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暗恋(一) 本台最新消息:朝阳街道和江南街道的交叉路口发生一起严重的交通事故,一辆货车沿朝阳街道直闯红灯,与江南街道正穿行十字路口的一辆出租车发生猛烈碰撞,出租车司机当场死亡,车中两名乘客系xx大学学生,均送至xx医院进行抢救…… 电视机前,有着一头大波浪长发的女子双目猛地一缩,手里的杯子往桌上一丢,水杯沿着桌面划过去堪堪停止在边缘,洒出两三滴水花。 而杯子的主人,这时候已经到了门口,随手拿起挂在一旁的外套迅速地往身上一套,摔门离开。 难以预料的事故,几个被影响的人和家庭,不幸的悲剧在这个城市中不断地以不同的方式上演。 *** 啊好朋友我的好朋友, 不小心的沉默不想让你太难过, 我们就站在落地窗的两遍, 就算触碰也有了界限。 如果跨过彼此的那道边界, 是靠近还是更遥远。 望着父母精心为她绘制的星空壁画,苏糯眯着眼,刚醒的大脑还有些迷糊。 她已经有整整一个月没法好好睡觉了,潜意识中总觉得自己的生活中好像缺少了什么。 可到底少了什么呢?她不知道,也怎么都想不出来。 距离发生车祸已经过去一个月了,那是辆货车,冲撞过来的力道大得可怕,可她却奇迹似的只擦破了点皮,过度惊吓晕了过去,在医院里住了一晚便能回了家。 然而,从那天开始,她开始觉得自己的生活少了点什么。 “苏糯!这都几点了!你不去上学了?!”苏妈妈亲切的河东狮吼让苏糯一下子跳了起来,等她手忙脚乱套上衣服,还来不及感叹空气的冰冷,就急急忙忙洗漱了跑出房间。 客厅里,苏爸爸早已坐在餐桌前,悠闲地翻看着今天新送到的报纸。餐桌上是苏妈妈前阵子新买的花瓶,里面插着几朵娇艳的玫瑰。 苏妈妈一手拿着碟子往里面盛早餐,听到苏糯跑出来,瞪了她一眼。 苏糯吐吐舌头做了个俏皮的鬼脸,接过早餐拿起里面的东西咬了一口,鼓鼓囊囊地问:“妈,老哥呢?” “我们有你这么个小祖宗还不够啊?你哥早出门了。”苏妈妈絮絮叨叨地念着,“你说你怎么就不能跟你哥学着稳重些呢?一个女孩子家家的总是莽莽撞撞,上次是运气好没出啥事,只受了点小伤,下次再出点什么的可怎么办?” 苏妈妈念起来就没个完了,苏糯只能苦着脸偷偷朝一旁的苏爸爸投去求助的眼神。 “老婆,糯糯要迟到了。”苏爸爸收到宝贝女儿的讯息,抖了抖报纸看向苏妈妈,“我的荷包蛋你还没给我煎呢。” 苏妈妈停下了念叨,嗔怪地看了眼苏爸爸:“就你好人。”说完转身拿起早备在边上的鸡蛋打入锅中,“吃完了赶紧上学去吧。” “嘿嘿,老爸老妈都是好人!”苏糯笑嘻嘻地说,对着苏爸爸比了个v字,喝光剩下的牛奶换好鞋子开门离开。 “糯糯,注意安全啊!”身后传来苏妈妈的叮嘱,苏糯脆生生地应了,沿着从小走到大的路往小区外走去。 等来了公交车,苏糯掏出交通卡一刷,习惯性地走到后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将窗户拉开一条小缝。 冰冷的风拼了命地挤入公交车,让车厢中沉闷的空气有了一丝丝流动,驱散苏糯一向来不怎么喜欢的汽车味道,让她舒服地微微眯了眼睛。 往日里总是挤满人的公交车今天显得有些空旷,周围的位置都空着,苏糯才能那么随意地在大冬天的日子里任性地开窗。 看了眼前排三两个寥落的背影,苏糯适时将窗户关上,倚着窗看着外面的景色。 或许是因为已经入了冬,清晨的温度冷得让人难受,人们也都不愿早起了吧。这车上和街道上的人都比往常少了许多。 窗外,寥寥无几的几片叶子顽强地挂在树杈上,不时被呼啸的北风吹得打转。 恍惚间,苏糯有一种不真实感,眼前的世界像是水漾般的模糊。 [各位乘客,清水大学到了,请在后门下车。]机械的女声响起,惊醒走神中的苏糯。 苏糯甩甩头站了起来,把那些不真实的感觉甩出脑海,背上包小跑下了车。 “苏糯~这边,这都快上课了你怎么才来啊。”教室靠后的一个角落里,一名看上去颇为妩媚多情的女生坐在那儿招呼着跑到门口的苏糯,“这节课老头子严的要死你又不是不知道。” 她仗着教授不在一口一个老头子,也不怕班里的人听到,面对前面转过来看她的同学也大方地全不在乎。 “呼,还好赶上了。”苏糯跑到女生边上,在她让开来的位置上坐下,放下书包松了口气。 这是她最好的闺蜜——夏情,天生一副狐狸精般的妩媚面孔,一双风情的狐狸眼总让苏糯觉得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有那么点勾人的味道,一头大波浪的长卷发又增添一番时尚感,加上那一身短裙长靴的着装,靓丽得不止一点两点。 “我昨晚没睡好,所有早上睡过头了。”苏糯作出一个可怜兮兮的表情,怎么看怎么可爱。 “怎么,还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夏情一伸手捞过苏糯,两人互相贴着,一双狭长的眼睛透着笑意,亲密的举动引起周围男生的一阵骚动,“哎呀别多想了,医生不是说了是车祸时候受惊过度的后遗症么,再过阵子就会好了。” “话是这么说,可我总觉得……”苏糯苦恼地皱了脸,“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没了。”话是这么说,可她自己都说不出半点线索。 “好了,你从出院了就一直这么说,结果还不是没想出来。再多想对身体不好,乖啦。”夏情轻轻捏了捏苏糯还有点婴儿肥的脸颊,“要不我们这周末爬山去?他们湘山上的枫叶都红了,咱们去那儿散散步?” 听夏情说到湘山的枫叶,苏糯暂时转移了注意力,习惯性想拨弄自己的长发,却抓了空。 从小养到大的黑直发在一个月前车祸的时候被剪掉了,苏糯只好将手重新放下:“好啊,不过那边我们不是经常去么,看来你还真的是很喜欢那儿。” “有么?”夏情皱了皱眉,摇摇头,“你记错啦,我没和你去过几次,我可一直不喜欢爬山。” “哎,难道是我记错了?”苏糯敲敲自己的脑袋,“出个车祸我不至于傻得连人都弄错了吧。” “好了别想了,我看你就是想太多弄混了。”夏情抬了抬下巴看着门口,那儿走进来的正是被称为“四大名捕”之一的这门课的教授,“老头来了,记得认真听课别被抓了小辫子哦。” 在夏情的提醒下,苏糯掏出书本和笔记盯着讲台上的教授听讲。 教授的声音不缓不慢,加上今天的内容大多是理论,苏糯不知不觉地又开始神游起来。 环视整个教室,前排的同学们仰着头非常认真地听着,时不时低下头记下几句笔记,生怕漏过了教授说的什么东西,中间的同学偶尔抬头听一听,也有几个偷偷地掏出手机刷着,后面甚至还有个别同学仗着前面有高个子挡着,趴下来把课本一竖,歪着脑袋补眠。 这都是熟悉的环境,熟悉的人,可苏糯总觉得哪里不对,甚至看着这样的场景,有一种自己只是个旁观者的感觉。 这到底是怎么了呢? “苏糯!”一个声音厉声响起,刺入苏糯的耳中。 “到!”苏糯下意识地站了起来,大声回答一句,然后就看到教授正不满地看着自己,心里一阵着急。 “苏糯,你来回答下刚才我说的问题。”教授扣了扣讲台。 啊?什么问题啊……苏糯的手在书桌下暗暗扯了扯夏情寻求帮助。 奈何夏情刚才大约也在神游,苦恼地朝着苏糯作出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 苏糯只好这么尴尬地站着,接受全班投注过来的目光,脸渐渐烫了起来。 “教授,我来回答。”一个陌生的男生突然站起来,插话道。 教授看看苏糯,再看看那个男生,终于是放过苏糯,朝着男生说了一句:“好吧,这位同学你来回答。” 苏糯赶紧坐下,长长舒了口气,转头看向那个正侃侃而谈解答教授问题的男同学,莫名地觉得这个场景有些熟悉。 以前课堂上回答不出来是怎么样解决的呢?苏糯很认证地回想着,却惊愕地发现她完全想不起来。 “夏情,我们以前上课,我回答不出问题的时候是怎么样解决的啊?”苏糯用手肘碰碰夏情,一边小心注意着教授,一边小小声问。 “以前?你以前回答不出的时候不都是许子皓替你回答的么?”夏情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苏糯懵了:“啊?许子皓?他是谁?” 夏情好看的下巴朝着刚才回答问题的男生比了比:“喏,就是那个。我们大学三年的同学你怎么都认不出了?说起来,你们不还是一个社团的么?” 苏糯皱起了眉头,虽然夏情这么说,可是她确定她的记忆里,并没有关于这个许子皓的记忆。 “好了,同学们,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希望同学们下课回去好好复习。”教授拍拍手,拿起教参离开了教室。 宣布下课的声音惊醒了沉思中的苏糯,她低头看着桌上的本子,上面已经写满了乱七八糟的字,混乱得看不出痕迹。 “苏糯,苏糯,想什么呢?”夏情摸摸苏糯的额头,神情有些担忧,“你最近好爱发呆,真的没问题吗?有没有不舒服的?” 夏情的关心让苏糯感觉心里暖暖的,她摇摇头:“只是发了会儿呆,没事。” 对苏糯的回答,夏情明显有一些怀疑,但见苏糯那么肯定,最终没抓着不放,只是换了个话题:“今天下午没课了,和我一起去吃午饭吧?” 这句问题听得苏糯一阵恍惚,她抬起头,看着眼前担忧的夏情,突然伸手紧紧抱住。 “苏糯你怎么了,别吓我啊。”夏情虽然不明白苏糯突然的举动,但是感受到苏糯身上不安的气息,还是默默抱住了她问。 “明明,那么熟悉,那么温暖的你,我为什么感觉不到真实感呢……”苏糯埋首在夏情的脖颈间咕哝一句,过了会儿才深深吸了口气,放开夏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事了,我们去吃午饭吧。” 夏情深深地看了眼苏糯,没有对之前发生的事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走吧。” 第2章 暗恋(二) “小糯糯,小情情,你们两好久没来,幸福它们都想死你们了。” 走出大学校门不远,一个正在擦着店外餐桌的女孩抬头看到苏糯和夏情,立刻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迎了上来:“糯糯今天吃什么,还是意大利肉酱面和柠檬红茶吗?情情呢?” 她一口气说了那么多,显然和两人已经非常熟悉。 “诺奇,你真是万年不变啊,说了多少次别叫我情情!害我起一身鸡皮疙瘩。”夏情夸张地摸摸手臂,不过脸上依旧是带着笑的,推门走进诺奇的小店,“我要一份番茄鸡肉焗饭,一杯青柠芦荟茶,话说我家小蜜蜂呢,好久没来看它,没被另外几个小家伙欺负吧。” “哈哈哈,你家小蜜蜂跟你一样是万人迷,谁舍得欺负她。店里自己找吧,不过最近天气冷,它们都不怎么爱动。”诺奇笑着回答夏情,上前一步挽着苏糯的手臂,夏情这人太厉害,还是苏糯软软糯糯的比较好,“小糯糯,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想要吃什么?” “我就老样子吧。”苏糯的回答果然和诺奇想的一样,她被诺奇拉进店里,还想再说什么却惊得停下脚步,“哎,幸福!” 她才刚踏进店门,就被脚前面一团毛茸茸的物体吓得差点跳起来,仔细看了才无言地絮叨:“真是的,差点就踩到了,幸福你这家伙!” 被叫做幸福的猫慵懒地睁开眼,瞄了苏糯一下,又继续躺在毛茸茸的地毯上再不理会。 苏糯无奈了,只好绕过幸福,继续刚才没完成的话:“再给我打包一份杏仁奶油蛋糕,我带回去给我妈。” “好嘞。”诺奇笑眯眯地应答,松开苏糯,“你们两先找个位置坐哈。” “诺奇,你太惯着幸福了,我看它一定是又胖了!作为一只猫,长的那么胖简直是耻辱啊!”苏糯一边瞅着看上去就像一团大毛团的幸福,忍不住说,“你就不考虑一下给幸福减肥吗?” “小糯糯你说得倒轻巧,怎么减?你有本事让幸福动起来吗?别跟我提节食,你是没试过被幸福抓门撕床单的滋味,我这小窝可承受不起。”诺奇翻了个白眼,冲着苏糯挤挤眼睛,步履轻快地走进柜台。 苏糯忍不住好笑地说:“说到底还不是舍不得。” 夏情早就寻了个位置坐下,斜靠着沙发的扶手笑看着苏糯和诺奇耍宝,眼里透着暖暖的气息。 这是一家名叫卡诺奇的小店,就开在苏糯大学的不远处,供应午晚餐和甜点饮品,店面不大但布置得很温馨,店长诺奇又时常好心收养流浪猫,渐渐就有了现在的“猫咪餐厅”的样子。 这些小家伙或许是从小流浪受过太多苦,被诺奇收养后总是乖巧的让人心疼,附近的大学生也经常会跑过来支持诺奇生意,还有的会带些小礼物给这些猫咪们,空闲时和它们玩会儿。 幸福是诺奇捡回来的第一只猫,当时的诺奇小小的一团,身上还有各种烫伤和虐待的痕迹,诺奇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救回来,又花了好久才让幸福终于不怕人。 谁想到几年下来,当初被救回来奄奄一息的小可怜终于长成了店里第一肥喵,加上诺奇的宠爱,堪称店中一霸。 至于夏情之前问的小蜜蜂,是她从水里捞上来的,黄色细白纹的猫,到现在差不多一岁了,身材纤细,眼角有神色的纹路愣是让眼睛妩媚了多少,才有了诺奇那句什么人养什么猫的评论。 不过,夏情认为小蜜蜂如果跟着自己太孤单,所以一直就放在诺奇这儿。 总之,店里林林总总养了十几只猫,这还是诺奇开放收养后才减少下来的数量。 夏情和苏糯一直都很喜欢这里,时常过来吃一餐,顺便帮着照料猫咪,也就和没比她们大上几岁的老板诺奇成了好朋友。 走到沙发边上,苏糯捞起一只在那儿打盹的小猫,放到膝盖上顺毛。 每次来这儿,她的心情都会变得好起来,不管之前有什么不开心都会被抹平。可是今天,她总觉得心底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始终还在那儿,没办法彻底消失。 苏糯将自己靠近柔软的沙发上,窗外冬日的暖阳照射过来,因为外面的大伞投射出一片阴影,她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怀里正眯着眼呼噜着的小猫。 “苏糯,你还好吗?”对面的夏情担心地看着苏糯,刚才只是收回投向窗外的目光看一眼她,却猛然有一种苏糯会就此睡去彻底消失的错觉,这种感觉让夏情心惊,好看的总让人觉得带着笑意的眼睛也褪去了那份闲适的味道。 “啊?没事啊,只是在想事情。”苏糯莫名地回视夏情,不明白夏情为什么会露出这样的神情。 “哦,这样啊……”夏情认真看了看苏糯,见她确实和平时一样,微微摇头赶去自己的不详感觉,“呼,在这样的阳光下面真让人昏昏欲睡。” “呵呵,是呢。”苏糯笑着回应,低下头看着怀里抚摸着的小猫,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咦,这是……” “嗯?这是小艾米啊,之前诺奇捡回来的,怎么,不会是忘了它吧。”夏情瞄了眼小猫,好笑地说。 “不,我记得。”苏糯摇摇头,接触着小艾米的手心传来阵阵暖意,那是实实在在的触感,它正惬意地打着呼噜,尾巴上那白色的尖端可爱地缓缓晃动。 可是,苏糯明明记得,在她出车祸的前一天晚上,她接到奇诺的电话,说是小艾米因为拉肚子最终还是去了。车祸之后这件事也暂时被她忘到一边,直到现在才想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诺奇没可能拿这种事骗她啊,更不会拿猫咪的性命来开玩笑。 “嘿,你们俩在做什么呢?来,今天本大厨高兴,免费送你们一份爱的芝士条,快点感谢我!”诺奇的声音传来,只见她端着一个大托盘过来,这一回可不敢蹦蹦跳跳的了,“你们两快去洗手,芝士条冷了可就不美妙了。” 苏糯愣愣地看着诺奇,不由开头问到:“诺奇,这是小艾米吧?” “对啊。”诺奇正将托盘里的饮品和芝士条摆在桌上,莫名地回答,“你不是该最清楚的吗,当时接回来还是你帮着一起做的外驱,可怜的小家伙。” 说完,诺奇收好托盘从苏糯手上抱过艾米:“好了,你们先吃饭,待会儿再陪艾米玩,不然下次就不让你们来我店里了。” “哦……”苏糯抿抿嘴,看了眼活蹦乱跳的小艾米,没再说什么,跟着夏情去洗了手。 冰凉的水流过指缝,苏糯听着水流哗哗的声音,皱着眉反复地想着事情。 “苏糯,怎么了?”夏情洗好手,看到苏糯对着水龙头发呆,拍拍她的肩膀问。 苏糯抬头看着夏情,微微歪着脑袋:“夏情,我还是觉得不对,你说每次帮我回答问题的是许子皓,但是我记忆里完全没有这个人……对了,还有这个!” 苏糯突然想起来今天早上一晃而过的疑问,在闹钟响时看到的手机屏幕,她急匆匆地将手机屏幕打开,上面露出一个笑容灿烂的女孩子,一个人站在红彤彤的枫树前,正是苏糯。 “夏情,看着这照片,我总觉得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不应该只有我一个人才对。”苏糯急急地说着。 夏情皱着眉看看苏糯的手机,再看看苏糯着急困惑的样子,叹了口气:“可是苏糯,这本来就是那时候我帮你在湘山给你拍的照片,不然还能有谁呢。” “是啊……有谁呢……”苏糯呐呐地看着手机屏幕,眼中闪过难解的困惑,头开始疼了起来。 突然,脚下传来不安的震动,震动越来越大,就连外面都传来桌椅挪动杯子翻到的声音。 苏糯在震动中惊醒,连忙扶住洗手台惊慌地看向夏情:“夏情,这难道是地震了?” 夏情的神情非常凝重,她一把拉住苏糯往外跑:“我们出去!”震动中有桌椅撞过来,全部被夏情一一打开,她始终小心护着苏糯不让她撞到。 苏糯跌跌撞撞地努力在这片越来越严重的晃动中站稳,跟着夏情穿过店面冲向门口。 墙面出现了裂缝,天花板有碎石尘土不断掉落下来,苏糯看着夏情推开大门将自己拽了出去,她的嘴一张一合似乎正在说什么,但苏糯什么都听不清,听不到。 苏糯看到夏情的目光终于显出惊慌失措的样子,然后眼前一片漆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第3章 暗恋(三) 晚上十一点,南山医院。 这是一家拥有五十多年历史的医院,在h市众医院的排名也是靠前的。 苏糯就躺在这家医院的其中一间病房中,苏妈妈面色憔悴地陪在旁边,看着躺在病床上的女儿满眼的担忧和悲伤。 病房门被轻轻打开,夏情走了进来,站在苏妈妈旁看着床上一动不动的苏糯一会儿,才绕到床头那边将手上刚买的热粥放在床头柜上:“阿姨,您晚饭没吃多少,喝点热粥,现在可不能累垮了自己。” 苏妈妈动了动,转头看向夏情,露出一个疲惫的微笑:“我知道的,放在那儿过会儿就吃,这几天来多亏你帮忙照顾糯糯了。” “我们是好朋友,应该的。”夏琴微笑着说,在昏暗的光线中看得不是非常分明,反而给她原本有些张扬的面容添了点柔和的气息,“医生也说了,等苏糯醒过来就好了。” “是啊。”苏妈妈转向自己多灾多难的女儿,点点头,“醒过来就好了……”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低头擦了擦眼角站起来,“诶,都已经这个点里,我该早些让你回去的,要不我喊苏浚来一趟送你回去。” “不用了阿姨,我自己打的回去就好。”夏情拦住苏妈妈,“苏浚哥现在大概都已经睡了,而且我还想去张璟那儿看看。” 苏妈妈还有些犹豫,不过在夏情的坚持下,还是让了步。 听夏情提到张璟,苏妈妈的神情也有些复杂,想说什么又叹了口气,最后只嘱咐着:“你自己回去要注意安全,张璟那儿……哎,我会让糯糯爸和苏浚去看的,你说,两个那么年轻的女孩子,怎么就遇上这种事呢?”说到这,她又有些哽咽。 夏情少不得又劝慰几句,这才从苏糯的病房中走出来。 这个时间点,无论是病人还是陪夜的家属大多已经睡了,走廊上的灯光选取了比较柔和的那种,偶尔能看到巡视的值班护士静静走过。 张璟的病房在这层楼的另一区,夏情从这边走过去,经过护士站,听到那边两个值班的小护士正在说着什么。 “诶?你说那个司机今天有醒过来了?” 虽然小护士们说得很轻,但夏情的五感比较敏锐,准确地捕捉到了这句话。 “是啊,虽然就一小会儿,不过听李医生说已经有了明显的好转了呢。” “哎,为什么是他先醒呢,要不是他喝醉——” “喂,别说啦,被护士长知道可就又要挨骂了。” 夏情皱了皱眉,继续往前走,然后在某间病房前稍稍放缓了脚步。 病房门口的名牌上写着的是“王龙升”,身份是货车司机,因为醉酒直闯红灯和一辆出租车相撞,进了医院。 根据国家法律规定,醉酒驾驶致人死亡,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肇事后逃逸或有其他特别恶劣情节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显然,司机自己都住进来了,没可能逃逸,等他恢复后就会面临审判,然后获得几年的刑期。 “几年而已。”夏情经过那间病房门时,低低地说了一句。 病房门关得紧紧的。 前方走廊有个身影缓缓过来,夏情抬头瞄了一眼,目光中闪过什么,恢复了最初的速度。 过来的人穿着这家医院的病号服,身子看上去很削瘦,病号服在她身上显得空荡荡的,她低垂着头,加上走廊昏暗的光线,让人看不清楚黑色长发下脸的样子。 夏情目不斜视地和她擦肩而过,往张璟的病房继续走过去。 那女病人像是没看到夏情一样,只是一直走到那间住着肇事司机的病房,拐进了房间。 “哼……”走廊上响起一声似有似无的冷笑声,夏情的嘴角勾着一抹无情的弧度,沿着走廊走进了张璟所在的病房区。 突然,夏情脸色一变,一改之前不紧不慢的样子,快步往前走,一把推开某个病房的房门。 房门撞在墙壁上,发出“砰”的声响,惊醒了里面已经睡着的人。 病床旁家属陪夜的折叠床上,一名中年女子猛地坐起来,惊魂未定地看着门口:“你——” 夏情没时间跟她说什么,大步走到床头一手按住病床上人的额头,另一只手抓住她的左手手腕紧紧扣住:“快叫医生!” 被惊醒的人这才注意到病床旁那些仪器有着让人心慌的不正常显示,急忙连连按下床头紧急呼叫的按钮,看着病床上昏迷不醒的少女喊着:“璟璟,你可别出事啊璟璟!” 夏情皱着眉,紧紧盯着张璟,仪器发出的提示鸣声叫得人心烦。 过了会儿,走廊上传来了几人匆匆的脚步声。 夏情皱着的眉头总算稍稍松了一些,在医生和护士进来病房时放开双手退后两步,给他们空出施救的空间。 暂时在外围等待结果的张妈妈满脸的焦急,好在等了会儿,值班医生转过身,脸上的神情还算轻松:“放心吧,病人只是一时的机能紊乱,现在已经恢复正常。” “谢谢医生、谢谢……”张妈妈一遍又一遍地说着,这句话她这几天来已经说了好多遍了。 病房又一次恢复安静,只是张妈妈怎么都睡不着了,她真的很怕自己再一睡,醒来的时候女儿就…… 夏情走上前帮张璟掖了掖被子,无声地叹了口气,眼里也满是无奈。 张妈妈这才想起来夏情:“这次多亏有你了……” “我只是碰巧,阿姨,您……张璟也不希望看到您这样的。”夏情顿了顿,但是有些话,面对眼前这怎么都不愿意放弃最后希望的老母亲,怎么都说不出来。 *** 距离苏糯上次在咖啡屋晕倒,已经过去一个星期了。 担心的苏爸爸苏妈妈坚持让苏糯在医院里多住几天好好观察,所以苏糯只能再次放弃上学,坐在病床上发呆。 还好,苏糯的病床是靠窗的那张,抬眼就可以看到外面的景色,从窗口往外看去,可以看到不远处医院里的道路旁栽种的一棵棵红枫,时不时可以看到推着病人的家属在树下停留,欣赏枫树的魅力。 这样温馨的场景,也经常令苏糯抿唇微笑。 这个病房是间四人病房,但是不知道为何,一直只住着苏糯自己,其余三张都空着的。 苏爸爸苏妈妈也不能总是陪着苏糯,所以大部分时间,苏糯只能自己静静地发呆,实在无聊了翻翻夏情带过来的书。 她总是不自觉地想起艾米,那只幼小可爱的小猫咪。 艾米,艾米怎么可能活着呢……那天,诺奇明明哭着打电话说艾米实在太小了,一声也没办法的。 可是,如果艾米已经死了,那么上星期看到的是什么? 苏糯烦恼地下了床,走到窗前,打开窗户深深吸了口气。 漫无目的地往窗外开着,苏糯突然又觉得不对了。 那对正在枫树下看风景的夫妻,似乎这个星期每天都在那儿。 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甚至是同样的姿势。而枫树,红得那样美丽,可是竟茂盛得完全看不出冬天的样子。 整整一个星期,枫树底下从来没有人打扫过,却连一片红枫叶都没有。 这个发现让苏糯有点喘不过气来,她的脑子里现在只能想到一件事情,跑!她要逃离这个让她觉得陌生而又窒息的地方! 抓起沙发上的外套,苏糯将外套套上竖起领子遮住脸,匆匆往外走。 第4章 暗恋(四) 迷茫地独自行走在大街上,苏糯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去。 因为慌乱而加速的心跳终于慢慢平缓下来,苏糯深呼吸一口气,知道自己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好好想一想。 长长叹了口气,苏糯才注意到周围人看她的目光有些怪异。 原来她只是套了件外套,连病号服都没换就直接跑出来了,怎么看都像是个逃病的小丫头。 哎,还是先回家吧。 苏糯在外套的口袋里翻了半天,翻出一张皱巴巴的五十块,心情稍稍好了一点。 不管怎么样,不用大老远自己走回去了,真好。 出租车司机是一位上了年纪的大叔,胖乎乎得非常和善,看苏糯这一身就开始絮絮叨叨。 苏糯以前很不耐烦听这些,但是想到她那总爱拉着自己念叨的妈妈,就又笑着忍了下来,再三保证自己是真的回家而不是跑出去玩,这才让司机师傅载着她回了家。 目送出租车离开之后,苏糯才走回到自己家,从家门口的花盆里拿出备用的钥匙——这个时间,苏爸爸苏妈妈应该都是在上班的。 花盆中种着娇艳的玫瑰,正幽幽吐露着芬芳。 想到从前苏妈妈各种想办法阻止人在经过的时候顺走一两朵漂亮的玫瑰花,苏糯忍不住笑了笑。 咔哒。 门开了,苏糯走进家门,家中温馨的布置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熟悉而又温馨。 餐桌上,那一朵娇艳的玫瑰斜斜插在花瓶里,给家里平添一丝亮色。 苏糯退开自己的卧室门,走进去,随意从衣柜里拿了一件衣服正准备换,却发现这件衣服明显不是她的风格。 苏爸爸苏妈妈对小女儿非常疼爱,一直喜欢将她打扮成可爱漂亮的小公主,平日里买的衣服也大多是偏日系可爱风的,但是苏糯手里的这件,简洁的裁剪、漂亮的线条,一看就是欧美款。 这是我的吗? 苏糯心里冒出了这个念头,嘟囔了一句,放回衣柜挑出了另外一件。 或许是谁落在她家的呢?虽然记忆中夏情从没接受过她的邀请来家里玩,也许还有其他记不清楚的同学吧。 苏糯的心里又闪过一个影子,依旧没能抓住。 父母哥哥随时会回来的家,并不是苏糯需要的一个好的思考地点。 到现在为止,苏糯已经放弃跟别人说她发现的种种不对劲了,不是不信任,而是这种匪夷所思的念头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 想了想,苏糯只想到了卡诺奇这一个去处,翻出来一点钱穿上外套再次出门。 “苏糯,你没事了吧?上一次你突然晕倒,我好担心。”诺奇抱着幸福大人,担忧地看着苏糯。 “没事啦,你看我现在哪里有生病的样子,上次只是被太阳晒晕了而已。”苏糯调皮地笑了笑,“诺奇,给我找个安静的位置,再帮我找点纸笔过来吧。” “我这你还不熟悉啊,坐那儿去吧,我给你拿纸笔去,顺便免费送你一杯特调乌龙茶。”诺奇一边絮絮叨叨地将幸福放到它专属的大垫子上,“可别坐太阳底下了哦,我可没夏情那么厉害抱了你就去拦车。” “噗,你可别把夏情说成女汉子了,小心她找你算账。”苏糯忍不住笑了,挑了个阴凉的地方坐下,桌面上摆着一个精致的白瓷瓶,上面插着一束小花。 苏糯舒服地窝在沙发上,想起了自家餐桌上的那瓶:“诺奇,你不是挺喜欢玫瑰的么,为什么不插玫瑰?你的小花园里应该有不少吧。” “玫瑰?”诺奇在柜台后探出头,“这个季节怎么会有玫瑰花开,我可不要去买那种贵的要死的大棚玫瑰,还不如弄一些冬天也会开的耐寒花卉。”她絮絮叨叨地将东西弄好端过来给苏糯,恰好有其他顾客上门,朝着苏糯挥挥手迎上去接待。 被留下的苏糯呆呆地看着桌上的玫瑰,半晌才掏出手机上网查询,最终得出玫瑰的花期是四五月份的答案。 可是,家门口的花盆里那玫瑰明明就开着啊。 苏糯脑子一顿,紧接着抓起纸笔开始努力回忆这一个多月的生活中不自然的地方,将它们一条条写下来。 首先,是记忆里已经死去现在却还好好活着的小艾米。 医院里,不掉叶子的红枫,每天固定位置固定时间的夫妻。 反季节开放的玫瑰花,和夏情记忆有误差的大学同学。 苏糯试图想起许子皓的长相,却发现自己怎么都想不起来了。只记得白白的、瘦瘦的……脸模糊成一片,而且总觉得不太对劲。苏糯又想了想其他的同学,她人缘向来不错,又积极参加班级活动,那些音容笑貌和名字分明都记得一清二楚。 苏糯收回神游了的意识,看着纸上列出的一条一条语句,大脑中存在的东西越来越清晰。 很快,她又刷刷地写下了几条。 早上空荡荡的公交车和街道,手机上总让她觉得不该只有自己的照片,没有其他病人的病房…… 苏糯写得越来越快,她想到了之前让她昏迷的那场地震。 是的,突然的震动,但是她想起来以前曾经在看新闻时候听爸爸说过,h市所处的位置是不会发生地震的,除非地质产生了非常大的变化,影响到了版块。 那时候墙面和地板上都裂了,但是,苏糯仔细想着,将当时的一些细节一点点想了起来:店里的猫咪都没有逃跑的样子,跑的只有夏情和她,当时街上,也没有看到出来躲避地震的人群! 是我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这个世界是真的存在的吗?我……是真的存在的吗? 为什么我看到的跟大家不一样呢? 苏糯恍恍惚惚地走在街上,熟悉的景色不能给她带来半点安慰。 再熟悉,也和她知道的不以言个,没错,那不一样。 可是要怎么去证明这个可怕而疯狂的猜测呢?苏糯的大脑不停歇地转着,被她自己强迫式地挤压。 对了。 苏糯突然想起以前心血来潮时候在湘山下埋的时空胶囊。 按照之前写出来的线索,既然世界是从一个车祸之后开始变得不对劲,那么,去找之前的痕迹就好了吧?找到只有自己知道的痕迹,也许就能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苏糯像是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出口,在街上奔跑起来。 她迫切地需要证明自己是确实存在的,自己的那段记忆也不是虚假的。 她不想坐车,更不想和这个世界的任何接触,她害怕有谁告诉她:是啊,你是一段幻想而已,只是一个虚无的存在。 不,不是,我是存在的,爸爸妈妈、哥哥也是存在的,大家都是存在的! 眼泪不知不觉爬满了苏糯的脸颊,她心底翻滚的恐惧似乎要透过眼泪溢了出来,没办法停止。 跑到湘山脚下,苏糯口鼻里已经满是血腥味,几乎没办法呼吸。 她扶着路旁的一棵分数,令人难受的晕眩和呕吐感让她几乎要把内脏都吐出来。 第5章 暗恋(五) 休息了好一会儿,苏糯才能继续控制住自己那翻滚的难受感觉,勉强让自己抖得不停的双腿继续走,要证明自己的念头压过了身体的疲惫,也压制了对知道真相的恐惧。 不管是什么样的结果,她不想再这样糊里糊涂地存活着。 到最后,苏糯几乎是全凭着自己的意志在走动,双腿已经没有了感觉,头脑胀痛得几乎无法思考,只有剩下一个坚持。 一棵明显比周围大一些的枫树逐渐出现在眼前,成为苏糯几近模糊的眼中唯一的一抹亮色,苏糯打起最后一点精神,逼迫自己加快脚步。 可是,她的身体实在太过疲惫,脚步踉跄了一下绊倒在地,苏糯狠狠地摔在地上,被擦破的手掌沁出鲜血。 苏糯挣扎着试图站起来,却发现双腿完全不听使唤,一点力气都用不出来。 她勉强用双手撑起身体坐骑,咬着嘴唇努力想忍住将要掉下来的眼泪,可是口鼻中溢满的血腥味、全身上下的疼痛和无力感带来了一阵又一阵的无力与绝望。 苏糯想哭,这种感觉让她几乎崩溃地想要放弃。 “哎——” 一声幽幽的叹息传到苏糯的耳中,可苏糯一路上来,这儿并没有其他人,除了满山的枫树,应该只有她自己一人才对。 是错觉吗? 一个瘦削的人影悄悄出现在苏糯身边,默默蹲下来:“糯糯,别折磨自己。” 低低的、满是忧伤的声音让苏糯抬起头,看见了不知何时出现的人。 那是一个苍白的几乎像是能透出光的人,长长的黑直发披在身后,五官清浅,看起来有点冰冷。 只是她看向苏糯的眼神,那么黑那么深,里面似乎藏着些什么,但是苏糯看不清探不明。 “你是谁?”苏糯问,虽然不认识,但苏糯发现自己在看到这个人、被这个人注视着的时候,有一种满满的安全感冒出来。 “我叫张璟。”张璟看着苏糯,眼里闪过一丝心疼,“糯糯,也是该想起来了。”在苏糯看到更多的情绪之前,张璟转开视线看着那棵大枫树,手一挥。 苏糯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到树底下原本应该埋着她的时空胶囊的地方,浮现出一本日记。 日记的封面已经磨损得非常厉害,可以看到毛毛的边,但是依旧能看出原主人对它的爱惜。它轻飘飘地升到半空,漂浮到了苏糯面前。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节点,你碰到它,就能想起一切。”张璟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空空的,仿佛并不在这个世界一般。 苏糯有些犹豫,她总觉得,接过这本日记,就会有什么事情改变了。 她转头看看张璟,想从她那儿得到一些更多的信息,但是张璟只是露出一个微笑看着她,那眼神里是让人安心的鼓励。 “我……”苏糯嗫喏着,想说什么,又找不准方向。 张璟伸出手,握住了苏糯的手,带着她伸向那本日记。她的手心很暖,将苏糯不安的心彻底安抚下来。 当指尖触碰到日记时,苏糯觉得自己像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很多的事情如潮水般涌了进来。那些她失去的、和张璟有关的记忆,那些属于张璟的、深爱着她的记忆。 张璟的爱,像幽深的还够,明明满是最清澈的水,却见不到底。从那里面满溢出来的忧伤和神情,让苏糯几乎要窒息。 张璟一直就在她的身边,只是因为她忘记了,所以一直都看不到她。这个有些孤僻、从来也不曾对她说出这些感情的人,原来是一直站在她身后拼尽一切看着她保护着她。 苏糯好不容易回过神:“张璟……”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别问,我来告诉你。”张璟不自然地别过头,深呼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决心,“这个世界,是我创造出来的,你也可以理解为这是我的一个梦。而这本日记,是我精神的本源,也就是这个世界的节点。” “你应该还记得一个多月前的那场车祸吧?”张璟看着苏糯,目光柔和,让苏糯在想到那场车祸时再没有出现恐惧,见苏糯点头,张璟才慢慢地继续说,“那时候,你伤得实在太严重,灵魂在还没等来医生的时候就开始有溃散的迹象,为了让你的精神不消散,我只能按照曾经看到过的一个方法创造出这个精神世界,将你的精神放入这里。不过我的能力有限,所以只能让这个世界尽量依据我们知道的样子呈现。” 所以,苏糯在这个世界醒来,看到的就和现实一样。 “只是,这个世界有它的规则存在,我作为世界的主人不能轻易出现,除非你的精神记忆中有我的存在。”张璟的眼里晃过一丝懊恼,“如果我再强大一些,你也不用受刚才那些苦了……” “你爱我。”苏糯看着张璟的神情,突然打断了她还未完的话。 张璟苍白的脸涨红起来,看上去终于有了点血色:“我……我……”刚才还条理清晰侃侃而谈的张璟这时候却不知道怎么是好。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苏糯又问,她们是大学同学,在大一时因为苏糯将课本借给忘了带的张璟而认识的,如今她们已经大四,一起度过了四年的时光。 “我……”张璟看向苏糯不解和难过的眼神,原本的慌乱化作了镇定,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我知道……你不爱我。” 张璟的话让苏糯无法反驳。 在她触碰到那本日记时,她深深地体会到了张璟的爱,那样深不见底,那样忧伤压抑。 只是,除了感动,苏糯并没有其他更深于友情的情感。 感动并不是爱,张璟与她是密友、是近乎家人、却不可能是爱人。 沉默尴尬在两人之间蔓延着,她们靠的那么近,却又像是隔着天涯海角。 *** 下午五点,南山医院。 夏情来到苏糯的病房,轻敲三声推门而入。 苏妈妈、苏爸爸和苏糯的哥哥苏浚都在病房当中,看到夏情进来只露出了一个勉强的微笑。 “夏情你来了啊。”苏妈妈的眼睛还有些红,看样子是才刚哭过。 夏情的目光立刻落在病床上依旧昏迷中的苏糯,然后才又看向苏妈妈:“嗯,是刚才怎么了吗?苏糯还好吧。” 苏妈妈的眼眶又露出了湿意。 还是苏浚开口回答了夏情的问题:“刚才糯糯的情况又有些危险,不过现在已经平稳下来了。” 显然,苏妈妈是被吓到了。 夏情走到床头看了看苏糯:“阿姨,放心吧,我看苏糯的脸色比上一次又好了不少,应该是在渐渐醒来。” 她的语气有些淡,听着有股莫名的自信。 不管怎么样,苏妈妈还是擦擦泪光点头:“谢谢,你说得对,糯糯正在好起来。” “妈,你知道就好,糯糯会没事的。”苏浚也劝了几句,扶着苏妈妈在边上坐下,这才转向夏情,“夏情,我和爸要去张璟那儿看看,大约九点左右回去,待会儿我们送你一道?” 上一次夏情几乎半夜才回家,苏妈妈后来也跟苏浚提了,苏浚才会有这么一问。 夏情摇了摇头:“不用了,明天没课,今晚我想在这里陪护。” “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你了……”苏妈妈有些不安,车祸的这几天来,夏情几乎每天都来看苏糯,她们念的学校离这里不近,要赶来赶去也不轻松。 “不会,我也希望能多点时间陪陪苏糯,也许这样她还能早两天好呢。”夏情露出一个微笑,语调里带上了轻松。 见她如此坚持,苏浚也不再多说什么,和苏妈妈又说了两句,就和苏爸爸先离开了病房。 张璟那儿就只有张妈妈一个人照料,而且因为她替苏糯挡了一挡,受的伤比苏糯还要重,最近的情况不太乐观,不管怎么说,他们也想尽一点力。 第6章 暗恋(六) 最终,是张璟打破了此刻压抑的沉默。 “好啦糯糯,既然都被你发现了,那么你也可以回去现实。不过今天,装□□我一天好吗?”张璟突然浅浅得笑了起来,原本显得有些淡薄的五官带上了柔和温暖的感觉,“这里很好玩的,其他人可没有机会来哦。” 面对这样的张璟,苏糯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好,不过先让我回家换个衣服休息一下吧,我现在站不起来。” “哈哈苏糯,这里可是精神世界,怎么会真的脏真的累呢。”张璟挥挥手,苏糯那件满是汗和血迹的衣服已经不见了,变成苏糯最喜欢的一条连衣裙,当时苏糯买的时候还很高兴地让张璟和夏情看,“来,我带你飞。” 张璟拽起还来不及感叹全身一扫而空的苏糯,直接跑到道路边上往下跳。 “啊——!”苏糯发出一声尖叫,闭紧双眼不敢去看。 可是她叫了一会儿,发现并没有感觉到下坠的失重感,这才偷偷睁开眼,正对上张璟偷笑的脸。 苏糯立刻感觉到不对,睁开眼往下看,苏糯才发现自己和张璟竟然浮在半空中。 “呀,好玩!”苏糯见不会掉下去,也就不怕了,咻咻咻地飞来飞去,还差点撞到树,吓得张璟急忙挡住她。 “造纸大就不告诉你了,你这平衡感还真是万年不变。”张璟牵着苏糯的手,无奈地飞向没有障碍物的高处,从高空中俯瞰这座城市。 鳞次栉比的房屋、条理分明的街道、漂亮的红枫在各处点缀着颜色。 “真没啊。”苏糯站在城市上空感叹道,“我从来都没有认真看过这个城市的样子呢。” “是啊,我们都太忙碌了。”张璟也跟着感叹,“来,我带你去吃好吃的。上次找打一家超棒的火锅店,还没来得及和你一块去吃。” 张璟抬头看了眼逐渐向西偏去的太阳,抓着苏糯的手紧了紧,再回过头面对苏糯时,又是熟悉的清淡笑容,不由分说地拉着苏糯向城市的一端飞去,就和平日里在学校时拉着她去寻觅那些好吃又便宜的店铺时一样。 很快,她们就来到这家火锅店,没有苏糯原本担心的那样空无一人。 张璟的笑容里带着笃定,让这家火锅店里坐满了吃得一头热汗还停不下来的客人。 热闹的气氛感染了苏糯,每次从张璟筷子下抢走涮好的肉,看她无奈的表情时,苏糯总是分外开心。 这样和张璟抢着好吃的火锅,感受周围人无尽的活力,让苏糯感觉到一个多月来从未有过的真实。 虽然有点想念爸妈,但是看着张璟眼底开心的光芒,苏糯还是决定好好陪张璟玩好这一天,这样等回到现实的时候,两个人还可以是好闺蜜吧? 很快,苏糯就感受到在梦境中最大的好处——怎么吃都不用担心会胖。 才刚从火锅店里出来,苏糯就和张璟去了她想吃好久的甜品屋,两个女孩嘻嘻哈哈地一家接着一家,几乎将城里的美食都吃了个遍,这才舒服地躺在湘山那棵最大的红枫下,看着满天的星光。 两只手自然地牵在一起,谁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糯糯,在帮我实现最后一个愿望吧。”聊了会儿星星的故事,张璟拉着苏糯坐了起来,神情里带了点严肃。 “什么愿望?今天全部满足你,世界中心大人。”苏糯嘻嘻笑着,晕红的脸带着满满的幸福。 “苏糯,还记得我们经常玩的那个游戏吗?” 苏糯当然记得,她立刻接了张璟的话:“背靠背?” “对,我们这次规定,必须背靠背走二十步才能回头看哦,看我们谁走得比较远。”张璟微笑着说,眼里满满的都是温柔。 “好啊~”苏糯点点头,“你可不许赖皮哦。” “好。”张璟的语气中带着宠溺。 既然说定了规矩,苏糯就站起来,拍拍自己的裙子转过身:“我朝这边!” 张璟浅笑着看着苏糯精力充沛的动作,和一个月前几乎溃散的苏糯相比,现在的苏糯真得健康了很多很多。 看着苏糯背过身准备着接下来的游戏,她突然像是失控般跨上前抱住苏糯,声音有些发颤:“实在是不甘心啊。” “怎么了?”苏糯被紧紧抱着,看不到张璟的样子,只能疑惑地问,“怎么突然这么说?” 张璟的目光晃了晃,最终扶着苏糯的肩膀不让她转过身看到自己此刻的表情,退开一步:“没事。”她转过身,让自己的背靠上苏糯的背,努力地笑着,“我们继续,快闭上眼,一……二……三……” 张璟的声音越来越远,苏糯照着张璟报的数字努力迈大步伐走着,可是心底总有些不安,因为张璟最后的时空。 到了第十九步的时候,苏糯忍不住想回头偷看一下张璟走了多远,听着张璟渐渐远去的声音,她心底的不安越来越重。 想到这,苏糯微微转头睁开一条细缝,却发现自己被自己甩在身后的美丽枫林不见了。 一道温柔的光团包裹住了苏糯,让苏糯全身都暖洋洋得非常舒服。 可是张璟,她就站在枫林消失后的那片黑暗中,微笑着注释着自己。 “张璟!”苏糯惊恐地大喊出声,她看出来了,这个游戏里走的根本就只有,张璟她始终就站在那儿看着自己一步步走远! 苏糯转过身想往张璟跑去,却发现张璟始终都和自己保持着那段距离,怎么都过不去。她喊张璟过来,可是张璟只是带着她那少见的笑容,向着自己挥手。 “苏糯,你该回去了。”张璟的声音传了过来,紧接着,苏糯发现张璟竟然就那样站着不断远去,很快就看不清她的样子了。 “张璟!你回来,我们一起回去!”苏糯大声地喊着,却发现这个世界之剩下那个温柔的光团围绕着自己。下一刻,苏糯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你走了,我也该走了……”一声叹息轻轻响起,似是不知道从何处而来的风声,悄无声息地飘零散去。 *** “病人没心跳了!快!准备点击!”急救室内,医生护士们忙乱着,手术创伤那苍白的身影已经没有了生机,那一下下不断加强的电击无法拯救什么。 她的嘴角微微勾起,似乎是在微笑,可是眼角又似有泪水在凝聚。 急救室外,张妈妈焦急地在那里坐立不安地等待着,在医院雪白的墙壁中显得那样苍白而无力。 拐角处,从张璟出现机体衰竭时就赶过来的夏情靠着墙抱臂站着,突然抬起头看向急救室,而后转身沿着走廊静悄悄地离开。 “0点了啊。”夏情轻轻地叹了口气。 苏糯的病房中,她突然惊醒过来,睁开眼剧烈地喘息着:“张璟……”她喃喃出声,双目无声地睁到最大,泪水顺着眼角划过脸颊,滴落在枕上,晕开小小的水圈。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儿,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心中的沉闷让她无法呼吸,只有眼泪能让她获得一点舒缓。 [张璟,女,死亡时间2015年11月26日,00点00分。] “糯糯,糯糯你醒了?!医生,医生你快来!”苏妈妈惊喜的声音传到苏糯的耳朵中。 她觉得好累好累,于是又闭上眼,陷入再一次的沉睡当中。 苏糯已经清醒几天了。 这几天,她终于弄明白了她什么会躺在这里。 那天她和张璟一起遭遇了车祸,被送到医院时都性命垂危,经过急救之后都陷入深度昏迷。 而那天,在她醒来之际,张璟却因为全身器官衰竭而去世。 “妈,我想去张璟葬礼。”这一天是张璟的葬礼,苏糯靠坐在病床上,对苏妈妈说。 “不行,你现在还是重伤呢,怎么能出医院?”苏妈妈毫不犹豫的否决了苏糯的意见,“我知道你感谢张璟在车祸时候给你挡了一挡,你们又是好姐妹,你爸你哥已经去了。等你好了,我们再陪你去看张璟。” “……那好吧。”苏糯再次叹了口气,她也算是福大命大吧。 接过苏妈妈给的苹果,这一个月,苏糯也觉得自己真是睡够了。不过,那天……为什么会哭呢? 苏糯用力想了想,却怎么也找不到答案,只有淡淡的忧伤在心里久久不能消散。 算了,就当是排除体内多余水分吧。苏糯自我安慰着,不知怎么的,潜意识里,苏糯就不想深究这件事。她把这份忧伤深深藏在心里,她知道,既然忘不了这份忧伤,那就好好保存吧,当是为了张璟吧。 夕阳已经只剩下余晖了。 夏情站在一个简朴到简陋的墓碑前,是张璟的。脚边,是尚未烧尽的本子,火舌贪婪地吞噬着有着清秀字迹的纸张。 墓碑上,张璟微微笑着,不复平常那副冷淡的模样。 “张璟,你的遗愿我替你完成了,日记也烧了,没有人会再知道你想什么了。”说到这,夏情稍稍停顿了一下,才继续出声,“那些事情,照你所想的,她不会想起来,你就安心去吧。” 晚风温柔的拂过夏情的长发,余晖下,隐隐多了个影子在对着夏情微微弯腰。 *** 张璟,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我爱你呀。 啊? 开个玩笑你也信? 你讨厌啦! 第7章 DirtyMartini(一) 繁华市区的夜晚,永远都充斥着璀璨的灯光和欢闹的声响。 夜幕被光怪陆离的灯光夺取原本醇厚而宁和的黑色,像极了正在慢慢发酵酒,那样甜美醉人,却也让人沉溺在醉生梦死中不可自拔。 在一条出了名的夜街上,两旁鳞次的酒吧前,偶尔有人从里面出来,有的三两成群笑着道别,也有满身酒味只能倚靠着同伴。 其中一家叫深海的酒吧是这片规模考前的,不断有人在这里出出入入。 一扇门隔出外面的平静和里面的喧闹,来这里的人们借着蒸腾的酒精在这片充斥着陌生面孔的场合释放着白日里积累下来的压力。 “所以说,群魔乱舞这个词太适合这儿了。”吧台一角的某人手里晃着一杯啤酒,嘀咕着说,只有偶尔扫向人群的目光有那么点不易察觉的锐色。 坐在那人旁边的年轻小伙子好奇地不停张望着四周,脸颊泛着因好奇腾出的血色,偶尔瞄到某个地方一对男女大胆地拥吻着,不好意思地急忙回过头,拿起自己的酒杯猛灌一口,却把自己呛得连连咳嗽。 “贾小甲,你可注意着点啊。”郑洁将转了一晚上的啤酒放下,轻轻扣了扣台面提醒小伙子,一本正经的样子和周围一比有些格格不入。 叫做贾小甲的人不好意地比了个求饶的手势,咳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缓过劲儿:“老大,我这不是第一次来嘛。”说到这,他突然眼前一亮,忍不住看着一个地方说,“老大你快看,那人挺漂亮的,身材好——哎哟!” 话没说完,贾小甲额头上就挨了一下,连忙按住额头求饶:“诶老大,别打别打,疼!” “还知道疼,嗯?”郑静才不客气,又敲了一下才收手,“我看你快忘了我们来干什么的了吧。” 话是这么说,不过郑静也看了眼贾小甲说漂亮的人,不得不承认他看得还不错,酒红色的高领羊毛衫勾勒出窈窕的身形,穿着短裙和长靴,一双长腿直而不细,匀称得刚好,不会有那种过分瘦削的竹竿效果。最重要的,还是那双略显狭长的双眼,姣好的脸上并没有这种场合里常见的那种浓妆。 “我当然记得了……”贾小甲咕哝着,不过也知道不能说出来,瞄了眼郑静,见她也在看那个人,立刻凑了上去,“老大,我说吧,挺漂亮的!” 回答他的是又一个“板栗”。 “老大,这么暴力会嫁不出去的。”贾小甲嘀咕了一句,还偷偷瞄着郑静确定她没听到自己说的,才松口气。 郑静没理会嘀嘀咕咕的贾小甲,将口中的啤酒一饮而尽,招来酒保又要了两杯,把一杯递给贾小甲:“别再一口喝没了,我可抬不动你。” “我知道的老大,不过你也喝了啊。”贾小甲有些诧异地感叹,看着郑静的眼神像是在看外星人一样。 郑静翻了个白眼,右手握拳迅速地在贾小甲反应过来之前又一次敲在他脑门上:“难道在这坐一晚上什么都不喝?” 贾小甲躲闪不及挨个正着,揉了揉额头嘿嘿笑了笑:“老大说得是。”那恍然大悟的表情让郑静有些无语。 不远处,有一阵小小的争执声传来,淹没在酒吧嘈杂的音乐声中。 郑静原本还想对贾小甲说什么,立刻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地方,那儿似乎站着几个人,周围的一小片注意到的了,更多的地方完全没有受到影响。 那几个人当中,有一名明显个子显得娇小些的女性,衣着有些暴露,隐隐约约可以看出大概是有化了妆的。 “老大,怎么了?”贾小甲疑惑地问,他和大部分这里的人一样,都没有察觉到细小的争执。 而郑静直接站了起来,迈着她又长又直的腿往那边走过去。 贾小甲不明所以,刚要站起来紧跟上郑静,却被她一句话钉在原地,郑静要他在这儿等着,同时注意四周的动静。 当郑静走到发生争执的那块地方时,人群已经散了,其中两个一脸莫名其妙地不爽的人一边转头要离开这块地方,一边咕哝着:“这什么人啊,真是……” 两人几乎快撞上郑静,是郑静先一步闪开拦住他们:“你好,请问刚才在这里的那个女的……” “啊,你说刚才那神经病啊。”其中一个男人脸上露出不满,看样子是积了些怨气,说话也不太客气,“是她自己贴上来的,还要敬酒什么的,原本看着长的不错,结果又突然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好像我做了什么似的,啧,晦气!” 他一股脑地倒了出来,说完就要走人,却被郑静又一次拦住:“请问她现在去哪儿了?” 这一次,男人没有立刻说话了,他怀疑地看看郑静:“你问这些干什么?” “哦,我是来找一个朋友的,她看着好像是我那朋友的朋友,我想过去问问看。”郑静随意找了个理由。 男人的眼底明显是怀疑,没有立刻回答。 “哎就往那边去了,有另一个女的拉着她走的。”男人的同伴帮他回答了这个问题,同时拉一把男人,“我们走了,还在这耗时间干什么!” 给两个骂骂咧咧的男人让开路,郑静沿着对方指的方向从拥挤的人群中挤了过去。 还好人走得不快,郑静挤出酒吧大门,总算在右边的人行道上看到了目标。 那两个男人的说法让郑静想找那个女人谈谈,也许能获取点有用的信息,不过出乎她医疗的是除了之前看到的争执中的那名女性,先前贾小甲看到的那个漂亮的长靴女子就站在她身旁,看样子似乎要拉着那人离开。 郑静立刻加快脚步走过去,高声叫喊:“两位小姐,请等一下,你们掉东西了!”说话的同时,她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第8章 DirtyMartini(二) 夏情现在很头疼,她觉得她应该找个时间找个契机帮苏糯想办法去去霉运,但是现在更重要的是先解决了眼前的事情,把苏糯带回去好好睡一觉,吃几顿好的补一补身体。 可是,现在苏糯正在剧烈挣扎,想要回去那个乌烟瘴气的地方,夏情一边用尽全力拽住苏糯,一边真想将让苏糯来到这种地方的东西直接打散。 “让我回去,我不去学校!”苏糯原本甜甜糯糯的声音变得有些凄厉,她只知道自己必须回到刚才那个地方,继续端着酒在人群中寻觅适合的对象,不然她会遇到非常糟糕的事情,让她从身心都痛苦不已的事。 夏情几乎快拉不住了:“好好好,我们不回学校,先去我家。”夏情想办法哄着苏糯,“苏糯,我们先回去再说,我给你找点好吃的,吃完了好好睡一觉,好不好?”她只能想办法先稳住眼前的人。 苏糯挣扎的动作微微有些停顿,她有些茫然地看着夏情:“苏糯?”她学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摇摇头,“不、不对,我不叫苏糯,我叫……”她的话停了下来,看神情似乎是很艰难地思索着自己到底叫什么。 “两位小姐,请等下,你们掉东西了!”又一个声音从酒吧那边传来,夏情皱着眉看向正拿着东西朝她们跑来的女人,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和不耐烦。 但是,夏情现在没办法立刻带着苏糯离开,只能想办法先把这个人打发了。 这时候,郑静已经几步到了两人面前,眼里带着审视:“你们是学生?”她刚才听到了一部分夏情和苏糯的对话,其中就包含学生这个词。 但是,如果真的是学生,那就不是她想找的人了,这个认知让郑静有些遗憾,但是还是本着职责过来问上几句。 夏情的眼角微微上挑,斜睨了郑静一眼,侧了身子微微挡住苏糯看向对方,她想她或许知道眼前这个人过来的目的是什么:“是,我们是学生。”承认学生是避免麻烦,可如果把校名爆出来就是招惹麻烦了。 夏情的双眼很坦然,带着不加掩饰的戒备,让郑静有些好笑,同时也对她们两女学生来到这种地方生出了教训的心思。 见夏情一副随时准备喊坏人的样子,郑静一边说:“学生不该来这种地方,尤其还是两个女孩子,你们难道不知道这有多危险吗?!”尤其两个女生还都一副长的好看好欺负的样子,当然另一个女生如果没有化妆的话可能会更好些。 夏情皱紧眉头:“我们正打算回去。”她拉住苏糯,生怕苏糯还叫嚷着要回去酒吧,不过还好,她只是一脸茫然,似乎还在纠结自己到底叫什么。 “倒是你,突然喊住我们,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居心不良。”夏情不客气地诘问回去,她记得眼前这人喊住她们的理由是她们掉东西了,真是漏洞百出的说法。 郑静有些尴尬地将已经拿在手中的□□打开:“我是警察,只是看你们两人……” 没等郑静说完,夏情身后的苏糯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恐喊声,转眼就甩开夏情的手朝着另一个方向奔逃起来。 “该死的!”夏情顾不得自己被扭到的手,急忙朝着奔逃的苏糯追过去。 郑静在惊愕之后,眼中闪过一丝怀疑和锐色,立刻将证件收入口袋也迈开步伐追过去。 夏情的体能并不好,苏糯曾经笑过夏情是个运动白痴,也拉着夏情每天起来去晨跑,然后在夏情一大堆引经据典的道理下放弃了这个折磨夏情也折磨自己的行为。 此刻的苏糯被刺激得跑得飞快,夏情追得有些勉强,但是这对郑静来说却不难。 眼看着郑静就要赶超自己,以这种速度肯定能追上苏糯,夏情咬咬牙嘲讽:“警察小姐就只会欺负我们这些学生了吗?”该死的要不是这个警察,她都快完成目的了!现在眼看着功亏一篑,还不能让这个警察追上苏糯。 “鉴于你同伴的反应,我有理由怀疑你刚才的说法,你们要跟我去警局录口供。”郑静不客气地说,她不会放过任何线索。 接着,郑静就听到旁边似乎传来一声冷笑,然后原本努力追赶自己的夏情落到了后面,她回头一看,夏情竟然就站在那儿不动了。 她看着自己的眼神,让郑静觉得这眼神竟然和一些经验丰富的同行一样的锋利。 犹豫了片刻,郑静还是选择继续追逐前方越来越近的苏糯,怎么看都是那个浓妆艳抹的人比较可疑。 苏糯似乎已经跑过了气,显得气喘吁吁,脚步慢了下来。 眼看着郑静就要抓住苏糯,苏糯拐了个弯,进了其他的街道。 郑静跟着拐弯,伸手拉住墙角让自己更迅速地转身,却惊愕地停住了脚步。 眼前是一个黑漆漆的小巷子,昏黄的灯光亮在那儿,但是并没有苏糯的踪迹。 “不可能啊,我明明看到她是拐进来了。”郑静嘀咕了一句,谨慎地打量这条小巷子,巷子里静悄悄的,别说脚步声了,连呼吸声都没有,而苏糯明明已经跑得喘不过气来。 郑静掏出手机,打开了手电筒开到最亮,朝着巷子里照过去。 巷子不深,郑静照了照两旁,毫无躲藏地方的两边墙壁,以及甚至能看得到尽头的巷子底,刚才她一路追过来的女人就这么不见了。 “啧,跑了吗!”郑静重重地一拳捶在墙壁上,跑出来看看四周,早没了苏糯的影子,再朝着酒吧的方向赶回去,果然先前停下的夏情也不见了。 这时候,贾小甲也从酒吧里跑了出来,看到郑静眼前一亮:“老大,你刚才去哪儿了?我看你走了那么久没动静,只好出来看看。”很快,他就意识到自家老大的脸色不好,疑惑地问,“老大,是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郑静呼出口气,一拳捶在贾小甲的肩上,“走吧,不早了,明天再来!” “啊……还要来啊……”贾小甲挨了郑静一下,疼得呲牙咧嘴,哀嚎着跟着郑静离开,“明天老妈会给我炖汤呢!能换小乙来吗?” “不行。” 第9章 DirtyMartini(三) 就在距离深海酒吧不远的一条街道上,夏情一个人站在那儿。 相比较之前在的那条街,这条看上去狭窄、冷清很多,此刻整条街道上就只有夏情一个人,因为两边都是小区,在现在临近十一点的时间里寂静无声。 “是的阿姨,已经找到糯糯了。” 夏情的手中拿着手机,语气轻松自然得就像是在家一样,声音因为周围空旷而空无一人的街道带上了某种像是加强了混响一般的效果,听上去实在有些阴森。 可是这对夏情来说似乎是完全不需要在意的事。 “对,似乎是因为张璟的事还有些自责。”夏情抬头看了看街道的一端,那儿似乎有传来脚步声,但是她依旧没动,只继续和那头说着,“放心吧,我会劝劝她的,这两天先让她住我这吧。” 脚步声越来越近,是两三个男人,在街道的路灯下东张西望,看上去像是在找什么。 “不麻烦的阿姨,糯糯是我的好闺蜜嘛。”夏情看了他们一眼,也打算在他们过来之前结束电话,“那就先这样了,阿姨你早点睡,晚安。” 那三人注意到夏情,互相交换了目光,围了上来。 夏情觑着他们:“有什么事吗?” “嘿嘿,这小妞儿胆子挺大。”其中一个人的目光绕着夏情脖子以下的部位晃了一圈,冲着同伴说。 他的同伴看上去理智一点,虽然没少看夏情,但还是摆摆手:“你有看到一个女的从这边跑过吗?” 夏情微微皱眉,但还算是开了口:“没有,刚才打电话时这里一直就我一人。” “小妞,你可仔细想好了,我们……”先前那个人伸手就要抓向夏情,却被夏情轻松闪过。 夏情冷冷地看着他们,手连抬都没抬:“怎么,要打架?” “我们只是来找人,你既然没看到那就没事了。我们走!”后面三个字,是冲着他及时拉住的人说的。 转眼,那三人就越过夏情往另一头去了,隐约还能听到那人对着另一人的低声训斥,类似找人才是任务的话语。 夏情勾了勾嘴角,朝着相反的——也是那几人来的方向走过去,在靠近街口的一条昏暗的小巷里拐了弯往里走。 这里刚才那三人也曾进去查看过,很快就一无所获地出来了。 在他们从里面出来之前,正在和苏妈妈通话的夏情朝着巷子口看了一眼。 而现在,该是她进去的时候了。 才刚踏入巷子一步,周围本就不多的光线徒然暗了下来。 上了年纪的巷子窄而长,让本来不算高的两边墙壁看上去高不可及,只留下一线的夜空。 地面黑乎乎的看不清楚路线,更看不清楚地面上是不是有什么障碍。 夏情理所当然地拿出手机,打开手电功能在自己身前找出一片光亮的地面。 她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朝里走着。 狭窄的空间造就更好的回音效果,夏情的脚步声此刻在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乍听上去像是有人紧跟在身后一般。 夏情不为所动地朝前走着,大约走出五分钟左右的时间,突然停下脚步,转向了左边。 原本是坚硬墙壁的地方因为她的目光落在那上面,竟然出现了一条路,和这巷子看上去很像,就好像原本就在那儿的。 夏情毫不犹豫地朝着突然出现的巷子继续往前。 周围的光线更暗了。 就连手机上的手电的光仿佛都被黑暗侵蚀,在前方地面上照出的圆形光亮区似乎有一种在渐渐缩小的感觉。 一阵不自然的风吹过,拂动夏情的发梢,却没能阻止她的脚步。 突然,巷子里响起一阵轻微的啜泣声,隐隐约约地,却又好像直接能钻进人脑中,哪怕是捂住耳朵也不能起到任何作用。 可是夏情的表情雷打不动,连眉梢都没有变化,继续以之前近乎悠闲的步调往前走。 随着夏情的不断向前,啜泣声变得更加清晰,萦绕在夏情四周不散。 夏情终于有些不耐烦了,抬起闲着的那只手在耳边挥了挥,像是驱赶一只蚊子一般。 啜泣声突然戛然而止,紧接着,一阵尖锐刺耳的短促尖叫后,周围陷入一片寂静当中。 即使是夏情,她的脚步也难免一滞,耳朵因为突然拔高的尖叫声有些嗡嗡得不适感,让她皱起了眉头。 这巷子比她想象的要深,哪怕找到了这个被打住的拐弯入口。 凄凄艾艾的哭泣声消失不见,留下的寂静反而让夏情有些不适应,她看了眼时间,终于也开始有些烦躁起来。 已经过了12点了,这个时间她本该带着苏糯回去睡觉的。 “该死的警察。”夏情低声咒了一句。 像是应了夏情的话,声音又一次响起,还是之前那个女声,但是这一次的声音却和啜泣不同,更像是在忍耐着什么的、夹杂着痛苦的呻.吟。 夏情的脸色立刻变得难看起来,她不再浪费时间,快步朝前继续走,很快走到了巷子的尽头。 可是面对那一堵土灰色的墙壁,夏情没有任何停留,只是抬起空闲的那只手直接作出了一个往前推的动作,那堵墙壁像之前的那一次一样,突然消失,露出接下来的巷子。 再往里走两步,夏情就看到一旁蜷缩成一团靠着墙壁躺在地上的苏糯。她的双唇发着青白,整个人微微颤抖,紧闭的眼皮下是不断蠕动的眼珠。 夏情在苏糯跟前半蹲下身子,右手按在苏糯的额头上,等了片刻才俯下身子在苏糯耳边喊:“糯糯,醒醒。” 苏糯渐渐平静下来,睁开双眼,眼底还有些没彻底清醒的迷糊。 她眨眨眼就看到面前的夏情,模模糊糊地打了招呼:“唔,夏夏……”等她再揉揉眼睛坐起来,才发现地方不对,“诶,这里是哪儿?” “你喝多了,然后我们遇上一个警察说要查我们学校,我只好拉着你逃跑。结果躲到这儿的时候你不小心摔了一跤直接睡过去了。”夏情眼睛都不眨地给苏糯说明理由,说话的语调里除了肯定还是肯定。 苏糯眨眨眼,感觉有些不可思议,但自己确实是一身酒味,而且也没别的可能性,她最终点点头:“怪不得我觉得浑身难受,夏夏,那我们回去吧……”她拖长了音调,如她的名字一般糯糯的。 “嗯,我给你妈妈打过电话了,你这两天就住我家吧,我刚好给你补补过两天要考试的内容。” “好啊……”苏糯乖乖应答,由夏情扶着站了起来。 第10章 DirtyMartini(四) 夏情的家在靠近市区一个新小区当中,距离学校不远不近,因为是高楼层,有着很不错的视野。 苏糯由夏情扶着回来,整个人疲倦异常,被夏情推进浴室丢了新的毛巾和珊瑚绒睡袍后,好不容易算是冲洗干净,出来就直奔夏情已经铺好的客房的床上了。 这一睡,直接睡到第二天下午,才终于醒过来。 想了一会儿才隐约想起之前发生了什么事,苏糯困惑不已地爬起来,却发现自己浑身都没什么力气。 苏糯勉强站了起来,穿上床边的拖鞋,低头看看触感柔软暖和的珊瑚绒睡袍,进了浴室洗漱。 等苏糯好不容易从客房里出来,她就看到夏情正坐在沙发上看书,一身家居服比平时在学校里看到的她更随意些,同时让苏糯总觉得两个人好像不在一个年龄段上…… “夏夏。”苏糯喊了一声,发现夏情转头看自己时好像有在惊讶什么。 “醒了?”夏情将书放在茶几上,站起来走到苏糯身边,“有什么不舒服的吗?” “没。”苏糯不解地摇摇头,“就是没什么力气,估计喝醉了又睡太多的缘故,你怎么也不拉着我点。” 夏情只能苦笑了:“你喝醉了之后力气大得很,我好不容易才把你拉出来,结果转眼就跑了,我可追不上你。” 苏糯大概想了下那场景,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我是醉了,不怪我。”说着她觉得站不住,干脆就坐躺到沙发里,东张西望的,“夏夏,你说你一个人住,没想到是那么大的房子啊。”这是两室两厅的格局,苏糯可以透过那个镂空的木制拉门隐约看到另一个厅的格局,似乎是一件书房。 整个房间的装修以木结构为主,有点古色古香的感觉,却也不失现代的简洁风格。 “嗯。”夏情也跟着苏糯的目光扫了眼四周,“不是早让你跟着我投资了吗,你这小月光。”她伸手揉了揉苏糯的头发,走到沙发对面的电视墙那儿,从下方的储物柜里拿出点东西放到茶几上,“先吃点东西垫下肚子,再过一个小时我们出去吃晚饭。” “好。”苏糯点头,拿起夏情拿出来的糕点吃着,目光落在夏情才刚放下的书上,“夏夏,这是什么书?” “这个啊……”夏情拿起那本书,随手翻了一下,突然将某一页递到苏糯面前,那上面是一幅黑白的配图,上面画着一个婀娜多姿的女人,但是那柔美秀发下的脸上,却空无一物。 “咳咳咳咳!”苏糯顿时被惊得半口糕点噎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只能捏起拳头捶自己两下。 夏情也没想到苏糯居然有这么大的反应,急忙拿起茶几上的水壶倒了杯水塞到苏糯手里,接着轻拍她的背,总算是把这段小插曲渡过了。 “夏情,你太坏了!”苏糯咳得眼眶都红了一圈,怒视夏情表达自己的抗议。 奈何苏糯天生软糯的声音加上婴儿肥的脸,实在是没有威慑力,让夏情忍不住伸手掐一把她的脸,笑着说:“我是真不知道你会被吓成这样,算我错了,好吧?” “本来就是你错!”苏糯哼哼着,忍不住拿起被丢在一旁的书看了眼封面,“神怪志?夏夏你居然还会看这类书籍?” “嗯?那我看上去像是都看些什么书的?”夏情好笑地从她手里将书拿过来,翻回到刚才吓到苏糯的那一页,“这个其实是很普通的鬼魂,唯一的共同点是死的时候因为某些原因失去了大部分的记忆,甚至连自己是谁、已经死了的事都忘得一干二净,所以才会没有五官。不过呢,这类鬼魂往往会附着到其他活人的身上,也就是常说的附身了。” “你啊,看投资类的咯,那些厚厚的重重的。”苏糯半开玩笑地笑着,“那附身的人真的会被吸干阳气死掉吗?” “扑哧。”夏情笑了,苏糯的问题显然就是常见的鬼故事桥段,高深莫测地看了她一眼,看得苏糯好奇心都被钓了起来,才清咳一声,“书上没写,我不知道呀。”双手一摊,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夏情!”苏糯被吊起来的好奇心重重砸在地上,之前看到那没有脸的鬼插画时心里莫名的恐惧感在夏情的笑声中烟消云散。 一盒点心在说笑中见了底,看苏糯还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夏情一点都不打算提醒她前两天还在怨念自己被苏妈妈好吃好喝养胖了的事,站起来朝自己的卧室走去:“我们换了衣服出去吃晚饭吧,你的衣服就在客房里放着,已经干洗好了。” “好~”苏糯立刻点头,她回到客房,找到夏情说的衣服,三两下穿戴整齐了回到客厅,夏情还没回来。 那本神怪志还在茶几上,看上去非常突兀,苏糯的目光落在那书上就有种扯不开的感觉了,总觉得那本书有什么在吸引自己,不知不觉就走过去伸出了手。 “苏糯,我们走吧。”夏情的声音突然传来。 苏糯的手像触电般缩了回去,在一阵短暂的恍惚后抬头看向夏情:“哦,好的。”她疑惑地看了眼那本书,没有任何异常,毫不留恋地转身就朝着客厅门走过去,却不小心一个踉跄,急忙撑住沙发才没摔一跤。 夏情把这些都看在眼里,看她没摔松了口气,快步走过来扶住她:“你看你,平地也能摔,走吧。” “唔,只是腿一软嘛,一定是我睡太久了。”苏糯不服气地辩驳,不过夏情拉着自己手臂的手力道不小,苏糯见挣不开也就算了,被夏情领着在附近吃了一顿。 终于吃饱了的苏糯精神明显好了很多,也完全是原本活泼开朗的样子,她一边揽着夏情的手臂一边逛着街:“夏夏,我都不知道怎么就喝了那么多!”因为都是晚上,苏糯皱了皱鼻子想到前一晚的事情,念叨着。 大部分都记不太清楚了,她当时不知道怎么的就打扮了一下跑去了那家酒吧喝酒,结果显而易见,本来就不会喝的苏糯立刻把自己喝蒙了。 “酒这东西本来就越喝越多,以后别碰了。”夏情随口说着,用对待最普通的事情的态度。 苏糯想想也是,摇摇头后讨好地:“夏夏,这次多亏你帮我在妈那儿说话,不然老妈可得把我好好训一顿。” 夏情看了眼苏糯,那眼神让苏糯有一种不好的感觉,然后…… “接下来两天我们可以在家好好补课。”夏情说话的语气显然没有转圜余地。 接下来的两天,确实如同夏情的那样,早睡早起一日三餐,剩下的就是圈重点复习和做题。 苏糯的精神越来越好,复习的效率也非常高,在终于让夏情点头之后,苏糯松了口气扑倒在沙发上:“夏夏,我觉得我当年高考时都没有这样学习过!” 夏情笑了笑,将书都收起来,转眼间取出几瓶啤酒和两个杯子,吓了苏糯一跳。 “来,今晚上就放松一下。”夏情拿起一瓶打开倒上,将杯子递给苏糯,“现在是在家,醉了也没关系。” 这是酒,苏糯有些疑惑夏情前两天才说了不要喝酒,但看着眼前满满一杯的酒,恍恍惚惚地就忘了这个疑惑。 苏糯捧起酒杯,呷了一口,那味道顺着舌尖一路向里,引得苏糯立刻又喝了一口。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端着酒杯并不洞口的夏情,和开始一口接着一口喝着的苏糯。 这个时候,苏糯的眼睛里已经有了朦胧的醉意,桌上的酒瓶空了下来,酒味开始遍布苏糯全身,但是她好像完全停不下来。 当苏糯再一次将杯子喝空时,夏情也将手上的杯子放下,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苏糯:“酒已经没了,我们出发?” 苏糯茫然地抬头看着夏情,目光有些瑟缩闪烁,但还是咬着下唇,点了点头。 第11章 DirtyMartini(五) 从出租车上下来,夏情和苏糯又一次来到深海酒吧。 还没走近那片嘈杂混乱的地方,夏情就注意到门口有个曾经见过一次的人正往里面走去,立刻停下脚步皱起了眉头。 “警……察。”苏糯也看到了对方,双目一缩,低声念了一句,接着转身就要跑。 伸出一只手飞快地抓住她的手臂,夏情抿着唇,不容分说地拉着苏糯往另一边走:“到这来。”看样子是不适合进酒吧了,不过还是有别的方法的。 不过一会儿,两人就到了酒吧一旁的一条小巷子口,巷子里的地上随处丢弃着垃圾废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闻的酸臭味。 夏情明显对此感到不适,对自己接下来的打算有些许的动摇。但是苏糯来了这里,却突然像是走惯了这样的路,一下子就蹿了进去。 夏情没有办法,只能屏住呼吸也快步跟上去,尽可能小心避开地上的一些障碍物。 “当啷——”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夏情皱着眉看了被她一脚踢开的易拉罐一眼,跟着苏糯总算通过了这段并不长的巷子。 这里是稍大了一点的空间,看方位是深海酒吧的后门位置,地上依旧遍地垃圾,不过气味比巷子里要好了一些。 夏情终于将一直含着的气吐了出来,换上一口,看着像是在回想什么的苏糯,抱臂站在一旁默默地等待着。 苏糯渐渐靠近了酒吧的后门口,想要伸手推门进去,却又迟疑着不愿意。 反复了几次,夏情叹口气走过去:“你怎么不进去?” 苏糯被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大退一步才看向夏情,满脸的惊恐和猥琐:“不不、我不想、不想进去……” “不进去?”夏情皱了皱眉,在短暂的思索后,很快又说出下一句,“那回去了怎么办?”她什么都不知道,但是她可以用诈的。 苏糯眼底的恐惧更深,她嗫喏了两下,才终于发出了声音:“不行、我得进去,没生意的话……会被打的。”这个时候,她的声音怯懦到了卑微的地步。 夏情因为听到的信息,眉头锁得更紧了。 她很不喜欢在苏糯的脸上看到这样的神情,苏糯应该是开朗的、无忧无虑的,保持着她的无畏和单纯过快快乐乐的日子。 可是现在,夏情不得不看着苏糯变成这样,她必须找到根由让占据了苏糯身体的家伙滚出去。 夏情一把抓住“苏糯”的手,疾言厉色地说:“是的,你会被打,但是现在,你不回去会被打死!你得告诉他们,酒吧里来了警察,在查他们的事!” “啊——!”“苏糯”被夏情的态度吓到,本就有些神经质的她尖叫起来,“警察!警察!”她在原地尖叫的,不停想甩脱夏情的手。 “你是谁?苏糯是个学生,她用不着害怕警察,而他们又是谁?!”夏情一停地对着“苏糯”抛出一大堆的问题,反复迅速着。 “我、我是……我是谁?”“苏糯”顺着夏情的话重复着,“莉……我……他们……” 她的眼底积聚了越来越多的恐惧,她好像看到有人高高举起手掌,那手掌力气很大,打下来非常疼,可是她被捆绑着,被脱光了衣服捆绑着,只能哭嚎着哀求,可是那些人都是魔鬼,她只要不听话,就被拳打脚踢。 “他们在哪儿?!”夏情垂在身边的左手已经死死握成了拳,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怒意,继续刺激着“苏糯”。 “他们……他们在……”“苏糯”低下头不断回忆着,看到自己被关在很黑的地方,一片漆黑,她不知道到底过去了多久,只知道自己非常饿,从被关进来开始,她就一直没吃过东西,她觉得自己已经被饿的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只能趴在地上。 突然,黑暗中有了道光线,门被打开了,一个男人走了进来走到面前。他要她听话,要她求他,要她做任何事情…… “苏糯“猛地抬起头:“不我要赶紧回去告诉力哥,有警察,有警察……” “警察能救你。”夏情拉住“苏糯”。 “苏糯”惨兮兮的脸上露出了笑容,眼底满是不屑:“警察能救我?哈哈哈!” “喂,你们是什么人?!”后门打开了,出来两个拿着棍子的青年,穿着花花绿绿的衣服,头发染成得五颜六色。 两人在后门闹出了不小的动静,里面当然会有应对。 “苏糯”趁着夏情的注意力被转开,突然用尽力气甩开夏情的手,朝着空地另一边的巷子跑去。 夏情急忙想要追过去,却被出来的两个青年拦住去路。 “滚开。”夏情着急苏糯,看着眼前两个嬉皮笑脸的不良青年,手指微微拢起。 “脾气挺大的么。”不良青年并不知道夏情手底下的动作,一步步逼近。 这时候,又有人从后门冲了出来:“你们两个在干什么!不许动!”这次出来的是郑静,她和贾小甲连着来这里蹲守了几天,本来都打算更改计划了,却突然听到隐约有尖叫声,不一会儿就看到两个人闪进一个隐秘的门,于是带着贾小甲跟过来,刚好看到了这边的情况。 郑静的动作很快,喊出声的同时已经一劈打掉其中一人的棍子踢到远处,紧接着一把抓住另一人拿着棍子的手反身一推,彻底制住。 这个时候,贾小甲才刚从门里冲出来,看到这情况急忙上来帮忙。 夏情见人被制住,立刻朝着苏糯跑的地方追去。 郑静也注意到这是那天碰到的女学生,立刻将人丢给贾小甲:“小甲这边交给你!” 贾小甲立刻接过郑静手里的人,刚想说话,门里又冲出来一拨人,其中几个拎起棍子就朝着郑静砸过去,剩下地朝着巷子追了进去。 郑静被暂时拦了下来,贾小甲见状,立刻抢过手里抓着的人的木棍,不客气地一拳打在对方腹部让他不得不捂着肚子满地打滚,挥着木棍去帮郑静。 虽说眼前这几个人也只是拿了棍子的普通混混,只会乱挥乱打,但郑静的步子被拖了一下,好不容易打开一个口子,郑静立刻朝着早就看不到人的巷子跑过去:“小甲,交给你了。” 还是一样的话,可这一次贾小甲看着眼前三个手中有棍子的混混,不禁哀嚎了一声:“老大,你太残忍了!” 郑静现在也顾不上了。 贾小甲的本事她知道,虽然可能会挨上几下,但应该对付得了那几个小混混,她现在最担心的还是那两个跑进巷子的“学生”。 她总有种预感,她要查的事情肯定跟她们有点联系,而这个酒吧居然派出那么多人,也证明了这点。 “该死,那天那么能跑,可别被抓住了!”郑静咒骂了一句,加快速度。 夏情和“苏糯”是早跑进巷子的,她们进去没多久,酒吧的几个人就顺着巷子追了上来。 夏情现在也顾不上巷子里糟糕的味道和遍地的垃圾,她趁着现在还有些力气,猛跑几步总算跟上“苏糯”:“有人追来了。”她只简单说了这五个字。 “苏糯”的双眼渗满了血丝,看了夏情一眼,继续照着路往前跑。 不过,夏情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闭上嘴节省所有的力量以免自己最后跟不上“苏糯”,身后细微的动静已经足够她知道目的已达成。 跟在夏情和“苏糯”身后的几个小混混的运气可就不太好了。 他们记得自己明明是紧跟着那两个女孩子跑进巷子的,最开始他们还能隐约看到前面的身影和奔跑的脚步声,按理来说以他们的速度,应该很快能追上她们才对。 可是,他们跑着跑着,不知不觉地发现脚步声居然不见了,前方一片黑暗,不用说是女孩子了,连几步开外的露面都看不清楚。 “不对啊,她们能跑那么快?”其中一人怀疑地说。 “可这条巷子没有岔路,我们先跑出去看看。”另一人这样回答,没有岔路的巷子就只有入口和出口,他们时常走这条巷子,对这里再熟悉不过,绝对不会出现其他可能。 但是,随着他们越跑越久,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按照他们这样的跑法,这条不长的巷子早该跑出头了,可是他们现在还在黑漆漆的巷子里奔跑着,一点街道的光线都看不到。 几个人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惊疑不定地看着四周。明明是熟悉的墙壁、熟悉的露面,可是长度却与记忆中的相差太多。 终于,有人问了出来:“不会是见鬼了吧?” 一句话像是打开了几个人心□□同的不安,另一个人立刻接话:“是啊,这不是鬼打墙了吗?!” 有时候,人多反而会助长恐惧的滋生,在他们一下比一下大的说话声中,不安已经成为这个巷子里主要的气氛。 “我就不信出不去了。”一直没说话的那人发狠地说,低头在地上找了一会儿,找到一块足够尖的石头在墙上一划。 近乎黑褐色的墙壁上立刻出现了一道灰白色的划痕。 “走!”那人一直保持着划墙壁的动作,抓着石头的手都握出了青筋,喝了一声带头往前走。 一切都静默下来,只有一叠的脚步声在巷子里回荡。 不知道走了多久,那人突然睁大了眼睛。前面的墙壁上,熟悉的黑褐色表面赫然有一道灰白色的划痕,那是新鲜的、才刚划出来的、就和他手中石头下划出的一模一样的划痕。 真的是鬼打墙? 他终于也不知所措,转头向找同伴问问情况,却在回头后惊愕地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以为跟在身后的两个同伴已经不见了。 整条走不到头的巷子里,就只有他一个人! 一股透心的凉意渗了出来,他看着后面的黑暗,总觉得那里面会有什么可怕的东西钻出来。 他猛地将手中没用的石头一扔,超前没命似地跑了起来,口中大声叫喊着,发泄自己心中的恐惧不安。 郑静跑到巷子半中央时,隐约听到了一声声嘶力竭地嘶喊声。 皱了皱眉,郑静加快速度往前跑着,但愿这次不至于又跟丢。 第12章 DirtyMartini(六) 夏情觉得自己恨透了这种总得跟在“苏糯”身后追啊追的日子,她知道有些事情哪怕再不想,也得动手准备了。 不管怎么样,希望今天能够解决苏糯的问题,让她真正回来。 只是,如果“苏糯”再这样不停跑下去,夏情觉得自己首先会因为体力跟不上导致跟丢,虽说她用了点小方法能够继续追踪,可毕竟不是自己看着,找到之前会发生什么事,夏情预估不到。 “还没到吗?”夏情喘着气,忍不住问了一句。 “苏糯”出乎夏情意料的居然看了她一眼,也让夏情看到了“苏糯”现在的状态:那一双会说话的大眼睛现在几乎已经全红,那样子看上去就像是随时会滴下血来。她的脸色也很差,虽然苏糯的体能比夏情好,但也不会相差太多,夏情已经累得快不行了,苏糯——至少苏糯的这具身体其实也已经达到了极限。 “苏糯”停下了脚步。 夏情抬头看了眼前方不远处一个老旧的小区,又看向“苏糯”:“是这里吗?快点进去吧,想清楚你到底是谁。”现在已经差不多九点了,夏情不希望这件事拖到午夜。 可是,“苏糯”却伸出手拦住夏情朝小区迈出的脚步。 夏情挑了挑眉,转头看向“苏糯”。 “苏糯”很艰难地才说出几个零散的字:“别……去,里……危、危险。” 夏情有些诧异,她没想到这个甚至还没有将记忆全部找回来的女鬼居然会提醒她里面有危险。 不过……这并不能改变什么。 夏情又一次抓住了“苏糯”的手臂,说话的速度明显增加了一些,看上去急切异常:“是这里对不对?你知道你是谁了?你知道这里到底有什么人了?” “苏糯”被夏情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顺着她说的话想着,脑子里有一大片画面快速闪过,又一次定格在自己正被各种拳打脚踢的画面。 见“苏糯”的脸上再一次出现惊惧的神色,夏情抓住她的双臂:“你怎么了?莉……你在想什么?!”这个“莉”字,还是夏情之前在酒吧后门的时候听到“苏糯”说出来的,她听着是这个发音,这时候刚好拿来试用。 “苏糯”剧烈地挣扎起来,夏情努力想抓住她,但是最终还是被她睁开朝着小区跑过去,连带着夏情被带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急忙稳住平衡之后,无奈地忍耐着双腿隐约传来的酸痛和无力继续走。 好在,目标应该已经快到了,夏情不用担心自己没办法一路看着“苏糯”。 终于,“苏糯”在一幢老旧的居民楼前停下来了。 跟在她背后的夏情打量眼前这幢楼,楼看上去很老旧了,是那种六层不带电梯的老楼,一眼看过去没有哪一家的灯是亮着的。说实话,夏情怎么也想不到地点会在这样大众的地方,尤其一路过来这小区看上去虽然人不多,但还是有些人家住着的。 夏情只简单查看了一遍四周的环境,就将目光重新落在“苏糯”身上,如果这里关系着这女鬼的记忆,那么她现在随时能找到让她离开苏糯身体的契机。 “我、我是……”“苏糯”的身子晃了晃,颤颤巍巍地低吟着。 这一次,夏情并没有打扰她。 不过一会儿,“苏糯”就跌跌撞撞地朝着黑洞洞的楼道里跑了进去,看上去比之前多了一分迫切。 夏情立刻跟上,但是才刚踏入楼道,她就不得不抬起手捂住了鼻子,她知道里面会有什么了。 “苏糯”像是完全没闻到空气中难闻的味道,只一味往里面走,她并没有上楼,而是拐进楼梯下那个设置了用于放自行车的房间。 往里走了几步,“苏糯”终于停了下来,静静地站着。 夏情不得不跟进来,在心底又一次咒骂了害的她不得不等到现在跟到这儿来才能解决问题的臭警察,伸手拉开灯。 并不大的空间彻底呈现在夏情的面前,这里一辆自行车都没有,但是有一些并不整齐的水泥块,以及几袋堆放在角落的水泥和一堆泥沙。 夏情完全可以想象得到这些水泥块到底是什么。 她看了眼“苏糯”,声音并没有太大的波动:“你想起来了吗?” “苏糯”的身子一颤,一阵低笑声在这个空间里响了起来,她转过身,脸上的神态和之前有了非常大的变化。 “苏糯”的眼睛依旧像血一样红,但是最初的茫然和惊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让夏情非常熟悉的、那天在酒吧找到苏糯时她脸上的神情。那是一种带着刻意的勾引的妩媚神情。 “苏糯”走近了夏情,抬起一只手臂架在了夏情的肩上,低笑着说:“你为了她跑了那么多天,怎么,你喜欢她?”另一只手柔柔地摸向夏情的脸颊,她的声音掐的像是能滴出水来,是很多男人喜欢的娇滴滴的声音。 可是,夏情连眉毛都没抖,只冷冷地看着靠在自己身上的“苏糯”:“既然记起来了,就滚出去,别逼我动手。” “嘻嘻嘻。”“苏糯”笑了,更将身子全数靠挂在夏情的身上,果然,夏情立刻伸出手勾住“苏糯”,免得她滑落到地上,“苏糯”趁势搂住夏情的脖子,脸几乎快贴上夏情的,“怎么,不敢认吗?你不想趁着我在做什么?我可是会非常配——” “苏糯”的话戛然而止,她通红的双眼里透着难以置信,可是几乎贴上夏情侧脸的口中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 “你喜欢这样?”夏情冷冷地问了一句。 无法回答的“苏糯”身子微微一颤,通红的双眼里流露出复杂的神色,通红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像是盈满血泪。 答案到底是什么,这对夏情而言没有任何意义。 她刚想继续手上的动作,冷不防有人从外面冲了进来:“不许动,警察!” 夏情的手一抖,差点把苏糯的灵魂也给拍出去。 至于一路跟到这儿,突然闻道并不陌生的腐臭味、警惕性全开的郑静,看清楚夏情和苏糯现在的姿势时,也惊愕地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们。 没等郑静从“在满是尸臭的小房间里亲热的两个女学生”这个画面中彻底回复过来,她就看到其中高挑一些的那个女学生一脸淡定地说了一句:“这位警官,这附近潜伏了不止一个的杀人犯,你继续愣在这里这样好吗?” 郑静有些尴尬,但是眼前两个人出现在这里绝对不会单纯是巧合,她刚想说什么,却听到头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以及椅子划动的声音。 “要跑了哦。”夏情再一次陈述,话语的最后微微上挑,带了分挑衅。 郑静瞪了她一眼,奈何没有办法,她虽然在冲进来之前请求了支援,但是现在不做什么,对方很可能会逃掉:“你们在这里别乱跑。”她叮嘱了一声,出于安全起见。 目送着郑静跑出去,夏情这才转头看向空无一物的另一边:“你还有想说的?” 有着一头被染成淡褐色头发的女人——或者应该说是女鬼,瞪着一双血红色的眼睛看着夏情。看她的样子,像是随时都会扑上去一样。 可是,这在夏情看来是毫无威胁力的状态。 她让她在苏糯的身体里待了那么久,只是因为以她现在毫无准备的状态,强行拉扯这个女鬼出来,会损伤到苏糯的灵魂而已。 就如夏情问了问题却根本没等待回答一样,她撑住苏糯的身子有些困难地朝着外面移去。 那个警察现在是走了,谁知道待会儿会不会回来,她才不要呆在这个都是死人的房间里。 然而,夏情很快就发现了自己面临一个很严重的问题,虽然苏糯没她高,但不代表夏情能轻松地就带走苏糯啊…… 夏情原本好了点的心情又变得糟糕起来。 就在这时候,趁着夏情的停顿,那个女鬼猛地扑向昏迷中的苏糯。 一股巨大的力道将女鬼重重拍开,砸在墙上滑落下来,一边的手臂都变成了黑色,滋滋地冒着烟。 女鬼挣扎着想要再过来,却重重吐了口血,连站起来都勉强,她抬头看夏情,对上她的眼睛,突然生出由心而发的危机感,那是一种仿佛还会再死一次的强烈感觉,她僵在那儿不敢动弹。 “不要妄图对苏糯再做什么。”夏情的声音冷冰冰的,让女鬼确信自己随时可能会被这个人杀死,哪怕她其实已经死了。 当气氛降到冰点,一个带笑的说话声突兀地插了进来:“哎呀哎呀,何必弄得那么剑拔弩张的呢~” 女鬼发现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一个戴着眼镜穿着白衬衫,看上去有些不修边幅的青年,最重要的是,他和那个夏情一样看得到她。 夏情身上冒着的冷意减少了一下,她瞥了眼门口的青年,皱眉:“你来做什么?” “给你送好东西啊~”青年的语调有些不修边幅,带着一股子闲适随意的味道,好像他在的不是一个有着尸体的房间而是风景宜人的好地方,他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薄薄的纸片晃了晃。 夏情的目光落在纸片上,挑眉:“你来的还真是时候。”这家伙肯定一早就知道了,但就暗搓搓在边上看热闹。 “哎呀呀,那我可是冤枉了。”青年无辜地说,“我这两天还在奇怪h市的气好像不太对劲,现在才查到原因居然在你身上,谁想得到你居然会解开封印呢。” “哼。”夏情不置可否,带着苏糯往前两步,劈手就夺过那张纸,“改日再去找你。” “你可得记得哟。”青年笑眯眯地说,目光落在后面惨不忍睹的女鬼身上,“喂,不超度她吗?” 夏情瞥了他一眼,只留下一句“与我何干”,就将纸片贴在苏糯的后心处,带着苏糯离开。 被留下的青年无奈地摇摇头,对这样的结果并不意外,他走到女鬼跟前,低着头,眼里有一分怜悯:“遇上夏情,你的运气也真是不怎么样。” 女鬼似乎陷入了某种执念当中:“报仇、杀……”找回来的记忆并不能给她带来解脱,反而将她拉入仇恨当中。 青年叹了口气:“你再这样,可就要变成怨灵了呐,还是我来送你一程吧。”说着,他一只手五指并拢在胸前一立,说出的声音像洪钟一样打入陷入执念的女鬼当中。 “魂归魂,梦归梦,今生国王,云烟消散……” 女鬼的样子渐渐在这段声音中发生了变化,淡褐色的发色变成了黑色,样子不再浓妆艳抹,衣着也变得淳朴简单。过了会儿,她消失在这个房间中,在青年的指引下踏上了往生之路。 周围的吵闹声大了起来,青年抬头看看上面,拍了拍脑袋嘀咕:“哎,收工收工。”说完,他转眼消失在这个房间。 整个房间里,只剩下那几个水泥块。 第13章 双子(一) ——我们说好了,要一辈子不分开哦。 “阮月,下班了哦,你真的不跟我们一起去吗?” 时间到了下午五点半,办公室里的人陆陆续续收拾东西结伴离开,因为接下来是周末,就连步伐都比平时轻快了不少。还有几个要好的约好了一起去星月广场吃个饭,唱唱k。 叫阮月的女孩正坐在她的电脑前盯着屏幕,听到同事招呼,抬起头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抱歉呢,爸妈让我今天回去吃晚饭,家里有请人来。” 她的五官并不突出,搭配起来让人觉得非常柔和。当然了,她毕业进这家公司工作到现在也有大半年的时间了,又勤快又好脾气,人缘还不错。 “这样啊,那也没办法了。”对方遗憾地耸肩,“下次可得补上。” 阮月笑了:“那必须的。”她的笑容比往常显得无力,整张脸在电脑屏幕光线的照射下有些苍白。 “说真的阮月,你周末还是好好休息吧,我看你这周的气色不太好啊。”大约也感觉到阮月这个笑容中的憔悴,对方皱着眉提醒了一句。 阮月眼底一闪而过的不安,但很快点点头:“好,我这里再两分钟也好了,你们赶紧去吧,周五晚上迟了可就没位置了。” 阮月的提醒非常及时,几个同事纷纷道了再见离开。 阮月看一圈办公室,只剩下两三个同事跟自己一样还有工作没结束,她立刻低下头紧盯着屏幕,手上的动作更快了一些。 要早点结束然后回家才行。 阮月这么对自己说。 又过去了两三分钟,阮月的双手终于离开键盘,轻轻松了口气。 她一手端起杯子喝水,一手滚动鼠标滚轮往上翻,按照惯例检查一遍自己的工作内容,然后就可以收拾东西离开了。 果然人有压力才有动力,这些东西如果是往常,阮月自认大约还要半个小时才能完成。不管怎么样,想到自己不是最后一个离开的,阮月阴了好几天的心情终于有了点放晴的迹象。 可是,在她以为自己马上就能离开的时候,她滚动鼠标的手突然一个停滞,不可思议地看着屏幕里显示的东西。 这个整整花了一天时间整理出来的文档,中间居然有一部分成了乱码! 阮月惊得直接站了起来,椅子因为她过大的动作重重往后倒去,砸在地上砰得一响。 办公室里寥寥无几的几个人纷纷看向阮月,满眼的疑惑不解。 “……对、对不起,机子死机了。”阮月只能作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抱歉地说。 几个同事立刻露出了解和同情的表情,死机代表什么?如果你之前没有保存,那么不管软件定时自动存档的功能有多强大,都会有一部分的消失。 “你赶紧重启了看看吧,说不定只丢了几句。”其中一个同事留了这么一句话,几个人又重新转回到自己的屏幕,为他们能早点下班而努力。 阮月把椅子扶了起来,看一眼那将近一页半的乱码,连哭的心都要没了。 看了一下乱码前后的部分,阮月隐约记得这刚好是午休时间段前后写的东西,难道有人趁她趴着休息的时候动了她电脑? 可是不对,她就趴在桌子上,这种方法也只是小小的休息,根本不可能睡熟到有人来动过电脑了也没发现吧?何况办公室也不是所有人都午休的,如果看到了会不跟她说吗? 乱码的事,现在也理不出头绪,阮月只能按照自己的记忆将这段乱码恢复成正常的内容。 只是,哪怕是已经写过的东西,也不可能立刻就原样给它恢复,等阮月终于将文档修改完毕,再没问题的时候,她只能看着空空荡荡的办公室苦笑了。 关机,收拾包,阮月将桌上的手机拿在手里,匆匆地走到门口将办公室的灯关了,走出办公室将门锁上。 转身去乘电梯之前,阮月转头透过玻璃门朝着办公室里看了一眼,黑漆漆的房间里只有她那台电脑还亮着,显示着关机界面。她急于离开空无一人的办公室,以至于她都将门锁上了,那电脑还没彻底关上,那幽幽的屏幕冷光照得周围的电脑影影绰绰的,让阮月没来由一阵头皮发麻。 她立刻转过头,快步朝着电梯间走过去。 六点半并不是很晚的时间,虽然因为冬天天黑得早,外面早就入了夜,但是这幢办公大楼还是灯火通明。 除去阮月公司那占了一半楼层的走道因为人已经走光了,只亮了几盏勉强用于照明的走廊灯外,其他地方都亮堂得很。 站在电梯前等待数字跳上来的阮月站在灯光下,松了口气。 这时,头顶的灯光突然闪烁了一下,闪得阮月一怔,紧接着一阵轰鸣声传入耳中,吓了她一条。 不知怎么的,阮月看着这空荡荡只有自己一人的空间,虽然头顶的光线依旧非常明亮,但阮月心底的不安又开始渐渐渗透出来,她不自觉地朝着紧闭的电梯门靠近了一步,眼角不自觉地时不时看一眼大约距离自己十多步的转弯口。 “叮——” 电梯到的声音惊醒了陷入惊惧的阮月,她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急迫地近乎是冲进电梯,急急按下一楼后反复按压电梯关门的按钮。 她一边按着一边看向电梯外,好像外面那亮的能晃花人眼的地方随时会有什么东西扑进来。 “快啊、快点!”阮月忍不住低喊出声,直到电梯门如愿以偿地终彻底合拢,才终于靠着电梯壁长抒一口气,额角竟然渗出一片冷汗。 电梯这种密闭的、狭小的空间,竟然让此刻的阮月生出安全的感觉来。 没等阮月将气缓过来,电梯又停了,同样的一声“叮——”之前让阮月像是等来了救世主,可这一次却像是一只爪子将她的心紧紧地撰了起来。 阮月几乎是无法控制地死死盯着缓缓打开的电梯门。 门外刚要进来的人抬头撞上阮月的目光,吓了一跳,不明所以地看着阮月。 阮月觉得自己就像是坐了一趟过山车,整个人都是软软晕晕的,默默移开视线,往常那种礼貌微笑早就抛诸脑后,她现在只想快点到一楼,拦一辆出租车,快点回家。 终于,当阮月走出这个园区的大门,站在路边等待已经预约好的出租车时,阮月烦躁地低声念了一句:“真是要疯了!” 她莫名地觉得在后面有什么人在盯着自己,这一个星期都是如此,她原本简单平静的生活中充满了莫名其妙的小问题,奇怪的留言,无法理解的语句,一直有人在暗中窥视自己的感觉。 原本阮月以为是恶作剧以及自己最近有些累故而出现的错觉。 但是就在昨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她的左手臂上竟然有两个连在一起的圆形烫伤伤口,水泡已经破了,皮都被扯开,只露出里面发红的肉,似乎因为过去了一段时间,只有在动的时候和触碰到东西的时候才会有难耐的疼痛。 阮家爸妈也知道了这件事,阮爸爸立刻报了警,警察从阮月房间的一角找到一个本不可能出现在她房间里的吸过的烟蒂,带回去化验。 一辆车停靠在阮月面前,打断了阮月无法抑制的回忆。 阮月立刻打开后车座的门坐了进去,随着司机发动车子,阮月觉得自己总算拜托了那个暗中窥视她的家伙。 长时间的紧张让阮月非常疲惫,才上去一会儿,就开始打起了瞌睡。 司机很快将车开上了高架,夜晚的灯不断在车窗外闪过。 十几分钟过去了,司机师傅的速度稍稍减慢了一些,看一眼后视镜打破了车厢内的安静:“小姑娘,你是要南门下还是北门下啊?” 车后座上因为黑暗看不清楚的身影动了动:“北门。”她的声音有些哑,听上去有些模糊,不过还是说出了司机需要的答案。 司机师傅呵呵笑着,打着灯换了车道准备在下个口下高架,打趣着:“小姑娘是困了吗?再过五分钟就到了哈!” 第14章 双子(二) 阮月睁开眼,发现自己又回到了明明应该才刚离开的办公室。 她看着自己伸手打开明明应该已经锁好的门,在漆黑的办公室里穿梭,而不远处属于她的那台电脑居然还亮着,发着幽幽的苍蓝色的光芒。 阮月想离开,可是她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只能通过双眼看着自己不断地靠近、靠近,走到电脑前,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她看到自己的右手拿起鼠标,点开文档,是今天才刚完成的那份,因为莫名出现的乱码还多花费了半个小时才能下班回家。 文档的页面被慢慢地往下拉。 阮月清楚地记着这份文档,心跳得越来越快,一种恐惧感紧紧包围了她,可是她连甩开鼠标都做不到。 马上就要到乱码的位置了,阮月用尽全力告诉自己快闭上眼睛,但是她的双眼死死盯着屏幕,看得再清晰不过。 一串红色的字突然出现在屏幕上,赤红色的字,“我们说好了,要一辈子不分开”。 阮月感觉自己的呼吸一瞬间被掐断,恐惧感直冲头皮,让她几乎跳了起来。 事实上,她确实跳了起来,脑袋重重撞到什么东西,不得不下意识捂住后脑勺重新坐倒下来。 这时候,另一个声音也传进了耳朵:“我说小姑娘,我不过是叫了你一下,你不至于反应那么大吧。” 阮月睁开眼睛往前看,才看到自己依然坐在出租车里,和自己说话的正是司机师傅,正用一种很奇怪又好笑的眼神看着自己:“才五分钟就睡着了?不会是做噩梦了吧。” 车已经停靠在路边,阮月往窗外一看,已经到她家所在小区的北门了,那正是她应该下车的地方。 她摇摇头,一边捂着还在隐隐作痛的脑袋,一边找出交通卡给司机师傅:“唔,是做了梦,吓了一跳。” 司机师傅也没多说,刷了卡后还给阮月,还叮嘱了一句:“小姑娘回去路上小心,可别踩空了摔着。” “谢谢。”阮月含糊地应了一句,匆匆地朝着小区里走去。 小区里的照明还不错,在拐角都有柔和的路灯打在那儿,不用担心看不清楚路的情况出现,阮月一直以来对小区这点都挺满意的。 可是今天,阮月却总觉得小区里的路灯还不够亮,两边草坪部分明明都还影影绰绰地看不清楚,哪怕有人躲在里面都不知道! 因为心底的害怕,阮月的步伐越来越快,她总忍不住想回头确认后面是不是有人跟着,可是每一次回头,在看到后面空无一人的同时,她心底的恐慌就增加一分。 终于回到家的那一刻,阮月几乎是冲进家门,重重地将门在身后关上。 这样大的动静惊动了屋子里的家人,阮妈妈走过来一看,就看到自己的宝贝女儿脸色惨白地靠着门喘气。 “月月,这是怎么了?”阮妈妈急忙上前拉过女儿的手上上下下的查看,“怎么这样了,有出什么事?” “妈……”阮月看到焦急的阮妈妈,眼眶一红,喊声里也带了点颤音,终于找到安全感的她觉得自己的双腿都在发软。 看阮月这样子,阮妈妈更着急了:“哎你这是怎么了,有人欺负你吗?”她一边扶着阮月,一边着急地问。 客厅里坐着的阮爸爸也被惊动了速度过来,一看母女两一个红着眼睛眼看泪珠子就要掉下来,一个着急上火只差跟着掉眼泪,加上阮妈妈那句中气十足的问话,火气蹭蹭蹭就上来了:“月月,你跟爸爸说!要是有人欺负你,爸爸一定帮你揪出来好好教训一顿!” 阮月被阮爸爸的大嗓门吓了一跳,不过这一下,倒是让她心底的惊恐散去了大半,擦擦眼角的湿意,摇摇头:“爸,我就是觉得总有人跟着……”至于那个出租车上的梦,她也只能觉得那是梦,也许是在车子上太不安稳,才梦到这么诡异的画面。 阮爸爸立刻让阮妈妈带着阮月先去客厅坐会儿,他打开门走出去,在附近路道都看了一圈,不过并没有发现什么人的踪影。 再次回来,阮爸爸面对看过来的母女两,摇摇头:“月月,你今晚上跟你妈睡,等你李叔叔待会儿来了,我让他帮忙把这件事解决了。” 李建国,是阮爸爸从中学时期认识的好兄弟,如今是h市行政支队的支队长,因为早上的事情,阮爸爸直接打了电话给他这位好兄弟请他来吃个饭,也想让他催催那边的办事效率。 不过一会儿,李建国就来了。 酒足饭饱之后,两个人也就说起了正事。 阮爸爸之前在电话里就有提过这事情,李建国清楚,看了看阮月手臂上莫名的烫伤,摇摇头:“我去调过资料来看,从你们家带回去的烟蒂经过dna检测,完全和月月吻合,没有不明dna。现在正在查小区出入口监控的录像,不过估计这件事要就这么立案是不太容易。” 阮爸爸给李建国又倒了杯酒:“建国,你也是知道我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从小捧在手心里护着长大的。就刚才回来,月月就说了总觉得有人跟踪,这事情还是不对劲啊!” 阮月在一旁听着,听到“跟踪”这个词的时候,下意识地觉得这个词并不是很对,但是仔细一想,她觉得有人一直在窥视自己,那不就是跟踪吗?想通这一点,她也就继续在边上乖乖听着,期盼这件事能早点解决。 李建国看了眼阮月,也看得出她估计是吓坏了,整个人看上去都有些憔悴:“这事出现多久了?”他想了想,先问了这个。 就连阮爸爸和阮妈妈都看向女儿,想听女儿说一遍确定的时间。 “感觉、已经有一个星期了。”阮月想了想回答。 “那,一星期前你有去过什么特别的地方,遇到什么人,或者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过吗?”李建国一点点帮着阮月回忆,“不要紧张,仔细地慢慢想,这些都可能是线索。” 阮月照着他的意思认真地想了好一会儿。 她确定上次周五并没有什么奇怪的感觉,而周末也只是和闺蜜出去玩过一天,剩下一天都是在家里的。 那么,和闺蜜出去玩的那天好像也没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啊…… 李建国一直观察着阮月的表情,见她想不出来,又解释了一句:“其实有些事看起来再普通不过,你如果想不出来,就干脆把外出看到的都说一遍。” 阮月确实想不出来,就照着李建国说的大概讲了。 她一早出门找闺蜜逛街,当时是开了车去的,一整天都在星月广场,吃了午饭和晚饭,逛了一下午的商店买了衣服,晚上还看一场电影,电影的题材是讲述一对双胞胎小时候分离长大了重逢相认并且各自找到真爱的故事。 总体说来,没有任何一点奇怪的地方存在。 倒是阮爸爸和阮妈妈听到后面,脸色有那么一点不自然,不过一心回忆的阮月并没有发现。 最后,还是李建国对这次谈话做了总结:“不管怎么样,我们先看接下去有没有进展吧。”阮月说的内容里并没有值得注意的地方,李建国从自己的角度一时也想不出其他的办法。 可是阮爸爸不放心啊:“建国啊,就算一下子抓不出人,也得想办法保护月月才行啊。” 李建国想了想,点了点头:“好吧,在事情解决之前我安排一个人过来保护月月,放心,是个女警员,也是个小组长了。” 阮爸爸也知道这事到这一步已经是不错了,便点头应下,又劝了几杯酒和李建国聊了聊当年学生时代值得怀念的事情。 至于阮月,则被阮妈妈带上了楼,给她换了烫伤的药膏,叮嘱她放宽心早点睡。 第15章 双子(三) 阮月从读小学以后就没再和妈妈一起睡觉了,突然和阮妈妈同床而眠,说实在还挺别扭的。 不过,这一晚也睡的出乎意料的安心,没有奇怪而又一个接着一个的梦,更没有那仿佛随时就跟在身边的恐惧感,阮月睡了这一星期里唯一的一次好觉。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将近十点。 因为心疼女儿精神不好,阮爸爸和阮妈妈也很默契地没有打扰女儿的睡眠,任由她睡到自然醒。 阮月洗漱后走下来,发现爸妈居然不在客厅。 她疑惑地转了转,很快从厨房里听到爸妈的声音。 “老阮,你说这不会是那孩子找来了吧?”伴随着哗哗的水声,阮妈妈的声音听上去忧心忡忡。 “别想这些有的没的,当年我们有好好送她,不会的。”阮爸爸立刻回答,只是那语气听上去却有一种刻意的坚定感。 阮月想进去打招呼的心立刻停在那儿,她悄悄躲到厨房外,继续听这简直是难以想象的事情。 沉默了一会儿,阮妈妈才幽幽叹了口气:“当年如果不是我,星星也不会就这么去了,她出来的时候才那么点小,连月月的一半都不到……”说到这,她难免有些哽咽, 阮爸爸的声音同样的低沉:“这不怪你,是我当时成天在外面跑生意,忽略了你们母女三个。” 阮月几乎是听懵了。 这么说,她有个妹妹?难道是双胞胎?她想到了那天看的电影,脑海中还闪现了出租车上做的梦里面那句血红色的字:我们说好了,要一辈子不分开。 阮月下意识地想要逃开,却撞到了一边的置物架,厨房里的阮爸爸阮妈妈听到了外面的动静,走了出来。 他们看到的就是阮月惊慌失措的样子,立刻明白了现在的情况,一时说不出话来。 “爸、妈。”最后是阮月先开了口,她的声音有些涩,“我刚才听到,我还有一个……” “哎。”阮爸爸叹了口气,安抚地拍拍阮妈妈的背,看着自己的宝贝女儿,“月月,当初你妈怀着的是一对双胞胎。”他顿了顿,才又继续,“当时我的公司正在关键时刻,忽略了你妈妈,害的你妈妈得了产前忧郁,那一阵子吃什么就吐什么,明明都九个月了,体重却反而轻了十多斤。” 阮月看着自己一直就偏瘦的妈妈,很难想象她大着肚子却还要再轻上十多斤的样子。 “后来你们早产,你是姐姐先出来,还算健康,可是你的妹妹阮星……”阮爸爸的声音也带着不忍,“说是发生了宫内争夺营养,阮星在后面两个月几乎没有获得多少养分,出生两天就去了。” 猜测得到了证实,可阮月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情况:“所以,是我抢了她的养分,才……”她的声音有些发颤,虽然对她来说阮星只是一个名字,她们并不相熟,但是想到那句宫内争夺营养,让阮月没来由的心慌。 “不,不是!”阮妈妈打断了阮月的话,“月月,这和你没有关系,是我们没照顾好你们姐妹。” 阮爸爸也立刻接上阮妈妈的话说。 阮月低着头没说话,只轻轻点了点头,只是心里这个疙瘩,总也去不了。 这时候,阮爸爸的手机响了,来电的是李建国,他说明了下午他派来的人就会到达阮家,到时候可以安排她在事情解决之前贴身保护阮月。 这个消息多少让阮家的气氛稍稍舒缓了一些。 弄好午饭吃了,阮月还是有些提不起精神,就在阮妈妈的劝说下又回房午睡。 在h市的另一个地方,郑静正黑着脸坐在办公室里。 贾小甲和易小乙坐在另一边的办公桌盘,时不时偷偷打量郑静,没敢出一点声音。 办公室里,静悄悄的。 突然,门被打开,一个有些吊儿郎当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寂静:“小甲、小乙,你们这是怎么了,脸抽筋?”进来的人大约三十多岁,有些胡子茬拉的,边关门边问。 回答他的是贾小甲和易小乙好一阵挤眉弄眼,顺带示意郑静这边。 那人走到小甲小乙那边的桌子边拉开椅子坐下,这才看向他们三的老大郑静,惊讶地说:“喝!组长,你这是怎么了?上头又为难你了?” 郑静依旧黑着脸,没回答。 那人立刻看向易小乙。 易小乙眼珠子转得飞快,凑过去小声说:“上次老大不是非要说那批人后面还有黑手,要死命查么,可是证据线索全都没有新的发现了,老大非要查什么女大学生的,跑去酒吧又守了几天,结果被……”他伸手指指上头,“直接揪回来了。” 易小乙整天里贼头贼脑的,明明是个刑警,却不知从哪儿学来一些偷偷摸摸的动作,那往上指的一般就是说这个区的刑侦大队长,也是郑静的顶头上司。 那人咧了咧嘴:“不对啊,只是揪回来,那组长能成现在这样?”郑静一直都是闷头一股脑往前冲的办事方法,这种类型的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易小乙神秘兮兮地一笑:“这次比较惨,上头支队里下了命令,说是要罚老大,让她去给一个案子的受害人当保镖。” 这一下,就算是那人也张大了嘴巴,也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惊讶。 郑静直接站了起来,惊得易小乙心虚地缩缩脑袋,被郑静瞪了一眼:“怎么,敢说不敢认吗?” 易小乙认命地站起来:“报告组长,易小乙认!” 郑静这才算是暂时放过他:“等我归队,我可得好好检查你们两的训练结果,看看有没偷懒!”这句话,说的是贾小甲和易小乙被郑静嫌弃了的身手,这两天两人都被郑静抓去训练场打,反正他们组“空得很”。 无辜躺枪的贾小甲扁扁嘴,没敢提出抗议。 还是年纪最长的人帮着说了句话:“组长,他们也是年轻气盛了点,所以爱好八卦,这不是关心组长你嘛。” 郑静无奈地摇摇头:“乔大哥,他们两的身手确实不够,像小甲上次就受了伤,我可不希望下次追捕犯人时候又来一个敌不过。” 话说到这份上,乔恩也无话可说了:“好吧,我会帮你看着他们的。” 郑静这才点点头,带上点义无反顾的心情踏出了刑警大队,朝着上头给出的地址打了的过去。 小区是高档小区,郑静用自己的证件才顺利通过了保安,找到地址上给出的独栋小楼。 敲开门,郑静看到的是阮爸爸,说清楚来意后立刻被请了进去。 走在这不大却颇为精致的屋子里,郑静忍不住感叹一句有钱人的生活和有钱人的房子。没来得及听阮爸爸介绍清楚情况,郑静就听到上面传来一阵惊慌的尖叫声。 没等阮爸爸和阮妈妈反应过来,郑静已经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楼梯那儿跨步上去,按着尖叫声的来处一脚踹开了门。 门后明显是一间卧室,尖叫的女孩子正坐在床上捂着自己的手尖叫,血液从捂住的指缝里渗了出来,滴落在粉色的床单上 郑静立刻走到床边上确认现在的安全性,这时候阮爸爸也跟着冲了进去,看到阮月这幅样子急忙上前查看。 “阮先生,请立刻报警叫救护车,按压住她的伤口上端。”郑静一边说,一边快步走到敞开的窗口边往外张望。 阮爸爸也立刻按照郑静的吩咐一步步做,阮妈妈这时候也已经上来,接手阮爸爸按压伤口上方的活,同时安抚陷入恐慌中的阮月。 “阮小姐,这窗户原本就是开着的吗?”趁着阮月还没被送去医院,郑静在房间里转了一圈,转头问。 第16章 双子(四) 阮月脸色惨白惨白的,似乎是被吓坏了,郑静这一问,她完全没反应过来。 阮妈妈看着心疼,对郑静也有了些抱怨:“郑警官,月月现在吓坏了。” 郑静有些无奈,只能揉揉鼻子掏出手机暂时将能拍的一些都拍了下来,再具体的就得靠接下来会过来的鉴证科同事了。 阮爸爸更理智一些,将能打的电话打了个遍,刚好看到郑静的动作,走过来招呼:“郑警官,刚才多亏你反应快冲进来了,有什么线索吗?” 郑静摇摇头:“我进来时屋里就只有令千金了,具体还得看进一步的指纹取证,还有……”她看了眼阮月,“当事人的证词。” 阮爸爸也有些尴尬,不过还是笑着:“等月月缓过来,我们一定会问的。” 郑静看这对父母对女儿的保护劲儿,当然也不会不识趣地现在就追究到底,只点点头站到一边。 这小区的位置很好,不一会儿就有救护车和医护人员过来,简单地给阮月进行包扎后干脆带上他们一路开去了医院。 阮爸爸留下来招呼接下来会到的警察,而郑静因为目前最重要的职责是保护阮月,所以是跟了去的。 经过一番的检查,阮月因为按压处理得及时,连输血都不需要,仔细消毒包扎了就又在阮妈妈宝贝的搀扶下离开了医院。 折腾了大半天,再次回到家,别所侦查的警察已经离开,天都快黑了。 一家人外加一个的郑静坐在客厅里,虽然准备了吃的,不过大家都没什么胃口。 “月月,能说说下午你在屋里发生了什么吗?”先开口的是阮爸爸,一旁的郑静总算打起了精神看向阮月,那眼神都锐利了不少。 阮月的气色很不好,似乎还有些心有余悸的样子。不过沉默了一会儿,她还是按照阮爸爸的意思说了。 “我是在房间里午睡的,然后做了个梦,在梦里……”阮月的身子有细细的颤抖,眼睛里浮现出了惊恐,“有人一直在喊姐姐,她问我为什么我们没有一直在一起,然后——” 阮月的述说骤然停止,她没有受伤的手紧紧地攥紧了拳头,一下一下有些神经质地轻锤着腿:“然后有个跟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她、她朝我笑,手里拿着一把刀子……” 阮月越说越激动,说到这里一把抱住自己的脑袋,发出一阵近乎疯狂的尖角。 阮妈妈急忙抱住阮月出声安抚,就连阮爸爸也着急地站起来想走过去,又重新坐下,无奈地看着郑静:“抱歉郑警官,月月看来是真的吓到了。” 郑静倒是没在意地摇摇头,只是这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按照阮月的描述,那这拿着刀子的是她梦中的人? “阮先生,请问……对于这个梦你有什么线索吗?”郑静想不通,只有求助阮爸爸。 这一点阮爸爸倒是有想法:“中午时候,月月才刚意外得知当年她出生的时候还有个夭折了的双胞胎妹妹,可能是因为这个才做梦的吧。” 郑静的疑惑总算被解开了一部分,怪不得阮月梦里面会是一个“自己”拿着刀子,估计是潜意识影响了吧。 只是……梦里拿着的刀子,和现实中手腕被割,真的有联系?对此郑静表示怀疑。 “那下午来的警员有说什么吗?”郑静更重视的还是采集到的东西,比如指纹,比如可能存在的头发或者别的身体组织。 “说是采集了一些指纹,不过初步对照似乎都是月月的……”阮爸爸一边回答,一边也严肃地在想着什么,对郑静一直是比较客气。 看来,也就只有这点消息了。 郑静暗暗叹口气,打算待会儿给易小乙打个电话让他在局里随时跟进鉴证科那边的情况,将这次对话告一段落。 一行人匆匆吃完晚饭,阮妈妈打算再陪着阮月睡觉,不过现在有郑静会贴身保护,缓过来的阮月有些不好意思地拒绝了阮妈妈的提议。 也因此,郑静又受到了阮妈妈好一阵子的嘱托。 不知不觉就到了该睡觉的时间,阮月看着正要躺进地板上临时铺起来的被窝的郑静,多少有些不自在:“那个,郑警官,下午谢谢你了。” 郑静一边拉着被子,一边摇摇头:“你没事就好,放心睡吧,我会保护你的。” 阮月坐在床上看着郑静躺下拉上被子,忍不住问:“地板会不会太硬,要不要我再找些被子来垫着?”如果问郑静要不要到床上来一起挤挤,那感觉好像也有些奇怪。 郑静笑了,平时怎么看都觉得有些锐利的无关看上去柔和了一些:“没事,我在哪儿都能睡,硬板也方便我作出反应。” “……那好吧。”阮月也不知道能说什么了,见郑静已经整个睡好了,抬手关灯,“晚安。” “晚安。” 只可惜,虽然说了晚安,但是阮月这一觉还是睡得糟糕至极。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自己再睁开眼,房间还是自己的房间,可地板上原本该躺着的郑警官却不见了。 周围静悄悄的,也不知道是几点了,阮月伸出手去拿床头柜上的手机想看时间,却什么都没摸到。 熟悉的恐慌感又一次包围了阮月。 她拉着被子将自己全身都盖住,只露出小半张脸,眼睛睁得大大的,想快点适应现在房间里的黑暗。 “郑警官?”她战战兢兢地问了一句。 没有人回答。 地板上的郑警官,确确实实地不见了。 阮月一把将被子盖过头顶,整个人在被子里蜷作一团瑟瑟发抖。 可是,这样一来,阮月也失去了对外界最后的直接感官,她不知道被子外面有什么,未知让心底的恐惧不断地沉积发酵,不断盘旋,侵占着阮月所有的感官。 阮月被潮水般汹涌而来的恐惧压得喘不过气,可是她怎么都不敢掀开被子,总觉得这样做会看到什么很可怕的东西。 在这一片寂静当中,阮月觉得甚至听到了自己不断加快的心跳声。 “嘻嘻嘻……”突然,一个清晰的声音传入阮月的耳中,听上去就像是贴着她的左耳,只隔着那一层被子一般。 阮月吓得想尖叫出声,却好像有什么力量掐住了她的嗓子,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你在怕什么呢,我亲爱的姐姐。”那个透着诡异的声音继续叙说着,阮月睁大了双眼满脸地惊恐,想要挣扎着甩掉被子逃出房间,却发现她又一次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 “还记得吗,在妈妈的身体里,我们说好了的,要一辈子不分开啊……” 阮月完全喘不过气来,她觉得眼前一片模糊,缺氧和极度的惊恐让她的大脑几乎已经无法再思考,她觉得自己快要死了,是的,死了,和早就死了的阮星一起…… “阮小姐,阮小姐?!”一个声音突兀地闯入这个世界。 几乎快要失去意识了的阮月被猛地扯了回来,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用全身最后的一点力量挣扎着,然后她发现自己竟然坐起来了! 她睁开眼慌乱地找着,然后看到郑警官近在咫尺,正担忧地看着自己。 “郑、警官……”阮月喊了一声,声音哑得可怕。 “我在,你做噩梦了。”郑静回答得很快,她是被阮月不安的动静弄醒的,看到阮月在床上全身不自然地蜷成一团,还那样冒冷汗,郑静就立刻决定叫醒阮月。 还好,阮月醒过来了,带着一副死里逃生的表情,全身大汗淋漓,整个人虚弱得不像话。 “我梦到妹妹了——”阮月几乎是用哭腔说出了这句话。 第17章 双子(五) 一场噩梦,搅得阮家一团乱,阮月怎么也没办法继续睡回去,只能开着灯一路天亮。 可怜的郑静只好在一旁陪着,等到第二天太阳终于升起来,那眼睛也微微泛了红。 要说阮星鬼魂作怪,郑静是一百万个不相信,她可是一个坚定的无神论者,是根正苗红的社会主义好青年,才不相信这些灵异鬼怪的存在。奈何阮爸爸阮妈妈听了阮月的梦也忧心忡忡的,阮妈妈更是一副要请人做法事的样子,郑静也没法说服他们。 不过,当阮爸爸单独找到郑静说话,郑静也是惊讶了。 “郑警官,月月这事也说不好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是有什么人要对月月不利,我相信郑警官一定能保护好月月,但是万一是……”阮爸爸停顿了一下,样子看上去苍老了不少,“万一真是阮星,我、哎,毕竟月月是我们现在唯一的女儿,我想再去请个人保护月月。” 阮爸爸说得委婉,但是郑静也听明白了,这还真是要去找个驱鬼的?现在只是想说明一下并不是对警方不信任了。 郑静沉默了片刻,还是实话实说:“阮先生,您自然有选择的权利,阮小姐的安危是最重要的,我也会尽全力保护她。不过,我还是想说,这世上并没有鬼怪存在。” 阮爸爸咧了咧嘴:“说实话,我们做商人的,一般都多少会注意这些,但那未必是真相信鬼神。但是月月这梦,实在是让我动摇了。” 目送走了阮爸爸,郑静也有些无奈,给易小乙打了电话打听情况,却没想到得到的是他们一组三个人都被临时派出去协助巡逻,根本没时间往鉴证科那儿跑。 挂了电话,郑静不禁气恼地锤了一下墙,但是也无可奈何。 这天下午,在一家咖啡厅中,靠窗的位置那儿坐着一位文质彬彬的男性,一手翻看着一本杂志,另一只手端起咖啡杯呷了一口,轻轻放下。 明明是工作日,他却一副极有闲情逸致的模样在这坐了近半个小时,温文尔雅的样子吸引了咖啡厅里服务员妹子们的目光。 又过了一会儿,咖啡厅的门被打开又关上,带进来一阵冬天的冷风。 一个营业员恋恋不舍地走过去接待,却被告知有人已经在等她了。 然后,她们就看着新进来的那名女性走到那位男士对面坐下,抬手在桌面上扣了扣。 对于男性是否是来此打发时间的疑问被解开,几位服务员也各自回去做着自己的事情,原先被推出来接待的那位反而得到了过去获得第一手八卦资料的资格——过去给新来的客人点单。 不过,她才刚过去,还没来得急询问,就被新来的那位客人挥挥手,一句“不需要”给打发了。 看着服务员扁扁嘴巴委屈地离开,男士终于好笑地放下手中的杂志,看着自己等了半个多小时的人:“小情,你的脾气还是这么糟糕。” “夏诺,我想你应该不需要我再提醒你,叫我夏情。”夏情的神情有些不耐,“你不能指望我对姓夏的人有多好的态度。” 夏诺无奈地摇摇头:“大伯要是知道你这么说,会伤心的。” 夏情挑了挑眉,理智地不与这个向来擅长嘴仗的堂兄继续辩驳:“大堂兄找我,不会只为了说这些的吧?” 每次夏情用“大堂兄”来喊夏诺的时候,就已经表示她对他的耐心已经告罄。 夏诺很明智地伸出双手表达自己结束的诚意,将一直没动的甜点往夏情那边推了推:“这个并不是很甜,你可以试试。” 这一次,夏情并没有像刺猬一样刺回去,看了眼那甜点,最终还是将碟子挪了过来舀了一小勺放入口中,再抬眼看向夏诺。 夏诺微笑着点头:“家里已经知道你解除封印的事了。” “是该知道了。”夏情对此并不意外,当初她不愿意照着家里的安排生活,硬是封印了自己的灵力跑出来学了对家族来说一度是最鄙夷不过的“商贾之流”,这封印不能靠外力强行破开,会损伤夏情的灵力根基,所以夏家的人对夏情也没办法,只能采取经济封锁的措施逼她回去。 谁知道,夏情早几年就开始了这次行动的计划,暗地里存下了一笔资金,出来之后更是靠着那资金赚足了大学的学费和这三年半的生活费用,甚至活得还很不错。 夏诺看着自己这在家族的小辈中一度成为传说的小堂妹,心底也有些佩服。不得不承认,她这小堂妹似乎在什么方面都是天才。 不过,和这个“天才”堂妹打交道,可就不是什么好差事了。 “大伯……”才刚说了这个词,夏诺就敏锐地感觉到对面的夏情周身的气息都有了些许变化,变得尖锐无比,“放心,他没有说要派人抓你回去,只是希望你去做一件事。” 夏诺其实很想让夏情别总像是个刺猬似的,只可惜这不是他能说的话,在他认识的人当中,夏诺只知道一个人是可以这样肆无忌惮地和夏情说话的,可惜那个人如今不在国内。 “说。”夏情沉默了一会儿,最终吐出这么一个字。 夏诺暗暗松了口气。既然夏情能让他说,那么大概是答应了,夏家让她做的事还能是什么? “有个人昔日和夏家打过交道,这一次他家出了点小事,找到我们想让我们出手相助。”夏诺将阮家的事情简单地说了一遍,一个该入轮回却没入轮回的小鬼而已,对于传承至今的夏家来说算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夏诺也不明白为什么非要让夏情出手。 “所以,我只要解决那个鬼就可以了,是么?”夏情抬眼看着夏诺,又确认了一遍。 夏诺微微一笑,并没有点头,只是叙述了一遍:“是解决阮家的问题。” 夏情沉默了片刻,勾起一边嘴角:“呵呵,狡猾的老狐狸。” 夏诺淡定地端起咖啡呷了一口,嗯,他什么都没有听见。 “好吧,我答应了。”夏情站了起来,低头看着夏诺,“在解决之前住在阮家,这没问题吧。” “当然。”夏诺抬头看着夏情,自己这小堂妹似乎在这半年又长高了一点?气势比以前更强了,大伯应该扛得住吧? 于是,阮家在这一天的傍晚,迎来了第二个客人。 当阮爸爸打开门,看到门外站着的人时,还愣了一下:“请问你是?” 夏情一脸淡然地朝着阮爸爸点点头:“你好,我叫夏情,来自夏家。” 虽然夏情看上去只是个比阮月年龄还小的小姑娘,但是夏家的名号摆在那儿,阮爸爸立刻收起了之前的惊讶,立刻将夏情请进屋子:“快请进,夏大师。” 夏情当先走进屋子,对于“夏大师”这样的称呼欣然接受,可是当她走进客厅看清里面的人时,也难免愣了一下。 “是你?!”郑静这时候也看到了夏情,立刻站起来先一步出声。 第18章 双子(六) 居然能在这里看到这个警察?夏情挑眉,看了郑静一会儿,微微偏了脑袋似笑非笑地说:“还真是意外啊,郑警官。” 阮爸爸惊讶地看看两人,见气氛有些古怪,上前了一步寒暄:“郑警官,你也认识夏大师吗?” 郑静眼角轻微地一抽,“夏大师”三个字让郑静此刻的感觉格外地微妙,可是夏情就这样大大方方站在自己面前,半点不安忐忑都不见,显然是根本不怕郑静做什么说什么, 最后,郑静只是按捺下自己想把夏情抓回去好好审问一番的念头,只点了点头:“上次办案时有遇到过。” 阮爸爸当然高兴看到两人暂时打不起来的样子,微笑着招呼:“原来如此,郑警官,夏大师就是我之前说要请来的人,既然你们认识那是再好不过了,希望二位能替月月解决这次的问题。” 夏情只是勾着嘴角笑着,而郑静则是一本正经地点点头:“这是我职责所在。” 晚饭结束在一种微妙的古怪气氛中。 郑静作为“保镖”,是一直需要在阮月的卧室里打地铺,不过夏情不需要。她与阮爸爸说了需要暂时住下在阮月周围查看情况,阮爸爸立刻让阮妈妈收拾出来一间客房,就在阮月卧室的隔壁。 夏情绕着房间转了一圈,推开通向阳台的玻璃门,隔壁不远处是一个同样的小阳台,看位置应该就是阮月卧室的。 这时候,夏情一直拿在手中的手机欢快地响了起来。 看了眼来电,夏情那副高人姿态终于是放软下来,笑容中也加了分真意:“苏糯,有什么事吗?” 她背过身靠着阳台的栏杆,听着那边的说话:“嗯,有点事得出来几天,放心吧,辅导员那边我已经请假了。” 那一头苏糯似乎是嘟哝地抱怨了几句,夏情不禁轻笑出来:“好啦,等考完试我们去旅游好了吧?你前几天生病,复习可又拉下了,要是挂科就没的玩了哟。” 隔壁的阳台传来一点动静,夏情好像没注意到似的,只顾低头笑着和苏糯说话。 郑静看到的就是夏情这样的一个侧影。 阮月进了浴室洗澡,郑静觉得在卧室里枯坐着听阮月洗澡的水声有些尴尬,索性到阳台来透透气,却没想到听到了夏情的声音。 郑静有犹豫一会儿是否要去阳台,但想想在房间里也看得到,干脆就让这偷听更正大光明一点。 不过,郑静还真没想到这个夏情竟然也会有这样的表情。 “好,就这么说定了,你这几个月接连折腾了两次,好好休养。”不一会儿,夏情的电话就告一段落,“嗯,晚安。” 放下电话,夏情这才侧过身子抬眼看着不远处的郑静:“郑警官,看了我这么一会儿,有什么心得吗?” 郑静皱了皱眉,夏情话说的简单,话语中明显带着挑衅:“所以你确实是学生?” 夏情笑了,笑得千姿百媚的:“郑警官,我想我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欺骗你。” “那么那天到底是怎么回事?”郑静一直介意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不说夏情带着昏迷的苏糯突然就那么消失了,她们的出现本身就很奇怪,为什么会找到那个旧小区,为什么能一下子就找准那几句用水泥块封了的尸体? “那天啊。”夏情的语调懒懒的,就像是在很随意地闲聊,“我朋友被鬼附身,后来鬼离开了,我就把朋友带回去咯。” 郑静觉得自己一口气被噎着下不去上不来,瞪大眼不满地看着夏情。 “郑警官,我说的可都是实话。再说了,你就算要查我和我朋友,也只能查出我们是再普通不过的学生。”夏情耸肩,一脸无奈地说。 “随口说出附身这事的人,恐怕普通不起来吧。”郑静反驳了回去,“夏大师。” 夏情笑了:“多谢郑警官夸奖。” “……”郑静默默无语了一阵,之前一直想找到夏情和苏糯将整件事弄清楚的心早被夏情打得七零八落的,“难道你要告诉我,那三个原本追着你们跟进巷子的三个混混,是遇到鬼打墙了吧。” “是啊。”夏情回答得理所当然,“那个附身鬼不希望他们跟上来,自然就让他们陷入鬼打墙了。” “那我怎么能顺利出来!”郑静被夏情的“胡说八道”弄烦躁了。 夏情去像用看着无知小孩的目光上下看了郑静一会儿,才说:“郑警官是刑警,身上自带煞气,一般的弱小鬼怪拿你可没办法。” “满口的胡言乱语,你真的是大学生?”郑静打断了夏情满口的鬼神之说,“蛊惑人心妖言惑众,我可以以妨碍公共……” “郑警官,你口中的蛊惑人心妖言惑众,我可当不起。”郑静的态度变化,让夏情也懒得再和眼前这警察闲扯,“之前的对话都是在回答郑警官你的问题,至于我和朋友当时在场,那可真是天大的污蔑,如果按照警官你的说法,那我怎么可能就突然和朋友一起消失?” 夏情将问题抛回给了郑静,堵住了郑静说的话。 “你说我和那些人有关系,那么请先将证据拿出来,不然我可以告你诽谤。”夏情的语气变得咄咄逼人,“另外,我只是阮先生请过来小住两天,如果你觉得我是在传播什么奇怪的东西,那么请先将阮先生带回去询问一番。” 夏情直起身子,细长的腿朝着玻璃门往房间里走,在进去之前,她看向郑静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最后,如果我真的是你所说的人,那么郑警官可就得小心了,我第一个对付的就是你哦~” 似是而非的话,让郑静愣是在大冬天的夜里出了点汗。 她呆呆地看着已经陇上窗帘的玻璃门,半晌才回过神,懊恼地挠了挠自己的头发。 怎么就完全被这个夏情牵着鼻子走了呢?郑静啊郑静,你这几年的刑警还真是白干了! 想到这个,郑静也没心情继续待在外面了,拉开玻璃门走回到房间里,拉上窗帘。 浴室中的水声还隐约可闻,郑静百无聊赖地坐在椅子上,拿出手机随便刷着。 突然,浴室里传出一声清脆的玻璃破碎声,郑静猛地从椅子里跳起来,丢下手机就往浴室那儿冲过去。 第19章 双子(七) 阮月知道爸妈为了她的事愁坏了,所以当他们找来郑静并且安排她在自己卧室里睡时,她表现得是完全配合。 她自己也害怕,能有人陪着或许会安心一些。 但是那个噩梦让阮月意识到这并没有什么帮助,阮星——是的,自己的双胞胎妹妹依旧能通过别的方式来靠近自己。 “可是,真的是你吗,阮星?”站在浴室镜子前,阮月看着被热气蒸腾得一片模糊的玻璃种自己的影子。 她到现在还是有些难以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存在,哪怕这几天的经历都在指向这一点。 因为那些恐怖的经历,阮月才知道自己竟然还有个双胞胎妹妹,那个妹妹因为养分被她抢夺最终没能活下来,所以,她是来报仇的吗? 阮月下意识地伸手在一片模糊的镜子上写下那一串字。 [我们说好了,要一辈子不分开] 阮月睁大了眼,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写出这一句话,刚才的感觉就好像是着魔了一样。 等等,着魔了?! 阮月目光黏在镜子上,她睁大了眼睛,眼里从疑惑渐渐变成了惊恐,她发现透过那行她写下的字,镜子里自己的眼里分明满是笑意。 这不是自己的眼睛!阮月终于意识到了这一点。 阮月想要逃离这个地方,可是双脚就像黏在地板上一样,她又一次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就跟那场噩梦中一样。 但是,现在根本就不是梦! 阮月睁大了眼睛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然后,她看到镜子里大半都遮盖在迷蒙中的“自己”动了,一只手掌出现在镜子当中,在镜面上抹过,被水雾蒙住的镜面变得清晰起来,最后只留下了当中那一串话。 镜子里的阮月带着盈盈的笑意,似乎对现在清晰的视角感到非常满意。 她朝着阮月极尽可能地笑着,只是笑意里带着冰冷:“亲爱的姐姐,我们终于不是在梦里相见了呢。” 一样的容貌,一样的声音,只除了和阮月完全不同的语气和让她不自觉害怕的笑容。 “姐姐,你还记得当初我们的约定吗?”镜子里的人笑吟吟地问着,“那时候,我们头抵着头,手拉着手,那样亲密地贴在一起,共同许下的诺言啊……” 阮月只觉得自己喉咙艰难地发出细碎的声音,根本无法连成完整的、能让门外察觉到的字句。 镜子里的人似乎还陷入甜蜜的回忆当中:“那时候,我们还说了不管谁是先出生的那个,都要好好保护妹妹呢。” 阮月看了一眼镜子里映出来的浴室门,再看看镜子前摆放的瓶瓶罐罐,她不断在心里对自己的手脚下命令,只要弄出动静,外面的人一定不会坐视不理。 镜子里的人终于察觉到了阮月的小心思,目光徒然变得阴狠起来。 阮月感觉到有一股力量压着自己的脸贴近镜子,而镜子里的人也同样贴了过来,她们几乎只隔着那一层薄薄的镜面贴在一起,阮月甚至能够看清镜子那头的双眼里狰狞的血色。 “你想跑?你想离开我,是不是?!”镜子里的人似乎失去了控制,阮月能感觉到无限的愤怒从镜子那头喷涌而出,让她的心脏几乎无法跳动。 “你夺走了我的营养,你夺走了我的性命!”她的声音变得歇斯底里,“我亲爱的姐姐,没错啊,是我亲爱的姐姐你,背叛了诺言,你杀了我!” 不—— 阮月在心里呐喊,想要反驳她说的话。 我没有杀你,我没有—— “哈哈哈哈哈,你没有?!”镜子里的人似乎掌握着阮月所有的心理,她大声地笑着,笑声中全是嘲讽,“你没有!阮月,你居然敢说你没有!” 阮月感觉自己的头被用力挤压着镜面,脸颊一边被压得生疼。 “那么,为什么我死了,而你却活着!”镜子里的人愤怒地数着现实中的事,“如果我们注定营养不足而死亡,为什么你没有死?!说好的要一辈子不分开呢?!我在冰冷的世界里的时候,你在哪里?!” 这样下去,真的会死的。 阮月意识到了这一点,拼尽全力向摆脱将自己按压向镜子的那股力量。 镜子中歇斯底里的斥责稍稍地停顿了片刻:“咦?”她似乎又变得愉快起来,“你还想离开?你还想离开!” 尖锐的声音刺入阮月的耳中。 我不想死! 阮月无法喊出口,只能在心中呐喊着,突然一股力量涌入她的手,阮月几乎是本能地攥起拳头一拳砸在了面前正大笑着的镜子上。 一片碎裂的声音打断了刺耳的笑声。 阮月发现自己恢复了知觉,猛地退后几步靠着墙,喘着气惊疑不定地看着一地碎裂的玻璃。 数块还算大块的玻璃中映着的是阮月自己的脸,惊恐还没有完全从脸上褪去,之前阴狠而又疯狂的“阮星”已经不见了。 鼻息间还残留着难以言喻的窒息感,阮月慢慢顺着墙面滑下来,坐在浴室湿漉漉的地面上。 “砰——”浴室门被狠狠撞开。 郑静冲了进来,看到一地的玻璃碎片和上面沾染的血迹,立刻将目光落在阮月那边,大步过去:“你没事吧?”她很快将阮月扫视了一遍,在阮月流血的拳头上打了个转,二话不说将她抱了起来带到浴室外的床上,用被子把人盖上。 “除了手,还有别的地方受伤吗?”郑静不好直接检查,只通过刚才的扫视掌握到阮月拳头上明显的伤口以及脚背上一点玻璃渣的划痕。 阮月摇了摇头,在被窝里抱着自己的膝盖瑟瑟发抖,死里逃生的后怕这时候全部卷了过来,让她说不出话。 郑静想了想,还是先去拿毛巾给阮月擦擦头发,等阮爸爸阮妈妈听到撞门的动静上来再问问外伤药。 不过,她刚转身朝着浴室要走,就看到门口已经站了个人,从容地走过来:“喏,给她擦擦吧。” 夏情的目光始终看着床上的阮月,像是在看什么奇特的东西,随手将毛巾丢给郑静,那语气就跟打发人做事一个样。 郑静现在不好发作,看阮月的样子又不像是能自己擦那还在滴水的头发的样子,只好忍住气走过去将毛巾搭在阮月的头上轻轻擦拭起来。 这时候,夏情的注意力才从阮月身上转移到郑静身上,看了片刻微偏脑袋笑道:“看不出来,郑警官擦头发的功夫不错。” 郑静也只是动作比较轻柔而已,那是多年来的习惯,却被夏情说得总觉得带了什么奇怪的意味:“你过来难道只是看我擦头发的吗?”说完这句,郑静突然咧嘴一笑,“也是,你也没别的什么能看。”装神弄鬼的“大师”这时候能看出什么。 “浴室里只有碎玻璃和血迹,整个浴室是密封的,唯一的门外又只有郑警官你守着,犯人难不成是从下水道爬上来的?”夏情对郑静的讽刺完全不生气,反而突然来了这么一段分析。 郑静擦头发的手一顿,她知道夏情说的没错。整个浴室中能给出的信息就只有夏情说的那一点,这分明不可能是有外来入侵者造成的情况,郑静将目光落在了还隐隐在发抖的阮月身上,张了张口。 这时候,门外传来匆忙的脚步声。 阮妈妈和阮爸爸冲了进来,他们在楼下听到上面的动静就出来了,这时候刚好赶到。 阮妈妈首先就看到有些狼狈的宝贝女儿,立刻过来坐到她身边抱着,恨不得把人翻出来给检查一遍。 郑静被挤到一旁,从善如流地将毛巾收了,顺带提醒阮妈妈:“她的右手和脚背上有伤,不知道你们家有没有紧急处理的药物?” 不需要郑静再多说,阮妈妈立刻站起来风风火火冲到房间一头,掏出一个药箱打开,将东西取出来。 阮爸爸走到夏情身边,焦急地问:“夏大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有看出什么来吗?” 夏情清清淡淡地看了眼阮月:“这次是这位郑警官冲进去救出来的令嫒,她受了惊吓,待会儿喝点牛奶睡下,今晚应该不会有事了。” “这样,我立刻去准备!”虽然夏情没说是不是找到了阮星作怪的痕迹,但是能得知阮月能好好睡一觉,阮爸爸也安心不少,立刻笑着连连点头。 郑静在一旁看着阮爸爸对夏情所说的话坚信不疑的样子,心情很是复杂。 “这里也没我什么事,我先回去了。”夏情无意再在这儿待下去,简单说了一句转身离开。 郑静一路看着夏情,看到她经过浴室时微微一顿,朝着浴室里又看了一眼,这才走出房间离开。 她有些疑惑夏情最后一眼到底在看什么,那眼神里有些像是看到什么有意思的东西,但是没等她细想,阮爸爸就走了过来,对她一阵感谢。 想到这感谢竟然是因为夏情那句“郑警官冲进去揪出来的令嫒”,郑静默默有一种胃疼的感觉。 在这种时候,警察所说的可信度,完全比不过一个装神弄鬼的“大师”啊! 第20章 双子(八) 这一晚上,郑静整夜都没有睡。 她在听到阮月睡着后均匀的呼吸声时,就又默默坐了起来,靠着墙坐着一边可以关注到阮月的情况,一边思索这两天发生的事。 从阮月自己描述的总觉得有人跟着自己的恐惧感,到接下来的噩梦,接着是之前在浴室里发生的事。 阮月在喝下热牛奶之后镇静了一些,简单说了浴室里发生的事,无法动弹的自己,镜子里和她对话的阮星。 真正的是阮星的鬼魂在作怪?郑静捏紧了拳头,摇摇头将这个莫名其妙的想法甩出去,不可能! 不管是多么匪夷所思的事件,其实都能理出头绪,找到办法!郑静对着自己说,陷入沉思。 不过,那个装神弄鬼的夏情离开前看浴室的那一眼,里面有趣的眼神又是为了什么? 不知不觉,天蒙蒙亮了。 郑静彻夜未眠,虽然疲惫,但是精神却有些亢奋,她想了一个晚上,想到了某个可能性。 她的目光始终落在一夜安眠的阮月身上,怎么想怎么觉得自己想到的那点有七成的正确率,现在的问题是,该怎么去验证。 作为一名刑警,郑静的第一反应就是与阮家能主事的人沟通。 于是,郑静在阮月醒来之后,在阮月的请求下陪同她完成洗漱,随着她下楼,打算找个适合的时机同阮爸爸商量。 结果,当郑静跟着阮月来到餐厅时,就看到夏情好整以暇地坐在那儿,端着碗粥慢悠悠地喝着,那闲适的样子就好像这其实是她家一样。 看夏情精神饱满,看来昨晚上睡得不错。 郑静觉得自己一定是这两天睡眠太少,额角有根筋微微犯抽。 “早啊,郑警官。”夏情终于注意到郑静的目光,侧过头微微一笑,打着招呼,顺便指指手里的碗,“这粥味道不错,郑警官不防来一点,清热去火。” 郑警官深呼吸一口气,有些僵硬地点头:“谢谢。”见阮月已经拉开椅子坐下吃她的那一份了,转头问阮妈妈,“请问阮先生现在在?” “哦,他在书房,就那间。”阮妈妈指了不远处一扇门,郑静秉持着眼不见为净的态度不再看夏情,点点头朝着书房走去。 阮爸爸还在烦恼阮月的事,现在这情况,他已经替阮月请了一星期的假,想必这件事应该能够解决了。 只是,每次想到作怪的是阮星,是他们那没能活下来的小女儿,阮爸爸心里总有些闷闷的感觉,所以今天早上草草喝了粥就回到书房,从一个小抽屉中翻出一张图纸坐在那儿看。 郑静进来的时候,就看到那张放在桌面上的图纸。 见郑静注意到它,阮爸爸像是也想诉说一般,目光落在那纸上:“这是月月姐妹。”图纸已经有些年份了,当年照出来是双胞胎时,对他和妻子来说还是意外的惊喜,他们期待着两个女儿的到来,却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苦笑了一下,阮爸爸晃晃头将图纸收了起来,连同复杂的心情也一同收起:“不管怎么样,现在是月月还活着,哪怕再对不起阮星,我也不希望她将月月带走。” 郑静觉得她是该开口了:“阮先生,其实这件事未必是鬼魂作祟,昨晚上阮小姐在浴室出事,根据她的描述,我推测阮小姐有双重人格的可能,我认为应该尽早将她带去相关医院进行专业性的诊断。” 书房里的气氛陷入一片寂静当中,郑静对自己的判断很有自信,镇定地回视阮爸爸看着自己的目光。 “你是说,我女儿……”阮爸爸终于开口了,声音因压抑偶尔有几丝抖动,“精神有问题?” “阮先生,根据这几天的事件情况看来,存在这种可能性,为了防止阮小姐再出——”郑静非常肯定地回答了阮爸爸。 只是,没等郑静说完,阮爸爸猛地站起来大步走到郑静面前,愤怒地死死盯着她,那样子像是随时能一拳头砸过来一样。 郑静没有任何畏惧,只是一眨不眨地继续回视,她对于自己作出的结论没有任何心虚怯懦,而阮爸爸的反应也已经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有病,我女儿有病?!”阮爸爸转身又大步走回到书桌面前,“郑警官,请你过来几天,你却告诉我,这些事都是因为我女儿有精神病,那烫伤、昨晚上她说的那些事,其实都是她自己弄出来的?!” 说到后面,阮爸爸越来越激动,拿起书桌上笔筒狠狠砸向了地面。 郑静默默看着碎裂了的笔筒和一地的笔,她知道这是阮爸爸在发泄想打自己的冲动,但是她坚持自己作出的判断是正确的:“阮先生,既然你愿意相信这有可能是阮星的鬼魂作祟,为什么又不愿意相信另一个可能性?尽早知道问题到底在哪儿,对阮小姐才是最好的。” 阮爸爸见郑静还在继续,走过来就行抓起郑静的领口一拳打过去。 这时候,书房的门被适时敲响,三声不急不缓的敲门声,打断了书房中几乎无法控制住的紧张。 阮爸爸深深呼吸了几口气,这才退后了两步,沉着脸问:“谁?” “阮先生,是我。”门外传来的声音是夏情,她在餐厅里听到书房这边隐隐有东西重重落地的声音,劝说了阮月和她妈妈在餐厅等着,自己过来看情况。 接着,夏情在阮爸爸的应允下进了书房,得以看到地上的一团乱。 “我想,是事关阮小姐吧?能让我知道发生了什么吗?”夏情的声音清冽,节奏不快,但总让人觉得里面有一分笃定。 阮爸爸瞥了眼郑静,气呼呼坐回到椅子里:“你听听她都说的什么!” 不管阮爸爸有多抗拒,郑静还是将自己的判断条理清晰地又说了一遍,看着夏情的时候甚至因为莫名的心思多了一分挑衅的意味。 但是,郑静惊讶地发现夏情至始至终都看着她说话,丝毫没有因为这判断彻底站在她的对立面有任何排斥或者不满,反而很是认真地点点头转向阮爸爸:“阮先生,郑警官说的也不无可能,只是去看个医生,看完了知道结果不是更好?” 不光是郑静,就连阮爸爸都对夏情的反应感到格外的惊讶。 “夏大师,你的意思是同意她的话,带月月去医院?”他震惊地看着夏情,“可是,你不是说……” “阮先生,带阮小姐出去暂时换一下环境也是不错的选择,这个环境太熟悉,并不是一个好的场所。”夏情说得不清不楚,听得郑静眉头皱了起来,额角又隐隐作痛。 不过,夏情终于还是说服了阮爸爸,让他再不情愿也点头答应下来。当然,同意的前提是夏情和郑静必须一直在阮月周围保护着,不能让阮月出事。 听阮爸爸说这话时,郑静深深地感觉到,阮爸爸大概是彻底不信任自己了,他说到两人必须保护阮月时,她分明是被顺带的那个。 对于出行,阮月有些惊讶,但并不反对。 阮爸爸并没有当着阮妈妈的面说去的地方,只在离开家之后才由郑静将此行的目的告诉阮月,阮月虽然有些怀疑和困惑,但并没有表现出排斥。 “或许我是该去看看。”阮月说话的时候非常的疲惫,哪怕她前一晚睡得还行。 当阮月三人到达医院,阮爸爸早就打电话安排好了一切,三人只需要乘坐电梯到十一楼李医生的诊室即可。 医院的人很多,不过大多在五层就陆陆续续下了大半,当电梯在九楼再一次关上门时,电梯里只剩下阮月、郑静和夏情三人。 失重感再一次出现,三人等待显示屏上的数字跳到十一楼,电梯却在一阵颤动后停了下来。 郑静第一个作出反应,一边靠着电梯壁一边将阮月也拉到这边,让她靠着角落贴壁站好,这才又抬头去看夏情。 在电梯停下的瞬间,电梯内的照明有短暂的停止,但现在已经恢复,郑静看到夏情同样贴着电梯壁站在角落,那神情比阮月显得要镇定太多。 见郑静看自己,夏情还有心情回一个淡淡的笑容,当然那笑容怎么看怎么都有些让人觉得糟糕的戏谑在里面。 “电梯……没事吧?”阮月有些惊慌的声音打断了郑静的思路,她这两天也是被折腾坏了,一张脸瘦了不说,现在还苍白苍白的。 “看样子大概是故障了,等外面的人抢修吧,没事的。”郑静抬头看了看,说。 “这样啊。”阮月说不上松了口气,有些勉强地笑了笑,“我最近的运气也真是糟糕。” 没等她的话音落下,电梯的照明闪了闪,突然灭了,电梯中陷入一片黑暗。 电梯陷入一片未知的寂静当中,郑静想重新拉住阮月的手臂以防万一,顺带说点什么帮她镇定情绪,却在触及阮月手臂的时候,感觉到阮月猛地将手臂收了回去。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突然刺进郑静的大脑,郑静下意识地朝着一边闪躲。 “不啊——!”一个明显不属于电梯中三个人的声音响了起来,伴随着一下电梯壁碰撞的声响。 第21章 双子(九) 郑静被那突兀出现的叫喊声惊住了,但是她仍旧下意识朝着碰撞声的源头——也是阮月所在的地方扑过去。 刚才尖锐地仿佛能刺破皮肤的危机感已经消失不见,郑静一边戒备着一边朝那边过去,同时出声:“阮小姐?” 一道光线代替了电梯顶端的照明暂时驱除了一片黑暗,郑静被光刺得眯起眼侧过脸,目光依旧往阮月那边看。 只见阮月坐倒在角落,整个人怔怔地看着前方空无一人的位置。 郑静蹲下身刚想说话,目光扫到阮月垂在身侧的右手,那只受伤不知何时拿着一把锋利的美工刀,半截刀口露在外面,怎么看怎么危险。 “看来是电梯照明的线路也出了问题啊。”夏情的声音突然响起,照着郑静的光线改了方向,朝着上方看了看。 郑静心中对夏情的古怪感觉更加明显了,她怎么能一副好像完全不知道刚才短暂黑暗时的动静?如果她真的只是坑蒙拐骗的江湖术士,那也显得太镇定了,难道她有什么不为人所知的背景? 不管郑静将夏情提高到多么危险的一个位置,她现在最优先需要解决的是阮月的事。 “阮小姐,你现在怎么样?”她一边问,一边不动声色地将那把美工刀握住,将刀刃收回去。 清脆的咔哒声在电梯中显得格外清楚,阮月的双眼动了动,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当她意识到自己居然拿着把美工刀的时候,吓得猛一甩手将那把美工刀丢到了电梯那头,像是对待一只可怕的虫子。 “那、那是什么?!”阮月惊慌地问,她不明白只是短短的一阵,为什么她好像不知道电梯什么时候黑了,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坐了下来,只觉得脑子还有些昏昏沉沉的。 郑静见状,走过去将美工刀捡起来:“阮小姐,你确定不认识这刀?” “当然不!”阮月立刻说,然后像是想到什么了,盯着郑静手中的美工刀摇头,“不对,这应该是上周我为了做手工新买的,可是它应该在我书桌的抽屉里才对,怎么会在这?” 郑静对自己的猜测更加肯定了。 她忍不住看了一眼夏情,很想知道夏情见事情的发展就像她的判断,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只可惜郑静又一次死亡了,夏情只是抱臂靠着电梯,饶有兴致地看着阮月,就像是在观看一场电影。 注意到郑静的目光,夏情甚至还笑着说:“郑警官,我越来越觉得按照你说的来医院,是多么正确了。” 明明是夏情肯定了自己的判断,可郑静总有种呕血的感觉,这个人被揭穿了行骗的事难道都不会感到羞耻吗?! 可怜的郑警官哪里知道夏情跑到阮家当“夏大师”根本就是心不甘情不愿的,要不是阮月的事情看上去有些意思,她恐怕连现在这样的态度都不会有。 这时候,电梯外总算有了点动静,看来这家医院的处理速度不错,很快就有人过来抢修了。 不过一会儿,电梯终于重新开动,缓缓降落了一小段距离后又停止,然后电梯门终于被打开,外面是负责抢修救援的工作人员。 直到带着阮月出来,郑静侧身扫到最后出来的夏情,才突然意识到刚才在电梯里,是她一直保持着手机的照明,连一下都没有熄灭过。 想到这,郑静上前一步:“刚才……”她的话没来得及说完,就看到夏情几乎在她靠近的一瞬间朝着相反的方向挪了一步,拉开两人的距离,一瞬间,想要道谢的心情被打碎成了渣渣,郑静瞪着夏情半天说不出话来。 “郑警官,刚才什么?”夏情问话传进耳中。 郑静看了看夏情,转头说,“没什么,该带阮小姐去了。”说完,她先一步带着阮月朝着已经预约好的那位精神科专家的办公室过去。 夏情的笑容放了下来,空着的那只手始终呈现出握拳的状态,偏偏脑袋:“好,那就走吧。” 见到那位专家,阮月很快被带入了一个房间,专家嘱咐她可以在这里休息会儿,放松一下,然后又出来和郑静交流了一些必要的信息。 对于郑静的判断,专家表示确实有这种可能性,并且很快简单说明了他接下来将会对阮月做些什么样的测试。 这些他也通过电话和阮爸爸交流过,阮爸爸已经首肯,所以在过程中郑静也没有再说什么,只确定了自己是不是可以通过什么旁观过程。 专家对此予以肯定,虽然为了让测试保持在一个安静无干扰的状态,郑静不被允许进入房间,但是她可以通过单向玻璃看到里面的场景,而且整个诊断测试过程,也会有专门的仪器录像保证全程记录。 在他们交流这些细节的时候,夏情始终默不作声地待在一旁,站在专家所说的那面单向玻璃那儿看着。 很快,诊断就开始了,郑静走到夏情身边看着里面阮月的情况。 阮月看上去有些疲倦,但是对专家的提问非常配合,里面的情形非常的平静,似乎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看了会儿,郑静忍不住看了眼夏情:“你既然是一名学生,怎么又要跑来行骗?” 夏情勾了勾嘴角:“郑警官,给人定罪不都是讲究证据的吗?若要说我行骗,那应该也有受害者、以及我能获得的利益才对吧。” “阮先生一开始就说了,要请人来驱除鬼怪,接着就请来了你这位夏大师,这还不能证明你是行骗?”郑静有些气恼,她只是想和夏情好好说话,劝劝她收心回去认真学习,别做这些歪门邪道的事,可夏情明摆着就是不打算跟她好好说话,竟揪着这些不放。 夏情偏了脑袋,漂亮的眼睛落在郑静身上:“那,还得请郑警官邀请阮先生来做证人才行,我可不认这莫须有的罪名。” 得,话不投机,郑静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阮月身上,免得自己被夏情的胡搅蛮缠弄得暴躁做些什么。 郑静算是明白了,对夏情这种人,她这个警察还真没半点办法,她不可能随便把人抓回去丢审讯室里关个48小时,而作为讲道理的警察,她在嘴皮子上显然也说不过不讲理的夏情。 而就在这短短的几句对话中,诊断室里又有了新的进展。 那里面,阮月已经站起来了,透过玻璃,郑静可以看到阮月的神态有了很大的变化,阮月的双眼里带上了明显的攻击性,如果她现在拿着那把美工刀……郑静想到了之前在电梯中转瞬即逝的危机感。 “看,第二个人格,阮星。”郑静朝着里面抬了一下下巴,“你现在没办法再从阮先生那儿骗取什么东西了。” 夏情勾了勾嘴角:“那还真是遗憾啊,郑警官。”语气里半点遗憾都没有,一副“好吧我配合你”的无奈感。 郑静转头看着夏情,突然生出用自己的身份强行查出夏情资料去找她的校方和家长好好谈一谈的念头。 不过,专家恰好在这个时候出来了,郑静需要去了具体的结果。 “反正听你们说这些也没意思,我进去陪陪她。”夏情难得地主动提出要去做什么,郑静想想她也做不了什么,就点头同意了。 “阮小姐确实有轻微的双重人格,不过结合你给出的信息,患病时间不长,虽然第二人格有自我憎恶和自残倾向,但还不需要药物治疗,多和她聊天开解,如果能解开她对于妹妹之死的自责情绪,那么第二人格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专家说得很简洁,同时拿出病例单子记录着,“再配合一些饮食和作息上面的调养,日常作息上要多注意她的情况,定期来这里复诊,这段期间家人会比较辛苦一些。” 郑静一一记下来,又问了几个必要的问题,总算是结束了这番交谈。 再三确认之后,郑静请专家再给阮爸爸回一个电话,起身打算去喊房间里的阮月和夏情准备回阮家。 在敲门之前,郑静突然想到电梯里的事,转头问:“医生,那么在第二人格的时候,人的声音是不是也会变呢?” 专家回了一个迷惑的表情:“声音,一般不会吧,第二人格虽然会表现得像是完全的另一个人,但容貌以及声带都是已经固定的存在。”他想了想,“这个问题我得去查一查,不过就我所知的病例当中,病没有出现改变声音的情况。” “是这样。”郑静也有些疑惑了,她自认听力还行,电梯里那声尖叫和阮月的声音确实有些许不同。 “其实,哪怕是同一个人,在不同情绪不同状态下也会有并不完全一样的声音,这跟声调之类的都有关系。”专家见郑静露出疑思的神色,又说明了一句。 “我知道了,谢谢。”郑静点点头,暂时将疑惑压在心底,敲响了门。 可是,门里面没有传出任何回应。 郑静伸手转动门把手,门在里面反锁了,没有打开。 郑静目光一凝,立刻走到玻璃窗口那儿往里面查看。 第22章 双子(十) 玻璃那头,阮月一动不动地躺在沙发椅上,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而夏情就站在阮月身边,低着头看着她。 郑静不知道里面到底发生过什么,但是看到温和的灯光下的这一幕时,郑静却莫名有点发凉,她能看到夏情的眼睛,那里面似乎都是那种冷漠的怜悯。 这种目光让郑静莫名想到曾经看到过的,有个人看到尸体时的目光。 郑静顾不上继续想下去了,她弓起身子一脚踹在那扇门上,门被巨大的力道踹开,郑静稳住身子后就快步进去,留下身后惊疑不定的专家一枚。 可是,郑静冲进去没来得及说什么,就看到夏情转过来,目光中闪烁着神秘的光芒,竖起一根食指在嘴前:“嘘——郑警官可不该打扰了阮小姐睡眠啊。” 郑静短暂地一顿,立刻走到阮月身边俯下身一探,呼吸非常平静,眼皮下能看到偶尔转动的眼珠,看来阮月确实只是在睡觉,并且在做梦。 “就这么一会儿,你做了什么?”郑静才不认为在明知道很快就要离开的时候,阮月真的会就这样睡觉。 可是夏情走到边上的一张椅子坐下,目光落在阮月上,语气依旧轻松地像闲聊:“郑警官,你知道吗,其实人在母体孕育时就是有记忆的哦。”她勾着一抹笑容,“哪怕大部分人都完全想不起来,但那时候的记忆始终被藏在人脑的一个角落,而人类对于大脑的使用率甚至不到百分之十。” 郑静就那样站在那里,皱着眉:“你是想告诉我,阮月记得那个所谓的约定?”就是不断出现在阮月梦中、阮星质问她的话。 “你看,在浴室里那场阮月和……哦不对,是和她自己的第二人格对话时,重点始终是憎恨阮月的离开,而不是抢夺宫内养分的事。”夏情耸肩,侧靠着椅子,一条腿搭在另一边膝盖上,勾出一个优雅的线条。 郑静一时间也没办法立刻判断夏情所说的到底是忽悠人还是有科学依据,毕竟她对这个领域了解甚少,而夏情说的似乎有那么点煞有其事。 “你是医学生?”郑静看着夏情,觉得这个人哪怕是穿上白大褂恐怕都不像个医生。 果然,夏情愉快地否定了:“不,我的专业是金融。” 郑静一愣,看了眼夏情,她原以为会是什么文学方面的专业,不然怎么会有那么对古古怪怪的话。 谈话短暂地告一段落,郑静与夏情无话可说,转头看阮月,发现她的眼睛似乎转得比之前激烈了:“她不会又做噩梦了吧?” 夏情却笃定地笑了:“做梦是必然的,不过未必是噩梦,说不定一觉醒来,这轻微的双重人格也就没了。” 这个人一定是做了什么! 郑静的额角一跳一跳的,知觉直刺大脑,她锐利的目光扫向夏情:“你刚才在这里到底做了什么?” 夏情却丝毫没有被郑静这种目光影响,只随意地回答:“我只是告诉她,阮星并没有恨她。” 夏情回答时的面部微表情让郑静不得不相信她说的是实话,郑静只能问出第二个问题:“她怎么就突然睡着了?” “郑警官。”夏情看上去心情很不错,“只有睡着了进入梦中,她才能见到真正的阮星啊。” *** 在夏情带着郑静绕圈子的时候,阮月却是来到了一片绿地当中。 阳光正好,明亮宽敞的感觉和舒适的微风抵消了阮月因为四下无人产生的一点恐惧,她眨眨眼,想着之前夏情说的话,迟疑了一下还是喊出了声:“阮星,你在吗?” 一阵风吹过,阮月拨开被吹到面前的头发,就看到前面出现了一个人。 她和自己一样,同样的装扮,同样的发型,就连外貌都一模一样。 但是阮月能够分辨那不是自己,面前的人双眼中是她从来没有过的平静,像是活了很多年才能沉淀下来的感觉。 “阮星?”因为对方似乎并没有让自己感到恐惧的气息,阮月犹豫着问了一声。 面前的人笑了。 “没想到我还有机会很你对话,姐姐。”阮星的声音和阮月完全不一样,低一些,但很柔和,她在笑,双眼因为这个笑容眯了起来,看来是真的非常开心。 阮月觉得这应该不再是自己那个莫名冒出来的人格了,她朝着阮星走过去一步,支吾了一下还是将心底最想说的说出来:“对不起阮星,我、我害你……变成这样。”那个“死”字,她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这不怪你。”阮星的回答很快,“真的,我从来没有因为这件事怪过你,虽然还是有些遗憾。”她叹了口气,“说到底,也许其实是因为我一直留在你身边不肯离开,才让你经历最近这些事情。” “诶?”阮月觉得自己好像有点跟不上阮星的话了。 阮星看到阮月傻傻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拉住阮月的手牵着她一起坐在草地上:“当初我们约定了要一辈子不分开,所以在我死的时候,不知怎么就变成了鬼,懵懵懂懂地就一直跟在你身边。可是因为灵魂太过稚嫩,这二十多年来其实就连我自己都没有产生太多的意识。” 听到阮星说她二十多年都在自己身边,阮月惊讶地看着她,她是真的完全没感觉到。 “我是在那个电影院中突然醒过来的。”阮星看了眼自己的手,懵懂了二十多年,在那家电影院中不知道是触碰了什么,突然就有了力量,灵魂也因此突然间开了窍一般,“那时候我认出你是我的姐姐,可我只是一团没有形体的样子,所以我照着你的样子变成了现在这样,然后一路跟着你。”说到这里,阮星咯咯笑了两声,“唔,好像把你吓坏了。” 阮月这才明白从那天起如影随形般被窥探的感觉到底从何而来:“一直跟着我的原来就是你。” “是啊。”阮星的笑容中有点小小的得意,像调皮的孩子,“不过大概因为我终究是鬼,和人类不同,跟你久了,却害得你那部分不该被触及的记忆区域中受到了刺激,还出现了第二个人格。” 因为阮星这个鬼魂的磁场刺激,阮月潜意识里母体中的记忆产生松动,加上几天来一直被窥探的感觉让她身心俱疲,最终才会形成那个“阮星”的第二人格。 “所以啊,其实我是来告诉你,我并不恨你,一点也不。”阮星看着天说。 “可是,如果不是我……”阮月还是有些自责,当阮星说她不怪她,当她看到真实的、如此乖巧可爱的阮星时,那内疚显得更加明显了。 “姐姐,那又不是你故意的。”阮星转头看向阮月,“其实从某一点来说,你是带着我的分一起活下去啊,所以你得活得好好的才行。” 阮月张了张口,却在阮星灼灼的目光中点头。 “可不能再让那个假的我跑出来了,你不知道在电梯里多危险,如果她成功拿刀刺了那个警察,你可就麻烦了!”阮星挥了挥拳头,给阮月鼓劲。 阮月觉得双眼有些涨,只能继续点头。 “那就好啦,我也可以放心。”阮星满意地点点头站起来,“姐姐,你要是想我,就帮我多叠一些纸星星吧,前两天我在你同事那儿看到过的那种,很漂亮!” “……好。”阮月继续点头,可是双眼已经湿润得看不清楚阮星的脸了。 “那……我就先走了,姐姐。”阮星俯下身子,阮月觉得自己被轻轻拥抱了一下,然后这里又只剩下她一个人。 *** 郑静现在觉得自己很头大,她头疼得厉害,谁来把眼前这个孩子带回警局好好教育一下?是不是小说看多了所以才这样? 就在这时,阮月突然坐了起来,给了郑静一个不再去管夏情的理由,可转过头,郑静就发现阮月竟然满脸是泪的样子:“阮小姐,你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吗?” 阮月摇摇头:“郑警官,我没事。”她擦去脸上的泪,站起来却看着夏情,“夏大师,谢谢你,我见到她了。” 对于这个道谢,夏情的表情就显得淡漠很多了,她只是点点头:“这样,夏家答应你爸爸的事也结束了。” 阮月一听,急忙抬头看她:“我真的看不到阮星了吗?” “不要妄图用虚假的人格来留住不该在世间的鬼魂,那只会让阮星的心思白费。”夏情只一眼,就指出阮月心里的某个念头,一针见血地打破阮月的盼望。 对此,阮月也只能沮丧地低下头,沉默了会儿才说:“我答应阮星的,我会配合治疗好好调养。” 夏情点点头,既然事情都解决了,她也没兴趣继续在阮家待下去:“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告辞,阮先生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联络夏家,不用再找我。”她走到门口,突然想到什么,又转过头来看着一脸青黑的郑静,“哦对了郑警官,你印堂发黑,最近记得防小人哦。” 说完,夏情就蹬着高跟鞋从容不迫地离开。 亲眼目睹一场封建迷信对话的郑静还没从“如何能把夏情合理带回警局例行教育”这个思考解放出来,就不得不面临夏情的“诅咒”:“我最近最倒霉的事情就是老遇到你了吧。”她咕哝了一声,却不小心在出门时平地绊了一跤差点摔倒。 虽然是抓着门框让自己不至于趴下,但是郑警官的心情更加糟糕了。 不管心情如何,郑静不能像夏情那样潇洒地甩手离开,她还是得将阮月送回家,向阮爸爸说明了大概的事情,并将专家的医嘱带到。 阮爸爸似乎也已经事先知道了结果,客客气气而生疏地向郑静道谢,很快就将她请出了阮家。 郑静最后是难得偷懒,直接拦了出租车回家闷头好好地睡了一觉,补上她这几天不能好眠的缺失,却不幸地在梦中又一次遇到夏情,而且那夏情看着她还是那一句话:“郑警官,你印堂发黑,最近记得防小人哦。” 至于夏情,她是不知道自己一句话让郑警官如何的心烦意乱,那不是她需要考虑的范围,对她来说,只要知道害的苏糯多病几天的人终于能倒霉几天就足够了。 回到家中,夏情第一时间放水给自己泡了一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出来的时候刚好接到了夏诺询问的电话。 她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走到椅子旁坐下:“不是什么大事,那个小鬼很配合,我让她见了阮小姐一面,然后送她占据了那个第二人格。” 夏诺在那一头似乎又说了什么。 夏情挑着眉,将手机换了一边:“放心,那小鬼原本就很虚弱,我也给她弄了点散魂术,如果她能按照她自己说的好好睡到第二人格完全被主人格吸收合并,那散魂术就不会有什么作用。” 夏诺大概是真的头疼了,夏情这样任性的举动在夏家的老古董们眼里大概能排的上异端了。 可惜,夏情不接受他的唠叨和诉苦:“总之,老狐狸说的我已经做了,接下来跟我没关系,挂了。”说完,她半点时间没给夏诺留,直接挂断手机丢到一旁。 第23章 笔仙(一) 好不容易从阮家保镖这个身份中脱离出来,本该回到正常生活的郑静发现最近的几天似乎正的不太走运。 先是回到警局就被王队找了去,说是上一次深海酒吧幕后老板拐卖妇女操纵卖淫的案子里,她不服从命令执意继续追查的处分下来了,不算重,扣了点工资顺带让回家待几天反省。 郑静想好好活动下筋骨的念头就被彻底打死在这条处分下。 她只能老老实实回去家里,面对老妈的悉心照顾以及善意的念叨。 郑妈妈是非常乐意看到女儿在家,她本就不希望女儿去做刑警这种又危险又作息不定的工作,每次半夜听到郑静突然起来匆匆出门的时候都免不了担心和心疼。 可是谁让郑静喜欢,她从小就立志要当警察,结果还真让她给考出来了。 每一次郑静能够好好在家,郑妈妈都会忙里忙外准备一大堆好吃的补身子的,非要看着郑静吃掉。 不过郑静也是个闲不住的主,她打算第二天一早出门去登山。 奈何第二天醒来,外面一片灰蒙蒙的,淅淅沥沥下着雨,登山之行彻底泡汤。 郑静琢磨了一下,接过本要早早去超市买菜的郑妈妈手中的购物袋,劝说了老妈待在家里,出门去买菜了。 谁知道,好不容易买齐了老妈指明要的菜回家,却发现早餐还好好的电梯突然维护,她不得不爬了十一楼回到自己的家中。 虽然郑静的体力不错,但是这一下子爬十一楼的感觉也不怎么样。 将菜交给郑妈妈后,郑静莫名想到了之前在医院里,夏情离开之前说的最后那一句话。 “防小人,也不知道说的什么有的没的。”郑静嘀咕了一句,摇摇头将倒霉的感觉甩到一边。 郑妈妈原本在边上一边看电视一边摘菜,听到郑静这一句嘀咕,敏锐地问了:“静静,你说什么?” “没什么。”郑静立刻回答,她妈妈和她不一样,对这些神神叨叨的事多少有点宁可信其有的心态,郑静也不强求妈妈非要跟自己一样无神论,只是夏情说的话可不能让妈妈知道了。 郑妈妈没有怀疑,目光回去了电视屏幕,但是嘴上的话却没停:“静静啊,你这都二十七了,整天案子案子的,什么时候能找个女朋友啊。” 郑静立刻觉得头都大了,当初她想了好久终于决定对郑妈妈出柜,当时也闹了一阵子,但郑妈妈最终还是选择接受。可是郑静万万没想到,出柜了,郑妈妈依旧催着她找个人过日子,只不过从男朋友变成了女朋友。 “妈,这事不是得顺其自然吗。”郑静只能无力地说出那么一句。 郑妈妈却不怎么满意:“你总是这句话,顺其自然顺其自然,可你哪里有去认识人?你那单位里全是男人,偏偏你又说喜欢女的,好么,你是同性恋妈也认了,可你这一个月下来都没见过什么女孩子的,让我怎么放心让你顺其自然!” “……”郑静是真的不知道能说什么了。 “这样,我前两天在网上找到个什么qq群的,我给你去相一个?”郑妈妈一鼓作气让自己的女儿哑口无言,这才说到了正题,只是说到这个话题的时候难免还有点小心翼翼,偷偷看了自家女儿的脸色。 郑妈妈的动作哪里逃得过双目如炬的郑警官,只是郑静彻底无奈了:“妈,你先饶了我吧,这网上的事能有多靠谱?不说人性格怎么样,能在qq群里活蹦乱跳的那都得是小姑娘了吧。” “哼,谁让你一直拖着!”郑妈妈不爽了。 郑静举手投降:“妈,厨房里不是还有排骨么,我去切去哈!”一溜烟儿躲进了厨房。 郑妈妈没办法,只能又念叨了几句,任郑静去了。 接下来的两头,出乎意料的平静。 当郑静觉得自己都快要发霉的时候,一个电话让她整个人都有了活力。 “老大,有案子,王队让我们组去!”贾小甲的声音在这时候让郑静觉得听到了天籁,她立刻问清了情况,跟郑妈妈招呼了一声冲出家门,朝着贾小甲说的地方去了。 案子目前一人确认死亡,由高空坠下,地点是城东的清水大学。 当郑静匆匆赶到清水大学的南门时,贾小甲已经在这里等候了。 看到郑静过来,贾小甲立刻带着郑静往里走,顺便说着目前已知的情况:“乔叔已经带着小乙在那儿了,是在一幢打算拆了重造的老旧宿舍楼。从现场看应该是活着的时候高空坠落失,死亡已经有一段时间,具体情况还要进一步尸检才能确定。老大,这个案子原本过来的是二组的人,但是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又让我们组临时过来接手,不过看上去这案子简单,多半是自杀。” “小甲,我们不说猜测,一切都要以事实为依据。”郑静冷着脸警告了一句,正走得飞快,突然刹住脚步扭头朝着一边张望。 贾小甲正猛点头表示受教,冷不防撞上郑静的背,急忙退后一步稳住身形:“老大,怎么了?” “没事。”郑静回过头,觉得自己大概是眼花了,居然以为看到那个神神叨叨的女学生,摇摇头朝着案发现场走去。 在不远处来来往往的人群中,苏糯原本还拉着夏情的手臂不停地道歉的,却发现夏情原本板着的脸突然有了松动,立刻拉住她:“夏情夏情,你这是原谅我了吧?” 夏情回过神,看着苏糯紧张的样子,实在很难真的生气,只能无奈地说:“没办法,你自己想好补偿吧。” “好么!我请你吃饭,请你看电影,行吧?!”苏糯只差跳起来欢呼了,之前好不容易说动了夏情答应自己考完试去旅游,可是到最后失约的却是自己。 夏情立刻不客气地说,苏糯当然只有二话不说点头照做的份。 “诶,听说老四幢死人了。”边上的讨论声煞风景地传了过来,刚巧让苏糯听进耳中。 苏糯的兴致立刻像是浇了半桶冷水,朝着夏情那边靠了靠:“夏夏,我们先赶紧走吧。” 夏情眼里闪过一丝明了,然后看着苏糯好笑地说:“怎么,这就怕了?” “是老四幢诶,你又不是没听过那些故事。”苏糯小小声说,大学生活里最不缺的事情之一,就是各种学校怪谈,苏糯怕极了这些,当初她们寝室室友夜谈讲清水学院怪谈,苏糯愣是找夏情挤了好几个晚上。 “放心,就算有什么也不会来找你的。”夏情大方地拍拍苏糯的肩似笑非笑地说。 苏糯立刻抗议地指控夏情:“夏夏,你还要吓我!”夏情那句话,不就是赞同了这世上真有鬼么? “哈哈,好吧不吓你了,咱们去吃饭。”夏情笑着捞上苏糯,朝着远离老四幢的方向走去。 第24章 笔仙(二) 案子发生已经两天,郑静却陷入了一个难解的境地。 死者身份已经确认,名叫王怡是清水大学外语学院的一名大二女生,现场除了尸体以及老四幢宿舍楼天台边缘的一点痕迹外,没有任何线索。而死者的死亡时间也已经判定,推算后应该在凌晨两点到五点之间。 从一切种种迹象看来,现场除了死者外并没有其他人在场。 可是,就是这桩看上去可以用自杀来结案的案件在第二天又有了点新发现,原本死者学习优秀,家庭父母关系也好,近期也查不出有受到什么方面的打击,也就是说找不到自杀原因。 而第二天,更是从她的聊天记录里翻出死者竟然和一名网友约好了面基。 郑静一拿到这个信息,自然是带着人去了约定的地方,找到了那个网名为“大司命”的网友,对方也是名大学生,从郑静处得知网友已经死亡时非常吃惊,很配合地说了她们认识的经过。 “是在一个论坛里认识的,她发了个帖子问笔仙的事,我刚好对这些灵异怪谈的感兴趣,一来二去就聊上了。”“大司命”是这样回答的。 在确认“大司命”的不在场证明并获取确认了她和死者之前的交流以及那个帖子时,郑静放了人回去,顺便教育了一下网友面基可能存在的隐患。 只可惜,年轻人对于郑静的劝诫没有任何听取的意思,郑静也只能摇摇头。 王怡的帖子郑静仔仔细细看了,她似乎同样只是对笔仙这种灵异故事感兴趣,找不到任何线索。 郑静一时间也找不到任何头绪。 送走“大司命”后,郑静思索着往她的第四组办公室走去,迎面差点撞上两个人。 郑静抬头看去,左边那大个子是一组的组长厉健,算得上是这里支队的“得力干将”,原本这个案子最先到现场的是一组,但是似乎又有什么其他的案子,就将这个“看上去是自杀”的案子随手丢给了郑静的四组。 厉健看到郑静时向来都会冷嘲热讽,郑静一直都秉着随他“吠”的心态听过丢过,只是这一次,他身边站着的人却让郑静脸色微沉。 “郑静,听说清水大学那案子你们还没解决?一个校园案件,你们四组这速度也实在是——”厉健意味深长地欲言又止,随后笑呵呵地说,“怎么样,要不要我派两人去帮四组?” “不必了,要是借了人手害你们案子解决不了,我可不罪过。”郑静随口拒绝了,侧过身子就要从另一边越过两人离开。 只可惜,那人却不放过郑静:“郑静,你不认得老同学了吗?”厉健身边的女子开了口。 郑静这下想走也走不了了,她沉着脸,转头看向那个已经有几年没见过的人:“有什么事吗?” “真是冷淡,当时我们可是警校最佳搭档呢。”那女子摇摇头,颇为惋惜地说。 厉健惊讶地看了看郑静,再看看身边的人:“雅可,你说郑静当初是你在警校的搭档?”他的眼里那点不可思议再明显不过,郑静甚至能看得出他没说出口的话“她能当得上你的搭档?” 何雅可,算是当年郑静那届的风云人物,人长得好看身手好,就连文化课也名列前茅。 而她郑静,只不过是以中等的成绩毕业,兜兜转转来到这里,拼在第一线几年好不容易才当上了个不起眼的小组长,管着这里支队最不起眼的四组。 任谁也不会将这个警界新星和郑静放在一起比较。 “厉组长,你是小看郑静了,她当初可是和我旗鼓相当的,要不是后来……”何雅可慢悠悠说着,目光一直觑着郑静。 郑静拳头越捏越紧,终于出声打断:“何雅可,你够了。” 厉健疑惑地看向郑静,他做刑警多年,当然看出这两人之间有什么事情,而且多半和郑静有很密切的关系。 可惜,郑静不打算再继续陪他们,只擦身而过匆匆回了自己的四组,将门关在身后。 “哎,当初在学校时候郑静就是这爆脾气。”何雅可摇摇头叹了口气,看向厉健,“当初我和她有了点小冲突,厉组长可要替我保密。” “当然。”厉健颇为绅士地点点头,没有就这件事再多问什么,“要到我们组去看看吗?” “好啊,谢谢了。”何雅可点点头,跟着厉健去了一组。 四组办公室,原本正埋头资料里的贾小甲和易小乙惊讶地看着郑静砰地关上门,看上去余怒未消,面面相觑都不敢上去触霉头。 郑静闭上眼深呼吸里几口,这才缓过气,抬眼就看到贾小甲和易小乙正一脸心惊胆战地看着自己,脸立刻黑了下来:“小甲小乙,有查到什么资料吗?” “额……”贾小甲摸摸脑袋,为难地看一眼满桌子的资料,最终将视线投向易小乙。 易小乙对上郑静跟着过来的目光,那眼里满是厉色,心里一颤想着要完蛋了,刚好撞老大眉头,也只能为难地老实交代:“老大,这……东西太杂了,而且都是很琐碎的事情,暂时、暂时没查到什么。” “继续查!”郑静赌气似的命令,看着连连点头的贾小甲和易小乙,又加了一句,“那个论坛帖子也继续查,看看有什么不自然的地方,尤其是王怡说的内容。” 还要看? 易小乙和贾小甲面面相觑,也只能老老实实地去做,天知道从那个“大司命”网友的信息出现开始,他们两不得不看了多少灵异故事。 “组长,我看这笔仙的事,倒是可以去问问一个人。”终于,之前一直靠着椅背闭着眼像是睡着了的乔岳睁开眼,慢悠悠站起来说。 “嗯?”郑静看向乔岳,等待他的下文。 乔岳平时虽然看上去有些邋里邋遢混日子的样子,但在查案时往往能找到一些容易忽视的细节,又是在刑警支队这里待了十多年的“老人”。 郑静当初刚分配来这里时也是跟着乔岳学习的,虽然现在成了乔岳的组长,但对他一直带着敬意。 “说不清楚,我带你去一趟吧。”乔岳将披在身上的外套穿起来,朝着门走过去。 郑静想了想,决定跟着乔岳去一趟,不管是什么线索,能有发现总是好事。 不过,在出去之前,她仍旧不忘看一眼贾小甲和易小乙:“你们两个继续查,等我们回来就问结果!” “是!”贾小甲和易小乙下意识地齐声大声回答。 跟着乔岳一起出门,路上没有再出现何雅可。 全部精神集中到案件上,郑静心里面的烦躁也忘到了脑后。 从出租车上下来,郑静看了看四周,这里是一个旧街区,沿路都是些老旧的楼,不过三四层的高度,看上去有些参差不齐。 乔岳对这里似乎非常熟悉,领着郑静在看上去几乎没啥差别的弄堂里穿梭,不一会儿进了一个有些弧形的巷道:“我小时候可就在这里长大的,组长,别看这里破破烂烂,却比那些个新大楼新小区有味道。” 说着,乔岳还深深吸了口气,很惬意的样子。 这里阳光照射还行,并没有常年处于阴影导致的气味积累,不过郑静依然没打算深深感受这里的气息。 “乔大哥,你说的是哪里?”郑静问了一句,有些急切。 乔岳笑着摇摇头:“年轻人要学着更冷静些才好。”他朝着不远处指了指,“就那家,有些棘手的案子实在找不出线索时,我会与那家店老板聊聊,有时候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货。” 郑静朝着乔岳指的地方看过去,脸一下子黑了下来:“额……乔大哥,你确定?” 乔岳指着的地方,分明是一家香烛小店,那店门口还挂着一串串做好的锡纸元宝。 “哈哈,组长是不是觉得老乔我迷信了。”乔岳一眼就看出郑静心里想的什么,哈哈笑着,“先去看看吧。” 郑静还有些犹豫,却没想到这时候,那家店里走出来一个人,一个熟悉的人:“她怎么会在这?!” 那人正回过身往铺子里,看上去是在和什么人说话,手里还提着一个袋子。 看到郑静和乔岳,那人也有一瞬间的惊讶,但很快又恢复淡漠的样子。 而店里的人似乎是察觉到她的动静,也探出脑袋一看,脸上的眼镜反射着一点日光,朝着乔岳笑着挥手:“诶,是乔哥啊,今天也是来坐坐吗?” 第25章 笔仙(三) 瞥了眼一脸震惊外加一点警惕的郑静,夏情不置可否地转头看回带着眼镜的年轻男人:“那么我先走了。” “哎,难得看你来一趟,真的不坐会儿聊聊?”眼镜青年问。 “我不认为和一个老头有什么可聊的。”夏情随口回了一句,被叫做“老头”的青年也不介意,依旧挂着温和的微笑。 这时候,郑静和乔岳也已经过来了:“小柯,这是你朋友?”乔岳用打趣的目光看着夏情和乔岳。 夏情微微皱眉,转过身:“我只是来买点东西。那么,告辞了。”她说完就要走,却被郑静又拦住去路,她挑眉看着,“郑警官,请问有何贵干?” 郑静看了眼她手里的袋子:“你怎么会来这里?” 夏情晃了晃手里的东西:“买点蜡烛咯。”几天没见,这警察居然拦自己的路,夏情似笑非笑地说,“你们警察那么久了也没查出点什么,我们做学生的心里害怕,买点蜡烛回去拜拜,免得冤鬼上身。” 郑静一愣,随即相当当初第一次赶到清水大学时匆匆瞥到的背影:“你是清水大学的学生?” “是啊。”夏情绕过郑静,“郑警官,还是请你们多多行动,赶紧找出凶手才好。” 郑静无言以对,只能看着夏情离开,但是心底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夏情一如之前那样神神叨叨,张口就说买香烛点了拜…… “组长,组长?”乔岳的声音打断郑静的思路。 郑静回过神,就看到乔岳不解地看着自己:“组长,你和刚才那位认识?” “唔,嗯,之前在阮家遇到过。”郑静点头,转向边上笑盈盈的眼镜青年,他看上去似乎很镇定,见郑静看过去还笑着点点头,“这位是?” “哦,柯恩,这家店我小时候就一直在了,当时的老板是小柯的爷爷,对我挺好的。现在小柯来接了店,我偶尔也会过来拉着小柯吃顿饭聊聊。”乔岳乐呵呵得介绍,“别看小柯年纪小,知道的东西挺多,唯一不好的就是总待在店里不出门,让我这做大哥的担心呐……” 遇到柯恩,乔岳就开启了操心模式,郑静看到柯恩扶了扶眼镜,眼底也透着无奈。 “不过……诶,小柯,刚才那姑娘?”他脸上透着点八卦。 柯恩一听,连连摆手摇头:“乔哥你可别胡说!” “你害羞什么,难道那姑娘知道了还会吃了你不成。”柯恩夸张的紧张让乔岳更有了开玩笑的兴致。 郑静在边上默默看着,回想起阮家所见夏情打电话的表情,以及她平时的行事风格,突然觉得有点理解这个眼镜青年现在紧张的心情了。 “咳。”郑静打断了乔岳的是失控,“乔大哥,我们是为了案子来的。” “哦对。”乔岳总算是放过了正担心夏情听到大嗓门的柯恩,“小柯,这是我们组长郑静,最近有点案子想问问你的意思。” 柯恩扶了扶眼镜,看一眼郑静,转头往店里走:“进来说吧。”不知怎么的,这时候的柯恩虽然依旧是带着笑,但让郑静有一种一瞬间和夏情类似的感觉。 郑静跟在乔岳身后进了这家不大的店铺,除了外面柜台里的一些纸钱香烛外,两边墙面有一墙半都是玻璃柜子,里面放着不少东西,主要都是些大大小小的盒子,还有一些干枯的木块、看不出是什么的玻璃瓶等物,让人摸不着头脑。 店铺里面是一扇门,看这店面的大小,里面应该还有个差不多的房间。 “郑警官,我可是良民,没有私藏烟花爆竹,连打火机都是不卖的。”柯恩打趣的说话声传了过来。 郑静有些尴尬地转头,就看到乔岳和柯恩已经在店子里一张木桌旁坐下了。 她走过去在剩下的空位上坐下,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抱歉,我就是看这些东西有点好奇。” “我们家的人都有收藏的癖好,其实那里有不少是我爷爷当年的收藏,连我也说不出个什么来。”柯恩笑眯眯地说,提起水壶给三个杯子倒上水,“好了,是有什么事要问我呢?” 郑静看向乔岳,就连她也不知道乔岳带她过来到底是要问什么。 “我想问问笔仙的事。”乔岳一开口,直奔那个帖子。 郑静坐在一旁差点呛着,但这时候也不好直接翻脸走人,只能一脸无语地在边上旁听。 只是这感觉实在有些微妙,比听夏情对着她直说这事就是鬼做的更微妙!一个自己的同事,在跟一个香烛店的年轻老板讨论笔仙?那什么笔仙的,有可能召来怀有恶意的鬼?! 难不成他们接下来要将嫌疑犯定位到嫌疑鬼身上?! 等乔岳问完了问题,郑静觉得自己的脸都已经僵硬了。 乔岳呵呵笑着拍拍郑静的肩膀:“组长,我知道你不信这个,可是咱们干这行的有时候也要走走歪路……”他看一眼郑静的脸色,知道自家组长不高兴了,打着马虎眼,“哪怕是买个心安不也好吗,比如说这笔仙吧,也许我们可以查查死者是否一直对灵异故事感兴趣。” 郑静也说不了其他什么,只能点点头,看一眼柯恩从柜台里翻出来的东西。 “这个你拿着。”柯恩将东西装了塑料袋,递给乔岳。 乔岳掏了钱拿给柯恩:“谢啦。”显然,这些东西几乎都是惯例了。 郑静本还想问这袋是什么,劝说一下乔岳不要太过迷信,却被柯恩透过眼镜片盯住了。 “郑警官最近可能会有些倒霉哦,这两天别出门,大概还能免去小人之灾。” 一直到回到队里,四组的办公室,郑静的脸色始终是阴沉的。 乔岳颇为无奈地跟在后面,不过手里柯恩送的东西却没松手,一路带着。塑料袋是黑色的,没人看得出里面到底装了什么。 听到开门的动静,凑在电脑前的贾小甲和易小乙抬头见是郑静,也顾不上看她现在的脸色,兴奋地打招呼:“老大,有新发现!” 一说到案子,郑静也顾不上去想又一次被说“犯小人”的事,大步走到电脑前面:“是什么?” 易小乙立刻点击了几下屏幕,一边切窗口一边说:“老大,我们发现死者是在三个月之前突然对灵异的事感兴趣,主要的踪迹都在笔仙、碟仙、半夜问镜子这类的灵异主题上,对其他方面的灵异几乎没有任何查阅询问的痕迹。” 所以,死者王怡并不能算是完全没有异常,只是之前询问她的室友同学时都没涉及这方面。 “还有、我们查到——” 铃声打断易小乙的话,郑静接起电话,听了两个字,神情立刻严肃起来。 “好的,我们这就过去。”她挂掉电话,神色凝重,“乔大哥,小甲小乙,去清水大学。” “老大,怎么了?”贾小甲问了一句,看着郑静匆匆走到门口。 “有新死者。”郑静说完,打开门就往外冲,却没想到门外有人,直接撞了上去。 郑静抓住门框稳住身子,这才看清门外的是之前才见过的何雅可,她还好,只退了一步,没被撞倒。 “老大?”贾小甲和易小乙也已经跟了上来,见郑静停住,不解地问了一句。 “抱歉。”郑静简单说完这句话,不再去看何雅可的神情,带上人直接离开。 第26章 笔仙(四) 清水大学的学生现在都有些人心惶惶。 老四幢如今已经跳死了两个人,听说,她们还是死在同一个地方,就连死的时候躺着的姿势也都是一模一样的。 他们还听说,警方查来查去都查不出凶手的任何线索,只能判断这并不是自杀。 “当然不会是自杀了,我看甚至都不是人杀的。”自习室的最后面传来窃窃私语声,她们讨论的激烈,都没注意到音量不知不觉连整个教室都听得到了。 “就是说么,一般怎么可能摔在同个地方,同样的姿势呢。”边上的人煞有其事地点头,颇为紧张的样子,“是不是老四幢的那个……作祟啊?” 说到这,她还抬起眼看看周围,惹得她同伴也跟着紧张兮兮。 “还让不让人好好复习了啊。”前排一个男生不满地转头大声说,原本低头听着的人也纷纷抬起头看着他们,“这可是考试周,你们不想复习请回去,不要说怪力乱神的东西打扰别人。” 后排几个女生涨红了脸,最终还是拿了东西匆匆离开。 教室里重新安静下来,不时响起翻动书页的声音,亦或是小小的讨论声。 不起眼的角落里,苏糯看着题目好一会儿,偷偷瞄一眼一旁搭着手正提笔做题的人,又看看自己空白着的题目,懊恼捶了一下自己胡思乱想的脑袋。 然后,一只手就按住了苏糯的头发揉了一圈,在她抗议前收回去。 苏糯顶着乱乱的头发懊恼地看向不知何时已经趴在桌上看着自己的夏情:“夏夏!”她小声抗议道。 “走神咯。”夏情笑着说,“怎么,被吓到了?” 苏糯忍不住看了眼前面刚凶走了几个人的男生,小小地点点头:“你不觉得很吓人吗?” “说的好像她们真看到过两次现场似的。”夏情不在意地回答,站起身把本子收拾,“我们回去把。” “诶?啊啊……”苏糯没反应过来,只习惯地照着夏情说的跟着收拾纸笔,装进背包,然后被夏情一路拉出教室,才终于将夏情的话转了出来,“夏夏,你是说那些都是传言?” “是啊。”夏情理所当然地说,“要是真看到了现场死者,还看清楚死时候的姿势,她们还敢来学校吗。” “嗯……夏夏说的好有道理。”苏糯想了想,点点头,松了口气。 夏情笑着捏捏苏糯的脸:“糯糯,我就喜欢你这点。” 苏糯嫩嫩的脸立刻被捏红了一些,看上去颇好看:“夏夏你又捏我!” “捏你是因为喜欢你啊,那么乖那么听话。”夏情笑嘻嘻地说。 “你还不如直说我笨。”苏糯嘟着嘴咕哝了一句,很多事情她都只能看到表面的,不像夏情那样聪明,什么都看得清楚想的明白。 “知道太多有什么好的,只要开开心心就可以了。”夏情微笑着趁苏糯不注意,又揉揉她脑袋,“糯糯你记得,昨天给你的手链可别摘哦。” “好啦,不许摸我头,头发都乱七八糟了。”苏糯抗议着,不过夏情送的木珠子手链始终戴在手上,就跟夏情嘱咐的一样。 “夏同学。”一个声音突兀地打断两人的对话。 夏情停下脚步,转过头略带诧异地看着来人,挑眉:“郑警官?” 这个人一般不该是看到她都恨不得当没看到,就像她对待灵异鬼怪这些的态度那样吗? “额……”郑静看了看夏情边上一脸疑惑的苏糯,这个人分明是上次酒吧里遇到的、和夏情一起的女孩,但是神态看上去很不一样。 “郑警官。”夏情的声音冷了一些,眉眼也沉了点,提高音量提醒。 郑静回过神,尴尬地咳了声说:“抱歉,有个问题想向你了解一下情况,现在方便吗?” 夏情看了眼郑静颇为严肃的表情,转头对苏糯说:“糯糯,你先到前面那儿,我马上赶上来。” 苏糯疑惑地看看郑静,再看看夏情,点点头走了过去。 见苏糯走开,夏情抱臂看着郑静:“郑警官,你就不怕我又是满口的鬼怪吗?” 夏情分明是带着点嘲讽的打趣,郑静却回答得非常认真:“不,我只是想起之前在x巷那家香烛店门口遇到时,你说了一句话。” “哦?”夏情自己都不记得当时说了什么,好像是表达了对警方办案的不满? “你说,让我们快些抓住凶手。”郑静盯着夏情一字一句的说。 夏情微微皱眉:“嗯,我好像是说过,所以呢?”她觉得眼前这个警察的思维好像不是很容易理解了。 “你没有说这是鬼怪作祟,而是让我们抓凶手,你是不是知道什么?”郑静有些急切地问,语气中也不自觉带上了一点咄咄逼人。 夏情原本向来不喜欢这种被质问的感觉,只是,郑静质问之前的那个小推理让她实在有些忍俊不禁,这是什么逻辑?可是还偏偏确实有那么点道理。 “噗,郑警官,你怎么会那么想的?”夏情忍俊不禁,狭长的双眼弯成了一道弧,这逻辑,怎么都不像是正常人的逻辑吧。 郑静愣了一会儿,仔细想想发现自己这推断好像确实不太正常,可是她就是下意识想到了这个,然后……就过来找夏情了。 郑静这时候非常想捂脸哀叹,如果她回答说这是第六感,是不是更砸自己招牌? “郑警官,我也要先回去了。”夏情笑完,看看不远处呵气暖手的苏糯,耸肩道。 “等等,刚才的问题呢?”郑静立刻拦住夏情,反正脸都丢了,拿不到答案不是更亏。 可惜,郑静注定打算要落空,夏情瞥了她一眼,一副非常遗憾的样子摇头:“我只是一个无辜的学生,怎么会知道是凶手是谁呢。” 见郑静不相信的样子,夏情不怀好意地加上了一句:“不过郑警官,我可以告诉你,这件事真的有鬼哦,不过不是那鬼杀的人。只是……信不信,就看你咯。” 说完,夏情绕过郑静朝着苏糯走过去。 郑静怔怔地消化完夏情说的话,脸色一黑,她终于发现自己突然跑来找夏情问线索这个举动,最终依旧只得到了她从来不信的鬼神之说。 “我……”郑静突然很想像某些平时开玩笑不忌讳的同事那样咒骂一句,她不是没说过,可是看一眼夏情,她还真没好意思真说出来。 “夏夏,那是谁?”见夏情过来,苏糯疑惑地问。 “警察。”夏情对这个话题没有多大兴趣,“我送你回家再回去,晚上记得早点睡。” “好。”苏糯乖乖点头,考试周这段时间,她算是全程都由夏情安排时间了,谁让她今年流年不利病了那么久呢。 因为两次凶杀案,清水大学原本的住校生有不少都选择出来住,尤其是靠老四幢近的几幢宿舍楼,更是走了有一半。 那些外地的学生没有办法,又不没钱跑去旅馆住到放假的,只能继续待在寝室里。 同学们纷纷重新凑了寝室,少了人的找人补上,毕竟人多壮胆。 六幢304寝室同样如此。 宋晨一直都住在304寝室,不过寝室里4个人,有2个是其他寝室的同学凑过来的。 宋晨平时学习用功,到考试周的时候也不会刻意去自习教室努力啃书,只每晚上在书桌前坐着静心做题。 完成了这天的任务,她将本子收好,就听到同学气鼓鼓地推门而入,和同去的两人抱怨:“气死了,气得我书都看不进去了!” 同去的两人附和着点头:“像那种书呆子,肯定没女朋友!” 正坐在床上玩手机的章华看了她们一眼:“李跳跳,怎么了?什么书呆子?” “就刚才我不是和蹦蹦去自习室么,就聊了会儿老四幢的事,有个书呆子就吼我们说吵。”李跳跳不满地说,将书一丢躺在床上,“啊反正我也看不进去,直接回来了。” “啧,说那些干什么,怪吓人的。”章华摇摇头,将手机一丢,“自习室那么冷,我是不高兴去,大学的考试考过了不就好了。” …… 一番寝室间常有的对话,很快到了十一点。 清水大学是十一点熄灯,六幢很快进入黑暗当中,宋晨几人洗洗干净也都钻进了暖和的被窝睡了。 窗外的月亮很亮,也不知道过去多久,李跳跳在睡梦中被冻醒了,总觉得冷飕飕的。 她呢喃着将手缩进被子里,又将被子往上扯两把,打算将脑袋埋一半进去,半睡半醒间眯着的双眼隐约看到对面床铺有人站在那儿。 李跳跳对面的床位是宋晨,所以她迷迷糊糊地问了一句:“宋晨,你站着做什么呢?” 人影动了动,李跳跳莫名觉得被窝都不暖和了。 接着,李跳跳感觉到那边站着的人慢慢转过头,只一眼,她全部的睡意全被吓跑。 一声凄厉的尖叫声响彻六幢。 第27章 笔仙(五) “都回去睡觉了,睡觉。没什么事,有学生做噩梦了而已。”六幢的宿管阿姨从304出来,手电的光扫过走廊里探头探脑的同学们。 那一声尖叫太过凄厉,让不少人都被惊醒,加上最近学校里的事情,让她们议论纷纷,很想知道304到底发生了什么。 噩梦根本解释不了这一声尖叫。 不过,宿管阿姨在六幢积威依旧,她叉腰将六幢巡查了一遍,至少上上下下的寝室在表面上看上去都静悄悄的,没人再敢打开门到走廊上讨论什么。 至于304,宿管阿姨离开后,李跳跳却是怎么都睡不着。 她煞白着脸,对着宋晨那个方向死死盯着,整个人战战兢兢。 张蹦蹦看好友这幅样子,心里也毛毛的,不过还是爬过去跟李跳跳挨在一块,也算是相互间有些安慰。 “跳跳,你真的看到那东西了?”宿管阿姨过来的时候她们也从李跳跳那听了一些,说是迷迷糊糊看到宋晨床边上有个人站着,可是宿管阿姨立刻黑着脸训了李跳跳一顿,说她这只是睡糊涂做梦看花眼,让她们接着睡。 可是看李跳跳的样子,也不像是单纯做梦。 以前她们两还互相说自己的噩梦呢,也没见李跳跳这样半夜尖叫过。 李跳跳明显颤抖了一下,张蹦蹦看着不对,又改了口:“还是睡吧,我和你一起睡,咱把被子盖严实些。” 李跳跳照着张蹦蹦的意思躺下,另一头的宋晨和上铺的章华互视一眼,也默默地睡了回去。 寝室里安静得很,但没有人真的能睡着。 “我真的看到一个人影,确定看到了。”突然,李跳跳有些哑的声音响起,突兀地吓了其他三人一跳。 她们沉默地听着,也不知道能说什么,只觉得随着李跳跳的话语,寝室里好像更冷了。 “一开始我以为是宋晨起来,问了一句话,然后……然后那人转了过来。”李跳跳的语句只有些微的停顿,但那近似空洞的语调听着让人连寒毛都竖了起来。 躺在李跳跳身边的张蹦蹦吓得不行,急忙出声打断:“别说了,睡觉吧!” 就连宋晨和章华都对张蹦蹦的提议完全没意见,可李跳跳却像是停不下来一样,继续用那种空洞的语气:“那不是宋晨,他的脑袋、他的脑袋……只有半个!我还看到他的一颗眼球挂在那!唔——” 李跳跳似乎还要继续说,声音越来越大,但被张蹦蹦一把捂住了嘴巴。 她不断挣扎着,想拽开张蹦蹦的手继续说。 张蹦蹦死死压住李跳跳,着急地喊:“宋晨章华你们快来帮忙,跳跳她不对劲!” 宋晨和章华听到这边的动静,立刻动了起来,宋晨跑过来帮着张蹦蹦抓着李跳跳的手,而章华却噔噔噔冲进卫生间。 “跳跳你冷静点,现在没那东西!”张蹦蹦一边捂着一边担心地对李跳跳说。 李跳跳双手被压住,没办法继续拽张蹦蹦的手,死瞪着张蹦蹦看着。 突然,张蹦蹦觉得捂住李跳跳嘴巴的手一阵剧痛,疼的她低喊出声。 这时候,章华也跑了回来:“来,我弄了冷水。”她手里是一条浸了冷水的毛巾,拧得半干,一边折叠了差不多大小一边说着就往李跳跳脸上盖。 冷水的刺激让李跳跳不再挣扎,章华二话不说对跳跳的脸一阵揉搓,再将毛巾拿开,总算看到李跳跳不再挣扎和说话,只是双眼还有些血丝,脸色惨白。 “跳跳?”张蹦蹦捂着手心有余悸地叫了一声。 “嗯。”李跳跳的声音还是低哑,不过看神态似乎不再疯狂了,张蹦蹦和章华宋晨互换了一下目光,没敢在这种时候问刚才是不是撞鬼了。 “不早了,先睡吧。”章华看出张蹦蹦的意思,一边拿着毛巾往卫生间走,一边拉着宋晨往她自己的床铺推,“不管怎么样,总得先睡觉,明天醒了再说。” 折腾了好一会儿,304寝室总算是恢复了平静。 几个人都尽力让自己不去想之前发生的事情,宋晨谢拒了章华是否要挤一晚上的提议,但是李跳跳说了那“人”就站在自己床边,宋晨多少还是有些忐忑。 裹着被子僵了一会儿,宋晨默默摸了摸枕头边上的一个小木匣子,这才稍稍镇静了一点,逐渐睡了过去。 第二天,因为半夜的闹腾,四个人都醒得晚。 当宋晨已经在书桌边坐下,而章华踢踢踏踏进卫生间洗脸时,张蹦蹦才醒了过来。 她挪了挪身子差点从床上翻下去,这才回想起自己是躺在李跳跳的床上,转头看了眼李跳跳,她还睡着,看上去睡得很熟。 章华走出来时,就看到张蹦蹦正爬起来,一边喊着冷一边窜到上铺拿了衣服猛穿。 “蹦蹦你也醒了?跳跳呢?现在起来刚好赶上食堂开放。”章华招呼着凑到李跳跳那边。 “你喊喊她吧,出去吃点暖和的也精神些。”张蹦蹦一边喊冷一边说,把床弄得晃来晃去,动静不小。 可是李跳跳却不见醒。 章华喊了两声,觉得事情不对了,扒了下被子凑近了:“李跳跳,该起来了,下午还有一场考试呢。” 李跳跳咕哝了一句,眉头微微皱着,但是依旧没有要醒的迹象。 “不对啊。”章华嘀咕着伸手触碰,“诶,李跳跳好像发烧了!” 这一下,宋晨也坐不住了,她把寝室里备着的体温计让张蹦蹦先帮着跳跳夹了测测体温,不过只这一会儿,看李跳跳的脸色不自然地泛红,结果几个人心里都有了估计。 “我给跳跳爸妈打个电话吧。”张蹦蹦欲言又止,拿了电话拨通了,说了几句才回来。 “烧得不轻。”宋晨这时候也已经取了体温计一看,担忧地说。 “叔叔说马上来接。”张蹦蹦学着老方法给李跳跳弄了毛巾擦擦,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你们说,会不会是昨晚上看到那个的缘故?” 宋晨心底一跳,看看李跳跳,又看看张蹦蹦,心里有些害怕。 倒是章华一脸正气:“哪有什么鬼啊鬼的,可能是昨晚上李跳跳吓到了,加上……额……我用冷毛巾糊了她一脸……”说到后面,章华倒有些心虚,忍不住看了眼李跳跳,“不过鬼什么的,如果真有鬼,那之前那两个女生为什么不去找凶手?” 章华絮絮叨叨一堆,到最后还是扭到了没鬼的论调,抬出凶手的存在。 张蹦蹦有些想反驳也许那就是鬼杀的人呢? 可是看章华的样子,突然又觉得这时候还争辩这种事没意思。 等了一会儿,李跳跳的爸妈就急急忙忙赶来了,张蹦蹦提了要陪李跳跳一起去,跳跳爸妈也没推迟,一行人匆忙地带着李跳跳离开了学校。 章华和宋晨只好去辅导员那儿说了李跳跳的事,等下午考完回到学校,看到张蹦蹦正拎着行李箱要离开寝室。 “宋晨,章华,跳跳她烧的很严重,到现在也还没退,我是觉得这事太邪门了,你们最好也别住这儿了。”张蹦蹦走之前,还心有余悸地留了这么一句话。 宋晨和章华看着张蹦蹦快步离开,一副唯恐有什么跟着的样子,还差点撞到迎面过来的学姐。 张蹦蹦道了个歉匆匆离开,那学姐带着微笑,走上前不解地问了一句还留下的宋晨和章华:“这是发生了什么?我了解到你们昨晚上遇上了点事。” 宋晨犹豫了一下,还是请了熊学姐进寝室,和她说了大概的经过。 “所以,现在这里就剩下你们两人了?”熊学姐听了以后,并没有对晚上那不知道真假的事多作讨论,反而是考虑到宋晨和章华两个学妹接下来要居住的两天,“要不要到我们那儿去挤一挤?” 宋晨连忙摇头:“这就太麻烦学姐了,也就剩下没几天,我和章华没事的。” 章华也跟着附和:“是啊学姐,我天生胆大,我们两个待着不会有问题。” 熊莹见状,也没做勉强:“还剩下的考试,有什么问题的话尽管来找我。”她走到门口,停顿了一下又转过头,“晚上……害怕的话随时可以和我说,毕竟那种东西……” 她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把“鬼”字说出来,避开走廊上来往的学生道别离开。 第28章 笔仙(六) “……章华,你说这世上到底有没有鬼呢?”在寝室里坐了好一会儿,宋晨难得地看不进书,放下手上的本子抬头看老喜欢坐在床上的章华。 章华挪到床边上趴着看宋晨,想了想:“不知道啊,但是鬼有什么理由要害我们呢?” 宋晨仔细地思考了一下,摇摇头:“鬼害人需要理由吗?” 两人互视了一会儿,突然一起笑了起来。 “如果真的有鬼在周围,一定会很囧的。”章华笑着说,她们两人都不太相信这些东西,所以虽然现在校园里各种传言都有,但两人还能开开玩笑。 “不过章华,说实话我有些害怕。”笑了会儿,宋晨突然说,手无意识地摸了摸手臂,“李跳跳那样说,我确实害怕。” 章华歪着脑袋看了下宋晨:“那,要不我们去学姐那儿挤挤?” 宋晨还是摇摇头:“那太打扰学姐了。” “嗨,那有什么,之前你不都还和王学姐她们去玩笔——”章华随口说着,突然停下话头,她抬头看向宋晨,只见她脸色有些发白。 章华不禁捶了捶自己的脑袋:“你看我这话说的,宋晨,你可别想太多啊。” 宋晨摇摇头:“没事。”她的情绪也低落了一些,“你说的也没错,那天王学姐说人不够,我忍不住还是去试了,我想着,也许能知道点阿旭的消息。” “哎,都过去快一年了,你……”章华欲言又止, 宋晨勉强笑着打断章华的话:“没事,其实章华你说,王学姐怎么会突然出这种事呢?” 章华只好顺着宋晨的话往下说:“不知道,我听说,王学姐眼看就要获得这次系里那个唯一的名额了呢。” “诶?”宋晨一愣,“你是说澳大利亚交换生那个?” “是啊。”章华点头,“是吴老师不小心说漏嘴的。” 话题告一段落,因为有敲门声打断了她们的闲聊。 宋晨消化着才刚听到的小道消息,打开门惊讶地发现外面站着的人明显不是她们这样的学生:“请问你是?” “我是负责这次案件的警察,查到一点消息,想问宋晨同学几个问题。”门外站着的郑静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和来意。 宋晨疑惑地看了眼郑静,这才打开些门放人进来:“我就是宋晨,请问是什么问题?”见有人进来,章华也坐起来疑惑地看看宋晨,又看看郑静。 “是这样,根据调查,我们查到在半月前你曾和两名死者一同玩过笔仙这个游戏?”郑静掏出小本子和笔,看着宋晨问。 宋晨想了想,眼里闪过一丝惊愕和害怕,点头:“是的,半月前王学姐问我有没有兴趣玩一次笔仙,我……我答应了,当时去的一共有四个人,另外两人我也不熟,看样子也是王学姐找来的。” 说完这些,宋晨有些焦急地问:“警官,你的意思是……死的是玩笔仙的人吗?”最初听到两次死亡的事情,宋晨没亲眼见过,也没联想到一同玩笔仙的人身上。 可是郑静这一说,事情的指向就显露出来了。 “请镇定一些,我们只是例行搜集相关信息,因为查到死者王怡似乎是近期才开始对笔仙这类的灵异游戏感兴趣,所以才来问一问情况。”郑静有条理的说明让宋晨稍稍放松了一点,“那么,请问你和死者王怡熟悉吗?” “因为课业上的事认识,算是还熟吧。”宋晨迟疑了一下,“王学姐看上去不像是会自杀,她学业好,和男友的关系也一直都不错,我记得那天被带去玩笔仙时,她似乎还挺高兴的,大概有什么好事情。” “放心,我们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疑点。”郑静点头,将一些必要的信息记录下来,“能问一下你们玩笔仙的经过吗?” 宋晨沉默了一会儿,才终于开口:“其实也没玩成,当时我们按照王学姐的说法扣住笔杆,让笔直立在纸面上。”她回忆着地伸出手掌张开,摆出让虎口对准什么的动作,想着那天发生的事情经过。 *** “大家都不要用力,就像现在这样放着就好,那么我要开始召唤了。”空荡荡的教室里,四个女生围着桌上的一张白纸,伸出的手中央固定着一支直立的笔。 当先一个漂亮女生、也是这次笔仙游戏发起人王怡跟其他三人最后确认了一遍,开始念从网上搜集了大量信息最终决定下来的话。 不一会儿,几名女生就睁大了眼睛看着笔杆微微颤动,开始在白纸上画一个又一个的圈圈。 “笔仙,是你来了吗?”王怡的声音有些发颤,也不知道是吓得还是高兴的,她睁大了眼睛带着点不可思议地看着那支笔。 然后,那支笔一点点地往着白纸上的“是”字挪过去。 几名女生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四双眼睛紧紧盯着中心的笔。 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出声询问,到底是不是有人故意偷偷加力,才让那支笔真的动了。 突然,笔剧烈地颤动起来,它不再往“是”字挪过去,而是在不停地来回着,力道越来越大,大得四名女生一个不防差点让笔脱手。 四名女生因为这突然的异变吓得惊慌失措,好在王怡还算镇定,低声肯定地说:“别松手。”不知所措的众人只能按照她说的努力不被笔挣脱。 好在,过了一会儿,笔终于消停下来,重新恢复那一动不动的样子。 四个人悄悄松了口气,面面相觑,再看向王怡,眼里都有了迟疑和犹豫。 王怡皱着眉紧紧盯着那支笔,教室里安静无比。 终于,王怡像是挣扎了很久,终于还是松了口:“笔仙笔仙,我们没有问题了,请您走吧。”她说出了这句话,让其余三人心里都落下了石头,等王怡点了头,几人唯恐被什么碰到似的急忙松手,不敢再去看桌上的纸笔,只说了要离开。 最后,留在教室里收拾东西的是宋晨和王怡。 王怡见宋晨还留在这儿,只笑了笑:“没想到竟然会变成这样,吓到了吧?早点回去睡吧。” *** 宋晨描述得比较简单,不过想起那天晚上的事情,联系最近发生的,宋晨还是有些紧张:“警官,不会真的是笔仙作祟吧?那晚上突然发生奇怪的事,难道我们并没能把笔仙送走?” 来之前,郑静也补了一些笔仙游戏的常识,好笑地摇头:“放心,世上哪有什么鬼,我们会尽快破案。” 可惜郑静的话在这时候听起来实在没有多少作用,宋晨依然是白着脸,随意地点点头。 “能告诉我你们召唤笔仙,是想问什么问题吗?”郑静看了眼宋晨,还是决定继续询问。 宋晨苦笑了一下,摇头说道:“王学姐她们的我并不清楚,我、我只是想着,反正没事,也许可以问问阿旭的事。”没等郑静再问,宋晨就回答了郑静的问题,“阿旭是我男友,他……一年前出车祸去世了。” 寝室里的气氛沉闷下来,章华从上铺趴下来,有些不满地拍拍宋晨的肩膀:“警官,要问的东西都问完了吗?笔仙什么的,我觉得你还是再查点实际的比较好吧。” 郑静有些尴尬,她何尝不是这么想,死者王怡突然寻找笔仙这类召灵问问题的灵异游戏,肯定有她的理由,只是没想到会触动宋晨的心事。 “额抱歉,暂时没有问题了,感谢宋晨同学的配合。”郑静在章华不欢迎的目光中退到寝室门口,临走前突然想到一件事,还是回过头问了一句,“最后一个问题,你们认识学校里一名叫夏情的学生吗? 第29章 笔仙(七) 分属不同院系,宋晨和章华当然都不知道夏情是什么人物。 只是在郑静离开后,两个人都多少有些不安,尤其是参加了笔仙游戏的宋晨。 到下午时,两人本商量着是否干脆叫外卖解决晚饭问题,刚好接到了学姐熊莹的电话。 熊莹对宋晨这个学妹很关心,听她说了打算叫外卖,不容拒绝地请了两个学妹出来吃饭。 说不过坚持的熊莹,宋晨只好和章华一起收拾收拾,出了门。 熊莹约的是叫卡诺奇的店,在约定之前还细心地问了是不是怕猫,得到否认的回复才确定了那儿。 等宋晨和章华到的时候,看到她已经坐在那儿,微笑着朝她们招手。 “吃好了才有精神考试,不能为了复习就赖在寝室不出来。”熊莹笑着说,一边让两人点餐一边将怀里抱着抚摸的小猫放到一边,“我去洗个手。” 宋晨和章华点了餐,四周打量着并不常来的这家店。 店里四处可见大大小小的猫咪,它们都很乖,并不随便跳到餐桌上,墙上有不少高高低低的木板架子给它们搭了阶梯。 碰到喜欢猫咪的人,就像不远处那桌两个女生,那些猫咪会凑过去蹭蹭脑袋,然后得到她们喜爱的抚摸。 “这儿看上去比想象中的好。”章华看了看说,虽然不怕猫,但是考虑到店里都是猫,多少会有些关于卫生方面的担忧。 “嗯。”宋晨点头,眼角看到一个人影,惊讶地转过头,“王学长?”原来后面那张桌子的人,竟然是王怡学姐的男朋友王康,当时两人还曾被同学戏称双王。 王康正抱着一只猫发呆,听到叫声过了会儿才抬起头,眼睛还有些红,看了看宋晨才反应过来:“是你们啊。” 宋晨想到王怡才去世没几天,到现在就连死因也还没查明,看着王康这个样子,总归也有些不好受。 就在这时,熊莹也回来了,看到王康露出一丝讶色:“王康你也在?”她看看宋晨章华,再看看他,想了想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来一起吃?” 似乎没有谁能成功拒绝熊莹的邀请,她看上去平和但骨子里非常坚持自己的想法,王康推辞了两次最终还是被邀请过来了,只是桌上的气氛多少有些压抑。 熊莹一路都在寻找话题活跃气氛,说着说着,就转到了郑静身上:“听说下午有警察找你们?” 面对宋晨的惊讶,熊莹只是笑了笑:“你要知道,最近的话题说来说去都只有这么几个。” 宋晨了解地点头,大概说了郑静的来意。说的时候,她还有些不安地看了眼王康。 王康捏住了一个拳头,似乎对宋晨说的也感到惊讶:“笔仙?我、我没听她说过这事。”他想了想,有些迟疑着,“不过,最近小怡确实有些古怪,总埋头看什么,问她她又不说。” 熊莹见状,转头看向宋晨:“宋晨,笔仙的时候,小怡确实没问问题吗?” 宋晨有些不解熊莹为何要追问这件事,但是总想这件事让她心底本就按捺的惧意又翻了出来,想到也许自己睡觉时床头有个只有半个脑袋的人看着,宋晨也难免烦躁了一点:“没有。” “那,结束之后她没说什么?”熊莹像是没发觉到宋晨的异状,依旧不停追问。 宋晨有些耐不住了:“熊学姐,我知道的都已经说了,后来王学姐让我先走,只说她很快就能收拾好。之后我就没再见过学姐。” 熊莹尴尬地退后一点,有些难堪地笑笑:“额,抱歉,我也是希望能早点查出凶手。”她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其实,我也是觉得这件事很悬,也许……我这么说可能不太好,不过宋晨你最近还是多注意安全才是。千万别靠近四幢,这种东西,也太玄了。” 这场晚餐,多少有点不欢而散的味道。 宋晨和章华坚持aa留了钱,匆匆回了寝室,王康和熊莹也先后离开。 时间不早,加上清水大学里已经传开的灵异故事,卡诺奇这间店里已经剩下没两个人了。 店主诺奇给猫咪们换上新的猫粮和水,整理完柜台后就往剩下的两个客人边上一坐。 “诺奇,你现在就偷懒了?”苏糯眨眼看着诺奇,现在时间可都还不到晚上九点。 “这两天到这个时间就没生意啦,我刚好早点休息。”诺奇抱起大懒猫幸福,“你们不早点回去?听说,学校里可是闹鬼哟~” 诺奇呲牙咧嘴朝着苏糯作出吓唬人的样子,只是脸上的笑容彻底出卖了她。 “你别想吓唬我,我可有夏夏给我的护身符。”苏糯一脸无谓的样子。 诺奇没意思得耸肩:“夏情,你那么宠着苏糯,小心她长不大。” 夏情笑了:“苏糯是我最好的朋友,照顾着点有什么。”她伸手拍拍苏糯的头,表情就像是哄小孩似的。 笑闹了一番,苏糯和夏情也离开了卡诺奇。 夏情和苏糯一路到公交站点,看着苏糯上了车,这才朝着街对面另一个站点走过去。 她家和苏糯家刚好是相反的方向,送苏糯上车后夏情会在对面不远处的车站等车回家。 这一次,站台那儿还站着一个人,看到夏情时有些惊讶。 “你不住校?”郑静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在站台碰到夏情,这个点还住车站,一般的答案就那一个,不过想到夏情还有过半夜去酒吧的不良记录,郑静还是多问了一句。 夏情看了眼郑静,叹了口气:“郑警官,你说,人类是不是都喜欢将自己无法探知的事情归为不存在?” 郑静愣了一下,最后一本正经地回答:“我是一名警察,我所有的认知都以事实证据为依据。” 夏情从上到下扫视了郑静一眼,又瞄了下她的左手手腕,轻笑道:“证据么?” “没错。”郑静很肯定地说。 在她以为夏情会继续编造一些证据来给她的时候,夏情却只是转回头,看着街上来往的车辆:“固执的警官。” 郑静诧异地看了眼夏情,见她眼底似乎有一丝疲态,想了想最后还是放弃争论世上是否有鬼的问题,转而说了一句:“别出去玩了,早点回家休息吧。” 归家的人各自回了家,又一个夜晚,指针已经过了12,寝室楼里一片寂静。 宋晨躺在床上,闭着双眼想让自己尽快进入睡眠,但是将近一小时过去了,却见不到什么成效。 突然,走廊上传来缓慢的脚步声,让宋晨猛地睁开了双眼。 脚步声还在持续,听上去空空荡荡的,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靠近。 宋晨下意识地扯了扯被子,却不敢有什么明显的动作,闭着眼睛生怕那脚步声走到自家的面前。 她心底不断地念着“别过来别过来”,突然,脚步声戛然而止。 宋晨的心脏跳得飞快,她的身体不断地颤抖着,没了那脚步声,周围寂静得可怕。 那脚步声,分明是停在门口的!宋晨不想去想,可事实就那么摆在面前。 “砰!” 在宋晨以为一切都是错觉的时候,门突然被什么东西用力砸了一下,发出一声巨大的响声。 宋晨几乎是死命捂住自己的嘴巴,才没有叫喊出来。 她紧紧躲在被子里发着抖,不断祈祷外面的东西不会就这样闯进来。 也不知道过去多久,门外悄无声息,自那声巨响后就再没有任何动静。 第30章 笔仙(八) 一直到外面彻底恢复了平静,宋晨始终害怕得一动也不敢动。 突然,床微微地颤了一下,宋晨吓得屏住呼吸,直到章华的声音传来才松了口气。 “宋晨,你没事吧?”章华的声音压得很轻,分明也是不想被什么东西听到。 宋晨应了一声,发现自己竟然没有出声,直到第二次才飘出点声音:“嗯。” 章华很确定,宋晨是被吓到了。 她悄无声息地从上铺下来,钻进宋晨的被窝笑嘻嘻地说:“来,往里面挤挤。” 宋晨有些不适应,但让她一个人睡着,她确实也害怕,最后还是朝着里面缩了缩,两人在宿舍的小床上挤作一堆。 “闭上眼,睡吧。”章华没有拉着宋晨讨论之前那古怪的脚步声和捶门声,只说了这两个字。 宋晨点点头,惊惧后终于放松下来,没多久就进入了睡眠。 第二天,两人在闹钟的吵嚷下醒过来,早上还有一门考试,她们得按时出门吃了早饭去考试。 头昏脑涨地结束了早晨的洗漱工作,宋晨还犯着困,拿着校园卡和考试用的东西打开门,才踏出小小一步,就发现自己踩到了什么。 宋晨挪开脚,低下头一看,头皮发麻得厉害。 那是一支笔。 宋晨记得,那是和之前玩笔仙时用的一样的笔。 “宋晨?”跟在宋晨背后的章华不解地拍了拍宋晨的肩,然后,她就看到宋晨整个人无力地晕倒过去。 304在一次闹鬼事件病了一个人之后,又一次因为宋晨的晕倒出了名。 隔壁的两间寝室原本还三三两两住着学生,如今都已经想办法搬了出去,对304简直唯恐避之不及。 午夜的脚步声和捶门声,以及那支笔的故事,悄无声息地传了开来。 就连别的学院都听到了一些风声。 “夏夏,会不会真的是笔仙作祟啊?”苏糯忍不住问。 夏情却只是点了点她面前的笔记:“明天可是最后一门了,清空一下脑袋吧。” 苏糯不情不愿地“哦”了一声,还是咕哝了一句:“可是这种事也很吓人啊。” “不就是做警察地没好好办事么,效率太低。”夏情终于还是回了一句。 正随便扒拉晚餐的某警官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可是,在304那边,事情却不像夏情告诉苏糯的那么简单。 太多的诡异现象让宋晨非常不安,就连原本不太在意这种传言的章华都忍不住向她建议最后两天去学校附近找家旅舍解决睡觉问题。 就在两人做好决定,章华去找别的同学拿回复习笔记时,熊莹又一次来到这间寝室。 她面带难色,但还是下了决心对宋晨说:“能请你来我们寝室一趟吗?其实那天的失礼也是有一点原因。”她稍稍停顿了一下,面上有些焦急,“我们寝室,就是你上次去玩笔仙时的其中一人是王怡的同学,现在她住在我们寝室。” 宋晨惊讶地看着熊莹,按照她这个说法,那当时参加笔仙的四个人,除去已经死亡的两人和她,就是那人了。 见宋晨没有回应,熊莹更着急了,她一把拉住宋晨的手:“宋晨,就当我求你,我听说了你们这边的事,其实我那……也……” 她没说完,但宋晨听明白了。 这是说,最后那人那儿也出了问题? 宋晨心底的惊惧更甚,但是心底也知道这件事光逃避也解决不了:“我,刚才和章华……” 熊莹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宋晨,这件事已经牵连了那么多人,我觉得,也许我们不能再让更多的人牵涉进来。” 宋晨不禁想到昨晚那场噩梦般的脚步声和捶门声。如果那时候鬼要害人,那在上铺的章华…… 不知怎么的,宋晨最终还是认同了熊莹的观点。 她一边跟着熊莹离开,一边问:“可是学姐,你也没有……” 熊莹顿了顿,露出一个有些难看的笑容:“我……哎,你去了就知道了。” 宋晨心里一蹬,突然觉得自己明白了,熊学姐……怕是已经被牵连其中了吧? 等宋晨跟着熊莹回到寝室,竟然看到前不久才见过一次的警察。 郑静看到宋晨也有些意外,但还是干练地点点头:“你好,我听说这边有异常事件,所以过来询问一下,宋同学,关于昨晚的事,也请待会儿与我聊聊。” 宋晨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算是配合了郑静的请求,只是熊莹看上去却不太愉快:“请问你是谁?” “我是刑警支队的,正在调查这校园里的两起案件,希望你们能配合。”郑静很快将证件给熊莹看了,一时间,熊莹也不能拿她做什么。 寝室里除了她们三,还有一人正躺在床上,看上去有些病怏怏的。 “抱歉,请继续说明。”郑静手里拿着笔,认真地记录着。 宋晨在一边听着,大概也明白了发生什么事。 这边的情况,比宋晨那边的还惊悚一些。 寝室里三个人睡得很熟,而第二天一早,却发现地上滴落不少血迹,至于这位学姐的被子上,被画了一个醒目的圈,血色都已经发黑干涸,看上去骇人的很。 就连郑静都听得禁不住皱眉,问了一句:“是这间房间吗?”她环顾四周。 熊莹替人回答了这个问题:“我来说吧,早上出了那种事,寝室肯定住不成了,我们暂时还无法离开学校,所以只是搬到现在这个寝室,原来的是那边第二间,现在大概被学校封了吧。” 郑静点点头,记了几笔:“昨天晚上是有三人?不是宋同学吧?”案子没有头绪,她就只有从学生当中的流言来抓方向,误打误撞听说了这两件事,所以才来问问。 “还有一人今天早上吓到,搬出去住了。”熊莹看了床上的同学一眼。 “那,刚才这位同学说了她回来之后就很累,是你替她下楼买了面包吗?”郑静重复着获取到的信息。 熊莹有些不耐烦了:“没错,你现在是拿我们当犯人审吗?” “只是例行了解情况。”郑静看了眼熊莹,将本子一收转头走向宋晨,又朝着宋晨了解了一下前一晚的消息。 “那支笔,能给我看看吗?”郑静听到有一支笔时,双眼一亮,立刻问。 宋晨为难地摇头:“我当时就吓晕过去了,章华带着我急着找人,等回寝室就没有再看到。” “是这样,那我了解了,如果再让你分辨能认出那支笔吗?”郑静有些遗憾。 “额,能认出样子,但是……具体是不是大概是没办法判断了。” 郑静点点头,在本子上写下一串数字撕下来递给宋晨:“有发生什么新情况你们可以立刻拨打这个电话,我会尽快赶到。” 等郑静离开,熊莹看了看宋晨手里的号码,还是在嘀咕着:“就追着这些不放,难道她还能把笔仙捉出来吗。”看上去是对郑静非常不满。 宋晨勉强笑了笑:“她也挺尽职的。” 熊莹却不以为然地摇摇头:“可那没用。”她将门关上,再转头时看看宋晨和床上躺着的人,叹口气,“笔仙的事,总得有个解决的方法。你们确定当时把笔仙成功送走了吗?” 第31章 笔仙(九) 郑静问完信息之后,还去查看了带血迹的寝室,同时也在宋晨寝室找到了章华,又问了一次前一晚的事。 章华已经和宋晨通过话,对于宋晨执意不将自己牵连在内的说法,她表示非常无奈。 “既然她坚持,我也没有办法。不过这样一来今晚也不用换地方了。”章华是这么说的,将行李重新放好,“警官,我还是觉得这事古怪,可惜当时宋晨晕倒有些混乱,我也没注意那支笔。” “哦?你也不相信有鬼?”郑静莫名觉得有些高兴,她问了那么多学生,终于有人和自己志同道合了。 章华笑了笑:“看不到的东西,谁也无法证明存在,不是吗?” 和章华聊了一会儿,郑静离开寝室楼。 有了血圈的事儿,她也联系了贾小甲一起来带了份样品回队里化验,并且让他通知易小乙在晚饭后过来接班,郑静总觉得眼皮发抽,有种还要出事的预感。 她今天下午还要回去找支队长汇报情况,于是打算安排易小乙在这边守着。 可是,郑静没等来易小乙的人,只接了他一个电话。 “老大,我、我今天晚上有点事,我……”易小乙结结巴巴,很是为难的样子。 郑静皱了眉:“舌头撸直了说话。” 易小乙下意识地“是”了一声:“是这样,老大,我今晚有个约会……”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有几分不好意思。 郑静一愣,明白了。原来易小乙这小子恋爱了啊…… “那小甲和乔哥呢?”郑静想了想,还是别破坏小年轻恋爱的好。 “额……他们都已经下班了。”易小乙的语气听上去有些为难。 郑静沉默了一会儿,最终做了决定:“好吧,今晚我在清水大学这边。” “谢谢老大!”易小乙的声音立刻兴奋起来,“老大,明早想吃什么?我给您送过去!” “得了吧,好好陪女朋友。”郑静嘀咕了一句,叮嘱了几句,“约会结束立刻来清水大学报到。” “是!” 郑静没好气地挂了电话,摇摇头去附近店里买了点吃的,又绕回学校里,去了四幢周围。 在支队四组的办公室,乔岳和贾小甲都看着易小乙,一直到他打完电话,这才三个人齐齐松了口气。 贾小甲有些为难地看着易小乙:“这样真的好么?不告诉组长?” “反正现在不能让组长回来……”易小乙也有些担心,“至少破了案子的话,那些话也能少些。”易小乙咬咬牙,“我到十一点就赶过去,你在这等化验结果。” “到时候我和你一块儿去。”乔岳还是一副邋遢的样子,但是表现出来的眼神和小甲小乙一样。 易小乙点点头,叹了口气:“组长这次可麻烦咯。” 郑静当然不知道支队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只是晃到了四幢附近,打算在那儿守个夜。 不知不觉时间就到了半夜,郑静缩了缩脖子,迈动有些冻僵了的腿悄无声息地来回走着,在校园里守真心虐人,连开车子进来在车子里驻扎都不方便。 也不知道易小乙现在怎么样了。 沿着老四幢和十幢当中的路来回走动着,郑静一边给自己制造点热量,一边思考到目前为止搜集到的信息。 突然,她听到脚步声,像是在跑动,可这个时间点各宿舍楼应该是已经熄了灯的。 郑静立刻朝着脚步声传来的地方跑过去,没想到看到的竟然是熟人。 “夏情?”郑静忍不住喊出声,她跑过来的路上有想可能是凶手,可能是宋晨等人,也可能只是普通的学生,却怎么都没想到竟然是这个神神叨叨的学生。 “?”夏情转过头,看到郑静有些惊讶,但也顾不上嫌弃这个警官,上前两步着急地问,“你有看到苏糯吗?” 苏糯?郑静想到夏情身边经常能看到的那个学生,摇摇头:“你们不是都不住校?发生什么事了?”她的神情变得严肃,这时候人不见了,怎么都不正常。 “被鬼拐走了!”夏情回了一句,不再理会这个无法提供更多信息的警察,咬咬牙掏出一个小罐子倒了点里面的粉末出来,往空中一撒。 郑静确定自己什么都没看,可夏情却咬牙斥了一句“该死”,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快步跑去。 “……真是见鬼了!”郑静很想不去理会这又在说些古里古怪事情的夏情,但是来不及多想,还是拔腿跟了上去。 凶手还没露面,她这样子在校园里乱跑,是怕自己不出事么?! 夏情可没工夫理会跟在后面冥顽不灵的警察,她现在头疼的是又一次被牵扯进来的苏糯,她怎么就那么不小心呢?! 不一会儿,她就跑到了十幢,原本应该关着的宿舍大门此刻却是打开的,里面黑乎乎的一片,像是能随时将人吞食的巨兽之口。 面对这样容易让人发出不好联想的情况,夏情却视若无睹地直接一头撞了进去。 郑静一看情况好像朝着不好的方向发展,立刻掏出手机一边拨打易小乙的号码,一边也跟着跑了进去。 夏情一口气冲进十幢,沿着楼梯往上爬,终于到楼顶的时候,也已经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打开门走上平台,开门的动静引来了本就在平台上的人的注意。 有两个人正一起抬着人,往平台边缘挪着。 夏情看到这样的情况,禁不住又低声咒了一句,谨慎地盯着对方,她算是知道这里是怎么回事了。不知道后面的那个警官能不能跟上来。 可情况容不得夏情多想,那边的人也已经反应过来。 夏情听到其中一人喊了一声:“抓住她!” 夏情立刻转身就跑。 可是才刚跑了一大段路加那么多层楼,夏情双腿有些脱力,转身没踩稳差点摔倒。 好不容易扶着墙稳住身子,后面冲过来的人也已经到了身后,一把抓住夏情的手臂,另一只手就捂住夏情的嘴二话不说将她往后拖。 夏情挣扎着抓住来人的手臂,可是她的力气根本不是对方的对手,而她学的那些,都不是用来对付人的。 “这人怎么会突然跑到这的。”头顶传来询问声,抓住夏情的是一个男人。 另一人同样不解,但是态度很明确:“我也不知道,不过她既然看到了,也不能留,干脆一块处理了。” 夏情睁着眼看了面前的女生一眼,目光有些发冷。 随即,她看到那人身后不远处的角落躺着一个人,被一些杂物遮盖了一部□□子,加上天黑,这两人似乎没注意到。 不能让他们发现苏糯。夏情心中想着,目光又落到之前这两人拖着的人身上。 第32章 笔仙(十) “走!”男人听了女人的话,狠狠推了夏情一把,压着她往天台边上走。 夏情被推得一个踉跄,本想顺势倒地挣脱出双手,却没想到男人谨慎得很,将她的双手紧紧抓着,这一倒反而让夏情的手臂传来一阵难耐的疼痛。 “走好了。”男人不耐烦地一把拉起夏情,继续前进。 眼看着天台边缘越来越近,夏情心底发狠,拼了力气一口咬住男人的手,疼得他终于低呼一声松开手。 “你以为只有我一人来么!”夏情趁着他反应不及说,声音凛冽,让人听得一清二楚。 男人有些慌张,无措地看向不远处的女人,女人看了眼夏情,冷笑道:“如果还有人,怎么会还不上来?” 夏情也正在心底咒骂着,都说警察不可信,她都上来那么久了,那个郑静怎么到现在还没动静?! 不过,夏情也没想过靠警察救命。 她看着对方:“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来这儿?” “虽然我也有些好奇,不过……”女人靠近了几步,眼底是漠视人命的疯狂,“你死了就什么都好了。王康,还不动手?!” 被点名的男人立刻点头,粗鲁地拖着夏情往天台那儿过去。 “想救宋晨就做点什么!”夏情见对方居然不吃拖延时间这套,只能朝着空无一物的地方喊了一声。 大半夜的冷风呼啸,夏情这一喊让两人都下意识看过去,生怕那边还藏着什么人,可仔细一看连个遮挡物都没有的平台空空荡荡,女人冷笑着说:“就算有人,也都是盯着老四幢,你以为谁还会在这儿?” “呵……”一个低哑的喘息声突然响了起来,在这种环境上显得格外渗人。 女人正盯着夏情,没注意到这点,可王康却突然睁大了双眼停了下来,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扭曲。 “王康,还不动手?!可别忘了你手里已经有两条人命了!”女人皱着眉怒斥着。 夏情一只手还被王康拖着,另一只手低低垂在身边,五指微微曲张。 “看、看、看背后!”王康没有听她的话,而是结结巴巴地说着。 女人好不容易听清王康说的,皱着眉一转头,惊得急忙后退两步才稳住自己的身形。 身后不远处,之前还空无一人的平台居然站着一个人,穿着白色的短袖t,似乎是垂着头,看不太真切。 “你是谁?!”女人眯着眼看了看,壮着胆子作出一副凶恶的样子问。 她和王康不一样,没有看到这个“人”突然出现的样子,现在虽然有些惊疑不定,但还不至于吓得太惨。 可是,王康的双腿却已经抖得如同筛糠,让人怀疑都要站不住了。 夏情抓住了这个机会,突然猛地朝着王康一撞,在他猝不及防之下终于挣脱最后的牵制往一边逃离。 可是,女人却没漏过这个动静,她心知绝对不能让这平台上的任何一个人离开,同样拼了力气朝着夏情的方向追去,一把抓住夏情的手将她往回一甩。 夏情哪里肯让人又这么抓回去,何况手上让鬼短暂显形的粉末本就不多,万一让王康晃过神她可就逃不掉了,于是她立刻反击试图挣脱。 两个人的力气势均力敌,夏情因为之前消耗了不少,挣脱的动作显得有些徒劳。 女人正得意地抓了夏情的头发打算按着她的脑袋朝着地上来一下的时候,一道冷风刺得人发毛,女人眼角余光看到一个影子晃过,紧接着一张血肉模糊的脸出现在面前,一颗眼珠子甚至脱出眼眶被最后一点血肉丝挂在那儿,摇摇欲坠。 “啊——!”女人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吓得连连朝着反方向退开,连带着被她拽着的夏情也跟着后退。 这一退,本就距离平台边缘不远的女人只觉得腿边有什么东西一挡,失去了平衡朝着下方坠去,而夏情也被抓着往平台外倒,拼尽全力才堪堪抓住边缘止住了下坠。 “砰——”下方传来重物坠落着地的声音。 夏情咬牙撑着,左手肩膀处传来阵阵疼痛,但是她必须抓着,用尽全力地抓着。 这时,上方突然探出来一个脑袋,看得夏情一阵胃疼,咬着牙挤出点力气:“你就不会变一下么?” 那是一个破碎了一半的头,只看得到完整的嘴和一只眼睛,另一半脸血肉模糊,看上去异常吓人。如果它还敢滴什么不明液体下来,夏情不保证自己会不会忍不住动手和它同归于尽。 它似乎被夏情咬牙切齿的样子吓到,缩了缩,再探出来的时候总算是一张完整的脸了。 “抱歉。”它满脸歉意,不知所措的样子,“我是实在没办法了,我不知道该怎么杀那两个人。” “……”夏情觉得现在说什么都是浪费力气。 “我、我只是想救阿晨。”它说着转头看向身后,宋晨还躺在那儿昏迷不醒,“我发现我变成鬼,却没有什么鬼差之类的来抓我,不知道能做什么,所以就跟着阿晨。我也想过吓走他们,但是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让他们看到我。”它还在朝夏情解释,“那天在店里看到你们,我发现你好像会有办法,所以……” “我那时就该除了你。”夏情低咒一声,双手渐渐因为脱力颤抖起来,“你就没办法弄我上去吗?” “该怎么做?”它茫然无措地问。 我又不是鬼,怎么知道该怎么做?!夏情实在没办法了,她见过的鬼全都是知道该怎么做的,这难道不是本能吗?! “啊,有人来了。”它突然说。 夏情精神一振,就看到那只蠢鬼像是避讳什么的退开去,另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眼前。 “抓着我。”郑静蹲下身子二话不说探出身子抓住夏情的一只手臂。 夏情咬咬牙,同样反手抓住郑静,可是长时间吊挂在那儿让她手指脱力,这一动,另一只手滑落下去。 “唔——”夏情咬着牙将惊呼吞回去,而郑静也急忙伸出另一只手,顾不上自己的安全双手都探出去,及时紧紧抓住夏情。 夏情忍不住看了眼下面,天那么黑,楼道里也没有光线,下面漆黑一片得让夏情生出无底的错觉。 “别往下看。”郑静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一滴液体从上方滴落在夏情脸颊上,她抬头往上,勉强能分辨出这大概是郑静的汗水。 夏情咬咬牙,颤抖着伸出空着的手,再一次攀上平台往外突出的部位,和郑静一同用力朝平台上去。 就在这时,夏情看到王康出现在郑静背后,他面目狰狞,眼里透着绝望和疯狂,高举起手朝着郑静一拳头砸去。 “小心!”夏情急忙提醒。 郑静却连眼神都没半点波动,只咬牙努力将夏情往上拽:“抓紧我别松手!” 拳头落在她背上,郑静却只是闷哼一声,连头都没回,只双目灼灼看着夏情:“一起用力。” 在第二拳砸下来之前,在郑静的全力拉拽之下,夏情终于回到了平台内侧。 全身无力的夏情只能躺靠着,然后看到郑静又挨了一下后迅速地躬身抬腿一拌,干净利落地一个肘击打在倒地王康的肚子上,然后将捂着肚子的王康反过剩背过手将他双手铐住。 完成这一系列动作之后,郑静才松口气,闷闷地咳了几声,伸手揉了揉自己背上被打的部位,走过去查看昏迷不醒的宋晨二人。 “苏糯,在那边。”夏情现在连动动手指都没力气,担心昏迷在角落的苏糯,只能对郑静求助,“能帮我去看看吗?” 郑静一听,立刻朝着夏情用眼神指出的地方过去,在遮挡物后面发现了苏糯。 “她也是受害者?”郑静一边将苏糯抱出来,简单确认没有外伤后抬头问夏情。 “被鬼引来的。”夏情撇撇嘴说。 看夏情那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郑静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这学生也太冥顽不灵了吧,难道刚才差点掉下去也是鬼害的?! 一阵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夏情看了眼屏幕,接通了就是一阵训:“易小乙,你去哪儿了?” 那头自然是一番讨好的说话,易小乙几个也是倒霉,谁知道这车好端端的居然能在路上爆胎,还是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路段。好不容易找到车赶到了,结果就是被老大一顿骂。 不过,现在也不是训斥下属的好时间,郑静很快报了十幢的位子,并且将现在的情况简单地说了一遍。 “其中一个凶手摔下去了。”夏情听着郑静条理分明的安排,想了想还是补充了一句。 郑静看了眼夏情,点点头也对着手机那头说明了一下,不管那人摔的如何,又是需要一阵处理,校方那边也得立刻过去消息。 交代结束后,郑静走到夏情那边,朝她伸出手:“能站起来吗?” 夏情看看面前这张直接分明的手掌,最终还是将手递给郑静借着她的力气勉强站了起来。 “待会儿去局里笔录,请你一定配合。”郑静非常官方且一本正经地说。 能怎么样?夏情当然是点点头,表示知道,双腿还打着颤儿,她一时间也没办法自己走路,只能靠着这个警察扶着。 “别说你总挂在嘴上的那套了。”郑静听着楼下面已经传来的脚步声和动静,知道易小乙他们要过来了,想了想还是又补充了一句。 夏情万分惋惜手上让鬼现行的药粉已经用完了,不然她就该让这个警官看看她身边正在来回晃荡的只有半个脑袋的家伙。 第33章 笔仙(十一) 最终,坠楼的人确认死亡,而共犯王康被带回警队接受调查。 当然,昏迷不醒的受害者宋晨、第四位笔仙参与者以及无辜被卷入的苏糯都被送往医院接受检查和相应的治疗,安排了贾小甲跟进,而夏情,身为现场除了嫌犯外唯一清醒的人,自然是被“请”了同去。 好不容易结束了一系列笔录过程,夏情坐那儿休息了半晌,腿总算是恢复了正常功能。 正当夏情想着是该出去问问是否可以回去了的时候,门又一次打开,进来的是“老”熟人郑静,整个人看上去虽然有些疲态,但精神还不错。 纠结了好几天的案子总算破了,郑静总归是松了口气的。 “郑警官,是还有什么东西需要我回答吗?”夏情也有些不耐烦了,她想去看看苏糯,也不知道这丫头醒来发现自己在医院的时候会怎么样,哦对,还有要好好教育一下没事乱跑的毛病,还有手串怎么就不见了的问题。 “哦,我听同事说刚问完你,我这边暂时也没事了,要回去么?我送你。”郑静笑了笑简单地说。 夏情多少有些意外地看了眼郑静:“郑警官也很长时间没休息了吧?而且说不定还受了伤。”她的目光落在郑静的腰上,虽然她自己没学过格斗体能也不好,但是毕竟有从小在家族里看到的打底,王康那两拳头打得可不轻。 被夏情这一说,郑静还真觉得后背腰那儿隐隐作痛,不过还是笑了笑:“我都习惯了,现在这时间,还是我送你回去比较安全。” 夏情打量了郑静一番,看得她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有什么地方沾了什么的时候,才站了起来往门口走去:“郑警官还真是正直的人。” 明明应该是一句好话,可郑静总觉得这话到了夏情嘴边绕了两圈,就让人下意识去思考是不是带了点什么其他意思。当郑静怎么都想不出来回过神抬头的时候,就看到夏情已经等在门口抱臂看着自己,嘴角挂着的是她惯有的似笑非笑的弧度,一双狭长的眼睛眼角上扬,看着有些勾人。 “走吧,你这样子走在外面我可不放心。”郑静嘀咕了一句,拍拍脑袋让自己清醒点,当先拉开门走出去。 夏情默不作声地跟在郑静身后,看着偶尔有值班的警察路过两人互打招呼,双眼微微眯了了一些。 再看郑静的后脑勺,前几天看到的那点黑气似乎浓厚了不少,看来这团霉气差不多也凝聚够了,连刑警身上自带的煞气都没能将它驱散,郑警官这次撞上的小人可不一般。 郑静走出楼道转身,就对上了夏情若有所思的神情,那双眼睛带着穿透感,看得郑静背上一凉。 “有什么问题吗?”郑静下意识地问,随后才发现自己好像对这种“感觉”类的东西太敏感了,看来这几天确实累了些。 “没事,郑警官。”夏情摇摇头,错开目光,“能带我去苏糯住的医院吗?” “啊?”郑静问了一句,随后点头应答,“好,因为时间问题,而且苏糯身上没找到手机这类能直接找到联系方式的物件,我们暂时还没有联系她的家人。不过小甲刚才已经打了电话告诉我了,三人的情况都还好,苏糯没有任何伤,只是昏睡。” “唔,前阵子的事多,她身体本来就不太好。”夏情含糊地点点头,苏糯是在丢了护身手串后被那只鬼引过去的,昏迷不醒也是正常。 跟着郑静进了车子,夏情看着外面连车都少见一辆的大街,不禁想到之前郑静说的安全问题。 今天这事发生突然,她本身没有时间准备,虽说这是一个原因,但她在人面前的力量实在太弱了。如今封印已破,她不可能再从这些事情里逃开,看样子得想办法解决一下体力这方面的弱项才行。 正当夏情想着的时候,郑静突然又开了口:“夏同学,今天这样的事太危险了,以后如果再遇到这类的事请先一定联系警方,不要自己擅自冒险。” 夏情转头看着郑静,她正认真地看着前方,就连车速都控制得很均匀,保持在道路限速的范围内,她忍不住摇摇头:“如果我打电话报警,说有鬼把我朋友带去楼顶平台很危险,你说你们会怎么做?” 郑静皱了皱眉:“我在认真地说事情。” 我也很认真。夏情心里咕哝着,难得没有去跟认真正经的郑警官抬杠:“好吧,我更希望的是没有下次。” 郑警官皱紧的眉头总算舒缓了点,点点头:“当然,是没有下次。”她也知道刚才自己的话里有了点小问题,夏情只是个学生而已,什么叫“再遇到”。 夏情突然觉得这个警官比那些打着官腔或者粗里粗气的警察还是顺眼很多,耸肩笑了笑:“这次还是要多谢郑警官相救,不然我还真不知道会怎么样。” “应该的。”郑静的回答很简单,除了这三个字她也不知道能回答什么。 “有空我和苏糯一起请郑警官出来吃顿饭答谢吧。”夏情很干脆地说,哪怕这是郑静身为警察的职责所在,她也不希望在这种事情上欠下太多人请,因果机缘这种事谁也说不清楚。 “不用了。”郑静理所当然地回绝,眼角见夏情眉梢一挑,看样子是又要再说什么,索性打断她的下言转开话题,“说起来,你和苏同学是好朋友吧?” 夏情被打断了接下来进一步的邀请,也没生气,倒是注意到郑静在说“好朋友”的时候似乎有非常短暂的停顿,似乎是思考了一下要用什么关系,转转眼珠笑了笑:“是的,虽然是进了大学才认识,不过出人意料地成了好朋友。” “你们感情很好。”郑静下意识地接了一句,想到之前在阮家看到的某个画面。 夏情笑了,说到苏糯,她的心情显得轻松不少:“刚认识的时候,她就迷迷糊糊的,但是对每个人都非常真诚,善良到让人没办法。”回想到过去,夏情无奈的摇摇头,“与其说是朋友,倒不如说她实在是让人不得不像对待妹妹那样护着啊。” “啊?妹妹?”郑静惊讶地问出了声,随后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尴尬地咳了咳,“那个,我是说,你们两既然是同学应该是同龄吧……” 夏情也不戳破郑静实在有些别叫的解释,摇摇头:“你看我不看着就被拐了,现在进了医院,不是小丫头是什么。” 因为自身缘故在某些地方上想歪了郑静表示无言以对。 接下来的路程上没有再对话,夏情似乎也是困了,靠着一边闭目养神,也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待车子开进停车场停下,郑静解开安全带刚要喊夏情,就看到夏情睁开眼,微微皱着眉轻晃了下脑袋,看样子是小睡了一会儿。 看到夏情这个样子,郑静下意识放轻了声音:“我们到了。” “嗯。”夏情点点头,忍耐住脑子里轻微的晕眩和疼痛,下了车继续跟上郑静的脚步,一直到苏糯的病房外,看到守在那儿的贾小甲站起来跑向这边。 “老大。”贾小甲已经压低了声音,但还是收获郑静噤声的手势一个。 “是苏糯的同学。”郑静小小声解释了一下,贾小甲看了眼夏情,点点头领会地带着她们到了苏糯病房的门口。 “老大,这里面还有空的床位,另外两名学生在隔壁。”贾小甲的声音压得几乎都快听不见了。 郑静清咳一声,转头看向夏情:“那刚好,你就在里面休息一下吧,接下来几天可能随时还需要你配合工作。” “嗯。”夏情点头,伸手按住门把手,突然又看向郑静。 郑静被看得莫名其妙,刚想提问,就被夏情突然伸手拍了一下额头,接着就看到夏情推门而入,迅速地将门关上。 “……”郑静觉得这时候冲进去问夏情到底是怎么回事好像不太妥当,但是莫名其妙的感觉让她有种一口气不上不下的糟糕感觉。 好不容易面前把这口气吞下去,郑静转头就看到贾小甲目光微妙的眼神,更莫名其妙了:“小甲,你这在看什么?” “额……老大,你之前就认识她……吧?”贾小甲犹豫地问了出来,他大概有点看出这学生就是上次酒吧里见过的那个了。 “是啊,怎么了?”郑静觉得贾小甲现在的眼神怎么看怎么有点怪。 “额额……”贾小甲纠结了半天,脸都快皱到一起去了,“也没什么……就是……诶我也说不来,反正你这两天先不要跟她走太近了吧!” “啊?”郑静更加弄不清楚情况了,“贾小甲,你给我说清楚。” 贾小甲见老大连眉头都皱起来了,知道事情算是漏了,只好苦着脸:“是这样的老大,今天白天我们回警队的时候,听到了一些流言……关于……关于老大你的。” “什么流言?”郑静沉默了一会儿,大概知道是什么事,什么人了。 “就、就是……”贾小甲心虚地垂了脑袋,声音快跟蚊子叫似的了,“他们说老大你不喜欢男人,是同。” 第34章 笔仙(十二) 清水大学的案子终于破了,其中主犯熊莹坠楼死亡,从犯王康也已经收押坐等开庭审判。 根据王康的交代,最初杀人的动机是一个交换生的名额,因为在王怡死前说了类似笔仙和有人知道这件事的话语,熊莹因为害怕事情败露,加上王怡的死亡一直没查出线索,最终将目标落在和王怡一同玩过笔仙的几个人身上。至于王康,作为王怡的男友,被熊莹暗中收买,发展到后来不得不绑在一条船上的情况,成为了替熊莹做一些不方便做的事情的角色。 案件中一共六名受害者,两人死亡,剩下四人总算是没有出大意外,其中和熊莹同寝室的那名学生受到惊吓需要休养一段日子,而夏情除了一点肌肉拉伤和一些瘀伤,总算也没大碍。 现在的学生,对人命也太不尊重了,还好郑静去的及时——看着案子的报告,郑静所属区刑侦队的大队长方雷心中想着。 只是,一想到郑静,方雷觉得自己的头又开始疼了。 郑静刚进来时他就对她比较看好,虽然是刑警队里比较少见的女性,但是身手不输其他男警员,性格认真细致也有头脑,是个三观很正的好青年。 可是,正是正,但自带一股子犟脾气和冲劲儿,有时候也会闹出点乱子不知道适时收手。不过,这在方雷看来没什么,年轻人多撞几次墙没什么不好,相反他很欣赏郑静这种性格。 眼看着郑静当上了组长,锻炼几年还能有更好的发展,结果最近却总是闹出事情来。 这不,现在队里哪个不在讨论郑静的事,x区行政大队的四组组长是个同性恋,不止是他们大队,支队上面都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支队长的个人意见都已经发过来了。 影响太不好,一旦被人知道会严重影响警队在民众心里的形象。 嗨,这算个什么事?! 同性恋这事,方雷也知道一些,警队没办法因为这个理由对郑静作出什么处分决定,但是真要扣上一个“影响警队形象”的帽子下来,那郑静这警队生涯也算是到头了。 想到这,方雷就有些惋惜地摇摇头,女刑警本来就不容易,何苦揪着这种私事不放?你看如今当和尚的下班了,寺庙也不管人家吃肉娶媳妇。 但是方雷没办法向上级支队长李建国这样建议。 按照多年来的惯例,估计过不了几天,这上面对郑静的调派也该下来了,不知道会被调到什么偏远的地区。 这边方雷在惋惜,那边郑静的日子也过得不怎么样。 从贾小甲那里听到自己竟然在警队里被出柜了,郑静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但是当小甲小乙还有岳大哥建议她打死不认装无辜的时候,郑静突然又有了安排,拒绝了他们这样建议的好意。 这流言怎么传出来了,郑静心中有数,还是那一套手法,只不过比当初高明了那么一点罢了。可是,既然这流言都能传出来了,现在再去否认也是毫无意义,只会再次被套上做贼心虚的名头。 所以,郑静没有对着流言作出什么反应,只是该怎么样仍旧怎么样。报告照写,班照上,那些底下偷偷打量的目光,郑静一律视若无睹,只挺直了腰杆面对。 至于工作上是否会有影响,是郑静无法插手的,虽然无力,她也只能等待。 只不过,当郑静回到四组办公室、用门隔开那些议论和目光坐下来的时候,她脑海里偶尔也会冒出夏情的脸。 她说过,最近要注意防小人。 呵呵,还真是遇上小人了。 小甲小乙还佩服自家老大淡定从容,一个劲儿狗腿地逗郑静,郑静也会给面子地笑笑,然后把两个小伙子叫去训练房打两场教育教育。 但是,这种事毕竟窝火,回到家里,郑静还是有些怏怏地提不起精神来。她从小就想当警察,也喜欢刑警这个工作,如果真丢了,她心疼。 “没事,打不了辞了呗,妈养你!”知道自家女儿警队里的事的时候,郑妈妈拍着胸脯豪气云天地说。 这一拍,倒是拍得郑静乐了:“妈,我都那么大了,哪里还用你养。” “那有什么。”郑妈妈擦擦手,招呼着女儿来吃水果,“你长多大都还是我肚子里蹦出来的小肉疙瘩,我养你怎么了!”她笑眯眯地说着,“咱们不还有套学区房吗,本来是为了以后的外孙准备的,如今放那儿出租每月能收不少,何况你老妈我还能玩转股市再挣一笔!” 郑静乐得打颤:“得了吧妈,股市那地方你别玩大了,随便小笔打发时间就好。” “我还不知道吗,要你费心!”郑妈妈白了女儿一眼,见郑静没有太忧心,也就吃着水果转移话题,“你还是多想想自己吧,要我说警察这工作不做就不做,安下心来干点别的,踏踏实实找个女朋友。诶,如果对方比较喜欢二人世界,我老人家给你们让地方嘛!” “妈,瞧你都扯多远去了!”郑静立刻给老妈塞了块水果,“来,吃啊~” 郑妈妈点到为止,乐滋滋接过来就吃,今天不说了,还有明天,慢慢来不急不急~ 就这样过了两三天,警队里对郑静的高关注度终于渐渐降了下来。 八卦本人没有任何反应,事情又没有进一步发展,自然会有新的东西进入人们的眼球,原先的逐渐被抛诸脑后。 就在这时,郑静一直在等待的消息终于下来了。方雷叫了郑静去办公室,让她站在跟前却只看着她不说话。 一直到郑静被看得发毛,方雷才笑了笑说:“你这小丫头运气不错,昨天市里有领导来问了清水大学的案子,毕竟这案子的社会影响有些大,之后问了办案人员,还点名夸了你,让你好好干,争取成为咱们市的女刑警代表。” 原本以为会知道什么不太好的消息,却没想到听到的是这个,郑静有些意外地愣神。 方雷看了眼郑静,笑了:“发什么呆呢。”他扣了扣桌子,扣醒郑静后才正了色,“你这事呢说到底是私事,不过确实会有一些影响,以后在这方面还是要尽量低调一些,记住了?” “是!”郑静立刻回答。 方雷满意地点点头:“我已经给你批了个假期,你去散散心,刚好也让余波彻底平静下来。当然了,保持手机24小时不关机,随召随回!” “是!谢谢队长!”郑静立正回答,眼里也闪着高兴的光。 很快,四组的办公室又热闹起来。 得知郑静渡过一劫,有了市领导的口头表扬,更有了假期,小甲小乙两个连连表示羡慕,却也只能老老实实继续待在队里上班。 倒是乔岳提议:“既然组长霉运变成了好运,今晚上让组长请个客,咱几个好好吃组长一顿!” 小甲小乙双手赞同,郑静也大方点头,一组四人高高兴兴去吃了顿热乎乎的火锅。 “老大,你这次放假打算怎么过?在家陪阿姨?”火锅边上,易小乙一边吃得热乎,一边好奇地问。 郑静想了想:“唔,去周边找个地方晃一圈吧,好久没出去旅游放松了。” “那可别忘了给我们带礼物啊!”易小乙立刻说,连连被其他两人嘲笑目的达成。 一直到火锅结束四人散去,在回家的路上,郑静激动的心情总算平静了下来,回想了这段时间内发生的事情。 “霉运,小人?”郑静难免想到某个存在感很强的学生,好在她在接受警方调查的时候没有在说那些古古怪怪的话,配合得像是温顺的绵延,但郑静还是觉得她更适合被成为披着羊皮的狐狸。 抬头看看夜空,天上如今已经很难看到几颗星星了,郑静长长呼出口气,伸手摸摸额头:“找个安静点的小镇子待两天吧?” 第35章 槐树下的小女孩(一) 随着案子的水落石出,清水大学的学生们也迎来了寒假。 惊悚的故事最终转成了这样的画风,不少学生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至少,老四幢有鬼的谣言算是不攻自破了。 苏糯在夏情的补习下终于顺顺利利地把每门科目过了,能过一个轻松愉快的寒假,跟着苏爸爸苏妈妈出门散心。 而夏情,在获得苏糯一大堆礼物的允诺下,拎着简单的小行李箱也上了外出的大巴。 她自小都不是在城市里长大,虽然不喜欢家里的环境,但每年也会在空闲的时候找个舒适安静的地方放松放松,呼吸点山林间的新鲜空气。 这一次,她特地挑选了附近一个不算太出名的村镇,据说那儿的登山环境不错,她也想多少锻炼一下自己的体能。 “你好,我是之前有预约了青木套的夏情。”下了车,根据地图找到预约的青旅,夏情对柜台那头正埋头写东西的女孩子说。 女孩子抬头露出大大的笑容:“好的,请稍等。”她立刻敲击键盘确认预约信息,整个过程熟稔而热情,不一会儿就确认了夏情的身份信息,将房卡交给夏情,指出了上楼的路。 这间青旅才建成半年时间,在网络上口碑不错,东西还都挺新,装饰也颇具风格。 夏情一路沿着楼梯上去,看着墙上挂着的一些照片,很快就到了青木套所在的二楼。 木楼梯板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夏情抬头看了眼楼道,刚巧看到上面下来了一对男女。 男的小心翼翼跟在女的身后,那一脸恨不得随时扶着的样子让夏情有些好笑。而那女的,脸上带着一丝笑容,只是怎么看都有点勉强。 那两人同样注意到了夏情,放慢了脚步朝着她点点头。 夏情同样回了一个颔首,提着行李箱踏进二楼的过道,找到了朝南的带着“青木”二字的门,刷了卡进去。 没等夏情把房间转一圈,手机就不泄气地响了起来。 夏情皱着眉看了眼来电,不悦的神情化为无奈,在阳台落地窗旁的椅子里坐下,接通电话。 [小情,是不是很不想接我的电话,嗯?] 电话那头的声音和语调万年不变,夏情自然不会承认:“当然不是,才刚到青旅呢,凛姐姐。” [不是就好,不过,过年还是不回来?] “不了。”夏情微微眯了眼,“凛姐姐,你不会也是来劝我回去的吧?我可不想听老头子说教。” [呵呵,我有这么说吗?]那头轻笑了几声,[不过,听夏诺说你自己解开封印了,我也想见见你。]说完这句,她还平平淡淡地附加了一句,[不许任性。] 夏情撇撇嘴,知道这是没办法了,只能在心中叹了口气:“好吧,不过过年不行了,清明我回去一次。” [好,那就清明见。] 挂了电话,夏情盯着屏幕出神了一会儿。 就连表姐夏凛都来了电话,清明大概也已经是最后的期限,没法再拖着逃了。 不过,这些在当时决定解开封印时都已经考虑好,她夏情也不是个去后悔已发生事情的人,夏家需要面对的,她面对就是。 窗外传来了一阵笑声,引开了夏情的思绪。 她站起身打开窗走上阳台,楼下不远处两个七八岁大的小孩子玩闹着,边上还站着三个大人,不时摆弄手机给孩子拍照,应该是比夏情早到的游客,看上去玩得挺开心。 抬头再往远处看去,有一些田地,有溪流水渠,还有座座山峦,让人觉得就连空气都比城市里要新鲜许多。 今天,就先在附近四处转转,等明天一早再去登山吧,夏情在心中做了决定。 将东西放好,夏情带了必备的一点小物件,挎着包又下了楼。 柜台那儿的女孩这次没有埋头书写,听到脚步声转头见是夏情,笑着打了个招呼:“是要出去吗?镇子里道路还好,但是外面不是很平坦,现在已经下午了,还是别走远比较安全。” “好,谢谢。”夏情点点头,在离开前又问了一句,“我该怎么称呼你?” 女孩像是突然醒悟一般抱歉地说:“啊我忘了说了,我叫邓芳,你喊我小芳就好。” “好的,附近有什么推荐的餐馆吗?”夏情点点头,将这个名字暂且记下,女孩性格很开朗,人也热情,和她说话挺轻松的。 “嗯……不然去尝尝郑阿姨家的鸡汤吧?都是小火陶锅炖出来的,味道可好了。”邓芳看了眼墙上的挂钟,笑着推荐,“现在才两点多,先去预定一锅,到晚饭再去就不怕没了!” 听邓芳介绍地一脸向往的样子,夏情忍不住笑了笑:“好,那我今天就去尝尝。” 在邓芳的热情介绍下,夏情非常轻松地找到了她介绍那家郑阿姨土菜馆。 小菜馆面积不大,现在这时间也没什么人,不过从外往里看整体非常整洁。 夏情心情愉快地推门而入,却发现店面并没有人,只有柜台旁楼梯那边有一扇打开着的门,从那儿传来点声响。 “请问?有人吗?”夏情走到柜台那边,朝着那扇门那儿询问。 看这格局,那边应该是这家的院子? “有,稍等!”门外传来一声应答,夏情眨眨眼,总觉得这声音好像有那么点眼熟。 不一会儿,一个人影从门外闪了进来,双手还在拍打着,进来抬头一看,也愣在了那儿。 世界这么大,这是不是也太巧了点? 两人互视了好一会儿,夏情默默将目光从郑警官头发上那根细小的鸡毛移回来,噙着一抹打趣的笑意说:“郑警官,真巧。” 没等郑静回答,门外又闪进来一个人,这次进来的人体型可比郑警官宽了不少,是一个面上带着和善笑容的胖阿姨,一巴掌拍拍郑警官的被,笑呵呵地说:“是静静的朋友吗?来这儿玩?来,静静你快去挑只活泼点的小公鸡,阿姨请你朋友喝鸡汤!” 第36章 槐树下的小女孩(二) 熟悉镇子的计划就这样搁置下来,夏情被热情的郑阿姨留在小菜馆,在菜馆后院里旁观了一场完整的炖鸡汤过程。 期间,郑警官充当了重要的角色,身手矫健地一把拎出郑阿姨挑的那只鸡,愣是那小公鸡怎样努力地扑腾挣扎也逃不出她的手掌心。当然,几根鸡毛飘飘然落在郑警官的头上衣服上是难免了。 原本郑静拎着小公鸡去拿刀子放血时,还有担心夏情这么一个女学生会不会被这种场面吓到。事实证明,她实在是多想了,没见她面对两个杀人凶手依然能说出“我是被鬼引来的”这样的话吗? 总之,夏情一直在小菜馆里待到了天黑,看着客人陆陆续续进来,又陆陆续续离开,终于到菜馆空闲下来的时候,夏情才终于起身打算道别。 “小夏啊,今天是我老伴外出了让静静帮把手,她也是来这边放假玩玩的,这附近有些好看的地也就在这儿长大的人才知道,明天你再过来,让静静带你四处玩!”郑阿姨坚持不愿意收夏情的钱,还热情地替夏情想着接下来的事。 郑静确实是来这边度假,警队那儿放了假,和老伙伴们早约好了过年跟团游的郑妈妈立刻表示家里没人,打包了一些新年礼物就把女儿打发到了这山清水秀的地方散心,郑阿姨是郑妈妈的小妹,郑静从小就常来这玩,也算得上半个当地人。 “不用麻烦了郑阿姨,我已经安排好了行程,硬拉着郑警官去反而害她没法好好休息。”夏情表现地非常善解人意,礼貌地回绝。 郑阿姨笑呵呵地看看郑静,再看看夏情,也没多劝:“那好,这是咱这电话,要有啥事尽管来找。”她拿起笔刷刷刷在一张菜馆的小菜单上写了串号码,“那是静静手机,这附近的人也都认得静静,知道她是个警察。” “好。”夏情微笑着接过菜单,朝着有些尴尬的郑静点点头,“阿姨,那我先走了。” 最终,郑静还是被打发出来送夏情这个“柔弱的小姑娘”回旅舍。 这个镇子还不算太出名,加上是临近过年的冬季,夜里挺安静的。 两人沿着路往夏情居住的青旅走去,几步路后,郑静觉得这么安安静静走着有些尴尬,看看夏情开了话题:“你过年不回家吗?” “不回。”夏情的回答非常简单,在这种天气和温度里听着有些冷冽。 不过郑静已经习惯了夏情表现出来的各种情绪,也没觉得她这样有什么不好,耸耸肩:“好吧,我还以为你说出来旅游只是说给我阿姨听的。” 夏情将郑静的话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忍不住笑了:“怎么,郑警官以为我来这儿招摇撞骗来了?” 夏情的语调打趣,郑静也笑了笑:“说不准呢。”气氛一下子舒缓下来,郑静也随意了一些,“你一个女孩子跑出来旅游,还是要多注意点安全,贵重的物品和钱财要注意收好不要轻易外——” “郑警官,职业病犯了哦。”夏情不客气地打断郑静的絮絮叨叨,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郑静,“有没有人说过郑警官很会念叨?” 郑静看看夏情,看她目光促狭,坦然一笑:“没啊,不过……也许正是跟我妈学的。”想到妈妈每次见着自己都叉着腰念念念,郑静忍不住笑了,待会儿给老妈打个电话听她念念。 倒是夏情,看到郑静的笑容,轻微地一顿后就转过头,不再抓着这件事继续调侃。 郑静疑惑地看看夏情,她看上去似乎如常,嘴角依旧挂着那微笑的弧度,但是直觉气氛似乎有了点细微的变化。 沉默了片刻,郑静看看前面的路,距离青旅还有一段距离,就这样走到底总觉得不太好,所以再一次找了一个话题:“你打算在这边玩几天?” “看情况吧,也许三四天,也许久一点。”夏情配合地回答了问题,抬头看看远方早就藏入黑暗看不清的山峦,“想在四周转转,爬几天山。” “哦。”郑静点点头,“上次天台,你的伤好了吗?”为了爬上天台,夏情腿上也有一些蹭伤。 “好了,还得谢谢郑警官相救,说起来我都还没请你吃饭,没想到反而又吃了你们一顿。”夏情瞄了眼郑静的额头,那团代表霉运的黑气已经不见,比她当时拍的那一下消散得还彻底。 这一眼,看得夏情突然意识到了一个可能,她面上不显,像随口一问:“郑警官,前两日小人一事,是否已经解决了?” 郑静倒是被说得一愣,再细细一想,走霉运撞小人,夏情说得可不是真的吗?可是……要她因此相信夏情说的那些子虚乌有的东西其实是存在的,郑静也实在做不到。 于是,郑静纠结了……她该怎么回答? 倒是夏情看了眼郑静现在皱成一团的表情,忍不住笑说:“好吧,其实郑警官能够有这样一段时间的假期,怎么想都不太自然?” 越是过年的时候,警队里其实越忙不过来,郑静发现自己终于知道了答案,再看一眼直言说明的夏情,对这女学生倒是有了点点改观,其实夏情除了有时候神神叨叨忽悠人外,其实人挺不错,说起来话来也简单明了,待人接物进退有度…… “郑警官?”夏情见郑静就这么走神了,又问了一句。 “哦,抱歉。”郑静急忙道歉,“前两天是出了点事,原本可能有些麻烦,不过运气好,只是给我放了个假。” “……那就好。”夏情点点头,从郑静模糊的描述中提取了重点,“还是要谢谢郑警官特地送我回来,我也到了,再见。” 不知不觉,这段不算太近的距离,也就走完了。 郑静点点头,朝着青旅那边比了一个示意夏情先进去的姿势,道了再见。 看着夏情转身走进青旅,本来就高挑的身形在青旅门口的灯光照射下显得格外修长,其实,虽说还是学生,夏情在很多方面的表现上让郑静有一种其实在面对同龄人的感觉。 这个有几分奇怪的学生比她真实的年龄似乎要成熟许多。 回到青木套的夏情此刻却没有像她表面上展现出来的那么平静,她的心底更多的一股莫名的烦躁。 是的,她明明有想到因果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的存在,所以才会提到为了感谢郑静的相救请她吃饭,并且在接下来的案件调查中表现地非常配合。但是,她却多做了一件事! 那团盘踞在郑静头顶的黑气,她竟然多事地去拍散了!她擅自的行为引发了改变,郑静因此才同样出现在这个小镇上,两人再次相遇。 偶尔的心血来潮多作了一个举动,却把自己绕进去了? 夏情冲了好长时间的澡,在足够温度的热水中才终于将心底的烦躁冲散。 每个人无时不刻地用自己的行为不停地制造因缘,她也只是往前中的其中之一,不需要为这意外的因有太大的反应。 看来,太久没去老房子里那一大堆的书,就连心性都在城市中变得浮躁了? 擦拭着头发,夏情常常吐出口气,走到阳台上任凭冰冷的空气接触自己的肌肤,往着白天曾经看的方向——看样子,也许该考虑在这块地方多待几天才行。 “唔——我要去嘛我要去嘛!”一楼传来孩子稚嫩的同音,听起来似乎在哭闹。 被打断思路的夏情往下看去,看样子应该是同在这青旅住宿的带孩子的游客。 吵闹声持续了一小会儿,渐渐就低落下去,应该是被同住的家长劝住了,夏情伸手摸了摸自己的手臂,有些冷了,也转身回到温暖的房间准备休息。 第37章 槐树下的小女孩(三) “小情来,今天有你爱吃的桂花板栗羹哦~”温柔如水的声音,呼唤着夏情。 夏情睁开眼,发现自己竟然在明雨山的夏家老宅中。 “好棒!”稚嫩的童声中透着喜悦,“妈妈抱抱!” “好,咱们小情是小馋猫。”温柔的声音还在继续,满满的都是宠爱。 “才不是呢!”童声立刻抗议。 夏情站了起来,走到门口,拉开一条门缝朝着里面看,一张大大的桌子旁只有两个人,一名温婉的少妇正将一个两三岁大的小女孩抱起来放在腿上,让她挥动着短小的胳膊拿着勺子开心地在一个瓷碗中舀着,眼底尽是疼爱。 这名少妇一头长长的黑发挽着,合体的着装下身形有些纤细,时不时抽出纸巾替小女孩擦擦嘴角。 夏情的手不自觉地扣在木质的门框上,指甲因为用力而发白,指尖刻进门框当中却全然不知。 屋内的两人并不知道自己被围观了,她们依旧保持着其乐融融的样子一起吃个饭,小女孩小心翼翼地舀起一勺桂花板栗羹,抬起头要喂给妈妈吃。 少妇笑着凑上前,接住小女孩喂来的那一勺,低头轻声细语地哄着。 “哼。”夏情沉默了半晌,终于松开一直紧抠门框的手,突然朝着身侧一边虚空一抓。 一声轻叹在耳边划过,小女孩和少妇、连同整个夏家老宅在一阵扭曲中破碎。 青木套的床上,平静地仰躺在那儿的夏情猛地睁开眼,眼底透着一丝怒意。 她坐起身转头看向窗外,只有非常微弱的光芒透过窗帘照射进来,看样子时间应该还不算早,天才微亮。 夏情伸手揉了揉额头,嗤笑一声:“居然连没有神智的碎屑都试图干扰我了。”她下床走到阳台那儿拉开窗帘,指尖触碰之下才注意到食指尖竟然渗了些血液,有点刺痛。 夏情皱了皱眉,索性抬手用这只带了血的手指在落地窗上简单地画了几笔,这才停下看窗外泛白的天空,半晌才舒口气。 “还真是想起了很早以前的事了。”夏情轻轻地说了一句,转身大步走到浴室梳洗,不一会儿就换了一身干净利落的着装,准备好出门。 前台才刚起来的邓芳还在打哈欠,听到楼梯上传来动静,惊讶地睁大了眼:“这么早就要出去吗?外面还很冷呢。” “嗯,想趁着人少四处走走。”夏情还以一个微笑,踩踩鞋子,“我穿得暖和,不怕。”她带来的是加绒的冲锋衣和长裤,为了方便登山,也终于将靴子换下改了运动鞋。 “好吧,注意安全。”邓芳点点头,这是游客的自由,她当然不会干涉。 夏情是沿着在阳台上时就选定的小路往山那边走,沿途偶尔能看到镇子上早起的人,有的看到夏情还会微笑着点头。 与城市完全不同的风景让夏情舒服了许多,刚醒时隐约的头疼也终于缓解下来,连带着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除了这些年新修的几条小镇主要的道路,其余的还都保留最原始的状态,不平整地嵌着石块,如果下雨了还会积起一些泥水。 大约走了小半个小时,夏情总算是上了山。 好在现在的天色已经亮了大半,夏情走在山间的小路上也能看清盘根错节的树根,不至于被绊倒。 只是,这山比在青旅时看到的似乎高了许多,走了大半个小时,夏情有些喘不过气,不得不停下来先缓口气。 抬头沿着山路往上看,满目皆是茂密的树丛,以松木为主,依旧是一片绿色,看不到山顶。 “还有多久啊……”夏情终于忍不住念叨了一句,她觉得到不了山顶了怎么办?!半途而废好像有些不甘心! 没等夏情做出决定,有脚步声沿着她刚走过的山路传了过来。 夏情转过头,就看到弯弯曲曲的来路拐弯处上来一个人影,穿着醒目的青色冲锋衣,看那脚步迈得还挺大,似乎是一路小跑上来的。 “……”夏情的心情突然有些复杂。 来人这时候也注意到前方有人,抬头,脸上也是一片诧异:“夏同学?” “……郑警官。”夏情还有些喘,加上对着巧合无言以对的心情,说话声音听上去更虚弱了不少。 倒是一路小跑上来的郑静现在脸不红气不喘,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早啊,没想到你也来爬山,是锻炼身体?” “……嗯……”夏情点点头,她觉得郑警官又一次无意识地嘲讽了她的体能。 “啊。”郑静终于意识到夏情现在为什么是站着面朝自己的,想了想问,“一起吗?有人一起也安全些。”她特地避开了某些诸如“我带着你”或者“不容易放弃”的词眼,嗯,安全这个理由应该不错。 夏情微微眯了眼,看看郑静一点都不带喘游刃有余的样子,再回头看看不知终途在何方的山路,终于还是选择接受了郑静的意见。 她就不信了,郑静能上山,她夏情不能? 于是,一身橙灰拼接的夏情跟在了郑静的身后继续登山之路,而郑静也没有多说话,只是下意识放慢了速度,多少配合了夏情的承受能力。 又行了一段,夏情觉得自己的双腿越来越沉,实在有些喘不过气。 她抬头看看依旧不紧不慢向上走的郑静,咬着牙继续坚持,愣是一步一步继续跟着。 再走几步,她连抬头看的力气都不想花了,只低着头闷头往前走。 突然,她脚下一个踉跄,被一根弯上地面的树根绊了一下,往前栽倒,不禁惊呼出声。 郑静是听到身后夏情沉重的喘息的,但是夏情能跟上,郑静也觉得她现在并未到极限,所以没有立刻停下来休息。 身后突然的惊呼让郑静急忙转身,就看到夏情扑倒在地上。 郑静急忙走下去帮着扶起夏情:“先站起来。”这时候可不适合就那么趴着或者坐着,郑静身上用力,愣是将夏情拽了起来,让她斜靠在旁边一棵树旁。 夏情现在看上去有些狼狈,身上沾了尘土,膝盖那儿更是两块白花花的印子。 夏情喘着气,低头一看自己的样子,想要弯腰拍去那些尘土和几片枯叶,却又一次被郑静拉住。 “你别乱动,尽量用鼻子呼吸,别张口大吸气。”郑静一边说着,一边弯下腰替夏情拍去膝盖上的尘土,再将她衣服又整了整,见差不多了才终于起身。 夏情看着郑静理所当然的样子,终于还是照着她的说法闭上嘴,终于慢慢地缓过气来。 “你转转脚踝,看腿有没有哪里疼?”郑静看了眼夏情,见她确实缓过气了,这才又问。 夏情老老实实地试了试:“左边膝盖有点疼,脚踝没事。” 这样至少是没扭伤了,郑静松口气,这座山说矮也不矮,如果夏情扭伤了,就她们两人要下山也不容易。 “诶,你也太不小心了。”郑静感叹了一句,她还是小孩子的时候就在山里野,也没这么摔过。 夏情一听,原本就因为摔倒的狼狈堵了口气,这下子不爽地吐了出来:“还不是你走得太快!我又不是警察,说跑就跑的。” 被夏情这么一念,郑静愣了一下,再看夏情有些气鼓鼓的样子,她不禁笑了出来,结果被夏情又是一个瞪视,急忙摆手努力调整面部表情:“不是、额,我不是笑你。”话出口郑静才发现自己好像又说错话了,急忙在夏情发火之前转移话题,“那个,前面不远处有个休息的地方,我扶你过去!” 夏情抿着唇,最终还是点头,才一抬腿要迈步就觉得腿上一阵酸软身子一歪。倒不是膝盖疼到没法走,只是休息了一阵,腿上的难受更明显了。 郑静光看就知道这姑娘自尊心强的很,她没发话,郑静也没敢提扶的事,结果夏情这一歪她也来不及拉,只能凑上去用身子靠着,手再接上扶住:“那什么,你膝盖有伤,还是我扶你吧。” 她二话不说手上用力,扶着夏情继续朝上走。 夏情有些懊恼自己无力的一面又一次被郑静看到,但现在也没法逞强,只能跟着郑静的步子继续往上。 郑静说的没错,不一会儿,前面就出现一片明显是被人工开出来的平台,那儿搭着一座有些破旧的木屋,看样子已经没人住了,屋子前面有一些石墩,还有棵粗壮的大槐树。 “来,去那儿坐坐,再把你手洗洗。”郑静随身带了瓶水,刚才夏情那一摔用双手撑地,手掌那儿才是伤得最惨的地方。 夏情抬头看了眼那间屋子,再看看老槐树,双唇抿得更紧了。 见夏情没有动,郑静疑惑地看她:“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 “没事。”夏情摇摇头,低下头由着郑静扶自己走到一块石墩旁坐下,见郑静打开水瓶盖,伸手要接过来自己洗,却不防郑静将瓶子拿了回去。 “手伸出来我帮你洗。”郑静态度很坚决,她觉得,这姑娘大概对清理伤口要注意的事是完全不知道的,所以还是她来洗比较好。 第38章 槐树下的小女孩(四) 不得不承认,郑警官清洗伤口的动作很细致,也非常熟练。 夏情这一跤摔得很重,手掌一片沙土划痕,不碰还不觉得怎样,这一浸水,刺痛直冲头皮,折腾的夏情死咬牙关才没出声。 郑静很有自知之明地没去看夏同学此刻的表情,只管低头处理伤口,小心将划痕中嵌着的沙石弄出来。 一小会儿之后,夏情觉得肺部不再像之前那样难以承受,而郑静也已经将夏情的双手清理感觉。 夏情看了眼自己双手上一道道细碎的划痕连成一片,眉头紧紧皱到了一块。 “有什么问题吗?”郑静站起身看夏情紧紧盯着手掌一脸严肃,忍不住问。 夏情沉默了一会儿,才若无其事地将手放下:“没事,我就是在想……这大概是从小到大受的最严重的一次伤。” “……”从小跟人打架,爬墙上树无所不能的郑静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胃疼。 “还有多久到山顶呢?”夏情重新站起来,适应了片刻双腿的酸胀,跺跺脚问。 郑静有些意外地看了眼夏情:“还有……大概十分钟,你还要上去?”她以为这个一身都在宣告自己是大小姐的夏同学会选择直接下山,不再受罪。 “都到了这里了,当然要上。”夏情一脸严肃地点点头,既然只剩下十分钟,她这时候下去也未免太不甘心。 “这……”郑静看了看夏情,见她一脸坚决,看上去似乎也能站稳,终于还是点头,“好吧,我带路。现在就走?” “嗯!”夏情非常肯定地点头。 郑静确认了一番,终于转身朝着上山的路走去,转念一想自己也不能走得太快,反正山路不算太窄,两人并行应该也没有问题,于是转过头要将自己的打算告诉夏情。 结果,回过头的郑静,就看到夏情古古怪怪地在后面来回迈着步子,将整个平台入口处踩出了一条脚印痕。 “……你在干嘛?”郑静疑惑地问。 “哦,看看能不能走。”夏情理所当然地回答,跟上郑静的脚步,“走吧。” “……”郑静总觉得有些古怪,但是看一眼空无一物的台子和破旧的木屋,她默默回头,一边看顾着夏情那边的情况一边往上。 郑警官当然不知道,有一个扎着双马尾穿着缀有小红点白裙子的小女孩从槐树上跳下来,眼巴巴跟着想要跑出来,却莫名地停在夏情留下的那一串脚印内侧。 小女孩疑惑地伸手一推,发现面前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有了一道看不见的墙,让她无法出来一步。 “咦?”小女孩歪着脑袋看看地面上的脚印,不解地扯了扯自己的马尾辫。 郑静口中十分钟的路程,最终走了将近半个小时。 当看到密集的林木渐渐变得稀疏,山路终于走到尽头的时候,夏情已经没力气再去念一句郑警官对时间的估算能力了。 脚步不用再迈得大大的,夏情几乎是拖着脚朝着山头过去,走到崖边,眼前豁然开朗,让在都市居住多年的夏情眼前一亮。 “哎,你退回来一点。”郑警官煞风景的声音适时响起。 夏情无语地回过头:“郑警官是担心我又脚下一绊摔下去吗?”她手指着前面距离崖边分明还有两米距离的空间,挑眉问。 “……”郑静觉得自己还是不要这时候回答比较好,显然她就是这么想的。 “那么,郑警官自己也过来以免我这普通市民失足,不就好了。”夏情继续堵了郑静一句,这才重新眺望山下的风景。 郑静无奈,只能站到夏情边上眯起眼陪着看。 还好今日的风不大,站在这里的两人并没有出现被吹成冰棍的趋势。 夏情想了想,指着山下一个方向:“那边是镇子吗?” 郑静点头:“没错,那儿是镇子,旁边那条笔直的路就是去h市的,三年前才修好。” 夏情默默看了一下镇子的方向,低着头想了想:“这边上山的路……是不是有岔路?”她在阳台上选择登山的时候,有大概预估过山的高度,毕竟小时候也是在山里长大的,多少有一些经验。 显然,这一次上山的结果比她预想的糟糕太多,夏情原本以为是自己的体力比想象中的差不少,但现在看来,似乎是另一个缘故。 “嗯?”郑静不解地看了眼夏情,这姑娘现在正微微眯着双眼看向山下,莫名就多了几分危险感,“……是有,当初镇子里的人都要上山整山货,这里其实有不少岔路,分别通往不同的山。” 好吧,看样子自己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拐上了另一条路,难怪从山顶看下去总觉得方位不对。 “所以,你其实并不是想爬这座?”郑静很快抓住了事实真相。 “下山吧郑警官,时间不早了。”夏情立刻转身,朝着山路准备下山。 看着夏情的背影,郑静忍不住一笑,急忙捂住嘴不出声,二话不说跟在夏情的身后——就夏情的情况,下山可比上山更难,别让这姑娘滚下山才好。 随着两人不断往下走,郑静还捡着不太容易分辨的岔路和夏情说了一下。 夏情一开始还听着,等五六次之后终于忍不住问:“郑警官,这边山路岔路那么多,应该不会让小孩子上山吧?” 郑静一愣,想了想摇头:“我小时候镇子里的人对孩子拘束不多,加上孩子多,都是成群结队了上山里玩,万一迷路朝着下山的方向走就是,很少有孩子被困在山里的消息。” 夏情皱了皱眉:“但是现在这边已经算是小有了名气的景区,万一游客带着孩子,那些城里的孩子可——” 没等她说完,就听到下方似乎隐约传来一些叫嚷声。 郑静一愣,和夏情对视一眼,沿着路加快了一点脚步。 不一会儿,两人就和下方叫喊的人对上了,是三个大人和一个小孩,小孩的脸上还挂着泪水,一行人满是着急的神色。 看到山上有人下来,那几人急忙上前几步:“你们、你们有看到一个孩子吗?小男孩,跟她差不多大小!” 夏情一看,认出了这几人,是昨天曾经在阳台上看见过的。 “没有,是在山里走失了吗?什么时候发现孩子丢了?”郑静立刻问了两个问题,一脸严肃的神色,语气也有些凝重。 这么一来,三个大人翻到被郑静的反应吓了一跳。 “这位是来这边探亲的刑警,你们可以把具体的情况和她说一下。”夏情补充性地在边上说明。 三人急忙看向郑静,目光中更是带了点抓住稻草的感觉,急急忙忙地说明:“是这样,我们带着孩子来山里玩,两孩子新鲜,一路跑在前面,然后再回头等我们,走走停停的。后来有一会儿没看到两个孩子找来,我们这才觉得不对,找了半天才从一条岔路那儿听到哭声找到小齐,另一个孩子毛毛却一直找不到。我们只能沿着路往这边找过来。” 才刚说岔路和孩子的问题,这就出事了,郑静忍不住看了夏情一眼,结果被夏情挑眉回视,默默转头说:“这一路下来没有看到孩子,你们找了大概多久?” “从找到小齐到现在,大概十多分钟!”其中一人立刻回答。 郑静转眼看向一直在抽噎的孩子,蹲下来摸摸他的脑袋问:“小朋友,告诉阿姨,你和你朋友是怎么走失的?” 小齐小脸哭得通红,抽抽噎噎地回答:“是、是……我们跑到这里,树太多我有点怕,就停下来、下来,毛毛想叫毛毛、回去找、找哥哥,可是毛毛不肯、说、说看到那边有小鸟……”他打着嗝,半晌说不上话来。 “哎,后来怎么了?毛毛追小鸟了吗?”一边有个人等得着急,语气有些不好地催促着。 小齐被一吓,“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后来、后来就、找不到毛毛了!” 几个人被孩子哭得更加焦躁,郑静想了想,抱起毛毛一边安抚一边对着那三人说:“我们先回去,看看毛毛说有小鸟的地方,如果找不到线索就先下山,镇子里的人对山里熟悉,找他们上山帮忙找孩子!” “可是……现在下山……”三个年轻人还有些迟疑,“毛毛会不会……” “那就现在走,就你们三人也不知道该怎么找。”郑静加重了语气,让三个早就没了主意的年轻人噤了声,接着转头看向夏情,“你跟这我,要是觉得走不动直接说,路不好走你可以拉着我手臂。” 交代完,郑静就沿着路向下走去,还时不时安抚抱着的毛毛询问一点小问题。 夏情默默跟上郑静的脚步,就在她身后,听着她和孩子的对话。 这个警官……倒也有点本事,像个警察的样子。 第39章 槐树下的小女孩(五) 最终,一行人走回了小齐先前哭泣的地方,郑静放下已经不再大哭的小齐,仔细地查找了一遍附近的位置,却没找到任何有用的线索。 “先下山找镇子里的人帮忙上山寻找。”郑静立刻作出了决定,“孩子在山里过夜很危险,尽量找多些人,把山翻一遍。” 三个六神无主的大人想不出其他的方法,别说孩子,就连他们现在看着隔条岔路,也觉得分不清楚。 “夏同学,还能走吗?”看到小齐乖乖由三个大人牵了手往山下走,郑静转身看了眼夏情。 因为急着找人,下山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一些,不知道夏情还能不能撑住。 “能。”夏情的回答很简单,她感觉到自己的双腿在站立的时候有微微的颤抖,但是应该还能坚持得住。 “别硬撑,如果吃不消就告诉我,背个人下山我还是能做到的。”郑静快速地说着,同时朝夏情伸出手,“来,我拉着你。” 夏情默默看了眼开了嘲讽而不自知的郑静,终于没有太过逞强,拉住了郑静伸出的手:“我应该能行,加快点速度下山也好。”如果说成年人遇到各种麻烦是各种因缘种下的结果,可孩子终归是最无辜的。 她能冷眼看着一个成人受到各种各样的困扰,但是对孩子终归有一份不忍心。 小半个小时候,一行人到了山脚,终于踩上平路。 因为要一路关注夏情的情况,郑静的额角也沁出一些汗珠,抬手擦了擦汗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还牵着夏情的手,急忙松开笑了笑:“下来了,还得回镇子找人。” “郑警官走得快,就先回去吧,我一个人走没问题。”夏情很自然地接上郑静的话,一脸的良好配合让郑静反而有些奇妙的违和感。 可是看那几个人着急的样子,郑静又释然了:“我跑回去找了人还会过来,如果走不动你可以先在路边歇会儿。” “放心吧。”夏情点了点头,看着郑静赶上前面的几个人交代了两句,然后快步朝着镇子的方向大步奔去。 “呼——”夏情松了口气,擦去额头上的汗,步子整个放慢了很多,脚步就像是在地面拖过一般。 不一会儿,她就拉下前面几个大人和小齐一大段距离,一个人在路上走着。 一阵风吹过,夏情抿了抿唇,斜眼觑向身侧向下的位置:“跟了我们那么久,是有什么事?” 只有夏情能看到,此时此刻,在夏情身边蹦蹦跳跳走着的,是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嘻嘻嘻,姐姐你果然能看到我!”她的眼睛很大,大约七八岁的样子,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 但是,她现在不过是一只小鬼,哪怕是林子里的飞禽走兽也看不见她。 夏情勾了勾嘴角,往前看着镇子的方向:“我不但能看见你,还能打散你。” 小女孩的脚步停了下来,不再迈着步伐,但是她却始终跟着夏情的速度漂浮在她身侧:“可是姐姐,我没有做坏事啊!为什么要打散我呢?”她无辜地看着夏情,然后发现了夏情上扬的嘴角,“啊,姐姐你骗我!” “我说的是能,那是实话。”夏情耸耸肩,对于自己逗一个小孩子完全没有心理压力。 “唔——”小女孩拖长了音,嘴巴嘟得老高,“哼,我还是回去找毛毛玩好了!”说着,她转身就要往山里飘。 “等等。”夏情一听,突然停下脚步,转身叫住小女孩,“你说毛毛?” “是啊,毛毛。”小女孩停了下来,高兴地拍拍手,“姐姐要来跟我们一起玩捉迷藏吗?” “你说的毛毛,是一个这么高的男孩子?”夏情大概笔画了小齐差不多的高度,问。 “没错。”小女孩扑闪着大眼睛,得意地点头,“我在林子里找到被卡住的毛毛,就把他带回家啦!现在差不多也该醒了吧。” 小女孩的家在哪儿?这个问题看上去有点难度,但夏情知道。 之前清洗伤口时待过的那间破木屋,或者应该说,是那棵大槐树。 “你是怎么走出我下的禁锢的?”虽然已经猜测到大概的可能,夏情还是问了一句。 “唔,我就是……走啊走啊就出来了啊!”小女孩纠结地想了想,笑眯眯地回答。 “说谎会下地狱的。”夏情淡淡地说。 “啊?真的?!”小女孩吓得一大跳,满脸的着急,“那可怎么办啊?我才不要下地狱呢!” “……说实话。”夏情眼底藏着戏谑,任凭小女孩在那着急跳脚。 终于,小女孩皱着小脸,好不情愿地嘀咕了一句:“是大槐树帮我出来的。”说完这句话,小女孩突然脸色一变,退后了几步飘到空中,扯着下眼皮朝夏情做了个鬼脸,“嘿,姐姐被我骗了吧?下地狱什么的才不是真的呢!” 说完,小女孩带着一连串银铃般的笑意飘向山林,只留下一句话:“想要找毛毛?那就加油吧!” 夏情看着小女孩渐渐远去,在终于看不到的时候,突然露出一抹笑容,抬起左手,食指和拇指轻捻,指尖分明是一条常人无法看清的细线。 “夏情,你怎么还在这儿?”郑静的声音远远传来,在夏情和小女孩说话的这段时间里,郑静已经跑回镇子找了镇子里的干部大致说明情况。 见干部立刻分头去召集镇民了,郑静想想放心不下夏情,还是跑了过来。 结果,才出镇子没多远,就看到那几个带着小齐的人,却怎么看都没有夏情的踪迹。这一下,郑警官更紧张了。 应该不会又摔了吧? 如果夏情知道郑静心中担心的点是什么,大概会忍不住给郑警官下点什么让她接下来的日子过得“有声有色”一些。 还好,夏情不知道。 所以,当知道郑静是放心不下自己急着跑回来找的时候,看着郑静弯腰大口地喘气,累的鬓角的发梢都被汗水浸湿,心里难得地有那么点动容。 第40章 槐树下的小女孩(六) “我刚才觉得有些累了,所以站着休息一会儿,反正这路我也认得。”夏情将捻着看不见的细线的手放下,目光在郑静身上游弋。 还撑着膝盖在那喘气的郑静莫名觉得身上一凉,下意识抬起头,却没发现有什么异常。 见夏情看着自己,郑静索性站起身,深呼吸一口气:“真的没有问题?那你就沿着路慢慢回镇子吧,我有跟阿姨说过你的事,你回去了先去我阿姨那坐坐,她会告诉你一些防止酸痛的小方法。” 郑静一股脑地交代着,目光不自觉朝着那座山看去:“还有半天时间,等他们来了一起上山,运气好的话能在天黑前把孩子找到。” “你累成这样,还能上山?”夏情看似自然地抬手拍了拍郑静左肩上的灰尘,随即又收回手,目光落在了郑静手腕上一串看上去有些年份的佛珠上,微微皱眉。 郑静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夏情拍灰的动作让她有些意外,但也不像是会有其他目的的样子,耸肩笑说:“这种时候,多个人就多一分找到孩子的机会,何况我是名警察!”说到警察时,郑静眉宇间透着自豪的英气。 “好吧,我就不上去添乱了。”夏情退开一步,“郑警官自己也要注意安全才好。” “放心吧。”郑静笑着点头,目光落在夏情身后,“他们快到了,到时候分好人手就去找。” 夏情转过身,挑眉看着从小镇方向过来的人群。看衣着大多是镇子里的人,一路小跑着过来。 “郑警官,我倒是有个建议,可以查一查之前上山时看到过的老槐树和木屋。”夏情回过头提醒。 “啊?可是,那里距离孩子走失的地方来说是不是太高了点?”郑静迟疑着说,虽然如果一直找不到孩子,他们确实可能考虑搜查整座山,但是最先寻找的肯定是走失那条路附近以及那下方的区域。 “那么点大的孩子,乱走都有可能。老槐树那有间木屋,孩子看到了可能会等在那里。”夏情无可无不可地说,她好意的提醒只有那么点,至于领不领情,那就是郑警官的事了。 倒是郑静,认真思考了一番后点头,神情颇为严肃:“你说的有道理,我会去看看。” “噗嗤。”夏情看得有趣,噙着笑挑眉问,“郑警官,如果我说是因为有个小鬼告诉我,毛毛在老槐树那儿,你还去不去?” “……”郑静当场愣在那儿。这……不会就是夏情提到老槐树的真正理由吧?! 可是,看夏情戏谑的样子,郑静完全无法分辨出她到底哪句话是真的,懊恼地嘀咕一句:“夏同学,这可事关孩子的安危!” “好吧好吧,我是真建议你去看看。”夏情难得妥协,结束这个玩笑话。 若是夏诺此刻在这儿,看到他这小堂妹竟然那么好说话,一定会觉得是在做梦。 眼看着第一波来帮忙的镇里人赶到,郑静也进入工作状态,有条不紊地迅速分配了路线,最后又叮嘱了夏情乖乖回去,这才带着人重新上山。 看着他们渐渐隐没入山林当中,夏情低头看着手指间捻着的线,遗憾地说:“郑警官,这可不是我不帮你了,谁让你戴了佛珠让我没法给你下系魂术呢。” 方才夏情在于小女孩对话的似乎,偷偷给小女孩下了系魂术,才有了始终连着小女孩的这根不会断的线。 她本想将线的另一头下在郑静身上,哪怕郑静无法使用,至少也能因为系魂术的缘故下意识往小女孩停留过的地方找,没想到郑静手腕上的佛珠居然阻止了夏情的咒术,系魂术无法施展。 夏情本就懒得理会这些事,原本是看在郑静的面子上用一用,结果还施展不了,索性不再去理会。 那孩子到底能不能活着找回来,于她都没有关系。 所以,夏情转过身,就要往镇子那边回去,让自己这双饱受折磨的腿好好休息一下。 可是,才走出几步路,夏情就看到迎面过来两个人。 那两个人夏情还有点印象,刚到青旅的似乎,她上楼去青木套,在楼梯上见到的那对从三楼下来的情侣——或者夫妇。 男的看上去有些不情愿,但是明显拗不过女的,两个人一路过来,因为速度不快,所以落在前面那一拨人的后面。 不过,让夏情停下脚步的,是另外一个原因。 ——才刚丢到一边、还在空中飘着的那根常人看不见的细线,竟然开始朝着那女的舒展。 “你好,刚才听说有个孩子在山里走失了,是这边没错吧?”那女子看上去有些着急,已经看不到镇子里的人了,整条路上就只有他们和夏情,急忙上前两步问着。 夏情点了点头:“你们……是想帮忙?”在她的眼中,那根细线渐渐缠上了那女子的手,一点点朝着手臂向上缠绕,紧紧贴着女子的皮肤。 “我们就是来看看。”抢着回答的是那名男子,他一手扶着女子的手,眉头皱得紧紧地,看上去比女的着急更多。 “卢浩!”女的不满地抗议,显然,她本想说的答案是肯定的。 “晓娟,你还怀着孕,不能上山。”他一边劝说着,一边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夏情,显然,是希望在场的夏情能帮着他一起劝。 怀孕了?夏情有些意外地看了眼李晓娟,那根细线这时候已经攀上了她的肩膀,缠绕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这位……女士有身孕?”她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是哎,我……”卢浩见夏情肯接话,大概也是这几日攒了不少烦恼,终于忍不住倒豆子一样说了出来,希望夏情能帮自己劝劝妻子,“晓娟她这几年身体一直不好,先前还流产了一次,好不容易再次怀上,医生说她情绪有些压抑,建议我带她出来散心养胎,谁知道——” “可是卢浩,那是个孩子啊!”李晓娟看向卢浩,似乎对他不愿上山非常不满,眼底又透着不舍和难过。 “据我所知,郑警官已经安排好了镇子里的人上山寻找,你们这时候上山恐怕也帮不了忙。”夏情在一旁说了一句,看着李晓娟若有所思,恐怕,这对夫妻来的原因可不仅仅只是因为热心帮忙。 “多个人多好!”李晓娟似乎完全听不进两人的话,“如果当初能多几个人,也许、也许我们萱萱——”说着,她就哭了起来。 萱萱?听上去是个女孩子的名字。夏情挑了挑眉,看向卢浩。 卢浩正手忙脚乱哄着妻子:“你别哭了,当初是我不好,没看住萱萱。可是事情都过去那么几年了,你还是要以现在为重啊。 可是,这哪里是他简单说两句就能控制住的,眼看着李晓娟陷入悲伤当中,卢浩着急地不知道该怎么办。这附近连休息的地方没有,他真怕再哭下去会哭出个好歹来。 “其实,你这样一直念着她,或许反而让她的灵魂无法解脱。”夏情沉默了片刻,开口。 卢浩诧异地看向夏情,这看上去一个年纪轻轻又时尚的女孩子,倒真不像是会说这些灵魂、超脱之类的话。 不过,夏情的话似乎起了点作用,李晓娟虽还在流泪,却愿意听夏情的话了:“你是说?萱萱的灵魂……?” “是。”夏情肯定地点头,“每个人死去之后,都会因为自己或家人的执念受到影响,若是执念过深,就有可能被禁锢在这个世间游荡,不知道何去何从。” 卢浩长大了嘴巴,这个女孩子忽悠得还挺像回事。 可李晓娟不这么认为,她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夏情的手:“你是说,我一直想念萱萱,其实是害了她?”她因为这个认知而害怕,怕自己给女儿带去不幸。 “是。”夏情没有多少怜悯的情绪,只肯定了这一点,“只有你们能坦然面对事实,她才能得到解脱。” 看妻子似乎受到了打击,卢浩心情极为复杂,他一边不愿意妻子再听这女孩子说话,一边又意识到因为她的话,妻子可能能从之前几年的情绪中解脱出来。 至少,李晓娟这下肯跟卢浩回去了。 “卢浩,我们要放下萱萱吗?要放下啊。”李晓娟喃喃着,任由卢浩扶着她往镇子回去,无形细线从肩膀探到了心脏,但是他们都不知道。 “是啊,我们要过好接下来的日子才对。”卢浩叹了口气,回答。 李晓娟茫然地点了点头,伸手抚摸自己的肚子。 “请稍等。”夏情突然叫住了这对夫妻。 在卢浩转过头后,夏情微笑着,狭长的双眼弯起一个弧度:“如果你们之后遇到郑警官,还请不要和她说我刚才说的那些话。不然我好像会有点小麻烦。” 第41章 槐树下的小女孩(七) 最终,进山里的人并没有发现男孩毛毛的踪影。 眼看着天快黑了,镇子里的人大多也没带照明的工具,加上夜里的山林危险性远大于白天,所有人还是先下山回到镇子集合。 郑静趁着休息的时间问了郑阿姨,夏情确实有来过,听了郑阿姨一堆的叮嘱,道了谢离开。 挺可爱的小姑娘,人又乖巧大方——这是郑阿姨笑眯眯对着郑静说的,郑静总觉得听着有些怪异,但这时候地方警局里的同事来找她,她也就没有多想。 毕竟关系到一个孩子,警局方面、包括个别一些身强力壮的当地青壮年决定自发地再次上山,寻找那个孩子。 虽然忙碌了一天,这座山已经上下了两次,郑静还是坚持再一次上去。 不少人对这位女刑警有了种刮目相看的佩服之情,加上她之前分配人手时极有调理,这次也都听从郑静调配。 不过半个小时,一波人带着足够的照明设备,再次前往那座丢了孩子的山林。 夏情站在房间里,看到的就是点点淡黄色的光芒朝着山林远去。 突然,一个人从上方挂了下来,就那样突兀地出现在夏情面前,虽然隔了一层玻璃,但也几乎快贴到了一块。 玻璃门外的小丫头倒挂在那儿,头发直直地垂落,整张脸扒在门上把脸压得扁扁的,原本看上去激灵可爱的容貌一下子狰狞可怖起来,更何况她还瞪大了眼,眼白处尽是红血丝。 “你进不来的。”若是其他人定会被吓得尖叫的场面,在夏情看来却完全算不上什么,她只是看着不过一掌距离的扁脸,淡淡地说。 外面的脸扭了扭,最终嘟着嘴退开,让脸变成了正常的样子,慢慢从顶上滑下来,又在脑袋快落地时突然一翻,双腿轻盈地落在地上,看上去像是做了一个漂亮的空翻,但在场能够看到这个画面的两个人都知道这只不过是小女孩自己在空中浮动作出的动作而已。 夏情默默地注意到小女孩玩这个游戏时没有意识到的一点,但没有直接点出,只是看着小女孩,等她说出来意。 小女孩懊恼地跳了跳,指着夏情:“我觉得我果然应该讨厌你!” 夏情耸肩:“那对我没什么影响。” 两人的对局,在最初两者的身份上就已经有了定局。 小女孩摇摇头,最终只能沮丧地点头:“好吧,你在我身上动了手脚,到底想做什么呢?”她凑过来,瞪大眼睛作出一副要发怒的样子,“你不能对他们做什么,那样我一定想尽办法跟你拼命!” 看着小女孩张牙舞爪的样子,夏情微微皱眉,反而有些难以理解地问:“可是,他们甚至没能找到你,你又为什么这样维护?” 显然,小女孩发现了夏情在她身上下的系魂术,并且也已经知道系魂术的另一头连着的到底是谁。 “是我自己跑丢的啊。”小女孩脸上的神情有些放空,双手也垂了下来,眼底有一丝茫然,“是我没有听话,偷偷溜走,然后就迷路啦。”她在山里、在老槐树下待了那么几年,除了夏情,都没人能够看到她,也没有看到其他变成鬼的小伙伴,“之后,我就……”她好像想到了什么非常不愉快的经历,夏情明显感觉到她身上的戾气突然加重了许多,但是最让夏情感到意外的是,小女孩没让这种能让普通的魂魄化作厉鬼的情绪持续太久,只是长长叹了口气,“其实,我都有点想不起来他们长什么样子啦。” 小女孩冲着夏情笑了笑,那笑容带着与她这个外表完全不符的沧桑感,随即又做了个鬼脸:“反正你不准对他们做什么!” “是系魂术自己缠上的,与我无关。”夏情坦白地说,“或许是魂魄之间的力量,但也存在一种可能,他们正孕育着一个新的生命,但还没有三个月,并没有成型的灵魂存在。” 虽然外界的游魂并没有像是小说或者影片中那样能轻而易举抢占胎儿的身体获得重生的机会,但系魂术既然能自动联系两人,小女孩应该能够做到这点。 小女孩愣了一下,她只知道系魂术连上了她生前的妈妈,但是并不知道胎儿的事。 夏情也不出声提醒,很有耐心地看着小女孩。 不过,小女孩最后还是摇了摇头:“哪有你这样忽悠鬼去伤人的!”她指着夏情控诉。 夏情很无辜地说:“我只是给一个建议。” 小女孩皱了皱鼻子:“哼,才懒得理你,你赶快把这根线解开,我要回去山里!” 山里?夏情有些难以想象一个鬼就这样放弃重生的机会:“你不想再看看外面的世界?你甚至还那么小,很多事情都没有经历过。”她不禁又想到之前的张璟,可若说张璟是因为爱情,那眼前这小女孩呢?亲情?可若是亲情,再次作为那对夫妻的孩子出生,不是更好吗? “我想,但是那又不是我,我抢别人的东西做什么。”小女孩似乎有些气急败坏,她放弃这个做法很难好么!不要再让她动摇了!“我的尸体在大槐树下面啊,虽然断成了好几节,但全都在那儿!” 看着小女孩,夏情觉得从小就存在心底的某个认知似乎出现了一条裂缝。 人性——真是一个讨人厌的东西。 “喂!”面前传来小女孩的喊声,夏情抬眼,那小女孩又将脸压扁在玻璃门上,声音也因此变得含含糊糊,“你把东西解开了,我回山林帮那群人找毛毛好嘛,我把他引到山洞里了,可万一被那人发现就死定啦。” “那与我无关。”夏情挑眉,不过还是打开了之前画过符咒的玻璃门。 小女孩立刻撞了进去,刹住脚步缠上夏情:“快解开快解开,不然我就让你做噩梦!” “要找孩子的又不是我,你怎么不去找郑警官缠着她。”夏情伸手捻起小女孩带着的那一条透明细线,任凭小女孩怎么用树枝山石来挂住这条线,都没能将它弄断。 小女孩皱了皱鼻子:“那人身上一股煞气,难闻死了!”她嫌弃地将手放在鼻子前扇了扇。 难闻?夏情忍不住笑了,这个说法倒是新鲜,如果郑警官知道自己被一个鬼用“难闻”来形容,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不过,心情稍稍好转的夏情没有再拖拉着,伸手将那根细线扯断。 在线断开的同时,整条细线就消散在空中,再也不见。 不知道系魂术被接触的感觉怎么样,但小女孩似乎是有些出神,那感觉就像是她生前在山中走迷路时似的,有那么一瞬的茫然,找不到自己的根,找不到自己是谁。 “要去看看他们吗?”夏情“好心”地提议。 “才不去,都已经……没有关系了。”小女孩迟疑地嘀咕了一句,最后摇摇头,“我去找毛毛,然后回大槐树那,你以后别来招惹我哦,别来!” 虽说是喊着别来,可她是退着飘去山林的,眼睛一直盯着夏情,那可是几年里唯一和她说过话的人。 夏情看了一会儿,见她远去之后,将玻璃门重新关上,走到床边躺下。 这个小女孩,倒是有点意思,虽然弱小,但鬼气却纯正的很,也许和她的善良有关? 呵——鬼,似乎很多时候都没有活人可怕。 第42章 槐树下的小女孩(八) 在找夏情之前,小女孩其实来了有一会儿。 她停在旅舍外的一棵大树上,看着三楼那个房间里的一对男女,女的似乎还有些伤感,但男的一直都在安慰她。他们时不时抚摸着女子的腹部。 她看了一段时间,这才飘去二楼找夏情算账。 而系魂术解开之后,小女孩真的如她自己说的,不再无谓地眷恋曾经的父母,朝着山里让那小孩躲避的山洞里飘去。 当小女孩来到毛毛躲藏的地方时,看到小男孩满脸的泪花蜷缩在山洞里睡着了,也禁不住松了口气。 这个地方距离那儿很远,应该不会被发现——她对自己的选择感到满意,又找了找山里寻找小男孩的人们。 郑静这批人上山之后,分成了两拨,分别搜寻两片区域,其中一批人距离小女孩和毛毛并不算远。 小女孩愉快地拾起一块小土块,朝着毛毛嫩嫩的脸蛋砸了过去。 累睡着的毛毛被惊醒,立刻发出哭声。 在夜幕的山林中,这哭声显得格外突兀,传出不短的距离。 小女孩躲在一旁的树上,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就他这哭法,要不是她把他引开了那片区域,指不定是先被谁找到呢! 就在这时,小女孩突然感觉到有一丝怪异,猛地站起身,看向大槐树方向。 这时候,郑静一行人已经到了大槐树所在的平台。 “还在会不会在里面?”有人注意到这座破旧的木屋,用手电照了照,他们所在的位置距离毛毛太远,听不到那阵哭声。 郑静也想起夏情之前交代的那句话,点了点头,带头走进木屋。 推开木屋的门,郑静用手中的探照灯朝里面查看了一圈,木屋里的状况倒是没有屋外看上去那么破旧,除了一点积灰,并没有太多破旧的东西,反而摆放着不少桌椅,看上去完好无损。 屋子里悄无声息,没有任何动静。 郑静想了想,还是小心地走进去,仔细查看这间木屋。 小木屋里的空间不大,显然没有藏着一个孩子。但是,当郑静打算离开时,光线扫到屋子一角,她突然停下离去的脚步,转而朝着屋子那个角落走去。 “郑警官?”已经离开屋子的人发现这个,疑惑地出声询问。 “稍等。”郑静在屋子角落蹲了下来,伸手扫开角落积累的尘土,看着木板上沾染的一片黑褐色圆点皱起了眉头。 这只是小小的一片,像是从高处甩过飞溅开来的水花,但是颜色却让郑警官有一种不好的熟悉感。 她再转身从低处的角度扫视一圈,发现不远处的桌腿上也有几点这样的痕迹。 光线一点点扫过木屋中扬起的细微尘土,郑静的目光在一边凝住,大步过去拾起似乎已经被丢弃多年的几片木板,木板下面竟然藏着一把血迹斑斑的砍刀。 “郑警官,这、这是?!”一人见郑静迟迟不出来,便走进来看看情况,恰好看到郑静找出的那把砍刀,惊得说话也不利索了。 郑静只是沉着声:“看上去痕迹不算太旧,应该没有超过三个月。”她凭借自己的经验做出估算,将探照灯放在一边先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接着重新将木板原样放回去,拿起探照灯带着人离开木屋,“要派人立刻下山报告情况,这里有新的发现,可能关系到命案。” 听郑静这样说,立刻有一个身强体壮的年轻人表示由自己去,郑静想了想又找了一人与他同行,两人拿着手电匆匆下山。 这间屋子必须留人看守,虽然看木屋中的痕迹应该有段时间没人来了,可郑静心底也有担忧,打算自己留下来守着,可孩子那头也是件着急的事。 正当郑静发愁时,一个电话打了过来,这是个好消息,他们找到了丢失的孩子,身上除了一些擦伤外并无大碍。 听到这个消息,这边一拨人也松了口气,郑静简单和大家说明情况,表示要留下来守着木屋,大家纷纷表示要留下来和郑警官一道。 不过,郑静还是劝说了大部分普通的镇民回家休息,只留下了这个镇子的两个民警。 不一会儿,人员渐渐散去,郑静一边嘱咐两人不要再进屋子,一边拿着探照灯查看四周的情况。 山风吹过,大槐树发出瑟瑟的声音,一些常人看不到的小灵质碎屑悄无声息地漂浮在空中,围绕着大槐树上下起舞。 小女孩坐在大槐树的枝桠上,靠着大槐树的枝干,就连脸都贴在上面,目光始终跟随着郑静。 她有些不情愿地嘟着嘴:“能不能不要啊……”夏情不在,她的声音没有人能听见,只有大槐树又发出一阵沙沙声响应。 周围的灵质碎屑渐渐地浓郁起来。 “哎郑警官,山里的空气确实好。”大概是在这里等着太过无聊,一个片警深呼吸一口气,找了个理由搭话。 另一个人立刻拍拍他的肩吐槽:“不是说大山里半夜的似乎那什么……二氧化碳最多吗?现在可都是说这时候山里的空气不好啦!” “这我当然知道了。”他没好气地瞪了眼自己只捣乱不帮忙的搭档,“但我就是觉得现在呼吸一口气都浑身是劲。” “嘿,还别说,是有点这感觉。”那人也跟着深呼吸一口,给面子地赞同了一句。 可惜,郑静完全没理会他们,她的注意力根本就没分给两个可怜的片警。 她仔细看着,在大槐树下停了下来。 手中的探照灯定定照着地面,那儿的黄土中似乎有一抹极难察觉的白色,只有那么一小点,却在郑静手中的灯照过的似乎反射了点白光,引起了郑静的注意。 “我讨厌这个难闻的警察!”树顶上,小女孩嘟着嘴说着,轻盈地在树枝上站起,双手环抱住大槐树的树干,扭头拒绝再看树下的进展。 但是,接下去会发生的事小女孩其实都很清楚了。 郑静注意到这个白点,于是蹲下来小心地拨开周围的土,让那个白点变成白白的一小节。 接着,郑静又从四周找了块大小适中的尖锐石头,在白色物体的周围挖了会儿,那一小节变成了一根——没错,一根骨头,人的骨头。 随着太阳升起,管辖这片区域的刑警队派来了一组人员,对于郑静发现的木屋和槐树下的尸骨进行了一次彻底的证物搜集和挖掘整理。 最后的结果震惊了所有知情的人,这棵大槐树下居然埋了至少六个孩子的尸骨,其中有一具还附着几丝血肉,还未完全白骨化。这些尸骨上多有裂痕,看样子在死前还受过相当程度的折磨。 根据初步勘察,边上的木屋就是第一案发地点,孩子很可能是被带到木屋里,经受折磨直到死亡,才被就地埋在大槐树下。 尸体埋藏的位置有些深,一般雨水重刷没有带出尸体,但是可能因为前阵子的大雨,最终让一根尸骨慢慢挪移到表层,最终被郑静发现。 与这支刑警队伍的人见了面,并且配合录了口供之后,郑静这个身为休假中的刑警虽然对这起惨案很是愤慨,最终也还是作为普通群众回到了镇子里阿姨家,没有继续参与案件调查——这也不是她想参加就能参加的。 当郑静劳累了一天一夜,终于回到镇子里,看到的就是夏情正站在阳台背靠着栏杆的背影,微抬着头不知道在做什么。 “那个难闻的警察又出现了。”阳台上,小女孩飘在半空,朝着夏情的背后皱皱鼻子,一脸嫌弃地说。 夏情转头,正对上郑静的目光,微笑着打了个招呼。 郑静自然也是回以礼貌地微笑,没有多作停留,告别了夏情离开。 而小女孩,坐到了栏杆上,双腿在栏杆外一晃一晃的:“不明白大槐树为什么要让她发现那些骨头。” 属于她的尸骨,当然也在那些被发现的尸骨当中。 “槐树有灵,说不定是为了你。”夏情抬头看向前方的山林,想着那只见过一次的上了年纪的大槐树,随口说。 小女孩沉默下来,过了会儿才嘟着嘴:“尸骨被挖出来,我以后都不知道会去哪儿了。”她从迷路到死去,被葬在大槐树下,等醒来时就成了鬼。她不明白为什么其他被杀的孩子没有跟她一样,但是这几年来,她的鬼生里就只有大槐树。 “你都不知道杀死你的人长什么样子吗?”夏情侧过脸,有些不解地看向小女孩。她看这个小女孩很顺眼,自然也就乐意多问两句。 小女孩摇了摇头:“不知道,他带着面具。”那段记忆是她不愿意去回想的,“其实,至少在我死之后的那几个孩子,被他带到木屋时就已经死了。”那个带着面具的残忍凶手,根本就没有在木屋停留多久。 夏情点了点头,这些信息不足以找到什么线索,反而会把夏情暴露在司法机关下,所以夏情当然不会自己送上门去告诉警方:“你们侦查的方向错了。” 她只是转头看着有些茫然的小女孩,似笑非笑地问了一句:“要跟我回家吗?我能给你做个牌位,哪怕你的尸骨被火化,也不会没有去处。” 小女孩惊讶地看了眼夏情,一本正经地想了会儿:“那我能出去到处看看吗?” “只要不把麻烦带回家。”夏情微笑着说。 小女孩有想了想,终于点头:“好!” 夏情满意地看着小女孩:“那么,以后你就叫夏萱了。” 第43章 血肉桥(一) 第二日,因为前一日登山的疲惫,夏情起得略晚。 当她洗漱好下楼,就从前台邓芳那儿收到一张短笺,写的人是郑静,上面的字倒是和本人一样一板一眼。 郑静写的内容其实很简单,只是说明她收到警队的消息必须立刻归队,叮嘱了一番夏情不要再上山,山上有危险隐患。 对于郑静来说,虽然没有透露具体的案件调查情况,但能叮嘱这么一句也算是将夏情放在心上了——或许是觉得夏情根本就是会往山上乱跑的人? 总之,夏情对这番“多余”的叮嘱感觉还不错,勾了勾嘴角将短笺留了下来。 其实,夏情还真有再上一次山取一截那已经有了养鬼能力的大槐树树枝的打算,但一个电话打乱了这个计划。 电话是从夏家来的,夏情只一看便觉得不好,接起来一听,果然不是什么好事。 简单听了那边的话之后,夏情沉默片刻,终于还是点了头:“好吧,我回去。待会儿你们把具体的地址和情况发给我。” 回到房间里整理东西的似乎,刚决定跟了夏情的小鬼夏萱好奇地飘在她四周:“这是要离开了?去哪儿呢?!”她的声音满满的都是雀跃和好奇,之前尸骨埋在大槐树下,她最多也只能勉强到镇子这儿,附近的景色都已经看腻了。 夏情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先回h市,准备一些东西后立刻去下个一地方。” “哪里哪里?”确定了要离开,夏萱更高兴了。 “有鬼的地方。”夏情挑眉看了眼夏萱一眼,看得夏萱吐吐舌头乖乖暂时蹲角落不打扰夏情整理,这才继续处理手上的东西。 待夏情整理完毕,夏萱愉快地又飘了出来,跟着她一路下楼,新奇地看夏情退房,买票,然后坐上了回h市的大巴。 走在上了年岁的旧小区街巷间,夏萱一路好奇地四处看着,偶尔看到哪里飘过的一些小灵体都会好奇地多看两眼,不过那些大多都是些没有意识的灵质碎屑,因为这天地间亦或是一些特别的因缘形成了还未聚结的灵质,有着独特的色彩和形状,就如同那些细小的浮游生物般的存在,有着各自独特的“本能”。 “夏姐姐,这儿的灵质好像特别多?”走了会儿,夏萱放过正玩着的一片灵芝碎屑,飘到夏情身边问。 夏情显然对这边很熟悉,只点了点头:“因为这里有个爱管闲事的老头子。” “诶?”夏萱明显地好奇了,看夏情的神情,似乎是一个关系不错但又无比嫌弃的人,但是这样的人会是个老头子吗? “哎呀呀,你这样说我会伤心的。”前方传来一个温润醇厚的声音,听上去应当是个年纪不大的青年,夏萱朝着说话的人看过去,立刻纠结了。 那站在一家破店铺里面笑着看向这边的戴着眼镜的人——怎么看都不是老头子吧?可是刚才他却好像承认了夏情说的是他。 “活了那么久,不是老不死吗?”夏情毫无同情心地说着事实,连停留都未曾,便走进这家开了很多年的香烛店,不客气地退开店面最里侧那扇不起眼的小木门,走了进去。 “诶小丫头,你就不能矜持点吗矜持?那里面可是我的住处。”柯恩颇为无奈地摇头说着,不过从眼里的神情看得出他说得没半点诚意,跟着夏情走了进去。 夏萱在一旁看得有趣,她能感觉到这个人身上有股让她感觉有些怪异的力量,但她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人。 “说起来,才几天功夫,你怎么养了只小鬼?”门后面和柯恩说的“住处”相差很大,一排排的木架子上面摆放着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有些一看就有很长时间的历史,而东侧的墙面上摆放着一个神龛,里面是一尊笑得和蔼可亲的土地像。 夏情的目光在架子上浏览,听了柯恩的问题微微皱眉,随后很随意地说:“觉得她有意思,就收了。” 被讨论的夏萱此刻正好奇地盯着房间里各种各样的东西看,不一会儿便被一截木块吸引。 一只手伸到夏萱面前,夏情将木块拿在手中:“喜欢这个?” “唔……”夏萱的目光还落在那木块上,有些疑惑,“也不算喜欢,就觉得它……不自觉就看它了。” “嗯。”夏情点头,干脆地将木块放在手中,朝着外面走去。 柯恩这下苦了脸,一路跟着夏情往外,目光苦哈哈黏着木块不肯松开:“小丫头,这可是好不容易才换得的赤血阴沉木,你也知道现在这阴沉木可是受管制的,你……” 夏情掂了掂手中赤色的木块,挑眉道:“作为你和老头通风报信的代价,不是刚合适吗?” “……”柯恩剩下的挣扎全数咽了回去,一边默念着“女人可怕”一边走到柜台内取了一个黑色不透光的袋子出来,“既然你都想到了,那这些就直接给你吧。”夏家那当年的不是被称为狐狸吗?怎么连这点都瞒不住女儿! 夏情接过袋子,朝着里面看了看。 “怨气颇重,若是解不开结怨的因,恐怕也不好对付啊。”柯恩一边看着夏情,一边说。 夏情扬起了眉脚:“我只负责解决了它们,可不管它们因果。”既然已经化作厉鬼,打散了也不会对她造成多少业障,夏情才没那么好心去想办法找出它们怨气的来由,这多半得查出厉鬼生前是怎么死的,而且基本没可能是意外死亡。 柯恩颇为无奈地看了眼夏情,但也知道这姑娘的性格和脾气,没有多作劝说。 如果可以,他当然乐意自己亲自跑一趟去超度那两个厉鬼,可这件事偏偏又牵扯了人类,他的身份受到规则限制,没办法插手其中。 “好吧,至少能解除怨气戾气。”柯恩最终只能妥协地叹口气,现在的小丫头真是一点都不知道尊老敬老,一个比一个脾气大! 终于从香烛店离开,夏情对于今天的收获感觉不错。 既然夏家那老头都已经直接打了电话过来,她这趟出去办事是无可避免的了,能以这为理由到柯恩这儿弄点好东西便是福利。她夏情可是学经济的,做事第一标准就是保证自身利益最大化。 “夏姐姐,那个人感觉好神秘的样子。”夏萱依旧跟在夏情身边,刚在香烛店里的气氛让她觉得一定不能得罪这两人,所以她都悄悄待在角落降低存在感,避免被两人注意到。 “只是会装而已。”夏情无所谓地说,“他的真身,你刚才在店里不是已经见到了。” 第44章 血肉桥(二) 虽然是答应了夏家老头和柯恩的事,夏情却并不是那么着急。 她先带着东西回家了一趟,直接进与客厅用木质拉门隔开的内厅,这里确实有一半都布置了架子放了不少的书籍,但同时也有很多不同于书籍的东西。 夏萱一被带进门,就好奇地四处晃悠,将客厅看了个遍之后瞅瞅一门之隔的夏情,转而溜去另一扇关着的门。 夏萱早没了形态,作为一只鬼,墙窗门几乎都可以视若无物。 可是,高兴过头的夏萱忘了这是夏情的房子,也忘了自己在夏情手上基本就没胜出过,这一冲,实实在在地撞在了门上,捂着额头在客厅里疼得跳脚。 “啊,为什么死了还要疼啊!”夏萱忍不住叨念。 “那边是卧室,禁入。”她听到隔壁传来夏情悠闲的提醒,嘟着嘴乖乖地跑到了内厅。 此时,夏情正拿着把锋利的小刀,对着刚入手的阴沉木削削削。 都说这阴沉木坚硬无比,但是在夏情手中就像是根铅笔似的,看得夏萱被彻底吸引住,蹲在夏情身边看她十指如飞。 “夏姐姐,为什么你能削得动它?”夏萱看了会儿,歪着脑袋问。 “对付这种木头,夏家自然有专门的法门。”夏情却没明说,只模糊说了一句,这时候阴沉木已经被大致削成了一块小小的牌位,并没有多精致,但好歹形状在了。夏情换了拿刀的姿势,没多久在上面写下了“夏萱”二字。 她甚至都没有问夏萱是否记得自己的生日,将牌位在一个空着的架子上一放,将桌面上削下来的木屑收到一只小碗中,从边上拿下一只小瓶子往里面倒了几滴液体,紧接着便划开一根火柴丢进碗里。 夏情的动作几乎是一气呵成,夏萱站在桌子边上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便被小碗中蹿起的火苗吓了一大跳,急忙后退两步几乎飘到了半空。 可是紧接着,夏萱便看到夏情朝着自己招招手,淡淡说了一声:“过来。” 默默看了眼那火苗,确定它不会变更大,夏萱这才磨磨蹭蹭靠了过去。 几乎在她刚到桌边的同时,夏情便将一张纸丢进火中,嘴里还念念有词。 眼看着火苗又腾了起来,夏萱刚想像之前那样跳开,却发现自己的手被夏情紧紧握住,根本没有逃开的机会。 “注意吸火烧出来的烟气。”夏情瞄了夏萱一眼,简单说了一句。 夏萱被夏情那一眼看得僵直了背不敢随便动弹,只能乖乖照着夏情说的静下心开始凑近火苗吸收当中烧出的烟火气息。 大概十几分钟过去,火苗渐渐熄灭了。 夏萱吸了半天也没觉得自己有什么变化,疑惑地眨眨眼看着夏情。 可是,夏情只是将手松开:“好了,你已经绑定了这块牌位,接下来就随便晃吧。我要出去几天,这两天你负责看家。” “啊?看家?”夏萱一听急了,“夏姐姐不带我一起去吗?我能帮忙的!” “你先熟悉这里,这次事情不需要你出手,这本书你随便看看,要修炼还是要玩随你。”夏情从书架上抽出一本薄薄的书随手丢在桌上,便走进卧室收拾东西。 夏萱立刻跟上去想要跟进看看,可惜门虽然开了,但结界还在,夏萱这次没一头撞上去,伸手摸摸进不去,只能遗憾地继续在外面等着。 知道自己没可能跟着夏情走了,夏萱眼巴巴看着夏情换了衣服再次走向门口:“夏姐姐,你过几天回来啊?” “三五天吧,看情况,也可能会更久点。”夏情换好鞋子,转头看夏萱可怜兮兮地蹲坐在地板上,难得露出一个微笑,“附近你都可以玩,有牌位在不会走丢,也不怕日晒。不过不许带陌生的其他灵体回来,也不要让它们进屋。” “好~”被给了任务,夏萱总算心情好了点,露出了笑容。 叮嘱了家里的事,夏情按照事先查询好的路线,直接拦了出租车去车站。 不过,当她在车站见到某个最近总是见着的身影时,夏情的双眼眯起一个危险的程度,她想的不再是什么行为的因果,而是某个老不死的家伙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此刻,在h市那片老宅区中,某个柯姓非人类端着杯绿茶刚想喝,却大大地打了个喷嚏。 别说夏情了,就连郑静在发现夏情的似乎也是极为惊讶。 但两人在镇上有了不少交流,郑静也不可能当做没看到地直接离开,所以正直的警官出于礼貌上前打了个招呼,并询问了夏情的身体情况。 “多亏有你阿姨的方法,现在没什么问题。”夏情也还算客气,好歹在山上也多亏了郑静,何况这个警官的性格从某种角度上说确实让她讨厌不起来。 “那就好。”郑静点点头,也就没继续没事找事聊。 只是,等了一会儿,当某部看上去有些破旧的中巴晃晃悠悠进站,显示屏上显示了通往x县的车子已到开始检票时,两人一起站起,夏情是已经有了些猜测,但郑静是实实在在地吃了一惊:“额,夏同学你这次是要去哪儿?” 夏情轻飘飘地看了眼郑静,留下一声“三桥村”,便拿着票去了检票口。 郑静被同样的目的地砸了个彻底,过了半晌才想起来应该上车,匆匆忙忙拿了票通过检票口,神色复杂地走过已经在位置上坐好的夏情,接着才想起来应该对照票上的座位号坐。 于是,夏情才刚闭上眼,就听到耳边传来声音:“额,夏同学,我们好像是相邻座位。” 郑静是转了一圈才回来的,就连她都感到意外得不行,见夏情睁开眼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几乎想把票拿给她看说明自己是真话不是趁机搭讪! 等等,为什么想到搭讪? 这时候,夏情正打算站起来让出空间给郑静过去,这车子有些上了年纪,座位与座位之间的空间并不大。 “额,或者你要不要靠窗坐?”郑静忍不住问了一句,一般……都是窗户边上比较舒服吧?郑静记得似乎有些女孩子都喜欢靠窗。 “不用了,今天太阳大,我想小睡一会儿。”夏情摇摇头,站起来让郑静过去。 郑静表示了解,在夏情让出的空间里挤了过去,她小心翼翼地生怕自己蹭到夏情,憋足了劲儿才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找了半晌也没找到安全带,才反应过来这种年纪的中巴上大约也没有安全带这东西。 再转头看,郑静发现夏情又已经闭上眼睛,静静靠着椅背,也不知道睡着了没有。 于是,郑静默默放轻动作,尽量不发出声响地将车窗窗帘拉上,也安分地躺靠进背椅当中。 第45章 血肉桥(三) 中巴摇摇晃晃地开了三个多小时,终于是停了下来。 随着车门的打开,人们挤挤攮攮地朝着车门不断挪近,后面的往前挤,两旁座位的人站着寻找机会插入队伍。 郑静看一眼仍然闭着双眼的夏情,她的脑袋微微朝着过道外偏,看上去随时会往外倒。 就在这时,后面有一个大叔高高背着一大背囊就超前挤着,眼看那背囊就要撞上夏情的脑袋,郑静急忙倾身伸手把夏情的脑袋抢救回来,奈何动作太急,不小心把夏情的脑袋砸在了自己胸口上。 “……”郑静有种糟糕的预感,低下头果然对上夏情微微睁开的眼睛,狭长的双眼里透着冷意,“额……那个,抱歉,我是看你要被撞了……”郑静只能老实交代,同时退回自己的位子。 夏情皱着眉,揉了揉自己的额角:“我睡着了?”她没想到自己竟然能在这种环境下真的睡过去。 “嗯……到站了,现在车上就我们两了。”郑静看一眼前面似乎有些不耐烦的司机,提醒了一句。 “嗯。”夏情站了起来,看一眼车子里距离她们——或者应该说是距离郑警官一米远的某些灵体,大概明白了原因。 不管怎样,两人都下了车,同样带着非常简单的行李。 不过,车子到达的是一个镇,要去三桥村还得找当地的司机过去——除非你有兴趣走上三小时。 当两人都下来时,车站周围早已等候着的司机们纷纷围了上来,问着要去哪。 看一眼夏情万分嫌弃的样子,郑静默默地权衡一番三小时的步行路程,终于问了一个司机:“去三桥村,大概要多久?” 一听这名字,不少司机都撤了回去,就剩下两三个,其中一人颇为无奈地说:“你们是去三桥村做什么?那村子偏僻得很,只有两座桥能出来,前阵子那近的还塌了,听说村子里还死了人……” 夏情不禁看了眼那个司机,已经死人了? 郑静却并不意外,取出自己的证件:“我是来参与调查的警察,这次确实要去三桥村。” 这一亮相,那司机当然也没话说,看看郑静再看看夏情,闷声不吭招呼两人上车:“我家就在老桥那头,就送你们一趟吧,差不多送完收工。” 因为司机这一通说话,郑静没来得及与夏情说明三桥村的情况,顺带劝小姑娘回去h市好好呆着。 一直到桥那儿,看着司机离开,郑静默默看一眼一看就上了年份的桥,看向夏情:“我是来这边办案,村子里有命案发生,你不好好在家过年来这儿做什么?”一个警察一个学生,郑静以“过来人”的身份这样对夏情说话倒也没太大问题。 只是,被夏情轻飘飘看了一眼,郑静总觉得有什么好像不太对。 “那就当我是来陪郑警官过年的吧。”夏情懒得和这个冥顽不灵的警察说什么怨气、冤鬼的东西,说完这句话便走上了桥。 徒留郑静被夏情的话打懵了,一直到夏情都走到了桥中央,才回过神追了上去。 “不管怎么样,到村子里别乱跑,尽量别离开我周围。”郑静可没忘了这村子里可能有凶手存在。 不过,郑静也担心地太过了一点,她被派来这儿是当地派出所向上级求援而造成的,说好直接在三桥村汇合,两名同样负责此案件的当地警察当然也在。 虽然三桥村的情况非常落后,好歹也找了近几年来造好的小楼给郑静。 只是,当他们看到来的除了郑静外还有个夏情时,一个个也都懵了。 直到郑静因为他们的脸色以为案子有什么新的不好的变化询问之下,他们才吞吞吐吐说了准备给郑静住的是村长家小楼,也只空出来一间房。 夏情默默看了眼周围那些房子,以及村里人的样子,微微皱起了眉头。 郑静将这个细微的动作看在眼里,想了想微笑着说:“没事,我们两都不胖,挤一挤就好。” 一句话把四下打量的夏情拉得直接回头,郑静对上夏情挑眉的神情,总觉得有什么不太好的预感。 总算,夏情没在两个外人面前怎么样。 “我要跟他们去现场看看,你先去村长那儿?”说了一会儿,郑静询问夏情的意思。 夏情的回答很直接:“我能去看看吗?” 那是案发现场,有什么好看的?郑静是想这么回答的,可是没等郑静说话,夏情又紧跟了一句:“我就顺道看看村子里的情况,不进现场,在外面等。” 这下好,郑静拒绝的理由都被夏□□先说定,她无话可说。 于是,当郑静和两个警察去现场查看时,夏情就在四周闲逛。 她只需要闲逛就够了。 现场附近根本就没有人愿意靠近,哪怕是附近的居民,也都早早闭紧门窗,偶尔听到外面有人经过也只是从缝隙中偷偷窥视着外面。 夏情跟着说着话的三个警察过来时,就感觉到这种窥探。 这让她有一种非常不爽的感觉。 当然,她也从三人的讨论中听出了一点大概。凶手的手段有些残忍,将被害者塞进房屋与房屋只见狭小的缝隙当中,似乎现场颇为惨烈。 没有人听到动静,更没有人知道是谁做的这样的事。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被害者死亡的似乎,三桥村里没有外人,凶手就在这座村子当中。 夏情打量了一会儿四周,很快也知道了一些这里的情况。 闭塞的小山村,仅仅依靠着桥与外界想通。老桥的位置偏僻遥远,在十六年前造了新桥之后便渐渐被弃用。谁想到前两日,新桥居然突然塌了,好在当时桥上没人没车,没有人员伤亡。 只是,新桥要重新造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至于这第三座桥,却是指的三桥村人对桥的祭拜,从老桥的存在开始,三桥村就依靠着桥出去,因此早年甚至有些村民家里直接供奉了桥。 当然,夏情的这些消息都是从附近一户人家里问来的。好不容易见到一个开门出来的人,夏情便去问话了。 在夏情问完回来时,郑静和两个警察小张小王也刚好出来。 郑静的神情有些凝重,也就看到夏情还站在原地时舒展了一点点而已。 “这边大概看过了,我们先去住的地方吧。”郑静对夏情说。 夏情当然不反对,一行人朝着村长家走去。 经过一处破旧的房屋时,突然有一个人蹿了出来,吓了几人一跳。 小张看清楚来人,是个看上去就有些痴痴傻傻的二十多岁的男子,立刻上前驱赶了几句:“走走,回去玩去,别在这吓人!” 男子却只是咬着一根手指笑眯眯地将几个人看了一圈:“要死咯!要死咯!皮也没了,骨头也碎啦!” 第46章 血肉桥(四) 那人笑眯眯地大声念着,突然朝着夏情扑过去。 他正走在夏情身侧、郑静和两个警察所在的另一边,这一扑几乎立马就到了夏情近前,加上他疯疯癫癫的行为和胡言乱语,这样子看上去格外吓人。 郑静一看夏情竟然连动都没动,急忙一把拉住她的手臂猛地朝着自己这边一拽,另一只手接上将夏情一抱一带,飞起一脚踹在那扑上来的疯子腹部,好歹是将人踢了回去。 剩下两警察见状,也急忙扑上去将那疯子控制住,心有余悸地看着这上面下来的刑警和与她同来的女子。 这反应速度,不愧是上面下来的啊…… 那疯子被抓住了,也没有多作挣扎,仍旧淌着些微的涎夜傻笑着喊:“要死咯。” 郑静一边扶夏情站好,忍不住念了一句:“怎么都不知道躲,吓傻了吗?”这才松开人将目光放在这个疯子身上。 站在郑静身后,夏情看了她一眼,抿了抿唇没有多说什么,目光也跟着落在那疯子身上,眼底带着闪烁不定的光芒。 “他是怎么回事?”郑静见这疯子似乎确实不太正常,问一旁的小张。 小张正和同事努力压制着这个疯子,他虽然没有挣扎,但是却像孩子玩闹一样屈起双腿让脚离开地面,整个重量全都负担到了他们两个抓着他手臂的人。 一边玩,还一边咯咯笑着。 “那个、郑警官,他叫阿福,从小就是个弱智,又是孤儿没有父母管,现在也就是在村子里弄了点简单的活教他做做,勉强维持生活。”虽然没找到命案的线索,但小张也有将村子里的人口信息都查了一遍。 郑静皱了皱眉头:“他住在哪儿?怎么会这时候跑到命案附近。” 这个问题,小张也能回答:“他家就在那后面,那个小破屋子就是了,离这里也就二十来步的距离,可能是听到动静所以跑出来玩。”他想了想,“这两天村里的一些人也都有议论这个案子,他从哪里听到某些话也说不定。” 毕竟,尸体被发现的时候,有很多村民都已经看到了那样的景象。 “我知道了。”郑静点头,仔细看了阿福两眼,这才挥挥手,“你们先把他送回去,我去找村长提一提,最近要控制村民暂时不要靠近命案现场。” “是!” 得到了郑静的安排,两个警察立刻带着阿福离开。 他们找不到线索,整个案件调查就跟无头苍蝇似的完全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唯一能做的将尸体交给法医检验也已经完成一天了,现在有个上面的人来告诉他们做什么,哪怕是再小的事都乐意去做。 “先回去住的地方吧。”一下子,附近就只剩下郑静和夏情二人。 想到刚才自己做的事,郑静有些尴尬地挠挠脸颊,对夏情提议。 好在,夏情没有异议,只是点头表示赞同,跟着郑静的脚步朝着这两天将在村子里居住的那小楼走去。 很快,她们二人就看到接下来几天将要共同分享的房间。 房间倒不小,只是因为里面置办的东西很少,显得有些空旷。一张床孤零零地靠着墙,郑静默默地目测了一下,床倒是新的,不过那也就是一张一米五的床。 她悄悄看了眼夏情,见她还在环顾四周,想了想问:“夏情,你介意和人同睡吗?我可以让她们多准备一套床垫和被子打个地铺。” 正走到窗户边往外看的夏情回头看了眼床,再看看郑静:“我倒是觉得,是郑警官比较介意?” “咳咳咳咳咳——”心虚的郑静不小心被自己的口水呛着,猛地咳了起来,又怕夏情不满连连摆手,“没,咳咳、我没介意,咳咳咳。” 夏情看着郑静咳得厉害,心情愉悦地勾起嘴角,趁着她没注意抬手在窗户的玻璃上随意画了几道,只有此刻面对她的人才能注意到,画的似乎夏情的口中念念有词,只是没有出声。 这时候,可怜的郑警官总算是缓过气来。 门刚好也被敲响,夏情一副没听到不在乎的样子,开门的当然是郑静。 来敲门的是村长的儿媳妇,郑静也只知道小张都喊她李嫂子,看上去有些沉默,这次来敲门也只简单说了被褥晒好,请郑静一同去拿。 郑静与夏情说了一声,让她自己别乱走,便跟着李嫂子出去。 小楼的格局并不复杂,每一层都是对着楼梯的大厅,连着三间不大不小的房间,另外附带一个卫生间,一共三层,住着村长李长河,儿子李震一家以及小女儿李香及女婿田贵。李震有一双儿女,住在三楼。李香和田贵还没有孩子,与两位老人同住二楼。 给郑静和夏情腾出来的房间便是在三楼。 跟着李嫂子出来时,她大女儿正带着弟弟在三楼的厅里地板上玩耍,两孩子一点不怕脏,直接到处乱滚,蹭的衣服上脏兮兮的。 奇怪的是,李嫂子也只是看了一眼,却没有阻止的意思,只带着郑静沿着楼梯上了小楼的天台——村子挨着山林,又是大冬天,把被褥衣物晒在楼顶最好。 从上来到收了被子抱好,李嫂子都没有再说话,将被子都丢给郑静后开始收其他的衣服。 郑静看了看四周,站在一旁突然问了一句:“李嫂子,村子里人口不多吧?”她有听小张说过,因为临近过年,外出打工的年轻人也都赶了回来,但纵使如此,村子里现在也不过是一百余人。 李嫂子似乎被突然的问话吓了一跳,一向低者的头飞快地抬起看了郑静一眼,随后又恢复最初的样子,低低应了一声:“嗯。” 郑静怎么都觉得奇怪,难不成这个儿媳妇被公公婆婆约束太紧?不过这是人家的家务事,她也管不着。 “那,你知不知道李黑子是否有跟谁结仇?”郑静缓缓地问了这么一句话。 李嫂子手中刚取下的衣服掉落在地,她惊得急忙弯腰捡起衣服,拍去上面沾上的灰尘,整个动作显得有些慌张。 “李嫂子……”郑静上前一步想帮忙拾一下,李嫂子却拽着衣服往后退了一大步。 “不、我不知道……我、我不太出门。”李嫂子说完这句话,将衣服往盆里一塞就往楼梯走。 郑静心下疑惑,跟着下楼,却看到李嫂子匆匆拉起正玩得开心的两个孩子,赶着他们进了屋子,关门时眼睛和郑静相对,立刻“砰”的一声将门关上。 郑静发现自己竟然被当怪兽一样躲避了,有些莫名,转头就看到她那屋子门口夏情倚着门槛,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尴尬地挠了挠头:“被子拿下来了。” 夏情也不戳破,转身回屋给郑静让出门。 郑静跟了进去,将晒好的被子放在原本就已经有的那床边上,抬头问一旁的夏情:“你睡里面?” “好。”夏情点头,那眼神让郑静觉得这时候绝对不要提刚才的事比较明智。 所以,郑静继续埋头,将刚晒好还带着余温的被子在里侧铺好,左右两边都朝里折得整整齐齐,让人觉得钻进去之后全无漏风之忧。 弄好了夏情的,这才将自己这床昨日晒的同样铺好。 “还真看不出来,郑警官挺贤惠的。”夏情带着笑意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郑静莫名打了一个寒战:“额,平时做习惯了的。”不说警校的时候,在那之前也是这样,郑妈妈上班辛苦,郑静小时候就会帮着妈妈做些简单的家务。 “哦?”夏情语调微扬,“那郑警官会做饭吗?” “……会。”郑静老老实实地回答,“不过没什么机会,还是我妈烧的好吃。” 郑静以为这场闲聊还会继续一会儿,毕竟夏情的声音听上去挺有兴致,但是,闲聊却就这样突兀地终结。 正好床铺终于搞定,郑静索性转过头,却看到夏情沉着脸,也不知道是在想什么,有一种刚才和自己说话的人与面前这个完全不是同一个的微妙感。 不过,夏情这人向来奇怪,郑静也没有继续纠结下去,只拍拍她的肩膀:“你要答应我,不要一个人在村子里乱跑,如果有什么想去的地方或者想看的风景的,先跟我说一声,若是有空……” “命案在前,我看郑警官大概是不会有空的了。”夏情打断了郑静的絮絮叨叨,似乎又恢复了那种慵懒的样子,“不过你放心,我也没兴趣到处跑。” 那你来这儿干嘛的?郑静很想抓着夏情摇晃一下看看这个奇怪的女学生脑子里到底都钻了什么,但这显然不现实。 “唔……那好吧,先休息一下?过会儿大概就吃晚饭了。”既然叮嘱完毕,郑静也没其他可说的了。 夏情倒是颇为诧异地看了郑静一眼:“你只要看一下现场就好了?不用再做什么?” “要等法医鉴定结果。”郑静也没有多说,“明后天大概就会有人将结果送来,还有一些其他东西,今天我要整理一下小张他们拿过来的资料。”不管是村子里的人员情况,还是口供之类的,郑静也需要放一块整理一下。 “唔。”夏情想了想,“我只是觉得,今晚会不会又出事。” 郑静猛地抬头,但看着夏情又有了其他的猜测:“你……该不会是被刚才那疯子吓到了吧?” 夏情的脸立刻板了起来:“好吧,看来是我多此一举了,好好整理资料吧郑警官。” 看着夏情扭头就往门口走去,郑静不禁觉得好玩,这才是小女生的样子么……不过笑归笑,正事不能忘:“你去哪儿?” “去洗手间,难道郑警官这也要跟来?”夏情不爽的声音传了过来,郑静看着她走出房拐弯,捂着嘴偷偷笑了起来。 第47章 血肉桥(五) 晚饭因为本就没有期待,倒是也没有失望。 郑静自己早习惯了有什么吃什么的填饱模式,倒是悄悄看了夏情,她的神情上看不出有什么不满,对这一桌子简单的菜色也没有明显的挑剔,这让郑静心底最初对夏情的某些娇惯女学生的印象打翻了大半。 当然,郑静也没漏过夏情对那盘看上去比其他菜好上许多、似乎是特意准备的鱼没有半点的兴趣。 夜幕很快降临,回绝村长夫妇在二楼一同看电视剧的邀请,郑静回去了自己的房间打开灯,坐在桌子前翻看资料。 夏情同样对家长里短的电视剧没有兴趣,只是相较郑静,在这几乎什么都没有的小村庄里,夏情能做的事就更少了。 不过,在郑静打算贡献出自己的手机以及流量给夏情各种刷消息时,她震惊地看着夏情轻轻松松从包里掏出一本不算薄的书,淡定地往床头一靠翻看起来。 那一闪而过的书名,似乎是什么证券分析……光想想都让郑静觉得恐怖的东西。 时间很快在安静中缓缓流过。 郑静翻看着资料,一时也没找到能和案子直接联系上的线索,只将一些特别的注意点一一梳理记了下来。 身边的细微动静惊动了郑静,她猛地抬起头警觉地看向身侧,恰好对上夏情的视线。 “郑警官,我先去洗漱了。”夏情很自然地收回目光,从轻巧的旅行箱中取出简单的换洗衣物。 郑静点了点头,目送着夏情离开房间,视线重新落在桌上的资料中,却一时没有立刻去想案件。数年的办案经验足够让郑静清楚刚才夏情肯定是在观察自己,但那观察当中确实没有恶意存在。 不过……她怎么就完全忘了房间里还有一人的事?! 郑静默默看向之前夏情坐着的地方,那本让郑静不自觉胃疼的书正翻开着倒扣在床上,让郑静莫名意识到这个最开始时以为是总去泡吧的不良学生的人,其实并不是那么胡玩? 突然,头顶的灯泡灭了,周围的一切黑暗下来,就连隐隐能听到的从二楼传来的电视剧对话声都消失不见。 郑静被吓了一跳,立刻警觉地将资料合拢走到门口。 屋外也是一片黑暗,看不到任何的灯光,那头传出孩童的啼哭声,很快又被女人的声音哄着平息下去。 看样子,是停电了? 郑静立刻想到还在“洗漱”的夏情,三两步走到卫生间外,轻轻敲了两下门:“夏情?” 里面隐约传出一些水声,过了半晌,到郑静有些着急才听到里面闷闷的声音:“郑警官有事?” “好像是停电了。”郑静说了一声,就像是应她的话,楼下传来村长的叫喊声,说是保险丝烧断了,但是家里没有备用,今晚是没电了。 听了郑静的转述,夏情只是回答了一句“知道了”,听不出情绪。 郑静犹豫片刻,干脆就在卫生间门口靠墙站着:“在里面小心滑倒,不用怕,我在门口。” 夏情怕黑吗?好吧郑静知道自己得承认这个女学生的胆子应该不小,但是夏情不甘示弱的脾气显然更加让郑静印象深刻,所以郑静还是秉持着自己的判断和行为标准决定在门口陪会儿夏情,免得她在黑不隆冬的环境下不安。 其实黑暗对夏情来说并不陌生,小时候便曾经在漆黑的山林里渡过几个晚上,但是听到外面郑警官自说自话的决定,夏情沉默着没有说出嘲讽的话来。 一团淡青色的火焰飘在半空,照亮夏情所在的一小片地方,她看了眼门的方向,没作回答,只加快了手上的速度。 房子的隔音并不好,郑静站了一会儿,只觉得耳边水流的声音越来越响,脑子里莫名浮现夏情在莲蓬头下的样子,长发被打湿了贴在脸颊上…… 郑静迅速打断自己的思绪,猛地摇了摇头,为自己不受控制的想法感到震惊。 她……怎么会想到这种画面的?!这对郑静来说还是有生以来头一遭的事。 这时候,门突然打开,夏情抱着换下来的衣服出来,就看到郑静抱着头蹲墙角的模样,疑惑地问:“郑警官,怎么了?” 郑静惊得几乎是跳了起来,她一时不敢去看夏情,只支支吾吾地混了过去:“你、你出来了?那我先回去了!” 于是,夏情只能看着郑静心急火燎地冲回了房间,就好像她看到了刚才站在墙角看她的那个抱着脑袋的老太太似的。 老太太似乎对郑静跑开有些遗憾,不满地朝着夏情瞪了一眼,却在夏情挥手间惊恐地退开,最终消失在窗外。 当夏情回到房间中的似乎,郑静已经在专注地埋首整理文件,她整理地非常认真,似乎是打算将每一张纸都比对着放整齐。 夏情低头擦拭着头发,现在停电,原本准备着的小吹风机也没了用武之地,只能拿毛巾仔细地擦拭一番。 郑静没忍住朝夏情看了一眼,正好看到夏情歪着头擦拭,一边发梢垂在脸侧的模样,她只觉得脸烧了起来,在心中默默为自己的胡思扰想懊恼,立刻掰过自己的脑袋,庆幸现在正停电着。 夏情就在郑静埋头当鸵鸟的这当口,突然走到了窗户旁,推开窗往外看:“其他人家都有电啊。” 郑静回过神,回想村长之前说的话:“哦,村长说是烧了保险丝,但是家里没替换的只能等天亮。” “哦。”夏情点点头,突然放下手支着窗框,往外探出身子,“那里好像有人。” “嗯?”郑静的精神一瞬间紧绷起来,现在都快十点多了,先前和小张交流时她有问过这边人大概的睡眠时间,这时候应该已经有好多人家睡下,“我看看,在哪里?”她立刻大步走到夏情身边,同样探出脑袋往外看。 “好像往西边去了。”夏情伸手指出一个方向。 那方向郑静并不陌生,正是先前跟着小张他们去过的命案发生之处。 不过,村里几乎没有路灯,除去几处有光线从窗户透出的地方,其余的都是一片漆黑,郑静看了半天也没找到夏情说的人。 郑静张望片刻,觉得再等待下去也不妥当,立刻快步走到桌子旁拿起手机,就朝着门外走去。 “你要去干吗?”夏情的声音从窗边传来。 郑静看了她一眼,理所当然地说:“我去看看,你把门窗锁好不要出来。”说话间,她已经踏出门,最后又探回头压低了声音,“除非我回来,其他人不管是谁来敲门,都别打开。” 说完,郑静就匆匆将门带上,不一会儿便听到她大步下楼的声音。 房间里再度安静下来,夏情重新转回身,看着楼下郑静的身影匆匆跑出,转过几个弯后彻底熔炉黑暗之中。 她的动作非常迅速,看得出来没少做过这样的事,夏情抬眼望西边看去,那边的夜空黑得压抑,空气中隐隐传来不安的扰动,她皱着眉思索片刻,突然默念什么,翻身从窗户往外跳出,轻巧落地后朝着西边走去。 第48章 血肉桥(六) 没了郑静和夏情的屋子静静立在黑夜当中,二楼村长的房间里,有人点亮一根蜡烛。 花白了头发的老妇将蜡烛定在桌上,默默地走到了一边,重新捡起打了一半的毛衣眯着眼细细打着。 而桌子旁坐着的却有两人,一个是村长,另一个是和他差不多年纪的拄着拐的老人。 “那警察走了吧?”老人压低了嗓音,人几乎快匍匐到桌面。 村长点了点头:“嗯,老吴,这事蹊跷啊,这两天我都没睡安稳!” 老人脸上满是风霜的沟壑,咬着牙:“没想到桥塌的那么快,还来了警察……”他眼里闪烁着孤注一掷的光,“不然,我们趁着剩下的人没来,把那两小丫头——” “你疯了吗?!”村长几乎是跳了起来,椅子在木制地板上发出难听的声响。 床头的村长老婆惊得抬起头,睁大眼看着两人,双唇颤了颤,却最终没将话说出口。 “哼,你镇定些,人老了连胆子都小了?”吴老头摩挲着他手中的拐杖头,他停顿了片刻,“就算退一步,我们也得去塌桥那儿看看!也不知道那东西有没被冲毁了!”他说话的同时,连带着用拐杖敲打了两下地面。 “疯了,真的是疯了……”村长喃喃说着,又重新坐了下来。 整个房间陷入寂静当中。 而此时,郑静已经到了前一个命案发生的现场附近。 她让自己潜伏在黑暗之中,仔细聆听周围的动静。 不多久,她便听到细小的脚步声,循着那声音悄悄探了过去。 脚步声一直到了距离现场不过百米远的另一幢房子钱,房子周围有一圈矮土墙,郑静隐约看到有个黑色的影子翻了进去。 确定动静从院子里发出后,郑静悄悄靠近矮土墙,隔着墙继续探听新的动静。 “吱呀——”老旧的木门被打开时发出晦涩的声响,像是在人心口上拉开一道口子,郑静莫名觉得有一阵没来由的心悸。 她下意识伸手按住另一只手腕上的佛珠,熟悉的触感让她放松了一些,朝着前面矮墙上一个缺口悄悄过去。 院子里静悄悄的,也不知道是否是因为黑影已经进了屋子,郑静等待片刻,终于凑近那缺口处往里看去。 可是,郑静并没有如她所想的那样看到院子里的情况,甚至运气好的话可以看到屋子的大门与那个入侵的黑影。 一只血红的眼睛就贴在缺口那头,死死地瞪着郑静。 郑静吓得后退一大步,接着就看到一声怪笑声,黑影朝着院子后面蹿过去。 心跳被吓得加速,可郑静还是不愿放过这个线索,立刻朝着那黑影追过去。 黑影似乎对这附近非常熟悉,速度也很惊人,郑静追出去一段路,最终还是跟丢了那个人影。 等她终于停下来看时,发现已经接近环绕村子的河边,不远处正是前不久塌了的桥,自己正站在本可以通过桥离开村子的路上。 郑静看了看四周,在她不得不放弃搜寻的时候,突然听到桥那边传来一阵不太自然的水声。 她立刻快步朝着水声方向跑了过去,桥墩那儿果然有人,看样子似乎已经听到脚步声转了过来。 “站住,不许动!”郑静大喝一声,趁着对方愣住的同时大步跑过去一把抓住人。 可是,对方比想象中的要无力,郑静预估的反抗和逃跑全都没有,过大的力道让她几乎差点带着人掉河里。 好不容易稳住身形,郑静也踩了一脚湿,再借着那点月光往自己抓住的人一看,整个人懵了。 这被自己半抱半抓着的,居然是夏情。 “你怎么会在这?!”郑静几乎是错愕地喊了出来。 夏情挑眉,看着还不松手的郑静:“睡不着出来走走。” 郑静看着夏情轻描淡写的态度,只觉得一股怒气冲上头,抓着夏情将她掰过来看着自己:“出来走走?你以为这是玩吗?你知不知道这村子里有至少一个杀人凶手藏着?!万一遇上了你可就没命了!” 她脑子里嗡嗡的,只知道必须把这个不听话的学生好好教训一顿,这要命的事是好玩的吗?黑布隆冬的出来走什么?! 夏情也被郑静突然的怒气震住,意外地看着郑静。 吼了一通,郑静似乎也被自己的反应镇住,和夏情双目相对了一会儿,急忙放开夏情有些尴尬地说:“对不起,我只是……可能有点着急。”她想了想,找到了一个理由,“刚才追一个可疑的人到这儿,万一他发现你……” 夏情微微皱眉,终于移开视线转头:“我跟着鬼来到这里,你看那边。” “……”郑静真的怀疑夏情是不是故意说这句话来气自己,但是目光下意识跟着夏情朝她说得地方扫了一眼,这一看,她皱起眉头。 被水常年浸泡的桥墩那儿,因为桥毁撕开一个不小的裂口,周围满是桥的残骸。 就在那堆残骸中,有一截细细白白的东西横在那儿,那形状和色泽让是郑静看过多次的。 郑静立刻走过去,面色变得凝重,上前小心将压在那上面的碎块丢开,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白绢捡起来仔细看了会儿,又掏出手机拨出一个电话。 电话接通后,郑静快速对着那头说了几句,接着便将白骨在一旁暂时放好,打着手机的手电光查看桥墩。 夏情百无聊赖地朝着四周看看,原本在这边盘旋的戾气因为郑静的到来打散了大半,加上郑静也发现了桥墩的异常,她在这边好像确实没事了? 看向认真勘察的郑静,夏情不得不承认这个警察在某些方面相当负责,一阵风吹过,她不自觉打了个寒战。 这边的动静惊动了郑静,她直起腰转头看了眼夏情:“你先回去吧。” 一个人留在这?夏情挑眉,万一那怨魂跑回来非要杀人,佛珠也未必能救她吧? 不过,想到郑静之前那一通喉,夏情表示回去就回去,她还不乐意留在这冷飕飕的地方。 可没等夏情走出去几步,郑静突然又喊住她:“等等。”见夏情停下来不解地看向自己,郑静支吾了一下,还是将自己改变的主意说了出来,“你还是先留在这吧,待会儿小张他们会来,我让他送你回去。” 第49章 血肉桥(七) 就这样,夏情站在岸上,看桥墩那儿的郑静继续查探四周,半点不顾一只脚已经彻底踩进水里被冬夜冰冷的河水泡着,专注的神情让人有些动容。 时间很快过去小半个小时,郑静的手机铃声划破寂静的夜空。 郑静立刻接通电话,从里面传出一个惊慌的声音,就连岸上的夏情都听得一清二楚。 “郑、郑警官,这里又出、出现被害人了!”是小张打来的电话,内容让郑静心中一突。 “在什么地方?”她大步跨上岸,顾不上和夏情说话,一把拉着她就朝村子中心走,听那头简单描述了方位,郑静立刻叮嘱,“不要破坏现场,也别惊动村里人,立刻打电话上报这边的情况。” 好不容易挂了电话,郑静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抓着夏情一路拖着她走得飞快,放缓了速度抱歉地说:“对不起,事情紧急,我也不能把你一个人留在河边。” 因为一直在水中查探,郑静的手很凉。 虽说之前隔着捡白骨的白绢已经留在了河边,可夏情还是能感受到那上面残留的一丝让人感觉糟糕的气息。 夏情一路跟着郑静走,视线落在郑静抓着自己手腕的手上,突然开始回想从刚见到郑静一直到现在两人之间的接触。 虽然不太乐意,但夏情不得不承认郑静是夏家人以外,第三个算得上熟悉的人——前面两个是苏糯和老不死的柯恩。 如果说和苏糯交好是因为她性格单纯直率讨人喜欢,让她觉得像个可爱的妹妹的话,那这郑警官的感觉又不一样。 “到了。”郑静的声音突然打断夏情的思绪,夏情这才注意到前方有明显的光亮,刚想往最亮的地方看去,却又被郑静一把拉着越过光亮区,没来得及朝那边看一眼。 不过是个死人罢了,死得有些惨,但也算不上什么。 夏情默默听着正发出残留痛号的某个灵体,如果没有风水灵力等契机、又不是拥有极深的执念,在天亮之前就会被鬼差引走。 当然,郑静不知道夏情的腹诽,她只是在看到死者的第一时间想着不能让夏情见这种惨状,所以近乎蛮横地将人扯到了另一头。 “小张,你——”她喊了人,却又突然改口,“这里距离你们住的地方有多远?” “啊?额……郑警官,我们一路跑过来大概花了十五分钟。”小张有些莫名,但还是老实地回答。 郑静皱着眉,看看夏情,叹了口气:“你在这边等会儿,可以吗?”刚才想让小张送夏情回村长家,可是这眼看又一名死者,村长家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她又想起之前在平台上与村长儿媳的那段交流,怎么都不放心让夏情一个人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学生待在村长家等着。 “郑警官现在看着倒是有些婆婆妈妈的。”夏情说话可从来不留手,一句话说得郑静大窘,小张和另一名同伴在一旁捂嘴偷笑。 “……总之你不要转身就是了。”郑静觉得跟夏情说太多那是自寻死路,总算放开手转头面对血淋淋的现场。 “郑警官,这个脚印是我的,路上黑当时我也没注意,差点绊了一跤。”小张立刻跟在郑静身边,不好意思地解释尸体身下那一大滩血迹中明显的一个脚印。 郑静点头,蹲下来仔细查看四周地面:“拍照了吗?” 小张有些为难地看向郑静:“没有……” “那现在立刻拍。”郑静当即下了命令。 可是,小张却迟疑地拿着手机,没有打开相机功能:“郑警官,真的……要拍么?” “怎么了?”郑静听出小张的迟疑,不解地抬头。 “我家爷爷奶奶都说,拍这个,会把不好的东西拍进去……”小张涨红了脸,将他从小被灌输的说法交代出来。 “你爷爷奶奶迷信,你还迷信么。”郑静哪里想得到一个年轻的小警察居然也会有这种念头,不禁想到身后那客串过神棍的夏情夏同学。 她一把拿过小张的手机,打开相机功能:“这世上没有什么灵啊怪啊,无神论才是科学。你是当警察的,可不能给民众做这种迷信榜样啊。” “哦、我知道了。”小张依旧有些紧张,不过总算是虚心接受批评,态度良好的让郑静倍感欣慰。 “噗嗤,郑警官,现在那个没了人样的鬼就站在你身边看你拍他哟。”夏情调侃的话传了过来。 小张别说打了个冷战,连冷汗都出来了,用极大的意志力才克制住自己下意识想远离郑静的冲动。 别说是小张,就连郑静自己第一反应也是一惊,夏情那凉飕飕的语气配合现在这季节实在太逼真,但紧接着的就是一股怒气:“夏情,你能不能安分点呆着,刚才转过来看了?!” 她转过头,夏情倒是还背对自己,只是想到刚才她说的那些话,怎么都让郑静怀疑她是看了的。 “我猜的。”夏情的回答依旧轻松得让人咬牙切齿。 郑静知道按照常理夏情现在的表现似乎应该是没看到会受刺激的东西,可总觉得有什么没考虑到。 她现在一点都不想再听夏情说话,郑静觉得自己良好的脾气自从遇到夏情之后就一再受到挑战,她都想把这不听话的学生直接像电视里那样打晕得了。 好在夏情似乎也感受到这种一触即发的气氛,没有再说什么惹祸的事。 在郑静重新深呼吸投入工作之后,夏情默默抬头看了眼天。 方才那丝让人感觉糟糕的东西已经被郑静身上爆发出来的煞气冲走,暂时应该是不敢回来了。 不过,这一次意外交锋,倒是让夏情收起了轻松的心思。 需要解决的东西怨气比想象的还重,怪不得柯恩想着法子让她过来。只是……郑静也来到这里,到底只是个巧合,还是别的什么? 只是,这“无理取闹”的头衔似乎贴定了啊。 郑静探察得非常仔细。 死者死亡没过多长时间,根据小张的说法他到的时候周围没有发现任何动静。 她将尸体各个角度拍了照,还让小张帮忙打着光将周围的土路都仔细看了一圈。只能说这大概是最值得欣慰的一点,这村子里几乎都还是早先的泥路,还没有铺就水泥路。 待郑静拍完一圈,负责这片的派出所所长也开着车子到了。 他是在睡梦中得到的消息,一听急忙惊得匆匆套了几件就开车出来,顺带还带上同样接到消息的另一名警员。 他只是当地一个小派出所的头,手底下总共那么几人,平时都是调节一下邻里纠纷,偶尔会有一些盗窃案,在他任上还是第一次遇到凶杀案,性质还那么恶劣。 今天好不容易睡着了,没想到半夜一个电话就是又死了人,哪里还呆得住。 一路将车子开到老桥那头,立刻带着人朝着这边跑过来,到的时候已经气喘吁吁,连连擦汗。 地上的尸体除了那张脸还完好,四肢和躯干几乎面目全非,流了一地,还有不少飞溅的血星子看着骇人。 所长才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细看,只巴巴地看着郑静:“郑、郑警官,现在怎么样了啊?” “最好等天亮了等市里鉴证组再仔细调查一遍,尸体边上有一把铁镐,但目测不是凶器,也要调查。不过所长,你还是先安排人将这块区域封锁,以免造成影响。”郑静站起来,她同样也给队长去了电话,请求支援。 所长连连点头,二话不说让人安排下去。 这边暂时没有事了,郑静转头看夏情,正好看到她缩着肩膀在那儿搓手的样子,叹了口气,心中对自己说着不该跟小妹妹发脾气,走过去:“困吗?我先带你回去吧。” 夏情默默看了眼郑静,点了点头。 两人就这么默不作声地朝着村长家走,沉默的气氛让郑静有些不自觉得不安,纠结了半天自己开了口:“那个,刚才有找到一些线索,这案子应该不会拖着,你放心吧。” 夏情用眼角余光觑了眼郑静,应了一声:“有郑警官在,我倒是不担心。” “额,哦……”郑静听着夏情似乎还没消气,默默地不敢在出声,老老实实带路,没有再说话。 第50章 血肉桥(八) 两人回到村长家,悄无声息地上了三楼,都心照不宣地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夏情没有说话,脱下外套便躺到里侧,郑静想了想,在椅子上坐下,抱着臂垂头休息——她睡不着,脑子里还都是刚才勘察的现场,以及先前在第一桩命案案发现场附近遇到的那个黑影,还有就是桥墩附近那看上去年份已经很久的骸骨。 可是,长时间紧张的追逐和思考对于接下来天亮后的第二次勘察分析不利,她需要趁着现在这点休息时间让自己的大脑放松一下。 不过,出乎郑静自己的预料,她竟然就保持这样的姿势睡了过去。 床上的夏情转过身,在黑暗中默默地看了郑静一会儿,又转动成仰躺的姿势拉了一下被子,闭上眼继续休息。 待天色逐渐亮起,郑静的身子突然一歪,好在她猛地惊醒及时蹬腿停住坠落的趋势,这才免于一头砸在桌子上的悲剧命运。 寒冬的清晨能感受到非常明显的寒意,何况郑静是蜷缩着在椅子上渡过的,连保暖的被子都没有。 所以当她站起来舒展身体时,连打几个喷嚏是完全可以预料得到的事情。 当郑静揉着擦红了脸的鼻子转身的时候,就对上床上的夏情已经睁开的双眼,她不禁大窘,尴尬地问:“是被我吵醒了吗?现在时间还早,不然你再多睡会儿?” “算了,已经醒了,这儿睡着也不舒服。”夏情坐了起来,头发垂落在身前,平时总着装得体梳妆细致的她带上了刚醒时的慵懒和散漫,倒是让郑静多看了两眼。 “怎么了?”夏情掀开被子,不是自己家的床,睡着确实不太舒服,倒是这床被子因为是新晒的,所以尚算保暖,掀开的时候让夏情感受到明显的温差。 郑静急忙收回视线,摇摇头:“额,没什么,刚才我听到外面有人下楼了,我去看看早饭有烧什么。”说着,她大步朝门口走去。 只是,才刚打开门,就听到楼下清晰地传来慌张的叫嚷声。 “村长,山上、我公公的墓出事了!” 听上去是一个妇人的声音,因为恐惧整个都在颤抖。 郑静下意识回头看了眼夏情,而夏情也正摆着穿鞋的姿势抬头看她。 “我下去看看。”郑静沉着声说,大步朝着楼下冲过去。 又出事?夏情低下头,穿好了鞋子,将从柯恩的香烛店带出来的黑色袋子打开,从里面取出两根看不出材质、土黄色似乎有着奇怪红色纹路的绳索,以及一袋子灰。 不过一会儿,她收拾妥当,将东西随身带好,顺着楼梯下去。 这时候,一楼已经站了不少人。 村长的脸色非常难看,小张也站在那儿,看到夏情下来的时候朝她笑着点了点头,算是打个招呼。 显然,又有一名死者的消息已经由他传递过来。 而村长面前是一个大着肚子的妇人,撑着腰站在那儿,眼中满是惶恐之色。 “老四儿媳不要着急,我们这就去看看情况,也许是有人捣乱!”看到夏情从楼上下来,村长扫视一圈围聚在这的人,咬咬牙说,“你先回去休息,大着肚子就别四处走了。” “可……可是……”妇人还是非常不安,不停地搓着双手。 “放心,老四可是我的兄弟,我不会丢这件事不管的!”村长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 当初年幼时四个人光着膀子从小玩到大,比亲兄弟还亲。当时他和老吴因为同天生日,并称大哥,老四因病最先走了,老三在几天前惨死。 而今日,先是听到老吴死的消息,接着又是老四的坟头出了事,村长除了满心的不安和惶恐外,也有一丝认命的情绪在。 那头村长眼底透出决意,而小张也已经将他知道的情况说给郑警官听了。 村里人的信息他都有下工夫一一记清楚,这时候说起来也分毫不差。 “郑警官,老吴的事情就拜托你们了,一定要让他们走的安心啊!”村长拉住郑静的手请求。 郑静立刻点头:“村长放心,我们一定会尽快将凶手缉拿。” 村长连连点头,说着“这就好”,擦擦有些许濡湿的眼角,颤巍巍地喊老伴给他准备一些酒肉米饭,再将备着过年的元宝纸钱也取一部分出来。 那妇人已经由村长让自己的儿媳妇送了回去,郑静挂念第二场凶案的情况,让小张稍等后走到夏情跟前:“我要再去那边一趟,你就别乱走了,吃过饭再休息会儿。” 夏情却并没有回答郑静的话,只是询问:“刚才说墓出什么事了?” “哦,好像是说有些植物都枯死了,还有虫子和老鼠的尸体。这边也不是会发生地震的地理板块,应该没什么事。”郑静安抚着夏情,“我会让小张跟着村长过去,如果有可疑的就立刻拍照留存。” “我倒是想去看看。”夏情沉默了片刻,说。 郑静的脸立刻板了起来:“去干什么?你可别又神神叨叨说什么尸变之类的话吓人,这边比较封建保守,要是引发了村民恐慌怎么办?!”这一念,她又想起前一晚夏情自己乱跑的事,“你得答应了绝不跟去凑热闹。” 夏情看着郑静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非要找自己要保证,忍不住笑了:“我答应了又反悔,怎么办?” 她能怎么办?把人抓回去关几天?那可不符合法律。郑静气恼地认识到这个事实,瞪着夏情看了会儿才说:“我就去找你家人谈谈,关于你迷信封建怪力乱神的问题!” “噗嗤!”郑静的话终于压倒了夏情最后一点自控,她捧腹笑了起来。 跟夏家那些人讨论怪力乱神的问题?这场景想象起来似乎很好玩。 眼前的学生居然一点都不怕被“叫家长”,这让郑静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是眼看着小张那边正盯着自己,郑静总觉得自己和夏情现在的样子似乎有些微妙,尴尬地咳了咳暂时中止这段偏离轨迹的话题。 “我先出去了,你记得好好呆着!”说完,她就转身走向门口,经过小张的时候停顿了一下,拍拍他的肩,“别让夏情跟着去坟地。” “是!”小张立刻站得笔直接受命令。 在郑静离开后大约半小时时间,村长这边的准备也已经好了。 小张特地看了眼夏情,见她正慢悠悠坐在客厅捧着碗汤面吃着,便于村长一同出了门。 只是,他不知道在自己走后不过五分钟,夏情也放下了碗,离开村长家朝右出了门。 她的目标不是已经被封锁的第二桩命案现场,不是桥墩,也不是出了诡异事情的坟地。 夏情只是简单地招了招手,阴影里便出现了一个人影,能够透过她的身子看到她身后的石块和墙角。 “那怀孕的妇人家在哪儿?”四下无人,夏情目光沿着路看前方,连眼角余光都没有给人影。 人影朝着一个方向抬起手,笔直地指着。 有一股常人看不见的灵质从人影的手一路绕过房屋指向远处,夏情看了会儿,点点头,捻起一小撮木灰朝着阴影处一扬:“如你所愿。” 人影抬起头,在那些木灰洒落在自己身上后踏出了阴影处,站在阳光下。 阳光将她渐渐照成透明的色彩,而夏情已经沿着灵质指出的方向离开此处。 空间中传出一阵轻微的扭曲引发的震动,一扇只有人影看得到的门打开了一条缝,她轻飘飘走进缝中,大门又轰然紧闭,消失不见。 第51章 血肉桥(九) 彼时,郑静对夏情的奇怪举动还一无所知。 她只是继续赶往第二桩命案现场,想再仔细查探,或许能发现一些夜间因为光线不明而忽略了的小线索。 她走得快,心底总有一种要快点结束这边案子的紧迫感,冷不防在拐弯时撞倒了一个孩子。 “抱歉,你没事吧?”郑静急忙扶起孩子,弯下腰替她拍去裤子上沾上的尘土。 好在大冬天的孩子也穿得厚,没有擦到哪儿,小女孩只是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郑静,摇摇头:“我没事!” 郑静松了口气,刚要离开,却看到从这间屋子后面跑出来又一个差不多大的男孩子,嘴里还叫喊着:“莺子,你再跑,小心小姨生气了把你抓去填桥墩哦!” 喊完,男孩才傻眼了,急忙收住脚站好,老老实实地站在那儿,偷眼看着郑静身边的小女孩,懊恼地瞪了她一眼。 莺子笑嘻嘻地做了个鬼脸。 “能告诉我刚才你说的填桥墩是怎么回事吗?”应该是两个村里孩子的玩闹,吓唬小孩子的话,但现在的郑静难免对桥墩两个字格外敏感。 小男孩支吾了一下,急忙梗着脖子说:“我、我只是吓唬莺子,姥姥就是那么吓唬我的……” 见小男孩说不清楚,莺子拉拉郑静的手:“大姐姐我来说吧,姥姥说,河里面是有龙王的,有时候龙王不喜欢在河上造桥,生气了,就会一直让桥造不起来,这种时候就要抓小孩子去祭给龙王,龙王才会让桥造成功了。” 看样子似乎应该是以口相传的那种民俗传说,男孩见莺子说了,也急忙补充了一句:“是啊,说是死够人了桥就造起来了。” 两个孩子看起来也只是把这个当故事,周围没有其他人阻止,郑静问了他们便回答了,没什么忌讳的。 “谢谢了。”郑静得到了答案,与两个孩子道别,继续往第二命案现场走去的步伐慢了下来。 “郑警官,死者旁边掉落的铁镐上只有死者的指纹。”有人见郑静来了,立刻汇报最新的结果。 尸体已经被抬走了,看着地上的血迹和人形框体,郑静确定昨晚她从村长家出来的时候并未遇到死者。 “可是,这大半夜的拿着铁镐出来要做什么呢。”不远处有个小警员嘀咕了一句。 郑静思索片刻,立刻说:“把那铁镐拿去村里问问,这到底是谁的。” 边上的小警员惊讶地看了眼郑静,很快便按着她说的去问了。 案发现场周围凌乱,因为是土地,留存的脚印有很多,比对判定需要时间。 郑静找不到其他的线索,除了等待也只能思考两个案件的关联以及死者之间的关系。 两起案件的凶手手段都非常残忍,现场血肉模糊,按照郑静的判断更大可能是同一人所谓。那么就要看两名死者的关系了……记得文件中有说到…… 郑静怔了一下,突然转头往回走:“去找村长!” 两名死者和村长以及另一名几年前已经去世的人,四人是同穿一条裤子的好兄弟。 郑静想起来,之前离开村长家时,说的是“老四”坟头出了异状。 至于这铁镐……桥墩的尸骨! 不安的感觉越来越重,郑静朝着村长家的方向跑去。 推开门,正在收拾餐桌的村长儿媳转过头,疑惑地看向郑静。 郑静大步走过去:“村长已经去坟上了?” 村长儿媳点点头,似乎被郑静的神情吓住,没敢出声。 “带我去看看!”郑静立刻说。 “……我不知道在哪儿。”村长儿媳退后一步,说的话却让郑静无言以对。 郑静一愣,没有办法,看这屋子里除了她也只有两个孩子了,她有些着急:“那你知道谁能带路吗?” “隔壁家二狗应该认得。”村长儿媳想了想,说了一个名字。那是邻居家的儿子,十七八岁的年纪,放假正在家。 郑静点点头,转身就要离开屋子,却突然又停住脚步。 村长儿媳不解地看着郑静转过头,被她满脸的怒气吓了一跳。 “……夏情她也出去了?”郑静说这句话的时候,让人觉得那简直就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嗯……”村长儿媳应了一声,还补充一句,“公公他们走没一会儿,她就出去了。” “!!”郑静心底的担心变成现实,二话不说转头就走。 她横冲直撞到了隔壁找到二狗带路,黑着脸看上去格外凶悍的警察让二狗不敢拖延,一溜小跑带着郑静往坟地去。 跟在二狗身后,郑静自己都说不清楚是担心还是愤怒更多一些,一边不希望夏情遇到危险,一边又呐喊着就该让夏情真正遇到点事让她吃点教训。 可是,怎么样的事情能让夏情收敛呢?当初在宿舍楼险些坠楼,也没见夏情有多害怕。 带着纷乱的情绪赶到坟地,夏情二人倒是让原本在这的几人吓了一跳。 小张原本正拿着手机在坟地周围拍照搜集线索,疑惑不解地看向夏情:“郑警官,你怎么过来了?是出什么事了?”鉴于郑静的神情糟糕,小张也跟着紧张起来。 “暂时没事。”郑静四下打量一番,这里远近可以看到好几个坟头,看来是村子里历来土葬的地方,面前这墓地的周围一圈草木皆枯,还有不少一动不动的虫子和老鼠尸体,应该都已经死了。 除了村长和小张几个,并没有其他人在。 “夏情没有跟来?”郑静沉默了一会儿,走到小张身边低声问。 小张摇摇头:“没有,我有留意来路,什么人都没有。”他想要问夏情是不见了吗,可是郑静很快打断他的话。 “那是去哪儿了?”郑静低声嘀咕了一句,看着眼前一片异常景象,她知道自己必须将个人事情放在一边,眼角余光观察着村长的一举一动,同时问小张,“这边有发现什么线索吗?” “我搜集了一点样本打算送回去化验,研究这些草虫的死因。”小张如实报告,“这两天天气都还不错,可以看到附近的脚印,在那边有一些奇怪的痕迹。”他一边说一边将手机相册翻出来,指着两道看上去有二三十公分像是什么物品划过的痕迹,痕迹有大约十公分宽,前后不连接的部分并不在一条直线上。 手机上图片小,也不够清晰,郑静看了眼村长,见他正默不作声地蹲在墓碑前一点点整理着,她交代了小张一句:“看好村长的情况,注意言行。” 之后,她便走到奇怪痕迹旁仔细观察。 痕迹有好几道,前后间隔的长度不一,有一米的,也有好几米的。 郑静蹲着将每一道痕迹都仔细看了一遍,突然发现了点小东西,立刻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回到墓碑前,郑静看着才刚站起来的村长,想了想上前询问:“村长,根据调查,你与两名死者、以及这位是自幼一起长大的好兄弟?” 村长一顿,点了点头叹口气:“当时村子里就我们四个差不多大的男孩,自然是玩在一块,还学着戏文里那样结拜兄弟。”这些都有资料,村子里知道的人也不少,村长也没法隐瞒。 村长这一抬头说话,郑静立刻注意到村长的眼底有很明显的青黑,她刚来的那一天,还没有那么明显。 看样子,村长昨晚睡得很不好——或者说几乎没有睡过。 郑静将这一点记在心中,又紧接着问了第二个问题:“那么你们四人是否跟谁有仇?” 此话一出,村长几乎是猛地抬起头,睁大了眼盯着郑静,眼底有难以立刻掩去的震惊。 与此同时,夏情正来到一幢普通的民居前,屋子里传出一人痛苦的叫喊声,伴随着另一人阵阵催促和忙乱的声响。 第52章 血肉桥(十) “诶,怎么就提前这么多天呢,现在桥又那副样子!”有一个上了年纪的大妈被搀扶着匆匆赶过来,看到门口站着的夏情一愣,“你是?” “只是路过。”夏情简单地回答,让开路。 屋子里大小两条命悬着,大妈也没功夫多说,赶着进屋子里去了。 屋子是属于“老四”的儿媳妇的,也不知是不是受了惊吓,从村长家出来时便觉得肚子隐隐作痛,勉强撑到家中,已经几乎直不起身,羊水流了一地。 等夏情到的时候,她已经疼了快一个小时。 “难产,去,去把咱屋里炖的老鸡汤端过来,给她灌几口。”屋子里传出老妇人的声音。 不一会儿,有个中年女子从屋里出来,见夏情还在外面一愣,但还是快步朝着斜对角那家屋子赶去。 夏情抬头看了看这间屋子的屋顶,一个穿着土黄色衣服的老妇正轻巧地蹲在那儿,手脚看上去怪异地短,正将脑袋埋在屋顶上脸朝下,像是在看屋子里的情况。 那老妇手中拿着一团红线,红线团的一端没入屋顶。 突然,老妇脸上带着笑意猛地将红线团往上一提,屋子里发出一声明显惨烈许多的痛呼,只是喊到最后听得出有明显地力竭。 这声痛呼似乎取悦了老妇,她捂着嘴笑了几声,继续看里面的情况。 夏情目光一凝,可以确定在她看不到的屋子里,那根红线已经伸入产妇的口中。 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夏情朝着那边看去,出乎意料地看到郑静和几个人正朝这边赶来。 见到夏情,郑静脚下一顿,随即加快速度赶到夏情身边,刚想说话却被屋子里的痛呼声打断。郑静扭头看向屋子:“这是……?” “生孩子。”夏情淡淡回了一句,没给郑静表达感想的机会,“郑警官也来看生孩子?” “……”郑静眼角一抽,深呼吸一口气才摇头,“跟案子有关,里面生孩子的是早上那人?” “大概吧。”夏情耸肩,看着之前去端鸡汤的人小心翼翼端着汤过来,被屋子前多出来的几人惊着了。 这时候,由小张看着的村长也赶了过来,一听屋子里的动静,着急的神色溢于言表:“警官、这、这是……” “村长,她早产了,四婶子说是难产。”端汤的妇人回答了一句,匆匆进屋子,把门关好。 村长颤了颤,脸上闪过复杂的神色,最终拍了下腿:“作孽啊!” “郑警官,这边设备那么简陋,里面很可能一尸两命,如果说我有办法让里面的人顺利生产,只需要你做一点事情,你做不做?”夏情似乎突然心情变好了起来,似笑非笑地对郑静说了一长段话。 郑静一愣,直觉这不是好事。 只是没等郑静说话,一旁听清了夏情所说的村长几乎是扑了过来:“要怎么做?!” 夏情却不回答,她只是往后退了一步与村长拉开距离,双眼扫向一旁的郑静,乐得看她纠结的神情。 村长注意到这个,急忙转向郑静,一把拉住她的手臂:“郑警官,求求你救救她,那可是老四家最后的骨血了!” 就在前阵子,老四的儿子与孙子就在桥附近出了意外淹死,只剩下怀着孕的儿媳妇一人。 “只要母子平安,我什么都说!”村长几乎是将郑静当作最后的稻草了,“当初那件事要报应也该是报应在我们身上,和孩子们没有关系!” 听村长这一番话,郑静知道自己的推测是差不离了。不过现在救人要紧,她看着夏情,心底对夏情会说的话也有了个大概的猜测:“我需要做什么?” 夏情勾起一抹笑容,目光落在屋子那儿:“找把锋利的刀,在产妇头部的上方虚空划一刀,然后立刻撑把伞在产妇头顶。” 郑静觉得自己已经差不多要习惯夏情时不时的迷信论调了。 问题是,这话虽然迷信,可显然村长已经相信了这个说法。面对村长几欲下跪哭求的样子,郑静突然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感觉。 “好吧,我去。” 看着郑静敲开门,在村长的陪同下说明情况走了进去,夏情的视线重新落在屋顶那老妇身上。 只见那老妇原本得意地笑着又一次猛地提起手中的红线团,却几乎不小心从屋顶一头栽下来,笑容瞬间僵住,沉着脸一抓,红线团上的绳子明显短了一截。 她愤怒地跳了两下,再一次耐心将线头放下去,可下面那产妇被一把雨伞严严实实地遮住,老妇越发地暴躁起来。 几番跳脚之后,老妇终于抬起头,四下张望想寻找一些小东西,比如一只猫,就可以让它将红线头带进屋子里。 可是,没等老妇找到能用的,她首先看到的夏情,一个人类女孩儿。 人类女孩子并不可怕,但老妇却感觉到一股窜入后脑的危机感,并且也意识到这个人类女孩居然看得到自己。 这种出乎意料的感觉让老妇不得不停下动作,几乎只有眼白的双眼与夏情始终对视着。 一阵婴儿的啼哭声从屋子里传了出来。 老妇脸色一变,心知自己这一次是失败了,恼恨地瞪了夏情一眼,最终还是老实地拿着红线团从屋子后面跳下去离开。 没等夏情收回视线,郑静就从屋子里推门而出,也不知道是被生孩子吓到了还是别的什么,脸色有些发白。 “郑警官……”就这样子就吓到了?夏情本来是想这么说的。 但一股突然冒出的危机感从身后袭来,夏情脑中催促自己必须闪开,但身体并不能如同思维那样迅速作出反应。 她只来得及勉强将身子的重心往前侧转移,同时看到刚出来的郑静睁大了双眼,猛地朝自己这边跑过来。 “小心!”就在离夏情不远处的小张大喊一声,猛地把夏情往旁边一推。 那力道不小,夏情当即被推倒在地,不过确实也躲开了后面突然劈砍下来的铲子。 铲子没能砍到夏情,重重砸在地上,竟然陷进去两三公分,而不等来人将铲子重新举起来,小张已经朝着他猛扑过去,郑静也三两步赶到,一把抓住拿着铲子的手腕往后一扭,抬腿用膝盖往来人的腿上一压,亮闪闪的手铐将对方拷了起来。 这一连串的动作下来,夏情也才刚从地上站起身,拍拍衣服上的尘土。 “刚才多谢你了,小张同志。”夏情好整以暇地说,仿佛之前差点被砍中的人不是她。 第53章 血肉桥(十一) 被拷出双手的袭击者不断地挣扎,小张和郑静几乎用上全力才将人按在那儿。 村长因为这一连串的变故惊立一旁,直到夏情道谢,这才醒过神。 “额,不用谢,应该的。”小张见这漂亮的城里姑娘冲着自己道谢,急忙笑着抬头回答,只是这一抬头,手上的力道少了许多。 袭击者猛地一个扑腾,小张差点被掀翻了,还是郑静冲着那人的后背猛得一压,这才将人重新压回去。 “别分神,好好按着!”郑静疾言厉色地说,之前对小张这个勤奋的年轻人感官还不错,现在却一下子没了好印象——现在这情况,还冲着漂亮姑娘傻笑? 看着袭击者带来的那柄粘满了血迹的铲子,村长惊愕地盯着袭击者,颤颤巍巍地走近几步:“怎么会是——” 被压着的是阿福,靠着村子里的安排和接济才活下来的弱智儿。 对于靠近的村长,阿福侧着脑袋看他,依旧傻乎乎笑着,就连挣扎都弱了不少。 可是,紧接着阿福突然猛地朝村长一窜,还真被他窜出一小段距离,被警觉的郑静再次死按在地面,距离村长不过剩下一小点距离。此刻的阿福依旧不死心地朝着村长不断做出张口咬的动作,面上满是狰狞的杀意。 这一刻的阿福,根本就不像是个懵懂无知的弱智儿。 这么一折腾,阿福也消耗了相当的力气,稍稍安分下来。 郑静示意小张侧过身子随时戒备,扣着阿福的双手将他拉了起来:“把铲子带回去检测血迹,还有他的鞋印,也拿去和坟地附近的脚印做比对。”郑静之前拍了照,在那些古怪的划痕旁都找到了同样的脚印。 “是!”小张立刻戴着手套将铲子带上,正想要离开,却发现郑静压着阿福,并没有离开。 “村长,也请你同我们一起回去,配合调查。”郑静看着村长的态度与一般的民众不同,神情严肃,那目光与看阿福如出一辙。 夏情挑眉看了他们几眼,眼底闪过一丝恍然。 “要死,全部要死!”阿福突然叫嚷着又挣扎起来,郑静几乎没办法压制住他。 小张一手拿着铁铲想要过来帮忙,却不防夏情先一步挡在他靠近的路径上,握拳的右手朝着阿福迎面一甩,手中抓着的一把灰立刻将阿福洒得满头满脸。 “咳咳咳,你干什么!”不幸被波及的郑静连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好不容易才问了出来。 夏情却只是轻描淡写地回答:“他不是吵的很么,现在安静了。” 郑静这才注意到,夏情说得还真没错,大半张脸上满是灰的阿福确实安静了下来,不再蹦跳挣扎也不再叫嚷,就连精气神似乎都弱了几分,不禁差异地看了夏情一眼。 夏情拍拍双手,将手中剩余的灰拍干净了,自己一个人往回去的方向走去:“没意思,我先回村长家了。” “……”郑静沉默片刻,终于选择将手上的事情先办完,没有人发现因为夏情这一把灰,阿福眼底隐约的血光消失无踪。 好不容易与同事们汇合,郑静将阿福交给他们,同时让他们将村长也带回局里“作调查”。 村长似乎知道接下来会面对什么,但是之前发生的一连串事情让他早没了隐藏的心思,老老实实地跟着警方离开。 郑静作为主要的侦查人员,当然是要继续跟进的,好在这片地区的派出所距离这边不远,她让小张去村长家和夏情说一声,并且留在村子里以防万一。 当小张来到村长家,得知的就是夏情在房顶的天台。 带着满腹的不解,小张上了天台,却发现夏情正用红色的绳子在地板上摆了一个能站下大约五六人的圈。 “……夏小姐,你这是在干什么?”小张不理解地问了,不过两天的相处,让小张觉得夏情这人很神秘。 “嗯?”夏情意外地看向小张,“你怎么会来这?” “哦,郑警官让我回来跟你说一声,她要跟着去看一下那两人的审问,大概下午才能回来。”小张挠挠头,老老实实地回答。 夏情看上去似乎心情不错,目光在小张身上转了一圈,露出一个笑容:“警察同志,能帮我一个忙吗?” “啊?要我做什么?”小张不解地问。 夏情走上前,将一团红绳放到小张的手中,颇为神秘地说:“你先站在这块阴影当中,待会儿无论我做什么都不要出来,更不要出声,等那红圈里出现人形了,立刻冲出来用最快的速度将它们绑住。” “……夏、夏小姐,你是说那里面会突然有人出现?”小张张大了嘴,呆呆地看着夏情。 夏情很肯定地点头:“没错。” “……这,是开玩笑吧,怎么可能呢,呵呵。”小张结结巴巴地说,“这世上可没有——” “嘘——”夏情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双唇前,轻轻地说,“小张同志,可别说出那个字哦,会吓跑它们的。” “……”小张觉得自己背上有点冒冷汗了,之前是郑警官很肯定地说着不能迷信的吧? “你要知道,这些东西的存在如果让大家都知道,社会秩序会混乱的。”夏情摆出一幅语重心长的神情,“你觉得我如果是一般的人,郑警官怎么会贸然带我到凶案发生的地方来呢?” 小张想了想,发现夏情说得很有道理,郑警官看上去可不是公私不分的人啊! “我因为某些特殊的能力,被选入一个机密组织,专门负责……嗯……那些不太好说的类型的案件。”夏情神神秘秘地说,“原本郑警官应该在一旁配合我,但是她现在得跟进那边案情,所以才找了个理由把你派过来协助我。” “诶?!”小张震惊地睁大了眼睛,虽然有些不可思议,但是夏情说的好像也很有道理啊?郑警官让他留在这里的时候不就说了是以防万一吗?! “那么,刚才我说的事情你都记住了吗?”夏情突然神情一敛,严肃地问。 “嗯嗯!”小张连连点头,将红绳拿在手中,捂着嘴缩到阴影里。 夏情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又放柔了神情:“不过你放心,只要照我说的做不会有危险。当然了,今天的事情对任何人都要保密!” “好!”小张立刻保证。 忽悠完小朋友,夏情轻松地走到红圈旁,抬头看了一下方位,往左侧挪了半步,手一番,露出手心一卷花白的发丝。 只见她双手上下翻飞,不一会儿,那卷花白的发丝在她手中被做成了一个小人的形状,夏情一手拿着小人,一手点着小人左胸位置念念有词。 小张缩在角落,虽说能看到夏情的动作,却完全听不清楚她在念什么。 他只是发现,过了一会儿,天色似乎有点变暗,莫名地感觉到有什么冷风吹过,一向不太怕冷的自己都觉得手脚冰凉冻的难受。 可是,穿得似乎并不多的夏情依旧站在那儿,她已经抬起头,不再盯着掌心里的东西念着什么,而是抬起头,目光似乎落在空中的某个地方。 结合夏情之前说的话,小张总觉得那里或许有什么。 突然,夏情将手伸进红圈,掌心的东西以反常的速度快速落到红圈中央。 一阵风刮过,周围晒着的衣物被吹得几乎横了起来,可那根围成圈的红线与红线中用头发做的小人偶却纹丝不动。 夏情就那样站在风中一动不动,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红圈当中的的头发人偶。 不知过去多久,头发人偶突然剧烈地抖动起来。 在人偶猛地腾空的瞬间,夏情双手攥着两把灰朝着红圈中一撒,如果郑静在,大概能认出这就是害的她猛打两个喷嚏的罪魁祸首。 躲在角落里的小张张大了嘴,惊愕地发现在那红圈当中,真的出现了两个人形,在触碰到那些灰之后显现。 那仿佛是两个被灰彻底覆盖的人,剧烈地挣扎着,看不清容貌。 红圈开始颤动,原本在狂风中纹丝不动的红圈在风已经停止的此刻,却不断地变着形状,像是在被撕扯着,随时可能崩断。 夏情猛地向后跨出一步,止住自己要后退的趋势,目光紧紧盯着两个“灰人”。 小张就在这个瞬间朝着那边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将红色的绳子展开,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两个“灰人”成功地饶了两圈,困绑得结结实实的。 那两个“灰人”不断挣扎着,但是出乎意料的,它们的力道似乎比两个普通的成年人要小。 见那二人被彻底捆住,夏情立刻捡起地上的红圈,用一种诡异的顺序将两个“灰人”又捆了一圈,大约在脖子、胸口、腰腹和腿上都饶了两圈。 但小张很清楚夏情做的和他的不一样,他就那么看着夏情将捆绑好的红绳两头轻轻一扯,耳边突然听到一阵短暂而刺耳的惨叫,那两个人形突竟然就那么突然被红绳切成了数段,渐渐消失。 红绳失去了捆绑物,重新落到地面,原本鲜亮的红色变得有些暗沉。 小张愣愣地看着一地的灰和红绳,再抬头看夏情,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夏情似乎有些累,注意到小张的目光,只轻轻一笑:“这些事,记得要……” “放心,我会保密!”小张立刻正色说,他现在坚信了夏情真的是那什么秘密部门的人,原来我们国家也有这样的组织啊…… 第54章 血肉桥(十二) 二十多年前,这村子比现在还更穷,因为与外面的沟通只能通过那条不知道建了有多少年的吊桥,然后绕过很远的山路才行。 为此,村子里决定在另一头的开阔地面建一座结实的桥。 只是,这桥造了很久,眼看着剩下最后一段的时候,却每次都被水冲垮。 眼看着再几日就又是春节,村子里的人也都着急。 有两个在外打工正在赶路回家的人,刚好不经意来到这个村庄,暂住一晚。 他们带着三年年辛苦打工赚的钱,买了点城里的稀罕玩意儿,脸上带着喜悦。当初为了能赚钱跑出来打工,离开的时候媳妇都已经怀了孕,三年过去了,终于能带着钱回家让老婆孩子过得舒服些。 他们都对还从未见过的孩子抱着喜悦和期盼,所以,当他们看到一个穿着脏兮兮的衣服的小孩顶着一头杂乱的头发时,心底难免生出几分怜惜。 听周围的人说,这孩子有些傻,爸妈都已经死了。 所以,他们从给孩子带的那包红红绿绿的糖果中取出两颗,放到孩子的手中,教他剥开糖纸将糖放到口中,然后摸了摸他的头。 这只是一件非常细小的事情,没人知道那孩子含着那颗糖,连一口都不舍得咬,将糖纸和另一块糖藏了二十多年。 更没有人知道,当村长他们四兄弟商量着将这两个外来人杀死,连夜埋进桥墩砌上水泥的时候,这个孩子悄无声息地看到了这一切。 有了村长对二十年前事情的主动交代,再加上从鞋印、和铲子上血迹的鉴定,案子总算是破了。 阿福大多数都是傻乎乎的状态,并没有什么过激的举动。只是在看到村长的时候立刻就像是变了个人,眼中满是憎恨。 尽管只是简单的一个摸头,以及两块糖,但那两个被杀的外乡人,是阿福记忆中唯一的温暖。 *** “桥墩在河水里冲刷浸泡,有了开裂,所以里面的东西跑出来了。”在h市那旧巷中,夏情坐在椅子上,接过柯恩递过来的水杯捧在手中。 这大过年的,天气还真有些冷。 “被封闭了二十多年,也难怪怨气冲天。”柯恩瞥了眼一点也不晓得“尊老”的夏情,默默不语地端起自己那杯水,也坐了下来。 两个人是坐在恰好能晒到太阳的地方,暖洋洋的倒也十分舒服。 “那郑静小丫头知道这个吗?”惬意地眯起双眼,柯恩随口问道。 夏情轻笑一声,只是那笑声却让柯恩下意识觉得背后发冷,有种不妙的感觉。 “说到郑警官,我倒是想起来了。”夏情的声音轻盈而上挑,只是语速却放缓了让柯恩心底有些发虚,“就算再怎么怨气冲天,毕竟是被封二十年刚出来的,实力并不强,你怎么非要让我跑这一趟?” 柯恩眨巴了一下眼睛,笑眯眯地想要回答,却被夏情直接截断了话。 “土地公神通广大,是一早就知道了这两个怨灵借助活人作乱了吧?”夏情的双眼弯着,像是在笑,不过柯恩却不会真的看错了。 “咳咳——咳。”柯恩似乎是被呛到了,咳了好几声,这才恢复平时淡定的模样,“我只是这片的土地,你也太看得起我了。” 夏情轻笑两声,当然没有相信这活了不知道多少岁的土地说的话。 没等她再说什么,手机却出乎意料地响起。 夏情疑惑地拿出手机,现在是下午两点,按照时间算夏家应该正忙着,谁会给她打电话? 屏幕上显示着郑警官三个字,让夏情的疑惑又增加了几分。 她是搭了顺风警车从那山角落的村庄里回来的h市,但是那之后郑静需要去报告,而夏情不过是个“无辜的”围观群众,自然就分道扬镳了。 这个时候郑静打电话过来,难道是要将她这个可疑分子也叫去询问一遍? “是夏情吧?”郑静也是汇报完毕之后,犹豫了半天才打的这个电话。 她离开警队,没有像平常那样直接去斜对角的公交站,反而是慢悠悠走在街道上。 年三十的h市,车子少得可怜,只零散有人走在街上。但是今天的太阳灿烂,这样子在街上悠闲散步的感觉让郑静非常舒服。 她身为刑警,随时呼叫待命,很少能有这样闲散的时候。 不过走了一阵,她突然想到妈妈和老伙伴们出去旅游了,这年三十好像只有自己一个人? 这样联想着,郑静也想起来,夏情似乎也并不回家过年。 “对,郑警官是有什么事吗?”电话那头夏情的声音带着一分疑惑和揣摩,郑静觉得自己几乎能描绘出她现在挑眉打量自己的样子。 郑静觉得自己似乎脑袋有点秀逗,怎么会想到打电话给夏情的? 不过,电话都接通了,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唔也没什么事,就是想到你好像是一个人在h市过年,晚饭要一起吃吗?我请客。” 听着郑静说得越来越顺的话,夏情略有些惊讶,眼角瞄到柯恩一脸兴味地看着自己,镜片下面满满都是八卦,干脆站起身背对着柯恩:“好,不过地点我定。” 夏情这个被请客的,倒也是半点都不客气。 郑静虽然心中有些吐槽,但也没在意,再约好碰头的时间地点,这通电话也不过两分钟而已。 在夏情挂断电话的那一刻,柯恩就迫不及待地开口了:“是郑静?” 夏情转头看着柯恩,露出一丝笑容:“土地公是想和我们一起去吃饭?” 柯恩摆了摆手:“我才不去你们小辈那儿凑热闹,只是原本以为你孤零零地一个人过年可怜,想留你在这里吃个饭,也算是作为长辈的一点心意。” 夏情的笑容更深了,她站起身穿过店铺前堂,顺手从一旁架子上拿起一个看上去上了年月的青铜铃铛,摇了摇。 奇特的是,那铃铛的撞针明明在那儿,却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 “饭就不必了,不过夏情谢过土地公的长辈的心意了~” “诶夏情,那可是我用两瓶雪脂膏才换来的啊,你……”柯恩急忙从椅子上跳起,朝着夏情蹦来。 只可惜夏情已经从善如流地将铃铛收好,笑着挥挥手:“我了解您老的厚爱了,也难怪将之前那麻烦的事交给我做,我会珍惜这铃铛的。”看着柯恩心疼的神情,夏情表示非常愉快。 “……”柯恩还能说什么,这铃铛夏情是吞定了。 看着夏情遥遥离开的背影,柯恩满目的纠结终于消散,无奈地笑了笑,转身走回了铺子。 都是些收藏着玩的东西,虽然珍贵,但其实对他也没有多大用处。不过看着这些小辈,就觉得这千百年的日子不无聊罢了。 只是,之前算出夏家这条血脉会断在夏情这代,大约就是这两年的事情了,他只知道会有一场劫难,但天意难测,再想具体也做不到。 也不知道夏家这天赋高的小姑娘到底会如何。 第55章 红包拿来(一) 给夏情打完电话不过五分钟,郑静就后悔了。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突然想到请夏情出来吃饭。 郑静不是没有过一个人吃年夜饭,那并不算什么,甚至有一次当新年的烟花绽放,她却还潜伏在郊外的一个旧厂房外耐心等待。今天却只不过因为无意间想到夏情独自过年的事,就说出了那句邀请。 结果夏情的回答是什么?地点她定! 天知道夏情那古灵精怪满肚子坏水的人打的什么主意! 可是,答应都答应了,郑静只能硬着头皮赴约,去之前还掏出皮夹看了眼自家的信用卡还在不在。 到了夏情说的路口,郑静迎上夏情似笑非笑的神情,心底更加打起鼓来。 瞄一眼夏情身上的衣服,看上去料子好像挺高档的,不知道多少钱?这奇怪的女学生平时消费水准到底是什么样的? 怀着忐忑的心情,郑静跟着夏情上了出租车,然后听着夏情笑着报出一个地名。 ……xx酒店。 郑静觉得自己的心拔凉拔凉的。那xx酒店有一个非常著名的顶层餐厅,据说菜品色香味俱全,装饰与格调也是极品,更有舒适优雅的现场演奏。 问题是,价格也非常的可观…… 信用卡额度够吗?郑静的心情非常沉痛。 一路上,郑静沉浸在对自己信用卡以及下一年的工资的哀痛当中难以自拔,夏情只是噙着一抹了然的笑意,也没有说话。 年三十的街道很空,没等郑静恢复过来,车子已经到了。 “郑警官,既然是你请客,这车钱还是我来付吧。”夏情阻止了郑静掏钱的行为,笑眯眯地付了打的费,一句话把郑静又一次打击回去。 离开车子,抬头看着顶上那仿佛镶了金一般的高顶餐厅,郑静摆出了一副认命的样子,默默跟在夏情身后走着。 然后,她看到夏情走向xx大厦,越来越近,郑静觉得自己已经能看到大厦下面那不断有人进出开合的自动门。 接着…… 夏情一个拐弯,拐进了大厦旁的小巷子。 啊? 郑静愣了一下,傻眼了。 “郑警官,还不快过来,我可不怎么喜欢这条巷子。”夏情不满的声音传来,郑静确定夏情是要自己跟上,立刻小跑了过去。 巷子不长,郑静跟着夏情走了一会儿,立刻豁然开朗。 没想到这条巷子的那一头竟然是一条老街,街旁有许多小店面,像极了电视剧里那种旧街区的感觉。 因为过年,放眼望去目之所及的铺子都关了,看上去有些冷清。 不过,夏情却丝毫不受影响,领着郑静走了一会儿,便拐进一家铺子。 那铺子门是关着的,有厚厚的门帘垂着,可夏情却直接掀开了进去,直到进了铺子,郑静才发现这铺子居然似乎是开着的,间或有两三人围坐在桌子旁兴致勃勃聊着。 “大叔,这里要一份烤鱼,再上几个好吃的小菜。”夏情似乎对这里很熟悉,直接找了个位子坐下,对着老板说。 “是你啊,这次带了朋友来?等着哈!大叔给你挑条好的!”说着,老板就走到一旁在水箱里摸了会儿,拎出来一条活蹦乱跳的草鱼。 “郑警官,喜欢站着吃?”夏情悠闲地将碗碟摆好,这才看向郑静,对她脸上出现的神情非常满意。 郑静再怎么样也看出来夏情是在逗自己玩了,她深呼吸一口气,突然觉得也有些好笑,走到夏情对面坐下,照着她的样子自给自足放好碗筷。 不一会儿,几碟小菜陆续上来了,见夏情动筷,郑静也跟着尝了尝,确实味道很赞。 “大叔家就在这,过年也开着。”夏情简单地说明,“来了几次,就都认识了。” 夏情说得随意,可郑静却皱眉了:“你总是自己一个人过年?” 夏情顿了顿,看了眼郑静,突然笑了:“我记得……郑警官似乎说过要和我家人沟通我的问题?” “……”郑静沉默了一会儿,“抱歉,我不知道……”她有些尴尬。 “噗嗤。”夏情笑了,“郑警官以为我是孤儿?” 郑静一愣,脑子已经断路,只能傻傻看着夏情,不解其意。 夏情长长叹了口气:“我爸爸还在,只是……”她显得有些迟疑,犹豫片刻才说,“我们关系并不好,我家在山里,我爸爸不喜欢我出来念书,只想我留在家里继承祖业。我已经好几年没有回去,就怕回去了就被他拦在家里不放出来了。” 郑静有些怀疑地看着夏情,说实话她实在难以想象夏情是那样传统家庭里成长出来的。何况夏情本身也算是“劣迹斑斑”。 夏情却似乎不在乎这些,只是耸了耸肩:“不说这个,吃饭才是。” 夏情没抓着这件事说,但眼底似乎藏着一分落寞,反而让郑静拿不准了。 不过,郑静也没有多说话,只乖乖吃菜。 气氛有些沉闷,与邻桌热火朝天的讨论鲜明对比。 不过很快老板就端着烤鱼上了桌,凝重的气氛一下子被混合着香味的热气蒸腾殆尽,夏情朝着郑静一比:“郑警官,你把你那头的菜也往热油里埋一下。” 一句话,这件事算是揭过,大冷天吃着又香又辣的烤鱼,从胃到全身都洋溢着暖意。 到最后,一顿晚饭也不过两三张毛爷爷,郑静觉得这大起大落的感觉还真有些感慨。 “要去看烟花吗?”和夏情离开店铺,见夏情没说话,郑静想了想又问。 h市的大年夜,在a广场会有一场烟花,就在午夜0点开始,有不少年轻人和附近居住的人们会特意跑去广场上围观。 “好。”夏情回答的很简单,似乎比以往认识的任何时候都好说话。 这里距离a广场不远,两人是一路走过去的,差不多刚好够时间。 广场里站着不少人,有的看上去是情侣,也有些是三五成群的伙伴,大多数都是年轻人。 他们都带着笑,一边呵着气一边等待着,不时说上两句。 “就这里吧,不用往里走太多。”夏情停下脚步,双手一直塞在大衣的口袋中。 郑静注意到她肩膀似乎有些瑟缩,她的穿着确实看上去不太暖和。 “这个给你,那么冷的天也不多穿点。”郑静将自己的围巾摘了下来,不由分说地在夏情脖子上绕了一圈,那围巾毛茸茸的非常厚实,还带着郑静的体温,确实让夏情感觉好了不少。 砰—— 烟花炸开的声音响起,新的一年到来。 郑静抬头看着天上的五光十色,那些烟花看上去绚丽多彩,让人感叹。 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起哄般的欢呼声。 郑静循着声音望去,那儿似乎是一对情侣在拥吻,附近围着的几人正笑着拍手起哄。 这像是打开了一个开关,周围不少情侣也都纷纷相视一眼,跟着拥吻起来。 郑静不知怎么的,急忙收回目光,觉得自己脸上有些发烫。她不自觉地看向夏情,却发现她依旧仰着头,看着天上绚烂的烟花,可脸上却并没有一般人那种欣喜的笑容。 好像……在五光十色的烟花下,这一刻该是欢乐的新年时分,夏情却在悲伤着。 “姐姐,姐姐。”没等郑静想出来什么办法打断夏情这种莫名伤感的氛围,她就觉得衣袖被扯住,一个糯糯的声音响起。 郑静低头一看,是一个穿着大红色羽绒服的小男孩,大大眼睛扑闪扑闪的,看上去着实可爱。 见郑静注意到自己,那小男孩露出大大的笑容,双手朝着郑静一摊:“新年快乐,红包拿来!” 第56章 红包拿来(二) 小男孩看上去讨喜得很,肤色很白,小脸被大红的棉衣衬得红扑扑的,让郑静打心底里喜欢。 她家亲戚少,妈妈这边就一个阿姨,能找她要红包的还数不过一只手。 加上今天心情好,原本以为会刷爆信用卡却意外而惊喜地只吃了一顿美味的烤鱼,郑静干脆从兜里掏出两张毛爷爷,可很快又发愁了。 眼看着小男孩的手还摊着,眼巴巴看着自己,郑静有些尴尬地蹲下来:“小弟弟,姐姐这儿没有带红包,我直接把压岁钱给你好不好?” 可惜,小男孩连看都没看那两张毛爷爷,连连摇头,嘴里说的还是那两句话:“新年快乐,红包拿来!” 这次小男孩笑眯着的眼睛睁大了一点,郑静离得近,感觉这小孩的眼睛黑得很,仿佛能把人吸进去一般。 想了想,郑静抬头看向身边的夏情,却发现她早已不再看烟花,而是皱着眉低头看着自己:“额,夏情,你那有红包吗?” 夏情的神色有些古怪,郑静看得莫名其妙,刚想再问一句,却看到夏情开口了:“这小鬼的爸妈在哪儿?你这样给陌生孩子红包,也不怕出点什么事。” “……”郑静觉得自己应该是已经习惯了夏情不分场合说话这一点,比如大过年的说些不吉利的话,所以她只是短暂思考片刻就点点头,“你说的也是,直接给小孩子那么多钱,未必是好事。” 然后,郑静觉得夏情凝重的神色略微起了变化,好像……是在鄙视自己。 接着郑静绝望地发现,她好像连夏情鄙视自己都已经习惯了。 总之她撇了撇嘴,转回头想问小男孩的爸妈在哪儿,带他去找人,却没想到小男孩已经不见了。 一句话都没有说,连脚步声都没有听到,就那样不见了小男孩的踪影。 郑静站起来四下张望了一阵,转头看夏情:“你有看到那孩子吗?” “钻人群里去了。”夏情说得极为无所谓,似乎完全不在乎那孩子的安全。 “万一出事了怎么办!”郑静有些懊恼。 夏情瞄了她一眼,目光朝着广场上奔跑玩闹的孩子一看:“那你是不是要一个个去问过来,他们的爸妈在哪儿?” 顺着夏情的目光看了眼四周的孩子们,他们大多三五成群地玩闹着,也确实看不出来他们的家长是否就在附近。 郑静也明白自己这句话有些无理取闹,只是嘟哝了一句:“我……毕竟也是孩子么,容易出危险。” “那倒也是。”奇特的是,夏情竟然肯定了郑静的话。 郑静诧异地看一眼夏情,刚好对上夏情刚从远处收回来的目光,一朵金色的大烟花在空中炸开如流苏般洒落,映亮夏情的脸,黑色的双瞳仿佛有星光在闪烁。 郑静莫名地觉得脸上有些发烫,转开了视线去看广场上各色的烟花。 “郑警官,我们去喂鸽子,怎么样?”夏情的声音传入耳中,又是一个在奇怪的时间提出的奇怪言论。 可是郑静还是不自觉点了点头,跟着夏情走到广场附近的一片草地上。 这儿并没有烟花区,加上光照并不多,没什么人靠在这儿。 不远处广场的笑闹喧嚣在这里听来,仿佛隔上一层看不见的膜。 夏情走到草坪上,郑静也跟着过去,惊讶地发现这里竟然真的聚集了不少鸽子。 那些鸽子四下分散着,也不怕人,只给这两个突兀的入侵者让开了一点空间,没有任何惊慌逃离的样子。 “这儿居然有那么多鸽子。”郑静不禁感叹了一句。 夏情扑哧一笑:“郑警官怕是所有的时间都泡在案件上了吧。” 郑静挠了挠脑袋,想了想也跟着笑了:“也不算,我们也是有休假的。” 夏情没有就这个话题继续说下去,只是从包里掏出一个袋子。 那袋子里有一颗颗米粒大小的颗粒,郑静弄不清楚那是什么,因为它们全是红色的。 郑静一路和夏情过来,没看到她有在什么时候买过东西,显然,这一袋子是夏情原本就放在包里一路带过来的。 她一开始就有打算来这里喂鸽子?用奇怪的红色的米? 郑静懵了。 但是夏情的动作看上去似乎真的只是如此。 她掏出一把红色的“米”往外一撒。一瞬间,那些鸽子都飞了起来,低空扑扇着翅膀来回争食,而夏情也不断撒落着红米,直到袋子里一干二净。 草坪上热闹了起来。 鸽子不断地飞扑着,有的不小心撞到一块,挣扎间脱落几根羽毛,有的一早扑到了草坪当中寻觅着。 郑静就那样看着,不经意间也觉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年味。 她兴致勃勃看着各式各样的鸽子,没发觉夏情悄悄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那串外婆给她的木制佛珠。 当然,她更不知道眼前这场鸽群的热闹,在夏情的眼中却是完全的截然不同。 在夏情的眼里,她发出的其实是一种阴间的红包,而眼前不断争抢着这些红包的,却是混杂在各自群中的一些未曾离开这个世界的鬼灵。 这时候,从广场那边有一个红色衣服的孩子一路跑了过来,眼看着要踏进草坪,却突然停下脚步,诧异地看着夏情和郑静二人,踟蹰着不敢进来。 郑静发现了小男孩,笑着朝他招招手:“来,这边有很多可爱的鸽子!” 小男孩眼底闪过一丝挣扎,最终摇摇头一步步地后退,转身又朝着人多的地方跑去了。 郑静不解地看向夏情:“是我刚才有吓唬到他吗?” “我倒是觉得他其实挺喜欢你的。”夏情看了眼小男孩跑回去留下的那串血脚印,这脚印明显比之前看到的那次深了许多,看来小男孩刚才在人群中要到了他想要的“红包”。 “……”郑静觉得,夏情这姑娘与众不同的地方真心太多了。喜欢她喜欢到转身就跑吗? “好了,有点冷,咱们回去吧。”夏情拍拍手,将空了的袋子往草坪边上的垃圾桶一丢,无视那些意犹未尽冲向垃圾桶的鬼灵们,一边走一边对郑静说。 郑静现在还有点大脑短路,所以不自觉地问了一句话:“额,咱们?回哪儿?” 话说出口,郑静反应过来自己好像说了一句能引起误解的话,没来得及解释,就收到夏情似笑非笑的目光,背后打了个寒战。 “郑警官……是想和我——”夏情着重咬了“和我”两个字,“回哪儿?” 郑静最怕的就是夏情露出这种表情的时候,每次夏情露出这种神情,都没啥好事,急忙摇头:“额,当然是……各回各家了。” 夏情没有表态,只上下打量着郑静,看到她感觉毛毛地,才突然抬步走向郑静,将一张红纸折成的三角形塞到郑静的口袋里:“郑警官,回去之后将这个压到枕头底下,能让你一觉好梦到天亮~” 这时候,夏情离得很近,郑静觉得她说话时的气息都几乎能触碰到自己的脸,心莫名得紧张起来,没等想明白自己听到了什么就连连点头。 夏情了然地一笑,退开两步招了招手:“那么咱们有机会再见了,郑警官。” 第57章 谁在跟着你(一) “所以啊,我就是嫌弃你这点!又不是今天非完成不可,你就不能放到明天吗?!你一个女孩子老加班到那么晚,你那儿路又偏九点就没啥人了,自己回家也不怕出事!”电话那头传来好闺蜜的絮絮叨叨,让冬天的低温也多了分暖意,“而且,这才刚过完年呐,你那公司怎么有那么多事?!” h市l区的一条路上,一个穿着一身干练职业装的女性正拿着手机走着。这条路挺宽阔,修起来也不过两年,两旁人行道被浓密的树荫遮盖着,夏天走起来颇为惬意。 只是在这冬天的夜晚,灯光被树荫这么一挡,看上去倒是有些阴暗。 不过,陆荨在这条路上来回有一年半时间了,这点暗对她来说算不上什么,她就连哪儿的地砖不平都一清二楚。 毕竟她居住的地方就是离公司不远的一个小区,来往间只需要步行二十分钟,她每天就一早一晚固定在这条路上行走。 “好好好,我下次会注意。”陆荨的声音中透着一丝笑意,闺蜜虽然在毕业后就和她分别待在两个不同的城市,两人并不能时常约见,但她们的感情从没有淡过。 只是,好像闺蜜结了婚之后就越来越有向老妈子发展的趋势。 “你每次都这么说!”闺蜜对陆荨的回答非常的不满意,这一次直接挑明了。 陆荨有些无奈,揉了揉额头:“这不是也没办法嘛,这些事要是拖到明天,那明天的事情就更完成不了了。” 随后,她们又聊了几句,似乎是闺蜜那头有人喊她,总算是将闺蜜给喊走了。 挂断电话,陆荨看了眼刚好到达的路口,绿灯转了红,还要等五十秒。 时间有些晚了,加上这条路两旁都是大型产业园,这个时间点已经很难见到人。就像这路口,虽然红绿灯在孜孜不倦地工作着,但其实只有陆荨一人在等待着,就连通过的车辆都没有。 陆荨有一点小小的强迫症,她不习惯闯红灯,哪怕没人会知道也根本不会有车经过。 她耐心地等待着红灯结束的倒数计时开始,那红色的小小数字不断跳动着。 突然,陆荨有一种古怪的感觉,好像有什么视线在看着自己。 她下意识转过头,整条路上除了自己,和道路上大片的阴影,没有看到任何人。 绿灯亮起,陆荨拍拍自己的脑袋,穿过马路。 “最近加班好像有些多了。”陆荨嘀咕着,晃晃脑袋,“这周加完,就休息调整一下吧。”她给自己暗自鼓劲,脚步加快了两分,想早些回家舒舒服服地冲个热水澡,好好放松一把。 可是,才走出不到半条街,陆荨总觉得那道视线有出现了。 在这样漆黑寂静的路上,这种感觉让陆荨不自觉地心底发毛,她不敢再转头去验证自己的感觉到底对不对,只捏了捏挎包的肩带,脚步不自觉地放快了一些。 那道视线似乎一直没有消失,陆荨越想着后面有个什么在跟着自己,心底的恐惧感越是累积。 她想到了自己前阵子写的那篇小说,那只是一个很普通的爱情故事,女主角总是独自下班回家,而男主角则默默一路跟着看到她安全到家这才离开。故事的情节很平淡,读者们对这个故事的反应也一样平淡无奇。可是里面的男主角是陆荨最喜欢、觉得写得最真实的角色。 所以,陆荨很快想到现在的情景似乎和小说里的重合,女主角有一天发现了有人似乎在跟踪自己,害怕、担心……随后剧情有了进展。 但陆荨很清楚这是现实不是小说,在这种情况下跟在单身女孩子身后的绝不可能是小说里为了守护的男主角,最大的可能是……想要犯罪的恶徒。 陆荨的手心都沁出了汗珠。 她脑子飞快转着,搜寻着之前无意看到过的遇到匪徒该怎么应对,但是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出来。 好不容易,她脑子里灵光一现,急忙拿出手机,连号码都来不及拨就拿到了耳边,努力克制自己的声音不要发颤:“喂,淼淼啊,你终于回来了?你老公刚才喊你有事?” 她努力地和电话对面的“闺蜜”说着话,一边用还能应付的速度走着,待走到光线大亮的下一个路口时,已经想不出话题来了。 还好,路口站着两个人,看上去是一对情侣,正在等红绿灯。 陆荨立刻走过去站在他们身边,听着他们的低声说笑才终于松了口气,侧过身子用眼角看着自己走了一年半的路,那里面什么都没有,也说不出来到底有没有人跟着自己。 也许……是自己吓自己了吧? 陆荨一边对自己说,一边跟着那对情侣一道随着红绿灯穿过了马路。 *** “现在已确认的受害者有两名,其中一名受害者死亡,也就是最新的这一起,根据案发现场来看凶手对受害者进行强x,随后将受害者杀害,杀害动机不明,但可以确定的是凶手的手段越来越残忍,我们必须尽快将他逮捕,防止新的受害者出现!” 大队长说明了案件情况,锐利的目光扫视一圈参与这场会议的各组组长和组员们。 所有人正襟危坐,等待大队长进一步的指示。 “这次案件由四组负责,郑静,能解决吗?”大队长出人意料地跳过了一组,将任务发布给四组。 郑静立刻起立行了个军礼:“是,我一定尽快破案,逮捕凶手!” 离开会议厅,易小乙非常兴奋地跟着郑静说着:“老大,这次队长是给我们机会吧?我们可得抓住机会!” 没等郑静回答,一组组长厉健也从会议厅走了出来,他身后的一组精英们纷纷跟在他身后,不满地看着易小乙。 厉健当然没将易小乙放在眼里,只是看着郑静:“郑警官,你这手下说的没错,可得好好抓住这次机会,如果办砸了……那可是辜负了咱们队长啊。”他的语调刻意地扯慢了,身后的人齐齐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 因为过年时那个案件完结的漂亮,就连近二十年的案子都被郑静一手拉扯出来,这年一结束,大队长就有给郑静一个公开的表扬计分。 这次又将这么一件影响算大的案件交给四组,显然是有意拉扯四组一把,让四组有机会摆脱“废柴”这个不知道延续了多少年的评价。 厉健原本对一组拿到这个案件很有信心,却没想突然到了四组的手里,心里自然不爽,本就对郑静不以为然的态度更带上了几分敌意。 可是,郑静却没打算在这种地方跟厉健打嘴仗。 “多谢厉组长提醒,我会记得的。”不咸不淡地说了这句话,郑静朝着厉健点点头算是告别,这就朝着四组的办公室快步走去。 贾小甲、易小乙和乔岳当然是跟着自家组长,连理都不理会一组人的挑衅,迅速离开这是非之地。 看着郑静离开的背影,厉健的眼角抽了抽,眼底闪过一丝不悦。 “老大,我们接下来该做什么?”回到自己的地盘,易小乙立刻搓着手积极地问。 郑静将从大队长那儿拿到的资料放在办公室中间最大的讨论桌上:“大家都再看一遍两名受害者的检验报告、以及受害者a的口供记录。另外,乔大哥你去两个案发地点走一遍,对周围的环境、设施再探查一遍。两个案件都发生在l区,贾小甲你联系各地方派出所,搜集可能有关的可疑报案情况。” “是!”乔岳和贾小甲立刻回答。 易小乙看看他们两人,再看看郑静,急了:“老大,那我呢?我干什么?” “别急,等小甲回来了你或许就有事做了。”郑静拿笔在白板上画了一个简略的路线,并将标注出两名受害者被害的案发地点。接着将目前已经搜集到的信息分别备注到白板上,让案件脉络清晰了然,“强x案件经常会有受害者不愿意站出来报警的情况出现,我们要准备找出其他已经遭到侵害的受害者的可能性。” “是。”众人的神情都凝重了不少。 第58章 谁在跟着你(二) “老大,有找到一个可疑的报案记录!” 郑静一头埋进案件相关资料,这一个下午很快就过去了。 贾小甲从屋外冲进来,手中拿着一小叠资料,是刚传过来他去打印出来的。 郑静立刻将贾小甲手中的资料拿过来一看,这是一个关于跟踪的报案。 报案者叫陆荨,独自生活的单身年轻女性,五天前到所在辖区派出所报案表示自己在晚上回家的时候感觉被跟踪。 那条路上有一个规模较大的红绿灯路口装有交通用摄像头,所以辖区民警调取了摄像头当天晚上时段的记录仔细看了几遍。 虽然距离有些远,光线也暗,但是他们确定那条路除了报案者陆荨本身经过外,她身后并没有什么人出现。 接着辖区民警也安排了人手在那条路上隐蔽之处埋伏,观察陆荨下班时的情况。依旧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人物。 最终,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 “老大,这个看上去……虽然有些奇怪,但看上去更像是女孩子自己吓自己把?”闷了一天的易小乙想了会儿,说,“总不能这么巧,她一去报案了那人就立刻知道不跟踪了吧。再说这监视录像也说不过去。” “也不一定。”郑静指了指这个时间,“这是五天前报的案,根据报案人所说,她感觉到有诡异的视线并怀疑被人跟踪是发生在当时的一周前,而报案之后警方埋伏却一无所获……”她拿起笔在白纸上写下两个时间,“所以如果真有人跟踪,那跟踪的时间段是这个。” 这日期一出来,易小乙立刻明白了。 恰好发生在目前这两起恶性案件当中的空白时间段。 于是,在没有其他突破性的发现之前,郑静让贾小甲跟着乔岳继续,带着易小乙联系上了陆荨。 陆荨接到电话了解郑静的意思之后,只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同意郑静再来询问一次的想法。不过她这边工作上走不开,本想着再约空闲的时间,却没想到郑静立刻表示她和同事可以赶过去。 最终,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自从报案并且有警察在她回家的路上埋伏了几晚上之后,陆荨下班回家没有再感觉到让人惊惧的被注视的感觉。 长达一周战战兢兢的时间,让陆荨瘦了一圈,还好最近几天还算安稳。 她不是没想过找同事绕路送自己,可只要是她独自一人那感觉就会出现,问题是没有人找得到跟踪者,就连陆荨自己都怀疑自己是不是产生了什么错觉。 当陆荨解决完一天的工作,公司已经只剩下她一人了。 照理收拾桌面准备离开,陆荨拿着包翻找她的钥匙。 公司门口的阴影处有个人影借着遮掩朝里面看,恰好能看到陆荨。黑影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儿,全身笼罩在黑暗当中,在这个空荡荡的楼层里没有人注意到他。 眼看着陆荨找出钥匙,将包挎好了就要往门口走来,黑影朝着陆荨的方向探出一点,眼底透着贪婪的光。 电梯的声音突然响起,一束光打在楼层当中,里面有人走了出来。 那黑影急忙又缩了回去,耐心等待着。 陆荨也听到了声音,朝着外面看过去。她这公司占了这幢大厦一层楼,这个时间点应该不会有人过来。 于是,陆荨看到从电梯里出来的两个人,当先一个带着淡淡的笑意,看到她时主动打了招呼:“是陆小姐吗?我是之前与你约好的郑静,应该没耽误你时间吧?” “没有。”陆荨心底松了口气,关掉公司的灯后走出来,给门上了锁:“我们边走边说吧?” “好。”郑静笑着点头,重新按下电梯下行的按钮。 显示屏上的数字从28渐渐往下跳,郑静有意将气氛弄自然些,也就搭话闲聊:“最近这天气感觉比过年时候还冷一点。” 陆荨自然是笑着应答了:“是啊,弄得我早上总要挣扎半天才能起来。” 提示音再次响起,电梯门缓缓打开了。 郑静将视线从陆荨那儿收回来看进电梯,脸上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回来就僵在了那里。 电梯里只有一个人,长发飘飘,只是那看人的目光怎么都有种冷飕飕的感觉。 当然,让郑静呆住的还是这人的身份。 她们前不久还见过,一起吃了年夜饭,还看了烟花。 “郑警官?”夏情也有几分惊讶,视线从郑静尚未收回的笑容移到她身旁的陌生女子身上,勾起一边嘴角,眼神却有些沉。 郑静直觉上感觉到一股危机感,但回过神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点点头:“你怎么会在这里?”现在这个时间大学也该开学了吧,这么晚了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实习。”夏情随口回答了一句,看了陆荨一会儿,突然露出一个微笑伸出手,“你好,我叫夏情,在28层工作。” 陆荨一愣,立刻伸出手和夏情一握:“我叫陆荨。” 郑静就好像是被排除在外的存在,默默看着夏情和陆荨握完手,夏情颇为优雅地将陆荨“请”进电梯,无视了自己。 “老大,我们进去吧?”贾小甲提醒了一声,虽然他总感觉的自己厉害的组长一到这姑娘面前就有点发懵,但他不像易小乙那样什么话都藏不住,自然没有多话的习惯。 “嗯。”郑静立刻走进电梯,目光落在显示屏不断下跳的数字上,现在有夏情在,电梯也有摄像头,郑静打算等出去之后再和陆荨继续谈话。 当然,给某个神出鬼没的家伙一点提醒和警示是必须的。 所以,当三人走出电梯时,郑静的神情颇为认真:“夏情,这个时间点,你怎么回去?” “我住的地方距离这不远,走路吧。”夏情回答得很自然,也许是有些冷了,将垂在一侧的手放进了衣服侧的口袋。 就连观察敏锐的郑静都没留意到夏情虚握的手中是一把车钥匙,只是在听了她的回答后皱起了眉:“走路?这附近太暗了,以后还是早点回家,多注意安全。” “郑警官放心吧。”夏情看上去并没有将郑静的话放在心上,“我有个小护卫,她会负责保护我的。” 夏情的话才刚说完,相邻的电梯也打开了,走下来大约十来个人,时间不早,他们一出电梯也都互相道别着,其中一人看到夏情,笑着打了个招呼:“夏情,你还没走呢?” “张姐,刚好碰到个朋友,聊了几句。”夏情笑着回答,转头对郑静说,“我还有点事,再见了郑警官。” 说完,夏情就走到招呼的那人跟前,似乎确实有什么事要说。 对于那个“小护卫”,郑静完全没时间去想清楚问清楚,不禁觉得有些憋屈。 看夏情和她两个同事在那儿说话,郑静干脆一扭头,不再理会夏情的事情,和陆荨招呼着离开这幢大厦朝着园区大门走去 刚才第二部电梯中出来的人渐渐散去,其中有一人皱着眉看了大门一眼,双手插在夹克衫的口袋里,慢悠悠地走了过去。 和其他人相比,他看上去少了一分大冷天归家的迫切。 第59章 睡在跟着你(三) “谢谢张姐,我会注意这块。时间也不早了,我明天再来缠着张姐你。” 眼看着大厅里没几个人了,夏情微笑着结束了与前辈的说话。张姐已经四十多岁了,人很和善,家里有个念中学的儿子,很喜欢像夏情这种又爱学习又乖巧可爱的年轻小姑娘。 她的声音带着年轻女孩特有的清甜,显得格外醒神。 张姐当然是笑着应答,叮嘱了夏情几句,两人在大厅外分了手。 外面的风有些大,夏情因为大多数时间都在室内,穿得不是很多,提了提衣领开始思考自己心血来潮的念头是不是需要取消。 但是,身后某道视线让她打消了这份犹豫。 还真是有些迫不及待了吧,缺乏耐心的家伙。 “夏姐姐,你为什么要让那人跟着?”夏萱好奇地跟在夏情身旁,她是倒退着“走路”,将夏情身后的看得一清二楚,仰头不解地问夏情,“要不要我把他打发了?” “发现了一种稀有灵体,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夏情回答了一句,从郑静能跑到这里来一本正经地找那个陆荨来看,多半也是公事,那么就是案件之类的了。 楼下有人报警被跟踪这种事,夏情虽然没多大兴趣,但在这家公司实习自然也得与同事做一定交流,有所耳闻。 再结合一下,后面跟着的多半就是那所谓的跟踪者了。 夏萱嘟了嘟嘴,不屑的嘟哝了一句:“不就是那男人肩上缠着的那东西么,那么讨厌的东西夏姐姐也有兴趣?” 夏情笑了:“我说的可不是那个。”她想到自己在电梯里的发现,觉得自己这一年的运气应该会不错。 夏萱疑惑了,她转过身子好好走路,只疑惑是明摆着的:“可是,我没看到别的啊?”她一整天都跟在夏情边上,没发现还有其他的东西,那么夏情在说什么? 夏情的回答非常神秘。 “那个啊,就连你都看不到。” 明明是一条光线昏暗、且只有一个人的路,却被夏情走出了另一番滋味。 一边逗着苦着脸百思不得其解的夏萱,夏情也一边估算着距离。 眼看着自己居住的小区到了,夏情突然从小区一侧的小门拐进小区当中,两步又借着小区出色的绿化遮掩进入了小区内的一条小道,不见了踪迹。 跟踪者哪里想得到夏情竟然突然就拐进小区,想要立刻追上却不得不自我克制着,只好加快脚步走到那扇小门旁朝里看了看。 只是,这种情况下哪里还看得到人。 他在那儿探头探脑看了会儿,前面突然传来说话声,他急忙把脖子一缩,双手插着口袋低着头,快步离开这儿。 这一些,和陆荨走了一路询问清楚的郑静都不知道,直到第二天贾小甲带回消息。 “老大,之前那个派出所又收到报案,也是说的跟踪,报案者和陆荨在同一所大厦不同楼层工作!”贾小甲带回消息的时候是高兴的,毕竟这也是新线索。 可郑静的脸色不好看,在她自己意识到之前,她就冲着贾小甲问了:“报案者叫什么?” 她这语气有些急,把贾小甲吓了一跳,这才翻开手里的资料看了看:“额……”他觉得自己好像知道了什么,“是夏情……” 郑静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接着才意识到自己状态似乎有些不对。 将贾小甲递过来的资料翻开一遍,郑静沉默了半晌,终于还是说:“之前陆荨的情况你们也都知道,在报案之后跟踪者就不再出现,警局的部署也都落空,不能排除是跟踪者察觉到之后放弃的可能性。这一次夏情碰到类似的事情,位置也接近,我们不能放弃任何一种可能性。” 郑静说得没错,其他人当然也不会有意见。 “那老大,我们再联系辖区派出所布置设伏?”易小乙问。 沉默了片刻,郑静摇摇头:“和辖区派出所当然要联系,但这一次要求他们不要再大规模行动,夏情那边……”她犹豫片刻,想到那一个刚出茅庐的大学生肆无忌惮地半夜独自走路回家,还一副要风度不要温度的装扮,咬咬牙,“我去。” 一时间,贾小甲对郑静一脸上战场的悲壮感弄得困惑不已,乔岳却一脸看年轻人的感觉,唯独最抓不住情况的易小乙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弄不清状况。 除去夏情这块,其他方面的配合调查当然也要继续。 折腾了一天,郑静打了电话回去给郑妈妈报备自己又不能回家吃饭的事,然后去了夏情工作大厦辖区的派出所。 和那边的对接已经做好,郑静带着小甲小乙过去,而乔岳则先一步去那幢大厦周围踩点。 派出所的人早就做好了准备,小乙已经将郑静的安排大概沟通过,派出所知道不需要像上次那样大张旗鼓,当然也高兴。 夏情也已经接到通知来了这边,在派出所看到郑静也不觉得意外。 “郑警官,看来我们的缘分深了点。”夏情似笑非笑地,听得郑静总觉得怪怪的。 见夏情一点担心的样子都没有,郑静有些气恼她的安全意识,觉得报案就没事了么?那万一是同一个人,那可是已经杀过人的! “要是在这里见面的缘分,还是没有比较好。”郑静的语气有些冲,她刚和这边的人沟通完毕,在这边的事情告一段落。 夏情显然也已经有警员告诉她安排,郑静和她差不多也可以离开了。 她们到门口时,刚好有人进来,看到她们明显一愣。 边上该派出所的警员笑着打招呼:“马叔,这是刑警队的组长,是为了那个案子来的。” 叫马叔的人一愣,随机了解地点点头,让开了门,但是也没有多说什么。 他一贯来都是沉默寡言,喜欢做大于说的人,对他的同事来说当然喜欢他这样的个性。 郑静和夏情几个往外走,经过马叔时,郑静稍稍停顿了片刻,也只有闷头跟在她身后的贾小甲才注意到这点。 离开派出所,走出一段路后,夏情才饶有兴致地对身旁一言不发的郑静说:“郑警官,其实我不太理解为什么你要选择陪同我下班。” “嗯?”郑静回过神,转头看夏情,不知道她又会说什么。 “其实拿我当诱饵不是更好?”夏情说得理所当然,“就跟电视剧里那样,把人引出来,你们直接抓人。” “……”郑静有时候真想把夏情的脑袋敲开来看看,“你就没想过自己安全么?” 夏情一愣,看了眼郑静,那神情好像是第一次考虑到这个问题:“不是有郑警官吗?” 莫名的,郑静被夏情语气中的理所当然狠狠砸了一下,说不出是什么感觉,最终只能懊恼地说:“别想那有的没的,电视剧里那是骗人的,我们不拿普通市民的安危冒险。” 夏情顿了顿,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耸肩说了一声“好吧”。 此刻已经根据安排远离两人的贾小甲和易小乙默默看着两人的互动,就连不明所以的易小乙都觉得自己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而另一头,陆荨也如同往常一样下班。 经过一个星期的调整,最近再没有那些扰人的不好感觉,她觉得就连公司里最挑剔的部门经理也都没那么讨厌了。 走在回家的路上,陆荨不禁想到之前暂停的那个故事,故事已经到了尾声,男主角想要守护的心越来越明显,可面对那样不懂的真心的女主,就连陆荨自己都觉得有些心疼。 可是,故事的发展就像是失控了一般,陆荨想要刻意扭转剧情给男主角一个更好的结局,却发现在人物成形的那一刻,剧情在某种意义上已经有了自己的生命。 “也已经停了一周,这两天状态还不错,该开始写了。”陆荨心底给自己鼓劲。 突然,身后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陆荨的肩膀一僵,脚步声?那是什么?! 她想转头去看,又想立刻就往前跑,但是理智告诉她这两种都不是明智的选择。 陆荨感觉到身后有东西靠近,那种糟糕的压迫感,她握紧了手机,手里唯一可以用的硬物。 一个人从身边走过,连看都没看陆荨一眼,直接越过她朝前走。 陆荨看着那人的背影不断向前,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吓得连呼吸都屏住了,不禁有些好笑。 什么啊,原来只是路人。 她揉了揉额角对自己的一惊一乍表示无奈。 可就在这时,她突然听到耳边响起一个声音。 “快跑,穿过绿化直接跑到马路上!” 第60章 谁在跟着你(四) 走在回家的路上,夏情突然停了下来,引来郑静不解的目光。 她抬头看了看天,突然问:“郑警官,你有安排人跟着陆荨吗?” 郑静皱了皱眉,直觉觉得事情有点不对,但略思索一番觉得自己的安排并没有问题,示意夏情继续走:“有,案情严重,你们谁都不能放着不管。” 夏情意外地看了眼郑静,在她眼里,郑静更多的时候是一本正经相信着世界上没有鬼怪,但总是被自己逗得手足无措的人。虽然有些鲁莽,但从一个不信世上有鬼灵的角度出发,并没有大问题。 上一次那座血肉桥的村子里,夏情并没有机会好好观察郑静的这一面。 大约是夏情看的时间久了,郑静有些尴尬,忍不住转头瞪了她一眼:“看什么。” 夏情笑了,好心情地勾起一边嘴角:“没什么。”她这回答也没让郑静意外,可没想到的是后面还有下文,“就是觉得,郑警官的鼻子很挺,倒是称得上英气。” “……”这是在夸自己吗?是夸吗?可是夸了又表示什么?! 郑静只能无言以对,只是心情有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大概看出郑静的尴尬,夏情难得转开头,中止了这场对话。 两人沉默着又走出一小段距离,夏情突然开口:“郑警官。” 郑静转过头疑惑地看着夏情,她没有看着自己,刚才还有的笑意不见了踪影,眉头微微蹙着,像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夏情也会露出这种表情?郑静心里冒出一个疑惑。 “过阵子清明节,我要回家一趟,你和我一起回去?”夏情依旧没有看郑静,言语间带上了一种说不清楚的不确定,看上去更像是在问自己。 “额?”郑静觉得自己的大脑有点当机。 夏情缓缓吐出口气,在黑夜中凝成一团白色的雾气,似乎是踟蹰了片刻,眉头紧皱的样子,让郑静莫名觉得宁愿看她整了自己后不怀好意的笑。 “就是有点担心……回去了就出不来了。”夏情说完,突然又一笑,“你当我没说。” ……这怎么当?郑静的大脑快速地运转,联想夏情不回家过年的事,还有之前几次接触下来言语中的一点蛛丝马迹,拼凑出一个个可能 跟家里关系不好?看上去夏情的家庭应该不简单,回去了会被家人阻拦不再出来?那不是变相监禁?! 没等郑静脑补完,刺耳的手机铃声响起,郑静愣了一下才意识到是自己口袋里的在叫,匆忙拿起电话接通。 电话是白天才交流过的辖区派出所民警打来的,郑静听对方说明情况,神情凝重起来。 简单应答着表示立刻赶到,她挂断电话抬头看夏情,一下子又纠结了。 “你……”郑静张了张口,终于还是那边的事情比较紧急,“别胡思乱想的,有什么事下次再说,我让小甲送你回去,别在路上逗留!” 说完,郑静就招来贾小甲叮嘱他必须送夏情到家,自己带上易小乙去了出事的地点,和这里也就隔两条街,跑过去不过十分钟。 街道很宽,是这边的规划特色,两边人行道靠街道的那面都植有绿化,在夜里几乎看不清人行道里面的情况。 一辆车停靠在路上开着双向跳灯,四个人站在车附近,其中一人还那着手机在说什么。 走近车子,郑静很快认出其中负责和她对接过的民警李达和另一人,那人郑静也见过,被称为“马叔”的,郑静记得似乎是叫马振。 走近了,郑静才注意到还有人坐在地上,脸上都是心有余悸的神情。 “郑组长,她应该只是些擦伤,不过同事已经去开车打算在送去检查一下,不过看样子是吓坏了。”李达看到郑静,立刻走过来说明情况,“那两人是车主和朋友,根据他们的描述,是陆荨自己突然从人行道冲到路上,他刹车不及只转了下方向盘。” 说到这,他看了陆荨一眼,有些为难:“但是我和马叔接到任务一路暗中跟踪,我们并没有看到任何人,她是突然就冲上马路的,只说有人让她快跑,情绪不太稳定。” 这次警方虽然明里将重心放在夏情那边,但郑静也让辖区派出所暗中安排人盯着陆荨这边,随时保持联系。 果然是出事了,但事情的指向却进入了完全出人意料的层面。 陆荨说有人喊她快跑,崩了好久好不容易放松一点的神经立刻被崩到了极致。 她真的按照那个谜样的声音说的跑了,跑到街上,然后一道刺眼的光飞快冲来,刺耳的刹车声,然后她似乎被撞到在地,车子停下,她除了脚踝崴了一下、手心擦破点皮,没有其他不适的地方。 可是她真的觉得自己撑不住了,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警察说根本就没有人出现,整条路上就只有她和暗中跟着的两个警察,那么那个声音是怎么回事?声音说的危险又是怎么回事?! 不管陆荨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两个警察确定的叙述以及陆荨本身精神近乎崩溃的状态让整个案子拐进了从未考虑过的角度。 陆荨所说的有人跟踪,到底是不是他们最初判断的样子? 总之,这场交通事故是要解决,经过赶来的交警确认事故单子,双方互相签了名为陆荨全责,车主自认倒霉开车离开,而陆荨也被送去医院作一次检查,包括精神方面的鉴定。 看着一晚上的布置结果闹出这样让人无言以对的结果,郑静摇了摇头重新理了一遍整个案件的思路,心中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自己还没有考虑到。 “老大,我们要先回去了吗?”有人走了过来,是贾小甲。 “嗯。”郑静下意识地回答,她想回去队里再看一遍现有的资料,突然又猛地抬起头看向贾小甲,“你怎么在这里?不是送人回去了吗?” 贾小甲一愣,无辜地回答:“是我问了小乙你们的位置的。人已经送回家了,我确定送到家门口,这才赶过来看能不能帮忙。” 郑静这才松口气点点头,迟疑片刻,伸手进自己的口袋,却是一愣。她掏了半天,不得不承认自己原本放在外套口袋里的手机竟然不见了。 “老大,你找什么?”易小乙眼尖地问。 “我的手机,刚应该还放在口袋里。”郑静皱着眉四下看着,没有看到手机的踪迹。 “会不会刚才跑过来的时候太急,没放好,掉了?”易小乙问,当时接了电话,让小甲送夏情回去,两人是快跑过来的。 “……可能吧。”郑静心中不对劲的感觉更甚,朝着贾小甲伸出手,“我记得你有记夏情的联系号码,你给她打个电话,确定平安到家,让她记得把门锁好别再出门。” “……”要不要交代那么细致?贾小甲虽然有些腹诽,还是按照郑静的意思打了电话,“咦?在通话。”电话那头传来的电子音,提示对方正在通话当中。 郑静想了想,也不是没有可能,之前不就看到夏情给她的同学打电话吗。 “好了,这边没事了,大家都先回去吧。”不远处的招呼声传来,郑静循声望过去,是来这边处理的交警以及赶来的辖区值班的民警。 郑静本也只是随意一撇,却突然又朝着那边看了两眼:“小乙,你有看到马振和李达去哪儿了吗?” 易小乙还真没注意这个,刚才送人的送人处理事故的处理事故,有那么一会儿是聚集了十多人的。 郑静皱着眉想了想,突然神情整个凝重起来。 她二话不说走到贾小甲边上,重新拨出刚才那一个电话,这一次不是正在通话的提示,而是漫长的呼叫音,没人接听。 “老大,怎么了?”贾小甲和易小乙跟了郑静一段日子了,对自家老大也熟悉。 郑静露出这样严肃的表情,一定是想到了什么重要的、紧急的事情。 “小甲,你知道夏情家,带我们过去看一看。”郑静不再等待,直接对贾小甲快速下令。 这样的语气,小甲也不迟疑,立刻回答了一声“是”,转身朝着夏情家的方向跑去。 第61章 谁在跟着你(五) 赶到夏情所在的小区,好在郑静他们都带着证件,一脸办案急事的样子通过了门卫,找到夏情家。 可惜,夏情家房门紧闭,敲了一阵子始终没人来开,而夏情的手机已经不是无人接听,是直接关机了。 郑静着急上火,脑子却转得飞快,让贾小甲在这边门口继续守着,却带着易小乙又去找了门卫,要求调看公寓楼的监控。 距离贾小甲送夏情回来的时间并不长,他们很快看到在贾小甲离开没多久,夏情又出了门,手中拿着手机像是在通话,并没有带外出的包,只是将钥匙揣进口袋。 “没有看到夏情出小区吗?”确定夏情外出未归,电话关机,郑静立刻问陪同查看的保安负责人。 他也已经立刻联系了四个小区口值班的人,并没有人看到夏情这样装扮的人离开。 那么夏情去哪里了? “这段时间里有单身的男人进出小区吗?”郑静也看到这个高档小区的防卫严格了,但她不信夏情只是闲着没事关掉手机在小区里闲逛。 “没有。”可是,对方的回答非常确定。 郑静想了想,只能咬牙:“你们也安排人手,到小区里四下找人,尤其是平常不太有人靠近,绿化比较茂密的地方。” 她自己当然也是四下找人,同时不停拨夏情的电话,只希望它有能接通的时候。 而在这边大张旗鼓找人时,夏情确实也还在这个小区当中。 她才刚回家不久,就接到郑静的电话。 是的,显示屏上显示的是郑静,虽然从接通电话的那一刻她就感觉到从电话那头带过来的那一点并不十分明显的怨气。 电话里的人说,是郑静的同事,因为案情发生变化,郑静让他来带夏情过去医院,也好集中保护。 夏情表现得并没有怀疑。 在夏萱跃跃欲试想要通过手机间的电波去整一整那个所谓的“郑静同事”的时候,被夏情阻止了,原因在于从那头传来的怨气似乎有了一点小小的变化。 她不知道陆荨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样的“意外”,打电话的这个人,显然是弄到了郑静的手机来骗自己出去,可问题是那人除了之前肩上带着的怨灵外,周围又多了一种东西。 一种她本在陆荨身边见到的东西。 所以,夏情阻止了夏萱,表示全听那人安排,立刻连包都不带地边问地址边出门。 不一会儿就到了她曾近甩掉过对方——小区某个一直没人注意的小门那儿。 那本来应该是有上锁的,只是夏情小小地动了点手脚而已。 夏萱一直是唯恐天下不乱的性格,之前夏情出门几天,她几乎将夏情家附近的鬼灵们找了个遍,附近的鬼灵都知道有这么个小祖宗住了进来,还是个有夏情庇护的。 好在夏萱也不瞎捣乱,最多是一小点恶作剧,并没有引起什么不好的反应。 这一次,夏情口中那个神秘的少见的东西吊起了夏萱的好奇心,当然也非要跟着夏情一起去不可。 于是,当夏情见到电话那头郑静的“同事”时,他们所处的位置是小区的一角,绿化茂密的地方,就在那扇小铁门的附近。 “小鬼,给你个任务。”在见到人之前,夏情是这么交代夏萱的,“偷偷把门锁重新锁上,另外,想办法把郑静引过来。” 夏萱当场就苦了脸,她可不喜欢郑静身上的“味道”,可是夏情用那个神秘的东西做饵,夏萱最终也只能妥协。 给夏情打电话的,正是她们在派出所门口看到的那个马振,他带着一脸温和的笑意,身上是再普通不过但洗得非常干净的外套,凭借着这样温厚的外型成为街道上颇受人喜欢的民警之一。 就算是问他的同事,也都说这位兢兢业业干了二十年的人话不多,但是人不错。 所以,当看到夏情出现就远远地站住的时候,马振依旧是那幅笑容,将自己的证件拿出来晃了晃:“夏小姐,你应该还记得我吧,下午才见过。” 站在远处的夏情似乎是确认了这一点,犹豫片刻才走过来:“为什么在这里?我们可以从大门出去。” “事急从权,麻烦夏小姐配合了。”马振笑着看夏情一步步走来,仗着黑暗的掩护,眼底也不免漏出些贪婪的光。 “夏姐姐,那个警察就快过来了。”夏萱的声音在耳边轻轻响起,夏情抿了抿笑,突然站定。 此刻,夏情和马振中间还有两三米的距离。 马振得意的心情被打断,皱了皱眉:“夏小姐,郑警官还在医院等着我们,还是快点吧。” “说起来。”夏情仿佛完全没听马振的话,只是用一种打量琢磨的神情上下看着马振,“你最近有没有觉得脖子凉凉的,容易麻?” “啊?”马振愣了一下,一阵冷风吹过,他总觉得夏情的眼神让人觉得非常不舒服,心情莫名烦躁起来,“夏小姐说什么笑,快走吧!” 他大概也是急了,上前一步就要去拉夏情。 夏情立刻退后一步,扬手便撒出来一捧灰:“你真的不看看你肩膀?” 马振挥了挥漫天的粉,发现一点古怪的气味都没有,他不知道夏情到底是怎么回事,更不想现在生出什么别的麻烦,可眼角余光却感觉到自己的脸边上贴着什么。 他心中一惊立刻扭过头,抬手想做防备,可这一转头几乎吓得他后退几步差点坐倒在地上,自己的肩上居然扒着一个拳头大小的东西,上面长满黑漆漆的长毛,就像凭空长出来的一样。 似乎是感受到马振的目光,那个毛球颤了颤,突然转了一转。 出现在马振眼前的,就是那个毛球黑色长毛下的一张血盆大口,它似乎笑了笑,紧接着就一口狠狠地咬住马振的肩膀。 “啊!”尖锐的刺痛感传入大脑,加上眼前诡异的画面,马振惊慌失措地大喊起来,伸手就往那毛球拍去。 可是不管马振怎么弄,手都直接穿过那个毛球,结结实实拍在自己的肩膀上。 疼痛感不断地传出,马振几次未果,将目光放在夏情身上:“你到底搞了什么鬼!”他面目狰狞地朝着夏情冲过去,却被斜刺里一人一脚踹到一边倒在地上。 “你又在胡闹什么!”郑静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她莫名跑到这边来,就看到马振那大块头朝着夏情扑过去,急忙飞奔过来一踹,才把夏情救下来。 “我……”夏情看到郑静急红眼的样子,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马振没给夏情和郑静闲聊的时间,他看到郑静出现,知道事情大概是败露了,站起来就冲着郑静扑过去,肩膀上不间歇的疼痛和不知从何来的冷意让他因为惊慌失措而更加发狂。 他大喊着冲过去,郑静也顾不上夏情,立刻抽身去对上马振,在她眼里这只是马振发现事情败露的负隅顽抗。 夏情理智地退后了两步,将地方让给缠斗的二人。 她清楚自己并不擅长应对这样的场合,所以她从一开始就喊了夏萱去把郑静引过来。而让她好奇的那团灵体就在附近不远处看着这边,她随时都可以对他做一系列原先就计划好的事情。 但是,郑静来时的样子却让夏情一下子没了兴趣。 虽然郑静比较灵活,但她的力量和体型比马振要小,一时间不能立刻将马振制服。 夏萱对真人打斗倍感兴趣,早凑到一边,还时不时逗一下扒在马振肩上的那个被仇恨捆缚住的怨灵。 夏情皱着眉看着两人,也不知道到底在想些什么。 没有人——或者鬼,注意到在丛丛树影下有另一个影子靠近。 第62章 谁在跟着你(六) 这边打斗激烈,马振打红了眼,一拳头就重重砸向郑静。 郑静虽然抬手硬挡住了,但也生生被推后了两步,马振紧接着便是又一拳头从下往上击打郑静腹部。 郑静急忙一手向下按接马振的拳头,一抬腿朝着马振的膝盖弯狠狠一踢。 虽然肚子上还是挨了一下,但总算是把发狂般的马振踢得一下跪倒在地。 奇怪的是,马振竟然捂着自己的肩膀痛号起来,那声音听上去好像疼痛万分。 郑静不敢放松警惕,一手揉了揉自己的肚子趁着背对夏情呲牙咧嘴了一番,一边慢慢靠近马振,掏出手铐。 在马振的肩膀上,那个只有长发和嘴巴的人头似乎变大了一下,很兴奋地不停噬咬马振的肩膀,肩膀已经血肉模糊,却奇怪的没有流下一滴血。 因为变大了一些,那人头还不断发出愤怒的嘶吼声。 “快、快把那女人抓住!东西我给你!”马振痛号了一阵,突然连滚带爬冲向夏情。 郑静当然不会让马振得逞,立刻一手抓住马振的手压上自己的体重狠狠往他身上一按,因为马振剧烈挣扎,一时也没能将他两只手都拷住。 “快放开我,把我肩上的鬼东西弄下去!”马振被郑静压着,一时间也站不起来,只不停地用自己肩膀蹭着地面,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夏情。 郑静狐疑地看看表现异常的马振,抬头看向夏情。她只静静站在那儿,不知道到底在想什么,也一句话没说。 她再低头看马振,他肩上什么都没有,连衣服都好好地,只是被他自己蹭了一肩的草叶泥土。 郑静莫名因为马振口中的“鬼东西”打了个冷战,那感觉转瞬即逝,让她连尾巴都没抓住。 一个身影突然窜了出来,朝着夏情的脑袋就狠狠砸了下去。 夏情只来得及往边上一偏,那一棍子结结实实砸在夏情的肩膀上,疼得她闷声一哼。郑静听到动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急忙朝着夏情跑过去,而那人的又一棍子已经砸了下来。 夏情当然不会站着继续让人打,有郑静在场,她只管朝着一边猛冲几步,总算没被砸上第二棍,再转头,郑静也已经与那人打在一起。 “原来你们是两个人。”郑静看清出来人,不禁恨恨出声。 按照惯例跟踪强x犯几乎都为单人行动,这也是犯案者心理导致,所以他们在侦查案子的时候也带上这种潜意识的认知,没想到马振还有一个同伙。 现在李达的出现,让郑静弄明白了一些不太顺的细节。 比如马振虽然因为职务之便可以提前知道陆荨周边的布置细节,但是办案时大多两人同行,也有一定的监督作用,马振是靠什么下手的。 这李达和马振又有不同,他是接受过正规的警察培训出来的,和马振这种上了年份的老警察不同,他有学过专门的格斗。 现在,不仅是手里拿着棍子的李达,马振也扑向郑静,夏情那边好解决,先把郑静制服了再说。 郑静没想到刚才还在痛号的马振竟然那么快地爬起来,躲闪不急,被马振从后面抓住,李达也反应迅速,一棍子直接敲在了郑静的额头上。 场景一下子颠倒过来,郑静一时间挣脱不开,额头上挨的那一下也敲得她头昏眼花。 “多管闲事的女人!”李达的声音透着阴狠,但是目光却落在郑静背后的马振身上,“东西在哪里?” 郑静将话听在耳中,心中疑惑,但现在也顾及不上。额头上抽着疼,有血沿着额头留了下来,一时间睁不开眼。 “我会给你的。”马振喘着粗气,他和李达不同,肩膀上那个诡异的东西还在不停地啃咬他,“赶紧把这个警察弄死,我还有事要抓那个女的!” 说完,马振还紧紧盯住夏情,那神情像是要吞吃她一般。 李达哼了一声,朝着郑静走近一步,手里的木棍贴着郑静的脸拍了拍:“刑警……又怎么样?” 郑静抬眼看了李达一眼,突然猛得一个挣扎。 马振几乎要被郑静脱手而出,急忙收回注意力牢牢抓着,将郑静的手向后掰得发出让人牙酸的关节声,可郑静愣是咬着牙一声都没出。 夏情突然转头看向自己身侧,本该空无一人的地方:“想想陆荨,你不是想保护她吗!” 她的音量没有刻意控制,在夜里听得非常清楚,引来那边两人的注意。 李达皱了皱眉:“女人,你最好弄清楚情况,再乱来就弄死你。” “哦?”夏情完全不配合的样子让郑静听了都心急,这可是很可能确实杀过人的人啊! “有个家伙要找你们算件事情。”夏情的声音有些冷,伸出手指虚空画了两笔。 李达朝着马振给了个眼神,让他继续制着郑静,自己朝着夏情走去。 和马振擦肩而过时,一阵冷风吹过,李达突然猛一扭头,震惊地看着马振的肩膀。 马振也下意识跟着朝自己的肩膀,第一反应是那诡异的人头不见了,就连之前看到的血肉模糊的肩膀都恢复如初。 但是,脖子里不断有冷意透过来,仿佛化作针结结实实扎在上面。 看到李达惊得后退了两步,马振这才向后转头,一张脸就这么贴在他面前,两只满是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他,眼睛下面是一张血盆大口。 这一瞬间,马振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被攥紧了无法动弹。 那张血盆大口动了动,传出的是一阵女子的哭诉和哀求,马振记得这个声音,是之前那个他们下手的女人,那个从哀求渐渐变成绝望的诅咒,让马振最终选择杀了她的女人。 而眼前这张血盆大口中发出的声音,也已经成了女人临死前阴冷的诅咒。 “你、会死。”原本只能攀附在马振这个凶手肩上以微薄的怨念复仇噬咬的灵魂得到了另一个灵体的力量,她获得了能够让她自由行动的“身躯”,终于可以实现自己的报仇。 她伸出手,猩红的指甲攀上马振的胸口,轻易地刺了进去。 大量的鲜血从马振的胸口流淌下来,李达终于明白马振之前到底在说的什么鬼东西,想到之前和马振一起做的事,好不容易找回一点力气立刻转身就跑。 郑静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只是感觉到扼住自己双臂的力量减少了一些,而李达突然拔腿要逃。 她立刻猛一用力挣脱马振的钳制,直扑向奔逃的李达。 李达不防被扑倒在地,还想要挣脱开赶紧逃开这诡异的情景,却被郑静一击掌劈在后颈,这次是用足了力气,李达直接晕了过去。 待郑静转过身再要对付马振,却看到他直挺挺地倒了。 她谨慎地靠过去,试探一番,马振确实没了意识,一切看上去都有些莫名其妙。 不管怎么样,郑静将两人拖到一块,立刻用手机联系了小甲小乙,让他们迅速过来这边集合,然后才有功夫看夏情。 夏情看上去脸色不太好,站在那一言不发的。 “吓到了?”郑静问了一句,虽然夏情吓到这一认知让她自己都觉得有点接受不能。 夏情看一眼郑静,因为额头上淌下来的血,郑静不得不眯着那只眼,加上担心,整张脸纠得有些好笑。 再看一眼还趴在马振身上一下一下用指甲戳穿马振心脏的那个已经不能再简单称为灵魂的存在,夏情缓缓抒出口气:“郑警官还是担心一下自己的状态比较好吧。” 说话依旧是阴阳怪气的!郑静见夏情似乎缓过来,心里暗自念了一句,也放心了一点:“我等小甲小乙过——“ 一只手按在郑静的额头的伤口那处,疼的郑静倒吸口冷气,见鬼了一般瞪着眼前靠近的夏情。 “破相了,要嫁不出去了。”夏情淡定地无视郑静夸张的目光,说了句八竿子打不着的话,然后简单地擦去郑静脸上的血,让她多少能睁开眼。 “明知道有人跟踪,为什么还这样子就跑出来,而且是这种角落里。”郑静深呼吸一口气,觉得自己得教育一下这个夏情,“你又不是小孩子了,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吗?” 一口气说了那么多,郑静觉得自己的头有点晕。 “再说话你的血又要流了。”夏情又看了眼郑静身后、趴在马振身上的东西,撇撇嘴,“我怎么知道你会把手机给丢了,落在他们手里。” 郑静一噎,又一次不得不承认自己怎么都说不过夏情。 “老大!”贾小甲的声音及时传了过来,间接解了郑静的围。 他和易小乙跑了过来,一看郑静那样子直接惊得瞪大了眼睛,半晌没说话。 郑静看两人竟然傻了,正打算让他们赶紧把地上两人给拷了带回去,却被夏情抢先了一步:“还不找人喊车,不怕郑警官失血过多就那么牺牲了吗?” “额……哦!”贾小甲和易小乙听命的速度飞快,完全没给郑静一个说话的机会,可怜的郑警官瞬间觉得自己一手带大的两个部下就这么叛变了的感觉。 不管怎么样,现场总算是被清理了,郑静被车子一路带去医院。 夏情作为直接受害者,自然也被“请”了回去,也不知道是怎么安排的,贾小甲和易小乙没急着带她回去录口供,反而将夏情丢给了郑静——也一路跟去了医院。 郑静的额头伤口虽然不大,但比较深,还有点轻微的脑震荡。 被局部麻药之后,郑静乖乖坐着让医生在自己额头上动针,听着一串诸如“静养、少动脑”之类的医嘱。 手机铃声再一次响起,郑静保持着自己脑袋不乱动,接听了电话。 这一接又不得了:“你说什么?!怎么会死了?!”她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好在医生这一针还没下去,吓得急忙挪开手免得又给郑静戳上一个洞。夏情默默站在一旁不语,直到郑静听着手机那边神情凝重,这才走过去按住她的肩膀:“先把伤口缝好,有什么事也不是你跳脚能解决的。” 郑静沉默着听夏情地又坐了回去,皱着眉完全没有了先前放松的心情。 马振死了?她确定自己那几下是不会致死,马振是突然晕倒的没错,但是在那之前他的表现就很古怪,加上打人时候的力量,郑静也只以为他是暂时昏迷。 之后因为李达和夏情,郑静也没有功夫去看马振的情况。 结果马振死了?贾小甲在电话里只说明了这个情况,法医还要对马振的死因进行调查,至于李达已经醒来,被看押在审讯室有专门的同事负责审讯。 马振的死似乎对李达影响很大,听贾小甲的意思,李达坦白的很快,只是似乎精神非常紧张,有点神神叨叨的不愿意一个人待着。 “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郑静抬眼看着夏情,不禁喃喃道。 夏情抿了抿唇,这一次没有回答她类似“见鬼了”的言论。 第63章 请你见鬼(一) 郑静因为晕眩一直存在,被安排住院观察,所以夏情离开刑警大队的时候,郑静并不在场。 这时天已经亮了,夏情谢绝贾小甲送回家的提议,独自上了出租车,去的地址却不是她住的小区。 这天天气不错,初升的阳光照在上了年岁的巷道里,透着一股子外面高楼大厦下没有的温暖。 这里住的多是老人,这时候已经三三两两遛弯回来,一边唠嗑着,或是手里提着刚买回来的新鲜蔬菜。 夏情走在这条路上实在有点画风不同,但她现在的心情是顾不上这些了。 “夏姐姐!”夏萱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她直接从还没来得及彻底打开的铺子门板上冲出,朝着夏情挥着手。 在夏萱身后,柯恩慢悠悠将门打开,从铺子里取出两大串红纸绳挂在铺子两边,扶了扶眼镜看向夏情:“这么快就过来了?” 夏情点了点头,半句话没说就进了柯恩的铺子,直奔柯恩里屋。 柯恩有些头疼地摇摇头:“东西都准备好了,年轻人,也别那么着急才是。”说着,他也跟着走了进去。 夏萱不解地歪着脑袋想了想,实在不想这时候进去凑不好玩的热闹,干脆转身跳上了房顶,去找这老巷子里聚集着的那些灵质们玩。 让夏萱止步的东西,此刻就在柯恩铺子里屋的正中央,它正不耐地在那儿打着转,似乎被什么东西困在那儿,无法踏出半步。 夏情走进来,看得就是这个。 柯恩见夏情没有动静,忍不住念了一句:“你养的那小鬼带这东西过来的时候,我还真是被吓了一跳。” 夏情的眸子闪了闪,终于还是开口:“原本只是因为见到少见的念缚灵,但是似乎玩过火了,只好说动念缚灵主动融合怨灵。” 念缚灵,因为人类的意念而形成的一种稀少的灵体,几乎是这个世上最唯心的存在,它的出现,就是全凭人类反复而执著的想象勾勒,以及情感倾注而形成。 这只念缚灵,本是跟在陆荨身边,被描绘成一个温和的大男孩形象。 夏情原本只是无意中发现它,但是念缚灵并不像一般灵体那样时刻都能被她这种人群看到,就连它的出现都会因为创造它的人类、以及它自身微薄的意志而变化。 如果要细说,这只念缚灵唯一的意志大概就是保护陆荨。 所以夏情在这件事上掺了一脚。 “你才二十出头,又有那么强的天赋,狂妄也是正常的。”柯恩微笑着,一点不客气地指出。 夏情猛地皱起眉,但还是抿了唇没有反击,沉默地看着中间那变异了的灵体。 柯恩活了那么久,当然能判断出夏情身上骤起又消散的灵力,指了指明显和身体不协调的脑袋:“所以那个脑袋,是怨灵?” “如果没错,应该是被人奸杀,但是自身的怨气和戾气也不足以完全支撑。”所以它只能以附着的形式趴伏在凶手的肩膀上。 柯恩抬手摸了摸下巴:“所以说,因为念缚灵独特的可塑性,所以它能够融合其他的灵体?倒是有些神奇。” 夏情皱了皱鼻子,她现在一点都不想再细想这个问题:“然后,因为我的提醒和帮助,这东西杀了人。” 柯恩愣了一下,忍不住看了眼夏情,她的眉头还蹙在那儿,看着不安分的变异灵体,眼底有些沉。 这么说来,其实夏家的小丫头也不过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啊……柯恩在心里感叹了一句,和之前说出口的那句又是完全的不同:“你是指业报吗?” 夏情的眉头细微地一跳。 她向来不愿意介入到别人的恩怨因果当中,哪怕是别人死在自己眼前,她也只是个路人而已,冷血和见死不救并不会造成什么因果纠葛——这是自幼在夏家长大的夏情完全不同于常人的认知——她作为外人没有权利、也没有义务介入别人的因果当中,因为不会产生因果纠葛,所以她没有错。 相反,哪怕她的介入救下了某个人,也许在对方的因果当中,她这一举动是极大的错误。 所以,夏情见过不少人死魂灭,但因她的插手而死的,这是第一个。 “业报?”夏情轻轻将柯恩说的念了一遍,突然笑了,“夏家的人怕这个做什么,死就死了吧。”她突然像是放下了什么东西,将柯恩准备好放在一旁桌上的黄纸和朱砂笔拿起,快速写下一串符文。 接着,她抬手朝燃着的白烛一挥,白烛上面的火焰突然增大了不少,颜色泛着青。 将符纸在白烛青焰上点燃,然后丢进铜钵当中,很快,那符纸化成灰烬,夏情二话不说将还烫着的铜钵朝中央的变异灵体倒扣过去。 符纸灰洋洋洒洒飘了变异灵体一身,那东西甚至没发出任何的声音,就彻底随着铜钵的罩下消失不见。 “好了,烟消云散烟消云散。”柯恩也不知道从哪儿学来的,笑眯眯地拍着手念叨两声,走过去将铜钵捡了起来,“小丫头接下来是要抄书?” “……嗯。”夏情闷声应了一句,走到桌子旁坐下,拿起笔开始抄起来。 柯恩也不打扰,点了三炷香,静悄悄去了外面店面,拿了小竹椅子往店门口一放,再拿一个竹筐和一沓银纸,自个儿折起元宝来。 来来往往都是相熟的街坊邻居,一些老太大叔看到柯恩,都乐呵呵打声招呼,柯恩也笑着一个个应答。 这些人,很多都是他从小孩子看着一年一年长成了老人,四五十年对他来说只是短短一瞬,但是对人类来说,却是五味杂全的一生,喜怒哀乐都显得极为珍贵。 所以,柯恩喜欢活在人类社会中的感觉,让自己也一点点变老,然后换个身份、或者换个地方,一次又一次。 “嗨柯恩,你今天看上去心情不错。”乔岳打着招呼走了过来。 柯恩扶了眼镜看过去,乔岳眼底有点青,又是一晚上没睡的节奏,不过看上去精神还不错。 “还好吧,今天天晴很好。”柯恩笑着回应,“乔哥又忙了一晚上?” “是啊,不过案子总算妥了,人也招供了,写报告也没我的事,可以睡个大觉了。”乔岳简单地说了两句,走到柯恩边上拍拍他的肩,若有所思地看着柯恩手中的银元宝,“不过这回总觉得有点邪门,感觉我们组长得去去晦气了。” “哦?”柯恩低下头扶了一下眼镜,手上没停,“是上次的郑警官吗?她怎么了?” 问完这句话,柯恩感觉前面有气流流过,不动声色地抬了下眼,只见夏萱跑了回来,正从对面屋檐下倒挂下来,一边吐舌头一边用手指在脸颊上划拉,作出“羞羞脸”的动作,不禁好笑地勾了勾嘴角。 “唔,这次的主犯似乎精神不太正常,而且在组长抓他的时候心脏猝死了。组长自己也进了医院。”乔岳并不知道柯恩的小动作,也看不到夏萱,“我就是觉得组长的运气这段时间都很奇异啊,跟过山车似的。” “啊,那是得驱驱邪安心才好。”柯恩圆了一句回去,他好像听到里屋有脚步声了。 “不过组长那人不信这些,还真不好弄。”乔岳嘿嘿笑着说了一句,“到时候有事我再来找你哈,先去睡了!” “好。”柯恩点头欣然送客。 待乔岳小跑着过去两幢楼,拐进楼梯后,里屋的门打开,夏情从里面走了出来,不动声色地走到店面那躺椅上坐下,看着柯恩。 柯恩坐如钟,对夏情的目光恍若未知,淡定得折元宝,好像之前八卦的根本不是自己。 店铺里沉默了一会儿,夏情终于先开了口,说的内容却让柯恩惊讶:“老头儿,书里说天上有月老按着因缘簿子给人牵红线,红线就系在两人的小指上,哪怕两人相隔再远再没联系,也会出现各种事情结出因缘来,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柯恩手一抖,又一次扶了眼镜。 “我只是地仙,哪里知道天上的事。”柯恩摇了摇头,“哪怕是其他的土地公,我也是从没见过。” 夏情怀疑地看着柯恩:“那你是怎么当上土地神的?” “啊那个啊。”柯恩抬头想了想,“好像是……我死了,然后混混沌沌地,再醒来就发现自己是土地了,也没谁告诉我,更别说封神什么的了,那都是故事里写着玩的。” “这样……”夏情又沉默下去,一只手臂拄着头,看着另一只手的小指。 “说起来,听乔哥说郑警官住院了?”柯恩的语气像是随口问的。 夏情挑眉看向柯恩,半晌才轻笑出声:“啊,脑震荡,脑袋上被敲了个洞,因为我的……狂妄。” 第64章 请你见鬼(二) 夏情说自己狂妄时,语气和神态都显得很随意,柯恩看过她一眼,但是没有就这件事在做任何说明,用夏情的话来说就是类似“老不死的神棍又在装高人”的感觉。 不管夏情到底怎么看待狂妄这事,夏情抄完书后告别柯恩,溜达到一家口碑还不错的瓦罐汤店里买上两大份烫,装好了带到医院。 夏萱不喜欢医院,更不喜欢医院里的郑警官,所以她一早就飘出去玩了。 夏情问清楚了郑静的病房,拎着汤找到了地方拐进去,抬眼就看到一位阿姨站在病床边上,一手端着个碗一手拿着个勺,而郑静正躺在那张病床上。 郑静的位置能看到门口,当夏情走进来的时候,她很迅速地就注意到了,接着便石化在那儿。 倒是病床边上的阿姨因为背对门口,所以夏情还能听到她笑眯眯地说着:“静静啊乖,来,啊——” “妈!”郑静瞬间涨红了脸,念了郑妈妈一句。 原本正开心地和女儿开玩笑的郑妈妈也听出了不对,转头看过去,登时定在了那儿。 “阿姨你好。”夏情听出这阿姨的身份,微笑着打了招呼,有礼貌地简直不像是郑静认识的夏情。 倒是郑妈妈显得淡定很多,刚才好不容易抓到机会打趣女儿的机会拿得起放得下,笑眯眯地将手里的碗放在床头:“啊,是静静的朋友吗?快来坐,坐!”她迅速让出位置,还将椅子拍了拍,热情得很。 郑静还没从之前的尴尬缓过劲儿来,只能伸手拉拉自家老妈:“妈,她自己会弄,这又不是自个儿家,你忙活个啥。” “小丫头懂什么!”郑妈妈一点不客气地训了自家不识趣的女儿一句,继续朝着夏情笑,微笑,再笑。 夏情很自然地接受了这一点,走过来笑着说:“我就是来探望一下,看到郑警官似乎还不错,就放心了。”说着她将汤往边上一放,也不打开,有自家妈妈炖的爱心汤,这种店里买的就靠边好了。 “还带了东西啊,你太客气了,静静她好得很!”说着,郑妈妈往郑静肩上啪啪两下,拍得半点不心疼,看了一眼夏情的汤,“诶,这是我们家静静最爱的汤呐,你有心了。” “郑警官也是为了救我受伤,应该的。”夏情表现得无比大家闺秀,一直微笑着应对,得体有礼地无视了郑静惊讶的目光,她才不会告诉她这是八卦的土地公从乔岳那儿问来然后硬是在她走的时候大声说的。 “啊?”郑妈妈愣了,“额,你们……不是朋友啊?”她似乎有些惊讶又有点失望。 郑静突然明白自家老妈在想什么了,不禁想捂脸装晕。 “之前就认识,不过这次不小心卷进案子里了。”夏情回答得很自然,“之前也得郑警官多次关照。” “那是她应该的,我这女儿啊打小主意大,好不容易拉扯大吧,结果她突然跑回来告诉我,她要去当警察!哎我是天天操心夜夜操心,生怕她出什么事!”听说夏情之前认识,郑妈妈又放松了下来,絮絮叨叨。 “妈,这话你都说了好多遍了!”郑静不得不取消装死状态来阻止自家老妈继续发展下去。 郑妈妈也停了下来,笑说:“你看我,年纪大了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了,来坐,吃过午饭没?” “还没呢。”夏情心底对郑妈妈的热情有了点怀念的感觉。 “来,这儿有带来呢,你喝这个,静静她还没喝过!”说着,郑妈妈很不客气地将原本要喂郑静的那碗汤递给夏情,又将带来的保温盒里的饭端出来。 “这不是……”夏情想拒绝,但着实体验了一把刚来时郑静正在体验的感觉。 “让她喝你带来的就好,没事!”郑妈妈豪爽地一挥手,定了分配。 夏情好笑地看了眼病床上正无语凝噎的郑静,勾起嘴角:“那我去洗个手,谢谢阿姨。” “诶去吧去吧,不着急!”郑妈妈笑着说。 待夏情走进病房的洗手间,传出水声,郑妈妈凑到自家闺女边上,手肘捅了捅郑静:“诶静静,这姑娘不错啊,可得抓紧了!” “妈,你在想什么有的没的啊,人家只是因为案子才认识的。”郑静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说话的时候还心虚地一直往洗手间那边看,声音压得比郑妈妈还低。 “嗨,对你老妈我还害什么臊!老妈养了你二十多年,还能不知道你想什么?!”郑妈妈乐呵呵地说,操心了那么久终于有点踪迹了啊。 “妈,她还在念大学呢!”郑静不禁有些烦躁地说。 “啊?你骗人家还没毕业的小姑娘?!”郑妈妈一句话,说得郑静连白眼都翻不动了。 这时候,里面的水声停了,郑妈妈顾不上再说什么,立刻扳直了身子笑眯眯地盛饭,比郑警官自然多了。 夏情面上看上去是什么都没听到,道了谢接过饭,吃了一顿不同寻常的午餐。 陪着母女两——当然主要是郑妈妈聊了一阵子,趁着郑妈妈上洗手间时,夏情似笑非笑地看着郑静。 郑静还因为郑妈妈各种热情得不行——就差明着说“姑娘我对你的各种情况都很好奇”——感觉无比尴尬,现在夏情又摆出这种神情,更是让郑静感觉背上生芒,不安得很。 “郑警官还记得之前我说的事的吗?”夏情开口,让郑静莫名松了口气。 “额……是什么?”郑静觉得自己的大脑还有点懵,一定是脑震荡的缘故。 “就是清明节陪我回家的事。”夏情说得无比坦然,就像在说“今天天气很好”一般,一个雷炸了下去。 “啊?回家?”郑妈妈惊疑不定的声音响起,她洗完手出来,就听到夏情那姑娘这么对自家女儿说,这……节奏不对啊? 郑静想起来夏情指的是什么时候的事了,但是她现在觉得自己要不知道该怎么说话。 夏情显得比较镇定:“是这样的阿姨,我家……情况有些特殊,这次不得不回去,但是我怕发生什么变故出不来,所以想请郑警官陪我一起去以防万一。”她说的很有条理,让郑妈妈挑不出问题来。 “是……什么问题?”郑妈妈皱着眉走过来,虽然她希望自家的女儿老大不小能找个伴,但是不代表她愿意自家的女儿卷进什么复杂的事情里。 “我爸爸希望我毕业了留在家里继承家业,但是我更希望在这边靠自己发展。”夏情说得滴水不漏,加上她真诚的表情,让郑妈妈信了。 “是这样啊,也不奇怪。”郑妈妈笑着摆摆手,“你爸爸一定只有你一个孩子吧,人之常情。”她一边走过来一边说,“要我说吧,孩子也都有孩子们自己想要的生活方式,我们这样都已经过时了的想法,还是得改改才好哟。” “还是阿姨开明,真羡慕郑警官。”夏情笑眯眯地说。 病床上已经放弃挣扎听之任之的郑静忍不住看了夏情一眼,刚才她说羡慕的时候好像有什么不一样?可是再怎么看,夏情依旧是那个夏情,从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 “哈哈,女儿让人操心,能不开明么。”郑妈妈瞪了郑静一眼,“如果是这样,静静没事就陪她回去一趟吧,不过夏情,阿姨还是想跟你说,如果跟你爸爸有争执也都别往心里去,到底是亲父女,不该靠着静静这外人解决事情的。” “好,我记住了,阿姨。”夏情乖巧地应答。 待夏情道别离开后,郑静忍不住捂着脸哀嚎:“老妈,你怎么就这么答应了呢!” “怎么不行?夏情那姑娘那么聪明,要是被困在老家继承家业得多可怜。”郑妈妈掏出水果削着皮,“说起来,她家是做什么的?我都没机会问。” “……”郑静翻了个白眼,她好像也不知道……吧?“你刚刚也太夸张了,也不怕吓着人。” “嘿嘿,怎么,怕我吓到你……朋友?”郑妈妈特地在朋友前顿了顿。 “妈——!”郑静除了哀嚎,已经不知道还能干啥了。 “要我说,夏情这姑娘虽然年纪小点,但是不错,有本事,管得住你!” 第65章 请你见鬼(三) 莫名就被敲上了“能被管住”的印章的郑警官没在医院待几天。 差不多不再有晕眩呕吐的情况之后,郑静就顺利出院,而那边案子剩余的一些流程也由乔岳和小甲小乙操办好了。 李达似乎也是被吓到了,交代得很顺利,一桩影响非常不好的连环案子算是结束。 对于这一点,大队长对四组提出了表扬,四组在整个区域刑警大队的地位一下子稳定下来,就连小甲小乙都觉得自己平时走路都更有底气。 “不管怎么样,这是个好开头,新的一年我们要竭尽全力继续下去!”郑静精神满满地在四组的办公室动员着。 不过,眼看着清明到了,郑静又恰好轮到休息,收拾收拾行李就被郑妈妈打发出了门。 才刚走出小区大门,郑静一眼就看到夏情所说的某辆车停在那儿。 她还没来得及靠近看清里面的人,车窗就被放了下来,夏情正在驾驶座那儿目光扫了眼郑静挂在肩上的背包,打了个招呼:“早,郑警官,上车吧。” “……”郑静总觉得和想象的不太一样,为什么夏情坐在驾驶座上?为什么不是她的什么同样要回去的堂表兄姐? 满怀着疑问上了副驾驶,刚把包放脚边,迎面就递过来一个塑料袋:“早餐,把安全带系上。” 紧接着,夏情便发动车子挂上挡,踩了油门开出去了,那动作熟练得很。 “额,夏情,你会开车?”郑静迟疑着问。 “嗯。”夏情点头,“怎么?” “……没什么。”郑静默默地将吸管□□豆浆杯子里,捧着豆浆小口喝着,感觉这时候问出类似“之前怎么步行上班”的问题会有危险。 突然,郑静觉得自己后背一凉,惊疑地抬手按住自己的脖子。 夏情疑惑地转头:“怎么了?” “可能我没戴围巾,脖子有点凉。”郑静什么都没摸到,转瞬即逝的凉意好像只是错觉,有些尴尬地说。 夏情透过后视镜警告地看了眼后座位置的夏萱小朋友,确定她吐吐舌头老实不捣乱,这才慢悠悠说:“还是要戴好,山里更冷,我包里应该有。”说完,她转动空调出风按钮,让车载空调吹得更热烈一些。 郑静一直觉得自己的感觉还算敏锐,夏情虽然说话还算客气,也没有冷嘲热讽,但郑静直觉她有点不太对劲。 当然,这绝对不是因为夏情没有开她玩笑的缘故。 夏情出发的时间还早,车子很顺利地在高峰之前上了高速,郑静这才后知后觉地问:“夏情,你老家是在哪里?” 夏情斜睨了郑静一眼:“郑警官,你不觉得现在才问,都够我把你拉去卖掉了吗?” “……”郑静在心中替自己抹了把汗,“你又不会这么做。”说这句话的时候坦然地很。 夏情似乎因为莫名的点心情好了些,勾勾嘴角:“也就离h市大约一个多小时车程的山窝窝里,到时候郑警官可别被吓到了。” “哈哈,再怎么偏僻,也没有我们过年前去的那村子夸张了吧。”郑静笑了,“我哪有那么容易被吓到。” “那可以不一定了。”夏情抿了抿唇,“今晚上,郑警官要和我一起睡了。” “咳咳咳。”郑静不小心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猛地咳了好几声才缓过气,“额……好的。”被自家老妈念了几天,郑静总觉得自己好像真有了什么心思,又或者是早就有了这时候才被勾出来意识到。 在郑静看不到的地方,夏萱鄙视地瞪了郑静一眼,然后朝着夏情连做了几次羞羞脸的动作。 夏情心情转好了一些,连带着车速也加快了一点。 “诶诶你你悠着点,别太快!” “超速了超速了,被拍的话罚款很厉害的!” “再慢一点,慢一点,好,别再上去了!” 整个回夏家的路程,热闹到让夏情觉得匪夷所思的地步,她甚至没来得及去想多少夏家的记忆和现况,光顾着在郑静的骚扰下关注自己的仪表盘车速了。 好不容易,夏情终于摆脱了烦人的郑苍蝇,下了高速七拐八弯转进了一片看上去有着浓浓乡村气息的地方。 只有一跳看上去才修好没两年的笔直水泥路,两旁全是参差的田地,沿着路开了会儿,拐过弯就看到了不远处的一片村庄。 “夏情,你老家看上去也不错啊!”地方宽广,田地也有人打理着,看村子里的小楼房也不少,条件应该还不错。 “不是这儿。”夏情淡淡地说了一声,车子不一会儿便穿过村子,一个拐弯,拐进郑静原先没注意到的一个岔道。 这条岔道的坡度迅速增加,显然是朝着上坡前进,岔道的路线弯弯曲曲,两旁全是丛生的密林,气氛显得幽静无比,让郑静都不自觉闭上了嘴四下打量。 从一个警察的角度来说,郑静并不怎么喜欢这个地方,原来夏情说的“山里”真的是字面意思的存在。 大约又开了二十多分钟,不知道拐过的是第几个弯,郑静终于看到了房屋。 而这房屋——或者准确来说应该是建筑群——明显完全超出郑静的想象,她震惊地看着越来越近的房屋群,那大门上还挂着“夏家”的牌匾,大门两边居然是两座栩栩如生的道童石雕,而大门正中央绘着一个八卦图。 当夏情的车子到了夏家大门口,大门很快开了。 郑静并没有看到门后面有开门的人,心中还念着这是自动门,夏情已经将车子开进大门后的大院子,停了下来。 在那儿,已经停放了好几辆车,各色品牌都有。 “嘿,原来真是堂妹你,我刚看到这车像是你的,只是那车速好像和你风格不一样,就没猜想。”夏诺只比夏情早到了一会儿,笑眯眯看着从车上下来的夏情。 “显然诺堂哥你是太闲了,得安排点事情让你做做才好。”夏情斜睨了夏诺一眼,意有所指。 夏诺脸上的笑容立刻变成了苦笑。 郑静看着这对堂兄妹的对话,总觉得模式有那么点熟悉。 “这位就是郑警官了吧?我堂妹多亏你照顾了。”将话头转向郑静,夏诺瞬间又化作一位风度翩翩的绅士,带着完美的微笑对郑静点头招呼,“如你所见,我们家族有些大,人口不少,这两天又是清明祭祀的日子,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别往心里去。” “不用这么客气,我也是冒昧打扰。”郑静急忙回答。 “说够了就进屋吧,老头子现在在哪儿?”夏情似乎对两人没完没了的客套很不耐烦,直接朝着看上去就跟个大殿似的的大房子走去。 夏诺颇为无奈地朝着郑静笑笑,伸手比了比夏情走的方向示意请进,然后无奈地回答夏情的问题:“我也才刚到,怎么知道大伯在哪,不过姐姐已经到了,应该就大厅。” “凛堂姐?”夏情跟了一句,步子加快了一点。 “夏情这丫头就跟我姐姐关系最好,她们也有好久没见了。郑警官,请吧。”夏诺转头对被丢下的郑静道。 郑静表示理解地点点头,跟着走了过去。 跟在最后的夏诺抬手拍了拍正好奇地在自己周围打转做鬼脸只差恶作剧踢人的夏萱的额头,告诉这小鬼自己看得到她。 第66章 请你见鬼(四) 夏家的主宅是传了许多代的,从古时候夏家先祖入道门开始,一直传到现在。 期间虽然也经历了数个朝代更替,以及对道门这类玄门来说更黑暗的那个年代,夏家终于还是延续了下来。 经过多年的积累和发展,夏家的分支也遍布数个国家。当然……只有少数的人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还留在主宅学习玄门道术,夏家也不会干预子孙的选择,除了先祖族规中早就定下的主家一支。 夏家分支在危急时刻应不惜代价保存主家一脉的传承,而主家则需要负担起夏家道术的传承,同时也给分支在这一特殊领域需要的帮助。 正是这一条族规让夏家得以存活下来。 当然,也是因为夏家百千年的积累,他们的主宅就成了现在这样的规模。 这在清朝,还是个香火鼎盛的大道观。 虽然在改革开放后整改了许多,但还是保留了最初的特色。 比如这夏家大厅,当初就是道观群中最为重要的宝殿。 踏进大的有些夸张的大厅,郑静立刻注意到前面不远处站着一个人。 长发打着卷披在身后,乍看还真有点像夏情,只是脸上架着的那副黑框眼镜和脸上更加成熟的气息给两人作了划分。 看到他们三人进来,那女的露出一个笑容引上来:“小情,很高兴你确实回来了。” 夏情皱了皱鼻子,有些不满:“我倒是不想回来,可之前不是你亲自找我了吗?凛姐姐。” 夏凛笑了,无视夏情的小抗议,将目光落在郑静身上转了一圈:“是,好久不见看上去是长大了不少。不过,这位是?” “郑静,郑警官,为了防止老头子用什么手段把我关在这里不让离开,请来的。”夏情撇了撇嘴。 郑静忍不住看了夏情一眼,之前夏情说她爸爸会把她用手段留下,她还只是半信半疑,这原来不止是在她跟前随便编的一个借口? 夏凛的目光立刻带上了某些让郑静寒毛竖立的莫名意味,对着郑静伸出手:“你好,郑警官,小情她一定麻烦了你很多次了吧?” “额……不麻烦,不麻烦。”郑静只能伸手和夏凛一握,很快松手,重复两遍才觉得自己得换个说法,“只是因为一些事认识了,夏情很厉害,跟一般的学生不一样。” 夏凛了然地笑了:“小情是不是说了什么鬼怪的话?见笑了。” “……”居然知道?!郑静想起之前自己还曾对夏情说过类似“找家长谈谈”的话,突然开始担心这次跟过来的决定是不是正确的。 联想刚才大门的奇特装饰以及这道观正殿似的格局,这不会死一大家子的神棍——啊不,唯心主义者吧?! “我之前两年出国进修法学,说起来也有许久没见我这小妹了,有很多姐妹间的话想说,不知道方便吗?”夏凛的双眼在眼镜片的后方,看不清她眼底的情绪。 但是郑静莫名就发现自己刚才的想法好像被轻易地回答了。 法学,这位夏情的堂姐是学法律的?法官?律师?半个同行?! 现在最重要的问题当然不是自己的疑惑。 “哦,你们聊,不用管我,没关系的。”郑静立刻回答。 “那怎么行。”夏凛笑了,眼一扫盯住了站在一旁看热闹的夏诺,“小诺,你来带郑警官在院子里四处逛逛,想必郑警官也没见过咱这主宅这样的独特建筑。” “是,姐姐。”夏诺见自己被点名了,立刻放弃挣扎,老老实实领命。 “记得郑警官是贵客,不要怠慢了。”夏凛的话听上去倒是非常地客套。 可夏诺听了却一下子苦了脸:“是……姐姐。”看来还不能顺路开点小玩笑了啊。 “那我们是准备一间客房?”夏凛作为夏家这一辈的大姐,本身又在弟妹当中非常有威信,这种时候当然是她一手安排。 “不用了。”夏情这一次总算是开口了,“玩累了就直接带去我屋里吧,她今晚跟我睡。” “哦~”夏诺怪笑着长长拖了一声,直到被夏凛夏情一同看着时,才立刻脚底抹油,还带上郑静做理由,“我先带郑警官出去看看,你们放心,我都会安排好的! 终于,在夏诺的引导和郑警官的赞同下,整个大厅一下子就安静下来了,就连夏萱都被夏诺招招手引了出去。 “小情,你实话说,那个郑警官?”夏凛不禁直觉和判断力敏锐,行为风格也是异常地干脆利落,配上严肃的说话神情,没什么人能有糊弄的想法。 整个大厅里,除了夏凛和夏情二人,就连平时负责打扫的佣人都不在。 面对夏凛的问题,夏情只沉默了一小会儿,就很干脆地点头:“没错,我是喜欢她了。” 意料之中的答案,让夏凛都露出一丝为难的神色:“小情,你想清楚了吗?” 夏情皱眉:“凛姐姐是说性向的问题吗?我觉得那并……” “不,小情。”夏凛很干脆地打断了夏情的话,“那并没什么,但那个警察并不相信世间存在很多完全无法用现在的科学来解释的东西,我说的没错吧。” 夏情顿了顿,想起之前郑静无数次在鬼灵——甚至是在鬼灵的注释下坚持她的唯物主义时的画面,勾了勾嘴角:“所以我把她带回来了啊,凛姐姐。” 看到夏情的神情,一向不羁上扬的眼角带着不自觉流露出的笑意,夏凛终于也放松了神情,拍拍夏情的肩:“大伯似乎是有什么事,明早才会出现,今晚上你可以做好准备。” “放心吧凛姐姐,我和老头儿……反正也理不清了。”夏情似乎有一瞬的犹豫,“也就吵一顿打一架么。” 这一次,夏凛的眼底也带上了笑意:“你能这样想,看来是真长大了。”她也不对这件事多说,点到即止,“既然如此,我也先回房休息,时差还真有点伤人。” “好,等凛姐姐睡够了,我们再来说说凛姐姐的事情啊。”夏情笑眯眯地说。 “小鬼!”夏凛好笑地拍拍夏情的脸,当先离开了大厅。 而夏情一个人留在这儿,对着大厅中间出了会儿神,这才走了出去,在右侧走廊那喊住一个佣人,打发她去找不知道游荡到哪的郑静和夏诺,说明她回房了,等他们走累了就送郑静过去。 郑静作为刑警,体力不会差,夏诺也是个平时多有锻炼的,夏情让佣人这样传话,也估算了郑静最后被送回来的时间,这才自己回到房中。 夏情在夏家的房间没有像大厅那么夸张,一共有两间,中间由一扇门隔开。 进去房间,首先入目的就是一个布置简洁的卧房,连带书桌椅和书架,还透着学生的气息。 夏情对这个房间并没有太多的留恋,只扫视了一眼确认没有漏掉什么,连床上都已经摆放好了两套床品,就直接退开房间里的另一扇门进入里间。 里间的光线很暗,窗户都被合盖上的百叶窗挡住了外面光线的进入,不过夏情对这里非常熟悉,进门右拐迈出三步,伸手准确地按下墙上的开关,打开房间的灯。 完全称得上柔和二字的光线照射下来,房间里面的布置全看清了。 这种房间,每个在夏家主宅生活过的人都有,是绝对禁止佣人进入打扫的。 但是,就是这样一个从夏情离开后从未有人打扫过的房间,在如今第一次有人踏入时,却一点灰尘都没有,干净得可怕。 房间的东面摆放了一张巨大的红木桌子,桌子上整齐地排列摆放着一串牌位,牌位前的桌面上则是一个的青铜香炉,看上去已经有许多年的历史。 夏情走过去,从桌子才抽屉里抽出一把香和打火机,点燃三炷香插在香炉上,然后就默默看着。 三缕青烟笔直地上升了,然而却并没有到达房顶。 奇特的现象出现了,三缕青烟就是死上升不到一米,就腾空被拦腰截断,简单说来,就是飘到一半就不见了。另外,那三炷香,以非同寻常的速度燃着,小五分钟过去,三炷香竟然全部烧光,只留下一截截新烧的香灰。 夏情并不在意这些,当香尽数烧完,她又重新抽出三支,向第一遍那样一般,又一次点燃插在香炉上。 和第一次一样,半路截断的青烟,不正常地被快速燃烧的香,没有任何区别。 就这样反复了三次,当夏情第四次将香插上时,这一次,青烟没有被截断消失,就和再寻常不过的情况一样。 夏情看了半分钟,这才拍拍手将剩余的香和打火机重新放进桌子的抽屉:“终于饱了?” 空空的房间里,只有夏情一人和一堆的牌位,她的声音响起,听上去格外的空旷。 第67章 请你见鬼(五) 到夏家第一天的晚餐,是在一个小餐厅里吃的。 这个小餐厅倒是和郑静常识中的餐厅一样,一张不大不小的餐桌,摆放着一桌子的家常菜,几个人分座下来——是的,一共就四个人,夏凛姐弟和夏情郑静。 “明天才是正式祭祀的日子,其他人大多是明天一早回来。”夏凛是这样微笑着说明的。 郑静作为一个第一次到这儿的外人,当然只能点头表示明白。 不过,夏家的晚饭时间意外地早,明明是才入春的日子,晚饭吃完,天还没黑。 大家也都不熟,夏凛和夏诺姐弟客气说了两句,也就各自散了。 郑静之前一直拖着夏诺在夏家大院子里四处游荡,就是因为那句类似“玩累了就带到我房里”的话,最后是被夏家的佣人找到带来小餐厅的。 可现在,饭吃完了,夏凛还一脸别有深意的样子说了句“天黑就不要在外晃荡”的话,让郑静想再去院子里放放风都难。 “郑警官,走吧。”夏情终于是站了起来,语调就和“吃吧”一样正常。 郑静看着夏情泰然处之的神情,突然在心中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又不是谁都跟你一样,别总往歪着的地方想。 穿过木制的走道,看着廊外草木深深的庭院,入夜的凉意让郑静感觉好了一点,下午逛院子时候那股奇特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那是什么感觉?不像是办案时的灵感或者危险感,但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周围,有一种很难形容的氛围,让郑静不自觉想到玄乎其玄的气场之说。 一阵冷风吹来,吹得郑静有点起鸡皮疙瘩。 她抬头看看走在前面的夏情,终于忍不住开口搭话:“夏情,你家好大。” 夏情的脚步有短暂地停顿:“嗯,至少有好几百年了吧。” “……这么久啊。”郑静有些咋舌,她还以为是当初那个充满商机的时代捞到一大缸金,在这建了如此品位独特的山间别墅来着。原来是有那么久远历史的老宅子? “郑警官大可放心,这座山和这房子都是办过手续有产权证明的。”夏情的话传了过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郑静立刻说明立场,她还真没那闲工夫去思考夏家是不是占山为王的问题,“我是在感叹这些木材料,看不出有几百年了。” 夏情侧过头瞄了眼走廊的廊柱,那根廊柱顶端有个笑眯眯的老鬼朝她挥挥手,那手里还有一块怎么擦都是那样白净的抹布,默默收回视线:“家里有一些祖传的保养方法。” “怪不得。”郑静感叹了一句,感觉好像有什么点自己没抓到,话题不小心中断了。 走廊之后,是另一组建筑群,虽然有些现代元素存在,但看得出来还是更接近“老宅子”。繁复的雕刻,或认得或认不得的动植物和纹路,还有随处可见的八卦图形。 跟着夏情七弯八拐,好不容易等到夏情停了下来,郑静脑子里还在习惯性绘制刚才走的路径,在夏情身后一同进门才反应过来。 门已经在身后关上,面前明显的卧室摆设,显然这里就是她们两人的目的地。 “随意坐,那电脑……应该能用。”夏情随手指了书桌,郑静注意到她的说话难得带上了一点迟疑,看样子是也没试过? “没事,我上网也不知道干什么,这是你以前看的书?”郑静也想放松心情,见到书桌旁的大书架,干脆走过去想随手挑一本,“我能找一本看吗?” 没等夏情回答,郑静已经走到书架旁,一眼扫到的书名就让她怔住了,《易经》这个好吧,还算是听说过的,可是那些《世间鬼说》、《五行玄术》、《道家起源》……都是些什么鬼?! “那个是兴趣爱好。”夏情的话轻飘飘从身后传来。 郑静深呼吸一口气,大概知道夏情那些神神叨叨的话都是从哪里来了,转而去看其他书籍。 《经纪人》、《证券分析》、《价值再发现》……这又是什么鬼?!! 带着快要坚持不下去的心情,郑静再次挪动视线,总算找到一本看上去是她能看的《茅山传》,跟茅山道士有关的小说?总算是有小说类的了。 郑静长舒口气,在夏情的同意之后抽出了这本书。 夏情原本正拉开椅子打开电脑调试,确认网络这几年是不是有改变,见郑静选好书抬眼瞄了一眼,眉脚有微微的抽动。 “这本书有什么问题吗?”毕竟是行进出身,郑静敏锐地抓住这一点细节。 夏情重新看向电脑,只淡淡说了一句:“没事,就是可能会有点枯燥。” ……小说还能比之前那些更枯燥?这话郑静当然只是腹诽,说了句“没事”就拿着书找了个地方坐下,准备打发时间。 房间里安静下来。 夏情顺利连上网络,弹了弹屏幕赶走顺着网络窜门到这边的鬼灵,在它们离开后在屏幕上用手指画了几笔,让这一条能窜过来的门路也给封上,这才开始慢悠悠浏览起信息来。 至于郑静,就从茅山传的第一页,宋朝治平三年开始。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度过,过了一阵子,夏情看了眼时间,突然又站起来。 郑静正沉浸在看上去总觉得有些怪,但是剧情光怪陆离的茅山传中,听到夏情起来,迷惑地抬起头:“怎么了?” 夏情抿了抿唇,勾起一笑:“有事出去一会儿,你继续。冷的话空调遥控器在床头,或者去洗个澡到床上看去,浴室里换洗的衣物已经准备好了,都是没用过的。”说着,她往浴室那边一指。 “……”郑静听夏情一项一项说着,面面俱到,怎么都觉得各方面都被照顾到了,莫名觉得脸有些烫,急忙低头连连点着,“唔你去吧,我知道了。” 这人,知道我指的是哪里吗? 夏情颇为怀疑地看了眼郑静,但是她也不可能拎起郑静的脑袋重申一遍浴室门的位置,加上时间有限,她直接就出了门。 夏情离开卧室,去的是夏家大宅靠着西北面的一间几乎没有任何现代感的屋子。 这间屋子周围非常地安静,是真正意义上的安静,没有什么邪祟鬼灵能靠近这里。 这儿,是夏家的祠堂。 在漫长的历史中,夏家同样遭遇过各种各样的灾难,甚至险些灭门,不少先祖牌位早就不知道失落在哪里,所以祠堂里的牌位并不多。 夏情作为夏家主家嫡系的孩子,有权利进入这里,在这周围下的禁锢和道法才没有对她的到来作出反应。 她推开门,抬头看了里面如同记忆中完全没有改变的摆设,最终长叹一声取了香,祭拜一番。 待这些礼仪结束,夏情走到桌子一侧,伸手拿起其中的一块牌位:“妈妈,我回来看你了。” 这一切,在房间里看书的郑静都不知道。 在夏情离开之后,她也一直在看那本茅山传,看着看着总觉得有什么地方好像有点奇怪。 但是,无论郑静怎么绞尽脑汁去想,怎么也想不出那种违和感究竟是从哪里来的,只好放开不说。 不知不觉,时间就又过去了好一会儿。 郑静看得有些困了,一看时间,竟然已经过了十一点。 “怎么还没回来?”郑静疑惑地念了一句,但想想这里是夏家主宅,夏情应该不至于出什么问题,注意力就集中在现在最关键的问题上。 趁着夏情还没回来,干脆把澡先洗了吧…… 郑静几乎没有犹豫,立刻从自己的背包里取出带来的小件衣物,可在站起来之后傻眼了。 怎么有两扇门?看着好像有点像,所以到底浴室是哪一间?没有好好听主人家说话介绍的郑静发愁了。 想了会儿,郑静还是放弃回忆,反正就两个房间,她挑一个去看,错了大不了什么都不动立刻重新关上门,去另一间就好。 打定主意,郑静很干脆地大步走向其中一间,手伸向了门把手。 第68章 请你见鬼(六) 砰——! 外面传来什么东西砸在墙上的声音,郑静开门的动作停住,惊疑地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似乎是窗户位置的墙壁?她犹豫了片刻,转而走向窗户那边查看方向。 这间卧室的窗户很大,有长长的窗帘拖拽在地,因为没有拉严实,露出一小截窗户,从外面能看到房间里的一部分场景。 郑静走到窗户边将窗帘又拉开一截,窗户外黑漆漆的,不像一般小区那样屋外还有照明的路灯,除去看上去有一定距离的木廊上挂着几盏昏黄的灯笼外,什么都看不清。 她仔细凑到窗户前看了一会儿,可是什么发现都没有,就连刚才那敲砸声也没有再出现。 要不要开窗看一看? 郑静的职业性思维让她想要查看清楚确认无误,这夏家的宅子那么大,但是下午闲逛时感觉院墙上并没有装其他防护的设施,如果真有人要翻墙进来,也不是特别难。 “房子建这么大干什么呢。”郑静嘀咕了一句,看夏家人也不多啊。 就在这时,郑静眼角扫到一个影子,她立刻看过去,还是那条挂着灯笼的木廊,一个看上去模糊不清的人影正在木廊上走着,看上去轻飘飘的。 郑静莫名觉得后颈有点发凉,小时候不小心看到的鬼片画面再次从记忆深处浮现。 “……有鬼才怪了。”郑静下意识地摸了摸手腕上的佛珠,眨眨眼再看去,发现木廊上什么都没有。 可怜的郑警官当然不知道,夏情刚从祠堂回来,在经过木廊时发现自己房间的窗户有光线照射出来,隐约能看到郑静的身影站在窗前。 最重要的是,窗户外聚集了六七只平时喜欢调皮捣蛋的小鬼,就连夏萱都混在里面,立刻用了点小道术警告它们。 见夏情出现,小鬼们一哄而散,四处奔跑时还不忘做点小手段挡一挡郑静和夏情之间的路。 于是,可怜的郑警官眨眨眼就不见了木廊上的人。 “看来是小说看多了……”郑静嘀咕着,扫一眼被放在一旁的那本《茅山传》,“还是去洗个澡准备睡觉吧。” 说着,她重新回到刚才将要打开的门。 门后面早有一群家伙们等着门开的那一刻,把手轻轻转动。 “郑警官果然是没听我之前说的话。”夏情的声音从另一端传来,在郑静打开那扇门之前,夏情先一步回来了。 在木廊上看到郑静,夏情就觉得这人在屋子里估计还得折腾出什么事,就用了点小术法快速挪回房外,推门而入。 果然,郑静找错了门。 “啊?”郑静显示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一跳,随后松了口气露出高兴的神情,“夏情,你回来了啊。”这么大的屋子,一个人的感觉有点糟糕啊。 夏情挑了挑眉,看着郑静的笑脸,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指着另一扇门:“浴室在那边,郑警官。这间,”她又指指郑静正要打开的,“个人*,进去的只能是夏家的人哦。” “额……抱歉,走错了。”郑静急忙松开手,尴尬地笑着朝浴室走去,“我就是想洗澡……洗澡。” 夏情心情看上去不错,笑吟吟地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支着手肘看着郑静:“不要抱歉,这也没什么。要是郑警官开门进去了,无非就是……” 她拖长了音,音调转得让郑静心里发虚。 “郑警官要嫁进夏家罢了。”夏情总算是把话说完了,还嫌不够地又补充了一句,“而且必须是这间房间的所属人,也就是我。” 郑静被炸的七荤八素地,呆愣当场:“额……哈哈,夏情你这玩笑可不好玩,这怎么、怎么可能呢。” 为什么我会有一种还不如直接开门进去的遗憾感啊喂! “这可不是玩笑。”夏情说得很简单,从神情上依旧无法判断她说的话到底是真是假,“何况,郑警官不是les么,这怎么也说不上不可能吧。” “……”郑静在思考这事夏情是怎么知道的,她开始回忆自己是否有说漏嘴。 “小乙说的。”夏情很干脆地出卖自己的内线,“好像说有个讨厌的女人把你给出柜了,是刑警队里都知道的事。”她挑眉看着郑静。 “……”郑静现在思考的是自己应该接什么话。 “明天我爸那老头子就要出现了,祭祀仪式需要早起,郑警官要是还不打算用,我就先洗了?”夏情突然非常自然地转开话题,指了指浴室门。 “我去了。”郑静秉持着沉默是金,默默蹿进浴室,她觉得自己想静静。 待浴室门关上,夏情脸上的笑容就消了下来。 她站起身,走到床边拿起郑静看的茅山传,大约看了才五分之一。 “这都没发现吗。”夏情轻轻说了一句,将茅山传按照原来的样子倒扣回去,又走到窗户旁。 窗外没有人,也没有那些常人看不见的东西。 夏情的在夏家宅子里的这些非人生物那儿可是威名仍旧,何况她已经解除自己封印的消息早就传了回来,是个鬼都不敢在她跟前乱蹦,免得自己被抓去杀鸡儆猴。 “夏萱。”夏情淡然地打开窗户,喊了一声。 夏萱立刻从房顶上倒挂下来,眨眨眼无辜地看着夏情:“夏姐姐,我还在那个警察要开门的时候砸了一下墙把她引过来了。” “做的好。”夏情不点破夏萱纠集小伙伴要找郑静小麻烦的心思,至少夏萱这小鬼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可是……”夏萱的小脸都皱到了一块儿,“那个警察要嫁给夏姐姐了吗?也要住进家里了?” “这个么……”夏情想了想,“不知道。”她最后给了这么个回答,拍拍夏萱的头后关上窗,“别玩野了,山上有吃小鬼的大灰狼。” 郑静洗澡的速度一直都很快,这还是训练的时候养成的习惯,这次也是如常。 大概因为自己也有什么想法,郑静发现在别人家的浴室里用着别人家的洗浴用品然后穿上别人准备的衣物的感觉……实在让她有无限多的不好意思。 像战斗一般解决问题,郑静刚想出去,转头一看又钻回去把浴缸给重新冲洗了一遍,确定没有啥头发泡沫了,这才拍拍衣服离开了浴室。 夏情还在书桌前看着电脑,听到声音也转过头来。 “额我洗好了。”郑静挠挠头说。 夏情的神情似乎没有任何问题,伸手将书桌上已经准备好的东西拿起来走向郑静:“吹风机,吹干了再睡。”说完,夏情一拐弯就进了浴室。 浴室门重新关上,郑静看着手里的吹风机,傻兮兮地咧了咧嘴,老老实实地吹头发去了。 郑静的头发不多,吹起来很快,待把吹风机收好放回书桌上,房间里安静下来,浴室中隐约的水声便听得清了。 夏情的浴室挺大,里面还配有一个浴缸,足够人在里面舒展了身体泡一个舒舒服服的澡。 郑静想了想那个画面,觉得自己还是躺到床上继续看书比较好。 于是她钻进被窝,重新拿起那本《茅山传》,接着之前的进度看。 或许是因为洗过澡脑子清醒了一点,郑静翻看了一会儿,突然想通了为什么自己看这本小说会有一种古怪的感觉了。 这本小说并没有一个明确的主角,里面讲了一个个道士的故事。因为开头几个都是茅山道派里面的人,所以郑静一开始也没特别注意。 可是眼看着剧情已经从宋朝写到了元朝,剧情光怪陆离,偏偏没有一个特别牵动人心的主角! 如果说这是一个教派的发展,那也不对,在进入南宋时期之后,道士就已经不再是茅山道派的了。 不过这里面还有一个能找到的共同点——茅山传里所有的道士,除了最初两个只有道号的,剩下的全部姓夏。 这时,浴室门打开了,郑静一惊,立刻抬头看过去。 夏情一手拿着大毛巾擦着头发,一手正按在门把手上,同样看了过来。 郑静强自按捺自己对新发现的猜测和惊疑,扯出一个笑容:“你洗好了啊?” “嗯。”夏情应了一声,目光一扫郑静手中的书,拿起一旁的吹风机兀自吹了起来。 在吹风机的声音中,郑静神情复杂地看着自己手中的书,默默翻到最后几页。 时代已经从古代玄幻变成了现代,这一页的内容里面出现了夏情的名字,而剧情是,被送去进行一项训练的夏情归来,发现她母亲竟然在训练期间已经去世,悲痛之余与父亲大吵一架,离开夏家主宅。 “我都说了,这书很枯燥。”夏情的声音传了过来,郑静这才发现吹风机的声音在不知道的时候已经消失了,夏情就在床边,目光也落在她手中的书页上。 “额……这本到底是?”郑静忍不住问出自己的疑惑。 夏情勾了勾嘴角:“夏家家史,是不是跟看小说似的。”她直接说出郑静心里的想法,“郑警官不必在意,这东西也就是当个志怪小说看的份,偏偏剧情来说也比不上现在那些。” “可是,这书里面说的抓鬼、妖精是怎么回事?”郑静觉得自己弄不清楚什么是真实了。 “这我可不知道。”夏情摊手,走向另一边,“这东西不是我写的,我也不可能去问那些几百年前的先祖到底是不是真事。不过……” 夏情这时候已经走到那扇并不允许郑静进入的门旁,转身看着郑静:“郑警官,我说过很多次这世上是有鬼的,你要因为这么一本家史改变自己的看法吗?” “……”郑静不知道自己到底该说什么好了。这个夏家,真的有些古怪。 “已经不早了,郑警官早点睡吧。我今晚上要在这个房间,明天到时间了会叫你。”夏情这时候已经将头转了回去,走进那扇门。 看着那扇门在眼前关上,郑静禁不住抽了抽嘴角,感情自己纠结了一整天的同睡一张床其实依旧根本没那事。可是现在那么信息一股脑涌过来,这还让人怎么睡啊?! 第69章 请你见鬼(七) 折腾到最后,郑静好不容易才睡了过去。 那本别名夏家家史的茅山传被放在一边,郑静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去研究这本东西。 才睡着没多久,郑静就做了梦,她感觉自己在一个陌生的地方,黑乎乎的看不清楚。 可是,没等郑静弄清楚自己的处境,她又被摇醒了,睡眠不足的糟糕感觉让她觉得自己头大如斗,迷迷糊糊睁开眼,正对上上方夏情的眼睛。 一下子,睡着之前纠结的东西全部重新滚回大脑,郑静觉得头更疼了。 “起来吧,祭祀要开始了。”夏情已经穿戴整齐,神情严肃,没有一丝笑意。 郑静立刻点头,从被窝里钻出来,很快穿戴整齐梳洗干净,除了那头疼怎么甩都甩不掉,整个人看上去还算精神地重新站在夏情面前。 夏情上下打量了郑静一番,一言不发走回到桌子旁拿起来个小罐子打开,然后朝着郑静招招手。 郑静刚不明所以地走过去,就看到夏情食指一挑从里面挑起一点膏体,接着就是自己的下眼皮上一凉。 郑静下意识就要抬手后退,结果被夏情先一步出声制止:“别动。”接着郑静才知道夏情是在往自己眼底抹了两点膏体。 “自己抹开,眼睛跟熊猫似的。”夏情只抹了开始两把,就退开了。 郑静乖乖地自己接手,不过这眼霜用起来还不错,这样来回抹开了,凉凉得颇舒服。 跟着夏情出了门,郑静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现在的时间真的是有些早。 天就跟之前透过窗户向外看一样的黑,只不过走在过道里,总算能看到过道中亮着的灯。 没错,是灯,莫名让郑静有一种好感动的穿越感,明明在夏情房里是开着空调用着电脑的。 “夏情,现在几点了?”郑静忍不住问了一句。 “差不多两点半。”夏情的回答很简单,简单的让郑静打了个寒战。 两点半起来祭祀?就算是清明节这时间是不是也太早了? “仪式比较枯燥,你可以不听,不过手机是不能用了,你现在把它静音吧。”夏情继续叮嘱。 枯燥?郑静总觉得这种形容有点耳熟,默默将手机拿出来调节成静音。 诶?怎么好像屏幕上有什么东西?郑静疑惑地盯着屏幕。 “好了吗?”夏情不知何时已经停下脚步,转过身问。 “啊,好了。”郑静急忙将手机收了起来,“我把震动也取消了,这个仪式会有多久?” “我爸爸主持的仪式,一般大约是天差不多亮的时候就好了,不过这一次……”夏情顿了顿,“可能要久一点。” “哦。”郑静没听出夏情言语中藏着的意味,“结束后还有事吗?你好像一晚上都没睡,休息一下对身体比较好。” “……”这一次,没有回答的是夏情,不过郑静也没觉得这有什么。 两人一边说一边走,恰好就到了拐角,一拐弯就看到夏情停下了脚步。 郑静疑惑地跟着拐弯,看到的是一个陌生的中年男子,两鬓已经明显的发白,但是整个人看上去颇具气势。 那男子一看郑静出现,目光就如刀一样扫过来,话确实对夏情说的:“终于回来了?” “嗯。”夏情应了一声,再没说话。 夏巍也只问了这一句,朝着另一条路转了过去,夏情也跟了上去,夏巍和她是嫡系的父女,住的地方不远,会碰上也是意料之中。 郑静张了张口,却感觉这时候不适合说话,只能将满腹的疑问埋在肚子里,继续跟在夏情身后。 沿着木廊来到大厅,一路上见到的人越来越多,和前一天的景象完全不同。郑静还往院子里瞄了一眼,只见那院子已经停了大半空间的车,不时有车子开进来,一个个人从车上下来。 可是,虽然人多,却没有人说话,就连脚步声都轻轻的,整个画面就像是在上演一部默剧。 一直到走进了大厅,夏情这才转过身,和郑静说了一句:“待会儿我得站到前面,你待在这儿就好,不要一个人跑角落蹲着。” “……嗯。”郑静觉得夏情说的话怪怪的,什么叫蹲着,可是看夏情的神情,这时候也开不出玩笑来。 整个大厅很大,人不少,可是气氛莫名觉得有些压抑。 夏情离开之后,郑静朝着四周大约估计,恐怕有近百人,年龄不一,甚至还有看到头发花白的老太太。 没有人在意郑静这个外人的出现,或许他们当中也有人互相并不认识。 “郑警官。”一声招呼声在身后响起,郑静转过头,发现夏凛站在身后。 至少这是个认识的人,郑静稍稍放松了一些:“早啊,夏凛。” 夏凛笑了,走过来:“夏家分支很多,各自都有各自的家族,虽说平时未必联系,但遇到问题,又或者像这样的九年祭大事,大家都会汇聚过来。” 郑静点了点头:“祭祀,是祭祀先祖祈福吗?”她好奇问。 夏凛摇头:“不,小情一定跟你说着仪式很无聊了吧。” 郑静一愣,笑了笑没说话。 夏凛了然地点头:“其实在这里大部分人眼里,这仪式确实是挺无聊的,如果郑警官旁观大概也是如此。”她像是思考了一番,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瓶子,看上去倒是跟眼药水差不多,“郑警官,你想知道小情她到底是生活在什么样的一个世界中吗?” “啊?”郑静不明白夏凛的意思,“你的意思是?” “这是滴眼液,我看你一直眨眼,大约睡得比较少。”夏凛耸肩,“我们是习惯了这祭祀的节奏,其实不睡比睡觉更精神点。用一下吧,眼睛会舒服。” 郑静看着手里的“滴眼液”,心底分析夏凛刚才说的那些话。 “郑警官,这没用过,不用担心交叉感染之类的问题。”夏凛在一旁看着郑静,语气有些凉,让郑静莫名有一种被压迫的感觉。 “姐,郑警官。”夏诺也出现了,快步跑了过来,“你们都到了啊。” 夏凛微微皱眉,看着夏诺:“小诺,你这时候过来做什么?” “啊,小堂妹担心郑警官这边出……额……一个人待着无聊,让我过来看着。反正祭祀也没我什么事。”夏诺笑嘻嘻地说。 夏凛沉默了一会儿,这才点头:“那你陪着郑警官在这吧,我先过去了。”作为她们一家的长女,夏凛也应该排在前头的。 见夏凛离开,夏诺夸张地呼出口气,这才转头看向郑静:“郑警官,有没觉得不舒服?没睡够吧?” 郑静点头,又看了眼手中的眼药水,终于还是拧开了盖子:“嗯,还好有眼药水救急。” “额……你确定要用?”夏诺眼中闪过一丝纠结,“我的意思是,眼药水不是说多用不好?” “嗯,要用,太干了。”郑静将眼药水点上。 眼药水凉凉得,稍稍有点刺痛感。 郑静不得不眨了几眼,带出点泪水,这才让眼睛好受了一些。 重新睁开眼朝四周看去,人还是那么多人,大厅也已经那么大,什么变化都没有。 郑静惊愕地转头看向夏诺,他也没长出角,突然觉得自己刚才那些疑神疑鬼挺可笑的。 “郑警官,眼睛好了吗?”夏诺关心地问,“要是你出什么问题,我那小堂妹可得手撕了我。” “哈哈,没事。”郑静忍不住笑了。 这时候,台上响起了敲击声,郑静抬头看去,之前那位中年人站在最上面,手中拿着一柄木剑。 “令。”夏巍气沉丹田,一个字在整个大厅中如钟声响。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静静看着夏巍。 郑静以为之后会有什么常规的话语或者动作,可是夏巍就那么静静地执剑而立,而侍立一旁的夏情这时候却动了。 她先是将早准备好的香烛点上,接着是一个小玉盆里倒入一壶水,然后拿起案上的黄纸和笔开始快速书写。 一切都静悄悄的,直到夏情将一堆只在电视里见过的符纸拿起,由两队梳着髻的男女童拿去一张张贴好之后,夏情又退回到原位站住。所有人的动作又停了下来。 突然,夏巍将木剑往大门的方向一指,喊了一声“入”。 门砰地一下打开,郑静惊讶地看到门外慢慢走进来一个人,那是一名老人家,留着长长的白色头发和胡须,几乎拖到了脚踝处。 老人家的步子很慢,一步步穿过人群中央,好一会儿才走到夏巍面前,双手捧着一本册子。 夏情也动了,走过去将册子拿在手中翻开,停在某一页,呈现给夏巍看。 夏巍突然将木剑指着夏情,郑静注意到周围人群有了一阵小小的骚动,转头看夏诺,也发现他脸上露出的诧异。 “夏家嫡系第二十七代长孙夏情,接传家道剑。”夏巍看着夏情冷声说。 别说是其他人了,就连夏情都睁大眼露出惊讶的神色。 “夏家嫡系第二十七代长孙夏情,接传家道剑。”夏巍重复了一遍,语气更加凝重。 几乎所有人都将目光落在夏情身上,她接触封印的消息他们都已经知道了,可是几年前发生的事情让所有人都记忆犹新,他们都在等待着。 “我拒绝。”夏情的声音响起,干净利落地让郑静都想鼓掌叫好。 夏巍的目光变得更加锋利:“你要违背千年传承的家规?” 夏情退后一步,抱臂笑了:“家规?传承千年?”她看着夏巍,再没有之前那恭敬的样子,“夏巍,时代变了,这一千年的破烂,也该丢了吧。” “胡闹!”夏巍怒斥,“为父应该好好教训你一顿!” “那就试试。”夏情毫不示弱,平伸出一只手。 一股怪异的风从大门卷了进来,郑静睁大了眼,仿佛看到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场景。 各种各样的人从大门外飘了进来,悬空在大厅上方。 就连夏诺拍着她的肩说“其实我们眼里,那本册子是悬空飘进来的”都听不进去了。 第70章 请你见鬼(八) 原本一场安静的祭祀仪式,因为夏巍和夏情两父女的对峙发生了变化。 大门外不断有鬼魂灵体涌进来,里面的人哪怕是看不见,也感觉到不适和压抑感。 “仪式结束,从两侧门离开。”夏凛的声音突然响起,她的父亲死夏巍的亲弟弟,在祖父死后分了出来,但也是距离嫡系最近的一个,和弟弟夏诺相比,她又有见鬼的天赋。 纵使是夏家的血脉,也只是一部分人拥有这方面的天赋,比普通人的概率高一些,并不是每个人都是如此。 从某种程度来说,这也是夏家家规中对嫡系要求诸多的原因之一。 鉴于夏家排行第一和第二的人要打架,排在第三的夏凛当然得站出来控制局面,首先就是让众人离开,尤其是一些普通人,在不知道如何保护自己的情况下,在这样大量的阴气中很容易遭到侵蚀。 看着人群慢慢从两边往外撤,夏诺看向郑静:“郑警官,要一起出去吗?” “……”郑静没有回答,只一眨不眨看着大厅上方的那些阿飘们。 看来这警察倒是执着的很,小情是看上她这点了吗?夏诺心中嘀咕着,抱臂斜靠着墙站着,决定自己也不出去算了。 可是,人越来越少,夏诺发现无聊了。在他眼里,只能看到活人,大伯和小堂妹站在那一动不动对峙着,姐姐又在疏散群众,看点到底在哪啊? 于是,夏诺又将主意打到了郑静身上。 “郑警官,你都看到了什么?”夏诺好奇地问了一句。 郑静将夏诺的话听进耳朵,可那声音就像是在大脑里转了一圈,又从另一边出去了。 她能回答夏诺的问题,但是这时候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空中,那些几乎和活人一模一样——只除了会飞——的鬼们分列在夏情和夏巍的身后,和两人一样对峙着。 夏巍看着夏情那方的数量,盯着夏情:“看来你早做好了准备。” “我没想到你会选择这时候就传家,但以防万一总是好的。”夏情的声音冷得掉渣。 “哼。”夏巍冷哼一声,“你是为了那个人?女人?” 夏情挑眉:“现在说的是这个问题吗?老头。” 两番对话,显然没有谈妥,两父女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一声令下,双方早已蓄势待发的鬼群嘶嚎着扑向对方,瞬间汇聚成一团。 纵使是夏凛这见过不少类似场面的人,也禁不住凝神运气在自身周围设了点防备阴气的术法,紧紧盯着那两团鬼群,可是下一幕的场景依旧让所有人都震惊了。 “嗨三姨婆的隔壁邻居的小舅子,听说你前阵子弄到一块香木,感觉怎么样?” “孙子诶?我的宝贝孙子呢?快来爷爷这儿!” “老王又见到你啦!来,上次输给你,这次我可得找回来!” “哎他大伯母,你说这两父女明明知道不会真打,为什么还非要这样呢?” “哈哈管他们闹什么,这不咱可以坐下来唠唠嗑,听说山那边的灰狼妖又变强了呢!” 在这些鬼魂们的絮絮叨叨中,一场声势浩大的百鬼争斗一下子变成了唠嗑家常,甚至还有几个鬼拉出具现化的桌子打起麻将来。 夏巍和夏情两父女之间却还是剑拔弩张地,夏巍顿了半晌,突然问了一句:“还在因为当年的事怪我?” 夏情一怔,沉默片刻才点头:“是。”这还是夏情第一次这样平静而又明确地正面回答这一点。当初的时候,夏情更多的是用沉默来无声对抗,纵使夏巍这一辈子正摄了无数鬼怪和活人,却怎么也想不出解决的办法来。 “你带回来那个人,是故意跟我作对?”夏巍又问了一句。 没有人看向郑静,但谁都知道夏巍问的是谁。 “当然不。”夏情挑眉,语气肯定,“我只是想带她回来看看不一样的世界而已,至于老头你的事,那是我们之间的,扯不到任何身上。” 夏巍看着夏情,当年小小的女儿已经这么大了,有了自己的主意,不会再听任何他的安排。 “夏家,要终止在我手里了吗。”夏巍禁不住喃喃道,这一刻的夏巍看上像是个苍老的普通人。 夏情笑了:“在妈妈死的那一刻,你不是就该有这种心理准备了吗。” “……”夏巍沉默地看了眼夏情,终于挥了挥手,“随你吧,只要你不后悔。” “当然不会。”夏情回答得很干脆,宣告这件事最终以夏巍的让步为结局。 事情比想象中的还要顺利,夏情看了眼那些正聊得火热的鬼魂,决定就放它们玩去吧,转头去找郑静。 此刻的郑静正因为亲眼目睹了鬼魂的存在整个人都陷入彻底的僵硬,全身冷的如同掉进冰窟,僵硬不动。 在夏情看过去的那一瞬,她也几乎到达了极限,在眼前一黑之前,最后看到的就是夏情本带着笑看过来的眼神转瞬变得惊慌和着急,立刻跑过来的一幕。 昏迷的过程中,郑静做了一个漫长的梦。 她在梦里见到了在自己幼时就已经去世的外婆,还有小小的自己。 当她猛地惊醒过来时,她发现自己处于一个陌生的房间中,待大脑清醒一点了,才意识到这里是夏情的卧室,她在清明节请了假跟着夏情回了夏家,然后在夏家的祭祀仪式上看到了很多糟糕的东西。 “你醒了。”夏情的声音从一边传来,郑静的眼前出现了一碗水,“感觉怎么样?” “……”郑静没有去接,这转头看着夏情,“真的有鬼?” “我早就说了,这世上有鬼,有很多常人看不到的东西存在。”夏情在一旁坐下,将碗往床头一放,“喝了这个对你的身体会有帮助。” 郑静看了眼那碗水——或者应该说是加了料的水,最终还是端起来一口气灌了下去:“我怎么突然就看见了呢?” “……凛姐姐给你的眼药水,是用牛的眼泪作为原材料之一,加工制作出来的。普通人滴了也能看到这些。” 郑静停了,坐在那里愣愣地出神。 过了好一会儿,久到夏情以为郑静是在想别的问题的时候,郑静突然抱住了头怨念地在床上滚做一团:“哎呀我怕鬼啊!” 夏情愣住了,看着郑静好纠结地在那左滚右滚的样子,终于笑了出来:“呵呵,郑警官,你办了那么多案子见过那么多凶犯,结果是怕鬼吗?” “我怕,不行吗?”郑静停了下来,终于意识到自己现在这样子有多蠢,完全不敢去看夏情的神情,梗着脖子硬撑着说。 “行。”夏情笑着说。 郑静抱着头捂了会儿,突然说:“我刚才做梦,梦到了一些小时候的事情。” 夏情看着郑静,应了一声,表示自己在听:“嗯。” “好像是有一次去游泳,当时是去的乡下的一个小水库,然后在那儿见到了一个水鬼找替身。”郑静一点点回忆着,“当时我却还不知道,只以为那是一个一起来玩的小哥哥,差点就跟着他去水底下了。” 找替身的水鬼的执着和不折手段,夏情也是了解的,虽说看到郑静已经长到了那么大,但还是不自觉捏了把汗。 “后来,是我外婆在岸边喊我,把我喊了回去。”郑静的语速略慢,似乎在一点点回忆,“那之后,外婆就不太让我一个人外出玩,还总是叮嘱我说有不认识的人喊我的时候,我一定不能回答,要赶紧跑回家。” “要是回应了别有用心的鬼灵呼唤名字的话,很容易被它们附身甚至是灵魂离体。”夏情见郑静停了下来,就她说的事情补充了一句。 “大概是这样吧。”郑静想了想,“反正,小时候我总能看到那些不好的东西,有些看着很普通人完全没有差别,可是有的……就是死时候的样子,可怕地很。”说到这里,也不知道郑静是想起了什么样的画面,整个人打了个寒战。 夏情将郑静的反应看在眼中,不动声色地转开了话题:“你之前带的佛珠串,是你外婆留给你的吗?” “是啊。”郑静伸手去摸手腕上的佛珠串,“从小就戴,有它在我就安心——”话戛然而止,她只摸到了自己的手腕,本来该在手腕上的佛珠不翼而飞,“诶?我的佛珠呢?”她着急地翻着被子寻找。 “……在这。”夏情抬手按住郑静的动作,将床头柜上的一个小盒子拿起来递给郑静。小盒子不大里面装满了一颗颗的佛珠,还有一根断了的线,“之前大厅里阴气太重,和佛珠相克,绳子在你晕过去的那一下崩断了。” 大厅……郑静下意识地又打了个寒战,拒绝去想那群鬼乱舞的画面,发愁地看着盒子里的佛珠:“这得重新换根绳子串了。” 几乎就在郑静话音落下的那一瞬,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家突然出现在两人之间。 第71章 请你见鬼(九) 郑静原本就受了惊吓,之前滚来滚去的不知不觉就滚到了床边上。 当夏情将佛珠递过来时,她是因为外婆留下的东西还在正松了口气的,谁知道突然眼前就冒出一个人,没顾得上仔细看就下意识朝后一个闪躲,结果本来就在床边缘的她立刻就整个掉了下去,一屁股坐摔在地板上,疼的龇牙咧嘴。 “郑静,你没事吧?”夏情可顾不上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老人家了,急忙越过床去那一头查看郑静的情况。 郑静已经站起来了,一手揉着自己被砸疼的后背和臀部,一边尴尬地说:“没事,不过……”她紧紧盯着那刚冒出来的老人家,眼镜瞪得大大的,“那是……” “静娃,不认得阿婆了?”陌生的老人家灵魂笑着冲郑静招招手。 郑静本就觉得这老人家和自己的外婆长得相像,只是还没有完全将世界上有鬼存在的事情彻底接受,一时间看到外婆出现,郑静也有些惊疑不定。 如今得到肯定,还有那独特的称呼,郑静是不相信都不行了。 夏情也坐在床上,一手撑着身子,若有所思地看着落在床上的那装着佛珠的小盒子以及本该无法在她房间出现的鬼灵,心底大概了判定。 “外婆?”郑静凑了过来,想拉着外婆的手看看,却看到自己的手穿过了外婆的,只能尴尬地收回来,“外婆,你怎么没有……额,既然有鬼有灵魂,那应该也有轮回转世?” 后面的话,郑静是转向夏情的。 “有。”夏情点头肯定郑静的提问,“因果和轮回都是存在,如果有人死后依旧留在这个世界,大多是有执念或者怨气过重。” “?!外婆,是有什么惦记的事?”郑静急忙问,如果害的老人家将近二十年都不得安稳,那郑静可要不安了。 看着郑静和夏情一番对话,郑婆婆始终一脸慈祥的笑意,理所当然地说:“没看到静娃成家,我怎么能放心地离开呢。” “……”郑静哪里知道这话题会这么突兀地转变,整个人又愣在了那儿。 谁知道郑婆婆已经自顾自看着夏情,笑着问:“小姑娘多大了?做什么的呀?刚才你为了静娃跟爸爸闹翻我也看到了,是个有心的姑娘,以后静娃哪里做不对了你尽管找外婆给你撑腰!” “外婆——”郑静盯着夏情揶揄的目光,急忙制止郑婆婆的话。 不愧是外婆,比老妈更让人应付不来! 夏情只笑着听郑婆婆絮絮叨叨说完一段,瞄了眼快要埋头当鸵鸟的某人,等郑婆婆停下了才问:“婆婆,我想知道,你是不是算过郑静的命数?” 一句话点出的问题,让郑静疑惑地抬起头,也让郑婆婆收起了笑容。 沉默片刻,郑婆婆才叹了口气,看着郑静的眼中透着疼惜:“我是没那本事算,但是在静娃出生那天,曾经遇到过一个人,他当时的意思是说本就透露太多天机命不久矣,碰到静娃也是有缘,所以给静娃批了几句。” “那人的意思是,静娃的眼睛是通了窍的,能看到那些东西,好在八字不轻不会被轻易招惹,但看得见这一点也是个大麻烦,将来可能因此会有祸事。”郑婆婆慢慢说着,指了指床上的佛珠,“这也是那人指点我的,在佛前诚心念经,花了五年时间才念出来的佛珠串,给静娃戴上后就没有再看到那些了。不过,那人说了煞气能镇住鬼邪,我总不能让静娃以后去杀猪,所以从小就对静娃念叨要她去当警察。” 说到这里,郑静倒是愣了一下。 说实话,她知道自己从小就立志成为警察,可是如果有人问她为什么,她还真记不得自己最初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志向。 原来是在那么小的时候,外婆就已经叮嘱自己这一切了? “那人还说了。”郑婆婆并没有说完,她抬头看向夏情,眼底有着一丝期盼,“静娃前半生的生活不会很如意,但是在遇到贵人之后,好运才会来,日子才能过得好。” 夏情这才明白了,为什么这位老人家竟然一点反对的意向都没有,原来是将自己归类到郑静的“贵人”这一栏。 不过转念想想,其实这也可以理解。哪个老人不希望自己的子孙能健健康康长大,然后将日子越过越好。 在这个大目标之前,有很多东西其实都是可以让步的。 郑静从小跟着郑婆婆长大,出生没多久就没了爸爸,妈妈又忙着早出晚归地赚钱养家,郑婆婆当然是又宠爱又怜惜。一不小心,在去世后睁开眼,就发现自己到了这个大外孙女的佛珠里。 “小姑娘,你是有本事的人,能帮帮静娃吗?”郑婆婆就这样看着夏情,等待她的回答。 夏情只是笑了笑:“婆婆,我是不是郑静的贵人这谁也不知道。”她说着,重新站起身,“我去找点能串珠子的线,早点把佛珠先重新串好吧。”这串佛珠对郑静的保护作用,不用别人来高速夏情,她从认识郑静以来就已经见过好几次了。 “你们先聊。”夏情二话不说地直接走到门口,打开门,“郑警官,我会让人送吃的过来,记得把那碗喝了。”她指指床头放着的那碗已经凉了一半的水,说完就关上门离开。 房间里只剩下郑静和郑婆婆,郑静总算自然了一点:“外婆,我和夏情都还只是朋友呢,你和妈妈就喜欢把我凑来凑去的。” 虽说是在佛珠里住了那么多年,但郑婆婆也是第一次有这样的时间空间能好好地看看自己的外孙女,和她说说话,她笑看着郑静,摇摇头:“在这一点上,你跟你外公就没法比了。难道你还等着人家小姑娘反过来追你吗?” “……”郑静默了片刻,说实话,她也觉得自己跟个缩头乌龟似的太没用了点,但是想到半年前和夏情还完全不相识,她是一个工作好几年的刑警而夏情是一个还没有毕业的大学生——对,现在看来,还是家里能捉鬼驱邪的大学生。 说没调整过来也是真的。 “静娃?”郑婆婆见郑静发呆,问了一句。 “唔,我知道了,阿婆。”郑静差不多地应了一声。 见郑静应答,郑婆婆满意地点点头,转头看了看门,敛了笑意放低了声音:“还有件事,你一定得听阿婆的。” 郑静也跟着认真了起来:“什么事?” “那人还说了一件事,非常重要。”郑婆婆回忆了一下,严肃地说,“你二十九岁会有一场劫难,会危及性命,只有有缘人能化解。” “什么劫难?”郑静下意识地问。 郑婆婆无奈地摇头:“这我也不知道,那人只说看不清楚。”她又看了眼门那儿,这才继续,“这事你自己知道就好了,别说给她听,不好。”有生命危险的劫难,这事说起来可大可小,到时候人家姑娘嫌弃静娃那就糟糕了。 郑静难免有些哭笑不得,只能安抚自家外婆:“外婆你就放心吧。你看我这几年,不是活的挺好的吗?我这做刑警的碰到了案子多少都是有生命危险,二十年前说的东西,到现在或许早就变了。” 郑婆婆好好想了外孙女的话,也觉得有点道理:“你说的也是,那些东西谁也说不准。不过我的外孙女长大了,变得厉害了。”她看着郑静,伸手向摸她的脸,却因为心知碰不到,才刚抬起来就又放了回去,“咱们静娃长大了,厉害了。”说着这话,郑婆婆口中满是欣慰。 暂时从房间出来,夏情的目标是夏家的祠堂,她妈妈的牌位放置的地方。 虽然和郑婆婆不同,夏情很清楚的知道自己的母亲并没有停留在这个世界,可是看到郑婆婆为郑静说着话,她还是想起小时候妈妈给她布置样子。 如果,如果不是在阴气重的夏家,如果当时她没有一头埋进进修当中没有注意到妈妈虚弱的身体…… 想到这,夏情不禁攥紧拳头。 沿着夏家的木廊一路走到祠堂,夏情推门而入,却惊讶地发现夏巍也在里面。 他席地而坐,面前摆放着一张小矮桌,桌子上是一些菜和水。 见到夏情到来,夏巍也有一瞬的惊讶,但很快就调整过来:“是夏情啊,来,做。”他拍了拍身边的地板,示意夏情过去。 夏情扫了眼桌面上的东西,最终没有多说什么,默默过去就坐下了。 夏巍将一旁放着的空置碗筷挪到夏情面前,给她倒是一杯水,嘴上说着:“她以前最爱吃的就是这道番茄炒蛋。” 看着夏巍拿起筷子夹了眼前这盘菜,夏情犹豫片刻,也拿起筷子夹了一点,放入口中细细品尝。 “那时候我还研究了半天,为什么自己烧出来的番茄炒蛋一点酸味都没有,结果还往里面加了醋。后来才知道那是买的西红柿不好的缘故,还被她笑了大半年。”夏巍的声音有些沉,在这样的环境说着这样的话,听上去有些让人觉得难过。 两人沉默地吃着菜,过了会儿,夏巍才又说话:“当时是我只顾着四处跑着驱邪捉鬼,只想夏家更壮大一些,却忽略了你们。” 这事夏情第一次听夏巍亲口承认这一点。 “当初是我在我父亲,也就是你祖父面前保证了娶你母亲做妻子,绝不会后悔。这些年来,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甚至有想过,如果当初我按照你祖父的意思娶其他的妻子,她是不是现在也还活得好好的。” 夏巍又说了一句,一句话让夏情禁不住抬头看着他。 第72章 请你见鬼(十) 话说到这,夏巍再没有多说,夏情也不可能去继续追问。 除了夏巍当初娶纪筠为妻是违背长辈意愿这一新发现的事实外,夏情什么都不知道。但夏巍对纪筠确实是有感情的。 那么,在夏情记忆中,那个总是不在家,似乎完全不关系妈妈的夏巍又是怎么回事?那样的夏巍,实在不像是对这个家有多少留念的样子。 “我不会赞同你的选择。”又是长时间的沉默,夏巍自顾自闷头吃菜喝水,最后才站起来,端起那张小桌子,对夏情说,“但我同样不会干预你的选择,那是你自己的选择。至于夏家……” 看着夏巍离开祠堂的背影,夏情不知道夏巍未说完的话后面是什么。 她在这一刻才发现,对自己的父亲,她其实完全不了解。 待夏情离开祠堂,盘算着时间也差不多够那对外祖孙聊了,取了专门念过符咒的红绳打算拿回去将佛珠串上时,正好迎面碰上急匆匆跑出来的郑静。 “怎么了?”夏情不解地问,看一眼郑静手上拿着的手机,再看看她身后,郑婆婆并没有出来。 “队里呼叫,我得赶紧回去。”郑静一边说着一边往外走,“假期才过去一天,你在家里多休息,我先回去了,哪里能找到回h市的大巴?” 看郑静一股脑地快速说着,夏情摇了摇头颇无奈道:“你站住,在这等会儿。”说着,她便朝着郑静来的方向,也就是自己的房间走去。 “可是我——”郑静有些着急,可话出口,就被夏情回头的一眼定住,莫名地就觉得心虚起来。 “你在这等着,我安排你回去的事。”夏情放缓心情说完,转身就拐过弯回了自己房间。 郑静不知所措,但是想到没有夏情指点自己一时半会也别想找到回h市的法子,只能按捺下心情等待。 突然,她眼角看到后侧方有人过来,立刻往一旁挪了挪让出空间,也是这样侧过身子后才意识到,后面过来的人是一位老太太,手上还拿着抹布,仔仔细细地一遍又一遍擦着木廊上的柱子。 看到郑静让路的动作,老太太还抬头朝着郑静和善地一笑,然后继续低头擦啊擦。 郑静抽了抽嘴角,说服自己努力放松自己僵住了的动作,不停告诉自己这是无害的,只不过身子有点透明而已,不会害人更不可怕,将视线朝着就连眼角都看不到那老太太的方向作出极目远眺状。 然后,从空中飘过两三个包团玩闹的小屁孩,也许是玩的太开心,本来就很轻的身子直接飘上了天。 郑静有一种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的感觉。 可问题是,怎么就突然能看到这些东西了啊?夏凛给的那个“滴眼液”应该不能持续那么久吧?! 好在,夏情并没有让郑静在这样的环境中等待多久,在那三个小孩子的鬼魂滚过之后,夏情便一手拿着电话一手拿着装有佛珠的小盒子走了过来。 “对,你反正今天也要回去,带上她吧,诺表哥。”夏情用不容置疑的角度打完了电话,这才将另一只手里的盒子交给郑静,“我把新的绳子也放在小盒子里,郑警官记得回去了立刻就把佛珠重新串好带上。” “啊?”郑静愣了一下,这才点点头,“好,麻烦你了。”才刚说完,她就看到夏情凉凉地看了自己一眼,莫名背后出了一身冷汗,意识到自己大概是说错话了。 好在,这时候木廊那头传来了夏诺的招呼声,他是直接被夏情直接喊过来的。 “你别出事就好。”夏情看了眼夏诺,回身对郑静说了那么一句。 郑静一愣,露出一个笑容点头:“我会注意的。” 两人并没有多说什么,夏情就这样目送夏诺领走了郑静,这才回到屋子。 郑婆婆是寄居在那串佛珠上的灵魂,自然也跟着郑静走了,夏情原本安排好的打算因为少了参与者而宣告终止,一时间也想不到有什么想做的事。 思考一番后,夏情决定去找夏凛聊聊,直接去了属于夏凛的房间。 夏凛的父亲是现在夏家家主夏巍的亲弟弟,虽然在夏巍接下传家道剑之后因为非嫡系主动提出搬离夏家主宅,夏凛其实是在其他地方出生的。 只是因为当时才三岁的夏凛已经显现了她的天赋和见鬼的能力,这才被送回主宅接受系统的学习,也是因此才在后面和在主宅出生长大的夏情熟悉有了交情。 来到夏凛方位,夏情敲了敲门,可是房间里没有回应。 “凛姐姐,你在吗?”夏情又敲了几下,并出声相问,门被敲开了,夏凛并不在房间中,她房门只是虚掩着的,大概是有事出去了过会儿马上回,所以没有关门。 夏情和夏凛关系好,以前也有过这样的事情,夏情都是直接进去在屋里等,这次也不例外。 夏凛和夏情的房间格局几乎一模一样,这当然也是夏家主宅房间安排的特色,也有一扇通向小房间的门,并不是一般人可以去开的。 这时候,门后传来轻微的细碎声音,夏情只大概听了听,就没再去注意。 这事很普通的声音,和夏凛并没有关系。所有夏情就不再去注意了。 她在房间里闲晃着,走到书桌旁拉开椅子坐下,坐等夏凛回来。 就在这个时候,夏情无意中撇到书架上一本书,正是之前郑警官看了一晚上的那本“茅山传”。 反正闲着无聊,夏情也抽出那边茅山传,直接往最后几页翻。 茅山传一年一更新,记录了夏家——尤其是嫡系这边的比较重要的事情,都有记录。 这确实可以算得上是夏家的家族史。 夏情房里的那本因为夏情当初自我封印并离开,在那之后并没有再更新,夏情现在闲翻打发时间,自然是去看后面那些她并不清楚的内容。 可是,当她翻到后面时,她闲适的神情突然一滞,死死地盯着书页上的内容看。 “小情,听小诺说你让他带上郑警官回h市,你这次不立刻回去吗?”夏凛的问话声随着她的脚步响起,她听说郑静要离开时想着送送夏情才过去院子,却发现竟然是自己的弟弟正要发动车子离开。 问清了原委,夏凛当然想找夏情聊聊,听听夏情对之前发生的事情的看法。 可是,当夏凛回到自己房中看到夏情半点不理会自己的问题,只死死看着手中册子的时候,脸色瞬间变得不太好看,快步走了过来:“你看这个做什么。”她想伸手去拿过这本茅山传,却发现夏情死死攥着这册子,抬眼看着自己。 “凛姐姐,这上面说的……是真的吗?”夏情的声音仿佛是在飘,半点都没有实感。 第73章 活尸(一) 搭上夏诺的车子离开夏家,郑静始终还有点不真实的感觉。 和之前进夏家不同,当时大门毫无预兆地打开,郑静原本猜测的是夏家这样的大户有专门的监控设备和门房之类的人员。 但是在夏诺的车子上离开时,她觉得自己真是太天真了。 夏家那扇超大的大门背面,是她之前没有注意到的雕画,当然重点并不是那个。两扇大门分别都有一条巨大的长了独角的蛇缠绕在大门的柱状突出上,夏诺的车子一到,那两条蛇就从静止开始蠕动,尾巴缠上两边墙面,大门渐渐打开。 一直到从林子里出来,重新看到山下那些普通的山村民众,郑静都在恍惚当中。 开了一阵子,夏诺突然笑了,这一声笑将郑静的注意力拉回来了一些。 “郑警官是被吓到了吗?”夏诺和在夏凛与夏情面前不一样,不是那个插科打诨开玩笑的大男孩,而是个严肃认真的成年人。 郑静想了想,一脸的心有余悸但又摇头:“其实也谈不上怕,就是……二十多年的认知被刷新了,需要点时间接受。” 夏诺通过后视镜看了郑静一眼,笑了笑:“那就祝郑警官能够顺利接受吧。” 之后,夏诺便开了舒缓的音乐,车子拐上高速公路,朝着h市行进。 因为是假期中间的日子,又是下午,高速上的车子不多,开得非常顺利。 不过四点多,夏诺便将郑静送到了她所属辖区的刑警大队,伸手打了招呼道别,这就离开了。 郑静看着车子开离的背影,张了张口不知道说什么,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感觉怪怪的。 “老大,你这么快赶回来了?!”易小乙一惊一乍的声音在一旁响起,他快速奔窜过来,还探着脑袋朝着夏诺车子看了两眼,“诶老大,是奥迪q5诶,那帅哥是谁?夏姐怎么办?” “……”郑静忍无可忍地拍了易小乙一脑门子,捏着他的肩膀就往警队里走,“不是说有案子么,给我说正事!” 说到正事两字,郑静就注意到易小乙的脸色一下子就难看起来。 “怎么了?”郑静皱着眉问,难道案子很麻烦? 易小乙张了张口,想说话,却突然捂着嘴急忙掉转头朝着外面干呕了一阵,这才重新站直了,扁扁嘴:“老大,我们也不用进去了,乔哥和小甲都在现场,我是实在撑不住了就提出回来看看你到了没有,出来放个风的。” “那就去现场。”郑静一听,立刻调转方向,又朝着外面走。 易小乙早习惯了郑静这状态,想到现场的画面急忙努力忍住干呕,领着郑静朝着现场过去。 上了车,等易小乙一发动车子,郑静立刻了解案情:“死者的身份是什么?死因是?” 易小乙哀嚎一声:“老大你就不肯放过我。”虽然是这么说,但也立刻将他了解到的内容告诉郑静,只是这内容也很难说明,“目前,没有发现死者……” “嗯?”郑静皱眉盯着易小乙,“之前接到的电话,不是说在一小区房中发现高腐烂状态尸体?” 易小乙咽了咽口水,干巴巴地说明:“腐烂……是腐烂了,是附近邻居闻道恶臭才报警,确认信息破门而入后,室内只有一具高腐烂额……”他突然停住,顿了顿才说,“不是尸体,经过确认,人还活着。” 当郑静和易小乙赶到案发现场,案发的那幢单元楼下已经围了一圈人,多多少少是听说了这上面发生的事情。 两人出示证件之后,匆匆走进去,三两步跨着跑上三楼,贾小甲也已经接到小乙的电话等在了那儿。 “有新发现吗?”郑静一边走着,一边问贾小甲。 贾小甲立刻跟上,快速说着:“原本接到案件通知是腐尸,来的只有法医,确认人还有生命特征后才联系急救,因为腐烂面积太广不敢擅自移动,急救人员还在路上。” 说到这时,郑静已经闻到空气中弥漫的臭味,拿过贾小甲递过来的防护装备戴上,走进敞开的门。 房间是长条形的格局,一进门就是客厅,小甲小乙口中的人就坐在沙发上,脸颊深深地凹陷着一动不动,手脚外露的皮肤上有明显发黑腐烂的痕迹,胸腹部有一定程度的不自然隆起,下身出一片污秽。 郑静默默看了一眼已经有巨人观迹象的“人”,也难怪破门而入的警察直接默认对方已经死亡。 “老大,根据周围邻居提供的信息,这里租住的是一家三口,夫妻两看上去三十多岁,去年年底才刚生了个儿子。被害者与男主人接近,具体还要等检测结果出来,屋内并未发现那对母子。”贾小甲很快说着,多少也在避开看到被害者。 郑静扫视一眼,房间里的情况也如贾小甲所说。 除了一些堆放在房间角落的储物箱,整个房间能藏得住人的大空间也只有衣柜、床底下这种地方,都已经搜索完毕。 还有警员在仔细进行二次搜索,不放过任何角落可能。 “对周边邻居继续调查,包括被害者的从事,邻里关系等。另外找一找被害人的手机等,查询里面的通话记录,还有妻子的照片用于查询,一定要找到剩下两人。”现在的资料太少,郑静也无从查起。 她说完这些,走到被害者身边,原先已经赶到的法医正皱眉在一旁观察。 “林法医,他现在状态怎么样?”郑静看了眼那人□□腿部皮下发青的网状,感觉也有些不适。这房间整个给她的感觉就很糟糕。 林法医抬头看了眼郑静,又重新低头看着,摇摇头:“失去意识,但还活着。这从生理学说可以说是非常奇怪,甚至不合常理。”他指了指微微隆起的胸腹,“尸臭主要是人死后体内、尤其是肠道内菌群失去控制大量繁衍腐化发出的气体,因这些气体在体内不断增加,造成人体内脏被挤压,因此发生……”他一点点指着位置,“胸腹部隆起,肠道内粪便死后失禁,向上会挤压心肺,压力达到一定程度后会破裂,口鼻腔出血。” “可是,这个人并没有死亡,肠道菌群失控繁殖从根本上就不该发生。”林法医干了十多年的法医,说话跟表情一样一板一眼。 不自然现象……郑静第一时间想到之前那算得上天翻地覆的经历,但很快摇头将那些东西赶出脑子,继续眼下最重要的事情:“他身上是否有外力造成的伤害?” 林法医一本正经地摇头:“表面外伤没有,背部尚未检查,至于内脏损伤……”他默默看了眼那人的腹部,“不好确认,还是等医生到了再看吧。” 大约是听到林法医的呼唤,急救人员这时候也赶到了。 当两个抬着担架的人忍着恶臭跑进房间,看到他们要救护的对象时,整个人都傻了。还是其中一个反应好一点,指着他磕磕巴巴地问:“要急救的是这个——”他及时把尸体收了回去。 时间紧急,郑静刚想说话,却被林法医抢先了一步:“人命关天,这人现在非常虚弱,你们动作还不快点!” 被人指着鼻子大声命令,那两人第一反应立刻照做。 林法医还在一旁不停提醒“搬运要小心”、“注意那边表皮可能脱落”、“快准备布在人下面垫好裹上”…… 这边好不容易将人抬上担架,郑静立刻示意易小乙跟上,一路跟踪情况。 易小乙得令,只能苦着脸喊上两个警员一路跟了下去,护着医护人员在不曝光被害者的情况下上了救护车。 剩下空空如也的房间,郑静依旧停留在这里,让贾小甲和乔岳分头出去继续在邻居中搜集尽可能多的信息。 房间看上去虽然有些拥挤,但整理得还算整齐,部分东西已经被警员搬开,进行全方位的搜索。 电视是开着的,放的是体育频道,看样子看电视的应该就是坐在沙发处的被害者,没有找到任何其妻子和孩子的痕迹。 那么,那两人的失踪是什么原因? 郑静越过正在进一步检查的警员,朝着房间里面走去。 大约是一米五的床,床边上还架着个简陋的小婴儿床,奶瓶和一包开了口的纸尿布就放在小婴儿床内。 被警员敞开的衣柜里挂着些衣服,男女都有,下方是收叠好的被芯。 除去屋子里一时半伙还散不去的恶臭,这里看上去就像是再正常不过的房间,居住在此的人到了下班时间就会回来。 “老大,新的消息,刚才联系到两人工作的地方,女的是一座大厦的保洁员,男的是在一家小火锅店的后厨房做工。两人都有四天没去工作。”贾小甲赶了回来,汇报他新得到的消息,“根据那边联系的负责人初步消息,两人在突然旷工之前都没有表现出异常。” “你分别到两个地方找到比较熟悉的员工详细询问。”郑静点头,看了眼沙发一旁的一塑料袋的听装啤酒,转头又对贾小甲说,“小甲,拿着那塑料袋出去问问,是哪家用的,是否还记得什么时间买的啤酒,另外查查这家最近是否有出入的陌生人。” 第74章 活尸(二) “啊?哦好!”贾小甲二话不说,拿着东西又离开了。 郑静走到窗户边上,窗户是关着的,扣着锁。整个房间里只有卫生间那开在上方的通气小窗户是敞开的,那大小最多只有三四岁的孩子能出入。 她走回到房间里,问了问正在搜索的警员:“破门而入的时候,这房门是上锁的?” “对。”那警员立刻回答,他正是最早一批到达的警员,非常清楚当时的情况。 郑静点头,再一次环视一边房间,总觉得这房间有什么地方有些不自然。 沉默想了片刻,贾小甲又回来了,这次一同回来的还有乔岳。 “老大,你要知道的查到了,这就是小区门口那小店的,听老板说是大前天下午六点左右去买的啤酒,就是这间屋子的住户张强去买的。当时还打趣了张强又喝酒,他老婆还得跟他吵架。”贾小甲说得很清楚,“去小店的时候刚好遇到乔哥。” 乔岳也跟着接上贾小甲的话:“邻居表示孩子出生之后,经常听到张强和他老婆张翠花吵架的声音,又一次吵的太过分还有人去敲门提醒。不过说到两人争吵的原因,他们不是很清楚,不过有一人提到还有打砸东西的声音,张翠花有被家暴的可能。” “还有,邻居表示没有见过有陌生人出入这家。但是因为这事旧小区人员管理并不严格,所以也不好确定。” 郑静听了这些消息,思考起来。 倒是贾小甲等了会儿,忍不住问了一句:“老大,接下来是不是得却调张翠花的通话记录?” 郑静看了眼贾小甲,倒是乔岳先一步笑了,拍拍贾小甲的肩:“哟,小甲这是有想法了?” “额……”贾小甲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还是说出自己的猜测,“张翠花和孩子不见踪迹,张强现在这幅样子,如果在腐烂之前能行动的话,张强至少能作出求救之类的反应吧?加上张强对张翠花动辄打骂,说不定就是张翠花找到什么人帮忙,走掉了呢?” 见郑静和乔岳都没有赞同的迹象,贾小甲很快又补充上自己的一条依据:“你们看,根据调查,两人都是四天没有上班,但是张强明显在大前天还有出现,买了啤酒回家喝,在老板调侃他又要吵架时几乎没有反应,只是心情很不好的样子。说不定是张翠花带着孩子走掉了。” “那么小甲,张强怎么成了现在这幅模样?门窗可都是锁着的。”乔岳提出一个问题。 贾小甲立刻苦了脸:“中毒?”他也想不出什么合理的解释。 “不管怎么样,先想办法找张翠花的踪迹,两人最近的通话记录也得查。”郑静一锤定音,“不过,被害者是否是张强本人,现在也还不能确定。找到他们的手机了吗?”后面一句,是对着搜查屋子的警员们问的。 这时候,他们正好有两人合力搬开放电视的柜子,其中一人大声喊:“找到手机了。” 几个人立刻走过去,却因为手机的样子又发了愁。 贾小甲忍不住哀嚎了一声:“老大,这手机还能修吗?” 只见那手机的一个角直接碎裂,裂痕蔓延整个屏幕,而屏幕的另一头还有一个明显的重压造成的网状破裂,看上去遭遇了惨无人道的虐待。 “不管怎么样,先拿去试试。”郑静对贾小甲说,再回头看了眼房屋。 除去挥之不去的恶臭和沙发前那一滩污秽外,没有任何迹象看得出这里几乎发生了一桩命案,而这间房屋居住的女主人和孩子至今不见踪影。 “如果找不到照片,就请肖像师来绘制画像,我们必须尽快找到母子两的线索。”不管是怎么样的猜测,这两人的下落都是最紧急的事情。 对房间的调查告一段落,除了那个破碎的手机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 一行人暂时按照章程封住案发现场,撤离出来,易小乙还在跟进张强的急救情况,后来有打电话回报一次,表示张强在手术室进行手术,医生的意思是情况很紧急,生命体征随时可能出现异常,需要尽快将腐烂部分切除,除去已经因为腐烂明显异常的肠道外,其他内脏暂时没有明显的受伤痕迹,具体还需要手术室剖开腹腔才能确认。 这会是一个漫长的手术。 线索的搜集暂时中止,无论是搜寻关键人物还是张强自己的说明都需要时间,郑静允许乔岳和贾小甲轮流去清理一下自己身上的味道,自己也匆匆回了家。 对于郑静的归来,郑妈妈表示诧异,但仅仅从郑静身上的味道就能知道她好端端的假期为什么会突然回到家中,只能皱着眉给女儿张罗热水和沐浴液等。 来来回回把自己洗了几遍,这才放过自己的皮肤出来了。 出来的时候,郑妈妈已经煮好了去晦气柚子叶水往郑静身上洒了一些。 郑静知道自己妈妈一直因为她这职业担心,所以每次郑妈妈做这些去晦气的小动作时,郑静大多数是配合的。 郑妈妈也不是沉迷这些,洒了一些意思意思之后,就结束了,朝着郑静招招手让她到自己边上坐下:“我怎么看着你好像有些不累?” 郑静点头:“接到电话立刻坐车赶回来的,而且昨晚上睡的也有些晚。”话是这么说,不过郑静难免腹诽一句“起得更早”。 “辛苦了。”郑妈妈拍拍女儿的肩,立刻进入下一个话题,“你记着回来,夏情那小姑娘呢?还在老家?不会被扣在家里?” 郑静一愣,立刻回想起之前看到的百鬼“大战”的画面,默默回了一句:“放心吧。”就算不放心,他们真要把夏情扣在家里,她一个普通的小警察能做什么? 不过,既然说到夏情,郑静拿出手机犹豫了半晌,终于还是发了条短信过去:“我已经到家了,你现在怎么样?” 发出这条短信后,郑静的心情非常地忐忑,就等夏情的回复。 可是,这条短信如同石沉大海,一直到郑妈妈烧了饭菜叫郑静吃饭时,也没有回。 这……夏情那不会出什么问题了吧?郑静有些担心。 可是,担心也没有用,她必须将全部精力集中在现在这案子上。 看到郑静吃着吃着走了神,郑妈妈早就习惯到懒得说她了,反正丢给未来媳妇管好了,她老婆子才懒得管。 所以,郑妈妈很淡定地打开电视看着。 电视机的声音将郑静拉回神,她看着电视屏幕上郑妈妈一直喜欢追的电视剧,看了一会儿,突然猛地站起来将碗往桌上一放,拿着外套套上就往外跑。 “妈你先吃,我出去一趟,晚上不用留门!” 话说完,关门声也跟着过来了。 郑妈妈不满地瞪着关上的门瞪了一会儿,最后只能无奈地随口扒拉点饭菜,站起来收拾碗筷。 再好吃的才,就自己一人吃也吃不出多少的味道。 可是女儿这是工作,哪怕郑妈妈她打心底不喜欢这种感觉,她也不会说出来告诉女儿,让女儿分心。 匆匆跑出去的郑静一边下楼一边就掏出手机给贾小甲和乔岳打了电话。 听他们都已经没事了,郑静立刻说出她突然想到的内容:“我们再去一趟案发现场,现场有一个地方有些奇怪,要确认一下。” 于是,大约小半个小时候,三人在案发现场集合了。 这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几乎黑透了,三个人默默进了屋子,想到沙发上坐着的那个腐烂的半死不活的人,总觉得全身都不太自在。 郑静一进屋子,没有时间多想,直接走到放电视机的柜子旁,仔细看了看。 “老大,你是想到什么了?”贾小甲好奇地问。 郑静指了指地上的电线:“按照这房间的格局,你会选择把电视机柜放在什么位置?”只见电视柜后面延出来一根电线,一直连到距离大约两米元的插座上,中间因为电线不够长,还接了一个接线板。 “那边也有空间,而且距离插座更近。”乔岳立刻指着电视柜旁空无一物的空间上。 郑静点点头,走到电视柜另一边,朝着乔岳招手:“来,我们把这个搬回到这边位子上看看。” 乔岳和贾小甲不需要郑静说第二次,立刻上前帮忙。 电视柜被抬起来,很快挪移到了旁边位置,郑静眼前一亮,蹲下身朝着电视柜挪开后露出的地板仔细看。 不一会儿,她指着一处墙根处说:“你们看,这是不是血迹。” 贾小甲立刻蹲下来仔细看了片刻:“很可能是,而且看这形状是喷溅式。”那不易察觉的血迹细长,一头粗一头尖细,就像是被喷溅上去的。 “立刻联系相关小组,对这里地板进行鲁米诺试剂喷洒。” 第75章 活尸(三) 很快,血迹检测的结果出来了,在关了灯的房间里,郑静几人看着摆放着电视柜的那个墙角一大片荧光,得到了再明显不过的答案。 这间屋子里发生过恶性案件,地上大片喷溅式荧光痕迹,就连天花板上都有溅射性血迹,出血量足够让人死亡。 总之,除了被害者之外,这间屋子里还发生过恶性的凶杀事件,最有可能的受害者就是失踪不见的被害者妻儿。 “老大,看来那对母子凶多吉少啊。”贾小甲忍不住说,“难道是上门寻仇?” 郑静皱着眉,却没有回答贾小甲的问题:“先确认结果再说,有这样的出血量,那么尸体在哪里。” 将这间屋子剩下的事情交给鉴证科的人整理,郑静领着贾小甲和乔岳离开屋子。 下了楼,郑静却是朝着四周看看,接着就绕着小区走了起来。 贾小甲和乔岳只跟着郑静,等老大发话。 “小甲,这小区一共有几个门?”郑静提问。 好在贾小甲性格比较细致,这些功课都有做:“东西南北各有一个门,另外还有东北和西南两个消防通道出口,平时是锁着的。” 郑静点了点头,继续闷声不吭地把整个小区都踩了一遍。 终于,等郑静绕满一圈重新回到案发楼的楼下,贾小甲忍不住了:“老大,你这是在看什么?” “摄像头。”郑静回答了一句,掏出随身带的小笔记本,“除去小区安装的摄像头外,这个小区内有两家小型的日常用品店,其中有一家窗户前装了一个,另外还有一家快递营业点和一家修剪补的店面,我看了一下都有安装。”她一边说,一边就比划出小区简单的主要道路以及摄像头的位置,同时将从案发现场到离开小区能走的路线都标注出来。” “唔,我只问了小区安装的摄像头……”贾小甲立刻明白自己的疏漏在哪里。 “通知下去,各地如果有发现尸体都要将信息报过来。现在的线索还是少了一些。”郑静皱着眉边想边说,“不过,最奇怪的还不是这点。” “诶?”贾小甲立刻好奇地问郑静。 郑静却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摇摇头:“还是一个小猜测而已,根据现场来说,目前的推断有存在说不通的地方。” “有吗?”贾小甲努力想了想,最终只能摇摇头,想不出来。 虽然贾小甲一脸的求知若渴,但郑静对于自己都还不确定的事情选择了保留,只是说了一句:“等化验信息出来再说。” 既然现在最多的内容是等,郑静三人目前也只剩下最后一件事可以做了。 他们与圈定的摄像头拥有人沟通,将近五天的监控内容全部拷贝了出来,准备带回警局去看一遍,是否能够找到有用的线索。 五天时间的监控,内容也不少,等回到警局,三个人就分别在自己的电脑前面坐下,将分配到的传进去一点点看。 查看录像是一件很枯燥的事情,因为不能漏过信息,哪怕是空无一人的时候,也必须一眨不眨地在屏幕前盯着不放,以免错漏任何可能有用的信息。 两三个小时转瞬即过,三个人都多少觉得疲劳,眼睛难受。 “老大,我去买点咖啡回来,你要带一杯不?”终于,贾小甲有些受不了了,第一个站起来伸个懒腰说。 “嗯。”郑静依旧盯着屏幕里正在来往的小区居民,点头应了一声。 乔岳也坐得难受,立刻站起来:“老大,我和小甲一起去,他不知道我口味!” 贾小甲白了乔岳一眼,三个人都心知肚明,不过两人也只是出去走两步放松一下,郑静当然不会拘着他们不放,很快两人就离开了办公室。 屏幕中的人们来来往往地走着,时而有车辆缓慢进出,这录像的时间正好是晚上下班时间,来往的人有不少。 郑静一手握着鼠标,偶尔点一下停住画面,仔细看清楚了这才继续播放,看得非常仔细。 突然,天花板上的日光灯闪了一下,或许是电源接触问题,郑静也没在意。 可是,紧接着日光灯又连续闪了好几下。 郑静停住正在播放的画面,皱眉抬头看了看,日光灯就那么亮在那儿,在她抬头之后就不再闪烁。 “灯管要坏了吗。”郑静嘀咕了一句,低下头想继续看,却被吓得甩掉手中的鼠标猛地站起身。 椅子倒地的声音重重响起,屏幕上还是被停住的监控画面,并没有任何异常。郑静摇了摇头仔细看,刚才一闪而过的几乎占了整个屏幕的眼镜仿佛从未出现一般,不见踪影。 “……是看花眼了吧。”郑静对着自己说了这么一句,只是这对她现在正狂跳的紧张无比的心没有任何帮助。 整个办公室因为日光灯显得非常明亮,但是空荡荡的,只有郑静一个人。 屏幕上依旧是静止的小区道路画面,再正常不过。 可是,郑静总觉得心中的不安还在不断地加强。 果然,日光灯突然又闪烁起来,比之前的那几次闪烁更加剧烈,有一种随时可能彻底灭掉的感觉。 郑静站在忽闪的光线中,全身所有的细胞都集中起来警惕四周,突然,有轻微的桌椅碰撞声传来,郑静立刻面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想立刻扑过去查看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却在最后临扑一脚时犹豫住了。 因为在夏情家见过那么多东西,现在的郑静很难控制住不往她害怕的方向走。 然而,事与愿违的事情总是发生。 一阵诡异的笑声响起,就在郑静耳边,几乎是贴着的近距离。 郑静急忙朝侧面跨出两步,却一脚踢在自己刚才猛地站起撞翻的椅子身上,险些绊倒。 待郑静稳住平衡,想回头搜寻诡异的笑声是哪里发出的时候,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突然灭了, 整个办公室都笼罩在黑暗当中,只有三台电脑的显示屏闪着幽幽的青光。 在黑暗中,郑静显得更加的不安,不时转身希望自己能看到点什么,却最终徒劳无功。 当她终于停下转动确定自己的无能为力后,突然感觉自己的后劲被什么冰凉的东西触碰,全身的寒毛都全数炸了起来。 第76章 活尸(四) 郑静几乎是在后颈的冰凉触感出现的同时,猛地抬臂朝着后方一扫。 可是,纵使郑静如何确认自己扫的位置没有错误,她这一扫却没有打到任何东西。 后颈上冰凉的触感消失无踪,只留下郑静狂跳的心脏以及全身发冷的惊惧感。 她一边保持着戒备的姿势,眼角余光已经无法控制地扫向门的方向。 门缝中可以看到从外面走廊透过来的一丝光亮,如果这时候快速奔出去…… 一种难以形容的危险感突然靠近,郑静连多余的思考时间都没有,几乎是凭借着本能就照着自己心底的想法动了起来。 她快速跳过倒在地上的椅子,用最快的速度奔向门,伸手去握那闭着眼睛都知道位置的门把手,只需要一转一拉就能出去了! 可是,郑静握住了门把手,却发现……自己用力握住的是一个冰凉而柔软的东西。 哭声猛地响了起来,郑静触电般甩开自己握住的,朝后退开好几步。 “出来!”郑静禁不住大喊出声。 哭声戛然而止,就连日光灯都突然重新恢复照明。 贾小甲推门而入,手里还拿着一杯咖啡,满脸不解地看着郑静:“老大,你在喊谁?” 郑静站在那儿喘着气,盯着贾小甲看了半天,一直看到贾小甲头皮发麻,这才揉了揉脸把椅子扶起来,状若无事地说:“没事,可能刚睡着了,做了个梦。” 贾小甲虽然有些疑惑,但哦了一声推门而入,跟在她身后的是乔岳,手里端着两杯咖啡,将其中一杯放到郑静桌上:“组长,你要是累了可以先回去休息,这儿有我和小甲呢,两个大老爷们喝点咖啡轮着躺躺就过去了。” 贾小甲一听,连连点头:“是啊老大,乔哥说的对,你从大老远赶回来都没得休息,先回去睡一觉吧!” 郑静却是摆手否决:“这件案子还是早点理清楚的好,继续吧。”说完,她就拉开椅子重新坐下来,对着电脑继续查看录像。 话虽这么说,但郑静这一晚上过得非常艰难。 在意识到这个世上真的有鬼存在之后,郑静发现很多东西都不一样了。 她被临时喊回来急急忙忙查案,本来几乎忘记了这件事,虽然知道有鬼,却从来没把那东西跟自己真正联系在一起。 可刚才的经历,让她不得不正视这个问题。夏诺离开前那句“希望郑警官能顺利接受”的话不断响起。 不断被这些事情干扰,郑静不得不花更多的精力让自己集中精神,但还是经常走神,必须重播再看。 一晚上过去,郑静觉得头大如斗,眼睛酸胀得厉害。 “老大,你休息一会儿吧,铁打的也吃不消啊。”贾小甲倒是感觉还好,只是一看郑静那样子,就觉得状态不对,急忙劝说。 郑静这才移开视线,想了想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也不适合查找线索,站起身:“唔,都天亮了,我出去走走顺便买点吃的吧。” 没等郑静站好,她的手机就响了。 郑静先是一愣,这才反应过来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郑妈妈的号码,她立刻接通:“喂,妈?” 电话那头郑妈妈的声音听着还好,只是内容让郑静着急上火:“静静啊,妈摔了一跤在xx医院,医生说要住院观察几天,你有时间了送点钱过来吧。” 当郑静心急火燎冲到医院,总算是弄清楚郑妈妈到底怎么了。 原来是早上出门锻炼的时候不小心滑了一跤,右腿小腿有骨裂,需要静养。 好在只是伤了腿,医生也再三确定除了这以外没有任何问题,所以郑妈妈在看到女儿赶过来时,还能笑呵呵叹一句:“年纪大了不经摔,年轻时候像这样摔个十回八回也没啥。” “你就少说两句吧,妈!”郑静皱着眉凶了一句,看老妈被固定得不能动弹的腿,心里难以形容的烦闷。 安顿好郑妈妈,缴了费,这又就是午饭时间,郑静看了看病房餐,还是决定自己跑出去买点汤回来。 医院周边这类店铺数不胜数,除了排了会儿队,郑静买得很快。 回来的路上倒是遇到了易小乙,看他一脸没睡觉的样子,不过精神头还行,这才想起来之前那个受害者——几乎称得上是活尸的受害者也是送到的这所医院。 郑静莫名觉得心里又腾起不股说不清的不安来。 “老大,你怎么也在这?”没等郑静想好,易小乙也已经看到郑静,立刻跑了过来,“来查岗吗?!”还附带一个夸张的紧张表情。 郑静被逗笑了,拍了易小乙一脑门:“别作怪了,人怎么样?” “在重症室监护呢,据说除了肠道,其他部位的重要器官还有活性,只是切除了大量腐肉得用药物和输血来吊着性命,人肯定还没醒。”易小乙还记得当时手术终于结束,出来的那些医生护士糟糕的表情,仔细想想,对这样的活尸做手术也确实挺为难人的,所有人都一身的尸臭。 “晚上有没有出现异常?”郑静想到昨晚发生的事情,附带问了一句。 “啊?”易小乙挠挠头,没想出来郑静说的异常会是什么,“老大的意思是这家人可能是遇到寻仇的?仇家有可能跟到医院来灭口?” “……”郑静觉得自己还不如不问,“这件事还没定论,要找到那对母子的下落才行。”她看了眼手里提着的汤,“我先给我妈送汤,过会儿到你那边看看。” “好。”易小乙立刻让开路。 事实证明,虽然这活尸的状态实在让人很难处理,但也依旧有不少具有科研精神的人对这人的奇特状态表现出很高的兴趣,愿意来参与检查治疗的人有好些。 当郑静到易小乙这边时,正好赶上一场病情讨论,郑静自然就坐下来旁听。 心肺功能正常,有一个肾脏还未坏死,能够使用。 脑电波非常平稳,处于深度昏迷。 神经的应激反射存在。 …… 总之,被害者——经过化验已确认是张强——除去无法确定病因的出现类尸体腐烂现象外,身体机能正常,整个人在深度昏迷当中。 他现在的生命危险仅仅在于那不自然的类尸体腐烂。 结束旁听讨论后,郑静的脑子乱呼呼的,因为之前晚上那一段惊心的经历,郑静不自觉地将不自然的现象往灵异事件靠去。 这个案子有一个鬼牵涉其中?这个鬼和不自然现象是否有关联? 回去郑妈妈所在的病房的路上,郑静下楼时一个晃神,差点踩空滚下去。 就当她扶着扶手看着下面一节节台阶时,口袋里的手机震了,她拿出手机一看,是一条短信。 [下午回去。] 短信的内容非常简单,发件人是夏情。 郑静的神情恍惚了一下,总觉得收到这样的短信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感。 待郑静回到郑妈妈床边上坐下,这才突然意识到之前的烦躁似乎暂时被驱散了,连带着头大如斗的胀痛也消停下来。 “静静啊,妈没事,你要不要回去休息一下?”郑妈妈看出女儿的精神不好,忍不住劝说了一句。 郑静看看四周,最终还是到靠墙的陪护躺椅上一坐:“我就在这儿休息一下,你有不舒服喊我。” 说完,她靠着墙抱臂闭上双眼,这是她常用的休息方式,让眼睛休息的同时也能有相对安静的环境思考。 比如——这两天来发生的事情,以及目前握有的线索。 张强一家三口的出租屋,案发现场是密闭的。 破门而入后,是出于异常状态的张强,半身腐烂深度昏迷。 被移了位置的电视柜,遮挡住的已经冲洗过血迹的墙壁和地板,大片的喷溅式血迹。 凶手冲洗血迹的动机通常都有什么?模糊第一案发现场、隐瞒发生过凶案的事实。 那么,既然凶手想到运走尸体,细致到就连天花板上的血迹都冲刷了,房间里完全没有发生过命案的其他痕迹,又为什么要留下一具几乎会被认为是尸体的张强,任凭尸臭引来警察? 没错,这就是郑静最大的疑惑,她想不出理由的矛盾所在。 移走尸体冲洗血迹布置房间摆设,如果凶手有那么充裕的时间,难道还处理不掉张强? 郑静想到了另一个可能。 如果……凶手其实是张强呢?根据周围邻居的反应,张强与张翠花频繁争执,在争执过程中无意或者蓄意,杀了张翠花,事后又将尸体处理,同时将住处全部洗刷干净,继续居住…… 虽然张强现在的状态似乎否决了这种推测的可能性,但还郑静还有说不出口的依据——前一天晚上遇到的那个灵异现象。 那笑声和哭声,还有她伸手握住的冰凉柔软的东西——那似乎就是个婴儿。 如果张强现在活尸的状态是鬼婴报复呢? 不知不觉,郑静甚至在脑中直接描绘出了当时案发前后的一切。 她感觉自己就像是亲身加入到了其中,就在那间出租屋里,看到张强拿起菜刀一下砍在了张翠花的脖子上,大量的血液喷涌而起。 她听到身旁声嘶力竭的婴儿哭声,看到在女人倒地之后,张强满脸是血面目狰狞地举着菜刀一步步走过来,阴狠地看着身旁位置,嘴里反复念着:“野种……” 直到菜单砍下,郑静才摆脱无法控制的状态,能转动脖子下意识看向身侧。 菜刀狠狠砍在婴儿小小的身子上,血溜了一地,可婴儿的眼镜却睁得大大地正盯着自己,漆黑得仿佛能吸进东西。 郑静就这样看着那小婴儿死死盯着自己,咧出一个大大的笑容,露出嘴里那一口血色的利齿,突然猛地扑向自己。 郑静几乎是拼尽力气,才勉强带动自己莫名沉重的身子往边上一躲,但是手臂上还是被那鬼婴抓出了四道口子,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 鬼婴没有留给郑静反应的时间,抓完立刻继续前扑,这次瞄准了郑静的脖子,张开大口一副就要咬下的样子。 郑静避无可避,就连手臂都无法再挥动,只能下意识闭上眼。 第77章 活尸(五)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出现,是幻觉?郑静睁开眼,却被停顿在面前的血盆大口吓了一跳,往一侧退开才发现那鬼婴是被一只手提住了脖子。 夏情冷着脸出现在这里,双眼只看着那只鬼婴。 鬼婴挣扎了一下,突然脑袋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朝后方整个一转,张口就去咬夏情的手腕。 夏情立刻挥动手臂,却是狠狠将鬼婴朝着地板砸下去,一脚踩住趴在地上的鬼婴背部。 她穿着的是一双皮靴,愣是鬼婴怎么转动脖子,却没办法咬下口。 风向一下子就变了,脱离危险的郑静只看了一眼鬼婴,更多地是看着夏情。她从出现到现在一直没有看郑静,目光只是死死盯着鬼婴,那眼底分明满是痛恨和杀意。 事实也正如郑静判断的,夏情对鬼婴丝毫没有留情,取出一个小瓶子就这样往下倾倒,粉末飘飘洒洒从瓶子里往下落在鬼婴身上,鬼婴发出尖利的哀嚎。 在郑静的眼中,那鬼婴就像是被无形的火烧着的纸娃娃一般,一点点化成飞灰。 那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漫长到郑静几乎觉得自己的耳朵都要被鬼婴的惨呼刺聋。 但是更让郑静在意的是,夏情全程都一眨不眨地看着鬼婴,看着它化作飞灰,透出彻骨的恨意。 然而,在鬼婴彻底消失后,夏情的恨意依旧没有消去。 终于,夏情抬头看向郑静,那目光让郑静觉得难受,仿佛心被揪住一般的难受。 “……你回来了?”好一会儿,郑静才开口说出一句话。 夏情终于移开视线,“嗯”了一声,直接走到近前:“把外套脱了。” “……啊?”郑静又卡壳了。 夏情有些不耐:“趁你妈妈还没醒来,把你伤口处理一下。” 被夏情这一提,郑静才意识到自己被抓的手臂依旧火燎般地疼着,但她更多地是紧张看向自家老妈的情况。 郑妈妈躺在病床上,看样子是睡着了。 “她没事,只是因为被鬼婴干扰过,需要静养。”夏情的说话很平板,毫无起伏。 既然夏情说了,郑静也就把担心放在一旁,乖乖将外套脱了,将内衫的袖子挽起。明明衣服上都没有口子,但是手臂上却赫然是四道七八公分长的口子,发着黑,伤口两旁的皮肤向外翻起。 即便是郑静也禁不住倒抽口气,这颜色实在骇人。 郑静刚想问夏情这伤口是不是有毒得怎么处理,抬头就看到夏情面无表情地将刚才那个小瓶子拿起,悬在手臂上方眼看就要倒下粉末。 刚才鬼婴被粉末烧散的画面还在她脑中挥之不去,她下意识就要收回手臂,却被夏情先一步抓住手腕。 夏情的手很凉,让郑静打了个寒战。 “郑警官,这只是符咒的粉末。”夏情露出一个嗤笑的神情,“你应该不是鬼吧。” “……当然不是。”郑静尴尬地回答,乖乖地看着粉末洒下来,手臂上的疼痛瞬间剧烈了许多,她下意识收拳想要抗住,却是抓住了正对着她手心的夏情手腕。 手心是夏情细滑皮肤的触感,郑静想要松开,可是手臂上一波又一波的剧痛让她肌肉紧绷着,手紧紧握着夏情,那力道几乎能将人抓疼。 可是夏情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一边洒一边问:“佛珠呢?” “……”郑静想了想,总算想起来那个小盒子在她第一次回家时,因为换洗一番,直接就丢在了房间里。 她莫名心虚了一下,这次被鬼婴缠上好像是自己作死? 夏情只看了眼郑静飘忽的眼神就明白了:“郑警官看来是英雄当多了,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我……以前也没遇到过,额……也没听过有人因为查案就被缠上了。”郑静弱弱地为自己辩解了一番,心里嘀咕着谁知道自己这么倒霉。 夏情这时候已经结束了倒符灰的动作,一手拿着瓶子看着郑静:“郑警官,你本身就是那种特别倒霉的体质,我想你得记住这一点。” “……”郑静知道自己这辈子是别想在这门学科上胜过夏情,于是选择沉默是金。 两人就默默对视了一会儿,郑静眨眨眼,再眨眨眼,用眼神询问夏情是不是还有什么话要教育她。 最终,夏情终于又开了口,目光落在两人的手上:“郑警官……可以放手了吧?” !!! 郑静急忙收回手,她竟然忘了这事,这下子越发尴尬了。 不过,郑静还是急中生智,想出了一个转移的方法:“刚才那个是鬼?” “显而易见。”夏情似乎并没有太多耐心,但至少还是回答了郑静的问题。 见夏情将目光转回自己老妈,郑静立刻追问:“你刚才说我妈被刚才那鬼干扰了?” “没错。”夏情走到郑妈妈病床边,伸手在郑妈妈的脑袋周围扇了扇,郑静隐约看到夏情的掌心好像有什么雾气腾起转瞬即逝,“大约你被那鬼婴缠上之后见过你母亲,鬼婴循着味道过去了。” “一定是那件案子!”郑静咬牙道,她回h市后先去了案发现场,之后有回家过一次,“昨晚上它先找到我,之后一定是去找我妈了!” 夏情看了眼郑静:“你倒是命大的很。” 郑静皱了皱眉,之前是因为自己作死所以没多想,但现在感觉来,夏情是在跟某个未知的人闹脾气? “那有个人半身腐烂,是这鬼做的吗?”郑静想了想,又问。 夏情倒是有继续回答,只是语气依旧不好:“鬼婴是婴儿或者胎儿……”郑静敏锐抓到夏情在这一瞬的停顿,“化作的恶鬼,它们的目的通常更加单纯,杀仇人,或者杀阻碍复仇的人。” 显然,郑警官因为一定的原因,躺枪了。 “所以这腐烂不是鬼造成的?”郑静忍不住又问了一句,难道刚才的推断全部错了? 夏情摇头:“我不知道,我能确定的是这鬼婴的力量没有强到能直接杀人,不然它的仇人早已经死了。” 虽然这一次不是在嘲讽自己,但郑静还是听出夏情话语中的异样。 她忍不住站起来,掰着夏情的肩膀让自己能看着她的双眼:“夏情,你怎么了?有发生什么事。” 夏情的眼中闪过诧异,以及一串郑静看不清的神情,最终定格为厌烦:“没什么。”她甩开郑静的肩膀,抱臂挑眉似要嘲讽,但突然又抿唇闭了嘴。 郑静还想问,却没想到郑妈妈动了两下,竟然是醒了。 郑静张了张嘴,还是走到自家老妈边上:“妈,你感觉怎么样了?” 郑妈妈被郑静问蒙了,不解地看着自己一脸担忧的女儿,好笑地说:“我只是睡个午觉,你这是累傻了?” 见老妈似乎没有问题,郑静才暗自舒了口气:“这不是关心你么!” 郑妈妈受用地一笑,让女儿撑自己坐起来,这才看到在另一头的夏情,惊讶地看看两人,抬手招呼:“夏情啊,你怎么来了?是静静这丫头告诉你的?” 面对郑妈妈,夏情还是勾出一个微笑,模棱两可地应了这个问题:“我回h市直接过来的,也没来得及准备什么东西,阿姨不要见怪。” “哈哈,不用那么客气,我就是摔了一下而已,过两天就好活蹦乱跳了。”郑妈妈笑呵呵地说,任谁都感受得到她笑眯起的眼底透着高兴。 “妈,您就别想了,在家也要好好待着养好腿再说!”郑静立刻强势接话。 “哎这是我的腿我心里有数,老妈吃的盐比你吃的米还多!”郑妈妈习惯性地和自家女儿抬杠,这是这么多年来母女两相处的模式。 夏情就那么静静看着郑静和郑妈妈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看着看着,眼镜就觉得有些酸胀,立刻挪开视线,微微抬高了头。 郑静和郑妈妈来回了几句,大概也终于想起来这里不是就她们两人的家中,郑妈妈冲着夏情招招手:“夏情是刚回h市?一定累了吧,来这里坐坐,这儿还有水果让静静给你削一个!” 夏情却没有过去,她只是吸口气:“我想起来有东西落在车上了,我去拿一下。”说完就离开了病房。 被留下的郑静和郑妈妈面面相觑,还是郑妈妈问了一句:“静静啊,夏情这小姑娘是不是在家里受了委屈?” “……”郑静想了想夏情家看到的情况,其实要说夏情被欺负,她总觉得这可能性太低,不过…… 怎么想都还是有些担心啊。 “静静啊,人家一小姑娘特地跑来看我,你也得多照顾着点。”郑妈妈又说了一句,意思不言而喻。 郑静应了下来,确定老妈没啥问题,还是出去去找夏情。 可是,夏情没找到,却接到了警队的电话。 在距离案发小区差不多三四公里的一个建筑工地里,发现了已一定程度腐烂的尸体,有一大一小两具。 没等郑静挂掉电话,另一边易小乙也找来了汇报一个消息。 张强醒了,意识虽然还不算太清楚,但一直反复说一句话:我死了。 第78章 没妈的孩子 既然已经有了尸体的线索,而且尸体边上还弃有疑似凶案器具,现在需要郑静急着处理的事情并没有。 她只交代了化验一出结果立刻电话通知,还是放心不下夏情,可打她电话又无人接听,郑静也只好满医院地找。 要说找人这事,对郑静来说也不是很容易。 医院是个什么地方,郑静这一次算是真的见识到了。 人来人往对于一家医院来说并不奇怪,包括之前因为郑妈妈摔倒的事情她匆匆赶过来时,也没发觉什么异常。 可现在找起人来,事情却不一样了。 因为需要仔细观察来往的人去寻找夏情,郑静算是“大开眼界”,见识到了各种各样在医院徘徊不去的“人”。 它们多数还是一个人的模样,只是肤色更加苍白,眼镜更加无神,来来回回地徘徊在楼层当中,像是毫无思维的行尸走肉。 但偶尔也有个别形象惨烈的,或许是出了意外事故而死,有缺胳膊断腿,有脑袋省了半颗,鲜血染红了大半身子。 每次遇上这些,郑静都心惊肉跳,目不斜视假装自己只是个普通人,和那些东西擦肩而过,生怕因为看得到惹来什么糟糕的麻烦。 不知不觉,郑静走到了儿童病房区域,这里专门开辟了一个供需要在医院长期住院的孩子们玩耍的区域,在医生准许的时间里,孩子都爱跑到这儿玩耍。 让郑静感到意外的是,夏情竟然也在这儿。 她刚想走过去找夏情好好谈谈,身边不远处围着的小朋友突然大声喊起来,指着被他们围住的小男孩说:“你妈妈就是为了救你死的!” 被围住的小男孩低着头很沮丧的样子,任凭那几个小朋友说着,但是郑静却站不住了。 因为在她眼里,那小男孩身后站着一个“人”,那“人”长发还滴着血,看上去正对着那群小孩子伸出了带血的手。 “不许欺负人。”郑静立刻大声说,走过去驱散围在那儿的几个小朋友,“你们应该团结互助才对!” 不管怎么样,有人出面制止,小朋友一哄而散,那“人”又重新收回了手。 既然出了面,郑静看这被围住的小男孩依旧一动不动,蹲下来询问:“你是住在哪个病房的?你家大人呢?” 一般来说,孩子住院,大多都会有家中长辈陪同,毕竟不是成年人。 大约是郑静看上去像是一个正直的好人,小男孩抬头看看她,嗫喏地说:“爸爸要上班,妈妈……” 郑静暗道不好,怎么又扯到妈妈的话题上了,就听到小男孩说:“妈妈为了救我,死掉了……都怪我在路上乱跑……” 这心理状态可不太好啊,郑静想要开导开导,却没想到头顶上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没错,都是因为你,你妈妈才死掉了,你妈妈本来是可以好好活下去的,都是你的错。” 郑静瞬间有一种想要立刻站起来把夏情的嘴巴堵上的冲动。 “哇——”大约是夏情的语气太冷冽,内容也太直白,小男孩终于忍不住大哭起来。 这眼看着孩子是一下子哄不好了,孩子大声哭泣,附近的医生护士一定会很快赶过来,郑静立刻站起来看看四周,接着便看到夏情干净利落地伸手就把扑过来的那个“人”拍到一边在地上滚了好几滚。 眼看着夏情还要说什么,郑静二话不说拉住夏情的手就往外拖。 夏情的力气哪里及得上郑静,当场就跌跌撞撞地被郑静半拖半拽带离了“案发现场”。 一路沿着走廊走了一段,郑静最后拉着夏情进了楼梯间,虽然光线有些昏暗,但至少没有其他人经过。 直到郑静松了手,夏情才得以恢复自由,揉了揉被抓疼的手腕,转身就要离开。 郑静当然不会放人,一把按着夏情的双肩将她按坐在台阶上,看着她:“一天前你还没有这样,是发生了什么事?说出来会好很多。” 夏情沉默了片刻,张口时语带嘲讽:“郑警官以为自己是什么人?知心姐姐吗?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郑静迅速无视那些没有用的语气和内容,只提取出她需要的,看来在她离开之后,确实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她刚要讲道理,可看夏情连看都不看她一脸不配合的样子,郑静想了想,在夏情面前蹲了下来,伸手按住夏情两边脸颊转对着自己,看着她的双眼说:“夏情,你现在这样子,我很担心。” 夏情紧抿着唇看着郑静,终于还是受不了郑静眼中清澈见底的担忧,一扭头挣脱她的双手移开视线:“我说就是了。” 郑静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走到夏情身边在同一台阶上坐下,静静等夏情的下文。 沉默了片刻,夏情才开了口,声音听着有些空:“我妈妈是在我十六岁时去世的,当时老头子一直在外驱鬼,而我因为一次关键修行,也离开主宅,没有陪在她身边。当我回去的时候,她早已火化下葬。” 郑静看了眼夏情,她只是看着身前的地面,双手交握着,眼神放空。 “妈妈身体一直都不好,我以为是她作为普通人没有灵力护身,在老宅里受到阴气侵蚀才这样的。所以当时知道妈妈竟然病逝,当即与老头子闹翻。我质问他为什么常年在外不多回家陪陪妈妈,质问他明知道老宅不适合普通人生活为什么不带妈妈到外面购置居住的房子,而他一概沉默不语,于是我和他不欢而散。” “我也自责为什么要在那个时间出去修炼,为什么不多关注妈妈的身体。我开始痛恨自己与生俱来的天赋,自我封印选择离家出走到外面自己生活。” 一口气说了那么长一段,夏情突然自嘲地笑了:“可是,直到现在我才突然知道,原来老头子早已为妈妈做了对阴气的防护,妈妈的身体虚弱不是因为老宅的阴气,而是因为一只鬼婴。” “那是一只本该索我命的鬼婴,我妈妈却替我硬扛了十六年,扛到我不会再被鬼婴直接危害,扛到那鬼婴虚弱无力被老头子打到逃逸。”夏情紧紧地扣着自己的手,指甲一点点嵌入手背当中,“老头子十几年常年在外,是不想看妈妈每天经受痛苦。妈妈根本是因我而死。” “夏情……”郑静抬手放在夏情的肩上。 夏情猛地转过头,盯着郑静说:“你知道吗,原来在我出生之前就已经有预言,这一代将诞生一对双胞胎,一为善一为恶,善者将振兴夏家,而恶则是为复仇而来的怨。”说着,她又转过了头,茫茫然地说,“我早该知道,这在以前就有,但是我竟然没去算一算……老头子把这个预言强行抹去了……”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声音显得更加空洞:“这本该在双胞胎诞生后长老推算处置,可他们没有选择,在还是胎儿的时候,我就抢光了养分让另一个胎死腹中。” “呵呵。”夏情笑了,“郑警官,你说——我是善,还是恶?” 郑静这一次回答得很快,她非常肯定地看着夏情,一字一句地说:“你是夏情,一个未曾犯法行凶的普通人。” 夏情惊讶地看向郑静,没来得及再说什么,就被郑静接下来的话再次打断:“你妈妈的事情我很遗憾,不管事实是什么样的,你需要做的都是好好地活着,活出精彩的人生,而不是一个人自暴自弃地像个刺猬。” 夏情第一时间想要张口,可是话还未说,她突然发现郑静的形容似乎并没有存在问题。 “造成这些非你所愿,至于善恶什么的预言,那更是无稽之谈。”郑静撇了撇嘴,“虽说这世上有鬼,但预言什么的,那不是扯淡吗。” 夏情抽了抽嘴角,终于没对郑静的最后一句话发表什么意见。 楼梯间里沉默下来,过了会儿,夏情站起身:“郑警官,今天谢谢你,让我再自己想想。” “不用谢,你……哎,要是还想不通,或者有什么想说的,尽管找我就是了。”郑静也跟着站起来,有些无奈。 不过夏情是成年人,有自己的思想和判断力,郑静也知道自己不可能像教小孩子一样灌输自己的一套道理。 “嗯。”夏情只是简单地应了一声,这件事暂时告一段落。 陪着夏情通过电梯到地下车库,看着她上了车并再三要求她在市区行驶放慢速度之后,郑静看着夏情开车离开,心里面还在想着夏情之前说话时的样子。 在大多数时候,夏情总是成竹在胸略带对他人的嘲讽,还有一部分是在性格恶劣地开玩笑,拿她寻开心,但是郑静还没见过夏情身上出现这样的神情。 夏情,也不过是个还没有毕业的大学生啊。 第79章 汪汪汪(一) “小康,这次的病来得那么凶,还是做好心理准备吧。就算活下来,体质也会比其他的差。” “不,黑虎一定能挺过去,然后成长为最出色的警犬!” “哈哈黑虎,这可是你第一次上战场,干的漂亮!” “汪——” “诶那就是大名鼎鼎的黑虎啊!快看,那曲线,那肌肉,那毛发!” “汪呜~” “噗,黑虎,不许骄傲!” “小康,让黑虎安眠吧。” “不,我不!黑虎才刚刚八岁,是最好的年龄,当初五个月大的那场病都挺过来了,这次也会没事的!” “小康,黑虎已经去了!” “没有!等它伤好了还能再服役三年,然后按照说好的那样,退下来继续当示范犬……” “你们两个,把康杰先带回去休息,批给他一个星期的休假。康杰,如果你不能调整自己的情绪,我们会重新评估你是否适合继续在警犬队。我……不希望失去你这样出色的队员。” *** 距离那桩活尸的案子结案已经有一个星期。 尸体找到之后,一切案情都像水到渠成一般铺展开来,被遗弃在工地的被截断的尸体被证实与张翠花的dna相符,而那具明显幼小的尸体也确定是张翠花与张强所生之子。 在现场找到的作案工具——那把菜刀,上面留下了张强的血指纹。 针对这一线索和工地的位置,贾小甲和乔岳也从一堆录像中找到了张强抛尸的记录。 这一切推断,也在张强清醒过来、经过医生确认有自主意识之后,得到确认。 张强彻底坦白了一切,他怀疑妻子外遇,就连孩子都可能不是他的,所以从怀疑到争吵,直到那一晚暴怒之下拿起来了菜刀。在砍死张翠花后,张强转眼就看到本来被张翠花哄睡在沙发上的婴儿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就那样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 因为孩子那样的注视,想到这孩子与自己不像,张强血液上头就砍了下去。 那么,张强又是怎么从一个冷静抛尸的杀人犯变成那样一副“受害者”的鬼样子? 医学专家给出的结论是这样的:因为突然杀人到完成弃尸过程,凶手精神也受到一定冲击,负罪感日夜折磨他,导致精神越来越紧绷且疲惫,最终造成出现“以为自己被孩子的鬼魂报复被杀”的幻觉。 而国际上已经有过实验,证实了在人的大脑认知确实有能力影响人体机能,其中著名的实验之一,就是仅凭再普通不过的清水让参与实验的自愿者手背自发溃烂的那个。 至于张强的尸臭和近巨人观现象,是因为张强的大脑告诉他自己,他已经死了。 虽然听上去有些玄妙,但在排除了一切张强被害可能的推断后,只能以这个看似科学的论断定案。 张强杀死张翠花与孩子二人,并在事后碎尸弃尸,试图隐瞒,案情性质非常恶劣,以移交司法机关排期开庭。至于张强本人,他依旧只能靠着仪器生存,在清醒之后,他虽然不再“看到”复仇的孩子,但是身体的不适合疼痛持续折磨着他。 郑静虽然知道真相,但是鬼灵的事情太玄,在她没有任何办法呈现真实有效的证据的情况下,她选择了沉默。 不管怎么样,在这个案件中,犯案的人将获得应有的惩罚,其他细节就略过吧。 这不,在交完报告,结束了刑警队这边的事之后,郑静得以按时下班,正要赶紧去医院去接自家老妈出院 几天在医院里待着,郑妈妈已经表现了好几次无聊到疯,要求回家,但郑静还是拖到了这一天,经过医生确认只需要在家休养,她这才办理了出院手续。 虽说郑静自己白天通常不在家,需要上班,好在还有郑妈妈的亲妹妹郑阿姨,暂时歇业了土菜馆收拾行李来h市照料。 两姐妹许久没有这样一起住一起聊,如今凑一块扯个淡唠个磕,郑妈妈不得不躺在床上的心情也终于好了不少。 不过,郑静也意识到了这么做的后遗症,她不时会发现老妈和阿姨两个凑一块偷偷看着自己嘀咕着什么,让郑警官各种别扭。 其实,两位长辈讨论的是什么,郑静心里有数,都是见过夏情的人,凑一块通了气,这就对上了。 以郑静对这两位的了解,目测过不了多久,就要家庭谈话了。 可是这里面有一件让郑静无比头疼的事,那就是另一个重要的人物,夏情,她从那天离开医院之后,就再也没有联系。 虽然郑静对她说了有什么想不通或者想说的尽管找她,可夏情看来是没有这方面的打算,这多少让郑静也觉得有些挫败。 “静娃啊,要主动,学学你外公。” 郑婆婆之前在夏家出现时说的话莫名又从脑子里钻了出来。 “老大,老大?!”紧接着出现的,是易小乙近在咫尺的呼唤声。 郑静回过神,就看到面前一张开五指的手掌不停地晃啊晃,下意识往后拉开距离,再透过那手掌瞪了罪魁祸首易小乙一眼:“怎么了?” “额……你手机响了好一会儿了。”易小乙指指郑静面前桌面上正在震动响铃的手机,退了回去,如果说之前老大只是走了个神,可这一次易小乙在心中确定,真相只有一个——老大有心事了! 郑静这才注意到手机在响,立刻拿起手机看了眼屏幕,见是老妈的手机号码,莫名冒出一股子失望的心情。 她很快调整了情绪,将正易小乙冲贾小甲和乔岳挤眉弄眼暗示什么的画面暗暗记在心中,站起来接通了电话。 郑妈妈说的内容很简单,问了郑静今天能不能准时下班,说了家中煮了鸡汤云云,确认完后便道别再见,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可是,对郑静来说,她估摸着老妈和阿姨今天是要动手了。 要知道,以往若是临时有案子,都是郑静主动短信通知老妈不用留饭的。没消息就说明能暗示回家,根本不需要电话再询问一遍。 回到座位上拉开椅子坐下,郑静默默调出夏情的手机号码,想了想,发去一条短信:[最近怎么样?] 发完短信后,郑静有些忐忑,她不知道夏情现在的心情怎么样,正在做什么,甚至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怎么继续说。 不一会儿,短信回复过来了:[一般,有事?] 就跟夏情本人一样,让人判断不出夏情的状态。 郑静想了想,再看一眼时间,咬咬牙又发了一条:[你现在在哪?方便见个面吗?] 这次等待的时间比之前显得更加漫长,好不容易,郑静才等来了夏情的回复。 [我在学校,拍毕业照。] 毕业照啊……这么早?郑静愣了一下,脑子里冒出总是一身时尚着装的夏情穿着学士服的样子……唔,刚好,可以顺便看看。 于是,郑警官迅速发了条短信表示她过去学校找夏情,接着拎起外套套上:“有事call我。”风一般离开了办公室。 “……小甲,老大这是第一次没理由地提早离开吧?”易小乙看着打开又关上的门问。 贾小甲点头:“嗯。”他比较老实,从来不多想什么。 易小乙转了转眼珠子,笑了:“小甲,你说老大是去做什么了?” 贾小甲抬头看了眼笑得不怀好意的易小乙,想了想,按照正常的推理回答:“是老大的妈妈那儿出问题了吗?” “……那老大还能笑着跑掉?笨!”易小乙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郑静跑出警队,连打了好几个喷嚏之后,匆匆拦了车直奔夏情的学校。 现在的天气已经暖和了许多,校园本来就是一个绿化植被丰富的地方,走进学校,郑静也不禁放慢了脚步。 作为一名刑警,她的生活节奏太快太紧张,很少有能放松下来慢慢走的时候。 深呼吸几口气,郑静觉得自己多少放松了一些,掏出手机拨通了夏情的电话。 等了好一会儿,夏情才接通了手机,听上去声音中带了一些未尽的笑意。 对于郑静询问地点,夏情很快就给出了答复:“你可以到xx坞等,我们过会儿就去那边拍照。” 郑静询问了附近的学生,很快到达了xx坞,这里是一个人工的小景观湖,有小桥有亭子,湖里还自在地游着鸳鸯和鹅。 她看了看四周,只看到两拨穿着学士服拍照的学生,但夏情并不在其中。 看样子,她们还没有到这儿。 郑静干脆站在桥上,看着湖里嬉闹的生物们,想着自己见到夏情后要说些什么。 首先,夏情如果不主动说,她就不再问妈妈的事。 其次,她应该……应该问一问夏情带她回夏家老宅,是不是…… 没等郑静想完,她就听到一个略熟悉的兴奋声音传了过来。 “夏夏快走,我们到亭子里合影!” 郑静抬头看去,只见夏情正朝着这边走来,她侧着脸笑看着身边正挽着她手臂的人,眼中带着点宠溺。 第80章 汪汪汪(二) 当然,挽着夏情的人郑静也认识,有过几面之缘。 郑静现在远远看着,倒是想起来最初见到夏情的时候,那间酒吧外的一幕,她当时是潜伏在那儿想寻找正要侦查的控制拐带妇女卖y团伙的蛛丝马迹,还两度认为苏糯是相关人员。 偏偏夏情这人装无辜的本事炉火纯青,硬生生让郑静拿她们没辙。 说起来,那次最终追踪到团伙老巢,发现那几具受虐而死被封进水泥块的尸体时,夏情和苏糯也是在场的,虽然在最后又消失了。 因为案情很清楚,被抓的人也很快交代,郑静最终没有把这两个无缘无故出现在现场的女学生牵连进来。 当时在那间封着尸体的房间里,她一冲进去看到的是—— “郑警官?”在郑静越想越投入的时候,夏情的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 郑静一惊,第一反应是转头并与声源拉开距离。可是……夏情就在她身后,当郑静大脑回转过来,她已经被绊倒眼看着就失去平衡要往水里摔去。 好在夏情反应及时,伸手拉了郑静一把,郑静也迅速调整自己的站姿,免于落水的尴尬。 夏情好笑地看着一脸戚戚的郑静,问:“在想什么,那么投入?” “唔,在想那次酒吧追着你们到小区,你和你同学——”差点就把“在满是尸臭的小房间里亲热”这一当初的想法给顺了出来,郑静看到夏情微微眯了双眼,立刻刹车拐弯,“当时,是……鬼上身?” 如果是当初的郑静,肯定是怎么都不信的。 “嗯。”夏情打量了郑静一番,这才应下声,将视线移到亭子外,不远处正自个儿高兴地拍着水里生物的苏糯,“那郑警官特地过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郑静的内心几乎纠结成了一团,这一口一个“郑警官”公事公办的语调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啊啊?! “郑警官?”夏情勾了勾嘴角,正色又问了一遍。 郑静内心再怎么咬牙切齿,可想想自己的来意,再瞄了眼那边正冲着夏情招手笑的苏糯,终于还是下了决心:“我,那个,就……你最近心情怎样?” 夏情的目光又在郑静脸上晃了一圈,笑吟吟地问:“郑警官,是在指什么?” “……不,没什么。”郑静看夏情似乎心情不错,最后决定不再提那天医院里的事,“这两天我妈出院回家休养,我阿姨也搬来照料,她们也有提到你。” 夏情其实比郑静想得要更坦然一些:“其实,还要多谢郑警官你当时的开解。阿姨出院我都没去,这两天郑警官什么时候有空,带我去探望阿姨吧。” “啊。”郑静仔细看看夏情,她说这些又显得非常自然,到家探望吗?好像也不错吧……“其实,老妈刚才打电话让我晚上回去,大约是要问我和——” 郑静的话没说能说完,她的手机孜孜不倦地响着,有那么一瞬,郑静想把手机直接扔水里图个清静,天知道她好不容易才做好心理准备想找夏情捅破窗户纸的。 可是,郑静她有自己的职业道德,她的工作注定她没法任性。 最后,郑静还是不得不中断自己的话,给夏情一个抱歉的眼神,接通了这通来自易小乙的来电。 电话的结果显而易见,那边有紧急的案子,郑静必须立刻离开。 她挂掉电话,抬眼就看到夏情了然的眼神,想了想问:“你还在那地方上班吗?” “实习期已经结束,我接下来两个月就是出论文答辩,待毕业证书到手就开始正式上班。”夏情摇摇头,没有隐瞒地说出了自己最近的情况,至于offer她已经到手,只等在约定的时间里到岗入职。 “哦。”郑静点了点头,“我……等我忙完这事,我再约你,到时候我们坐下来谈谈?”易小乙那边的事情紧急,她必须立刻赶过去。 可是这边夏情的态度对郑静来说也是非常重要的,她放不下。 好在,夏情也清楚什么时候才是能逗的:“去吧,小心。” 那小心二字听得郑静格外舒服,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朝夏情挥挥手就朝着亭子外跑去。 夏情看着她跑开,支来得及提醒了一句:“朝右边从东门出最近。” 郑静挥挥手表示知道,不一会儿就没了影。 苏糯见郑静走了,这才走过来好奇地打量夏情:“夏夏,你怎么和那个警察那么熟了呀?” 夏情看一眼苏糯,抿着唇笑道:“某人说好寒假一起出去旅行,结果放了我鸽子。不得不一个人出门的我偶遇了郑静咯。” “咦,郑静?”苏糯立刻注意到夏情对郑静的称呼听上去甚为熟稔,转了转眼珠子,“她找你说什么呢?不会又是什么案子吧?” “不是,不过被案子叫走了。”夏情耸肩,警察也真不是好当的。 苏糯不解了:“那她找你还能是什么事。” 夏情挑了挑眉,拉长了声调:“也许……是找我告白?” “啊?!”苏糯瞪圆了双眼看着夏情,“夏夏,你……她……你们……” 看苏糯一脸纠结的样子,夏情好笑地拍了拍苏糯前额:“怎么?有问题?” 苏糯捂着自己的脑袋纠结地想了半天,丧气地说:“也没什么,夏夏你高兴就好。”以她对夏情的了解,这多半是夏情自己也愿意了,“不过你到底看上那警察什么了呀。” 苏糯百思不得其解,夏情可是他们系的风云人物,人漂亮会打扮又聪明,追她的人能排成一大串,也没见夏情对谁特别上心,怎么就看上郑静了呢? 夏情摆出一脸认真思考的样子,想了好一会儿,才说:“嗯……大概,她能打?” “阿——嚏!”刚拦下一辆车坐进去的郑静毫无预兆地打了个大大的喷嚏,把司机师傅吓了一跳。 车子如离弦的箭一般飞驰出去,郑静很快就又赶回了警队,此刻警队上下都是一片紧张的气氛。易小乙已经等在门口,看到郑静到来,立刻和她一同上了早就备好的车,朝着郊外开去。 “死者身份查到了吗?”开车的是乔岳,小甲小乙都在车上,郑静立刻询问。 贾小甲看着郑静,将最新得到的消息说了出来:“老大,死者共有五人,两个案发现场,事情比想象的更严重。” “是哪里?”郑静皱了眉。 “西郊丰图烟花爆竹厂的总库,死者已确认是总库昨晚值班的安保人员,库内存放的300千克□□均被盗走。” 丰图烟花爆竹厂是这一片规模最大的,其生产的烟花爆竹每年都分销往周边各省,数量及其可观。当然,与之相应的便是大量使用的原材料问题。 按照规定,丰图的总库房是建在周边无居民无高压线路无公路的荒郊野外,也配有一定的安保人员日夜值班,但是谁也没想到当夜四名安保人员全部被杀,甚至完全没有机会按下警报按钮。 除了几名安保人员外,还有一名普通人死在距离库房大约五公里左右的位置,也是最初报案时被发现的死者,其身份还在调查。 “老大,一组组长已经赶过去了,这一次我们要和一组合作,尽快侦破案子。”贾小甲又补充了一句,满眼的纠结。 一组向来是他们警队人数最多也被称为最优秀的小组,原本大家也都相安无事,说到底都是同一行的同事没什么好争的,可他们组长厉健总是挑四组的刺,或者说是找郑静麻烦。 去年还整天嚷嚷着老大是拉拉的事呢!贾小甲心里对此忿忿不已。 “这次事情严重,□□必须尽快追回。”郑静倒是没在意跟厉健合作的事,脑子里还满是案子,“联系警犬队了没有?我们需要支援。” 现在还没到案发现场,没有其他可以分析的内容,郑静很快抓住最重要的一部分吩咐。 其他三人当然是干劲满满,恨不得就在这一次把一组比下去,易小乙立刻联系警犬队。 等联系结束,车子也开进了比较崎岖的路段。不一会儿,车子就停了下来,乔岳过头问:“组长,这里是第一发现现场,就是那个非安保人员尸体发现的地方,要看看吗?” 虽说案发现场在库房,但这边是荒郊野外光线不好,眼看着天要黑了,郑静当然要亲眼看过才能心中有数。 只是,郑静这才刚下车,就看到不远处两个人站着,其中一人朝着这边看过来,带着一丝不屑:“原来是郑组长到了,说起来,郑组长还真是忙得很,现在才赶过来。” 这是厉健最得力的手下,叫陆昊,用古代的话说就是厉健之下第一人,是个留过学的高材生,倒也真有点本事,就是那个性比厉健还张狂,对四组的人从来都看不起。 郑静皱了皱眉,不欲与他发生争执,只走到已经被围住画好了死者位置的现场,低头看着周围一片凌乱痕迹。 陆昊见郑静竟然不理自己,眼中闪过明显的不悦,和同伴站在一旁觑着看郑静要做啥。 这周围的痕迹他都已经带人看过了,被踩压的草因为大半天的时间,能保留下来的痕迹很少,只能大概看出轮胎压过的行进方向,以及死者尸体周围明显的踩踏痕迹。 这里就是死者死亡的地方,他因为某些尚未查明的原因,在此处被车子上的人杀死,然后那帮凶手上了车扬长而去。 正如陆昊所想,这里的遗留痕迹简单而清晰,一目了然地让人很快就能结束对这里的探查。 陆昊等人滞留的原因,无非就是想给晚来的郑静一点嘲讽。 见郑静蹲下来盯着草地一动不动地看着,陆昊讥讽地嗤笑一声:“郑组长,我想我们应该多抓紧点时间才是。” 郑静却没有理她,只是示意贾小甲过来协助,她小心翼翼掰开几片草叶转了会儿方向,指着一处地面道:“小甲,你看这儿。”她指着的是已经被血液浸染的地面,尸体刚从这儿被挪开没多久。 贾小甲凑过去仔细看了看,才不确定地说:“这……黑色粉末?”红褐色的地面上,隐约看到一点细小的黑色粉末。 h市的土质,从来不包括黑土。 “拍照留存,从这个角度上看,似乎是数字。”郑静立刻下令。 这一句话,也让陆昊变了脸色。 第81章 汪汪汪(三) 郑静与陆昊的交锋,最终是陆昊逊色一筹。当然,这交锋大约是陆昊自己单方面的认为。 陆昊是个很出色的刑警,但是因为太出色,他犯了一个聪明人容易犯的错误,简单来说就是粗心。 现场留下的痕迹太过一目了然,简单到让人完全能立刻判断出现场到底发生了怎样的冲突,死者怎样在多人围攻下被刀刺死,弃尸在此。 所以,陆昊没有注意到那一片凌乱的红黄痕迹中不太明显的死前留言。 “老大,这是什么?”照片拍下来了,有部分被尸体蹭到变得模糊,但至少固定了两个数字,一个字母。 “或许是车牌。”郑静给出的是最容易联想到的答案,“小甲,你将这信息发回去,也通知相关交警队。”□□的事情严重,既然确定犯人是开车来带走的,在事情发生的同时,交警部门也得到命令在各处进行检查。 待他们到达库房,天已经黑了一半。 厉健等人在这里,已经将里里外外都搜查了一遍,四名安保人员有三人是死在值班室的,看现场的布置,似乎是在围坐着吃晚饭,至于准确的时间还要经过法医验证。 第四名安保人员死在仓库里,那儿原本用于保存□□的保险箱打开,里面的□□不翼而飞。 “三名值班室的死者全部是被利器从背后刺入要害致死,现场无反抗挣扎的痕迹,尸体无捆绑痕迹,已经要求法医对其胃中成分进行化验。”厉健领着郑静几人查看了值班室现场,“当然,桌上的菜也同样取了样品。” 值班要求不得饮酒,所以餐桌上只有几碟小菜,房间角落还堆了些打包的外卖盒。 见郑静将视线落在墙角,厉健噙着笑容,就像是在介绍一般:“当然,外卖的店家这条线我也派了人跟踪调查,不过我更倾向于第四名安保人员死者,郑组长,你觉得呢?” 虽说是在问郑静的意见,但厉健显然已经是成竹在胸,从语言到神情都在说着不认为郑静还能有其他的看法。 从值班室到大门到库房内,郑静都看了一遍,厉健始终陪同,大方地让郑静四处查看,却完全没将郑静放在眼里。 终于,等郑静也觉得没什么别的可以看了之后,厉健一脸意料之中地说:“除了死者的家属联系外,就是四处排查可疑车辆,加强各重要交通线路的安检。郑组长,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 “之前找到的字母数字组合,有可能是涉案车辆的拍照,可以参考。”郑静不痛不痒地说了一句,让厉健的脸微微一抽,在郑静转过头的时间里瞪了陆昊一眼,他已经从陆昊那得到郑静发现的汇报了。 “那是当然,想必能给交警队的同事一点帮助。”厉健皮笑肉不笑地说。 郑静点了点头,带着人离开了库房,走回到院子中。 和厉健拉开距离之后,易小乙难免有些忿忿:“老大,那厉健总是看不起咱们不说,还一路跟着咱们,这不是影响我们查看吗!” 郑静瞄了他一眼:“厉组长并没有阻拦我们查看,你要是觉得自己被影响,只能说你太在意这件事,注意力不集中。” “……”易小乙没想到自己被郑静抓了尾巴,立刻蔫了回去。自家老大就这么没有争强好胜的心吗?! “外卖这条线,不仅仅是商家,还有外送员。”郑静突然又说,“现在便宜的外送小餐馆都不是自己的员工送餐,而是找的专门做送餐生意的人员,也许问题并不出在店家身上。” 易小乙眼镜亮了起来,原来老大也有怀疑没当着厉健的面说!他立马热切地看着郑静:“老大,这个我去找!” 看易小乙瞬间满血满蓝的样子,郑静没好气的摇摇头,不过任务还是交给他了。 “组长,你觉得并不是第四个安保人员下的药?”等易小乙一溜烟儿跑了之后,乔岳低声问了一句。 郑静却摇摇头:“两种可能都存在,按照正常推论,自己人下药更容易实施,但是我刚才看了几眼四名死者的尸体照片,死在库房的这人脸上身上有多处遭到殴打的痕迹,如果此人已经被收买下药,那么就算最后要杀人灭口,也不需要殴打。” 贾小甲在一旁听得是连连点头,转眼就被郑静点了名:“小甲,你也跟去了解死者家属的情况,最近是否有奇怪的表现,还有——路上死者的身份以及其家属的情况,也要尽快掌握。” 贾小甲认真地将这些记下了,这才点头应答,恰好那边厉健的手下联系了烟花爆竹厂负责人问到安保人员的家庭住址情况,贾小甲立刻啥都不管地就跟上了他们的车。 “要说小乙激灵吧,这小甲其实也不错。”乔岳忍不住嘿嘿一笑说了一句。 郑静点点头:“乔哥,你有发现其他的疑点吗?”作为比自己长了好几岁多几年经验的乔岳,郑静当然不会漏过他的意见。 “组长,我也没别的什么了。”乔岳叹了口气,“□□虽然只是威力一般的东西,但是毕竟有300kg在那,也是件不得了的事啊。” “这是有计划有安排的行动,凶手做事干净利落,我担心他们的目标是一周后将在x县召开的峰会。”郑静皱紧了眉头,x县是h市周边一座国内闻名的风景点,一周后的峰会是一场大型会事,别说到时候的国内各知名行内精英了,还有zf高管参与。 乔岳也跟着紧张起来,忍不住说了一句:“要是能知道那车牌号到底是啥就好了!” 车牌号到底是啥? 郑静突然愣住了。要说最清楚车牌号的,除了几个凶手,当然就是路上的那名死者。 死人是不可能开口说话的,可是……这世上有鬼啊! 夏情她有没有办法找到死者的鬼魂问出车牌号呢?! 没等郑静想完,几声吆喝声传了进来。 郑静抬头看去,正好看到两个身穿制服的年轻人正牵着三只大型犬跑进来。 三只狗狗看上去都威风凛凛,就连奔跑的速度都是一样的,显得训练有素。待两名年轻人站定,三只狗狗也立刻坐下来,靠着他们。 两名警犬队的队员加入,对厉健来说当然是意外的,但是在调整了情绪之后,厉健很快便找郑静要走了一人——这也是合理的,两个组负责追查犯人,两名警犬队队员的增援,一组一个也是常态。 当然,厉健要走的是带着两只警犬的那个,据说已有三年的带领搜爆犬工作经验。 而另一人,叫康杰,刚调到这个警犬分队中。在这之前,他并不是训练搜爆犬,而是搜捕犬。 郑静对人员倒是没有多大要求,在看到带着两只警犬的人很快和厉健聊成一块,她当然不会再去跟厉健硬生生抢人,只让乔岳和康杰聊聊,接下来几天里他们就是一同行动的伙伴了。 康杰看上去有些缺乏干劲,连带着他带着的那只警犬看上去也有些可怜。郑静对康杰不熟,这时候也不适合问工作外的事情。 因为调查的事暂时告一段落,郑静拿出手机,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忘了给老妈和阿姨通知,告诉她们她突然有案件不能回去参加晚餐。 眼看时间已经快到晚上八点了……这…… 当郑静忐忑地拨出郑妈妈的手机,等待她接起电话时,惊讶地发现自家老妈的情绪似乎是不错的。 这当然是好事,虽然一时半会儿想不出理由,但郑静还是老老实实当一个积极认错的乖宝宝,为自己不能回家吃饭还没有及时给家里消息这件事道歉。 “没事,小情已经告诉我们啦,我们这有她陪着,你自个儿忙去吧!”郑妈妈是这样笑眯眯地说的。 郑静当场就懵在了那儿。 哈?小情……是说夏情?怎么这么快老妈就对人家那么熟了?还有,陪着是什么鬼?! 第82章 汪汪汪(四) □□一案事情紧急,不管犯罪分子要将这些□□用在什么地方,都是一件非常严重的大事,郑静几人自然是全天候在警队保持随时能够出击的状态,简单来说就是回不了家。 案件的分析并不困难,根据已有的线索,他们很快找到五名死者的家人,其中倒在野外的那名死者是其中一名安保人员的表弟,因为家中有事又联系不上正在值班的表哥所以赶过来,根据他离开家的时间和判定的死亡时间看来,最大可能是半路上遇上了犯人,被杀人灭口。 至于第四名安保人员的家人,其妻子有说他在出门去值班前有些不安,当时她询问之下的回答是“肚子痛”。 根据这种种的调查结果,厉健肯定第四名安保人员是与犯罪分子有联络的人,要求下达搜查令对他家进行搜查,看是否能找到犯罪分子的蛛丝马迹。 但是,一无所获。 易小乙那边也不是很顺利,他跟着到了外卖那家店里打听情况,店老板表示记得这个地址,因为他们几乎就是选他家的菜所以都知道。 当然,在几番询问之后,一组的组员排除店老板的嫌疑后便离开了。 易小乙这才暗搓搓询问了外送情况,果然用的不是自家的店员,而是通过某个外送软件让外送员上门收件,等送完后拿单子结算。 因为外送员那边是谁有空在附近谁来,所以店老板也不太认识这些人。 不过,通过软件,店老板倒是可以大概说出外送员拿走外卖的大致时间,而这家店虽然自己没装监控,但位于路口,不远处就是一个交通摄像头。 在一番艰辛的奔跑下,还真被他找到了给安保人员送餐的外送员。 当易小乙兴冲冲拿着肖像图回到警队的时候,迎面就碰上了夏情。 夏情也还记得这个多话的小警员,正好冲他招手:“郑警官在里面吗?她妈妈有东西让我带过来。” 前一天晚上,她去郑家探望郑妈妈是真的,一来拍完照后无事,二来也是去看看出院休养的郑妈妈,另外还有一点小小的心思:如果郑静知道她竟然就这么去了她家探望,那表情一定很精彩。 所以,夏情就拎了些水果上了郑家。 郑妈妈和郑阿姨都非常热情,一个劲儿地给她夹菜,纵使夏情各种克制还是比往常多吃了一些。 之后在闲聊的时候,郑妈妈就提到了自家女儿忙起来不吃东西的事,然后莫名其妙的,夏情离开郑家时,手里多了个保温瓶。 夏情难得认真思考了一下,她是不是把自己也给坑进去了。 不管怎么样,既然答应了郑妈妈,夏情还是将东西热了热送过来。 夏情的运气也不错,刚好在门口就碰到了易小乙,而郑静也还在警队里等消息,在易小乙的带领下就进了警队,直奔四组办公室。 只是,这没到办公室呢,就在走廊上碰到了郑静——以及和她面对面站着的厉健。 “老大,你看谁来了。”易小乙看到郑静就兴奋了,连对面站的是谁都没看清就开口喊。 郑静转头,惊讶地看着夏情:“你怎么来了?” 夏情敏锐地感觉到厉健扫视过来的讨人厌的审视目光,抬手示意了自己手上的东西:“阿姨让我给你送过来,她腿不方便。” “……多谢了。”郑静知道这时候不适合问私事,只简单道了谢,接过夏情手中的东西。 这时候,厉健说话了:“郑组长……果然是悠闲得很。”他走过来两步,斜睨一眼那保温瓶,嗤笑一声走人。 “什么啊!”易小乙不满地瞪着厉健嘟哝了一句,被郑静制止了,“老大,那……太过分了!” “不用管他,有查到什么吗?”郑静本来是随口问的,谁知道易小乙还真找回了一点东西,从监控中找到的那个外送员根本就不是那外送公司的员工,立刻全身心动了起来,“小乙你立刻拿着肖像去系统进行人脸匹配,看能不能找到身份,同时准备一些备份随时可以分发给各排查路口进行识别。” “是!” 易小乙立刻领了任务下去,郑静也紧接着有了之后的安排,可抬头一看,夏情正似笑非笑地抱臂看着自己,登时像是被一盆冷水浇了,尴尬地笑笑。 “既然郑警官在忙,我就先不打扰了。”夏情算是知道了在郑妈妈口中那个热爱工作的郑静是什么样,当即表示理解打算离开,转头的时候又回过神叮嘱了一句,“佛珠串多少能有点保护作用,小心别丢了。”那是之前的事情结束后,郑静重新串好的。 “好的。”郑静认真地点点头,“等我这边案子结了,我再找你。” “那我就等着了。”夏情笑吟吟地挑眉道,转身离开。 走出门口时,她有些诧异地看了眼门口,只见那门口有一只半透明的犬灵威风凛凛地蹲坐那儿,像是守护一方的守卫一般,见夏情看过去,也只是象征性地瞄了她一眼,就不再理会。 有意思。 夏情心中想着,没对那只分明是警犬的犬灵动手,离开了。 郑静那边回了办公室,全身心都围绕易小乙的发现转了起来。 易小乙那边做匹配需要时间,她整理了一下思路,立刻让贾小甲去法医那边询问化验结果,主要需要的是被厉健怀疑的那名安保人员的胃部化验结果。 忙碌了一个上午,结果终于出来了。 那个外送员有盗窃前科,年前才刚放出来,目前是无业游民,同时也找出了当初盗窃被捕时留下的高清□□头像,易小乙迅速安排备份打印。 那边的化验结果也出来了,餐桌上的菜确实被下了药,四名死亡的安保人员胃部残留物中也均检测出相应的药物反应。 “老大,看来确实是这外送员有问题啊。”易小乙很高兴看到他们发现了能推翻一组推断的东西。 但郑静却摇摇头:“这也只是一个可能,我们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我们的推断才是正确的。” 易小乙立刻苦的脸:“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郑静看了眼照片,立刻说:“我去和队长说明申请,若是通过,立刻将肖像发给各个关卡,至少也是一个凭据。” 说完,她便离开了办公室。 被留下的几个人互视两眼,耐下心来等待郑静申请的结果。 唯独一个暂时加入到这个小团体当中的人对这样的气氛算是陌生:“那个,那我应该做什么?”康杰拍了拍自己领着的警犬,问。 “赶紧趁现在休息一会儿,等发现可疑车辆,到时候你就得随我们一同上车追踪了。”乔岳根据经验回答。 第83章 汪汪汪(五) 搜捕的事情分秒必争,明确目标能加快搜捕进程。 郑静的第一次申报并没有取得明显效果,队长只是让她按着这条线先进一步调查。指的当然是找到那名有前科的人初步调查。 时间紧迫,郑静让乔岳和贾小甲待命,带易小乙就要出门。他们需要去这人的居住地址侦查线索。 “能带上我吗?”康杰在郑静将要离开时突然出声,随着他的站起,原本趴在一旁的警犬也立刻站了起来。 郑静皱眉看了一眼康杰,他一直都不是很有精神,她在斟酌是否适合。 “我也是经过训练考核的,警犬未经指示不会乱动,或许我也能帮上忙。”康杰看出郑静的迟疑,立刻说了一句,“而且我觉得,我们都需要跑一跑,一直干等着不适合保持最佳状态。” 因为最后一句话,郑静还是同意了康杰同行。 一行人快速离开警队,易小乙当然是跑最前面去开车的,康杰带着他现在负责的搜爆犬风雷跑在第二,郑静在最后。 当一串人跑出大门时,郑静隐约看到眼角一闪,像有什么东西快速跑过,凝神看去就发现一条警犬跟在了康杰的另一边,和风雷一样紧紧跟着,迅速随着康杰上了车。 “老大,怎么了?”易小乙在驾驶座上发现郑静莫名站在门口没动,出声询问了一句。 郑静回神,心情复杂地看了眼在后座的康杰风雷以及那一只半透明的犬灵,默默上了副驾驶座:“开车。” 自从上次鬼婴事件之后,郑静手上重新戴上了那串佛珠。 不知道为什么,郑婆婆再没有出现过,但是据夏情所说,佛珠的守护力量依旧存在。 但是,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郑静已经相信这个世间有鬼,她偶尔也能不小心看到一些鬼灵。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有时候看得见有时候看不见,但郑静还是不愿意将目光停留在那上面,下意识担心被对方知道自己看得到会引发糟糕的后果。 不过……郑静还是第一次看到动物的灵魂。 看样子,还得一起办案啊…… 郑静忍不住无语看车顶,长叹一口气。 “老大……事情是很糟糕吗?”易小乙忍不住问了一句,很少见老大叹气啊。 郑静摇摇头,按了两下前额:“不,可能有点累了。” “那老大你休息一下,快到了我喊你。”易小乙立刻接话。 郑静透过后视镜看了眼后座上挨着康杰腿的那只鬼灵,以及浑然不觉的康杰,应了一声闭目养神,眼不见为净。 很快,目的地到了,郑静再睁开眼时已经重新集中精神,忽略那只一路跟着康杰的犬灵进入侦查状态当中。 资料中所说的住址房门紧闭,敲了会儿并没有人应声。 敲门声倒是叫出了隔壁的住户,不耐烦地扯了嗓门:“吵死了吵死了!敲魂呢?!里面没人!” 话说完,他才看清在外敲门的人,还有康杰牵着的那威风凛凛的大狗,吓得立刻转身就要关门。 易小乙立刻笑着上前拉住门,同时出示证件:“你好大哥,我们是警察,想调查一下这户人家,你刚才说了家里没人?” 警察?那人看了眼郑静三个,再瞄了眼风雷,嘀咕了一句摆摆手:“之前听里面电话铃响了很久没人接,应该是没人吧。这两天好像也没见过住那家的小伙子。” 易小乙立刻将之前准备的好肖像照拿出来:“大哥,你看看住的人是他吗?” 那人眯着眼看了会儿:“是他,没错。他是犯了什么事了吗?” “只是例行调查。”易小乙笑呵呵糊弄着,案子没定,他们当然不能到处宣扬谁谁谁是犯人干了啥。 就在他们说话的当口,风雷突然不安地转了两圈,朝着一边走动。 康杰立刻察觉到,见风雷不停嗅着来回走动,立刻抬头对郑静道:“可能有线索,风雷闻到易——”他及时刹住口,换了个词,“要找的东西。” 他们在找什么?当然是□□和犯人。 风雷是搜爆犬,从小就被训练寻找易燃易爆物品。 “小乙你在这继续,我和康杰下去一趟!”郑静当机立断下令。 风雷得到康杰的指示,立刻循着它发现的味道一路向下,郑静跟在康杰后面向下跑去。 好在现在不是人流量大的时候,一路上只遇到几个人,加上风雷的牵引绳一路都握在康杰手里,没有吓到人。 “风雷跑这么快,应该是气味很新。不过这里是小区,存在误报的可能性。”趁着风雷寻找的时候,康杰压低了声音与郑静说。 郑静看了眼康杰,他现在的样子和之前无精打采的模样判若两人,双眼就跟警犬一样炯炯有神。 “我明白。”郑静点头,一路小心地跟着风雷。 眼看着就要拐弯,郑静看到只是一路跟着他们的那只犬灵突然像箭一般冲上前,横着挡在风雷面前。 风雷急忙刹住车,原地踩踏几步最终坐下。 康杰本从风雷的反应中感觉距离目标越来越近,可是它突然坐下,让他也有些疑惑,不解地看着风雷。 郑静确定了风雷是看得见那只犬灵的,想了想低声问:“康杰,如果警犬竖起耳朵压低尾巴一动不动地,唔……”她瞄了眼那只犬灵,继续,“发出低吼,代表什么?” “发现目标!”康杰立刻回答,但是很快疑惑地看向郑静,“但那是搜捕犬并不是搜爆犬的动作。” 郑静应了一声,示意让康杰在拐角这儿先待着不动,确认自己身上并没有标明身份的迹象,拿出手机一边看着屏幕一边拐过去。 拐角那边是一家便利店,郑静一边按着手机一边朝里走。 店门口的收银台前正有个年轻男子掏出皮夹等待付钱,见有人进来立刻看过去,发现是个盯着手机不放的女的,便没在意。 “老伯,最近小区有什么新闻不?”年轻男子一边看着看店的大爷用袋子装东西,一边问。 大爷摇了摇头:“没啥事,就那样。” 郑静走到货架旁看着,朝那边看了一眼,从侧面看隐约有些像。 她想了想,随手拿起一样东西就过去了,拍拍对方的肩:“兄弟,我想问一下……” 虽然是一脸的不耐烦,但那人还是转过头,让郑静看清了脸,人没错。 “是肖小肖,没错吧?”郑静笑着说。 肖小肖一听,立刻将手里的塑料袋砸向郑静。 郑静哪里是那么好对付的,一抬手将东西扫到一边,一把抓住肖小肖的肩膀将刚跑出门的肖小肖扣住。 肖小肖的反抗不算什么,倒是突然腾空扑过来的一个白影把郑静吓了一跳,下意识抬手去挡,这才发现原来扑过来的是那只犬灵,威风凛凛地猛扑目标手臂,却没想到……穿过了肖小肖的身体。 “……”郑静受了惊吓加上抬手去挡白影,只有一只手扣着肖小肖的肩膀。 肖小肖趁机剧烈挣扎,愣是挣脱了郑静的钳制。 郑静当然不会轻易放过,立刻大跨步抓住肖小肖的后衣领子往后一拽,同时抬腿就往他后膝处一踢。 肖小肖扑倒在地,想再跑却被郑静一把按住。 “放开我,你们想干嘛!”肖小肖挣扎着怒吼,周围零零散散的人好奇地看了过来,因为康杰牵着的警犬不敢靠近。 没等郑静说话,就看到风雷过来嗅了嗅,大大的狗脑袋愣是吓得肖小肖想后退,却被郑静按住无法动弹。 康杰一直都看着风雷,惊喜地说:“没错,这人身上带有易燃易爆物的味道!” “肖小肖,我现在怀疑你与一桩恶性杀人案有关,带你回去调查。你有权保持缄默,但你所说的一切将会成为呈堂证供!”郑静低声说着,一把将人拷住。 当她拉着肖小肖站起来时,注意到一旁蹲坐着的那只犬灵正看着康杰,眼里透着满满的不解和伤感,全没了警犬威风凛凛的样子。 不一会儿,易小乙那边的调查也完毕了,在得到郑静的消息赶过来时,惊讶地发现肖小肖居然已经被捉。 更让易小乙惊讶的还在后面。 当他们回到警队的时候,贾小甲那边刚得到消息,有一桩伤人案件受害者正是原本接下仓库安保人员外送单的外送员,他在去取外卖的路上遭到袭击,人被打晕丢在不起眼的巷子角落,直到大半夜才醒人在医院,没有生命危险。 肖小肖在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审问下,终于老实交代犯罪过程以及同伙的信息,最重要的是——肖小肖说出了□□以及同伙现在躲藏的地方。 问出了地址,郑静立刻报告大队长,这是个激动人心的消息,大队长当即通知相关部门,交警队缩小包围圈封住该地向外的几个重要车行道口,一组四组全员与警犬队合作实施搜捕。 第84章 汪汪汪(六) 他们躲藏的地方大约有一个多小时的车程,是一个偏远的村镇。 肖小肖是被派出来打探情况,顺道回家拿了东西,所以才会出现在他住的小区,不幸被郑静遇上。 总的来说,肖小肖的运气确实不怎么样。 康杰自然还是与郑静几人在一辆车,警队的车大,装着风雷也不至于呆不下,只是郑静看到那头犬灵想要搭在康杰腿上,却最终因为几次都穿过康杰双腿怎么都搭不上去,不得不趴下的可怜样子,总觉得心里有些闷闷的难受。 那只犬灵,恐怕还不太明白为什么它怎么也没办法触碰到康杰了吧? 在这辆车上,大概也只有郑静和风雷能看到它了。 “康杰,你在警犬队几年了?”郑静像随意一般问。 康杰一愣,还是很快回答:“八年了。”他摸了摸风雷的脑袋,但是眼睛却是透过风雷看着别的地方,“我原本是分在搜捕犬的队里,前阵子刚调到搜爆小队。” 搜捕犬用于直接追缉目标,与其他功能性警犬来说,它们是活跃在第一线的,也是最直接面对危险的。 “诶?那怎么突然会调小队了呢?”没等郑静说话,易小乙就问出口了。 康杰沉默了一会儿,这才回答:“之前的一次搜捕,我从小养到大的搜捕犬黑虎被犯人击中,最终没撑下来。因为我情绪不够稳定,队长将我调到搜爆小队学习。” 也是因为康杰对黑虎这件事的表现,搜爆小队选择了将一只已经训练大了的搜爆犬交给他带,当然,这也是考虑了康杰对搜爆犬的训练尚缺乏经验。 郑静敏锐地注意到,当康杰说到“黑虎”的时候,那只趴在一旁,身体被人腿遮盖了一部分的犬灵双眼一亮,耳朵竖得高高的,期盼地看着康杰。 看来,这只犬灵的身份是找到了。 车子里的气氛有些低沉,乔岳扯开嘴角,伸手拍拍康杰的肩膀:“警犬就是同伴,我懂。”他长舒口气,“还记得当年我刚入警队没多久,一个负责带我的前辈在一次追捕行动中牺牲了。” 乔岳的声音就像是在简单的叙述,但里面夹带的东西是车子里的人都能懂得的:“那种难过,和平时假想的时候完全不一样。可是,这是职责是信念,那位前辈救下了两个被抓做人质的孩子。” 顿了顿,乔岳又咧嘴一笑:“就算知道这些,对亲朋好友来说,没了就是没了,但是在记忆中,他是永远活着的。” 康杰愣了愣,想起小时候被送到警犬训练基地的黑虎,想着它从一团小小的样子长大,经历那场那点夺去性命的病,好不容易长成出色的搜捕犬。 黑虎在搜捕犬里可是拿第一的。 “也是,我会一直记得它。”康杰笑了,犬灵舔了舔康杰的手,它知道自己触碰不到康杰,但是已经懂得用距离感知,让自己仿佛舔到了一般。 它是一只警犬,没有人类那样发达的大脑更没有途径去知道什么是死什么是鬼,它不明白那次被打中之后,好不容易不痛了,可为什么好像世界整个都不一样了,它知道的只有康杰,还有,听康杰的指示抓坏人。 在一段颠簸的路上行驶了一阵,车子终于停了下来。 他们新得到消息,目标位置找到□□和车子,相关人员正在检查安全性并回收□□,犯罪分子疑似临时逃逸。 郑静几人立刻赶到那间屋子,屋子里还丢弃着有余温刚吃掉一半的盒饭,应该逃离没有多少时间。 “上山。” 郑静出了房子看看四周,路口早就设好路障,车子也被留在屋子旁,旁边还能看到隐约的脚印一路向后面的山上去。 接下来的行动目标很明确。 一行人快速上山,就连康杰也带着风雷一路过去,那些人身上多少沾有□□的味道,风雷虽然不是搜捕犬,多少也能有些帮助。 犬灵似乎对现在众人的状态很适应,看上去也兴奋起来,围着康杰跑着冲在最前面。 风雷一路循着□□的味道往山里钻,那犬灵似乎有了较劲的感觉,非要跑在风雷前头拉开一个身的距离,偏偏风雷套着牵引绳握在康杰手中,想比都没法比。 郑静总觉得这一场搜捕完全没有了紧张的感觉。 和一只犬灵一同办案?天呐还是绕了我吧,犬灵的存在感也太强了。 郑静不得不低头默默手腕上的佛珠,硬将自己的注意力强行从那只蹦跶的半透明狗狗身上转回来。 林子里不好走,高高低低的灌木丛不时挡路,最重要的是他们是在搜捕罪犯,他们正躲藏在这一片山林当中。 动静会引起他们的警惕,甚至可能带来他们的伏击。 郑静五人分散扩大搜索范围,但并没有人自己离开同伴的视线距离,康杰是位于最中间的,因为他带着风雷,警犬的灵敏感知度比人类高太多。 大约搜寻了两个小时,风雷有了不一样的反应,它的耳朵竖了起来,康杰明显感觉到牵引绳的力道加大,风雷发现了什么。 按照最开始约定好的,康杰立刻停住抬起手,周围几人也收到他无声的提醒,脚步放慢下来,更加谨慎地保持不动。 康杰则带着风雷确定方向,缓步往那个方向前进。 风雷显得有些兴奋,见康杰的速度变得更慢,看上去有些不耐,想要尽快到达它发现的目标。 郑静在一旁看着有些担心,但很快看到那犬灵跑过去,对着风雷低吼两声,当然,犬灵的低吼不是一般人听得到的。 风雷看上去安分了一些,跟着康杰的步调慢慢朝着它的目标前进。 前方传来了压抑的说话声。 郑静示意所有人停下,康杰立刻按住兴奋的风雷。 说话声变大了一些,听上去似乎发生了争执。 争执似乎越来越严重,突然一声短促的呼喊,一阵短暂的沉默之后,随着重物落地声,他们听到一人开口了。 “还有谁想跟他一样?” 那是一个男人的声音,有些低,透着威胁。 没有人说话。 男人似乎很满意:“那就走吧。” 接着是一片细微的脚步声,他们正朝着与郑静相反的方向准备离开。 郑静冒险探头看了,有一个人倒在那儿。 她再向四周看了一圈,小甲小乙和乔岳都冲着她点头表示准备好了。 除去地上倒着的那个,对方还剩下三人,手上并没有看到有枪械。 郑静伸出手,乔岳三人都做好了准备,就连康杰都是随时可以展开行动。 郑静将手压下,几人分别从不同的方向朝着三人冲了过去。 那三人反应很快,立刻加快速度往远处跑。 康杰迅速放开了牵引绳,风雷大声吠叫着往那边冲过去。 两边的距离并不长,风雷的吠叫多少也能引来在其他地方进行搜索的同事。 郑静并不是很担心犯人逃离。 就在这时,郑静突然看到那犬灵没有像之前表现地积极,反而努力地去试图咬住康杰的裤腿,非常着急的样子。 此时,康杰和她还有小甲小乙正要跑过刚才他们发生争执并内讧的地方。 犬灵的反常让郑静生出强烈的不安。 “先停!”郑静来不及再去犹豫到底该怎么做,命令脱口而出。 虽然不明白郑静的意思,但大家都是同组组员早就有了默契,所有人都停下脚步,只除了康杰。 康杰虽然听到了郑静的话,一是疑惑,二是反应慢一拍,眼看着就要冲到那个地方。 犬灵越发地着急,郑静只觉得它的透明度似乎突然有了些许变化,显得不那么透明了。 而就在这一刻,康杰突然像是被什么绊了一下,身子一歪朝着边上倒了下去。 与此同时,风雷也自发地停了下来,就在康杰身前不到两米的地方来回徘徊,怎么都不愿意再前进一步。 “有东西。”康杰愣愣地看着风雷的反应说出了解答,腿上那明显是被咬了一口的触觉让他觉得惊愕万分。 那边三个人见郑静等人竟然及时停住,领头的低咒一句掏出口袋里的枪瞄准他们。 没等他拿稳,只觉得一股冷风扑面而来,手上竟然传来一阵仿佛被咬住的剧痛。 而在这一刻,因为他掏枪的动作,郑静也迅速把枪朝着他的手就是一发。 枪应声落地,那领头的捂着手臂疼得几乎要抽筋,而跟从的两人见状愣住,待要想再跑时,已经被小甲小乙他们瞄准,不得不举手投降。 等其他闻声而来的警员靠近,将三人拷住之后,郑静四下寻找了一番,却发现没有了那只犬灵的踪迹。 康杰被乔岳扶起来的时候,还有些愣愣的,目光始终落在被捉的领头人那儿。 郑静隐约听到他似乎低声说着“黑虎”这样的名字。 第85章 喵喵喵(一) “所以说,你差点就踩中了炸弹?”在一家烧烤店中,夏情一边翻着烤盘上的烤肉,一边问。 烤盘的温度已经烧得高了,烤肉需要时不时地翻一下免得一时不查烤过了火候。 “嗯。”郑静将刚送到的饭拌好,伸手去接夏情手中的烧烤夹子:“自己盛吧,这个给我来。” 夏情看了郑静一眼,从善如流地松了手。 不一会儿,香喷喷的烤肉烤好了,郑静将烤肉分别装入两人的碗中,将中间已经焦黑的纸换下来,抽出新的展开铺上,再放上新一轮的烤肉,这才算是暂时告一段落。 新的纸需要升温,郑静能空出手来吃一些了。 见夏情支着手臂没有动,只是看着自己,郑静有些心底发恘:“你看我做什么?” “感叹郑警官的贤惠。”夏情笑着回答一句,无视郑静囧囧有神的面部表情,接着上一个话题,“你们倒是命大。” “我也这么觉得。”郑静不介意夏情说一些有些人可能觉得犯忌讳的话,自己也盛了一些拌饭到碟子里。 夏情也开动了:“动物灵出现的几率不高,简单说来,灵魂滞留成鬼的主要原因是执念,这个执念的种类可以有很多,但都需要有强烈的生的渴望、羁绊或者未完成的事。这对动物来说出现的几率比人类少很多。” 夏大师小课堂开始,郑静也乖乖听着。 “你说的那只警犬的灵体,大约是并不知道自己其实已经死了,依旧跟在负责它的警员身边继续办案,直到凝聚它灵体的力量不足以再支撑。”夏情想了想,又补充一句,“当然,我觉得那名警员的不舍也是导致犬灵出现的原因之一。” “嗯?不舍也会吗?”郑静疑惑地问。 夏情点头:“当然,就像日本那边有名字即是咒的说法,无论是思念、语言都存在束缚力。这个或许对你来说过于陌生,但是也有一个很出名的鬼故事。”没等郑静制止,夏情就将话接下去了,“大致内容就是说一个死得很惨的人,她的鬼魂会找上那些传播她的故事的人,杀了他们,原因是他们不停歇的传播导致鬼魂无法安息。” “……”郑静默默接收了刚好从餐桌旁经过的一对情侣异样的目光,再看看夏情,她简直对这些视若无睹,好吧是自己还不够淡定。 “虽然不知道那是不是真的。”夏情耸肩,夹起一块烤肉在酱汁中沾了沾,“理论上有这种可能。” “多吃点。”郑静将新烤好的肉放入夏情的碗中,觉得这种话题还是中止得好,她并不打算深入研究玄学。 夏情当然看出郑静的情绪,安静地享受了一番美食,这才重新开口:“所以,郑警官找我出来,是要继续上一次到学校找我的话题吗?” “咳咳咳咳——”正喝水的郑静一惊,登时被呛了一口,急忙放下杯子咳了起来。 夏情正想着自己要不要站起来去替郑静拍一拍,郑静倒是看上去缓过来了,于是以她还是继续坐着,等郑静的回答。 郑静确实是想继续上一次的话题,可是夏情直接说出来,郑静的步调被打乱,这种做什么都像是被看穿的感觉实在是不咋地。 “是这样。”郑静想来想去,觉得还是直接点最适合自己,再磨蹭下去就连自己都要鄙视自己了,“我觉得,有些事还是明确说出来比较好。” 她神情严肃认真,一口气快速说着:“我今年二十八,本科学历,是一名刑警,工作性质存在危险性但是暂时没有离职的打算。现在和妈妈一起住,爸爸早年去世,家中无车——” 随着郑静的话,夏情的神情越来越微妙,看郑静的目光也有些哭笑不得。 见郑静还要一股脑地“自我介绍”下去,夏情伸手制止:“咳,郑警官,我觉得我们还没到谈婚论嫁的地步所以……” 郑静一愣,脸烫的厉害:“那个,这个……我就是想问,做我女朋友好吗?”她想了想又补充上一句,“我是以过一辈子的前提问的。” 说完了话,郑静垂着脑袋听候宣判,虽然理智上分析夏情应该是也有这方面的意思但她就是紧张。 夏情看郑静的样子,心情格外的愉悦。 她是看上郑静了没错,但那不代表她乐意不明不白就这么在一起,所以最近确实有吊着对方的意思。 夏情就是要让郑静开口,不过她没想到郑静开口的方式那么富有个人特色。 暗自笑了一阵子,夏情这才慢悠悠开口:“我二十二岁。”她确实看到了郑静僵了一下,轻笑一声,“嗯,脾气不好,想必郑警官你也清楚。” 郑静默了,她当然清楚,不过她必须得澄清自己不是抖m。 “那接下来就住我们相处愉快吧,一辈子可也不是那么简单的。” 郑静松了口气。 她看向夏情,一时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 夏情倒是显得比较自然,看了一眼烤盘:“烤肉要焦了哦。” “啊……”郑静这才想起来烤盘上被她遗忘的烤肉,急忙拿起烧烤夹子抢救。 确定交往关系的日子,其实也没有太大的变化。 大约最大的差别在于更多的微信或者电话交流,以及时不时的共同进餐。 与夏情了解多了,郑静才知道这还在大学生的尾巴上挂着的人生活上其实丰富得不行。比如每天都要看的金融资讯,比如时尚圈子里这个鞋子那个包包…… 让郑静不得不感叹:“你赚钱的本事比我强多了。” 对于这个,夏情的回答反倒显得轻描淡写:“没事,我花钱的本事也比你强。” 听得郑静有些哭笑不得。 虽然两人之前的生活有很大的区别,好在她们也都有互相了解接触的默契,和谐地过了两个月。 就连一开始始终觉得难以想象的苏糯都已经能坦然面对郑静开她玩笑了。 “夏夏,我还记得郑静第一次来这边喝咖啡,那时候我才大概想象出你们两的相处模式。” 又是一个舒适的午后,在卡诺奇靠窗的座椅上,苏糯一边摸着腿上正抱团打盹的小喵,一边冲着对面正眯了眼一脸惬意的夏情道。 “嗯?”夏情的声音懒洋洋的,像极了现在同样四散躺着晒太阳的猫咪们。 苏糯歪着脑袋看看夏情,扑哧一笑:“那天看她抱着幸福抚摸,我莫名就想到你了啊,她一定也是这样给你顺毛的!”她边说边看着夏情的举动,接住夏情丢过来的靠枕一枚,哈哈大笑。 “我跟幸福很像么?!”夏情指着那边占据最好的晒太阳地段的大胖猫,瞪着苏糯。 “像。”苏糯不怕死地点头,然后被已经没了靠枕的夏情一把扑住捏脸,“小糯糯,我发现你现在胆子越来越大了。” 两人的笑闹惊跑了就在附近打盹的猫咪两只,不远处的幸福睁开眼瞄了她们一眼,又重新闭上一动不动。 “好了好了,女女授受不亲,你们两够了哈。”店主人诺奇端着一盘小甜点走过来,将夏情丢过来的靠枕重新放回那边,“夏情,小心我拍照发给郑静哦。” “你们两现在就拿我寻开心。”夏情漂亮的眼睛翻了个白眼,坐回到原来的位置上。 苏糯见危机解除,吐吐舌头拿起一块小甜点放入口中,看着夏情转了转眼珠子:“夏夏,过两天大花就要生了,你来帮忙吗?” 苏糯口中的大花倒不是养在店里的猫,是前阵子在不远处一个花坛内侧发现的野猫,大着肚子估摸着快要生了的样子。这样子的母猫警觉性很强,不适宜突然转换环境,诺奇和苏糯发现之后只能日常带猫粮过去喂食,只等着剩下小猫睁眼能走之后再救助回店里。 “来吧。”夏情想了想,点头。对于救助野生猫咪,夏情并不是很感兴趣,但是她喜欢卡诺奇这家小店,又有苏糯和诺奇这两个朋友,她闲着的时候也会参与一把。 “再过两个月,店里就又有新猫了!”苏糯笑着说。 夏情不置可否地耸肩,像这样情况的野猫,猫妈妈被领养的可能性不高了,但是出生的小奶猫基本都能找到领养人。 若是不挂牌开放送样,这间小店早被猫咪挤满了。 就在这说话间,有两只猫似乎因为争夺一只软垫闹了起来,就连尾巴都炸了毛,互相警告着发出“嘶嘶”的声音。 猫多了,猫咪之间自然免不了一些争执,亦或是闹着玩过头了的情况,但是诺奇并不需要操心这个。 只见原本还摊成软趴趴一团的幸福晃动一下脑袋,支起脖子朝着那边发出一声“喵——”那两只猫很快就偃旗息鼓,放弃争执离开了这片。 “幸福还是那么威武霸气。”看到这一幕的苏糯笑着说,“不愧是最先来到店里的大喵。” 诺奇在将卡奇诺发展成猫咪咖啡厅,还是因为当时捡回了奄奄一息的幸福。好不容易救回来了,又想着给幸福找点玩耍的伴儿,渐渐地店里的猫咪就多了起来。 在这间店里,也没有哪只喵会违背幸福的意思,幸福俨然就是卡诺奇的猫王。 “是啊,前阵子带去宠物医院体检,医生说幸福还算健康,就是太胖了,要增加点运动量才好。”诺奇笑着回答。 “这太难了。”苏糯对于给幸福减肥已经无法抱有期望了,“说起来幸福也有十多岁了吧?” “嗯,当初捡回来就已经□□岁了,现在幸福也算是猫里面的老爷爷咯。” 夏情闲闲地看着幸福,耳边听着苏糯和诺奇的对话,在舒适的阳光中泛着困。 第86章 喵喵喵(二) 小猫的接生很顺利。 大花大约已经不是第一胎了,它的分娩几乎没有诺奇几人什么事。 可是,就在诺奇每日一探望,等着小猫适合挪动大花的警戒心也不再那么强的时间里,大花突然不见了。 面对这一窝三只还没睁眼嗷嗷待哺的奶猫,诺奇急忙准备了奶瓶羊奶粉将三只奶猫抢救回来,好在店里也有其他的猫咪,小奶猫的保温问题不难解决。 但是大花一直都没有找到。 不止是大花,诺奇悉心观察搜集,才发现原来最近各处猫咪失踪的情况很多。只是因为大多是野猫,没有人会去刻意寻找猫咪的动向,也只是一些会带吃的去定点喂食野猫的爱好者们会察觉到一些变化。 “这些猫到底去哪儿了?不会是被人抓了吧?”诺奇着实有些发愁。 话是这么说,但谁也没有一个确定的证据,哪怕是跑去报警备案,但是野猫丢失能怎么样?一句“或许是跑去别的地方了”,没有人能反驳。 “没办法立案调查吗?”对于这件事,就连夏情都去问了郑静。 郑静也有些为难:“仅仅是野猫失踪很难立案,我也不可能跨部门去要求别人做什么。” 两人这时候正窝在沙发里看电影,地点是夏情家,不过对郑静来说那时不时乱窜的夏萱的存在感好像比电影要强很多。 “好吧。”夏情耸肩,倒不至于闹别扭非要让郑静利用职权去查这件事。 “要不然,过两天休假,我去现场看看?”郑静想了想,觉得女朋友在意的事情自己也得跟着想想办法,虽然这样子能找到线索的可能性太低了。 “不用了。”夏情抱着靠枕枕着郑静的肩,懒洋洋地看着屏幕,“我只是……”她想了想该怎么描述,“有点不好的感觉。” 郑静皱了皱眉:“还是去看看吧,这样好安心。”她立刻做了决定。 这样的感觉好像不错。 夏情不自觉地勾了嘴角,从手里那盘子里拿起一颗圣女果,抬手递到郑静面前:“奖励。” 郑静一愣,才明白过来夏情说的奖励是什么,笑着叼过圣女果吞入口中。 夏萱的脑袋突然就窜到郑静的跟前,做了一个大大的鬼脸。 郑静惊得倒抽一口冷气,那圣女果直接就卡了喉咙口,剧烈地咳了起来。 “夏萱,到边上蹲着,我没发话不许动。”夏情冷声说,坐起身不压着郑静,让郑静有更大的活动空间。 恶作剧成功因而悲催的夏萱只能苦着脸到墙角面壁,而这边郑静咳了一阵,总算是将那颗圣女果吐了出来,心有余悸地摸摸自己的喉咙。 “没事吧?”夏情问了一声,倒了杯水递过去。 “不用。”开口说话,郑静觉得自己的嗓子还行,不过暂时是不想吞咽什么了,“就是吓了一跳。”这绝对跟夏萱是鬼没有关系,任凭谁眼前突然闪过来一个东西,还贴那么近,都会被吓到。 尤其她当时还满脑子想着夏情给自己喂食的事。 “我会好好教育夏萱的。”夏情的说话没有什么情绪波动,但夏萱愣是打了个寒战。 郑静立刻摇头:“她也没有恶意。”说到这个夏萱,当初第一次来到夏情家,看到房子里特殊的格局,也认识了住在这里的小鬼夏萱。当听说夏萱的来历时她还惊讶了一番,毕竟当时那对夫妇、还有那大槐树下的骸骨,郑静依旧记忆犹新。 因为线索太少,至今没有办法进行系统性的调查,变成一桩悬案。 见到死于那个凶手手中的夏萱,郑静也有些抱歉。 有恶意她就无法存在了。 夏情当然没将心里的想法说出来,只是换了简单点的内容:“她也该□□一下了,我有数。” 郑静看了眼夏萱,只能默默道一声无能为力。 这一番折腾,电影也放完了,郑静干脆站起来准备走人。 “早餐在老位置,中火转三分半应该就好了,牛奶要热一下再喝不许喝冰的。”郑静絮絮叨叨地边走边到门口,换上鞋子,她虽然不是每天都下班过来,但是只要过来了,都会将夏情第二天的早餐准备好,偶尔也会拉着夏情去采购一番塞满她的冰箱。 “好啦,郑阿婆。”夏情拖长音打断郑静的絮絮叨叨。 郑静站起身看了夏情一眼,眼睛飘忽到一旁咕哝了一句:“也不知道上次是谁喝冰牛奶生理痛的。”那音量倒是大得足够让夏情听清。 夏情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要知道她一般都会延迟三五天的,谁知道莫名就准时起来了啊! 一杯冰牛奶下肚,到中午就疼得不能自已,只能死撑着紧急召唤郑警官,倒是把身体倍儿棒从来不用经受这种折磨的郑静吓得不行。 总之,那是黑历史。 “怪我咯?”夏情咬牙切齿地问。 “……怪我。”郑静立刻回答。 两人相视一眼,忍不住都笑了起来,夏情想了想,伸手勾住郑静的脖子,目光流转地看着她。 两人的距离因为夏情的动作拉近,郑静不自觉屏住呼吸,有些紧张。 夏情看了一会儿,看的郑静心跳加速,这才勾起嘴角:“记得注意安全。” 额?就这样?郑静觉得自己好像有一点小小的失望。 就在郑静满脑子一片乱地胡乱点头应的时候,唇上触碰到一片柔软温润,接着便又离开。 夏情将呆住的郑静推出了门,挥挥手,将门关上。 郑静摸了摸自己双唇,嘿嘿一笑,愉快地回家。 郑妈妈和郑阿姨本来是在看电视聊天,顺便说说那个又不知道跑哪儿去了的郑静,就听到开门进屋的声音。 郑妈妈回过头看向门口,正要说话让郑静去厨房把热着的汤喝了,就看到自家宝贝女儿一脸的傻笑。 “诶,静静她怎么了?”郑妈妈用手肘碰碰自家小妹的手,用眼神示意。 郑阿姨这才回过头,就看到郑静嘴上说着:“妈,阿姨,我回来了。”可那眼神就好像人还没回家似的,就那样往自己房间走去。 “静静啊,你怎么笑得跟偷了油的老鼠似的。”郑阿姨朝郑妈妈一个眼神示意,开了口。 “啊?”郑静被突如其来的问话惊了一下,随后才反应过来阿姨说的是什么,挠挠头尴尬地说,“额,我没有。” “静静,来。”郑妈妈朝女儿招招手,指了指一旁的沙发,“坐。” 郑静直觉没什么好事,但是她是女儿,所以只有乖乖在那儿坐了:“妈,有事吗?” 郑妈妈好好地看了自家女儿一会儿,这才开口:“去夏情那儿了?” “……”郑静感叹了一句老妈的火眼金睛,“是。” “难怪。”郑妈妈点头,对此并不意外,“静静啊,我和你阿姨看着,夏情是个好姑娘,她年纪比你小,你凡事也要多照顾着点,平时也多让让人家。” 郑阿姨在一旁听着,总觉得有点不对味儿:“姐,我听着你好像都是向着夏情那小姑娘说话?” “静静拐了人家好好的一个小姑娘,我心虚。”郑妈妈说着,瞪了郑静一眼。 郑静囧的无以复加。 她知道这时候说什么两情相悦的都没啥用。 郑阿姨乐了:“姐,当初你找姐夫的时候都没心虚呢,静静也就比人家大几岁。” 这一提当年的事,郑妈妈急了:“那么早的事你提它做什么,让静静笑话!”她也是有些臊了,郑爸爸比郑妈妈要小四岁,要知道,在当初那环境,姐弟恋比现在还少。 “妈,你放心,我不笑你。”郑静笑着看阿姨打岔,立刻对老妈表忠心,“我和夏情相处的也不错,你就放心吧。” “行了,去洗澡吧。”郑阿姨冲着郑静挥挥手,让她自己去了。 看郑静进了房间,郑阿姨看看郑妈妈的脸色,她的笑容比之前淡上一些,也知道她的心里还是有些放不下。 “姐,静静她自小就懂事,你放心吧,她不会乱来。”郑阿姨劝说着。 “自家女儿,谁不心疼呢。”郑妈妈叹了口气,“当初她跟我说喜欢女人的时候,我就觉得天都要塌了。可有什么办法呢?我更舍不得女儿因为我的态度担心焦虑,我只能去试着了解,去接触,去接受。” 想到当初郑静出柜时候的日子,郑妈妈难得湿了眼镜,郑阿姨叹了口气,拍拍姐姐的手。她知道这事的时候还是郑妈妈帮着郑静来说服的,想想郑妈妈一个人是怎么度过那段挣扎的时期。 “哎,女儿是我的,我不疼谁疼呢,这年头连结婚了都能离婚,我又是担心她一个人孤零零找不到伴,又担心她喜欢上了哪个女孩子,却走不下去。”郑妈妈打开了话匣子,“说真的,夏情这小姑娘是好,但她还那么年轻,都还没开始工作,我真怕她走不下去。” “静静不是说了,夏情和家里人也……那叫什么?哦出柜。”郑阿姨想着法安慰郑妈妈,“那小姑娘是个靠谱的,说话也有条理,应该不是乱来的人。” 郑妈妈擦擦眼,点了点头:“你说的也是。”她想了想,长舒口气,“我也是瞎操心,谈恋爱这种事,不管男的女的不都有分手的可能,静静她自己挑的人,如果……反正我这做妈妈的一直都在。” 郑阿姨笑了:“就是这个理。你啊,别老想着她们分手怎么办,如果你一直这么想,她们不分才怪了呢!” 在郑静卧室的门后面,郑静靠着门听着外面的说话声,也红了眼镜。 她离开门往床上一坐,拿出手机发了条消息:[过两天来我家吃个饭?我妈刚还叫我多让着你,才几个月,她就偏向你了。] 夏情的回复很快:[让着我?我很无理取闹吗?] 郑静一愣,忍不住笑了:[重点好像不是这个吧?小、姑、娘。] [好吧,看来为了不白担这无理取闹的名头,我得多任性一下,我要吃郑警官烧得菜,不许让阿姨帮你。] 第87章 喵喵喵(三) 虽然说定了过两天郑静休息时先去卡诺奇看看猫失踪的事,之后一起买菜去郑静家吃饭,但事情却没有那么顺利。 才过去一天,夏情就接到苏糯着急的电话:“夏夏,诺奇不见了!” 诺奇是一人居住在这个城市,就住在卡诺奇这家店的二楼,平日里也不怎么出去玩。 苏糯因为挂念着丢猫的事情一早就来了卡诺奇,想和诺奇商量着再到周围走一圈,看看是不是猫咪真的失踪了,却没想到店没有开。 她打了诺奇的手机,关机。 当夏情收拾妥当赶到卡诺奇时,苏糯一个人站在店门口都快急哭了。 看到夏情过来,苏糯就焦急地说:“夏夏,我刚报警了,可是警察说失踪时间没到无法备案。” “你昨晚上还和诺奇打过电话?”夏情想了想,一边安抚苏糯的情绪一边问,想要理清现在的情况。 “是啊,诺奇担心猫失踪的事,我们约好了今天白天再出去看看的。”苏糯跺了跺脚,“夏夏,诺奇会不会出事啊?我刚看了一下,店里那边放着的猫粮盆都空了,她不可能不喂店里的宝贝就出门的。” 夏情想了想,直接从包里掏出一串钥匙,上面还挂着一只小招财猫的钥匙扣,像极了幸福的样子。 她二话不说走到大门口,用钥匙打开了门。 “诶?”苏糯惊讶地看着夏情干净利落的动作,“夏夏你有钥匙?” 夏情看了眼苏糯,点头:“之前诺奇不是丢过一次钥匙,之后重新换锁她就在我这放了一份备用钥匙。”她推开门走进去,“你小心别碰店里的东西,我们去楼上看看,猫粮和水都先别添。” 苏糯刚想去找猫粮,听夏情这么说,只能嘟着嘴把东西放回去:“夏夏,为什么不能喂,它们都饿了。” 看一圈店里的猫咪,它们都认识夏情和苏糯,对于她们的进入并没有意外,只是多多少少都聚集在猫粮盆的附近,大约也是饿了。 “先看一圈。”不知道是不是跟郑静交往一段时间的关系,夏情多少也带上一点这方面的行为习惯,只是之前那一点不太好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她让苏糯待在下面等着,自己上了楼。 打开房门,里面干净整齐,无论是一旁摆放的拖鞋还是床上的被子,看上去就像是刚打扫过一样,夏情走到床边掀开被子看了看,无论是被面还是床单上都没有压痕。 是诺奇的风格。 夏情环视一周,没有找到可疑的地方,只能关上门重新下楼。 苏糯早等得不耐烦了,听到夏情下楼的声音立刻迎上来:“夏夏,诺奇她在吗?” “不在。”夏情摇头,走下楼梯开始环视一楼的情况,“看样子更像是诺奇一早出门了,又或者是……她昨晚就出去了。” 苏糯听得更担心了:“那怎么办?电话也打不通,夏夏,诺奇不会出事了吧?” 夏情皱紧了眉。 犹豫片刻,还是拨通了郑静的手机。 郑静接到夏情的电话时,还觉得有些意外。 在她的上班时间,夏情还从来没有主动联系过她,似乎是担心影响她的工作。 当听完夏情的说话时,郑静对于出事了这一点并不意外,她看了眼时间,立刻作出了初步安排:“你们先到店附近看看野猫的情况以及是否有发现异常,顺便也注意一下周边的摄像头,店铺的或者是交通街道的都可以。”说完这些,郑静又立刻补充上一句,“不要走到没人的地方,注意安全,随时保持电话联系。” 这后面的那一句,当然是考虑诺奇现在行踪不明急忙给加上了,郑静可不想自己的女朋友又赔了进去。 “你放心,如果真有谁对我下手,或许还能——”夏情眨眨眼,开了个玩笑。 “别胡闹。”郑静立马沉声道,坚决反对夏情某个危险的想法,“不管是什么事,自己的安全最重要,对付罪犯那不是你的事。” 生气了?夏情感觉自己找到了郑静一片逆鳞,老老实实地应了下来。 “有什么发现,都等我到了再说。”郑静越想越觉得夏情这人的胆子不是一般的大,又免不了叮嘱一番,顺便决定下午请假。 看了眼结束通话的手机,夏情觉得自己好像有些无辜,天知道她对于掺和那些麻烦的事情是一点兴趣都没有,但是诺奇她总是要找到的。 一旁的苏糯还在着急,尝试拨打诺奇的电话却始终听到关机的冰冷提示音。 夏情刚想走过去喊苏糯离开卡诺奇到周边看看,眼角扫过那群显得有些不安的猫,突然发现了一个问题。 它们都喂在猫粮盆放置的地方,来回地走动,看上去像是在等待空了的猫粮盆里能再装上猫粮,但是夏情想起来以前她也曾见过一次猫咪断粮的情况,那是诺奇丢了钥匙,等好不容易找来开锁工将锁打开,猫咪们都饿了,但并不像这一次这样在这边围聚着来回走动。 不考虑猫粮盆的话,它们的样子让夏情觉得,它们在不安。 “夏夏,你看着它们是怎么了?”苏糯放下手机,看到的就是夏情眯着眼看着那群猫咪的样子,有些疑惑。 夏情看了眼苏糯,摇摇头,却发现店里少了一样东西。 “苏糯,你有看到幸福吗?”夏情突然说,同时四下扫视着。 猫群中并没有幸福这只大胖猫的踪迹,而夏情将店面粗略扫视一遍,也没有发现。窗台、门口的地板上、二号座的沙发靠枕……这些幸福最喜欢待的地方,也没有找到幸福。 苏糯也跟着将店里走了一圈,摇摇头:“没有。幸福和诺奇一起失踪了?还是说诺奇发现幸福失踪出去找了?!” “不知道。”幸福的失踪让夏情感觉更加糟糕,她不想再在店里停留,拉着苏糯就出了门,“我们到周围找找看,顺便问问有没有看到诺奇和幸福的。” 虽然是这么说,但一圈转了下来,夏情和苏糯一无所获。 周围对于卡诺奇这家猫咪咖啡店都算熟悉,知道店里有不少的猫咪,但是他们也都说没注意到诺奇是否有经过。 要说猫,他们倒是都表示,感觉最近在外面看到猫的数量好像少了很多,要知道,这儿是清水大学周边,大学内外向来都是聚集野猫的地方,毕竟在这儿不愁吃食。 眼看着时间都到了中午,夏情和苏糯已经将附近转了一圈,又一次回到卡诺奇店门口。 店始终是关着的,诺奇并没有奇迹一般的回来,反倒是有学生看到她们,上前来询问今日为什么突然关门的事。 简单地应付了一下,就连夏情都有些着恼了:“要是还找不到,我们再去派出所一趟,想点什么办法让他们过来查。” “别想馊主意。”郑静的声音传了过来,她不赞同地看着夏情说了一句,走到两人身边抬头看了看四周的情况,“附近最近的监控在哪儿?我们去调出来看看。” 总之,还是借用了一下郑警官的身份,获得了查看监控录像的资格。 因为店铺位于这条街的靠中间位置,所以街道两头设置的交通摄像头距离略远,不是第一选择。 最近的监控是和卡诺奇相隔一扇大学校区侧门的一家药店。 她们还真从监控里看到了一点线索,大约是前一天晚上十点多左右,诺奇从店里出来,关上门后一个人离开。 诺奇是昨晚出门,到现在没有回来,无法取得联系。 虽然监控拍摄的并不是很清晰,但至少看到了诺奇离开的方向。 郑静带着夏情苏糯沿着那个方向走出去小半条街,又查了那儿的一家便利店监控,隔着玻璃门,他们看到诺奇经过了这家店的门口。 用这样的方法查了三家店,但是在到了路口的第四家店时,在推测的时间里,她们却没有看到诺奇的身影。 诺奇没有经过这里。 郑静走出店,看了看四周,很快瞄上了一条小巷子:“有可能是拐进这里了。” 巷子里有些脏乱,还有一滩滩小吃店后厨排放出来的污水,实在让人感觉不愉快。 好在跨过这一排街面的店铺,再里面要好一些了,虽然依旧可以看到随处丢弃的垃圾,但至少没有那些排放的污物。 “诺奇会在这里吗?”走了会儿,苏糯忍不住问。 郑静看了眼夏情凝重的神色,想了想还是实话实说:“未必,只希望能在这里找到线索。” 没等郑静的话说完,前面拐角处有个小小的影子一闪而过。 郑静二话不说立刻冲到那拐角往影子闪去的方向探头看去,那是一团黑白黄三色的毛球,已经到了那边另一个拐角处拐了过去。 第88章 喵喵喵(四) “是幸福!”夏情只比郑静慢一些,也看到了那惊鸿一瞥。 她比郑静更熟悉卡诺奇店里养着的猫咪,尤其是幸福,那还是夏情第一次被苏糯拉进卡诺奇时的一场经历。 其实,夏情并不喜欢与猫接触,因为猫是一种太过灵敏的生物,它们能感受到一些难以用“看”来认识的东西,比如……灵体。 当时夏情一个不慎,就被幸福扑过来挠了一爪子,她和幸福也算得上是不打不相识。 郑静听了夏情的话,当然更是追着幸福不放。 也不知道是不是郑静运气好,每一次跑到幸福一闪而过的拐角时,都勉强赶得上看到幸福闪到了哪个拐角后头。 这时候,郑静已经拐了三四次,夏情勉强跟在后面,而苏糯则很勉强地落在了后面。 “夏情,你确定是幸福?活的?”郑静突然低声问了一句。 她的音量很低,刚好够夏情听到,她不禁看了眼郑静,郑静的神情有些严肃。 郑静已经注意到这样反复的被引路有些可疑了。 “是活的没错。”夏情沉默了片刻,“诺奇怕是确实出事了,跟着幸福。” 郑静心底一沉,点点头不再说话,继续追逐幸福。 总算,幸福没有带着她们跑太远,就当夏情觉得体力快要耗尽之时,幸福突然停了下来。 那是一个巷子口,可以看到巷子外街道上来往的车辆和行人,而幸福肥胖的身子就那样站在那儿,腿几乎都短得看不见了,任谁看了都觉得这猫早已肥得连走动都困难,不敢相信它其实刚刚带着郑静几个在巷子里窜得飞快。 眼看着郑静就要追上幸福,就在她出巷子口的那一瞬,幸福敏捷地几步跨上一辆已经起步的小卡车,也不知道顺着哪条缝就钻不见了。 郑静追了几步自知追不上,只能眯着眼记下那车的车牌号。 这时候,夏情才追了出来,见郑静不动而幸福不见踪迹,她也只能一手撑着郑静的肩膀喘着粗气,缓过气了才问:“幸福呢?” “跳上一辆小卡车。”郑静一边回答一边转头看夏情,这一看反倒吓了一跳,夏情的唇煞白煞白的,头上满是细密的汗,到现在还一直喘气直不起身,“你没事吧?” 夏情摆摆手,没什么力气说话,只解释了一句:“跑得、有点狠了。” 她的体力本来就远不及郑静,也就跟苏糯差不多,但是她够狠,硬是咬牙跟住了郑静的脚步,比跟她差不多体力的苏糯快了那么许多。 直到夏情她们说完这些话,苏糯这才从巷子里跑了出来,同样喘着气,但脸色比夏情好一些。 看到苏糯一脸想要问话的着急上火的样子,郑静很快又将刚才回答夏情的话再说了一遍。 苏糯一听是幸福上了陌生的车子,也着急了:“幸福它从来不会乱跑,平时在店里都不乐意动,现在上陌生车子肯定有问题。郑警官,我们不拦出租车追吗?” 郑静对苏糯的提议一脸的囧,转念一想,苏糯会有这样的想法其实也不奇怪,所以她还是简单解释了一下:“让车子去追通常都会被发现,如果诺奇真的是跟这车子有关,被发现了反而对她更危险。”她一边说一边掏出手机,“你们先休息一下,我这边会跟进。” 说完,郑静就拨出了电话,是打给易小乙的。 将那小卡车的车牌号报给易小乙,又嘱咐了一番之后,郑静这才挂断电话,将手机收到对夏情说:“我们回卡诺奇,到车上等消息。” 倒不是郑静有车,在卡诺奇门口停着的车,自然是夏情开过来的。 夏情点了点头,休息了这么一会儿,她好歹算是勉强缓过气了,不至于连每一次呼吸都让腰腹一阵疼痛。 只是,夏情这才一抬腿就心觉不妙,尚未离开郑静肩膀的手急忙用力,但身子已经因为腿那一软往下坠去。 好在郑静迅速察觉不对,急忙伸手环住夏情的腰扶了一把,避免了夏情这一腿软摔倒。 夏情尴尬地顿了顿,没好意思看郑静。 倒是郑静看到夏情泛红的耳尖猜到了她的心情,只简单说了一句:“我扶着你,走吧。”扶着夏情的手愣是没有挪开位置。 她估摸夏情这时候双腿还酸软打颤,可不想看到夏情正摔了。 苏糯心事重重担心着诺奇和幸福,倒是没注意这边两人,只一股脑朝着卡诺奇走着。 走了一小段,夏情感觉自己双腿的感觉回来了一些,便对郑静说:“我自己走吧,现在应该没事了。” 郑静想了想,还是先放开一只手,看夏情确实自己能走了,这才将手全放开。 夏情忍不住看了眼在前面的苏糯,见她依旧自顾自走着,小小地松了口气,刚才那样还真有些丢人丢大发了。 没等夏情松完,就听到身边的郑静一本正经地说:“你体力太差,对身体也不好,之后我陪你每天运动吧。” “……”夏情的心情更复杂了。 虽然幸福带着她们七拐八拐跑了好一段路,但因为那是在巷子里,其实距离卡诺奇相距并不远。 大约十多分钟,她们就回到了卡诺奇门口,看了眼依旧没有人归来的卡诺奇大门,就陆续上了车。 当然,坐在驾驶座上的是郑静而不是夏情。 对夏情的车子,郑静并不陌生,当两人一同出门时夏情喜欢让郑静来开,自己舒舒服服坐在副驾驶等接送。 易小乙也没有让她们等太久,很快就来了电话汇报郑静之前要他查的信息。 那车子是登记在案的,车主任是城北郊一处屠宰场。 一听这信息,三人是齐齐一愣,苏糯攥起拳头就是一脸愤恨:“他们把街上的猫都抓回去,是要用猫肉充别的肉吗?太过分了!” 虽然夏情和郑静没有说话,但她们确实也想到这些,当然苏糯想的是最简化版的。 得到了地址,郑静就启动了车子,调整好导航朝着那个位置快速开去。 一路上,车子里都有些沉默,虽然猫咪连续失踪的时候她们也大概知道是死亡的可能性高,但这和直接得知事件与屠宰场有关不同。 屠宰场这个地方,带来了更直观的杀戮和死亡的意味。 “屠宰场的人没有理由仅仅是用猫肉就直接顶替其他肉出售,这里面应该有其他人的事。”眼看着车子上了高架直线往北郊去,郑静想了想,还是预先与两人说。 夏情和苏糯都表示明白。 可是待到车子下了高架后,郑静又变卦了:“这事你们掺和进来也没什么用,不如到将你们二人放下车,我独自过去寻找线索,一旦找到什么有用的会想办法告诉你们。” 只可惜,这话刚出口,夏情就提出了反对意见:“我得去,你与幸福不熟。”她之前之所以那么拼地硬跟上郑静的脚步,主要也是因为引她们跑的是幸福,不同寻常的幸福。 夏情的不安还是没有任何消退,她总觉得会发生一些不好的事情,考虑到幸福也在事件当中,夏情不认为让郑静独自潜入会是什么好事。 不过,有一点夏情的看法却和郑静是一样的:“糯糯,你待会儿就下车找个地方吃东西休息,等我们的消息。” “诶?为什么我不能一起去!”苏糯哪里肯,“夏夏,你们都去了怎么能丢下我,我不会给你们拖后腿的!” “苏糯。”夏情回答苏糯的只是连名带姓喊了她一声,语气非常严肃,“乖,这件事你别掺和进来,你爸妈会担心的。” 苏糯最终总算是答应了待会儿就下车,等她们的消息。 倒不是夏情那句父母担心说服的,而是夏情的语气让苏糯不得不听从夏情的话。 每次夏夏那么严肃说话的时候,苏糯都不敢再反对夏情的意思,这一次也不例外。 于是,当车子从高架下来不久,郑静就找了地方将苏糯放了下来。 在互相叮嘱了要注意自己安全之后,车子重新启动。 车厢里只剩下郑静和夏情二人,郑静便向夏情了解情况:“夏情,幸福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夏情皱着眉,点了点头:“我第一次见到幸福时,它身上就有微弱的灵力,并且在这几年里逐渐增强。” “……灵力?”郑静发现自己又听到了另一个以前只在小说和电视里接触到的词汇,“不要告诉我幸福是猫妖……” “……从某种角度来说,它确实是。”夏情毫不留情地肯定了郑静的猜测,看了眼郑静微妙的神情,勾了勾嘴角,“没有你想象得那么厉害,只是更加聪明,大脑逐渐能够像人类一样拥有逻辑和思考能力,当然,力量等也会有所增强。不过……妖法什么的是没有。” 郑静眼角一抽,忍不住吐槽了一句:“我是不是该庆幸至少这世上的鬼和妖精都没有那么厉害?” “可以庆幸。”夏情很中肯地说,同时补充了一句,“不过,按照幸福的力量,如果它拼死一搏,杀几个人不是问题。” 第89章 喵喵喵(五) “杀几个人不是问题。”这是夏情对幸福的评价。 “……这可真是个糟糕的事情。”郑静半晌说出了这么一句。 幸福拥有杀人的能力,那说明什么?郑静只能不停祈祷幸福没有发威的机会,如果失控杀了人,到时候她得怎么写这个案件报告?! 在这样的忐忑中,导航显示距离目的地只剩下一公里,郑静已经能看到不远处停下的小卡车,副驾驶那儿正有人下来,却没有急着到车子后面打开舱门卸货,反而是站在那儿打量郑静她们的车辆。 “要开过去了。”郑静嘴唇几乎只有轻微的开合,与夏情说。 夏情没有回答,只随口捞了右边储物盒内的口香糖,慢悠悠打开盒盖取出一颗。 当车子与小卡车只剩下大约几十米时,夏情侧过身子微笑着将口香糖递到郑静嘴边:“吃。”她笑吟吟地看着郑静,似乎对窗外一切都不在意。 郑静反应迅速地张嘴将口香糖叼入口中,并微微侧头朝着夏情一笑,两人看上去无比轻松愉快,就像是出来度假一般。 车子与小客车擦肩而过,以不紧不慢的速度朝着远处开去。 “熊四,怎么样?”从驾驶座上下来的男人问那一早就下车的人。 熊四摇了摇头,走到了小卡车的后方,掏出钥匙去开车厢门:“没事,两个女人出来玩的样子。” 另一人见他这么说,也就放下心过来帮忙熊四,两人很快将车厢门打开,这时候,从院子里也出来了一个人接应。 “怎么晚了那么多?”从屋子里出来的人皱着眉,不满地看着两人。 熊四讪笑着上前:“出了点小意外。”他看了看确定四下无人,才小心翼翼打开门露出小半边,“大哥你看,我们收东西的时候被她看到了,她要抢我们的货,嚷嚷着要报警,我们慌乱中不小心打中她。” 车厢里靠外的地方叠放着一些泡沫箱,乍看上去没什么问题。 随着熊四的手指指向,借着车厢外的光可以看到车厢的一个角落靠坐着一个人,被泡沫箱遮挡着,竟然是消失不见的是诺奇,她垂着头,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样了。 “没用的东西!”熊大往里面看了一眼,一巴掌扇在熊四的后脑勺,“这种小事还会出岔子。” 那一巴掌狠,打得熊四整个人都懵了,可他和他一同去的熊三都没敢吱声,只老老实实挨着训。 熊大也没在外面骂很久,探进车厢走到诺奇身边,伸手拍了拍她的脸颊。 诺奇的头歪向了另一边,没有因为熊大的这一动作有任何反应,那张平时总带笑的脸上血色全无。 熊大伸出手指探了诺奇的鼻息,还能感觉到微弱的气息,沉着脸从车厢里跨出来:“先和货一起运进去,别被人看到了。” 等熊大落地,熊三熊四立刻连连点头应下,立刻上车打开一个泡沫箱,里面竟然横七竖八叠了七八只猫,软趴趴地在那儿,任凭熊三熊四将它们拎起来丢进另一个已经装了一些的泡沫箱中。 猫就那么被随意地丢了进去,砸在下面的猫上,带不起任何一点声响。 很快,这只泡沫箱就被空了出来,只留下一些碰落下来的猫毛。 熊三冲着熊四摇脑袋示意了一下,熊四露出一丝犹豫,但还是在熊三的眼神示意下走到诺奇的边上,两人一个搬腿一个搬手臂,将诺奇丢进了泡沫箱中。 泡沫箱不算大,两人将诺奇的腿曲起来,折腾了一下,总算是把盖子给盖上了。 熊四迟疑了一下,看了眼正往外面走的熊三,迅速在泡沫箱壁上抠了两个洞。 熊三听到声音,转过头正好看到熊四的动作,见熊四慌忙站起来忐忑不安的样子,咧了咧嘴没有立刻指出,只转身下了车厢,对着外面等待的熊大:“大哥,装好了,我们把箱子抬进去。” 熊大往车厢里一看,应了一声便先一步回了屋子:“我去喊人。” 熊三则示意熊四将装着诺奇的箱子先运出来,在熊四靠近过来,一起抬箱子的时候压低声音:“被那药针射中,她活不活的了还不知道,别给自己找麻烦!” 熊四满脸的纠结:“我做这个只是想赚钱,我……我……” “嘘——”有人从屋子里出来,熊三立刻打断他的话,“把话全咽回肚子里!”之后他又抬高声音,“小心点,搬了。” 熊四只能照着熊三的意思闭上嘴,按捺住心底的不安,将泡沫箱抬了进去。 在熊三熊四几个卸货的同时,郑静已经带着夏情将车子拐到了另一处建筑之后,停了下来。 屠宰场一般都是在郊外的地方,但绝对不是单独独立的一幢,周围零落着同行或者饲养场亦或是一些村庄,村子里也有相应的产业链形成一个循环。 郑静观察了一番,和夏情一同下了车,走到一旁正在给家里圈养的一窝鸭子喂食的阿姨那儿笑着打招呼:“大姐,在忙呢,你家鸭子养得真好。” 夏情看了眼郑静,不得不承认这家伙笑起来的时候看上去无害得很,撇了撇嘴没应声,只在她上前搭话的时候招来一同过来的夏萱。 因为不知道车子会开在哪儿,加上又是大白天,夏情之前就没有让夏萱独自去追那辆车子,但现在距离那么近,让她去没什么问题。 “你去看看屋子里的情况。”夏情说,又补充了一句,“那边煞气重损伤灵体,别久待。” 见夏情那么严肃,夏萱当然老老实实点头,往那边去了。 夏情并没有将这些告诉郑静,只是静静站在郑静地身后,看她和村民们闲聊了解情况。 郑静的方法其实也简单,她的自我介绍,是某家公司采购部的员工,想找适合的屠宰场合作,需要先来暗中了解情况。 不愿意惹麻烦透露情况的人不少,但也有几个与郑静说了。 比如那家屠宰场开了有几年了,生意不错,前阵子老板刚让老家的侄子过来也帮把手;比如最近那边出入的车子也多,看着比以前的生意还好;比如他们好像有与哪里的养殖场做生意…… 不一会儿,郑静就问出了里面帮工的人数,除了老板和侄子,大约还有三四个帮贡。 待两人退了出来,夏情就发问了:“我们该怎么进去?”她看着郑静,“就算我们问清楚里面有多少人,该怎么才能进去调查?” 就算夏情不清楚具体的办案流程,也知道只是凭着幸福的踪迹以及一系列怀疑,并不能让郑静凭借自己的刑警身份闯进去直接调查。 显然,这是郑静最头疼的问题,她只沉默了一小会儿,很快掏出手机调出通讯录:“这是小甲小乙还有乔岳的电话,我现在就用刚才的理由进去,如果半小时内没有出来,你就直接打电话给他们任何一个,报这里的地址。” “……”夏情看着郑静递过来的手机,低着头没有说话。 “不管怎么样,半小时没消息我大概就是被制住了,告诉他们就用袭警的名义就好。”郑静以为是夏情还没明白,笑着说明。 “然后再赔上你?”夏情终于说话了,但是依旧没有接过郑静的手机,只退开一步看着郑静,“那里面有三把改造过的弩,是用来射带了药的细针筒,用这种方法去药杀敏捷的野猫。”她眯着眼看着郑静,将她刚得到的消息直接说了出来,“郑警官是有本事在四五个男人的围堵中保证自己不中这种暗箭,仅仅是被制住?” 夏情很生气,她知道从理论上来说,郑静这样的行为才是合理的,才能给警方一个行动的理由,但她就是不高兴。 郑静惊愕地看着夏情说出一些并不知道的情形,随即看到不远处朝着自己做鬼脸的夏萱,很快明白是发生了什么。 她有些哭笑不得,夏情这个能力好像真的很方便。 “我们没有直接证明里面有可疑的证据。”郑静她身处这样的岗位,其实很多时候反而更加被束缚着,她不能随心所欲。 “那就让他们出事。”夏情眼里闪过一丝狠厉。 郑静立刻想到之前夏情所说的“幸福能杀人”,她心中一跳,急忙拉住夏情:“不能杀人,夏情,不要让你和任何人的命案联系在一起,哪怕从法律上完全与你无关。” 这种能力如果刻意要使用,能做太多事情,但郑静不希望夏情与人命的得失扯上关系,一个人无论用什么方式直接或者间接杀人,有些东西就不一样了。 “放心,我不会杀人。”夏情勾起一抹难以言喻的笑,郑静并不知道,因果对她们这类人来说实在是太可怕的存在,“但我能让里面出点小麻烦。”她的话也透着不容置疑的肯定,“你等五分钟,里面会乱。”说着,她便看了夏萱一眼。 原本正看郑静热闹看得很开心的夏萱,接收到夏情的示意,立刻老老实实地正色点头,一溜烟不见了踪迹。 第90章 喵喵喵(六) 夏萱的方法简直简单粗暴。 不过三分钟时间,郑静就看到那边屠宰场的后院里冒出浓烟。 她几乎是瞪大了眼镜看看那边,再看看夏情,最终忍不住对面无表情的夏情说了一句:“……你让夏萱去放火了?” 夏情微微蹙眉,摇头:“只是让她添乱。” 没等夏情话音落下,夏萱就已经兴奋地回来了:“夏姐姐,我找到里面有个人在后院偷偷吸烟,让他点火了!” 鬼还可以让人去做事情?附身?郑静用微妙的目光看着夏萱。 夏情注意到这点,只简单说了一句:“精神中越是有漏洞的人,越容易被影响,一个幻觉就能让烟落下来,或者让人为了自救做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 换句话说,夏萱只是找到了一个适合用来制造意外的家伙,而那个家伙恰好是在后院偷偷吸烟,适合放火。 至于夏萱找的那人,其实就是熊四。 那枚射向诺奇的药针是熊四打出去的,他只是来到h市一时找不到工作,经老乡介绍接下了一份临时工,只需要保密和晚上干活,给的工资很让人心动。用猫肉做羊肉串这种事他知道不好,但是在工资的压力下还是做了。 可杀人那不一样。熊四的心里非常慌张。 尤其是在将那个昏迷不醒呼吸微弱的女孩抗进屠宰场后,他隐约听到熊大和人商量着是不是要把这人丢到荒山野外自生自灭。 就是因为这一系列的因素,熊四偷偷跑去后院吸烟,遇上了夏萱。 屠宰场的煞气对夏萱有糟糕的影响,她也没办法在那儿久留。但是时间足够她确认火苗冒了出来,并且沿着那些胡乱摆放的干草烧起来。 熊大几个人还在就诺奇怎么处置的问题商议,没顾得上被他们赶出去的熊四,等他们闻到呛鼻的浓烟发现着火时,这火已经大了。 顾不上处理诺奇,熊大只让熊四将诺奇那箱子的盖子重新盖上,带着人去拿水救火。 没等他们端上水,就听到门口传来喧闹声,熊大不得不转身去大门那儿看看怎么回事,却看到一伙人端着水跑了过来。 “诶诶诶你们干什么?!”熊大着急了,立刻上前去拦。 那伙人中领头的着急了:“你们后院着火了不知道吗?快去救火!”说着,一帮人叫喊着往后院冲过去。 熊大一个人哪里阻止得了,而且人家是边上村民们好心来救火的,他硬拦着那算什么? 于是,在熊大的短暂犹豫中,这伙人直接冲了过去直接往后院。 熊大在一旁看着,紧张地瞄了眼房子里那些叠放着的白色泡沫箱,见那群人没谁注意这些,确实只往后院着火的地方去,这才稍稍松口气,给站列在一旁不知所措的熊四等人一个眼神,让他们将那些泡沫箱子遮掩一下,自己也跟着去了后院。 熊四这时候早就被这一把大火吓到,在后院不知所措地想办法扑火,眼看着一群人冲了进来,跟在后面的是一脸阴沉的熊大,小心肝害怕地颤啊颤。 所以,他也没注意到前不久看到的经过他们小卡车的郑静和夏情也混在人群当中。 “是哪个箱子?”郑静一边跟着人群将一盆子水泼向火苗,一边问。 夏情迅速将位置告诉她,当然这也是夏萱探出来的。 “待会儿你就待在人群后面,不许出来!”郑静说最后四个字的时候几乎是咬着牙瞪着夏情说的,她就怕夏情这艺高人胆大的家伙窜出来被这帮子人伤到。 “放心。”夏情其实很想说自己是个惜命的人,但是看了眼郑静,觉得说也没有用。 不管怎么样,在一群人来来去去的运水扑火当中,火势算是控制住了。 眼看着再浇两三拨大约就能解决起火,将人们请出去,却没想到就在这尾巴尖上出了问题。 当三四人一同穿过房间要冲到后院的时候,也不知道是谁先绊了谁,总之有人站不稳摔了,这一摔可不得了,因为下意识地想要抓住什么避免摔倒,结果导致的是三四人摔了一连串,重重砸在一旁叠着的泡沫箱上。 在熊大几人能反应过来之前,那几个泡沫箱就这么倒了地,盖子打开,几只一动不动的猫从里面掉了出来。 整个房间一片寂静,这里是屠宰场,在进来救火的时候也有看到附近那些屠宰场里当然会有的东西,包括血迹、包括一些内脏等遗留物,但是没有人想得到居然会有猫存在——看样子是昏迷或者已经死亡的猫。 在惊讶之后,倒在地上的一人露出了愤怒的神色,站起来又将其他的箱子都打开了,一箱箱猫在众人眼前露了出来。 “住手,再不住手我们不客气了!”熊大愤怒而又紧张地拿起一旁他们用来打猫的改装弩,瞄准了郑静,可还是慢了一步。 郑静的手已经又一次落了下去,这一次掀开了盖子,露出的是蜷缩在里面的诺奇。 尖叫声穿透了房子,无辜的救火群众中有人反应过来,看到那面色苍白被塞在泡沫箱子里的女孩子第一反应就是已死,场面立刻混乱起来。 熊大虽然心狠,但这种场面下,一堆的外人,熊大拿着弓弩的手也在颤抖,他就算说得再凶悍,也没有去杀人的心理准备。 郑静一直都紧紧盯着熊大的动作,他拿着的弓弩只需要一扣手指,那药针就会发射出来,不能再让现场继续混乱了。 “警察!”就在这时,贾小甲和乔岳从门口冲了进来,“大家都镇定,不要乱动!” 这是在夏萱带回确认消息之后,郑静在行动之前就打电话通知了他们,因为确定诺奇在屋子里,只要在他们到之前确实将事情暴露出来,小甲他们到了就能立刻行动。 而事实上,她手下的这几人行动速度也非常快,现在就已经赶了过来。 熊大一听就连警察都来了,立刻想到这绝对不正常,当下就盯住第一个打开泡沫箱子的郑静。 他死死盯着郑静,看到她并不和一般人那样慌张的神情,想到了这其中的不正常。 “是你叫来的警察?”熊大咬牙说。 郑静隐蔽地看了眼贾小甲,看到他用惯常隐蔽的幅度点了头,坦然地看着熊大:“你们四处药杀野猫运回来,进行非法假肉买卖,同时还射中被害人诺奇。目前诺奇生命迹象微弱,赶紧放下武器配合调查,立刻将诺奇送进医院抢救,或许还能免掉杀人的罪责。” 没死?免掉杀人罪?第一个动摇的就是熊四。 就连熊三都因为这句话下意识地看向熊大,心中冒出就这样收手的念头。 这里的人实在是太多了,警察也已经过来,难道他们还要杀死这里的所有人然后逃跑吗? 只是杀野猫卖假肉,应该……也不是什么大罪吧。 “别听他说的,等抓到了我们,你以为他们能只关我们几天?”熊大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但手里的弓弩始终瞄准了郑静,目光带上明显的狰狞。 郑静皱了眉,熊大的反应让她感觉这里面可能还存在其他不知道的内容。 但熊大没有给郑静思考的时间,他像是下定了决心,扣住扳机的手指一紧。 一个人从熊大身后的窗口扑了出来,一把扑倒熊大,那支离弦的药针直直射向郑静脚前的地面,一声轻微的“啪”声中,砸落在地面。 贾小甲和乔岳也见机扑了上来,将挣扎不已的熊大制服,其余的几个面面相觑,老老实实地没有做反抗。 眼看着这边的事情解决的差不多了,几个来救火的无辜群众也回过神,其中有一人提出了一个问题:“警察同志啊,这个屠宰场老板不在这几个人当中!” 还有漏网之鱼?郑静立刻询问现场被捕的人,她瞄准的就是那个看上去比较慌张犹豫的熊四。 但是,熊四的回答却出乎郑静的预料,他来这里六七天,并没有见过这位据说是熊大的叔叔的屠宰场老板。 郑静只是想了一下,就立刻让小甲小乙对熊大进行审问。 救护车已经一早就联系了,但是因为速度并没有小乙他们的快,所以才堪堪到来,郑静立刻领着人到诺奇这边进行抢救。 混乱的人群由乔岳负责劝说疏散,夏情不动声色地待在角落里,见夏萱悄悄出现指了指某处地面,夏情却只是摇摇头,没有将这条信息告诉其他人,只示意夏萱暂时离开这里。 夏萱的眼神中可以看出她对夏情的态度有些不解,但她也不是满心要救人的善者,耸了耸肩就听话地离开屠宰场的范围。 夏情的目光只在夏萱指出的地方停留了非常短暂的一瞬,再看一眼不远处的郑静,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反而转身离开了屋子。 在屋子一处不起眼的角落,有一只长着白黄黑三色花纹的大肥猫,听到夏情过来,冲着她不停地嘶吼着,尖锐的利爪外伸着,全身毛都炸了起来。 没有人会怀疑按幸福现在的状态,若是有人靠近,会立刻被狠狠地攻击。 但是夏情却不为所动,淡定地走过去蹲下来。 幸福的呲着牙,嘶叫声越来越大,但四只爪子却像是牢牢黏在地面上一动都动不了。 夏情看着幸福的眼睛:“听着,现在急救车已经到了,诺奇正在接受抢救。” 幸福一顿,嘶叫声暂时停止,但随时攻击的姿势并没有改变,冷冷地盯着夏情。 “所谓因果,你所做的任何事都会对周围的一切产生影响,你可以去报复,那么你还想留在卡诺奇吗。”夏情不客气地直接威胁,“凶煞的因,会造成什么果。” 幸福晃了晃尾巴,弓着的背变缓了一些,身上竖起的毛也平了下来,但眼底还能看到怀疑和憎恨。 “当然,如果诺奇死了,我不会再阻止你做什么。”夏情站了起来,挥了挥手,指尖有淡淡的雾气腾起,幸福的耳朵抖了抖,抬起前爪,发现自己能动弹了。 幸福立刻跳上窗台,正好看到诺奇正在被送上急救车的诺奇。 它的目光在诺奇和被制在角落的熊大之间游移了一阵,最终还是跳下窗台,一个跳跃就落在夏情的脚边,一爪子按在夏情的腿上。 夏情低下头,看着一脸不爽冲着自己呲牙咧嘴的幸福,挑眉:“你要试试吗?” 幸福的爪子伸出又缩回,反复几次,终于还是没有挠下去,叫了一声离开了这儿。 第91章 啪啪啪(一) 事实证明,郑静的第六感还是很准确的,熊大不顾一切也要反抗的原因,是他早在控制其他人捕捉野猫之前,手上就已经有了命案。 根据调查,熊大在来屠宰场没两天,就找他的叔叔提出了无本生意,捕捉野猫野狗宰杀了冒充其他牲畜肉售卖,但是熊大的叔叔并不赞同,那是一个本分的生意人,一直秉持诚信为本。 但是熊大却没有因为叔叔的拒绝安分地干活,他多次为了贪利收一些有病或者莫名死亡的牲畜,被叔叔发现后发生争执。 再又一次发现时,叔叔下定决心要让熊大离开,他的屠宰场不需要这样的人手,却没想到在争执拉扯中叔叔被推倒撞到了脑袋,死了。 熊大在慌张过后,将叔叔的尸体埋了,他也不选择野外,干脆就埋在房子底下,屠宰场的味道本就各种混杂,加上熊大出门时经常提到叔叔,也没人发现熊大的叔叔已经没有出面很久的事实。叔叔一死,这屠宰场就落在了熊大的手里,他当即找了几个来这边打工的老乡干起了捕猎野猫的行当。 那□□和药针,是熊大从一个路子里买来的,专门供给偷猫偷狗的人,他也不知道药是怎么配成的,只知道猫狗被打了基本上就不能动了。 案子结束的很快,从偷猫案件演变成杀人案破解,郑静也算是立了一功,队长对她擅自的行为也只是私底下念了几句就放人离开。 至于诺奇,因为抢救及时,她总算是醒了过来,清掉体内的毒素之后没有出现后遗症。 在住院几天后,她也就出院回了家,当然,来接人的是苏糯,夏情以及刚好放假的郑静。 因为诺奇的顺利得救,还有犯人的迅速逮捕,苏糯对郑静的好感蹭蹭蹭地跳了上去,连连夸赞郑静厉害,弄的郑静反倒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 这事的解决也有夏情的一份功劳,如果没有夏萱捣乱,只怕她的行动也不能那么迅速直接。 诺奇也是闲不住的人,这不,就端着几杯咖啡走了过来,摆放在桌上,自己也干脆坐下笑看着苏糯道:“苏糯,你让郑警官也歇一歇,吃点点心尝尝我特制的咖啡。” “噫诺奇,我是在夸郑静,你别说的好像我在虐她似的。”虽然是这么说,但苏糯还是安分坐下来,拍拍郑静的肩膀,“是吧,郑静。” 郑静脸上挂着笑,对苏糯毫不保留的夸奖有些不好意思,忍不住看了眼夏情。 夏情看上去倒像是没注意这边,懒洋洋靠着靠垫,目光落在落地窗旁的一处阳光照射的地方,那团蜷缩着的幸福身上。 “说起来,之前我们还担心幸福跑丢了,结果没想到再来的时候,它已经自己跑回来了呢。”苏糯也注意到幸福,有些惊奇地说。 幸福的耳朵抖了一下,但全身还是一动不动。 夏情勾起嘴角,回答了一句:“猫养久了当然也有灵性,幸福和诺奇关系好,就算出去了也会记得回家。” “也对。”苏糯不是个会想很多的人,抓猫的坏人抓住了,诺奇好好地回来了,这事情也就结束了,注意力完全转到了其他的地方,“诶说起来,你们有看后宫计吗?” 后宫计?这话题转得也真够快的,诺奇一脸茫然,没想到还是郑静说了话:“你说的是最近热播的那个电视剧?” “嗯嗯!”苏糯平时也就是跟诺奇聊电视剧,但是诺奇这阵子在医院没的看,夏情她是半点不指望,倒是没想到郑静这个当警察的竟然会知道,“就是那个,神剧啊,这部剧直接捧红了好几个新人演员!” 演艺圈的事,哪怕是不怎么看电视的人也都知道,那里面就跟战场似的,随时会有新人崛起,但一个不小心也会迅速跌落云端,四个字形容那就是:贵圈真乱。 夏情挑眉,看苏糯那兴奋劲儿道:“是哪个你喜欢的演员要来h市了?” 这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苏糯家境还行,家里父母和哥哥又都宠着她,平时去参加个明星见面会之类的也都随她。 作为苏糯的闺蜜,夏情对她现在的状态并不陌生。 “这次不是!”苏糯瞪了夏情一眼,也不卖关子,“是这部片子的编剧ladyzhou。” “……周夫人?”沉默了一会儿,郑静忍不住问出口。 苏糯愣了一下,忍不住笑了起来,就连夏情都笑看郑静,眼里透着打趣的神情。 “额……我不太了解这些。”郑静知道自己是说错了,虽然不知道这翻译哪里有问题,但还是老老实实先说出口。 “其实也不算错了。”诺奇微笑着解围,“只不过不管是国内还是国外,都是约定俗成地这么称呼,没有人去翻译成中文那看上去有些土气。” 苏糯在一旁连连点头,接上诺奇的介绍给郑静解释:“ladyzhou是知名制片人,她出了哪些著名的电视剧我就不说了,确实捧红了很多新生代演员。因为这些年轻演员都有各自的粉丝团,对于这个出钱出力捧红他们的制片人,这些粉丝团也会宣传推广,加上她本身是个非常有能力且颜值高的成熟女性,所以她的人气也很高。” 说完这一段,苏糯还觉得不够,笑眯眯地说:“当初还在念高中的时候,我被高考虐的不要不要的,还想过离家出走去找ladyzhou当演员去呢!” 这是连诺奇和夏情都没听过的东西,纷纷惊讶地看向苏糯,诺奇忍不住问了一句:“最后还是没去?” 苏糯露出纠结的神色:“那时候ladyzhou一直在国外,我也找不到她啊……” 众人纷纷笑了起来。 告别诺奇和苏糯,郑静载着夏情往夏情家开去,说来也巧,车载电台上播出的竟然也是那位ladyzhou的新闻,表示她已经抵达h市入住了皇天大酒店,就连她接下来在h市要参加什么公开活动的安排都详细说了出来。 听着电台中传出那些参与电台互动的用户发言,郑静忍不住感叹一句:“现在的人追星都好热情。” 夏情笑道:“这位制片人名气大,白富美,能不热情吗。”她瞄了眼郑静,“说起来,似乎有八卦新闻说ladyzhou男女不忌,对自己的交往对象也是大方的很,分手费给的不少,倒是挺吸引人的。” “……”郑静握着方向盘的手不禁抽了一下,让行驶中的车子跑出一个小小的弧度,虽然没看向夏情,但郑静用她的第六感发誓,夏情这时候肯定在笑看自己,那眼神那嘴角那眉梢绝对是惯用的标准! “反正……跟我没关系。”郑静只短暂思考了一下,迅速表态,“我只想找能一起过日子的人。”分手费什么的,太遥远! 大约是郑静的回答不错,夏情将目光收了回去,笑眯眯地说:“很高兴我们的看法一样。” 跟以前一样,郑静离开夏情家的时候大约是九点左右,她和夏情一起吃完家常菜,炖好明天一早给夏情可以直接热了喝的营养粥,和夏情一起看看电视聊聊天,差不多就道别回家。 两人都觉得现在还不是同居的时候,虽然郑静有时候心里会有点痒痒的,但夏情没说,她也不好意思提。 就连接吻,都还没几次。 不过,在回家的路上,郑静还是忍不住想到白天苏糯趁着夏情去洗手间,偷偷摸摸的询问。 什么到哪一步了呀……什么跟夏夏贪恋爱要会主动要勇敢要豁出去呀…… 怎么越听越像是要上战场呢。 也不知道是不是白天听的次数多了,郑静这晚上竟然做了个梦。 她梦到自己在一个房间里,那房间看上去很豪华,圆形的大床和房间一边的大浴池,浴池周围只挂了一圈并不能遮挡住的半透明薄帘子。 郑静莫名地有些不安,想要离开这里,可没等她下床就听到一声门响,有脚步声走了进来。 那脚步声并不算陌生,郑静听出来了,那是夏情的脚步,所以她没有动,只等脚步声拐弯进来。 “醒了?”出现在眼前的确实是夏情,让郑静莫名松了口气,可夏情接下来的动作让郑静急忙低头,连耳根都涨红了。 只见夏情直接走到那浴池边,拧开水龙头往里放水,接着便背对着自己开始脱衣服。 虽然郑静秉持着非礼勿视的君子之心不去看,可是也不知道为什么,那边的动静却明显地传了过来,郑静甚至能听出夏情那边的布料摩擦声,衣服落地声,有人踩入浴池当中的水花声。 郑静忍不住朝着那边看了一眼,只见那半透明帘子里,一个人影清晰可见,正举着双手揉着头发,玲珑曲线一览无遗。 郑静咽了咽口水,有点口干舌燥。 好不容易下定决心,郑静慌慌张张穿上鞋子套上外套想悄无声息地离开房间,却没想到那边又有了动静。 一只还在滴水的手从里面伸了出来,缓缓掀起帘子。 “怎么不进来,郑警官?” 郑静心里一颤,目光不收控制地看了过去。 第92章 啪啪啪(二) 晶莹剔透的水珠沿着嫩白如玉的手臂滚落,滴嗒砸落在浴池边沿,仿佛砸在郑静的心尖上一般让她一颤。 那一身冰肌玉骨随着帘子的掀起毫无遮掩地呈现在郑静面前。 郑静的心脏高高悬起又稍稍落下,奇特的雾气把那具身躯遮掩了大半,总算没有在她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就直接坦诚相对了。 当然,郑静才不承认自己有一点点小小的失落。 “郑警官,来呀~”又一次呼唤声响起,郑静觉得耳朵蒙蒙的有些听不真切,她下意识抬头一看。 那张脸不是夏情! “啊——!”郑静一个激灵猛地一窜,发现正坐在自家卧室的床上,房间里黑黑的,没有大圆床,没有大浴池,也没有突然变成另一个人的夏情。 郑静深吸口气缓住自己狂跳的心脏,然后长长的吐出,最后一把捂住自己的脸。 “这都什么鬼啊……”郑静懊恼地呻.吟一声,怎么就做了那么一个不忍直视的梦,而且、而且最后还莫名窜了一个人。 那个人郑静记得,就是白天被两次提起的那位ladyzhou,在说到她的时候苏糯也有将照片搜出来给她看过,那确实是一个颇有风韵的女人,成熟而又极具风情。 但是做春梦最后夏情变成她是什么鬼?! 郑静心情有些郁卒,看了眼手机才刚刚凌晨两点,她想打电话给夏情听她说话,洗刷自己心底造成的阴影。 可是犹豫片刻又重新放下。夏情才刚工作两个月,郑静不想因为自己半夜的一个电话害的她上班没精神出错。 最后,郑静只打开了手机里存的夏情照片看了一会儿,重新躺下努力睡觉。 这一次,郑静没有再做奇怪的梦,顺利睡到闹钟响。 迅速解决洗漱穿着,郑静直奔夏情家,敲开夏情家门。 开门的夏情一身休闲装,惯常的披发被她扎在了脑后束了个马尾,手上还拿着本书略显无奈地看着郑静:“郑警官还是一如既往的准时。” 那神情看上去有两分不情不愿的。 “早晨锻炼好。”郑静笑呵呵地说,看着夏情将书放好,带着她一下楼跑圈。 不得不再一次赞美夏情居住的小区,人口密集度不高,绿化覆盖范围大,两人可以自在地直接在小区里跑步,偶尔也能看到同样晨起锻炼的人。 夏情虽然不太乐意动弹,但看在有郑静陪着的份上,她也不把这段晨跑时间归类到无意义消耗上了。 何况在之前追逐幸福的那场奔跑中,她的体力确实比郑静差了太多。 半个小时过去,郑静放慢速度,和夏情由跑步转为了走路,按照她们的锻炼行程再走两圈就可以结束了。 小道上就只有她们两人,郑静转头看到夏情脸颊旁沾湿了汗贴着的发梢,脑子里又冒出那个乱七八糟的梦来。 虽然前面确实春光无限但是……结果实在是太可怕了,郑静的脸难得地白了。 郑静变脸一般的神情引起了夏情的注意。 “在想什么?”夏情难得饶有兴趣地问,她可没错过郑静带着心虚的视线。 郑静愣了一下,纠结了半天没好意思说自己做了跟夏情有关的春梦,舍去了这一部分:“就做了个梦,梦到你们昨天说了好几次的那个ladyzhou。”她话说出口又觉得不对了,跳过夏情部分的话,梦到那个其实完全不认识的女人算什么事呢? 于是,她又赶紧加了一句:“吓死我了。”这也是实话,说她说得心有余悸。 夏情挑眉看了郑静一会儿,耸肩道:“看来郑警官对那位夫人的印象很不错。” “不不,没有!”郑静立刻否认,苦着脸,“我巴不得她不出现。”如果始终都是夏情她就不会被吓醒了,然后……郑静勉强将自己的思绪急刹,但耳根还是红了。 “哦~”夏情不动声色地瞄了眼郑静的耳朵,“好吧。” 郑静向来引以为豪能准确感受危险的第六感不停地发出警报,她很快跟上夏情:“夏情,你说这会不会是又遇上什么灵异事件了。”话一出口,郑静是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当即自己给自己用力点头肯定。 夏情却轻笑出声:“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灵异事件,大概是你对她印象深刻,夜有所梦了。” “……”郑静发现自己好像怎么都说不清,只能寄希望于夏情并没有多想。 从夏情的神情看来似乎没事,郑静也就没再纠结。 晨练结束,两人吃完早餐,便分头上班去了。 没等郑静把椅子坐热,大队长方雷又一个电话把她叫去了办公室。 等郑静赶过去,就注意到办公室里除了方雷,旁边的待客沙发上还坐着两个人,一个是面带微笑身着西装三十多岁的男子,看上去颇为干练,另一人是名女性,郑静只看了一眼就傻在了那儿。 “看来这位警官认识我们ladyzhou。”男人同样在观察郑静,当然注意到郑静的惊愕,微笑着站起来。 方雷看了郑静一眼,微笑着介绍:“这位是我们大队四组的组长郑静,个人搏击能力和调查分析能力都很出色。郑组长,这是ladyzhou和她的助理许一。” 虽然不知道这是要做什么,但郑静还是礼貌地冲他们点头招呼。 这时候,ladyzhou也已经将郑静上下打量了一遍,露出满意的神情轻轻点头。 许一迅速抓住ladyzhou的意思,走过来和郑静握手:“是这样,ladyzhou昨天才到h市,却收到一封恐吓信。按照行程计划,我们需要在h市停留一周,所以我们来这里寻求帮助,希望能够对这次恐吓进行调查,并安排一位女性警员保护ladyzhou安全。” 在听到恐吓信时,郑静还一本正经地仔细听许一的话,到后面时她愣了。 转头看向方雷,郑静还是问了一句:“队长,是让四组调查恐吓信吗?” 没等方雷回答,许一就笑着摇头:“不不,其实恐吓信我们倒不是特别在意,毕竟作为公共人物,对ladyzhou怀有恶意的竞争对手不会少,我们是希望郑警官能24小时保护ladyzhou在h市期间的安全。” 第93章 啪啪啪(三) ladyzhou是著名制片人,来h市除了参加一个采访节目的录制,还有商谈某部大制作片子的问题。 ladyzhou拥有庞大的粉丝群体,寻求签名者数不胜数。 ladyzhou是正宗的白富美,极具风情和成熟女人的韵味,追求者众。而本身也投资了多个项目和企业,个人资产天价。 …… 不管ladyzhou身上套了多少光环,有多少人羡慕郑静得到这么一个轻松的好工作——当一周保安,拿一大笔报酬,这也是ladyzhou自己提出的,并且警队已经明确声明不会干预这件事。 可郑静从那个惊悚的梦开始就对ladyzhou的感觉非常糟糕。 当得知自己竟然捡到这个工作的时候,她只有一个感觉——全身寒毛都要炸起来了。 可是,这是工作,人家指名要出色的女刑警,同时外貌至少要能上台面,不然跟在ladyzhou身边时不时就得被上报上电视,样子寒碜有辱ladyzhou以及警队的形象。 而女刑警本来就不多,大多还都是短发看着就像个汉子,郑静却是算得上不错了。 加上ladyzhou的首肯,郑静根本就没有拒绝的权利。 “这是任务!”方雷一句话堵死了郑静一切推脱的理由,身在警队,郑静必须服从命令。 所以,郑静只能憋屈地接下这个24小时贴身保镖的任务,并在大队长方雷的吩咐下送ladyzhou出警队。 “郑警官,接下来几天,我的安全就彻底交给你了。”ladyzhou第一次开口说话,她笑着伸手拍拍郑静的肩膀,看上去自来熟地很,“你可以抽个时间回家与家里人说一下,下午三点小许会来这儿接你,之后几天就得麻烦你全天候跟着我了。” “……”郑静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小步,避开ladyzhou的手,一本正经地说,“放心,职责所在,我会尽全力保护你的安全。” ladyzhou伸着的手一顿,抬眼打量了郑静一番,收回手点头:“合作愉快。”她转身,要就着助理许一打开的车门坐进去,又突然像想到什么,朝着郑静说,“啊对了,郑警官不用带任何东西,无论着装还是洗漱用品,我们都会准备。” “……”郑静想不出对此能说什么,只能看着ladyzhou的车子绝尘而去,整个人还处于凌乱状态。 在郑静出神的时候,易小乙不知何时走到她背后,略带担忧地说:“老大,这ladyzhou听说私生活有些乱啊,还有传闻她潜规则了好几个小女星,你这次去当贴身保镖,嫂子会不会吃醋?” “……”郑静转过头,一眨不眨地看着易小乙。 那眼神看得小乙有些发毛,连忙笑着打哈哈补救:“额我是说传闻啦传闻,我们老大那么英明神武,想必那个人胆子再大也不敢随便潜规则的啊哈哈!” 其实是在思考嫂子这个称呼以及醋坛子问题的郑静,想了想决定不说破这件事,转头走回警队。 对着小甲小乙和乔岳交代了一番这几天不能懈怠的事,郑静确定在警队没有遗留事情了,这才给自己鼓着气地离开了警队,拦了辆出租车往夏情工作的大厦赶去。 郑静预估过了,到夏情那边再等小半个小时刚好是午饭时间,她可以约夏情到附近吃一顿好吃的,然后把这个糟糕的消息告诉她。 给夏情发去了一个等她吃午饭的短信,郑静从软件里搜了一家附近口碑不错的餐厅,订好了位子坐在那儿开始在脑内预演待会儿要和夏情说的事。 当郑静意识到自己越想越慌,满脑子各种乱七八糟的糟糕下场时,夏情到了。 夏情对于郑静的出现有些惊讶,但也大概猜想到是与工作有关。但是郑静的工作一般应该是一接到就忙得没人影了,这次怎么会先到这边来,还有时间等她午休吃饭? 倒是……刚才过来的时候,郑静脸上的神色让夏情有些在意。 “说吧,是有什么事急着中午过来说呢?”点好餐等服务员离开后,夏情好整以暇地开口询问。 郑静深呼吸一口气,苦着脸说:“早上接到了一个任务,在接下来的一周要24小时保护一个人的安全,不能离开。”她觉得还是一步一步地说明会好一点。 可是,事情没能顺利地按照郑静设想的步骤慢慢地来。 只见夏情沉默片刻,似笑非笑的看着郑静:“莫非,你要保护的人是ladyzhou?” “?!”郑静睁大眼惊讶地看着夏情,脱口而出,“你是神婆吗,还会算命?!” 话说出口,郑静才反应过来自己喊了什么,急忙闭上自己大张的嘴,不好意思地看看四周,见没人注意这边才松口气。 郑静作出这一系列反应的时间里,夏情已经笑得花枝乱颤了。 她不客气地笑了一会儿,这才在郑静怨念的目光中收敛一点:“咳,郑警官……艳福不浅。” “别提了,夏情,那个ladyzhou真的是大活人?不会妖术?”郑静忍不住问了,前一天晚上才梦到,今天就要当人家保镖,是不是太巧了? “放心。”夏情将郑静上下看了一圈,噙着笑容,“我倒是觉得,郑警官还不至于让人家花费妖力,又是让你做梦,又是特地找上门要你当保镖。” “……”好吧,郑静也知道自己刚才提的问题也太扯了一点。 “刚才我只是随便一猜,没想到运气不错,猜中了。”夏情耸耸肩,将话题重新拉回来,这时候两人点的餐也上了,她端起杯子喝了口饮料,这才继续,“你约我吃饭就是为了说这个?” “唔。”郑静也拿起筷子拨弄了盘子里的饭菜,点头,“就……你记得每天早上要保持锻炼,另外有空也可以去我家陪我妈聊聊,吃个饭的。” 看郑静絮絮叨叨说了一串,但看上去还有点支支吾吾,夏情索性不急着应答,只等郑静说完再说。 很快,郑静把能说的全都叮嘱了一遍,迟疑了一下,才把一直在转圈的话也说了出来:“我只是去保护而已,我对她那样的没兴趣,你尽管放心。”潜台词自然是:别吃醋哟。 夏情一愣,目光在郑静脸上转了一圈,挑眉笑了:“所以,郑警官过来请我吃午饭,就是想告诉我你对还没毕业的学生才有兴趣?” 这句话还是无意中听郑妈妈对郑静说的,郑妈妈对于郑静拐带了还没毕业的学生走了同性之路始终有点不安。 “咳咳咳咳咳——”因为刚说完话有点口渴,正端着水喝的郑静直接呛到了,连忙放下杯子捂着嘴猛地连咳好几声,半天缓不过劲。 “我、你明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郑静一缓过气,立刻瞪着夏情说道。 夏情心情很不错,笑着点头:“是是,你不是这个意思,只不过刚巧吃了我这颗嫩草而已。” “……”郑(lao)静(niu)无言以对,只能在心里腹诽她还没吃到呢,可惜没好意思说出来。 见玩笑开得差不多了,夏情也就收敛一些:“你放心吧,我会按照你说的,每天坚持跑步,找两天去你家麻烦你妈妈,这样行了吧?” 郑静见夏情回到了正题,才从窘迫中解放出来:“嗯,有什么事的话短信给我。” “嗯。”夏情点头,正正经经地吃了几口饭,才突如其来地又说了一句,“郑警官管好自己就行。” “……”郑静再一次无言以对。 她听得出来,夏情并不是真的怀疑她,只是就喜欢拿画来噎她而已。 问题是,交往着几个月,夏情是一噎一个准,她郑静的功力是拍马也赶不上了。 接下来,两个人没有再说这个话题,而是听夏情说了点她公司里的事,简单的闲聊。 很快,午饭吃完,夏情回去赶在下午上班前稍作休息,而郑静回家一趟跟郑妈妈说了接下来的任务,等时间差不多,便回了警队。 下午三点,ladyzhou非常准时地到达。 她这一次没有下车,而是悠哉地坐在后座上,示意郑静上车。 郑静毫不犹豫地坐在了副驾驶座上,迅速系上安全带。 身后传来ladyzhou的笑声:“郑警官的动作果然干净利落,小许,开车吧。” “是。”许一毕恭毕敬地应了一声,踩下油门开动车子,同时也给郑静介绍接下来的行程,“今天ladyzhou没有其他安排,我们直接回酒店休息,晚餐会由酒店服务生送进房间,不需要出门。明天一早七点半就要出发前往x区,请控制好起床的准备时间。” 郑静一一将这些内容都记下,表示明白:“之前所说的恐吓信,就是直接送到酒店给你们的?” “我们已经换了一家酒店,恐吓信的详细信息我们已经告诉方大队长,郑警官还是将精力全部放在ladyzhou的安全上比较好。”许一说话一板一眼,也不怎么客气。 郑静点了点头表示明白,暂时没有其他问题,便安安静静地等着到达酒店。 第94章 啪啪啪(四) 小半个小时之后,车子便到达皇家大酒店,直接开入酒店的专用停车场。 郑静始终都在观察四周,注意到酒店外聚集着十多个年轻的女孩子,像是扎堆在那儿等待什么。 不过那画面也只是一闪即逝,车子平稳地进入地下停车场,停放好之后,许一迅速下车为ladyzhou开门。 三人一路无话,许一快步走去电梯口按下电梯,等ladyzhou到的时候,电梯门已经打开。 进入电梯间,有专门的服务生彬彬有礼地询问楼层,郑静四下里扫视了一遍,不禁对这个电梯设施的装潢咋舌。用金碧辉煌来形容这个电梯间那是绰绰有余。 “郑警官有看出什么吗?”出乎意料的询问响起,郑静还因为“郑警官”这个称呼有一晃的愣神,但没让人察觉出来。 她瞄了眼电梯内显示的楼层,只简单说了一句:“这电梯的速度很快。”只是一眨眼功夫竟然已经到了十八层,而且还完全没有在哪一层停过。 “这是贵宾专用电梯,只服务二十五层以上的顾客。”侍立一旁的电梯小哥耐心说明,“其他电梯是无法达到二十五层以上的,以免打扰到贵宾。” 话说完,一阵清脆的提示音下,电梯门开了,是他们要到的楼层。 ladyzhou和许一直接走了出去,郑静当然是跟上,但在出电梯前还是多问了一句:“这样的电梯一共有几个?” 电梯小哥诧异地看了郑静一眼,还是秉持着服务的原则回答了:“一共有两个,分别在两端。” 得到了答案,郑静很快跟上前方二人,ladyzhou似乎对郑静的举动很感兴趣:“郑警官是在了解这里的情况?” “是的,包括能达到这里的路线等。”郑静回答得很坦然。 ladyzhou笑了笑,高跟鞋走在地板上铺设的高档毛毯上,发出闷闷的敲击声:“门口那些,应该是得到了消息在那儿堵守的粉丝团。” ??郑静不解地看了ladyzhou一眼,随后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之前进地下车库时看到的那短暂的一眼。 当时郑静的头有朝着那边转过一下,没想到这么一个小动作竟然就被ladyzhou看在眼里了?郑静心下微沉,看来这位夫人确实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这头郑静和ladyzhou边说边走,而那边许一已经到了ladyzhou的房间,打开房门,进去里面将灯都打开了。 郑静照例将这条走廊和房间两旁的布置都看了一遍,才跟着ladyzhou踏入房门。 在进去的那一刻,抬眼看这奢华的装饰,郑静突然想到之前那个难以言喻的梦境,记得那装饰也是非常的奢华。 这……里面不会也有一张大圆床吧?郑静心里一突,越想越担心。 “郑警官,站在门口干什么?”ladyzhou转头,就看到郑静已经离自己几步远,饶有兴趣地问。 郑静一晃神,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僵在门口不动了,只能含糊应了一声硬着头皮跟进去。 终于看到了里面的房间,郑静睁大了眼睛——这布置,是客厅?! “这儿是会客厅。”许一在一旁用平板的语调说明,“配套是吧台和洗手间。再往里才是卧室,配有浴池和书房,因为收到恐吓信的原因,我们选择了空间不大也不复杂的这间。” “……”郑静突然明白网络上那些仇富小青年的心情了,但本着职业精神,她还是很快调整自己的心态,“我需要将这些地方都先观察一遍。” 看一看除了门之外还有什么通道可以进入这个空间。 “郑警官请随意。”ladyzhou在沙发上坐下来,作出一个请的动作。 将房间看了一圈,郑静总算是松了口气,没有半透明的大浴池——浴室是正常的封闭的——没有能在上面滚好几圈的大圆床,除了摆设奢华空间极大外,没有奇奇怪怪的问题。不过从床头柜和浴室里看到的那么多瓶瓶罐罐来看,果然美女也是要靠保养的。 当郑静看完一圈再回到会客厅,就听到许一在问ladyzhou:“原本说好今晚过来的杨琪是不是先拒绝了?” ladyzhou手里正轻轻摇晃着红酒,听到这话笑了:“没这个必要,还是一样来就是了。”她带着笑,但郑静能听出她接下来的话里透着一分锐利,“我倒要看看,那恐吓能怎么样。” “您不能以身犯险!”许一急忙说,大约是发觉自己的失态,下一句话又恢复了平常的语速,“不管怎么样,还是要以自己的安全为重。” “放心。”ladyzhou的心情很不错,“不是请了郑警官了吗。”说完这话,她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看向已经站在卧室门口的郑静,“郑警官定会保我无事,是不是?” 于是,郑静便在这间超豪华酒店里住了下来。 她睡外面的会客厅,而许一则是在该酒店的隔壁——一间小上不少,专门给随行人员居住的房间。 来这里住宿的都是大富大贵,不管是保镖还是司机亦或是助手等,总会有些人带着人过来,这也算是酒店的一种卖点。 确定晚上除了晚餐,另外就是还有个新人演员要来之后,没有其他的事,郑静便一路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准备度过这一周的第一天。 郑静对于恐吓信的事还是有些在意,听ladyzhou和许一的对话看来,郑静总觉得有那么点奇怪,但是具体要说又没有根据。 想了想,郑静便掏出手机给小甲小乙发去一个短信:查一查ladyzhou的信息,还有网络上关于她的□□。 短信才刚编辑完发送,就有一条短信进来,郑静惊讶地看了一眼,原来是夏情的。 夏情发来的信息内容很简单,一张照片,是一桌丰盛的家常菜。 郑静看得出来,那是自家的布置,不禁笑了,立刻回复一条:“你们倒好,趁我不在的时候吃大餐。” “哪里比得上郑警官在皇家大酒店的锦衣玉食。”夏情片刻不后退地立刻回复一句。 熟悉的模式和抬杠的对话让郑静放松了一些,突然听到门被敲响,郑静立刻抬起头,发现许一已经过去看了,很快便打开门带着人回来:“晚餐来了。” 跟在他后面的是一个穿着工作服装小青年,手里推着餐车,动作迅速地就将晚餐布置摆放好。 确实是精致无比的餐点,郑静估摸那牛排就已经价值不菲,不过怎么看都觉得没自家的好吃。 不过,现在不是闲闲想的时候,郑静很快给夏情发信息表示待会儿再聊,等待接下来的吩咐。 小青年摆放完餐点便退了出去,许一自然是转身又将房门锁好,这才回来。 餐桌上摆的是三份晚餐,自然是三人一同坐下来吃了。 郑静这才一坐下,就看到许一笔直地站在ladyzhou的身后,替她拉开椅子服侍她坐下,又细心地打开红酒给她倒上,一切准备完毕这才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顺带给郑静一个鄙视的眼神。 郑静摸了摸鼻子,决定无视许一的眼神,她可不是ladyzhou的助手也不需要长期在她身边靠她吃饭,一顿饭而已,需要讲究的也不是她。 倒是ladyzhou对郑静的举动没有提出异议,只是微笑着说:“这是日本空运过来的牛肉,由专业的大厨调制,郑警官试试是否合口味。” “额,谢谢。”郑静道了声谢,拿起刀叉便动起手来。 也不是郑静就真的那么饿急着想吃,只是对面那ladyzhou笑吟吟看着她一幅要盯着她动手的样子,让郑静对那目光有些压力,觉得还是低头吃东西比较好。 牛排嫩而多汁,确实跟以前在一般的西餐厅里吃的味道很不一样,郑静难得感慨了一把,琢磨着找机会问问价格是不是能攒够钱带夏情来吃一顿。 没等郑静感慨完,ladyzhou的声音又传了过来:“刚才看郑警官拿着手机笑得很开心,是在和男朋友聊天?” “咳咳咳……”郑静一时不慎,不小心吸进了几滴牛排汁,呛得锤了几把胸口才将口中的牛排的咽下去,抬头看了眼ladyzhou。 她似乎是无意的,看到郑静的样子也有些不好意思,随手递过来纸巾:“抱歉,我只是闲聊,没想到郑警官反应那么大,是害羞了吗?” 还别说,郑静现在的脸确实有些红,只是不知道是咳的还是羞的。 “是朋友。”郑静摆摆手,算是回答了ladyzhou的问题,看一眼她纹丝未动的餐盘说,“你也趁热吃吧,挺好吃的。” 大约是郑静的话取悦了ladyzhou,她露出一个笑容,也没揪着刚才那话题不放,只应了一声拿起刀叉动手。 总算,这顿晚餐安静下来,进入正常的进食节奏。 郑静免不了偷偷松口气,直到晚餐结束后,看着许一招来服务生将餐桌收拾了,重新坐回到沙发上。 可惜郑静没能坐多久,很快,许一拿着一根皮尺走了过来:“郑警官请站起来,让我量一下尺寸,今晚要送去制作衣服。” “……”临时做?郑静愣了一下,摇摇头,“不用了,我将平时穿的码号告诉你就可以了。” ladyzhou此刻正在一旁翻看什么东西,闻言抬头笑道:“西装还是要合身的好,郑警官就配合一下吧,许一的动作很快,技术也是一流。” 话已至此还能怎样?郑静只能好好站了起来,任由许一量上量下,记下一个个尺寸。ladyzhou有句话倒是说的没错,许一的动作却是是很快,郑静从门外汉的角度来看觉得许一好像确实是专业的。 不一会儿,许一就收起了皮尺,将写着尺寸的纸拿起来走到ladyzhou身旁。 ladyzhou看了一眼,一双眼又朝着郑静身上打了个转,笑着说:“郑警官的身材还真是不错。” “……谢谢夸奖。”郑静被在身材方面的夸奖还是第一次,总觉得有些乖乖的。 ladyzhou摆了摆手,对着许一说:“现在就发过去吧,明早还要试试。” 许一立刻点头,将尺寸通过手机发了出去,同时看一眼时间:“差不多到时间了。” 只听话音刚落,门铃声便又响起。 开门的还是许一,这一次,许一带进来的是两个人,走在前面的是一个看上去不过二十左右的小女孩,脸嫩得很,皮肤很白,长着一双漂亮的大眼睛,总的来说是一个颜值挺高的女孩子。 跟在后面的是一个约莫三十多岁的妇女,看到坐在一旁的郑静先是一愣,但很快又在脸上堆起笑容,朝着ladyzhou点头哈腰:“很感谢ladyzhou能给我们杨琪这个机会。”说着她又拍拍一旁垂着头好像有些紧张的杨琪,“快,叫人。” 杨琪被推上前一步,鞠了个躬:“ladyzhou。”然后就没下文了。 不管是不是ladyzhou的访客,郑静出于职责所在,自然是一直都看着两人的动作和神情举止。 杨琪这一鞠躬,郑静惊愣住了。 她是穿着一件米色的长风衣的,之前因为双臂压着,虽然没有扣上,但也没有敞开。可随着这一动作,郑静的位置刚好看到风衣底下的,里面竟然是一件半透明的白色长衬衫,她甚至能看到里面粉红色的内衣裤! 第95章 啪啪啪(五) 夜半,郑静躺在柔软舒适的沙发上,盖着被子却怎么都睡不着。 之前来见ladyzhou的那位杨琪,被她的经纪人送过来之后不久,那经纪人就离开了,留下一个衣着暴露的杨琪在ladyzhou审视的目光中瑟瑟发抖。 再之后没多久,ladyzhou便带着杨琪进了卧室,郑静当然不会以为那只是单纯地去考验演技,她知道自己是亲眼目睹了一场传说中的潜规则。 潜规则,让一个看上去年岁不大的少女就这么跑去跟一个或许以前都完全没交流过的人过夜,这让郑静实在有些难受。 可是再转念一想,这里面并不存在金钱交易,也都是你情我愿,她身为警察却真的是什么都做不了。 这只是个道德层面遭受指责的行为,郑静并不能以此就对ladyzhou做什么,或者要求这件事终止。 甚至于郑静在ladyzhou遇到危险的时候,还必须保护她。 人渣。 郑静忍不住想,可是却不得不承认,ladyzhou是上流社会的一员,有着庞大的资产,说万众瞩目都不为过,有多少人期待认识她,结交她。 就连里面那个杨琪,也同样是想接近她,以此来获得某一种利益。 啧,别想了,早点睡觉保持精神! 郑静这么对自己说,但是骨子里藏着的某种正义感却让她满身心都是懊恼和无力感。 她想了想,只能打开手机,犹豫片刻,给夏情发去一条没头没尾的消息:“总有法律无法顾及的地方。” 消息发送成功,郑静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不禁为自己的行为感到好笑,这看着倒像是小孩子被欺负了回去找家长似的。 都这么晚了,夏情该睡了吧? 震动声告诉郑静答案,夏情的消息回的很快:“怎么,我们郑警官被欺负了?不如我让夏萱去给那个逃脱法律的人一点惩罚?只是,郑警官怕是又要因为抓不抓我而烦恼了。” 一句玩笑,一个提议,一个解答。 郑静禁不住睁大了眼镜将这条消息看了一遍又一遍,心跳有些许的加速。 原来,夏情如此了解自己。 这是郑静此刻心中唯一的想法。 如果夏情让夏萱、靠着这些独特的方法去伤人杀人,郑静却是会陷入困扰当中。根据法律的定义,夏情确实是有动机有计划有行动地犯了罪,可以定义为罪犯,但没有人能找到确实的证据去证明夏情,让她上庭、入狱。 而想又是她的女朋友,她爱的人。 这种进退两难的局面会让郑静陷入长时间的矛盾当中难以自拔。 认真地想了一会儿,郑静才回过去一句:“还是别了,是我瞎想,你还是早点睡吧,晚安。” “晚安。”夏情的回复来的很快,却让郑静看着有一种安心的感觉。 总算,郑静抛开了卧室里有可能正在发生的什么事,闭上眼入了睡。 第二日一早,郑静便睁开眼醒来。 时间是大约六点,因为也算是在任务中,郑静并没有睡得很沉,醒来时很快就进入状态。 会客厅里依旧只有她一人,从她睡着到醒来这段时间里没有任何人通过,所以杨琪应该还是在卧室中。 思考了片刻,郑静穿戴整齐,在会客厅里的洗手间梳洗赶紧,回到沙发上等待睡着的人渐渐醒来。 不一会儿,郑静听到卧室的门那儿传来的声音,门被打开。 先走出来的就是杨琪,她大约是梳洗装扮过了,看上去没有什么问题,只不过那件风衣被紧紧地扣上,见郑静已经醒过来并且看着自己,脸难免红了一红。 但是,不管再怎么害羞,杨琪还是得赶紧离开,她朝着郑静点了点头,没有出声便直奔大门,迅速离开了这个贵得离谱的房间。 郑静默默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卧室门的方向,刚才她可是在杨琪的脖子周围看到了好几个殷虹的印痕,哪怕没有机会实际操作过,郑静也还是知道那到底是什么。 她有些尴尬,那种不小心发现了别人一件隐秘私事的感觉。 不过,郑静没有尴尬多久,因为ladyzhou也出来了,她看上去和之前没有什么区别,依旧是风采照人精神奕奕,看上去心情还不错。 最重要的是,她完全没有因为这些事被郑静知道而有什么尴尬的感觉,这仿佛就是一件完全不值得一提的寻常事罢了。 “那小丫头已经走了?”ladyzhou见会客厅里只有郑静一人,问。 郑静点了点头。 只见ladyzhou有些好笑地摇摇头,不过至少没有再说什么。 很快,门又一次被敲响,这一次是许一。 他这一次除了带着推着早餐车的服务生外,还有一个看上去花枝招展的男人,那男人一进来就笑眯眯地走到ladyzhou跟前:“ladyzhou,我以为你这次来h市都不记得来找人家了~” 那声音里就像是自带了波浪线,听得郑静一颤一颤的。 ladyzhou显然是常跟他打交道了,只用眼神指了郑静:“她就交给你了。” 那人撇了撇嘴,这才终于将注意力给了郑静一些,伸手接过他身后跟着的助手手里的衣服。 “喏,这是人家赶制了一晚上出来的东西,赶紧去试试吧。”说完,就冲着郑静翻了个白眼,又重新笑眯眯地看向ladyzhou。 这就是自己的工作服了吧……郑静看着手里被塞过来的西装,里面还有配套的衬衫,齐全得很。 既然要换衣服,郑静当然是拿着这些进了洗手间。 外面隐约还听到那人与ladyzhou之间的几句闲聊,郑静迅速地换上了这一身衣服。 还别说,到底是定制的,合身得很。腰线处恰到好处的收了一些,衬出了郑静的腰,让整个黑色调的西装也透出点女性的风采。 总的来说,看着镜子打量一番的郑静还是挺满意的。 “郑警官,还没好吗?是有什么地方不合身?”外面传来ladyzhou的询问。 郑静见状,只能推门而出,让外面的人稍微看一下自己这一身。 第96章 啪啪啪(六) 郑静还是第一次穿西装。 她从小就定下了当警察这一志愿,从未改变。大学如愿以偿地考入警校,毕业后从一个小警员开始干起,一路来穿得最多的也是警服。 不上班的时候,郑静自然乐得穿轻松的休闲服,舒服为主。所以西装对她来说是一种太过遥远的存在。 在洗手间里换上这套西装,郑静也透过镜子瞄了几眼,还别说,这贴合的西装一上身,确实衬得她整个人格外挺拔——这种挺拔与警服衬出来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不过郑静对外貌并不是特别留意,更何况还是自己的,所以她也只是瞄了两眼,在ladyzhou的出言询问下离开了洗手间。 这一出去,郑静立刻体验到备受瞩目的感觉。 最热切的那道视线,是来自ladyzhou的御用造型师之一,那位亲手裁制这套西装的人。 郑静一跨出去,他立刻就迎了上来,围着郑静转了好几圈:“看不出来,这警察还像模像样的嘛。”他扭着腰啧啧地评价着,还不客气地突然伸手就摸向郑静的腰。 郑静一凛,下意识的肢体动作便是往前跨出一步左臂曲起,眼看着一肘子就要冲着那人的门面去了,这才被郑静及时地控制住。 这未完成的动作当然不是一般人能看得出来的,造型师只是看到郑静往前跨了一步,立刻不满地嘟哝:“我给你比量是看在ladyzhou的面子上你知道吗?知道吗!哼!”他还叉着腰,竖着个兰花指不满地指着郑静,一脸的不高兴。 ladyzhou看了眼郑静脸上略微尴尬的神色,微笑着替她解围:“john,郑警官大概只是不适应而已,你随意看看就好。” “这可是艺术品,艺术品!怎么能随意!”john不满地冲着ladyzhou也嘟哝了几声,但终于没有再向郑静伸出手,不高兴地对着自己的助手嚷嚷,“还愣着干什么,把手上的东西留下,回去啦!” 他的助手早习惯了自家老板的那“艺术家的怪脾气”,将手里拿着的剩余几套西装放下,冲着几人微笑着点点头,迅速跟着离开。 会客厅里出现了短暂的冷场,郑静有些尴尬地扯了一下衣袖,看向ladyzhou:“抱歉,是我把人气走了。” ladyzhou却并不在意,摆摆手:“john的脾气就是这样,来的快去的快,不用在意。”她目光灼灼地上下打量郑静一番,眼角带着风情,“郑警官的身材果然不错,这么穿很适合你。看来我的眼光~还不错。” “……额,谢谢。”郑静心底一突,想了想又觉得自己想多了,这只不过很正常的一句评论而已,“不知道今天的安排是怎么样的?” 果然,ladyzhou已经转开视线,刚才的话似乎确实只是一句评论罢了,看向许一:“小许你说吧。” 许一一直板着脸站在一旁,现在被点名了,立刻掏出一本小本子迅速翻到一页:“早上9点要到达x电视台,需要录制一个访谈节目。晚餐有一个邀请,是n公司的董事长,我们还没有给予答复。” ladyzhou想了想,很快做出决定:“晚餐就推了吧,收到恐吓信的事情也瞒不住,现在知道的人怕是不少了,说不定待会儿的节目就会加上这个。” 许一皱眉:“要不要我去和电视台沟通一下?” “不必了。”ladyzhou比许一要随意很多,她其实不太在意这些消息,“娱乐圈有哪个人是真正干净的,他们要抓着这不放,不就是给我们刷免费广告。” 有她这句话,许一当然不再多说。 郑静在一旁听着,反而觉得他们对那恐吓信也太放在心上了,这态度让她的怀疑又多了一分。 可是找个机会打开手机,小甲小乙都还没有递回消息。 “看来,郑警官很放不下那个朋友。”ladyzhou的声音响起,郑静才打开手机看了不到十秒,她就已经开口询问。至于她提问中的那个朋友,指的是之前她问郑静是否是“男朋友”的那个。 郑静当然不会点破她只是在等对她的调查结果,于是只是朝着ladyzhou随意地点头微小一下,没注意到自己重新低下头的瞬间她眼底闪过的一丝莫名的光芒。 既然早上有安排,一行人很快就出了门。 到达电视台的时候距离九点也只剩下不过十分钟了。 这一次,郑静见识到了ladyzhou的粉丝团威力,早有十几二十个女孩子得到消息围在电视台门口。 许一将车子停在电视台门口,那一波粉丝就围了上来。电视台自动门内的保安见状立刻出来,想要突破粉丝的包围来接ladyzhou进去,而郑静当然也在第一时间在出了车子的ladyzhou身后站好,随时准备迎接可能存在的危险。 好在,他们顺利地在保安的努力下穿过粉丝团进入了电视台大门。 里面闲人免入,他们总算能正常行走了。 电视台里的工作人员很多,认得出ladyzhou的也不少,郑静跟在ladyzhou的身后难免顺带接收道不少打量审视的目光,同样的也体验了一把当明星不容易的感觉。 如果说作为在娱乐圈里货真价实的有权有势的制片人,ladyzhou可以恣意可以不在乎媒体对自己的一些不怎么样的风评和报道,可那些偶像就没那么容易了。他们的生活一定无时无刻不注意自己的形象、话语、甚至精确到表情。 郑静很庆幸她是一名刑警。 很快,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ladyzhou来到早已准备好的化妆间。 早有待命的化妆师上来替ladyzhou打理,而许一也从导演那边拿到了整个访谈的流程和会出现的问题,递交给ladyzhou趁着还未开始先过上一遍。 当然,如果有不适合的问题,可以立刻沟通删除。 这并不是非常重要的访谈,形式也是最常见的那种,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只求顺而不求抢眼,所以里面的一切流程都是与ladyzhou和许一通过气的。 这样简单的访谈,ladyzhou和许一也显得比较随意。 郑静一路跟在ladyzhou身边,在化妆间时,郑静有注意过ladyzhou透过镜子投射过来的视线。但是每每她回视过去时,都会看到ladyzhou从容地对着自己一笑,继而埋头继续看访谈的安排。 之后ladyzhou进入访谈室,许一是站在下方、和摄像机区域的工作人员们站在一块,而郑静则是一路跟了上去,直到ladyzhou坐下,那边的主持人朝着自己看过来时,她才意识到自己好像也进入了拍摄镜头的范围内。 在郑静退出范围之前,ladyzhou就先一步开口了:“郑警官就依旧在这儿吧。” 一句话,让郑静没有了退下来的理由,只能硬着头皮在ladyzhou身侧装石雕。 主持人似乎对郑静这一个“保镖”并不意外,很快就微笑着进入状态,在一小段节目开始的台词之后便介绍了ladyzhou。 ladyzhou在摄像机前面,整个人的气质都显得比较和气,带着能让不少人脸红心跳的浅笑。 她回答主持人的问题,言语简洁风趣,让郑静有些好奇这是ladyzhou本身的真实性格,还是配合这些访谈问题选取的一种模式。 就在郑静分了一小部分神在走时,不知道怎么的,别说是主持人和ladyzhou,就连那些不路面的工作人员也都冲着郑静露出一个善意的微笑。 在郑静迷惑不解之时,主持人的下一句话提醒了她:“这位郑警官看上去倒是非常精神,是专门保护ladyzhou的吗?” 只需要适当省略到一些信息,这个事实听上去就能有所改变。 “是的,在h市这两天,这位郑警官就会一直陪着我,形影不离。”ladyzhou看上去笑得非常开心,“我很高兴能有这么一位出色又漂亮帅气的警官来保护我的人生安全,请诸位放心。” 一时间,郑静觉得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更多更明显了。 后续的访谈内容中,虽然依旧以ladyzhou为中心,重中之重,但郑静这个“保镖”也陆续躺了两三次,虽然没有直接问她的,但是问ladyzhou与她相关的内容有存在。 更让郑静别扭的是,对于访谈中略带暧昧和八卦引导的问题,ladyzhou的回答依旧是毫不犹豫地夸。 到访谈的后期,竟然还有个小游戏,郑静毫无疑问地与ladyzhou分作了一组,主持人和另一位电视台员工为一组,内容是一人背着另一人快速跑过场地然后托着对方翻墙,算作结束。 当ladyzhou站在自己身后,而她必须将她背起来的时候,郑静整个人都是僵硬的。 “郑警官,可不能让我在镜头前输了哟。”ladyzhou在被背起来的时刻,贴着她的耳朵小声的说,开口说话的气被吹拂进耳朵里,惹得郑静难受。 第97章 啪啪啪(七) 对于郑静来说,要赢过一个电视台员工那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何况那名主持人怎么看都比ladyzhou更矮胖一些。 所以,当ladyzhou顺利地第一个翻过墙时,郑静没有任何喜悦激动的神情。 相反,她只觉得头皮有些发炸,为刚背起ladyzhou时她在耳边贴着说话的感觉。 主持人是资深的娱乐节目金牌主持人,对于察言观色这一套当然非常厉害,所以她也能看得出这位并不在圈子里的警官是差不多要失去耐性了。 所以,她很恰到好处地又抛出一些其他方面的问题,将访谈重新拉回到单单对ladyzhou上,看得出来,这位重量级人物对这一次访谈的感官还不错。 没过多久,访谈录制总算是结束了。 还需要进行一些后期的剪辑操作,然后在黄金时段播出,当然这不是ladyzhou和郑静还需要关心的事。 微笑拒绝了导演对于午饭的邀请之后,ladyzhou对着许一说了午餐想吃中餐菜品,许一很快就从自己一早就准备过的资料堆里翻找出适合的餐厅,待他将车子从停车场开到电视台门口时,他已经想好了目的地。 看着许一又一次下车为ladyzhou打开后座车门时,郑静本是伸手去开副驾驶座的门的。 可是ladyzhou眼角看到她这个动作,却突然出声制止:“郑警官,到后座来,我想和你聊聊。” “……”郑静沉默地看着ladyzhou,评估不过去的可能性。 ladyzhou似乎是看穿了郑静的打算,微笑着又加上一句:“我不喜欢在聊天时,说话的对象用后脑勺对着我。” 周围进出电视台门口的人不停地将目光扫向门口的这几人,尤其是ladyzhou。 郑静被这些目光扫得有些心烦,终于还是迅速按着ladyzhou的要求一同坐进了后座,听门在身侧关上。 许一很快回到他的驾驶座上,车子迅速开了出去。 “郑警官,刑警这工作不好做吧?”很快,ladyzhou就打开了话题,她转头看着郑静,看上去似乎是有些好奇。 郑静想了想,笑了:“那就看人了,如果是喜欢,那就没什么好做不好做的说法。”这可是她从小的理想,怎么可能嫌弃刑警难当。 “哦?”ladyzhou不禁上下看了几眼郑静,“那倒是,喜欢做的事再苦也是甘之如饴。” 这句话倒是让郑静有些许诧异,莫非ladyzhou也有同样的感慨?制片人是她的理想吗? 当然,郑静不会把这些问题问出来,她不是一个非常具有好奇心的人,何况ladyzhou的危险度有点高,她只希望能安稳解决这为期一周的任务,免得再生枝节。 可惜,ladyzhou的好奇心并没有完:“那郑警官做这份工作,工资能有多少呢?” 郑静微微皱眉,看了眼ladyzhou,但她就像是完全没看出郑静的不满,只等待答案。 “自然是没有ladyzhou这样的名人高了,不过我很满意。”郑静绕过了直接的回答,“何况这是我个人的*,也不方便直接拿出来说。” “呵呵,抱歉,我确实有些唐突了。”ladyzhou耸肩,“是这样,我手上有一个剧本,压了有三四个月了,我相信这部剧本能拍出一部很出色的谍战电影,但是却苦于没有适合的演员来出演其中一个非常重要的女性角色。” “……”郑静愣了一下,弄不明白ladyzhou的想法,“但是我不太了解演艺圈,知道的演员没几个……” ladyzhou笑了:“不不,郑警官弄错我的意思了,我是想邀请郑警官来出演这个角色。”她见郑静要张口,抬手按住郑静放在身侧的手背上阻止她的开口,“先听我说,这个角色是一个女间谍,在整个剧本中有非常多的打斗场景,也有潜行、侦查等内容,如果采用演艺圈中的演员,那有大半的戏份是需要找替身代演,在镜头处理方面就有很多问题。” 郑静现在完全没了心情去打断ladyzhou的话,只顾着将手赶紧抽回来。 还好ladyzhou按得不紧,见郑静突兀地将手抽回也不在意,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继续她的话题:“从你们队长那儿听到了不少对郑警官个人能力的夸奖,所以我相信里面的这些相关镜头难不倒郑警官。所以希望你能加入这部电影的剧组当中。” 郑静还从没想过自己居然会有被邀请去演电影的一天,不过态度还是异常坚决:“我不会演戏,而且还有工作要做,所以算了吧。” ladyzhou对郑静的拒绝并不气馁:“演技其实并没有你想得那么难,这个角色只需要打得好就好。至于其他的……郑警官的身材和容貌都很不错,底子好,一定能胜任这个角色。”她停了一会儿,上下打量郑警官一番,又说,“片酬是两百万,至于工作问题我可以找你的上级说明,给你足够时间的休假,将你的职位保留。当然,郑警官不必急着回答,等我们这一周的合作结束再答复我,好吗?” “……”郑静还能说什么?不过,这二百万的数字确实砸得郑静有点晕乎乎的,够在h市市区买一套足够她和夏情两人舒舒服服过日子的房子了,算算她那点可怜巴巴的工资,得攒个几十年呢吧。 说完这些,ladyzhou不再说话,只靠着车座闭目养神。 没了她的目光,郑静悄悄松了口气,脸上挂出了纠结的神情,想了想找出夏情的手机号码发过去一条消息:“有人出200万请我去拍电影诶。” 这时间夏情还在上班,郑静也不急着等她回复,而是点开新闻了解一下实况。 不一会儿,手机震动提醒了有消息进来,郑静打开,却不是夏情过来的消息。 “老大,前不久就有一个关于ladyzhou的□□,有一个新人女演员自杀,家人大骂ladyzhou是害死那新人演员的。” 原来是易小乙发过来的消息,之前交代他们去查的东西出来了。 当然,如果只是查一个□□,那不需要太多的时间,易小乙这一查并不只有这点东西,具体的内容已经发邮件给了郑静。 郑静抬头看了眼,ladyzhou依旧在闭目养神,并不知道这边的动静。而前面的许一也是在用心开车,郑静只不过是低头按手机,没人会知道她在查些什么。 于是,郑静又打开了邮箱,接收易小乙发过来的邮件。 上面有几篇关于这次自杀事件的报道进展,自杀的方式是割腕,比跳楼惨烈得多的选择,报道上当然没有详细报道,但易小乙弄到了验尸报告,那姑娘的手腕被她自己硬生生割了好几道口子,直到划破了动脉。 一开始的报道只是小篇幅的自杀报道,因为好歹是一个演员,虽然没多少名气但现在的媒体也不会放过。 但是问题在采访那姑娘的父母时出现了。 姑娘的父亲表现得非常愤怒,情绪很激动,并且有说出“ladyzhou是杀人凶手”这样的字眼。 他确实去了警局告ladyzhou,但ladyzhou当时正在国外,且根据调查和现场分析,那姑娘确实是自杀而死,这件事情就不了了之了。 对于姑娘的父亲的指责,因为牵涉到名人,媒体当然是蜂拥而至竞相报道,但是ladyzhou面对媒体的说法,是那姑娘作为新人演员确实参加了她手下正要进行拍摄的一部电影的选角仪式,但是因为各方面考虑,虽然那姑娘表现得很出色,但还是落选了。 “她给我留下了印象,本想忙完这一段回国后看是否有适合的机会,我可以给她介绍几个机会,但是没想到听到这样的消息,对此我感到非常遗憾。”ladyzhou是这么说的,“对于那位父亲的心情,我能够理解,所以决定撤销公司对他的诽谤起诉,毕竟失去了爱女,心情激愤是难免的。但我还是希望现在的年轻人能更好地面对挫折一些,要更坚强。” 她说话时的照片也被拍摄下来,在报道中放出,看上去确实带着一丝惋惜。 可郑静想到前一天晚上亲眼所见的潜规则,她很难不将那个被潜规则了的小演员和这报道中自杀的新人演员进行比对和联想。 该死的,哪怕真的里面存在了潜规则的事实,她又能怎么样?! “郑警官?”ladyzhou的声音突然在身边响起,将郑静惊得猛一抬头,差点撞到脑袋。 郑静立刻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机,手机屏幕一片漆黑,她暗自松了口气。 “郑警官想什么东西呢?那么入神。”ladyzhou看着郑静,眼底藏着探寻。 郑静扯起嘴角一笑:“我……在想……”正想着该说什么,手机又传来一个震动,她灵光一现,“我在等朋友的回复呢,可能之前上班在忙。” “哦~”ladyzhou拖长了语调,看了郑静一会儿,抿唇笑道,“是等女朋友的消息吧?” “嗯。”正低头避过ladyzhou的视线解开锁屏的郑静一愣,瞪大眼看向ladyzhou,“啊?女朋友?” ladyzhou笑了:“怎么说呢,同类之间通常有一种特殊的感应。”她看了眼郑静的手机,“我们到了,郑警官还是先下车吧。” 在ladyzhou的那侧,许一已经替她开了门,她说完话也就下了车。 郑静应了一声,在心底暗暗长舒口气,不管怎么样,至少没让她看到自己正在调查她的一些信息。 至于夏情才刚到的那条回复,可真是让郑静除了苦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难道ladyzhou喜欢你这一款的?” 第九十八章 啪啪啪(八) 夏情才刚吃完饭。 她刚进这家公司工作没多久,平时都是与部门同事一同吃午饭,也好拉近一点距离感,不搞特立独行那一套。 夏情人长得漂亮,做事效率也快,加上性格还好(?!),所以在部门同事间的人缘也都不错,平时几个小姐妹聊起当下时尚话题夏情时不时也都会插上两句。 但是这一天午饭,她却明显没怎么说话,只闷头吃饭,吃完就说了声抱歉回了办公室。 几个同事对夏情的异状有些担忧,吃完饭跑去买酸奶,顺带还给夏情带了一瓶,由坐在她隔壁的小陈拿过去。 小陈走到夏情的座位旁,却看到她正对着一个小人出神。 那小人是用笔画在白纸上的,没鼻子没眼镜,只有一个人的形状,旁边还压了一把剪刀。至于夏情,始终都像是在走神状态,也不知道到底在想什么。 “夏情?”小陈看了两眼没看明白,终于还是出声叫回夏情。 夏情吃了一惊,转头看向小陈,那眼神反倒让小陈也跟着吓了一跳。 待小陈再看向夏情,却发现夏情的眼底只有疑惑,之前让她心一跳的某种描述不来的东西却不见了,让小陈禁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想太多,也许夏情只是刚从走神中回神,所以眼神不太一样:“夏情,你在想什么呢那么出神?”她笑了笑,冲着夏情挥挥手中的酸奶,给她放在桌上。 夏情微笑着道谢,伸手拿过酸奶打开,一边说:“没什么,最近ladyzhou的消息不是挺红火的吗?我刚在想这事。” 一听夏情的话,小陈禁不住上下看了夏情几眼,压低声音凑过来说:“夏情,你该不会是想去当演员吧?” 夏情倒是没想到小陈的思维跳跃性那么强,好笑地摇头:“我可没那兴趣。” 小陈却并不是很相信夏情这句话,只是煞有其事地说:“要我说,以你的样子身材当演员倒是没问题,不过你别走ladyzhou那一套,娱乐圈里的潜规则那是一套一套的说不清,前不久不还有新闻说有个新人演员因为被ladyzhou潜规则却依旧没拿到角色,自杀了么!” 哦?这个消息倒是让夏情关注了一下。 小陈见夏情听得认真,更觉得自己应该劝告一番夏情·想当演员的:“咱们女孩子还是要自爱,何苦靠出卖*去换机会呢,你说是不!” “确实。”夏情见小陈一脸严肃,只好认真点头,表示将这句话听进去了。 小陈见状,这才满意地拍拍夏情的肩膀:“你那么聪明,要不了几年,在这一行也能出头的,哪里需要去卖什么,加油吧!” 难得小陈这位比自己早一年进来的前辈这样不介意后辈的追赶,夏情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点头冲她笑道:“多谢,一起加油。” 小陈不好意思的笑笑,目光落在桌面上的小人:“说起来,夏情,你这画的是什么?” 夏情瞄了眼自己才刚画好没多久的东西,回答的语气非常随意:“随手画的,也没啥。” 小陈想到她刚才走神的样子,也没多想,转回到了自己的东西上。 至于夏情,她看了会儿纸上还没有完成的小人,沉默了片刻,还是将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中。 相比较之下,郑静看上去似乎轻松一些。 她的午餐倒是没什么,选择的是中餐厅,郑静总算不需要面对着牛排红酒甚至于调配气氛的蜡烛,所以她这一餐吃得比较有胃口,还算挺尽兴。 ladyzhou正如她自己说的那样,不再问郑静任何关于是否出演那个角色的事情,郑静自然乐得不想,尤其是在看了那段新闻相关的消息后,郑静很难不将ladyzhou的这个邀请与潜规则三个字联系在一起。 不多久,有服务员走了进来,端的是一盘水果拼盘,应该是餐后水果了。 盘子里的西瓜鲜艳欲滴,看上去倒是让人非常有食欲,眼看着他很快要走到上菜的位置,郑静抬头看了那服务员一眼,只觉得这人好像有点眼熟,似乎在哪儿见过。 按理说,郑静不可能认识这种规格餐厅的服务员。 不过郑静做了那么久刑警,某些直觉性的东西也是存在的。 “你站在那等一下。”郑静几乎是下意识就说出了这句话,同时站起身要走过去,脑子里飞快回想她对他的印象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是那服务员却等不及了。 他一听郑静叫他,将手里的水果盘朝着郑静一扔,紧接着便掏出一把水果刀朝着ladyzhou冲过去。 郑静一把将果盘甩开,眼看着那服务员就要一刀捅到ladyzhou跟前,一脚将跟前的椅子踹飞向那个服务员。 服务员背部被椅子砸中,脚下一个踉跄被撞倒在地,ladyzhou这时候也吓得站起来朝后退开。 服务员还想站起来冲向ladyzhou,却被几步赶过来的郑静一把按住。他凶狠地朝郑静挥刀乱刺,可毕竟是毫无章法地乱挥,郑静静观其变在他力竭的一瞬突入,一把抓住服务员拿刀的手,另一只手顺势一扭将他的水果刀夺了下来。 没有了武器,服务员整个人颓然下来,任凭郑静抓着没有挣扎,只是双眼一直盯着ladyzhou:“是你,是你害死我女儿的,把我女儿还来!” ladyzhou在许一的护卫下看着他,眼底是没有散开惊慌和一点点不耐。 郑静将这点看在眼里,垂下眼看着服务员,手微微一松,但很快又重新抓紧。 带刀意图伤人甚至杀人,哪怕是未遂,还是触犯了法律。而她是一名刑警。 “郑警官,将这人送去警局,我们要依法告他!”这种场合,ladyzhou不需要说话,许一会一力抗下这些事情,哪怕言论上有存在什么问题,那也是他这助理的事。 郑静应了一声,转身就要将人带出去。 但ladyzhou却出声叫住她:“郑警官,你现在的工作是负责我的安全,让人过来将他带走就是了,你别离开。” 也不知道是她确实被突然的袭击吓到了,还是出于别的方面的考虑。 总之,她说的也没错,郑静想了想,只好打电话给易小乙过来带人,同时转向ladyzhou:“我先将人带到配菜室看着,有问题喊我。” 这时候,许一正在喊这间餐厅的负责人,被人混进来成为服务员,直接威胁到ladyzhou的人身健康,他当然需要一个说法。 ladyzhou看了眼许一,再看看郑静皱着的眉头,终于还是点头同意。 郑静索性将人带进配菜室,把门一关,小房间里一下子清净了。 她将服务员的手铐在一边,挪了挪凳子让他坐下。服务员完全照着郑静的吩咐坐了,没有反抗的意思,只是整个人无精打采得很,有一种消极面对的感觉。 郑静想了想,找了一个突破口:“连佳的妈妈现在怎么样了?”她记得易小乙给的邮件里有说,死者的母亲接受不了女儿死亡的打击,病倒了。 服务员——连爸爸猛地抬头盯着郑静,双唇哆嗦了一会儿,终于才移开视线:“出院在家,只是……”话没出口,眼眶就红了一圈。 只是整天待在女儿的小房间里,抱着女儿的毛绒娃娃喊着女儿的名字。 郑静虽然不知道连爸爸没说出口的内容,但也能猜到情况不好,忍不住叹了口气。 虽然有些话听上去太冠冕堂皇,但郑静还是想说:“你这样拿着刀来,是想捅一刀出口气,还是想杀了她?” 话直白地问出口,连爸爸反而愣住了,他嗫喏着,却发现自己完全说不出来。如果他顺利地杀死了ladyzhou,连佳就能活过来吗?她妈妈的精神状态能恢复正常吗? “可是、可是……”连爸爸沙哑着音,就连双手都在颤抖,“佳佳还那么年轻,花一样的年纪。我看着她从那么小一点点长大……佳佳最爱笑了,爱拽着我的手臂撒娇……” 他顿了顿,语速渐渐地变快:“前不久,佳佳还笑着跟我说等她成为大明星了,我和她妈妈可以指着电视机跟别人说这是我们的女儿,可谁知道、谁知道——佳佳她死得那么惨!” 当他和妻子接到警察的通知,前往认尸时,连佳的尸首虽然已经现场被清理过,但手腕上触目惊心的伤口让他怎么都忘不了:“她就这么变成冷冰冰的了,她再也不会笑,不会对着我们撒娇了……”连爸爸终于忍不住,淌下泪来,突然又愤怒地站起来指着外面,“是她,那个女人!我的佳佳从小就很努力很坚强,她竟然说佳佳软弱,说是佳佳自己的问题!” “冷静点,坐下!”郑静站起来强按住连爸爸,控制他的行为,“你再怎么样连佳也不会回来了,你要让她走得不安心吗?!” 这话说出口,先愣住的反而是郑静自己。她心底有些哭笑不得,发生了那么多事,就连她自己也会说出这种类唯心的话了。 不过,这句话确实有用,连爸爸终于僵硬着重新坐下来。 第99章 啪啪啪(九) 配菜室内沉默下来。 郑静看着连爸爸,同时也听着外面的动静。 这里不需要专门的隔音装修,所以外面的动静郑静是能够听到的,传过来的是细碎的陌生声音,大约是这家餐厅的负责人,间或能听到许一的冷言,这次遇险是不打算善罢甘休了。 “这世上有没有鬼呢?”连爸爸喃喃的声音突然响起。 郑静一愣,却知道自己虽然知道答案,却不能回答他。这世上是有鬼的,哪怕是事实,却不能从一个警察的口中说出来。 不过,连爸爸本身也不是为了从郑静那儿知道答案,他自顾自地说下去:“如果有,我真想问问佳佳,她恨不恨外面那个女人。”说到后面,他已经有了两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和鬼对话?郑静还真经历过,虽然也只是和她的外婆,以及夏情养着的夏萱两只鬼。 在连家自杀的房间里能找到连佳滞留在人世的鬼魂吗?郑静忍不住沿着这条路去想,但还是自制地及时刹住车。 “我想,你的女儿不会希望父母为了自己的死亡,去赔上性命杀另外一个人。”郑静劝慰了两句,“你也要想想连佳妈妈,如果你坐了牢,那她该怎么办?” “……你说的对。”连爸爸不得不承认郑静说的没错,连妈妈现在浑浑噩噩,如果没人照顾就糟糕了,“我、我只是不甘心,为什么是我们佳佳!”他抓着自己的头发,万分懊恼,“当初我就不该支持她去当什么演员!” 郑静叹了口气,连爸爸也是一时间没从女儿的死回转开来,痛苦、愤怒、自责等负面情绪一下子席卷过来,他选择了将报仇作为宣泄的方法。 有多少人因为一时激愤犯下罪案,最后只能在懊悔中为自己的冲动付出自由和时间的代价。他们不知道杀人偿命?不,他们知道的。只是在付诸行动的那一刻,他们根本就没想到之后需要面对的结果。 现在,连爸爸在郑静的引导下想到了这些,郑静相信他会因为这些冷静一点,但带刀意图伤人或杀人这个行为已经发生了,如果ladyzhou要追究,连爸爸还是需要面对法律制裁。 时间过得飞快,当郑静在想办法帮连爸爸一把时,易小乙到了。 因为有警察的直接介入,餐厅也不敢得罪ladyzhou,自然是按照许一的要求赔偿,并且由负责人向ladyzhou赔礼道歉。 而易小乙进来包厢,看到郑静的装扮时,首先就把嘴巴张成了o字,眨眨眼才问:“这、是老大?” “想什么呢!”郑静拍了易小乙脑袋一下,没好气地将连爸爸交给易小乙,“这是刚才意图伤人的人,那是道具。”她指指还在地上丢着的水果刀,在用词上咬了一下。 易小乙看到连爸爸先是一愣,他作为将消息发给郑静的人,当然认出这就是连佳死亡报道中曾经斥责ladyzhou的死者父亲,一下子就把事情给大致理顺了。 再听到自家老大说话时故意着重咬出的两个词,意图伤人?道具?易小乙明白了郑静的意思,冲她使了个眼神:“明白,我这就将人带回去。” ladyzhou和许一没有阻止,在易小乙将人带走之后,也打道回酒店。 被连爸爸这一闹,ladyzhou原本想要逛街也不了了之。 事情的后续还要有人跟进,将ladyzhou送回到皇家大酒店之后,许一便又离开,只留下ladyzhou和郑静两人。 郑静不太乐意和ladyzhou说话,对方不开口,她自然玩着手机不会主动去发起话题。 不过,ladyzhou终于还是在郑静身旁坐下,端详着郑静的神情,出乎意料地问了一句:“郑警官在同情刚才那个人?” 郑静将视线从手机上移开,看了ladyzhou一眼,摇头:“他也不需要同情。”同情同情,将自己放在同样的境况下了解对方的情绪对方的感情,这种事说来简单,又有几个人真的能体会到? 无非,就是看着觉得不幸,觉得可怜罢了。 ladyzhou露出一个笑容:“犯罪分子就该得到法律制裁,相信郑警官作为一名刑警,会支持法律的正义得到声张。” 郑静忍不住看着ladyzhou,有些不理解她的想法:“法律的正义?你的意思是,只要不触犯法律,怎么样做事都没问题吗?” ladyzhou愣了一下,看看郑静的神情,恍然大悟:“郑警官是想说……潜规则的事吗?” 郑静对此不置可否,只看ladyzhou的态度,她就知道哪怕聊到这个,两人也不可能达成统一,她还不如找夏情聊还有机会合上三观。 可惜ladyzhou对这个话题还是有兴趣的:“现在的演艺圈,新人实在是太多了。明星的光彩报道让无数的少年男女趋之若鹜,可演艺圈就那么大,能分的资源自然有限。”她耸肩,说出自己的看法,“我是名制片人,手上有相关的资源,我有能力给别人提供成名的机会。” ladyzhou的这句话听着嚣张,却也是事实,无论是从财富还是人脉来说,她确实有这个能力。 “既然我能给别人这个机会,而那些人也愿意要这机会,这又有什么问题呢。”ladyzhou不以为然地说,“至于媒体津津乐道的潜规则——”她拖长了音,带着笑意,“郑警官,无非是做,爱罢了,你情我愿的事,也是人之常情,我不认为这里面存在问题。” 郑静被ladyzhou赤果的表述震撼了,她无言以对。既然ladyzhou能这样来表述这件事情,那么那些道德之论对她也不会有用,郑静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 可是,ladyzhou似乎是误解了郑静的沉默,她靠上来一手搭着郑静的肩膀:“郑警官,莫非你……还没有尝试过?要不要姐姐教你?”说着,她就伸手探向郑静的衣领扣子。 郑静立刻站起身,任凭ladyzhou猝不及防躺倒在沙发上,皱眉看着她:“我不是演艺圈的人,不要用这一套来对我。” ladyzhou笑了,她伸出一只手撑起自己的身子,笑看着郑静:“郑警官这话就不对了,之前不是说了,我出两百万邀请你参演我手头的一部影片。只要你答应,不就是演艺圈的人了。”她抚了抚自己的头发,“如果觉得价格不够,还可以再谈。你的身手我中午看到了,说实话,郑警官是我从没接触过的类型,我很感兴趣。” 郑警官眼底腾起一股子怒气,可ladyzhou却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如果你要说你的女朋友,那更不成问题了。如今是开放的现代社会,本来就没有守身如玉这一说。而且……看你这不知道其中滋味的样子,我可以先教会你,之后你再去找你女朋友,就可以……” “闭嘴!”郑静气得几乎全身都抖了起来,手紧紧攥着手机,“你还有羞耻心吗?!” ladyzhou大笑几声:“羞耻心?钱、权利、站在舞台上的荣耀、人们的追捧崇拜!如果要这些,就不能有羞耻心。”她站了起来,情绪也有些激动,“多少人为了这些求到我这里,求我要他们,爬我的床求我!郑警官,你要为了那一点什么用都没有的羞耻心放弃这一大好的机会?我完全可以捧红你,钱、剧本、奖项,我都可以给你!” 郑静却没有之前那么激动了,她只静静地看着ladyzhou,心底涌出一股好笑的感觉。 对牛弹琴,根本没什么可谈的。 “怎么样,想通了吗?”ladyzhou露出满意的神情,只等郑静点头拜倒在她的裙下。 可ladyzhou注定要失望了。 只见郑静拿起手机,亮着的屏幕上显示的是一段已经发送出去的语音,随着郑静的手指按下,语音里响起ladyzhou的声音。 “刚才,我正和朋友发消息。”郑静的语气颇淡,“一时激动,不小心按了语音按钮。” ladyzhou的脸色变了,虽说她不怕外面媒体各种对于潜规则的猜测,但是像这类证据若是流出去,对她以及她的公司、甚至她手下出的影片都会有很大的影响。 “其实我只是想跟ladyzhou商量一下,连佳爸爸……毕竟也没有得手,我劝慰他过了,想来之后不会有类似过激的行为。可否再考虑一次他的心情,给他第二次机会。”郑静的语气很好,态度确实像是在商量。 如果她手里没有ladyzhou刚才那番言论的录音,ladyzhou还能微笑着拒绝她的商量。可现在……她明明是在威胁。 “郑警官,你这是知法犯法!”ladyzhou恼怒道。 郑静心底有一点挣扎,但还是说:“我只是在商量。” 可ladyzhou是做惯了主宰别人命运的上位者的人,哪里甘愿就这样受郑静威胁?!她还想说什么,却听到郑静手中的手机又震了一下,放眼看去,是那边过来了一条消息,同样的语音消息。 “快点开,这事不能传出去!”ladyzhou命令郑静。 郑静也是一愣,她以为这个时间点夏情应该还不会关注手机,当时按下语音也是一时情急想帮帮连爸爸,也许还能给ladyzhou这个没有道德底线的人一点教训。 却没想到夏情这么快就回复了。 本来就有些慌张,加上ladyzhou的话,郑静下意识点开了夏情的语音消息。 那边夏情的声音传了出来,在安静的环境中清晰可闻。 “我的人,还需要你这老女人来教?” 两人齐齐一愣,一时没从刚才争执的问题上回过神,反复想了两遍才想明白夏情这话针对的是什么。 一时间,对立的两人都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第100章 啪啪啪(十) 有了夏情这一打岔,房间里的气氛反而松乏下来了。 ladyzhou虽然对夏情那个“老女人”这一定义有三分气恼,但刚才被冲翻的理智总算是回来了,沉吟片刻现在的局势,她坐回到沙发上:“好吧,郑警官,我们坐下来好好谈一谈。” 郑静皱眉,但也知道之前那样一触即发的情况不适合谈判,终于还是走到餐桌旁拉出一把椅子坐下。 ladyzhou看她这举动,露出一丝无奈的神色:“郑警官若是不愿,我也不至于强行把你怎么样。何况,退一万步来说,我也没能力将郑警官怎么样,你是说不是?” “……”郑静想了想,默默回了一句,“事到如今,还是保持距离避免误会为上。” 一句话,两个人同时又一次想到夏情的话,ladyzhou笑了。 “郑警官倒是找了个牙尖嘴利的厉害小女朋友。”ladyzhou咬着“小”字不放,还真被她咬对了。 不过,尴尬的只有郑静而已。 “还是那句话,不管我做了什么,都是你情我愿的。”ladyzhou肯定地说,“当初连佳那小姑娘……”她顿了顿,还是选择了一个稍稍委婉一点的方式,“她动了感情。” 她只说了这一句话,就陷入了沉默当中。 郑静忍不住看了ladyzhou一眼,她脸上还挂着无所谓,但显然是在出神了。 对ladyzhou这样的人,这感情动得未免太过沉重,也太过绝望。 “好了,郑警官只是想我撤销这次对那男人的追究?”ladyzhou突然出声,进入了最核心的问题。 郑静下意识地去想,却很快想到根本没这个必要。 用这段录音去换ladyzhou的一次收手已经是底线了,她不可能拿着录音长期要求ladyzhou怎么样,她也不会同意。 “这次的事件不追究。”郑静终于还是说出了这句话,只是声音有些哑。 ladyzhou看了郑静一会儿,露出一个了然的微笑:“郑警官总算还是有自知之明,也知道贪得无厌不会有好下场。” 郑静沉默片刻,摇了摇头:“接下来的……”她没说完,手机就响了。 “小女朋友?”ladyzhou挑衅地问。 郑静没理会她,只是接通电话。这电话并不是夏情,而是易小乙打来的。因为在易小乙从餐厅将连爸爸从她手里接过去的时候,也同时接到了郑静的一个悄声吩咐。 现在,易小乙是来汇报结果了。 “老大,他的指纹跟恐吓信上的指纹对比一致,他也承认信是他寄出的。”易小乙汇报时,是很佩服郑静将各种可能联系到一块的能力的。 当他们听到有这么一个人的时候,想的更多的是连爸爸的动机、是否有同伙等等,却压根忘记了之前那无关痛痒的恐吓信。 不过,恐吓信上留下了指纹,也验证了连爸爸的行为根本是冲动的,不计后果的。 “我知道了。你们先压一下,拖会儿时间。”郑静很快下了第二个指示,将电话挂掉。 当郑静重新看向自己时,ladyzhou抬起下巴,等她的下文。 “恐吓信是他寄的,他现在已经被抓,你应该不用担心剩下几天在h市的安全问题了。”郑静这一次说得比之前的迟疑要干脆很多,“剩下几日的保镖工作,是不是可以提前结束了?” ladyzhou看上去对郑静的提议并不满意,郑静沉住气等待她考虑的结果。 终于,ladyzhou还是给了郑静让她满意的答复:“好吧。”她视线落在郑静的脸上,盘桓了一会儿,“我不得不承认,即使强行要求你继续接下来几天的安全工作,也不会痛快。” 这是答应了郑静的条件。 ladyzhou也是干脆,答应了郑静,立刻就打了电话给许一:“是我,这件事过了,包括之前恐吓信还有郑静的安保工作。” 许一果然是对ladyzhou言听计从,只一句吩咐,他连问都不问就应下,迅速将这件事解决了。 将电话放心,ladyzhou再抬头时,眼底只是互不相识的冷漠:“既然如此,拿上那衣服,郑警官可以离开了。”衣服指的自然是早上换下的那身,已经干洗过送回了房间。 见郑静露出诧异的神色,ladyzhou补充了一句:“对连佳爸爸的追究会停止,你现在回去警局,这件事应该也解决了。至于你那条录音。”她看了眼郑静的手,“如果有任何消息传出来,我会让你追悔莫及。” 郑静皱紧了眉头:“放心,我说话算话。” ladyzhou勾出一抹笑:“我相信郑警官。” 话说到这,郑静也没什么好留的,直接带上东西离开皇家大酒店,赶回警队。 不过,当郑静回到警队的时候,还没来得及问连爸爸的案件,就看到有一对看似是夫妇的人正在走廊上和大队长方雷说话,那名女性还在用纸巾抹着眼泪。 郑静一出现,那三人也注意到了,转过头,露出诧异的神色。 “大队长,我回来汇报之前的工作。”郑静立刻走上前与方雷说。 方雷点了点头,许一那边已经与他通过气了,也就没急着问,反而转过头与那两位说:“这事我们刑警大队四组的组长郑静,我们队优秀的年轻刑警,这案子……” 没等方雷说完,那妇女突然抬起头,皱着眉说:“方队长,能不能换一个人?” 方雷一怔,就连那名男性也露出尴尬的神色,看了郑静一眼。 郑静自己也是有些尴尬,这种被人当面质疑能力的感觉确实不是很好,但她也不能表露出什么来。 “是这样,之前听方队长你说,我们女儿……”那男性犹豫了片刻,还是开了口,“凶手数量至少有两个,并且是力气很大的男性,我妻子也是担心郑组长力有不逮。” 话是这么说,但方雷也还是有些为难,郑静的能力他是看在眼里的,难得一个女孩子能力强,不逊于任何一个男人,偏偏也不骄傲办事态度认证积极,方雷有心培养。 没等方雷替郑静说什么,旁边就又过来两人,为首的正是厉健。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之前的对话,只是微笑着过来点头与几人打了个招呼,接着便于方雷说:“队长,这是河岸便那个案子吧,不如交给我们一组来办?” 方雷只是看了面前这对夫妇一眼,就知道他们心底的态度倾向了哪一边。 再看一眼郑静,方雷只能在心底叹口气:“那就交给一组好了。厉组长,要尽全力快速破案。” “是!”厉健在方雷面前还是很恭敬的。 “那他们就交给你接待了,郑组长,你跟我来汇报之前的工作。”方雷有心给郑静一个台阶,郑静当然顺着往下,和方雷一块儿走了。 汇报工作当然主要是提前回来的原因以及连爸爸的袭击事件。 郑静也从方雷那边确定了ladyzhou放弃追究撤回报案的事,总算是松了口气。 等她从方雷的办公室里出来,打算回四组办公室时,却在路上碰到了厉健。 “郑组长。”厉健的心情很不错,眯着眼上下看了眼郑静,“你真身打扮倒是不错,和以前的风格完全不同。” 郑静身上还穿着那套量身定制的西装,在媒体前当然是最好的装扮,但是作为刑警却不便于行动,一看就觉得不对味。 “刚结束上一个工作。”郑静简单地说明了一句。 厉健却并不打算结束,他就是在这等着的:“刚才那对夫妇,其实说得也挺有道理的,郑警官觉得呢?”他拖着阴阳怪气的调调,“要我说,郑警官一个好端端的女人,去当个文职安安分分待在办公室多好,学什么男人在外面抛头露面的冒险呢?也难免被害者家属不信任郑警官了。” “要我说,性别还是其次,直男癌这种人品三观问题才是最致命的大事吧。”一个拖长了的声音突兀地插入进来,来人抱臂鄙夷地看着厉健,“这位警官看上去人模人样的,没想到竟然还抱着这种封建思想,要是媒体知道这件事,大概会很感兴趣。到时候出个投票报道,也不知道女性和直男癌里大家宁愿找哪一个警官来帮自己解决问题。” 两人齐齐看过去,只见夏情就这么干脆地站在那儿,满满的都是对厉健的鄙视,嘴上说的也丝毫不让。 在夏情身后,易小乙正憋着笑躲着,显然人是他带进来的。 “咳,你怎么来了?”郑静无视黑了脸的厉健,冲着夏情说了一句,也不等她回答就接了下去,“我过会儿交接完ladyzhou的案子就能走了,你和我过去等我会儿吧。” 说完,郑静就带着夏情和小尾巴易小乙离开了走廊这是非地。 回到了自己的地盘,郑静才稍稍放松一会儿,看着夏情又问了一遍之前的问题:“怎么突然过来了?还是上班时间吧?” “郑警官难道不觉得自己发了一条没头没尾又信息量极大的消息给我,就往失踪了吗?”夏情没好气地说了一句。 郑静一愣,这才想到之前她一时情急给录的ladyzhou的语音,那还确实是……信息量极大。 “额……我……”郑静有些纠结,转眼就看到自己三个手下正一脸好奇地看着她们两人,立刻板起脸,“你们,将连佳父亲以及ladyzhou的这个案件整个记录写好报告,以被告人撤销报案结案。” “是!”三人立刻做鸟兽状散了。 郑静想了想这儿没事,索性与夏情说:“我们回去再说,这事有点复杂。” 第101章 啪啪啪(十一) 夏情还不至于无理取闹地非要郑静在办公室里跟她交代清楚。 所以对郑静的提议,夏情表示可以,一路上安安静静地开车将郑静载到了自家。 不过,夏情面无表情一言不发的样子反而让郑静心里发恘。 可是转念一想,郑静自认也没跟那ladyzhou玩暧昧,更是坚定地拒绝了对方的利益诱惑,说清楚就好了嘛! 于是,当郑静一路跟着夏情进了屋子的时候,心情还是比较放松的。 “原本,是刚汇报完工作,难得下午没什么事,收到你的消息,还是语音,就点开了听了。”夏情在沙发上一坐,这个点家里本该没人,夏萱也跑出去玩了,所以只有她们二人。 “倒是出人意料的一段语音。”夏情没有笑,只看着郑静,脸上能找到一些不满的感觉,“郑警官你还是挺值钱的。” 对于夏情来说,她并不知道当时郑静正和ladyzhou对峙,在谈判,也不知道这段录音到底有什么作用。她只知道本来想着可以按时下班去买点好吃的回家和郑静一起吃个丰盛点的晚餐,却收到了自己女朋友被觊觎的语音消息。 还说要教郑静那什么?! 夏情就是不爽,连笑都不想笑。 郑静自然也想到了这点,对夏情的话只是微微一笑,将连佳这件事以及连爸爸的事情与夏情说了一遍,顺带也将当时的争执情况说了。 夏情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原本也只是发点小脾气,既然郑静说开来了,她也就接收。 “所以,之后不用再去当这个莫名其妙的保镖了?”夏情上下打量了郑静一番,“就你这身打扮来说,那个老女人还算有眼光。” “额,这个也只是一直没时间换,我现在就去换下来!”郑静立刻将拎了一路的衣服拿起来,不需要夏情再说什么,迅速跑进洗手间换衣服。 夏情看着匆匆关上的门,轻哼一声,看了眼手机又将那段ladyzhou的语音放了出来,听得眯起了眼。 夏萱这时候回来了,看到夏情居然在家很是高兴,蹦蹦跳跳就跑了过来:“夏姐姐,这么早回来啦?是要和我一块儿玩嘛?!” 夏情原本伸手支着一侧脸颊在想什么,被夏萱这一打岔,目光朝她那儿一扫。 原本高兴得有些忘形的夏萱登时直觉继续待在这里会有危险,呵呵笑着一步步往后退:“额……那个,我想起来隔壁街的没脑袋和小断腿还在等我,我……我出去啦!”说完,夏萱就要往窗户外冲。 “今天别回来了。”夏情轻飘飘说了一句。 夏萱连连点头,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郑静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夏萱最后一点点影子。 “额,刚是夏萱?”郑静愣了一下,问夏情。 夏情点头,神色很自然,看不出有什么异常。只是眼神中似乎多了一分思量。 “唔,那个,刚才我妈电话过来,问我们要不要去她那儿吃饭,说是邻居旅游回来,带了点新鲜海货。”郑静总觉得夏情看着她的眼神让她觉得有些不自然。 夏情一愣,不过还是很爽快地点头:“那我们去吧。” 之后的夏情跟以往没什么两样,好像真的因为之前的解释说明放开了那件事,郑静也暗自松了口气,笑眯眯地一到家就帮着郑妈妈下厨去了。 夏情……说实话,她不怎么会弄这些,在有一次主动帮郑妈妈弄东西却把菜炒过头了之后,夏情就不乐意做菜了。 对她来说,这是一件她不擅长的事情,夏情刚好是不喜欢去触碰那些不擅长的东西的人。 还好,郑静的手艺不错,她和郑妈妈也都乐意宠着夏情,所以每次来郑妈妈家,夏情都会被勒令在客厅里玩,不许进厨房帮忙。 坐在沙发上看着在厨房忙碌的郑静和郑妈妈,夏情觉得自己的眼光还是不错的,想着想着,露出一丝笑意。 郑妈妈当然高兴郑静带着夏情来看自己,她看夏情这小姑娘是越来越喜欢,懂事有礼貌,人也勤快,不回做饭那有什么要紧?静静搞定就好了啊。 海鲜很鲜,郑妈妈厨艺棒,一顿饭吃得所有人都很开怀。 饭后,夏情很自觉地将洗碗的活揽了过来,这些轮到郑妈妈在客厅休息了。 郑妈妈乐呵呵地拿着遥控器切换频道看有没有好玩的节目,本是想看连续剧的,却没想到频道一晃而过,竟然看到了自家女儿的脸。 “静静,这是你吧?”郑妈妈急忙招来自家宝贝女儿,指着电视屏幕中的人问。 郑静一看,脸都黑了。还能是什么?就早上在电视台录的那段。 她急忙将遥控器拿过来:“妈,这个没啥意思,就别看了吧。” “诶?为什么?!”郑妈妈倒是没跟女儿抢遥控器,只是满脸不解,“你不是说有任务吗? 郑静一顿,没来得及按遥控器,就看到夏情从厨房里走了出来,明显是听到她们母女对话的样子,目光直接落在电视屏幕上,眉梢一挑。 郑静直觉大事不妙。 接着,她就听到夏情笑着说:“我也要看这个!阿姨,等我这边弄好了一起看。”说完,就重新进了厨房。 郑静还能怎么样?看着得意洋洋的老妈将遥控器又抢了回去,她只能坐在一旁陪着等待节目后面那段游戏的到来。 “静静,这个人好像不太对啊?”当节目忠实地将ladyzhou在郑静耳旁说话的那一幕也放出来的时候,就连郑妈妈都觉得不太好了。 郑静只能在一旁尴尬地笑笑,觑了一眼夏情,替自己解释:“所以我提前将任务结束了,之后不用跟这些娱乐圈的人扯上关系。” 郑妈妈对郑静这一行为表示满意:“是这个意思,那些演员啊导演的啊,太乱,你还是别来往的好。”不过,作为母亲也会有担心的地方,“可是你这样中断任务,你领导会不会不高兴?” 郑静笑着摇头安抚:“放心吧妈,是让这个人去跟我领导说的,没事。” “那这人还算不错。”郑妈妈满意地点点头,也就不再追究这件事。 郑静悄悄看了眼夏情,却发现她正在看自己,嘴角挂上了熟悉的似笑非笑。 终于,等节目放完,两人告别了郑妈妈,由郑静先送夏情回家。 车子停在夏情的停车位上,夏情下了车,却不急着上楼,而是叫住郑静:“我们在小区里走走吧?” “好。”郑静当然没有异议。 很快,两人走出了好一段路,已经九点多了,小区里行走的人不多,加上小区本身绿化面积大,一路上几乎没碰上什么人。 夏情一直都没有说话,郑静在这样静悄悄的氛围下也有些憋不住了:“夏情,你不高兴了?” “看到有人调戏我的女朋友,难道我还要高兴吗?”夏情没好气地白了郑静一眼。 不过这话说开了,气氛一下子松了下来,郑静心底莫名的有一丝乐滋滋的,脸上也带了出来:“我也没想到还有这么个游戏,当时ladyzhou说我既然要保护她的安全,就应该不离她左右……” “你傻吗?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录制棚能有多大,你在下面会赶不及?!”夏情满脸都是恨其不争。 郑静一想也是,只能嘿嘿地挠挠脑袋:“当时……没想到。” 夏情转过身,直直盯着郑静,盯到郑静发毛了这才冲郑静招招手:“你蹲下。” “啊?”郑静没反应过来,蹲下? “怎么,背那个老女人可以,就不能背我了?”夏情斜睨着郑静。 郑静急忙连连摇头:“怎么会!”说完就立刻身体力行地蹲了下来,背对着夏情,“上来,我背你回家。” 夏情看着自觉的郑静,终于还是趴了上去,双臂环着郑静的脖子,任凭她扣住自觉的腿然后固定在背上。 夏情的记忆中,没有什么被人背的印象,说实话,郑静背得很稳,在这一刻趴在她的背上,夏情脑子里不自觉就转着郑静的话“背你回家”。 眼看着走进了楼道,来到自家大门口,夏情从口袋里取出一串钥匙递给郑静。 看着郑静将门打开,背着自己进了屋子,夏情低下头在郑静耳朵边上说:“郑静,以后可不能再让我看到这样的事了,哪怕你是不自愿的。” 气息吹打耳朵里,让郑静觉得痒痒的。她不自觉往另一侧歪了脑袋,拉开点距离:“放心吧,以后我一定会避着这些事的。” 夏情看着郑静的小动作,突然轻笑一声,一口咬住郑静的耳朵:“刚才节目里那老女人也是对着这只耳朵说话的吧。” “喂——”郑静一惊躲闪不及,耳朵就传来暖暖湿湿的触感,顿时一个激灵。 偏偏夏情还不放过郑静,像是咬着磨牙一般轻轻地磨着,咬得郑静有点痛感了这才松开口看了眼,颇为遗憾地说:“可惜没忍心下口……” 郑静背着夏情僵立在客厅里,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背我进去。”夏情指了指卧室,对着郑静说。 郑静又是一愣,之前她来夏情家,其实是没进过卧室的。 那是更私人的地方,郑静觉得自己不好在夏情开口前随便进去。 “走啊。”夏情催促了一声。 郑静收回思绪,乖乖地走进卧室。但是步伐却没有之前那么稳了。她想到了某种可能性。 “刚才那串钥匙,你就收着吧,也是刚配的。”夏情在她耳边轻轻地说。 郑静的脚步又是一停。她已经到了夏情的床边,但是现在完全没心思去看夏情的卧室是什么样的。 “唔。”她含糊地应了一声。 接着,郑静就感觉到夏情伸手将自己托着她腿的手挪开,从她的背上下来,走到自家面前。 两人之间几乎没有多少距离,夏情却还是突然走近一步,整个人贴了上来。 郑静下意识朝后一退,却被身后的床绊倒,整个人倒入床上。 没等郑静坐起,夏情倾身过去低头看着郑静,眯着眼说:“郑警官难道真的如此正经,都没有任何想法吗?在那个老女人说到要教你……”她伸手勾勒着郑静的脖子,一点点摩挲着划向她的下巴,另一只手撑着压下身子,几乎是贴着郑静的唇说吐出两个字,“做,爱的时候。” 郑静眼底划过一道光,终于按捺不下去了,伸手扣着夏情的后脑朝自己压下,双唇贴靠在了一块儿。 第102章 啪啪啪(十二) “哇!你怎么会从里面出来?!”一大清早,郑静刚打开卧室门走出去,就听到夏萱震惊地指着自己,满脸的不可思议大声喊叫。 郑静急忙回头看向床那儿,夏情的眉头似乎有些许皱起,不过看上去并没有被吵醒。 她立刻将门关上:“你小声点,夏情还在睡觉呢。” 夏情在睡觉——夏萱立刻捂住嘴,围着郑静转了一圈,转转眼珠子才把手放开,这下说话轻了许多,一眨不眨看着郑静的脖子:“你被虫子咬了吗?不应该啊,夏姐姐屋里设了点小结界,照理不应该有虫子进得去的。” ……原来术法还有这种用法。 郑静发现自己竟然还有心情想到别的地方,但还是掩饰地扯了扯衣领,含含糊糊地想将夏萱糊弄过去:“我先去把粥熬上,夏情醒来就好喝。” 哦又是给夏姐姐做的事,夏萱乖乖地让开路,让郑静顺利地进了厨房。 目送郑静的身影消失在厨房的墙后,夏萱歪着脑袋想了想,没想出结果,小心翼翼瞄了眼夏情的房间——那个房间的结界不但防虫子,更防她们这些灵体——晃晃脑袋嘀咕了一句:“感觉怪怪的。” 之后,她便将这件事抛到脑后,回了自己的房间,或者应该说是牌位那儿。 将东西都放好煮上,郑静倒了杯热水,就又轻轻回了卧室。 看了眼还在睡着的夏情,郑静想到之前两人缠绵的场景,心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充实感。 走到之前自家睡的那一边,郑静小心地掀开被子躺了回去,这才早上四五点,天才亮了点边,她也还能再补会儿眠。 “夏萱回来了?”郑静才刚躺下,耳边就想起夏情的声音,还带着浓浓的睡意,但显然还是被刚才夏萱那几声给闹醒了。 “嗯,时间还早,再睡会儿吧。”郑静替夏情扯了下被子,刚好看到她锁骨那儿几点红痕,不禁有些脸红。 夏情蹭了蹭枕头,伸手将郑静拉近些,挨住了,这才不再动弹。 郑静一时间没敢动弹,身侧传来夏情身上的温度,手臂还能感受到夏情肌肤的触感,这让郑静有些心乱。 半晌,夏情那边传来一阵轻轻的带着鼻音的“嗯”,让郑静刚升起来的一点意犹未尽的小心思又按捺了下去,她侧过身子将夏情抱着,让她能更舒服地靠在自己怀里,长长抒了口气。 只要是这个人,哪怕是单纯地挨着睡觉,就感觉非常的幸福。 “夏情,我爱你。”郑静忍不住轻轻说了一句,哪怕夏情现在听不见。 谁知道,夏情却又出声了,依旧是困极了的声音,显得有些飘忽:“嗯,睡觉。” 郑静忍不住笑了两声,也闭上双眼,很快入睡。 待郑静再睁开眼,光线已经透过拉紧的窗帘将卧室照亮了不少。 夏情还睡在她怀中,看上去睡得挺沉。 郑静低头看了夏情一会儿,想着粥的时间瞄了眼床头的钟,没想到竟然已经八点半了。她立刻轻推一把夏情,提醒她:“夏情,已经八点半了,再不起可要迟到了。” 她记得夏情说过,他们公司对员工考勤比较严格,尤其她还是个新人,尽量别迟到的好。 可惜,夏情只是把脑袋往被窝里又钻了钻,哼哼两声愣是不愿意起来。 这是在赖床?郑静难得看到夏情这么可爱的一面,好笑地拍拍她的背劝说:“赶紧起来吧,迟到了不好,乖啊~” 夏情勉为其难地抬起眼皮子看了郑静一眼,随后转过身背对着郑静继续装死。 “夏情,再不起我可要掀被子了。”郑静想了想,只能拿出小时候老妈对待她的杀手锏,说着,她一手拽住了被子边沿。 “郑静,今天是星期六!”夏情猛地转过身,瞪着郑静咬牙切齿地说。 “额……”郑静一愣,想想日子还真是周六,尴尬地笑了笑,“抱歉……我日子过昏头了……” “我看是得意过头才对。”夏情没好气地说,被郑静这一闹,她算是睡意都跑没了。 抬头看了眼满脸无辜的郑静,夏情想到前一晚最终竟然是被郑静抢得先机,就有点懊恼。 但是再细一想,其实也就那么一回事,她虽然之后也找回了场子,但总的来说夏情更喜欢享受一些。 最终,两人在床上又躺了一会儿,终于还是起床了。 趁着夏情洗漱的时间,郑静进了厨房将热乎乎的小米粥给盛出来,放在餐桌上,顺便开了点小菜入味。 一切都弄好了,夏情才慢悠悠走了出来,拉开椅子坐下,看着郑静在餐桌旁转啊转的忍不住问了一句:“你就没觉得有什么不舒服吗?” 明明两人是一样的啊,刚刚拽下来丢进洗衣机的床单上可是有证明的。 郑静一愣,才反应过来夏情说的是什么,尴尬地想了想道:“也许,我经常运动,身体比你好?” “……”夏情低头看着自己的那碗小米粥,体力不好还有这么多麻烦! 两人正喝着小米粥,夏萱大约是听到夏情的动静,溜达了出来边飘边喊:“夏姐姐夏姐姐,我在隔壁小区发现了一个新鬼,很漂亮很可爱,就跟包子一样!” 夏萱说得飞快,话说完,才刚冲到餐桌边,很快就被别的东西转移开了注意力,完全忘了自己才刚说完的事,好奇地睁着大眼睛看着夏情:“夏姐姐,你的屋子里真的有虫子吗?你和那个警察都被咬了?!”说着,她就露出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要不你把封印先暂时解除,我去帮你清虫子!” 要说这清虫子清灰的,说实话,很多鬼都比人更爱赶紧,有些鬼魂寄居的主要“住所”其实都会很干净。 夏家老宅的打扫和管理有很大一部分就是交给这些历年养在宅子里的鬼。 不过,夏萱这次积极的毛遂自荐却换来夏情在她额头上一拍。 这一拍是用上了一点术法的,重重拍在夏萱脑袋上,疼得她捂着脑袋嗷呜一声,眼泪汪汪地看着夏情。 “不用打我卧室的主意了,今天看到的事情就当作没看到,不许说出去半个字。”夏情的语气淡淡的,但明显不容拒绝。 “哦……”夏萱怨念地应了一声,转身又钻回了自己房间,在回去之前还狠狠瞪了郑静一眼。 可惜郑静这时候正埋头非常认真地喝着粥,没能接受到她迁怒的信息。 直到餐厅又只剩下她们两人了,夏情这才抬头看了眼郑静:“笑够了吗?郑大警官?” “额,够了。”郑静立刻敛笑正色,目光不自觉往夏情的脖子飘了一下,还真有那么一点殷红的位置偏高,俏皮地从领口露出一小半。 只这一眼,夏情的双眼就微微眯起,郑静连忙积极摆正态度:“昨晚我也是情之所至……一时没考虑……额那么多。” 夏情轻哼一声,目光在郑静身上转了一圈,突然好心情地笑眯眯道:“说起来,不知道郑警官如果带着这痕迹去上班,会怎么样?”她似乎在脑中描绘这样的场景,满意地点点头,“会不会被定为违反纪律被队长叫去训一顿?” “……”郑静只觉得头皮发麻,“大概,至少是破坏警队形象了吧……”在她努力思考如果把下场说得更可怜,是会让夏情放她一马还是更愉快地来这么一下时,手机铃声拯救了她。 郑静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接通了手机,听到对方的声音之后才知道这电话是来自谁的。 听着那边说的内容,郑静有些惊讶:“妈,昨晚上不是才刚吃过吗?” 电话是郑妈妈打来的,却是叫郑静带着夏情午饭回家里吃。 一般来说,郑妈妈也比较尊重两个孩子的自由,并不会频繁催着两人回家吃饭陪她看电视。 “煮了点好东西给你们。”对郑静的回答,郑妈妈只是乐呵呵地也没说明,“就这样,记得带夏情过来,我先不说了在买菜呢!” 在郑妈妈挂掉之前,郑静还隐约听到自家老妈开始投入讲价大战的声音。 “阿姨说了什么?”夏情对郑妈妈还是表现得比较听话乖巧的,对她的事也上心。 郑静耸了耸肩:“说是煮了好吃的给我们,让我们今天中午再去那边吃饭。” “那就去呗。”夏情一边拿勺子搅着小米粥一边说,郑静看了,正要让她趁热快喝,就被夏情接下来的话吓了一跳,“你说,阿姨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啊?”郑静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夏情白了她一眼:“啊什么?我是说我们的事。” “……不会吧……”郑静一想到自家老妈已经知道,还因为这事把她两喊回去吃饭,接下来还不知道会说些什么,第一反应就是催眠自己,“不至于的,虽然我在这边额……过夜了,但是有时候我送你回去因为有事也有直接去警局没回家。” 对于郑静的自我催眠,夏情是直接无视了。 直到回到家吃完午饭,一直心情很好的郑妈妈端着两碗飘着红豆红枣的甜汤上来让她们喝时,郑静总算是不得不面对现实。 第103章 红衣女孩(一) 顶着夏情似笑非笑的神情,郑静瞪着面前的两碗汤,扯扯嘴角将心底的疑问问出口:“妈,你这是……?” 无论是郑妈妈还是郑静,都不是很钟爱甜食,更没有饭后喝甜汤的习惯。 郑妈妈笑眯眯地在一边坐了下来,看看夏情,又看看郑静,一脸过来人的表情:“静静啊,你也别瞒着了,妈都知道了!”说着转头看向夏情,一脸的温和,“小情啊,你趁热喝了吧。是用红糖调的味道,喝了对身体好,补!” 红枣红豆红糖……谁知道里面还有些红什么,一堆红果然是大补啊。 郑静腹诽了一句,可是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家老妈到底是从哪里作出的那么肯定的消息,只好破罐子破摔地承认了:“妈,你是怎么知道的?” “哟,终于肯坦白了啊。”郑妈妈对郑静的态度显得不客气了一点,哼了一声,“我啊,是做梦梦到你外婆了,她跟我报的消息,特意还叮嘱我要煮甜汤给你们补补的。” “咳咳——”没等郑妈妈说完,夏情那边传了被呛着的声音,郑静急忙看过去,就看到夏情正放下碗捂着嘴咳着。 “慢点喝慢点喝,喜欢的话锅里还有,到时候用保温瓶装了你们带回去晚上热了再喝。”郑妈妈完全不知道是自己的话带来的效应,一边轻拍夏情的背一边说。 这时候,夏情已经觉得自己的耳根烫得厉害。 她因为一些预谋,早早地就将夏萱支开了,但是却忘了郑静手腕上那串佛珠里面还寄居了一抹魂识。 虽然卧室里是没有灵体能进入的,夏情不需要担心郑静和自己最私密的那些事被什么东西偷偷看了去,可结合客厅里说的话,加上她们进卧室睡了一夜,任哪个“过来人”都能看出端倪来。 但是,托梦报信是什么鬼啊?! 夏情不好瞪郑妈妈,更不方便瞪那个很少出现几乎完全没了存在感的郑婆婆,所以只能瞪郑静一眼。 郑静这才有功夫想到自家老妈说的消息来源,她转眼一想,却比夏情更毛了。 她对夏情在卧室设了结界的事并不是很了解,所以郑静的回想中,自家外婆在佛珠手串里看、至少是听了全程! 郑静现在的心情比夏情还要复杂,但是还真没好意思把自己的外婆叫出来问问她到底有没有听到或者看到什么。 郑妈妈却还不知道两个年轻人心里面极其复杂混杂了懊恼羞愤等等的情绪,只是笑着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见两人都乖乖喝汤,脸上的笑容幸福得就像是终于盼着将女儿嫁出去了的样子。 等夏情将汤喝完,抬头就看到郑妈妈的眼角有点湿润。 “阿姨,怎么了?”夏情担心地问了一句。 郑静闻言,也抬头看过来,眼中带着关心。 “啊没事。”郑妈妈反应过来,擦了擦嘴角露出一个笑容,“阿姨就是高兴,你是不知道,当初我为静静操了多少的心。” 郑静抿了抿唇,这话郑妈妈也说了不止一遍了,但是今天这样的情况,听在耳中却格外的让她有几分感慨。 “妈,你就放宽心享福就是了。”郑静劝说了一句。 郑妈妈也连连点头,将剩下那些话重新吞回肚子,笑看着两人:“你们好好的就好。” 告别了郑妈妈,夏情和郑静出来的时候,手上拎着的是始终没能推脱掉的甜汤。 “平时没有案子的时候,郑警官还是要多点时间陪陪阿姨才是。”在回家的路上,夏情突然说了那么一句话。 郑静一愣,立刻点头:“我妈养大我不容易,她现在年纪渐渐大了,我也是希望能多点时间陪她的。”郑妈妈已经退休,一个人在家本就无聊,和还在工作的单身独居是完全不同的感觉。 “嗯。”夏情点了点头,“今晚上就早些回去陪阿姨吧,我约了凛姐姐吃晚饭。” “啊?”郑静懵了,趁着等红灯的空隙转头看了看夏情。 夏情只是一手撑着头歪靠着,百无聊赖的样子,接收到郑静的目光只是露出一个微笑:“有些事,还没到时候。” 郑静想了想,也露出一个笑容:“你说的对。”夏情已经将她住处的钥匙给了她,这是一个跨步,但有些事也不是越快越好。既然夏情觉得时间还没到,那她郑静也不至于猴急得非要立刻住在一起。 她们的恋爱时间也不算长,不是吗? 问清了夏情与夏凛约定的时间,郑静看了看剩余的时间,干脆将夏情送去了约定的地点。 “我会将汤放到冰箱里,你记得到时候热着喝。”郑静看着夏情解开安全带,顺道叮嘱了一番。 “放心吧,阿姨的心意我总是会喝完的。”夏情嫣然一笑,趁着郑静不注意亲了一口,这才笑吟吟地下了车。 当走进说好的咖啡厅时,夏情刚一进门就注意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侧身看去,果然是夏凛的。 明明是距离约定时间还有半个多小时,但夏凛竟然已经在了。 报了饮品名打发掉服务员,夏情见夏凛眼中打趣的笑意,干脆比夏凛的调侃先一步出口:“是郑静送我来的。” “你们两的感情看上去发展得不错。”夏凛耸肩,视线在夏情的身上打了个转,自然也敏锐地将某个已经很不起眼的小印痕看在眼中,目光略微一凝。 夏情和夏凛这对堂姐妹之间是再熟悉不过了,夏情当然也对夏凛从自己身上获取到的信息心中有数,但夏凛不开口,夏情也不会主动去提起。 两人之间诡异的沉默了片刻,终于还是夏凛先开了口:“知道当初在老宅,我最反对你们两的原因是什么吗?” 夏情看着从小就很照顾自己的堂姐,想了想,心底有了隐约的猜测。 “看来你是想到了。”夏凛端起咖啡呷了一口,慢慢放下,“性别、无神论这些都算不上什么,你自小就聪明有主见,肯定会找个时机摊开来大家说明白,大不了一拍两散,感情并不会太深。” 不得不说,夏凛确实很了解夏情。她当初将郑静带回老宅,让郑静直接见鬼是重要目的之一。 当时的夏情,是做好准备和郑静再也不见的。 所以,夏凛现在又拿出来说的,就绝对不会是这两样。 “可是,郑静是一名警察,而且是刑警。”夏凛看着自己的堂妹,“她的工作中充斥着命案,有命案就容易有执念、有魂体存在,而她自己也是个能见鬼的体质。” 夏情的神情也沉了下来,视线只放在自己手中的杯子上。 夏凛本想把话说完,可见到夏情这个样子,突然间,完全没有了继续说的意思:“总之,这些你自己把握就好,我也不适合说太多。”她顿了顿,语气转得轻松了一点,“这次约你来,其实是为了另一件事。需要你帮忙。” 夏情惊讶地看向夏凛,同样默契地将刚才那个话题略过:“凛姐姐也会有遇到麻烦的时候?” 这打趣的话让夏凛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你就笑吧,我比你强的只不过是经验罢了。只可惜你对于接掌夏家没有兴趣。” 现在夏家的家主是夏情的父亲,按照夏家的规矩,一旦家主继承夏家老宅——当然也包括扛起夏家这些道术的内容和不可说的生意——即使是同胞兄弟姐妹,也需要搬离夏家主宅。 这是夏家保证传承纯粹而立下的家规,但其实有些人也能想得到,这也是为了保证夏家的传承,哪怕嫡系因为有违天和又或者是过于强大的非自然力量最终断了,也能保住被分出去的这些夏家人中诞生出新的一支嫡系。 夏家最宝贵的财富等同于最大的危险,凡事能接触到夏家中心的人都知道这一点,所以多年传承下来,除了两次外因导致夏家嫡系断绝外,夏家并没有出过严重的兄弟阋墙事件。 而现在,因为夏情的这一选择,夏凛作为夏家同辈中与夏情血缘最近的堂姐,又拥有出色的天赋,自然是最适合的继任下任家主人选。 依照夏凛的身份,夏家那些玄乎其玄的生意当中,很少有需要夏凛亲自出面的需求。 这一次,不但是夏凛亲自出手了,甚至还来找夏情寻求帮助。 “是什么情况?”笑完了,夏情终于正色细问情况。 夏凛沉默了片刻,斟酌一番才细细说了:“其实,这件事确实很诡异,根据传过来的报告看来,这里面也有说不通的地方。”她的脸色不是很好,“原本只是一个村子里闹点东西的小事,我只安排了人去解决,却没想到过了三天却连那东西的由来都始终没弄明白。” 在这里,夏凛顿了顿,深吸口气:“而到目前为止最新的消息,是我们的人昏迷不醒,村子已经死了五个人。” 第104章 红衣女孩(二) “死了人?”夏情的神情也凝重起来,“确定是那种死吗?” 夏凛同样点头:“应该是,派去的小林最后一条讯息中说确定是非正常死亡,但是却根本找不到可怀疑的目标。因为他的讯息中说了感觉非常危险,原本我就打算去一趟,却没想到昨天收到小林昏迷不醒的消息。” “能杀人的鬼,现在很少能见到了。”沉默了一会儿,夏情突然感叹一句,抬头看向夏凛,“凛姐姐真的要亲自去?那也不过是一个连信号都没有山沟沟罢了。” 夏凛惊讶地看了看夏情,笑了:“小情,你这是担心姐姐我的安危吗?” 夏情抿了抿唇,挑眉:“我担心你的安危有什么问题吗?” “只是有段时间没有体验过了。”夏凛微微一笑,当初夏情封印自己之后,可是非常排斥这方面的消息。 夏情也知道夏凛指的意思,只有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所以,需要我做什么?” “嗯……我或许需要借你放在老宅里的那只以备万一,另外,有什么好用的藏品?”夏凛很干脆地说出自己的需求,要说道具,夏凛虽然接触这方面的事情比夏情多上许多,但收藏的珍贵道具却未必有夏情丰富。 就像柯恩,别看夏情在他那儿拿东西,心疼得他连连跳脚都没事,其他人要从这土地公那儿拿走什么可不容易。 当然,最关键的还是夏凛想要的那以备万一的东西。夏情当年刻苦学习并且参加试炼时捉了用于役使的鬼。 要知道,鬼本身具备的力量甚至能力都是各不相同,能遇到厉害的鬼是危险也是难得的机会,更不用说能顺利捉住并役使的了。 夏情刚好有那么一只,那日在夏家老宅和她父亲百鬼对抗的时候并没有放出来。 但是,驭使鬼灵也不是容易的事情,再厉害的人,也存在被反噬的可能性。如果利用鬼灵做了有违天和的事,更会有果等在后面。 那只鬼是夏情捉的,夏凛去驭使,更是比夏情容易出差错。 “还是我也一起去吧。”夏情想了好一会儿,再抬头的时候,看先夏凛的眼神中满是坚决。 那就像是在说:东西我不借,你自己看着办。 夏凛皱了眉:“小情,既然你已经做了决定,就不要再牵涉进来为好。” 可惜,夏情没有回答,只那眼神是全然没有变化的。 终于,两人的对峙以夏凛落败告终,夏凛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颇有点无奈:“要是你出了什么事,我可拿什么赔给郑静?” 夏情挑眉,毫不示弱地还击:“凛姐姐还是多想想该怎么解决这件事吧。” 于是,当郑静收到夏情的短信时,夏情已经收拾了东西跟着夏凛回了夏家老宅。 “我有事需要跟凛姐姐一起出个远门,大约一周后回,不要太想我~”这是夏情发过去的原话。 郑静好笑地摇了摇头,将短信放下,抬头看看正问着“为什么又跑回家来住是不是跟夏情闹脾气了”的自家老妈,将一块苹果塞进她口中:“夏情和她堂姐有点事情要出远门,妈你就放心吧,我们能有什么事!” 一天后,在飞机加汽车的颠簸下,夏凛夏情两姐妹终于到达这被称为老林村的地方。 它坐落于一大片绵延的深山当中,附近还有几个村落,互相间约莫是不超过一天的山路,只有这老林村因为当中一户大户马家有些钱,修了条勉强算平整些的路,但因为出去的路途太过遥远,这村子里的人几乎都处于自给自足的落后状态。 请夏家人来这儿解决怪事的,正是这马家。 “两位夏小姐,请进。”到机场来接夏凛夏情的是马家的老二,虽然在刚见到她们时愣了一下,但总算没有因为她们的年轻就轻视两人,态度上还算恭敬。 不过这老林村是真远,早上上的车,到傍晚了,才终于见到了村子,待开进马家宅子时,这天几乎是全黑了。 马家的宅子一看就是封建时期有钱大户的房屋格局,整个宅院以木结构为主,可以看得出有些地方在后期有用砖土加工过。宅子只有两层,但是面积很广,造成了奇怪的圆弧形。 山坳里本就阴凉,夏情还在打量这宅子,一阵冷风吹过,让夏情冷得打了个喷嚏。 夏凛只是对整个宅子粗略的看了一眼,就与马天宝说话:“能让我们见见之前来的人吗?” 马天宝愣了一下:“两位也一路坐了那么久,不先吃个饭休息会儿吗?” “你们应该也急着想解决这件事吧。”夏凛只简单地说了一句,冷峻的态度让马天宝连连点头,转身叫来不远处一个正在打扫的人说,“去告诉大哥人已经接到了,先去二楼看夏先生。” 那人老老实实地应声,垂着头退下去了,马天宝伸手朝着边上一指:“请这边来。”说着,他拿起一旁门旁几个灯笼中的一个,点亮了之后朝着一边走去。 夏情转头看了眼退下去传话的人,只见他不紧不慢地走着,始终都是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微微垂着脑袋,态度谦卑恭敬的不像是现代人。 马家的宅子里没有灯,光照全用的蜡烛。 马天宝显然是早就习惯了,在微弱的灯笼的照明下走得很稳,踩在木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夏凛叮嘱了夏情一声小心脚下,两姐妹一路跟着马天宝上了二楼。 夏林被放置在二楼最东面的一间屋子里,马天宝停在房门前,犹豫了一会儿,抬头看着夏家姐妹说:“夏先生的情况……不是很好,也很诡异,大夫说是中邪,我们也不敢轻易送去城里的医院。” 这大夫,指的是深山这几个村子里共用的赤脚大夫,传了很多代了,一般病痛都是找他。 马天宝说完这话,就推开了房门。 随着“吱呀”的一声,他手中灯笼里的蜡烛摇曳了一下,随着他举高的动作,将屋子里的一些摆设照亮。 马天宝从灯笼中取出蜡烛,将桌上、床头的蜡烛都点了,屋子里总算是亮堂了不少。 夏林就躺在屋子一角的床上,看上去昏迷不醒。 夏凛当先走了过去,低头看了眼夏林的脸色,再伸手探了一下他的脖子。 脉搏跳动的强度和频率非常正常,但脸色很差,额心略微发青,夏凛掀起他的眼皮,只一眼就松开了手。 “怎么样了?”夏情在一旁只看了夏凛的动作,问。 “眼白有青线。”夏凛简单地说明,目光落在夏林的衣领处,目光一凝,“刚才说夏林的情况诡异,是指什么?”她并没有急着动手,反而抬头看着排在最后的马天宝问。 马天宝脸色有些发白,看了夏林一眼:“夏先生身上全是奇怪的痕迹。” 夏凛与夏情对视一眼,还是由夏凛动手,将夏林的一只衣袖拉上去,只见他手臂上遍布奇怪的青色线条,圆形、叉叉、三角等,看上去像极了小孩子恶作剧的涂鸦。 但是没有哪个普通小孩子会往一个人身上做这种恶作剧。 “他全身都是这个?”夏情这还是第一次与马天宝直接对话,和夏凛比较,夏情的声调稍稍高一些,没有夏凛那么严肃,显得更肆意一些。 “是的。”马天宝连连点头,将自己知道的一股脑倒了出来,“夏先生是三天前的早上,我们发现他晕在房间里,怎么叫都不醒,我们没有办法只能先请了村里的大夫过来,直到大夫上门来看,才发现这些奇怪的痕迹。”不送夏林去医院,原因之一就是这些无法解释的痕迹存在。 “所以夏林已经昏睡三天?不吃不喝?”夏凛很快又追问了一句。 马天宝的脸色在夏凛问出口的时候又一次变了,已经不能仅仅用苍白来形容。 他纠结了半天,眼底染上了惊惧的神情,看着夏林颤了颤,这才将话说了出来:“夏先生每天晚上都会起来,下楼吃东西。”他用的是起来,而不是醒来。 “说清楚。”夏情有些不耐烦。 马天宝被吓了一跳,目光落在夏情脸上,又不自然地移开:“最初是我们家里负责守夜的仆人发现的,巡夜到厨房时发现夏先生在里面吃东西,惊喜之下就去和夏先生打招呼,没想到夏先生面前是几个空掉的放剩菜的盘子,而夏先生正拿着一块生腊肉在啃。” 他又颤了颤,深吸一口气:“那人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就被夏先生抓住手咬了一口,用尽力气才逃出厨房,手臂上是真的被咬掉一块肉。我们接到他通知后起来,到厨房时夏先生已经不见了,再找了找,发现他重新躺在床上,依旧昏迷不醒。” 屋外响起夜里的风声,屋子里的蜡烛也被穿堂风吹得晃了晃,照在夏林的脸上昏暗不明,看着有些怪异。 “那么接下来两天,他也起来吃东西了?”夏凛和夏情脸上的神情完全看不出到底在想什么,还是由夏凛发问。 “是的。”或许两人并没有露出害怕的神情让马天宝放心了一点,他立刻点头说明,“后来大哥让人准备了很多饭菜留在厨房,再让人小心看着二楼这边的动静,但是不要惊动夏先生。发现夏先生每天晚上11点都会起来找吃的,不管我们留了多少东西,他都是吃将近一刻钟,然后立刻回到二楼的房间里躺下昏睡。” “我知道了。”夏凛点点头,伸手将背着的包取下来,转手从里面取出了一样东西。 马天宝拿着灯笼,看清夏凛手里的东西不禁睁大了眼睛,诧异地看着夏凛。 没等马天宝说什么,夏凛便朝夏情点点头,姐妹两个干净利落地用夏凛拿出的绳子将夏林牢牢绑在床上,那速度是一个快。 不过眨眼功夫,人就绑好了,夏凛看一眼床上的夏林,提起背包与马天宝说:“我们去吃饭吧,在11点前,刚好了解一下这里的情况。” 第105章 红衣女孩(三) 在餐厅,夏凛和夏情见到马天宝的大哥马天放和大嫂冯氏。两人看上去精神并不怎么好,但还是强撑着笑容与夏凛夏情说话。 一顿饭吃下来,很快也很安静,不一会儿,几个人都表示吃完,让佣人将东西撤下去,换上暖身的茶水。 大家都坐好了,夏凛看了眼面色晦暗的马天放,开门见山:“我想知道这两天夏林具体查了些什么,以及他在昏迷那天去过什么地方,接触过什么。” 对于夏凛不算客气的话,反应最大的竟然是冯氏,她全身明显的一颤,立刻低下头,但依旧让人看出她压抑着的难受。 没错,是难受不是害怕。 马天放安抚地拍拍冯氏的手,抬头看向夏凛:“我把事情大致说一遍吧。” 最开始,这片封闭贫穷的乡村集群里的生活极其简单而平静,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都是重复着类似的事,然后一代一代地传下来。 因为有马家的存在,这周遭几个村落几乎都是为马家干活的,无论是种田还是到山里去采集山货,不远处一个银山坳里还种植了不少药材。 马家是在清朝就移居到了这里,带着大笔的财产。因为这儿太偏僻,那段时期的战火完全没有烧着他们。直到外面和平起来了,留在山外的马家分支才想办法往山里递了消息。 可是没等马家商量好离开山里搬出去,到大城市重新生活,却又被红红火火的wenge运动拦在山里。他们马家,可不就是封建时期的“遗留物”地主阶级? 在那之后,马家最终就没有出去。 跟夏家有点类似,因为马家家规,马家当家是要永远生活在这深山老林当中的。当然,他们也会送一些子弟到山外去,做生意亦或是互通信息。 至少,这里出产的一些农作物和药材是外面可是卖了很高的价。 “事情是从隔壁的木薯村开始的。”马天放在稍稍介绍了马家与村里人关系之后,就说起了出面请夏家来人的缘由。 他们不想舍弃掉这片深山老林,所以木薯村开始死人时,马家很快就作出了相应的反应。 第一个死的是一个妇人,据说是傍晚出去洗菜,但是一直没有回来。她丈夫冯大和乡亲邻里去找,直到半夜了才找到她,死在明明已经找过一次的溪边,眼睛睁得大大的,脸上凝固着惊恐的神情。 她身上没有任何外伤,虽然这溪水并不深,但还是归结为溺水而亡,草草在家里设了个灵堂。 “之后,又陆续死了四个人,三个是木薯村的,一个是另一个村子的人,要说不认识吧,其实这几个村子里的人互相多少都有七拐八拐的关系,但也没有特别熟悉。”马天放想了想,“夏先生一来,当时死的人是三个,他了解了情况之后就将重心放在冯大身上。” “哦?”夏凛看着马天放,如果说夏林因为冯大妻子第一个出事,就先查那,那也不至于用重心这一说。 “是这样。”马天放看了眼自己的妻子,这才说,“在出事前,冯大的侄子,冯明,自杀死了。” “自杀?”夏情始终都是在一旁听着堂姐与马家人的问答,同时打量着这几人的神情。 鬼害人,说到底最初可未必不是人先害的鬼。到现在,就连人迹罕至之处也很难找到在世间停留很久很久的老鬼了。 刚才,在马天放说到自杀的冯明时,她分明看到冯氏不自然地轻轻挪了一下身子。 夏情的声音比夏凛清冽,语气带着似笑非笑的味道,莫名让马天放几人心里发恘。 尤其是,他们也有心虚的地方。 夏凛看了一眼夏情,自然明白她的意思:“这是事关人命的事,夏林现在的状况也可以看出作祟的东西说不定也在你们家中。这本来就是不可外传的生意,你们完全可以放心地说出来。” 马天放知道这事也是瞒不下去了,叹了口气:“其实,夏小姐应该也有听过,关于冥婚这种早时候的方式。” 夏凛顿了顿:“莫非,马家最近有冥婚?还与那自杀的冯明有关?” “是的。”马天放这一次露出了一点背上,“我和妻子结婚十年,只有一个女儿,但是小媛她从小身体就不好。” 冯氏忍不住了,拿着一块帕子擦了擦眼角。 “虽然想尽办法,但小媛在半月前还是去世了,也才只有八岁而已。”马天放的声音也有些哽咽,“马家的老宅你们也见了,到底是很多年的木头房子,即使是白天也有点阴森,小媛一直都很怕一个人呆着。所以我们想着不能让她一个人孤孤零零在下面的,就想着给她结一门冥婚,招一个女婿入赘进马家,在底下也好照顾她。” 马天放又停顿下来,眼眶也有点红。 “接下来还是我说吧。”马天宝接过了话头,“既然做了决定,冥婚的事就由我帮大哥去操办,因为是招女婿,所以我们也准备了一大笔礼金,往周边几个村子里都放了话,年龄上也比较宽松,八岁到十六岁都可以。我们当然也不想害活人,所以希望是找适合的近期去世的男孩子,想着如果村子里找不到,就算是冒险也要去外面城镇里找找路子。” “或许是运气好,当天就听说冯大的侄儿自杀了,他们家愿意让侄儿入赘。”马天宝说到这,顿了顿,“那冯明是遗腹子,他母亲难产生下他就死了,是由奶奶养到五六岁,奶奶去世之后跟着大伯冯大过日子,听说性格比较闷,有些孤僻,在家里日子过的也不是很好。虽然是自杀,但我们这边急着办冥婚,也就没太追究这些事。” 说到底,那无父无母寄人篱下的孤儿冯明死后入赘马家,除了还或者的大伯和大伯母外,也没有人会替冯明说些什么。 马家这边收了冯明,一手交了礼金,也不必担心有什么后续的麻烦出现。 “那么,冯明有没有可能是被他大伯母杀了呢?”夏情问的问题都很尖锐。 马天宝一愣,迟疑地说:“应该……不会吧?那冯明自杀的时候,我们还没对外说出要给小媛做冥婚的事,毕竟这种事,我们也要商量一下细节,花了两天的工夫。” 有时间问题?夏情皱了皱眉,也就没再说什么。 夏凛点头表示了解:“那么,小林他是否有发现什么?” 既然冯明那边有可能,那么,在有了目标的情况下依照夏林的能力应该也有所发现。 但是,马天放去是摇了摇头,两眼茫然:“第四个人死的时候,听说有个信息。人是死在自家门口,听他的妻子说,半夜迷迷糊糊听到丈夫起来,随口问了一句,说是看到外面还像有个红衣服的小女孩在哭,去看看。” 一阵风吹过,三更半夜,在哭的红衣服小女孩…… 拉住的火焰不停的跳动,将几个人的影子打在木质的墙上。 “那妻子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很困,只问了这一句,隐约记得有这样的对话,就又睡过去了。等第二天醒来,才发现男人死在门口,同样是一脸的惊恐。” “所以,作怪的有可能就是那个穿着红衣服的小女孩。”夏凛说出了这句谁都能联想到的结果,看着马天放,“但是,在这段时间里,村子里根本没有小女孩死亡,只除了你家的女儿马小媛。” “不、不会是小媛的!”冯氏猛地抬头,睁大了眼看着夏凛,“小媛因为生病,从小就很单纯善良,连蚂蚁都不舍得踩,她死的时候还拉着我的手问,她死后是不是可以化作天上的星星看着我们,怎么会在死后杀人?!” 最终,还是马天放将冯氏暂时安抚了下来。 但是夏凛和夏情在这种情况下,并不会去考虑冯氏的心情:“我们只是按照现有的线索去寻找可能。不管是什么东西在作怪,它已经杀了五个人,足够成为厉鬼凶灵。我不知道小林到底是做了什么遇上了它,但现在是小林用他剩余的性命在勉强挡着。若不尽快找出凶灵的身份和戾气根源,小林死后,这儿更会成为它杀戮的圣地。” 夏凛的话说得很重,但也是事实。最重要的是,夏凛并不想让自己得力的助手死在这种地方。 夏凛的威慑还是起了作用。 马天宝朝着自家大哥使了个眼神,将剩下的内容说了出来:“其实,夏先生也是这么对我们说的,他说想去看看小媛下葬的地方。我们这儿还是土葬,小媛是葬入马家祖坟的。不过我们在没有确切的证明之前,也不可能让他去开棺查看,最终只是各让一步,让夏先生去小媛坟前看了一圈。当时,也没有看出什么问题来。” 说到这里,马天宝明显地看了夏凛一眼:“之后没多久,第五个人也死了,却是另一个村的人,夏先生决定去那边村子看看。在天黑前也就回来了。日子……就是他变成现在这样的那天。” 话音刚落,楼上突然传来重物砸在地上的声音,砸的木板簌簌的有木屑掉落下来。 那声音仿佛是砸在几个人的心上,惊得马天宝整个都跳了起来。 夏凛和夏情也同时站起,但她们的神情要镇定很多,对视一眼,一齐看向东边的天花板。 声音传来的方向,正是东边那头,也就是夏林所在房间的方向。 几个人在一片寂静中,细细听着接下来的动静。 第106章 红衣女孩(四) 巨响过后是一片寂静,等待了一会儿,那边突然出现了脚步声,听上去却怪异的很,不像是走路奔跑,倒像是一跳一跳的。 马家的几人不禁将目光投向夏凛夏情两姐妹,马天宝讷讷地说:“夏小姐,这……”分明是希望她们能出头去查看一下。 夏情撇了撇嘴,一脸好没兴趣的样子,她和夏凛都心中有数,发出声音的地方距离她们不远,但她们都没感觉到什么不对,这声音多半是人弄出来的。 不过,到底是出钱的金主,夏凛还是点了点头,对夏情说了一句“你在这就好”,转身就往楼梯的方向过去。 她也没有与马家的人多话,跟没有麻烦地去弄蜡烛,反手从背包中取出早就备好的手电,打出一束亮白色的光束,直指楼梯口。 没等夏凛走到那儿,脚步声已经到了楼梯了,夏情见马家的人都屏住呼吸战战兢兢地看着夏凛,也转头扭过去,眉眼间却是一点都不担心。 夏凛也停了下来。 那脚步声既然要下来,也就免去她上楼的功夫,索性拿着手电站住,好整以暇地站着等待。 终于,没过多久,那一跳一跳的黑影沿着楼梯下来了。 大概是这马家宅子上了年岁,木制的楼梯多少被踩的有些倾斜,不是很稳,黑影跳了一半,脚下一滑整个滚了下来。 与滚下楼梯的闷响一同响起的,是一个男人的痛呼惨叫声。 夏情轻笑一声,转头去看马家三人精彩的表情,他们也都听出那是人了,一个个都瞪大眼镜看着那人,脸上是没退完的惊恐紧张和震惊疑惑,最后再加一点窘迫。 “看来,这是你们认识的吧。”夏情挑眉说道。 马天放的朝那人扫了一眼,脸整个板了起来:“马齐!怎么回事?!”这一问,颇有当家人的气势,与和夏家姐妹说话时完全不同。 这边马天宝也是与夏情以及走回来的夏凛笑着解释:“那是我们家的仆役,也不知道怎么会这个时候去那边,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只是,这边主人家如此愤怒,那边马齐从楼梯半路滚下来摔得不轻,却没人理会他的伤势了,就连他自己也急忙翻过身子匍匐在地板上连连磕头:“小的知错了,知错了!” 这样几乎只在小说和电视里看到过的情景让夏凛夏情都微微皱眉,但也没开口。 像深山老林村这样落后封闭的地方,这种现象其实很常见,她们哪怕现在说话帮了马齐,先不说她们走后马齐是否会更惨,他自己会不会领情还未可知。 “先说说怎么回事吧。”夏凛淡淡地打断马天放想要出口的责罚,“事由轻重缓急。” 马天放即可看着马齐:“刚才你在楼上东边做什么?” 在夏凛未曾关闭的手电光线中,马齐似乎打了个寒战,支着地面的双臂都在发抖:“小的、小的原本是按照老爷的吩咐去东边打扫客房出来,但是在夏先生的房间门口看、看到……”说到这里,他明显地结巴起来,身上抖得连马家的人都看出来了。 马天放和马天宝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马天宝上前一步:“看到什么了?” “是红色、红色的小孩子。”马齐终于说了出来。 众人脸色一变,马天放也走上前低着头,连连问询:“红色?红衣服吗?男孩女孩?!” “没错,红衣服、红衣服!”马齐立刻应答,“是个小女孩,扎着小辫子。” 大约是说出来了,马齐的说话渐渐变得溜了起来:“我原本正搬着重物,这一下手没拿稳,东西掉下砸中了我一只脚,缓了会儿实在疼得厉害,只好先下来想办法上药。” 巨响的来源明白了,但是又牵涉出了那个红衣服的小女孩。 “她还在吗?”夏凛立刻问。 可惜,马齐摇了摇头:“东西砸在地上声音很响,那小女孩似乎被惊动了,眨眼间消失不见。 被马齐这一茬,从一开始的哭笑不得到后面又是腾起一股冷意,马天放马天宝的脸色都不太自然。 夏凛不耐烦在这儿浪费,与夏情交换一眼,重新往楼梯上走去:“我去那边过一眼,正好也看看小林的情况。” 很快,夏凛的结果就出来了,楼上夏林屋子外确实有未散的阴气凝聚,尚未来得及作怪。 “告诉他们我们直接在这里等着,你也上来吧。”从马家能够得到的消息也就这一些了,夏凛是坐在夏林房间隔壁房间给夏情打的电话,这样说的。 夏情当然没有意见,她也不耐烦看这三人,将手机挂了就将情况与马天放三人说了一遍。 不过,夏情比夏凛又多了一个心眼,她在马家人表示明白之后,在上二楼的楼梯上,第一次与身边一路跟来的夏萱说了话。 “你去跟着他们,主要是马天放和冯氏的举动,有什么奇怪的都记下来,明天问你。” 夏萱第一次来到这种地方,山窝里充斥的阴气本就让她精神万分,这时候领了任务,更是高兴地连连点头,跟到了马天放的身边。 走到准备给她们两姐妹的房间——当然,这一间屋子是夏凛她们自己要求的——夏凛确认外面无人将门关上,这才转头看向夏情:“你让你那小鬼跟着他们了?” “说不定就能遇上穿红衣服的小女孩呢。”夏情无所谓地耸肩,虽然马家的人极力否认自家女儿会化成厉鬼害人,但这也是个可能性,“凛姐姐你接下来是什么打算?” “去几个死人的地方看看吧。”夏凛说。 三两句,两人就定下了第二天的安排,现在需要做的就是等待隔壁夏林那边必然会有的动静。 夏凛靠着床头闭目养神,夏情想了想找出手机,虽然是深山老林,但看得出这马家老宅还是有经过一些改造的,比如卫生间,比如手机还能有一点点信号。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始终没有任何通电方面的改造。 这个宅子里的人,依旧是用蜡烛这类。 熟练地解锁手机,夏情翻出郑静,发过去一个消息:“在干什么呢?” 郑静回得很快,目测手机就是在她手里:“陪老妈看电视,你呢?” “和凛姐姐两个在一间上百年历史的木头老房子里,点着一根蜡烛,等着隔壁被鬼上身的人半夜醒来。”夏情打出这一串字,心情莫名愉悦地点了发送,然后开始脑补那头郑警官看着消息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在逗你家警官呢?”夏凛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 夏情抬头,只见夏凛已经睁开眼打趣地看着她,干脆对她晃晃手机:“我跟她说我在等鬼出来。” 想到当初在夏家老宅里看到的郑静,那时候还完全不相信这世上有鬼,夏凛不禁好笑地摇头,不过,现在的夏情倒是比以前看上去更接近她的年龄,本来就是个刚毕业的小女孩罢了。 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马家的人都知道夏家新来的两个看上去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就住在夏林身边,而且晚上好像会有什么行动。 他们都听马天放的命令待在自己的房间里什么都没动,厨房里依旧如同前两天那样准备了丰盛的吃食以防万一,没有人睡得着,也没有人敢出来。 “嘭——”沉闷的敲击声划破寂静的黑夜,紧接着是接连不断的持续撞击声,木制的地板被敲得嘎吱作响。 夏凛第一时间一脚踹开房门,往着屋子里就是一把糯米洒了过去。 白色圆润的米粒砸落在地上、桌面上,更多的是被捆绑着的夏林身上。 现在的夏林已经睁开了眼镜,暴睁的双眼中满是血丝,脸色发青,在剧烈挣扎。当糯米洒在他身上,他发出沙哑的嘶叫声,木头发出晦涩的吱呀声,竟然被夏林撞得有些开裂,可在这样非人的力气下,那根捆绑他的纤细绳子却一点都没事。 “姐,速战速决吧。”夏情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一手拿着一个已经打开的瓶子,手腕上还缠了好几圈赤红色的细线。 在她说话的这一点时间里,她将瓶子倾倒在另一只手掌心,从里面倒出一大捧灰来。 夏凛点头,扬起了早就拿在手中的鞭子。 只一眨眼,夏凛高高举起的手快速朝下,一鞭子结结实实地抽打在夏林的身上,在鞭子抽落的同时还能听到隐约的一点尖锐啸声。 随着一连串“啪啪啪”的声音,不过几秒钟,夏凛已经抽了九鞭子下去,夏林身上的衣服也抽裂出口子,有几道甚至渗出血迹。 撞击挣扎的动作越来越剧烈,直到第九下鞭子抽下去,一切戛然而止,夏林重重倒了回去,闭上眼歪下脑袋。 夏凛也迅速收鞭子转身,在这一瞬间,夏情同时将手中的细灰泼洒开来,也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手法,那灰竟然洋洋洒洒笼罩整个门口。 灰当中徒然出现一个人影。 这时候,夏情也已经将手腕上松松缠着的红色细绳拿在手中,眨眼便将那人影缠了两圈,见那人影又一次开始移动,冲向自己,夏情迅速将一头红绳丢给那边的夏凛。 夏凛迅速接过,两姐妹一人一边用力扯住红绳整个拉紧,那人影登时被红绳捆缚当场,猛烈地挣扎。 夏凛感觉到红绳上传来的力道巨大,看一眼夏情,见她与那人影的距离越来越近,咬牙用左手让红绳缠了两圈,全力拉住,空出的右手从腿旁抽出一把桃木匕首,看准时机猛地朝那人影的背心扎过去。 谁曾想,在夏凛的匕首快要碰到人影之前,那人影突然一声厉啸,红绳被崩断成数节。夏情被力道反推出去重重砸在身后的窗户上整个人破窗翻出,还好及时伸手抓住窗沿,勉强悬挂在那儿。 而那人影挣脱了束缚,甩掉一声的灰,化作一道红影穿墙而出,消失在夜空中。 第107章 红衣女孩(五) 现在不适合再去追了,夏凛立刻被破坏的窗边,将夏情拉了上来。 手臂因为剧烈拉扯有些发疼发烫,夏情禁不住揉捏了几下:“比想象的还厉害。” 夏凛同样是点头赞同,走回到屋子里:“到底是杀过五个人的厉鬼。”说着,她弯腰将夏林身上缠着的绳子解开,重新收好,再从地上抹了一小把糯米,伸手捏着他的两颊让他张嘴,把那一把生糯米给洒了进去。 “原来这糯米也挺有用的。”夏情饶有兴致地看着夏凛的动作,她的经验基本上还是好多年前学的所谓“正统道术”,虽然威力不错,但也有一个很明显的缺点——所需要的道具要求比较高,制作或者寻找起来会麻烦。 可不像是夏凛这样,随处可见的糯米也能随时灵活使用。 “现在好的材料越来越少,你那槐灰可是用一点少一点。”夏凛舒展一番筋骨,带着夏情回了她们的房间,“你怎么样,手没事?” “嗯。”夏情点头,回想了一下刚才短暂激烈的对峙,比了一个高度,“看那头发的样子确实是个女孩,大约那么高。” 夏凛也是赞同:“我的看法一样,明早可以问问马家那马小媛有多高。” 虽然没能一举将那厉鬼抓住,但知道了身高也算是进一步了解它的特征,有助于寻找根源。 说到底,那厉鬼直接全附在夏林身上也出乎夏凛和夏情的意外,一般厉鬼哪怕是能想到借人杀人,也大多是使用一部分,而非全部都附着其上,也是为了防止被一网打尽。 两人解决了夏林身上的事情,收拾一番就入了睡。 倒是这马家的人等了许久,没听到任何动静了,却也不知道外面情况究竟如何,惶惶了半日不敢睡下,到第二日一早,个个都有些无精打采。 “让它跑了,我们还需要到各处死过人的地方去查看线索。”夏凛很干脆地这么告诉马天放,不在乎他的脸色和想法。 马家还能怎么样?他们只能默默认下这个事实,并且派人领着夏凛夏情姐妹去各个村里走一遭。 在临走前,夏情突然又转身看了眼马天放:“说起来,你们的女儿去世时,大约多高?”她一边说,一边比了个高度。 马天放一愣,随后看了眼夏情的手,摇摇头:“小媛身体差,只有那么高。”他比出来的高度,赫然比夏情比的矮了大约半个头。 离开了马家,夏情便与夏凛说了:“大概真的不是马家的小女孩。” 她看得出来,在不知道夏情为何这么问的情况下,马天放下意识的回答应该是实话。 鬼几乎都是保留死的那一刻的状态,或许有些厉害的能够化形,但是一个小女鬼没必要莫名其妙把自己变高半个头,那没有意义。 “那就更麻烦了。”夏凛中肯的说了一句,马家的人想尽快解决这事,她何尝不想。 本以为这种地方没什么大事,结果连她自己和夏情两人都出马了,这生意可是做亏了的。 大约是照顾夏凛夏情两个女孩子,马家的人还找了一辆小骡车,虽然没办法所有路都在车子上度过,至少能让她们少走半数的路程。 小半天过后,夏凛夏情到了木薯村,来到第一个死者的家中。 那是几间随意搭着的木板房,看上去有些简陋,门外树上拉扯了一条绳子晒着一串的衣服,门口的门槛上呆呆坐了一个小男孩。 马家带她们过来的人显然是认识那小男孩,牵着骡车走了过去:“亮亮,你爸在家吗?” 小男孩——冯亮转过头看看他,摇了摇头,闷声不吭的。 “冯亮是冯大的儿子,比冯明只小了几天,不过平时因为冯明比较孤僻,两个孩子也不在一块儿玩耍。在他妈去世之后,冯亮就是现在这样了。”只是马家的人与夏凛说得,他同时还指出这一排木板房中最西边的那间,“那就是冯明自杀的屋子,现在应该还没人去整理过。” 夏凛和夏情互视一眼,干脆先去那间冯明自杀的屋子看看。 一走到屋子门口,夏凛和夏情的脚步皆是一顿。 夏凛当即从兜里掏出一个手机——夏情瞄了一眼夏凛的手,诧异地挑挑眉,没有说话——从门框那儿对着屋子里连拍了几张。 夏情见夏凛进去调查,索性抱臂靠着墙边,与马家带路的人说话:“冯明死的时候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吗?” “奇怪的事?”马家让这人来给夏凛夏情带路,也是因为他出身木薯村罢了,要说冯明自杀时候的具体情况,他这在马家干活的人,比马天放几人了解的更少。 夏情也想到了这一点,干脆冲他挥挥手:“去把那小孩带过来。” 那人照做了。 冯亮很快被带到夏情面前,当他看到夏情靠着的屋子时,眼里明显闪过一丝害怕。 夏情的笑容深了了,她弯下腰看着冯亮:“小弟弟,能不能告诉姐姐,前两天你哥哥在这个屋子里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冯亮的小脸煞白煞白的,支吾了半天没有说话。 夏情的笑容更深了几分:“这可是关系你和你爸爸的命,你如果不说,很快你和你爸爸都会去陪你哥哥。” 冯亮明显被夏情的话吓到了,惊愕地退了两步,接着连连摆头,就连说话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我不是故意偷听我妈讲话的……” 夏情诧异地挑眉,很快一手按住冯亮的肩膀,一边劝诱着问:“你妈妈说了什么?” “呜——妈妈说、说,哥哥长大还要、要分给他几间屋子,还说、说,哥哥死了,就能再生、生个女儿……”冯亮抽泣着说,他自己可能还不是很明白自己到底听到了什么东西,但夏情几人都因为这意外的发现露出惊讶和了然的神情。 这冯明的死,多半是确实有猫腻的。 “你们在干什么?!”一声怒吼声传来,只见一个男人从不远处快速跑过来,一把甩开马家带路的那个仆从,将冯亮拉扯到自己身边,警惕地看着夏情,“你们在对我儿子做什么!” 原来那冯亮已经哭得稀里哗啦,不停地抽着气。 可是,夏情却没有道歉的打算,不管那冯大看上去多愤怒,她在马家那仆从开口说明情况之前,直接挑明了说:“你儿子告诉我们一个有趣的消息,关于你的妻子和你商量杀——” “小情。”夏凛适时打断夏情的说话,从屋子里走出来,看着因为夏情的话变了脸色的冯大说,“我们只是想调查你妻子的死因,想了解冯明死时的情况,包括这间屋子里是否有异常的痕迹,包括冯明当时的穿着。” 冯大的拳头反复地捏紧松开,终于还是长舒口气,对着冯亮说了一句:“你先回去屋子里等我。” 冯亮虽然还在抽噎,但还是乖乖点头回了屋子。 冯大看着夏凛,目光里依旧带着一丝怒意:“冯明死的时候穿的是普通的衣服,因为刚好马家放消息要找近期死亡的男孩入赘,所以就报了上去。之后冥婚的时候有套上喜服,不过按照这里的规矩,死时的衣服还是穿在最里面,不能脱去的。” 至于冯明的死因,这时候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只是这些事情并不一定非要彻底揭开来放在阳光底下。 夏凛又问了几句冯明的事,包括他出生就没了父母,直接被奶奶抱养长大,直到奶奶也去世了才由冯大抚养。也包括冯明平时的表现和性格。 一直到夏凛问完了,夏情才像是想到什么地叫住冯大又问了一句:“冯明死前大约多高?” 冯大比了一个大概的高度,让夏情禁不住挑了挑眉。 “姐姐,还要去其他几个地方吗?”待冯大离开,夏情忍不住问了一句夏凛。 夏凛想了想:“最好是都去看了,现在没有更确切的结果。” 夏情却有些不愿意了,她虽然有跑步锻炼身体,但那才持续了那么些时间,对夏情的体力改善作用还不是很明显。 “累了?”夏凛好笑地看着夏情,要说还都是少女的时候,她可是跑不过夏情的。 “我是觉得,那冯明的高度既然与那小女鬼差不多,两个之间还是有很深的联系。”夏情摊手,这屋子里传出的怨气可是浓的一般鬼怪不能接近,夏情可以确定地说,有这样怨气的人在死后,必定成鬼。 “可是,别忘了冯明是男孩子。”夏凛摇摇头,拿这堂妹没有办法,“或许这之间的联系并不是我们想的那么简单。” “你想的太复杂了。”夏情伸了个懒腰,“去冯明的墓地找找看不就好了吗。难不成查到这一步,马家的人还能拦着?” 面对这样的夏情,夏凛也是无话可说,只能摇摇头念了一句:“拿你没办法。” 第108章 红衣女孩(六) 最终,夏凛和夏情还是很快地回了马家。 因为赶得紧,当她们到达马家时,大约是下午三点,天还大亮着。 夏凛再一次找到马天放时,他依旧不愿意听从她的去自家祖坟,古时候的家族,对于祠堂、祖坟这些地方非常重视,别说是外人了,就连自家人,也有一些是不被允许进入的。 “除非找到合理的理由证据,我是不会同意开祖坟的。”马天放的态度非常坚决。 夏凛皱了眉,还想说话,却被夏情抢了个先:“首先,我想你应该想到,不管这小鬼是因为什么理由杀死了之前的五个人,但是她现在的目标已经放在了马家,夏林只是你们的一面盾牌而他现在,不再是了。” 见马天放想说话,夏情却立刻接上了下一句:“第二,你要的合理理由,我们现在认为你们的入赘女婿,冯明,是一个女孩。” 马天放睁大了眼睛。 他被夏情说的话惊到了,全身都忍不住地气颤:“你、你说什么?冯明是女孩?怎么可能!” 夏凛这时候也明白了夏情的意思,神情变得从容:“昨夜与那红衣女孩斗了一场,她的身高和冯明的身高差不多。”她知道只是一个相似的身高并不能说服了,所以在说完这句后她立刻接上一个问题,“根据了解,你们在做冥婚时也没有验明正身吧。” 马天放的脸都黑了,冥婚的规矩本就只是套上一套喜服按规矩盖棺停棺下葬,谁会去没事验那本来该是男孩的孩子到底是男是女? 何况,作为这里唯一的实际掌控人,马天放还真不觉得有人敢蒙骗到马家头上来。 他一边心里飞快权衡着夏家姐妹所说的真实性,一边摆出愤怒的神色叫人:“你去把冯大叫过来!为什么塞个女孩给我?!” 夏情嗤笑了一声:“冯明的性别本就是最大的秘密,若是冯大一早就知道,冯明也未必会死。” 马天放阴沉着脸,却暂时叫住之前吩咐的人,看向夏情:“夏小姐既然有了猜测,还请直接说出来。” 显然,现在的马天放是能听进她们的话了。 “冯明的身份从出生开始就一直是个秘密,只有冯明奶奶和她自己知道的秘密,没有父母的庇佑,作为冯家的长孙,她成年后至少能分到东西。”这些也是夏情临时想出来的,也许是和郑静相处多了,见过几次她查案的样子,说出这些话时那样子是理直气壮,让马天放不禁照着她的思路思考起来。 其实,这个猜测也不是没有可能。 “已经四点了,马先生还不打算让我们进去一看吗?”夏凛适时地问了一句。 马天放沉默地看了她们两眼,终于还是松了口。 事不宜迟,夏凛和夏情当即带上了东西跟着马天放直奔马家祖坟。 马家祖坟是有专人打扫的,负责看守祖坟的人常年都在祖坟区域内生活,打理这里面的一切。 见到马天放,听他说明来意,那驼着背的人也只是暗沉沉看了夏凛和夏情一眼,便转身带路,领着他们到了马小媛的坟前。 因为招了入赘女婿,马小媛的位置还不错,不过到底是多年的墓地,阴气总是十足。 确定了位置,夏凛冲着夏情点了点头,便在距离墓地近的地方开始布置,拿出一个陶碗,往里面点了火,烧着几张上面手写了密密麻麻文字的纸张。 夏情的动作就比较简单了,她只是拿出了一个精致的铃铛,按照一定的节奏摇晃起来。 “叮铃、叮铃——”黄昏的墓地中带着淡淡的雾气,铃铛声在雾气中穿透力极强,远远听着,完全分辨不出是从什么地方传出来的。 马天放一直都跟在夏凛夏情身边看着她们的举动,此刻总觉得周身笼罩着一股寒意,不自禁打了个寒战。 夏情摇晃了一阵铃铛,突然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将铃铛随意丢在了地上。 让马天放觉得惊恐的是,那铃铛的声音并没有停下,它依旧在叮当作响,就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摇晃。 “看来是在这里了。”夏情对着夏凛说道,同时,从背包里取出一块黑褐色的东西。 马天放仔细一看,惊愕地发现那竟然是一个牌位,上面用不明材料的红色书写着一个陌生的名字和生辰。 但是现在的情况已经不是马天放能够控制的了。 一阵风刮过,天暗了下来。 夏凛已经烧完了那几张纸,陶碗中的火苗渐渐熄了下来。 一道红色的光芒闪过,穿着红衣的女孩徒然出现在坟墓的前方,殷红的双眼恶狠狠瞪着几人。 “冯明。”夏凛站起身,看着那红衣女孩喊了一声。 那女孩猛地将头转向夏凛,显然是对她念的这名字有反应。 到这一步,红衣女孩的身份已经呼之欲出。 “去。”夏情冷冷地对着冯明说出了这一个字。 寒彻骨的有一阵风吹过,却是从夏情之前取出的牌位中窜出去一个灰黑色的身影,直冲向冯明与她缠斗在了一起。 人死之时的怨气和不甘是凝聚化为灵体——也就是鬼的因素之一,而鬼在杀人后又会增添戾气,冯明女扮男装小心翼翼生活了那么多年,却还是被无情杀害,这是她至死也无法释怀的。加上弄死了五个人,戾气也非一般灵体能够比拟。 夏情蓄养的所有鬼灵中最厉害的这一位,与冯明颤抖起来,竟然也只是没落下风而已。 驭使鬼灵时必须全神贯注,给予适当的引导,同时也要防止自己蓄养的鬼灵反噬。 夏情现在不得不紧紧盯着那边的缠斗,随时准备对自己的鬼灵进行控制。 而夏凛,则将那个不起眼的陶碗拿在了手中,双唇不停地翁动着。 马天放只是个普通人而已,他看不到冯明,更看不到夏情驭使的鬼灵,他只知道夏情和夏凛的动作诡异,眼神都凝聚在同一个地方,而周围的空气冷得可怕,有一股难以说清的压抑笼罩在四周。 鬼、那个红衣服的女孩,冯明?就在那儿?! 马天放感觉越来越糟糕,忍不住往后退了两步,不小心被身后的墓碑一角绊倒,重重坐在地上。 这边的动静引来了冯明的注意。 她被莫名其妙的厉害鬼灵缠住,面对着已经打乱过她计划的夏凛和夏情,心情烦躁得很。 这时候看到马天放,她双眼一亮,舍去驭使鬼灵不管不顾地直扑马天放。 夏萱猛地从一旁蹿出来,她被夏情命令跟着马天放,这时候见情况不对也是冲了出来。 可是夏萱只是个毫无戾气的小鬼而已,虽然有跟着夏情修行,可那才刚刚起步,何况夏情本就没打算让夏萱成为驭使打斗用的鬼灵,自然也比较放任夏萱四处玩闹。 这时候,夏萱对上冯明,几乎在两只小鬼对上的第一时间,夏萱就被冯明打到一旁,全身灵力都有些散。 夏情眉头一皱,当即咬开手指将血印在那块牌位之上,随即迅速从囊中掏出一卷新的红绳。 驭使鬼灵得到夏情带着灵力的血,当即发出一声尖啸,以更快的速度冲向冯明。 但冯明也差不多,她在打开夏萱后便一把抓住马天放的手,虽然为了避开身后驭使鬼灵的动作往边上挪了一点,但还是狠狠一口咬在马天放的肩膀上,在鬼灵赶到之前大口吞咽了好几口马天放的生人鲜血。 一时间,冯明与鬼灵又一次对峙上,打得难舍难分。 夏情这时候已经到了夏萱身边,一手点在夏萱的额头念了几个字,拍拍她的脑袋:“你回牌位里去养着,别出来了。” 夏萱知道自己帮不上忙,虽然沮丧,但还是乖乖点头。 而夏情则看了眼倒在地上捂着肩膀瑟瑟发抖的马天放,站起来越过他,取出几枚大约十公分长的木钉用红绳缠绕几圈狠狠摁进土中。 一个好了,夏情抬头看了眼天上的星星,迅速找到一个方位数着步数走出九步,第二枚木钉入了土,紧接着又换了个方位同样数出九步,打下第三枚。 眼看着地面上已经出现三条红绳,冯明身影突然一顿,硬生生挨了那鬼灵一下直扑夏情。 夏情却恍若未知,依旧辨着方位数着步数,连躲闪的动作都没有。 冯明几乎就要抓到夏情,前路却被一只突然出现的陶碗挡住,陶碗中早烧好的符灰劈头盖脸就洒了冯明一身,跟着冯明的鬼灵也适时缠绕上来。 这时候,夏情已经埋下了第六个钉子,地面上是五条红绳,冯明明显在红绳围成的图案当中。 再一次站起身,夏情快步走向最初的第一个钉子,只剩下最后一道,将图案封上。 冯明大睁着双眼,眼镜里几乎透出血光,她想要追上夏情,可就连夏凛都挥动着桃木匕首与那鬼灵配合着对付她,她已经赶不上了。 在红绳围成的那一刻,那几个钉子一瞬间自动钻入土中,而红绳的形状却始终保持着不变,只是不断朝着冯明缩小过去。 “回。”夏情的一声命令传来,那鬼灵迅速退出红绳圈子,倏地钻回属于他的牌位当中。 夏凛也快速跳出红绳,看着绳圈迅速将冯明绑住。 绳子的两头都在夏情的手中,这一次和前一晚准备不充分时不一样,不管冯明怎么挣扎,都无法挣脱红绳的束缚。 冯明不甘地瞪着夏情不停嘶喊,可是除了被红绳绑住的地方传来难耐的灼痛,什么都没有。 “弄死她,弄死她!”马天放虚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从夏凛将那碗灰倒在冯明身上削弱她的速度和力量时,马天放也因为这个看到冯明的身影。现在见到冯明被夏情捆住,马天放立刻恼恨地说。 夏情却是皱了皱眉,因为马天放的命令感到不悦。 “杀了?”夏情转头看向夏凛。 “嗯。”夏凛只犹豫了一小会儿,便给出肯定的答复,“杀了那多人,戾气太重,已经不适合捉了作为驭使鬼灵了。”说着,她手握着桃木匕首,朝着冯明走去。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冯明突然开了口,声音中满满的都是不甘。 这让夏情夏凛有些意外,一般杀了五个人的鬼,通常已经没有了作为人的意识和理智,只会杀戮了。 “为了活下去,我不得不扮成男孩子,我努力让自己渺小不起眼,可是最终还是要我死!”冯明不再挣扎,可双眼却流下血泪来,“都是你!不是你要结冥婚,我也不会死!所有接触过那笔钱的人,都要死!” 说完这话,冯明又一次剧烈地挣扎起来。 夏凛和夏情互视一眼,最终还是由夏情伸手将桃木匕首从冯明的头顶插了下去。 在一声痛苦的尖啸当中,冯明从头开始消散,大约一分钟之后,红绳也失去了捆缚的东西,松松垮垮掉落在地上。 “虽然是这么说,但是冯明还是没杀她伯父。”夏情一边摇晃着之前那铃铛,将空中消散的灵质吸引凝聚在一起,一边对夏凛说。 “或许是因为夏亮?谁知道呢。”夏凛也只不过是耸肩,同时收拾着这里的残局。 两人都是见惯了这些事情的人,有太多的情况,根本就说不清绝对的对错,她们更不是惩恶扬善的卫道士。 当两人处理好这儿,再去看马天放时,他已经晕过去了。 夏凛蹲下查看了一下,便站起来带着夏情往墓园的门口走去:“叫人来抬回去吧,一时半会儿死不了,没什么大事。” 话是这么说,这鬼咬出来的伤口可是被阴气侵蚀的,少不得要夏凛开一些独特的药方治疗调养,夏凛当然不会放弃这收费的机会。 第二天白天,夏林也终于醒了过来,得知这件事竟然这么迅速的解决,看着夏凛和夏情的神情只差没写上“崇拜”二字。 她们也没有在这深山老林里面多逗留,收了应得的钱后便启程离开了这里。 在一番折腾的旅途之后,他们一行三人总算是上了回h市的飞机。 登机前,夏情给郑静去了一条消息,告知飞机到的时间,便关了机。 “看来你是有人接了?”夏凛注意到夏情的动作,微笑着问。 “谁知道呢。”夏情耸肩,“万一碰上郑静有案子,可就只能独自一人了。” “到h市时都已经晚上九点了,应该没那么巧。”夏凛微笑着系着安全带道,“过两天会把你的那一份打到你卡里,说真的,你还是不想做这些吗?” 夏情坦然地摇头:“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还是凛姐姐你多操心吧。” 第109章 我在看着你(一) 下了飞机,夏情迅速地将手机开机了。 还没等她走出机场,郑静的电话便打了进来。 “我这边有案子,一时半会儿走不开,你自己回去路上注意安全,到了给我发个消息。”郑静说得很快,声音听得出来是刻意压低的,看来她掐着点打电话这事其实并不太方便。 “我知道的,你放心。”夏情表示了解,也没有硬拉着郑静非要再多说什么,又或者是对她不能来接机表达不满。 待夏情放下手机,夏凛这才笑眯眯地说:“那郑警官的运气不错,竟然找了我们家小情那么善解人意的女朋友。” “……”夏情默默看了眼自家堂姐,总觉得她话中有话。 当然,最后是互相告别了分道扬镳,夏情不仅身边跟这个夏萱,还带了那厉害鬼灵的牌位,夏凛对夏情的安全问题是非常的放心。 何况,她们夏家的人,从来不会多管闲事。 所以,大约过了将近两个小时,郑静便收到了夏情的消息:“已到家,睡了,晚安。” 放下手机,郑静看着手里的案子有些头疼。 这是一起入室杀人案,死者是一名自己在校外租房子住的女大学生,被发现死在出租屋里,双手双脚和嘴巴都被胶带封住,尸体赤果但并没有被侵犯的痕迹。出租屋现场被翻得一团乱,但是凶手并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和指纹。 “老大,果然应该还是为财的吧。”易小乙对着资料挤眉弄眼了半天,忍不住还是转向郑静询问她的意思。 这个案子的现场看上去非常清晰,但线索太少,除了根据法医判断出的作案时间区间进行监控录像的排查外,竟然没有任何能做的切入点。 在翻看了一整套的录像并对邻居做了调查之后,郑静几人现在也一时找不到侦查的线索或者目标。 “为什么?”郑静当然不会立刻说出自己的,反而看了易小乙一眼,招呼大家一起讨论一番,直说自己的意思。 “你看这小姑娘,一个女大学生独自租一间精装修的整租一居室,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出的大手笔。”易小乙指了指案发现场的出租房,虽然是上了年份的老小区,但是这套房子是房东年前才精装修过的,里面配套非常齐全,更不用说这是学区房,“小区里来往的人虽然不少,但一个女孩子总是独自一人进进出出,稍有些心思的留意一下就容易盯上她,然后找个机会尾随入室。” 易小乙说的越来越兴奋,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个推测有道理。 郑静点了点头:“如果是这样,那么小区商铺和摊贩主、以及死者的邻居最符合你的推测条件,这些人就交给易小乙进一步调查追踪。” 易小乙当即被一捧冷水劈头盖脸地浇下来,苦哈哈地看了看自家老大,认命地领了任务。 “小甲和乔岳有什么想法吗?”郑静转头看向另外二人。 乔岳倒是干脆地举起一只手:“我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目标人选,干脆就负责去那一片查一下混混们和有前科的人吧,这块我有线人,好弄。” 郑静自然是同意了乔岳,转眼看向贾小甲。 贾小甲却是犹豫了一下,在易小乙的催促下才说出自己的观点:“虽然对凶手没有完整的推测,但是我比较在意死者全身果露但并未遭到侵犯这一点。”他顿了顿,无视易小乙戏谑的目光,“按照测算来说,这人很有可能意图侵犯死者,但因为个人原因不得不中断。鉴于完全没有人对死者死亡当天夜里的动静有印象,应该可以排除刚好有人来访这一点,那么我觉得犯人很可能是性能力有缺陷的人,并且因为这一点,性格自卑胆怯,平时以打零工为生,很可能还经常让雇主不满,被雇主责骂。” 贾小甲平时话不多,主要是乖乖照着郑静的指示做事,很少有这样一口气说一大串的时候。 这些还是他最近特意学习犯罪心理才搬出来的,别说,听着还确实挺有道理,贾小甲自己说的时候也没有了以前那种小小心的状态, 终于说完这一长串,易小乙听得眼睛发亮,狠狠一拍贾小甲:“小甲,学的不错嘛,挺有范儿的!”说完便看向郑静,想看看她是不是也高兴着。 可是,郑静的脸色却不怎么好看,眉头也又一次皱了起来:“小甲的分析我也有考虑过,这是一种可能,但我宁愿这是错的。” 其实,这正是郑静最担心的一点。 “老大,怎么了?”易小乙急忙问道。 “如果是这样,只怕受害者不会只有一人。” 因为郑静心底的担心,使得这个案子的破案显得更加紧迫。 在警队稍作休息后,天一亮,她便又一次去了案发现场。 屋子里还有些凌乱,在进行仔细侦查之后,这间出租屋被尽可能保持案发时的状态,便于郑静他们再来查看。 死者宁依是窒息而亡的,床铺上留下一点浅浅的压痕,没有其他。房间里的现金、手机、首饰等值钱物品都被一扫而空,只留下一台台式电脑,或许是因为携带不便最终没有被带走。 倒是在电脑旁边放着看上去略笨重的麦克风等设备,看上去和一般的普通学生不太一样。 这一点,郑静倒是也有查过,根据宁依的同学所说,宁依有在网络上当cv,据说还小有名气,似乎也是因为录音方面的需求,最终才说服她父母在外租房,却没想到竟然遇上这种事。 这间屋子能够给予的信息,郑静已经翻来覆去都想了一遍,这次过来,其实也打着无所获的心理准备。 但是,将目光落在房间那头朝南墙面上的窗户,郑静却微微凝了眼。 之前,这窗帘是拉得这样紧吗? 郑静走到窗边,身手掀开窗帘往外看,窗外是晾晒衣服的架子,因为是五楼的高度,所以也没有装防盗窗。 因为屋子的门并没有被破坏的痕迹,所以郑静有怀疑过犯人是否通过窗户入室行凶,可窗台上被打扫的很干净,窗户下方也没找到可疑痕迹,郑静也因此无法确定。 正当郑静看着窗户下方思考的时候,她突然感觉到背后有视线落在自己身上,猛地一转头。 房间因为她掀开的那一道窗帘口子,有光线照射进来,但也只局限于那么一点范围。其他的部分依旧显得有些暗,不过足够郑静将整个房间打量清楚。 房间里并没有第二个人。 郑静非常肯定这一点,若是以前,她会当作错觉将这件事抛开,放下手让窗帘恢复原状,然后离开去寻找其他可能存在的线索。 但是现在,郑静却不得不多考虑一个可能。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手腕上的手串,因为有夏情给的红绳系着,佛珠给她的安全感更明显了一些,及时是能看到有什么东西飘着,通常也不会受到影响。 同时,也有更多存在着的弱小鬼灵是郑静无法看到的了——这是在她询问之后夏情告诉她的。 死者宁依,是不是有可能还留在这个房间里? 如果是,那么宁依或许能直接描述出凶手的长相? 因为这种可能的存在,郑静突然觉得心跳渐渐加快加重起来,这是从未有过的断案思路,但是怎么想都觉得可行性很高! 郑静深呼吸一口气,将手腕上的手串摘了下来。 房间里,没有什么变化,依旧是那样敞开的柜子抽屉和凌乱的床单,但电脑那边出现了一个淡淡的人影。 郑静眼前一亮,那正面对着一片黑的电脑屏幕的人影,分明就是死者宁依! 观察了一会儿,郑静发现宁依始终都在全神贯注地盯着电脑屏幕,明明电源根本就没有启动,那屏幕一片漆黑,但宁依的样子却好像能看到屏幕上在放什么。 除了脸色异常苍白,宁依看上去就像是活着一般。 犹豫片刻,郑静将佛珠手串放到口袋里,走到宁依身边。 一阵极为短暂的晕眩之后,郑静惊讶地发现电脑屏幕亮了,光线照在宁依的脸上,她带着淡淡的轻松笑容,不断挪动鼠标开启屏幕上的软件,随后伸手调了调麦克风的位置和高度,视线落在屏幕上开着的文档中。 那似乎是一个剧本。 眼看着宁依要开口说什么,郑静立刻开口询问:“请问,是宁依吧?”她不知道该怎么跟一个鬼打招呼,总不能一上来就问“你还记得是怎么死的吗”吧…… 可是,只见宁依张口开始对着文档里的剧本念着台词,她的声音清脆活泼,很适合剧本上的那个角色,却对郑静的问题充耳不闻。 “……请问,是宁依吧?”郑静不得不放大了音量,又问了一遍。 宁依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郑静皱起眉,不知道该怎么办。她的视线落在宁依对着的麦克风上,想到案子始终没有进展,终于忍不住伸手按住麦克风,同时抬手想拍拍宁依引起她的注意。 眼看着郑静就要接触到宁依,一阵手机铃声突然传入郑静的耳中,她一愣,意识到这是自己的手机,再回神却发现宁依不见了。 眼前的房间依旧一片昏暗,电脑显示屏是暗着的,根本没有人开启过,除了郑静的一只手按在一旁的麦克风上,没有任何宁依出现过的痕迹。 第110章 我在看着你(二) “你故意去看有没有鬼存在?想问她凶手?” 在某高档小区某幢某层某室中,夏情走向客厅,不去看因为夏情突然的举动懵逼了的郑静,脚步越来越快,语气间也带上了暴躁。 “郑静,你是不是这段时间过得太滋润,连胆儿也跟着肥了?摘掉手串去跟鬼打招呼?还想碰她?!” 郑静有种大事不妙的感觉,只见夏情猛地停住,双眼因为怒气难得地睁大了瞪着她。 “想生病还是想死你直说就是了,我就可以帮你,不用特地跑到外面去作死!” 郑静还是第一次看到夏情那么生气。 刚认识的时候,夏情遇到让她感觉不爽的人,反而会作出似笑非笑的样子,举手间就给对方一点无伤大雅的苦头尝尝。 渐渐接触多了,郑静也看出夏情并不是喜怒于形色的人,她的情绪比较内敛,对周遭的人也不甚在意。 可是今天,她因为一时没有头绪,便干脆到夏情家弄点晚饭,无意中说了白天在案发现场的事,本是想打听一下那个突然出现又消失的到底是鬼还是别的什么,却没想到夏情突然冷了脸,抿着唇腾地站起来便走到客厅,上演了开头的那一幕。 “夏情、我只是想尽快破案,我——”郑静有些慌乱,她想替自己的行为解释一番,可话才开口就被夏情打断。 “只是?好,那么烦请郑警官告诉我,如果你确实跟被杀的鬼对话,你问她的内容必然会涉及到死亡的那一幕,难道你指望那只鬼能冷静地配合你调查,而不是杀了你再直接去找凶手算账?!那可是鬼,不受法律约束的存在!”夏情气极反笑,毫不留情地说,“而郑警官你,一个外行人,恰好是让她的复仇能力增强的最佳方式!” “但是对她来说也是真相大白的——”郑静还是不太愿意放弃这种希望, “出去!”夏情不等郑静说完,大步走到门口将门打开,冷冷地看着郑静。 郑静张大着嘴,却说不出下文,只惊愕地看着夏情。 “郑警官,我相信你的耳朵还没被鬼气侵蚀,能够听清我的话。”夏情重复了一遍,“在你把这件事想清楚之前,我不想再看到你。” 郑静看看黑洞洞的门口,再看看夏情肯定的神情,嗡动了一下双唇,终于还是闭上嘴往外走。 再经过夏情时,她低声说了一句:“对不起。”随即快步离开。 夏情的手攥着门把手,僵直着站了会儿,最后重重将门摔上,快步走到客厅躺进沙发里:“该死的,她明明都懂!” 夏情只觉得自己的额角突突地跳,对郑静的行为气恼异常。 她想到之前夏凛对她说的那段话,那段她当时连想去想的话,那也是她在和郑静交往以来一直避免去思考的。 如果看不见鬼,刑警会寻找蛛丝马迹努力破案,当然也会有无法侦破的案件存在。但是如果看得见鬼,而死者依旧弥留于世呢? 可是,不管因为什么理由去借助本该离开这个世界的力量,都会导致不可预计的后果。这世上没有绝对的正邪对错,但因果是必然存在的。 越想这些对夏家人来说再基础不过的常识,夏情就越是头疼。 她狠狠按了几下额角,放下手闭着眼道:“夏萱,你这两天去跟着郑静,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好的东西跟上她了。” 该死的郑静还是个那样的体质! 至于郑静那头,她下楼上了自己的车,在车子里待了好一会儿。 夏情生气的原因她明白,当时自己的行为确实过于莽撞,不管是出于什么急于破案之类的理由,对夏情来说就是她郑静在拿自己的安全开玩笑。 夏情该生气的,就连郑静自己都觉得当时的行为非常不妥。 可是,这种案子如果找到了目标,然后再从目标本人和生活进行突破,搜集到证据甚至是让目标自己开口认罪并不是难事,罪犯得到应有的惩罚,死者的家人也可以从女儿死亡这件事挣脱开来。 如果,能安全的与鬼对话,就好了……郑静禁不住冒出这样的感叹。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打断郑静的思路。 郑静低头一看,屏幕上出现的是贾小甲的名字,她眉头一皱,立刻接通电话。 “老大,又有新的案子出现,死者的死状与宁依相同,都是被胶带捆绑手脚,封住口鼻窒息而亡。” “我知道了,地址?”郑静立刻发动车子,打开车灯。 在贾小甲迅速说明地址之后,郑静踩下油门开了出去,没注意到夏萱悄无声息地上了车,趴在后车座上无趣又气恼地盯着她的后脑勺。 这一次死者是孤身打工的小职员,据房东说已经租了三年多,平时也没见有什么乱七八糟的来往,很少会带朋友回去。 同样是有些年份的老小区,所以门禁和监控等都不严格,排查工作非常困难。 除了死状以及案发现场找不到线索这点,两名死者几乎完全没有共同点。 “老大,你的担心是不是……”成真了?周围还有现场勘查的警员,贾小甲说得含糊,但四组的人都明白他说的是什么。 郑静的眉头皱得紧紧的,抬头四下张望,又一次按住手腕上的佛珠手串,手指微屈想要取下,但犹豫片刻还是又松开了手,长长抒了口气。 她当然不知道在身边,夏萱正张牙舞爪地等着郑静一摘下佛珠就好好给她一个教训,见她又放开手,一脸的遗憾,转身又开始满房间溜达起来。 这房间里没什么特别的痕迹,也没有鬼,那个死掉的人就是这么死掉了,没有留下什么。 夏萱觉得无聊得很,可她必须跟在这个有着讨厌气息的警察身边! “重新调查分析两名死者的情况,排查所有可能的共同点,另外再到第一名死者宁依所在的学校中调查,寻找可疑点,甚至是……”郑静顿了顿,才沉声说,“最新的传闻或者故事,哪怕怪谈也要记录下来!” “是!”贾小甲、易小乙和乔岳都领命,三人合作多时,很快将各个任务互相分配下去,快步离开。 而这个时候,宁依就读的学校中,有个女孩子带着耳麦,对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愉快地聊着天。 “今天室友去超市大采购了,现在寝室没人,刚好可以上来参加讨论。”小芙的语速很快,屏幕上开着的是某语音聊天软件。 “话说,归一大大的事是不是真的啊?隔壁群都要炸锅了,都在问消息是否属实。”这是yy那头小芙好友的唏嘘。 小芙也是一脸的感叹:“应该是真的没错,我都只差没直接找学姐问了。没想到归一大大竟然是我的同校学姐,可是我现在宁愿没机会知道这事。”她口中的归一正是宁依在网络上活跃时用的网名,因为这次杀人事件,才在学校当中传开。 “那多可惜啊,凶手找到了吗?” “没呢,我也不太清楚啦,哎快说剧的事情吧,我待会儿还要赶一篇报告呢!”这种事也没什么可聊的,小芙不想总绕着死人的话题,干脆主动转开了。 关于剧本的商量和试音词的定案,小芙和好友一讨论就过去了将近一个小时。 小芙将修改后的剧本保存,刚想与好友说最后关于歌的选曲,抬头却发现频道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多了一个人。 那人的id是【我在看着你】,小芙并不认识。 明明设置了出入频道的声音提示啊?小芙心中疑惑,中断了讨论:“诶小璐,你认识频道里这个人吗?她什么时候进来的?” 很快,那头好友也发出疑惑的声音:“不认识,我怎么好像没听到过提示音啊?” 两人互相一对,竟然都没有听到本该出现的进频道提示音,没有人知道那个古怪的id是什么时候静悄悄来到这里。 小芙看着那id,总觉得心里有点毛毛的,但还是壮了胆说:“我在看着你,我们现在在进行内部讨论,不能外传,请你离开频道。” 一句话说完,频道里静悄悄的,没有人回答。 “是不是在挂机?不然踢了吧?”小璐迟疑着问。 小芙想了想,又声明了一遍:“那个白马,我在看着你,我们现在在进行内部讨论不接受旁听,抱歉了。”说完,她点了点鼠标,将人“请”出了频道。 可是,几乎在白马被踢出频道的下一秒,她又迅速回到了频道,依旧是那个id,依旧默不作声,依旧……没有进入频道的提示音。 小芙和小璐齐齐静默了数秒,接着小芙收到一条企鹅消息,是小璐发来的:“卧槽这什么情况?!你有听到进频道的提示音吗?要不我重新进一次频道试试是yy坏了还是有问题?!” “别!”小芙第一反应是敲回去这样一句答复,别让她一个人和这个奇怪的id待在一起,她慌。 打完这个字,小芙又看了眼频道,却发现频道中突然又只剩下她和小璐两个id,那个我在看着你,悄无声息地不见了。 第111章 我在看着你(三) 在奇怪的【我在看着你】的骚扰下,小芙始终都有些战战兢兢,又不敢下线一个人待在寝室里,只好拉着小璐闲聊,一直到室友回来了才松口气将人放了,迅速下线关机。 因为她的状态有些紧张,室友也发现了不对,在她们催促下,小芙这才说了刚才那完全无法解释的问题。 对于这奇怪id的事,室友的看法也是不一。 “那软件本来就有时候抽抽风的,可能只是声音卡了吧。不是说再进频道之后那人很快又走了么。”这是扎马尾的豪爽寝室长笑说的。 虽然几个女孩子都觉得自家寝室长的神经大条到了相当程度,但是出于安慰或者自我安慰等的目的,她们都和着寝室长对着小芙说着。 眼看着小芙的脸色稍稍自然了一些,但是人多了总容易出现个别人物。 只听一个室友露出一个灵光一现的神情:“啊,这么说来,最近关于这个软件的传言好像挺多的?” 好不容易按捺下去的不安又腾了起来,一起出现的还有各种被挠痒痒一般的好奇心。 寝室里静默了几秒,还是寝室长看看小芙的脸色,见她脸色发白的同时又忍不住看向那挑起话题的室友,无奈地叹了口气夸张地把手一摊:“好吧好吧,我明白你们的意思了,虽然我是不信这些东西的,但是先听听看是什么?或许能找到由头呢。” 有人开了头,小芙也没反对,于是寝室里几个女孩就纷纷坐了下来,看向那室友。 室友也像是发现了好玩的东西一般,关好门拉好窗帘,排排坐开始讲“故事”。 “其实我也就是无意中听说的,我不是有个老乡在x学院吗,那次去找她吃饭的时候听说的。”她想了想,大概是组织了一下语言,“好像是几个男生的寝室里,有个谁晚上挂yy玩游戏,说是打完副本之后几个好兄弟还不想睡正闲聊着,然后他的一个网友突然问了一句。” 她说着说着,语气变得又轻又飘忽,到这里突然顿住,眼睛睁得大大的。 几个女孩子正听得心里发毛,见她突然睁大眼睛停住嘴,登时连寒毛都竖起来了,一个个张大眼睛屏住呼吸,总觉得背后凉凉的有什么东西在。 “……怎么了?”寝室长愣了一下,转头四下里看看,什么都没有,倒是自己的室友们一个个被吓得脸色发白,迟疑着还是问了一句。 “你们猜问了啥。”那女孩揉了揉脸露出一个笑脸。 “切~”有两个女生忍不住一人锤了那女孩一下,“你说就说了,吓人干什么!” “这不是看你们太紧张了么。”女孩揉了揉自己挨了一下的手臂,嘟哝了一句投降,“好吧我继续,那边网友问了一句,‘你不是在寝室吗?我怎么听到女孩子的声音了。’” 明明刚才才笑闹了一下,这句话一出口,几个女孩子面面相觑,又不知道该不该出声了。 刚才被室友故意营造的气氛吓一跳是一回事,真听那事情的经过,其实比有些鬼故事或者鬼片要逊色上不少,给人的第一反应都是——这应该不是真的吧? “你们也别一个个都这表情,原本我也是听过就算的,但是听说那个男生都病了呢。我听这事的时候是他两个室友帮他打包饭的时候说的。”女孩摆了摆手,简单地将后面的一点信息也说了出来,“当时那男生也就是在寝室,就几个室友,当然是笑骂那边乱开玩笑。谁知道过几分钟,对面那人就发了一段录音过来,据说还真有奇怪的声音,好像是一个女生在说什么杀啊,还有奇怪的□□和闷闷的声响,就在那男生说话的背景音里。” 说到这里,室友看了大家一圈:“怪渗人的吧?当时我老乡就问了一句,会不会是yy抽风,然后那边两男生说,据说当时两人都重新退过yy重进,那声音还在的。” 一阵沉默之后,寝室长站起来,大手一挥:“快到点熄灯了,鬼故事也说完了,大家该干啥干啥去,早点睡觉明早一二节就有课哈~” 众人都没有像往常那样吐槽每次断电后都捧着笔记本电脑不到电池耗光绝不松手的寝室长,纷纷站了起来按她说的那样整理睡前事宜。 难得的,一寝室都在熄灯前躺在了床上,裹着被子乖乖睡觉。 哦对,除了无神论者寝室长,惊讶地看看众人后又独自乐颠颠捧着笔记本玩去了。 而着一些流传在学生当中只是作为故事一般的事情,当然没有传入郑静的耳朵。 她正因为又一个得到的新消息头疼。 原来在宁依死亡之前大约二十五天,还有一名受害者,因为被发现的区域距离这边很远,位置又是近郊,加上当时调查这事的负责区域并没有详细将这案子录入系统档案,所以在直到出现按顺序来说的第三起案件,才得到重视被匆匆忙忙报了上来。 三起案子的死者全是独居单身的年轻女性,被用胶带捆绑并封住口鼻,现场没有能作为线索的明显痕迹,而三起案子的发生间隔分别为二十五天和八天。 “老大,犯人作案间隔在迅速缩短,我担心下一个受害者会在五天内出现。”贾小甲知道郑静现在很头疼,但还是将这一事实说了出来。 “去调用三个案发地点附近路口的交通摄像头记录,看看是否有相同的车子,或者人出没。”郑静揉了揉额角,她已经好一阵子没睡了,“三名死者的共同性排查还没结果?” 贾小甲露出为难的神色:“从背景、工作和平时出入场所来说,三名死者都有很大的差别。” 郑静点了点头:“先去找录像吧。”打发走了小甲,郑静拿起手机找到夏情,犹豫了一下却没有拨通电话。 她这两天没休息,也没有见夏情。夏情像是打定了主意,在她“想清楚”之前绝不联系她。 郑静当然可以服软保证自己不再做这种事,但是她也很清楚,她现在依旧没有抛掉想通过这种特殊的见鬼能力直接面对受害者,找出犯人的信息。 下一个受害者很可能就要出现,她必须分秒必争。 “老大,要不你先休息一下吧,整天看着这些资料和现场,大脑过于紧绷不利于找到线索。”说话的还是贾小甲,他刚打完电话,见郑静狠狠皱着眉头,忍不住过来建议,“出去走走找人说说话也是好的。” 贾小甲暗指的其实是夏情,他们可不知道郑静刚跟夏情闹完,还没好。 不过郑静却是一个迟疑,很快站起身点点头:“我出去转转,很快回来。有什么发现立刻联系。” “是!” 离开警队,郑静是回家,找了自家老妈。 郑妈妈一听郑静回来,立刻将中午炖的汤拿出来热热,给郑静盛上满满一碗:“静静啊,妈琢磨着啥时候找小情过来陪陪妈,妈也想将这炖汤的方法告诉她,平时烧饭做菜什么的不打紧,但是家里随时能有这么一碗暖和和的汤喝,再累也会好很多。” 自家的女儿自己疼,郑妈妈也是到了年纪的,偶尔看着空荡荡的家,会想着以后郑静跟别人一起过日子,能不能被好好照顾。明明之前没夏情的时候,郑静也是这样三不五时地办案不回家,但现在的感觉就是不一样。 女儿的生命里也不止妈妈一个人了。 话题突然打了夏情身上,郑静一愣,这才一边喝汤一边含糊地应着:“妈这汤从小喝到大,没喝过比这更好喝的了。” “那是。”郑妈妈笑着说,“你爸当年也是爱喝这汤,尤其是每次办案忙的焦头烂额的时候,他说一碗汤能让他精神好久。” 爸爸?郑静愣了一下,将汤喝完,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妈,爸当初也是这么老得在外办案,你有跟爸吵架吗?” 郑妈妈看了自家女儿一眼,并不急着回答,伸手将碗和勺子暂时放到餐桌一边,这才微笑地看着郑静:“静静啊,跟妈说,是不是和小情吵架了?” “……”郑静的表情就仿佛在说:我表现得有那么明显吗? 郑妈妈当然了解自己女儿,转眼看着客厅那边一张相框框着的合照,慢慢说着:“当初你说要当警察,我心里是不同意的,但知道你跟你爸一样都是倔脾气,只好让你去了。”她像是想起之前的事,“真是,两父女要不要那么像,一个个都不省心。” 郑静的父亲是在办案时受重伤,退下来之后也没撑过两年就去世了,留下郑妈妈带着还年幼的郑静两个人过日子。 见提到了老妈的伤心事,郑静有些不安:“妈,你放心,我会注意不太拼的。” “你这就是虚的了,谁信。”郑妈妈白了自家女儿一眼,挥挥手,“反正现在你有人管了,说吧,是不是你做了什么危险的事情,被小情训了?” “额……”郑静有些尴尬,但夏情不高兴确实是因为类似的情况,她不能跟老妈说更具体的内容,也只有应了下来,“嗯。” “静静啊,当初妈也只不过是被你爸气得拎着行李带着肚子里的你回娘家住了几天,你倒好,直接被小情轰出来了?”郑妈妈继续一语中的,好笑地看着自家女儿。 “妈——”郑静尴尬地不行,感觉这次真是糗大了。 “哈哈。”郑妈妈笑了几声,这才拍拍郑静的手背,“小情的性格比较内敛,我本来也是不知道她到底对你有几分心。不过现在,妈算是放心了。” 看自家老妈的论调,郑静突然觉得,老妈不会是巴不得看到自己被夏情勒令跪搓衣板才好吧。 “不笑你了,还是有时间去哄哄小情吧,该认错认错,本来错的就是你,安危这件事……总是亲人最放心不下的。”郑妈妈的语气顿了顿,笑着建议,“如果小情还生气,就找她的朋友或者亲人帮你说两句好话吧。” 第112章 我在看着你(四) 从家中出来,郑静发现自己还是第一次真正了解老妈对于她当刑警这件事的看法。 什么信任女儿的能力、为女儿做的事骄傲之类的,全是冠冕堂皇的虚话,说到底只是不希望女儿失望罢了。当然,这其中也有郑婆婆的嘱托,这一点郑静还没有完全联想到。 不过,因为有郑妈妈的劝说,郑静又想着去找夏情了,可是说实话真要跑去找夏情,她又莫名有些胆怯。 大约是太长时间没好好睡一觉,郑静的脑子里一团浆糊,当她反应过来的时候,电话那头已经传来夏凛的声音。 没错,她拨了夏凛的手机号码——鉴于夏情对夏凛的话最是听从。 当夏凛略带诧异的询问声传来时,郑静觉得自己的脑袋一定是被砸过了,可是这时候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在郑静简单地说了一下经过后,夏凛沉默了下来。 直到郑静有些焦急,才听到夏凛那边的说话:“郑静,你有没有想过,当我们夏家在拥有这样神奇、甚至在一定程度上甚至能改变人际遇、更有能力不留痕迹杀人的能力时,附带了什么?” 这几乎与郑静和夏情之间的争执完全联系不上,但夏凛微沉的语气却让郑静不自觉凝了神,她没有说话,她不敢说出自己的猜想。 “呵。”夏凛轻笑了一声,“用你能听懂的话简单来说,那些鬼本不该是留存在这个世间的存在,作为这个世界的生命,活人与鬼接触哪怕彼此间没有任何恶意,人也会因此减寿。至于妄图借助这世界本不该存在的东西去做一些事情,造成某些改变,那么,必须付出代价。” “可是,如果只是简单的对话去破案——”夏凛虽然已经用了简单明了的话,但里面的一些逻辑却不是郑静一下子能全想通的。 “郑静,你想用这种方法破案,无非是希望能加快破案速度,减少受害者数量,对不对。”夏凛打断了郑静的话,“那么,如果没有这种非人的途径,将要出现的受害者本是该出事的,可你让她活下来了,生命的轨迹被改写,你现在还要说你做的没有改变什么?” 郑静愣住了:“你的意思是,哪怕是出于好的意图去救人,也要付出代价?”她觉得夏凛的说法有些不可思议。 “你用了鬼的能力。”夏凛强调了这一点,“郑警官当然可以通过自己和同事的努力去提前破案,这是这个世界允许的变动,甚至因为你救了人还能给你的生命加一点福祉,但是你用了这个世界并不存在的力量时,你做的事情就是这个世界不允许的。就像一个人做了法律不允许的事情,他会怎么样?” 夏凛的声音听得郑静有些发冷:“这个世界的因果,是凌驾于一切的规则。哪怕我们夏家驭鬼驱鬼,也是因为夏家人付出了被诅咒命运的代价。” 郑静拿着手机定在马路边,头顶的太阳照晒着,可郑静却觉得骨子里发冷:“那夏情她……” “你还是让小情能省点心吧。”夏凛嗤笑着说,“她因为这些没了母亲,难不成你还要让她因为你再操心,甚至为了救你再出事?” 言尽于此,夏凛毫不迟疑地将手机挂了,抬眼看坐在对面正乐不可支的亲弟弟夏诺,将手机放在一旁。 夏诺乐呵呵地凑过来说:“姐,你这样吓唬郑静,小心咱们的堂妹找你算账哟。” “我说的大多也都是实话。”夏凛耸肩,并不在乎这些,“小情不适合与郑静说这些,那就由我说,让郑静早点认清现实,比让小情将来头疼的好。” 对夏凛这话,夏诺是连连点头表示赞同:“我还是想不通小情怎么会找一个警察当对象的,正义感要人命啊。”说到这里,他转念一想,又笑了,“姐,你说郑静听了你那什么诅咒的,会不会紧张兮兮跑回去对小情嘘寒问暖了?” 夏凛的视线落在面前的茶水中,沉默了一会儿,才淡淡地说:“诅咒的事是真的,而且十代一轮,正好是我们这一代。” 夏诺的手一抖,杯子磕在杯碟上,洒落了几滴,可夏诺顾不上这些,只睁大眼睛惊愕地看着夏凛:“姐,你的意思是……” “你出生时因为确定没有天赋,便随着爸爸在外居住了,所以不知道夏家老宅的事。”当时,夏凛因为从小就表现出不错的天赋,而且自己也有兴趣,所以被就在老宅里由夏情的父亲、她的大伯父教养。她是熟悉那位只是普通人的大伯母的,小时候也很依恋她。 “小情是主家唯一的孩子,所以这代诅咒是应在她身上,从还没出生开始就是。”夏凛的声音有些空,可夏诺知道自己老姐现在的状态是多么认真,“大伯母用自己的死为代价保住小情,但是诅咒……不会这么简单就离开。” “姐,你的意思是——”夏诺因为夏凛未出口的意思,几乎要跳起来脱口而出,却被夏凛的一记目光钉在位子上。 “这与你没有关系。”夏凛似乎也有些烦躁,“这是夏家老宅的事,你只要在外面别总是闯祸就行。” 并不清楚细节的郑静,这时候正在刑警队四组的办公室里,因为她一结束夏凛的电话,就由被一个电话喊了回来。 第一个案子受害者的资料信息已经取了过来,郑静用冷水洗了把脸,狠狠拍了两下提神,将脑子里不该有的想法全部轰出去,专心致志用正常的手段思考这三个案子。 “这是……”郑静见贾小甲将几份资料挑了出来,拿起其中一份看了一眼,那是第一名受害人的简历。 “啊老大,我是想着简历里的资料虽然概括,但说不定对比之后能找到什么线索。”贾小甲挠了挠脑袋,除了第二名受害人宁依是大学生外,其他两人都是工作了的,自然有简历。 郑静点点头:“有发现什么吗?”一边问,一边也拿起两份简历看了两眼。 “额……没有。”贾小甲不好意思地回答。 这本来也是意料之中,郑静自然不会去责怪贾小甲:“小乙那边有消息了吗?”易小乙是去跑三名受害者生活工作或者学习的地方。 贾小甲愣了一下,有些为难:“没有什么有用的消息,不过听小乙说,宁依就读学校里有传关于yy这个语音聊天软件的额……鬼故事。”说起来,自家老大是无神论者吧?! 这下轮到郑静愣了,之前因为她钻了弯路,想靠鬼魂来找凶手,那这些故事说不定能有用,也许能找到和宁依的鬼魂直接对话的方法。 可是在夏凛那通电话之后,这反而成了没用的东西了。 “让他回来吧,还有一大堆录像要看呢。”郑静掩藏住自己的尴尬说。 贾小甲立刻跑去打电话了。 郑静将视线落在手头的简历上,看到某条信息,不禁摇摇头,那是第一名受害人的工作经历,其中有一条是成在x公司兼职yy主播。 就在郑静要一笑置之的时候,她突然凝了神,yy?她迅速翻看第三名受害者的简历,在一堆兴趣爱好中找到了一个喜欢网络歌曲,记得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圈子的人也时常会在yy上活动? 再加上宁依,郑静觉得她似乎找到了那么一点共同点了? “乔岳,立刻将三名受害者网页浏览记录、包括她们平时喜好的社交软件、账号信息都找出来。”郑静站起来,对着办公室里仅有的一人乔岳说。 郑静有了精神,看样子是找到了线索,乔岳当然整个人也跟着振奋起来。 这时候,贾小甲也打完了电话正推门而入,他同样听到郑静的话,稍稍一想便明白了郑静的意思:“乔大哥我们一起查,无非也就是那几个,现在很多人都喜欢玩!” 这件案子也是受到相当重视的,所以郑静他们的调用资料和受害者物件的请求很快就得到了批复。 拿到了三名受害者的手机,而三人使用的各软件账号信息等,也已经由刚回来就又被打发出去的易小乙直接前往信息管理部门直接对接,几个人近乎亢奋地跟着这条线索查找信息。 一个小时之后,乔岳终于靠向了椅背,抹了一把脸:“这年头的女孩子,都这么不注意自己的*安全吗?” 仅仅是最简单的搜索信息记录、尤其是微博上的一些发布的内容,他们都能轻易地知道受害者的生活情况,包括独居,包括所住环境大概的情况,包括她们每次回家的路线和大概的时间。 甚至还有一人是直接将自己住所都定位了上去。 “接下来就是看看关注这三人账号的信息筛选了。”郑静直觉自己应该是找对了方向,看向贾小甲。 贾小甲刚按完手机,抬头注意老大的目光,立刻汇报:“小乙表示已经告诉那边了,在晚上六点之前一定筛选完毕。” 第113章 我在看着你(五) 陆首是一个很普通的建筑工地的临时工,他初中刚毕业就跟着老乡搭车来到这座城市打工,当时就是去的一个建筑工地,他凭借着还算高大的体型勉强过了关进去打工。 一年下来,好不容易拿到点工资,从小偷手里买了个销赃的手机,高兴地各种摸索把玩。 在外打工的日子无聊,住的地方空间只够摆得下一张一米二的床,自然没有电视电脑之类的,陆首又是个爱玩的小年轻,很快迷上了手机上的社交平台。 这一玩,就是几年。 褪去了刚出来打工的青涩和踏实,熟悉了微博等平台的陆首也关注了不少东西,更在一次无意中与一个女网友聊熟后,心里冒出了某些不一样的心思。 他几乎将所有工作外的自由时间都花在了浏览海量信息上,与多个网友保持聊天,不时骗点小财,因为一直都没有遭到打击报复,陆首的胆子也越来越大。 之后,随着软件更新,陆首发现了另一个很好用的功能。 拍照和定位。 当然,这说的不是陆首自己的,而是网上大量展示的信息上的。 所以,在某一天,陆首选定了一个目标,在夜晚凭借自己多年练出来的身手通过外墙的一些凸出结构——包括窗户、空调外机等等,翻入第一个被害者的房间,悄无声息躲在床底下等待被害者归来。 当时,被害者对潜伏的危险一无所知,她还高兴地通过手机发着自己刚吃过的美食,关上门换衣服打算洗澡。 …… 第一次,陆首本只是犯了色胆,用胶布封住口鼻也只是因为对方总是叫喊,因为害怕和血气上头,随手拿的。 见死了人,陆首匆匆忙忙逃回住处战战兢兢了半个月,见一直都没有警察找上门,这才大了胆子去那附近又转了一圈,终于才确定这次算是没问题了。 松了口气的陆首,过不了多久,又冒出了同样的念头。 这一次,食髓知味加上之前的经历,他藏在宁依的衣柜中等待时,就已经做好了杀人的打算。 而这一天夜晚,他又一次准备潜入一户人家,距离上一次,不过四天。 陆首攀墙时没有一点慌张,他很有自信,同时也觉得警察就是像网上很多地方讲的那样就是吃干饭的。 可是,没等他爬上三楼,突然一束强光在黑夜中出现,正正照在陆首身上。 陆首一惊,下意识逆着光想去查看是怎么回事,没等他适应强光,就听到下方传出声音。 “陆首,现以谋杀等罪名逮捕你,立刻下墙配合归案,若有反抗将加重你的罪行。” 从第一次犯案到被捉,其实也不过四十天时间,但是三名女性因此死亡。 案子破了的消息很快传达出去,照例会有专门面对媒体的人就这个案件可公开的内容对大众进行一个讲解。 这一边,忙了几天的郑静四人总算是松了口气,随便收拾了一下就一个个散伙回家睡觉去了。 郑静当然也是该回的,但问题是她到底该回哪儿。 不知不觉地,她就晃到了夏情居住的楼下。 抬头看一眼夏情的楼层,郑静惊讶地看着原本是暗着的窗户突然亮了起来,吓得她心里一跳,这可不早了啊?! 郑静四下看看,首先找了棵树后面躲起来,生怕夏情从窗户往下看,也不想想外面大半夜的黑布隆冬,站一排人也未必有人看得清。 不过,夏情还是知道了郑静的行踪。 原因,当然是大半夜在外面到处玩的夏萱,无意中闻到自己讨厌的味道,过去瞄了一眼,果然看到了郑静这个警察。 当然,夏萱小朋友第一时间回去报告了家长夏情。 夏情本就没睡,还穿着家居服戴着眼镜对着电脑处理一些工作上的数据,所以也就接到了夏萱的汇报。 于是,才有了夏情房间亮灯的情况。 “你是说,她在下面傻乎乎站着?”夏情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问。 夏萱连连点头。 夏情只稍稍一想,便朝夏萱挥挥手示意她可以离开,拿出手机干脆利落地拨了郑静的电话。 郑静原本还踟蹰着思考既然夏情是醒着的,这个时候上楼是否能进屋这个严肃的问题。谁知道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吓得她跳了一下撞上了树。 顾不上纠结自己被撞疼的手肘,呲牙咧嘴一看屏幕,急急忙忙点开。 那头夏情的话又让郑静一慌。 “在楼下?”听不出夏情说话时的情绪到底是怎么样的。 “……嗯。”郑静只能老老实实交代,莫名觉得周围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在盯着自己。 “想清楚了?”夏情却并不是很着急,依旧提了之前争执时的重点。 夏凛的话一下子回到郑静的脑中。 夏家因为他们的这个特殊能力,同样付出了代价。 夏情的身上,还带着夏家的诅咒,如影随形。 虽然不知道诅咒到底是什么样的,可只是这个词就让郑静不自觉地紧张,想到夏情独自居住在外、与夏家的一些矛盾和对这些事不自觉流露出的一点抵制,郑静觉得心疼。 她是一个刑警,怎么可以想到用这种方法去破案?!不靠推演、不靠信息搜集、却想走一条这种不可告人的捷径! “我错了。”郑静一边在脑子里把自己骂了一遍,一边说。 可是,没等夏情说话,那头传来电话呼叫,郑静的职业性质注定她必须随时查看每一通呼入的电话:“你先等等,我这有电话先听听。” 说完,郑静切去了那一边的电话,说话的声音是易小乙:“老大,宁依就读大学的学生说要通过那什么yy频道告诉宁依犯人已经抓到了,虽然感觉像是胡闹着玩,但我总觉得有些不安,还是跟你说一下。这事……我们管不管啊?!” 郑静一下子想起夏凛之前激动之下说的话了,告诉那个鬼她已经死了,是被杀的,提醒她这个事实,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郑静莫名出了一身冷汗。 “老大……额,我错了,不该拿这种乱七八糟的事找你!”易小乙大概终于脑子清醒过来,急忙想要收回自己之前说的话,“那什么,老大休息吧!” 之前因为调查过大学里的奇谈怪说,所以也有留那么几个学生的号码,谁知道正睡的迷迷糊糊时接到了一个学生的电话,客气地询问了凶犯是否确实落网之后告诉了他这件事。当时易小乙还没清醒,也不知怎么就给郑静打了这通电话。 “……你睡吧。”郑静总算是回了一句。 易小乙听着应该是没生气,这才松了口气,道别后挂了电话继续睡觉。 郑静却是转回到夏情那边,好在时间不长,夏情也在:“案子已经解决了,我以后不会再想用这种不正常捷径去破案。不过刚才小乙说了那边学生好像要告诉宁依的鬼凶手落网的事,我担心那边出问题过去一趟,你早点睡,我明天找你!” 说完,郑静便冲着外面又奔了出去。 被挂了电话的夏情看着手机眯起眼,抿着唇将手机丢在一边,快步走到电脑前拉开椅子重新坐下。 可是,敲了几下键盘,表格里的数据怎么都入不了眼。 终于,夏情还是重新站起来,急急回了房间换上衣服,也忘了还架在鼻梁上的眼镜,走进另一间房间取了几样东西装包,又去沙发那儿拿回手机。 夏萱也被夏情的动作惊动,好奇地跑了出来。 夏情看了她一眼:“去跟上郑静那家伙。”说着,她递过去一小截红绳。 夏萱瘪了瘪嘴,但还是乖乖拿起那根红绳,快速朝着一个方向飘了出去。 夏情也是离开了屋子,快步下楼,不一会儿便启动了车子开出。 这一些,学生们都还不知道。 小芙不安地看着几个同学,他们原本并不认识,但都是无意中在yy里遇上过奇怪的事情。 杀害宁依的凶手落网的消息传出之后,也不知道是为了安心或者如同他们所说——让宁依能没有心事地离开这个世界,他们聚集起来,打算上yy告诉宁依这件事情。 为了这件事,还有一个学长特地找了一个警察又确认了一次。 因为小芙上一次在yy是直接遇上了那个神秘的白马【我在看着你】,与其他人那样听到奇怪的声音相比,更让人能知道宁依是否出现。 所以,这次还是由小芙上yy,另外还有两三人就在同一个房间里,用其他电脑也分别登陆自己的账号,他们都挂在同一个yy频道当中,带着耳机聊着天。 可惜,他们现在的心情和聊天时可是大不一样。 一个小时过去,【我在看着你】依然没有出现。 “已经过了上次出现的时间了啊。”小芙其实不太愿意来参加这个,却架不住其他人的要求。她总觉得这事慌慌的没底。 几个人面面相觑,终于有一人开口:“聊宁依,聊她的事试试。” 终于,在众人的目光下,一个在yy的人第一个发起了这个话题。 小芙魂不守舍地随口应答着,目光不停地游移。 也不知道聊到什么了,她的视线扫过频道列表,猛地睁大了眼睛:“出、出来了!” 依旧没有提示音,那个白色的马甲又一次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频道列表中。 【我在看着你】 这一次,小芙觉得自己像是真的在被一道视线看着。 第114章 我在看着你(六) 频道里小白马的突然出现,引起一阵骚动。 不过很快,他们都努力将自己和身边的人安抚下来,所有人都下意识盯着小芙那边的电脑屏幕。 刚才那种被看着的感觉转瞬即逝,就连小芙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突然冒出来的念头,也只能摇摇头在众人无形释放的压力之下重新注意频道里的小白马。 “要说吗?”有人轻轻问了一句。 原本是一早就说好的事,但临到关口,又有人心生胆怯。 真的要说吗?不少人心中都冒出了这样一个疑问。 “我们是出于好意,希望她能早日离开这里转世之类的。”这次事情的组织者见众人动摇,急忙出言劝说。 她只是个大学里再普通不过的学生,成绩、家世、长相等都是平平,扎进人堆里就没了存在感。这一次事情,她也是无意中的一句话,没想到得到同伴的附和。 能组织这样一件事情,对她来说是从未有过的经历。 想到这,她看了眼犹豫不决的小芙,劈手夺过她的耳麦,盯着屏幕上的白马说:“是宁依吧?那个杀死你的犯人已经被抓住了,你可以安心了。” 所有人都看着【我在看着你】,等待她的反应。 可是,一分钟过去了,什么都没有。 “这,要不要再说一次啊?”有人沉不住气了。 “你来说。”那人将耳麦还给小芙,或许这个【我在看着你】就是跟着小芙的,所以就连沟通也只有小芙能上? 小芙一惊,战战兢兢地拿过耳麦。 没等她说话,门突然被重重拍响。 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齐齐转头死盯着门板。 “开门,里面的学生,开门了!”伴随着一起响起的是一个中气十足的女中音,“快点开门,查房!” “完蛋了……”有人□□出声,“为什么都这个点了阿姨还要来巡楼啊?!” 所有人都露出郁闷的神情,但是心底的紧张却散开了。 有人打开门,有人收拾电脑,然后老老实实站一排等待管理员阿姨的记录和批评,会说话点的卖个好讨饶求放过。 可惜,管理员阿姨今天格外地正直,一步也不退,将所有人所在院系、学号和名字全部记录下来。 “没有其他人躲着了吧?好了,都回宿舍去,再让我看到就要从严处分了!”管理员阿姨不客气地说着。 学生们鱼贯而出,这才注意到门外边还站着一个人。看样子是个年轻女性,个字挺高,也没见过。 新的老师? 直到学生都离开了,管理员阿姨这才走出来,朝着郑静微笑点头:“多亏有郑警官提醒,这些学生也太不注意了!” 这栋教学楼位置有点偏,学校虽然每晚都有管理员负责巡楼,但是说实话也不可能随时注意到这些。 这三更半夜的,寝室楼眼看着都要门禁了,居然还有这么一群学生聚集在这儿。 “是我麻烦您了,大姐。”郑静微笑着说。 “那我先走了,你自己也多注意安全,别在校园内逗留太久。”管理员阿姨笑呵呵地离开。 郑静目送管理员阿姨走过了拐角,这才重新回头看了眼屋子里。 一个人影垂头站在一张椅子的背后,如果小芙看得到,会发现那张椅子正是她之前坐的那张。 郑静的动静似乎惊动了那个人影,她抬起头来,正是之前郑静见过一次的宁依。 她身上穿的还是那身衣服,但是这一次,郑静确定宁依与之前坐在案发现场的电脑前时不一样。 郑静能感受到宁依的目光扎在自己身上,全身像是被刺了一般的心惊。 “感觉不太好啊……”郑静忍不住喃喃了一句,见宁依整个“人”都转向了自己,扯了扯嘴角,“你……是宁依?” “我、死了?”宁依张了张嘴,第一次与郑静沟通,脸上满满的都是迷惑。 这个问题有点难回答啊,我能不能先走?郑静忍不住心里吐槽,完蛋了被那群学生害死了! “我死了?”宁依又问了一遍,伸出手看着。 郑静惊讶地看到宁依衣袖下露出的苍白手腕上,渐渐出现一圈青紫色的淤痕。与尸体上一模一样。 “我死了,我被杀了。”宁依声音中的困惑逐渐散去,说到后面,是咬牙切齿的狠。 危机感几乎瞬间淹没了郑静的感官,她猛地将门重重摔上,转身就跑。 夏情提到过的“让鬼回忆起自己被杀的一幕”的危险性,郑静总算是感受到了。身后响起撞门的声响,郑静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学生们还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多么糟糕的事情,也不知道他们几乎是在危险的眼皮底下暂时逃了一劫。 夏情的车子在校园门口一个急刹车,匆匆下车进了校园,正好看到这行人陆陆续续回宿舍楼。 学校里还有学生走动,赶着最后一点时间在门禁前回宿舍,这是很正常的事。 夏情的眉头皱得紧紧的,来回没看到夏萱,一时也不知道到底该往哪儿走,正想找个僻静点的地方拿出牌位找夏萱,无意中却看到了小芙。 小芙的肩头上闪着忽明忽暗的火苗,那本是活人精气神的代表,但即使是夏情这样的人也不是随意能看见的。 她肩上那火苗烧得很旺,又能直接显现,显然是刚发生过很大的变动——比如原本要熄灭,却因为某些原因被打乱了,脱离了熄灭这一结果。 “这家伙!”夏情低声咒骂一句,却是快步走到小芙面前,露出一个完美的微笑,“这位同学,请问你们刚从哪里过来?” 夏情可以确定她还活着,跟郑静肯定有关系。 “啊?”小芙还有点忐忑,突然被夏情拦住,直接问是从哪里回来,立刻惊疑不定地看着她没有回答。 夏情笑得很“和善”:“是这样,我是来找我一个朋友,大概这么高,穿着牛仔外套。”她说着解锁手机,调出一张照片给小芙看。 “啊,是她。”小芙认出是之前站在门边的人了,好在她也没心思记恨郑静,只指了教学楼的方向,“刚才在那边的三楼遇到过。” “谢谢。”夏情立刻将手机收好,朝着小芙指的方向快步走去。 这时,郑静已经跑到了二楼。 这栋楼附近并没有靠近的建筑,往楼上跑只是死路,郑静受过训练当然明白这一点。 但是,即使是这样,狂暴的宁依也离她越来越近。 突然,一个小影子闪过,硬生生撞开宁依抓向郑静的一爪,拽着没反应过来的宁依扑进一旁的教室,迅速把门关上冲出来飘到郑静身边。 郑静跑得直喘气,转头一眼就看到正瞪着自己的夏萱。 “笨蛋警察!”夏萱气势汹汹地骂了一句,一人一鬼急转过了一个拐角,身后破门而出的重击声紧跟着响起,“真是要被你气死了!为什么我还要保护你这个作死的家伙!” “……”郑静很心虚。 好在夏萱也不想听郑静说话,只是一把推开旁边的一扇门,这一推竟然一点声音都没发出:“这边了,笨蛋!” 郑静不解,但还是照着夏萱的意思躲了进去。 门悄无声息地关上,夏萱让郑静躲到那一头的门那儿,竖起手指比了个“嘘——”的动作,自己则在门窗那儿转了几圈。 郑静不知道夏萱在做什么,这教室似乎什么变化都没有,能躲过鬼吗? 门上的玻璃窗外,宁依转过来了。 突然失去了郑静的气息,宁依显得有些疑惑,暂时停了下来。 透过那扇玻璃窗,郑静看到宁依往一边走了几步,又绕回来,直到目光透过玻璃窗看进来。 郑静的心跳得很快,手下意识轻轻按在她靠着那扇门的门把手上。 夏萱一把拍了郑静的手,瞪着她警告着不许乱动。 大概已经很久没尝到被警告的味道了,郑静有些尴尬,总觉得这画面略微妙。一个警察被一个小鬼警告,不要发出声音引来门外的另一个鬼? 郑静不知道自己这时候笑不笑得出来。 “砰——”门被重重地撞开,宁依走了进来。 “她看不到你!”郑静听到夏萱的声音在自己脑中炸开,惊疑不定地看了她一眼,再看看宁依。 宁依似乎还在搜寻着,视线几次落在她这边,却仿佛什么都没看到一般,又转了开去。 郑静和夏萱都死死盯着宁依的身影,完全不知道这时候两人的神情有多像。 宁依越来越近,到了这扇门这儿,郑静死死屏住呼吸,她甚至感觉到宁依周身冰凉的气息,距离几乎是整个挨着了。 然后,宁依又退了开去。 郑静在心底小小地松了口气,转头一看,夏萱也夸张地拍拍胸口。 就在夏萱拍胸口的那一刻,明明已经转过身要离开的宁依猛地转过身,目光盯住了郑静,猛地转身一把抓了下来。 郑静下意识地抬手一挡,刚好是挂着佛珠手串的那支手臂,一道光闪现,宁依像是被什么东西打了回去,紧接着又要抓过来。 “跑!”郑静大喊一声,夏萱也算是厚道,替郑静一脚踹开门留了跑的空间,当先冲了出去。 郑静紧跟着冲出教室,宁依也死死跟了上来。 “啊啊啊——怎么就没用了呢我打不过她呀!”夏萱一路大喊,从这一头下了一楼。 郑静也三两步跳下楼梯,拉着扶手借力转身,冲下一楼再一次拐弯。 黑暗中突然出现一只手,直朝着郑静的门面过来。 郑静下意识曲膝,勉强在撞上之前矮下身子从那只手底下过去。 但是,因为这一下,她的速度又慢了下来,宁依的手几乎快要按上郑静的肩。 第115章 我在看着你(七) “唔——” 郑静一声闷哼,肩上顿时一阵火辣辣的疼痛,疼得她腿上一软跪了下去。 头顶才刚刚闪过的那只手竟然是徒然从墙上伸出来的,这时候也不客气地直接往下,直抓郑静后颈。 好在郑静在跪下的那一刻便顺势朝前一滚,虽然背上被抓了一下,但至少是避开了脖子,也暂时躲开紧跟身后的宁依。 看着郑静踉跄着起身,捂着血淋淋的肩膀继续跑,宁依却伸手将郑静的血液擦在了脸上,再将墙上那只手摘下来,重新按在不知何时没了左臂的左肩处。 带了鲜血的宁依,戾气又加了两分。 “杀……”她发出嘶哑的声音,朝着郑静冲了过去。 只能逃跑,完全没有反抗能力的事实让郑静感觉非常糟糕。 当初她热血上头想要跟宁依对话,询问凶手的时候完全没有考虑过这样的情况。夏情当时那么生气,是不是也想到了这一点? 这一次还真是惨烈啊,可是知道那些学生作死,她也实在是做不到坐视不理。 “呵呵,夏情肯定又要骂我一顿了。”郑静低笑着说。 她已经能够感觉到宁依已经追了上来。 一个人影从斜侧一步跨上两个台阶,张开手指一掌按在宁依的侧脸上,脚下步子不停,一把将宁依整个按在了旁边的教室墙上。 没有任何撞击的声响发出,在黑色的发丝垂落下来的同时,宁依的脑袋有一半陷入墙中,却没有再穿过去。 待夏情将手放开,宁依就保持着这样的姿势陷在墙里,露在外面的那只眼睛死死盯着逃过一劫的郑静。 郑静看夏情干净利落地就将追得她和夏萱满地跑的宁依搞定,想开口招呼,却对上夏情黑着的脸,咽了口唾沫没敢说话。 “我是不是该恭喜郑警官又救下了一个人?”想到刚才那肩上不自然燃烧火焰的女生,夏情真想看着郑静多吃点亏,好知道什么叫作因果天道。 可惜,当夏情看到郑静遇险,她什么都不想就已经冲了上来。 她没有借助道具灵器,有些东西或者有些方法可以减少因果转移带来的影响,但她没想,也来不及。 夏萱远远看了看动弹不得的宁依,再看看夏情,果断一溜烟跑了。 跑不掉的郑静只能立刻表明自己的立场和态度:“不夏情,我知道我之前的想法很鲁莽,以后一定不会再这么想了!这次……这次只是听小乙说这些学生想直接告诉宁依此事,我找了管理员来驱散学生,但是没来得及……” 夏情静静听郑静的辩白,她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这样说来郑静的性格确实不会放任不管:“很好,还有易小乙的份。”最后,夏情只能这么说。 在两人说话的过程中,宁依却将陷入墙中的部分彻底舍弃,大半片人从墙上挣脱开来,一步步走向夏情。 郑静才看到这一点,脸色大变就要扑上来将夏情拉到自己的保护范围之内。 谁想到夏情却仿佛脑后长了眼,往侧边跨开一步,伸手便攥着宁依伸过来的剩下那只手腕往地上一摔,宁依便轻飘飘地砸落在地上,剩下那只手也整个陷入地面。 …… 郑静抽了抽嘴角,总觉得现在的画面看着有一种难以形容的微妙。 夏情的体能和臂力当然做不到把一个活人这样那样随意地摔在地上,但宁依是一只鬼……一只让能做到以上内容的郑静四处逃窜别无他法的鬼。 “刚才你说有个管理员?那些学生的名单能找到么?”夏情的语气还是发冷,但至少让郑静感觉到她在解决问题。 “有记录,能拿到的。”郑静老老实实地回答,这种由别人帮着收拾残局的感觉好像已经好久没感受到过了。 “……去拿。”夏情看了眼宁依,有点受不了郑静那眼神,只能侧过头吩咐。 “杀……”郑静离开后,夏情看了眼宁依,见她有抬起腿想故技重施的迹象,毫不留情地一脚将宁依踩入地面。 “不要挑战我的耐心。”夏情看着宁依,眉间隐约现出一丝煞气。 她心情很不好,也想来不耐烦在这种事上拖时间。只是因为事关郑静,为了解决掉她和宁依牵扯上了的那点因果,夏情才不得不在这浪费时间等着郑静将学生名单取回。 她明早还有报告要做呢! 宁依也不知道是被夏情恐吓住了,还是被她打压得太厉害没了动弹的能力,一时间也再没有其他动作。 夏情抱臂站在那儿,如果这时候有学生经过,肯定能被这诡异的画面吓到——一个冷脸美女站在那儿,脸色不是很好看,旁边地面上躺着个人,大半身子都陷入地面。 “咯咯咯。”一个稚嫩的笑声突然响起,不知道从哪儿传来。 夏情猛地一皱眉,立刻抬头看向四周,眼底透着警惕和一丝疑惑。 她竟然完全没法判断出那笑声究竟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 更奇怪的是,那笑声只出现了一次,周围又恢复最初的静悄悄,没有任何动静。 要不是夏情对自己有把握得很,换了其他人说不定就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了。 反常即为妖。 夏情对任何反常的事情从来都没有好感,更不会放松警惕。 见那动静再没有出现,周围也没有其他不好灵体的气息,夏情沉吟几秒,往外走出两步,来回走动着打量四周,如果靠得近,还能看到她双唇翁动似乎在轻声念着什么。 很快,她又停下了动作,重新走回到原本站着的地方,看了眼地面仍旧没有动弹的宁依,目光重新放向门外。 她始终都没有找到任何可疑的存在。 不一会儿,郑静终于是跑了回来,因为夏情催得紧,她把自己跑得气喘吁吁的,比办案时还拼命。 看到郑静的身影出现,夏情皱着的眉头总算是舒展了一些,随后又摆出一股子不高兴的神情,只是眼底明显透着一丝放松的笑意。 “夏情,我、我、我拿回来了!”郑静也是有一种终于完成任务的放松,举着拿着名单的手朝着夏情挥动招呼,脸上是大大的笑容。 可是,这笑容却没能保持住。 只见郑静的脸色突然一白,整张脸皱了一下,腿一软就整个人往前跪倒下去。 因为下意识地伸出双手往地上一撑,虽然没摔出什么问题,可她死死咬着牙关,伸手捂住自己肩上的伤口。 豆大的汗珠从她额头上滴落下来,郑静满心都是不解和骇然,那伤口不算太深,之前明明感觉已经有了收血的趋势,疼痛也在可忍耐的范围之内。谁知道刚才突然剧烈地疼痛起来,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撕扯那个伤口一般,一波又一波的让郑静几乎无法保持清醒的意识。 “郑静!”夏情哪里知道竟然又会突发状况,脸色一变就朝着郑静快步过去,见她撑着身子的手指死死扣着地面,手背上青筋暴起,立刻一把抓过她抠着肩上伤口的另一只手。 那只手是真的已经抠进了伤口,手指尖血淋淋的,纵使是夏情也是满心骇然。 但这不是最大的问题。 此刻顾不上是在什么地方,郑静这状况突发的诡异,夏情任凭郑静死死攥着自己的左手,右手干脆地扯起伤口附近的衣料,腰一弯俯身张嘴咬出另一边衣料,用力撕扯。 随着衣料被撕裂的声音,郑静的伤口完整地暴露出来。 那伤口此刻血肉模糊,大半是郑静自己抠的,但伤口附近翻腾着青黑的气体,夏情能够感觉到有不详的灵质在伤口附近的皮肉中穿行着。 “啊——”郑静终于忍不住肩上难耐的疼痛,惨叫一声整个人滚倒在地上缩成一团。 夏情被郑静连带着往下一扯,整个人也摔在地上,眼看要压在郑静的伤口上,只能勉强将手强行往边上一撑,手腕立刻传来一阵剧痛。 “松——手!”郑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她双眼通红地看着夏情,疼痛让她无法挤出任何力气去松开自己紧紧攥着的手指,可是她知道,这样的力道会将夏情的手捏伤。 只能让夏情自己抽手——郑静是这么想的。 可是,这好不容易挤出来的两个字几乎用光了她所有还能控制的力气,一波又一波的剧痛让她不得不立刻再次咬紧牙关,还差点咬到了舌头。 “你闭嘴!”夏情几乎是喊着堵了回去,却坚决不抽出手,任由郑静攥得生疼,蹙眉死死盯着那灵质,脑中迅速思考该怎么样尽快将那该死的灵质抽离出来。 郑静整个人歪在地上,疼痛模糊了意识,但她却强撑着努力睁大眼睛看着夏情,她漂亮张扬的眉现在整个皱在一块,眼睛好像有些红,看不太清楚。 等疼完了,得跟夏情说别皱眉了,都不好看了。郑静觉得自己很神奇,这时候居然还有功夫想这个,好笑。 可没等郑静笑出来,她就睁大了眼,眼底满满的都是惊怒和恐惧,全身猛地一抽,也不知道哪里跑出来一点力气,急忙张嘴喊出一个字:“后——!” 夏情几乎所有的精神都集中在郑静这儿,直到郑静变了脸色喊出声,她才意识到背后有不正常的灵体气息,转头往后一看,宁依不知何时已经站在身后,那只爪子直插下来,就在眼前。 第116章 我在看着你(八) 耀眼的光芒一闪而过,宁依骇人的一爪最终没能伤到夏情,在几乎贴着夏情眼睛的距离时突然被一阵光华挡下,甚至被那一瞬的光华反伤,手上登时列出数道狰狞的裂口,暗红的血哗哗的流了一地。 夏情眼底闪过一丝冷光,这是之前听到不正常的声音时为防万一设下的,却没想到真的用到了。 她现在顾不上理会那个嚎叫着的宁依,全部的精力都放在几近昏厥的郑静身上,注意到她肩上伤口处的灵质竟然有所减少。 下一刻,宁依即使是已经死了、甚至也已经发了狂,仍然感觉到一阵毛骨悚然的寒意。 她用剩下的那只眼睛看向周围唯二的两个活物,躺在地上缩成一团的那个差不多快要失去意识,而另一个却正看着自己,那双眼睛里分明是比鬼还凶戾的眼神。 “看来只有这样做了。”夏情低声说了一遍,语气就像是在淡定的陈述。 接着,她手腕一转,将手从郑静的手中挣脱出来,郑静现在已经没什么力气再攥着了,因为伤口的疼痛稍稍减轻,她昏昏沉沉地晕了过去。 而夏情,不管自己还残留着疼痛感的红到发青的手,拾起郑静掉落在地上的那张名单,往那上面扫了一眼,然后重新盯住了宁依。 强烈的危险感让宁依想要转身逃跑,但是从身后窜出一条红绳紧紧地将她整个束缚住,无法动弹。 夏情的身影到了宁依的身边,重新进入她的视线,然后宁依睁大了眼睛,惊愕地看着束缚住自己的红绳像是被牵住一般,直直延伸向那边教学楼的墙边,轻而易举地刺入墙中,从大约半米外的地方重新传出——被红绳带出来的,是宁依的另一半身子,被红绳绕了一圈紧紧地捆着。 接着,红绳又传入地底,将那里的一小片宁依也捆了出来。 “这样,就完整了。”夏情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冰冷的笑意。 宁依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红绳带着自己剩下的部分过来,然后整个拼接好,可是完整了的身体却完全感觉不到任何力量,她被夏情牢牢地控制着。 “虽然你有一点无辜,但谁让她是我的女朋友呢。”夏情看着宁依,微笑而柔和地说了这一句话,也是最后一句话。 紧接着,郑静将那张名单卷起来,猛地刺入宁依的心脏位置。 明明是再柔软不过的纸,却像锥子一般刺入宁依的心脏,最尖端甚至穿透了她的后背。 夏情目光落在那张名单卷成的纸锥上,口中以更快的速度念着咒,宁依觉得心脏部分越来越烫,当烫得她无法忍受的时候,她眼睁睁看着黑色的火焰烧了起来,火源正是她自己的心脏——或者应该说是心脏上那根纸锥。 在无声的痛呼惨叫之下,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夏情面前只剩下一小团黑灰。 夏情冷冷地看着地上那一小团黑色的灰烬,沉默了片刻,转身一手按住郑静仍然在淌血的肩膀,蘸着她的血液在灰烬的四周画了几道圈住,接着又画下几个看不懂的符文。 当夏情的画完最后一笔,抬起手,那些血色符文迅速覆盖了那一小团黑灰,一阵莫名的风吹过,沾染了血色的黑灰被彻底吹散消失不见。 夏情重新站起身,身子虚浮一晃,差点没站稳。 她的唇色像失了血一般苍白的可怕,但她还是很快回到郑静身边,看了看已经没有不祥灵质气息的伤口,再看看昏迷不醒的郑静本人,掏出手机拨出了电话。 “夏诺,我在xx大学,快派车来接我。”夏情说得很直接,听到那头夏诺惊讶的探寻,她不耐地晃了晃脑袋,“郑静现在昏迷,需要及时送医。我现在没心情回答你的问题。” 干脆直接的话让夏诺明白现在的状况,挂断电话迅速安排与夏家有关联的医院以及人手,当然还有他亲自过去接人的车辆。 挂断电话,夏情干脆坐在郑静的身边,拉住她的一只手,默默看着。 郑静的出现是她从来没有预计到过的。 她并不讨厌这样的出乎意料,但现在,她却有些迟疑和顾虑了。 为什么伤口会突然出现这样的异常?夏情很清楚这并不是宁依那边造成的变故,就连宁依突然挣脱她最初的束缚,也不是宁依自己做到的。 那个诡异的、只出现了一次的笑声,让夏情怎样都无法忽视。 那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要要出现? “小情,郑静情况怎么样了?”刹车声在一旁响起,夏诺来得很快,一边打开车门朝她们跑过来,一边担心地问。 当然,夏诺担心的不是郑静,而是现在怎么看都状态糟糕的夏情。 “要进一步检查。”夏情很快站了起来,帮着夏诺将郑静弄上后车座,自己也跟了上去,托着郑静那边受伤的肩膀让她侧躺着枕在自己腿上。 夏诺的动作也不含糊,他虽然并没有见鬼的天赋,但是因为夏凛和夏情两个,主动接过了夏家某些与这些方面联系紧密的一部分生意,其中一项就是医院——能对这类特殊伤势进行检查和治疗的特殊医院。 很快,郑静就被送入专门的病房进行紧急检查和处理。 夏诺转头看看似乎不打算离开的小堂妹,忍不住问:“小情,你也去做一下检查吧,看上去可不太好。” 毫无疑问,夏情摇头拒绝了夏诺的提议。 夏诺只能无奈地翻了白眼,耸肩妥协:“好吧好吧,你要在这里守着里面那——郑静,那么我现在去找个人过来替你检查,不许再拒绝!”夏诺几乎是用最快的速度将提议说了出来,话没说完,人已经转身走出了半条走道。 夏情抿着唇看了看夏诺的背影,终于没有再说什么。 待拐了弯脱离夏情的视线,夏诺很快拿出手机给自家老姐打了个电话,将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虽然,他其实也没知道多少实情。 “姐,小情看上去不太对劲,好像还藏了什么东西没说,我毕竟不太好问,你还是过来看看吧。”夏诺是知道夏凛第二天一早要飞到别的地方去有事的,但现在这情况,除了夏凛,夏诺也想不出该找谁来救场。 电话那头的夏凛也没有任何犹豫,很快就应下表示尽快赶过来。约到了夏凛,夏诺才真的是松口气,转头去找给夏情检查的专业医生。 当夏凛赶到时,夏情已经喝下医生给的一瓶不知道材料的药水,坐在已经处理好伤口的郑静床边。 夏情正看着郑静明显地出神,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脸上透着一丝困惑和犹豫,这在夏情身上是很少看到的。 夏凛立刻明白了夏诺的意思,等待了片刻,伸手敲敲门板。 夏情转过头,见来人是夏凛,愣了一愣才转头说:“是夏诺找你过来的?” “小诺担心你。”夏凛微笑着走进病房,在夏情身边坐下,“这是出了什么事?” 夏情看着郑静,沉默了片刻,这才开口讲了大致的经过:“有几个学生告诉迷失魂已经被杀的事实,郑静得知这件事赶过去驱散学生,却被化作恶灵的迷失魂的追杀。” 迷失魂,指的就是那些已经死了,却因为各种原因失去了自己死亡那一刻的记忆,以为自己还活着,继续以活着时候的状态继续停留在人间的灵魂。迷失魂一般是两种结果,一种是在日复一日的重复生活中逐渐转化成地缚灵,另一种是意外知道了自己死亡,或者重新走着一般死魂的路线进入轮回,或者因为被非自然死亡的事实刺激变成恶灵。 “那她的运气可真的不怎么样。”夏凛想了想,笑着调侃了一句,引得夏情也勾勾嘴角,情绪放松了一点。 “说的没错。”夏情点头,“那伤口就是这样被抓的,本来只是个迷失魂化的恶灵,连普通恶灵都比不上,我将她禁锢在地面让郑静去找那些学生的名单回来。既然是他们不知天高地厚地布下因,没道理让郑静承担那个果。” 郑静让小芙逃脱死局,虽然是善举,但因为改动了一个人的命数,这其中被打乱的因果必须有人扛。夏情可不是什么拥有奉献精神的人,当然不乐意让郑静来扛。 “可是,郑静回来的时候,那伤口突然有不祥的灵质干扰,剧痛难当,而那个恶灵也诡异地挣脱我的禁锢对我下杀手。”说到这里,夏情的声音又重新冷了下来。 夏凛听得皱了眉:“这不合理。” 无论是伤口突然恶化,还是恶灵挣脱夏情的禁锢,这都不合理。 除非,有外力让那恶灵的能力增强甚至发生质的变化。 夏情点了点头:“凛姐姐,当年我那个双胞胎兄弟,是被打散了,还是只被暂时打退?” “你的意思是?!”夏凛猛地抬头,紧紧盯着夏情,眼中满是震惊。 “我听到了婴儿的笑声。”夏情的声调非常冷静,只是紧紧攥着发颤的双手暴露她此刻的心情。 那个和她同胞,被她抢光养分胎死腹中——然后背上“恶”之名的婴儿。 当初,夏情的妈妈明明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却扛住所有夏家长老的质疑坚信她的女儿夏情是预言中双胞胎里的“善”,并且为了夏情的健康成长扛住无缘儿子的复仇和侵扰,直到死亡。 而现在,夏情怀疑他又出现了。 “居然是现在吗。”纵使是夏凛,也不禁失神地喃喃。 第117章 孩子的眼睛(一) “小羊羔啊小羊羔,你为什么哭泣?是因为再也见不到亲爱的妈妈,是因为再也听不见爸爸的宠溺?” 在一个漆黑的小房子里,不成调的哼唱伴随着一声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此起彼伏。 房子的一个角落,蜷缩着一个小小的孩子,脏兮兮的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只沾染着大块大块辨不清的暗色调。 孩子随着一声声摩擦声打着颤,他纤细的四肢被粗麻绳紧紧扎着,白嫩的皮肤早已磨得血肉模糊。 在这样的黑暗中,那一双眼睛透着极端的恐惧,战战兢兢地看着房子中间正拿着一把锋利的刀子磨刀的男人。 “砰——” 磨刀声结束了,男人将搭在凳子上的脚重重踩在地上,惊得孩子几乎一跳,那双眼睛里的惊恐仿佛要溢出来一般。 “嘿,我喜欢你的眼神,漂亮的眼睛啊。”男人咧出一个笑容,在他带着的塑料面具下面。他伸手拽起孩子,摸了摸他的眼睛。 孩子挣扎不已,但怎么也奈何不了那个男人。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最终定格的,是鬼一样的面具,以及锋利的刀尖。 *** 郑静这两天都很无聊,因为她不得不乖乖待在家里“调养”。 警队那边是请了假的,肩上的伤口太大,没养好之前哪怕是抬手都疼,当然是不能去警队那边待命了。 不对,对外的口径上,郑静只能找了个抓小偷不小心被同伙偷袭打伤肩膀的理由——这还是夏家安排的,为了郑静的面子,两个小偷确实被“她”抓住了,在确定那两人确实是小偷之后,郑静只能乖乖听从夏情的安排。 也是在这一刻,郑静才知道夏家不仅仅是那奇特的能力,在其他领域也有着非同一般的影响力。 “所以,你再不老实点,会很惨。”夏情当时是板着脸这么跟些郑静说的。 之前想要和鬼交流来找线索破案的事情似乎是被夏情揭过,她每天下班都会到郑家去看看郑静,吃个晚饭,陪郑妈妈聊会儿,然后才回去自己住的地方。 郑静能感觉到夏情似乎有什么烦心的事,可是她找不到机会问夏情。 最终,还是郑妈妈看出了点什么,在某天晚餐后笑眯眯地让夏情再坐会儿,而她则和老伙伴出去运动健身去了。 没有郑妈妈在,夏情也不再像陪着郑妈妈看电视时那样活跃,客厅里显得有些沉闷。 可是,没等郑静开口,却是夏情先一步说了话。 “郑静,你的伤口差不多也快好了。”夏情看一眼郑静的肩膀,既然是鬼造成的,那么夏家的某些特效药治疗效果不错,“关于那天的事,我有一点需要告诉你。” 郑静立刻坐好,等夏情的下文。 “宁依灰飞烟灭,失去轮回的资格。”夏情自认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对宁依也没有任何同情,道家或许有让恶灵清明放弃执念的方法,但夏情不打算放过她,“另外,你伤口上的那些恶意,以及宁依灰飞烟灭的果,我散到了那几个学生的头上。” “……”郑静沉默了一会儿,才消化完夏情说的内容,“他们会怎么样?” “死不了。”夏情挥挥手,“最严重也就是倒霉一点,生个病或者挂个科,怎么都比你好多了。” 被夏情这么一说,郑静倒是松了口气,想了想忍不住笑了:“我以后还是少卷进这样的事比较好,做什么或者不做什么我都难受。” “你知道就好。”夏情满意地点点头,“不过我要说的是另一件事。”她正了色,神情变得认真严肃,“你这次受的罪可能不全因为宁依,在你去拿名单的过程中,我听到另一个声音,是婴儿的笑声。” 说到这,夏情迟疑了片刻,见郑静始终认真专注地看着自己,她终于还是一撇嘴:“总之,那可能是冲着我来的,你被牵连了,并且——”夏情看着郑静一字一句地说,“你可能还会继续被牵连,直到这件事情解决。” 夏情想了好几个晚上,终于决定将这件事告诉郑静。 她考虑过暂时将郑静从自己的生活剥离,免得她再被牵连进来,但只是不小会儿,她就直接把这个念头甩开。 郑静是她的女朋友,理当在她的生活、一切需要面对的事情中占有一个熟知的位置,不管是好的坏的事,她没理由将她排除出去。 “我会帮你。”郑静也在这一瞬想了很多,她知道的比夏情以为的要多,在夏情那么认真地说出这件事时她几乎是立刻想到了夏凛曾经说的事。 夏情有些诧异,她看了眼郑静拉住自己的手,再看看郑静的神情:“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她几乎是可以确定的。 “夏凛有跟我说过一点。”郑静点头,懊恼地一笑,“为我鲁莽的行为。我知道了一点你们说的那些因果、规则,也知道了一点你们夏家诅咒的事。” 直到郑妈妈回来,郑静和夏情两人已经摊开来说了好一会儿,不过现在完全没有寻找那个诅咒鬼婴的方法,她们也只能被动防御,等待夏凛回老宅与夏情的爸爸一起从夏家那一大堆古籍中寻找方法。 郑妈妈很满意自己这次的安排,因为当她回来的时候,就看到郑静和夏情之间那莫名的隔阂已经消除了。 “小情啊,阿姨明天要跟老伙计出去玩几天,静静就交给你照顾了。”郑妈妈是这样子干脆利落地把郑静打包丢出了家门的。 郑静只能朝着夏情无奈地笑笑,然后屁颠屁颠地跟着夏情回了夏家。 日子过得非常顺遂,就连警队的随时召唤都没有,直到郑静养好了伤口销假归队,易小乙煽动着贾小甲和乔岳在办公室里装饰了一下迎接组长归队。 “看来我请假这段时间里,你们挺闲的。”郑静扫视了一眼被装饰一新的办公室,看着中间站着的三个人笑说。 易小乙直觉接下来不会有什么好事,立刻站直了快速插话:“报告组长,其实我们每天都有干活,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郑静好笑地摆摆手:“对我们来说,闲才是好事,说明没有出什么不好的事情。我倒是希望能一直闲下去。” 话音刚落,电话就想了。 易小乙苦着脸看向自家老大:“老大,你这个flag是不是立得太有水准了。” “……”郑静在心里默念着没那么巧吧,走过去接起电话。 可惜,事实证明有些话是不能随口说的。 挂掉电话,郑静一脸郁卒地叹了口气,很快振作起精神,扫视了手下三人一眼:“有案子,走吧。” “是!”三人齐齐回应。 当郑静四人用最快的速度赶到现场时,除了当地派出所的人员已经围住现场隔离群众,其他相关部门的同事也才陆陆续续到达。 见郑静出示了证件,很快有人将他们四人放了进去,一路上的神情显得有些紧张和难看:“死者是一名孩子,凶手手段非常残忍,你们看了就知道了。”说到这里,他稍稍停顿才继续说明,“孩子的身份我们正在对失踪儿童档案进行排查,应该很快能有结果。只是,这个案子在社会上的影响可能……” “先看看现场再说。”郑静很快回答了当地派出所所长的话,现在媒体对案件拥有敏锐的嗅觉,同时也会在情报少的情况下根据自己的调查进行揣测,所以警方在应对媒体这一块也是头疼的很,不过这些都已经有专门的部门会进行安排。 对方明白了郑静的意思,终于闭上嘴专心引路。 这里是一处废弃的老屋,里面空无一物,就连屋子都摇摇欲坠,屋主也只是简单的加固后等待拆迁,随便一锁就闲置不管,哪里想得到突然就冒出了一个命案。 见屋主已经被叫来问话,郑静便冲着易小乙使了个颜色,易小乙立刻领命去对屋主进行问询。 走进老屋,因为屋子里糟糕的光线,郑静眯了眯眼睛在门口停顿了一下。 屋子面积并不大,除了少量的几件被弃置的大物件外,房间里很空,有着散不去的血腥味。 “这里已经不通电了。”派出所所长解释了一句,很快将准备好的两盏大照明灯打开,屋子里立刻亮堂起来,对面角落里的尸体也赫然入目,“是巡逻的警员发现外面屋角处渗出的血迹,才发现这具尸体。” 顺着光线只看一眼那孩子的尸体,郑静便明白了他说的“凶手手段残忍”指的是什么了。 孩子的手脚都被残忍地砍了下来,鲜红的血液淌了一地,郑静一手拿过一只照明灯,绕过屋子里的东西走到尸体旁,发现孩子被砍下的那双手中间捧着一对血淋淋的眼球,而孩子的脸上只剩下两个森然的血洞。 第118章 孩子的眼睛(二) 有两个跟在后面一同进来的年轻警员脸色煞白,扭过头不敢去看那个画面。 贾小甲和乔岳倒是跟着郑静见惯了的,也配合地直接拎过另一盏灯,一个跟在郑静旁边查看尸体,另一个则让其他警员让出位置,将现场先粗略调查,将某些关键内容拍照记录。 “老大,怎么会有人这样对待一个孩子,是仇杀?”贾小甲忍不住问了一句,他和郑静都已经戴上手套,郑静正查看孩子的伤口。 “等失踪儿童的信息查找完毕,多半就知道了。”郑静指着孩子被斩断的手腕,“切口很齐,尤其是骨头部分,应该是一刀就斩断了,凶手的力气很大动作也非常熟练,不过你看,手腕表皮却并不光滑,可以看出有擦伤,这孩子被杀前很可能被捆绑过不短的时间。” 说到这,郑静将灯抬起,在尸体四周照了一圈,可惜屋子里的东西很少,更别说线索了。 “所以凶手将孩子绑了好一会儿?”贾小甲这才注意到手腕上切口表皮的不自然,“那这眼睛又是为什么?” “可能性太多,还不确定。”郑静并不急着下结论,眉头紧紧皱着,“屋子里没有任何可用于捆绑的绳索和凶器,让人对屋子周边所有废物堆积的地方进行调查。” “是!”贾小甲立刻应声,起身就要往外面去,却又被郑静叫住。 “等鉴证科的人到了,让他们对这伤口做一下详细的鉴别。”郑静也站了起来,她不是专业人员,也只能根据自己的观察提出疑点,然后交由相关同事进一步调查。 一般的凶手在杀人后,会特地将捆绑被害者的绳索带走么? 换句话说,凶手不愿留在现场的东西,不管是什么都有调查的价值。 交代完贾小甲,郑静又走到乔岳那边。 乔岳正在屋子的中央拍照,他面前是一些破旧的木制桌椅,以及桌子上的一块与屋子格格不入的石块。 “组长。”见郑静过来,乔岳抬头招呼。 “嗯,有发现什么?”郑静随口问了一句,目光落在桌子上。 “还有没干的水渍,这很可能是用于磨凶器的。”乔岳指指那块石块,“这个很可能是外面随意捡的,过来的时候我有注意到有一小片丢弃废料的地方有类似的,所以凶手没有带走。” 说完石头,乔岳也照了旁边一张椅子:“这儿有个印子,应该是脚印,不过没有任何花纹,凶手很可能专门处理过穿的鞋子。”一边说,乔岳一边走到桌子的一边,抬起腿悬空停在那张椅子旁,摆出一个磨刀的姿势。 这正是孩子死前惊恐地看着的画面。 郑静退后一步看了看乔岳的姿势,以及孩子尸体所在的地方,大概在心里描摹出当时的场景,孩子眼里的恐惧和绝望,凶手残酷的行径,让她心底不禁腾起一股愤怒。 “这是什么。”郑静指着桌子上一个小小的印记,俯下身子查看。 乔岳也跟着仔细看了看,只见那磨刀石边上有个小小的半透明凸起。 “蜡?”乔岳提出了一个可能。 外面传来脚步声,郑静抬头,来的是老熟人了,有刑事案件多半也有他们。 “这里也看一下,既然屋子里没有通电,那么照明也只有灯和蜡烛两种可能。”郑静朝着桌上一指,与来人打了个招呼,带着乔岳先一步离开这不大的老屋,到外面进一步调查,并等待结果。 重新走到太阳底下,乔岳忍不住剁了两下脚:“在里面还真有点不自在。”他忍不住咕哝了一句,“组长,我还是到附近调查一圈咯。” 乔岳的工作时间甚至比郑静还长一些,最擅长的就是从人群中搜索信息,也包括不少认识的各路人脉。很多时候,其实这些游走在大街小巷的人会无意中看到不少有用的东西。 郑静转头回望那孩子的尸体,法医正蹲在一旁仔细查看着,因为有贾小甲传达了郑静的意思,那边对手腕切口处的皮肤也采了一些样本分装。 小黑屋、极少的线索、被残杀的孩子——郑静突然一凛,立刻大步走出门,正好撞上匆匆赶回来的易小乙。 “老大?”易小乙疑惑地看着郑静,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露出这样着急的神色。 “怎么样?”郑静不急着解释,只等易小乙那边的情况。 “屋主说他已经很久不来这边了,只用一个链锁锁着门。”易小乙立刻汇报,“附近也没有丢失孩子的家庭,至于出入的陌生人,也没特别注意过。” 几乎是完全没用的信息。 因为在预料之中,所以并没有觉得多失望。 “小乙,回去一趟申请调用一批资料,关于x镇山中找到多具孩子尸骨的案子档案。”郑静神色凝重,目光落在不远处正擦着汗往这边过来的派出所所长身上。 那所长手中拿着份资料,郑静猜测那可能是失踪儿童的档案,这样说来她一时还真走不开,还好易小乙过来了。 听完郑静的吩咐,易小乙露出诧异的神色,紧接着神情也如同郑静那样凝重起来。 那个案件,因为地区原因并不在他们所属的刑警大队管辖当中,只听说是因为线索太少,根本找不到凶手的一丝痕迹,所以至今没有进展。 郑静也是一时间突然想起的,多少也有点夏萱的原因——毕竟郑静的生活中一直有夏萱存在,虽然她看上去性格开朗又喜欢做恶作剧,看上去像是无忧无虑,但郑静还是记得这个孩子也是那些惨死的孩子中的一员。 那天,从山上大槐树下挖出来的尸骨,一共有六具。 六个无辜的孩子丧命在大山之中。 凶手是一个戴面具的人——这是夏情无意中说起的,夏萱只记得这个。 易小乙知道这个案子有六个孩子丧命,如果真的和现在这桩命案联系上,凶手可真的是个可怕的连续杀人犯。 “我这就去!”易小乙立刻对郑静说,转身就去找车回警队申请调取资料。 现在还没有任何证据能指明这两者之间有联系,所以必须递交申请通过上级审核才有资格去获取资料,但是现在的情况分秒必争,郑静他们都明白这个道理。 “郑组长,儿童的失踪档案筛了一遍,恐怕就是这个孩子了。”派出所所长将一叠薄薄的资料交给郑静。 因为死去的孩子身上的衣服都还在,尸体发现的又早,所以在筛选时并不困难。 郑静翻开资料,笔录中记录的孩子丢失时的着装确实和死者一样,照片里笑得灿烂的小男孩有着一双有神的大眼睛。 “通知这孩子的家长过来认吧。”郑静叹了口气,对派出所所长说。 所长立刻应答着又快步离开,还不时擦着汗。 外面开始出现闻风而来的记者了。 失踪笔录中写着,丢失的男孩叫王小明,是下午出去玩之后失去了踪迹,父母傍晚还不见孩子回来,询问邻居同去玩的孩子之后才知道小明竟然在半路跑去买东西,之后就再没出现。 王家父母找了好几条街,之后才到派出所报警留档,时间是五天前。 也就是说,如果死者就是王小明,他被凶手抓走到被杀,过了五天的时间。 郑静将这些信息记在脑中,绕到了屋子外面的一角,也是巡逻民警发现血迹的那边。 有一个鉴证科的同事已经在那边采集血液,侦查周边的可疑点。 这是老屋,墙是黄土混着秸秆等物搭成的,墙角外的沙子被一淌血迹沾染成暗褐色,郑静皱了皱眉,打断正在工作的同事:“你好,这血迹看上去不像是从里面渗出来的?” 老屋的地面并不平,中间部分比四周稍高,所以从尸体淌出的大量血液最终汇聚在墙角。 小同事看了眼郑静,摇摇头:“应该不是,虽然我不太清楚这墙的成分是否容易渗透液体,但在这找到一点喷洒的痕迹,更像是有人将血倒在这儿的。” 郑静的眉头狠狠皱了起来。 如果这样推断,那凶手的想法就更难抓了。将凶杀现场里的所有道具全部带走,这一般是为了避免遗留下信息被警方侦破,自然会希望警方越晚发现尸体,这样尸体的腐坏可以更多地破坏现场。 可现在,凶手又将血故意倒在外面让人发现…… 郑静心底糟糕的感觉越来越重。 “我搜集了血液,会回去化验与死者是否一致。”小同事将采集好的样本收好,对郑静说着,“这里没有其他信息了吧?”鉴证科的同事会根据自己的经验和判断搜集样本和现场线索,不过也需要配合刑警。 “暂时没有了,谢谢。”郑静将四周看了一遍,除了血液,什么都没有——从某种意义上说,和屋子里一样的“干净”。 第119章 孩子的眼睛(三) 最终出来的结果,孩子死亡时间被鉴定为前一晚的22点到被发现当天凌晨4点左右。 屋外墙角的血液确实是孩子的血,而孩子的手腕磨损的地方,竟然还发现了极少量的其他人的血液成分。 “活性很低,感觉时间上已经很久了。” 这是法医那边因为无法确定,所以口头上与郑静说的。 屋子里没有发现任何遗留下的可疑指纹,桌上的磨刀石确实也是屋外那处地方随手捡的,至于磨刀石旁的那点半透明痕迹,确实是蜡。 “针对孩子的杀人狂魔?”夏情皱了皱眉,看向郑静。 郑静其实并没有说多少关于案情的内容,但是凭借着媒体的强大威力,夏情推断出自家女朋友手头案件的内容并不困难。 再加上郑静不是能瞒住事情的人,小小的问上两句,夏情就看出来郑静比以往多注意夏萱了一些。 所以,问题不是很简单吗。 “额……”郑静愣了一下,对上夏情肯定的目光,她伸手狠狠揉了两把自己的脸,让自己看上去精神一点,这才长舒口气,“看上去有那么明显吗?” “看得出来郑警官很发愁。”夏情点点头,耸肩道。 她们是在吃晚饭,地点是夏情的家里,菜色很简单,夏情难得有兴致下厨,所以郑静得以坐等吃饭——当然,她没有选择不吃的权利。 “呼——”郑静转头看了看,确定夏萱不在屋子里,这才继续,“我还没有证据证明这事与当初大槐树下那个案子有直接关联,那只是我的直觉。” 夏情看了郑静一眼,淡定地夹了一根青菜:“一般来说能见鬼的普通人直觉都很强。”青菜放入口子,她微微皱眉,犹豫片刻还是咀嚼了咽下去,吃下一大口白米饭。 “我宁愿我的直觉是不准确的。”郑静将夏情的动作看在眼里,好笑地跟着夹了一大筷子的青菜放入自己的碗里,面不改色地就饭一块儿三两口吃完了,“那样还能期待不会有下一个无辜被害的孩子。” 夏情忍不住看了郑静一眼。在吃饭的时候聊这个还真是有特色的选择,好在夏情还不至于反感这一点。 “不要忘了自己的安全。”夏情想了想,终于还是只交代了这么一句。 有些事情,不需要去反复提起,那会变了味的。 “放心吧,夏情,我可舍不得出事。”郑静露出一个笑容,夹了快排骨放入夏情碗里,“多吃点,你那工作老得加班,也太辛苦了。” “哪有郑大警官日夜不着家的辛苦。”夏情也礼尚往来地回了一块,顺便稍稍表达自己的一点点不满。 刑警这工作,不说那危险性,单是全年待命和有案件时没日没夜的工作节奏,就让夏情感叹这作息太过恐怖,她直觉将这工作定义成“吃年轻饭”的性质。 吃完饭,夏情简单检查了一遍郑静手腕上的佛珠串,在之前事情之后,夏情按照郑静的需求又对佛珠串做了点手脚,将郑静见鬼的能力又减弱一层,现在郑静见鬼的概率比以前更少了许多。 之后,两人打了招呼,夏情对着电脑给自己充电,而郑静则挥挥手离开,继续到警队过日子。 正如郑静所说,他们还没有有力证据证明这次案件的凶手与大槐树下那六具孩子的尸骨有关。 一来,发现六具尸骨时距离现在已经有大半年的时间,二来,大槐树下以及这次的案发现场都被整理的太过干净,找不到多少有用的信息。 唯一能跟这个联系搭上边的,是从王小明手腕切口的表皮处发现的那一点他人血液成分,勉强可以推测是捆绑他的道具上摩擦下来的血迹。但是之前那六具尸骨至今还有四具身份不明,加上时间久远,根本无法进行血液dna的配对鉴别。 “依旧没有任何消息?”回到办公室,看到正在那儿值班待命的乔岳,郑静问了一句。 乔岳点头:“组长,那凶手真的会在近期继续作案吗?” “对死者父母和周边生活的调查,已经排除他杀的可能。”郑静却是先提了另一件事,说完后摇了摇头,“我现在也只是一个猜测,一个我直觉上的猜测。屋外那小片血迹是凶手特意做的,目的就是让警方发现,换句话说,他在挑战警方。” 这样一个对警方有挑衅意识的凶手,强大,狡猾,细心…… 他残忍地杀死了一个孩子,并且留下让人能立刻发现尸体的痕迹,然后躲在一个暗处等待着,等待警方发现尸体,调查案件,看着警方找不到线索而跳脚,说不定还会每天看着媒体报道,透过那些报道嘲笑着警方的办案能力。 等时间过去几天,警方依旧没有找到有用的线索,凶手会怎么做? 他对自己的能力有足够的信心,他将自己置于一个凌驾生命和法则的位置,俯视一切。膨胀的自信会让他进一步证明自己的力量,也就是说…… “老大,又一桩儿童虐杀的案子!”几天后,贾小甲接到一个电话,脸色大变,立刻向郑静报告。 郑静腾地站起来,拿起外套套上就朝外走去:“我们去现场!” 这一次的案发现场,是一个旧街区上一间闲置的房屋,据说半个月前这里的租户才刚搬出去,目前还没找到新的租户入住。 发现现场的是房东本人,因为上午有租客要来看房子,所以想事先来看一遍看看是否有需要打扫的,却没想到打开门,看到的是一副鲜血淋漓的场面,当场吓瘫在地。 “孩子的眼睛依旧被挖出,孩子身上有多处骨折,一只手被砍下,然后……”法医板着脸说着现场验尸的初步推断,“用那只手写了这两个字。” 在郑静眼前的,是地板上两个血色的字:无用。 字的边上,孩子的断手被随意丢弃着,手指上还沾染着他自己的血。 那一双眼睛被放在孩子尸体的旁边,黑洞洞地不知道在看着什么。 “将这间屋子仔细调查取证,与之前的做对比。”郑静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一句话,大步离开屋子,深呼吸一口气。 因为这次的案发地点人群密集度较大,可以看到有不少人围聚着想往里面探出点什么,人们的脸上有惊讶有恐惧,三两个的小声议论着。 郑静的出来以及她的表现,自然引发了一小波议论。 不过,郑静倒是不在意这些,事实上,在深呼吸的时候,她同样将四周围聚着观察这里面的人都扫视了一遍,包括他们的容貌和神情,甚至是眼神。 在这些人群中,郑静看到了一个看上去身强力壮的男人。 他正转身,似乎对这犯罪现场没有任何兴趣,慢悠悠地往外走。 郑静心中一凛,立刻快步朝着那人走去,却在刚踏出去时就被人拦了下来。 “这位警官你好,请问你是这次案件的负责人吗?凶手是针对孩子下手的连续杀人犯吗?对于本次案件有什么话想对广大民众说的?警方对犯人是否已经有了追踪线索?……” 两三记者将郑静的路彻底揽住,他们互相推挤着将话筒递到郑静的面前,然后又被闻声赶来的警员们拉扯隔离开去。 但是,只这一点时间,那个男人已经混入人群不见了踪迹。 郑静心中懊恼,再看向那几个不甘地还想靠近郑静的记者们,忍不住走上前恨恨说了一句:“警方会全力尽快追缉凶手,但前提是没有媒体拿着话筒贸然拦路!” …… “……所以,你就这么被训了一顿,被踢出调查组了?”夏情一边削着苹果,一边陈述事实。 虽然事情已经过去半天,但郑静还是因为夏情的话纠结成一团:“我当时是真的气不过。”她抬头看向夏情,入目的却是她递过来的半个苹果,最终只好接过,狠狠咬了一口。 苹果在郑静的口中发出清脆的声音,郑静莫名觉得泄了一些愤,心情舒缓了一点:“我也不是完全不能参与到案子里,只不过不再是负责人罢了。” “是啊,你得听负责人的安排,而新负责人刚好是那个大男子主义的家伙,并且与你有仇。”夏情这一刀捅得那是干净利落。 “……”郑静觉得咬苹果泄愤这件事突然又失去了作用,“有仇也算不上。”不过她确实被打发了一件跑腿的事,然后连带着小甲小乙和乔岳,四组的四个人被丢在一边,只说了去想办法找寻任何线索,却连案件的讨论会都不能再参与。 “那你接下来怎么办?”夏情看了郑静一眼,眉头微微一皱。 郑静没注意到夏情细小的表情变化,只想着她问的问题:“我打算和小甲小乙他们想别的线索追踪,还好那法医跟我还算熟悉,整个鉴证结果我还是知道的。” 虽然,那结果知道和不知道也没啥差别,凶手并没有留下任何可供追踪的内容。 夏情站了起来。 只见她倒了杯水,转身进入她的私人房间,不过一会儿再出来时,那杯水里插了一根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的干枯柳条。 郑静惊讶地看着夏情走回来。 然后—— 扬起那根柳条,甩了郑静一脸的水。 第120章 孩子的眼睛(四) “辟邪。”面对郑静诧异的目光,夏情的说明非常淡定,“既然出入过这么凶恶的地方,那身上难免沾了点煞气,用这个浇一浇可以多少洗掉一些。” “……”虽然已经接受了这个世界有鬼这一定义,但郑静看着这种“迷信”举动被施加在自己身上,始终觉得心情微妙。 尤其是夏情这个说着辟邪的人只甩了三两下就把东西随手往桌上一放,看上去实在是不像把这当作一回事。 “你接下来还要去警队吗?”夏情又转了一个话题。 令人惊讶的是,郑静这一次居然摇了摇头,伸个懒腰:“一组的人能力还是很强的,所以我让小甲小乙他们先回去好好休息一晚上,养足了精神明天再去找线索。” 夏情略微诧异地看了眼郑静,想了想,一本正经地点点头:“我明天不上班,今晚就留下来吧。” 明天不是工作日吗?怎么不上班了? 郑静一愣,急忙看向夏情:“是出了什么事吗?还是身体不舒服?”看夏情的样子倒是没看出来有身体不适的,难道在办公室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被排挤了?郑静越想越紧张。 夏情从郑静的语气和神情中看出了点她的想法,忍不住笑了。 自己这个女朋友,有时候真的是有意思得很。 见郑静被自己的笑声打断了思路,询问地看过来,夏情似笑非笑地将手搭在她的肩上:“怎么,就不许我想你了?” 几个字被夏情说得暧昧至极,郑静的耳根立刻就红了起来。 不过夏情也只说了这么一句,时间也不早了,她转身便进了卧室。 被留在客厅的郑静看看大门,再看看卧室门,短暂地思考了片刻,终于还是跟着夏情一路走了进去。 随着卧室门的关上,客厅里的光线暗了下来。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在外面玩耍的夏萱终于回来了,一进窗户就闻道那股她不喜欢的味道,皱了皱鼻子不屑地一撇嘴,打算穿过客厅回去她的牌位里睡大觉。 可是,当她走到客厅时,却突然感觉到一股不舒服的压迫感,灵敏地看向茶几。那上面空荡荡的,只有夏情之前用来往郑静身上甩水的柳枝和那杯水还摆在那儿。 那是夏情的东西,夏萱可以判断出,所以她只能硬撑着难受的感觉,一点点沿着距离茶几最远的墙挪过客厅,逃跑似地冲回了自己的牌位——外面的世界还是太可怕了。 最终,第二天一早,夏情还是跟郑静一起早早地出了门。 是夏情开的车,一路先送郑静去警队。 “郑静,送你到警队后,我会和凛姐姐一起回老宅找点东西,两三天里可能不会回来。”随着车子开动,夏情也开了口。 郑静这才知道前一晚夏情说的不上班是什么原因,可夏情这样特地请假回老宅的举动也让郑静有些担心:“事情很严重吗?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 夏情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摇摇头:“不是很严重,只不过这件事放着我有些烦躁,所以还是早点解决早点安心的好。再说,我也不想总是和这些事车上关系。” 夏情说的合情合理,郑静也就没有多想,点点头:“好吧,你也要多注意安全,我们随时保持联系。” “那是当然。”夏情肯定地点头,顿了顿,很快又把另一个人轻易出卖给郑静,“如果有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我不在h市,你就去找柯恩,就是上次你跟着你们队里那人去的那家香烛店,还记得吗?” “嗯。”郑静想了想,很快想起乔岳带她去过一次的香烛店,那家小店非常古朴,可店主人却出乎意料的年轻。最重要的一点是,当时郑静也在那家店遇上夏情了,而夏情似乎与店主很熟悉。 “……难道那个人也是你们夏家的?”郑静对夏家盘根错节的势力已经不会太惊讶了。 “不是。”夏情却摇摇头,“你可以把他看作同行,有什么麻烦都可以去找他帮忙。如果……他敷衍你,你就叫你队上那人和你一起去。” 那老土地是不太愿意卷入麻烦事的人,不过他对乔岳这人倒是有几分感情,毕竟是他看着从小孩子长到那么大的,何况乔岳也对“柯恩”挺照顾。 零零总总交代了一圈,车子也开到了警队。 郑静转头看看夏情,却正好对上夏情的视线,见她眼里是对自己的担心和些许不安,郑静忍不住笑了,拍拍夏情的手:“别担心了,我还比你大那么几岁呢,能保护好自己。倒是你,也要保护好自己。” 夏情这担心是怕她被那个诅咒鬼婴连带找麻烦吗?她还担心夏情的安危呢。 “年龄大小可没什么用。”见郑静拿年龄说事,夏情不满地皱了皱鼻子,终于将目光收了回去,一脸打发人走的样子,“郑警官,都到地方了,你的小弟在那等你呢,还不快走?” 郑静忍不住笑了,点点头:“到地方了你也要给我发消息。”说完,她就解开安全带推开门下车。 明明是在叮嘱郑静,结果反被郑静叮嘱了的夏情整个人都觉得怪怪的,只好目不斜视开车迅速离开现场。 至于郑静,目送着夏情的车子看不到以后,这才转头看向警队,眼神直奔门口装模作样拉着小甲说话的易小乙过去。 易小乙被郑静一刺,立刻明白自己的企图暴露,现在要逃已经来不及了,只能扯扯小甲,把自己半个身子躲在小甲身后,讪笑着冲郑静挥了挥手:“嗨老大,早啊~” 郑静微笑着走了过去,一拳头敲了易小乙的脑袋:“多花点心思在进修和案子上该多好。” 易小乙只能捂着脑袋嘿嘿笑。 三人进了警队,一组的人已经都离开调查去了,相比较之下四组现在确实显得有些清闲过去。 乔岳已经在办公室,见三人进来,互相打了招呼,四人很快将案情又对了一遍,但是实在找不到突破点。 “如果按照正常的调查逻辑来思考,一组一定都已经有了推断,并且对应调查去了。”郑静想了想,将案子卷宗往桌上一丢,“我们不做无用功,这一次想想别的角度,比如说凶手。” “老大,你是说从凶手的视角来模拟吗?”贾小甲有些惊讶地看着郑静。 郑静点了点头:“首先,抛去找不到证据的大槐树案件,以现有的两个确定案件来说,凶手狡猾细致,对自己有很强的自信,并且有挑衅警方的倾向。”她用一种平直的语气叙述,“假设你就是凶手,那么,当你看着警察因为你做下的案件疲于奔命,却一直找不到有用的线索,而此刻,媒体对这个案件的关注也逐渐加强,连带着普通民众也开始注意这案子,舆论的压力越来越大,警察的处境越来越艰难……” “我会有一种很难以形容的快.感。”贾小甲沉声道。 “没错。”郑静点头,“凶手有极大可能是反社会性人格,他最初虐杀孩子的动机是想从这件事上获得快.感,而现在,他发现了另外一件更有意思的事,这件事能极大地满足他的心理,验证他凌驾于警察、法则之上,而他会不停地做出事情来证实这一点,显然,凶手现在选择的证明手段就是挑战警方。” “噫,这种变态。”易小乙忍不住打了个颤,“我们是要跟这种人做对手吗?” “不,我们是要逮捕他。”郑静的声音仿佛敲击在地面,异常肯定。 “那,我们现在是要想凶手下一次会怎么样进一步挑战警方吗?”乔岳接上了上一个话题。 郑静点头,将两张照片从捡了出来:“第一次,是将血液洒在屋外,让人尽早看到犯罪现场,我们可以假设这还只是凶手当时一个试探性的举动。而第二次……”照片上是用血书写的两个字,“他已经直接与警方对话,嘲讽警方。” “进阶很快。”贾小甲点头,“凶手显然已经肯定了这种方法能满足自己。” “是的,而且我有理由怀疑,凶手当时甚至在围观的人群中,看着我们走进现场进行调查取证。”郑静想起了当时那个跟丢了的男人。 大约是想到郑静这次被一组抢去负责权的事,三人都没有更多说话,只是随着郑静的叙述沉思。 “所以,这一次,凶手很可能会更进一步地挑战警方,我们现在要想的,就是凶手到底会选择什么样的方法。”这是郑静在静下来之后最终定下来的调查角度。 她从来不觉得自己需要和一组在破案这种事情上争什么高下,她知道一组的能力,所以从一开始,她就打算从刑警调查时并不会选择的角度进行一个补充,补充一组顾及不到的地方,以防万一。 在刑警大队四组办公室中进入头脑风暴的时候,夏情也已经接上夏凛,行驶在回老宅的路上。 车子里的气氛比之前和郑静时要凝重许多,夏凛很熟悉自己这个小堂妹,忍不住说:“事情真的有那么紧急?”按照原计划,应该是到周末,夏凛回老宅与夏情的爸爸夏巍一同从古籍里查找或许有用的线索。 夏巍因为有事外出,要周末才能赶回。 可是,直到昨天晚上,夏凛又接到了夏情的临时通知,直接说明今天一早就出发,先回去老宅找一遍。 而今天,夏凛也注意到夏情的眉头从一开始就没有松开过。 “昨天晚上,我在郑静身上看到了不好的气息。”夏情的声音有些冷,“她是在办一件凶杀案,本来缠上点东西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那股气息……我在妈妈身上见过。” 第121章 孩子的眼睛(五) 夏情的母亲、夏凛同样亲近喜欢的大伯母是怎么去世的? 这是一个沉重的话题,不说夏巍和夏情这对父女因为这件事产生了多大的矛盾甚至到了近乎决裂的边缘,单是夏情当初不顾一切自我封印的行为就让这件事成为夏家人讳莫如深的一件事。 当初的误会如今已经解开,但随之而来的是夏家诅咒的沉重体验。 “我以为这一代的诅咒都已经过去了。”夏凛忍不住说了一句。 不管她再怎么理智地告诉自己根据发生过的事情来看,没有人能确定那诅咒被“赶跑”了不会再回来,但夏凛潜意识里还是希望,那个重伤逃离的诅咒鬼婴因为伤重难愈彻底消散。 可现在,夏情先告诉她听到了婴儿恶意的笑声,再告诉她看到了当初夏妈妈身上缠绕多年的气息又一次出现。 “这是属于我的诅咒。”夏情沉默片刻,微抬起下巴挑眉,“所以,它只能结束在我手上。” 夏凛一愣,随即笑了:“这才是我的小堂妹么,说的对。” 话是这么说,不过夏情心里也有一个时间在走。 既然郑静身上已经出现了那股气息,不管是间接还是直接,那诅咒鬼婴多少已经和郑静的生命线牵扯上了,她必须尽快找出一劳永逸的方法,赶回h市把事情解决。 “阿嚏——!”郑静打了个大大的喷嚏,不禁按了按鼻子,有些疑惑。 “老大,着凉了?”跟在郑静身边的易小乙问。 “应该不是。”郑静摇头,“可能是灰尘弄痒了吧。”她转头找了下刚经过这家店铺的门派号码,又对着手里临时打印的地图对照了一番。 “哦我知道了~”易小乙是和郑静一起,与贾小甲和乔岳那一对分头踩地图的,他一边一起对着门牌号,一边调侃郑静,“情姐想你了。” “……”郑静默默看了易小乙一眼,对着他脑门又是一敲,“好好干活!” 这当然只是一个小插曲。 他们是在以警队为中心向外踩幼儿园和小学的位置,还包括一些补习班等。 “凶手的整个行凶流程很熟练,且非常自信,上一次是血字,这一次肯定要更进一步,加上凶案现场从郊外移入城区,我有理由相信他会向警队靠近。” 这是郑静最终作出的判断。 不管一组还是四组,主要负责这案子的是他们警队,这一点通过媒体报道也已经传达出去,凶手肯定会将目标缩小范围至郑静所属的警队。 所以,几人迅速对照地图将警队辖区分配了地点,两人一组开始实体踩点,将孩子出入较多的场所都调查记录。 找了个儿童安全普及的理由,郑静在调查过程中也将他们的联系号码交给了各幼儿园等组织的负责人,如果有遇到孩子走失或者疑点的,随时可以电话联系。 这辖区范围说大不大,但说小也不小,直到天黑,他们才勉强将学校、补习班这类场所踩点完毕,整个人都快累虚脱了。 在约定碰头的地方,郑静几个就近进了一家肯德基,强撑着点完东西后找了个位子坐成了一摊。 “好累……”易小乙是表现得最夸张的一个。 “你小心组长把你送回警队再训练!”乔岳呵呵笑着,将饮料分好,番茄酱也准备妥当。 至于郑静,她现在正掏出手机,翻看一番信息。除了中午夏情发来了一句已到达外,没有其他消息。 郑静看了眼时间,很快给夏情发去一条消息,内容简单,就说了和小甲他们三个在肯德基吃晚饭。 “老大,在看什么呢?”易小乙因为乔岳的话一愣,急忙看向郑静,刚好看到她正盯着手机屏幕。 “看时间。”郑静一脸淡定地说,将手机往边上一放,拿起一个汉堡,“赶紧吃,万一有什么急事可就没时间给你们慢慢品尝了。” 话说得没错,几个人都纷纷拿起最填肚子的汉堡,吃饱肚子再解决那些小食。 “不过老大,有些话就算知道也还是别说出来的好。”易小乙一边吃,一边怨念地说了一句。 好在,这一次郑静的flag没有立起来,四人平安无事地吃完东西,打算回警队整理各自的成果,总结并安排下一步行动。 一直到回到警队,他们还在围绕这次行动过程中遇到的一些问题和想法说话。 “其实,像刚才那种商场超市的场所,孩子也很多。”郑静说的语气有些许无力。线索太少,她只能根据四个人讨论出来觉得最有可能的推论,去做撒网式的预防,但他们四人都知道,那么大一个辖区,哪儿都有孩子,光靠这样能防得了多少?四个人够做什么? “郑组长看来挺忙。”一个人打断郑静的话。 郑静心里腾起一股恼怒,但还是勉强压了下去,抬眼看向正朝这边走来的人。 一组组长厉健一如既往地穿着得体,身后跟着他两个组员,带着几分得意地微笑着朝他们走过来。 “看样子,郑组长是跑了不少的路,不知道是否有收获?”厉健意有所指地说,显然是已经知道郑静几人一天都在干什么。 这种时候了,说不定下一个孩子的生命已经进入倒计时,他还有精力和心情玩内部排挤? 郑静只觉得脑子里某根弦一崩,皱眉直视着厉健:“厉组长,我敬佩你的办案效率,相信这个案子在你手里能尽快解决,所以我选择不干涉你的方法从另一个角度做安全防范工作。我们都是刑警,职责就是保护群众的安全。相信厉组长知道这时候最重要的是任何一个孩子的生命,而不是不知所谓的内斗!” 说完,郑静就带着小甲三人往里面走去:“请让让,我们还有工作要做。” 没工夫在这里跟你皮笑肉不笑地周旋! 一直以来,郑静对于厉健以及一组明里暗里的挑衅都采取无视和忍让的态度,她不希望警队因为一组和四组的矛盾,整个工作氛围都变得不和谐。 除去上一次夏情来看郑静时让厉健吃了个软瘪,这还是厉健第一次被郑静这样疾言厉色地正面对抗。 纵使是厉健,也一时没能接受过来。再仔细一想,郑静这不就是在骂他只想着内斗,不好好破案么? 一时间,厉健的脸色是白了黑,黑了青,煞是好看。 郑静越过厉健三人,转过后面的拐角打算回办公室,没想到迎面又撞上一个人。 看清楚来人,郑静一愣,有些尴尬地喊了一声:“队长……” 是这个警队的大队长方雷,显然是已经听到郑静和厉健的对话了。 郑静一直以来都很尊敬方雷,他曾经带队破过很多大案疑难案。当初郑静过来,也是方雷直接要的人,之后出任四组组长也是方雷一手提携的。 想到刚才对着厉健她说得冲,郑静现在有些忐忑。 “好好干。”方雷却没说什么,只是拍拍郑静的肩膀,微笑着说,“你也是负责这次案件的组长之一,需要的资源完全可以调配利用。” 郑静一愣,随即立正行了个军礼:“是!” 回到办公室,四人将各自负责的两片区域地图拿出来,放在大桌子中间一拼。 “好多啊……”别说易小乙了,就连乔岳都露出惊讶的神色。 地图上画了密密麻麻的标准,这都是他们花了一整天时间踩出来的。 “我现在才算是真正体验了中国人多。”易小乙夸张地说,趴在了桌上。 “好了,明天我们要增加放学后孩子们容易出入的场所,包括商场儿童娱乐区等。”郑静停顿了一下,又指指两张地图,“另外,所有点附近对监控设备进行一个记录。我们要一个个排查是否可用。” 此话一出,被强大工作量压弯了腰的众人一阵哀嚎。 郑静露出一个微笑:“你们可以找各街道派出所要求警员配合协助。”此话一出,众人才觉得稍好一些。 这还是之前大队长方雷直接对郑静的指示。 没过多久,依旧是两人一组,四个人决定晚上再去一些补习班附近转一圈。 这一次,郑静是和乔岳一组,也是为了四个人能分别配对将所有的内容都巡查一遍,尽量减少疏漏点。 当他们经过一条小区附近的街道时,郑静突然拉住乔岳,眼睛盯着前方。 因为毗邻小区,这条街道虽然开着几家店铺,但是总体来说显得安静,人流量也很少。 这条街上有一家乐器类的儿童培训店,所以也在两人的巡查路线上。 而现在,前面有个孩子正被一个男人拖着走,哭得凄惨。 乔岳看看那孩子,再看看郑静,干脆走上前拦住那男人:“孩子哭得很厉害啊。” “关你屁事?!”男人眼睛一横冲乔岳骂了一句,说话间有一股子酒气。 乔岳皱眉,一把抓住男人的手腕:“我可以告你虐待儿童。” “我管教我儿子你一个路人多管什么闲事?”男人依旧骂骂咧咧,但看看乔岳的大个子,终于还是退缩了,转头对小孩子扯了一把,“好了,你妈还在家里等着呢,快点走。” 说完,两人绕过乔岳离开:“狗拿耗子,真是神经病。” 看那孩子抽抽噎噎的,但还是紧紧抓着男人的手,乔岳也不禁摇摇头,走回到郑静身边:“组长,应该是父子没错。” “我知道。”郑静长抒口气,笑了笑,“我还是过于紧张了。” 那天在第二起凶案现场外看到的那个男人,一直让郑静感觉非常糟糕。虽然已经让肖像师根据她的描述画了个头像出来,但是这张脸在数据库里并没有找到相匹配的人。 凶手应该并没有前科——或者说,从未被抓过。 第122章 孩子的眼睛(六)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周边的初步踩点都已经差不多了,郑静四人分散开各自巡查,随时准备电话联系,定时定点用餐加汇报——当然,用餐的时间肯定跟孩子流动大的上下学时间分开了。 郑静正走向一家幼儿园。 这两天,跟夏情的时间岔开得很诡异,夏情的消息出现的时间集中在早上和傍晚,一旦天黑,郑静给夏情的消息就如同石沉大海,当然中午到下午这段时间也是。 对于这点,夏情有和郑静简单说明,她说她在做一件事情,那事只能天黑后做,所以她的睡眠时间变成了中午到下午。 这让郑静下意识又警惕了两分。 前面是幼儿园在放学,很热闹,孩子们跟着来接的家里人,告别在老师后蹦蹦跳跳地离开。幼儿园门口还有三三两两的小摊贩,就守在这个时间卖一些孩子们喜欢的东西。 有小玩具,也有小零食。 附近的停车位也都爆满,还有些开着双跳灯暂时停靠着,街道显得有些拥挤。 有一个负责这块的年轻交警正在这块区域维持交通状况。 郑静找了个适合的位置,站在那儿看着幼儿园门口的人来人往。 突然,有个年轻男子猛地抱起一个正走出来的小男孩,一把抱住就朝外猛冲,孩子发出一声惊叫声,就连周围的人也都被这一幕吓到,停下脚步睁大眼睛惊愕地看着那抱走孩子的男人。 郑静额角一凸,立刻穿过人群追着那男人冲过去,经过想要追去的交警时拉住他:“你继续维持这边秩序,我去!” 说完,郑静就全速追向那抱着孩子跑的男人。 但是,当看到那男人渐渐停下来时,郑静就觉得事情可能跟想的有所偏差了。 男人在一辆车边上停下,将抱举着的小男孩放下来,双手在小男孩身上来回挠着,小男孩也已经不再惊叫,而是发出咯咯的笑声。 郑静同样放慢脚步,走上前拍拍男人的肩。 男人惊讶的转过头,疑惑地看向郑静:“有什么事吗?” 郑静看了满脸笑容的小男孩,再看看这个看上去不过二十多岁的青年,心里默默叹口气:“请问你和这个孩子的关系是?”同时出示一下自己的证件。 青年一愣,随即才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露出一个笑容,伸手:“不好意思,我是他的小舅舅,昨天才刚回国,今天来接他回家的。” 面对青年显然已经习惯的握手行为,郑静伸手与他一握,很快收回:“刚才你闹出的动静……有些大,容易引起误会。” 看小男孩好奇地看着自己,郑静也知道眼前这位大概是在国外习惯了奔放行为的大男孩了吧。 “哈哈哈你说的是,我光想着吓吓这小鬼,考虑不周了。”青年不好意思地笑笑,“我以后会多注意的。” 简单确认的两人的身份与联系方式,郑静告别两人,转头打算继续回去之前的地方观察。 路上满是家长和孩子,郑静扫视了面带笑容的人们一圈,打算顺着巡查路线往下一个地方。 可在她转身时,眼角余光扫到一张脸,猛地转回去看向那人。 那分明和她随身带着的那张肖像长得很像,脸上面无表情,见郑静看过去,他只是勾了勾嘴角,转身离开。 他的一只手弯曲着,分明抱着一个似乎是睡着了的孩子,小脑袋耷拉在他肩头。 那人已经走出人群拥挤地段,在另一头,快到路口。 郑静直觉得血液猛地冲上脑门,矮下身子就朝那边冲过去。 可是,人群拥挤,又都是孩子,郑静根本跑不快,还得注意着是否会撞到小孩,通过时难免造成一些抱怨和斥责。 “抱歉,请让让。”郑静口中说着,焦急地朝着那边挤过去。 一声刺耳的刹车响起,郑静险些在快跑时被旁边打算从停车位中出来的车子撞到。 车窗摇下,司机皱着眉不满地斥责:“不看路吗?!”后面还有一个男人也下了车,拉住郑静想要理论。 “怎么了?”还是之前维护秩序的小交警过来了,这才让那男人放开郑静的手。 郑静焦急都看向路口,那男人已经抱着孩子转过了弯。 “那边有问题,我得过去!”郑静冲小交警留下这句话,转身就跑。 车上下来的人想拉住郑静去,却被小交警拦下:“刚才那人是直行,你们拐弯进车道没打灯,也没等待,我都看到了,请出示驾照证件。”说着,就是一本正经要记录的样子。 那些人哪里还想追究郑静,这时候只能点头哈腰说着没出啥事,以后会多注意,希望小交警放过。 郑静现在顾不上那头了。 好不容易从人群密集处挤出来,冲到路口朝着那男人拐的方向一转弯,街上人头涌动,哪里还找得到男人的踪迹。 “小甲,你通知小乙和乔岳,这里是xx路口,立刻回去调集附近的监控。目标穿着黑色t恤,抱着一个昏迷的孩子,孩子穿白衬衫,下身不清楚,从x往y方向失去行踪!通知完你到幼儿园去询问是否有孩子走失!” 郑静迅速通知完贾小甲,电话打完,也将就近的一些固定临街点扫了一遍,放下手机就朝着最近的一家店面询问:“请问有没有看到一个穿着黑色t恤的男人,手里抱着一个睡着的孩子?” 贾小甲那边也不含糊。 听郑静的语气有七八分确定,他立刻通知易小乙和乔岳,同时赶往郑静说的幼儿园。 当他赶到时,幼儿园只剩下没几个孩子了,幼儿园老师们正陪着他们,等待晚到的孩子来接。 见贾小甲出示身份,老师们让一人看顾好孩子们,她们跟着贾小甲到距离孩子远点、又能看到孩子的另一边谈话。 “这里的孩子是否都需要有家长接送才能离开幼儿园?”贾小甲想到这幼儿园附近都是主宅小区,就先问了这个问题。 老师的回答证实贾小甲的担心:“有的孩子住得近,也有自己回去的。” 贾小甲有些头疼,如果是这样,怎么能立刻找出走失的孩子? “你们记不记得今天有多少孩子是穿白衬衫的?”贾小甲想到郑静给出的信息,“是被一个穿着黑t恤比较壮的男人接走的。” 几个老师互相看看,露出为难的神色:“如果说白衬衫,那有不少孩子都是穿着的,虽然我们有老师在门口负责校门的接送秩序,但确实没可能都记得来接送的家长。” 贾小甲也是好一阵为难。这可怎么办呢? “不然,你们应该记得自己负责的班级里哪些学生不是由父母接送的吧?”贾小甲不得不再退一步。 总算,这一次还是可以统计的。 几个人点了点头,对照名单按顺序将自己班里无家长接送的几个孩子点了出来。 当贾小甲拿到那一叠名单、包括孩子的照片和父母联系方式时,郑静也已经几乎要放弃在那条街上临街店面的询问。 几乎没有人注意到一个抱着孩子的黑t恤男子经过,毕竟这街上人来人往,又是生意好的时间段,大多店家都关注着自己店里的生意,哪里会去在意这样一个并不奇怪的组合。 也许是郑静的运气确实不错,她从这个路口坚持问到了下个路口,终于有个人听到郑静的问题,犹豫了一下和她说:“那孩子是不是睡得很沉?我有见到过一个,当时孩子的手都垂下来了,我还提醒那个爸爸孩子这样容易滑下来。” 郑静一听,立刻将肖像给那人一看。 对方连连点头:“没错,是这个人。当时他没怎么理会我,我还以为他是嫌我多管闲事。” 郑静露出一个笑容:“请问他们往哪边去了?” “哦,那边。”那人指了个方向,是往左拐了,“过了马路,到斜对角那边往左去了。” 与那人道了谢,郑静擦擦汗,焦急地等着红绿灯。 问人时耽误了不少时间,现在已经看不到男人的身影,她趁着等红绿灯的空隙将地图拿出来看了看,很快又拨通易小乙的电话,同时将耳机找出来插上。 “小乙,监控调用的怎么样了?目标疑似从y路口往b路去了,我不挂电话,你立刻调录像找到目标后告诉我他走动的方向路线!”绿灯亮了,郑静一边快步往那儿走,一边与易小乙说,“如果要在这附近动手,目标不会将孩子留太久,我们必须在二十四小时内找到目标!” 易小乙那边也是忙,他在接到贾小甲的通知时,就一头扎进信息控制部门,硬是扯着关系让他们现场搜索支持调查。 他这办法确实挺好,能熟练调取各路段监控的,确实也是专门负责这些的人员。现在在郑静的要求下,竟然很快被他们找到了目标。 监控里,男人的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散步,一点慌张的神色都没有。那个孩子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耷在男人肩头,一只手悬垂下来,随着男人的步伐一晃一晃的。 “老大,找到了!你沿着这条路直走!”易小乙激动地对着电话那头说。 第123章 孩子的眼睛(七) “小情,好点了吗?”夏家老宅中,夏情猛地睁开眼,就听到身边传来夏凛的声音。 夏情现在还觉得头有些涨疼,闭上眼又缓了会儿,这才重新睁眼坐起来。 夏凛随即将早已准备好的药汤地给她:“喝了这个。” 直到夏情将汤喝光,夏凛这才松了口气,故意放轻松了笑问:“感觉怎么样?” “太多了。”说到感觉,夏情禁不住又揉了揉额角。 之前的几天时间,她们连通夏巍一起在老宅的书籍中寻找这个十代诅咒的记录和应对方法。这个诅咒都会伴随夏家的双胞胎诞生降世,双胞胎中其中一人身负诅咒,长老们有一套传下来的推算方法算出两个双胞胎中诅咒的那一个加以能力封印和控制,能欺骗诅咒在黑暗中沉睡十几年。而双胞胎中的另一个,需要尽快成长,学习并最后将自己的同胞兄弟或者姐妹封杀。 完成这一步后,诅咒会进入下一个十年轮回,而能力也会越来越强。 对于诅咒不断加强,夏家也没有办法,只能说终有一天诅咒会强大到夏家无法承受,最终让夏家毁灭。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夏家诅咒的主要目标就是主家的血脉。 原本,以夏情的天赋和能力上看,她对付这一代的诅咒不会有问题。 但双胞胎在尚未出世时就发生了异变。因为养分争夺,夏情在无意识间压榨了双胞胎兄弟的生存所需,导致身负诅咒的孩子胎死腹中。 诅咒带着的恶意灵质让死胎仅有的怨念变得强大,夏情的双胞胎兄弟化作了鬼婴,诅咒也不再附着在可控制的婴儿身上,而是附着于鬼婴。 几乎在夏情还未出生的时候,诅咒就已经有了杀死夏情的想法——这个唯一能对付它的夏家子孙。为了保住夏情,夏妈妈求了夏巍想办法,用原本欺骗诅咒的方法,将自己作为夏情的替代欺骗诅咒缠着自己,撑了十几年,撑到夏情健康长大,越来越强。 撑到实在撑不住了,用自己的死作为陷阱,重创那个诅咒鬼婴。 可惜,因为并没有夏情的参与,与诅咒几乎融为一体的鬼婴哪怕受了必散的重伤,却只是在诅咒的维持下逃离。 现在,诅咒鬼婴养好伤,回来了。 这是夏情的生死之战。 所以,在找了一大堆资料之后,夏巍和夏凛合力造出一个空间,模拟诅咒能力的空间,让夏情进入,亲身经历一遍与诅咒的对战。 那里面的负面灵质太多太大,无数因为夏家被驱散的恶灵、无数因为夏家掌握和接触不属于人间的力量导致的果,通通一股脑冲向夏情。 夏情最终破坏了这个空间,但她自己也因为这些负面的能量和情绪昏睡过去,直到天快暗了才终于醒过来。 想到之前在空间里看到的那些,夏情有些愣神。 额头上出现微凉的触感,夏情一惊,抬头就看到正伸手放在自己前额的夏凛,她眼中透着关心:“别去回想,免得心神被卷进去。” 天道规则,因果循环,这些东西哪里是理得清的,哪怕是善恶都从来没有绝对一说。 “放心吧,我不是钻牛角尖的人。”夏情笑了,伸手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机,看了两眼,笑容却又淡了下去。 “怎么,你的郑警官说什么不好的事了?”夏凛一看夏情拿手机就知道她是要干什么,看她的神情,打趣道。 夏情摇摇头,闭上眼想了想,终于还是下了决定:“我现在就回h市。” 夏凛的眉头皱了起来:“但还有一些东西没准备好。”夏巍不在这里等着女儿醒来,就是去负责一些法器的准备。 “郑静这两天每天下午五点前都会给我发消息,今天没有。”夏情显然是确定了,一边站起来去找衣服,一边说。 “或许她在办的案子有线索?正在追踪凶手?”夏凛也跟着站了起来,想说服夏情。一个正在办案的刑警一时半会儿没消息是很正常的事。 “这就是我担心的事。”夏情的一句话让夏凛无话可说。 夏情还记得,当时郑静就是去过第一个案发现场之后,身上出现了类似诅咒鬼婴的气息。 郑静不知道,夏情巴不得她破案的时间晚一点、再晚一点。 她现在皱着眉,站在一个路口等待易小乙那边的下一个指示——她已经顺着易小乙的即时信息走过好几条街了。 “老大,找不到人了,三个方向的路口都没有出现那个男人。”易小乙的声音听上去都急慌了。 郑静沉默了一会儿,抬头看着她刚才过来的路,边上是小区,街对面则是一个超市,超市旁仍然是小区。 “小乙,调查这个小区所有出口对应的街道两段监控。”既然人在上个路口到这个路口之间不见了踪迹,那么进入小区是最有可能的。 小区的出入口不少,这个时间点大多都还开放。调查起来确实比街道要难上不少。 “老大!”贾小甲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张照片,乔岳也一同过来了,“找到丢失的孩子了,这是照片!” 如今距离放学已经有一个多小时,贾小甲一个个排查,总算是找到丢失的孩子。 这也证明,郑静的判断八成是对的,这一轮没白忙——当然,同样也说明又有一个孩子的生命面临死亡威胁。 “小甲我们分头到这个小区拿着照片和肖像图询问,乔岳去对面超市调取监控看看。”虽然小区是一个更可能的选择,但超市那边人流量很大,郑静也不敢放过。 “老大,我呢?!”耳机那头传来易小乙的声音。 “继续对着附近进行实时监控,另外将这件事报告方队长和厉组长。” 说完,郑静就掐断了电话。 手机的电量有限,既然不需要再随时问易小乙方位,她也得保证手机的电量足够之后的随时联系。 明确了自己的任务,三人分头快速行动。 可是,转了一圈,问了一些行人和小区里小商铺的店主,却没能获得多少有用的信息。 郑静和贾小甲在最初的地方碰头,都是一无所获。 皱着眉看着照片想了会儿,郑静的目光落在不远处公告栏那儿。 “老大?”贾小甲正等着郑静的下一步指示,见她变了视线,询问了一声。 “小甲,目标捉到孩子后,会将孩子捆绑,在一个无人的房间里虐杀孩子。”郑静说的都是已经分析出的结果,贾小甲自然是点头,“那么,凶手会在绑孩子之前确定行凶场所,还是之后?” 贾小甲想了想,恍然大悟。 没等小甲说出回答,郑静已经大步往布告栏走去。 这种小区,人口密度大,安保不完善,布告栏则是租赁信息的聚集地,上面几乎贴满了膏药一般大大小小色彩斑斓的招租信息。 郑静才走过去一会儿,就有几个本在一旁闲聊的阿姨大妈们围了过来:“小姑娘,是要租房子吗?” 郑静立刻向她们说明了来意:“请问有没有见过这个人来询问房子的?”当然,也出示了自己的证件请她们配合调查。 虽然不想惹上麻烦,但毕竟已经被郑静问着了,几个人也只好围过去看郑静拿出的肖像画。 郑静还补充了一句:“今天他穿黑色t恤的。” 不过一会儿,其中一人就迟疑地开了口:“我记得,前几天好像有见到过这个人……”一圈人立刻看向她。 “啊对,张阿婆你还记得么,是看你家那间一楼房间的。”皱着眉想了一下,她大概是想清楚了,确定地看向另一个花白头发的人。 张阿婆被引着,也想起来了,拍了下手:“是有这么一个,喜欢底层的,就去看了那间房,但是没订下来。” “那房间还空着么?”郑静立刻问,按照推断,凶手应该不会租下房子再行凶。 “没有呢,一楼的房间潮,要不是那人问了,我本来都打算让儿子弄弄堆杂物了。”张阿婆嘀咕了一句。 “能带我去看看吗?”郑静立刻问。 张阿婆倒是热情,点点头:“行啊,走吧。”说完,就往一边走过去,郑静自然是立刻跟上。 “小姑娘,是发生什么事了吗?”张阿婆一路走,还一路八卦着,“这人不会是做了坏事了吧?” 郑静只能含糊应付着:“就是有点事要找他协助调查。”她看着张阿婆往一栋楼走去,忍不住问,“钥匙带了吗?”一般这样的房东阿婆手里可不止一两间房子,那钥匙得有一大串吧。 “哈哈,里面空也没啥东西,我就没关门,方便看房。”张阿婆乐颠颠的说。 郑静听了,却是警惕起来,拉住张阿婆的脚步:“之前看房的人知道这事吗?” “知道啊。”张阿婆立刻说。 “阿婆,你告诉我房间号,我自己进去。”郑静看了眼黑乎乎的楼道,将张阿婆拉了出去。 第124章 孩子的眼睛(八) 将张阿婆安置在外面,郑静悄无声息地走进楼道,沿着黑漆漆的走道寻找张阿婆说的房间。 根据张阿婆所说,门应该是虚掩着的。 但是郑静找到她说的房间,靠在门边上仔细观察,门分明是上着锁。 她凝神细听,隐约听到里面传出金属摩擦声,以及哼唱着的小调。 所有事情都与推测对上号,郑静正想轻轻退出楼道联系乔岳几人,以免打草惊蛇,却没想到手机突然响起。 因为没想到那么顺利就能进来,郑静忘了将手机调成静音! 在安静的楼道中,手机铃声显得非常刺耳。 郑静急忙将手机握在手里,目光紧盯着门板不放,防止里面随时有毫无人性的凶手拿着凶器冲杀出来。 可是,房间里还有个无辜的孩子! 郑静几乎将脑子转到了最快速度,将手机接通,一边说话一边往走到的另一端过去:“喂,是我啊,在你楼下了。你住的这地方楼梯在哪儿呢?” 她像是普通人来见朋友一般,一边抱怨着走到那一头,确实朝着口子里往里一看,接着又走回来,毫无顾忌地再次经过那扇门:“那楼梯是人走的吗?算了算了我还是走电梯吧,你们这楼也太高了,等电梯都得大半天!” 一边说着,又一边走回到门口。 郑静始终都留了大半的注意力在那扇门那儿,空着的手按在腰间,那儿配着一根甩棍,以防万一。 不过,直到郑静走到门口,那扇门始终没有动静。 郑静终于松了口气,这才有精力听那头不合时宜的来电:“小甲……” “……老大,有情况?”贾小甲立刻问。 郑静放低了声音:“是的,16幢一楼,你和乔岳立刻过来,通知小乙不要放松警惕。” 交代完这些,郑静重新走回到拐角,能够看到那间屋子的地方。 乔岳和贾小甲很快就赶到了。 有他们在,郑静终于可以抽开身:“乔岳你在这里继续守着,我和小甲去四周看看。” 当然,两人离开楼道,发现外面竟然围聚了三四个人,张阿婆也在其中。 看到郑静出来,张阿婆就赶了过来:“是有什么事吗?”其他人也分明都是看热闹的神情。 郑静有些头疼,只能摇摇头:“我们怀疑有人躲在阿婆的屋子里,阿婆,这屋子哪些地方有窗户吗?” “有的有的,朝南类,大窗户!”张阿婆立刻说。 郑静点头:“小甲你和张阿婆……”她顿了顿,还是看向其他人,“你们知道那窗户位置吗?张阿婆年纪大,我们需要有个人配合我们,沿着路经过窗户,照我同事安排就好。” 考虑到目标见过郑静,她知道自己不适合过去。 很快,有个年轻些的出来了:“会有危险吗?” 贾小甲立刻露出一个笑容,白白净净的脸看上去很讨喜:“放心吧,我们只是沿着路走,不会经过窗户的。” 很快,两人就安排妥当,像是来看房子一样朝着那边走去。 郑静也没有闲着,她跨过绿化的植株,矮着身子沿着墙根,同小甲他们一个方向前进。 不一会儿,郑静就看到贾小甲停住了,她也立刻停下脚步,就在一个窗户的下方。 “诶大姐,这房子是那幢啊?我都看花眼了。”贾小甲拉住人,掏出手机朝着上面比划着。 这大姐反应也快,立刻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幢:“喏就是那幢,我跟你说啊年轻人,现在房子租的很快的,就一点点路嘛!” “那房间是哪一面的啊?”贾小甲顺着大姐指的方向,抬头朝上看,“太阳照的到吗?” 动作间,贾小甲也往窗户里瞄了一眼,动作快到不易察觉。 指指点点了一下,贾小甲就和大姐往前面走去了。一边走一边掏出手机,像是与朋友打电话:“老大,人在里面,但是从窗户没看到孩——“ 没等贾小甲说完,他猛地睁大眼睛,紧接着就不顾一切往前冲,当然,最重要的是带上他身边的大姐。 郑静半蹲在窗户底下,就看到贾小甲突然一个动作,紧接着,一把刀从头顶上飞向小甲,竟正中刚才小甲站着的位置。 好在小甲反应快,他和大姐都没有受伤。叮嘱一句让大姐在这儿往那边去,别再靠近了,贾小甲一边往来路奔跑一边对着手机:“老大,目标抱着孩子出门了!” 16幢楼外,几个大姐大妈还围聚在那儿好奇地往里看,完全不知道里面她们好奇的对象是多么危险。 直到穿着黑色t恤的男人一手拿着刀,一手抱着个已经醒来,正无力挣扎的孩子冲出楼,看到他凶狠的神情,她们才发出一连串的尖叫,连连朝远处退。 乔岳本在郑静的命令下,在拐角隐秘处观察。目标还没跑出来,看到几个大妈的神情,伴随着走道里传出的脚步声和孩子被闷住的□□声,乔岳神色冷峻,几乎在目标跑过拐角的同时猛地冲出,双手直抓向目标拿刀的手。 目标不防拐角有人冷不防冲出,一惊之下下意识地拿刀横着一挥。 乔岳也已经在这短暂的瞬间将情况看得一清二楚,任由那刀砍向自己的手掌却毫不闪躲,愣是空手抓着刀,另一只手狠狠用手肘朝着目标手臂一个下压。 “啊——”目标短促地痛呼出声,动作却没有任何停留,手一松就孩子丢在地上,从腰间抽出又一把刀对着乔岳的肚子就是一刺。 目标的动作实在太快,乔岳根本躲闪不及,只勉强偏开一点方向,却还是被刀子在腹部开了一条不浅的伤口,血转眼就渗了出来。 乔岳却直接松了手,任凭目标双手拿刀挣脱他的掌控,就地一滚将地上被捆缚住动弹不得的孩子抱在怀里就朝着另一个方向冲去,根本不在乎将自己的后背完全暴露给目标。 黑色t恤的男人眼中闪过愤恨,伸手就又是一记扔刀,那刀就像之前冲向贾小甲一样,准确地刺向乔岳的背。 “铛——”一根棍子愣是将那把刀砸落在地,郑静总算是及时冲到了,那头本来先跑却被郑静追上的贾小甲一把接过乔岳手里的孩子,同时撑着乔岳往一边走远些,脱了外套就往乔岳腹部一裹,让他按住伤口。 “我倒是小看了你。”黑色t恤的男人红着眼睛,盯着郑静。 在这出现的几个警察中,他有印象的就只有郑静,在他意识到郑静注意到他时,他甚至不以为然地挑衅过她。 “所有犯罪都需要接受法律的审判。”郑静手中拿着甩棍,拦在乔岳和孩子——同时也是那几个躲在一边的围观群众前面。 “呵,审判”目标握了握手中的刀柄,露出不削一顾的神色,“我杀了十几个孩子,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说法。” 郑静一凛,看向对方的眼神中带了笃定:“大槐树下的尸骨也是你做的。” 黑色t恤的男人露出诧异的神色:“原来发现那个的也是你?”他透出凶残嗜血的目光,“很好,你毁了我最喜欢的娱乐密所,现在也该让你还给我了!” 说完,那男人就朝着郑静丢出去一把刀,同时跟着刀一同冲过去。 郑静一伸手,准确将刀打下来的同时,甩棍还朝着男人持刀的手敲下去。 没想到,目标竟然猛地一拐弯,直冲向小区的大门口。 “该死!”郑静意识到自己被对方耍了一把,听信他要对自己动手抱负的说辞,让他找到机会逃跑,立刻就跟着对方跑去,“小甲你留下安排这里,通知小乙盯紧监控!” 贾小甲连连应答,请了附近的人叫救护车,自己则电话给易小乙简单说明情况,最重要的是再一次盯住监控配合郑静追人。 这一次,可不仅仅是他们四组了。 有了黑色t恤男人自己招的话,可以通知方雷大队长和一组的厉健,集合一组全部的力量一起追捕目标。 而在这时,郑静紧跟着目标靠近小区大门,眼看着就要出去,没想到目标直直冲向一个正停好车打开车门的男人。 只见他一手拿着刀,对着那男人就是一砍,把人往下一拖上车关门发动车子。 郑静被丢着滚过来的车主一拦,不得不扶住车主看了眼伤势,还好,手臂上挨了一刀出血量并不是很大:“赶紧叫救护车。”说完,她追着车子出小区大门,硬记住了车牌号码和行进的方向,结果发现路边一个骑着摩托的交警正看着自己。 “借你的车!”郑静出示了证件,迅速将摩托征用,朝着那黑色雪佛兰追去。 “直接用交警的系统与郑组长保持联系!”易小乙在监控里看到了这个情况,立刻与帮忙调取的同事说。 那一头厉健也接到了消息,不管他现在心情怎么样,至少都干净利落地立刻联系上在各处分别调查的组员,按照郑静给的消息汇合进行拦截追捕。 乔岳和被救出来的孩子由贾小甲陪同着上了救护车,当然还有那个无辜倒霉的车主,贾小甲联系了孩子的家长,至少孩子这次是脱离了危险。 易小乙紧张地看着疯狂逃窜的目标,那是背着十几个孩子性命的凶残成性的危险人物,决不能跟丢了让他再有机会危害其他人。 就在这时,易小乙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面对对方的问题,易小乙本想糊弄过去不作回答,却因为对方的一句话,最终看着监控里的画面,还是将现在目标和郑静的位置和方向告诉了对方。 对方是这么说的。 “我既然有办法知道你们现在已经在集合追捕,自然有办法找出我要的答案,这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不过,有些时候,一分钟也可能是生与死的差别。” 第125章 孩子的眼睛(九) 听着那头挂掉电话的声音传出,易小乙一下坐回到椅子里靠着,莫名觉得出了一身的冷汗。 “易小乙,你怎么了?谁的电话啊?”正在始终调看监控的某同事问易小乙,当然,手下和眼睛都没听,始终盯着屏幕。 易小乙一个激灵,回过神看到面前的屏幕,摇摇头打起精神:“没事,我们老大怎么样了?” “一直在往外,再过去监控可就没那么密集了,很容易跟丢,可怎么办啊?”他指着屏幕里正追逐着的郑静问。 “尽力吧……”易小乙也只能这么说,脑子里却满是其他的念头。 易小乙从小就知道,他的爸爸在一个很了不起的公司里当小主管,家里的条件始终都还不错。对于他想当警察这一点,他的爸爸本来并不支持,父子两个甚至还吵过很多次,但有一天,他爸爸突然就妥协了。 那次,他爸爸拿了酒,父子两个坐下来谈了一宿。 也是那个晚上,易小乙才隐约知道他爸爸是替一个他不知道的庞大家族做事的,也获得了那家人的信任。 “小乙啊,爸爸本来是想着,你以后接爸爸的班,虽然生活简单些,但是富足安全,挺好的。不过现在看来,孩子也有孩子的想法,爸爸答应你了。” 当时,易小乙还没有多想。 但当了刑警之后,他学的东西越来越多,也渐渐意识到那个不知名家族的不简单。 然后,一直到他崇拜的老大找了个了不得的女朋友为止。 易小乙不认得夏情,但是他记得曾经见过他爸爸的上司的上司一次,那是一名看上去很厉害的女性,因为年纪不大却气势凛然,所以易小乙记住了。 夏情,与那名上司有几分相像。 之后,易小乙找了个机会在他爸跟前提到夏情,然后果然收获他爸爸诧异万分的神色。 再然后,易小乙没有再探听任何关于夏家、夏情的事,他隐约感觉出夏情似乎同样知道他的事,但是两人都默契地没有任何多余的沟通,易小乙只是夏情女朋友的组员,仅此而已。 刚才那通电话,易小乙还是第一次意识到夏情不同寻常的身份,以及夏家庞大的势力。 可是,易小乙也是一个喜欢简单思考的人。 在冷汗出完之后,易小乙就放松下来。监控里郑静和目标的踪迹或许随时可能消失,但是老大自己本事,一组的人也已经全力支援,再加上一个不知道人在哪儿的夏情,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啊,下一个监控没有人了!”身边响起同事略紧张的声音。 易小乙几乎整个人蹦了起来,全身又绷紧了:“没有了?这条路有什么岔口吗?” “没有岔路,但是两边斜坡下去是一段待拆迁的厂房和旧楼,没有监控设备。” “该死的!快通知一组的人!”易小乙说完就往外冲,现在乔岳进了医院,小甲在那边对接相关事宜一时间走不开,四组可就剩下他了! 应该没问题什么的,简直都是p话! 这时候,郑静已经弃了摩托车全力朝着刚从车子里下来的目标扑过去。 在路上,因为郑静几乎一步步追了上来,目标几乎发狠地朝着在后侧面的郑静转方向盘一撞,郑静不得不降低速度躲过这一下,却没想到目标的车子因为这一撞失了控,整个朝路侧的斜坡开了下去。 郑静当即调转摩托也不顾一切紧跟下去。 车子大概是撑到了极限,到斜坡底狠狠一撞,发动不起来了。 男人面对这意想不到的失控,不得不从车子里出来,往旧楼那边跑去。 可是,这时候郑静也已经到了坡地,没等他跑进旧楼想办法躲避,就几个大步冲过来揪住他衣服后领。 男人立刻一扭身子,手里的刀就捅向郑静。 郑静早有准备,身子向后一弓的同时手里的甩棍抽向男人手臂。 之前与乔岳对上时,男人的手臂就被乔岳敲过一下,这次又被郑静在几乎同一个位置上一棍子,疼的男人整张脸扭曲了一下。 郑静动作不停,矮下身子一腿扫过去,男人被狠狠踢到,但是竟然没被绊倒。 一击不成,郑静立刻松手跳出两步距离,拿着甩棍紧盯着男人。 男人咧着嘴,将刺空的刀子收回,舔舔嘴唇:“出人意料的反应速度,我真是小看你了。” 郑静皱眉:“杀这么多孩子,你不觉得罪恶吗?” “哈哈哈,美好的孩子,尤其是他们痛哭哀嚎的时候。”男人回想了一下,笑了几声,那神情让郑静觉得恶心,“在他们还不知道这个世界有多脏之前就让他们死去,难道不是一种仁慈的行为?” 完全没有继续沟通的必要。 “我将以多起杀人案件逮捕你归案。”郑静紧紧握住甩棍,像蓄势待发的猎豹一般。 可是,男人又笑了。 “我知道,逃不出去。”明明是已经无路可退的状态,他却一脸轻松,完全不在意的样子,“不过,警官,你有没有想到会需要面对这个?” 说完,他高高举起刀子,狠狠刺入自己的咽喉。 鲜血几乎在一瞬间就喷涌而出。 郑静睁大双眼,看着这个对十多个无辜孩子残忍下手的男人对自己同样狠厉地致死一刀。 两步的距离以及郑静的始料未及,等郑静反应过来上前,男人早已没了生路。 那一刀几乎穿透了咽喉,割破劲动脉和气管,男人的最后几下急促呼吸都带上了血沫,即使是在这一刻,男人也在笑。 从他的眼睛里可以看出,他在得意,得意警察的又一次落空,哪怕代价是自己的生命。 郑静所能做的,只有将现场保留,拍几张照片准备归档,然后拨通电话联系警队以及急救车——哪怕男人已经没了呼吸。 事情似乎是以出人意料的简单方式结束了,男人之前在小区中说的话,有多个目击者,足以对他这次以及之前大槐树命案进行定罪。 郑静也说不出她此刻的心情到底是轻松还是沉重,可在拨出电话等待接通时,她的心突然沉底。 “咯咯咯。” 明明拨打的是警队电话,但从手机里传出的声音却是毛骨悚然的笑声。 笑声的声音非常稚嫩,却让郑静整个人几乎都打了个寒战,尖锐的危险感直刺心脏。 手腕上的佛珠串儿突然发烫,烫得郑静手一抖将手机丢了出去,在这样寂静偏僻的地方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灼烫感渐渐退去,郑静还能感觉到佛珠发着热度,但至少没有刚才那样无法忍受。 郑静第一反应是看向男人的尸体。 尸体就这样静悄悄躺着,似乎没有任何变化。 随后,郑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才那诡异的笑声听上去更像是年幼孩子、甚至是婴儿的笑声。 怎么又是婴儿?! 郑静觉得她现在想到鬼婴就有些发毛,上次在警队里见识了鬼婴的威力,她自知根本不可能逃得比鬼婴快,目光很快落在地面的手机上。 几乎在一瞬间,郑静就扑向手机将它捡了起来,很快再次拨打电话。 但是,事实却不能如郑静所愿,手机坏了。 “该死。”郑静低咒一声,不得不将手机往口袋里一装,紧握着甩棍朝不远处的摩托冲过去。 “别去那,回来。”熟悉的声音让郑静下意识地停住,迅速四下张望,神情中多了紧张和焦虑。 然后,郑静就看到夏情像是突然出现一般,就出现在刚才她跑过的地方,那儿在半分钟前分明没人! “发什么愣,这边跑!”夏情的神色也有几分紧张,见郑静发冷,伸手将她一拽便转头就跑。 “摩托……”郑静下意识地指着她刚才跑的方向,可转头回去看到的景象却让她闭了嘴,那摩托车上分明有个惨白惨白的光溜溜的婴儿趴在摩托车上,几乎没有眼白的眼睛带着恶意正盯着自己。 跟着夏情跑了一会儿,经过那男人的尸体,郑静才算是终于回过神:“你怎么在这儿?!” “你说为什么。”夏情简短地回了一句,语气中带着焦躁的火药味,说完话,双唇又紧紧地抿住。 夏情竟然在紧张。 郑静很快意识到这点,攥紧夏情拉着自己的手,转而变成由她带着夏情往旧楼那儿跑:“放心,再一会儿小乙他们也该指示着一组到了,我们撑一会儿就好。” 虽然,郑静对于一组的到来能否对现在的状况有帮助并没什么信心。 “我是撕开空间进来的。”夏情很快说,突然停住脚步将手抽了出来,转身从兜里取出两个小木人揭下上面的符纸丢了出去,随后又回头抓着郑静的手指了个方向,“我们进去。” 郑静不敢耽误,只与夏情一同跑着:“空间……是说什么?” “诅咒鬼婴吞噬新生的恶鬼力量,创造了一个灵力空间,在这样的空间里,它甚至在一定程度上能指定规则。”夏情用比较能懂的方式简单地说明了情况,“我来晚了一步,你已经困在这里面,我只能进来。” 当夏情赶到的时候,郑静已经被卷入诅咒鬼婴的空间当中,在那里面郑静的生命随时都面临致命的危险,夏情根本不敢在外面去花时间想办法解决这个空间。 她只能“莽撞”地冲进来,看着郑静,将郑静放在自己身边才行,哪怕没有出去的办法。 郑静很快明白了夏情的意思。 “这么说,那个婴儿就是你背负的诅咒?” 夏情的脚步一顿,终于点头。 郑静露出了一丝微笑,将夏情的手包得紧紧的:“还好我们在一起。” 第126章 孩子的眼睛(十) “还好我们在一起。” 一句感叹,让夏情忍不住看了郑静一眼,她脸上的神情如她说话时的语气一样,没有惊慌失措,更没有害怕恐惧,满满的都是坦然。 郑静说的就是她心里真实的想法。 夏情勾起嘴角:“明明是没有我进来,你刚才就完蛋了。”这说的当然是之前摩托那儿的陷阱。 “哈哈,说的也是。”郑静没介意夏情的吐槽,挠挠头笑道。 说话间,两人也进了旧楼,拐进一间没有门的小屋里。 整个空间一下子变小了。 “这儿没问题吗?”郑静不知道刚才夏情丢出去的是什么,但那似乎拖住了诅咒鬼婴。 “这里是那东西的空间,在哪儿都有问题。”夏情一边说,一边忙碌。 不说就连郑静都见过的粉末和红绳,还有几个贴着符的木头小人,一串不会响的铃铛以及一些零零总总让郑静看得眼花缭乱的东西。 最神奇的是,郑静还眼睁睁看着夏情取出一个手机,紧接着塞到她怀里。 “把这个拿着,音频音量都已经准备好了,我让你放的时候你就点开。”夏情只吩咐了这么一句,接着二话不说把郑静手里的甩棍抢了过去。 没等郑静来得及说什么,她就眼睁睁看着夏情掏出一串黄纸把自己的甩棍包得严严实实,然后—— 翻出打火机一把火把黄纸点了。 “……”郑静的心情有点复杂。 不管怎么说,那甩棍也是陪了她几年,因为警队配的不是很好用,又比较笨重不便携带外出,郑静是特地在x宝上翻了好久才找出这个配在腰间不会醒目的好东西的。 不过,那火也没烧多久,不知道黄纸到底是什么材料,一把火几乎只有几秒钟就烧个干净,甩棍又变成了最初郑静手上的样子。 “这个还是你用。”夏情指了地上的甩棍,一边说一边掏出最后一样东西——一把木剑,郑静这才知道夏情背着那么长一个包是为了什么。 不管心里怎么纠结,郑静还是迅速行动将甩棍拿在手中,甩棍还有些发烫,但郑静能够忍受。 这种时候,手里有个武器总比什么都没有的好,哪怕这武器根本做不了什么。 “或许你有机会知道打中鬼是什么感觉。”夏情手握桃木剑,瞥了眼郑静,笑道。 果不其然,郑静在一愣之后,带着略诡异的目光看向自己手里的“老伙计”。 “来了。”夏情的声音冷了下来,手里的桃木剑开始在地上画着郑静看不懂的线,就连夏情这时左时右时前时后的步伐也让郑静觉得有些玄妙。 这就是传说中的……跳大神吧? 郑静没敢问出来。 而此时,地上随意洒落的小木人们出现了些微的颤动。 “智慧明净,心神安宁,三魂永久,魄无丧倾。”夏情笔直站立,将木剑立于身前,凝神闭眼念了一句,随即又立刻睁开眼,灼灼目光直盯地上那几个小木人,“起!” 郑静只觉得夏情在念完那一句咒后,整个人看上去都不太一样,硬要说明也只有“更精神”能勉强形容那样的状态。不过很快,她就看到那几个小木人在夏情说完那一个字后,上面的符咒猛地揭开,几个小木人上方立刻冒出一团团浓黑的雾气,见风长一般迅速成了真人大小。 而外面,再次响起诅咒鬼婴咯咯的笑声。 “回向正道,内外澄清,各安方位,备守坛庭。”夏情这一次没有闭眼,一边看着门口一边快速念咒,突然将手中的桃木剑往右边一直,“东!” 几个黑色的鬼影毫不犹豫朝着东面冲过去。 几乎在郑静才将目光扫向东面时,鬼影已经与突然在那里出现的诅咒鬼婴颤抖起来。 明明那只是个看上去短胳膊短腿的胖婴儿,却只是不时挪动手臂以手指点着,就与那几个鬼影斗得旗鼓相当,甚至还略胜一筹。 那些鬼影完全没办法突破进去对诅咒鬼婴造成伤害,而诅咒鬼婴却有功夫歪着脑袋冲郑静咧嘴一笑,露出那嘴角能咧到耳朵边上的血盆大口。 “太上有命,搜捕邪精,护法神王,保卫诵经。”夏情没有理会那边激烈的对战,而是直直看向郑静,“郑静,放!” 郑静手一抖,下意识就点开手机按下播放键。 一个唱吟声从手机里传了出来,郑静听了两句,脸色又是一变,微囧地看向夏情。 刚才看夏情每一动都在念咒,让郑静想起夏家祖上是道士的事,可转眼间从手机里听到夏□□先准备好的东西,分明是佛经! 一个道士早早准备好了佛经音频放给鬼婴听?! “放到这儿。”夏情却不理会郑静现在的心情和表情有多复杂,桃木剑往地上一点,是她刚才画出来那些看不懂的线条的中央位置。 郑静立刻按照夏情说的,将正在播放佛经的手机精准地丢到了线条中间,同时拿着甩棍的手一点不放松,还留了注意力在那边混战的鬼们。 佛经响起的那一刻,诅咒鬼婴明显地不高兴起来,它没了歪着脑袋随手应付那些阻挠它的鬼影们的心情,全黑的眼睛里透着凶狠,胖胖的小手一张一合,一只鬼影竟然不知怎么的就突然到了它的手中。 尖锐刺耳的叫声猛地穿透郑静大脑,没等她能够举起手堵住耳朵来缓解这种难受的感觉,那声音又戛然而止。 郑静睁大眼,看着诅咒鬼婴大嘴一张,脑袋就像是被嘴分成了上下两半,一口将那黑色的鬼影整个吞食。 “回!”夏情心知用鬼影牵制诅咒鬼婴的方法已经不能继续,毫不犹豫地一声令下,几张符咒迅速贴上那几个木头小人,除了裂掉的那个,剩下的几个鬼影全部都在转眼间回到了小木人当中。 “咯咯咯,死!”鬼影站在空中跳着拍了几下手,笑容毫无征兆地转变成狠厉,突然消失在空中。 郑静几乎是下意识地同时一步跨到夏情面前,朝着某个空无一物的地方一棍子砸了下去。 巨大的力道从沿着甩棍反弹回来,郑静虎口被震得发麻,但诅咒鬼婴也被她这一棍子成功地打到一边,捂着手臂嗷嗷嘶叫。 很快,那捂着手臂的动作又变成捂住耳朵,诅咒鬼婴明显地越来越焦躁,目光也时不时扫向那正在播放佛经的手机。 第127章 孩子的眼睛(十一) “三界侍卫,五帝司迎,万神朝礼,役使雷霆。”夏情快速地念了有一句咒,咬字如同裂石般迅疾,随即用剑朝着鬼婴那边一指。 一道雷竟然就这样凭空出现劈在诅咒鬼婴待着的地方。 诅咒鬼婴一瞬间挪开了位子,也不捂耳朵了,漆黑的眼睛看看被雷劈炸开的一处焦黑,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紧了夏情。 “啊——啊——”诅咒鬼婴愤怒地叫嚷两声,又一次消失在眼前。 “金光速现,覆护真人!”夏情第一次有神情波动,就连念咒的声音也显得急促了很多。 但是,郑静却惊愕地发现夏情是看着自己的,而下一秒,自己周围突然乍现金光,像是个蛋壳一样突兀地一闪即逝。 而在她脑后,诅咒鬼婴被金光刺中嘶叫着退开。 “夏情!”郑静却顾不上差点开了自己后脑勺的诅咒鬼婴,惊恐地大喊一声扑向夏情。 可是来不及了。 几乎是与之前那个诅咒鬼婴同时出现,竟然还有一个一模一样的诅咒鬼婴出现在夏情的身边,闪过夏情砍过去的桃木剑,一爪在夏情手臂上留下四道黑漆漆的抓痕。 “咯咯咯。”两个诅咒鬼婴漂浮在空中,用一样的动作一样的频率捂着肚子大笑。 紧接着又在夏情的一道雷下闪躲并合并成一个,猛扑地上依旧在念经的手机。 只听“咔”的一声脆响,手机被踩碎了,念经声音戛然而止。 可夏情却露出一抹微笑,一把将桃木剑朝着诅咒鬼婴丢刺过去。 诅咒鬼婴不屑一顾地就要闪身走鬼,却没想到一头撞上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只这一点短暂的停顿,就让夏情的桃木剑刺中腹部,整个钉在地面。 夏情没有停顿,迅速蹲下身狠狠抓一把伤口按在地上,鲜血像会动的活物一般沿着地面的线条迅速蔓延,空中腾起血红色的雾气将诅咒鬼婴笼罩在中央。 诅咒鬼婴剧烈地嘶叫着,想要挣脱这个陷阱牢笼,可是腹部的桃木剑造成的伤口让它流失了一部分能量。 很快,诅咒鬼婴转头,黑漆漆的双眼盯紧夏情,猛地朝她扑过来。 “咚——”第一下,诅咒鬼婴被看不见的屏障撞了回去,而夏情也不易察觉地身子一晃,很快又挺住一动不动地双手按地蹲立在那儿。 诅咒鬼婴趴伏在地面,看看夏情,裂开血色的大嘴,紧接着又一头冲向夏情。 “砰——”这一次是更响的一声,就连夏情都惊讶地睁大双眼,看着身前手拿甩棍的郑静背影。 刚才在诅咒鬼婴又一次冲向夏情,想用撞击以及伺机伤夏情来解脱困境时,郑静一个箭步上前照着诅咒鬼婴的脑袋就是一棍子下去。 诅咒鬼婴当场被打回到中间地面,狠狠吃了一口灰尘,脑袋上还出现一条不易察觉的细小裂缝。 别说一脸见鬼了的样子看向郑静的诅咒鬼婴,就连一开始想着让郑静自保、才稍稍加工了一下她甩棍的夏情都抽抽嘴角,对自己女朋友略凶悍的样子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倒是郑静,她最熟悉趁胜追击之道,夏情狰狞的伤口和刚才被撞击摇晃的一幕已经足够让她作出决定。 作为一名刑警,她学的所有格斗技巧都不是为了杀人,而这一次,她终于要怀着“杀死”的决心去使用这些多年来早已成为习惯的能力。 甩棍再一次冲着诅咒鬼婴砸下去。 诅咒鬼婴不敢再硬抗,往边上一闪,却又一次撞上夏情为它设计编织的牢笼,腿上狠狠挨了郑静一下。 这一次,这条腿上出现的裂痕明显了许多,没有血,但是有黑色的雾气溢出。 “郑静,继续。”身后传来夏情冷静的声音。 周围血红色雾气的范围明显缩小了一些。 诅咒鬼婴尖利地叫起来,疯狂地想要突破出去,可这阵是夏情与夏巍、夏凛三人一起研究出来的东西,哪里能轻易让它脱逃。 郑静咬咬牙,朝着诅咒鬼婴的脑袋又是狠狠的一棍子。 诅咒鬼婴捂着头,满地打滚,却很快被红雾整个固定住。 它指缝中露出漆黑如墨的眼睛,盯着郑静,那眼神让郑静仿佛就连骨子里都透出了寒气。 再一棍。 诅咒鬼婴放下手,露出自己已经明显裂缝的脑袋,趴在那儿看着郑静,却咧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转头看看吧。”它的嘴一张一合,用一种诡异的纤细语调说出了一句话。 郑静一愣,急忙转头一看,眼前的景象却让郑静的心都揪了起来。 夏情依旧在那儿跪立着,可是她嘴角渗着血液,眉头紧紧皱在那儿,满头都沁着细密的汗珠。 “夏情!”郑静急忙喊了一声,终于顾不上对诅咒鬼婴的顾及和戒备,转身就要蹲下来查看夏情的情况。 夏情猛地抬头,眼底透着惊惧:“小心!”因为这一喊,她张口又是一口鲜血,也是运气不错,恰好喷洒在扑过来的诅咒鬼婴头上。 诅咒鬼婴发出一声气力的惨叫,再一次被夏情驱动的红雾锁住。 “打死它!”夏情几乎用上最后的力气喊了一声。 郑静抬起头看向诅咒鬼婴,却惊疑不定地不敢乱动。从诅咒鬼婴带着笑的脸上,郑静心底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你会死。”果然,诅咒鬼婴一字一句清晰地说出这句话,它疯狂地发出“咯咯”的笑声,“你会死,咯咯咯,会死!” “郑静!”夏情对诅咒鬼婴说的话全然不顾,只又喊了一声郑静。 “你的一切都是我的,我死了,你也会死!”诅咒鬼婴睁大了眼,似乎无法理解夏情依旧要杀死自己的原因,声音也因为紧张再次变得凄厉起来。 “我不一定会死,而你必须死。”夏情露出一丝笑容,抬手按住早就浸泡在血液中的那个没有声音的铃铛,“金生火旺,交链元神。内保形体,外伏魔灵。” 铃铛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它沾满了鲜血,漂浮在空中,随着铃铛声不断地响起,开始燃烧出赤红的火焰。 诅咒鬼婴终于绝望起来,它不甘地挥舞着手臂,目光落在了郑静身上:“阻止她,她会死!” 郑静往前走了一步,但很快停了下来。 她颤抖着手,将视线从诅咒鬼婴身上收回,转而凝视夏情。 原本漂亮明艳的脸上,因为血和汗珠显得有些狼狈,夏情似有所感,也转头回视郑静。 郑静张了张口,终于将要出口的问题咽了回去,只蹲下来一把抱住夏情。 靠在郑静的胸口,夏情的目光落在彻底绝望的诅咒鬼婴身上,露出一个笑容。 赤红的火焰铃铛夹带着千钧之势冲向诅咒鬼婴,整个钻入它头顶的裂缝当中。 诅咒鬼婴痛苦地挣扎着,发出垂死的哀嚎。 周围腾起的红雾失去控制,像雨水一般洋洋洒洒地落了一地。 郑静收紧了双臂,又似乎是怕勒着夏情,努力控制着自己不要太用力。 她能感觉到,随着诅咒鬼婴痛苦的哀嚎,夏情全身也在难以抑制地微微颤动。 她不知道夏情是不是在忍耐难以言喻的痛苦,也不知道夏情现在的脸色怎么样。 她根本不敢看。 “夏情,你对谁都那么狠心?”随着怀里的人儿颤动越来越轻微,诅咒鬼婴的声音也渐渐消失,郑静压抑着哽咽问了一句。 她没有听到夏情的回答。 远处隐约传来警笛的鸣声。 诅咒鬼婴彻底消散,它制造的这个空间自然随之消失,郑静和夏情回到了原来的正常空间。 警察们搜寻许久,终于也要找过来了。 这里的现场有太多无法解释的东西,可郑静一点都不想动,也不想去思考该怎么解释。 那又有什么用呢? 第128章 番外一 “所以,你家这个笨警官就这么抱着你傻乎乎地待在那儿,要不是我们就在外面,你和她大概就被警察们拎回去了。” 夏家控股某医院的高级病房,夏诺一边清脆地啃着苹果,一边对他亲爱的小堂妹描述那次事情的后续。 他现在的心情非常非常好,因为夏情现在几乎和他一样是个普通人了。 “所以郑静人呢?”夏情半靠在病床上,左手臂固定着,整个人有点恹恹的。 原本明明占据了优势,却发生意想不到的事,夏情这一次可真是差点就回不来了。偏偏,也揭露出让夏情都一时间难以平复的隐藏至深的秘密。 这让夏情觉得有团东西闷在胸口,憋着很不爽,但又不想与不知情的人说。 “被大姐丢在现场呢。”夏诺看了眼时间,“旧楼的痕迹我们清了,但是那儿还有具尸体,她当然得在那儿与后面到的那些警察交代咯。不过看时间应该也能出来了吧?” 还真应了夏诺的话,外面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门被一把打开。 “嗨郑警官,这么快又见面了~”夏诺愉快地招了招手。 “……”郑静现在还适应不了夏诺的画风,只一眼看向病床上的夏情。 当时她真是以为夏情就这么死了,直到夏凛踩着高跟鞋过来一巴掌打醒她,才意识到夏情只是晕过去,她差点耽误夏情的治疗时机。 “夏诺,你可以出去了。”夏情说话还是有气无力,但该有的气势仍然在。 见到自家小唐门眼睛眯起来了,夏诺敏锐地察觉到危机感,立刻招招手滚出病房:“郑警官,那儿有汤,小情还没喝呢。” 关门声一响,病房里又安静下来。 郑静走到病床边,俯下身看着夏情。 她一只手抚摸着夏情的脸,终于触摸到温热的肌肤,感受到夏情依然活着,这才后怕地发起抖来。 “傻瓜,我没事。”夏情侧过头,挨着郑静的手轻轻一蹭,笑说。 “嗯。”郑静带着鼻音应了一声,轻轻吻住夏情的唇,厮磨一番后才离开,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伸手去倒汤。 夏情侧过头看着郑静,她眼角有些泛红,看样子真的是吓狠了。 “那时候,我也以为我要死了。”夏情转回头看着天花板,“我才知道,原来我才是应该被长老推算出来带着诅咒的孩子,但是在妈妈体内,我夺走了夏家孩子的生命、天赋,一切的一切,也难怪他怨恨我,怨恨我到不惜将诅咒引入他的灵魂当中,只为了能抱负。”郑静倒汤的手一顿,没有动静,也没有打断夏情的话。 “可是怎么办呢,那诅咒是与我紧密相连的,哪怕有妈妈的庇佑,我要除掉这个诅咒,按理说,我这个诅咒载体也应该消亡才对。” “别说了。”郑静轻轻地说了一句。 “可是郑静,妈妈因为我死了,真的是因为我。”夏情有一点哭腔,“甚至在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我甚至也想,啊,干脆同归于尽好了。” “别说了。”郑静的声音带上了明显的哭腔。 “但是啊,怎么办呢。”夏情转过头,看向郑静,“我舍不得你。” “你非要把我弄哭才高兴吗?”郑静抹了一把脸,红着眼睛看着夏情。 “我只是觉得心脏从空落落的地方,又回到了实处。”夏情露出一个笑容,“郑静啊,所以以后这些事都跟我无关了,我没有夏家的天赋,没有其他什么,就是一个跟你一样的普通人。” “普通人好。”郑静拉住夏情的手,“我们还在一起,就好。” 第129章 番外二 夏情的伤虽说重,但撑过来了,也就没有生命危险了。 不过,按照“医生”的说法,夏情现在非常虚弱,需要住院调整好一段时间,还有夏情那被诅咒鬼婴抓伤的手,也得包扎十天半月才行。 这段时间里,郑静几乎全请了假,虽说发生的案件并不多,但没了四组,剩下三个组的工作压力还是有相应增加。 奇异的是,一组组长厉健竟然默不作声地将案子接了,没有再针对郑静有什么怨言。 郑静才不管厉健的心理是发生了什么变化,她对于这一点很满意,将小甲三人干脆派到厉健手下当临时工之后,自己心安理得地在医院陪床。 “……你一心为民众的责任感呢?”一天二十四小时几乎都看到郑静的身影,夏情一时有些接受不能。 之前两人恋爱,也还没到这种连体婴儿的夸张状态。何况夏情骨子里是骄傲的人,难免希望自己虚弱无力的样子尽可能不被人看到。 “你比较重要。”郑静的回答让夏情的抱怨无处可发,奠定了她一直陪到夏情出院的基础。 夏情有些不好意思,移开视线,刚好落在床头色彩缤纷的水果上:“我要吃橙子。”她说的多少有点自暴自弃。 郑静笑了,看看自己傲娇了的小女友,迅速从抽屉里取出水果刀,又擦了一遍才挑了个看上去不错的橙子,刷刷刷的两三下切了八瓣。 看郑静切好了,夏情自然而然地伸手打算接过,却被郑静按住了制止:“你别乱动,没错,我说的就是那只手。” 她一边说,一边取了一瓣,细心将两头皮剥离了,将果肉送到夏情嘴边。 “……”夏情默默看了眼面前看上去味道不错的橙子,再看一眼不容置疑的郑静,终于还是妥协地一口咬住果肉。 见夏情咬住了,郑静才用力将果皮揭了下来,丢在一边,取了下一瓣打算按之前的方式继续。 连第一口都吃了,夏情表示适应还算良好,正打算再吃个一两瓣,门却不合时宜地打开了。 “啊,抱歉,我敲了门但是你们可能没听到。”站在门口的是一个戴着眼镜的白净少年,看上去和他的头发一样软软细细的,带着纯良的微笑。 夏情双眼微眯,却是有些恼火:“土地公今天这么闲,居然有功夫来这儿?” “哈哈,这不是听说小丫头你出事了,我可是无比的担心,自然要来看看。”柯恩将门关上,一边说一边走到床边,将一袋子东西随意一放,打量了夏情一会儿,“嗯,小丫头恢复得还行,都有力气瞪我了。” 眼看着两人要拌起嘴来,郑静立刻走过去,将折叠椅子打开:“坐。” 柯恩一顿,看了看郑静,笑着点头坐下:“谢谢郑警官了,乔岳那小子以后还得劳烦你多照应。”明明是披着比乔岳还年轻许多的皮,说话的语气却好像比乔岳长了不知道多少辈,虽然已经从夏情口中知道了柯恩的身份,郑静还是觉得有些别扭。 “小丫头你也别瞪,我可是真来探病的。”柯恩笑着将话题又转回到了夏情身上,同时将一个小纸符递给她,“虽说没有了那些个灵力,但你这身子还是能看得到那些东西,这个平安符可要随身带着。” 虽然很多鬼灵也知道两方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但对于那些看得到自己的人类,多少还会有不一样的对待方式,更有一些牵挂人世的说不定会主动找上,这对夏情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莫名成了被担心的那一方,夏情皱着眉看看那平安符,有些不爽。但是她也知道情况,所以最终还是将东西收下了:“谢了。” 柯恩笑着点头:“当初我算出夏家将断在你这一代,却也没想到是这样一个机缘。如今,夏家的诅咒却是消了。” “因果轮回,凛姐姐会是夏家下一任家主,夏家迟早还会积攒出果来,无非是个时间问题。”夏情的语气颇为无所谓,总之这些都与她已经没关系了。” “你想的明白就好。”柯恩满意地点头,“你经此一劫,从夏家脱离出来,未尝不是件好事。” 见夏情露出疑惑的神情,柯恩却又站起身,转头看向郑静:“我不宜离开铺子太久,现在该说的已经说完,你好好照顾小丫头,再会。” 说完,柯恩就离开了,还真让郑静摸不着头绪。 “呼……这老头就喜欢说话藏一半装高深!”过了会儿,夏情吐出口气,嫌弃地说。 “额,他是说了什么?”郑静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自然不知道他们两在打什么机锋。 “他是带了个好消息来,之前我因为身负灵力,做的事牵扯上的因果,现在已经结算归零了。”夏情耸肩,当初年少时在夏家老宅附近的不少训练,可也种了数不清的因,虽说并不一定是招来恶果的,但终归也是接触那个世界、触碰了这个世界的规则。 “那确实是好事。”郑静点点头,将柯恩带来的袋子打开,愣在了那儿。 “怎么了?”夏情疑惑地想过去看看,奈何身子还有些无力,能靠坐着就已经是极限。 “咳,我的甩棍。”郑静将里面的一样东西取出来,正是那晚上因为抱着夏情,丢在一边顾不上了的甩棍,不知道怎么会去了柯恩的手中。 “老头子还算上道。”倒是夏情,稍稍一想就明白了,“你我都是能见鬼的人,现在我没了那些依仗的本事,老头把当时我临时加成你甩棍的法加固了一下,这个大概是防身武器。 “能打鬼?”郑静想起当时的场景,惊疑不定地看着平淡无奇的甩棍。 “最好别打。”夏情一本正经地说。 两人纷纷笑了,郑静将甩棍在老地方佩好,重新坐回到床头:“这橙子还吃吗?” “当然吃!” 第130章 番外三 夏情没了灵力的事情,很快就传遍了h市的各种不为人知的小角落。 大多数没在意这条消息,本就是两个世界的存在,夏情怎么样与它们何干? 不过,也有些蠢蠢欲动地,好奇地赶过来围观。 由于夏情住的地方始终有夏萱这小霸王在,它们也不敢太过靠近,最多就飘到四周围观出院后恢复正常生活的夏情。 比如下班的时候。 虽然请假了一个多月,但是夏情之前的表现出色,和同事上司相处的也不错,公司还是保留了她的岗位,重新回去上班,夏情收到了大家的热烈欢迎和嘘寒问暖。 不过……在那之后不过半个月,夏情便被指定跟着上司一同出差,直接飞过半个中国,直到一个星期后的今天,才回来。 拎着小巧玲珑的行李箱,夏情看上去比刚出院时精神了许多。 “就是那个人?” “看着没什么不同啊?” “那是,不是说都已经跟普通人一样了么?” “唔,要不要去逗逗她?” “不好吧?” 几个阿飘正躲在一边叽里咕噜的时候,只见夏情一转头扫向了它们那儿,眼底是似笑非笑的神色。 “……”几个阿飘只觉得一个激灵,下意识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可是转念一想,那不过就是个普通人!再往夏情那儿看去,却发现她正拿着手机说话,整个人都显得异常柔和。 “所以其实刚才她只是刚好要拿手机吧?” “应该是咯。” 阿飘们看着夏情一边打电话一边继续走,看上去并没有发现它们,默默松了口气。 “嗯,我下车了,刚进小区。”能让夏情即使打电话都能眼角带笑的,当然是郑静。 听闻电话里郑静一切都还好吗,夏情想了想,突然笑了两声:“嗯……总的来说不错,这次出行收获颇丰,不过嘛……”她拖长音,“现在倒是有几个小鬼好像跟上我了。” 果不其然,电话那头的声音变得紧张。 “不用担心,这儿可是我的地盘,它们不能怎么样的。”夏情轻松地说,语气笃定。 身后隐约传来哎哟啊呀的痛呼声,夏情挑了挑眉,不受那些干扰。 夏萱有她教的修行法门,如今是越来越厉害了,在这个小区里跟踪夏情,那绝对是自作孽不可活的事。 “对了,你什么时候下班啊?我想吃你做的菜了~”夏情继续走,言语中多了分撒娇的味道。 那头郑静立刻表示很快就能回家,让夏情回去了先休息一下,她很快前来报道。 虽然出差了一个星期,屋子里却是干净的很,郑静前一天才抽空过来打扫过,以欢迎夏情回家。 倒杯温水喝了一口,夏情松口气,又打了个电话。 “夏诺,之前让你看的,有看好了吗?”夏情往沙发上一坐,斜靠在那儿半躺着,闭上眼说。出差毕竟不是出去玩,时辰排得紧,她还真有点睡眠不足了。 “你运气好,刚好有一家,还就是郑静家楼下,我已经找朋友看过了,房子没有问题。”夏诺回答得很干脆,“小情,我可是才知道原来我小堂妹那么贴心啊。” “那夏诺你也赶紧去找一个贴心的堂嫂呗,羡慕有什么用。”听了夏诺的消息,夏情的心情很不错,也有心思打趣夏诺。 两人又你来我往别了几句,这才在夏情说累了要休息的话语里道别。 看着挂掉的电话,夏诺忍不住摸摸下巴:“看小情的样子,还真有点想恋爱了。” 郑静是不知道夏情有了什么样的安排,当她拎着菜到夏情家时,打开门,就看到夏情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一个星期不见,就连平时用手机传递消息的时间都不多,虽然之前没觉得怎么样,但终于看到回来的夏情,郑静心中又暖又痒的。 她小心翼翼从房间里拿了床毛毯给夏情盖上,静悄悄的拎了东西到厨房里,使出浑身解数地烧了几样夏情喜欢的小菜,当然还有暖乎乎的热汤。 将菜都端上桌,郑静这才走回到客厅,在沙发边蹲下来,伸手挠了挠夏情的脸颊。 到底是在沙发上,夏情也睡得不是很深,郑静这一挠,她皱了皱眉,侧过脑袋避开她的手指。 郑静倒是来了兴致,继续她的骚扰大业。 终于,夏情哼哼了一声,抬手抓住郑静的那只手:“别动。”说话的语调是满满的鼻音,就这么按着郑静的那只手,又顿了半晌才闭着眼说,“回来了?” “菜已经烧好了,起来吃?”郑静笑着说,伸出另一只手撩开夏情滑落下来的发丝。 “唔嗯——”夏情又长长地拖了一声,依旧不乐意睁开眼睛,“我困。” “那就去床上先睡会儿,我去把饭菜收拾下,等你醒了再热了吃?”郑静爱极了犯困时候的夏情,轻声细语地问。 夏情没有立刻回答,她看上去就像是已经睡着,但很快又松开郑静的手,将两只手微微抬起:“抱我去餐厅~” 郑静不禁哑然失笑,站起身弯腰将夏情抱起,稳稳地朝着餐厅慢慢过去:“这么困,不怕把东西都吃到鼻子里去了?” “扑哧——”夏情禁不住笑了,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郑静,“你会让我把东西吃到鼻子里吗?”分明是已经清醒过来了。 “我喂你,就不会了。”郑静将夏情放在椅子上坐好,自己再拿起小碗盛了碗汤,一手拿着勺子,作出真要喂食的样子。 “好了好了,你也上了一天班,赶紧吃吧。”夏情有些绷不住了,笑着将郑静手里的东西抢过来,拒绝继续刚才怎么看怎么幼龄的互动。 郑静也不坚持,两人互相夹着菜,一边聊着这几天的事,很快将晚餐解决了。 眼看着郑静将洗碗这活也抢过去做了,夏情倚在厨房门边,看着她忍不住说:“郑静,你怎么就那么贤惠呢?” “女朋友出差辛苦了,我洗个碗而已,不是正常吗。”郑静倒是回得很快,跳过了贤惠这个说辞。 夏情想了想,勾起一抹笑容:“那我是不是得多出差几次?” “……”郑静洗碗的动作一顿,之后才继续,“经常要出差吗?” 夏情的笑意更深了,她像是随意般走向郑静:“不知道,看公司安排吧。”她看到郑静将最后一个碗洗好放好,挤了点洗手液搓洗着,“不过出差不是理由,你的工作比我还累上不少。所以你做了那么多家务,我得想点什么报答你才好。” 将手冲洗干净,郑静转过身,看向夏情:“能少点出差我就高兴了。” 夏情笑意盈盈:“你果然不高兴我出差。”而且听上去对出差非常怨念。 郑静有些尴尬,但还是老老实实地点头。 夏情伸手贴着郑静的脸颊:“想我了?” “很想。”郑静看着夏情,当她看到沙发上睡着的夏情时,才意识到原来自己有多想她。 “我也是。”夏情说着,吻上郑静的唇。拥抱和亲吻,是自古以来表达爱意最常见的行为,自然而然,水到渠成。 一番亲昵之后,余韵徐歇,郑静拥着夏情,互相贴紧的肌肤感受的是对方的温度。 “早点睡吧。”郑静在夏情的肩上落下一吻。 “嗯。”夏情也是累了,声音中带着困意,“明后天我休息,你呢?” “明天应该没事。”郑静想了想,很快回答。 “那就明天吧,我们去一个地方,我有东西送你。”夏情迷迷糊糊地说了这一句,很快就入了睡。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送礼物,但郑静也没有纠结着,反正明日就知道了。 两个人一起的睡眠,很香很沉,一觉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