芯如是说道。 方柔芸挑挑眉,柔声道:“我们和她怎么会一样呢!” 顿了顿,她柔声哄劝道:“不过是她欺负得我们紧了,我们以彼之道还之彼身而已,没什么的。” 方柔芯想了想,觉得姐姐说的也对,白沁菲总是得理不饶人的欺负她们,就是因为她同姐姐每次都选择退让,不和白沁菲一般见识。但是她却变得更是变本加厉,想到每次见面,白沁菲总是会对着姐姐冷嘲热讽一顿。 方柔芯便生气的噘嘴道:“就是呢,不能老是让她欺负我们。可是……”难道她们也要上去对着白沁菲冷嘲热讽一番吗? 方柔芸勾唇笑道:“等着吧,若是她真的找来再说。” 看到方柔芯把着方柔芸嘀嘀咕咕的样子,白沁菲直觉的她们肯定在说自己的坏话,再想到刚刚方柔芸竟然敢骂自己,虽然她没看懂她无声说出的那两个字是什么,但是肯定不是好话就对了。 白沁菲一张小脸被气得通红,她咬着牙恨声说道:“臭丫头,给我等着。” 白芳菲冷声说道:“你总是同她过不去有什么意思?她当得你什么了?”虽是说着这样的话,白芳菲的眸中却闪过阴冷,对自己妹妹这言语上的小打小闹极是无奈和不屑。 “我就是讨厌她,看不上她。”没有因由,白沁菲就是不能看到方柔芸,看到她的样子便觉得心中搓火,不刺她一顿便觉得心中发堵。 方柔芸以前的时候总是不动声色的承受,完了还会对着自己笑笑,让白沁菲觉得自己好似打在一团棉花上,无力的紧。但是现在,这团棉花竟然开始反击了,白沁菲便觉得,还不如以前好呢。 “既是看不上不理她便是了,何必总是同她过不去,没来由的让人觉得小家子气。”白芳菲恨铁不成钢的说道。 白沁菲哼了一声,再次朝着方柔芸的方向瞪了一眼,不耐烦的对白芳菲,道:“你别老是说我,你当我真不知道你心中是怎么想的。” 白芳菲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过来,道:“什么都不知道,别胡说。” 白沁菲撇撇嘴,道:“那么激动做甚,我能说什么。” 白芳菲无奈的叹气,这个妹妹什么时候才能长点脑子。 第三十章 找你 “方夫人,白夫人。”江舒儿一边笑着开口一边热情的迎上来。 崔氏和白夫人带着各自的女儿向江舒儿蹲身行礼,“见过王妃娘娘。” 江舒儿赶忙去扶崔氏和白夫人的胳膊,笑道:“两位夫人快快请起,自家地方,哪来那么多礼数。” 然后又对后面的白芳菲几人笑着道:“几位妹妹真是越长越水灵了。” 白芳菲抿唇笑笑,温柔的说的道:“王妃过誉了。” 白沁菲眸含艳羡的看了一眼比得大婚之前更加明艳动人风姿绰约的江舒儿,动动嘴唇,只是笑了笑并没有说话。 白乐菲素来是排在白芳菲白沁菲二人后面的,听到江舒儿如此夸奖,红着脸小声道:“多谢王妃娘娘夸奖。” 江舒儿点点头,眸中含笑的看向方家的两姐妹,只见方柔芸勾唇笑笑,对自己行礼道:“多谢王妃娘娘。” 然后便娴静的立在那儿,不再说话。 方柔芯乐呵呵的开口,道:“才没有呢,倒是娘娘您,越来越好看了。” 江舒儿笑了起来,摸摸自己的脸,道:“真的吗?芯儿妹妹可不要骗我。” “当然了。”方柔芯拍拍自己的胸口,一脸认真的说道:“我可是从来不骗人的。” 江舒儿心知这方家二小姐却是个心直口快没甚城府的摸样,听到她如是说,虽然面上未显,心中却是高兴的。毕竟哪个女人不想别人夸自己漂亮呢。 江舒儿道:“两位夫人先去歇歇,喝口茶暖暖身子,这天真是愈发的冷了。” 崔氏无奈的瞥了一眼方柔芯,口中笑着应是。 正想入内,便听到后面传来一声娇喝:“方柔芸。” 方柔芸回眸,看到杜宣荟一身红装,如同那灼灼耀眼的阳光般直直的射入人的眼内,明艳芳华。她抬着下巴,点着方柔芸的方向,道:“过来,本公主有事找你。” 看到杜宣荟一副我就是来找茬的模样,江舒儿蹙眉,但旋即便展开,笑着对杜宣荟道:“五妹妹,若是有事,不妨待会儿再说,先让方家小姐去里面同其他府内的小姐们说说话,如何?” 杜宣荟哧一声,傲娇的道:“有什么好说的?本公主现在便有事找她。”说完之后,她挑挑眉,一脸不耐烦的对江舒儿道:“怎么着,你还想拦着啊?” 一句嫂嫂都没叫,语气更是恶劣的紧。 江舒儿气白了脸,本就不待见杜宣荟的她更是厌烦的紧,更何况她根本就没有请这个蛮横无比的杜宣荟,她非但不请自来,还如此的趾高气扬,不就是…… 江舒儿咬咬牙,冷淡的说道:“若是方小姐没什么意见,自然一切随公主高兴。” 杜宣荟哼了哼,指着方柔芸道:“你来不来。” 方柔芸朝她笑笑,起步来到江舒儿的身边,道:“王妃娘娘,芸儿去去便回。” 江舒儿轻轻应了声。 方柔芯三两步赶上,拉住她的手道:“姐姐,我同你一起去,万一像上次……” 方柔芸回眸看了她一眼,拉开她的手,道:“没事,你先陪母亲进去。” 崔氏笼着眉站在那儿,心想这刁蛮公主上次给了方柔芸那丫头一耳光,这次不知又要做些什么,若是闹将起来,若是收不了场,便会累的整个方家和崔家不好看。 毕竟这公主是个浑不吝的主,除了当年圣上和皇后,当真是谁的面子都不给。 她对方柔芸招招手,唤道:“芸儿,到母亲这儿来。” 方柔芸回眸,听话的走了过去,轻声道:“母亲。” 崔氏嘱咐道:“无论公主说什么都莫顶嘴,明白吗?” 方柔芸垂眸笑笑,应道:“女儿知道,母亲放心便是。” 说完便来到杜宣荟的身边,道:“不知公主殿下找臣女有何事?” 杜宣荟讥讽的说道:“整的好像我要把你怎么样似的,真没劲。”说完便漫步朝外面园子里走去,方柔芸笑笑便抬腿跟上。 方柔芯在后面跺了跺脚,喊了声,“等等我啊!” “芯儿。”崔氏沉声喊道:“过来。” 方柔芯不情不愿的踱到崔氏的身边,满脸的不高兴。 白沁菲笑得极是开怀的小声道:“方柔芸这个臭丫头,定是得罪了这刁蛮公主,活该。”在她的心中,方柔芸定是要在公主那儿吃排头的。 白芳菲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待崔氏同白夫人几人入得厅内之后,江舒儿对身边的云烟道:“你去看看,怎么回事。” 云烟应了一声,便悄悄的坠在了她们后面。 方柔芸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只有两个宫女不见了那一帮子侍卫,开口道:“公主的侍卫呢?” 杜宣荟撇撇嘴,“一个人都没带就已经如临大敌以为我要吃了你了,要是多带几个,还不得以为我会那你嚼成渣渣。” 方柔芸挑挑眉,看来这杜宣荟倒是十分明白别人对她的看法。 杜宣荟回眸看了她一眼,道:“你那是什么表情?” 方柔芸笑着摇摇头。 杜宣荟蔑视的哼了一声,道:“本公主知道,不管他们面上是如何的恭敬,但心中早就将本公主恨上了,一个比一个虚伪。” 方柔芸静静的听着,并没有应话。 杜宣荟再次哼了一声,白了一眼方柔芸道:“笑什么笑,尤其是你,笑得那么甜腻那么虚伪,给谁看啊!哪个理你?” 方柔芸心口一跳,哂笑一声,道:“公主说的很对。” 杜宣荟一副看吧你自己也这么认为的表情,道:“想笑就笑,想骂人就骂人,这样多好。” “所以,公主把我叫出来就是为了同我说这些。” 这么一通莫名其妙的谈话是怎么回事,两人没有好到可以交心的地步吧。 杜宣荟忽然停下步子,恼羞成怒的说道:“本公主想要说,你便听着,哪那么多废话。” 方柔芸点点头。 过了一会儿,杜宣荟开口道:“你真的喜欢我三哥?不喜欢崔北镇?” 方柔芸再次点点头。 杜宣荟黑了脸,道:“你给本公主说话。” “臣女对崔公子当真是毫无想法。至于三皇子……”方柔芸苦涩的笑笑,“臣女是喜欢他,但是三皇子却对臣女毫无感觉,所以臣女放弃了。” “我就说嘛,三个肯定是看不上你的。”杜宣荟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方柔芸脸色便沉了下去,她顿住脚步,侧眸对杜宣荟道:“公主殿下特地将臣女叫出来,便是为了再次确认这件事情吗?” 第三十一章 冷意 杜宣荟围着方柔芸转了一圈,上下打量一番,不以为然的开口道:“本公主看你长的也不是那么漂亮吗?这张小脸……”她忽然伸出手,在方柔芸脸上摸了一下,点点头道:“倒是挺润滑。” 方柔芸猛地一撇头,错开杜宣荟冰凉的手,道:“公主这是做什么?” 杜宣荟嗤了一声,甩甩自己自己的手,不满的说道:“你躲什么,本公主又不是打你!” 方柔芸叹气道:“公主若是没什么紧要的事情,臣女便先回去了。” “你敢。”杜宣荟瞪了一眼方柔芸,大声道:“在本公主开口让你离开之前,你若敢走,本公主打断你的腿。” 方柔芸不甚在意的笑了笑,道:“随公主高兴。” 杜宣荟无语了,她看得出来,这方柔芸并不是故意的这样说,而是真的不在意自己会不会把她怎么样。杜宣荟细眉一挑,明明上次的时候这女人并不是这样的。她又上下看了眼方柔芸一眼,忽然便笑起来,道:“我知道了。” 杜宣荟这莫名其妙的一句话,让方柔芸不解的看向她。 杜宣荟抚掌道:“你定是因为我三哥看不上你而万念俱灰,觉得活着没什么意思了吧!本公主偏还就不打你了,虽然说看你不怎么顺眼,但是要比其他的人强多了。” 杜宣荟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幸灾乐祸。 方柔芸摇摇头,道:“那臣女多谢公主不打之恩。” 这句话,杜宣荟怎么听怎么觉得讽刺之极,她哼了哼,道:“本公主虽然不会把你怎么样,但是并不代表你可以这般同本公主说话。” “接着跟我来。” 杜宣荟之所以找方柔芸出来自然是有原因的,距上次同崔北镇相处半日之后,她每次派人去找他,安平侯府内的人都说崔北镇有事出门了。 她便命侍卫就侯在安平侯府之内,可便是晚上都不见崔北镇回府。杜宣荟的心情自然是非常的差,整个宫内的宫女太监就没有没被她大骂过的。 杜宣荟转眸想起那天在东宫听到的事情,她去东宫找太子哥哥,希望他能够派些人马将崔北镇给找出来,却不曾想竟然让她看到大哥在画方柔芸的画像。 被她看到之后,杜宣沐笑了笑,没说什么只是将那副未完成的画像仔细的收了起来,面上的表情却是自己很少见过的温柔之色。 杜宣荟撇撇嘴,暗道真不知道大哥什么眼光。她一边走着一边说道:“你有没有见过崔北镇?” “没有。”方柔芸回答的干净利落。 “那他有没有去过方府?” 方柔芸想了想,道:“应该是没有。” 杜宣荟恨恨的说道:“那他到底去哪儿了,哪哪都找不到他。” “三皇子府上呢?霍府呢?公主有没有派人去看看?”方柔芸应道。想到前几日她遇上崔北镇时他那副潇洒倜傥的模样,方柔芸笑了笑,若是被杜宣荟找到,看他拿什么去勾着别的小姑娘。 杜宣荟恍然道:“对啊,他们三个在荻城一起待了那么些年,肯定是去那儿了。”然后又回首对方柔芸不冷不热的道:“你知道的还蛮清楚的嘛!” “公主!”方柔芸叹气道:“所以,你仍然是怀疑我同崔公子吗?” “哼,反正我就是觉得崔北镇对你有些不同。”杜宣荟咬着牙说了一句,又道:“等我找着他之后,看我怎么收拾他这个混蛋,说话不算数。” 明明之前答应过会陪她去郊外骑马的,可是却再也没见了踪影。听说安平侯爷一直在张罗着为崔北镇挑媳妇,为了这事,她去找了好几次父皇,可是偏偏父皇不见她。 她又同母后说了自己喜欢崔北镇,想要嫁给他这件事情,母后沉吟一番,同她说会和父皇商量的。 因着这两方面的原因,杜宣荟总是觉得心中惴惴的,没底的很。有的时候梦里面都是崔北镇春风满面的娶了别的女人,醒来之后一摸枕头,发现竟然是湿的。 杜宣荟才发现自己竟然是那么的爱着崔北镇,只要是想想他娶别的女人为妻,都已经是非常难过了,她不敢想,若是真的发生,自己会怎么办。 杜宣荟看了眼低着头的方柔芸,忽然便有些同情她,道:“喂,你是不是很难过啊? 方柔芸愣了愣,抬眸笑笑,道:“没有。” 杜宣荟不解的说道:“真的没有吗?” “嗯。”方柔芸道。她不只是难过而已,而是绝望了。 杜宣荟耸耸肩肩道:“看来你也没那么喜欢我三哥嘛!我大哥呢?” “太子殿下?臣女不知道公主是什么意思?”方柔芸低声道。 “五丫头!”刚刚说到杜宣沐,便听到了他的声音。 杜宣荟回首,朝发声地看去,看到杜宣沐带着两个侍卫,正笑着走了过来。 “太子哥哥。”杜宣荟笑着唤了一声。 “臣女见过太子殿下。”方柔芸蹲身行礼。 杜宣沐伸手扶住方柔芸的动作,笑道:“芸儿何必客气。” 方柔芸的眸中闪过厌恶,她不动声色的想要将胳膊抽出来,却发现杜宣沐握的更是紧,一点儿放手的意思都没有。 “嗤……”杜宣荟在一旁笑道:“太子哥哥,你这是作甚?” 杜宣沐笑了笑,道:“已经找到了崔北镇的行踪了。” 杜宣荟眸中一亮,忙问道:“在哪儿呢?” “这几日都住在霍云府上,至于现在在哪儿?我命人带你去。”杜宣沐朝后面的侍卫招招手,低声命令一番。 杜宣荟便忘记了其实她找方柔芸出来还有别的事情,直接跟了人走了。 杜宣荟走后,杜宣沐笑着去看一直低着头,仍然想要将胳膊从自己手中挣出去的方柔芸,道:“就这么讨厌我?” “请太子殿下放手,这样于礼不合!”方柔芸冷着声音道。 “于礼不合?”杜宣沐嗤笑一声,手中一使劲,将方柔芸带至自己的怀中,揽住她的腰道:“哪里不合了?这样呢?” “放开。”方柔芸抬眸,冷冷的看了一眼杜宣沐,道:“太子这事作甚,不怕被人看到,让人笑话吗?” “本太子巴不得被人看到。”杜宣沐勾唇一笑,道:“你说呢?” “你……”方柔芸去捶他的胸口,却是纹丝不动。 杜宣沐眸中闪过一丝冷意,道:“不情愿本太子抱着你,嗯?你想要哪个,崔北镇?还是杜宣淳?还是你狗屁不是的表哥?” “我说过,你只能是我的女人?” 第三十二章 心思 方柔芸隐去眸中的厌恶,撇开脸道:“臣女不懂太子殿下是什么意思!” 杜宣沐轻笑一声,伸手钳住方柔芸的下巴,迫使她将脸扭过来面对着自己,道:“你不懂?” 他冷笑着瞥了一眼,远处花丛中露出的一角衣衫,柔声道:“你看,便是连四皇弟都明白了本太子的心思,你说你不懂,嗯?” 方柔芸顺着他的眸光看去,微微一愣,便更加使劲的挣扎起来,“你放手啊,若是被人看到了……” “便是看到又如何?你以为本太子今儿为何会出现在这儿,嗯?与其不知道着了什么人的道,不若我们自己大大方方的,如何?”杜宣沐转眸笑笑。看着怀中女子因为生气红了原本粉嫩的脸蛋,贝齿咬着小巧殷红的嘴唇,眸中微微一闪,低头便要吻了上去。 看到杜宣淳沐压下来的脸,方柔芸容色一变,连忙扭过头去,情急之下,一脚朝杜宣沐的小腿踢去。 杜宣沐本没有想到,被她踢了个正着,微微一愣,手便有些松开,方柔芸趁机便挣脱开来,猛地后退几步,转身便要跑着离开。 只是还未跑出几步,便被杜宣沐再次从后面揽住了腰,方柔芸想也没想的,伸肘便朝后面撞去,杜宣沐闷哼一声,随即便笑了起来。钳住方柔芸的双手,打横便将人抱了起来,超园子深处走去。 跟着的侍卫打量了周围的环境,缀在不远的地方。 一直跟着方柔芸的烟云睁大眼睛不敢相信的掩住了嘴唇,想了想,便准备回去同江舒儿禀报。 方柔芸又急又怒,可是双手双脚皆不能动弹,她咬咬牙,使劲的朝杜宣沐的颈间撞了去,被杜宣沐轻巧的避开,笑着颠了颠,道:“本太子一直当你文文静静的,没想着这么野。” 方柔芸早就没了什么身份之别,她磨着牙恨声说道:“你这个样子和那些龌龊下流的小人有什么区别,根本就不配当太子。” “配不配做太子,这可不是你这小丫头说的算得。”杜宣沐并不生气,反而眸中藏着笑意。他喜欢方柔芸现在这个生机勃勃满面怒容的模样,更衬的她人比花娇,眉目如画。“你只要知道本太子够格做你的男人就行。” 终于方柔芸被他放了下来,只不过双脚刚刚着地,还没来得及有所反应,便被杜宣沐压在身后的树上,双手被钳在身后,双腿被杜宣沐夹在腿间。方柔芸怒视着杜宣沐厉声道:“你敢,你若……” 尚未说完,便被杜宣沐捏住下颌,眼前一黑,杜宣沐的唇便已压下来。方柔芸睁大眼睛使劲的瞪着眼前眉间犹带着笑意的男人,只觉的无比恶心,胸口处闷闷的,好似要往外面冒酸水。 杜宣沐满足的叹息一声,花瓣一样的红唇果然如同想象中的一般美好,一样的香甜软滑。虽然她是如此的青涩,青涩到根本毫无反应,可恰恰是这份青涩让杜宣沐胸口涌上喜色。 渐渐的杜宣沐的呼吸便有些急促,钳住方柔芸下颌的手变成了在她白皙柔嫩的颈间来回摩挲。 方柔芸几乎使了全身的力气才将杜宣沐推了出去,若不是后面抵着树,怕是自己也是要倒在那儿的。 杜宣沐摸着唇轻笑一声,只是在看到方柔芸的情况时,不仅面色冷了下来,眸中也染上厉色。 “嘭”的一声,方柔芸跌跪在地上,右手抚着胸口,正往外呕着酸水,她想要压下去胸口的恶心感,却是徒劳无功。只得难受的弓着身子,左手压在地面上,眼泪便突兀的流了下来。 杜宣沐走到她的面前,迫使她抬起下巴,狠戾的说道:“我就那么让你恶心?”因为方柔芸的动作,杜宣沐气的浑身发抖,他是当朝太子,多少女人投怀送抱只为能入得他的眼,可是这个小女人呢。非但不知感恩,竟然在自己吻过她之后做出一副恶心难受的样子。 杜宣沐冷冰冰的甩开方柔芸的脸,哼道:“本太子之前还怜你小了些,但是现在……”杜宣沐冷哼一声,道:“或许今儿本太子便该同方尚书好好的喝一杯,问一下他是否愿意做本太子的岳丈。” 杜宣沐觉得方柔芸虽不是长得最美的,可是她的一颦一笑,一言一行总是能够轻而易举的钩住自己的眸光。看到她在人群中淡淡的笑或是她偶尔绽放出自信的光芒,杜宣沐便想着等这小丫头大一些,再大一些,他便将其迎进门,他会好好的疼她好好的对他。 杜宣沐知道自己不是一个好男人,严格的说来,他更是算不得一个好人。他虽被封为太子,可这万里的江山实在是有太多人觊觎,不说刚刚回来的杜宣淳,只说面上蠢笨实则满肚子心眼的杜宣淇,一副温润闲散模样的杜宣泓,聪明灵巧深得父皇**爱的杜宣泽。更何况还有他的母后,他的外家。 这些所有的人都是他要防御的,他要打击的。而他一直以为看重着、信任自己的父皇,却原来并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杜宣沐冷笑,女人于他而言一是联姻的对象,一是发泄的工具。可是,杜宣沐知道,方柔芸这个小女人于他来说是有些不一样的,没有缘由的,他想要对她好,想要她笑着依偎在自己面前全心得信赖着自己。 可是,想起这几日所查来的事情,杜宣沐只觉的自己当真是蠢笨的可以。却原来,他一直放在心口惦念着的女人竟然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偷偷的喜欢上了别的男人。 生气这是杜宣沐初初的反应,接下来便觉得有些受伤。这个小女人每次见到他都是一副正经端庄,温淡疏离的模样,可是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她竟然敢毫不廉耻的去向另一个男人求爱。 方柔芸低着头,悲愤耻辱一遍遍的冲击着她,可她却死死的咬住唇角,不让盈满眼眶的眼泪掉下来。听到杜宣沐的话,她低低的笑出声来,道:“随便你如何。” 杜宣沐嗤的一声,甩袖大步离开。 方柔芸便低低的笑了起来,终于是再也忍不住,泪水大颗大颗的往下掉。 这算什么呢?她到底算个什么东西? 有没有一个人会真正的在乎过她的想法,她的感受? 方柔芸多么想要对杜宣沐说:我是一个人呢,不是一个物品,不是你看上了出些钱便可以买回家的东西! 方柔芸张张嘴,可她或许没个物品重要,或许她一厘银子都不用杜宣沐花,便会被她的父亲高兴的送到杜宣沐的身边去。 真是可笑啊! 第三十三章 猜想 看到云烟神色匆匆的走过,林路诧异的看了一眼,心想着莫不是出了什么事情,于是便抬脚朝云烟所来的方向走去。还未走近便看到林子外面站了个腰间挎刀的侍卫,正一脸警惕的环顾着周围的景色。 林路楞了一下,抬步上前,拱手道:“在下乃四皇子府中的三管家林路,不知这位大哥缘何站立于此?” 男人淡漠的看了他一眼,道:“没什么事情,还望林管家先行离开。” 林路还想要说些什么,杜宣沐便一脸怒色的走了过来。 太子殿下,林路自然是认得的,连忙低头行礼。杜宣沐怒火中烧,脸色发青,根本看都没看他一眼,便冷哼一声抬脚离开了。侍卫自然是尽职尽责的跟上。 林路疑惑的想了想,便抬脚朝里面走去,隐约似是听到一个女子的啜泣声,这个声音让他的心中一紧,加快脚步赶过去。便看到方柔芸毫无形象的跌跪在地上,弯着腰低着头,双手紧紧地抠住地面,指甲都陷入了泥土里,地面上更是一片湿润。 林路直觉的眼前一黑,胸口一痛,噗通一声跪在了方柔芸的面前,伸出手却不敢去扶她,只得焦急心痛的开口唤道:“芸儿,芸儿,你怎么了,你别哭啊!” 方柔芸抬起头,眸中一片雾蒙蒙的,她努力的看清楚前面的男人,待看清楚是林路之后,低低的开口道:“能不能帮帮忙,带我离开这儿。” 因为太过恶心难受,呕了半天的方柔芸此时只觉得胃中一片灼热,疼的她浑身发抖,再加上伤心难过,更是让她无一丝力气。但是,想到方才看到的那一片衣角,方柔芸咬咬牙,对着林路开口求道,她不能让别人看到她这个样子,否则当真是没了任何的活路,只能乖乖的入了他杜宣沐的后院。 方柔芸心中冰火两重,又是气又是冷,她眸中犹带着泪水,可是神情却已是脱离了刚刚的脆弱。 林路几乎是咬碎了后牙,才伸出颤巍巍的双手,将方柔芸半抱着抚了起来。他哑着嗓子问道:“太子他对你做了些什么?” 衣衫和头发都有些凌乱,嘴唇又红又肿,下颌上更是有青色的指印。林路不敢去承认他脑中的那个猜想,可即便是再不想承认,林路心中早已是默认了这个猜想。他又痛苦又盛怒,更是深深的心疼和怜惜着怀中仍在打着颤的,他所爱慕的希冀着的当成是仙子的女子,太子,太子,林路听到了自己磨牙的声音,他怎么敢他怎么能,光天化日之下,在四皇子府内做下这种事情。 若是被人发现,他让芸儿该怎么活。 没有哪一刻的,林路觉得自己那么恨一个人。 方柔芸也是知道自己现在的模样,容易被人想歪,这才让林路带她先行离开。她摇摇头,道:“先别问了,怕是一会儿会来人。” 林路便闭了唇不再说话,动作小心细致的扶住方柔芸。 云烟急匆匆的来到门口,在即将入内的时候,抿了抿唇,敛去了面上的急色,她笑着来到江舒儿的身旁,在她旁边将刚才所看到的轻声道出。 江舒儿挑挑眉,露出一个笑容。心中却也道:本来今儿便想着能够让太子同方柔芸接触一番,借机让陈旋闹上一闹,既打了太子的脸,又打了方府的脸,更是让陈旋同太子的关系更是雪上加霜。却不曾想这太子平日里看着道貌岸然的,却竟是个急色的。别人还未怎么样呢,他便已经是将人拖进了林子里。 江舒儿勾唇笑笑,对这满屋的贵妇小姐们道:“虽然已是秋日,外面没甚么好看的景色。但是我们府内有片林子,这秋风习习,落叶缤纷,倒也是有一番别样的美丽。林子旁边的池子里不久前更是注了许多的金鱼,负责采买的下人说是从异域之人手里购得的,好多奇异的品种当真是文所未见,不若咱们出去走走。” 大家自然是没有异议的,今儿本来便是捧这新任王妃的场来着,坐在这儿干巴巴的喝茶聊天,捡着好话儿奉承话儿往外说,关键是你就算是奉承,却也不能说的太露骨了,不然别家夫人还会嘲笑你上赶着巴结。江舒儿如此提议,既可以不用时时的微笑着端坐着,既又可以和平日里相熟的几家夫人互通一下感情,傻了才会有异议。 于是大家便起身,夫人小姐加上跟随着的丫鬟,绵绵延延的几十号人,便浩浩荡荡的朝江舒儿说的那个林子杀去。 江舒儿说的倒也没错,她家这个林子确实是听漂亮的。地上落了一层厚厚的树叶,踩上去软绵绵的极是舒服,空气中散发着淡淡的清香之气,斑驳的阳光透过已是稀疏的树叶打在人的身上。 江舒儿同陈旋走在一起,一边笑一边开口道:“陈姐姐,我家王爷说他今儿也请了太子殿下和三皇子、二皇子和五皇子他们来府中饮酒,你可是同他一起来的。”二人皆是待字闺中的时候,便是经常往来的,江舒儿的这句姐姐,叫起来倒也不管错。 只江舒儿心中却是不屑的笑了一声,怕是不知道的吧。到现在太子尚没有一个子嗣,这陈旋当是功不可没,若不是皇后护得紧,这陈家又统着半个国家的兵权,太子不知要休了这女人多少次。 想到自己同杜宣沐的新婚燕尔,浓情蜜意,江舒儿睫毛轻闪,笑得越发的动人。 果不其然,陈旋面色微微一愣,但旋即便笑了开来,她道:“太子今早去了御书房,同父皇有事禀报,我便先他一步先来的。” 江舒儿笑着接口道:“这样啊!” 她抬头看了看天色,又道:“这个时辰,怕是太子殿下人已是到了。” 陈旋面上是笑着的,可眸中早已是怒火,手上更是使劲的掐着扶着她的宫女的胳膊,以平复心中的怒火。她心中将笑得极是妩媚的江舒儿狠狠的骂了一顿,又因为这几日同杜宣沐再次冰下来的关系而烦恼难过。 她已是整整三日未曾见过太子哥哥一面,怎么可能会知道他的行踪呢! 被陈旋掐着的宫女终是忍不住的低声啊了一下,陈旋冷眸看去,道:“笨手笨脚的做什么。” 宫女吓得一个哆嗦,缩着肩膀便要跪下去告罪。 陈旋冷哼一声,宫女便硬是又直气了已经是软了的双腿。 陈旋对着江舒儿笑笑,道:“最近的下人当真是越发的不中用。” 江舒儿心内发笑,扣上却附和着说道:“也就是陈姐姐宅心仁厚,若是换做我,这种没用的早打发出去了,何必留在身边碍眼。” 陈旋勉强笑了笑。 一直在二人身边默不作声的二皇子妃张清淡淡开口道:“你们这丫鬟宫女的稍稍犯错便打发出去,会会儿的换新的,自然是愈发的不会办事了。” 一句话,让江舒儿和陈旋两人的面色皆是一僵。 张清为人极是话少,但是只要一开口,总是会让别人下不来台。所谓的刀子嘴刀子心便是如此,她淡淡的睨了二人一眼,轻声笑笑,便继续朝前走去。 第三十四章 愿意 陈旋眸中闪过一丝冷厉,重重的哼了一声,想要说些话反驳过去。江舒儿连忙开口,笑着说道:“陈姐姐,张姐姐,我们去那边看看。” 环顾了一下四周,并没有想要看到的人,江舒儿疑惑的看向云烟,云烟朝她点点头,很肯定确实是这儿。 方柔芯面上全是担忧,她同身旁的林巧玉说道:“林姐姐,你说,公主会不会欺负我姐姐啊?” 林巧玉淡淡一笑,宽慰道:“应是不会的。” “可是上次……”方柔芯抿抿唇,叹了口气,“姐姐得性子最是温软,被人欺负了只会自己一个人受着。” 林巧玉不置可否的笑笑。 一旁四处看着风景的黄曼慧闻言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乐滋滋的对方柔芯说道:“也就你这个单纯无知的小丫头才会觉得你姐姐是个性子软绵的。” “本来就是嘛!”方柔芯噘着嘴不乐意的开口。 黄曼慧呲牙笑笑,哼道:“得了吧,你姐姐心思、心机都重的很,怕是哪天你被她卖了都不知道。” 方柔芯气鼓鼓的瞪过去,道:“黄姐姐,姐姐不是那样的,她就是脾气好,不喜欢同别人一般见识。” “好了,慧儿,别乱说了。”林巧玉笑着打断两人的争吵。 黄曼慧举手认输,道:“当我刚才什么都没说。” 方柔芯哼了一声别过脸去,表示自己还在生气。她最讨厌别人说姐姐的坏话了。 林巧玉笑了笑,开口说道:“最近几日,芯儿在家都做些什么?” 说到这个,方柔芯的脸儿便垮了下去,她皱着一双细长的眉,苦兮兮的对着林巧玉道:“我娘说我性子太野了,这也不会那也不会,请了教习师父让我学习女红,学习如何管家。”说起来这段悲惨的日子,方柔芯就觉得眼睛也疼手指也疼头更疼。 林巧玉伸手捏捏方柔芯鼓起来的脸,笑着开口道:“这些东西你总是要学的,现在苦一些总比以后吃苦的强啊。”她们这些官家子女,以后必得寻个门当户对的夫家,若当真是一点儿也不会管家御人,不知要被别人欺负成什么模样。 林巧玉心中叹气,从长公主的宴会回转之后,她寻着机会同母亲说了崔北镇的事情。对于林巧玉难能可贵的竟然有看中的儿郎,林夫人当真是欣喜无比,心中总算是有快石头落了地。 林夫人性子凌厉,却对林巧玉的倔强一丝丝办法也无,对于女儿好不容易松口想要嫁人了,林夫人当晚便急匆匆的将此事同林将军提了。却不料林将军略微沉吟了一番,只说了句‘这件事慢慢再说,不急。’ 林夫人当即眼睛一瞪,道:“别家同巧玉一般大的女儿,都已是做上母亲了。可我们巧玉却还每个着落,怎么会不急。” 林将军只得林巧玉一个女儿,自然是百般疼爱的,林巧玉迟迟不肯松口嫁人,他也乐得多留她两年,毕竟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以后若是想要见面便不是那么容易了。 只他也没有想到林巧玉拒了那么多的好儿郎,竟然会看中崔北镇这个纨绔子。若他仅仅是个纨绔子便也罢了,如今随着皇上的年岁的增大,朝中便有些不大稳当起来。先不说崔北镇同杜宣淳交好的事儿,定会见疑于太子殿下。 更何况他们林家同镇守狄城的崔家联姻,便是皇上怕也是不放心的。 林将军将自己的担忧同林夫人这么一说,林夫人便也沉默下去,可是,自家女儿那儿,怎么交代呢。林将军便让林夫人如实同林巧玉讲,林巧玉本就是个聪慧的,只是不太关注这朝中的风云,听到父亲的担忧,便再也不提这事。 虽然口中不说,可林巧玉心中已是认定了崔北镇,便发狠下了决心,若是当真嫁不得他,倒不如徼了头发去做姑子,只是这话藏在心中,谁也没有说。她听得杜宣荟有事找了方柔芸,心思便也跟着转开了。 杜宣荟找方柔芸定是为了崔北镇的事情,难道崔北镇当真是喜爱着方柔芸,这才让杜宣荟不依不饶么。 林巧玉口中微微发苦,胸口内也泛着酸楚。 黄曼慧看了眼林巧玉的,忽而贼兮兮的问方柔芯道:“你那表哥最近可有去你们家?” 方柔芯摇了摇头,道:“没有呢!好长时间没见过他了,怎么了?” 黄曼慧别有深意的朝林巧玉笑笑,道:“没什么。” 方柔芯不明所以的看了眼林巧玉,眸中带着疑惑。 林巧玉嗔了黄曼慧一眼道:“你莫听她胡说。” 只看到前面慢腾腾的队伍,林巧玉不禁蹙眉,她总觉得这四皇子妃忽然提出到这林子里来有蹊跷,难道当真是为了看这一地的落叶。 行了已是不远的距离却没有想要看到的人,江舒儿不禁收起了脸上的笑意,她淡淡的瞥了一眼云烟,轻声道:“你去前面看看。” 不大会儿云烟便悄悄的回转了,她面上也满是疑惑,道:“没有。” 江舒儿便皱起了眉头。 陈旋勾着唇冷哼了一声,道:“王妃妹妹这是在找什么东西呢?” 江舒儿重又露出一个笑容,道:“没什么,不过是让云烟去看看前方是否有闲杂人等,莫冲撞了各位夫人。” 陈旋嗤了一声,没再说话。 张氏不冷不热的说道:“若是有人冲撞,便像四皇妃说的那般,打将出去,便是了。” 陈旋听了别有深意的露出一个笑容。 江舒儿却是眉间一冷,但很快又恢复过来,道:“张姐姐说笑了。” 二皇子同四皇子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平日里自然是比的其他皇子亲近,但只怕张氏同江舒儿二人是不怎么对付的。 陈旋心中冷笑一声。 却说方柔芸被林路半扶着躲过府内的仆人,到了个平日里不会有人来的小厅内。 林路心中有气又痛又悔,若是他早早知道的话,便是拼了一死也要去阻止的。他咬着牙看到坐在那儿,身体已是不在打颤的方柔芸,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胃中不再那么烧灼,也不再感到那么恶心,方柔芸这才缓缓的吐出口里的郁气,她抬头刚想向林路道谢,却看到他痴痴的看着自己,眸中既有惊痛又有怜惜,她愣了一下,便醒悟过来这林路定是生了误会,以为她被杜宣沐如何了。 也是了,自己当时那般的模样,是个人都会有不好的猜想。 她抿抿唇,抚了抚散落的头发,开口解释道:“表哥,谢谢你。还有便是,你莫要多想,我……并没有如何?” 听了她的话,林路皱着眉头想了想,忽而便眼前一亮,激动的去握方柔芸的双肩,道:“你是说,你没有被……” 方柔芸叹气道:“没有。” “可是……”林路眸中的亮光不过须臾便重新暗了下去。可无论如何,她都是被杜宣沐占了的便宜。 知他话中的意思,方柔芸苦笑一下,道:“我以后会注意的。” 又叹了口气,方柔芸道:“还麻烦表哥帮我打盆水来,若是可以的话再寻些胭脂水粉,我不能这般模样出现在别人面前的。” 林路点点头,道:“你先安心在这儿待着,暂时不会有人来的。” “多谢表哥。”方柔芸道。 林路苦笑一下,道:“你没必要谢我的,这些都是我愿意做的。” 他转过身去,临出门的时候又轻轻开口道:“我之前说过的话,全都是真的。” 方柔芸垂下双眸,未置一词。 第三十五章 不屑 及至穿过了整片林子,却一直都没看到想要看的人。江舒儿微微蹙眉,低声对云烟道:“你让人去找找看,是否是在哪个房内。” 顿了一下接着道:“先去夫君那儿看看,太子是否到了。” 云烟应了一声,江舒儿寻个由头便将她差遣开去。 陈旋瞥了眼低声言语的主仆二人一眼,微微不屑的撇撇嘴,由小宫女扶着朝江舒儿所说的池子走去。 方柔芸看到渐渐走进的陈旋,深深的呼吸,平复着自己稍稍有些激烈的心跳。 等陈旋看到站在池边的方柔芸时,她已是微微含笑垂首立在那儿。 陈旋根本不知杜宣沐正打着方柔芸的主意,想要将人弄到东宫里去,因此她连眼神都没朝方柔芸身上投注,任由她屈膝蹲身行礼之后,陈旋只是随意的摆摆手,便定眸朝水中看去。 江舒儿看到方柔芸微微一愣,便仔细的打量了一番她的神色,并未发现有什么异常的。江舒儿眉间轻锁,按照云烟的说法,这方柔芸是挣扎着被杜宣沐抱进树林子里,江舒儿并不认为云烟看错了或者是骗自己。 难道这个女人早先便已经同太子有染?江舒儿越想越觉得是真的,若不然她为何不见有一丝异样。心中不觉的便有些不屑和唾弃,这方柔芸平日里看起来端正的模样,却不曾想小小年纪竟是个狐媚子,且攀附的手段倒也厉害。 方柔芸蹲身行礼道:“臣女见过四皇子妃。” 江舒儿点头,眸中却是不齿,口中淡笑着道:“方小姐不是同公主在一起,公主人呢?” 方柔芸低着头,轻声答道:“公主同臣女说了会儿话,便有事先走了。” “是嘛!”江舒儿轻笑一声,道:“既然如此,方小姐怎么不回宴厅,在这儿做甚?” 方柔芸眸中冷然,她收拾妥当自己之后,自然是想要回转宴厅的。只不过却看到江舒儿和陈旋在前,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的朝这边走来,她便让林路带着她从小路先行一步到了这个水池边。 “臣女本是要回的,但是看这池中的鱼儿皆是未曾见过的,新奇的很。不知不觉便误了时辰,刚刚醒悟过来应是赶快回去的,便看到你们过来了。”方柔芸解释道。 “嗯。”江舒儿淡淡的应了一声。 “若是四皇子妃无事,臣女便去同母亲和妹妹一道了。” “去吧。”江舒儿摆摆手。 方柔芸又行了个礼,这才起步朝崔氏的方向走去,一路上自然是少不了向各家夫人行礼问安。 “母亲。”来至崔氏身边时,方柔芸笑着唤了一声。 “没事吧?”崔氏拉过方柔芸的手,上下打量一番,并没什么异样,便好似松了口气般轻声问道。 方柔芸顿了一下,摇摇头,笑着开口道:“没事……” 抿抿唇,她踟蹰着道:“有件事儿不知道该怎么同母亲讲?” “嗯?”崔氏疑惑的应了一声,心下奇怪这丫头会有什么事情同她说,问道:“什么事情?” 方柔芸看了下周围的人,亲热的挽住崔氏的胳膊,轻声在她耳边道:“刚刚公主找女儿是问崔表哥的事情,我虽然不知她为什么会找上我。但……我看公主那个样子当真是对表哥上了心呢!” 崔氏勾唇笑笑,方柔芸定是知道她被公主掌掴的事情会传入自己的耳中,这才有这番话,想要撇清同镇儿的关系。只是……崔氏也是纳闷的紧,为何五公主非要巴着这丫头不放呢,难不成真是镇儿说了些什么?也不对啊,若是镇儿直白的同公主说自己对方柔芸有感情,那么这丫头这会儿哪会如此全须全尾完完整整的站在自己面前,没有一丝丝被刁难的感觉。 崔氏真是头疼的紧,这个侄子的性子实在是太不靠谱了,而且这也太招人了,关键是你招人喜欢也就算了,还招惹了个这么蛮横的。崔氏本就存了将方柔芯嫁到崔家的想法,只不过因为方柔芯最近实在是没规矩的紧,这才想着关上她两日,让她老实一些。然后再带着方柔芯去见见老爷子,说说这件事情。 老爷子身边没个亲人,孙儿辈的都在荻城待着呢,平日里本就极是喜欢芯儿。若芯儿再大方得体一些,这事便是成了的。 接下来便是让这两个孩子培养培养感情,反正芯儿还小,尚未及笄,晚上一年,等两人感情深厚了再成亲也不迟。 只是,若这五公主当真是不依不饶的非镇儿不可,这皇后本就对这个女儿崇爱至极,皇上自然也会想着通过嫁女儿来稳固崔家的忠心。也不对,崔氏想了想平日里从方牧那儿得来的消息,这朝中的局势随着三皇子的回京,变得有些不怎么稳当。 崔北镇……崔氏忽而一惊,若是以后太子承了大宝,将崔家归入三皇子的阵营,可如何是好?这从来没有过的想法让崔氏有些心惊肉跳,不会的,三皇子不过是以普通小兵的身份在荻城军营内待了六年,堂兄最忠诚的是当年的圣上,而镇儿……镇儿同三皇子同营,两人同一时来了方府,看得出二人私交甚好。 崔氏咬咬牙,又将这个不靠谱的侄子腹诽了一顿。便深深的蹙眉,她一个妇人对这朝中的局势当真是不熟悉的紧,想了想,崔氏决定,明儿,不对,今儿一定要去安平侯府同老爷子说说这事。 虽然这皇上正是春秋鼎盛的时候,但太子已是渐大,剩下的几位皇子又都是有本事的。且不说当年皇上的皇位便是经过了血洗才得来的,崔氏想起那年整个京城都是那么的动荡不安,很多世家大族一夜之间便没落下去,便觉得心悸的厉害。 老爷子眼光最是毒辣的,当年算是有惊无险的渡过了。 方柔芸转眸,讶异的看着崔氏明显不虞的表情,开口道:“母亲,怎么了,是不是女儿说错话,让您担忧了。” 崔氏这才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淡淡的开口道:“没事,去看看你妹妹,她一直担忧着你。” “在那边呢,同林家和黄家的小姐一起呢。”崔氏朝后面指了指。 此时的队伍早已经是四散开来,相熟的夫人或者小姐们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说着话儿。 方柔芸看了眼方柔芯的方向,点头应道:“好的,母亲,女儿这就去。” 第三十六章 争吵 方柔芸看过去的时候,方柔芯的眼眸一亮,显然是看到了方柔芸已是回转,只见她笑着同林巧玉和黄曼慧说了什么,黄曼慧嗤笑了一声,别过脸去,而林巧玉则是朝着方柔芸的方向勾唇笑了笑。 方柔芸同样微微一笑,然后起步朝她们走去。 方柔芯朝着方柔芸挥挥手,露出一个极是灿烂的笑容。 刚刚走进,方柔芯便抱住方柔芸的胳膊,先是左左右右的打量一番,后又一叠声的问道:“姐姐,那刁蛮公主找你是因为什么事情啊?她有没有为难你?有没有欺负你?你怎么不让我去啊,至少我可以帮你不是!” 黄曼慧‘嘿’的一声笑了起来,她上下看了眼方柔芯,道:“你能帮什么忙?帮着挨打么?” 林巧玉笑着嗔道:“慧儿,你胡说什么呢!” 方柔芸勾唇,直直的对上黄曼慧的眼眸。 黄曼慧被她看得一愣,随便便有些不悦,蹙眉道:“干嘛这样看我。” 方柔芸低低的笑了一声,将方柔芯的手从胳膊上拉下来,走近黄曼慧身边,意味深长的再次看着她,道:“黄姐姐你说错了,首先公主殿下并不是个不讲理的人,不会无缘无故的打人;其次,我一直以为你同芯儿是好姐们来着,却原来是我想错了。”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我同芯儿当然是好姐妹了。” “是吗?”方柔芸不置可否的笑笑,却不再接话。她转过身拉起方柔芯便朝前面走去,眸中竟是冷意。 方柔芯不明所以的跟着她,一边回头看被林巧玉拉住的脸色铁青的黄曼慧,一边看向抿着唇脸色也不怎么好看的方柔芸,呐呐开口道:“姐姐,你……为什么要同黄姐姐吵架?” 方柔芸顿住脚步,侧眸看向方柔芯面上的踌躇,笑着问道:“我不能和她吵架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呢!”方柔芯明显的感觉到方柔芸虽然面上笑着,但心中定是生气的。她道:“我只是不明白。” “傻瓜。”方柔芸摸摸她的脸颊,开口说道:“你把别人当作要好的姐妹,但别人也许只是拿你当好欺负的、逗趣的傻子呢。” “不是的,黄姐姐没有这样对我,她也是把我当妹妹看待的。” “所以呢,时不时的说话讽刺你一顿,要么说你傻要么说你蠢,还是动不动的就嘲笑于你,说你笨听不懂人话。如果你认为这样都算是好姐妹的话,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方柔芸哼了一声,放开方柔芯的手,独步往前而去。 方柔芯愣在原地,想要说不是的,黄姐姐不是这样对我的,可是看到方柔芸难看的脸色,她却一个字也说不上来。 黄曼慧被方柔芸几句话气的吐血,撸起袖子便要同她拼命的架势,林巧玉拉住她,柔声劝道:“她不过是说说,当不得真的,你生这么大气做甚。再说,今儿这么些人,众目睽睽之下你当真是想同她打上一架么!” “她凭什么这么说我,我和芯儿怎么就不是好姐们了,她什么意思啊!”黄曼慧气的眼眶都是红的,“芯儿本就是个又傻又蠢的,若是信了她的话,我……” “慧儿!”林巧玉叹了口气,道:“不会的,芯儿是单纯,可心中却甚是清明,她不会误会你的。” 黄曼慧跺跺脚,咬牙切齿的恨声道:“我就说这方柔芸不是个好东西,平日里眼神虚虚闪闪看不真切便罢了,今儿竟然还干上了挑拨离间的勾当,我决不能饶了她。” 林巧玉劝道:“算了,不管她怎么说,芯儿不相信便是。你若真同她吵起来,只会让芯儿左右为难。还有……”顿了顿,林巧玉斟酌了下言语,开口道:“往后的时候你也莫看到她的时候便摆出一副不屑的模样,泥人还有三分的脾气呢!” 黄曼慧不可置信的睁大双眸,看向林巧玉道:“所以你是说这是我的错喽。” “慧儿。”林巧玉蹙眉,“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黄曼慧垂下眸去,哼笑一声,道:“我就是这样的人,看谁不顺眼不喜欢谁,却是藏不住的。林姐姐你不就是因为我这个性子才同我交好的吗?” 林巧玉一愣,被她说得心中也有些火气,但是依然柔声劝道:“好了,莫在说了,若我们真因为这事吵起来,只会让她看笑话,走吧。” 黄曼慧抿抿唇,没再说些什么。 方柔芯追上方柔芸的步子,小心的看了眼她的神色,道:“姐姐,你别生黄姐姐的气了,好吗?” “嗤……你竟然以为我在生她的气,我同她没什么交情,为什么生气,我只是替你不值。”方柔芸叹了口气,伸指点点方柔芯的眉间,开口道:“因为你是我的妹妹,我心疼你,看她平日里总是欺压于你,我才会如此。” 方柔芯尚未露出笑容,被林巧玉拉过来的,面上一副不情不愿表情的黄曼慧,在听到方柔芸的话之后,当真是再也憋不住火。她冲到两人的面前,指着方柔芸的鼻子骂道:“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容忍你一次可以,但不代表我会容忍你第二次。你想要离间我们姐妹的感情,我告诉你做梦!”黄曼慧一把将方柔芯拉到自己的身边,说道:“你来说说,我和你那个不知所谓的姐姐,谁比较重要。” 林巧玉无奈的闭上双眸,这蠢问题,到底是有什么意思! 方柔芯愣了一下,眨眨双眸,看看黄曼慧再看看方柔芸,为难的开口道:“黄姐姐,那个,你们都重要啊!” 方柔芸勾唇冷笑,道:“过来。” 黄曼慧使劲的攥住方柔芯的手,不让她走过去。 林巧玉十分无力,这好像话本上两男争一女的戏码是怎么回事啊! “好了,也不看看这是在什么地方,别闹了。若是真的有事,待我们回去再解决,行吗?” 方柔芸笑了笑,道:“林姐姐,至始至终我都没在闹,只不过是被欺的紧了,不想再沉默而已。” “慧儿有时说话是不怎么中听,但是她并没什么恶意。”林巧玉开口解释道。 “我就是欺负你了,又如何?”黄曼慧却是一瞪眼,挑眉道。 方柔芸哂笑一声,道:“您是国公府的嫡女千金,您喜欢欺负我,我一个尚书府内的小小庶女,自然是只能受着,不是么!” “黄姐姐……”方柔芯开口,她面色不怎么好的看向黄曼慧道:“我不喜欢你这样。” “我姐姐那么好,谁都不能欺负她。” 第三十七章 落水 黄曼慧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睁大双眸,不可置信的指着站在方柔芸身前的方柔芯,问道:“你说什么?” 方柔芯抿抿唇角,面上浮现一丝委屈,她道:“黄姐姐,你不要这样好不好?” 方柔芸冷笑了一声,意味深长的看向黄曼慧。 黄曼慧也觉得委屈,更觉得生气,刚才的话根本是口不择言才说出来的,现在被方柔芸如此挑衅的看着,当即便举得脑子一热,朝方柔芸扑去。 林巧玉暗叫了一声‘不好’,想要去拦,却是慢了一步,连忙对几人的丫鬟说道:“愣着做什么,快拦着啊!” 只是还未等丫鬟们反应过来,只听‘噗通’一声,已是有人落下了水。 这时方柔芸和方柔芯本就是站在池子边,方柔芸看到黄曼慧的眸光一变,心中有些惊醒,待黄曼慧冲过来的时候,微微侧了侧身子,而方柔芯本就挡在她的前面。黄曼慧想要越过她,却是撞了她一下,方柔芯脚下不稳,便身子一歪,朝身后的池子落下去。 黄曼慧当即便傻在了那儿,直愣愣的看着自己的双手,她不是故意的。 “快救人啊!”方柔芯慌忙的喊着。 只大部分人都在前方,周围只她们几个人,却没有一个会水的。“去喊人啊!”林巧玉焦急的吩咐道。 方柔芸忙扑到岸边,对着在水中一直挣扎的方柔芯喊道:“芯儿,你等等,姐姐这就来救你。”她环顾了下周围的景色,根本没有顺手的工具,方柔芸垂下双眸,闪过一丝怪异的神色,然后便咬咬牙,想要往水中跳去。 林巧玉连忙拉住她,喝道:“你既是不会泅水,下去干嘛。” 说话间方柔芯的力气渐渐的流失,挣扎的没有原先猛烈。她努力的想要将头部浮在水面上,可是只觉得身子沉得很,不知不觉间便喝了许多的水。模糊之间,她听到方柔芸想要跳下来救自己,想要开口阻止,却只能让池水更快速的灌入。 神识便渐渐的陷入昏暗。 索性这时,远处的人发现了这儿的呼救和异常,已是有人快速的朝这边奔来。 方柔芸着急的看了眼只剩下一个发顶的方柔芯,猛地甩开林巧玉的手,恨声道:“便是死我也要将芯儿救上来。” 话音刚刚落下,眼前闪过一个黑影,‘噗通’一声之后,便传来划水的声音。 方柔芸和林巧玉便定睛去看,入水的是个男人,只见他极是迅速的游到方柔芯的身边,伸手将她揽入怀中,然后便一只手划水,往回转。 林巧玉轻轻的舒了口气,她侧眸看向林巧玉,却发现她眼神不错的盯着水中的两人,脸色铁青,唇也是抿的紧紧的。因为方柔芸那就便是死也要将芯儿救上来,林巧玉的触动还是很大的,她拍了拍方柔芸的手臂,安慰道:“别着急了,这不是救上来了。” “嗯。”方柔芸无意识的嗯了一声,紧紧的握住了拳头。 杜宣淳眉间笼着深深的折痕,他小心的将方柔芯托上岸去,然后自己极是迅速的上来,便跪下身去轻轻拍了拍方柔芯的脸颊,轻声唤道:“芯儿,芯儿,醒醒。” 可是方柔芯却是直挺挺的躺在那儿,毫无反应。 想也未想,杜宣淳便伸掌朝她的腹部压去,却不曾想被一双手给阻住。 方柔芸挡住杜宣淳的动作,看了眼已是走得极近江舒儿等人,沉声开口,道:“被人看到这般模样,好让不让芯儿见人了。” 杜宣淳冷冷的看了方柔芸一眼,猛地甩开她的手,一边脱下自己身上的衣服朝方柔芯盖去,一边青白着一张脸继续为方柔芯施救。 方柔芸一个趔趄,整个人往一旁歪去,林巧玉忙伸手扶住她,道:“小心。” 自从看清救人的是杜宣淳之后,林巧玉先是放下心来,但随即又高高的提起。虽然民风开放,可是这男女已是有了如此亲密的接触,怕是会对方柔芯的名声有碍。 想要阻止杜宣淳动作的林巧玉没有方柔芸快,可是看到方柔芸被甩开,杜宣淳那看过来的闪着利剑的双眸,却是让林巧玉浑身一个激灵,整个人有些发颤。 她的父亲是武将,身上也是有着这种杀伐决断的气息。可是,方才杜宣淳的那一眼,却让林巧玉整个人如坠冰窟。 方柔芸低垂着头,静静的看着杜宣淳或是按压着方柔芯的腹部,或是捏住她的鼻子朝她口中吹气,整个身子都在颤抖。 林巧玉便以为她同自已一样被那眸光吓着了,扶着她的手便一直没有放开。她又有些无奈的看了眼仍是愣在那儿的黄曼慧,开口唤道:“慧儿。” 黄曼慧这才好似反应过来,扑倒方柔芯的身侧,眼泪便扑簌簌的掉落下来,当即便泣不成声。 忽然方柔芯突出口中的池水,慢慢的睁开了双眸,她对上杜宣淳欣喜的双眸,先是一愣,然后便转开视线去寻方柔芯,唤道:“姐姐。” 方柔芸却是一直愣愣的。 杜宣淳眸中一冷,伸手将方柔芯扶了起来,轻声道:“你有没有好点。” 方柔芯仍是不理他,她看了眼傻愣愣的方柔芸又看了眼哭的梨花带雨的黄曼慧,伸出湿漉漉的手指,去擦黄曼慧的眼泪,哄道:“黄姐姐,你别哭啊。” 江舒儿一脸着急和担忧的在丫鬟的搀扶下走了过来,她看到杜宣淳之后,先是愣了愣,然后又看到他不过只穿着里衣,且身上仍在滴着水。而他的外衣还覆在方柔芯的身上,江舒儿眸中一闪,连忙道:“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无端端的落水了。” 然后又道:“来人呢,快将三皇子和方小姐分别带下去,梳洗一番。这天儿冷的很,莫着了冻。” 陈旋眸中讥笑的对杜宣淳道:“想不到三皇子竟然有闲情到这女人成堆的地方来个英雄救美呵。” “英雄或许是,但是美人么……”张氏依然贯彻着她的傲娇毒舌风。 走至近前看到落水是自家的女儿,崔氏连忙从后面走上前来,着急的询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阿嚏!”一阵寒风飘过,方柔芯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一直被她选择性忽视的杜宣淳眸中一缩,哼笑了一声,在方柔芯的惊呼声中将她抱了起来,然后便喝道:“带路,去客房,让大夫赶紧过来。” 留下一众女眷面面相觑,然后便是响起了窃窃私语。 崔氏本就不怎么好看的脸色更是一白,带着周嬷嬷跟了上去,心中早已是将杜宣淳给恨上了。 第三十八章 曲线 方柔芯红了面容,挣扎着对杜宣淳道:“你这是干嘛,你放下下来啊!” 杜宣淳淡淡的看她一眼,不辨喜怒,然后哼了一声,道:“看到我的存在了,终于肯跟我说话了?” 方柔芯垂眸,呐呐道:“我哪有没看到你啊!” 崔夫人扶着周嬷嬷的手,在后面碎步追赶,奈何杜宣淳不但走的快迈步又大,一会儿便已是落后了很远,她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咬牙切齿的说道:“这个三皇子怎地一点分寸也不懂,众目睽睽之下便如此这样,这以后该怎么是好啊!” 周嬷嬷比崔夫人要胖上许多,这一路追下来,脑门上全是汗,她一边擦着汗,一边同样喘着粗气,宽慰的对崔氏说道:“夫人你先别急,小姐她落入水中,三皇子这样也是为了救急,总会有办法的。” “能有什么办法,这么多人这么双眼睛,都看到了两人湿着身体搂在一起,哎吆……气死我了。”崔氏眸中沉沉的,眉心更是笼着深深的折痕,她心中既是担忧方柔芯的身体,又是为这件事情烦闷着。 周嬷嬷微微叹气,没有再劝,只脑中却想着,这小姐总不会无缘无故的便落入水中。 杜宣淳抱着方柔芯离开好一会儿了,江舒儿这才反应过来,差异的眨眨双眸,然后笑着对众家夫人小姐,道:“你们先在这儿玩着,若是累了,便会宴厅那儿歇息,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说罢之后,看了眼林巧玉三个人道:“林小姐,黄小姐,方大小姐,你们跟我来一下。” 江舒儿的话音刚落,黄夫人便穿过人群走了上来,她微笑着拉起仍是坐在地上不断啜泣的黄曼慧,擦了擦她的眼泪后又弯下身去拍拍她身上的泥土,柔声哄道:“慧慧可是受了委屈,跟娘说一声。” 她凌厉的眸光淡淡的看了眼方柔芸和林巧玉,然后又笑着对江舒儿道:“王妃见谅,我这丫头胆子小的很,怕是被吓哭的,不如让臣妇同去如何?” 江舒儿笑了笑,道:“当然可以。” 人群中的林夫人看到黄夫人站了出来为自己的女儿护航,只是勾唇笑笑,看了眼镇定淡然的林巧玉一眼,便将眸光转向了池中的景儿。她的女儿不是个肯吃亏的,也不是个会让人担心的,对次,林夫人实在是非常自信。 如此,江舒儿便带着林巧玉、方柔芸朝杜宣淳所去的客房走去。 黄曼慧在黄夫人的柔声哄劝之下,已是不掉眼泪,可眼眶仍是红红的。她觉得是自己将方柔芯推下了水,虽然说她本意不是如此,更不是故意的,可是在方柔芯掉水的那一霎那,黄曼慧便觉得无比的心慌。她非常害怕方柔芯生气,当真是不理她了,因此她紧紧抿住唇角,脸色并不好看。 自从杜宣淳厌恶的一把将她甩开,方柔芸脑中便一直嗡嗡直响,她不停的问自己,他怎么会厌恶的看着她呢,哪怕他不喜欢她,可至少知道她喜欢了他等了他那么些年。即便是没有一丝丝情意,至少还会有些愧疚的吧,可是为什么就厌恶了呢。 怎么会这样的,方柔芸十分不明白的问着自己,她原来竟是这么的惹人厌烦么。 林巧玉仍是扶着方柔芸,看她一直木木愣愣,还未恢复过来。便又轻轻拍拍她的胳膊,悄声问道:“你没事吧?” 终是回过神来,方柔芸摇摇头,动了动干涩的嘴唇,沙沙的开口说道:“我没事。” 稍微顿了一会儿,她露出一个难堪的笑容,眸中也弥上歉意和悔疚,道:“是我不好,我不该挑衅黄姐姐。” 林巧玉叹了口气,没有接她的话。她同黄曼慧交好,自然认为这件事情是方柔芸挑起来的,可是刚刚的事情,方柔芸的那句话,确实对她的震撼挺大。林家只有她一个女儿,没有嫡庶之别,她虽然没经历过嫡女和庶女之间的争斗,可是这些事情她却也是听说过的。 她也一直觉得方柔芸假假的,许是对方柔芯并没有她说的那么好。可现在…… 林巧玉勾唇笑笑,也许她们姐妹二人确实是情深。 杜宣沐眸中淡淡的,笑着同身旁的杜宣泓道:“想不到老三竟是个怜香惜玉的人。” 杜宣泓也极是意外,他今儿请了太子、老二、老三到府中喝酒叙事,老二有事没有来。他们三个在房中说了会儿话,便打算出来走走,不过刚走到这儿,便听下人说江舒儿领着众位夫人小姐,就在前面不远的池子处。 他们本想绕道,却又看到两个丫鬟慌慌张张的跑过来喊救命,然后便看到杜宣淳立时变了脸色,一句话没说,便已是大步的走了过去。 杜宣泓想了想,道:“这落水的是方家小姐?” 两人离得远些,看的并不是很清楚,只隐约看到后来上前的妇人像是方牧的夫人。 “方家二小姐。”杜宣沐勾唇,他眼力比杜宣泓好上许多,清楚的看到杜宣淳甩开了方柔芸的手,而方柔芸……杜宣沐眸中一片冰冷。 杜宣泓挑挑眉,远远看到杜宣淳竟是将人打横抱起,啧啧了两声,开口道:“三哥这是在边关待久了,忘记了这京内的风俗了么,这么一来,让这姑娘如何是好,怕是只能入了三哥的府中了。” 是入了,却不是娶了。两者的区别当真是大的很。 杜宣沐哂笑一声,眸中紧紧的定在方柔芸身上,觉得口中涩涩的,他哼了哼,道:“或许老三存着的便是这个念头吧。” 江舒儿领着几人来到客房的时候,杜宣淳正蹙着眉站在门外面,他是被崔氏赶出来的。 杜宣淳将方柔芯捂进了被中,沉声喝道:“把衣服脱了。” 方柔芯不情不愿的拜托他的手,然后将身上的被子拉下来,又将杜宣淳的外衣扯下来,扁着嘴递回给他道:“你先把你的衣服穿上嘛!” 方柔芯的衣服全是湿的,因是深秋,穿的算的上厚实,但却仍是让她曲线毕露。杜宣淳的眸光在她身上淡淡的滑过,然后不自然的动了动嗓子,说道:“你先把被子裹上,若是一会儿大夫过来,像什么样子。” 方柔芯不解,顺着他的眸光低头看了自己一眼,然后便红了脸,她面红耳赤的缩了缩肩膀,扯过一边的被子,恨声喝了一声‘**’,然后被刚刚踏入一只脚的崔氏听了个正着,然后,杜宣淳便被赶了出来。 第三十九章 原因 江舒儿走上前柔柔的唤了一声三哥,然后道:“你这是?” 杜宣淳松了锁住的眉间,笑了一声道:“四弟妹可是有派人去取件衣衫过来?” 江舒儿愣怔一下,随即笑道:“自然已是派人去了,很快便会回转的。” 杜宣淳便没再说话,淡漠的眸光在后面几人的身上滑过,他身上仍然穿着滴着水的衣服,却毫无狼狈之色。 江舒儿笑笑,关切的道:“不若三哥先去换件夫君的衣服,这秋风怪凉的,便是强壮的身体也不一定受的住。” 杜宣淳摆摆手,道:“不用,我想知这方小姐为何会落水。” 低着头的黄曼慧便抖了抖,一旁的黄夫人拍拍她的肩膀。 “三哥还是换件干爽的衣服吧,这件事等方二小姐梳洗妆扮之后再问也不迟。”杜宣泓和杜宣沐相携走来,杜宣泓笑着开口劝道。 杜宣沐哼笑一声,道:“便是三弟心中忧着方二小姐的身子,可也得顾好自己才是。” 杜宣淳淡淡挑眉笑笑,道:“劳烦四弟另个仆人带我换衣服。” 杜宣泓便招手唤了个丫鬟,领着杜宣淳去自己房内换衣服。 杜宣淳刚离开,便有小丫鬟捧着干净的新衣走了过来,江舒儿便另她入客房为方柔芯换上。 然后又笑着道:“我们莫在这儿站着了,去隔壁厅内坐着等吧。” 众人自然没有异议。 林巧玉微微讶异,若说这三皇子是为了方柔芯,那这太子殿下和四皇子为何要掺和进来,她轻轻瞥了眼仍在耸着肩膀的黄曼慧,微微的叹了口气。 方柔芸本就心中酸楚,感受到杜宣淳漠然的眸光以及对方柔芯的关切,更是觉得又难过又愤怒。她咬着牙隐去眸中的愤恨之色,抬眸朝杜宣淳的背影看去,却对上杜宣沐看过来的含着讥笑的眸光,她便觉得有些难堪。 坐在上首的杜宣沐冷凝着眸光看着静静垂首立在一侧的方柔芸,哼了哼,冷飕飕的开口道:“方二小姐为何落水,想必大小姐知道的很清楚吧。” 方柔芸抿着唇,白着脸色,眸中盛上了泪水,难过的开口道:“是我不好,是我不小心将芯儿推到水中的。” 黄曼慧楞了一下,不解的看向方柔芸,奇怪她为什么要这样说,明明是自己将芯儿推下水的,她为什么要承认呢。她疑惑的眨眨双眸。 杜宣沐哂笑一声,道:“是嘛,是不小心还是故意的?” 方柔芸猛地看向杜宣沐,不相信他竟然这样说,然后辩解道:“我怎么会故意将芯儿推下水,她是我的亲妹妹,希望太子殿下莫要妄言。” 杜宣沐哼了一声。 杜宣泓笑了笑,对因为杜宣沐的话而涨红着脸的方柔芸说道:“太子他不过是说笑而已,方大小姐不必当真。” 对上方柔芸闪着怒火的如水双眸,杜宣沐的眸光闪了闪,滑过名为心疼的涟漪。但随即又想到,他不过是情之所至,亲了亲她,可她竟然敢……杜宣沐握紧了双手,黑着脸转过开来。 江舒儿一直偷偷的注意着杜宣沐的神色,看他如此这般,竟好似故意让方柔芸难堪一般,心中微微讶异。难道两人之间发生了生么,竟是让这太子厌弃了这方柔芸不是。只是,思及杜宣沐刚刚的眸光,江舒儿又否定了这个猜测。想了想,这方柔芸应确实惹恼了杜宣沐,只不过看来这太子竟也是个多情的人,不舍得怪罪于她,只能借着个机会消消火了。 江舒儿对一直垂眸静坐的黄夫人道:“黄夫人,您看这事?” 黄夫人抚了抚裙摆上的褶皱,露出一个浅笑,不冷不热的开口道:“这方家的二小姐虽是落入水中,却也并无生命之忧。四皇子妃如此大张旗鼓的将这三个小丫头带了过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这三个丫头做下的好事呢。” 她看了眼轻笑着的林巧玉和满脸忧色的方柔芸一眼,道:“慧儿,这方大小姐说是她不小心的缘由。你来说说,是怎么回事吧!” 黄曼慧张张嘴想要开口承认是自己所为,可是对上母亲那似是而非的眸光,却是怎么也说不出来,她转而看向林巧玉。林巧玉便笑了笑,开口说道:“我们几个里属慧儿最是胆小,看到芯儿落水便吓得立时哭了出来,便是现在还未缓过来。” 方柔芸同黄曼慧吵架的事情定是不能说的,这样一来,她们几个便都有错,丢了家中的脸面不说,更是让人觉得不尊重江舒儿,林巧玉斟酌了一下言语,道:“我们四个在池边说笑来着,结果竟是闹得太过,将芯儿推攘下去,芸儿说是她不小心推的,这也不能确定。当时我们四个挨在一起,当真不知是哪个不小心将芯儿碰落了水中。” 江舒儿便笑着问抿着唇不说话的黄曼慧,道:“是这样吗?黄妹妹。” 黄曼慧想了想,点了点头。她不能说是自己推芯儿入水的,会为他们国公府抹黑的。 杜宣泓合掌笑道:“几位以后玩耍的时候可是要小心了。” 这便算是不打算继续追问这件事情了。 虽然几人说的话,杜宣泓、杜宣沐、江舒儿都不怎么相信,但三人如此一词,他们也没必要追究这事。 杜宣淳换好衣服之后,极是迅速的转了回来,正好碰到丫鬟带着大夫从客房内走了出来,他问道:“如何?” 大夫知这府中出现的定是非富即贵,连忙躬身答道:“小姐落水受了惊,老朽已是为她开了药方,服下之后好好歇上一夜,并无大碍的。” 杜宣淳这才将一直悬着的气吐了出来,他摆摆手,让丫鬟将大夫送出去,然后跨步走了进去,看到方柔芯正嬉笑着坐在床沿上,甩着腿玩。崔氏一边用指点着她的额头,一边训道:“你知不知这是在哪儿?你是不是要吓死我啊?” 说一句便戳一下,方柔芯的额头上已是浮现淡淡的红痕。 杜宣淳眉间便陇上折痕。 他咳了两声,拱手朝崔氏行了个晚辈的礼节,道:“崔夫人好。” 若是以前,崔氏早诚惶诚恐笑意盎然的迎上去了,但是现在,看到杜宣淳时,她本就不怎么好的脸色更是难看上几分,冷冷的哼了一声,道:“臣妇当不得三皇子您如此的大礼。” 杜宣淳尴尬的摸摸鼻子,这会儿他也觉着今日之事做的有些过了,只是当时实在是着急,方柔芯又故意忽略他,一直冷静的头脑突然一热,便已是将人抱了起来。他咳了咳,道:“崔夫人莫要如此,您是……北镇的长辈,我同北镇交好,您自然也是我的长辈。” 其实他想说的是,您是芯儿的母亲,我自然尊敬于您啊! 崔氏不冷不热的开口道:“臣妇不敢当,这样的话三皇子可不要再说了。” 看到杜宣沐的神色,方柔芯扯扯崔氏的衣脚道:“娘,您别这样说嘛!是三皇子他救的我啊!” 杜宣淳便露出一个笑容,印着方柔芯为他说话而高兴。 崔氏使劲的拍开她的手,恨声道:“他那叫做救你嘛?他那是趁机毁了你的名声。” 杜宣淳的笑容便沉寂下来。 第四十章 回护 方柔芯便不满的唤了一声娘,歉意的朝杜宣淳笑了笑。 杜宣淳回了个温柔的浅笑,眸中浮上几丝信息。 崔氏便哼了一声,拍了下方柔芯的脑袋,回过身来对杜宣淳说道:“若是三皇子没什么事情,便先出吧。”这是又要赶人了,她恼杜宣淳竟是不管不顾的便将芯儿抱了过来,更恼的是这三皇子竟真的是对芯儿起了别样的心思。 她的女儿心思单纯,怎么可能适合他府内的生活,更何况,方牧起于寒微,同那些盘根错节的世家大族是不同的,若这三皇子想要迎娶芯儿入门,怕是芯儿只能委屈仅仅做个侧妃。 而这三皇子单单只是因为喜欢芯儿,还是因为崔家?只崔家在狄城是有个女儿的,为何他会将主意打到他们方府来。 听到崔氏的话,杜宣淳敛去眸中的笑意,又朝着崔氏拱拱手道:“今儿的事确实是我唐突,只我对芯儿并非是存了轻怠。只是当时因为担忧她的身体,便没有顾上这么多。若是……我会为芯儿负责的。” 方柔芯便红了脸,羞怯不安的拽了下床上的单子,这算是求娶吗?这样的话她听过一次,上次觉得羞愤,这次更是,只因为他竟是真的当着母亲的面说出这样的话。方柔芯微微看了眼崔氏沉着的面容,又看了眼满是坚定的杜宣淳,便忽而想起方柔芸说过的话,心中便是一凛,然后便变了脸色。在崔氏想要开口之前,连忙说道:“你胡说八道什么,哪个要你负责啊,我才不会呢。你不过是入水救了我的姓名而已,旁人想要说什么便说呗,我不会在意的,反正,不需要你的负责。” 方柔芯那羞怯的模样本是让杜宣淳一度郁闷的心情甚好,忽而听到她急切的想要撇清这件事,脸色便再度沉了下来,看向方柔芯的眸光也是沉沉的幽幽的,带着说不出的意味。 方柔芯便缩了缩身子,不安的垂下了脑袋。 崔氏挡在方柔芯的面前,笑了笑,道:“三皇子莫把这当成负担,所谓清者自清,三皇子这救人的举动自然不会引起大家的误会。我们芯儿也不需要三皇子负责,她现在年纪还小,更可况,她本就是个定了亲的人。” 杜宣淳楞住,不相信的问道:“您说什么?” “我们芯儿是有婚约的人。”崔氏清楚的重复了一遍。 “娘……”方柔芯讶异的开口,眸中全是不解,她什么时候有的婚约啊,同谁啊,她怎么不知道呢? 崔氏回首淡淡的瞥了方柔芯一眼,警告的意味十足。 方柔芯便讪讪的闭了唇 “同哪家?”两句话的功夫,杜宣淳便否定了这事,只当是崔氏为了拒绝自己而找出的借口。 崔氏冷笑一声道:“至于和哪家,同三皇子没有一丝关系吧。” 杜宣淳叹了口气,看了眼躲在崔氏后面装鹌鹑的方柔芯,现在便是这丫头都还没有看清楚他的心意,也没有喜欢上他。想了想还要开口便听到外面丫鬟来唤,问方柔芯是否梳妆完毕,太子殿下,四皇子他们都在厅内等着呢。 正巧有丫鬟端了药进来,在崔氏柔声哄劝之下,方柔芯艰难的服下,便由周嬷嬷为她重新梳了发,然后去了厅内。 杜宣淳已是先她一步到来,朝着杜宣沐和杜宣泓寒暄了几句。 一旁的江舒儿关切的问道:“三哥无碍吧,有没有不适的地方?” 杜宣淳摇摇头,笑着道:“无碍,多谢四弟妹关心。” 方柔芸抬眸看向坐在那儿微笑着的俊美男人,心中一阵阵发寒,口中更是苦涩无比。自他甩开自己时那淡漠且厌恶的一瞥之后,便再也没有将眸光投注到自己的身上。 杜宣沐冷哼了一声,开口道:“怎么方二小姐没有和三弟一起过来吗?” 杜宣淳勾唇道:“她身子虚,还在吃药。”话语中是掩饰不住的关切,众人便露出一个了悟的神情。 黄曼慧的情绪已是平复下来,她好奇的看了眼杜宣淳,她对这个三皇子并没有什么印象,如此细细的打量着他,便觉得他的身上有种说不出的气质,让人能够深陷其中。眸中转了转,想到他将芯儿救出水时那担忧急切的表情,便了然的点点头,为方柔芯高兴着。但随即,面色有暗了下来,不知道芯儿会不会记恨自己,会不会不同她玩了。 她知道自己说话时总是得理不饶人,因此能够玩得好的也之后林巧玉和方柔芯二人,若是方柔芯也不理她的话……黄曼慧只觉得心中难受的厉害,眸光便转向垂眸的方柔芸,撅撅唇,但随即又收回了唇角。 芯儿不喜欢自己总是笑话方柔芸,那她以后对她好一些便是了,虽然她仍是不喜欢方柔芸。 林巧玉也诧异的看向杜宣淳,她虽然看出三皇子对芯儿有些不一般,只守着这么多人表现出来,还是超出她的意外的。 杜宣淳的话一落,方柔芸的身子便抖了抖,她咬咬唇,急切的开口道:“芯儿她没事吧?大夫呢,大夫怎么说?” 杜宣淳淡淡的瞥了她一眼,对上她有些先是痴然后又有些闪躲的眸光,冷冷道:“大夫说是无碍,只是,我倒要问问,二小姐她是如何能落入水中的。” 方柔芸如此被杜宣淳质问,最先恼的却是杜宣沐,他敲敲桌子,冷声道:“刚刚已是问清楚了,不过是小姑娘之间玩耍,闹得很了不小心落水的。三弟如此问,好似是这大小姐故意推二小姐落水一样,可不要胡乱的冤枉人。” 呃,众人又是一副了悟的面容。 太子殿下,您现在的正妃,未来的侧妃可都在外面的,您在这儿如此回护别的女人真的好吗? 方柔芸愣了一下,心中更是恼了杜宣沐,哪个需要他护着的。她同他一丝一毫的关系都没有,她低着头开口道:“却是我不小心将芯儿推下去的。” 杜宣淳和杜宣沐的眸光同时一冷。 入屋的方柔芯听到方柔芸的话,哪顾得崔氏千叮万嘱的要先行礼的话,忙扑倒方柔芸身边,捂上她的唇,急切的说道:“姐姐你胡说什么呢?我根本就是不小心滑了下,这才掉进去的,怎么会是你推的呢?” 第四十一章 谈话 这件事情便算是不了了之了。 只方柔芯毕竟是落了水,崔氏便向江舒儿告了罪,带着姐妹二人先行离去。 黄夫人用手帕抿抿唇,也说了声罪过,带着红肿着一张眼眸的黄曼慧离开。 黄曼慧踌躇着看了眼握着手的姐妹二人,有些难过的低下头。 黄夫人勾勾唇,小声道:“别那么没出息。” 黄曼慧皱起眉头,显然是不乐意听到黄夫人如是说。 方柔芸垂眸看了眼两人交握的手,眸中划过冷厉。 上马车之前,方柔芯对着方柔芸抱歉的笑笑,然后便快步来到黄家的车架前,先是不好意思的笑笑,不自在的红了脸,道:“黄姐姐,对不起,你原谅我好不好。” 方柔芯欢快的跑过来时,黄曼慧便不自觉地勾起了唇角,现下又听到她如此说,便也不好意思的笑,但随即又垮了脸,道:“是我不对,我不该推你入水。” 方柔芯摆摆手,不甚在意的道:“没有啊,我自己不小心掉进去的嘛!那过几日我去找黄姐姐玩,今天便先回去了。” “回去记得暖暖身子,莫受了风寒。”黄曼慧担忧的叮嘱 方柔芯比了个没问题的动作,便又咚咚咚的跑回了自家的马车前。 崔氏冷冷的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的上了车,道:“方柔芯,你给我上来。” 方柔芯可怜兮兮的朝方柔芸皱粥鼻子,然后便苦着脸爬上了马车,心中哀叹了一声,肯定又要挨训了。 方柔芸无声笑笑,便上了后面的车。 方柔芯鼓着一张脸鹌鹑似得低着头坐在那儿,小心的觑着崔氏的神色,发现她的面容愈发的变冷,便抖了抖身子,她从来没见过母亲这般的模样。方柔芯思索一番,然后软软的开口唤了声娘,不依不饶的偎进了崔氏的怀里,娇声娇气的道:“娘,您别生气了嘛,芯儿知道错了。” 崔氏冷冷的推开方柔芯的身子,沉着声道:“你错了,你哪里错了?” 方柔芯有些受伤和不敢相信的看向崔氏,却只得到崔氏冷冷的一瞥,她便委屈的红了眼眸,哽着声音又喊了声娘,重新扑入崔氏的怀中,死死的搂处她的腰身不放。 崔氏冷凝的神色一顿,便忽的叹了口气,伸出手抱住了耸着肩的方柔芯,抚摸着她的头发甚是无力的道:“你何时才能够长大些,真正的明白事理。” 顿了顿,崔氏又道:“今儿到底怎么回事?” 方柔芯瘪瘪唇,抽抽鼻子道:“就是我说的那样嘛!” 崔氏便拍了她一下,气道:“说实话!” 方柔芯僵了下身子还要再说什么,却发现崔氏又要往外推她,忙死扣住双手,叠声道:“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崔氏停了动作,静静的等着。 方柔芯蹭了蹭崔氏,发现她没有一丝软化的迹象,没有办法便只得将三人之间的争吵说了出来。 崔氏便皱起眉头,眸中划过冷然。 最后,方柔芯娇声道:“这件事真的不能怪黄姐姐的,而且姐姐她也没错。她们两个……”想了想,方柔芯终于找了个合适的词语,道:“她们两个只不过是合不来,才会有今天的冲突,但是她们都是真心对我好的。所以,娘啊,你也不要怪罪她们好不好?” 崔氏露出一抹嘲讽的微笑,道:“你怎么知道她们是真心为你好?那黄曼慧不是故意推的你,方柔芸不是故意找茬?” “娘……”方柔芯惊讶的从崔氏的怀中抬头,看着崔氏虽面容沉静,但有着说不出的冷色。她咬咬唇道:“你怎么这样说姐姐,你明明知道姐姐她不是那样的人。” 崔氏无力的靠在身后的车壁上,看着气鼓鼓的方柔芯,叹道:“你何时才能够分的清真心和假意呢。” 方柔芯便愈发不明白的看着崔氏,忽闪忽闪的大眼睛中却是带着不满。 “怪我把你宠成这般单纯的模样,以后该怎么是好呢。”崔氏道。 方柔芯噘唇道:“我哪有啊,我当然分的清了。” “傻孩子,有些人表面上对你笑,但指不定背地里正如何的想要算计于你呢。你当真是不记得小的时候,芸丫头总是欺负你的事情,还有六年前的事情,也许是该让你知道才对。那个时候……” 崔氏还没有说,方柔芯便打断她的话,朗声道:“我才不想要知道六年前发生了什么,我只知道那个时候你们不让我去找姐姐玩耍,足足一年的功夫,才将她从院子里放出来。还有呢,我从来不觉得姐姐有欺负过我,你和姐姐都那么奇怪,为何要这样说呢。” 崔氏眉间一跳,道:“芸丫头也同你说话。” 方柔芯点点头,不怎么高兴的说道:“我知道我不怎么聪明,但是我能够分得出谁对我好对我差,姐姐她就是对我好,我就是喜欢她。” 崔氏口中便要写发苦,为着方柔芯一厢情愿的想法,也因为担忧。 这般的性子,以后该如何是好,一旦认定的事情,便是别人说破了嘴,却是一点也不信的。 崔氏便想着暂时放弃,琢磨着该如何让这丫头清楚的看明白一些事情。 想了想,崔氏又问道:“先不说这些,我只问你,那三皇子是怎么回事?” “啊?”方柔芸不曾想崔氏忽然将话题转到杜宣淳身上来,一时间张了口愣在那儿。 崔氏淡淡的??了眼她的傻样子,道:“你们几时又见过?” 若是仅仅是除了三皇子来方府的那一次,怕是不会让三皇子提出负责这样的说法。虽然当母亲的都觉得自己的女儿漂亮,但是毕竟在外人那儿,方柔芯的面貌是无论如何都比不上方柔芸那样的。 楚楚可怜、娇娇柔柔的女子最是能够得到男人的欢心,想起今儿太子殿下对方柔芸那不同寻常的关切。崔氏便觉得有些头疼,这一个一个的到底是怎么回事,盯着她们家的女儿不放了是吧! 更不用说,宫中还有个皇上在那儿顶着的,这方柔芸可是要进宫的人啊! 方柔芯脸红红的,张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崔氏看出她脸上的异样,心中一跳,急切的喝道:“快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方柔芯吓得一跳,期期艾艾的开口道:“就之前见过一次,在府内见过一次,后来……后来在公主的花朝会上又见了一次。” “只这三次?” 方柔芯大力的点头。 崔氏思索一番,道:“给我说说,第一次遇见的情景。” 方柔芯便细细的描述了一番,挠了挠自己的头,便抿唇不语了。 崔氏蹙眉,莫不是这初次相遇时,那三皇子便…… “第三次见面时呢?”崔氏追问道。 方柔芯红着脸扭扭捏捏的便将杜宣淳说过的话一股脑的全倒给了崔氏。 崔氏倒吸了口气,拉过方柔芯,喝道:“听娘的话,以后再不许同他往来,若是不小心遇上,便远远躲开,明白吗?” 第四十二章 禁足 方柔芯低着头闷闷的应了一声。 崔氏脸色便舒缓一些,她搂过方柔芯劝道:“齐大非偶,三皇子那样的人才不是你能驾驭的了的,更可况还是那样的身份,你若过去,真的只能做个侧妃,上面正妃压着,便是生个孩子也是庶的,娘亲不想让你过这样的生活,你也过不了,明白吗?” 方柔芯抬起头来,眨了眨双眸,对崔氏保证道:“娘,我知道的,而且……” “而且什么……”崔氏追问。 方柔芯便笑笑,偎进崔氏的怀中撒娇,却是不再言语。 崔氏微微叹气,今儿这事真真是闹心的紧,那么多人看到了这一幕,还好她早就打定主意,相中了崔北镇,否则,这芯儿以后的姻缘,定是会艰难无比。只同崔家的事,怕是要早早去同老爷子提了。 马车直接驶进了内门,周嬷嬷分别将崔氏和方柔芯扶了下来,方柔芸已是站在不远处笑等着她们。崔氏淡淡的看了她一眼,眸中意味不明。方柔芯却是三两步跑过去,抱住她的胳膊,脆生生的唤了声姐姐。 方柔芸摸摸她冰凉的手,柔声道:“回放之后裹上被子捂捂,发发汗,免得晚间的时候难受。” 方柔芯乖巧的答应,只要不让她喝药,干什么都行。 崔氏冷眼看着二人姐妹情深的模样,从方柔芸的眸中竟是看不出一丝作假的痕迹,满满的全是关切和担忧。她心中哼了一声,同她那个娘一样,也是个会做戏的,然后崔氏又蹙眉,买回来的那个丫头怎地还未成功。 在岔路口分别时,方柔芸刚刚行礼起身,便听到崔氏淡淡的声音道:“最近几日,若是无事,便好好的待在屋内,反省一下,今儿这事你是不是该做。” “娘,你做什么?”方柔芯惊叫了一声。 方柔芸身子一僵,低首垂眸应道:“是的,母亲。”只心中却是冷笑一声。 崔氏摆摆手,便带着人离开了,走之前,又对着方柔芯道:“你也给我好好待屋里。” 方柔芯歉意的拉着方柔芸的手,道:“姐姐,我……” 方柔芸摆摆手,笑出声来,对她道:“你不用道歉,今儿这事本就是我先挑起来的,害的你落入水中,本就该罚。好了,快回房去,按我说的做,你若是真的中了风寒,我才是罪过大了。” 方柔芯难为情的道:“我没想到娘她会罚你,你真的不怪我。” “你若是再不回去歇着,我可是真的要生气了。”方柔芸佯装生气,瞪大了双眸,只眸中却是含着笑意。 方柔芯便笑了开来,乖乖的同方柔芸分开,回了自己的院子。 方柔芯离开之后,方柔芸的面色便冷了下来,肃着脸一步一步的往自己院中而去。 崔氏扶着周嬷嬷的手,叹了口气,道:“你去库房选些礼物,下晌我们去趟安平侯府。” 周嬷嬷应了声,然后劝道:“夫人不用太过忧虑,老侯爷对您最是好的,也极是疼爱小姐,应该会答应这件事情。” “我倒不但心老爷子的想法,只小镇那孩子,怎么看怎么是个混不吝的,又招惹了五公主那样的,我总是怕芯儿会吃亏。”本来极是看好的,但是真的要去落实,却又觉得心中不踏实。 周嬷嬷便笑了,道:“您这是太过疼爱小姐了,怕是不管哪个男人,您都不会放心。表少爷他不过是少年心性,且在边关待的时间久了,自然是不适应这京中的生活。但不管怎么说,都有崔家的家规压着他呢,不会有事的。” 崔氏便点点头。 方柔芸回了房中,又是扔了一地的狼藉。宋嬷嬷一边收拾一边劝道:“我的小姐哎,您消消气,若是气坏了身子该如何是好。” 方柔芸坐在床边,沉默的咬唇,脑中一幕一幕的忽闪而过。 一会儿是杜宣沐不顾她的意愿对她做了那样的事情,现在想起,方柔芯仍觉得胸口阵阵的发堵,无比的恶心。一方面却又是杜宣淳摔开她时那厌恶的眸光,让她的心如同浸在了冰雪中,寒凉无比。 只是却已经没有眼泪流出来了,方柔芸颓然的倒在床上,轻轻的闭上双眸,全身充斥着冷肃和讥诮。 宋嬷嬷收拾完毕之后,看着没甚精气的方柔芸微微叹气,眸中便浮现心疼,最近这段时间,却是再也没有见到小姐笑过一次。哪怕是牵强的笑容,都不曾出现过。以前那个充满的希望和念想的小姐,自从上次之后便再也不见了,只越来越冷漠,也越来越寂寥。 宋嬷嬷来至床前,坐到上面之后,轻轻的顺着方柔芸的手臂,柔声道:“傻小姐,人这辈子总会遇到一些事情,可不敢如何,这日子总是要过下去的。” 方柔芸便翻过身,抱住了宋嬷嬷的腰,低声道:“可是,该怎么过呢!”那一点点的期盼已经被杜宣淳击成碎片,哪怕是一丝一毫的机会他都不会给自己。 一夜夜无法入眠的时,方柔芸便想,算了吧,他既然不屑于要你,何苦非要他不可,像他说的那般,放下吧。你看,你也不是一无是处的,至少还有一个林路,他在痴痴的眷恋着你。若是不甘于平凡的低人一头的日子,还有太子,或许他没有真心可言,可他至少看中了你的容貌。 可是,无论方柔芸脑海中闪过多少个念头,只要想起六年前那抹迎着阳光,好似散发着无限温暖的笑容,她便统统的将那些劝自己的话抛之脑后。六年的爱恋便是缘起于那一眼之间,让她如何去忘,如何去丢弃。 宋嬷嬷拍着她的背柔声道:“你现在还小,便觉得这感情是生命中顶顶重要的事情,待你到嬷嬷这个年纪,便会发现,再浓烈的感情也比不得一个男人对你真心实意的好。所以,有些事情,莫要强求。” 方柔芸苦笑,这些道理她都是明白的,可是明白和是否能做到是两码事。 她搂着宋嬷嬷的腰,柔声道:“我知道了。” 第四十三章 心动 这段时间,崔北镇一直是住在杜宣淳那儿,反正这偌大的王府也只有他一个主子,多一个人还能给他添点人气。至于为什么不回家,很大一部分原因便是因为杜宣荟,倒也不是为了躲她,只是恼她罢了。 崔北镇自认是个怜香惜玉的人,便是再难缠的美人儿,他都可以极有耐心的对待。但偏偏是这个杜宣荟,不知怎么的,只要看到她,崔北镇便想起方柔芸红肿的脸颊和烦闷的眸光。 然后便又想起那日从王府离开时,她整个人身上弥漫的孤寂和悲凉。崔北镇便总是蹙眉,却不知自己为何会为了方柔芸而皱眉。 今儿杜宣淳受了杜宣泓的邀请去他府上叙话,崔北镇一个人待着正是无聊,霍云便晃晃悠悠的来找他,想要比划一番。对此,崔北镇自然是无异议的。 两人喘着粗气停下来时,互看了一眼,便笑了起来,霍云叹了口气道:“真是怀念在狄城的那段时光啊,训练杀敌,烈酒壮汉,这些都是这繁华安逸的地方不曾有的。” 崔北镇笑笑,垂眸道:“你们并不属于那儿,总是要回来的。” 霍云便去看他,哼笑一声,道:“你便是属于那儿吗?” 崔北镇斜靠在树干上,微微看着北方出神,但很快便清醒过来,挑眉道:“我虽不是生在那儿,却自小长在那里。我们崔家属于狄城,狄城也需要我们。” 霍云便静默了一会儿,问道:“你何时回去?” 崔北镇无奈的摊手,道:“老爷子什么时候允许我回去的时候,立马走。” 霍云便嗤笑出来,道:“老爷子正指望着你娶媳妇为他添重孙子呢,怎么舍得放你回去。更可况,狄城有两位崔将军坐镇,一时半会儿应是无事。 崔北镇摇摇头,道:“这两年北戎蛮子是没再来犯,不过是因为他们内部分化的厉害。但是,自从翎汤展露头角之后,统一的日子怕是不远了,到时候……” 霍云想起那个阴狠的如同狼一般野心勃勃的男人,他们没少同那人打过交道,虽然赢过却也在他的手上吃过亏,霍云颔首道:“是啦,翎汤既是个有野心也是个有谋略的男人,他同北戎蛮子里那些个只知一味蛮横的人是不同的。” 崔北镇点头,神往的看向北方,眸中有着渴望和激动。 他渴望着同那个男人一站,然后彻底的打败他,这是在遇上翎汤之后,便时刻勃发在崔北镇心中的激荡之气。 两人又说了许多昔日的事情,便听霍云话锋一转,道:“表哥同那方府的小姐如何了?” 崔北镇嗤笑一声,道:“你不每日同他见面,怎么不问他。” 霍云答道:“我一个大男人,总不好表现的如此八婆。” 崔北镇哂笑,道:“怎么着,问我就不算八婆了?” 霍云嘿嘿一笑,撞了下崔北镇的胳膊,道:“说来听听,表哥是准备将方家两位小姐都收入府中,还是只准备要那个小的。” 说完这句,他摸着自己光秃秃的下巴,贼笑着道:“要我说应该都收了,这两位可是完全不同的美人啊,大小姐娇柔动人,二小姐单纯可爱。将两人都收了,效仿那娥皇女英的美谈也是不错的。” 崔北镇便蹙了眉,淡淡的看了霍云一眼,道:“胡说八道什么,别败坏了我那两个表妹的名声。” 霍云这才想起眼前这人是方家两位小姐的表格,便讪讪的笑了笑,摸摸脑袋,道:“当我什么都没说。” 崔北镇便将涌出的那股不舒服的感觉压下去,道:“不论是芯儿还是芸儿,她们两个都不适合三皇子。” “不是吧!”霍云讶异,这人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他说那个叫方柔芸的小丫头对杜宣淳一片真心,且也是个有心机心肠也狠的人,若是真的入了杜宣淳的府中,定是会占得不错的地位。 这也没多长时间,怎么忽然就变了说法。 霍云淡淡挑眉,忽然便福至心灵,然后惊得差点跳了起来,不敢相信的看着崔北镇,整张脸都有些扭曲。 崔北镇被他的动作弄的一愣,随即便笑了起来,道:“你这是什么表情?” 霍云指着崔北镇露出一个艰难的笑容,道:“你可别告诉我这是真的啊!” 崔北镇白了他一眼,什么乱七八糟的啊! “什么真的假的,把话说清楚,莫名其妙的谁知道你指的是什么。” 霍云收回伸出的手,问道:“你忽而改变说法,认为方柔芸不适合表哥,该不会是自己看上她了吧。” 说出这话之后,霍云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崔北镇先是一怔,然后便哂笑出声,哼道:“你从哪个地方看的出我看上那小丫头了,之所以觉得不合适,实在是……算了,懒得同你说。” 之所以觉得方柔芸不适合杜宣淳不过是因为那个小丫头实在是太在乎杜宣淳了些,他虽然不知两人之间的纠葛,却可以清楚的在方柔芸身上感受到心死身死的意味,而这些不过是因为杜宣淳决绝了她。 若杜宣淳真的将她收了,那么这么一个眸中只有感情的女人,怕是会不择手段的去争宠。 想到这儿,崔北镇总觉得心中怪怪的。想到霍云刚刚说的话,心中便是一凛,随即又哂笑一声,暗道怎么可能。 他的父母是极其相爱的,自母亲离开之后,父亲便再也没有迎娶别的女人,一个人守着母亲留下来的东西度日。崔北镇记得,他曾经问过父亲为何不再娶妻,他其实并不在意自己有个继母。 但父亲却不过是笑了笑,道:“你还小,并不懂的男女之间的感情。若真的是喜欢了爱了,眼中心中便再也容不得其他的人。虽然你的母亲不在了,可是她却仍是活在我的心里,所以,我怎么肯能还会再去喜爱别的女人。若是随随便便迎回来一个,不过是无端端的误了别人的昭华。” 那个时候的崔北镇确实是不懂的,只渐渐长大之后,有许许多多的女人向他表达了喜爱之情。 狄城的风气向来开放,他无聊时也喜欢同那些女孩子说说话聊聊天,但是崔北镇知道,他不喜欢其中的任何一个人。 他没有心动的感觉。 他虽然不知道心动是什么感觉,但是他可以肯定的是,他肯定不会喜欢方柔芸的。 崔北镇自顾自的用力点头。 第四十四章 喝酒 “什么叫懒得同我说啊,你该不会真的看上那个小丫头了吧!”霍云便哈哈笑了起来,语气中带着幸灾乐祸的意味,道:“那你栽了,那个小丫头眼里心里只有表哥一个男人,看吧看吧,造孽太多,遭报应了吧!” 崔北镇嗤笑一声,又冷哼道:“我便是看上你也不会看上那个小丫头,你放心就是。” 霍云抖了抖身子,一步跳出一丈开外,摸着胳膊上的突起,道:“你够了,别恶心我。” 崔北镇便泛着笑意去看他,一双桃花眼上下翻飞,阵阵秋波便往霍云的身上飘去,腻呼呼的好像真的蕴含着情意。 霍云干呕了两声,骂了崔北镇一声变、态,不满的吼道:“说了别恶心我,你还来,玩上瘾了是吧!” 每次都是这样,只要说到崔北镇不爱提的事情,他都拿这招恶心自己,霍云哼了哼,举着拳头,道:“信不信我给你打成乌眼黑。” 霍云翻了个白眼,这才恢复成正经的模样,笑嘻嘻的道:“要是你能打得过我,非常欢迎。” 霍云一梗,登时恼羞成怒,自从两人相识以来,打了无数次的架,他没有一次打得过崔北镇这个蛮子,每次都被他虐的遍体鳞伤,而崔北镇却总是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伤口,总是让霍云恨得牙痒痒。 然后更加勤奋的苦练拳脚上的功夫,却仍是一阵阵的败下阵来。 到现在,两人之间便只剩下切磋对练,却是好久没有真正的发狠的打上一架,实在是他被崔北镇打狠了也打怕了。平日里嬉皮笑脸没个正行的家伙,可是一旦真正的发起狠了,比哪个都厉害。 他虽然恼怒,却也是不敢真正的动手的,怕竖着进来被人横着抬回去,因此霍云只能昂起头,哼了一声道:“小爷还有事,走了。” 崔北镇便笑了起来,三两步上千,胳膊搭上霍云的肩膀,嬉笑道:“一个大男人好意思生气,走,咱们去喝酒去。” 霍云傲娇的道:“同你干巴巴的喝酒有什么意思。” 崔北镇挑挑眉,道:“我们去叫上何铭,哥哥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什么地方?”霍云疑惑的侧眸。 看到崔北镇意味不明的笑意之后,无力道:“不是真的是我想的那个地方吧。” 崔北镇笑:“为何不是,不去?” “去,干嘛不去!反正又不是我请。”霍云快速的回答,然后便也笑了。 杜宣荟风风火火的到了何府的时候,却是扑了个空,何家的下人道是少爷根本不在家。 杜宣荟气的柳眉倒竖:“胡说,有人看到崔北镇和霍云一同到了你们府上,竟敢诓骗本公主,滚开。”训完便要去闯到府内。 守门的家丁自然是不敢拦着她,只能唉声叹气的跟在后面道:“老奴真的没有骗公主,崔公子和霍公子是来过我们府上,只是唤了少爷之后,三人便一同出门了,便是连大门也没有进的,老奴怎么敢诓骗您呢。” 杜宣荟顿住脚步,想了想也是,给这狗奴才三个胆子他也不敢骗自己,便又扭头回转,道:“有没有说去了哪里?” 说完这句又甩出一句威胁的话,道:“若是有一句不说实话,本公主命人割了你的舌头,哼。” 最后的那个哼字吓得守门的老奴抖了抖身子,差点跪了下去,他咬着牙,应道:“不是小人不说,是小的真不知道,少爷他怎么会向我们这些下人禀告行踪呢。” “来人……”杜宣荟喊道。 这下守门人真的扑倒地上了,抖着身子道:“小的……只是模糊的听崔家公子提了一句,说是……去娇颜阁!” 守门人顶着一脑门子的汗,说出娇颜阁三个字后,忙将头贴在地上。心中早已泪流成河,他今儿怎么这么倒霉啊,赌钱输了不说,替人守个本还被这蛮横的公主吓得差点要尿裤子。 “娇颜阁?”杜宣荟疑惑的重复一声,道:“什么地方?” “不……不知道。”守门人更想哭了,大名鼎鼎的娇颜阁,里面便是端茶倒水的丫头都是极漂亮的,这么有名的青、楼,怕是没有哪个男人不知道不向往的吧,只是他哪有这个胆子说。 知了具体的地点,杜宣荟哪有功夫同个糟老头墨迹,便带着人匆匆的出府上了马车,道:“去娇颜阁。” 车夫的手抖了抖,最后咬咬牙,一言不发的朝娇颜阁疾奔而去。 崔北镇三人到了娇颜阁的时候将将午间,娇颜阁内的姑娘不过方方起身,尚未梳洗装扮,大厅内冷冷清清的,只有打扫的小丫头。 何铭笑了笑,道:“娇颜阁乃是京城最大的青、楼,里面的美人千姿百色,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你看不到。” 崔北镇嗤笑一声,道:“这又不是你的产业,何必如此夸大。” 何铭耸肩,“不信算了。” 然后又道:“霍云也知道,六年前我们还一起来过。” 崔北镇似笑非笑的看了霍云一眼,道:“啧啧啧,我记得你以前说过从不到这种地方来的,我拉你去的时候还一直鬼哭狼嚎的,别人以为我把你怎么了。” 霍云尴尬的一笑,撇开头道:“我当时不过是听说这儿最是有名的花魁是个才女,才来看看的,性质完全不同。” “嗤,假正经。”何铭嘲笑道。 霍云扭过头来正色道:“正经便是正经,何来假正经一说。” 崔北镇和何铭同时无语,对望之后,相视一笑。 终于有人发现了他们三人的存在,忙去唤了这楼里的鸨儿。 鸨儿穿着一身浅啡色的衣服,身上也没有过重的胭脂香味,整个人看起来不过三十来岁,清清淡淡的面容在看到三人之后只挑挑眉,淡笑着道:“三位公子怎么这么早啊?” 何铭勾唇道:“不欢迎吗?” “怎么会!”鸨儿一笑,竟是隐隐带着风情的媚色,她道:“三位公子楼上请。” 说完一边引着崔北镇三人上楼,一边笑着道:“三位公子想要什么样的姑娘。” 崔北镇笑笑,“上些好酒来,姑娘吗,找两个吹拉弹唱的便行。” 鸨儿一愣,这三人竟是来她们娇颜阁纯喝酒来了! 第四十五章 生气 当杜宣荟掀开车帘,看到这所谓的娇颜阁竟是蒙着轻纱透着香风的青、楼时,当下便红了双眸,面上满是铁青。她不管不顾的从车上跳下,吓得琴瑶心口一抽,暗道一声又完了。 果然,杜宣荟抿抿唇,恨恨的瞪着着淫、奢之地,夺过车夫手中的马鞭,便虎虎生风的朝娇颜阁冲去。 后面的宫女侍卫忙跟上,生怕杜宣荟这幅找人拼命会出现什么闪失。 入了门,一个龟公模样的人刚要撇嘴,杜宣荟便一记鞭子甩了过去,生气之下,力气极大。那龟公惨叫一声,便捂着裂开的半张脸,疼的在地上打滚。 如此便引来更多的人,杜宣荟贱人便打逢人必抽的凶狠架势生生震撼了这满屋的打手,竟是连身后的侍卫都没用上。 鸨儿闻讯,忙过来,看了这一地狼藉和伤了的人,冷冰冰一张娇艳的脸,沉声喝道:“哪里来的野丫头,你知不知老娘这是地方,容的你撒野。” 杜宣荟冷笑一声,指着鸨儿道:“本公主不但打人,还要烧了你这龌龊下作的地方。” 公主?鸨儿一惊,疑惑的打量了眼杜宣荟,待看清她的衣着装扮以及身后那满脸肃然的侍卫之后,心下已是知道这是真的。忙转了表情,谄媚的笑道:“公主怎地到我们娇颜阁来了?” “本公主为何来还需得向你说不成,给我打。”杜宣荟生气道。 身后的侍卫哪里敢违抗这刁蛮公主的命令,三下五除二,便将所有站着的人便摞在了地上,便是那鸨儿也挨了几脚。 杜宣荟心中恼怒,又接着吩咐,道:“去,给我去楼上把所有的人都拉出来打一顿。”她现下也不找崔北镇了,只想着好好撒了这心中火气,否则定是会憋伤她。 “您便是公主也不能随意的打杀良民啊。”好话不管用,鸨儿也豁出去了,尖着嗓子吼道:“这天子脚下还有没有王法喽。” 杜宣荟轻蔑的一笑,道:“这一刻本公主便是你娇颜阁的王法,我便是将你们所有人都打杀了也不会有人敢提出异议。” 崔北镇、何铭、霍云三人没甚形象的歪在那儿,听着小曲喝着小酒,只觉得无比惬意的很。 霍云笑笑,“好久没这么舒坦的日子了。”这些时日他跟着杜宣淳东奔西跑,真真是忙的厉害。 何铭也是轻笑一声,显然也是同一霍云的话。 “嗤……”崔北镇笑一声,举起杯子仰首饮尽,笑道:“人生苦短,及时行乐。” 霍云和何铭也是仰首饮尽,相视一笑。 崔北镇如玉的面容更是泛着微微的光泽,红艳的嘴唇因为染着酒液更是鲜红,何铭便突地笑了起来,指指那两个抚琴的女人,又指指懒散的毫无形象的靠在一旁的崔北镇道:“你还真是比个女人要漂亮的多,真不知什么样的女人敢嫁你,那不每天都呕的要死要活的。” 霍云也抚掌哈哈大笑,揶揄道:“他能娶个什么样的女人,自古好汉无好妻,也许是娶个丑女说不定呢。” 崔北镇淡淡的斜他们一生,更是有着说不出的风姿动人。一旁抚琴的两个姐儿皆是红了脸庞,恨不得扑倒他的身边,狠狠的抱住他,全身爱抚个遍。 “从哪里听来的俚语,就是会胡说八道。”崔北镇哼了声,又道:“想要嫁我的女人千千万,我哪个都舍不得辜负可是又不好全娶回家去,只得就这么一个人过下去。” 崔家的家规是一生只得迎娶一人,可崔北镇却根本是不想娶妻。 他并不觉得会有哪个女人让他生出要放在手心呵护一生的想法。 然而,下一息,方柔芸那眸中带泪的绝美面容便突兀的出现在脑海中,崔北镇一愣,蹙了眉,然后很自觉的又将她给屏蔽了。这小丫头是长得挺好看,身条也好,可是他不喜欢。 恩,绝对不喜欢。 霍云做出一副恶心的模样,然后便捶桌笑了起来。 何铭嗤了一声,道:“少在那儿自以为是,你真以为会有那么些女人看上你。” 说完他笑盈盈的对那抚琴的两个美人儿道:“若是让你们伺候他一夜,你们可是愿意。” 抚琴的两个女子眼眸一亮,忙用力的点头,她们觊觎好长时间了啊。 “不付钱哦!”何铭恶意的笑笑,又道:“不仅如此还要你们倒贴。” 崔北镇闲适的倚在那儿,顾盼间飞过去几朵桃花儿。 两女便面上绯红一片,竟也是忙不得的点头。 “噗。”霍云将口中的酒喷了出来。 何铭嫌弃的躲在一边,耸耸肩道:“得,现在的女子怎地如此不矜持。” “**的女子,何来的矜持。”崔北镇轻笑,两女女子便有些羞窘。 霍云道:“你真的是问错了人,你去方家问问北镇的两个表妹,绝对都对他不屑于顾的。” 三人说这话,便听到外面喧嚣一片,吵闹声,哭叫声不时响起,且越来越近。 何铭蹙眉,道:“怎么回事。” 霍云道:“我去看看。” 说完便起身出门,不过几息的功夫便回转了,只面色并不怎么好看,他道:“北镇的倾慕者,找上来了。” “五公主。”何铭转眸,能造成如此大的阵仗的怕是也只有那蛮横的公主了。 霍云挑眉,自顾自的坐回了原来的地方。 崔北镇勾唇浅笑,并没什么表示。 不一会儿,门被人用力的踢开,两个黑衣侍卫自然是认得三人的,看到此情景,忙抱拳见礼,然后一个转身去向杜宣荟禀告。 杜宣荟青着一张俏脸走了进来,她的手上还用力的握着马鞭,骨节竟是凸了出来,可见是多么的生气。 她根本也想不出要在崔北镇面前保持淑女形象了,满脑子只想着崔北镇躲着她,崔北镇或许天天在这儿抱着别的女人欢乐着。 本就赤红的双眸更是燃着熊熊怒火。 她想也没想的便大步走了过去,竟是蛮横的掀了桌子。 霍云和何铭闪躲很快,并未遭殃。 只一桌酒菜竟是全洒在了崔北镇的身上。 可他却仍是动也不动的坐在那儿,一脸的淡漠。 第四十六章 哭泣 看到这幅场景,杜宣荟也是有些呆滞,氮素看到那两个妓子竟是扑倒崔北镇的面前给他擦拭身上的污渍。而他却坐在那儿,任由女人的手在他身上游弋,竟是不将人推开。 她本来有些歉疚的情绪瞬间没了干净,甩了马鞭朝那妓子挥去,却是被崔北镇一把抓住。她冷怒开口:“崔北镇你放开,我要杀了这两个贱人。” “还没闹够吗?”崔北镇的声音并不响,只是凉凉的,让人听了心也跟着发寒。 他轻轻推开两个女子,歉意的勾唇一笑,然后起身面对着杜宣荟,道:“公主这是何意?” 杜宣荟气得打哆嗦,眸中有着强忍的眼泪,道:“你为什么到这肮脏的地方来?” 崔北镇笑笑,只却是没甚温度,道:“我便是到了这种地方又和公主您有什么关系。” “你……”杜宣荟竟是说不出话来。是啦,他来这种地方和自己有什么关系。他同别的女人嬉笑玩乐又同自己有何关系,不过是她痴恋着他。而他显然是对自己没什么意思,不然也不会如此的躲着自己。 她咬着唇角,只觉得又是伤心又是难过,更多的却是难堪。她堂堂的公主之尊,为了一个男人,到了这种烟花之地。可是这个男人他竟然护着个妓子,“崔北镇你好大的但,本公主……本公主要杀了你。” “随便你。”崔北镇哼了一声,便大步离开。 错过杜宣荟身边的时候,被她拉住了胳膊,他侧眸看着她,只见她睫毛颤动竟是有大滴的眼泪落下下来。只却是死死的咬着唇角,不肯哭出声来。他脑中便又浮上方柔芸的哭泣时的模样,心口一软,却又是浮上烦闷。 最近几日终是无端端的想起她,真是怪异的紧。 只心却是硬不了了,他叹气,道:“好了,别哭了,我这一身汤汤水水的还不没哭呢。” 一句话,杜宣荟的眼泪却是落的更凶。 一旁的何铭和霍云睁大了双眸看着,呀呀呀,这是要反转啊,刚还怒火冲天剑拔弩张的,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就变得如此和谐了。 崔北镇最是见不得别人哭,尤其是女人,他无奈,帮着她擦擦眼泪,道:“你也知道自己是公主,来别人的地方打打杀杀的,若是传出去算什么样子。” 不难想象,楼下会是怎样的模样。 杜宣荟动动嘴唇,哑声道:“我就是生气嘛,我到处找不到你……”话音里委屈的不行。 “走吧。”崔北镇柔了声音。他只没想到这小公主竟是对他如此执着。只……该是像个方法打消了她的念头。 然后又想起方柔芸对杜宣淳的执着,揉了揉眉间,不知是不是病了。 霍云和何铭无语,没得好戏看了。 四人离了这娇颜阁,当然,杜宣荟赔了银钱,反正她是公主,也是个有钱的主,不在乎多少钱。更可况就算是她给的少了,那鸨儿却是不敢说些什么,怕她脾气上来再砸一遍。只是心里又是疼又是恨,琢磨着定要到主家那里好好的告上这杜宣荟一状。 何铭和霍云相携着离去了,崔北镇却是上了杜宣荟的马车,只因他现在的模样实在是不雅的厉害。 杜宣荟如同鹌鹑的坐在那儿,觑了眼崔北镇的神色,开口道:“你有没有怎么样?” 崔北镇勾勾唇,道:“无碍。” “我不是有意要泼你身上的,我只是太……”她当时实在是生气,根本没有想那么多。 “嗯。”身上湿漉漉的确实是不怎么好受,但是崔北镇却是不在意的。 他挑挑眉看了眼杜宣荟,道:“你怎地知道我在这儿的?” “何府的人说的。” 崔北镇看她,听她接着道:“我一直在找你,是太子哥哥告诉我你来何府了。” “嗯。”想到杜宣沐看着方柔芸时的眸光,崔北镇眸中冷凝,只淡淡应了一声,没开口说话。 “你为什么不理我啊?明明之前……”明明之前还同她说话来着,分开之后她便再也见不到他的人了。这让杜宣荟又是着急又是生气,这么些天讶异的脾气才会在刚刚那一会儿的功夫里全部爆发出来。 “没有不理你,只是……不希望公主有什么误会?” 杜宣荟抬眸,眸中是受伤,刚才的难过和难堪还缭绕在她的心头,她道:“误会什么?” “公主是个好女子……”崔北镇笑了一声,道:“只同我却是不适合的。” “为什么不适合?怎么就不适合了?”杜宣荟不明白。 “果断时日我便要会狄城,那儿风高沙急,环境险恶。”他笑笑,道:“而且我这次进京只不过是看看老爷子,并没有娶个媳妇回去的打算。” 杜宣荟忙表白道:“没关系的,我不在乎那儿的环境,我受的了的。” 崔北镇淡淡的看她一眼,并未说些什么。 杜宣荟又接着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太刁蛮,太任性,没关系,我可以改的。真的,我以后再也不骂人,再也不打人了,好不好?” 她很慌张很着急,她不明白为什么父皇不答应她同崔北镇的婚事,崔家是驻边功臣,又是那么忠心。而且她嫁过去,更能让崔家忠于父皇不是嘛,可是,父皇他就是不答应。只说他定是会为她挑选一门合适的婚事。可是她就是喜欢他,就那一眼,她就喜欢上他了。 她不能嫁给别人的,更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娶别人。 崔北镇蹙了眉,看着面前这个激动的女子,叹气道:“这同你是个什么样的人没关系。” 杜宣荟却是眼巴巴的期盼的看着他。 “以后再说吧。”崔北镇开口。呃,他还是做不出直接开口伤人的话。真不知道那杜宣淳怎么地会如此对待方柔芸的。刚刚那般冰冷的对待已经是他的极限了,只人一哭,他只能投降。 算了,反正过不了几日,他便走了。 她还真能追到狄城去不是。 杜宣荟还想要说什么,只看到崔北镇淡然的不想交谈的模样,只得闭了嘴。 但心中却在发誓,不管如何,她一定要和他在一起的。 谁也不能改变和阻止。 她相信总有一天崔北镇会喜欢她的。 第四十七章 传信 十几天的功夫一晃而过,崔氏终于解了方柔芸的禁令。 晨起之后,她收拾妥当,便带着春兰去崔氏的房中请安,正巧遇到同样来请安的方柔芯。 方柔芯看到她之后,眸光闪亮很是高兴,蹦跳着过来,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生生的将她撞得后退几步。若不是春兰扶着,怕是两人会一起摔倒在地。 方柔芸的脸色便有些不怎么好看,伸出纤长的食指戳了一下方柔芯的眉间,哼道:你想摔死我么,就不能稳重些。” 方柔芯嘿嘿一笑,毫不在意的搂住她的胳膊,小脑袋在她的肩膀蹭了蹭,带着几分撒娇的语气道:“对不起嘛,可是看到姐姐我开心啊。” 方柔芸便也收起沉郁之色,勾唇笑笑,带着几分纵容几分无奈道:“走吧。” 崔氏看到姐妹二人手牵着手亲亲热热的走了进来,眸光闪烁几下。 二人朝着崔氏请了安,说了会儿话之后,崔氏道:“若是无事,你们自去玩耍吧。” 这几日她心中高兴,说话儿的语气也轻柔许多。 方柔芸有些意外,却很是恭敬的应了一声。只准备离开时,她咬咬牙,道:“母亲,儿想去庙中进香,为父亲母亲祈福。” 崔氏心情好,应得爽快,道:“你若是想去便去吧,只要注意自己的安全。” 方柔芸点点头,便告辞离开了。 方柔芯跟在她的后面一叠声的问道:“姐姐,你什么时候去进香啊?我和你一起去好不好?” 方柔芸挑挑眉,笑道:“若是定了日子,我告诉你。” 转转眸之后,她又道:“走吧,去我院子里,我们两个说说话儿。” 方柔芯自然是百般愿意的。 晚间时分,书房内还燃着昏黄的灯光。 方柔芸一个字一个字的临摹着,神情专注认真,良久之后,她轻轻的吐出一口气,仔细的看着手中的宣纸。字体同方柔芯平日里的差不多,若不是相熟的人,是分辨不出的。 她找出一纸信封,将宣纸仔细的叠了放进去,又将桌边的一块玉珏放了进去,封上口之后,在表皮写上最后的几个字。 杜宣淳。 她静静的坐在那儿,烛光摇摆不定,将她的脸色也照的昏暗不清,只一双眸子却是闪闪发亮的,里面盛满了孤注一掷和坚定。良久之后,她将信封放入怀中,起身将烛火熄灭。 轻轻的走了出去。 三日后,北山余亭寺见。 落款是方柔芯。 杜宣淳把玩着手中的玉珏,一寸寸的拂过,眸中盈上满满的笑意。只是却不太敢相信,那小丫头竟是会来约他。碧色的玉珏发出淡淡的光芒,闪烁进他的眸中。 这确实是小丫头的东西。多日不见,她终是开窍了么。 如是想着,唇角的笑意越来越大。 甫一进门,便对上杜宣淳的傻笑,崔北镇抖了抖身子,笑的意味不明,道:“遇到什么好事情了,笑的这么开怀。” 其实他想说的是,怎么笑的这么蠢。 杜宣淳淡淡的哼了一声,并不理他。 崔北镇笑笑走过来,挑眉看向他手中的玉珏,愣了片刻,道:“这是芯儿丫头的?”又瞄了眼一旁的信纸,道:“她给你写信了?” 怎么可能的事呢! 杜宣淳淡淡的应了一声,开口道:“怎么,你不是被你家老爷子关起来了。” 说道这个崔北镇真的是觉得无比头疼,真不知道老爷子抽的哪门子的风,竟是有让他娶芯儿的打算。且不说他并未有娶妻的打算,只说他把芯儿当成妹妹看待,如何能够去娶她。 更何况,他看向始终惦念着方柔芯的杜宣淳,心内狠狠的叹了口气。 道:“过两日我便回去了。” “这么快?” 崔北镇点点头,正色道:“狄城那边的事情终归是放心不下,而且,该收集的已是差不多了。过两日我便会将所有的信息都给你。” 杜宣淳点点头。 事隔这么些年,崔北镇之所以回京,不仅仅是为了看望年事已高的老爷子,最重要的是收集打探朝中各府各家的秘辛。 想了想,崔北镇又将话题转回到这件事情上来,道:“那小丫头真的传信于你了?”他怎么想怎么不对劲。 因着崔北镇一再的疑惑,杜宣淳也是有些不确定了。他最近确实是很忙,今天将将空下来。刚想着若是再不出现在那小丫头的面前,她怕是要把自己遗忘了。然后下人便将这封信送了过来,道是方府的家丁递到门口的。 他挑挑眉,将一旁的信纸递给崔北镇,道:“你看看吧。” 崔北镇翻来覆去的看了几遍也看不出什么,道:“不管怎样,以芯儿的性子是不会做这样的事情的。” 方柔芯是个直爽的,若她真的想要见杜宣淳,应该会直接找上门来,而不是相约到哪儿见面。 杜宣淳想了想,忽而冷笑一声,道:“不过回来没多久的功夫,便有人开始坐不住了吗?” 杜宣淳也是想到了这一点,只不过他并未将这件事情想到方柔芸那儿去,而是揣测的更加黑暗。 那日他赤果果的展现了对芯儿的重视,想到这儿,他不由的蹙眉。他不应该如此莽撞的将芯儿暴漏在别人的眼光中,若是……手中的玉珏忽而有些烫手。 若是别人为了对付他,去伤害芯儿怎么办。 如是想着,杜宣淳心中一阵阵的懊恼和后悔。怪只怪那日被担忧和方柔芯刻意的忽略扰乱了心智,不然也不会犯下这样的错误。 但不管如何,错误终究是造成了。他思索片刻,敲敲桌子。 几息之后,屋内便出现一个几乎没甚气息的人影。 杜宣淳吩咐道:“阿志,你派两个功夫不错的,暗地里保护着方家小姐。” 他虽未说是哪个,但一直隐在暗处跟随他的阿志怎么不清楚,应了一声之后便又消失不见。 崔北镇挑挑眉,笑道:“阿志的功夫又精进了。” 顿了一下,开口道:“你怕有人打芯儿的主意。”那日发生的事情,他自然也是知道了,而且知道的还更加详细一些。 方柔芸,他心中默念一声,忽而不由自主的发出了低低的叹息声。 第四十八章 疯狂 余亭寺在北山的半山腰处,没有平直的大道让马车行驶,但凡进香的人必须一个阶梯一个阶梯的用双腿爬上去,是以香火并没有那么旺盛。 方柔芸之所以选择这儿,便也是看中了它的人迹稀少。只同崔氏说起时的理由却是,这样更显得对佛祖的虔诚。 崔氏并未有何异议,派了几个家丁护着她便出门了。 方柔芯倒是要闹着跟来,只崔氏却是阻了她,说是要带着她回安平候府,同老爷子说说话儿。 方柔芯虽然不情愿,但到底那安平候确实是真心实意的疼她,只得噘着嘴巴跟着崔氏上了另一辆马车。 站在山底,方柔芸眸光闪烁半响,忽而便露出一抹退缩,只很快的,她硬是又将这丝退缩之意生生的压回去,使劲的咬咬唇,抬步便朝上走去。她不能在这个时候退缩,也不允许自己退缩。 这一次…… 她垂眸,腹前的双手紧紧的搅在一起,不管如何,她一定要成功。不然的话,她会后悔半生。 至于杜宣淳会如何看她如何对她,她已经是不想去想了。甚至说,她不敢去想。只要想起那日他看向她时那抹带着厌恶的眸光,她便觉得胸口生生被那眸光戳了个洞。 且不时的有冷风打着璇儿的吹过,让她整个人如坠冰窟。 唇上传来淡淡的血腥味,让她的身子愈发的紧绷起来,一个趔趄,竟是差点扑倒在地上。幸亏身后的春兰眼明手快,伸手拉住了她。 她回眸朝春兰笑笑,只是这笑容却是有些僵硬。 春兰跟在她方柔芸身后,不时的抬眸觑着她的背影。只觉得那背影带着孤注一掷的意味,她不解的转转眸。却不敢去问些什么。而带来的几个家丁则是再错一步的跟在后面。 一路上,除了她们再也没见其他人的身影。 终于到达余亭寺的门口时,所有人已是累的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春兰捂着微微疼痛的小腹,摸摸额上的汗。轻轻的吁了一口气,关切的开口道:“大小姐,您没事吧。”半路时,她本想着扶住大小姐的,可大小姐却是将她的手隔开,硬是咬牙自己爬了上来。 两只小腿微微的颤抖,流下的汗水湿了眼眸。方柔芸却觉得有些畅快。 她勾勾唇,道:“没事,我们进去吧。” 这余亭寺傍山而建,不算大却也是不小。甫一进去,便有引路僧走过来,双手合什,到了声阿弥陀佛,“小僧见过女施主。” 方柔芸一边平复有些急乱的心跳。一边开口道:“大师客气了。” 那引路僧笑了笑,道:“小僧当不得什么大师。” 然后便朝一个方向摊掌,道:“女施主这边请。” 方柔芸倒也没有完全说假话,她确实也算是来祈福的,只是。她并不是为了方牧和崔氏,而是为了自己。 跪在佛像前,她很是虔诚的俯下身子,将额头贴在地面上,心中默道:“愿佛祖保佑信女心想事成。信女知此行之事冒犯了佛祖,信女愿用余下的半生吃斋念佛向您忏悔请罪。但是今日,求佛祖一定要保佑。” 道完这些,她又如是拜了几次,方才起身。 寺内并未有多少人,她听完僧人们的早课,便提出自己随意的参观一下。 余亭寺内风景优美宜人,几乎来此的人都会有这项要求,僧人倒也不奇怪,只派了个小沙弥,为她带路。 府里的家丁早便安排了地方歇着,而一直跟在她身后的春兰此时满面汗水,竟是比爬山时还要多。她咬着牙捂着腹部,只觉得里面阵阵翻滚,终于快要忍不住时,她开口唤道:“大小姐……” 方柔芸回眸看她,被她的模样吓了一跳,忙去摸摸她的额头,关切的问道:“你怎么了?春兰。” 春兰愣了一下,很快便反应过来,道:“奴婢肚子疼,奴婢……” 方柔芸失笑一声,道:“既是肚子疼,还不赶快去如厕。” 她扭头对停驻在那儿的小沙弥道:“麻烦这位小师傅带着我的丫鬟去一下可以吗?” “好的,施主。”小沙弥双手合什,应道。 “可是……”春兰有些犹豫,若是她走了的话,此地便只剩娘子孤身一人了。若是遇到什么意外,她会死的很难看的。 方柔芸显然也是知道她的顾虑,安慰道:“你去便是,我在这儿等着你们。” 顿了顿,她挑挑眉,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意,道:“不确定若是不去憋得住?” 春兰涨红了脸,想着一会儿的功夫应是无碍,便跟着小沙弥的脚步离开了。 待春兰一走,方柔芸面上的笑意便落了下来。她转身往前方走去,没多远,便看到已经等在那儿的林路。 她垂眸上前,温温淡淡的换了一声表哥。 林路看着她的眸光带着激动和痛楚,张张嘴却是什么也说不出。好半天的时辰,方柔芸已是有些不耐烦的看着他,他才醒悟过来,哑声道:“跟我来吧。” “嗯。”方柔芸便静静的跟在他的身后。 几日之前,他收到了方柔芸的来信时,兴奋的心脏差点要跳了出来。只待读了上面的内容之后,身上的热度便一点点的褪去,整个人如同在数九寒冬时被人仍在了冰冷的水中。 沉沉浮浮的没有落脚的地方,那么冷的水铺天盖地的朝他涌过来,想要湮灭他。 他冷得不行也恨的不行,可到了最后却发现哪怕是恨她这样对自己,却还是那么的爱她。 他记得自己说过的每一句话,他说自己愿意为她做任何事情,哪怕让他去死。 她在信上道,这一世,她只让自己做这一件事情,若是败了。便心甘情愿的嫁与他为妻。 她说这件事情对他来说并不难,用不着去死。但若是不想做的话,她也不勉强。只希望他可以忘掉便是。 是的,这件事情要不了自己的命。可却是让他生不如死。 走在前面的林路始终挂着一抹死寂的笑容。她说失败之后会嫁给自己。 可是这件事情,怎么会失败呢。 她那么美,她喜欢了别的男人,她…… 他深深的嫉妒着那个男人,可却知道自己没资格没本事,他同那人有云泥之别,便是给他提鞋也是不配的。 所以。不怪芸儿不喜爱自己,怪只怪自己不够出色。 “芸儿……”林路的声音带着颤抖和痛苦,他使劲的握住双手,不让自己回身将人抱在怀中。他仍然记得那日她的厌烦和耳光。他没有勇气再次承受一次。 “你可不可以不要这样?若是……不管成与不成,这件事情都会毁了你的。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好吗?” 方柔芸冷笑一声,面色沉沉,道:“那又如何呢,我现在已经毁了。” 她勾唇。眸中浮现凄色,道:“你看我哪儿还有以前的影子,而且,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杜宣沐……”她咬咬牙,死寂的面上显出一丝恨意。那个欺辱过他的男人,竟是真的去找了父亲。 那日晚间,父亲来到她的院子,开口便是质问她是否勾引了太子殿下,她说没有。方牧却是拍着桌子大喝,若是你没有,那太子怎么将我请过去讨要你…… 讨要呢!方柔芸脸色青白,却是无法辩驳。只能静默的站在那儿承受着方牧的咆哮和怒火。待他累了离开之际,她问他是否答应了太子殿下的请求。 父亲是怎么说的呢? 你准备准备,开春之后,进宫待选。 听了这话,方柔芸先是愣怔,然后便笑了出来,渐渐的便笑的有些癫狂,最后竟是捂着肚子伏在那儿,泪流满面。 吓坏了一旁的宋嬷嬷。 真真是可笑的厉害!所以父亲的意思他现在还看不上尚未掌权的太子,因而将她送给那个坐在权力顶端的人。 这就是她的父亲。 不管她的意愿和想法,一句话便可以决定她的下半生。 只是,她为什么要乖乖的听从他的摆布,方柔芸的眸中闪过疯狂之色。 “可是……”林路呐呐的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想说不是的,不管你做什么,在我的心中都和以前一样的美好。他还想说,你这个样子我很心疼。 可这些话,却梗在嗓子处,怎么也说不出来。 方柔芸顿住了脚步,冷冷的盯着他的后背。 有所觉的林路回身,眸光同她的错开,道:“芸儿……” “你若是不想帮我便算了。”方柔芸冷冷的开口,道:“我一个人也是可以的。”若不是这么些年她从来没有培养过一个心腹,或者说她懒得将精力放在这个上面。 而且,便是她培养了心腹,崔氏也不会让人在她身边待很长时间。 除了宋嬷嬷,没有人真心的待她。 所以她只能想到林路。 这个口口声声对她一往情深的男人。她知道自己卑鄙无耻,可是她没有办法。 她不想后半生都在冷寂的深宫中度过,若真的是那样,她宁可去死。 只是……她垂眸,若是她死了的话,怕也只有宋嬷嬷一人会真正的伤心吧。 父亲呢?父亲只会因为攀不了高枝而难过。 母亲呢?应该是崔氏,她会拍手称快吧。 林姨娘…… 方柔芸竟是从来没有过的孤寂和难过。 ps: 不知道有没有人看……⊙﹏⊙b 第四十九章 祈求 杜宣淳是和崔北镇一起来的,山脚下,崔北镇看着并不算很高的山,挑了挑眉,笑道:“不若我们比比,看哪个先到,如何?” 杜宣淳哼笑一声,道:“未见得你便能赢我。” 崔北镇似笑非笑的晲他一眼,竟是带着几分风情,道:“比过才知道。” 杜宣淳无语的斜他一眼,之后便凝神往上看去。 似乎约定那般,两人同时拔腿,风一般的往上奔去。跳跃间,冷风将下摆吹起,竟给人一种随飞而去的错觉。 终究是崔北镇先到一步,他抱臂倚在那儿,笑嘻嘻的瞅着杜宣淳,挑挑眉间,露出一副得意的表情。 杜宣淳嗤一声,没说什么也并不放在心上,嗯,反正以前的时候也没少输给过他,习惯了。 信纸上只说是在余亭寺见,并未说几时也并未讲具体的地方。 “难不成让你自己一寸寸地方的去找不是?”崔北镇开口,“还是说想要来一场命中注定的相遇?” 但不管是那样,都不该是方柔芯会做的事情。 此时两人早已认定邀约杜宣淳的并不是方柔芯,之所以前来,不过是想看看到底是那个借着方柔芯的名义将杜宣淳约出来。若是……杜宣淳的眸中闪过一丝幽冷。 不过行了百十步,便有引路僧上前,同样双掌合什阿弥陀佛一声,道:“两位施主是来找人还是拜佛?” “自然是找人。”杜宣淳淡淡的开口。 那引路僧便露出一副果然是你们的表情,道:“跟我来吧。” 说着便引着他们二人朝穿过大雄宝殿朝后面的客房而去。 及至最里面的一间,他笑道:“请问哪位是杜公子?” “我。”杜宣淳应道。 “请进吧。”引路僧指了指房间道。 “我呢?”崔北镇点点自己,笑嘻嘻的开口,眸中却忽然闪过一丝了然,他好像知道了那人是谁了。 心中有几分不舒服,他微微蹙了眉间,只唇角的笑意尚未落下。 “若是这位公子不嫌弃弊寺粗陋,便自行逛逛吧。” 崔北镇哼了一声,道:“自然是不嫌弃的。” 自猜到这邀约之人的那刻起。崔北镇便觉得胸间好似有火光在灼烧。他似笑非笑的看了眼杜宣淳,道:“我在外面等着你吧。” 杜宣淳挑挑眉看他一眼,便上前几步推门进去了。 那引路僧看他进去,便想着自己的任务完成了,便又是阿弥陀佛了一声,转身离开了。 崔北镇冷眼看着那僧人的背影,露出一抹不屑的笑意。没想到佛门境地,竟然也会做这种穿针引线的事情。 他面无表情的垂眸静立在那儿。 远远的,林路看到杜宣淳自己走进去,而崔北镇却守在门口。有些担忧有些着急更多的却是心痛。他多么想去阻止她这种不顾一切的愚蠢行为。但却生生的止住脚步。如她所说,他有什么资格吗? 更何况,他答应过帮助她的。只是……他再次看了眼崔北镇,咬咬牙去拦着春兰。心中却有一丝祈祷和期盼。若是……若是被崔北镇阻止也是好的。 甫一进门,杜宣淳便皱了眉。屋内的温度相较于外面要高出许多,不知是燃了熏香还是其他的,暖暖的热风里带着有些浓郁的香气,竟是让他觉得喉间有些发痒,也愈发的认定屋内并不是方柔芯了。 他冷笑一声略略打量了一下房内,竟是没什么人,他诧异的挑挑眉。 却不知道,方柔芸正悄无声息的站在门后。满含痴情的看着他。她抿紧了发白的唇瓣,一扭身,砰的一声将门关上,并且从里面闩上。 “原来是你。”杜宣淳的声音冷冷的,没有一丝温度。 她复又转过身来。果然看到他不怎么高兴的面容,张张唇,艰涩的开口道:“我……对不起,可是,我只不过是想要见见你,不是有意骗你的。” 杜宣淳嗤笑一声,失了一切的兴致,抬步便要离开。 方柔芸退后几步,整个身子挡在门前,摇着头满是祈求的看着他,求道:“别走好不好,哪怕是一会儿的时间,让我看看你,行不行,求你了。”语气中满是卑微和祈求。 看她这般模样,杜宣淳倒也不好说些难听的话,但面色仍然不好看,他沉声道:“你这是做什么?我若是没记错的话,我上次已经同你说清楚了,我们之前一点可能也没有。以后你莫在做这种事情。” “可是我做不到啊!”一如既往的冷清拒绝的话语,让方柔芸的眸间涌上泪花,她咬着唇看向杜宣淳,说不出的楚楚可怜。 她整个身子靠在门上,胸脯高高的挺着,落在人的眼中,竟是带了几分意味不明的意味。只杜宣淳却一点也没关注这些,只蹙眉看着她,眸里全是不悦。 她凄楚的看着他,再一次表明了自己的心迹。 当然,再一次遭了杜宣淳的拒绝。 对着一个不喜欢的女人,杜宣淳是没什么耐心的呃,若不是两人少年时候的事情,确实是他做的不对,且她又是芯儿的妹妹,待看到她的那一瞬间,杜宣淳定是会离开的。 所以杜宣淳伸手握住方柔芸的胳膊,略略使劲,便将她提到一旁,便要去开门离开。 方柔芸扑过去,柔软的身子撞在他的健硕的后背上,竟是让他整个身子一僵,然后从心中涌上一股热流,直接冲腹部而去。他是个男人,若是不知道这是什么,便真的算是愚蠢了。 他恼怒至极,想要将她甩开,忽然便发现使不上什么力气,他紧紧握住拳头,骨节都有些发白,一边克制着这不正常的情、欲,一边冷笑几声,开口道:“方柔芸你真是好样的,竟然给本王下药。” 方柔芸将脸靠在他的背上又是辛酸又是喜悦,听他到他冷怒的声音,摇摇头哽咽的开口道:“我没办法了,真的,我知道这样做是不对的,可是我……” 滚烫的泪水从眼中滑落,印入杜宣淳的衣上。并且穿过衣服,烫的他的身子颤了颤。 他咬牙,深深的喘息一声,开口道:“放开。” 方柔芸再次摇摇头,道:“我真的什么都不求啊,只想要待在你身边。哪怕你厌弃我也好,怨恨我也罢,我顾不了那许多了。我……” “我求求你了,你要了我好不好,我不想进宫。” 杜宣淳一愣,是了,来年春季有次大选,方牧将她送进宫去倒也是可能的。忽而他心中一紧,想到方柔芯,但旋即又放下心来。方牧不是个蠢的,不会将两个女儿都送进去。 方柔芯清秀美丽的面庞在他的脑中盘旋,杜宣淳只觉得眸中浮上一层雾气,好像她在对自己说她喜欢自己。 他抖了抖身子,双手抑制不住的有些颤抖,想要伸出去抚摸一下那个虚幻的影子。 方柔芸怕自己留不住人,是以药下的很重,杜宣淳的身子已是有些兴奋的颤栗着,眉间全是汗,若不是他的意志力强大些,早就转身将身后柔软玲珑的女体抱在怀中,狠狠的蹂躏一番。 但现下,他竟是产生了幻觉,以为身后的人是方柔芯。竟是再也控制不住,一个转身抱住了方柔芸,寻找她的唇儿便要吻下去。 这一刻,她好似等了很久很久。 只杜宣淳却生生的停下来,眸中恢复了几丝清醒,浮现了愤怒和冷涩。他松手,咬牙道:“滚开。” 若是现在是其他的女人还好,但是方柔芸,他坚决是不能碰她的。若是碰了方柔芸,以芯儿的性子,这一世怕是再也不会接受自己。 他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准备了那么久,把脸面和廉耻全都丢弃了的方柔芸哪里会听他的话,双手搂住他的脖子,便将自己的红唇印了上去。她什么都不懂,也没什么技巧,甚至贴上去时还撞到了自己的鼻子,可她却觉得很幸福很美好。 同杜宣沐那个让她恶心的吻不同。 杜宣淳的唇薄薄的软软的,竟是说不出的香甜。 杜宣淳便觉得眼前一黑,竟是控制不住的回吻着她。 她张开唇,迎接着他的粗鲁和粗暴。 虽然唇上很痛,可她的眸中却闪过一丝笑意。 杜宣淳身上无力,方柔芸便搂着他慢慢的朝榻边走去,走近之后,一个体力不支,两人便滚到了上面。 杜宣淳压在她的身上,黑沉沉的眸中全是迷蒙的情、欲,他喘着粗气,开始去撕扯她的衣服。 她躺在那儿,看了几息之后。便伸手去抚摸那张早思暮想的脸。 很快的,她便衣衫不整半裸了香肩。 杜宣淳的手在她的颈间游离一番之后,忽地朝*的胸口而去。 只下一旬,房门便被人踢了开口。 两人同时受惊,朝门口而去。 崔北镇黑着一张脸,冷冷的立在那儿。待看清二人的姿势之后,更是讽刺的一笑,猛的将门摔上。大步的走了过来。 “啊……”方柔芸惊叫一声,手忙脚乱的去合自己的衣裳,大声道:“滚出去。” 因着房门的巨响,杜宣淳再一次有些清醒,待看清眼前的景色之后,目赤欲裂的瞪向恐慌的往他怀中钻的方柔芸,抬手便要一张挥去。 “贱人。”他冷冷的开口。 第五十章 廉耻 一声贱人让方柔芸身子一僵,竟是再也无法动弹。雾蒙蒙的双眸失了焦距的看着恼羞成怒的杜宣淳毫不犹豫挥来的耳光,她在想,若是打在脸上,会不会疼呢。 不会的,她竟是有些神经的笑了笑,他早就没什么力气了,这耳光定也是软绵绵的毫无力气的。 打吧打吧,她就那么躺在那儿,带上几分淡漠的看着面目已是不甚清楚的杜宣淳。 只这几乎用尽了杜宣淳全身力气的一巴掌并没有落在方柔芸的身上。而是被铁青着脸的崔北镇截在了半空中,他冷冷的看了一眼衣衫不整的方柔芸一眼,眸中满是怒火和讥诮。 站在外面他本不想去探听里面发生了何事,只却怎么也控制不住自己想要知道二人会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咬咬牙,他准备走开去逛一下这余亭寺,只几步之后,他便又重新返回来立在了那儿。 终于他还是遵从了自己的意愿,凝神去听里面的的声音。只那传来的若有似无的有些暧、昧不明的声响,竟是让他怒发冲冠,遏制不住的产生了一种杀人的冲动。 他是男人,自然知道这种男人发出的浓重喘息和女人细细的吟哦之声,到底是什么? 又气又怒的他当即便踹门走了进去。 他不能让他们污了这佛门净地。 这一个停顿之间,杜宣淳的神智便再次有些涣散,半裸着身子躺在那儿的方柔芸渐渐的化成方柔芯的模样,他迷了神智般的甩脱崔北镇钳制住他的手,便朝那闪着白光晃着人眼的地方摸去。 眼眸一凝,崔北镇抬手砍在杜宣淳的颈上,在他晕过去之时,接住他的身子。以免他扑到方柔芸的身上。借着这个姿势,他将杜宣淳携起来放到一旁的桌子上。然后转身去看僵直的躺在那儿的方柔芸。 他冷冷的哼了一声,恼恨她怎么敢做出来这种事情。怒火深深的恨不得冲过去掐死她,只却被他生生的忍着。经常带着笑的如玉的面庞此时是面无表情是冰冷的。他紧抿着双唇一步步的重新走到榻前,伸手去给她整理衣服。 以遮住这满室的春光。 “别碰我。”方柔芸冷冷的开口。 崔北镇嗤笑一声,道:“你以为我愿意碰你吗,嗯?若不是怕你这幅样子败坏了崔家的名声,哪个会管你理你。” 方柔芸猛地坐起来,尚未拢好的衣服再次划开,露出一片玉白色的白肉和半个颤巍巍的胸脯。她也是嗤笑一声,完全不顾自己春光外泄,美丽的身子全都落入了眼前人的眸中,开口讥讽道:“我姓方。同你们崔家有什么关系?败坏了你们崔家的名声,你真是让我觉得可笑至极。” “你们崔家还有名声吗,不都是被你这个不学无识的纨绔子弟败坏干净了吗?” 冷嘲热讽的话无情的从方柔芸的口中吐出。 “你真当是你们崔家有什么了不起的啊,狗屁的保家卫国,一将功成万骨枯。你们祸害了多少完整的家庭。还有你们崔家出来的女儿……是个什么东西,真觉得自己是这国家的守护神呢,别给脸不要脸了。……” 当真是什么粗俗的话都敢说出口,她撩撩头发,带着几分风情和媚色。一双眼睛邪邪的睨了一眼阴冷的看着她的崔北镇,“怎么着,想要打我吗?” 她如同一个市井泼妇般的将脸伸过去,道:“你打啊,最好能够打死我。” 动作间,春光更是毫无遮掩。 崔北镇就那么冷冷的看着她,被她口中吐出的一句句话气得双手颤抖,恨不得过去掐死她算了。他深深的呼吸两口,努力的平复自己的心绪,道:“把衣服穿上,你看看你这个样子,还有没有一点儿廉耻。” “没了。”方柔芸对着他吼道,将衣服再次扯下了一些,破罐子破摔的瞪着他,恨声道:“我既然敢做这件事情,早便将脸面和廉耻丢掉了。全是你……” “你为什么要跟来?凭什么阻止?你有什么立场管我们的事情?” 崔北镇眯起双眸,上前一步,整个人几乎要贴上方柔芸,他弯下身,让两人脸贴着脸,一字一顿的说道:“我乐意。” 方柔芸气急,便要去打开,被他握住了胳膊,只觉得入手柔柔嫩嫩,竟是滑的要握不住。他心念一动,竟觉得有几分燥热,不自在的动了动嗓子。然后甩脱她的胳膊,道:“别在这儿丢人了,赶紧穿好衣服。” 说罢,便转身准备将杜宣淳携着离开。 只不过刚刚转过身去,便觉得身后传来一阵风,他本能的想躲,只看到地上黑团团的影子之后,便生生的立在那儿。 下一瞬,柔软的身体便贴在了他的身上,高耸的胸脯挤压着他的后背,两条腿儿紧紧的箍住他的腰,他的眸中闪过几分不自在,哼声道:“你做什么?赶紧下去!” 方柔芸觉得自己疯了,从杜宣淳阴狠毒辣的看着她,满是痛恨的骂她贱人的时候她就疯了。 她的整个脑中都混混沌沌的好似什么都不存在,又好似什么都清楚明白。这和上一次的万念俱灰是不同的。 这一次,她真真切切的知道,她再也不会得到他了。 哪怕她给他下药,哪怕她主动献身,到头来也不过得到他一句贱人,和冰冷的眸光。 她骂着崔北镇,看着他对自己的隐忍竟是觉得无比的快意。看到他面上染了绯色却仍是强装镇定的,好似没甚影响似的看着自己。看到他因为自己的裸露而闪过的那一抹幽光。 她竟是觉得快意无比,她不是毫无魅力的。你看林路喜欢她,杜宣沐也喜欢她,便是连着顶顶长得好看的崔北镇也因着她而生了别样的心思。只独独杜宣淳一个,因为方柔芯的缘故而对自己不屑一顾。 疯狂的狠毒的念头在她脑海中盘旋着,飘荡着,再也挥之不去。 她不好过,那么,所有的人都别想再过安生的日子。 方柔芸彻底的黑化了。 她扑到崔北镇身上之后,清楚的感受到了他僵直的身子和粗了几分的鼻息。更是恶意的在他的身上蹭了蹭自己的傲然所在,且在他的耳际轻轻的吹了一口风,用从来未用过的娇柔的造作的声音长长的唤道:“表哥……” 声音几度婉转,竟是好似带了别样的情绪。 然后,她便看到崔北镇的耳尖竟然颤动了两下,红了。 她心中不屑的疯狂的难堪的,各种情绪来回的翻转着。口中仍是在娇滴滴的开口道:“表哥别走嘛!” “方柔芸,你够了,给我下去。”身侧的双手紧紧的握住,崔北镇薄薄的两片唇抿的有些发白,可面上却有着可疑的粉色。他很努力的控制着自己想要颤抖的身子,严肃的沉声道:“听到没有,给我滚下去,别逼我动手。” 方柔芸轻轻的朝着尚未燃灭的熏笼看去,然后在觑了眼掩上的房门,低低的百转千回的在他耳边边笑便呵气,道:“看到我这般模样,表哥真的没有什么想法吗,嗯?” 这一声嗯更是娇娇软软的好似勾子一般能够进到人的心里面去。 崔北镇便控制不住的抖了抖,眸色有些涣散,额上更是淌下一滴汗来。他动动双唇,深深的喘息两声,再开口的声音竟是带了几分的虚弱,道:“别闹了,好不好?” “恼?”方柔芸有些张狂的笑,她伸手一寸寸的抚上崔北镇的面容,“表哥以为我在闹吗?” “没有呢,我很认真呢,你看,三皇子他看不上我不要我,表哥你要我好不好?” “我不喜欢他了,不爱他了,也不要他了,喜欢你爱你行不行,你带我去狄城吧,我给你洗衣裳做饭,给你生孩子,好不好,嗯?” 方柔芸嘴上如是说着,眸中却是含着讥诮和冷蔑。 她不好过没希望了,那所有人陪着她下地狱吧。 崔北镇,杜宣淳,方柔芯,杜宣荟,崔氏…… 只要想到会有这么些人和她一样的不开心,她便觉得那颗已经扭曲的心顺畅了不少。 她的描画落在崔北镇的耳中,钻入她的心中,竟是让他产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渴望。在一方寂静的小院中,一个美丽的娇柔的妇人,在那儿细细的轻柔的搓洗着手中的衣物,她的一旁的摇篮中,躺着一个咿咿呀呀正在学语的粉嫩娃儿,她不时的侧首去看看那娃儿,然后便露出一抹会心的笑容。 那副画面很美,美的竟是让他产生了向往。 他好像正一步一步的走到那美妇的身边,她抬眸对他柔柔一笑,赫然便是方柔芸的面容。他看到自己抱住了她,去亲吻她,她轻轻的闭着睫毛轻颤的双眸,羞怯的抱住了自己。 待他清醒过来之时,他已然将衣衫不整的方柔芸给压在了身下。他先是愣了一下,对上她讥诮的笑容之后,面上闪过难堪之色。忙慌乱的想要起身。 这么个可以羞辱他的机会,方柔芸怎么会错过。 她死死的扒着他的身子不放,冷笑道:“你看,说到廉耻,表哥好像也没有呢。” 崔北镇动动双唇,眸光几变,终于伸手在她颈侧轻轻一点。 方柔芸只觉得浑身一麻,便昏了过去。 第五十一章 喜欢 好像脱力般,崔北镇竟是倒在了她软绵绵的身子上,呼吸间,阵阵带着香气的女人特有的体味让他只觉得脑中嗡嗡直响,口干舌燥。他努力的克制着自己不该有的反应和念头,露出一抹苦笑。 然后咬咬牙,翻坐起身,只一眼,面看到还在冒着烟的熏笼,他暗骂自己一声蠢货,只面色和心内总算是好受一些了。 不是他受不住引诱对她产生了非分之想,全部都是药的缘故。 嗯,他和杜宣淳一般,全都是被药迷惑了心智。 方柔芸醒过来的时候先是嗤嗤的笑了一阵,然后便伸手盖上眼睛,任由泪水一串串的滑落。 真的是再也没有任何的希望了。 破碎的哭泣声响在耳侧,让一直坐在那儿的崔北镇不觉的蹙蹙眉。他清清嗓子,不冷不热的说道:“醒了。” 方柔芸便僵在了那儿,将哽咽的声音生生的憋在了口中。崔北镇?他为什么还会在这儿? 只要想起自己如同着魔了一般去引诱了崔北镇,她的身体暴漏在了这个男人的面前。方柔芸便觉得阵阵的难堪,她不敢放下手去看他面上的神情,不用想定也是鄙视的不屑的。 所以,即便是有药物的控制,他也能够保持着清醒,将自己弄晕过去。 她虽然是有些庆幸,他并未有碰过自己。可是却不想和他照面的,该说些什么,又能说些什么呢? 反正在他的眼中,她的身上早就打上了不知廉耻这几个字。 方柔芸将眼睛捂得更加的紧了,她可不就是个不知廉耻的女子。她的唇她的身体,已经不止被一个男人碰过了。 真脏,她心中涌出一丝对自己的厌恶。 “说说吧,今儿这事到底是谁帮你的?” 崔北镇并不相信凭她一个甚少出门的闺阁女子能够做出如此的事情。 他将方柔芸点晕过去之后,便努力的平复了自己躁动的心绪,然后将屋里的熏香扑灭。浓郁的香味被他开窗散去一部分之后。便用茶水将杜宣淳浇醒了。 杜宣淳又气又怒,若不是还尚有一丝理智,怕是当场便想要将方柔芸一掌打死。若是以前,他虽然觉得难堪受辱,但这种送上来的美人倒也不会拒之门外的,当然了,享用之后美人的日子并不会好过便是了。但是方柔芸…… 杜宣淳咬牙切齿的看着床上平躺着的女人,她是芯儿的亲姐姐,他不能将她怎么样,至少现在不能。 俊俏儒雅的面上几乎是有些扭曲了。眸中的冷光足以将人生生冻住。他就那么冷冷的盯了她很长时间之后。道:“把她弄醒。我到是要问问,哪个帮着她。” 这种下三滥的药物并不是她这样的女子能够轻易的弄到的。 看他这般模样,一直沉默的崔北镇才开口道:“她见了你定是不会实话实说的,你先回去吧。我来问。” 杜宣淳想了想,便应了,一甩袖子便离开了。 此时他的心中仍然是涌着一股火气发不出去,这种火气作为一个男人是再明白不过的。他眸中闪过一丝幽光,忽而便做了个决定。 如是,崔北镇便独自留下等着方柔芸转醒。期间,他一直在看她,毫无疑问这是一个美丽的女子,如玉的面上毫无瑕疵。身形更是玲珑有度。不论哪个男人看到她这幅样子,都是会忍不住的。 然后他便想起了杜宣沐看向她时那种势在必得的眸光。 真让人生厌。 方柔芸并不理他,只当自己没有听到他说话。 他便又说了一遍,看她只僵直的躺在那儿还是不说话,忽而便有一种哭笑不得的情绪。他起身走至榻边。伸手将她细白的小手从面上拉下,果然看到她紧紧的闭着双眸。 那双纤长的睫毛昭示着她的不安。 他勾勾唇,道:“怎么不说话呢,之前不是挺有气势呢吗?” 之前是什么时候,自然是引诱他的时候。崔北镇说出这话时是微微带着笑意的,说完之后,他便有些愣住,好似不相信自己这么轻易的便不生气了。 也不对,只要想起她衣衫半解的躺在杜宣淳的身下他便仍然觉得怒火朝天。 想到这儿,他竟觉得胸口抖了抖,一直不敢相信的念头便突地袭上了脑海。 他喜欢她! 所以才会生气她的不自爱,所以才会陷入她所描绘的那个美好场景。 便是现在想起那个场景,他都觉得有种幸福的感觉在脑海缠绕。 一直不敢承认的刻意忽略的竟然是喜欢上了她吗?喜欢这个长得十分美丽心地却不善良的女人。 而且她却不喜欢自己。 方柔芸哪里知道他此时的震惊和震撼,那句带着笑意的话落在她的耳中变成了赤果果的嘲笑,她猛地坐起身来,瞪向眼前这个忽然露出一副被雷劈了的表情的男人,恨声道:“没有,没人帮我,全是我自己做的。” 她冷笑一声,就那么冷冷的看着崔北镇,好像恢复了所有的气势。其实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在强壮镇定,她是外强中干。 崔北镇张张唇,忽而无力的套拉下了肩膀,整个人带着几丝颓废之色。 但几息之后,便又恢复了。他向来是个随心所欲的,既然心中已然明白了自己的感情。或者让这份感情继续下去或者亲手将它掐断,总得有个章程。他顺势坐在了榻上。 方柔芸眸中闪过犹疑,不自觉的往后退了退,她没忘记自己之前是怎么骂他的,若是他打她,她咬咬牙,打就打吧。 她现在什么都不怕了。 只虽然如是想着,可在崔北镇真的将手伸过来的时候,仍然是颤了颤身子,紧张的闭紧了双眸。 只崔北镇哪里是去打她,他不过是将她仍未整理好的衣裳重新的拢了拢,以免再泄露出春光。想到之前所看到的美色,他只觉得嗓子有些紧。之前想着全是因为药物的原因,现在。他苦笑,他自小便是个百毒不侵的,那些药物哪能真的对他启了太大的作用呢。 看她不自觉的颤抖着身子,露出一副悉听尊便的模样,他哑然失笑,拇指便一寸寸的抚上她的脸庞。柔了声音,道:“你之前说的可还算数?” 预期的巴掌没有落下,方柔芸诧异的睁开双眸,疑惑的垂眸看向面上的拇指,呐呐道:“什么?” 她说了那么多。哪里知道他问的是那一句啊。 “跟我回狄城。” 崔北镇低低的开口。拇指移到她鲜艳的红唇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抚着,如同瘙痒一般,这柔嫩的触感一点点的钻进了他的心中。 没多久之前,他应该是亲过这儿的。只是…… 他陷在幻觉里,竟是没记住是个什么滋味。嗯,其实他可以再亲一下,反正她也反抗不了自己。 方柔芸意外的抬眸,因着他的话而震惊不已,完全忽略了那个在唇上作怪的手指。他说什么,她没有听错吧,他说让自己跟他回狄城,是这么个意思吧。 应该是吧。 只是……他不是一直不喜欢自己吗?为什么会……难不成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附身了。 这么想着。她便觉着周身都冷飕飕的,不自觉的缩缩身子,想要退后。 只崔北镇却不给她后退的机会,忽然便伸手将她起来,让她坐在自己个膝盖上。虚虚的搂住了她。那双桃花眼不时的在她的唇上游弋,因着渴望而更加的熠熠生辉。 方柔芸觉得更加的惊悚了,愈发的认定了眼前这人肯定不是崔北镇了,不但被鬼附身,还是个色鬼。 她虽然对生活没什么希望,但并不代表不害怕鬼怪这类东西,更何况她刚刚做了对佛门不敬的事情,心虚的厉害,再加上之前的心魔,她吞咽了下口水,呐呐的唤道:“表哥……你还好吧!” “嗯。”崔北镇应了。 他是个随性的人,此时明了了一直不肯承认的感情,便不想再压抑自己想要亲近她的心情。 而且,他需要知道她会如何回答这个问题,才能做出下一步行动。 方柔芸稍稍的挣脱一下,却是纹丝不动。她气苦不已,林路、杜宣沐,现在又加上一个被鬼附身的崔北镇,怎么一个两个的完全不管别人的意愿。而她唯一一个想要亲近的男人,却是把她往外推,对她不屑一顾的。 “跟我回狄城,如何?” 她不明白这只鬼为何会纠结于这个问题,因此小心的回答道:“嗯,好啊!” 崔北镇便觉得心跳忽而快了许多。 “不过……”方柔芸喏喏开口,道:“母亲是不会同意的,她希望你能够娶芯儿做妻子。” 这两日崔氏之所以那么的好心情全都是因为崔家老爷子做了允诺,认下了方柔芯这个孙媳妇。 崔北镇愣了一下,但旋即笑道:“我知道,爷爷同我说话,不过我拒绝了。” 拒绝?方柔芸抬眸看他。 两人是面对着的,只是方柔芸一直是垂着双眸,不敢去看他的神色。此时抬眸,便对上他闪着笑意的双眸,她不怎么相信的眨眨眼睛,幻觉吧,这人怎么笑的那么的妖孽。 本就光炫夺目的桃花眼更加的璀璨动人,如同黑夜的星光,好似要把人给吸进去。 她有些呆呆的看着他的双眸,心道,若是我心中没有杜宣淳的话,定是会被这么一双眸子吸引吧。 怪不得那杜宣荟不过几面的功夫便对这人如此的上心。 她呆愣的模样显然让崔北镇的心情不错,竟然伸手捏捏她的小鼻子,用一种腻死人的声音道:“看傻了。” 方柔芸便觉得自己肯定是疯魔了。 崔北镇哪里知道她的想法,不然定是要苦笑不已。 她呆呆愣愣的模样,竟是他从未见过的纯美动人,一张樱唇傻傻的半张着,他本就觊觎这个地方,因此,想也没想的,便低头擒住了。 一寸寸一点点的去品尝着这香甜美好的所在。 第五十二章 利用 方柔芸睁大着双眸,整个人僵在了那儿。 崔北镇一只手搂着她纤细的腰肢,一只手托着她往后仰着的脑袋。桃花似的双眸轻轻的阖着,挺翘的鼻子不时的同她小巧圆润的鼻尖撞在一起。他含着她红艳粉嫩的的下唇轻轻的啃噬着,腰上的手便不自觉的来回的滑动。 她的胸口在咚咚的跳着,双眸也在来回的转动,她在想要不要将他推开呢。这人明显是被鬼附身了吧,不然的话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情。他同杜宣沐同林路是不一样的,他们看她的眸光里总是带着渴求带着占有。 而他虽然总是同自己开着玩笑,好似调戏一般,可是她知道,在他的心中她和所有的女人是一样的,她们都没有走进他的内心。所以她虽然非常的不喜欢这个人,觉得他不甚庄重,也不过是因为他明明对别人没有别样的想法,却总是去做那些让人误会的事情。 可是现在,没有什么误会,这个男人确实是在非常投入的亲吻着她。 这个亲吻,她不自在的抿抿唇,却不小心将他的舌尖含住了。然后她便感受到他整个人僵了僵,接着动作便变得热烈起来。 她有些喘息不定的想着,这个稳没有她同杜宣淳之间来的甜蜜,可是却不似同杜宣沐那般的让她作呕。这让她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不应该的,除了杜宣淳之外,她不是对任何男子的触碰都觉得恶心不已吗。 那次回府之后,她整整三日几乎没用任何的东西。 这么想着,她便觉得心一点一点的凉了下去。眸中变得有些讥诮,所以到了最后她也不过是个如此的女人吗? 她便恢复了所有的勇气,手脚并用的去推面前的男人。 感受到她的挣扎,崔北镇恋恋不舍的放开她的唇瓣。笑着问道:“怎么呢?” “啪!”回答他的是一个响亮的耳光,力气大到将他的脸竟是打偏了过去。他慢慢的转了回来,收起了面上的笑意,道:“这是干嘛?” 他忽然冰冷的神色让她心口跳了跳,竟是觉得有几分害怕。原来这个男人并不是如同他往日表现的那般玩世不恭。这样冷淡的神情多变的性格,她咬咬唇,面色有些发白。 不自觉地便失了刚刚涌上来的气势,低下头,道:“你不该这样!” 如果她早早的便知道他是个这般的人,绝对不会招惹他的。此时方柔芸的心中有着千百万的后悔,她甚至想,他会不会恼羞成怒直接一巴掌拍死她。只是,她还不想死,她虽然对这个世界没什么可以留恋的了。 可。她眸中划过一丝冷色。她还没有报复那些让她难过的人呢。 她自问自己并不是一个好人。所有对不起她的人她都要还以颜色。 她低着头小声的说道:“你还是崔家表哥吗?” 崔北镇一阵无语,看着她黑黑的发顶,用没什么起伏的声音说道:“我不是崔北镇会是谁呢。” “可是……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不会让我跟你去狄城。也不会这么对我,我……”方柔芸声音里带着疑惑,“不敢相信呢。” 崔北镇便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儿,重新又用以前的声音,带着几分痞气的说道:“那芸儿表妹说说,我以前是怎么样的。” 就是这样的,吊儿郎当的十分纨绔,她抬眸觑了一眼他的神色,果然看到他同以前一般又露出那种似笑非笑的调侃表情。一双桃花眼好似蕴着万千的情意,她便悄悄的松了一口气,这便是了,真正的崔北镇是这样的。 她不自在的动动身子,想要从他身上下来。 却听他道:“那么之前你说的话可是真的?” 方柔芸的点点头。道:“真的。” 她露出一抹十分凄凉的表情,幽幽的开口道:“我知道你断断不会信的,可是……我真的没有办法了,前几日的时候父亲说过了年大选的时候会把我送入宫中参加选修。” 她不堪的咬咬唇,苦笑道:“父亲说让我死了不该有的心思,以后好好的侍奉皇上。我真的是走投无路了,才会做下这种事情。你以为我不觉得羞耻吗,我也知道难堪也知道脸面……”她的眸中登时变得泪光盈盈,“可是我不想入宫啊,我不想这半生都在那个孤寂的地方度过。且不说能不能见到皇上,便是得了他的宠爱又如何,他的年纪都比父亲的还要大了啊。” “你说了会带我走的,对不对?就算是父亲母亲不同意也没关系的,我可以悄悄的走,只要他们追不上我,便没办法强制我入宫。我像你保证,以后的时日我会好好的过日子呢,不会再去想那些不该惦念的人。而且,哪怕是你不娶我也没关系,只要你带我离开这儿就可以。我……“ 这么说着,她的情绪便有些激动,泪珠也是控制不住的滑落。这些话她都没有说假,只除了后面的想要崔北镇带她走。她是真的没办法了,才会孤注一掷的做下这样的事情,只想着杜宣淳是个皇子,哪怕父亲生气也不会怎样的。 可是除了给自己再一次带来羞辱和伤心难过之外,竟是毫无用处。 她不知道崔北镇为何忽然转变了自己的态度,难道是因为之前的引诱,让他对自己产生了别样的想法。但不管如何,既然崔北镇流露出别样的心思,不管是真心也好,假意也罢,她都是要好好的利用一番。 崔北镇将她的泪水全部擦去之后,点了点那双被水洗过的更加黑亮的双眸,轻声道:“别哭了。” 她就那么定定的看着他,道:“你会帮我的,对不对?” “嗯。”崔北镇搂紧她,承诺道:“我会带你走的。” 两个人便没有再说话,室内流淌着淡淡的温情之色。 而外面,林路一直未走远,在看到杜宣淳满面怒气的离开之后,他先是胸口惊跳一下,然后便无法遏制的涌上一股欣喜。这件事没成,芸儿她……他是不是还有机会。 他想要去看看她,去看看她有没有伤心,可是,崔北镇还没有走出,他不能去。又想起还有一个春兰,他只能狠了心去拦着她。 心中想着,如果里面那人是催悲真的话,表妹是不会有事的。 只他哪里知道崔北镇忽而便明了了自己的心思,而方柔芸又是有心的利用,只不过两人都没想着要发生些什么。崔北镇是疼惜她,而方柔芸是觉得还不值得。 这时候的春兰已经觉得好受些,正满面焦急的寻找着方柔芸的下落。她心中闪过一阵阵的不安,明明小姐说话会在原地等着她的,可是人却是不见了,该不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吧。 若真的是那样,她回去之后定是会得个护主不力的罪名。 而且大小姐那人,春兰眸中浮现方柔芸偶尔露出的阴冷神情,便愈发的着急。 正如同无头苍蝇一般的乱转着,便不小心撞上了一个男人,她忙去道歉,甫一抬头发现竟是个熟人,忙蹲身见礼,道:“奴婢见过表少爷。” 虽然这林路不过是个姨娘的外甥,可谁让林姨娘受宠呢,再加上她是大小姐的丫鬟,所以这一声表少爷却也是叫的。更何况这人还同大小姐她……春兰忙摇摇头甩去两人相拥的画面。 那日方柔芸的恐吓一直在她的脑海中盘旋,是以这件事情她并没有像夫人禀报过。 林路面上挂着惊喜的笑意,眸光眨也不眨的就那么直直的看着春兰,温声道:“春兰不必多礼。” 他的眸光实在是太过的灼热,让春兰觉得自己好似整个人沐在正午的阳光下,全身都烫烫的,尤其是脸上,她抿抿唇不禁想,应该是红了吧。她努力的控制着一阵快过一阵的心跳,想要去忽略他的眸光,可却没什么作用。 她悄悄抬眸,觑了他一眼,面颊便更红了。心中忍不住的涌上无数的念头。 他为什么会这么看我?为什么那么对我笑?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是为了大小姐吗? 想到这儿,她心有些凉了些,忙开口道:“表少爷,你可否见过小姐?” “芸儿表妹?”林路诧异的应了一声,旋即便用不甚在意的口吻说道:“怎么,她不见了吗?怎么这么大的人了还如此的没分寸,累的别人担心。” 顿了顿,他又接着道:“春兰你不用担心,我帮你一起找她。” 春兰快速的看了他一眼,全是不解和意外。两人不是约好的么? 林路伸手拍拍她的肩膀,很轻,但落在春兰的身上,她便觉得那儿好似有火在灼烧,她不安的动动嘴唇。只听他道:“放心吧,她不会有事的。” “嗯。”春兰低低的应了一声。 她一直低着头不敢看他,便没有看到他眸中的厌烦和嫌弃。这个丫鬟一直为着那崔氏传信息,并不是全心全意的帮着芸儿。他抿抿唇,芯儿需要一个有助力的丫鬟,才不至于过的那般的艰难。 便是与他传个信,也要费劲的先将信息传到宋嬷嬷的儿子那里。 第五十三章 依偎 回程的马车上,方柔芸和春兰双双沉默不已,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 方柔芸并未让林路做这样的事情,自然是不知道春兰寂然的原因,只现在她沉浸在自己的心思中,哪里有空去管她会不会发现什么。 她在想着同崔北镇之间的事情,到现在为止,她仍然不明白崔北镇为何转变这么大,若是说他喜欢上自己的话,总觉得实在是有些牵强。她垂眸看着自己纤细的指尖,圆润的指甲上泛着淡淡的珍珠一般的光芒。 这双手无疑是美丽的,只是,她轻轻的笑了笑,却是没做些什么好的事情。 回到方府的时候已然是下午时分,这时崔氏和方柔芯尚未从安平候府回转,她便直接回了自己的房间。 宋嬷嬷正心神不宁的在院子里来回的踱步,看到她的到来,忙抬脚应了上去,虽然非常想要知道结果,只守着一院子的丫鬟却是什么都不敢问。只却明明白白的看清了方柔芸眼中的寂寥,她不禁有些心疼和难过。 方柔芸今儿所做的事情,她是知道的,可是她却无法去阻止,甚至于她不能阻止。她知道,若是大小姐不做个最后的了断不真正的死心,以后的日子真的是再也无法好好的过下去。 可她却实在是担忧,她害怕事情的败露,让小姐的情景更加的艰难。 她亦步亦趋的跟着方柔芸来到屋内,顺便让所有人都走了出去,自己随手关了门。 方柔芸颓然的躺倒在里间的床上,只觉得脑袋嗡嗡的疼的厉害。宋嬷嬷走过去,为她拖了鞋袜,将她的腿全部都搬到了床上,放在怀中轻轻的揉着。因着今儿走了太多的路。她的脚底板磨得红红的,轻轻一碰,方柔芸便不自觉的缩了缩脚。 “疼吗?”宋嬷嬷心疼不已的问道。 “不疼。”方柔芸轻轻的答了一声。便是手指都不想要动一下。 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宋嬷嬷终于是咬咬牙。开口道:“今儿的事……怎么样?” 方柔芸轻笑一声,眼泪便刷的流了下来。她咬牙控制着,却根本挺不住。宋嬷嬷忙开口道:“乖小姐,若是你不想说,嬷嬷便不问了。” 方柔芸心中无比的凄楚,她觉得自己越来越没用,越来越脆弱。这一段时日哭的次数竟是比以往几年加起来都要多上许多。曾经。她练字练琴的时候,无论手臂如何的僵硬,哪怕是十指都磨得红肿不堪,她从来没有掉过一滴眼泪。 相反。她反而觉得很快活。那种对未来的生活有着强烈的期望的感觉,她此生再也不会拥有了。 “嬷嬷,你说我都那么糟践自己,自动的送上门去了,他为什么还不要呢。我真的就那么差吗。差到他便是看我一眼都觉得烦吗?”方柔芸低低的开口,“我在他的面前真的是什么都不要了,自尊脸面廉耻,统统的没了,可是却比不上方柔芯一句话甚至是一个眼神。他怎么能够这么对我。明明是我先遇到他的,明明我们两个约定好了的,他怎么能这样呢!” 越说她便越觉得委屈,声音都有些哽咽断续,心底里对方柔芯和杜宣淳的恨意便又更上了一层。 她咬牙道:“我已经一退再退了,哪怕是做丫鬟,甚至是同方柔芯一起,可是……” “他不该这样对我的。”方柔芸的眸中闪烁着强烈的恨意,道:“是他负了我,是他们对不起我,我不会放过他们两个的。” “乖小姐……”因着方柔芸凄楚的话语,宋嬷嬷一阵阵的心疼,可是她却不想让方柔芸变得心中只有恨意。只能试着劝解道:“我的小姐哎,人这一辈子做了什么事情,老天爷都在看着,他们做了对不起小姐的事情,总有一天会遭到报应的,我们只要等着就行了。以后的时日,只要小姐过的好好的,便比什么都要强。那些爱呀恨呀,到底没有找个知冷知热的男人强是不是?” “不会有了。”方柔芸低低的说道。 宋嬷嬷的手便顿了一下,诧异的嗯了一声。 “不会再有什么男人了。”方柔芸坐起身,用一种讥诮的讽刺的口吻道:“父亲说开春让我入宫选秀,嬷嬷你说,他真的是我的亲生父亲吗?而林姨娘……” 方柔芸冷笑了一声,对那个生了她的女人无话可说。 若是她的心中有一点点自己的位置的话,她何至于此。 “怎么会?”宋嬷嬷惊呼一声,不敢置信的看向方柔芸。 方柔芸却是嗤了一声,道:“怎么不会呢,父亲他是明明白白的告诉了我的。” 宋嬷嬷便突地站了起来,急的在屋子里来回的打转,不行的,那皇帝已经是五十来岁比方牧都要打上许多,虽说皇宫是这世上最繁华的所在。可是,且不说那皇帝还能活上多久,便是那宫中经过了几十年的争斗,早已是盘根错节,各宫的娘娘都有了一片天下。 这几年新进的修女死的死伤的伤,好一些的是被贬冷宫孤独终老。像方柔芸这般姿容的,若是进去,定是会成了各家娘娘的眼中钉,若是真的不小心得了皇上的宠,那便真的会落入算计之中。 所以是断断不能入宫的。 可是,该怎么办才好呢?宋嬷嬷觉得自己快愁死了。 看宋嬷嬷这般模样,方柔芸的眸中闪过脉脉的温情。这个世界上真正的为自己打算的人,真的只有宋嬷嬷了。 刚刚想完,便看到宋嬷嬷咬牙重又坐回床边,似乎是下定了决心道:“逃吧,小姐。” 方柔芸愣了一下,竟是笑了开来。她摸摸面上已经有些干了的泪痕,道:“嬷嬷,我们能够逃到那儿去呢。先不说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便说这世道,我一个女子,没有身份文书没有通关凭证,能够去哪儿。若是遇到坏人……” 后面的话没再说,宋嬷嬷却是懂了。 是她太过心慌着急,才会说出这么没脑子的话,真真是白活了这几十年的岁月。 但不过一瞬之后,她便听到方柔芸讥诮的声音,道:“不过,逃我肯定是要逃的,但是要换另一种方法。” 说完她便将崔北镇的事儿粗略的同宋嬷嬷讲了一遍,心中却想,她定是要走的,不过她要在走之前做些事情,让杜宣淳后悔终生,这么想着,她的眸中便闪过一丝冷峭。 “真的?”宋嬷嬷眼眸一亮,竟是满面的惊喜,她道:“你是说崔家表少爷他说让你跟他走,他有没有说是会娶你。” 方柔芸想了想,道:“不知道,应该是这个意思吧。而且我也应了……” 她哼了一声,道:“那崔氏不是心心念念的希望能够将方柔芯嫁给那崔北镇吗?我倒要看看她怎么心想事成。” 已经是恨得,便是连虚情假意的母亲也不愿意叫了。若是她可以选择的话,她宁可叫宋嬷嬷一声娘亲。她自小吃着宋嬷嬷的母乳长大,自懂事的时候,宋嬷嬷便在她的身边细心周到的照顾。她哭了笑了害怕了,抱着她抚慰的也只有宋嬷嬷。 她依偎进宋嬷嬷的怀中,抱着她并不柔软的身体蹭了蹭,感觉到温暖又安心。这种感觉她从来没有在林姨娘的身上感受到过,确切的说,自她懂事起,林姨娘便从来没有抱过她。 每次屈尊降贵的来到她的院子,都是有事情要她去做。 她有的时候便想,若是她生来是个男子的话,是不是会像方昼一般被她宠的不明事理。 想到这儿,她忽而问道:“崔氏带进府中的那个女子如何了?” 那个女子摆明了是崔氏拿来对付林姨娘的,想来这么些年过去,崔氏终于是对她忍无可忍了。 宋嬷嬷摇摇头,道:“现在还在书房里伺候着,只林姨娘最近仿得很紧,倒是没听说有什么事情。” “嗯。”方柔芸也不过是偶然想起,随便问问。便是真的出了什么事情,也和她没有什么关系。 不似母女胜似母女的两人紧紧的依偎在一起,宋嬷嬷轻轻的抚摸着她的背部,心中想着若是自家小姐真的和崔家表少爷成了的话,那真是太好不过了。只是,会有那么好的事情吗? 这些年,她将方柔芸一点点的带大,虽然明知道自己身份配不上,可心中早就将她当做亲生的女儿。看着她因为感情的问题一点点的沉寂消瘦下去,宋嬷嬷便觉得心疼的厉害。 可却无可奈何,她不过是个下人,什么都帮不了小姐。 过去好长时间,外面传来敲门之声,便听到春兰在外面说道:“大小姐,夫人和二小姐回府了。” 这是之前方柔芸吩咐了的,让个小丫头去主院那边候着,夫人回府之后,便来禀告自己。 方柔芸轻声应了一声,便从宋嬷嬷的怀中起身,勾勾唇角,勉强露出一个笑容。吩咐道:“打些水来,我需要洗漱一番。” 此时她面上的妆容早已经花了,眼眸也有些红红的,断断是不能去见崔氏的。 而且,她垂眸轻笑,不知道崔氏知不知道那崔北镇拒绝了她提出这这桩婚事。 第五十四章 生气 崔氏此时的脸沉得几乎能够滴出水来,她端坐在那儿,脑中乱哄哄的,双眸更是无一丝丝聚焦。 周嬷嬷小心翼翼的伺候在一边,却是不敢开口说话的。 崔氏这般模样,便是连一向笑嘻嘻的方柔芯也受到了影响。她乖巧的坐在左侧下首的位置,虽然觉得腰也疼屁股也疼,特别想要离开,趴会自己的床上去。可是看着崔氏山雨欲来的表情,她也只能在那儿忍着,大气也不敢喘。 她心中揣揣的如同窝了几只小兔子,上蹦下跳的让她好不安生。崔氏甚少有如此明显的怒意,平时训斥于她的时候,虽然口气十分严厉,只眸中却总是温柔的。 正是这个时候,外面丫鬟通报了一声,大小姐来请安了。 周嬷嬷吁了一口气,暗道,这承受怒火的来了。 崔氏淡淡的应了一声之后,便看到一双手掀开帘子,面上端着笑的方柔芸便走了进来。 她双眸一缩,便愈发的不喜欢和生气,此时她正在气头上,完全看不得方柔芸满脸喜气的模样。大脑尚未有何想法,手臂便好像有自己的意识一般,抓了身旁桌子上的被子便掷了出去。 浅青色的瓷杯落在方柔芸的脚边,碎成了几瓣,里面的茶水更是高高的溅起湿了她的衣裳。 “娘。”方柔芯一声惊叫,忙起身扑到方柔芸的身边,蹲下身便要去检查她是否被烫伤。这杯中的水是她们刚刚回来时才沏上的,定是滚烫无比。“你这是做什么呢?” 她惊异之下,早忘了自己刚刚的害怕。 啪的一声脆响也是让崔氏清醒过来,看到动也不动的立在那儿的方柔芸已然是没了之前的笑容,看着她的眸光如同两柄锋利的刀子,恨不得在她身上戳出两个洞来一般。 只不过。再仔细一看,却只看到方柔芸委屈和不解的神色。 但即便如此,刚刚那两抹冷凝的目光仍是让崔氏恼怒不已。她是她的母亲。莫说是砸她一个杯子,便是动用家法将她打上一顿。她也是不能说什么的。如是想着,崔氏暗哼了一声,养不熟的白眼狼。 “母亲。”方柔芸垂眸看着地上四散开来的碎片,感受着脚上小腿上一阵阵的疼痛,心中一片麻木。她现在连恨都没有了,而且只要想着崔氏是因着什么生气,她便觉得心中满是欣喜。 抢了崔氏心心念念看中的女婿人选。竟是让她心中觉得无比的舒畅。 她声音低低的,道:“芸儿做错了什么吗,竟是惹得母亲发如此大的火。若真的是芸儿做错了,无论母亲如何打骂教训。芸儿都愿意承受。只是……芸儿不明白自己错在了哪儿?” 崔氏被她软绵绵的话里藏着的刀子给哽住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今儿进香如何?” 并未接她的话茬,幸亏她并不知道崔北镇竟是真的忘记自己之前说的话,看中了眼前这个在她眼中绝对是狐媚子转世的小庶女,怕不就是砸一个茶杯的能了了的。 崔北镇在方柔芸后面远远的坠着。待看到她安全的回了方府之后,想了想,先是回了安平候府。 之前两人抱着窃窃私语了一番,他从方柔芸那儿得知崔氏带着方柔芯正在安平候府,他虽然已经同老爷子说清楚了这事。但却仍然怕老爷子擅自做主的为他定了。 在他的心中拿方柔芯当做妹妹来看,她同二叔家的妹妹并没有什么不同,所以在他得知老爷子有意让他迎娶方柔芯的时候,便生出一种乱、伦的错觉,立时的便拒绝了。 他想着,这次应该直接的同姑母说清楚才是。只是,他勾唇笑了笑,暂时是不能说出他准备娶方柔芸这件事情。一方面是方牧既然打了要将她送进宫去的想法,他定是会拒绝自己的求娶。而另一方面,他便觉得有些头疼了。看方柔芸那样子,同姑母之间相处的并不愉悦。 方府的事情,他虽然查过,但是也只是有个大概,知道各个院子里的人员配置以及发生的一些大的事情,比如六年前的事情。 想到那件事情,崔北镇的眸光闪了闪。 但旋即他便哂笑一声,虽然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喜欢上方柔芸,但是既然喜欢上了,他便没必要纠结于她曾经做过什么事情,或者说她以前是个什么样子的人。 他想,一个人的喜欢还真的是来的莫名其妙又毫无道理,曾经那么多美丽善良的女子他都未曾心动过,偏偏是她,美丽的过于妖娆,心思也不纯正,说的难听一些反而还有些歹毒,可是偏偏,他便中意了她。 突如其来的,只要想起她的笑容,他便觉得心中烫烫的,说不出的舒爽。而想起她的眼泪,便让他觉得口中一阵阵的发苦。这种感受早早的便有了,只不过是他下意思的去忽略去拒绝。 若不是…… 想到这儿,他蹙了眉,心中涌上一股不高兴。他并未有忘记方柔芸那女人的心中真正喜爱的是杜宣淳,这么应承了自己,怕仅仅是因为不想入宫,而不得已为之的。 罢了,只要她到了他的身边,他自信总有一日她定是会爱上他的,而且那一日应该不远。 只是到底该如何将她带走,却是要好好的谋划一番的。 而且,他还要将今儿这事同杜宣淳好好的说上一番。想起他模糊看到的那个身影,他勾唇冷笑一声,林路,芸儿母家的表哥,他之前倒也遇到过这人,那个时候,他便知道这个看着老实憨厚的男人深深的恋慕着芸儿。 只是,却做出将自己心爱的女人拱手送到别的男人的身下。崔北镇哼了一声,真真是愚蠢之极。 再说方府里,崔氏问完话之后,方柔芸微微的勾唇,凝了一抹冷笑,只因着她低着头,崔氏看的并不真切。但不知为何,崔氏总是觉得,这小丫头此时过来便是来看笑话的。 这么想着,她便不由的怀疑她出门进香的目的,为何那么多大的繁盛的寺庙不去,非得去那既远又清冷的余亭寺。 “可是遇到了什么人?有没有解签,菩萨怎么说?”如是想着,崔氏便发出了一连串的问题。 此时方柔芯已经用手帕将方柔芸裙边的茶渍给擦了一遍,只是上面仍是乌乌的,甚是难堪。她不满的嘟嘟唇,站起身来去拉方柔芸的手,对她道:“姐姐,我陪你回去将衣裳换了吧。” 方柔芯本来的动作便让崔氏不喜,只是她知道自己的女儿是个什么性子,便忍着没说,现在看到她便是看都不看自己一眼,拉了方柔芸便要出门,不禁气得浑身发抖,道:“混账东西,谁让你们走了。” 刚刚下去的火儿又因着方柔芯的动作生生的涨了回来。 周嬷嬷忙给她拍拍背部,劝道:“夫人您消消气,没得气坏了身子,便不值当的了。” 虽然这些她早早的便做了应答,只是经过刚刚的砸茶杯,她便不怎么想同崔氏说,因此便随着方柔芯的动作往外走。当然面前却是一副惊讶犹豫的模样。 她垂眸看着方柔芯抓着她的那一只小手,眸中闪过一丝恨意和冰冷。方柔芯的手同自己的并不相同,她的手掌极薄,十根手指纤长。而方柔芯的手却胖胖的肉嘟嘟的,手指头也短短的,却很是可爱,如同一个软绵绵大馒头。让人看了便忍不出的抓住咬上一口。 她不记得在哪里看到,或者是听哪个下人碎嘴,道是手胖的人命好,而手薄无肉的则是一生命苦。她当时呲之以鼻,此时却不得不去相信。 不然为何明明方柔芯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用去做,却可以轻易的得到她所想要拥有,拼命去争取的一切。 她眸中翻腾不已,若是真的没有方柔芯便好了。 这个想法是从未有过的坚定。 方柔芯便顿在那儿,回过神来,不太高兴的嘟着唇对崔氏道:“母亲,您今儿真的是太过分了。明明是在外祖家里生了气,明明是北镇哥哥惹得你,你为何要拿姐姐来撒气。姐姐她不过是来向你请安,哪里错了。” 这义愤填膺的一番话,生生的将崔氏气得眼前一黑,差点昏厥过去。 一旁的周嬷嬷则很是无语的默了默,哀叹了一番自己小姐虽然不算太精明,但是却也不至于生出来这么一个单纯的女儿。说她单纯便是客气了,真的可以说的上是愚蠢了。 她说这话是几个意思啊?为一个庶女谋不平,难不成还得让自己的母亲去给一个庶女道歉不是。 她待别人姐妹情深,可哪里知道别人心中是怎样的心肠。 周嬷嬷一边腹诽着,一边小声的安慰着气得浑身打颤的崔氏。 她心心念念便是希望这丫头能好,做的所有的事情便是为了他们兄妹好,可是她呢…… 这么想着,崔氏便觉得心里难过的不行。 原本黑沉沉的脸变得白了几分,她努力的忍着自己的情绪,冷冷的开口道:“你给我闭嘴。” 顿了顿,她又道:“你们两个都给我滚回房间去,三日之内不准吃喝。” 她现在需要好好的平复一下自己的情绪。 方柔芯便觉得母亲愈发的不可理喻了,便哼了一声,极有气势的拉着方柔芸朝外面走去。 方柔芸象征性的挣了几下,便跟着走了出去。 第五十五章 冷笑 方柔芸和方柔芯离开之后,崔氏有些颓废的靠在了身后的椅背上,只觉得脑中嗡嗡直想,更是闪过一阵阵的片段。有她发现方牧同那林妙曼勾搭在一起时的震惊和伤心,有生产芯儿时候的痛楚和喜悦,更多的是那个小小的身子一点点的长大。 变成现如今这般大人的模样。 可是她现在却开始指责自己了。 她揉揉昏沉沉的眉间,觉得心中无比的酸楚,低叹几声道:“你说我这是造了什么孽。” 看她这般不舒服的模样,周嬷嬷便伸手帮她轻柔的按捏着太阳穴,劝道:“小姐她心性单纯,自然是有什么说些什么,夫人何必放在心上。总有一天,小姐她会明白只有夫人才是真正的对她好。” “会有那么一天吗?”崔氏呐呐开口。 她现在真真是无比的后悔,早早的便该教给她这些宅子里的弯弯绕绕和勾心斗角的话,她现在也不至于如此的操心。偏她自己还跟个无事的人一般,完事皆不放在心上。整日的便是吃喝玩耍。 她张张唇,开口道:“也不知小镇那孩子到底是为何拒绝?” 今儿真正让她生气和伤心的事情还是崔北镇义正言辞的拒绝了这门亲事。 “表少爷不是说了吗,他心中当小姐是亲妹妹,若是迎娶小姐的话和那啥没什么分别。”周嬷嬷接口道:“而且,奴婢觉得表少爷说的也对,小姐这么一个娇滴滴的人儿确实是不适合跟着他去狄城,可若是成亲之后两人一直两地分居,也不是个事儿啊。” 崔氏又是低低的叹息一声,道:“我总觉得不仅仅是这个原因。” 她没有忽略崔北镇那眉梢间不自觉的喜色,猜测道:“莫不是那孩子有了喜欢的人了?只是……那人会是谁呢?” “不会吧。”周嬷嬷一边继续着手中的动作。一边说道:“这也不过多少时日的功夫,应该是不会的。再说,奴婢觉着表少爷的要求高着呢。要不然也不会这么大了还没有个正经的妻子。凭表少爷的姿容,若是他肯的话。早不知收了多少房了呢。” 崔氏勉强勾勾唇,猝了一口道:“他敢,看大哥不打断他的腿。” 说了一会儿,崔氏心中的郁气便也慢慢的消散。想着刚刚自己没忍住脾气连着方柔芯一并的骂了,忧心道:“这孩子不知到要生多长时间的气呢!” “放心吧,夫人。”周嬷嬷劝道:“小姐最是个开怀的性子,很快便会忘记的。” 否则也不会把小时候方柔芸欺负她的事情忘记的一干二净了。哎,也不知道这性子到底是好还是坏。但那单纯的性子若是不改改的话,真的是早晚有一天会吃亏的。 若是最后没办法真的嫁与个家也大人口多的家族,少不得被别人算计。 这边想着。周嬷嬷便在心中叹息一口。只是这话,她是万万不敢同崔氏讲的,讲了也无用,反而会让崔氏更加的担忧。 方柔芯气鼓鼓的拉着方柔芸的袖子往前走,双唇紧紧的抿在一起。许是太用力便有些发白。而面色却是因着怒火更加的红润,一双眼眸也更加的命令动人。如同漫天璀璨的星子,又如同最亮眼的珍珠。 方柔芸一边随着她的脚步小碎步的走着,一边侧眸去细细的打量她。 到底有什么好呢? 虽然是瓜子脸儿,却因为年纪还小。尚未褪去那一层青涩的婴儿肥,下巴上圆嘟嘟的有些肉。鼻子小小的,因为生气不停的阖动着。那双眼睛……方柔芸的指甲狠狠的掐在了手心上。 那双眼睛太纯粹了,没有一丝丝杂质,让人看着便忍不住的想要去近亲。这便是人人都喜欢她的原因吗? 可她偏偏不喜欢,因为她这一世都不会拥有这般纯粹的双眸,她的眸中总是嫉妒的,愤恨的,后来更是雾蒙蒙的,不敢随意的去表露自己的真心想法。哪怕是再生气在恼怒,也只能笑着去承受。 就像今日这般的事情,她也只敢说两句不软不硬的话,却是不能真正的同崔氏杠上,这于她并没有一丝丝的好处。虽然,她真的特别的想。特别想要将杯子摔到崔氏的脚下,对她说:“你既然如此的讨厌我,不想看到我,何必假惺惺的和我一起做戏呢。倒不如一拍两散的好。” 可是她不能这样,更不敢这样。 她若真是这般做了,怕是在进宫之前再也走不出院门一步。 可方柔芯却不同,那人是她的母亲,无论她怎么胡闹怎么叫嚷,崔氏都不会真正的怪罪于她。三日不准进食?她勾唇冷笑,若是真正实行起来,怕是只有她方柔芸一人会得不到一点吃食。 便是有小厨房也是无用的。 她想,崔氏不会让她的院子里出现一点食材,这种事情之前并不是没有发生过。 待来到方柔芸的院子里,宋嬷嬷迎上来,笑着向二人请安,然后问道:“怎么呢?二小姐怎地如此生气?” 方柔芯只是笑了笑,并没有接这话,反而说道:“宋嬷嬷,你给姐姐找套衣裳呗,她身上这件脏了。” 宋嬷嬷一愣,忙上下打量了方柔芸一番,待看到她裙摆上的茶渍时僵了僵,但随即便应承道:“奴婢这便去。” 方柔芸也不说话,只静静的立在那儿。 方柔芯小心的觑了一眼她的神色,便又拉着她走进了寝房内。待双双坐到榻上的时候,她才不安的摇摇方柔芸的胳膊,娇声道:“姐姐,姐姐,您别生气了,好嘛!我替娘亲向你道歉好不好嘛?” 在她的心中眼中崔氏无端端的便将火气撒在方柔芸的身上,自然是娘亲做错了,可是娘亲也不肯拉下脸来道歉,所以她这个女儿只能辛苦的替代了。她幽幽的叹了一口气,苦着脸向着方柔芸撒娇,“好姐姐,你就原谅母亲,好不好嘛?” 方柔芸抬起一直垂着的双眸,里面淡淡的毫无波澜,没了之前的讥诮和冷意。她勾唇笑笑,不甚在意的说道:“你浑说什么呢!我并未有生母亲的气,我们是母亲的女儿,她生气了不高兴了,朝着我们发火也是应该的。反而是你……” 她伸出纤长的食指去戳戳她的眉间,道:“真不该如此同母亲讲话,母亲那般的疼你,不知该怎么伤心呢!” 她手上留在长长的指甲,如此戳在方柔芯的眉间,便留下一个红红的印记。 方柔芯便可怜巴巴的捂住了额头,道:“好疼呢!” 方柔芸佯装生气的晲了她一眼,又去戳她的手背,道:“疼吗?活该你疼,最最该道歉的那个是你才对。” 结果一不小心没控制好力道,长长的指甲在她的手背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一直延伸到小手臂。 “啊……”方柔芯惊呼一声,立马便有些泪汪汪的,翻过手来看向拿到血痕,嘟唇道:“姐姐,留血了。” 若是之前的好疼不过是她撒撒娇,这次便是十足十的疼痛了。 方柔芸手指动了动,面上却带着忧心和后悔,道:“对不起,芯儿,姐姐不是故意的。” 说着话儿,忙拿出干净的帕子去给她擦拭冒出来的几丝血珠,她轻轻的吹了吹,叹气的伸出自己的手,道:“要不,让你划回来。” “才不呢。”方柔芯嘟嘟唇,娇滴滴的说了一声。然后便笑了起来,眸中尚带着泪水的笑容,让她看起来更是楚楚。她道:“我才不舍得让姐姐疼呢。” 方柔芸心中烦闷,面上却是笑意盈盈的,去捏捏她的鼻子,道:“是不舍得让我疼,却会让我跟着你饿肚子。” 方柔芯便颓废的垮了双肩,但不过一瞬间,便又恢复了精神,道:“不会的,母亲没少罚我不吃饭,可每次都没有真正的执行过。嘿嘿,她才不舍得我饿肚子呢。” 说道这儿,她眨眨双眸,道:“母亲会不会生气呢。” “嗯,不会的。”方柔芸道。“你是她最疼爱的女儿,她不舍得生你的气的。还有,母亲今儿缘何如此的生气?” 方柔芯便将崔北镇说的话儿一一的同方柔芸讲了,最后道:“表哥这样说的时候,我也跟着松了一口气呢。” “怎么,你不想嫁他?”方柔芸挑眉问道。 方柔芯摇摇头,道:“就像表哥说的那样,在我的心目中他和大哥他们没什么区别。嗯,除了他更漂亮一些。可是母亲非得让我嫁给他呢,我也没办法,后来想想,嫁给表哥也不错了,最好他能像三哥一样整日里带着我去玩。嘿嘿……” 这般说着,她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方柔芸便也跟着笑了笑。 心中却在细细的思量着,崔北镇真的像他说的那般喜欢自己吗?到了这儿,她忽而不怎么确定了,因为他实在是转变太快了些。 也不知道他会不会真的带自己离开这儿。 不过,她眸中闪过一丝讥诮,不能够离开也罢。 她抬眸看向托腮笑吟吟的看向自己的方柔芯,双手不自觉的便紧了紧。 好想,将她脸上这种毫无烦恼单纯无邪的笑容给摧毁呢。 只是,该用什么方法呢! 第五十六章 喂食 乌云遮住了月亮星子,让这夜间黑沉沉混沌沌的。 方柔芸平躺在床上,双手放在小腹上,就那么静静的看着帐顶。 “大小姐,奴婢将灯熄了。”春兰禀报道。 方柔芸淡淡的应了一声,轻轻的合上双目,眼前便是一片的漆黑。 春兰便吹了灯,蹑手蹑脚的来到外间,和衣躺在了榻上。 好半响之后,方柔芸重又睁开双眸,有些失神的眨眨纤长的睫毛。脑海中翻来覆去都是白间的情景,一会儿让她难过绝望,一会儿却又是震惊不已。她幽幽的吐出一口气来,有些烦闷的翻转了一下身子。 寂静的房间里穿传来了重重的脚步声,她忽而一个激灵猛地坐了起来。胸口砰砰砰的跳个不停,谁?肯定不会是春兰,她的脚步没有这么沉重。而那脚步声却正一步一步的接近着床边,显然那人是故意方重了自己的步子,让她能够听到。 她便想起来了某个有前科的人。 想来除了他之外再也不会有人做得出这种夜探女子闺房的事情,她眸中闪过厌恶,便又猛的躺了回去,顺便翻过身,背对着外面。 耳边便传来一声男子的轻笑声。 她也只当是没听到。 忍不住笑出声来的崔北镇隔着厚重的床幔看着里面那个蜷着的身影,挑眉道:“还不出来,难不成真的让我上你床上去。” “你来就是了,反正又不是没有上过。”方柔芸气不过,恨恨的说道。但旋即便有些后悔,这话听着赤果果的邀请啊。她忙要起身去穿外衫,便听到床幔唰的一声被人掀开,挂在了一旁的勾子上。 她啊了一声,便看到一个黑影立在床头。 黑暗里,她看不清楚崔北镇的表情,却明显的感受到他的好心情和戏谑。她咬咬唇,恨声道:“你这是作甚?” “如你所愿啊!”崔北镇开口。声音中带着浓浓的笑意。他在黑暗里能够视物,虽然并不是很清楚,可却能够清晰的看清她此时脸上的愤恨和懊恼。她咬着唇儿,坐在那儿,手里一件外衫堪堪的挡住胸口的位置。 他道:“不用挡住的,晚上我也看不到什么。” 这话在方柔芸的脑中转了一圈,更是惹得她又羞又燥。 之前在余亭寺的时候她不过是凭借着一腔的孤勇和豁出去的想法才会那么的恬不知耻的去缠着杜宣淳,去勾、引崔北镇,静下心来的时候,她方才觉得羞愤无比。只要想起她曾经同那两人几乎是紧紧的贴在一起过。而且自己更是衣衫不整。露了半个雪白的身子。便觉得脸上心中一阵阵的发烫。就连愤怒仇恨也是阻止不了这种情绪。 这羞燥不已的情绪整整折磨了她整个下午,让她坐立不安神思不属。 好不容易终于是好了一些,他竟然敢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她的面前。 不管如何,她不过是个十四岁的小姑娘。这些事情不过是临时抱佛脚。从那些香、艳的小本子上看来的。 而那些香、艳的话本子所写的最多的便是这种侠客夜探女子香闺,然后便…… 她脸儿红红的瞪着崔北镇,说话的语气急冲冲的,道:“这么晚了,你怎么能到我这儿来?你是怎么进来的?有没有人发现?”她忽而想起外间还有一个春兰在那儿,便压低了声音,道:“你赶紧走吧,外间有人呢。” 他却是浑不在意,老神在在的欣赏着她的惊慌。道:“爬墙过来的,没人看到,至于外间那个丫鬟,已经昏睡过去了。而且……”他笑笑,道:“我上一次来的时候你明明镇定的很呢。这次怎地如此害怕,嗯?” 方柔芸便稍稍的有些放心,瞪了他一眼,旋即想到他刚刚说的那句话,便又开始穿外衫。 他若是真的看不清楚,怎地知道自己挡着呢? 此时她的身上不过穿了件肚兜和一件亵、裤,小衣都没穿,后背上空荡荡的,没有一片布料。她后悔不已,若是知道他会到来,就应该穿的严严实实的。 虽然之前她也被他看过了不少,可是此一时彼一时。 崔北镇便笑笑,任由她一件件的将衣裳穿上,然后爬到床沿便要下来,只却是找不到鞋子。 “好了。”崔北镇阻了她的动作,道:“夜深露珠,你还是在床上坐着吧,免得染了风寒。” 说着他自己动手将她给塞进了被子里,而自己也顺势坐在了床头的位置,让她靠在自己的身上。 有那么一瞬间,两人都没有说话。几息之后,崔北镇摸摸她凉凉的手,柔声道:“被骂了?” “嗯。”方柔芸轻轻的应了一声,并没有多说。他的身上烫烫的热热的,好像一个大大的暖炉,靠在上面竟是觉得很舒服很安心。她不免唾弃了自己一声。但因着他的话,她不是不心惊的。这么快,他便是知道了方府发生的事情,他是怎么知道的,是对她特别的关注上心,还是…… 她抿抿唇,忽而便想起之前他曾经警告过自己,便觉得心中有些发寒,不自觉的抖了抖身子。 发觉她的异样,崔北镇忙拥紧了一下她,道:“怎么,冷吗?”看来他不该戏弄她的,让她这般晾了许多时候。 说着,他便摸摸她的脸颊,也是凉凉的。他滚烫的手触摸上她冰凉的颊上,两人都在心中叹息一声。 “不冷。”方柔芸摇摇头。她不知道该怎么去说,他是知道六年前发生的事情了吧,否则也不会那般去说。在他的心中定是觉得自己不是个好人,所以才会发出那般的警告,害怕她对方柔芯做些不好的事情。 那么他现在这么对她,口口声声的说着喜欢,会是真的吗? 方柔芸很是迷茫,之前的笃定竟是消失殆尽。 而且,他真的如同别人口中描述的那般是个纨绔子弟边关小霸王吗?他虽然看着确实是不太着调和正经,摇摇头,方柔芸却是再也不敢去深想了。 “晚间没吃饭?”崔北镇问,却是笃定的口气。 “嗯。”方柔芸应了一声,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冷笑。 然后她便听到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接着便是一阵香气飘入她的鼻中,她心中一动,虽然只能看到一个黑黑的轮廓,但仍然扭过头去看他,道:“什么啊?” 刚说完,她的肚子便十分应景的咕咕加了一起,她便羞窘的摸摸鼻子,重新转过身来。 耳边响起他低低的笑声,不大会儿,便有什么东西碰上了她的唇。 “乖,吃点东西。”崔北镇柔声哄道。 她耳根一热,却听话的张唇将那还温热的点心含了进去。香甜酥软的小点心正好是她一口那般的量,她细细的咀嚼着,眸中闪过了一丝感动。他之所以出现在这儿,是因为知道她没有吃晚餐,特地来给她送点心来的吗? 之前的疑虑、忐忑、迷茫,竟是慢慢的消散。不知为何,她竟然觉得心里都跟着暖暖的。 便再也起不了对他的排斥之心。 静静的夜间,便只剩了她轻轻的咀嚼之声。 过了一会儿,他拍拍她,示意她先起来,然后便走到桌边,为她到了一杯尚温着的茶水,重又坐回原来的地方。道:“喝点水,莫噎着。” “嗯。”这一会儿的方柔芸如同一个乖顺的小动物便,无论崔北镇说什么她都低低的应着。 崔北镇便勾唇笑笑,波光潋滟的桃花眼内满是笑意和满足。她低眉顺眼的模样,真真是乖巧又可爱。 终于,她将最后一块点心咽了下去,摸摸已经鼓鼓的小肚子,道:“饱了。” 然后便听到崔北镇恶劣的戏谑声,“嗯,若是不饱我也没办法了。真真是如同小猪一般的能吃,我可是准备了三顿的吃食,却是被你一顿吃光了。你明儿白日里只能饿着了。” 混蛋,方柔芸气苦的往后仰头撞了一下他的肩膀。 惹来他真真的笑意,崔北镇又将水杯递道她的唇边,道:“好了,骗你的。再喝点水。” 她也不拒绝,就着他的手将杯中的水全部引进,然后重重的哼了一声。 他顺手将杯子放在一边,然后将手覆在她的双手上,揉了揉,道:“真的吃饱了?” “哼。”方柔芸又是哼了一声,表示自己在生气。 只哼完之后,她自己便有些愣住。她是怎么了,竟是要真心实意的同他玩这种情深意重打情骂俏的游戏了么,她咬咬唇,有些不屑自己,更有些难过。 若是身后的人是…… 她眸中闪过苦涩,这一世再也不可能了啊。 崔北镇却并不在意,细细的吩咐自己还带了些什么东西,让她藏好明儿偷着吃,莫被人发现了。最后道:“我明儿还会来的。” 竟是要走的意识! 方柔芸有些意外,便问出了口。但问出之后又是后悔,暗骂自己真是蠢死了。 果然,他又是低低的笑,带着说不出的意味,响在她的耳边让她觉得心里烫烫的。“不舍得我离开吗?求求我,我便陪着你!” 恶劣的混蛋! 方柔芸不再说话。 他也不再说些什么,起身便要离开,只来到窗边的时候,他又大步的走回了床边。 她刚要问他为何突然回转,就看到一片黑影压了下来。 唇便被软软的滚烫的双唇含住。 第五十七章 生病 若不是手里这个小小包袱,方柔芸便会以为昨晚的事情会是个梦。一个竟是让她觉得温暖的不甚真实的梦境。 她低头垂眸,静静的看着手中的包袱,然后轻轻的打开,里面是用厚实的油纸包着着的几样不同的点心。她捏起一块梅花状的的精致点心放入唇中,细细的咀嚼品尝。 虽然不在温热,却依然美味无比。 点心入腹,将饥饿感驱逐,却也十分突兀的给她带来一种别样的情绪。 期待!她竟是十分期待崔北镇今晚的再次降临。 昨儿他亲吻了她之后,却并未立马离去,而是柔声的拍着她的身子哄她入睡。这一觉竟是她最近一段时日睡得最快速也最安慰的。 可是,她几乎等到了天光发亮,却再也没有等到他的身影。 她斜靠在那儿,忽而便露出一抹讥诮的笑容,笑自己蠢笨痴傻。 再次被禁足,是以,整日的功夫,她便再也没有下床,整个人恹恹的歪在那儿,看什么都不怎么得劲。便是连最爱的刺绣也觉得烦闷无比,她知道自己是被崔北镇影响了情绪,她恨自己的期待更恨自己的失望。 宋嬷嬷忧虑的坐在床沿上,伸手摸摸她的额头,稍微有些烫烫的,她劝道:“老奴的乖小姐哎,这身子是自己的,您莫要因为生气而不在乎它好不好?” “嬷嬷,我真的没事,就是饿的,过了明儿便会好的。何必大张旗鼓的跑到正房里去请示找大夫呢,没得让人觉得我矫情。”方柔芸低低的说道。 “可是……”宋嬷嬷还想要说些什么,却是被方柔芸打断。 “好了嘛,我心中有数的,真的没事的,嬷嬷您莫要担忧。”说着这话,她露出一抹笑容。 宋嬷嬷便低低的叹息一声。这好强的性子何时才能改改。只方柔芸认定了的事情,她却是不能违背的。虽然心内担忧着急,却也只能压着心里。最后,宋嬷嬷无奈道:“老奴命厨房里烧点热水,小姐洗洗身子,然后捂在被子里发发汗,也许便不会烫了,好不好?” 没有办法,她只能用这种土方子。 “嗯。”方柔芸应了一声。 沐浴之后,方柔芸的身上和脸颊都水水的红红的。宋嬷嬷伺候着她穿上亵、衣。躺在床上。为她盖了床厚厚的被子。两侧压的严严实实的。 方柔芸开口说道:“你摸一下,我真的没事的,您快回去休息吧,让春兰在这儿守着便是。” “我怎么放心呢!”宋嬷嬷低声应道:“前日早间小姐都醒了。春兰却仍在熟睡中。” 顿了顿,她语气便有些不太好,道:“这几日,这丫头愈发的不怎么上心,整日里恍恍惚惚的,不知在想些什么。” 方柔芸默了默,她却是不能说那日春兰之所以这般,是因为崔北镇点了她昏睡的穴道。只是……她眸光轻闪,春兰这几日竟是有些不对么。为了什么呢? 为了让宋嬷嬷放心,方柔芸最后终是妥协,让她今晚在屋里照顾自己。她艰难的挪动了一下被捆成胖娃娃一样的身子,道:“那您睡到床上来,莫要去外间榻上。那儿怪硬的。” “好。”宋嬷嬷看向方柔芸的眸中却是欣慰和感慨,若是这么懂事的女子是她的孩子就好了。只是,宋嬷嬷却在心中苦笑一声,也幸亏不是,否则不是要和她一样做一辈子的下人。 也不知道自己能伺候小姐到什么时候,能不能看着她嫁人生子? 夜间十分,爽约一次的崔北镇再次降临。他心中担忧,也不知这一日有没有饿到方柔芸。他进了室内,侧耳听了一下,竟是在床上听到了两道呼吸。一道十分的绵长,显然是陷入了睡熟,另一道却是急促的。 他一愣,便大步走过去,一把掀开了帘子。想也没想的点了下宋嬷嬷的睡穴,弯身越过她将方柔芸抱在了怀中。果然看到她双眸紧闭,脸颊通红,因为难受,眉间紧紧的蹙着,小小的鼻翼快速的开阖着,微微张开的唇中吐出滚烫的气息。 他皱眉伸手去摸她的额头,滚烫无比,他想了想,咬咬牙,连着被子抱着她重原路潜了出去。 他劲量的将她抱得稳当,只因为是在疾驰,仍然免不了有些颠簸,她便不安的动动身子,口中呐呐的开口,道:“不要。” “乖,很快就到了。”崔北镇柔声哄劝,闪着急切的双眸搜寻着最近的医馆。 “娘……”方柔芸软软的娇娇的唤了一声,只过了几息之后,却是期期艾艾的哭了起来,好不凄惨。她一边哭着,一边口中还在说着话儿,整个人在他的怀中不听话的挣扎起来。 崔北镇只得用力的抱紧她,以阻止她的挣扎。 然后她便不动了,只一味的哭,无论崔北镇怎么哄都没什么用。他有些心疼,却也是无可奈何,只得将所有的精神都倾注在寻找医馆上。 “娘……”方柔芸又唤了一声,哭的更加的凄惨,在这寂静的夜里突兀又渗人。 “乖乖……”崔北镇无奈,咬牙开口道:“娘……娘在这儿,乖乖别哭。” 听到这话,方柔芸还真的是立马停止了哭泣,只因为之前哭的狠了,便有些抽噎。“娘,抱抱。” “嗯,娘抱着你呢。”看到这法子还真管用,崔北镇不免失笑,竟是连久违的玩瘾都勾上来了。 “没有,要抱抱。”方柔芸闭着双眸,陷入了自己的幻觉中,哪里知道此时的自己并不是躺在自己的床上。而和她对话的人也不是她幻想的娘亲。更不知道她此时看起来是那么的娇憨动人。 崔北镇眸光闪了一下,并未接着往下说去,看到前方有一家医馆,便快速的奔过去。 双手抱着方柔芸,他只能用脚使劲的踢着医馆的门。 咚咚咚数十下之后,里面方才亮起灯光,一个打着哈欠的小子开了们,迷着双眸不情愿的说道:“这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崔北镇笑了笑道:“这时候打扰小哥确实是我们不对,只……内子半夜里忽而发了高热,我实在是没了办法,才来打扰的。还望小哥去内里唤一下大夫,待会定会重重谢你的。” 被他倾城般的笑容差点闪花了眼的小厮瞬间清醒过来,对着他却是再也说不出埋怨的话,“进来,快进来。”相反间,说话里都带了几分的谄媚。哎呀,这人怎生地如此的好看呢。 待崔北镇进来之后,便关了门去内室里唤大夫。 崔北镇将方柔芸搁在一旁的椅子上,这一会儿的功夫,她已是说了不下于十次的要抱抱,到了后面已是又要哭的趋势。崔北镇哭笑不得,这生了病的方柔芸还真不是一般的可爱,也不知道她到底梦到了什么,梦里面有没有他。 这么想着,他便心中一荡,如同被猫抓了一般。 “抱抱……”方柔芸如同蝉蛹般,自己无法坐的住,更何况她还在一直的蠕动着。 这时的崔北镇终于福至心灵,扒开被子的一角,将她的双手释放出来。果然,不过一息的功夫,她的胳膊便十分乖觉的缠上了他的脖颈,脑袋更是伏在了他的肩膀上。 然后满足的低低的叹了一声,“真好。” 崔北镇便跟着笑。 再一次闪花了小厮和大夫的双眸。 那大夫走进来,看到他们二人不伦不类的动作,也没说什么,只道:“还望将夫人的手腕放在这儿,老夫好替她把脉。” “好的。”崔北镇朝着这大夫恭敬的说道。然后便去将她的胳膊扯下来,奈何她双手缠握的紧紧的,竟是十分的困难。 那大夫摇摇头,只能绕道崔北镇的身手,将两指打在方柔芸的腕间,沉吟一番之后,开口道:“夫人这几日可是情绪有些起伏?” “嗯。”想到些不太美好的事情,崔北镇的声音有些沉。 “大喜大悲伤了身子,引了邪风入体。不过倒也没甚大碍,老夫写副方子,待会抓了药,让这位夫人连着喝上几日的功夫,这风寒便会好了。只这心情上的调养,却只能是慢慢来的。否则郁燥结于心中,总归是不好的。” “谢谢。”崔北镇说道。眸光既深且幽的看向怀中一脸满足的方柔芸。 她到底是梦到了什么,才会露出这般的容色。他竟是十分不愿意承认脑海中的那个想法,他一向自信无比,从未想过自己会喜欢上一个女子,而且还是一个心中有着别的男人的女子。 他忽而想起了霍云顽笑时时常用来诅咒他的话,道是他总会遇到一个爱而不得的人。 爱而不得的人吗? 他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不会的,她对杜宣淳不过是小时候的一抹执念,未见得是真正的爱慕之情。用不了多少时日,她的心中定是会有他的。、 此时的崔北镇并不知道事事并不能总是让他如意的。方柔芸最终成了他那个求而不得人。 老大夫看没他什么事情了,便入了内室接着睡觉去了。 那小厮便忙着去抓药。 崔北镇便道:“还要劳烦小哥帮我们把药煎了。” “好类。”小厮应的更加的爽快。究其原因则是崔北镇当真是给了他一大锭银子,足足够他一年的工钱。 他先是麻利的将降温的药酒放到崔北镇的面前,然后便去了后院煎药,将这室内留给了崔北镇二人。 第五十八章 梦境 方柔芸陷在了幻想中,这幅场景是她从小期待的,温柔的美丽的林姨娘一直对着她浅浅的笑,那笑是宠爱的是纵容的。那样的笑容好似她是这世上最珍贵的宝贝,林姨娘朝她招手,温声道:“芸儿,过来,到娘亲这边来。” 她很欢喜很开心,她迈着短短的小腿使劲的往她坐在的地方奔去,可她实在是太小,而林姨娘却在一直的后退,无论她怎么努力都追不上她。她张口唤她,想要说娘,你等等我,等等我嘛。 可无论她怎么呼喊,都发不出一点点的声音。 她变得越来越恐慌,越来越害怕,而林姨娘的身子也在渐渐的消失。 不要,她不要一个人被留着这样的黑暗中,小小的方柔芸不安的环顾了一下黑洞洞的周围,吓的泪水都留下下来。 一个错步,便摔倒在地上。 她正疼痛难过的时候,忽而便被一双温暖的手揽住,然后便落入一个让她安稳的怀抱中。她抬眸,看到了去而复返的林姨娘,她一如既往的对她展露着宠溺的笑容。 林姨娘捏捏她的小鼻子,笑道:“笨芸儿,就知道哭,变丑了可怎么办呢?” “娘……”方柔芸便软软的唤她,想要伸手去抱她,抱那个她幻想了千万次的柔软香甜的身子。 可是她却发现自己的双手无法动弹,只能软软的娇娇的唤了一声娘亲,想要她看看自己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不能动呢。 可是林姨娘只微笑着看她,却不说话,她情急之下,只得再次开口要求,“娘亲,抱抱。” 终于,经过她的不懈努力。她终于恢复了自如,便迫不及待的揽上了林姨娘的脖子,将小小的脑袋搁在了她的颈侧,爱娇的蹭了蹭。这个动作她曾经见过方柔芯做过,方昼做过。可是她却是一次都没有。 此时搂着林姨娘绵软的身子。她觉得自己真真是幸福,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人了。 “娘……”她又是软软的唤了一声。 下一刻,她便被人使劲的推开。滚到了地上。 嗯,她确实也是摔在了地上。 崔北镇极是无语,他不过是一个转身,去找那小厮要写软绵的布料的功夫,她竟是从椅子上滚了下去,幸亏身上裹着厚厚的被子,并没什么大碍,只额角撞到了桌角,红红的。在她白皙的面上十分醒目。 他免不了的一阵心疼,小心的给她揉了揉,却看到她扁扁嘴巴,竟是要哭的模样。 崔北镇被她逗笑了,这丫头,睡着的时候竟是这般模样吗?哪里还有之前的骄傲冷清的模样。分明是个幼稚爱撒娇的小丫头。 只下一秒,他却笑不出来了,只因方柔芸张着嘴巴无声的哭了起来。一滴滴眼泪从她的眼角滑落,没入了鬓角之中。 他忙去唤她,“芸儿。醒醒,乖乖,醒一醒,莫在哭了。” 只此时的方柔芸哪里听得到他说了些什么。 温柔浅笑的林姨娘换成了横眉冷对的崔氏,她高高的挑着眉,一双眸里全是讥诮,她那张薄薄的总是上扬着,好似带着笑意的唇,此时却拉着。她道:“滚开,小贱、种,你也配喊我娘,让我抱。” 方柔芸趴在地上使劲的摇头,不是的,她没有让她抱,她也不想喊她娘。她的娘是林姨娘来着? 可是林姨娘在哪儿? 一转身,她看到林姨娘神情冷漠的看着她,就好似一直都是这样一般。 只下一息,方昼出现,她便将他抱进怀里,说不出的温柔宠爱,说不出的宝贝,她张张嘴,想要唤她。可林姨娘只冷淡的看了她一眼,便抱着方昼离开了。 “不要……”方柔芸在心中呐喊,眼泪一阵阵的滑落。 崔氏仍在她的头上说着讥诮的话儿,她摇着头,捂上耳朵,不想听,她不是贱人生的贱种,她不是没人要的庶女。 场景一阵阵的变换,眼泪止不住的长流,后来,鲜血在她眼里晕开,她看到了自己颤抖的双手,遭受到了方牧凶狠的一巴掌。然后她跑了,她一边哭一边跑,遇到了一个长得好看人也温柔的大哥哥,他对她很好,他说等她长大会娶她的。 她想,真好,终于有人爱我了。 可是,该死的眼泪为什么不停止呢。 她颤抖着身子,忽而一个激灵便醒了过来。 睁开沉重的眼皮,眼前陌生的环境让她一愣,随即便觉得头昏昏的,眼睛干涩,喉咙更是灼烧的厉害。这到底怎么回事? 正当她想要张口的时候,便听到了带着惊喜的有些熟悉的声音,“乖,你醒了!” 忍着心疼忙活半天的崔北镇终于是舒了一口气。 无论他怎么唤怎么喊,她都毫无反应,只一味的哭着,口中低低的呢喃着听不清的话语。吓得崔北镇忙要将大夫喊了过来,大夫却说是因为高热而陷入了昏迷,应该赶快让她醒过来。 他在她的手心涂了药酒按摩,在那小厮终于煎药之后,他又一口一口的哺了进去,急的他出了满身大汗。但庆幸,温度总算是降了下来,人也终于清醒过来。 崔北镇想,伺候病人可真真是难啊,比在敌营中潜伏还要困难。 方柔芸只淡淡的看了他一眼,重又闭上了双眸。 崔北镇先是一愣,很快便又醒悟过来。他叹息一声,摸摸她仍然有些热的脸颊,道:“在生气吗?我昨儿是临时有事耽搁了,才没有过来,我给你道歉好不好。” 他笑了笑,又接着道:“看在我辛辛苦苦抱着你从府中出来寻大夫的份上,你就原谅我这次。” 方柔芸抿抿双唇,哑声道:“谁求你来了?”她的声音干干的涩涩的,竟是说不出的难听。她一顿,便重又闭上了唇。 崔北镇便将桌上的温水拿过,递道她的唇边,道:“喝点水,润润嗓子。” 她本想撇过头去,只最终没有,总不能和自己的身子过不去。 她乖顺的将杯中的水一点点的饮进,然后便细细的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这儿显然是个医馆,只这里面并没有什么人,只她们两个。而自己……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装扮,绷着的脸便更加难看了。 一床厚厚的被子将她整个人围住,只露出一个脑袋在外面,好像是那种胖滚滚的不倒翁般滑稽可笑。最最让她不能忍的便是,她整个人如同球一样坐在崔北镇的怀中,他的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搂着她暂时称不得为腰的地方。 “你便这样就将我带出来了?”她低低的开口,带着几分意味不明。 “当时你整个人都热的像是煮熟了的螃蟹,事急从权吗不是。”崔北镇极是正经的开口,只声音里却是带着笑意的。 她几乎每次出现都是十分的美丽动人,嗯,只除了那次他偷窥她换装时,她只着了身亵、衣,却更是衬得身段玲珑有度。哪里像是现在这般,长发凌乱,面颊红肿,鼻端也是红红的,更别说双眸了。 “你……”方柔芸回眸瞪他,却对上他过于专注的双眸,愣了愣,便有些逃避的转了回去。 梦里的场景历历在目,她真的再也无法催眠自己他是真的喜欢自己,哪怕看起来是那么的像真的。 她怎么会得到这样的在意,她心中不免有些冷峭和叹息。 “我们回去吧,若是宋嬷嬷醒来看不到我,她会担心的。”方柔芸虽然知道他既是敢这般将她带出来,便是不会有事的。只是,她并不想和他在这么的相处下去了。 “好。”崔北镇应了一声,抱着她起身,然后换了个姿势,让她舒服的躺在自己的臂弯中。然后对着院子里的小厮到了一声,便走出门去。 他步履稳定,抱着她的怀抱更是温暖无比,方柔芸闭着双眸,心中竟是涌上一丝依恋,只很快的,她便将这丝依恋硬生生的压了下去。 “冷不冷?”崔北镇开口问道。 方柔芸摇摇头,便没有开口话说。 街道上没有一个人,月光将二人的身影拉的长长的,方柔芸忽而便想,若是一辈子就这么走下去便好了。她再也不用面对着那些她所不喜欢的人且同样也不喜欢她的人了。 “梦到了什么呢,一直在哭。”忍了好久,崔北镇终于问出了口。 她哭的时候,他一边不时的给她擦着泪水,一边忙着将药酒散开搓热,心中更是心疼不已。只后来她口中低低道出的那个名字却是让他整个人冷了冷。 她十分恋慕的依赖的唤的是杜宣淳的名字。 他忽而便懂得了什么叫做嫉妒和疼痛。 只很快他便告诉自己,没关系的,他和她才不过挑明了两三日的功夫,她心中暂时没有他也是正常的。只却仍是支着耳朵希望能够从她的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直到她醒来。 他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却也叹了一口气。 “没什么。”方柔芸并不想在去回忆一遍这并不太美好的梦境。 崔北镇静默了一会儿之后,又道:“昨儿没来看你,你有没有饿着。我给你带了好些吃的,等回去的时候喂你,如何?” “嗯。”方柔芸应了一声。 然后她十分自然的将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蹭了蹭,这个动作里带着说不出的亲昵。 待做完之后,她便有些愣怔。而崔北镇却是勾勾唇角,露出一个笑容。 第五十九章 同床 回去的路上,两人虽然都没有再开口说话,却相互之间涌动着莫名的气息。 这种气息所传达的信息,让方柔芸忍不住的想要逃离。 待她重新躺回床上时,她便默默的转了个身,用被子将自己的整个头部全都遮住。 崔北镇便无声的笑了笑,他抱起一旁仍在昏睡的宋嬷嬷,将人送到外间的榻上。待回转过来时,便看到方柔芸坐在那儿,晶亮的眼眸瞪向自己,道:“你点了宋嬷嬷的昏睡穴,对不对,她年纪那么大了,会不会对身子有什么影响?” 她本来想要用颐指气使的的声音指责他,只开口之后便不自觉的降了调,声音也软了几分。 她咬牙,暗恨自己的心智不见。但随即又安慰自己,道不管如何他总是救了自己,若不是他就这么不管不顾的直接将她带了出去,半夜的时候宋嬷嬷发现了,少不得又是一阵折腾。 崔北镇并不答话,只走过去,将她推到在双上,用厚厚的被子捂上,沉声道:“想要病上加病吗?”他的声音里反而带着训斥和不赞同。 方柔芸气结,闭上双眸表示不想再和他说话了。 崔北镇摇摇头,眸中全是宠溺,他伸出食指轻轻托了下她一直在颤动着的睫毛,低声道:“放心吧,宋嬷嬷不会有事的。你倒是很在乎她。” “嗯。”方柔芸便忍不住的张开双眸,道:“因为她对我最好。” 崔北镇抿了抿唇,道:“以后的日子,我也会对你好的。” 两人目光相对,方柔芸只能看到他的眼睛在照进房内的斑驳月光里亮晶晶的,竟是说不出的好看。是啦,方柔芸笑笑,他本便长得好看。而崔北镇却可以清晰的看到她眸中的迷惘和不确定。 只是,他也没必要讲出来。他想。总有一日,她定是再也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这种孤零零的好似不相信这世上根本没人会喜爱她般的表情。 片刻之后,方柔芸重又垂了眸,不再去看他,她努力忍住自己跳的过于慌乱的心脏。道:“折腾了那么久。已是半夜了,你回去吧,若是被人发现便不好了。” “等你睡着再说。”崔北镇开口。 看他坚持。方柔芸便也不再说些什么。只闭上双眸之后,总能感受到那抹看着她的眸光,脑中翻来覆去的全是一些乱七八糟的杂念,于是便怎么也睡不着。 终于,她低低的开口,道:“现在正是最冷的时候,你若是不走的话便……便靠在床边歇歇吧。” 崔北镇很是意外的去看她,她这是在邀请自己同她同床共枕吗?这么想着,话便也问了出来。 方柔芸有些恼。恨声道:“是啊,你来不来。”她心中气苦不已,好像每次和他在一起,她都忍不住自己的情绪,总是做些或者说些不过脑子的话。 崔北镇笑了起来,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情绪。似开心似惊喜,不管怎么说他都是很高兴便是了。而且,方柔芸这种别别扭扭的模样,普天之下,怕是只有他一人看过了。 这般想着。他便觉得心中说不出的甜蜜。随即又摇头轻笑,情爱之事果然会让一个人的智力有所下降。便是一向骄傲可以控制自己的心绪的他,也不过如此。 他倒也不再推迟,脱了鞋子,便靠坐在了她的身边,然后放下了一直挂着的床幔。隔绝了一室的月光。 狭小和黑暗的空间让两人的呼吸都避无可避的缠绕在一起,晕染出说不出的暧、昧。方柔芸心跳更快,脸也慢慢的变红了,心中早已是后悔不跌,她怎么这么蠢,半夜的时候邀请一个男人上她的床。 若是……她真是蠢到家了。 崔北镇以手拄着头,另一只手伸过去轻轻的拍着方柔芸,柔声道:“快睡吧,等你睡着以后,若不再发高热,我便会离去的。” “记得将宋嬷嬷送回来。”方柔芸开口,整个身子都有些僵硬的躺在那儿,呼吸渐渐的变得缓慢。 “嗯。”崔北镇低低的应了一声,不再说话,只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 方柔芸睡得不安,崔北镇却也没有比她好过到哪里去。他虽然表面上十分的镇定,心中却也是无比的后悔,怎么一时脑热就真的上来了呢。他半侧的握在那儿,呼吸间全都是方柔芸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幽香。 她缓缓的呼吸声,身体起伏的弧度,扑在枕上的青丝,无一不在向他招手。它们在勾着他,引着他,让他化身为狼朝她扑过去。 他是个血气方刚的男人,对他所喜欢的女人,自然而然的便会有那种被称之为欲、望的渴望,他渴望将她抱在怀中,细致的亲吻她的脸儿她的唇,抚摸着她身上每一寸的肌肤,甚至是将她压在身下…… 这么想着,崔北镇便觉得口中干渴,心中燥热,而那儿……他苦笑一声,真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他将手离了方柔芸,稍稍的后退了些,整个人几乎贴着床沿。他深深的呼吸几声,若是在不将拍着她的手收回来,他怕是直接会做了他脑中所想的那些事情。 他不在拍着自己,这让方柔芸有些放松,但是他忽而加粗的呼吸,却让她再次紧张起来,便是连蜷着的脚尖都绷得直直的。她之前为了诱惑崔北镇,却是看了一些那种描写比较香、艳的话本子,上面道若是男子露出这种粗重的喘、息,那是代表着……动情了。 怎么办?怎么办?方柔芸心中十分的着急,若是他忽然扑上来,她该怎么办呢?拼命反抗还是……从了! 这么想着,方柔芸心中狠狠的唾弃了自己一声,这一晚上因着崔北镇而产生的慌乱情绪便渐渐的离去,开始恢复以往的冷清。 心道,他若是真敢……她便…… 她又能怎样呢? 只最后她因为体力不支迷迷糊糊睡过去的时候,他仍然躺在一侧,只看着她,并未做些什么出格的事情。 看她确实是睡过去之后,崔北镇才缓缓的吐出一口气,放松了一直绷着的身体。他刚刚深呼吸之后,便明显的感受到她忽而变得慌乱不安的情绪,不禁无语又无奈。像是这丫头怕自己兽性大发扑过去把她怎么样,可是怎么能呢?且不说两人尚未成亲,只说她现在虽然有这副突兀有致玲珑有度的身子,可不管怎样,她都不过只有十四岁,尚未及笄,他怎么敢又怎么舍得碰她。 因此,他只能绷着身子压抑着自己的呼吸,让她莫在胡思乱想好好的睡觉。 只是,真的难受啊。 他擦了擦一额头的虚汗,再次苦笑一声。他探过身去,摸摸她的额头,上面有细碎的汗珠,他便直接用宽袖为她擦去,呼吸间是她愈发浓重的香甜气息。他整个人凝滞了一下,便低头将她的脸儿仔仔细细的看了一会儿。 便低头衔住了她的唇。 一阵面上的亲吻之后,细碎的轻柔的带着无限蜜意的吻一个个的落在了她的面上,他的眼神便愈发的幽深。他忽而又想起那日她所描述美好的场景,心中便涌上一股迫不及待的情绪。 他要将她带走,就在过年之前。 进宫选秀……崔北镇嗤笑一声,慢慢的平复了自己的呼吸,想着手上有几个方牧不为人知的把柄。如果说不通的话,便只能用这张牌了。 待黎明的第一抹光亮升起时,崔北镇这才将宋嬷嬷搬回床上,自己则趁着所有人尚未起身时又悄悄的潜了出去。 嗯,走的时候,他在想,今晚还是要来看看的,看看她的病是否好转。 宋嬷嬷只觉得一觉醒来,整个人都无比的轻松。只旋即便有些惊惶,她记得临睡的时候小姐有些热,只后来好似又恢复了正常,她便忍不住的眯了一会儿,只没曾想竟是一觉天亮。 她忙向一侧的方柔芸看去,只见她仍然是之前裹着厚厚锦被的模样,面色虽然有些苍白,呼吸却平稳绵长,宋嬷嬷伸出手去探探她的额头,还好并不热。宋嬷嬷便有些放下心来,小心翼翼的起身下床。 只在看到桌上的东西时却是有些愣住。 那是一个小小的堇色包袱以及几幅包好的药。明明睡之前并没有这些,这是谁放进来的,又是怎么进来的。宋嬷嬷心中惊疑不定。只无论如何,这些东西都不能让别人看到,她忙过去,将包袱和药材全都锁在一旁的小橱子里,眸光在看到床边时顿住。 那是散落的泥土和脚印,晚上的时候真的有人来过,而且是个男人。 宋嬷嬷越来越害怕和惶恐,自己竟然睡过去了,而那人对小姐…… 她竟是不敢细细的去想,手脚的动作却好似有意识一般,已然是扑到那脚印边,用帕子细细的一点点的将痕迹擦去。 做完这些之后,宋嬷嬷又忍着将方柔芸叫醒的焦灼情绪,一点一点的巡视了一番这间屋子,便再也找不到其他的痕迹了。 到底是谁会出现在这儿? 小姐她到底是知不知道呢? 宋嬷嬷眸光复杂的看向正在熟睡的方柔芸。 第六十章 邀请 方柔芸睁开因为哭泣而有些酸涩双眸,便看到宋嬷嬷神色怪异的看着自己。 “怎么了,嬷嬷?”她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沙哑。想要起身,却发现全身酸软无力,竟是起不来,她便蹙起了双眉。 宋嬷嬷见状,忙伸手去扶她,让她舒服的靠坐在那儿之后,便又将锦被给她掖了掖。然后起身去桌边倒了杯温水端了过来,道:“小姐先喝点水。” “嗯。”方柔芸轻声应了,她的嗓子确实是干干的涩涩的,总是想要咳嗽。 宋嬷嬷接过水杯放在一侧的凳上,然后伸手摸摸她尚带着几分潮红的脸颊,然后又探上她的额头,叹息道:“老奴对不起小姐,累的您生病了。” 方柔芸一愣,旋即露出一个责怪的表情,嘟嘟唇佯装生气道:“您说的什么话呢?我哪里有生病啊,再说即便是病了,又和您有什么关系。” 宋嬷嬷便将搁置在脚边的包袱和药包放在了床沿上,叹息道:“若是小姐没病,怎么会有这些东西。若不是老奴的错,又怎会让男人有机可乘,潜了进来。”宋嬷嬷低低的声音里全是自责,前几日里方柔芸用那种方法时她便心疼的不行。幸亏老天有眼,没有失了清白。可是现在,就在她的眼皮底下,竟是有男人闯进了小姐的闺房中。 她竟然一无所觉,熟睡到天明。只要想到因为她的疏忽,小姐有可能会吃亏。她便一阵阵的心焦。 方柔芸的眸光便定在了那包袱上,这小小的堇色的包袱和之前的那个竟是一模一样,她抿抿唇,竟然觉得眸中热热的。她扭过头去,张唇道:“嬷嬷您别多心,这些东西是……崔家表哥送来的。” 崔家表少爷?宋嬷嬷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又露出一副恍然的模样。是啦,她早该猜到的。那日小姐已然是同自己说过,崔家少爷承认了自己喜欢她。可是,宋嬷嬷心中仍是气愤,她没想到到那崔北镇竟是如此的不着调,大喇喇的竟然敢往女子的闺阁中闯。 这么想着,宋嬷嬷便问道:“是不是这几日,表少爷他天天过来?” “嗯。”方柔芸应了一声。 “小姐……”宋嬷嬷叹息一声,道:“小姐是怎么想的呢,真的如同那日说的。会跟着表少爷走吗?可是……”若是之前,宋嬷嬷尚且认为崔北镇会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可是经过了这事。宋嬷嬷却不这么想了。若是真真的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怎么会在深更半夜的便偷偷的溜去人的闺阁,这根本是对自己家小姐不看重。以为她是个不正经的女子,才会这么随便的对待。 宋嬷嬷完全按照了自己的经验去揣度了崔北镇,她着急道:“那小姐您有没有吃亏?” 方柔芸忙摇摇头,道:“好了,嬷嬷。您不用担心。 他并未有对我做些什么,只不过是知道我被罚了禁食,这才送了些吃的来。许是半夜里看我精神不太好,便又送了些药来,您别瞎想了。他也不是那样的人。” 说完之后,她愣了愣。但很快便恢复了。 宋嬷嬷担忧,却也无可奈何,只得道:“ 老奴先将这药收起来,然后去禀告夫人道小姐您身子不好,让大夫看看,如何?” “好的。”方柔芸回道。因为之前折腾了半碗,又是做梦哭泣,又是忐忑崔北镇会对她做些什么,是以她现在仍是困乏的很,便小小的呵欠了一声,重又躺了回去。 宋嬷嬷便摸摸她的脸颊,将东西藏起来之后,走了出去。 那包袱里全是些精致的点心,若是平常用来果腹自然是可以的。可是现在,小姐正病着,需要好好的调养身子,自然不能只吃这些。她也没换一副,便一脸着急担忧急匆匆的往正院内走去。 正是月初的时候,崔氏正在听庄子里和铺子了的管事们报上个月的账,她一边翻着账本细细的看着,一本不时的开口问上几句。作为聆听观摩和学习的方柔芯则是一脸的百无聊赖,一手托着下巴,竟是昏昏欲睡的模样。 崔氏抽空觑了她一眼,便重重的哼了一声,吓得她一个激灵,忙恢复了精神,假装端端正正的坐在那儿,任真的听着,只真正的思绪却是飞到了九天开外。 只因为,她昨儿收到了一帧邀请的花笺。那花笺是无声无息的出现在她的桌上的,让她吓了好大一跳。只看到上面所写的内容和落款之后,她整个心便扑通扑通的跳的急速起来。 若是一直未曾听到他的消息,她便从未想起过这个人。可是只不过是看到了一个名字,几个铁画银钩的大字,她便觉得那人好似站在自己面前一般,那么的真实。 上次见到他的时候,还是自己落水了呢,那个时候……方柔芸拿着那花笺羞得脸都红了,只很快的便白了下去,心中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意味。那个男人是姐姐喜欢的人呢,为什么她会印象那么深刻呢。 而且……她一直在纠结到底该不该去赴约,若是姐姐知道的话,会不会生她的气呢。然后几乎是一夜没睡,一大早又被崔氏命人叫了过来,听着这些无聊的回报。 她低低的叹息一声,忽而便觉得自己有了愁绪,好像那话本子上描写的多愁善感的女子一般,总是忍不住的蹙眉低叹。 她颤抖了下身子,觉得真是酸的很。暗地里呸了自己一声,她才不要做那样的人呢。整日里伤春悲秋的,多么没意思。这个世间是那么的美好,她每日里开心快乐还来不及呢。 这么想着,她便拿定了主意,她会去赴约的。只不过,她也要帮助姐姐,解决她的心愿,让那个男人喜欢姐姐,应承去她。 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方柔芯悄悄的握起小拳头。 只心中那一点点的酸涩被她生生的忽略了。此时的她就如同当初的崔北镇,一叶障目,完全的认不清自己的感情。 宋嬷嬷一脸焦急的等在门口,终于一个时辰之后,那些管事们才陆陆续续的走了出来,她忙躬了身子,退到一旁的位置。待所有人都离开之后,便听到有丫鬟来唤她,道是夫人令她进去。 宋嬷嬷便对着那丫鬟笑笑,收了脸上的着急,抬步走了进去。 崔氏淡淡的看了她一眼,道:“怎么回事呢?” “是啊,怎么了?”一旁的方柔芯也忙问道。 若是平常的事儿,宋嬷嬷是很少出姐姐的院子的。 宋嬷嬷便将方柔芸自昨儿晚间便发高热的事情说了出来,最后道:“大小姐想着并无大碍,便不让老奴来扰了夫人的休息。今儿晨起虽然看着不再高热,可总是恹恹的,身上也没什么力气。老奴便只得偷偷的来禀告夫人,还望夫人疼疼我们小姐,请个大夫给她看看。” 崔氏面上露出一副着急的模样,恨声道:“她说不让你来你便不来了,真是糊涂的紧。还好这高热是退了下去,若是因为这个引起了别的什么不好的病症,那该如何是好。” “是老奴的错。”宋嬷嬷忙跪下身去认错。 崔氏便笑笑道:“我并没有怪罪你的意思,我知你对芸儿是真正的尽心伺候着的。” 这宋嬷嬷的卖身契并不在她的手上,是以这些年来她并未有对她做过什么。崔氏笑笑,让那小丫头有这么一个心腹也是改变不了什么的。 “周嬷嬷,你快去命人请孙大夫,让他去给芸儿看看。”崔氏开口道。 周嬷嬷应声去了。 宋嬷嬷便千恩万谢的离开了,只私下无人时,面上的惶恐和感激便没了,这夫人对小姐的态度是越来越肆无忌惮了。 她低低的叹了一口气,便脚步匆匆的回转。她不再大小姐的身边,实在是不放心那几个并不十分尽心的丫头。 宋嬷嬷方一离开,崔氏脸上的笑容便收了。心中暗暗的哼了一声,这才禁食了两日便直接生病了么,只无论如何,她也不能不管的。想着老爷前日对她的一番言语上的敲打,崔氏心中连连冷笑。 自己没什么本事,却是准备拿女儿去换富贵和前程,崔氏真真是鄙夷到极致。 只暗恨自己年轻的时候瞎了眼,嫁给了这么个男人。 不管如何,那方柔芸总是要入宫的,以她的模样,定是会得宠的。更何况,崔氏蹙眉,按照老爷的意思,那丫头入宫竟是皇上暗示过的。只有什么秘闻吗,皇上为何会见过这丫头,又为何会青睐于她。 崔氏便细细的想着这实在是不合情理的地方,若说那丫头长得漂亮,可那宫中的娘娘有哪一个是不漂亮的。还是说,崔氏心中忽而一动,想起了二十多年前的秘闻。 难道说…… 只是自那位去了之后,她的画像便也都付之一炬。更是成为了宫中的禁忌,伺候过她的宫人全都殉了葬。 那位到底长什么样子来。 她一味的沉吟着,便没有听到方柔芯说些什么,只随意的嗯了一声。 方柔芯一笑,忙匆匆的走了出去。 被母亲关了三天,虽然没有被禁食,可被禁足更凄惨呢。这下终于被释放了,方柔芯说不出的畅快。 只面上却是担忧的,姐姐生病了啊。 第六十一章 失落 方柔芸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的睡不安稳,似醒非醒之间,她总觉得有一抹悠长的呼吸缠绕在她的耳边。这呼吸很熟悉,熟悉到就在不久之前曾经在她耳际间想起,她心内一惊,猛地睁开眼睛。 在看到双手托着下巴,眨巴着一双圆润漆黑的双眸担忧的看着她的方柔芯时,心中便涌上一股无法遏制的失落。 那失落来的太突然,让她有些措手不及的顿在了那儿。 “姐姐,你好点了吗?”看她醒了,方柔芯忙伸手摸摸她的额头,摸了一手的虚汗,她也不嫌弃,又反了手背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然后露出一个不明所以的表情,叹息道:“我看不出来。不过……” 她眯眯眼睛,安慰道:“姐姐不用担心,母亲已经命人去请大夫了,应该很快会来的。” “姐姐……”看到方柔芸双眸发直的看着自己,一点反应也无,方柔芯不觉有些着急,忙大声唤了两声,仍是没反应之后,便伸手去摇她,道:“姐姐,你没事吧,你怎么了?” 听到声响的宋嬷嬷带着春兰几个丫鬟都冲了进来,宋嬷嬷忙上前,阻了方柔芯的动作,忍不住埋怨道:“二小姐,您别在晃了,大小姐她的身子受不住。” 方柔芯讪讪的笑了笑,有些尴尬的将手收了回来。 拜她的一顿摇晃,方柔芸虽然头晕的厉害,却总算是从那因为失落而衍生出的失神当中清醒过来。她忍住眩晕。低低的开口道:“嬷嬷,你将药煎了没?” 昨晚醒过来的时候,她都没有这么虚弱,却不知为何一觉之后,会是现在这般光景。 宋嬷嬷忙道:“小姐您再忍忍,大夫很快便会来为您开药的。” 显然是并不想用那崔北镇留下的药材。 方柔芸嗯了一声,便又闭上了双眸,宋嬷嬷便对一旁仍在跃跃上前的方柔芯道:“二小姐。老奴请您先回吧,大小姐现在的身子并不能和你好好说话的,你在这儿除了跟着着急和担忧,没别的好处。” “可是……人家想要在这儿陪着姐姐。”方柔芯开口要求,顿了顿,她又道:“我保证不开口说话打扰姐姐,也不碍你们的事,嬷嬷你就让我留下来嘛。” 宋嬷嬷叹息一声,便算是默许了。就算不同意。难道她还真的将人赶出去不成。 只是,她看向床上脸色蜡白嘴唇起皮的方柔芸,再次为自家小姐鸣不平。叫了一声屈。 小姐这辈子最错的一件事便是投生错了肚子。这才是导致了不同人不同命。 大夫来的并不慢,待把过脉之后得出的结论同昨儿晚间那大夫的大同小异,写了张方子命人去拿药,吩咐了些禁忌事项之后,便风速一般背着医箱离开了。 拿了药,宋嬷嬷便亲自去煎了。待好了之后,便唤醒了一直昏昏沉沉的方柔芸来喝。 然后又命人去熬些燕窝粥来备用着。 待方柔芸恢复了些许精神之时,已是晚间时分。她神情恹恹的,眉目间也是带着几分倦怠。宋嬷嬷忙小声问道:“小姐,您觉着如何了?” “好多了。”方柔芸动动指尖。勉强朝着她露出一抹安慰的笑容。 宋嬷嬷的眸中便登时酸涩开来。 “老奴这便给您去端些粥来。”她忙掩饰的转过身去开口道。 “不用了嬷嬷,我并不饿。不想吃。”方柔芸拒绝道。她现在确实是一点胃口也没有。 “那哪行呢,小姐您已是两日的功夫未曾进食,若是不吃写东西,补了元气,身子怎么会好。那粥已是熬了好久,十分的绵烂,您就喝一点好不好。”宋嬷嬷的话中全是哄劝和哀求。 方柔芸便不忍心拒绝,点了点头,道:“好吧。” 得了她的应承,宋嬷嬷便露出一副欣喜的表情,欢天喜地的去端粥了。 出门便遇到了匆匆而来的方柔芯,心中便认不住的涌上了一股不耐烦。这二小姐即便心是好的,却也是个没眼色的,白日的时候,她劝了很久,她都不肯离去。若不是夫人命人来唤,怕是一整日都不会离开。 她在这儿除了会碍手碍脚,真真是一点用也无,哪怕是真心实意的担忧着大小姐,可只要是想起大小姐这般模样也是有她一部分造成的,宋嬷嬷对她便喜欢不起来。 “姐姐醒了吗?”方柔芸开口问道,话音里既担忧又急切。 “醒了,只是身子实在是太弱,还望二小姐莫要去打扰她。”宋嬷嬷回道。 “嗯,我进去看看姐姐,这便走。”说完,方柔芸便带了雨兰走了进去。 宋嬷嬷滞在了那儿,这还真是一点都听不懂别人的话。 无奈之下,她只得先去端粥了。 待她回转的时候,便看到方柔芯坐在床边拉着大小姐的手絮絮叨叨的说着话儿,而大小姐却是蹙着眉半靠在那儿,紧紧的抿着发白的双唇,眸光定在那儿,显然是并未认真的听着。 她便忍不住的猜想,大小姐到底是想些什么呢,宋嬷嬷觉得自己越来越猜不透她了。 别说宋嬷嬷猜不透,便是方柔芸自己也是猜不透心中的想法,她不知为何今儿所有的梦境都是关于崔北镇的,两人第一次见面,他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他不怀好意的笑容,她在他的面前哭泣……这一切的一切,不知为何,竟是争先恐后的涌进了她的脑海。 在这之前,她是十分的厌烦的。可是现在,竟然生出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 她不禁嗤笑自己,难道真的是被这晚间送来的几块点心收买了,还是…… 只要想起昨晚二人同床共枕了,她便觉得心中一紧,更是产生了一股从未有过的异样感觉。 是以,她根本没听到方柔芯在说些什么。 只听她最后道:“姐姐,你放心好了,我会帮你的。” 说完这些,她又接着道:“姐姐,你一定要养好身体啊,我明儿再来看你。”然后不等她答,便又带着雨兰急匆匆的离开了,好似晚了一步就会被鬼追一般。 其实,方柔芯是怕自己后悔,将杜宣淳的邀请是否告知于方柔芸,她又是纠结了好久,甚至于采了好多花儿玩起了点兵将,只最后她咬牙跺脚决定还是应该告诉姐姐。而且,她本意便是要帮助姐姐的,为什么不让她知道呢。 她愁眉不展的看了昏迷的方柔芸好久,心中的失落便越来越大。若是杜宣淳娶了阿姐的话,她是不是要叫他一声姐夫。 可是只要这么想着,她便觉得口中苦苦的,心口也闷闷的。只是,她并不知道这到底是意味着什么。 宋嬷嬷吹凉了粥,一勺勺的喂给方柔芸,她便细细的咀嚼吞咽着。哪怕是一点食欲也无,可是为了不让宋嬷嬷忧心,她也只能吃下。 终于,一碗燕窝粥吃下去之后,她深深的呼了口气,露出一抹笑容,道:“这下真的是饱了。” 宋嬷嬷便也不再勉强她,任由小丫鬟竟东西收拾了,又为方柔芸净了手净了面。 她白日里睡了太多,哪怕是不甚安稳却也是一点睡意也无的。可若是在那儿呆坐着,便只能胡思乱想,她便对宋嬷嬷道:“嬷嬷,你将我的绣篮拿过来吧,我记得有个荷包只绣了一半来着。” 她真正喜欢和在意的便只有刺绣了,其他的琴棋书画却都是硬逼着自己去学的。可是现在,她连自己最喜欢的东西也已然是好久没碰了。 “您的身子……”宋嬷嬷有些迟疑。 “没事的,我现在已然好了很多。再说了,一个小荷包,我便是闭着双眸都能绣出来。好久没有碰过针线了,手痒的很,嬷嬷您便去吧。” 看她坚持,宋嬷嬷便也只得应了,然后起身去为她拿绣篮。 然后,她又点了两盏油灯,放在了床头的位置,以免昏暗的光芒伤了方柔芸的眼睛。 最后一丝光芒散去,明亮的灯光下,主仆二人手中各自忙着手中的活计。方柔芸的双手虽然并不十分的漂亮,却是非常的灵活,食指翻飞间,一只翩然欲飞的蝴蝶栩栩如生的落在了布上。 蝴蝶旁边是朵美丽的昙花,这种只在夜间盛开的花朵,不屑于将自己的美丽展露在关天化日之下,却依然身负着盛名。 方柔芸很喜欢这昙花,却从未真正的看过它的花开,手中绣下来的也是从书上描来的样子。 “小姐……”看她忽而顿了动作,以指细细的抚摸着那朵昙花,面上的表情似惆怅似向往,宋嬷嬷便忍不住叹息一口气,唤道:“可是绣完了?” “嗯,差不多了。”方柔芸淡淡的回了一声,然后又道:“已是很晚了,嬷嬷回去休息吧,由春兰守着便是。” “我已是让春兰她们去休息了,嬷嬷不困,你若是累了歇着便是,嬷嬷给你守夜。”宋嬷嬷是怕崔北镇不管不顾的再次来访,是以她打定了主意,今晚定是要守着方柔芸的。 方柔芸抿抿唇,显然也是知道宋嬷嬷的打算,但她也并不想阻止,因为她也实在是不想看到崔北镇了。 不想让他再来扰乱自己的心。 第六十二章 反对 终于,方柔芸将线头扯断,仔细的看了眼手中的荷包,手掌便微微顿了一下,这是一个男子的荷包,却让她绣的过于女气了。罢了,她哂笑一声,反正也是送不出去的,那人现在估计是恨极了她也厌极了她,怕是连看她一眼都嫌多余,哪里肯用她的东西。 这么想着,胸口一抽,久违的疼痛便毫无征兆的袭了上来,让她忍不住的白了本就没甚眼色的面容。 “小姐,您怎么了,可是还难受?”她捂住心口满面痛苦的神色让宋嬷嬷也跟着心口一抽,吓得浑身一个哆嗦,忙问道。便是连声音都尖锐了几分,她焦急道:“老奴这便找人去请大夫。” “嬷嬷……”方柔芸唤住她,然后摇了摇头,低声道:“我没事,我只是想起了他,心里难受,我……” 这么说着已然是带上了几分哽咽。 曾经她只会在宋嬷嬷一人身边才会放生的哭泣,因为她知道嬷嬷会心疼她会抚慰她,哪怕是放生大哭毫无仪色可言,嬷嬷也不会嫌弃于她。是以,现在她并不阻止自己的情绪,眼泪便突突的落了下来。 宋嬷嬷一阵心疼,忙上前,抱着她一阵的哄劝,只翻来覆去的也不过是几句重复的话,三皇子并非良配,你总会遇到一个疼爱你的好男人,等等。 待方柔芸停止哭泣的时候,面上已是一脸狼藉,宋嬷嬷的胸前也是濡湿了一片。她拿着帕子轻轻的将方柔芸面上的泪水全部拭去。叹息一声道:“眼也肿了,鼻子也红彤彤的,可别再哭了,会不好看的。” 方柔芸点点头,勉强露出一个笑容,道:“又让嬷嬷跟着我难过了。” 顿了顿,她接着道:“嬷嬷你快去换件衣裳吧,然后我们便休息。这么晚了。他应该是不会来了。” 宋嬷嬷点点头,道:“老奴这便去换衣裳,小姐您先歇着,老奴去去便来。”她是打定了主意今晚一定要好好的守着大小姐了。 “嗯。”看她坚持,方柔芸便也不再说些什么,褪去了外衫便躺会了床上。 宋嬷嬷将灯盏吹灭,只剩了其中一盏照着房内,为她放下床幔,然后便朝外面走了出去。 哭了这么一场。方柔芸便觉得心中顺畅了许多,精神也是好了。她闭上双眸不再胡思乱想,让自己好好入睡。想着能够赶快的好起来。 只一会儿之后。便听到了窗子轻微移动的声音。 之前的窗棂在她有意无意之下一直未曾栓上,而今日晚上宋嬷嬷早早的便将窗户紧闭,更是栓的紧紧的。是以,悲催的崔北镇是得先用匕首将木栓一点点的挑开。 方柔芸忙下床,赤脚走到床边,猛的将木栓拔了出来。推开窗户,便对上了崔北镇略带着几分无奈的眼眸。只下一瞬,他眼神一变,她只觉得眼前一花,尚未反应过来。已是被人打横抱起,朝着大床走去。 她低声道:“你这是作甚。还不放我下来。” 待崔北镇将她放到床上,整个人围了个严实之后,方才开口道:“还在病着便敢穿这么少光着脚丫跑到窗边去,我看你是不想好了。”只下一瞬他便露出一个堪称风华绝代的笑容,道:“担心我进不来。” 方柔芸扭过头去,道:“你走吧,宋嬷嬷一会儿就会回来。” “嗯,没事。”崔北镇笑了笑,并不在意。 他有的是方法不让宋嬷嬷发现他。 他回转身子将窗户重新栓上,然后看了眼周围,并未留下什么,然后便跳上了方柔芸的床。床幔轻晃,然后徐徐的落下,两人便再次的处在了这一方小天地里。 方柔芸瞪他,刚要开口说话,便听到房门吱呀一声,显然是宋嬷嬷回来了。她只得事先闭嘴。 宋嬷嬷唤了一声小姐,听到她没反应,便脚步轻轻的往床边走去。 若是他在别的地方,方柔芸定是要告诉宋嬷嬷的,可现在他便侧躺在她的身边,似笑非笑暧、昧不明的看着自己,她哪里还能说些什么。虽然……是以她只能狠狠的瞪着他。 他却是对她勾勾唇,笑的更加开怀。 宋嬷嬷哪里知道她一直防着的崔北镇已然是堂而皇之的上了床,又唤了一声小姐,终是不放心便伸手去掀床幔,准备看看她的高热有没有反复,不然怎么睡得那么快。 方柔芸只觉得心尖一抽,忙吓得闭上双眸,做出一副睡着的模样,便是被宋嬷嬷发现了崔北镇也可以表示自己不知情。 看到她紧闭双眸,眉间轻轻蹙着,宋嬷嬷便伸手摸摸她的额头,温度是正常的,想来应是梦到了不好的事情。宋嬷嬷叹息一声,便重又将床幔放下,然后端着灯盏放到了一旁的圆桌上,换了个暗色的灯罩。 房间里便瞬间昏暗了下来。 没听到宋嬷嬷的惊呼和呵斥声,方柔芸心中纳闷不已,只待睁开双眸之后,她先是愣了一下,下一瞬便咬咬唇,暗骂了自己一声。只见崔北镇整个人如同壁虎一般贴在床架上面,正居高临下笑容灿烂的看着自己。 虽然看的不甚清楚,她仍是知道此时他的表情定是带着几分得意和骄傲的,这样的笑容会衬得他本就无双的面容更加的光华。 方柔芸忽而便想起他是一个十分俊美的男人,是无数个闺阁女郎心心念念悄然入梦的男人。可此时他却如同采花贼般偷偷的潜入了自己的房内,而且还…… 忽然,她感受到一片黑影朝自己拢了下来,心道毁了,定是要被砸了。只下一瞬,便听到男人在她耳际的轻笑声,那声音太小太细,可却如同一根丝般从她的耳中窜入心中,让她的心尖忽而一颤,整个人便僵了下来,面颊上火烫火烫的。 “刚刚哭了!”他和她离得很进,几乎是贴在了她的身上,喷薄的呼吸便不时的刷过她的脸颊,问出的话却带着几分的意味不明。他在外面听到了她的啜泣声,也听到了宋嬷嬷的劝慰声。可是这些却让他越来越不快,便是昨天他还可以安慰自己,没关系再等等,可是不过只过了一日的功夫他便没办法在忍受下去。 嫉妒的情绪啃噬着他的心,尤其是,他想起杜宣淳白日里对自己说的话,便愈发的不喜。 他向来是个傥荡的性子,是以自打明白自己喜欢上方柔芸之后,便并不觉得需要避讳什么,杜宣淳问起的时候他便告诉了他。只他没想到杜宣淳会反应那么大,竟是坚决的反对了这事。 杜宣淳冷哼一声,道:“枉你一向是比谁都要聪明都要看的透彻,难道不知道那个女人是什么样的人吗?” “那又如何?”崔北镇笑笑,并不在意道:“不管她是什么样的人,我只知道现在她是我喜欢的女人。再说了,她能是个什么样子的人。或许是不太善良不太可爱不太真诚,可我喜欢了又能怎样。” 他虽然话说的无奈,只面上却是甘之如饴的表情。 杜宣淳被他气得不行,道:“难道那日的事情你没看到吗?”那根本就是个不知廉耻的女人。 崔北镇默了一会儿道:“她只是太喜欢你了而已。” “你……”杜宣淳指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心中却是更讨厌那方柔芸了,心中认定了在自己走后,不知那水性杨花的女人对崔北镇做了些什么。他知道崔北镇虽然面上看着放荡不羁,可私底下比他比霍云都要来的干净清白。 如此轻而易举的被一个女人引、诱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更何况那是个极其美丽的女子。 “你也听到她说些什么了,过了年她便会入宫采选,是以你赶紧死了这心思。正好,你前几日不是说该回去了吗。”杜宣淳觉得自己完全看不得崔北镇那一副蠢笨的模样。本来灿若谪仙的面容生生的变得有些面目可憎起来。 还有一些不为人知的想法便是,他并不想让崔北镇将一个喜欢自己的女人放在心上,他怕崔北镇受了那女子的蛊惑,和自己失了心。只这些他万万是不能说的。 “嗯,我知道,不过我不会让她入宫的,我会带她走。” “带她走,你想怎么带,你真是……”杜宣淳已然是无语了,捂着额头气得直喘粗气。 半道而来的霍云便看到杜宣淳这幅七窍生烟的模样,他笑嘻嘻的道:“怎地了,好久没看到表哥你这般生气了。”其实也不是多久,前两天刚刚看到,在被方柔芸差点毁了清白,回府之后,杜宣淳几乎是削了半个园子。 苦了陪练的他,身上挂满了彩。 待明白了来龙去脉之后他张着嘴傻了眼,如同一个白痴的看向崔北镇。呃,他没听错吧,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吧。 只是,这事实在是太玄幻太出人意料了啊。 而且这崔北镇的眼光实在是……其实想想,那方柔芸是真的漂亮啊,他每次看到她的时候心尖尖也都会轻轻的颤动一下,好像被人拧了似的。 尤其是她对杜宣淳笑的时候,那眼睛里都好似有个勾子一般会勾人啊。 是以霍云很快便接受了,但仍然是朝着崔北镇竖了拇指。 第六十三章 见面 崔北镇却只是淡淡的瞥了霍云一眼,并未说些什么。 杜宣淳哼道:“总之,莫说是我们二人,便是你父亲以及安平侯爷都不会同意这件事情的。更何况,她自己也说了,方牧有意让她入宫,她以后便是父皇的女人,你真是……” 到了后面杜宣淳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他心中怒火朝天,想着不该是一直心软放任那个女人,没想着她竟然敢引、诱崔北镇,可是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崔北镇明明知道她是个怎样的人,竟然还闭着眼睛扎了进去。 他是又无力又生气。 无论他说些什么,崔北镇只淡淡的坐在那儿,并不说什么。 待最后离开的时候,他道:“我既是应承了她,便不会做言而无信的事情。” 他走了之后,杜宣淳气得将桌子都掀了去。霍云忙一个闪身躲在一旁,道:“表哥,其实你也用不着那么生气,我觉得这样也挺好。至少那个女人应该不会再缠着你了不是。” 杜宣淳一个冷眼看过来,他忙耸耸肩,表示自己再也不说话了。 方柔芸努力的忽略自己一针快过一阵的心跳,紧紧的闭上双眸,并不愿意回答他的问题。 “以后莫在哭了,尤其是为了别的男人。”崔北镇低低的笑,虽然说话的语气是漫不经心的,可他自己知道此时自己的内心是怎样的嫉妒。以前未曾感觉过,现在只要想起她不止一次的为了别的男人伤心落泪。他在心疼之余,便忍不住的阵阵酸楚。 方柔芸胡乱的点点头,悄悄的朝外面挪动着,两人离得实在是太近,她心中总是觉得惶恐,尤其是宋嬷嬷还在外面,若是……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 明明心爱的是另一个男人,可她却因着背后的男人面红耳赤。心跳过快,方柔芸心中气苦不已。 她的动作自然是瞒不过崔北镇的,他笑了笑,在她终于是挪到了床边,远离他之后。他露出一个恶意的笑容,不过是稍稍的动了一下,便又是贴上了她的后背。 她便僵直了身子,紧紧的咬住了唇角。 崔北镇又是一笑,对着她的耳际幽幽吐气。哀怨道:“芸儿,你是不是嫌弃我啊?” 方柔芸终于是知道他根本是在故意的逗自己,心一横。猛地转过了身子。 崔北镇被她的动作弄得措不及防。顷刻间,两人便眼对眼,鼻尖对着鼻尖,相距不过只有半分的距离。 他先是一愣,然后便低声笑了起来。顺势便擒住了她的双眸。 方柔芸双眸一缩,心中后悔不已。忙要后悔,可崔北镇却是不给她机会,伸出一只手稳住她的脑袋。他在心中低低的满足的叹息了一声,只明白了自己是喜欢她的之后,他便总是忍不住的想要抱她。亲她,若不是他定力强些。昨晚上定是会扑上去的。 柔软的唇,丝滑的舌,让崔北镇的心中渐渐的涌上了一股燥热,他便再也无法满足于这些,一只手便覆在她的身上来回的滑动着。 虽然隔着被子,却仍然让方柔芸紧张不已。她不敢大力的挣扎,怕外面的宋嬷嬷发现异常,只得伸手在他身上使劲的掐了一把。 终于,崔北镇放开了她,只额头仍是抵着她的额头,阵阵滚烫的鼻息扑在她的面上。 “你……”开口之后,方柔芸却不知道再说些什么了。 “小姐,你怎么了,是不是口渴?”宋嬷嬷在帐外问道。她模模糊糊听到方柔芸开口说话,怕她醒了要水喝,忙开口问道。 方柔芸抿紧唇,只睁大双眸瞪向笑个不停的崔北镇,这个混蛋。总是半夜的潜到她的房中来,搞得她好像真的在和他偷、情一样。 看她没再有反应,宋嬷嬷便以为她是呓语,揉揉酸涩的眼睛,看了看外面的漆黑的天,想着那崔家表少爷应该是不会来的。只她却是扔不敢睡得,是以她重又埋首于手中的绣活。 “乖,睡吧,免得明儿里没甚精神。”崔北镇哄道。 他虽然真的很想做些什么,但是却也只能忍着。 想着无论怎么说他都会依然故我,是以方柔芸便也不再说什么,闭上双眸,竟是很快的在他的注视和怀抱中睡了过去。 第二日醒来的时候,她摸了摸崔北镇趟过的位置,已然没了温度,显然是早便走了。只看宋嬷嬷没说些什么,应该是没被发现。 后来的几日里,宋嬷嬷总是白日歇息,晚间的时候彻夜不眠的守着她。但是崔北镇总是会有办法躲过她的视线,爬上方柔芸的床,抱着她入眠,这么几日下来,方柔芸已然淡定了许多,无论他怎样,都不会再觉得意外。 反正他也不会真的对自己做些什么,是以,亲一口抱一下的她便权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其实她内心深处了却是知道自己并不讨厌抗拒他的亲吻拥抱,林路抱过她,她会觉得厌烦,杜宣沐亲过她,她觉得恶心。可是崔北镇的拥抱却让她安心,他的吻总是让她脸红心跳痴迷不已。 她心中总是时不时的涌上阵阵迷茫,难道她实际上是个水性杨花的女子吗? 但不管怎样,她的病全都好了之后,竟是前所未有的精神。 方柔芯笑嘻嘻的围着她转了两圈,道:“姐姐,你好像又变得漂亮了呢,反正是和之前有些不一样了。” 方柔芸笑笑道:“芯儿也不一样了呢,长高了。” “是嘛,漂亮了没有?”方柔芸笑的很是开怀。 两人是在向崔氏请安的路上遇见的,仍然同以前一样把着手儿,笑着说着话。 只方柔芸的心却是又冷又硬的,她紧紧的攥着另一手,忍不住的想要将方柔芯面上的笑容给撕开。 崔氏倒也没说些什么,只象征性的关怀了一番方柔芸的身子,道是若她没好,便不用来请安了。又赏了她一些燕窝和布匹,算是为了上次的事情有个台阶下。 方柔芸自然是笑的温柔,表示自己一点事情都没有了。 请安之后,方柔芯便拉着方柔芸去往二院,方柔芸脚步一顿,奇怪的问道:“我们这是去哪儿?” “姐姐,你不记得了啊?”方柔芯眨眨双眸,道:“我那日和你说过,今儿会出门的啊,你没听到吗?” “对不起,芯儿。前几日脑子里总是蒙蒙的,一点儿也不记得你说了些什么,你别生姐姐的气。”方柔芸笑着说道。只心中却是有着疑惑的,她能带自己去哪儿。 而且,她一点都不想和方柔芯单独待在一起。 方柔芯却卖关子的一笑,道:“姐姐你跟我走就是我,我保证去了你定是会高兴的。” 她根本不知道方柔芸和杜宣淳之间已然是发生了不可挽回的事情,而此时的方柔芸对杜宣淳有的已经不仅仅是爱了,还有无边的滔天恨意。明明他六年前应了自己的话儿,给了自己一个希望,可是现在他却亲手将那希望和念想给无情的掐断,让方柔芸陷入绝望的深渊。 偏偏他爱上的那个人又是她最讨厌的人。 是以,曾经有多爱他,现在就有多恨他。 “到底去哪儿啊!”方柔芸猜不出她到底是几个意思,便蹙了眉,有些不耐的问道。 方柔芯惯会忽略她的语气,是以浑不在意的拉着她的手上了马车,道:“哎呀,你去了就知道了嘛。” 她在心中偷偷的笑着,眸中也是露出了一副如同小狐狸般的笑意。只很快的,一股酸楚和酸涩便将那笑意给冲了个干净,让她不自觉的愣了愣,歪着头,露出一副不解的表情。 方柔芸便也不再问了,心中却在揣度着她到底是准备做什么。 马车在路上行驶,方柔芸掀开帘子,在看到路上的一个人影之后,眨了眨双眸,柱子怎地又从赌坊里走出来了。前段时间她问嬷嬷的时候,嬷嬷明明说他现在已是改好了许多,又任学又上进,铺子里的掌柜很是看中他,还说他已然是有了信义的姑娘。 只是现在……这般想着,她的眸间便更加的不虞。 不知道宋嬷嬷知道了会是怎样的着急。 “怎么了,姐姐,你看到什么了?”看她忽而变了神色,方柔芯便关切的问道。 方柔芸摇摇头,道:“没什么。” “哦。”方柔芯点了点头,越是离得约定的地点进了,她便越是有些左立不安。想着待会和姐姐一起走进去之后,她是不是要先行离开,还是说在他们两人交谈甚欢之后再离开。 她招呼也不打一声,便带着姐姐来了,也不知道他会不会生气。 应该不会吧,姐姐那么漂亮,谁会不喜欢呢。也许是他想要约得那个是姐姐,只不过是不好意思说而已,才会找上自己…… 这么想着,方柔芯便觉得口中有些发苦。 姐妹二人一时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罕见的竟是相顾无言。 只两人下车走进这所最是繁华的酒楼里定好的房间时,方柔芸却是傻在了那儿。 她没想到,方柔芯竟是会带着自己来见杜宣淳。 显然杜宣淳也没有想到,听到开门的声音,他笑意妍妍的转过身来,在看到方柔芸的时候脸色瞬间便沉了下去。 眸中的怒火恨不得将她焚烧殆尽。 第六十四章 相对 方柔芸只觉得心中一慌,下意思的便想要往外走,胳膊却被方柔芯圈在了手肘中。然后她嗡嗡直响的耳际便听到方柔芯清脆如银铃一般的声音道:“姐姐,三皇子在那儿呢,你要去哪里啊。” 方柔芸只觉得眼前一片黑暗,她使劲摇摇头,她根本没有做好见他的打算。哪怕她觉得自己的心已经是如何的强硬,可是只要见到他,她所有冷硬的外壳便消失殆尽,他一个轻蔑的眼神或者不屑的冷哼,都能够将她心尖疼痛,溃不成军。 她不能留在这儿,她会失态的。 而她现在最不想做的事情便是再次在他的面前失态。 “出去。”杜宣淳的声音有些冷有些恼怒,他一步步的走上前,眸光定在了方柔芯的面上,里面翻滚着各样的情绪。 方柔芯笑容便有些僵在了面上,觉得有些难堪有些尴尬,心中也不自觉地浮上对他的埋怨,她本来还想着是不是自己理解错误了,他想要约的那个也许真的是自己,可是现在……不过是刚刚见到姐姐,他就迫不及待的将自己赶出去。 她暗暗的撇撇嘴,将杜宣淳腹诽了一番,然后便气哼哼的抬脚往外走去,只是如同被人握住心口狠狠的扯了一下而骤然传来的痛楚是怎么回事。 方柔芸以为这声出去是对自己所说,当下挣脱了方柔芯的手,便要往外走。 杜宣淳却是扣住了她的肩膀不让她动弹。他神色冷硬的看着方柔芯的面上浮现了难过之色,心中又是生气又是无奈。只他现在有话对方柔芸说,而且……他是不是对这小丫头一直是太好了,导致于她完全看不到自己的感情,只一味的肆意妄为的胡来。 只看到她转过身去时,朝自己递过来的那委屈的一眼,他又不得不软了心口,声音便不自觉的柔了下来。对她道:“你乖乖的在外面等我一会儿,我和你姐姐有几句话。待会唤你的时候你再进来。” 他怕她不听话,只得加重了声音道:“不准乱跑,我会让人带你去隔壁房间。你若是跑了……”他恨声道:“我饶不了你。” 后面的话语不自禁的带上了情人间的亲昵。 方柔芯心口一抽,回首对他大喊一声道:“我才不要听你的呢。” 说完便蹬蹬蹬的跑了出去,将门摔得震天响。完全忘记了她口口声声最是喜爱的姐姐正面色惨白浑身颤抖的站在那儿。 待出的门来,她又是狠狠的将杜宣淳骂了几句,面色红红的,心口也砰砰砰的跳个不停。此时一个人影突地出现在她的面前道:“小姐,请随小的到这边来。” “我才不去呢。”她嘴硬。只脚下的动作却是很乖,她暗道我才不是乖乖听你的话呢,我只是等我姐姐。 哼。坏蛋混蛋。方柔芯忍不住的将杜宣淳骂了几句,来到房内坐下之后便忍不住的猜测,他会和姐姐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呢?是不是他真的会娶姐姐呢,那她以后是不是真的要唤他一声姐夫了? 他会不会也像上次抱住自己一样将姐姐抱在怀中呢! 只要想到这样一幅画面,方柔芯便觉得心口的位置涩涩的。口中也有些发苦。不知道他将自己留下是什么意思嘛! 坏人! 方柔芯咬牙,却是再也坐不住,只想着能够现在便看到他们的情况。可是……杜宣淳没有叫她,她不能私自去破坏姐姐的幸福时刻。她明明说过会帮助姐姐的,这一次也是她…… 可是。心中无法忽略的着急和不安是怎么回事? 而留下的二人之间的气氛却是十分的凝滞的,一点都没有方柔芯想象的那些暧、昧。相反,杜宣淳看着方柔芸的神色却是恨不得把她给劈了的。 “你到底想怎么样?”在方柔芯离开之后,他便迅速的放开了自己的手,好像方柔芸是什么脏东西一般。 方柔芸背对着他立在那儿,使劲的掐着自己的双手,才能忍住不夺门而逃,她努力的控制着自己的声音,自己的情绪,道:“你说什么,我不明白。” “不明白?”杜宣淳冷笑一声,走到她的面前,看着她的双眸里全是厌恶,道:“崔北镇的事情,你到底想要如何?” “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她垂下眸光,不愿意看到他一丝丝的神色。 “方柔芸,你够了。别总是在这儿装出一副什么都不明白的表情,若不是你勾引了崔北镇,他会十分坚定的说要带你走。是不是那日,我离开了之后,你便……” “是又如何?关你什么事情?你嫉妒吗?”被他轻蔑的口气激的她脑子一热,不受控制的话便脱口而出。“你凭什么来指责我,我们两个男未婚女未嫁为什么不能在一起,你又以什么立场在这儿说我,你是他的什么人,又是我的什么人。还是说因为我一直苦苦的追求你,现在不喜欢你了,不要你了,所以你受不了了是嘛。” 她其实是多么想从他口中听到一声是的,只是…… 杜宣淳冷笑一声,道:“你未免把自己看的太重要,你若是不喜欢我了,无论是看上哪个男人,我都会拍掌庆贺,祝福你。但是崔北镇不行,你算什么东西,哪里配的上他。” 方柔芸便嗤嗤的笑了起来,本就颤抖的身子更是晃得厉害,是了,她是什么东西,在他的眼中她狗屁不是。“霍云呢,不是崔北镇,霍云行不行。” “你……不知廉耻。”杜宣淳被她的话气得差点要一掌拍过去。 “这可是你说的,除了崔北镇哪个男人都可以。”疼到极致,她反而淡定了下来,她转身一步步的走到桌前,仪态万千的坐在那儿,不紧不慢的为自己倒了杯茶慢慢的饮了,唇角挂着一丝冷笑和厌弃。 对自己的厌弃,为什么她还会为了这么一个男人而伤心难过,而心痛难当。 她真的是世界上最蠢的女人,为了一个不值得的男人,她变得面目全非。 可是……对他的爱却停不下来呢,哪怕是他恶言相向,哪怕他不屑厌恶,她仍然喜欢他。真是下贱,她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忽而她便想起了崔北镇,想到他的温柔,想到他的戏谑,想到他的克制,他为什么会喜欢上她这样的女人呢。 怪不得杜宣淳为他不值了,杜宣淳说的对,她哪里配的上他。无论是心灵还是身子,她都配不上他。 可是,她却不能撒手呢,她就是那么的卑鄙,哪怕是不喜欢他,却很是享受他的小意温柔,享受他如同宝贝一般的看待,享受在他怀中的温暖和安心。崔北镇是她的一个机会,她不能也不想入宫,那是个什么地方,她便是想都不敢想的。 杜宣淳收起了自己的愤怒,深深的吸了口气,坐到了桌子的另一边,冷冷的看向忽然之间便恢复怡然自得的方柔芸,心中转了无数个年头,终于咬牙问道:“你到底如何才肯离开他?” 方柔芸便笑,只仍然垂着眸,她怕自己一抬眸,便被他看到里面的神情和难堪,渴望和无措,她本就长得好看,此时的笑容更是甜腻妩媚,眉梢高高挑起,带着说不尽的风、流。她道:“你娶我,如何?” 果然,他的呼吸重又粗重许多,显然再次发怒。喝道:“你想也别想。” 他咬牙接着说道:“若不是……我不介意让你永远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那你现在便杀了我,不然我回去第一时间便会告诉他你要杀我。”她忍着心痛笑的极为得意开怀,道:“你可知他最近夜夜都宿在我那儿,你若是杀了我,对崔北镇来说便是杀妻灭子之仇呢,嗯,不知道他会不会为我报仇。想来应该不会的,男人嘛,都是那么的狠心。” “不知廉耻。” 她说完之后又得了杜宣淳的四字评价。 她便伏在桌上笑的肩膀都在颤抖,道:“上次我便说过了,廉耻什么的,我早早的便丢弃了的。” 杜宣淳便这么看着她,眼前想起了六年前见到她时的场景,美丽的小丫头哭的眼睛鼻子都皱粥的肿肿的,可眸中却是带着倔强的。整个人孤寂的冰冷的好像被所有人抛弃一样的茫然的站在那儿,他便忍不住的上前去逗她笑。 现在……她比以前更加的美丽,已经完全是个女子的身形体态,只无论她是哭泣也好悲哀也罢,他却是再也牵动不了一点点的情绪。是这些年来,他的心肠变得更加的冷硬了还是说她变了。 是的,他的心肠是便冷了。她也变了许多,唯一不变的是身上那股子孤寂的感觉,只是…… 他所有的心神都被等在隔壁的那个小女子深深的牵制着,别人再也牵动不了他一丝一毫。 有的时候他也奇怪,为何自己独独会喜欢上她,她不算十分美丽也不并聪明,可他偏偏觉得她哪里都好。 他想,也许这便是天意,是命运。 老天总是会让你遇上一个女子,也许她不是最好的,却注定是让你深深爱上的。 难道崔北镇对方柔芸也如同自己一般吗? 他忍不住的怀疑。 第六十五章 确认 杜宣淳就那么冷冷的看着她在那儿兀自笑的身子打颤。 良久之后,她抬起身来,擦拭去眼角笑出的泪水,勾起一抹讽刺的笑道:“你若无事,我便先回去了。” 说完不等他回答,便起身往外走去,面上带着说不尽的苦涩和酸楚。 “我最后一次警告你,离开他,否则……”后面的话杜宣淳虽然没说,但大抵什么意思,方柔芸也是知道的。 她无谓的耸耸肩,道:“这么些年我终于遇到一个肯将我放在心上的人,我为什么要离开他。”她嗤笑一声道:“你若是真的有那个本事,便去劝崔北镇就是了。” “当然,他若是肯定你的话。” 说完,打开门,头也不回的朝外面走去。 因着两人是偷偷的跑出来的,并没有带着丫鬟,是以待方柔芸心绪平复下来之时,正一个人站在人来人往的大道上。 待她离开之后,杜宣淳便去了隔壁的房间,甫一推门,便看到方柔芯百无聊赖的趴靠在桌边,面上带着哀哀的愁怨,待看到他之后,她先是眸光一亮,但很快有沉寂下来。 她往他身后看了看没有方柔芸的身影,旋即好奇的问道:“我姐姐呢?” 杜宣淳本就不虞的面色更是沉了几分,他冷哼了一声,沉声道:“你的心里眼中全都是你那个姐姐吗!” “她去哪儿了嘛!”方柔芯站起身来,不安的看了他一眼。因着他的面色。她心中有些惴惴的,她从来没有见过他露出这样的表情,这样一点笑意都没有的面色不虞的样子,让她不自觉地有些害怕,想要远离他一些。 “走了。”杜宣淳淡淡的应了一声,然后一步一步的走向她,步子迈的并不大,却十分的坚定有力。 他每走一步。方柔芯便跟着心跳的快了一分,有因着说方柔芸离开了,她便露出一副焦急慌张的神色,抬步便要错过迎面而来的杜宣淳,想要往门口的方向走去。 他这样子让她倍感压抑。 可杜宣淳哪里再肯让她有退缩的机会,一把扯过她的胳膊,旋转之间,她便已经落入了杜宣淳的怀中。 她惊恐的睁大双眸,想要挣脱他的怀抱。可是他抱着她的臂膀实在是太强硬有力了,她根本无法撼动分毫,相反的因为这个动作。她本就跳动剧烈的心脏更加跳的欢快。 “你这是干嘛啊。放开我。”她忍不住的开口说道。 杜宣淳目光沉沉的盯着她的双眸,根本容不得她有一丝一毫的逃避,一字一顿的道:“为什么要将她带过来?” 方柔芯便忍不住的撇过头去,不敢看他的双眸,小声回答道:“因为姐姐她喜欢你嘛,而且她那么漂亮。我觉得你也应该是喜欢她的。” 杜宣淳被她神一样的逻辑气得笑了出来,只面上却是有几分狰狞,他伸出一只手将她的脸给扳了过来,声音愈发的沉了一分,道:“就因为她喜欢我。就因为她漂亮,所以我也喜欢她?你真是……我真是恨不得好好地打你一顿。” 方柔芯身子瑟若一下。道:“不要嘛。” 声音娇滴滴的,带着说不出的可怜娇娆意味。 杜宣淳心中一动,眸中缩了缩,带上了几分火热。 他面上仍然不为所动的训斥她道:“方柔芯,我记得我上次告诉过你,我喜欢的是你,想要娶的那个也是你,你姐姐对我来说不过是个陌生人。你若是以后再敢提这件事情,我就……” “可是,你们之前明明……” 她话没说完,便尖叫一声,身子已是腾空被杜宣淳抱起,她吓得脸色煞白,忙伸手去搂住他的脖子,惹来他的一丝轻笑。 往前走两步他将方柔芯放在了桌上,卡在她的双腿之间,这个姿势让两人之间有着别样的暧、昧璇旎,哪怕方柔芯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此时也觉得这样的动作是不对的是不应该的。 她动了动身子便想要下去,只却让两人之间更是亲密无间。 她羞得便是耳朵尖尖都红了,羞、耻的咬住了红唇,小声哀求道:“求求你,放开我吧,这样子好奇快。我再也不敢了,我下次不带着姐姐了好不好。” 杜宣淳低着头,不放过她面上一丝一毫的表情,她害羞怯懦的神色,却更是让他心中的燥热烧了几分,眸光便愈发的幽深。他道:“不放。” 她娇滴滴的红唇就在他的面前,雪白的贝齿咬着上面,对比间他只觉得一直绷着的那根弦瞬间便顿了,想也没想的便低头擒住了她的红唇。 如同她想象的那般香甜软滑,他渴望了许久如此终于如愿以偿,心中便满足的低低的叹了一声。可唇上的动作却愈发的粗鲁起来,他将她的唇反复的啃噬着,吸允着,然后终于不再觉得满足。 撬开她的贝齿,便将她更加柔嫩的香舌给拖入口中。 方柔芯只觉得心口砰砰砰跳的欢快无比,脑海中混混沌沌的无法思考,渐渐的连呼吸都急速了许多。 良久,杜宣淳终于是放开了她,看着她张着唇快速喘息的模样,勾唇笑了笑,道了一声傻丫头,重又覆了上去。 方柔芯便再也无法挣扎,双手不自觉地攀附住他的肩膀,随着他的动作渐渐的沉沦,此时她的脑中再也没有了方柔芸,或者说此时她的脑中已经什么都想不到。她只能跟着他,攀附着他,一切一切的都暴露在他的面前。 模模糊糊之间,她忽而低低的叹息一声,一个十分清晰的念头跳了出来,让她忍不住的大了个哆嗦。 她想,也许她终于知道这些时日的不安和难过到底是因为什么了!她也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纠结于姐姐和杜宣淳之间的事情了。 她喜欢他。 就好像他说他喜欢她一样。 她想要嫁给他。 这么想着,她便微微的闭上了一直因为惊讶意外而圆睁着的双眸,心中涌上了阵阵的欢喜。 这种欢喜让她有着阵阵的眩晕,让她觉得十分的幸福。 杜宣淳放开了她的唇,垂眸看着她红嫩的脸颊,伸出手指将唇角晶莹的亮丝抹去,看着她紧闭着的双眸忍不住的轻轻颤抖一下。他笑了笑,道:“傻丫头,睁开眼睛。” 她抿抿唇,仍然闭着双眸,软软的开口道:“你先放开我嘛。” 她因为认清了自己的感情,说话便忍不出的带着几分撒娇和情人间的娇嗔,说不出的婉转悠扬,让杜宣淳的心口一动,便再次躁动起来。 他轻咳一声,微微退开一步,只双手仍然钳着她的腰,以防止她软软的身子摔倒下去。他面上也是带着一丝暗红,身子崩的紧紧的,燥热在脑间身上来回的的涌动着。 若是再不放开她,他怕自己忍不住想要做的更多。 方柔芯便借势从桌上滑了下来,红着脸坐在了一旁的凳子上,忍不住的觑了他一眼,便又害羞的垂下了双眸。她刚刚认清了自己的感情,这让她有些新奇有些不可置信,更多的却是羞赧和纠结,要不要告诉他呢。 他说他会来娶自己?什么时候,他什么时候会来提亲?明年吗?明年自己便要及笄了呢,母亲说及笄了之后便可以嫁人了呢。 她便是那么想着都觉得十分的不好意思,好像她迫不及待的想要嫁给他一样。 只忽然之间他,她的脸色白了几分,声音也带了几分黯然之色,“姐姐她……你是不是对她说了不好的事情?她为什么要离开呢?” 而且,若是姐姐知道了自己也喜欢上了杜宣淳……不知道会不会生自己的气,会不会再也不理自己? 不行的,不能这样呢。她很喜欢姐姐,她不敢想象若是姐姐因为这样不理自己了,她该怎么办呢? 此时她的心中做着剧烈的挣扎,让她的面容一会儿红一会儿白,竟是说不出的怪异。 杜宣淳先是一愣,然后伸手去抚摸她柔嫩的脸颊,心中微微轻哂一声,此时此刻她的心中仍然全都是方柔芸吗,哪怕他们两人刚刚发生了如此亲密的关系。 杜宣淳心中说不出的气恼,只却也不能发火,怕吓着她,只得苦笑一声,开口道:“我只不过是告诉她,我喜欢的只有你,而且……” 他叹息一声,将崔北镇和方柔芸之间的事情细细的同她说了,担忧道:“我最怕她因为报复我,而去伤害了崔北镇。他虽然面上看着纨绔不堪,甚是吊儿郎当。只内心却是一个十分认真的人,若是……” 更可况,他不能让那么一个女人破坏他和崔北镇两人之间多年的交情。他想,挑拨离间这样的事情,她应该是做的出来的。从她今日的表现看来,应该是恨极了自己,是以…… 他绝对不能让崔北镇和她一起,哪怕是不折手段。 “表哥和姐姐……”方柔芯惊呼一声,伸出白嫩的小手堵住了自己的嘴唇。 怎么可能呢?他们两个? 姐姐不是一直表现的都不太喜欢表哥的嘛!方柔芯眨眨双眸,里面满满的全是不可置信。 但旋即又涌上一股欣喜,若是表哥和姐姐在一起的话,是不是表示…… 已经不喜欢杜宣淳了呢。 第六十六章 欢喜 方柔芯心中欢喜,面上自然是表现了出来,她笑意盈盈的看向一旁默然看着她凝眉不语的杜宣淳道:“你真滴没有骗我吧,是表哥他亲口说的喜欢姐姐嘛!” 在看到他点点头,之后她便抚掌笑了起来,用那愉悦动听的嗓音道:“我初初见到表哥的时候,便觉得他真是漂亮极了,比姐姐还要漂亮。他们二人在一起的话……”她不禁幻想了一下两人站一起时的情景,道:“绝对是这世上最般配最夺目的一对儿呢。便是观音座下的金童玉女都没得表哥和姐姐站在一起让人看得赏心悦目。” 她笑嘻嘻的咧了嘴巴,接着说道:“若是姐姐以后诞下麟儿,该得多好看呢。” 这么想着,她便仿佛看到一个美丽景致的小娃娃扑蹬着小短腿朝自己跑了过来,真好。 她刚刚确认了自己的情感,却又不敢真正的去表达,想要将它生生的压抑在心中。然后忽地便又知道了,姐姐已经不再喜欢杜宣淳,而是喜欢上了崔表哥,让她从低落难过的情绪中瞬间便释放了出来。 她竟是觉得前所未有的高兴,是以说话间都带着眉飞色舞,竟是说不出的光彩多门。 杜宣淳双眸眨也不眨的看着她面上生动的表情,纤长的睫毛不时随着她的动作上下翻飞,嫩红的双唇不时的吐露出清脆悦耳的声音,唇边的笑意也是一直未曾落下,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是那样的鲜活那样的美丽。 尤其是那双眸中,水润润的好似泛着七彩的光芒。如同水洗的雨花石,又如同最璀璨的黑珍珠,好似漩涡一般,深深的吸引着他勾着他一寸寸的沉沦下去。 渐渐的他便有些痴了,虽然她口中说的话本该是他烦恼的事情,可是她高兴他便也跟着高兴,天地间所有的景色所有的声音都好像消失不见。眼前心里只有这么一个小小的傻丫头,挥之不去。 他也不想要她离去,他就想将她拥入怀中,一辈子不放手。若是能将她变小就好了,如此。他便可以时时刻刻的带着她,真正的将她捧在手心里。 她一直在笑,讲着方柔芸和崔北镇之间是多么的般配多么的好,他便在那儿想着,难道他们二人之间不般配不养眼,以后诞下的孩子不聪明伶俐吗?这般想着。他便低低的说出了口。 他的声音沉沉的哑哑的,眸中更是透着火热,好似想要将她融化在那目光里。 方柔芯便羞红了面容。垂了双眸不敢去看他,只却忍不住的再次抬起双眸觑了他一眼,然后便落入他黑沉沉的眼眸里,再也走不出来。 砰砰砰。是谁的心在阵阵的狂跳,是谁的脑子在嗡嗡作响。 两人的目光胶着在一起,竟是让这千率一篇冷硬的房间里带上了说不尽的火热的璇旎之意。 良久之后,却是杜宣淳率先清醒过来,他看着她痴痴傻傻的眸光,里面满满的全是自己的身影,本就灼烧着的胸口便更加的滚烫起来。他动了动干涩的嗓子。伸手便抚摸上她柔滑的小脸,低哑道:“我的小姑娘,快点长大好不好。” 一个伸手间,方柔芯便被他扯入怀中,坐在了他的腿间。 她红着脸很是自觉的将脸儿埋在了他的肩膀上,羞燥的不敢去看他,脑海中却忍不住的想起刚才那暧、昧的姿势火热的亲吻,心尖一抖,身子便不由的颤抖了一下。 杜宣淳轻笑一声,大手在她背部上下的滑动着,他的喉结随着他的动作翻滚不已,良久之后开口道:“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 方柔芯先是疑惑的嗯了一声,表示自己的困惑,待想起他方方说了什么,便又轻轻的嗯了一声,算是她的回答,便是这个嗯字便已经让她不仅仅是脸儿红了,便是整个脖子都是通红通红的,羞得她不敢抬头见人。 杜宣淳心中一动,然后便染上无限的欢喜,他忽而便有些顿悟,他将她抱入怀中,这小丫头不哭不闹不挣扎,想来应该是终于如他所愿,明了了自己的感情,爱上了他。 只以前因为中间梗着一个方柔芸,她根本没想着和自己在一起,只想着成全她那个姐姐。 这般想着,杜宣淳真是又开怀又生气,开怀的是,我的小姑娘无论什么时候都是那么的纯善,生气的是,若是崔北镇没有站出来,她是不是真的会放弃自己。 很快的,杜宣淳又笑自己的胡思乱想,便是她放弃自己又如何,便是她总是回退又怎样,无论如何,他都是不会放手的,此生此世,他定是要将人绑在自己的身边。 想明白了的杜宣淳心中涌动着灭顶的狂喜,让他只觉得眼前一黑,好半响才反应过来。 然后便是无尽的欢喜,让他将怀中的小人儿抱得更加的紧了,恨不得就此将她揉进了身体内。 他想他怎么就那么的爱她呢,只一眼,便沉沦。 被他勒的呼吸有些困难,方柔芯便扭动了一下身子,抗议道:“疼呢。” 杜宣淳傻笑一声,便放松了手上的力道,然后低低的问道:“你刚刚那声嗯是什么意思,我怎么不明白呢。” “你……不明白就算了。”方柔芯又不傻,自然是知道他不过是在戏谑自己,是以嘟嘟唇,就是再也不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杜宣淳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他低低的笑,整个身子颤动不已,然后便带着方柔芯的跟着动了一分,他伸手扣上她的后脑,低哑道:“你若是不说,我便吻你了啊。” 话音里带着无尽的笑意。 方柔芸眸中闪过羞怯和慌乱,她虽然明了了自己的感情,可是两人却还未有定亲,这么紧紧的拥抱在一起已然让她觉得有些不妥了,若是还被他亲吻,然后她脑海中便想起刚才两人狂乱的一幕,忙收回扶着他肩膀的小手,捂住了自己的唇。 因着动作有些大,她便不自觉的向后仰去,幸亏杜宣淳一手扶着她的腰,一手放在她的闹上,这才没有从他的腿上掉下去。 杜宣淳低笑两声,面上竟是有几分得意之色,他道:“你将唇捂上,我便亲不到你了吗?” 说完便在她的眸上印上一个湿漉漉滚烫烫的亲吻,然后一发不可收拾,耳尖鼻梁眼皮,他一点一点的稳下,带着满腔的情意爱恋,以及虔诚的膜拜。她是那么的娇弱美好,每一寸每一丝都是那么的香甜软化。 心中的燥热让他整个身子都烫了起来,身下也是有了反应。 便是呼吸都跟着粗重了几分,热烫的气息落在她的额间,让她也不自觉地跟着热了几分。 方柔芯被心中酥麻酸软的感觉吓得大叫一声,忙松开唇上的手,去捂额头和双眸,口中大叫道:“我说我说,我们二人在一起也很般配,我们以后的孩儿也……唔。” 只还未说完,杜宣淳却已是将后面的话堵在了她的唇中,停顿间,他低低的说道:“说的不对,这是惩罚。” 迷迷糊糊间,方柔芯脑中哪里还有其他的想法,只得伸出颤巍巍的双手,随着他的动作一起沉沦。 这房间里便缭绕了几分春、色。 方柔芸失魂落魄的在满是行人的大街上行走了许久,待真正的清醒过来之后,她忍不住的泛上一抹苦笑,这竟是除了六年前她离家出走的那次,第一次一个人行走在外面。 她茫然无措的看向周围行色匆匆的那些人,想着他们每日里都在忙些什么,有没有难过的事情和开心的事情,若是难过了他们会怎么办,但随后她又低低的叹息一声,各人有各人的遭遇,怎么能够说得清楚和明白。 该去哪儿呢!她停在那儿,竟是觉得有些无所适从。 一直以来,她几乎从未出过方府的大门,便是仅有的几次,周围也都是丫鬟仆人,此时孤身一人的她竟是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明白,便是想要雇个马车回方府也不知道车马行在那个位置。 真真是百无一用,她心中对自己有事厌弃了一分。 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又如何,离了别人,她还不是毫无用处。 若是她没有生在方府,而是生在了穷苦人家,整日里为了生计为了吃饱饭而奔波,不曾读书不曾识字,是不是也不会有多出来的这些烦恼。 “芸儿……”正当她茫然四顾间,便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唤她,她一愣,便转身朝着声音处看去。 之间林路和身边的两人说了两句话,便面有焦急的朝着自己跑了过来,待走至她的身边,担忧的上下看了她一眼,忙道:“你怎地孤身在此,丫鬟春兰呢。” 方柔芸摇摇头,道:“出门的时候没有带她。” 她看了眼那正朝这边慢慢走来,面上带着笑意的两人,张唇开口道:“若是没事我便先走了。” 那其中一个身长玉立,气质卓然的显然便是那四皇子杜宣泓,上一次见面,她和杜宣沐之间的事情显然并未有逃脱他的视线。 她见到他便觉得有些难堪,是以并不想和他照面,想着赶紧走人。 只林路哪里会让她一人离开。 第六十七章 真情(补更) 他伸手拽住了她的袖子,在她回眸看过来的时候,他尴尬的扯扯嘴角便又放开了,指尖却是轻轻搓了两下,上面还仿佛留着她衣角的一丝柔滑。他张张唇,开口道:“我送你回去吧,这儿人多又乱,若是被人冲撞了该如何是好。” 方柔芸勾勾唇角,露出一抹不以为然的笑意,道:“我已然一人在这儿闲逛了好久的时间了,哪里会有人冲撞。”说话间,那杜宣泓却是愈发的近了,她便觉得心中烦乱,更加的想要赶紧离开。 只尚未抬脚,并已然听到那杜宣泓的声音充满了笑意道:“若是方小姐不介意的话,本王送你回去可好。” 林路脸上的神情便是一僵,心中一抖,竟是狐疑的看向杜宣泓。却看他一派大方朗然之色,并未有什么暧、昧和觊觎,他心中一松,然后便有些羞愧。这是他侍奉的主上,他不该将他想的这般龌蹉。这般想着他的面上便浮现了尴尬的神色。 方柔芸蹲身朝杜宣泓行礼,浅笑着说道:“臣女见过三皇子。” 她顿了顿接着道:“臣女还有些东西需要购买,还要过会儿才会回去,便不麻烦三皇子了。” 她轻轻垂眸,纤长的睫毛如碟翼一般轻轻闪动,在那白皙柔嫩的面上洒下一片阴影。她就那么盈盈的立在那儿,便是身着一身宽大的襦裙,却依然掩盖不了蜂腰翘臀,更何况那鼓鼓的胸脯随着她的动作上下起伏,竟是让人不自觉地想要将眸光停在上面。不舍得离开。 饶是杜宣泓刚刚娶了娇妻,那女子和他情分深厚。却仍然看的一阵口干舌燥。只他虽然心中痒痒的,面上却是一片云淡风轻,温柔浅笑的神色。被方柔芸拒绝了,他也不恼,只是轻笑一声。道:“既是如此,那便不打扰方小姐了。只林管家说的对,这人来人往的莫要被粗人冲撞了小姐才好。” 他笑,转眸看向林路,道:“这般算来,你们也算是表兄妹,便有林管家将方小姐一路护送回转,如何?” 林路哪里知道他心中早已将方柔芸上下打量了一番。脑中的念头却也是带着龌、龊的。对着杜宣泓施了一礼,很是感激的道:“属下多谢三皇子。”他刚刚不过是向三皇子说了声,心中盘算着若是给她雇辆马车回去,也不知安不安全。 现下能够亲自送她回去,他自然是求之不得的。 他心中高兴,面上自然也是笑意连连。 一直垂眸的方柔芸心中早已是将杜宣泓骂了几百遍,她虽然未曾看到他的眸光,只却清楚那落在身上的眸光里却是带着兴味的。 那是一个男人面对女人才会有的眼神。 这样她心中恼怒不已。却也是无可奈何,只想着赶紧的离开这儿,是以也并没有拒绝。起码林路看到她的时候总是面红耳赤。目光漂移,甚少这般赤果果的毫不掩饰的打量于她。 这样的眸光让她无比的厌烦。 杜宣泓自然是感受到她的抗拒,他轻笑一声浑不在意。还想要说些什么,便听到了一个极是熟悉的声音在唤他。 “四弟怎地在此?”竟是那太子殿下杜宣沐。 方柔芸只觉得手心一动,身子也有些僵了几分。心中不免想到,作为太子皇子是不是总是无所事事的。不然的话怎么哪里都会遇到他们。她心中不安,便想到了崔北镇。 她从没有那刻的希望崔北镇出现在她的面前,带她离开。 “大哥。”杜宣泓拱拱手,喊的极为亲近。 杜宣沐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应了,自出现之后他的眸光便一直牢牢的锁在了方柔芸的身上。却见她一动不动只低垂着头好像石像一般低垂着头立在那儿,心中便有些发恼,面上便闪现不悦,重重的哼了一声。 方柔芸心中一抖,低低的开口道:“若是无事,臣女便先离开了。” 说完便转身离开,她一时一刻都不想和那个让她觉得无比恶心的男人待在一块。 只她的动作哪里有杜宣沐的快,他一个箭步上前,便钳制住了她的身子,将人牢牢的扣在怀中,好不避讳的朝杜宣泓一笑,道:“我们两个还有事情,便先走一步了。” “好的,大哥。”杜宣泓笑笑,自然是没有不允的,只心中却叹息一声,如此美人,真真是可惜了。 林路心知那杜宣沐对方柔芸的不怀好意,是以上前一步,便要伸手将人抢过来,却是被杜宣泓拉住了身子,动弹不得,再要开口讲话已是不能。他眸中变化完全,疼痛不已。 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方柔芸被杜宣沐托着远去。 待他们二人离开之后,林路却终于是得了自由,他竟是脸色惨白的跌在了地上,杜宣泓淡淡的看他一眼,低声道:“你便是追上去又如何,便是暂时抢过来又怎样。” 他低低的笑,带着说不出的讽刺,“你那表妹既然是他看中的女人,便无论如何也是逃不了的。想想他的身份,便是我都不敢有任何的异议,你又能如何?” 林路一脸的灰败。 杜宣泓拍拍他的肩膀,道:“所以,我们要强大起来。” 这句话很低,低的被风一吹,便消散的毫无踪影。他心中再次叹息,那女子小小年纪便已然是个尤物,若是再长大一些呢。 他眸中闪过精光,所谓江山美人,美人江山,这天下是谁的。 那美人便是谁的。 方柔芸被杜宣淳托着来到了一家绸缎庄,挣扎间却已是被他旁若无人的带至了二楼房内,然后便被他甩脱在地上。 她抬眸瞪他,只见他面上冷笑不已,道:“你到是愈发的有出息了。” 此时再也没有了别人,方柔芸嗤的一声,也冷笑起来。经过上次的事件,两人便算是真正的翻了脸。 她嗤笑道:“难道不是太子变得愈发的有出息了吗,光天化日郎朗乾坤竟然当街强抢民女,难道就不怕御史台参你一本吗?”竟是连敬语都不再用了。 她这般,杜宣沐却笑了,他也不管她坐在地上,径直来到一旁的座椅前,挑袍坐下之后,笑道:“你说,哪个敢参我,嗯?” 他是这国家的未来之主,此时半壁江山的主控权已然被他掌握在手中,便是有御史台参他又如何?他哼笑了两声,父皇又能将他如何,费了他另立新主,那也要看他手中的应不应了。 若是在别人面前他也不会如此的目空一切,如此的自负不已。只在方柔芸面前,他便忍不住的想要从她的眸中看到对自己的崇拜,哪怕紧紧像其他女人那般,因着钱财因着权势不折手段的想要爬上他的床。 哪怕紧紧是那样,他也觉得心中好受一些。 只她已然是冷冷的看着他,面上没有一丝的神色,眸中却是带着厌恶的。 是的,她厌恶他,他知道的,所以那日他亲不自禁的亲吻她的时候,她才会呕吐不已。她厌烦于他,她嫌弃他脏。每每想起,他便忍不住的暴怒,便觉得心口的位置好似被人撕裂了一般。 他是这天下未来之主,她有什么资格嫌弃他。 可是……即便是这样,他也仍然是喜欢她,想要看到她。渐渐的身旁其他的女人,无论是怎样的天姿国色娇媚动人,他都觉得没有她好。她一个眼神一个浅笑总是能让他躁动不已,哪怕是现在,就那么面无表情冷淡的看着他,可是那黑白分明的瞳仁里倒映着他的面容。 这般想着,他就觉得心中烫烫的。 此时方柔芸已然起身,没了方方的慌张神色。 她站在那儿,冷淡的看着杜宣沐,道:“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你……我想要你,难道你不知道么!”杜宣沐笑,唇角的笑意意味不明,眸中却是无比的真诚。 她忽而便笑了,如同万树花开,闪了杜宣沐的双眸。他只觉得自己的胸口砰砰砰的跳个不停,面上也是有些红了。 “你要的起码?”她此时倒也不再惧怕,施施然的坐在了另一边似笑非笑的看着杜宣沐,道:“你可知我马上要入宫选秀了,也许明年的时候你该是要唤我一声母妃。” 她声音柔柔的嫩嫩的,可说出来的话却好似刀子一般狠狠的戳在杜宣沐的身子,他大惊,面色变了几变,最后平静下来,道:“莫要胡说,前几日方方听母后讲过,明年的大选已然是取消了的。” 取消了?方柔芸眸中闪过狐疑之色,若真的是取消了,为何父亲会那般同她说。她虽然心中不解,但面上却是冷笑一声,道:“是嘛,那我回家问问父亲,既然既然取消了大选,为何执意送我入宫。” 杜宣沐一愣,道:“你父亲说他会送你入宫?” 他心中惊疑不定,便想起了前段时间他找方牧想要将方柔芸纳入府中为侧妃,虽然是侧妃,他却很是直白的讲明会以正妃之礼迎她如何。只方牧却道方柔芸人还太小,等过了及笄才会打算议亲的事情。 他当时竟然是相信了的。 第六十九章 生气 他蹙眉想着,难道方牧真的打了将她送入宫中,讨好父皇的主意。 这般想着,他只觉得心中有一腔无名之火,恨声道:“他敢这么做,看我怎么收拾他。” 方柔芸嗤了一声,并没有说些什么,她转转眸,忽而又笑了起来,竟是说不出的娇柔,杜宣沐听了竟是忍不住的酥软了半边身子。他直愣愣的看过去,好似几百年没碰过女人一般,随着她唇边笑意愈发的灿烂,喉间滚动不已,手便不自觉的朝她伸了过去。 他想要将她拉入怀中,抱抱她亲亲她。 只下一秒,他便觉得好似有漫天冰水浇了下来,平息了他的浴、火,却引燃了他的怒火。 只听她浅笑着道:“便是不入宫又如何,我就是看不上你。想来你也知道我喜欢的是三皇子吧。” 说道这儿她嗤嗤的笑了一会儿,道:“很喜欢很喜欢呢。” “你喜欢他又如何。”杜宣沐冷冷的看着她,只觉得心中又生气又疼痛,道:“他喜欢你吗?他喜欢的是你们家那个二小姐吧。” 他对方柔芯仅有的印象便是那日杜宣淳对他的紧张和保护,他嗤笑:“你便是倒贴上去又如何,想必他看都不会看你一眼。” 想起那日里,杜宣淳对她的轻视,和她面上的难过,他只觉得自己就是一个笑话,口中说出的话便更加的难听。“只怕就算你想要模仿那娥皇女英,姐妹共事一夫他也不会要你。” 方柔芸听了这话,并不反驳。有什么号反驳的呢,这是事实不是嘛! 她好似失了力气一般。靠在了桌子上,轻声道:“是啊,他不要。” 她笑了笑,目光有些飘忽和虚浮,她问道:“太子呢。为何非要这样,你喜欢我哪里?紧紧是这张皮吗?若是老了,丑了,毁了容颜,你还会喜欢吗?” 杜宣沐一滞,竟是说不出什么。他原本主意到她便是因为她的美貌,后来的执着便是她的不上心,她的疏离。他的求之不得。因为越是得不到,他看到她的时候便愈发觉得她更加的美丽动人,更加的吸引着他。 他从未想过她说的这个问题,是以一时之间竟是无言以对。 方柔芸便哂笑一声,面上带着几分哀戚,低低道:“我就知道是这样。” 这个问题她曾经不止一次的想要问问崔北镇,为什么会喜欢她呢,她性子不好心肠不好。唯一的长处便是长得漂亮。他若是暂时的看重的她的皮相,那么以后呢……若是出个更加美丽的女子,她是不是便要被抛诸脑后。 可不知为何。面对他的时候,她竟是不敢问。 她害怕看到他面上出现瞬间的呆滞,就好像刚刚的杜宣沐那样。 若是崔北镇……不知为何,她觉得自己会无法忍受。 瞬间,两人俱都是有些沉默。 良久之后,杜宣沐张唇。道:“你说的那些事情都不会发生。” “是嘛。”方柔芸只淡淡的应了一声,道:“若是太子无事,臣女便离开了。” 若是之前,他定是会将人留住,可是现在,看着她沉寂的模样,他忽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他张张唇只得应了一声。 方柔芸便朝着他微微行礼,然后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杜宣沐却坐在那儿,想着刚刚她问出的那个问题。她若是丑了若是老了,他会怎么样呢,杜宣沐不知道。可是现在,他清楚的知道自己的胸口会因为她的一句话而产生别样的悸动。 她笑他便也跟着高兴,若是她哭,他便觉得堵得慌。 他有的时候很生气,生气到恨不得直接掐死这个不懂风情的女人算了,可是只要想想他都觉得难受不已。若是她没了,他会怎么样。她不喜欢他喜欢别的男人,他知道,那日他便从她的眸光中看出来了。 他嫉妒他酸楚他难受,一切的一切都表示着他现在真的是喜爱着她的。 若是以后他问鼎天下,他想他要让她做他的妻子。唯一的妻子。 只这些心中的话却是从未在她的面前说出,杜宣淳,杜宣沐口中咀嚼着这个名字,眸中燃着熊熊火焰。 方柔芸再次站在外面只觉得有几分眩晕,她顾不得周围的人看来的各种各样的眸光,就那么低垂着头一步一步的往方府走去。只余光里看到一个身影之后顿住了步伐,面上染上了不虞之色。 只见前方不远处,一个身穿粗布麻衣的少年正滴泪横流的跪在地上,他前面站着几个满脸横肉的大汉,皆是满面嘲弄,其中一个更是伸出蒲扇般的大掌,眼看着便要一掌拍在那少年的身上。 若是被打中了……方柔芸虽然觉得不妥,但仍然喝了一声,“住手。” 几人便都朝着她的方向看来,待看到她的样子时候,那几个大汉眸中便闪过惊艳之色,旋即便露出了几分淫、邪。 而那地上的少年看到她面色一慌,竟是缩了缩身子,不想被她看到的模样。 方柔芸心中厌恶,只面上却是不动声色,神情更是冷冷淡淡的。她抬眸看了眼面前的招牌,赌庄,她蹙眉,想来她之前在车上看到的身影没有错了。她往前走了两步,柔声问道:“不知这位小哥犯了何事?” “犯了何事?自然是欠了我们的呃钱。” 另一个油腔滑调的声音道:“这是哪家的小姑娘,长得真是俊俏,难不成是这小子的小情、人。” “真真是一朵鲜活插在牛粪上。” “不如跟了老子吧,老子保管比这小子好。” “尤其是晚上……” “哈哈哈哈……”几个大汉你一句我一句的,到了后面竟是猥琐的笑了起来。看着方柔芸的眸中全都是不怀好意。 只却也是有几分见识的,知她身上穿的全是好料子。想来应该是富贵人家的,是以只是嘴上占些便宜,倒也没真的做什么。 她皱着眉头,努力的忽略着他们的话,但心中却是十分恼怒。因此眸光便十分不善的看了眼地上的少年。 那少年便抖了抖身子,将头埋的更低。 方柔芸心中气他,却也不能不管,道:“他欠你们多少钱,我来还。” “一百两银子。”一个大汉回道。 “哪里有一百两,明明只有二十两。”那少年不满的抬头道。 大汉便伸伸拳头,吼道:“欠揍是不是,老子说是一百两就是一百两。” 想来这赌庄里哪个会和你将道理。借出来的钱定然是利滚利的。方柔芸虽然并不知道这些,但却不想继续和他们打交道,道:“一百两便一百两。” 她今儿出门是带着荷包的,只打开之后,里面只有几块碎银子和两块金定子,哪里有那许多的银钱。那几个大汉便嗤嗤的笑了不停,道:“若是没有那么多,小美人你以身抵债也行。” “好好伺候伺候哥几个。这一百两哥几个就不和你要了。” “啧啧啧……这价钱都快赶上那娇颜阁里的头牌姑娘了。” 后面的话便愈发的下、流。 方柔芸权当做没听到,先是从手腕上拖下两个碧玉镯子,然后从头上拔下一只步摇和一只金簪。道:“这些总够了吧。” “嗤,谁知道你这些是不是真的。” 显然那几个大汉并不买账,他们需要看到实打实的银子才会放人。 方柔芸一滞,看到周围正好有间当铺,便道:“我去去便来,这期间……你们莫要打他。” 说完也不等他们回答。便朝那当铺走去。 东西全都是死当,方方筹足了一百两。她不免心中无力,她那一个镯子当初买的时候也不仅仅一百两。只她对这些身外之物并不在意,是以倒也没觉得什么,只那少年…… 这因为赌钱而欠下巨债的却是宋嬷嬷的独子,宋福。 自小,宋嬷嬷便十分的疼爱于她,是以她一直将宋嬷嬷当做半个娘亲。因此她将这宋福当做了哥哥的,竟是觉得比方昼还要亲近。只这宋福却也是个不着调的,不久之前竟是学了别人去赌钱喝酒,染了一身的痞气。 她教训过他一顿,那个时候他表示再也不敢这般做了。前段时间…… 她叹息一口,只觉得心中更加的烦闷荒凉。 若是她不在了,宋嬷嬷该怎么办?这宋福…… 她将银票交到那大汉手中,被他趁机摸了一把小手,她动了动眉却是一句话都没说,面上毫无表情。 那些大汉虽然有着色心,只却也是不再说些身边,便十分爽快的将宋福放了。 方柔芸冷冷的哼了一声,便迈步超前走去。 宋福缩头缩脑的跟在后面,看着方柔芸的背影心中惴惴的。 她虽然比他还要小上几岁,他对她却是十分的惧怕的。娘亲都从来没有打过他,她却打过,而且下手还那么狠。 上一次的时候,她拿着扁担抽的他几乎半个月都不能下床。想起那断惨痛的精力,宋福便觉得背部隐隐生疼。他其实是可以反抗的,她哪里有他的力气大。来他们家的时候,更是一个人丫鬟仆人都没带。 可是不知为何,只要对上她冷寂的眼眸,他便觉得自己怂了,便是话都不敢高声说,更何况反抗了。 他小心翼翼的跟在后面,生怕她忽然之间便抽他。只又一想,她手中哪里有他们家那根旧扁担,便又放下心来。 背都忍不住的直了起来。 第七十章 可笑 及至无人的巷内,方柔芸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冷冷的哼了一声,宋福身子一抖,噗通跪了下去。 她今儿的心情本就不好,看到他这幅夯货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出来,恨恨的指着他道:“给我起来。” “大小姐饶了小的吧,小的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宋福忙磕头求饶道。 “你……”方柔芸让他气得脸色发白,眸中全是无奈和失望。宋嬷嬷虽然入了方府卖身为奴,可宋福却是自由之身。她还想着待宋嬷嬷年纪大了些,便让她出府,由宋福为她颐养天年,这般她还可以时时的去看她。 只是,这个宋福太让人失望了。本是个聪慧的性子却总是爱闯祸,不是偷了谁家的鸡便是摸了别家的狗,生生让宋嬷嬷愁得头发都白了许多。后来更是染了赌瘾,欠了许多的债,被人出手教训的十分凄惨。 方柔芸那段时间的月例几乎全补贴给了林姨娘,是以身上也没多少银钱。后来还是她让宋嬷嬷偷偷的变卖了大部分首饰,这才将那些钱还上,而宋府痛哭流涕的表示自己知道错了,再也不会这般做了。 自那之后,他便真的找了间铺子做学徒,因为聪明机灵会说话,深得掌柜的喜爱。 前段时间宋嬷嬷的脸上全是笑意,还道宋福已经有了喜爱的女子,她要准备彩礼钱了呢。 却没有想到,不过没多少时间,他竟然又故态萌发。 方柔芸冷冷的看着白着一张脸已经哭出来的宋福。沉声道:“你上次也是这般说的,还说过若是再犯,便将手剁了。宋福……你真是让我失望。” 宋福的求饶声便梗在了那儿,他跪在那儿。觉得自己卑微到尘埃里,抵在地上的手便不自觉的扣了扣地面,然后上面便沾满了黑泥。他垂着头,一脸的颓丧,道:“我一开始是赢了的,是他们使诈。否则我也不会欠下那么多钱,而且我也没有借那么多的。” “宋福……”方柔芸提高音量唤了他一声,声音里带着说不出的冷硬。 宋福便低了头不再说话,一副任打任骂的样子。 方柔芸忽而觉得失了十分的力气,她低低的叹息一声,蹲下身子去,抓着他的胳膊想要拉他起身,低低道:“阿福哥哥,以后别再赌了行不行,嬷嬷她还指望着你呢。我……我也许也要指望着你呢。” 一声阿福哥哥让宋福身子一僵,面上闪过一丝不自在。两人虽然甚少见面,可是每次见面她总是笑眯眯的唤他一声阿福哥哥,她自小便长得漂亮,这么唤着他的时候,他便觉得自己是这个世上最幸福的人。她便是连那几个亲哥哥都没有叫的甜蜜呢! 那个时候宋福很期待。期待着见她,期待着她那声阿福哥哥。只是渐渐的长大,他忽而便明了了自己的内心,他好像喜欢上了她。只是两人云泥之别,他怎么配的上她。 她那么美丽那么聪明那么高高在上,而他……不过是个奴婢的儿子。是她高看了才唤他一声阿福哥哥,他怎么当得起。 自卑的种子种下之后,他便几乎再也没有见过她,哪怕是有机会他也不让自己出现在她的面前。 后来,他便慢慢的放纵了自己。 再次见到她。她冷眉看着自己,眸中满满的全是失望,手中的扁担更是打的他直不起腰抬不起头。 他真心的想要改的,他也想要好好的过日子,可是只要想着他欠了她那么些钱。而且他确实是到娶亲的年纪了。若是说之前还有那么一丝不找边际的幻想,可自上次的事情之后,他便真的淡了。 他是那地上的癞蛤蟆,而她是那天上的天鹅,他便是肖想她都觉得是罪过。后来他努力干活想要还钱给她,想要在她面前直起身子,对得起她一声阿福哥哥。还有便是他相中了一个女子,他需要彩礼钱。 只是他的工钱实在是太少,每天累死累活的不过是杯水车薪,是以他才会铤而走险,却再一次陷了进去。 此时他无话可说,匍匐在地上,真正的觉得鼻子酸酸的,心中也是难受的厉害,后悔的泪水便忍不住的一滴滴掉落在地上,口中呐呐的说着对不起。 方柔芸便蹲在地上静静的陪着他,良久之后,宋福直起身子,用袖子抹抹脸上的泪痕,艰难的扯扯嘴角,道:“这次真的是不敢了,我发誓。” 方柔芸便点点头,她虽然不怎么相信他,却也是没有办法的。她抿唇道:“这件事情我不会告诉宋嬷嬷的,你若是再犯……” 宋福便摇了摇头,艰涩的说道:“不了,那些银钱我总有一日会还与你的。” 方柔芸愣了一下,道:“我相信你。” 一时两人便都没在说话。 过了会儿,方柔芸看了看天色道:“走吧,送我回去。” 宋福便沉默的跟在她的身后,忍了许久之后问道:“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没事,嬷嬷说你有喜欢的女子了,是哪家的,今年多大了。” 宋福面上带了几分扭捏道:“是我们东家一个亲戚,她还不知道呢。” “若是人好,咱们便找人去提亲。这种事情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里需要她的同意呢。”方柔芸说完愣了一下,然后嗤了一声。 方柔芸并没有进去,她让宋福去问了一下大小姐和二小姐是否回府,得到的答案是尚未回来。 她面色并不好看,低垂了睫毛,哂笑一声,然后道:“我们两个一起出门的,我总不能一个人回去吧。”她示意宋福先行离开,自己则是找了个隐蔽的地方等待方柔芯的回转。 方柔芯噘着唇一脸不满的看着杜宣淳,道:“不要,我要回去了。” 杜宣淳低低的叹息一声,眸中全是宠爱,他柔声哄道:“乖,待用过午餐之后再回去。这次分别,我们下次不知何时才能像今日这般相见,你难道不会想我。” “可是……”方柔芯脸上全是犹豫,她抿着唇担忧的说道:“姐姐怎么办呢,不知道她有没有回去,回去之后母亲会不会训斥于她。”那日里母亲因为不高兴而将茶盏扔在方柔芸身上这个情景,让她印象实在是深刻,便不由得担心旧事重演。 杜宣淳笑了一声,宽慰道:“她又不是小孩子,自然是会安全的回了方府。既然是回家了,又怎么会被训斥。” “可是那天便是呢。”方柔芯便细细的将那日的事情说了出来。 一抬眸便看到杜宣淳有些阴郁的眼神,她心中一抖,身子便有些僵硬,忍不住的去摸摸他的脸颊,柔声道:“你怎么了?”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杜宣淳只觉得很是生气,他竟然不知道那安平候和崔氏竟然想要将崔北镇和这丫头凑成对。还好崔北镇对这丫头确实是兄妹之情,若是……他真的不敢想。 他现在反而有一丝庆幸,崔北镇和他喜欢的并不是同一个女人,虽然他绝对不会让,只是若是因为女人而影响他们之间的呃感情,这是杜宣淳不想看到的。 只下一妙,他的脸色便愈发的不好看了,现在因为那方柔芸也没多好。 方柔芯不以为意的说道:“说什么呢!” 杜宣淳便瞪她,只看到她懵懂的模样,又不由得嗤笑一声,心中叹道罢了,反正那件事情也不会发生,现在追究也没什么意思,只是…… 他挑眉问道:“你当时是怎么想的,想要嫁给你表哥吗?” 方柔芯点点头道:“嫁给表哥也不错啊!” 看到他脸色忽地一变,她忙笑笑,伸出双手去楼他的脖子道:“我那个时候还不知道人家喜欢你嘛。” 两个人耳鬓厮磨了一上午,方柔芯早已没有一开始的害羞,已然变得坦坦荡荡的。她本就心思纯净,既然喜欢了这个男人,自然不惧于把这话说出来。 杜宣淳便笑出声来,反手紧紧的抱住她,将脸埋在她光洁的颈间,呼吸着她身上的香甜气息,低声道:“我很开心。” 今日是杜宣淳这几年来最开心最快活的一日,他心心念念喜欢的女子终于也将他放在了心上,他忽而便觉得自个的人生都有些圆满了。 方柔芯终是拗不过杜宣淳,两人一起用完午膳,然后又说了许多的悄悄话,待回转的时候已然是快要黄昏时分。 方曦晃着脑袋一脸惬意的往家走,身后的书童抱着他的东西缓缓的坠在后面,一脸的欲哭无泪,要是让老爷知道少爷今儿又逃学了,他一定会被打死的。 只忽而之间,方曦的脚步便有些顿住,眯着眼睛往角落里看去,待仔细分辨之后,他一惊,忙朝那边走去。 书童想要跟上他的脚步,却被他呵斥了一声,只得停在原地。 方柔芸面无表情的坐在那儿,垂眸冷冷的看着自己白皙的双手,脑海中却是一片空白。 她此时却是什么都没有想,但却无端端有一种荒唐可笑的想法。 一天了呢。 她在这儿已然坐了三个时辰,而方柔芯还未回转。 这便是她的好妹妹。 第七十一章 回转 “芸儿。”方柔芸坐在那儿,根本就没有发现方曦的靠近,只呆愣愣的垂眸,唇角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方曦紧紧皱起眉头,心中划过一丝异样,口中却是不耐的开口唤道。 只方柔芸仍然是没甚反应。 方曦又往前走了两步,他一低头便能看到方柔芸黝黑的发顶,上面只有一只金色的蝴蝶发簪摇曳着亮色的光辉。他便伸手去摸摸那只蝴蝶,脸上也挂起了一丝笑意,再没有了之前的不耐烦。 终于,方柔芸抬眸,只是眸中却是有着迷茫,好久之后她好像才认清了站在前面的人,张张嘴巴,唤了一声三哥。 “你怎么在这儿坐着?为什么不回家?伺候的人丫鬟呢?”方曦一跌串的问出了这个问题,其实他最想知道的是她为何是这般的失魂落魄。 方柔芸抿抿唇重又低垂了眉,却不开口说话。 方曦这下有些恼了,恨恨的开口道:“你倒是是怎么回事?” 忽而远处传来马车的声音,方柔芸眸中轻闪,抬眸看去,果然是她们之前出门的时候乘坐的那辆,她便微微勾起了唇角,只那笑意却是有些凉。 方曦也顺着她的眸光看去,只尚未猜到上面坐的是谁,便看到方柔芸突地起身,大步朝马车迎了上去。 他便也只能抬腿跟上。 “姐姐……”方柔芯的声音里有着羞愧和歉意。 方柔芸勾勾唇,未置可否的嗯了一声,便没甚形象的爬上了马车。坐在那里之后她微微闭上双眸,不再看向方柔芯。 方柔芯知道今天是自己做的不对,她不应该不告诉姐姐的情况之下带着她去见杜宣淳,她更不应该只顾着和杜宣淳耳鬓厮磨。而想当然的认为姐姐已经自己回家了。 可是现在,姐姐一个人在这儿等了她这么长时间,她便觉得心中浓浓的充满了后悔和愧疚。 她张张唇,想要开口道歉,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偷偷的觑了一眼方柔芸的神色,上面雾蒙蒙的蒙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她咬唇,白色如玉的牙齿在红菱上留下两个浅浅的印记,狠狠心终是要开口说话,却传来方曦的声音。 确切的是方曦此时已经跳上了马车,他撩开帘子,自然也是感受到了车内诡异的气氛,他有些不解,问道:“芯儿你这是去哪里了?你们两个一起出去的?为何没有一起回来?为什么一个丫鬟都没有带?母亲同意了吗?” 噼里啪啦又是一串问题丢了出来。 方柔芯柔声细气的唤了一声三哥,可是对于这几个问题她却是没办法回答的。她总不能说她是明目张胆的跑出去会男人了吧,她忽而又想到。母亲好像真的不知道哎,回去的时候是不是又要被禁足。 然后她是不是又要好久不能见到他。之前尚未明了自己感情的时候,她并不觉得,可是现在她却是想要时时刻刻的待在他的身边,想要经常见到他,若是……这般想着。她如玉的面上悄悄的爬上了一丝丝红晕。 “方柔芯。”方曦的声音里已经有些不高兴了,这两个丫头今儿是怎么了,怎么一个比一个怪异。若是方柔芸这般也就算了,反正他也习惯了,可是……就连芯儿。 “哎呀,三哥你哪里来的那么多的问题呢,都到家门口了,赶紧回去吧。”方柔芯不安的觑了一眼闭唇不语的方柔芸,却发现她根本就没睁开眼睛,心中懵了一下。 方曦气得去捏她圆滚滚的脸。方柔芯自然是要反抗,方曦本来就不是精细的人儿,如此一闹腾,便将这事抛之脑后。 马车从侧门驶进了外院,她们二人刚刚下马车。便看到周嬷嬷带着几个丫鬟等在了那儿,面色沉沉的皆是不悦。 “周嬷嬷。”方柔芯却好似没看到她的脸色一般,“您怎么在这儿啊?” 方柔芸却是站在那儿没有开口说话,心中却是冷笑了一声,这次不知道崔氏又要怎么罚她。 若是以往周嬷嬷肯定是要笑的,只现在她却沉沉的看了方柔芯一眼,道:“奴婢奉了夫人的命在这儿候着两位小姐。” “母亲……”方柔芯一愣,然后惊疑不定的看向方柔芸。 方曦嗤了一声,道:“是不是这俩丫头闯了祸,惹母亲生气了。”他笑嘻嘻的说完这话,然后伸指戳戳方柔芸的肩膀道:“快,来求求三哥我,我好去给你求情。” 方柔芸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低声道:“不用。” 方曦哽了一下,瞬间有些恼,他恨恨的瞪了她一眼,哼了一声甩袖子走人了。只走到半路上,却仍然是转了弯往崔氏的院子走去。他想虽然她还是一如既往的不可爱,但是他也不能不管她不是,谁叫他是做哥哥的呢。 更可况,不还是有芯儿吗。这不知道这俩丫头到底是犯了什么事情,竟然能够让周嬷嬷在这儿等着请她们。 方柔芯垂头伤气的跟在周嬷嬷的后面,心中快要后悔死了。她只想着母亲不会限制她出门了,哪里还会记得去禀告一声。若是母亲生气问她今儿一日都去了哪里,她该怎么回答呢! 她肯定不能说是去见杜宣淳了,若是那样的话,母亲肯定会特别的生气的。 可是,该找个什么样的理由呢,方柔芯心中慌张,脑中便好似浆糊一般,什么也想不出。如此,她便十分依赖的看向方柔芸,以希望她能够想点办法。可是方柔芸在离她不远的地方,静静的走着,面上没有一丝表情。 姐姐真的生气了,她都不想理我了呢。方柔芯只觉得心中酸酸的,很是难过。 她不想这样,便朝着方柔芸靠近了两步,伸手扯扯她的衣角,小声唤了一声,然后道:“对不起。” 方柔芸心中并不想理她,而且她此时也不怎么想说话,整整一日她未进食未喝水,只傻傻的坐在那儿等着,现在想想真是傻的可以。可是那个时候她就是想要一个结果,想要知道方柔芯到底是有没有一点点在乎她的地方。 可是,方柔芯她即便是再蠢也该是知道她们二人一起出门,若是她一个人回去的话,崔氏会是怎样的生气。 可是她却偏偏这个时候才回转。而且,笼在袖中的手狠狠的握住,尖尖的指甲陷进柔软的掌心,可是她却不觉得疼。她刚刚打量了一番方柔芯,自然是看到了她异于平常的红唇,她并不唇,自然是知道那些代表了什么。 这让她脑中蒙蒙的,混乱无比。 在方柔芯抓住她的时候,她只觉得恶心,猛地甩开她的手,动作幅度太大,便是周嬷嬷都回头看了一眼,眸中带着几分警告。 方柔芯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被甩开的手,心中说不出的委屈和伤心,她抿抿唇,将盈入眼眶的泪水给逼回去,便再也没了什么动作,套拉着脑袋跟着后面,满脑子都是姐姐真的讨厌我了,真的不喜欢我了。 可是为什么这样呢? 杜宣淳明明说过姐姐已经和表哥在一起了啊! 难道是因为她回来的太晚了,让姐姐一个人在外面等了好久。 待她们两个人来到崔氏的院子里是,双双脚步一顿,却原来两人贴身伺候的几个丫鬟此时正跪在那儿,皆是面色惨白摇摇欲坠的样子。 方柔芯轻呼一声,便朝着雅兰她们扑了过去,忙不迭的问道:“你们怎么了,为什么跪着,没事吧。” 一边说着一边便要拉着她起身。 雅兰摇摇头,顶着太阳跪了已经一天的时间,她此时的思绪都有些不太清楚,知道眼前是她们的小姐,却是唇角干裂,喉中滚烫说不出话来。 方柔芯的眼泪便噼里啪啦的落了下来,一颗颗顺着她的面庞滴了下来,她转眸看向周嬷嬷,道:“这是干什么呢?” “两位小姐还是赶快进屋吧。”周嬷嬷眼皮都没抬一下,冷冷的说道。 方柔芯一愣,用袖子擦了擦泪水,便气冲冲的朝主屋走去。 方柔芸便也跟着,抬步间,看到她那几个丫鬟皆是朝她投来了期盼的目光,她抿抿唇,却是一句话也没说。 然后,春兰的眸光便有些黯淡了。为什么她伺候的人是大小姐呢,为什么她一点都不知道疼爱我们呢。 “母亲。”方柔芯进屋,看到崔氏神色不明的坐在那儿,一旁的方曦也是中规中矩的站着,面色不怎么好看。她气哼哼的说道:“你这是做什么啊?为什么要让她们跪着?” 此时她的眸中还有泪水,面上也是干干的,可是站在那儿,却是说不出的好看。 崔氏冷冷的哼了一声,道:“你说呢?” 顿了一下,她接着道:“作为丫鬟连自己的主子去了哪儿都不知道,难道不该受罚吗?” 方柔芯一愣,咬唇道:“我没有和她们说呢。” 崔氏的眸光便放在了刚刚进屋的方柔芸身上,却见她进来之后只低垂着眉眼立在那儿,不请安也不求饶。 她心中便更生气了。 而且,她还认定方柔芯之所以一日不回,便是方柔芸挑唆的。 反正只要是不好的事情,她总是会第一时间放在方柔芸的身上便是了。 第七十二章 训斥 方柔芸自然是感受到了崔氏不虞的眸光,她勾唇露出一抹不甚在意的冷笑。 “你们去哪儿了。”崔氏恼怒的问道。 方柔芯一梗,原本的愤怒和气势瞬间便烟消云散,她抿抿唇,求助的看了眼方柔芸,却发现她仍然是一点表情也无,心中便有些焦急,可越是如此,她越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面上带着几分的踌躇和犹疑。 崔氏看了更是生气,重重的在桌上拍了一下,哼道:“还不快说,整整一日的功夫,既不和我说,丫鬟也不带,到底去了哪里,好,不说也行。” 崔氏凝眉看向周嬷嬷问道:“车夫呢?他是怎么说的。” 完了,方柔芯心中有些慌张。 周嬷嬷低低叹息一声,走至崔氏的身边,将刚刚小丫鬟问来的信息一一告诉了崔氏。崔氏一愣,然后眸光在姐妹二人身上游弋,看的方柔芯的眼皮重重的跳了一下,好半天之后,崔氏抿抿唇,问道:“芸丫头,你说说你们去了哪儿?” 既是问了车夫,自然是知道了她们去了哪儿,也知道了她根本就没有和方柔芯一起回转,现在先来问她,方柔芸挑挑眉,便如实的说了,待崔氏又问道她们去见谁的时候,她便紧抿了唇再不说话。 一旁的方曦听了也是一愣,然后笑了笑道:“母亲用不着这么紧张,芯儿这小丫头惯来是个爱吃爱凑热闹的,定是知道那儿有新鲜事这才巴巴的赶过去的。您又不是不知道她,哪里有什么心思去见什么人呢。小丫头懂个什么。” 崔氏潜在的意思,她们二人却是去同别人私会了,方曦自然是不能相信的,这俩小丫头该多大啊。还没及笄呢,怎么就会和乱七八糟的男人联系在一起呢。 “你给我闭嘴,回去你自己的院子。”崔氏好似刚刚看到方曦一般,喝了一声。 方曦一愣,面色便有些不好看,担忧的看了眼方柔芸和方柔芯。母亲这是真的生气了,难道这俩丫头竟然真的情窦初开了。呃,他表示接受不能啊。 虽然挨了训斥,但方曦一向是个脸皮厚的,他依然笑嘻嘻的说道:“母亲,您可千万别生气啊,生气容易显老。” 崔氏瞪了这个不着四六的儿子一眼,说道:“这儿没你什么事情,还不赶紧回去。” 已经两次驱逐了,方曦也不好在说些什么。便只得离开。心中还在怨念,他明明早早过来了,还请了安,可是刚刚母亲竟然好像根本就不知道他在一样,他的存在感是有多低啊。 临走的时候,他眨眨双眸看了眼站在那儿。低垂着头的两个妹妹,心中仍然觉得她们还和小时候一样,眨眼睛竟然也是可以嫁人了呢。 然后忽而之间,他便悟了,心道他的年纪也是该娶亲了啊。 方曦走了之后,崔氏又是问了一遍,心中真是说不出的生气。她不能想象若是这两人真的偷偷的去和男人会面,若是被人知道了,若是……更可况,那个男人是谁。为什么会姐妹二人一起。 据方柔芯院内的小丫头讲,曾经看到二小姐拿着一方信笺在那儿偷偷的笑。 她只觉得额间突突的跳着,疼的不行。 “说吧,你们去见了谁?” 方柔芯咬咬牙,心一横道:“杜宣淳。” 杜宣淳?三皇子。崔氏一惊,差点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她指着方柔芯的手都在颤抖,喝道:“谁?”她希望自己刚刚听错了。 “三皇子殿下杜宣淳,我喜欢他。”这下方柔芯真真是豁出去了,这么急赤白咧的说完之后,她也觉得有些不妥,面上忽地变得通红。她小心的觑了眼方柔芸的神色,发现她仍然是站在那儿,和之前一样面上无甚表情,无喜无怒。她觉得有些不安又有些尘埃落定,随着这话喊了出来,她的双手紧紧的搅在一起,原本的纠结就全都烟消云散了。 她猛地抬头,眸光中全是坚定,她接着道:“娘,我喜欢三皇子,我今儿去见他了,他说他也喜欢我,等我及笄之后会来我们府里提亲的,您别生气了好不好。” “蠢货。”崔氏气得身子都在颤抖,她指着方柔芯骂道:“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一个蠢货,方柔芯,你是不是没长脑子。杜宣淳是什么身份,你又是什么身份。等你及笄之后娶你……” 她冷冷的笑了一声,道:“淑妃娘娘正在给三皇子相看为了的皇子妃,基本上已经尘埃落定了。也许明儿升上便会颁下赐婚的圣旨,等你及笄之后娶你。他用什么娶,那个时候他已经有正妃了,你嫁过去是什么,是侧妃。说好听些是侧妃,说的难听点便是妾室,是姨娘。” 方柔芯脸色渐渐的有些发白,她摇摇头道:“不会的,他明明说过……” “你闭嘴,口口声声都是他说过,他说过,他说什么你便信什么,猪脑子啊你。”崔氏动气,说的话便愈发的难听。 方柔芯眸中漾着盈盈水光,她咬咬唇倔强的抬眸看向崔氏,一脸的决然道:“我相信他的。” “你……”崔氏只觉得自己脑子一抽抽的,疼的实在是厉害,便是看人也是有些不清楚了。 周嬷嬷看她摇摇欲坠的样子,忙过来扶她,拍着她的背为她顺气,劝慰道:“夫人,您先别生气,有话好好说。小姐她到底是年纪小,不懂得人心的险恶和复杂。而且……这种事情您越是压着便越容易反弹,您该是要好好引导。” 此时屋内只有崔氏、周嬷嬷,方柔芯,方柔芸四人,是以,周嬷嬷说话也随意了许多。 她又恳切的看向方柔芯,对她道:“小姐哎,您看看您把夫人气成了什么样子。您想一想,那三皇子是什么身份呢,老爷虽然是三品大员,但是咱们离着那皇亲国戚实在是差的远呢。” 方柔芯心中也是难受,她不想相信刚刚崔氏说的话,可是那话却好像是魔咒一般时时的在她脑中盘旋。她努力的摇头,暗示自己一定要相信他。她今儿刚刚的明了了自己的感情,刚刚勇敢的坦然的接受了这份感情,刚刚感受到这份感情带给她的美好和甜蜜。 她不能对她们的这份感情产生质疑,这样对她对杜宣淳都是一种侮辱。 可是,越是这样,她便越是觉得心中慌乱。 崔氏看她油盐不进的样子,心中的火焰便一阵阵的往上涌,她看到一旁淡然而立好似不存在,对这个情景漠不关心的方柔芸喝道:“你是芯儿的姐姐,你眼睁睁的看着她陷进去,看着她上了那个男人的当,你为什么不阻止。” 崔氏之前还想着要对方柔芸好些,可只要看到她这个样子,崔氏便总是沉不住气。 她实在是太厌恶方柔芸的存在了,是她的存在一直在提醒自己当年是多么的愚蠢。 那个相信男人的会有忠贞和爱情的她是多么的愚蠢。 方柔芸抬眸,面上无甚表情,眸中也是平静无波,便是声音也是一板一眼的没什么起伏,她道:“我不知道。” 看到崔氏又想说话,她便瞥了一眼看向自己的方柔芯,道:“若是母亲不信,你可以问芯儿,我并不知道今儿所见的是何人。也不知道她们二人之间是如何走到这一步的。在见到三皇子之后,我也是劝过的,只是……” 她勾勾唇,露出一抹讽刺的笑意,便让那种美丽无双的脸上显得有些刻薄,她接着道:“三皇子将我赶了出来,我一个人在街上徘徊了很久,只却是不敢独自回来的。没有办法,我只能在府门外面等着芯儿。三哥也是见到过我的,若是我知道芯儿和三皇子之间是这样的,肯定是要劝慰的。” 顿了顿,她又道:“想来却也是我们做的不好,上次在四皇子府上的时候,芯儿落水,三皇子表现的那么紧张,那个时候她们便已经互相歆慕了吧。也许母亲的消息并不准确呢,若是我们府上出了个皇子妃,这对父亲对大哥他们的仕途都是好的。母亲又何必阻止呢。” 说完这话,她便觉得崔氏看着自己的眸光更是冷了,中间夹杂着滔天的怒意。只她却是直直的看着她,面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这抹笑意在崔氏的眼中却是讽刺无比的,且不说杜宣淳是否会迎娶芯儿为正妃,便说以芯儿的性子,根本就不适合,仕途? 崔氏冷冷的哼了一声,道:“既是有了你这个皇上相中的女儿,方府没必要在用另一个去换劳什子的仕途。” 方柔芸面色一变,狠狠的咬了一下唇。 方柔芯眨眨双眸,不解的看向面色僵硬的方柔芸,什么事皇上相中的女儿,什么意思啊!姐姐她不是和崔家表哥在一起了吗? 为什么母亲会这般说。 她虽然很想问,只是崔氏哪里肯给她机会,继续说道:“从现在开始你给我乖乖的待在自己的房中哪里都不能去。” “我会尽快的将你的亲事定下。” “这件事情你以后莫要在想。” 方柔芯便如遭雷击,愣在了那儿。 第七十三章 突兀 “我不要,娘亲,我不会嫁给其他的男人的。”方柔芯泪眼婆娑的看着崔氏,面上带着说不出的难过和委屈。 崔氏冷冷的哼了一声,对周嬷嬷道:“将小姐带到房间关起来。至于那几个伺候的丫鬟,我饶她们这一次,若是还有下次,统统发卖出去。” 周嬷嬷应了一声是,然后唤了两个身强力壮的仆妇进来,这是要将方柔芯强行的给带走。 方柔芯自然是不肯的,她一边挣扎,眼泪扑索索的往下掉,一边对着崔氏哭道:“娘亲,您不能这样的。” 崔氏对她实在是失望至极,是以并没有看她一眼,只摆摆手,让人将她拉出去。 待出了门,方柔芸口中还在含含糊糊的含着崔氏,周嬷嬷跟在一旁叹息的说道:“小姐您也别怨夫人,她这全都是为了你好。若真的是不管你,让你入了那三皇子的门,之后不知道会遭什么罪呢。索性您现在还小,他也不能强硬的怎样。” 哎,周嬷嬷心中叹道,真真是未曾想过的孽缘啊。 待人离开之后,崔氏便将眸光转向重新又沉寂下来的方柔芸,嗤的冷哼了一声,道:“我知道你恨我,但是……你不该怂恿芯儿去做那样的事情。” 方柔芸只觉得心中好笑,这般想着,她便抬眸去看,眸中自然是带着几分讥诮之意,她反唇道:“不管您信不信,我之前并不知道这件事情。” 崔氏也不反驳,直直的看着她的双眸。忽而勾唇笑了笑,道:“听说你和你那林家表哥相互喜欢。” 方柔芸一愣,道:“不知道母亲从哪里听来的莫须有的事情。” 崔氏点点头,倒也不再接着说下去。而是道:“我想你父亲定然也是同你说过了,明年开春,你便会入宫选秀。这对你对我们方府来说都是难得的机会,若是入了圣上的眼,便是那泼天的富贵和权势。是以,你也该明白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这段时间你也好好的待在房中反省一番。静静心将女戒好好的抄上几遍,多多领悟一些做人,尤其是作为一个女人应该遵循的道理,明白吗?” 方柔芸讥诮的一笑,果然又是禁足吗?最近一段时间,她好像基本上都是被禁在自己的院子里。她勾勾唇,崔氏禁得住自己,禁得住她那个宝贝侄子吗! 是以,方柔芸也不说什么,只沉默的点点头。崔氏揉揉自己仍在发疼的眉间,摆摆手,表示不想在看到她。方柔芸便象征性的行了礼,便转身离开了,离开的时候,她看到春来带着几个丫鬟唇色惨白。面色蜡黄的站在外面等着自己,眸中带着说不出的怨怪。 方柔芸淡淡的看过去,发现她们皆是低了头不敢再看向自己,便什么都没说兀自朝前方走去。 春兰只觉得脑中一阵阵眩晕,脚步都有些漂浮,若不是和身旁的一个丫鬟相互扶持,她却是要摔倒下去。只是此刻她的心中却是忐忑不安的,大小姐和二小姐双双不再,崔氏气得发火。无奈之下,她只能讲出大小姐和林家少爷之间的暧、昧。只此时看到方柔芸她才想起那日她口中的威胁。心中便很是害怕。而且,这些时日她总是会想起林家少爷看自己的眼神。 那样的眼神让她有些心悸,有些迷茫和欢喜,更多的却是不确定。她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会用如此柔情的眸光盯着自己。好似她是他最重要的人。他不是喜欢大小姐吗,可即便如此,仍不能阻止她每次想起他时的心跳加快和面红耳赤。 是以,说完之后她便后悔了,不禁怕大小姐的报复,还怕他的失望。 方柔芸其实根本就没有将春兰当回事,她此时脑中一直在想着方柔芯说的那些话,果然如她想的那般吗,两个人已经确定了彼此的感情。只是想起崔氏说的许是明日便会有圣旨颁下,杜宣淳便要娶正妃了。 只是不知是哪家的小姐。 方柔芸抿抿唇,心中暗暗的将自己唾弃了一声,无论是谁都和自己没甚关系不是嘛。 宋嬷嬷并没有受到什么惩罚,她此时正焦急的等在院子里,而让方柔芸有些意外的是,林姨娘竟然也在。她此时心中疲累,浑身无力,并不想去应付于她,因此便只淡淡的看了她一眼,算是打了招呼,然后便朝屋内走去。 她很累,不仅仅是身体上还有心上。 只林姨娘哪里肯放过她,看到自己被她无事了,心中便涌上怒火,只很快的便被她压下去,她想起老爷昨儿晚上透漏的话,心中又是惊又是喜。惊得是这丫头竟然是被皇上钦点的入宫伴驾,以后定是会封妃的。喜的是,这丫头是她亲生的,虽然自己一向是对她不管不问,但这丫头却也是个好的,想来应该是会提携一番昼儿。 因此她虽然恼怒,却硬是将那股怒火狠狠的压了下去,一脸笑意的随着方柔芸的步伐来到了寝房内。 宋嬷嬷在后面看的直摇头,但很快的她面上又是一副担忧的模样。看夫人今儿那般的生气也不知道小姐会受到什么惩罚。她心中叹息,为什么总是不能平静的好好过日子呢。 而且林姨娘这般……想来应该也是知道小姐入宫的事情了。只这件事情小姐哪里肯做,若是……不知道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但旋即想想,这方府确实没有几个真心对待小姐的,即便是招来祸患,她也不会对那些人有什么同情。 至于她自己,宋嬷嬷此时并未将自己的安危考虑进来即便是会危机到她的生命,她将方柔芸当做亲生女儿,自然也是愿意为了她去死的。 林姨娘笑嘻嘻的看着方柔芸外衫也没脱,就那么直挺挺的横躺在床上,一只手捂着眼睛,竟然是恨疲累的模样。她忙走过去,行动间带着一股香风,娇滴滴的开口道:“你这丫头今儿到底是去哪里了,惹得那崔氏如此生气。她有没有把你怎样,有没有骂你?” 她哼了一声,道:“若是她敢欺负你,你便同娘说,娘去给你讨回公道。” 方柔芸愣了一下,放下手抬眸看向林姨娘,却见她竟是满脸的笑意,眸中的温情让人看着如沐春风。除了来要钱,她从未对自己露出这样的表情。她抿抿唇,眸中有些黯淡,道:“这个月的月例在那边那个小盒子里,你自己去拿吧,我很累了,想要休息。” 林姨娘僵了一下,捂着帕子嗤嗤的笑了两声,眉间带了几分嗔意,她走上前坐到床边,伸出手揉揉方柔芸蹙着的眉间,笑道:“我哪里是来给你要钱的呢,真是的,娘在你心中便是这样的吗?” 林姨娘其实很会演戏,若不是这样,当年的呃崔氏也不会被她清纯可人的形象所蒙蔽。只是若不是遇上对她极其有利的事情,她并不想费心的去演便是了。但是现在,她知道其实自己一向对这个女儿不好,而方柔芸对自己也不是很亲近,是以才想着趁着这个机会好好地套套感情。 这般想着,她拍拍自己的双腿,对方柔芸道:“来,趟到娘的推上来,娘给你揉揉。” 她佯装担忧的叹息一声道:“是不是在外面遇到什么事情了,不若为什么会这么累。崔氏是怎么说的,她到底有没有罚你,你道是和娘说呢。要我说你今儿做的也是不对,堂堂的一个大家小姐,一个丫鬟也不带就这么大喇喇的出门。那方柔芯是个野性子,咱可不能跟她学坏。我的女儿可是既长得美又是才华横溢性情柔和的,断断不能学了那野丫头。” 这话说的是那么的亲近不做作,好似这十几年来她们母女一直是这般相处似得。 林姨娘如此突兀的转变却是让方柔芸呆滞在那儿,一双眼眸直直的看着她,不言语也不动作。 林姨娘又是嗔了她一眼,伸着芊指轻轻的点点她的眉间,调笑道:“看傻了。” 她年纪本便不大,有包养得宜,这般一笑竟是说不出的风情。 方柔芸只觉得胸口一动,眸中便有些热热的,她垂了眸,心中竟是说不出的意味,有些伤感又有些欢喜。她知道林姨娘不会无缘无故的这般对她,可即便如此,她依然很渴望。 渴望这从未属于过她的片刻柔情。 她深吸一口气,便如林姨娘所说那般测了身子,将头轻轻的放在她的腿间。 然后一双清凉的手便在她的眉间额角轻轻的揉捏,头顶上响起林姨娘的声音,她笑着问道:“有没有好些,感觉舒服点?” 方柔芸含糊的应了一声,轻轻的合上双眸。心中有着悲哀,又有着说不出的激动。 林姨娘便轻轻一笑,极是骄傲的说道:“那就好,你父亲头疼的时候最喜欢的便是我为她按压了。” 方柔芸没有应声,她不想打破这难得的时刻。 宋嬷嬷进来看到这样的场景,微微一笑,只很快眸中却是带上了一抹担忧。 第七十四章 离开 还有半年的时间,林姨娘倒也知道不应该冒进,是以方柔芸不开口说话,她虽然心中不甚舒服,但面上却是保持着笑意的。 须臾之后,方柔芸便沉沉的睡去。 林姨娘招来宋嬷嬷对她道:“好好的伺候好大小姐。” 宋嬷嬷自然是不会反驳她的,笑着应了一声。上前将林姨娘从方柔芸的身边解救下来,她轻轻的为方柔芸脱下外衣和绣鞋,然后小心的将她挪动了一番之后,在她脑下垫下方枕,最后又给她盖上锦被。心中却思索着,小姐这个时候睡过去,想来又是会错过晚饭,得吩咐小厨房将饭菜一直温着才行呢。 看她这般,林姨娘撇撇嘴,然后道:“我明儿再来看芸儿。”说完便扭着腰婷婷袅袅的离开了。 宋嬷嬷一愣,不知道她为何忽而有如此转变,但多想无益,若是林姨娘真的幡然醒悟,对小姐好一些,想来小姐的日子和心情都会好一些。 一派昏暗之中,崔北镇眸色晦暗的看着呼吸平稳沉沉入睡的方柔芸,良久之后,他终是洒然一笑,伸出手摸摸她柔软的面颊,低低的说道:“真的是如同三皇子说的那般,即便是换成霍云也是可以的,嗯?” 这话说完之后,他又是笑了笑,手指已经抚上她娇嫩的红唇,他轻轻的在上面点了点,然后接着道:“真不知道你这小嘴到底还会说些什么话,但是现在我既然喜欢上了你,而你也回应了我。所以不管以后如何我都不会放开你。哪怕……” 哪怕你根本就不爱我,哪怕你和我在一起不过是为了报复杜宣淳。曾经的自信自负竟然全都消失不见,此时的崔北镇如同世上任何一个陷入情网的男子一般,心中充盈着的全都是不确定和患得患失。 许是感受到异样。方柔芸嘤咛一声,轻轻的睁开了双眸。她的眼中带着初醒的混沌和迷茫,只呆呆的盯着上方。待感受到有什么东西流连在自己的唇上,她才眨眨双眸,算是彻底清醒过来。而那个人,除了崔北镇想来也不会有外人。是以她也并没有感到恐慌。 黑乎乎的,她侧眸也只能看到一个轮廓,想了想,她伸出手握住唇上作怪的那只手,拉下来之后问道:“我已经好多了,你怎么又来了?” “不希望我来?”崔北镇笑笑,表现里没有一丝异样。 方柔芸低低的笑了一声,道:“是啊,你若是一直这般,万一真的被别人撞破了。坏了我的名声该怎么办!” 这话说出来三分玩笑三分认真,剩下的便是有些不确定。 崔北镇顿了一下,道:“暂时不会再来了。” “嗯?”方柔芸疑惑的应了一声,他这是什么意思。这般躺着说话总觉得怪怪的,是以她便撑着胳膊坐起身子,依靠在床头边。 崔北镇笑了笑。便也坐了过去,揽过她的身子,让她靠在自己的怀中,轻声道:“我明儿便会狄城了。” 说完他便静静的等着怀中之人的反映,心中带着淡淡的期待,她会留自己吗? 方柔芸愣了一下,只点点头,然后又想到现在是晚上,也不知道他能不能看到,因此又开口哦了一声。想了想,她又接着道:“祝你一路顺风。” 崔北镇心中有着淡淡的失落,但面上却是微微笑着的,黑暗中的双眸闪着轻柔的光华,他道:“小没良心的丫头。就这么一句话,难道不会舍不得我吗?” 后面一句话他微微低了头,是在她的耳边呢喃着说出来的。 烫热的呼吸喷在耳尖上,方柔芸只觉得心口一热,整个面容都烧了起来。她抿抿唇,有些不自在的动动身子,开口道:“我若是舍不得你会不走吗?” 崔北镇先是没有回答,过了好一会儿之后才低低的吐出两个字,“不会。” 方柔芸便笑了出来,只心中却是凉凉的。 “我很快就会回来的。”他这次之所以回去一是不放心狄城那边的情况,而便是还有杜宣淳交给他的特殊任务,因此他不能不走。但是他并没有忘记过了春,方柔芸便会入宫,再次之前他必须将两人的事情确定下来。 想到这儿他又补了一句,“过年之前我会回来的,然后我们再一起走。” “嗯。”方柔芸低低的应了一声,只觉得心跳一阵快过一阵。 一室静谧。 许久之后,方柔芸才将今儿发生的事情同崔北镇说了,然后道:“母亲说是要给芯儿早早的将亲事定下,我怕……”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完,想来崔北镇也是明白的。 崔氏本来就十分中意于他,而安平候爷也是肯首的,只不过是他直接拒绝了,崔氏也不好在说些什么。若是有时间的话,她也许不会再觊觎着崔北镇,而是好好地给方柔芯物色一本好的亲事。可是她忽而知道了方柔芯和杜宣淳两人之间已然定情,想来应该会再次打崔北镇的主意。 “放心好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他叹了一声道:“三皇子的脾性……算了没什么好说的。” 杜宣淳是个什么样子的性子,崔北镇是知道的很清楚的。一旦是他认定的东西,无论用什么手段他都会弄到手中,更何况那个是他看中的女人呢,是以即便方柔芯订了婚事,哪怕是成了亲,也不能阻止他的。 只是这些都没必要在她的面前讲,他私心里并不想两人相处的时候过多的提到杜宣淳。 “你想要什么礼物,待我回来的时候买给你。”他问道。 方柔芸勾勾唇轻声道:“既然是礼物自然是要你自己想着去买,哪里直接问别人想要什么的。” 崔北镇便笑了笑。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寂静的夜里便响起一阵咕咕的响声,方柔芸面上一红,尴尬的咧咧唇,一边覆上腹部,一边解释道:“我今儿一日未曾进食,我……” “老是这般不吃饭对身子不好。”崔北镇蹙了眉,教训道:“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总是自己的身子最重要。” 方柔芸嗯了一声,算是受教了。 崔北镇摸摸她的脸颊,道:“你乖乖的等一会儿,我去厨房看看有没有什么吃的。” “你小心点。”方柔芸叮嘱道。 崔北镇笑了笑。 没多长时间,崔北镇便端着个托盘又从窗户里跳了进来。 看到已然坐在桌边的方柔芸,心中淡淡的有着说不出的温情。他轻声走过去,将托盘放置在桌上,说道:“这些饭菜都是温热的,你先用着。” 方柔芸有些纠结的鼓着脸坐在那儿,低声道:“黑乎乎的我什么也看不到,再说了,若是明日里丫鬟发现饭菜不见了,而守夜的巧兰又没有经手……” 这些崔北镇并不在意,挑眉道:“待我走的时候将这些东西带走便是,就当是半夜里遭了贼吧。” 方柔芸便淡淡的瞥了他一眼,心道可不就是贼嘛,采花贼。 她这一眼带着几分嗔怪几分笑意,竟是有股说不出的风情。黑夜中崔北镇的视线并不受阻,看到她这般,便觉得心中一热,指尖便跟着动了动。他道:“深更半夜的若是点灯被人看到便不好了,不若我喂你吧。” “反正又不是没喂过。”最后他又画蛇添足的补了一句。 本以为她会拒绝,没曾想方柔芸默了会儿之后,竟是道了一声好的。 崔北镇便笑出声来,坐到她的身边,竟真的开始十分专注的开始了喂饭大业。 期间两人皆是再无言语。 待方柔芸表示自己吃饱了之后,崔北镇起身将她打横抱起,重新安置在床上,然后又摸摸她的额头道:“真的全好了,今儿出门未吹风吧。” 方柔芸已然是知道了他能看得清,摇了摇头,舒服的靠在了那儿。 叹了一声道:“我又被禁足了,还要被发抄女戒。”竟是一副告状的意味。 其实她本不想说这事的,只是看到他这般体贴的模样,她便忍不住的有些委屈,每次只要方柔芯闯了祸,无论她到底有没有参与其中,她总是会遭殃。 其实她早就练就了强健的心脏,对这些禁足禁食早就不甚在意了,可是自从上次他半夜潜入只是因为自己未曾用饭,她便觉得有些委屈有些难过,便忍不住的想要朝着他撒撒娇,希望他能够安慰自己。 她心中低低的笑,难道是因为没有人对自己好,所以明明不爱他,却仍然贪恋着依赖着这份难得的温柔和疼宠吗? 她有些不自在的摸上自己的心口,但很快就释然了,她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巴着崔北镇也不过是要利用他,既是贪恋这份温情,那便好好的享受着吧。 崔北镇摸摸她的发顶,柔声哄劝道:“姑母也许不过是一时气愤,想来也不会禁足很长时间。天儿慢慢的冷了,不出门也是好的,免得再次感染了风寒。” 方柔芸便撇撇唇。 崔北镇知道她对这个答案不满意,但是总不能真的控诉崔氏吧。 他轻笑,将人重新揽入怀中,两人额头相抵,彼此的呼吸渐渐的交融在一起,他道:“你乖乖的等我回来。” 第七十五章 冬日 还有半年的时间,林姨娘倒也知道不应该冒进,是以方柔芸不开口说话,她虽然心中不甚舒服,但面上却是保持着笑意的。 须臾之后,方柔芸便沉沉的睡去。 林姨娘招来宋嬷嬷对她道:“好好的伺候好大小姐。” 宋嬷嬷自然是不会反驳她的,笑着应了一声。上前将林姨娘从方柔芸的身边解救下来,她轻轻的为方柔芸脱下外衣和绣鞋,然后小心的将她挪动了一番之后,在她脑下垫下方枕,最后又给她盖上锦被。心中却思索着,小姐这个时候睡过去,想来又是会错过晚饭,得吩咐小厨房将饭菜一直温着才行呢。 看她这般,林姨娘撇撇嘴,然后道:“我明儿再来看芸儿。”说完便扭着腰婷婷袅袅的离开了。 宋嬷嬷一愣,不知道她为何忽而有如此转变,但多想无益,若是林姨娘真的幡然醒悟,对小姐好一些,想来小姐的日子和心情都会好一些。 一派昏暗之中,崔北镇眸色晦暗的看着呼吸平稳沉沉入睡的方柔芸,良久之后,他终是洒然一笑,伸出手摸摸她柔软的面颊,低低的说道:“真的是如同三皇子说的那般,即便是换成霍云也是可以的,嗯?” 这话说完之后,他又是笑了笑,手指已经抚上她娇嫩的红唇,他轻轻的在上面点了点,然后接着道:“真不知道你这小嘴到底还会说些什么话,但是现在我既然喜欢上了你,而你也回应了我。所以不管以后如何我都不会放开你。哪怕……” 哪怕你根本就不爱我,哪怕你和我在一起不过是为了报复杜宣淳。曾经的自信自负竟然全都消失不见,此时的崔北镇如同世上任何一个陷入情网的男子一般,心中充盈着的全都是不确定和患得患失。 许是感受到异样。方柔芸嘤咛一声,轻轻的睁开了双眸。她的眼中带着初醒的混沌和迷茫,只呆呆的盯着上方。待感受到有什么东西流连在自己的唇上,她才眨眨双眸。算是彻底清醒过来。而那个人,除了崔北镇想来也不会有外人,是以她也并没有感到恐慌。 黑乎乎的,她侧眸也只能看到一个轮廓,想了想,她伸出手握住唇上作怪的那只手,拉下来之后问道:“我已经好多了,你怎么又来了?” “不希望我来?”崔北镇笑笑,表现里没有一丝异样。 方柔芸低低的笑了一声。道:“是啊。你若是一直这般。万一真的被别人撞破了,坏了我的名声该怎么办!” 这话说出来三分玩笑三分认真,剩下的便是有些不确定。 崔北镇顿了一下。道:“暂时不会再来了。” “嗯?”方柔芸疑惑的应了一声,他这是什么意思。这般躺着说话总觉得怪怪的。是以她便撑着胳膊坐起身子,依靠在床头边。 崔北镇笑了笑,便也坐了过去,揽过她的身子,让她靠在自己的怀中,轻声道:“我明儿便会狄城了。” 说完他便静静的等着怀中之人的反映,心中带着淡淡的期待,她会留自己吗? 方柔芸愣了一下,只点点头,然后又想到现在是晚上,也不知道他能不能看到,因此又开口哦了一声,想了想,她又接着道:“祝你一路顺风。” 崔北镇心中有着淡淡的失落,但面上却是微微笑着的,黑暗中的双眸闪着轻柔的光华,他道:“小没良心的丫头,就这么一句话,难道不会舍不得我吗?” 后面一句话他微微低了头,是在她的耳边呢喃着说出来的。 烫热的呼吸喷在耳尖上,方柔芸只觉得心口一热,整个面容都烧了起来。她抿抿唇,有些不自在的动动身子,开口道:“我若是舍不得你会不走吗?” 崔北镇先是没有回答,过了好一会儿之后才低低的吐出两个字,“不会。” 方柔芸便笑了出来,只心中却是凉凉的。 “我很快就会回来的。”他这次之所以回去一是不放心狄城那边的情况,而便是还有杜宣淳交给他的特殊任务,因此他不能不走。但是他并没有忘记过了春,方柔芸便会入宫,再次之前他必须将两人的事情确定下来。 想到这儿他又补了一句,“过年之前我会回来的,然后我们再一起走。” “嗯。”方柔芸低低的应了一声,只觉得心跳一阵快过一阵。 一室静谧。 许久之后,方柔芸才将今儿发生的事情同崔北镇说了,然后道:“母亲说是要给芯儿早早的将亲事定下,我怕……”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完,想来崔北镇也是明白的。 崔氏本来就十分中意于他,而安平候爷也是肯首的,只不过是他直接拒绝了,崔氏也不好在说些什么。若是有时间的话,她也许不会再觊觎着崔北镇,而是好好地给方柔芯物色一本好的亲事。可是她忽而知道了方柔芯和杜宣淳两人之间已然定情,想来应该会再次打崔北镇的主意。 “放心好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他叹了一声道:“三皇子的脾性……算了没什么好说的。” 杜宣淳是个什么样子的性子,崔北镇是知道的很清楚的。一旦是他认定的东西,无论用什么手段他都会弄到手中,更何况那个是他看中的女人呢,是以即便方柔芯订了婚事,哪怕是成了亲,也不能阻止他的。 只是这些都没必要在她的面前讲,他私心里并不想两人相处的时候过多的提到杜宣淳。 “你想要什么礼物,待我回来的时候买给你。”他问道。 方柔芸勾勾唇轻声道:“既然是礼物自然是要你自己想着去买,哪里直接问别人想要什么的。” 崔北镇便笑了笑。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寂静的夜里便响起一阵咕咕的响声,方柔芸面上一红,尴尬的咧咧唇,一边覆上腹部,一边解释道:“我今儿一日未曾进食,我……” “老是这般不吃饭对身子不好。”崔北镇蹙了眉,教训道:“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总是自己的身子最重要。” 方柔芸嗯了一声,算是受教了。 崔北镇摸摸她的脸颊,道:“你乖乖的等一会儿,我去厨房看看有没有什么吃的。” “你小心点。”方柔芸叮嘱道。 崔北镇笑了笑。 没多长时间,崔北镇便端着个托盘又从窗户里跳了进来。 看到已然坐在桌边的方柔芸,心中淡淡的有着说不出的温情。他轻声走过去,将托盘放置在桌上,说道:“这些饭菜都是温热的,你先用着。” 方柔芸有些纠结的鼓着脸坐在那儿,低声道:“黑乎乎的我什么也看不到,再说了,若是明日里丫鬟发现饭菜不见了,而守夜的巧兰又没有经手……” 这些崔北镇并不在意,挑眉道:“待我走的时候将这些东西带走便是,就当是半夜里遭了贼吧。” 方柔芸便淡淡的瞥了他一眼,心道可不就是贼嘛,采花贼。 她这一眼带着几分嗔怪几分笑意,竟是有股说不出的风情。黑夜中崔北镇的视线并不受阻,看到她这般,便觉得心中一热,指尖便跟着动了动。他道:“深更半夜的若是点灯被人看到便不好了,不若我喂你吧。” “反正又不是没喂过。”最后他又画蛇添足的补了一句。 本以为她会拒绝,没曾想方柔芸默了会儿之后,竟是道了一声好的。 崔北镇便笑出声来,坐到她的身边,竟真的开始十分专注的开始了喂饭大业。 期间两人皆是再无言语。 待方柔芸表示自己吃饱了之后,崔北镇起身将她打横抱起,重新安置在床上,然后又摸摸她的额头道:“真的全好了,今儿出门未吹风吧。” 方柔芸已然是知道了他能看得清,摇了摇头,舒服的靠在了那儿。 叹了一声道:“我又被禁足了,还要被发抄女戒。”竟是一副告状的意味。 其实她本不想说这事的,只是看到他这般体贴的模样,她便忍不住的有些委屈,每次只要方柔芯闯了祸,无论她到底有没有参与其中,她总是会遭殃。 其实她早就练就了强健的心脏,对这些禁足禁食早就不甚在意了,可是自从上次他半夜潜入只是因为自己未曾用饭,她便觉得有些委屈有些难过,便忍不住的想要朝着他撒撒娇,希望他能够安慰自己。 她心中低低的笑,难道是因为没有人对自己好,所以明明不爱他,却仍然贪恋着依赖着这份难得的温柔和疼宠吗? 她有些不自在的摸上自己的心口,但很快就释然了,她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巴着崔北镇也不过是要利用他,既是贪恋这份温情,那便好好的享受着吧。 崔北镇摸摸她的发顶,柔声哄劝道:“姑母也许不过是一时气愤,想来也不会禁足很长时间。天儿慢慢的冷了,不出门也是好的,免得再次感染了风寒。” 方柔芸便撇撇唇。 崔北镇知道她对这个答案不满意,但是总不能真的控诉崔氏吧。 他轻笑,将人重新揽入怀中,两人额头相抵,彼此的呼吸渐渐的交融在一起,他道:“你乖乖的等我回来。” 第七十六章 还有半年的时间,林姨娘倒也知道不应该冒进,是以方柔芸不开口说话,她虽然心中不甚舒服,但面上却是保持着笑意的。 须臾之后,方柔芸便沉沉的睡去。 林姨娘招来宋嬷嬷对她道:“好好的伺候好大小姐。” 宋嬷嬷自然是不会反驳她的,笑着应了一声。上前将林姨娘从方柔芸的身边解救下来,她轻轻的为方柔芸脱下外衣和绣鞋,然后小心的将她挪动了一番之后,在她脑下垫下方枕,最后又给她盖上锦被。心中却思索着,小姐这个时候睡过去,想来又是会错过晚饭,得吩咐小厨房将饭菜一直温着才行呢。 看她这般,林姨娘撇撇嘴,然后道:“我明儿再来看芸儿。”说完便扭着腰婷婷袅袅的离开了。 宋嬷嬷一愣,不知道她为何忽而有如此转变,但多想无益,若是林姨娘真的幡然醒悟,对小姐好一些,想来小姐的日子和心情都会好一些。 一派昏暗之中,崔北镇眸色晦暗的看着呼吸平稳沉沉入睡的方柔芸,良久之后,他终是洒然一笑,伸出手摸摸她柔软的面颊,低低的说道:“真的是如同三皇子说的那般,即便是换成霍云也是可以的,嗯?” 这话说完之后,他又是笑了笑,手指已经抚上她娇嫩的红唇,他轻轻的在上面点了点,然后接着道:“真不知道你这小嘴到底还会说些什么话,但是现在我既然喜欢上了你,而你也回应了我。所以不管以后如何我都不会放开你。哪怕……” 哪怕你根本就不爱我,哪怕你和我在一起不过是为了报复杜宣淳。曾经的自信自负竟然全都消失不见,此时的崔北镇如同世上任何一个陷入情网的男子一般,心中充盈着的全都是不确定和患得患失。 许是感受到异样。方柔芸嘤咛一声,轻轻的睁开了双眸。她的眼中带着初醒的混沌和迷茫,只呆呆的盯着上方。待感受到有什么东西流连在自己的唇上,她才眨眨双眸。算是彻底清醒过来。而那个人,除了崔北镇想来也不会有外人,是以她也并没有感到恐慌。 黑乎乎的,她侧眸也只能看到一个轮廓,想了想,她伸出手握住唇上作怪的那只手,拉下来之后问道:“我已经好多了,你怎么又来了?” “不希望我来?”崔北镇笑笑,表现里没有一丝异样。 方柔芸低低的笑了一声。道:“是啊。你若是一直这般。万一真的被别人撞破了,坏了我的名声该怎么办!” 这话说出来三分玩笑三分认真,剩下的便是有些不确定。 崔北镇顿了一下。道:“暂时不会再来了。” “嗯?”方柔芸疑惑的应了一声,他这是什么意思。这般躺着说话总觉得怪怪的。是以她便撑着胳膊坐起身子,依靠在床头边。 崔北镇笑了笑,便也坐了过去,揽过她的身子,让她靠在自己的怀中,轻声道:“我明儿便会狄城了。” 说完他便静静的等着怀中之人的反映,心中带着淡淡的期待,她会留自己吗? 方柔芸愣了一下,只点点头,然后又想到现在是晚上,也不知道他能不能看到,因此又开口哦了一声,想了想,她又接着道:“祝你一路顺风。” 崔北镇心中有着淡淡的失落,但面上却是微微笑着的,黑暗中的双眸闪着轻柔的光华,他道:“小没良心的丫头,就这么一句话,难道不会舍不得我吗?” 后面一句话他微微低了头,是在她的耳边呢喃着说出来的。 烫热的呼吸喷在耳尖上,方柔芸只觉得心口一热,整个面容都烧了起来。她抿抿唇,有些不自在的动动身子,开口道:“我若是舍不得你会不走吗?” 崔北镇先是没有回答,过了好一会儿之后才低低的吐出两个字,“不会。” 方柔芸便笑了出来,只心中却是凉凉的。 “我很快就会回来的。”他这次之所以回去一是不放心狄城那边的情况,而便是还有杜宣淳交给他的特殊任务,因此他不能不走。但是他并没有忘记过了春,方柔芸便会入宫,再次之前他必须将两人的事情确定下来。 想到这儿他又补了一句,“过年之前我会回来的,然后我们再一起走。” “嗯。”方柔芸低低的应了一声,只觉得心跳一阵快过一阵。 一室静谧。 许久之后,方柔芸才将今儿发生的事情同崔北镇说了,然后道:“母亲说是要给芯儿早早的将亲事定下,我怕……”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完,想来崔北镇也是明白的。 崔氏本来就十分中意于他,而安平候爷也是肯首的,只不过是他直接拒绝了,崔氏也不好在说些什么。若是有时间的话,她也许不会再觊觎着崔北镇,而是好好地给方柔芯物色一本好的亲事。可是她忽而知道了方柔芯和杜宣淳两人之间已然定情,想来应该会再次打崔北镇的主意。 “放心好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他叹了一声道:“三皇子的脾性……算了没什么好说的。” 杜宣淳是个什么样子的性子,崔北镇是知道的很清楚的。一旦是他认定的东西,无论用什么手段他都会弄到手中,更何况那个是他看中的女人呢,是以即便方柔芯订了婚事,哪怕是成了亲,也不能阻止他的。 只是这些都没必要在她的面前讲,他私心里并不想两人相处的时候过多的提到杜宣淳。 “你想要什么礼物,待我回来的时候买给你。”他问道。 方柔芸勾勾唇轻声道:“既然是礼物自然是要你自己想着去买,哪里直接问别人想要什么的。” 崔北镇便笑了笑。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寂静的夜里便响起一阵咕咕的响声,方柔芸面上一红,尴尬的咧咧唇,一边覆上腹部,一边解释道:“我今儿一日未曾进食,我……” “老是这般不吃饭对身子不好。”崔北镇蹙了眉,教训道:“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总是自己的身子最重要。” 方柔芸嗯了一声,算是受教了。 崔北镇摸摸她的脸颊,道:“你乖乖的等一会儿,我去厨房看看有没有什么吃的。” “你小心点。”方柔芸叮嘱道。 崔北镇笑了笑。 没多长时间,崔北镇便端着个托盘又从窗户里跳了进来。 看到已然坐在桌边的方柔芸,心中淡淡的有着说不出的温情。他轻声走过去,将托盘放置在桌上,说道:“这些饭菜都是温热的,你先用着。” 方柔芸有些纠结的鼓着脸坐在那儿,低声道:“黑乎乎的我什么也看不到,再说了,若是明日里丫鬟发现饭菜不见了,而守夜的巧兰又没有经手……” 这些崔北镇并不在意,挑眉道:“待我走的时候将这些东西带走便是,就当是半夜里遭了贼吧。” 方柔芸便淡淡的瞥了他一眼,心道可不就是贼嘛,采花贼。 她这一眼带着几分嗔怪几分笑意,竟是有股说不出的风情。黑夜中崔北镇的视线并不受阻,看到她这般,便觉得心中一热,指尖便跟着动了动。他道:“深更半夜的若是点灯被人看到便不好了,不若我喂你吧。” “反正又不是没喂过。”最后他又画蛇添足的补了一句。 本以为她会拒绝,没曾想方柔芸默了会儿之后,竟是道了一声好的。 崔北镇便笑出声来,坐到她的身边,竟真的开始十分专注的开始了喂饭大业。 期间两人皆是再无言语。 待方柔芸表示自己吃饱了之后,崔北镇起身将她打横抱起,重新安置在床上,然后又摸摸她的额头道:“真的全好了,今儿出门未吹风吧。” 方柔芸已然是知道了他能看得清,摇了摇头,舒服的靠在了那儿。 叹了一声道:“我又被禁足了,还要被发抄女戒。”竟是一副告状的意味。 其实她本不想说这事的,只是看到他这般体贴的模样,她便忍不住的有些委屈,每次只要方柔芯闯了祸,无论她到底有没有参与其中,她总是会遭殃。 其实她早就练就了强健的心脏,对这些禁足禁食早就不甚在意了,可是自从上次他半夜潜入只是因为自己未曾用饭,她便觉得有些委屈有些难过,便忍不住的想要朝着他撒撒娇,希望他能够安慰自己。 她心中低低的笑,难道是因为没有人对自己好,所以明明不爱他,却仍然贪恋着依赖着这份难得的温柔和疼宠吗? 她有些不自在的摸上自己的心口,但很快就释然了,她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巴着崔北镇也不过是要利用他,既是贪恋这份温情,那便好好的享受着吧。 崔北镇摸摸她的发顶,柔声哄劝道:“姑母也许不过是一时气愤,想来也不会禁足很长时间。天儿慢慢的冷了,不出门也是好的,免得再次感染了风寒。” 方柔芸便撇撇唇。 崔北镇知道她对这个答案不满意,但是总不能真的控诉崔氏吧。 他轻笑,将人重新揽入怀中,两人额头相抵,彼此的呼吸渐渐的交融在一起,他道:“你乖乖的等我回来。” 第七十七章 混乱 雨兰那几个丫鬟全都只能在外间里伺候着,而整日里看着她的便是从崔氏那儿过来的雅兰和崔嬷嬷二人。 她窝在那儿,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许是因为太热,小小的脸蛋上面红彤彤的,却是没什么神采,不像是往日里,总是笑嘻嘻的一副天真烂漫的样子,此时的她面上是带着淡淡的愁绪的。 这样的方柔芯是从未出现过的,是以,周嬷嬷看着也有些神奇,竟是觉得这小姐竟是一夜之间便长大了一般。 往日无忧无虑的小女孩有了自己喜欢的男人,便也懂得了什么叫做烦恼和忧愁。 但不管她是怎样的萎靡不振,周嬷嬷依然坚持崔氏的命令,将她守得死死的,免得一不小心便被她偷偷的跑出去,并且时不时的要给这丫头洗洗脑。 就像现在,周嬷嬷用十分浅显的言语正在给方柔芯讲诉着齐大非偶的道理,她说的天花乱坠好似自己亲身经历一般,可方柔芯却是双眼无神的盯着一个地方,竟是神游天外去了。 周嬷嬷十分的无奈,心道也不知这小姐到底随了谁的性子,竟是又臭又硬。 正着急之间,崔氏带着几个丫鬟走了进来,周嬷嬷忙迎了上去,关切的问道:“今儿这般的冷,夫人怎地过来了?” 虽然说早已是不再下雪,可是这天确实愈发的冷了,只要走出去,那嗖嗖的冷风竟是吹得人连眼睛都睁不开。 崔氏摇摇头,叹道:“我总归是放心不下这丫头。” 待看到她这幅样子之后,崔氏又生气又伤心。最终轻轻的坐在了方柔芯的身边,叹息一声摸摸她的脑袋,道:“傻孩子,娘这全都是为了你好。” 咬咬牙狠狠心。她终是开口道:“昨儿下雪的时候宫中已然传出了圣旨,现在人人都在谈论的便是三皇子将在年前迎娶安国公府的三姑娘。我的傻孩子,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方柔芯猛地抬眸,终于是从神游中清醒过来。她满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崔氏问道:“娘,你刚才说些什么?” 崔氏狠心又将刚才的话说了一遍,这件事情早已是传的人尽皆知。她早晚有一日都会知道,虽然会伤心难过,但是早早的断了念想也未尝不可。 听了之后,方柔芯顿了很长时间,然后便虚弱的笑了笑,不怎么相信的道:“不会的,这是不可能的。” 崔氏瞪她。道:“你以为我会拿这件事情骗你。三皇子迎娶安慧。日子便定在腊月十八,钦天监选的今年最好的黄道吉日。”说完,她冷笑了一声。 方柔芯便抿紧了唇。闭上了双眸,一副我就是不相信的样子。气得崔氏很不得根本就没生这个蠢丫头,但到底仍然是心疼她的,最后叹息一声,道:“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说完便有风风火火的离开了,因为生气,便是连披风都忘记了披上。 崔氏走了,方柔芯便将锦被高高的拉起,盖住了脸,黑暗中有泪水一丝丝的滑落。她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一遍遍的告诉自己这不是真的。可是……哪怕母亲再不愿意,她也是不会骗自己的。 想到几日前的甜蜜场景,想到他口口声声说会等明年自己及笄,方柔芯只觉得胸口一阵阵的钝痛,她好想走到他的面前问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为什么要骗自己,可是她也知道,母亲是不会让她出门的。 娇俏美丽的女孩儿方方明白爱情的滋味,便被它狠狠的伤了心。 周嬷嬷看着锦被下面一耸一耸的小身子,无声的叹息一口。 总会过去的。 “嘶……”方柔芸吸了一口气,愣愣的看着手上冒出来的血珠,竟是有些恍然不知所以。 宋嬷嬷忙拿手帕为她擦拭干净,道:“我本不想同你说的,只是……” 杜宣淳要成亲了? 他要成亲了? 方柔芸哪里还听得下去宋嬷嬷在说些什么,满脑子都是这句话,晃得她有些眩晕。 良久之后,她抿抿唇,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低低的道:“同我有何关系呢!” 宋嬷嬷便以为她早早想开了,面上有些高兴,道:“是啊,这些和小姐都没什么关系。现下小姐最紧要的事情便是好好的生活,等着表少爷回来。” 方柔芸便笑笑,只面上却是没有一丝娇羞的。 两人说话间,林姨娘便笑嘻嘻的走了进来。 方柔芸虽然被禁足,却禁不住林姨娘的热情。这几日她几乎天天的往方柔芸的院子里跑,无论是刮风还是下雪,每天必来报道。 对此,宋嬷嬷是十分欣喜且乐见其成的,她笑着像林姨娘请了安,然后便退在了一旁,嬷嬷的站在那儿。 方柔芸勾勾唇,也是露出了一个笑容,只是却没有说些什么。 林姨娘笑着拉着方柔芸的手道:“你看看你,若是无事便好好的歇着,莫要再绣这些无用的东西了,没得让手都粗糙了。你这房里的下人都是干什么的,一个个不中用的东西。” 方柔芸抿唇道:“和她们没有关系,我喜欢绣这些。” 顿了顿,她接着道:“这是我唯一喜欢的东西了。”眸中带着淡淡的怅然。 方柔芸这般说,林姨娘便不再说些什么,却依然牵着她的手说些打趣的话儿。 这样的林姨娘,方柔芸从来没有见过,虽然明知道她转变的如此突兀,但她仍然是觉得心中有淡淡的欢喜,因着这般,这禁足的日子,她竟然不觉得那么难过了。 只两人尚未说了多长时间,外面便来了个步履匆匆的丫鬟,连礼都未行,便覆在林姨娘耳边说了两句话,然后便看到本来娇笑着的林姨娘瞬间变得有些狰狞,方柔芸一顿,有些不明所以。 林姨娘咬牙,忽地站起身狠狠的唾了一口,竟是一句话交代的话也没有急匆匆的便走了。 方柔芸愣了一下,忙对宋嬷嬷道:“嬷嬷,你快跟上,看看到底是怎么了?” 宋嬷嬷应了一声,忙急匆匆的跟了出去。 突如其来的圣旨打了个杜宣淳措手不及,他一直知道母妃在忙碌着为他选妻的事情,只他想着只要自己不松口,母妃便也是无可奈何的。但他万万没想到,母亲竟然根本不顾他的意愿,去父皇那儿求了圣旨。 此时他沉着脸坐在淑妃的宫中,面色十分的不虞。 淑妃被他这幅样子气得面色通红,恨恨的瞪着他道:“总之这件事没有回旋的余地,那安家的丫头你非娶不可。” “我不会娶的。”杜宣淳开口,语气十分的坚定。 淑妃指着他厉声道:“你个混账东西,你为了个女人便这么和我说话,嗯?你不娶,你有什么资格不娶?你想想我在这宫中过的是什么日子,想想六年前你的遭遇,再想一想你这六年的时间经历了多少事情,你不娶,啊?那个小丫头她有什么,她能给你什么助力?你以为那安家小姐便是随随便便的给你定下的,你知不知道我费了多少心。你和我说你不娶。” 淑妃激动大声喝道。 “母妃。”沉默良久,杜宣淳叹息一声道:“我不需要外戚的助力。” 淑妃便哼了一声,道:“若是之前呢,没遇到那小丫头之前,你需要吗?” 杜宣淳便抿了唇不再说话。 淑妃缓缓的吸了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低声道:“母妃知道你的心思,但是那个小丫头真的不适合。她可以做个被保护好的花朵,却永远做不到和你并肩战斗。你为什么喜欢这样的女孩,母妃也知道,无非是在这宫中见惯了勾心斗角心肠毒辣的女人,可是在这儿若是不心狠一些,哪个能够活的下去。你想一想,将来若是有那么一天……她站在那最高位置上,经的住那么多的明枪暗箭吗?所以,你真的需要一个女人,挡在前面,哪怕是为了那个小丫头,你也需要一个聪明的女人做妻子,明白吗?” 前面若是因为生气而口不择言的话,后面却真的是淑妃的肺腑之言。 方柔芯那个女孩太单纯,单纯到根本不适合这钩心的争斗。这样如同冰晶一样干净的女孩子,淑妃也是喜欢羡慕的,可那也仅仅是有些喜欢,不足以动摇她一直以来的坚持。 她想了想又接着道:“母妃知道你喜欢她,可是你越是喜欢便将小丫头暴漏在别人的眼光中。因为你离开了太长的时间,所以大家都认为你在这京里根基不稳。若是……你觉得她真的受得住吗?若是你实在等不及,待明年那小丫头及笄,母亲便向你父皇请旨,让她以侧妃的名义入门,如何?” 杜宣淳闭上双眸,脑中便浮现了方柔芯娇俏红润的脸蛋,她娇滴滴俏生生的对自己说她也喜欢自己,那个时候的杜宣淳是从未有过的狂喜。 若是她知道…… 他根本不敢想象,可是他也知道母妃说的这些话全都是对的。 她那么单纯根本不适合,她甚至于根本分不清别人是否是真心的对她。 胸口好似被火灼烧一般,阵阵的翻滚着,良久之后,杜宣淳睁开双眸,里面有痛苦有无奈。 他道:“我知道该如何办了,母妃。” 第七十八章 愁绪 宋嬷嬷摇摇头,紧紧握住了方柔芸的双手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能说些什么呢,现在安慰的哄劝的话在小姐那儿都是那么的软绵绵的毫无作用。而小姐……她叹息,这么一次又一次的希望着然后再失望,怕是早晚有一日都会死心的吧。 只无论林姨娘如何,方牧却是不肯见她,是以第二日的纳妾事宜如期进行。 纳妾本就不是一件上的台面的事情,因此根本用不着操办什么。只晨起的时候,秀娘在正厅之内向崔氏磕了头敬了茶,便也算是完成了。 崔氏稍稍抿了一口,象征性的说了两句勉励的话,然后便赏了秀娘一对玉镯一只金钏,秀娘自然又是一番感恩戴德。 林姨娘双手绞着帕子,满目愤恨的盯着娇俏可人,满面喜气的秀娘,只觉得心中的火气蹭蹭的往上窜,让她恨不得直接上去揭了那小狐狸的皮。只是,她也不是一贯的没脑子,知道自己现在落了弱势,若是在这般无理取闹,老爷便真的是不会理她了。 但若是让她忍着当真是不符合她一贯的风格,因此仍然是不阴不阳指桑骂槐的刺了那秀娘几句,秀娘眼泪汪汪无比委屈的看了眼崔氏,然后又十分娇弱的朝着林姨娘蹲身见礼,希望她大人有大量莫要和自己一般见识。 林姨娘却是冷冷的哼了一声,抬起头无比骄傲的扭着腰臀离开了。 待她走了之后,秀娘便收了面上的委屈,淡笑着朝着崔氏又是行了一礼。 崔氏点点头。挑眉道:“这几日老爷很是看紧于你,我也忘记问了,你可是真的怀有身孕了?” 秀娘笑了笑,道:“大夫说有那便是有了。不过……早晚都会没的。” 崔氏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便点点头,道:“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自知道秀娘有了身孕之后。崔氏便已经命人给她收拾了一方院落并配置了丫鬟若干。 秀娘恭敬的行了礼,然后便离开了。 待她走了之后,一旁伺候的周嬷嬷道:“没曾想这秀娘竟然是个如此心狠且有心计的。” 看她的意思竟然是想要用腹中的孩子将那林姨娘拉下马来,只是不知道到了最后会不会反咬一口。 崔氏也是想到了这一处上,只很快她便摇摇头,道:“走吧,去看看芯儿。至于她……走一步看一步吧。” 周嬷嬷便扶了她的手,两人朝方柔芯的院子里走去。 自那日知道杜宣淳订婚之后,她虽然是不吵不闹。可是整个人却是不言不语。看起来木木呆呆的。竟是没有了往日里的活泼精力。为此,崔氏虽然心中担忧着急,却也是无可奈何。只盼着经过了这事,她能够长长心。莫要再这么单纯无知的生活下去。 不然的话以后的苦便有的吃了。 她此时从来没有如此后悔自己将芯儿保护的太好了,没有让她经历一点点的腌臜事情,以至于成了这副局面。 这几日她几乎将京城里门户相当或者低了许多的家中的公子们全都是考虑了遍,但是不管哪一家都或多或少的有这样那样的问题,她总是不放心将芯儿许给那样的人家。 想来想去,仍然只有崔北镇合了她的心意。只是……崔北镇走的时候来家里辞行了,笑嘻嘻的说过不了几日定是会回来的,然后和他们家一起过新年。前两日她抽空又去拜访了一下老爷子,顺带着提出了这件事情。老爷子依然是万分的愿意,却倒不管怎样也要顾忌两个孩子的心意。 两个孩子的心意……崔氏极其无奈,若是两个孩子真的彼此有意的话,她就没有现在烦闷了。 方柔芯神情恹恹的坐在桌前,有一下没一下的摆弄着手中的小玩意,这些都是方曦这两日里送过来讨她开心的,只是她却是一点都不感兴趣,总觉得无趣的很。看到崔氏并着周嬷嬷进来,她也只是撩撩眼皮,低低的唤了一声母亲然后重新又趴会了桌上。 崔氏叹息一声,心疼的厉害,走到她跟前摸摸她的头发,柔声问道:“今儿都做了些什么?” 方柔芯摇摇头,嘟着嘴巴道:“什么都没做,没什么好玩的东西。” 崔氏瞄了眼桌上摊开的乱七八糟的小玩意,笑道:“这都是老三特地搜罗来让你顽耍的,难道你一个中意的都没有?若是让那小子知道了,指不定如何的伤心呢!” 方柔芯抿抿唇,却是没有说话。 崔氏又说了些琐碎的玩笑的事情,她却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完全提不起兴致来。崔氏虽然有气,但更多的却是心疼。但是也只能这般拘着她,怕她跑出去和那三皇子见面。 过了一会儿,方柔芯看向崔氏,问道:“娘,让我去找姐姐好不好?我每日每日里被关在这儿,都快烦死了。让我去和姐姐玩一天行不行啊?” 崔氏哪里愿意让她去和方柔芸有什么接触,只看到她如此期盼的眼神,却是也说不出拒绝的话,想了想道:“既是如此我们一起去吧。” 方柔芯自那日之后就很怕方柔芸生气,后来更是知道了杜宣淳订婚的事情,整个人的三魂七魄好似失了一半,总觉得心中空落落的难受的厉害也疼的厉害。因此她便更加的想要见方柔芸一面了,总觉得这样的日子姐姐也一定经历过。 此时方柔芸正坐在桌前,蹙着眉想着怎么回复崔北镇的第二封信。,这封信依然如同上一封一样,啰啰嗦嗦的没什么重要的事情,依然在最后面写了两句肉麻深情的话。 她抿唇,皱着一张脸想着难道还要如同上一封一样? 真是没什么意思啊! 而且……不知道他是否早就知道三皇子定亲的事情,有心想问,却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正纠结着,外面便传来丫鬟恭敬请安的声音,她一顿,忙将手中的信纸全都塞到桌子里,站起身走出了书房。 崔氏和方柔芯听到方柔芸现在在书房,正在转了身往这边走,看到她迎了出来,三人便一起朝着寝房里走去。 方柔芸带着浅浅的笑容,好似之前两人冷眉相对都不存在一般,和以前一样的恭敬和温柔。 崔氏也是笑着问她这几日怎么样,都做了些什么事情? “想要绣幅屏风,刚刚描好绣样绷起来,昨儿开了第一针呢。” “哦?”听她这样说,崔氏竟是有了几分兴致,心道这小丫头定力道是好,明明知道了自己会入宫,永远都不可能和喜欢的那个人在一起了,竟是浑不在意的模样。还有工夫静下心来绣什么屏风。“绣的什么样子的?拿来看看。” 方柔芯一直低着头跟在后面,一句话也不说好似自己不存在一样。 方柔芸将两人迎进屋里,命两个丫鬟去将那绣架子抬过来,屏风有四幅,她虽然是全都描好了,却只绷了第一幅,另外三幅却都是叠起来放好了。 崔氏摩挲着上面栩栩如生的花朵,大朵大朵好似万花盛开,说不出的艳丽动人。虽然她极其不喜欢这丫头,但不得不说她这项手艺到真真是好。便是那宫中进贡的四大绣都没有她秀出来的精致。 这般想着,她自然是夸赞了一番,带着少有的真诚。 方柔芸勾唇笑了笑,面上带着几分羞涩,却是没有反驳什么。她命人倒了茶,然后伸手摸摸坐在一旁低垂着脑袋不知道做些什么的方柔芯,道:“芯儿怎么了,自进来之后一句话也不说,是不是讨厌姐姐了。” 方柔芯忙抬头,面色比以往白了几分,没有了往日里的红润。黑漆漆的双眸里带着点点的水光,眼眶更是红红的,抿着唇看着方柔芸,竟是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 方柔芸好似吓了一跳,忙开口问道:“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姐姐。”方柔芯张张唇唤了一声,眼泪便噼里啪啦的掉了下来。 方柔芸抬眸看向面色明显不虞的崔氏,眉目间带着几分担忧,一边将方柔芯搂在怀中轻柔的劝着,一边问道:“母亲,芯儿这是怎么了?” 崔氏心中确实是不快的,芯儿这丫头在她的面前强忍了几日,却不曾想见到了方柔芸竟是十分委屈的便哭了出来,这种感觉实在是不好。只是她也不能说些什么,因此道:“她这几日心里不太高兴,你劝劝她吧。” 虽然十分不想,怕方柔芸出什么坏主意,但是看到方柔芯这般依赖的样子,她又是酸涩又是无奈,却也只能随着她去了。 方柔芸点点头,自然是应了。 崔氏便只能带着周嬷嬷等人离开了。 方柔芸垂眸,看着怀中哭的好不凄惨的方柔芯,虽然她心中知道为了什么,但是口中仍然柔声问道:“和姐姐说一声,这是怎么了?” 方柔芯却只是哭,抽噎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方柔芸便也不再问了,伸手轻拍着她的肩背,等着她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她静静的坐在那儿,唇角的笑意淡了两分,让她整个人有些朦胧有些萧索。 心中低低的叹息一声。 杜宣淳……那日里知道他定亲之后,她几乎一晚上未曾睡觉,哪怕刚刚眯过去却转眼便被泪水打醒。 她想,真是孽障。 第七十九章 心痛 方柔芯趴在她的怀中,如同猫儿一样细细的哭泣,一会儿说姐姐我对不起你,一会儿又是姐姐我该怎么办,呜呜咽咽的竟是好不可怜。 可是方柔芸却是一点点心疼的感觉都没有,她甚至于在心中冷冷的笑了起来,她所遭受的痛苦被这个她一直羡慕嫉妒的小丫头也正在承受着,她只觉得说不出的畅快。 她抿唇,伸手拍着方柔芯的背部,可是双眸之中却是淡淡的讥诮毫无温情可言。 她在那儿想,她果然不是一个好人,就如同崔北镇之前说的那样。只是……他到底为什么喜欢上自己了呢? 不知为何,她竟是特别纠结于这个。 过了很久,直到胸前的衣襟都被泪水打湿,方柔芯崩溃的情绪才渐渐的平复,她抬起头来,眼睛和鼻子都红红肿肿的,看着好不可怜。而脸色因为激烈的情绪也不像之前那么的苍白,反而是带了点点的红润。 她咬着唇,开口,声音里还带着刚刚哭过的低哑,没有了以往的清脆,道:“姐姐,对不起。” 方柔芸摇摇头,道:“没什么好对不起的。” “那日都是我不好,我一开始以为他……后来更是以为你会自己回转,所以才回来的那么晚。”那日里的事情确实是她做的不对,平白的让姐姐因为她的缘故受了牵连,因此说起这件事情,方柔芯有些吞吞吐吐。 方柔芸点了点头,算是应了她的解释。 方柔芯抽抽鼻子,露出一抹不好意思的笑容,想了想问道:“姐姐,你和表哥……你们两人是真的在一起了吗?” 方柔芸的手顿了顿。抬眸看向一脸紧张的方柔芯,勾唇笑了笑,道:“三皇子告诉你的?” “嗯。”提到杜宣淳,方柔芯的眸光黯淡了几分,面色也渐渐的归于苍白。这几日里,她一遍一遍的回想两人见面以来的相处,回想着他笑着说只喜欢自己一个人也只会娶她一个人。渐渐的,她竟有些模糊,那些事情到底是真实的发生过,还是她臆想出来的。 她有些不敢肯定,不然的话,他怎么能够如此的朝夕令改呢。明明就在前两日他还信誓旦旦的说着等着她长大,可是不过几日的功夫,不过是一场大雪,他便变了故。 方柔芸纤长白皙的手指在衣裙上摩挲了一番。最后笑着应道:“算是吧。” 方柔芯不解的看向她。 她便苦笑了一下,道:“其实我也不是很确定呢,总觉得……他那么好的一个人,怎么会喜欢上我呢?” 这话说的三分真三分假,只面上的纠结却是实实在在的。 方柔芯握住她的手,很肯定的说道:“姐姐也特别好啊。长得那么美丽又那么又才气,表哥不喜欢才怪呢。” 可是偏偏就有人不喜欢呢,她笑笑将手抽了出来。摸摸她有些红肿的眼皮,道:“哭些什么呢?” 方柔芯便如同哑了一般的顿在了那儿,良久之后她站起身来在屋子里转了两圈,然后跑到内室扑倒了方柔芸的床上,然后眼泪又控制不住的扑索索的往下落。 方柔芸被她这一套神经兮兮的动作弄的十分无语,她虽然并不想听方柔芯在她的耳边诉苦,可是现下她叹息一声,也起身朝里面走去,待坐到床边之后,她伸手拍拍她的后背。道:“好了,能有多大的事情,莫在哭了。丑死了。” 方柔芯抽抽搭搭的道:“姐姐,他要成亲了,怎么办呢?” 不等方柔芸的回答,她继续断断续续的说道:“他明明不是这样对我说的,他明明说要等我及笄的时候娶我的,他为什么会娶别的女人呢。” 所有的所有,她都不能理解不能接受。 方柔芸露出一抹讽刺的笑容,道:“因为你在他的心中不是最重要的。” 方柔芯一愣,停止了哭泣,坐起身来泪眼朦胧的看向方柔芸道:“姐姐,我不懂。” 方柔芸擦去她眼角的泪水,道:“他是一个男人,在他的世界里,最看重的不是女人,还是家国天下和建功立业。女人对于他来说不过是生活的调剂品,更可况他注定会有许许多多的女人,所以闲来无聊的时候他会抽着时间逗逗你哄哄你,可是一旦你的存在和他的目标相左,那么他便会毫不留情的将你撇在脑后。” 方柔芯张唇想要反驳,却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得套拉着脑袋坐在那儿,心中浓浓的全是失落和难过。更因着方柔芸的话,她觉得心有些疼有些痛,这感觉让她不得不伸出手抚上胸口的位置,紧紧的扣在那儿,才觉得呼吸顺畅一些。 方柔芸也不管她更加难堪的脸色,继续说道:“莫说是三皇子,便是像父亲这样的,家中都不仅仅只有一个女人,像崔家舅父那样的男人这世间也不过仅仅只这一位罢了。” “齐大非偶这个道理我想母亲定是同你讲过的,三皇子这样的身份,他的正妃怎么可能仅仅是个三品尚书的女儿呢。更何况……” 更何况太子这些年急功近利,竟是渐渐的有些残暴,二皇子、四皇子、五皇子这几位留在京中的已经成年了的皇子背后的小动作总是不断,她不相信杜宣淳心中没有这样的想法。 问鼎天下,怕是每一个皇室子弟心中都揣着这么一个幻想吧。 是以当初知道他的身份之后,她才会如此的难过,只因为她再也无法和他并肩站立,那怕是死了,她也没有机会和他同穴的。因此她才会……可是哪里知道,那怕是个丫鬟,他都不愿意让她留在他的身边。 其实最主要的原因便是这个一脸懵懂一派天真的方柔芯吧,方柔芸眸中闪过一抹冷意。却不曾想现在,便是连她也是被舍弃了吗? 男人的爱,还真是一件廉价的东西。 方柔芯委屈的噘嘴道:“可是他明明说过……” “他说什么便是什么了吗,嗯?”方柔芸根本不想听两人之间是如何的海誓山盟互许衷肠,因此大声的打断了她的话,道:“若是他说的都是真的话,那么他就不会去接那道赐婚的圣旨。” 方柔芯抿了唇,眼泪再次的溢了出来。 方柔芸不再看她,往后靠在了床壁上,揉揉自己有些发疼的眉间。这几日里她也不太好过,思绪总是有些惘然和沉浮。闭了双眸,她叹了口气道:“所以,傻姑娘,忘记那个不属于你的男人吧。” 方柔芯摇摇头,待看到她看不到,便低泣着道:“可是我很喜欢他啊。” “嗯,那既然如此,你等着他来将你娶为侧妃吧。” 说是侧妃,可也不过是个妾。 方柔芯便僵在了那儿,良久之后,她使劲的摇头,她不要给人做妾。她不能……她只要想到会有一个女人被他抱在怀中,她心中就疼的厉害,那种疼痛是她十几年的人生中从未曾体味过的。一丝丝一寸寸缠绕着她的心脏,让她喘不过气来,让她无处可逃。 真的很难受啊。 这几日,她几乎是夜夜睁着眼睛到天明,总是忍不住的一遍遍的想着两人说过的每一句话。那些话如此清晰的在她的脑中徘徊着,便更能衬得现在是多么的可笑。 她多么想要能够见他一面,哪怕是当面问问他为何要这么对待自己。可是,母亲根本不会要她出门的。 显然方柔芸也猜到了她的想法,皱着眉道:“你还是莫要想了,你去见他作甚,自取其辱吗?” 这些无情的伤人的话,从她的口中一句句的吐出来,让方柔芯的脸色愈加的苍白,方柔芸只觉得十分的快意。 “姐姐,若是……若是表哥他……”方柔芯明明知道自己不该想的太多,也知道不应该再抱有幻想,可是她偏偏管不住自己的心。这几日里她的心情七上八下的好不热闹,方方确定了自己的感情,感受到了一丝的甜蜜,可转眼间,便又品尝了心痛的滋味。 她也不是故意这么问方柔芸的,只是在她的心中姐姐是十分厉害的,她想要知道她的想法。 方柔芸睁开双眸,静静的看了她一会儿,看的她心中有些忐忑有些不安,然后下一息,便看到方柔芸露出一抹洒脱的笑容,道:“那就随他去吧。” 只她虽然嘴上说的如此大气,可心中却是不敢去想的。崔北镇于她好似最后一根绳索,若是没有了他,便定是会溺水而亡的。只是这些根本就没必要同她去说罢了。 方柔芯便沉默了下来,呆呆的坐在那儿,双眸无神,不知道想到了哪儿去了。 方柔芸也不再说些什么,重新的闭上了双眸,只黑暗里,杜宣淳和崔北镇两人的面容竟是相交着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直到最后,占据上风的仍然是杜宣淳。 方柔芸想,她是中了蛊失了风,杜宣淳是她生命里为数不多的一个执念,早已经深深的刻下了印记。 怕是永远都不会抹去了。 她伸手摸向自己仍在跳动着的胸口,一下一下的十分缓慢。杜宣淳的名字清晰的印在这儿,只要想起就会淡淡的钝痛,这份疼痛竟然已是慢慢的习惯了。 习惯了呢,她低低的呢喃一声。 第八十章 相见 自此姐妹二人便都不再说话了,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方柔芯在这儿一直待到晚间方才回去,她虽然仍然是有些郁卒,但是却看起来比之前好了许多。 待她离去之后,方柔芸重重的吐出一口气,命丫鬟在书房点了灯,铺开宣纸开始给崔北镇回信。她一如既往的没说什么,只在最后的时候犹豫了很久,仍是问他是否知道杜宣淳订婚的事情,且又提了一句他和方柔芯二人已然定情,芯儿现在很伤心。 她不知此时自己的心情到底是怎样的,书信上的语气很淡很淡,可是她知道自己的心却是在飘荡不定的。这一次她没有回什么暧、昧不明的话,匆匆的在后面落了名字,然后便叠起装到了信封里,放置在上次同样的地方。 她原先对崔北镇这样纨绔的模样很是厌烦,及至后来得知他内里并不是他表现出来的那般,只是却没曾想他竟会有如此神通。他可以不惊动任何人便悄无声息的摸到她的房中,甚至于现在哪怕他走了,竟然也会有人接替他神鬼不知的为自己送信。 毫无建树的边城小霸王吗?方柔芸不禁皱起了眉头,想着杜宣淳对他的看重,总觉得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良久之后,她笑了笑,这些事情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呢。 吹了灯,她便起身离了书房。待她走后不久便有一个黑影悄悄的摸了进来,取了书信便翻了出去。然后这封信便通过特殊的途径辗转来到了崔北镇的手中,越是往北走,天气越是干冷,呼出的暖气浓浓的飘荡在空中。崔北镇坐在灯下,身上只穿了件薄衫,只他却并不觉得冷。 还有三日便要到狄城了,他觉得放松之余便是剩下对方柔芸深深的思念。 这思念实在是太过强烈,竟是让他有些措手不及,无奈之下只得通过书信聊表相思。他虽然知道通过好不容易辟通的暗线为他传递这些东西实在是不对,只是……他开启信封拿出里面犹散着香味的信纸。为了这一刻,便是稍稍利用些职权吧。 他唇角轻轻勾起,过于美丽的桃花眼中此时却是带着淡淡的温情,只是待看到最后的时候,他稍稍蹙起了眉,伸指在桌上扣了两下,心中竟是有些说不出的酸涩。 这小丫头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呢?只是单纯的告知他这件事情,还是……杜宣淳被皇上赐婚的圣旨甫一颁下,他便命人将消息传给了自己。显然他的意思便是默认了的。想起总是笑嘻嘻毫无心思的方柔芯,崔北镇只能是叹息一声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确实是不适合现在的三皇子,哪怕是将来,他问鼎天下,芯儿丫头也做不了皇后的位置。她实在是太没有心机,怎么能够去打理一个偌大的后、宫呢。 崔北镇摇摇头。抬笔想要回信,但是转瞬之间又有些赌气,这个臭丫头上次的时候表现还是比较不错的。这次竟是一句关心他的思念他的话都没写,他酸涩之余又有些失望。 心想着,等明天再给她回信吧,晚到一天也让她担忧一下。 只他哪里知道第二日的时候他便被突来的事情耽搁了,这封信晚了十来日才到了方柔芸的桌案上,那个时候她早已经忧心不已了。 再说方柔芯洗漱完毕之后,仍然是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睁着一双黑亮亮的眼睛直直的看着漆黑的床顶。 她心中一直想着姐姐、母亲,甚至是周嬷嬷说过的话,她们纷纷说杜宣淳根本不会是她的良配。姐姐说齐大非偶。说男人心系的是家国天下,女人不过是一味调剂品,若是高兴了自然是可以好心情的哄哄。可是一旦遇到原则性的问题便会抛之脑后。 想起杜宣淳口口声声说过的那些话,她原本的伤心欲绝竟然奇迹的全都变成了恼恨,她咬着唇,心想若是他真的骗自己,当自己不过是一个玩意,她就…… 一会儿之后她又颓然的叹息一声,她又能怎么样呢?打他还是骂他,可是她根本就见不到他了呢。 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哪里知道杜宣淳早已是站在床前看了她许久。嗯,不得不说他果然不愧和崔北镇相处了六年的时间,同样的事情做起来也是同样的得心应手,只是他的功力没有杜宣淳深厚,黑暗里看不太清楚方柔芯的神色。 但是却不妨碍他的想象,他可以清楚的知道她伤心的模样,流泪的模样,甚至是恼怒的模样。这几日来,各种各样表情的方柔芯一直在他脑中徘徊,让他根本无法静下心来,且愈来愈焦躁不已。 他本来不敢见她的,他害怕她谴责的眸光,害怕她受伤害的样子。但是思念和渴望终究是实在是太过强烈,于是他便站在了这儿。他没有崔北镇如此的放浪不羁,任何规矩都不放在眼中。此时的杜宣淳有些鄙视自己,但也有些说不出的兴奋。 更过的却是无措,他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说这件事情,让她等等自己,不会太久,总有一日他一定会风风光光的迎娶她入门。他承认母妃说的很多,芯儿她太单纯,她不适合那些黑暗的争斗。 他害怕她真的因为自己而遭受无妄之灾,若真的是发生那样的事情,他想他会疯的。 但是千万种考量和思虑都无法打消他浓浓的负罪感,尤其是此时看到她这样的情形。 若是以往的芯儿,现下这个时候定是早早的便进入了酣甜的梦乡,是自己的追求是自己的无能才导致她多了如此多的愁绪。 他艰难的挪动了一下,想要上前将她抱在怀中轻轻的抚慰,可终究是堪堪的停在了床前的位置,静静的等待着,等待着她的发现。 心绪不宁的方柔芯翻滚了很久,仍然是毫无睡意,她抿抿有些干涩的唇,低低的唤了一声雨兰,道:“给我倒杯水来。” 其实她很少让丫鬟值夜的,只是崔氏看她最近明显的情绪不高,怕她做出什么事情来,便必须让她那几个丫鬟轮流值夜。 一会儿之后,床幔被掀开,一杯水递了进来,方柔芯爬起身子,接过来抿了两口,道:“你在外间冷不冷。” 虽然屋子里点着火盆,但是温度仍然并不是很高。 只雨兰好像哑巴了一样,根本就没有回答她的话,方柔芯有些诧异,但也没多想,大口将水喝光之后,隔着帘子递了出去,只是那一瞬间触到了不同以往的一双手。 即便是她在迟钝这明白过来外面站着的那个并不是雨兰,她脑中过了无数个念头,想要放声大叫,想要唤人,可是却硬生生的被她憋了回去。她也知道前些时日里十分活跃的采花贼,便以为外面的是那个坏人,又想到方方喝下去的水,恨不得立马吐出来。 她咬咬牙,好像什么都没发现一样重新躺了回去,只寄希望于那人能够良心发现,放过她。只是她因为紧张而过于浓重的呼吸声出卖了她。 杜宣淳苦笑了一声,低低的道:“莫害怕,是我。” 方柔芯便如遭雷击的僵在了那儿,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眸中已然不自觉的盈满泪花。 她想要扑过去抱住他大声的哭泣,又想要狠狠的质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但是终究她什么都没做,只是那么僵硬的躺在床上,任由泪水一滴滴的顺着眼角滑落。 她将被子拉上蒙住了脑袋,哪怕是呼吸不顺畅仍然是这么紧紧的捂住自己。无论之前设想了种种,待看到杜宣淳的那一瞬间,方柔芯却是真的又委屈又难过了。 但是她知道他马上就要娶别的女人为妻了,他将和自己不再有任何关系,她害怕见到他,害怕从他空中听到什么决绝的话来。 虽然她极力的忍耐着,但是仍然有抑制不住的呜咽声飘入了杜宣淳的耳中。他只觉得胸中一同,便白了脸色。顾不得她的闺誉也顾不得什么规矩,忙掀开帘子将人从被子里扯了出来,紧紧的扣在怀中。 低低的哄劝道:“乖乖,别哭了,你哭的我心都碎了。” 方柔芯挣扎着去锤他,只是身上软绵绵的哪有什么力气,如同挠痒痒一般毫无作用。最终,她松了握着的拳头,任两只胳膊无力的落了下来,任杜宣淳将她抱得越来越紧,好像要把她箍进身体里一般。 她一边哭一边细细的控诉着他,“混蛋、坏人,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对不起,我就是个坏蛋,对不起,对不起,芯儿。”杜宣淳赤着双眸低低的在她耳边不住的道歉,虽然他知道他的道歉对她来说是如此的苍白无力,甚至于他根本就不配得到她的谅解。 “混蛋,你怎么可以这样,你明明说过……明明说过的啊!”方柔芯哭泣着,之前所有的伤心难过难堪绝望都好似真正的找到了宣泄口,就那么喷涌的被释放了出来。 “对不起,对不起……”除了对不起,杜宣淳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是他不对,是他招惹了她却给不了她原本许诺的一切。 第八十一章 往来 方柔芯哭了好久好久,她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如此的伤心过,好似要把一声的眼泪全都耗尽。待渐渐的止住了抽噎之声,她只觉得脑子翁翁直响,眼睛和鼻子都分外的难受。 此时她半坐在床上,杜宣淳站在床边,他一只手紧紧的抱住她,另一只手轻轻的抚慰着她因为痛哭而不时颤抖的身子。漆黑寂静的夜里,她什么也看不到,只能听到自己断断续续的喘息声。甚至于她根本听不到他的呼吸声。 终于情绪平复下来之后,她开口,声音沙哑,道:“你走吧。” 说完便挣扎着想要从他的怀中挣脱出来。 杜宣淳很听话的放开她,却只是后退一步,定定的站在那儿静静的看着她,哪怕他什么都看不到。 一天之内畅快淋漓的哭了两场,此时的方柔芯早就已经耗尽了精力,虽然心中十分的不忿,却也不能将他怎么样,只气哼哼的甩了帘子,背靠着外面重新钻回了被子里。须臾之后竟是酣睡过去,这是她这些时日以来第一次如此快速的进入睡眠。前几日哪怕明明已经很困了,眼皮都快要撑不开了,脑海中却依然非常的清楚。 待确认她睡过去之后,杜宣淳低低的叹息一声,掀开帘子坐在床边,伸手轻轻的摸上她依然沾着泪水的容颜,唇角挂着一抹苦笑。他的眸中有难过有愧疚,良久之后他微微喝了双眸,又是叹息一声。 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呢? 虽然方柔芯根本就不搭理他,但接下来的时日只要有空,他都会悄悄的过来,哪怕是只能坐在那儿静静的看着她。都让他觉得心满意足。而方柔芯虽然嘴巴上说的很绝,以后再也不要出现在她的面前,可是若是那一日他真的未曾出现,她却总是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而有杜宣淳在的夜晚却总是睡得十分安心。 方柔芸皱着双眉,眉目里带着几分忧色,更是因为心绪不宁而忘记了手中的绣花针,待反应过来之后。已是有鲜红的血珠从指间冒了出来。她便觉得心中一慌,忍不住的朝着不好的方向去想。 宋嬷嬷忙过来,握着她的手指用帕子将血珠沁去,道:“小姐你怎么了,今儿怎地如此心不在焉。” 方柔芸抿抿唇,示意自己没事,但却是真的再也无法专心。她让宋嬷嬷将绣架移开,自己靠在榻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轻轻的说着话儿。 “你前两日回去。阿福哥哥怎么样?” “我瞧着比前些日子还要努力的干活呢。”提到儿子的转变,宋嬷嬷喜滋滋的说道。 方柔芸便点点头,道:“那就好。” 这已经是十几日来她第二次问及宋福的事情了,宋嬷嬷有些奇怪的问道:“小姐,是不是阿福他又做些不好的事情,和那些泼皮流氓混在一起了。”刚才还带着笑意的宋嬷嬷忽而想到了些什么。变了几分脸色,道:“那日小姐出门回转之后身上的首饰竟是全都不见了,因着那日小姐心情不好。我便没问,后来竟是忘记了这事。” 宋嬷嬷急切而慌张的问道:“是不是全给了阿福,他莫不是又惹了什么麻烦?” 看宋嬷嬷这般模样,方柔芸哪里肯承认,只说道:“没有的事情,我不过是将那些东西换成了银钱。” “你要银钱作甚?”这个理由宋嬷嬷根本不相信。 方柔芸叹息一声道:“嬷嬷也知道,我每个月的月例除了咱们院子里自己用,其他的全都被……林姨娘拿去了。” 她抿抿唇,“便是连逢年过节赏丫鬟的钱都没有,她们又咋么能够和我们齐心呢。” 宋嬷嬷便沉默了下来。 方柔芸又挑起了其他的话题。宋嬷嬷也不好在这件事情上一直纠结,但心中却是存疑了的,想着那日里回去定是要好好的问问阿福。 第二日一早。仍然没有崔北镇的信件传来,方柔芸便愈发的担忧和慌乱起来。她不知道他到底是遇到了什么事情,还是说她上次的回信惹恼了他,让他不想在与她传信。 无论哪一个因由都不是她想看到的。 冬日里的晨间十分的冷冽,方柔芸站在院子里,竟是说不出的寂寥。 春兰上前几步,给她披上披风,道:“小姐,天又阴了下去,今儿也许要落雪了,你回屋吧,莫要冻着了。” 方柔芸回眸,看着春兰的眼色带着几分诧异和不解,看的春兰有些莫名其妙,她摸摸自己的脸颊,道:“小姐,春兰脸上有脏东西吗?” 方柔芸摇头,笑着道:“没有,只觉得你最近竟是出落的愈发好看了。” 她的眸光瞥了眼她发间插着的步摇,状似无意的道:“这步摇是你买的吗,真是好看。” 春兰面容一红,有些结结巴巴的道:“是,是啊,是婢子前月里发了月银在门口的货郎那儿买的,值不得几个钱的。” “很漂亮。”方柔芸也不再说些什么,拢了拢披风便朝屋内走去。只眸中却是带着冷意的,那只步摇做工十分精细,哪里会是春兰能够买的起的。 春兰便抿抿唇跟了上去,面上的红润却是没有消下去。这步摇是林路送给她的,他说她带着很好看。她想着应该不会有人关注于她,便忍不出的带了出来,哪想着会被方柔芸看到。 想到那个男人,她便忍不出的带了几分羞涩。 果不其然,过了午间,大片大片的雪花从天空中飘落下来,不过一会儿的功夫便将这时间裹了一层银装。 待第二日的时候落雪依然未停,方柔芸的心境却是大不相同。 她手中来回摩挲着那雪白的信封,虽然还没有看上面写了些什么,却莫名的带了几分的安心。而原本急切的慌张的心绪也在这一刻安定了下来。她笑了笑,眉目间都带着几分欢喜,将手中的信封打开,抽出了里面的信件。 崔北镇却是真的遇到了事情,在靠近狄城的地方,竟是误打误撞的遇上了别过的探子。他没让手下打草惊蛇而是悄悄的跟了上去,那些探子虽然一直东躲西藏小心翼翼,但行走的速度并不慢。 那几日里他们几乎是不吃不喝的跟在他们的后面,哪里还有时间和方柔芸写信。待事情终于解决了,竟是已经过去了十几日,那些探子竟是带着他们饶了大半个圈子才警觉的的和人接头。 但不管怎样,这次的收获总算是意外的,虽然那些探子和接头人在被捕之后第一时间服毒自尽,一点线索未曾留下,但却让他们知道了朝中有高官通敌叛国,只要慢慢的查,总会将人揪出来。 而这次他们接头未有成功,便还会有第二次,是以崔北镇快马加鞭的赶回了狄城,以加强防卫。 只是这些东西,他在信上并未有说,只说自己因为忽而下雪生了病且又因为大雪被阻在了一个山窝窝了,根本无法联络外面。 看的方柔芸心惊胆战,忧心无比,这次的回信竟是十分的快速,通篇都是问他身体有没有好些,有没有落下病根,以后要多穿衣服要保重身子,言语之间里带着说不出的关切。 崔北镇收到信之后当然是无比的开心,乐的几乎要跳了起来,惹来兵士们纷纷侧目。 他忙装模作样的哼了一声,昂着脑袋挺着胸膛走了。 但不过一会儿却是又笑了起来,他其实心中是有气的,所以才会故意的说自己病的十分严重好不凄惨。方柔芸的回信里虽然一直在克制着,但是那股担忧和亲近却是透过信纸赤果果的传了过来,他哪里能够不开心。 虽然心中有一点点的愧疚,但很快便被他抛却了。再回信的时候依然是十分虚弱的模样,只苦笑着道终于明白什么叫做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要每天躺在床上,要喝好多苦的药,稍微好些的时候便又跟着去训练,然后再次倒下来,真真是好不可怜。 方柔芸哪里知道他却是在卖可怜,当真是以为他病得不行了,一直担忧的不行,倒也冲散了一些其他的情绪。 她被禁足,但是宋嬷嬷却是可以出去的,她让宋嬷嬷去京内最好的医馆内询问是否有好的药方,抓了些药包和回信放在了一起,只让他快点好起来。 冬雪初霁,天气渐渐的晴朗起来,虽然依然无比的干冷,但是因为着银装素裹的洁白世界,各家便又开始活泛起来。 煮酒赏梅或者踏雪寻梅皆是别有一番意味。 是以府中的邀约便渐渐的多了起来,崔氏也不好总是称病回绝,于是方柔芸和方柔芯姐妹二人的禁足命令总算是解了。但掐指算来,两人竟然被关了二十来日。 这日天光大好,一早府中便忙碌起来,多日未用的车架早就刷洗干净停在了二门那儿。 方柔芸和方柔芯二人皆是装扮一新,身着厚厚的披风,手里揣着暖炉,笑着等在崔氏的院子里。 这几日里,方柔芯的情绪已然恢复了许多,崔氏便当她终于是想开了,哪里知道全都是因为杜宣淳呢。 第八十二章 安慧 今儿是国公府黄夫人下的帖子,也就是黄曼慧的母亲,崔氏想着方柔芯一向和黄家丫头和林家丫头交好,此去散散心也是好的,因此便回了帖子道是会按时过去。 “母亲。”看到崔氏扶着周嬷嬷的手出来,姐妹二人蹲身行礼。 崔氏摆摆手示意她们起身,关切的问道:“冷不冷,怎地不进屋里去等。” 方柔芯撅撅唇没有开口说话,崔氏便是一梗,脸色变得不太好看,一旁的周嬷嬷忙拍拍她的手以示安慰。 方柔芸垂眸轻笑一声道:“刚刚过来母亲便出来了呢。” 方柔芯可以给崔氏摆脸色,她却是不能的。 崔氏收了心中的怒气淡淡的应了一声,便率先的往前走去。 待两人坐到车上时,方柔芸看向嘟着嘴巴的方柔芯,笑着道:“怎么不高兴。” 方柔芯嗯了一声,道:“就是不想出门呢。”昨晚她等了半夜都没有等到杜宣淳,这让她很失落,因此心情便不太好。虽然面色不错,但是眉目间却是如同前些时日一般染了些郁卒。 方柔芸挑挑眉,便闭上双眸静静养神。 方柔芯看了她一眼,心中纠结着要不要同姐姐说这些时日晚上发生的事情。这几日里杜宣淳几乎每日都会过来,一开始的时候只是静静的看着她不说话,后来便偶尔说上两句关切她的话。 她心中梗着一口气,对他总是爱答不理的,可他却毫无异样,对她如同往日那般的温柔。渐渐的,她的心中便没有那么生气了。可是只要想着过不了多长时日他就会迎娶别的女人,她便觉得心中十分的苦涩。 她想要开口告诉他,能不能不要娶别的女人,可是……她也并不蠢,知道既然接了圣旨,断没有后悔的权利,哪怕他是皇子。是以。她将这话压在心底,并没有说出来。 杜宣淳心疼她的沉默和消沉,每日里过来总是变着法的想要逗她开心,有事会给她带些稀奇古怪的玩意,有时最准备一两个逗乐的笑话,但是她反应平平,几乎是连笑都没有的。 是以这几日杜宣淳的心情也不好,渐渐的便有些上火,对待下属便愈发的严厉。 霍云摸摸自己破损的嘴角。忍不住的呲了一声,恨恨的说道:“说好了是切磋,切磋,你下那么狠的手干嘛。” 一旁的何铭笑的没心没肺,好不得意。少年时期,三人一起长大。情分自然是别人比不得的,是以在杜宣淳回来之后,何铭便再次和他们走到了一起。虽然总是被他爹追在后面教育。道现在正是十分动荡,各个皇子争权夺势的时候,让他不要沾染这些事情,密切的和三皇子来往。但何铭却是个万事不放在心上的,并不是很在意。 霍云便朝着他举着拳头,道:“你是不是欠揍啊。” 何铭吹了声口哨,道:“你还是好好的治治你那张猪头脸吧。” 霍云惯来是个附庸风雅的,对自己的相貌极是在意,听到何铭这般说话,嗷了一声便扑了上来。两人毫无章法的扭打在一起。 杜宣淳也不理他们,接过一旁的侍卫递来的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便板着一张脸往室内走去。这时有侍卫走过来。在他的耳边说了两句话,他先是僵了一下,然后道:“让人好好注意着。” 前些时日里,安慧得了风寒,是以大大小小的宴会从未参加过,而黄家这一次,是她被赐婚以来第一次正式露面。她长得很美,杏眼琼鼻嵌在一张精致的鹅蛋脸上,唇角微微上翘,总是带着几分笑意。本来过于端庄的面容又因着前些日子的病症染上了几分娇弱,竟是别样的韵味。 她坐在那儿,周围里坐着几个相熟的世家小姐,说说笑笑好不热闹。 下一息,黄曼慧笑嘻嘻的牵着方柔芯的手走了进来,招着手和另一张桌前的林巧玉打招呼。 整个屋内的声音便降了几分,但很快的又重新恢复了原先的喧闹。 林巧玉不自觉的皱起了双眉,嗔怪的晲了眼黄曼慧,心道这丫头什么时候才能改了如此冒失的性子。前些时日,三皇子抱着芯儿扬长而去的模样可是深深的印在了大家的心中,而安慧……她瞥了眼笑的一如既往可亲的安慧,心中不屑的哼了一声。 虚伪的女人,她比安慧大了一岁,但小的时候却在她身上吃了不少暗亏,是以林巧玉对面若菩萨却心如蛇蝎的安慧一向是敬而远之的。 察觉到她的眸光,安慧侧首对她露出一抹笑容。 林巧玉也回了一个,心道假笑么,谁不会啊。 方柔芸跟在后面自然是注意到了那一瞬间的寂静,她微微一愣,心下便有些了然,想来那被赐婚的安家小姐也是在这儿。 她们甚少出门,自然是不知道此时传了许多的风言风语,道是三皇子对方家二小姐十分的看重,只待她明年及笄的时候便娶进来做侧妃。这件事情,自然是传入了安慧的耳中,她虽然看似十分尽心的在和周围的人说着话,但是却仍是将方柔芯打量了一番。 尖尖的下巴,圆滚滚湿漉漉的大眼睛,小巧的鼻子配上圆润的红唇,说不出的可怜可爱。只不过是十四岁,身量还没有完全张开。反倒是她后面的方柔芸,同样是只有十四岁身量却颇高,胸前更是鼓鼓的,看着好不诱人。而那张脸……她眸光微闪,真真是张颠倒众生的脸。 谣言道是这小丫头和五公主看上了同一个男人,被修理了一番。她勾起一抹不明所以的笑容,这方家两姐妹倒都是挺厉害的。 黄曼慧哪里知道不过是短短一瞬间的功夫,各人的心中都想了这么多,她笑嘻嘻的拉着方柔芯坐到了林巧玉的身边,道:“我和你说今儿芯儿会来,你还不相信。” 林巧玉点点她的脸道:“嗯,我现在相信你了。” 看到闺中蜜友,方柔芯的心情确实是好了许多,她笑着对林巧玉道:“林姐姐,好久没见你了呢。” “初雪的时候便给你下帖子了,你却是称病没有出来呢。”黄曼慧不满的哼了一声,全然忘记了吵架那件事情,当然了她现在虽然依然对方柔芸不怎么待见,却是再也不会说些什么刻薄的话。她道:“几日不见,你怎么变得傻乎乎的了。” “哪有呢。”方柔芯不满的说道。 屋子里燃着火盆,她还未来得及脱了披风,便被方柔芯拉了过来,是以整张脸惹得红扑扑的,鼻尖上带着点点的细汗。 方柔芸在春兰的伺候下将披风脱去,搁置在一旁,提醒道:“芯儿,将披风脱了。” “好的,姐姐。”方柔芯笑着应了一声。 黄曼慧便拉着方柔芯絮絮叨叨的说着最近好玩的事情,没大会儿,便有丫鬟来报,道是夫人喊她过去。 她撇撇嘴道:“真烦。” 黄夫人嫌她总是这般没心没肺的,便捉了她来帮忙管家,尤其是今儿的宴会,杂七杂八的好多事情都等着她去做,好不容易抽了点空,话还没说够,便又有事情来烦。虽然嘴巴上这么说着,但她却也是不得不乖乖的离开,惹得黄夫人发飙就不好了。 对于这个强势的母亲,黄曼慧还是十分的忌惮的。 待黄曼慧离开之后,林巧玉笑着问方柔芯道:“最近怎么样呢?” 这几日宴会,崔氏总是称病,但是具体的事情是因为什么,林巧玉还是知道一些的。看着变得不如往日活泼的方柔芯,她心中有着淡淡的遗憾和心疼。 她很喜欢天真烂漫的方柔芯,不想她因为外面的事情而染上浓重的色彩,可是她这样的性格,若是不变的话,又怎么能够好好的在后宅子里生存下去。 她又想到自己,她心中是中意崔北镇的,可是父亲不允许,中间夹杂了太多。而且想起那个总是带着调侃笑意的男人,林巧玉知道,自己也许根本就降不住他。 是以,她最近也算是松了口,她的亲事让林夫人看着办吧。 前几日母亲来同她讲过,最中意的便是何铭。虽然他曾经订过亲,也有着克妻的传闻,但是作为武将世家的他们却是不信的。他们两家家世相当,她和何铭又是自小长大的情谊,且又知根知底,真的算是一门好亲事了。 林巧玉应了,可是却很无奈,只要想着以后的半辈子都要和何铭绑在一起,总觉得怪怪的。 他们二人自小便不对盘啊。 方柔芯笑了笑,道:“还可以吧。” 以往的时候,她早就笑着唧唧咋咋的将自己遇到的好玩的事情说了出来,可是现在……她也只能答一个还可以吧。这些时日里,她真的是除了自艾自怨真的再也没有关注过别的事情。 在那一瞬间,方柔芯忽而觉得自己是不对的,她不应该是这样的。 林巧玉便点点头,为着她的转变,在心中默默的叹息一声。 方柔芸勾唇笑了笑,道:“林姐姐你莫听她的,前些时日里拉着我偷出去疯玩,没曾想竟然被母亲捉了个正着,最近我们两个一直被禁足呢。” 桌底下,她悄悄的握住了方柔芯的手。 第八十三章 挑衅 听了她的话,林巧玉便笑了起来,道:“你们两个可真是,也该给你们点教训。” 方柔芸勾唇笑了笑,同时捏了捏方柔芯的小手,她便也跟着笑了两声,只是心中却总是觉得凉凉的。 她总觉得好似有人在暗中的窥探她,而且……她抿唇,努力的让自己不要回首,她虽然不算耳聪目明,但是依然听到了身后不远处那一句句安小姐或者安姐姐。 安家人的话,是不是他的未婚妻安慧也在那儿,她心中痒痒的空空的,想要知道想要看看那个女子长得什么样子,是否配的上他。是否又比自己好上许多。 但是她不能,姐姐一直在握着她的手,从来没有的大力气,显然是看出了她心中的想法,在无声的制止于她。 她的睫毛快速的眨动着,其实她真的没有想别的,只不过是想要看看而已。 既是踏雪寻梅,这些千金贵女们便不能只在这温暖如春的抱厦中待着,待陆陆续续的人到了个差不多,外面的日光一寸寸的高升,便有仆人来请人了。 这种宴会没参加过一千也有八百了,是以基本的程序大家心中都是熟悉的,当下也没有人多说,纷纷在丫鬟的伺候下重新披上披风,哪怕是十分厌恶外面的寒冷,却依然要装出一幅欣赏的模样。 总之,谁也不想做一个草包美人。 终于得了闲的黄曼慧兴致勃勃的走了过来,挽住林巧玉的手歪着头对方柔芯道:“林姐姐,芯儿妹妹,你们跟我来,有好东西给你们看。” 说完又是神秘兮兮的一笑。 方柔芸知道黄曼慧根本不喜欢她。是以她也不会无端端的跑上去讨嫌,在方柔芯为难的看过来的时候对着她无碍的笑了笑,道:“去吧。” 林巧玉笑着道:“我们一会儿便回来,方妹妹在这儿等会儿。” 方柔芸便笑着点了点头。 待她们离开之后,她也没有跟上前方的大部队,而是寻了个僻静的地方,她现在越来越不喜人多了。只要是太吵她便总是觉得烦闷的慌。 但没多久,这方寂静便被人打破,白沁菲咬着唇走过来一脸不善的瞪着她。 方柔芸皱眉,她虽然和这个总是惹事的白家二小姐不太对盘,但是却甚少见她这般咬牙切齿的模样,而且……她转眸看了看带着两三个丫鬟的白沁菲,明显是来找茬的吧。 春兰当然也看出来不对劲,挡在了方柔芸的面前。 白沁菲冷冷的一笑,眸中带着怨恨。道:“你害怕吗?” “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既然躲不了情景,她又不想和无关的人有什么冲突,方柔芸便想着离开。 怎奈白沁菲哪里肯放她走,命丫鬟堵住路,趾高气扬的站在她的面前,恨声道:“装模作样的贱人。若是没有这张脸,看哪个男人会中意于你。” 之前白沁菲看方柔芸不顺眼,主要是因为她长得很美。又是十分的才气,再加上人前人后总是一副冷冷的冰山美人的模样,让白沁菲十分的看不过眼,但却也没有像现在一样恨不得拔了她的皮的样子。 她有一个自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那人比她大了一岁,今年也不过十七岁。想着明年春日大选,三品之下官员里必须出一个女子入宫待选,而白家便只有她和白乐菲二人。 她自然是十分的不愿入宫的,是以便厚着脸皮央着母亲去探探许家的口风,两家门当户对。许夫人自然是应的。但是,她有一日见到许峰,隐晦的表达了自己的爱慕之情。却得了个让她晴天霹雳的结果。 温润如玉的许峰红着一张脸磕磕巴巴的道他已然是有意中人了,只能着他明年科举完毕之后便央了人上门去提亲,她气不过,狠狠的质问他那人到底是谁,不曾想竟是她最讨厌的方柔芸。 她气的哭了好几日,心想男人果然是眼皮子浅的东西,全都看中那一副面貌,她方柔芸有什么好啊,除了长得美之外一无是处。 她不甘心,也更恨,总想着找她的麻烦,奈何这些时日她根本没有见到过她。 而今儿总算是找着机会了。 神经,方柔芸心中暗暗的嗤了一声,便道:“白沁菲,你够了,不要以为我处处忍让你,便是怕了你。今儿若是在这儿闹出什么事情,我们两家都没脸,所以你给我让开。” “那又怎么样?”白沁菲哼的笑了一声,带着几分讥讽,“就算是闹出不好的事情又如何,我母亲除了会心疼我可是舍不得骂我的,你就不同了,区区一个庶女,回去会被关禁闭的吧。” 这话正巧踩到方柔芸的痛楚,她心中有气,但却是真的不想和这个除了会眼红别人,冷嘲热讽之外,没什么脑子的人有什么牵扯。她觉得会拉低自己的档次,是以她只回了冷冷的一笑,便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她。 她不信她能做出什么事情来。 白沁菲最烦的就是她这种眼神,是以当下脑子一热,也忘记了指挥丫鬟,自己便扑了上去。 春兰挡在前面,生生的被她挠了一下,当即便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的厉害。本能的便使劲的推了白沁菲一把,春兰哪怕是未干过重活,但是平日里却也是不得闲的,那是白沁菲这千金小姐能比的上的。是以一个踉跄之间,她便后退着朝后摔去。 三个丫鬟忙慌乱着去拉。 春兰傻了眼,脸色嗖的变的惨白。 方柔芸嗤的一声笑了出来,拍拍春兰的肩膀,笑着道:“干得好。” 春兰回眸看她,冬日里日光在皑皑白雪的映衬下,本就比其他的时日来着亮眼。而那白光照在方柔芸的真心的笑容上,竟是让她没来由的心悸。她便想起林路对她说的话,道是小姐也是可怜的人,自小爹不疼娘不爱,磕磕绊绊这么些年,哪有人真心对她。 他说他作为小姐的表哥,看着都心疼,本来想着若是能够将她纳入羽翼之下好好的疼宠着,可奈何小姐根本只把她当做亲哥哥。而且……春兰的脸红扑扑的,他说他后来同她相熟之后便渐渐的明白了什么叫*情,什么是男女之前的感情。 他说让她好好的护着小姐,她未来的…… 想到这儿,春兰觉得自己的脸实在是热的不行。 所以,她转过身,坚定的看着已然回过神来,叫嚣着要让丫环动手的白沁菲,心道他说让自己护着小姐,那她一定会好好的护着的。 方柔芸挑眉,总觉得这春兰怪怪的,她的眸光放在她的发间,上面已然不见了那只精致的步摇。 只白沁菲的人还没有扑上来,便被一道温柔的声音打断了。 “这是怎么了?” 安慧带着两个丫鬟站在不远处,正挑眉看着这里,面上带着似乎是几分疑惑。 方柔芸勾勾唇,没有说话。 她心中也并不想和这个女人说什么,此时此刻她不想违背自己的心意。 白沁菲抽动着面颊,勉强收去脸上的戾气,朝着安慧见了一礼,道:“安小姐。” “都是自家姐妹,何必如此客气呢。”安慧笑着走上前来,眸光却是一直看向方柔芸,里面带着打量。 白沁菲便笑了笑,唤了一声安姐姐,懂得打蛇随棍上,倒也不蠢。 “你姐姐呢,怎地不见她?”安慧问了一句,但随即又轻笑一声,道:“是我错了,这些时日里未出门,竟是忘记了芳菲她快要出嫁了,哪里还有工夫同我们玩耍呢。” 每一个字都说的十分温柔得体,让人如沐春风。 白沁菲点头,道:“是呢,没有几日了,她在家中绣嫁衣呢。”若是姐姐今儿跟来的话,定是不会让自己来找那贱人的麻烦。想到方才不但没有伤到她,自己反倒吃了亏,白沁菲便狠狠的瞪了站在一边的方柔芸一眼。 安慧垂眸,带着几分不屑,不过是一个妾室,竟真的把自己当个人物了。但面上却是一派柔和,道:“你回去同你姐姐将,等她嫁人的那日,我去为她添妆。” 白沁菲自是应了,她转眸,笑着道:“想来过不了几日安姐姐也不能参加这样的聚会了呢。待过了新年,我们都要叫您一声王妃娘娘了呢。” 安慧笑笑,嗔道:“浑说什么呢。” 两人说着话,精力却全都锁在方柔芸的身上,却见她只淡笑着立在那儿,显然并未受到什么影响。 安慧便想难道她真的同三皇子没什么关系,只是听人描述那日里的场景,不像是这样的呢。但是不管怎样,她冷笑,谁也不能碍她的眼。 不一会儿话题便又转到了方才的事情之上,白沁菲便红了眼眸,道:“我不过是和林姐姐打个招呼,却不曾想她竟然命丫鬟来推我,我都不知道哪里得罪她了呢。” 真是颠倒黑白,将自己说的好不可怜。 虽然没有看到全程,但是后面打人的部分安慧却是看到了的,但是她既然决定好好的敲打方柔芸,便也顺着白沁菲的话道:“方妹妹可是有此事呢?” “有或者没有,安小姐不是看的很清楚吗?”方柔芸笑,道:“安小姐一向是个公正的人呢,可不能跟着某些惹是生非的人做些指鹿为马的下做事呢。” 安慧一梗,差点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