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的话 看文不多,初次写作,心中惶惶不安。 促使我开始写作是觉得有些感悟想要跟大家分享。也许对一些人来说不值一提,甚至并不认同,可是我却觉得很重要。例如文明的定义,幸福的构成,一个人和一群人,究竟如何界定价值,利益和正义,应当如何判断轻重......在我,写出来的过程是一种定型,在您,算是一种商量吧。 所以欢迎批评、讨论、指教、建议、支招......您的互动对我非常重要。 值得说明的是,产生写作念头,受到了《临高启明》和《晚明》两部作品的感召与启发。谢谢!我的写作里会有一些致敬的动作,如果不妥,请告诉我,我会及时更改。 第一章 突然 第1节 站起来的海水 从高空俯瞰东海,看到的是一片昏黄浑浊,与黄海毫无区别。长江口携带的巨量泥沙染黄了整个东海,从长江口向南直到温州厦门一带才能看到蓝色的水面,唯一的例外是宁波的象山湾,因为狭窄封闭,四周皆为石质海岸,海水稍微清澈,颜色介于黄与蓝之间。 象山湾内风平浪静,一艘简陋的渔船漂浮在暗黄的海面上,划出一道弧线,朝着湾口驶去,劣质柴油发动机的声音震耳欲聋。这是一艘因为近海渔业资源枯竭而不得已投身旅游市场的小型渔船。带着从未见过渔业操作的城市居民在海上拖着渔网跑一圈,多少捞点海鲜现场煮来吃,是最近颇为时髦的新兴旅游项目。 船上坐着一家四口。男主人刘遥正站在船尾的发动机旁,扯着嗓门跟船老大套近乎。船老大应付好他,急忙跑去船尾操纵卷扬机收网。刘遥满意地回到自己的妻子和13岁的女儿身边,一手搂一个,说:“姚英,刘满,看到没,咱们正在转向呢,船长同意开到湾口以外去啦。那里四面都是海,无论往哪里望去,都看不到陆地。”女儿欢呼一声,跑去船老大旁边看收网。老婆目光跟着女儿移动,生怕出点意外,一边将膝盖上刚2岁的儿子刘则抱高一些,让他看湾口外远远路过的巨大的集装箱船。船体高大,像一堵移动的墙,一个个集装箱就像墙上的砖块。刘则扫了一眼,仿佛没有兴趣,低头继续玩手里的塑料小鱼玩具。 “他还没有这么远的视力。我读过有关的科普资料,现在他只能看到眼前十几米范围的东西。”刘遥慢条斯理地把桌上的一个空啤酒瓶放回桌子下面的纸箱里,换出一瓶啤酒,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迷彩版的瑞士军刀把酒瓶打开,再把军刀收好,才拿起酒瓶对着瓶口喝了起来。姚英端起自己的杯子让老公加了点酒,抬头迎着风,轻轻喝了一口。 刘遥看看妻子儿子,又看看远处的女儿,仰头喝下一大口酒,显然心情大好。 渔网拉到尽头,竟然有不少收获。鱼虾倒在甲板上四下乱跳,很快铺满了窄小的船尾。一两只运气好的鱼虾又跳回了海里,船老大的老婆急忙把所有的渔获往大盆子里捡,手脚麻利。刘满在一旁不去帮忙捡鱼虾,却忙着把尺寸太小的往海里丢。 “咱们孩子的价值观,算是已经塑造好了。善良,有主见,不功利,大气——像我。”刘遥得意地对妻子说,又跟女儿调侃道:“小满,你是不是要感谢我啊。带你来玩这么好玩的捕鱼。” 女儿毫不含糊地回应道:“要不是你跟妈妈一意孤行地不顾人到中年还要再生一个孩子,按照我们家原来的计划,我现在应该已经多去过三个国家了。” “要不是!要不是我们再生一个,等我们老了,你哪里有个亲弟弟来陪伴你?要不是你爸我娶了这么好看的你妈,你哪里有现在这么好看?”刘遥笑眯眯地跟女儿斗嘴。 女儿大模大样地回击道:“先生,我的母亲肯定是这位女士,因此我的状况是有保证的。是你应该庆幸能够跟我们两位成为亲人。谢谢。” 看着被反击到没话说而有点尴尬同时又很自豪的丈夫,姚英淡淡地笑了起来。注意到妻子的表情,刘遥嘿嘿一笑,拿起酒瓶跟妻子放在桌上的杯子碰了一下,说:“好不容易出来放风,多喝点。反正你也不喂奶了。” “是啊,生这个家伙真是吃够了苦头,都三年没出门玩儿了。” “这次是实验,看我们是不是能带两个孩子出门……”刘遥看看脚边堆着的一堆东西,包括两个装载内容不明的双肩包、两个保温瓶分别装着滚烫的开水和温度刚好饮用的温水、一个装奶瓶的包、一个装满熟食的竹编篮子等等,摇摇头,告诉自己不要在意这些细节,接着说:“这次出行顺利,接下来我们就往远了跑,实施我们三年前就计划好的台湾半个月自驾旅行!”一边说,一边觉得自己本质上是一个过度乐观的人。 把很小的鱼虾都放回海里之后,刘满开始关注那些自己不认识的海油生物,不断拿去问船老大。船老大忙着跟老婆一起料理食物,顾不得跟她啰嗦。新鲜海鲜的料理非常简单,直接白水煮,熟了就能上桌。不一会儿,船老大就在桌上摆了一大不锈钢脸盆的白煮虾、蟹和爬爬虾,热气腾腾十分诱人。刘遥一边埋头大吃一边对女儿说:“小满,你别再去烦人家这是什么那是什么了。人家要烧饭。再问,待会儿耽误我们吃饭你付得起责任吗?快来吃饭。” 把女儿哄来坐下之后,刘遥又说:“而且就算你问来名字,也不是符合动物分类学的标准名称,是俗称,没有意义。”刘满哼一声,抓起一只虾,扭头吃了起来。 “爸爸,这是什么?” “老板,这是什么?” 刘满和船老大同时对刘遥发问。刘遥奇怪地抬头看看两人,发现两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船尾方向的海面。 顺着两人的目光看过去,那是一个前所未见的物体。从外观判断,像是一个放在海平面上的海水构成的立方体,尺寸非常巨大,跟岸边的山体一个数量级;目视距离估计有好几公里;垂直的立面像镜面一样平直光滑,而且礁石一样稳定,看不出丝毫移动;顶面隐约可见微微的波动,就像海面自然的起伏。这方块正好位于象山湾口最狭窄处,距两边的海岸差不多一样远。刘遥视力好,能看到方块底部立面被海水拍打时溅起的水花。 “这是什么?”刘遥喃喃地重复道,随即又自言自语:“这是一大坨站起来的海水啊”。 茫然观望着,未知的恐惧和巨大的疑惑震惊了渔船上的人,让他们没法做出反应,默默地互相靠拢,聚集在一起。没有人知道这时应该做什么,包括改变渔船的航线或者把船停下来。渔船沿着原有的航向正在缓慢拉开与方块的距离。 刘遥试图梳理出一些逻辑,他问船老大:“老王,这有多远?” “不会超过5海里。”船老大自信地回答。 “那尺寸有多大?” “应该是半海里多点,1公里左右见方。看上去像是正方的。” “这东西……这现象,没见过也没听说过吧?” “从来没有。” “不会是海市蜃楼之类东西吧?” “不是。我们开过去肯定能摸到它。” “我们不过去!我们赶紧离开吧,越远越好!”姚英听到这里,想到了该做的事情。 “不要着急,不要慌。”刘遥宽慰着妻子:“这个东西我看是超出了今天的科学,人类目前的知识都无法解释它。这意味着我们的世界出了大问题:要么是物理规则改变了,要么就是一个强大的智慧生物出现了。无论哪种情况,如果要发生危险,咱们躲到哪里去都逃不掉。现在没有危险,那么基本上是不会出事情的。” “有谁看到这个东西是怎么出现的吗?”刘遥环顾大家问道,想要继续梳理一下思路。 “我一直朝着那个方向的。好像前一秒钟还没有这个东西,后一秒钟,一下子,就出现在那里了。”刘满回答道。 “这么大个东西一下子出现,我们没有听到声音,没有看到移动,没有感到风或者冲击波。这个真是人类的科学以外的东西。”刘遥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我才不管什么科学以外科学以内,我就知道这船上有咱们13岁的女儿和2岁的儿子!我们离开越远越好!”姚英急急忙忙地说:“如果这个东西把我们弄死在我们家里,那是我们的命,如果让我们死在这里,那是我们对自己不负责任!” 刘遥琢磨了一下,点点头对船老大说:“是啊,我们回去吧。我们反正也做不了别的什么事情。要么过去摸一下,要么也只有远离它。摸一下意义也不大,还是回去吧,回家,等这事搞大或者过去。” 船老大眯缝着眼估算距离。他判断此时与方块的距离大约7公里,觉得这是一个安全的距离。方块看上去恰好位于象山湾口中心点,也就是说如果渔船要返回出发的港口,航线一定要从方块旁边经过,实际上是在缩短和方块的距离,这让他充满疑虑。于是问道:“原路返回吗?那可是从它旁边过呢。” “从它旁边过的话,最远可以离开它多远?” “1公里上下。象山湾口就那么大,它又在正中间。” “原路返回吧。它要是要弄我们,100公里也不安全;就算是有点轻微放射性啥的,1公里也够安全了。你得回家,咱们的车也还在码头呢。”刘遥回头对女儿说:“真要是《2012》那样的局面,还得靠汽车跑到飞机场去。” 渔船掉过头来航行,方块出现在渔船的前方略偏右的位置。随着距离越来越近,所有人都开始紧张起来。到距离接近1公里左右的时候,方块已经占据了视野的大部分,必须把头高高抬起才能看到它的顶端。此时方块的细节更加清晰,看上去确实像是整整齐齐切下一块1公里见方的海水从海里抬高了1公里悬在海平面上,还没有断了海面波浪之间的联系,微微起伏的顶面就像是它脚下的海面。刘遥一直盯着眼前竖立的平面看,很想发现一个鱼的横断面出现在平面上。他想象这立起来的海水下面也许会有个1公里见方的空洞,鱼从周围的海水里游到空洞的同时就出现在这站起来的海水里,类似一种空间错位或者瞬间移动。但是令他感到遗憾的是,什么都没有看到,没有任何证据帮助他形成判断。 船老大关掉了发动机。突如其来的宁静让海水拍打船帮和方块立面的声音变得分外清晰。 “咱们过去吗?”船老大犹豫地问道,随即又补充:“我们的航线经过这个东西,最近的时候搞不好不到1公里。航道不能太靠岸,不然会撞上礁石。” 姚英紧张极了,把儿子抱得紧紧的,转头看着老公。 刘遥也没了主意,抿着嘴唇看着方块,脑子里千回百转,就是抓不住成型的念头。渔船在水面上飘荡着。当初抽象判断1公里是足够的距离,可是到了跟前,方块那1公里的高度形成的威压让人一点勇气也没有,不敢贸然接近。 时间过去很久,刘遥最后还是下不了决心:“咱们等等吧。过去不安全;掉头走就是外海,也没法回家。那咱们就等着吧,政府总会来料理这事,咱们也顺便看看热闹。”说到这里,突然想起来:“咱们应该马上拍照发微信朋友圈啊。方块的首次发现者,这是标榜史册的事情,应该留下证据。” “爸爸,你已经来不及了。我和船老大基本上同时发现那个东西,我们是事实上的第一发现者,现在我是世界上第一个发布消息的人。”刘满开心地说道。 “那好吧,我来发微博吧。我争取成为第一个在微博上发布的人。”父女两越是紧张,越是没心没肺地嬉闹起来。 “我们是不是应该报警……或者说,报告给政府?”姚英总是能想到应该做的正事,急忙跟埋头发朋友圈的两个人商量起来。 刘满边想边说:“应该……报告给海岸警卫队吧?或者是国家宇航局?” “那都是美国机构。咱们这里,得报渔政吧?”刘遥无奈地笑笑说道。 “我觉得应该报镇政府。总是一级级上报的。镇政府才知道应该往哪里报。”船老大也提供了他的专业意见。 “我看哪里都不用报,他们已经知道了。”刘遥方向手机,指着天空说。两架细小如蚊的飞机正高速飞来。虽然距离太远看不清细节,但是紧密的编队飞行和外形轮廓显然揭示了这不是民航飞机。 第一章 突然 第2节 不好理解的东西 “还好不是在争议海域……”一位身穿海军将军服的军人站在会议桌前,双手撑着桌面,视线从紧皱的浓眉下抬起来,穿过会议室盯着眼前墙面上的投影画面沉吟道。这间会议室里坐着的七、八个军人都面色凝重,眉头紧锁。大多数人面前都有一个接近装满的烟灰缸。 宁波东钱湖,深绿的湖水和湖边丛生的树林都静止如画,风景宜人。湖边一片低矮的建筑与景色浑然一体,丝毫不起眼。如果不是一道院墙圈起了这个区域,以及大门前两门真正的大炮,不会有人注意到东海舰队司令部就坐落在这里。 建筑群中一幢普通的小楼就是司令员的办公室,三楼会议室内的气氛和湖畔柔和的风光截然相反。会议桌前的军人都眉头紧缩,间或轻声而压抑地交谈几句。天花板上垂下一部投影机,投射出的画面一半落在还在徐徐落下的投影幕布上,一半落在墙上。画面动荡,只能看到急速略过的海面和天空,像是飞行驾驶游戏的主观画面,没有其它的细节。 “张卫,中央有进一步的指示吗?”另一位穿将军服的军人坐在站立着的将军身边,轻声问身边一位佩戴大校军衔的军人。 “报告政委,上一道指令发于45分钟前。指示我们成立指挥小组,近距离观察,搜集情报,争取建立联系。”张卫翻检着手里的几张A4纸,准确地复述着来自中央的指令,眼神不无担忧地望着司令面前一具没有拨号按钮的红色电话机。那是与中央指挥机构直接连通的机密电话,从隔壁的司令办公桌上移到会议室来之后就没有响过。这个会议室平时是司令专属的小会议室,目前事实上已经辟为指挥小组办公室。想到这里,他突然意识到指挥小组还没有明确的名字,刚想对政委说说,又觉得现在不是说这个事情的时候,便低头去看面前的几张纸,不时在笔记本上写点什么。 “还有多少时间到达目视距离?”站着的司令问道。 “报告司令,战斗机距离13分钟。水面舰艇距离67分钟。”张卫扫了一眼前的手提电脑,立正回答。 司令看着投影画面上飞速掠过的海面和天空,那是战斗机传回来的战斗记录仪实时影像。视野中央已经可以看到一个微小的突起。随着飞机的接近,突起缓慢变大,可以看出它轮廓线条违反自然的笔直。所有人都没有说话,紧紧盯着着这个在动荡的海面上完全静止不动的物体逐渐显露它令人畏惧的体量和形状。 司令突然开口道:“命令,海军航空兵,派遣2架直升机,每架搭载一个摄影摄像工作队和海军陆战队一个战斗小组,即刻起飞,赶赴现场。” “司令,目标地点距离超出了直升机的巡航航程,是否由驱逐舰搭载前往,到达巡航航程后再起飞。” “那样太慢了。距离在单程航程内嘛,同时安排直升机驱逐舰立即出发接应。燃油耗尽可以就近寻找陆地迫降。我要求,一定要及时发回清晰画面,及时开展初步的调查并发回信息。这就是前线!”司令指着已经可以看清进一步细节的那块方方正正的海水,这根本无法用常识理解的现象不仅让他感到一阵恐惧,也激发了他军人的斗志。 “报告,028即将抵达目标上空,将执行环绕飞行进行多角度观察。下一步行动请指示。”会议室里响起了飞行员的声音。 “028,执行环绕飞行,注意记录仪尽量对准目标,你自己也要密切观察,及时回报,保持1公里距离,不要过于接近。等候进一步指示。”作战指挥参谋按照既定计划下达指令后,将目光投向司令。 政委看司令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回头看着画面上的方块,面色越来越凝重,组织大家商量起来:“各位,我们面对的是一个前所未有的东西,非常不好理解的东西。我们不知道它有没有危险,有没有意识,有没有目的,是否会对我们的举动做出反应。”政委稍微停顿了一下,环视一圈,看大家都在思考起来,接着又说道:“但是我记得一句话,最坏的决策就是不作决策。所以我希望大家群策群力,看看我们在当前的情况下,是不是能做点什么。”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很快又低沉下来。仅仅是从大家的表情就可以看出,互相传递的无非就是“没见过”、“没头绪”这样的信息。 “司令、政委,我有个想法。”张卫站了起来,见司令抬手对着他往下按了两下,缓缓坐下去,接着说:“这个东西的存在,有两种主要可能,一是我们这个世界的物理法则已经改变,某种跟我们当前所理解所熟悉的自然规律有很大不同的规则在起作用了。二是有一个科技领先我们很多的智慧出现在地球上了。”说到这里,大校环顾左右,看看大家的想法。在最要求严谨的军队里说这种天马行空的话,在平时是非常匪夷所思的事情,但投影幕布上的画面,使得大家不得不艰难地跟上大校的发言。 “如果是前者,我们需要积极调查研究,哪怕付出伤亡代价,有时候早一步了解信息就会给局面带来本质的变化,居于领先一步的优势。如果是后者,我们同样应该有所作为,以建立沟通,了解对方,展示自身,争取影响对方。”大校补充道。 “有道理。但是我们可以做什么呢?”政委循循善诱地问道。 “我们利用战斗机开展第一步的观察,为的是争取时间。现在又派遣更加方便观察和接触的直升机,将获得更多的信息和接触机会。”大校继续分析:“在水面舰艇和直升机达到之前,我们能运用的只有这两架战斗机,所能采用的方式有限,无非武器系统和机体的直接接触,就是尝试降落或迫降在方块上。我不建议使用武器或直接降落作为第一次接触,但是我们可以考虑灯光系统。是否可以让战机对着方块照射灯光?” 会议室里的人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都觉得灯光照射应该是可行的,可能比较容易引起注意而又不至于激怒对方。接着又讨论起照射的方式,最终认为数字应该是最好理解的方式,使用灯光闪烁1—9这些数字,可以传递我们文明的一些特征。讨论告一段落后,大家把目光投向司令。司令平静而坚定地说:“对的,不做决策可能是最坏的决策。我同意大家的意见,使用灯光。” 刘遥在战斗机接近之后就决定启动渔船发动机,大概潜意识里是觉得方块肯定会更加注意战斗机,自己这条船偷偷溜过去的概率比较大,这会儿正在越来越靠近方块的返航航线上看着战斗机做环绕飞行。应该是为了增加观察细节,两机编队不再像焊接在一起一样保持固定的相对位置,此时一架飞机继续在方块四周做环绕飞行,而另一架则缩小了转弯半径并爬升起来,从方块的顶部飞过,继续朝高空飞去。与此同时,返航的渔船还在不断缩小与方块的距离。现在去看方块,它几乎遮蔽了整个天空,带来巨大的压迫感。刘遥一家站在正对方块的右舷,忧心忡忡地看着这安静有越来越大的方块,估计着是不是已经到达距离最近的位置。好在方块已经在船身的2点钟方向,只要到了正对右舷的3点钟方向,距离就会越来越远。 突然,两架战斗机都以陡峭的角度朝着斜上方飞起,飞行中恢复编队。两架飞机很快就飞到相当高的位置,看上去只有麻雀大小,然后以一个明显的机动动作,将机头对准方块,开始俯冲下来。 “这是要动手吗这帮瓜娃子?”刘遥狐疑地嘟囔一句,看看在整理行李的妻子,说:“别管行李了,咱们还是抓紧找找救生衣之类东西。”他摆摆手制止了妻子就要开口的埋怨,接着说:“我知道这种渔船上不会有正规的救生衣,咱们找点替代品。” 船老大幽怨地看了刘遥夫妻一眼,转身进了船舱,拎出一串崭新的橙色救生衣,显然从来没有用过。 两架飞机在高空掉过头来之后,开始闪烁正前方的照明灯。方块几乎到了船身的3点钟方向,也就是正对侧面的位置。 密切关注着战斗机的刘遥稍微松了口气,注意到闪烁着的灯光信号是1—9的数字。“要介绍咱们的数学啊。那不还得有零么?”他正不满地嘟囔着,就看见一阵急速推进的白色雾气突然出现,以方块为球心,形成一个半球体,飞速膨胀开来。战斗机做了一个抬起机头的动作,应该是想避免一头扎进雾气。船老大则快步走向刘遥一家,递上救生衣,尽量提供他能做的微薄的帮助。 雾气一瞬间就逼近渔船,从右舷笼罩过来,瞬间包裹住整个船身。在视线被雾气遮住的最后一刻,刘遥看到雾气也迎头撞上了战斗机。视线随即被雾气完全遮蔽,连近在眼前的人都无法看到。刘遥一家人在雾气中互相紧紧抱在一起,强忍着心中巨大的恐惧,却没有人叫出声来。 雾气并未带来伤害,却又仿佛有足够的密度和强度,包裹住战斗机和渔船之后就推着它们往外移动,直到5公里以外。雾气形成一个直径10公里的半球后,不再扩张,迅速变得澄净透明,成为一个玻璃壳的样子。被它推动的渔船和战斗机也摆脱了控制,在被平移了5公里之后的位置,以原有的速度和方向继续航行。渔船被移动到象山湾内部;飞机则以类似球体表面切线的方向飞行——也就是被包裹前的一瞬间驾驶员正在操作的动作,只是垂体提升了4公里。 玻璃壳外的海空此时热闹起来。陆续赶到的海军舰艇以及民间的运输和渔业船只在朝壳体聚集,直升机和更多的战斗机也出现在远方视野中。可以看到水面上一些军舰和渔政执法船只开始在壳体周边建立警戒范围,阻止其它船只接近。 东海舰队的两架直升机已经抵达壳体顶部,一驾在空中悬停摄录,另一架在成功索降了一名队员登陆壳体顶部之后,干脆开始尝试降落,一对前轮已经接触到壳体。被雾气推开的两架战斗机继续围绕着壳体旋转,提供警戒的同时也制造一个环绕壳体的净空范围。一架有中国空军涂装的预警机出现在西北方的视野里,显然是赶来建立对现场的管控。 刘遥一家都没有感受到加速度的推动,却在恢复视力后看到,自己已经离开渔船,正站立在一片富有弹性的表面上,脚下微微起伏,仿佛是某种胶质,看颜色像是海水。四周望去,可以看到自己站立在一片巨大的方形水面上,更远处是熟悉的海面,只是在很低的距离之下——我们在那个方块顶部!每个人都突然反应过来,同时感到巨大的震惊和恐惧,睁大眼睛面面相觑。 船老大两口子也没有感到推动,睁开眼睛后发现那个曾经占据了几乎整个视野的庞然大物,仅仅是一瞬间,变成了视野里一个皮鞋盒大小的物体。自己的渔船不仅远离方块,而且顺着原来的航线前进了大约4公里,已经处在很接近港口的位置。震惊之中,他们两注意到船上已经看不到那一家四口,惊呼:“那一家人哪里去了!” 整个象山湾处于一片热闹中,没有任何人听到渔船船老大的惊呼。就在船老大惊呼的这一瞬间,全世界所有人,包括船老大自己,都在脑子里接到一个信息:“启动了。” 第一章 突然 第3节 规则 这个信息并非以声音或者画面出现在人们的大脑中,它类似于已经存在的记忆或者自主形成的判断。全世界七十亿大脑里都直接产生了这个概念:启动了。它没有带来任何不适感,也并未随带着其它的影响,却对人类造成了巨大的震撼。当接收到信息的人们互相望向对方并且看到相同的表情时,巨大的恐慌开始在人群中蔓延。 当快速传播信息的互联网将突然竖立起来的一立方公里海水和那个透明的壳体逐渐传递到人们的脑子里,人们更多的是感到困惑,还有相当程度的好奇甚至兴奋,并未感受到如此彻底的和切身的震撼。这同时进入七十亿大脑传递信息的举动实实在在的告知了人类,自己世代居住的蓝色行星上不仅第一次出现了另一种文明,而且两者之间的差距非常巨大,大到人类现在的知识水平完全无法理解和想象的程度。 刘遥一家的消失差点无法及时被世人知晓,因为目睹这一切的船老大没有机会将信息传递出去。他努力回想着小女孩说的海岸警卫队或者国家宇航局之类的话,没有一点头绪。作为一辈子在近海打鱼的个体户渔民,他从来没有机会接触过国际性的GMDSS或者国内的12395水上求救号码。准确的天气预报让他每次出海都轻松而安全。船老大最终采用的还是自己曾经提出的解决方案:接近岸边以后手机有了信号,就跟镇政府报告这事。 就在船老大联系镇政府的时候,第二次讯息再次同时出现在全世界人们的脑中:“当一个人类接进入1公里触发距离的时候,他就被选中参加一次测试。触发这个1公里机制的是刘遥一家。更多细节请浏览网页。” 方块在把这些信息都输入到全球每个人的大脑里的同时,非常敬业地开了一个网站,网站只有两个功能:观看视频和阅读游戏规则,却同样令人震撼。 视频范围仅限于直径10公里的球体内部,可以看到实时视频和浏览从刘遥一家进入球体之后的历史视频。人们能以意识移动虚拟摄像机的位置,可以贴近到看清一家人的毛孔,听到呼吸和心跳。这一家四口马上成为历史上被最多人观看的对象。 全世界的人都清晰的看到,立方体确实是一快海水,却可以承载刘遥一家四口站在上面。虽然暂时没有了生命危险,但是完全没有头绪和极大的压力还是让一家人非常沮丧。女主人抱着儿女不断地抹眼泪;女儿表情呆滞,不知道在想什么,眼睛不断四处看着;刚2岁的儿子对身边的一切完全没有概念,专注于拍打着眼前会改变形状却不会溅起水花的水面;男主人则叉着腰在气急败坏地打电话。不久,全球的观看者就意识到,网站采用了自动识别,四个人的说话并非本来的汉语,而是被翻译为观看者的母语播放,并且是以说话者的语音发音。 展示视频画面的同时,网站上也能阅读规则,规则十分简单,同样自动识别观看者大脑里的语言系统,以母语展示。 参加测试的人和他的家庭将被投送到由他选择的地球上曾经存在的时空,以完成一个开放性任务:建设文明。测试没有成败的判断,但是会被评估。参加测试的人可以在30年的时间里自主活动,其能力不会得到增强或者削弱。 参加测试的每个人都可以携带重量不得超过1公斤的合理的随身衣物。 参加测试的一个组合可以携带体积不超过1立方米、重量不超过1公斤的物品。这1立方米空间只有组合成员可以感知和使用,与外界完全没有影响。空间内的物品保持进入时的状态,不会发生变化。 任务时间与地球时间同步。参加测试的人延续原来的生理状态,除了消除可能影响30年生存期的疾病和延缓衰老,不会接受任何别的改变,也不会有任何保护。 参加者需要自己照顾自己。参加者如果在进程中因事故死去,可以复活并返回当时的地球。所有人都死去后,或30年时间截止,测试即结束。 衣物和携带的物品会按照参加者提出的要求制作。准备时间为1小时。 这是一个含混不清的任务。方块没有揭示评估的方法和后果。全世界的人都忧心忡忡地思考着任务怎么算成功,怎么算失败,以及成败会面临什么奖罚。全球各个政府、联合国、所有的研究机构都陷入混乱,战略专家们都皱起了眉头。 信息的发布者显然并不关心人们的担心,它的网站尽管在自动识别上十分体贴,但再也没有其它的功能,只是单向传递信息,没有任何接收信息的途径,对全球数十亿人通过大脑里想、说出来、写出来等任何方式提出的问题都不作回应。 东钱湖边的东海舰队司令部里也开始喧闹起来。空司令员所在的小楼前,许多军人搬着普通的办公桌椅走出来,显然是在腾出场地。大卡车在小楼前停了一排。叉车不断往楼里输送各种设备。很多线缆和三个巨大的抛物面天线堆在小楼的侧面,一只穿着军装的施工队正在忙碌着安装。 司令员的办公室里人已经减少,只剩下几位将军和那位大校。大校戴着耳机和对讲机,担任现场指挥任务。 红色的电话按下了免提键,一个所有中国人都非常熟悉的声音正在说话:“工作小组现在成立,我来担任组长,总参谋部、科学院、******、宣传部的负责人,还有东海舰队司令员任副组长,分头抓策略、研究、人民群众问题、宣传和现场协调。这个小组,你们看叫什么名字好啊?是不是可以叫“地外文明应对小组”呢?大家说说看。” “报告主席,我们不能排除这个文明来自地球内部的可能性,虽然可能性很小。”那位大校站起来,手握着对讲机以避免声音传出去,以标准的立正姿势对着电话机发言。 “有道理。那你们怎么看呢?”电话机里回应道。会议室里的人互相看了看,又都把目光投向大校。 “我建议可以叫“第二文明应对小组”。我们是已知的第一个文明,他们是第二个。”大校并未坐下,眼睛看着投影屏幕略加思索后,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不错的。大家商量一下,就这么定了。名字并不重要,咱们抓紧工作要紧。这个事情可能是关乎人类、国家和民族生死存亡的大事情,重要性不用我强调了。现在各组先去做一个工作计划,3小时后汇总到我的办公室。小组24小时值班,情报信息随时共享,有重大事情,及时召开会议讨论。先这样,分头工作吧。” 众人纷纷坐下,把视线投向投影幕布。现在幕布上的画面一分为四,下面两个画面,显示的是先期到达的两架战斗机的视角,还是飞速掠过的海面和天空,只是画面中多了许多飞机和舰船,以及一个不易被察觉的透明球形壳体;右上角画面显示的是悬停在壳体顶部附近的直升机的视角:另一架直升机在壳体上成功降落,螺旋桨正在减速。驾驶员从窗户对着摄像机做了个耸肩和割喉的动作,以非常不符合中国海军规范的方式清晰传递了一个全世界都能理解的“没有油了”的信息。4名战士迅速离开飞机,朝着四个方向散开,以标准姿势跪姿水平持枪警戒。通过他们的动作,可以注意到壳体的表面似乎很滑。摄影师和他的助手也随即走出机舱,一落地就几乎失去平衡。摄影师一只手抓住直升机,四处拍摄一圈后,将摄像头朝向下面的方块。左上角画面显示的是已降落在壳体顶部的直升机上的视角,一阵晃动之后,固定垂直向下拍摄,4公里外的一家四口只有米粒般大小,看不清细节。 扬声器中传来汇报声:“h-357报告,燃油将于5分钟后消耗完毕,请示是否就近寻找降落机会,或在海面迫降。”张卫没有一丝犹豫,询问到:“h-366,报告场地情况,是否可以让h-357也降落下来。” 已经降落的直升机驾驶员迅速跨出机舱,随即失去平衡,抓住直升机起落架后才站稳,踉踉跄跄跑出几米后停了下来,蹲下身敲了敲壳体,掏出配枪以熟练的动作退出弹夹,用枪身使劲敲了敲脚下的地面,对着耳麦报告。“报告,壳体表面硬度很高,手枪也砸不出痕迹,但是强度无法判断,而且非常光滑,略有弧度,估计降落后飞机发生移动的可能性很大,非常可能滑坠或碰撞。不建议降落。”报告完毕后,他飞快地返回驾驶座,手放在了操纵杆上。 “h-357,离开现场,向北偏东27度飞行,与驱逐舰汇合并接受加油。加油完毕后返回现场,替换h-366机。” 左上角画面显示摄像机正在远离壳体。登陆壳体上的摄像师在他的助手帮助下稳住身体,腾出手来调整摄像机。而驾驶员不顾燃油即将耗尽,启动了发动机,做好随时准备起飞的打算。扬声器中传来h-366机驾驶员的声音:“我应该是非常幸运,降落在了壳体的正上方。请对这个位置做好标志,下次降落要严格重复这个点位。我从来没有在这么光滑的表面降落过。” 应该是基于方块的帮助,刘遥在远离大陆的洋面上不仅可以拨打电话,还有WiFi信号可以使用。然而这些帮助在开始的20多分钟里并没有起到作用,无论110、宁波市政府热线,还是通过114查到的东海舰队司令部电话,没有一个可以提供有价值的帮助,或者愿意转接到应该转接的人,最多只是官僚气十足地让刘遥留下了号码。这20多分钟里刘遥气急败坏地打电话,看到飞机接近后就挥手,嘴也讲干了,手也挥酸了,却一无所获。终于在进入方块接近30分钟以后,接到了一个打进来的电话。 “你好,我是在方块上的人,我叫刘遥。你们可以从画面上看到我正在挥手。请问你是哪位?”刘遥在接通电话后急忙喊道,并按下了免提键。 一个略带宁波口音的普通话传了过来:“你好,这里是中国政府第二文明应对小组,我叫张卫……” “小刘啊,我是东海舰队司令,也是第二文明应对小组副组长。组长就是我们的总书记,所以你可以得到最大程度的支持。”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刘遥皱起了眉头,问道:“请问您贵姓?” “我姓秦,是舰队司令。在中央的关怀下,刚成立了第二文明应对小组……” “秦司令您好。请原谅我打断您。我不关心你们是什么机构,我相信全人类的力量都愿意投注到这个事情上来。如果我参加这事,一定能够得到全人类的支持。不过在一切开始之前,我想要知道,我能不能拒绝参加这个事情,换更有可能赢的人来参加。” 司令员也皱起了眉头,迟疑了一下说道:“不能。我们没有办法跟对方沟通,任何信号也进入不了壳体。” 刘遥有点茫然,跟老婆对望了一下。两个眼神空洞的人互相也没能读出什么信息。海风轻柔吹动,一家人都茫然无措地坐着在海面上,随着波浪微微起伏,除了2岁的婴儿,无比沮丧。姚英突然说到:“儿子该吃午饭了,然后就得睡觉。这里没吃的,睡觉的地方也没有。我们的那么多行李怎么不一起送到这里来呢?” 刘遥对老婆摊开手说:“没选择了嘛!”心里不知怎么冒出一个念头:“你还知道行李多啊。”想到这里,百感交集,突然很想骂一句,望着女儿和儿子在水面爬来爬去,拍打着不会溅起水花的水面,费劲地咽了下唾沫润润嗓子,一跺脚喊了一句:“那就干吧!” 跺脚引起一阵涟漪,从每个人身下传递开去。刘满终于活跃了过来,露出崇拜的表情说:“是不是增加了海水的表面张力?还是一个什么封装力场?怎么办到的啊?”还站起来跳了一下,激起更大的涟漪,引来弟弟一阵咯咯的笑声。 第一章 突然 第4节 最初的决策最重要 看着在诡异的海面上活跃起来的儿女,刘遥沉静地对电话说道:“你好,秦司令员。我将会用电话和视频通话来跟大家保持这不到半小时时间的联系,希望你们能够形成最好的方案和建议,尽量帮助到我们一家。我的目标是明朝覆灭之前20年的海南岛。” “小刘,你这个选择不对啊。” “谢谢。我做了自己的决定。请叫我刘先生。” “小刘啊,我们召集了全国最好的专家,组建了工作小组。形成的意见是应该去1720年前后,就是康乾盛世时期的中期。那时的中国啊,人口众多,国力强盛,长时间没有战争,中华民族稳步开拓国土,正是发展的好时期。你选择的时期是1620年前后,差了一百年,正是小冰河期,粮食都不够吃,肯定不利于发展啊。” “麻烦你叫我刘先生,我和你并不熟悉。所谓盛世,也是统治非常严酷的时期,不利于自由自在的发展。谢谢你告诉我你们的判断理由。如果时间宽裕,下次请你也听取一下我的理由再判断我是不是错了。不过我们没有这么多时间,所以接下来还是直接按照我的要求去做准备吧。” “额……刘先生,专家的集体意见肯定比你的个人想法有道理嘛。” “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肯定不符合科学探索。我不一定对,一群专家也不一定对。但是我肯定要按照我对这事的理解去做,否则我没有头绪。” “你这么可以这么固执?难道你比所有的专家都聪明?” “这些专家都是外星文明应对专业毕业的?还是穿越专业?这事我在听取建议的基础上相信自己。要不然,您自己来?” “……” “那您是同意了?” “……您好。我叫张卫,是第二文明应对小组的现场指挥。”停顿了一下之后,最初那个宁波口音的声音又传来:“我专门负责对你的联络。我们讨论过了,时间就按照您的要求。我想请问,您打算去海南岛的具体什么地点?我们会准备那个地点的详细地图和历史资料。” “张卫你好。我选择去海南岛石碌镇。” “非常好。看来您是有全面的考虑。请问你的策略,我们好针对性的准备资料。另外,一份有关明末清初历史的基础资料已经在准备了。” 专家小组集中了强大的资源,选择的地点也是海南岛,具体说是现在的石碌铁矿所在的海南岛昌江县石碌镇。这个地点的选择接合了三个强有力的理由:适合农业的地理和气候环境;建立煤铁复合体的便利条件;既有足够数量的开化人口又没有过于严格的社会管理。 “明朝覆灭前20年,那是哪一年?” “是1624年,刘先生。” “谢谢。那我就选择去1624年吧。那几年前后有皇帝的新旧交替么?” “有的。3年后天启皇帝驾崩,崇祯即位。” “3年,应该可以的。”刘遥琢磨了一下,又说道:“我想要以高产的农业稳定一定人口,以初级工业提供强大的生产和军事能力,在海南建立一个稳定的地方政权,然后以此为基地影响大陆。” “我们也是这个思路。实际上专家小组选择的也是海南。那您准备带些什么东西过去呢?” “我想到的东西首先是衣物,自然要防弹,准确的说是防冷兵器刺击,还要防水和耐磨,当然也要有可脱卸的保暖材料。那个时代还是挺冷的。另外衣物的反面要印刷地图,别浪费了空间。正面自然是绿色,最有效的保护色嘛。可是孩子的衣服长大了不能穿怎么办呢?” “衣服我们会准备。孩子的事情不是很好办。你女儿的衣服还可以用折叠的方法预留一些长度,可是你儿子实在太小了,很难办,我们正在想办法。准备好的衣服怎么给你们呢?” “儿子的衣服你们尽量吧。方块给我信息是,你们只管设计好,方案发到我的手机里,它就会帮我做出来。” “好的,刘先生。那么我们正在准备的历史信息和科技信息也是这样吗?方块会帮你印刷出来?” “是的。所有资料印刷在一个结实的面料上,会占据100克的重量,算在那1公斤里的。” “它还真会做生意。”在宁波生长的张卫不由地想,但并没有说出来。 “我们讨论一下携带的物品吧,我要带各种农作物的种子,种子自然是要适宜性强的,不能只是高产却非常娇贵;还要带一些在那个时候特别值钱的的东西。我不知道是黄金还是翡翠,请历史学家定。另外还要一些类似青霉素菌种,金鸡纳树种子之类类似作弊神器一类东西……” 随着讨论的进行,工作小组开始了紧张的准备。刘遥选择了一百多年前的1624年。那时正是小冰河期,中国的粮食生产逐渐不能满足人口的需要,由此引发了导致数千万人口死亡的严峻事件:国内流民四起,互相残杀,血流漂杵;国外满族入侵,杀人盈野,赤地千里。动荡的时代背景会增加太多变数,很可能导致计划夭折,很多人都倾向于相信专家小组的决定,对刘遥的一意孤行忧心忡忡。但方块选择了刘遥出赛,任何人都没有办法改变。 “专家小组还提出,既然1立方米空间里的物体不会变化,甚至可以考虑带一些良种动物的****。不选择受精卵,因为受精卵的植入操作起来比较麻烦,植入后的成活率也低于****。”张卫又传来新的想法。 “谢谢,请他们考虑良种猪、马、牛和绵羊。我记得英国历史上某种绵羊也曾经是严格禁止运出的战略物资。” “是西班牙的美利奴羊。” “谢谢。这些资料会很有用。请准备全套人类历史,特别是经济和科技发展的内容。” “已经在准备了。人名和地名用的是原文,并且用汉语谐音标注了发音。” “汉语谐音。多么low却又是多么管用啊。”刘遥腹诽了一下,说道:“现在说地图,石碌镇周围50公里半径,要非常详细的等高线图,详细到可以用来打仗的程度,另外什么矿产啊土壤肥力结构啊之类,都要纪录在地图上。另外还要整个海南岛和华南、东南亚、南亚、华东、华中、华北、东北的详细地图,我估计我们一家人的衣服也就够印这么点。其它地方就搞个巴掌大的世界地图吧。地图不仅要尽量详细,还要记着特别标注矿藏和其它资源的位置和周边情况。别死板,该放什么有价值的信息都放上去,啥地方适合农业,啥地方有什么资源,啥地方可以打伏击,啥地方是战略要地,都标注在地图上。千万别死板地复制一份地图而已。” “对,就是以地图为载体的复合资料。”张卫领会得很快。 “是的,复合资料。例如土壤肥力结构,就是哪里缺什么肥料,都要标注出来。然后如果刚好附近有可以利用来改善这个问题的资源,也把它标出来。” 刘遥说完了地图,回头看了看忧心忡忡而且茫然的妻子和女儿,对电话说了声请稍等,走到妻子和女儿身边,搂着她们说:“也许我们确实运气不好,出来玩都会遇到这样诡异的事情。不过回头想想,要是我们不参加这场命运难测的比赛,可能是别的家庭代替我们去。你们希望是那些分不清稻麦的人,那些不知道感冒究竟是病毒感染还是寒气进入身体的人去吗?就像自驾旅行,自己开车可能比较累,可是至少命运在自己手里。” “我这辈子,最特别的决定就是嫁给你。对我的人生改变实在太大了。”姚英看着自己坐着的海面轻声说道,又抬起头来对丈夫说:“别管我们了,你快去准备吧。在那么过得怎么样,就看现在的准备。” 刘遥点点头,叹口气又接着对老婆女儿说:“姚英,小满,恐怕你们得利用这剩下的几十分钟时间,学点医学。医学是价值很大的事业和生意,我们自己在那边也要用到的。” 姚英简直是气笑了:“医学本科好像都是要读5年的吧?你让我们用这十几二十分钟能学点啥呢?” “接生、外科手术、护理。这些方面的基础知识基本上就是手艺,咱们一起学个大概。尤其妇科,这个必须由你们来主导。我们要回到古代,医学知识可以保护我们的健康,还给我们带来巨大的优势,又适合女性。你们能学多少学多少。你们学的每一个知识点都会非常有价值。” 壳体上面的驻扎人员增加到了十个,除了一组摄像师,还有一些简单的仪器和工具也登陆壳体。众多工作人员四散在直升机四周,各司其职调查这神秘的壳体。第一架登陆的H-366机加好燃油后又回到了壳体上,螺旋桨缓缓转动,还是处于应急状态,随时准备起飞。 突然海风逐渐增强,直升机被推动得摇晃起来,人们纷纷失去平衡,一些仪器和工具也开始滑动,有些脱离人们的掌控,在壳体表面越滑越远,随着壳体下弯的弧度增加而不断加速、下坠。刚才还在试图稳住仪器和工具的人们放弃了努力,丢掉手头的一切,急忙艰难地返回直升机。H-366机的螺旋桨急速旋转,带动直升机脱离壳体,抵抗着风力稳定悬停,等待人们登机。 海风继续增强,直升机开始滑动。一个海军陆战队士兵落在最后,费力地背着步枪和一卷线缆顶风走向直升机。强劲的海风和光滑的地面让他终于不得不放弃背上的武器和线缆,眼睁睁看着它划过壳体表面,向大海跌落。直升机驾驶员探出头来喊道:“趴下!我过来接你!”小心地控制着直升机顺风移动,靠近在壳体表面趴着也已经开始滑动的士兵。一名士兵从直升机座舱里探出头来,指挥驾驶员向后和向下移动,快速接近正在壳体上加速滑动、位置已越来越低的士兵。当直升机接近士兵上方时,两者之间的高差已经相当大。只见壳体上的士兵果断举起双手,抬起上身,兜住迎面而来的海风,让身体直立起来,在身体完全直立起来的时候,奋力一跃,抓住了倒挂在起落架上的士兵伸出的手。 看着这惊险一幕的张卫站起来说道:“报告司令,鉴于壳体内的视频信息非常详细,是不是可以考虑撤回壳体表面的工作人员。” “不,我们要掌握主动。不仅要摄像,还要研究壳体表面,以及尝试向壳体内传递物质和信息。现在开始做长期驻守的准备,让装备部设计一个可以放置在壳体上的平台。可以是个环形的东西,套在上面。准备好之后,等风小了再回到上面去。” 安顿好家人,刘遥接着对电话说道:“刚才说到的科技资料,我希望是这个样子:分步说明从农业社会进入工业社会的每一个步骤,每一项技术,这些进步所需要的物资是什么,长啥样,在什么地方,如何获取,怎么用。我还需要一个详细的社会构成资料。政府构建体系,法律体系,各种社会机构的运行方式,宗教方面的信息,银行和金融的信息,选举,新闻,大学……拜中国教育所赐,我这个70后对这些东西几乎没有头绪,你们千万不要傻乎乎地再给我整那些农民起义万岁的资料,要世界通用的,真正有用的。” “……我明白你的意思。你需要一个DIY现代文明的硬件和软件说明。” “正确!而且是现在全球主流社会在搞的那一套,欧洲、美国、日本在搞的那一套,发达国家在搞的那一套,千万别搞歪了。在你们做准备的同时,请通过视频传递一些技能给我们,要那些在印刷品里难以说清楚的事情,例如关于外科手术和接生,格斗和某些工艺之类,或者简单的车床使用技巧。对了,还要带一件那个时代的人可以理解的展示先进科技的东西,是个太阳能手电筒呢还是瑞士军刀?或者一具弩?我觉得就是瑞士军刀吧。我也需要那个东西修剪指甲,还满依赖的。” “刘先生,专家小组认为应该带一些武器和药品。” “我就1公斤,不,实际上是900克物资,他们觉得我可以带什么武器?一根勒脖子的钢丝?” “防身的武器恐怕还是需要的吧?专家小组的评估是,如果前期生存风险太大,可能导致测试中途中止。”张卫继续建议。 “他们就不担心我种出高产水稻展露现代医术或者白手起家炼出钢铁后被人抓去当奴才?风险会在挺长时间里都存在。防范风险靠的是尽快团结一帮人,并武装他们。一把刀对我来说有啥意义?别傻了。说到这个,有一个单独的资料非常重要,就是搞一个武功秘笈性质的科技树。这个科技树服务于一个目的:尽量快、尽量简单粗暴地从啥也没有的基础上做出每分钟可以击发5发以上的火枪。这个非常重要。” 争议不再进行,因为时间实在太宝贵,专家小组只好尽量配合刘遥的计划来构思。 东西准备好之后,刘遥一家各自盯着手机,恶补各种操作技巧,从外科手术到根据植物判断土壤缺乏的肥料,从徒手搏斗到装配和操作机床。专家小组尽量给每个人都发不同的内容,让传输的知识量尽量大一些。 时间过得很快。每个人的脑子里突然出现一个十秒倒计时画面。姚英突然哭了起来:“我都没有跟我爹妈道别呢。我再也看不到他们了!”刘遥和女儿茫然地放下手机,眼神空洞地四下打量着。到五秒钟的时候,刘遥突然对手机喊道:“我授权我的姐姐拥有我一家所有的商业权益!张卫听到请回答!” 张卫只来得急回答了一声收到,倒计时就归零了。一家人和方块突然消失。在高速摄影机上每秒2000帧的画面中也看不到任何过程:前一帧画面里人和方块还在,后一帧画面就完全消失不见。正常情况下在2000分之一秒内突然失去占据了方块和这一家人的1立方公里加几立方米空间的物体,肯定会有巨大的空气波动,然而任何探索设备都没有检测什么变化,四个人和方块就这么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人们可以透过圆球看到实时的图像:刘遥一家正在一片森林里茫然四顾。 就像刘遥信不过别人代替他去参加试验一样,他也没有得到这个地球上多少人的信任。这茫然四顾的样子更是没有起到任何正面的作用。 第二章 陌生 第5节 寒冷的热带 短暂的眩晕之后,眼前出现了浓密的热带植物,枝叶密布,视线难以穿越。空气潮湿阴冷,充满浓厚的腐败气味。四周不时传来鸟兽的叫声和动物在枝叶间移动的簌簌声。树林里光线阴暗,无法判断时间。温度出奇的冷,就像宁波的冬季,估计只有零度上下。地面有些斜度,可以大致判断山脚和山头的方向。 方块将进入的时间设置为清晨,而不是他们离开的那个世界的下午。看起来季节也不是来时的夏季,从气温上判断很像冬天。清晨的热带雨林,鸟兽都从睡眠中清醒过来开始活动,制造了众多的声音和动静,在昏暗的光线中,这一切都让人惴惴不安。 “爸爸,这里看上去有点像我们去过的马来西亚的原始森林。”刘满紧紧握住爸爸的手说道。一家人不由自主地靠在一起。 “是啊,海南岛也是亚洲热带雨林,看上去是差不多的。我们往山下走吧,人烟总是会在山脚的平地和水边。”刘遥说道,开始四下打量起来。 “海南不是应该和马来西亚什么的一样,冬天也很热才对么?”刘满一边说着一边朝山下的方向走去,她其实并不喜欢热带,不过也不希望这么冷。 “现在是小冰河期,整个地球的热带几乎都消失了,海南的气候应该比温带的宁波更冷,冬天也会结冰。我有个印象是清朝三亚也曾经下过雪。” “注意别踩到尖的东西伤到自己!”姚英一边小心走路一边叮嘱道。 “没事,现在啥都可能发生还怕这点小伤?”刘满大大咧咧地回答,拢一拢头发,朝左前方快步走去。 考虑到姚英的情绪更加要紧,刘遥打消了现在跟女儿谈安全规则的念头,转头对老婆说:“我们穿的衣服和鞋子都是防弹的,丛林里没有危险可以伤害到我们,不用怕。”一边说,一边在树丛中折了两根木棍,交给刘满一根。 “你把手套和帽子戴上!”姚英对女儿喊道。 “这个时期是你选的?怎么不选个热的时候?我记得你很喜欢热带啊。”刘满从袖口里面扯出手套,又从领子里取出连衫帽打开,套在了头上。这身服装不仅有隐藏的手套和帽兜,也有翻领和装饰性的纽扣,青绿的颜色使得它既可以在自然环境下起到保护色的作用,也不妨碍穿着出席正式场合。 “小冰河期打乱了社会结构,也导致了数千万人死亡。这会给我们很多自有发展的机会。我就是觉得太平盛世可能不会像现在那么容易成事。按照那帮智囊团的说法,物质层面的生存是现在更加艰难,可是清朝的****社会里,妨碍我们生存的主要是社会管控。另外,这个时代,我们也有机会拯救很多人,数以千万计的人。”刘遥解释着。 按照几十分钟前学到的行军时的搜索前进方法,刘满在左前方,刘遥在右前方,护卫着中间的姚英和刘则,一家人往山脚的方向走去。儿子没有像往常一样黏着爸爸拒绝其他人抱,安静地伏在妈妈肩头,睁大眼睛四处张望。刘遥心里懊悔没有想到带背小孩的背带,抓紧时间跟刘满说着安全规则:“这个世界的病菌对我们的免疫系统来说非常陌生。要知道细菌和病毒繁殖一代需要的时间一般是以天甚至小时为单位的,一个世纪时间够它们进化无数代。所以现在的病菌和我们来时的病菌完全不同。不要以为少了几百年的进化它们会温顺些,恰恰相反,陌生往往意味着可能非常致命,因为我们体内的抗体不熟悉现在的病菌。而且我们没有任何抗生素,所以任何皮肤损伤都必须避免。” 刘满抬头问道:“那我们为啥不带抗生素?” “我带了菌种,不是现成的药剂。一公斤重量,能带的太有限。菌种只有几克重量,具备能力后就可以自己做了。” 刘满点点头,走路小心起来,又说道:“那我们体内的病菌,对现在的人来说也是非常可怕的吧?”刘遥点了点头说道:“是啊,我们体内的病菌可能会给现在的世界带来浩劫。”这个问题让大家感到一阵沉重,谁都没有再说话。 丛林中的穿行非常吃力,藤蔓和杂草让人每一步前进都要费力气。刘遥用手里的木棍挑开枝叶,开始后悔没有带一把刀来作为前期的工具和武器,想到自己的携带清单考虑后期发展太多,而照顾前期生存太少,但是前期是最脆弱时期,可能会持续比较长的时间,期间发生一些很小的事情就会影响到一家人的生存,刘遥顿时感到一阵无力,内心里有点慌乱。 突然眼前一亮,一家人来到了树林的边缘,置身于面对河谷的缓坡上。只见眼前一条宽阔的河流将两片低矮山丘之间的平地分一分为二,蜿蜒着通向大海。清澈的空气透明度很好,可以看到几十公里之外的蔚蓝。河流两旁的地形碧绿平整,开垦过的土地零星分布在茂密的丛林中,土地旁边有一些低矮的竹木房屋。看来开发程度还很低。视野开阔后,可以判断出时间是早上天刚亮不久或者接近黄昏的样子。 “景色不错啊。”刘遥看到这接近原始的景象,感觉自己来对了,需要面对的因素比较简单,深呼吸了一下干净得发甜的空气,又说:“你们看,气候宜人,适合耕种的土地很多,环境原始,条件不错的,我们就从这里开始吧!第一步,找个有实力的人家商谈合作。” “找最有钱的人家,我们传授他们一些技术,他们就会给我们很多钱。”刘满跃跃欲试地说,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补了一句:“还有吃的。” 刘遥一家踏足的地点在今天属于石碌镇叉河村。石碌这个名字在1604年尚未出现,此时属儋州府昌江县管辖。海南虽然被认为三国时期就设了郡县,但此时行政区划还不够精确详细,一个个自然的村落,不时因为自然或人为的灾难而改变着存在状态和名称。 刘遥一家下山的路上,经过了几处村民的房屋。房屋的建筑质量虽然略有差异,都是陈旧破败的木板房,所不同的只是陈旧破败的程度而已。房屋看上去像是有人居住的状态,但都没有人在家里,估计是在田地里劳作。一家人虽然又累又饿,也不敢贸然进入,而且商量下来觉得,即便是受到邀请,这种破败的房屋还是不要进去的好,就算是热情接待,估计也得不到什么东西,一个不小心还会被人给坑了。 走了接近一个小时,天色越来越亮,如此判断,现在的时间是早上。一路上都没有看到人,应该是浓密的树林遮挡了视线。小木屋都躲藏在树林里,绿化率比最奢华的度假酒店还要高。四个人在木屋之间的土路上转来转去,逐渐有点焦躁起来。 方块开始的网站如果也有流量统计,一定会看到一条急剧上升的曲线,随着刘遥一家进入丛林的进程开展,越来越多的人停下了手里的事情,一动不动地盯着眼前的屏幕。无论电脑、手机还是电视机,只要有一个人想要在其中得到这被称为文明测试的活动的任何细节,画面就会出现在他的面前。 很快就有人发现,显示屏其实只是一种路径依赖,玻璃窗、水面、墙面,都可以成为显示的载体,没有多久,人们再次发现,实际上不需要任何载体,只要大脑发出进入的指令,任何人都可以进入刘遥一家的周围,而且接受的不仅仅是视觉和听觉,还能感受到触觉和冷热的信息。只是无论怎么鲜活的感受,进入者都不能真正的触动那个世界的任何物体,落叶会穿过你的掌心,涉水的时候,并非你进入水流,而是水流穿过你的肢体。有好事者也舔过那个世界的食物,能够尝到味道,却不会对食物造成任何改变。人们沉迷于这独特的体验,渐渐忘记了恐惧,忘记了这显示了多么巨大的技术差距,和意味着多么巨大的危险。 也有人对别的目标感兴趣,他们想去看看那时的县城是什么情况,却发现自己受到了约束。所有观察和体验都受到一个距离的限制,只能在以一家人的几何中心为圆心的5公里半径内活动。另外一个约束是基于对隐私的保护,不仅这个家庭,视野里的任何人类,都无法接触,也不能窥探常规被定义为隐私的状况,例如衣服遮盖的部位和卧室、厕所的内部。 中国政府一反常态地展示了开放的态度,宣布壳体及周围5公里半径范围可以视为公海,但是出入仅限研究需要,只能是非武装舰船,由“第二文明应对小组”负责检查和鉴别。同时,任何国家的研究小组都可以在附近获得一块1平方公里的海面作为自己的驻地。 象山湾很快就热闹起来,附近的居民被迁出,渔业船只也被高价征用然后就近封存,尽管这样,海面还是繁忙得像热闹的游乐场。 所有政府或组织的机构中,反应最快的可能是中国政府。尽管有了如此丰富的信息获取方式,“第二文明应对小组”还是紧锣密鼓地设计和制造可以安放在壳体上的工作平台。 全世界的人们都在盯着一家人的行动,遗憾地发现这一家人拐错了几个弯,否则早就到了这个村落里最富有的人家,最近的时候竟然只有不到200米距离。然而刘遥显然没有主角光环,他几次都选择了错误的方向。 “我弟弟一直以来方向感就不是很好。虽然他开车的技术很好,可是他一直非常依赖导航。可惜他再也开不了车了。”刘遥的姐姐指着不仅又一次拐错了弯,而且是重复走错路的画面深感地说道。姐姐在最后一秒时得到授权的拥有刘遥一家的商业利益,也因此成为关注的焦点。她被邀请开辟了一个评论节目,享有仅次于方块信息的关注度。 “我对弟弟非常有信心,他从来都是一个人单枪匹马面对全新的世界。当初从贵州去上海读大学,就是一个人去的。现在都人到中年了,还在计划移民。他对任何挑战都充满信心。所以我相信他一定能胜出的。可惜,我们很可能再也见不到了。”姐姐抹了抹眼睛离开了画面。 “我们是不是走过这条路啊?这村子是不是按照八卦的远离布局的?”刘遥终于发现了自己带路又一次出了问题。 “上次我们也是从这棵树这边过去的,我们试试从那边过去吧。”遗传的力量很强大,刘满也没有多少方向感,只好靠视觉记忆来弥补。 绕了几次之后,巴掌大的一个村庄终于被一家人走了一遍还不止,最后走上了通向全球人都发现了的最富有人家的小路。 村里最富有的是梅先卓家,有一座两进的大院子。刘遥一家终于来到了梅家附近。一条平缓的小溪随着空寂的村路,略微弯曲着通向房屋正面,形成一个静静的水潭,再绕过房屋朝远处流去。眼前一片寂静,看不到一个人,路边的树林也十分安静,没有任何动静,姚英却心神不定地说:“我怎么觉得这房子里有点鸡飞狗跳的?”。 刘遥和刘满对望一眼,不解地摇摇头,大步向紧闭着的大门走去。刘遥边走还边调侃地说道:“我对这户人家的好感非常强烈,跟所有经过的人家相比,实力实在是天差地别。对有实力的人,我天生就有好感,自然的就想要接近。” “止步!”树丛里一阵稀里哗啦的枝叶响动,跳出一个农夫,手里横端着一把还沾着泥土的锄头。此人面孔焦黄,满脸戒备,衣衫臃肿,裤腿高高挽起,赤着一双大脚,个子虽不高,却非常壮实,好像身高和宽度一样尺寸。 第二章 陌生 第6节漫长的第一天(一) “……请问有何见教?”刘遥最先反应过来,急忙上前说道。 “你们是何许人?”农夫将锄头竖在身边,快速地拱了拱手,又拿起锄头来,十分戒备地问道。刘遥没有注意他的问题,正在暗自庆幸于基本能够听懂本时空的人说的话。这话听上去像是杭州话或者南京话跟粤语的混杂,不像想象中那种不是本地人就完全无法理解的海南话。看到锄头又横了过来,才急忙按照剧本答道:“我祖上是浙江明州府人士,从小随长辈在海外经商多年,如今回乡省亲,却不幸遭遇海难,流落此间。” “欲往何处?” 刘遥指了指眼前的房屋。这是一幢颇有规模的砖砌宅院,还有砖砌围墙围绕着,屋顶类似福建或泰国那样有着夸张的陡峭线条,高耸的飞檐跟想象中的古建筑完全不一样。 “所为何事?” 寻求帮助啊还干嘛?再说这房子看上去也不像你家啊。刘遥抗拒着对方身上扑鼻而来的汗臭味,有点不知从何说起的感觉,只好尽量口齿清晰地细说从头:“在下略懂经商,稍知医术。如今流落贵地,想寻找一户殷实人家,一起做些买卖,也好安身立命。” 农夫想了想,转身走在前头,带着一家人来到房屋跟前。为了调动气氛,刘遥对老婆孩子说:“这房子看着果然有想象空间,跟我们一路经过的各种破木头搭建的违章建筑式的房子完全不是一回事啊。这就是本时空的土豪嘛,哈哈。”两位女士看了看前头沉默寡言的壮实的农夫,实在开心不起来。 农夫快走两步,敲响了门环。一颗蓬头散发的硕大头颅从猛然拉开的门扇里伸了出来,待看到这衣衫奇特的一行人后,迟迟疑疑地问道:“孙正刚,这是……你请来的大夫吗?” 农夫不响,退开半步,让刘遥走向前去。 “你是大夫吗?怎么穿着和我们完全不一样?莫非是海外来客?鄙人高见岭,是这府上的管家,正在等医生上门呢。”这位高管家也一样满身汗臭,却是十分善谈。 “在下刘遥……确是海外归来……会一点跌打伤科……贵府上有人生病了?我不是很擅长医术,不过却知道些做生意和开工厂的事情,正是来跟贵府上主人家商议做些买卖的。” 这人直愣愣问了句:“腿摔断能治么?” 刘遥回答:“……不是不能……只怕东西不齐备。” 这人眼珠转了转,也没有交待刘遥一家该怎么办,不发一言地回头走了。 梅先卓一点也不想见来客,因为他的儿子梅家驹从山崖摔下来跌断了小腿,白森森的骨头茬从腿肚子里钻出来,疼得满头大汗,而县城里的大夫却迟迟不到。 “员外,老孙也没说是什么人,不过我看不像是普通人,就是穿得奇怪点。”蓬头散发的高管家一边大幅度地摇着扇子,让梅先卓也扇到风,好降降火气,一边小心地说到。 “那他们有没有说来干啥的?” “没有。只是说希望求见主家,说是可以一起做生意,还会开工场什么的。” “没问他能治伤么?” “他说的我听不大懂,说的好像叫做……不是不能。” “不是不能?那就是能?赶紧请进来啊!” “先生可会医术?”梅先卓来不及寒暄,直接拱手问道,直愣愣地盯着刘遥。 “能治些外科症候,妇人懂些妇科。” “不治内科?” “不治。缺少器械和药物。” “能治骨折么?” “不是不能治,但怕药物器械不齐备。” “能开医馆么?” “药物器械不好置办,所以只能诊断很少一些疾病,而能治的就更少。因此医馆还是不开的好。”刘遥尽量精确而简短地表达着。这时空的语言还是不怎么好懂,不比当年考雅思口语的感觉轻松。 刘遥表面平静地回答着,心里却紧张运转着。客厅里缺少足够的窗户,光线暗淡,空气也不怎么流通。从厚重的墙壁、又高又小的窗户来看,安全是远胜于舒适的考虑因素。这显然不是一个法治健全社会安定的时代。 梅先卓尽量平稳地问道:“我这里有个伤患,先生可愿意看看?” “请。”刘遥端着架子做了个手势。平静沉着的态度让梅先卓放心不小。实际上大半天过去了,县城里的陆大夫还不来,多半就是怕治不好躲起来了。儿子没人诊治,实在是凶多吉少。这时只要有人愿意治,也只好病急乱投医了。 一行人往大厅后面走去,眼前是一个天井,看来这还是古代民居一进一进的格局。刚走进天井,就看到一个穿着绸缎衣服的的高大女人带着个丫环模样的女孩走过来,施了个万福的礼,便一人拖住一个,把姚英和刘满往旁边拉开。 看刘家三人有点慌乱,梅先卓急忙说道:“这是内人,陪尊夫人去休息,用些茶点,说说话。” 高大女人对刘遥做了个万福,笑着拉起姚英的手,眼睛只往怀里的婴儿身上看:“妹子生的好儿子,公子一脸福相。” “别慌,你们看她都穿着绸子衣服呢,何况说话还这么客气。不会有事的。待会要是可以治疗,你们两个来帮忙。则最好哄睡着,交给他们看着。”刘遥压抑着自己内心的担忧,宽慰着老婆孩子。看妻子不放心把孩子交给别人,又补了一句:“别犹豫了,我们一家四个都在人家手里。” 姚英和刘满一步一回头的被拉到旁边的厢房,只见里面放着一组典型的明式会客桌椅,茶几上放着茶水和点心。刘满老实不客气,还没坐下就吃喝起来。梅夫人对姚英做了个万福,自我介绍:“我便是这家的夫人,大家都叫我梅夫人。倒不是图个尊称,只是都这么叫。来,都坐下休息一下。”姚英看着这满眼的鸡翅木家具,不知为何,顿时就放下心来,也不知从何说起,急忙给儿子喂点软的点心。倒是刘满匆忙咽下食物,抬着头对梅夫人说:“你好,一会儿手术开始了,我们要去帮忙的,请你找个地方给我弟弟睡觉,并且找人看着他。”梅夫人愣了一下,吩咐丫头去做准备。 刘遥独自跟着梅先卓穿过大门来到第二进院子,就看到屋檐下临时搭的一张床上脸色惨白的梅家驹和他那可怕的伤口,白色的骨茬刺破皮肤暴露在外,床褥上都是血,心里十分沉重。这是一台大手术,而他唯一的依靠是几小时前刚刚看过的一些视频,还什么设备都没有。 “梅先生,恕我直言,就算是有足够的材料和器具,我也难以保证治疗成功。”刘遥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道。他实在没有把握做手术,又不好一口回绝,只好先探探虚实。 “我知道。确实凶多吉少。” “梅先生可有延请伤科大夫?” “实不相瞒,县城里的陆大夫,我也并不是完全放心。” “那我的医术,梅先生你完全不了解啊。” “是的。所以你可能比陆大夫差。”梅先卓停顿一下,又说:“也可能比陆大夫好一些。我愿意赌一下,丢一次骰子看看点数。” “若是赌输了呢?” “陆大夫就算来了,他的技术我知道,也没多大赢面。何况,从县城到这里跑一趟,早该到了。他不来,是害怕治不好小犬难以向我交待。其实,只要他尽力了,我哪里会为难他。” “我知道了。梅先生,万一诸事不利,请允许我一家平静离开。” “我答应你。你需要什么准备?”梅先卓一边说,一边招招手喊来七八个人,走在前面的是高管家和孙正刚,一个个又像农夫,又像是江湖豪客,反正怎么看都不像是下人。 刘遥也不管这些,径直对着高管家吩咐起来:“备大锅两口,都用瓦块擦洗到露铁,都要烧一大锅水。一只锅里面放一个木勺,一起煮开,水开一阵子就停火,另外一只锅一直烧着。十个大海碗,全部用碱水洗净,清水冲洗,放到第二只锅里煮。一把小刀,拆了木柄,通体磨光。针,丝线若干。细绳一丈。木板这么厚、这么宽,六条。一丈白布。以上东西全部煮起来。再备三斤烧酒。厨房在哪里?请带我去。” 高管家带着刘遥穿过第二进的堂屋,来到一个简易棚一样的东西跟前,说这里就是厨房,其阴暗潮湿和肮脏杂乱让人大吃一惊。尽管宅院宽敞高大,可是厨房却就是在院子一角搭了个临时违章建筑一样的四面透风的棚子。本来打算利用锅灶和餐具在厨房里布置一个消毒间和备品间,但是现状显然不行,刘遥迟疑了一下,抬头看看天不像要下雨的样子,说道:“所有东西都放在院子里。在院子里架起炉子,炉子旁边放两张方桌。”他摸了摸厨房里的桌子,抬起手来捻了捻手指头,又问道:“有刨子吗?方桌面上都要刨一遍。” 高管家在一旁一叠连声应道,同时效率极高地选择跟在身边的一群人中的某一个去做不同的事情,然后问道:“大夫,鸡在哪里杀?用狗么?黑的没找着,其它毛色的行么?” 刘遥琢磨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这是说做法吧?强作镇定地回道:“……我家的规矩是不做法。医者自有道,与法师不同。不过你要给我一间静室,我有用。”这个房间是临阵磨枪用的。高管家领着刘遥来到堂屋旁边一个房间,发现竟然是闲置的,只放着一张没有被褥的木床和一些杂物。刘遥没心思琢磨究竟是这个世界的房地产不值钱,还是梅家太有钱,赶紧拿出资料,猛看腿部的结构。还好有充足的插图,且腿部的结构比较简单,一会儿工夫,觉得心里有点谱了,收好资料,打开房门。 一出门就看到高管家和孙正刚站在门外一步远的地方,满脸若有所思的神色,看不出是在偷窥还是在门外“护法”。刘遥想起这事不能靠自己一个人解决,于是向高管家吩咐道:“请把我妻子和女儿带来,她们是我的帮手。另外,我还需要一个躺椅……躺椅知道么?”高管家点点头,对一直跟在身边的孙正刚示意一下,让他去搬。 孙正刚很快就搬来了躺椅,举着躺椅站在院子中间。随着各种东西陆续被运过来,高管家吩咐大家开始摆放。不需要刘遥交代,他把两口大锅放在远离正屋的院墙边,躺椅放在正屋门边的屋檐下,随后在靠近躺椅的院子里放下两张方桌。最后他拿起那一丈完整的白布,熟练地用刀割出几块A3纸大小的小块和一些绷带一样的布条。 刘遥惊讶地看着这合理的摆放,正好看到妻子儿女神色平和地来到院子里,刘满嘴里还在嚼着什么东西,顿感放心,一时忘了奇怪高管家为何如此内行。 “高管家,把梅公子四肢绑在躺椅上。不仅要绑手脚,还要绑肩膀、大腿和躯干,要把所有的关节都绑住,让四肢都完全不能动,但是不能绑太紧,阻碍了血液流通。”刘遥一边比划一边吩咐着,拿起烧酒喝了一小口,皱着眉问道:“这就是烧酒?”高管家回答道:“弊乡无有烧酒,只有此等米酒。”刘遥急忙吩咐道:“备两个酒坛,合一桶封酒坛的泥。找一根六尺长的青竹,细一点,把里面的结打通。还要一个最大的锡酒壶。” 刘遥让人把所有的烧酒都倒入一只酒坛,把青竹从坛口插进去,用那些小块的白布盖好整个坛口,再用封泥密封。青竹的另一头插进锡酒壶,同样用白布和封泥密封好。锡酒壶壶身歪斜着,壶嘴斜斜地朝下垂在另外一个酒坛口上。壶口和酒坛结合的地方也覆盖着白布,没有用封泥。在刘遥的指挥下,第一只酒坛被泡进第二口锅里的开水之中。有人不断挑来冰凉的井水添进锅里,让锅里的水处于接近沸腾的状态。冰冷的井水同时还不断淋到锡酒壶上,并且注意不溅到第二个酒坛上的白布。刘遥和姚英一道准备着东西,低声商量着刚刚看过的视频里的细节,一边不时扫一眼那套蒸馏设备,直到听到酒液滴滴答答滴下来的声音,也闻到了熟悉的酒精气息,才长长地松了口气,吩咐跟着梅夫人的丫头拿水来洗手。丫头动作很快,马上就端来一个小小的木盆,里面盛着大约一升水。刘遥叹口气,对她说:“水不够,你去……你估计挑不动,你去让人挑一桶水来,另外,肥皂……胰子,碱,能够洗手的东西,也请一并拿来。” 丫头眨了眨眼,掉头跑开,马上就拿着一碗深灰色的碎渣跑回来:“先生,这是碱。没有胰子。”孙正刚跟在后面稳稳当当地挑着两只大木桶走进院子。 第二章 陌生 第7节 漫长的第一天(二) 刘遥和姚英用这几乎一半不能溶解在水里的所谓碱对付着洗干净手,回头看到刘满东摸摸西看看,找不到插手的事情,看上去根本不像是助手,便吩咐她去做三个口罩,然后在手术开始的时候拿着两块棉布,准备随时擦汗,以免滴到伤口上。 高管家把所有的东西都煮好了,分门别类放在大海碗里。做完这些事情,他往墙根走去。梅家两口子在那边靠墙站着。孙正刚又挑了两桶水进来,就跟没事可干的丫头一起站在梅员外旁边。一群人在院子里占据了VIP席位,都目不转睛地看着。院门外的普通席聚集着更多的人,一堆脑袋簇拥着伸进门来。传出一阵阵嗡嗡的说话声。 午后的阳光照进院子,在地面上反射出刺目的光线,却并不很热。一阵阵的微风吹来,刘遥给自己和妻子女儿都戴上口罩,正要准备手术,突然发现刚才的帮手都成了现场观众,忙叫过高管家,把所有人都赶出去,连梅家两口子都不能留下来。刘遥回想了一下手术的流程,意识到整个麻醉程序都取消了,因此想到病人还是清醒的,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替换麻醉程序:安慰和鼓励病人在清醒状态下接受手术”,于是回头对小梅说:“我一会儿就要手术了。这会很痛。如果你不能忍受,你不仅是还能不能走路的问题,还会死去。” 梅家驹面色苍白地点了点头,在姚英用酒精清洗伤口的时间及时晕了过去。姚英继续用酒精清洗好器械和双手,准备工作也就全部完成了。刘遥从空间里掏出一双手术手套戴上,拿起刚磨锋利的小刀。虽然已经是梅家最小的一把,但尺寸接近20厘米长。隔着手套,钢铁的刀身也有种软滑的感觉,让人有点不适应。它曾经是一把好用的剔肉刀,足够锋利,因为清洁原因而去掉了木柄之后刀很难掌握。来之前跟应对小组的争执产生了副作用:没有时间开列清单。实在应该带些手术刀来的。刘遥想着自己尽管能想到带两双手术用的橡胶手套,却想当然的认为这个世界的刀可以改造来作为手术刀使用。争执中的应对小组也没有想到这个需要,更没有想到带缝合线。 在一旁看着的刘满及时递上一条擦汗的白布,帮忙缠在刀柄上。感觉手里的刀好用多了,再看到女儿举着擦汗的白布眼睛滴溜溜地盯着自己,刘遥开始有了点信心。 一切就绪之后,手术的第一刀割了下去。尽管做了很多心理建设,切开皮肤和肌肉的感受还是令人牙酸。看来现代手术把躯体盖住只露出伤口的做法,真是非常必要。幸好提前赶走了所有看热闹的人,这带来另外一个好处:没有人见到他的窘迫。而已经被酒精痛晕的梅家驹,在第一刀切下去的剧痛中又醒转过来,万幸的是他还能坚持咬着嘴里的木棍,并不喊叫。事情的开局一点也不顺畅,刘遥有点手忙脚乱起来。只好强迫自己坚持切割下去。刘满一开始不敢看这个可怜人的表情,可是切开伤口的画面更可怕,又不好回头去看着病人的脸,只能抬头看着爸爸的脸,眼泪滴滴滑落,在口罩上洇湿了一大片。 刘遥不去管耳边的惨叫,稳定一下心神,捏紧了不趁手的手术刀,从骨头的断茬露出来的地方竖直往脚掌方向划去,像素描运笔一样一点一点的运刀,以免不小心切断神经或血管。一边切着,刘遥一边庆幸自己在家里喜欢做饭,对肌肉的结构有粗浅的感性认识。 小心翼翼分离开折断处的肌肉组织后,刘遥觉得自己和不知第几次痛昏过去的梅家驹运气都非常好。折断的腿骨戳穿皮肉看起来很吓人,但是只有一处折断,且断口还算整齐,几乎没有碎骨渣,看上去也没有伤到血管。跟空间里掏出来的人体解剖图对照着看,神经也没有经过伤口所在的地方,今后的运动和感觉功能应该不会受影响。 腿部肌肉切开足够的口子以后,就要接骨和缝合。因为没有可靠的钢板,且断茬十分幸运地非常完整,所以手术方案是直接接骨固定。再让女儿擦了把汗,刘遥高声叫来能干的高管家,让他一定要按住梅家驹的骨盆。 高管家刚接受任务的时候还神色如常,只是按上的时候没掌握好轻重,一下子就把梅家驹弄醒了。两人的目光同时往伤口看过去,只见翻开的小腿肚皮肉和完全断离的骨头,雪白的骨头和鲜红的骨髓。就像肉摊上的景象,两张脸都一下就白了。梅家驹哼了一声陷入半昏迷,但身躯却还在颤抖。高管家的手脚软了下去,颤抖剧烈起来。刘遥厉声喝道:“你头转过去!按住了!”高管家忙紧闭双眼,死死按住骨盆。姚英看上去一点没有心理障碍,握着脚踝使劲往下拉。刘遥小心地对齐了断茬,赶紧把皮肉捏拢,用棉布包扎好,抄起木板和绳索急忙绑扎。木板不时滑动,很难固定。刘满在一边看着,及时把卷成团的白布塞到木板和皮肤之间,顺利解决了问题。绑扎完毕后,刘遥拿起海碗里的针线,开始缝合伤口。浸透酒精的针线让梅家驹再次醒来,剧烈的疼痛让他牙关紧咬,木棍几乎嚼碎。让人感动的是,无论多么疼痛,男孩也只是紧紧咬住牙齿和大口大口喘气,并未发出喊叫。刘满抓住时机趁他张嘴喘气的时候抽出了那严重磨损的木棍,又往他的嘴里塞了一根棉布卷。 手术实际上并不复杂,刘遥貌似十分镇定,有条不紊地推进着手术的进程,内心却是十分慌乱,汗水滴答就像站在淋浴头下面一样。最让他担心的是,刚才接好的骨头,会不会在缝合后移动位置。只要稍有移动,那就是前功尽弃。他一边尽量稳定地用绳索固定断肢,一边跟姚英嘀咕:“这不用钢板的固定,估计两个世界里都只有我有经验吧。” 姚英面沉如水,看不出内心的活动。所有人里面看上去最忙的是刘满,牢记着不能让汗水滴到伤口里的要求,不断擦汗和拧干棉布,手忙脚乱。就算这样,汗水还是浸透了刘遥的眼睛,眼前的视线时不时的一片模糊。高管家应该是适应了手术带来的冲击,一直探究地查看着。 姚英随着刘遥缝合的进度包扎伤口,全部完毕后跟刘满一起投身擦汗事业,然后随着缝合的进程,拿起白布蘸着酒精擦已经缝合的地方,这让梅家驹又死去活来几次。 伤口缝好后,才发现没有准备剪刀。刘遥用手术刀割断缝线,一边庆幸自己在家没少操练缝衣服的基本功,刚才完成的这个缝合口相当整齐。姚英还是神色如常,一边跟随缝合的进程包扎伤口一边问道:“要不要输液啊?” “我是带了针头和橡胶管,但我们没有葡萄糖,待会给他口服一点吧。这个年轻人应该不缺少体力,也没有太多的失血。现在关键是感染,我们没有任何抗菌素。只要不感染,他肯定能撑过去。要是感染了,那完全没有办法。”刘遥疲惫地说,就地坐下。地上已经有一摊水渍,那是他身上淌下去的汗水。想起自己特别能出汗的体质,在小时候劳动课上没少为自己挣来老师的表扬,这次应该也能为自己加分不少,就算手术不成功,可能梅地主看在这一摊汗水的份儿上,也不会为难自己吧。一边胡思乱想,刘遥小心翼翼地脱下手术手套,吩咐刘满去大锅里的温开水里洗干净,晾干后赶紧收回空间里。 手术结束后,不待吩咐,高管家已经指挥人把梅家驹连躺椅一道搬到堂屋里。刘遥跟了过去,吩咐不可解除捆绑,而且对梅家驹做任何事情都要先来问自己。 “先生,可以让高员外进来了么?”高管家也是一身汗水湿透了衣服,神色疲惫地轻声问道。 “有请。”刘遥知道,手术成败还未可知。无论如何,让梅员外对自己留下些好印象都不会有坏处,而此时是建立好印象的最佳时机。 梅先卓的声音依旧平静,但紧握的双手暴露了他内心的激动:“先生,我儿子有救么?”梅夫人紧紧跟在后面,双手端着一只摆满了糕饼和茶水的托盘。梅香在院门外探出半个头,神色紧张地望着昏迷不醒的梅先卓。 刘遥拿过茶碗一饮而尽,握住梅先卓的双手,轻声说道:“不管你信不信神,都去烧个香。能做到的我都做到了,可以说这是现在天下最好的治疗。剩下的,只有看老天了。” “先生,接下来应该怎么照顾呢?”梅夫人声音颤抖地问道。 “你记住一条,没有我同意,任何人不许对家驹做任何事情,任何事情都要来问过我。现在你去化一碗糖水,再放一点点盐进去,马上喂他喝下去。接下来的这十天里他都不能有丝毫挪动,大小便都要在躺椅上。饮食清淡有营养,注意卫生。如果人发烧,就要给他用清水擦脸擦身,让人清凉。其它,就是看运气了。” 看着梅家两口子脸上交替浮现的释然和凝重,刘遥在门槛上坐下,又对高管家说:“再烧两锅水,给梅公子擦擦身子,他要保持干净。我一家人也要洗个澡。在家驹旁边放个床,我要陪着病人。哦,刚才那个房间里也放一张床,我的妻子儿女要跟我在一起。”高管家愣了一下,抬眼看看梅先卓,急忙去准备。 高管家刚走,丫头就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大眼睛盯着刘遥不说话。托盘上放着一碗水,一罐红糖和一罐盐,看来是要让刘遥来决定兑多少。 “葡萄糖口服液的浓度应该是多少来着?”刘遥一边凭感觉放糖放盐,一边对老婆嘀咕。 梅家两口子也在门槛上坐下,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的儿子,看着糖水一勺一勺喂进嘴里。 刘则被一个老人抱着走进院子,看见一家人高兴的大叫大笑,喊着爸爸伸手扑了过来。高管家挑着一担热水也走进院子。老人和高管家两个人看上去非常像,明显是父子。 光线慢慢暗了下来,暮色渐起。 两岁的刘则根本待不住,跟爸爸亲热一下后又到处乱跑,姐姐刘满只好跟在后面保护着。突然听到妈妈召唤洗澡,忙抱起弟弟跑到房间里一看,正中间放着一只大木盆,不由得一阵发呆。 “我们小时候都是在这种木盆里洗澡的。弟弟先洗,然后你再洗。要是水不脏,我们大人再洗。”姚英一边给儿子脱衣服一边说道。 “所以我们就用一盆水洗四个人?”刘满有点被吓到了。 “以前要是遇到热水不够的时候就是这样。这次应该不会,主人家挑了一大桶热水在旁边,够我们用的。再说了,水也不会很脏,因为没有肥皂。”刘遥跟女儿解释。 “你洗过啊?这种木盆。”刘满很惊讶的问到。 刘遥笑起来,说道:“这木盆洗澡啊,90后基本就没见过了吧。还好我是90前,还洗了好几年木盆呢。” 姚英无奈地笑笑说道:“我也洗过。冬天的时候还用一个塑料的罩子,否则会冻死。没想到这辈子还有机会再用一次木盆洗澡。” “然后水怎么放掉?没有下水道啊。”刘满还是没有反应过来。 “哈哈,要把水先舀一点出去,否则端不动,然后再抬起木盆去倒。这个世界估计只有不超过十个城市的部分区域是有上下水的,你在比较长的时间里都得这么洗澡。”刘遥看着儿子已经在木盆里咯吱咯吱笑着玩起了水,开心地逗了逗女儿,接着又说:“不过无论怎么艰难,我们都要及时洗澡。这不仅关系到健康,也关系到尊严。”说完,走到院子里。之间昏黄的灯笼挂了起来,餐桌椅已经摆好,看来是要在院子里吃饭了。问到饭菜的香味,想起自己中饭也没吃,顿时觉得好饿。 梅家的接待出现了疏漏,只管了热水,没人管冷水。姚英探出头来说让人拎点冷水来,刘遥想了想丫头那没有发育好的身板和高管家爸爸那花白的头发,还定还是自己去提水伺候妻女洗澡。 屋子里的姚英和刘满很快洗好了澡,发现梅家已经准备好了换的衣服,不过这衣服很让人失望:都非常宽大臃肿,而且布料粗糙,颜色暗淡,剪裁也不贴身。穿上之后只会让人看上去像是一个装满了苹果的口袋。两人拿着衣服有点哭笑不得。只有刘则穿上古代的衣服好看:婴儿的好看本来就不要求挺括和贴身之类,传统服饰让孩子更像个孩子。 “还好衣服很干净,你闻闻这味道,都是新布料和阳光的味道。”姚英安慰着哭笑不得的女儿,她正把一条巨大的内裤在身上比划。 “衣服又不是拿来闻的,这么难看。”刘满把衣服往身上一盖,躺在床上不想动。 看到饭菜准备得差不多了,刘遥进屋来,看到这一幕不由打趣道:“衣服难看是好事啊。等我们有自己的纺织业的时候,就来开个服装铺子,生意肯定好。哎呀商机无限啊。” “你赶紧洗澡吧,洗干净了换上新衣服,彻底做个古代人。不过我们还是要有自己的新房子,有上下水的,才能安居乐业。”姚英决心很大的样子,去搬了一下洗澡的木盆,发现自己根本拿不动。 刚才伺候两位女士洗好澡,刘遥几乎累趴下。这下洗澡水也舍不得换,胡乱洗了一把,又强撑着去倒掉了洗澡水,几乎是饿得头晕眼花才收拾停当。 第二章 陌生 第8节 以何为业 屋檐下挂起两只灯笼,昏暗的光线照着院子里的两张门板做的临时餐桌,梅先卓带着孙正刚和高管家,还有几个男人,拉着刘遥坐一桌,女眷们和老人坐了另外一桌。白天在院子里当工作台用的两张大方八仙桌,还放在原来的地方,虽然上面空荡荡,但显然没有机会再做餐桌。桌子刨过以后,露出本来的木色,竟然是花梨木。实际上这里的家具几乎都是花梨木打制。此时的海南还很容易得到这种坚硬不易变形的木材,自然成为制造家具的首选。 那只鸡还是被杀了,和着味道浓郁的香料炖在一起,摆在拆下来的门板上。这临时搭起来的餐桌上的肉食还有一碗鲤鱼,一盘香肠腊肉和一盘不知什么动物,野味的气息十分浓郁。餐桌上没有海产品,想来是海洋捕鱼和运输都不发达的缘故。蔬菜倒是很丰富。 刘遥喝了一口米酒,嚼着鸡肉问道:“刚才大坛子里蒸的就是这个?”这是一种风味类似黄酒的发酵酒,口味略甜,酒精度大概刚过10度。“是的刘先生,这是弊乡的特产,外乡人都爱来买。说起来做法还是苗人传授的呢。”高管家在一旁兴致勃勃地回答道。 刨干净的新鲜木头表面让刘遥对卫生状况很放心,却让梅先卓十分别扭,因为只有葬礼上才用没有油漆过的白木家具,所以梅先卓无论如何不让用那两张桌子。高管家坐在门板长的一头,夹菜十分不方便。看着刘遥不时看看高管家艰难地夹菜又回头看看两张闲置的桌子,梅先卓缓缓说道:“刘先生,我看你一家都通医术,女眷也大大方方,只是言谈举止与我大明人士殊为不同,来历必定大异于常人。” “这个……”刘遥笑笑,想着谈吐举止这种事情完全没有办法速成,自然是假装不来的,就算是方言,这会儿的宁波话跟来时的世界所说的多半也不太一样,不要说自己这个所谓的新宁波人,就算在宁波土生土长的老婆,口音也多半对不上号,所以要为自己的故事找点支持下的证据,还真困难。想到这里,定了定心,双手举杯敬了一杯酒,缓缓说道:“梅先生,你我相遇,也是有缘。我所说的经历确实不都是真的,然而并非有意向先生隐瞒或者欺骗,而是真相实在太过奇特,很难说清楚。不过有一点你可以放心,在下并非为非作歹之徒,也没有亏欠任何人,实在是发生了极其奇特的事情,今后有机会是,一定向先生说明清楚。” 梅先卓点点头说道:“你的经历一定非常奇特。就算游历海外,也不至于不知道白木桌子只有白事才用吧。看你们一家人,男的不会拱手,女的不会万福。要我说句冒昧的话,你们不仅是流落海外,简直就是孤身在番邦长大的一样。” 刘遥又喝了一口酒,说道:“我说的祖籍明州府,从小海外经商,遇险流落贵地的说法,梅先生多半不怎么相信。可是你看我,确实不像是大明中土人士,对吧。我这一家的经历,比孤身一人在番邦长大还要奇特。只是确实很难与兄台说清楚。” 梅先卓不在纠缠刘遥的来历,也双手举杯敬乐意杯酒,说:“对刘先生的人品,在下是放心的。在下也相信刘先生必是出身显赫,谦谦君子,身怀绝技,可做一番事业。不知先生是否打算在弊乡常住?只怕穷乡僻壤留不住先生。若愿意停留,在下可略尽绵薄。” 这个时代,不要说通医术的人非常稀少,就算是能写会算,都是重要人才了,尤其在偏远的海南。刘遥正在琢磨是在梅家住下,还是在梅家的支持下到县城里去发展,沉吟着一时没有回话。梅先卓急忙说道:“兄台何去何从,自然不能强求。若是还要去往它处,我也准备了一些银两答谢先生为小犬医治伤患,还请先生不嫌微薄。”说着让高管家搬出一个托盘,上面放着柚子那么大一堆银子。 刘遥虽然不知道这一堆银子在这个时空的购买力相当于现在的几万还是几十万钞票,但是梅家的诚意已经十分明显。于是拱手说道:“不瞒先生,我不是偶然来这里的,就是打算在贵乡住下。至于原因,也是难以说清,你就当是我不得不遵从的一个愿心。” “那先生愿以何为业?可是打算开个医馆?若是一时难以决断,便在寒舍住下来,谋定而后动。” “我虽懂得一些医术,奈何挂一漏万,所学不精,何况物料不齐,诊断和治疗都无法开展,恐难以此为业。我倒是打算买些田地,种点粮食,有机会时再开些工场。” “刘兄打算确实不错,稳扎稳打。那医馆虽养家有余,但要想有所发展,实非种地和工场莫属。”梅先卓赞许道,双手握着酒壶斟满了刘遥的酒杯,又双手举杯向刘遥敬酒,仰头喝干,放下杯子才又说道:“只是恕我直言,这需要不少本钱,看兄弟一身干干净净,不像带了钱的样子。” “所谓人不可貌相,我虽身无长物,但还是藏了一点东西。”刘遥笑眯眯地朝女儿招招手。 刘满一边走过来一边不停摇着扇子,显然对这个时空的礼仪完全没有概念。刘遥忙按住她的手,吩咐道:“把珠子拿出来。”同时把自己装了几块鸡肉的饭碗递给女儿。就算光线昏暗,也能看出一只鸡的主要部分都在这张桌子上,旁边女人们那一桌估计就剩下些爪子脖子了。刘遥很注意不多夹菜,节省着吃,在自己碗里给妻子和孩子留了一些。梅先卓跟高管家对望了一下,吩咐道:“让厨房再切点腊肉来下酒。” 那一立方米的空间里放了两颗大大的珍珠,吃饭前就取了出来,放在刘满的随身荷包里。根据专家小组的意见,这个时空里单位重量最值钱的东西就是珍珠。汉族一直很喜欢珍珠,对翡翠的喜爱是清朝逐渐培养起来的习惯。 硕大滚圆的珍珠一拿出来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梅先卓的神情更加慎重起来,轻轻说道:“如此宝物,就算县里也无人买得起吧。”琢磨半晌,才又说道:“如此相同的珠子,若是两只配对,可卖三百两,若是单独一珠,只可卖百两。但本县能买一对之人应是没有。便是县令大人,也最多买下一只。愚兄有两个方法,供贤弟参详。一则去琼州府里,或者广州府里售卖。只是路途遥远,恐生事端。二则,可以分拆两珠,就近售卖。” “此间田地,大约多少一亩?” “水田约八、九两,旱田约二、三两。” “然则相烦梅兄,就在此县帮我把珠子卖了吧。若是能成对卖固然好,不能便拆了卖吧。去到琼州和广州府上,或可成对卖掉,或亦需分拆,何必多费周折冒险去试?”刘遥回答道。在这个时空一段时间之后,刘遥已经可以带几分当地口音,说话也文白夹杂起来。 “如此也好。”梅先卓吩咐妻子收好珠子,再斟满酒杯,举杯敬酒。刘遥仰头喝干,突然想到现在人也治了,珠子也交出去了,若是对方有点坏心,那也没啥顾忌了,于是对梅先卓道:“日间疲惫,晚间我还要照看令郎,喝了此杯就不喝了罢。此后旬日,都要悉心照看,以免反复,还要请兄台收拾偏房一间,供我家人居住。” “救人之恩,没齿难忘。贤弟能在寒舍住下,蓬荜生辉,蓬荜生辉啊。”梅先卓大笑起来,独自又喝了一杯。 两人又商量了一下置办田地的事情。连片的土地除了靠近县城的地方之外,也就只有在白天看到的山谷里有些新近开垦出来的生地。刘遥希望买到山谷上端,接近山脚的地方。梅先卓认为那里旱地多,水田少,应该买到谷地中间,都是水田。两人的共识是不要买到谷地尾端,那里虽然有大片平坦的土地,可是土壤偏咸,平时产量低下不说,一旦潮水倒灌,不仅一年的收成都没有了,土地几乎不能再耕种。乡民平时也就是去种点蔬菜而已。 “此间土地,多属县里几户大户人家所有,不似别处,零星散乱。你只需相烦一两户,便可买到二十余亩水田。那里有十亩土地是我的,我可送与贤弟,如此三十余亩田地,也算一份家业。雇来几个长工,几年积攒,可至小康。” “兄台高义,怎么敢当。”刘遥听到此处,刚才的担忧略微散去,看来梅先卓出问题的可能性不大。 “我儿子的命是你救的。你说你还有什么不敢当的?”梅先卓哈哈笑着说道,又给两人斟满了酒杯。 “兄台,你若是真心帮我,就帮我拿下方才所说全部土地,哪怕是借高利贷。”刘遥学着样子端起酒杯敬酒,喝完之后说到。 “贤弟,你不必行险啊。若是耕作得法,经年积累,你今后有的是机会买下那些田地。但借了高利贷买下田地,便是风调雨顺,还了利息之后所得也不多,若是年成不好,连自己的土地都要赔进去的。” “兄台,此间田地,一亩有多少收成。” “一般年景,两熟之田,亩产四、五百斤便是好收成。需将百六、七十余斤给长工,所得不过三百二三十斤,当银三两有余,可不是除了利息没多少么。” “若是能令收成倍增,那不很是有赚头么?” “若能倍增,当然赚头可观,但是谈何容易。” “我知方法,可令产出倍增。”刘遥望着梅先卓,坚定地说。 “明白了。愚兄明日便去卖了珠子,买来土地。一定将你所要之地全数买到。不过我还是不给你借高利贷,不足之钱,我来补给你。” “兄台,如此万万不可。你又是田地相赠,又是银两支持,我绝对不能收下。” “贤弟,我信你身怀绝技,有经天纬地之才。早日起步,便早日腾飞,兄台助你,也是顺水推舟。你若觉得不便受取,便当作愚兄借贷于你,收你一分利,如何?”梅先卓激动地说道。高管家在一旁也十分动容。 根据专家小组的介绍,借贷一事对于此时空的人来说,是受人鄙视的行为。梅先卓的举动,已经是为了帮助刘遥而不惜做任何事的性质了。 知道此时再说更多的话也是无益,刘遥站起身来,深深一揖。心里想着,礼节真是好东西,可以表达很多言语无法表达的感情。可惜现在人都不再行礼,大概是虚情假意的行礼越来越多的缘故吧? 想着自己一边跟梅先卓推心置腹,一边在心里胡思乱想,刘遥有点惭愧,站起身来,看着梅先卓的眼睛说道:“兄台,一应事务悉听安排,你我从此就精诚合作!”两人又碰了一杯,便散了酒席。 两人站起身时抬头一看,月亮又圆又大已升到头顶,满院是月光,灯笼都显得暗淡。 梅夫人已经安排家人先去休息,就在刘遥白天临时抱佛脚翻看资料的那个闲置房间。刘遥和梅家两口子再去查看了梅家驹的情况。年轻人手术过后就没有醒来,刚才翻来覆去的痛醒再痛昏过去,耗尽了他的体力,现在沉沉睡去。好在现在呼吸平稳,心跳稳定,体温也不高,看着让人非常放心。 辞别了两位,刘遥轻手轻脚进了房间,却发现两位女士都没有睡着,大眼瞪小眼。奇怪地躺下,才发现各种动物和昆虫的鸣叫此起彼伏,吵得人根本没法入睡。这个年代的民居隔音很差,梅宅四周都是大树,再加上原生态的热带雨林近在咫尺,自然是每晚都有免费的交响乐听。三个人挤在一张床上看着沉沉睡去的刘则,听了一阵子这聒噪的天籁之音,轻声交谈了一会儿,才慢慢进入了梦想。 第二章 陌生 第9节 安居 天刚亮,各种鸟叫兽鸣一下子响了起来,闹钟一样把人吵醒。“爸,现在在叫的是另一批动物。它们换班叫的。”刘满咕哝着把被子裹住脑袋,又睡了过去。姚英也醒了过来,半靠在床头愣愣地出神,一只手机械地拍着儿子,希望他多睡一会儿。 抬头看看天色有点亮了,刘遥索性爬起来,去看看病人的情况。正好遇到梅先卓在给祖宗牌位上香。刘遥不知如何应对,只好视而不见,直接去看病人。梅家驹的病情非常稳定,令人欣慰。如果说骨折的断口没有碎茬是好运,那伤口竟然没有感染,体温也一直没有升高,简直就是中了大奖。 查看好病人,刘遥去井口提来一桶水,让大家洗漱。这个时空的洗脸也成为一道苦役,洗脸毛巾就是一块手工织的棉布,非常绿色环保,可是粗糙僵硬,擦在脸上皮肤都疼。 相比而言,洗脸洗澡都只是小麻烦,上厕所简直就是灾难。所谓厕所,就是粪坑上面搭了两块木板,并且旁边还养着猪!人在颤巍巍的木板上忍受臭气熏天,旁边近在咫尺的猪有时还会使劲摇晃。 站在厕所跟前,看着哭丧着脸几乎崩溃的刘满,刘遥想了想,领着刘满跑去跟梅夫人要来一个大瓷盆,再要了一块木板做盖子,费劲地搬回来,哭笑不得地对两位女眷宣布:“这就是厕所。东西很沉,你们都端不动,得我去倒,所以,每天请尽量少拉几次。” “本来还想抱怨一下没有肥皂。这个时空真的没有肥皂!洗衣洗脸都只有水。看到你这个沉重的厕所,我还是早点睡吧。”姚英摇晃着没有奶吃哭哭啼啼的儿子无奈地说。 “也不是完全没有肥皂,原始的肥皂几千年前就有了。只是海南的生产能力太弱,不能没有生产供应。今后这个肥皂洗发水之类卫浴产品也是我们的大产业。知道吗,古希腊最早的城市就是靠卖卫浴产品支撑的。不过他们卖的是橄榄油。那时清洁身体就是拿橄榄油凃在身上再刮掉,都有这样的雕塑呢。” 梳洗完毕,刘遥宣布,今天的任务就是熟悉环境和彻底休息。一家人在梅家宅子里和四周饶有兴致地转来转去,看到什么都十分新奇。屋子的建筑和陈设倒也不陌生,和来时的时空里保留下来的古建筑非常类似,吸引一家人注意的是,随处可见的信仰的痕迹。不仅堂屋正中摆着祖宗牌位的地方每天都香烟缭绕,几乎每一堵墙壁上都贴着神佛的画像或者写满了各种祭拜内容的红纸。每个院子的墙角都有小小的石雕神龛,里面的人像面目模糊,却也香灰和蜡滴堆积,想来也是每天有香烛供奉的。 一家人兴致盎然的参观着,想要吃饭的时候,刘遥就领着刘满去那个可怕的厨房里找吃的。厨房的卫生情况令人担忧,父女二人都不敢让姚英来参观。还好饭菜倒是不错,虽然只有豆腐、煎蛋或者腊肉等有限的几样,可是都有独特的味道,蔬菜的味道也都很浓郁,绝非现代食物所能比拟,让一家人吃得很过瘾。估计是家里帮忙的人很多,厨房随时都有热腾腾的饭菜准备着。 下午三四点钟光景,梅先卓和梅夫人带着个丫头打扮的小姑娘来敲门。刘遥抬头一看,急忙从床上爬起来,整了整衣裳走过去。梅先卓拱了拱手,梅夫人和丫头都道了个万福。刘遥手忙脚乱地拱了拱手,又急忙招呼老婆和女儿过来。两位女士不知怎么回礼,尴尬地点点头,说了个你好便低头站着。两家人隔着门槛站着,一时无话。还是梅先卓打破了沉默,大手一挥说声请,把刘遥请出了家门。 “既然是定下在这里居住,那就做个长远打算。我们收拾了几个房间,你们一家住着,过两年再做别的计划。”梅夫人带着姚英往东厢房去,一边轻声对姚英说。 东厢房一排三个房间,一间放了餐桌椅,显然是当做餐厅和起居室,另两间摆了床,是夫妇和女儿的卧室。梅夫人一一介绍屋子里的家具,一边说:“以后啊,你们一家就在这里安顿下来。咱们吃饭在一起,所以也没安排厨房。”说着拉过丫头,又说道:“弟妹要是想要做点啥合口味的,就叫梅香去做。平时端茶倒水、洗衣扫地的活计,都叫梅香干。”梅香望着姚英做了个万福,躲到梅夫人身后,探出头来眨着大眼睛笑了。 这些家务事自然是梅夫人对着姚英交待,可是姚英既听不大懂话,也不知怎么有礼貌的回答,只好点点头。刘遥接过话头对梅夫人道了谢,又对梅香说了声:“以后就多有麻烦了。”梅香没想到会对自己说话,头一低躲了起来,随即觉得不对,又走出来满脸通红地道了个万福,细声细气地问候到:“刘员外刘夫人万福,公子小姐万福。” 刘遥也不知道怎么回礼,胡乱拱了拱手,说道:“别叫我员外,就叫刘先生吧。”梅香低头应了一声,彻底躲回梅夫人身后去了。 梅夫人饶有兴致地看着,又拉着姚英一一介绍房间里的物件。原来卫生间的功能被分解开来:洗脸洗澡肯定就是一盆水,都在卧室解决,无非盆有大小而已;如厕的功能在院子西南角的茅房,所有人都去那里解决。功能是有了,体验实在是噩梦。 谢过梅家两口子,一家人就在东厢房住下了。梅夫人确实是考虑周到,床上用品、换洗衣服、茶杯茶壶、毛巾木盆都准备齐全,甚至还有书架和笔墨纸砚。刘遥兴致勃勃地查看这个时代的办公用品,发现纸张非常糟糕,粗糙泛黄,纸面上植物纤维随处可见。两位女士对洗漱用品非常失望,抬头看到刘遥拿着张纸皱着眉头,笑了起来:“开个造纸厂吧,商机无限啊”。 “呵呵,言之有理啊。不过呢,造纸厂可以开,纸的品质差不多很久都得这样。高品质的纸必须要有酸和碱,而我们很长时间里面都不会有这些属于化工产业的东西。” “一张纸都这么麻烦啊。这个时代的擦屁股纸实在太可怕了。”刘满哭丧着脸说。 “这个问题可能可以早点解决。我来看看有啥替代品。”刘遥感同身受地点头说道。“总之,我们就是要做这个时代的实业家。来,让我们看看可以干点啥。”回到房间里,用意识打开携带物品的空间。空中浮现一个透明的立方体,里面还显得比较空荡,泛着淡淡的乳白色辉光。这就是那一立方米空间,四个人都可以用意识打开它和伸手进去拿东西,而且只有刘遥一家人可以看到。空间内部的时间是静止的,能看到放在里面的几块深冷的冰块,始终保持着固体状态,那是良种猪和羊的****。 “来,看看我们的宝贝!我先跟你们说说宝藏里和农业有关的东西哈。首先是高产的稻种,比现在的多收成一倍都不止,一亩地能收6-700斤。土地买来就种下去。当然我带来的数量不够,只有100克,大约3000粒。一亩地要稻种5、6斤,这里最多只够种一亩地的5%,也就是半分地。所以第一次播种主要还靠梅地主支持。” “这些高级种子全部种下去大概能收多少稻子?”刘满问道。 “科学家算过了,一亩的理论最大值是900斤,5%就是45斤。这种子我肯定精心照顾,不出意外的话,估计出3、40斤总是有的吧。” “那能播多少土地啊?” “你不会算啊?不到十亩,七亩左右吧。”姚英做过财务,算账比较快。她对刘满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依旧没心没肺忧心忡忡。 “这七亩再收上来呢?能种多少?”刘满还是懒得算账。 “那不得了!一亩地算它产600斤,播种只要用种子5斤。”刘遥摸摸女儿的头,回答道:“就是说一亩地的产出可以播120亩,那么7亩地的产出起码有800亩可以种。” “到第三次收成以后,良种就有富余了,有多少水田都够。”姚英愉快地算着账。 “那就可以撒开吃饭了!”刘满急忙说。“可是那是一年半以后了啊。唉。” “是啊。”姚英摸摸孩子的头,想着在来之前逼迫孩子们吃鸡蛋吃水果的日子,真是恍若隔世啊。 “嗯。然后是高产的土豆番薯玉米种子。这些东西适合旱地种植,旱地土地便宜,但这些作物产量不比水稻低,相比之下,就显得收益巨大。” “还有就是高产的经济作物。有油菜,有柑橘葡萄猕猴桃这些水果。”姚英也在空间里搜索着。 “好吃的水果。”刘满接嘴说道。 “不仅是好吃的水果,还是预防海员得坏血病的灵丹妙药。我们把这些水果晒干磨粉添加到食物里去,海员出海去就不会缺维生素了,而且别人还不知道我们怎么办到的。”望着刚刚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的金色的日光,刘遥满意的说:“你们看,这么强烈的日照,在农业上可以做很多事情。实际上农业直到今天都是巨大的产业,它可以给我们带来强大的推动力。” “可是在我们来的世界里,农业好像和没有影响力”刘满疑惑地说。 “那是因为农民失去了话语权,只能被动地等着别人来制定政策,制定价格。”刘遥不无忧虑地解释道,接着又说:“我还带了治疗疟疾的金鸡纳树的种苗,还有橡胶树的种苗。他们在将来有大用处。尤其是金鸡纳霜,有了这个支持,我们才能进入丛林。” “1公斤有那么多东西好带吗?”姚英奇怪地问。 “实际上只有900克。因为武功秘籍占了100克。我精挑细选了这些东西。为了这个,还跟专家小组吵架呢,呵呵。”想到大家都可以看到自己的作为,刘遥对着天空做了个鬼脸。 说着,刘遥拿起那本几乎包括了人类所有知识的印刷品。它看上去像是一卷白色的丝绸,非常坚韧结实。“有这些东西,有这个武功秘笈,我们只要有三年时间,就不可战胜,有十年时间,就可以改变世界。所以呢,我们都要学习这个上面的知识,才能实现这些步骤。今后我们每天晚上都拿几个小时来学这个。还好这个东西可以扯开来,每个人读一段。” 习惯了鸟兽的鸣叫之后,工业和之前的世界实际上可能更适合人类生活。一家人很快入睡,又很早起来。没有现代文明让人有些心虚,好在从过去时空带来了牙刷,算是刘遥一家的一个安慰。牙刷可以说是参加这个游戏的一个小小的作弊:每件衣服上都附带了两个牙刷头,它们同时可以作为收紧腰带的弹簧头,以这个借口获得超级智慧的认可带了过来——没有任何规定说弹簧头不可以带刷毛啊。 一家人刷牙的时候,刚好梅香走来送洗好的衣服,看了眼一家人的刷牙表演,急急忙忙地走了,到了门口,又回过头来问道:“刘先生,这个刷牙,有什么作用?”刘遥想了一下回答:“让牙齿不会掉。”梅香低头说了声“我们都没人这么料理自己呢。谢谢刘先生。”悄无声息地走了。剩下刘遥怔怔地看着天井门洞,抓不住脑子里的思绪。 梳洗完毕,一家人走到门外。太阳还没有升起来,天已经大亮了,空气凉爽而清新,四周满目葱茏,远处的山丘顶上萦绕着洁白的云雾。梅家大宅门前的土路上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连小溪都静静流淌,水声也听不见。远处的田地里可以看到已经有很多人在劳动。儿子刘则立即开始指着四处乱飞的虫子兴奋大叫:“爬爬虫!爬爬虫!”刘满直截了当:“爸,饿了,我们去拿早餐吧。” 厨房里空空荡荡,锅灶都是冷的。出了厨房,刚好遇到梅夫人,见父女二人一副找吃的的样子,愣了一下,问明原委,忙让两人请回,说稍等片刻就会送来。刘遥对梅夫人拱了拱手道谢,梅夫人抿着嘴笑了,急忙回礼,轻声说道:“刘先生这拱手学得挺快。” 没多久,梅夫人和梅香端来了粥和咸菜,抱歉地说今天准备不及时就告辞了。一家人没有在意,很快吃好了早餐。 太阳已经升高,阳光明亮刺眼。刘满带着弟弟出门去玩耍,姚英跟刘遥来到堂屋,检查了梅家驹的腿。看上去线条笔直,应该是没有移动。“伤口恢复得不错啊。现在一个是伤口不要发炎,就是红肿流脓,一个是骨头不要移动。家驹的忍耐力真是不错的,换做我,都不敢保证我不会动到。”刘遥跟梅夫人报告了好消息,又问道:“梅大哥今天是出门好早,是做什么活计去了呢?” “他去县城里售卖你的一对珍珠。路程有点远,早早就出门了。怕打扰你们休息,所以没有来跟你辞行。”梅夫人礼数备至地回答道。 “哎呀真是有劳了。”刘遥还是不习惯这种礼数周到的交谈方式,除了道谢,一下子想不到怎么接话。 “嫂子,我有一事想要请问一下。不知我们一家是否可以在此地落籍呢?”姚英仿佛在一夜之间学会了说话,令大家小小的吃了一惊。 “弟妹,此事也在此次一并办理了。落籍之后,这几日便要买些土地,趁着开春,就好播种了。”梅夫人笑眯眯地说道。“你们一家经历的波折不小啊,如今看上去神色还没恢复,不用操心别的事情,这几天还是好好休息吧。” “爹!爹!我们抓住了一只锦鸡!”刘满双手紧紧捉住一只尾巴长长五彩斑斓的鸟冲了进来,满脸因兴奋而通红,头上都是树叶,后面跟着一个14、5岁的男孩,抱着刘则跑得气喘吁吁。 梅夫人忙接过刘则交给姚英,轻斥道:“赵飞,你咋带着人家女娃娃去抓鸟呢?”姚英轻敲了一下刘满的头说:“抓锦鸡弟弟都不要了。” 男孩端端正正站好回答道:“梅夫人大安。抓鸡这事不是我带的,我遇到他们两的时候,他们正钻在树林里追着这个锦鸡跑呢。我只是帮着抱小孩,也帮忙抓了下锦鸡。”说罢头一低,跑去跟梅家驹聊起来。 “没你帮忙,就他们两个还能抓住?”梅夫人笑骂道。 小满不顾别人的谈论,喊着梅香找笼子把锦鸡养起来,捧着猎获物满屋子转,不知如何是好了。刘则跟在后面伸着脖子喊:“还要看吊吊(宁波话鸟的意思),还要看吊吊”,也满屋子乱转。看着一屋子的小孩忙碌,笑容浮现在几个成年人的脸上。 第二章 陌生 第10节 县城记 10、县城记 梅先卓效率很高,只花了两天时间就处理掉了珠子,还替刘遥一家入了籍,相当于上了户口,然后在刘遥名下置办了六十亩旱地和四十亩水田,还包括旱地周边没有精确面积只有一片大概范围的山林,作为将来建住宅的场所。刘遥跟着梅先卓走到院子外面,看对方用手指点着自己拥有的土地,惊讶的看到这片地有从这个山梁到那个山梁之间这么大。这个一辈子没有住过别墅,不曾真正拥有一片土地的人,对这么大面积的土地一下子适应不过来。 梅先卓还说置办这些东西没有借一点钱,都在卖珠子得来的银子里了,包括曾经提到的十亩水田,也说已经从卖珠子的银子里扣下了。刘遥唯一需要做的是,明天跟他去县里走一趟,在田契地契上签好名,就全部办妥了。 刘遥感激万分,知道这个账肯定不是这么算的,只是因为不了解现在的行情,就像被人坑了也说不清楚一样,受人恩惠也不知道受了多少,而且现在手上啥也没有,不知怎么回报一心为自己着想的梅地主,恨不能把一锅瘦肉粥都倒进梅家驹肚子里,好让他立马下地走路。梅家驹也争气,不仅精神恢复了,连脸色都红润起来。只是每天要固定在躺椅上让他十分气闷。刘遥看这孩子呆不住,土法上马的夹板又不怎么靠谱,只好继续把他牢牢绑着。好在终于琢磨出一个方法可以让梅家驹每天可以不用在堂屋里大小便:把躺椅抬去厕所。梅家驹对此非常满意。联想到宁波男人习惯在路边冲着墙就撒尿,刘遥两口子觉得很有趣。 办理地契之类必须得本人去签名,这事梅先卓本来也可以代理,只是出于对卖家和官府的尊重,不好把地契带来让刘遥签字。因此今天的任务就是前往县城,去办妥这些法律程序。 刘遥心里有些忐忑。虽然曾经在原始状态的雨林里穿行,毕竟一走进梅家就受到良好的接待,一切都很有保障,而现在却要到四十里地之外的县城去面对那么多未知的事物,尤其,要使用毛笔。 刘遥的书法极其糟糕,用钢笔都写不好字,更不用说毛笔。昨天晚上借了笔墨练习了很久,总算把自己的名字写清楚了——不得不说刘遥三个字的繁体确实都挺难写的。 去县里有四十里地,尽管大多是平地,走一趟还是挺累人的。刘遥不会骑马,大家只好早些走,天不亮就起床,赶着第一道晨曦出发。 同去的人不仅有梅、刘二人和高管家,还有孙正刚和看上去像江湖豪客的五、六个人,驮东西的马两匹。大家都快要收拾停当,系鞋带扎干粮包袱忙个不停。刘满从昨天就吵着要一起去,现在却揉着眼睛,还没完全清醒,慢慢喝着粥,看上去一点也不急。刘遥一边看着梅先卓收拾装备,一边跟刘满说不仅人准备好了,连马都准备好了,得抓紧了。 当看到两个佣人抱出一捆棍子和几把连鞘短刀,出行队伍每个人领上一根棍子,腰里掖上一把刀的时候,刘满彻底清醒了,一口把碗里剩下的粥喝下去,鼓着腮帮子看着老爸。 “路上会不太平吗?”刘遥也疑惑地问道。 “不准备,就会不太平;准备了基本不会。”高管家戴上斗笠,盖住了散乱的头发,有几分威风凛凛的样子。 想到梅先卓在前面两天时间里跑了不知道几个四十里地,还带着巨款,刘遥感慨万千。拍了刘满一下,走出了院门。 “没有跑鞋走路真是痛苦。”刘满干脆把鞋子拎在手里赤脚走路,但是走了一阵之后,还是吃不消,只好又穿上。看来设计师们设计的鞋子考虑到了防护和耐久,却不那么适合长时间行走。 梅先卓牵着自己的马走过来,跟刘满说:“这个马走起来有点左右晃,你要跟着它晃就不会掉下来。”然后把马停下,帮刘满爬上去。 刘遥拿过缰绳,跟梅先卓并排而行。 “卖地给我们的人,为什么不自己雇人种地呢?” “卖的都是生地。卖地的都是县里的大户人家,典吏、账房师爷、有功名的人。熟地他们是万万不肯卖的,但是生地就不同了。开垦生地,只要投入少许铁器,卖掉就是银子。若是雇人来种,要多年才能种成熟地,中间没啥收成。有些还一直都熟不起来。” 刘遥知道所谓生地熟地,无非是土壤肥力调整。依靠武功秘笈里面的土壤肥力资料,和通过植物状况判断,可以针对性的提升肥力,让生地很快变成熟地。只是这个过程需要制造氮肥磷肥和钾肥,以及大量人工。 “开地不需要人工么?人工不也是要花银钱的么?” “贤弟有所不知。开地的人工,都是凭着权势,强逼破落小户人家去做的。不仅不需银钱,狠一些的连口粮都不必给。” “还有这等事情?!”刘遥和刘满都吃惊起来。虽然笼统地知道古代官府会有苛捐杂税,没想到大户人家还可以这么强迫别人无偿干活。 “一个原因呢,是占了皇上的便宜。帮这些人家开荒,就算出了官府的劳役。而官府劳役实际需要的人手,反正怎么算都是不够的。另外就是,你斗不过人家,伸冤无门,除了听话,还有什么办法?”梅先卓紧了紧腰带,摸摸刀柄,又道:“若非有几个能打的人家团结一心,我们也要受他们欺负。”周围几个随从没有言语,但神色间颇有些自得,又有些凝重。 听到这话,刘遥不仅感叹自己的运气之好。若是走进刚才说的那些大户人家,恐怕马上就成为家奴,再也没有机会施展了吧。 说话间,县城已遥遥在望。低矮的城墙远远望去紧贴着地面,颜色灰暗,线条平淡无奇,一点也不起眼。 走近城门,注意到城门口坐着一堆衣衫褴褛的人,都面有菜色,两眼无神,很多人看上去像是一户户人家,有老有小坐在一起。 “今年的年景不好么?”刘遥问道。 “这与年景无关。这些都是失了田地的人,每年都有。如今算少的,年景不好时还要多些。”梅先卓皱着眉说到:“或是男人病了伤了,或是年景不好时借的高利贷还不出来,甚至就是被强豪看中了田地,寻机掠夺而去。” “官府难道不管吗?”刘遥急忙问道。刘满也瞪大了眼睛等着答案。 “银钱上的事情,官府本就无法管。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嘛。若是豪强所为,他们与官吏本来就是一体,自然也不会有人管。” 刘满在马上垂下了头,沉思了一阵子,又偏过头来问高管家:“高叔叔,这些人在这里做什么呢?” “他们在等人来雇他们去做点事情,换一口饭吃。”高管家回答道。刘满听后,多看了那些人几眼,欲言又止。一行人穿过门洞,进入县城内。 县城里的景象让人十分意外。城墙还有点样子,好歹是青砖包起来的,可城中满是低矮的小屋,多是土墙或木板房,看上去十分简陋,小屋之间往往还有菜地或荒地,看不到期待中的商业街。道路狭窄不平,就是土路上铺了些石块,年久失修,早就高低不平。路上稀稀拉拉有几个人走过,也都神色无光,形容灰暗。这个时代的人个头瘦小,基本身高都在一米六以下,远看上去都像没有发育好的孩子。到一米七还差一厘米的刘遥和刚过一米六的刘满,在这个世界是显眼的大个子,现在又都骑在马上,一路上引来不少围观。 刘满嘀咕了一句:“这就是城墙包起来的农村嘛”,跟爸爸对望一眼,十分失望。 沿着从城门进来的直路走了不到十分钟,就到了县衙门。是一幢红砖砌成的的房屋,不像民居那样有陡峭的屋脊线条,有点像景区里中规中矩的仿古建筑,在周围低矮的房屋中十分显眼。感觉上不仅是衙门总要端庄一点,民居就随主人的心意花哨些,而且有点衙门是中原建筑范式,民居是当地风格的味道。刘遥玩味了一下其中的差异,跟着一行人进了衙门。 一个熟悉的差役领着大家来到一间偏房。房屋和天井都让人想起曾经游览过的古村落建筑。应该是因为事先打点好的关系吧,天井里摆放着一桶茶水和一叠茶碗。伙计用茶水清洗过每个茶碗,倒了四碗茶,让孙正刚、高管家和两名马夫先喝了,其它人却在一边看着,不去动茶水。 “你们怎么不喝?一路走来,应该渴了。”刘遥见没人给自己倒茶,便拿过一只碗,自己清洗起来。“凡不是自己亲手做的饭食饮水,不一起吃喝。”高管家轻声回答道。“县衙里头当无大碍,但规矩就是这样。” 原来是让一部分人做小白鼠啊。刘遥放下茶碗,顿时觉得身上也不热了,口里也不渴了。刘满也急忙放下茶碗,盯着高管家看。刘遥突然很希望高管家对刘满做个“我挂了”的表情。当然现在不是拍喜剧片,高管家只管跟着差役交接带来的礼物,轻声交待着哪几位是这档,哪几位是哪一档。 不一会儿,梅先卓、刘遥和高管家被引到另一间房里。房间一样的低矮昏暗,中央摆放着一张大案,木料是红润的黄花梨。房间里或坐或站有五、六个人,除了一个大胖子比刘遥高,其他人也是又矮又瘦。梅先卓一一跟大家打招呼,引导刘遥跟大家认识。刘遥也学着梅先卓的样子跟着称呼,拱手作揖。这些人每个都有作用,除了卖出的地主,还有见证、文书之类。 按照程序签字画押之后,大家拱手庆贺。刘遥也认识了他的交易对象:水田来自衙门里的典吏贺远柯,也就是公安局长兼军事长官,就是那个最高的大胖子。旱地来自在县城里开粮食铺子的商人,名字叫做周唯,他家世代都是县里的账房,现在是他爸爸,将来是他哥哥。两位都特别强调自己是世代居住在海南的汉人,不像那些来了就走的官员,或者是不通文理的土人。刘遥一边应着一边想,这贺胖子能打仗么?这周粮商算是县里的中产阶级吧?他们就算是本地的精英阶层了吧? 大家互相道贺完毕,梅先卓便招呼大家去酒楼。酒桌上刘遥免不得又把明州府商人外出经商,航船遇险家产尽失无法回乡的故事再说了一遍,引起一片唏嘘。按照在中国社会里混的惯例,刘遥暗示了一下自己的长辈外出经商,跟朝廷里的政治斗争有关,也是官宦之家出身,只是在跟人争斗的时候暂时落败而已,让这些人知道自己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就算想打鬼主意也有几分忌惮。这么一说,顿时感觉到酒席上的气氛改变了些,不免又被敬了几杯酒。梅先卓等刘遥吹嘘完毕,把儿子的事情说了一遍,把个刘遥吹到天上去,又引起众人一片惊叹和感慨。酒席快要终了,刘遥突然想到大家没有说起现在的县令,不免问了几句,结果大家顿时都变了脸色,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梅先卓悄悄解释说,外来的官员,若是不能与当地人合作,不仅指挥不了一县之官吏,甚至水火不容,互相为敌。这个现任的县令王若曦,是江西人士,来了之后跟一县之人都合不来,所以大家并不愿意谈起他。 酒足饭饱返程的时候,刘满一脸不高兴。她被安置跟随从一起,就吃了一碗米饭,几根蔬菜,根本没有吃饱。刘遥沉重地说,实际上整个中国古代,人们的营养摄入都是不够的。接着又打趣说这都是绿色环保高质量食品,惹来几个白眼。梅先卓吩咐高管家去买些食物,却一去久久没有回来。看看日头不早,梅先卓叫大家往城外走,高管家自会来城门口汇合。 回家的队伍很快就走到了城门口。为防止被关在城里,一行人来到城门外等候高管家,小心地与门口坐着的人群拉开距离。过了不久,就看到高管家匆匆赶来的身影。刘满急忙迎上去。 管家拿出一个纸包,一边感叹硕大一个县城,买吃食的地方都找不到。纸包里面是几个白白的蒸米饼子。刘满拿着这几个饼子正要吃,抬头看到周围饥渴的眼光,再也吃不下去。她走进人群,给每个孩子分了半个饼子,在千恩万谢声中,垂着头走了回来。 太远渐渐偏西,给这一切镀上一层金色的暖光。一行人开始往回走,心里却一点也暖不起来。走了不几步,刘遥停下了脚步,问梅先卓:“种地是否可用这些人?” 梅先卓平静地说道:“最好的种地之人,是那些自己薄有田产,尚有余力多种几亩地的人。他们吃自己的饭帮你种地,打出粮食来才拿收成。像这些人,要你拿粮食养着,负担就比较重了”梅先卓回头看看无力地依靠在城墙边上的人们,不再多说,低头赶路。 刘遥没有跟上,沉思着。然后一跺脚,拉住梅先卓问道:“我那些田地需要多少人?” “平时寻常男子十余人。农忙时我们会帮你一起干。” “此间四月可熟一季么?” “要四月过半,接近五月。” “一个男子一月耗粮几何?” “日耗斤半,只可保劳力无损。” “然则十人一月耗粮四百五十斤。” “五月即为两千贰佰五十斤。”梅先卓轻吐一口气,再次回头看看城门口正在缓缓起身回家的人们,慢慢说道:“贤弟,你一家算三口,五月耗粮也要六百余斤,愚兄已备好一千斤粮。至于田地,我们会帮你耕种。若是再多,愚兄也无能为力了。” “刘先生,为买此地,我家员外已经卖了家里余粮,实在无力相助了。”高管家心急如焚地脱口而出。 梅先卓伸手制止高管家继续说下去。抬头望着刘遥,诚挚地说:“一则感谢你救活小儿,二则信了你有倍增产量之法,我又赌了一次,押在你身上。但是要再加注,愚兄是一文也拿不出来了。”看着百感交集的刘遥朝家里走去,梅先卓接着说:“行大事者,不可儿女心肠。那些人,我也想帮。但救溺水者必先避免自己溺水,待这季收成,再说其它吧。” 刘遥向刘满伸过手去。刘满一把抓住爸爸的手,紧紧握住。刘遥能感到刘满身上紧绷的压力,看着她湿润的眼睛,叹了口气,迈步朝家里走去。 这时只听得身后一阵吱嘎声,回头看去,城门正缓缓关闭,城墙下已空无一人。 第二章 陌生 第11节 初识农事 一行人赶回家时,天已经黑透了。刘遥身心俱疲,话也不想说。想着自己还是坚持健身的人,体力如此之低下,不觉有些沮丧,还好不必靠体力吃饭,否则根本没活路。 梅夫人和梅香端来了饭菜。梅夫人在餐桌旁坐下,对姚英说道:“妹子,前几日家驹的伤病让你们受累了,没日没夜的。这厨房里也跟着没个停歇。现在好了,不再那么兵荒马乱的,今后可就按顿吃饭,不是啥时候都有东西吃了。” 两口子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姚英直愣愣地应了一句:“我们没关系,两餐能吃饱就行,我儿子和女儿有点你做给小梅的那种粥就好了。” 梅夫人笑笑没说什么,聊了几句起居的事情就走了。 清晨,刘遥一家又在鸟兽鸣叫中早早醒来。昨天的经历和关于口粮的计算,让十分喜欢睡懒觉的刘满也天一亮就爬起来,直接去菜园里拔草。 看刘满在干活,姚英习惯性地去厨房里拿早餐。走到厨房门口才想起来没有早餐吃了。正打算回去,就看到梅香捧着一大碗粥走出来,对姚英说:“刘夫人,梅夫人给小姐和公子煮了粥”。 姚英感激地捧回了粥,给儿子盛了一碗,大碗就给了女儿。看着两个孩子喝粥,姚英忧心忡忡地抱怨:“我们不仅要有早餐,还得给儿子和女儿要点鸡蛋。你看现在奶粉也没有,根本没有蛋白质。我们来这里之前各种辅食各种DHA的喂着,现在就喝点粥,肯定不行的。” 刘遥也有点犯难。按说梅家养了不少鸡,鸡蛋应该是有的,可是如今情况下,吃穿住用都是别人提供,再要开口,确实有点不好意思。就算早餐,也不知怎么去弄。梅家从来不吃早饭,所有人天亮就起床,起床就去干活。 看着院子里拔草的女儿,刘遥叹了口气,出门去找梅先卓,却被告知已经去田地里了。随着指点走到地头,只见一群人在水田里吆喝着牛耕地,已经干的热火朝天。 刘遥脸上有点挂不住,走到梅先卓身边的田埂上,大声问道:“梅兄,如今正是播种的时候么?” “此地原本四季皆夏,听老人说,一年里随时可以播种,并无区别。但我知事以来就是春季才好播第一道,赶着夏末再播一道,一年两熟。如今正是初春,是播种的好时节。”梅先卓已经满脸是汗,走上田埂来坐着歇息。 “那我也要开始准备耕种我那些田地了。” “昨天我就叫孙正刚一家去地里帮忙放了水,再有今天一天,就可泡透,明天便去犁地。”梅先卓一挥手,指着地里的人说道:“这些弟兄,便是多年来一起干活的,都是做活的好手。今天犁好这片地,明天就可以去你地里。” 刘遥自是感激万分,与大家一一招呼,又脱了鞋卷起裤腿下地去跟孙正刚学做农活。刘满和姚英自是跟着梅夫人去学习如何将稻种育成秧苗。此间风俗,育苗之事不能有男人插手,必须女人来做。 一边犁地,刘遥一边跟孙正刚这位老朋友聊起来。孙正刚是刘家在本时空遇到的第一人,刘遥总觉得他很亲切。可是孙正刚却话很少,有点不爱搭理的样子。此人不到40,已有两个儿子,老大孙强18岁了,明年就要娶妻,老二孙壮只有14岁,还帮不上忙。聊到儿子,孙正刚话才多了起来:“再过几年,老二也娶上媳妇,我就放心了。年成是不如以往,天越来越冷。万幸这琼州地界,还是暖和,一年两熟,地里的收成不错。” “孙大哥,我这一路上看过来,有些地里的庄稼叶子发蓝,苗株细小,不知何故?” “按说水肥都够,应该长势不错,但有些田地上就是长不起来,确实不知为何。” “都用些什么肥料?” “肥田之物也就是粪尿和草木灰了吧?便是河泥塘泥,功效也是差不多。” 这些天来一家人都趴在床上看那个“文明DIY说明”,刘遥知道这一带的土壤多缺磷肥和钾肥。中国农村一向注重粪便的施用,氮肥还算充足,但是往往不了解磷肥。刘遥让孙正刚试试收集些骨头鱼虾之类磨粉腐熟后肥田,直说是海外习惯。孙志刚将信将疑地答应了。 犁地是技术和力气都要求很高的农活,才半个小时,刘遥就满头大汗地坐在田边,手也没力气抬起来。好在很快所有的地都犁完,倒是育种的女眷们在竹林后叽叽喳喳还没结束。男人们也不急着回去,都坐在田埂上休息,说着收成和纳税的事情。刘遥领着孙正刚在田地里四处走走,请教一些种地的事情,也顺便传授一些现代的农业技术,孙正刚越听越佩服,看刘遥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太阳刚刚落山,大伙起身回家。刘遥边走边琢磨着明天让姚英把自己的稻种也育起种来。可是耕田的事情谁去干呢?接着又想到,在这第一季粮食没有收获之前的几个月里,自己能干点什么呢?总不能每天闲待着。早餐问题还没解决,这事怎么办? 想着想着就到了梅家。曾经刨掉表面的桌子已经油漆好了,摆在院子里,饭菜都已摆好。饭菜果然是恢复到平常的样子,煎了几块豆腐,煮了几样蔬菜,还好米饭管够。刘遥拿起碗筷,想到要尽快实现粮食高产,否则儿子女儿发育都受影响。想到这个,才想起来,自己的田地还没有去看过呢。 一家人草草吃罢晚饭,姚英自去收拾儿子睡觉,刘满无聊地拿个拨灯芯的树枝在烧着玩,抬起头来说:“爸,在黑暗的背景下,这火苗真好看啊。”。刘遥接过树枝,拨亮油灯,举起田契地契,兴致勃勃地说道:“看,这是我们的第一笔资产!”刘满和姚英开心起来,仔细看着这个时空的不动产文书。看了半天,姚英把地契收入空间。这悬浮在半空的空间,是一家人的信心来源,它淡淡的辉光照亮了所有人的眼睛。 “空间里都是我们的宝藏。如今又多了些东西,宝藏清单又增加了。”刘遥对妻女说道。 “可是我还是不觉得安全。”姚英说。 “那是因为你还没有自己的房子,”刘遥回答说。“咱们中国人,都要有了自己的房子才会觉得安全。其实,你得有自己的军队,才会真正安全。” “军队就算了。我们什么时候造自己的房子呢?”姚英还是对居住环境耿耿于怀,时刻惦记着造房子改善生活质量。 “一年。我们需要一年的时间才有造房子的实力。”刘遥盘算了一下回答道。 “爸爸,梅员外来了。”刘满从井边洗漱回来,满脸都是水。她还是不喜欢那粗糙的棉布毛巾和麻烦的木盆,宁愿去井边舀水胡乱洗一把,然后让脸上的水自然干。 梅先卓在餐桌边坐下,自己拿过茶壶倒了一杯水,对刘遥说:“你的田地就要耕种起来了,这劳力要好好安排。就算先生你自己长于农事,也人手不足。” “是啊,何况我还不擅此道,也正在犯愁呢。我名下还有银子去雇佣人手么?” “工钱是留出了的,只是不多。此间雇工,行价是每日3斤粮食,若是大工,还要增加。” “我的田地可能需要整治,一般的人是不是还干不好?” “正是如此。村里赵家,赵世禄,有四个儿子,平时一些土木水利的活计都是他们在做,干活没的说,只是他们要么工钱要得很高,5斤7斤一天的,要么便是整治土地十取其一。” “要价不低啊。梅兄一定是有办法说动他们。”刘遥笑眯眯地说道。 “我没有办法,你倒是有。”梅先卓也笑了起来。“赵世禄给我说了,他们想让你收一个徒弟,跟你学医。只是我看你那日行医之时把人都赶走了,怕是家传绝技不肯外泄吧。” “若是如此,事情倒好解决。我欢迎任何人来学医,只是现在器械不齐备,我没法教学。你看这样好不好,我答应教他家的孩子学医,一个几个都行。等我医馆开张,便收他来学医。不仅如此,明天我还可以传授一些土木的技法给赵家,这个是不收钱的。” “如此甚好。若是肯传授,他赵家愿意接受3斤一天的行情价,而且可以一半秋后给付。”梅先卓十分高兴地说道,喝干茶杯,起身告辞走了。 送走梅先卓,刘遥让女儿拨亮油灯,掏出秘笈翻看起来。 第二天刘遥起得比前一天更早,赶在梅先卓收拾停当的时候急急忙忙地走到了门口,后面跟着哈欠连天的女儿。一家人很自觉地没有去厨房拿早餐,只在堆杂物的地方淘了几个生番薯,咯吱咯吱咬着往队伍里走。 梅先卓介绍了赵世禄和他四个20岁上下的儿子,果然个个膀大腰圆,一看就是干活的好手。最小的一个便是赵飞,那天帮刘满抓锦鸡的14岁男孩。大家一阵拱手问候,便算是熟悉了。 不一会儿到了田地,抬眼看去,密林环绕间是一块经过了简单整理的土地,随着地形高低分成许多块不规则的小块田地。石碌河以原生态的状态流过田地中央,是整个田地的灌溉来源。由于河流广大,现在没法对它做任何整治,所以整个地块稍微高一点的地方就利用不到河水,成为产量低下的旱地。这些旱地显然更没有得到足够的照料,土地起伏不平,杂草和灌木随处可见,几乎还是原生态。 往远处看,河水从山间奔涌而出,水量巨大;有一段落差很大,简直就是个跌水瀑布,白浪滔滔甚是好看,不仅有灌溉之利,也有很多水力也可以利用。河流的左岸是一片高出河面1米左右的平地,草木稀疏,估计没有什么土壤,是大片的石质基岩。刘遥已经在心里把那里命名为工业区。工业区夹在河流和平行于河流的低矮山丘之间,地块狭长,宽度随地形在50-100米之间,长度大约有1公里。河流的右岸地形稍微复杂,高耸的山岭从雨林深处伸出,在河谷前形成一个土质缓坡,面积很大,大概有几平方公里。刘遥已经把这里命名叫自由山。自由山的边沿是一圈陡直的山崖,大概有20米高度。山崖下面就是平缓的河谷,一半可以开垦为旱地,一半是谷底平滑如镜的水田和靠近河滩的湿地。 “你名下的土地都在河岸这边,从林子下面的那个缓坡开始,缓坡连着平地,平地连着水田,连成一片,中间没有别人的地,虽然地生一点,打理起来倒是省心。河岸那边都是石头荒地,种不了庄稼,应该是在贺典吏名下。”梅先卓对这块地看来还是比较满意。 “地生不怕,我有方法可以提高肥力。”刘遥信心慢慢地说,又问道:“此地可有地名?” “倒是没有。” “哦。那个缓坡,就叫自由山吧。那个山崖,就叫权界崖吧。” “兄台的土地,又从来没有个名字,你想叫啥都行。只是这权界崖,不怎么朗朗上口。” “名字嘛,叫多了就顺了。”刘遥说着,打量着自己的土地,思绪起伏,转身一看,一伙人已经架好香案,摆起烛台贡品,咿咿呀呀地祭拜起来。梅先卓拉着刘遥过去一起上香。刘遥也没有多说什么,规规矩矩举起三根香拜过之后插到香炉里去。他注意到这个香案也是花梨木做的。不仅感叹这些人如此虔诚,竟然把如此沉重的东西搬运过来,一会儿还要搬回去。 祭拜完毕,刘遥问赵世禄:“这田地如何整治,赵兄可有计划?” “当于上游引水,尽量多出水田。只是这水渠建得太上游,工作量会太大,建得太下游,又出不了多少水田。” “平时赵兄都是如何处理呢?” “凭经验估计。”赵世禄也不隐瞒,直言不讳说道:“有时便需改变水渠走向,甚或跟人家商议好一个总的工钱,多干了活计也不好说。”说罢呵呵笑了起来。 刘遥也笑了起来,心道此人倒是实在。“赵兄,我这里倒是有个法子,可以做些计算,不能说很精确,能保证八九不离十。” 赵世禄眼前一亮,拱手躬身说道:“请刘先生教我。”刘遥习惯性地点点头应了一声,见眼前花白的头颅一直低着,急忙也躬身回礼,又去扶起赵世禄的胳膊,汗也下来了。 第二章 陌生 第12节 自己的领地 施礼虽然手忙脚乱,心意却是真诚的。一个愿教,一个愿学,虽然隔着四百年的时空差距,进展却很顺利。刘遥带着赵家父子做了简单的测绘杆,画上刻度,又拿几个大碗做起了水平仪,讲解了一下原理,一群人便高效率地绘制起等高线图来。 一个上午过去,地图绘制完毕,众人在树荫下吃过午饭,坐着休息。刘遥问了一个人的平均工作量,找了快平整的泥地做纸,树枝做笔,埋头算了起来。计算完毕,又叫过赵家父子,逐一讲解自己的施工方案。说了几分钟,见众人一脸疑惑,恍然大悟,把地图丢到一边,拿泥地当做黑板,写下0-9的数字和加减乘除符号,从头开始教起四则运算来。 所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有了现代四则运算和等高线的概念,再加上赵家在土木施工方面的经验,双方可谓一拍即合,施工方案的沟通非常顺畅。最终形成的方案是首先建立一个引水渠,从石碌河上游地势较高的地方引一股水流,通到自由山半山腰,再一路流淌下来,自然形成一道小河沟,到了权界崖就成为淅淅沥沥的小瀑布,流到旱地的上端,给旱地增加灌溉,最终进入水田。水渠建好之后,需要搬运泥土平整土地的工作一律交给河水冲刷,使施工变得容易很多。旱地上清理出来的石块被滚到河边,依着最高水位的痕迹垒起了结实的河坎。冲刷下来的泥土在河坎里堆积,让一部分河滩变成了水田,又增加了几亩水田面积。最后的工作是在这个基础上,将所有的水田都尽量合并为大块田地,弯弯曲曲的网格一样的田埂都被挖开,取而代之的是寥寥几条划分不同等高线的平行田埂。 看着眼前精确再现地形的地图和清楚的工程量数字,赵世禄沉声说道:“先生这些方法,怕是从未传授于别人。” 刘遥奇怪地问道:“赵兄何以见得?” “大明工匠,四海无人能比。我曾赴广州府做活,见过京城来的大匠师安排活计,虽不敢说尽晓营造技法,但我可以肯定没有人能在纸上把干活写得这么明白。” “赵兄高见。这个技法,现在确实只有我知道,如今传授给你,希望能让大家都干活更快更好。” “昨日我曾托梅员外与你商议工钱,实在不知还有如此的技法可以学到。如此说来,原来的工钱要改一改了。这次的土地整治,我赵家不收你工钱。”赵世禄拱手说道。 “这……不好吧。”刘遥一时不知如何应对。 “我看甚好!你两也不必计较谁给的恩惠更多,赵家学到了技法,刘家急需人工,就是个互相帮衬嘛。就这么定了。”梅先卓喜笑颜开地揽着两人肩膀,把这个好事给敲定下来。 “如此说来,那我就却之不恭了。”刘遥握住赵世禄的双手,感激地说。 “如此说来,你还可以多种点番薯玉米。”梅先卓对赵世禄拱了拱手,说道:“承蒙赵兄成全,你可以多雇几个人,在旱地里多种些红薯。那东西虽然不中吃,好歹也是粮食。就请几个在城门口等米下锅的人家吧。” 刘遥听到这里,感激之情涌上心头。这样的安排不仅意味着梅先卓确实在为自己考虑,更是说明了他确实竭尽全力,一分余力都没有保留地在投资自己的这块领地。他没有多说,张开胳膊拥抱了梅先卓和赵世禄一下。 几个膀大腰圆的赵家人兴致勃勃地商量着明天需要准备的工具,没有注意到这个时空华人之间的第一个拥抱礼,更没有注意到刘遥眼中的泪光。 姚英早上起得很早,给一家人准备早餐。她发现梅家人并不把红薯当粮食,堆放在杂物间无人看管,在取得梅夫人的同意以后,便每天晚饭后都在大灶里放几个红薯,到第二天早上就都煨熟了。光是番薯还不行,姚英又打起了门前小河的主意,也是每天晚上放一个虾笼进去,早上拎起来,总有一些鱼虾螃蟹在里面。 一家人的早餐就是白水煮的鱼虾和煨番薯,以及梅家配发的给两个小孩的粥。为了这顿早餐,姚英要忙一个多小时,时间主要花在烧火上:柴灶实在太麻烦。一个小时的忙碌之后,姚英脸上手上都是黑灰,心情却非常好,念念叨叨地看着一家人吃饭:“你看,又有淀粉,又有蛋白质,还非常新鲜,更不用说非常绿色环保,纯野生,纯天然,绝对无污染。”刘满去拿来毛巾给妈妈擦脸擦手,刘遥则揽过老婆的头,亲了亲。 吃过早餐一家人就往自己的土地去。这几天里,梅家大院里的所有人都泡在这事上了。刘遥一家出门的时候,大宅里一家悄无人声,大家早就出门了。 姚英急忙往刘遥身上绑背婴儿的背带。治疗梅家驹的时候留下一些绷带,刘遥又找来一块布头,凭记忆缝了一个背带,竟然十分好用。这个设计自然被全村人仿制,很快就流行开来。 一见人来到地头,之间梅家两口子已经在忙活了。姚英不好意思地跑过去打招呼,连说受累。刘满带着弟弟兴致盎然地跑来跑去,来到这个世界一个星期,她还是对没有被农药和机械化农业摧残的自然环境充满好奇,繁盛的动植物每时每刻都让她感到惊奇。 刘遥站在地头,看梅先卓再次指着土地的范围,很高兴自己名下有那么大一片土地,还紧靠着一条大河,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为何能有如此大一片田地可以购买?其间还没有夹杂别人的田地。” “因为这里已经是我们汉人居住的最边沿,所以都是生地和没开发的地。你看缓坡上面就是密林,那就是苗人的地盘了。” “哦?树林里就有苗人么?” “这里能看到的树林里都是熟苗,通汉话,种稻子,会跟我们做买卖的。他们占着很多的地。再进去就是生苗。熟苗的地还能进去,生苗的地,若是没有苗人带路,有去无回。生苗要打草谷,就是猎人头。砍去人头挂在自己茅屋门前,他们觉得荣耀得很。” “这么可怕。生苗占地更大对吧?” “是,里面崇山峻岭,不知有多深广。不过都没啥用,树林密布,野兽出没,瘴气横生。”梅先卓又指着河水说:“这条河水量极大,自石碌岭流出,就叫石碌河。出山后便是流经我们村。我们村原来也叫做水头村,就是这个缘故。流出之后便是叉河村,那边还有一水汇入。” 刘遥听着石碌岭的名字,心里一阵激动:我就是为了你来的呀。梅先卓还在介绍曾经在岭里采到铜,石碌也因铜绿而得名等等。 随后的几天,随着土地整治的顺利开展,刘遥也没有什么秘笈可以提供,便开始心安理得地游手好闲,和儿子女儿一起利用水渠竭泽而渔地抓了很多鱼,又跟着高管家的老父亲学习下套子抓野兔、刺猬和獾等小动物,玩得不亦乐乎,度过了非常美好的几天。看着孩子们在水渠里打滚撒欢,姚英也露出了笑颜。自从来到陌生的世界,一家人除了最小的儿子,精神压力都很大。随着土地的获得和平整,这个家庭开始有了脚踏实地的感觉。而此时有意安排的不务正业,不仅带来了丰富的食物,更是带来了轻松的气氛。看着久违的笑声,刘遥忍住了没去动那些蒸馏好的酒精,它们一直封存在夫妇两睡的床下。现在物资还是太匮乏,酒精必须用在医疗上。 经过一个月的劳作,有了连片的水田60亩,旱地增加更多,刚好100亩。这让梅先卓整天都合不拢嘴,他感到自己确实押对了宝,肯定会赌赢。 最后几天,刘遥指挥大家把水渠堵住,让太阳把田地晒干,又从山坡上砍来树枝铺满所有的地面,堆放几天后也被太阳晒得干透。土地整治的最后一天,这些树枝被烧掉,不仅烧死了地里盘根错节难以清理的灌木杂草,也为土地带来十分急需的钾肥,旁边一排大缸里,存放着全村人捐献出来的骨头,都磨成粉在太阳下腐熟,散发着一阵阵的臭味,等着田地冷却下来之后就洒下去。 就在烟尘滚滚的时候,孙正刚跑来了,手里拿着两株苗,对着刘遥就是深深一鞠躬,然后拉着梅先卓和赵世禄拼命说用了骨粉和腐熟堆肥的苗比没用的大了很多。这让刘遥在浓烟中戏剧性地带领大家完成了土地整治,树立起农事行家的形象。 土地整治尽管已算神速,还是花了一个月。到一切准备完毕的时候,播种的时间都快要过去了。还好最低平的田地最先被整治为大块水田,也就最先播种,下的是梅家的稻种。而从未来带来的稻种则播种在最后被改造好的水田里。考虑的是良种水稻的生长较为迅速,播种时间相差一个月,成熟期却基本一致。 旱地里同样处理,大面积种下了本时空的土豆、玉米和番薯,辟出小块田地精心施肥,种下了来自未来的良种。土豆和玉米种子重量较大,带的很少,它们要在第四季生长结束之后才能到达海量,显示自己强大的影响力。 这些种子拿出来的时候,引起了梅先卓的一阵疑虑。不过他在田地里的时候没有多说,回到家里后,把刘遥拉到院子里,神神秘秘地问道:“你可是会隔空摄物的仙法?” “不会。兄台何出此言?”刘遥奇怪地问。 “然则,你那些种子哪里来的?你偷偷带两颗珍珠还好说,这么些种子,给小梅医治那天,我没看到你带着啊。” “哦!梅兄在奇怪这个。”刘遥哈哈大笑,一边琢磨着怎么向梅先卓解释。“我并非仙人,也不会法术。只是这些东西,我也没法说清楚哪里来的。” “那么是有仙人相助?放在你的房间里?”看来梅先卓没有得到答案是睡不着了。 极度领先的技术,在落后的文明看来,就和法术一样。在这点上,你我没有区别啊。刘遥在心里长叹一声,字斟句酌地对梅先卓说道:“我来到这里就是因为因为一个仙人。但是这个仙人只是普通人学会了法术而已。他让我来这里做一些事情,我不能给你说太多。他会给我一些东西,很少,也没有法术,就像种子那样的东西。” 梅先卓睁大眼睛点了点头,算是理解了。又问道:“那个仙人为何要你来这里?” 刘遥叹口气,说道:“我也不知道。”又道:“这事你不可再问,更不能对任何人说。否则仙人生气,恐怕有大祸。” 梅先卓点点头,满足了好奇心,满意地睡觉去了。 良种是刘遥非常重要的依靠,为了以防万一,所有的良种都在花盆里种了备份。事实证明备份非常有必要。让四个现代人眼花缭乱的繁盛的动植物,现在让他们头痛起来。杂草虽然每天拔了都在长,毕竟可以控制,而动物就让人非常头疼,稻草人根本吓不走飞鸟,田地周围的陷阱和套子几乎每天早上起来看都满是野兔、獾和刺猬,稻种和旱地里的土豆等都被偷吃了不少。刘遥每天早上都胆战心惊地查看他的宝贝良种还有多少幸存,几乎在大家都担心今年的收成会被偷吃大军完全摧毁的时候,高管家的父亲想出了方法:把鸟兽的尸体挂在田间地头。 田地里的景象让人实在高兴不起来,隔不多远就有一只鸟兽的尸体挂在竹竿上,在热带的气候里很快腐烂,散发着恶臭,但是这行之有效地赶走了偷吃大军。随着气温逐渐升高,嫩绿的幼苗也布满了田地。 田地里的生物战争结束以后,梅先卓安排高管家的父亲在田里守着,做些驱赶鸟兽和看管水位之类事情。而孙正刚则逐渐成为农事专家,按照刘遥的交代,精密地管理着田地里的施肥,许多他前所未见的方法,慢慢在田地里展现了它们的效力,那粗壮的秧苗让他心醉神迷,整天都泡在田里。 第二章 陌生 第13节 周围的山水 随着田地里的事情进展顺利,而且无须操心,刘遥父女兴趣转移,几乎不再去田里,也不再抓鱼捉兽,整天在村庄周围四处乱走,不到天黑不回来。 姚英在家规划厨房和卫生间的事情,她要逐渐恢复21世纪的生活水准。在她的设计中,自来水、下水道和坐便器是必须具备的,唯一需要确定的是坐便器选择蹲式还是坐式,考虑到天然气实在太遥远,对柴灶的改造她还暂时没有头绪,整天在秘笈里翻找炉灶的种类。 “我知道这个秘笈有多长了,刚好一百米。”姚英对正在吃早餐的父女二人宣布。 “你看到那么后面干啥?那些东西都用不到的。到时候再看都来得急。”刘遥奇怪地问。 “我是在找适合这个时代的方便的炉子。结果竟然没有!你说你们都准备了些啥秘笈啊?连个炉子都没有。只有生产技术,没有生活技术啊。”姚英抱怨起来。 “哦,你是说家里用的炉子啊。其它炉子倒是有,炼钢的烧玻璃的,烧水泥的都有。”刘遥没把妻子的抱怨当回事。 “还有回火炉啥的,是打造兵器用的。”刘满也在积极的读那个秘笈,又想起一个炉子来。 “那些炉子不能烧饭啊。每次早上生火都搞得我累死。又不能一直让火一直从晚上烧到早上,浪费不说,还得有人添柴。”姚英很是无奈。 “是啊,生活质量的事情考虑得太少了。我来琢磨一下怎么改善你的厨房科技哈。”刘遥抬头想了一阵子,说道:“我小时候在贵州山区长大的,那是街上有引火柴卖的,大概筷子那么粗,半截筷子那么长,都是松树里面有油脂的部分,一点就着,燃烧持久,用来引火最好了。我给你搞点这个。” “那柴灶还是很麻烦啊,点火还是要有技术,我每天点火都是撞运气的,运气好点三次就能烧起来,运气不好要很多次。点起来了还要有个人持续的添柴。说起来都是泪。你们又不帮我。这专家小组明显没有考虑过我们的生活质量嘛。” 刘遥忙宽慰道:“估计烧柴也就是这样了。这个时代,可能是烧木炭比较快也比较简单。等我们有钱了,天天烧木炭!” 姚英抱怨起来:“以前是干活累,现在你们倒好,不干活也不帮我做事,整天专职游山玩水。” “我们这不是去熟悉环境么。别抱怨了,以后每天早上你叫我,我来负责烧火。”刘遥急急忙忙吃好早餐,拿了一把小锄头别在身上,手里拎着砍刀就要出门。 “我也可以来烧火!不过我还不怎么会。”刘满把装水的竹筒和装了饭团的布包往身上一挎,跟着爸爸就出门了。 “你们又跑了?还得看小梅的伤口呢!” “不碍事,我早上看过了!”回答的声音已经很远了。 父女二人必须早点出门,今天约了赵飞做向导,要去石碌河下游的邻村探险。估计小伙子天一亮就等在梅家门口了。几天的探索下来,东到石碌河跌水,南北到村庄外围的原始森林,一幅以梅家村为中心的可进入范围地图,已经覆盖到东边的叉河村。到别的村子,没有人带路还是觉得有些危险。 石碌河自西而来,向东注入大海,流过自由山后便进入自身形成的冲积平原,河道增宽,水势减缓。时令渐渐入夏,河水中已有孩童在游泳。 刘遥的田地在河的北岸,梅家村在河的南岸。每天都要渡河,也是那块田地价格比较低的原因。平时大家过河都是通过一排放在在河里的大石头,也就是汀步。如果遇到大水,汀步不仅没法通行,还有可能被冲走,还要在水小了之后重建。赵飞没有带二人去汀步,找到一处水浅的地方涉水过河,来到北岸。 三人走走停停,刘遥不时在地上翻检着石头,或者去山崖脚敲一块石头来看,然后掏出一片鹿皮,用一块木炭在上面画上几笔。以来时世界的眼光看,这是一幅非常不严谨的地图,因为所有的距离关系都是凭感觉判断。但是在现在,这就是全世界最完美的地图了。采用这种凭感觉的地图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刘遥没有足够的人手来做精确的测绘,虽然村子里的孩子都在无谓地跑来跑去,却没有办法组织起来为我所用,只能根据自己的土地整治时绘制地图形成的距离感觉,走到哪里画到哪里,争取尽快形成一幅可以使用的简易地图。 赵飞带了一条沿石碌河北岸而行的道路,一路上土地平坦,虽有林木丛生但都不高大,看上去可以开垦来做田地的,却没有被人利用。 穿过一丛稠密的树丛,眼前一道悬崖拔地而起,没法再前进了。刘遥望着高耸的悬崖,问道:“赵飞,我们走过的这块平地,怎么没人用呢?它属于谁的?” “先生,刚才走过的地是荒地,谁开垦出来去官府登记一下就行了。这块地左边是河,右边是山,山拐弯过来挡在我们面前,本来是不错的,只是隔几年就会被洪水冲一次,所以一直荒着。” 刘遥看了看悬崖上河水留下的水位痕迹,最高的地方有一人的高度,琢磨了一下,摇摇头。赵飞又道:“这道山崖那边,就是叉河村了。便是爱占地的黄员外,也没来打过这地的主意。也是你要画地图,我才带你到这里来。村路都在河的南岸,那边地势高些,水冲不到,可以种粮。” 刘遥点点头问赵飞道:“这悬崖那么高,我们怎么去叉河村呢?” 赵飞去水边的草丛中摸了一阵,找到一根麻绳,使劲一拖,拖出一条小船来,说道:“昨天先生说要去叉河村,我便在这里藏了一只船。” 刘满大为惊喜,高兴地跳上小船,失去平衡差点掉进水里。 小船顺水不需人划,速度竟然不慢。两岸树林浓密,枝叶垂在水面上,各种鸟兽穿行其间,枝叶的间隙中可以看到,都是成片的广阔田地,看来刚才的山崖算是丘陵地带和冲积平原的分界点。 “爸,几年以后,我们要改变这些景色吗?”刘满忧虑地问道。 “应该不会。按照我的估计,大范围改变大地景观,那是30年以后的事情了,执行者不会是我们。我会制定很严格的环境保护和土地规划政策,保护这片美好的土地。这河流里面,至少还有十多种那个世界已经灭绝了的动物。它们应该得到保护。”深吸一口气,刘遥又对女儿说道:“不过眼前我们要多关注自己的发展和安全。你看叉河村这么多的土地,肯定能积累更多的财富和人口,这个村是我们的近邻,也是强邻,一定要搞好关系。” 说话间小船驶出河湾,叉河村果然比梅家村要先进,竟然有个码头。绿油油的河水里泡着青石砌成的台阶,几位村妇蹲在上面洗衣,一派田园风光。 赵飞跟熟识的妇人招呼了几句,栓了小船带父女二人走上岸去。河埠头上面略微有些街市的样子,一家杂货店和一家瓷器坊比较醒目。赵飞介绍道:“我们村里会酿酒,这边人家会烧瓷器。这里跟海边的码头近些,商人都把货物在这个杂货店里交易。” “海边还有个码头?”刘遥感兴趣地问道。 “码头不小呢。每年都有番邦的船只来跟我们交易,大家都去的。” 杂货店里的东西种类不多,主要是些铁匠铺里打出来的工具农具。刘遥拿起几件看过去,都打着俞字标记,也无法判断钢材的质量,估计跟梅家村里用的差不多,好不到哪里去。店铺也有一封封黄纸包着的白糖和瓷坛子里装着的酒,还有几样同样用黄纸包着,贴了一张红纸的点心,可惜三个人口袋里都没钱,也只好看看。刘遥细心地问了价钱,发现铁器的价格还挺高,而白糖的价格已经不算高。看来这个时代的人们掌握了做白糖的技术,有少了一个赚钱的途径。 看完杂货店,赵飞领着二人来到瓷器坊。这是一个典型的前店后厂的格局,店铺后面就是作坊,人还在店铺里就能闻到后面烧木炭的味道。瓷器店颇让人失望,就是些杯盘碗勺之类,形制和后世一样,还没有后世那么丰富。穿过店铺,就是进入作坊,最醒目的是斜斜地卧着一条龙窑,产量看上去不小。父女二人饶有兴致的从头到尾把制瓷器的流程看了一遍。刘遥又托赵飞介绍找到大师傅,问了一下最大能烧多大的器物。大师傅反问需要烧多大的东西,刘遥只好比划着告诉对方是一个一尺粗的管子,能烧多长烧多长,师傅说一尺没问题,长只能烧到三尺。刘遥接着又问包一窑瓷器需要多少钱。实际上他对这个时代的货币还是没有概念,但是了解来的大致数目还是可以判断下水道将成为一个奢侈品。 跟大师傅道谢以后,三人离开了瓷器店,在河边寻个有树荫的高处坐下,一边看叉河村的风景,一边拿出午饭来吃。实际上叉河村也没啥好看的,除了房子多一点,几乎跟梅家村完全一样。 吃完午饭,赵飞帮着收拾好喝水的竹筒,询问起来:“先生,我看你问大师傅的两件事,是要烧一窑的大管子吗?这是要干什么?” 刘遥很喜欢这个机灵的孩子,摸摸他的脑袋笑着说到时候就明白了,现在天机不可泄露。三人说笑几句就上了船,划着桨往回赶。他们没有注意到,就在刚才自己吃饭的地方,一个胖子带着几个人,正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这条小船。 孙正刚自从看到骨粉和堆肥的效用之后,对刘遥是五体投地,几乎每天都来报告一下田里的事,有时碰不到刘遥,就在屋檐下蹲着等。一般等三十分钟左右还见不到人,孙正刚就站起身来,说声“嫂子我明天再来”便回去了,让姚英总觉得愧疚得很。 这天孙正刚的背影刚消失,刘遥父女二人就满头满脸汗水的回来了。 “你们还知道回来!人家孙正刚等你一天了!山里有蛇,有野猪,还有柴狗,还有熊!梅夫人都说怕得很,你们就不能消停点儿?”姚英眉头紧锁地唠叨。 父女二人一如既往地对唠叨采取不理睬政策,专注于找到的战利品。 “刘满,去做好纪录,这是石灰石,这是高岭土,就是瓷土,可以烧瓷器、水泥和炼钢炉的耐火砖。” “这么有用啊!发达了。” “实际上也都是常见矿物了,呵呵。尤其是石灰石,满世界都是的。有价值的是这个!铁矿!虽然只找到一块,也是很重要的信息啊。”刘遥把矿物放在搁架上,看着女儿在自己画的地图上标注各种矿物的位置,才揽过老婆说:“梅夫人会害怕野兽?熊都怕被她吃了。孙正刚的事情不耽误,水稻这几个月都没啥好操心的,让它长着就是了。如果有病虫害,以现在的能力,我们也只有哭。你看,我这不是带着赵家的小儿子一起去。有这土生土长的野小子在,你总放心了吧。” “放心啥?那不还躺着一个土生土长的梅家的野小子么?”姚英还是很生气。 “呵呵,说到是那个躺着的野小子,要不是他,我们还不知道在哪里找饭吃呢。”刘遥把话顶回去。“再说了,我们这又不是在玩,不熟悉周围的山水,不找到需要的矿物,下一步的建设和防御怎么办?” 趁姚英安静下来,父女二人趴在桌上呼呼扒饭,一会儿就吃完了。两人飞快地洗了个冷水澡,没五分钟就睡着了。 “哎,跟你说,咱们那个稻子长得太好了,整个梅家村都在说你会法术。梅地主也来找过你好几趟。” “知道了。明天我去找他。”刘遥迷迷糊糊地应道。 “他明天会来找你。”刘遥没有应答,已经发出轻微的鼾声。刚结婚的时候,丈夫也是这样头碰到枕头就睡着了,喊也喊不醒,这么好的睡眠让一直失眠的姚英很是羡慕。现在姚英也有点困了,从前几天的情况来看,除了第一个夜晚,后面都睡得挺踏实,没想到自己的睡眠在这个世界得到了恢复。 第二章 陌生 第14节 晒盐 次日一早,一行人在晨曦中向海边走去。海边离村庄有点远,出发比去地里干活还要早。刘遥看着队伍中的这群兄弟,每个人虽然都已见过,自小脸盲的他还不能认全这些沉默的伙伴。他追上梅先卓,问道:“你跟这些弟兄们怎么分收成的?” “犁田种地是重活,大家一起干,不分谁的地。后面的料理和浇水自己的地自己管,收成归自己。我们还开荒,开出来按人头分,我家算两份。我家的地多些,大家帮着管,各人认一块地管着,不拿收成。不过打点上面都是我的事。” “这样啊。那煮盐呢?” “煮盐做生意按股算,他们一个人一股,我算三股。” “本钱也是这么摊?” “对的。有些事情不愿意参加的,也可以不参加。” 刘遥对问来的情况很满意。他需要一个有力量的组织,团结一帮人一起干活。梅先卓的这个队伍不仅是现成的,而且挺团结,更让人高兴的是,基本按照市场经济规律运行的。 说话间海边到了。灰白的沙滩上,趴着一排简陋的棚子,旁边是一大堆木头,体积比棚子还大。 一个人在棚子边砍木头,看到有人过来,忙迎上来。走近了一看,黝黑精瘦一个汉子,只在腰间缠了一块布,一双眼睛闪闪发亮就像煤炭上的反光。 汉子上前来跟梅先卓打招呼。 梅先卓应到:“钱三,你一直在盐场,还没见过刘先生。” 钱三一拱手:“听说很多回了。刘先生吉祥。” 刘遥忙回礼:“多谢钱兄弟。这劈柴是为了煮盐么?” “是。树木要从山里运来,最是麻烦。” 刘遥回头问高管家:“这附近能弄到煤么?” “烧煤煮盐啊?我们没试过。”高管家一边脱衣服一边说。大家都在脱衣服,脱到只剩下一条短裤。“因为煤比柴贵,而且运输不方便。最近的煤要从定安县运来,百多里地呢,劳神费力,而且那煤还不好,很不经烧。” “听说越南……安南……有很好的煤?” “我也听说的。不过从来没有去买过。算下来比煤贵。就算铁匠铺里,也是用的木炭。”高管家说完,领着刘遥进了棚子。 棚子里昏暗而炎热,一字排开10个巨大的灶台,占据了室内大部分空间,只留下一条走路的窄小通道。灶台上都放了一个巨大锅,直径起码两米,走近细看,这锅竟然是竹编的,锅底糊满了泥,深度不大。海水已经挑来倒进锅里,但灶里的火并未点燃。大家又摆起香案祭祀起来。刘遥惊讶地发现,还是那个曾经抗到山上去过的沉重的香案。看来这个香案在梅家村有非常重要的地位。 刘遥正在棚子里走走看看,捏起一点糊锅底的泥在指尖捻着,突然被钱三跑来拉了一下,回头一看,一众人等手里拿着香,正在回头等自己呢。刘遥急忙快步走过去,跟大家一样拿了三支香点燃,轮流上前,把香高举过头拜了三拜,再恭恭敬敬插到香案上的香炉里。刘遥拜完,发现后面排队等着祭拜的人还挺多,自己的排名还比较靠前的。 祭祀完毕后,高管家开始点火。狭窄的通道中间摆放着一堆松散的木柴,高管家撅着屁股用火镰一下一下地点着,很快就有细微的烟飘了起来。刘遥心中想,这技术就是不一样,我老婆用现成的火种去点火还搞得灰头土脸很久点不起来。旁边站着几个只穿着短裤的后生,手里拿着引火柴,却并不上前,看着高管家站起来,围着小小的火堆转了三圈,采取引燃手里的木柴,往锅里去点火。 锅里的水很快冒起热气,随之沸腾起来。一些人便去挑水,不断往锅里添加。每两个灶台跟前站着一个人,一边续柴烧火,一边不断查看锅底是否有漏水。只要看到开裂漏水,就在手里托着一块泥饼子,人飞快地伸进炉膛,啪一声贴好漏点,再飞快地扭腰出来。每个灶台旁边都有一桶海水,补漏的人每次进去出来,都在桶里掬一捧海水浇在头上。 刘遥在旁边看着,叹为观止,同时又想,这事高管家做不来,他那蓬松的头发得被烧掉了。 正想着,就见高管家从一个炉膛里退出身来。湿透的头发紧贴头上,冒着热气。刘遥骇笑着走出晒盐房,拿起一把锄头,悄悄对梅先卓说:“兄台,给我一个人,我去试试制盐的新方法。” 梅先卓眼睛一亮,知道又有好办法,对刚放下水桶的钱三招招手。 刘遥带着钱三回到远离海岸的树林里,挖起土来。这就是用来糊锅底的泥土,做成泥饼之后隔水性很好,刚才已经捏过,粘性很强。刘遥让钱三挑了满满一挑土,走到靠近海水的海滩上。眼前海水湛蓝,白浪翻滚,正是涨潮的时候。 来到海滩,刘遥问钱三,海水涨潮一般最高到什么位置。钱三放下挑子,用脚指着沙滩上一条隐约的线。线下的沙粒干净单纯,线上的沙粒就有些草茎落叶之类杂物。刘遥让钱三把土倒在线外。满满一挑泥土压得扁担都弯了,倒在海滩上却只有很小一堆,看起来不够,便领着着钱三往回走,再去挑一挑土来。回身走时正是迎着阳光,汗就下来来。擦汗时抬头一看,天空湛蓝,树林碧绿,就像电脑处理过的画面,棚子顶上飘动的烟越发浓密。 刘遥在烧盐房找了三块竹排,拿到海滩摆放成不同的高度。竹排之间略有重叠,让第一块竹排里的水可以流到第二块再流到第三块。当然竹排没法盛水,刘遥让钱三把泥饼子均匀地糊在竹排上,尽量做到平整,再在竹排四周用泥条做了个边,形成一个深度不到半尺高的托盘。 刘遥在每个盘子里都盛满了海水,嘱咐钱三不时来查看,若是水晒去三分之一,就以中盘水灌满下盘,以上盘水灌满中盘,再去挑水来灌满上盘,如此循环,直到下盘水里出盐,便不再灌水,直接晒干下盘收盐。 “如此说来下盘还得再有一个,否则晒干的时候,中盘的水没地方去。”钱三沉吟着说。 “有道理。”刘遥拍拍钱三的肩说道:“很多事情我知道点道理,但是实际上要怎么做,还真不是很清楚,就需要大家一起想办法。” “只是这么做,真的有效果么?”钱三疑惑地问道。 “我也不是很清楚多快可以出盐。不过我可以很肯定的说,将来海边再也看不大烧盐,只会有晒盐。” “烧盐受下雨影响。你这晒盐得很快,才能必过烧盐。”钱三摸着下巴轻轻说道。 在盐场待到天黑,看竹排没有开裂的迹象,而且水位下降还挺明显,刘遥跟梅先卓说,他明天不来了,后面的事情钱三会安排的。 第二天下午,第三块竹排上已经铺了一层盐。虽然第一层盐没法从泥饼子上干净地取出来,但再堆积在它之上的盐就可以轻松刮下来,可以预计将会非常干净。而这两天里面,无非是一个人悠闲地在盘子里的海水晒掉三成的时候,把第二个盘子里的水放到第三个盘子里,再把第一个盘子里的水放到第二个盘子里,随后用海水加满第一个盘子。 烧盐的人们都兴奋起来,把灶火都停了,派人跑到梅家,把梅先卓和刘遥都拖来盐场。 尽管竹排看上去不牢固,也不知道是不是可以在沙滩上做出不渗水的水池,但这种方法不用烧木材,也不需要投入高强度的劳动,所有人都可以想象这种方法的价值非常巨大。梅先卓久久没有说话,两眼放光地围着三块泥盘看个不停。看够了之后,抬起头来对刘遥说:“兄弟,这做盐的生意,你占十股!”刘遥大声说道:“不够!我老婆儿子女儿还要各占两股!”大家听了这话,愣了一下,看梅先卓点了头,也纷纷表示同意。 按照刘遥的规划,大块的石头被抬来埋在了沙滩上,作为泥盘的基础。钱三还创造性地提出不用竹排,直接用石灰、黄泥和河沙混合成的三合土(这就是原始的水泥)在石头上做出泥盘。刘遥对此非常感兴趣,叮嘱钱三按照“计划、实验、纪录”的方法摸索出了最好的三合土配方。为了稳妥起见,还搞了几个不同配方的长期对照组,看看泡在水里时间久了之后,以及反复暴晒和泡水之后,哪个配方更可靠。 跟着平整田地学了不少东西的赵世禄则花了三天时间,选择了一个恰到好处的高度,可以让海水涨潮的时候自动进入第一层泥盘。大瓷碗水平仪在其中起到重要作用,泥盘被做得非常水平。钱三也发挥了他的经验,设计了一个方便的闸门。看上去十分沉重的石质闸门,只要一个人就能轻松的开启和关闭。他还结合潮汐规律,写了一块了开启闸门的最佳时机的泥板放在棚子里,以放入泥沙较少的清澈海水。 第一批泥盘虽然只是实验性质的,每块不过一百来平方米,但是大家已经自动叫做盐田。只花了三天时间,就造完了三块盐田。海水放进盐田后,谁也没有想到仅仅过了三天,最后一块泥盘上的盐就结晶出来,第一批盐差不多可以收了。 那是第三天的早晨,头天晚上最后一块泥盘里的海水还看不出任何迹象,虽然尝起来味道发苦,但是包括刘遥在内谁也没有把握啥时候能见到盐。钱三因此也并不着急,早上起来之后,去树林里舒舒服服地洒了个尿,才走到盐田查看。朝霞中一切都是红彤彤的,直到走近,才看到三合土上堆积起这么多的盐粒。钱三捧起一把,发现盐粒雪白,色泽统一,抬眼望去,这一块盐田要收多少盐啊。这盐田不仅比煮盐的效率高太多,质量也好很多。想到这里,钱三捧着手里的盐往棚子里跑去,一边跑一边喊:“都起来!都起来!去把刘先生和梅员外叫来!” 刘遥赶到盐田的时候,太阳已经很高了。他没能看到第一次收盐的盛况,只看到几只大竹筐放在盐田边上沥水。原来烧盐的所有人都跑到刘遥面前鞠躬,排着队一个个的过。刘遥忙一一回礼,本来想说的“山人早有算计”之类玩笑话再也说不出,心里一阵感动。 钱三大致统计了一下,这盐田的产量是估计的三倍还不止!梅先卓又一次搓着手围着盐筐转来转去,转好之后,吩咐赵家父子和钱三领着村里人开挖更多的盐场。盐场造好之后,大队人马撤回去,钱三留下做晒盐场的负责人,带着留守部队晒盐,改进工艺,以确保最高的效率。 吩咐好这些,梅先卓停了一下,回头对蹲在盐田边搓着盐粒的刘遥说道:“先生你看这样可好?” 刘遥站起身来说:“我在想啊,这边的扩建搞好之后,是不是可以把村里的妇女老头能干活的,都派给钱三。这去干活的人都给工钱。咱们把钱三这里的男人都换出来,造房子去。”。 梅先卓听到这个,先是惊讶,随后又乐了起来,一直合不拢嘴,兴高采烈的地说:“钱三我得派去卖盐。李建功回来了,这么多盐得有个能干的人去卖。其它都听你的。你要干啥都行。要吃早餐都行。” “这是你说的!你让梅香明天就给我做早餐,鸡蛋要三个!”刘遥也开心地说。 “你儿子女儿就两个啊。” “儿子女儿各吃一个,我们两口子轮流吃另外一个。”笑容从刘遥的脸上消失,他坚定地说:“吃上早餐,早餐的时候能吃上鸡蛋,对每个人都是好事情。明年夏天的时候,我要让每个人每天都能吃一个鸡蛋。”想到罗斯福的时代美国人还不能每家星期天的时候都能煮一个火鸡,刘遥只好从鸡蛋开始许愿。 众人不太明白刘遥的心路历程,但是对刘家吃早餐的事情早有耳闻,想到每天有一个鸡蛋吃,开始觉得捕捉到了点什么。 第二章 陌生 第15节 县里的消息 习惯了鸟兽和昆虫的叫声以后,一家人的睡眠好多了,天黑没多久就入睡,沉沉一觉睡到天亮,自然醒了过来。 “不得不说,工业时代之前的世界,确实更适合人类居住。”刘遥伸了个懒腰,精神抖擞地对老婆和女儿说。 “确实是啊。不过,如果有现代文明带来的各种用品和医疗,那就完美了。”姚英心情很好,因为早上做早餐的工作由梅香代替,她不仅再也不用对付那难搞的柴灶,而且早餐也不再是千年不变的小鱼小虾和煨番薯了。 实际上梅家早上有时也是开火的,要做当天的中饭。当大部分人都去地里干活的时候,再回家做饭、吃饭很浪费时间,一般都是带着午饭去地里,十一点钟左右吃罢饭,趁中午热的时候休息一阵子,下午接着干活,天擦黑就回家。海南毕竟是热带地区,不能头天晚上做好放到第二天中午再吃,所以需要早上做饭。现在梅香无非是早上多做一些,匀一点出来给刘家做早餐,倒也没增加多少工作量,而且给刘家早餐带来了丰富的变化。 一阵响动,赖床分子刘满也早早起床,看来是真睡够了。刘满大大咧咧地吧唧着嘴,问道:“今天早餐吃啥啊?” 突然围墙外响起一阵草木摇动和羽翅扇动的声音,循声望去,就看见高出院墙的树枝上飞下几只鸟来。 “那是什么鸟?这么大!”姚英好奇地问道。 梅香正好端着早餐走来,笑着轻声回答:“回夫人,那是我们家养的鸡。” “鸡怎么会上树?还飞得那么好?” “鸡本来就是这样的呀。”梅香好笑地回答道。 “我们前些天吃的味道特别好的鸡,就是这种鸡么?”刘满急忙问道。作为一枚吃货,她一向都把积极了解好吃东西的来源,作为必备的素质之一。 “是的。鸡不就是这种味道么?还能有别的味道?”梅香奇怪的说。 “有些鸡不好吃。例如养久了的生蛋鸡。”姚英急忙把话题结束,免得刘满说出点啥来。 看梅香走远了,刘遥解释说:“鸡确实本来就是这样的。是人们繁殖了更加快速生长和消耗很少饲料就能长肉的品种,才替代了这种特别能飞特别好吃但是生长不够快和效率不够高的品种。” “我不要那些快速生长的品种!这种好吃!”刘满抗议道。 “可是这种转化率不高啊。就是说一斤粮食在它身上也许只能长三两肉,在现代品种上也许可以长半斤。” “好吃的肉三两就够了!”姚英也参加到抗议里来。她对食品安全有着近乎病态的关注,这个世界里都是绿色食品让她非常满意。“你带了高产鸡来吧?不许拿出来!” “放心,我没带。鸡蛋太重,不合算。” 今天的任务是设计自己要造的房子。姚英和刘满捏着一块红砖碎片蹲地上开列起清单来,要有自来水、下水道、坐便器、淋浴间…… 刘遥也蹲在地上,开列着自己的清单,正在“选址”一项下面写着地质稳定性、生物灾害、土人、盗匪、取水、交通等,跟选址一列的还有材料,技术,人工等项。写了一半,刘遥站起来琢磨一下,抬眼看到姚英和刘满已经写到蹦床和树屋,急忙打住:“我说,你们再写下去就要写到电视和网络了啊,是不是还要写淘宝啊。” “哎呀我好怀念淘宝。”姚英站起身来,伸展了一下发酸的腰肢。 “我倒是很喜欢这个世界。虽然我不能再玩手机。”在原来的世界里,刘满基本是个手机控。“我还是有点怀念我的老师和同学。”刘满也放下碎砖,抬眼望向天空,有点失落。 正说着,就听到外面院子里传出来大声的喧哗。这个世界非常安静,没有那喧闹的天籁的时候,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所以着争执的声音非常刺耳,让人一下子紧张起来。 刘遥扔下碎砖,急忙赶去,只见一个消瘦的背影走出大门,和一帮衙役一道走远了。梅先卓在院子里气呼呼的站着,恨得不住跺脚。 刘遥急忙走上前去询问,得知来人是奉了王县令的命令来清查新增田亩和流窜此处逃避徭役的丁口。梅先卓皱着眉头解释道,计丁口和丈量田亩收税也算是正常情况,只是这些丁口原来都有落籍,如今搬来此处,不免就会重复摊派。虽然无论在哪里承担一处劳役都是应该的,可若是原籍又来找要派劳役,事情往往说不清楚。而丈量田亩的事情更是伸缩很大,要么土地数字会被定多,要么税额会被定高,反正都是要打点才行的。 这个王县长在本县吃不开,不敢欺负土著,对刘遥这个外来户估计不会松口。说起来所谓流窜丁口,就是帮着种番薯玉米的几个人,借住在梅家村村民家里,这一季种完就要回去的。非要认认真真计丁口,明显是找茬来的,所谓清查新增田亩也是如此。来人秉承了县令的意思,态度非常强硬,所以没说几句就吵了起来,撂下几句狠话拂袖而去。 刘遥想得比较简单,说道:“既然是官府应理之事,皇粮国税,咱们照章办理就是。这些丁口都有落籍,劳役也有出处,查清便无事了吧。至于新增田亩,照实报给他便是。” “先生好是糊涂。这王县令明显没安好心,你照章办理,他正中下怀。服过劳役的说是查不到文书,新增田亩有一说五,你怎么办?” “是啊,有这样的事情啊。”刘遥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我已经找人去跟贺典吏打听这事了。他是咱们自己人。无非讨价还价吧,拖到秋收,打点一下,也能过去的。只是你的收成要少很多了。”梅先卓心痛地说。 “太平无事就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花钱解决的都不是事情。”刘遥轻松地回答道。 “你想太平,人家可不想。你知我为何与他争吵?他说此地不太平,今后凡是伐木开矿,烧砖建房,都要先去报备,获得允许才行。”梅先卓气愤地说。 “这也是有章可循的么?”刘遥皱着眉头问。 “不是,只是也没有说开矿伐木你想做就可以做。” “我跟你说,法无禁止即为可行。这个头不能让他王若曦给我们开了。”刘遥坚定地说。 “出钱你痛快,不让做事你就跳起来了。你这人还真有趣。还有一样,就是你的稻种实在太显眼,王县令心想你在这里不知赚了多少呢。孙正刚说起这事很久了,我们去你地里看看吧。” 刘遥回屋叫上刘满,跟梅先卓一行往田地里走去,一路上解释着良种、不惜代价的施肥和恰当的田间管理,总算是让他相信这明显比普通水稻高出一截,分蘖(一株秧苗分出的几个分岔。分岔越多稻穗越多产量越大。)多出几个的秧苗不是法术。 没到田间,老高就迎了上来。他几天前就在稻田边上搭了个简陋的棚子日夜不离的看着。一行人还没走到稻田,就看到反差果然十分强烈。低处的水田里是先种的本地稻种,稻株细小,水田里还能看到水面。高处种着神奇稻种的稻田里,已经是碧绿一片,水面完全被遮住了。梅先卓看着这神奇的稻子,问过可能有翻倍的产量,亩产会到6-7百斤,激动地搓着手直转圈,随即又沉思着皱起了眉头,叫过孙正刚:“你老赵马上来这里搭个棚子,再跟李建功说,叫他和你,还有老高,今晚就住在这里,不要回去了。这里要派人守起来,村口也要派人盯着,闲杂人等第一不得进村,第二不得到田里来。”孙正刚点点头,一言不发地去了。 刘遥也觉得有必要派人在这里守卫。优良的稻种很容易招来偷盗。他想了想说:“不如我们一家住过来看着吧,不用那么多人。有老高在,搭个大点的棚子就行。你留两把短刀给我就是。”刘遥轻松地说道。 梅先卓斜了刘遥一眼,一副“你也行?”的表情,回道:“不行,必须李建功过来。” “这个李建功是谁?” “我们村的,平时在外面卖盐。很能打。” “要能打的人干啥?小偷看到有人在这里也就回去了吧?莫非还明抢啊?至于偷东西,这里粮食就存两三天的日,除了几把锄头,就是咱们几个人本身了。有啥好偷的?” “可不就是明抢。再说了,人就是值钱的东西。绑了你的儿女去,勒索个几十两银子加十棵水稻,你是给还是不给?” “啊?还有这等事情?那是土匪干的啊!这里有土匪吗?” “我啥时候告诉你这里没有土匪?”梅先卓没好气地说道。“你们一家要在这里,那就必须放更多的人在这里才安全,但我没法给你人了,我们得去煮盐。所以我会另外安排几个人在这里,你一家不能待在这里,反而更危险。等这一季有了收成以后,你再去雇几个长工,在这里建房子,才能守住。” 一听煮盐,刘遥心里就有谱了。他大大咧咧地说:“煮盐?煮盐好啊。这么着,你先带我去煮盐,我自会弄出人手来守稻田和建房子。” 看着梅先卓半信半疑又充满希望的眼神,刘遥不再多解释,招呼刘满去看水渠里是不是还有以前那么多的鱼。 回村的路上,一行人说着李建功的本事,什么蹿房越脊啊,什么几个人近身不得啊,就是个武林高手。刘遥也很有兴趣,问此人平时怎么都看不到。 “他呀,带着几个人在琼州和广州卖盐!平时匆匆来去,大把银子搬回来,再成挑的盐挑出去,来回路上不太平,没有点功夫肯定不行。对了,他对先生也很是佩服,说买盐的钱多了三倍还不止。”孙正刚回答道。 “如此能干的人,下次要多多亲近亲近了。”刘遥很高兴地说。 “把李建功叫来守稻田,他还不知道怎么想呢。”高管家在一旁嘀咕。 “怎么想?这么好的稻种,不比盐田还值钱?”孙正刚一直在种田,对优良稻种有特别高的评价。 “我也觉得李建功会愿意的。这个稻种真是无价之宝。比你那对珍珠还值钱。”梅先卓喜气洋洋地说道。回头看看碧绿的稻田,又摇着头忧虑地说:“这东西守不住。风声出去,一定会有人来抢。我们要是到处都种着,哪里守得住。” 说到值钱,刘遥陷入了沉思。看了看周围像江湖豪客的农夫们,问梅先卓:“咱们这里被人攻打过么?” “跟叉河村的人打过一仗。那时我还小,这边是我父亲领头,那边是黄家领头。都想要叉河村那里的地,那边两水交汇,地平水足。后来是黄家赢去了。听说你去叉河村看过了?” “是的,土地是比咱们村多。咱们,是不是打不过他们?” “真拼命很难说,他们村没比我们多多少人。那次是各村派三人打,胜两场的赢。我们就李建功赢了一场。其实没有必要拼命,哪里不能活?咱在水头也不错嘛。” “拼命的事情有过么?” “实际上,哪次都要打算拼命,才可以不拼命。”梅先卓回头看看稻田,又转头来看着刘遥,慢慢的说道。 第三章 不同 第16节 盐田的收获 巨大的收益鼓舞着全村,男女老少都发动起来,仅仅十来天的劳作,盐田的扩建就完成了。因为担心售卖不畅等原因,最终并没有将盐田的产能无节制的扩大。根据钱三的计算,只要安排十五个妇女在盐田劳动,就能得到过去二十五多个男人劳动两倍的收获。刘遥便跟梅先卓按照计划,把男人都换回来造房子,让妇女们去盐田干活。 这天早上,两家人浩浩荡荡地带着村里的一帮妇女来到盐田。精瘦的钱三远远看见,便迎了出来还招呼干活的人都聚集起来。 刘遥偷偷对老婆和女儿说:“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穿着衣服的样子。”盐田里所有人都穿上了衣服,站在棚子跟前。刘遥一行走过来时,人群突然躬身行礼。刘遥吓了一跳,忙笑眯眯地跟大家还礼,连连说“不敢当”。 梅先卓说:“你当得起的。这个盐田是你给大家的。” 刘遥行完礼,问梅先卓道:“咱们把男人调回去造房子,工钱怎么算?” “我还没问大家呢。待会儿晚饭的时候我问问,商量一个数字来跟你说。”梅先卓笑眯眯地回答道。 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这是一家人第一次来到海边。刘则还搞不清楚河与大海区别,指着一片汪洋大喊:“小河!小河!小鱼游泳的。”一家人决定在海边玩玩,拍刘满去问梅先卓打算啥时候回去。 “爹!爹!他们打算在这里过夜!一村人都在外面过夜!”满急急忙忙跑来,开心地喊到。 “哎呀怎么不早点跟我们说?我啥都没准备。” “这一村人还真浪漫啊,哈哈。”刘遥制止住开始焦虑的老婆:“我敢肯定梅夫人带了所有你用得着的东西。” 盐田的劳作随着天色暗下来,自然就结束了。到了傍晚,一群人就在沙滩上煮饭烤鱼,坐在篝火边聊家常。男人们围坐在火堆边喝着米酒,小孩们跑来跑去,妇女则忙着做饭。小满在爸爸身边坐着,抓块木炭在木板上画素描。小满之前学过素描,现在没人教也没人评判,反倒画得灵动多了。 “我这几天常来盐田,也没带你去找矿。你是不是以抓鱼套兽为主业啊?”刘遥笑眯眯地问小满。 “我做饭去!”小满丢下木板,急忙逃开了,怕爸爸查问自己不务正业的生活方式。一帮孩子哄一声扑上去争抢木板。那是梅夫人的一幅素描,虽未完成,已是眉眼生动。最后是梅夫人如获至宝地把木板拿到手,还来让刘满题个字。刘满对这些传统一窍不通,习惯性地把问题交给爸爸。刘远笑眯眯对老婆说:“我那字就拿不出手了,这事得你来。”姚英从小练过书法,不仅一手字还算不错,实际上也是一家人里面唯一写字拿得出手的。姚英接过木板和木炭,问了年月,在画面左上角写下了“梅夫人像天启四男年” “天启四年……”刘遥念叨着这个年份,有些出神,没注意到身边人对姚英能写字表现出来的惊讶。 晚餐的主菜是小满做的烤鱼。洗剥好的鱼用香茅包在盐堆里再烤,不仅入味,鱼肉还很紧实,受到所有人的欢迎。今天晚上的鱼依旧香甜,但是男人们却没有大声谈笑,而是三五成群,神色严肃地轻声交谈起来。篝火快要燃尽的时候,大家让赵恩重来对梅先卓说了几句,梅先卓再来对刘遥说,大家商议的结果是免费帮着把房子盖好,不收工钱。 面对刘遥惊讶的表情,梅先卓问道:“还记得赵世禄为啥不收你钱么?咱们村的人是懂得好歹的。” “我已经占了不少股份了呀,而且这也不好算工程量,万一我要造很大的房子呢?”刘遥不好意思且为难的说。 男人们围着火堆唱起了歌,都是些粗俚的民谣,惹得妇女们一阵笑骂。篝火在越来越暗的夜色里闪烁,火星升腾,和漫天星斗融为一体。 “有道理。那么每个男人都去你那里干一个月。我们这里,基本上一个月就把房子造好了。”梅先卓想了想回答道。 刘遥有点没想到村民会这么知恩图报,忙站起来团团做了个揖,大声道谢。众人笑笑不说话,只有钱三站起来说道:“各位!咱们是不是都还记着先生说的每天一个鸡蛋啊?”大家哄笑起来,连声说是的。钱三又说:“大家的好意,先生就笑纳了吧。你早点住上大房子,也就好早点帮大家想出吃到鸡蛋的方法!”海滩边一阵笑声。 夜色已深,星光灿烂,大家收拾着就在海边睡了。时间已入夏,在野外露营已不必担心受冻。姚英跟刘遥要了一件外衣,包裹着儿子,也在火堆边准备睡下了。 小满一直在火堆旁帮着妈妈收拾睡觉的地方,看大家散去了,一下子坐到沙地上。妈妈问她:“累了?” 小满摇摇头躺了下去,指着眼前无遮无拦的夜空,一道银河横贯天际说:“不累。我开始喜欢这个地方了。你们看这道银河,就为了看看它,也值得来一趟。” 刘遥和姚英对视一下,对女儿的话充满惊讶,又感到不知从何说起。 第二天一早,盐田的男人们回到村里之后,家也没回,就聚集在梅家门口,拉着赵世禄商量起干活的事情。 刘遥搬来一把椅子,脱鞋站了上去,清清嗓子,对大家朗声说道:“诸位好意,我也就不见外了,领受了!谢谢大家。只是,我想要造的东西不少,各位请先登记一下,从现在开始的一个月里面,我就不发工钱了,工地上管中饭。一个月以后,我按照大工5斤粮食,小工3斤粮食的工钱跟大家发。你们看可好?” 大家纷纷道好,刘遥便让赵世禄把人分作两边,一些去造窑烧砖,一些做造一条路,直通自由山。 听说自由山,梅先卓拉住刘遥的袖子:“兄台,你真打算造在那偏僻的所在?” “我看那旱地上面,是个平缓的台地。这台地比旱地高出不少,不便引水灌溉,无法改造为农田,正好用来造房子。” “那里确实不错,地势开阔,便是放个村子也宽敞。且三面为陡坎,后面是高山,兼具防守之便,当时我父亲也想过在那里落脚。只是饮水颇为不便,每日要到几十丈之下的小河里挑水。正是因为这样,我等才选择了现在的地方建屋而居。” “梅家村所在万般皆好,唯独不利防守。兄台尚未引起强豪注意,偶有滋扰皆宵小之徒,靠杆棒短刀即可防御。若是积累渐多,前来袭扰者有弓马之兵,或千百之数,兄台何以抵挡?” “然则彼处无有水源。千百之人无需攻打,便是困也困死我等了。” “山人自有妙计。”刘遥再次做出神秘的笑容给梅先卓看。 水泥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刘遥希望通过造房子把烧水泥的实验做了。钱三的三合土配方虽然也能凝结,但是未经烧炼,实际上强度和渗水率等指标都不理想。水泥做出来之后,不仅自己造房子可用,盐田也非常需要,而且还能对外售卖,实在是值得尝试的事情。 这些天来四下考察,摸清了石灰石等原料的位置,也想好了烧水泥和砖块的窑址:就在工业区的最下游,离石碌河和原料都近,地势平坦,取水方便。刘遥和梅先卓商量着把窑厂立起来,今后烧砖就不必向外面买了。梅先卓却有点犹豫:“烧砖向来是县城周家的生意,就是县里的周帐房。他堂弟周云驰开着个砖厂,价钱也还公道。” “若是我们把砖窑烧起来了,对方会来干扰么?” “你烧砖他肯定不来滋扰,只是砖厂总要卖砖。若是有个主顾要买砖,你也要卖我也要卖到时候,就不免会有争执。” “那就没事。我们一段时间里面不会有砖卖出去的。到了有多余的砖往外卖的时候,帐房先生就不成为问题了。” 刘遥让大家先砌一口普通的窑,能出砖就行,但要求堆砖胚的地方和引水的沟渠很大。高管家依旧是********,心领神会地问道:“刘先生你是打算在今后增建几个砖窑么?” “增加的何止几个砖窑。这里将来会浓烟滚滚!”刘遥想着水泥窑、炼钢厂,不由得兴奋起来。也不管高管家的疑惑,领着赵如山就去给水泥窑定位。 水泥窑的位置选好之后,刘遥只给赵如山一份图纸和一个水泥的原料配方,就叫他自己去摸索怎么干。面对赵如山惊讶的表情,刘遥吩咐他有问题随时来找,每天收工了来通报一下进度,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自从开始造房子,刘遥整天就泡在自由山上,带着赵家几个人测量和打下木桩做各种标记。十天过去了,山上不仅看不到房子,连地基都没有打下去。 梅先卓有点沉不住气,吃过晚饭带着高管家去找赵世禄:“老赵,你们这是打算造官衙还是大庙,怎么十天过去了还是啥也看不到?” “老梅,跟你说,这个刘先生,是个人才。他要造的房子,是要把水引到房间里去的。” “挖个沟不就是了?” “哪有那么简单!别说你,跟先生说造房子,我都是外行。他要用一道水槽,把水引进屋子,厨房和厕所都要有水,那用水就很方便了。然后用过的水,还有厕所里的大小便,又从一个埋起来的阴沟,叫做下水道的,流出来。还不直接流出来,先到一个地下的砖池子里,叫做化粪池的,沉淀过,再排水。”都是新m名词,赵世禄说得磕磕绊绊。 “那就是地下看不到的活很多了。”梅先卓沉吟道。 “光是看不到的活也就罢了,我们好歹也干完了。关键是他要用的水就是那道水渠,这厨房厕所化粪池下水道,都要有固定的位置,高不得低不得。”赵世禄说着也摇起头来,显然这定位对它也是不小的挑战。 “不过我们好歹是完成了。地基也都定位好,明天干活的人就可以上山了。”赵恩重接了一句话。 “你们倒是干完了。我这里还没开始呢。”赵如山一脸怨气走进来。“我整天搞个小炉子搞配方,真正烧水泥的大窑还没造呢。” “你那个水泥又是啥好东西?”梅先卓眨眨眼问道。 “说起来真是好东西。我算是搞好了配方。这个东西,和上水之后就会凝固,跟石膏似的,不过它比石膏硬多了,凝固好了之后,跟石头一样硬。我觉得这个水泥会把造房子的技术大大的改变。”赵如山拿出两块粘在一起的碎砖,眼睛亮晶晶地说道。 赵世禄结果碎砖在地上敲了敲,又使劲砸下去,发现还是没有碎,拿起来仔细看了半天,还伸舌头舔了舔水泥,才地给梅先卓,对儿子叮嘱道。“你千万要按照先生的说法,把水泥窑搞好。还有,你那个配方,千万不能让别人知道了。” “这个我晓得。只是烧窑我们都不在行。手上图纸倒是有一个,可是怎么做出来,没有一点把握。先生说他也只有图纸,没有搞过。”赵如山为难地说道。 “那你去叉河村瓷器坊嘛,这附近就他老蒋会烧窑。”梅先卓支了一招。 “那个财迷,给他多少钱他才会来?”赵如山觉得这不是个好招。 “你把这个水泥给他看,他不要钱都会来。”梅先卓笑眯眯地说。 “你们麻烦一通倒是搞出水泥了,整天烧砖也不知道图个啥。”高管家也忍不住抱怨起来。“你说烧砖就烧砖吧,他把烧出来的砖全部拿去又砌了一个烧砖的窑,叫做啥子轮窑的。就是烧火在中间,周围一圈放几个窑,这个进砖胚,那个烧,后面的冷,再后面的出砖,不像平时的砖窑,烧一窑要等炉子冷了出砖之后才能再烧,费时费力。只是这轮窑要造好了,出那么多砖干啥用呢?” “这造个房子怎么要折腾那么多事情?”梅先卓在赵家屋子里转了几圈,抬起头来跟大家说:“不管怎的,我们都帮着他把事情弄起来就是。别的不说,总学到不少新玩意。” “这些新玩意,可都不是随便的东西。哪个都值钱得很。”赵世禄捧起茶杯喝了一口,缓缓说道。 第三章 不同 第17节 读书和腊肉 盐田和造房子的事情告一段落,刘遥想在家歇几天。他并不打算把自己搞得太紧张,也不想让人认为自己有大的企图。吃罢早饭,他带着两个孩子来到梅家菜园,小心翼翼地种下了橡胶和金鸡纳树苗。 姚英在一旁看着丈夫教两个孩子认植物,一边削着一个番薯。这被当地人轻视的食物,曾经是刘家早餐的主食,现在又是充当水果的主力军。突然她放下红薯和刀,起身来到来找梅先卓,张嘴就问能不能把堂屋腾出来。梅家两口子正在刷牙——他们在刘遥的指点下形成了刷牙的习惯。至于牙刷,就是一把小尺寸的猪鬃刷子。 梅夫人呸一声突出嘴里的水,张嘴就说:“行。你几时要用?”梅先卓在一旁笑得眼睛都看不到:“一个啥也不说就要我腾堂屋,一个问都没问就说好,你们两个干脆结拜金兰吧。” 姚英不好意思的笑笑,扯着两口子来到东厢房。走进一看,搁架上堆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一些散碎银子,也有铜板,还有粮食、腊肉、番薯之类,还有几个纸片写着“鸡蛋十个”、“活鸭一只”之类,都是姚英的笔迹,甚至还有“不认识的鸟一对,放了”。 刘遥远远看到老婆扯着两个人走进来,奇怪地跟过来,一看这阵势就明白了。梅家两口子却看不明白,眨着眼睛看着姚英。 姚英指着搁架上的东西说:“村里都在传说,刘家除了2岁的小儿,都会识字、算术、画画,还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简直是无所不能。不断有父母带着孩子,提着五花八门的礼物来找刘遥拜师。” “还有送来一把贝壳的。是孙巧巧,孙壮的妹妹,才8岁。”小满在旁边一脸感动地说。 “那肯定是自己搞的。看来华人不管到哪里都是真想读书。”刘遥感叹地说道。 “读书当然好了。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嘛。咱们村也不富裕,请不起教书先生,孩子们都没书读。”梅夫人态度很明朗。 刘遥翻看着各种送来的东西,兴致盎然地问道:“就是说除了银子铜板,其它东西有些吃了,有些还放了?” “你前几天一直忙进忙出的,我也来不及跟你商量这个。”姚英招呼三人在餐桌坐下,又郑重其事地倒上茶,才说道:“我想开个学校。” 两个男人对望一眼,还来不及说话,梅夫人已经跳起来说道:“太好了。我这就去把堂屋给你腾出来!” 村里十多岁的孩子不少,男孩女孩加起来也有二十几个。梅家驹本来就是孩子们的头,整天学着兵书练兵,上山下海的,这才摔断了腿。刘遥几天前已经把孩子们拢到了一处,帮忙搞测绘,顺便教了点识字和算数。自从看到自家的孩子认识几个字,会算加减乘除之后,村里很多人拿着银子或礼物来找,希望能在刘遥这里学点本事。 开个学校一直就是刘遥的愿望,只是现在好像条件还很不齐备,所以一直没有动手。现在看妻子和梅夫人这么热心,也就做了决定,转身对梅先卓说:“这开学堂是不是也要去官府报备呢?” “那倒不必。只是这学田怕没有出处。”梅先卓不无忧虑地说。明朝的“小学教育”一般分为私塾、社学和义学三种形式,基本上可以理解为家族学校,私立官助和完全私立的三种形式,本质上都是私立。这些学校都有固定的学田,以产出支持学校的运转。 刘遥琢磨了一下,说:“咱这个学堂的房子不要钱,老师不要钱,孩子们自己带饭来吃,没有学田也可以开!”他站起来跟老婆和女儿商量起来:“那咱们就开个学校吧?你们两个要做老师的哦。” “耶!”刘满蹦了起来。姚英喜滋滋地说:“我这就去收拾堂屋!”刘遥一把拉住她,说:“还不谢谢梅员外。”姚英走到还坐在那里琢磨着的梅先卓面前说声谢谢梅员外,痛快地一个鞠躬。 梅先卓急忙站起来,双手虚扶了一下,正色道:“应该是我要替全村老小谢谢你们了。”接着又道:“不知这学费,先生怎么打算?” 刘遥看着搁架上这些东西,琢磨了一些,对梅先卓说:“让人把自己的钱都拿回去。但是钱拿回去的孩子,每人带一块腊肉来,都要有这块那么大。学费就是每年一块腊肉。”他指着一块腊肉对小满说:“你把它挂在门外。” “为啥单独要腊肉?”所有人都很奇怪。 刘遥正要解答,梅夫人头上绑着个手巾走了进来,拉着姚英去一起摆桌椅。刘遥问梅夫人:“夫人,你既知道唯有读书高,可知道这读书和腊肉的关系?” “老师吃了腊肉有力气教学生”梅夫人张嘴就来。 “……谢谢梅夫人。”刘遥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不客气。”梅夫人笑笑,带着姚英走了。 刘遥摇摇头,对女儿说:“就这么定了,带了腊肉来的就算拜师入学了。其它东西我们吃掉了的,都算入学了。” “那孙巧巧呢?” “贝壳不算。一视同仁。”刘遥沉吟了一下说。 堂屋里已经面目全非,高管家叫来几个人,把家具搬空,在北墙放了一把太师椅和一张桌子,房间正中里放了几排桌椅,像模像样布置了一个教室。 第二天早上,大概是教室布置好了的消息传出去了,几乎全村的村民都来了,扶老携幼的一大堆,围在梅家门口。大部分人拥进第一进院子,把梅家挤得水泄不通,挤不进去的都在外头伸头往里看。梅香勇敢地站在第二进院子的门口,不让人们再往里走,眼看着就顶不住了。 刘遥皱着眉头让女儿去搬来一把椅子,放在第二进院子中央,翘着二郎腿坐了上去。人们轻易地冲开了梅香的阻拦,一下子来到院子里,就见空空的院子里刘遥一个人安稳地坐着,顿时不知怎么办,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都回去。一点规矩都没有。明天让孩子自己来报名。”刘遥还是皱着眉,轻声说到。 冲进院子的村民们有点不好意思,推推搡搡往外走。来到门外,就见刘满和梅香一个个朗声交待:“男孩女孩都可以来,7岁以上,让孩子自己来。来的时候带一块腊肉,喏,像那么大。” 刘满一边交待一边擦汗。这事怎么就那么不是味道呢? 这边刘遥也在擦汗。这是他第一次试用自己的个人威望,效果还不错。看着最后一个村民走出院门,他一咕噜爬起来,找到高管家,吩咐为明天要做的准备工作。 次日,梅家门口左边的墙上钉了三块木板,分别写着“蒙童班,7-10岁”,“少儿班,10-14岁”,“青年班,14岁以上”。木板上已经写了几个名字,那是送过鸡蛋活鸭的人。门口的右边,挂着哪块做样板的腊肉。 门外的院子里,姚英和刘满坐在书桌后面。桌上摆着笔墨和一叠纸。高管家抬头挺胸站在一边压阵,头发依旧散乱。 虽然说是让孩子自己来,村民们还是都陪着来了,只是不敢走近,在院子外站了一堆。孩子们都按照指引,安安静静地在院子里排队等待,逐一被领到登记的地方,直到登记完毕,才会交出腊肉,得到一块写着班名和编号的竹排。 登记完毕的孩子,会被引导到梅家的堂屋里。只见院墙上也立着一块大木板上面写着:事实、逻辑、理性、善良四个词。刘满告诉每个孩子这四个词的意思。梅香则交待每天天亮就要出门,来了在哪里坐下,中饭自己带来,天快黑才能回家去。交代清楚之后,就让孩子回去,明天天亮就从家门出发来上学。 高管家的父亲来叫大家都去吃中饭的时候,所有的孩子都登记完毕,小满兴冲冲地跑来说:“爸爸,连隔壁叉河村的人也来报名了呢,一共有79个人呢。” “果然是坐不下的。还好我安排了不同的班级上不同的课程。一些在教室读书,一些上体育、劳作之类教室外的课程。这样应该够了。”刘遥摇头晃脑地显摆有先见之明。 “下雨天呢?不都得在室内?”姚英顶了一句。 “是不是在院子里搭个棚子?这个院子能坐不少人呢。”刘满出了个主意。 刘遥担心地说:“不行啊。本来堂屋里就够暗的了,院子里加个顶盖,堂屋里都看不见人。我还在想要准备点油灯呢,阴雨天肯定光线不够。” “至于下雨天呢,学生们可以去实验室和工厂。所以就需要一个教导主任,几月极好下雨天少年班的劳作课挤占了体育课,几月几号要补回来。这个教导主任呢,就非你莫属了。”刘遥拍拍姚英的肩膀,嘻嘻笑着说。 “还几月几号呢,我都不知道今天啥时候。哦,对了,现在是天启4年。” “我们有很精确的日历,只要对照今天的农历,就知道现在是公历的哪一天。只是现在去搞清楚具体的时间没有意义。明年吧,明年我们再颁布新的历法。” “新的历法?”刘满睁大了眼睛。 “是啊。现在在用的历法很古怪的。大小月神出鬼没,2月只有28天什么的,很不正常。我要设定一个新的历法。每个季度都是91天,具体就是前两个月都是30天,后一个月31天。这样就是364天,在12月给一个32号,就是一年365天。对了,闰年给一个33号。” “32和33号?好不习惯啊。” “还有不习惯的呢,7天一周的星期就没有了,每5天休息一天。每个整5整10的日子和大于30的日子都是公共假日。这样的日历清楚规范,一目了然。” “好像是不错的。只是5天休息一天?那不是只有4个工作日了么?有什么好处么?”姚英想了想,问道。 “有。这样的休息日实际上比双休还少一些,有利于提高全社会的效率。” “除了33号确实怪怪的,听上很不错呢,那赶紧弄起来吧?”刘满急急忙忙地说道。 “现在不行,要等我们的影响力大一些之后,再发布新的历法。这个世界里,颁布历法基本上等同于宣布成立政权呢。” “这么神奇啊。”小满耸耸肩,回头在木板上画起了花边。 根据报名的名单,蒙童班和少儿班都不分男女,分别是32人和25人,青年班都是村子里的人孩子,一共有21人,女孩6人,男孩15个。男孩班指派梅家驹做了班长。班下面还按照古代军队的组织方式5个人为一伍,分成3个伍。刘遥让大家自行组队,自行选了一个伍长,分别是梅家驹、孙壮和赵飞。14以上的女孩太少,没有分伍,跟10-14岁的25个孩子混在一起,另外组了一个班,也交给刘满带着。 编好了班,重要的就是基本教材怎么编制。一番讨论之后,设置了识字、算术、测绘、体育、劳作这些基本课程。课程都已实用为原则,识字科基本就是常识课,算术里面也加了很多会计和统计的知识,体育则是体能训练加军训,劳作就是各种技术和工具的再现。姚英和刘满教识字和算术,刘遥自己教测绘、体育和劳作。 围坐在餐桌上的时候,学校的事情已经基本确定下来,大家开开心心地拿起筷子吃饭。只有小满叫了一声:“咱们收了那么多腊肉,怎么没看到?” 刘遥点了点女儿的头,问道:“你知道我为啥要收腊肉么?” “当做通货。跟收钱收粮食一样的。只是你喜欢吃腊肉。”小满转着眼珠子回答道。 刘遥得意地说:“你呀,就是没文化。《论语》里记载孔子说过:“自行束脩以上,吾未尝无教诲焉。”一般的解释是,只要交了腊肉的,我都肯定会教他。所以学校收腊肉是很风雅的。” 刘满想了一会儿,问道:“我们需要去跟孔子发生联系么?我是说,我们要重建的文明,跟孔子有关系么?” “好问题。实际上我们离开的那个世界,运行的都是希腊罗马到欧美这条线的文明,确实没有多少需要跟过去学习的必要。不过有点本土色彩,有利于取得认同感。” 旁边坐着的梅家几个人完全听不明白,互相看了一眼,都埋头吃饭。 第三章 不同 第18节 学校啥样子 砖窑的砖烧出来之后,没有一块投入到建房子的工地上,先后变成了轮窑和水泥窑。管着砖窑的高管家看着自己烧出来的这么多砖块都没去造房子,变成了另外一些不能住人的东西,心里比谁都急。一个月的时间说过去就过去了呀。这条早上他抓住在各个工地例行巡视的刘遥,奇怪地问这算是什么计划。刘遥大大咧咧地回答:“造房子哪有那么快?”转身就朝水泥窑走去,留下一头雾水的高管家,只好继续烧他的砖。 刘遥对轮窑和水泥窑都很满意。轮窑顺利运行是预料之中的事情,毕竟基本原理是这个时空已有的。水泥窑这种本时空没有的东西,也一下子就搞成功了,多少让人感到有些意外。来到水泥窑跟前,看到赵如山和几个生面孔在窑炉前忙活着,见自己过来,都走过来打招呼。 “先生,这几位是叉河村瓷器坊的。”赵如山见刘遥在看这几个陌生人,急忙介绍道。 “哦,你找了烧窑的大师傅,怪不得呢这么顺利呢。” 和建筑工地上停留的时间越来越短,相反在学校里待的时间却越来越多。 除了自己上课,他还占用算术课的时间,给孩子们分配任务:“刚才姚先生已经把表格教给大家了。说的是统计粮食产量的事情。这个表格也可以做别的事情,例如把全村的人都统计起来。” 孙巧巧举起手来。看到刘遥点头说:“先生,我们村的人没有……产量。”她费劲地用刚学到的词提问。 “嗯,很好。你记着刚才学的内容了。”刘遥看着她迷茫的眼神,硬着头皮鼓励,接着说道:“有人想着可以怎样统计村里的人吗?” 一个瘦小的女孩站起来说道:“姓名和年龄,家里几口人,都有什么田产……” “非常好!我很希望你们能够主动去想问题。你叫啥名字?多大了?” “我叫王带喜,今年13岁。”女孩细声细气然而口齿清楚地回答道。 “很好!大家尽量多想想,越详细越好。例如今年几岁要记,哪年出生的也要计,否则你的统计几年以后就没用了。还有会干什么活啊,身体健康状况啊,识字不识字啊,去过什么地方啊,会说什么地方的话啊,都可以记。大家去慢慢想,想好了画个表格,我们一起商量定下来。” “可是我们不会写字,也没有纸笔。”巧巧站起来轻声说道。 “写字和纸的问题我会解决的。待会儿再说怎么解决,我这里先说一个规矩。这个课堂上,可以提问,可以反驳,说话也不必站起来,但是不能打断别人说话。不能打断我,也不能打断正在说话的同学。” “先生,要是你讲话很快我提不了问怎么办?”巧巧又问。 “那就举手,我就知道你有问题了。”刘遥举手示意了一下,看大家都明白了,接着说道:“纸笔现在还没有,我已经让木工在做小黑板,拿石灰块在上面画,这个很不方便,但是比没有好。识字的问题呢,大家可以慢慢学。遇到不会写的字,就来问先生。” 下面一片点头。王带喜举手问道:“先生,就统计咱们村的每个人吗?” “对了,你提醒我了。你们还要记录不在咱们村里的人的消息。这附近谁会造纸,有多少造纸作坊,一年造多少纸。还有铁匠铺、碾米坊,养猪养鸡,都要记下来。明后天你们的算术课上,就讨论这个,最后把表格汇总到刘满老师哪里,我来给你们确认。” 不用钢筋仅靠砖块和水泥的结合,让建筑形态与今天的风格完全不同。刘遥已经点着油灯从空间里抄袭了了很多结构图,白天就跟男人和男孩子们上课,讲这些结构。村民都自己造房子,虽然对这些不用木柱和榫卯结构的方式很是陌生,但是理解和接受起来却很容易。 刘遥设计了一个类似四合院的宅子。四面围合,房间有十多间,其中有些还挺大。不过为了省事,目前打算只造北面的一排建筑,东、南、西三面只造外墙,先当做围墙来用。 明白了设计图,地基也基本打好,终于可以全面开工了。赵世禄头天早早就布置好,第二天天刚亮,村民们都集合在梅家门口,打算去山岗上造房子。正要出发,就听到一阵密集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很快,四匹快马出现在眼前,却只有两匹马上有人。 “这是路上摔下去两个么?”小满没头没脑地问道。 “这是一人双马,非常紧急的时候这样子,一直很快。”孙正刚的小儿子孙壮回答得很快,话语却不是很利索。海南地处偏远,礼教大防不像中原那么看重,这个孙壮就很有机会时不时凑到小满旁边去。姚英已经有点担心了,按照她的说法,这人像他爹那么不聪明,还不壮,实在提不起劲来,连做同学都嫌不够好。 此时没有人关注孙壮的回答,都看着四匹马跑到跟前来。海南养不了北方的大马,但是再小的马在人面前都是个大家伙,何况还呼哧喘气,浑身冒着热汗。更让人担心的是马上的骑手,那是两个穿着官服的衙役。 衙役在马上大声喊道:“贺典吏有请刘先生前往贺府。”话音落下,人马也到了一群人跟前。马没停稳,一个翻身就下来了。其中一个衙役认得刘遥,上来就要拉刘遥的手。 梅先卓一个箭步跨上前去,隔在两人之间,朝着另外一个衙役喝到:“林捕快!怎么个事情?怎么说句话就要拉人?” 林捕快也走上一步,抱歉地说:“梅员外,实在是万分紧急,少了礼数。典吏家的二姨太难产,怕是要不行了。要说详情,我留在这里跟你说。刘先生请立即上马,与张捕快先走一步吧。” 刘遥与梅先卓对望一眼,问道:“林捕快,我且问你,产妇有大出血么?若是有,现在赶去,我便是神仙也无法。”林捕快答道:“没有听说。只说是一直生不下来,孩子恐怕难保,大人也昏死过去几次了。” 听到这里,刘遥对姚英说:“这怕是一起剖腹产吧。”转身吩咐高管家:“快,叫人把我上次给家驹医治留下的东西都拿来。你先去贺府做准备,跟上次一样。”又对梅先卓说:“你想点办法,把我娘子送来贺府,她可以帮忙的。” 梅先卓看看两个衙役,一跺脚说:“你先去吧。我自会安排。”他一万个不愿意把姚英送去贺家。情况危急了才去救治,救得好还好,若是救不好,怎么走出贺府都不知道。这个不经事的刘遥,还要把自家娘子送去。 刘遥哪里想到这么多,吩咐大家按照昨天商量好的先开挖地基,接过家驹拿来的用绷带包着的刀和针线,往林捕快手里一塞,急忙往马上爬,嘴里还说到:“我不大会骑马,你不要跑太快。把我摔了事小,耽误病情事大。”林捕快苦笑一下,急忙领着刘遥,把张捕快留下,照旧一人双马跑回去了。 高管家撑着钱三的肩头也在上马,弯腰悄悄对钱三说:“你们也备马,把能打的几个都叫上。今天不管什么结局,怎么也得把刘先生拉回来。”他一边打马起步,一边嘟囔着说:“造房子哪有那么快?这是你自己说的。” 林捕快带着满身是汗的刘遥进入贺府的时候,高管家已经在院子里架起锅来烧水了。刘遥满意地点点头,一眼扫过满屋子的人。贺典吏满脸焦急的在那儿转圈,旁边衣衫华丽的胖女人可能是他的大老婆,另外一个穿粗布衣服的瘦小老女人,可能是稳婆。他来不及一一招呼,吩咐高管家把人都赶走,把孕妇抬到光线充足的堂屋,自己走到侧室,关上门,从空间里拿出资料看了起来。 “我家先生不用杀牲,行医之前一定要在静室中独自待一阵子。”高管家解释道,同时把人从门口赶开。 “止血钳怎么弄啊?这是要切到血管的啊。”看到一半,刘遥抬头朝着天空自语。他知道现在有很多人在关注他的行动,其中肯定有人会想到如何在那时的环境下造出起到止血钳功能的东西,可是他们却没法把信息传输过来。“你们能用高功率激光射过来让我看到一个亮点么?”他忍不住又嘟哝了一句。 象山湾的洋面上热闹非凡,巨大的舰船在湾口以外排了两层,包括各种考察船和游艇,现在他们都成为科研人员工作和居住的平台。海面上还停泊着一艘美军的航母,这是它首次进入中国领海。一根粗大的电缆从航母上垂入海面,由大型浮筏承载着重量,笔直通向壳体。 壳体和海面接触的地方,搭建了众多浮动平台。每个平台上都飘扬着一面国旗,表明着使用平台的国家。拥有地利的中国在壳体四个方向上都有一个宽度500米左右的平台,中间还耸立着高达十多米的观测高台。飘着美国和日本国旗的平台也都有不小的面积,众多穿着连体衣的科研人员在上面忙碌着。美国的平台也是四个,就在中国平台的边上。应该是事先商量过的结果,平台的高度都保持一致,实际上在中国和美国的平台之间,已经搭建起沟通的桥梁。 全世界的焦点都集中在洋面上的透明的半球体上。它的内部以1:1的实际大小展示了刘遥一家4个人的几何中心为圆心的10公里直径范围内的景物。由于这个场景在每个人的意识里都能得到完美的在线,所以研究人员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壳体本身。 来自航母和大陆上的电缆输送强大的电力驱动各种钻探和研磨机械,试图打开壳体的屏蔽。可惜就算机器运转到红热,也不能影响壳体分毫。不时有刺眼的大功率激光在平台上闪烁,平台边沿也顺着壳体的曲线延伸出钢架,研究人员在钢架末端布置诸如爆破之类需要远程操作的实验,每当实验开始,一声声警报信号和不同语言的声音播报就会响起。 识别和突破这个半球体,是这个平台上的主要两个研究方向。但是任何能量输入在那个透明的壳体上都石沉大海,甚至连被敲击都不会产生声音,显然是完全吸收了任何输入的能量,而不引起自身的丝毫振动。人类目前的任何物质和能量都无法穿透它,而球体里面也没有除了可见光之外的其它信息向外传输。 全球的力量都投入到研究中,可是繁忙的工作却没有取得一丝进展。壳体能够吸收所有输入的机械能、化学能和各种电磁辐射,却能反射和折射可见光,让人类的肉眼可以看到它。这说明它在管理输入和输出的能量,与此同时,它却绝不回应人类的任何信息。人类在球体面前一筹莫展。目前唯一能做的有意义的工作,就是持续向壳体输入能量,尤其是激光,依据是唯一的逻辑判断:既然输入的能量不能在壳体内部展示的场景中观察到反应,可以推测能量是被壳体吸收了。这种吸收是人类可以观察到的壳体唯一的“动作”。既然你有动作,我就持续输入能量,且看你的反应动作是不是会改变。 当人们越来越清晰地认识到,有一个超越自身的智慧出现,并且根本不关心人类的想法,只是简单地想做一个测试或者试验,就像人类对待小白鼠一样,崩溃的情绪在全球蔓延,人们不再按部就班的工作,犯罪率上升,社会结构逐渐解体,各种宗教甚嚣尘上。一个流传不广的鸡汤开始体现出它的力量:如果得知明天自己会死去和得知明天世界将毁灭,人会有不同的反应,各种自暴自弃和睚眦必报的事情层出不穷。而这时处在关注焦点的刘遥却对局面毫无帮助,一两天对天说上一句怪话,让观察的科学家哭笑不得。他们多希望刘遥能够成为一个合格的观察员,持续和有深度地回报所有看到的状况,最好能传递出我肯定能够解决问题的信念,而非不时冷嘲热讽一下,对时局毫无帮助。 张卫皱着眉头把刘遥对空说话的镜头剪辑下来,存储到一个命名为“对外界需求”的文件夹里,又掏出一个笔记本写了点什么。抬起头来看看满屋子的科学家,摇摇头把目光望向窗外。 第三章 不同 第19节 造房子哪有那么快 恶补了一通剖腹产的知识,收好资料走出房间,就看到高管家满头是汗地走过来:“刘先生,还要准备啥吗?” “你来得正好。你去找一把新筷子,把方的一头弄平整,然后斩断,要一分长短,两头刻个印子,我要栓绳子。”看着高管家迷惑的神色,刘遥干脆从用途说起:“人身上有血管,要是弄破了血就会流出来,会死人。”高管家点点头。刘遥拿过他一根手指头夹在自己两根手指之间。“我拿两根平整的竹条这么一夹。然后两头线这么一绕,不就止住了?” 高管家点点头,又问:“那是止住了,可是人还得死。你得把血管接通啊。” “我自有办法。那些针线就是干这个的。” “人可以像缝衣服一样缝起来么?” “小梅现在能走路了吧?”刘遥横了高管家一眼。 “那是。那是。”高管家连忙去准备,又加了一句:“我再跟他们要点细丝线和小针。也煮起来。” 正说着,满头是汗的贺典吏奔了过来,倒头便跪,咚咚磕头:“刘先生啊,你千万救救我啊!”后面跟着的应该是他的大老婆,也是六神无主的样子,脸上却带着几分不甘心,大约在想,老娘要是出事,你能这么上心不? “典吏请起。”刘遥扶起典吏,望着那一对泪眼说道:“刘某自当尽力。不过生死有命,刘某也不敢打包票,若有不测,还望典吏担待。” 贺典吏眼中狠劲一闪,旋即又面若死灰地说:“这个我知道。如若救活,贺某感激不尽,便不济事,也有重谢。”说罢又拜了一拜,才走开。 刘遥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叹了口气。 孕妇躺在躺椅上,盖着一条薄薄的青色床单,看体型就像个孩子。刘遥摇摇头掀开床单,只见妇人衣衫简单,下身只着一条短裤。这估计是高管家的吩咐。 刘遥不由得又感叹了一下海南的民风开放。要在江浙京师,这妇人怕是治好了也没法活下去了吧。 拉下短裤,刘遥不由得一惊。妇人下身污秽不堪,气味难闻。刘遥叫来丫头和稳婆,叫她们洗净双手,先清洗肚子和下身。自己拿起上次剩下的酒精,准备拿白布蘸了涂抹在妇人肚子上消毒。 “这是什么药水啊?味道让人闻着就放心。”稳婆眼神闪烁地问道。刘遥回头一看,见两位妇女一个用一块湿布巾反复抹拭,一个端着个小木盆,里面的水浑浊不堪,湿布巾也可想而知,根本起不到清洗作用,不由得急躁起来,比划着吩咐道:“家里有碱么?去拿来!三指捏一撮,化一碗水!再去打一大桶水来!”。 妇人们听不太懂说的什么,只能了解个大概,不过还是拿来了需要的东西。刘遥用大量的水冲去污物,再用碱水彻底清洗,又用清水漂清,最后才用酒精消毒。两根妇人在一旁眼界大开,却不知为何这么在意清洁。 高管家拿着煮过的刀和一应物事,侧着头从产妇的头那端走了过来,放下就走了出去。他还是很在意非礼勿视。 刘遥看着碗里一堆砍成3厘米长度的小竹筷,高管家不仅把切面修整得整整齐齐,而且还细心周到地已经绑好了一头,另一头的绳子也已经固定好,到时候只要一拉一头的绳子,就能把血管夹住。这给了刘遥不少信心:就算前途未卜,至少身边的这些人还是不错的,悟性很高。他拿起了刀,从靠近会阴部体毛上缘的地方横切下去。他没有剃去产妇的体毛,不仅是担心手术后产妇第一件要做的事情就是去自杀,也因为这个产妇体毛稀疏,看上去没什么影响。 虽然不好判断产妇的年龄,可是躯体瘦小,仿佛是个孩子。皮肤洁白细腻,切面的脂肪层和肌肉层都非常薄。切开这么大的口子,都没能让产妇醒过来,刘遥心里叹口气,继续下刀。切开子宫后,发现小孩还在动弹,不由得想今天运气貌似不错,至少能救下一个孩子。 子宫的切口好像不够大,孩子取不出来。刘遥不得不放下孩子,把切口扩大些。血液和组织液浸透的机体又软又滑,这时如果有个帮手可以把器官固定着,事情会好办很多。可是看了看旁边两个妇女那漆黑的指甲缝,刘遥放弃了让她们帮忙的想法,脑子里闪过希腊出土文物中成套的手术器械,跟现代用品几乎别无二致,而世界其它地方却没有达到类似的高度,不由得感叹文化确实是有差异的。 正在重复孩子取不出、再切开一点的过程中,姚英竖直举着双手,跟电影里戴好手套的外科医生一样走了进来。走在前面开门的是梅夫人。姚英不管别人惊讶的眼神,对刘遥说:“我在车上洗了手。酒精在哪里,我要消毒。” 有了帮手情况就不一样了。切口很方便的扩大,孩子取了出来。运气继续不错,是个看上去还健康的男孩,哭声嘹亮。稳婆急忙对着外面喊了一声,通报了好消息。孩子的哭声停息之后,才听到屋外也是哭声一片。 刘遥抬头听了听,说:“是贺典吏在哭嘛,呵呵。这个老男人也会嚎啕大哭啊。”又嘟嘟囔囔地对姚英说道:“我应该没有切到大血管,你看这都没太多血。神经就不知道了,管不了了。这产妇身体很弱,现在都没醒,怕是不行了。你指挥那两个人化点糖水灌进去,现在就灌。然后你清洗小孩,我来缝合伤口。” 一台剖腹产手术在现在可能算是非常简单,但是对只看了几十分钟视频和书本的刘医生来说,实在是耗尽了精力。一切结束以后,他又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连宝贵的橡胶手套都没力气摘下来。查看过产妇状况,吩咐好护理要求之后,姚英走了过来,帮他摘下手套,寻了个小凳子,挨着老公坐下。 “这个手术要是也成功,我们得拜一下橡胶手套神。”在原来的世界里,姚英跟着她的母亲信仰了基督教,刘遥却是典型的无神论者,而且在内心可谓强无神论者。不过他并不反对妻子成为教徒,只是偶尔会调侃一下有神论的信仰。他牵着老婆的手,接着又说:“所有的器械都煮沸消毒,接受手术者的皮肤严格消毒,再加上橡胶手套,我们来的世界也就这样了,唯一遗憾是没有抗生素。” “没有抗生素,效果差一半还不止。我非常担心那个产妇能不能挺过来。”姚英忧心忡忡地望着在正堂里用几副蚊帐给产妇隔出来的空间。这个时空的房屋采光通风好的地方太少,每次都只好占据正堂。身躯粗大的梅夫人正在仔细地喂着糖水,稳婆和大妇在一旁紧张地看着。 “我也很担心。所以这次我用的丝线缝合。书上说丝线虽然不会被吸收,但是在身体里不会引起排异反应,不必拆线了。这样她如果运气好醒过来,就不必承受第二次苦难了。” “我们还是得想法搞出麻醉来。否则以后的手术太可怕。”姚英心有余悸地说。 “是啊,不过那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我看现在你得把护理技术建立起来。在这家和梅家各选一个伶俐的丫头培训起来,还有那个稳婆,也培训起来,只有她能到处走,哪里都能进。” “我一看她那个手,就怕。” “来,看我的。”刘遥撑起身子,叫过稳婆。他指着地面和稳婆的衣服,说:“脏。”又指着煮过的刀和纱布说:“干净。”虽然稳婆没有听懂这些话,还是有些理解了这对比的意思。刘遥又拉过稳婆的手,和自己的手放在一起,再次重复脏和干净。稳婆慢慢地点了点头。那双手粗糙而苍老,指甲缝里漆黑一片。刘遥让她们把碱水烧热,泡了半个小时,再让她们仔细婆修剪了指甲和死皮老茧。一番折腾,刘遥还是非常不满意,很多污垢在指甲缝的深处,太多的粗糙和伤疤也难以清理,只好再次把自己的手送到她面前,告诉她:“什么时候你的手有这么干净了,什么时候来找我学医术。”在梅夫人的帮助下,稳婆听懂了这话,深深地鞠了一躬,倒退着离开了。 稳婆退场,贺典吏出场了。他领着一帮人就要进来,就听刘遥一声断喝:“外面等着!”,还伸腿踢了过来。一行人互相看看,只好退到了院子里。 刘遥让人清理干净地面,跟丫头交待好护理的要求,又委托梅夫人在这里帮着照顾几天,主要是带一带丫头和大老婆,才顺着一行人退出的方向去找他们。 走出院子,发现贺典吏着装整齐和一帮衣冠楚楚的人沐浴着热带夏天的阳光,汗流浃背。刘遥急忙告罪,放弃了解释细菌是什么东西,设法说明了一下产妇不能受干扰的原因。一群人频频点头,体现出对专业人士的极度尊重和配合。 互相谦让着进了堂屋,分宾主坐下,又寒暄了半天。脸盲的刘遥从名字上依稀判断这帮人里面有几个当初在县衙门里遇到过,顿时十分惭愧,心里默念“不要怪我脸盲,实在是干的和湿的区别很大啊。” 寒暄未必,就见贺典吏拿出一张地契和文房四宝来,架势就跟当初在县衙门买地完全一样。这才反应过来,这帮人的功能和当初在县衙门里的一样,是来执行一次土地交易的。 刘遥奇怪地想:“你们交易土地跟我这个客串的妇产科大夫有啥关系?”就听贺典吏洋洋洒洒说了一大通,反复陈述了一个意思:我有一片土地要给你,来报答你的大恩大德。 刘遥急忙站起来回绝,尽量文白夹杂也说了一通,一边陈述自己的意思一边也是在操练这个世界的口才:“典吏言重矣。救死扶伤,医家本分。何须以千金之礼相送?便收诊费,也宜取定额。况现下虽幸得保全令公子,如夫人尚前途未卜,兄当竭力照料,弟何忍于此时取兄之一物。” 旁边一人见两位推让起来没个结果,起身劝道:“刘先生不必过于谦让,典吏一片好意,还请笑纳。何况那片土地虽然广大,却种不来粮食,并非价值巨大之物。”此人大概也是热得昏了头,说话有点欠考虑。果然贺典吏眼睛圆睁分辨起来:“周文书此言差矣。我那块地确实种不来粮食,可也不是价值菲薄之物。谁人不知刘先生所图非小,那块地给他造点房子住几个下人也是好的。” 刘遥表面不动声色,心里的惊讶简直就要冒出来了:什么叫谁人不知我所图非小?我那么低调!而且我还啥也没做呢。 眼看争吵就要升级,一身汗水气喘吁吁的梅先卓走了进来。没想到梅员外虽然住在最偏僻的村子里,在县里还是颇有影响力,几句话就让交谈入了正轨。刘遥终于基本明白,产妇的死活完全听天由命,跟医生没有关系;救出孩子就是奇迹;是个男孩更是奇迹中的奇迹;土地就是石碌河左岸那片石头地。 梅先卓调理好那边的纷争,又来对刘遥说:“两位夫人抢走了我所有的马。我是坐船到叉河村借了马赶来,所以来晚了。” “我老婆骑马来的?”刘遥大为惊讶。她本来都不敢接近马。 “我老婆教会了你老婆很多东西。你老婆估计也教了我老婆很多东西。”梅先卓忧郁地说道,又说:“别管那些了,你还是收下这块地吧。” 刘遥深鞠一躬,双手接过了地契,签上自己的名字。定定地看着贺典吏说:“先生送我的东西,正好在我上次买的田地旁边,确实有用。我当得起当不起都收下了。以后先生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只管说话。” 贺典吏看刘遥收下了土地,才放松了神情,轻松地说道:“别说那块地不能种庄稼,就算是种得出金子,也比不上你给我的一个儿子啊。来来来!喝酒去!” 这是刘遥第二次来到县城,也是第二次来到这个县城里唯一的酒馆。酒馆建在穿城而过的河边,规模不大,二楼的雅间只能摆放两张餐桌。推窗望去,草木繁茂,房屋只能看到屋顶,遮掩了许多破败,景色相当不错。 女眷们没有上桌,典吏的老婆陪着两位夫人,在旁边支了张小桌子,也没有用酒,匆匆吃饱就告辞了——刚才有丫头来报告说,产妇醒了,情况不错。典吏也急忙告罪起身,团团做了个揖,聊着袍子下摆飞快地跑了。 刘遥也跟去查看了一下,发现情况不错。产妇还是虚弱,但是没有发烧,人看上去也很精神。叮嘱了妻子几句注意事项,刘遥又被典吏拽着回到酒馆继续喝酒。一进酒馆,刚好遇到店主来跟各位打招呼,每个人都站起来跟店主拱手交谈几句。店主也没有敬酒之类套路就告辞了。想起来时的时空店主得敬酒发名片啥的,刘遥觉得还是更喜欢现在的礼节,转身对梅先卓说:“今天大家的运气好像都不错啊”。 梅先卓点点头,小声说道:“运气不可依凭。若是今天运气不好,一尸两命,你怕是回都回不去。” 刘遥大概是有点酒上头,大大咧咧地笑着说:“不会。你跟老贺关系这么好。诶,不说这个,你有没有听到老贺说我所图非小?我没说自己要干啥呀?” “你是没说,你直接就做了。你看我们村和隔壁村,谁不是老老实实种地?你种地医病也就算了,又烧砖又烧水泥的,还在那么偏的地方造大房子,你说你是不是有大图谋?” “看来就我的运气不大好。还不能自保,就被人盯上了。”刘遥一下子觉得头疼起来,忙推说不胜酒力,告辞回家了。 第三章 不同 第20节 大家运气都不错 土建工程没有被贺家的事情耽搁,在赵世禄的安排下井井有条地进行着。还有一个意外的收获是,瓷器坊的大师傅老蒋参与了烧水泥的事情,学了不少东西,也就不好意思漫天要价,只收了很少的价钱,就按照刘遥的设计图烧了一窑东西出来。 这几天刘家在瓷器坊里玩得很欢。姚英的要求很简单,烧了几十个大的瓷盆,她对看上去难以清洁的木盆实在是无法继续忍受。刘满和画师合作,在瓷器上搞出几款大家都很喜欢的新装饰风格,从写实的植物标本图样式,到抽象的现代艺术样式。还做了一整套餐具,画上风格一致又形态各异的蜀葵,并且每一件上都留下弟弟小小的手印。这套餐具烧出来后效果非常好,成为一家人的至爱。这些设计让原本普通的瓷器增色不少,让瓷器坊老板对刘遥承诺,以后刘家自用的所有瓷器,都可以在叉河瓷器坊免费烧制,不要钱。 刘遥没去参与餐具的制作,他在烧了不少蹲式便器,而且是都有存水弯可以封闭臭气的款式。他打算在这个世界普及清洁厕所,不过暂时还不打算“发明”抽水马桶,因为“叉河陶器厂”产能和技术水平都实在太有限。 转眼二十天过去了,所有的工作量都在地平面以下。“造房子哪有这么快!这都快一个月了,房子还没有影子。”高管家撂下一挑砖,摇摇头,对砖堆旁边的小满咕哝了一句,转身朝山下走去,继续他的挑砖生涯。 “是啊,爸爸。我们为啥要烧水泥呢?现在的房子都没有水泥,不也好好的么?” “没有钢筋混凝土就没有现代建筑。”刘遥简明扼要地回答道。“古代中国之所以没有砖石结构的高大建筑,没有宏伟的石头堡垒,就是因为没有水泥。高层建筑的重量会压碎固定石块的灰浆,让建筑变得不稳定。” “可是我们不需要多层的房子啊,现在土地又不值钱。” “对。可是我们需要高架桥梁,用来建水渠。有了高架水渠,我们的可耕种土地可以十倍百倍的增加。”一群孩子围在刘遥周围,睁大眼睛听着,梅家驹也杵着根拐杖跟在后面。这是他们的技术课,今天的课程就是跟着施工进程学习建筑技术。刘遥尽量让每个人都参与到所有的技术流程中,让他们自己发现感兴趣的方向。 “什么叫可耕种土地啊?”一个眼睛大大的孩子发问道。这是赵飞,在人群中特别活跃。 “就是水田和旱地。可以种庄稼,有收成的。那些没法浇水,望天收的土地,不管多肥沃,都不能算可耕种土地。”小满几乎就是刘遥的助教,负责解答简单的问题。 搞明白这个概念后,孙壮对赵飞说道:“大飞,叫你哥赶紧弄水泥啊。” “已经弄好了。先生说不错。” “是不错。要是有钢筋就更好。不过没有钢筋也可以出奇迹了。”刘遥轻声说道,左右望望,摸摸孩子们的头,踌躇满志。赵飞正要问钢筋是什么,就见孙壮眼神定定地望着村子通往外界的路口说:“先生,那边烟尘起来了。” 烟尘很快接近,看上去是一帮村民,男女老少都有,看上去有一百多人。看着这走过来的人群,刘遥脑子里突然冒出一句老话“人上一百,乌央乌央”。让人担心的是,这乌央乌央的人群全都埋头顺着石碌河边的小道往山里走。如果他们不是进山去打猎,那就是去刘家的地里。 刘遥的眉头皱了起来,问赵飞:“咱们村里有什么报警的方式么?” “方式?”赵飞也满腹疑虑地看着从身边走过的人流,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这些新词的意思。 “就是点狼烟那样的!一看见狼烟,所有人都知道要拿起刀枪来打仗!”刘遥气急败坏地拍了赵飞后脑勺一下。 “没有狼烟!有差不多的……方式!”孙壮急急忙忙地说,又追问道:“要点么?是说有狼烟的话……” “点!” “盗匪啊!盗匪啊!”孙壮和赵飞一声大喊,往村子中心跑了过去。其他小孩也都同样喊着,朝村子里四散跑开。 “小梅,你带小满赶紧回去!不行就找地方躲起来。”刘遥急急忙忙喊一声,便往水稻田里跑去。一直以来梅家村的人都在担心那反常高产的水田,迟早会引来一些事端。如果不时有几个人跑来看看,那倒是正常的,一直没有人来看,一来就来这么一百多人,实在让人没法不担心。中国人没啥物权的概念,不要一人拔一棵水稻回去做种,那就惨了。 村里的响应机制确实高效,几分钟内,全村男女都拿着刀枪棍棒出来了。小孩还扛着不止一件兵器费劲地跟在后面跑,那就算是辎重部队了吧。可是这支队伍跑到刘家田地的时候,根本下脚的地方都没有。狭窄的田边挤满了那些不速之客,一个个伸着脖子张大了嘴盯着田地里沉甸甸的稻穗出神。 “我说黄员外,你这是唱的哪一出啊?”跑在村民前面的是李建功。只见他人群里看到了邻村的村长,几个起落,从人头上飞过,轻巧落在一个胖子身前,问起话来。 “不是听说贵村稻子好得惊人想要来瞻观瞻观么,心里一激动,就来得急了点儿。得罪莫怪,莫怪啊。”这个所谓的员外也是农夫打扮,人相当胖,说话倒是挺得体的。 “那你来这么多人,也不打个招呼?知道的说大家都是来看看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干啥来了呢。”李建功拿眼神往人群一扫,先把人群稳定住。 “莫多想,莫多想。大家都是来看看的,就是看看。”黄员外也觉得有点唐突,走近李建功,轻声说道:“确实欠考虑了些。不过我们村几个人前几天来过这地里,简直惊呆了!你看这穗子,可不是要惊呆么。回去一说啊,听到的人就都来了。” “先让大家回去!留下几个人,跟我们刘先生和梅员外谈。”李建功还是急于驱散人群。很多情况下,就像渔民和海盗的分界线很模糊,人群往往也会因为极小的因素变得躁动而危险。公路边哄抢翻车货品的平时都是老实人。公园里要是搞个盆栽展览,只要有几个人出手去拿了,马上大家都会一拥而上抢个干净。 梅先卓也到了。他来得晚并非是动作迟缓,而是花了时间准备。只见他身上穿着皮甲,背上斜插着箭囊,手里拎着一张弓,高管家跟在后面,一手拎着一把大刀。 “老方你这是唱的哪一出?我还以为苗民来了呢,这么大烟尘!”梅先卓慢条斯理往下解武装,嘴上一点不耽误。 “抱歉得紧啊老梅。”黄员外对梅先卓躬身拱手,又团团作了个揖。“心急了心急了,考虑不周,你要我怎么赔不是都行。我们就是来看看,看看这稻种,是不是可以让咱们也用上点儿?” “人先散了!这田埂都踩坏了。”梅先卓不说稻种,停了解皮甲的手。 “热闹都看好了吧?都回去!我的人都给你们丢光了。”黄员外回身挥挥手。人群慢慢散去。黄员外回身又说:“不要多,有几粒就行啊。” “这事得问刘先生。这是他的田地,也是他的稻种。”梅先卓终于解下了皮甲,浑身的衣服都湿透了。 刘遥在一旁默默看着,逮住一个满脚都是泥的看热闹的家伙,塞给他一把锄头:“踩坏的田埂弄好了再走。”那人看看黄员外,回身去修补田埂。 刘遥走上几步,来到一个高处,大声喊道:“叉河村的各位!欢迎大家来我们村!来的都是客,随时都可以来。只是下回先打个招呼,让我备点茶水!” 众人笑了起来,慢慢围拢过来,又听到刘遥在问:“这稻种你们看好不好啊?” “好得很!”“从来没见过!”“给我一斤,多少钱都干!”回答的声音杂七杂八。 “你们都想要?” “想!”这次回答非常整齐。 “用你们种的稻子来换,愿意几斤换一斤?” “一百斤!”这次的回答竟然还是非常整齐,不由得让人想到他们是不是事先商量过的。 “好,就一百斤!大家听好了,你们都看到,我的稻种没几分,其它都是本地的稻种。这一季收起来,也种不了几亩地。我算过了,大概能种7亩地。大家要再等一季,等下一季的长起来,我留下咱们村的种子,剩下的都换给你们。也就是说,下一季收成的时候,你们挑着自己的稻子,来上面山坡上我家里,我跟你们换!”刘遥以尽量一言九鼎的气势说着,手一挥指向自己身后,发现大家的眼神挺疑惑,回头一看,确实啥也看不到,房子还没立起来呢。忙尴尬地解释:“房子还在造。就是这个坡上,从这条路上去。” 看到气氛没有起来,刘遥又追加了几句:“这个稻种的好,大家都看到了,你们记得不要跟其它村的人说。人多了万一抢起来,那就麻烦了。”看大家纷纷点头,才满意地跳下来,跟黄员外说:“黄员外,你看这样可好?” 黄员外急忙点头,连连称谢,嘴里一阵客套:“见过刘先生。早就听说先生文武双全,身怀百艺。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刘遥又说:“我看你也是知书达理的人。你看今天你们的稻种也有着落了,我们村呢,鸡飞狗跳的,田埂也踩坏了,你是不是要表示表示?” 黄员外一愣,忙道:“先生有什么要求,只管提出来,只要办得到的,方某粉身碎骨也去办了!”黄员外说的义薄云天,不像是在赔罪,倒像是在施恩。 “这老黄不是什么好鸟。几十年前,他爹跟我爹争土地,靠的就是笼络人心,先搞了个人多势众,又把我们村一个能打的欧刚拉去,才赢了争斗,占了那边的平地。”梅先卓毫不掩饰他对黄员外的敌意,也是有意提醒刘遥不要轻易上当。 “你爹要赢了,也不会对我爹客气。”黄胖子嗤牙一笑,又说:“再说了,当年咱们就没打架,这后来也和和睦睦地,咱们就是一家人么。” “好,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派十个劳力来,给我干十天活儿。吃饭算我的,但是先自己带米,收了粮食后算给你。”刘遥开出了价码。 “一家人,好说话!依衙门规矩,饭吃自己的,不用算,不用算。”黄员外表现得非常客气,打躬作揖地告辞了。 看黄胖子走远,梅先卓呵呵笑着问道:“你也会占人家便宜的啊。是觉得造房子进度来不及了吧?” “呵呵,有点。这造砖造水泥还真是耗人力。不过我主要是想要干一件事:我要养鸡养猪。”他不顾老梅奇怪的神色,又问道:“老梅,我这一百斤换一斤是不是给便宜了啊?” “不好说。这稻种说起来可是无价之宝!可是一旦往外卖出去,无价之宝就到处都是了。再说了,要是种开了,别人来偷来抢,挡不档得住都是麻烦啊。”梅先卓眼神游移地说道。 “就是这个道理。” “所以你往外卖?那这一卖出去,大家粮食都产多了,粮价是不是得下来呢?”梅地主往深了想着。 “海南的粮食要是有多,一般都会往哪里卖?” “广东府啊。海南本来就是粮仓。” “广东府每年收那么多粮食,哪里会多我们这几百亩地的产出?肯定能卖掉。而且,我也不打算全卖,卖一部分,总归有人要,当然,得找好船家。” “船家有。石碌河入海的地方就是码头,常年跑着3艘大船。那边的人我都熟。” “那边有打渔的和造船的么?有海盗么?” “都有,打渔的造船的番邦来做生意的和海盗,都有。啥时候带你去看看。” 第三章 不同 第21节 好收成的闹剧 次日一早,刘遥端着粥碗找到梅先卓,跟刚开始吃上早餐的梅地主一起享用工作早餐。 刘遥点点头,问起村里的武备。在接受这个时空的人影响的同时,他也在影响着周边的人。现在梅家也习惯了见面点点头的简易模式,不再坚持男拱手女万福。 “没啥武备……或者说,都是武备。有力气的都是兵,不管男女老幼。各家都有兵器,喜欢用啥就用啥。” “有没有远程武器……就是炮啊投石车啊之类的?” “没有!咱又不造反,置办那些干啥?这里也就是防生苗,防土匪。” “官府呢?” “官府怎么防?琼州府有三千兵呢!” “那弓弩之类的多不多?” “全村有二十来件。弓弩各半。平时打猎也靠它。” “刀枪之类兵器有多少?” “七八十件总是有的。还有梭镖,赵家喜欢用,扔得挺准。他们家有百来杆梭镖。” “有啥训练么?” “一起练的没有,都各玩各的。” “皮甲这样的东西呢?有多少?” “就我有一件。大家都没啥护着的。”说到这里,梅先卓沉吟了一下:“都说咱们村能打,这考虑还是不周到啊。” “咱村里有人去行军打仗过的么?” “没有。就是县里也只有一个贺典吏,以前去过广西平乱。就他一个人活着回来了。” “再问一个事情。要是我造出很好的兵器,有销路么?” “有是有,不会多。谁没事一堆堆买这个?一个村买个三五件的。你钢铁都没有怎么造?咱们全县的铁器加在一起也没多少。” “嗯,钢铁,我会有的。你说咱村要不要搞点武备?” “谁说不是呢。可是没个头绪啊。” “等着,收成上来了我来搞。这几天你先让大家警醒点儿。稻子要熟了,我怕有变动。另外,村里的几个孩子我打算教他们学点打仗的东西,你看行不行?” 梅先卓一听之下,立即站定,深深一躬:“先生所学,我还只能见到万分之一,都是经世致用、经天纬地之学。” 刘遥正色回答道:“梅先生。我自然是能够教给孩子们一些东西。只是,学了这些东西,难免要面对一些本来不会面对的事情。就像,就像做了水手,淹死的机会就多了。” “此地并不太平。我们肯定要多打粮食,多晒盐,发家致富。可是如此一来,打主意的人也会多。危险不是你躲着就能躲过去的。”梅先卓神色坦然地说道。 两人正在商量,梅家驹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爹,先生,我能走了。我也要学行军打仗”。 看着儿子,梅先卓对刘遥说:“这个孩子的命是你救回来的……” 刘遥急忙打断他:“所以不能再在我的手里丢了。我会教他,我也会尽量保护他。”说着拍了拍小梅的肩头:“好好休息,明天开始上体育课。” 小梅歪了一下,稳住身体,咧开嘴笑了。 “昨天的事情你们都看到了。还好他们不是来生事的。”一群人在晒谷场上站着,刘遥一脸严肃地对大家说。 “不好说。要不是李伯伯、我爹和先生镇住了他们,这事怕不是这个样子。”梅家驹站得笔直,开口应到。 “有道理,这个世界到处都有危险,所以我们要学行军打仗之法,以备不测。这万事都有方法,有方法和没方法之间区别很大。现在我有好的方法,可以抵挡作乱之人,可以上阵杀敌,你们要不要学?” “要!”孩子们异口同声。 “要学杀敌,就要做军人。就像做学问就要做书生一样。每行都有规矩。” “军人是什么?琼州府神机营一样么?” “有点像,但是不是一回事。就像老虎和猫的区别一样。” 男孩子们都跃跃欲试。“先生,我信你。就像你种稻子和我爹和别人都不一样。”赵飞反应很迅速。 “好,我来跟你们说第一件事,那就是做军人凡事都要有规矩。吃饭睡觉都和外面不一样。凡是违反规定的,轻则军棍,重着杀头。” 孩子们神色一凛,都站得更直了。刘遥拿起一张纸,念道:“这是戚继光的兵书。你们都知道他带兵入神。听听戚家军是怎么带兵的。” “临阵诈称疾病者,斩首;临阵抛弃军器者,斩首;鸟铳手演习或实战中开枪早了的,斩首;队长若发现不告发的,一并斩首;近战兵负责保护鸟铳手,若鸟铳手阵亡,斩首偿命;凡临阵退缩,允许甲长割兵耳,队长割甲长耳,哨官哨长割队长耳,把总割哨官哨长耳。收兵回营,查无耳者,斩首;一人退却则一人被斩首,全队退却则队长被斩首,队长殉职而全队退却则全队被斩首;” 这严酷的军规让孩子们说不出话来。刘遥放下纸片,说道:“这就是军队。每个人都不愿死。可是军人就是去做你死我活的事情。这个时候任何人都可能会退缩。军纪就是要让你明白,前进可能死,但是死也死得荣耀,如果不死,你就会立下莫大的功勋;而后退,只会死,并且死得非常耻辱。当然,现在我们在一起,还不能叫军队,只能算是一所军校,就是学习军事知识,学习做一个军人的学校。” “请问先生,军校和军队有什么不同?”孙壮像课堂一样举手发言。 “别的不同慢慢跟你们说。哪有军队不管饭的?”刘遥尽快离开这个话题,接着说:“那么现在,我要你们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选择离开还是留下。不是每个人都适合做军人,不是每个人都愿意面对死亡。离开是很正常的。” 没有人离开。风吹过人群,有衣角飘动的声音,但是没有人移动。 “很好,从今天开始,你们就是一只军队了。”刘遥接着说道:“军队里,人都有职位;人群都有组织。进入军队的,都叫做士兵。5个士兵为一伍,3个伍为一班。士兵只听伍长和上级的命令,其它谁都不听。一声令下,水里火里都得去。” 刘遥停顿了一下,让大家理解一会儿,又说道:“现在你们这14岁以上的男娃一共是15个,刚好就是一个班,叫做第一班。伍长自己选,三个伍长再选班长。14岁以上的女娃都是护士和医生,叫做医务兵。不到14岁的,不管男女,都叫训练兵。医务兵和训练兵娃和编成一个班,叫做第二班,由刘满做班长。喊人要喊职位,或者职位加名字。”刘遥对着孙壮叫道:“士兵孙壮!” “……哎。” “要说是,先生!你回答我也要回答职位。我和其它军队外面的人,都叫先生女士。再来。士兵孙壮!” “是,先生!” “很好。接下来教你们坐站走的姿势。” 两个小时后,一队男孩整齐地站在平地上,身姿跟平时的样子已经大为不同,身旁都垂着一根2米长的木棍。 “各伍伍长!” “是,先生!” “带着你的士兵跑到我家,再跑回来!” “是!先生!” 梅家驹没有跑,扶着树做下蹲训练。他的腿还没有完全恢复。半小时后,一个班的人七零八落地回来了。赵飞和孙壮跑在前面,他两分别是第二伍和第三伍的伍长。其他士兵们在后面拖了很长的一串。梅家驹虽然还没有恢复,看来威望还是挺高,被选为第一伍的伍长和班长。 刘遥皱着眉头看着他的兵,吩咐道:“班长梅家驹,你先给第二伍伍长和第三伍伍长各打5军棍,然后选择一位伍长打你5军棍”。 “报告先生,班长梅家驹有问题!” “允许提问。” “请问打军棍的原因。” “军官没有和他的士兵在一起。” “明白了先生。” 5分钟后,梅家驹一拐一拐地走了过来。 “报告先生,班长梅家驹有问题!” “允许提问。” “先生不是军人吗?” “不是军人。” “我们是军人。军人可以听命于不是军人的人吗?” 刘遥非常意外地看了看梅家驹,抬头看看已经全部跑回来的30多个孩子,深吸一口气,说:“整队。” 一个班的整队时间花了一分钟,这让刘遥有些失望。他走到队伍正面,向梅家驹发问:“班长梅家驹,向我报告整队情况。” “报告先生,我班全部到齐。” “班长梅家驹,重复刚才你的提问。” “请问先生,我们是军人,先生你说自己不是军人。军人可以听命于不是军人的人吗?” “各位士兵、医务兵和训练兵,立正!你们觉得军人可以听命于不是军人的人吗?” “不可以。”“是先生命令才可以。”七零八落的回答中,孙壮还在拼命喘气,翻着眼珠想着。 “士兵孙壮,你回答这个问题。” “我也觉得其它人不可以,先生就可以,还有我爹……皇帝……县令就可以……”孙壮稀里糊涂地回答着,最后变成了嘟囔。 “其他各位,你们怎么看?” 孩子们互相看看,努力站直,都摇了摇头。 “第二班班长刘满,你怎么看?” “报告先生,我觉得军队必须要听命于大家选出来的首长。三权分立什么的,你说过的,我没记住。” “谢谢。”刘遥压下自己扶额的冲动,正色回答道。 “成为军人,目的是什么?是锄强扶弱?不是,强不一定错,弱不一定对。”刘遥再次停顿,让大家消化一下。“军人的目标,第一是保卫自己的家人。这个保卫,可能发生在眼前,例如消灭打上门来的坏人;也可能在很远的地方,例如有人在上游断了我们的河水,我们肯定要去制止。” 看大家纷纷点头,刘遥又道:“但是军队有些事情不能做。例如为了保住这条河水,决定把住在上游河边的生苗熟苗全部都杀死,你们认为能不能做?” “不能!”“能!”“他们先动手就可以!” “不能。我们不能做不对的事情。赵飞是你说的能吧?待会自己做50个俯卧撑。”大家都笑了,同时也都思考起来。“记住,军队第二目标就是维护正义,不杀无辜之人就是正义。不做不对的事情就是正义。只是这个正义经常很难判断。如果天下大旱,又有人在传说苗人打算断了我们的石碌河,可能跟赵飞一样做俯卧撑的人就会多起来。因为很少有人会去想,石碌河究竟应该是苗人的,还是应该我们的?谁更有权利用这条河?我觉得是苗人。你可能觉得是汉人。这正义就没法一致。” “如果正义很难判断,那么军队要做的事情就是不能自己决定自己干什么。一个原因是军队很强大。强大的军队如果只听军队首长的,那不是梅家驹在村里想干啥就干啥了?”大家又哄笑起来。 “那么军队应该听谁的呢?我们村的军队,应该听法律的。这个法律,是大家认可的。当然发号施令总是有个人,这个人可以是我,可以是村长,而且必须几年换一个,这样,就不会出现想干啥就干啥的人了。”刘遥尽量简单地告诉大家一个原则,看大家开始有点跟不上了,急忙刹车:“在现在,你们都听我的。我会训练你们,让你们强大起来。孙壮你不要左右看,按照我的方法训练,你们就会很强大,一个班可能可以打败全村人。” 孙壮急忙地问:“先生,我们可以打败全村那么多人?啥时候?” “一个月吧。”刘遥轻松地说道,伸手制止大家的叽叽喳喳,说道:“士兵孙壮,军棍10下,因为未经许可发言和没有使用规范称呼上级。” 孩子们肃然而立。刘遥大喊道:“现在开始训练!要想打败对手,只要记住两个方法:怎么训练就怎么打,坚决执行命令。士兵们,看我的动作,持枪!” 在刘遥曾经生活过的世界里,人们对冷兵器的研究非常充分,结论是外圈密集的长矛方阵和内圈的远程打击相结合的方式几乎可以应付一切冷兵器时代的敌人,包括骑兵不对。刘遥打算让他的第一个班从长矛排枪开始训练。 第三章 不同 第22节武备 学生们的统计很有效果。刘遥知道了全村很多人的特长和经历,有木匠、石匠、造纸师傅、酱园师傅、水手这些用得着的,也有算卦、木雕、看风水等等用不着的。 在灯下翻检着这些涂满泥巴、文笔稚嫩的纸片,刘遥大为感慨地说:“咱们村也是藏龙卧虎的嘛,看来这个年代的职业身份转换比人们想象的要频繁。” 姚英接着说道:“或者说,这个年代的职业准入比我们想象的要容易。只是他们怎么都不做下去了呢?莫非都是学艺不精的被淘汰了才到这里来开荒种地的?” 刘遥点点头说:“有可能,也有可能是经济形势不好。不过不管如何,这些人都要拿来用起来,我们就靠他们爬科技树了。现在我就像来时世界的村支书一样,有地,有人,但是至少目前,也只有这些地,这些人。刘满,你明天让赵飞和孙壮去通知这些人来……来老赵家里。老梅家已经被我们彻底占据没空间了,哈哈。我这就去找老赵商量一下。你等我回来再去。” “等你回来再去,天都黑透了。这没路灯没警察的,你让刘满一个女孩子到处跑?”姚英心疼地抱怨道。 “这村子里没有外人,太平得很。而且她只要跑一家,后面就会有保镖了。我敢打赌那个保镖一定是先送刘满回来,再自己去通知另外一个。”刘遥一副看穿一切了的想法。 “我一家都不跑,让小梅去。所以老赵家我可以代替你去,免得你说我一点都没劳动。”刘满嘿嘿地得意的笑着走了出去。 “你看,混得不错哦。”刘遥跟老婆耸耸肩。 姚英摇摇头说道:“混得好才让我担心啊。这几个男孩我都看不上,可是已经有很多人来试探我的口风了,问我啥时候打算嫁女儿。我只好含混地应付过去。” “你清楚明白地跟他们说,至少18岁才考虑这事,而且我们不做主,都听女儿自己的。你可千万不能含混。”刘遥赶紧给老婆定调子。 “啥不能含混啊?”刘满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耸耸肩说道:“小梅主动要求去老赵家,我没事了。” “确实混得不错啊。我跟你娘说你找男朋友的事呢。小梅你觉得怎样?”刘遥半开玩笑地问道。 “不行吧。真要找的话,我还是希望来时世界的人”刘满肯定地说。 夫妇两人对望一眼,一下子忧愁起来。姚英走过去抱着女儿忧伤地说:“女儿呀,这个恐怕就是实现不了的事情了。就算这个事情结束,我们回到原来的世界时,你的年龄也变不回去了。你还是得考虑在这里结婚。” “那我要是在这个世界结婚,将来测试结束,我的丈夫能带回去吗?”刘满睁大眼睛问道,眼里已经有了泪光。 刘遥一把抱着妻子女儿:“我不知道,我觉得是不能的可能性大。满啊,这是你要面对的痛苦。” “那我还是不结婚了吧。”刘满走到自己卧室里去了,留下无言以对的夫妇二人。 老赵家的规模跟老梅家还大些,毕竟他们家有四个儿子。不过这个时空的建筑跨度都不大,堂屋坐了十多个人,就显得满满的了。应该也是儿子多帮手就多的缘故,老赵家里没有请佣人,现在白天人都出去工作了,只有老赵的老婆一个人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忙着给每个人递上一杯茶。茶杯很快用完了,又拿吃饭的碗装了茶过来。刘遥也在屋子里走来走去,这里坐着聊几句,那里站着说会儿话,询问从前的营生为何不做下去了。老赵老婆看每个人都有了茶,在围裙上搓搓手,对刘遥说声先生慢用,就出去了。 屋子里一片说话的嗡嗡声和喝水的吸溜声,十多个人散乱的坐着。这个时空的人个子都偏矮,男人大都一米六上下的样子,不过强壮的人倒是不少。刘遥走到八仙桌边上,朗声对大家说:“诸位,今天请大家来,是要跟大家商量,一起开作坊的事情。因为事情都差不多,所以就请大家一起来商量了。各位都有手艺,木匠、造纸、石匠、酱园,都是很好营生。刚才我也大致了解了,近年来天气不好,连我海南都时有霜冻,又加上朝廷里阉党作乱,所以虽不至于民不聊生,但也百业凋敝,大家才走到这里,种田糊口。” 看大家纷纷点头,刘遥接着说:“我觉得,只要手艺好,做出来的东西好,那肯定就是有人买的。酒香不怕巷子深嘛。我们梅家村的酒不就是卖出去了嘛。” 众人嘿嘿笑了起来,才发觉酒坊的赖老板没有在这里。 “所以我想跟大家商量,是不是把各个作坊再开起来。我是这样想的。开作坊要用地,用到砖头木料,也要用到各种工具,这些我有的,就是我出,要花银子外面买的,也是我买来,以上一共是花了多少银两,记个账,算作本钱。”众人开过作坊,自然明白这些。 “我出本钱,出料钱,诸位出人工,出技术,把东西做起来。觉得做出来的东西有人买,可以赚钱的,就跟我分帐,我三成你七成,不过花的本钱也要按照三七分摊,你要给我。”为了让大家反应一下,刘遥停下来喝了口茶,才发现茶碗已经空了。 “如果觉得一下子没有那么多人来买,没法赚钱的,那我就请大家做,向大家付工钱,暂时按照大工5斤小工3斤算,花的本钱自然跟你们没有关系了。不过这样做出来的东西或者东西卖出去的钱,就都算我的。方法就是这样,大家先合计合计。” 方案简单明白,也公平合理,众人纷纷议论起来。刘遥看大家讨论的热闹,端着杯子去厨房倒水。每家的厨房都是这么昏暗拥挤,看上去很不卫生。乌黑的大灶上一锅热水正冒出蒸汽,曾经的酱园老板周力亚正在锅里舀水,天棚上一片蚌壳磨的明瓦洒下一点模糊的光线,正好照在蒸汽和人身上,倒是一幅不错的摄影作品。 刘遥在背后看了一下,突然想到,这酱园老板怎么一点细菌感染的概念都没有?一摞空碗就在灶台上放着,周力亚视而不见,拿着自己的碗在锅里舀着。刘遥走过去拿过一个空碗,也舀了一碗水,倒到自己杯子里,然后问道:“周师傅,这做酱园,是不是最要紧的及时当心坏了酱,发出杂霉来。” “先生果然见多识广,连酱园的事情都明白。这发出杂霉,是酱园最怕的事情。”周力亚连连称是。 “杂霉是怎么发出来的呢?” “多是碰了不干净的东西,就像妇人之手,或是瓢啊盆啊沾过不洁之物。”看来这个时空确实没有细菌感染的概念,做酱园的都拿着自己的碗在大锅里舀水。刘遥点点头,跟周力亚一道走出厨房。 外面众人商议已毕,看刘遥出来,推了一个黑瘦的站人起身问道:“先生,若是先领着工钱,然后再转作分成,不知是不是可以?” “可以,随时都可以,只要你把本钱算给我,就可以分成。但是一样,转作分成后,就不能再转回去了,本钱亏完,就关门散伙。”众人笑起来,纷纷道自然是这样,大家不都是关门散伙了才到这里来的嘛。 商议下来,大家都愿意先拿工钱的做法。刘遥点点头,让大家各自说说看,能开什么作坊。周力亚有刚才的厨房晤谈之缘,感到最是熟悉,率先提出能开个酱园,可做酱油、醋和酿酒。说完有期期艾艾地说:“只是这酿酒,已经有人在做了,怕是做不过他。”刘遥点点头,走过去跟他握了个手,说道:“做什么我们可以商量,先把作坊开起来。我们握手成交!”气氛一下子活跃起来。 接着站起来一个削瘦漆黑的汉子,眼睛闪闪发亮。他是钱二,是钱三的哥哥,两兄弟长相几乎一样,就是钱二要矮些。钱二说自己以前是做木器作坊的,能做些精细的家具和工具,想把木器作坊开起来。众人纷纷对钱二说道:“你的手艺那么好,平时大家也都在你那里买东西,你还是直接作分成吧。”钱二摇摇头说:“连老赵都在跟先生学手艺,我分什么成?至少学三年再说。”刘遥多少有些意外,对钱二的判断力有了一个不错的印象,走过去笑眯眯地握着钱二的手说:“我们也成交!我要教给你的,你三年都学不完,不过呢,你肯定不会领三年工钱,手艺好的人发财很快的。”钱二在大家的哄笑声中坐下了。捅捅身边一个干瘦的老头,让他赶紧说。 刘遥知道这个老头叫做王虔,他走过去挨着坐下,问道:“王兄可愿再来做老本行啊?”王虔拱拱手轻声说道:“当然想啊。我一辈子都在干造纸的活儿,一辈子就会造纸。我哪里会种地啊,而且这把年纪也种不动地了。我也不想着三七分成了,只要能有口饭吃就行了。”刘遥握着他的手说道:“王兄,咱们也成交!不过,我对你有个要求。”王虔又拱拱手说:“东家但吩咐无妨。”刘遥也对王虔拱拱手,站起来对大家说道 “我这个要求,这也是对大家的。刚才钱二说了,他愿意跟我学三年手艺。我其实没啥手艺,但是懂一些技术。就像赵世禄老兄,他有手艺,我有技术,我们互相教,互相学,现在我和他都比以前更会造房子。我们开作坊,肯定是希望越开越好,东西越做越好。我的要求就是,大家手艺不要藏,也不要故步自封。手艺拿出来,互相印证,互相学习,一起提高。你们说这样行不行?” 众人纷纷叫好,王虔也说:“我是听先生府上小姐说起,纸可以做到米一样白。要不是先生家的人这么说,我还真的不信,这个技术我倒真的想学呢。” 刘遥肯定地对大家说:“只要是大家想学的技术,我都会传授。说句不好听的话,只会一招的人,才要把技术藏起来。生怕别人偷学去了,自己就没饭吃了。这个想法也是人之常情。不过呢,我这里技术很多。”他点点自己的脑袋:“不仅知道造纸的技术,就说酱园吧,酒要不要做呢?要做,但是我肯定不做现在赖老板已经在卖的酒,我首先要做治疗的时候用的酒精,你们也都听说了,梅家驹治腿的时候,我是先蒸了一瓶酒精来用的。” 见众人纷纷点头,刘遥继续启发大家:“你们也知道,我现在开了学堂,没有教孩子们吟诗作对,倒是教了不少行医的学问。今后,这行医之人就是酱园的大买家,酱园的酒精怕是供不应求呢。到时候没准还要请赖老板一起来做。” 钱二一拍大腿,大声说道:“这行医之人都是先生的弟子,那酒精断不会去别家买去。赖老板做了,也只能卖给我们的酱园。” 刘遥摇摇头,说道:“诸位,这样想不行的。我们不能强求任何人买我们造的东西。实际上也没法强求。赖老板要是学会了做酒精又卖得便宜,自然会有人想去他那里买,不管是不是我的弟子,是不是我们一村一族的人,都会想要去买。人家一两银子在我们这里买半斤货,在别人那里买一斤货,我们要是强迫别人买我们的东西,那么卖出去一斤货,我们就是抢了人家五分银子!” 见众人先是震惊继而沉思,又道:“我们的酱园想要办得好,就是要先做赖老板不会做的酒精,然后等赖老板会做了,我们就要把酒精做得更好更便宜,如果赖老板比我们好,比我们便宜,我们就去做别的。” 周力亚担心地问:“那去做什么呢?”刘遥笑笑,反问道:“你以前想到过可以用水泥这种东西造房子么?” “这哪里想得到?用那几种东西磨碎了一烧,合上水能比石头还硬。”周力亚连连说道。 “所以你说,我和老赵会担心别人来跟我们抢造房子的生意吗?”刘遥笑眯眯地问道,接着又说:“北地人都爱喝烧酒,酒性烈于米酒数倍。又有以甘蔗酿酒,或酒中放花果增色增香,风味花样百出。或以木炭过滤,酒液无一点杂味。这些东西,别人听都没听过。”看着周力亚逐渐两眼放光,刘遥笑着说:“大家大可放心,跟我一起开作坊,赚多少要看运气,看老天给不给饭吃,但是肯定不会亏。” 第三章 不同 第23节 军校和军队 生意有了着落的几位连声叫好,纷纷说道要去喝酒庆祝一下。一些没有着落的在一旁尴尬地沉默着,其中一个壮实的汉子坐在角落里不动声色,咬着旱烟袋不说话。刘遥走过去,拉过一个小凳在他对面坐好,问道:“兄台可是叫做唐作相?” 汉子抬头应道:“正是在下。” “唐兄可是做过石匠?” “是,在广府做过七年石匠。” “是开山的石匠,还是雕花的石匠?” 唐作相正色道:“是开山的石匠。” “是用火药开山么?”见唐作相点点头,又问道:“那你可会配制火药?”见唐作相又点点头,刘遥一把抓住他的手,问道:“我就请你来制火药,开山凿石,可好?” 唐作相站起身来,急忙答道:“先生不必可怜在下。他们几位所开作坊,都能造出东西。我这个开山凿石,又卖到哪里去?” “唐兄,你是误会了。我要是想要照顾谁,就直接接济于他,断不会开一个没有收益的作坊。我要火药,要开山,你的手艺有用得很!” 刘遥跟唐作相握手成交,对大家大声说道:“诸位,手艺和技术,是我们的力量。我们一起好好干,用这个力量来赚钱。大家还记得我说的每天每个人都能吃到一个鸡蛋吗?多半就是从这个屋子里的人开始做到呢。” “先生,鸡蛋我们都不敢想,只求能让一家人吃口饱饭就行了。可是我不会做酱园,也不会开山,只会看个风水,不知道先生有没有营生让我们找口饭吃?”一个干瘦的汉子站起来说道,看样子心情有些激动,嘴上的两撇胡子都在抖动。 “这位老兄,我跟你说,只要我们自己努力,大家再互相帮助,就一定有机会。”看大家都在听,他扬声说道:“我的能力有限,不能现在就给每个人都找好做事的机会,有些事情需要大家一起想办法。例如这位老兄,给人看过风水,那么对山川地理一定很熟悉,对土、石、沙、矿一定很了解。”刘遥低头看了看名册,问道:“仁兄可是叫做焦晃?” “正是在下,请先生多多关照。”焦晃拱手施礼,文绉绉地回答道。 刘遥也举手回礼,然后说道:“我很想让焦晃兄弟绘一幅咱们村的地理图,这附近的山川,高究竟有多高,陡究竟有多陡;我们脚下的土地,哪里是石质的,哪里是土质的,何处可开矿,哪里能种田,这个东西一定是大家都想要的。如果你能绘出这个图,你一定会解决自己的生计。” “可是先生,你说的地理图,我没有绘过。”焦晃窘迫地说。 “不怕。我的学堂里正在开地图课。你可以去找梅家驹,让他带你去上课,上过课就会了。” “如此好倒是好,可是我上课去了,家里的农活谁来干呢?”焦晃的眉头还是紧紧皱着。 刘遥想起民国初期的时候,那些投身革命或者科研的人,大多都是地主人家。家里没有余粮,每天只是想着糊口,哪里有时间精力来做别的事情。于是边想边慢慢说起来:“我来跟你商量一个方法。从明天起,你就算我请的工人了,开始去上学。上学的时候,每天领3斤粮食,可以帮你一家糊口。学成之后,你去绘一幅地图,我审查合格,就可领每天5斤粮食。我会派给你任务,去绘何处的地图。这地图如果能卖出去,你七我三分成。开始分成了,你就不领粮食了。你看这样可好?” “使得!好得很!”焦晃连声说好,又道:“那我还是不分成了,就领口粮吧。” 刘遥走近他,轻声附耳说道:“一幅地图至少可卖十两银子。如果你的地图过硬,所有人的田地宅院都会到你这里来登记四至。” “使得!使得!好得很!好得很!”焦晃一听就明白了,差点跳起来,又急忙说道:“这事我一个人做不来。我看你们测地图,都要两个人,一个端着水碗,一个在远处扶着杆子。我去把我表弟叫来。他在县城里也做风水先生呢。” “可以。只要他肯学,不半途而废,你们两个都算我的工人。”刘遥大度地一挥手,同时把有偿教育和助学贷款的念头抛到一边,只加了一句:“若是未学成就中断了,我的工钱要退回来的。” 说完风水先生的事情,刘遥又走到雕花师傅旁边商量起来:“张师傅,我听说你是做雕花的,一双手描龙绘凤,活灵活现;雕出花草鸟兽,也都像真的一样。” “那是别人乱说的。我这个手艺,在广府都找不到活干,所以才回来了。” 刘遥心想,这人倒是老实:“呵呵,兄台是个实在人。我听说你给孩子们做的小风车小水车,都精致得很。” “是啊,手艺人么,就会玩点这个。” “我这里有个图,想请兄台看看。”刘遥拿出一张简易车床的图,在桌上铺开。 张恒盯着图纸看了很久,手里还在比划着各个零件的运动,不时点头又摇头。刘遥看他确实看进去了,心里一喜,也不去打扰他。 “先生,这是个做车木和钻孔的工具。精细得很,做出来的活儿肯定个个一样,不会有丝毫走样的。” 刘遥大喜:“哎呀你果然是行价,我还没介绍呢,你一看就懂了。怎么样,咱们一起来做这个机器吧?” 张恒站起来躬身做了个揖,不抬起身子,谦卑地说:“承蒙先生错爱,不胜惶恐。”刘遥急忙回礼,心里想,这个木雕师傅看来没少听说书啊。我要不要学三国做派把他扶起来?正在想着,又听到张恒说道:“只是我恐怕不能胜任,有负先生嘱托。” 刘遥正在想着怎么在几句话里把他的个人努力和来自自己帮助结合起来说,就见张恒也伸过头来,在自己耳边说道:“听说县里大人对先生很有些想法。”又直起身子大声说道:“先生的这个机器,制作起来肯定不易,不是几个月里面可以完成的。我还是等先生做些准备,再跟先生合作,以免多费先生口粮。” 刘遥心中一凛,打了个哈哈:“老兄考虑周全,也有一些道理。我们且看接下来几个月吧。我相信你很快就会来跟我合作的。”说罢走到人群中间,说道:“合作开作坊,就要想法一致。今天大家说好的,都回去想个两三天,跟家人也商量一下,想好了,再来找我。还有些兄弟,今天我们没有说到的,也可以来找我,说说你能开什么作坊,说说你打算卖什么东西,卖到哪里去。”大家纷纷点头,议论着往外走。 刘遥叫住钱二,说道:“我有一件事情要让你做,那就是做升和尺。” 钱二奇道:“这可是小生意。斗和尺,匠人和做买卖的人手里都有,便是没有,也会自己做。” “这不是小生意,只是现在如你所说,估计卖不掉几个。实话说,我现在打算是不收钱,送给大家免费用。我现在做它们,是为了衡量准确。我们作坊之间,就要用你一个地方出来的斗和尺,这样做的东西才会通用。” 钱二点点头,看刘遥变魔术一样拿出一根非铁非铜的金属,指着上面的刻度说:“这个,叫做一厘米。这十个厘米,叫做一分米,再十个分米,叫做一米。你要选最不会变形的木材,做一百把米尺和一百把半米尺。再用这个刻度,做一个盒子,里面长宽高都是一分米,这就是一升。一升水,就是一斤,选些石头做成砝码,可以设为一斤、两斤和五斤。” 钱二疑惑的说:“先生,这个做法我明白了。只是这个升和现在的升差别很大啊。”又比划着一升的大小,摇着头说:“你这一斤搞不好有现在的两斤呢。我怕大家不会用。” “有办法。我这就通知出去,大家的一斤,就是我的半斤。我这个就叫公斤吧。以后给粮食就按照这个公斤算,我看大家很快就会用上了。” “哈哈,这个办法好。不过怎么叫一斤都没关系,只要买进卖出都用一个标准就好了。” “你说的对,买卖都用一个标准就是公平的。所以你要做出一模一样的衡器来。不过呢,我这个衡器,可是比别的要好。你看,一升就是一斤,这非常有用的。” 钱二抓抓脑袋说道:“这不就是凑巧么?有啥用……好像是有用,只要规定好了一米,这一升一斤都出来了。不容易乱。” 刘遥点点头,心说还有比热温度啥的呢,都在这个系统里。据说英制单位要算一磅水升高一华氏度需要多少热量,会让人崩溃。这就是公制的好处。 跟大家一起走出赵家宅子,刘遥有点踌躇满志:光搞农业算什么,一定要有现代工业才能征服世界。这现代工业的起步,就是从这伙人身上开始了。 象山湾旁的几座山丘都被推平,两个巨大的圆形建筑正在兴建,这是专为研究壳体提供能源支持而新建的核电站。 一个直径超过300米的六边形平台摆放在透明半球体正上方。平台的中间有一个直径50米的圆形空洞,露出球体的顶端。平台的六个角都有一根系绳连接着一艘50米长的银白色飞艇。飞艇并非系绳的终点。这些系绳绕过飞艇又向上延伸,消失在云层深处。如果让视线进入云层,可以看到系绳的尽头还是一艘同样尺寸的飞艇,那是下层飞艇的备份。 实际上只要3艘飞艇就可以承载平台的重量,12艏飞艇以多重冗余的慎重方式提供了平台的稳定保障。虽然现在平台直接放在了球体上,但是人们显然对球体的稳定性并不信任,底层6艘飞艇的系绳都紧绷着,只有上层飞艇的系绳松松的悬垂,没有受力。 平台是中国独享的,穿着各种服装的中国研究人员在平台上走来走去。尽管平台四周设有两层围栏,外层护栏更是高达两米,但研究人员腰上都系着安全带,防范洋面上的大风把人吹落。中国政府也一直在研究如何与壳体内部的四个现代人进行交流,与其它国家的思路不同,中国研究小组一直试图从壳体顶部向平台内部注入指向性的能量。两道大功率激光瞄准着壳体内的,随着景物的移动而移动:一道指向刘遥面前一米的地方,一道指向刘遥一家最初居住的梅家东厢房,从最初就没有移动过。令人遗憾的是,这两道激光在壳体内一点也看不到痕迹。 秦司令站在平台上,手抚围栏看着远处的核反应堆工地,对身边的张卫说道:“所谓独自莫凭栏。你看我在这么热闹的环境里,还是觉得一片苍凉。” 张卫没想到从登机就一言不发的司令会说出这么特别的一句话,一时有点没反应过来。 秦司令笑笑,又低头说道:“我现在才算是知道,网络评选出来的第一流行语:最怕不是无能为力,而是不知道期待什么。” 张卫一直非常关注跟壳体有关的信息,自然知道这当前最热门的评论,轻声说道:“现在我们只能观察。任何尝试都如同石沉大海。包括持续输入巨大的能量,也没有任何反馈信息。” 平台上响起三声警报,平台边缘一圈围栏的顶端亮起黄色的旋转警示灯,位于等边三角形上的三艘飞艇同时亮起急促闪烁的警示灯,脱离了系绳。很快,三艘同样尺寸的银白色飞艇飞到了空出来的位置,吊舱里的人伸出长杆,把系绳往艇身拉,固定在吊舱底部的挂钩上。这是在飞艇在换班,补充燃料和让机组人员轮休。 秦司令观看者这吸引眼球的场景,轻声然而坚定地说:“石沉大海,我们就精卫填海。没有别的方法就用笨办法。” 张卫点点头,没有说话,目光顺着飞艇的航线延伸。在那个方向,正是他的老家。如果张卫的目力再好一些,就能够看到一个个的村子正在被搬迁:人们携带着行李坐上各种交通工具,正在壳体周围制造一片直径50公里的无人区。这样做的部分原因,就是那两个核反应堆,在它的内部,埋藏着人类历史上威力最大的两枚热核武器。 第三章 不同 第24节 爬科技树(一) 时间过得很快,村庄周围的水稻陆续成熟,空气里都是稻谷的香味。这天晚上,梅先卓捧着黄历跑来,说明天是黄道吉日,约定第二天一早去收割水稻。刘遥仔细看一下,黄历上写着六月初七。送走梅先卓,他抱起儿子感慨地说:“咱们也在这里小半年了啊。”一家人互相看看,不胜唏嘘。 刘满看了看课程表,抬头说:“我明天没有课,我也去看割稻子吧。” “你怎么会没有课?你应该每天都要上学的呀。”刘遥奇怪地问。 刘满得意地说:“嘿嘿,我是老师,不是学生。我想听啥课听啥课,不想听就自由活动。”刘遥才想起来,这个世界里,已经没有刘满可以去听课的学堂了。他摸摸女儿的头,轻声说道:“实际上我们四个人里面,受影响最大的,是小满。”姚英还来不及说话,刘满飞快地接上一句:“不要伤感,这样的影响,我觉得还挺不错的。” 第二天天刚亮,一行人来到稻田,就看到李建功已经在弯腰挥镰割水稻。面对大家奇怪的眼神,李建功擦把汗说道:“我的任务不是守这些水稻么。啥时候割完了,我的任务也就结束了。” 梅先卓笑笑,还没来得急说话,孙正刚已经急忙跳进田里,一把抢过镰刀,仔细割起稻来,嘴里还一边抱怨着:“你急个啥!你平时农活干的少,毛手毛脚的,把稻粒弄掉了多可惜啊。” “我守了个多月还没你知道?这稻种真是神仙给的,它都不掉粒!”李建功回嘴道。 “神仙稻种!好名字啊!”黄员外的声音远远的传来。抬头看去,黄员外带着三个汉子来到田边。这胖子行动一点不迟缓,话到人到,团团跟大家作揖问好。 “黄员外轻车简从嘛,怎么就带了这么几个人来?”李建功手上功夫好,嘴上功夫也不弱。 “呵呵,见笑了。”黄员外乐呵呵地说道:“大家都在忙着收稻子,让我们几个过来看看。”一边说着一边拿过镰刀走下地里,手抓住稻杆却不急着割。 “黄员外你这是在跟神仙稻攀交情呢?再攀交情也只能是下一季给你!”李建功哈哈笑着继续打趣。 “不急不急,刘先生梅员外答应的事情,我们一点也不急。”黄员外割了一刀,顺着田垄走了一圈,每株稻子都去拉扯了一下,就爬上田埂,满意地站着看热闹。 刘满在一旁悄悄问:“爸,这黄胖子花那么多时间,费那么大劲,爬下去爬上来的,怎么就割了一刀就不割了?” 刘遥轻声回答道:“观察仔细,值得奖励。这黄胖子精得很。他是来查看水稻的真假。而且,他刚才拉过稻子,手里肯定藏了几粒。你有没有注意到李建功一直在看我和老梅的眼色?”一边给两人做了个摇头的动作,怕他们不明白,又甩了甩手指。 刘满焦急地问:“我们为啥不拿回来?” “黄员外,你看也看了,割也割了,扯也扯了,可以把消息带回去了吧?”李建功看来很不待见这个黄胖子。 刘遥急促地回答女儿道:“给他好了。”又朗声说道:“是啊黄员外,请回吧。请把你在这里得到的消息,好好带回去。” 黄胖子有点讪讪地,拱手团团做了个揖,连声说着得罪,摇摇晃晃地走了。一行人看着他的背影,哈哈大笑起来。 李建功急忙拉着刘遥的袖子说:“先生看到他偷藏了几粒稻种么?” “看到了。这稻种早晚都要扩散出去的。他拿去验证一下,就是为我们做广告。我还指望着跟他1比100换粮食呢。”想了想,又对李建功说:“广告,就是招牌、幌子。广而告知的意思。” 半分地没几下就割完了。孙正刚张罗着用带来的杆秤秤起重来。良种水稻的表现不负众望,收了45斤,折合每亩800斤有余。一行人放下杆秤,高兴得不知怎么办好了。 水稻割下来后,刘遥包了一斤,交给孙正刚拿着,说是要带回去做储备。他要把这稻种收到空间里做备份。剩下来的水稻一点也没耽搁,立即拿去育种,要抓紧时间赶紧种到地里。估算一下,这神仙稻种精打细算能种7亩地,估计能收5000多斤水稻。众人看着这饱满的稻种,眼里都是笑。 孙正刚拿起包起来的一斤储备稻种正要往回走,一抬头,就看到通往田地的道路上一大群人正在跑过来,身后腾起大股烟尘。 “所以啊,这道路还是要造得好才行,你们看,这么大的烟尘,这对身体很不好的。”刘遥开口说出了所有人都想不到的一句话。 “先生,你就不担心他们是来抢东西的?”孙正刚急忙问道。 刘遥摇摇头说:“都是村里人啊,你看不出来么?” 梅先卓也很镇定,慢慢地说:“不会。你看,都挑着箩筐扛着锄头。真当我们村都是死人么这么明火执仗地来抢?” 李建功一直手遮着额头在仔细地看,这时回头说:“而且跑在前面的是你家孙壮,还有那帮娃娃兵。” “什么?不好好读书训练,他们跑这里来干什么?”刘遥一下子着急起来,迈步往道路上迎去。 刘满也急忙跟上,到跟前一看,果然是孙壮跑在前面,气喘吁吁满脸通红,手里拿着锄头肩上挑着箩筐。 “孙壮,你这是干什么呢?不好好上课,跑到这里来!”刘满拿出老师的架子质问道。 “刘老师,先生,几位长辈,你们好。”孙壮定睛一看,急忙止步立正,用标准的军队礼仪回答道。梅家驹和赵飞等几个娃娃兵头目也急忙立正站好。孙壮又说:“我们来是姚英老师同意了的。听说田里收成很高,大家都想来看看。”说着往后一指。 姚英和抱着刘则的梅香,走在队伍的最后面,这时也到了。 “这水稻田里的好收成不是大家都每天都看到的么?至于这么兴师动众的来看?”刘遥奇怪地问姚英。 “不是水稻,是红薯!”姚英结过儿子,对大家身后的高地一指。只见田地里到处都是人,纷纷举起锄头挖掘,不时爆发出一阵欢呼。 刘遥才想起来,自己的这片田已经引起好几次轰动。水稻和玉米的每个生长期,都会引来大批的村民观看这从未见过的神奇作物。番薯因为埋在地下,直到挖出来,才有了直观的效果。挖这种番薯的感觉就像是地下一半是土壤一半是番薯,村民们被那一串串硕大的番薯惊到说不出话来。刘遥知道这种高产红薯确实非常神奇,亩产曾经达到过万斤以上,只是非常耗费土壤的肥力,必须采取休耕和轮作等措施,种一季番薯,就要换种一季紫云英,待紫云英成熟后犁到地里增加肥力,而且之后的一季最好是种玉米,再来种番薯。 他一边思考着怎么跟孙正刚解释这紫云英的作用,急忙跑到田地中间,大喊起来:“各位!听我说一句!”见众人逐渐停下手里的动作,才又慢慢说道:“感谢大家来看我的番薯。我这个番薯只有一棵,所以接出来的不多”人群哄笑起来,都在说这不叫多那怎么叫多?刘遥也笑笑,接着说:“是多,可是我本来打算给今天来的人都拿一个番薯回去做种,下一季大家都有这种神仙番薯了。这么一看,就不多了。所以现在呢,请大家先把番薯都拿去过秤,我也想知道这番薯究竟能够亩产多少斤。然后还是我来种,下一季再把番薯种子给你们。” 众人乱哄哄去把番薯堆积起来,还有人喊着:“先生,是不是也一斤换一百斤啊?”刘遥急忙回答:“咱们村的都免费送!”那边刘满带领着自己的学员搞起了土地丈量,要测出神奇番薯的种植面积,来推算番薯的产量。 60亩水田和100亩旱地,种了水稻番薯和玉米,在经历了神奇种子的惊奇之后,只剩下艰苦的劳作。村民们应该是被神奇的作物所感召,自发的留下来帮着收割。一百多亩水旱田,很快就看到了收割的效果,一堆堆红薯、玉米和水稻,在大路上摆成一排。刘满望着这小山一样多的粮食,开心地说:“爸,我们是不是此次不愁吃的了?” 刘遥兴高采烈地回答:“不仅不愁吃的了,我还要造养鸡养猪场,咱们每天都有肉和鸡蛋吃了。” 刘满高兴地欢呼一声,跑去照顾弟弟。刘则还不知道粮食的重要性,第一次见到这么多没见过的东西,开心得只往上扑。姚英也不去管儿女是不是弄脏衣服,拉着孙正刚一直问:“这一半有没有啊?这么多粮食往哪里放啊?”孙正刚忙回答:“嫂子请放心,我们早就准备好了放粮食的地方。” 村民们挑着收下来的庄稼来倒在路边,都要祝贺一下开心得团团转的姚英,擦把汗又回头去干活。看着这热火朝天的场面,姚英和刘满感动得眼泪汪汪。梅先卓也非常高兴,跑前跑后张罗工具、饮水和午饭。刘遥背着手在人群里走来走去,跟每个人打招呼,然后拉住正在割稻的王带喜,拉到水沟里洗干净手脚,对她说:“咱们不是有本帐记着所有工钱缓发的数目么?” “是啊。还有每个月累一笔利息。”王带喜轻轻抹去手上的水珠,抬头回答道。 刘遥对王带喜说:“你现在就去在账本上记一笔,我差全村每个人十斤粮食。” 王带喜愣了一下,缓缓点头,回头向稻田边走去,对着稻田里喊:“巧巧,我回去了,你帮我把镰刀带回来。” 孙巧巧在水田里抬起头来,想要用手抹一下满脸的汗水,突然发现手很脏,急忙用胳膊去抹,一边手忙脚乱一边问道:“你咋回去了?这里活儿还没干完呢。” 王带喜大声回答道:“先生让我去记账。先生说,全村的人都来帮他收稻子,他都要给每个人十斤粮食。” 在割稻的村民们听到了,都抬起头来,互相望望,说声刘先生真是好人,又低头去割稻。 梅先卓在远处也听到了王带喜的话,低头笑笑,轻声自言自语道:“刘先生你可以的。最好是马上就把旧账都清了。” 天色渐晚,村民停下手里的活,们挑着稻子、红薯和玉米往村子里走去。夕阳在人们身上镀上一层暖色,又在身后留下长长的身影。 梅先卓找到走在队伍后头的刘遥,跟他商量起来:“你这些粮食,打算怎么安排。” “愿听梅先生指点。”刘遥笑眯眯地回答。 “嘿嘿,你肯定早就想好了。你那个计十斤粮食的做法,我佩服得紧啊。”梅先卓笑笑,又不以为意地说道:“我是觉得,趁现在粮食多,你也可以把旧账还掉了,省得占仓库,也能省点利息。” 刘遥点头称是,接着说道:“只是接下来,是不是发粮食,还是继续记账,我有点吃不准。” “那就看你打算做什么了。就是现在这些砖窑和作坊,你不必记账。要是还想做别的,那你就得继续记账。”梅先卓说完,又道:“我说,你能不能不干别的了?我看着都操心。” “嘿嘿,操心粮食好,还是操心被人抢光好?连木雕师傅都知道县里的大人们对我有想法,你会不知道么?” “他有些同行在县里大户人家干活,所以消息多些。这个想法嘛,县令大人一直都有的,只要是有点钱粮的人家,他都有想法。只是你一直种地搞作坊,也不能防止他对你有想法啊。” “若是这样,我倒放心些了。没有个人仇恨,就是钱能解决的问题。钱能解决的,就不是问题。”刘遥又大大咧咧起来。 “不曾杀父夺妻,有何仇恨?你说的对,大不了打发些就是了。那你下一步要干啥呢?” “钢铁。还记得我说的么,这山里有钢铁,我要把它弄出来。”刘遥没有注意到,自己说这话的时候完全换了一副表情,认真得有点狂热。 第三章 不同 第25节 爬科技树(二) 开始收割后的半个月是最忙的,一边要尽快收割、脱粒、翻晒,同时还要耕田、育种、插秧,要抓紧时间让第二季稻子种下去,为了不误农时,所有人都很辛苦地劳作。刘遥不仅停了学校授课和军校的训练,也停了砖窑和水泥窑,让孩子们回去帮着家里干农活,还让姚英和刘满跟自己一起下田劳动。 稻田里的劳作可能是世界上最辛苦的工作之一,且不说割稻时稻芒让人浑身刺痒难受,插秧时蚂蟥不时来光顾,就是每天重复的弯腰,都能让人腰疼到要断掉。刘遥家的劳动保护是最好的,不仅有草帽和全套保护的服装,每天还会带一套干净衣服,劳作一天过后,就在水渠里洗得干干净净再回家。从下田劳动的第二天开始,姚英就恢复了晚饭时在大灶炉膛里塞红薯的优良传统,这样一家人可以一边走回家一边吃着香甜的烤红薯。 刘满一边大口吃着红薯,一边感叹:“现在是一天里最幸福的时候。我每天在田里干活,就是靠想着这个时候,才能坚持下来。干农活是真累啊。我估计坚持不了一个月。” “也不需要一个月。现在这个时候叫做双抢,抢种抢收,要抓紧一切时间,不能让土地空着。”刘遥抱着儿子走在后面,爱怜地看着大口吃红薯的女儿。 “我没看到双抢这个词啊。我们的秘笈里关于水稻种植的部分,没有说到这个。”刘满奇怪地问道。 “你忘记你爷爷是搞水稻育种的了么?虽然没有下过田,我可是在稻田边长大的孩子。”刘遥自豪地回答,又接着说道:“方块偶然选择了中国的70后来做这个测试,可能是地球人的好运气。我们这拨人,童年的时候是农业社会和非市场经济,亲眼目睹和参与了整个时代的巨大变化。所谓在一代人的时间里走完了人家几百年的从农业社会到资本主义社会的道路。” 刘满看了看手里的红薯皮,塞进嘴里吃掉,接着说道:“我们要再次用一代人时间走完这个道路是吧?” 姚英搂着女儿的肩,心疼地说道:“皮就别吃了,回去就可以吃饭了。”弟弟刘则手里拿着自己的红薯,还伸手去抢姐姐的。 刘遥笑道:“以前在家里,两个孩子吃东西都要逼的,这下好了,自己都会抢了。” 一家人说笑着往家里走去,天色渐渐黑下来,西边的天空已经可以看到一把碎钻似的繁星。 双抢过后,刘遥按照纪录的数字和应付利息,分发了欠下的粮食,其中也包括感谢大家去帮助收割而向每个人发放的十斤粮食。虽然发出来的粮食只是一半稻米,另一半是红薯玉米,但是一个本来两手空空的人,仅仅在一季收成过后,就能够一担一担的往外挑粮食,还是让每个村民都非常佩服。 高管家父子和梅香操持着整个“还账”的过程,每个人都当面核对数字,当面看秤,让人满意地挑走属于自己的粮食。 刘遥一一送走村民,又嘱咐他们歇几天之后,再来这里工作,信心满满地告诉大家:“只要是愿意来这里干活的,都可以来。” 到所有的欠账都发完,这个收获季的所有工作就算都完成了。晚饭时饭菜非常丰盛,还有很大一壶酒——这是周力亚送来的酱园的试制品。这酒味道还不错,就是度数太高,估计得有接近70度,一桌人喝得嗤牙咧嘴的。刘满实在看不下去,问了一声:“你们可以兑点水或者果汁进去吗?”所有喝酒的男人连声说好。 吃罢晚饭,一家人坐在院子里乘凉,计划着所有的事情都结束以后,是不是给自己放几天假,到海边去玩玩。自从盐田弄好以后,再没有去过海边。 夫妇两规划着怎么去,带什么东西,是不是在海边过夜。刘则指着漫天星斗大喊:“星星!星星!”姐姐跟他说:“对,这是星星。在我们来的地方,整个晚上都看不到超过十颗星星。而这里,起码有几万个。” 赵世禄突然走进院子,一边走一边喊:“先生,事情不好了。” 刘遥奇怪地问道:“老赵,平时你可是沉稳得很的。遇到啥大不了的事情了?” “附近都在说你点石成金,呼风唤雨,而且说了只要愿意都可以来干活,这下要来很多人了。估计明天开始,就会有很多人过来。”赵世禄说完,擦了把汗,一屁股坐下。 “好事啊。我是要人来干活的。只要他们肯自己带口粮,让我欠着,我愿意招很多人。”刘遥倒了杯茶端过去,接着说:“我算过账了,这一季的稻子打下来,再有一半按照一斤换一百斤,我能养活咱们村和叉河村全村的人。不至于两个村的人都不干自己的活,都到我这里来吧。你估计一下,是有50个呢,100个呢,还是200个人会来?” “那倒不会两个村的人都来找你要活干。但是要来的人也不会烧,拖家带口的,我觉得可能有300个上下,都是没了田地的人,真正能干活的大概一半都没有。”老赵还没说完,梅先卓就走了进来,也是一脸忧色。 刘遥跟再倒了一杯茶递过去,问道:“这些人干活行不行?” “干活没有不行的。就是他们有些身体比较弱,而且都没啥口粮。”老赵担忧地说。 “没有口粮就麻烦了,我估计没法养这么多人到秋收。这刚刚夏收,他们应该都帮人干了些活儿,多少总有点收获吧?” “多少有点,但是他们本来就借了不少粮食,还掉以后怕是没剩下多少。” “老梅,老赵,咱们村这次夏收收成都不错。能不能让大家都拿出一点来做救济?不白救济,算我借的,秋收后还给大家,我还付利息。”刘遥向两位提出一个问题。他之所以敢于大举借贷,是因为史料记载,最近两年都风调雨顺,粮食收成很好。如果方块不跟人开玩笑,严格再现历史,那么粮食的供应将会很丰富。 “你又要欠着咱们村干活的人的口粮,又要再跟他们借粮去救济别村吃不上饭的人?”梅先卓理了理思路。 “是的。我这就是要大家掏出家底来跟我一起做事情。”刘遥坚定地说。 “你有没有想过万一秋收不好呢?”赵世禄担心地问,梅先卓也在一旁点了点头,看着刘遥。 “未来的事情谁也说不准,但是我有八成把握。” “八成把握,那就可以干了。”梅先卓轻轻放下茶杯,坚定地说。“那么老赵,你得带人搭些棚子,这些人得有个住处。” “安排住处是对的,但是不能是棚子,得是住宅。人来了,就要让他们在这里安家。咱们这里又不是没有土地。我的那片自由山,本身地势较高,不适合耕种,正好拿来住人。”刘遥起身进屋拿来几张图纸,摊在两人面前,接着说道:“这是我画的民宅图。每户占地20米见方,共400平方米土地。造两层房屋,房屋占地大概200平方米,这样房屋一共有350平方米,房屋周围还有200平方米的空地,可以种些蔬菜。” “你这个住宅,好得很啊,房间整齐坚固,有水渠引水进屋,还有下水道。这跟棚子完全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赵世禄一下子看到了房屋特别的地方。 “是的,我就是要在这里造一个前所未有的村庄。”刘遥肯定地说。在他的规划中,所有住宅旁边都有一道架空的引水渠,就像罗马人当年建设的那样。水渠可以由砖石砌出来,也可以用水泥管或者陶瓷管,是不承压也谈不上严格封闭的管道,利用重力让水流动。 “嗯,这个住宅,耗费太大了吧?”姚英在一旁疑惑地说。 “咱不是来重建文明的么?文明的居住就应该一家一个院子。公寓楼那样的东西,要工业时代才应该出现。当然也会造一些集体宿舍一样的房子,可以降低人均建造成本,但那是给单身的人临时住的。有家庭的人家,都要有自己的院子!” “还有树屋!”小满在旁边跳着喊。 “如果那些家庭的孩子需要,他们就能够有。”想起在原来时空里,小满心心念念就是想要有个树屋,而****严苛的土地政策却让这个愿望很难实现,刘恒启更加坚定了他的想法。’ 梅先卓疑一如既往地无视那些他听不懂的交谈,自管自思考着,疑惑地问道:“你这房子太好了,别说那些没有着落的人,就算是我们村的人,也想到这里来住。这房子,哦,你这住宅,你不会免费给他们住吧?” “当然不会免费。任何人都可以来租或者买这些住宅,包括咱们村的村民。”刘遥笑眯眯地看着两位,又道:“像两位那么大的宅子,肯定舍不得放弃。不过我相信大多数人都会愿意放弃现在的房子来住这个住宅的。” “若是要买,怎么定价?要租,又是何价?”赵世禄终于从图纸上移开眼睛,抬头问道。 刘遥胸有成竹地回答道:“房屋的成本是两样,一个是砖石水泥和人工,一个是土地的价格。砖石水泥的价格这就要问我夫人和王带喜了。”刘遥拍拍姚英和刘满,让她们也参与到话题中来,接着说道:“一窑砖,一窑水泥,有帐可算的是人工。其它物料,如泥土、矿石、水、以及占用的土地,都是我的土地上出的,没用花钱去买;便是烧的木炭,也是我的山林里砍来的。这些物料看起来很难记账。那就很简单,凡是不需外购的,都不算账,只计人工耗费。这样一窑砖的总数和烧这一窑砖耗了多少人工口粮两个数字一算,很容易就算出一块砖的价格,水泥的价格也可以照此办理,算到一斤折合多少粮食。当然,我们可以在这个价格上加三成利润。” 梅、赵两位觉得这样的算法非常新奇,又觉得挺有道理。 “爸爸,现代经济也是这么算账的么?”刘满好奇地问。 “大同小异。但是这个帐其实是没用意义的。任何东西的价格,都是在交换中产生的。没有交换,就没有价格。现在按照耗费的人工和外购的材料费来算成本,没有算土地泥土等资源的费用,我们觉得很合理了,但是如果没人肯照这个价格买单,这个成本就是没用的。” “那怎么能够让人按照这个价格买单呢?”刘满接着问。 “那就是要让赵氏建筑公司造出人人都想要的好房子,这样人们不仅愿意按照这个数字买单,甚至会愿意加价呢。这个成交的价格,才是房子的真正价格。”刘遥兴致勃勃地说道。 “何谓赵氏建筑公司?”赵世禄捕捉到一个看上去跟自己有关的信息。 “今后,你们赵家父子就专门造房子,按照现在的话来说,叫做营造社。营造社要向砖窑买砖,向水泥窑买水泥;土地也要买来。然后花钱雇人造房子。造好房子以后,再把它卖给要买房子的人。这个营造社,就是公司。因为是以建筑为业,便叫做建筑公司。” “营造社为何要叫做公司呢?”梅先卓奇怪地问道。 “营造社如果是老赵一人所有,叫什么都可以。但是这个营造社里你们赵家占七成,我要占三成,它就是个公共的机构,便叫做公司。”刘遥尽量简单地回答,为避免纠缠,有道:“今年先不忙说公司的事情,明年再说是不是按照公司来做事。现在先按照刚才说的,把成本算出来。我们要把造好的房子卖给或者租给新来的人,让他们安居乐业。” “房子也有了,口粮也有了,你打算让他们干什么活呢?”梅先卓一直没有忘记梳理整个局面。 “这正是我要跟两位商量的事情。我打算把石碌河右岸靠近叉河村的那片荒地用起来。” 梅先卓非常惋惜地说:“那片荒地若能用起来,能出耕地近三千余亩,而且土地平整肥沃,还能就近利用河水灌溉。只是,需要造一条巨大的河堤挡水,否则每年春夏汛,大水一冲,任何庄稼都留不住。”。 “这条河堤工程量非常浩大,不是我们这几百人能够解决的。筑堤需要大石,可是这附近没有方便的采石场,光是运输大石,就是不可想象的浩大工程。”赵世禄从技术角度提出异议。 “两位所说,言之有理。不过我们现在可以不用常规方法来做这件事情。首先,我们可以在石碌河上游开山炸石。唐作相的火药已经配制完毕,也能买到大量的硝石硫磺,足够我们用的。炸出来的大石以船运来,方便快捷,事倍功半。”赵、梅二人对望一眼,缓缓点头。 刘遥又道:“其次,现在我们有了水泥。以前筑河堤,全靠土石自身重量站稳,坡度较缓,河堤的底至少要三丈余宽度,顶部也要丈余,所以土石耗费巨大,现在可以用水泥结合大石,河堤可以很陡,整体算来只需两米宽度即可,不足一丈。” 两位对刘遥的新度量衡已经比较熟悉,在心里默默估量了一下,顿时觉得很有可能。刘遥看两人态度有所转变,便对二人说:“还请赵兄带上焦晃,测出基本的数据,再来跟我一起算个工程量,我们在合计合计。土地若是用得,还请梅先生早些计划跟官府报备登记的事情,以及如何防范那位县令大人打主意。” 两人连连点头,又商量了一些细节,月亮升到头顶才离开。 第三章 不同 第26节 收获季 第二天,一家人没有去海边旅行,而是受赵氏建筑公司的邀请查看刘家的新宅。双抢实在太劳累,刘遥本打算好好休息几天,但知道赵世禄是要商量那些住宅的规划,自然也是乐意前往,而且妻子女儿非常渴望住进新家,正好大家一起去验收一下。 宅子没有放在自由山接近坡顶正中间,而是在偏左稍低的地方。刘遥当初在定位山地的正中间位置时很是犹豫了一阵子,要不要把自己的宅子放在最高的地方,做点造神的工作。最终还是决定把自由山最高的地方留给将来的议会,自己这个宅子以后就作为总统府,和法院放在议会两侧稍微低一些的位置。中国人还是很相信这些象征性的东西。既然决定了塑造文明,那就塑造真正的文明——议会民主共和制。担心总统民主共和制在中国这个土壤里可能搞出君权独大的局面,刘遥已经在心里设定了将来的政治制度向英国看齐。 将来的议会大厦,现在还是一片树林。从上坡的路上望去,两层的刘宅青砖黑瓦,正好映衬在树林的背景下,景色宜人 “青砖比红砖硬度大,耐久,耐侵蚀,在这个时空是非常先进的建筑材料。”刘遥指点着介绍道。刘满根本没心思听,急急忙忙向新房子跑去。 新房子里面的效果比想象的要差,因为没有玻璃,木格门窗上蒙了半透明的绸布,房间里的亮度不高。房间里的装饰也很简单,白色石灰刷的天花板并不是很白,有点偏灰,看上去暗淡而陈旧。好在格局很大,每个房间都宽敞高大,门廊、天井都像模像样,而且地板和护墙板都用的是上好的花梨木,这在原来的时空简直奢侈到类似于用钞票点香烟,在本时空虽不至于是稀松平常的事,也就是个殷实水准。让刘遥意外的是,有花梨木,老婆就很满意了,抚摸着护墙板和地板爱不释手;有卫生间,女儿就很满意了。尽管现在还没有水,刘满还是拉着弟弟跑到水龙头下面,看个不停。 那是一个非常原始的自来水龙头,实际上就是一根从墙上1.8米高度伸进来的陶瓷水管,平时用木塞塞住。要让这个水管流出水来,还有极其浩大的工程:需要在石碌河里选址筑坝,抬高水位之后,才能用引水渠将水引到卫生间里。到那时拔掉木塞就有清冽的河水流出来,可以舒服地洗澡,跟现在用沉重的木盆里只有15厘米深度的水艰难地洗澡,完全不可同日而语,而且还不用倒水,地面的水都会通过蹲式便器流到下水道里去。 这个简陋的卫生间,已经让刘满幸福得只叹气,不断催促爸爸赶紧通水。姚英拉住疯跑的儿子,问道:“冬天的时候怎么办?热水从哪里来?” 刘遥指指水管,解释道:“装水管的墙后面有个小房间,水管后面是个水池。现在水池的底是石板,将来换成一块铁板,就可以在下面生火烧水了。是挺麻烦的,但是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办法了。” “那就是说我们洗澡的时候还要有个人伺候着?”刘满一直不适应这个世界的人伺候人的生活方式。 “倒也不一定。你自己去把木炭火点起来,温度到了就可以洗了。洗的时候,进来的冷水和木炭加热可能可以形成一个平衡,会形成持续的热水。”刘遥解释着这不怎么靠谱的原理,一边带家人逛逛这未来的总统府。 “这里是书房,也就是将来的椭圆形办公室。”刘遥打开一扇门介绍道。 “这不是方的么?你要把它装修成圆的?”姚英奇怪地问。 “没文化啊。椭圆形办公室就是白宫里面美国总统办公的地方。”刘遥笑眯眯地打趣道。 “白宫?我们要在这里定都么?难道不是应该考虑广州杭州么?”刘满说起定都就像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根本不知道这是杀头的大罪。 刘遥忙告诫她,普及了一些谋反之类的常识,然后解释道:“长远来看应该是要去大陆的。但是首先我们肯定要在这里待几年,这里需要一个完整的权力机构;它还必须成为样板,所以不能马虎。其次,广州杭州之类,我打算让他们自己管理自己。大一统的国家没啥好处,分成几个小国家,大家在法律和契约框架下行事,其实也蛮好的。” 姚英听到这里点点头说:“方块让我们重建文明,又没说建多大的。” “呵呵,是啊,足够自保就好了。”刘满也没有多大野心。说完这句话,她看了看弟弟,打趣的说道:“不知将来刘则怎么想这个事情。” 刘遥笑了起来,对女儿说:“还记得航道以西的事情吗?” 那是在原来世界里的一次外出游玩,父女二人在轮船上从航道与河流的关系说到航道经常是划分疆域的分界线,然后刘遥开玩笑说以航道为界,以西的土地分给儿子,以东的土地分给女儿。 “哈哈我要海南岛。我喜欢这里。让弟弟拿整个大陆吧。海峡以南是我的!”刘笑嘻嘻地说道。 “你看,人类的基本想法都是封建的。整片土地、整个国家都要视为私有。不行,我们要让国家真正为全体人民所有。”刘遥对妻子和女儿说道,带着家人走出宅子,就见迎面走来赵世禄和他的三个儿子。 赵世禄很客气地拱手招呼:“刘先生、夫人吉祥。小刘老师好!”刘满在学校里教基本的数学和几何,说起来赵家几个人都是她的学生,所以老赵很严谨地行了弟子礼。 刘满退后半步,站在爸爸身后,认真回了个鞠躬礼。这是刘遥倡导的新礼仪:所有人不分男女,都可以拱手和鞠躬;女性不必一定行万福礼。 刘遥看着大大咧咧的女儿也知道何时应该庄重和怎么庄重,心中十分满意。跟姚英交换了一个欣慰的眼神,对赵世禄说:“赵总经理,去看看你的规划吧。” 刘遥在总统府和尚未开建的议会大厦与最高法院的门前留出了一大片空地,首先是规划了医院、图书馆和学校等公共设施,然后还预留了一片可以作为广场的空地。紧挨着这片空地,就是规划中的住宅区。 住宅区里基本是别墅,每户人家占地400平方米。十户人家按照2*5的方式排列成一个长度100米,宽度40米的组合。组合之间是足够两车交会的道路。24个组合构成一个街区,街区的长度为四个组合,宽度为六个组合,形成一个围合空间。最中间四个组合的区域里的不再造别墅,而是留出一些空地和造两排长条型的紧靠道路的两层小楼。在刘遥的规划中,这些小楼目前是单身汉的居所,将来一部分会变成商业用房,成为商店和餐馆之类场所,服务于周围的一个街区的住户,而那些空地将成为公园或者运动场。整个街区的草图刘遥已经早就交给了赵氏建筑公司。 白色的石灰在土地上划出界线,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赵恩重递过一张图纸,上面画了等高线和精确的规划。刘遥看图纸已非常现代,精确而规范,便道这图纸是谁画的。赵恩重指了指远处一群人中瘦长个子的焦晃,感慨地说,任何事情一定要专门去做,这焦晃专门学画地图,就是比大家都画得好。 远处的人群拿着标杆和直线,还在将划线区域不断延伸,焦晃在人群里十分显眼。刘遥信步走了过去。 焦晃正在指挥拿着标杆的人移动,声嘶力竭地大声喊着:“左!再左!”一抬头看到刘遥走了过来,急忙躬身行礼。刘遥还礼问道:“这自由山上的图纸都是你画的么?”焦晃点点头,咽了口唾沫。刘遥笑笑说道:“喝点水。”焦晃急忙解开腰间的竹筒,仰头喝了起来。 “这一个街区从南到北,高差有多少?”刘遥拿着图纸问道。 “各处不一样的。东头的高差大些,大概有4.5米,西头小,很接近3米。”焦晃在图纸上指着等高线,沙哑着嗓子说道。 “我看你没有记这些数字,都是从图上看出来的。”刘遥饶有兴致地问道。 “回先生,我记不住那么多数字。而且这个图非常好用,任何数字一看便知,也不必去记它。”焦晃有些忐忑地回答道。 “你说的也是不错,这个图就是要让人清楚明白地看到所有的数字。不过如果还能把数字都记在脑子里,那就更好了。这脑力也和体力一样,多练习就会增长。你想啊,如果地块两头的高差太大,你多半会想要移动一下街区的位置,那时就要在脑子里有全局的基本数字。” 焦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回答道:“我没有想那么多,只是对齐了先生定位好的山顶。”刘遥笑笑,想这中对称看来一直是中国人喜欢的方式,又道:“你可以做红黄两面旗帜,举红旗往左,举黄旗往右,举高则多走,举低则少走。” 焦晃一拍大腿,连到:“使得!使得!这方法真好!先生你怎么又那么多好办法?” 刘遥得以地笑笑说道:“我也是跟人学的。所有方法都教会给你,只要你愿意学。好好干,把梅家村的地图画完,我就给你算大工。”焦晃连声称谢,旁边的人也都一起道谢。 本来已经拍拍焦晃的肩膀打算潇洒离开的,听到这些称颂,刘遥又走了回来,对大家正色说道:“如果焦晃画图不行,我也不会给他工钱。如果他画图好,拿工钱就是应该的。他不需要感谢任何人。记住了,我不是大善人,不会平白无故做救济。我只会给那些有本事的人工钱。”看众人一副深思的神情,才再次转身,潇洒地离开。 赵家父子一直跟在刘遥旁边,看规划选址得到了认可,便问道:“那我们就开始造房子了。请问先生打算从哪里先造呢?” “先造那两排小楼。其中一排用来做医院,另外一排可以让人们先有个住处。”刘遥指着图上街区的中央说道。 “造好这两排小楼,是不是就开始造住宅?”赵恩重问道。 “对。就从小楼边上开始造,要让小楼里住着的人看到这些住宅是怎样一砖一瓦造起来的。说真的,小楼已经够好了,我担心他们会不愿搬到住宅里去。”住宅的租金肯定比小楼要贵,刘遥担心人们会愿意省钱而挤在小楼里。 “你是房东嘛,你不租给他们就是了。”赵如山在旁边插了一句。 “这样恐怕不行啊。房子不租,就是要把人赶到露天去了。不过我们可以预先说好,这房子只租一年,一年以后是要收回的。老赵你跟老梅商量一下,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刘遥大手一挥把问题丢给了两位伙伴。 “我想请问先生,这个租或者卖的价格是不是已经算出来了。”赵世禄沉吟着问道。 “价格还没有算出来。我在想,若是租的话,小楼里的房间每月10斤粮食,住宅每月30斤粮食,你看可好?” “这个价格不高,若是一个小工,每天3斤粮食,一个月也有90斤,租住宅是稍微贵了一点,租个房间养活一家3、4口,也差不多了。同样的,一个大工,或者家里两人都做小工,一个月有150或180斤粮食,租个住宅养活一家5、6口也是可行的。”赵世禄算了下帐,觉得价格确实不高,不免又道了一声先生宅心仁厚之类感言。 听到这些赞誉刘遥有点窘迫,老老实实回答道:“我也不是一心行善,只是需要人手,想要他们在这里容易的安顿下来。今后价格不免还是要涨上去的。” 赵如山点点头说道:“租金是便宜了,但是售价不能含糊。一定要成本加三成利润。我们已经没算木炭泥土的材料钱,也没算土地钱,不加三成肯定是亏本买卖。” 刘遥疑惑地问道:“要么再多加点?算五成?” 赵世禄摇摇头说:“现在先不定三成五成,待成本算出来,跟现在的住宅造价比一比看。我觉得应该是比现在的宅子贵三成才对。房子好那么多,不贵一点没道理。” 第四章 创业 第27节 赵氏建筑公司 “公司好像是英国人发明的,它是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东西之一。公司出现之后,人类才开始有效率地合作。公司这个词可能是日本人发明的。日本人对汉语的理解确实很强,他们几乎贡献了现代汉语七、八成的词汇。”刘遥一边用炭条在纸上写写画画,一边跟小满说话。刘遥看小满没有接话,也就不再跟她唠叨,举起写好的纸抬头看着,一边自己嘀咕:“不负众望的造纸公司啊。”现在使用的纸,已经是造纸作坊量产的成品。因为没有酸碱之类材料,基本上只能沿用17世纪的工艺,所以造纸作坊很快定型了工艺,在工业区大规模生产。虽然纸张依旧不平整,颜色泛黄,还是易碎,但是至少已经可以不用在泥地上打草稿。现在学校和商业上大量消耗的纸,都由造纸公司供应。 同样不负众望的赵氏建筑公司在自由坡上开始了建设城镇的工程,两车道宽度的主干道和稍小一些的支路横平竖直,把土地划分为规整的矩形。所有的道路都以石块铺底,马路牙子和人行道一样不少。除了路面没有混凝土而是铺上了碎石,跟现代道路几乎没有区别。不过现在主干道都只铺设了一半,另一半被挖掘为宽大的排水沟,将来随着交通流量增加,会覆盖起来做成宽敞的道路。 只是建筑工程的进度没有需要的那么快,随着农忙结束,很快就有人陆陆续续来到梅家村,有单身汉,也有拖家带口的,每个人都带着不少家当,几乎一半的人还带着鸡,有些人甚至还带着小猪。其中成年男子差不多六成,老人和妇孺四成;一半拖家带口,一半是单身的男子,都是原来坐在城门口等着揽活儿的那些人。所有人都瘦弱不堪,衣衫褴褛,很多人身上散发着汗臭味。 刘恒启带着一家人去安顿这些流民。姚英负责卫生和健康,刘满和王带喜负责登记。梅家驹的第一班也责无旁贷来帮忙。众人先支起大锅,煮上一锅粥让大家填填肚子,再领着这些人去河边洗澡,换上干净的衣服。忙活了半个上午,总算让这些人脸上有了神采,身上没了臭味,在河边七零八落坐了一地。 “诸位,你们可能都听说过我了。今天大家来到这里,是相信这里有饭吃,有活命的机会。你们可以想到,我这里的粮食再多,也架不住你们这么多人来吃,而且还会有更多的人过来。不过好在,梅家村全村的人,都会拿出粮食来支持大家,这样我们可以踏踏实实干活,种出粮食来,到秋收的时候,就有粮食让一家人吃饱饭了!以后你们跟着我,我肯定让大家不会再饿肚子!不过有一条,大家要心往一处想,要像兄弟姐妹一样互相关心。大家能不能做到?” “只要有饭吃,你说干啥我们就干啥!”一个黝黑瘦小,但是看上去精神抖擞的中年汉子站起来喊道。 “好!大家齐心跟我干,我肯定不会亏待大家。这位兄弟,你叫什么名字?” “回大人,小的名字叫做柯山。小的愿意一辈子做大人的长工。”听到长工二字,刘恒启不由得慌了一下,他和姚英、小满交换了一个“这不是我干的”的眼神,急忙说道:“这里没有大人小的,你要愿意,叫我刘先生就行。” 见众人神色茫然,刘遥感觉到必须跟大家说清楚关系,抬起手来挥了一下,让大家靠拢些,再缓缓说道:“诸位来到这里,不是我的长工,是搬迁到此处。诸位的吃住,暂时由我负责,但是最终要靠大家自己用劳动来解决。我告诉大家,只要是有体力肯干活的,大工每天有5斤粮食可以领,小工有3斤粮食可以领。粮食是稻子、红薯和玉米,稻子一半,其它一半。有一个人干活,一家人也能活命。有几个人干活,一家人就能吃点好的了。而且,男女都可以来干活,都可以领粮食。” 大家听了这话,并不十分高兴,纷纷表示还是愿意成为长工。刘遥也不跟他们争论,先让梅家驹领着他的第一班给大家做了登记,姓名年龄籍贯之外,主要是记录身高和强壮程度,以及会什么技能。 登记完的长工们,根据自身特长,有些由赵家父子领去干建筑队的活,有些交个作坊,剩下的,包括能干活的妇女和老人,都交给孙正刚去干地里的活。一番忙乱之后,众人发现每个人都有了着落,要么是自己有了活干,要么是家人有了活干,算下来每个人的口粮都有了保障。 由于房屋没有那么快造好,而且自由山上还没有通水,所以刘遥只好抓紧让赵家父子在工业区搭起了窝棚,安顿大家住下。来人倒也随遇而安,包袱一放,立起几块石头就开始做饭。炊烟升起,小鸡小猪跑起来,一个村庄在一天的时间里就形成了。 工业区里现在已经非常热闹,小孩和牲口四处奔跑,炊烟弥漫,人们大声说话,河边一排妇女在洗衣服。刘恒启满面笑容地在这个临时的村子里走来走去,跟人们打着招呼。实际上他看着这番混乱的景象,心中一阵沮丧:深感自己的规划能力还是不足,由于自由山还要很久才能通水,这个临时村庄恐怕要长期存在下去了。 沮丧的刘遥找到了正在指挥窝棚收尾工作的赵世禄,让他赶紧派人去做筑坝的事情。赵世禄咬着牙把最后一根木楔打进土里,抬头说道:“先生,我在想是不是应该先去筑堤造田。这么多人都要吃饭,早点造田早点心安,要是误了农时,那就麻烦了。” “你的考虑有道理。不过我仔细想过了。第一我需要水力,造兵器必须有水力锻压机。恐怕最近就会有纠纷,我得抓紧把武器造出来。”刘遥也不管赵世禄是否能听懂,自顾自说下去。“第二就是生活质量。只有让人看到我们在这里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我们才会得到支持。这种力量看不到,但是效果会非常巨大。最后,就算是误了农时,我们这里一年两季,最多就是误了一季嘛,影响不大。” 赵世禄听得云里雾里,只是感觉刘遥已经想明白了,而且最后捕捉到的概念是影响不大,便安心地去安排工作了。 刘遥看着人群中走远的赵世禄,心里一阵阵没底,突然想找个神仙来拜一拜。 正在神思不定的时候,就看到梅家驹急匆匆跑过来,人还在远处,已经大喊起来:“报告!县里来人说是要计丁口和丈量田亩,要摊派劳役和收税!” 刘遥定定心神,对梅家驹说:“不要咋咋呼呼的,以后到我面前才说话。你要是机密军情也这么大喊?” 梅家驹四周一看,发现临时村庄里的村民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满脸惊疑地看着自己,顿时脸红了起来。 刘遥问道:“来人有多少?在哪里?” “一个文书和四个衙役,都在我家里。” “好的,我们一起去迎接来人。”刘遥尽量显得镇定自如地朝梅家走去,一边对梅家驹吩咐道:“你带着你的部队,还有小满,先不要过去,等村里人都聚集起来之后再去,躲在后面看。” 梅家驹满脸惊讶地抬起头来,见先生一脸不容置疑的表情,应了一声,低头赶路。 还没进梅家大门,就听见有人在叫喊。院子中央坐着一个个子瘦小文书模样的人,面孔却有几分熟悉,说是奉了王县令的命令来清查新增田亩和流窜此处逃避徭役的丁口。梅先卓站在一旁弯腰交谈着,总是话未说完就被大声打断。 高管家拉拉刘遥的袖子,皱着眉头轻声解释道,计丁口和丈量田亩收税也算是正常情况,只是这些丁口原来都有落籍,如今搬来此处,不免就会重复摊派。虽然在这里承担一处劳役是应该的,可若是原籍又来找要派劳役,事情往往说不清楚,人便会被抓去。而丈量田亩的事情更是伸缩很大,要么土地数字会被定多,要么税额会被定高,反正都是要打点才行的。这个王县长在本县吃不开,不敢欺负土著,对刘遥这个外来户估计不会松口,明显是找茬来的。来人也是领会了县令的意思,态度非常强硬,油盐不进。 刘遥走近文书,躬身作揖道:“见过官差。在下刘遥。官差远道而来,一路辛苦,只是如何不进堂屋,在这露天坐着交待?倒让我等招待不周了。”嘴里说着,心里飞快回忆,这人怎么这么面熟。 在原来的世界里,刘遥就是个脸盲症患者。两个世界一倒腾,对自己的面部识别更是没有把握。 文书斜眼看了看刘遥,又上下大量了一番,说道:“我是来完成县令大人交待的事情,不是来登门拜访的,就在院子里告知尔等应做之事,坐你一把椅子而已,你等不必招待。” “你是周大人!”刘遥突然想起来了。贺典吏赠送土地的时候,他也在场的。“周大人如此辛劳,在下佩服,只是不知…..”刘遥话未说完,就被打断,周文书冷笑道:“刘先生好大名字,现在全县上下都知道你点石成金,招募流民,要干一番大事业呢。” “大人说笑了。我不过是跟大家一起开点荒地,种点粮食养家糊口而已。这皇粮国税和劳役,乃是天经地义,我们肯定是要照规矩交的。贵官差这次前来核地核人,正是我们心中所想,求之不得呢。” 周文书大笑一声,高声说道:“好!刘先生既然识大体,那我就告诉你,本官差要如何办理。这里的人,凡是户籍不在此处的,都带去县衙,查清有无逃役。你开的荒地,我已经查验,实有土地两百三十余亩,本官法外开恩,算你两百亩。即日清缴粮税。”说罢站起身来,便要离开。 刘遥看沟通不善,伸手拦住文书说道:“周文书且慢。在下得罪,请大人缓行一步,有一句话请教。若是大人方才所说的处置方法,在下有异议,又当如何办理?还望指教一二。” 文书冷笑一声道:“异议?你去县里跟王县令异议去!”说罢伸手一挥,挡开刘遥的手臂,便要走开。刘遥心中火气,一把抓过文书,面对面盯着对方的眼睛说:“姓周的,你不讲情面,也别怪我不客气!我跟你说,梅家村的事情,一是落籍才派劳役。先落籍,后派劳役。一是田亩数你只管去丈量,但数字要我同意。”在原来的时空,刘遥从来都老老实实说自己1.69米,也自知体格不强壮,可是在这个时空,他的身材竟然也算高大强壮了,一把抓过文书,威风十足。 几个衙役一看和和气气的刘遥突然暴起,再看对方比自己人多很多,也不敢动手。周文书看衙役们没有动静,而刘遥突然比自己还横,一下子语塞,说不出话来。 刘遥丢下文书,说:“你可以走了,去把话带去给王县令。” 官差一行人走了很远,梅家院子里还是静悄悄的。刘遥望着那远去的瘦小背影皱着眉头慢慢问道:“县里有多少兵丁?” “说这个太早了点吧?”梅先卓的眉头皱得更紧。 “防着祸闯大了嘛。看看最坏能坏成什么样子。” 梅先卓的脸上有了笑意:“你肯定是知道我这里有办法。正好今天邀请了贺典吏来我家赴宴,应该马上就到。且看他如何指点。” 孙壮在一边插嘴道:“还不是讨价还价那一套?依我说,干脆打回去!” 孙正刚一巴掌拍过去骂道:“打回去!你个挨刀的。就我们这点人,能打几个?”正在喧闹,就看到贺典吏的轿子已经进了村口。众人忙去迎接。 一片混乱中,刘满这时才找到机会对爸爸说:“穿制服的人你也敢骂?这事搞大了呀。” 刘遥安慰女儿说:“没事的,我们好歹是个有实力的村子,有点争执很正常。梅先生有办法。”又回头对梅家驹说:“家驹,你记着两点:第一没有把握就要尽量避免战斗,不能打起来再说。第二,现在打架太早。在我给你穿上盔甲之前,我们不打仗。你把这话告诉每个人。”说罢,迎着贺典吏的轿子走过去。 “这老不死的,是盯上这里了嘛。按说我就得带人来处理你们几个刁民了。”听罢介绍,贺典吏沉吟半晌,一跺脚说道:“你们得把我打回去。” “现在打架太早了吧?”梅刘二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贺典吏奇怪地看了看这步调一致的两个人,说道:“你们想啊,你们又不扯旗造反,又不是抗税不交,只是不肯应承劳役和税赋的数字,算是意见不合,这架打了也不是大事。这规矩呢,是首先要递个商榷文书上去,县令不允许,再派我来强行收税拉人。我手里就三十几个衙役,刀也配不齐,打起来肯定讨不到好去,那只好不了了之喽。” “那要有点伤啊死的怎么办?”刘遥紧张地问。 “哪里会有!”这次换梅、贺二人步调一致,一起瞪着刘遥说。 家驹扯了扯刘遥的袖子,轻声说道:“先生,往年都是这样,就是做样子的,比我们训练还要安全。” 刘遥点了点头,也轻声对小梅说道:“若是这样,你再去告诉大家,我要搞一场比赛,看哪个班在跟衙役打的时候表现最好,赢的人能得一百斤稻子。” 晚饭前,心照不宣的梅、刘二人带着贺典吏去看了尚未完工的刘宅,顺便在临时村庄的村民面前秀了一下梅家村领导和县里领导的亲密关系。不出所料,新颖的卫生间又引得贺典吏一阵啧啧称奇,愉快地接受了刘遥说的给贺家装一个的建议。 晚餐的时候,刘遥下厨做了几个现代的菜,又开了一坛酱园生产的好酒,贺典吏吃得非常高兴。这是贺典吏第二次跟刘遥喝酒。上次因为有心事,没多喝。这次诸事顺利,转眼一坛酒就下去了。 一片祥和气氛中,刘遥轻声对贺典吏说:“其实,也可以跟王县令说一声,这种卫生间,我也可以帮他造一个。”贺典吏一时没有回过神来,慢慢的点了点头,说道:“本来你可以让那个周文书来看看这个卫生间的”。梅先卓在一旁轻声说了句:“这人不上路,没办法。”众人哈哈大笑,又开了一坛酒。 第四章 创业 第28节 新宅 第三天,贺典吏就带着队伍来了。稀稀拉拉30个人,武器倒分了三种:大刀,杆棒和长枪。 梅先卓带着一帮老兄弟站在村口的晒谷场上,个个昂首挺胸。衙役们在晒谷场对面也排列开来。服装还算整齐,刀枪倒是明晃晃十分耀眼,看上去有几分吓人。 贺典吏越众而出,喝道:“且问尔等知罪否?” “何罪之有?”梅地主朗声回答。 “不服劳役摊派,不认丈量田亩数。” “无籍则无劳役。田亩数与实不符!” “民不知官威,不打不行啊!” “官不恤民情,打就打!” 整个过程极像演戏。除了对骂的两个人,大家都嘻嘻哈哈。一听喊打,又见贺典吏把手一招,一群衙役握紧了兵器乱哄哄就往前冲。 虽然很想看看他们以前是怎么把戏演下去的,但是作为今天的导演,刘遥有自己的任务。他往中间一站,大喊一声:“站住!” 衙役们犹豫不决地看看贺典吏,慢慢停了下来。 贺典吏毕竟是资深演员,遇到剧本以外的情节也会衔接:“刘先生,你待怎地?莫非是畏惧官威,心生悔意?” “不然。打还是要打,只是敢请贺大人调兵遣将,只派拿刀的众位将士前来攻打。” “这是何意?难道你要本官放弃优势,以寡敌众?” “非也非也,我方亦只出5人对阵。是以敢情贺大人以技服人,勿要以多欺少。”刘遥微微笑道,朝后面招了招手。 梅先卓和他的老兄弟们向两边退去,露出了身后躲藏着的15个孩子。这些孩子大都还没父亲高,刚才很好地躲藏在父辈身后。 15个孩子齐齐地站成三排,每人手里都拿着一根3米长的木杆。木杆本来躺在地上,现在竖立起来以标准动作贴在身体右侧,齐刷刷立成一排。孩子们知道这是一次类似体育比赛一样的竞赛,他们尽量按照平时训练的样子,站成笔直的队列,竖起木杆的时候动作尽量整齐划一。他们被告知,取胜的关键是怎么训练就怎么打。 木杆前头削成钝圆,最大程度降低了杀伤力。这么做的原因是因为衙役们也不会真打,大刀都不会出鞘。尽管昨天每个人削木杆头的时候就知道今天不会面对刀锋,头排的5个孩子还是非常紧张,握着木杆的手都发白了。 贺典吏看着这小小的队伍,眼睛眯缝起来,塌下了双肩,沉声喊道:“使刀的成排,其它人退后!”。 刘遥也命令道:“第一伍,缓步前——进!” 5个孩子齐声应道:“虎!”,左手横伸到身体右侧,和右手一起竖直着提起木杆,仪仗队一样缓步朝前走去,依旧是整齐的一横排。 贺典吏看着缓步走来的5个孩子和他们手中整齐的木杆,舔了舔嘴唇,呼吸都急促起来,在听到一声“虎!”之后急忙喊道:“拔刀!” 拔刀的命令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衙役们纷纷停下了脚步,还有人回头看着贺典吏问道:“大人,您这是要真打?”第一排的5个孩子也慌乱起来,不由得转头去看班长赵飞,而赵飞正在回头去看刘遥。这突然的变故让第一班乱了阵型,脚步也乱了。梅先卓和一众老兄弟面面相觑,说好的剧情呢? 刘遥也吓了一跳,昨天说好的刀不出鞘,但他很快从惊讶中恢复过来,大喊一声:“伍长赵飞!整队!” 赵飞站在队伍的最右边,他正在越过4个手下士兵朝左看,用目光搜寻刘遥,听到命令后条件反射地恢复身姿,大喊道:“第一伍!向右看——齐!”他知道,不管打赢打输,自己刚才的慌乱肯定会挨5军棍。 4个孩子的步伐很快与赵飞协调一致,再次恢复了缓步前进的状态。刘遥又下令道:“第一伍!平枪!”5个孩子再次应道:“虎!”左手在前,右手在身后一尺,将木杆放平。 跟这边的井然有序不同,衙役们越发慌乱起来,站在原地东张西望,小声交谈起来。一个衙役脱离队伍,回到盯着那只小小队伍的贺典吏跟前询问:“大人,咱真打么?” “真打!砍木杆,砍人,怎么有效怎么打!但是别出人命,砍人用刀背。”贺典吏大声喊道。 十个衙役喊一声,往前奔去。 “第一伍!跑步前进!”刘遥大声下令。 “第一伍!跑步——走!”命令迅速得到执行。5个孩子朝着挥舞着大刀跑来的衙役跑去。 孩子们身上都留着军棍的痕迹。在军队的训练中,每个命令都必须得到不折不扣的执行,任何犹豫都会招致军棍。好在这个时空的儿童权益保护意识不强,所以这只15人的小小军队逐渐达到了它被设定的状态:要人军人惧怕军法甚于惧怕对面的刀枪。 “第一伍!自由攻击!”刘遥下达了最后一个命令,岔开双腿,抱起手臂,注视着晒谷场上正在接近的人群。 赵飞控制着速度跑着,脑中回忆着条例“自由攻击是不必回应的命令。”他吞咽了一下,发现嘴里干得要命,身上都是汗水,连眼睛里都是。这让他没法很好的判断自己跟眼前快速逼近的衙役之间的距离。到了感觉距离差不多的时候,尤其是发现衙役们奔跑了一阵分得更散,赵飞脑子里出现了“战术细节”这个词,几乎同时,也想起了这样的条例:“临敌最高长官决定战术细节”。又跑了两步,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就是这个最高长官,同时完全下意识地大喊了一声:“第一伍!立定!持枪待命!” 5个孩子停了下来,两个超前冲出一步的迅速退回来与赵飞站齐。孩子们笔直站立,右手尽量往后伸,木杆尾部被收到身体后面。人和杆就像一副弓箭,蓄势待发。 队伍刚站好,衙役们也冲到了跟前,阵型散乱。随着赵飞一声“杀!”,5个孩子双手同时发力,迈出左脚,两脚成弓步,右脚发力,配合身躯前冲,将木杆向前刺出。冲在最前面的3个衙役发现面前突然出现了几个枪头,以超越人体反应极限的速度向他们刺来,使他们根本来不及做出躲开或格挡的动作。刺来的枪头都命中了目标。每个衙役胸前或肚子都至少中了一记刺击,强大的冲击力让这三个衙役突然停止,随即都因为疼痛而无法站立,纷纷倒地。 枪头刺出后立即收回,又恢复了蓄势待发的姿态。随后跑来的4个衙役来不及收势,也进入了枪头的攻击范围。随着赵飞再次大喊一声“杀!”这4个衙役也迎头撞上了5个枪头,捂着胸口和肚子倒在地上。 最后3个衙役本来就跑得不快,一看势头不对,早早就停了下来。赵飞看了看地上躺着的几个衙役,命令道:“第一伍!立定!” 听到命令后,第一伍稳稳的站立。赵飞觉得嘴里又有了口水。他知道自己已经取得胜利。还站立着的3个衙役根本没有成为他的攻击目标,甚至想让自己的队伍退后几步,远离地上躺着的几个衙役。赵飞脑子里念头频闪,先想着自己的胜利是不是能抵消那慌乱带来的5军棍,又想看来刘先生的训练是很有用啊。虽然单调的队列、响应口令和刺杀让人乏味,虽然一次不对就是5军棍,虽然衙役确实不能打,现在的成果还是让人兴奋。 贺典吏大声喊回了拿刀的10个人,连踢带打的让他们闪开道路。拿着长枪和杆棒的20个人已经排成一排,准备要进攻了。 刘遥已经站在了梅先卓旁边,他吩咐梅家驹指挥接下来的战斗。梅家驹脸色苍白地站在队列首位,声音里掩饰不住紧张的颤抖,但是这没有妨碍他连续和清晰地发号施令,及时让第三伍的队列在自己的第二伍左边展开,让第一伍在自己右边列队。 对面的衙役自然不敢掉以轻心,积极相应着贺典吏的指挥,也排成紧密的一排。 梅家驹朗声命令道:“第一班!全体准备!敌人人数比我们多,所以我们要让敌人分散,不能一起攻击我们。明白吗?” “收到!班长!”14个孩子一起回答。按照刘遥的训练条例,指挥行动的口令按照戚继光的方式,回答“虎!”,而交代事项的命令要回答收到或者不明白。一声令下,15个孩子排成一排,朝前慢慢跑了起来。 缓步跑来的队伍虽然只有薄薄的一层,可是整齐的阵列让人有巨大的威压感。应对压力的方式各人不一样,有些积极面对,加速奔跑起来,而有些则畏缩不前,落在了后面。衙役一旦变成前中后三部分以后,人数上反而变成劣势,每次接触的人数都没有孩子们多,而长枪和杆棒都不如少年们手里的三米木杆长,只好无奈地接受失败的命运,一一被刺翻在地。 贺典吏越过一堆坐在地上呻吟的衙役,脸色沉重地走到刘遥面前,问了一声:“你以前打过仗?” “没有。看过兵书。” “你准备拿这只队伍干啥?” “保境安民么。这就是个15个人的警卫队。” “好个警卫队。”贺典吏哈哈一笑,转身就走。留下梅先卓在后头追着喊:“大人,饭也备好了……” 好说歹说把贺典吏留下,一行人在梅先卓陪同下大吃大喝去了。 刘遥带着队伍回到梅家大院里,关上了院门。梅家村全村的老少和叉河村一大帮来看热闹的人全被关在外面,但是大家一个也都没有离开,都在外面静静听着。 刘遥站在孩子们面前,视线一一扫过每个孩子的脸,看到的是坚定的神色和跃跃欲试的激动。他开口问道:“诸位士兵,今天我们为什么能取胜?” “报告先生,我们比较整齐,对方阵型散乱。”孙壮率先开口。他在部队和学校里训练的收获之一,就是口齿变得清楚了。大概也是看到了这些变化,孙正刚基本不带孙壮干农活。 “报告先生,我们动作迅猛有力。”赵飞也迅速想到。 “报告先生,我们的队伍令行禁止,十几人行动就像一人。”梅家驹从自己的角度也提出看法。 站在整齐排列的队伍面前,刘遥平静地说道:“几位说的都对。我们就是一支专业的队伍,我们就是比较能打,就是比较强。我们还会更强,会战胜更厉害的敌人。” 看着激动的孩子们,刘遥又问道:“赵飞,我问你,你为何没有追击逃跑的3个衙役。” “先生,我第一怕地上的衙役妨碍我们前进。毕竟不是真的敌人,踩到他们不好;不踩到他们,我们的队列会乱,而且他们只是躺下,不是真的被杀死了,万一他们要攻击我们怎么办?”赵飞口齿清晰地回答道。刘遥微微点头。 “第二呢,还是想留点余地。”赵飞老气横秋地补充道。 “赵飞考虑得很周全。奖励赵飞50斤稻子。” “谢谢先生!”赵飞挺了挺胸。 “我还有一个问题要问大家,今天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吗?” 赵飞再次挺起胸膛,大喊道:“报告!第一伍曾队形散乱,是伍长赵飞指挥不力!” “梅先卓班长,应如何处罚?” “报告!应打军棍5棍。” “执行。” 呼呼的棍声中,刘遥平静地问大家:“你们相信自己能打胜仗了吧?” 孩子们一起高声回答道:“相信了!先生!” “今天本来是打算让你们每一伍对10个衙役,看哪个伍打得最好,就奖励100斤稻子。结果你们也看到了,对方没按照我的想法打。我决定,每个伍都奖励100斤稻子。” “虎!”大家欢呼一声之后依旧一动不动地站着,盯着刘遥。这小小的15个人组成的队伍,清晰地感觉到有比奖励重要的东西已经触手可及,只是需要刘先生的说明。 “士兵们!你们今天流汗训练,强记条例,还要承受军棍的责罚。所有这些,让你们成为一支不可战胜的力量!你们中的大多数人,一对一可能打不过那些衙役。但是你们站在一起,按照训练去打仗,就是不可战胜的。请你们千万记住这一点。” “虎!”十五个孩子的声音同时响起,就像一个人。 院门打开的时候,赵飞抗着70斤稻子,一拐一拐地走在前面,后面跟着他第一班的战友,每个人都扛着一袋20斤的稻子。众人忙围上前去,问清了这是今天的奖励之后,都充满羡慕地问是否还有机会参加军队。小战士们都不知道如何回答,只有赵飞一只手捂着屁股,大声喊道:“大家去找刘先生,又能打胜仗,又能分稻子,都来参军吧!” ? 第四章 创业 第29节 现在打架太早 赵飞的粮袋在梅宅门口放下了,因为刘遥把他召回,又罚了5军棍。原因是他擅自宣布刘遥要招收士兵。围在门口的人们纷纷为这位战斗英雄求情,直到刘遥宣布,再有一人求情,就加5军棍。村民们看事情不可挽回,开始换方向:他们央求刘遥教大家如何成为一个士兵。 最终的结果是梅家驹得到刘遥的授权,在梅家村和叉河村挑选了60个身强力壮的村民组成临时队伍。而第一班的每个人都成为伍长,带4个新兵,这样队伍组成3个由5个伍构成的临时班,每个老伍长各带一个临时班分开去训练。 训练布置下去之后,貌似勉为其难接收村民的刘遥却非常投入,每天都去各个班巡视,抓训练效率和质量。十来天之后,训练开始有了点样子,略感放心的刘遥最后去看了看好久没看到的第二班,欣喜地发现刘满带得不错:既有男女通用的行军队列和形体训练,又有分开进行的训练,男孩是刺杀动作训练,女生则以医学和会计等文化课为主。 待到训练结束,父女二人一起回到了家里。刘满在一边跳来跳去,手里拿着一根竹稍,把沿途的嫩枝叶抽的四散纷飞。看着跟自己差不多高的女儿,刘遥心里眼里都是欢喜。 进门的时候正是夕阳西下,姚英领着儿子在门口等着父女回来,还没开口说话,就看到高管家急急忙忙的走来。 “先生,炼钢的备料是差不多了,铁料已买好一千三百多斤,炭也烧了几千斤。铁料在楼下库房里,炭都在贺典吏送的地上堆好了。只是这铁匠,不好找啊。” “是没有呢,还是不肯来?” “咱县里铁匠还是有的,按照你的吩咐,我找了能打铁也能砌炉子化铁水的俞朝富,可是他不肯来。” “他一年能挣多少钱?咱多给他。” “我也是这么跟他说啊。他说挣的够花了,不想挪动。” “这也是不肯上贼船的。那还有能砌炉子的人不?” “没有了。其实是有,就是不肯上咱们这贼船。” “……这贼船就我能说,你不能说。”刘遥哭笑不得地说,接着又吩咐道:“那就找个愿意来的铁匠来打铁吧。砌炉子的事情,我们自己来。赵家几兄弟里面找谁好呢?” “赵如山,他脑子活,也搞过水泥窑。” “对,就是他。你叫他明天来跟我聊聊。还有,贺典吏送的块地,以后叫工业区。”打发走老高,刘遥回头对还站在身边的姚英说:“你看,哪个世纪都缺人才,用粮食都换不来。” 拉着老婆走开几步,刘遥又说:“别担心,一个俞朝富不是问题。我能培训出很好的铁匠来,不就是耽搁几天时间么。你就放心吧,别我跟老高聊几句你还眼巴巴地看着。” “其实,我们也不是不放心,是实在没事情做,看看你跟老高聊天也是好的。”小满在旁边嘻嘻哈哈地说道。 刘遥苦笑一下说道:“是啊,这没有电没有网络的世界,还真无聊。看来是得搞点戏曲啊皮影啥的,实在不行搞流行歌也可以啊。咱那个秘笈里不是有很多歌谱么?小满你先把简谱和十二平均率啥的搞出来。乐器么,锣鼓笛子二胡之类肯定有的,规范规范也能出效果。” “好是好,不过这可真费劲。要娱乐娱乐还得从头造乐器,就像为了吃饭不仅要去煮饭,还要种田,甚至是要去开荒做出田来。”小满有点畏难地说。 刘遥拉着老婆追上去,搂住女儿的肩头,三个人一起走着,轻声说道:“咱们现在就是要开荒,我去找铁匠就是为了开荒。没有铁匠就没有农具,就不能开荒,不开荒就没有很多土地,就没有很多粮食,就没有很多人,就没有造房子搞音乐的,就没有军队,那就没有安全。咱们啊,得往前走。”小满嗯了一声,走过去牵着到处乱跑的弟弟往家里走去。 为了开荒准备工具的第一次炼钢,刘遥没有打算从铁矿石做起——铁矿都不知在哪里呢,而是打算直接用现成的铁器来做试验。砌一个炼钢炉,把采购来的铁器融化,烧掉里面的碳,再脱磷脱硫,就能得到钢。燃料是木炭,一则满山都是树,二则也根本没地方买煤。 刘遥早早画了炉子的图样,并且让赵如山去研发耐火砖,还特别强调是用瓷土,能够做出中性而不是酸性的耐火砖。赵如山做了几十个配方的耐火砖,架起木炭炉子烧,终于得到了稳定的配方。 有了耐火砖并不意味着大功告成,搭炉子也费尽周折。赵如山对投料口铁水池啥的都没见过,根本难以理解,刘遥也只是在视频里瞄了一眼实物,现在对照着秘笈上的图纸,实在没有感觉,建好都不知道对不对,只能是建起来烧过才知道。赵如山拿着这些问题去问老爸赵世禄,得到一个主意,用泥捏了几个模型。对照着模型和图纸,大家逐渐理解了炼钢炉的原理,可是这模型不可能模拟炼钢的过程,究竟能不能实现设计功能,大家谁也没底。直到有一天,刘遥兴致勃勃地抗来一对锡烛台,大家才眼睛一亮。 小规模的炼钢炉顺利融化了锡香炉,锡水在模型里翻动起来时,每个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有了这个实体模型,炼钢的各个步骤,如造渣和搅拌铁水,以及最后的开闸放出铁水,都得以一一演练,所有人的心里有底了。 这些模型还有一个好处,每个工序的人都能过家家一样演练自己的工作步骤,能够清楚的了解自己的工作。 刘遥在埋头准备炼钢的时候,梅先卓整天在衙门里跑着。半个月后,炼钢准备得差不多,老梅也带来了好消息。胜利的一仗有了结果:县里同意在梅家村落脚的居民就地落户,丈量的田亩也按照双方认可的数字申报。也就是说最终的结果是所有在自由山上的人都编入梅家村落户,劳役和田亩照梅家村例。两个老伙伴看着对方憔悴的面容,都百感交集,回去之后都对自己老婆说:“换我肯定干不来那事。”刘遥不能想象如何去忍受衙役的呵斥和在王县令的贪婪面前怎么寸土必争,梅先卓也无法想象捏几个泥炉子就敢立十多米高的炉子炼钢。 梅先卓带来的县里的“处理意见”实际上给刘遥开了个好头。田地是买来的,税负的义务也如实尽到了,这意味着从法理上来说,现在刘遥身边的人和名下的资产都具备了合法性。看上去是实现了目标,但是刘遥自己心里知道,这劳役和税收实在是意味着损失,对能否熬到秋收又带来一些不确定性。现在总算知道整天研究避税的企业家们的心情了。不过呢皇粮国税,那是免不了的。“任何事情都有代价”刘遥自我安慰着。 好事多磨,终于一切都准备好了。点火的那天,刘遥天没亮就起床,顶着初生的曙光来到工业区。只见炉子跟前已经站满了人,领头的正是梅先卓。 刘遥跟老梅点点头,四下看看,说:“咱们开始吧。香案呢?”说完之后不由得心里一惊:“我啥时候主动找过香案啊。” 香案自然是早就准备好的。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做得很充分。炉子边上是一堆铁器,新的旧的都有,俞朝勤的徒弟正把这些铁器一件件往炉子里丢。俞朝勤站在炉门口,一手拿着錾子,一手拿着锤子,他偶尔会叫徒弟停下来,拿錾子锤子敲一下试试钢火,凡是他认为不错的,就留在一边,不丢进炉子里去。 赵如山踩着一架梯子趴在炉膛顶上,指挥在炉子里面的人把铁器摆平、踩实。丢一阵铁器之后,就叫俞朝勤那边暂停,指挥人竖起更多的木梯,扛着一麻袋一麻袋的木炭倒进炉膛。炉膛里面的人也不出来,在里面用耙子把木炭拍实。这样一层铁器一层木炭,很快把炉子填满了。赵如山爬下梯子守在炉门口,手里拿着赵如山翻翻白眼说:“先生让我点。我说老高,以后可别再派这种活儿给我了。我还是去造房子好了,那个我熟啊。” 老高也翻翻白眼说:“刘先生要谁干啥活儿,心里有谱!再说还有王带喜那些个账簿呢。”看赵如山一阵心凉,又补了一句:“刘先生说这事很重要,你也干得很好,打算还让你接着干这个”。 每天领着粮食却看不见成果的赵如山想着老爸赵世禄在筑坝架渠,大哥赵恩重如今领着人造房子,每天都看得到成果,自己在这里啥东西也看不到,心里很不是滋味,火把都差点掉了,急忙去旁边拢了几根柴火点了堆火,以防万一。火生好,就看到梅家驹领着第一班的人也到了,散布在炉子四周维持秩序。附近的临时村子里的人几乎是倾巢出动来看热闹,人越聚越多,炉子周围黑压压一片。 刘遥点过香,远远的冲赵如山挥挥手,再使劲往下一劈。赵如山立即把火把往炉膛里一丢,就见一阵青烟逐渐从炉膛顶上冒出,很快就越来越浓,渐渐的,可以在浓烟中看到火苗飘动。 浓烟滚中,一个浑身乌黑只能看到两个白眼珠的人出现在大家面前,刘遥心里一惊,急忙问旁边的高管家这人是谁?高管家瞟了一眼,说道:“这是赵如山的土地,刚才在炉子里面。”刘遥更是吃惊,才想起来没有跟大家说过劳动安全的事情,急忙叫来赵如山和这个小伙子,交待了一下劳动安全和劳动保护的基本原则,急忙让小伙子去洗干净。这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嘴白牙,普通一声跳进石碌河里去了。 炼钢的过程跟演练的一样顺利,竖起起来的高炉里的木炭燃烧完毕后,铁器也都化成了铁水,流到炉子底部的拦蓄池里。拦蓄池下面持续投入大量木炭,隔着炉子“煮”着铁水,使之持续保持高温,上面浮动着一丛丛的小火苗,这就是在燃烧铁水中的碳。旁边几个壮汉拿着大铁棒拼命搅拌,还有人从投料口往炉子里面投石灰和硼砂。一时烟尘滚滚,火星飞溅。很快,搅拌的铁棒再也搅动不出火苗,投下去的石灰也就像预期的一样顺利造渣,浮在铁水上面。刘遥看了看,凭感觉判断应该差不多了,便吩咐打开闸门。赵如山走到炉子跟前,拎起木棍砸向炉门。火红的铁水奔涌而出,一路上火星四溅,浓烟滚滚地流向地上的一道道耐火砖砌出来的沟槽中。 刘遥兴奋地对小满说道:“看,这就是更多的土地。” 第一班在梅家驹的带领下,拿着两米长的杆棒,在炼铁区域四周维持着秩序。人群一直很安静,但是当铁水开始火星四溅地流淌时,后面的人纷纷朝前挤,人群顿时整体朝前推了过来。梅家驹见状急忙大声招呼手下横着木杆挡住人潮,但是孩子们显然承受不了人群的力量,步步后退,眼看着一步步被挤到铁水池边去。站在内圈的梅家驹和赵飞看势头不对,几个跨步往拥挤最厉害的地方赶过去,大喊一声:“杀!”举棍就刺。排在前面的村民们一哄而散。局面顿时逆转,一下子稳定住了。第一班趁机收复失地,把人群往后赶。刘遥也赶过去大声喊道:“第一班!把闲杂人等全部驱赶到五丈之外!” 第一班严格执行了命令,把看热闹的人群驱赶到了远处,而且不再把木杆横在胸前,而是朝前平举,让人不敢再尝试冒犯。 刘遥皱着眉头看着这一切,视线投向工业区北头那临时的村庄,也投向工业区南头,那里是这块平地最狭窄的地方,与石碌河平行的山坡在那里朝着河流凸出来一块,挤压平地,形成一个良好的防守关卡。这个地方第二天就建起了围墙,它和石碌河、山坡一道勾勒出工业区接近一个平方公里的狭长区域,也在未来成为动力强劲的发动机。 ? 第四章 创业 第30节 都来参军吧 第三天,贺典吏就带着队伍来了。稀稀拉拉30个人,武器倒分了三种:大刀,杆棒和长枪。 梅先卓带着一帮老兄弟站在村口的晒谷场上,个个昂首挺胸。衙役们在晒谷场对面也排列开来。服装还算整齐,刀枪倒是明晃晃十分耀眼,看上去有几分吓人。 贺典吏越众而出,喝道:“且问尔等知罪否?” “何罪之有?”梅地主朗声回答。 “不服劳役摊派,不认丈量田亩数。” “无籍则无劳役。田亩数与实不符!” “民不知官威,不打不行啊!” “官不恤民情,打就打!” 整个过程极像演戏。除了对骂的两个人,大家都嘻嘻哈哈。一听喊打,又见贺典吏把手一招,一群衙役握紧了兵器乱哄哄就往前冲。 虽然很想看看他们以前是怎么把戏演下去的,但是作为今天的导演,刘遥有自己的任务。他往中间一站,大喊一声:“站住!” 衙役们犹豫不决地看看贺典吏,慢慢停了下来。 贺典吏毕竟是资深演员,遇到剧本以外的情节也会衔接:“刘先生,你待怎地?莫非是畏惧官威,心生悔意?” “不然。打还是要打,只是敢请贺大人调兵遣将,只派拿刀的众位将士前来攻打。” “这是何意?难道你要本官放弃优势,以寡敌众?” “非也非也,我方亦只出5人对阵。是以敢情贺大人以技服人,勿要以多欺少。”刘遥微微笑道,朝后面招了招手。 梅先卓和他的老兄弟们向两边退去,露出了身后躲藏着的15个孩子。这些孩子大都还没父亲高,刚才很好地躲藏在父辈身后。 15个孩子齐齐地站成三排,每人手里都拿着一根3米长的木杆。木杆本来躺在地上,现在竖立起来以标准动作贴在身体右侧,齐刷刷立成一排。孩子们知道这是一次类似体育比赛一样的竞赛,他们尽量按照平时训练的样子,站成笔直的队列,竖起木杆的时候动作尽量整齐划一。他们被告知,取胜的关键是怎么训练就怎么打。 木杆前头削成钝圆,最大程度降低了杀伤力。这么做的原因是因为衙役们也不会真打,大刀都不会出鞘。尽管昨天每个人削木杆头的时候就知道今天不会面对刀锋,头排的5个孩子还是非常紧张,握着木杆的手都发白了。 贺典吏看着这小小的队伍,眼睛眯缝起来,塌下了双肩,沉声喊道:“使刀的成排,其它人退后!”。 刘遥也命令道:“第一伍,缓步前——进!” 5个孩子齐声应道:“虎!”,左手横伸到身体右侧,和右手一起竖直着提起木杆,仪仗队一样缓步朝前走去,依旧是整齐的一横排。 贺典吏看着缓步走来的5个孩子和他们手中整齐的木杆,舔了舔嘴唇,呼吸都急促起来,在听到一声“虎!”之后急忙喊道:“拔刀!” 拔刀的命令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衙役们纷纷停下了脚步,还有人回头看着贺典吏问道:“大人,您这是要真打?”第一排的5个孩子也慌乱起来,不由得转头去看班长赵飞,而赵飞正在回头去看刘遥。这突然的变故让第一班乱了阵型,脚步也乱了。梅先卓和一众老兄弟面面相觑,说好的剧情呢? 刘遥也吓了一跳,昨天说好的刀不出鞘,但他很快从惊讶中恢复过来,大喊一声:“伍长赵飞!整队!” 赵飞站在队伍的最右边,他正在越过4个手下士兵朝左看,用目光搜寻刘遥,听到命令后条件反射地恢复身姿,大喊道:“第一伍!向右看——齐!”他知道,不管打赢打输,自己刚才的慌乱肯定会挨5军棍。 4个孩子的步伐很快与赵飞协调一致,再次恢复了缓步前进的状态。刘遥又下令道:“第一伍!平枪!”5个孩子再次应道:“虎!”左手在前,右手在身后一尺,将木杆放平。 跟这边的井然有序不同,衙役们越发慌乱起来,站在原地东张西望,小声交谈起来。一个衙役脱离队伍,回到盯着那只小小队伍的贺典吏跟前询问:“大人,咱真打么?” “真打!砍木杆,砍人,怎么有效怎么打!但是别出人命,砍人用刀背。”贺典吏大声喊道。 十个衙役喊一声,往前奔去。 “第一伍!跑步前进!”刘遥大声下令。 “第一伍!跑步——走!”命令迅速得到执行。5个孩子朝着挥舞着大刀跑来的衙役跑去。 孩子们身上都留着军棍的痕迹。在军队的训练中,每个命令都必须得到不折不扣的执行,任何犹豫都会招致军棍。好在这个时空的儿童权益保护意识不强,所以这只15人的小小军队逐渐达到了它被设定的状态:要人军人惧怕军法甚于惧怕对面的刀枪。 “第一伍!自由攻击!”刘遥下达了最后一个命令,岔开双腿,抱起手臂,注视着晒谷场上正在接近的人群。 赵飞控制着速度跑着,脑中回忆着条例“自由攻击是不必回应的命令。”他吞咽了一下,发现嘴里干得要命,身上都是汗水,连眼睛里都是。这让他没法很好的判断自己跟眼前快速逼近的衙役之间的距离。到了感觉距离差不多的时候,尤其是发现衙役们奔跑了一阵分得更散,赵飞脑子里出现了“战术细节”这个词,几乎同时,也想起了这样的条例:“临敌最高长官决定战术细节”。又跑了两步,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就是这个最高长官,同时完全下意识地大喊了一声:“第一伍!立定!持枪待命!” 5个孩子停了下来,两个超前冲出一步的迅速退回来与赵飞站齐。孩子们笔直站立,右手尽量往后伸,木杆尾部被收到身体后面。人和杆就像一副弓箭,蓄势待发。 队伍刚站好,衙役们也冲到了跟前,阵型散乱。随着赵飞一声“杀!”,5个孩子双手同时发力,迈出左脚,两脚成弓步,右脚发力,配合身躯前冲,将木杆向前刺出。冲在最前面的3个衙役发现面前突然出现了几个枪头,以超越人体反应极限的速度向他们刺来,使他们根本来不及做出躲开或格挡的动作。刺来的枪头都命中了目标。每个衙役胸前或肚子都至少中了一记刺击,强大的冲击力让这三个衙役突然停止,随即都因为疼痛而无法站立,纷纷倒地。 枪头刺出后立即收回,又恢复了蓄势待发的姿态。随后跑来的4个衙役来不及收势,也进入了枪头的攻击范围。随着赵飞再次大喊一声“杀!”这4个衙役也迎头撞上了5个枪头,捂着胸口和肚子倒在地上。 最后3个衙役本来就跑得不快,一看势头不对,早早就停了下来。赵飞看了看地上躺着的几个衙役,命令道:“第一伍!立定!” 听到命令后,第一伍稳稳的站立。赵飞觉得嘴里又有了口水。他知道自己已经取得胜利。还站立着的3个衙役根本没有成为他的攻击目标,甚至想让自己的队伍退后几步,远离地上躺着的几个衙役。赵飞脑子里念头频闪,先想着自己的胜利是不是能抵消那慌乱带来的5军棍,又想看来刘先生的训练是很有用啊。虽然单调的队列、响应口令和刺杀让人乏味,虽然一次不对就是5军棍,虽然衙役确实不能打,现在的成果还是让人兴奋。 贺典吏大声喊回了拿刀的10个人,连踢带打的让他们闪开道路。拿着长枪和杆棒的20个人已经排成一排,准备要进攻了。 刘遥已经站在了梅先卓旁边,他吩咐梅家驹指挥接下来的战斗。梅家驹脸色苍白地站在队列首位,声音里掩饰不住紧张的颤抖,但是这没有妨碍他连续和清晰地发号施令,及时让第三伍的队列在自己的第二伍左边展开,让第一伍在自己右边列队。 对面的衙役自然不敢掉以轻心,积极相应着贺典吏的指挥,也排成紧密的一排。 梅家驹朗声命令道:“第一班!全体准备!敌人人数比我们多,所以我们要让敌人分散,不能一起攻击我们。明白吗?” “收到!班长!”14个孩子一起回答。按照刘遥的训练条例,指挥行动的口令按照戚继光的方式,回答“虎!”,而交代事项的命令要回答收到或者不明白。一声令下,15个孩子排成一排,朝前慢慢跑了起来。 缓步跑来的队伍虽然只有薄薄的一层,可是整齐的阵列让人有巨大的威压感。应对压力的方式各人不一样,有些积极面对,加速奔跑起来,而有些则畏缩不前,落在了后面。衙役一旦变成前中后三部分以后,人数上反而变成劣势,每次接触的人数都没有孩子们多,而长枪和杆棒都不如少年们手里的三米木杆长,只好无奈地接受失败的命运,一一被刺翻在地。 贺典吏越过一堆坐在地上呻吟的衙役,脸色沉重地走到刘遥面前,问了一声:“你以前打过仗?” “没有。看过兵书。” “你准备拿这只队伍干啥?” “保境安民么。这就是个15个人的警卫队。” “好个警卫队。”贺典吏哈哈一笑,转身就走。留下梅先卓在后头追着喊:“大人,饭也备好了……” 好说歹说把贺典吏留下,一行人在梅先卓陪同下大吃大喝去了。 刘遥带着队伍回到梅家大院里,关上了院门。梅家村全村的老少和叉河村一大帮来看热闹的人全被关在外面,但是大家一个也都没有离开,都在外面静静听着。 刘遥站在孩子们面前,视线一一扫过每个孩子的脸,看到的是坚定的神色和跃跃欲试的激动。他开口问道:“诸位士兵,今天我们为什么能取胜?” “报告先生,我们比较整齐,对方阵型散乱。”孙壮率先开口。他在部队和学校里训练的收获之一,就是口齿变得清楚了。大概也是看到了这些变化,孙正刚基本不带孙壮干农活。 “报告先生,我们动作迅猛有力。”赵飞也迅速想到。 “报告先生,我们的队伍令行禁止,十几人行动就像一人。”梅家驹从自己的角度也提出看法。 站在整齐排列的队伍面前,刘遥平静地说道:“几位说的都对。我们就是一支专业的队伍,我们就是比较能打,就是比较强。我们还会更强,会战胜更厉害的敌人。” 看着激动的孩子们,刘遥又问道:“赵飞,我问你,你为何没有追击逃跑的3个衙役。” “先生,我第一怕地上的衙役妨碍我们前进。毕竟不是真的敌人,踩到他们不好;不踩到他们,我们的队列会乱,而且他们只是躺下,不是真的被杀死了,万一他们要攻击我们怎么办?”赵飞口齿清晰地回答道。刘遥微微点头。 “第二呢,还是想留点余地。”赵飞老气横秋地补充道。 “赵飞考虑得很周全。奖励赵飞50斤稻子。” “谢谢先生!”赵飞挺了挺胸。 “我还有一个问题要问大家,今天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吗?” 赵飞再次挺起胸膛,大喊道:“报告!第一伍曾队形散乱,是伍长赵飞指挥不力!” “班长梅先卓,应如何处罚?” “报告!应打军棍5棍。” “执行。” 呼呼的棍声中,刘遥平静地问大家:“你们相信自己能打胜仗了吧?” 孩子们一起高声回答道:“相信了!先生!” “今天本来是打算让你们每一伍对10个衙役,看哪个伍打得最好,就奖励100斤稻子。结果你们也看到了,对方没按照我的想法打。我决定,每个伍都奖励100斤稻子。” “虎!”大家欢呼一声之后依旧一动不动地站着,盯着刘遥。这小小的15个人组成的队伍,清晰地感觉到有比奖励重要的东西已经触手可及,只是需要刘先生的说明。 “士兵们!你们今天流汗训练,强记条例,还要承受军棍的责罚。所有这些,让你们成为一支不可战胜的力量!你们中的大多数人,一对一可能打不过那些衙役。但是你们站在一起,按照训练去打仗,就是不可战胜的。请你们千万记住这一点。” “虎!”十五个孩子的声音同时响起,就像一个人。 院门打开的时候,赵飞抗着70斤稻子,一拐一拐地走在前面,后面跟着他第一班的战友,每个人都扛着一袋20斤的稻子。众人忙围上前去,问清了这是今天的奖励之后,都充满羡慕地问是否还有机会参加军队。小战士们都不知道如何回答,只有赵飞一只手捂着屁股,大声喊道:“大家去找刘先生,又能打胜仗,又能分稻子,都来参军吧!” ? 第四章 创业 第31节 化铁为钢 一个晚上的讨论让分工变得明确,第二天上午,梅先卓又把所有项目的负责人都召集起来,在梅家院子里开了个会,既是分工会,也是动员会,隐隐的,大家还觉得这是个封神榜——能够来参加这个会的,多少是个头目了。 梅先卓和刘遥站在堂屋门口,各个头目站了一院子。厢房屋檐下摆着一张书桌和两把太师椅,王带喜和孙巧巧在上面如坐针毡——这么多大人都站着,只有自己两个女孩子大模大样坐着,非常尴尬。 刘遥走到女孩后面,嘱咐她们把面前的资料理清楚。沉浸到专业中之后,两个女孩就什么都忘记了。刘遥冲梅先卓点点头,梅先卓拍拍手,让大家安静下来,然后说道:“咱们梅家村,自从刘先生来了之后,变化很大。大家也能想到,将来还会有更大的变化。这些变化,要我们大家一起去做出来,今天我们就把事情分一下,看看能不能尽快做好他。” “老赵,你的任务最重!”梅先卓详细解说了一下工作目标:首先是集中力量把石碌河上的大坝筑好,向自由山输送生活用水,同时也向工业区输送水力驱动的动力。大坝筑好之后,全部人马立即转向河堤工程,力争在春训前完成2500亩土地的保护。这是赵世禄自己负责的项目,也是整个过程中最消耗资源的项目。 这个项目是梅家村当前的重中之重,所以他带着三儿子赵福禄和钱三做帮手。赵福禄管着施工现场,跟焦晃和王带喜配合得很好。钱三负责设计和制作闸门、高架水渠等技术难度大的项目。没有这两个人的帮忙,估计赵世禄这个老法师也得抓瞎。 对赵氏建筑公司的任务布置完,刘遥走到院子中间说道:“诸位,咱们这个商谈呢,是个认真的事情,所以我来说个题外话,那就是,每个人都叫做先生。”听大家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就又解释了一句:“这个跟官袍一样,得有个样子。”众人点了点头,几个随意站着的人下意识的站得规矩了。 “赵世禄先生,你觉得这些任务完成,需要多少人手呢?还有别的需要吗?”刘遥很正式地问道。 赵世禄点点头说:“只要人手够,这事肯定能完成。我要300个壮劳力。”赵世禄说出数字,王带喜那边就对照统计数据,在纸上算出还剩余多少人力。 虽然要的人有点多,但最困难的项目有了着落,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梅先卓看王带喜做好了记录,又说道:“建设工地上需要大量的砖瓦和水泥,所以砖窑和水泥窑都必须持续运转,这两个窑炉旁边的炼钢炉也开足马力持续运转。”这三个窑炉都由赵如山负责,承担输出砖瓦水泥和炼钢的重任,为建设工地提供原料和赚钱。肩负如此多的重任,这几个窑炉也是至关重要。赵如山没有提出人力要求,而是对王带喜说道:“带喜,你说我每天要拿出多少砖和水泥吧,然后给我分配足够的人手。你比我算得清楚。” 王带喜点点头,在纸上写下几笔。众人开始有点惊讶,转念一想,确实很多数字还是那几个小姑娘最清楚。梅先卓接着分配赵恩重负责自由山上的住宅建造。因为供水成为制约因素,所以派给他的熟练工并不多,他需要从新来的人里面培训人手,让建设过程也成为培养新人的过程。老实巴交的赵恩重记住了一句话:“房子造完,就要带出50个可以独当一面的大工。”虽然不明白要这么多大工干嘛,但是任务肯定会不折不扣地完成。 俞朝勤自然是负责打铁,要造出工地上需要的工具,也要制造可以销售赚钱的工具、农具和武器,与此同时,他同样也有带徒弟的任务。刘遥特别交代,千万不能藏私,否则就把他赶回县城去继续受堂哥的欺压。在一片哄笑声中,俞朝勤飞快地指定了10个新来的劳动力——原来他在前几天的帮忙中早就看准了可造之材。 钱二的作坊工作量不大,但是难度特别高。他要制造水力锻压机和车床,这是两样从来没有听说过,只在图纸上看到过的东西。如今正在模型阶段,对什么时候能够出成品一点把握都没有。不过钱二知道自己的工作非常重要,这从他能够最优先挑选人手就可以看出来。他当仁不让地选择了张恒来做自己的副手,毕竟全村人里面就是他的手艺最好了。张恒有点进退两难,本来已经拒绝了刘遥让他负责车床项目的提议,但现在只是帮忙,不是挑大梁,再拒绝有点说不过去,可是不拒绝,却变成了帮钱二的忙,有点不尴不尬。梅先卓拍拍他的肩宽慰道:“有功劳少不了你的,要出事有钱二挡着,你踏踏实实干吧。”张恒这么一想,觉得也对,就答应下来了。 李建功还是负责外面的买卖,盐场的盐,炼钢炉的钢材和铁匠铺里打出来的东西都要卖出去,按照刘遥的吩咐,铁器和铁矿石,硝石和硫磺,以及粮食,有多少买多少,整天大笔的货物进进出出,忙的不可开交。 这些项目都需要大量的人,钱二和俞朝勤挑去了有手艺的,赵世禄挑去了有体力的,李建功挑去了见过世面能说会道的,剩下的也被其它项目瓜分干净,只有一堆老弱男丁没人要,刘遥全部给了孙正刚,还交给他三个任务:建养殖场饲养猪鸡牛羊、砍柴烧炭和为几个窑炉提供石灰石高岭土之类原料。孙正刚正要分辨,刘遥手一挥,又叮嘱道:“咱们的堆肥和绿肥,可不能停。提高产量就靠它们了。”孙正刚翻翻白眼,觉得这事根本完成不了,急的直跳。 原有的几个作坊,除了唐作相的火药作坊大大扩张,又要造火药,又要去开山,也增加了几个人手之外,造纸和酱园,都没有受到影响,按照原来的计划继续工作。 工作分派完毕,梅先卓问了一声,有没有什么问题,大家七嘴八舌又异口同声地都说人手不够,每个人提出的人力要求都被王带喜打了折扣,最多也就要到八成,最少的只有一半不到。 等众人说完,刘遥从王带喜旁边走出来,站在众人面前,朗声说到:“人力不够是肯定的,我有两个办法帮大家一起来应付。一个呢,是有事都可以来问我,我多半会有一点办法可以帮大家,把事情做得快一点。例如孙正刚也许没有想到,养牛就是为了搬运树木和矿石的,养殖场的粪肥和给农田造堆肥其实是一回事。这么一想,就会发现,老人也能搬矿石,只要他能养牛。”大家都哄笑起来,连说孙正刚真是赚了。 刘遥接着说道:“另外呢,大家多半没有注意到,你们只挑了男人,很少有挑女人的。我觉得咱们梅家村的女人干活也不差。你们说,体力一般的男人,是不是一定比女人强?不见得!我估计就打不过梅夫人。”大家又是一阵哄笑,梅夫人也不以为意,跟着一起哈哈笑起来。 梅先卓也笑嘻嘻地大声说道:“凡是人手不够的,只要肯用女人,王带喜都可以给你们补足。当然我们可以分一下,特别累、特别苦的活,还是男人来。大家匀一匀,基本就没问题了。” 刘遥又接着说道:“不仅女人要做事,小孩也不会闲着。梅家驹他们,会继续和已经编队起来的60个人一起训练,我们会有坚强的保障。我的妻子和女儿,会把学校办得越来越好,让孩子们学会知识。你们也看到王带喜他们的作用有多大。同时,我们还会把医院建起来,让更多的孩子学会医术,让大家的身体越来越好。” 见众人申请振奋,刘遥也深受感染,举起手来团团做了个揖,大声说道:“各位!接下来的一年,大家都要辛苦了。这辛苦绝对不会白费。以前我们过的日子,一年和一年没有什么不同,我们的祖辈这么过,我们的父亲还是这么过。南京换了个皇帝,县里换了个县令,日子都是一样。但是现在不同了,铁能炼成钢,受伤的人有病的人有机会治好,石头能烧成水泥,孩子们能上学,每个人都能吃饱!我们会有非常非常不同的日子!” 按照一般的剧本,这时应该鼓动大家一下,问问大家有没有信心,可是刘遥觉得有点做不出来。这个时空的民众显然也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场面,不会知道怎么配合着呼喊口号。在他们的意识中,这时要做点什么,仿佛就是应该三呼万岁,但是显然情况并不是那个样子。于是场面就在沸腾的定点突然停顿下来。刘遥对大家点点头,说道:“如果没有问题,大家就都去干活吧。”众人也点点头,沉静地散去。 从那以后,点头变成了梅家村人之间一个很正式又含义丰富的礼节,人们不仅在日常打招呼的时候点头,也会在交换非常慎重的信息时,互相点头。它甚至比刘遥倡导的鞠躬还要快速普及。多年以后,刘遥很欣慰地想到,幸好自己没有安排人在最后喊几句口号,而是让人和人之间的交流自然发生。 梅宅门口一直围着一群人,听着院子里众人的商议。柯山在人群里仔细听着,待众人散去,心里稍一合计,便挤过人群,来到王带喜面前,愁眉苦脸地问道:“王姑娘,在下名叫柯山,不知是是分配到哪位头目手下做活去了?” 王带喜还在急忙纪录,查了一下,头也不抬的说道:“是唐作相先生名下,负责开山炸石的。” 柯山一听,满脸愁苦的说道:“哎呀王姑娘,在下有隐情啊。”王带喜奇怪地抬起头来,还没询问,就听柯山急急忙忙说道:“当初也是王姑娘带人来登记我们的情况,也是怕被刘大人赶走,我隐瞒了自己手臂受过伤的情况,没有跟姑娘你说明。我这手臂使不得力,做不来那开山炸石的事情。我自己受苦事小,耽误了刘大人的事情,那就是大事了。” 王带喜皱着眉头找到最初的登记纪录,见柯山名下技能里写着作坊字样,便道:“柯山先生,你是在作坊里做过么?”柯山笑笑回答道:“是去帮忙过,也不算是真正做过作坊里的活,不过一般的规矩还是知道的。”柯山这番回答十分狡猾,也可以算是有,也可以算是没有,只看接下来王带喜怎么说,都可以进退自如的应付。 王带喜面前千头万绪,来不及仔细询问,便道:“柯山先生,你不妨去钱二先生的木器作坊,那边就是需要有手艺的人,体力要求却是不高。”柯山明白,几个作坊里面,木器作坊不仅干活轻松,也算是高精尖项目了,顿时答应下来,见王带喜在纸上做了修改,道了声谢。一回头看刘遥送走众人正要过来,急忙转身走了。 柯山原来在县城里便是个破落户,整日东混西混,也没个职业,眼看30岁了还是还是孤身一人。因县城里名声不好,便跟着众人来到梅家村想看看能否找到点事做。这安顿好自己,背着手喜滋滋回到工业区,找到自己的窝棚,一脚踢开大门,见同住的人都在,便大声问道:“你们几个,都去哪里干活啊?” 单身汉的窝棚是一个房间住四个人。其余三人互不相识,也不及柯山能说会道,平时都有点惧怕他。只是柯山体弱无力,三人也不受他指派,遇到柯山逃避劳动之类,还会顶回去。三人见柯山趾高气扬,不知他得了什么好处,小心回答了去处:有两人都去筑坝,一人去了开山炸石,本来倒是跟柯山能做同事。 柯山笑笑,往床上一躺,说道:“几位,咱们同住一室,虽然相处不是很愉快,好歹也是有缘。兄弟我去的是钱二的木器作坊,那可是高端去处,刘先生每天都去的地方。以后你们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来找我,我能帮你们提携提携。” 三人也不知木器作坊是什么好去处,只是知道无论筑坝还是开山炸石,都是十分辛苦的活计,区别应该是很大的,便也连连点头称谢,希望今后得到照顾。柯山见一番说道有了效果,顺势就分派起任务来了:“那我这里有几件衣服,你们哪位受累,帮我洗了吧。还有啊,明天轮到我去巡查卫生,你们谁帮我去了吧。” ? 第四章 创业 第32节 钢铁的力量 钢条在耐火砖砌成的沟槽里慢慢冷却,铁匠俞朝勤在旁边急得要死。这沟槽是按照刘遥随意设定的数据制造的排水沟一样的直槽,钢水在里面凝固之后,不仅没有被分割为一个一个的钢锭,还过于尺寸过于粗大,根本无法整跟拿起来。俞朝勤本来想趁钢条还在红热软化的时候截成合用的长度,可是手中只有两个打制小件工具用的铁钳,根本拿不动这30厘米直径,10多米长的钢条。众人有心想一起动手,才发现除了刚才挑出来的几件钢火不错的刀具,手边几乎都找不到大件的铁器,全变成眼前红热的钢条了。 俞朝勤是县城第一铁匠高手俞朝富的远房亲戚。据说因为只是旁支,所以手艺都只学了个八九成,关键的地方没有学到。既然手艺不精,架子就不大,高管家一请就带着全家老小搬来。早早就在炉子旁边搭好了铁匠棚子,榔头铁砧一应俱全,现在正指挥老婆孩子和徒弟去石碌河里挑水来冷却钢条,刚才看热闹的人群也纷纷去拿来木盆木桶,帮忙挑水浇在钢条上,弄出一片呲呲冒起的白色蒸汽。 好不容易等到钢条冷下来,俞朝勤急忙招呼大家帮忙抬起来放到铁砧上,想要从中间截断。没想到这钢条硬得惊人,俞家珍藏的钢錾子敲秃敲弯,也没能錾进去几分。看到这一幕,俞朝勤的眼睛在刚刚响起的敲打声中放起光来。 刘遥俞朝勤的神色,就知道今天的实验算是成功了。铁匠铺子里这份混乱一时半会也搞不好,抬头看看天也暗下来了,便让梅先卓给大家张罗晚饭,争取今天试打几件镰刀、锯子和斧头,就离开了大家。 刘宅在自由山的顶上,有最好的视野。刘遥站在门口,望着火红的夕阳把石碌河右岸的田地镀成金色,而工业区里的铁匠铺子已经隐藏在山丘的阴影里,炉子里的火苗和打铁溅起的火星都清晰可见。铁匠铺子里热闹非凡,梅先卓等人也在,现在他们正在吃着梅夫人带来的饭食,简直就像开party一样。 刘遥默默地坐在门前的石头上看着这一切,姚英端过来一杯茶,沉静地站在旁边。良久,问道:“你不去跟他们一起热闹热闹?” “不了。我还是喜欢跟你们一起。来,我们一起吃饭。” 晚饭后,刘遥回到梅宅,正在埋头写着什么,就见梅先卓手里拿着的一把斧子和一把镰刀领着一群人冲了进来,满脸都是喜色,大声喊着:“刘先生!那都是好钢啊!” 镰刀和斧子一点都不起眼,浑身刚打好的铁器特有的那种发青的暗灰色,刃口上都是缺口,但是大家的目光都停留在上面,就像看珍宝一样。 刘遥有点没反应过来,问道:“这些缺口是怎么回事?” “砍的!要试钢火么。砍坏了多少刀斧啊。”孙正刚回答道。 “俞师傅呢?他怎么说?” “还在打锯子。那个东西一个齿一个齿的,难搞。他说是没见过这么好的钢。还说这个钢最好是只做刃口,要不然太浪费。”大概是激动的原因,平时沉默寡言的孙正刚现在口齿流利得很。 钱三补了一句:“俞师傅还说了,这个钢太硬,难打,出活会慢。” “他搬来的时候,我说给他5个人手,他还不肯,怕是被学了技术去。要我说,他那个技术本来就没学精,值什么钱!我这就让他把徒弟带起来!”梅先卓难得不沉稳一次,抓转身就往外走。 “不急不急,咱们现在还真没多少人手可以给他了。”刘遥一把拉住梅先卓,又缓缓说道:“刚才我一个人想了很久,发现自己还是错了。我要做的项目很多,许多事情我知道个理论,却不了解实际细节。很多事情都考虑不周。” “我觉得你做得很好啊。什么地方考虑不周?”赵恩重缓缓地问道。 “你看,铁水流出来的地方,应该做出一格一格的,这样铁水冷却后会形成一个个的铁锭,很方便拿起来。而且事情总是互相牵制的,你们看,由于筑坝的事情拖延,整个自由山的房屋没法使用,那么多村民在工业区的窝棚里,还要住很久。他们今天看热闹差点出事,这些是我造成的,也是我没有考虑到加以防范的。”刘遥无奈地说。 “哈哈!你也太相信你自己的那个叫做什么来着?规划?我说你咋一个人跑了,也不跟我们一起打铁。”梅先卓搞明白了事情的原委,大声笑了起来。“你呢,万事开头难。千头万绪,难免有考虑不周的地方。而我们呢,很多事情以前别说没做过,见都没见过。所以也帮不上你什么。但是现在各个项目逐渐做起来,我们都了解一些了,不都在逐渐入手了么?” 梅先卓指着孙正刚说:“种地的事情,孙正刚现在可是一把好手。你教给他的方法,他都学得七七八八,而且正在教给村子里所有人。” 转过身,指着赵世禄,梅先卓又道:“赵氏建筑公司,现在也是名不虚传。而且我还听说,他们已经能够搞那个,叫做预算的东西,下个月要多少人手多少物资,都清清楚楚。” 梅先卓走到桌子边坐下,接着说:“说到预算,王带喜和她带着的几个小女孩,真是非常不错。我想要了解什么数字,一问便知:现在有多少人,男多少女多少,劳动力有多少,到下个秋收之前要吃多少粮食,咱们是有富余还是有缺口。这些事情,都是以前不能想象的。这些都是你带给大家的。” 众人不说话,都看着刘遥。 “是。我也许应该把全部事情都拿出来跟大家一起商量。现在不是我一个人会思考这些问题了,大家都越来越有办法。来,我们这就商量一下将来的打算。”刘遥振奋地说。 众人连连点头,纷纷在餐桌边坐下,姚英张罗着摆上茶杯茶碗。刘满和刘则二人见人多热闹,也凑过来在旁边玩耍。 赵世禄率先发言:“先生最担心的是大坝的事情,对吧。现在石碌河已经改道,原来河道上的大坝已经抬高到离目标水位只有不到5米,再有十天,大坝就可完成。” “大坝里面还要填土么?”梅先卓问道。 “不需要了。这个大坝完全由石块和水泥筑成,不需填土,所以工程进度很快。”赵世禄回答到。 刘满在悄悄扯了扯爸爸的袖子,轻声问道:“那架水渠还要多久呢?” 赵世禄听到了,轻声笑道:“水渠总共需要一个月,现在已经在架了,估计一个月后,自由山上就可以通水了。” 刘满高兴地叫了一声,急忙捂住嘴,跑了出去。 赵恩重接着说道:“唐作相那边的开山进度可观,炸出来的石头不仅供给水坝,也有一部分已经运到荒地上,只待这里水坝进度完成,就去那边筑堤。估计工程需要六个月。” “这个太慢了。我们还要增加人手。如果在开春前不做好河提,春汛以来,不仅工程要拖到夏讯结束后,一年的时间会浪费掉,而且未完工的河堤可能会被春汛冲垮。”梅先卓摇摇头说道。 “先生,我们可以想办法找人来帮忙筑堤,自由山上能住上万人。根据王带喜的计算,我们现在的田里打出的粮食,包括盐田里的出产都拿来买粮食,可以养活这五千人。只是,我们要这些人来干什么呢?”孙正刚提出了自己的问题。 “都是宝贝呀!”俞朝勤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把歪歪扭扭的锯子。他团团做了个揖,说到:“这一炉好钢,价值连城啊。这么好的钢材,都是做刀锋的刃材啊,一斤能换三十斤铁!靠这个炉子,就能养活全村人!” 众人接过锯子,有趣找来木头试了试,都对它的锋利赞赏有加。闹腾了一阵,才想起刚才的话题,接着又问,要这么多人做什么? “好问题。我们要干什么呢?”刘遥站起来说:“我们要采矿炼钢!这石碌河上游就有铁矿,我能把它挖出来练成钢!做出武器!我做的刀枪可以刺穿现在所有的盔甲,我做的盔甲现在的刀剑都无法击穿。” 在众人的一片惊叹声中,梅先卓轻声问道:“然后呢?” “然后我们就不可战胜了。我们可以慢慢把周围的村子都管理起来,让大家过上好日子。孩子都有书读,每天都有早餐,每天都能吃肉,衙役不欺压,买卖公平,出入有宽敞的道路,有医院治病……” “不是应该打到琼州府去,树起旗帜来么?”赵如山轻声接了一句。 “不,只有别人欺负我们,我们才打仗。我们不会主动打别人。”刘遥坚定地说。 梅先卓最先明白过来:被人欺负就要打仗,那不就是自立为王了?只是他知道有些事情不能说太明白,于是抬头说道:“现在有了这么好的钢材,我们可以更快实现先生的计划了,来,我们来规划一下,谁去把王带喜叫来。” “我去!”刘满在院子里应了一声,飞快地跑了出去。 东钱湖边的东海舰队指挥部里,应对小组更加壮大,已经完全占领了原来属于司令部的那幢三层小楼。 一层是外联部,跟外国政府、军队和研究机构的合作与扯皮都在这里,各种肤色和军装的人在这里进进出出。这个楼层实际上也成为各国研究机构的办公场所,每个主要国家都在这里有几个房间。客人在这里可以随意出入,然而除非受到邀请,他们不能去二层的科研部和三层的策略小组。 通过两个宪兵把手的楼梯走到二楼,推开沉重的隔音大门,就可以看到科研部里热火朝天的局面。各种仪器塞满了空间,仪器的缝隙里又塞满了人。杂乱不堪的人马实际上属于两个部分,分别是信息部和物理部。信息部又分为历史、自然和事件三个小组,分别观察和纪录人文历史的资料、自然环境的资料和刘遥一家发生的事件。物理部顾名思义,就是要从物理上搞明白球体的原理,先期目标是突破屏蔽,设法与刘遥一家所在的世界建立起联系;远景目标则是通过研究球体来获得先进的知识,带动科技的发展。科研部里也有一些外国人是身影,毕竟这是全球共同面对的特殊事务,各国都在积极开展合作。只不过大家也都知道,各国都有自己的小算盘,不会把所有的信息都公开。 三楼的状况和二楼截然不同,安静而空旷的房间里只摆了几个长条桌,一面墙壁整面都是显示屏,对面的墙壁是整面的深灰色玻璃板,让在里面的十来个人可以随时写写画画。现在玻璃板上面已经有一个复杂的表格,纪录着刘遥的粮食储备、人力资源和物资等信息,旁边再用不同的颜色标志着状况良好或者情况危险等信息。一个人正在上面飞速的写着数字,几个人或坐或站看着这些数字沉思,一个做辅助工作的战士正拿着移动键盘将数字录入计算机。 实际上三个楼层的人都知道,一楼的工作最实际,打交道的是实实在在的外军和外国政府,讨论的是信息交换技术合作这些实际的事情。二楼的工作开始虚无缥缈起来,信息部还算好,不断获得新的发现,填补了一个又一个空白。物理部根本就是一筹莫展,毫无头绪。而三楼的工作则完全是闭门造车,那些策略不仅对这个世界没有任何意义,对那个世界也因为无法传递信息而也没有任何意义。就像现在,虽然房间里为了是否要开始开采铁矿分成两拨,讨论热烈得就要打起来了,最终无论任何结果都只能束之高阁,等着刘遥蒙对这个最佳时点,或者更大可能的情况是,蒙错。 张卫坐在房间的一个角落,对满屋子的吵闹视而不见,沉默地看着眼前的屏幕上的一行红字:“11月前启动铁矿开采将使粮食短缺,导致崩溃”。 ? 第四章 创业 第33节 人群 一个晚上的讨论让分工变得明确,第二天上午,梅先卓又把所有项目的负责人都召集起来,在梅家院子里开了个会,既是分工会,也是动员会,隐隐的,大家还觉得这是个封神榜——能够来参加这个会的,多少是个头目了。 梅先卓和刘遥站在堂屋门口,各个头目站了一院子。厢房屋檐下摆着一张书桌和两把太师椅,王带喜和孙巧巧在上面如坐针毡——这么多大人都站着,只有自己两个女孩子大模大样坐着,非常尴尬。 刘遥走到女孩后面,嘱咐她们把面前的资料理清楚。沉浸到专业中之后,两个女孩就什么都忘记了。刘遥冲梅先卓点点头,梅先卓拍拍手,让大家安静下来,然后说道:“咱们梅家村,自从刘先生来了之后,变化很大。大家也能想到,将来还会有更大的变化。这些变化,要我们大家一起去做出来,今天我们就把事情分一下,看看能不能尽快做好他。” “老赵,你的任务最重!”梅先卓详细解说了一下工作目标:首先是集中力量把石碌河上的大坝筑好,向自由山输送生活用水,同时也向工业区输送水力驱动的动力。大坝筑好之后,全部人马立即转向河堤工程,力争在春训前完成2500亩土地的保护。这是赵世禄自己负责的项目,也是整个过程中最消耗资源的项目。 这个项目是梅家村当前的重中之重,所以他带着三儿子赵福禄和钱三做帮手。赵福禄管着施工现场,跟焦晃和王带喜配合得很好。钱三负责设计和制作闸门、高架水渠等技术难度大的项目。没有这两个人的帮忙,估计赵世禄这个老法师也得抓瞎。 对赵氏建筑公司的任务布置完,刘遥走到院子中间说道:“诸位,咱们这个商谈呢,是个认真的事情,所以我来说个题外话,那就是,每个人都叫做先生。”听大家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就又解释了一句:“这个跟官袍一样,得有个样子。”众人点了点头,几个随意站着的人下意识的站得规矩了。 “赵世禄先生,你觉得这些任务完成,需要多少人手呢?还有别的需要吗?”刘遥很正式地问道。 赵世禄点点头说:“只要人手够,这事肯定能完成。我要300个壮劳力。”赵世禄说出数字,王带喜那边就对照统计数据,在纸上算出还剩余多少人力。 虽然要的人有点多,但最困难的项目有了着落,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梅先卓看王带喜做好了记录,又说道:“建设工地上需要大量的砖瓦和水泥,所以砖窑和水泥窑都必须持续运转,这两个窑炉旁边的炼钢炉也开足马力持续运转。”这三个窑炉都由赵如山负责,承担输出砖瓦水泥和炼钢的重任,为建设工地提供原料和赚钱。肩负如此多的重任,这几个窑炉也是至关重要。赵如山没有提出人力要求,而是对王带喜说道:“带喜,你说我每天要拿出多少砖和水泥吧,然后给我分配足够的人手。你比我算得清楚。” 王带喜点点头,在纸上写下几笔。众人开始有点惊讶,转念一想,确实很多数字还是那几个小姑娘最清楚。梅先卓接着分配赵恩重负责自由山上的住宅建造。因为供水成为制约因素,所以派给他的熟练工并不多,他需要从新来的人里面培训人手,让建设过程也成为培养新人的过程。老实巴交的赵恩重记住了一句话:“房子造完,就要带出50个可以独当一面的大工。”虽然不明白要这么多大工干嘛,但是任务肯定会不折不扣地完成。 俞朝勤自然是负责打铁,要造出工地上需要的工具,也要制造可以销售赚钱的工具、农具和武器,与此同时,他同样也有带徒弟的任务。刘遥特别交代,千万不能藏私,否则就把他赶回县城去继续受堂哥的欺压。在一片哄笑声中,俞朝勤飞快地指定了10个新来的劳动力——原来他在前几天的帮忙中早就看准了可造之材。 钱二的作坊工作量不大,但是难度特别高。他要制造水力锻压机和车床,这是两样从来没有听说过,只在图纸上看到过的东西。如今正在模型阶段,对什么时候能够出成品一点把握都没有。不过钱二知道自己的工作非常重要,这从他能够最优先挑选人手就可以看出来。他当仁不让地选择了张恒来做自己的副手,毕竟全村人里面就是他的手艺最好了。张恒有点进退两难,本来已经拒绝了刘遥让他负责车床项目的提议,但现在只是帮忙,不是挑大梁,再拒绝有点说不过去,可是不拒绝,却变成了帮钱二的忙,有点不尴不尬。梅先卓拍拍他的肩宽慰道:“有功劳少不了你的,要出事有钱二挡着,你踏踏实实干吧。”张恒这么一想,觉得也对,就答应下来了。 李建功还是负责外面的买卖,盐场的盐,炼钢炉的钢材和铁匠铺里打出来的东西都要卖出去,按照刘遥的吩咐,铁器和铁矿石,硝石和硫磺,以及粮食,有多少买多少,整天大笔的货物进进出出,忙的不可开交。 这些项目都需要大量的人,钱二和俞朝勤挑去了有手艺的,赵世禄挑去了有体力的,李建功挑去了见过世面能说会道的,剩下的也被其它项目瓜分干净,只有一堆老弱男丁没人要,刘遥全部给了孙正刚,还交给他三个任务:建养殖场饲养猪鸡牛羊、砍柴烧炭和为几个窑炉提供石灰石高岭土之类原料。孙正刚正要分辨,刘遥手一挥,又叮嘱道:“咱们的堆肥和绿肥,可不能停。提高产量就靠它们了。”孙正刚翻翻白眼,觉得这事根本完成不了,急的直跳。 原有的几个作坊,除了唐作相的火药作坊大大扩张,又要造火药,又要去开山,也增加了几个人手之外,造纸和酱园,都没有受到影响,按照原来的计划继续工作。 工作分派完毕,梅先卓问了一声,有没有什么问题,大家七嘴八舌又异口同声地都说人手不够,每个人提出的人力要求都被王带喜打了折扣,最多也就要到八成,最少的只有一半不到。 等众人说完,刘遥从王带喜旁边走出来,站在众人面前,朗声说到:“人力不够是肯定的,我有两个办法帮大家一起来应付。一个呢,是有事都可以来问我,我多半会有一点办法可以帮大家,把事情做得快一点。例如孙正刚也许没有想到,养牛就是为了搬运树木和矿石的,养殖场的粪肥和给农田造堆肥其实是一回事。这么一想,就会发现,老人也能搬矿石,只要他能养牛。”大家都哄笑起来,连说孙正刚真是赚了。 刘遥接着说道:“另外呢,大家多半没有注意到,你们只挑了男人,很少有挑女人的。我觉得咱们梅家村的女人干活也不差。你们说,体力一般的男人,是不是一定比女人强?不见得!我估计就打不过梅夫人。”大家又是一阵哄笑,梅夫人也不以为意,跟着一起哈哈笑起来。 梅先卓也笑嘻嘻地大声说道:“凡是人手不够的,只要肯用女人,王带喜都可以给你们补足。当然我们可以分一下,特别累、特别苦的活,还是男人来。大家匀一匀,基本就没问题了。” 刘遥又接着说道:“不仅女人要做事,小孩也不会闲着。梅家驹他们,会继续和已经编队起来的60个人一起训练,我们会有坚强的保障。我的妻子和女儿,会把学校办得越来越好,让孩子们学会知识。你们也看到王带喜他们的作用有多大。同时,我们还会把医院建起来,让更多的孩子学会医术,让大家的身体越来越好。” 见众人申请振奋,刘遥也深受感染,举起手来团团做了个揖,大声说道:“各位!接下来的一年,大家都要辛苦了。这辛苦绝对不会白费。以前我们过的日子,一年和一年没有什么不同,我们的祖辈这么过,我们的父亲还是这么过。南京换了个皇帝,县里换了个县令,日子都是一样。但是现在不同了,铁能炼成钢,受伤的人有病的人有机会治好,石头能烧成水泥,孩子们能上学,每个人都能吃饱!我们会有非常非常不同的日子!” 按照一般的剧本,这时应该鼓动大家一下,问问大家有没有信心,可是刘遥觉得有点做不出来。这个时空的民众显然也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场面,不会知道怎么配合着呼喊口号。在他们的意识中,这时要做点什么,仿佛就是应该三呼万岁,但是显然情况并不是那个样子。于是场面就在沸腾的定点突然停顿下来。刘遥对大家点点头,说道:“如果没有问题,大家就都去干活吧。”众人也点点头,沉静地散去。 从那以后,点头变成了梅家村人之间一个很正式又含义丰富的礼节,人们不仅在日常打招呼的时候点头,也会在交换非常慎重的信息时,互相点头。它甚至比刘遥倡导的鞠躬还要快速普及。多年以后,刘遥很欣慰地想到,幸好自己没有安排人在最后喊几句口号,而是让人和人之间的交流自然发生。 梅宅门口一直围着一群人,听着院子里众人的商议。柯山在人群里仔细听着,待众人散去,心里稍一合计,便挤过人群,来到王带喜面前,愁眉苦脸地问道:“王姑娘,在下名叫柯山,不知是是分配到哪位头目手下做活去了?” 王带喜还在急忙纪录,查了一下,头也不抬的说道:“是唐作相先生名下,负责开山炸石的。” 柯山一听,满脸愁苦的说道:“哎呀王姑娘,在下有隐情啊。”王带喜奇怪地抬起头来,还没询问,就听柯山急急忙忙说道:“当初也是王姑娘带人来登记我们的情况,也是怕被刘大人赶走,我隐瞒了自己手臂受过伤的情况,没有跟姑娘你说明。我这手臂使不得力,做不来那开山炸石的事情。我自己受苦事小,耽误了刘大人的事情,那就是大事了。” 王带喜皱着眉头找到最初的登记纪录,见柯山名下技能里写着作坊字样,便道:“柯山先生,你是在作坊里做过么?”柯山笑笑回答道:“是去帮忙过,也不算是真正做过作坊里的活,不过一般的规矩还是知道的。”柯山这番回答十分狡猾,也可以算是有,也可以算是没有,只看接下来王带喜怎么说,都可以进退自如的应付。 王带喜面前千头万绪,来不及仔细询问,便道:“柯山先生,你不妨去钱二先生的木器作坊,那边就是需要有手艺的人,体力要求却是不高。”柯山明白,几个作坊里面,木器作坊不仅干活轻松,也算是高精尖项目了,顿时答应下来,见王带喜在纸上做了修改,道了声谢。一回头看刘遥送走众人正要过来,急忙转身走了。 柯山原来在县城里便是个破落户,整日东混西混,也没个职业,眼看30岁了还是还是孤身一人。因县城里名声不好,便跟着众人来到梅家村想看看能否找到点事做。这安顿好自己,背着手喜滋滋回到工业区,找到自己的窝棚,一脚踢开大门,见同住的人都在,便大声问道:“你们几个,都去哪里干活啊?” 单身汉的窝棚是一个房间住四个人。其余三人互不相识,也不及柯山能说会道,平时都有点惧怕他。只是柯山体弱无力,三人也不受他指派,遇到柯山逃避劳动之类,还会顶回去。三人见柯山趾高气扬,不知他得了什么好处,小心回答了去处:有两人都去筑坝,一人去了开山炸石,本来倒是跟柯山能做同事。 柯山笑笑,往床上一躺,说道:“几位,咱们同住一室,虽然相处不是很愉快,好歹也是有缘。兄弟我去的是钱二的木器作坊,那可是高端去处,刘先生每天都去的地方。以后你们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来找我,我能帮你们提携提携。” 三人也不知木器作坊是什么好去处,只是知道无论筑坝还是开山炸石,都是十分辛苦的活计,区别应该是很大的,便也连连点头称谢,希望今后得到照顾。柯山见一番说道有了效果,顺势就分派起任务来了:“那我这里有几件衣服,你们哪位受累,帮我洗了吧。还有啊,明天轮到我去巡查卫生,你们谁帮我去了吧。” 第四章 创业 第34节 小满日记 自从有了钢笔,我的日子好过多了。没有想到在这个世界里我需要写那么多字。爸爸在卷轴上每天指给我至少两千字的内容,让我抄在纸上,再让我的学生们誊抄开去。内容什么都有,从基础的四则运算到画地图,从车床原理到军队的土工作业,就是挖各种战壕或者防御工事。爸爸说这就是我们带给这个世界的课本和知识体系。我抄好之后,会交给我的学生再去誊抄十份,其中两份会留在学校,一份留在图书馆——也就是我们家的书架上。剩下的就不去管它了,随便他们流传到哪里去。当然这些抄件不会流失,不仅每个家庭和每个作坊都学着我们家的样子建立了书架,而且我看到有些抄件有了越来越多的复制品,以至于我不得不把抄件编号,以便让孙巧巧方便核对。编号建立让爸爸很高兴,说我会用心会管理了。他一高兴,就都给我一个“图书馆管理体系”让我做个简化版本,放在书架的一个格。我觉得这世界真是艰难啊。 为什么要我抄第一遍呢?爸爸说是尽量不让这个时代的人看到我们带来的神奇的东西。他再也不穿我们从原来的世界穿来的衣服,还在计划怎么到俞朝勤的铁匠铺里去装模作样鼓捣一下再掏出车床上用的高硬度的合金钢刀头。多累啊。我觉得他也是希望我什么知识都学一点。这恐怕不是个好办法,实在太累了。以后刘则怎么办?他再抄一遍?希望如此。 好在现在有了钢笔。一块铁皮,剪成一个菱形,剪开一条缝,在缝的顶端小心地打出铁珠,然后裹着一根圆柱捶打,做成环形。这就是蘸水笔尖。自从花了几个晚上跟爸爸一起把工艺成形后,铁匠铺已经能够大规模生产,这彻底解放了我们一家三口:毛笔实在太难用了。很快我的学生们也习惯用钢笔。现在钱三还在研究用掏空的牛角做笔杆,可以储存墨水,就不用带着一个瓶子到处走了。我觉得自己将会以钢笔的发明者而被人纪录在历史上,也是蛮有讽刺意味的。因为我是那么的不喜欢用笔。 讨厌钢笔的我每天的工作包括抄出至少两千字的知识,然后去上两、三节课。是给人上课。虽然我只有14岁,但是我已经是一所学校的老师。我的学生不仅有跟我一样年纪的孩子,也有头发花白的老人。他们在校园范围里总是对我非常恭敬,让我直接感受到了礼仪的重量。我开始关注别人的礼仪,会讨厌那些没有起码礼仪常识的人。可惜的是自从我成为他们的老师,再也没有人摸我的头了。还好爸爸会摸,尤其是我跟他说求摸头之后。 我和妈妈一样,教数学和语文,也照本宣科地教过医学知识,还教美术和音乐。爸爸也在学校里上课,他教任何我和妈妈不会教的东西。不教课的时候我也上课,几乎爸爸教的每一门课,我都一起学习,然后再告诉身边的孩子们。爸爸说我这叫助教。 学校开始运行三个月了,我的学生们越来越能干,王带喜据说已经成为梅家村第三有权力的人,竟然远远在我之上。作坊总是来跟爸爸要人,说是需要能写会算的。爸爸一个也不放,他要把这些学生全部当老师用。我们是要建很大的学校吗? 今天跟着爸爸去临时村子里查看,很高兴空气里没有臭味了。爸爸让人出钱买下了村民们带来的所有动物,包括不少的鸡鸭和几只猪。没有这些到处乱跑的动物,再加上建立了巡逻队,抓住随地大小便的人就打棍子,空气终于恢复了原来的味道。就为了这个,我和我的学生们在临时村里就忙了三天。当然一切都是值得的,当初在县城门口坐着的那些瘦弱的人,尤其是那么多老人和小孩,现在脸上都有了神采和笑容,相信他们心里也都有了希望。 “给你看看,这是你女儿的日记”姚英递过一个鹿皮封面的本子。早晨的阳光里传来一阵书声朗朗,两口子难得清闲,在家里收拾收拾。 “我们能看人家的日记么?”刘遥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本子,兴致盎然地翻看起来。读着读着,他突然放下本子,拔腿就往外跑。姚英不知道怎么回事,急忙一把抱起儿子,跟在后面。 “老梅,带喜,我们在临时村子里接收了多少人?其中小孩多少?”刘遥人还没进门就大声问道。 王带喜现在整天都待在梅宅里,要么上课,要么整理她的统计。现在正好是课间休息时间,王带喜正埋头计算,听到声音,急忙在纸堆里翻找,很快抬起头来回答:“先生,一共是327个人,小孩24个。” “老梅,一个村子如果有100个人,一般应该有多少个小孩?”刘遥皱着眉头问道。 “总有二十多三十个的样子。一半成年人,剩下的一半里,大半小孩,小半老人。”梅先卓琢磨着回答。 “到我们临时村里的人,小孩不到一成。这是为什么?”姚英也听出了其中的问题,连忙问道。刘满正在给一群孩子讲解,听到声音也走了过来。 “要说正常原因,那就是他们其中不少人都没有成家,比正常的村子里小孩是少一些。但是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很多小孩没有父母带着,没法到我们这里来。”梅先卓无奈地回答道。 “梅先生,那么这些小孩怎么生活呢?”刘满焦急地问道。 “运气好的,会有人家收留,成为继子,长工,童养媳。运气不好的,就是饥一顿饱一顿的混着。”高管家在一旁沉重地说,接着又道:“我就是这么混了很久,然后被梅先生收留的。” “你不是有父亲么?”姚英直愣愣地问道。 “我三岁那年,父亲被抓去跟着军队到广西平乱,母亲很快就生病身故。要不是先生收留,现在还有没有我都不知道了。十年后,我父亲才逃回来。当时一起去的三十多个人,只回来他一个。”高管家平静地说道。 “那就是说应该有不少小孩还在食不果腹地混着?他们在哪里呢?”刘遥问道。 “基本上大多在县里。县里还是好混到饭吃,帮人家洗个衣服,带个小孩,去店铺里打扫打扫,集市的时候挑挑抬抬的,每天总能吃上一顿饭。也有在村里的,那基本都是祖屋还在,由同姓的周济着。”高管家显然很熟悉孤儿的生活。 “老高,你赶紧准备,驾个马车,带点吃的,我们去县里把孤儿们都接来。”刘遥转身对姚英和梅夫人说:“你们两去临时村里准备一下,腾两个窝棚出来,今天晚上就要安顿孩子们住下。衣服肯定得备一点,估计都是跳蚤,得里外全部换干净衣服。” 梅先卓听明白了是要做什么,在旁边连身说自己早没想到,这些孤儿不仅是急需救济,而且正好可以到学堂里学知识,一举多得。 刘遥顾不上听那些唠叨,又叫女儿去自己班上挑两个能干的女生,再叫来梅先卓和赵飞,让他们一起去帮忙,尤其要负责去跟孤儿们说清楚情况。 一行人很快就收拾停当走出村口。刘满跟在后面跑出来,手里抱着几个竹筒往车上一丢,擦把汗说道:“这是凉开水,比喝生水卫生。” 姚英摸出手绢擦着她满头大汗说道:“还是带些吃的好。这些孤儿喝的都是生水。”刘满也意识到自己准备的有问题,跺了跺脚便要往回跑。 “闺女,小刘先生,你别忙活了,他们带了吃的。”高管家的父亲擦着泪一把拉住刘满,又走到刘遥跟前深深鞠了一躬,直起身来走开了。 高管家也是一脸激动,大喊一声驾!赶着马车飞快地走了。 郑磊一边在村子里巡逻,一边捶着酸痛的后背。今天是自己的窝棚当值,本来是轮到柯山,但是这人自从到了钱二的作坊里做事,越来越嚣张,现在轮流巡逻根本不去,都是让同住的三人代替。本来今天该是魏敏替柯山巡逻,但是魏敏在山里打了一整天炮眼,据说是绳子吊着在悬崖上轮锤子,一回来就倒在床上到现在也动不了。自己虽然筑坝的活也不轻,总算是好点,便拿了轮值牌走出了窝棚。好在巡逻不是苦差,只要做一件事:发现轮值牌上写着的事情就去制止,制止不了就去找警卫队——刘遥在村子里放了一个伍,由梅家驹坐镇,算是村子里的警察。 又看了一眼轮值牌上写着的几句话,每个字都认识。郑磊很高兴,自己也算是识字了。他又读了一遍:“不得争吵、伤人、毁物、盗窃,不得丢弃垃圾、随地便溺吐痰,不得放养畜禽,住处生火。违犯者罚粮一斤或更多。” 临时村里到处都是规矩,村口就立着一块木牌,写了大大的民约两字,下面的内容半文半白,倒也容易看懂。 民约 定居本村之人,不限男女老幼,共同执行此约。 一、未经本人和律法许可,任何人不得进入自购或租赁的民宅。住户可采取一切措施,后果进入者自负。 二、成年者或成亲之人自为一户,自觅居所,自置田产,自支所获,任何人不得干涉。 三、公共场所,不得妄为,尊重他人,珍惜公物。盗窃、伤人、凌辱、毁损物品等,须判赔偿和服劳役若干。判罚须依律法列明之法则执行。法则所无,不能判罚。 四、无论男女老幼,百人为一甲,选甲长一。甲长为一甲居民提供服务。 不知是不是民约的约束,村子里很太平。虽然几乎家家都带着锅,但是规定窝棚只能住人,烧饭必须到几个专门搭出来的厨房里做。这些厨房都与窝棚有一定距离,就算是失火也不至于引起蔓延。郑磊满意地看到除了厨房,没有别的地方冒烟。前几天在厨房前面排队的情况现在也没了,这还得归功于魏敏看上的那个寡妇。她去跟排队的人家商量,把粮食交给她一起烧煮,每户人家只收一口那么点饭食作为酬劳。积少成多,这婆娘自己的口粮一点也不用动了。她还有本事去找钱二做了几个大大的蒸笼,各家的红薯自成一堆,大米各装一碗,一点也不会搞混。 自从这婆娘开始干活,原来守在厨房的警卫队也不来了。以前每户人家做好饭,都要警卫队查看过是不是把灶台抹干净了,有没有清理炉灰,现在都是魏敏家的寡妇的事情。 郑磊摇摇头,觉得魏敏家的寡妇这个叫法很没道理却又很对。厨房周围稍微有点拥挤,那是各家各户在拿自己的粮食,也不算什么。只是一个男人打自己的女儿有点狠,一脚踢过去,小孩哭声都没了。不就是红薯没端稳掉地上了么,这王权怎么打自己的孩子跟打小偷一样。郑磊再摇摇头,离开了厨房朝厕所走去。 村子最下游的厕所那边最是脏乱,老是有人嫌拥挤不肯排队,就在外面便溺,刘遥来说过几次了,所以近来警卫队的人都改在那边盯着,自己也得去看看。郑磊知道警卫有一个规则写在每个人的警卫腰牌上:“凡轮值所报违规不能制止者,警卫同坐其责。”所以警卫对脏乱非常重视,他们才不愿有人把屎拉在外面而被责罚。这是也是郑磊的责任,因为轮值牌正面也写着一行字,那是轮值的责任:“凡有人违规而轮值者未发现,同坐其责。” “奶奶地你们拉屎都要我管着。”郑磊一边捶这背,一边愤愤不平地朝着厕所走去,似乎完全忘记了自己也在厕所里人多的时候找个草丛里就拉了的事情。 “你怎么不去制止他!”突然一声爆喝在他耳边想起,仿佛是个女人的声音。抬头一看,就见姚英那愤怒的脸,同时还看到梅夫人一阵风一样冲到王权身边,飞起一脚把人踢翻。此时王权的女儿终于缓过劲来,哭出了声,却是呼喊着:“爸爸爸爸!不要打我爸爸!”朝着自己的爸爸跑去。 王权被一脚踢得懵懵懂懂,爬起来一看是怒火中烧的梅夫人,不敢造次,转眼看到自己的女儿哭喊着爸爸跑来,心中火气没处发泄,抬手又是一耳光,把女儿扇了个后仰,满脸鼻血坐倒在地上。 随后赶到的姚英看到这一幕,怒不可遏,操起一根烧火的木柴就扑上来,冲着这男人劈头盖脸一阵乱打,眼见得王权头上脸上就都是血。郑磊一看大事不好,急忙扑上去扯着魏敏家的寡妇一起劝架。自己拉住王权往外跑,让寡妇拦着两个愤怒的女人,一边还喊着:“快叫警卫队!” 第四章 创业 第35节 民事纠纷 警卫队赶到时,现场已经安静下来,只有王权的女儿满脸鼻血抽泣着给爸爸擦头上身上的伤口。王权觉得很丢人,又不敢再打女儿,只能不时把女儿的手打开。梅夫人在一旁看不下去,要去拉王权的女儿,又被小姑娘充满仇恨地把手挥开,在那里又急又气。 梅家驹边跑边听报案的村民说起事情始末,心中吃惊不小,远远看到两位女士的身影,头皮一阵阵发麻。走到跟前,更是说不出话来,涨红了脸,吭哧半天,见自己母亲眉毛一楞就要说话,急忙开口道:“滋事众人不得离开原地,待我去请管事的人来处理!”又对自己的四个手下大喊:“命令!看管在场三位女士,两位男士,一个小孩,都不许离开。违者军法处理!”然后转身就跑。四位士兵手里拿着杆棒,也不知道该怎么看管,踌躇了一阵,出于训练后的本能,四面分开站好,把一伙人包围在里面。 姚英打了那人一顿,心中气也消了,一看这阵势,不由笑了出来:“你儿子机灵的。知道搬救兵去了。” 梅夫人一点也开心不起来。被自己儿子的手下羁押着不能动弹,真是丢人丢大了。而且自己动手在先,总是要负责任的,一会儿老公来了也没好果子吃。正在沮丧地想着,就听到马车铃声响起,眼看着一驾马车在暮色里慢慢摇晃着驰来,刘遥和梅先卓一行人也随着马车走过来。跑在最前面的是刘满,看上去满脸喜色,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还根本没打算隐藏自己的开心。梅家驹不远不近地吊在后面,肯定是打定主意绝不出头。 刘遥表扬了梅家驹的处置,吩咐士兵解除戒备,让所有人先去安顿收集来的孤儿,王权父女先去把晚饭吃了。与此同时,高管家从马车上领下来接近20个大大小小的孩子,见周围人数众多,不免有点恐惧,挨挨挤挤缩成一团。 梅夫人和姚英急忙带着魏寡妇还有领孩子们到河边,趁着天色还亮把孩子们洗个干净。果然不出所料,几乎每个人身上都有虱子,于是把所有人的全部衣服都换了下来,拿去河之间大筐里泡着杀虫。一番忙乱后,孩子们干干净净坐在地上,每个人都捧着一个大碗,呼噜呼噜喝着稀饭,吃着红薯。魏寡妇端着个大木盘,给每个人发了一个鸡蛋,引来孩子们一阵欢呼。王权女儿也擦干净脸上的血,坐在自家窝棚门口大口大口啃着红薯,看着孩子们的鸡蛋眼睛一阵发直。 那边的一阵忙碌刘遥没去参加,待孩子们坐下吃饭,他让梅家驹和郑磊去搬来几把椅子,请几位当事人坐下。先询问了每个人,又把情况复述了一遍,见众人对事件经过无异议,便让几位稍微等待,自己去跟老梅商量了起来。 劳作一天的村民吃过晚饭,都饶有兴致地聚拢来看热闹,一会儿看看坐着的几位,一会儿看看那些孤儿,议论纷纷。 刘遥又让郑磊点起几个火把,让梅家驹列队站在自己身后,往空地中间一站,朗声说道:“诸位,这是梅家村最近以来的第一起民事纠纷。按说我们有大明律,也有县令大人可以断案。奈何我刚才问过了,这里没人懂大明律,县令也不会管这么小的事情。可是我刘遥觉得,这不是小事情。刚才大家都看见,有一个梅家村的村民,被人打得很厉害。这事我不能坐视不管!” 刘遥把话说得很严厉,让众人心中一凛。大家互相看看,也不知怎么说话好。倒是有个上过课的孩子,知道怎么要求发言,上前一步走出人群,举起手来。 刘遥点点头对他说:“请讲。” “先生,那是父亲管教孩子,天经地义的事情,难道也要管吗?”孩子仿佛在课堂上一样,朗声问道,一点也不怯场。他的父亲本来跟在后面,伸手要拉他回去,见状也停了下来。 “问得好。被打的人名字叫做王玉凤,是个只有13岁的小姑娘。我且反问一句,若是有个不相干的人殴打这位13岁的王玉凤,一脚踢到她闭过气去,一巴掌扇出满脸血,你们会不会管?” “当然不行”、“自然要管。”众人七零八落地回答道。 “那就是了。我们要管,是因为这个人不该被打。不论是谁打,都不可以。人都不愿意被打,成年人可以自己保护自己,也可以告官,让官府保护。小孩不会保护自己,我们就要管。”刘遥不愿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接着说道:“本来,处理纠纷应该有专门的人,可惜我们现在没有,只好由我先来做个临时法官,判一下这事。诸位有意见的,可以马上就提出来。” 村民们见刘遥说得严肃认真,全都鸦雀无声。整个村庄里只听见火把哔哔波波烧着的声音。 “第一桩,王权先生殴打女儿王玉凤。大家都知道,村口写着规矩,不伤人。这个意思是任何人都不能伤害别人,哪怕是自己的家人,是自己的儿子女儿,都不能伤。念初犯,罚劳役一天。明天向赵福禄报到,为新来的孤儿们搭窝棚。” 众人听了有点意外。这判的好像对,又好像有哪里不对。也不好提意见,也不好喊好。就听到刘遥接下去说道:“凡是梅家村村民,都不能被人伤害。轮值的,警卫队,我要求你们在接下来的三个月里面,每天去王权家查看三次,可明察,可暗访。如果王权再殴打王玉凤,我有重罚。” 这些众人更是惊讶不已。还是觉得既对又不对,只是程度更深。还没反应过来,又听到刘遥大声宣布:“第二桩,梅毛氏女士和姚英女士合理避险,救助他人,以及处置失当。当时王权先生正在殴打王玉凤,致王玉凤先是呼吸闭塞,后鼻血直流。梅、姚两位女士挺身而出,救助王玉凤,值得嘉奖。希望各位均能为同村之人伸张权益,互相救助。遗憾的是,两位女士心意可嘉,但是处置有失当之处,均未出言制止,而是直接攻击王权先生。两位女士此前并不认识王权先生,没有证据支持王权先生会持续攻击王玉凤或两位女士自身,所以应采取劝阻和言语制止,不宜直接攻击,尤其姚英女士,手持木棍攻击王权先生,致王权先生头面部多处轻微伤。以上缘故,判姚英女士负责为王权先生安排医治伤患,并向王权支付赔偿费粮食5斤。” 姚英本来挺高兴地听着判决,跟女儿说就要像美国警察那样保护每个孩子,这下听到要罚自己,又不好反驳,一下子高兴不起来了。只有刘满整个过程兴高采烈,觉得每个步骤都那么有趣,就差没有拍手叫好。见母上大人心情不好,忙宽慰道:“放心,治疗的事情,我会安排王巧巧去做。”又拍拍姚英肩膀说悄悄说:“她换药最痛了。” 刘遥顾不得查看两人的小动作,接着说道:“民事纠纷,乃是诸位日常经常会遇到的事情。今天我的判决,尽量依据公平原则,但可能与大家的意见违背。例如有人可能会说,父母都不能打孩子了吗?那还怎么教导?今天是我刘遥判罚,王权先生受了处罚,每天若是换了一人,王权先生可能一点事情也不会有。那又该如何?” 见众人点头沉思,刘遥接着说道:“世间有法律,明文规定何为罪,何为非罪。人心可依凭,何人应入罪,何人应脱罪,都有道理可说。今后,一个人是否有罪,将有明确的程序来判断。”见众人不能理解,他又多解释了一句:“在将来,只有律法上清楚写明的,以及大家认为应该入罪的,才会被判罚。” “打人就是有罪!打小孩尤其有罪!打仗都不伤妇孺!”刘遥本来还在犹豫是不是要给大家介绍一下陪审团制度,介绍“一个人定罪必须经他的同类认定”这一历史悠久、后来成为全世界陪审团制度来源的英国原则,就被一阵大喊打断。只见那些孤儿里的一个小女孩满脸泪水地站了起来,喊过以后哇哇大哭。在她头上,还能看到一个结痂了的伤口。可以想象在她身上发生的一些严酷的经历。 姚英和梅夫人也顾不上审判是否结束,起身走过去搂住小女孩,抑制不住地一边抹泪。 “打自家人不是有罪!我爸爸不是有罪!”一阵哭喊又传了出来,刚刚受到法律保护的王玉凤女士坐在椅子上嚎啕大哭起来。显然她并不知道自己的爸爸已经被处罚完毕,担心会有严重的后果在等着。 刘遥看着两个大哭的孩子,伸手示意了一下。这边魏敏家的寡妇安抚好了王玉凤,告诉她爸爸没事了。那边两位夫人也安抚好了大哭的孤儿。待哭声平息,刘遥急忙收了个尾:“打人就是有罪,不得异议。今天,散会!” 新来的孤儿男女各半,都在10岁上下。除了有些营养不良的状况,大都身体健康,一个个机灵活泼。这些孩子经过了洗澡换衣之后,分男女安顿到窝棚里住下。 从工业区到梅家村的路上,一驾马车摇摇晃晃地缓慢走着。刘满坐在边上,小腿垂在车外摇晃着哼着歌,身体也随着节奏摇晃。梅先卓奇怪地问道:“小刘先生为何如此高兴啊?” 刘满停止摇晃,嘿嘿一笑说道:“我们救下了这么多人,尤其是这么多孩子,这是我第一次去过县城之后最大的愿望。还有就是,我妈妈打人了。这太让人惊讶了。”说着说着哈哈大笑起来。众人也都随之大笑,惊奇路边树林里一阵鸟叫。 梅先卓走到刘遥身边,轻声说道:“这个,管到人家家里去,真的好吗?” 刘遥问了一句:“你知道吗,那个王玉凤先是被踢到飞起,落地之后声音也发不出。后来你也看到,一耳光扇出满脸的血。”梅先卓点点头,没有说话。刘遥接着说:“不管任何原因,一个孩子都不应该被这么打。梅家村的任何人,都不应该被这么打了却没人管。” 姚英听到这个讨论,也接了一句:“还有就是,这么打小孩,不会有任何好的结果。所谓棍棒出孝子,其实出的是对父母害怕和怨恨的人。” 梅先卓点点头,又对刘遥说:“我看你的那个民约,跟这个好像是有点关系。不过我还看不出是啥关系。” 刘遥大力拍了拍梅先卓的肩膀,兴奋地说:“哈哈老兄你很聪明。我是想要让大家族的力量小一点。这个事情很复杂,也不好弄,今天咱们先不聊。但是这个方向,我是不会放弃的。” 梅先卓点了点头,回头看了看自己的儿子。梅家驹还是一脸平静,看不出心里想的什么。走到村口,家驹开口道:“父亲,今夜是孩儿执勤,送诸位大人到村口,我就要回去了。”又礼数周全地跟大家一一道别。梅夫人把灯笼递给家驹,轻声道:“回去路上慢点走。” 刘遥扯了扯刘满的袖子,慢慢问道:“小姑娘,你今天这么开心,是不是因为看到弱者的权益得到保障了呀?”刘满不疑有他,爽快地回答:“是呀!”刘遥接着说:“那么,咱们去抄一遍法律吧。先把文本扩散出去。” “爹!是不是亲生的!”刘满哀嚎起来。卷轴里自然也有一整套法律,有各国的宪法版本,也有刑法、民法、物权法、婚姻法等系列法律的多国版本。甚至还有一个专家小组建议的适合这个时空的版本。天知道他们怎么在及时分钟里就整出了一个为这个时空量身定做的宪法版本。刘满也浏览过这些法律文本,知道它的分量巨大,自然是抗拒去抄一遍。 “全部抄一遍肯定不现实。不过我们肯定可以把宪法的条文先确定下来,扩散出去。这个法律体系的建设还早得很,就三十很成熟的法律条文也要一一推敲,适应这个时代。” 刘满苦着脸坐在车上,歌也不哼了,脚也不晃了。刘则爬过去,扯着姐姐的袖子问:“姐姐,还要听歌,还要听歌。” ? 第四章 创业 第36节 价值 石碌河在自由山上游一点的地方是一道两山夹持的跌水,这给梅家村的工程带来极大便利,只要在跌水的顶端增加不多的工程量,就可以显著提升水位。而需要获得落差形成水力的时候,只要从跌水的底部开始磊起大坝就能解决问题。在刘遥的规划里,这两道坝分别叫做大坝和小坝。小坝的工程量很小,这也是刘遥敢于在现在启动这个过程往自由山输送生活用水的原因。而大坝工程量太大,虽然水力也是很大的需求,但还是不敢启动。目前赵世禄已经差不多完成了小坝的工程,大队人马已经转战千亩田的河提项目。 工业区紧靠大坝的地方,一间大跨度的厂房紧贴着河道,旁边一架水车有力的旋转着,这是钱二的木器作坊。这架水车是梅家村目前最先进的动力设施,也是木器作坊的第一件产品。 水车把水流提到厂房顶部的水箱里,再通过竹管流出驱动叶轮。高速旋转的叶轮带动齿轮,最终驱动厂房正中一架全尺寸的车床。如果不考虑这具车床完全是由木头制作的,它几乎可以算是一件非常现代的设备:完全复制了现代最成熟的设计。 经过几次失败的尝试之后,这具超越时代的车床正在稳定运行,加工它的第一件商业产品:一个水车的铁质转轴。这是隔壁叉河村瓷器作坊下的订单。有了这个水车,瓷器作坊可以节省三个人工,而且获得的水量可增加一倍以上。 张恒站在木梯上跟柯山一起费劲地在墙上钉一块木板,一边回头对刘遥说:“马上还会有更多的订单,昨天已经有好多人来看过了,都是周边村子里的人。都说咱这个水车好得很。” 这块木板是刘遥带来的,也是他一直在向作坊要求的“管理制度”之一,将来所有的订单都公布在车间里,让每个人都共同来关注工作进度。 柯山也接了一句:“今天他们都去瓷器作坊看装好的水车,说不定明天就会来。” “开作坊用得到水车的也就瓷器坊了,这些人买水车去都是浇地吧?”刘遥扶着散发着新鲜木头香味的木板问道。 “是啊,多少浇不到水的田地从此就可以稳定的打出稻子来了。”张恒神往的说。水车以前不是没有,但是木器作坊的水车质量提高了不止一个档次,对传统产品的打击是压倒性的。 钱二放下手里的活计,也走了过来,接着说道:“咱们的水车质量稳定浇地更有保证,不需要那么多维修;咱们的水车转起来更轻松,可以送更多的水,也能送得更高。这样一比,那些做水车的木匠都没活干了。” 张恒跳下木梯,喜笑颜开地说:“咱们的水车再造下去,保管让那些木匠没饭吃。我说先生,咱们的十年保用,又搞一年免费维修,十年明码标价廉价维修,是不是太亏了?反正没人跟我们竞争。” “这样想可不行。我们不需要卖太贵,价格便宜些,我们可以卖到琼州府去,多卖几个赚的钱就多了。再有就是,我们让人家木匠没饭吃有啥好处啊?真没饭吃的木匠就叫到厂里来干活,不愿意来的,咱们把简单的木器活都交给他们去做。” 钱二点点头说道:“是的,咱们可以专门做铁轴。外边配套的木工零件,把尺寸给他们,让他们按照尺寸做就是。以前造房子的时候不也这样么?柱子交给一个人,窗棂交给另外的人。”刘遥大为惊讶,原来这个时空已经有这么细致的分工合作了,不过他还是担心精确度的问题:“这么分开做,那尺寸都对得上么?” “对不上的多。所以就留富余一点。柱子长一些,窗框宽一点。”张恒也是经验丰富的木匠,对这种分工非常熟悉。 “咱们不是有尺子了么?每个木工给一把,再把图纸给他们一个。先做起来。我跟你们说,比全部零件都自己做,这种分工是效率最高的。”刘遥对社会合作兴趣很大,希望有机会可以让梅家村成为周围产业发展的发动机。说道这个,他突然想起一个事情,跟大家说:“不过啊,咱们这个木头车床,今后不接活了。要是有订单,也两个月后再接。” 面对众人奇怪的神色,刘遥再次露出他很久没有机会展示的神秘微笑,不再解释。钱二也不多问,请刘遥去看车床的新改装。车床上按照刘遥提供的图纸,加装了一套零件,能够钻出又深又直的孔来。刘遥一边听钱二介绍,一边让人去把俞朝勤和赵如山请来。柯山一听,立即就跑了出去。 钱二拿过一根木管,满意地说:“这个图纸是很好的,做出来的东西跟你说的一样。”这是一根一米长的木管,对着阳光看了看,里面又直又光滑;塞进去一截跟空洞内径一样粗细的细小木棍,感觉木棍很顺畅地滑了出来。 刘遥拿着木棍爱不释手,十分高兴的说:“钱二你说的很对。这个就是图纸好。所有的机器,第一就要图纸好。不过你们能把这个图纸做出来,也是非常了不起的。都是谁做出来的这套零件?我每个人奖励他50斤粮食。” 两位头目不理解刘遥为何如此高兴,但也不以为意,车床经常被要求加工一些特别的和没有用处的东西,就像齿轮、套筒、螺杆和螺栓螺帽,他两算是见惯了。张恒不好意思的笑笑说道:“就是我们两个在这里做的。其它人呢,也做不来,还忙不过来。这奖励不敢要,先生已经给过工钱了的。” 刘遥放下木管,正色道:“有功劳就要奖励。我理直气壮高高兴兴地奖励,你们也理直气壮高高兴兴地拿。论功行赏嘛,天经地义。” 正说着,柯山跟在俞朝勤和赵如山后面走了进来。见人到齐,刘遥告诉大家下一步有个很重要也很困难的工作:做一个铁的车床。以现在这个车床为模型,把所有的零件拆出来,按照方便翻砂的方式分解为一个个小的单元,做出翻砂模具,浇铸出一套铁的零件来,严格对准尺寸,造出一套铁的车床。 事情是清楚明白的,可是做起来估计难度很大。几个头目都琢磨着没有说话。柯山做着把零件装箱之类活,远远的支愣着耳朵听着。 钱二先开口说道:“先生,现在这个木制的车床不是挺好的么?干嘛还要用铁做?我们的刀头用钢铁就行了呀。” 刘遥摇摇头,说道:“木头不够结实,会变形。现在我们才刚开始做,有点感觉不出来,多做几个之后,马上就能感觉到。” 众人点点头,商议起工作细节来。一番讨论下来,感觉基本上可行。赵如山先说了,现在每个月都出不止一炉钢,要做浇铸还是挺方便的。俞朝勤也表示,翻砂的事情他会做。张恒接上说,可以把零件往大了做,方便加工调小。刘遥最好叮嘱,要做就多做点,做三台,今后很长时间都够用了。 柯山在一边听着,若有所思。 刘遥走后,让人挑来了100斤大米。钱二又惊又喜,高高兴兴地收下了,又去叫来张恒,让他分去自己的一份。张恒扛着粮袋,轻声说道:“50斤啊,真是不少啊。”犹豫了一下,跟钱二说:“我在县城里还有个兄弟,日子过得不如意,要么我告假两天去看看他,把这袋粮食给他送去。”见钱二点头,扛着粮袋就走了。 张恒扛着粮袋确实到了县城,也找了他的唐兄弟张威,但是这兄弟却是一点也不潦倒,家里也是几进的院子,骡马都有好几匹。 张恒进去的时候,张威正在泡茶,见了粮袋眼皮也不抬一下,自顾自给自己斟了杯茶,放好茶杯,停手问道:“兄弟啊,你放着大好的手艺不用,去乡下待了几年,也就弄了几袋粮食是么?” 张恒心里骂道:“当初要不是你作梗排挤,到处说我把活干砸了,我也不至于接不到活去种田度日。”脸上却陪着笑,开口说道:“张威兄见笑了,我这不是技不如人,才流落去种田么。这种田的日子,实在不是我能过的,今天来是想求你兄弟提携一把,弄点小活干干。” 细木工的工钱一直来就很高,张恒本来过的是赚着大工钱,每天喝两盅的日子,对种田也不在行。在梅家村本来还期待刘遥能够带来机会,可是每天的工钱只有3斤5斤粮食,实在是让张恒破灭了希望,所以来找唐弟帮忙,服软认栽,再回到细木工行当里来。 张威喝了口茶,沉思一下,说道:“你在梅家村,一定知道那姓刘的外来户的事情?” “知道一些,我还在帮他做点事情呢,弄点木工活,造个水车什么的。”张恒略有保留地说。 “哦?那你应该知道不少他的事情。”张威在张恒面前放了个空茶杯,指指椅子让他坐下。 “知道一些,不知你想知道哪些事情?”张恒坐下问道。 张威一边倒茶,一边轻声说道:“不是我,是有人想知道。你一进门,我就让人去请周文书了。” “是他呀。王县令的红人嘛。”细木工的服务对象就是官府和大户人家,所以张恒对县里的人情世故也是很熟悉。 方块给地球人建立了一个饶有兴致的游戏场。这个单向展示的测试中的信息传递体系非常有趣,有异常齐全的信息搜集和整理功能,凡是出场过的人物都有资料可以查看,除了内心的观念和想法没有披露,所有的其它个人资料类似体力、知识和技能储备等都有清晰的展示。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排行榜,例如实时的被关注对象的前十名等等。观众还能对感兴趣的人做提醒设置,当他做出重要的事情时,系统会提醒观众及时观看。这带来了很大的乐趣,越来越多的人沉迷到这个文明测试中来。 从走出梅家村开始,张恒就进入了被关注对象的前十名榜单,这也是他第一此上榜。任何想要更多了解他的人,都能看到张恒最近刚刚得到增长的“车床技能初步”和“精确测量长度和体积技能初步”,非常类似某种电子游戏。到周文书出现的时候,张恒已经在排行榜里位居第一。 张卫一直是张恒的关注者,他敏感的觉得这人和梅家村的大多数人不同,却又说不出什么地方不同。他忧心忡忡地看着周文书和张恒的交谈,心里充满不详的预感。 张恒非常满意于今天的会谈。周文书对自己在梅家村的地位显然是看重的,问了很多刘遥的信息,对回答看来很满意,要求自己继续在梅家村里做事,只要不断到县里来传递信息,每月可支五分银子。这可是两石粮食的价值。(注:根据史料,明朝一石大约150-190斤左右,天启年间的粮价约为每石粮两分五左右。) 张威一直替两人斟茶,基本不说话。看天色渐晚,又摆了一桌酒席,让二人边吃边谈,也一直没有插话。 吃罢晚饭,周文书起身离开,张恒也说要告辞。张威抬抬眼皮说:“你跟我告辞,能到哪去?城里你也每个住处。今晚就住在我这里,明天也不要走,多待一天,万一王县令还有话要对你说。我听你刚才说的那个车床,车个栏杆倒是方便的。要么你替我做几百根栏杆,这样也有个理由常来县里走动走动。”张恒一听,心里大为佩服,难怪自己被挤走,这个考虑周到,确实是胜人一筹。 周文书果然次日一早就来找张恒,带来了说好的五分银子。又反复交待,要好好保密,不能对任何人说起这桩事情,而且现在只是通报讯息,不需多做别的事情,不要打草惊蛇。张恒喜滋滋的揣了银子往回走,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另一个时空里的明星,一些赌博公司已经开出了类似“张恒6个月里背叛梅家村”的盘口。 第四章 创业 第37节 诊所 “爸!爸!水渠通水了!你们快去看看吧。我们的新房子可以用了。”自从刘宅差不多建好以来,刘满每天的晨练都往自由山上跑,去看看工程的进展。尽管刘遥在梅宅旁边搭建了一个不那么可怕的厕所,还能就近用门前小河的水冲洗,但是新宅里面那用现在的眼光看十分简陋的卫生间依旧是她最大的渴盼。 姚英看上去一点也不兴奋:“才不要去看。”父女二人对望一眼,表示完全不能理解。就听到姚英接着再说了一句:“我们收拾东西,今天晚上就睡过去。”虚无缥缈地看一眼算啥?执行力要强,直接搬过去! 刘满的情绪经历了跌宕起伏之后,又再次恢复到兴奋,立即去收拾东西,才注意到家里的东西早就收拾好了,床上堆满了大包小包,抗议了起来:“原来你们早就知道了!都不告诉我!” “连我们都知道了!”梅夫人带着梅香笑嘻嘻地走了进来。手里端着食物和一些祭拜用的东西。门口响起马铃铛的声音,是高管家牵着马车来帮着搬家。姚英看刘满一副“怎么只有我不知道”的表情,有点哭笑不得,说道:“你自己天天去看工地,也天天待在这个家里,怎么会对那边可以住了这边收拾东西要搬了这么明显的事情一点概念都没有呢?” 刘满也很奇怪自己的视而不见,耸耸肩,跑去搬东西。刘遥帮着说了一句:“不过我们家是要建立一个什么事情都说出来的习惯,不要搞心照不宣。万一没有灵犀呢,岂不是要误事?就像日本人都说一句“我要开动了”一样,要有程序化和仪式化的概念。” “那是为了让食物有个心理准备不至于被吃的时候吓一跳。”刘满扛着个包袱卷笑嘻嘻地应了一句跑开了。 自由山上的景观有了很大变化。一片红砖别墅围着相对而立的两幢长条形两层小楼,一个街区已经基本建设完毕。街区北面就是刘家的新宅子,之间隔着一块500米左右宽的空地,那是预留作为学校、图书馆之类公共建筑和广场的空间。 刘满一路飞奔到了自由山上,扛着行李就往自己家跑去,健步如飞。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每个人的体力都有增长,可是看到在那个世界从来没有干过体力活的女儿现在可以当全劳力用了,刘遥两口子还是有点悲喜交集。看了看一骑绝尘的女儿,夫妇二人没有跟上,转身走向街区中间的两排小楼。 两排小楼本来是准备给没成家的单身汉和小孩准备的,可是所有人都喜欢那些有厨房的住宅。刘遥也不勉强,安排了几所住宅作为单身汉和小孩的住所,单身汉大家分摊租金,小孩就免费提供住处。那两排小楼,一排做了军队的驻地,一排就做了医院。 刘遥抱着儿子走到小楼跟前,两个中年汉子正在挂“刘氏伤科诊所”的牌子。两口子商量了很久,觉得不命名为医院,对外宣布只治外伤,避免医治其它必须依靠药剂的病患。对面的小楼两头,分别挂着“自由山军事学堂”和“自由山文化学堂”两块招牌。姚英在这两块招牌前面也站了好久,才转身走进诊所。 小楼的一半被诊所占据,有十来个房间。第一个房间是候诊室,房间正中放着几排会议室一样的座椅,靠墙则有几张竹床。患者和家属在接受治疗之前可以在这里等候。房间里摆放了水桶、茶杯和垃圾桶,尽头则是厕所,也有水渠提供清洁的河水。 “我特别要求不许放痰盂。那个东西太脏了。所有人都得去卫生间。”姚英强调着。候诊室由贺家派来的丫头管理,她也负责询问病情和初步的清理。这丫头瘦小而沉默,但是无论多少病患都处理得井井有条。 这个时空的病人往往得不到很好的照顾,基本都是比较严重了才来看病,医治不好轻则残疾,重则丧命。好在病人多是外科症状,就靠着简单的手术技术和严格的消毒,良好的卫生习惯,以及能够跟上的营养,诊所竟然创下很高的治愈率。对于无法诊断和不能治疗的疾病,诊所也直接说明,婉拒病人。 声名远扬之后,来看病的病人一直在稳步增加,好在稳婆和梅家、贺家送来的两个丫环也都参与进来,三个女人吃住在诊所,再加上抵充治疗费的两个汉子,诊所的人力资源勉强可以应付目前的需要。当需要更多人手的时候,刘满带着的一个班就会顶上。王带喜孙巧巧都接受过基本的医疗培训,只是水平参差不齐,尤其孙巧巧,换药出了名的疼。 诊所有了充足的病人,也就逐渐兴旺起来,接诊室,换药和简单治疗的操作间,手术室,备品间,仓库,住院病人宿舍、员工宿舍……几个女生班的孩子在各个房间忙进忙出。今后,她们都将成为高水平的医生。 在原来的世界里行医就会被送进监狱的两个人,是这个时空医术最高明的医生。想着这个,两人走近了候诊室,迎面的墙上写着两行大字: 治愈或期半数,助益可望八九,心怀十足慈善。 小病一两起。大病十两起。留诊每日一钱。汤药另计。 “咱这个收费标准,没吓到人吧?”刘遥满意地看着墙上自相矛盾的两排大字,回头问姚英。 “人是没吓到。招牌一挂,什么病人都来了。每天都忙个不停。”姚英抱怨说:“可是小梅听说有人在说你手黑,一点都不慈善。你不觉得这两排大字不应该挂在一起吗?” “咱这个半数八九十成,来源是一个美国医生的名言。我大概记得是有时治愈;常常帮助;总是安慰之类。照抄原话没人看得懂,只能这么写。至于慈善,大家不会理解成不要钱吧?”对于诊费,刘遥从头就没有打算便宜。病人若是付不出费用,就要干最少半年活来抵充诊费。 “那倒没有。我问过了,在疾病流行的时候,这个时空的方式是有钱的人出钱买药,医家平价卖药。慈善的主体不是医院,是有钱人。” “那就对了。医院就管提供服务。服务提供者不收取足够的费用怎么保证服务质量?你问问刚才挂招牌的两个人,他们愿意现在这样干活抵债还是愿意挂掉?医疗从来就不该是便宜的,否则哪里会有好的治水平?” “是啊,来的时候一个是伤口深度感染,小腿都快要烂断掉了。一个是背上的疮,人都烧昏迷了。两个人都又脏又臭。”小满放下包袱又回来了,在一边插嘴道,又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幸好他遇到我们,否则真的就没命了。但是你们为了这个病人,付出了多少精力?所以说医学治疗,从来都是昂贵的人对人的服务。如果不是因为治疗,让我们投入那么多人力去照顾一个人,我们要收多少钱才愿意?” 姚英也认同这点,而且很开明的说,今后行医的人多了,市场机制也许能够让医疗的费用下降。 “不见得。学习医术的时间很长久,而且发放行医执照的机构很容易形成事实上的垄断和定价权。所以行医在几乎任何社会里都是昂贵的。这其实是正常的。老百姓唯一的机会在于政府是不是愿意把一部分税收转移到医疗行业中去。”刘遥并不认为将来医疗费用会下降。 “咱们还是不聊这个了吧,看看医院还要做些什么。”刘满制止了两人无休止的讨论。 “缺人。就这几个人,只能做个诊所。医院要发展,还得增加很多人。”姚英直截了当的说出现状。 “我们要么这样吧,抓紧搞孩子们的职业生涯规划。凡是有可能成为医生的,都来诊所干活。现在算学习期,我们管饭。满两年,给工资。”刘遥对姚英说。 正说着,一个头上缠着白布的病人走了过来,夫妇二人仔细一看,正是被姚英打伤的王权。姚英是这个诊所的院长兼主治医师,负责外伤和接生,也就是这个诊所的全部医疗范围。她已经是享有盛誉的医林圣手,但是却有一个病人不会去治,那就是正在走来的王权。 姚英左右看看,遗憾地说:“哎呀孙巧巧不在。”刘满嘻嘻一笑,说道:“据我所知,第二粗手笨脚的,就是梅家那个丫头了。来,让我来安排。” 王权看到迎面走来的刘满,脸上一阵畏惧的神色,远远站着,开口问道:“小刘老师,能否请你帮我问一个事情。” “可以呀,什么事呢?”刘满和蔼可亲地说道。 王权眼里的惧意更深,小声问道:“我能不能不换药了?我觉得自己已经好了。” “那怎么行呢?你又不是医生,医生说你好了,你才是真的好了。来,我安排我们这里第二……第二细心的护士帮你换药。记得换好药不能沾水,明天还要来哟。” 一家人忍着笑离开了诊所,朝着自己的新家走去。到家门口还能隐约听到王权的惨叫。刘遥耸耸肩说:“麻醉药是真的需要开发出来,可惜我们在很遥远的将来都没法做出来。” 两位女士已经不再关注那个可怜的人,跟在收拾的梅夫人和高管家打个招呼,直接冲进卫生间拔下水管的塞子。清凉的河水哗哗流出,两位女士衣服也不脱,直接就冲起凉来。刘则看得开心,也跑了进去,一边玩水一边喊:“爸爸快来,爸爸快来。”刘满伸手一扯,把爸爸拉到水龙头下面,一家人都穿着衣服玩起了水。 听到笑闹声音走过来的梅夫人站在门口奇怪地问道:“这个洗澡对你们有那么重要吗?” 刘遥走出来,抹一把脸上的水,开心地回答:“重要的。一个人保持清洁,既是健康的需要,也是自尊的表现。这一个水龙头,希望以后每天都能够方便地实现健康和自尊。” “听说那姓刘的,花了很大的代价,又是填河又是筑坝的,垒起一道架空的水渠,就是为了把水引到屋子里洗个澡。”周文书半边屁股坐在椅子上,跟王县令聊着天。 县衙的后院就是县令的居所。王县令剥着花生,漫不经心地问道:“听老贺说,这个姓刘的说了也要给我建一个这个什么洗澡的东西?” 县令老婆在一旁烧水煮茶,听到这里也插话说:“我也听说了,是老贺家那个二房说的。说是一拔塞子就有水来,而且大小便拉到一个瓷器里,水一冲一点都不臭。” “你个妇道人家懂什么?他在梅家村可以那么搞,在我县衙门里怎么搞?他哪里有那么高处的水来架渠?”王县令不屑地斥责老婆,想了想又说:“那他这么信口开河,就不怕我应承下来?” “说的也是。不过老贺亲口跟我说过,不像是随便说说的。”周文书琢磨着说。 “那我就答应他,来给本官装一个。装不出,就治他个欺骗朝廷命官之罪!不过呢,我现在还不想收拾他。” “是啊,本来听大人您说今年就要动他的。他百来亩田地种着,不信榨不出银子来。怎么现在不动手了?”周文书奇怪地问道。 “你也跟个妇道人家一样不会多想想?”王县令嚼着花生,指指周文书的脑门骂道,接着又说:“他百来亩田才种了一季,如今又是造房子又是修水渠的,手里还有几个钱?他前几日不是还报来文书说要筑河堤想围田?” “正是。文书说是可围田二千余亩。他名字都起好了,就叫千亩田。”周文书讪笑着回答道。 “好,我就等他把这千亩田种出来之后,再去找他。迟早都是我的嘛。”王县令呵呵一笑,满意地往后一靠,随即又皱着眉头说:“他哪里来那么多钱雇人开荒?这些人难道都不要工钱的么?” “小的听说了,他是向人借的钱粮来做这事。干活的人家无余粮的,每天可领粮食度日。若是家有余粮的,不仅领不到粮食,还要倒拿出来给那些没有粮食的人吃呢。” “如此一来,全村的人都变成替他干活了。再有一年,怕是制他不住了。不能让他羽翼丰满,要让人去离间才行。”王县令奇怪地自言自语,又道:“梅家村的人怎么这么相信他?” “小的已经安排了人手在梅家村……”周文书还没说完,王县令打断说道:“就是那个姓张的木工?就他一个还不行,你还得多弄点人。” “小的理会得。那个木工通讯息过来,再找几个人去散布些讯息过去,让梅家村的人跟他姓刘的猜疑起来,这事就好办了。” 王县令仰头靠在椅背上,轻拍着大腿小声说道:“千亩田,千亩田,我看那是千两银啊。” 周文书接道:“是两千多两。”说罢二人大笑起来。 ? 第四章 创业 第38节 海滨 搬到新家让一家人都很兴奋,这个房间走走,那个房间看看,院子里抬头看星空,大树下规划树屋的搭建,弄到很晚才回屋睡觉。 按照无障碍设计的思路,刘宅没有设门槛,院子和室内也没有高度差。因为房屋建在山顶,所以也没有考虑防涝排水的需要,连门前的台阶都省了。可以说这个房屋在对人为侵袭和洪涝侵袭方面的防御性考虑就是零,跟现在的设计思路很不一样。正是因为这样的设计,一家人才能在昏暗的灯笼照明下满屋子内外乱走。 刘遥提着灯笼走在三人的后面,跟刘满指点说:“提灯笼的人要在队伍后面,如果人数不多的话。因为直视灯笼是晃眼的,后面有光可以照亮道路又不晃眼,是使用灯笼的最好方法。” 刘满奇怪地问:“爸你没到古代来过呀,这些事情你怎么知道的?” “你爸会琢磨。”姚英回头对女儿说。 “这个倒不是琢磨出来的。我小的时候跟着爹妈下放贵州农村,在没有公路和电的地方生活过。那时的夜晚和现在一样,太阳下山之后,要是没有满月,真的伸手不见五指,墨黑墨黑的。” “那时还是用灯笼么?”刘满奇怪地问。 “倒是有手电筒了。不过道理一样的。拿手电筒的人也是要走在最后。说起来,这还是你爷爷告诉我的。” “家庭教育永远是最重要的。所以呢,我们来到这个世界,也会把你们两个教育成现代人。”姚英摸摸女儿的头,欣慰地说。 “还是要阅读。那个卷轴,就是我们的可汗学院。”刘遥召唤出存储空间,拿出卷轴递给女儿:“找到航海章节看一千字。抄就别抄了,今天太晚了。” 刘满耸耸肩,拿过卷轴读了起来。 第二天,一家人都睡到很晚才起床。小满一边煮粥一边问:“爸,咱们今天干啥呀?今天全村都放假,说是旬休呢。作坊里的工人也都回家去了,连医院里都没有病人了。” “姚英,既然医院里没事,咱们去海边吧?一家人去度个假。而且不去盐田,去石碌河下游的码头,到那里去看看。” “旬休病人都没有了。”姚英嘟囔一句,便去收拾东西准备出发,一边又想起安全来:“满,你去叫梅家驹带两个人来跟我们一起走,否则路上保镖都没有。” “那我们村口见。”刘满背上自己的背包,蹦跳着出门了。 虽然这个时空没有了保温杯,姚英出门不必再带好几个杯子装各种温度的水,但要收拾好也是很不容易的。三个人终于走到村口,老远就见刘满带着孙壮和赵飞两个小跟班在那里伸着脖子张望。 姚英左右看看没有梅家驹的身影,便问女儿:“小梅呢?下地干活去了?” “去县里了。说是跟着他爸爸去弄千亩田的报备。”刘满踢着路边的草回答道,看上去并不打算走。 “那咱们怎么不走啊?”姚英奇怪地问。 “回夫人,梅夫人也要去。”孙壮乖巧地回答道。小满对爸爸做了个“情况越来越糟了”的表情。刘遥笑笑,带着儿子去路边抓蚱蜢。 梅夫人和梅香很快到了,一行人说说笑笑往海边走去。尽管是小冰河期,但海南的物候还是很难从四周的景物看到秋天的来临,依旧满目葱绿。走出村庄之后,树林里不时出现各种鸟兽,让两个孩子兴奋极了。但是很快,去海边度假的热情很快就被崎岖的山路消磨干净。道路曲折蜿蜒,一会儿上坡一会儿下坡,走起来很费劲。 “赵氏建筑公司呢?咋不来修个路?”刘满开始抱怨起来。 刘遥前面抱着儿子,后面背着背包,走得汗流浃背。他把背包耸了耸说:“到码头的路多半是要后年再修了。你那些做会计的手下没跟你说?我让她们在做发展规划呢。” “说了,我懒得听。”刘满大大咧咧地回了一句。 “你就是这样,不肯花功夫。”刘遥责备一句,接着说道:“我要先造好水坝,尽量多开垦农田,然后招来尽量多的人,马上就去开铁矿,炼钢,出兵器,之后才能顾到修通到码头的路,那时也是我们需要发展海上力量的时候了。” “炼钢不用煤么?你好像说过要从越南买煤,那不是要从码头过来么?” “好样的。你还记着这个。前期炼钢都用木炭。消耗量不大的情况下,就地烧木炭比漂洋过海去越南买煤省钱。要到后期规模大了之后,去越南买煤才合算。” “所以要到那个时候,我们去海边的路才会修好?在此之前我们去海边玩一直都会是这样搞体力训练一样?”刘满不无遗憾地问道。 刘遥笑了起来,说道:“那不一定。到时候可能主要依靠石碌河的水运,不必修宽敞的大路。实际上我们今天也可以坐船去码头的,我只是希望让你们多运动运动,锻炼一下下肢力量。” “是哦!可以坐船去的!”刘满叫了起来,气满脸通红:“那我们为啥不坐船?!”。 “说了是训练下肢力量嘛。”刘遥戒备地走远一些,以免被女儿踢到。 聊着天走路比较不觉得累。很快就来到了石碌河入海口的码头。所谓码头,实际上只是从河口的泥滩延伸出去的一道木质栈桥。泥滩本身没有任何建设,就那么原生态地袒露着。栈桥边停着几艘艏木船,都放下了船帆,随着波浪起伏着。 “船头弯弯翘起的,是什么船啊?”刘遥考刘满昨天才从秘笈上看的知识。 “应该是阿拉伯国家的。” “我们叫阿刺伯。这船不快,装的东西也少。还有一种船身方方的,那是红毛番的船,跑得更快,装的也多,船上还有很多大炮。”赵飞在一旁介绍道。 “他们一般都带来什么货品呢?”刘满问道。 “主要是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宝石、香料、药材,也有毛毯、棉布、棉花,还有各种杂货。” “有各种矿石么?”刘遥问道。 “不多。平时用到的矿就是铜、硫磺、硝石、胆矾之类,铜和硫磺是红毛番带来的多,据说来自日本国。硝石苗人就有,不必跟海商贸易。明矾苏打胆矾之类,一般都从广东府购买。” “跟这些海商都怎么交易?” “有时候以货易货。也有用银子或铜板交易的。钱货当面交清。” “你咋知道这么多?”姚英突然插进来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 “我们村也跟他们做贸易的呀,所以知道一些。平时主要是李建功在操办。”赵飞回答到。 不论哪个时空,海边的景色都是这样:洁白的沙滩和碧蓝的海水,海鸥在镶着白边的海浪上翻飞。不同的是,眼前有数量巨大的野生生物。沙滩上螃蟹跑来跑去,海水里不时跳起体型巨大的鱼,身后的树林里,不时窜出几只野猪,树上总是有猴群跳来跳去,在所有这些地方,活跃着各种各样飞来飞去的鸟,天空里更是充满了它们的身影,有些颜色很鲜艳,有些拖着长长的尾巴。 “咱们把这个地方买下来,建个度假别墅好不好?”姚英兴致勃勃地问道。 “不好。这里礁石太多,沙滩太少,度假不是很舒服,倒是适合用来做码头。人们选择这个地方做码头不是偶然的。”刘遥指着更远的地方大片的沙滩说道:“那边沙滩平整开阔的地方,将来我们一定把它拿下。这个时空的人应该还不会知道海景房的价值。” “是啊,这么好的海景,这么好的环境。你看这些动物到处都是,实在是做梦一样。” “姚英,咱们一定要把这个美好的环境保护好,哪怕我必须用大炮来保护,也在所不惜。”刘遥感慨地对老婆说。 “那你不是成为激进环保分子了么?”姚英奇怪地问道。在原来的世界里,刘遥从来都远离那些缺乏理性的激进行为,绝对不会说出用大炮保护环境的话来。 “不是激进环保,而是坚决推行环保措施。我们有完整的科技和对环境保护的足够了解,现在的环境又还没有被破坏,可以制定出非常有价值的环保措施,值得去强制推行。” 在原来的时空,刘遥一家也经常野炊,在这个没有很多方便食品的这个时空,自然也是很快就垒起石头生起火来。望着用火镰费劲打火的孙壮,刘遥对女儿说:“还记得我们用镁棒在马来西亚的森林里点火吗?当时已经觉得非常不方便,跟这个比,又是天上地下的区别。” 刘满摇摇头说:“不见得,他们用火镰熟练得很,很快的。” 说话间,炊烟就已经升起。刘满给了一个“你看”的表情,带弟弟跑去沙滩上抓螃蟹。可惜螃蟹跑来跑去的速度很快,而且随时会钻回沙子里去,姚英看了一会儿,从背包里拿出一包大饼对梅香说:“看来是指望不上螃蟹了。只要能找点东西来煮个汤,咱就能让这群人吃饱。” 两个保镖点起了火,效率很高地找来很多柴火,一人折了根树枝,拿出鱼钩鱼线就去钓鱼。所谓野炊,对现代人来说是种情趣和技能,对这个时空的人来说,就是他们的日常生活。 梅夫人让梅香照看着烧水,带着姚英和刘满姐弟两往礁石边走去。退潮留下的浅水坑里滞留了很多鱼和章鱼海胆之类,很快就抓了一大堆。色彩斑斓的浅海生物让两个小孩非常兴奋,玩得很开心。 刘遥没有参加这些活动,一个人脱了衣裤游进海里,还不时潜入水底,午饭做好的时候才气喘吁吁地回到沙滩。 “这地方做码头很不错,石质暗礁,水位很深。水底也很干净,估计不会淤积泥沙。”刘遥大口喝着鱼汤,显然是累坏了。 “山那边是有个码头的。我们要是坐船来就是到码头。”赵飞指着晚霞开始出现的山头说道。 “那边也有一个村庄,人数不必叉河村少,就叫做石碌港的。说起来很是不错,又可以打渔,又可以跟番邦做生意,旁边田地也多,只是每年都会糟几次海盗,所以日子也过得不如意。”梅夫人在一旁补充到。 “爸,你看我抓的东西。”刘满捧来一个椰子壳,里面泡着一些贝壳、海葵和海胆,还有一只小小的章鱼,不时往外爬。刘则跟在后面兴奋地喊着:“小鱼!小鱼!” “真是漂亮。满,你可以考虑建这个时空的生物图谱。这是我们的卷轴里面缺少的知识。不过说好啊,这一椰子壳的生物,这里玩玩可以,走的时候要把它们丢回海里去。”刘遥跟女儿约定。 “为什么?这些东西我们吃都可以,为啥不能带回去养着?”刘满抗议起来。 “吃可以,那是正当的需要。带回去画成生物图谱之后,吃掉或者扔掉,也可以。或者有了足够的设备和经验,带回去作为观赏用途养起来,也可以。但是这么随随便便带走,养过夜死一半,养到明天全死光的搞法,没有一点意义,我们肯定不会去做。”刘遥说得很认真。 “那又没有法律规定。”刘满还是舍不得丢弃这些五颜六色的生物。 “很幸运的是,我们有可能成为法律的制定者。或者说,至少成为法律的执行典范。我们必须以身作则把文明展示在这个世界里。这么说吧,你看你养死的那只锦鸡,多么可惜。它本来是可以在森林里好好生活的。” “是啊。”刘满点点头,遗憾的叹息了一声,拉起弟弟的手说:“来,我们再看看,就去把它们放了”。 看着这一幕,梅夫人问道:“先生,我感觉你的想法好像是要让你周围的东西一点都不变?” “不是的。你看我筑坝拦河,开山造屋,改变大得很。我愿意保护的,是这些生灵,他们跟我们一样生活在这片土地上,除了合理的原因,我们不应该随便杀死他们。” 梅夫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对刘遥说:“这个合理的原因,怕是也难确定。我们村周围,原来有不少鹦鹉,就是因为羽毛好看,几乎被捉光了。捉鸟卖钱养家糊口,也是合理的原因吧。” 刘遥对梅夫人说:“是,这事不是很简单。那么对我们来说,有个方法,有个判断的依据,就是很重要的。我这里有方法,可是要很久以后才会有会做的人。不过我早晚会去把这事做起来。” 回头看看晚霞布满的天空,来时道路已经显得昏暗,隐藏在热带丛林里几乎看不出,刘遥揽过妻子,轻声地对她说:“别看现在毫不起眼,一年以后,你看现在这片沙滩,这条道路,这片土地,一切都会不同。” ? 第四章 创业 第39节 秋收以后 时间过得很快,空气里再次飘起水稻成熟的香气,又到了秋收时节。就像历史纪录的那样,今年风调雨顺,也没有病虫害,所有田地都取得了好收成,尤其刘遥的田地,优良的种子更是展现出极大的优势。 越到秋收越是忙,孙正刚最近一直都没有回家,在稻田边上搭了个窝棚住下了。他倒不是担心有人来偷稻子,而是纯粹脱不开身。农业劳动本来就比较繁琐,再加上按照刘遥的高标准操作,每天都忙的不可开交:制作适合不同土壤的堆肥,把堆肥施入田间去改良土壤,照料水田和旱田里的作物,除草除虫间苗施肥……每样工作都有极大的工作量,就说在轮作的田地里种苜蓿这个简单的活儿,他先得跟焦晃把图纸中和实际的田地对应好,这就是在田里拉着绳子跑来跑去测量一上午的工作量。确定好田地之后交给几个老人去洒苜蓿种子,从开始时的示范,中间的检查和纠正,又是一下午,到天黑还脱不了身。 除了这些活计,他还得领着一帮老头老太办饲养场,照顾一帮牛马猪鸡。光是这些事情还不算完,今天刘遥又来商量是不是在千亩田那个地黄趁河提没有围上土地还空着,派几个人过去养一茬鸭子。讨论了很久养鸭子的投入产出,发现只要投入两个人力和不多的玉米,就能收获数千字鸭和持续供应的鸭蛋。孙正刚不得不承认养殖业黄面还有很多东西要学习。 夕阳西下,天色擦黑,孙正刚还没看到女儿送饭来的身影。他咬着根草茎坐在田边,不免有点抱怨起来:“自从这个刘先生来了以后,我就没过过安生日子。要是我当时不把他领到老梅家里去,而是把他赶走,这后面的事情都不会发生了吧?” 想到这里,他抬眼看了看眼前,沉甸甸的稻穗让人爱不释手,按照新黄式饲养的牲口在背后的围栏里叫成一片。“那还是现在这样好,累是累点儿,收获大啊。” “爹,吃饭了。你是不是太累了呀?我到你跟前你都没看到。”孙巧巧见爹爹有点神不守舍的样子,心疼地问道。 “巧巧,你咋才来?是不是学堂里耽搁了呢?” “是啊,爹爹。”巧巧回答了一句,拿出饭食,低下头叹口气,再不说话。 孙正刚费劲地咽下一口饭,注意到女儿的神情,忙问道:“怎么了?学堂里的事情不顺利?” 巧巧递上水碗,轻声说道:“今天说是要分工了。学医的,学统计的,学做老师的,都要分开去。先生亲自来检查每个人的学习,再问了各人的想法,然后就分开去了。以后学医的就都去诊所,白天不再到学校上课了,只有晚上学认字和算术。学做老师的就接着上课,还要抄课本,以后就在文化学堂里做老师。”说到这里,她抽泣起来:“去学医和学做老师的,都有粮食可以领呢。可是我啥也没分到。” 孙正刚拍拍女儿的头,安慰道:“你还小呢。你今年才10岁,哪里就能去学医学老师呢?你还是接着学认字和算术,多学点之后才行。” 巧巧哇的一声哭了起来,边哭边说:“可是别人跟我一样大的已经有去做医生的了。我就是认字也不多,算术会的也不多,没有被选中。我是不是特别笨啊!” 孙正刚被女儿哭得没了主张,只好连声安慰道:“别胡说,你哪里比别人笨了?村里比咱们家笨的人家多的是。你安心上学。实在不想上了,回家来也行,我这里忙得要不可开交,你大哥忙田里,我忙这些牲口,你跟着我学种田帮帮我,也是好的。挣的不会比那点工钱少。” 孙巧巧抹一把眼泪,点头说:“也是的,二哥整天在军事学堂里也见不到人,爹爹是要有个帮手的。不过我还是想做医生。” 孙壮没有感受到父亲和妹妹的忧虑和希望,他现在非常高兴。孙壮已经在军校培训了4个多月,这段时间里学到了战斗基本技能和与战友们的配合,他和他的团队已经不是当初拿着圆头木杆跟衙役们比赛的那支稚嫩的队伍,他们是有战斗力的军队。可是这些变化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家人感受到的是缺席劳动和食量大增,自然不无忧虑。今天一切都发生了变化,梅家驹跑来宣布,秋收在即,收成已经可以看到,军校的学员有了一个新的选择:成为军人。军人固然是要面对死亡的危险,但是也从此有了收入:每个士兵都能领5斤粮,而且军队里还管饭。 从此之后,我也可以有贡献了。哥哥孙强不过也就拿5斤嘛,就连爸爸也只有5斤可领。想到这里,孙壮有点开心不起来,爸爸实在太辛苦了,跟自己拿一样多,实在是不妥。不过按照先生的说法,爸爸可以从做的事情里面获得分成,只是不知道这个分成究竟有多少。 他摇摇头不去管这些,整理一下自己的束带和随身武器,迈步向军事学校旁边的广场里走去。广场上人头攒动,一片喧闹,都是来报名的人。远远的就听到赵飞在喊:“孙壮你小子躲哪儿去了老子们这里都忙死了!” “班长赵飞!礼貌用语!”梅家驹领着一个班走过来,听到这些对话,皱着眉头停下来大声斥责。 “是!排长!班长赵飞明白!”赵飞条件反射地立正敬礼回答,又回头对孙壮喊道:“班长孙壮!请立即就位你的工作岗位,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孙壮吐吐舌头,立正回答:“是!班长赵飞。班长孙壮明白!”快步跑到写着“招募学员”字样的台子后坐下。广场上的人看到这一幕,一下子没有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是每个人都安静了下来。 孙壮快速整理了一下眼前的表格,拿起蘸水钢笔,抬头询问排在前面的第一个人:“请问你的姓名”。 这人身材跟孙壮的父亲一样,个子不高,但是非常壮实,看上去宽度和高度一样。他一点也不怯场,双眼热切地盯着孙壮手里的钢笔,大声回答道:“在下钟老四!” “请问你的年龄?” “16!” “请问你为什么来参加军事学校的培训?” “因为管饭!”钟老四挺胸回答道,引起一阵哄笑声。他回头大声说道:“笑什么笑?你们敢说不是为了这个来的?” 孙壮皱起了眉头,放下蘸水笔问道:“知道在这要学什么吗?” “不知道。不过军事学校嘛,就是学打仗杀人吧。这些我都会的。我倒是想学你那个认字,听说这个也教的?” 孙壮低头记下一笔,抬头回答道:“教的。不过要是学认字,你可以去文化学校啊。” “俺怕学不来那个。这里也学打仗杀人嘛,我总有些会的。在那边我怕是啥也不会,被人笑话你。”周围又响起一阵轻轻的笑声。 孙壮也笑笑,又问道:“你在哪里学会的打仗杀人?” “俺家住在石碌港,每年都要糟几次海盗,看也看会了。” 孙壮点点头,发给钟老四一个木牌,指着军事学校的小楼说:“那边,你去向刚才说话的那位赵班长报到。” “是!在下明白!”钟老四无师自通地行了个军礼,学着军校里的说话腔调,转身走了。 刘遥没有去军校的招募现场,今天是约定的邻村来换稻种的日子,他在等黄胖子。心思活络的黄员外吸取了前车之鉴,提前派人来商量了换稻种的时间,约定了今天,还是按说好的一百斤换一斤的黄式来换。刘遥早早的就把梅家驹的一个班派到了田里,人手一根2米木棍,严阵以待,自己和梅先卓、孙正刚站在村口迎接。 天刚亮,换稻种的队伍就来了,远远望去队伍壮大,烟尘混乱。只见黄员外喜气洋洋走在队伍的前面,老远就对着刘遥挥手。 “黄员外别来无恙啊。”刘遥心里想着是不是自己的人手有点不够。 “托福。托福。”黄胖子拱手跑了几步,笑嘻嘻地跟众人招呼了一圈。 梅先卓哈哈一笑招呼道:“黄员外气色真好!这阵仗不小啊。” “因为换给你们的稻子多啊,这不是要把稻子挑来嘛。”黄胖子也打了个哈哈,又对刘遥说道;“刘先生言而有信,说好的事情不会变化吧?” 刘遥沉着脸说:“实不相瞒,还是有点小变化。” 黄胖子倒是沉静,没有马上跳起来,反而冷静地说道:“咱们附近几个村都知道刘先生是言而有信的人。这个变化莫不是要加几斤稻子?加一斤两斤算个损耗也还可以商量。” “黄员外多虑了。我这里不是想加,是想减。90斤换一斤行不?” “这个……咱们说是说过100斤换的。莫非刘先生的稻种不如预想的好?” “非也非也,不仅跟预想的一样好,甚至更好。为了长得更老成,我到现在都没开镰,还让它们长着呢。” “哦。刘先生考虑周到,咱们这里非常感激啊。只是这割稻打稻的事情,不知先生怎么安排呢?” “哈哈,咱们自家人不说客气话,地里长着的稻子肯定是真货,割下来的可以做手脚,你说是不是?稻子是留给你们验看的,当然是要让你们自己割了。这么好的稻子,还没有割过吧?” “行!我们自己割。那你的意思,自己割就是90斤换一斤?” 刘遥笑眯眯地拍了拍黄员外的肩:“跟黄员外商量事情就是爽快。” 换好粮食回到刘宅,正好看到孙壮和赵飞带来的报名登记的表格。按照刘遥宣布的规矩,15岁到45岁的人都在招募之列,凡是在军校接受培训的,每天都有两餐饭可以吃,所以报名相当的踊跃,一共来了三百多人。这个时空的人身体素质普遍不如现代人,身体都偏瘦小,不过按照“大家都一样瘦小”的考虑,除了身体有残疾和特别瘦弱的,都招募来参加了培训,所以这次一共招募了170多人。 刘遥喜滋滋地看着这170都人,又递给梅先卓看。老梅皱着眉头看完了,指着其中几个认识的名字问孙壮和赵飞:“就这几个,什么贺老六,还有吴翔,我一脚就能踢飞的,也能来吃粮当兵?” 刘遥也认识这几个同村的人,笑笑说道:“要是他们两站得近,你一脚能把他们两个一起踢飞。” “那还招来干什么?没力气做农活可以慢点,这行军打仗的事情,没力气就要会误事的,还白白浪费粮食。” “老梅,任何身体正常的人经过训练都可以当兵,尤其是今后我会制造很方便的武器,对体力的要求会比现在还要低。还有,这些人体力不够是因为吃得不好,吃得不好是因为体力不够干活不行,这是个走不出来的循环……就是圈,走不出来的圈。我给他们吃饱,让他们走出这个圈,没准我们就多了一个合格的劳动力了。” “那他们又没跟你签长工契约,吃饱了养壮了就跑了,你怎么办?” “对,现在是把他们变成可以用的人。至于他们愿不愿意跟我合作,那是另外一个问题。慢慢来,总是有办法的。”刘遥想了想,没有露出他那个招牌的神秘微笑,而是缓缓重复了一句:“先让他们吃饱”。 “吃饱饭就会生事,你赶紧跟他们两回去看着。”梅先卓对梅家驹说道。三人点点头,紧了紧束带跑了出去。 “钟老四,你吃饱了还有意见?!”贺老五满脸惊讶地问道。 “凭啥我没肉吃?”钟老四一把扯开衣服,露出肌肉结实的胸肌,把椰子壳做的饭碗拍在桌上,站了起来。 “那是军队的伙食,你这个是学院的。当然不一样。”今天轮到贺老五到食堂帮忙,他对眼前这墙一样的汉子很是畏惧。 “凭啥不一样?” “不花钱就能吃饭,你还挑?”贺老五想起来这里还是自己的主场,粗着脖子呵斥道。 “这饭是没花钱,但是现在咱们都算是兵卒,那就得能打的吃肉,不能打的啃红薯。”钟老四对一半大米一半红薯的伙食意见很大。 “红薯也顶粮的。”贺老五显然没有搞清楚重点。 “在我们石碌港,红薯是喂猪的!荤腥一定要有,不一定天天有肉,肯定天天有鱼,粮食一定是大米!”钟老四得意洋洋地对大家说道。跟他一起来的几个人齐声哄笑起来。 “学员钟老四!保持安静!”梅家驹走过来大声命令道。 第四章 创业 第40节 打架和打仗 钟老师听到喊声,粗着脖子喊道:“干嘛?讲道理也不行么?” 梅家驹背着手站在钟老四面前问道:“钟老四,你是签过协议的,对不。” “怎么了?还卖给你不成了?你那个协议没有不许讲道理一条吧?”钟老四心虚地咋呼道。 “军事学校学员受军事法律管制,接受上级指挥人员的命令,除非命令直接违反法律。这一条你应该没有忘记吧?”梅家驹慢悠悠地说。 “我又不识字!”钟老四脖子一楞说道。 “钟老四,你签协议之前,是不是有人给你读过协议?”梅家驹口气严厉了起来。 “是。” “是不是有人一条一条解释过协议?” “是。” “那么你不识字跟你签协议有关系吗?”梅家驹厉声问道。 “没有。” 梅家驹对这个回答很意外,他本以为钟老四会继续胡搅蛮缠一阵子,于是立正站好命令道:“学员钟老四,我现在的站姿,叫做立正。像我一样,立正!” 钟老四不情不愿地立正站好。 “学员钟老四,不服从现场管制,扰乱进餐秩序;对上级指教不配合,胡搅蛮缠。以上行为,念初犯,罚军棍5棍。”梅家驹做出了宣判,随即招来执法队员执法。 钟老四喘着粗气跟执法队走了,回头对梅家驹说:“我服军规,但是我不服你们这些人。你们谁能打过我,我才服谁。”几个跟钟老四一起来自石碌港的小伙子也鼓噪起来。 梅家驹眉毛一扬,伸手制止执法队:“暂缓执行。”又回头对钟老四说:“你还有同伴一起来的吧?有几个?叫上他们,排好队。” 六个小伙子噌一下站了起来,各个都身强力壮,满脸戒备和激动。梅家驹吩咐贺老五去拿些圆头木棍来,在钟老四一排人面前站好,接着说道:“听说你们打过海盗。我们这些人,只跟几个衙役干过一架,还没真打过仗。不过呢,我们训练过,你们没训练过。为了公平,我们五个人,对你们七个。” 钟老四站出来说道:“不要你们让,我们一个对一个!”几个石碌港的小伙子也喊起来:“单挑,谁输谁下去!你们出几个,我们也出几个!”还有人喊着:“你们出几个,我们也就是这七个!” “单挑么,要去武馆,那里学的是单挑的功夫。咱这里是军队,军队就是集体作战的。军队没有单挑!”梅家驹严厉地说道:“你们不要搞错,千军万马来,就要千军万马杀。你一个人再厉害,给你一百个人杀,都不还手,累也能累死你。” 见对面七个小伙子不说话,梅家驹又问道:“那些海盗,可跟你们单挑过?你们村里最能打的,可有机会跟海盗头子单挑?” 七个小伙子互相看了看,一起摇摇头。贺老五也扛着一捆训练用的圆头木棍和藤帽、藤甲等护具跑来,只能看到移动的一堆物品,完全看不见人。贺老五哗啦一声把物品放到地上,向梅家驹复命:“报告排长梅家驹,十五根训练用枪和十五套防具送来,请查收。” “收到。谢谢。士兵贺老五,请装备护具,持枪,然后随我列队,准备迎战。”梅家驹平静地命令道。 石碌港的小伙子们有点反应不过来。这么一堆东西也有不少分量了,看上去干瘦干瘦的贺老五一个人扛着过来,气也不喘一下,看来他们的体力都很不错。更让人吃惊的是,这个瘦小的士兵,就算有点体力,怎么也不应该是派来比试的人选吧。 只见贺老五没有丝毫犹豫,拿起一套护具穿戴起来。他套好藤甲,很自然走到梅家驹面前站好,让排长为自己系好身后的绑带,弯腰捡了跟木枪,迅速站在梅家驹身旁。梅家驹对贺老五点了点头,回头喊道:“我需要三个自愿者,跟我一起迎战。”又对石碌港的小伙子们说:“请按照这样穿戴护具。” 来自港口的小伙子们有点不知所云,眼前的一切是那么的陌生,又是那么的自然。最后还是一个脸上带伤的人粗声回答道:“我们不稀罕这些个穿戴,娘娘腔。我是使刀的,用不来你这个烧火棍。” 梅家驹没有多说,让人拿来一把腰刀交给对方,开始和战友们互相帮助穿戴护具。七个小伙子聚在一起商量了一下,有人捡起木枪,有人提出要弓箭,被拒绝后去找了跟短棍在手里挥舞着。闹腾一阵后,才想起来看看对方,只见5个人静静站立,就像一堵薄薄的墙,安静而稳定。 “准备好了吗?好了就开始吧。”梅家驹一边平静地对对面说,一边想到,这还是自己的第二次战斗。平时训练就是体能,口令和刺杀,偶尔操练一下对练,也是以形成距离判断经验,找到刺杀时机为主,没有真正的对抗过。现在这支队伍已经能够在口令指挥下进退如一人,但是究竟能否面对实战,确实大家都没有验证过。 “你也押咱们这边?咱们都没打过仗,人家这些是真的杀过土匪的!”赵飞一个个战友问过去,为没有人押对方而失望:所有人押同一边,赌局就搞不起来了。 “别搞了,就他们几个,不够看。”孙壮踢踢赵飞,制止他继续设赌局。 “谁说不够看的?我看那个姓钟的能打得很。起码撂倒我们两个,不信你跟我赌。”赵飞争辩起来。 “你别说,我也有点担心。”梅先卓的声音在两人身后响起。两位班长忙立正敬礼,不再言语。 梅家驹没去关注身边的旁观者,盯着面前展开队列的七个人。对面的人排成了两排,前排中间是那个脸上带伤的,都使短兵器。钟老四和使长兵器的人在后排,这意味着对方的七件兵器会同时出现在自己这个队列面前,让人数的优势发挥到极致。 他轻声对左右战友说道:“对方人数多,看来打算长短兵器配合,七个人都能同时发起攻击。”贺老五一动不动地站着,轻声回答道:“他们很会打仗。” “但是他们分成了两排,前排只有三个人。你们四个人使劲刺杀,把前排三个人顶住,也就顶住了后排的人。我晚一步出枪,专找后排能打的。你们要及时撤枪,争取对后排出第二枪。” “我们出两枪,对方就散了。”执法队小伙子站在梅家驹身边,也轻声说道。 结局就和预想的一样,石碌港的七个汉子全部躺在了地上。梅家驹带着战友稳稳站着,心里却是非常害怕,盯着手里的木枪出神:枪头已经掉在了地上,被脸上带伤的汉子一刀削断。 当时脸上带伤的汉子突然发力,一下子出现在队列前面,让这边四个人不得不出枪。可是抢还没到身前,他又突然停住身形,竟然毫发无伤地冲了过来。梅家驹急忙出枪,却被一下子削断了枪头。此时梅家驹的队伍情况非常不好,一只长枪被削断,四只出枪已出枪,却没有伤到对方一个人。还好梅家驹没有犹豫,撤枪后马上再次出枪。削尖的枪头一下子刺破藤甲,扎进了对方的胸膛,让对方不得不停了下来。梅家驹左右战友的两根木枪随之而来把这人顶飞回去。最外侧两支长枪也及时撤枪出枪,把前排两位使短兵器的对手放倒。与此同时,对方后排的长枪也到了面前,也把梅家驹和贺老五顶得倒飞出去。但是梅家驹左右四位战友因此得到机会,第三次出枪,把对方后排也放倒在地,只是同时也有一人中枪倒地。 己方中枪倒地三人,对方全部倒地,胜负分明。梅家驹也及时回过神来,扶起自己的战友,再走过去扶起对手,让执法队帮忙解除护具,查看是否有受伤的人。钟老四查看了自己的队伍,走过来拉着一个执法队员的手说:“走吧,我领军棍去。” “请稍等。”梅家驹叫住钟老四,对他说:“我们这里75个人,没有一个有你们这么强的。我们没有人能够引出对方5个人出枪,自己却一点没事。估计也没有人能够一刀砍断这木枪。” “但是我们七个人也没有打赢你们五个人。” “你们打不赢是应该的。”梅家驹抬手制止钟老四发飙,接着说道:“这不是谁更加能打的问题,是打架和打仗的区别。你们会打架,我们会打仗,现在比的是打仗。” 钟老四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学员钟老四,以后请帮助我训练士兵的格斗能力。现在,去接受惩罚。”梅家驹以一道正式命令结束了谈话。 “是。排长梅家驹。”钟老四则回应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和规范应答。 “听说你昨天赢了一场比赛?”刘遥一边跑步一边和梅家驹聊天。 这是第二天的清晨,朝阳初起,满天霞彩。刘遥的跑步队伍增加了不少成员,从最初的父女二人,变成所有“军队高层干部”都参加。只是现在刘满不再参加这个跑步队伍,她已经跟不上这么长的行程。军队高层干部的跑步路线是从军校出发跑下自由山,跑到村口返回,绕自由山上的平地一圈,最后回到军校。焦晃的测量结果是这是一段11.3公里的里程。 刚开始的时候,大家只能狼狈不堪地勉强跑完全程。一个月以后,已经可以聚集在一起跑完,到现在,一边跑步一边商量事情,逐渐成为刘遥和他的小小军队的一项传统。 “是。不过我们也有损失。我方5人损失3人,对方损失全部7人。”梅家驹小心地回答道。 “我们的刺杀训练很有效。快速刺杀,快速撤枪再快速刺杀。我们就是靠这一招赢的。”观看了全部比赛过程的赵飞在一旁补充道。 “石碌港的几个小伙子,他们服气了么?”刘遥饶有兴致地问。 “应该是服气的,比完就自动领军棍去了。我告诉了他们打架和打仗的区别,他们有点听进去了。”梅家驹大致描述了一下战斗的过程和自己对钟老四所说的话。 “非常正确。军队是打仗的不是打架的。不过今后可以增加一个小时的格斗训练,增加士兵的勇气和反应速度。而且我们也可以在业余时间让士兵们徒手格斗,这有助于增加他们的勇士气概,也更能够区分打架和打仗的不同。”刘遥一边想一边说道,没有注意到赵飞和孙壮都快要哭出来了——又要增加一个小时的训练! 后半段从爬上自由山开始,比前半段艰难很多,尤其自由山上的绕圈跑刘遥就不参加,这让军事会议在开始爬自由山的时候自动中止。对刘遥来说,这让他的军官们形成了自主思考的能力,因为跑步的前半段基本上停留在提出问题的阶段,不再发言的时段可以让大家多思考一下。对年轻的军官们来说,这养成了他们长话短说的习惯,如果前半段没能把问题提出来,那就来不及了。 爬上自由山,刘遥跟军官们分别,朝着家里跑去,没多久就看到老婆带着儿子在慢跑,女儿从远处跑来,一边挥着手。晨曦洒在家人身上和整洁的道路上,满目青翠,点缀着整齐的红砖房屋和平整的地面,除了身上宽大臃肿的衣服,简直就是一幅完美的画面。我们得把服装产业搞起来了。刘遥心中想着。 “老公,我们开个服装店吧。”姚英一边拿宽大的袖子擦汗,一边说着。 “T恤,短裤,衬衫,连衣裙……”刘满听到这里,也兴致勃勃地说道。 刘遥心里莫名的感动,回应道:“好的,我去找卷轴里的资料,你们去找梅夫人要布料。这个世界能有多少种布料,它们容易买到还是不容易买到,都是什么价钱,都去问来。我们不仅要做T恤短裤,还要做军装。我们的军队已经成熟准备也要升级!” 第四章 创业 第41节 短缺 一路上商量着开办服装店,一家人越谈越兴奋,已经聊到如何利用服装产业把妇女劳动力进一步发动起来的程度。刘遥又随口规划起来:“咱们把服装产业发展起来,培养一些时装设计师,让海南成为时尚之都!把米兰啥的生意抢了。可是这样一来,我的人手就更不够了。刚才还在说男人都用完了。” 刘满怒气冲冲地说:“就不能培养女设计师出来?我就不信,什么事情都是男的做得好。什么烧饭是女的做,最好的厨师是男的,什么缝衣服是女的做,最好的裁缝是男的。我就要让这个世界最好的裁缝都是女的。” “可是最好的厨师和裁缝是男的,这事你没法否认啊。中国外国都是这样。”刘遥摊摊手说。 “难道是男的就是比女的要聪明?”刘满不满地反问。 “不是的,我亲爱的女儿。”刘遥以这种方式开始他的正式说明:“仅仅是因为男的不需要为一家人做饭缝衣服,也不需要生养孩子,他可以把自己的时间精力全部用来搞裁缝或者厨艺。同时,整个社会也会支持他去做任何可以视为事业的事情而不是反对,可是女人就不得不把家庭作为第一追求而把事业放在第二位。因此在事业领域,每个女人看上去都像是业余的。” “女的去追求事业就会被反对么?不会吧。”刘满对两个世界都没有太多的了解。 “不是说反对,而是职业世界已经被男人占领了。女人就算不需要带孩子,总是要花时间生孩子。而且,也不可能不带孩子,总是要喂奶的吧。”姚英无奈地说。 “女性的职业生涯被生育切割成一段一段的,男人就成为职业世界的主流。这是一个很难避免的事情。就算我在这个世界可能获得移风易俗的力量,我也难以在这个问题上有所作为。”刘遥也无奈地说。 “那就没有办法了吗?”刘满有点着急起来。 “我有一个办法:如果你妈妈还年轻,我们可以考虑再生一个,然后我在家带孩子,做个表率。可是你妈妈已经不能再生育了。”刘遥不无遗憾地说。 “你再找一个好了。这个世界是允许纳妾的。”姚英酸溜溜地说。 “哈哈,算了,我伺候你们就够了。”刘遥笑笑,指着家门口说道:“看,有人在门口等着我们呢。” 刘满仔细一看,哈哈笑着说:“是王带喜。你可以考虑一下她。” 王带喜没有关注一家人为啥而笑,跟众人略一鞠躬后站得直直的抬着头坚定地说道:“先生,我还记得你告诉过我,数字是最可靠的工具。”小姑娘眼圈和鼻孔都是黑的,显然熬了一整晚。 “对,我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相信的。小满,拿个毛巾来让带喜擦把脸。”刘遥一边说一边想着,现在照明用的油灯实在太不方便了,可是很难想象最近就实现发电。每次想要晚上干点什么,都被昏暗闪烁的油灯弄得疲惫不堪。像王带喜这样的人家,只能烧松明,也就是松树富含油脂的木条,那个火焰不仅更加不稳定,而且油烟很大,能把凑近用光的人鼻孔都熏黑。 “先生,我算过数字了,算了两遍,我们的粮食会短缺,可能必须要少用一些人。” “爸爸,我们请一个人帮忙做家务吧。”小满费劲地端出来一个木盆,走路歪歪扭扭,溅得一地都是水。屋子里姚英一边开始烧火做饭,一边被柴烟呛得不停咳嗽。 “带喜正在跟我说要减少用人呢,估计是我们的粮食不够用了吧。”刘遥大概知道王带喜要说点啥,对一脸坚定和黑烟的小姑娘说:“擦把脸,跟我们一起吃早饭,然后慢慢说。” 一叠发黄的糙纸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细小数字,但是结构清晰,逻辑清楚地说明了一件事:人用得太多了。 数据显示,刘遥需要支付的粮食,包括暂缓支付的粮食、号召家有余粮的人帮着垫付的粮食,以及这些粮食的利息,超出他自己的田地里下一季的产出。更加严峻的是,下一季全村的粮食产量甚至都不能支持现有人口的口粮,这还没算上人口还在逐渐增加中带来的影响。 “您给大家这么好的房屋住,又有工钱的保证,那么多地方开工需要人手,所以附近生活不如意的人都来了。我听说,很多人正在卖地卖屋,卖好了就往这里赶呢。”王带喜忧虑地说。 “我还以为你就会待在屋子里算数字呢。”刘遥笑笑,端起茶杯慢慢喝着,又问道:“咱们那千亩田要是开出来,粮食怎么也够吃了吧?” “赵世禄先生说他没法保证在涨水之前筑好河提。而且,涨水还可能提前。” 刘遥觉得时态有点严重了,把玩着茶杯问道:“那……叉河村,他们应该还有不少粮食吧。” “我没有准确的数字,不过,他们换了良种,估计存粮也不多了。”王带喜指着一张纸上的数据说:“这是他们换来的粮食,这是我根据他们的田亩数估算的他们这一季的产量,差不多是七成都拿来跟我们换良种了。” “不错啊带喜,你这个********做得好!”刘遥开始惊讶于王带喜对周边状况的敏感和周密。 “可是我只是带来坏消息,又变不出粮食。”王带喜说话都带着哭音。 “不怕,你就管数字。怎么变出粮食是别人的事情。”刘遥安慰着小姑娘,一边翻看纸上的数据,问道:“铁匠铺的收入算进来了么?” “算了。可是铁匠铺也要消耗木炭和购买生铁,人工耗费极大,又要修补炉子。炼出来的钢都做了咱们自己用的工具,卖出去的很少,所以实际上赚钱并不多。” “是啊,外卖数量少,而且修补炉子的时候,所有人都停下来了。”刘遥点点头说道。“这意味着,要尽量卖到外面去,而且可能要建两个炉子,这样人才不会闲下来。” “没有那么多铁器。现在有六个人在外面收买铁器,四个人都跑到琼州和广府去买了,才刚刚够炉子烧的。”王带喜摇摇头说。 “这样啊。看来自己开矿是势在必行啊。可是那又是大把人手。我要么停一些项目,要么就是得变出粮食来。带喜啊,你吃好了,就去把梅员外和孙正刚、赵世禄、俞朝勤还有作坊的负责人都请来,我跟他们商量一下。” 梅先卓带着赵世禄、孙正刚、李建功这些老兄弟到下午才来,一边进屋一边说:“刘先生啊,这项目可能是真的太多了,我为了把这些弟兄们叫齐,都花了小半天。” 刘遥招呼大家在院子里坐下,开口说道:“从上次咱们商量,请诸位把事情做起来,到现在也有快两个月了。今后我们是不是每个月碰个头,互相通个气,有什么事情也可以商量一下。”众人都点头称是。刘遥又道:“今天带喜给我拿来一些数字,我上午又看了一遍,数字都对,算得也对。这些数字的结论就是,我们的粮食撑不到下一季粮食打下来,而且下一季粮食的总产量,也不够现在这些人吃。再而且,来咱们村安家的人,还在增加。” 面对众人惊讶的面孔,刘遥又补充道:“是我们全村的存粮不够现在已经在咱们村里安家的人吃,还不是我发不出粮食。这才秋收后一个月,到夏收还有五个月。我的存粮只够发两个月的,有两个月缺口。全村大家手里的粮食匀着吃,能撑三个月,有一个月缺口。” “咱把酿酒和养猪这些耗粮食的事情停了吧?”孙正刚首先想到自己手上的事情。 “那确实能省不少。可是损失也很大,猪牛都才半大。”梅先卓摇着头为难地说。 俞朝勤一直在翻看铁匠铺的数字,还找刘满借了个算盘在打。忙活一通后站起来说:“铁匠铺的收入可以再高一点,我们可以打制更加精细的工具,小刀、剪刀、菜刀、屠夫刀,现在我们村的锄头铲子都是钢的,这个太浪费了。一把锄头做成剪刀,能卖20倍的价钱。” “你的徒弟们会打这些工具么?”刘遥有点不放心。 俞朝勤激动起来:“我就是吃这个饭的!锄头铲子才不是我的本行呢。”众人都笑起来。 赵世禄盘算着说:“这样很好。你把工具卖到县里去,就在县里买了粮食运来。只是这样我们要去县里开个店。建功,你的生意又来了。” 刘遥补充道:“这个店,不能只卖铁器,咱们的纸张、细木工、水车,都可以在店里卖。” 孙正刚突然站起来说道:“先生,诸位,我能不能让小女去这个店里学做生意?” 大家都觉得很突然。有孩子在上学的人琢磨过来了:孙巧巧有点跟不上,现在还没分班。可是巧巧才刚十岁,能学个什么呢? 刘遥在心里感叹:可怜天下父母心,古今中外,概莫能外啊。这孙正刚为自己的女儿谋出路,平时反应挺慢的人,这下反应也快,思路也活了。正在想着,就听李建功说:“不是我推事。我买东西的事情都忙不完,光是买铁器和生铁块,都跑到广州府了。现在卖盐我都不管了。” “我倒有个想法。咱们村的人不够,能不能把叉河村的人用起来?我看黄胖子和他手下几个人看上去也很能干的。”刘遥冒出一个新想法。 “行啊,咱们让他赚点钱,就能解决人手不足的问题,也能让两个村关系更好些。”梅先卓也觉得这个方法好。 “这事要公平,咱们搞个招标,告诉大家谁都可以来做这个生意,只要一次性买去多少铁器,我们就跟他合作。”刘遥兴致盎然地提出了招标这个概念,没想到却收获了一堆奇怪的表情。 梅先卓看看大家的表情,再看大家的视线转而集中在自己身上,咳嗽一下,一脸为难地说道:“咱们找黄胖子,是因为相信他能办好这个事情。现在你又找黄胖子,又说谁都可以做这事,那是既不相信黄胖子,又把这事看低了。这样黄胖子多半不会来跟你合作的。” “.…..”刘遥非常意外,一下子反应不过来。 “而且黄胖子还会觉得被你羞辱了,跟你结仇。”李建功补充道。 “那,好吧,不招标,就黄胖子了。”刘遥无奈地说。 “不过他要一次买去我们五百两银子的货!”梅先卓受到了启发,恶狠狠地开出了价码。 “给我五天时间就行。”俞朝勤愉快地说,看来他确实是厌倦了打锄头铲子。刘遥不禁问他:“俞先生你锄头斧子都打完了么?” “还差一点……不过也差不多了,我先打要卖的东西,就五天时间,不耽误的。”俞朝勤急忙解释。 “……好吧,你好好安排”刘遥有点无可奈何。 赵世禄翻看着纸张上的数据,又跟王带喜嘀咕了几句后说道:“这五百两银子的粮食够吃大概一个月的。黄胖子吃进这么多货,下次进货估计就是半年以后了。所以还得找别的方法。” 梅家驹站起来轻声说:“各位先生好,我这里有个想法。” 梅先卓眼睛一瞪就要责骂,刘遥急忙开口:“家驹你说,有啥想法都欢迎!” “听钟老四说,石碌港的人鱼都吃不完,咱们是不是能拿铁器去换点鱼来?”梅家驹局促地问道。 “鱼有啥好的?这鱼要能弄来,还等你想到?拿来多了就臭了,少了还不够人工钱的。”梅先卓还是找到机会责骂儿子。 刘遥走过去拍拍已经把头深深低下的梅家驹,站在他身边说道:“我看这个办法好。鱼是不好弄,不过我们可以把它晒成鱼干嘛。现在天气正热,几天就能晒干。正好又是农闲,妇女在家里都没事干,可以去石碌港晒鱼干。” 孙正刚拍了拍收说道:“这鱼也顶粮食的。老梅你还骂,我那个小子要是有这么聪明我笑都笑醒了。” 李建功皱着眉头说:“就是运进来麻烦。石碌河水流很急,逆流划船很是费劲。” 梅先卓暂时放下跟儿子着急,安排起事务来:“建功,你还是要把手上的事情先放一下,跟黄胖子谈买卖还是得你来。店里不能没有我们的人,你得安排几个手下进去。至于买鱼的事情,鱼干可以晒,怎么运进来你也去一趟石碌港,看看那些船家有没有办法。” 王带喜看准时机提出了数字:“如果其它作坊每个月能赚到187两银子,再加上鱼干每个月能买到两千七百斤,每斤鱼干顶两斤粮,咱们就能撑到秋收!” 第四章 创业 第42节 黄胖子的生意 听说梅家村的人要跟自己合作,黄柯杰很早就起身,坐上自家的航船。这是叉河村最气派的大船,通体青?木用桐油擦得铮亮,六人摇撸,全速的时候就像在水上飞。 黄胖子看着河面还没消散的雾气中飞出几只浆声惊醒的几只水鸟,扑扇着翅膀越过头顶的树枝,留下一片窸窸窣窣的声音。据说是要售卖铁器,据说是梅家村的人手已经不够了。从神奇稻种以来,叉河村的人就非常关注这个邻居的动作,接连不断的消息让人应接不暇,各种神奇的东西被刘先生指点着制作出来,学校、医院、警卫队,样样都有非常神奇的效果。要不是自己压着,挺多人甚至想卖了叉河村的房子土地搬到梅家村去,这怎么得了?! 船走得很快,转眼梅家村就已经在望了。石碌河边的小村庄还是老样子,码头也没有一个,就是自然的石岸将就着停船。不过黄柯杰知道,在石碌河的上游薄雾掩盖无法看到的平缓坡地上,刘遥已经建立起来一个村庄,几百人在那里聚集。他们的房子里都有叫做上下水的管道,不用挑水也不用倒马桶。他们的孩子都可以读书,只要交一块腊肉就能读一年,而且很快就能写字算账,丈量田亩也不在话下。他们的医院里干净舒适,一般的伤病都能很快治愈。 “我都想搬过去住。”黄胖子被自己突然冒出来的想法吓了一跳,抬眼望去,发现河边站着一群人,正往自己这边看过来。看上去好像是刘先生和梅先卓都在里面。 航船逐渐靠近,黄胖子确定这些人都是来迎接自己的,不仅有梅家村的两个头,还有赵世禄孙正刚等人,甚至刘遥的女儿刘满也在。李建功从人堆里冒出身来,笑嘻嘻地挥着手喊着:“黄员外别来无恙啊。小心下船,别摔着。”黄柯杰急忙站起身来,拱手致谢,带动航船一阵摇晃。 刘遥的新宅让黄胖子一阵惊讶。显然没法用自己熟悉的方式去判断这个房子是几进几房的格局,它甚至都没有外露的柱子和常规的院子,走廊连接着房屋,门后面是什么完全没法猜测。到处都是洁白整齐的白色墙壁,每根线条都笔直得像扯紧的线。墙壁上的窗户都很大,为了防蚊虫,窗户边上都挂着四周缝了短短的绳索的纱帘,看上去晚上就会拉起来系紧。 还来不及仔细观察,梅先卓就拉着黄柯杰到会议室坐下。房间异常的宽大,只放了一张巨大的圆桌,就是一个完整的树桩。黄柯杰非常惊讶于这个房间和树桩的尺寸。这是这个时空罕见的巨大跨度,由手工打造的钢筋和混凝土浇筑而成的梁柱支撑,不是木石结构的古代建筑可以轻易达到的。而树桩和上面清晰可辨的锯痕,则意味着梅家村有这么长尺寸的强韧的锯子,这在1600年前后的时代里也是不能想象的。这也是刘遥故意保留锯痕的部分原因。 梅家村的人显然很享受黄柯杰的惊讶表情,却又故意要装着没有注意到,为了不制造尴尬,梅先卓甚至把李建功支了出去:“建功,俞朝勤怎么还没来?他是不是拿不动那么多东西?你去看看。” 李建功还没走到门口,俞朝勤的声音就在外面响起:“总算赶上了!”话音未落,一个人影冲了进来,哐一下在桌子上放下一个篮子。跟着进来的还有他的徒弟,肩上扛着一把大锯,随后钱三周力亚等人也走了进来,都或挑或提着篮子箩筐之类。 俞朝勤抹了把汗,冲刘满说:“小刘老师,麻烦你去拿个红薯来好吗?”这又让黄柯杰吃惊不小:刘家没有佣人吗?刘家女儿怎么跟大人在一起还被叫做老师? 篮子里都是铁器,俞朝勤一件一件往外拿,有农具,也有菜刀小刀等工具。每把刀都非常锋利,能毫不费力地从红薯上削下纸片那么薄的一片。俞朝勤还拿出一把普通的菜刀,在他每件农具和刀具上砍,一片叮当乱响火星四溅之后,菜刀已经不像样子,可是俞朝勤的铁器却基本没有破损。 黄柯杰非常惊讶,拿过一把铧犁看了起来。俞朝勤凑过去说:“您是行家,看看这个刃口,都是好钢。” “后面可是毛铁。”黄胖子愣着眼睛说了一句。 “后面也是好钢,你得多少钱买?”俞朝勤眉毛也立了起来。 “我是说毛铁会断,你得用熟铁。万一犁到石头呢?”黄胖子解释了一句。 “黄员外确实是行家。我们打的时候也费劲,毛铁又脆又硬。不过现在我们只有一个炉子,只能出钢,然后拿人家现成的小铧犁加刃做成普通尺寸的。我们出不了熟铁。”俞朝勤说起技术来一点不偏心也不藏私。 “暂时还不能。我们会尽快自己炼铁,炼钢。在梅家村,钢铁会很便宜。以后为了省事,我们的铧犁可能整个都是钢的。”刘遥在一旁补充道。 黄柯杰又张着嘴发了一会儿愣,然后摇了摇头说:“千万别这么干。你还是直接卖钢锭好了。” 刘遥笑笑没说话,揽着黄柯杰的肩来到周力亚的箩筐跟前,递过一把半指宽的小木片:“来,尝尝我们做的东西。” 周力亚手里也拿着一把小木片,拿着一根伸到一个瓷罐里舀了一点吃了起来,一边介绍说:“黄员外,这是腐乳。”吃完把木片丢掉,又拿出一根新的伸到另外一个瓷罐里沾了一点:“这是辣味腐乳。我还吃不惯,有些人很是喜欢。黄员外可以稍微尝试一下。” 黄柯杰学着周力亚的样子丢掉吃过的木片,心里十分不忍。这光滑的木片,一个人一天也做不了多少吧?尝一下味道就丢掉,实在是太可惜了。心里想着这些,嘴里差点吃不出味道。还好辣味腐乳刺激强烈,一下子把他拉回现实。 “这味道好。我在县里吃到过。很多人做菜都会放一点辣子。”黄柯杰频频点头赞赏,熟练地尝起了大酱、黄酒、甜酒酿等酱园的产品。还没来得及赞赏,就被钱三拉到一边,指着篮子里的木器说道:“你手里的木片,这篮子里的细木工活,都是我的作坊里生产出来的。我的作坊也能做水车之类大东西,这你也知道的。我不仅能做,还很便宜,你看你手里的木片,我一个人一天能做一箩筐。” 黄柯杰没有说话,轻轻摇头表示不相信。钱三笑笑说:“别说你,我一开始也不相信。待会你去我那里看看,水力推动的齿轮,不仅能带动车床,还能做很多事情,机器干活比人快多了。” “这个我也有所耳闻。稍候一定要前往一观。”黄柯杰不由得说话正式起来。 “开眼界了吧黄胖子?你看了这么多,怎么个打算啊?”李建功挤进来笑嘻嘻地说。 “我还没看完呢,你看孙正刚赵世禄两位老兄在那里稳坐钓鱼台,肯定也有不少好东西。且让我开过眼界再定。”黄柯杰反常地没有跟李建功顶起来,看来是真的被震撼到了。 “老梅,你说,要是还有一个人,甚至两三个人,也在看这些,然后都想要卖我们的东西,是不是会对我们更加有利?”刘遥远远看着,捅了捅身边一样静观不语的梅先卓。 老梅没有说话,点点头,又摇摇头。 黄柯杰走到赵世禄面前,做了个揖。赵世禄比大多数人都年长,头发花白,也最为人尊重。黄柯杰恭恭敬敬地问道:“赵兄,不知你有什么东西让我开眼界的?” 赵世禄两手一摊说道:“我没啥新东西,都是你知道的老东西:水泥,有上下水的房子。” “也就是说,你可以帮我们造房子,修路架桥。可以造很宽大的房子。”黄柯杰反应很快,抬头看着宽阔的天花板。 “是的。不过我今年都没有人来干这个。我只是想让你去做……宣传。”赵世禄费劲地想起了这个词。 “不瞒你说,你们这个房子实在太好,我们村里都有人想要搬来你们梅家村了。你不抓紧造,我人都留不住。”刘遥注意到黄柯杰对赵世禄特别的恭敬,啥老实话都说出来,转头看了看梅先卓。老梅笑笑没说话。 “我变不出人来。你知道我那个河堤工地上人手缺得厉害。”赵世禄也是非常无奈。 “我倒有个办法,我把叉河村的劳动力给你,你把盖房子的人拨一批出来。不过我有个条件,在我们村盖房子,一半得是我们村的人。”黄柯杰看来早有打算。 “你想要学技术是吧?可以。不过我也有条件,两个人换一个,我这都是大师傅。”赵世禄放下手里的茶杯,缓缓说道。 黄柯杰看着茶杯上的纹路,那是一个草叶环绕而成的徽标。他看了看周围的几个茶杯,注意到都有这样的徽标。 “这是刘先生家的标志。他们家的瓷器上都有这个标志。”赵世禄注意到黄柯杰的目光,介绍起来,看起来也不急着谈生意。 “赵老哥,你这两个换一个太多了,我也拿不出那么多人。”黄柯杰急忙回到原来的话题上。 “这标记不错吧?是小刘老师……设计的。”赵世禄又费劲地想起一个新词。说实在的他不是很喜欢这个词,听上去有点陷害的意思。 “好看好看,咱不说这个。咱一个半人换一个行不?”黄胖子有点着急了。 “两个换一个,允许你两成女的。”赵世禄定下了最后的价格。 黄胖子伸出手来跟赵世禄握了一下,擦把汗走到孙正刚面前。老孙的东西最传统,一目了然:鱼干、咸蛋、猪肉干、红糖、红薯干……都是他领着老弱妇孺在农田里和石碌港忙活出来的。黄柯杰一眼从这些东西上面扫过,笑了起来:“孙老哥,你这些东西跟他们都不一样,一点不稀奇啊,哈哈。” 孙正刚咬着一个木片,眼皮也不抬一下,说道:“东西不稀奇,价钱可稀奇。”孙巧巧低头从荷包里拿出一张纸递过来。黄柯杰尴尬地笑笑说:“老哥,咱不识字。” 孙巧巧噗呲笑了起来,忙捂着嘴介绍起价格来。才听了两三个价格,黄柯杰的嘴又合不拢了。 “这些东西运到县城,一半路程可以走水路,而且是顺水。”刘遥走过来拍拍还在出神的黄胖子的肩头,慢慢说道。 “是。不过我听说你们要我运粮食进来,那可是逆水。”黄柯杰皱着眉头为难地说。 “逆水可以顺风嘛。我给你的东西是顺水,你啥时候要,我就啥时候给。你给我的粮食,啥时候顺风,你啥时候运来。”刘遥显然也是早准备了解决方案。 黄柯杰点点头,找个椅子坐了下来,说道:“东西都是好东西,价钱都是好价钱。我觉得有些东西你还可以再卖贵一点,像酱园里那些,不是每天都必须的,是多少有点显摆意思的,先卖贵点,可能反而好卖。我那头卖贵点,这头也可以跟你们收贵点。”黄胖子说起生意来头头是道。周力亚听了此言,连忙递过一杯茶。 黄胖子举起茶杯一饮而尽,又说道:“我会准备十几个人,都是精干的伙计,去县城里和北面的黄庄上开铺子,专门卖你们的东西。第一次进货,你们说要进五百两的,我多来点儿,有多少我都进了。后面的补货,我会通知。其它我也不多说了,货不走第二家,双方钱货当面交清。” 刘遥看看梅先卓,又看看李建功,这两位对贸易比较了解。李建功不再跟黄胖子开玩笑,拿起茶壶给杯子里续满水,说道“县里和黄庄我一点不操心,只是,你能去琼州府和广州府么?” 黄胖子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是啊,这么好的东西,是应该去琼州和广州府的。现在还不行,要等我卖个一年半载的,才好安排,开店的人手和资金,我都要准备一下。不过现在我可以设法找几个商家来转卖你的货。” 刘遥和梅先卓对望一眼,开口说道:“黄员外,你我交往已久,却至今尚未一起吃饭,要么今天赏光在我家吃个便饭,共谋一醉?” “求之不得!我还有一个请求不知当讲不当讲。”黄胖子起身作揖道。 “讲!只要能办到的,肯定办到。”梅先卓在大声回答道。 “我想请小刘老师,帮我画一个,额,设计一个,我们家的标志。” “哈哈!黄员外真是有雅趣啊。”刘遥开心地拍拍黄胖子的肩膀,然后在所有人都期待着一身“好!”的时候,回头朝女儿说到:“小满,你能不能为黄员外设计一个标志呢?” 听到刘满干脆利落地回答了一声好,大家才又高兴起来。莫名地觉得被这事哪里不对,又好像有点道理。 第四章 创业 第43节 黄家铺子 县城里还是老样子,炎热的阳光蒸腾起水汽,泥泞的土路上没有几个人走动。张恒小心的走过街道,他不仅要避免踩到一脚的泥浆,还要当心不被黄记铺子里的人看到。 黄胖子很快就在城里租下了铺面,也没选黄道吉日,货物到齐后吹吹打打热闹了一下就开张了。梅家村的货品物美价廉,名声马上不胫而走,四邻的人都闻声到县里来买。第三天头上,铺子里就要补货,也有琼州府的买卖人过来打探消息。这边黄胖子眉开眼笑,那边张威也向县令王若曦把一切情况都报告清楚了,于是招了张恒来县里问话。 张恒刚进入县衙,迎面就看到周文书在大堂里来回踱步,竟然是在等自己。周文书一把拉着张恒就往内堂走,嘴里一边问道:“路上没人看到你吧?” 张恒急忙回答,还带些小小的得意:“回周大人,在下小心得很,没有人看到。” 周文书斜了一眼,冷冷说道:“那就好,咱们为县令大人做事,可不能有半点差池,千万不能托大。” 说话间来到内堂,只见王县令和张威坐在茶桌前,忙躬身作揖。县令抬抬手,让二人坐下,问道:“我就问你,那些货品,都是他刘遥一个人的么?” 张恒坐了半边屁股在椅子上,听到问话,急忙站起来回答:“回县令大人,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 周文书眉头一皱说道:“这是怎么说话的?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怎么还啥都有了?” “欸,周文书,让张恒慢慢说。”王县令又对张恒抬抬手说:“你坐下说,不要拘礼。” 张恒重又坐下,急忙回答道:“这些货品,都是不同的作坊里生产。管着作坊生产的人,平时可以向刘遥领工钱,这样货品都算是刘遥的。要是管作坊的人看作坊搞得不错,愿意做老板,只要出得起本钱,就可以跟刘遥合股,这样货品就不能算是刘遥一个人的。” 周文书琢磨了一下,问道:“就是说,作坊做开来的时候,风险是刘遥一个人的。作坊开顺利了,伙计随时能入股当老板?” 张恒点头回答道:“正是这样。如今黄胖子的店铺开得顺利,很多伙计都在凑钱,想要入股呢。” 张威递过去一杯茶,轻声说道:“这也奇了。做生意本来就是担风险才能有收益。我做生意这么多年,还没有听说过这样不担风险稳拿收益的事情。” 王县令仰头捻着胡须自言自语:“我本来是想问,这刘遥究竟有多少钱可赚。现在看来,事情有点改变啊。”他回头看了看盯着自己的三人,笑笑说道:“一来,这帐算起来就麻烦了,不好算清。二来,搞清楚他究竟要干啥,比搞清楚他能赚多少钱好像更加重要了。” 周文书也笑笑说道:“这第一桩事情,咱们可以不必费心,就着落在黄胖子那里。管它谁赚的,反正都在黄胖子这里赚的。我们只管抽税,他们自己去分。” 王县令哈哈笑起来,对张威说:“你看这个小文书,本事倒是不小啊。”张威赔笑道:“那是县令大人调教有方啊。” 见三人聊得热闹,张恒想起一个值得一说的消息:“县令大人,两位,关于刘遥究竟是要干啥,我倒是听到一句。”见三人都看着自己,急忙继续说道:“我也是木器作坊里的二当家,也可以入股的。这刘遥专门到作坊里来,跟我和钱三说,风险他来担,利益大家分享,是为了发展生产。” “这发展生产是什么意思?”周文书对文字其实是最不在行。 “就是要多生产东西,要多,要快,要好,还要节省。这多快好省四个字,就贴在我们作坊的墙上。”张恒接着解释道。 三个人听了都没有说话。过来一会儿,张威凑近王若曦说道:“县令大人,这刘遥志在远大,我们是不是也可以放水养鱼,先让他长肥一点?” 王若曦见三人都看着自己,冷笑了一下,说道:“规矩要从头做。开始的时候不收,突然收起来,没有理由嘛。先少收点,张恒的工钱,你几个的茶水钱,总要收回来。” 三人齐声应道:“县令大人指教的是。”周文书脸上有点挂不住,站起身来说:“属下考虑不周,这就去办。” 五挂马车拖着满满的大筐摇摇晃晃走近城门,车顶上还坐着一个眉目清秀的小姑娘。李建功带着几个人押货过来,这是他第一次带货进城。以往的交易大多不怎么见得光,都在港口或者偏僻的地方。 叉河村的伙计张和民早早就在城门口等着,见货车到了,忙迎上来带路。车队在城门口停住接受检查。城门口的兵丁看了看这车队,问了伙计几句话,翻看了几个箩筐,就挥手放行了。 李建功问道:“这进城好像也不难嘛。”张和民轻声回答:“还不是因为我们黄员外上下打点?第一次进城之前,我们托张威引见,跟县令跟前的红人周文书送了礼,才会这么顺利。别人家的货要进城,都得送点东西给兵丁的。” 李建功回头看了看青石垒的城门洞,没有说话。 大车队进城后没有拐弯,看到县衙门的时候,黄记铺子也就到了。张和民大喊着“货送到了”,快走几步去找人卸货。 黄胖子在店里心情很好。周文书又来过了,说是根据律令,经商必须纳税,已经跟县令大人说过,每月就纳一两意思意思就好了。刚送走周文书,就听货送到,急忙走出店门,抬头就看见李建功笑嘻嘻的脸。 “我说老李,你腿脚挺利索啊。”黄柯杰知道自己不先开口,肯定会被李建功调笑,所以先下手为强。 “可不呢,你黄老板的嘴都这么利索了,咱们跑腿的只好腿脚利索一点啦。”李建功哈哈笑着,扛起一个箩筐走近店里。 黄胖子忙搭手一起扛,认真地说:“老李你歇着,一路辛苦。让店里伙计来下货。” 李建功本想再开句玩笑,想到大家正在合作,便转了念头,招呼车上的小姑娘过来:“黄老板,我给你带来一个账房先生。巧巧,见过黄老板。” 孙巧巧几步跨进店里,躬身说道:“黄员外万福。先生吩咐我来给黄员外做账和处理文书的,也跟着员外学着做生意。” 黄柯杰摸了摸脑袋:“那个……我是缺个账房,不过,我现在好像不用账房也可以。刚才周文书跟我推进账房先生,我还拒绝了呢。还有,我的帐,难道不是应该我来做么?怎么能让你梅家村的人来做?” 孙巧巧朗声说道:“员外莫多想。先生说过了,若是黄员外有了账房先生,我就只学做生意,不必做账。先生还说了,若是黄员外货品卖得便宜,就让我记下来,咱们可以给员外少算点;若是货品卖得贵,咱们就多生产些,但是给员外的价钱,说好了的就不变。” 黄胖子琢磨了一下,笑道:“你先生算无遗策,帮我都想好了。你这个账房先生,我是要也得要,不要也得要了。只是,你的工钱哪里出呢?” 孙巧巧睁着大眼睛看着黄胖子说道:“先生也说过的,如果要我做帐的,就请员外从店里出。我的工钱不高,就按每天三斤粮食开支,稻米一半,粗粮一半。”停了停,又说:“若是不必做账的,我就没有工钱。不过还请先生给安排一下吃住。” 黄胖子哈哈一笑,说道:“巧巧,我也不跟你开玩笑,不说我跟你爹的交情,咱们干活就说干活的事儿。这账房先生呢,要是光记个账,对我来说意思不大。反正到年底,兜里有钱就是赚了,没钱就是亏了。你得要告诉我,我哪些东西赚钱多,哪些地方亏空大。” 巧巧点点头说:“我在学校里学了这个的,虽然我学得不怎么好……” 黄胖子一愣:“你没学好怎么就出来了?” 巧巧着急地分辨道:“也不是没学好。就是再往下学好像还不行。” 黄胖子狐疑地看了看面前的小姑娘,挥了挥手:“给你试一个月。不行就跟着送货的车子回去。” 巧巧点点头,回车上拿下自己的包袱,放在柜台里。四周看了看,在柜台一角给自己腾了点地方,拿出笔墨纸砚,开始纪录这次的送货数量。 从笔墨纸砚摆上柜台的那一刻,黄记铺子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魏敏站在店门口看着送货的队伍走远,把烟袋咬在嘴上抽了两口,在墙角磕干净烟锅,慢慢走回店里。 自从在晚上的识字班里学会认识300个字之后,他不再跟着唐作相打炮眼,而是到了李建功的手下,开始学做生意。这次刘遥派他到县里来,一个是学着开店,再就是保护孙巧巧的安全。第一个任务是他愿意去做的,看上去前途远大。第二个任务让他很头疼,因为身材瘦小的他从小就不擅长打架。想来想去,他偷偷藏了几个火药包在身上,还学会了抽烟,这样就可以在身上一直带着火镰,真有个应急的事情,就掏出来点燃,炸个人仰马翻。火药包的效果他在工地上见得多了,轰隆一声响过,真是山崩地裂。虽然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爆炸后全身而退,可是除此之外好像也没法完成任务。 魏敏一边往店里走,一边摸摸腰间硬硬的火药包,心里有点踏实,又有点烦躁,一抬眼正好看到安静写字的孙巧巧,心里一下子觉得这火药包带得对。跟孙巧巧不同,魏敏算是黄胖子帮刘遥带的学徒工,只管吃住,不在店里领工钱。当然在梅家村,郑磊还是有一份三斤的工钱可以领,否则终于嫁给他的寡妇,怕是要饿死。 魏敏一边帮着理货,一边跟孙巧巧对账,很快天就黑了下来。趁最后的亮光上好门板门闩,看着守夜的人在柜台前打好地铺,一天的劳作就算结束,黄员外正好派人来招呼吃晚饭。吃过晚饭,魏敏和孙巧巧举着灯笼去店铺后面的小河边打水洗脸,河面上漂浮着的垃圾让两人头疼了半天,最后还是去了很远的一口井解决。梅家村的水实在太好,更不用说新宅子里都有上下水,用惯了之后,实在难以忍受这肮脏的河水。 孙巧巧完全不知道自己歪歪扭扭记下的账目被制作成多个版本的excel表格,在她完全不知道的另外一个世界里的网络空间中互相流传,人们通过这些电子表格验证了两件事情:孙巧巧的记账还是不错的;梅家村靠这个黄家铺子可以撑到秋收。 “现在就看千亩田的河提是不是能够及时完工。”在空旷安静的策略部里,张卫和秦司令盯着屏幕轻声交谈。 “还要看涌入的人口是不是太多。如果太多,粮食还是跟不上。”秦司令忧虑地说。 “我看过一个材料,说的是从宏观看,一个地区的粮食产量总是能够满足当地人口的需求,而且这个地区越大,就越能满足。造成饥馑的几乎都是政治因素。刘遥的问题在于他占据的地方还不够大。只要能扩展到全县,合理调配之下,肯定不会产生饥荒。” “总是能够满足?在小冰河期也行?”秦司令扬起眉毛问道。 “小冰河期可能有问题,但是如果能够在海南、东南亚大量种植粮食,并且以方便快捷的海运输送粮食,北方的人口也不会饿死。”张卫轻声回答,转身打开自己的手提,打开一个演示文件。 “数千万人口死亡,死于饥馑、战争和互相屠杀。灾难过后,整个村庄、整个县城都空无一人。这真是人间惨剧啊。希望刘遥能够有所作为。”秦司令一边看演示,一边感慨地说道。 张卫放下电脑,指着大屏幕上的图表说道:“刘遥成功的可能性不高。当前的困难是河堤,电脑演算的结果是无法及时完成。河水会灌进田地,春汛、夏汛接踵而至,已经造好的河堤都很有可能会被泡坏。” 秦司令对情况也很了解,接着说道:“即便河堤建好,千亩田发挥作用,他还是无法短期得到足够的人手来开挖铁矿,也就没法形成战斗力。而县里对他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他和他的小小部队很可能会在第一次冲突中被消灭。” “概率77.2%。”张卫忧虑地说道。 第四章 创业 第44节 暗流 未来的椭圆形办公室里,一盏油灯发出微弱的光,甚至都无法照亮天花板。昏暗的光线下,刘遥翻看着王带喜留下的数字,试图在脑子里建立梅家村这个小小世界的财政状况的图景,眼睛凑近纸面,边看边摇头叹气。姚英端着一杯茶走过来问道:“咱们真的撑不到这个秋收?” 刘遥没抬头,指着数据说道:“你看,这是秋收前我们需要的粮食,这是实际存量。差额不小啊。” 姚英把茶杯放在桌上,拿起纸看了起来,嘴里一边说着:“这是我第一次怀念电脑。Excel表格真是神器;我们又都不会算盘。” “你就别惦记那个了,赶紧学会看纸上的表格。还好这个表格的形式是我们建立的,否则你还要看不懂。”说着伸手去拿茶杯,却慢了一步,眼看着老婆抄起杯子一饮而尽,放下空杯抱怨:“不行,你直接告诉我结果吧。” 刘遥眨眨眼说:“我还以为茶是给我的呢。”姚英把空杯子拿起来去倒茶,一边走一边说:“我看你也不用跟我说明了,你还能惦记喝茶,说明问题不严重。” “其实是严重的。不过呢,我们靠石碌港的海产品和黄胖子的店,应该可以撑到秋收。但是如果开春前千亩田的河堤没有做好,以现在这么持续增加人口的趋势,我们又要愁能不能撑到夏收了。”刘遥对着老婆的背影说道。 “今天赵总没来嘛。他不是每天都来跟你汇报工程进度的吗?”姚英把茶放在刘遥面前。 “他估计是回来晚了,太累了。这个赵总经理,也就领着我五斤粮食,每天没日没夜地在工地上,我明天该去看看他去。”刘遥正说着,就听到女儿在门口喊:“爸爸,赵伯伯来了。” 刘遥回身望去,之间一阵火光闪动,赵世禄举着火把走了过来。刘满结过火把在院子里灭掉,费劲地躲闪着免得烫到好奇的弟弟。刘遥感动地走了出来,一把抓住赵世禄的手说:“老赵,这么晚了,你还不休息啊。” “先生,我看这个事情可能要糟糕。每天都着急的不得了,今天来专门跟你商量这事。”赵世禄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展开来迎着油灯眯着眼找数字。 姚英和女儿急忙再去其它房间拿来一盏油灯,才让赵世禄找到了他要的数字,指着说道:“你看,到春汛基本上还有一百一十天,还不算万一春汛提前。而我们完成河堤起码还要一百五十天。现在不仅人手不足,人们都累坏了,生病受伤的也不少,所以这个时间恐怕只会拖后,不会提前。” “老赵,最耗时间的是哪个环节?”刘遥试图想点技术改进的方法来提高效率。 “都耗时间。挖土有钢锄,提土有杠杆,开石头有炸药,运石头有船。现在的速度是以前没法想的,基本上也就没有再加快的可能了。”赵世禄跟刘遥在一起久了,也知道刘遥不是神仙,能用上工具的地方都用上了,也就没有提升效率的空间了。 刘遥晃晃脑袋,把蒸汽机之类东西赶走,又问道:“那么,我们现在是怎么在造这个河堤呢?咱们从头来盘算一下。” 赵世禄欠身接过姚英递来的杯子,道了身谢,捧着杯子说道:“开挖两丈宽的地基,用挖出来的土筑挡水坝,在地基里放石头和水泥,高度到常水位上三十厘米,然后在地基上用石头砌两面墙,到最高潮位上五十厘米,差不多是两米五的样子。墙基一米,墙顶四十厘米。”每天在工地上,这些数据自然烂熟于心。 “两面墙之间填土,夯实,再在堤坝顶上铺一层水泥。这哪道工序都不能少,连这个顶上的水泥都不能少,否则雨一下,里面的土就泡酥了,这堤坝还得倒。”刘遥对这工艺也很清楚,接了下去。两人重温了一遍工艺,就都没声音了。 刘遥走到院子里,捡了块黄土就着月光在地上画了起来。姚英抬头看看月亮,再看看书房里两盏昏黄的油灯,忧虑地对女儿说:“就这灯光,你和弟弟早晚都得近视。” “先别考虑近视了,跟着一起想想河堤吧。春天发大水了,河堤就被泡坏了。”刘满很能抓住重点,劝妈妈一起想办法。 “河堤怎么会被水泡坏呢?它不是整天都在水边的么?也算是泡在水里的。”姚英奇怪地问道。 “哦,是这样。建好的河堤当然是不怕水泡的,可是如果没建好,水从缺口进到河堤的背后,你看不到波浪,但是暗流汹涌,如果把地基的土冲松动了,河堤很可能会站不稳,就会垮掉。” “不就是筑河堤来不及么?我们来的地方,不是也有这事吗?他们怎么做的?”姚英满不在乎地说。 刘遥一下子扔了手里的土块站了起来,搂着老婆的肩膀说:“哎呀真没想到,你还提供了一个好办法。” 赵世禄有点不好意思地转开头去,又忍不住要问:“我说先生,夫人想到的是啥好办法?” 刘遥放下不明就里的老婆,问赵世禄:“有两个问题,只要这两个问题都解决,这事就解决了。” 赵世禄跺着脚说:“你赶紧讲,别停。” 刘遥哈哈一笑,问道:“第一,春汛前光是造地基,应该来得急吧?第二,咱们这里,能买到很多麻布袋子么?” 赵世禄琢磨了一下,明白了过来,一拍手说:“这第一肯定没问题,第二么,用你的话来说,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就不是问题。”说完又低头琢磨了一下,接着说道:“问题还是有,麻布袋子能不能买到那么多,是个问题。这么些麻布袋子要装上土运到堤坝上,活也不少。不过呢,这事算是不会败了。”说到这里,赵世禄又恢复了他原来慢悠悠的神态,走进书房端起茶杯咕嘟咕嘟喝完,一抹嘴说:“先生啊,这麻布袋子的事情啊,就让你和李建功去操心吧。还有啊,买麻布袋子的钱,我也不操心了,你总有办法安排的。” 刘遥笑笑应道:“当然了,各有分工嘛。咱们就这么办。而且啊,你现在就可以用上麻布袋子了,挖地基的时候就用它来挡土,用好就留在水边,有空的时候就搬到堤坝上面去。” “这个你就不用操心了,我来安排。刚才说的事情你都得操心,得费不少心思呢。”赵世禄说着扬扬手,低头去找火把,跟刘满说:“闺女,拿油灯来给我点上。”说着哼着曲子点上火把,举着走了。 黄胖子的店生意相当好,每十天就得进货一次,因此孙巧巧就有了个机会每十天向自由山报告一次经营数据,也能够得到来自总部的指示。每到进货的日子,虽然都会很忙,但是孙巧巧都特别高兴。伙计们在忙着卸货,孙巧巧急忙拆开了自己的信。王带喜的信虽然也说正经事,但还算是朋友之间的信函,所以孙巧巧先拆开了来自李建功的信。现在李建功算是她的上级,管理着梅家村对外的收购和销售。 孙巧巧兴致勃勃地读着信,黄胖子凑了过来:“呵,咱巧巧这识文断字的,真是能干啊。这都说了什么好事啊?你爹有没有给你许个婆家啊?” 孙巧巧小脸一板,对黄胖子说道:“黄员外,请注意你的言行。”黄胖子知道这在梅家村就算是很严重的话了,讪讪地走开。没走多远,就听孙巧巧在身后叫到:“黄员外,请留步,这里有事情要向你报告。”黄胖子奇怪地转身,心里想着,这还有跟我的事?我跟他刘遥不就是买卖关系么? 孙巧巧低头看着信纸,皱着眉头说:“黄员外,这事我也看不大懂。”黄员外笑了起来:“咋了?有字不认识?” “不是,是事情不明白。”孙巧巧放下信纸,抬头看着黄胖子说:“李建功先生说了,请您衡量一下,麻布袋子和粮食,要是同样重量的,哪个贵?” 黄胖子回答道:“就这个?我还真不知道。得去秤一下。我估计是麻布袋子便宜。这算啥事?他李建功不能自己秤?” “没完呢。如果是麻袋比粮食贵,那就请您大量收购麻袋。如果是麻袋比粮食便宜,那以后就请您装粮食都用麻袋,而且毛重就算净重,就是说麻布袋子都按照粮食算钱。”孙巧巧把信上的内容都说了出来。虽然逻辑和口齿都清楚,可是还是不明白这算是怎么回事。 “那就是要买麻袋,还不拒多少都要。”黄胖子琢磨过来这事只能有一个原因,但是不明白要那么多麻袋干嘛。不过做生意嘛,有钱赚就行,管它啥原因。黄胖子吩咐手下去秤麻袋,一边琢磨着城里谁做麻袋的生意最大。 每次卸货都是这样,一帮人围着看,不时有几个衣衫褴褛的人挤进来问要不要帮忙。黄胖子总是对他们说,去梅家村,有饭吃,有活干,一直有饭吃,一直有活干。基本上听了黄胖子的介绍之后,这些人都会动身去梅家村,所以每次都是不同的人来围着揽活。 魏敏一边帮着卸货,一边拿眼睛往四周看。自从来的时候刘遥让他负责孙巧巧的安全,魏敏就对周围的事情多了个心眼。这次看黄胖子又在跟人说他的顺口溜,看着那些憔悴的脸上浮现的希望,心里笑笑,扛起一包鱼干往店里去。边走边觉得哪里不对,放下鱼干急忙走出来再往四周仔细看。 还是老样子,没身不对的。周围的店铺里没事的人都出来看热闹,不时搭把手帮忙上个肩之类。小孩在旁边跑来跑去,希望有啥掉落的东西可以捡。几个找活干的人被黄胖子吸引,围着他在听梅家村的介绍。 有一个找活干的人没在听!魏敏注意到了这个,再仔细一看,发现问题越来越多。这人面色红润,并不憔悴,而且有几分面熟,好像上次卸货他也在这里看着,而且他不仅在看卸货,嘴里还念念有词,手指头捻着,好像在计数。 魏敏没有多看,弯腰抓起一包鱼干往店里走去。扛完这个包,他才走到黄胖子跟前说:“员外,店里有个数字要请您看看。”黄员外意犹未尽地跟几个找活干的人说:“反正啊,你们去了那里,肯定不吃亏。你看我这伙计,本来就是跟你们一样,这不,也会认字了,在铺子里管事呢。” 到了店里,听魏敏一说,黄胖子也沉吟起来。从门缝里往外一看,也觉得这人有问题,眼珠一转,吩咐魏敏在门缝里看着,手里了抓了个盖碗茶杯走了出去,眼睛不看那人,冲着找活干的一堆人喊了起来:“你们几个,愿意去梅家村么?” 这些人都急忙点头,其中一个畏畏缩缩地说道:“员外,我是想去啊,可是我几天都没吃饭了,求你可怜可怜,给吃一餐饱饭,我帮你卸货,然后也有力气走到梅家村去。” “成!凡是愿意去梅家村的,我都给你们吃一餐饱饭,卸好这些货,你们就能跟着大车回去,带路的人都有了。而且啊,我给你们每人一张纸条,你们到了梅家村拿出来,都能领一天的粮食,你们的家人都能有口吃的。” 流民们一听之下,千恩万谢,简直要给黄胖子下跪。黄胖子大喊一声:“现在都去卸货!干完活吃饭!”众人闹哄哄都去卸货,一片混乱中。黄胖子得意洋洋地转身往店里走去,进得店门,急忙抓着魏敏问:“那人怎么样了?” “他走了。趁着混乱,挤进人堆里走了。”魏敏着急地说。 “果然不太平。这是有人惦记着我们这生意呢。”黄胖子皱起眉头来。 “会是惦记啥呢?”魏敏问道。 “说不好。没准是也想跟梅家村拿货做生意,或者有别的人家也有咱们差不多的货,想要开个差不多的店。”黄胖子边想边说,沉吟一阵,又说:“也没准,是官府的人。我就觉得这税收得太低,保准没好事。” 第四章 创业 第45节 接纳 越来越多的人来到自由山,每天都有人出现在村口,扶老携幼,衣衫褴褛,面容憔悴。中国人从来重乡土,不是生活无着,不会离开生养自己的故土。所以走上自由山的人基本上都是在原来的状况下失败了的人们,都身体虚弱,而且年老的人和少年占多数,从劳动力的角度来说,很不合算。然而梅家村从来不拒绝任何人的到来,连生病的人,也有专门的地方安置,有免费的一日三餐和基本的医疗照顾。 安顿这些人逐渐成为警卫队和医院的主要工作,也逐渐形成了一些固定的程序。来人会先被安顿在工业区的窝棚里,要在这里住上十天,没有健康问题,才会被安排工作,然后搬到自由山上居住。腾出来的窝棚,会成为下一批流民的暂时居所。 从县城里回来的车队,每次都能带来一批无家可归的人,这些人弱多病,老弱妇孺居多的流民,总是把半天的路程拖到天黑才到。远远看到村子,回村向刘遥报告的魏敏放下心来,对流民们说:“你们看,前面就是我们村。那山坡叫自由山,上面的房子就是黄员外说的都有上下水的新式房子,你们都能住上。” 流民们虽然还是无法想象什么叫做上下水,但是眼看目的地到达,承诺的吃住就在眼前,都喜笑颜开。人群中只有熊廷华心里十分忧虑,抓住儿子熊广宁的手,看着路边撑着膝盖咳嗽的父亲,无论如何都高兴不起来。儿子的手在自己的掌心里细得像鸡爪。别的五岁小男孩如果不抓着会到处乱跑,只有自己的孩子,如果不抓着,可能随时都站不稳。意识到这个,熊廷华心里一阵心酸。 其他人都走到窝棚跟前了,能看到人群围着一口大锅一阵骚动,传来阵阵喊声:“排队!排队!”几个精壮小伙子手里拿着短棍维持着持续。阵阵大米粥的香气远远传来。 “廷华,你快去,别耽误了,我待会自己能来。”熊恒道喘息着催促儿子赶紧带着孙子去弄吃的。熊广宁静静靠着父亲站着咽着唾沫,一动不动。爷爷看着孙子这么懂事,心里越发着急,咳得更厉害了。 “别急,老先生,大家都有吃的。你先坐一下。”王玉凤从后面赶来,扶着熊恒道在路边坐下,又对熊廷华说:“我是护士,我来照顾你父亲。你先去吃点东西吧。给你父亲带点儿来也行。” 熊廷华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说道:“护士……护士是干什么的?我还是待会儿再去吃饭吧。” “护士就是医生的帮手。”王玉凤指着身后说:“看,后面来的就是医生,我师傅,姚英女士。” “姚英女士?四个字的名字啊?”熊廷华问道。 王玉凤心里又气又笑,说道:“你还真啥都关心啊。这女士,是对女人的尊称。” 熊廷华点了点头,说道:“于护士女士,请问你怎么称呼。” 王玉凤突然有点脸红,说了名字,让父子两赶紧去吃东西。熊廷华道谢后拉着儿子的手来到大锅跟前,站在队伍的最后头。拥挤的人群在短棍敲打下很快就安静了下来,缓缓往前走。 大锅前,还有几个士兵等着,给每个人都发了一个竹牌系在手上。熊廷华研究了一下竹牌上毛笔画出的符号,完全看不懂。每个带着行李的家庭都得到一个大竹筐,上面也系着一个竹牌,竹牌上的符号和交出行李的人手上系着的一样,行李则全部被装进竹筐里放在一旁。 安静下来的队伍实际上用不了多少时间就把这些事情做完了,很快所有人都拿到了食物,每人一碗厚厚的粥,里面有鱼干和蔬菜。 熊廷华看到一位女士对拿着短棍的士兵们说:“跟你们说了多少次,不仅要喊排队,也要喊都有吃的。他们拥挤是因为怕吃不着饭。”士兵们点点头,站得笔直,齐声回答:“是!姚英女士。” 姚英叹了口气,对士兵们说:“都辛苦了,赶紧去安顿洗澡换衣服吧。”士兵们喊了一声“虎”,转身跑开。魏敏的媳妇正在发食物,看到姚英来了连忙招呼:“姚女士好。” “再烧点粥,我看这次人有点多呢。粥烧好盖着,过来帮忙换衣服,女的不少。”姚英吩咐道,急忙走开了。 “女士,我想再要一碗粥。我父亲还在后面。”熊廷华犹豫了半天,还是对魏敏媳妇开口请求。 “好的。不过要是待会我没看到你父亲,你就麻烦了。”魏敏媳妇又拿出一个椰壳碗,装满了粥,递给熊廷华。旁边的流民一看这容易就能得到第二碗,也纷纷要求再要一碗给人带去。 魏敏媳妇把大勺子往锅里一放,高声说道:“凡是要给人带去的,待会都要把人带来给我看。在咱们梅家村,有个规矩要说清楚,这个地方,你说啥我们就信啥,可是一旦发现你骗人,那你就有麻烦。” 那些假装给人带粥的,听了这话都散了。魏敏媳妇嗓门更大的喊道:“希望你们记住这个规矩!在这里骗人,会有很大的麻烦。”熊廷华没有多看众人讪讪的表情,摇摇头牵着儿子去给父亲送粥,就见于桃萍扶着咳好了的父亲缓缓走来。忙扶着父亲在大锅旁边的桌椅上坐下。这桌椅非常粗糙,就是几根削平了一面的木头钉在一起。但是它们都牢牢地固定在地面上,高度非常适合人坐在上面吃饭。 流民们吃完粥都被领到河边,河岸边搭着两个分开不少距离的竹棚,一个门口站着警卫队兵丁,另一个站着几个女人。熊廷华领着父亲和儿子来到棚子里,每个人都拿到一个小箩筐,小箩筐上也系着一个竹牌,也是画着跟自己手上的竹牌一样的符号。熊廷华非常觉得这是非常有效率的办法,靠着这些符号,人和东西可以分开,但是都不会搞乱。 棚子沿着河岸修建,覆盖了很长一段河岸。警卫队的士兵站在岸上,帮助和监督每个人走到水里洗澡。洗澡的要求非常细致,要脱干净所有衣服,用湿布蘸着碱水擦洗身体,还要解开发辫在水里憋气泡一下,再用碱水洗干净头发。他们脱下来的衣服都放在箩筐里被收走了。 熊廷华一家最后赶到,却最先洗好澡。他们顺从每一个安排,不像其他人那样充满怀疑和担心,很快按照要求擦干头发和身体,走到棚子的尽头。一个兵丁递给他们一套衣服,领他们走出棚子,来到一排木屋跟前。 木屋非常简陋,可以看到树干都没有仔细修整,树皮裸露,粗糙不平,但是结构却让人觉得舒服。一道排水沟围绕着木屋四周,几根柱子支撑着木屋离地一尺左右,看着就知道这房子肯定非常干爽。木屋一排挺长,前面有一道回廊,靠墙放着一根削平了的木头,应该是用来当做椅子坐人的。熊廷华正在这么想着,就被引导在上面坐下。 等到所有人都在木头上坐下,刚才叫做姚英的女士走到木屋跟前,对大家说:“欢迎大家来到梅家村。我叫姚英,是这里的医生,也从一开始帮助你们在这里安家。大家都已经洗过澡了,也换上了干净的衣服。待会每个人都会分到住的地方,里面有被子。大家刚才换下来的衣服,还有带来的衣服,我们会拿去煮一煮,这样做是为了除跳蚤。煮过的衣服,大家拿回去之后都洗干净,这样就可以干干净净地开始在梅家村的生活了。” 流民们没有想到梅家村会这么在意干净,却没有说干活过日子的事情,有点没搔到痒处的感觉,不免互相议论起来。 姚英等大家交谈一会儿,再接着说:“明天上午,大家洗衣服,收拾一下自己的行李,一日三餐都去刚才吃饭的地方吃。下午,会有人来安排你们干活的事情。大家请放心,在梅家村,只要肯干,有力气有技术,就能养活自己,养活家人。现在大家先到房间里休息,还想吃饭的,安排好住的地方后,可以再去喝一碗粥。好了,希望你们在这里都顺利。” 姚英总是用不惯火把和灯笼,火把不是灭掉,就是烧到自己的头发和衣服,而灯笼总是会被她在拿起和放下的时候弄翻烧掉。所以天一擦黑,刘满就被派去打着灯笼接妈妈回家。 “我觉得你爸所有决定里面,好好修路这个是最对的。”姚英揽着女儿的肩,边走边说。姚英很欣慰地发现女儿已经比自己都高了。 “是啊,尤其你眼睛又不好,运动能力又差。”刘满大大咧咧地说,手里的灯笼不安分地划着圈子摇晃着。 “你别晃!待会烧起来。” “我又不是你。平均出来两次烧一个灯笼。” “灯笼本来就容易烧。” “你去打听打听,梅家村和自由山上,就没人烧过灯笼。” 夜色中两人的声音传出很远,刘遥在家门口也听到了一些,想到自己也说过老婆平均开车出去两次就会剐蹭一次,不由得笑了起来。嘴角笑意未散,刘遥听到自己在自言自语:“可不能有战乱啊,否则她跑都跑不掉。”这话让刘遥的心情顿时很沉重,眼前越来越清晰的灯笼,在浓重的夜色中显得那么暗淡。 刚刚送走魏敏,刘遥心里对战乱的担忧不由得沉重了些。黄胖子的分析很有道理,如果是商业竞争的对手,完全没有必要那么周折,直接来店里看,直接在卸车的时候在旁边数就是了。刘遥已经安排魏敏明天就赶回店里,带去自己的指令:平时提高警惕严加防范,店里少存钱粮物资,多租仓库分散库存不要被人一网打尽,在店铺后面建个后院,以后卸车都避开闲人耳目。在这个指令的最后,刘遥特别用大一些的字体写了一句:如果有危险,保人不保货。 “爸,这流民还真多啊,妈妈都累死了。”刘满一边踩得地面咚咚作响地扑向餐桌,一边说道。 “我倒还好,累的是魏敏的寡妇和士兵。”姚英急忙拉起刘满去洗手,又说:“累不累都是其次,关键是粮食不够,而且这些人说实话得算质量不高,合格劳动力比例很低,老弱妇孺很多。弄这么多人住在这里,还树大招风,咱们的策略是不是要改一改?” 刘遥等一家人都坐下,缓缓说道:“来之前,我让那个专家小组准备了一些文科生的东西,其中就有自由女神像基座上刻的一段话。刚才等你们的时候,我把它抄了下来。”放下筷子,刘遥拿出一张纸,念了起来:“交给我!那些疲惫的和穷苦的渴望呼吸自由的人们,在彼岸被遗弃受压迫的可怜的人们,那些没有归宿饱经风霜的人们,把你们交给我,我站在自由的门口,高举着自由的灯火,照亮你回家的路!” 房间里一时没有人说话。刘遥又说:“基于尽量不扰动历史的原因,这段话我不会在这个时空扩散,我希望它还是出现在自由模式像的基座上,尽管我都不确定自由女神像是不是还会出现。” “不出现,我们就造一个!”刘满坚定到有点恶狠狠地说。一家人都笑起来。 “另外,现在招募的人虽然效率不高,可是如果我能够把这些人都安顿好,让他们能够养家糊口安居乐业,你且看这个示范效应,明年春天我们的人口还会翻番。冬天总是难熬的,很多人会挺不过去,需要找个地方安顿自己。” “那我们要有洗热水澡的地方。”刘满第一个想到的问题是这个。 “对,我们要造一个水车把水提升到一个高处的锅里,让新来的人洗热水淋浴。差不多这么个意思,让赵总经理组织人去设计施工。”想到梅家村的团队越来越能干,刘遥心情一下子好了起来。 “困难总是会过去的,危险也有应对的方法。我们还是要更多的人,这既让我们可以尽快发展自己,我觉得,这也是建设文明的要求:让更多的人过上更好的生活。” 第四章 创业 第46节 艰难的测绘 刺眼的热带的阳光下,一群人分成三组在密林里穿行。他们拿着凃成红白两色的木杆在树林里奔走,互相之间隔着很远的距离喊叫,或者打这旗语,不时在纸上纪录着什么。这是刘遥带着焦晃、学校的测绘班和警卫队伍长们在做地形测绘,顺便找找石碌铁矿的位置。 说起来,这是自由山学校第一届测绘班的毕业作业,虽然他们有远远领先于这个时空平均水平的理论,但是所有的工具只是几根木杆和几个装水的大碗,却要面对浓密的原始雨林和崎岖的地形。 刺眼的阳光下,孙壮颤巍巍地站在树枝末端,费劲地把头伸到树林顶端的树冠之上。远处的密林里,一道轻烟从枝叶间缓缓升起。孙壮让一根顶端固定了一块木板的木棍落脚在自己站着的树枝上,制造了一个小小的平台。左手扶着木棍,右手抓住树枝稳定身体,孙壮再腾不出手来干别的事情,可是他的任务还包括把一根一头系了石块的绳子垂下去,方便刘遥爬上来,顺便测量平台到地面的距离,以获得地面的准确标高。 刘遥在孙壮脚下往上爬,一边折下树枝往下丢。这段时间的生活让他能够判断这是一株名贵的楠木。树干笔直粗壮,离地数十米范围内都没有分枝,如果不依靠孙壮垂下的攀爬绳,完全无法想象怎么能爬上去。“那孙壮怎么爬上去的呢?”刘遥满头大汗地挣扎着,一边回想孙壮仅仅靠一根粗大的绳索套在树干上就飞快地爬了上来。自己不仅要有人开路,还得用安全带。 刘满抬头担心地看着,直到爸爸爬到有树枝的地方,手和脚都有了用武之地,才回到自己眼前的火堆,折下身边带着绿叶的枝条压在火上制造烟雾。蓝色的浓烟从火堆里冒出,却并不往上走,而是被笼罩在热带雨林稠密的枝叶间。刘满抬头看着树上的两个人,突然听到身边的落叶上有像雨滴敲出的哒哒的声音,那是树上两人落下的汗滴。 刘遥爬到孙壮身边,大口呼吸了一下,想得到一些清新的空气,结果却颇为失望。雨林里的空气永远都是潮湿粘腻,充满腐败和疯狂生长的味道。他摇摇头,从背包里掏出一只大碗放在平台上面,又从背后的竹筒里倒出一些水,再掏出一个浮标放在大碗里。两个人的活动让树枝不断摇动,几乎无法保持平衡。好不容易站稳了脚,刘遥躬身从大碗里的浮标瞄了一下远处轻烟冒起的地方伸出树冠的红白相间的木杆,报出数据。树下的刘满重复数据,然后用炭条在黄色的糙纸上纪录下确认过的数据,又在另外一张纸上画了几笔,为等高线图再增加一些线条。刘遥放下大碗,小心的把水倒回竹筒。讽刺的是,在潮湿的热带雨林里,如果溪流,人可能会因为无法得到液态饮水而出现脱水症状。想到这个,刘遥更加小心地塞好竹筒,没有拿出一个木制量角器放在平台上,也是用目测瞄准的方式,测量了一下目标与正北方向的夹角,再让树下的刘满在纸上做好纪录。 测好一组数据,刘遥先往下爬。孙壮在后面收拾工具,坐在树枝上等待刘遥下到地面,再解开系在树上的安全绳。然后他要在没有安全绳的情况下往下爬。 下到地面后,刘遥一屁股坐在地上,满脸树皮上的青苔绿痕,浑身大汗就像洗过澡一样,再也没有力气动弹。孙壮爬下大树,也是浑身汗湿,不过看上去还不是很累。他招呼刘满赶紧拿出纪录,报出自己记得的数据,跟纸上纪录的核对。万幸,数据核对无误,这次大家的忙碌算是有了收获。 意识到终于又获得一组数据,父女二人不约而同拿过竹筒仰头就喝,却发现都喝光了。刘遥站起身擦一把头上的汗水,拿起在树上灌了水的另外一个竹筒,给刘满喝了几口。这是他们最后的饮水储备,也是他们最后的测量工具。喝完这一筒水,测量实际上就没法进行了。刘遥放下空空的竹筒,抬起头朝着天上喊道:“这铁矿在哪里啊。” 随时监测着的信息组观察员不由得顺口回答:“往西北1400米啊!你那个水碗测绘误差精度那么大,不先开发测绘工具怎么可能搞出精确的定位!再说你把水都喝完了,碗里的水一洒就没法再搞了!” 张卫抱着手肘站在观察员身后,一言不发,心想换你去你还不一定能干出这个水平来呢,测绘工具那么好开发吗?没有玻璃就没有水平仪,而玻璃的制造远不是那么容易的。 张卫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回想昨天的会议。中国、美国和日本都在用激光照射壳体,或者说向球体内输送能量,因为三个试验点射出去的高能量激光都消失在那层透明的壳体内,石沉大海,对壳体内部展示的世界完全没有影响。截止到昨天,每个试验点通过激光输入进去的能量都已达到100千兆焦以上,也就是人类第一颗原子弹所蕴含的能量的同一数量级。中国试验点占据地利,利用上个月投产运行的核反应堆,持续输入能量已超过500千兆焦,这已经是现代核弹的能量级别。 在昨天的会议上,所有的国家都对持续输入激光持有疑义,只有美国坚定支持,逻辑很简单:“任何可以实现的方法,在被证明无效之前,都是值得采用的方法。”虽然探索这个超越时代而且神秘的外星智慧,人类已经不可能考虑成本之类因素,但是张卫还是觉得持续做无用功意义不大,而且耗费的是中国的资源。 会议最后达成的结果是通过了一项美国提出的提议:成立专门基金会,各国都往里面注资,同时根据注资额拥有相同比例的话语权。中国的核电站的建设和运行费用,都由这个基金会来买单。张卫哭笑不得地意识到,自己试图发起的探索方法的讨论,达到了算账要钱的目的。 秦司令走出会议室时,开心地拍了拍张卫的肩膀:“这方法不错。记得你是宁波人嘛。你们宁波人,就是会做生意。哈哈!” 张卫笑笑,正色道:“司令,其实我是希望大家提出更有效的探索方法。费用真不是我的目的。” “这我知道。可是你觉得大家会真正公开自己的研究计划和收获吗?”秦司令看看四周,各国代表们正在走向餐厅的路上三三两两地交谈着,一片祥和气氛。 “我们不是完全公开的吗?我也跟其它国家交流过,他们也没有隐瞒什么。”张卫不解地问。 “那是因为谁都没有什么值得隐藏的。但是这不意味着没人想隐藏。”秦司令轻声说道,一边朝着正在向自己伸出手走来的美国亚太舰队司令微笑着走去。 在刘遥的现实世界里,他看不到所有这些明争暗斗,就算看到应该也不会关心。他正在对比现场测绘数据和从卷轴上复制下来的资料。这是一份找到铁矿开挖点的详细纪录,包括非常实用的以几个显著的山头作为标志物的引导方式,以及定位经纬度之一之后如何寻找的方式。刘遥只要测量几个山头之间的距离,以确定地图上的那些关键山头究竟是现实中的哪一个,就能找到那个精确的开挖点。可是就是这简单的测量被茂密的热带植被给弄得狼狈不堪,尤其是植被,制造了无法克服的困难:人如果站在地面,那就无法互相看到,也就无法测绘,只有站在树梢测绘,再减去树梢到地面的距离。这样一来,所有的数据都越发不准确。 又测好一组数据,眼看天色已经过午,刘遥对还在树上收拾工具的孙壮:“孙壮,打旗语!”。 孙壮应了一声,放好工具,掏出红白两面旗帜,对着远处的测绘点挥舞起来。看到另外两个测绘点都左右摇晃起测绘杆,他低头问道:“对方有应答,请问信息。” “我将向北偏西方向山峰移动。到该地集合。”刘遥躺在地上喊道。 孙壮先伸头看了看刘遥所说的山峰,打起旗语来。一边提醒:“先生,那个地方不在我们的测绘计划里。” “是的。那是附近能看到的最高峰,我们计划的测绘基本完成,现在去那里观察一下附近地形,然后回家。”刘遥在树下解释道。 事实上刘遥完全放弃了通过正规的测绘方法寻找卷轴上标注的地点,除了简陋的测绘手段无法对付原始的热带雨林环境,部分原因就是因为碗里已经没有水了。不过他没有打算放弃目标,他选择了带来的地图上的三个主要山头,记下了这些山头之间的相对距离和大致地形,打算爬上附近不同的山头,纯粹靠目测来定位那三个山头。 刘满一边帮着收拾工具,踩灭火堆,一边问道:“爸,你是说咱们要放弃所有的测绘方法,纯粹靠眼睛看等高线图和实际地形的形状?” 刘遥不无挫败感地回答:“是的。” “这个新方法的原理很接近扔鞋嘛?”刘满想到郭德纲相声里的一个梗,疲惫地大笑起来。 “滚!我跟你说,这个方法只能自己做,你可不能告诉别人。”刘遥心虚地说道。 “为啥?虽然我一方面觉得它跟郭德纲说的扔鞋有异曲同工之妙,另外一方面我也觉得它能够解决问题。”刘满费劲地说,快要笑到喘不过气来。 刘遥试图抬腿去踢女儿一脚,却一点力气也没有,但他还是非常认真地解释道:“这种凭经验凭感觉解决问题的方法,不能从我们这里传播出去。我们传播的必须是科学、规范、有板有眼的方法。” 刘满觉得爸爸的观点有问题,但是她的责任显然感只到开个头的地步:“解决问题的方法就是好方法。我们是来重塑文明,不是来重塑某一种款式的文明。不说了,有水喝再说。” 所有的工具都放进背包,椰壳碗在里面哐当作响,那最后一碗水也被树上的两人分着喝掉了。 “先生,对方来问预计到达时间!”孙壮在树上大喊。 刘遥琢磨了一下,抬头喊道:“我队预计到达时间为3-6个小时之间!请对方报告预计到达时间!” 刘满翻了翻白眼,说道:“你又在开创历史了。我打赌以后凡是没把握的时间大家都会说3-6个小时。” “报告先生,梅家驹队和焦晃队都说预计时间是3-6个小时。” “toldyou”刘满在只有自己和爸爸两个人的时候,偶尔会冒出英语来。在原来的时候里,一家人本来打算移民澳洲,所以都在努力学英语。现在使用英语成为他们之间小小的娱乐。 一行人努力朝西北方向走去。密林里光线昏暗,弥漫着陈腐而潮湿的气息,如果不是在树梢上见过耀眼的阳光,会认为这是接近黄昏的时刻。对于身边不时出现的树枝晃动和各种动物制造的声响,三个艰难爬山的人都早已熟悉,自动忽略。孙壮在前面拿着大砍刀开路,嘴里不断说着:“这砍刀真爽。” 刘满走在中间,走一步说一声:“Ihatetropical”。原本微胖的她很不喜欢热带总是让人出汗,现在虽然有点瘦了下来,可是十月份的海南还是很热,在密到光线都昏暗的丛林里穿行更是一身的汗水和草叶,非常不舒服。为了避免受伤,刘遥让小满穿上了带来的衣服,对这个世界来说,这就是刀枪不入的神衣,可是它更加闷热。断后的刘遥开始还拿着砍刀,逐渐体力不支,而且越接近目的地,山势越陡峭,不时需要手脚并用,只好把砍刀插回刀鞘。 孙壮在前面砍树开路,还要不时爬到树上查看是否走错了路。尽管爬树对他来说非常熟练,还是感到体力不支,而眼前的太阳逐渐偏西,从上次旗语开始的3个小时估计就要到了。 第四章 创业 第47节 黎人 孙壮说到时间已经过去三个小时,让气氛紧张了起来。在密林里穿行的最大问题就是迷失方向,淹没在枝叶的海洋之中几乎是无法辨别方向的,所以孙壮要不是爬上最高的树去查看路线。这是个吃力而且危险的活,尤其为了爬到树冠之上,枝条众多方便攀爬的树都不能用,只能爬那些树干笔直,几十米高度之内都没有枝条的大树。刘遥每次都让队伍停下来休整一下,给孙壮一些时间积蓄体力再爬。 这次孙壮的体力明显不够用了,好几次都差点滑下来,消耗的时间也特别的长。他爬到一半,刚刚接触到横生的枝条,还没来得急把脚踩上去,就飞快地顺着树干滑了下来,速度是如此之快以至于树下两个人都担心是不是掉了下来。孙壮最后的行程根本就失去控制,直接摔倒在地上,还来不及爬起来,就焦急地压低声音喊道:“黎人!有黎人!是生黎!从三个方向包围过来了!” “三个方向?还有一个方向没人?” “没人的方向就是朝着石碌河的悬崖,我们被包围了。” “看到其它两个小组了么?黎人离我们有多远?” “没看到,估计也被包围了。我们在林子里的动静那么大,他们不可能没被发现。”孙壮担心地说。 “还有多远?”刘满追问了一句。 “大概一刻钟就能走到我们这里了。”孙壮回忆了一下说道。 “这点时间够我们走到悬崖么?”刘满急忙问道。 “差不多。不过,我们去悬崖也没用。以前我们顺着河划船到过差不多这里,石碌河两岸都是绝壁,没法攀爬,躲的地方都没有。” “躲也不是办法。还有另外两个小队呢。”刘遥想了想,说道:“咱们得跑,运气好就跑掉了,运气不好,也能牵制一些黎人,让另外两个小队有机会跑掉。” “往哪里跑?” “原计划,山顶!万一其它小队已经到了,我们能汇合。就算要打,山顶总是好地方。”刘遥也没有作战的经验,只有这些平庸的想法。 三人的小队急忙跑起来,还是原来的阵型,由孙壮开路,刘遥断后。跑在中间的刘满轻声向前面问道:“咱们跟这些生黎的关系怎么样?” “没有关系。我们从来不接触他们。” “没关系就是没仇喽。那基本不用怕吧。” “怕的!”孙壮的声音都哆嗦起来了:“你是不知道,他们喜欢砍外人的头回去挂在村子里。”注意到自己的哆嗦,孙壮狠狠地捏住了手里的砍刀。 刘遥在后面听着,想了一阵子,开口问道:“孙壮,你会黎语吗?” “不会。” “一点都不会?我家里有钱,我可以给你钱。会这一句就行。” “他们不要钱。他们要盐巴和铁器。” “盐巴和铁器?我们有啊,会说么?” “也不会。” “你们咋一点不考虑外交呢?!”刘满又急又气,踢了孙壮一脚。 说话间,一阵枝叶急响,十几个黎人冲了过来,直接把三人绊倒。刘遥一个踉跄跌在地上,嘴里大口喘气,一阵天旋地转。 围上来的黎人都穿着染得漆黑的土布衣,打着赤脚,脸上和胳膊上尽是深黑色的纹身,手里拿着梭镖和砍刀。刘遥尽量定住心神,手往旁边划拉,抓住刘满往身边拉,却见孙壮已经被双手拧到身后,有人正在拿绳索绑他,手里的砍刀早被卸下。几个黎人正头凑在一起看着那把精致的砍刀。很快,几个黎人也走过来要来绑父女二人,刘遥不由得紧紧抓住女儿,心里一阵恐惧。 刘满快速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竹筒:“爸爸,这是盐。我本来是打算路上烧什么猎物吃的时候用的。”刘遥下意识地接过竹筒插在腰间,脑子里一片空白。 枝叶晃动的声音不停,不断有人走过来。一阵说话声响过,几个人押着赵飞和梅家驹走了过来。另外一个小队也被俘虏了。赵飞的脸上有一道可怕的伤口,还在不断滴血,梅家驹走路一瘸一拐,显然都经历了抵抗,受了些伤。没有看到焦晃队伍的身影,不知他们是不是被抓住了。三支小队,一下子被抓住两个,刘遥意识到自己一群人的动向早就被人家掌握了,而自己这边完全没有注意到对方的存在。 焦晃藏在草丛里,大气也不敢出。他带着自己的表弟和几个族亲组成一个测量队,离山顶最近,因此最早到达目的地。到了山顶之后,这支小队就地休息,除了安排两个人守望,查看另外两只小队的动向,其它成员都安静地吃着干粮,喝完了最后的一点水。 “表哥,我好像看到黎人了。”表弟李绍良噌一下站起来,又急忙趴到地上。 众人都停下手里的事情,又不敢站起来。焦晃一直走村串户给人看风水,对黎人有所了解,急忙让大家都趴在地上,慢慢朝李绍良指的发现伸头望去。 他看到了黎人押着梅家驹和赵飞一组人往山腰走去,忙叫大家往反方向悄悄爬开。李绍良经过他身边的时候,焦晃一把抓住他,轻声而坚定地交待:“先生要是出事,我们啥都没了。你带着大家下山,回去通风报信。我跟着这些人去看看。” 李绍良想说点什么,只点了点头,啥也没说的就爬开了。焦晃又一把抓住他的衣服说道:“要是你们也遇到黎人,一定要跑一个出去,去通风报信!”见表弟脸色凝重地点点头,他又加了一句:“还有,我要是回不来,我老婆孩子就交待给你了。”李绍良又点了点头,一点没耽搁地朝山下爬了下去。 焦晃紧了紧衣服,慢慢往草木茂盛的地方爬去。黎人看来没有打算移动,喧闹声在一个地方越来越大。焦晃更加小心地朝着生意爬去,一路上非常小心不要发出声音和制造草木移动。他找到一个机会伸出头来,眼前的一切让他心里一凉,一下子趴在地上:刘遥也被几个人抓住,正在绑胳膊,几个黎人拿着绳索在试图绑刘满。焦晃可以看到女孩子脸上惊慌无助的表情和泪水。 刘满突然挣脱,冲到爸爸身边,抽出爸爸腰间插着的竹筒,举过头顶缓慢挥动。黎人本来以为她会有啥攻击性的动作,都拿着刀枪围过来,刘遥急忙挡在女儿身前,被一梭镖杆子敲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全球的活动几乎都停摆了,车辆停在路边,人们放下手里的事情,都盯着虚空中的屏幕,看着这不同时空里的小小冲突。人们不知道,如果那些看上去十分野蛮的黎人挥动他们手里的武器,是不是地球也会突然毁灭,或者人类会突然面临被灭绝的命运。越来越多的人咒骂刘遥,责怪他轻率地进入黎人的地盘。 张卫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很为刚才的那一梭镖杆子操心。刘遥父女二人都穿了这个时空带去的防弹衣,这让他们不会很轻易被一下子夺去性命,但是刚才那一梭镖杆子敲在后脑上。这一下可能是致命的。他回放了那个敲击的动作,唤出观看助手分析杆棒的重量和挥舞的速度,分析最可能的动量。 观看助手是系统给每个地球人的一个有力工具,可以随时响应观看者的需要,分析、统计、纪录和输出任何方块展示出的刘遥所在时空的信息。它出现的时间和形式并不统一,好像是取决于每个人什么时候觉得需要一个助手,就自然地出现了;形状也是和每个人的观念有关。张卫的助手可能是最早出现的一批,形状是一个珍珠一样的正圆球体。这个球体给出的结论是:这次敲击87%不会致命,同时它也提示,刘遥正在缓慢而使劲地活动胳膊和手指,试图解开自己被捆绑的绳索。 刘满看了一眼在地上痛苦扭动的爸爸,慢慢放低装着盐的竹筒,倒一点在手心里,送到嘴里去,然后倒了一把盐在手心,举着穿过指着自己的刀枪,把竹筒交给看上去像领头人的一个黎人。 这个黎人抿着薄薄的嘴唇,像看一只被猎获的动物一样看着满脸泪痕的刘满走向自己,没有伸手。旁边一个彪悍的黎人上前一步接过竹筒仔细看了看,又从刘满举着的手掌里拈了一点盐在手指间捻动,然后尝了尝,冲头领点点头说了声:“孟噶”。 比刘满注意到这位首领还要早,地球人也都从各种信息里判断出这位总是紧密着嘴唇的黎人是这支远征军的首领,而且在听到“孟噶”之后几乎第一时间分成两派,一派把这位首领命名为孟噶,另外一派按照定义命名为司令。 其他黎人继续捆绑梅家驹小队尚未绑完的队员,绑好后也对司令说了声孟噶”。司令轻松地接过竹筒,掂了掂竹筒的分量,随手交给身边人,看了看已经停止哭泣的刘满,一挥手,打算把所有人都带走。 这时地球人关于这位司令的名字的争论已经陷入白热化,全球仅有的几位黎语专家也分成水火不容的两派,分别支持孟噶究竟是“好的、好了”这个含义还是司令的名字。争吵毫无头绪,直到有人想起对观看助手说:“翻译黎人语言。”——孟噶就是名字。 刘满伸手止住孟噶,迎着他皱起来的眉头坚定地昂头站着,指了指自己和在地上痛苦翻滚的爸爸,又指了指自由山所在的方向,再指了指装盐的竹筒,举起双手在身前划了一个垂直的圈,希望传递一个“我们有很多很多”的信息。孟噶站稳身子点了点头。 看黎人有点听进去的样子,刚坐起身的刘遥拼命挣开身上的绳索,走近女儿,从她身后的背包里掏出女儿随身携带的小刀和椰壳碗等东西放在地面,做了个很多很多的手势和一个拿去的手势。孟噶的眼睛亮了一下,琢磨起来,看来对这些东西是感兴趣的。 刘遥在身上摸索着,想再找点东西来买命,摸到了他从另外一个时空带来的特制的瑞士军刀。这把刀经过特别的设计,也采用了特别的钢材。刀架是全金属打造,刀身用钢也是硬度最大的材料,为了增加实用性,还特意放大了尺寸,刃身有12厘米长。刘遥缓缓打开刀刃,把刀刃朝上放在地上,又向身边黎人手里的刀指了指,小心地伸出手做了个要的动作。 黎人们奇怪地看着刘遥,又看看孟噶。他做了个很可能是不理解的表情。这个表情让刘遥莫名的放心起来,毕竟大家都是人,表情和情感应该是可以相通的。他捡起一根树枝,朝着自己放在地面上的刀做了个砍的动作,又指了指身边黎人手里的砍刀。这是一把轻薄的刀,看形制是腰刀。刘遥选择这把刀经过了考虑,他打算展示自己带来的瑞士军刀拥有的超越时代的硬度,自然不能选择太厚重的刀身,眼前的刀显然不是用来在山林里砍开枝条,而是用来方便地取人性命,连握刀的人,也是高大彪悍,肌肉发达,脸上的表情强横而凶狠,看起来是一个战斗力超强的猛士。 孟噶显然理解了刘遥的意思,兴趣被吸引起来了。他接过刘遥手里的树枝,也对地上的刀做了个砍的动作,再拿起树枝,用拇指横着刮动,做出查看刃口锋利程度的样子。刘遥忙点点头,很高兴于沟通终于取得了实质性的进展,而且又发现了一个黎人和自己的共同点:查看刀刃的动作也是一样的。 孟噶对身边的猛士说了几句话,站开一步。猛士用脚拂开地面的枝叶露出泥土,再捡起几块石头把军刀固定好,站起身来慢慢挽了个刀花,突然以超出任何人反应的速度一下砍了下去。刘遥心里一阵发苦。这一刀要是朝自己劈来,不要说闪避,根本没有反应的机会,几条命都没了。同时也意识到,自己挑的这位猛士肯定是整个队伍里最强的一员,而他手里的刀,应该也是这个时空的精品,硬度也不会太低。这让他感到非常恐惧,顿时觉得浑身粘腻,都是冷汗。 第四章 创业 第48节 黎寨(一) 没有清脆的响声,更没有火花,腰刀扑地一下砍到泥地里,一半刀身都看不见了。猛士举起刀,也带出了深深砍进腰刀的小刀。两刀相砍之后互相咬合在一起是正常的,谁把谁啃进去才是胜负的判断依据。这个时空的刀也偶尔这么比试硬度,基本上都是互相都有刀口,哪个被砍进去的刀口浅,就是胜出的好刀。 猛士眼睛盯着两把刀,显然对咬合的深度有点意外,但还是镇定地握住小刀,仔细看着咬合的地方,打算把两刀分开。首领喊了一声,接过腰刀。仔细看了看之后,他小心地前后移动小刀,让小刀以刀身切削的方式而非撬动的方式离开了腰刀。一直都非常镇定的他,显然注意到了腰刀被切进去很多,所以小心的想要保护小刀不被撬动崩开刃口。小刀拿开之后,他也吸了一口气。 刀刃毫发无损。 首领看了一会儿小刀,一声令下,黎人一拥而上将所有俘虏扑倒,按在地上搜起身来。刘满愤怒地叫喊和踢打着,没有被如此攻击过的她显然不能适应,淹没在被攻击和尝试失败所带来的愤怒之中。 焦晃和他所不知道的另外一个时空的数十亿人一样,只能眼睁睁看着黎人押着两个测绘队的人走远。直到树林里的鸟兽又喧闹起来,他才从藏身的地方爬起来,茫然地跟着大队人马留下的痕迹追去。 相比他不知道存在的数十亿人而言,焦晃是幸运的。方块展示的范围是以刘遥一家人的中心为圆心的十公里范围。随着刘遥向大山深处移动,展示范围的边沿也扩展到黎人居住的寨子。那是一道简陋的木棍搭起来的篱笆护卫这的四间简陋的杆栏式建筑,人们经常在原始文明的纪录片里看到类似的建筑,或者不如说叫做窝棚,草叶编织的坡形屋顶垂到地面,房屋低矮而阴暗,只开了一个小小的门,没有一扇窗户,并没有可怕或邪恶的气氛,不大的体量看上去也藏不了太多的军事力量在里面,除了房屋周围和篱笆上装饰着的几十颗头颅。 这些表情扭曲纠结已经风干了的头颅让全世界人类都抽了一口凉气。 因为超越了5公里半径,越过这四个窝棚的更远处没有展示出来,望向那个方向的结果是看到一片空白。附近应该还有更多的建筑,因为就这四个窝棚显然无法住下抓住刘遥一行的远征军,而且首领派出的前锋也没有在这里停留,直接越过窝棚走到空白之中消失不见。 随着刘遥走近窝棚,视野缓慢地拓展,最后停留在另外一片大木头搭建的杆栏式建筑的墙壁跟前。当刘遥一行被押解到四个窝棚跟前的空地上坐下,视野的边界也不再拓展,人们所能见到的只是那一片墙壁,比这些窝棚更结实的粗大原木搭建的墙壁,显示了不同的等级。这支黎人远征军所在村寨的主体应该并不是那四个窝棚。 全球数十亿人的观看助手传递和交换了信息之后,这四个布满头颅的窝棚结合了最多数人的判断,被命名为“黎人前哨站。” 梅家驹的小队里有五个人,除了赵飞之外,还有三个警卫队的学员,都不同程度地带着伤。刘遥向黎人讨了些水来清理了他们的伤口,撕下衣服简单的包扎了一下。还好都是轻度的皮外伤,只有梅家驹扭伤了脚踝,已经肿得很大,走路非常艰难。刘遥这个事实上的医学门外汉,对于扭伤复位完全没有概念,只能爱莫能助地看着,连做个拐杖都不能。 一行八人完全失去了自由,坐在前哨站的空地上看着森林一点点暗下来。一个警卫队的学员发出轻轻的抽泣声,孙壮也红了眼睛,靠过去安慰他。两个人泪眼汪汪说了几句,越哭越大声。刘满在被绑起来的时候愤怒地挣扎,脸上挨了不止一拳,头发上都有凝固的血痂,但是现在她却一点也不想哭。她觉得自己这辈子的哭泣都已经用完了。 天终于黑透,黎人及时在此之前点起两个火堆,放在俘虏的左右前方。看来他们对看管俘虏很有经验,身后是窝棚,前面是明亮的火堆,俘虏在中间没有任何机会逃跑。 刘满望着在黑暗背景下明亮的火堆,靠在爸爸身上,轻声说道:“爸,这是我们看到的最后的场景么?”说完之后,止不住地颤抖起来,显然是十分恐惧,但是她的眼里还是没有泪水。 刘遥内心也十分恐惧,嘴里发干发苦。他艰难地开口说:“不会不会,焦晃的小队跑掉了,他们会去叫人来救我们的。再说,待会深夜的时候,我们也有机会逃跑。”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火把晃动的火光和说话声,一大群黎人兴高采烈地抬着、抱着不同的东西从俘虏们来的路上走了过来。人群走近之后,可以看到他们带来的是整扇的猪肉、很多不知名的看上去像是食物的东西,以及几个大坛子,合理的猜测里面应该装满了酒。 刘遥苦着脸望着这支队伍,突然觉得自己非常的饿。饥饿感压倒了恐惧和绝望,甚至也压倒了求生的希望,只是非常的饿,差不多到了控制不住自己扑到那些食物上面去的程度。 见抬着食物的人群走近,守卫俘虏的黎人兵丁高兴的跟他们互答,同时拉起俘虏,跟着人群一起走。刘遥叹口气,揽住还在哭泣的孙壮和另外一个孩子,跟上队伍。闪烁的火光中,刘遥注意到这些抬着食物的人的纹身和抓住自己的人好像不一样。黎人人数不少啊,又是一笔人力资源。刘遥突然冒出这么一个念头。他转头跟女儿苦笑着说了这个判断,摇摇头道:“我可能是性格过于乐观了,所以我们才会来到这个世界,才会来到这里。” “爸,那是偶然。你在学校里就是这么跟学生们说的。一家人出海捕鱼这事,跟过于乐观没有任何关系吧。”刘满已经恢复了正常状态,思路精确、反应敏捷。刘遥笑出了声,却同时湿了眼睛——这么好的女儿,现在自己看着她身陷生命危险,却无能为力,连最后的工具,那把军刀,都被收缴了。 焦晃也非常饥饿地盯着猪肉和其它食物在看,就算在昏暗中,也能认出那些芋头、番薯干和不知名的野兽做的肉干这些黎人常吃的食品。他咽了口唾沫,在树林里小心地移动,跟着队伍走。对于在黑暗中悄悄移动,他非常有把握,可是下一步应该怎么办,却一点想法也没有。 梅先卓也没有任何办法。他让气喘吁吁的李绍良一行人赶紧去吃饭休息,准备带路回到事发地点,然后对泪流满面的梅夫人说:“去叫高管家,把火铳火药拿来。” 梅夫人看了一眼在身边满脸茫然双眼无神的姚英,问道:“这是准备打仗么?咱不筹备一下?” “放枪叫人!”梅先卓焦急地一跺脚喊道。 高管家抱着一捆火铳正要进屋,听到这里急忙走出院子,在外面装起药来。很快,一阵微弱的红光闪过,一声枪响回荡在夜空。这枪声给了姚英一点信心,她突然转身,抱着儿子和手里的包袱走进原来住过的东厢房。梅夫人跟了进去,看到她在穿最初出现在梅宅时穿着的那身绿色的衣服,嘴里还在念叨着:“刀、纱布、水壶……” 梅夫人一把保住姚英,哭着说道:“妹子,拿刀拿枪打仗是男人们的事情,我们把家看好就是了。” 姚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说道:“梅夫人,我不是去打仗的。我是去跟我老公和女儿汇合。要死要活都得在一起。” “我男人可能不会让我们去。”梅夫人担忧地说。 “哼,腿在我身上!”姚英冷笑一下说道,又对梅夫人说:“你不要去。你在这里有事情做。” 梅夫人突然觉得眼前的女子十分陌生,不由得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帮着姚英把儿子用背带背在身上。 院子里点起了几只火把,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通红。梅先卓站在院子中央,大声喊道:“事情就是这样,我已经跟大家说明白了。这些黎人我们没有打过交道,他们没来过梅家村,我们也没有进去过他们的山里。现在八个人失陷在里面了,我们必须把他们救出来。现在,愿意去的,马上回去准备,把你们所有的武器和所有的值钱东西,都带上。去的人,我谢谢他。我姓梅的要是还有一条命在,这辈子都是兄弟,要是有个意外,你的爹妈小孩,就是我的爹妈小孩,有我吃的就有他们吃的。不去的人,我也不怪他,只是今后,就只是同村之人了!”梅先卓说完,转身就去披挂皮甲。 没人说话,大家纷纷散去准备。 梅先卓把五只火枪都装好药,背上药囊。再准备了十根火把,把六根背在高管家身上,其他几根点燃拿着,领着高管家往外走去。梅夫人红着眼睛笑着说:“老梅!顺顺利利把刘先生带回来啊!”梅先卓扶着门框站了一下,回头看看自己的宅子,盯着老婆说:“这次回来,你要答应我再生几个。”梅夫人捂着嘴点点头,大滴的泪水越过手背流到地面。 姚英也在队伍里,一手拿着拐杖,一手拿着火把。背上的儿子歪着头睡着,小脸在闪动的火光里安详宁静。 梅宅外面,越来越多的火把汇集起来,人们无声无息地靠拢,只有装备在身上轻轻撞击的声音。梅先卓大声对老婆说:“记住都是谁去了!要记得他们!”转身就走。梅夫人站在门口对大家深深一个万福,起身拢了拢腮边的一缕头发,不发一言。 李绍良走在队伍的最前面,身后是警卫队成员和军校的学员。这次行动得到所有人的支持,不仅警卫队全部队员都在,军校学员也都全部到齐,包括叉河村和石碌港的学员。梅先卓和李建功走过这支队伍时稍微愣了一下,然后拍拍钟老四的肩,说:“老四,挑几个机灵的,跟建功和绍良走到前头去。轻装,别带火把,带上弓箭,越快越好。”钟老四应了一声,转身和李建功去商量了一下,又挥手带上几个人,很快就消失在黑暗之中。 俘虏队伍离开了前哨站,朝着未知走去。在刘遥面前,是一片火光闪动的黑暗。在数十亿地球人眼中,是一片明亮的空白。由于刘遥和姚英的距离已经超过了10公里,所以系统自动把显示范围分割为两个半径为5公里的半圆。刘遥和姚英都在这两个半圆的圆周上,姚英的身后和刘遥正在运动方向的身前,都是一片空白,两者之间,也就是两个半圆的直线相接的地方,形成一片显示真空。这极大限制了地球人关注刘遥即将面对的未来,也无法判断梅先卓带领的队伍将会遇到怎样规模的敌人。 八个俘虏坐在一片空地中间,眼前是一堆巨大的篝火,明亮的火焰屏蔽了远方的景物,只能看到看着眼前的火堆和临时搭建的类似观礼台的座位,还有在火堆周围忙碌的人群。这显然是个隆重的场面,让俘虏们心里暗暗恐慌。 “这么隆重,要么是欢迎我们成为朋友,要么就是欢送我们成为祭品。”经历了最初的恐惧之后,刘遥和刘满已经有些适应,开始平静的聊起天来。 刘满笑笑说:“应该是后者。如果是前者,我们就应该在那些高高的座位上。” 刘遥也笑笑,接着说:“没有深夜逃跑的机会了,就看梅先卓是不是来得急带人来救自己。”想到这里,刘遥突然很庆幸黎人繁琐的烹调程序,尤其是料理那被劈成两扇的猪肉。 黎人在地上挖了一个巨大的坑,烧起一堆大火,待木柴都烧成木炭后,丢下去许多大石头。这些石头都十分光滑,显然是从河边捡来的。考虑到这里是高山之上,相信这些石头是专门从山脚的河床搬运而来的重要用具。石头烧热之后,黎人在上面铺满厚厚的芭蕉叶和香茅叶,再把整扇猪肉放上去,又在猪肉上铺了一层香茅和芭蕉叶,然后又是一层石头。这时大坑已经被填满,黎人在石头上摆放了一层木柴,又点起一堆大大的篝火。这时从刘遥一行来到这个新的“广场”算起,已经接近两个小时过去了。 第四章 创业 第49节 黎寨(二) 用来加工猪肉的火堆烧起来明亮火焰的时候,黎人发出一阵欢呼。火堆里很快就传出香味,让俘虏们更加饥饿,也让黎人们更加兴奋。黑暗中不是传来一阵阵的歌声和兴奋的吆喝声。这些歌声此起彼伏,很像来时的时空中发掘整理出来的侗族大歌,往往一人唱起,就有多人发出装饰性的和声伴奏,只是稍显粗糙,显然没有经过现代音乐的修饰。 孙壮走过来对刘满说:“我看,他们也很喜欢吃猪肉。你看香味一起来,都唱起来了。” 刘遥苦笑着对他们说:“虽然我是彻底的唯物主义者,可是我还是有点庆幸他们可能更喜欢吃猪肉,不至于吃我们的肉。” 刘满摇摇头,没有说话。这个话题对俘虏们来说还是太沉重了。刘遥也不再说话,抱着女儿的肩,轻轻哼起歌来:“你问我爱你有多深……” 身边的俘虏也逐渐加入进来,一遍又一遍地哼着这支歌。歌声吸引了黎人,不时有人靠拢过来听一阵子。 歌声中,刘遥对女儿轻声说道:“这次回去,你一定要把音乐这事抓起来。咱们要有自己的歌,要优美、深沉、适合独唱也适合合唱。要让这歌任何时候都可以激励我们的人。” 刘满也忘记了眼前的苦难,两眼放光地讨论起来:“各国的国歌里面,有没有好听的?我们照搬照抄一个来?” 刘遥摸摸头说:“好像法国国歌挺好听的。法国人特别文艺嘛。不过我还是想要有自己的割,茉莉花怎么样?” “太柔了,不适合士兵唱。”刘满想都没想,直接否定。 “也对。那我还有一个候选。”刘遥清了清嗓子,对身边的俘虏们说道:“来,听我唱一首新歌给你们听。” “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稻花香两岸。我家就在,岸上住,听惯了艄公的号子,见惯了船上的白帆。” 俘虏们很快就学会了旋律,在讲解了歌词之后,很快就能唱。八个人没有控制自己的声音,也没有特意放大,就那么自然地唱着,直到身边围满了黎人,也没有停止。 焦晃没有听到这歌声,他隐藏在黑暗之中,和俘虏们之间隔着一片巨大的阴影,可以依稀看到这是一片草叶为顶的建筑,体积比一般茅屋大很多。越过阴影,是两个明亮的火堆和忙碌的黎人。焦晃知道其中一个火堆下面正埋着大块的猪肉,心里一直在想是不是有机会去下毒。他身上总是带着一些走街串户需要的防身用品,其中就包括一个小瓷瓶里装着的砒霜。焦晃直到自己完全没有机会做这件事情,就是控制不住自己要去想,他实在太想做点什么了,不能眼睁睁看着那八个人走向死亡。他的左手伸进怀里,紧紧握住光滑的瓷瓶。这是它唯一的希望。虽然他右手握着一把锋利的刀,但是他知道瘦弱的自己就算是偷袭也没有机会杀死几个人。突然他摸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火折子。再看看不远处那草叶覆盖的屋顶,焦晃有了一个新的想法。他缓慢地退开去,隐藏到更深的黑暗之中。 在黑暗的雨林之中,焦晃完全靠触觉,开始了他的计划。他在黑暗中高效地忙碌着,手指的触觉是他的眼睛,摸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就分门别类地放在一旁,他精确地积累了大堆的干燥苔藓作为引火物,也收集了更多干燥的草叶,随后又跟随嗅觉找到了一株油松,得到足够多的富含油脂的枝条。他将苔藓堆积在一起,旁边放了一些备用的草业和油松枝条,这将是他的点火处,所有的火把都会利用这个火堆点燃。设置好火堆,他摸了摸火堆的体积,想了想之后,将所有材料分成两处,设置了两个点火处。接下来他很踏实地将一小把油松枝条紧紧绑扎在一起,再在外面绑一圈松散的干燥草叶。 焦晃高效率地忙碌着,在这个过程中他不再担心,也不再感到饥饿,只是偶尔探出头查看一下。黎人开始聚集了;黎人围着火堆跳舞了;高高的座位上有黎人坐上去了;火堆被扒开要取出猪肉了;又有黎人过来,高高的座位又坐上去几个人;又有人围着火堆跳起舞来了……焦晃摸索了一遍做好的火把,一共23个,他对此很满意。他知道自己没法去杀人,也知道自己最多扔出十来个燃烧的火把;他知道自己没法做更多,但是他很满意于自己可以做到这些。他折下身边的枝条,开始在点火处上面搭建一个类似斗笠的东西,用来遮挡最初的火光。 “要不要做两个呢?那边还有一个火堆呢。”焦晃正在这么想着,就听到火堆边的黎人爆发出一阵欢叫声,依稀看到一群人簇拥着一个人走向高高的座位,所有人都跪拜磕头,嘴里发出欢呼。 焦晃探出身来,看到一个头发苍白的黎人坐上了最高的位置,看来是他们的酋长。在他的脚边,坐着俘获他们的孟噶。欢呼平静之后,这位功臣站起身来,双手举起刘遥的军刀跪了下去,献给自己的酋长。酋长接过来看了一下随手放在一边,举起手要说什么。孟噶明显迟疑了一下,还是伸手制止了酋长,挥手让自己的猛士走过来。猛士远远地递过自己的腰刀,由孟噶交给酋长,并解释了几句。 酋长对着火堆看了看手里的腰刀,又拿起刘遥的小刀看了看。这时猛士又捧来其它东西,那是警卫队配发的制式战刀和椰壳碗之类物品,还有那个装满盐的竹筒。刘遥能清晰的看到酋长正在仔细查看竹筒上女儿亲手刻下的花纹,还与身边的人指点着。那个一人之下的孟噶,显然对酋长的关注点非常不满,但是又不好表达,怒气冲冲地坐了下去。 酋长好像啥也没有看到,举手说了一句。众人一阵欢呼,拎出烤熟的猪肉,放在新鲜的芭蕉叶上切割成小块,从酋长开始传递开去。一个个酒碗也被飞奔着的小个子女性黎人平稳地端着送到所有人手里。晚宴正式开始了。刘满吧嗒了一下嘴说:“唉,就算在这种情况下,我也觉得那猪肉会非常、非常好吃。”众人苦笑一下,都觉得更加饥饿。 酋长吃了一口肉,将剩下的交给脚边的孟噶。众人一阵欢呼。酋长端起酒碗喝了一口酒,又把酒碗给了那位猛士,众人也爆发出一阵欢呼。刘遥对女儿说:“当这酋长好像也没意思,酒肉都吃不饱。”孙壮在一旁也说:“还是那个警卫队长有劲,肉都有两块。梅家驹,以后你在大灶上吃肉多吃一块我没意见了。”俘虏们哄笑起来。 酋长送完酒肉,站起身来走到火堆,拎起一个一直坐在火堆边,既没有干活,也没有吃东西的瘦小汉子,朝着俘虏走来。猛士看到了,急忙拎着他有一个缺口的腰刀跟了过来。正在埋头大吃的孟噶看到之后也跟了上来。 酋长来到俘虏们跟前,围着走了一圈,然后在刘遥面前站住,对身边黑瘦的汉子说了几句。这汉子对刘遥说:“我们的,山。祖宗的。你们进来,死。”原来他是一个翻译,虽然不怎么称职。 刘遥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然后对酋长说:“非常抱歉。我们不小心。走错路了。”翻译听懂了这几句,知道刘遥在特意说简单的句子,看上去对刘遥好感很强。酋长听了翻译的话,点点头。刘遥接着说:“我们,有好东西。还有很多。我们可以拿来。”翻译又翻了这话。 酋长站起身来,大声说了几句。翻译费劲地转换着语言:“我们的山,祖宗的山,东西很好,很多。你们死,我们……有地位。”刘遥大致明白了这个意思。海南、台湾和东南亚的黎族、黎族、高山族等,一直有猎头的习惯。男子只有猎取了头颅,才能算是真正的成年了。按照后世获取的少数资料,猎头甚至还关系到他们的原始信仰。曾经有一些海难的船员漂流到这些少数民族时候的地区,都不幸被猎头。 刘遥又鞠了一躬,再次说明:“我们很抱歉。我们走错路了。我们可以拿来很多好东西,你们的勇士可以更加强大,更有地位。”翻译已经习惯了刘遥的语言,这次翻译起来很顺利。刘遥指了指猛士手里的腰刀,又指了指他腰上别着的原来属于梅家驹的警卫队制式军刀,双手伸出做了个互相砍的手势,说道:“好东西,给勇士,更加强大,更加有地位。” 不需要翻译,所有人都明白了这个意思。酋长听了之后却丢下一句话转身就走。众人听了发出一阵欢呼,让翻译尽职尽责的转译变得断断续续:“祖宗……死……”大概意思是祖宗的山进入的还是要死。刘遥一把抓住翻译,对他说:“等一等!还有好东西!”翻译迟疑了一下,快走几步绕到酋长跟前,轻声说了几句。酋长又走了回来,看着刘遥不说话。 刘遥拉起坐着的女儿,走到猛士跟前,拿过梅家驹的腰刀,放在女儿身边的地上,用脚划了一个一米见方的圈子,又用手比划了跟女儿一样的高度,说:“刀,好刀,这么多。换一个人。”说着盯着翻译。 翻译有点没有明白,比划着那个一个人大小的体积说道:“刀,拿来。”刘遥点点头。翻译又说:“人,走。一个。”刘遥再点点头。他相信,绝大多数情况下,事情都是可以用钱来解决的。这人一样高的一堆刀,一定能打动这些原始的人。翻译弄清楚了事情,跟酋长说明起来。 酋长听了之后仰头哈哈大笑,满嘴烂牙十分显眼。然后他伸手捡起地上的腰刀,抽出来仔细看着刀刃,还用拇指在上面刮着。他抬头对刘遥说了一句。翻译在旁边及时翻译出来:“好刀。”刘遥急忙点头说:“好刀。”酋长点点头,突然一刀向刘遥刺来。 所有人都发出一声惊呼,除了孟噶,还是抿着嘴唇站在一旁。刘遥感到肚子上传来一阵刺痛,一下子喘不过气来。他挥手打开酋长的胳膊,朝前后伸手两手,制止还要刺杀过来的酋长,也制止身边的梅家驹和孙壮等人。酋长本来根本无视刘遥的制止,还要再次刺杀,但是发现自己第一次攻击完全没有作用而十分惊讶,也就停了下来。刘遥尽量站直身体,拉过女儿,平静地对酋长说道:“女人,嫁给你们。”刘满瞪大眼睛看着爸爸,泪水夺眶而出。刘遥没有看女儿,对翻译说:“女人,嫁给你们。我们走错路。我们死,女人,嫁。”翻译小声转述了刘遥的话,退缩到一边。 酋长看看刘满,又掂了掂手里的刀,挥手劈来。刘遥举起手臂格挡。手臂传来一阵剧痛,让他几乎站不稳。刘遥尽量稳住心神,伸手抓住酋长的胳膊,试图夺过军刀。这个瘦小的老人有着与身材极不相称的力气,还好刘遥少年时代很任何一个男孩一样对格斗有兴趣,知道把手背压向胳膊就能迫使人松开抓握着的东西。完全是依靠了身材的优势,刘遥用胳膊夹起酋长,让他难以发力,再双手合力夺过军刀,就听见身后传来赵飞的惊呼:“先生小心!”刘遥看也来不及看,朝着声音的方向反手一刀,砍中一个冲过来救驾的黎人。一阵血光溅起,黎人惨叫着倒在地上。赵飞顺势捡起这个黎人的腰刀,也一把抓住酋长。刘遥举起染血的腰刀,大喊道:“我们不想杀人。我们有好东西。我们拿很多来。”黎人被眼前的奇迹所震撼,一时反应不过来。他们亲眼看到酋长两次用刀刺和砍到了刘遥,却没有看到一点血迹,而刘遥一刀却砍翻一个人。 刘遥心里一直在想用类似神迹的方式来影响黎人。两刀杀不死自己,这就是目前最大的可利用题材了。他尽快恢复正常的神色,一把抓过翻译,朗声喊道:“我!仙人!杀不死!”翻译把这话也大声喊出去。神迹和翻译的话让黎人都安静了下来。见酋长又要说什么,刘遥抢先喊道:“祖宗的山,进来的死。好!死一个!”这世界上任何事情,都可以通过妥协和退让来达成一致。一个不死,黎人这里估计过不了关。 第四章 创业 第50节 黎寨(三) 刘遥举起双手,嘴里呼喊着没有意义的音节吸引黎人的注意力,不给酋长说话的机会。他走到黎人“贵宾席”跟前,注意到黎人也在使用筷子,其它餐具也和汉人的差不多。刘遥抓起一把筷子,心里不无悲哀地想到:不论表情和情感多么一致,哪怕餐具和工具也都几乎一样,自己还是要以送掉一个人的性命为最高争取目标。他就像在舞台上表演一样动作很大地数出八跟筷子,继续吸引住黎人的眼光。他折断其中一根,双手合拢,把断头包在手里,走到重新被包围住的俘虏队伍前,伸直双手让每个人抽一根。黎人看明白了这个举动,交头接耳议论起来。孙壮最先走过来,一下子抽出两根,都是长的,他把了一根交给刘满,又放了一跟在刘遥的面前,退了一步,示意让梅家驹先抽。黎人议论的声音更大了。刘遥伸着双手,泪流满面,对一瘸一拐走来的梅家驹说:“你,只能抽一根。孙壮破坏规则,回去要吃军棍了。你可不能跟着他犯错误。” 梅家驹缓缓举起一只手,抽出一根,是长的。他放掉,再抽一根,又是长的。刘遥焦急地喊:“家驹!”梅家驹轻声回答道:“先生,我的脚伤了。”再抽出第三根,是短的。他举起那根筷子,大声喊道:“来!来杀我!”黎人继续议论着,却都不知道应该怎么举动。 孟噶一直没有说话。他慢慢的走了过来,伸手向刘遥要过手里的军刀。赵飞非常紧张,一手死死抓住酋长,一手用刀顶着酋长的背心。孟噶拿过军刀挥手砍在自己胸口上,黑布外衣上顿时出现一道刀口,血也很快流了出来。他伸手脱了衣服,只见一道深深的刀口出现在胸口上。这位胸前流着血的汉子走近刘遥,也朝刘遥的胸口砍了一刀。力量之大让刘遥顿时就坐倒在地。不过现代的防弹衣确实不是这个时空的刀具和人力劈砍可以击破,刘遥抚摸着胸口,咳嗽着又站了起来。 所有的黎人都又发出惊呼。孟噶又抿起他薄薄的嘴唇,叫过猛士轻声交待了几句,伸手拎过酋长。赵飞眼睁睁看着酋长从自己手里被夺走,却一句话也说不出,一个动作也做不出。 孟噶一手拎着酋长,一手依旧拿着那把沾血的警卫队军刀,走到最高的座位上。苍老的酋长在他手里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翻译走出人群,站在刘遥的身边,开始翻译:“酋长老了。上天去。酋长不去。要杀不该杀的人。不该杀的人,杀不死。被抓住,羞耻。不该活。”这段话被不断爆发的呼喊打断成一截一截的,但是竟然也不妨碍理解。 可以听出那些呼喊声,有些是欢呼,有些则蕴含着愤怒。突如其来的政变没有经过准备,人群自然地分成两派,开始骚动起来,争吵和推搡到处出现,一些人纷纷去拿起武器,或者顺手捡起身边的棍棒。 刘遥在一片喧闹声中抓住刘满的手,轻声说;“这下好了。要政变了。我们是不该杀的人。” 孟噶扫视了一眼,看到猛士带领全副武装的士兵包围了自己身边,露出满意的神情,继续大声说道。翻译继续他的职责:“好东西,很多。每个我族,都有好刀。盐,很多。”这时军事首领举起他的双手,在身前划了一个垂直的圆圈。这是刘满下午刚刚传授给他们的手势,表示很多。这个手势竟然如此的易于理解,以至于黎人爆发出一阵前所未有的欢呼声,骚乱也渐渐平息。看来孟噶正在取得多数人的支持。然而欢呼声尚未平息,黎人酋长突然以罕见的音量喊出了几句话,翻译继续履行他的职责:“外人是妖!杀!祖宗的山才有太平!”众人安静了一下,左右看看,迟疑地向刘遥一群人围拢过来。 就听到军事首领也喊了一句,众人齐声欢呼,加快向俘虏奔跑的脚步。刘遥望望翻译,翻译脸色发白地说:“女人邪恶。杀。男人换东西。”。 刘遥伸手夺过赵飞手里的刀,站在刘满前面。孙壮等人早就就地寻找了一些木棍,见状在刘遥两边站好,围成一个不规则的四方防御阵型,把刘满保护在中间。刘满挤开身前的警卫队士兵,站在爸爸身旁。孙壮要去拉他,被刘遥伸手制止,轻声地说:“让她一起。这也是她的战斗”。 黎人缓缓聚拢。 焦晃一直紧盯着火堆旁的事态,哆嗦的手里拿着火折子。看到刘遥一伙人站成一圈,他知道这是要打仗了。这样的阵型他曾经在警卫队训练的时候看到过,只是队员们都没有像样的武器,能面对那么多黎人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是明显的。焦晃赶紧打着火折子,点燃面前那一堆干燥的苔藓。火苗初起,赶紧洒上一把干草叶,火堆一下子亮了起来。焦晃丢掉火折子,拿起手边的火把点燃,一个一个扔到眼前巨大建筑的屋顶上。他知道要烧掉一幢房子最好就是从墙根开始点火,但是眼前这幢自己下意识挑选的最大的建筑的墙壁是由粗大的树干搭建而成,火把可能没法点着,最好的方法是从干燥的草叶屋顶开始烧。这高大建筑的屋顶马上就升腾起火焰,照亮了焦晃的四周。被火光吸引过来的黎人很快发现了他,一只只箭朝着他射过来。焦晃满意地点点头,点燃一根火把咬在嘴里,抱起其余的火把,跑到到另外一个点火堆。这个位置比较高,能看到前面一片低矮建筑的屋顶,也意味着处于更容易弓箭射击的位置。他把燃烧着的火把往点火堆上一丢,抓紧时间点燃手里的火把,一个一个丢在眼前的屋顶上。 看到巨大建筑燃烧的黎人都停止了自己的动作,朝着焦晃奔跑过来,嘴里发出巨大而愤怒的喊声,同时用任何能够拿到的武器朝着焦晃发射。不时有嗖嗖的箭簇掠过身边,或者笃一声扎在不远的树上。焦晃自言自语说了一声:“你们这帮黎鬼,这要能射到我,都是后羿生的。”不紧不慢的地丢着火把,直到最初那根用来引火的火把,也被丢在专为它保留的最近的一幢小房子屋顶上——烧的时间长了,火把已经散掉,没法丢远。好在用作主干的木棍已经烧着,在丢的时候也没灭掉,靠一点小小的火苗慢慢点燃了屋顶的草叶。焦晃高兴地看着升腾起来的小火苗,合计着下一步是朝俘虏那边跑去,还是转身躲进黑暗的森林之中。啪一声,一根梭镖掉在身前不远的地方,焦晃笑笑:“这帮黎鬼,手劲倒不小。”转身就朝着森林里跑。没跑几步,一枝箭“噗”一声射进他大腿,把他击倒在地。焦晃不敢停留,翻身一滚,扑进更深的黑暗之中。愤怒的黎人蜂拥而至,却不急着追赶焦晃,都去那巨大的建筑跟前忙着救火。焦晃回头看看没人来追自己,“啪”一下折断箭杆,转身朝着俘虏的方向一瘸一拐地跑去。 孟噶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他怎么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大的骚乱。左右看了看,歪着头想了想,一刀捅进酋长的胸口。混乱的苗人都没有注意到这一幕,都泪流满面地看着巨大建筑已无可救药的变为一个管家巨大的火堆。 趁着混乱,刘遥指挥队伍变为攻击队形,朝着黑暗的森林跑去。孙壮和赵飞跑在前面,打倒几个身边的黎人,夺取武器后如虎添翼,一路奔袭,离森林越来越近了。 孟噶随手扔掉酋长的尸体,就像扔掉一块破布。他再左右看了看,发现了那个小小的逃跑队伍,大喊了一声,领着猛士和他全副武装的战士追击而去。逃跑的队伍要击倒面前阻拦的黎人,速度本来就不快,一下子就被赶上。梅家驹作为伤员没有获得武器的优先权,手里拿着一根当做拐杖的木棍走在最后面,边跑边不断朝后张望着,见两个黎人已赶到身后,把拐杖横起来一扔,合身就扑了上去。 两个黎人下意识地伸手格挡木棍,来不及用手里的武器攻击飞扑而来的梅家驹,顿时被扑倒在地。梅家驹举起手里的半截筷子,一下子戳在一个黎人的眼睛里,另外一个黎人大概是没有勇气攻击这视死如归的人,爬起来转身就逃,却被随后赶到的猛士一脚踹在胸口上,倒飞出去。 猛士走近正在费力爬起来的梅家驹,手里挽着刀花。赵飞红着眼睛要去救人,被孙壮死死抓住。赵飞喊道:“我不能看着他死!我要跟他一起死!”孙壮泪流满面地喊道:“我们这里还有七个人!还能跑!” “嗖”,一支箭从森林里飞出来,射中猛士旁边的一个黎人。猛士不为所动,继续挽着刀花慢慢走近梅家驹。“嗖嗖”又是两箭射来,一支射空,一支射在猛士肩头,入肉很浅,看来射箭的人相距甚远。猛士佛掉箭杆,就像佛掉一片掉在身上的树叶,脚步不停地走向梅家驹。 射来的箭改变了局面,援兵到了!刘遥大声喊道:“组队!投掷!”说着把自己手里的砍刀扔向猛士。六七件武器瞬间飞到面前,猛士再也无法淡定,只好停步举手格挡。这珍贵的一瞬间让梅家驹有了逃命的机会,连滚带爬跑回自己的队伍。猛士挡住扔来的武器马上站起来,几步就跨到赤手空拳的逃命小队面前。森林里虽然还有箭射来,把周围的黎人驱赶开去,但却无法射到被刘遥等人挡住的猛士。局面依旧十分危险。 刘遥捡起一根木棍横在身前,大喊一声,朝着猛士跑去,到距离一米的时候,他飞身跃起,避免被砍到头部。猛士果然左脚后退半步侧过身子,右手握着他那有个巨大缺口的腰刀横着砍了出来。横在身前的木棍几乎毫无阻碍地被削成两段,刘遥的胸腹正面迎接了这一刀,整个人倒着飞了回去。孙壮等人急忙接着刘遥,也被一起带倒。刘遥翻过身来正要爬起,抬眼看了看眼前的森林和身后又挽着刀花走来的猛士,大喊一声:“弯腰跑!”说着拉起女儿斜着往森林跑去。众人领会过来,也都往两侧奔跑,让出正面来。森林里飞来的箭顿时抓住机会,朝着猛士射去。孙壮和赵飞一人抓住梅家驹的一条胳膊跑得飞快,俘虏们拉开了与猛士的距离。 孟噶见状愤怒地大喊一声,显然是发布了命令。猛士闻声止住脚步,大声喊起来,应该是发出了更具体的指令。黎人士兵听到声音都停止了动作,仔细听着命令,然后飞快地行动起来。所有人都飞奔向森林,试图在俘虏和森林之间建立隔断。森林里还在飞出箭簇,但是零零落落的射击无法阻止蜂拥而至的黎人迅速截断了逃跑的路线。 眼看逃跑的机会又失去了,梅家驹看了一眼刘遥。刘遥嘴角带着笑,举起手做了个“你请”的手势。梅家驹也笑了笑,找到一根拐杖站好,大声命令道:“搜集武器!集合!组防御阵型!”众人飞快地聚拢,一边就地捡起任何可以当作武器的东西。 梅家驹就像平时训练的那样,做着战前说明:“敌人数量大,还好武器并不长,长矛也没有超过两米。我方人数少,武器不统一,但是我们的援军就在不远处。所以只要顶住一阵子就好了。关键是不能退缩!不能拿背给人砍!不能让战友的侧面被人攻击!哪怕胸口被插进刀子!也要抱住面前的敌人!撑一下是一下!缠一阵子是一阵子!听明白了吗?”刘遥跟着众人一起答应道:“虎!” 梅家驹走近防御阵型说道:“八个人,俩个人一面。我是伤员,所以我站在朝着森林的一面,比较方便撤退。”赵飞笑笑说:“撤退你个头。那边都是武装到牙齿的家伙。”梅家驹严肃地说道:“如果我战死,由孙壮指挥。”孙壮应了一声:“虎!”眼睛都红了。刘遥拉过女儿,轻声说道:“你和赵飞去站一边。他很能打,你的防弹衣可以帮他挡一挡。挡的时候注意护着头和脖子。”说着帮她把收在衣领里的头套取出来戴好。刘遥自己也戴好帽子,把梅家驹身边的孙壮拉开,说:“我也要站在离森林近点的地方。” 八个人站好位置,紧握着手中的武器,等待最后厮杀的到来。 第四章 创业 第51节 黎寨(四) 黎人的进攻没有任何耽搁地开始了,一群人松散地围了过来,很快就把这支小小的队伍包围得密不透风。但是攻势既软弱又琐碎,最前面的人很快就和俘虏们纠缠在一起,紧跟在后面的人根本无法近身施展攻击,而且他们好像都没有装备长距离攻击的武器,无论弓箭还是梭镖这些令人担心的武器都没有出现。这些黎人可能是更加擅长于从枝叶茂密的丛林深处偷袭疲惫的旅人,而不是面对面的对阵,尤其是猛士被丛林深处的弓箭缠住无法靠近这只小小的逃跑队伍之后,黎人的进攻基本上都陷入了胶着:大家都紧紧抱着一个黎人不放,让后面的人完全没有机会近身攻击。 对于自己这初次接触的战斗,刘满一开始充满了恐惧,但是开始之后五分钟,她就放松下来了。与黎人战士相同的身高却有着更重的体重,让她可以把面前的黎人举起来摇晃,两个人都吃不消的时候,刘满只能把晃晕了的对手放下来,让双方都喘口气,再重复一次。几次下来,前面的对手基本就得依靠后面的同伴挤着才能保持不倒下。 站在旁边的孙壮也注意到人群反常的密集,他杀死了眼前的对手,抽空也给了那个被刘满晃晕了的黎人一刀,然后靠这两个尸体盾牌顶着进攻的人潮,好好的休息了一下。当听到刘满惊喜地说:“原来打仗是这个样子的!”,孙壮心里充满忧虑,虽然刚才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上战场和第一次杀人,但是他知道真正的战斗肯定不是这样子。 焦晃越跑越快,他注意到救火的黎人逐渐放弃挽救那已经烧成火红的木炭并且正在逐渐崩塌的建筑,朝着那只逃命的队伍汇聚,而且是带着不可遏制的愤怒,因此他不再隐藏行迹,也加入到奔跑的行列里面,和愤怒的黎人们一起奔跑在宽敞明亮的林间空地上。黎人没有注意到他,所有的怒火都指向那只试图逃跑的队伍。 刘遥注意到了这个趋势,也注意到了现在正在跟自己搏斗的其实都只是普通的黎人,而非久经沙场的战士。他抽空扫视了一下,发现了迅猛奔跑而来的人群,也意识到那完全不同的战斗力。他的心里一阵发凉。不由得回头去看,这救援的人难道就只会在远处放箭么? “砰!”一声爆响和一阵火焰出现在急速本来的人群之中,放倒了几个人。焦晃急忙离开人群,边跑边向森林靠拢。这是火药包的爆炸,这肯定是梅家村的人干的。他一边放慢奔跑速度,一边注意看着夜空中,肯定还会有第二个火药包扔出来。果然,他捕捉到了引线燃烧的火星,也大致判断了扔火药包的人所在的方位。焦晃决定朝着那个方向跑去,以他的战斗力,如果跑到刘遥身边,只是增加一具尸体而已,但是在救援队伍这里,他可能还有事情做。何况,眼前还有一个黎人也注意到了扔出火药包的位置,一提手里的腰刀,弯腰就要往林子里钻。焦晃瞄了瞄,把手里的木棍朝着黎人两腿投过去,成功绊倒了他。刚奔跑起来的黎人重重扑倒在地手里的腰刀都摔掉了。焦晃急忙跑去弯腰捡来,刀抓到手,都不朝后看一眼,回身就是一刀。只听到噗呲一身,手上一滞,应该是劈上了。定睛一看,黎人捂着脖子坐倒在地,手指之间血如泉涌。 与此同时,火药包还不断朝着人群扔过去,爆炸声不紧不慢地持续着。焦晃来不及多想,一边朝着火药包扔出来的地方跑去,一边喊着:“自由山的人,不要打我!”冲进林子之后,就见魏敏双手哆嗦地在点火药包,引线和烟锅总是凑不到一起。魏敏抬头看到焦晃,奋力丢出手里好不容易点燃的一个火药包,喊道:“老焦,你来丢。我跑到这里半条命也没了。” 焦晃接过火药包和烟锅,也很奇怪地问道:“你个烟锅渣子,你能跑到这里来都是怪事了。”魏敏又从兜里掏出七八个火药包朝上一指:“他个李建功像拎狗一样把我拎来的。”焦晃抬头一看,李建功跨站在两根树枝上,还在一支一支的放箭,而自己正站姿他的胯下,忙低头吐了口唾沫。 李建功嘻嘻一笑,说:“老焦,那把火是你放的吧?漂亮!老子的箭也射完了,你比魏敏这个怂货胆子大些吧?跟我朝里走。”说着也不下树,就在树枝间跳来跳去,朝着林间空地跑去。焦晃急忙跟上,一边回头对魏敏说:“原来是你小子不肯进去啊,难怪李建功也躲在这里放冷箭。”魏敏急忙大喊:“我能拦得住他?再说我也炸了不少人呢!”焦晃打断他:“捡把刀跟上!” 魏敏磨磨蹭蹭跑出来的时候,场地上局面已经完全不同了。钟老四带着警卫队的主力赶到,在逃跑队伍前组队围成一个半圆形,阻隔了进攻的人潮。被保护起来的也包括最初紧紧包围着逃跑队伍的战斗力低下的黎人,被赵飞、孙壮和李建功组成的三人小队逐一清除,把他们都赶到森林里去。刘遥和刘满没有参加战斗,互相检查着身上有没有伤口,就像两个互相捉虱子的猴子,二人劫后余生地拥抱了一下,又互相拍拍肩膀。刘满跑去跟清剿小组一起干活,刘遥则穿过队伍走到前面。 进攻的黎人看到阵势整齐的队伍,尤其是手里整齐的长枪,都停下了步伐,迟疑地互相观望。李建功一边游刃有余地清剿身边的黎人一边对焦晃喊:“老焦,节约用火药包。等他们站好队!”赵氏建筑公司的一帮人虽然很忙,平时也会每五天抽出一天来参加警卫队的训练,现在也陆续从森林里跑了出来。老赵一马当先,身上背着一捆梭镖,手里还拿着一根,只是毕竟上了年纪,老赵一边跑一边喘得厉害。 焦晃吸了一口烟锅,被呛个半死,咳嗽着对李建功喊:“不用你指点。我说你咋不去外面擒贼先擒王?”。李建功一点不寒碜地大喊着回应:“那是打仗。我只会打架。”刘遥刚从老赵身上抽了一根梭镖准备站到队伍中去,听到这段对答,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起来,然后突然想到什么,抬眼往外寻找。 孟噶也正在寻找刘遥。两人目光对上之后,都朝着对方走了过去。正在准备厮杀的双方看到这一幕,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钟老四紧跑几步要跟上,刘遥对他摆摆手说:“我这是去谈判的。你原地不动,带好队伍。”说完尽量以轻松自如的脚步迎着密集的黎人走去,走了没两步,又回头喊道:“钟老四,你密切注意我这里的动向。” 孟噶一边走一边喊着什么,眼睛还四下找着。火堆边上躺着的死人堆里有了蠕动,一个人爬了出来,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原来是那个翻译。翻译甩开双腿跑了过来,跟在孟噶身后点头哈腰解释着什么。 两人相距三尺站定,孟噶先开口说:“进入祖宗的山,留下人头。其余的人,可以走。”一边说一边还做了个从手里抽出筷子来的动作,眼睛还在刘遥身后的人群里搜寻。 刘遥有点愤怒起来。这人会说汉话,而且竟然在挑选自己想要留下的人头,就会主动抽签赴死的梅家驹。他挥挥手打断孟噶搜寻的目光,一字一顿地说:“我们要留下一个人,你们没有要。你们要我们全部,所以我们跑了。我们跑掉了。” “你们没有跑掉!”孟噶一挥手,黑暗的山林里响起一片喊叫,原来树林里也有埋伏。 “那就打吧。只要有办法,我们不会让伙伴送死。”刘遥轻松地说。孟噶应该是有些出乎意料,他跟翻译商量了起来。翻译望向刘遥说道:“只要一个人头。这个人勇敢,可以增加我们的勇气。其他人都可以走。” “我们不愿意丢下同伴。我们愿意打。”刘遥不容置疑地说道。扫视了一下四周,又说:“我们已经打死你们不少人了。我们也死了人。谁都不愿意自己的人死。所以,我们还是愿意拿东西来换。” 翻译重复了一遍刘遥的话,但是孟噶显然没有在听。他恼怒地说:“东西现在没有!人已经死了。神已经死了!” 刘遥琢磨了一下,伸手指了指那个最高的座位,比划了一下酋长的高度,又做了个拎在手里的动作,问孟噶:“神?” 孟噶点了点头,说:“神。死了。” 刘遥拎起来的动作没变,另一只手比划了个用刀刺的动作,然后看着孟噶。想来他也能明白“人不是你杀的么跟我啥关系”的意思。 孟噶恼羞成怒一跺脚喊道:“现在没有东西!现在有人头!”刘遥大致明白了这个意思。寨子里出了这么大的乱子,酋长也死了,躺了一地的死人,烧了这么多房子,从黎人悲痛的神情来看,烧掉的房子可能还非常重要,总要有个解决方案。 钟老四还是走了过来,孟噶警惕地盯着,看着他一边走一边把武器放在地上,凑近刘遥耳边说了点什么。刘遥点点头,对孟噶说:“就是现在,有东西,有很多东西。” 孟噶看看钟老四和他身后的警卫队,若有所思地说:“你们,带来东西了。你们就是来买的。”钟老四咬了咬牙,没说话,回身去捡起自己的武器,站在队列的首位。刘遥盯着他看了一阵子,说道:“只要你卖,我们即买。”孟噶回应道:“现在就要。”刘遥挥挥手说:“现在没有。我们要吃饭,吃了饭,有了力气,就给你拿来。”孟噶琢磨了一下,正要说话,刘遥又说:“明天还有,都可以拿来。”孟噶这次没有犹豫,挥挥手喊了一声。他的队伍发声喊,就地坐了下来。森林里也有人陆续走出来,手里都拿着武器。警卫队员们都吸了口气,当初要是跑进森林,还不知道要损失多少人手。 钟老四看了看刘遥,刘遥指指梅家驹。钟老师又看了看梅家驹,梅家驹抬手做了个你请的收势。钟老四摸摸头想了想,命令警卫队就地坐下,拿出干粮和水来补充体力。 一些黎人效率很高地动作起来,搬走尸体,救护伤员,还清理了场地。刘遥结果赵飞递来的一块饼和一筒水大口吃着,一边在想,这些黎人干活还真不错。刘满举着一个竹筒边走边喝靠了过来,咽下一大口水说:“爸,我活下来了。没受伤。”刘遥揽过女儿的肩,上下打量了几眼,挤出一句话:“你吃东西了没?”刘满揉揉眼睛,又笑笑说:“我吃掉了两个警卫队员带的干粮。”眼泪止不住流了下来。她扑到爸爸肩头,哭得浑身颤抖,却没有声音。 梅先卓的队伍出现得恰到好处。就在黎人开始失去耐心的时候,一个个挑着箩筐的汉子出现在空地上。刘遥几步跨过去一把保住老梅,百感交集。梅先卓推开刘遥,说道:“你注意到没有?他们的人很多啊,要是拿来干活,能干出很多活呢。”刘遥捶了他一下,笑骂道:“你也不看看你搭档,你手下,你儿子,你搭档的女儿受伤没有?就关心人家的劳动力?”梅先卓笑笑说:“我早知道你们没事。那个魏敏,把火药包都给了焦晃,就一个人跑回来接我们了。”李建功听了大喊道:“魏敏,你一个人敢往回走?不怕黎人收了你去?”焦晃也在旁边起哄:“好险好险,魏敏家的寡妇差点又成寡妇。” 一片哄笑声中,刘遥走到孟噶面前,伸手一挥说:“这些,都给你们。”林间空地上,一个个箩筐摆了一片,里面有盐、布、铁器和粮食。梅先卓待在暗处看着,发现黎人最先搬到角落派人管起来的就是装盐和铁器的箩筐,看来这是最感兴趣的东西。反而是布基本上没人关注,几个黎人争抢着做工精巧的椰壳水壶和瓷器,但是没人把这些日用品拿去看管起来。梅先卓大概有头绪了,盐和铁器对黎人来说是战略物资,日用品是黎人民间需求最大的东西。 第四章 创业 第52节 劫后 孟噶看看手下兴高采烈地分着战利品,点点头,说:“你们,客人。这山,可以来。”刘遥也点点头,伸手在口袋里摸了一阵,掏出一块石头,递给孟噶,说:“这个,有没有?”孟噶看了看,点点头,朝手下吩咐了几句。手下跑开去,很快两手抱着一个箩筐跑来,里面装的都是一样的石头。 刘遥捡起其中一块石头仔细看了看,又敲了些粉末来尝了尝,点点头,对孟噶说:“一挑,换一斤盐。” 孟噶没有听明白这个挑字,回头吩咐手下去找翻译。命令很快就得到执行,一个彪悍的战士拖着手里抱着一个椰壳水壶的翻译走来,丢在地上。有了翻译的参与,再加上孟噶本来就懂汉语,事情很快就得到解决,形成了细致完备的方案:双方约定,一挑铁矿石,挑到工业区,可以换两斤盐,或者两斤铁器。黎人还擅长用木棉纺织布匹,这也成为交易的物资:黎人可以用布匹换取等重的盐或铁器。 黎人搬东西的时候,刘遥跟翻译聊上了。原来这个翻译就是黎人掳来的汉人女子生下的后代,所以在黎寨里没有地位。刘遥点点头,递过去一把小刀说:“那你的母亲呢?” “死了。孟噶杀死的。还是外人,头可以用。”翻译随口说着,爱不释手地看着手里的小刀,小心地收起来。 刘遥觉得有点反胃,沉声问道:“你的父亲是谁呢?他不保护你的母亲吗?” 翻译拍拍自己的小包,满意地笑着说:“父亲,就是孟噶。母亲不能再生了,就杀了。” 落后民族的价值观可怕到什么程度,让刘遥深深震惊。他彻底说不出话来,只能无语地拍拍翻译的肩膀,转身走开。 梅先卓对交易的达成喜笑颜开,一拍李建功的肩膀说:“建功啊,你一直犯愁盐的销路,这下总算有着落了。你看这些黎人,全聚拢来怕是有个几万啊,他们要吃很多盐呢。” 李建功顶了一句:“我们是要拿盐换铁矿石呢,靠他们吃盐,能换出多少铁矿石来?” 梅先卓顺口说了一句:“让我老婆教他们做话梅吃。”说到这里,他突然想起什么,一拍大腿说:“哎呀,我们得赶紧往外走。”刘遥奇怪地问:“干嘛?我们现在都是客人了,多客气几句,人家酒都要端出来了。”梅先卓急急忙忙说:“别惦记这个了,我老婆在家以泪洗面,你老婆还在山脚呢,也以泪洗面。” 刘遥和刘满都吓了一跳,同时说:“你怎么让她来了?”梅先卓一脸苦像:“说得轻巧,你去拦栏看?拦不住!背着个娃,埋头往前冲,谁也不敢拉啊。” “啥?背着娃?”父女二人彻底着急了。刘遥急忙的说:“我老婆又不会爬山,眼睛又不好,你就是绑也要把她绑起来啊。这几十里山路,能把她走死。我这里没事,她别出点啥事来。”弯腰抓起一枝火炬,拿过一把刀,又喊起李建功、赵飞和孙壮,带着女儿一头扎进森林。黑暗中传来一阵喊声:“老梅,走的时候记得派前卫!”。 梅先卓应了一声,一跺脚喊道:“家驹,整队,我们一起走!他们就是前卫。” 天亮的时候,梅家村远征军来到一块山腰平地上,远远的就看到姚英抱着儿子在朝着山上看。刘遥飞奔过去一把搂住,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姚英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说:“我实在走不动了。这山路到处都不平,一点亮都没有。”刘满也跑过来抱在一起大声哭。还不知事的刘则看着抱在一起哭成一团的爹妈和姐姐,也跟着哭了起来。 警卫队员们来到平地上静静站着,眼前的这一幕是他们前所未见的。生死在这个时空,还是很常见的事情。黎人甚至都没有考虑汉人杀了他们的人,一片混乱中接受了礼物就放走了所有的人。 孙壮捅捅赵飞说:“你说,他们哭啥呢?又没死人。” 赵飞回答说;“可能就是没死人才哭。要是死人了,我看他们都不会哭。” “死人了还不哭?哪算什么?”孙壮奇怪地问。 “我觉得,要是死人了,他们只会报仇。人没死,才会让他们哭成这样。他们和我们不太一样。”赵飞若有所思地说。 梅家驹杵着拐杖走了过来,听到这段对话,很久没有说话,最后说:“是不太一样。先生来咱们梅家村啥也没有,就穿了一件杀不死的衣服,但他还是跟我们一起抽签。” “说到抽签,你们两个可长脸了。钟老四都说佩服你们呢。”赵飞不无妒忌的说:“就你们两个脑子快。”孙壮抬眼看了看还抱在一起的一家人,说道:“我只是不想要他们两个死。”梅家驹学着刘遥的样子耸肩摊手说:“我又啥办法?我是伤员,该我去死嘛。”赵飞不再言语,也伸手揽住两人的肩头,突然觉得鼻子里有点酸。 梅先卓气喘吁吁地赶到,举手遮眼看着远方,问李建功:“这里到咱们村多远?咱点个火吧。”李建功抬腿提了三个抱在一起的小伙子说:“别愣着了,赶紧点堆火。咱们梅员外答应老婆点火保平安的,你们几个抓紧点。” 孙壮直愣愣问道:“这里点火,梅家村能看到么?” 李建功又是一脚踢过去:“看到看不到,你先点起来不行么?” 自由山顶是梅家村附近最高的地方,天还没亮,梅夫人就领人一帮妇人在这里堆了很大的三堆柴火。梅先卓走的时候约定,如果大家平安无事了,会点一堆火,梅家村看到烟或者火,就可以放心了。梅先卓还跟老婆约定,自由山顶上也堆一堆柴,要是看到山里的烟火,也点一堆回应一下。 梅夫人在手里翻动着一个火折子,一边想着跟丈夫最后的对话。 “要是有事呢?” “你们看着山路,明天要是黎人杀出来,就去叉河村避避。要是没有黎人,我们也没出来,就去求黄胖子来山里找人。” 两个人都明白,到求黄胖子的时候,就是去收尸了。黄胖子肯不肯还不知道,就算肯进山,也不一定能收到尸。 太阳已经升起老高了,山里还是啥动静也没有。梅夫人问着身边老赵的老婆说:“你说,咱们这里没有风,是不是山里会有风?点起烟来都吹散了。”老赵老婆眯缝着眼睛没有说话,只是不断点头,不断往柴堆上加木头。 终于,一道烟柱在山里升了起来。一直盯着山里看的梅夫人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伸手摸索着拍了拍老赵老婆,哆嗦着双手去点火。老赵老婆一屁股坐在地上,捂着脸大哭起来。梅夫人踢她一脚骂道“哭啥?人都回来了!”老赵老婆抹一把脸,一把夺过火折子,稳稳地打着了火,抽抽鼻子说:“你不哭,你火都打不着。”两位妇人笑了一下,抱着哭了起来。 梅家村上空纹风不动,一道烟柱冲天而起,直直地指向天空。满村的妇人都站在火堆旁,静静看着远处的山峦。在秋季明亮的日光下,雨林后的烟柱仿佛在诉说着什么,升腾扩散,逐渐消散。 突然,一个妇人惊叫起来:“快看,烟没了!”众人一片惊呼。梅夫人盯着远处看了一下,回身骂道:“都咋呼啥!他们还能一直守着那堆火不动?这人走了肯定要灭火嘛。”众人忙点头应到就是就是。梅夫人琢磨了一下,说道:“咱们得灭了这堆火。让他们知道我们看到他们的火堆灭了。”众人也没有主意,急忙把火堆扒开。 午后,又升起一道新的烟柱,眼见得距离越来越近了。老赵老婆急忙点燃另外一堆柴,默念了一下,站起身来说:“他们应该没有人受伤,走路不慢的。”众人又是一片就是就是的应答。 梅夫人一直在屋顶上看着山里。突然,她大喊起来:“有个人!有个人跑来了!只有一个人!”大家都跑到屋顶上去,只见密林里一个人飞快的往回跑,看装束像是梅家村的人。妇人们急忙迎了上去。这人逐渐跑近了,能看到他一边跑一边挥着手,在喊着什么。妇人们迈开腿跑了起来,却又双腿发软,怎么也使不上劲。终于双方接近,大家听到来人喊的是:“谈好了!谈好了!大家都平安!” 妇人们都坐倒在地,只有梅夫人一咕噜爬起来,大喊一声:“做饭!多做一点!我又渴又饿!男人们也要吃饭!”众人也应道:“我们大半天没吃饭,我们先吃!” 梅先卓看着远处第二道烟柱突然消失,满意地对儿子说道:“你妈还是挺能干的。我们点,她就点,我们灭,她就灭。这些两边都放心了。”梅家驹低头笑笑,说:“先生平时夸老婆,你也学会了嘛。”梅先卓拍拍儿子的头说:“好就是好,又不是乱夸。老婆就是要选得好嘛。”说着抬起头看了看刘遥一家,正好看到孙壮把刘则背在背上,迈开大步走得满脸通红。梅先卓轻轻笑了笑,笑容很慢很慢地一点点消散掉。 天擦黑的时候,远征军回到了梅家村。众人在村外就被自家人围住,捧着头脸上下看个不停。王玉凤、王带喜和孙巧巧等人拿着包扎用品一个个检查,凡是受伤的都强制消毒包裹,酒精和包扎又引来一阵哎呀呼痛声。几个女孩子把脚扭伤的梅家驹强行按倒在担架上,兴高采烈地抬进了村子。 村口的空地上点燃了一大堆篝火,家家户户的桌椅都拿了出来,在篝火前摆成一片。当初的俘虏小对八个人互相看了一眼,苦笑起来。刘遥对女儿说:“要不是这些桌椅,我还以为我们走反了呢。”刘满哈哈大笑说:“你要注意闻空气里有没有挖个大坑在里面用石头烧猪肉的味道!”说着,甩开家人就往桌子边上跑,嘴里还喊着:“这桌菜肯定是梅夫人烧的!我要坐这桌!”刘遥忙叫住女儿说:“等会儿吃!等我说几句话!” 刘遥让王玉凤以护士的名义强行把伤员都安排在火堆前站着。然后对在桌椅上坐下的众人说:“吃饭之前,让我们感谢这些受伤的人。是他们的勇敢,让我们大家能够安全回来。本来我接下来要跟大家道歉,让大家经历这么多危险,还付出很多值钱的东西,但是大家都饿了,现在请大家吃饭,待会儿我会跟大家说说这次进山的事情。” 众人愣了一下,也不知该说什么。梅先卓大声招呼道:“吃饭,先吃饭。”说着心事重重地回头看了正在女儿身边坐下的刘遥,不知是不是应该跟他说些什么。正好刘遥也抬起目光,对老梅笑了笑,做了个请的手势。梅先卓只好坐下吃了起来。 第五章 獠牙 第53节 钢铁时代 看着众人不解的目光,刘遥认真地说:“面对这个十分合算的结局,我非常希望自己能够说,这次行动是我事先计划好的。但是事实不是这样。我是疏忽大意把大家带到危险之中,为此我再次向大家道歉。幸好没有发生严重的受伤和死亡,否则我如何向大家交代。” 焦晃在台下嚷道:“先生你不必多道歉了,你先说说这事有多合算,我们再来讨论是不是原谅你!”众人都大笑起来。刘遥也笑笑,朗声说道:“我带队去山里,就是去找铁矿的。我知道这个山里有铁矿。至于我怎么知道的,先不告诉大家。可是我们找了半天,实际上并没有找到铁矿。为什么没有找到呢?可以说是我记得的山头,跟这山里真正的山头对不上。” 刘遥说到这里,心里也是非常后怕。石碌铁矿开掘的年代较早,清朝的时候就有纪录,所以地形地貌一直都因为挖掘而在改变,而最初由日本人做的地形图第一本身就比较粗疏,第二纪录的也不是原始的状态。而此时刘遥面对的是未经人工影响的原始地形地貌,跟带来的资料出入较大。如果不是误打误撞跟黎人搭上关系,这铁矿啥时候能找到还真是未知数。 “这个铁矿对我们来说,非常重要。有了这个铁矿,我们能让梅家村成为不可战胜的堡垒,同时我们也可以依靠这个铁矿赚到很多钱。黎人告诉我,在他们寨子里,有一条不大的河,河里都是铁矿石。如果不是跟黎人合作,我们很难得到这宝贵的矿石!”刘遥说着举起手里的大块矿石让大家看。 “我们拿去了很多值钱的东西。感谢梅员外当机立断带去这些东西,如果不是这样,我们可能还要付出人命的代价才能回来,也无法跟黎人达成合作。如今,黎人每天能运来可以烧一炉的铁矿石,要是全部炼出来,我们每天能得到一万斤钢铁。”众人惊呼了一声,都知道这是巨大的一笔财富。很多人纷纷找上过学的人来计算这意味着多少钱。叫王带喜的声音此起彼伏。 王带喜在人群里站了起来,大声说道:“先别忙叫我算这一万斤钢铁。这烧一炉矿石一天时间可不够,我想先生有可能会建更多的炉子,出更多的钢铁。” 刘遥赞许地点点头,对大家说:“带喜说的对。只要人手能够跟上,我肯定要炼更多的钢铁。到时候的收益那是难以想象的多。而且还有别的收益,黎人用木棉纺织的布匹,也是我们十分需要的。当然关键还是钢铁,有了这些钢铁,再有足够的煤和火药,我能够让河里和海里跑上不需要划桨也不需要风帆就可以自己开的船,我可以让我们的士兵都用一分钟至少打三响的火枪,还可以制造巨大的铁炮,守卫港口和我们的村庄。钢铁、煤和火药,这让我们不可战胜!我们已经进入了钢铁时代!” 众人欢呼起来,再次互相举杯庆祝。焦晃的声音在其中特别响亮:“先生,我们不怪你了!下次探险准备充分一些就是了。”众人一片哄笑。刘遥也哈哈大笑起来,又说道:“诸位,这次探险确实准备不足,不过收益很大。我们大家同甘共苦,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我来说一下我的打算,大家觉得不妥的,随时跟我说。” “首先,炼钢这个事情,是大家的。我把钢厂做成一个公司。公司,就是公开的赚钱机构。大家这次出了多少财物,明天都去带喜那里登个记,全都算到公司的股份里。公司其它股份,就是我已经投入的那个炉子,还有将要建起来的炉子。大家按照各自占的比例,分享红利。”见众人有点不明白,刘遥举了个例:“假如,这次梅员外带去了价值500两银子的财物送给黎人,那就算他入股500两,而我们的钢铁公司如果算下来总的股本是五万两银子,那么梅员外就占了百分之一,也就是说,每天出钢铁一万斤,就有一百斤是梅员外的。” 众人明白了其中道理,纷纷点头。刘遥接着又说:“除了前面说的这些股本,我还想在钢铁公司里面放进一些个人的股本。这些人的股本由我来出,但是所有权益都是他们自己享受。梅员外,处置得当,亲涉险境,领五百股。焦晃,安排人及时回村叫人,又孤身潜伏黎寨,烧起大火争取了宝贵的时间,全程参加了对黎人的战斗,领四百股。魏敏和李建功,是救援队伍里最先赶到的,又用他们的弓箭和火药包阻碍了黎人进攻,领三百股……” 每宣布一个人的股份奖励,大家就都欢呼一声,并且向那个人敬酒祝贺。刘遥高兴地看到,这次的危机算是彻底过去了,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正在形成。 梅家驹没有关注自己领都多少股份,他端着酒杯到处找赵飞。一片闹腾中,终于在孙家桌子旁边找到了孙壮和赵飞两人,两位劫后余生的战士正在跟孙巧巧讲那激烈的战斗故事。梅家驹拉起二人走到一边,举起杯子对赵飞说:“赵飞,你在乱军中一定要回来救我,我敬你一杯酒。”赵飞也端起杯子一饮而尽,大笑着说:“咱们是兄弟,你也会这样来救我的。”梅家驹再饮了一杯,制止住也要举杯的赵飞,说道:“但是,当时的情况,你应该以剩下的有机会逃生的七个人为重,你的举动非常不恰当,所以我决定免去你的班长职务,你去钟老四的班担任副班长,你的班由你的副班长暂时带领,班长人选另外挑选。”赵飞和孙壮都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孙壮想了想,正要说什么,梅家驹止住了他,说道:“赵飞的事情你别参合。咱们聊聊咱两的事情。” 孙壮摸摸头,跑到隔壁桌拿过一只酒壶,给梅家驹和自己倒满,然后举起杯子说:“排长,当时我不得不做出带着六个人撤退的决定,把你留在敌人手里,我向你赔罪。”梅家驹正色说道:“你不必赔罪,你做得很对。换做我,也是这样决定。”孙壮沉重地点点头说:“战场就是死人的地方。希望今后我们都不要遇到类似的事情”两人碰杯喝完,梅家驹又说道:“孙壮,你在战场上处置得当,表现勇敢。我将向先生提议你做我的副手,但仍副排长。”孙壮和赵飞再次目瞪口呆,不知道梅家驹为啥会做出这么奇怪的决定。 梅家驹把酒杯握在手里,两手背在身后,对二人说道:“这是我们最后一次在喝酒的时候谈论公事。这次的事情,实在太特别。今后,如果两位没有打算到钢铁公司里去干活,我们就会长期在军队里共事了。希望我们能够好好在一起。”两人条件反射地举手行礼,同时回答道:“是!排长。” 三人激动地搂在一起,正好听到众人又发出一阵欢呼,这是刘遥宣布了每个参加战斗的人都有一百两股份。刘遥念出了每一个人的名字,并且再次向大家深深鞠躬。梅家驹看着这热闹的场景,对两人说:“走,去找钟老四,我们要好好合计合计今后的事情。” 第二天下午黎人送来铁矿石的时候,发现梅家村的人已经做好了完备的迎接安排。人还在村外,就看到一个竹子搭的凉棚,里面放着大桶的茶水和竹碗。黎人一边喝水,一边就有人告诉他们,沿着路边插着竹枝的道路走,就能到炼钢炉。 从凉棚开始的道路都非常好走,平坦而宽敞,虽然已经走了二十多里地,黎人还是觉得轻松起来。一路上都插着竹枝,让人非常放心地走下去。不久就来到炼钢炉跟前,高耸的炉子和刺鼻的气味,让黎人非常震惊。炉子跟前也有一排凉棚搭了起来,称重、纪录、换盐或者铁器,每个程序都有条不紊。一路上只看到了六七个汉人,却把所有的事情都轻松做完。卸好矿石,带好换回的东西,黎人顺着凉棚朝外走,就看到一排桌椅,有人抬着一个巨大的装满白米饭的瓷盆进来,大声喊着什么,还拉黎人坐下。黎人都听不懂汉语,纷纷伸头找翻译。 魏敏家的寡妇,或者说应该叫她的大名:罗玲,正在埋头往一个个大碗里装着米饭,再往上面摆上一片肉。耳朵里听到嘈杂声越来越大,抬头望去,不由得气不打一处来。王权正在跟一帮黎人说得面红耳赤的,黎人却不打算理睬他,有些就往外走,急着要回家去了,还有些掏出饭团和竹筒,打算在桌椅上坐着吃点东西补充体力再走。 “王权你干什么吃的这点事情都搞不定?你来装饭!”罗玲大喊一声,抓起一只饭碗和一双筷子就冲了过去。她一把拉住一个正要往外走的黎人按倒在椅子上,递过碗筷,做了个吃的收势。黎人看看罗玲,看看白米饭和香喷喷的肉,抓起筷子就吃了起来。有了一个样板,其它人都明白过来,忙走去拿起一个饭碗吃起来。 每个人的体力不一样,有人到得早,有人落在后面,送铁矿的队伍零零落落。刘遥带着女儿站在凉棚进口的地方,一直在队伍里搜寻。 “这些挑矿石的人,衣服好像跟我们那天遇到的黎人不太一样啊。”刘遥对女儿说。刘满两手一摊说:“我不记得了。那天发生这么多事情,哪里还记得这些细节。” 刘遥指着远处一个挑担子的人,问刘满:“那你还记得这个人不?他是那个翻译。”说着走到放下挑子的翻译跟前,递给他一个装满米酒的椰壳碗:“你挑了多少?累了吧?”翻译咕嘟咕嘟喝着米酒,几乎喘不过气来,抹抹嘴说道:“很多山路,八十斤铁矿,很累。”刘遥拍拍他的肩,又递过一碗米饭,说:“辛苦了。多吃点东西吧。”翻译接过饭碗却不急着吃,拿着空的椰壳碗跟刘遥说:“这个。”刘遥点点头,把碗递给身后的刘满,对翻译说:“先吃饭,酒还有。”翻译看看走远了的刘满,低头大口扒饭。 刘遥又问:“这些挑矿石的,不是你们寨子里的吧?”翻译费劲地咽下一口饭,抬头看到刘满端来了米酒,忙接过来灌了一大口,缓过劲来之后,斜了一眼其他人说道:“都是里硐的,打不过我们。”刘遥与女儿交换了一个眼神,又问道:“他们挑矿石,盐和铁器给不给?” 翻译嘴里塞满米饭,含含糊糊地说:“给,很少。一挑一两。”刘遥大为惊讶,这几乎就是白干活,一路上流下来的汗水可能都有半两盐呢。刘满追问了一句:“那他们带的饭团,是自己的吗?”翻译吃完了饭,意犹未尽地回味着,喝了一口米酒,满足地叹口气,说:“是自己的。我们不管他们的。” 刘遥沉思了一阵子,问道:“你们寨子里,就是你来挑石头么?”翻译的脸色一下子灰暗下去,回答说:“我,汉人女子生的,地位低。”刘遥叹口气,拍拍他的肩膀,说:“走的时候,饭团和盐带些回去。”翻译感激地鞠躬,嘴里说着黎人的语言,大概是表示感谢。刘遥又问道:“这矿石还有多少?”翻译一挥手回答道:“很多!跟石头一样多!”说完又笑起来,说:“这就是石头。” 刘遥也笑笑,对翻译说:“你下次来,不要挑矿石。太重。你给我找石头,各种不同的石头。”翻译没有听懂,刘遥朝女儿点点头,刘满伸出手来,手掌里都是各种不同的矿石。刘遥说:“石头,各种石头,不同的石头。你拿来。有些石头,和铁矿石一样,我也要的。” 翻译总算明白了,他指着刘满手里的一块半透明石头说:“这个,也有。不多,铁矿石多。”刘遥压抑着激动的情绪,轻声说道:“这个,你拿去。找到一样的东西,给我拿来。也可以换盐和铁器。”翻译把手头揣到口袋里,拍了拍,说:“这个轻,我挑这个。你跟孟噶说。”刘遥大概明白了翻译的意思,就是想要挑个轻松的活干,但是又怕孟噶不同意。但是他绝对不会再去黎寨里面对那个孟噶,于是对翻译说道:“你把这些石头都拿去,再拿个我写的信过去,他自然会明白的。” 第五章 獠牙 第54节 资本主义 “给黎人写信?他们又不识字。”刘满疑惑地问。刘遥又一次露出那招牌式的神秘笑容,带着翻译和女儿转身去屋里准备起来。自由山作坊里存有一些硝石,都是李建功从琼州府甚至广东府买来的,基本都存放在唐作相的火药作坊里,刘遥在自己家里保留了一些矿石样品。这次传递给黎人头领的信件,就是一竹筒盐和一张皮子包着的硝石,两件东西用一根绳子紧紧绑在一起。刘遥用天平秤了硝石重量一样重的盐,再去掉一半,把另一半装在竹筒里。这个过程特意让翻译看了个清清楚楚,让他明确重量关系。这个信件简单明了,任何人一看就明白:硝石换一半重量的盐。再加上翻译的说明,肯定不会误解。刘满非常佩服地看着这个信息传递良好的信件,也注意到翻译十分小心地把信件装在兜里,她又追加了一句:“其它石头,也可以换。” 翻译为难地摸摸头说:“这个,有。其它的,要去找。没有人了。” 刘满问道:“你们有很多人啊?都干啥去了?” 翻译找个地方坐了下来,看来是打算好好说一下:“神庙,烧掉了。神……”他做了个拎起来的动作,这是刘遥和孟噶在那个可怕的夜晚用来指前任酋长的一个动作。刘遥点点头,表示明白了。翻译接着说:“神,没有神庙,就要死。神庙烧了,神就死了。”刘遥和刘满对望一眼,说:“大概就是讲神必须保护好神庙,神庙烧了神,哦,酋长,就没有执政合法性了?那个晚上烧掉的大房子就是神庙?” 翻译接着又说:“神庙烧了,孟噶就是现在的神。神没有神庙,要造一个新的。比原来的还要更大,更好。”刘满哈哈大笑着说:“焦晃立了大功啊。”刘遥急忙打断她,说了声“这个信息可能会害了那个风水先生你知道吗?”刘满吐了吐舌头,急忙岔开话题说道:“所以你们很多人都去造神庙去了?”翻译点点头。 刘遥对翻译说:“你们现在,打赢了别人,叫别人挑石头,给一两盐。”翻译点点头,满意地咧开嘴笑起来。刘遥不去管他占了便宜的得意样子,也不去说他自己也在挑石头,接着说:“如果你们给人家一斤盐,不用打赢,人家也会来挑。” 翻译摸摸头,没有搞明白。刘遥拿过一把石头,在桌子上比划起来:“你,石头过来,两斤盐过去。”翻译点点头。“打赢的人,石头过来,一两盐过去。”翻译又点点头。刘遥拿过第三块石头,说:“你的朋友,石头过来,我给两斤盐,一斤给你的朋友,一斤给你。”翻译琢磨了半天,好像有点明白了,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黎语。刘遥摊开手说:“听不懂。你要把这事搞明白。你还要把这事做起来。你做起来,我每天给你两斤盐。”最后这句话翻译算是搞明白了,他点点头说:“有人懂汉话。我去叫来。”说着站起来,对二人鞠了一躬,挥挥手转身朝山里走去。 “这个苦命的翻译,希望我们这次能够帮他翻身。”望着他瘦小的背影,刘遥感慨地对女儿说。 “他终究还是黎寨里的人,我们帮不了他什么吧?”刘满也望着走在山路上的黎人,忧虑地说。两个黎人把自己的空筐顺手就压在了翻译的肩头,仿佛这是非常自然的事情。 “会有根本的改变。这个世界,从来就是资本主义的,而我们等于是让他做了个代理。这会从本质上改变他的实力。”刘遥充满信心地说。 “资本主义不是从工业革命后才出现的吗?你怎么说从来都是资本主义?”姚英正好来找二人回去吃饭,刚好听到这话。刘满也说:“是啊,我们上学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刘遥哈哈一笑,揽过二人的肩头朝家里走去,一边说道:“我跟你们说,我这个人和别人不一样的地方就是,我从来不相信不是自己想出来的概念。我觉得资本主义的基本要点,无非就是交易。交易这个东西,从人类开始以来就存在的。甚至,可能从类人猿的时代就存在。大猩猩都会交易,它们肯定不是工业革命后才学会的。” “资本主义就是交易吗?”刘满好奇地问道。 “资本主义的一个基本定义,是资产私有,然后以这个为基础,人们利用资产生产产品互相交易,由此产生分工和市场。只是私有往往不是很彻底,因为历史上人的权益的常态是没有保障。如果我没有记错,那是在十三世纪,英国人签署了大宪章,才开始了人类保障个人权益的历史。算起来到现在有400年了,到我们来的时候,有800年了。不过现在也好,甚至800年后的那个世界也好,权益有保障的人,都是少数。” “所以说啊,人的权益都没有保障,他怎么资产私有呢?”刘满奇怪地问。 “没有书面的法律保障,并不意味着没有别的方式。这个世界上一直存在自然法。例如你不能把一个人赖以生存的工具或者最后一点口粮都拿走。虽然在没有成文法保护的情况下,谁的拳头有力谁就可以把别人剥夺得干干净净而且还有可能不会收到惩罚,但这样一来,剥夺者就会失去那些被他剥夺干净的劳动力。这就是为啥蒙古人统治了中国之后,也不会让汉人变成完全没有一点财产的奴隶,而是要继续让他们拥有田地和财产,继续高效率地劳动。” “因为中国人要是不能拥有田地和财产,就会真正跟你拼命。”姚英冷笑着说,拉着两人进屋吃饭。 刘遥一边拿起筷子一边说:“所以我认为,资本主义一直都存在,是这个世界的常态。工业革命只是给了它强大的动力。当然它在工业革命之前没有那么占统治地位,跟其它经济形态是并列的。” “了解。所以说你准备让那个翻译成为大资本家,从而根本改变他的命运。”刘满说完埋头大口扒饭。弟弟刘则眼巴巴地看着大人就是说话不吃饭,一直咽口水,看到姐姐开始吃饭,也低头大口吃起来,满脸满桌子都是饭粒。姚英一边把掉落的饭粒伸手捡起来吃掉,一边欣慰地说:“这算是最大的收获,两个孩子吃饭不用我们操心了。” “还不是我早就说过的方法?饿了就会吃,除非身体不好了。”刘遥也满嘴的饭,含混不清地说道。“别瞎说,什么身体不好了。”姚英忌讳地打断丈夫的话。“姚医生呢,怎么这么神神叨叨的。梅家村的村民还怎么信赖你来照顾他们的健康?”刘遥笑嘻嘻打趣道。 一家人正在吃饭,门外冲进来一个人,边跑边喊:“先生,这铁矿石很好!”听声音像是俞朝勤。人影扑到饭桌前,果然是首席铁匠。这位先生两手抱着一块蓝森森的钢锭,没手去擦眼泪,就那么让它满脸流着。 刘遥忙接过钢锭放在地上,让姚英拿来一张毛巾。俞朝勤接过毛巾在餐桌边一屁股坐下,呼噜呼噜擦起脸来,又接过刘满端来的茶,咕咚咕咚喝完,说声谢谢小刘老师,才一抖袖子说起来:“先生,你找来的这些矿石,实在是非常好。出铁多,钢质也非常好。” “老俞,我要是说我早就知道,你信不信?”刘遥笑眯眯地问,一边递过一双筷子:“就在我这里随便吃点儿吧?”刘则一看,急忙探起身把菜盘里的肉捞了一块放到自己碗里,继续埋头吃饭。刘满忍不住笑,对俞朝勤说:“俞先生,你慢慢吃,我去给你煎两个鸡蛋。” 俞朝勤连连致谢,对刘遥说:“先生,你这个闺女真是知书达理,出得厅堂也入得厨房啊。”刘遥蹲在地上看着那还有余温的钢锭,听到这话抬起头来笑着问道:“你是来说钢铁的还是来做媒的?”。俞朝勤低头扒饭,闷着声音说:“我钢铁也不说了,你待会儿自己去看。” 炼钢炉跟前站满了人,不过都是有关人士,看热闹的人群早就对铁水出炉没有兴趣了。按照高管家那位老父亲的说法:“现在你们搞成一格一格的,没有气势。”说的是铁水出炉之后就流入预先设置好的成锭槽。为了方便搬运,成锭槽做成一个个不连续的格子,而不是像第一次那样没有经验,变成了一根巨大的钢棒,恐怕只有孙悟空才拿得动。当然这样以来钢水的奔流就变得缓慢而平和,确实没有了气势。 俞朝勤的几个徒弟蹲在地上拿树枝写写画画,王带喜双手抱在胸前一言不发在一旁站着看,手里抓着一个硬皮本和一只铅笔。刘遥走过去拿过铅笔看了起来,这是一只工艺非常粗糙但是货真价实的铅笔:两片木头做成圆形,中间夹着一根黑色的笔芯。刘满一把抓过铅笔,惊喜地叫道:“铅笔做出来了呀!”王带喜也高兴地说:“要不是你想的方法,我们哪有这么好用的东西。”刘遥非常兴奋,问道:“小满,这是你让人做出来的?”刘满得意地说:“对呀。我看来了方法,让王带喜和几个小姑娘做了出来。”王带喜急忙解释说:“我们就做了笔芯,木工活都是钱二的作坊做的,后来的组装也是作坊里做的。” 铁匠听到说话声才注意到刘遥一行来了,忙站起来打招呼,刘遥跟大家点点头,饶有兴致地继续问王带喜:“那你们是怎么做到让笔芯和铅笔里面的孔粗细一致的呢?” “我们做了个模子。”王带喜看到铁匠们都在等着,胀红了脸急忙说道:“钱二那里有个师傅叫做张恒的,他用木头做了几根笔芯做模子,我们拿这个模子来试木头上钻的孔,把湿的笔芯从这些孔里挤出来,大小就一致了。也用这来试木片上刨出来的槽。” “不错,你们挺有想法,铅笔都做出来了。”刘遥对此非常高兴。几个铁匠也凑过来说:“这个东西真的好用,我们在钢锭上写编号也可以用它。可惜就是太少了。” “要是你们都愿意用,我们倒是可以多做一点。不过我们肯定得卖钱,不能白用。”王带喜细声细气接过话头,抬头看着铁匠。 “当然要卖钱。定价这个事情你比我清楚,你自己去定个价钱,然后就可以卖了。”刘遥笑嘻嘻地又对女儿轻声说道:“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定价方法吧?一个是从成本定价,一个是从需求定价。你可以问铁匠们,愿意花多少钱买。也许后面这个价格远远高于你前面的价格呢。”刘满眼睛一亮,拉着王带喜到一边商量去了。 俞朝勤看铅笔的插曲告一段落,笑嘻嘻地对刘遥说:“这批铁矿非常好,刚才带喜帮我们算了一下,含铁量有六成以上。” “而且出钢很好!这个钢比任何其它的都好!”一个年轻的铁匠兴奋地接着说。 刘遥心里明白,石碌铁矿的品味在全世界都算高的,所以黎人运来的矿石炼钢非常顺利那是必然的。他接着刚才的话题往下说:“矿石好,你们就多出钢,出好钢。现在运来的矿石够不够你们连续生产的?” “够用的,矿石不仅够用,还有多的。木炭还得增加人手去烧,大概要增加五个人。”俞朝勤心里有数,说起来清清楚楚:“如果能够再增加十二个人去烧炭和运输,再添一个炉子,让黎人多送点矿石来,我这里就算不增加人手,也可以做到产量翻倍。” “暂时先不添炉子了吧。就算是现在的产量,我们都用不完,搞不好要直接卖钢锭了,这很不合算。何况现在赵世禄那边人手还非常不够呢。”刘遥沉吟着说,又朝王带喜招了招手,让她加入到讨论里来:“带喜,铁矿石每天能剩下多少?” “铁矿石才开始运来三天,还不好估计稳定不稳定。要是都能按照这个速度运来,那么我们每五天左右就有一炉矿石多出来。”王带喜不用翻看手里的本子也能报出数字来。 “也就是说,黎人给我们送一个月,然后就不送了,那么我最多撑五、六天,就没矿石用了。我们先以目前的产量生产,后面看情况再说。” 第五章 獠牙 第55节 蓄势 55蓄势 一只与王带喜手里一样的铅笔,出现在王若曦手里。他在自己的书房里一张做工考究的黄花梨明式椅上懒洋洋地坐着,一边把玩着这只笔,一边歪着头琢磨着什么。面前的椅子上,张恒坐了半边屁股,抬着头等着县令大人发话。 周文书站在书桌横头,低头看着县令刚在纸上写下的几个字,又伸手去摸了摸,发现指头有点黑,纸上的字也模糊了起来,忙对县令说道:“大人,这铅笔不中用,手一抹字迹就不清楚了。” 王若曦眼皮也不抬起来,有气无力地说道:“周文书,不是每个要写字的人,都像你那样有张书桌。再混两年,你都有人磨墨了。这字迹不牢,可是伸手就能写,对干活的人来说,那是管用得很。” 周文书急忙躬身应道:“大人指教的是。属下考虑不周。”张恒在一旁更加诚惶诚恐,不知该怎么应对,想要站起来,又怕不该参合进去,反惹二人生气。 “这刘遥,先是平整土地露了一手,然后又会种庄稼,什么田施什么肥,都懂。再后来呢,烧水泥,架水渠,搞什么有上下水的房子。才拿铁炼钢没多久,又跟黎人那里搞来了铁矿,现在大堆大堆的钢锭都搞出来了。他能干得很嘛。” “大人,咱们收他的税去。”周文书从怀里取出一个纸卷,打开来念道:“这人现在经营着盐场、农田、炼钢炉、铁匠铺、商铺、酱园、晒鱼干的作坊、木器作坊、养牛场等若干产业……”张恒插嘴道:“还有个养鸭场,有个火药作坊。”王若曦没有吭声,周文书拿过铅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接着说道:“商铺三十取一,实在是有限得很,不过冶铁税率三十取二,这是太祖皇帝定下的,谅他也反抗不得。还有晒盐,虽说梅先卓按例在交盐税,可是他扩大了盐场,税却没有多交。这盐税可是十取一,这个少不了的。” “商铺的税,前些日子那个胖子自己来交了。他说黄粮国税,不敢亏欠。”王县令挖了挖鼻子,捻着手指间的东西,轻声说道:“这后面肯定是有人在支招,不能那把柄给人捏。所以那些盐场、作坊什么的,税都交得很勤快。这个姓刘的,他守法得很。” 周文书苦着脸,一下子没了主张。张恒在作坊里虽然能了解到梅家村几乎所有的举动,但是他接触不到类似交税或者收入这些方面的情况,所以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点啥,正在一筹莫展,突然听到县令叫自己的名字。 “张恒,你说他还有个火药作坊?” “回大人,是这样的。这县里和琼州的硝石,都被他买空了。”张恒急忙回答道。 “那能做不少火药啊。他做这么多火药干啥用呢?”王县令饶有兴致地问道。 张恒原原本本的报告了自己知道的一切:“买来的硝石到上个月用了差不多一半,刘遥让继续买,其它的都存放起来做备用。做出来的火药都拿去开山炸石头了,炸下来的石头在石碌河上游筑了个坝,这才有了自由山上的水,这您都是知道的。现在还在炸石头,是用来沿着石碌河北岸砌河堤,要搞那个千亩田。这我也跟你禀报过。” “这些事情你咋知道得这么清楚呢?”张恒的工作虽然不需要跟火药作坊直接联系,但刘遥的月度会议上,所有的工作都是互相通报的,所以对其它作坊的事情都了解一些。这种工作会议的制度对这个时空的人来说是完全崭新的事物,张恒也把这事说了一遍。 王县令捻着胡须盯着屋顶想了一会儿,对周文书说:“你给我写封信到琼州府余大人,就说这刘遥结党营私,私办团练,勾结黎人,意图作乱。我县曾发兵征讨,奈何贼势甚大,大败而归,请知府大人发兵讨伐之。” 周文书和张恒都吃了一惊,互相看了一眼,想要劝阻一下,却又说不出口。王若曦冷笑一声说道:“哼!看你们这样,是不是吓了一跳?浅薄。这刘遥置田数千,产业数十种,还招引流民入驻,大办团练,像是就做个富家翁的样子么?他三年里不起来作乱,我头割给你。”王若曦心里想,就算你沉得住气,三年到了,我逼也逼你反。 两人点点头,再也不想劝阻之事。周文书在旁边自己的文书小桌前坐下,提笔在砚池上舔着,突然说道:“大人,这知府余浚大人据说甚是贪利,若无一些表示,怕是不会有所动作。” “这你就算是有点长进了。写这信,就要想到写信的后果。你以为我真想着让他余知府大人一接到我的信就出兵啊?浅薄!我这信,一则脱了干系,免了我知情不报之罪。二则,你要写他刘贼产业丰富,良田数千亩,牛羊数百头。余大人听到这个,你不叫他发兵他都忍不住。”王若曦说到得意处,哈哈大笑起来。 周文书茅塞顿开,急忙提笔写信。张恒带王县令笑完,小心问道:“大人,小的可以做点什么呢?” 王县令面孔一板,正色说道:“你还是向我通风报信。尤其,你要注意他谋反的证据。这私办团练,就是一个,还好我见机得早,若是先被知府大人知道了,你我都吃不了兜着走。去吧,用心做事,我不会亏待你的。” 张恒唯唯诺诺,低头倒退着走了出去。 翻译的工作效率确实不错,他第三天就领着更多的人黎人来到自由山,有挑着铁矿石的,也有挑着硝石的,其中一个黎人还挑了很多五花八门的石头来。 硝石拿来,得知神殿焚烧,黎人觉得自己理亏。答应焦晃制作火药。 第五章 獠牙 第 56节 兵刃 第一部钢铁车床发挥了巨大的作用,通过它,钱二的木工作坊制造了所有的水力机械。巨大的水力从大坝底部三个空洞里流出,通过一系列齿轮,传输到三部车床、两部刨床和两部锻压机,以及一些打磨机之类小机械。有了这些机械和充足的钢产量,向警卫队装备武器就成为现实。 头天晚上,刘遙就召集钱二、张恒、俞朝勤等人商量起来,在座的自然也有梅家驹和包括钟老四在内的所有班长们,以及老战士李建功。 “上次俞朝勤先生给大家打制了一把腰刀,挺受欢迎的。可惜大多给了黎人。今天咱们来商议一下新的兵器。一个是长矛,一个是腰刀。再有就是头盔和胸甲。” “胸甲?就是只有前面一块么?”俞朝勤问到。 “是的,没有后背。“刘遙肯定的说。 “那……防护不完全吧?也不是只有前面有敌人。”俞朝勤小心地说,看了梅家驹一眼。这算是个敏感话题,背后朝着敌人,那多半是说逃跑。 “打不过的时候,肯定是要跑的,敌人也会从后面偷袭。但那总是少数情况,而且我们的甲会比较重,前后都有,怕不利于行动。”刘遙落落大方地直接说了出来,又接着解释道:“今日的盔甲,都挡不住强弓一击。老李你说是不是?” 李建功点点头说道:“是这样,还有重剑,也能破甲。若要盔甲能挡住强弓重剑,不要说前后都有,光是前面一片,也要四五十斤分量。至于长枪,那就更挡不了,想也不要想。” 刘遙笑笑说:“我这里要造的甲,肯定能挡长枪以下的武器。长枪能不能挡,要试过才知道。估计也能挡。” 孙壮在一旁呵呵,笑了起来:“昨天小刘老师才跟我们说了自相矛盾的故事。那用咱们造的长枪去刺咱们造的甲,究竟哪个胜呢?” 刘遙也哈哈笑起来,不以为意地回应道:“主要试过才知道。我们造的茅可能会赢,但别人造的茅可能赢不了。” 李建功奇道:“先生,你这茅有何神奇之处,可以这么无坚不摧?” “简言之,钢好,打造得好。”刘遙拿出一张图纸,传递给大家看。每个人看了之后都吸了一口凉气。这茅形如柳叶,长60厘米,再以一个同样长度的钢套连接到四米长的木杆上。钢套用来防止对方砍断茅杆。木杆的尾端有一段40厘米长的钢套,以一个钝锥形作为结尾,这既用来作为配重,也可以在必要的时候攻击敌人。 李建功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先生,这是打仗的兵器。这兵器一出,就没有退路了。” 刘遙笑笑,问大家:“你们怎么不问问我们警卫队的意见?”众人闻言都转头去看几位年轻的士兵。 梅家驹停止了和战友们的交谈,抬起头来说:“我们有两个问题。第一,这么长的武器,携带会不会很消耗体力,攻击的时候会不会不灵活。第二,它显然不适合在丛林那样的环境使用。丛林作战的时候怎么办?” 刘遙笑眯眯地问:“家驹,你的问题我待会儿回答,你先回答第一个问题。这个武器你们要用吗?” “只要它比别的武器都强,我们肯定要用。刚才李建功先生说了,这个武器一用就没有退路了。我年纪还轻,经历过的战斗有限,一共就两场。第一次是跟何典吏的衙役,那时只要何典吏一声令下,衙役的刀就砍过来了。第二次是前不久跟黎人作战,如果不是李建功先生阻碍了一下,钟老四带着警卫队的兄弟们来得快,我们几个已经死了。打仗就是你死我活的事情,肯定没有退路。打赢了,大家还能商量,打不赢,只有死路一条。” 孙壮轻轻站起来,拍拍梅家驹的肩膀,拿着图纸走了出去。 一片寂静中,响起刘遙轻轻鼓掌的声音。“打赢了才有商量。好。诸位,我们要么不搞兵器,要么就是要做最强的。好了,现在我来回答梅家驹的问题。这个兵器就是对阵时用的。接敌之前竖直起来携带,临敌之时放平。枪长则强,这样一片枪林,任何队伍都会害怕,但再长就超过一般人的使用能力了。至于丛林作战,我这个枪还有一个讲究,枪头和枪杆的连接解释螺栓,可以卸下,还能跟枪尾连接,形成一个一米长的双手剑。” 门口一阵响动,孙壮和刘满走了进来,扛着一堆图纸。刘满一边指挥孙壮往墙上钉图纸,一边大大咧咧地说:“制造武器这么好玩的事情怎么可以不叫我呢?哈哈哈!” 刘遙哭笑不得,正要制止,却发现图纸上画的内容挺有意思,便抱着胳膊等刘满开始讲解。刘满清清喉咙,指着图上的数据开始讲解:“我们梅家村的成年男子,平均身高1.60米,警卫队的战士们,平均身高1.62米。我这里画了个示意图,从图上来看,他们可能用不了四米长的枪,总长三米的茅杆可能比较恰当。当然我建议多做几次试验。” 众人都点点头,认为做些试验很有必要。刘遙对俞朝勤说:“试验只管做,你枪头只管生产。我要在三个月里拿到一千个枪头和钢套。” 众人又是一惊,俞朝勤问到:“这么多枪头,做是能做出来,只是警卫队现在也就一百来人,用不了这么多吧?” 刘遙拍拍俞朝勤的肩,眼睛看着大家说:“李建功有句话说的对。这开了头就没有回头路了。一旦开战,就要打算打最大的仗,就要动用全部的人力。咱们村,男人满打满算八百来个,我凑了个整数,做一千根长枪。” 梅家驹听到这话,站起身来说道:“先生,我这就去安排试验,确定最好的茅杆长度。我们警卫队自己练熟了,就给全村男人都训练起来。” “先不忙,我们还要讨论其它武器和军服呢。”刘遙忙止住这急性子。 刘满正在卷起她画的图纸,一听军服又来兴趣了:“爸,我能不能一起讨论军服?” 一个晚上的讨论之后,各个作坊都忙开了,只有水力锻压机这里还不确定。作坊里摆放这一台巨大的机器,由四根巨大的钢柱支撑着一块沉重的钢钉,下面也是一块巨大的钢钉,但是分做两层。两层之间有形成个人形的模子。这个模子又是刘满的功劳,她的裁缝铺子里保存了很多人的尺寸模型,统计出最适合的尺码数据,再用上石膏成型等技术,做出砂模,浇筑出钢模具。当然这个模具少不了现代技术的参与:它有着最恰当的曲线,可以把攻击力卸开。现在两层模具之间夹着一片钢板,就等着上面的钢钉重重一击,让钢板依着模具的形状成型。 极速的水流从水坝底部的管道里冲出,推动沉重的桨叶,再带动一系列齿轮,充沛的水力推动着机器,上层钢锭缓缓升了起来。人群发出一阵欢呼声。 钢锭升到顶部后,与驱动齿轮脱落,顺着钢柱平稳地落下。沉闷的叮一声响之后,钢锭砸在模具上。两层模具显著的靠拢,而且还能看到有些钢板从缝隙里被挤了出来。 驱动齿轮再次与钢锭结合,带动钢锭向上升起。工人急忙拿起上层模具,取出已经成型的胸甲。胸甲成型可谓完美。刘遙等不及修边,让人把胸甲拿去测试。 锻压厂旁边的空地上,早就立好了几根木桩。胸甲固定好之后,李建功拿起硬弓走到五十米外射了一箭。只听叮一声响,胸甲完好无损。刘遙见状大喜,朝李建功大喊:“老李,你走过来,凑近了射!” 正在这时,车间里又是叮一声闷响,一会儿后钱三扛着一片胸甲出来,嘴里大声喊着:“锻压机很好用!不出故障一天能出一百片!” 钟老四手里拿着一根长枪,是俞朝勤的第一件作品。枪头银亮,枪尖发蓝,乌木枪杆润泽发亮。钟老四看了欢呼的钱三一眼,说道:“钱三,先别忙着高兴,把它绑好。我来试试。” 刘遙看钱三一愣正要发火,忙开口道:“测试是个严谨的活儿,不能草率。钟老四你等李建功试好弓,再来试枪。”钟老四点头应到:“是!先生。”退到一边。刘遙走过去拍拍他的背,轻声说道:“老四,说话也要规范,不能草率。”说着看了钱三一眼。钟老四哦了一声,摸摸脑袋说:“不好意思,我平时随便惯了。不跟警卫队的人说话,都大大咧咧的。”说话间,李建功走近胸甲,正对着拉满了弓,使劲射去。众人只见眼前火光一闪,一只箭斜飞了出去。大家齐声欢呼,只有李建功不敢相信地看着手里的弓,又去看了看胸甲,他赶开正要围着胸甲查看的人,大声说道:“这甲的形状有点古怪。待我好好射来。”说着走到侧面,以差不多45度角射去。这次箭枝没有斜飞出去,但是明显在甲片前停留下来,然后掉落在地上。 刘遙拍拍李建功的肩说道:“你确实是有战斗经验的。这甲的形状就是能卸力,不过就算你找到正面,也射不进去,这甲的硬度,和长枪一个档次。” 刘遙抬头寻找着:“钟老四!看你的了。记着第一枪从正面,要是没能破开,用李建功找出来的角度来第二枪。” 钟老四看了一眼甲片上弓箭造成的印痕,走到钱三跟前大声说道:“钱三先生,我说话太随便,你莫在意。哦,是你请莫在意。” 钱三哈哈一笑,指着甲片说:“我不在意,你好好对付它吧。” 钟老四往手心里吐了口唾沫,抓起枪杆,突然一个箭步,举枪便刺。只听蓬的一声,钟老四收势不住,一个斜跨步,就要倒了下去。李建功一把抓住他的肩膀说:“这甲片卸力古怪得很,你要小心。” 钟老四稳住身形定睛一看,胸甲上只有一道浅浅的划痕,甲片形状基本都没改变。他定了定神,低头看着自己的枪尖,不由大吃一惊:枪头的尖已钝,枪身也略有弯曲。钟老四向俞朝勤望了一眼,见他也是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俞朝勤的土地神色懵懂地小步跑来递过一柄新的枪头。钟老四接过来换上,面沉如水,小心站好位置,嘴里大喊了一声,再次箭步跨出挺身一刺,全力举枪刺过去。只听擦的一声,枪尖刺入甲片半寸,再也动不了分毫。钟老四余力未衰,长枪脱手,整个人朝前扑过去。 众人欢呼阵阵,齐齐围聚在甲片跟前。钟老四爬起来之后一步跨到甲片跟前,哈哈大笑着说:“有了这个宝贝,我们啥也不怕了!” 刘遙也笑起来,他蓬的一声拍在胸甲上,对梅家驹说:“家驹,这个东西对你来说意义很大。以后的打仗就是个算术,十倍的敌人,我们挖掘壕沟就能守住。五倍的敌人,我们阵战能追求全歼,三倍的敌人,我们包围他们!” 梅家驹和他的战友们交换了一次眼神,齐声回答:“虎!” 这时,又是一声沉闷的叮声从锻压车间传来,众人不由回头看去。一个铁匠抬着第三片甲片从车间里跑出来,边跑边喊:“报告诸位!一切顺利!”抬头看到众人盯着自己,不由得放慢了脚步,也不敢喊了。刘遙哈哈大笑,几步走去接过甲片,交给梅家驹,说道:“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可以打仗的时候,我会给你穿上盔甲。”梅家驹激动地点点头。刘遙带着遗憾说:“我还没做好转眼的设备,这甲片暂时没法穿戴。不过,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我们可以打仗了!” 所有人都十分兴奋,只有李建功脸上挂着忧虑。刘遙走到他跟前,低声说道:“整个县里,也就五百兵额。琼州府里,有三千兵额,不知实到多少。我们有精兵五百,就能立于不败。” 第五章 獠牙 第57节 逼上梁山 王若曦也在准备战争,但是与梅家村的人们振奋的气氛不同,他心里一片沮丧。琼州府知府余浚的回函很快就到来了,他的说辞让王若曦深深觉得自己才是真的浅薄。 接崖州县令王函,展读完毕,不免忧忿交集,失望有加。忧我大明疆域,无人守土乎?忿你食君之禄,有心报效否?虫蚁刁民,尚未发难,汝当一身在先,亲赴彼村寨,晓谕大义,令其迷途知返,安可端坐县衙,足不出户,仅以不足三十衙役前往惩戒,未见血珠一滴,便呼贼势难遏?汝当会同地方劲旅,亲往村寨,或征或抚,当解匪患,以尽汝之本分。今吾与汝期以一月,以函至之日为始。 想起这封函件,王若曦还是冷汗涔涔。首先是余浚实在老辣,不仅不上当,不肯为自己当枪使,而且强令自己出征,要自己去试试水深水浅。这事从最初的县令想以利诱让知府去打仗,胜了好歹可以分点利益,不胜也免了守土不力之责,变成知府强令县令出面解决问题,解决了自然是知府指挥调度有方,解决不了也是县令的无能。不得不说棋高一着啊。 让王县令如坐针毡的还不仅仅是这个棘手的任务,在他的心目中,梅加村就训练了几个使杆棒的半大小子,要不是贺典吏放水,有多少都拿下了。这事的关键,是贺典吏去梅家村演戏的事情,余浚竟然知道得那么清楚,连去了几个人都了如指掌。“我一定要把这个奸细查出来!”王若曦恶狠狠地一咬牙,分派起任务来。 “周文书,你今日就去梅家村,与那刘遙知会一番,就说我明日来访,叫他把账簿文书都备好,我要四处看看,有无违禁之事。” “属下明白,这就启程。”周文书领命而去。 “贺典吏,你马上点起人马,整顿队伍,明日与我一同启程,在它梅家村外待命。谈得好便罢了,若是谈得不好,你见我讯号,即攻打过来,扫荡梅家村,踏平它自由山!” “启禀县令,属下所领无非数十衙役,再加各村团练。衙役您也知道,只有二三十个还能差遣的,也都无甚战力。至于各村团练,一直都是有名无实。属下胜负不值一提,然大人的成败安危,不可不慎重啊。” 王若曦呵呵笑了两声,冷冷说道:“贺大人考虑周详,本官心领了。然则今日上命在身,胜败都要一战,不知典吏可有计策?” 贺典吏回答道:“回大人,这石碌港为防海寇,有兵额五百,把总一名。若是知府有命,他也有责任协助。这把总名叫姚余孝,为人强横霸道,但要紧的事务还是头绪清楚。” “是啊,我怎么把他忘记了。如今知府也未直接命令他,倒要我去卖个面子求他出兵助我了。” 贺典吏心中想,你哪里是忘了,是根本就不知道。县令上任不带师爷偶尔也是有的,但是到了任上也不雇一个,而且除了敛财一窍不通,连地方上哪些地方有驻守,多少兵额都一无所知,压抑着心里的鄙视,贺典吏脸上带笑地说:“知府对崖州县的命令,就是对他的命令。至于说项之事,属下自当尽力。不过行军粮草,还请大人有所准备。” “这个自然。皇帝还不差饿兵呢,况我一个小小的县令?”兵力有了着落,王若曦心情很好,哈哈大笑起来。 姚余孝对贺典吏的来访毫不意外。作为不归属于地方的驻军,姚把总最不喜欢的就是面对县官。按照大明律例,武官见文官低三分,所以姚把总见了县官要行下官的跪拜之礼,而且除了军令,若是县令有吩咐,他好必须执行。所以平时都是贺典吏来维持驻军和地方的关系。但是对典吏所提之事,他却皱起了眉头。 姚把总捋了一把自己满脸的络腮胡子,沉吟着说:“兄弟,不是我抗命。如今这事态,既非匪乱,更非谋反。那姓刘之人,照章纳税,发展民生,要我说,当嘉奖一番。至于操练警卫队,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现在海寇如牛毛,黎人似饿狼,哪村无团练?哪家没有刀枪?大不了补一个团练名额就是。” 贺典吏有点着急。借姚把总之兵的主意是自己出的,这要无功而返,如何跟县令交代?忙开口劝道:“把总说的也是,这还未见匪情,当然不值得劳动你大驾。然而正是因为匪情未起,把总带队亲征,一则可以深入了解敌手,二则也无需犯险,即有几日粮草可得,何乐而不为呢?” “哦?那王县令有粮草给我?”姚余孝来了兴致。 “我已向县令大人事先讲明,这次出兵乃是协助,所以粮草要地方上筹备。至于数额,还请姚把总示下,我这就回去禀报。若是县令大人没有异议……” “若是没有异议,就叫他明日一早拨来,然后我就出发。”姚余孝笑笑说道,让文书过来轻声交待了几句。文书很快写了个函来,姚把总接过来看也不看,双手交给贺典吏,请他带给县令。贺典吏忙站起来双手结过,却发现函已封口。浆糊还是湿的。这让贺典吏稍感意外,便将信函放在茶几上,与把总闲谈起枪棒来。没谈多久,姚把总站起身来拱手说道:“贺典吏,眼看天色不早,本应请你小酌几杯,但担心县令大人备办物资还需时间,所以今天就不耽搁你了。来日再与兄弟相约,置酒相请。”贺典吏也拱手致谢,捏一捏已经干透的浆糊,告辞而去。 县衙旁边的校场上,稀稀落落站了三十来个衙役,以及十来个挑夫。衙役倒都是装束整齐。崖州属于黎区,所以带刀之人多不稀松。挑夫也都精神不错。看来贺典吏也不是混日子的角色。 日头升起不久,王县令就来到校场,见衙役队伍尚整齐,满意地点了点头,宣布每人发纹银五两。满场一片欢呼声,倒也热闹。只是随后就没了下文,到日上三杆,姚把总的队伍还没有来,就让人觉得有点尴尬了。 贺典吏看势头不对,又不好查问县令是否按约定给付了粮草。想起昨天回复信函时,县令那阴晴不定、喜怒难辨的面色,不仅为这次小小的协同作战担忧起来。一个小时前,他已经把手下派去石碌港驻所查看,现在也该回来了。贺典吏站在王县令身旁,不住抬头望着远方。 不久,一阵马蹄声响起。只见一个衙役手握一面令旗飞奔而至,翻身下马,向两人报告:“报!姚把总已动身前往叉河村待命。吩咐在下将此令旗交给县令大人。若需用兵,只要将此旗送至叉河村,姚把总即发兵前往梅家村。” 王县令哈哈一笑说:“兵贵神速,姚把总用兵如神,真乃良将也。朝廷有此良将,也是皇上的福气啊。来人,点起号炮,启程!”话虽如此,王县令脸色阴沉如水,不见一点喜色,也不去接那只令旗。 贺典吏伸手接过令旗,吩咐手下骑马先去探明姚把总在叉河村的驻地,以及梅家村到叉河村只见的道路。骑手走了几步,他又大喊道:“多带个人去!还有水路!”骑手应了一声,招呼另外一个待命的骑手一起出发。马蹄哒哒,很快走远。 王县令骑在马上慢慢随队走着,看着贺典吏的人反应迅捷,不由赞道:“贺典吏带兵有方,仅为一县典吏,实在是屈才啊。我看你把总千总都做得。” 贺典吏忙拱手致谢说:“大人谬赞。贺某能谋得一方平安,尚且要竭尽全力,上次前往梅家村还大败而归,实在是愧不敢当。” “此言差矣。那刘贼以有心算无心,贺大人手下人马虽精干,毕竟寡不敌众,自然是没有胜算。”王县令显得非常善解人意。 贺典吏谢过县令,不再搭话,埋头赶路。他自己心里清楚,自己这几个人,对付街头混混绰绰有余,但是真要打仗,那肯定无法战胜刘遙那支小小的队伍。“时至今日,恐怕已经不是一支小小的队伍了。”贺典吏在心里惴惴不安地想。 望着那支小小的队伍离开校场,酒楼二楼的一扇窗口后闪过黄胖子的人影。随即从后门走出一个人,牵过一匹马,也飞快地离开了。马上的人个子瘦小,叼着一个烟袋,原来是魏敏。 周文书坐在刘宅的会议室里,面前一壶香浓的茶,几样简单的茶点。昨天自己一到,就被迎到这新建的屋子里。刘遙仿佛什么过节也没有,远远迎出来,把臂言欢:“周文书别来无恙,今日光临寒舍,不知有何公干?” 周文书原原本本说了县令的吩咐。刘遙显然有点吃惊,不过很快就轻松的笑笑,站起身来说道:“周文书,趁现在太阳尚未西沉,请移步一观。”说着拉着周文书来到自由山顶,开始介绍:“此山北门,是茫茫密林,黎人在其中出没。万幸上天照应,梅家村跟黎人不仅多年来和睦相处,而且达成合作,售卖铁矿于我。除此之外,也没有其它事务。”说着手指着密林边缘的水面说道:“此处水面,原为一道跌水,风景殊为可观。现由我梅家村人集全村之力,筑坝蓄水,形成水库一座,不仅能为我村稳定供水,也能抬高水位,为比我现在所站之位置提供饮水。你看从坝顶引出的一道水渠,逶迤沿山而来,便是这引水之渠。” 周文书啧啧称奇,问到:“这水渠悬空而来,竟也不漏水,也是神奇。” 刘遙笑笑:“明日县令大人来到,我会将其中法门展示给你们看。文书请看水坝下端,几条水管贴地而行,直通那片宽大的房屋。那便是我的加工作坊。水力强劲,可以驱动桨叶,带动机器运转。但凡有打磨、钻孔、车圆之类事项,都可以由水力驱动,可以省去很多人力。”周文书一时反应不过来,缓缓点头道:“明天有时间我们一并看来。” 刘遙点点头说:“沿着河边这一片厂房,都是作坊。有造纸,也有酱园,有炼钢,也有打铁。诸如工具农具,水车滑轮,钢刀铁铲,都在这里生产。为了生产这些东西,我接纳了很多流民,都是衣食无着,流离失所的人。而且我不挑不拣,只要愿意来,都可以来梅家村。里面能干得动活的,都会安排一份活计给他,让他自食其力,养家糊口。若是无亲无故又不能劳动的,我们也每天三餐供应着,安度晚年。当然现在我们的粮食还是不够,如何让所有人吃饱,还是有困难的。但是无论如何,只要人来到我村,便一定会让他得到安置。所有这些新来的人,都住在我们眼前的这片房屋里。如同上次跟你说的,这些房屋都有上下水,不必挑水就可用,也不必忍受便溺的臭气和污浊。” 周文书忙回应道:“上次我一回去便跟县令大人禀报了你愿意为他建造一个上下水房屋的意思,可惜县令大人可能是尚未了解这东西的好处,竟也没有明确示下,在下因此也一直没有向刘先生复命。” “不妨不妨,这次县令大人亲自光临,我们可以给他介绍一二,再看他们想法。”刘遙伸手一挥,指向夕阳西下的远方:“那个方向,就是叉河村。两村之间以那片高耸的石壁为界。如今石壁已打通,我们和叉河村之间已有畅通的道路。从石壁往这里来,一千五百余步,我们正在筑一道河堤,以保护岸边数千亩田地。此河堤若能在明年春汛之前筑成,便能为我梅家村带来良田数千亩,如此我再招收流民也不怕粮食不够吃了。” 说完这些,刘遙停顿了了一下,才又说道:“我的所有产业,都在这里。想做的事情,都在面前。希望上天关照,完事顺利。若有不同的想法,我总要妥善解决,协商妥协。若是非要作对,也只好逼上梁山了。毕竟,这片家业来之不易,影响深远。” 第五章 獠牙 第58节 县令上山 周文书看着这脚下的一片片房屋和农田,以及往来忙碌着的人们,突然有种说不清楚的感觉涌上心头。他低下头轻轻说道:“明日天亮,我就启程迎接县令大人。”刘遙也不多说,引领周文书到客房就寝。在客房里,周文书一边想着刘宅怎么一个佣人也没有,一边被卫生间的上下水吸引住了,他不断拔出塞子又塞住,看水流汩汩而出,第一次领略了上下水的妙处。周文书脱了与走进水流,久久伫立不动,突然,他双手捂着脸哭得喘不过气来,嘴里念叨着:“妈妈,妈妈,如果早点有这个东西,你也不会掉到河里淹死了……” 次日一早,天刚亮起,周文书已梳洗完毕走出房门,就看到一个女孩站在面前,略微一鞠躬说道:“小女刘满,家父刘遙让我来请周先生用早膳。”说罢抬手相请。周文书一愣,忙拱手回礼,跟在后面走去。 从客房走出来不远就是一个小餐厅。这个时空因为没有玻璃,所以每间房间都至少有两面墙不与别的房间相连,以方便采光。但是刘宅的格局有所不同,一些房间只有一面墙有窗户,其它三面墙都与别的房间相连。这样房间之间的距离就近多了,短短几步路,竟让周文书有点应接不暇的感觉。当然,为了采光、通风和提供景观,天井还是必不可少。穿过一个小天井,便是一个餐厅。刘遥站在桌旁正在分粥,见周文书进来,放下餐具拱手道:“周先生休息得还好么?”周文书回礼道:“多谢招待。这上下水确实很方便,很舒适。”餐桌上的饮食很简单,一锅玉米粥,玉米粒都磨碎了,入口很顺滑;一盘子烤红薯,又香又甜,这些都是随意取用的,每个人前面的盘子里,都有几小块煎熟的肉,只放了盐和胡椒,味道却很好。 刘家没有佣人,妇女孩子也一同吃饭。小儿子看上去三岁光景,也趴在桌子上,嘴里塞着肉,眼睛闪着绿光四处搜寻。直到爸爸给了他一块肉,才老老实实坐下,拿过一个红薯咬起来。周文书没有多说话,匆匆吃完自己的食物,拱手道别启程去迎接王县令。 到各个作坊转了一圈,解决了几个技术问题之后,一上午刘遥都和梅家两口子在书房里等着王县令,一直到正午,才远远看到两匹马和三四十人的一只队伍出现在视野里。县里过来的道路在那里有个分叉,一路来梅家村,一路去叉河村。自由山登高望远,可以看到这个位置,只是人影模糊,面目不辨,从那里走到梅家村,还有差不多一个小时的路程。在此之前,叉河村的人和魏敏都来通风报信,报告了姚把总和王县令的行踪,以及贺典吏派出的两个衙役在梅家村和叉河村之间已经跑了两个来回了。 四个人站在自由山顶上看着缓慢走来的队伍,两位女人估算了一下人数,忙去安排这么些人的饭食,两个男人说起一个以前没有涉及到的话题:“老梅,咱们得搞个情报系统。”看到梅先卓询问的眼光,忙解释说:“情报,就是收集消息、防范细作、刺探、暗杀等等事情,咱们得有个班子,一方面梅家村要有人盯着这事,现在县令大人都御驾亲征了,难说早就在咱村里安排了眼线。另一方面,在县里要有人,在琼州府里也得有人,随时通风报信,甚至做些我们想做的事情。” 梅先卓愣了一下,想了想,肯定地点点头说道:“这事以前也算是有的,这个贺典吏,基本上就算是我们的人。不过肯定不够,是要筹备起来了。还有那个姚把总那里,恐怕也得有人。”刘遥看着队伍里越来越清晰的两个骑马的人,轻声说道:“这个贺典吏,还得再靠拢我们一些才行。另外,他跟王县令还不够近,我挺看好那个周文书的。”梅先卓却轻轻摇摇头说:“此人心机很深,不好把握。” 说话间,就见一个人影迎着来人走去,随即与众人一道朝自由山走来。想来就是周文书遇到了迎接的队伍,此时应该正在向王县令报告他的所见所闻。贺典吏预先派出的两个骑马的衙役也迎了上去,汇聚到一起慢慢走来。 刘遥突然念头一闪,对女儿说:“你去给妈妈讲,午餐不忙做熟,洗啊切啊都先备好,但是等消息再动火。”看着梅先卓和女儿奇怪的神色,刘遥淡淡一笑,说道:“这饭,人家吃不吃还不一定呢。” 王县令到达的时候,差不多已经是一点钟光景了。刘遥嘴里念叨着:“我得把钟做出来。”和梅先卓带着赵世禄孙正刚等人自村口等候。梅家村的管理干部们迎了上去,该跪的跪,该躬身的躬身,一片行礼。王县令在马上抬手说声免礼,也不下马,让众人带路进村。 众人带王县令来到梅先卓家里,在堂屋坐下,让人端上茶水,梅先卓才问候道:“县令大人一路辛苦。可否由我等安排用餐,边吃边谈?” 王若曦摆摆手说道:“本县路上已经吃过干粮了。这用餐就免了吧。”梅先卓听了一愣,看了刘遥一眼。刘遥笑笑,接过话头说:“小民刘遥,问候县令大人安好。县令大人为公务真是殚精竭虑,风餐露宿,小民佩服得紧。” 县令看着刘遥,一言不发。刘遥也直挺挺站着,微笑回视。良久,王若曦开口说道:“你就是刘遥啊。你的名气很大,全县都在说你的事情啊。” 刘遥拱手回应道:“不敢。在下无非做些开荒种粮,打铁酿酒之事而已,全县上下做这些事情的人不知有多少,况且除了几亩薄田为我一人所有,其它的作坊生意都是与人合作,并非我一人所有。所以名气一说,在下也是不解。这次大人前来梅家村,何不里外前后走个一遍,也好正视听,杜流言。小民感激不尽。” “好啊,你且把你的产业都报来听听。”王若曦端起茶杯,在椅子里坐得更舒服。刘遥在来时的时空干过不少活,机关里待过,也做过办公室主任,对这类程序毫不陌生。他让人拿过也画架,指着一个列表说了起来:“梅家村有盐田三十五亩,月产盐约两百五十担。其中一些自用,一些发往县城和琼州府售卖,都按数纳税。有些是外来客商来人挑了买去,按例由客商自行纳税,沿途路卡应该都有记录。” 王若曦点点头说:“这个倒是你的功劳。原来梅先卓报来的税额,远小于现在的数字。”刘遥笑笑说:“那是自我来后,开辟了盐田,也采用了日晒法,这海盐产量便有了大的增长。这梅家村第二项大的产业,是用黎人送来的铁矿炼钢,本月刚刚开炉,目前钢材也只够自用,尚未对外售卖,故而无有纳税。若是自用也需纳税,只要县令大人一声吩咐,我等自会补齐。” 王若曦沉着脸没有接话,指着列表说:“你说第三项。”明朝的纳税核定,往往是根据路卡数字。逻辑基本上是买卖就要外运,外运数字就是交易数字。这样自用的产量,确实很难要求纳税。刘遥这么说,自然是希望自己说出不必纳税的话来,算是小小的将了一军。 刘遥一一介绍着铁匠铺、酱园、木器作坊等等产业,数字清晰,当纳的税也清清楚楚。当然打制兵器的事情肯定是不会说的,火药的产量和硝石硫磺的储量自然也不会提到。王县令听到后头,对着每月产酒十坛豆腐乳五十罐之类数字,知道这趟要捞点什么的念头算是落空了。他挥挥手打算了介绍,问道:“那么刘遥,你可有违规兴办团练?” 梅先卓跨前一步回答道:“回大人,团练之事是小民在操办。梅家村早就想办个团练,以防范海贼,保护地方。奈何我村人口稀少,新来的流民也多为体弱多病之人,所以勉强凑齐几十子弟,平时做些操练。这团练也不敢去县里申请,因为实在是人少力弱,不能与别村相比,算不得什么团练,故而不敢向大人禀报。”; 孙正刚在一旁大声喊了一句:“哪是不敢,是不好意思吧!”引来众人一阵哄笑。王县令也轻声笑笑,说道:“这坐着的时间也久了,我且前去看看你们的子弟兵吧。”说着起身来到门外。 梅家驹领着赵飞和孙壮,带着一帮孩子站在门外,高低长短不等,瘦弱强壮都有。王若曦走过队列前面,对贺典吏说:“老贺,你的手下就是被这帮人打败了?” 贺典吏有点不好意思,低声说道:“当时一开始是五个对五个。这里面挑五个出来,还是强悍的。何况他们用的长枪,我的人用的短刀。一寸长一分强吗。后来一次是十五个对十五个,我的人已经斗志全无。再说了,都是良民子弟,也不至于太下狠手不是。” 王若曦笑笑,对梅先卓说“听说你这个团练,有个名字叫做警卫队?”梅先卓忙应道:“取的是防卫海寇,安家护村的意思。” “是你儿子带着队的?” “正是小犬,得闲的时候操练操练。” “不错,不错。这样,本官这里就准了,你即日呈报上来,梅家村许办团练,便叫做警卫团练。你做队长,你儿子做副队长。” 梅先卓一愣,忙做喜出望外状,躬身谢了。刘遥在一旁喜笑颜开,心道:“就你这点掺沙子搞分裂的计策,在梅家村不好使。” 王若曦看过团练,明白自己已经可以向知府交代了。也知若是有什么不轨举动,梅家村根本不可能让自己看到。实际上昨天晚上,刘遥就让人连夜把新作的枪头沉到了石碌河里,当然是容易捞起的地方,一旦有事,还要靠这些武器来自保呢。梅家驹和他的三个班长亲自去做了这事,任何人也没有告诉。 刘遥见王若曦面色稍微缓和,便上前一步说道:“县令大人,此一路来鞍马劳顿,要么休息一下?” “不必了。本官不是来休息的。不知你等还有什么地方要我看的?” “那小民就斗胆敢请县令大人移步上山,沿途正好观揽作坊和安置流民的居所。”不待王若曦反对,旁边孙壮和梅家驹已经扛着一个改造为滑竿的躺椅站了出来。这躺椅本身比较舒适,又在顶上加了遮阳棚,两根粗大的竹竿绑在两侧,可以由两人扛着前行。 王若曦见状大喜,夸赞道:“梅家村想得周到。那我这就移步上山,好好看看你们都做了些什么。” 刘遥心想:“在我来的地方,还有很多伺候人的招数,你这个时空都没发明出来呢。不过我希望永远不用把它使用出来。” 最后的结局自然是一场盛大的晚宴,县令大人对蒸馏酒的烈度赞赏有加,酩酊大醉,自然也不方便连夜赶路,便在昨日周文书住过的客房里睡下了。刘遥等人在得知姚把总在黄昏将至时撤兵回营的消息后,才终于陪同着开怀畅饮。 第二天起来,刘遥只记得自己对魏敏说了一句:“你要跟着姚把总的队伍回到军营。”忙叫人去找魏敏。没多久魏敏就来到刘宅,只见他眼睛肿得像桃子,身上多处划伤的口子,走路还一瘸一拐的。刘遥忙问道:“你这是怎么了?”魏敏苦笑一下说道:“这夜路还是走不好。我远远吊在姚把总的队伍后面,也不敢用灯火,只好摸黑走路,摔了不少跤。还好没有被发现,一路跟到了军营。”刘遥握住他的手,连道辛苦。魏敏却只顾说:“要说这军营,实在是好地方。临近石碌港,有山峰可远眺,有海湾可停船,有平地可驻军,我们应该去把它占了。” 刘遥笑骂道:“你个反贼!这王若曦还没走,他就是来抓反贼的,你就在这里琢磨占了官兵的军营。不过,我们是可以考虑去做这个把总......” 第五章 獠牙 第59节 从军 次日早晨,刘遥头痛欲裂地醒来,得知梅先卓已经把县令一行送走了,顿感轻松,头疼也好了一半,接过姚英递来的一杯茶,感叹地说:“没想到啊,到了这个世界,还是要应酬领导。”毫无胃口地吃了早餐,看到刘满收拾东西急急忙忙地要出门,随口问了一句:“你去哪儿啊?还是去查黎人的数据么?” “不去了。王带喜接着统计了。” “嗯?不是她为了避嫌不是我直接吩咐的事情就不参加了么?我记得自己没叫她去统计啊。” “那你就不关心数字?或者,你竟然为了王带喜的原因而放弃了统计?”姚英饶有兴致地问。 “数字又不是鱼,不抓住就跑了。炼钢炉和火药作坊也有铁矿石和硝石的数据。她王带喜回去那边拿数字的。”刘遥满有把握地说。 “哟,看来你们还满知心的嘛。”姚英开始有点味道了。 刘遥一把揽过老婆和女儿:“瞎说。我跟梅先卓还知心得很呢。”刘则在一旁看到了,忙放下手里的玩具,嘴里喊着:“我也要抱抱。”,跑了过来抱在一起。 刘满挣脱出来说:“哎呀我要来不及了。而且我还告诉你。你老婆解决了王带喜的问题。” “啥?怎么解决的?你把她沉到石碌河里去了?”刘遥抱起儿子说道。 “她宣布拨了100两银子的股份给王带喜未来的老公。我觉得这方法挺好。”刘满边往外走边说道。 刘遥看看老婆,呵呵一笑:“行啊你,不错的方法。八卦也是不利因素,就要及时扑灭它。”说完这些,他觉得莫名的有点不踏实,急忙转移话题:“话说,我好久没去校园了。要么今天上午我们去学校看看?” 姚英接过儿子说:“正好今天下午有一个讲座时间。这也是你要求的,所有人都可以听的跟课程不一定有具体关系的讲座。今天去演讲的是梅家驹。你去准备一下,没准有时间给你讲半节课的。” 刘遥正要回答,就听到门外响起梅先卓的喊声:“先生在家吗?”这个时空的人礼数周全,没有通报是不会进门的。何况刘遥的宅子设计就是一个官邸架势,所以就算老梅也不会随便走进来。刘遥忙嘴里应着迎了出去,问道:“县令大人走了?” “走了。看起来还挺满意。他走的时候跟我谈了几句,我看他其实一怕我们聚众起事,二怕流民脱了籍流窜。现在看我们在此安居乐业,流民也都上了户籍,当然放心了。” “那就好。如此一来,我们应该可以有一年的太平日子过了吧?” “我估摸着也有。不过周文书说了,这次县令出门,那是奉了知府的命令。那个余知府,乃是出名的刮地皮。怕不会善罢甘休。” “那也不怕。只要撑到每年夏收,我们有人有粮有钢,谁来也不怕。” “我就是为了这个来的。如今我们梅家村实力见长,必须要做些事情了。昨天县令封了我父子二人做团练队长,我想今天去县里递了文书,把这事落实下来。” “应该的。抓紧去,不要等他变了主意。另外,我还想跟你商量一个事情。这石碌港的驻军,我们也要打起主意来。一个是我们要跟姚把总搞好关系,这支部队应该是我们周围最强的军力了吧?再一个,家驹能否加入军队,谋求这个把总的职位?” “哎呀刘先生,这正是我要来跟你商量的!”梅先卓一拍大腿说道:“有了团练的身份,家驹和他的几个伙伴参加军队就很容易了。这样一来,我们与姚把总拉近关系也有了由头,而且,长远来看,确实有可能把那个港口抓在自己手里。” “把港口抓在手里,是魏敏跟你说的吧?”刘遥笑笑问道。 “哈哈,这个魏敏,做你说的那个......情报的事情,看起来还不错呢。”梅先卓也笑了起来,接着说道:“这参军的事我昨天一直在琢磨,还在想怎么跟你说。我自己虽然是想内举不避亲,可真不知先生会怎么想。” “老梅,你我兄弟一般,以后再也不要犯愁怎么跟我说,想怎么说就怎么说,是什么情况就怎么说。我对你也是一样,我怎么想就怎么说。这个参军的事情,我跟你想法一样。一则你老梅是当地首领,送子参军谋个前程顺理成章。我就算有个跟家驹一样大的儿子,送去参军也不是个味道。二则他王若曦也想要分化你我,家驹从军一定会得到他的支持。再就是我看家驹也有从军的打算。所以,这事干得。” 梅先卓握住刘遥的双手:“先生,这有啥说啥,是真不错。我这就去准备,马上动身去县里。” 刘遥拉住他:“稍等,你最好还是跟老赵老孙等人商量一下。尤其问问李建功,他会不会也想要参军谋个前程。” 梅先卓一摸脑袋,哈哈一笑说道:“是啊,关心则乱,我这是急啥呢。是要去找这几位老兄弟商量一下,明天再去县里。否则他王若曦还觉得我多想要这个团练呢。” “你不用去别的地方找,吃过晚饭你儿子在学堂里有个讲座,咱们一起去听听吧。” “他能讲点啥?我不去。儿子在上面开讲,老子在下面听讲,算个啥事?”梅先卓有点抵触。 “我还听我女儿讲课呢。你跟我坐在一起,会不会不那么难过?”刘遥笑眯眯地问道。梅先卓无奈地点了点头。 刘遥拉起梅先卓往外走:“我现在要去钱三的作坊里看看。下午我先去学堂,顺便看看有什么问题要解决的,讲座时间要到了,我让人来叫你。” “不是胸甲头盔和长枪都做出来了,钱三那里还有什么新东西么?”梅先卓奇怪地问。 “有,而且是完全无法战胜的新东西。”刘遥又神秘地笑了起来,随即又犯愁地说:“不过这个新东西的制作非常麻烦,不到明年开春出不了结果。” 梅先卓不想去烦神这事情,忙道:“我也要去收铁矿的地方看看。昨天老赵来跟我商量,送铁矿的黎人能否在他那里干半天活,宁愿再管一顿晚饭,多给点盐。” 刘遥精神一振:“这是好主意!问题是你跟谁商量这事呢?” “那个翻译。他现在已经不挑石头了。整天坐在那里对账。就是黎人挑了石头来,我们给黎人一个竹牌。这些竹牌都交到翻译手里,他每天跟我们对账,我们统一把盐给他,他再让人挑回去。” “哈哈这翻译还做起管理工作来了。”刘遥很高兴看到这些变化,说道:“如此说来,挑石头的黎人实际上没有得到盐,都要回去之后由他们的硐主来分配。那么我们在老赵地方干活的盐要给到他们手里,让他们直接得益。” “对,我也是这个想法。我还想让翻译直接找黎人来干活,专门干老赵的活,这样效果更好。” “老梅,一定要促成这事。这样一来我们不仅有了更多的劳动力,而且还跟黎人有了合作,跟他们打架的可能性就更小了。” “是的。我就是在想,我们的人什么待遇,黎人什么待遇,而且还管饭,管住处。反正那些接收流民的窝棚还空着呢。” “这样好的。现在流民来的也少了。不过你要注意,跟黎人和翻译都要说清楚,让翻译带话回去:黎人来这里不是长期住的,就是来干活的。” “这什么意思?”梅先卓一下子没有领会其中含义。 “硐主也好,村长也好,县令也好,最担心的事情,就是他治下的人跑了。咱们得让硐主放心,不会拐骗他的人。” 梅先卓恍然大悟:“哦!对的。我一定小心。”两人边说边走,很快来到工业区,分别朝木器作坊和收铁矿的堆场走去。不远处一阵吆喝和喧闹,亮起一阵红光,炼钢炉又出钢水了。两人对望一眼,显然对当前的状况非常满意。 从作坊出来,刘遥想着要把作坊分拆开来,把枪支和冷兵器的制作分成不同的公司,或者也可以考虑现代企业的事业部制,信步走到了医院。 医院已经占据了那幢两层小楼的全部,住院部和员工宿舍比较耗地方。楼跟前有几颗大树,那是当初建房子的时候就留下来的。树下摆了一张小桌子,稳婆和护士正在准备中饭,只有刘则捧着个碗趴在桌上吃得欢。 姚英见刘遥进来,忙问吃饭了没。刘遥可怜兮兮地说:“你们都有地方吃饭,小满在学校,你在医院,就我没地方,哪儿都不管饭。”姚英递过筷子,让稳婆去盛饭来。刘则开心地扑了上来,嘴上的汤水蹭了爸爸一身。不一会儿,刘满也蹦蹦跳跳地走了过来,见爸爸也在,奇怪地咦了一声,挨着坐下。 刘遥端起饭碗问女儿:“学生们都怎么吃饭的?” “都是自己带饭。反正天气热,也不怕吃冷的东西。”刘满嘴里都是饭,嘟嘟囔囔地说道。 “吃过饭之后,他们都干啥呢?” “还挺无聊的。男生就分成两边打仗,有时用棍子,有时丢泥块。天天如此,乐此不疲。女生就聚在一起聊天,基本都是张家长李家短的。”刘满说到这里,放下了碗筷,转头看了爸爸一样说:“我觉得这样有问题。” “我也觉得有问题。我们得弄些有价值的东西来填充。体育、音乐和游戏。体育搞些田径赛和各种球类,跑步跳高跳远,双杠单杠吊环,再搞点球类,尤其是足球和棒球,对球的弹性要求不高,比较好做。” 刘满有点怕麻烦,刘遥开导她:“你总是想要有差不多的人可以聊天吧?不搞音乐美术体育,他们就永远是原始人。我小时候生活的地方,也流行这种分边打仗的游戏,估计玩法都没有太大的变化。中国的社会实际上到80年代都没有本质的改变。” “是吗?你小时候也玩过这些游戏?”刘满奇怪地问。 “是啊,那时没有电视没有电脑更没有网络,全国只有一张报纸,而且言论管控及其严厉,所以小县城里的生活模式几乎完全跟眼前的一样。男孩们分成两边,每边有个头领,他领着一帮乌合之众尝试着战胜对手,所有的参加者之间完全是威权组织,个人没有发言权,不能有助于孩子们形成有价值的社会组织方式。” “你就是想要劝说我去搞体育么,不用上升到如此的高度吧?”刘满从弟弟碗里抢了一块肉嘻嘻笑着说道。 刘遥急忙在儿子哭出来之前给了他一块肉:“平时的这些活动对人格的塑造,非常重要,卷轴里面也说到过的。你要用你的铅笔公司的热情去做这些。” “可是铅笔公司赚钱啊?” “这个能赚未来,更值钱。”刘遥说完这个,拉着姚英去查看病房。 下午的讲座,效果出乎众人的预料。梅先卓不待人去叫,早早就来到学堂,没地方打发时间,还跟姚英去看了看医院。梅家驹走上讲台,跟大家深深一鞠躬,开口便道:“每个人都会选择自己的职业。我也可以继续像我父亲一样,种地、晒盐、开作坊,尤其现在有了刘先生的帮助,梅家村的生意越做越大,一旦我们跟海商做起买卖来,任何一个作坊都有可能变得很大。”他说到这里,停下来看了一眼在台下做得笔直的父亲,接着说道:“我不喜欢打仗。自从那天从山上掉下来摔断了腿,我就深深感到健康和生命的重要。你们可以说我是被吓到了。我相信有人比我胆大,视死如归,但是我不是这类人。我运气很好,被刘先生救了,在躺椅上躺了几个月,这几个月里,我逐渐恢复,也越来越感觉到活着很好。” 众人鸦雀无声。中国人之间没有如此披露心声的习惯,梅家驹的演讲深深吸引了他们。 “大家肯定会问。既然不愿意面对生死,我为什么要选择从军。因为我不愿意看到在座的任何一个人面对死亡。梅家村要多种粮食,要多出钢铁,就会要跟外面打交道。就要面对黎人,要面对王县令。任何人都有可能给我们带来死亡。我爱我的父母,我爱刘先生一家人,我爱你们大家。我希望你们好好活着,所以我,和我的伙伴们去从军。” 第五章 獠牙 第60节 文明的定义 这个时空的人没有太多分享情感的经验,也没有鼓掌的习惯,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为了自己的家族安全而挺身而出,在当时都被视为十分正常的行为。所以演讲完后全场静悄悄没有一点声音。梅家驹再鞠了一躬,准备离开会场。 啪、啪、啪,学堂里想起了刘遥的掌声。随后姚英和刘满也跟着鼓起掌来。刘遥一边鼓掌一边走到梅家驹身前,举手向梅家驹行了个军礼,然后对大家说:“刚才我向梅家驹行了个军礼。这是梅家村警卫队的礼节。我作为警卫队的创办人,对梅家驹这个第一批队员,非常了解。他不仅十分勇敢,而且用事实证明过自己的勇敢。在黎寨的时候,他两次主动选择了死亡,一次是连续抽签直到抽到了那只短签,再一次是追兵临近的时候转身扑向黎人,给大家逃生的机会。就是这样一个勇敢的人,刚才对大家说,他热爱生命,渴望活着。任何人都不愿意死,再视死如归的人,如果有选择,都不会放弃生命。实际上在座的各位,可能有不少都曾经面对死亡,或者面对或不下去心中想着只好死去的时刻。这样的时刻,没有人会甘心面对。那些一心求死的,不是正常人。梅家驹跟你我一样,都是正常的人。但是他跟我们不一样的是,他不是在面对黎人追杀而自己又扭伤了脚的时刻面对死亡,他不是在自己的家族面临危险的时刻选择面对危险。他是为了在座的所有人,去面对危险。” 刘遥环视一下大家,又说道:“梅家驹有别的选择,可以不当兵;我们每个人看上去都有别的选择,如果你不当兵,至少目前也没有什么人会找到你。但是我们大家在一起,却不是都有别的选择。我们每个人都不去当兵,就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我们身边有海寇,有黎人,有县令会来征税,有把总可能来征粮拉人。”看到听演讲的人到现在才多少有点反应,刘遥深深的体会到,要打动人,就是要把他的切身利益调动起来。说到这些具体的危害,听的人才会有感触。 “我们要过好日子,就要有更多的田地,有盐田,有作坊。铁匠铺的锯子和镰刀,是不是让你们干活更加轻松?酱园的酱油和腐乳,是不是让饭菜更加好吃?现在我们还不富有。将来我们每个家庭都会有一幢新式房屋,大多说家庭都会有上千两银子存着,我们如果不保护自己,那不是就像一个小孩拿着银子走在街头,早晚会被抢光?就像一个人没有武器走在密林,早晚要被吃掉?”这下有所触动的人越来越多,尤其是刘遥描述的美好生活和举例的悲惨遭遇,深深打动了他们。 “要保护自己,就要有自己的军队。万幸的是,我们周围没有太强大的力量。县里的衙役,不值一提,警卫队还没有装上枪头的时候,就可以战胜他们。黎人成千上万,虽然也没有正式打,但是我们毕竟全身而退。姚把总的部队,我们没有遇到过,我们现在有了枪头,有了盔甲,一般的对手要想打赢我们,还真不容易。”众人听到这里,议论纷纷,看上去有了参与感。 “梅家驹和他的战友们在这个时候参加军队,是我们大家的福气。有这帮子弟站出来保护我们,是我们大家的福气。让我们一起鼓掌,来感谢他们!” 众人一片欢腾。刘遥适时结束了演讲,喜气洋洋地回到老婆孩子身边,悄悄对女儿说:“你爸原来讲课就是一流的,你妈都知道。”姚英听到后给了女儿一个肯定的手势,哈哈笑起来。 从学校回家的路上,刘遥对身边的两位女士说:“今天这个讲座,提醒我一件事情。我们要有自己的信仰体系。西方社会干啥都是在教堂里,任何一个宗教社会也都是这样,寺庙是所有重大活动的仪式场所。到苏联和中国这类非宗教国家,就是什么大礼堂人民大会堂之类地方。总得有个场所。” “咱们刚才那个是个普通的教室。”刘满不无调侃地提醒道。 “实际上,我就是在打教室的主意。”刘遥若有所思地说:“你来之前读的那个国际学校,都是外国孩子的那个,不是也有一个礼堂,经常搞些演出么?” “对的,我们下雨天有时也在里面上体育课。”刘满回忆着说道。 “咱们中国最重视教育,读书是第一位的。学堂本身在中国就有神圣感。这种神圣感甚至超过道观寺庙,那些地方倒是生活气息很浓。”刘遥琢磨着说。 “你说的是。我看在学校里大家都不敢高声说话,在寺庙里倒是比较随便。”姚英也注意到了这个现象。作为受过洗的正式基督徒,她还是比较希望基督教能够出现在身边:“咱们何不发展教堂呢?都是现成的。在来的世界里,你对基督教印象也不错的。” “当然基督教是所有的宗教里面我最看好的一个,但所有的宗教都有问题,尤其现在这个时间,基督教和******教的区别真不大,也会因为宗教原因杀人的。在我的实力强大到可以让民众感受到科学的力量之前,我不会允许宗教传播。” “那本土的道教佛教什么的怎么办?他们已经在传播了。”刘满在来这个时空之前也是一个无神论者,对宗教的评价也不高。 “中国的本土宗教基本上都是渣。他们和基督教******教比起来,就像按摩和医学的差别。”刘遥满不在乎地回答。接着又说:“这两天我要画一个学校的图纸出来,今后所有的村镇,都会有一个这样的学校。教室整整齐齐,有活动室、运动场用来培养孩子们的情操,有广场和大礼堂搞大型的活动,也让村民们来这里办婚丧嫁娶的事情,选举啊参军啊分红啊什么的,都在这里。校长就是神父,老师就是牧师。我要建立一个基于科学的信仰和生活体系。” “这好像挺困难的。他们有自己的方式,例如婚礼,捷盖头拜天地给父母端茶,很有一套呢。”刘满参加过一些婚礼,所以很了解。 “没事,有办法。一方面我们提供服务,建立礼仪公司,提供高质量的红白喜事服务。我还记得金正日死的时候,朝鲜人就把他的灵柩固定在一辆轿车顶上。在我看来,这还不如弄个马车拉着得体呢。得体、大方、欢乐,这些东西人都会感受到的。另外一方面,我们就从自己开始,在这个世界,我们就是明星,就是时尚。不过当然,移风易俗乃是持久的事情,肯定要很久的。”刘遥一边说,一边想起那个魏敏的媳妇,这人以后可以考虑成为利益公司的候选人。 “是啊,早上起来跑步,见面点头招呼,见人都称呼先生女士,这就是我们已经给这里带来的变化。”姚英有感触地说。 “这就是文明。还包括刷牙,也是我们带给这个世界的。刘满你抓紧搞个牙刷公司。我看刷牙的人越来越多了,都是高管家的父亲在做,供不应求了。”刘遥又给女儿支了一招。 “好耶。我就找老高先生合作。还可以让那些孤儿来工作。打眼装猪毛之类活,需要灵巧的手。”刘满高兴地说。 刘遥停下脚步,很认真地对女儿说:“满,我们不能用童工。” “可是几乎每个孩子都在干活。那些孤儿因为没有大人,所以没有机会干活。我这还是在帮他们呢。”刘满解释道。 “这个世界是这样的。每个孩子都是劳动力。别说这个世界,我小的时候也这样,才两个暖瓶高就负责每天把暖瓶提到二楼。”姚英不无感慨地说。 “我也觉得童工不好,但是如果不给孩子们工作机会,他们就会减少收入,这对他们的成长不利。”刘满无可奈何地说。 “那还是因为我们太穷了,以及替代人力的技术还不够。等明年夏收,三千多亩地上的粮食收起来,我就立法不许用童工,而且学校管饭,减轻有孩子的家庭的负担,这样童工就会少了。”刘遥说到这里,又问道:“你们说孩子们都在干活,都有些收入,他们都干什么活呢?又怎么得收入?” “这个我知道。童工主要在作坊里做些递个东西搬个产品之类不用很多体力的事情,也有剥玉米磨豆子之类的。他们有些得到粮食,有些得到铜板碎银子之类。不过大多是在自己家里帮忙,那就没有报酬了。”姚英也一直很关心童工的事情。 “也就是说,除了我们给的粮食,这个村子里还流通着铜板和银子?交易还挺频繁。”刘遥琢磨着说。 “那是当然,人们除了吃饭还有很多需求,做个衣服家具,洗衣服挑水啥的,都是用铜板银子在流通,还有我们的医院,不也主要收银子么。” “那倒也是。中国人在哪里都能把生意做起来,尤其是这些服务型的东西。我们要逐渐让经济活跃起来。不过也得等到夏收以后。所以老赵的工程,怎么强调都不过分啊。” 说话间一家人来到家门口,就看到魏敏媳妇领着几个半大孩子在门口等着,见一家人过来,忙鞠躬问好。刘遥奇怪地问道:“你们几位,找我有事么?”刚说完,又想起什么,补了一句:“我可以帮你们做点啥?”老婆和女儿在一旁轻声笑了起来,互相说了声:“文明。” “不敢劳动先生帮忙。这几个孩子承蒙先生收留,有了饱饭吃,只是生计没有着落,买件衣服的钱都没有。所以想来求先生,是不是可以帮先生一家洗衣服,每天早晚来打扫房间,也好有点收入。”魏敏媳妇落落大方口齿清楚地说道。 眼前的孩子们脸上有了红晕,眼睛里也有了神采。一段时间的学校培训,让他们的神情中有了自信和智慧的影子。只是他们都衣衫褴褛,身上穿的简直就是破布。姚英奇怪地问道:“每个人来的时候,都发过一身衣服的,怎么不穿呢?”几个孩子零零落落地回到:“洗了。”“穿破了。”只有一个女孩子小声说:“舍不得穿。” 姚英对魏敏媳妇说:“魏家媳妇,你去查查仓库,要是还有衣服,就给孩子们每个人再发两套。”然后又拉起最后那个女孩的手说:“孩子,不要舍不得穿衣服,你要舍不得你自己的样子。走出来给人看到的时候,都要是干净整齐的。”孩子们听了这话,都若有所思地点头。 刘遥对姚英说:“那就安排一下让孩子们来洗衣和打扫卫生,咱们也从家务里解脱出来。而且,每天可以来一个孩子,帮我们迎接客人、倒个茶水啥的。”又对女儿说:“你的铅笔公司,牙刷公司,给他们找点活干吧。但是,12岁以下的不要招。12岁以下的孤儿你统计一下,这些孩子的衣服和基本生活用品,我们来供。” 送走孩子们来到家里,点起油灯,房间里填满昏暗的光。刘遥感慨地说:“吃饱穿暖,有明亮的照明,有玻璃窗,这些东西也是文明。我们要赶紧准备。明天我就去叉河村找那个烧瓷器的,让他试制玻璃。咱们明年应该搞化工了,玻璃器皿必不可少。” “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这光线太暗了,咱们早点睡,否则对眼睛不好。”姚英一如既往地防范着任何对家人不利的因素。 “爸,文明究竟是什么呢?”刘满忙放下手头正在写的东西,一边收拾一边问。 “我们经常滥用一些词汇。例如一个新石器时代的遗址,也会被命名为什么文明。其实那个根本不文明,人的生活没有物质保障,艰难困苦,而且人和人之间充满暴力,那个根本不是文明。” “那相对于野兽而言总是文明吧?”刘满想起在这个世界看到的野生动物之间那毫无怜悯的捕猎。 “没错,对于野兽来说,应该算是进步了。可是我们不能跟野兽去比呀。我们至少得跟来时的美国去比。”刘遥定下了目标。 第五章 獠牙 第61节 新年(一) 在小冰河期,就算是亚洲的热带,冬季也是一片萧条。海南岛西部的丘陵因为海拔较低,还能在冬季保留成片的绿色,在较高的中部山脉上甚至出现了积雪。石碌河从海岛中部的密林中流出,向西奔涌注入大海。两道高耸的山峰夹持河流,在地形起伏的密林与平缓的耕作区之间形成一条分界线。两峰之间的一道水坝,让石碌河在密林里积蓄起一个水库。河流泄出水坝后就变得平缓,左岸沿着河是一片高出水面1米左右的石质平地,面积接近2平方公里,那里被命名为工业区。这片区域的后面是连绵的低矮山丘,密布热带雨林。右岸地形稍微复杂,高耸的山岭从雨林深处奔涌而来,在河谷前下降为一个平均高度为17米的土质缓坡,面积有2.7平方公里。缓坡下面是渐次下降到河谷的更加平缓的旱地、谷底平滑如镜的水田和靠近河流的湿地。旱地尚未全部开垦,面积接近2平方公里;水田和湿地的面积更加广阔,有3.3平方公里。 从坝顶引出的一道水渠直通到被叫做自由山的缓坡上,为一个聚居点提供饮用水。显然经过良好规划和建筑的一幢幢单层和两层的砖石小屋里居住着2000多个居民。这些小屋被规划为一个个的长方形组合,围绕着中间的一片空地和两排长条的房屋,其中一个组合里面,有一个院落和一个面积不小的坡顶建筑。一幢院落远离这些小屋,靠近缓坡的峰顶,暗示着在最高处还会有一些重要的建筑群。紧靠自由山脚,另外一个叫做梅家村的聚居点坐落在水田和石碌河之间的平地上,散乱布置着各种材质搭建的不同质量的房屋,这里居住着1000来个居民。 那个坡顶建筑被叫做大礼堂。它与其中一个院落组成了这个时空最好的学校。20米宽度的内部空间在这个时空具有震撼的视觉效果。这片巨大的空间中央靠着北墙搭建了一个主席台。地面上摆放着10排桌椅,每排都可以坐40个人。 大礼堂还没有装修完成,内墙还裸露着红砖和灰色的水泥梁柱。这并不影响它投入使用,主席团上正坐着一圈人,显然是在开会。现在已经是傍晚,从窗户射进来的光线不够明亮,会议桌上还摆放着几支蜡烛。 “刚才大家都看到了地图,这要感谢焦晃带队的测绘公司,或者说地图公司,他还没想好名字。也听到了王带喜统计的数字。从大数字来说,现在梅家村和自由山范围里面已经开垦和可以开垦作水田的地方大概是6000亩,已经开垦和可以开垦作为旱地的地方大概是4000亩。按照两季亩产1500斤来算,这就是三千万斤粮食,够养活差不多三万人。现在两个梅家村和自由山上一共3247个人,我们的余地还很大。不过目前,我们最重要的项目就是赵氏建筑公司的河堤,是否能够如期在明年春汛前完成,让3000亩农田在夏收时产出粮食。” 赵世禄简单的回答了一句:“能。”便再没有言语。大家听到这个简单的回答,都露出轻松的神色。 这是每月一次的工作会议,由于接近年底,且恰逢大会堂落成,所以显得特别重要,所有的头头都来了。刘遥一家都在会议室里,包括4岁的儿子。显然他不是来开会的,正在地面上一排排桌椅间钻来钻去。姚英作为刘氏诊所的负责人参加了会议。刘满也在会议桌旁边坐着,她的正式身份是学校的教务主任,负责所有课目的设置和师资力量组成。同时也是警卫队第二排的排长,这个第二排收罗了所有14岁以下的孩子。随着年龄增长,他们将进入学校或者警卫队,成长为军人或者有一技之长的人。 梅先卓一家也都在。梅员外是梅家村的村长和团练队长,名义上是这里的负责人,实际上是刘遥的助手。梅夫人现在是“刘氏伤科诊所”的主力干将,梅家驹是警卫队第一排的排长,这是警卫队的最高领导。他同时还是团练副队长和石碌港卫所姚余孝麾下的一名小兵。这让他成为这个组织里的所有武装力量的指挥者。 梅家村的大家族都在座。刚才一个字的回答就让所有人大感放心的赵世禄是土建方面的负责人,这个大礼堂就是他的作品。不过他越来越离不开钱二的建筑设计,依靠刘遥的辅导和自己摸索,钱二已经成为这个时空最好的建筑设计专家,现在一到晚上就带着几个有数学天赋的孩子在鼓捣数学教材。想到这个,刘遥又在忧虑照明的事情。可不能让这些人都成为近视眼。 大家族里能认辈出。赵家二儿子赵如山是炼铁的负责人,钱三的作坊试制出了铁质的车床和水力锻压机,孙正刚继续在农业范围里忙碌,李建功领着他的女儿和魏敏,跟黄胖子配合着,最近几个月一直在外面跑,把店面都开到了琼州府和昌江县附近的乡镇。 也有新来的人在座,俞朝勤作为铁匠铺的负责人,周力亚作为酱园的负责人,都因为业绩良好而信心满满地左顾右盼。 刘遥环视着这些人,喝了口水,接着说道:“今年的发展大家都看到了,能有现在的局面,是因为我们在座的各位,以及我们所有村民,以及是一支万能的队伍!我毫不客气的说,我教育和训练了这支队伍,使这个队伍能画地图,能打仗,能炼铁,能制造机床,能种出高产庄稼,能治病救人。我有信心跟大家一起,把日子越过越好。现在,我想请各位介绍一下各自负责的工作情况和明年的计划。”刘遥让梅先卓先说。 “我今年带领大家开荒。水田开了600亩,旱地开了420亩。本来可以开更多,但是今年的河堤用了很多人手。打算是过年就接着在千亩田里开荒,把春耕春播的准备做好。我也想用点黎人,但是粮食有限,还要仔细考虑。总之明年一定让千亩田在夏收的时候有收成。”梅先卓简简单单报告了自己的工作。实际上他还做了很多事情,包括处理与县里的关系,这些事情一则没有讨论的必要,二则有些需要保密,所以都没有说。 孙正刚站起来介绍到:“今年完成了刘遥先生布置的三个任务。一个是整合土地,把各家各户的田都合并起来,拆除田埂,尽量做到一个水平。”大家一片惊讶,孙正刚乐呵呵地说:“是的,这事不容易。不过呢,有焦晃的测绘公司在,能够在一片白茫茫的水田里把原来田埂的位置找出来,每次都找得很准,所有的人都信了这个图纸。你们是不知道,那个郑磊,在自家田埂位置埋了石头,让测绘公司找了三次。” “还好三次都找到了。”焦晃说着还有点后怕的样子。众人哈哈笑了起来。 孙正刚接着说:“第二个就是提高产量。不同的田要不同的施肥方式,按照先生的新方法,如今我们的水田都可以有800斤左右的产量,旱地产量更高。这第三个就是养殖,我们现在有了耕田够用的牛。每天能杀一头猪。每个月能产1200斤鱼干,一半卖掉,一半自己吃。还有鸡鸭羊等养殖场和鱼塘,产量都不错。”在众人的一片议论声中,孙正刚乐呵呵地坐下了。 赵如山接着说:“现在每个月能出钢材700余吨,铁匠铺都有点用不过来。黎人每天送来的铁矿很充足,我们又用不掉。现在堆场上铁矿和钢锭越来越多。我们希望能为铁料找到销路。实际上山里有的是树,河里有的是水。有树就有炭,有水就能鼓风。我们能产更多的钢铁。” 刘遥接了一句话:“是的,我们要为铁料找到销路。这个主要靠海商和广州府商人,卖给日本人、荷兰人和大陆,李建功你明年的计划要有这个内容。” 俞朝勤急忙站起来说:“铁匠铺的大工师傅已经增加到了32人,实际上除了帮忙的小工,这么多铁料打下来,我所有的工人都是大工师傅了。每人带一个徒弟,产量马上可以翻番。”所谓小工,那是真的小,其中一些只有12、3岁。这个世界还不能杜绝童工,尤其是孤儿做童工。刘遥非常期待夏收能够带来粮食的丰足,把自由山的底线提高一些。 “我们也可以产量翻番。不过现在还有一些技术难题需要克服。”钱三接着俞朝勤的话说下去。作坊和铁匠铺现在几乎是合并在一起干活,刘遥在考虑是不是要设立一个大型的制造公司,还是让他们各行其是,小公司和小公司合作。并且用上了水锤,就是最简易的水力锻压机。 周力亚找到机会急忙站起来说,酱园不仅能够提供酱油、醋、豆腐和豆酱,还把酿酒制酒精由使用粮食变成利用废料,非常节约成本。 李建功见没人说话,才慢慢站起来,说道:“我这里的事情算是比较多。一个是跟黄胖子开店,是真的要卖东西赚钱。同时也是我们的眼线。再一个......”他看了刘遥一眼,见对方点了点头,接着说道:“我们要建一个情报系统。就是探子细作这些。这事不多讲。另外,就是找海商。我已经找到了广州府的客商,过完年,就会送来一些货品,只要是我们能做的,就抓紧做起来,我拿去给广州府客商看,如果货品好的话,明年会有订货,这样以货引人,慢慢就会有一些新的客商过来。”众人听了都很高兴。 刘遥对大家说:“我不知道诸位怎么看这个海商的买卖。我想说的是,粮食、军队、工业和买卖,是我们最重要的四样东西。每一样都要很强大才行。” 姚英听到这里,接了一句话:“夫君,你怎么没有说学校、医院这些事情也很重要呢?”众人饶有兴致地看着两人。在这个时空,女人参与政务讨论还是很稀奇的事情,但是姚英所说的话,大家也觉得有道理。 “夫人所言甚是。刚才所说乃是对外的事务。你所说的,是对内的事务,这些事情我们下午再讨论。”众人听到这话,都觉得有点奇怪。除了医院和学校,还有什么需要讨论的东西呢? 看大家都一一介绍完毕自己的工作之后,刘遥站起来说:“各位,我来到梅家村一年了。这一年时间里面,我和大家一起开荒,晒盐、炼钢、办学校、建警卫队,一起发展壮大。现在眼看就要过年了,我先给大家祝贺一下!明年会更好!”大家一片喜笑颜开,互相拱手。 “可是我也要提醒大家,明年我们会有几个大事要面对。一个是树大招风,咱们有的是铁、盐、大米,明年我还打算造几条船跑海运,名声就更大了。名声大了,动脑筋的人就会多了。可能是官府,可能是盗匪。所以我们要建自己的队伍。一支专门专门打仗的队伍。这队伍过完年就开始招募和训练,到夏收有粮食了,就吃粮当兵,做专职的军人刘遥顿了顿,让大家体会一下这事的重要性。所有人都面色凝重起来。虽然说现在有3000来号人,轻易不会被人端了老窝,但是毕竟有这么多的粮食和盐、铁,不得不防啊。 “再一个,你们也看到,我们可以生产很多东西,多到县里也用不完,琼州府里也用不完。我们要卖出去,大把银子赚进来,诸位也才不会只领几斤粮食就干一天。说到这个,我要再次感谢大家,辛苦了一年,收获却很少。还好大家已经看到,这一年里我们梅家村的收获很大,前景也很好。我相信,明年大家就能赚到银子了。”听到这话,大家都哈哈大笑起来。这位刘先生,出来不忌讳说赚钱,而且赚钱的事情从他嘴里说出来,是那么的正大光明,一点没有铜臭味。 第五章 獠牙 第62节 新年(二) 上午的会议开过,几个孩子送来了午饭。每人一个大盘子,里面放着米饭、红薯、一块煎肉排、一些蔬菜,以及一个装在大碗里的汤。会议桌上还放了一点盘子里一样的食物:几块煎肉排、煮熟的红薯和玉米,也有一盘饭,供食量大的人添加。食物挺不错,只是不能算丰盛。 吃罢饭,稍微活动了一下,主要是在宅子里外走了走,参观了这个与当时的房子挺不一样的建筑,大家又回到会议室后,刘遥开始了下午的议程:“今天招待诸位的食物,是从我帐上开支。肉排是屠夫那里买来,用的是银子。屠夫买猪的地方,自然是养猪场。这个养猪场......”他翻动着手里的纸片:“我有30%的股份,其它是孙正刚和几位在养猪场干活的人的股份。孙正刚有20%。其他17个工人,共同分享了50%。我这里透个底,我们孙正刚先生在多个养殖场都有股份,家产已经不小了。”众人一片笑声。 放下纸片,刘遥接着说:“养猪场的开支就是饲料和人工,收入就是卖猪肉。饲料原来买酱园的废料,后来因为废料也去酿酒了,变成酒糟,不经吃,就又买了些红薯玉米以及鱼干厂的废料。收入方面现在每天可以卖两头猪,一些是给黎人供应午餐,一些是咱们村里的人买了去。到今天,账上已经有银子347两。其中属于我们孙正刚的,就有接近70两。”众人一片惊呼。因为养猪场不算是“大买卖”,木器作坊的水车等项目一架卖出手就是几百两银子收益,更不用说炼钢炉子一开炉就是几万两银子的钢锭出来。 “这些钱,是纯粹的收益。它已经扣除了前期投入。这个养猪场我投入了87.6两银子,花在砖瓦木料这些建筑材料和付给建筑公司的人工费用,以及买小猪、饲料和工具等费用,还有我的土地的费用。所有土地,我都按照一两银子十平方米在算价钱。第一批猪仔长大后猪场很快就有了收入,然后工人们都愿意入股。于是我从大家签了入股协议之后,只拿30%的收益,另外70%就算到了诸位股东的名下,同时,工人的工钱,每天发三斤五斤粮食,就由养猪场的收益花钱去买。听到这里,你们应该可以明白,这个养猪场已经在自己养活自己了,就像一个长大了的人,不再需要大人给钱吃饭穿衣,还能给家里补贴家用。”众人纷纷点头。在座的诸位都是在不同的生意里有相当股份的人,自然会为这些发展感到高兴。 “今后,这个养猪场的事情就是这些股东自己去决定。是不是要在叉河村建一个新的养猪场?是不是再多建几个猪栏多养点猪?是不是自己屠宰自己零售把屠夫的生意抢过来?甚至是不是去干酱园的活儿把腊肉香肠做起来?这些都是股东自己去决定,也自己去承担风险。我就会逐渐不再管猪场的事情。”说完这些,刘遥对苦着脸的周力亚说:“多一家卖香肠腊肉的对你不是好事情,对在座的诸位可不一样,大家多了口味的选择,也不怕你坐地起价了。”众人一片哄笑声。孙正刚则凑到王带喜那里去嘀咕,搞不好是去问酱园的香肠腊肉销售数字去了。 “刚才我给大家通报了这些数字,是为了说清楚我们这里的生意是怎么在做的。实际上这些数字是我和其它股东的秘密,本身是不应该公开的。”听到这话,正在翻看手里纸片的王带喜急忙停了下来,看了看孙正刚,合上了她的硬皮本。孙正刚有点讪讪地坐回自己的座位去。 “这个养猪场的例子,给大家说清楚了咱们梅家村这里,生意是怎么做起来的。效果很不错。自从有了股份,养猪场就不用再向外面买青饲料了。工人们在猪场旁边种了玉米,也自己去割草。非常勤力。这很正常,因为猪场是他自己的。那么接下来,我要跟大家说的就是,大家愿意不愿意拥有猪场股份的人,除非他愿意,谁也不能拿走他的股份?” 众人一愣,本来满脑子生意经,现在突然面对这个问题,有点反应不过来。孙正刚抬起头来问道:“是说股东死了之后传给谁么?”焦晃回答说:“不是。你愿意儿子女儿分一半也行,全部给儿子也行。是说在你手里的时候,谁也不能拿走。” 刘遥点点头,说:“对,就是谁也不能拿走。猪场从我手里买了土地。如果周力亚先生觉得猪场对他的酱园是个威胁,要把猪场的土地买去,行不行?” 李建功回答说:“这种事情是很多的。我们在外面开店就经常看到这样的事情,泼皮无赖找个理由来闹事,只要跟县令勾结好,甚至只是跟村镇里的大户人家勾结,把店面强抢去的事情也是发生过的。” “一些流民就是这么来的。”梅先卓接着说道:“被占了田地,占了生意的,从此衣食无着,流离失所。” “那么我们是不是可以立下一些规矩,在梅家村,有个公中的场所,在这里登记好的产业,不管是田、屋、还是生意,除了他自己,谁都不能动。”刘遥双眼直直盯着大家问道。 “应该有!”“就是要这样!”“早该如此。”大家纷纷回答。 “那么,我这里有个条规,请大家带回去看看,十日之后,我们来商量这事。”刘遥对身后的一个女孩示意,让她把一叠纸发给大家。孙正刚接过一看,上面写着“物权保护条例”,其下目录分别写着“物权种类”、“物权确定”、“物权交易”、“破坏物权的惩罚”等章节。正要细看,又听到刘遥说:“诸位,这个条例请大家带回去看,有不同意见和不明白的地方,欢迎随时去学堂里,会有人登记你的意见,或者向你解答。我这里还要请大家一起商议一件事情。” “有了物权保护,就像刚才说的,只要是你名下的东西,就都不能动。但是物权是属于人的,人如果没有得到保护,那么物权也就危险了。例如店铺里的一些梅家村派出去的工人也是有股份的,今后店铺的收益里面也有他们的一部分,其中一些是女孩子,将来是要嫁人的。如果某人站出来说,你嫁给我你的股份就全部都是我家的了,全部由我爹来处理,我想女孩不一定同意。同样的,如果这些女孩的父母说,所有股份都应该留在娘家,不能带到夫家去,那么夫家和女孩本人也不一定同意。假设,我这里只是假设,那些女孩中有人愿意把自己的股份拿来作为投资,去和我们的四海商社合作开新店,这应该是最符合她本人心愿的事情,她要做这样的事情,应该不受任何干扰。所以我觉得,人也应该得到保护。不能随便打人,不能伤害人。人和人之间应该是自由的和平等的。父母不应该干涉儿女的婚事,族长不能替族里的人做决定。” 众人听了之后更加反应不过来,这些事情完全超出他们的日常经验和习惯。孤儿班的孩子又发来一张纸,上面写着:“人权保护条例”,目录分别有“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意见与表达意见的自由”、“迁移自由”、“和平集会、结社自由”等,都是未曾听闻过的概念。 刘遥接着说:“大家手上的条例,只是用来讨论的,这几天我都会在学堂里,跟大家一起商量、讨论,最后会统一下来。一旦统一,就不能随便更改。”众人觉得手里的纸,不仅重要,而且很麻烦,都皱起了眉头。刘遥接着又说:“这里还有一个需要讨论的问题:这几张纸,一旦定下来,对诸位的影响就很大。这些纸,实际上就是法。我们在做的事情,就是立法。现在这个立法,是由我在提议,由诸位一起商量决定。大家是不是可以回去想一想,今后立法由谁来提议?由谁来决定?怎么商量过,就算是可以决定了?十个人里面有三个不同意,可不可以决定?五个呢?” 众人的脸色更加难看,互相看了看,都朝梅先卓使眼色。梅先卓瞟了两眼手上的纸,抬起头来说:“先生,我们这几个人,识字都是最近才在学堂里让小刘老师上了夜课学会的。都不敢说把这些字都认全了。这些字就算认全了,说的事情也说不上都了解。我想,咱们是不是缓一缓。” “倒也不急在一时,不过这些事情都非常重要,诸位要尽快了解起来。” 梅先卓翻看着这些纸头,说:“确实很重要。我想当初你设立的那个民约,就跟这个人权保护条例很有关系。我在想,这些事务能否就像民约一样,请先生来定夺呢?今后这些条例,就由先生制定,大家一体执行。”众人也点头称是。 “哈哈!诸位,如果我是要做独霸一方之人,这句话那就正中下怀了。可是诸位想过没有?今天我刘遥做个独霸一方之人,我的后代能做吗?”众人瞟了一眼“小刘老师”,想起学堂里的严厉,并未露出“显然不能”的神色。刘遥咧嘴一笑,接着说:“就算是皇帝,也没有千秋万代的。更不用说豪门大户,往往富不过三代。一旦沦落,生活就苦不堪言,甚至抄家灭族。平时里,只要是小民,就仍人欺凌,连自己的老婆和田地都保不住。我不要做那个独霸一方的人,那样不能给我和大家带来长久的太平,我要让大家一起来,共同建立一个更好的世界。” 众人陷入了深深的思考,焦晃正要说话,梅先卓伸手制止了他,站起来说道:“先生,你说的道理我明白了。我有一个,不,是两个提议:首先,今后就没有梅家村了,这里就是自由山。我今天算是明白当时你起名的原因了。第二个提议,自由山范围里的事情,就是先生你来决定。再过两年,我们再来讨论这些纸张上写的条例。这两年里面,先生的任何决定,我都完全支持。” 焦晃点点头,说:“我刚才想说的,就是梅员外的第二个意思。第一个,我也很赞同。”见众人纷纷点头,刘遥说:“也好。我就来先做个辅导员。至于梅家村,还是不要改。只是自由山是一个大于梅家村的范围,今后肯定会包括叉河村和石碌港,以及更多的地方。” 听到这话,众人齐声叫好,都没有注意到孤儿班的小女孩在刘遥身边低声说了点什么。刘遥对女孩点点头,抬起头来对大家说:“诸位,我们来客人了。” “刘先生,给您贺喜来了!”黄胖子推门而入。“哎呀诸位正在议事吧?打扰了打扰了。要么我先等一下?” “黄员外不必客气。我们也商议完毕了。不知员外前来有何见教啊?” “特来贺喜啊。贵村今年大发展,令人动容啊。” 两人交换一个“这人不知想干啥”的眼神,打着哈哈拉黄员外在长条凳上坐下。胖子左看看右看看,啧啧连声。两人一言不发,看着胖子表演。 “两位都是明白人。那个,咱就直接说了。贵村发展这么好,我们村也想参加进来,一同接受刘先生指挥。我们村别的没有,就是人好,实在,有力气。” 两人再交换一下眼神,同时说到:“欢迎欢迎啊!”梅先卓又问道:“只是那《民约》,方员外可看到?” “看过看过,我们肯定遵守。再有别的乡规民约,也一应遵守。只是在下有一事不明,还要请教。” 刘遥拱拱手说:“员外请讲。” “刘先生这么发展,最后的目标是什么?” “这是我刚才就要说到的事情,请方员外与大家一同听我说。”刘遥站起身来说道:“诸位,如今天下大寒,我琼州也见冰雪,此乃反常天象。此天象还将持续二十余年,因此十年之后,我中华大地饥荒遍野,遍地流民,北方鞑子趁机侵入我中华,生灵涂炭,民不聊生,北地汉民,十存二三,关外之地,千里无人。我的目标,不仅是希望能拯救这些生灵,还希望能让尽量多的人,过上尽量好的日子。就像那些曾经坐在城门口等着一碗饭的人,他们在这里能够不愁温饱,将来还能够积蓄家财,发展自我,有能力帮助他人,并且我们所有人在一起,可以期待一个万世太平的将来。这就是我在这里想要做的事情。诸君,新年到来了,希望与大家一起努力!” “虎!”所有人都一起回应。 第五章 獠牙 第63节 大鞭炮 离开会议室,刘遥对姚英说:“这是典型的中国人思维:还是期待明君,期待圣上,来解决一切问题。我们要从头培养律师、议员、行政长官,看起来真是复杂。” “我倒不是这么看的。梅先卓他们只是现在暂时没有概念所以不知道该怎么做所以按兵不动而已。而且他不是说了等两年么?这两年里面,会发生很多事情,他们也会看你试行的方案是不是好。我倒觉得这个关系很像是股东和经理人的关系呢。”姚英笑着说。 “哈哈,经理人算不错了,某人不是说我是人民的儿子嘛。”刘遥笑着说。然后一把抓起儿子和女儿的手说:“走,咱们放鞭炮去。” 一家人走上自由山顶,从大坝上横跨石碌河,再顺着山路走到坝底的工业区。虽然已经接近年底,所有的作坊都在生产,黎人更是没有春节的概念,络绎不绝地搬运来铁矿石。刘遥没有在这些作坊停留,带着家人穿过工业区,绕过一道石壁,就看到一片菜地和一个养羊的牲口棚,从羊舍之间穿过,能看到一片空旷的平地,这是山脚下一个小小的山谷,大概500米见方,里面相隔遥远地建了四幢竹棚子,不断有人在竹棚之间走来走去。这里就是唐作相的火药作坊。 “爸,那个养羊场就是伪装对吧?为了掩盖这个火药作坊的存在。那些养羊的是不是都是特工啊?”刘满兴奋地问。 “遮挡是肯定要的,你看这种的一排小树,也是为了遮挡。不过养羊也不是伪装,是正经八百的养。这火药棚子之间的空地上种的草,养羊的人会定期割去喂羊。咱们的土地还是不够多,所以尽量节约土地。”刘遥仔细跟女儿解释着。 “这些房子为啥隔开那么多?”姚英奇怪地问。 “房子里都是火药,或者做火药的原料,当然要互相隔开,以免出事之后一锅端了。”刘遥认真地说,领着一家人朝着最大的一个竹棚走去,还一边介绍:“这个最大的竹蓬是混合车间,各种原料在这里混合成火药。为了安全,每次都只拿一定数量的原料来,而且一旦混合好,就马上拿去仓库里存起来,不会在这个棚子里存很多。也就是说,一旦爆炸,问题也不会太大。” 刘遥越是说明安全措施,姚英越是紧张,急忙问道:“那我们来这里是不是不安全?” “所以全家参观的标准程序是跑得快的人先去打探一下,看有没有冒烟和吱吱响的导火线。你们在这等着。”刘遥说着放下儿子,一个人走到前面去。刘满翻翻白眼,又笑起来,就要跟上,被妈妈一把抓住,只好认真地翻了个白眼。 作坊里应该是进入了产品统计的阶段,唐作相正在一五一十地数着见刘遥进来,笑咪咪地迎上来说:“刘先生今天又带来什么新技术了?”刘遥两手一摊说:“没有。我们没有硝酸和硫酸,就没法做发火药。没有它,就没有现代结构的子弹。”唐作相当然听不懂这些,只好介绍着最近的工作成果:“这是火药,都按照你说的方法,那个......造粒了。这样出来的火药果然力道就是一样的。我们马上要去做样品测试。”刘遥笑笑说:“我把老婆孩子都带来了,待会让他们看看测试。”唐作相忙对手下吩咐了一下,一个人快速走出门去,到了门外才跑起来。 刘遥很满意地点点头,对唐作相说:“你这徒弟不错。还记得在车间里不能跑。”唐作相随口说道:“这孩子叫张永开,看上去笨笨的,其实挺灵活。”接着又介绍道:“这些盒子里是点燃用的导火线,已经做了测试的,时间很......标准。”这些新词汇显然对他来说还是有些拗口。 “拉发的导火线呢?效果怎么样?”刘遥急切地问。唐作相摇摇头:“还是不理想。十次里面有三、四次都不会着。”刘遥想了想,对唐作相说:“你把徒弟们都叫来,我来宣布一个事情。”说着走出门去把家人也带进来,吩咐他们在一边看看,不要碰任何东西。姚英想了一想,还是决定带着儿子女儿到房间外面去。刘满拒绝了妈妈,坚持在房间里听着。 刘遥对大家说:“诸位,大家都在知道我们在做拉发的导火线,已经有了一个基本的设计,十次里面有六、七次会点燃。这个还算不错。不过我们做这个导火线,是要用来打仗的。打仗的时候你肯定希望扔出去的火药包每次都会响。所以我在这里宣布一个事情:诸位都是做火药很久了的,这也有各种材料,大家都可以去做实验,谁做出来的导火线十次能着九次,我奖励一百两银子。一百次能着95次以上的,奖励三百两银子。” 火药作坊里的人面面相觑,这是一笔巨大的数字啊。刘遥对唐作相笑笑说:“老唐,你尽量不要输哦,哈哈!另外,要注意安全,不能没日没夜地干。咱们这活儿有危险的,不能勉强。还有,我再说一次,要注意保密,谁把这里的任何事情泄露出去,不要怪我不客气。”唐作相急忙点头,重复道:“安全和保密,最重要的两件事,这个我晓得的。咱们去看这次的火药包测试吧。” 一家人穿过大片空旷的土地,来到山脚不远的地方。拐过一堆乱世,里面还有一片狭长的山谷。地上挖了一道C字型的壕沟,试验台就在壕沟围起来的空地上。观看的人30米外挺住脚步,那里有一排石头,看来就是给人坐着观看实验的凳子。实验员把火药包塞到一个铁架子里,拉着引线之后急忙翻到壕沟里躲避。唐作相解释道:“我们用拉发的引线,也是为了测试它。”刘遥点点头说:“这次倒是着了。哈哈。”只听呯一声轻响,铁架子上的一个沉重的铁块飞起来几十厘米。刘则在一旁看到这个,开心得只蹦,撒腿就要跑去看。刘满眼疾手快紧赶两步追上,一把抄住,正色道:“这个危险!没有让你过去你千万不能去!”刘则眼泪汪汪地望着那飘散的轻烟,徒劳地试图挣脱姐姐的手,不过很快他就放弃了,因为妈妈也跑来抓住了他。 实验员从壕沟里爬上来,查看了铁块带动的指针显示的数据,喊了一声:“27厘米!”唐作相旁边的工人重复了一遍,在本子上记下数据,抬头说:“每次都是25-27厘米之间,误差很小。最近这批都是27,用的是黎人送来的硝土里溶出来的硝。” 刘遥知道,溶解出来的硝往往更纯净。不过他记得还有不少硝石储备,应该不至于用到硝土,所以关心地问:“怎么,硝石都用完了?” 唐作相解释说:“是王带喜来跟我商量的。她说先生你见硝石就买,把琼州府的硝石都买贵了,想试试这个硝土是不是能用,看看是不是合算。” 姚英在一旁听到了,感慨地说:“这个王带喜,真是管用。不枉我给她在钢厂存了股份做嫁妆。”刘遥突然想到,问道:“你是不是说过,那个股份是将来给她丈夫的?”姚英也觉得有点问题,回答说:“是。好像应该现在就给她才对哦。”刘遥点点头说:“就算隔着400年的距离,我们还是同样的人啊,重男轻女,以男性为一个家庭的主角,哪怕这个男性并不存在。你这就去改过来,那些股份就是她王带喜的。” 唐作相不知两人在商量的是啥,接过话头问道:“先生,带喜也在说,遇到先生的时候问问你,这硝土能用不能?”刘遥回答说:“能用不能用,要你和带喜告诉我,而不是我告诉你们。你管效果。刚才效果已经出来了,硝土一样好用。叫王带喜算算帐,这个硝土做出硝来,耗费的人工和材料,以及付给黎人的代价,跟硝石差多少,让她来告诉我。我觉得,三倍以内,都能用。十倍以内,都值得把硝土搬来存着。” 唐作相琢磨了一些,问道:“先生,我看你这个意思,是要准备打仗?要我说我们的火药准备以及不少了,还需要存那么多硝土么?” 刘遥哈哈一笑说:“老唐,我告诉你,这个硝土可是宝贝。你把做过硝的硝土给孙正刚送一挑过去,问他愿意花钱买不。” “啥?我们都丢掉了。我这就去挖来卖给他。”唐作相急忙说道。刘遥笑笑说:“淋过雨的就不能要了。你注意去看看丢硝土的地方,草是不是会绿一些。至于你说的打仗,现在没有计划,不过呢,我们是要做准备。将来的打仗,主要就靠火药了,再多都不够多。” “我听说钱二的作坊做出来的长枪和盔甲都霸道得很,那也要花不少钱呢。不是要靠那些东西打仗吗?”唐作相奇怪地问道。 “那些东西也有用的。不过会越来越没用。只是我们还不能把武器做完整了,所以还要长枪和盔甲。最多一年,长枪和盔甲就会成为仪仗队。”刘遥也参加到控制刘则的队列中,蹲下来对他说:“听着,这些东西,我不许你碰,你就不能碰。在这里,我没有说可以做的事情,你都不能做。你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跟在姐姐身边,一步都不许离开,然后什么东西都不能碰。”刘则控制住委屈和渴望,尽量平静地说:“爸爸,你要去那边看看吗?”刘遥忍住笑点点头。刘则两眼放光地问:“那你会再让人点一个吗?”刘遥抬头看了一眼姚英,说道:“我不会让人再点一个,不过,我会带你去点一个。”抱起欢呼的儿子,拉着女儿的手,刘遥不去看姚英的表情,朝着试验台走去。回头一看,姚英也气定神闲地跟了过来,看到老公在看自己,回了一句:“你们三个都过去了,要死一起死好了。”刘遥叹了口气,说道:“就你这样的乌鸦,要罚你面壁三日。” 到了试验台,刘遥把老婆孩子安置在壕沟里离爆炸点最远的地方,交待道:“都蹲下,我说趴下的时候,都趴在地上。”又特别交待女儿:“无论如何一定要按住弟弟。”爬上壕沟后,回头对儿子说:“你只要敢乱动一下,以后永远不带你来玩这个了。”沟里的三个人都抬着头点头。刘遥注意到三个人都有点兴奋,包括自己一直胆小的老婆。 实验员用了一个点火的火药包,大概是担心出现哑火现象。刘遥接过香,让实验员先回到壕沟,然后点着了导火线,看着它冒起烟来,几步跨到壕沟里,招呼一家人趴下。过了一会儿,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响起。一家人站起来,看着眼前的青烟和闻着刺鼻的硝烟味,都很兴奋。刘则脸色有点苍白,还是急忙跟着爸爸爬出壕沟去查看纪录的数据。 刘遥挥挥手扇开烟雾,指着远方的一个棚子对家人说:“这就是我们新年的大鞭炮!这样的东西那个棚子里基本装满了,有了它们,明年我们都能睡安稳觉。” 刘满看了看试验台上的铁块,问道:“爸,这个是标准大小了吗?这个东西比鞭炮大不了多少啊。”姚英奇怪地问道:“你怎么好像很清楚鞭炮的大小?”刘满大大咧咧一挥手:“嗨,不要在意这些细节。我整天就跟一帮男孩子在一起混,他们还自己做火枪呢。”刘遥急忙安慰老婆:“放心,我马上就生产合格的火枪,让孩子们正规地操练起来。”然后忙转移话题:“这个是实验规格。只是用来测试火药的效果是不是一致。真正的手雷有这个五倍的药量。我们马上就要做伤害实验,下次欢迎你们来观看。” 刘满兴奋地跳起来喊:“好耶!”然后对弟弟说:“要不要去看羊?”撒腿就跑。刘则急忙跟上,嘴里喊着:“等等我!” 第五章 獠牙 第64节 最糟糕的火器 看大家兴致很高,刘遥定下了明天的行程:“诸位,明天我们看手雷的伤害实验,还可以看看火枪的第一次测试。”姚英罕见地没有反对,大概她也被明年可以睡安慰觉的愿景所打动。 唐作相拉过张永开,说道:“后天的测试,你跟先生说说。”张永开也不腼腆,朗声说道:“我们准备了活猪四头,活羊四只,还跟贺典吏借了铁甲两副,棉甲七副。准备在一米放两头猪,一头是铁甲加棉甲,一头单独棉甲。在两米放一头猪和一只羊,分别是单独的铁甲和棉甲。在三米距离上放两层和一层棉甲,是三只羊,我想看看三只是不是都会被炸到。” 刘遥想了想,说:“这个方案不错。你有没有考虑过稍微放远一点?从两米开始到四米?这样我们可以看看手雷最大可以炸到多远的范围。”见张永开在思考,刘遥又说:“其实我还想知道一个数字:这手雷的最小使用距离。在这个距离之内,扔出去的手雷就会伤到自己。” 张永开想了想,说:“那我再去借几头羊,在五米六米都放几只。要是没有炸伤就还给杨老头。”刘遥先是点了点头,又摇摇头说:“恐怕不行,万一都伤了,吃都吃不完。咱们可以用木板,向木器作坊去订,要一样的树,一样的大小和厚度,一样的干燥程度。这样的木材让他们准备一批。” “那是不是可以不用猪羊了?”张永开急忙问道,随即又摇摇头说:“还是要用。要把猪羊的伤和木板上的深度一致起来,以后就都可以用木板了。” 唐作相笑了起来,说:“我说你小子灵吧。”刘遥也笑笑问道:“这人是你招的徒弟么?”唐作相脸上笑容未散,轻声说道:“他本来是流民,还是隔壁县过来的。还有把力气,本来在开山的地方打炮眼。我看他打眼比人快,而且打的眼炸石头也多,就让他来这里做火药。” 刘满在一旁插话道:“可是张永开同学还不肯来。对自己没信心啊。”“你咋知道的?”姚英奇怪地问。刘满又是大大咧咧一挥手:“这里几乎所有人,都是我的弟子。哈哈。”针对文盲的识字班,就是由刘满和她的第二排组织的,所以凡是参加了扫盲的人,都是刘满的弟子或者再传弟子。这个社会里教师的地位很高,所以现在“小刘老师”俨然是个小小的领袖,什么事情都有人来汇报。 刘遥忧虑地看着女儿说:“人家会不会认为我在培植自己的力量啊?其实我只是想让你去传播知识。”刘满哈哈大笑起来,看到爸爸很认真,也认真回答说:“你培植自己的力量很正常啊。这里哪个家族不是把自己的家族放在第一位的?” “你也注意到这个了?我担心的就是这事。中国人总是只想着自己一家一姓的事情,没法建立公共社会,没法平等对待,没法搞契约,家族这个事情,是中国建立现代社会的很大的困扰。” “爸,你不会因此就让我待在家里啥也不干吧?”刘满疑惑地问道。 “那当然不会。我无论如何都不会拿你的未来去换取任何东西。”刘遥无比认真地说,回头看了看正在布置实验场地的张永开和他的同事们,又愉快地说:“在可以预见的将来,没有什么会阻碍你自由地发展自己。” 离开火药作坊,一家人又回到工业区,来到钱二的工厂。这里还是叫做木器作坊,但主要的机械实际上都是加工铁器的:车床、钻床和水力锻压机。现在他们正在全力以赴试制步枪。 木器作坊规模得到了扩大,靠着河流摆开三个车间,利用水力驱动机械。其中一间放着三架钢制车床,一间放着三架钢制的钻床,另外一间放着水力锻压机和最早的水力机械:圆盘锯。车间里以这些机械核心布置着生产工艺,原来的木器制作部分现在被压缩到车间的一角,所以在三个车间的后面,另外三个车间已经开始施工,将会用来放置木器制作和加工步枪。这三个车间的动力来源,将会是钱二现在正在制作的另外一个秘密武器:蒸汽机。 刘则对这里很熟悉,因为张恒总是会做些小玩具给他玩。他拉着爸爸的手往车间里跑,在人堆里找到张恒,喊着:“张先生,今天有没有新玩具啊?”张恒看到刘遥一家人,有些不好意思。姚英忙拉住儿子,对张恒说:“谢谢你做的那些玩具。我们孩子可喜欢了。”刘遥也抓住张恒的手握了一下说:“我就说你的手艺是好的嘛。别说儿子,有些玩具我都爱玩。”张恒看上去更不好意思了,嘴里嘟囔着:“雕虫小技,何足挂齿。” 刘遥哈哈一笑说:“不说小孩的玩具了。咱们来看看大人的玩具。”钱二拿出一个长长的布包,揭开来,是一把看上去类似散弹枪的步枪,只是没有扳机。 在来的世界里,刘遥跟任何一个男孩一样,小时候也是很喜欢枪械的。只是在大陆没有机会接触,严格的管控让仿真枪都成为违禁品,这让所有人对刘遥一行在这个世界造出枪来都心存疑虑。还好在来的世界里可以看到类似discovery里做枪、改枪的节目,接触一些信息,结合卷轴里面的资料,刘遥自己搞了一个设计,让钱二做出了样品。 刘满望着这枪,奇怪地问:“爸,这枪怎么没有扳机?” 刘遥兴致勃勃地摆弄着这把枪,头也不抬地回答说:“早跟你说过了呀,我们目前没有硫酸硝酸,就没有发火药。没有发火药,就不能用扳机击发,只能是点火击发。”摸弄了一阵子,刘遥对钱二说:“来,你给大家讲讲这枪的原理。”钱二摸摸脑袋说:“先生,这枪不会按照你画的设计图画造么?”“我想听听你的理解。另外就是请你这个首席制枪师给我家人介绍一下。我去试枪去。”刘遥端着枪朝着河边走去。 钱二再拿出一把枪,一边跟着走一边介绍起来:“这枪不用前面装火药,是用一个叫做子弹的东西,从后面的旁边塞进去。这个子弹就是个纸筒,里面又有火药,又有铅丸,最是方便了。”钱二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子弹递给姚英看,那是一个侧面有一根导火线的圆筒,一头露出铅丸的半球形,一头是一个比子弹直径稍粗的铜片。 毕竟在来的世界里,子弹已经是个非常普及的概念,姚英和刘满尽量不表现出来对子弹概念的熟悉,以及对这个带着一根导火线的子弹的惊讶,它看上去实在是像一个鞭炮,接着听钱二介绍:“为了装进子弹,这枪管后面就在侧面开了个孔,叫做装弹孔。但子弹在装弹孔这里地方点火肯定不行,那会炸到开枪的人,铅丸也不会有力气往前飞。所以在枪管的里面还有一个推杆,可以把子弹朝前推到装弹孔的前面去。” 拿着枪的刘遥走在前面,边走边向后拉开了推杆,露出枪管身上的装弹孔,这是一个长方形的开口,在朝着枪口的方向还有一个小的开口,那是为了导火线通过的开口。他摸出一颗子弹,从装弹孔塞进枪管里。 钱二继续介绍道:“这个推杆把子弹朝前推,推到装弹孔刚刚要没有的地方。子弹的后面这个铁片比子弹大一点点,正好就卡住,不能朝前推了,同时呢,导火线正好在装弹孔最前面的小孔这里露出来。” 一群人走到石碌河边,刘遥在河岸站定,朝女儿喊了一声:“刘满,一直数数,直到60,然后你叫停。”把推杆朝前推到底,再向下一掰,一个卡槽卡住了推杆,使它不能前后移动。推杆顶住子弹的后部,正好形成一个封闭的空间,只有装弹孔的最前端的小洞,恰好让子弹身上的导火线伸出来。这支枪已经处于准备好的状态,可以击发了。 顺着石碌河岸排列的车间外墙和河岸之间形成了一个封闭的通道,两头一堵,就是试枪的场地。刘遥接过张恒递来的一只香,点着了导火线,立即把枪上肩,瞄着通道尽头的靶子。导火线好像燃烧了很久,才想起啪的一声巨响,枪身上横向冒出一阵火光和烟雾,那是从导火线的空洞里喷出来的火药火焰和烟雾,枪身不仅像普通的枪一样后坐,还有一个明显的侧向摆动动作。这个侧向摆动使得枪的精度下降到不可忍受的地步,子弹完全没有命中通道地步的墙壁,而是在车间外墙上打出一股烟来。 刘遥有点遗憾地咂咂嘴,快速拉回推杆,取出已经炸成一团纸屑的弹壳,举枪朝着日光,再侧头从装弹孔里看进去,满意地说:“倒是没有纸屑,枪膛还挺干净。”随即又摸出一颗子弹,再次装填,点火击发。第二枪有所准备,射击成绩稍微好一点,至少打中了通道尽头的木板。 刘满在旁边打气喊道:“爸爸,打中木板了呢。要不要去看看打进去的深度?”那块木板有2米乘2米见方大小,显然不能作为击中就算不错的一个目标。刘遥回头说:“别动,我先看看连续射击的速度。接着数数。”再次退壳,查看枪膛,装填和击发。这一枪又脱靶了,在墙上打出一阵烟。 “这墙结实不?会不会射到里面的工人?”刘遥再次查看枪膛,一边问钱二。钱二摸摸头说:“墙是砖墙,不过还是小心点好。这枪的力道可霸道了。我这就让人在墙外面再铺一层木板。” 枪膛里开始有了纸屑。刘遥在指尖捻着造成纸屑的那个弹壳,接过张恒递过来的通条清膛,对钱二说:“木板和墙之间填上沙,这样才保险。”想了想又说:“也不行,着万一射到河里的人呢?你们还是去山脚下划一块地,建一个封闭的靶场,那样才安全。或者,你们跟唐作相去共用一个靶场。他那里空间大,还保密。” 清膛完毕后,刘遥又装进一颗子弹,刚装填好,就听到女儿喊:“60!”刘遥回头对钱二说:“一分钟4枪,还算不错。”丢掉香踩灭,从枪膛里退出子弹,把枪交给女儿熟悉。刘则也高高伸着双手要来拿枪。刘遥蹲下去对他说:“枪不是小孩可以玩的,到你跟姐姐一样高的时候才可以玩枪。在此之前,你只要摸一次枪,我就打你一次,而且很可能永远不许你用枪。”刘则委屈地点点头,有点要哭的样子。刘遥抱起儿子,对女儿说:“走,我们去看看打中的那一枪的效果。” 刘满推拉这枪里的推杆,对爸爸说:“你设计的这个枪,真是我见过的最糟糕的火器。这样的精度没法使用。” “唉,我的女儿呀,我也希望有现代的枪械。可是我们目前没有硫酸硝酸,就没有发火药,就得用导火线。你也读过枪械那一段介绍了吧?另外就是,我们加工子弹壳的能力也有限。总之目前能做到的就是这样的水平。确实是糟糕的。” “先生,小刘先生,这个枪一点也不糟糕!”钱二在一旁认真辩解说。“这个枪火力霸道,而且非常快。火枪平时一分钟能打最多两枪,这个可以打5枪。先生你刚才是不紧不慢地在打,要是紧凑点,再不用清膛,5枪绰绰有余。” “你说的对。但是它不准。枪不准这就要命了。”刘遥遗憾地说,拍拍钱二的肩膀:“能这样已经很不错了,我们可以再改进它。” “先生,我倒是在想,装弹孔能不能放在上面?这样枪就不会摆动了。打的时候要么在用一个撑杆架着它。”张恒在一边出主意。 “这主意不错。”刘遥和钱二两人同时说道。“我这就去改几把出来,明天就能试。”钱二兴奋地说。 “这还不是最好的主意。爸,这把枪你给我,再给我几颗子弹,还有,你给我几个那种拉发的导火线。”刘满还在卡啦卡啦推拉着推杆,又问了一句:“爸,我记得好像你说过,我们暂时出不了弹簧钢,所以没法做扳机是吗?” “没有弹簧钢是肯定的。只是扳机么,用牛角片也能替代弹簧。现在的弓箭上又是就要用到牛角。”刘遥仔细回答道。 钱二打趣道:“小刘先生识文断字,还会弄枪械啊?”刘满不以为意,把枪还给钱二:“枪我不要了。我觉得把子弹弄好了,枪你们会弄好的。”说着抓了几颗子弹装在兜里。刘遥忙按住她的手:“你弄这些子弹的时候,一定要跟我在一起。”刘则羡慕地看着姐姐。这位姐姐认真地对爸爸点点头,摸了摸弟弟的脑袋,说道:“这个肯定有方法解决的,我现在还没头绪,但是有一点感觉。” 第五章 獠牙 第65章 子弹设计 早晨,鸟啼还未响起,刘遥就坐在了书房宽大的会议桌旁。这是一根巨大的红木对半剖开之后做成的桌子,它保留了树干自然的外形,差不多有两米半的宽度,长度更是有接近十米。这是一个在来时的时空里非常奢华的桌子,在眼前这个时空就显得很平常。梅先卓就看不上这个桌子,一直说这就是把整个猪当一道菜,还多次建议要把木板的边沿锯平,每次坐在旁边他都忍不住要去摸摸那自然完全的边沿线条。 会议桌上摆放着一支枪和拆卸它的工具,几根拉发式导火线,几颗子弹,一块用作砧板的木板,小刀和剪刀,纸笔等工具,稍远处还有一个工具箱,里面放着更多的工具和原料。刘遥打算和女儿一起来研究这武器的改造。 姚英把早餐端来放在这些危险品旁边,问道:“你说你搞这么大的红木桌子,是不是助长了不良风气?我们来的世界里,中国人不是全世界砍大树吃鲨鱼翅搞得地球人民怨声载道么?” 刘遥停住正要送到嘴里的红薯,反应了一下,问道:“我绝对没有想到你会来说这个桌子的事情。你为啥不说武器?”“武器我又不懂。”姚英没所谓地回答了一句,转身走开。 “这桌子本身没啥不对,只要资源可以支撑。现在应该有足够的大树,而且,我们倡导的钢筋水泥建筑,能节约很多木材。”刘遥对着老婆的背影辩解道,一回头,看到孤儿班来帮忙的孩子正在捂着嘴笑。这些孩子都来得很早,天微微亮就到家门口,开始打扫和生火,让姚英可以准备早餐。他们每天来这里帮忙,可以得到几钱银子,一个月的收入也够买些衣服之类。这些孩子提供了很大的帮助,也收获了见识,其中一部分就是“刘先生怕老婆”,这已经在梅家村和自由山传开去了。 “笑啥,去叫小刘老师过来。”刘遥故意板起脸来吩咐道。对这些孩子实施基本的礼仪约束还是很有必要,毕竟他们相当于在自由山的官邸里工作,既要学会礼仪,也要避免产生接近权力的傲气。 过了好一会儿,刘满才满脸睡意地走来,虽然已经梳洗过了,还是一副不在状态的样子,声势浩大地一屁股坐下,拿过爸爸的食物就吃。孤儿班的孩子掩饰不住自己的一脸惊讶,他显然没有看到过这么结实的女性。刘遥满意地看着现代社会充足的营养给女儿结实的身体,这可是对抗黎人也没吃亏的老战士啊。刘满注意到爸爸在看自己,以为是不满自己吃了爸爸的早餐,说道:“你待会吃我的嘛。我们早点吃好,早点开始干活。” 刘遥笑笑,摸摸女儿的头,说:“我差不多吃好了。你边吃我边给你说说现代子弹的原理吧。”刘满嘴里都是食物,嘟嘟囔囔地说:“我来说,你看看我的理解对不对。”说着拿过纸笔画起来:“弹壳底部有一堆很敏感的火药,叫做发火药。撞针是一根朝前运动的铁棍,它的尖端撞击弹壳底部,会产生热量,就能引发这个敏感的火药。它和火药是接触着的,所以就引发了火药。”画完看看手里的铅笔,满意地说:“我做的铅笔还真不错。” “就是这个原理。我们现在缺的就是发火药。但是做发火药必须要有硝酸硫酸,这个目前办不到。”刘遥拿过一根拉发导火线:“所以我在想是不是用拉发的导火线来击发我们的子弹。这样就不要下雨了。” “可是现在的设计你还是要有一个开孔,还是会让枪乱摆。”小满把所有的食物扫荡干净,精神也来了。 “用张恒的主意嘛,开孔可以朝着上下两个方向。这样用个支撑杆就行了。开孔朝上可能最好,朝下的话,开枪的时候还要用力按住枪身。” “行是行,但是多了不少动作,还多一个撑杆。你不是说动作越少越可靠吗?而且它还是漏气,降低火药效率。”刘满不肯降低要求。拿过一根拉发导火线,她不确定地说道:“我觉得可以用这个方式,不过我不知道它的原理。” 刘遥拿过一把小刀,在水杯里沾湿,用它来切开一跟拉发式导火线,一边解释着:“这个里面有一根弯曲的铁丝,做出很多毛刺,大概5厘米长度。铁丝穿过一个小铁皮中间的小孔,拉的时候,毛刺和小孔摩擦,就会产生热量引发火药。这个导火线主要用来引发火药包炸城墙什么的,也是为了方便,还防水。” “那么这个导火线一定要跟火药包固定住,否则一拉就把整跟导火线扯出来了。”小满模拟着扯出来的样子,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孤儿班的孩子也笑了起来。刘遥笑着招呼他:“孩子,来坐下,跟我们一起看这个东西。你叫啥名字啊?” “回先生,我叫杨道松。”孩子落落大方的回答,在桌子边坐下,眼睛发着光看着桌上的东西。 “道松你说说,我为啥把刀弄湿啊?”刘遥开始灌输安全意识。 “为了不引发火药。我才知道这铁线这么一拉就能引发火药。那刀子且下去也是有可能引发的。”道松回答道。刘遥满意地注意到这孩子悟性真不错。 刘满拿过切开来的导火线仔细查看。主要结构就是一根铁丝和一个铁片。铁片做成一个碗状,固定在导火线最外面的末端。导火线是一根用浸透胶水的纸卷起来的细长的纸卷,末端做了很好的收口,以避免碗装的铁片被拉出来。为了保险,这个铁片还靠碗边固定在导火线外壁上。刘遥仔细解释着这些细节,也说明了发火点在末端,那么导火线的长度就可以随意切割,也就可以控制导火线的延迟时间。 “你的计划是,让拉线在子弹的侧边,可是子弹的直径有限,装不下5厘米的铁丝。”刘满说出自己的疑惑。 “这个铁丝可以竖着走。拉的地方有个光滑的槽来让它拐弯就是了。”刘遥琢磨着说,但是同时有摇摇头:“不过这个方法,子弹壳里面乱七八糟的东西太多,会减少火药的体积,还会在枪膛里留下残渣,别说还会降低枪膛的寿命。” 两个孩子和一个大人面对着眼前的一堆火器陷入沉思。刘遥也希望多一些人来参与讨论,但是这个时空理解现代枪械的人实在太少,真正能够有效讨论的,大概就是自己和女儿了——当初一起看美国的枪械节目的两个人。 “先生,您能再给我说说撞针的事情吗?”张道松学着样子用蘸水的刀纵向切开一枚子弹,对刘遥提出问题。刘遥在子弹装药部分的底部挖了一个小坑,填进去一粒米,指着这粒米说道:“有种东西,叫做雷工,稍微有点撞击就会爆炸。” 张道松疑惑地问:“雷公?”刘遥笑笑,写下汞字,说:“就是水银。拿一些酸和水银放在一起,就能得到这种东西。它非常容易爆炸”又拿过铅笔模拟撞针的运动:“撞针就是一根铁棍,前面是尖的,靠弹力运动,飞快地顶到这个位置,这块铁片一般是铜的,铜比较软,更不会破,同时产生很多的热量。就引发了其它的火药” 张道松点点头,盯着子弹横截面琢磨起来。刘满拿出一只铅笔,在纸上画起爸爸所说的“拐弯的”铁丝。这段时间里她参与做铅笔、硬皮本等文具,也跟妈妈一起做裁缝,还经常到作坊里去看看,所以对机械结构的了解也多了起来,一个结构图画得清楚明白。她边画边说:“这个结构应该可以改变一下。”带毛刺的铁丝在火药里弯曲着纵向摆放,穿过弹壳底部正中间的一个小孔通到弹壳外面。“不要侧向去拉,还是在正中间,从后面拉。这个拉动作可以用扳机来做,你不是说牛角的弹力很大吗?可以比人拉的力道大。这样的方式,铁丝不用拐外,可靠多了。而且朝后的孔洞应该不会影响射击精度吧?” 刘遥非常震惊地看着女儿,这样的改进将会让这个枪械的精度影响降到最低,而且系统也稳定可靠多了。张道松神思恍惚地接着说下去:“并且这个小洞可以封闭在枪身里面,烟火不会出来。钱二就不愿开枪,烟火总是熏他一脸。” 刘遥心想,你想着自己的事情,还能跟上旁边的讨论,还真是脑子够用的人,于是笑着说:“对的,这样钱二就愿意开枪了。我们的火枪兵就愿意开枪了。” 张道松没有接话,盯着刘满的设计图不发一言,手指在空着比划着,更深地沉入自己的思绪。房间里一时安静了下来,隐约听到门外有“先生”的喊声。刘遥见张道松沉浸在自己的思维中,便让刘满去门口看看是谁来了。 刘满才出去,就听到一阵“先生”、“先生”的喊声传了过来,声音未落,钱二和张恒就冲了进来,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纸。刘遥忙伸手让他们安静,指了指完全陷入沉思的张道松,招呼两人在会议桌的另一头坐下。 钱二擦把汗,展评手里的纸,轻声然而激动地介绍道:“先生,你不是说用拉发的导火线吗?我们想了一个往后拉的方法。这拉线在弹壳后面绕成一个环,套到扳机上,扳机用弹力往后一拉......” 刘遥笑眯眯地制止住钱二,拿出身后的纸给钱二看:“是不是这样的?”说着拿起桌上钱二的纸,果然是非常相像的两个设计。钱二和张恒面面相觑,奇怪地问道:“这是先生想出来的吗?”刘遥开心地指指女儿说:“这个子弹,就叫小满弹。是你们小刘老师设计的。”张恒啧啧称奇,拿着刘满的图纸翻来覆去地看,对钱二说:“这个真的跟咱们的想法一样。小刘老师年纪轻轻就能想出这么好的想法,真是将门虎子啊。” “这么好的想法?哪有夸自己想法好的?”钱二笑道。“是好啊,连小刘老师都觉得好了。我就不信还能有更好的方法出来。” “我这里有个方法,不知行不行?”张道松在桌子那端轻轻说道,手里还在刷刷画着。 刘满反应很快,她大概不信还有人能够设计出更好的方法,走过去拿起纸来边看边朝着会议桌这端走来。走到中途,突然停住了脚步,一屁股坐下,然后手托着头对着纸一言不发看起来。刘遥急忙走过去,心里想着:这会议桌好像是太大了些。 张道松已经不是第一次在刘宅服务,所以他知道会议桌旁边的黑板是干啥用的,几步走过去,拿起粉笔边画边说起来:“这铁丝还是要拐弯。铁丝在弹壳底部做成一个环,撞针过来正好套进这个环里,带动环朝前走。估计前面要给这个环留出地方,火药不能填太满。” 张道松说完看了看几位的眼神,看大家都很关注的样子,便接着说下去:“环朝前走了,就把在火药里盘着的铁丝朝后拉,铁丝在底部绕过一个小孔,拐弯再朝前去。这个小孔就是用来发热的,可以引燃火药。” 刘遥看着这个新的设计,再次感到震惊。张道松从来没有接触过子弹火药之类东西,却设想出一个完全没有外露部件的子弹,也不用担心拉索是不是套到了扳机上。这是目前最接近现代子弹外形的设计。 见大家不说话,张道松犹豫地说:“这个方法,要少装不少火药,而且铁丝完全在枪膛里。我看诸位的设计,铁丝是会被抽出来的。先生说过这铁丝在枪膛里不好的。” “不过你的设计能够让装弹的动作非常简单,放进去就行,不用考虑拉索套到扳机上。这在黑暗中尤其关键。”刘遥肯定地说:“我觉得这个方案会好用很多。” 张恒也摸着额头说:“我算是服了,还真有更好的设计呢。”钱二不去理他,对刘遥说:“先生,我这就把这两种子弹配套的枪都去做出五支来,打它几百发看看哪个更好。” “恐怕几百发都不够。你要那两三支枪每把都要打五百发以上。每打五十发,就要拆开来看看零件的变形,特别是枪膛里的情况。对了,这个子弹的设计,谁的方案效果好,就奖励三百两银子。拉的方案赢了,三个人分,推的方案赢了,道松一个人拿。” “这得耗费多少钱啊。”张恒感叹起来。刘遥看着他说:“打仗从来都是很费钱的。但是这个钱不用来打仗,一旦被被人打败,损失可能超过十倍,而且我们还会死很多人。这钱用来打仗,而且打赢了,要少死很多人。” 张恒低下头去收拾图纸,再没说话。 第五章 獠牙 第66节 张恒的疑惑 送走了木器作坊的几位,刘遥跑到卧室抽出卷轴,翻找了一阵子,埋头抄了几个智商测试题交给张道松去做。小伙子拿到题目问了几个问题都是关于不明白的概念,诸如立方体或者自然数之类。几个提名不懂的地方一并问完,小伙子便低下头做起来。刘遙见张道松做得飞快,急忙又回到卧室,卷轴还摊在床上,刘遙顺着刚才抄题目的地方又抄了几道题,一出来就看到刘满已经和这孩子在聊天。张道松接过新抄的几道题目,又飞快地做好了。刘遙这才有时间把所有题目都对了下答案,竟然全部都做对了。 刘遥压抑着心里的激动,在张道松身边坐下问道:“道松,你家里祖上是干啥的?”刘满抢着说:“他们家世代务农。记得爷爷说过多年前祖先是从大陆上过来的,后来打仗的时候抢了个黎人女人做了老婆,就在詹州定居下来了。”张道松在旁边憨笑着点点头说道:“是这样。我们家祖上挺多都是黎人。”。刘遥笑笑对刘满说:“又没问你。道松,那你怎么离开家了呢?” “五十亩水田。”张道松平淡地说:“县里有人看上了我家开垦的水田,说我们强占黎人的田土,要收缴了去。还说要想拿回这五十亩田,就要服徭役,送一百斤粮食到南京。”刘满听了说:“一百斤粮食,不多啊。”张道松看了一眼刘满,没有回答她,接着说道:“我们一家跟县官去理论,结果爹娘当场被打死。衙门里说我们一家在县里的造册算是熟黎,打死了也没人过问。那时我还小,没人注意我,所以我跑出来了。” “你还有没有其它兄弟姐妹了?”刘遥动容地问道。 “没有。我爷爷就我爹一个儿子,我爹有些远房兄弟,都在汉人住的地方。平时走动很少。我爹就我一个儿子,我也没有姐妹。” 这个世界的人看惯了生死,张道松说起自己家里的血海深仇,并没有多少激动的深色,倒是父女二人久久说不出话来,良久,刘遙才感慨地说道:“哦,还好你这个独苗跑出来了。” 刘满也回过神来问到:“那么说你们家是在黎人住的地方开垦了五十亩水田。” “我们家跟我表弟住的村子就隔了一条小河。那个村子都是汉人。们家这张桌子抬上去,都可以在那条河上当桥了。” “道松,以我对大明律和咱们琼州的了解,你家可能是在黎区。那条小河,很可能就是界限。”刘遥轻声说道:“黎区不算大明疆土,黎人的田亩不可掠夺。黎人不服徭役,只需纳贡赋,缴纳稻米和土特产如鹿皮、藤条等。只有汉人才要服徭役。” “可是我们是汉人。”张道松声音大了起来。 “如果是汉人,就不能在县衙门里当场打死。当然,就算是黎人也不能打死。任何人都应该审判过才能处死。”刘遥声音越发低微。 “先生,这个不能这样不能那样,是谁规定的?”张道松急切地问道。 刘遥沉吟了一下,回答道:“一群人,都会有个统治。在黎区是分硐的,一个硐有个首领。首领可以决定硐里的任何事情,但是所有的黎人并没有统一的领袖,首领之间有事都是互相商量。”张道松点点头。刘遥指了指书架上的大明律目录,让刘满拿过来,接着说道:“在汉人这里,一州一县,都没有真正的首领。县令和知府,都执行大明的律法。我们汉人,实际上,是认为自己是明国人的所有的人,包括汉人和别的人,例如你刚才说的熟黎,都听大明皇帝的。皇帝找人制定了律法,再找人来按照律法行事,全国也都服从这个律法。” 刘遥接过女儿捧来的厚厚的一本大明律,轻轻放在桌上,按着它说:“这,就是那个规定了明国人什么事情可以做什么事情不可以做的律法。这厚厚一本还只是目录,正文有几十本。这是我从县里借来的,就借了这一本目录。” “先生,我要学习律法。”张道松坚定地说。 刘遥犹豫了一下,说道:“道松,实际上我觉得你更适合学习数学。律法很重要,但是律法并不能帮助我们。就像你们一家去县里理论,没有人会给你们看律法,也没有人帮助你们在律法里找到对你们有利的条款。就是说法律这东西,目前你学会了也没什么用处,但是数学在现在可以帮助到我们。” “什么是数学?就是王带喜他们整天在弄的数字?” “那是数学的一部分。还有些东西,更加复杂,也更加有用。例如你来解一下这个题目:想出一个算法,可以算一段数字的连续相加,例如从1加到100,或者从275加到387。”刘遥给出了一个当初让数学界高斯大放异彩的题目。张道松一手按着大明律,一手又在空中划动,陷入了沉思。 刘遥抽空对女儿说:“你还记得我们从这里走到石碌港花了多少时间吗?”刘满点点头:“小半天,而且我们走得很艰难。” “那只是一段35公里左右的距离。如果你要跨越上千公里,一路上都是差不多那样的道路,而且沿途没有足够多的餐馆和酒店,很多时候你得自己解决吃住。”。 “那不是要走一个多月?还得带上很多银子买粮食。总不能自己再拉一百斤路上吃。”刘满才意识到送一百斤粮食到南京在那个时空是多么可怕的一个任务。 张道松没有被谈话影响,他拿过纸笔计算起来,不时抬头瞟一眼大明律。刘遥带着女儿走出会议室,去看看中午有什么可以吃的。姚英已经去了医院,帮忙做家务的人在发明数学公式,只能自己搞饭吃。 火刚刚点燃,张道松就走进厨房,连说:“先生,我来烧火。”这本来是他的任务。刘遥抬起头说:“你别忙,先去把那个解题的事情做好。”张道松接过火钳说:“我做好了。就是头数加尾数的结果,乘上这一串数字的个数,再减去一半。” 刘满惊叫起来。刘遥也喜出望外地拍着张道松的肩膀:“道松,你确实在数学方面有天赋的。” 张道松几下就把火烧得很旺,抬起头来问道:“这好像也没啥用。平时也没有什么地方用得到这么连续的相加。就算有,拿一个算盘加几下,也会很快的。”想了一下,接着又说:“这个解法确实是很快,比算盘快很多。不过这个题目本身就没啥用。” 刘遥点点头说:“这个题目确实是没啥用的。但是数学是一个很复杂的体系,你学会它以后,它可以在很多地方有用。例如我们将来要造大炮......” “什么时候?”刘满和张道松同时问道。刘遥笑笑说:“现在还不知道。不过过完年就要筹划起来了。造好大炮以后,就要算多远的目标大炮的炮口要抬起多高才能打到。” 张道松想了想,站起来说:“先生,你造好大炮之后,是不是会在自由山执行一套律法?”刘遥笑笑,反问道:“这大炮和律法有什么关系呢?” “如果我有一队大炮跟着,又懂大明律,在县衙门里就可以跟人理论了。”张道松很明确地说。 “如果你有一队大炮跟着,你还要跟人讲律法么?直接让县令按照你说的做好了。或者,你干脆去做县令好了。”刘遥认真地假设起来。 “先生,那样我会忙不过来,整天都要看着别人有没有在做对我不利的事情。我希望大家都按照律法行事,我就可以带着一队大炮回家,去做我想做的事情。” “例如哪些事情呢?”刘遥饶有兴致地问道。 “种田,还有......那个数学。解题的方法想出来的时候,还是很高兴的。能算大炮的打法,应该也能算别的,可以做很多事情吧。”张道松神往地说。 “是的,可以做非常多的事情。桥梁和房屋该怎么造,子弹里面该放多少火药,到后来,甚至能够算天气。能计算明天下雨还是出太阳,台风啥时候来,有多大。不过到这一天需要很多知识,需要一整套人马和设备,我不知道你我这辈子是不是能看到。” 张道松毫不犹豫地相信了这一切,眼睛闪闪发亮地问道:“先生,我们的孩子能看到吗?” “能。我肯定。” “先生,我来学数学。”张道松坚定地说,又回头看了一眼大明律,说:“也要学律法。它也很有用。” 刘满拖着爸爸走到一边说:“爸,我们把卷轴的数学部分给他看吧。以前都是我们自己抄一遍再让人转抄,我觉得意义不大。”刘遥沉思了一下说:“不仅是数学部分,其它部分也公开出来。我以前不公开,是怕别人觉得我们是另类。现在也不怕这个了。好的,咱们把卷轴拿出来,让你的第二排的孩子开足马力抄!” 张恒低着头走路,一直很遗憾没能把张道松从刘遥家叫出来多问几句。刚才在刘宅的时候,他抓紧时间了解到这小伙子只是恰好今天轮到他值班而已。“这来打杂的孩子怎么就可以大模大样地坐上会议桌画起图来了呢?”张恒非常羡慕这个机会,可是自己又不能也去做打杂的。自己也不是没有试过创造机会,经常做小玩具送去刘遙家里就是一个方法,可是每次都是简单聊几句作坊里的事情就没话了。 “这次小家伙是遇上了刚好在研究子弹的事情。运气好。下次我去他家,得在他姓刘的研究啥事情的时候……那他啥时候,研究啥事情呢?”张恒琢磨起来。 “想啥呢?在想那三百两银子?”钱二见张恒一直低头琢磨,拍了一下他肩膀打趣道。 “我在想,这张道松为啥就有机会来拿这三百两银子。”张恒说出了自己在琢磨的一部分事情。他知道最安全的撒谎就是说出一部分实话,而且这样撒谎的效率还很高。 “咱们跟先生在一起做事也不短了,咱们都知道,先生非常清楚大方向,但是他也有很多小的方面不清楚,需要解决的问题很多。这次那小子刚好遇到了呗。不过这小子不错,马上就能想到更容易操作的方法……”钱二沉浸到自己的思绪中没有注意到张恒完全没参与到自己的说话中来。 张恒在琢磨:“这啥时候才能遇到刘遙要解决问题呢?咱也很注意找机会了,给他那个儿子送玩具不就是找机会多接触么?可是没次都随口聊聊作坊的事情就坐罢了……” 钱二还在喋喋不休:“你说这个子弹吧,也就刚出现的事情,咋就给他张小子遇到了呢?他可好,一个人拿三百两!” 张恒随口应道:“可不是,平时那么多问题,他都不来想办法,这个值钱的问题他就来了。” 钱二突然停下脚步:“平时的问题也值钱,只是我们都没有去解决,都是先生在想办法。” 张恒张着嘴看了看自己的伙伴,说不出话来。是啊,平时自己都觉得没有办法可想,都是等着先生说出办法,自己无非琢磨一下怎么去做出来。这要是自己想出办法,趁送玩具的时候说出来……“专门去说也行啊!”张恒不由得说出了声。 “专门说啥?”钱二奇怪地扭头看着张恒。 “专门……专门去说我们的试验结果,那个,就不用等先生来问了。”张恒结结巴巴地把话说圆了。钱二没有察觉异样,大声说道:“那是当然。这个事情你多操心,记录要做好,结果出来就去找先生报告。” 回到自己家里,张恒吃饭也没胃口,坐在门口琢磨起来。刘先生那里,不用担心被训斥,也不会觉得自己无能或者笨。有啥事先生总是和人商量,让大家一起想办法。这跟衙门里完全不一样。王县令总是自己想办法,总是训斥人。想到衙门,张恒摸了摸屁股下的椅子,说出了声:“至少可以坐踏实了。”他想到在衙门坐半边屁股的情形,在刘宅可不会这样。想到这里,张恒很快做了个决定:“明天就去县里找王县令,报告一下这个枪的事情。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一个完全没有官威的人,一个跟王县令完全无法比的人,可以做出那么多事情来。” 第五章 獠牙 第67节 王县令的疑惑 张恒跟着一车水车零件来到了黄家铺子,主要是轴承。不少买了水车的用户说这个轴承总是坏,所以木器作坊专门做了一批放在店里,让人拿损坏了的来替换,还特别交代要用户说清楚怎么坏的。张恒就是来听这些反馈意见的。 他有点闷闷不乐,本来是要趁机去见见王县令的,却听周文书说已经到琼州府去了,所以没能见着。至于本来想找王县令解惑的问题,本身也无法直接问,只能是报告一下那姓刘的又做了什么,听王县令说说啥地方不对,自己琢磨来解惑,所以当然也没法让周文书转告。 “这刘遥看起来是要做大事的人,可是一点样子都没有。让一个下人大模大样坐在桌子上。那是他坐的地方吗?”张恒很想听听王县令怎么说这事,所以这个跟枪和弹有关的细节,他没有跟周文书说,打算下次碰到王县令再说。他不知道自己的这个决定,几乎救了刘遥一命。 送走张恒,周文书靠在椅子上喝着茶,心想这个张恒真是没啥用处,每个月银子拿着,却没啥消息传来。亏得王县令还这么看重他,特意交代自己,若是张恒有什么消息传来,只要是跟集合队伍或制造兵器有关的,马上派快马送来琼州府。“他能有啥消息打探出来?就是个做苦力的,还没过午就到了衙门,走得倒快。正好,他来过了,我也没人可等没事可做,出去走走吧。”周文书放下茶壶走出衙门,站在阳光下想了一下,决定去张威的店里坐坐,顺便混个中饭吃。 ******** “你既然说这个刘遥非常危险,那怎么还不守在昌江县城,跑来我这里?万一刘遥趁虚而入,你可如何是好?”知府王浚身材高大,面白有须,好一副官样,板起脸来训人更是让人觉得威压十足。王县令刚下跪叩头行了下官拜见之礼,在椅子上像张恒一样坐了半个屁股,听了这几句训斥,差点没掉下去,忙脸上堆着笑,诚惶诚恐地解释着:“下官离开之时,早就做了安排。这几日里,正是那个张恒来衙门报告情况的时间。若是有任何异动,我手下会快马送来消息,那我正好陪您亲征它自由山,踏平那刘宅。” “你也算考虑周全了。这个刘遥,你说兵器也没看到,人也就三长五短几十个团练,怎么值得你这么看重,要专门来跟我说一遍?还会安排好专门的监视和应对之策?”王浚脸色稍缓和,捋着胡须琢磨起来。 王若曦回答道:“回大人,卑职以为,这第一呢,卑职可能为他刘遥所蒙蔽,兵器尽藏,团练散去一半强壮之士兵......” “糊涂之言!你县令大人亲至,还能为他所蒙蔽?他不是热衷于让流民入籍吗?你不会拿着户籍一个个人查问过去?谁是团练,谁不是团练,让人互相指认。承认身在团练之人,要说出自己属于何伍何小队。如此一轮盘查,何人能逃?至于刀枪,那姚把总不是与你随行么?五百兵丁撒开去,任他藏到哪里,也给我翻出来了。” 王县令顿时觉得自己背脊一阵发凉,手心里都是汗。这知府大人,也不是随便就可以做的,手段高出自己不止一点,忙站起来回答道:“大人指教的是,卑职知道怎么做了。上次前往检查之时,卑职以为于今尚未有刘遥谋反之证据,所以不宜人人盘查,也不宜掘地三尺翻找兵器。想那姚把总也是如此之看法,故而屯兵邻村,并未进入梅家村地界。” “还掘地三尺,你这一趟是水过鸭背,痕迹也无。倒是欢宴终宵,放浪形骸了吧!”王浚轻轻说道,在王若曦耳里犹如惊雷一般,只好连连点头谢罪。见手下一句话也答不出,王浚缓和了语气,又说道:“不过你们的慎重也是对的。无凭无据,不好扰民过甚。” 王浚不去理睬低头淌汗的手下,捋了捋胡须说道:“你回去告诉姚把总,这刀兵之事,还是要他亲力亲为。梅家村究竟在干什么,想干什么,一定要给我打探出来。我以十日为限,着落在你二人身上,要有清楚的结果。” 王若曦如蒙大赦,急忙再次下跪叩头说:“大人运筹高明,卑职铭感五内。”这意味着刘遥的事情至少不是他王若曦一个人来扛,就算有事,好歹有个垫背的。 “你刚才说第一可能被蒙蔽,那第二呢?”王浚思路清晰,完全掌握着对话的控制权。王若曦回想了一下,才缓缓说道:“这第二,就是他刘遥所图甚大。你看他的产业虽然多,可是都不图赚钱,就像……他造那么好的房子给流民住,收取租金极其低廉,完全是赔本买卖;给医院和学校造那么好的房子,就算诊疗费不低,也不知何时能赚回本钱。至于本可以赚钱的炼钢炉,炼出钢来也不见他外售多少,大堆钢锭都用来打造桥梁道路和医院学校之类房屋。” “这钢锭如何打造桥梁?难不成是钢桥?”王浚奇怪地问道。 “回大人。这刘遥修路架桥,与我等大有不同。他以石灰等物烧出一种粉末,叫做水泥,这水泥加水搅拌之后,只需一个昼夜,就会变得坚固无比,可比铁石。如此他便能做出巨大的物件,例如一个巨大的支柱支撑起架空的水渠,这支柱便是一整个坚固石柱,缝隙也无一丝。在水泥之中,还加入铁筋,更是让所筑之物坚固无比。” “我早听说他修建了水渠,引水到山顶。不曾想这水渠耗费如此巨大。先烧水泥,再铸钢筋,然后如你所说,要和水拌成型,想必是要用木板之类做个模子,否则水泥坚固之前还是要流动的……”王浚越想越觉得过程复杂,工程巨大。 “不仅水渠桥梁如此,便是道路也是费尽心思。路面不仅铺了碎石,也以此钢筋水泥铺了一层。路面以下,还铺设有暗渠,以便污水排泄。可谓奢侈啊。”王若曦补充到。 “然则他自己家里,宽大有余,却是半点雕饰也无?”王浚说到一个自己一直不理解的细节。 “此节下官亲眼得见。室内但见石灰刷白之墙壁和天花板,便如一只盒子一般。” “行此非常之事,必有非常之图谋。王县令,你的警惕不无道理啊。” “他又汇聚流民,兴办团练。只要来人,均安排做工,每日发粮让其度日。稍有手艺,便在作坊入股,以安定人心,使其可期待将来收益。这必是别有用心啊。”王若曦说起来几乎痛心疾首。 王浚看着手下激动的面容,有一阵子没有说话,因为他突然意识到,这些事情,实际上应该是眼前这位激动的县令应该做的。他同样百思不得其解的是,这姓刘的既非官员,亦非领有上命,何以如此苦心经营一个小小山村?若是试图举旗造反,那也应该全民皆兵,不至于把大量钢铁用来修桥铺路。 “所图何在我们一时也看不明白,不过他所做的,看上去就是想要让那些人过得好一点。”王浚试图理顺思路。 “哈哈!这何其荒谬。他刘某人与流民非亲非故,素不相识,为何如此贴心贴肺要让他们过得好?”王若曦忍不住笑了起来。抬头看到王浚冷眼看着自己,忙收敛了笑容,低头做沉思状,耳边听到上司语重心长地说:“王县令,任何事情无论如何荒谬不可思议,若是看不到别的原因,你便只能把眼前的原因拿来用。否则我等如何做事?须知不可能事事都摊开在你面前,让你仔细参详。” “是。卑职领会了。如今也只能做此设想,待有新的信息,再做新的打算。”上司一番言语可谓谆谆教导,让王县令感到一阵温暖。 “此番回去,要多余此人接触。看他所言所行,揣摩他的心思。你虽已足够警惕,但还是需要加倍小心。如此不敛财,不纳妾,不求锦衣玉食的人,终究要带来大麻烦的。” “大人,卑职倒有个一劳永逸的想法,只是不大妥当,不知当讲与否。”王若曦暗示着找个理由先下手为强,试探着上司的心细。 王浚对手下的小心思洞若观火,自然也不愿去为手下挑胆子,冷笑一声说道:“你那点想法,自己慢慢想着。打虎不成反造虎咬的事情你我都见得多了。咱还是相信谋定而后动。这钢铁都埋到大路上了,还能没有几把大刀长矛?” 上司越是如此无所不知,王若曦越发觉得自己的无能,同时面对的这个难题也是一筹莫展,不由叹了口气。 “你也不必愁眉不展。此人究竟要如何,你我都难以预测,难说他就是要把日子过好而已,也不至于做出出格的事情来。总之你多多接触,便是稍微相帮一二也是可以的,可以密切关系,方便打探。若是有几年太平,届时王县令升迁他处,此事也就与你无关了。”王浚的意思很明显了,这姓刘的当下看不出异动,要扫平一则师出无名,二则难以预料实力,所以还是拖一拖的好。对他来说,此事毕竟在昌江县里,便是突然出事,也是县令失察,与自己关系不大。 ******** 象山湾里的球体和刚出现一样,丝毫未变。围绕球体的水面平台和空中平台也依旧如初,只是活动的人少了一半以上。连水面的舰艇都少了一边。原因无它,持续快一年的研究毫无收获,将来如何突破也一筹莫展,所以相当多的研究团队都撤了回去。当初急忙赶工的两个核电站也因为研究队伍撤离而缺少用电需求,导致开工不足,以最低功率运转。 东钱湖边的小楼也安静了很多,出入的人里少了金发碧眼穿着各国制服的外国军人。张卫站在湖边看着对岸清晰明丽的云彩,心里不无讽刺地想到,因为球体的原因而动迁了数百万居民,也造成诸多工厂被放弃,让宁波周围的空气好了很多,以往难以看到的蓝图白云和气象万千的朝霞晚霞,成为意外的收获。 手机的铃声把他拉回现实,是在北京的舰队司令:“小张,我下午要向领导人作报告了,你这里有没有新的情况?” 张卫知道这个看似平常的问题背后的微妙需求。因为球体的地理位置以及当初处置果断得当,舰队司令做了这第二文明应对小组的副组长,也就多了很多机会跟担任组长的领导人接触。这本是极好的机会,可是连续这么多月,除了建了个空中平台,任何方面都毫无收获,也看不到推进的可能,这副组长自然就对组长有点交待不过去了。每个星期一次的通报会议上,司令总是希望自己能够说出点什么想法来。 张卫很清楚这个局面,也希望自己有所作为,但实在无法满足司令的需求。全世界都没办法。球体就是对任何举动都毫无响应。张卫只能小题大做地汇报起枪械的问题来:“报告司令,我们刚完成了枪械和弹药的模拟,包括计算机试验和实际样品试验,发现两种弹药设计中还是抽拉式的发火率高,可达92%以上。而推进式弹药发火率的只有84%,用于实战还是偏低了。” “哦?你们这么快就做出样品了?”司令也只好关注这些实际上不痛不痒的话题,看看能否找到在会议上阐发一下的重要意义。 “不仅我们做出了样品,网络上也有类似的试验,时间跟我们几乎同步。甚至有人希望到石碌实地挖掘铁矿石,复制刘遙的炼钢炉,做出更接近那边的现实的样品。” 说到这里,张卫心里一动,停顿了一下。秦司令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问到:“你有什么想法呢?小张。” “我在想,是不是有可能在石碌复制一个刘遙的现状……”张卫犹豫不决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有意思的想法!你赶紧整理一下做法和意义,发到我手机里!”秦司令觉得自己今天下午的会议上有了很好的议题,声音也高了起来。 张卫放下了电话,自言自语到:“意义?也许可以做个旅游景点呢。” 第五章 獠牙 第68节 海匪危机 那本大明律的目录,最后还是被张道松拿走了。看着小伙子远去的背影,刘遥往椅子上一摊,大喊了一声:“放假了!春节休息,咱不工作了。”刘满兴致勃勃地凑过来问:“咱去哪里玩啊?山里还是海边?” 风风火火冲进来的姚英刚好听到,擦一把汗大声反对:“你们还没吃够黎人的苦头?还敢去山里?” 刘满头一缩,忙到:“我们去海边。那边是汉人的天下。” “海边也不能去!刚才海匪来过了,死了不少人。”姚英声音更大了。父女二人惊呆了。女儿说:“就这点时间,海匪就来过了?”刘遥第一反应是:“怎么没人跟我说?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意识到自己还不是这个小小天地里的事实领袖,让刘遙觉得有点心慌,顿时觉得事态严重起来。 反应了一下,想起孔夫子的不问马,抓住了一个值得问的事情:“没有我们的人受伤吧?那些去晒鱼干的妇女们。”毕竟这些人是算自己的雇员,也是自己派去的,按照现在的法律,自己肯定要负责任。 “不知大明律怎么定义雇主责任的。看来是要弄个懂法律的人。”刘遙嘀咕着站起来,对两位女士说:“这年缓一缓过吧,咱们先去慰问一下伤员……以及!是不是还会有海匪打来!”刘遙急忙想叫来帮忙的孤儿班孩子去通知人,想起来就是那个数学天才,已经被自己送走了。忙对小满说:“去找梅家驹,组织队伍备战!” “等你想起来,海匪都喝庆功酒了。”姚英皱着眉头说轻声说道:“你要找的家驹现在在是石碌港一个小兵,所以老梅和第一排已经全副武装赶去去港口了。”她的神色也有些落寞,也是感觉到刚刚被命名为自由山的这个范围,并没有把自己的丈夫作为不折不扣的首领。 刘遙越发觉得事态有点严重。这外地入侵没人通知自己,武装力量的动用没有经过自己,如何应对海匪骚扰没人来跟自己商量,甚至也没人想到需要保护一下自己。他蹭地一下站起来,一边朝外走一边对姚英说:“老婆,你恐怕要准备一下,接收伤员什么的。我把儿子女儿带在身边,去了解一下全面的情况,准备应对。你恐怕要去医院做准备。” “你也别乱走了,我们一家人都去医院等待消息吧。毕竟要是有人回来,医院是肯定会来的。”姚英琢磨着说道。 “也好。我在门上留个条子,万一有人来找我。”刘遥说着拿起毛笔。在这个时空一段时间了,他已经习惯了使用毛笔,而且门上留条,这个时空的人恐怕对铅笔写的条子会视而不见。 “万一?他们不告而别,难道回来还不来复命?”刘满地现状也是一点都不糊涂。刘遥笑笑说:“那个不能叫做复命。本来就不是领命而去。你别多虑,一则咱们并没有动用兵力的规定,二则,要是你和弟弟面临危险,我也是拉着队伍就跑了,哪里还会请示汇报。”说完这些,自己也觉得宽心多了。 拉上门,一家人急忙朝医院走去,没走几步,就看到梅香急匆匆跑来,满脸是汗。见到刘遥一家人,话也说不出,一把抓住姚英的手,拖着就朝医院跑去。四个人心里越发着急,可是气喘吁吁的姑娘看起来也问不出所以然,只好跟着一路小跑来到医院,看到人群已经聚了一大堆。分来人群,就看到梅夫人站在医院门口来回踱步,嘴里不住小声说着什么。 见刘遥一家过来,梅夫人忙问:“你们有啥消息没有?”姚英回头看了一眼老公,急忙说道:“我也会在医院听到消息,说是海匪来了,咱们自由山的大队人马都朝着港口去了。除此之外,我们一家人啥也没听说。” 梅夫人一跺脚,恨道:“这个老梅,听说儿子那里出事,连老娘也不要了,抓起盔甲就跑。”刘遥接上一句:“应该叫我一声啊。我好歹也是黎人堆里打出来的。”梅夫人瞟了一眼刘遥,说道:“先生你这胳膊腿儿,还是别去战场了吧。老梅倒是跟我说了一句,叫我去跟你们一家待在一起。我想要是有伤员肯定是送到这里来,所以就叫梅香去叫你们了。” 刘遥有点讪讪地看着自己的胳膊。因为从小缺少运动,自己的胳膊确实很细,简直就是体力上不及格的典型。要不是仗着还有点身高,而海南的平均身高比较低,根本没法混。姚英听到梅夫人也被丢下,以及那句“跟先生一家待在一起”,觉得心里有点底了,很快就进入角色,让护士们去酱园把所有库存的酒精都拿来,又去服装厂把所有的库存布料也搬来,还指挥人手架起几口大锅,烧起水来。 医院使用的是一排两层小楼,在一群别墅围合起来的空间里,和另外一排一模一样的小楼夹着中央道路相对而立。小楼本来是打算作为商业用房而建的,但现在自由山上的居民都是领着几斤粮食一天的刚解决温饱的流民,还没有那么多商业可以做,更重要的是,医院学校这些公共设施因为建筑公司人手不足而无法开工建设,所以这两排小楼,一个做了医院,一个则大半做了学校,小半成为警卫队的公事房和库房。现在警卫队员都还住在自己家里,所以没有兵营的要求,否则根本无法解决。 两排小楼周围,还有一些空地,那本是作为居民活动的空间和预留发展用地而准备的。现在空地上架起三口大锅,烟火腾腾地烧起水来。水很快烧开,却又没有用处,也没地方装,只好续着小火报纸微微滚着的状态。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三口锅里的火苗变得明亮,火舌一伸一缩地舔着锅底。村民陆续回家吃饭,又不断回到医院,聚在一起轻声交谈着。自由山本来有良好的视野,可是夜色毫不犹豫地覆盖了大地,人们只能围坐在火堆边静静等待。 警卫队好像突然一下就出现在大家面前,盔甲很整齐,却都没有了武器。人群呼一下站起来迎上去,纷纷寻找自己的亲人。梅先卓分开众人,大声喊道:“静一静!听我说!”人群慢慢安静下来。梅先卓跳上一把椅子,只见他满手都是献血,前襟的皮甲上也鲜红一片,人群里发出一阵惊呼。梅先卓顺着众人的目光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大声说道:“诸位放心,我们没人受伤!我们去的时候,海匪已经被赶跑了。所以我们没有伤亡。”人群里传出一阵放心的声音。梅先卓接着又说:“姚把总的兵,是好样的,守住了港口!不过海匪也不是吃素的,咱们的人伤亡很大。现在伤员都在后面,马上就要运到,请大家都来帮忙。” 姚英一把抓住从椅子上跳下来的梅先卓问道:“有多少伤员?”梅先卓坐在椅子上直愣愣地看着地面,轻声说道:“主要是石碌港姚把总的守卫部队,伤了60个多,估计三分之一活不了了。也有石碌港的村民,还有几个海匪。这都不多,村民十来个,海匪五个。” 姚英稍微一琢磨,马上跳上椅子大声喊道:“诸位,这么多伤员过来,需要用到很多东西。医院里的东西不够用,请大家帮助一下,我们需要这些东西:床伴,门板也行。枕头被褥。喝水吃饭的碗筷和杯子。各种盆,比洗澡盆小的,无论大小都可以。还有就是,各自回家做一大锅吃的,这么多伤员肯定都要吃饭。”她迟疑了一下,又说:“所有这些东西,没有损坏的,事情结束了各自拿回去,有损坏的,医院作价买下,吃了的粮食,请大家自行向王带喜去报账,医院会给钱。”村民们听到这话愣了一下,各自散去做准备。 姚英咬了咬嘴唇,也不去管村民们怎么看自己说的话,继续布置道:“所有接受过护士培训的人,都到医院里面集合。刘满,带他们清洁和消毒双手。其它村民,请帮我们布置出60张床。”一个村民在人群里大喊:“姚医生,床放在哪里呢?” “学校!就放在课桌上!”姚英手一指学校,跳下椅子。她看到了持续不断涌入的人流,有警卫队的制服,也有姚把总的制服,盔甲在火光下闪动。每个士兵都抬着,背着或者架着一个伤员。70来个伤员,看上去怎么那么多,好像永远也走不完。 姚英走下椅子,郑磊又站了上去。他是自由山的第一个甲长,因此是所有甲长里资历最老的一个,他看到几个平时熟悉的甲长都在看着自己,自然地就站起来指挥:“魏敏,你领着你们组的男人去点火。沿着空地两边,各竖一排火把,火堆也行。柯山,你去安排床铺,要平稳,要有被褥枕头。我的人,魏敏组的女人,跟我去收集碗筷和吃喝,帮着伤员吃饭。” 刘遥看郑磊指挥得井井有条,轻轻笑了一下。突然觉得这场危机好像没有那么严重。他低头跟姚英简单地商量了一下,看来只能搞流水线作业。所有伤员,先由刘满分类。轻伤员就在空地上都由村民在护士指导下清创,然后由护士消毒,包扎。伤口较大或者有血管破裂的,由护士负责缝合血管和伤口,处理不了的交给姚英。有内脏破裂和躯干贯穿伤的,直接交给刘遥动手术。 空地上的伤员分类很快就做好了,酒精的刺痛带来的喊叫此起彼伏。眼看着几个伤员被抬了过来,看来都是需要手术的。刘遥站在院子中间作为手术台的三张床伴前,心里一阵紧张。自己虽然一直在看医学方面的资料,可是面对内脏手术,实在一点底都没有。 六个孩子悄悄站在刘遥身边,白色的口罩和大褂整齐合身。刘遥有点疑惑,难道第二排已经培养出医生来了。刘满也走了过来,一边介绍道:“伤员真是多,血淋淋的。需要这边动手术的主要都是有弓箭和枪的穿刺伤,连带内脏损伤,一共有十六个。现在正在清创和做手术前的准备,其它刀斧的劈砍伤的体表伤那边已经在处理了。”刘满的介绍专业而全面。 见爸爸一直在看这六个孩子,刘满接着介绍:“这是我们最好的外科医生,他们上次缝合了内脏和血管的狗都活下来了。”刘遥有种饥肠辘辘的人看到一大堆野菜的感觉,忙安排他们两人一组站在手术台边。孩子们都打开自己随时携带的小布包,取出几把精巧的手术刀和一小扎针线。魏敏安排好火把过来帮忙,看到这一幕,急忙让自己的女人去服装厂,把所有的线都去拿来煮起来。 伤员很快抬来,刘遥担任起指导教室的角色,跟一张手术台的两位医生简单讨论一下手术方案,就转移到下一个,不时回应一下遇到难题的小医生的求救。 手术进行得很快,冷兵器创伤的缝合还是比较容易的,尤其是胜利一方的伤员,他们身上很少有超过两处创伤的。小医生们的手指冷静而迅速,在喷涌的鲜血中飞快地缝合。处理好的伤员被抬到病房休息,新的伤员又抬了上来。 一位肝脏损伤的病人失血过多,陷入了昏迷。刘遥看着他发白的嘴唇,痛心地问道:“这么严重的伤员为啥不早点抬上来?”跟在担架旁边还在徒劳地擦拭腰部伤口冒出来的献血的正好是王带喜,她抬起头低声回答说:“姚把总说的,先治能叫唤的,那些有救。这个一路上都是昏迷的,可能是没救了。”刘遥叹了口气。战场上的逻辑就是这么冷酷,但是又是如此的不由质疑。 刘遥划开了伤员的腹腔,看到整个腹腔里面都是凝结起来的血块。伤口倒是很清晰,枪尖只是划伤了肝脏末端的表面,切口光滑干净,甚至都不需要切除破损的部分,可以直接缝合肝脏。但是一个人不可能失去那么多血还能活着。刘遥伤心地想着,还是迅速缝合了伤口。在小医生们缝合腹腔的时候,刘遥注意到伤员的身体非常结实匀称,肌肉饱满结实,躯体温暖而柔软。多好的一个人啊,却很可能再也不会醒来。 第五章 獠牙 第69节 海匪的危机(一) 医院度过了一个不眠之夜,在清晨逐渐安静下来。已经有重伤员死去,却没有响起哭声,只有护士们轻轻的啜泣。这些士兵的亲人都不在身边,只有战友、医生和护士陪伴他们离开人世。其它伤员,无论伤口多么痛苦,在惨呼了一夜之后,都疲倦地睡去。 刘遥让姚英回家去休息,自己在医院的地上胡乱睡了一会儿,当做夜间值班医生。随着天色明亮,马上就醒了过来。伸手抹抹脸,摇摇晃晃走到大锅前,刘遥捧起一把水准备洗脸。突然发现自己的手结满了干燥的血痂,甚至还能感觉到细碎的肉粒。压抑着一阵阵恶心的感觉,他抬头张望,看到了一个石碌港的士兵双眼无神地走过来,便伸手叫住了这个年轻的士兵:“你拿个水瓢,帮我浇水,我要洗个手。”士兵机械地服从着命令,直到刘遥洗干净双手,又捧起水洗了一把脸,才放下水瓢,失魂落魄地走开了。 他可能是失去了自己的朋友,甚至亲人。刘遥看着这个逐渐消失在晨雾里的背影,悲哀地想着。这个年代里,兄弟父子一同当兵的现象很多,一方面征兵的时候往往一个村摊派名额很多,男丁清扫一空的情况时有发生,另一方面,对困苦的人来说,当兵吃粮也不失为一个谋生的途径。 空地旁的火堆大都熄灭,没有受伤的士兵或坐或卧,聚在一起,却并不交谈。刘遥拍拍一名醒着的士兵问道:“你们的长官在哪里?”这位士兵指了指空地边缘一个坐着的人影,没有说话。 刘遥走过去,也在他面前坐下,问道:“这位长官,请教如何称呼。”军官抬眼看了看刘遥,没有说话,脸上也看不出表情。刘遥轻声说道:“在下刘遥,是这里的......住户,请问长官,可要随我一道去用点早餐么?” 这军官听了此话,迅捷地站起来,不待刘遥反应过来,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刘遥要伸手制止,他已经直起腰来,朗声说道:“下官姚余孝,见过刘遥大人。谢大人伸出援手,活我士兵多人。” 刘遥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姚把总。他盯着眼前跪着的军人看了一会儿,问道:“你要跟我交朋友么?”姚把总没有想到刘遥会有这样的问话,一下子反应不过来,愣了一下,才回答道:“不胜荣幸之至。”刘遥挥挥手,问道:“你的士兵死了不少,我看你挺伤心的。”姚把总又愣了一下,点了点头。刘遥继续说:“因为这个原因,我愿意跟你交个朋友。也许说不准你我还要做对手,但是不妨碍我们交个朋友。”姚把总又点了点头。刘遥指指他的腿,说道:“若是交了这个朋友,这就是你最后一次跟我行跪拜之礼。以后再也不要跪在我面前。” 姚把总身形明显的僵了一下,慢慢由跪改为盘膝而坐,说道:“我昨天死了132个士兵。战场上死了97个,送到这里的路上,死了23个,在这里,死了12个。最后一个,是刚才给你洗手那人的哥哥,是你给他动的手术。” 刘遥叹息一声,回头望了望,晨雾中一片迷茫,大树和建筑的影子间开始有人走动,但是一切都显得非常不真实。只有眼前的姚把总清晰可辨,身上传来阵阵血腥,盔甲发出金属的叮当声。 “海匪是哪里来的?”刘遥问道。“不知道。我们是卫所,不是水军。”姚把总平静地回答,却噎了刘遥一下。一个港口的驻守部队,怎么可以对身边的敌对力量一无所知呢? “这些海匪,平时聚则为匪,散则为渔民农户。不似刘香或十八芝这些专门做海匪的团伙有迹可循。那刘匪或郑匪,常在广东福建活动,从来不到我海南来,所以我们对他们的情况也不熟悉。”见刘遥面露不解之色,姚把总解释道。刘遥有点明白了。实际上明朝因为执行过海禁政策,国家力量大踏步从海洋退却,明政府没有专门的水军也没有一致的制度来管理自己的海面和海岸线,造成了沿海地带不受监管,处于实质上的权力真空状态,于是一些沿海居民时令好时就打渔,时令不对就做海盗。 “这些海匪可能住在不远的地方吗?他们的船能跑远么?”刘遥想到一个有军事价值的问题。 “应该不近。若是近处的人,多少能认出几个。这些人都面生得很。”姚把总摇摇头又说:“正好昨天你救活了几个海匪,待会问问便知。” 刘遥点点头,又问道:“我这里叫做自由山,也组了些团练,平时都在训练,也能协助官军做些事情。不知把总怎么看以后的海防事务,要不要自由山的团练帮助协防?毕竟,你的人损失了不少。” “实不相瞒,我正要向先生请求警卫队协防石碌港。这帮海匪悍勇无比,绝非散兵游勇,很可能就是刘匪或郑匪的队伍。此番前来,怕是对石碌港有所图谋。这次战败,随后很可能会卷土重来。” “如此说来,我们面对的敌手还不是一般人。那你应该向你的上级报告情况,然后请求支援啊。” “海南从来只有黎乱,不来海上悍匪。我自然是已经快马驰报,但上面的大人们能否相信,我也难以判断。只有海贼破了我的城寨,或者我割了几百人头之后,才会据此采信我的报告。不过那样一来,又不知要死多少人了。”姚把总沉重地说道。 “不舍得士兵生命的将官,不多见的。你是我遇到的第一个。”刘遥这么说道不是想要冒充阅历吩咐,而是想起卷轴上的历史记载,充满了一将功成万骨枯的事例。 姚把总没有回应,沉吟了一下说道:“先生,我是不是可以在明天跟警卫队商量一下协防的事情?”刘遥也沉默了一下,说道:“我要跟大家商量一下回复你。”正说着,刘满拿着两个包子踩得地皮咚咚响地跑了过来,见到爸爸急忙说:“爸,梅员外带着一帮人在咱家,说是要开会。”刘遥平静地点点头,对女儿说:“女儿,见过姚把总。”刘满迅速地鞠了一躬,问候道:“把总大人安好。小民刘满见过大人。”不待姚把总回答,又对爸爸说:“你赶快回去吧,他们在家里吃包子,都快要吃完了。” 得知自由山诸位长老都在等自己去开会,刘遥心里安定了很多,也有了心情打趣:“去晚了包子就吃完了么?” “吃好包子就要开会!”刘满又急又气,把包子往爸爸手里一塞,就跑开了。刘遥递过一个包子给姚把总,低头朝山上走去。 ****** 刘宅的会议室里,梅香伺候着一群人大口大口吃着包子。只听到一片咀嚼和喝粥的声音,没人说话。这些人都忙了一晚上,大多整夜没有合眼。刘遥走进来的时候,梅香正好收拾完碗筷离开。 “老梅,这么严重的海匪,是不是以前没有遇到过?”刘遥开门见山问道。 “确实。这么多,而且这么凶悍。真的是前所未有。”梅先卓回答道,李建功等人也纷纷点头。梅家驹接着说:“我在石碌港多日,了解到以前的海匪光是石碌港的村民就能打跑,基本上都是些不成气候的小毛贼。那石碌港的卫所,完全是姚把总上面有人,才设的一个闲职。” “可是如今情况不同,悍匪上门了。我刚才跟姚把总聊了几句,他怀疑这是刘香或者十八芝的人。”刘遥说出了解到的情报,又提出议题:“今天我们讨论三个问题:一,我们要不要参与石碌港协防。那姚把总向我......们自由山提出了协防要求。二,如果要协防,我们怎么防,如果不协防,我们怎么守卫自己的自由山。三,武器上要怎么准备。” 众人听了纷纷点头,却见梅先卓举起手来:“我要提出一个议题:这警卫队应该怎么调度指挥。”刘遥盯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说:“好,今天四个议题。从哪个开始?先说协防吧?” 赵世禄抬起一只手说:“不,先说警卫队的指挥调度。”这是刘遥提出的会议规则,会议分为两个部分,第一部分是自由讨论,主要是为了确定会议讨论的议题,这个时候要发言的人应举手示意。提出议题之后,每个议题每个人都会轮到发言,不能自由讨论。 几只手举了起来,都说附议。 刘遥于是宣布:讨论第一个议题,警卫队的调度指挥。按照惯例,梅先卓是第一个发言的人,他双手一抱说:“听到海匪袭击石碌港,我非常焦急,所以带着警卫队就走了。警卫队同时也有团练的名义,我是团练队长,所以警卫队随我而走也算说得过去。希望不要因此处罚警卫队的小伙子们。”会议室里鸦雀无声,等着梅先卓继续说下去。这次他一言不发带着“军队”就跑,大家都很忌讳。如果这么持续下去,军队成了他梅家的私人部队,这是谁都不愿意看到的事情。见梅先卓四平八稳地从为警卫队开脱责任的角度开始说起,大家都心情复杂地听着。 梅先卓继续说:“团练的指挥很简单,就是听队长的吩咐。警卫队的指挥我不了解,不过据梅家驹说没有特别颁布过规定,只是大家都觉得应该听刘先生的。但是这次我一叫,就叫走了。所以我在这里提议,第一,团练这个名义,只是应付衙门的,以后就是警卫队一个队伍。第二,警卫队设立指挥处,由刘先生任首长,我任副手。第三,请大家商议警卫队的指挥规矩,是不是设一个就像虎符那样的东西,一半放在警卫队排长那里,一半放在指挥处。”众人听到这里,觉得老梅应该是没有独霸警卫队的企图,便轻松地议论起虎符来。 一片嗡嗡声中,梅家驹举起手来说:“主持人,申请提前发言。”会议中的每个议题,一般的按照相关程度,由主持人指定发言顺序,例如农业的事情就让孙正刚先说。没有顺序需要的时候,就按照座位顺序发言。梅家驹不是每次都参加会议的人,只是跟军事有关的议题让他来参与过几次,所以一般都是最后发言。 刘遥点点头,梅家驹站起来说道:“先生曾给我看过军队指挥的一些知识。军队应设有情报部,负责收集情报。要有参谋部,负责制定计划。这个计划就是说为了达到一个目标,应该派多少兵力,带什么装备,从哪里走,仗怎么打,都要做好计划。打仗的时候,所有人都按领了计划去。”梅家驹说到这里,见众人都有点难以理解,微微一笑说到:“这部队的事情,其实也是很复杂的。就像前几天先生提议大家制订的律法,都不是我们大家熟悉的东西。所以我提议警卫队由刘先生来建立管理的部门和制度,就像律法一样,一段时间以后,我们大家觉得可行了,再来说修改管理制度的事情。” 众人听了这话,慢慢思考起来。梅家驹又接着说:“我还有一个想法,也跟大家商量一下。自由山诸位派我去卫所当兵,本来就是为了把这个卫所抓在咱们手里。现在石碌港为悍匪所觊觎,或者有仗要打,或者要加强力量。我要全力以赴,在这些事情里面做出点功劳来,以便尽快升迁,实现抓住港口的目标。为此,我想退出警卫队。发言完毕。” 会议室又一次陷入一片寂静。赵世禄看看左右,问道:“到我发言了么?”见无人异议,便开口说道:“诸位,这个议题,我想做一个主持人,来做总结发言。这事不宜多讨论,几句话说完就过去,没说的人,没有特别的内容,就不谈了。第一,附议梅先卓先生提议的设立指挥处和正副首长职位,同时指挥处里要设参谋部和情报部,也要有专门的管理制度,这个由刘先生一应负责。第二,附议梅家驹先生提出的退出警卫队的要求。我们是需要有人在大明的军队里面做个照应。而且,话说在明处,咱们的警卫队不能都是梅家的人在指挥。小梅,你好好干,自由山的人都记得你。当然你要注意安全。我提议协防石碌港的人马归小梅代管,也好保障他的安全。第三,附议团练虚设,团练名义不能干涉警卫队。” (未完待续。) 第五章 獠牙 第70节 海匪的危机(二) 赵世禄说完以后,果然不再有人说话。会议的进程让每个人都觉得,用刘遥常说的词来讲就是,挺有趣。大家看看左右的人,都在彼此的脸上看到了放心。需要解决的问题都摆在桌面上讲,有互相的约束,更多的是合作。周力亚大声地喊道:“咱们是不是给小梅饯行一下啊?这酒席我来承担了!”众人大声叫好,都说要摆酒。 刘遥没有注意到自己的神情轻松了许多,只是觉得接下来需要讨论的问题思路清晰多了。他等了一下众人的安静下来,再看看反应,便对担任纪录的王带喜说:“会议纪录,议题一以刚才诸位所说的为结论。”王带喜点点头,放下了笔——她的纪录一向很快的。 躲在会议室外偷听的姚英对接下来的议题再没有兴趣,急急忙忙朝着医院走去。绷带够不够,换药的人手是否充足,无法阻止的感染该怎么办......这些问题一下子涌上心头。刘满带着弟弟在院子里玩,见妈妈风风火火地朝外走,急忙跟上:“妈,你干嘛去?”“干嘛?治病救人!你们跟我去,爸爸这里有的是事情要干,管不了你们。” 会议室里的讨论很快就热烈起来。大家的意见完全的一致,石碌港是自由山的门户,石碌港守不住,自由山就没有安全。而且,不把海匪打回去,一旦占了石碌港,后续的事情不堪设想。所以讨论有了结果:一定要协防石碌港,今天下午就出发。随后大家又想到出兵之后,粮饷应该要求官兵提供。 “咱们独立成军,指挥啥的不能听他姚把总的。”轮到孙正刚发言的时候,他冒出一句话来。旁边的俞朝勤也接了一句:“咱们跟他全部隔开,住宿开伙都自己管自己。啥事都不能听他的,指挥了吃饭就能指挥打仗。”众人呵呵一笑说:“没想到你这方面还挺有想法的。”俞朝勤嘴上不说,心里想着:“咱大家族里出来的,这点事情还不明白吗?我被堂哥严防死守多少年,不就是为了防微杜渐,怕我跟他抢家里的产业么。” 轮到钱二说话的时候,他清了清嗓子说:“按照刚才的说法,梅家驹自己要求,大家也都同意,也就是已经离开了警卫队。这不是警卫队的人,是不是不宜指挥队伍?”李建功坐在他对面,嘿嘿一笑说:“我跟老梅家没说的,不过呢,钱二说的是个事。要不,咱先讨论派谁带队去石碌港,谁去谁指挥队伍被。”众人纷纷赞成,然后一致推选了队伍由赵飞指挥——小小的自由山里,没有什么秘密。赵飞指挥打仗灵活,心思机巧,大家都有足够的了解。 刘遥是会议的主持人,负责总结一个议题中大家的意见,遇到不同意见时,需要提出支持或反对某一方的理由。他看看略微有些失落的孙正刚说道:“出兵石碌港的事情,主要的地方大家都说到了,也没啥意见不同的地方。我这里提议:今天下午请赵世禄先生请派出施工人员随行,选址建造军营。我要求,军营里要有水渠引水,也要有水井。每50人要有厕所一处,要有水可以冲洗。”刘遥特别关心这些跟卫生有关的细节。 “不必设下水道吧?”赵世禄不满的嘀咕。建设河堤的人手还是不足,这建军营的任务又要抽调人手。 “暂时不考虑。到梅家驹先生得手后再做计划。”刘遥态度很明确,石碌港一定要拿下。赵世禄应道:“好的。另外我提议焦晃先生一同前往,顺便把港口的地形测绘出来,不仅要考虑如何宿营,更要在图上安排如何布防。” 梅先卓说道:“老赵考虑周全。这地图是非常重要的。另外我提议,孙壮继续训练队伍,自由山范围内的男女都要接受训练。如今警卫队分兵两处,如果海盗不从石碌港上岸,抄小路到我自由山来,恐怕还要大家一起迎战。” 刘遥转头对王带喜说:“纪录:会议同意梅先卓先生的这一提议。另外,予以明确:自由山,指的就是最早叫做自由山的范围。包括了现在梅家村和叉河村的范围,以及今后包括石碌港的范围,叫做大自由山。” “我们要做一些大自由山的旗帜。先把叉河村插上旗帜!”俞朝勤激动的喊起来。刘遥看他一眼,大声对王带喜说:“纪录。会议没有收到俞朝勤先生的提议,因为他未申请提前发言。”众人哄笑起来,刘遥也在笑声中找到了自信:大自由山的发展肯定不像有王霸之气的小说那样成为自己为所欲为的王国,但也没有陷入农民起义那样的打下一个小县城就开始内讧的局面——当然,现在连县城都没打下来呢。他突然觉得好想抱抱自己的老婆孩子,有种类似运动之后那样很累又很兴奋的感觉。 刘遥整理了一下思路,接着说道:“接下来进入议题二,想请大家讨论我们如何协防自由山。这个议题请自由发言。”众人抬起头来,看看刘遥,又看看梅家驹,见两人都没有发言的样子,又转头去看李建功。梅先卓见大家盯着几个可能会提出军事意见的人看来看去,却一无所获,笑了起来,说道:“诸位,这打仗的事情,以前是我和李建功在操心,后来是刘遥先生在考虑,现在啊,我有个好提议,请诸位看看是不是有道理。我的提议是,由赵飞、孙壮和钟老四,带几个士兵组成参谋部,共同制订协防目标和具体的方法。”众人一愣,随即纷纷点头称是。孙正刚喊道:“这帮小子是应该自己料理自己的事情了。纪录,请加上我说的这句话。”会议室里又响起一片笑声。 “请大家关注议题三,我们带什么武器。我的提议是,现在有的武器都要带去。如果姚把总的兵武器不行,我们要借给他们。”见众人表示同意,刘遥接着说道:“另外,我提议咱们制作一系列的火器:一个是手雷,就是可以随手扔出去的火药包。一个是投石车,可以投石头,也可以投火药包。手雷大家都好理解。自从唐作相那边整天轰隆作响以来,大家也都打探得差不多了,对火药包我就不介绍了。至于投石车,请大家移步,我有请刘则先生给大家展示。” 众人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随着刘遥走到院子外面。空地上停着一个类似架子车的东西,从中间伸出一个长长的木棍。站起来跟架子车差不多高的刘则见爸爸过来,兴奋地转动一个绞盘,咯咯声中一个吊臂带着一块西瓜那么大的石头升了起来。钱二看着这个效率很高的机器说道:“这东西很眼熟嘛。好像是张恒做的。”刘则一边快速绞起跟自己体重差不多的石头,一边回答说:“钱先生,这个投石车是张恒先生给我做的。” 吊臂升起来之后,刘遥让儿子退到一边,拿出一个小小的火药包,一边往长木棍末端栓着的小吊篮里放,一边说明:“这是实验用的火药包,实际的手雷比这个大四倍。用于投石车的火药包,比这个大十五倍。”说着把火药包的拉发引线一扯,又拉动了一个拉绳。只见石头飞快地落下,带动木棍挥动,火药包带着青烟嗖一下飞出50多米远,噗的一声砸到地面上,马上轰一声爆炸了。 众人互相看看,不约而同鼓起掌来。这新学会的礼节,让刘遥更多了几分信心:这个时空的人,并不会比现代人更顽固,他们照样会接受新的事物。 “以我儿子三岁小儿之力,借助投石车,就可以把小小的火药包投掷到50米之外。全尺寸的投石车可以投掷到500米,甚至更远。投掷的东西可以是火药包,也可以是沉重的铁石弹丸,来击打远方的敌人。我目前考虑的主要是船只。”刘遥拍打着投石车说道:“我要制作一批投石车和五十斤的火药包,用来打击来犯之海匪。制作的材料和人手我都有,但是施放的人手不足,这里提请会议讨论,如何解决。”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刘遥一直都在自掏腰包搞发展,建军队,这种格局非常类似东印度公司的那种“拥有军队和政权的公司”,可是昨天老梅带着队伍就跑,却揭示了这个模式非常脆弱。虽然现在问题算是得到了解决,但刘遥不打算再所有的成本都由自己来承担了。 孙正刚站了出来,说道:“我们养殖场可以出力。这投石车的搬运可以借助畜力,连拉动绞盘都可以考虑用牛马。至于操作投石车,我们好好操练一下应该也会做的。” 虽然管理着服装厂,梅夫人从来不参加会议。这次会议在室外继续,才让她第一次参与到讨论中来。听到这话,她也站起来说:“我们服装厂也可以出力。转动绞盘的力气我们还是有的。操作投石车肯定不会比缝衣服困难多少。” 刘遥哈哈大笑说道:“要不是打仗是危险的事情,我真想让两位各组一队,互相比试比试。不过这个炮队......对了,我打算叫炮队,这个炮队,我也不打算操心太多。谁想来当这个队长啊?”众人面面相觑,没想到这就要当场选队长了。见众人没有声响,刘遥指指张恒说:“张恒,这投石车是你做出来的,你要不要当这个队长?”张恒一缩头,急忙说:“先生,我就会做点手工活,带不了队伍,更打不了仗。”刘遥毫不意外的笑笑,就听到唐作相说:“先生,我举荐张永开。”众人一听,顿时觉得唐作相这个机会抓得好。 刘遥点点头,对站在唐作相身后的张永开问道:“张永开,你愿意来做这个队长么?”张永开点点头,跨前一步,犹豫着是不是应该跪下磕头,就听到刘遥说:“行军打仗,难免面对生死,你做好准备了么?”张永开再点点头,大声答应道:“生死有命,一旦上战场,就都交给自由山了。” “好!好一个为自由山而死。”刘遥大声赞道,对王带喜说:“纪录。自由山炮队成立,由张永开担任队长。”见众人兴致很高,刘遥大声问道:“会议诸位,今天的议题是否讨论完毕?”梅先卓等人站出一步,其他人自然退开几步,留下一圈人站在人群中央。身处此情此景,所有人都有一种自豪感油然而生,纷纷回答:“讨论完毕,没有异议了。”刘遥大喊一声:“本主持人宣布,散会!”一阵掌声哗哗响起。 会议结束,众人各自忙碌起来,只有张永开笔直地站着,不知如何是好,脸上的表情既有激动,也有困惑。刘遥拉过他在门口石凳上坐下,一一交待起来:“首先,所有的石弹铁弹火药包,重量都是一样的;这个投石车的规格也是一样的。所以绞盘放多种的石头,能投出去的距离也是一定的。”张永开点点头说:“明白了,要清楚知道能投多远......不,是想投多远都知道该怎么投。”刘遥点点头,高兴地说:“我看你确实头绪清楚的。不过呢,这投石车的投掷不是很精确,所以还得以投火药包为主,不管陆地海上,一炸一片。”张永开点点头说:“火药包我熟悉的。” “是的。我不担心这个,我有点担心的是,你没有带过队伍,军队的事情也没有经验,我让孙壮来帮你一阵子,把队伍管起来。”张永开站起来激动地应了一声。看来这个是他真正担心的事情。 不到一刻钟就交待好炮队的事情,刘遥回到家里,觉得自己好像有些事情做对了。不能事无巨细都自己来做,必须发动起大家来一起做,就是是尝试性的事情,也要让大家一起来摸索。刘遥在餐厅里坐下,给自己盛了点冷饭剩菜,随意吃了点,回到卧室一躺下就睡着了。(未完待续。) 第五节 獠牙 第 71节 进驻石碌港(一) 次日清晨,刘遥被一阵哭声惊醒。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和衣躺在床上,家里一个人也没有。推开房门,发现哭声来自医院的方向,不由得循声走了过去。此时天空才刚刚有一点微弱的光亮,估计日出还在接近一个小时以后。 医院旁边的空地上,摆放着两排停放在门板上的尸体。姚英和刘满抱头痛哭,整个医疗系统的人都围在尸体旁边,包括那天表现出色的六个年轻的外科医生,十来个经过了护士培训的孩子,以及一些一直在帮忙的妇女,或坐或站,无不痛哭失声。 哭声惊动了越来越多的人。沉默的人群从自己家里走出来,脸色凝重。居住在自由山上的人大都是流民,见惯了生死。可是有这么多年轻人曾经得到救助,曾经面对他们一生中所见到的最有力的希望,现在却还是不可挽回的失去了生命,这实在让人无法不悲从中来。 看着人群越聚越多,气氛也越来越凝重,刘遥拍了拍妻子的肩,问道:“我们一共救助了多少伤员?现在死亡了多少?”姚英还喘不过气来,身边的王玉凤擦了一把眼泪,从衣袋里翻出一个小小的硬皮本读了出来:“送到医院的总共65人,其中未经历治疗即死亡的有12个,所以医院一共收治53人,除7人只需要简单的缝合,其它46人经过大手术。”说到这里,她抹了一把眼泪,哽咽着说道:“现在死亡了14人。还有5个情况也很严重。” 众人听到王玉凤说出这些数据,陆续停止了哭泣。刘遥看看大家,非常沉痛地说:“诸位,我也和大家一样,希望这些年轻人都能够得到救治,恢复健康。但是非常遗憾,我们还是没能救回他们来。不过,我希望大家不要再哭泣了。我不知道以往的情况下,受伤的人有多少能够挽回生命,但是现在46人经历大手术,32人活了下来,这是接近七成的生存率,要我说,这个标准可能是大大超过一般水准的。” 有一些姚把总的士兵留下来照顾自己战友,一些老兵纷纷点头,其中一位大声说道:“我见过几次打仗,这么重的伤,十个里面能活下来一个就不错了。现在别说七成,三成都是赚了。”众人听了这话,感觉稍微好了些。刘遥接着又说:“我会继续努力,会想一些办法让更多的人能够活下来。我请大家一起努力!现在,请大家都去关注那些还在挣扎求生的人们吧,这些已经离开我们的人,让我们好好安葬他们。”众人纷纷散去。刘遥一边在心里懊悔没有早点把培育青霉素的计划付诸实施,一边拉住那几个小外科医生说:“你们每个人去负责照顾一个重伤员,然后,每个人去这些死去的人里面找一个相同症状的,解剖尸体。” 六个小外科医生都惊呆了,尤其里面有两个女孩子,吓得脸色发白。刘遥轻声说道:“你们解剖过老鼠,解剖过猪和狗,也给活的狗动过手术。昨天晚上,你们还给这些伤员做了手术。我也和你们一起做了手术。我们敢于做所有这一切,是因为两个原因。”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整理一下自己的思路,也让孩子们思考一下。看着一个个苍白的面孔,刘遥缓缓说道:“第一个,因为我们愿意救人。是为了救人,我们才来做这些面对很大挑战的事情。第二个,我们知道怎么救人。可能我们还不熟练,可是我们知道人体的大部分原理和结构,我们知道最好的方法是什么。我们不是在瞎搞,不是在碰运气。我们只是需要更多的机会来让自己熟练起来。我们在死去的人身上练习,是为了挽救更多活着的人。” 两个脸色苍白的女孩子喃喃地互相说:“就是要练手啊。”看上去有些下定决心的样子。 一个老兵走了过来,指着地上的尸体说:“几位医生,这些都是我的兄弟,我肯定希望他们入土为安,不要受到打扰。可是我也知道,如果是我躺在这里,我愿意给你们练手。”一个年轻的士兵一直蹲在一个死去的士兵身旁,听到这话抬起头说:“先生,这是我的哥哥。我感谢你曾经救过他。你拿去练手吧。”刘遥走过去握着年轻士兵的手说:“很抱歉,我没有救回你的哥哥。”这个士兵悲哀的说:“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他是为我挡的一枪。”说着轻轻拍了拍哥哥的胸膛:“从小他就比我强壮,总是帮我打架,就连爸爸打我也是他帮我挡着。”说着眼泪止不住地又淌了下来。 这是那个身体非常健壮的士兵,他有着这个时空少见的健美的身体。这具身体受的伤只是肝脏末端被刺伤了一个口子,使他失去生命的原因是接受手术太晚,内脏上的伤口失血过多,刘遥现在还能回想起他整个腹腔里那凝结的血块。手术前后都一直昏迷不醒,在半夜里终于停止了心跳。 突然,地上的士兵动了一下,发出一声难受的呻吟。“他活过来了!”周围的人兴奋地大喊起来,投入到忙碌的救治之中。王玉凤急忙赶开众人,轻声喊道:“安静!不要动他!给我拿盐糖水来!”由于没有输液的针头和葡萄糖注射液制备能力,这所当前最先进的医院目前只能采用口服的方式补液。 糖水喂到伤员的嘴里,竟然出奇的顺利,大多都吞咽下去了。姚英突然跪地痛苦起来:“神啊,求求你,显现你的智慧和能力,救助这个年轻的生命吧。”周围的人们纷纷抹泪,各自向自己信奉的神灵祈祷。 刘遥站在妻子身后,手放在妻子肩头。在一片祈祷的喧闹声中对几个外科医生说:“这位伤员交给王玉凤,你们赶快回到伤员身边。然后来解剖尸体。”又回头对刘满说:“我也要去解剖,你要不要跟我一起来?”刘满脸色苍白地想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爸,我还是不做医生了。我受不了……”说完这话,她也忍不住哭了出来。 回到梅家村休息的人们也陆续来到自由山。梅先卓一直在一旁看着,没有走过来,脸色平静而沉重,看不出什么想法。听到刘遥说要解剖,他才急忙挤进人群,拉着刘遥的手说:“刘先生,咱们今天还是去石碌港吧。你看,队伍都准备好了。”刘遥想想,点点头说:“走,石碌港。” 自由山现在一共有两个排的兵力。每个排三个班,每个班三个伍,一共是45人。商议的结果是由赵飞担任排长的进驻石碌港的第三排每个班增加一个伍,加强到60人。至于留在自由山的孙壮担任排长的第三排,虽然只剩下30人,但是任务也很重,他们一方面要训练村民们,尽量做到全民皆兵,另一方面还要建立参谋部和情报部。这样事实上变成赵飞的第一排成为主要的战斗力量,而孙壮的第一排则朝着司令部的方向演化。 第二排还是刘满带队,主要是娃娃兵培训和医护兵培养两个职能,这个排将会发展为未来的医疗系统和士兵招募和训练系统。 得到人员加强的第一排盔甲明亮,长枪在肩,排列成整齐的纵队。梅家驹站在队伍旁边,离站在队伍领导者位置的赵飞两三步距离,一身便装。他已经脱离了警卫队,但是他又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站在远离警卫队的位置。他的父亲很得体地站在更远的位置,注意不要让自己被误会为队伍的领导。 刘遥走到队列跟前,大声问赵飞:“排长赵飞!队伍到齐没有?” “报告先生,应到60人,实到60人!”赵飞挺胸抬头大声喊道。 “排长赵飞!是否指定好接任者?”刘遥朗声问道。这个问题让人群一下子安静下来。一种战时的气氛油然而生。 “报告先生,排长赵飞已经指定好接任者,也是本排第二顺位首长,副排长兼第三排第一班班长钟老四!”赵飞按照惯例安排了接任者。他也可以安排非第二顺位的人选,当然那需要合理的理由。 “你已经向全排公开了你的指定了吗?”刘遥再次加强了凝重的气氛。 “报告先生,是的!” 刘遥对赵飞点点头,却并不宣布出发,而是走到梅家驹面前问道:“平民梅家驹,你已经退出警卫队了是吗?” “报告先生,是的。我刚办好手续。”梅家驹习惯性地立正回答道。长时间的军事训练让他即便一身便装也显得干练有力。 “你是否退还了制服、制备和武器?”刘遥轻声问道。 “报告先生,是的。”梅家驹没有想到会被询问到这个问题。 刘遥转身走到赵飞面前,命令道:“第二排排长赵飞,我命令,授予平民梅家驹一把长枪和全身盔甲。” 赵飞兴奋地看了梅家驹一眼,大声回答道:“遵命!”然后飞快地解下自己身上的长枪,递给了梅家驹。 刘遥满意地看着两人之间的友谊,大声命令道:“第三排!目标石碌港,出发!” 赵飞精神抖擞地回应道:“命令收到!第三排!目标石碌港,出发!”地上尚未搬运完毕的尸体和清晨的哭声,让这次出兵不需要任何战前动员。 队伍走下自由山,山路顺着大坝来到山脚,在石碌河边上变得平坦。河的左岸是工业区,炼钢炉正在喷吐着浓烟。刘满看着浓烟对爸爸说:“老爸,你是这个世界第一个大规模污染环境的人吧?”刘遥笑笑说:“可能不是。现在佛山等地的炼钢业已经很发达了,产量可能是我们的很多倍。”浓烟滚滚的工业区显然提升了士兵们的士气,他们交头接耳轻声说着虽然还在保密状态,但是不断制造传闻和爆炸声的火器。 越过工业区,石碌河变得开阔平缓,紧挨工业区的河岸上新建了一个码头,黄胖子的豪华航船就停在码头上。 “赵飞,这胖子的船不是用来载货了么?怎么有空来停在这里好像等人的样子?”刘遙开启了闲聊模式。 赵飞虽然带兵和做事都比较灵活,但没有孙壮八卦,所以对此一无所知,但是他反应很快:“贺老六,侦查那艘船。” 话音刚落,黄胖子就从船里钻了出来,哈哈笑着拱手作揖地走了过来:“哈哈恭喜刘先生,出兵石碌港,于国于民都是大大的功劳啊。”说罢邀请刘遙坐船前往石碌港。刘遙笑笑,问到:“黄员外,你这是起了个大早哇。若是专为送我一程而来,那倒叫我担当不起了。”黄员外听懂了刘遙的暗讽自己无利不起早,不以为意地哈哈一笑说:“先生高明。我这不是看中了石碌港那几百号士兵的银子了么,想要去赚一点。”刘遙点点他说:“黄员外要是老这么不尽不实,咱们就没啥好说的了啊。”黄胖子急忙老老实实地说:“嘿嘿,先生想要在这个港口做的事情,不是正好由在下我来做么。”刘遥看看他,说道:“早这样说多好呢?我也好早点把坏消息告诉你。”看着黄胖子的一脸苦相,刘遥认真地说:“广州港的十三行,肥了官府,苦了商贩,对不对?” 明政府一直实行外贸专卖制度,只允许领有执照的商行进入广州港贸易。可以想象的是,这除了抬高了交易成本之外,没有带来任何好处。而新加坡从一片泥泞中发展起来,就是得益于当初的自由贸易。 黄胖子一点就透,嘻嘻笑道:“那咱也占个先嘛,哈哈。”刘遥见他并不谋求垄断,很是赞赏了他几句。随后婉拒了他的豪华航船,嘱咐他早点跟姚把总通报,便挥手作别,带着队伍走远了。赵世禄看到机会,忙叫黄胖子用航船带些水泥和工具到港口去。(未完待续。) 第五节 獠牙 第 72节 进驻石碌港(二) 警卫队走出自由山,便沿着石碌河北岸西行。一路上穿过千亩田河堤工地,穿过被火药炸开一个隧道的原本隔开了自由山和叉河村的石壁,就进入了石碌河下游。河道变得越来越宽,隔河不辨牛马。河道里的沙洲也越来越多,有些沙洲时间长了还长满了绿树。刘遥头疼地想,要是想把石碌港当做重要的商港,这河流疏浚的代价不知有多大。联想到在河上看到的都是十几米长的小船,不由得对这条河的水运能力担忧起来。 队伍走走停停,临近中午的时候,终于走进了石碌港,或者说是来到了石碌河口。上次梅家村一行人来石碌港远足,走到的是河口的南边,也就是靠近盐场的方向。眺望南边,一片云水茫茫,只有大片大片的飞鸟在天地间飞翔。 石碌河自东而来,在海南岛西部形成一个朝西的开口。开口的南边,也就是河流的左岸,遍布沙洲和礁石。只有河流的右岸,也就是整个河口的北部,有较理想的石质岸线,可以作为港口停泊船只,这里也是石碌港卫所驻扎的地方。朝西的开口上正好有一道南北走向的山梁横在港口的喇叭口上,与北岸连为一体,成为良好的天然防波堤,圈出一个平静的港区水面。虽然水面宽度只有400米左右,但是对于这个时空的船只来说,已经是足够宽大的港口了。卫所就坐落在港口北岸的一个山丘上,俯瞰着河口宽达5、6公里的三角洲全貌。 姚把总在山丘上摆开了一席盛大的野餐。巨大的铁锅里翻滚着切成大块的肉,看上去有一整头猪的样子。大锅的旁边放着一块门板,围着一圈形状各异的椅子,这大概就是桌子了。上面放着猪的内脏做成炒菜,以及鸡、羊等做的菜肴,也有一些海鱼。刘遥一点不客气,拱手施礼后便拉着赵飞黄胖子等人围着门板坐下。姚把总也带了两个手下坐了下来。刘遥见人坐齐,端起杯子来说了声:“参见把总,为把总贺!”说罢仰头干了一大杯米酒。姚把总忙端起来陪了一杯。刘遥所说的贺词相当随意,看上去就像是口渴了想喝酒应付了一句。实际上他正是希望通过这种方式建立一种随意的和以我为主的气氛。这个世界的酒席,一样是建立关系的地方,在来时的世界里经验吩咐的刘遥自然在这种场合驾轻就熟。 姚把总见刘遥爽快的喝了一杯,琢磨了一下味道,大笑着说:“刘先生好爽气。这军营之中也没啥好酒,比不得自由山上的烈酒。”刘遥抹抹嘴,赞道:“这酒也不错,清冽,解暑。”放下酒杯,两人再拱拱手。姚把总一边给空杯子倒上酒一边说道:“感谢刘先生不畏艰险,协防石碌港。在下敬酒一杯以示谢意。”刘遥笑嘻嘻地按住姚把总要端起酒杯的手说:“这酒,你要喝三杯。” 看着姚把总若有所思的神情,刘遥正色道:“第一杯,请敬自由山全体成员,包括梅家村和叉河村的村民。是他们同意和支持,咱们这帮人才能到这里来共同防御海匪。”赵世禄、黄胖子和焦晃等平民站起身来端起杯子,做了个代表。姚把总不动声色仰头干了一杯,放下杯子问道:“哦?就是说两村合并了?”黄胖子擦擦嘴笑嘻嘻地说:“是啊是啊,人多力量大,这刘先生又足智多谋,我们都跟着他干了。” “这第二杯,请敬警卫队全体成员。自由山警卫队大部分主力都在这里。今后大家同生共死,就是战友了。”姚把总二话不说,端起杯子来跟赵飞和钟老四喝了一杯。问钟老四道:“敢问钟副排长,可是这石碌港人士?”钟老四仰头哈哈大笑道:“正是!正是!我便是那与诸位为了打渔砍柴火之类琐事打过几次架的钟老四。不过现在是自由山警卫队第三排副排长,不会再为砍柴打渔的事情与诸位争执。”两人握手大笑,又专门喝了一杯。 卫所在石碌港建立以来,为了这些砍柴打渔的琐事没少和港口的村民起分歧,往往都是钟老四带头起事。这次海匪来袭之后,石碌港看到了卫所的艰苦战斗,也感受到了切实的战争威胁,跟卫所的关系一下子好了起来。很多石碌港的村民子弟加入卫所,穿上了士兵的军服。也有一些人跟着钟老四去自由山报名,现在在第一排接受训练。 “这第三杯......”姚把总端起杯子看着刘遥,在他看来,前面两杯的名义敬了众人,这第三杯应该要给刘遥自己了。刘遥端起杯子,站起身来说:“这第三杯,大家都端起来,敬所有战死在这个港口的年轻人!愿他们的在天之灵保佑我们永远胜利!”说罢仰头喝干了杯中的酒。 众人一愣,都喝干了杯中的酒。刘遥把杯子放下,大声说道:“酒到这里,就算是喝好了。大战在即,今天不是痛饮的时候,现在大家吃饭,然后马上扎营。我的要求是,今天晚上警卫队要在营房里睡觉。”一片杯盘响动,自由山的人快速盛好饭,呼啦呼啦吃了起来。刘满趁机去大锅里捞了一大块猪肉,拔出随身携带的刀来切成两块,不管别人惊讶的目光,挑了一块小的递给爸爸。 刘遥接过猪肉就啃,一点不在意形象,边啃边问姚把总:“请问把总大人,这石碌港要如何防守?” 姚把总也端了一碗饭在大口大口的吃,拿筷子指点着河口说到:“这河口沙洲礁石密布,除了眼前的港口水面,寻常船只万难进来。河口宽阔无比,至少有二十余里。若是敌船远远抛锚放下士兵涉水过来,怕是走到跟前也累坏了。所以我的兵丁只防范这河口北岸可泊船和可登陆的一片区域。可惜没有大炮,否则敌船港口也不敢进来。” 刘遥沉吟道:“应该是不错的。敌船在河口十里二十里外的地方登陆,便和在其它港口登陆一般,确实难以防范,说起来都不是把总的防区了。若是在其它地方登岸然后迂回到石碌河上游去,那也是自由山的防务,并非你我所能及。不过我以为,我们应建立瞭望台,日夜观察,莫被贼人偷偷摸进了河口还不知晓。” “有道理。防区有限,但敌情不可不查。我这就造个敌楼,安排目力好的兵丁日夜值守。不知对于这共同防御,先生有何打算?” “警卫队善守,若是敌人正面来袭,应当可以独当一面。但警卫队目前还没有远程火力,所以还需要把总对付敌人的弓箭手之类兵力。另外,海匪铩羽而归,下次来袭多半会有火炮,不知把总打算如何应对。” “我看警卫队盔甲严整,定然是可以起到中流砥柱作用的。弓箭手我这里也有一些,可以配在枪兵后面用,不会让敌人的弓箭手占了便宜去。如此说来,你我两家的兵力难以分开,我看将来就是一同作战,指挥我管左路,先生管右路如何?” “也可以。稍候我与赵飞周老四等人商议一二,便回复于你。”刘遥自然地说道,捞起一条鱼来咬着,一边口齿不清地问:“大炮怎么对付?” 姚把总愣了一下。他对自由山里没有一个真正说一不二的头领也算是有所耳闻,但是刘遥却要跟赵飞和钟老四商量过后才能决定,实在是出乎他的意料。刘遥也注意到了,吐出一堆鱼刺笑笑说:“这仗还是要靠他们在最前面打,当然要一起商量。这海鱼味道是不错。在自由山尽吃鱼干了,要是还有,麻烦你给我装两条我带回去。”姚把总笑了起来,点头说道:“是啊,跟最前面的人一起商量。我没啥对付大炮的方法。你怎么打算?” 刘遥又捞出一块鱼,看了看,夹到女儿盘子里,放下筷子说道:“对付火炮,一是防,二是攻。这炮弹最怕它跳,一路跳过来就是一路死人。我倒是知道一个方法,那就是用沙箱和沙袋,这炮弹打到上面就陷进去了,防御炮弹的效果不错。” 姚把总想了一想,一拍大腿:“这方法是简单,可是怎么就没人想到呢?都说刘先生足智多谋,果然啊。”刘遥一挥手:“马屁不要拍。这方法也是别人告诉我的。你沙袋沙箱要多做,部队的正面要放,营房的墙壁要放,凡是你不想被炮弹打到的地方,都要放。” “方法是好,可是一味防守确实气闷了些。”姚把总狠狠地说。 “那就是要攻了。至于攻,我也有一些远程武器正在制作。不知一般火炮能打多远?” “四里。这是红夷大炮最远能打到的地方。”姚把总有把握地说。 “那还是不行。我的远程火器最多能打一里。”刘遥砸咂嘴,很遗憾地说。投石车的射程还是无法与火炮相比,不过他并不打算取消投石车部队,一则原计划就是打大型的手雷,用来对付密集的步兵,预计杀伤力还是不错的。二则对于训练炮兵部队也很有意义。“那这个远程火器我平时就不拿出来用了,以免走漏风声。先在自由山操练,训练好了驻守在这附近的山林之中。待敌船近岸,海匪登陆密集之时突然施放,出其不意,打它个措手不及。” 商量完毕,饭也吃好了。焦晃带着队伍去搞测绘,赵飞和周老四跟姚把总一起去确定宿营地。赵世禄则带着建筑队去港口黄胖子的船上搬东西。刘遥走到卫所兵营旁,也就是港口附近最高峰的所在,抬头看着茫茫海天,轻轻说道:“按照历史记载,海南的大海匪李茂在十年前就死了,余党虽在,但都不成气候。这十年前都只是抢劫昌化城,如今却要占了石碌港,他海匪要石碌港来干啥呢?” ****** 李成林躺在椰树的阴影下微闭着双眼,放在竹躺椅扶手上的两只手伤痕累累青筋暴起,好像没有在听眼前这人的絮叨。王权站在太阳下说得口干舌燥,却一直没有听到回音,不由得心里没底,只好不停地说下去。 “刚才说到了,我这次请您去打石碌港,一则是献一个良港给你,多些港口总是有益的。二则也是报那刘遥的婆娘的殴打之仇。一个女流,在大庭广众之下痛打我,这口气我绝对咽不下。” “嗤,那你何不打回去?”李成林耻笑一声问道,眼睛依旧没有张开。 王权一拍大腿说:“我哪里敢啊。梅家村上下都是他刘遥的雇员,到处是他的产业,谁人不听他的?” “那你就让我的兄弟去做炮灰?”李成林一拍躺椅扶手坐了起来,竹躺椅发出一阵吱嘎声。 “不敢,不敢,所谓富贵险中求。众位兄弟冒险一博,富贵自然到手了。只是不知那个卫所里姓姚的何以如此拼命。这个卫所我确实不知道啊。”王权为了报在众人之前被女人殴打的仇,领着一帮海盗去攻打石碌港,却遭遇姚把总的顽强抵抗。这个卫所的出现本身就是突然的事情,再加上对姚把总战斗力的不了解,李成林的队伍吃了大亏。李成林在心里恨死了这个王权,不过表面上却不表露出来。这是他目前唯一能得到的一个线人,可不能浪费了。自己作为海南大海盗李茂的儿子这点城府还是有的。 “好一个富贵险中求。这样吧,我的兄弟拎着刀去砍,你也别闲着。你这就回去,打探自由山的消息,都有什么准备,都有多少兵力,三日之后,在石碌港找绿眼睛的渔船,好好的告诉我。我得了消息之后再三天,便拉起炮船来踏平它小小的卫所。”李成林轻描淡写地说。这个石碌港他是肯定要拿下来的,不为别的,就是死在那里的几十个弟兄,也是需要有个交待的。说着他恨恨地一咬牙:“传令!攻下石碌港,三天不封刀。”(未完待续。) 第五节 獠牙 第 73节 石碌港的清晨 朝西的港口适合早上瞭望,从身后照射而来的阳光毫不刺眼,却照亮了眼前的一切。贺老六站在瞭望台上,嘴里念念有词说:“这就是小刘老师教的一览无余。啥叫一览无余你知道不?”旁边的兵丁扫了他一眼,对这个瘦得像猴子一样却非要挺胸抬头走路的所谓警卫队非常看不惯:喜欢认字,显摆自己知道的词汇;整天不是洗澡就是洗衣服就是洗澡,弄得像要去做新郎官一样。他嫌恶地抬起视线去看刚刚被朝阳照亮的海面,突然看到了三个黑点,是船!这兵丁一下子慌了起来,不知道应该喊什么。贺老六应该是也看到了这些黑点,他只慌乱了吞一下口水的时间。兵丁能听到他声音很响地咕噜吞了一下口水,就嘴里喊着:“有情况!”从怀里抽出一面黄色的绸缎系在瞭望塔栏杆上,人顺着几天前栓在栏杆上的粗绳子嗖一下就滑到地面上,一溜烟朝着军营跑去。 姚把总正在跟赵飞学着挖厕所,据说这是最简陋的一种。这是一道深两尺宽一尺的沟,沟的长度也是规定好的:一米二,也就是大约四尺的样子。这是适合一个班的尺寸。每个班都有一个这样的沟,他们管这道沟叫做厕所,当然也有一个棚子罩在这道沟上。警卫队甚至有专门的尺子来量这个尺寸,那就是一根一米二的竹条,一头凃了两尺的红色,一头凃了一尺的黑色。这根竹条平时放在军营里的一辆大车上,有个专门的位置是给它的。 这道沟与军营平行,挖出来的土不堆在沟的两侧,而是整体地垒在沟的前方。上面插了一把铲子。每个士兵来方便过之后,都会铲起一铲土,盖在自己的排泄物上面。铲子的柄上刻了一只猫图案:猫都会盖住自己拉的屎。当这一米二的沟填满之后,又会朝前继续挖一道一米二的沟。姚把总一边看着这十分复杂的最简陋的厕所,一边想:你么这帮家伙到了潮湿的地方怎么办?一挖一个水坑...... “有情况!有情况!”贺老六飞快地跑到营地中央持续地喊着。赵飞和姚把总丢下铲子迎了出去。赵飞一边整理腰带上的装备一边嘴里大声问道:“所见何物!”贺老六一听到问话,顿时闭嘴,朝着赵飞大声说道:“三艘船只,距离很远。”赵飞问道:“能估计距离吗?”“不能。”贺老六理直气壮地回答。 姚把总问道:“船只多大?绿豆?芝麻?黄豆?”“没有绿豆大,比芝麻大。”贺老六仔细回答道。姚把总把手指伸进嘴里弄湿,举起来试了一下风向轻松地说:“还有两个时辰。”这时瞭望塔上另外一个兵丁也跑来了,气喘吁吁地说:“报把总!海面看到船只。”姚把总应了一声,拉了一把赵飞说:“走,一起看看去。”赵飞想了一下,对贺老六说:“士兵贺老六,命令你前往司令部通报,请求炮兵支援。”贺老六应了一声,从怀里扯出一面红色的绸缎交给赵飞,拔腿就跑。姚把总看着穿着胸甲还跑得飞快的贺老六和自己那还在喘气的兵丁,脸上都是沉思的神色。 尽管在姚把总看来,这些类似黄色和红色绸缎表示不同的情况,可以随时叫来的炮兵,都是安全的保障。警卫队的准备非常周全,而且像匠人一样有自己独特的一套。然而对自由山的人来说,战斗发生得太突然,没有人觉得准备好了。甚至连简易厕所都刚刚挖好。 三艘船逐渐显露出它的细节,现在看上去有巴掌大了。赵飞也换下了黄色的绸缎,系上了红色的。警卫队的士兵看到红色的绸缎,都穿戴整齐,排列成行,笔直站着等待指令。 赵飞盯着三艘船看了一阵子,波涛上的船就像模型。他转头问姚把总:“请问把总,这船上估计有多少士兵?” 姚把总眯缝着眼睛仔细看着那小小的船只说道:“不好说,如果装满,可能有150个左右。就是说一船有50个左右。” “这船还有多少时间到岸边?” “半个时辰......他们有炮。”姚把总终于看清楚了他想要看到的东西,大声喊道:“沙箱!” 一个个大概有一米见方的木箱被搬了出来,在港口上一字排开。士兵就地铲起沙子往木箱里装。还有一些半米见方的藤筐也搬了出来,堆放在沙箱周围,也装上了沙土,却并不急着要摆放,只是在沙箱周围胡乱堆着。姚把总解释道:“万一沙箱摆放的方位不对,或者被打坏了,这些筐子就能派用场了。”赵飞一拍他的后背笑着说:“把总大人举一反三,真乃良将也。” 说话间,几艘小船顺石碌河而下,停在了港口边。一队男女急忙从船上卸下一捆捆的木柱,长长短短,像是某种机械的零件。张永开最后一艘船上,等不及船只靠岸,从船上跳到水里,淌着水跑到赵飞跟前,举手敬礼说道:“炮兵队长张永开,向第三排报到。”赵飞也认真敬礼说:“谢谢炮兵支持。请在沙箱后50米列队。”张永开再敬一个礼,匆匆跑开去了。一名警卫队士兵匆匆跑来递上一根木杆,赵飞伸手从腰带上拔出长枪枪头,旋在木杆上。姚把总看着还在岸边抬零件的队伍说:“怎么你们的炮兵队伍里还有女兵?”赵飞头也不抬地回答说:“我们没有那么多人。” ****** 李成林看着在沙滩上忙碌准备的人群,心里有点奇怪。这些卫所的士兵为啥这么拼命呢?他们难道不怕死吗?难道会有特别优厚的抚恤金吗?这些人迎着自己摆开了一排木箱子,真是可笑的行为。大炮一响,就算你是一块石头,也把你轰碎了。 王权站在李成林的身边,他带来了特别的情报:自由山不仅积累了巨大的财富,光是钢锭就有几十万斤。而且自由山训练了一支装备精良的队伍,现在就在沙滩上,跟卫所的兵丁一起,马上就会迎接火炮弹丸的重击。 李成林看着船头那尊红夷大炮,心里非常得意。这是他的父亲留下来的宝贵遗产。一件真正厉害的武器。这门大炮长三米多,直径60厘米,能把25厘米直径的铁球打到2000米距离。当然如果炮筒再竖高一点还能打更远,但是超出这个距离,无论瞄准还是威力都靠不住。 看着船头溅起的白色浪花,李成林决定尽量靠近了打。虽然就算隔着防波堤也能把港口沙滩上的人群轰碎,但是效果最好的还是进入到港区里面去,就在一百步的距离上打。这个没有炮台的港口,就像一个小孩一样只能挨打。 船渐渐靠近防波堤,可以清晰看到那些木箱和木箱后面站得整整齐齐的人群。远处的水面上,石碌河上游还不断有船只驶来,人群像蚂蚁一样从船上往沙滩上搬运着东西。李成林突然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这个自由山,东西是真不少。沙箱的后面,伸出一些木柱,从沙箱间的空隙里,可以看到这是一个有着一根长长木杆的一个木头架子。不断有人两人一组抬着沉重的藤筐往木架旁边跑去。他指着这奇怪的东西问王权:“这是什么东西?”王权满脸看不懂的样子,低头回答道:“大人,这个东西刘遥隐藏得很好,我一点也没有打探到。我只是听说他在做很奇怪的火器。这个怕就是一种。” “火器......这个不是火器,是投石机。我听回回说起过。”李成林突然明白过来。他轻蔑地笑了笑,用投石机对红夷大炮,这简直是开玩笑。“这东西最多就能打一里地,力道也不足。” “大人,如果是投石机,那也是能及远的武器。我们还是停在防波堤外面打吧?毕竟我们能及远。”王权非常担心海盗遇到任何损失。看李成林那喜怒不形于色的样子,一旦发生损失,难免都会迁怒到自己身上。 “几个投石机就把你吓死了?”李成林嗤了一声,指挥着船队驶入了石碌港。实际上他也希望在一个对方打不到自己的距离上作战,但是这样一来,自己这边的命中率就会下降,相应的火药耗费就会增加。自从父亲被官府抓去,自己的日子越来越不好过了。他不再多看一眼已经没有用处了的王权,大声命令道:“弟兄们!拿起刀枪,登陆!” ****** 张永开看着三艘船只驶入防波堤里面,虽然红夷大炮那粗大的炮口更加清晰可见,他的心里却一下子不慌了。刚刚试制出来的投石车前天在这个位置试过几发,最多能打到防波堤上。也就是说如果对方愿意在防波堤外面开火,那么自己就毫无还手之力。 “测距!”他大声喊道,举起了手里的规板。那是一个固定在一根木棍上的刻度尺,把木棍抵在自己肩头,视线通过刻度尺边的刻度,以固定的物体例如一个人的身高做参照物,就能估算出目标的距离。这是比较粗疏的做法,但也是目前最简单有效的做法。每个投石车旁都举起一个规板,那是炮长在测距。 敌船停了下来,一字排开。测距也结束了,各炮长报出了自己的测量结果:“270米!”“285米!”“300米!”“265米!”四个投石车报出的数据不一样,这个自然跟估算精度有关,也跟每个人瞄的目标不一样有关。 三艘船的船头腾起一阵白烟。随即想起一阵沉闷的轰鸣。沙滩上冒出一阵烟雾。敌船的炮手很有经验。弹着点都在水线不远的沙滩上。那里的沙地最硬,最能形成跳弹;而且这弹着点足够远,能让跳弹维持在完美的高度上,不至于从人的头顶上飞过去。 三颗炮弹都没有浪费,全部朝着沙滩上的队列而去。两颗击中了沙箱,砸碎了木箱,扬起一阵沙之后,便没了动静。与此同时,另外一个炮弹从沙箱之间穿过,在沙滩上弹跳了两下,以肉眼都可以看到的缓慢速度一头扎进一具投石车。双方阵营里都爆发出一阵短促的欢呼:沙滩上的人们是为了沙箱的效果,那时还没有看到第三颗炮弹的惊人后果。船上的人则是看到了投石车变成一堆碎片横飞出去。这架倒霉的投石车旁边的炮兵顿时血肉模糊,有些当场死去,有些在地上翻滚呼叫。 河边的小船上飞快地跑出几个人,三人一组,其中两个抬着担架,一个背着一个挎包,朝着受伤的人跑去。船上布置了两张手术台,四个小外科医生正正严阵以待。 投石车的摆臂挥动起来,三个冒着烟的黑点划过天空,朝着船队飞去。一颗击中了船只,但是没有什么效果。投石车掷出的弹丸不是很重,也没有很快的速度,所以它只在甲板上敲出嘭的一声,弹跳了几下便掉到水里去了。另外两个都没有击中。指向都好准群,但是距离估算还是不够准群,所以弹着点一个太近一个太远。 三颗弹丸都在水下爆炸开来,发出巨大的声响,也吓了李成林一跳。他预感到刚才的好运可能没有彻底改变自己面对的局面。于是大声喊着:“抓紧装弹!再打两发!”他隐隐约约火炮的对射觉得自己只有两发的时间,如果自己不赶紧把船上的队伍派到沙滩上去,光靠火炮看来是很难摧毁眼前这小小的队伍。 张永开大声喊道:“导火线剪短一格!一号炮增加15米射程!四号炮减少25米!发射!” 投石车比火炮的发射速度要快很多,炮手们玩命转动绞盘,不到30秒就可以发射了。投石车投掷的时候发出独特的声音,就像《帝国时代》游戏里的一样。三颗弹丸又带着轻烟飞了起来。所有人的视线都跟着这三颗弹丸而动。轰!三颗弹丸发出同一声轰鸣,都在甲板上爆炸开来。 (未完待续。) 第五章 獠牙 第74节 石碌港的战斗 十公斤黑火药在刚落到甲板上的时候恰到好处的被点燃,在巨大的爆炸声中形成巨大的冲击波。包裹黑火药的的铸钢外壳预先被设计成一个个小块,被冲击波撕碎成为上百片棱角锋利的碎片,以可怕的速度横扫甲板。 轰鸣声停息之后,海盗震惊地发现,爆炸点十米之内没活人,十五米之内所有人都受到了重伤,一个能站起来的都没有。更远处也有不少轻伤,都惊恐地捂着流血的伤口,看着爆炸点那几乎没有受到损坏的甲板。黑火药的爆炸还是很难击穿厚实的硬木甲板。 所有船员都受到极大的精神冲击:这是从来没有见过的可怕效果,他们没法面对这巨大的恐惧,尤其很快又有三颗带着轻烟的弹丸飞来的时候,一些人开始弃船跳海。那些已经在沙滩上奔跑的海盗不由得回头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战船上不时有人惊叫着跳到水里,而第二炮迟迟没有响起。跑在前面的海盗头目及时喊起来:“弟兄们!拿下那些火器!我们就赢了!”海盗们杂乱地应着:“这都是上次吓破胆的官兵,这次一个也不留!” 张永开在看到甲板上的火焰时就知道,自己可能会赢。他还记得手雷实验那恐怖的效果。那仅仅是装药半斤的小东西,这个可以装药20斤的大家伙。每艘船上只要落下三枚刘先生叫做“破片弹”的大家伙,基本上船上就没有能够站起来的人了。他告诫自己得赶快,海盗已经在沙滩上跑起来了,最好有机会送几个破片弹到海盗群里去。 船上的景象即便是做过手雷杀伤实验的张永开也无法想象。甲板上除了死去的尸体,就是翻滚呼号的伤员,洒满破碎的肢体和内脏,鲜血到处流淌。碎片击穿海盗们的身体,打断他们的手脚,更摧毁了他们的精神。火炮的位置比较低,在爆炸中受到的伤害较小,只有左边一条船的运气不好,破片弹直接击中火炮,几乎杀光了所有炮手。 张永开高兴地看到甲板上腾起的烟雾和火焰,从位置上估计,对方有一门大炮不能开火。要是能站高一点就好了。心里这么想着,抬眼看到刘遥站在沙箱上踮着脚看敌船上的情况,急忙也爬到沙箱上面,踮起脚尖来看。身后的警卫队士兵提醒他:“张队长,海匪马上就到跟前了,他们有弓箭的。你还是跟刘先生赶紧下来吧。” 李成林拔出燧发火铳,一枪打碎了身边一个大声惨呼的海盗的头,喊道:“开火!”。“轰!”有两门大炮没有受到破片弹的影响,继续开火。抵近射击的优势再次发挥出来,一门准确瞄准的大炮又击中了一架投石车。这次的战果更加丰富。炮弹不仅击碎了投石车,飞溅的木质碎片几乎杀光了它的炮组,还把这架投石车已经装填好要发射的破片弹撞飞出去。在横飞的碎片掩盖了破片弹的轨迹,没有人注意到它恰好掉落在炮组后面存放弹药的地方,随即在装满了破片弹的藤筐旁边引爆。弹药爆炸引发的存放弹药爆炸被叫做殉爆。这一批破片弹采用的点火引线,在殉爆中很容易被高温的火焰引燃,于是一筐六个破片弹都被引燃和炸开去,形成一片无人生存的毁灭区域。 良好的训练发挥了作用,第一声爆炸响起之后,警卫队的士兵就陆续卧倒在的,还不忘招呼身后的卫所士兵一道卧倒。在排列成一条直线的沙箱后,是警卫队薄薄的两排横列阵线,随后是四排卫所士兵,以及两排弓箭手。这实在不能说是兵力充足的防御阵线。投石机的阵地在这单薄的横列之后50米,而存放弹药的地方又在这之后30米。这样的布阵方式让弹药殉爆造成的伤害减少到最低:只有一枚腾飞的破片弹落在阵列附近,造成了几个弓箭手伤亡。 站在沙箱上的张永开眼睛都红了,两次炮击就给自己造成两个投石车炮组的覆灭。他死死盯着破片弹的爆炸点,指挥着两部投石车调整射击距离:“一号!减5米!”一号车炮长听到这个命令,抬头看了看绞盘旁边的刻度。绞盘带动齿轮抬起沉重的石头,让石头落下释放的势能带动摆臂甩出弹丸。调整射击距离可以通过调整石头抬起的高度来实现。在绞盘旁边的木柱上的刻度就是用来标示射击距离的。只是这个刻度的一格意味着10米距离,调整5米对投石车这种精度不高的装置来说,效果实在难以期待。 “二号!减15米!”张永开继续发出命令,大声喊道:“放!” 两架投石车迅速执行了命令,破片弹带着淡淡的烟迹飞向两门炮还在开火的海盗船船头。张永开咬紧牙齿看着破片弹的轨迹,拳头捏得咯咯想。他知道自己很可能只有一次机会来杀灭敌船的炮组,下次开火过后,自己的炮队不知道还会留下几个。 李成林高兴地看到,又一架投石车粉碎了。他大声喊着:“放炮的,每人一百两银子!炮长三百!”红夷大炮炮手们大喊一声,急忙开始装填下一发。就在这时,破片弹飞到了头顶。一枚准确击中火炮,强烈的爆炸甚至掀翻了炮架。另外一枚飞得太远,戏剧性地正中桅杆,然而可能是它的引线设置也有问题,竟然没有马上爆炸,而是被桅杆弹了回来,飞到了火炮的上方,眼看着就要飞过火炮,从船头掉入海里。所有人都张大嘴盯着这黑色的球体缓慢地飞行。它突然变成一阵烟雾,在一声巨响中消失不见了。 这枚破片弹奇迹般地在火炮正上方爆炸,飞散而出的一百多破片就像一阵雨,把整个船头浇了一遍。整个船头顿时安静下来,再没有一个活人。一枚啸叫着的弹片划过李成林头顶,切下一缕头发,缓缓落下。李成林伸手接着掉下来的头发,大声命令道:“所有人!上岸!”看来火炮的对战自己找不到便宜了,那就直接砍翻眼前所有的对手。一回头看到身边的王权,李成林说道:“去找把刀。跟我走。”王权畏缩地说:“大人,我还是继续给你做线人吧。”李成林狞笑一声,一把抓住王权的脖子:“你妈的今天要是败了老子还要什么线人?”王权哆哆嗦嗦地捡起一把刀,不敢直起身来,弯着腰抬起头问道:“大人,您今天要是胜了,不是还要线人么?”李成林抬眼看看正在接近木箱的海匪和木箱后面薄薄的一排横队,不知为啥心里一阵发慌,横过刀身在王权背上使劲拍了一下,大喊道:“过得了今天再说!” 张永开站在沙箱上也看不到战船甲板上的情况,只能根据眼前的现象来判断。刚把海匪送上沙滩的小船又回到大船边上,一些海匪再次坐上小船,又朝着沙滩划过来。看来海匪要孤注一掷地攻占沙滩,想要靠砍杀取胜。这意味着火炮已经哑掉了!张永开兴奋地想着,大喊一声:“原参数!再放两炮!” 沙滩上奔跑的海匪已经很久没有听到红夷大炮的轰鸣,也没有看到眼前扬起大炮弹丸溅起的沙土,只能看到不时有一道道划过头顶,随后传来一阵轰鸣声。随着海匪跑到弓箭距离,卫所的士兵开始放箭。海匪没有用弓箭还击,能看到背着弓箭的海匪都没有停留。看来让警卫队担心的远程武器的威胁并不大,海匪不擅长使用弓箭,更喜欢直接上来砍杀。 海匪的攻势被第一波箭雨阻滞了一下,随即加快速度跑起来。他们知道只有尽快通过这片沙滩,才会减少对方弓箭是杀伤。第二波海匪也接近海岸,开始下船,朝着沙滩跑来。刘遥一直站在沙箱上,看到这一幕,回头找到姚把总的位置,对身边的张永开说了声:“船不用打了,给我狠狠打人。”然后跳下沙箱朝着姚把总跑去。 看着跑来的刘遥,姚把总有点气闷。将官身先士卒只是做做样子的,像这样顶在最前面,一个不小心出了点意外怎么办?刘遥跑到跟前就问:“把总,把这里交给我,你带你的人沿着海岸包抄过去。最好把那几艘小船夺过来。这沙滩上已经有一百五六十个人了,那边又有五十几个上岸,这海盗看来是倾巢而出了。咱们把他们一网打尽,不仅能一次解决海匪的问题,还能夺下那几艘船!”姚把总对这个想法也很动心,只是对兵力对比非常不放心:“你一共就60个兵,要对付两百来海匪,怕不行吧?” “就这么定了。就算我顶不住,你夺了他们的船,他们早就乱了。你沿着海岸走,千万不要走近,我还要放几炮的。”刘遥说着,拍了拍姚把总的胳膊,又朝着钟老四跑去。姚把总朝着他的背影喊着:“我把弓箭手留一半给你!”刘遥停下脚步喊着:“好的,叫队长跟我来,听我指挥!” 站在队列里的钟老四奇怪地看着身后的卫所士兵撤离了战场,随即又看到刘遥急匆匆跑来对自己说:“老四,带一个班的人,去把船给我弄一艘来。” 看着眼前越来越接近的海匪,钟老四有点没反应过来;“弄船哪要一个班?两三个人就行了。” “大船!说的是大船。”刘遥急的直跺脚。 钟老四一下子跳起来,眼睛也发光了,伸手就去解伸手的盔甲。穿着盔甲爬上船,只会让自己淹死。急切之下解不来,他一边拉扯着一边说:“可是我走了这里怎么办?” 刘遥笑了起来:“难为你钟老四。也知道考虑周全了。这里我来。” “可是你不是士兵......”周老四为难地说。 “你还真周全......我决定,让军队招募我。”刘遥想出了解决方案,伸手去帮钟老四解盔甲:“你带去的人装备都留下,这里用得着。跟姚把总去要兵器,换短刀和弩。”钟老四应了一声,飞快地跑开了。 海匪的船上挺长时间没有动静,张永开一点也不耽搁,眯着眼估算了一下,规板也不用,朝着身后的两具投石车命令道:“120米!引线11格,放!” 投石车的绞盘咯吱咯吱响起来。近射程不需要太久的时间。破片弹很快就呼一声飞了出去。海匪的队伍里腾起两股烟雾,可以看到被炸飞起来的人和肢体从烟雾中飞出来。投石机炮手们没有时间欢呼,马上又去转动绞盘。张永开大声命令道:“下一发,左偏5度,距离110米,引线9格!放!”说罢丢开规板卷起袖子跑去一起转绞盘。 李成林开始慌了。虽然对方只剩下两具投石车,可是这不知名的炸弹威力实在太大。一声响动后就是起码十条人名没有了。他加快了奔跑的脚步,催促着身边的人尽快跟前面已经被炸得失去了斗志的队伍汇合。跑在前面的海匪确实被炸弹吓坏了,他们慢下脚步,只要看到炸弹飞过来就急忙躲开。当炸弹噗一声砸到沙地上,周围的人也学着样子卧倒在地上。这样一来炸弹的杀伤力大大降低,只是延缓了海盗前进的速度。 张永开看到了海匪的反应,脸上不动声色,盯着砸在沙滩上的破片弹数着数。轰响过后,他发布了命令:“引线6格!其它参数不变!放!” 李成林很快赶上了前队,连踢带打催促:“赶紧跑过去!过去了才有活路!”海匪急忙爬起来,拼命朝着木箱跑去。这道命令挽救了很多海匪的性命。张永开创造性地开发了空爆弹,恰到好处的6格引线让一枚破片弹在离地只有几米的地方凌空爆炸,覆盖了很宽的一个区域。只是海匪奔跑速度很快,已经快要接近沙箱。投石车失去了再次射击的机会。 正在往身上套盔甲的刘遥喃喃自语地说:“这个张永开,脑子不错。”卫所的弓箭兵队长这时也来到了刘遥身边,大声喊道:“大人,有何吩咐?” “爬到沙箱上去。越来越好!” (未完待续。) 第五章 獠牙 第75节 肉搏 纯粹冷兵器的战斗更像竞技体育。海盗们越过了投石车的最小投射距离之后便不再畏畏缩缩,大模大样地一窝蜂跑了过来,很有一点一往无前的气势。站在沙箱上的弓箭手急忙开始射击,但是这些箭雨对海盗来说就像是不存在,甚至都没有安排弓箭对射,丢下一些被射中的同伴,其余的海盗继续前进。 警卫队站在沙箱后面大约5米距离的位置排列成整齐的一排。沙箱本身只有1米左右高度,无法起到屏障的作用,只能算是一些可以打乱敌方进攻阵型的障碍物。不过海盗要是占据了沙箱从上面飞身跳下来,还是会对排成横排的队列增加一些困扰。所以警卫队站在5米之外,既可以利用它们扰乱海盗的阵型,也可以照顾到站在上面的弓箭手们。 奔跑来的海盗果然被沙箱分隔开,拥挤着从沙箱之间的空隙中冲出来,迎面就遇到了警卫队的长枪,丢下了几具尸体之后,发现自己面对的是无法忽视的致命武器,40厘米长的枪头和总长达到3米的枪身,让海盗的攻势为之一顿。然而长于在大海上开展接舷战的海盗并不惧怕面对刀枪,他们的停顿不意味着退却,只是调整战术而已。注意到长枪兵一直坚持排列成整齐的一条线,一些海盗开始攀爬沙箱,驱赶在什么持续射击的卫所弓箭手;另一些则停留在长枪的攻击范围之外,纷纷从身后解下弓箭,开始朝着长枪兵面对面的发射箭矢。这不仅让警卫队开始出现损失,更让士兵们有点不知所措。尤其在看到抵近射击也无法射穿盔甲后,海盗仔细地瞄着裸露的面部射击,导致不断有惨呼声从警卫队的队列里传了出来。 全副盔甲的刘遥站在队列里,小心地低着头防范着箭矢,一边仔细查看着海盗的行动。他注意到大家把他挤到了沙箱的后面,这样他眼前是卫所弓箭手占据的沙箱,两侧都是警卫队士兵,受到了完全的保护。眼前发生的一幕完全出乎他的意料,预想的长枪屠杀没有发生,而是被对手在十米开外用弓箭射杀。本来以为靠着超越同时代的兵器和战术,海浪一样扑上来的海盗只会像遇到礁石一样溃败,可是这些海盗就在长枪够不着的10米开外射箭,箭矢的力道十足而且完全来不及躲闪。卫所的弓箭手也逐渐指望不上,纷纷被海盗驱赶。看着几乎所有的沙箱都被海盗占领,刘遥大喊一声:“警卫队!齐步——走!” 被战友的惨呼和眼前不断飞来的箭矢刺激到极点的警卫队队员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往前冲的欲望,听到命令后飞快地迈开步子朝前走去。贺老六本来机灵地站在沙箱后面,却被身材高大的队友挤到了沙箱之间,这让他非常愤怒,于是违反不许左右观望的规定小心地朝左边挤自己的人瞟了一样,发现是给刘遥腾地方,顿时就安心下来。刚才第一波突刺的时候,自己的步伐慢了一拍,所以枪尖上还是干净的,反射着越来越明亮的日光。警卫队的队列推进以后,沙箱上来不及跑开的海匪很快被清剿一空,沙滩上的海匪则随着警卫队前进的步伐慢慢往后退去,还是不断的放箭。一些队员抑制不住就要追上去,刘遥和赵飞一起喊了起来:“警卫队!停!”小小的混乱过后,队列很快整理好,成为一条直线。赵飞侧头看了看刘遥,见他以标准的挺枪直立姿势站着,便不顾刘遥可能怎么想的疑惑,大声命令起来:“警卫队!跑步追击!” 在这个命令下,士兵要平端着3米长枪跑步前进,还要保持和队友的整齐队形,这是最考验一个队伍作战技术的战术指令。平时对这个指令的训练并不多,算是还没有足够的时间训练到这个难度,几次演练的效果也不见得好。但是这次在实战中,队员们排列得非常整齐,长枪如林,队列笔直地朝着海盗移动过去。刘遥跑在队列前面,右边是熟悉的贺老六。看着战友瘦弱的身躯,刘遥条件反射地想,这家伙肯定会成为吸引对手来攻击的目标:没有人会主动选择一个强壮的对手。任何人都会权衡自己的利弊,刘遥发现自己嫌恶地又看了一眼贺老六,在心里笑了笑。 海盗队伍的第一线同样站着他们的首领。李成林知道这样下去自己的队伍肯定会崩溃,他一边后退一边熟练地装填着燧发枪,装好就抬起枪口朝着眼前的士兵射击。那个士兵顿了一下,肚子上的盔甲明显凹陷了一块,却毫发无伤。这一枪没有几个人注意到,却彻底激发了李成林这个老海盗的斗志,他知道今天如果不能放手一搏,完全按照对方的节奏作战,自己恐怕要交待在这里。他把手枪往腰带上一插,挺起大刀喊道:“杀啊!一个头一百两银子!”海盗们听到这话,顿时红了眼睛一样嗷嗷叫着扑了上来。 赵飞和刘遥都来不及发出命令,喧闹的战场上也难以靠嗓音来传递任何指令。警卫队员们全靠长期训练培养出来的感觉和条例,不约而同地停下,又几乎同时举枪便刺。 这第一次突刺,海盗就被杀死三十多人。 在平时的训练中,刘遥让士兵们用头上包着棉花的木杆和拿着木刀的队伍练习对抗,又用让士兵们站在饥饿的猪和饲料之间练习面对冲击,让这些士兵对长枪的战术有了相当全面的了解,尤其突刺和撤枪是训练最多的动作,已经熟练到不需经过大脑的程度。士兵们一击得手,马上撤枪再刺。拥挤在一起的海匪成为最好的靶子,第二下突刺又收割了超过二十名海匪的性命。 警卫队进入了自己熟悉的战斗模式,突刺、撤枪,小步前进,不断重复着熟练的动作。基本上是基于运气,刘遥面前的海盗本来就不多,现在更是集中在几个点上希望能突破队列,这样刘遥就有余裕来观察周围的情况。卫所的弓箭手还算训练有素,警卫队收复沙箱后,他们迅速在警卫队身后集结,甚至很快就完成了互相包扎和补充箭矢的动作。刘遥满意地看到官兵也有训练有素的,便大声喊道:“弓箭手,再去沙箱上面!”弓箭手们不是很明白为什么要爬到上面去,以往的战斗中,弓箭手都是在长枪兵后面抛射,很多时候都难以看到对手,这么直接面对敌人和他们的刀枪,让弓箭手非常不适应。不过他们还是很快地执行了命令,朝着不满战友和敌人尸体的沙箱爬。 常年在海上互相砍杀的海匪当然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敌手,他们很快就组织起战斗小组来利用长枪不能及近的弱点:一个或者两个人担任主要的防卫者,挥舞着盾牌或是沉重的偃月刀和开山斧之类武器,用来抵挡和磕开长枪,然后其它海盗则或者滚或者跳,进入到长枪的枪头后面,那里就是长枪攻击不到的地方。面对这样的攻击是警卫队主要训练的战术动作,只见队员们迅速撤枪迅速出击,前后两排的长枪互相防卫,尽量不同时出枪。一次次突刺中,想要接近的海匪大都被长枪刺穿,但是对劣质也有一些地方出现了危机,海盗逼近了长枪兵身旁,凶猛地挥舞武器大开杀戒。虽然盔甲保护的地方得到很好的保护,但是面部、脖子、背部和四肢都没有盔甲保护,很容易成为攻击目标。一蓬血雾扬起,一阵阵惨叫声从警卫队的阵线里面传了出来。按照训练条例,长枪手不能去理会身边的突破口,因为那样只会给正面的敌人制造机会。处理突破口的任务一般是交给队列后面的预备队,或者是在后排手执短兵器的战友。只是刘遥的队伍非常单一,完全没有常规的刀斧手或者镗耙手。李成林满意地看着至少三个地方海盗取得了突破,虽然同样拿着长枪的预备队反应迅速,飞快地朝着突破口跑去,可是人数有限,无法同时应付三个突破口,他们最多堵上一两个突破口,然后就不能离开,必须填补倒下的战友留下的空缺。李成林知道常规情况下,这就意味着对手溃败的到来。几天以前面对官兵的战斗中,官兵一开始也体现了很高的战斗技巧和斗志,但是一旦突破口出现,很快急速四散溃逃,成为猎物。只是这次对警卫队来说,弓箭手在一旁成为有力的支持。刘遥指着一个最大的突破口大声喊着:“弓箭手!堵漏!”。 再次站在沙箱上的弓箭手终于明白刘遥为啥这么在意这些沙箱,一米多的高度优势让弓箭手可以非常精确的射击混战中的特定目标,而不像同在一个平面上那样,眼前的第一个人就会成为不可逾越的障碍物,无法面对混战提供帮助。一只只箭矢朝着冲进队列海盗射去,很快遏制了那个最大的突破口的颓势。 李成林一直在关注着双方的力量对比。抛开战斗力不说,人数多一直是自己的优势,甚至在炮战付出一些人命的代价之后,在沙滩上自己还有人数优势。可是一阵长枪挥舞,自己的人大量倒下,几个突破口被堵住,而且眼前那一排亮闪闪的盔甲一点也没有混乱。这让他预感到不可挽回的失败正在到来。一阵慌乱之中,他回头看了看。发现一群官兵正在身后集结!这帮家伙竟然想要包围自己!李成林感到一阵愤怒和恐慌,大喊一身:“官兵要包抄我们了!杀官兵!”挥舞着大刀回身朝海边跑去。一边跑心里还想着这也算是一个逃跑的理由,搞得好一个冲锋就把官兵冲散,而跟着自己追来的警卫队在奔跑之后还有多少体力以及还能有多少人排列整齐,这就很难说了。如果真是这样,战场的局面会完全不一样。随着首领奔跑的海盗们也信心十足,尽管眼前的官兵数量已经比自己还多,至少他们的枪没有那么长,队列也不是那么牢不可破。 官兵赶到海盗的登陆小艇位置,就看到守着小艇的海盗们一看势头不对,匆匆射出几箭后就跳上小艇划远了。一无所获的官兵正在气急败坏地开口大骂,远处的海盗已经一窝蜂朝自己跑来。姚把总气喘吁吁跟上队伍,还没来得急懊悔跑了这么远还是失去了擒获小艇的机会,也看到海匪突然转变方向朝自己跑来,已经可以听到他们那乱哄哄的喊声。上次就是在这样的喊声下,自己的队伍溃不成军。越过奔跑的海盗远远看去,警卫队亮闪闪的盔甲还是一条完整的线,看来这个刘遥真守住了。不过警卫队肯定也付出了代价,沙滩上躺着的每一具亮闪闪的盔甲都是那么显眼。 姚把总心里想着:这些海匪怎么不在那边拼掉?眼看着这一大堆人朝自己跑了过来,这背水一战的形势可不好受。气急败坏地命令道:“整队!整队!”踢打着那些比自己跑得还慢的士兵。面对乱哄哄跑来的海盗群,姚把总布置了一个口袋阵,那是一个朝着海盗跑来的方向开了一边口的方阵。这个方阵的好处是敌人一头扎进来后,两边的士兵可以合围过来,将海盗团团围住,实现最初包围和全部消灭海盗的目标。 姚把总满意地看着眼前的口袋阵很快布好,却没有注意到朝着海盗的底边是最薄的。他还很高兴地想着自己虽然是花钱买的卫所把总官职,但是好歹还是体恤士兵,勤于训练,自己也算上面有人,该拔下来的钱粮还算及时,所以这样培养出来的士兵还是挺有战斗力的,上次的大战虽然失败,可是海盗也没有讨到好处,冲杀一阵之后无力劫掠,也算保住了百姓的安全。一边想着,一边看到沙滩远处那一排闪亮的盔甲开始移动了,还是排成整齐的一排平缓地推动过来。这包抄的目标很快就可以实现了。只是本来远远划开去了的小艇又兜回来了,让姚把总有些忧虑。(未完待续。) 第五章 獠牙 第76节 夺船 海盗没有丝毫停留,朝着口袋阵一头扎了进来。袋底的士兵几乎没有任何抵抗,飞速地朝着两侧跑去。海盗毫无阻碍地穿过口袋阵直扑海边,口袋阵变成了夹道欢送阵。看到兜回来的小艇正好接上了海盗,姚把总气得差点拔刀杀人,急忙命令官兵追击。海盗跑得很快,到了岸边之后,一部分扑上小艇,一部分把刀枪往小艇上一扔,直接朝着大船游了过去,还有一些则沿着海岸线散开,等着小艇回来接应。总之合围的任务算是失败了。 王权一直紧握着手里的大刀跟在李成林身旁,他知道自己有机会也不能溜掉,因为李成林很容易找到自己,要报复很方便。因为这个原因,他也很幸运地坐上了小艇,识相的抄起木浆朝着大船划去。 海盗只有在毫无退路的时候才硬拼,现在那亮闪闪的盔甲刀枪不入,肯定还是跑了的好。眼看这战船就在面前,海盗们都松了一口气。大船的配合也非常及时,它的锚链开始绷紧,落下的主帆也在升起,看来是在起锚准备离开了。这是正确的举措,对方还有两架投石车呢,如果停在固定的地方上人,那简直就是把自己当做活靶子。 钟老四带着来自石碌港的十五个人悄悄离开了战场,绕到自己熟悉的渔村里,很容易就找到了自己的那帮伙伴。他把带来的人分成两拨,跟找到的渔民混在一起,分别上了两艘小渔船。小船轻快地摇出了港湾,朝着战船驶去。顺着锚链爬上大船不是最困难的阶段,如何能不被发觉地接近才是关键。战船上有的是兵器,弓箭、火铳甚至大炮,都可以用来对付自己的小船。 渔船离大船还有一百多米的时候,戴着斗笠的钟老四轻声吩咐大家把兵器藏好,扮作打渔的样子慢慢朝着三艘大船中边上的一艘漂去。海浪在战船高耸的船舷上拍打出白色的浪花,一根锚链悬垂在水面和甲板之间。小船慢慢漂着,一船人紧张地看着甲板,就怕突然冒出一个人来。可是直到抓到锚链,还是没有任何动静。钟老四疑惑地扬起头看着上方的甲板,闻着浓重的火药和血腥气息,突然对旁边一艘小船说:“你们去夺另外一艘。我估计船上没什么人了。”另一艘小船上的人既疑惑又激动地点了点头,飞快地划着桨朝着三艘战船的另外一侧驶去。不能在两艘船之间爬上船舷这是起码的原则,否则很容易陷入腹背受敌的状态。 被叫做锚链的实际上不是一根铁链,而是剑麻纤维编织的粗大绳索。钟老四嘴里咬着刀子,抓住潮湿的绳索手脚并用往上爬。这对他来说不是困难的事情。爬上大船,然后用绳索把货物拉上去,这是沿海的渔民跟大船做交易的主要方式。大船一般不会放下小艇或者打开通向码头的舱门,那不仅麻烦,而且还有危险。而做交易的人也不会放心把货物交给甲板上的陌生人然后等着那些水手丢下肯定不够数的碎银子。常规的方式都是爬上去一个人,说好价格收好银子,才开始把货物拉上去。 钟老四熟练地在剑麻绳索上爬着,不同的是这次他身后跟着着一串人。十来个小伙子很快就翻上甲板,眼前的一幕让他们目瞪口呆。甲板上到处都是死尸、破碎的肢体和鲜血,少数一些没有断气的伤员痛苦地翻滚呻吟着,一两个轻伤员艰难而徒劳地包扎着受伤的同伴。没有丝毫犹豫,钟老四和他的手下挥舞着虽然轻便但是同样致命的腰刀,收割着幸存者的生命。 甲板清空后,钟老四熟练地穿过舱门进入船舱,除了在掌舵的地方遇到三个舵手,整个船空无一人。舵手们看到一帮人围了上来,丢下刀跪地求饶。钟老四制止了要一拥而上屠杀的手下:“先生交待过,投降的人不能杀,不过要绑结实了。”一个渔夫手脚并用地捆绑着舵手,嘴里说着:“这海盗打架是够狠的,全部人马都押上去了。就剩下这三个舵手。”钟老四看着楼梯上还在向下流淌的鲜血,突然说道:“解开一个舵手,这里留两个人。其它人跟我去起锚,升帆。舵手赶紧转舵。我们赶紧离开这里。” 不用爬到桅杆顶上,只要站在船头就能看到,海盗划着小艇正在回来。钟老四着急地看着旁边两艘船。中间这艘船上如果有人,很容易就可以看到自己这伙人已经登船,但没有任何动静,估计这艘船上连轻伤员都没有了。钟老四朝着远处那艘船看去,看到了刀光和呼喝声,那艘船上看来还有几个留守的海盗,跟自己的人干了起来。 大批的海盗正在接近,自己这艘船必须要马上离开,否则海盗蜂拥而上,虽然船舷不容易爬上来,但是靠自己几个人肯定守不住,只会让海盗把自己淹没掉。但是自己一走了之的话,那边一拨同伴就会面临被淹没的命运。小艇上的海盗可能是看到了自己的战船被夺,加快了划桨的速度,而且划艇分散开来成为三个小团队,朝着三艘战船划去。钟老四焦急的四处看着,毫无头绪。 “老大,这炮装好了,能打!”刚才绑舵手的那个渔夫也在四处翻看,发现了船头的大炮装填完毕,点火就能打。他看了看大炮四周躺着的一圈尸体,都是头顶和肩膀上有伤,不有的抬头看了看,打了个寒颤,问道:“老大,要不要朝着那些划艇开一炮?” “打中也就解决一个划艇。不打!要打更加值钱的东西!”钟老四说着,一拍大腿,喊道:“转舵!,左满舵!”几个水手在旁边喊:“老大,右舵!左边是大船!”钟老四捡起一把腰刀丢过去:“老子发号施令你们多什么嘴?就是要打大船!”这第一艘被俘获的海盗战船排列在三艘船的最右边,港口的出口也在右边,如果要脱离海盗的骚扰,只要右舵90度就能轻松驶出外海,让划艇永远追不上。而左舵的话,要转270度才能把船头对着正确的方向。 战船在钟老四的指挥下转过了船头,正对着中间那艘战船。钟老四朝着那个发现大炮能打的水手喊:“罗长腿你还等啥?轰他娘的!”罗长腿才反应过来,急忙捡起地上的火种朝着引线就按下去。引线吱吱燃烧着,他才突然发现炮口比较高,急忙拎起榔头去敲炮口下的垫木。火炮要调整射距基本都靠增减下面的垫木,在这个时空这是起码的常识,所以这个机灵的水手很快就找到了解决方案。可是垫木看上去很难敲下来,而战船还在转向,炮口已经不再对着中间这艘作为目标的战船的中部,眼看就要移开了。 钟老四一个箭步跳过去,抢过榔头死命一砸,哐一声,一块垫木掉了出来。与此同时,火炮也轰的一声响了。在旁边敲垫木的两个人被冲击波弹飞出去,一脸焦黑地躺在甲板上,半天动弹补得。其它水手急忙把二人拉起来,查看身上是不是有伤口。钟老四双手划拉拨开众人,朝着中间的战船看去。定睛一看,开心得一拍大腿:“老子运气真好!”刚才这一炮,正好打在船尾舵舱的位置,瘫痪了这艘战船。他转头看看还在迷糊的罗长腿,一拍他后背:“没死吧?没死就给我悠到那船上去。” “去那船上干嘛?舵都打烂了跑都没地方跑。”罗长腿反应很快。 钟老四一脚踢过去:“老子说话你还插嘴?悠过去,叫那艘船上的弟兄都到中间这船上避避。咱们这船跑了,中间的船烂了,海匪还不拼死去抢那第三条船?” 罗长腿拍拍脑袋:“老大你真是鬼!”嗖嗖几下爬到桅杆上。解开一根绳索荡到对面的船上。钟老四骂道:“老子不打你几时军棍你小子的不知道大小。你给老子活着回来,别做了鬼!” 正在朝钟老四这艘船上爬的海匪都放弃了,这船大幅度地转向,会把它旁边的小艇全部推翻。他们把小艇划开,绕过舵舱稀烂的中间那艘船,朝着最远的一艘划去。那艘船上的小伙子们好不容易收拾了留守的海匪,就看到四周密密麻麻的小艇,一下子也慌了手脚。还好旁边传来罗长腿的喊声,又看到中间那船的状况,顿时明白了该怎么做。两船之间距离很近,甚至可以搭上跳板。小伙子们急忙抽出跳板高高举起,朝着中间的战船放下。这时一帮海匪已经爬上了这艘的战船,急急忙忙放下小艇,打开舱门,让更多的海匪上船。两拨人各忙各的,互不干扰。小伙子们跨过跳板来到中间的战船,就看到钟老四指挥着另外一艘船远远跑开,在港口出口横着,纷纷骂道:“这钟老四兔子一样自己跑了!”罗长腿附和着骂了几句,一下子跑回跳板,一刀砍断连接跳板和船身的系绳,几步又跨了回来,反手一掀,把跳板丢到海里。才拍拍手说:“钟老四跑了,咱们要字照顾自己。现在这条船才算是安全了。否则难免有人会想起这船上有自己的细软,想要过来收拾收拾,顺便把我们收拾了。”其它水手拍拍罗长腿的肩,纷纷夸赞他:“你个狗东西,心思也鬼的很!” 非常想把这些人收拾掉的,就是李成林。中间这船是他的旗舰,真的有很多细软在船上。现在看着沙滩上官兵和那所谓警卫队排列整齐,自己没能打掉的两架投石车正朝着自己推过来,李成林也顾不上那些细软,咬着牙一跺脚说:“走!”王权在一旁劝道:“大人,如今战船在手,正好大炮轰那投石车和沙滩上的兵丁,如何要走呢?”李成林反手就是一耳光,骂道:“那投石车把会放炮的人都炸光了,再不走,甲板上也活人都不会有。你没见那艘船横在水道上?我们走不掉打不赢,拼光人把投石车打掉,又能怎样?”王权忙跪在地上,唯唯诺诺不敢回话。 钟老四靠在船舷上,轻声说道:“这海匪怎么还在琢磨?要么走,要么打。干脆点呗。”旁边的水手说:“管它走还是打,这都跟我们没关系了吧?”钟老四一脚踢过去:“蠢材!他们要走,咱们就让出水道,放他走,这两条船就是咱们的了。他要是要打,咱就拼了这条船和咱们弟兄,撞上去,让它动弹不得,然后汤投石车收拾它。” 李成林长叹一声:“你看着,我们一开炮,那艘船就会撞过来,把我们钉在这儿,那投石车就可以拿我们打靶了。就算我们运气特别好,第一炮就干掉一架投石车,也就能干掉那一架。”他咬着牙关说:“你个王权,叫你卧底,什么消息也没打听来,现在又出倒霉主意,我还是拿你来祭我这些死去弟兄吧!”抽出腰刀就要砍过去。王权急忙说:“大人,且慢动手,我还有重要消息!那刘遥已经联合了刘香......”说到这里,他惊恐地抬头朝上看去,嘴里喊着:“投石车炸弹!”趁众人一愣的时候,几步跑到船尾,跳下大海去。 “怎么这时候还有人跳下来?”刘遥奇怪地问姚把总。这位把总刚刚把自己的兵收拢,满脸晦气地生闷气,也顾不上去想那是谁跳了下来。刘遥又自言自语道:“多半是个谋士。到石碌港来的主意是他出的。唉,这海里鲨鱼多些就好了。” 李成林的战船朝着港口水道笔直驶去。他算准了自己要走的话,石碌港的人多半不会为难自己。这次损兵折将,又丢了两艘船,自己一时半会是不会再来这个港口了,对这些渔民农民来说,不用打仗就可以相安无事那是最好的,肯定不会挑起事端。 果然就像预料的一样,自己冲出水道,那艘横在水道口的船让开了道路,朝着港口里面驶去。李成林(未完待续。) 第五章 獠牙 第77节 善后 李成林驾驶着夺回来的战船急速离开港口,与他的旗舰擦肩而过。虽然这个时空的海盗并没有旗舰的概念,一窝蜂出击的海盗船也没有听从旗舰旗号命令的指挥体系,但这并没有降低李成林的愤怒。“那是我的船!我一定要拿回来!”他恶狠狠地看着“我的船”上正在欢呼的几个士兵和他们身边跪着的几个俘虏,刚刚还是自己的舵手。 战船在钟老四的指挥下兜了一个圈子后缓缓靠近沙滩,一个漂亮的转弯紧紧停靠在被摧毁了舵舱的的战船旁边。那些躲在这艘没法移动的战船上的人当然不会被忘记,他们兴高采烈地和自己的同伴汇合,一起下船来到沙滩上。没有人迎接他们,所有的士兵都汇集在沙箱的位置。钟老四隐约感觉有些不对,带着自己的人跑了过去。 显然是刘遥在指挥,可以明显的看出来,沙滩上被划分成一个一个不同的区域。钟老四看到自己左手边紧挨着沙箱的地方整整齐齐摆了三排尸体,第四排正在增加,还有人陆续抬着尸体过来。他数了数,每排十个,看来这次伤亡起码在五十人以上。右手边安置着伤员,也是十人一排整整齐齐地躺着,这边人头攒动数不清有几排,看上去比尸体多多了,不断有人被抬进从石碌河上游驶来的航船。航船划着桨在河道里来来回回,应该是送伤员去医院治疗。 沙滩上人来人,可谓非常热闹。所有人都穿着卫所的制服或者是自由山警卫队的白色短袖褂子,只有紧挨着停放尸体的地方,坐着一群穿着老百姓衣服的人,被一个班拿着长枪的警卫队队员看守着,显然是俘虏的海盗。钟老四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急忙几把脱掉。他的同伴也注意到这个,也急忙脱掉当初为了隐蔽而穿上的便装,跟着钟老四光着上身去找刘遥复命。 “老大,咱们拿下两条大船,刘先生怎么也会奖励我们几百两银子吧?还一个人都没受伤。”罗长腿看着满地的伤员说道,手里还抓着脱下来的衣服,他舍不得扔。 “应该跑不了吧。先找到先生再说。他肯定在这里治疗伤员,就在这一片。”钟老四也在看着那些惨呼的伤员,紧紧皱着眉头。 “老大!先生在这里!”一个水手指着人堆喊。抬眼望去,刘遥双方通红,胸前也是鲜血淋淋,大口喘着粗气,显然是累坏了。在他的身边,站着几个一样满身血污的医生。人群中不断有伤员在往船上或者是尸体堆搬运,躺着的也都缠着绷带,看来伤员都已经处理完毕。 钟老四急忙跑过去报告喜讯:“先生!我们夺来了两艘大船!一艘完好无损,一艘只要十天半月就能修好。” 刘遥行了个军礼:“副排长钟老四,感谢你和你同伴的英勇行为。” 钟老四急忙立正行礼,嘴里喊道:“敬礼!”一边懊恼自己怎么忘了警卫队的礼仪。刘遥满意地看到钟老四脸上的表情,吩咐道:“稍息。”钟老四放下行礼的手,回头看了看自己身后的混编部队,看到他们也都规规矩矩上行礼,才放心地继续刚才的话题:“先生,两艘大船,好像能动的那个还是海盗头子的坐船,里面好东西可能有不少。” 刘遥在衣服上擦擦手,说:“给你三个任务:第一,叫上王带喜,登记所有不属于军事用品的物品,并且移交给她。” “明白。军事用品就留在船上。”钟老四机灵地延伸了这个命令。刘遥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问道:“老四,你还记得怎么训练部队么?” “记得。我的部下无论训练还是礼仪都是最好的。”钟老四心里一紧,急忙回答,心里为刚才忘记了礼仪懊悔不已。 “那就好。第二个任务,你带队建立海军,就从这两艘船开始。需要多少人手,场地,设备,你做个计划来跟我讨论。”刘遥轻描淡写地说出第二道命令,让钟老四差点又忘记了军队礼仪,张着大嘴愣了一下,才又举起手来敬礼道:“收到!” “第三个任务,把船修好。并且给海军找一个修船厂。这个船厂大小不要紧,但是周围一定要有可以扩建的地方。” 钟老四恢复了思路敏捷的状态:“收到!请问先生,要扩建到多大的一块地?” 刘遥指着海里的战船说:“你知道船坞的对吧?要建四个船坞,每个的宽度,都要有这个战船的长度那么大。” “收到!宽度有这个长度那么大!”钟老四愣了一下之后,很好的隐藏了自己的惊讶和狂喜。 “去吧,把你的战船看管起来,船上的俘虏,能用的就用起来,不能用的,带到那边跟其他俘虏一起。”刘遥吩咐道,又想起一个事情:“如果有伤员,也抬到这里来。” “报告先生,三个任务收到,立即执行。没有伤员,俘虏三名,按照你的吩咐处理。”钟老四再次敬礼,看着刘遥转身离开。他突然觉得狂喜只延续了那么一小会儿,剩下的不知道是什么情感,巨大而复杂。 刘遥登上航船后,从随身的背包里掏出小本子,开始做善后计划: 一、死者抚恤。家属的照料条例。 二、死者纪念。 三、伤者生活保障,家属照料。 刘遥在这三条后面都加了一个梅字,商量一下基调之后,这就是梅员外两口子的事情。 四、伤员治疗姚 五、俘虏鉴别梅、把总 六、俘虏使用待定 七、战斗评价 在这一条后面,刘遥写写停停,写下了梅x2、张永开、钟老四、赵飞、孙壮等人的名字,想了想,还是没有把把总写上去。这毕竟是自由山的事情,多少也有些机密的。 八、军功奖励 写完这一条,刘遥放下纸笔,抬头看着天空想了很久。发放奖励就要银子,小学生那样给个小红花就完事的走法肯定行不通。实际上无论哪个时空的人,都需要银子奖励。区别无非是一个是立即兑现的,一个是通过提升职位之后以年薪之类方式体现。可是现在他既没有很多银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就此建立自己的金融体系。对于金融,他从来不是很理解,但是眼前的需求却很明确。 涉及到军功,那就必须要考虑军衔和完整的军队建设了,至少一个发放粮饷的职业军队体系必须建立起来。就像小梅自发自动做到的那样,自由山需要职业军人,要让孩子们选择成为职业军人,显然不能依靠小梅那样的自觉主动,如果自己没有给他们以引导和吸引力,这支军队就会失去活力。 九、军队体系 写下这一条,刘遥又想到,像小梅这样的行为,实际上就是21世纪的中国经常说的贵族行为。那些在族群中处于上层的人们,会自然的谋求成为军事首领,以保卫自己的领地和维持在族群中的地位。这种行为必须得到经济的支撑,否则就会失去这些有影响力的人的持续参与。但是这种支撑必然是昂贵的。贵族成为军事首领,他们收获的是整个领地的利益。自己提拔钟老四来做海军的首领,一方面是因为目前他比较胜任,另外一方面也是因为他出身平民,在自由山没有根基。不过,随着他成为军事首领,他也会提出要求来的。 “没有什么是免费的。有多大的收获,就有多大的成本,除非,你有其它的力量控制他们。”刘遥有抬头望着天空,开始构思整个社会结构——现代欧美社会没有军事首领无限制膨胀的弊病,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放下这些过于宏大的命题,刘遥开始构思另外一个基本的问题:土地。在东方社会里,土地是一切权利的根基。如果不解决土地的来源合法性,自己所有的军队、经济体系都会成为空中楼阁。关于土地的合法性,刘遥有两个要考虑的对象,一个是明政府,一个是其他人。 现在所谓自由山体系,实际上包括两部分土地来源,一个是刘遥花钱从别人或官府手上买的土地,也有一些是别人赠送的,总之都是为明政府所认可的。至于在自己买来的土地上建立政权,是不是具备合法性,那是另外一个问题,是刘遥和明政府之间的事情,本质上很好解决:凭实力说话就是。另外一个相关主体是其他人。他们也一样拥有明政府认可的一块土地,这些土地在自由山体系中怎么定义,也是一个头疼的问题。所有这些事情,在来之前的准备方案中都没有涉及,那时的专家小组基本上都在考虑硬科学的事情,而且以中国人的思维,也想不到合法性这个点上去,枪杆子里出政权嘛,有了硬科学还不啥都有了? 刘遥摇摇头,合上本子,打算无论如何都要睡一下。这个时空节奏缓慢,还真有它的好处,这才刚过中午,但是为了这30几公里的水路,基本上就要耗到天黑了。这段时间里还不会有电话打扰,如果不想考虑那些烦心的问题,那就正好用来睡觉。而且,以自己工作狂的方式带出来的自由山体系,一定有一个全员会议在等着自己。想到这里,眼前浮现起家人和同伴的面容,想着他们得知海匪来袭,各个披坚执锐严阵以待,对自己亲赴前线挂念不已,刘遥甚至觉得这个时空好像更值得待下去,而且,至少这第一仗还打赢了。想到这里,他在船舱里找了个角落,用挎包当枕头,舒服地躺了下去,一会儿就睡着了。 王权在水里游了很久。他看到那些穿着亮闪闪盔甲的部队,仿佛不知疲倦,沿着海岸线追逐海盗一直跑到山头阻挡了去路没为止。散落在海岸上的海盗没有一个漏网,部分原因是因为没有人敢从大海逃生。任何时候跳海逃生都很有可能死于无法返回陆地,而且这个时空的海南还是非常原始,就算返回了陆地,也很有可能落入猎头族手里,或者在荒无人烟的岸边饥渴而死。 只有王权没有别的选择,如果他回到自由山,不仅自己丢掉小命,女儿王玉凤肯定也会受到牵连,所以他只能选择继续游下去。好在自己跳海的时候比较早,没有人盯着,不像海盗们开始逃命的时候,身后大堆士兵追捕。王权想到这里,顿时觉得又有了一点力气,突然水波起伏间,漂来一快木板。王权觉得更是天赐的机遇,急忙一把抓住。再看了一遍方位,朝着北方游去。 航船到了梅家村,就看到一群人在岸边等着。刘遥快步走下码头,女儿和老婆扑了过来,泪眼婆娑地抱着一顿打骂:“是说不能让你去,你还拿着长枪站在第一排!”刘遥惊讶地说:“谁告诉你们的呀?哎呀轻点打,我说老实话,这次我不仅站在第一排,还战场入伍了呢。要不然我还没资格拿着长枪站在队列里呢。”说到这里,他看着两位亲人的眼睛说:“我保证,今天这是我这辈子最危险的时候,是特殊情况,以后再也不会发生。我站在第一排,是因为我不得不顶钟老四这个副排长的岗,而他就是要站第一排的。放心,一个部队也不会让自己的首长在第一排拼命。” 简单安慰一下家人,刘遥跟站在码头上的一群人握手,招呼说:“走吧,上我家去,咱们一边吃点东西,一边把事情商量起来吧。”姚英抹一把眼泪说:“咱家里没做饭。”梅先卓哈哈一笑说:“嫂子不必担心,咱们各家拿点去就是。” 会议室里摆满了食品,那时参加会议的各家主妇拿来的。刘遥看着满桌子的各种食物说:“哪里吃得了这么多,待会儿还得商量事情,各位待会儿都再带点回去。”孙正刚拿起筷子就吃,一边说:“哪有再拿回去的事情啊?咱们赶紧随便吃点,然后赶紧开会,开好会弄点酒喝,不会浪费这些菜。”刘遥也抓起筷子,边坐下边说:“抓紧吃是对的。不过咱们说好,就算是大胜仗,也不喝酒庆祝。”看众人都奇怪地看着自己,他抬起头说:“死人了嘛。”(未完待续。) 第五章 獠牙 第78节 英雄祠堂 这个时空的很多土地事实上没有主人。明政府和任何个人一样,明确拥有的土地也是有边界的,还有很多土地既不属于明政府,也不属于任何人。当然这种情况在开发程度较高的华北和江南肯定不存在,但是在海南,在这个时空的昌江县,竟然还随处可见。刘遥特意委托焦晃制作了石碌河从大坝蓄水区一直到出海口两岸平地的地图,一直延伸到利用价值极低的山地为止,当然也包括了石碌铁矿所在范围。这个石碌河平原的地图,对刘遥来说,就是自由山的“领土范围”。掌握这块土地是当前必须追去的目标,他只是暂时不知道怎么去取得它的完全所有权。 早上天刚亮,刘遥就醒了。昨天晚上的会议顺利得出乎想象,除了大家对孙正刚的庆贺提议被否决有些不理解,其它都按照刘遥的打算在进行。 王带喜早早的就在会议室里等着了。想象这这个瘦弱的女孩子在微明的晨曦中从自家木屋里走出来,穿过树木丛生的小径,在朝霞照亮天空的时候踏上通向自由山的水泥大道,靠着计算机一样精确的大脑为自己谋求跟大多数同时代女孩子截然不同的生活,刘遥就觉得自己来到这个世界非常有价值。 “昨天的会议你也参加了,我需要你立即建立银行......也就是钱庄。不过以后都叫银行。”刘遥边吃早餐边跟王带喜商量起来。王带喜默默纪录着,抬起头来问道:“就是发行货币,开设账户,收存款和放贷款这些事情是吧?我想我会做好相应的制度。最晚后天晚上......或者大后天的早上,就可以给你看。”昨天的会议结束之后,刘遥给了王带喜一些银行的资料,吩咐她准备建立银行的规章。相信小姑娘已经连夜看了个大概,然后打算多开几个夜车把规章做出来。 “不用这么急,我给你半个月筹备。我们现在先用银子。你帮我保管着银库就是。”刘遥对王带喜的工作习惯非常满意,她仿佛不能忍受未解决的问题过夜。当然他很欣慰地看到王带喜在听到半个月的筹备期后在脸上露出的放松的神情。 女孩并没有因为半个月的期限而松懈了思考:“先生,谁来做这个银行的负责人呢?” “你有没有人选?” “嗯,先生说过内举不避嫌。我觉得我自己比较合适。”王带喜平静地说。 “呵呵,好!”刘遥很高兴地一拍桌子:“我就希望听到人说我可以!”姚英正好来收拾碗筷,看到这一幕也欣慰地笑了,拍拍王带喜的肩膀说道:“我也觉得只有你最胜任。” 王带喜有点窘迫地说:“主要是先生这个事情比较新,不要说自由山里面,就是琼州府,也没有人懂得。” 刘遥点点头说:“是啊,这个新东西,也就是你跟着我这么久,尤其是看过昨天给你的资料以后,会理解一些。不过呢,王带喜,我希望你只做三个月银行的行长,而且只做副的。以后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给你做。” 王带喜奇怪地抬起头来说:“那谁来做正的?” 刘遥笑眯眯地说:“张道松。你应该也听说他数学很好。” “是啊,他一个月时间里就把我前面大半年学的东西都学会了,现在他在看的我都看不懂了。”王带喜沮丧地说。 “带喜啊,人和人是有差别的。你的精细和周全就比我们一家人都强,而张道松的数学哪里,又比我们大多数人都强很多。”正在会议桌的一端又写又擦涂涂改改做计划的刘满频频点头,揉掉眼前的一张纸,索性不做了,跑来听这边的谈话。 “刘满,带喜,你们都学会了很多东西,带喜管帐做计划那是谁也比不上,刘满你开的公司是不是都有三四个了?”刘满大大咧咧地说:“是五个,生产铅笔、本子、卫生纸、瓷器和各种包包。”刘遥开心地说:“你要是愿意,生产卫生纸的作坊可以把子弹壳的生意做起来,生产本子的作坊可以把书籍和报纸印刷做起来。当然都要有竞争的,我不会让你一家专营。”刘满眼睛放光地说:“子弹啊!这个我要做的!”刘遥拍拍女儿的肩膀让她冷静下来,接着说:“我怕你没人去做这些事情。实际上我要跟你们两个说,除了自己要有本领做事,你们还要学会做一件事情,那就是培养人才。你的铅笔公司,技术基本就是依赖木器作坊,包包厂,就是依赖梅夫人的制衣公司,卫生纸也是一样,依赖王虔的造纸作坊。你要学会培养人才,有技术的和懂经营的人才都要,让自己的企业独立发展壮大,可以自己前进。带喜也是一样,你要给我的这么多产业培养至少两个管家,给银行培养一个副行长。”说到这里,意味深长地停了一下,接着说道:“然后你们就可以成为这些人才之上的管理者。” 两个女孩子都有点激动起来,又若有所思。刘遥启发了她们的思考就不再接着说下去,而是继续布置起工作来:“带喜,你跟道松去商量一下银行的事情,这些资料都是他看过以后让人抄出来的,相信他也有相当的理解。然后你去找你的人才资料库和黄胖子,看看做过钱庄甚至账房的人,找几个跟着你们干。能干的就往上提,一般都就做柜台记账,不行的哪里来退回哪里去。”看着王带喜有点疑惑的样子,刘遥说:“是的,做过钱庄或者账房先生的人就能干银行。难做的事情是你和张道松的,那就是建立规矩,执行规矩其实不难,哪怕这些规矩是全新的。”王带喜有点顿悟的样子。刘满好像也理解了什么叫“这些人之上的管理者。” 这个话题告一段落,王带喜开始报告最近的收支情况:“账目银两盈余七十万三千四百余两,比上月减少了百分之17,主要是建筑给购买土地......”刘满对这些数字一点不感兴趣,连忙站起来说:“我还要接着赶我的计划......哦,不对,我要去找一个手下来做这个计划。”边说边笑了起来,开开心心地跑出书房去。 刘遥看着女儿跑开的背影,无奈地笑笑说:“带喜,明天再说这些数字。我马上还要跟几位首长商量事情。我先问你一个事情:你跟爹妈还住在梅家村原来的房子里么?” “那是当然啊。要出嫁了才住出去嘛。”王带喜嘻嘻一笑说道。在自由山时间长了,说起嫁娶的事情也不会害羞了。 “我想啊,带喜,你现在的工资虽然不高,可是在炼钢炉里面的股份收益可不少,你自己最清楚了。你应该置办得起自由山上的一幢房子了吧?何不考虑把家搬过来,也让父母生活得好一些。” “......这,我还真没想过。”王带喜琢磨了一下,说道:“确实,父母现在也不下地干活,土地交给孙正刚先生打理,自己去工业区上班,住在这里方便多了。” “而且,你可以把你家的老宅子卖给建筑公司,这样在自由山买一个新宅子花不了多少钱。账目都在你手里,你最清楚我这个新宅子的确没打算赚多少钱。” 王带喜静静地笑了,说道:“先生,最近建筑公司花了很多钱在购买梅家村的宅子和田地,你是不是想做大地主啊。” “我在石碌河边上马上就要有三千多亩地了,我还要梅家村这点地干什么?我是要整治土地。道路要规整,田地要连片,灌溉统一规划,至于住宅、学校、医院、商铺这些东西,也要合理布置。现在我正在画图呢,如果我不把这些土地买下来,人家不会让我把画的图在他家土地上做起来呀。” “明白了。我待会儿就去找建筑公司买一个宅子。”王带喜开始收拾带来的资料,停了一下又说:“我劝劝王玉凤看,她虽然收入不高,不过他爸爸在外面做生意,时不时有银子寄回来,应该也买得起。我想买这个宅子肯定不会吃亏,它会越来越值钱的。” “哈哈!王带喜!再见!”刘遥笑笑拍拍王带喜的头,站起来送客。有些事情,不必说得太明显。自由山的宅子样样都好,而且这边升值肯定会推动梅家村老宅子的收购,现在的价格肯定只是暂时的,必然会涨上去。 刘满照旧是先去医院看看。虽然怕见献血、伤口和死人,可是要把医疗这个先进生产力掌握在自己手里,这是爸爸特别要求的,所以刘满和妈妈都以医院为至少一半工作的重心,这段时间里伤员激增,更是几乎整天都泡在医院里。 医院的情况还是这样,运气好的伤员伤口恢复得很好,一些人早早的死于败血症,但是更多的则是在与感染做漫长而艰苦的斗志,反复的发烧,持续化脓,直到身体被感染拖垮,虚弱地死去。这让整个医院都弥漫着焦虑和沮丧的气氛。不过今天这一切都会得到改变,刘满的挎包里,装着几大瓶青霉素粉剂。 仅仅只带了几克青霉素菌种到这个时空来实在是太过于天真的想法。刘遥从生活开始安定下来,就在试制青霉素针剂。当初最担心菌种的繁殖,怕这风中火苗一样的几克菌种在这个时空死于杂菌感染。事实上这倒是最容易的过程,而提纯、制粉剂成为几乎无法逾越的难题。幸好带来的卷轴里面有最原始的青霉素做法,刘遥照葫芦画瓢,得到了几大瓶粉剂。为了这青霉素粉剂,几乎让酱园破产。周力亚出于对刘遥盲目的信任,选择了青霉素产业和酱园不分家的做法,几年之后每次他想到这个伟大的决定,都忍不住哈哈大笑。 现在这些成本巨大但是看不出价值的粉剂装在几个瓷瓶里,每个都有一斤装的白酒那么大,在刘满的挎包里叮当碰撞着。自由山现在的工业体系再没有办法做出小剂量的针剂,因为玻璃还没有做出来。至于注射用的针头,也是费尽心思。先是做成尽量细的钢管,然后再用大力冷拔,截取中间合规格的一小段细钢管来磨成针头。着针管虽然不至于让木器作坊破产,但也要耗费几乎成吨的钢材才能碰巧得到几米长的合格品。 得到这两样东西以后,再仔细地弄清楚剂量和浓度的要求,刘遥就不再去操心这些事情了,使用青霉素的事情交给医院,玻璃药瓶和注射针头的生产,更是让作坊自己去操心。刘满一大早爬起来就头疼的就是青霉素的使用条例——医院就是妈妈,医院说她累了,没法思考青霉素的事情,要自己来解决。不过爸爸的一席话启发了她,这手下不是有六个技术越来越精湛的外科医生么,还有那么多护士,总能找几个头绪清楚的出来做药剂师嘛。 送走王带喜,关照今天轮到在家里帮忙的孤儿班孩子抱好自己的儿子跟上,刘遥带上们朝着刘宅后面走去,那里是自由山最高的地方。 “在我原来的计划里,这里至少要有三个建筑:一个是议会,里面的人专门管立法,为首的人叫议长;一个是政府,里面的人专门管执行法律,为首的人叫总统;一个是法院,里面的人专门管审理案子,为首的人叫大法官。我现在住的宅子,将来就是总统官邸,谁做总统谁住里面。”刘遥指着山顶的这片空地说。众人随着指点,看着眼前这片空地,不由得有些肃然起敬起来。 刘遥接着说:“诸位昨天说了,英雄的祠堂应该造在位置比较高的地方,我很同意。可是我也觉得,我刚才说的三个建筑,也是非常重要的东西,它们似乎也不应该被挤出去。所以请大家到这里来,是想跟大家商量一下这事怎么做。” 站在这块空地上,周围的景致一览无余。朝南的前面就是平缓下降的缓坡,是被叫做自由山的主体。身后也是一片平缓的坡地,不过长满了林木,传统上这边就是黎人的地盘。 这是海南最冷的时节,越过山顶的风吹动每个人的衣角,呼啦作响。(未完待续。) 第五章 獠牙 第79节 大图书馆 刘遥看看梅先卓,觉得这家伙确实适合做下一任总统,如果他愿意搞任期制的话。以后的战事,肯定多在北方。海南内就是黎人作乱,以自己土地不乱占,经济给好处的做法,黎人只会越来越融合。但是北方不同,要与汉人争空间,要与满人拼生死,那都是战争。这些事情,老梅应该都想到了。 抛开那些念头,刘遥指着北门的大片林莽说道:“这里,将建两个建筑,一个是英雄祠堂,一个是大图书馆。”看众人不解的目光,刘遥解释道:“诸位还记得我在黎人那里失去了一把小刀,这是我随身带来的。”他沉吟了一下,还是觉得不宜把存放物品的空间展示给众人看,毕竟那不是自己可以理解的科学,会干扰这个时空的人对科学的理解和信任。“那把刀虽小,但是现在我们所有的钢铁都没有它硬。黎人的刀看下去,被我的小刀切进去;我们现在自己打造的钢刀砍下去,也会被我的小刀切进去,不过小刀也会受些损伤,毕竟不是神物。” 停顿了一些,刘遥接着说:“我们现在自己打造的钢刀,比任何刀都更加锋利,坚韧。你们都已经看到。还有比这些刀更加锋利和坚韧的刀,你们也看到了。这些刀都是人造出来的,在不久的将来,我们也能造出那种小刀。我们靠什么造出这些东西来?知识。知识在哪里?”刘遥点了点自己的脑子,接着说:“这里有,我还带来了一份抄本。现在张道松正带着一帮孩子在抄写。这些抄出来的知识,需要放在一个专门的地方,分门别类,让所有人来查看。这个地方,就是图书馆。” 赵世禄可能是读过几天私塾的,喃喃地说:“那就是四库全书么?” 刘遥坚定地一挥手说:“不同。四库全书只是知识的一部分,一小部分,而且要我说,是很没用的一小部分。它里面既没用找矿开矿的学问,也没用炼钢打铁的学问,也没用栽种养殖,也没用建造房屋,也没用我说的立法和选举。这些,在我的知识里,都有。” 孙正刚问道:“那,你这些知识哪里来的呢?” “问得好。这个问题我自己都不是很清楚怎么回答。我保证将来某一天会给你们答案,但是现在不行。”刘遥无奈地摊开手,接着说道:“另外,我们的打图书馆里还要记载我们自己的历史。赵先生知道四库全书,肯定知道史记,知道二十四......哦,二十二史。可是在这些历史记载中,没有记载谁发明了水车,没有记载卞梁某一年老百姓人均能吃到多少粮食,他们又打了多少粮食。没有记载这一年生下了多少孩子,他们都叫什么名字......这些,我们都将纪录在各地的图书馆里。”看众人略激动又略疑惑的神情,刘接着说:“诸位,我们在筹备建造英雄祠堂。在这个祠堂里,我将详细纪录每个死去的士兵,他名字叫什么,有些什么家人,他何时入伍,训练成绩如何,参加了哪场战斗,因为什么原因死去,死之前,他做到了什么,有什么心愿。我们每个人来到世间,难道不都希望自己能够为后人所铭记?” 众人听到这里都十分动容。李建功双手捂着脸蹲了下去,双肩抽动,泪水从指缝里流出。梅先卓对刘遥说:“李建功和他的哥哥曾经一起参军,后来哥哥战死,尸骨都没能找回来。” 李建功站起来说:“刘先生,不仅尸骨没能找回来,而且谁都不知道他怎么死的,何时何地死的,他所在的营伍当时是参军哪一场战斗。如果不是有我这个弟弟记挂着,我的哥哥就这么从天地间消失了。”说完,他对刘遥鞠了个躬,大声说:“先生,我感谢你的决定。虽然我哥哥没有机会进入这个英雄祠堂,但是这个祠堂让我心里安定了。我要结婚生娃了!” 众人大喜,纷纷向李建功道贺,有些甚至现场就做起媒来。李建功眼看着都要三十五岁了,在这个时空,有些人都快要做爷爷了,他却还没结婚。原来症结在于过去的那段经历。刘遥感慨地说:“我来这里之前,生活在太平年月,虽然生活艰难,但很少有人死于非命。即便如此,我身边也有些人在想,生活如此艰难,为何要把孩子带来受苦。” 李建功思考了一下,轻声问道:“先生,是不是只有军队里的人死去才能进入英雄祠堂?”刘遥知道他心中所想,朗声回答道:“任何为自由山的人们做过贡献的人,殉职的进祠堂,不是殉职的,就进大图书馆。那些涉及到秘密不宜公开的,也会有相应的记载,只是暂时不会对所有人公开,直到那些秘密已经不重要了才会公开。当然他的子女后代不受这个限制,随时可以看到。” 李建功带领着一帮人在做中央情报局的活,对这个回答非常满意。他高兴的点点头,补了一句:“什么时候公开,恐怕要由他服务的部门来决定”。 “差不多这样。也许不是一个部门,可能会有几个部门一起决定吧。”刘遥振奋地又一挥手说:“今后,英雄祠堂里会有专门的工作人员,任何人来查问英雄的事迹,都会详细介绍,还会给一个抄件。祠堂里也有祭奠的场地和仪式。这些都要花钱。我本来还担心大家会不会同意我的打算,看这个样子大家肯定没有意见了。” 众人都喊了一声“同意!”,看着眼前的林莽,心里都有起伏的情绪,只是一时不知从何说起。这时听到身后传来钱二的喊声:“先生,枪支已经定型了。”循声望去,就见钱二带着几个人,扛着六七枝枪跑了过来。 跟众人点头招呼了一下,钱二朝着树林站定,喊声“计时!”。一个土地忙从挎包里拿出一个沙漏,再递过一支枪去。钱二拿起枪来抱在怀中,握住枪栓卡啦一拉,露出一个开口,伸手从腰上别着的一排子弹里取下一枚,填进开口,再卡啦一声锁闭弹仓,端枪抵肩扣动扳机,呯一声,眼前五十来米距离的一颗大树上爆开一片木屑,子弹深深扎进树身。 众人无不动容,这么快的装填速度,在这个时空没有任何武器可以比拟。钱二双手不停,拉开弹仓,取出弹壳,枪口朝下开始装弹锁闭弹仓,再举枪击发。刘遥注意到钱二这次稍微瞄了大约半秒钟,呯一声响过,第二枪明显击中了上一枪旁边不远的地方。 众人刚才还是动容,这时都纷纷倒抽一口凉气。这个时空的火枪威力可以做到和现代步枪差不多的程度,但是受制于加工精度,准头实在乏善可陈。在50米距离上打人这么大的目标能否擦到边都全靠运气。受到第二枪优良表现的鼓舞,钱二动作更加流利,一分钟内竟然打了八枪,到徒弟报时间到的时候,第八枪的弹壳都已经取了出来。眼前的大树上,赫然其六个弹洞。李建功按捺不住跑到了过去,抽出小刀挖起来,半天都没有回来。 刘遥于带头鼓起掌来。这枪的表现实在出乎自己的意料,竟然可以这么好。钱二报告说:“准头和装填速度,大家都看到了,寿命有六百到七百发。再往后枪膛的磨损太厉害,准头和力道都不行,七百发以上还炸了几根。” “你们用的是哪种弹?哦,肯定是张道松的设计。我没看到拉绳。”刘遥从钱二腰带上取下一枚子弹仔细看起来。 “是的先生,把拉绳套到子弹上的动作,一个减慢了速度,再一个在黑夜里很难操作。有时手忙脚乱还忘记取下欠一个拉绳,带来危险。”钱二参加了整个实验,对情况了解很透彻:“不过拉绳的枪很经用,能打到一千发还挺好。我们没有拉绳的子弹了才停止了试验。” “对,推的方式是把所有乱七八糟的东西都从枪膛里射出去了,肯定磨损枪管。但是我们一定要方便,要快,所以只好承受枪管的损失了。这枪就规定只能打五百发。之后就要报废,枪管回收。告诉部队,每个战士配一只枪,这个战士发了多少子弹,都要有纪录。一旦到了五百,就一定要报废才行。” 正说着,就听到身边传来一阵枪声,原来激动不已的众人纷纷拿起枪打了起来,木器作坊的工人跟这个指点一下,又教那个一下,应接不暇。刘遥忙喊停,对众人说:“诸位!枪是专业工具,不能乱动。一支枪配一个木器作坊的人,连教带保护。这里连我和钱二都算上,有几个木器作坊的人,就能打几支枪。其它的放着。”众人急忙抓住身边的工人,排成一排放起枪来。 梅先卓享受的待遇最高,由刘遥亲自辅导。这个时空的人动手能力都挺枪,他对火器也不陌生,很快就打得很顺畅。两人身边没有多少子弹,很快打完之后,梅先卓仔细查看枪的结构。刘遥在旁边轻声说道:“老梅,我跟你说过的选举啦立法啦,你有点概念么?” “有。”梅先卓把玩着枪,头也不抬地说。 “有时候事情没有把握,像李建功这种情况会很有帮助。”梅先卓在一旁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你别是想撂挑子了吧?”刘遥不去睬他,接过枪来拉开枪栓,透过弹仓查看枪膛里面的情况。内壁光滑,形状完整,刘遥大声喊道:“钱二,我对这枪非常满意!凡是跟造枪有关的人,一律奖励!你做个计划来。”众人又纷纷道贺,嚷嚷着要喝酒。 枪声很快停歇下来,众人纷纷大叫:“子弹呢?怎么没有子弹了?”钱二叫苦不迭:“诸位大人,我作坊加班加点就生产了三千多枚子弹,实验用去大部分,现在剩下的都被你们打光了。” “赶紧生产!”包括刘遥在内异口同声喊道,随即大家一起哈哈大笑。刘遥指点说:“把生产子弹的工具做仔细些,然后让咱们村的妇女来做。至于这些人原来的活,让叉河村的妇女来顶上。你要开设一个很大的子弹作坊,我觉得你要雇超过一百个人。” “那么多!哪儿有那么多妇女!”钱二叫起来。孙正刚打趣道:“就是,要给人家李建功留点儿!”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刘遥笑笑说:“你只要有钱,还怕雇不到人?”其实他心里也没底,这个时空人口稀少,按照史料记载,整个昌江县也就八万多人。自己这里已经有四千多,超过5%都在了。 “那也没有那么多钱。”钱二接着说。他管理作坊非常仔细,技术财务都很清晰。 “对,你没有那么多钱。但是军队有。军队向你下订单,付钱,你就可以拿着这些钱去雇人、买设备和原材料。”说到这里,刘遥掏出一张纸片,念了起来:“孙正刚,白银七千三百六十四两,钱二,白银三千四百七十两......这是我到年底应该给你们的分红,钱二这里还不包括卖枪和子弹的收入。”停顿了一下,他无赖地笑笑接着说道:“不过,我不会给大家这么多。我要收税了。而且是累进税,收入越高,收税越多。收税来养军队,你们没意见吧?” 众人纷纷嚷道:“你全部拿去都行。赶紧把枪弹造出来,下回再有海匪来,我们一个人也不会损失,能把他们全部干掉!”“你不是还有战船了么?赶紧把水军也建起来!” 见大家一副穷兵黩武的样子,刘遥又一次挥手。同时意识到自己挥手的次数多了点。他大声说道:“钱二,你赶紧造出20把枪来,造两千发子弹。我拉一个班来打掉一千发子弹,就去黎寨。咱们把这土地要来,顺便可能还能给你要几个劳动力来。”(未完待续。) 第五章 第80节 黎人的土地 “你真的别去了,妈妈求你了。”姚英眼泪汪汪地对刘满说。刘满放下正在收拾的包裹,对妈妈说:“妈,这次跟上次完全不一样。黎人跟我们在做生意,而且黎人的首领也是靠我们上次一闹才上台的。再说了,我们有二十只枪呢!” 刘遥拿起一只枪,得意地一摇晃说:“这个,真是本时空最强大的利器。你也知道它的能耐。”自从枪支定型以来,刘遥带着一家人一直待在射击场,就是要让一家人尽快熟悉这本时空最强大的武器。姚英叹口气点点头说:“我知道。可是真要出事,你防不胜防的。难免会有老酋长的亲戚什么的呢。你自己要去也就算了。何必带上女儿呢?” 刘遥放下枪,跟老婆并肩坐下来,看着眼前的女儿说:“我也真不知道你为啥要去呢。你并不是一个特别喜欢冒险和少数民族特色的人啊。” 刘满也很认真地说:“爸,你说老梅为啥要去?”刘遥哈哈一笑,伸手想去摸摸女儿的头,发现不站起来就摸不到了。他开心地站起来,揽着女儿的肩对老婆说:“女儿长大了。这次呢,我是打算自己去的,是老梅自己要跟着去。本来按说不应该我们两一起去,我是让老梅不要去,万一陷在里面,那损失太大了。可是你猜他怎么说?”姚英感兴趣地问:“他怎么说?” “他说,我可是要做下任总统的。”刘遥意味深长地笑着对老婆说。然后对女儿说:“你是不是想当第一任女总统啊?” 刘满点点头说:“咱们总得考虑长远些吧。这个世界确实充满危险,所以我们每个人都要抓紧时间为自己积累资源。”姚英热泪盈眶地说:“孩子,你真的不必考虑这么多的。这些事情我和你爸爸会安排好的。真是难为你了,尽然小小年纪就想到这么多。”刘满哈哈一笑,说:“我哪有那么懂事,这都是小梅跟我说的。否则他干嘛去卫所参军呢?谁都活得不容易。” “短暂生命灿烂辉煌!”刘遥一挥手,大声说出了一句豪言壮语。然后自己嘀咕着:“我最近是喜欢上挥手了啊。” 一行人由刘遥和梅先卓领着,李健功做前卫,赵飞带着一个班15人,以及刘满,一共是19个人,带着第一批生产出来的20只枪和全部一千发子弹,朝着大山走去。 队伍越过石碌河大坝,走在两山夹持的水库右边的小路上,大山挡住了初生的太阳,照亮了水库对面的山壁。从这里开始,就算是进入黎人的区域,开始警惕起来。赵飞让走在队列前面的四名战士装弹,打开保险,进入戒备状态。 随着白天开始,动物也活跃起来。丛林中不时有野兽活动,水库里也不时有鱼类的动静。尽管来到这个世界很久,刘满父女二人还是对这繁茂的野生动物充满好奇。 “爸爸,咱们一点要保护好这些野生动物。”刘满眼睛发亮地说。刘遥沉吟了一下,对女儿说:“恰恰可能保不住的就是眼前这一片。我们要大量开发石碌铁矿啊。它就在这河的上游。” “爸,咱们整个自由山都吃这水呢。”刘满提醒道。刘遥尴尬地笑笑说:“是啊。这事还真难办。先开发再治理,或者说保护自己住的地方污染别人的地方,都是很容易产生的想法。可是这下可好,一旦污染就毁了自己的生存环境。” “所以我们要从一开始就搞不污染环境的做法。为这个世界开个好头。”刘满坚定地说。 “有道理。而且貌似我们也没有别的选择。”刘遥赞同女儿的观点,看着眼前上升的山路,突然想到一个想法:“老梅,你看这个山崖这么陡峭,黎人抬着东西上下非常不方便。” “是的,虽然黎人擅长在山里行走,据说每个月都要死一两个人。”梅先卓充满遗憾地说。 “是吗,多可惜啊。”刘遥感叹道。 “可不,都是人力资源。”梅先卓也感叹起来。 刘遥和女儿交换了一个眼神,憋着笑说:“老梅,我们在这里建一个索道吧,就是个铁链。上面的东西顺着铁链可以滑下来,下面的东西也可以用绞盘拉上去。效率高了不说,还减少了人命损失。都是命啊。” 老梅点点头,也说:“是啊,黎人的命,他也是命。”(未完待续。) 第五章 獠牙 地81节 黎人的土地(二) 明白了当前的局面,刘遥把梅先卓介绍给孟噶,让他们两聊一会儿,自己先琢磨琢磨。 黎人在每个人面前都放了一杯茶。按照安全规范,不能所有人都喝。刘遥注意到梅先卓的茶杯已经半空了,自己端起来装模作样做了个样子,心里开始做价值判断:“黎人的首领上台程序是否合法,这个跟我没有关系。除非我有清晰的证据支持,证明他做了屠杀自己同胞的事情。目前看来新官上任,他应该不至于搞大规模的屠杀之类事情,没那个实力,也没那个必要。那就是说,我可以支持他。” 刚打定注意,就听到勐嘎开出了自己的价码:“汉人的大官人,我们黎人以前跟你们打交道不多,但是现在我们是好朋友。我们互相做买卖,我们还可以做更多的买卖。朋友就应该互相帮助,我想你们可以来帮我打败我的敌人。我还记得你们的盔甲和武器都很厉害。” 梅先卓转头看了看刘遥,说道:“大首领,汉人不应该参与到黎人之间的争斗。黎人之间的事情,汉人最好不参与。” “还说不参与?哪次官府带兵来镇压黎人,不都是拉着一帮黎人打一帮吗?”勐嘎有点激动起来。刘遥忙开口道:“朋友之间是要互相帮助。不过像有些黎人那样跟着汉人的官兵打另外一些黎人,那是很要不得的,这种事情,汉人做错了,黎人也做错了。我们俩个,肯定不参与黎人之间的事情,也不会跟黎人起纠纷。不过呢,你现在遇到的问题,我们和你是朋友,可以帮助你。” 说到这里,他卖了个关子,故意停顿了一下。果然勐嘎上钩了,急切的说:“你不来打仗也可以。只是你要给我武器,要盔甲和长矛。” “那些都没有问题。你的战士可能用不了我的长矛,密林里这么长的矛施展不开。我给你做短一点的。我还能给你做弩。只是怕这次赶不上了,搞不好明天他们就打过来了,也不知会有多少人。”刘遥开始了解具体情况。 “我们硐叫做罗活,那边叫做千家。都是很大的硐。不过我们硐只有一万多人,千家硐快要有两万人了。人数上是他们多。没有帮助,我们恐怕打不过。”勐嘎老老实实地说。 “一个攻,一个守。攻的人一定要大大多于守的人才有胜算。你们两硐的人差不多,连两倍都不到,再加上我们武器,应该可以取胜的。”刘遥沉吟道。梅先卓也接着说:“待会儿让我看看你们都用什么武器,还有你们准备怎么守,汉人在守城方面有很多经验。” 看勐嘎还是挺满意于得到的收获,刘遥接着说:“朋友之间互相帮助,这个忙我们肯定帮了。只是我们现在人口越来越多,所以想要一些土地造房子,主要就是在水库边上。还有就是能挖出铁矿的地方,我们也想把土地买去,把铁矿大规模开采起来。” “水库边上可以商量。那边靠你们很近,又有一个水库。我们过去不方便,你们在哪里居住很方便。那边你们拿去用,我也不收你钱。但是这个铁矿你不能拿走,那块地在我们硐的中间,卖给别人算什么事情?再说了,我们还要靠着这个铁矿卖钱呢。” “哈哈,大首领真是爽快。这水库边的地我就收下了,非常感谢。至于铁矿,咱们这样好不好?那块地你不卖给我,但是我来开矿,开出来的矿,还是按照每一百斤给一斤盐。只是开矿的地方要圈起来,要不然人来人往万一有危险。” “你是说你挖出来的铁矿也给我盐?”勐嘎动容地问到。 “对啊,你的土地嘛,铁矿石也是你的。你的东西我拿走了,自然要花钱的。而且你的人在铁矿干活,我也另外给钱。” “我可以同意。”大首领舒服的往后一躺,靠在椅背上。 “不过有一点要先说好了,只要有铁矿的地方,我就可以开挖。你的人不能阻拦。我买土地也是为了开矿不是拿去造房子。” “可以的。” “刚才说了,挖矿的地方我会圈起来,不能随便出入。矿挖好后土地就还给你们。” 大首领点了点头,然后想了想说:“我怎么觉得,我的要求没有达到,你的要求都达到了?” 刘遙笑笑,朝身后一指说道:“我知道你想要啥。我可以把这个队伍留给你。” 蒙嘎扫了一眼赵飞等人扛着的火枪,有点不以为然:“你这十五个人能干啥?他们搞不好要对付一千五百个人,踩也踩死你们!”在这段时间的训练过程中,战士们提出来还是应该加上刺刀。经过试制,这是首批加装了刺刀的步枪。刺刀虽然有相当的杀伤力,可是看上去并不像长枪那么可怕。 刘遙不为所动,笑眯眯问到:“你待会打算请我们吃点啥?” 大首领奇怪地问:“猪肉。怎么了?” “猪杀了没?” “杀了。”大首领有点恼怒起来,怎么能跟他说这些琐碎的事情。 “再杀两头,我的人杀给你看。”刘遙继续平静地说。 大首领琢磨了一下,一拍大腿笑了起来:“好,杀四头!”说罢回头吩咐了几句。 赵飞一直站在刘遙身后,听到这话微微笑了笑,待看到刘遙点头,便带着队伍走到空地上,排成两横排。两个队列交错而立,后排的人从前排的人缝里露出来,这样可以让15只枪在一个集中的正面上形成强大的火力,可以集中打击汹涌而来的人群——这里是猪群。 密林里纹风不动,安静得就像深夜。赵飞的命令在密林中分外清晰:“退膛。戒备。”他要以最接近实战的方式让队伍迎接检验。 一阵亢亢叫声中,四头黑猪被带到了空地上,据赵飞的这个班大概就是50米左右。这些猪都并不肥壮,黑瘦而凶猛,背上的鬃毛有巴掌那么长,嘴里泛着白沫,死命嘶叫着。这样的猪野性难驯,几个黎人对付一头已经很吃力,幸好有绳子拴住。刘满充满兴趣地说:“爸,这些猪看上去好像不时很好吃的样子。它们就是圈养起来的野猪嘛。”刘遥笑笑说:“首先你要感悟,我们终于可以以客人的身份吃到他们烧的猪肉了。不管滋味如何,都是很好的味道。其次吧,你有没有注意到,这个猪鬃拿来做牙刷好像很不错。待会儿你负责跟翻译去搞一大把来......不,不能让我们的公主去做这个事情。待会你跟翻译说,让他下次挑一挑猪鬃来。” 看到这些凶猛的猪,赵飞突然命令到:“逐一消灭!后退式射击。以伍为单位,三排横列。前中后,左中右。装弹!” 刘遥听到这个命令,微微眯起了眼睛。这是一个非常炫技的打法。三个伍排成三个横列,每次一个伍射击一个目标,随机后退装弹。第二伍待第一伍退出后开始射击。这样可以形成持续绵密的火力,但是原来的两排横队所形成的集中火力所达到的集中阻拦效果就没有了,每次开火由15只枪变成了5只枪,要是战士的精度不够,射击效果就会大打折扣。 这边刚刚布置好命令,两个伍由两横排变成三横排,战士们装好弹站好,那边黎人发声喊,同时放了绳子,往两侧跑开去。野猪一得了自由,就撒腿狂奔,而且竟然非常整齐地朝着战士跑来,而不是四散奔逃。 赵飞举起手喊道:“准备!准备!”迟迟不放下。野猪四蹄挥动,轰隆隆朝着战士们跑来。待黎人跑开些,这时野猪也至少跑了10米左右,赵飞才一挥手喊道:“放!” 第一伍瞄准已久,听到命令同时开火。只听很整齐的一声枪响,一阵硝烟腾起。跑在最前面的一头野猪一头仿佛撞在一堵无形的墙上,生生停住,然后栽倒在地。第二伍也很快开枪,第二头野猪也一样顿住然后栽倒。第三头野猪大概是瘦小一些,被枪弹击中后倒飞了出去。第四头野猪刚看到周围的惨状开始有点疑惑,还来不及降低速度,也被几颗子弹击中,摔倒在地。枪声持续响成一片,刘遥估计了一下,两次枪响之间的间隔大约只有半秒。这样的训练成绩让刘遥非常满意,他拍了拍老梅的肩膀说:“这样的部队有一千人,咱们能把海南占了。”梅先卓带着笑意问道:“要占吗?”两人想了想,同时说:“要的。”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赵飞大声命令道:“火力继续!补枪!”战士们没有丝毫犹豫,按照由近到远的顺序逐一补枪。直到每头野猪都再挨了一阵排枪,赵飞才停住了射击。 大首领一直没有出声。他陷入深深的震惊和不解之中。直到枪声停歇好久,没心没肺的黎人欢呼着去抬野猪,他才恢复过来。刘遥笑嘻嘻问道:“大首领,你看这样的部队放一只在你身边,是不是可以确保你罗活硐立足于不败之地啊。” 大首领沉思良久,不去回答刘遥的问题,反问道:“刘先生,梅先生,你们不是汉人的大官人,对吧?” 刘遥奇怪地问:“何以见得?” “若是有如此强大火力,汉人哪里还会来跟我们谈判?还会付钱买铁矿石?”勐嘎激动地喊道:“哪个黎寨里没有汉人的血债?哪个家族不是曾经被汉人屠杀过的?你们汉人的大官人,杀我黎人的头去冒功,屠灭我黎人的寨子,只为财物和土地。” 梅先卓动容地说:“大首领且勿激动。这样的汉人确实有的。但是我们不打算做这样的事情。别的不说,我还看中你们的劳动力呢。” 大首领站起来,深深鞠躬说:“我想要知道,你们奉什么旗号,有何信物。今后我黎人见此旗号信物,秋毫无犯。” 刘遥等人急忙起身回礼,说道:“我们的村子叫做自由山。现在还没有旗号和信物。我看是要准备些这个东西了。等我弄好了,立即给大首领送来。” 见勐嘎有点投靠的意思,刘遥顺势把形势做足:“大首领,你我共同享有这片山林,我们互相依靠,互相帮助。永远做朋友,永远不要打仗。你给我铁矿石和硝石,我才能造出这么好想枪。你继续给我你山里的东西,树林可以变成木炭,石灰石可以变成水泥,你也知道它用来造房子非常好用。你还可以给我人手,到我的村子里去帮忙干活。我可以给你们锯子斧头镰刀,瓷器,衣服,盔甲和大刀,枪支都可以给你——当然要等我们自己造出更多之后。我们一直做好朋友。” 大首领激动地端起酒杯来敬酒。刘遥喝了一碗,然后很认真地说:“打仗会死人。这些人要是不死,都拿来干活,能干很多活。所以我们不愿打仗,就算有很厉害的武器,也不愿意打仗。” 听了这一席话,大首领抓住了重点:“那是因为你的人值钱。你的人能作这么好的盔甲和火枪。死了一个都很可惜。我们黎人不值钱,死一个就死一个,所以老是打仗。” “你想不想自己的人也值钱起来?我可以把一些作坊搬到这里来,我的人会来培训你的人干活。我还可以把学校也搬进来,学校你知道么?教你们的孩子认字,算数,学会用机器。”刘遥及时开始渗透。 大首领普通一声跪倒:“刘先生,你知道我为啥要占这个首领的位置吗?我就是要黎人跟汉人多学习。你们汉人漂洋过海从大陆上过来。我们黎人祖辈在这里生活,我们能走山路不怕瘴气,可是你们汉人杀得我们黎人节节败退。你们汉人有办法!我就是要跟你们学习。” 刘遥急忙扶起他说:“不仅要学习,还要融合。没有黎人汉人,我们都是人。”勐嘎一时有点转不过弯来,缓缓地点了下头。 双方说得开心,这时猪肉的香味也飘扬起来。勐嘎邀请刘遥一行入座就餐。刘满几乎是扑在猪肉上大啃起来,满嘴满脸油脂和肉末地说:“爸爸,能活着是真好啊。能再次看到这个猪肉,能吃到这个猪肉,我想要找对象结婚了。”刘遥哈哈大笑,搂住女儿的肩头,泪水止不住地流淌下来。(未完待续。) 第五章 獠牙 第81节 舰船修造所 石碌河口宽阔而平缓,但是能做港口的水面并不多,在河口北岸有一处由河岸和一道垂直于河流方向的沙堤形成的1000米见方的围合水面,是非常理想的泊位。石碌港的修船船坞就在这个位置。刘遥让卫所出面,以自由山的名义在船坞旁边买下了一块土地,实际上是所有的无主之地。这引起了船坞主人李繁马的忌恨。但是他又不得不跟刘遥打交道,因为刘遥打算把船交给自己修理。 “你这个船坞,要不要改改啊。做成可以进水的那种。以后我可能还会给你造大船呢,这种滑道船坞恐怕不是很适合造大船。”刘遥跟老李商量起来。 李繁马淡淡回应道:“不用。我从来都是用滑道的。”这是一个精瘦而黝黑的汉子,看上去瘦小虚弱,但是动作敏捷而准确,。 “船坞必须用进水的,不能用滑道把船滑下去的方法。不是因为别的,我们要造的船太大,滑道非常不安全。”刘遥一屁股稳稳当当坐在自己的沙滩上,对冷淡视而不见,不容置疑地说。 “你要造多大的船?我经手的船多了,都是滑道下去的。你船坞修好我几条船都造好了。”李繁马激动起来,挥舞着双手反驳道。 “宽度有这个长度那么大。”钟老四始终记得这个形象的说法,那是他要去指挥的战船,当然希望越大越好。只是他也说不好长度有多大。 瘦子琢磨了一下,他不大能理解这么大的尺寸。尽管历史记载中国古代的造船多么发达,但是出土的船舶残骸却没有很大尺寸的。这位瘦瘦的造船师傅,对自己的经历过于自信,因此不愿意去理解超出自己想象的事情。 “我要造的船你没见过,所以你不明白也很正常。这么着吧。我这个船在你这里修,按照你的方法修,你想怎么修就怎么修。修好之后,你按照老方法再造一对货船。我呢,在旁边拉一帮人马造船坞,再拉一帮木匠来造大船。因为都是木匠,所以造船的时候有什么需要你帮忙的地方,你必须带着人来帮忙,你看这样可好?” 干瘦的汉子没啥异议,这意味着修一艘船和造一对船的大单子,自己无非就是承诺必要的时候去帮忙。点点头走开了。刘遥在身后喊道:“师傅你是姓李吧?记住我姓刘,以后要常打交道。” 笑嘻嘻地看着瘦子骄傲地走开,对自己的招呼根本不搭理,刘遥对钟老四说:“赵先生请来了么?”“来了,正在跟焦晃一起查看地形。”“很好,找他们去。你再送个信给钱二先生,我明天上午去找他,叫他别走。”这个时空的交通还是不够快,一早来到石碌港,基本上一整天都必须在这里,如果想要再回自由山办第二件事,路上耗费的半天时间就很不合算。 老赵看到刘遥过来,喜气洋洋地说:“这个地方不错,按照你的尺寸,刚好可以放下五个船坞。能够满足你的要求。”自从黎人大批量的进入,老赵的千亩田工地上已经不缺人手,眼看着就要完工,也有余裕来干点别的工程。 “那咱们就开始干。我目测是沙堤那边可以造三个,北岸可以造两个对吧?先修沙堤上的三个船坞,北岸放一放。”刘遥兴致勃勃地说着,克制住了自己大手一挥的欲望。 “先生,咱们要得了这么多这么大的船坞吗?”焦晃可能是对尺寸有充足的理解,所以不无忧虑地提出疑惑来。钟老四瞪了他一眼,却也疑惑地看着刘遥。 “造船坞需要时间的嘛。慢慢我们就用的着这么多船坞了。”刘遥用一句话就把这些疑惑打发了,接着对老赵说:“老赵,原来打算用在河堤上的沙袋,你可以搬到这里来,在海里围出空地,我们的船坞一半在水里,一半在岸上。你不要投入太多的人,船坞一个一个造,我一个一个的把工作量填进去。” 老赵点点头,又问:”炮台的位置我们也选了几处,你看看怎么定。“刘遥从焦晃递过来的地图上看上去,用手指做圆规大略测了一下距离,选择了三个炮台的位置。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李繁马的态度越来越恭敬。他亲眼看到石碌河上游——那是他不怎么看得起的闭塞的地方,整天除了耕地就是和黎人打交道——来的人,带着大量的物资,以极高的效率干了起来。大量的口袋装上沙,做成沉重的沙袋,被成队的黎人扛着被丢进海里组成一道大坝。两架风车在大坝快要围成的时候架了起来,随着海风呼呼旋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干了大坝里面的水。在风车工作的时候,建筑大坝的人群没有闲着,他们用顺流漂下来的木头扎了很多木筏——都是用铁链捆扎的,看来是要长期打算。这些木筏也是用铁链固定在海底,一个个三脚架支在木筏上,托起了一道水槽:来自石碌河远离入海口地方的淡水哗哗流入大坝里面,继续给风车增加工作量,又被车到大海里。 李繁马注意到,支架的搭建之所以很快,是因为有早就准备好的铁件,那是一个看上去像是把三个铁环焊在一起的东西。顺流漂下来的木头有些还带着几片绿色的树叶,但是一头都被车成固定的大小。三根木头车过的这头往铁环里一插,一个支架就搭起来了。看来这些人什么事情都早有准备。李繁马实在憋不住找到看上去像是头领的胖子,听人家都叫他赵总经理,李繁马也跟着叫:”请问赵总经理,这水槽是干啥用的?费老大劲把水引来又丢掉?“ ”冲淡。我们要放水泥的地方,都要把盐分降低。“老赵一点不藏私地回答。虽然不明白这个水泥是什么,总算是了解了冲淡这个原因。 李繁马看着大坝里面的土地终于在三天后算是被冲淡了,一道道沟壕开挖出来。石碌河上游的人在沟里放进去很多铁条,再往里面倒一些泥浆一样的东西。那些泥浆是用一种灰色的粉末拌上水和沙子做成的,这沙子也是从上游运来,一哥哥大竹筐装着,而没有用眼前到处都是的海沙,估计也是冲淡过的。 这泥浆很快就凝固了,比石头还硬,形成三道直直的大坝,围成一个巨大的方形空间。看来这些人是真的要在这里造大船。李繁马注意到两架水车放置的位置刚好是船坞的两个角,它们从架设起来之后就没有挪动过位置——这些上游的人做事情算得真精啊。 船坞刚刚造好,大批的木板就运了过来。当然这些木板还不能用,它们必须阴干半年以上,否则下水就会变形,现在这些木板放在沙滩上的棚子里,等阴干之后就会送到自己的仓库里去,至少是其中一部分。自己的仓库现在几乎是空的,所有准备好的木板都被收购一空,据说就是要去造大船。随着木板一起来的,还有一帮一看就是上游人的家伙。他们搭建了巨大的水泥厂房,又架起几个风车,看起来是打算大干一场了。李繁马注意到这些厂房和风车并不对准已经造好的船坞,看起来这船坞肯定是打算造不止一个,厂房是放在几个船坞的中间位置。 到现在为止,李繁马都只是惊讶,还保持着一份自己的骄傲:你们造船坞造厂房厉害,造船总是我拿手。不过他开始隐隐的担心,这拿手不知还会维持多久。 风车开始转动起来之后,从上游漂下来的就不再是锯好的木板,而是整根的大树。上游的人在海边拦了一根铁链,拦住所有的漂流木,再把他们抬到厂房里去。厂房里很快就传出来嘎嘎的锯木声。上游人在车间里飞快地把原木锯成各种规格的木板,顺着一条长长的砖窑堆放起来。沉默的黎人飞快地砌好这道窑,又很快地建好一道高高的烟囱。 这天早上,所有人都离开了自己的岗位,一些人站在沙滩上,一些人早早就下到水里,身上穿着一件可以让人浮起来的背心。那是用厚厚的帆布缝的就像棉背心的东西,里面填的是浮木,一种特别轻的木头。还有更多的人坐在小船上,都看着河流的上游。每艘船上都配齐了浆手,一只只短浆轻快地划过水面。 那些上游人,躲在上游的山里造了很多古怪而实用的东西啊。李繁马看着严阵以待的人群,不知道他们翘首以待的是什么。 很快,河道里出现一艘小船,顶着一面红旗疾驰而下。跟在小船后面的是一道长长的木筏,仔细一看,无非也是一堆巨大的原木捆扎而成。 “这些上游人,运点木头如临大敌的,是没见过这么多木头么?”一个矮胖的手下嘻嘻哈哈地说。他的同事,一个同样矮胖但是脸上有块胎记的家伙接嘴道:“上游多的是木头。他们只是没有见过这么多木头横躺着。” 船坞的人都哄笑起来。只有李繁马板着脸不说话。眼前的木筏很长而且反常的直,看起来是运载了一件巨大的东西,它的长度超过了自己见过的最大的船。这让李繁马警惕起来。 果然,在桨手们的操作下,木筏被引导到船坞里。船坞四边都抛出绳子来系在木筏上,拉扯着木筏准确摆放在船坞的正中间。李繁马的眼睛眯缝起来,那是看到危险的反应。徒弟们也不再说笑,纷纷围过来问道:“师傅,那里面是什么?”“一根龙骨。”李繁马丢下一句话,转身回到自己的船坞里。这段时间里,人家从一片白地上建起船坞,龙骨都上架了,自己修一个船还没修完。 刘遙顾不上去催李繁马的进度,他全力以赴赶制这个巨大的龙骨。现在黝黑的圆柱形龙骨已经放在支架的上方,四周的系绳也都固定好,只要把水车干,龙骨就会稳稳停留在预定位置上。除了这个大家伙,还有更多的神器正在上游的工厂里赶制。刘遙满意地想,三个月以后,等这个船造好,装上那些这个时空无法想象的高科技,就没有任何因素能够威胁自由山的安全了——除了招募不到足够的海军。 “师傅!那个龙骨是铁的!”脸上有胎记的徒弟冲进屋子喊到,碰翻了一堆工具。 “黑龙,说过你多少次,稳沉一点行不行?”李繁马不悦地呵斥,然后才反应过来:“啥?铁的龙骨?” 海水刚刚降低到龙骨底部,可以展现它全部的身姿。这是一根120米长的空心钢柱,两侧横着伸出来一些短短的枝杈,让它有些类似鱼刺的形状。这件巨大的东西整体浇铸成型,因此它必须整件运输。原来捆扎在一起的原木都已经解开,工人们正在拆除钢柱各个端头的密封,这是为了利用钢柱里面的空气增加浮力而采取的措施。 李繁马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巨大的龙骨,果然是宽度有一般的船长度那么长啊。 “黑龙,去问问他们还招人不,咱们都去那边干活。”李繁马脑子转得很快,这伙山里人肯定是从哪里学来了造大船的本事,趁现在手生又缺人,正好进去跟着学起来。否则等人家手顺了就没机会了。 “师傅,那咱们的船坞呢?”黑龙不安地问到。 “咱们这个船坞,还有活着的机会吗?人家要捏死我们还不跟捏死个蚂蚁一样?要是我爹妈埋得好,人家还会把我这小船坞买了去,要不然狗都不会来啃一口!” 李繁马跑到船坞边上,被一群背着火枪的士兵拦住了。李繁马急忙说:“我是隔壁船坞的。我有事跟刘先生禀报。” 士兵眼睛一扫说:“你确定这么多人都是要去,禀报?” 李繁马脖子一梗说:“是啊,禀报还分人多少?” 士兵笑笑说:“你说他们是去跳舞的都行。只是待会儿我发现他们有一个人没事禀报的,我就把你们全部哄出去。在咱们这里,你干啥都行,就是别撒谎。” 李繁马困难地吞了口唾沫轻声说道:“我们是来找工的。” 士兵马上换了个表情:“欢迎欢迎,这边请。你早说找工嘛啥事都没有了。还有没有兄弟落在后面的?”(未完待续。) 第五章 獠牙 第83节 造船的新方法 国有经济占控制地位的关系国民经济命脉和国家安全的行业以及依法实行专营专卖的行业,国家对其经营者的合法经营活动予以保护,并对经营者的经营行为及其商品和服务的价格依法实施监管和调控,维护消费者利益,促进技术进步。 前款规定行业的经营者应当依法经营,诚实守信,严格自律,接受社会公众的监督,不得利用其控制地位或者专营专卖地位损害消费者利益。 第八条行政机关和法律、法规授权的具有管理公共事务职能的组织不得滥用行政权力,排除、限制竞争。 第九条******设立反垄断委员会,负责组织、协调、指导反垄断工作,履行下列职责: (一)研究拟订有关竞争政策; (二)组织调查、评估市场总体竞争状况,发布评估报告; (三)制定、发布反垄断指南; (四)协调反垄断行政执法工作; (五)******规定的其他职责。 ******反垄断委员会的组成和工作规则由******规定。 第十条******规定的承担反垄断执法职责的机构(以下统称******反垄断执法机构)依照本法规定,负责反垄断执法工作。 ******反垄断执法机构根据工作需要,可以授权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相应的机构,依照本法规定负责有关反垄断执法工作。 第十一条行业协会应当加强行业自律,引导本行业的经营者依法竞争,维护市场竞争秩序。 第十二条本法所称经营者,是指从事商品生产、经营或者提供服务的自然人、法人和其他组织。 本法所称相关市场,是指经营者在一定时期内就特定商品或者服务(以下统称商品)进行竞争的商品范围和地域范围。 第二章垄断协议 第十三条禁止具有竞争关系的经营者达成下列垄断协议: (一)固定或者变更商品价格; (二)限制商品的生产数量或者销售数量; (三)分割销售市场或者原材料采购市场; (四)限制购买新技术、新设备或者限制开发新技术、新产品; (五)联合抵制交易; (六)******反垄断执法机构认定的其他垄断协议。 本法所称垄断协议,是指排除、限制竞争的协议、决定或者其他协同行为。 第十四条禁止经营者与交易相对人达成下列垄断协议: (一)固定向第三人转售商品的价格; (二)限定向第三人转售商品的最低价格; (三)******反垄断执法机构认定的其他垄断协议。 第十五条经营者能够证明所达成的协议属于下列情形之一的,不适用本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的规定: (一)为改进技术、研究开发新产品的; (二)为提高产品质量、降低成本、增进效率,统一产品规格、标准或者实行专业化分工的; (三)为提高中小经营者经营效率,增强中小经营者竞争力的; (四)为实现节约能源、保护环境、救灾救助等社会公共利益的; (五)因经济不景气,为缓解销售量严重下降或者生产明显过剩的; (六)为保障对外贸易和对外经济合作中的正当利益的; (七)法律和******规定的其他情形。 属于前款第一项至第五项情形,不适用本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规定的,经营者还应当证明所达成的协议不会严重限制相关市场的竞争,并且能够使消费者分享由此产生的利益。 第十六条行业协会不得组织本行业的经营者从事本章禁止的垄断行为。 第三章滥用市场支配地位 第十七条禁止具有市场支配地位的经营者从事下列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的行为: (一)以不公平的高价销售商品或者以不公平的低价购买商品; (二)没有正当理由,以低于成本的价格销售商品; (三)没有正当理由,拒绝与交易相对人进行交易; (四)没有正当理由,限定交易相对人只能与其进行交易或者只能与其指定的经营者进行交易; (五)没有正当理由搭售商品,或者在交易时附加其他不合理的交易条件; (六)没有正当理由,对条件相同的交易相对人在交易价格等交易条件上实行差别待遇; (七)******反垄断执法机构认定的其他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的行为。 本法所称市场支配地位,是指经营者在相关市场内具有能够控制商品价格、数量或者其他交易条件,或者能够阻碍、影响其他经营者进入相关市场能力的市场地位。 第十八条认定经营者具有市场支配地位,应当依据下列因素: (一)该经营者在相关市场的市场份额,以及相关市场的竞争状况; (二)该经营者控制销售市场或者原材料采购市场的能力; (三)该经营者的财力和技术条件; (四)其他经营者对该经营者在交易上的依赖程度; (五)其他经营者进入相关市场的难易程度; (六)与认定该经营者市场支配地位有关的其他因素。 第十九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推定经营者具有市场支配地位: (一)一个经营者在相关市场的市场份额达到二分之一的; (二)两个经营者在相关市场的市场份额合计达到三分之二的; (三)三个经营者在相关市场的市场份额合计达到四分之三的。 有前款第二项、第三项规定的情形,其中有的经营者市场份额不足十分之一的,不应当推定该经营者具有市场支配地位。 被推定具有市场支配地位的经营者,有证据证明不具有市场支配地位的,不应当认定其具有市场支配地位。 第四章经营者集中 第二十条经营者集中是指下列情形: (一)经营者合并; (二)经营者通过取得股权或者资产的方式取得对其他经营者的控制权; (三)经营者通过合同等方式取得对其他经营者的控制权或者能够对其他经营者施加决定性影响。 第二十一条经营者集中达到******规定的申报标准的,经营者应当事先向******反垄断执法机构申报,未申报的不得实施集中。 第二十二条经营者集中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不向******反垄断执法机构申报: (一)参与集中的一个经营者拥有其他每个经营者百分之五十以上有表决权的股份或者资产的; (二)参与集中的每个经营者百分之五十以上有表决权的股份或者资产被同一个未参与集中的经营者拥有的。 第二十三条经营者向******反垄断执法机构申报集中,应当提交下列文件、资料: (一)申报书;(未完待续。) 第五章 獠牙 第84节 蒸汽机和军队 “还好海南不缺木炭。不过再这样下去估计也应付不了很长世间。”刘遥满手黑污地直起腰来,看着眼前这呼哧做响的大机器,心里非常得意。回头看着老婆孩子,大声说:“你们看!我造出了蒸汽机!” 任何穿越小说都要开金手指,这部就是例外。略懂机械常识的人都会说没有焊接工艺就不能谈蒸汽机。不对,除非也没有车床。这台蒸汽机的气缸由一个铸钢的筒子和盖子组成,两者的衔接靠的是螺纹,是的,气缸盖是旋上去的。在气缸和气缸盖上都有突出的耳朵,这些耳朵之间再用螺栓固定住,防止汽缸盖旋转脱落。活塞连杆伸出气缸的地方,完全靠连杆和孔洞的精密尺寸掌握。精密的车床车出完全正圆的连杆和连杆孔,在润滑油滋润下,运行非常顺畅,又一点也不漏气。至于管道的连接,那就更是全靠螺栓。所有需要转弯的管道,都一体铸造成型,两头车出螺纹来,套上螺纹接头。这些设置让这台设备有非常浓厚的蒸汽朋克味道,它没有用弹簧,没有用橡胶,没有用焊接,只有钢铁、螺纹和六角螺栓。因为这样,它的尺寸没法做得很大。直径60厘米的气缸大约能提供50马力的动力。刘遥已经在想着船上六具或者八具蒸汽机同时开动的场景,心情越发激动起来。 刘满和姚英有点不为所动地看着这笨重的机器,她们既不是很理解,也不觉得很新奇:机器么,来之前见得多了。刘则几次要扑上去玩都被拉回来后也失去了兴趣,吵着要去打枪。刘遥失望地把视线转向木器作坊的手下,希望得到响应,结果也是失望。钱二等人虽然知道蒸汽机的重要,但也只是抽象了解,对于蒸汽机的革命性力量完全不为所知。所以这个时空里只有刘遥一个人心醉神迷而又孤独地看着这台机器。 “设备初步定型,图纸整理,所有的零件都要明确尺寸和特别要求。然后立即开始制作第二台。这台让它连续工作,派人24小时守着,有任何情况都记录下来。我要看它的故障情况。”刘遥放下那些心思,拿过一块破布擦手,一边对钱二下了指令。 “先生,你不是说它可以开船么?咱们能不能拿到船上去做连续工作测试?”钱二的性子也比较急,想要早点看到结果。 “恐怕不行。它的功率还比较小,咱们造的船又比较大,一部机器恐怕推不动。要两部一起出力才行。所以上船的事情还得等等。”刘遥十分遗憾地拍拍机器,他也想早点看到成果。 “先生,你造的船那么大,是用来打仗的么?能不能造小一点?”钱二还是不死心。一方面也是舍不得让机器就这么白白的空转。 “那些大船是用来载货的。打仗的船也就跟现在弄到手的两艘战船差不多大。可能一台蒸汽机就能推动了,不过肯定要装两台,才有合适的速度。但是测试蒸汽机还是单独测试的好,以免互相干扰。”刘遥尽量把情况说明清楚。 “先生说的是,这不是才初步定型么,也许还有调整,急不来的。”张恒在一旁帮腔道。最近这段时间,他有点不敢去县里了。上次长枪和盔甲的事情没有及时报告,这个火枪和手雷更是不知怎么说好。而且看起来,刘遥这边情况很好,县令大人那里是不是还要依靠,也得都考虑考虑了。可是明天就是自己要去县里黄胖子的店里解答用户疑问的时候,再不去跟县令报告,恐怕这事也交待不过去。张恒心里拿不定主意,脸上却一点也看不出来。 “说的是,初步定型啊。是急不来的。张恒,你明天是不是要去县里?”刘遥问道。 “先生怎么知道的?”张恒心里一惊,尽量控制好自己的表情,表现出恰到好处的惊讶。 “我不是让你们挂了个木板在墙上么?”刘遥回头一指。“上面写着呀,明天是你去店里的时间了。你去把黄胖子给我带回来,我有事情跟他商量。对了,我顺便问问,卖出去的东西来说要修理的多么?” “不多。大多数都是正常磨损。我们换回来的零件都存放在库房里,也在逐月统计着呢。我记得80%以上都是正常的磨损。”张恒对自己的业务还是挺熟悉。 “那就好。最近事情太多,我也只顾着跟你们提要求,都没来关心你们遇到啥问题没有。说说看,有啥问题?” “两件事情。一个是马上春耕了,很多人都想回家去帮忙,我也打算让他们回去一下,所以最近的活计可能会完成得少一点。再一个,春耕完,挺多人都干满一年了,有些就要考虑出师,该发银子了。不知道先生你有没有准备这么多银子?”钱二实打实地说出他的问题。 “第一个问题,回家帮忙是应该的。不过时间不能太长,十天应该够了吧?咱们还是工人,要以工厂为主。要是有愿意不回去的,这段时间给双薪。第二个问题,我叫黄胖子来,也是为了筹备银子的事。昨天我们商量好了,下个月开始,大家都不再领粮食,改领银子。而且以前算是领的学徒工钱。下个月凡是能满师的,都按照行情给银子。” “啥叫按照行情给银子呢?”钱二问起来。 “这人受谁指派,就由谁定工钱。不过工钱的审批在定工钱的人的上级。就像你钱二和张恒,你们手下肯定有木工班头,压铸班头,这些人平时是受你们指派,那工钱就由你们定,不过要我来审批——我是你们的上级。这些班头再定他手下的工钱,由你钱二审批。”钱二点点头笑起来,跟张恒说道:“先生想出来的办法都是一套一套的,肯定有它的道理。是不是又跟王带喜那个丫头一起捏规程?” “这次还有张道松和他们银行几个人一起参加。”刘遥随口说道。他很高兴自己不必亲自去搞这些事情了。 “银行是什么?”张恒急忙问道。这又是一个新事物。 “就是钱庄。稍微有点不同。”刘遥尽量简略地回答。他急着要去参加海军的成军仪式。 ****** 航船顺水只要不到一个小时就来到石碌港,大概是上午十点的样子。自由山的头面人物都来了。几乎从来不参加会议和活动的钱二,也满手黑污地被刘遥拖来参加活动,眯缝着眼站在沙滩上。 这就是曾经和海匪大战了一场的沙滩。海风抚平了所有的痕迹,只留下一个完好无损的沙箱在端正地挺立着,不知什么原因没有被收走。 背对着沙箱的是所有的头面人物,也包括警卫队的高层:赵飞、孙装和刘满。梅家驹和姚把总作为邀请代表,全身披挂地跟大家站在一起。面对着他们的是钟老四带着的不到50个人。刘遥登上沙箱,跟大家问个好,开始了演讲:“各位,你们的脚下,可能曾经就由鲜血浸透。也许是我们子弟的鲜血,也许是海匪的。石碌港和上游的岔河村、梅加村,也时不时的会被海匪侵入。海匪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我们防得一次是一次,防不了就是灭顶之灾。我们要在这里好好过日子,就要控制海洋,就要扫清海域。就不能让海盗接近石碌港,更不能让他们想来就来。所以我们要有水军。” 风呼呼吹过沙滩,每个人眼里都闪着光。他们想起了死去的亲人,也对未来充满希望。 “海洋对我们来说,不仅意味着安全,也意味着财富。最近我们跟黎人做了笔交易,只卖出去100套盔甲和长枪,就换回来水库上游几十平方公里的土地。焦晃还在测绘,估计会接近50平方公里。这是个什么交易呢?就是说我们用两套盔甲和长枪,那不过是不到50公斤的铁,就能换一个平方公里的土地。当然,这个交易我们赚了暴利”众人笑了起来。刘遥也笑笑,接着说:“我们还会跟别人做贸易,一般交易我们确实赚不了这么多。但是大家可以想想,这一百套盔甲和长枪放在普通的船舱里,也就只能摆满一个舱室的小小的角落,根本都占不了半个舱室。”说到这里,他伸手一指:“诸位请看,我们现在在造的大船,它里面的空间有160间我说的那样的舱室那么大,如果装满了货品卖给别人,我们可以得到很多财富!海洋必须是我们的!所以,我们要有水军。” “从水军开始,我们顺便把军队的事情梳理一下。对外我们名义上是团练。对内我们叫警卫队。现在我在想,从今天开始,我们就叫自由山陆军和自由山海军,至于怎么应付王县令,那个交给我们的梅先生去费心。陆军和海军,都归自由山军事部管理。我来做这个部长,孙壮做我的副手,军事部里设参谋部、情报部、新兵部和装备部。陆军里,赵飞任司令官,下辖一个连,组建三个排,分别驻守自由山、岔河村和石碌港。海军里,钟老四任司令,下辖两个战斗队。每个队由至少两艘战船组成。” 说到这里,刘遥意味深长地看了姚把总和梅家驹一眼,接着说道:“刚才说了,我们组建了军事部,里面还有挺多部门。军事部管军队的大事,能不能打仗,要不要打仗,这个军事部来定,军队自己不能随便开战。参谋部管怎么打仗,用多少兵,什么装备,多少辎重,何时出发,具体策略是如何。情报部就是探子。新兵部就管招募和训练新兵,也包括训练军医。准备部很好理解,就是生产军火,例如这个船坞就是装备部管。陆军和海军的任务很简单,就管听军事部的命令把仗打赢。这样安排之后,我们的军队就基本像样子了。除了一个人和一个地方我还没有安排到。一个人,就是梅家驹,他是警卫队的创始人和第一任事实上的司令。一个地方,就是眼前的石碌港和这里的一千兵额。”姚把总紧张起来,不知刘遥是不是会摔杯为号领出一队刀斧手来。就听到刘遥接着说:“这个石碌港,对我们来说,就是个军事基地。是我们的门户,也是我们军力最集中的地方,它就是个要塞。所以我要设一个要塞司令。不打仗的时候,驻扎在要塞的部队接受要塞司令的管辖,打仗的时候,要塞司令是高于海军或陆军司令的决策人。大家应该可以想到,石碌港对我们很重要。那一千兵额对我们来说也很重要。我们的陆军和海军不能一直在团练的名义下混着,糊弄王县令一天两天还可以,久了就不行,到知府那里估计一天都糊弄不过去。所以我要以石碌卫所的名义,把我们的陆军和海军藏进去。姚把总,我在所有人面前公开说出我的打算,这不是阴谋,是阳谋。我希望你能配合我来完成这个想法。把这个阳谋说完,所有的人和事情都安排好了。梅家驹,我希望你在海军和陆军进驻石碌港之后,向军事部报到,就任要塞司令。姚把总,我希望你的兵跟我的兵合并起来,对外这是你的士兵,对内还是由自由山的人来管理。当然一应军功都是你的。” 说完这些,刘遥环顾四周,充满激情地说:“诸位,我邀请大家到这里来,不仅是来见证海军的成立,也是来见证自由山军队的成立。从今天起,我们就是有军队保护的一群人。我的目标是:在夏天之前,把陆军的三个排训练好,把海军的四艘战船训练好,并且在战船和炮台上装备最好的大炮,比那两艘战船上的大炮好十倍!有了这些军事力量,我要在夏收之后,实际控制昌江县,实际控制石碌港海面,让我们陆路水路上都远离威胁!至于到年底如何,我暂时还没有做好计划,这里就不说了。”(未完待续。) 第五章 獠牙 第85节 张恒的报告 县衙的大门还是那个样子,鎏金的铜泡钉在朱红的门板上闪闪发光,但看上去却没有原来的威严感。张恒觉查到自己摇了摇头,心里慌了一下,绕过大门,从侧边的巷子里走进县衙。 王县令神色不悦地看着这个领了自己报酬的线人,平静地问道:“张恒你最近很忙啊。”张恒听出了画外之音,忙躬身施礼回答道:“县令大人,实在是找不到机会出来。我每次到县里来,都是来解决那些买了作坊东西的人的问题。有时是坏了,有时是不知道怎么用,我就得问为啥坏,要求对方把坏的零件拿来。要是不会的,我还得手把手教他。所以往往就走不出来......”越解释越心慌,只好慢慢收了口。 “你还知道停。大人没那个闲功夫听你说你那些不入流的受人指使的活计。你还不快说刘遥又有啥新的动静?”周文书看上去恶狠狠地骂着,实际上却是在回护着这个自己发展的线人。 “回大人。这刘遥心思很活络啊。他不仅有了长枪和盔甲,还做了不少火枪。那火枪发火很快,响声动天!而且,最近他还打赢了那李成林,夺下两艘战船呢。不过他没有多少兵丁,也就几十个人,现在战船上人也配不齐,但是他又在船坞里造船。整个梅家村也没多少人嘛。“张恒心里做了决定,开始以略微夸张的方式报告情况。 ”火枪这个东西,咱们都见过。响声动天,你最近文采长进不少啊。“王县令脸色稍微缓和,他听到了自己想听的事情。一直以来,刘遥就是以精兵取胜。但是几十个人,你再精兵能有多大的力气呢?冷笑一声,他又接着说:”至于那个战船,他梅家村是山里村寨,哪里会有人来开船呢?哈哈!“ 周文书跟着一起大笑起来。张恒就像是忍不住的样子说:”这水手还是可以招的。“这次两人笑得更加欢畅。周文书说:”到今天,黄胖子的店就没往村子里送过一两银子。都是买了粮食回去。他刘遥靠什么招水手?每天一袋粮食?水手都是要现银子的!“ 张恒知道,自己领着王县令的银子,应该干的活都干完了。火枪说了,装弹快也说了。战船说了,船坞说了,造船和招募水手也说了。至于你们信不信,那就不是自己的事情了。 ”对了,还有一个物件,是刚刚做出来的。名字叫做蒸汽机。不过还在试制之中。“张恒在心里排着应该要报告的东西,突然想到这个大东西忘记说了。两位大人反应不过来,对这个闻所未闻的名字没有概念。张恒急忙解释说:”就是用木炭烧水,让水变成蒸汽。这蒸汽再推动机器做事。“周文书谨慎地问:”这蒸汽能有多大力道?连个锅盖都掀不开。“张恒想了一下,回答道:”那是因为锅盖不够密封。我想要是密封得很好,锅里的水一直开,是可能掀开锅盖的。“ ”异想天开!那蒸汽烫伤人还可以说说,用来干活?无形无质的东西怎么干活?这事你不用多说了,等到它做出什么东西来再来禀报。“王县令打断了张恒的报告,挥手坐下了。周文书急忙招呼张恒施礼告辞。王县令眼皮也没抬一下,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回答。 见张恒走远,周文书拍拍手掌,屏风后走出一个人来,赫然便是王权。这王权也是命大,抱着一串椰子游了一个时辰,看岸边没有兵丁身影,方才偷偷上岸,一路走到县衙门来,通报跟刘遥和李成林有关的事情。正好这张恒来到,县令便让他在屏风后面一起听着,互相做个印证。 王权走出屏风便跪下,说道:”王某乃是将死之人,心中便也无所顾忌。这就把刚才听到的消息跟心中所想一起禀报。“ 王县令有时鼻子里哼了一声,说道:”你讲吧。“ 王权停顿了一下,自己去找到椅子坐下,说道:”我第一要说的,是那火枪不可小视。这刘遥所做的东西都不同凡响。那日与李成林对战,一个投石车,也打得大船上哑了火。所以如果他做出火枪来,必定是威力无比的。“ 见县令不为所动,王权自顾说下去:”第二桩,便是那水军。你想他刘遥孤身一人来到梅家村,到今天不过一年,便有了如此局面。有怎么会被招不到水手这事挡住脚步?“ 王县令俯身过来问道:”那么你说,他哪里找银子来雇水手?“ 王权一时语塞。周文书说:”那就是了。县令大人时时教导我说,做事不能想当然耳。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啊。“ 王权不再分辨,躬身施礼说:“谢县令收留。在下已将所知所想都禀报完毕,不知大人还有什么吩咐?” “你在这里也尽力了。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我想知府大人那里,你也应该去把情况报告一下。不过这个火枪,你既然那么在意,最好是查探个明白,还有那刘遥的水军,你若是认定他能成气候,那也应该去等他成了气候,再向知府大人禀报。”王县令不再眼皮也不抬,直起身来盯着王权说道。 “这......大人所言极是。我这就收拾回那自由山去。反正我在自由山也没有暴露。所有人都以为我在外面做生意呢。只是这两手空空回去,怕是也不能自圆其说,还请县令大人资助一二......” “五十两。再去置办一身衣服。否则你这样子怎么看都不像做生意的。”县令没好气的说完,转身回内堂而去。 王权离开县城朝着自由山走去。自从妻子病故,就是与女儿王玉凤相依为命。虽然在一起时经常打骂,毕竟也有几个月没见,心里还是有些想念,这脚下就快了起来,眼看着赶上了前面一队商队。走近一看,原来是黄胖子和手下押着几车粮食,忙赶上去打个招呼。两人并不熟悉,倒是王玉凤因为在医院里已经是护士的班头,任谁到了她手里都得服服帖帖,倒是大名鼎鼎。 “王老板常在外做生意,人头熟路子广,何不与我自由山商社合作,开拓商路呢?如今自由山出产丰富,正是你我大展身手的时候呢。”黄胖子寒暄过后马上开始拉人入伙。 “我也正有此意。只是离开已久,不知现在有何出产?”王权兴致勃勃地问道。 “一个是盔甲与长枪。端的是无坚不摧和坚不可摧啊。”黄胖子不待王权反驳,接着说道:“说的都是拿自由山的武器跟别的武器对决。若是长枪刺过去,管你什么甲什么盾,无坚不摧。反过来,若是你拿别的刀剑来刺我的盔甲,那是怎么也刺不穿。”黄胖子说完,从大车上取出一副盔甲,拿给王权看。 这盔甲平滑铮亮,拿手摸过去觉得厚度完全一致。这与手工打制的盔甲不一样。王权摸在手上,小心地问:“那么这样一副盔甲要卖多少钱呢?” “王兄对这军旅之物也有兴趣涉足一番?那是甚好。不知就你所知,上好的盔甲一副多少钱?”黄胖子做起生意来一点不含糊。 “不瞒黄老板,我还没有做过武器的生意。所以行情价也不甚了解。”王权知道随口乱说很容易穿帮,干脆老实回答。 “那不知王兄熟悉哪个行当?还是找个熟悉的事情做比较好。所谓生行莫入,熟行莫出嘛。”黄胖子解开大车上的布袋,介绍说:“自由山如今需要购买的东西也很多,例如各种矿物,举凡水银、朱砂、硝石、硫磺、矾石、铜、锡、铅,有多少要多少。这就是我最近收购来的,转卖给自由山里的作坊,也是个稳当的生意。” “黄兄所说,倒是个不错的行当。只是我也未采购过这些矿石金属。”王权一边轻描淡写地说,装作在翻看矿石,一边飞快地构思自己的背景,突然他想起来一个行当,心里顿时有底了。他停下手里的动作,等着黄胖子发问。 “不知王兄从事哪个行当?也许我们能合作起来也未知呢。”黄胖子果然开口询问。 “我一直跟着一位姓李的老板,从广西收购草药转卖到广东。因为不是我自己的产业,所以我对这个行业接触也有限,只是跟在老板后面做些催问和查对的事情。”自从女儿开始学医,王权就知道刘遥对草药一律不认。这在本时空是匪夷所思的事情。因为这样刘遥的医院一直叫做伤科诊所,并不收治内科病人。所以王权以草药商人的名义出现,就可断绝了合作的念头,避免穿帮。 这个行当一出口,果然就听到黄胖子一声长叹,对王权说:“王兄,所谓72行当,你做别的任何71行,我都能跟你合作。唯独着医科,刘先生有他自己的一套,而且跟外界绝不一样。这失去了很多的生意啊。不过,最近他搞出来的一个青霉素,治疗外伤感染那是有奇效!这个东西你也可以到外面去销售的。只是这东西需要医生来施用,一开始你怕是还参与不进去。” 王权轻松起来,随口答道:“生意怎么做,也是老板的事情。我也做不了主的。还是请你介绍一下都有些什么货品可以外卖,我也许自己来做上一批。” 黄胖子正要开口,一个推车的伙计插话进来说:“这位王老板,我家祖上也是从广西贩卖药材的,说起来恐怕跟你家李老板还认识呢。” 王权顿时觉得头大,怎么这也遇到故旧?忙反问道:“那你如何没有做祖上传下来的药材生意,却在这里做事呢?” 伙计神色一黯,说道:“还不是匪患太甚么。一次我的父亲和叔伯几人同时进山,遇到山贼,一个也没有出来。”众人都一阵叹息。伙计接着说:“我还记得那时听到父辈经常说到什么雷公藤,什么山茱萸。光是这些名字就很好听啊。这些都是广西的特产么?” 王权随口应道是啊,立即岔开话题:“你现在在这个自由山的商社里做事,前途不可限量啊。如今什么货品比较好销啊?可以告诉我嘛?哈哈。” 黄胖子接过话头说:“工具、农具和武器。这没啥好隐瞒的。”伙计也乐呵呵地说:“还有一个玩具。刘遥先生伙同那个张恒设计制作了很多玩具,都非常好玩,来买的人很多呢。黄老板,这位王兄见多识广,我们要好好跟他合作啊。”黄胖子听了这话哈哈一笑,拍了拍王权的肩膀,大声说:“不知王兄是不是看得上我们的货品呢。这样,你到了自由山之后,先去找你的女儿,叙叙天伦之乐。若是有意做生意,一两日后,你到商社来找我,都在的。这次我要在商社停留几天,一方面整理货品,一方面也要回家休息一下。” “黄员外家不是在岔河村么?”王权奇怪地问道。 “自由山里每天都在变!你有所不知啊。如今梅家村已经不复存在,所有人都搬到自由山上居住。山下的土地已经平整来全部做了耕地。如今站在山上看下来,一望无际的平整土地,横平竖直,非常好看!我们岔河村村民也陆续有人搬了进来,我算是动作快的,早就在自由山买了住宅住下了。”黄胖子介绍起自由山来口沫横飞,显然非常认同。 “那梅员外,老赵等人的大宅子,难道也拆了么?”王权马上想到原来梅家村里最好的两幢大房子。 “老梅家啊,如今叫做博物馆了。里面原封不动放着原来的家具和用品,说是过不了多久,这些东西都会改变,所以要留下来让人看。老赵家还是自己住着。他人多,本来就要扩建才能住得下的。如今原来的梅家村就剩下这两幢房子和几颗大树,整个叫做啥子文化区了。也不知道刘先生这么做有啥意义。”(未完待续。) 第五章 獠牙 第86节 铸炮 巨大的炼钢炉高度超过十米,在这个时空算是很高的建筑,尤其它坐落在超过一米的基台上,更加显得高大。当炉火燃起浓烟滚滚的时候,没有人不被它的雄伟所折服。这个炉子持续生产了半年,为自由山创造了巨大的价值。这次出钢之后,它就会因为内层的耐火材料寿命到期而被拆除,将在原址重新建造一个更大的炉子。现在是它最后一次生产,也是最重要的一次——自由山开始铸炮了。 炼钢炉前是一片敞开的平地,用耐火砖砌成一个个的小格子,钢水在里面凝结成一个个的钢锭。现在这些小格子都被取掉,变成一个个的深坑。深坑上方用粗大的钢管搭成架子,与铁链和滑轮一起组成了吊装设备。铸炮的模子正在专门打造的巨大牛车上,四头牛拖着搬运用过来;拆下来的耐火砖也在撞车,将被运到砖窑。 ”如山,你这耐火砖运到砖窑,是要重复使用么?“孙志刚指挥着他的牛车大军在搬运中发挥着巨大的作用。这只队伍本来是打算用来拉铁矿石的,但是黎人承担了搬运的任务后,一部分牛投入到自由山的其他运输中,一下子提高了很多效率。 ”一部分。会在轮窑里搭一个窑室。主要也是试验性质的,看看这些耐火材料的寿命极限。其它的就粉碎......就是敲碎成粉末,然后用来做砖。“赵如山低着头对照手上的工作流程,最后一次检查装备情况。 ”我说如山,这用耐火砖敲碎了做的砖,是不是质量更高一些?你帮我留心着,我就订那一批来造我的房子。“孙志刚兴致勃勃地说。 ”应该没有。两种砖应该就是耐高温的方面有些差异,反倒是费事费神,成本高了不少。你家房子又不是炼丹炉,要那么耐高温干啥?“赵如山哈哈笑了起来。 ”就算没啥好处,总是有纪念意义不是?“孙志刚帮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孙先生说的好!这个纪念意义非同小可。“张道松在这里没有具体的工作,站在路边看两人交谈好久了,突然插嘴说道,又一把抓住赵如山的胳膊说:”赵先生,麻烦你送十块耐火砖到图书馆,要干净整洁......不,就要有残缺或者有钢渣凝结在上面的......还是我自己去捡吧......“嘴里念叨着,张道松放开赵如山走到堆着耐火砖的地方翻检起来。 ”这个张才子。“赵如山说摇摇头笑了起来。孙志刚又上来抓住赵如山的胳膊:”我说,既然又费工又没增加砖头的质量,先生为啥要你这么干?何不把这些耐火砖往河里一丢?“ ”老孙,你那边主要都是农业产品,啥都可以随便一丢,因为那些东西都会烂掉的。我这边不行。耐火砖在河里一百年都不会烂掉,妃钢渣也是。这些东西就算烂掉了也会把河水和土地弄脏。所以先生让我把废弃物都堆放起来,能重新利用的就一定要重新利用。就说那些废钢渣吧,我们都把它锤成砖铺在地上这个砖比烧出来的砖可贵多了。“ ”谁说我们随便一丢?我们啥东西也都是......妥善处理的。不对环境造成伤害。这是先生说的。“ ”那就对了。看来先生对这个环境,是真的很在意。“赵如山叫了个人帮张道松送耐火砖到图书馆去。看着张馆长那视若珍宝的样子,他自言自语道:”我要是把废钢渣的地砖挖出来做成镇纸,那张道松还不得拿银子来换?“ 突然一阵三长三短的唢呐声响起。高炉周围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纷纷离开高炉一段距离,或进入室内,或躲在障碍物后面,进入戒备状态。钢铁铸造毕竟还是有一定危险的,尤其现在是做史无前例的超大件铸造。如果模具里面有水分,很可能造成爆炸。所以开始铸造的时候就进入了戒备状态,高炉周围做了清场,无关人群都躲避起来。 随着赵如三一声令下,钢水从闸门冲出,顺着沟槽流淌到竖直摆放的三件大炮模具里。这些模具都放在事先挖好的深深的竖井之中,一字排开,严格的垂直摆放。钢水流到黑洞洞的模具中消失不见,只有一阵青烟冒起。铸造过程很顺利,没有任何声响,更没有爆炸,平地上留下三个通红的环形,那是大炮的炮口。三块巨大的环形耐火砖被铁匠们抬过来,小心翼翼地盖住炮口,露出中间空心的铁模。 一炉钢水铸了三门炮就用完了。赵如山大声命令道:”打开风门,鼓风!冷却炉膛。备料!“这边俞朝勤轻轻一挥手,三道竹筒移了过来,对着炮口开始灌水。最早灌进去的水立即沸腾,从铁模具里喷涌而出,一片云雾缭绕。随着冷水不断灌入,沸腾停止,水汽散去,又恢复了平静。孙正刚立即牵来两头牛,套上缰绳开始转动固定在地面的一个转轴,带动抽水装置,把灌进模具的热水提升到地面,顺着排水沟流到石碌河里。 这么繁琐的方式,并不是为了快速降低铸件温度,而是为了急速冷却内壁,造成内应力,以增加炮管强度。不过冷水持续灌入,铸件的温度确实降低很快,刚过正午,就可以手摸了。几件覆盖模具的砖块移除开之后,露出垂直向上的炮身和两旁的炮耳。钢管搭建的三脚架移了过来,铁链和葫芦开始哗啦哗啦运动,大炮被从竖井里拉起来,三米长的炮身,黝黑的表面还在散发着水汽,让人觉得杀气腾腾。刘遥走过去摸了摸炮身,满意地点头,对一直守在铸件旁边汗流满面的张永开说:”温度已经不高了。看来这降温确实很快。下次还按照这个时间取出铸件。“张永开就像守着锅子等食物的小孩终于看到了出锅,流着口水频频点头。 高炉温度也降得差不多了,赵如山钻进去看了一遍,出来吩咐开始填料。看着模具从铸件上一一拆下,再次摆放到高炉跟前的竖井里,而作为铸造成品的钢炮被放上小车,运送到隔壁的车间里去镗光内壁,赵如山问刘遥说:”先生,咱们的枪都是后面装弹的,这跑能不能也做那样的?是不是会发炮速度快一点。“ ”说的没错。但是那样的要求太高了。我们目前还做不到。这个炮嘛,主要是在船上和炮台上用,不怕刮风下雨,所以就将就点用前装的了。“刘遥仔细地解释道。 赵如山想了想,朝北方望了一眼,问道:”先生,那咱们的陆军出去打仗的时候带不带炮呢?“ 刘遥笑笑,拍拍他的肩膀说道:”先别想那么多。我们先把这一条石碌河守好,把航路打通,其他的事情,慢慢再说。“ 接下来的日子,是张永开的节日。他从高炉跟到车床,再跟到装配车间,看着大炮放上炮车,挂上两头牛。随着吱扭一声,炮车开始移动,这炮就算正式属于炮队了,而他的节日也正式开始。 ”8公斤,装填!“张永开站在土包上大声命令,面容狰狞,咬牙切齿。大炮被放在两个土包之间,一群炮兵正在面色紧张的装填火药。按照从李成林那里俘虏的炮兵的说法,大炮最多能装填十二斤火药,也就是差不多6公斤的样子。这钢炮的耐压性会高一些,但是8公斤的装药量还是很吓人。 装填完毕后,长长的引线拖到土包后面,所有人都隐蔽好之后再点火。随着轰一声巨响,大炮安然无恙。张永开越过土坡来到大炮跟前,抬头看了看远处,报射程的人还看不到——他可能在5公里以外。大炮浑身火热,只是推动着炮车撞断了插在轮子后面的木桩,一头扎进了后面的土堆里。清镗手用沾了水的毛刷清理内壁后,张永开伸手进去仔细抚摸。触手都是光滑的表面,温暖而柔顺,就像健康的皮肤,仿佛还能感觉到脉搏的跳动。张永开没有发现裂缝,他尽量伸手,希望能够摸到更深的地方。越是后面,镗压越高,越有可能出现裂缝。但是人的胳膊只有这么长,炮膛的一半都摸不到。 一个炮手围着大炮查看外表面,没有发现任何不妥的地方,他也感慨地摸着炮身说:”这真是好东西啊。我从来没有见过能打这么多火药的大炮。“ 张永开拔出胳膊,使劲一拍炮身喊道:”都停下来,我去报告先生,这试验不做了!这么好的大炮,我舍不得炸掉!当初要是我们有这么一门炮,也不至于让李成林打死我们这么多人!“周围的炮手也非常激动,有些人蹲下哭了起来。 这次试验的目的本来是要用破坏性测试的方式查看大炮的耐受极限,当然也顺便测试各种装药下的射程。张道松让炮队始终以5度仰角射击,他说会根据固定仰角的射程数据算出不同仰角的射程来。可是这么好的大炮,活生生打到炸膛,确实让人受不了。 就像任何主角一样,刘遥适时出现在靶场。他一边听张永开报告想法,一边翻看着记录。上一次的射程还没有报来。毕竟从5公里之外跑来也是需要时间的,就算已经配了马。再上一次的射程是7公斤装药下3670米。这样的射程已经非常足够了。一则这个射程上,目标都看不清楚,射击精度已经无法追求,只能是打击大面积目标,大炮的意义比较有限。再则这仅仅是5度仰角,如果抬高仰角,射程还会增加。 ”永开,我刚才听到了,如果当初有一门这么好的大炮,我们就不会死那么多人。可是你想过没有,大炮如果炸膛,可能比敌人打得最准的一炮损失还要大。一枚弹丸打过来,一般很难把我们一个炮组全部打光,更难以摧毁一门大炮,可是一次炸膛,连炮带炮组,全部没了。这就是我要测试极限的原因。你也知道,我会限制只能按照极限的一半装药,以保证不会炸膛。如果我们不知道极限,就不知道一半在哪里。这样就很危险。“ 张永开低头凝视着大炮想了许久,抬头说:”先生,上一炮用了7公斤火药。5公斤火药的时候,打的距离是1840米。我也问过道松,如果仰角高一点,还能加一半。也就是2700米左右。这个距离上,无论是人还是马,都看不到了,只有船还能看到一点。炮队有能打这么远的大炮,已经够了。我们就以7公斤的一半,就是3.5公斤火药为极限,你看可好?“ 刘遥望着张永开眼里的泪花,点了点头,说道:”我可以答应你。我也舍不得这门大炮。不过,这头一批铸出来的火炮打过300发以后,你还是要拿它来做测试。因为,你很快就会发现自己需要能打很远的火炮。我们也许会一次遇到50条战船,都配有5000米射程的大炮。“ 一听这话,张永开立即冷静下来,连忙问道:“先生,我们怎么会有那么多敌人?”刘遥哈哈一笑说:“当然,我们不应该有那么多敌人。不过谁成为我们的敌人,这个往往不由我们自己啊。”张永开点点头,轻声说道:“先生,我改变主意了,想把试验继续做下去。”刘遥没有说话,把记录本递过去,转身离开了射击场。 一直到天擦黑,射击场的炮声才停下来。张永开越打越兴奋,这炮竟然承受住了18公斤炸药却没有炸膛。到这一步,试验确实不需要再做下去了。结合这次试验的数据,炮兵们很快整理出射击参数,也就是装药和射程的关系。当然这个射程是5度仰角情况下,其它仰角的射程就交给张道松,让他去算出来。(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