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夜遇 仲夏夜,汉东省消防训练基地的花园里,鹅卵石小径蜿蜒伸向树林中,月色洒下清辉,铺陈出一地温柔。 艾昕匆匆地走在鹅卵石小径上,突然脚下踩到个软乎乎的东西…… “啊!”她不由惊叫出声,尚未踩实的脚,生生地缩了回来。 一只青蛙以三级跳远的姿态跃过,“噗通”一声跳进了水池。没有变成王子。 “呼——真倒霉,早知道不抄近路了。”艾昕嘟囔着,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胸。 其实,青蛙算什么,倒霉的还在后头呢。 突然前方一阵树影摇曳,飞快闪过两个人影,向树林的深处钻去。这是被艾昕突如其来的尖叫惊到,要夺路而逃啊! 哪来的小贼,竟然敢偷到训练基地来,胆子也太大了吧! 艾昕大喝一声:“小贼!站住!”拔腿便往树林里追去。 那二人拉着手拼命地跑,落在后面的一人仓皇转头回顾,艾昕借着月色看清那人的模样,不由大惊。 这深更半夜躲在树林里的,根本不是什么小贼,而是自己的室友——古晶晶。 震惊之余,艾昕不由停住了脚步。望着那二人穿过树林,迅速消失在围墙的另一头。 艾昕有些后悔自己的大意了。抓什么小贼啊,分明是惊散了鸳鸯。 忐忑不安地回到宿舍,室友费靓正在摆弄一堆护肤品,一边拍脸一边问艾昕:“这么快就回来啦,水杯拿到没?” 艾昕这才想起来,自己是要回训练馆拿落在那儿的水杯,路上吃了一场惊吓,居然就给忘了。 “哦,天色太黑了,半道折回来了。” “我就说明天再拿嘛,你非要跑一趟。咱这训练基地荒郊野外的,夏天蛇虫又多,多不安全。” “对,不安全,呵呵……”艾昕笑得有点心不在焉。 拿了洗面奶正要进卫生间,艾昕突然想到了什么,转头问:“靓靓,上回你们说古晶晶有苗头,是和谁啊?” 费靓好奇地望向她,拍脸的手都停了下来:“艾昕,你是最不八卦的人,怎么突然关心这个?” 其实艾昕问完就后悔了,她的确不八卦,甚至有些独来独往,突然这么关注别人的绯闻,也难怪费靓不解。 便笑着挥了挥手:“算了算了,不问了。还是保持我的高冷形象吧。” 费靓却“噗哧”笑出声来,神神秘秘低声道:“她可会挑,是罗队……” “罗正豪?”艾昕震惊了。 这古晶晶可以啊,和谁恋爱不行,竟然招惹了教官。 艾昕回想着当时往树林里奔跑的两个背影,比较高大的那个,真的很像新训队队长罗正豪啊。 汉东省消防局今年新招了一批入警学员,女学员只有八位,在百来号各色帅哥中,自然是格外引人注目。 其中艾昕、费靓和古晶晶尤为出众,恰好又分在一个宿舍。艾昕通透、费靓温和、古晶晶时尚,三人性格不同,相处起来也是不温不火,没矛盾,但也不亲密。 不过,今晚之后就难说了,就算自己守口如瓶,古晶晶这个人却任性,不知能不能再继续安然相处。 果然,艾昕洗完脸出来,只听门“叭”的一声被撞开,古晶晶虎着一张脸进来。 “晶晶回来啦,去哪了?”费靓是个小天使,谁回来都会亲切地打招呼。 哪知古晶晶并没有理她,反而望向艾昕:“你刚刚出去了?” 这审问般的语气,让艾昕颇有些不悦。但素来的教养让她按捺下了不悦,淡淡地道:“嗯,去花园了。” 她是故意这么说的,省得古晶晶疑神疑鬼。 费靓浑然未觉这紧张气氛,笑着替艾昕解释道:“艾昕水杯落训练馆了,拿水杯去了。” 古晶晶立刻往桌面上一扫视,平常艾昕的蓝色水杯总会端端正正地放在固定位置,这会儿明明没有。 “水杯呢?”她质疑地望着艾昕。 艾昕还是那么坦然:“走到半道上,被一只青蛙吓回来了。明天再拿算了。” “什么时候艾大小姐变得这么胆小了?” 这话就太讽刺了。要说这个宿舍里,能称得上“大小姐”的只有古晶晶。 艾昕却素来不容易被激怒,笑道:“意外太多,难免惊吓。” 说完,又遭了古晶晶一个白眼。 言尽于此,艾昕倒是很坦然,又想着洗漱时间不多了,便不再搭理这种挑衅的话题,问道:“你先洗还是我先洗?” “当然是我先洗,热死了,一身臭汗。”古晶晶一把抓起床头的睡衣就往卫生间走,临了还回头,“不该看的别看啊,更不要乱说。” 真是一语双关。 “呵呵……”艾昕未置可否地一笑,没有计较。 费靓终于觉出有些不对了,低声道:“你招她了?谁不是一身臭汗啊,真不讲道理。” “我不是臭汗,我是香汗。”艾昕四两拨千金,将这事翻了篇。 古晶晶真是小看她了,寻常女生间的那些鸡零狗碎,真的入不了她艾昕的眼。虽然你和教官谈恋爱的确是违反了纪律,但她还不至于无聊到去传这些是非。 艾昕加入消防队、成为消防员,是为了成全自己内心的冲动、成就自己的梦想与渴望。 翌日清晨。 号角吹响,宿舍楼顿时热闹起来。艾昕抓起帽子就往楼下跑,一路上迅速扣着腰带。 男学员狄原追上来:“艾昕,早上好!” “早上好!”艾昕跟他打着招呼,脚下却丝毫未慢。 狄原是个富二代,读书的时候也算品学兼优,偏偏他的富豪老爸要求很高,担心培养出个纨绔子弟,非要把他送到部队来历练历练。 第一天进队的时候,狄原一身大牌、长发飘飘,“高贵的艺术气息”惊艳全场。可惜,帅不过三秒,立刻就被罗正豪抓了个典型,粗暴地推了个平头。 他抑郁了两天,直到在人群中对艾昕多看了一眼……“艺术人生”重新燃起了希望。 艾昕对他却不甚热情。准确说,艾昕对任何异性都不甚热情,不管你是掌握生杀大权的教官,还是自命不凡的男神。 所以狄原为了接近艾昕,可谓煞费苦心。 跑圈的时候,狄原故意落在了后面,想和艾昕并肩一下,哪想到立刻就让罗正豪给识破。 “狄原,你小子敢偷懒,是不是想罚跑!”罗正豪负手立于操场边,大吼。 艾昕无奈,低声道:“罗队本来就看不惯你,你可注意点吧。谁都知道我体能不好,不用陪我跑。” 说话间,喘着粗气。 她不是警校出身,读的是名牌大学的新闻系,过五关斩六将才考进警队,体能比其他人差了一大截。 哪知狄原却嘿嘿一笑:“不怕,他都自身难保了。” 艾昕一愣,以为自己听错:“罗队?” “是啊,内部消息,不宜扩散。也就这两天了,咱们等着看戏吧。”狄原调皮地挤挤眼睛。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艾昕目瞪口呆的样子。自己居然能让素来油盐不进的艾昕动容,狄原内心升起小小的自豪。 让艾昕始料未及的是,戏,竟然是从古晶晶这里开场。 午饭后,艾昕和费靓先回了宿舍,对于古晶晶的日常失踪,二人心照不宣。可就在她们收拾停当打算开始午休时,古晶晶却像龙卷风一样冲了进来,猝不及防。 “艾昕,你这个卑鄙小人!” 古晶晶冲到艾昕床前,一把将被子掀开,伸手要去揪她。 艾昕还没躺下,将手臂一横,格开了古晶晶,皱眉道:“你发什么疯?” 另一边,费靓已经坐起身子,看到这突如其来的“战争”,胆战心惊地问:“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你问她啊!平时装出一副清高不问世事的样子,呸!暗地里打小报告踩人,要不要脸啊?” 艾昕立刻就知道,一定昨晚的“艳遇”东窗事发了。 当即下床,认真地望着古晶晶,打算和她好好讲讲道理:“我没有打过你小报告。从昨天晚上撞见你们,到现在,我一直都和费靓在一起。” 费靓更迷乎了:“到底什么事啊,我怎么听不懂。昨天晚上撞见什么了?” 不待艾昕解释,古晶晶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我和罗队被处分了!都是艾昕,她昨天晚上撞见我和罗队见面,然后去打小报告!” 被处分!艾昕一惊。 怪不得狄原神神秘秘地说罗正豪自身难保,原来他早就得到消息了。 “我为什么要打小报告,这对我有什么好处?”艾昕反问。 古晶晶抹着眼泪,恨恨地道:“你就是掐尖要强,见不得我体能比你好、业务比你强,你不就是想当优秀学员吗?以为这样就能扳倒我?” 这逻辑……还真没毛病。 艾昕气得竟然有点想笑,努力平静地望着她:“从进入新训队的第一天起,谁不想当优秀学员?但我会凭真本事赢你,不会暗地里使绊子。” 说完,她转身解开绑起的辫子,不再搭理古晶晶,打算继续午休去。 哪知古晶晶抓起桌上的蓝色水杯,狠狠地摔在地上。艾昕大惊之下冲过去,却没有接住,眼见着水杯上摔出了几道裂缝,算是废了。 “你干什么!”艾昕终于忍不住了,冲上去吼道。 古晶晶上前一脚:“看不顺眼,摔你怎么了?谁要针对我,下场就和这水杯一样!” 可怜的水杯再遭暴击,残破的身躯几个翻滚,带着破壳声滚到墙角。 “你疯了!”艾昕冷笑,“希望你把这泼劲儿拿去对付训练,在宿舍里,没人有义务伺候你的大小姐脾气。” 费靓又想拉艾昕,又想拉古晶晶,左顾右盼几个来回,终于还是拉住了古晶晶,好声劝道:“你拿水杯撒什么气,想想也不是艾昕打的小报告,就算昨晚撞见了,上头决定处分哪会这么快,你说是不是?” “靓靓……”古晶晶被她一说,倒也愣了,但随即又回过神来,“可是,事情怎么可能这么巧,不是她又会是谁?” 费靓拍着她安慰:“这个时候追究是谁举报的,也没有意义。只要你在队里好好表现,处分也是可以撤消的。再忍忍嘛,还有两个月集训就结束了。到时候想怎么谈恋爱,谁还管得着啊。” 古晶晶终于崩溃,扑倒在自己的床铺上哭得抽抽答答。 “呜呜呜……处分就算了,可是,罗队要被调走了,立刻,现在!呜呜呜……” 原来她撒泼,是因为要分离。 见古晶晶哭得这么伤心,艾昕倒也心软了。恋人当然害怕分离,而且还是这样突然的分离,怪不得她如此失态。 可是,自己的的确确没有去举报,身正不怕影子歪,这分明就是个误会。 艾昕知道古晶晶眼下在气头上,自己不方便劝说什么,只朝费靓点了点头,示意让她好好安慰古晶晶,暗叹一声,打算去天台透透气。 第二章 天台 天台上,赵煜城一身迷彩,站得笔直,骄傲地纵览着整个训练基地。 “煜城,临时把你调来,仓促了些,这次辛苦你了。”训练基地王政委拍拍赵煜城的肩,显得又威严又关爱。 赵煜城嘴角微微牵动,大概算是笑了笑:“不怕我把他们练坏了?” “哎,现在这些年轻学员,和以前不一样了,个性强,花样多,实在不好管,小罗也算强硬的,到底还是不成熟。” 想到罗正豪竟然因为谈恋爱被处分调离,王政委也是颇为惋惜。 隔着迷彩短袖都能感觉到赵煜城胳膊上的肌肉紧了紧,他沉声道:“以身作则才能带好队伍,一旦陷入私人感情,如何还能公平公正地对待学员?” 王政委竖了竖大拇指:“怪不得能成为上头最器重的年轻干部,不同寻常啊!” 对于这样的夸赞,赵煜城听多了,也不以为意:“过奖了,尽心尽力而已。” “这里,你也熟悉,我就不多介绍了,一会儿还有个会,我先走,新训队可就交给你了。” “政委放心,我带的队不会出篓子。不过……”赵煜城望向王政委,“政委你了解我,我有个要求……” 不等他说完,王政委哈哈地笑起来:“明白明白,你要绝对主导权,放心我不会干预你的工作。” 去年新训队,赵煜城是队长,他对王政委说过同样的话,作为上级,王政委可不想一个下级再说第二次,还要不要面子了。 赵煜城这次总算浅浅一笑,向王政委点了点头:“回见。” 正午的阳光,照在身上颇有点猛烈,赵煜城却毫不介意。望着楼下广阔的操场、高耸的训练塔、以及遍布其间的树林与花园…… 这一切,再熟悉不过。五年前,他从这里走出去,五年后,他是汉东省赫赫有名的铁腕队长、魔鬼教官。 听说这届学员谈恋爱的谈恋爱、留长发的留长发,竟然还有敢跟教官顶嘴的。赵煜城冷冷一笑,怕是你们训练量还太小,闲得慌吧! 有个闲得慌的,下一秒就出现了。 艾昕是从另一边楼梯上的天台,和下楼的王政委完美错过。要是知道楼顶有赵煜城这号人,打死她也不敢上来。 天台的风比天空的骄阳来得温柔,将艾昕的长发吹得微微凌乱,脸庞拂得痒痒的。 她的头发长得很快,刚入队时剪的短发,过了大半年又成了披肩长发。为了不违反纪律,也为了训练方便,平常她都会仔细地编成辫子,很少这样长发垂肩。 赵煜城一转身,就看到了这一幕。 什么怦然心动、一见倾心,统统没有。他第一眼看到的不是艾昕洁白秀丽的脸庞,而是她飘扬的长发。 一皱眉,赵煜城大声问道:“你几班的,叫什么名字?” 艾昕顿时被吓到,定睛一看,才发现天台的矮墙边上站着一个身穿迷彩服的男人,身型健美高大,腰板挺得笔直,脖子修长,剃着很精神的短发。 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有些刺眼,艾昕看不清他的长相。 “你又是谁?”艾昕反问。 “我是这儿的教官,请你回答我的问题!”赵煜城的眼神,冷冷地撇向了艾昕的胸口。 这下轮到艾昕皱眉了。 在基地培训的可不止他们新训队,谁知道这位教官是哪个队的,目光这么无礼。 “我为什么要回答你?”艾昕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要走。 还没走出两步,突然手臂上一阵剧痛,已被赵煜城从身后拽住了胳膊。 “你干嘛!耍流氓啊!”艾昕愤怒地想甩开他。 赵煜城手上一用力,艾昕吃痛,“啊”一声尖叫,顺着他用力的方向,不得已地转过身子。 抬眼望去,艾昕看清了这人的长相,英挺冷峻是没话说,但那神情够冷酷、够高傲,实在让人很不喜欢。 “果然社会习气很重,这样对教官说话。罗正豪是怎么管理的,披头散发四处乱逛,这么没规矩!” “关你什么事!”艾昕被这个高大的男人拽着,恨到跳脚,“放开我,你是教官又怎样,乱看女生胸口就是流氓!” 赵煜城脸色一变,突然松手,艾昕猝不及防,踉跄了两下才站定,呲牙咧嘴地抚着刚刚被他抓的地方。 这男人手劲好大,痛死了! 只见赵煜城指指她胸口:“汉东消防。新训队的吧?” 艾昕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自己穿的训练服胸口绣着字,这男人是在辨别自己的身份,却不是耍流氓。 脸一红,低声叫道:“新训队的又怎样,轮不到你管!” 这女学员胆子够大啊。赵煜城挑挑眉,神情却更严峻了。 “沈秀丽、古晶晶、张涓、艾昕、费靓……”他竟然一字不差地报出了八个女学员的名字,然后问,“你到底是哪个?” 艾昕愕然:“你到底是哪个?” 这一反问,却被赵煜城误会了,以为她是故意重复自己的问话来挑衅。 “你可以不说,后果自负。” 看着他轻蔑的表情,艾昕只觉得莫名其妙,这个不知道哪个队的“队长”,脾气坏不说,还听不懂别人说话,真替他的队员们感到难过。 是非之地,她不想再久留,嘟囔了一句“神经病”,转身跑下楼去。 赵煜城没有追上去。杀鸡儆猴,这样不服管的女学员简直是最佳人选。人人都以为教官会对女学员手下留情,呵呵,他们想错了,这是没碰上赵煜城吧。 想定,赵煜城也下楼回到队长办公室。 昨天一接到这个紧急任务,他就往基地赶,学员名单还是在车上看的。不过,他有着天生异于常人的记忆力,所以才能记下所有学员的名字。 下午开训还有一小时,足够他将所有学员的照片看一遍。 呵呵,当我的队员,还跟我玩泼辣凶悍,看我不把你挖出来…… 艾昕回到宿舍,古晶晶抬眼看了看她。虽然已经安静了,但那眼光还是很不友好。 “艾昕回来啦,去哪儿了,脸都晒红了。”真是苦了费靓,努力调节着气氛。 “在天台上碰到个神经病,也不知道是哪个集训队的,多管闲事。”艾昕还有些气呼呼的。 费靓笑道:“这儿男多女少,我们艾昕长得又好看,人家估计就是想跟你搭个讪,不要老是拒人于千里之外嘛。” “才不是……” 艾昕话还没说完,被古晶晶打断:“烦不烦,还让不让人午休了!” “你明明在玩手机!”艾昕也是头大,看来以后跟古晶晶是很难相处了。幸好两个月后就各奔东西。 费靓过来,拉了艾昕的手:“你用的哪款防晒,就见你晒,总不见你黑,羡慕死了。” 专业十级“和事佬”,说的就是费靓了。 看在她面子上,艾昕不再和古晶晶计较,转向费靓道:“谁说不黑,我以前更白。” “看你,一说你胖,你还喘上了。”费靓嘲笑了一番,总算把气氛给缓和了。 “快睡吧。”艾昕拍拍费靓,“下午训练量肯定也不会小,不眯会儿,杠不住啊。” 艾昕是个不沾心事的人,虽然起了一场风波,但一躺下沾到枕头,很快进入了梦乡。一觉醒来,果然满血复活。 走到操场上,艾昕突然有些不安,低声问费靓:“你说,大家是不是都知道了罗队被处分?呆会儿他是会狠训我们出气,还是来一段伤感的临别赠言?” 费靓想了想道:“处分这种没面子的事儿,罗队怎么好意思自己说啊。肯定是大家都装不知道,心照不宣正常训练呗。” 正说话,班长沈秀丽和另一位女学员也来了操场。 “艾昕,费靓,你们好早啊。” 沈秀丽打着招呼正要往这边走,却被那位女学员一拉,使了个眼色,还俯在沈秀丽耳边说了几句话。 望着沈秀丽神情从愉悦转为吃惊,又将艾昕打量来打量去,眼神里满是戒备,艾昕苦笑了。 终究,沈秀丽没有走过来,尴尬地笑了笑,转身和几个男学员说笑去了。 费靓都看出来了沈秀丽的异常,生性温柔的她不会说什么尖锐的话,只低声跟艾昕道:“不管别人怎样,我相信你不是那个打小报告的人。” 一刹那间,艾昕心中涌上一阵暖意。她向来知道费靓品性好,却是第一次感觉到亲近。 要知道,她并不是一个特别好亲近的人。 “靓靓,谢谢你……”她抓紧了费靓的手,竟听出来自己语气中的哽咽。 哽咽个毛线哦,我是打不败的艾昕小金刚好不好! 一个难得的笑容绽在她脸上:“为了表达感谢,晚上我可以把鸡腿让给你吃。” “什么,我的信任就值一个鸡腿?”费靓不依。 “再加个百页卷肉!”艾昕一咬牙,忍痛割爱。 “哈哈,逗你的。”费靓笑着戳戳艾昕的脸蛋,“你太吝啬了,该多笑笑的,多好看。” “啊,我一直觉得自己笑起来很难看……” 突然,集结的哨声在操场上响起,二人立刻抛开嬉闹,与其他学员一起,火速集成一个方队。 队伍前,没有罗正豪。 跑道那头,一个似曾相识的挺拔身影大步走来。艾昕看到了费靓流下的口水。 “好帅啊……”费靓低声道。 “哪里帅……”顺着费靓的目光望去,艾昕顿时被最后一个“了”字噎住了,吐也吐不得,咽也咽不进,小脸都憋红了。 那个走到队伍前站定的男人,正是中午在天台上遇见的那个“流氓”! 第三章 惩罚 他是谁? 他来干嘛? 我们的教官呢? …… 艾昕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问号,小心脏不由通通地跳了起来。她拼命安慰自己,怕他干嘛,说不定他是过来看热闹的,毕竟集训队教官之间相互串个门打个招呼,也很正常嘛…… 可是不对,为什么指导员迎了上去,样子颇为熟稔? 而这男人也没打算离开的样子,脚下像生了钉子,站得笔直,一双犀利的眼睛缓缓地在每一个学员脸上划过。 完了完了,不会是省里派来的督导吧,来检查警容风纪? 艾昕不敢低头打量自己,赶紧默默地回想一下自己的着装,应该没问题;头发也扎好盘进了帽子里,也没问题。嗯,不怕不怕,沉着冷静。 深吸一口气,艾昕决定假装根本不认识此人,继续保持立正姿势,双眼平视前方。 八位女学员站第一排,赵煜城一眼就看到了艾昕。见她竟然一脸若无其事的样子,心中不悦。 将所有学员扫视一圈,赵煜城面无表情地开口:“我叫赵煜城,从现在起担任新训队队长。听说各位很有个性,我很高兴,因为我更有个性,不服的,欢迎来挑战,挑战失败的,请滚回队伍乖乖训练。” “新训队队长”! 这五个字在空中炸裂,直接将艾昕炸出内伤。她震惊不已,没想到自己竟然把刚上任的队长给得罪了。 而众学员也显然吃惊不小,虽然有些人已经听说罗正豪队长受了处分,但却没想到新队长这么快就走马上任。 更有个别消息灵通的,一听“赵煜城”的名字已勃然变色,队伍里起了一阵小小的躁动。 “是他!” “天哪,莫不是传说中的魔鬼教官?” “惨了惨了!” 细细的声音顿时以异常快速的传播速度扩散开来。 艾昕心中一凛,她不知赵煜城是何方神圣,但是只要看看旁边人的紧张神情,便知道他绝对是个狠角色。再一次感叹自己命运不济,这是把前后两任队长都得罪的样子啊! 正忐忑,突然听到一声大喊:“艾昕,出列!” “到!”艾昕本能地反应,向前跨了一步出列,却不知所措起来。 坏了,他竟然知道自己的名字,想到他留下的那句“后果自负”,艾昕不寒而栗。 众人说不出的惊讶,这新教官一上任,不先认识一下学员们,怎么直接把艾昕喊出列?是旧识吗?还是要叫她给大家示范? 古晶晶率先翻了个白眼。算了吧,谁不知道艾昕在体能上是落后分子。 只有艾昕知道,自己这下是没好果子吃了。 果然,赵煜城冷冷地瞥了她一眼,似乎在说:果然是你,跑得了初一,跑不了十五吧。 “艾昕在营区违反警容风纪管理规定,责成书面检查。” 艾昕一听就不服,自己哪里违反了,打击报复也不带这样的好吗?当即道:“队长,不知我违反了哪一条警容风纪,请明示,日后也能加以改正!” 赵煜城再次领略了她的大胆,不由扬起眉毛:“看来你不光没脑子,也没记性。是谁允许你午休时间披头散发在营区闲逛?” “呃……”竟然是秋后算账,艾昕也是始料未及,一时愣住。 赵煜城的脸色更难看了:“我不管之前的教官对你们是怎样的要求。我赵煜城在这儿一天,不接受对处罚的任何质疑。艾昕顶撞教官,必须给予追加处罚,训练结束后,由艾昕负责把操场上所有训练水带盘好送回器材库……” 冷酷锐利的眼神已经望向艾昕,语气更是冰冷:“好好长长记性。” 所有训练水带! 艾昕还没反应过来,狄原已经勃然变色。 水带又多又沉,平常训练结束都是各班出人,共同善后,今天竟然让艾昕一个姑娘家独立完成,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狄原忍不住了,大喊一声:“报告!” 赵煜城迅速望过去,原来是队里的“时尚先锋”狄原啊,关于他的光辉事迹,赵煜城也已了如指掌。 “什么事?”他隐隐有些预料,只怕是为艾昕出头来了。 “报告队长,我今天没穿训练鞋,穿的自己的球鞋,我也违反警容风纪了,自动请罚。” 狄原一边说,一边观察着赵煜城的反应,见他不说话,以为事情有转机,便拿出连基地母蚊子都可以迷晕的笑容,对赵煜城笑道,“请队长体谅艾昕是个女生,有人陪她受罚,也能减轻点她的负担。” 赵煜城看了看他的鞋,果然是一双价值不菲的限量版运动鞋。 其实训练时鞋子合脚很重要,所以教官们对穿自己运动鞋训练的情况也多半睁一眼闭一眼,并不会真的处罚。但狄原为了英雄救美,今天算是豁出去了,吓得好些没穿训练鞋的学员都紧张地恨不得把两只脚抬起来揣兜里。 “你叫狄原是吧。” “是!队长了不得,还没见面呢,就把我们认全了。”狄原马屁乱飞,试图软化赵煜城。 可惜赵煜城丝毫不为所动。 “给你两句话,第一,进了消防队,就是消防员,没有男女之分;第二……” 他顿了顿,众人不由一凛,好像预感到他并不会放过狄原。 果然,他接着道:“第二,你愿意一同受罚,可以。既然是两个人,那就收两天。不许再有第三人插手,否则,加重处罚。” 古晶晶大喜。当前的古晶晶最喜欢看艾昕倒霉的样子,情不自禁地大声赞叹:“队长英明!” 赵煜城横了她一眼,未置可否。 这处罚在狄原看来,简直求之不得。新训队不允许男女学员私下接触,这么一来,简直是奉旨独处啊。 还有比这更美的“处罚”么? 整个下午的训练,强度远远大于往日。慑于赵煜城一来就拿艾昕开刀的威势,学员们不敢偷懒,怕自己一不小心也挨罚,所以再累的训练也忍下了。 所以等到训练结束,真的开始执行处罚任务时,狄原已经没心情去感受美了。 “这赵队,真的是魔鬼教官,这也练得太狠了!哎哟哟,我的胳膊……” 他想甩甩胳膊活动一下,才甩一半,就呲牙咧嘴起来。 艾昕也很惨,训练服已被汗水浸透,随便一拧就能出水,浑身骨头感觉都要散架了,听到狄原大呼小叫,心情哪里还能好:“本来你逞什么能,人家都怕罚,你倒好,上赶着求处罚。” “还不是为了你……” “打住!咱俩就是同期,别整的好像有点什么事儿似的。” 艾昕强撑着挽起袖子,挽下腰开始干活。狄原赶紧跟了上去:“夕阳西下,他们都去打靶,独咱俩在天涯,虽累到趴下……” “不妨碍你抓瞎。”艾昕冷冷地接了一句。 “呃……”狄原甩甩脑袋,这毛病是长发的时候作下的,至今没改,“艾昕你可真不浪漫,要文艺,文艺懂伐?” “嗯,你最浪漫,又浪又慢,我都盘好一盘了,请问一同受罚的狄原先生,你开始动手了么?” “呃……” 狄原在入伍前那可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一直被女生捧着,自认一张嘴巴能哄死人,偏偏遇上艾昕,横竖不吃他那套。 说起来,人也就是这样,越是艾昕对他爱搭不理,他就越是对艾昕放不下,连艾昕冷着脸怼他的样子,都让他觉得:哇,这个姑娘娇小冷艳,真是别有味道! 没办法,桃花劫。 队长办公室,赵煜城迎窗而立,夕阳将他带着健康光泽的肌肤染上一层薄薄的金色。 远处操场上,艾昕和狄原正认真的盘着水带,不时地说上一两句话。 “赵队看什么呢,这么认真。”指导员顾逸兴凑上来,也望见了操场上的一幕,笑道,“其实艾昕还是不错的,毕竟不是警校生。” 赵煜城道:“进来的时候,的确各有长短。但从训练基地走出去,真正成为消防员,就只有一个标准。” “呵呵,你说得也对。”顾逸兴知道他铁腕,也不和他争辩,“你看她虽然是个女孩子,盘水带的速度也不比狄原差。” “那是狄原太弱了。”赵煜城眯了眯眼睛。 顾逸兴不由一抖,突然觉得自己干了件对不起狄原的事儿,估计他后面会被训得够呛。 将水带全部搞定,送到器材室,已近天黑。晚饭的点已经过了,可怜的艾昕回到宿舍,不顾一身“香汗”,直接往床上一倒:“天哪,朕要驾崩了!” 费靓拎了袋子进来:“快,给你藏了两个包子,赶紧吃了吧。” 也顾不上什么吃相了,此时的艾昕饿得能吞下一头牛。三口两口就塞完,抚着胸口喘了好一阵子,急得费靓大喊:“又没人跟你抢,你急什么啊!” 艾昕道:“我作下病了,就怕赵煜城突然出现,说我违规在宿舍吃东西。” “哈哈,你想多了。”费靓不由笑起来,“赵队还在食堂呢,好像跟顾指导在看明天的菜单。” “哟,这是在想怎么毒死我吧。”艾昕撇撇嘴。 费靓闻言奇怪了:“我正要问你呢,你向来很注意警容风纪的,怎么就落他手里了?” “哎……”艾昕轻叹一声,“中午天台上碰到的‘神经病’,就是赵煜城。当时我头发没扎起来。不过,我哪知道会碰到教官啊。” 原来如此,费靓算是明白了:“看来你们还挺有缘分。” 看多了言情小说的费靓,可以把任何两个适龄男女的相遇,脑补成起码五种以上的感人桥段。 “这缘分太吓人,我扛不住啊。”艾昕抬手,伸到费靓面前,“你看,人家是擦出火花,我是磨出水泡,是不是太惨了点?” 手心硕大的血泡吓了费靓一跳:“我的天,这手明天不得废了?我陪你去卫生队!” 第四章 背景 “最近尽量不要下水,注意伤口感染。” 队医替艾昕上了药,又道:“现在的女孩子真是比男孩子还拼,练成这样。以后手上留下伤疤,多难看啊。” “还不是碰上了那位……” 费靓正要说赵煜城的坏话,突然想起这些队医可都是四通八达的人物,万一传到赵煜城耳朵里,吃不了兜着走啊。 赶紧道:“还不是碰上了今天训练量大,她也不戴个手套。” 这急刹车,听不出来是傻子。队医笑眯眯地瞥了瞥费靓:“新来的队长厉害吧?” 咦,这是主动八卦的意思?看来赵煜城威名远扬啊。 “医生,你认识我们赵队?”艾昕突然突然抬眼问。 如果不想让人知道自己手握重料,那是半丝儿口风都不会露的,既然故意透露那么一点点,多半八卦之心已砰砰直跳,就是等着人问呢。 队医迫不及待:“就算没见过,这么大名鼎鼎的人物也该听过啊。” 费靓率先花痴:“是不是他又帅又能干?” “肯定又帅又能干啊,不然白局长能看上?” “白局长?” 在汉东省消防系统提“白局长”三个字,还能有谁,当然是汉东省消防局局长白震海。 艾昕就更觉得好笑了:“白局长看中他能干还说得通,看中他帅干什么,脸大能吃?” 队医指指她:“小丫头不懂了。白局长不还有个女儿嘛……” “啊——”费靓顿时来了兴趣,只要一提“女儿”两个字,故事的各种可能性顿时又多了好几十种。 其中费靓最感兴趣的就是…… “难道看中赵队当女婿了?白局长要有女儿,年龄可能和我们差不多大啊,真有可能哎。”她说得眉飞色舞。 队医这么八卦的人,碰到费靓这么有脑洞的姑娘,简直是方便面终于遇见了调料包,一拍即合。 “何止是相中这么简单。赵煜城父亲叫赵铁军,当年可是汉东省消防局赫赫有名的猛将,全国比武竞赛都拿过冠军。跟白局长是铁哥们,感情好得像亲兄弟一样。不过,后来赵铁军牺牲了,白局长就把赵煜城接到自己身边抚养,你说,这感情深不深?” “深!根本就是干儿子!”费靓重重点头,突然又想起来,“所以说,白局长真的有女儿是吧?” “反正都说,他们青梅竹马长大,天生一对。” “原来如此……” 回宿舍的路上,费靓显得有些颓废:“哎,好不容易来个看得顺眼的帅哥,又是个有主的,真讨厌。” 艾昕白她一眼:“想什么呢,还嫌罗正豪处理得不够惨?” “刚刚我还觉得他和你有缘分呢,这么快就梦想破灭。” “谁要和他有缘分,看到他的扑克脸就影响我心情。”艾昕挥挥手,“不过就是个靠裙带关系立足的,居然也能拽出天际。” “没有啦……”费靓不由自主地替赵煜城说话,长得帅果然有优势,“听说赵队业务能力很拔尖的,肯定不是靠这种关系……” “本人不接受质疑。”艾昕学着赵煜城的语气,教训这位“脑残粉”。 “啊——”费靓突然一喊,吓了艾昕一跳。 “靓靓!你要吓死人啊。我昨天晚上已经吓过一回了,再吓,我小魂魄就回不来了。” 费靓却死死盯着夜色中的操场,嘴里嘟囔着:“我以后肯定再也不说赵队坏话了,老天会惩罚我的。” 艾昕定眼一看,赵煜城正在操场上跑圈。他四肢修长,身材结实性感,每跨出一步,一双大长腿就好似跨过了一个地球,随时可以起飞追逐空中的月亮。 “你不知道,沈秀丽她们迷死赵队了,明天早上铁定一大早起来洗头你信不信?” 艾昕不由笑了:“洗头干嘛,走错方向了,他明显不喜欢女生长发飘飘。小心明天都跟我一起受罚。” 花痴的声音在一旁响起:“要是能罚我和他一起夜跑就好了。一个这么帅的男人,在月色下奔跑,多有诗意啊。艾昕你看,他肌肉的线条又硬朗又帅气,跑起来好有张力……” “你这形容让我想起半夜出来吸取日月精华的……冰蟾。” “噗!”费靓刚喝了一口水,全喷了出来,“亏你想得出来!” 当然想得出来,而且还想得美了。本来艾昕想说HAMA的,怕打击到费靓蠢蠢欲动的少女心,生生忍下了,说了个比较诗意的“冰蟾”,配合了一下费靓的表演。 第二天,果然赵煜城的训练重点从艾昕转到了狄原。 狄原可不知道他是被赵煜城盖了章的“弱”,心里认定昨天自我请罚的事,大概是冲撞了赵煜城,让他下不来面子,所以今天刻意报复。狄原心里不免就存着气。 接连三次过障碍,都被判为不及格。狄原火了,重重地将头盔摔到地上。 “赵队,我认为你在吹毛求疵!又要系绳扣、又要过障碍,没人能在一分钟内完成。设立一个谁都达不到的标准,就是存心整人!” “狄原,少说两句!”顾逸兴喝斥。 学员们战战兢兢看着这一幕,既佩服狄原的大胆,又担心狄原这下要没好日子过。 见指导员出来训斥,大多数人立即明白,这是明着批评,暗着帮忙呢。毕竟这么一训,赵煜城应该也不好意思变本加厉了。 果然,赵煜城此时显得格外有耐心,居然没有发怒,而是平静地望着狄原:“你说,一分钟是谁都达不到的标准,对吧?” “对!一下午了,大家都看在眼里,到底有没有人过。难道我们不努力吗?训练得不认真吗?完成得不够好吗?” 赵煜城冷冷地道:“你们不是不努力,是还可以更努力。不是不认真,是还可以更认真。今天达不到、现在达不到,那就继续练,练到达标为止!” “不可能!”狄原也很倔,“没人达得到!” 赵煜城神情严峻:“如果我做得到呢?” “如果你做得到,我狄原就敬你、服你,从此乖乖训练,再无半句屁话!” 赵煜城走上前,点着他的胸口:“40秒,不是一分钟,听见了吗?我赵煜城,40秒内就可以完成。” 狄原一挺胸:“那就拭目以待。”心里其实已经开始冷笑,40秒,你以为你是神么? 装吧,小心装失败,在这么多同学面前丢脸! 第五章 完胜 说实话,此时此刻的艾昕,心里还颇有点小激动呢。 既期待赵煜城演砸,让自己狠狠地出口恶气;又隐隐希望他能展现一个完美操作,让自己饱饱眼福。 正怀着又兴奋又复杂的心情等着看戏,赵煜城突然向她走了过来,并向她手里一把塞了一个…… 秒表! 艾昕惊讶地抬头,望见赵煜城严肃的表情。 “你来计时。”赵煜城只说了四个字,就大步走向了起跑线。 一切都如此突然,但艾昕连懵逼的权利都没有,赶紧捧着秒表一遛小跑跟在赵煜城身后。就好像捧着无价之宝,摔一下都会万劫不复。 谁都知道艾昕正在处罚期,估计对赵煜城正恨得牙痒痒,绝对不会帮着他造假。赵煜城能把秒表塞给她,真正是自信极了。 深吸一口气,艾昕看赵煜城已经准备好,大喊一声:“开始!”按下了秒表。 赵煜城爆发力惊人,顿时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只见他在密集的障碍杆中间穿梭,眼花缭乱间,他的衣角都格外听话,轻飘的障碍杆竟然纹丝未动。 “好!”精彩的表现让众学员情不自禁地喝起彩来。 “赵队,加油!”平时稳重的沈秀丽突然大声叫道,引得众位女学员再也按捺不住,纷纷主动加入拉拉队行列。 在众人的加油声中,赵煜城一系列动作完成得行云流水,冲向终点的一刹那,他昂起头,像拥抱世界的疾风。 艾昕看呆了,她真的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能将整套动作进行得如此一气呵成。 “艾昕,快按!快按!”费靓急得大喊。 艾昕顿时反应过来,下意识“叭”一下按下了手中的秒表,顿时冒出一身冷汗。 怎么回事?竟被赵煜城的完美惊呆了,忘记自己还身负重任! 赶紧抬起秒表一看,艾昕顿时松了一口气,欣喜地大喊:“39秒24!” “哇,好厉害!”女学员们惊呼起来。 男学员们也是心服口服,不由全体鼓掌喝彩。 艾昕反而有点脸红,刚刚好像太高兴了,明明自己现在应该是和他势不两立的,为什么会欣喜? 难道是因为差点让他输了赌局的缘故? 如此看来,赵煜城的实力比39秒24更强劲。这的确是一个业务能力相当强的教官啊! 狄原呆愣了半晌,似乎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凑到艾昕身边:“让我看看?” 艾昕将秒表递过去,39秒24的成绩还显示在表盘上。 “赵队,我服你!”狄原突然大声向赵煜城喊道,“从现在起,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赵煜城大步走过来,从艾昕手里接过秒表。 “那就给我滚回队伍里好好练。集合!” 一声大吼,刚刚因观战而涣散的队伍立刻又集结起来。艾昕也赶紧跑回自己位置,挺胸立好。 这下,大家是不敢再有废话了。赵煜城用自己实力,终于让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学员们闭了嘴。 “一群井底之蛙,本事没有,跳得倒高。往后谁要质疑我,就先破了我的纪录。到时候,我一定站在那儿,让你们训个够!” 赵煜城背着手,在队伍前边走边大声训斥,眼神还狠狠地盯了艾昕两眼。 “但在没有赢我之前,你们哪来的资本在我面前说三道四指点江山?谁给你的勇气?” 艾昕坦然接住他犀利的眼神,心里默默地回答:梁静茹呗。 训练结束后,艾昕和狄原完成第二天的收水带工作。今天艾昕学乖了,找了一副手套,总算不会碰到伤口了。 “赵队可真厉害,那系绳扣的手法……”狄原放下水带比划着,还在回味赵煜城的完美。 “瞧你,几小时之前还对人家百般不服呢,一次挑战失败就被征服了?”艾昕嘲笑他。 “我崇拜强者。”狄原为艾昕的嘲笑向来甘之若饴,“哎,你难道没发现我的优点?” “什么优点?” “不记仇啊。只要谁能让我佩服,我立刻可以摒弃前嫌。” “噗!”艾昕不由笑了,“好大的优点。你是要能盘快点儿,优点更明显。” 狄原有些不好意思:“我还在想着赵队的手法呢,怎么就能那么快……” “那就去讨教呗。听说这些业务尖子,每个人都有千锤百炼的绝技,我现在也是信了。” 队长办公室,顾逸兴像发现了新大陆。 “咦,谁送来的巧克力?”也不等人回答,直接拆了一块,就往嘴里塞,“嗯,不错,纯度够。呃……” “怎么了,噎了?”赵煜城正在写当天的训练日记,随口问道。 “不是。我好像……吃了你的东西……” 顾逸兴递过来一张卡片,清秀的字迹一看就是女孩子写的:“赵队,训练辛苦,保重身体。” “神经病。”赵煜城皱眉头,“我难道身体不好?为啥要叫我保重身体?” “这不是重点。” “那什么是重点?” “重点的,这巧克力是谁送的?你不好奇?” “不好奇。随便谁送的,反正我不爱吃,你喜欢,全拿走。” 赵煜城敲下最后一个字,终于舒坦地伸了个懒腰,大长腿都快伸到隔壁屋里去了。 顾逸兴可是当仁不让:“你说的啊,别后悔,我分给兄弟们吃去。” “不后悔。还有,你去跟沈秀丽说,管好女学员,谁要是胆敢贿赂教官,小心受处分。” “这叫贿赂吗?这叫暗绰绰表白。”顾逸兴嘟囔。 被赵煜城听到,转头道:“表白也要处分。别忘了前车之鉴。” 顾逸兴不以为然:“其实吧,这种事哪里管得住,你看看那俩……”说着,向窗外操场上努努嘴巴。 操场上还能有谁,正在收拾水带的艾昕和狄原呗。而且今天两个人边收拾边谈笑边比划,气氛明显比昨天融洽多了。 一时,赵煜城觉得自己好像实施了一次错误的处罚。只因为人选欠考虑,处罚好像变成了恩赐,有点郁闷。 “他们在谈恋爱?”赵煜城问。 “反正狄原这小子总是接近艾昕。艾昕高傲,男学员们背后都叫她冰山小美人,看不出来有没有意思。” 赵煜城又看了一眼操场,艾昕正捂嘴笑,顿时鄙夷的道:“这也叫冰山?火山都没她热烈。富二代谁不爱,冰山美人也不例外。” “哈哈,看不出来,赵队也很爱开玩笑啊。” “不开玩笑。我不喜欢这个艾昕,她各方面都还很欠缺。” 顾逸兴也不与他争,把桌上的巧克力都收进一个袋子:“我回宿舍去了,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半夜,艾昕被肚子痛醒,又怕吵醒费靓和古晶晶,只得揉着肚子轻轻地在床上翻了几次身。 “艾昕,你怎么了?”费靓和她的床铺紧挨着,伸手过来轻轻拍了拍她。 “姨妈痛,没事的,过两天就好了。”艾昕咬咬牙,还是忍了下去。 这一夜睡得迷迷糊糊,直到早上起床号吹响,她想起床都显得格外困难。 “天哪……”艾昕气馁地屈服于大姨妈的“淫威”,跟费靓道,“靓靓,麻烦你呆会儿去跟沈秀丽说一声,我来例假了,今天的晨跑要请假。” 晨跑照例是5圈,共2000米,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对于生理病疼不耐受的人群并不适合,而在新训队,出于对女学员生理状况的实际情况出发,例假期间也是允许请假的。 偏偏这话就让古晶晶听到了。 她不动声色地跟着费靓一起出去,看着费靓去跟沈秀丽请假,又不动声色地趁着吃早饭的功夫,从值日学员汇总的请假单上悄悄地将艾昕的名字划掉。 点完名,学员们开始晨跑,艾昕以为办好了请假手续,自然而然地退出队伍,打算去一边做点准备活动。 赵煜城一眼就望见了她。 “艾昕!你在干嘛!” 艾昕一愣:“我……” “归队,一起跑步!” “我……” “我什么我,哪来的自信觉得自己可以搞特殊?” 搞特殊!赵煜城竟然将女孩子的例假视为“搞特殊”。就是粗犷如罗正豪,在这种事情上也从来不为难女学员。你赵煜城再怎么铁腕、再怎么魔鬼,也不至于这点人情世故都不懂吧? 更何况,艾昕知道他带过去年的新训队,他并非毫无经验的教官。 “我没有搞特殊,我请假了!” “知道说谎是什么后果吗?”赵煜城的眼神突然又犀利起来,就像昨天将秒表塞到她手里的那一刻。 “我没有说谎,我请假了!”艾昕坚持着。 队伍已经跑远了,知悉内情的费靓和沈秀丽完全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自然也无法替艾昕辩解。 “我没有接到你的请假申请。现在就给我去跑。十圈,一圈都不能少。”赵煜城冷冷地说道。 艾昕气得浑身发抖。 这个男人心胸狭窄,报复起来没完没了。看见自己扛下了两天的处罚,这是依然心有余恨吗? 真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让他这么不顺眼! 艾昕一咬牙,迈开双腿就上了跑道。 她跑在离大部队很远的地方,并不想跟上去。肚子一阵痛似一阵,几次让她差点腿软摔倒,一时间,艾昕鼻子酸酸的,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强忍着没有流下来。 赵煜城你这魔鬼,什么时候才能滚蛋! 第六章 误会 在赵煜城看来,艾昕这就叫偷懒。 先是悄悄退出队伍想回避晨跑,被自己发现又谎称已经请了假,呵呵,赵煜城对自己的记忆力一贯很自信,每天哪些人因故请假,他只要看一眼请假条,就可以熟记于心。 而且看看操场上的艾昕,跑得慢慢吞吞,脚都抬不起来,和前面的大方阵距离拉得越来越大。 这绝不是一个学员该有的水平。哪怕她不是科班出身,经过大半年的集训,也绝不可能是这样的水平。 所以,只有一个答案:她是故意的,她用这样的方式来抗议。 赵煜城内心冷笑。不服管的学员他见多了,就艾昕这样的,罚几次自然就老实了。 远远的,看到艾昕已经跑过来。赵煜城正打算趁她经过自己身边的时候再训斥几句,突然一个小战士拿着手机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赵队,您的电话。” 赵煜城冷冷地瞥他一眼:“训练时间不接电话!”这是他的规矩,人人都知道。 可小战士低声道:“白局长的电话……” 刹那间,赵煜城那张从来都紧崩着的脸,变得有些一言难尽。 他接过手机,沉声道:“知道了。” 然后转身对顾逸兴说:“顾指导,这儿交给你了,我去打个电话。” “快去吧。”顾逸兴赶紧应了。又羡慕地看着赵煜城走远的背影,自言自语道,“白局长亲自给他打电话,他不接也就算了,居然还这么镇定,果然关系不一般。” 正说话间,艾昕跑过他身边,满头大汗,脸色煞白,一手还捂着肚子。 “咦,艾昕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顾逸兴一眼就看出了不对。 艾昕要强,喘着气道:“没事,赵队罚我跑十圈。” “呃……”顾逸兴无话可说,想起赵煜城昨天还说自己不喜欢这个艾昕,看来二人真是八字不合。 “不要强撑,要是不行就歇着,我替你跟队长求情。”顾逸兴不忍心看艾昕这样艰难。 艾昕已经慢慢地从他身边过去,转头摆摆手:“谢谢顾指导,我能行。” 哎,也是个固执的姑娘。 顾逸兴觉得自己都要心疼了,赵煜城怎么就一点不懂怜香惜玉呢? 训练塔下,赵煜城正接电话。 “好的,我知道了……嗯,行。我一定会安排,白叔叔放心,卉卉大概什么时候到……好……” 挂了电话,赵煜城皱起了眉头。 他很爱皱眉头,但这回却并非像往常那样表达不悦,而是头疼。 白震海的宝贝女儿白晓卉放暑假了。作为一个小学教师,白晓卉的暑假常常会安排出游,很巧的,也常常会“游”到赵煜城的驻地。 这不,她下星期到,白震海让赵煜城好好安排。 其实训练基地在市郊,周边根本没有什么旅游景点,白晓卉无非就是冲着赵煜城来的。一想到自己要在白晓卉的注视下工作,赵煜城浑身汗毛都自动站岗了,能不头疼嘛。 操场上,十圈跑得艾昕差点口吐白沫。也亏得她超级能忍,多少次摇摇欲坠,还是坚持跑完了全程。 赵煜城却无心再责罚她了。 恶果是在半夜来临的。费靓在黑暗中听到了轻微的呻吟,心疼地摸到了艾昕床边。 “疼得更厉害了吗?”她一伸手,摸到了艾昕的额头,手上一片精湿,“我的天,一定是白天运动量太大了。” 艾昕的牙齿咬得咯咯响:“没事,明天……第二天了,熬过今天这晚就好……我……我向来第二天就不怎么疼了。” “哎,不是已经请假了嘛,怎么赵队还让你训练?” “他可能……看我不顺眼吧。他说我没请假,还让我……罚跑了十圈……” 费靓倒吸一口凉气:“这也太法西斯了吧,还讲不讲道理?” “哎……”艾昕轻叹一声,“你什么时候见过他讲道理?” 也是,赵煜城向来独断专行,从来听不进别人的话,哪有什么道理可讲。“脑残粉”费靓只是不愿意腹诽自己的偶像罢了。 “空调有点凉,我去调高一点,你不能受凉的。” 费靓正要起身,只听见黑暗中空调“嘀”的叫了一声。 古晶晶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好了,我把空调关了。” 原来她也醒了。费靓只顾着和艾昕说话,没留意古晶晶起床关了空调。七月的天气挺热的,如果不是为了艾昕,谁舍得关空调啊。 “谢谢啊。”费靓挺高兴,看来两位室友虽然闹过矛盾,但关键时候还是友爱的嘛。 可是,古晶晶没有回音。费靓的感谢像是投进大海的石头,须臾间被吞没。 这一夜,艾昕几乎没有睡着,心中将赵煜城咒骂了几千遍,每骂一遍,好像自己的疼痛就真的减轻了一点点。 骂着骂着,天色渐渐亮了。虽然肚子还是隐隐作痛,但比半夜时候的剧痛却是好了很多。 艾昕也不再指望请假了,乖乖地起来洗漱出操。 反正只有一个字:忍。再忍一个多月,忍到新训队结束,赵煜城滚蛋,我艾昕的春天就来了! 在食堂吃早饭的时候,狄原悄悄挨过来:“艾昕,昨晚上没睡好?” “嗯,你怎么知道?” “看你黑眼圈,都砸脚背上了,怎么了?” “身体不太舒服,现在好了。”艾昕不习惯叫苦,说得淡淡的。 狄原一听倒急了:“身体不舒服干嘛不请假?” “请假有用吗?我请没请假,赵煜城一个人说了算。” 狄原愣住,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狄原,回自己座位!”赵煜城一声大吼,把狄原吓了一跳,赶紧滚回自己位置上去。 新训队在食堂也得按班就座,哪容得你想坐哪儿就坐哪儿,狄原这就是自己作死么。 艾昕没想到的,狄原作死起来,还是连续剧作死,分第一季第二季。第一季作不完的死,第二季一定要继续作,毕竟人家文艺。 而且第二季的背景还是在食堂,也真是不照顾围观群众的心理,一点新鲜感都没有。 午饭的时候,食堂排队,好巧,狄原又在艾昕身后。 “十二点半,我在天台上等你。”狄原说得又轻又快,怕被旁边的人听见。 天台!艾昕一听就颤抖,下意识就道:“不去!” “就一分钟,我找你有事。” “哎,不行……”艾昕正要拒绝,发现旁边已经有人看过来,尤其是站在远处的赵煜城,又盯着这边,已经皱起了眉头。 “说定了。”狄原不容她拒绝,自说自话的敲定了。 第七章 偏见 十二点二十五分的时候,艾昕看了第三次手表。 她的奇怪举动让费靓好奇:“你有什么事吗?一直看手表。” “没事。”艾昕解了头发,决定睡自己的午觉,让狄原等去吧。 还没来得及躺下,古晶晶进来了。自从罗正豪走后,她就萎靡不振,满脸都是咫尺天涯。 艾昕并不知道自己中了她的招,倒是感念昨晚古晶晶主动关掉空调,还是抬头望了一眼。 “刚在楼梯上碰到狄原,说在天台上等你,叫你别忘了。” 费靓惊讶地转头望着艾昕:“怪不得你心神不定的,原来是有人约你。” “我又没打算去。”艾昕道。 “反正我话带到了,去不去随你。”古晶晶走到卫生间去洗脸,随后从卫生间又传出她的声音,“你放心,我不会打你小报告。” 这话有点挑衅。费靓紧张地望着艾昕,生怕两人又吵起来。 艾昕这回却没误会,笑道:“她应该不是讽刺我。我要不去,倒像是防了她。反正狄原说就一分钟,我去看看他打算玩什么花样。” 才走到门口,又折回来,从桌上取了发圈,一边扎头发,一边出了门。 费靓不由嘲笑:“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艾昕的脑袋突然出现在门口:“因为是毒蛇,很可怕的毒蛇。” “哈哈!就你耳朵灵,还让不让人背后说你坏话了。” 费靓走过去,伸手拍她脑袋:“一会儿HAMA,一会儿毒蛇,好好的赵队,到你嘴里就没个人样。” “对哦,多契合,他就是冷血动物嘛。”艾昕挥挥手,“走了,我要快去快回,别再让冷血动物给撞见。” 问题是,“冷血动物”出没,悄无声息,你是断断预料不到的。 艾昕跑到天台,没敢立刻出去,探了探脑袋四顾,空旷的天台上果然只有狄原一个人在来回踱步,这才放心地跑过去。 “艾昕,我还以为你不来了!”见到她过来,狄原喜笑颜开。 “什么事?快说。”艾昕不多废话。 “来都来了,不要这么急嘛。” 狄原抬起胳膊架在矮墙上,身子斜斜的,一条腿交叉在前,脚尖点着地,真是要多潇洒有多潇洒,来十个妹子迷倒九个,还有一个就是艾昕。 “说好一分钟,现在过去了一半,再不说我就走了。”艾昕作势转身就要走。 “哎哎,小脾气还真大!”狄原再也潇洒不起来了,赶紧收起迷死人的POSE,紧着去拉艾昕的手。 艾昕还没来得及甩开他,发现他往自己手里塞了一样东西。 “送你的。我说一分钟就是一分钟,午安。” 狄原的腿也很长啊,艾昕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他迈着两条大长腿跑下去了。突然觉得,要是他还保留着入队前的长发,这一幕应该还是很迷人的。 想起手里的东西,低头一看,艾昕不由有点出神。 是一瓶眼霜,大牌的,与狄原的身份倒的确很衬。不过自己从没用过这么贵的东西,一时有点忐忑。 想起狄原早上说自己黑眼圈都可以砸脚背,艾昕突然明白了狄原的用意。 不,她不打算接受狄原,就不能接受这样饱含深情的礼物。她得找机会退还给他。 不过……瓶子真好看啊,再多看两眼…… “你是一定要把所有违纪的事儿都尝试一遍?” 赵煜城冷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声音不大,却像炸雷,炸得艾昕差点一跃而起,手一抖,眼霜滑落出去…… “啊!”艾昕惊呼起来,赶紧伸手去接,哪里还接得住,“叭”的一声,眼霜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很心疼吧。”赵煜城似笑非笑。 “怎么办!”艾昕顾不上计较他的态度,她不是心疼,她是着急,摔碎了她拿什么还给人家! “艾昕!”赵煜城突然提高了声音。 “在!”她赶紧立正。 “在队里谈恋爱,还公然约会,等着接受处分吧。”赵煜城那犀利的眼神又来了。 艾昕心中一凛,这误会可不得了,赶紧解释:“赵队,你误会了,我们没谈恋爱……” “从我接手第一天起,就觉得你们可疑!”赵煜城直接打断她,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没谈恋爱,一男一女到天台上干嘛,晒太阳?” 艾昕脾气上来,想起赵煜城这几天处处针对,真是恨不得上去动手才好,脖子一梗:“那我和你现在也是一男一女在天台上,你说能干嘛?” “……”赵煜城一愣,没想到艾昕平常话不多,嘴巴也挺厉害,竟然一时语塞。 看了一眼地上,虽然赵煜城不懂女人,但也能看出来是瓶化妆品,便横了她一眼:“新训队不许化妆,男女学员不许私下见面,你和狄原屡次违规,我只能按军纪处置。” 艾昕有些紧张,她知道处置的意思是什么。从小到大,她一直都是学校里的三好学生、优秀班干部,她根本不能接受自己被处分。更不能连累狄原。 不由语气就有些软了下来。 “这不是化妆品,是眼霜。狄原见我一夜没睡好,眼圈很黑,所以好心给我一瓶眼霜,完全不是你想的什么谈恋爱。” 赵煜城却不信,冷笑道:“不管这是眼霜鼻霜,这是女人用的对吧。你一夜没睡好,狄原就正好有眼霜,他是带了百货公司来集训?” 艾昕无言以对。 道理是没错。正常来说,男人来集训,的确不会带着女性化妆品,而且中间也不能出基地,今天也没见过什么访客,不过是一个中午的功夫,他怎么就能正好变出一盒眼霜来? 也怪不得赵煜城怀疑,就连艾昕自己都没法解释。 只能一抬头:“想知道原因,你可以去问狄原。但我没说谎。” 赵煜城却只相信自己的眼睛,咬牙对艾昕道:“我不会允许这支队伍里有你这种拖后腿的学员。体能不好,品性不好,还带动其他学员自由散漫。” 体能不好艾昕承认,但品性不好,这是十分严重的指责,艾昕顿时气得鼻酸,感觉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要流出来,努力地瞪大眼睛撑住,绝不在这冷血动物眼前哭。 “请问赵队,我可以走了吗?”她压低声音,维持着自己的骄傲。 “可以,下次再让我发现你违纪,就不是处分这么简单。” 艾昕终于明白,什么叫偏见。赵煜城对她有偏见,这个口口声声纪律严明的冷血动物,自己都是靠着裙带关系上位的自大鬼,不知道有什么脸面指责别人! 午后,天气突然变脸,刚刚还毒辣辣的太阳没一会会儿就被乌云吞噬,狂风卷起,一场暴雨说来就来,席卷天地。 下午的训练取消,改为室内授课。艾昕气得午觉都没睡着,一进教室看到狄原,就气不打一处来。 “都是你,见什么面,这下我们都要被处分了。” “啊,不会吧,这么严重?”狄原只惊吓了几秒钟,立刻就缓过神来,“没事的,回头让我爸找人求求情,多大事儿啊。” “求情是万能的么?”艾昕瞪他一眼,“还有,你哪来的眼霜?” 狄原嘿嘿一笑:“上回表姐来看我,给我带了好几套呢,说让我送送教官夫人也好。哪知道教官都没夫人啊。你还要不,我那儿还有……” “不要不要,你留着自己抹吧!”艾昕恨恨地跺脚,转身走了。 奸商的儿子,就会歪门邪道,哼! 知悉这一切的费靓在课后叹息:“最近咱们宿舍有点邪门啊,古晶晶处分了,你也要处分,难道接下来就要轮到我?” 艾昕托着下巴,一脸气愤:“她是和教官一拍即合,我是和教官一拍两散,都是命犯教官!” “艾昕你看,自从赵队来了,你都不像你了。以前那个冷静傲气的艾昕不见了,变成了天天气鼓鼓的刺豚,小心哪天爆炸。” “咦,是吗?”艾昕心中一颤,顿觉醍醐灌顶,“是啊,我以前不是这样的……” 她喃喃地自言,突然发现,自己是被赵煜城的“组合拳”打到乱了方寸。从赵煜城进队的第一天、天台上的那场“误会”开始,她就一直被某种偏见笼罩,搞得自己心绪烦躁。 “我该怎么办?我可不想真的被处分……” “去找赵队,诚恳地沟通,看看问题到底出在哪儿。”费靓鼓励她。 艾昕有些小小的困惑:“真的有用吗?感觉他不像是可以沟通的人。” “像不像,也得努力了才知道。彼此不要有偏见,开诚布公地谈一谈,总不会让事情更坏吧?” “有道理。”艾昕点点头,“姑且最后一试。实在不行,就放弃,就如你所说,处分总归也是可以撤销的。” 晚饭后,雨渐渐停了,天气格外凉爽,学员们组了两队上球场打对抗赛,把赵煜城也叫上了。 费靓当然是很积极的拉拉队,还把艾昕也拉上。 但艾昕显然心不在焉,只盼着比赛快点结束,她好尾随赵煜城回队长办公室,然后才好“开诚公布”嘛。 好不容易熬到哨响,艾昕一骨碌就从地上爬了起来,密切注意赵煜城的动向。 “要不要我陪你去?”费靓好心地问。 “不要,我自己去。梁静茹给我的勇气。”艾昕拍拍费靓,为了给自己鼓劲,还开了个玩笑。 一身黄色球衣衬得赵煜城颇有些熠熠生辉的样子。艾昕跟在后面,发现他身上居然还挺白,完全不似平时露在外边的胳膊和脸庞那样健康色。 看来隐藏得很深啊。 第八章 丢人 身边有其他队的学员三三两两地经过,偶尔会好奇地望一下艾昕。 艾昕有些不好意思,放慢了脚步,让自己离赵煜城远远的,这样跟踪起来就不是那么明显。 可奇怪的是,赵煜城似乎并没有回队长办公室,他走到三楼,本来应该左拐的,却并没有,而是又转了一层楼梯,继续去了四楼。 四楼是他宿舍。 艾昕在楼下仰望了半天,思想斗争十分激烈。要么鼓起勇气去四楼,要么打道回府。 一想到罗正豪那事,上头的办事效率如此之快,艾昕觉得这事很紧迫,今天再不“开诚公布”的话,只怕明天一道处分就下来了,到时候多尴尬。 还不如现在只对赵煜城一个人尴尬呢。 咬咬牙,反正我有梁静茹。心一横就小跑上了楼梯。 基地条件不错,赵煜城住房的是带卫生间的单人宿舍,早上报修了门锁,回去才发现还没人来修,便随手将门带上,没锁。 艾昕哪里知道。 她一口气跑到四楼,喘得不行。在门外顺了好一会儿气,这才敢上前敲门。 手一抬,咦,门虚掩着,里面透出灯光,看来赵煜城的确在屋里,便脆生生喊了一声:“报告!” 可等了一会儿,却没动静。艾昕上前轻轻敲了敲门,不见回应,突然心里突地一跳。 赵煜城明明白白是回了屋,可却没有关门。非但没有关门,喊门还不应。可别……出事了啊! 这么一想,艾昕紧张起来,推开门冲进去大喊:“赵队!赵队!” 下一秒,赵队就要被你吓死。 赵煜城冲完澡,刚刚关了水龙头打算出来拿衣服,一出卫生间门,突然发现屋里冲进来一个人! 情急之下,赵煜城赶紧扯过手中的毛巾围住关键部位,然后一声低吼:“艾昕,你找死!” 陡然出现的男人身体,让艾昕呆愣了两秒,眼见着就要放声尖叫,赵煜城冲过出,一把捂住她的嘴巴…… 真是辛苦了他啊。一只手捏着毛巾,一只手还要捂着艾昕的嘴巴,亏得手臂够长够有力,紧紧地箍住艾昕的脖子,将她反扣住。 “你想让全楼的人都跑出来看吗?”赵煜城低声斥责。 艾昕被他扣得紧紧的,只觉得脖子和下巴一阵剧痛,人也快喘不过气来。 赵煜城反应这么快、思维这么迅速、头脑这么冷静,她是服气的。刚刚但凡自己尖叫出声,现在应该已经被闻讯而来的学员和教官们围观。 那真是训练基地有史以来的最大头条,相比之下,罗正豪和古晶晶谈恋爱是真不够瞧了。 于是艾昕放弃挣扎和抵抗,顺从地抵在赵煜城的胸口。 突如其来的安静让赵煜城有点意外,这还是那个倔强不听话的艾昕吗? 松开手,艾昕并没有回头。 赵煜城阴沉着脸:“深更半夜闯进教官宿舍,真是闻所未闻。你不怕丢人,我可不想跟着你一起丢人。” “赵队,我……”艾昕有些气馁,刚刚赵煜城健美的身躯晃到她的眼了,本来她是来“坦诚公布”的,没想到,竟然“坦诚”得这么彻底,让她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才好。 “滚。”赵煜城言简意赅。 艾昕语塞,“坦诚”的心是彻底熄灭了,又不方便回头,低声说:“那我……回去……” 见她如此轻描淡写,赵煜城的愤怒又上来了。 这胆大包天的女学员夜闯教官宿舍,谁知道她安的是什么心!这几天惩罚得看来还不够,非但没有收敛,竟还变本加厉! “操场上罚站军姿!” “赵队……”艾昕瞠目结舌。 “别以为此事不宜声张,我就会放过你。我看这几天根本还没罚够你,你这是不知道疼啊!” 赵煜城冷冷地说完,又将“滚”字说了一遍。 艾昕这下倒是真坦然了。罚就罚吧,我莫名其妙地看了你,虽然不是故意的,但你身为教官,的确也挺吃亏。 “请问队长,站多久?” “通宵。” “……” 现在艾昕一点不觉得赵煜城吃亏了。 此人但凡吃一丁点亏,必定十倍百倍地补回来。站通宵,这真是本届新训队开训以来从来没有过的处罚,而且用在一个女学员身上。 这届新训队很行。 艾昕很行。 刚刚下过雨的操场,空气倒是格外的清新,也完全没有夏夜的闷热,除了脚下湿答答的之外,一切都很适合罚站军姿。 操场上的蚊子们见到送上门来的“外卖”,开心得不行,纷纷“嗡嗡嗡”地奔走相告,成群结队地过来“用餐”。一掌拍死了三个蚊子的艾昕不免有点后悔,自己应该让费靓一起来的。起码可以让她送点防蚊水过来喷一喷。 月亮悄悄地从云层中探出头,操场上稍稍亮了些。 “赵煜城,你这个冷血动物,我真是跟你八字不合……啪!”又打死了一个蚊子。 艾昕叹息着自言自语:“专制、霸道、不讲理,以后真该离这个人远点儿。” 不由想起自己中午亲口说过的话:“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自己真是没记性,居然晚上就这么天真地想过来谈谈,真当人家是井绳了? 人家明明是…… 蛇! 不不不,不是说赵煜城,是操场上渐渐有些月色亮起,艾昕赫然在草丛里看到了——蛇! 一场大雨,竟然把这玩意儿给招来了。 艾昕顿时浑身僵硬、头皮发麻,想要拔腿就跑,却发现双腿已不听使唤,除了瑟瑟发抖,一步都迈不开。 其实,也不敢迈步。那蛇死死地盯住她,好像随时打算下嘴的模样。 我的天哪,这不是八字不合,根本是命中克星才对!为什么遇见赵煜城后,自己变得这么倒霉? 蛇在草丛里蜿蜒,离她越来越近。艾昕有点想哭。蛇先生,我再也不腹诽冷血动物了,请你快走,不要来跟我亲近,谢谢你祖宗十八代,以及你的近亲赵煜城先生。 请你走开,带着你的亲戚一起走开,行不行! 冷血动物说,不行…… 第九章 昏迷 十点半,基地宿舍准时熄灯,艾昕却还没回来。费靓着急了:“艾昕怎么还不回来?” 古晶晶似有所指:“总是喜欢晚上乱跑,早晚出事。” 被她一说,费靓更急:“她是去找赵队的,能出什么事?” 古晶晶顿时眉飞色舞起来:“哦?这大半夜的,找赵队?孤男寡女啊,这要犯起错误来,可比我严重多了。” 费靓丧气:“晶晶你就别开玩笑了,他们俩个八字不合,谁也看不惯谁,我怕他们打起来。” “那艾昕能打得过赵队?别是揍坏了,正爬回来吧。”古晶晶幸灾乐祸。 费靓气不过,颇有点语重心长:“晶晶,我觉得你这样真不好。我可以肯定这事不是艾昕干的,男学员那边风声传得可早,你去一问就知道,艾昕撞见你们的时候,处分决定就已经下了。” 古晶晶突然安静下来,半晌,才幽幽地说:“我就是想出出气。” “受不了你。你和罗队要是情比金坚,还在乎这几十天?拿无辜的人出气,你可真有出息。” 说着,费靓从床上起身,一边找鞋一边说:“不行,我得去找赵队,艾昕不可能夜不归宿的。” 熄灯号传到教官宿舍,赵煜城放下手中的书,闭了一会儿眼睛。脑子里不知怎的,就想起艾昕闯进来的那一幕。 脸有点红。生平第一次被女孩子看光。 想起她的样子慌慌张张,似乎还隐隐听到她焦急地喊了两声。好像不像是居心叵测…… 不过,如果不是怀有某种目的,她顶着夜色来男教官的单身宿舍,也很不合理啊。而且赵煜城记得,打球的时候,艾昕和几个女学员一直都在旁边观看,显然是看完了球赛,尾随自己过来的。 那还是有预谋啊! 接近赵煜城的女生,从小到大就没断过,可赵煜城总觉得这些女孩子不是专注花枝招展,就是喜欢挤眉弄眼,一点都不大方,连看一眼的兴致都缺。 艾昕倒不花枝招展,也不挤眉弄眼,就是胆大到令人发指。所以赵煜城很有兴趣看她,尤其是看到她被练得小脸通红还倔得要死的样子。 心中一动,赵煜城不由自主地走到窗边。 窗外正是操场。雨后,层云已散去,月色正好。可是,月色下的操场上却空无一人。 之前明明看到她站在那里,还时不时地拍一下蚊子,怎么一会儿就没人了? 赵煜城不由皱起了眉头,刚刚升起的一点点内疚顿时烟消云散,一阵怒意涌上心头。 三步并作两步跑下楼,打算去“捉拿”临阵脱逃的艾昕,迎面却碰上了急急忙忙跑来的费靓。 “赵队好!” “艾昕呢?” 费靓一愣,立刻脸色都变了:“我也是来找艾昕的!” “去操场!”赵煜城心中顿时感觉不妙,迈开两条大长腿就跑,费靓也紧张起来,赶紧跟上。 “艾昕说来找您的,可到现在都没回宿舍。”一边跑,费靓一边打探。 “罚她去操场上站军姿。一会儿就不见了人,会不会自己走了?” 费靓一口断定:“不可能!艾昕脾气是倔了点,但她认真,绝不会中途遛号。” 这断定,惹来赵煜城回头一瞥。 费靓怕没说服力,又强调道:“之前您罚她盘水带,她盘得手心全是水泡,也没吭一声,照样完成了任务。” 赵煜城不作声,也不知听没听进去,只顾着大步往操场上去。 操场上空荡荡的,费靓跑得气喘吁吁,弯腰撑着膝盖:“怎么办,真没人,她去哪儿了?” 赵煜城环顾四周,突然指着一处:“在那儿,她晕倒了!” 二人飞扑过去,费靓急得直拍艾昕的脸庞:“艾昕,醒醒,醒醒啊。” 可是艾昕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嘴唇干涩得能看到一道道的竖纹。 “艾昕,你怎么了?”赵煜城也有点急了,上前一察看,倒是排除了某些骇人的可能性,心中稍稍安定。于是用力将她从地上扶起,却觉得她身子软软的,不听使唤。 被他一搬动,艾昕倒迷迷糊糊地呻吟了一下。 “艾昕,艾昕,你听得见我说话吗?”赵煜城急声问。 艾昕张张嘴巴,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她手指在动。赵队!”费靓一眼望见艾昕的手正努力指向自己的脚踝。 赵煜城顺着手指方向,拉开她裤腿一看,赫然出现一块乌青,整个脚踝肿成了馒头,而乌青中间有齿痕和血迹…… “她被蛇咬了!”赵煜城惊呼出声。 不待费靓反应过来,他已抱起艾昕,撒开腿就跑:“快去卫生队,快!” 一听竟然是蛇,费靓吓得当场就哭了出来,一边跑一边抹眼泪:“会不会……会不会是毒蛇……” “不能确定,要医生看了才知道。” “咬……咬了多久,会不会……” “别胡说!”赵煜城怒道,“你能不能别吵!” 费靓一抖,再也不敢说话,一边喘,一边哭,一边跑,慌乱之极。 “赵队……”微弱的声音从赵煜城怀里传来。 赵煜城赶紧低头,只见艾昕正努力睁着眼睛:“赵队……我……没事……” “我送你去卫生队,有没有事,医生说了算!”赵煜城说得斩钉截铁。说完不放心,又叮嘱,“别逞强!” 艾昕躺在他怀里,浑身无力,脑子晕晕的,但有一点是清楚的,就是脚上隐隐作痛好久了,不像是被毒蛇咬伤的那种麻痹感。 此时此刻,一句“别逞强”,让艾昕心头微微一跳,连带觉得赵煜城的胸膛都是滚烫的。 队医已经睡了,被赵煜城喊醒不说,因为动作慢了点,差点直接从床上揪了出来。 而费靓因为一直在抽泣,赵煜城嫌她影响心情,直接轰到了门外。可费靓哪里熬得住,依然在窗外探头探脑。 一番检查,队医脸色凝重:“情况不太好啊……” 赵煜城惊呼:“不可能,这不可能是毒蛇!” 队医一愣:“我什么时候说是毒蛇?” “那你说情况不太好?” 队医处理着脚踝上的伤口,抬眼望了望这个传说中的魔鬼教官,说道:“蛇咬是外伤。但她身体状况很糟糕,劳累过度,是不是训练超量了?” “……”赵煜城无言以对。 窗外的费靓适时插嘴:“训练是累,艾昕也要强。”总算给赵煜城解了围。 包扎好伤口,还要输液。队医和赵煜城二人合力,将艾昕送进病房,费靓瞅了个机会,总算能回到屋里。 “她太虚弱了,必须在这儿观察一晚上,你们留个人陪她。” “我来!” “我来!” 赵煜城和费靓异口同声。 队医倒没惊讶,挥挥手:“你们自己看着办,外面有值班护士,有事的话,找她或者找我都可以。” “谢谢!谢谢!”费靓礼貌周全得不得了,一直把队医送出病房外。 回来看到赵煜城双手插兜站在床前,费靓便觉得他也不像会照顾人的样子。便道:“赵队,你回去吧,我在这儿陪夜。” 哪知赵煜城皱眉:“我留下吧。你回去。” 多有担当的一句话啊,可惜,他也是个“帅不过三秒”的主儿。 “你们女生的体质实在太弱,已经倒了一个,明天不要再倒一个了。” 费靓被噎得说不出话来。望着艾昕脸色苍白的样子,“脑残粉”费靓都有点生赵煜城的气了。 “赵队你为什么总是看不起女生?”她一把拉过艾昕的手,摊开掌心。 掌心里伤痕累累,有已经结的痂,也有露着嫩肉的伤口,这本该是一双柔软的修长的美手,如今触目惊心。 费靓将艾昕的手伸到赵煜城跟前:“这像女孩子的手吗?不像吧。男女体能有天然的差别,这点我承认,但是像艾昕这样的,有比别人偷一点点懒吗?训练,她不折不扣;处罚,她无怨无悔,便是男学员也不见得人人都能做到吧。” 赵煜城沉声:“入了消防队,就要有这个思想准备。这里没有男孩子的手或者女孩子的手,只有消防员的手。” “好……好……”费靓点头,却没有将艾昕的手放下,反而一下子将她训练T恤的宽大袖子一下子拉到肩上。 她指着手臂上的一道道伤痕:“这些是水带抽的,这些是登高时摔的……” 赵煜城一眼望见肩窝处一片淤青,却不像是训练时受的伤,不由动了动眉。 这小细节顿时让费靓看在眼里,她也将视线落到艾昕的肩窝处:“这里的确不是训练受的伤。这是你们第一次在天台上碰面,被你擒住时候扣伤的。” 本来赵煜城听说不是训练受的伤,已经暗暗舒了口气,突然又知道是自己出手把人家弄伤,赵煜城顿时就不好了,但嘴上还很硬:“训练受伤很正常,训练后的恢复尤其重要。室友练伤了,你有努力帮助她恢复吗?报告过教官吗?联系过队医吗?” “……”费靓服气。 明明是赵煜城的错,他竟然能如此强词夺理,怪不得艾昕一直看不惯他,连费靓都快脱粉了。 第十章 骄傲 艾昕沉沉睡着,对身边二人的对话一无所知。 望着她苍白的脸庞,费靓格外心疼,低声道:“她原本可以不躺在这里的。” 一道锐利的目光顿时射来。费靓一惊,想起赵煜城说过,不接受对他的任何质疑。立即垂下脑袋,不敢再说话。 赵煜城却好像并没有生气,语气也颇为心平气和:“我是个有丰富经验的教官,你不用怀疑我的专业素养。这几天对艾昕训得的确狠,但我看过她入队以来的历次体测情况,这样的训练量,并没有超过她的极限。” 费靓为艾昕抱不平:“如果是平时,我也相信艾昕能扛得下来。但她这几日是女生特殊情况,赵队非但不准假,还加量训练,未免……未免太不近人情。” “什么意思?”赵煜城又皱起了眉。他真的好爱皱眉,“她根本没履行请假手续!” 费靓惊呼:“怎么可能?昨天早上她几乎起不来床,是我去沈秀丽那儿请的假,绝对不会错!” “但请假名单里没有她,我不可能弄错。” “我也不可能弄错,我亲眼看着沈秀丽把她名字记下来。” 赵煜城疑惑地望着费靓,直觉告诉他,费靓没有说谎。那么,到底哪里出了错,为何自己没有收到艾昕的请假单? “那就是上报过程出了错。”赵煜城心中虽然已有愧疚,嘴上却不肯松口,“她的确说自己请假了,但并没有说明请假原因,很容易让人误会她是逃避训练。” 好好好,事到如今,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费靓头疼,不想再跟他追究责任。 “她已经两个晚上疼得彻夜未眠,也难怪医生说她特别虚弱了。谁受得了啊……”费靓声音细细的,却听得出来抱怨。 赵煜城斜她一眼,心中虽嫌她话多,倒也忍了,又问:“我问你个事。” “赵队请讲。”费靓心中一宽,总算这回赵煜城没追究自己的抱怨,可能是看在艾昕受伤的份上吧。 “艾昕和狄原谈多久了,为什么罗正豪一直没有处理?” “处理……怎么处理?”费靓哭笑不得,“他们根本没有谈恋爱。狄原倒是有那心思,队里谁看不出来,可艾昕从不回应。” “不回应去天台约会?” “是狄原说有事,还让古晶晶带话。他们见面也是光明正大,又不是……”费靓有些说不下去了,虽然艾昕话少,但事实上她没有艾昕嘴利,于是只好叹口气,“队里不许谈恋爱,但没说不许暗恋吧。这也要处分?” 这话,赵煜城就不爱听了。手一挥:“你回去吧。这儿有值班护士。” 费靓犹豫着不肯走,赵煜城脸一沉:“听见没有!” 这么大声,连床上沉睡的艾昕都被惊得一抖,费靓能不听见么。没人能左右得了赵煜城,自然是费靓乖乖地回了宿舍。 这一夜赵煜城是如何照顾艾昕的,不得而知。但艾昕因祸得福,得了一周病假。 她清醒后,曾经问费靓事情经过。看在曾经是“脑残粉”的份上,费靓没有说赵煜城坏话。还美言了几句,说赵队力气好大,抱着艾昕也健步如飞云云。 艾昕却并没有陶醉,追问:“他没有内疚吗?” 费靓还真没看出来,只好尴尬地摇摇了头。 “呵,我就知道,给我一周病假,可不代表他良心发现。这人根本就没良心!” “不管他有没有良心,你就好好休养着,省得一训练又照面。” 谁说不训练就不照面了?三天后,艾昕就下了床。她哪里歇得住,虽然没有开训,却不肯再麻烦费靓替她打饭,拖着虚弱的病躯去食堂和大伙儿一起排队。 一看艾昕出现在食堂,学员们还是有小小的骚动。 尤其男学员,这还是艾昕受伤后第一次见到她,都围过来热情地慰问。艾昕也不“冰山”了,连说自己不要紧,休息几天就好。 吃饭的时候,狄原终于找到了机会,端着盘子走到艾昕这桌,嘴一努:“费靓你去那边。” “凭什么啊!”费靓嚷道。 “我有话和艾昕说,就一会儿,啊?” “不行,让回就是你找她,害她差点被处分。我今天就定海神针定在这儿了。” “五分钟,送你瓶红石榴,怎么样?”狄原使出“绝招”。 哪知费靓迅速望了一眼面无表情的艾昕,啐狄原道:“呸,还艺术呢,这么铜臭。” “切,你可真是……我对你艺术,你也感受不到啊,瞧你呆头呆脑的样子……” “你……”费靓脸都气红了。 “好了好了,别吵了。”艾昕不耐烦,狄原这个人,说拗也很拗,不让他说完,他是不会走的,“又不是没位子了,你有话快说。” “可是她……”狄原就是看不惯费靓这个超级“大灯泡”。 费靓不屑地撇撇嘴:“有什么了不起,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还不要听呢,怕吃不下饭!” “你不是狗嘴,你吐一个我瞧瞧?”狄原不买账。 “狄原!”艾昕忍无可忍,“要么坐下吃饭,要么滚蛋,叽叽歪歪还是不是男人?” “算,不跟你计较!”狄原朝费靓翻个白眼,在艾昕对面坐下。 一坐下,顿时就变脸了,笑容堆了上来,问艾昕道:“脚上伤口还疼吗?” “不疼了。” “听说是一条剧毒的赤练蛇,真是吓死我了!” 谣言真可怕。“是一条三十米长的大蟒蛇。”艾昕面色平静地说。 狄原一愣:“不可能吧,大蟒蛇一张嘴,不是咬个伤口的问题,是直接把你吞掉。” 艾昕翻个白眼:“你也知道啊。赤练蛇一张嘴,不是休息三天的问题,现在应该正给我开追悼会。” “……”狄原语塞。 “狄原。首先谢谢你对我的关心。其次这件事都是因你而起,你怎么就不长记性呢?还有一个多月,拜托你,真为了我好,就不要再翻花样了。我是一个普通女孩子,不值得你这样煞费苦心的。” “值不值得,我自己知道。赵队都不处分我们了,你也不用太担心了,还有一个多月,我一定乖乖的。” 艾昕沉着脸:“希望你说到做到。” 回宿舍的路上,费靓对狄原一肚子意见:“这个狄原也真是的,太任性了。要不是看在他对你一心一意的份上,我真想给他脸上来一拳,样子好可恶。” 艾昕笑道:“一心一意个毛线。百来号人,只有八个女生,他没得选,看谁都是天仙。我还不信马上各奔东西,他还这么不依不饶。” “要是还不依不饶呢?” “不可能。” “我是说万一。” “没有万一。” “世事哪有绝对。”费靓顿时又转了主意,“其实他人虽然讨厌,条件倒也挺优秀,要真能一心一意,你也可以考虑啊。” 艾昕断然拒绝:“不考虑。我都满怀希望等着投入工作了,那才是我真正感兴趣的。” 费靓又羡又叹:“我和你不一样,我等着我的王子驾着七彩祥云来接我呢,都快等傻了。” 第十一章 回忆 七彩祥云和王子,是每个女孩子心中玫瑰色的梦。无论少了哪个,这个梦都会黯然失色。 费靓其实不相信艾昕心中绝然无色。 “艾昕,你为何总是一副绝缘的模样?其实男学员里偷偷喜欢你的,可不止狄原一个。” “绝缘?”艾昕有点奇怪。 费靓点头坏笑道:“嗯,你该不会不喜欢男生吧……” 愣了两秒,艾昕才反应过来:“真伤心,都同屋大半年了,才看出来啊。” 这下轮到费靓愣住了,她反应慢些,可不止两秒,想了几个转弯,才反应过来,狠狠锤了艾昕一下:“讨厌你!” 艾昕一闪身,笑道:“我不是绝缘,只是这些人都不能让我来电。” “你可真是暴殄天物。知道我考进警校,我那些高中同学都羡慕死了,说我掉进帅哥堆里了。” 艾昕摇摇头:“我倒是没想过这些。我来消防队,想法特别简单,就是来好好做事,好好工作。” “对啊,好奇怪哦,我一直没问过你。你是读的新闻,为什么想到来当消防队员?”费靓好奇地问。 艾昕的眼睛突然起了神采,闪出夺目的光芒:“如果我说,十五年前,我就立志要当消防队员,你信不信?” “十五年前?”费靓咋舌,“那时候你才多大,七岁,还是八岁?” “那年我七岁,父母带我去宁州玩……”宁州是汉东省的省会,也是汉东最繁华最有格局的城市。艾昕回忆起了十年前的那一幕,也是影响和改变了她一生的一幕。 “……宁州新开了一家游乐园,我看到电视的广告,可向往了,当然要缠着父母带我去。本来是很开心的,我们玩了很多项目,一直到坐过山车,我妈还安慰我,不要怕,怕就闭上眼睛尖叫,叫完,也就结束了。哪知道,这一叫,就没个完。出事了!” “啊……”费靓轻呼,“出事?出什么事?”两只眼睛开始滴溜地往她身上瞄,看看有没有“出事”的后遗症。 艾昕一指天空:“过山车最刺激,爬到最高峰,又突然往下冲,然后几个翻滚,冲上云宵!然后……” “然后当然是俯冲下去,引起尖叫一片啊!”费靓兴奋地接到。 “错。然后……停了,它挂在了空中,却又离云宵还有一段距离。” “啊……”费靓再一次惊呼,“那怎么办?你当时是倒悬着的吗?” “是啊,倒悬在空中,很多人都哭了,我妈也哭了,我爸又要安慰她,又要安慰我,我觉得他也快哭了。” “那样很难受啊……” “很难受,可又有什么办法?其实最怕的不是静止,而是失控。挂在空中的时候,我不止一次地想象失控落下的场景,简直害怕到瑟瑟发抖。我除了哭,除了无尽的恐惧,似乎已经一无所有。但在我就要崩溃的那一刻,消防员来了。他们踩着云梯,那么帅气、那么英勇。” ……艾昕陷入了回忆。想起自己最恐惧无依的时候,是一双坚强的手将自己抱住,是一个坚定的男声在耳边说:“别怕,有我在!” 世界上最动听的语言,莫过于此。 “靓靓,你有没有过这种感觉。一张脸庞,会一直留在你的脑海里,平常他悄悄地隐到你的生活背后,但当你需要力量、或面临艰难选择的时候,这张脸庞就会格外清晰,告诉你,就该这么做。” 费靓茫然地摇摇头:“我从小到大都是父母安排好的人生,根本不需要自己选择。他们给我找最好的学区,请最好的补习,考上警校,入伍当兵,好像一切都无须选择,很是顺其自然。” 艾昕笑笑,友好地揽了一下费靓的肩:“这是件多幸福的事儿,这说明你顺利,能比别人少吃很多苦。我是警校体测就没过,说起来怪丢人的,很长时间,我都没脸去面对我脑海里的那张脸庞。一直到我毕业后考进消防队,才算是完成了我梦想的第一步。” 费靓这才明白,原来是艾昕被消防员解救过,所以她对这份事业充满了热忱。 “你后来一直没有再见过你恩人?” 艾昕摇头:“没见过,不知道他是不是还在宁州。当年我太小了,都没有对他说声谢谢,心中好抱歉。” 费靓绽开笑颜:“原来你当消防员,是为了寻找恩人啊!” “是,也不是。能不能找到他已经不重要了,我能记住他,记住他给我的鼓舞和勇气,就已经是这一辈子的财富。我希望自己能和他一样,给别人以温暖。” 费靓羡慕地望着艾昕:“真喜欢你无论做什么事都信心百倍的样子。跟你一比,我显得好二啊。” “哈哈。那咱俩就双剑合璧。信心百倍,乘以你这个‘二’,就有两百倍了,多好。” “啊,还能这样解释,真是尬释,哈哈。” 二人笑作一堆。 知晓了艾晓内在的驱动力,看到她坚持提前恢复训练的时候,别人惊讶极了,费靓却只有欣赏和佩服。 连赵煜城都很惊讶。 看到在队伍里出现的艾昕,赵煜城先是眼睛一亮,立刻又沉着脸问:“不是批了你一周的假?” “报告队长,本人提前归队,要求恢复训练!”艾昕大声答道。 “开玩笑!”赵煜城哧之以鼻,“一边去!”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把艾昕好不容易对他建立起来的一丢丢感激又给击得粉碎。 魔鬼就是魔鬼,就算一天不吃人,也不代表他就变成了天使。也许只是那天他不饿而已。 还是指导员顾逸兴比较会做人,向艾昕招招手:“艾昕出列。” “到!” “大队部正好缺个通信员写简报,你先去顶两天。” “是!” 赵煜城转头望了望顾逸兴,不得不承认,这回他的确是比自己解决得好。 艾昕对自己有要求,所以才会主动提前归队,而自己又不敢让她贸然投入大运动量训练,所以去当通信员的确是最好的权宜之计。 不过,要是艾昕知道队长办公室还有谁,一定会觉得还是留下来训练比较好了。 第十二章 探班 白晓卉来之前给赵煜城打过电话。气人的是,赵煜城跟父亲通电话的时候答应得好好的,说一定会好好照顾她,实际上,连接站都没有。 赵煜城的解释是,新训队的工作已经到了最重要的阶段。选拔、考核、总结、汇报……每一样都是接踵而来,根本没有喘息的时间。加之他是临时接手,更加不敢马虎。 白晓卉也不是第一天知道赵煜城的专注。于是她将不满深深地藏起来,很体贴地表示,自己可以打车去基地。 路途遥远,价格自然也不菲,但赵煜城对她而言,如此重要,别说打车,就是步行,只怕白晓卉也能坚持下来。 还好,赵煜城也不是全然冰冷,他叫了一个战士在基地门口接她,然后带她到队长办公室等候。 艾昕来到队长办公室的时候,白晓卉正翻看赵煜城桌上的东西,一见有人进来,立刻放下,假装若无其事。 “你是谁?”艾昕见她鬼鬼祟祟,不由厉声问。 白晓卉不愧是从小见过大世面的,一点儿没有偷看东西被撞破的尴尬,反而一脸明媚微笑,快步走到艾昕跟前:“你好,我叫白晓卉!” 白晓卉!大名鼎鼎的白震海独生女白晓卉!她白裙飘飘、长发温柔,倒是很漂亮啊。 一只洁白纤长的手已经伸到跟前,艾昕一愣,到底气势还是输了点,握了握手:“你好,我叫艾昕,新训队通信员。” 虽说气氛是缓和了,但艾昕却下意识地不喜欢她。 就算你是首长的女儿,也不代表可以乱翻别人的东西。如果说你和未婚夫已经到不分彼此的地步,那也请在卧室,而非办公室。 队长办公室有四张办公桌,队长赵煜城、指导员顾逸兴、一张通信员专用,还有一张机动。接下来的几天,通信员办公桌就归艾昕了。 工作中的艾昕,并不理会白晓卉的存在。将相机里的照片导出后,便开始认真地编写信息。 可白晓卉却闲不住,凑过来看了看,“噗哧”一笑:“煜城训练起来都是这付表情,他就没有其他表情了吗?” 艾昕正写得顺呢,被她一开口,打断了思路,心中有些不满,可人家到底远道而来,也不好直接说,只道:“赵队很严格。” 白晓卉多敏锐的人,立刻感觉到了艾昕并不友好。 这事就有点奇怪了。她太清楚自己的身份,就凭赵煜城,这儿的人就得对她敬畏三分,更别说她父亲还是白震海…… 将艾昕一打量,白晓卉心里犯起了嘀咕。这小女生个子虽然不够高,但鼻子尖尖,皮肤白晰,一双眼睛生得乌黑灵动,自有一种高傲的美。 难道她…… “煜城挺照顾你啊,女孩子的确还是当通信员好,训练太累了,你又这么瘦。”白晓卉假装关心,实为试探。 只是她太急切,连感情上一片空白的艾昕都隐隐感觉到了她的醋意。 不由内心觉得好笑,你不是未婚妻吗,怎么对自己男人一点信心都没有。 艾昕淡淡的道:“我受伤了,没法训练。赵队眼里没有男女。” 寥寥几字,把白晓卉不咸不淡地堵住,气氛一时尴尬起来,只剩下艾昕“噼噼啪啪”的打字声。 赵煜城及时出现,总算打破了尴尬。 他倒也没有全然怠慢白晓卉,将手里的主要工作完成,让顾逸兴带学员继续训练,自己回队长办公室。 白晓卉一见赵煜城,兴奋得两眼放光,嘴里喊着“煜城哥”,就冲了上去,白裙子顿时飘起一屋子娇柔。 “来啦,什么时候到的?市里玩过哪些地方了?什么时候回去?”赵煜城问得非常例行公事,让白晓卉有些不悦。 “人家刚下火车!”白晓卉娇嗔。 “哦,不好意思……”赵煜城这才想起来,中午白晓卉还给自己打电话要求接站呢,哪来的时间游玩。 艾昕在一旁倒有点忍俊不禁。赵煜城这男友,当得够差劲,女朋友“千里迢迢”来探班,居然一见面就问人家什么时候回去。 憋住笑,艾昕开始考虑自己该以怎样的方式体面撤退。 “阿姨最近还头疼吗?”赵煜城问的是白晓卉的妈,也就是白震海的夫人。 “你还好意思说。你都多久没回去了,我妈说,被你气得头疼!” “我都来基地了,哪能随随便便回去。” “你就是在宁州,也总是呆队里,不知道回家陪陪我爸妈!” “……” 艾昕觉得自己呆不下去了。这两人的对话,太辣耳朵了,艾昕可不想知道太多秘密,死得快。 “报告队长,简报已经写好,配图也已编辑好,保存在桌面上。如果没什么样其他事,我去训练了。” 赵煜城像是这才看见办公室有艾昕这么一号人,依然用例行公事的语气道:“布置什么就做什么,一点积极主动性都没有?” 呃……艾昕有点懵,布置什么工作我就做什么工作,这也错了?难道要布置什么,我不做,这才正确? 只好讷讷地:“请队长明示。” 这是艾昕第二次请赵煜城明示。不由让赵煜城怀疑起艾昕的智商:“身为通讯员,不仅仅是会编信息、发简报。今天所有上级部门的通知文件收了没?整理没?通知到人没?” “……”艾昕无语了,这不是秘书做的工作吗? 不过,赵煜城好像没秘书。看来还要让自己兼职当文秘了。 谁让他是队长呢,他说当啥就当啥,他让当炊事员,艾昕也只能立刻就学做菜,嗯哼,在部队当领导,就是这么霸气。 于是重新坐下,将电脑打开。 “你把最近几期简报综合整理一下,写成千字左右的报道,《汉东消防》周刊有约稿。” “好的!” 虽然是第一次干这活,但艾昕学新闻的,这点事还是应付得来。 白晓卉却有点不高兴了。好不容易看到艾昕这个超级电灯泡打算识趣地走开,可赵煜城突然又把别人强行留下,这算怎么回事? “煜城,时间也不早了,我肚子有点饿了……” “哦,我请你……” 白晓卉立刻激动起来:“去哪里?” “食堂快开饭了,今天的菜不错,我看过菜单了。” 赵煜城竟然连这种话都说得出口,艾昕觉得事情越来越好玩了,原本还打算留下来装聋子。这下哪里还装得成,竖起耳朵听着二人的“交锋”。 第十三章 弹幕 食堂! 就是那个几百人挤一起吃饭,无数人投来注目礼、还要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被讨论的那个食堂! 而且,你确定王政委看到了白晓卉,不请她去小包间用餐? 那还怎么和赵煜城二人世界!白晓卉不答应。 “天天吃食堂,你也不腻。我们去市里吧,有好的西餐厅吗?” “不知道啊,我没去过市里。” “啊……你都来好几天了,没去市里转转?”才说完,白晓卉又自问自答,“不过也正常哈,你就是个宅男嘛。” 宅男……大电灯泡艾昕同学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又不能吐槽,不由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文档,快速打下一行字: 【无聊透顶的人,别埋汰了“宅男”二字啊】 好像“冒牌宅男”也并不赞同白晓卉的评价:“宅男不爱运动,我算不上吧。” “随口一说嘛。”白晓卉又撕娇,顺手将一缕长发掠到耳朵后边,风情万种,“我不管,你可答应了爸,要好好照顾我的。” 转头又看艾昕:“艾昕,你知道市里哪家餐厅比较好吗?”她以为艾昕这样好看的小姑娘,应该也过得挺小资的。 哪知道艾昕和赵煜城一样,也是一进基地就浑然忘却一切的“世外高人”,听她突然问自己,艾昕吓了一跳,赶紧道:“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我没去过市里。” 白晓卉狐疑地看看了艾昕,没有再追问。 “食堂挺好的,学员这么大运动量的训练都能撑下来,肯定也能照顾好你的胃。”赵煜城真是不解风情,还在推销他的“汉消高级餐厅”。 艾昕牌“弹幕”又一次上线。 【快分手吧,这种男朋友要来干嘛,清蒸都嫌寡淡哈哈】 可白晓卉好像一点不嫌弃,还在努力试图改造赵煜城。 “煜城哥,你能不能有点生活情趣。吃饭不能只管饱好不好?” “食堂营养搭配也很好,不是只管饱。”赵煜城依然平静如水。 艾昕已经忍不住了,完全不能再呆下去,她会被赵煜城笑死的。 豁地站起:“报告队长,我要去洗手间。” 赵煜城惊讶得看着她:“让你干点活,事这么多,不想干直说!” 呃,艾昕越来越看不懂了,他没看出来自己是想给他们营造二人世界?这么善解人意还要被训,真没天理。 话已出口,硬着头皮也要编完:“报告队长,我十分热爱目前的工作,只是想去洗手间而已。” 赵煜城一抬手腕,冷着脸道:“到休息时间再说。” 好吧,办公室工作都要按训练时间执行,赵队长还真是有创意。艾昕没办法,只能讪讪地坐下,继续完成赵煜城交待的、其实不需要立刻完成、而且也永远完成不了的工作。 不继续“弹幕”事业都对不起今天这场难得的围观。 艾昕第三弹…… 【第一次见到有人如此对待自己的女朋友,简直看不下去。这么不近人情的男人,有人要都该偷笑了好吗?】 白晓卉脸色比艾昕还难看。 对艾昕来说,赵煜城只是拒绝让她上洗手间而已;但对白晓卉来说,这根本就是拒绝与她单独相处,这让她情何以堪啊。 “反正我不吃食堂!” “你从小就是吃部队食堂长大的,难道才工作就不适应了?” 白晓卉一扭腰:“就是因为从小吃,所以长大了不想吃了,不行吗?” “行,当然行。酒店已经帮你定好了,回头我跟王政委说一声,他会安排车送你去市区的。既然你不喜欢食堂,市里肯定有你爱吃的。”赵煜城耐着性子跟白晓卉说。 “为什么要王政委送。爸关照了,只能麻烦你,不能麻烦别人。” “可我有任务在身,教官不能随便离开基地。王政委也不是‘别人’,你也喊着叔呢。” 白晓卉的脸色更难看了。私下也就罢了,眼前还有个叫艾昕的女学员在看着,你在人家面前说这种话,到底是给谁好看? 不由的,白晓卉一开始的想法又冒了出来。 这个艾昕,到底和赵煜城什么关系? 望了望赵煜城,又望了望艾昕,下了最后通牒:“煜城哥,你连陪我一会会的时间都没有吗?” 艾昕“第四弹”:【同情你,他嫁给了——哦不,他已倾情迎娶消姑娘,一骑白马十里红妆百年好合千古绝唱万般风情,唯独不给你半点点。】 赵煜城也是不明白,为什么白晓卉怎么都不满意。他自认已经安排得很好,酒店订好,伙食优质,除了没让食堂加菜,其他的都做得很到位了啊。 陪?为什么要陪? 他的确是故意留下艾昕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白晓卉就喜欢跟着他跑,在宁州是避无可避,纵然他在比较偏远的基层大队,白晓卉也常常不请自来。 要知道白晓卉身份不一般,首长女儿来,下面可不得战战兢兢,何况还是时常来,自然对工作有影响。于是赵煜城委婉地跟白震海提过意见,白晓卉才算收敛。 因为这个原因,赵煜城连白家都去少了。白震海和夫人对他有养育之恩,为此他心中还挺愧疚。 但愧疚归愧疚,还是尽量避免和白晓卉相处。 现在白晓卉又借机跟到基地来,赵煜城也是很头疼啊。但头疼不能言说,就随手拉上艾昕一起“疼”了。 不免的,赵煜城的眼神就溜向了正在键盘上“噼噼叭叭”打得欢乐的艾昕…… 嗯?不对啊,好像不是工作的页面? 【我好像看见,一出悲剧正上演……不是她被气走,就是他被乱刀砍死。不知道白姑娘眼刀子利不利。看戏虽好,可不要躺枪啊。上帝保佑我……上帝不要保佑他,让他死于白姑娘眼刀子底下吧……】 这是在直播啊! 赵煜城怒了。艾昕也太小瞧他了,以为站得远就看不到她在胡说什么?“魔鬼赵”名不虚传,连视力都是魔鬼级! “艾昕!”他强忍怒意,突然点名。 “到!”艾昕从凳子上弹起,这已经成了本能。 “时间到,你可以走了。” 这也太突然了,艾昕慌了:“好的,我把内容保存一下。” 刚刚写得太嗨,“罪证”还都在桌面上没来得及关。说着,艾昕便弯腰去摸鼠标。 手才伸出去,还没碰到鼠标,赵煜城就开口了。 “不用了,放着吧,我还要修改一下。” 修改! 这东西看一眼都是重量级灾难,还能让你修改!怕你吐血! “我保存一下,马上就好……”手又伸了过去。 “听见没有,出去!”赵煜城怒喝起来。 死定了,艾昕一身冷汗,无奈只好讪讪地收回手,赵煜城百分之八十是看到自己的“弹幕”了啊! 还有百分之二十只能寄希望于他突然良心发现,想和女朋友二人世界一下了。不过这个可能性好小,赵煜城从来都不是一惊一乍的人。 白晓卉虽不明就里,但看到他吼艾昕,还赶她走,心里也是暗暗高兴,于是给艾昕送去一个同情的眼神。 艾昕从她的同情中看出了胜利的优越感。 一步三回头,她怀着沉痛的心情走出队长办公室。 明天……哦不,如果赵煜城今天不打算亲自送白晓卉去市区的话,那很可能今天晚上,暴风雨就会来临吧。 不知道他会不会看在自己是个伤病员的份上,对自己手下留情? 这念头刚一起,艾昕就否定了自己。想多了吧,赵煜城根本不知道“手下留情”四个字怎么写! …… 虽然白晓卉是百般不愿,但也拗不过赵煜城的坚持。 赵煜城说他晚上还有很重要的夜训任务,不能陪她出去,然后“顺便”给王政委偷偷发了个信息…… 这是他早就想好的“大招”,要是劝说不管用,他就只好搬出王政委了。 果然,一听说白局长的宝贝千金竟然大驾光临,王政委立刻就出现了,先是表达了自己的问候,然后以长辈的身份带远道而来的她参观了一下基地。 白晓卉察觉了赵煜城的用意,恨得牙痒痒。 白震海女儿的身份,有时候挺好使,有时候也是个约束。面对王政委的热情邀请,白晓卉也只能假装欣然接受。 等她参观结束经过操场时,赵煜城正在示范攀登拉梯,行动迅捷如风,又稳又狠。 “是不是很厉害?”王政委笑眯眯地指指赵煜城,“这届新训队不好带,煜城任务很重,晓卉你要多担待啊。” 也不知道赵煜城给王政委吃了什么迷。药,竟然完全向着他了。 白晓卉还能说什么?再闹就显得不懂事了,她不能给父亲丢脸啊。只能讷讷地笑道:“没事,我妈让我给煜城哥送点吃的过来,家里自己做的,他一直爱吃。我等会儿就走。” 这下再说送她,就顺理成章了。 王政委假装才想到,一拍脑袋:“巧了,后勤处的同志要去市里,呆会儿正好送你过去。” “谢谢王叔叔,不用麻烦了,我爸再三说了,到了这边,不许给你们添麻烦。既然煜城哥这么忙,我自己打车走就好。” 王政委大笑:“白局长家教真好。放心吧,不麻烦,后勤处的同志休假回家,人家私车,搭个顺风车不违规吧?” 白晓卉却没有回答,哀怨的眼神已经跟着赵煜城飘走了。 第十四章 考验 夜训的时候,艾昕在旁边做成绩统计,心中却无比忐忑。她可以确定,赵煜城绝对看到了她留在电脑屏幕上的“大作”,虽然谈不上才华,但她深怕给赵煜城造成暴击。 赵煜城能有多少承受力,她不确定。 偷偷地看了几次赵煜城,依旧是背脊挺得笔直、一脸严峻的模样,似乎没什么异样。心中稍稍安定。 其实赵煜城早就发现艾昕在偷看自己。 对于艾昕这个女学员,赵煜城现在的看法就很复杂了。之前觉得她任性、散漫、不服管,可处罚过后,又觉得她的自由个性中还有着难得的倔强与好强。 而经历了蛇咬事件,赵煜城偶尔会想起她闯进自己宿舍的那一幕,尴尬之余,也有些说不清的异样。又听费靓说了事情原委,知道自己错怪了艾昕,虽说表面还是那样冷酷无情,但其实对她却越加关注了。 艾昕留在电脑屏幕上的腹诽,他有幸,逐字逐句地拜读。初是生气,读到后来,又有点忍俊不禁。 没想到这小女生平常一张冷傲脸,其实还有点冷幽默。腹诽起来倒是妙趣横生,连自认比她更加冷傲的赵煜城都不由被感染逗笑。 嗯,当然了,要是腹诽的不是自己,那就更好了。 这一晚过得风平浪静,让艾昕百思不得其解。直到熄灯后,她无意识地捏着枕角,突然醍醐灌顶。 虽说在她面前,赵煜城对白晓卉略显疏远和冷淡,但是,谁知道人家私下发生了什么啊?指不定他被女朋友的探班滋润了一下心灵,绽放了难得的宽容与温柔? 真是苍天有眼! 因为睡得太沉,早上起来才知道,学员们最盼望的雨终于落下来了。 大热天,谁想在操场上晒太阳啊。吃过早饭,顾逸兴宣布,今天训练取消,上午在会堂看电影。 学员们一阵欢呼,然后热烈鼓掌。 排队去会堂的时候,排在艾昕前面的沈秀丽回头:“你昨天在队长办公室的吧,有没有看到赵队的女朋友?” 艾昕一愣。遇见白晓卉这事,她谁都没说,连费靓都不知道。模糊地回答道:“是有个女的来着,没问身份。” 沈秀丽顿时来劲了:“听说就是白局长的女儿白晓卉,是不是很漂亮?” “大眼睛小嘴巴,长发飘飘,是挺漂亮。”艾昕说的实话。 “那……”沈秀丽压低了声音,问得有些八卦,“赵队对她怎么样?” “他……” 艾昕正考虑着应该怎么开口,突然听到身后一声怒吼:“艾昕!” 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赵煜城。艾昕顿时心中一沉,完了完了,真是白天不能说人、晚上不能说鬼……不不不,白天也不能说“魔鬼”,说“魔鬼”,“魔鬼”就到了。 “在!”虽然心中无奈又懊丧,艾昕还是大声地应答。 沈秀丽已经快速回头站直,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这个始作俑者,真是影后啊。 “跟我回办公室。”连解释都没有,赵煜城说完转身就走了。 艾昕愣了几秒,还是费靓急得用手肘捅她,才把她捅醒。赶紧小跑跟上。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也不知道赵煜城会怎么收拾自己。艾昕只觉得小腿肚子有点打颤,大祸临头的感觉。 跑进队长办公室的时候,赵煜城已经站在办公室前,手里拿了一本书。 “昨天的简报写得不错……” 艾昕非但没有舒口气,反而更加紧张,一般来说这种语式意味着,接下来要开始批评了。 果然,赵煜城眉头一皱:“约稿我修改好发过去了。有两处错误,说明你不严谨,业务也不精。” 艾昕内心一凛:“哪两处,以后赵队指出就好,我自己改,这样能加深印象。” 这态度还挺诚恳,赵煜城是赞赏的。 “修改稿我发件箱就有,你自己看吧。”说着,把手里的书递给艾昕,“这是国外的资料,中间有几章我夹了书签的地方,麻烦你给翻译出来。” 翻译?艾昕有点懵,感觉自己的责任好像越来越重了嘛。 似乎是发现了艾昕的意外,赵煜城补充解释:“你英语六级,完全可以胜任。” 艾昕更意外了,赵煜城对自己可真够了解的,这是看了多少遍简历? 哪知道她瞠目结舌的样子早就被赵煜城看在了眼里,似笑非笑道:“一个好的教官,不仅要对自己的学员了如指掌,更要知人善任。” 哦?所以,这是要将我挖掘殆尽的意思?艾昕不由扬了扬眉。 她虽然表情不多,但其实长得生动。这一扬眉,平时冷傲的脸顿时神采飞扬起来。看得赵煜城心中微微一动。 “所以赵队觉得,女人就应该在办公室做案头工作?”千万种解释,她偏偏说了最挑衅的一种。 赵煜城很沉静,对她的挑衅不为所动:“我等着你能胜任一线工作的那一天。” “我一定会让你看到那一天的。”艾昕扬起下巴,一脸不服输的劲头。 “我对口号无感,想打动我,最好用行动。” 赵煜城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回到自己办公室桌前,略作整理。 其实他对办公秩序很是讲究,桌上的摆放规整有序,所谓整理,也不过一支笔、一个合上的笔记本。 然后大步走到门口。 艾昕觉得自己应该客气一下,不由道:“赵队要出去吗?” “我去健身房。”赵煜城说完就后悔了,脑海里立刻跳出那晚的一幕…… 有些力量勃发的场面,放健身房很正常,但一想到曾经在某个不太合适的场景里出现,还是挺让人脸红的。 嗯,是的,曾经的愤怒,不知何时已经悄然转变为“让人脸红”。 “那呆会儿我走的时候要不要锁门?”艾昕浑然未觉,以极为日常的问话击退了赵煜城的尴尬。 “不用,带上就好。”他呆会儿还要回来写论文呢,只是不想跟艾昕说。 “哦……赵队再见。” 赵煜城走到门口,突然又回头:“白晓卉不是我女朋友,以后别跟其他学员乱说。” 艾昕一愣,立刻解释:“我没有……” 话还没说完,赵煜城已经消失在门外。艾昕先是无奈,转头想想,他好像没追问“弹幕”的事,又有点窃喜。 心一定,便坐了下来,翻开赵煜城给的资料书认真看了起来。 赵煜城没有看错她,以她的水平,日常的翻译不成问题,但碰到专业术语,还是得查阅工具书。想到赵煜城说自己一不严谨二不专业,艾昕还颇是不服气,于是这回格外用心,力求每词每句做到精准无误。 不知不觉,一个上午就过去了,艾昕也只完成了一小段,直了直腰,长长地叹一声,那些一上午梳理的概念竟如幻灯片一般,在脑子里自然而然地回放起来。 艾昕不由扬起了嘴角。 看来这翻译的活儿,很长见识啊! 赵煜城是不知道她的想法,要是知道了,肯定会冷冷一笑,暗想:也不看看我给你的资料多珍贵,一般人还弄不到呢,没看出来我在“便宜”你吗? 艾昕是真不知道赵煜城还有如此好心。但经此一上午,她倒是爱上了这个涨知识长见识的工作。 下午再见到赵煜城的时候,她厚着脸皮问:“赵队,这样的资料还有吗?我可以帮你翻译的。” 赵煜城心中也是暗喜,表面上却云淡风轻,甚至还语带讥诮:“不是说想去一线吗,怎么求机关活儿了?” 只要能增强业务,艾昕倒是再苦再累也不带怕的。生怕赵煜城觉得自己是想回避训练,赶紧道:“不啊,我只是对这些资料很有兴趣,我可以白天训练,晚上过来翻译。” 赵煜城瞥了她一眼:“想得美,别忘了你现在是队里的通信员。从后天起,恢复训练。每天抽两小时完成通信员工作,晚上翻译,能不能做到?” 换别的女学员,估计就要打退堂鼓了。这可是三倍的任务量啊! 但艾昕一点不介意:“能做到!” 赵煜城暗暗藏起眼中欣赏的光芒,点点头:“再说一次。我不听口号,我只看行动。” “是!” 这一声喊得又亮又脆,中气十足。赵煜城很满意,道:“中气终于回来了,很高兴你没有被击垮。” 搞笑了,我艾昕是这么容易被击垮的人嘛! “还剩三章,今晚就是不睡觉,我也会翻译出来!” 赵煜城轻哼一声:“今晚?不用这么拼,我自己有时间也会做的。” “你?”艾昕不敢相信,赵煜城身体素质是好,业务素养也强,但没听说他也是英语六级啊? 像是看懂了艾昕的疑问,赵煜城轻描淡写道:“不接受质疑。没别的事,你可以开始工作了。” 下午,趁着赵煜城不在的时候,艾昕悄悄问顾逸兴:“顾指导,赵队的英文水平怎么样?” 顾逸兴知道艾昕在帮赵煜城翻译东西,道:“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水平,但我敢肯定,赵队水平不比你差。” “吹牛吧……”艾昕低声嘀咕,根本不信。 顾逸兴也不在意,笑道:“爱信不信,自己去网上搜,他可是参与过最新版技术规范修订的外文翻译工作的。” “……” 一个肌肉男,这么有头脑真的好吗? 第十五章 醒悟 正如赵煜城开始着意观察艾昕一样,艾昕对赵煜城也有了新的认识。她对赵煜城也好奇起来,碰到需要查阅文献资料的地方,她偶尔会假装没有头绪,故意去向赵煜城求教。 结果却出人意料。 赵煜城的知识储备远比她想象的更扎实更广阔。艾昕不得不承认,这世上的确有颜值与内涵兼备的男人。 还好,赵煜城的脾气一如既往的坏。这让艾昕觉得他还算真实,并非那么高不可攀。 “艾昕你睡着了吗?慢吞吞懒洋洋,出去别说是我带出来的,丢人!” “这装备穿的,恶心谁!你忍者神龟啊!” “滚回队伍里,动作这么辣眼睛,下课了自己加练十套省得把其他学员带歪!” “……” 艾昕天天被骂,一开始还晕头转向,慢慢的脸皮也就厚了。现在她不光要以一抵三,完成三个人的任务量,体能上也得比其他学员承受更多的锤炼。每天常规训练结束,赵煜城都会“监视”着她加练。 赵煜城的严苛,在艾昕这儿体现得淋漓尽致。费靓看不过去,私下会抱怨几句。体能出众的古晶晶却有些幸灾乐祸。 “你说艾昕这人,真够衰的,听说她又撞见赵队和白局长的女儿约会,还真是专业灯泡,贼亮的那种。也难怪赵队不待见她。” 自从罗正豪离队,古晶晶只能每天晚上规定时间用手机和他联系一下,觉得自己简直承受了全天下相思的一大半,一颗心无处安放,明知和艾昕没甚关系,也一直保持着必要的“耿耿于怀”。 “哎,你就别说风凉话了。反正就艾昕那体能,肯定争不过你,优秀学员还不是你囊中之物,厚道点,放过她吧。” 古晶晶却眼神一黯:“呵,优秀学员……不想了,谁让我背着处分……” 操场上,灯光有些幽暗。艾昕跑完最后一圈,汗流浃背,扶着腰大喘气。 “合……合格了……吗?” 赵煜城看着秒表,大声斥道:“要求这么低,来什么消防队,找个编辑部坐办公室去!” 无端又是被骂,艾昕也不敢反驳,谁让自己信誓旦旦地说能扛? “我就是想看看自己进步没……”艾昕低声道。 赵煜城看了看她,迷彩T恤已被汗水浸透,变了颜色,碎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全然没有了第一次见面时的飞扬。 按下心头的微微悸动,面无表情:“还行,比上次测试进步了,不过,还不是你的水平。” “啊……”艾昕要崩溃了,她觉得自己已经拼到了极致,赵煜城竟然说还不是她的水平,“赵队你太高看我了,我就是这水平啊,到顶了。” “没人可以断言自己是什么水平。你的潜力还很大,起码……”赵煜城顿了一顿,“这个成绩已经接近张涓了,但离古晶晶还有一段距离。” 古晶晶……那是女学员里的体能标杆,艾昕自认和她没有可比性。 “那我努力超越张涓!”艾昕以为自己决心够大了。 “你的目标是古晶晶。”赵煜城冷冷的道。 “……”艾昕无语了,叹道:“赵队,你是不是对我……” 赵煜城心中一跳,以为自己的心思被她看破,竟有些莫名紧张。 哪知艾昕接下来说:“……该不是对我有成见吧。” 一盆冷水浇下! 完全不是他想象的下文,赵煜城有点生气,冷着脸道:“如果你觉得高要求就是有成见,我无话可说。明天开始,你可以不加练了。” 说罢,竟转身大步流星地走掉了。 艾昕呆立当场。这赵煜城是怎么了?按平常正常的反应,他应该狠狠地把自己骂一顿才是。怎么竟然转身走掉? 这是放弃自己的意思?艾昕突然有些不安起来。 第二天,赵煜城果然理都不理艾昕。训练的时候当她不存在,下午去队长办公室写信息,赵煜城也没出现。 晚餐的时候,狄原凑过来:“今天太阳西边出来了啊。” “什么意思?”艾昕斜他一眼,和他保持距离。 狄原嘿嘿一笑:“突袭处罚骂艾昕,这不是赵队的三大法宝嘛,每天的必修课啊。怎么今天没骂你,感觉好不适应啊。” 艾昕笑骂:“神经啊你,是不是每天看他骂我,你们都偷着乐呢。” “那当然,你多挨骂,我们就能少挨点,你这是为广大学员造福啊,功德无量。” 虽然狄原说的是玩笑话,艾昕却越发不安起来。她用眼神去寻找赵煜城,环顾食堂,和走进来的赵煜城眼神碰了个正着。 可赵煜城还是不理她,迅速将眼神转开去,加入到打饭队伍中。 这男人的脾气真难捉摸啊。难道是和白晓卉吵架了?嗯,很有可能,估计和古晶晶一样。恋爱中的人,脾气总是比较古怪的,旁人难以get到他们的点。 艾昕忐忑地扒了几口,心中有了主意。 晚上是业务自习,理论内容对艾昕来讲不成问题,便和班长沈秀丽请了个假,说自己要去队长办公室查资料。 对于艾昕经常出入队长办公室,沈秀丽心里是很妒忌的。但看着赵煜城对艾昕,比旁人都更加严格,天天骂得狗血淋头,又不像有什么猫腻。 所以沈秀丽又觉得,赵煜城应该是仅仅看上了艾昕的外语能力,人尽其用而已。 毕竟喜欢谁,总难免网开一面,以前罗正豪对古晶晶就是这样嘛。 在队长办公室呆了半个多小时也没见人,艾昕如坐针毡。虽然资料打开着,电脑闪亮着,其实,文档里只有两行字…… 效率如此低下,真不是艾昕的水平啊。 门外响起一阵脚步声,一听就是赵煜城,艾昕对他的脚步声已经很熟悉了。 小心脏突然猛跳起来,艾昕再也坐不住了,站起来就向门口迎去…… 赵煜城猝不及防地和艾昕打了个照面,要不是反应够快,“刹车”及时,差点和艾昕撞一起,不由恼怒道:“魂丢了啊,这么冒冒失失,求散架早说!” 这才是赵煜城啊!艾昕不由心中一宽,赵队还是那个赵队,骂人功力未减。吓死宝宝了,差点以为他以后再也不骂自己了。 “赵队,水烧好了,茶泡好了,是你最爱喝的锡……” 话还没说完,就被赵煜城冷冷地打断:“今天晚上我有工作,我会自己泡咖啡。” 呃,这是拒绝了艾昕的好意啊。 “赵队,晚上最好不要喝咖啡,对身体不好。”艾昕厚着脸皮搭话,真可谓语重心长。 哪知赵煜城看都不看她:“管好自己。”然后径直走到文件柜前找东西。 艾昕不会轻易气馁,脸皮厚都厚了,就一厚到底呗。 “赵队找什么?我来帮你找。” 赵煜城皱眉:“你话怎么这么多,能不能安静点?” “内心不安,如何安静。”艾昕缓缓地说着,观察赵煜城的反应。 “不安?你有什么好不安的。”赵煜城倒有点好奇了,转身望着她。 “今天……没有加练,心里没着落,觉得赵队是不是嫌弃我了啊……”说这话,艾昕自己都觉得好笑,再一想,这还真是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就更觉得好笑。 赵煜城顿时有点看不明白了。这小丫头在搞什么鬼,试探自己?还是说反话呢? 板着脸道:“免得你误会我对你有成见,如你所愿,不加练了。” “不不不,赵队你误会了。我不是不想加练,只是……只是觉得你的要求有些遥不可及,我是怕让你失望。” 这姿态放得还是挺低的,和平常倔强高傲的艾昕不太一样。赵煜城心里从昨天堵到今天的那口气,终于松动了些。 脸色也没那么紧绷了,但语气还是不太好:“我不会给人定遥不可及的目标,最怕是自己对自己也没有要求。” “怎么会!”艾昕觉得应该加大“药量”,略带着拍马屁的语气道,“最近加练,我真的有进步,很感谢赵队对我这么有信心。昨天是跑得太累了,一下子听到古晶晶那么高远的目标,我被吓到了。” 其实,赵煜城并非真的要让艾昕超越古晶晶,人和人之间,毕竟是有先天差距的,艾昕的优势也并不在体能上,要她超越古晶晶,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他太清楚,只有将目标定得高远,艾昕在触碰目标的时候才会更加尽力。激发潜力,需要一点技巧,赵煜城对艾昕,是用了心的。 但这是私心,不能明说。 “任何事情,在没有尽力尝试之前,都不要轻言不可能。不明白这一点,你永远不可能成为一名优秀的消防员。” “是……”艾昕犹豫地应了一声。 赵煜城一皱眉,厉声喝道:“再说一遍,明白没!” “是!” 这回艾昕答得极为洪亮,就算心里还打鼓,气势上却是足够让赵煜城满意了。 “离最终考核还有一个月。你几次业务理论考核都是第一,要是让体能拖了后腿,那就太可惜了。要相信自己能追得上来!” 艾昕眼睛一亮,一个大胆的念头突然袭上心头。 “赵队,难道您不是对我有成见,而是……” 赵煜城目光炯炯地望着她,那眼神是鼓励,也是期待。 “你说呢?” 灿烂的笑容在艾昕脸上绽开:“你一定觉得我是可造之材!” 赵煜城翻个白眼:“总算还没蠢成猪。” 第十六章 去向 就算现在赵煜城骂她蠢得像猪,她也完全不介意了。艾昕喜滋滋地,手和脚都不知如何安放了。 “一定不负赵队的期望,我一定会好好训练的!” 说完,竟开心得跑了出去。搞得赵煜城莫名其妙,你不是要来翻译的吗,怎么话还没说完又跑掉了? 几秒钟后,艾昕就脸红红地跑了回来。 “不好意思赵队,太激动了。跑出去才想起来,我还有活要干呢。” 赵煜城其实很想笑,可又放不下该死的架子,谁让他是居高临下的教官呢?辛苦地保持着形象,假装依旧面无表情:“这冒冒失失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 心情好啊,艾昕什么都不计较、什么样的批评都吞得下。 “改,改,一定改!我平常不冒失吧,今天有点激动了。” 赵煜城又奉献一个白眼:“这么容易激动。能不能把激情留在训练场上……” “嗯,我一定控制我自己。” 这场谈话后,二人之间形成了心照不宣的默契。赵煜城的痛斥并没有丝毫减弱,但艾昕的表现却和以前大相径庭。 苦瓜脸不见了,每次对待痛斥,都是晶晶亮的眼睛、微微上扬的唇角。 最关注赵煜城的当属班长沈秀丽。艾昕整个人改头换面,洋溢出别样的光彩,让沈秀丽敏感了。 她知道费靓和艾昕关系密切,不敢直接问,怕传到艾昕耳朵里,便找了个机会问古晶晶。 “艾昕是不是抖M,越虐越开心那种。怎么赵队那么看不惯她、折腾她,她还是兴致勃勃的?” 古晶晶冷笑道:“你是瞎了吧。赵队那是看不惯她吗?开小灶懂不懂?” 沈秀丽顿时恍然大悟,这些天百思不得其解的东西,突然就全解释得通了。 “赵队为什么对她那么好?” 说起来,还要感谢古晶晶冲动之下的将艾昕从请假名单上划掉的“小动作”,她心里是明白的,也看出来了二人前后相处的差别,但这事并不光彩,古晶晶当然不会对人说。 “艾昕好看又努力,没见狄原天天围着转,赵队欣赏她也不奇怪。” 因为内心小小的愧疚,古晶晶不介意背后说说艾昕的好话。但是骄傲惯了的她,当面还是不会给艾昕什么好脸色的。 “可赵队不是有女朋友了吗?” 古晶晶才是消息灵通人士,只是人家不屑传播,轻轻一笑:“你见过女朋友来探班都不接送的吗?依我看,剃头挑子一头热,赵队还不定喜欢谁呢。” “真的?”沈秀丽心里悉悉索索地活动起来。 “反正要我说,没结婚之前,都不算数。谁还不能自由选择了,对吧。” 沈秀丽当然觉得对,微微点了点头,顿时矜持起来:“艾昕也是要开开小灶,最近体能进步蛮快的,从垫底到中等了,不容易。我们队里要是能成两对,也是佳话嘛。” 古晶晶迅速看了她一眼,想起家里不同意自己跟罗正豪在一起,也是心烦意乱。 “别胡说了,什么两对。欣赏又不等于爱情,赵队肯定要回宁州,艾昕除非能当上优秀学员,否则去不了好地区。” 沈秀丽迅速盘算一下女学员们的实力排名,感觉能对自己形成威胁的也只有古晶晶,加之古晶晶家世不弱,竟是个很强的对手,便试探地问:“晶晶,你想去哪儿?” 古晶晶可是人精,哪会不知道沈秀丽的小心思,瞥她一眼:“放心,我不和你争。别说我有处分在身,就是让我去宁州,我也不希罕。” 这是古晶晶的真心话。 汉东省地理位置优越,南部地区经济发达,除了省会城市宁州之外,还有好几个生活水准和发达程度完全不弱于宁州的城市。 比如中吴市。 中吴市对古晶晶的吸引力,比宁州更大。因为罗正豪离队后,恰逢中吴市筹建特勤大队,罗正豪身为业务骨干,去中吴市特勤大队当先遣部队了。 因为涉及到各自结业后的去向,“优秀学员”的名号就成了香饽饽。 随着期终考核的临近,新训队里竞争氛围空前浓厚。操场上每天加练的不止艾昕了,资料室里学习和借阅的也多了起来。 甚至难免,也有人想剑走偏锋…… 可惜,他们面对的是赵煜城。 赵煜城的个性、以及他与白震海的特殊关系,足以让他有底气拒绝任何方面的压力。 在一个大雨滂沱的清晨,赵煜城将新训队带到操场,点了七位学员的名字。纵然大雨打得人睁不开眼睛,大家还是目睹了七位学员在泥泞中完成了一百个俯卧撑。 赵煜城没有说为什么。只有这七人心知肚明,从此绝了走捷径的念头。 也有人平静如水,比如艾昕。她以前就很努力,现在还是一样努力,反而显得特别淡定。 晨跑的时候,狄原追上来。 “艾昕,你想好去处没?” “自己想有什么用,不得看成绩么?” “总得先确定个目标啊,这才有努力的方向嘛。” “我随缘。” “那我随你。” 狄原成功收获一个白眼。不过,只要是艾昕给的,那也是美好的白眼、珍贵的白眼、值得铭记一生的白眼。 不光是狄原想知道艾昕的想法,新训队还有一个人,其实也很想知道。他就是赵煜城。 被他暗绰绰整了一回,托人打招呼的是绝迹了,但是主动来找他谈心的却多了。不外乎是挣挣存在感,表达一下自己的想法和决心,免得淹没在人堆里,教官们都看不到自己的努力。 但艾昕反而和自己保持了距离。 尤其最近,艾昕的翻译工作已告一段落,随着考核临近,她加练的时候也开始回避赵煜城,怕被人说三道四。赵煜城发现,自己很难和她有单独相处的机会了。 夏天的夜色来得比较晚,晚餐过后难得的闲暇时光,艾昕和费靓挽着手在小花园散步。 同样的石径小道,今天却没有了青蛙。 “明天就考核了,你紧不紧张?”费靓最近有点忐忑不安。她属于中不溜秋的成绩,比较出众的是文艺素养,新训队有什么活动,一般都是她主持,是文艺骨干。 “不紧张啊,其实现在不是天天都在考嘛,谁是什么水平,大家心知肚明了。”艾昕很淡定。 “你本来体能是弱项,最近进步好大,不会放卫星考个综合成绩第一吧。” “是不是第一也不重要,发挥自己最强状态就好啦。” “也对。我们都发挥最强状态,争取把优秀学员的荣誉留在我们宿舍,不要给别的宿舍抢走!”费靓还蛮有集体荣誉感。 艾昕看了看她,突然神色就温柔起来:“靓靓,我去哪儿都无所谓,就是挺想和你在一起。” 这“表白”来得猝不及防。艾昕素来都是耿直骄傲的,说话简洁,性格冷静,突然讲这么感性的话,让费靓有些意外。 “艾昕,你让我受宠若惊哦……” “真的,我不会说哄人的话。你不要嫌弃。” 她说得很真诚,让费靓顿时伤感起来,张开双臂激动道:“好想让你抱抱,艾昕小金刚,请当我男朋友吧!” 艾昕“噗哧”一笑,明明长得没费靓高大,还是很“男友力”地紧紧拥住费靓:“以后谁欺负你,我就帮你欺负回来。嫁不出去,就嫁给我吧!” “呸呸呸,谁说我嫁不出去,一分出去我就要谈恋爱!”费靓急了。 “哈哈,对,我们靓靓人见人爱,不可能嫁不出去。” 一阵微风吹过,树影婆娑,细细的沙沙声伴随着两个青春的笑声,清澈美好。 长廊的尽头,赵煜城已经看了她们很久。艾昕小小的个子,却像有无限的能量,在一个拥抱里定格了时光。 这大概就是气场。 气场与个子无关,与态度无关,是一种天生的力量,带着侵略般的扩张,无意识地感染着他人。 艾昕就是这样一个气场很强的、瘦弱的小姑娘。 “咳咳……” 纵然知道自己很不识趣,赵煜城还是故意清了清嗓子,打断了二人的欢笑。 “赵队好!”两人异口同声地喊。 但心里想的却不一样。 费靓是想,这赵队很养生啊,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 艾昕却想,他怎么出现在这儿?这环境不是适合罗正豪和古晶晶吗,跟赵煜城的气质一点都不搭啊。 “艾昕留一下。”赵煜城神情很镇定,公事公办的样子。费靓闻言,很自觉地走到远处去等艾昕。 “赵队,有什么事?”艾昕问。 赵煜城深邃的目光在艾昕的脸上停留数秒,看得艾昕有些不安。 “我们今晚约个时间谈话……”赵煜城斟酌着语句,想尽量表示出教官对学员的关爱,而非其他。 艾昕的确没有多想,教官找学员谈话也很正常,尤其现在是期末总考核的关头,成绩评定不仅仅通过考核来完成,还有教官的印象分。 “好的,在办公室吗?我几点过来比较合适?” 赵煜城却觉得办公室并不合适,毕竟晚上顾逸兴也经常会在办公室继续白天未完成的工作。 “九点,晚课结束后,我在这儿等你。” 说完,没有给艾昕任何疑问的机会,赵煜城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留下艾昕呆愣当场。 这儿?小花园?怎么就觉得哪里不太对呢? 第十七章 夜会 明天就要考核了,晚课的时候,学员教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认真复习。可以说他们徜徉于知识的海洋,也可以说他们屈服于题库的淫威…… 反正,都投入了十二万分的专注。 艾昕却罕见地不专心了。赵煜城到底想跟自己说什么?约人到小花园这种事,怎么看都不像赵煜城的风格。 可以确定的是,他不可能给自己透露任何关于考核的信息。 赵煜城极为严格、却也极为公正。学员们从一开始的抱怨到现在的心服口服,正是缘于赵煜城自身业务的过硬、以及处事的公正。 让人没话说,才能服众。 那么,有啥不能当着其他学员的面说,甚至不能当着费靓说,要去那么说不清道不明的地方? 他是要给自己鼓劲?还是对自己有意见? 艾昕微微颤抖。觉得后者可能性比较大,赵煜城要求这么高,一定是对自己还有哪里不满意。 不过,她也无愧于心,马甲线都练出来了,还要怎样? 是风是浪,都来吧,淹死也就这最后一次了。 九点一到,下课号准时响起。艾昕早就跟费靓打好了招呼,让费靓帮她把书本带回宿舍,自己趁着涌出教室的人流,悄然转向了小花园的方向。 不知不觉地,时光已至秋日。再走到此处,蛙声已然消逝,残荷略有几片,在池塘上枕出秋意来。 小花园的可爱,在于它总让人有新的发现。比如满院桂香。 一簇桂枝沉沉地,开满细细密密团团簇簇的桂花。艾昕走过树下,它拂过艾昕的头发,恰好挂住绾起的发辫,勾出了一缕头发。 艾昕伸手一摸,哑然失笑,索性解了发辫,放桂枝一条“生路”。 黑暗中,拥有“魔鬼视力”的赵煜城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不知怎么,他突然想逗逗艾昕。 “来啦。”他故意突然出声。 果然,黑暗中突如其来的声音让艾昕吓了一跳,没想到赵煜城竟然离得这么近。 下意识地两手一抬,紧紧地抓住自己散开的发辫,慌乱地说道:“赵队,我头发被树枝挂散了,给我一分钟,立刻好。” 艾昕生怕他又说自己警容不整,赶紧三下五除二地将发辫重新绾好。 赵煜城看着她吓得行动如此迅捷,简直像电影里的快动作,心中其实暗自好笑。第一次觉得长发拂面的艾昕更添了几分柔和,平时脖子修长的小小骄傲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夜色中难得一见的妩媚。 坚硬如钢的内心,不由有些小小的悸动。 虽然匆匆忙忙整理好发型,艾昕心中依然惊魂未定,即使转过头去,也不敢面对赵煜城,心虚地问:“赵队找我有事?” “嗯……”淡淡的,未置可否的回应。 听上去好像并没有生气,艾昕有些安心了,轻轻拍了拍胸,让自己喘口气。可是奇怪,赵煜城为什么沉默着不说话? 又抬眼看了看赵煜城:“赵队?”提醒他,有事得快说啊,这月黑风高的,光看不说话,挺暧昧啊。 赵煜城其实是犹豫了,生怕自己说得不够简洁有力,让艾昕看出端倪。 终于,他斟酌好了措词,低声道:“明天就考核了,对自己有没有定位?” 最近怎么都来关心这样的问题,只是说法各有不同。艾昕第一次感觉到,原来关注自己的人还挺多啊。 “模拟考核我理论第一、体能第四,操作第三,综合第二,正式考核,大概也就是这个定位吧。” 话不敢说得太满,艾昕不是没有梦想,只是她清楚自己的劣势,怕想多了,自己会失望。 赵煜城对此显然并不满意。 “体能还是有提升空间的,操作考试也会有偶然性,你定位可以高看一点。” 呃,再高看,就是综合分第一!谈何容易。 艾昕谦虚道:“那要看明天发挥了,现在体能和第二第三,差距并不很大,如果能发挥得好,超越这两位,就可以高看一点。” 体能第一是古晶晶,但她理论不行,学习起来既不系统,也不扎实。 赵煜城故意提醒她:“你家在中吴市,而中吴市正在筹建特勤大队,肯定会从这次的新训队要人,你就没想过回中吴?” 分回原籍,这可不容易,而且中吴市还是经济发达地区,多少人打破头都想去。 “当然想过。我会尽自己的最大努力,其余的就要看天意了。想太多也没用啊。” “中吴那边政治处缺人,看中了费靓。你能争取的,只有特勤大队的位置了,全省还没有女学员去特勤的先例,希望你是第一个。” 赵煜城点点头,这番鼓励很真诚。 “有可能吗?”艾昕不由问。 “为什么没可能?如果你能当上优秀学员,就有可能。除非你对女性看低一等。” “这怎么会?男女间存在的是差别,而非差距。特勤……谁说女生不能去?谁说女生不敢去?” “说得好。”赵煜城很欣赏地看着她,“就知道你够胆,该表的态不用客气,过分谦虚不是美德。” 艾昕倒是坦然:“古晶晶应该也在争取这个空吧?” “对,所以她很努力。而且……”赵煜城挑眉望了望艾昕,“罗正豪也正在为她争取。” 相思的人,哪个不渴望团聚,艾昕能理解。但是……特勤大队,这是执行重大任务和特殊任务的队伍啊,它对艾昕的吸引力,实在非同一般。 她的眼睛开始放出晶亮的光芒,纵然是在夜色里,也灿如星辰。 “既然来了,既然有个全省第一的机会在眼前,我就应该努力争取,不是吗?” 赵煜城微微上扬了唇角,这才是永不言败的艾昕,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到最好,这是他从小养成的准则,很幸运,艾昕也是这样的人。 他从未想过这个看似个性十足的小女生体内竟有如此大的能量,更从未想过,在这个地方,还能遇见一个值得他欣赏的人。 “最近很多学员都来打探各种消息,为什么你不来?” 原本不想问的,可激动之下,赵煜城没有忍住,还是问出了口。 这问题实在有点可爱,艾昕都忍不住笑了:“这可不像赵队会问的话。” 赵煜城也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假装镇定:“你想得狭隘了。对于一个教官来讲,了解每一个学员的真实想法是我的工作。这届学员虽是半途接手,但素质普遍较高,而在你身上,我花了最多的心血,当然想知道自己能打造出什么样的成果。” 原来如此,他是看“作品”来了呢。 对于赵煜城故作疏远的话,艾昕没有介意,她没有恋爱经历,所以也并不敏感。虽然现在和赵煜城已经比之前亲近了好多,但那也仅仅是出于对一个优秀教官的佩服和尊敬。 所以她很乐意当一个“优秀作品”,并没有因为自己仅仅是个“作品”而感到遗憾。 艾昕笑道:“我相信,成绩是考出来的,是自己拼出来的,而不是打探出来的。还是考完见真章吧。” 淡淡的回答,却是深深的自信。 赵煜城极为难得的拍了拍她的肩:“好,期待你的表现。” “是!”艾昕声音清亮,心中更是通透无比。 “回去吧,今晚不要挑灯夜战。好好休息,明天才会有良好的状态。” 艾昕点点头:“赵队再见。” 她一转身,赵煜城却望见她乌黑的发丝间夹着几星小小的桂花花瓣。这是刚刚被桂枝挂了头发,洒下的花瓣呢。 “等等。”他突然开口。 艾昕一愣,转身,却蓦然发现赵煜城的手已伸到自己头发上。 “赵队……”她有些窘,不知道赵煜城想干嘛。 赵煜城比她还慌。一时冲动伸了手,眼下已经进退两难。只得强掩住剧烈跳动的心脏,用很平静的语气道:“别动,头发上有东西。” 伸手摘下几星花瓣,还好,手没抖。赵煜城很满意自己的表现。 艾昕已经瞥见他手指间的桂花花瓣,不由的脸红起来,心跳也加快了。这场小花园的“约会”没让她乱想,这个小小的动作却让她慌张了。 “谢谢赵队!”她鞠了个躬,迅速地跑进了夜色。 赵煜城慢慢地踱回宿舍,几次忍不住抬手望向指尖,只觉得依然有一股暗香萦绕,分不清是花香,又或是发香。 艾昕一直跑到宿舍楼下,按住胸口喘息了很久。这心乱如麻的感觉十分陌生,像是害怕,又像是期待;既不敢回想,又忍不住偷偷回味那一瞬间的心跳。 不苟言笑坚强如钢的男人,偶尔温柔起来,真叫人扛不住啊。赵煜城,你还是骂我吧、损我吧、批评我吧,唯独不要触碰我的发丝…… 一个有女朋友的人,跟其他女生有这么暧昧的举动是不恰当的! 还好,分别在即。 等明天考核完,结业仪式一结束,你回宁州继续优秀,我去不知哪个城市开启人生起点。 从此井水不犯河水。 第十八章 来客 汉东省消防训练基地教学楼前的石榴树上已是硕果累累,在明朗的秋色里,石榴带着饱满而健康的光泽,鲜艳亮丽。 艾昕站在石榴树下抬头望,初升的太阳从树叶间斜斜地耀出夺目的光芒。 “你觊觎已久了吧?”费靓嘲笑她。 “我天天等着它熟,现在终于可以下手了。”艾昕一语双关,脸上浮现出笃定的微笑。 狄原跑过来,脚下小碎步不停,嘴里喃喃的:“好紧张,好紧张……” “别念了,念得我也紧张了。”费靓嫌弃地挥挥手。 艾昕却笑道:“狄原你紧张什么,优秀学员没你的份,但想不合格也没那么容易。” “小看我了吧,怎么就不能当优秀学员了,说不定我超常发挥。”狄原吹起牛来,也就不紧张了。 艾昕和费靓都笑了起来:“快让我们开开眼界吧,宁州消防欢迎您!” 狄原却一脸高深莫测:“我却不希罕宁州消防……” 下巴刚刚抬到一半,遗世独立的造型还没摆好,一阵急促的哨声突然响起。三人拔腿就跑,集合啦! 基地的会议室,来了个大人物。王政委又是兴奋又是谨慎,一边陪白震海说话,一边不时地眼神溜向会议室门口。 那小子怎么还不来?不就是监考嘛,基地还缺了监考的? 汉东省消防局局长白震海五十出头,个子不算高,却长得甚是威武,短短的小平头,浓黑的眉毛,配上沉着的神情,透露出军人特有的刚毅。 “听煜城说,这届学员素质很不错啊。”白震海声音洪亮,说起这话的时候,满是期待和欣喜。 王政委倒也挺客观:“现在的孩子,素质是越来越高,后生可畏啊。罗正豪其实是很有经验的教官,打的底子也不错,再经赵煜城强化和精琢一番,哪有不成功的道理。” 白震海起身,走到窗前。操场上的横幅已经挂好,在这儿培训了将近一年的汉东消防的学员们,今天就要开展期终考核,给他们这一年的努力作出恰当而公正的评价。 “现在城市建设更加立体化,消防部队承担的责任也越来越大,我们很需要优秀的新生力量加入,他们思维更活跃、知识面也更广、学历也更高,这样的人才愿意加入消防队,救援现代化、装备现代化就再也不是空话了。” 这就是他亲自来督考的原因。他几乎可以预见,这支新训队里将会升起几颗耀目的新星,这是一件多么让人欣喜的事啊。 “报告!”熟悉的声音在会议室门口响起。 白震海立刻转头:“煜城来啦。” 赵煜城摘了帽子,放松了状态,走到白震海跟前:“白局长,学员们正在理论考试,想不想去看看?” 白震海却道:“理论考试有什么好看,上操场我再去。” “好,那我去安排一下。” 赵煜城正要走,白震海又叫住他:“煜城,你去给我拿一套考卷过来。” “您要看?”赵煜城一时有点不解。 “我带回去,自己做一遍,看看能得多少分。” 这可让眼前的二人都震惊了。赵煜城和白震海共同生活过一段时间,比较能理解白震海的作派,王政委却没这么了解他,哪有级别这么高的首长,自己亲自去做新训队的考试卷的道理。 见二人目瞪口呆,白震海有些不屑:“你们啊,脑子都僵化了。怎么了,领导就可以吃老本?一天不学习还看不出什么,一个月不学习试试,立刻就会感觉到被淘汰,现在的知识更新,那是相当快啊。” 赵煜城微微勾起了嘴角。虽然他对白震海感情很复杂,但在业务上,他敬佩白震海。甚至不知不觉间,还会被他影响。 一小时后,白震海悄然出现在操场看台上。他没有声张,也不让基地的人特意招待,但王政委的陪同,还是引起了考核学员的注意。 古晶晶眼睛最尖:“看台上王政委身边的好像是白局长。” “白局长?”汉东省消防系统,不可能有第二位白局长,谁都知道,白局长就是白震海。 “是啊,我在内网信息里经常见他。”古晶晶也是当过通信员、呆过队长办公室的,当然后来还和队长搞出了一点私人感情…… 这点艾昕自叹不如。同样是通信员,她并没有太关注这些领导长什么样。说起来,这好像也算是失职。 “我们只是新训队而已,还不是正式消防员呢,白局长这么关心我们?”沈秀丽有点难以置信。 赵煜城走过来,脸色冷峻:“考核马上就开始,不要交头接耳。” 见学员的眼神纷纷往看台上瞄,赵煜城岂有不明白的道理。 “看台上坐着的是谁,和你们没关系。你们的成绩,是考出来的,是练出来的,不是哪个人看出来的。” 赵煜城的眼神迅速瞄了一眼艾昕,发现她倒是真的淡定,完全不在意看台上坐着的姓白还是姓黄。心中还挺安慰,起码艾昕没有丢自己的份。 定了定心,继续道:“所以,你们发挥出自己的最佳状态,这才是王道。看,或不看,你的实力就在那里,懂?” 最后一个字问得铿锵有力。 而学员们也信心百倍,大声答道:“懂!” 艾昕望了一眼不远处堆放的器材,胸有成竹。那里的每一样,她都再熟悉不过,自己练、在赵煜成的监督下练,什么水带,什么拉梯,都已经是她最好的“小伙伴”啦! 很凑巧,考核的时候,艾昕居然正是和古晶晶一组。 发令枪响起,二人如离弦之箭飞奔而出,艾昕竟然没有落后。 围观的学员们见艾昕这个有名的“落后分子”竟然没有被甩下,初是吃惊,一会会就反应过来,开始给艾昕加油助威。 赵煜城站在计时区。只有他知道,秒表在手里几乎被汗水浸透。不是热,是紧张。 他第一次感受到,原来“围观”也是会紧张的,恨不能自己亲身上去代替的那种“紧张”。 第十九章 考核 看台上,白震海倒有些好奇:“这两位女学员,操作很不错啊,叫什么?” “右边高个子的叫古晶晶,宁东的,左边稍矮些的叫艾昕,来自中吴,都是这批学员里的佼佼者。”王政委指着二人给白震海介绍。 “艾昕……”白震海若有所思,品了品这个熟悉的名字。 王政委好奇:“您认识她?” “不认识。爱心,这个名字好,哈哈!”白震海用惯常的开怀大笑,不动声色地掩饰了过去。 “都是好看的丫头,也难怪小罗都犯错误了。小同志,办事不牢靠啊!” 白震海开了个玩笑,引得王政委也笑起来:“他对象就是这个古晶晶啊。这孩子体能是一等一的,背个处分,到底有些可惜了。” 场上加油声已惊天动地,艾昕今天发挥特别棒,直到最后一个障碍前,依然没有明显落后古晶晶,一下子把全队的气氛都调动了起来。 白震海指指场地上奋力奔跑的两位女生:“这位小艾同志,虽然体能不及小古,但比小古聪明,看着吧,她最终成绩说不定比小古更强。” “哦?白局长可是第一次见她们,竟有如此慧眼?” 不说王政委对二人颇有些了解,只看场面上,艾昕并不领先,一直属于努力保持不掉队的形势,为何白震海竟然如此看好艾昕? 白震海笑而不语,目光沉稳而锐利。 让人惊讶的是,在穿越最后一个障碍时,艾昕以令人不可思议速度打完了绳结,率先向终点跑去。 古晶晶已然十分迅捷,却在这个环节上差了细微的一两秒,纵然她体能与速度都比艾昕强,却因这小小的落后,拼命追逐也无力反超,终于半个身位的差距,屈居第二。 场上爆发出不可思议的欢呼声,连一向冷静的赵煜城都忍不住向艾昕竖了个大拇指。 白震海将一切看在眼里,微微眯起眼睛。 “白局长这眼力,我是不得不服了。”王政委笑着叹道,“您是怎么看出来艾昕能爆冷的?您说她聪明……我是知道她聪明,可您却是头一回见啊。” 白震海笑了笑:“论奔跑速度和体力,她的确不如小古。但是她操作手法却和所有学员都不一样。” 王政委不相信:“都是同样的教学,教官也就是那几个教官,何况这艾昕家里也没有消防背景,哪会有什么不一样的操作手法啊。” “哈哈!”白震海大笑,指了指王政委,“所以我说老王啊,不能吃老本,要学习啊。刚刚前两个障碍,我就发现艾昕的手法和别人不一样,很像是国外刚刚出现的新东西,在国内,由于装备原因,目前还未普及。” 王政委倒吸一口凉气:“国内都还没普及,她怎么知道?” 白震海之所以听过艾昕的名号,自然是拜宝贝女儿白晓卉所赐,现在他也有点怀疑,白晓卉所说,并非空穴来风。 莫非,赵煜城真的给艾昕开了小灶?白震海的神情不由严肃起来。 而操场上,落败的古晶晶也回过神来。赵煜城给艾昕的点赞,更是刺激了她。 “报告赵队,艾昕作弊!”古晶晶突然大喊。 “作弊?”场上一片哗然,不知道这众目睽睽之下,艾昕竟如何能作弊。 古晶晶不服气道:“刚刚她用的手法,不是我们新训队教的,她这是瞒天过海走捷径啊!” 艾昕看到自己竟然赢了,正兴奋呢,一听这话,当然要反驳。 “考核标准上并没有规定手法,我哪里作弊了?” 这话倒是有理有据,围观的学员们开始点头:“也对啊,这肯定是根据考核标准来判断嘛……” 古晶晶却是很聪明,脑子也快,望望艾昕,又望望赵煜城,突然想起沈秀丽和自己的谈话,像是明白了什么:“你没作弊,那就是赵队作弊!大家都是一样训练,凭什么你会用其他手法?” 一听战火竟然烧到自己身上,赵煜城也有点始料未及。刚刚他也发现艾昕的手法与众不同,正想着回头要私下问问她是从哪里学到的。没想到,古晶晶倒率先发难。 正要开口,远处传来一个声音。 “这位同学,我也很好奇,你这个手法能不能再给大家演示一遍?” “白局长!”赵煜城也是没想到,这一幕竟把看台上的白震海给引来了。 白震海却神情温和,走到艾昕跟前,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 一听果然是省消防局的头,学员们纷纷激动起来,立刻就地立正,大喊“首长好”! 艾昕也有点意外,克制着内心的紧张,给白震海敬了个礼。 “是!” 说着,走到架子前,将之前的手法重新演示了一遍。 这下所有人看得清清楚楚,果然和新训队教的手法不一样,但却更加快捷,借了个巧劲儿。 白震海不由问:“同学,你这是哪里学来的?” 艾昕也不遮掩,老老实实回答:“之前赵队让我翻译过一些外文资料,我在资料里看到,觉得有意思,自己私下练习了一下,今天也是有些着急了,所以才运用起来。” 白震海点头:“原来是这样。你的学习精神值得赞赏,但是,这手法和我们目前的装备并不配套,所以真正到实战中,不可盲目使用。” “是!”艾昕大声答。内心不由对白震海也佩服起来。 赵煜城深深地望着艾昕。他的确有意让艾昕多接触国外最新最前沿的资讯,但是艾昕竟私下偷偷练习,他也始料未及。一时倒不知是应该高兴还是生气。 “首长!”古晶晶能公然和教官恋爱,当然也是个胆大的,此时见这样位高权重的人物过来,自然也不肯放过机会,“所以,艾昕这是违规的,对不对?” 她的声音又脆又亮,加之这是一场由汉东省消防局长白震海亲自参与的风波,将所有人的眼光都吸引了过来,连不远处正在训练的另一支队伍也朝这边张望。 一时间,事态变得有些紧张起来。本来想开口的赵煜城,此刻也已经不方便再表态,所有人都望着白震海,看他将如何处理这个考核中的意外事件。 只有艾昕依然十分镇定。这一刻的她,内心突然平静了下来,白震海刚刚寥寥几句,她便明白,能当上汉东省消防局的局长,绝非浪得虚名。这是个值得期待的首长。 白震海的神情倒也并不严肃,甚至在看向这些年轻学员的时候还带着几分平时少有的慈祥。 “古晶晶……”他缓缓地喊了一声。 古晶晶顿时一愣,却没想到白震海竟然知道自己的名字。 “我看了这么多届女学员,你的能力已算上乘,也很有冲劲,消防队很需要你这样的年轻人啊!” 听到首长竟这样夸自己,古晶晶不由有些喜滋滋的,刚刚失败的颓丧也消失了大半。 “不过……”白震海话锋一转,“艾昕说得也有道理。凡事要讲规矩,既然考核规则里并未规定操作手法,那么,只要完成操作程序、达到考核标准,就可视为合格。艾昕的确是取了个巧,但算不上违规。” 这真是一锤定音。狄原和费靓才不管什么影响不影响,率先就鼓起掌来。 “谢谢首长!”艾昕暗暗舒一口气,偷瞄一眼赵煜城,发现他正满是笑意地望着自己,开心得很真诚。不由的,艾昕的小心脏漏跳了好几拍。 而白震海看似并不在意,其实却将二人传递的眼神悉数看在了眼里。 晚上,白震海要连夜回宁州,赵煜城送他到基地门口。 “这次情况特殊,以后不会再考虑让你带新训队了。有更好的岗位在等着你,你也应该发挥更大的作用。” 这话也不是白震海第一次暗示了,赵煜城却很冷静:“白叔叔,我觉得自己还是适合在一线。” 白震海望了望他,欲言又止。半晌才道:“你有抱负是好事,但要想这条路走得顺畅,还是要去核心部门。” “我还年轻,还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似乎是察觉到自己的拒绝有些生硬,赵煜城语气变得柔和起来,“这边还有一周左右就解散了,到时候我回宁州去看您和阿姨。上回电话里听晓卉说,阿姨的腰扭伤了?回头我带她去按摩师那里……” 还没说完,就被白震海打断了。 “等你?呵呵,算了吧,这点儿小事你阿姨自己能搞定。你来之前打个电话,阿姨肯定亲自下厨,你带张嘴来吃就好。” “谢谢白叔叔,谢谢阿姨。”赵煜城面对长辈,平常训练时的毒舌立刻烟消云散,变得异常口拙。 白震海拍了拍赵煜城的肩:“你的去向先不管,马上有个全国的地震救援高训班,省里商量了一下,推荐你去,都是世界上最顶尖的教练官授课,机会难得。” “是!”赵煜城的眼睛立刻闪亮起来,整个人也抛开了刚刚的拘谨,浑身洋溢出跃跃欲试的劲头,“太好了,谢谢白叔叔!” 同样的五个字,在不同的时间说出来,真的差异太明显了。 “好好珍惜吧。一切等你回宁州再说。”白震海挥挥手,苦笑着上了车。 车窗摇上,望着终于兴奋起来的赵煜城,白震海将叹息深深地埋进心底。他只觉得自己越来越不了解年轻人…… 他想不通为什么宝贝女儿白晓卉像着了魔一样认定赵煜城;他想不通为什么赵煜城自从成年后,就对他由依赖变成了疏远的客气。 艾昕。那个女儿十分介意的艾昕,会不会将这汪水搅浑? 白震海望着茫茫夜色,陷入沉思。 第二十章 表白 没几天,考核成绩下来。不出意料,艾昕以理论第一、操作第一、体能第三的傲人战绩,排总成绩第一,荣膺优秀学员表彰。 结业仪式的时候,艾昕上台接受表彰,这位新训队有名的“冰山美人”终于露出了难得的笑容。 台下掌声雷动,艾昕在人群中寻找赵煜城,终于捕获了他满是笑意的一刻。 离别在即,他们终于获准离开基地,去市里玩一天。全体新训队的队员兴奋不已,尤其是女学员们。来这儿快一年,终于有幸穿上自己最漂亮的便装,尽兴地吃上一顿散伙饭。 费靓今天穿着一件天蓝色长裙,上面搭一件绣花羊毛小披肩,说不出的清新靓丽。 “艾昕,都快一年了,还没穿腻长裤啊,怎么不换条漂亮的裙子?” 艾昕终于能把她一头乌黑闪亮的长发披散下来,配上她肌肤雪白的心型小脸,倔强的微微翘起的嘴唇,看上去格外冷艳。只是她打扮得却特别简单,一件黑色收腰短袖T恤,一条深蓝色牛仔铅笔裤,怕晚上冷,随手拿了件短外套,一派酷酷的机车风。 “我从小就不爱穿裙子。”艾昕扯了扯T恤下摆,“有你当小公主就够了,我是王子,骑着白马来迎娶你……” “去去去,又埋汰我。你要是王子,那赵队是什么?” 艾昕一惊:“他关我什么事?完全不搭界的人好吧。” “好啦,我傻子都看出来了,赵队现在看你的眼神都和看别人不大一样。” “能不讨厌我就谢天谢地了,你可别再给他加戏。” 古晶晶还在洗手间吹头发,艾昕估计她听不到外面的谈话,便低声道:“人家是首长看上的乘龙快婿,我去凑什么热闹?” “这年头难道还兴什么父母之言?谁看上都没用,关键要赵队自己看上。” 费靓真是旁观者清。她一心想谈恋爱,也就对这些事特别上心。 平常费靓说不过艾昕,但一说到这些事,艾昕有了顾忌,可就玩不过费靓了。翻个白眼:“不跟你多说,反正我不想这些事儿。” “嘿嘿,那就走着瞧。”费靓轻笑,上来挽住艾昕的手,又朝洗手间喊,“古晶晶,你好了没啊,出发啦!” “马上好!”吹风机的嘈杂声中传来古晶晶的声音。 一群出笼的青春小鸟去公园、逛商场、小吃一条街个个吃得肚皮饱饱,终于到了晚饭时间。 赵煜城没跟他们一起出来疯,但到了傍晚,他和顾逸兴还是赶到了市里跟学员们会合,当是送学员们一程,也为这人生中短暂的相聚把酒言欢一场。 这场告别宴,交织着各种各样的情绪。分离在即的伤感、奔向前程的踌躇满志。将近一年的集体生活虽然短暂,但在他们年轻的生命中,却是深刻的印迹。 喝得并不多,醉的却不少。眼泪、欢笑、拥抱,这不散场的青春不是掌心的一捧沙,却是心头的一颗痣,无论是曾经的误会也好、龃龉也罢,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 古晶晶抱住艾昕哭了。 “对不起,那次让你晕倒,是我划掉了你的名字……” 其实,艾昕也早就猜到了。时过境迁,她也已经不再介意,反而安慰古晶晶:“过去的事不再提了,以后我们都在汉东消防,无论去哪个城市,都还有机会再见面。日后你和罗队发喜糖,可别忘了我。” 古晶晶摇摇头,低声道:“希望能有那一天吧……” 平日要强嚣张的古晶晶,竟然流露出心灰意冷的神情,让艾昕心中一震。 为了安抚她的情绪,艾昕嘴上只能不以为然:“不要灰心,宁东离中吴也不远,高铁一站路的距离而已嘛。” “不要小看这一站路。我们以后就是真正的军人,不可能轻易离开驻地。这一站路,其实很遥远……” “别说得这么可怕。”艾昕劝道,“又不是以前信息不通,现在联系不要太方便。” 古晶晶叹口气,抹了抹眼泪:“你又没男朋友,你根本没法感受。” 这话艾昕就没法接了,只能笑道:“这倒是,可能我现在还没法设身处地考虑你的感受。” 古晶晶已经坐直,似乎哭过后人也有些清醒了。她望望艾昕,眼神里又有些不甘:“其实我很妒忌你,到现在也没法喜欢你。” 她其实就是这样张扬的性格,艾昕其实很能包容,浅笑之下,并不介意。 “不喜欢我没关系,但我真没什么值得你妒忌的。古晶晶,你很优秀,去了宁东一定会有很好的发展。” 古晶晶望向远方,眼神空洞:“我就妒忌你以后能天天和罗队在一起。” 这……艾昕有点哭笑不得。 艾昕以骄人的考核成绩,如愿分到了中吴特勤大队,成为汉东省第一位被分到特勤的女学员。而罗正豪是特勤大队的副队长。 真是汝之蜜糖、彼之砒霜,艾昕才不希望整天和罗正豪大眼瞪小眼。肉眼可期,罗正豪一定和古晶晶一样,对自己也喜欢不起来。 另一边,狄原和费靓又吵起来了。 一个男学员给费靓送了礼物,她虽然不喜欢这个男学员,但女孩子总有天生的虚荣心,对这种无伤大雅、暗绰绰的表白会心花怒放。这一“怒放”,回座位的时候就不小心睬了狄原的脚。 这两人相互看不惯,临分别也生不出什么离别之情来,费靓送了狄原好几个白眼。 旁边有人劝架:“吵什么呢,你们两以后一个支队的,抬头不见低头见。” 费靓一扭脖子:“就算一个支队,我也不会和他在一个部门,不带怕的。” “啧啧……”狄原打量着费靓,轻蔑地砸嘴,“白瞎了一身小清新,瞧这凶婆子的样。我才不要和你一个部门呢,我去特勤大队!” 四周顿时哄堂大笑:“哈哈哈哈,你就这点出息,真是艾昕到哪儿你就到哪儿!” “你别白费劲了,我看你追不上啊!” “就是,还是省点儿心吧。就凭咱们狄公子的翩翩风采,以后有的是女生追啊……” 狄原一点不害臊:“你们这帮俗人,根本不懂什么叫永远的女神。那种围上来的狂蜂浪蝶,有什么可希罕的,人生就要有点‘求而不得’,这样内心才会有创作的冲动。这叫缪斯……” “呸!还缪斯,我看你是作死!”费靓啐了他一口,带着精神胜利,趾高气昂地回了艾昕身边。 “又吵什么呢?”艾昕只顾着和古晶晶说话,没注意那边发生了什么,只看到费靓啐狄原这一幕。 “狄原那人,无药可救。艾昕你千万不要动摇,一定要严词拒绝他,不给他半点机会。” 艾昕觉得好笑:“这什么跟什么啊。虽然我们分到了一个队,那也不代表什么,有啥机会不机会的。” 那边男生的桌上,起哄声一浪高过一浪,似乎谁和谁又掀起了高,潮。 “有些吵,我出去吹吹风,清静一下。”艾昕低声跟费靓说了一声。 正好有人过来找费靓说话,费靓自顾不暇,只跟艾昕说道:“好的,别走远啊,这儿我们人生地不熟的。” “知道了,我又不是三岁小孩,还会迷路不成。”说着,艾昕从饭店出去,顺着台阶绕到了旁边的树林里。 这家饭店是狄原找的,充分兼顾了学员们的经济承受能力和审美需求,可谓性价比超高,而且还环境优雅。下台阶就是公园的树林,很适合饭后百步走。 嗯,赵煜城不知什么时候也走了出来,正在一棵大树下打电话,看样子又得活到九十九了…… 正犹豫着,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突然看见沈秀丽从另一个方向走了过来,向赵煜城的方位走去。 艾昕赶紧一闪身,躲到了树影的暗处。 她真心不想偷听,她只是不想多管闲事,这种情形,一看就容易生是非啊,她可不想再卷进去。 可是,不想参与是一回事,人的好奇心是天生的,忍都忍不住。 她的眼神不由总是向赵煜城的方向看。果然望见沈秀丽走上前去,一副“你打你的,我有话说,但我可以等”的模样。 赵煜城见有人过来,挂了电话。远远的只见二人在说话,看上去赵煜城的样子很客气,客气到有点冷淡,而沈秀丽却有些激动。 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沈秀丽突然冲上去,往赵煜城手里塞了一样东西,转身就跑。 这一跑不要紧,却是向着艾昕这边树影的方向。把艾昕吓了个半死,赶紧往树影深处又躲了躲。 可沈秀丽完全不知道现场还有人,一直跑到离艾昕几乎只有三四米远的地方,被后头的赵煜城追上。 “沈秀丽,站住!”赵煜城的语气很严厉。而且离艾昕实在很近,听得清清楚楚。 沈秀丽终究还是害怕赵煜城,在他的呼喝之下,终于立在当场。 “我是教官,你是学生。就算你们已经顺利结业,我也不能收你东西。”赵煜城沉声道。 “赵队,你把我当学生看,可我不仅仅把你当教官看。” 第二十一章 告别 沈秀丽的大胆着实出人意料,听得树影里的艾昕惊讶得张大了嘴巴。没想到啊,自己竟然撞见了表白现场版。 赵煜城显然也有些惊讶,但却一闪即逝。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对沈秀丽道:“你喝多了吧,我会当没听过。东西你拿走。” “你要不怕拉拉扯扯的难看,你可以试试亲手给我。”沈秀丽脸涨得通红。 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威胁! 树影里,艾昕几乎要给她鼓掌。这一招太厉害了,赵煜城这么高傲的人,怎么会跟人拉拉扯扯,哪怕四下无人,他也不会为了这种事破坏自己的形象。 这是个夜行也一定要锦衣的家伙啊! 还真让艾昕料对了。赵煜城做不出来,他半点都不想碰沈秀丽,生怕让人看到了误会。 他沉默数秒,终于开口:“你可以回去了。东西,我会想办法还给你。” 沈秀丽咬了咬唇,看到赵煜城阴沉的脸色,也怕万一他出言不逊,搞得自己下不来台。只求他不退礼物就好,那就表示还有希望。 “不要还,这是谢意。”然后深深地望了一眼赵煜城,转头跑回了饭店。 本以为,赵煜城缓过心神后,自然也会离开。哪知道他在树下立着,一直等到沈秀丽跑远了,才缓缓的道:“看够了吧,出来。” 艾昕一惊,这还能说谁?只是不明白自己是什么时候泄露的行踪,还是早就被人家看在眼里? 讷讷地从树影中走出来:“你怎么知道我在……” “你从饭店里出来,我就望见你了。” 果然是一开始就被关注,忘记他可怕的“魔鬼视力”了。好笑自己还东躲西藏以为自己很牛呢。 “对不起……”虽然自己是无意的,但的确看了人家的隐私,艾昕还是蛮抱歉的。 赵煜城似笑非笑:“为什么要对不起?” “我不是有心要偷听的。”艾昕解释道。 “没关系。”赵煜城全程都看在眼里,自然是毫不在意,指指树林深处,“去那边走走吧,这些臭小子指不定就在哪里偷看呢,别让他们得逞。” 偷看。这真的不是说我么?艾昕顿时脸红了。但脚下很听话,跟着赵煜城沿着石板路向树林深处走去。 秋夜的风,透凉透凉的。艾昕很庆幸自己带上了外套,此刻披在身上,很好地抵御了寒意。 今天赵煜城倒真是帅气极了。艾昕第一次见到他穿便装的样子,他即使身着便装,也难掩天生的军人气质。黑T恤,贴身有型的牛仔裤,一件小羊皮的短夹克,将他的一双大长腿显露无疑。 艾昕心中一颤,猛然发现,今天两人穿得也太相像了,简直像是情侣装啊! 可天知道,他们真的事先并不知道对方穿什么,这完全是巧合。 其实,也可以有另一种说法,称之谓“灵犀”…… 艾昕甩甩头,不去想这些有的没的。“赵队今天好像没喝酒?”她没话找话。 “不止今天,我从来不喝酒。”看得出,赵煜城是个极其自律的人。 走到一座亭子旁,二人站定。赵煜城双目炯炯地望着艾昕:“就要去中吴市报到了,准备得怎么样了?” “谢谢赵队,一切都准备就绪!”艾昕顿时又进入了训练状态。 倒把赵煜城惹笑了:“不用这么紧张,现在我已经不是你的教官了。” 咦,这话好像和刚才跟沈秀丽说的不一样啊?刚刚赵煜城明明强调,他是教官,沈秀丽是学员…… 艾昕这回难得的敏感了,心中小鹿乱跳,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谢谢赵队,真心的。”她努力放松着,说了一句特别诚恳的话。 赵煜城却生怕她违心,又追问:“我对你……们很严格,你真的不记恨我?” 这个“们”字,一听就是硬生生加上去的。艾昕假装没有发现,不去多想。 “不能说记恨。从最后的结果上说,我真的十分感激你的严格。不过……”艾昕很坦诚,“中间的确怨过你,赵队……并不是个很近人情的教官。” 这就对了,赵煜城要听的是真话。再华丽再入耳的语言,如果不是出自真心,要来何用? “艾昕。”他认真地望住她,“我知道很多教官对女学员会网开一面。觉得她们以后只会坐坐办公室,干点机关的活儿,所以一线的那些教学,走个过场就好。可我不这么认为。” “哦?”艾昕心中一动,迅速抬起头来,迎上赵煜城的目光,期待他的下文。 “在我看来,男性和女性存在的是差别,而非差距。” 艾昕顿时被击中,不由扬起嘴角:“赵队,我好喜欢你这句话!” 不由的,赵煜城伸出一只手,扶住她的肩:“我知道你想上一线,所以我必须像训男学员那样训你。今日要我对女生放手,不难,但日后,烈焰也好、洪水也好,你将面对的一切未知的灾难,都不可能绕开女生而存在。性别从来不是防火墙,也不是避水珠,今天的严格,是为了你们日后的平安。” 刹那间,艾昕觉得赵煜城真正懂自己。 不,或许应该说得更庄重些。赵煜城和自己有着相同的性别观,这让她发自内心地生出激动。 她自认并非女权,她只是一个端端正正的女性主义者,在任何事上,都愿意和这个世界的另一种性别携手共进,而非相互轻视。 “谢谢赵队如此坦诚地跟我说这番话。这是我听到的最美的临别赠言。” 这就最美了吗?其实我还想更美。赵煜城暗暗地想,可是,有些话还是说不出口。终于,还是以师长的身份,说了句最掷地有声的话。 “艾昕,好好努力。你一定会成为最优秀的消防员。” 一股豪情在艾昕心间升起,蓦然间,她有一种想要打破性别界限的冲动。 “男学员们都和你拥抱告别,我也可以吗?” 她眼中闪出熠熠生辉的光彩,如最强的光芒,猛然照进赵煜城的心房。他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冲击,心跳得如此迅速。 赵煜城张开双臂,抑制住重重的呼吸,低声道:“来吧。” 抱住赵煜城的一瞬间,艾昕就后悔了。他宽阔而结实的胸膛,纵然隔着两层衣服都可以清晰地感受到。 怪不得沈秀丽会说,不仅仅将他当教官。谁说不是呢?当他们身处职业环境,也许能打破性别界限,成为忘我的传授者或是合作者。但是,若心头的温暖升起,这感情却是私人的,是事关男女的,是不可能超越性别的。 还好,很快就要各奔东西。古晶晶说过,爱情是需要厮守的,否则会很脆弱。如此也好,艾昕有点担心自己会喜欢上他呢。 必须相信,心动只是一瞬间,只要以后看不到他,一切都会重归平静。 艾昕缓缓地放开赵煜城,掩饰住了内心的潮水,微笑道:“谢谢赵队给我的力量,现在我可以无所畏惧地去打小怪兽了!” “呵,真够调皮的。”赵煜城被她逗笑。他不止一次发现,这个平常倔强无比的小姑娘,其实私底下还蛮幽默的。 不过,自己的一个倾情拥抱竟然没能软化她,赵煜城也有些失落。好像她很坦然的样子,倒是自己有些不淡定了呢? “以后不再管控你们手机了,来宁州的话,给我打电话。”赵煜城才说完,突然想起自己很快就要去参加全国培训,赶紧又道,“要是我接电话不方便,留言也行。” 艾昕从兜里掏出手机,笑道:“连微信都没加,赵队可真没诚意呢。” 赵煜城心虚,顺水推舟也拿出手机:“来,我表示一下诚意,主动加你吧。” 天真如艾昕,一点儿没察觉到自己被赵煜城给“套路”了。虽然赵煜城在男女感情上完全没有经验,但要相信,男人若是对一个女人心动了,都会成为“套路界”自学成材的高手。 加微信的时候,艾昕不由开玩笑:“这下赵队可没有秘密了。” 赵煜城浅浅一笑:“我的秘密从来不放在朋友圈。” “那放哪里?”艾昕顺口问。 “心里。”赵煜城指指心口,笑得意味深长。 往回走的时候,赵煜城将手中的一个盒子交给艾昕:“到了中吴,安顿好,帮我把这个寄还给沈秀丽。” 艾昕一愣:“你不看看是什么?” “不想要的东西,没必要看。” 话说得如此坚定,让艾昕隐隐有些说不出的感觉。似乎有些羡慕白晓卉,拥有这样专一的男友。 这样的男友真的很拉好感啊,怪不得费靓盼星星盼月亮地想谈恋爱,若能有一个人这样全心全意地挂念着自己,滋味很不错的样子。 长长的一段归途,突然变得格外短暂。路灯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影子里,艾昕的秀发被风吹拂着,一浪又一浪地飘起。 纵然越走越慢,也有走完的时候。台阶已遥遥在望,二人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转身相望。 “到了。”艾昕说。 “嗯,到了。”赵煜城毫无意义地重复了一下。 “到了新地方,希望不给赵队丢脸。”艾昕察觉到了某种难言的情绪在流动,只能以尽量放松的话题让分别不那么伤感。 赵煜城望着艾昕,想说些告别的话,终发现自己想要说些业务之外的话,竟是如此难以开口。 半天,终于还是好人为师:“到了一线,要义无反顾,更要懂得自我保护。” 这话真正是透着关心,而且是公事和程式之外,透着私人情谊的关心。 艾昕点点头,尽量微笑相待:“一定。赵队也要注意安全,保护好自己。” “会的。” “那……再见。” 赵煜城认真地看着她,低沉地、一字一句地:“有缘一定还会再见。” 艾昕一愣,却见赵煜城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跑回了饭店。 是的,跑,他就是用跑的。 有缘一定还会再见。艾昕咀嚼着这句话,觉出几分耐人寻味来。 第二十二章 炮灰 转眼,一个月过去。秋天的离别,到初冬时节已消散在了时光里。 中吴市特勤大队营区,突然警铃大作,广播响起:“火灾,1级,地点,兴盛北路第一百货四楼着火,出动车辆,水罐消防车、泡沫消防车、云梯消防车……” 营房里、操场上,执勤的消防员们迅速奔跑集结,向装备区冲去。 艾昕正在车库前看他们车辆检修,一听警铃,疾速冲到正戴头盔的罗正豪跟前。 “罗队,我请求随队出警!” 罗正豪哪有功夫跟她罗嗦,吼道:“开什么玩笑,你在家呆着!” “我……”艾昕还要追上去请求,罗正豪已经将她甩在身后,登上消防车,呼啸着驶出了营区。 “这是第几次被拒绝了?”狄原从一旁凑上来,说的话实在有点欠抽。 艾昕气馁地横他一眼:“说得好像你没被拒绝似的。” “呃……”狄原语塞。 狄原果然实现了自己立下的誓言,艾昕分到哪里,他也跟到哪里,也不顾罗正豪和自己不对付,义无反顾地就来了。 他们来到中吴市特勤大队已经一个月,至今还在跟班学习,除了去过几次善后的现场增援之外,这种人员密集的、或是现场情况复杂多变的,总是轮不上他们。 “算喽,不让我们去,总也有道理的吧,毕竟我们初出茅庐啊。” 艾昕撇嘴:“没出息,你就是容易妥协。” “自从我的头发被剃了,我内心的野草就被无情地收割了,荒芜的人总是比较虚弱。你懂的。”狄原捧着心口,宛若演戏。 “我不懂。你和费靓比较搭,她也文艺。” 狄原翻了个白眼:“好端端的,提她做什么。天天给我打电话让我参加文艺小分队,也不看看我多忙。” 费靓也分在了中吴市,目前在支队政治处当参谋,着手组建文艺小分队,倒是跟她的兴趣爱好很合。 “你忙个鬼。新训队的时候不是天天喊着要弹吉他泡妹子?现在给你机会还抱怨。” “艾昕,我倒有个主意。要不……我们一起参加文艺小分队吧,我给你写个歌咋样?我们搞个组合,你唱我弹……” “别吓我!”话还没说完,就被艾昕急急地打断了,“我从小唱歌五音不全,小时候我妈非让我唱歌给来家里作客的叔叔阿姨听,一开口,把人家小宝宝直接给吓哭了,后来我妈就消停了,再也不作非份之想。” “哈哈,你简直比屋外的大灰狼还可怕。后来人家哄宝宝睡觉,一定说,再不睡觉我就叫艾昕姐姐来唱歌,哈哈!” 这下把艾昕也逗笑了。 狄原这个人其实还是挺好相处的,对艾昕无条件支持、无限包容、且不纠缠,分寸把握得相当好,某种程度上来初来乍到的艾昕少了些孤独的感觉。 二人说笑着向办公室走去。 玩笑归玩笑,工作不能马虎,虽然他们没去现场,但相信火灾现场很快会有信息反馈过来,他们要做好后方工作。 这场救援耗时很长,倒不是火难灭,是商场位于市中心,必须特别小心谨慎。明火扑灭、搜救结束之后,特勤的官兵又在现场值守善后,回来的时候已是深夜。 艾昕担任的是通讯与火场文书工作。当然,目前还是一个没怎么去过火场的火场文书。 她也跟着等到了深夜,将随队通讯员带回来的视频和照片整理好,这才去入睡。 作为特勤大队唯一的女性,艾昕也算是无奈地享有“高级待遇”,比如单间。 她的单间宿舍在宿舍楼的最顶层,和访客公寓在一起。因为离大部队远了点,加之入睡时已是凌晨,这一觉睡得太死,导致完全没有听到早上的集结哨。 艾昕同志,华丽地缺席了早操…… 等她大惊失色地从床上跃起,以最快速度洗漱更衣然后冲到队长办公室领罪的时候,罗正豪的脸硬得刀都砍不动。 “对不起罗队,我没听到哨声……”她跑得气喘吁吁。 看着跑到脸色煞白的艾昕,罗正豪半点怜香惜玉之情都没有。 每次看到艾昕那张不服输的脸,他就会想起古晶晶,想起正是因为这个不服输的艾昕,在考核的时候使了什么鬼手段,才得了优秀学员,才得以来到中吴市特勤大队。 至于古晶晶背了处分就算考第一也不可能当优秀学员这一茬,他打心眼里就自动屏蔽了。 有些苦楚无法宣泄,又无法面对自己的过错,罗正豪必须要找个炮灰。 曾经撞破他们的幽会、且又被古晶晶讨厌着艾昕,成色新、份量足,当然是炮灰界的劳斯莱斯。 “你的意思,我哨吹得不够响喽?”罗正豪敲着桌子。 “不是,是我错了,我愿意领罚。”艾昕态度很好。她是个讲规矩的人,凡是规则之内,她一概毫无怨言。 “好,兄弟们昨天奋战到半夜,都很累了,车上还有好些战斗服没洗,你都去洗了吧。” 办公室里,另一位战士通讯员叫卢子亭,平常总被人戏称为“炉子”,一听这个,倒心疼起艾昕来。战斗服又湿又脏,沉得很,看她瘦瘦弱弱的样子,真要全部洗了,也太难为她。 赶紧替她打圆场:“艾昕昨晚一直等到我回来,说我太累了应该赶紧去休息,罗队你看,这些视频资料都是她连夜整理的。” 罗正豪一听就火了:“去去去,我训人你参合什么,一边去!” “炉子”同情地看一眼艾昕,不敢再说话,拿起帽子下楼去。 “别以为你昨晚干了活,就可以凭此为借口缺席早操。”他一指窗外,“你看看,这些兄弟,哪位不是昨天奋战到精疲力尽回来的?” 他瞪圆双眼,又指着艾昕:“我告诉你,现在站在你面前的罗正豪,一夜没睡!凌晨三点车祸救援,刚刚收工回来!” “对不起……罗队……” 艾昕真的蛮自责的,入队一个月,她看到了太多日以继夜的奋战,每一个官兵拉出来,都是硬骨铮铮的汉子。 “不要以为自己是个女的就有特权。告诉你,在我罗正豪这里,你没有任何特权,你还不如我的兄弟们,他们可以出生入死,你能吗?” 罗正豪大声地吼着。 艾昕也不服气起来,关于今天的过失,她躺平任嘲,但是,要说她不能出生入死,她不服! “我可以!”艾昕大声道,“我请求随队出警,无论战斗有多困难有多危险,我渴望和战友们共进退!” 罗正豪却冷笑一声:“随队出警?呵呵,就你现在的状态,一窜流火就把你撩死,还想出警?小事都做不好,还想干大事,好高骛远……”他提高了声音,“你这样的人我见多了!” “行不行,也要罗队给我随队的机会才知道!”艾昕那不认输的劲头又来了。 罗正豪正要开骂,狄原却出现在门口。 “报告!” 他是“炉子”搬来的救兵,想给艾昕解围的。只可惜,这个救兵也不比艾昕强多少。 “什么事?”罗正豪皱眉,很不满狄原打断了他。 “其实……其实……我也想说,我和艾昕天天在队里跑圈擦车滚轮胎看水源,什么时候能让我们去现场,参与真正的战斗?” 艾昕一听,心里就一沉。这个狄原,不是来解救我的,根本就是来添乱啊。 果然,罗正豪一听就更来气了。一个人质疑他,他已经够恼火了,现在一来两个,而且还是自己连轴战斗了十几个小时,全靠一鼓气撑着的时候。 管你什么劳斯莱斯炮灰还是玛莎拉蒂炮灰,统统灰飞烟灭。 “不服?欺负我是副队长是吧。”罗正豪走到二人跟前,气得叉起了腰,“告诉你们,大队长一天不来,这儿就是我说了算!嫌跑圈擦车滚轮胎太琐碎是吧,哪个消防员不是从最琐碎的辛苦里摸爬滚打出来?跟我横……从今天起,这活全归你们!出去,洗战斗服去!” 狄原还要反驳,被艾昕悄悄一扯袖子,递了个无奈的眼神。 罗正豪的手机铃声适时响起,解救了尴尬中的二人。他低头一看,脸色稍缓,估计是他期待的电话。 “滚滚滚,出去出去。”一边接通,一边挥手让艾昕和狄原出去,随后换了一张笑脸,“喂,晶晶啊……嗯,没事,没生气。还不是艾昕和狄原……” 后面的,艾昕就听不到了。 原来是古晶晶的电话,希望远方的甜蜜能让一夜未眠的罗正豪心情好一点吧。艾昕善良地想。 洗衣服的时候,狄原洗着洗着,突然将刷子往水里一摔,溅起一片水珠。 “干嘛啊!”艾昕被溅了一脸水,忙不迭地抹着。 “你说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狄原气呼呼地道,“罗正豪摆明了看不惯我们俩。” 艾昕倒是淡定:“他也不是第一天看不惯我们了,来这儿就要有心理准备。以后少犯错,让他抓不到机会就是了。” 狄原摊开双手,看着自己手上的老茧:“大队长什么时候到位啊,怎么就没个动静呢?” 第二十三章 煜城 “煜城你都瘦了,也黑了,这培训怎么就那么摧人呢?” 宁州某小区,白震海家中。白震海夫人盛玉芳拉着赵煜城的手,坐在沙发里上下相看。 赵煜城才培训回来,不及回队里安顿,马不停蹄地就来了白家。 “天天都是超大运动量的训练,冬天的太阳也是蛮厉害的。”赵煜城对盛玉芳很尊敬,脸上绽开难得的、温和的笑容。 “煜城哥,知道你来,我特意煮了咖啡。”白晓卉笑吟吟地端了一杯咖啡过来,不放桌子上,却非要亲手递给赵煜城。 虽然是冬天,但屋子里温暖如春,白晓卉披着长长的秀发,一袭浅豆绿的麻质长袍子包裹住她纤弱姣好的身躯,胸前坠着一颗价值不菲的蜜蜡,很飘逸,也很文艺。 她感觉到赵煜城在看着自己,心中暗喜,轻盈地转身,端庄地在赵煜城对面坐下,像个优雅的仙女。 赵煜城的确是在看着她,可他心中所想,却完全不是白晓卉猜的那样。 为什么同样是长发飘飘,她和艾昕如此不同?艾昕连那一头乌黑的长发都是有弹性的、带着顽强的力量的呢。 而且,好像印象中从来没见过艾昕穿裙子。不知道她穿上这样的裙子会是什么效果…… 反正,不可能太袅娜。艾昕是长着一张俊秀小巧的脸,却是走路带风的范儿。 一想到艾昕,赵煜城的脸色也没那么冷峻了,泛出些难以掩饰的宠溺笑意。 这让白晓卉万分欣喜,脸色不由洋溢出羞涩的微笑。 这微笑,她对着镜子练了很久,很确定是最能体现自己五官和气质优势的笑容。 只可惜,这微笑是白瞎了。赵煜城根本没注意她的心思,已经将眼神转开去。 坐在白晓卉身边的白震海喝了一口茶,将茶杯放下,很满意地说:“煜城真没给我丢脸,结业考核拿了全国第一,给咱汉东消防争光了!” 白晓卉向来视赵煜城的荣誉为自己的荣誉,主人翁意识那是相当强烈,立刻道:“当然了,煜城哥出马,什么时候拿过第二啊。” 盛玉芳迅速撇了她一下,眼神里却不是疼爱,而是担忧。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这次才知道,全国顶尖高手汇聚是什么感受。压力很大的。能赢他们,实属侥幸。再重来一次,未必会是这个结果。” 赵煜城不是谦虚,而是实话实说。 他的确很自信,但自信绝不应该是盲目的,清醒,才能更有效地自我激励。 白震海倒是很赞赏他这番话,点头道:“人和人之间的差距,就在于有些人屈服于压力,有些人能变压力为动力!” 吃晚饭的时候,白晓卉几次试探赵煜城接下来的打算,在饭桌上娇娇柔柔的一直找话题,都没停过。 赵煜城偶尔回应一两句,并不十分热情,只是淡淡地保持着该有的礼貌,和类似亲人一般的交代。 盛玉芳多老道的人,默默地将一切看在眼里,越发肯定赵煜城对女儿无意。 其实自从她知道白晓卉心仪赵煜城以来,就一直患得患失,跟白震海也很是讨论过几次。赵煜城是他们看着长大的,人品绝对没话说,前程也势必远大,是个很好的女婿人选。 但是,赵煜城对白晓卉没有男女之情,盛玉芳是一眼就看出来了。 但白震海不在意。他和盛玉芳就是经人介绍,没见几次面就结婚了,不也和和美美过了大半辈子? 爱情是吃饱了没事干的闲人想出来的玩意儿,白震海哧之以鼻。 晚饭后,白震海将赵煜城叫到自己书房,并关上了门。 “煜城,这次得了全国第一,立功也是不在话下了。局里正好有个处长的位置,昨天大家交换了一下意见,你很合适。” 赵煜城一惊,却没有表露出来:“我太年轻了,恐怕难以服众。” “如果换个没有成绩的年轻人,当然不能服众。但你不一样,无论是学历、背景还是获得过的辉煌荣誉,整个汉东消防,没人可以跟你争。” 白震海踱到书桌前,又道:“现在也提倡重用年轻干部,我们汉东消防也该率先作个表率。这对你来说,也是个绝好的机会……” 赵煜城却并没有激动,反而道:“白叔叔,我还是以前的想法,想在一线继续积累经验。” 白震海突然扬眉看着他:“所以你打报告要求去中吴市特勤大队?” 今天政治处收到了赵煜城的请调报告,立刻汇报给了白震海。白震海还真没想到,这个赵煜城竟不是放在嘴上说说,而是铁了心要继续留在一线,而且还是离开宁州。 这是短时间内不打算向核心部门靠拢的意思啊。所以他才打定了主意,今晚一定要和他好好聊聊。 “原来白叔叔已经知道了,那最好了。”赵煜城舒了一口气,觉得自己省了解释的麻烦。 “好什么好!”白震海突然提高了嗓门,“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机会,你怎么就看不上,非要去什么特勤大队!” 赵煜城早料到白震海会是这样的反应,也下定决心一定要说服他。 “白叔叔,为什么省里会送我去参加地震救援训练?不就是因为我身体素质好,业务好吗?享受了这么多宝贵的资源,不在一线发挥作用,却去机关呆着,这是对资源的浪费,也会让我愧对组织!” “你……”白震海气不打一处来,却又被赵煜城说得哑口无言。 半晌,终于呼了口气,语重心长起来。 “煜城,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你有梦想、有热血,现在我不以首长的身份说话,只从长辈的角度,我也很佩服你的选择。你太像铁军了……” 赵煜城心中一震,赵铁军是他父亲。十四年前,他在一场大火救援中牺牲,手里还紧紧攥着头盔上掉下的帽徽…… 母亲和父亲多年来感情十分好,经不住这意外的打击,母亲心脏病发,竟随着父亲一起走了。十三岁的赵煜城,从此成了孤儿。 还好,有白震海。 赵铁军牺牲的时候,他的战友白震海正在现场。据白震海说,赵铁军临死前将赵煜城托付给了他,所以他将赵煜城接到家中,和盛玉芳一起抚养他。 可赵煜城天性孤傲,不愿意寄人篱下,终究还是去了寄宿制的中学读书。所以,他说起来是在白家长大,却隐隐又有些客人般的疏远。 这感觉很微妙,白家三人和赵煜城,都小心翼翼地不去说破。 此刻白震海提起赵铁军,赵煜城的心里怎能不掀起巨浪! “我和你父亲是最好的朋友,可以彼此托付生命的兄弟。你父亲临走前,将你托付给我,我内心里一直觉得……我对你是负有责任的……你父亲希望你能完成他未竟的事业,所以我让你考警校又加入消防队,这是他的遗愿啊!如果铁军还在,他也会支持你有更好的发展。” 一丝痛楚,在赵煜城眼中闪过。他脸颊上肌肉突然跳动了一下,牙关已紧紧地咬起。 他感激白震海的养育之恩。可是,他清晰地记得,那张轻飘而沉重的通知书上,写着“当场死亡”。 年幼的他不明白父亲为什么还能把自己托付给白震海。他问过好多次父亲牺牲的情景,白震海却总是避而不谈。 初时,他觉得白叔叔是不愿意回忆那痛苦的往事,可是当白震海职位越来越高,赵煜城对他的感情也就越来越复杂。 一样的火灾,一样的现场,一样的爆炸,一个牺牲了,一个幸存了。赵煜城心中的疑虑,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消失,反而越来越强烈。这也是他不可能对白晓卉产生感情的原因之一。 他深邃的眼睛望着白震海,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白震海却没有察觉到赵煜城的变化,以为他是像以往一样,避讳着“裙带关系”的传言,于是说得格外真诚。 “原谅我,在对待你的态度上,的确一直有点自私,有了核心部门合适的位置,也自然会想到你,会考虑到你日后的发展。但你放心,这绝非私情,你如此优异,放到任何一个位置都不可能引起非议。你是凭实力胜出,这一点,没有任何人可以质疑。” “白叔叔……”赵煜城的声音因为压抑,显得有些嘶哑,“既然你是我父亲最好的朋友、最铁的哥们,你应该知道他给我起赵煜城这个名字的意义。” 白震海的眼睛眯了起来,他没想到,赵煜城会在这个时候,提起这个。 “小时候,父亲还在世,母亲也还没有走,他牵着我的手,站在最高最大的那辆云梯车前,告诉我,这辆云梯车,现在可以到十层楼,以后,会有五十米、一百米,甚至更高的云梯车出现……” 赵煜城的目光越过白震海,望向前方,变得幽远而深刻。 “那时候,我那么渺小,消防车那么高大。我仰望着云端,想像那里就是我的梦想。父亲说,消防员的职责,就是入到最深处、登上最高处,去帮助每一个亟待我们帮助的人。” 回想起过去,赵煜城的语气渐渐激动起来。 “煜城。这是他留给我的名字,也是告诉我,哪怕一己之力、哪怕微弱之光,我也要努力攀到最高处,用尽全力照亮整个城市。这才是‘煜城’的意义所在,这才是我父亲真正的遗愿!” 说完,赵煜城捏紧了拳头,眼中迸出隐隐的泪光。书房里,气氛凝重,寂静到有些可怕。 第二十四章 征途 白震海被震动了,他睁大眼睛,望了赵煜城好久,终于艰难地说道:“这个机会很难得,错过……真的很可惜。你确定?” 赵煜城坦然而坚定地望着他:“是的。白叔叔,我很感激你始终为我着想。但是,我确定!” “好……”白震海点点头,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虽然你没能当成最年轻的处长,但是,你依然可以当全省最年轻的特勤大队大队长,同样很值得骄傲。” “谢谢白叔叔鼓励!”赵煜城一听,知道自己去中吴特勤大队的事算是有了着落,绷得紧紧的那根弦,顿时松了。 白震海何等精明,顿时警觉起来:“你这小子,不是为了那个艾昕吧!” “当然不是!怎么会!”赵煜城断然否认。 白震海很不信任地朝他看了又看:“你可别给我搞出什么事来,注意影响!” “真没有……”这一次,赵煜城说得有点虚弱。 从书房出去,没几分钟,盛玉芳和白晓卉就知道了赵煜城的去向。盛玉芳倒还好,她对赵煜城当处长还是当队长,并不很在意,能经常回来看看她,陪她说说话,她就挺高兴了。 白晓卉脸色却变了好几变。初时很不虞,一发现赵煜城看向她,立刻又换了一张甜美的笑颜。 趁着白震海和盛玉芳进屋拿东西,白晓卉把赵煜城拉到阳台。别看她表面柔柔弱弱,该出手就出手,却是毫不含糊。 “煜城哥,我就佩服你有这样的胆色!” 赵煜城今天心愿达成,心情正好,笑道:“这也算不上胆色。做人,总要有点信念。” “现在有信念的人可真不多了。都浮躁,我都懒得跟那些人说话,费神,还闹心。” 赵煜城心想,这意思,就是愿意跟我说话? 讲真,每次白晓卉跟他拉家常还蛮正常的,但是一夸他,他就尴尬。 “以后回宁州的机会可能就少了,你要好好陪陪叔叔阿姨,尤其阿姨刚退休下来,在家无聊,容易失落,叔叔又忙工作,你要多关注她情绪。刚刚我也跟她说了,要多出去参加社会活动……” “知道啦。”白晓卉伸手轻轻在他胸口推了一把,“怪不得妈特别疼你,你就对她尽心。” 赵煜城被她一推,很是意外。平常白晓卉虽也含情脉脉,但很端庄,不会动手,今天这是怎么了? 而且,同样的肢体接触,为什么她的感觉和艾昕拥抱自己的时候那种接触的感觉,完全不同? 回去的路上,想到第二天就要启程去中吴报到,艾昕的一颦一笑在脑海里越发清晰。 赵煜城拿起手机,点开艾昕的微信,打了一行字。 【欢迎我来当你们大队长吗?】 可是,点“发送”的时候,他却犹豫了。想了很久,还是将这行字删去。 万一人家不欢迎呢?不是自取其辱嘛。毕竟离开这一个月,艾昕一直没有主动联系过自己。说不定,她依然“怀恨在心”呢。 赵煜城想多了,艾昕不是一个记仇的人。虽然经历了他的“魔鬼式”锻造,但是,艾昕是感激他的。 最多在心里对他有个“不近人情”的评价而已。 不得不说,虽然艾昕很难给赵煜城下一个简单的定义,但有一点,她自己都不得不承认,就是赵煜城此人,实在很有存在感。 这天,艾昕好不容易轮上了休假,但她早上没立刻走,打算把手头的工作做完再离开。 照例上网收件的时候,一条通讯弹入眼球。 【我省消防部队赵煜城喜获全国地震救援竞赛冠军】 好吧,“赵魔鬼”名不虚传,“赵冠军”也绝非浪得虚名。不过,这是不是意味着,赵煜城培训结束回汉东了? 艾昕不由点开通讯,照片上赵煜城一身军礼服,英姿勃发,正接受首长授奖。 还是那么帅气,带着坚定的热情,和孤傲的雄心。 想起他离开一个月,自己只和他联系过一次,还是因为寄走了沈秀丽的礼物,为了给他一个交代,留了一次言。 那次,赵煜城直到深夜才回了两个字:【谢谢】 显然他白天都在训练,晚上也是抽空回的信息。这么一想,艾昕就有些罪恶感,觉得自己还是不要随便打扰人家为好。 但她不知道,赵煜城回了“谢谢”二字之后,拿着手机等了很久,却一直没有等着回音。直到深夜,才怅然若失地睡去。 现在,电脑前的艾昕就犹豫了,赵煜城对她来说,就是公对公,也算是彼此欣赏的教官和学员,按道理应该祝贺一下才是。 拿起手机,正要找赵煜城的头像,看见新训队群里已是无数条留言,打开一看,队型保持得何其整齐,全是排队恭喜赵煜城的。 赵煜城倒是很克制,礼貌地在群里回了个“谢谢大家”,然后保持着一贯的高冷。 顿时,艾昕意兴阑珊。她可不想做一个夹杂在庞大队伍里的追随者。赵煜城收获了这么多祝福,不缺她一个。 正要关掉页面,却发现赵煜城破天荒地发了一条朋友圈。 他不是从来不在朋友圈说秘密吗?一激动,艾昕迅速点开。 这是一张高铁上的随手拍,窗外是一片田野,看不出是在哪里。只配了四个字。 【新的征途】 艾昕心中一动,这是赵煜城有新的任务了吗?他要去哪里?好想问啊,艾昕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心中涌动的热情。 她等着看其他同事的回复,肯定可以在评论中揭晓答案。可是,手机放下又拿起,拿起又放下,看了好几次,也没看到该条朋友圈下面有人回复。 真是出人意料,赵煜城的人缘够差的,谁让你这么“魔鬼”。 悻悻地放下手机。反正,早晚会知道。 省里这么看重他,迟早是要高升的,也不奇怪。唯一有点奇怪的就是,白晓卉怎么舍得让他离开宁州? 难道,短暂的分离是为了以后长久的相聚? 正胡思乱想着,手机突然想起,吓了她一跳。是费靓。 “艾昕,出发没?” 她们俩今天都休假,约好了去逛街看电影外加吃吃吃,美美地度过一天。 “我回宿舍换个衣服就出来,十点在中百广场必胜客门口见!” 一见面,费靓就嚷上了:“艾昕你真是的,难得有机会出来,也不打扮得美美的。” 艾昕顺势转头看了看玻璃门上的倩影,依旧是合身的牛仔裤,上面短短的皮夹克,长发垂肩,明明挺潇洒:“这还不美?可不是只有长裙飘飘才算美。” 还好今天费靓倒没有穿裙子。她穿着米白色的羊绒大衣,头上戴着一顶深米色贝雷帽,很是娇俏可人。 长裙飘飘,那是白晓卉啊。不知怎的,艾昕就想到了她。 费靓正笑:“好好好,你最美。亏得你比例好,这么穿也蛮酷的。要是涂点口红,烈焰红唇的,更酷。” 艾昕翻个白眼:“我可不想把自己的脸当成调色盘。” “偏见,我还不信改造不了你……” “好吧,其实我是嫌麻烦。平常在队里,谁高兴捣腾那些,洗脸都嫌烦。” “懒鬼。对了,队里忙不?是不是经常要出警?” 说到这个,艾昕就来气:“是他们经常出警,不是我。到现在就去了几个小现场,复杂一点的,根本不让我去。” 费靓笑道:“你毕竟还没经验,也是为你好。” “谁天生有经验啊,还不都是从实战里来的经验,不让我去现场,我怎么涨经验。怕不是罗正豪在报复我吧?”艾昕气呼呼的。 费靓像是想到了什么,低声道:“我听说,他和古晶晶现在有点问题……” “啊,不会吧?当初那么郎情妾意、情比金坚的。”艾昕惊讶。古晶晶在宿舍里为了罗正豪的离开失魂落魄的样子还历历在目,怎么可能出问题。 “谁又敌得过距离和时间。”费靓轻轻叹了一声。 正说着,突然街对面传来一阵异样的嘈杂,有惊呼,有喊叫,和大街上正常的喧闹完全不同。 二人转头一望,发现街对面的一栋大楼下,很多路人抬头观望,朝着楼顶指指点点。 “有人跳楼!”艾昕指着楼顶一个红衣影子。 那女孩很年轻,坐在楼顶喃喃自语,一会儿看天,一会儿探身看看楼底下。每晃一次身子,楼下的围观群众就发出可怕的惊呼。 “怎么办!”费靓着急道。 “过去看看!”艾昕拔腿就跑,费靓赶紧跟上,一边跑,一边掏出电话报警。 大楼大概是年代有些久远,竟然只有一部电梯,等了将近一分钟,一直停在七楼不下来。 “我去!”艾昕难得骂了声粗话,当机立断,“走楼梯!” 感谢新训队魔鬼般的训练,两人三步并作两步,一口气就跑到了七楼。 “该死的,这什么破玩意儿!”七楼通往天台的门竟然是锁住的。 那姑娘怎么上的楼顶? 费靓眼尖,一指一条狭窄的通道:“那里可以通到另一个单元。” 第二十五章 直播 天台上,那红衣姑娘已站了起来,站在楼顶的矮墙上来回移动着,像走平衡木一样,每一步都摇摇欲坠。 嘴里还念念有词,似乎随时准备往下跳。 楼下的围观群众随着她身子的晃动,发出阵阵惊呼声,无数的手机高高举起,拍视频的拍视频,直播的直播。 “不要贸然冲出去,把她吓到,掉下去都有可能。”天台的出口,艾昕低声对费靓道。 费靓探出脑袋望了望:“她好像还没拿定主意,也可能是喝多了。” “大清早就喝多……”艾昕也是无语,略一思忖,道,“我们穿的便装,又和她年龄相仿,她应该不会有戒备。” “好,那我们分工!” 艾昕打量了一下二人的打扮,费靓是素来的小天使模样,明显人畜无害:“你你露面和她说话,吸引她的注意力,我从矮墙外面绕过去,向内扑才更安全。” 费靓一惊:“外边毫无遮挡,太危险了……” “来不及了,她说跳就跳,我们要赶紧行动。” 费靓点头,一咬牙,整理一下情绪,脸上挂着甜美的浅笑,款款地哼着歌,从天台的出口走了出去…… “军中小百灵”自然不是盖的。悠扬的歌声在天台上响起,低吟浅唱,舒缓而安静。 这是费靓特意选的歌。眼下这种紧张的情形,要是唱个高亢的,只怕一开口就把人家吓得摔下去。 那红衣姑娘正昏昏沉沉地努力保持着平衡,听到天台上传来一阵轻轻柔柔的歌声,混乱的心突然有了一丝抽动。 循声望去,却见一个戴着贝雷帽,身着米色羊绒大衣的年轻姑娘斜倚在不远处的墙上,一派悠闲光明。哼着歌,笑吟吟地看着她。 “你是谁?”她歪着脑袋,盯着费靓,果然是眼神迷离。不是喝了酒,就是受了什么大刺激。 “我住这儿,上来收衣服,你是谁啊?”也不顾这天台有没有人晾衣服,反正紧急关头,那姑娘应该也想不到那么多,费靓就信口开河了。 “我是谁……我是谁……”那姑娘又开始混乱起来。 费靓一看,立刻后悔自己问了这个蠢问题。这关头,不能把注意力集中到“我”身上,必须让姑娘忘掉自己是谁,忘掉自己是上来干嘛的。 她的余光瞥见艾昕伏地,沿着另一边矮墙悄悄翻了出去,矮墙之外虽有凸出的廊沿,但仅有大约一尺左右可供踩脚,艾昕必须沿着宽约一尺的狭窄路径,前进大约十来米,才能接近这姑娘。 费靓的心狂跳起来,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艾昕现在在矮墙之外,完全没有任何遮挡,稍有不慎就可能掉下大楼。 她必须将姑娘的注意力完全吸引过来,才能掩护艾昕在墙外前进,而不被姑娘发现。 不能让她纠结“我是谁”。 “你的大衣真好看,今年流行正红色呢。”费靓夸着她,却并不接近她,免得她起了疑心,反而起到反作用。 哪个姑娘不爱被夸啊,一听这话,姑娘哭哭笑笑起来:“我是要……穿着红色……死给他看。这是……新娘的颜色……让他抛弃我,让他……变心不爱我……” 费靓一边紧张地盯着矮墙,看不到艾昕在墙那边的行动,心里直发慌,可表面上,她还得假装云淡风轻地跟姑娘说话。 “你好傻哦……”费靓柔柔地说,“新娘要穿白色的婚纱啊,是不是天太冷了?” 这边,费靓费尽心机地转移着姑娘的注意力,那一边,艾昕紧紧贴着墙根向姑娘站的地方一点一点地挪过去。 她极其小心,一边是矮墙,另一边却是悬空的楼顶,望下看一眼都头晕,要不是她经过专业训练,早就脚软了。 现在,她离姑娘还有四五米…… 楼下的围观群众开始沸腾起来,他们发现了楼顶矮墙外有一个黑色的小小人影,蜷缩着,正慢慢向红衣姑娘靠近。 “有人去了!有人去了!” “看,那里有个人!” “好像是长发,是个女生啊?” “这也太危险了,这么大胆子,难道是蜘蛛侠?” 人群激动起来,楼顶一个姑娘的时候就已经让他们紧张不已,现在竟然又来了一个,简直了,电视剧都没这么好看! 有心善的大妈已经捂着胸口在念“阿弥陀佛”,而直播的小伙子此刻恨不得自己身高两米八,将手机举得高高的,嘴里还带解说:“这个女生好像是去救她的,哇塞,好厉害,她这是不要命了啊!” 正在此时,嘹亮的警报声一路呼啸而来。费靓的报警起了作用,公安和消防一起出现,车上跳下全副武装的救援人员,迅速开始在现场拉警戒线。 警报声传到楼顶,红衣姑娘脸色一变,声音尖利起来:“是你喊的人吗?” 不等费靓回答,她便要转身去看楼下…… “不要!”费靓大喊。 只要她一转身,立刻就能看到矮墙那边的艾昕,万一她一心求死,很可能还会连累艾昕,后果不堪设想。 “你们全都欺负我!”红衣姑娘哭喊着,身子已向外倾去。 说时迟、那时快,眼见着她就要摔出楼顶而去,只见一双长腿突然从矮墙后飞跃而来,绞住红衣姑娘,直接就往里面扑。 楼下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叫声,竟分不清是恐惧还是欢呼,声浪高得甚至盖过了消防车和警车的呼啸声。 费靓火速冲过去,一把抱住摔进来的红衣姑娘,死死地摁住她。 再转头望艾昕…… 艾昕的腿已经进来了,脑袋还在墙外,狼狈地挂在矮墙上。 看来,潇洒的救援姿势并没有贯彻始终。 但,她没事!这已足矣! 费靓终于舒了口气,大喊道:“艾昕,你怎么样了!” “好疼……”艾昕双手撑住墙头,缓缓地从矮墙上滑下来。 此刻的她,不光是被墙撞得生疼,还有英勇过后突然的后怕。 她腿软了。 刚刚但凡有一点点差错,她就已经粉身碎骨,她不敢回想,更不敢再看楼下。人的勇气,往往就是那么一瞬间。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呼啦啦一下子上来很多人,有警察,有消防员,还有…… 记者! 不得不服现在的记者,这速度,都可以和消防队媲美了。 瘫在地上的艾昕简直没脸见人。她对自己刚刚救人的动作非常满意,但她对现在腿软的自己无法接受。 这记者镜头还闪个不停,喵了个咪的,你不拍我闪闪发光、堪称大片的那一幕,来拍我这熊样干嘛? 艾昕想哭。 “艾昕?” “费参谋!” 跑上来的消防员惊呼出声。 这两位新来中吴市的警花,就算没打过交道,那也都是私下都传阅过靓照的,中吴市的消防员、尤其是单身消防员,一多半都对着她们靓照发出过豪言壮语,发誓肥水不流外人田,一定要把她们留在消防队。 更别说,小部分人和她们还真有过工作接触。 见传奇般的两位救人的姑娘,竟然是自己的同事,消防小哥们可激动了,冲上来就扶艾昕。 再一次感叹,这形象简直逊死了。 警察上来带走了红衣姑娘。费靓放手的时候,拍了拍她的肩:“被渣男左右的人生,多傻啊。” 红衣姑娘摔得鼻青脸肿的,依然惊魂未定,几次回望她们,直到消失在楼梯口。 两位消防员已将艾昕扶起。 “没事吧?”他们关心地问。 艾昕怎么好意思说自己后怕,只得假装平静的道:“没事,我只是……摔得有点狠。” 记者一时有点分身乏术,追着警察下楼去拍红衣姑娘出大楼的镜头。 费靓上前扶住了艾昕:“你胆也太大了,吓死我了。” 艾昕揉着腰:“你唱歌可真好听,要是我自杀了,听见你唱歌,也不想死了。” 旁边的消防员听见这二人死里逃生竟然还能开玩笑,也是叹服。 记者从“费参谋”三个字中听出了端倪,抢拍完他需要的镜头,守在楼下等消防员们下来。一见他们出来,立刻扑了上去:“刚刚听见他们称呼你们‘参谋’,两位是……” 一旁的消防员特别自豪:“这两位,是我们消防队新来的女消防员!” 围观的群众迟迟没有散去,就是等着艾昕下来,想一观这位“蜘蛛侠”的真容。 见她看上去竟是这么年轻娇小的一个小女生,已是纷纷惊叹;再一听,这两位漂亮姑娘竟然是女消防员,人群中顿时爆发出喝彩声。 “女消防员,好赞!” 那消防员听到这夸赞,简直比夸自己还高兴,跟记者介绍、也是让围观的人都听到:“这位叫艾昕,是特勤大队的通讯员;这位叫费靓,是我们政治处的参谋。反正,都是我们消防员的美女英雄!” 人群再次沸腾,将热烈的掌声献给艾昕和费靓。将她们如英雄般簇拥着,送到了消防车跟前。 刚刚念经的老太太特别热情:“快上车啊,跟部队一起回去吧。” 艾昕哭笑不得:“大妈,其实今天我们俩休假。” 直播的小伙子一边录,一边砸嘴:“啧啧,你们看,这两位女警花一边逛街,一边随随便便就救了个人。咱们中吴有这样的女警花,是不是特有安全感、特有幸福感?” 艾昕听得有些汗颜。一冲动,凑到直播手机镜头前:“最能给你幸福感和安全感的其实是你自己,不要模仿、不要冲动、请善待自己!” 说完,拉着费靓冲出人群的包围群,飞奔而去。 第二十六章 重逢 赵煜城也是没料到,别后重逢,竟然是在电视屏幕上。 傍晚,他一到中吴市,还没来得及安顿,就被前来接站的警校同学张宜兴拉到市区要给他接风。 因为和某小鲜肉明星谐音,明明长得一脸正气的张宜兴,被人送了个外号叫“老绵羊”。去年结婚,今年生了个儿子,索性从善如流,给宝贝儿子起名叫“小绵羊”。 张宜兴订了个包间,一见赵煜城就开始诉苦。 “看看,咱俩还同学呢,我都像大叔了,你还是这么帅。” 赵煜城淡淡的:“你倒不说你儿子都有了。” “你想结婚,还不是分分钟的事儿?”张宜兴也知道他和白家的关系,这是试探他呢。 果然,赵煜城才不给他留面子:“别来套我话。我单身,也不接受介绍。请组织放过我。” 这还真是扎心了。张宜兴作为中吴市消防支队政治处的一名优秀“男红娘”,正想着看看他和白局长千金什么关系,还能不能把恨嫁的费靓介绍给他呢,哪知话还没出口,就被赵煜城堵了回来。 不过,作为同学兼老友,他也知道赵煜城就这脾气,不会生他的气。 宽怀地一笑,道:“谁让我们支队今年运气好,来了两个大美女,正想给你介绍其中一个呢。” 赵煜城心中一动:“谁?” “费靓啊。”张宜兴顿觉好奇,“咦,你好像有点心动?” 本来有点心跳,被你这两个字一出,也是半点都没有波澜了。赵煜城给张宜兴倒上饮料:“有啥可心动的,都是我的学员。” “哦,对,我都忘了这茬,你是她们教官啊,哪里还用我介绍。”张宜兴笑起来。 “小绵羊多大了?给个照片瞧瞧。”赵煜城不想再扯学员的问题,怕扯动自己的内心。 这下“老绵羊”可是生气了:“他们都嫌我是晒娃狂魔,你倒好,还来问我要照片。” 赵煜城有点汗颜:“我朋友圈是关闭的,不看啊。” “怪不得也从来不看到你发……”张宜兴嘟囔着,还是掏出了手机。 赵煜城暗想,也不是从来不看,有时候会点进去看看想看的人;也不是从来不发,今天还发了一张照片呢,只不过设置了仅某人可见。 “小绵羊长得很可爱啊,一看就像妈。像你就惨了。”赵煜城说得一本正经。 “我也还可以好吧,当年也有女学员给我递过小纸条!”张宜兴不服。 “嗯,纸条上写的,拉链忘拉了。” “……” 一个宿舍住了四年,彼此都是再熟悉不过,谁不知道谁,个个都是黑历史一堆。 包间的墙上,电视里正在播新闻。 “哟,说到曹操,曹操就到!”张宜兴一指墙上的电视。 感谢那位直播的小哥,他记录下了艾昕救援的全过程,虽然从下往上拍,拍不到楼顶天台上一直在配合的费靓,但记者倒是很客观地还原了现场。 楼顶的那个小小黑色身影,在空中那样孤独而勇敢,简直让人揪心不已。 赵煜城看得倒吸一口凉气。他知道艾昕要强,却不知道她竟然如此“胆大包天”,纵然知道最后救援一定是成功的,他还是非常生气,非常想把艾昕拉过来狠狠揍一顿。 她怎么可以在援兵未到、且毫无保护措施的情况下贸然救人? 满腔的怒意正无处安放,突然看到艾昕的小脸蛋冲到镜头前,声音很清脆地喊:“最能给你幸福感和安全感的其实是你自己,不要模仿、不要冲动、请善待自己!” 这丫头!赵煜城顿时就笑了,怒气烟消云散。 艾昕啊艾昕,你知道这样凑到镜头前,脸会变形吗?跟橄榄似的两头尖尖,这颜值,直接打了对折啊! 这样“惨烈”的一幕,艾昕已经知道了。她也在看电视啊! 虽然自己救人的英姿的确非常潇洒非常英勇非常女侠,看上去的确像个“武林高手”。但是!心型小脸变成两头尖,这是怎么回事! “靓靓,我想哭!”艾昕一个电话打过去,“你说,我好不容易上回电视,还以为自己今天帅透了,结果刚刚我妈给我打电话,说电视里看我,根本就是一颗橄榄!” “哈哈哈哈哈哈……”费靓在电话那头笑得前仰后合,“虽然脸有点变形,但光听声音你还是很帅的,放心吧。” 这还不如不安慰呢,一点作用都没有,更让艾昕欲哭无泪。 挂断电话,一看,微信上已经炸锅了。特勤群、新训队群,个个都在讨论艾昕的壮举,搞得艾昕都不好意思冒泡。 幸好她平常也不爱闲聊,在别人眼里就是个不怎么玩手机的人,这才没被误会成架子大。 特勤群里,狄原正一张一张发截图,给大家回放艾昕爬在楼顶上的精彩瞬间,感谢他八辈祖宗,感谢他的优秀审美,没把“橄榄状”的艾昕截出来。 大概是实在看不过群里的夸赞,罗正豪终于忍不住了,适时出现。 “都早点休息,明天新任大队长即将上任。希望大家以最佳的精神状态出现!” 顿时,群里鸦雀无声。罗正豪这个“魔鬼终结者”终于一掌拍散了无数热情。 艾昕却一惊,传说了很久的大队长终于要上任了吗?会是谁呢? 想起狄原这人消息灵通,想问问他。可是一想,刚刚他在群里那么活跃,自己都没有露面,突然私下给人发个信息,显得自己在窥屏似的,很没礼貌。 反正,明天就会揭晓了。不管来得是谁,都会比现在更有希望。罗正豪不让出的警,说不定大队长那儿就能通过了。 一想通这层,艾昕的心终于从“橄榄”中稍稍苏醒,变得明亮起来。 正打算扔了手机去洗漱,突然,手机却不甘寂寞地“叮”了一声。 艾昕有些好奇,她向来是过得比较规律的,晚上和父母通完电话,就是看书学习,很少抱着手机聊天,这是谁? 拿过手机一看,小心脏顿时猛烈地跳动起来。 竟然是赵煜城! 【今天的救援,不合格】 艾昕一惊,他怎么会知道?他不是去什么“新的征途”了吗? 按捺住隐隐的激动,艾昕回:【赵队,你在哪儿看到的?】 【救援不做好自我保护,是匹夫之勇】 【恭喜你高升】 没了。没下文了。 艾昕还想借这机会,接着问他去哪儿“征途”了,然而,赵煜城沉默了。 再倒带看短短几行聊天纪录,完全是牛头不对马嘴,两个频道啊。 突然,艾昕心中一动,生了一个大胆的猜测。今天这新闻可是中吴城市台播的,难不成,赵煜城本人就在中吴市? 艾昕刚刚有些平复的心情,重又激动起来。 想起罗正豪说的,明天,特勤大队的大队长就要走马上任了。一边说要走,一边说要来,这难道仅仅是个巧合? 如此一来,艾昕对明天即将到来的新任大队长充满了期待,差点就失眠。 她完全不知道,其实她辗转反侧的时候,赵煜城离她直线距离只有15米。 赵煜城和张宜兴吃过晚饭,又在街上顺便买了些生活用品和冬衣,张宜兴驱车将他送到了特勤大队。 他谁都没惊动,只通知了罗正豪。 行李很简单,两个大包拎进宿舍,便算是正式完成了入驻手续。 躺在床上,他将自己和艾昕的对话又看了一遍。此时此刻,他和艾昕的感受是一样的,短短几行,两个人基本属于你问我不答、我问你也不答的状态。 可是,这一切是怎么造成的呢? 回顾对话,他才发现,自己发信息的时候,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维里,都没注意到艾昕说的是什么。 怪不得张宜兴说他,事无巨细,他都必须是绝对主导,不考虑别人怎么想,也不会给别人主导的机会,这脾气谈恋爱可怎么办哦! 怎么办?那就不谈啊! 这是当时他的回答。 认识到了这一点,赵煜城还是想弥补一下的,只是艾昕最后一条信息已经是一个多小时前,自己突然再回一条,也很唐突。 算了算了,那就不回了。反正也就这一晚上的功夫,明天太阳升起,他就可以光明正大地与中吴特勤见面、与艾昕见面。 第二天一早,艾昕跟战士们一起出早操、跑步、吃早餐。营区里和往常没有两样。而她盼望的新任大队长,也还没有出现。 “狄原,你知不知道新来的大队长是谁?” “昨晚上才听说,我还没来得及去打听,怎么了,你很好奇?” “你平常消息灵通嘛,我还以为你知道呢。不好奇不好奇,谁来都一样,我们好好训练呗。 二人回到操场,正要开始上午的登梯训练,只听一声急促的哨声,特勤队的所有人员立刻跑到操场上集合。 特勤的操场很宽阔,训练塔高高地耸立在远处,初升的太阳已经攀爬上了地平线,正向着训练塔的半腰缓缓前进,操场上洒下一地灿烂的冬日暖阳。 吹哨的是罗正豪,他大步地向已经队列整齐的特勤官兵们走来。 而在他的身后,有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沐浴在冬日清晨的阳光中,大步流星。他宛若带着光环的阿波罗,是上天派来的天神。 艾昕眯起了眼睛。 不是阳光刺眼,而是这个人越走越近,她的脑海中那个熟悉的影像又一次突然被唤醒。 “别怕,有我在!” 第二十七章 酣战 这萦绕了她十数年、从她儿时就开始给她以安慰和鼓励的声音,已经许久未出现了。 恍惚中,那人走到近前,干净的短发、冷峻的面容,宛若天神一般,转眼便到了眼前。 赫然竟是赵煜城! 艾昕震惊不已,难道刚刚自己出现了幻觉?为什么那一瞬间,那熟悉的影像竟然与赵煜城重叠在一起? 她睁大眼睛望着赵煜城,第一次发现,他似乎带有某种特殊的神韵,与曾经救过自己的那位恩人,不谋而合。 就在她脑子一片空白之际,罗正豪响亮的声音响起:“这是我们赵队,大家期盼了很久,终于来了,鼓掌欢迎!” 四周顿时暴发出热烈的掌声。 赵煜城一身训练迷彩服,裤腿扎得紧紧的,显得格外挺拔精神,立在那儿,脚底似乎踩着云彩,弹性十足。 “大家好。我叫赵煜城,很高兴成为中吴消防特勤大队的一员。特勤队很年轻,我们都很年轻,从今天起,我们同进退,共成长。来到特勤,就要明白肩上的使命,我们面对的将是这个城市最复杂、最艰难、最危险的各种灾情,也许第一个到场,也许最后一个离开,这是特勤人的义务,也是特勤人的荣光……” 他铿锵有力的语言,将艾昕从暂时的游离中终于拉了回来。 赵煜城闪亮的眼睛正正地凝望着艾昕,将她的震惊和出神看了个一清二楚。 这些话,是说给特勤队全体官兵听的,也是说给艾昕听的。从艾昕迎难而上、选择了中吴特勤大队的那一天起,赵煜城就暗暗下定了决心,要亲眼见证一个“战士”的逐渐强大,以及一支队伍的成长。 他的目光勇敢地与艾昕迎上,坚定中带着旁人难以察觉的赞赏与温暖。凝视了好一会儿,才不着痕迹地将眼光转开,从左到右,将所有官兵认认真真地看了一遍。 “来到这儿,我的目标很简单,也很不简单。我们一起努力,让中吴市特勤大队成为最善战、最英勇的部队,每一个兄弟,都要义无反顾出发,平平安安回来!” 掌声更加强烈。这一次,不是礼貌的、欢迎的掌声,而是官兵们发自内心的认同,他们被这番话击中内心,又倍感鼓舞。 分组训练的时候,赵煜城假装不经意地走过艾昕身边,却缓步停了下来。 他不看她,望着远处的训练塔:“体能有没有退步?” 艾昕哑然失笑,就非要用这种公事公办的开场白吗? “赵队等会儿可以检验。”艾昕很有信心。她一天都没有放松过训练。 赵煜城横了她一眼:“昨天的状态看得出,体能和业务都有进步,但是,意识很差。” “事态紧急,难免有些权宜了嘛……”艾昕还想为自己分辩几句。 赵煜城神情却严峻:“越是紧急,越不能乱,这是身为消防员必须具备的基本素养。” “接受教育。赵队说过,自我保护很重要!” 你倒是会活学活用,拿来堵我的嘴了。赵煜城还没训完呢。 “不仅仅是自我保护。临危不乱是非常重要的品质,也是平时反复训练演练的目的。要知道你在救援中的任何一个细节,都有可能直接决定一场战役的走向。正如我刚才所说,每一个兄弟,都要义无反顾出发,平平安安回来。” 艾昕微微一笑:“我可不是兄弟……” 语气有些娇嗔,听得赵煜城心中一动,脸上却不动声色:“你应该不希望我对女人另眼相看吧。” 艾昕扬眉,正要反驳,一阵急促的警铃,熟悉的广播声又一次响彻营区:“火灾,一级,地点,西山化工园区……” 西山化工园区!这地方要是出事,非同小可。 赵煜城脸色一变,脚下像装了弹簧似的,一跃而起向装备区飞奔而去。操场上、营区里,所有当值的战士齐刷刷扔下一切手头正在进行的事务向同一个方向奔去。 “我来了!”艾昕双眼一亮,跑入人群中,手脚并用,和所有战士一样迅速将装备穿戴整齐,顺手还往脖子上套了个相机。 赵煜城更为神速,已经跑出去,只伸手一拽,已跃上开动出库的救援车。 “赵队,我请求随队!”艾昕跟在他身后大喊。 正登上后面一辆车的罗正豪见此情景大喊:“艾昕一边去,小心撞着!” 赵煜城却已简短的道:“上来!” 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罗正豪才喊完,艾昕已经跃上救援车,与赵煜城一同呼啸而去。 罗正豪也没心思再去追究,开始联系报警人询问情况。 “上任还不到两小时,就出了个化工厂事故,这‘欢迎仪式’阵仗也太大了。”赵煜城嘴上这样说,可表情却十分凝重,立即跟指挥中心联系,了解事故厂区的平面情况。 果然还是赵煜城来了才有出现场的“福利”,艾昕坐在赵煜城身边,心中又兴奋又期待。 根据电台里传来的信息,艾昕能听得出来,这绝对是她将经历的最严峻的考验,也是她入队一个月以来要面对的最严重的火灾事故。 “准备好了没?”赵煜城趁着短暂的空隙时间,转头问艾昕。 “准备好了!”艾昕举起手中的相机,像宝贝一样拍了拍,小小的脸蛋在消防头盔下显得格外清丽。 “注意安全,到时候我们没人顾得上你。”他还是不放心,又关照了一句。 “知道了,我有数。”艾昕不以为意,心想,新训队那么多知识,难道都白学了不成? 她再一次检查了装备,暗暗打定主意,这第一次出手,一定要打得漂亮,不拍个几百张有震撼力的照片、不写出个锦绣生花的火场纪实,都对不起赵煜城这番信任。 特勤大队所处地理位置在中吴市的郊外,在选址的时候特意照顾了西山化工园区这个全市火灾高危场所。 消防车一路呼啸而去,只花了几分钟功夫,就望见前方浓烟滚滚,场面十分揪心。 赵煜城望了望司机,又望了望艾昕,果断道:“卢子亭、艾昕,记住一定要听从指挥。” 卢子亭惊讶地转头望望赵煜城,又赶紧回转过去认真开车。艾昕却不惊讶了,因为她领教过,现在她完全相信有些人就是记性好、就是做事细。 赵煜城显然又是做了功课的,一眼看到司机,就知道他名叫卢子亭,这准备工作的确做得够细致。 火场上,消防车闪着警灯接踵而至,警灯呼啸声一阵紧似一阵。车子们没停稳,消防员们已接连跳下车,开始紧张的布局和救援。 一组人员做现场警戒和人员疏散,临时指挥部迅速组成,企业负责人送来建筑功能分区图。 “电、热供应已经切断,起火部位是1号生产车间。”负责人一指图纸上的某处。 “提供仓储清单!”赵煜城吼道。 艾昕伸过脑袋一望,1号生产车间的北侧赫然两个大储罐,而且距离很近。 “我的天……”她不由低声惊呼,惹来赵煜城一个凶狠又嫌弃的目光。 艾昕意识到自己这反应显得太不专业了,立刻闭嘴,乖乖听赵煜城指挥。 负责人满头大汗:“清单正叫人送过来,不过我们厂主要从事半成品药物的生产,储存的主要原料是甲醇和甲醛……” 赵煜城脸色稍霁:“还好,都不是有毒物质。”随后举起对讲机开始火场指挥:“一班二班负责储罐降温,三班由罗正豪带队负责1号生产车间外攻……” 望着赵煜城指挥若定的样子,艾昕内心隐隐的恐惧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信心。 就在赵煜城请求增援的时候,艾昕举起相机,迅速地拍了几张。赵煜城俊朗的脸庞极其上镜,眼神深邃而锐利,匆匆回看一遍,张张都可以当征兵海报用啊! 一场艰难的战役正式打响,随后而来的增援部队和先期抵达的特勤中队直面火魔,展开了英勇的较量。 很快,地面开始积蓄水和泡沫,而现场强大的热量辐射过来,让身穿厚重救援服的艾昕感觉炙热难当。 现场和训练场,果然是两重天。训练场再苦再累,也完全没有办法和死神阴影笼罩的现场相比。 她不断地捕捉着镜头,还要保护着相机不被掉落的杂物砸到。地面全是积水,她在水中跋涉,而带着化学废弃物的积水不断地往战斗靴中倒灌,那水却是冰冷的,和身上的炙热一起,撕裂着艾昕。 但这都不及脚下的未知风险,因为地面被积水覆盖,完全看不出道路本来的样子,艾昕深一脚浅一脚地踏着,一不留深一脚踏空,狠狠地摔进水里。 “啊——”她尖叫着立刻一手撑住,另一只手将相机高高举起。 那是她的宝贝啊!里面装着她起高爬低脚浅脚深捕捉来的无数镜头,绝不容许有失! “艾昕,你怎么了?”卢子亭跑过来,一把将艾昕从水中扶起。 “没事,脚下一滑。” “这儿很危险,地面会有流火,你还是快回指挥部吧。”卢子亭看她瘦弱艰难的样子,不由生了怜悯之心。 哪知道艾昕站稳后却摇了摇头:“没事,我会小心的。” 卢子亭也没时间跟她磨叽,关照几句就跑开参与战斗去了。 激战正酣,艾昕哪里会肯去指挥部呆着,一眼瞥见有火焰从车间窗口燎出,立刻就揣着相机过去了。 第二十八章 搏命 两名外攻组的战士站在车间窗外,手持水枪向窗内喷射,而火焰不断从窗口燎出,情况格外凶险。 他们身着“黄金战甲”,黑洞洞的窗口与火红的烈焰形成了强大的视觉冲击。 艾昕豪情顿起,她要将这近乎“贴身肉搏”的场景纪录下来。 可是找了几个角度,都觉得不足以表现其冲击力。 怎么办?必须贴近,而且要侧前方的角度拍过去,才能人与景、光与影完全结合。 艾昕涉过积水,来到靠近车间大门的地方。 一位战士看到,立刻高喊:“走,快走,危险!” 艾昕举个手势:“我拍完就走!” 说着架起相机,“卡卡卡”连按几张…… 突然,不知从哪儿窜出一蓬流火,狰狞地向艾昕所站之处燎来。 艾昕只觉得一股热浪袭来,正要转头,突然被人从身后一扑,飞速地拽出一米多远去。 “啊——”艾昕尖叫着,眼见着自己就要摔进积水里,拼命地抱住相机,却左支右绌。完了完了,死定了! 倒下去的一瞬间,艾昕闭上眼睛,悲伤地许下最后一愿望:希望我的相机还能保住啊! “你找什么死!”一声怒吼在耳边响起。 咦,我好像没倒下去?艾昕睁开眼睛,赵煜城的愤怒,恨不得冲破面罩出来撕碎艾昕。 拽开她的是赵煜城,一把抱住她的也是赵煜城。 那簇流火燎过艾昕刚刚站的位置,被闻讯赶来的机动组迅速扑灭。 赵煜城怒骂道:“站在下风口拍照,你活腻了啊!害什么人!” “谢谢……”艾昕惊魂未定,被骂了还要道谢,谁让人家救了自己一命。 这一刻她也很后怕,救援不能站在下风口,这是常识,可自己为了抢一个好的站位,竟然忘得一干二净。 活该被赵煜城骂啊。 她刚站定,还想跟赵煜城再诚恳地说几句,赵煜城却毫不留情地抛下她,跑去看供水组了。 后面的战斗,艾昕就老实了,每行一步,都想一想在新训队学到的知识,严格按照规范来。毕竟自己是初出茅庐的新人啊,怎么能如此冒进。 这场战斗整整打了两天一夜。 消防员们彻夜未眠,保住了罐体,也保住了厂区,更保住了方圆几公里之内的村庄和村民。 特勤队果然如赵煜城所说,第一个抵达,最后一个离开。直到完成最危险的倒罐工作,才收工清理现场,陆续归队。 回去的时候,和来时一样,艾昕和赵煜城同坐一辆车。虽然连续战斗,但赵煜城毫无倦意,翻看着现场纪录。 艾昕几次开口和他说话,他都冷冰冰的不搭理。 气氛空前僵硬,便是平常活泼外向的卢子亭,也察觉到了异常,偶尔转头看看艾昕和赵煜城,不敢乱说话。 回到队里,大家都已疲惫不堪,做完善后工作便纷纷回去休整。 冬天的夜色来得格外早,艾昕回宿舍洗了澡换了身衣服,再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营区一片大战后的寂静。 艾昕故意去通讯室磨蹭了一会儿,也没见着赵煜城的影子。 现场照片倒是导出来了,果然感染力一流,在电脑屏幕上一张一张地滚动播放着,效果让艾昕很满意,尤其是生产车间窗口的那张…… 只不过,想到自己犯的低级错误、和赵煜城跟自己的冷战。艾昕怎么样都高兴不起来。 回宿舍的时候,艾昕特意从大楼中庭绕了一圈,队长办公室的灯亮着,赵煜城居然还没有回去休息。 他是铁打的人么? 艾昕想去找他,可是她也有自尊心啊。现场不是很诚恳地道过谢了么?回来的路上也一直在没话找话,是赵煜城压根就不想理她。 算了算了,看来气性大得很,不去自讨没趣。 第二天一早,在食堂碰到了狄原。他没出现场,这两天一直留在队里留守,艾昕到食堂的时候,狄原招着手让她过去。 “你最喜欢的酸奶,我看还只剩最后几瓶了,赶紧替你留着。”狄原殷勤地将一瓶酸奶递了过去。 艾昕却悻悻地,提不起精神:“谢谢啊。” 拿过酸奶,连戳了两下,吸管都戳坏了,也没戳进去。 “小仙女的法力怎么失效了?”狄原笑着接过酸奶,换了根吸管,帮她戳好。“给。看来是累坏了,看到酸奶,眼睛都不放光了。” “谢谢。”艾昕接过来,吸了大大一口,这才叹了一声,“酸奶还是以前的酸奶,我不是以前的我了。” “呵,还伤春悲秋起来了。看来,实战真的改变人。你的斗志呢?” “斗志还在啊。不过,这两天主打反省。” 狄原奇怪了:“反省?你反省什么?我都不知道多羡慕你,能赶上这么大场面。” 艾昕是真的在反省,昨天晚上入睡后,做梦都是流火窜来的那一幕,然后从梦中惊醒,庆幸自己还有赵煜城。 否则,小命不知道还在不在。 “不得不承认,理论知识背得再牢,到了火场上,全然不是那么回事啊。一急,学过的就忘得一干二净。” “所以对消防员来说,年轻固然是资本,但随着年龄增长,实战经验非常可贵。这样想想,罗队不让我们出现场,也有他的考虑。”狄原难得说了一句正经话。 “嗯。”艾昕点点头,正要说话,却望见门口进来一个盼望已久的身影。 赵煜城一进来就看到了艾昕正和狄原在一起吃早饭,而且还举止甚密。平常足够冷傲的艾昕,竟然听着狄原说话,还频频点头。 真是怒气攻心。 我说话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往心里去? 脸色顿时就沉了下来,早饭也不吃了,转身就离开了食堂。 艾昕那个失望啊,简直无以言表。就算你恨铁不成钢,也不用这样吧,难道见到我连饭都吃不下? 接下来的两天,二人都在冷战中度过。艾昕看到赵煜城的扑克脸,就连上前说话的勇气都没有;而赵煜城看到艾昕见自己就绕道走,也是气不打一处来。 本来他还等着艾昕来找自己的时候,跟她好好谈谈,一定要语重心长,一定要和风细雨,把自己的期待,自己的经验都和盘托出。 这下倒好,你来都不来,这是什么态度! 虽然艾昕什么都不知道,但赵煜城已自动脑补出了一场“一番好意被无情拒绝”的大戏。 赵煜城这样的男人脑补起来,别说旁人承受不住,就是赵煜城自己也承受不住。 每天进进出出无数回,看着艾昕端坐在通讯室,好像无事人一般,赵煜城给自己暗暗立了个誓,要是今天晚上之前,艾昕还不来跟自己道歉,他就…… 他就…… 反正,一定会处罚得很厉害! 赵煜城正认真地立誓呢,门外有人喊“报告”,打断了他的思路。 “进来!” 是卢子亭。 这个时候看到卢子亭,赵煜城可不是很待见。 因为卢子亭和艾昕经常同在通讯室出没,赵煜城几次起了想和艾昕说话的念头,一看卢子亭在,就变得意兴阑珊了。 所以,卢子亭也是阻碍他们结束冷战的存在! “什么事?”赵煜城按捺下心头的不满,假装没事人一般地问。 “赵队,我……我想请假……” 赵煜城一听,更不乐意了,眉头皱了起来:“不是刚宣布过,最近队里任务多,本周不许请假么?” 卢子亭支支吾吾,犹豫半天,鼓起勇气:“就一个小时,很快就回来。” 一个小时。赵煜城更怀疑他是想去城里玩儿,搞不好还要见谁,现在的这些小战士,一个个都鬼精鬼精的,要是没点儿洞察力,搞不好就被他们忽悠了去。 脸色一沉:“就这几天都等不得?下周会让你们轮休的,出去吧。” 赵煜城下了逐客令,低下头开始整理材料,再也不理他。 他的“威名”这几天也逐渐在特勤队传开,又加上刚刚指挥了一场成功的战斗,获得了上级的表扬,卢子亭不敢跟他硬碰硬,怕被当成“杀鸡儆猴”的对象,只好悻悻地从队长室出来。 回到通讯室,他心神不定,一会儿看看手机,一会儿又强作镇定工作。 “炉子,这过火面积写错了,天哪,多写了一个0,还好没报上去,这是要挨骂啊。” “啊,哪里?”卢子亭凑过来看了看,“哦,不好意思,我改了。” 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引起了艾昕的注意。 “炉子,你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卢子亭看看艾昕,想起从西山化工园回来那天车上的情形,以及这几天艾昕和赵煜城的相处,明显他们也不是“一国”的,突然觉得,艾昕肯定也是赵煜城“淫威”的受害者,蛮好的诉苦对象。 叹口气:“别提了,我去请假,一开口就被赵队打回来了。” 艾昕一边继续着手里的活儿,一边道:“不奇怪,赵队不是刚宣布过,本周不许请假么。” “可是,我以为事情总有特例啊?” 特例…… 艾昕第一反应:大家对赵煜城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第二十九章 约定 “那你是不了解他。我好歹当过他两个月的学员,他最经典的话就是,本人不接受任何质疑。”艾昕微微摇头,“是不是感觉到了迎面拂来的霸气?” “啊……”卢子亭越发失望,“都说罗队凶,可其实罗队还是很通人情的,凶完你,还是会准假。没想到赵队这么不近人情。” 不近人情,呵呵,这也是最近艾昕对他的评价啊。 卢子亭平常是个乐呵呵的人,从来不说人是非,这可是艾昕第一次听到卢子亭背后吐槽别人,看来这番拒绝是伤了他的心啊。 艾昕转头问:“有什么事儿,一定要请假?” 卢子亭犹豫着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小盒子,红色丝绒的,像是一件什么礼物。 “我女朋友今天生日,这是我给她买的礼物,想给她送过去。”打开一看,是一对很精致的耳钉。 艾昕笑了:“没想到啊,你看上去年龄这么小,都有女朋友了。” 卢子亭有些不好意思:“我们老家,我这年龄可不小了。” “你也别着急,罗队下午会回来,到时候让罗队去跟赵队通融一下,女朋友生日,去见一面也是人之常情,也没有连这个都不准的道理。” 消防队纪律严格,这些战士谈个恋爱也不容易,艾昕很理解他们。 哪知卢子亭眼圈都红了:“那就来不及了!” “怎么会?”艾昕不解,“你女朋友又不是今天中午生日,对吧,只要是今天送到,不都一样嘛。” “不……”卢子亭摇摇头,“她是列车员,我们谈了一年,就见过三次。这回……她是特意申请调了车次,好不容易争取到的机会。车子中午12点40分经过中吴站,我们只想见个面……” 艾昕心中被猛的一击。 一年,只见过三次。这就是军人艰难的恋爱。 这生日当天的约会,对他们来讲是何其珍贵,却因为赵煜城的武断,轻易地断绝了他们的希望。 天知道他们为了这次见面,做了多少准备,怀着多少期盼…… 何况,特勤这么多人,哪里就少卢子亭一个了。这个赵煜城,实在是死板。 “火车站离我们这儿又不远,你请一小时假足够了吧?” “不用的。她的车子在中吴站只停五分钟,我的速度跑过去,十分钟就到。其实只要时间算得好,我请半小时也足够了。” 只可惜,赵煜城根本不松口。卢子亭的失望溢于言表。 艾昕再一次被震动,盼星星盼月亮,也只为了这五分钟,要是不成全他们这对艰难的情侣,她简直良心过不去。 略一思考,低声道:“其实中午的时候大家都回去午休了,通讯室有我在呢,你消失半小时,没人会发现。” “真的吗?”卢子亭眼睛一亮,可又有些害怕,“可是,我怕赵队……” “怕什么,不就半小时嘛。万一问起,我就说你上厕所去了。”艾昕轻轻嘀咕,“就看不惯他拿着鸡毛当令箭的样子。在火场上,谁不是拼了命往前冲,私底下通融一下怎么了?” 巨大的惊喜让卢子亭顿时胆子壮了起来,声音都有些发抖:“我跑快一点,25分钟也够了。” “不要太仓促,还是要注意安全。”艾昕叮嘱。 “嗯嗯!”卢子亭忙不迭地点头,“谢谢你,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艾昕笑了:“这话太见外了,能掩护你们见上一面,我心里不知道多开心呢,比我自己收到生日礼物还开心。” 午饭过后,卢子亭的心早就飞走了,强烈的思念甚至让他出现了幻听,总觉得自己听到了女朋友的列车响起了悦耳的汽笛声。 好不容易捱到12点30分,营区里一片安静,所有人都午睡去了,只有门岗值勤的战士依然站得笔直。 卢子亭假装镇定地走到门外,趁着战友不注意,拔腿就跑,瞬间没了踪影。 不过,他和艾昕都预料错了。整个营区,没有午休的人不止他们和哨兵,还有赵煜城。 赵煜城的想法和艾昕一样,中午营区的人都午休去了,想“办”点什么事儿,方便啊。 于是,他假装饭后消食散步,散着散着,就向一楼的通讯室踱步而来。 通讯室在车库的入口旁边,正对着营区大门,又是一大面的落地玻璃设计,远远的,一眼就可以将里面的情形看个一清二楚。 果然,卢子亭不在。通讯室的电脑前,只有艾昕在那儿,正专注地看着电脑。 这丫头果然好精神,也不要午休的。 赵煜城绕进车库,从车库边的门进了通讯室,艾昕浑然未觉。 她正在甄选前几日西山化工园区火灾的现场照片。因为拍得太多了,她整理了好几次,也根据这些照片整理火场纪实。 很多镜头里,都有赵煜城。 艾昕整理的时候,自己都吓了一跳。她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拍了这么多赵煜城。有指挥的、有亲自作战的、有研究地图的…… 造型背景各有不同,有一点却是相同的,就是帅。帅到让艾昕挪不开眼睛。 男人长这样,真是犯罪啊。 不,艾昕翻到一组完全看不清面部表情的照片,才猛然醒悟过来,帅,只是赵煜城的其中一个吸引点而已,纵然这组照片他戴着头盔和面罩,完全看不清模样,艾昕却依然能从他的身型和动作立即辨认出来。 这是无关长相的关注啊。 不过,还是“要点脸”吧。几相比较,还是“要脸”的赵煜城更耐看。艾昕点开一张特定,又放到最大,赵煜城镇定坚毅的表情,顿时撑满了屏幕。 很难想像,当赵煜城站在她身后,看到她竟然放大了自己的照片在细细品位的时候,是一种怎样的心情。 他本来想等艾昕关掉页面再出声,可是这丫头,竟然一点儿都没有“非礼勿视”的觉悟,看得绵长而持久,而且还安之若素。 真是不想忍啊! “咳咳……”终于,他还是决定出声了,以一种清嗓子的古老方时宣布自己的存在。 “叭嗒”。随着细微的鼠标按键声,“赵煜城”的脸慌张地消失,艾昕面前的电脑屏幕上,回归那张四平八稳的绿色山丘画面。 艾昕被撞破,是有一瞬间的尴尬的。但是,被看的是“赵煜城”,当事人自己都不提,她自然也不会不识趣地主动提起。 假装镇定地回头:“赵队!”然后站了起来。 “炉子呢?” 其实,赵煜城就是随口一问。他并不关心卢子亭去了哪里,再说了,卢子亭还能去哪里,肯定是回宿舍午休啊。 之所以问卢子亭,不过就像“你吃了没?”这样的寒暄,并不需要答案。 可是,艾昕心虚啊! 怎么回事?他怎么一来就问卢子亭?是不是走露了风声? 艾昕偷偷瞥一眼墙上的钟,12点50分,列车应该已经开走了5分钟,而卢子亭正在跑回来的路上。 上厕所……上厕所…… 想了想之前准备好的回答,艾昕内心虽然紧张,表面倒是云淡风轻:“他上厕所去了吧,刚刚还在呢。” 这个“吧”字添得好,毕竟男女有别,卢子亭就算跟她打招呼说要上厕所离开一下,艾昕也不会当真跟去确认。 所以,加了个“吧”字,真实性反而更强了。 赵煜城点点头:“他就是坐不住。这点没你强。” 艾昕无心恋战,生怕卢子亭跑得太快,提前回来撞个正着,那就麻烦了。所以动着心思,如何能让赵煜城赶紧地回去。 “哈,有吗?我觉得炉子也挺好的。” 才说完,艾昕就想打自己,还说什么“炉子”,快转移视线。 “赵队来是有什么任务要布置吗?”公事公办谁不会啊,我艾昕也会。 赵煜城演技也不是盖的,明明是冲着艾昕来的,偏能装得好像要把工作干得360度无死角似的。 “明天要开战评会了,你的现场纪实写好之后发我邮箱,我看看有没有需要拾遗补缺的。”赵煜城道。 “好的,整理得差不多,下午两点发给你,来得及吗?” 赵煜城点点头:“可以的,没问题。” 然后无话,彼此沉默了片刻,艾昕好几次偷眼看门岗那边,就怕卢子亭冒冒失失地闯进来,那真是前功尽弃了。 “今天太阳挺温暖的,赵队要不要出去走走?” 艾昕发出了极为难得的邀请。 哪知赵煜城摇摇头:“通讯室没人,等炉子过来再说吧。” 呃……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好吧……”艾昕微微一皱眉,又生出一计,“我坐了大半天,腰也挺酸了,赵队不介意的话,就一起走走呗。” 这个借口对赵煜城来说倒是有效,他点点头:“可以,整天对着电脑,挺伤身体的,你还是要注意身体。” 这话就有点暧昧了。 艾昕也无暇品味,站起身就喊着赵煜城向外走,从车库旁边的那个门绕了出去。 人生常常有怎么也绕不开的坎、怎么也剪不断的情,以及,怎么算计最终依然要落的俗套。 下一秒,艾昕和赵煜城刚刚从车库里出来,卢子亭满头大汗,从门外飞奔进来。 第三十章 检讨 好巧不巧的,这一回赵煜城竟然落在了后面,而且车库里柱子又多,遮了视线,导致卢子亭匆匆忙忙跑进来,第一时间没有看到赵煜城。 他和女朋友经历了短暂而甜蜜的五分钟,又一路狂奔而来,以为自己平安过关,正兴奋不已,一见到艾昕从车库里出来,忙不迭地喊:“我回来啦!是不是很快!” 话音刚落,一脸惊愕的赵煜城从柱子后面出来,盯着跑过来的卢子亭。 “你去哪儿了?” 怕什么来什么,一时间,艾昕恨不得一脚将他踹出去。偷来的锣敲不得啊!这个卢子亭,偷跑出去还这么大喊大叫,真是…… “我……我……”卢子亭见到赵煜城,大惊失色,一脸惊恐地望望赵煜城,又望望艾昕,支吾好几下,才想起之前和艾昕商量好的说辞,“上厕所去了!” 卢子亭这慌张的样子,艾昕真是没眼看。 只要智商超过三岁,就能看出来卢子亭在说谎。真是没想到,说辞编得再漂亮,也架不住演技烂啊。 果然,事实证明,赵煜城的智商肯定是超过了三岁的。 “营区没厕所?要跑到外面去上?” 他是半点也不信,立刻想起上午卢子亭来请假的事。好啊,居然还学会阳奉阴违了。 不请假就偷跑出营地,这事情真要说起来,是一项非常严重的违规。 “跟我回办公室!” 卢子亭吓得脸色煞白,直用眼神向艾昕求救。艾昕哪里还想得出办法来,赵煜城太聪明了,她也从来不敢在赵煜城面前耍小聪明。 可卢子亭嘴唇颤抖,显然对赵煜城的“威名”也是早有耳闻,吓破胆的样子又让艾昕于心不忍。 只得硬着头皮跟上卢子亭,打算去队长办公室好好给他求情。 哪知道赵煜城见她行动,立刻吼道:“你跟着干嘛,去通讯室值班,回头听候处理!” 艾昕被他严厉的语气吓得小心脏一颤,停下了脚步。 忐忑地在通讯室等候,桌面上还是赵煜城在火场的照片,可惜,现在再看也没有了怦然心动的感觉,只有心惊胆战的感觉。 没一会儿,卢子亭就回来了,垂头丧气的,之前约会的喜悦已荡然无存。 “怎么说?”艾昕紧张地问。 “赵队怎么这么不讲道理,说不听解释,违规就是要处罚。”卢子亭气道,“反正,我这回算是倒霉了。” “处罚什么?”艾昕问。 “没说,也不知道会不会处分我……”卢子亭眼圈有点红了,“我家里……都以我为荣,还盼着我立功得表彰呢,要是背个处分回去,我都没脸见我爸妈……” 见他这么伤心,艾昕更加于心不忍,又想起自己父母那些殷殷的叮嘱,真是感同身受,不由又更恨赵煜城死板。 低声劝道:“不是事情还没成定局嘛,你也先别怕。之前新训队的时候,赵队也说要处分我,后来调查清楚了,就没再提这个事。可见,事在人为,赵队就是脾气硬,但也不是不讲道理。” 这话说的连艾昕自己都不信。 卢子亭红着眼圈,见艾昕还这么用心安慰自己,不由担心起她来。 “艾昕,赵队让你现在就过去,他在办公室等你。他样子很生气,你要当心点,不要和他顶撞啊。” 想起出门前,赵煜城脸上恨不得挂霜的样子,卢子亭真是不寒而栗。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不过,难道我和赵煜城顶撞这种新训队的“英雄往事”,都传到特勤队了? 艾昕点点头:“我现在就去,你不用太担心,今天是你和你女朋友值得纪念的好日子,不应该在惶恐不安中度过。” 说完,她拍拍卢子亭的肩,勇敢地向队长办公室走去。 视死如归。 队长办公室,赵煜城真是气不打一处来。好不容易将火场上的一肚子不满给按捺住,这“和谐”还没满十分钟,就发现艾昕又违规。 就这么一个小小的女生,怎么自己就管不住呢? 难道她天生就是自己的克星? 好想原地爆炸。 “报告!”门外传来艾昕脆生生的声音。 赵煜城立刻就改主意了。嗯,要炸也要拉上艾昕一起炸,省得她再“为害人间”。 “进来。”赵煜城沉声,语气听上去很镇定的样子。 艾昕比他更镇定,波澜不惊的样子:“赵队找我什么事?” 还有脸问什么事! “卢子亭违规的事,你也有份吧?”赵煜城冷冷地瞥她一眼,开始算账。 开门见山倒也好,艾昕暗自深吸一口气,决定替卢子亭担下来。 “卢子亭女朋友今天生日,是我出主意让他去的。你不要处分他……” 赵煜城脸色越发铁青:“女朋友生日?够理直气壮啊,你哪来的胆子给人家出主意?” “啪!”他一拍桌子:“这队长是不是要让给你当?” 这话说得重了,艾昕一头冷汗,赶紧解释:“赵队,我没这个意思。卢子亭和他女朋友不容易,这么长时间才……” 赵煜城根本不听解释,挥手打断:“军人的恋爱,哪个容易?卢子亭不容易,就可以擅自离队,眼里还有军纪吗?” 要提纪律,艾昕知道自己嘴不硬,这事没的辩。 “对不起赵队,我知道这事儿我错了,我领罚,只是卢子亭一直表现优异,能不能再给一次机会……” 赵煜城听着声音不大对,不由向艾昕认真地望去,只见平常骄傲的小脸,此刻充满期盼,水汪汪的大眼睛里,还带着几分哀求。 这表情让赵煜城心中一震,一种很陌生的情绪涌上来,他竟然想原谅她、竟然想考虑她的建议,这违背了他内心的准则,让他无所适从。 从来,他对自己的情绪都有极为精确的管理,所以他才能在极为危险的灾难中沉着冷静地战斗,所以他才能在强手如林的竞赛中顽强地胜出。靠的就是强大的自控力。 可是,这一刻,他突然感觉到了某种失控。这让他有些害怕。冷漠变成了他最好的面具。 “如何处罚我自有主张,不用你操心。” 他看了看艾昕,又道:“别以为西山化工园那事我不提,就算过去了。去操场负重跑十圈,然后回去写检讨,晚上给我。” 果然那张脸就如卢子亭所说,冷得能挂下冰霜来。 艾昕真是失望透了。没想到自己又是解释又是恳求,也丝毫不能软化这个冷血的人。 这失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来得强烈。以前对他从没有过期望,可现在经历了新训队从矛盾重重到相互理解,甚至还有心照不宣的鼓励,她对赵煜城已经生出又敬畏又欣赏的情感。 这情感如此珍贵娇嫩,实在不应该在刚刚萌芽的时候就经受打击。 艾昕也冷下脸来。笑容,要给懂得欣赏的人看,对这样冷漠的人,那就公事公办好了。 “是!”她懒得再解释半句,转身就出了办公室。 天知道赵煜城有多想拉住她。 可是一想到她那么喜欢自作主张,赵煜城又恨得牙痒痒,一定要给她些教训才好。 去操场上十圈负重跑,怀着强烈负疚感的卢子亭一直在陪跑。 “你说得对,我高估了赵队,他就是那么不通人情。”这是艾昕对卢子亭的抱歉。 早知如此,她不该怂恿卢子亭偷偷跑出去。 卢子亭却已经平静了:“艾昕,这次是我连累了你。” “怎么能这么讲,是我出的主意,按理,责任也该我来承担。要是真的让你背个处分,我心里真的过意不去。” “没事,我现在已经想通了。重要的是,我今天见到她了,这就已经足够。如果这珍贵的一见必须要用一个处分作为代价,我也愿意。” 卢子亭这是让艾昕心宽呢。艾昕不说话,心里却明白。 这天晚上,赵煜城收到了检讨书。 检讨书是趁他去食堂吃饭的时候偷偷放在他办公桌上的。打开一看,艾昕娟秀的字迹眼入眼帘。 “赵队:我为今天的错误行为作出深刻检讨……” 这是第一句,艾昕知道该怎样开头,但是,她绝不会将套路进行到底。她可以屈服于赵煜城口中的“纪律”,但内心绝对无法屈就。 莫名的,她想要在赵煜城面前用文字放肆一回。 “身为军人,要牺牲太多。时间、金钱、亲情、爱情,甚至自己的生命。然而,牺牲不可怕,让人心凉的是无谓的牺牲……” 赵煜城不由皱起了眉,“无谓的牺牲”,这算什么意思?赶紧往下读。 艾昕原原本本地写出了卢子亭与女朋友一年多来的苦恋,以及今天请假未果,只得出此下策,只为能在车站相聚五分钟。 最后写道:“军人,归根到底还是人。人是有七情六欲、有牵挂有思念的,越是不容易,越是要尽可能地去成全我们身上的人性。纪律是冰冷的,人性却是温暖的,身为一名部队管理者,不讲人性、不近人情,你的温暖在哪里?成全是一种美德,偶尔的成全并不会影响你严格带兵的形象,反会让你显出一点生气。被人仰视固然好,可这仰视若只是因为你站在所谓的‘规则’之上,那你的高大只会显得虚弱。我可以给出你需要的检讨,但没法保持内心的尊重,请谅解。” “规则”之上…… 赵煜城咀嚼着这四个字,一时不懂自己坚持原则哪里就错了呢? 第三十一章 礼物 这封信送出去之后,艾昕又是感到解脱,又是忐忑不安。等着一场风暴的来临。 可是当天晚上,赵煜城都没有出现。这让艾昕不寒而栗,是要憋个大招的意思吗? 翌日,一切训练出警照旧。艾昕从宿舍楼梯下来的时候,撞见了正在检查宿舍内务的赵煜城。 “赵队好!” 艾昕敬礼,赵煜城回礼。除了颇含深意的凝视,赵煜城什么都没提。艾昕好想问问他,检讨收到没。可赵煜城却转身走开了。 想来,他应该收到了。否则以他的性格,白天训过话,晚上要是看不到检讨书,他绝不会轻易放过艾昕。 连卢子亭都有点看不懂了。见艾昕到通讯室来,立刻问她。 “艾昕,赵队找你没?” “倒是照了一面,但什么都没说。你呢?” “也没找我啊。”卢子亭挠挠头,反而更忐忑了,“早晚一棍子,还不如趁早打下来,好煎熬。” 艾昕努力回想着楼梯上赵煜城的凝望,隐隐觉得和昨晚有很大的不同。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生气,甚至没有恨铁不成钢的失望。 那一眼凝望,倒像是欲言又止。 赵煜城的确是欲言又止。昨晚艾昕的检讨,非但没有激怒他,反而让他也开始“检讨”起自己。 只是,他还没想好该如何妥善处理。像他这样心思缜密的人,轻易不会将不成熟的想法说出来。 在办公室踱了一会儿步,透过窗户,他望见艾昕正站在门岗处给一个老人指路。 门岗哨兵不是本地人,没有艾昕路熟,也难怪她这么热情地去帮忙。 赵煜城不由有些不满,在自己面前,她总是那么要强,一点“不女人”,可是私底下,战士也好、外面接触的市民也好,都能拥有她“温柔”的一面。 是她对自己有偏见?还是自己的态度让她有所疏远? 心中一动,拿起手机,找到白晓卉微信。 【晓卉,女生一般喜欢什么礼物?】 那边,白晓卉正在办公室批作业,一看信息,顿时心中狂喜,却并没有立刻回,而是轻轻地将垂到作业本上的一缕发丝掠到了耳后,脸上浮起一抹微笑。 【你要送谁啊?】忍不住问。 【这个你别问。】 白晓卉心跳更快了,赵煜城很少主动联系自己,而且是问这么私人的问题,怎么也不能白白放过这个机会。 【我总得知道对方是什么职业,什么年龄吧?】 【年轻姑娘】 这回答也太笼统了,完全看不出端倪。白晓卉知道赵煜城的性格,他想说的,自然会说,不想说的,撬他的嘴也吐不出半个字。 作罢。 【价位呢?】 【一千以内】 嗯,这个价位还是比较寻常,看来并不是打算穷追猛舍的样子。 【化妆品、首饰、零食。你合着姑娘的气质再挑吧。】 【好的,谢谢】 对话完结。 白晓卉拿着手机,出了半天神,心里的念头不知道转了多少回,觉得像是给自己,却又不太像。 而据她的了解,赵煜城身边除了艾昕,也没有其他女性。难道是给艾昕的? 心中一动,她立刻上网,找了一款某品牌的水晶天鹅首饰,很精致,刚好一千出头,将链接发了过去。 片刻,赵煜城回复:【很漂亮,谢谢】 白晓卉心一沉,这语气,不像是要送给自己啊! 她的手缓缓地伸到旁边的一堆材料上。里面夹着她的调动申请,她想调去中吴任教,目前还缺个章,本来没觉得很紧迫,现在看来,要抓紧了…… 赵煜城心里一拿定主意,顿时就轻松了,把罗正豪叫过来商量了一番。 罗正豪听得直点头,还瞪大了眼睛,好像不认识赵煜城:“赵队原来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嘛。” 赵煜城横他一眼:“看来,我在你眼里以前也那样?” 罗正豪嘻嘻一笑,点了点头:“你才知道啊。”又指着手机屏幕,“不过,你眼光还挺不错的。” “要不要把链接给你,你给小古也来一套?” 罗正豪眼神一黯:“算了吧,我们分了。” “哦,不好意思。”赵煜城这才发现,自己的信息够滞后的,为了安慰罗正豪,又拍拍他的肩膀,“没关系,天涯何处无芳草。” 今天他很有点古怪,罗正豪抬起眼睛望了望他,有些不解:“赵队,你不是谈恋爱了吧,够荡漾啊。” “滚你的,我能和谁谈。” “白局长的女儿啊,这么好看的天鹅,应该给她也来一条!” “别胡说了,我和她可没关系。” 赵煜城辩解着,心中却一动,突然想起,自己这样贸然去问白晓卉,她会不会误会了?当时他想问就问了,没考虑太多,只是觉得艾昕又不化妆又不打扮的,对礼物这些一定并不擅长,这才去问白晓卉。 这么一想,不由有些后悔。 罗正豪笑得却很有内容,一脸“打死我也不信”的表情。今天赵煜城如此荡漾,他要是不大胆一下,简直对不起这难得的机会。 “听说白局长的女儿很漂亮,你可别身在福中不知福。” “是很漂亮,你喜欢赶紧去追。要不要我给你微信号?”赵煜城立刻撇干净。 这下罗正豪倒没那么肯定了,好奇地望着他:“真不是女朋友?外面可都这么传啊。” “真不是。我干嘛要说谎?以后你再听谁这么说,赶紧的,给我辟辟谣。” 其实以前这样的传闻一直都在,赵煜城并没有当回事。可现在不知为何,他好像很在意,就怕传着传着,让某人当了真。 “讲真,白局长的女儿都不要,你心里是不是有别人?” “有谁?”赵煜城突然紧张起来,暗暗反省自己有没有什么出格的行为,但是,好像来的第一天就因为救援事件和艾昕闹了不愉快,并没有过多接触,旁人应该不会误会吧? 见他这么紧张,罗正豪更开心了。赵煜城啊赵煜城,你向来铁板一块、冰山一座,居然也有慌乱的时候。 “我哪知道有谁,女的看不上,你别是装着男的吧。嘿嘿!”罗正豪笑得不怀好意。 “别拿这恶心的表情对着我,快出去。”赵煜城心里一松,立刻把罗正豪从办公室赶了出去。 晚上,整个营区特别安静。出警的队员也已经回来,做完了清理工作,回去交接班。 艾昕刚回宿舍,正接费靓的电话。 “艾昕你拍照好拼命,看得我心惊胆战。”费靓柔柔的声音说出“心惊胆战”,可真叫人疼。 艾昕却摸不着头脑:“什么情况,你怎么看到我拍照?” “政治处在搞新春摄影展,你们大队把你拍的西山化工园火灾的照片给报过来了,站位够牛啊。” “别提了,为这事,赵队到现在都不跟我说话呢。”艾昕有些懊丧。 “为什么啊?”费靓搞不懂。 “说我只顾抢位,站在下风口犯了大忌……”这不是抱怨,只是陈述,艾昕叹口气,“我也知道自己错了,我也很感激他,要不是他,我估计就被流火给打到了。” “呵,还有这事!”费靓兴奋起来,“他居然只是不和你说话,没有把你骂死?” 骂死……好像真没有,倒是自己的检讨书态度有些硬。艾昕也不想跟费靓多解释,不然费靓的脑洞又得发挥出天际。 “我写了检讨书的,正等他来骂我。可能他还在酝酿词汇吧。” “不过艾昕,身为好朋友我得提醒你,这事儿就是你不厚道。人家救了你,你也不好好感谢人家,不说话就算了?厚着脸皮也得去感谢啊?” “我感谢了的……” “得了吧,就你那张脸,我还不知道?好看不到哪里去。再说了,今天他推照片过来的时候,语气可以很骄傲的,不像是在生你的气。” “真的?”艾昕有些难以置信。 “当然了,他直接联系的老绵羊,说这照片还能往上推推。老绵羊看了也直夸,打算报省里的新闻大赛作品呢。” “呃……” 这倒让艾昕受宠若惊了。她知道张宜兴和赵煜城是同班同学,关系也好,赵煜城的推荐,张宜兴必定会重视的。 只是,赵煜城收了自己检讨,一声不吭的,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正纳闷呢,只听手机“叮”的一声,她从耳边拿开一看,是赵煜城发来的微信。 【中庭花园等你,立刻】 艾昕吓得手一抖,手机都差点掉了。 “靓靓不跟你说了,赵队找我。我的妈呀,这是风暴终于要来了。” 费靓却在电话那头轻轻一笑:“甜蜜的风暴吧。” “又开始脑补……”艾昕真是拿她没办法,“好了,回头跟你汇报。”说着匆匆挂了电话,冲到卫生间端详了一下仪容,还是很整齐的,可以见人。 现在已是十二月中旬,中吴市虽不是冰天雪地,但也已寒风凛冽。尤其是夜色降临,气温骤然下降,一阵风吹来,艾昕立刻缩了脖子。 远远的看到赵煜城站在中庭花园的小池塘边,围墙上装饰的几盏灯发出昏黄的光,把小花园照得格外有情调。 这赵煜城,真不怕冷啊,大晚上的就不能去办公室训话么? 第三十二章 梦想 选在这里,赵煜城是有用意的。 不知为何,他发现自己只要是在办公室,就会对艾昕诸多要求。反而是在比较温和的环境下,二人才能相处得比较愉快。 比如还在新训队时,他们在小花园最后一次谈话。比如在饭店外小树林里,那个意外的拥抱。赵煜城至今回想起来,依然心跳不已。 远远的,看到艾昕娇小的身影向这边走来,推开玻璃门出来的时候,还颤了一下,裹紧了身上的棉袄。 要不是艾昕的检讨书喷他喷得有点激烈,赵煜城都想迎上去打个热情的招呼呢。 不过,现在还不能太热情。 “赵队。”艾昕走近,冷风顿时将她的鼻子吹红了。 “刚收队,想跟你谈谈。”赵煜城语气淡淡的。 “哦,好……”这淡然让艾昕有些不知所措,只等着他说检讨书的事儿。 “检讨书我看了。不过,现在我也不知道,是你该检讨,还是我该检讨。” “呃……”艾昕有点窘,虽然写的时候是有点激动过头,但是她也没敢要赵煜城检讨啊。 还想不想在特勤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了? “对不起赵队。是我该检讨……” 突然想起费靓说的,人家救了自己的命,于情于理也该真诚地谢谢人家,而不是像之前那样,嘴上说着感谢,心里却满是不服。 “化工厂那次火灾,是我犯了错。赵队你一直没批评我,我很难受……” “噗!”赵煜城突然被她这句话逗笑了,自己都觉得很尴尬,“不好意思,我不是要笑话你。不批评你……你还难受,我一下没忍住。” 这一笑,倒把气氛给缓和了。 艾昕也很坦然:“本来就是,我就是不对,你应该好好批评我。你憋着不跟我说话,我特别难受。本来想好好谢谢你救了我,可是……话到嘴边也说不出口……” 这番话真让赵煜城的心也柔软起来。他有些紧张,不知该如何面对自己陌生的柔软:“哦,那我现在就在这儿呢,你好好谢我吧。” 说完,更紧张了,艾昕不会上来一个拥抱吧? 他又是担心又是期待,就差直接闭上眼睛了。 哪知道,他是真的想多了。艾昕很真诚地、直接对他…… 鞠了个躬!还是90度那种! “谢谢赵队!” 赵煜城目瞪口呆:“不不,你别这样,我感觉……很异样……” “啊……”这下轮到艾昕紧张了,“是不是还不够真诚?” 说着又要再鞠躬。 赵煜城赶紧伸手拦住她:“别吓我了,跟遗体告别呢?” “呃……”艾昕脸红了,“赵队你怎么想呢,怪不吉利的。” 赵煜城放开她,有些心跳加速,笑道:“所以,不要跟我鞠躬。最好的感谢,就是快点儿成长起来,不要再犯低级错误。” “是!我明白!” “之后的表现都很好。但是,你胆子的确是太大了,卢子亭那件事的确就是违规,不罚不行。” “是!我认罚!” 说完,艾昕又觉得自己回答得太快了,低下声音,弱弱地试探:“那卢子亭呢,还处分么?” “队内公开检讨,一个月内不许请假。” 虽然处罚也不轻,但总比处分好啊。艾昕开心起来:“我替炉子谢谢你。” 说着又要鞠躬,刚垂下手,就笑开了:“不鞠躬了,免得赵队又多想。” 赵煜城看着她满心欢喜的样子,只觉得灯光映在她脸上,都有了光晕,内心都被她的笑容给照亮了。 “艾昕,我今天是推心置腹地和你谈话的。” “我也很坦诚啊。” 赵煜城点点头:“不得不承认,你和我都有缺点。你太冲动,我太刻板。所以我们经常会有冲突和矛盾,可是……我不想这样。” “我也不想啊,谁想得罪队长啊,得罪了,我也没好果子吃。”艾昕眨眨眼睛。 这不经意的小动作真是把赵煜城的心都酥化了。 “还说不想得罪,你的检讨书,把我喷得可不轻。” 艾昕有些不好意思:“你都说了,我太冲动……冲动了呗。” 人家态度都这么好了,赵煜城怎么还舍得批评:“不过,也让我反思了。卢子亭是我手下的兵,我却不了解他的个人情况,说实话,这个队长当得挺失职。” “不能这么说,你毕竟才来几天……”艾昕不自觉地替他辩护起来。 赵煜城对自己却有更高的要求。 “要知道,接手新训队只有半天准备时间,我就可以把你们一百多号人都了解一二。说明这次我疏忽了。” “没关系的,我相信炉子知道你心里原谅他,就已经很高兴了。” 赵煜城却有歉意。 “听说炉子打算春节的时候订婚?” 这回消息够灵通啊,艾昕笑道:“是啊,我也听他这么说。见几次面就订婚,感情都靠手机维系,大概也是军人的无奈了。” 赵煜城掏出手机,打开保存的图片:“你觉得,女生会不会喜欢这个?” 一见水晶小天鹅,艾昕立刻眼睛一亮:“好漂亮啊!当然喜欢了!” “那就行,你都喜欢,炉子的女朋友一定也会喜欢。” 艾昕不满地撅起嘴来:“什么意思啊,听上去好像我不是女生一样。” “看你平常也不喜欢这些……”赵煜城想跟她解释一下,毕竟这回他是舍近求远,求助的白晓卉。 “再怎么不爱打扮,谁还没点少女心了……”艾昕嘟囔着,心里受伤不小。 说归说,她也不是计较的人,又问赵煜城:“怎么说,这是打算送给炉子当贺礼么?” “你可真聪明。”赵煜城笑着摇摇手指,“别跟炉子说。回头我把链接给你,你悄悄下单。” “钱呢?”艾昕立刻问。 赵煜城哑然失笑:“还能赖了你的不成?当然是我打给你。这是我代表特勤大队全体队员的一点点心意。” “成交!” 这声“成交”真是明快又爽朗,两人心里都十分痛快。 “赵队,没想到你也这么浪漫。还挺会挑东西的呢。” 在如何与女孩相处方面,赵煜城真的只能打负分,他竟然老老实实地说:“主意是我自己的,但是礼物求助的白晓卉。” “哦……”意味深长。 赵煜城有点急了,还解释:“主要是没想到你也喜欢这些,我还以为你和别的女生不一样。” 这话说对了。艾昕和别的女生是不太一样。 比如说,别的女生听到这话,只怕是要伤心的。艾昕却是转怒为喜,她并不奢求自己在别人心中是个完美的人,但她希望自己独特而令人难忘。 赵煜城说她和别的女生不一样,这才是真正打动了她心扉的评价。 “白小姐很有眼光。”虽然心中有些隐隐的酸意,艾昕还是大方地赞了她。 不过,接下来的这句,就有些挑衅的意味了。 “赵队也很有眼光。我是和别的女生不一样,我不娇柔、不温和,好胜心太强。不过,别的女生有的期盼,我也同样拥有。” 赵煜城心中一动,鼓足勇气追问:“期盼什么,感情?” 这个情商为负数的男人啊,你刚刚提起了白晓卉,这个时候跟艾昕谈感情,艾昕理你才怪! “这只是我的梦想中,最微不足道的一个。” 赵煜城好奇了:“那你的梦想中,最重要的是什么?” 艾昕的眼睛里,又闪烁出异样的光彩,她双目炯炯地看着赵煜城,宛若星辰。 “我希望有一天,我也能跟别人说,别怕,有我在。这是我这辈子听过的最温暖的一句话。” “你的梦想是……给人温暖?”赵煜城动容。 “是,给人温暖,给人希望。自从我有了相机,我还要让全世界都知道,我在这样一个集体里,就算不能亲自交出我的手,但我至少可以交出我的眼睛,让我捕捉到的每一个瞬间,都带上炙热的温度。” 壁灯的昏黄光晕中,艾昕俏丽的脸庞显得格外圣洁。 这是信仰给予的圣洁。赵煜城轻轻伸出手,碰了一下她光洁的脸庞。触手却是一股暖意,立刻又触电一般缩了回来。 艾昕浑然未觉。 她仰头望着赵煜城,迷醉在他深深的凝望中。 “你的梦想,竟像是我的名字……”赵煜城喃喃地轻语。 “你的名字?煜城?” 这亲密的呼唤,让赵煜城有些难以自控。他艰难地咽了一下口水,喉结微微一动,流露出充满男人味的性感。 “是的,这是我父亲给我起的名字。他希望我用自己的微弱之光,去尽力照亮一座城市。所以我一定要做到最优秀、一定要攀到最高处,否则,我如何照亮这座城市?” 艾昕静静地听着,不忍打断他的叙述。 那熟悉的感觉又来了,那记忆深处的脸庞,又一次浮现在脑海,越来越清晰,竟和赵煜城的脸庞重合,一时恍忽起来。 赵煜城不知不觉间,已经握住她的手:“真高兴,我们都有梦想。你渴望的温暖、和我渴望的光明,都是那么珍贵。但这值得我们去努力,是不是?” 艾昕重重点头,要将今晚,藏在心的深处。 第三十三章 偷拍 转眼,便是春节。今年的春节格外早,正是三伏天里最冷的时候,可中吴市特勤大队的营区里,却一派春意融融的景象。战士们忙着贴春联、挂灯笼,说说笑笑,将严寒浑然忘却。 卢子亭从外头跑回来,也是满面春风。这回他可没违反纪律,一个月的禁足期终于满了,赶紧请假去火车站见了五分钟面,又电力满格了。 “艾昕,我看到挂件了!”他跑到正在拍照的艾昕身边,“真好看,比照片好看。” 艾昕放下相机,笑道:“喜欢就好,什么时候开始休假?” “她现在也忙春运呢,没空回家,等春运结束了,我们一起休假回家。” “恭喜你们!”艾昕望着一脸幸福的卢子亭,真诚地祝福这对艰难的有情人。 “谢谢。”卢子亭眼里有些湿润,终究还是忍住了,从身后掏出一包香喷喷的糖炒大栗,“刚刚回来,在路上买的,快趁热吃。” “哇!我最爱这个了!”艾昕一闻那味道,口水都要流下来,伸手抓了一把。 “都给你的啊!”卢子亭急了。 艾昕笑了:“说是代表全体大队官兵送的,掏钱的可是赵队,你不去谢谢赵队?” 卢子亭顿时脸红:“哎呀,瞧我,想得太不周到了。” 可怜的赵煜城,整天板着脸一副严肃样子,做了好事都让人记不住,也真是悲催。 前段时间,卢子亭还在禁足期间,赵煜城瞒着他打听到了他女友的值车时间,让艾昕将礼物送了过去。 当时他女友正站在列车门旁,见到身着军装的艾昕,初时惊讶,但等她说明来意之后,不由激动得流下了泪水。 卢子亭当然很快就收到了消息,他比女友更惊讶,怎么也不相信队里竟然给他送贺礼。他还以为是艾昕的主意,怕他不收才特意假借赵煜城的名义。直到找了艾昕反复追问,才知道真的是赵煜城代表全体战友的一片心意。 捧着热乎乎的栗子,他又跑去找赵煜城。 政治处下午过来搞联欢,赵煜城正在布置会场。 “回来了?这么快啊!”他跟卢子亭打招呼。 赵煜城正在慢慢改变,尽量在生活中温和地与战友们相处。很多人都感受到了这微妙的变化,却不明白变化的原因,还以为是远在宁州的白局长千金给的力量。 卢子亭巴巴儿地将栗子送过去,赵煜城招呼一起布置场地的战士也过来,又从观众席抽了张餐巾纸,小心翼翼地包了一大捧。 “这个给艾昕送去。没有她跟我大闹一场,哪有你今天的幸福生活。”赵煜城跟他开玩笑。 卢子亭笑道:“哪能呢,我让她先拿了。她激动得大叫,一看就是超爱吃糖炒栗子。” “哦?”赵煜城顿了顿,转头望望栗子包装上的地址,“哪儿买的,远不远?” 热恋中的人最敏感,卢子亭心中一动,突然觉得大家有可能都猜错了。 “不远,我们这大队出去左拐,走三四百米有个学校,学校旁边就是。” “好的,知道了。”赵煜城淡淡的,并不像是很在意,指着一个战士,“还缺三个席卡,你去我办公室看一下有没有,没有的话叫艾昕赶紧打出来。” “是!”战士立刻跑出去。 卢子亭觉得自己猜到了一个了不得的大秘密,趁着试音响,噪声大,凑到赵煜城身边,神秘兮兮地问:“赵队,你喜欢的是艾昕吧?” 这话可把赵煜城吓了一跳,连音响里“咣咣”的音乐都没吓到他,但却被卢子亭吓到了。 “你小子别胡说。给了你点好脸色,没大没小了?” 这凶狠和平常训练时的严厉完全不同,卢子亭一眼就看出了他的色厉内荏,低声道:“我可不胡说。就算你不喜欢艾昕,艾昕也喜欢你。” 赵煜城内心“砰”一声巨响,胸口都差点儿碎裂,低声骂了句只有自己能听见了粗话,却又憋不住好奇。 “艾昕还会跟你说?” 见他果然感兴趣,卢子亭也是暗暗好笑,出于对二人的感激,他很乐意从中撮合。再说,他接下来要说的,可不是编造,是确确实实真实发生的。 “她一个女孩子,怎么会跟我说。不过……”卢子亭故意卖了个关子,向赵煜城瞥去。 这一瞥,吓得他立刻把目光收了回来,赵煜城眼中闪着怒火,好像在说“别卖关子信不信我掐死你”。 赶紧说吧,他还想按原计划休假呢。 “她不是经常在通讯室整理照片嘛。我发现,她偷偷拍了好多赵队的照片……” “拍我?”赵煜城不由想起上次去通讯室找艾昕谈话,的确看到她当时电脑屏幕上是自己在西山化工园火灾救援中的特写照。 但当时他不能确定艾昕是正好在整理照片,还是特意把自己的照片拿出来看,这两者是有蛮大区别的。 “有我照片也正常,怎么就是偷拍了。她本来就是火场文书兼通讯员,她不拍谁拍?”赵煜城说服了自己。 却没说服卢子亭,他反而更来劲了:“才不是。有火场的,有出警的,有训练的,甚至还有你一个人在花园出神的……反正,各种各样,赵队你说这是不是很奇怪?” 这当然奇怪! 而且,赵煜城完全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偷拍了这么多。 平常艾昕的确是经常手里端着相机,这儿拍拍,那儿拍拍,赵煜城只当她是在日常拍摄警营生活,哪里会想那么多。 横了卢子亭一眼:“这事你知我知,不许让第三个人知道,要是我听到别人说三道四,我就处理你。” “啊,这也太冤枉了吧!”卢子亭叫屈。 赵煜城却走开了,他从窗口看到政治处的车子已经进了营区,罗正豪虽然在大厅等着迎接,但作为大队长,赵煜城更喜欢亲力亲为。 张宜兴带着支队文艺小分队下基层新春联欢来了,作为今年新成立的特勤大队,自然要来重量级的演出嘉宾。 化着淡淡的妆,一身戎装的费靓从车上下来,所有迎接的官兵顿时眼前一亮! 第三十四章 联欢 听着小小的欢呼声,狄原看不下去了,虽然站在欢迎队伍里鼓着掌,嘴里却嘀咕:“见没见过世面,这都欢呼……” 嘀咕的声音可不小,旁边一位战友听见,嘲笑他:“你世面最大,大到只有一个艾昕。” 艾昕站在狄原另一边,立刻柳眉倒竖,瞪向那位战友,低声骂道:“就你嘴欠,好好的扯我做什么!” 那战友吐了吐舌头:“真凶,快赶上赵队了。” 这话又遭来艾昕一个白眼。 躺枪的赵煜城毫无察觉,张开双臂给了张宜兴一个大大的拥抱。 “终于把你们请来了。” 张宜兴笑道:“这么漂亮的营区,我还想天天呆这儿呢。” “赵队好!”费靓跟在张宜兴身后,和赵煜城久别重逢,只觉他余威仍在,都不敢大声说话。 倒是张宜兴爱开玩笑:“咦,你们怎么不拥抱?” 费靓脸一红,赵煜城已经骂开了:“算你有个女下属,骨头这么轻。你要是敢拥抱我女下属,我打断你腿!” 艾昕无语,怎么又扯上我? 此刻欢迎队伍已松散,艾昕上前,拉了费靓的手。“靓靓,终于把你盼来了。”费靓雀跃着抱住了她。 张宜兴才不在意赵煜城的态度,谁不知道他臭脾气啊。一见艾昕和费靓亲热地抱在一起,哈哈大笑:“我的女下属抱你的女下属,这下打谁的腿?” 赵煜城横他一眼:“当然是打你女下属的领导,怎么管教的?” 这简直是给艾昕白送的机会。 艾昕一听,立刻回抱费靓,大声道:“靓靓,抱抱。让张干事和赵队打一架,看他们谁先出手!” 还没散去的官兵们顿时哄堂大笑。罗正豪最会起哄,鼓掌道:“来来来,我当裁判!” 张宜兴一看情况不妙,上去给罗正豪一拳:“不得了了,到你们这地盘还欺负人了,一个赵煜城,一个你,全是贼!” 赵煜城也上去,一把揽住张宜兴的肩:“欺负谁也不敢欺负上头来的领导啊……” “又埋汰我……” 几个人说说笑笑地上了楼梯,向会场走去。 狄原紧跟在罗正豪身后,不期和落在张宜兴后面的费靓一起挤上了楼梯。费靓最看不惯他,瞪他一眼,示意他让开,便要去拉艾昕。 “眼珠小就不要瞪人,一瞪就是三白眼。”狄原损她从来不要打草稿,张嘴就来,指着费靓的嘴巴又道,“还有这,不知道现在流行什么色号吗?五年前的口红都过期了吧,还涂,这样不好。” 艾昕都听不下去了,紧张地看了看费靓,就怕她生气,赶紧地啐狄原:“就你最能,流行的不一定是最好的,这颜色很适合靓靓。” 哪知道费靓没生气,反而眼睛一亮:“对啊,这事儿狄公子最在行了,我正想问问最近流行什么色号呢。” 无语! 艾昕抚额,女人在口红面前真是半点骨气都无,看看费靓,一说到口红,连她最讨厌的狄原都变得能交流了。 极难得看到费靓如此友好,狄原也是很意外,二人竟然凑一起,开开心心地一边说一边上楼了。 “我的天,真是没眼看。为了一支口红就能抛弃我……”艾昕嘟囔着跟了上去。 内心好生凄凉。 会场在三楼,也是特勤队的俱乐部活动室,新装修的,音响系统一流。舞台不大,但布置得很温馨,宽大的场地上呈半圆型放置着几张桌子,桌上是茶水和瓜果,负责会务的战士已经将热腾腾的茶水泡好,茶香诱人。 费靓是主持人,笑语盈盈往舞台中央一站,一开口,清脆而甜美的声音便盈满了整个会场。 中吴消防的艺术人才还是挺多的,前来慰问的小分队里,有能唱的、能跳的、有演的,还有能说快板的,气氛十分热烈,一阵又一阵如雷的掌声和哄堂大笑,差点将屋顶都掀翻了。 气氛浓酣处,费靓拿着话筒“发难”了:“大家说,刚刚的乐队表演赞不赞!” “赞!”下面一阵欢呼。 “那么,我们特勤队是不是也应该出节目助助兴,大家一起联欢,让气氛更嗨!” “要!要!” 赵煜城是大队长,这时候当然要“勇挑重担”。只见他站起身,稳稳地环顾会场,然后大声道…… “感谢文艺小分队为我们带来的精彩演出。作为由精英组成的特勤大队,我们当然不能输!大家说对不对!” “对!”论起哄水平,特勤大队的人马当然也是精英。 “好,接下来,我……” 众人都以为顺理成章的,赵煜城赵大队长要出马表演节目了!甚至有战士激动地挪了挪屁股,打算以更完美的姿势欣赏赵队的表演。 哪知道,赵煜城顿了一顿,说道:“我……给大家推荐我们特勤大队最文艺最帅气的少年——狄原!” 顿时众人愣了半秒,可赵煜城手指的方向,立刻又让他们沸腾起来。 “狄原,来一个!狄原,来一个!”官兵们喊得整齐划一又热情万丈。 狄原一甩头,长发宛在,一时间“风情万种”。他是个极其骚包的,这种场合自带三分易爆体质,都不用点燃,已是浑身文艺细胞朵朵绽放。 “将朕的吉他拿来!”他摆了个自认为极酷的造型。 可惜,没人搭理。 他一转头,朝观众席假装抱怨:“配合点行不行,还让不让人有气质了!” 众人哄堂大笑,连艾昕和费靓都笑得滚到了一起。 一个战士将木质吉他“恭送”上前,狄原已经坐下。一旦他将吉他端在膝上,之前的耍宝搞笑顿时收起,气质变得安静而文雅。 “……如果没有你,我就是阳光下的阴影、湖水中的空气,群星中唯一不闪耀的那颗,大漠上最黯然的沙砾……” 狄原果然是文艺优雅的,当他唱起歌来,即使是安静也是深情的,即使是低沉也是饱满的。 费靓轻声赞道:“这首唱得真好……” “是啊,我还是第一次听他唱歌。吉他弹得也好。”艾昕实话实说。 费靓笑道:“呆会儿上去表演一个?” “别开玩笑,我唱小星星都会走调,你要存心想让我丢人,那我就去。” 费靓捂嘴,笑而不语。 一曲终了,狄原为自己的文艺正了名。 掌声中,费靓走上台,由衷地赞叹:“现在我相信,我们特勤大队的官兵,果然是个个深藏不露,感谢狄原带来这首震撼人心的《没有你》……” 狄原顿时抬头,难以置信地望着费靓。这个没有主见、从来只会小公主打扮的费靓,竟然知道歌名? 费靓完全不知道狄原心中的震荡,正在努力地继续搞着气氛。今天不把赵煜城拉下水,她就不是一个称职的主持人! “强将手下无弱兵,打头阵的都这么厉害,我们赵队一定有更拿手的才艺,让我们呼唤赵队出场好不好?” “好!”简直震耳欲聋。 赵煜城气得瞪大了眼睛,这帮猪队友,竟然集体“反水”,起什么哄啊! 第三十五章 毒药 更让赵煜城生气的是,一眼瞥过去,艾昕竟然高举双手,明亮灵动的眼睛放出熠熠的光芒,跟着众人喊得那叫一个大声。 你坐第一排啊,这么不低调! 赵煜城可不是君子,会报复的。他深深地瞥了艾昕一眼,嘴角扯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微笑,竟有几分促狭。 艾昕正兴高采烈向着他起哄呢,赵煜城的眼神一瞥过来,而且还带着如此陌生的神情,顿时浑身一激凌,汗毛就竖了起来。 感觉不妙啊。 立刻垂下眼睛,不跟他眼神接触,以期逃过一劫。 呵呵,你倒想得美。赵煜城注意着她呢,立刻发现了她的意图,心中暗暗好笑。 见特勤的官兵们如此积极地“坑”他们队长,赵煜城从善如流,大过年的,也该让他的这些兄弟们乐呵一回,于是大方地走上前,从费靓手中接过话筒…… “我献丑唱个歌,不过,声明在先,谁都不许跑,让你们起哄,吐着也要听完。” “好棒!” “我们不跑,坚决不跑!” “……” 掌声雷动中,赵煜城凑到费靓耳边,不知道说了什么,只见费靓满面春风、频频点头,而且…… 目光不由还向艾昕看了两眼! 大事不妙,这两人好像要联手起来算计自己!艾昕手脚冰凉,心中的惶恐“面积”越来越大。 赵煜城稳稳站定:“这首歌是男女对唱,主持人……” 一听他喊“主持人”,艾昕心中一定,原来是他们两人要男女对唱,刚刚估计是在问费靓会不会唱吧。费靓堪称点歌机,赵煜城能想到的歌,费靓确定一定以及肯定,绝对会唱。 哪知道,费靓微笑着向赵煜城做了个“OK”的手势,竟然走向了舞台一侧。 舞台上放着乐队的一大堆家伙,费靓走到电子琴前,熟练地开启,又随意弹了几下,立刻进入了状态。 狄原何其机灵,一听费靓试的几个音,立刻知道赵煜城选的是什么歌,也来不及去想用意,腾的起身,大叫道:“赵队,我想你应该还需要一个鼓手!” 也不等赵煜城回答,已经冲上舞台,自作主张地坐到了架子鼓前。 这一连串的事情,看得艾昕眼花缭乱,还没理清思路,只见赵煜城走到自己跟前,笑得很坏。 “艾昕,邀请你合唱。” “哇——哇——”会场内一阵尖叫,简直震耳欲聋。知道的是赵大队长和艾昕小同学要唱歌,不知道的还以为天皇巨星空降现场。 艾昕脸色煞白,完全吓呆。 卢子亭激动地朝她大喊:“快上啊!赵队喊你呢!”一边喊,一边使劲推她。 “不不不,我唱歌跑调……我……我不会唱歌……真的不会……” 语无伦次。 赵煜城微笑地看着她:“我保证你一定会唱。” “真不会,我只会唱小星星……小星星,还跑调……”艾昕望着赵煜城的眼睛,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拒绝,拒绝,一定要拒绝,好怕自己辜负了他的期望。 赵煜城突然低声:“别怕,有我在!” 满屋的尖叫喝彩中,没有人听清这句话,只有艾昕。 别怕,有我在。这是能让艾昕安宁、能给她无限勇气的五个字。 赵煜城俊朗坚定的眉眼、微微勾起的唇角,又变得如此熟悉。 恍惚间,尖叫与喝彩都隐成背景,艾昕不由站了起来,不由走向了赵煜城,不由接过了战士递上的另一个话筒。 轻轻的几个音符,在费靓的手指间流出,狄原的鼓声适时跟上。 “春暖的花开带走冬天的感伤,微风吹来浪漫的气息,每一首情歌忽然充满意义,我就在此刻突然见到你……” 赵煜城一开口,声音意外地好听,虽然他不如狄原那么专业那么有技巧,但却有着独特的稳重与认真。 全场的人都是第一次听到赵煜城唱歌,顿时安静下来。可这安静却只维持了不到五秒钟。 “《今天你要嫁给我》!”不知是谁,突然惊喜地喊出了歌名。 众人如梦方醒。这歌选得……也太有内涵了!不尖叫,不喝彩,不起哄,完全对不起今天这巨大的惊喜。 这个时候,艾昕的演唱水平已经没人关注。在巨大的喝彩声浪中、在赵煜城鼓励的眼神中、在费靓和狄原精彩的伴奏中,艾昕竟然稳稳地接上…… “……春暖的花香带走冬天的凄寒,微风吹来意外的爱情,鸟儿的高歌拉近我们距离,我就在此刻突然爱上你……” 奇迹!绝对是奇迹!艾昕竟然没有走调! “听我说,手牵手,跟我一起走,创造幸福的生活……” 赵煜城很默契地加入合唱,而费靓与狄原也没闲着,在后面献上动人的和声。 艾昕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选这首歌,她顾不上去想原因,只会笨拙地、认真地唱着记忆中的歌词,并不自觉地跟着极富节奏感的乐曲微微地晃动身体。 全场的人都被感染,不由轻轻哼唱,最后完美地演变成全场合唱,气氛达到空前的和谐与热烈。 一直到回到座位上,艾昕都恍若梦中。这是她有生以来唱的第一首没跑调的歌,感谢赵煜城,感谢费靓和狄原。 送走小分队的时候,艾昕拉着费靓的手,一直舍不得放。 “后天啊,别忘了。”费靓又和她约定了休假的时间。 艾昕转头去望赵煜城,她还没请假呢。 没想到赵煜城已是心领神会,笑道:“准假,一起去玩玩吧,准备点年货。” 这话真是日常,赵煜城的酷拽风格好像越来越模糊了。 费靓都跟艾昕低声耳语:“我看赵队变化好大,看来是‘魔鬼教官’,不是‘魔鬼队长’。” 此刻艾昕觉得自己嘴笨得不知如何开口,只得讷讷一笑,掩饰了过去。 送走了文艺小分队,意犹未尽的战士们还在会场趁着余兴K歌。楼梯口,艾昕终于鼓起勇气追上赵煜城。 “赵队……” 赵煜城停下脚步,转身望她。有两个战士正要上楼,见状识趣地远远就停住了脚步,绕道另一边楼梯上去了。 “今天被你吓死了。”艾昕不由语带娇嗔。赵煜城第一次见识这样小女生气的艾昕,不由心中一荡。 “不是合作得很好嘛,我可没吓你。”他按捺住荡漾,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很平静。 “你……你怎么知道我会唱那个歌?幸好啊,万一你要是换个别的歌,我还真不见得会唱。” 赵煜城认真地望望她,突然低头一笑:“上个月,你单曲循环了三天。” 的确有这事,歌是费靓发给她的,向来不怎么喜欢听音乐的艾昕觉得节奏挺好,连听了三天。 事情不奇怪,但赵煜城竟然察觉了,而且记住了,然后在今天如此猝不及防地提及。 这该怎么说……艾昕竟然一时想不出吐槽赵煜城的话来。 真是个心机BOY! 艾昕小脸窘得通红。早知如此,当时就应该单曲循环《强军战歌》! 赵煜城却好像一点都不窘。甚至他对自己今天的“神来之笔”还颇得意。 “没想到即兴表演也挺成功。下回政治处再来借调狄原,我看可以考虑。” 感谢他将话题引向狄原。 艾昕赶紧点头:“对对,他和费靓两个人就可以把一台联欢会给包圆了。你唱我跳,我唱你弹,男女对唱,男女对弹。” “哈哈!”赵煜城也忍不住大笑起来。 最近他真是很荡漾,都学会了“大笑”这个技能,怪不得费靓说,他当队长的时候好像没这么“魔鬼”了。 “还说你唱歌跑调,没听出来嘛。” “真跑调……”艾昕觉得这事说不清楚了,没跑调本来是好事,但现在却变成了自己疑似矫情,只得一个劲儿地解释,“以前真的唱啥跑啥,跑得特别远,不光拽不回来,还会把别人拽跑。今天真是奇了怪了,居然没跑调,我也百思不得其解呢。” 赵煜城得意了:“知道为什么吗?” “啊,你知道?”艾昕不信。 “因为我也不懂什么调,只会一根筋地唱,所以你带不跑我。” 艾昕恍然大悟,原来能被带跑的,还是有乐感的。真正像赵煜城这样的,一旦他定了调,不管是对是错,你都带不跑他。 不由瞠目结舌,原来这才叫“定海神针”。 回到通讯室,卢子亭倒是动作快,正在回看相机里的照片,一边看,一边偷笑。 艾昕一进去就看到电脑屏幕上是自己和赵煜城合唱的照片。那表情……还能更丑吗? “炉子,你拍照水平真是越活越回去了,把我拍成什么样了!”她大吼。 卢子亭欣赏着,还啧啧赞叹:“挺好啊,可陶醉了,这叫投入。” “投入个毛线,我都紧张死了。以后不要叫我唱歌!” “嘿嘿,你这话跟我说没用,得跟赵队说。”卢子亭撇撇嘴,坏笑道,“你和赵队真是郎才女貌,我们都说,太般配了,不如凑个对吧。” “滚!”艾昕又一次大吼。 太尴尬了,这事一定会在队里被嘲笑一年!可是……可是……为什么内心还觉得有化不开的甜蜜? 中毒了,艾昕,你中了蜜汁毒药。 第三十六章 突袭 转眼便到了腊月二十八,也是艾昕和费靓约好一起休假上街采购年货的日子。 虽说艾昕的家就在中吴市,但根据部队纪律规定,她依然得在队里过年,不过可以根据队里的执勤安排申请假期。今天她早就安排好了,先和费靓逛街,再邀请她去自己家作客。 一大早,她就换上便装,对着镜子好好打扮了一番。 不过,以艾昕的标准,所谓“好好打扮”,也仅限于洗了个脸、梳了个头,最惊天动地的就是涂了个口红。 呵呵,本宝宝也是有口红的,只不过从来不见天日而已。 凌晨的时候有个警,火不大,但事涉年货批发市场,赵煜城亲自带队去了现场,连救援带检查,一直搞到天亮。 艾昕背着小包下楼,正好就碰上鲜红色的消防车鱼贯驶回营区。 经过艾昕身边时,赵煜城从车上跳了下来,朝一班班长挥了挥手,示意他指挥清洗收队。 “出去了?”赵煜城跟艾昕打招呼。 他熬了一夜,眼圈都黑了,脸上还带着火场上独有的“烟薰妆”,看上去颇为憔悴。 “你们都很累了吧,快早点回去休息。”艾昕很是心疼,却无法表达。 “还好,这次救援难度不是很大。”赵煜城真是时刻不忘强调纪律,又对艾昕道,“只给了你一天假,今晚十点之前必须归队啊。” “呃……”艾昕有些扭捏,“请求延迟到十一点。” “为什么?”赵煜城皱眉,“特勤这边偏僻,女孩子太晚了不安全。” “费靓买了晚上的电影票,十点二十结束,我保证十一点之前一定能赶回队里!” 赵煜城打量她一下,突然很认真地道:“单身狗的悲哀,大过年只能和女同事看电影。” 一本正经的赵煜城,用一本正经的语气说这么不正经的话,让艾昕忍俊不禁。 “噗!”艾昕笑出声,“就算你不是单身狗,也没比我好到哪里去,有女朋友还要在单位执勤,好像更惨吧。” “又胡说,我哪有女朋友?”赵煜城大声否认。 可是,话音刚落,却见艾昕脸上的笑容僵住,吃惊地看着他身后。 赵煜城疑惑地转头…… “煜城哥!”白晓卉拖着大大的旅行箱,笑语嫣然。 “晓卉,你怎么来了?”赵煜城惊讶极了,他完全不知道为什么白晓卉会突然出现。 “怎么啦,不欢迎?”白晓卉的声音还是那样柔柔的,这声质疑,只见娇嗔,不见埋怨,真正是很见功力。 “当然欢迎,只是……有点突然。”赵煜城一头冷汗。 再复杂的险情他也能冷静处理,但两个女人……恕他搞不定。 白晓卉得意的眼神越过赵煜城的肩,向艾昕挑衅而来。 艾昕尴尬了。虽然赵煜城几次暗示他和白晓卉没有特殊关系,但白晓卉那种以女朋友自居的态度,总让艾昕很不自在。 “赵队,你接待白小姐吧。我喊的车来了,再见!” “哎,艾昕……” 赵煜城还试图拉艾昕做挡箭牌,哪知道艾昕这回溜得比兔子还快,一转眼就消失在大门之外。 “怎么啦?是不是我影响你们说话了?”白晓卉还是那样乖巧,一脸打扰到人家的内疚。 这倒让赵煜城有些不好意思了,赶紧解释:“没有,正好碰到,说了几句。” 白晓卉微微一撇嘴,脸色就有些不高兴:“女的来消防队,真正是花瓶,只负责穿得漂漂亮亮休假,看看你们……” 她打量了一下赵煜城的“烟薰妆”,从包里抽出纸巾就要去擦……被赵煜城一把拦住:“不用麻烦了,我马上要回宿舍洗澡的。” 白晓卉有点受伤,却没表现出来,优雅地收了纸巾,叹息一声道:“看来我来得真不巧了。” 这话赵煜城真不敢接。下意识里,他知道白晓卉的来意,被追着这么多年了,他一直很头疼这件事,肯定又是白晓卉放寒假了,所以有时间过来看自己。 下辈子都不能找老师当女朋友啊,追太紧了! “要不你先去我办公室等一下,我回宿舍收拾一下就来?”赵煜城试探地问。 白晓卉笑着点点头:“好的,你不用管我。找个战士带我去办公室就好,你快回去洗澡吧。” 赵煜城正要感激涕零地回宿舍,只听她又问:“哦对了,爸有没有跟你说,让你下午带我去看房子?” “看房子?”赵煜城不懂什么意思。 “是啊,看来你好久没跟我妈打电话喽?”她一歪脑袋,天真地望着他,带着孩子般的语气,“我调来中吴市实验小学了。” 五雷轰顶! 赵煜城眼前一黑,连洗澡的心情都没了。 艾昕家里,艾妈烧了满满当当的一桌菜。 “靓靓别客气啊,当自己家一样。”艾爸是学校老师,生得一副斯斯文文的样子,几十年未变。 “阿姨的手艺真是太赞了!我想客气,我的胃都不答应啊!”费靓夸张地拍着自己的肚子。 艾妈笑得合不拢嘴:“我们家艾昕就不会哄我,也不跟我说你爱吃什么,阿姨只能随便烧。这回认识了,以后阿姨就直接问你,不麻烦这个闷葫芦了。” “啊,就这么被嫌弃了?”艾昕一脸难以置信,“这还是不是亲妈啊?” 费靓哈哈大笑:“阿姨我可告诉你,别看艾昕平常总是板着个脸,其实啊,嘴硬心软,背地里说起阿姨,全是夸的,说您手艺好,说您最有爱心,说您广场舞跳得特别棒……” 最后一条纯属自由发挥。艾妈是会跳广场舞,但至今没挤上前三排。 但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艾昕那儿缺的货,费靓这儿直接批发,搞得二老“龙颜大悦”,一顿晚饭吃完,费靓成功晋级为艾家“编外成员”。 去看电影的路上,艾昕感叹:“下回可不敢带你来了,马上我这亲闺女都得靠边站了啊。” 费靓得意道:“妒忌我了吧,嘿嘿,快向我学习技能啊?” “我可不会拍马屁……”艾昕嘟囔。 费靓亲热地搂住艾昕的肩,语重心长:“拍马屁多难听,这叫哄。你平常又不在他们身边,难得回来,当然应该哄他们高兴。” “可我不会怎么办?” “哪有什么不会的,是你平常总是硬邦邦的,其实应该尝试一下哄人的感觉,自己也很愉悦的。” “真的?”艾昕不太相信。 费靓狠狠点头:“真的,我打包票!你可以先拿我练习。” “呃……”不知怎的,艾昕脑子里突然出现白晓卉的样子,突然一阵恶寒,直摇头道,“算了算了,还是不要了,我可不是白晓卉。” 第三十七章 打击 “白晓卉?”这个名字如此突兀地出来抢戏,让费靓意外。 艾昕当然不是无缘无故提起她。早上在队里,白晓卉一边向赵煜城甜美地微笑,一边又向自己暗暗投来挑衅的眼神,艾昕可是对女人的“哄骗”功夫深有体会了。 “总队白局长的女儿,你应该知道吧。” “久闻大名啊,在新训队的时候就听出老茧了。怎么了?”费靓朝艾昕一挤眼睛,“又是为了赵煜城?” 艾昕脸一红,因为前天的合唱,费靓已经很自然地将她和赵煜城看成有默契的一对,只不过还没挑明而已。 “她可以将一切都做得很自然,我是个女生都觉得她好美。可我并不羡慕,也完全不想成为她那样。” 费靓笑道:“真的很美吗?他们都这么说,可我没见过。”又低声对艾昕表白,“反正在我心里,美不过你。” “哈哈,感谢你八辈祖宗。”艾昕笑了,又说道,“白晓卉今天来我们队里了,我出来的时候打了个照面,现在也不知道走没。” “追得够紧啊。”费靓撇嘴,“我听张宜兴说,白家长辈虽然有这个意思,但赵煜城自己并不上心。只怕白晓卉也是自作多情。” “谁知道呢。他在白家长大,两家人是个什么情形,只有他们自己最清楚,如果没有承诺,白晓卉那样高傲的大小姐怎么会如影随行的。你说是不是?” 对于艾昕这种说辞,费靓心中暗笑。 “你这是想说服我呢?还是说服你自己呢?古晶晶够大小姐了,当初喜欢罗正豪,不也一样鞍前马后?” 说到罗正豪,艾昕倒是对他完全改观,叹道:“他们还是挺可惜的,到底是距离并没有产生美。” 费靓牵着艾昕的手走上扶梯,宛若“爱情专家”一般道:“所以白晓卉才要上天入地死追啊,男人嘛,也常常会屈服于眼前的,万一哪天一个不察,从指缝里溜走怎么办?所以白晓卉才要握紧拳头,不能让他溜掉。” 艾昕微微一笑:“若拳头里是沙,握得越紧,则漏得越快。欲速则不达嘛。” “哟,现在也一套一套的嘛。”费靓取笑她,“谁知道赵煜城是不是沙呢?白家能给赵煜城的,非我们所有想象。说不定他就……” 艾昕横她一眼:“赵队不是那种人。” 呃,是谁以前整天说赵煜城不是人……现在又说不是那种人,真是翻脸不认“人”。 “好好好,赵队肯定不是。”费靓促狭地将她挤到扶梯扶手上,“通过你近期种种不正常表现,我认为,你喜欢上赵煜城了。” 说完,立刻往旁边一闪,以防艾昕的“反击暗器”。哪知道,艾昕没生气,反而伸手挽住费靓:“小心,三楼到了。” 临近年关的商业广场,一片喜气洋洋。艾昕站定,望着巨型雪花和浪漫的气球在头顶四处悬浮,竟无端想起当初桂花树下,顿时心头荡漾起来。 想起费靓刚刚说的话,艾昕一点儿也不闪躲。 “也许吧,我还不能确定。”她竟然没有否认。 “喜欢就是喜欢,这还要确定什么啊?”费靓不懂了。 头顶的雪花摇曳间,洒下几片闪亮的银箔,落在艾昕肩头,也落在费靓发间。 艾昕伸出手去,轻轻地在费靓发间拈出那薄如蝉翼的星星点点,体会着当初赵煜城内心的柔软,轻声道:“一瞬间的动心就像这雪花,沾不得人间温度,落到指间就会化去。很美好,却也很短暂。我想要的不仅仅是瞬间的心动。真正的欢喜不在指间,在心间,是永久的浸润。” 费靓呆愣半晌,讷讷地道:“原来你比我还恨嫁啊……” 一对情侣十指相扣从她们身边走过。“让我尝尝你的半糖。”女孩子撒着娇,凑上前将男友的奶茶喝了一口。男孩子望着吸管上留下的口红印子,傻傻地笑。 艾昕看出了神,喃喃自语:“不能吹牛啊,谁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也许,是曾经最讨厌的那副模样。” 哪想到,费靓听了这话,也若有所思:“讨厌和喜欢,有时候真是一念之间……” 可惜艾昕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错过了一个大八卦。 贺岁片总是好看的,银幕上全是俊男美女,影院里全是你侬我侬。邻座的一对情侣,女生从头到尾都偎在男生的怀里,连爆笑都是捶着男生的小胸胸舍不得离开。搞得艾昕颇替那男生不太发达的胸肌担心。 这种对单身狗的无情伤害很不道德,艾昕和费靓忿忿地吃完了一整桶爆米花,以防被“狗粮”搞坏了肚子。 从电影院出来的时候,已近十点半,白天热闹非凡的大街,此刻流光溢彩全是春节的味道。 行人倒是少了些。春节,渴望团圆的人都在回家的路上。 “好气哦,下回一定要找个男生出来看电影!”费靓握紧小拳头,在空中学着那女生的样子锤个不停。 “噗!”艾昕笑喷,“按说,支队接触的人多,不比我们特勤与世隔绝,你怎么就没个中意的呢?” “就是,我也纳闷呢。名花怎么都有主了?” 二人说笑着,站在路边打车,挥了几辆都是疾驰而过,这个时间这个路段,出租车行情太好。 “算了,我滴滴打车。”费靓掏出手机,一边下单一边问艾昕,“后天南山寺的活动你们大队也参与的吧?” 她说的是中吴市每年春节最盛大的活动,南山寺的除夕跨年听钟声祈福会,特勤大队已经接到任务,要去现场做安保工作。 “是的,我也会去。”艾昕点头。 “哟,真快,立刻就有师傅接单了。”费靓美美地晃了晃手机,又羡慕地说道,“你有眼福了,听说今年会有大型宝塔灯光秀。” “是去工作呢,你以为去玩的啊。”艾昕抬起手腕一看,轻轻叫道,“呀,还有半小时,我十一点前必须归队呢。” 费靓安慰:“没事,呆会儿车来了,你先上吧。我再喊一辆就是。” 话音未落,一辆白色越野车开过来,稳稳地停在她们跟前。 费靓一愣,自己明明喊的出租车啊,怎么来一辆这么高级的? 正要低头向车里看,车窗已经按下…… “赵队!”二人异口同声惊呼。 “上车吧,我送你们。”他一如既往的言简意赅。 费靓眼珠一转,立刻反应过来,笑咪咪道:“谢啦,我喊的车到了。” 她才不愿当电灯泡呢,再说,喊的出租车也的确到了,刚好也停到路边。费靓抛下目瞪口呆的艾昕,挥了挥手,向出租车跑去。 艾昕啊艾昕,你可不要辜负本宝宝一片苦心啊。 这边,被抛下的艾昕小心脏砰砰直跳,愣了两秒,终于决定上车,伸手就去拉后车门,拉了两下,却没拉开。 “开门啊!”她喊道。这个赵煜城,当顺风车司机都不合格。 哪知道赵煜城却是故意的,探出半个脑袋,对艾昕道:“坐这儿。” 他指的是副驾驶座。 艾昕只得绕到另一边,一拉车门,应手而开。这人,根本就是故意的吧…… “赵队……买车啦?”艾昕没话找话,她还是第一次看到赵煜城自己开车,这白色的越野车很配他俊朗坚定的风格。 “买很久了,一直放在宁州。白晓卉说她行李太多,自作主张把我车给开过来了,也好,原本还想找机会去开过来呢,这下倒是省事了。” 赵煜城其实是在解释,否则他不知道该如何启齿,将白晓卉要来宁州工作的消息以一种不突兀的方式告诉艾昕。 可这话听到艾昕耳朵里,却是另一种理解。 白晓卉竟然有赵煜城的私车钥匙,这不恰恰说明,两个人关系不一般嘛!她哪知道是盛玉芳看越野车空间大,借了赵煜城的车去自驾游,后来钥匙就一直放在白家没上劲去拿,这回白晓卉就讨了个巧,借这机会又接近了一把赵煜城。 赵煜城没听到声音,转头看了一下艾昕,发现她看着窗外出神。 “怎么不说话,想什么呢?” 艾昕顿时被惊醒,回过神来,眼神碰上了赵煜城。还是那样该死的帅。人说香车美男,果然是半点不假。 “对了,白小姐呢?” “送去酒店了。一车的行李还都暂时放我们队里呢,等过了春节,一切安顿好再送过去。” 我问的是人,你跟我解释这么多行李做什么?艾昕暗暗嘀咕。 等等……他为什么反复提起行李?过来探班怎么会行李多到放一车?而且还要过了春节再送过去?送到哪里去? 艾昕终于有点回过神了。 “安顿好?怎么听上去像搬家似的。”艾昕开了个玩笑。 还真说对了,赵煜城这下可以不着痕迹地解释了:“就是搬家。她调来中吴工作了,下午刚把房子落实好,寒假结束开学的时候就能直接入住了。” 竟然真的是搬家! 这是受不了异地恋,要正式确定关系了么?艾昕心里胡乱地想着,连窗外斑斓的夜色都变得飘忽迷离起来。 第三十八章 挑衅 恋爱也是一种技能。赵煜城救援技能满分,恋爱技能负数。 明明是特意赶过来接艾昕回去,却能搞成重点完全被模糊、还让人平生误会的局面。 若这一切是由白晓卉接招,大概也能四两拨千金反客为主,偏偏他面对的是艾昕。 要知道艾昕也是只菜鸟啊! “是不是电影不太好看?”他又会错了意。 “挺好看的。”艾昕已经意兴阑珊,不想再说话,只是强撑着和他在聊天。 “看你好像不太高兴……”赵煜城低声道。 一直听你说别的女人,高兴才怪!要真敢这么说,误会便也解了,偏偏艾昕也不敢。 “没有啊,挺高兴的。大概是……玩了一天有点累了吧。”艾昕转过头,拒绝让那张帅气的脸再次拨动自己的心弦。 看她又望窗外,赵煜城有些无措,一时不知该如何将话题进行下去。 眼看着车子开出了市区,窗外不再是大厦与华灯,渐渐黑暗下来。 赵煜城突然想起一件事,将车靠在路边停了下来。 “给你的,差点忘了。” 一阵熟悉的香味,意外地钻入艾昕的鼻子。 是糖炒栗子! 艾昕惊喜地转过头,只见赵煜城捧着一包糖炒栗子,一直送到自己跟前。 伸手一摸,艾昕更激动了:“啊,还是热的!” “是啊,我怕它凉,拿棉袄包着放在后座的。” 怪不得之前没闻到香味,看来包得很严实啊。 又假装不经意瞥了一眼栗子的包装袋,出自城中某个著名老店,出了名的难买。 “这个……要排很久的队吧?”她有点难以置信。 “是啊,没想到糖炒栗子也这么火爆。不过还好,你电影结束得晚,倒也不赶时间。” 顿时,艾昕心中一震。难道他来这儿,不是和白晓卉约会之后的顺水人情?怎么听上去像是特意为自己而来? 若是知道平常冷面惯了的艾昕,也有这样柔肠百转的时候,只怕要被费靓取笑死。 赵煜城也是一点都看不出来艾昕翻滚的内心,见她捧着栗子不说话,以为是车上不方便吃,又抽了一个塑料袋,给她张在跟前。 “快趁热吃吧。我可不讲究,没那种车上不能吃东西的怪毛病。” 还说不讲究。艾昕抬眼看了看他。 在她有生以来接触的那么多形形色。色的人中,就没有比赵煜城更讲究、更龟毛的人了。 准备工作做到这个份上,赵煜城也是用心的,艾昕不忍辜负他。 剥开一颗,正想吃,又改了主意。她将圆溜溜的栗子肉放到赵煜城手心:“谢谢你这么有心,第一颗给你吃。” 赵煜城舍不得推却,接过来放进嘴里,第一次觉得栗子果然很好吃。 尤其是艾昕亲手剥的,更好吃。 “这颗我自己吃了啊?”第二颗,艾昕是用嘴巴咬的,看得赵煜城心中一荡。 有些话,恨不能立时就说出口。 “艾昕……” “嗯?”艾昕看看他,之前的猜疑已暂时被掩了起来,“再不开车,我就要迟到了。赵队会不会罚我?” 一句玩笑话,在赵煜城听来,却是娇嗔的挑衅。 天知道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如此享受艾昕的挑衅。 “当然会罚……”他倾过身子,伸手轻轻揽住艾昕,“我是不是罚过你很多次了?” 声音问得很轻,几近耳语。艾昕第一次和男性这样接近,紧张得不知所措,小心脏砰砰乱跳之余,又隐约觉得这激烈的心跳不仅仅是因为紧张,还有些许激动。 “是……很多次。”她笨拙地回答。 赵煜城的笨拙不亚于她:“你每次都挑衅我,其实我……” 有些话在他心头盘亘已久,此时此刻,这样亲密的空间、漆黑一片的夜色、以及刚刚从灿如通昼的市区跌入幽暗的暧昧,一切的一切都在鼓舞着赵煜城。 “其实我……”这话,已快脱口而出。 艾昕脸色绯红,又紧张又期待地望着他。似乎是预料到重要时刻的来临,她丝毫没有害怕和回避,反而睁大了眼睛。 在黑暗中,这眼睛如明亮的星辰,澄澈而又幽深。 赵煜城的手落下,揽到了艾昕的背后…… “叮!” 突然,赵煜城放在仪表台上的手机屏幕亮起,信息提示音在这寂静中显得格外响亮,将二人吓了一跳。 一线的指挥员,听到这声音会有条件反射! 赵煜城只一瞥,便望见屏幕上“一级警情”的字样。 他立刻放开艾昕,打开手机一看,脸色顿时凝重起来。艾昕微愣片刻,反应过来,急促地问:“怎么了,有警情?” “高速公路上槽罐车侧翻。”赵煜城简短地回答。 今天并不是他当值,而且他昨天晚上已经奋战一夜,按理这场事故应该由罗正豪担任现场救援指挥。 可看他的表情,艾昕却猜出来了。 “我们立刻过去!”艾昕立刻掏出手机,就要联系现场。 赵煜城犹豫了一下,不禁问:“你也去?可能有泄漏。” 艾昕却已接通了电话:“炉子,你出警没?哦哦……好的,带相机就好,我现在就过来。” 赵煜城顿时坚定了神情,启动车子。越野车在夜色里划出一道白光,疾驰而去。 前方及时发来了定位,艾昕打开导航:“事故地点距离当前位置15.4公里,最近的入口是距离4.6公里的新墅入口,前方红绿灯左转……” 赵煜城却神情严肃:“老毛病还是不改。” “啊……”艾昕正研究路线呢,突然听闻他这么说,有点不解,“什么老毛病?” “只问相机带了没,你的装备只有相机吗?” 艾昕笑道:“都不用我问,炉子听说我要去,直接就说了,车上有装备呢,救援服、防化服,都足够。” 赵煜城这才神情稍霁:“总算有点长进。” 这样的严厉,艾昕已经不生他的气了,知道他是为自己好。只是刚刚分明已经呼之欲出的剖白,却被这突如其来的警情给打断了。 艾昕望着赵煜城专注开车的样子,心里突然想,今天这遗憾真有点大,能填补自己莫名失落的,只有一场漂亮的硬仗了。 第三十九章 晨曦 高速公路已关闭了一段,赵煜城一路疾驰,远远地望见黑暗中,只有消防车的顶灯在夜色中闪烁。 这是夜色中最让人安心的亮色。 见赵煜城和艾昕竟然从同一辆车上下来,众人略有吃惊,但现场情况正紧急,也没人追问,各自忙着执行自己的任务。 卢子亭已准备好装备,二人立刻穿戴整齐。槽罐车装载的是混合四甲苯,罐口和泄压口有明显的泄漏。警戒范围设了五百米,消防员正出枪对罐体进行冷却与稀释。 “起重吊车已在途中,二十分钟后到达现场。”罗正豪简短地说明情况。 “做好起吊准备,防护跟上。” 起重吊车很快来了,官兵们小心翼翼地操作着,防止钢丝绳和罐体摩擦产生火花。罐体扶正只花了十几分钟,泄漏也成功处置。 一切有条不紊。特勤官兵们平常的刻苦训练,在这样的战役中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艾昕和赵煜城一起,在现场坚守到了晨曦初现的那一刻。 “现场留给我们吧。赵队你快回去,还能赶紧眯一会儿。”罗正豪正带着战士们做最后的收尾洗消工作,过来催赵煜城回去。 “没事,我跟大伙儿一起归队。”这是他到任后,特勤大队第一次处置类似事故,虽然真正的战斗已经结束,但赵煜城还是想坚持到最后。 罗正豪拍拍他:“昨天你已经熬了一夜,就是铁打的人也需要修整。况且……” 他看了看一旁的艾昕,已是累得瘫坐在地上,昏昏欲睡。 “你把人家带来了,就不负责了?” 赵煜城顿时脸就红了,不满地瞪了一下罗正豪,却没发火。他也看到了混在救援人员中间的艾昕,小小的个子、苍白的脸色,看起来愈加可怜兮兮。 他竟然被罗正豪的理由给说服了。 过去拍了拍艾昕:“走了。” “啊……”艾昕从瞌睡中惊醒,立刻弹起,“在,现在就去!” 一下把赵煜城逗笑了:“去什么去,跟我回家。” 这无意的“回家”二字,顿时让艾昕清醒过来。出于羞涩,她没有纠正赵煜城的“失误”,默默地整理好行装,跟在赵煜城身后离开现场。 天知道赵煜城并不是“口误”,这是他内心所想,艾昕是他带来的,也该由他带回去,他将特勤中队视作家一样的存在,所以脱口而出,便是“回家”二字。 虽然脱口而出之后,自己也的确觉得略有不妥,但,谁说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要妥贴都让人毫无波澜呢? 不妥,才是动荡的根源。 卢子亭看着两个人走远,不由喃喃自语:“看来,狄原是真没希望了啊。” 罗正豪横他一眼:“老子第一眼看到狄原,就知道他屁的希望都没有。” 昨夜的那包糖炒栗子,已经凉透了。艾昕上了车,将栗子包好放了起来。 “好可惜啊……”她喃喃自语,这是赵煜城特意为她买的呢。 “我们营区那边也有,你爱吃,我再去买就是。”赵煜城不自觉的已是语带宠溺。 艾昕心里无限甜蜜,不管这算不算赵煜城的示爱,这一刻她都忘记了白晓卉的存在,心甘情愿地享受着好意。 “食堂有微波炉,我回去热一热就好吃了。”她还是舍不得这包栗子呢。 “哈哈,你是怎么平安长到这么大的?”赵煜城大笑。 艾昕有点窘:“什么意思啊?” “微波炉热栗子,亏你想得出来。明天才是除夕,今天就想放鞭炮了?”赵煜城宠弱地瞥了她一眼。 艾昕被他瞥得心中慌乱不已,定神一想,便知道了原委。 栗子这种带壳的东西放进微波炉加热,还不是有一颗爆一颗?这么一大包放进去,真正是“放鞭炮”了…… 心疼食堂微波炉。 又窘窘地望了望专心开车的赵煜城,他完美的侧面沐浴在晨曦之中,仿佛带上了圣洁的光环。 而眼睛里却是布满了疲惫的血丝。 “你两晚没睡了,一定很累,要不我来开车?” 赵煜城却微微一笑:“心疼我了?” 艾昕脸一红:“胡说些什么啊,我是担心自己的安全。” 呵呵,还嘴硬。赵煜城也不戳穿,他就喜欢这样不驯服的艾昕啊。 “我昨天上午休息了一会儿。倒是你,黑眼圈都出来了。” “啊,真的?”艾昕赶紧掰下遮阳板照镜子,果然,镜子里的自己头发蓬乱、一脸憔悴,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才一夜不眠而已,跟连续作战了两天的赵煜城都没法比,果然人比人,就是气死人啊。 抓起赵煜城用来包栗子的棉袄,盖住头,艾昕声音闷闷的从棉袄里传出来:“没脸见人了,让我躲一会儿。” 赵煜城笑出了声:“哈哈,这下好了,彻底没脸了。” 开了约摸五分钟,却发现艾昕半点儿都不反驳,一点声音也没有。 赵煜城不由转头望去,只见棉袄不知何时已从艾昕的手中滑落。 她睡着了。 这是太累了啊。纵然艾昕从来都不自恃性别之差要求特殊待遇,但赵煜城不得不承认,她终究是个瘦小的女生。 她蜷缩在那里,苍白的小脸快窝进宽大的救援服里,睡得很沉。 赵煜城素来不喜欢空调的暖热,这时候也按下了空调按钮。想想还是觉得不够,又悄然靠边停下,轻轻地替她将棉袄重新盖好,艾昕睡得太香了,浑然未觉。 道路宽阔,而初升的太阳在前方,赵煜城稳稳地前行,向着太阳的方向。 一切正美好而静谧的时候,突然,放在仪表台上的手机震动起来。赵煜城拿过手机一看,却是白晓卉打来的。 瞥一眼,见艾昕睡得正香,心中柔情顿起,怎么也舍不得吵醒她。 手指一屈,便按掉了电话。 酒店里,白晓卉站在窗前,望着远处地平线上灿烂的那枚红日沉思。 朝阳不会亏待任何一位,只要你起得够早。 赵煜城竟然挂了她的电话。白晓卉紧锁眉头,她已经联系过了特勤中队的熟人,知道赵煜城和艾昕是一起离开的,这让她越发不安。 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嗯,也许还来得及。 赵煜城的车驶进了特勤大队的营区,岗哨毕恭毕敬地敬了个礼,却又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 将车停好,赵煜城终于不得不将熟睡的艾昕从睡梦中叫醒。 艾昕小同学睡相实在不怎么好看。赵煜城中途看她睡得不舒服,将她的椅背放了下来,艾昕这下睡得可舒展了,再也不用蜷缩着,一只手从副驾驶伸过来,堂而皇之地搭在了赵煜城腿上。 可怜赵煜城,也只敢将她的手悄悄地挪出去一寸,方便自己操作变速档。 眼下,这只“魔爪”还在赵煜城腿上搭着呢。 赵煜城轻轻地拍拍艾昕的手臂:“醒醒,到啦!” “嗯……什么……啊……”艾昕梦呓着,实在不愿醒来。 “艾昕,你!”赵煜城却脸红了。 这位小同学大概以为自己睡在床上呢,大概以为自己抓着的不是赵煜城的腿而是自己的被子呢。人还没醒,先下意识地揪起了“被子”…… 有这样偷袭“领导”大腿的么?“领导”还未婚呢,恋爱都没谈过,能不脸红么? 艾昕浑然未觉,尚未从睡梦中完全清醒,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望见一道刺眼的阳光,猛地又将眼睛眯起。 呵,眼前的这个脸庞,好熟悉啊。 “是……是你……”她喃喃的道,“谢谢叔叔……” 叔叔?赵煜城一愣,不由问:“你叫我叔叔?” 因为惊讶,音量不由大了些,顿时把艾昕从迷蒙中惊醒。这下,艾昕回过神来,心知又是自己将赵煜城当成了那位救命恩人。 再一看,自己哪里是揪着被子,分明是揪着赵煜城的大腿,怪不得手感不大对。 赶紧坐直了:“呃……赵队,不好意思,叫错了叫错了,谢谢赵队。” 解释得简直语无伦次。 赵煜城瞥了她一眼,虽是满腹狐疑,却也不好再多问。 艾昕吐吐舌头,总算将窘态圆了过去。望见自己身上盖着的棉袄,赶紧拿下来,一边叠着,一边道:“怪不得睡得那么暖和,是不是你给我盖的?” 总算还有良心,赵煜城又横一眼,望见艾昕小脸红扑扑的,总算不像之前那么苍白无辜。 空调还是有用的啊。 “着凉了不还是我这个队长照顾不周?”赵煜城也学会了避重就轻,二人说笑着,从车上下来,“快回去睡觉吧。我也要睡一会儿了。” “嗯,明天还有保卫任务呢,一定要休息好。”艾昕还不忘将那包已经凉掉的栗子带下车。 她总有办法把它弄热吃掉的。 “煜城!”一声娇俏的、熟悉的呼喊在不远处响起。 艾昕惊讶地转头,果然又是白晓卉。 “艾昕,你也去现场啦?”白晓卉好像才知道似的,一脸惊讶,“真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也在,只买了煜城怕一份……” 她手里提着一份肯德基外卖早餐,脸上的惊讶已经转变成了愧疚。 演技相当高超。 第四十章 解围 一份早餐,两个人。还用问?艾昕就是那个多余的人。 心中的柔情,被白晓卉的突然出现给击碎,艾昕此刻只想赶紧逃离这尴尬的氛围。 “哦不用,食堂有早饭,我去食堂。” 望着艾昕落荒而逃,白晓卉的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你这么早就过来?”赵煜城还没从震惊中缓过来。 白晓卉柔柔一笑:“你以为我还像读书时候那样爱睡懒觉呀。我现在可是人民教师,每天都要很早到教室给小朋友上早读课呢。” 说话间,眼波流转的样子像是要把全世界都绕进她的漩涡。 只可惜,赵煜城却更欣赏艾昕那样的简单清澈,对白晓卉的柔情视而不见,因为“见”了的话,实在很麻烦。 “那谢谢你了。”出于从小一起长大的那份感情,赵煜城也不可能让她难堪,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早餐,“几点的动车?我叫个人送你。” 赵煜城的拒绝是不动声色的,白晓卉何其聪明,立刻就听懂了。他心里盼着自己走,而且,摆明了不想自己送到车站。 她绝不着恼。这么多年的相处,她太明白赵煜城的弱点。只要自己柔柔弱弱的,他就不会跟自己翻脸。 她白晓卉想要征服赵煜城,只能以柔克刚。况且,敌人只有一个艾昕,只要把艾昕给搞定,赵煜城早晚还是她的囊中之物。 于是嫣然笑道:“买的十点半的票,还早呢。别傻站着啊,回你宿舍吃吧。” 十点半!赵煜城有点抓狂,他都连续奋战两个晚上了,昨天还陪着她在外边看了半天房子,实在很累了好吧,还得再陪她几乎一个上午,真是半点心思都没了。 再说,赵煜城是很抗拒让女人进他宿舍的。白晓卉也不行。 艾昕……艾昕不行也只能行,谁让她都闯过了呢? “我还有事,好多材料要汇报,都赶今天上午呢。”四顾一看,招手喊过来一个小战士,“带白小姐去接待室,招待好啊。” 也不管白晓卉同意不同意,脸色愉悦不愉悦,他反正是愉快地决定了,对于不请自来的人,尽到招待责任就可以,没办法全方位服务。 重任在肩,赵煜城绝不会公私不分。 白晓卉脸色略有数秒的尴尬,随即又漾开温柔的笑容:“嗯,你去忙,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说完还丢过去一个特别理解特别宽宏大量的眼神。 刚刚跑过来的小战士不由很是羡慕,咱们赵队的女朋友真是善解人意呢。 无奈躲回办公室的赵煜城,将那份早餐往茶几上一放,就投入了工作。可怜的肯德基,就这样被冷落了。 不知过了多久,收队回来的罗正豪大声嚷嚷着进了办公室。 “真是干得漂亮。这次救援可以好好写一波战评。咦,这是什么?”他望见了茶几上的袋子。 赵煜城抬头望了一眼:“哦,有人送来的。你吃吧。” “真的?”罗正豪双眼一亮。食堂的饭菜再香,也架不住偶尔来点新鲜,况且一摸,还是热的呢。 “干了一夜,正好饿死了,我就不客气了啊!”罗正豪往嘴里塞了一块不知道什么东西,又把剩下的全拎走了。连根薯条都没给赵煜城剩下。 这个罗正豪,干什么都高调。拎就拎走吧,还一路哼哼。 那走调走到西伯利亚的歌声飘过接待室门口,正安静看书的白晓卉听到声音抬起了头,一眼就望见罗正豪手里拎着的袋子…… 顿时,她不淡定了。 “你怎么随便拿人东西?”她起身,走到门口指责。 罗正豪听到声音回头,只见接待室门口站着一位长发美女,皱着眉头不满地看着自己。 “你,说我?”他纳闷了,自己什么时候乱拿别人东西了?这位美女长得够温柔,怎么态度这么凶? 昨天白晓卉来的时候,罗正豪正好在外边执勤,所以完全不知道眼前这位长发长裙、飘飘欲仙的姑娘就是大名鼎鼎的白晓卉。 “不是你还会是谁?”白晓卉指着他手里的袋子,“这是买给你的吗,你就乱拿?” 看在她是美女的份上,罗正豪不跟她计较,但也毫不示弱:“奇怪了,你怎么知道不是买给我的?” 白晓卉脸都气绿了:“我买来给煜城的,你说我知不知道?” “煜城?”罗正豪目瞪口呆。还好,他虽然粗线条,倒也不笨,灵光一闪就反应过来,“你是白晓卉?” 这脱口而出的反问,让白晓卉心里很受用。看来自己在这里还是很有知名度的,一说赵煜城,他们就会想到白晓卉。 嗯,她要的就是这效果。 “对,我就是。你是谁?”白晓卉柳眉倒竖,顿时腰杆硬了起来。她太清楚自己的名字有多少份量。 罗正豪一头冷汗,得罪谁不好,把这局长大人的千金给得罪了,以后还能有好果子吃? 要说这罗正豪,倒也有个毛病,就是嘴硬,虽然心里已经很怂了,偏偏嘴上不肯示弱。 “我叫罗正豪,是这里的副大队长。这个既然是你买的,还给你!”他伸手,将袋子往白晓卉那里一塞。 白晓卉猝不及防,下意识伸手,一把接住了塞过来的袋子。罗正豪已经扬长而去。 “野蛮死了。”白晓卉气得直跺脚。又看看手里的早餐袋子,心里恨得牙痒痒。 想都不用想,罗正豪这么理直气壮,肯定不是他自作主张拿的,而是赵煜城送给他的。赵煜城啊赵煜城,果然还是这么不珍惜自己的好意。 白晓卉气急攻心,拎着袋子就向队长办公室冲去,打算找赵煜城算账。 可是,她冲到办公室门口,见着认真工作的赵煜城,心中堵着那口气顿时就烟消云散。 这男人真是自己的克星啊! “煜城!”她娇声喊着,走了进去,“你怎么一点都不吃啊,饿了一晚上,不吃早饭对身体不好。” 见她将早餐袋子原样拎了回来,赵煜城也有些不好意思,毕竟是自己拂了人家好意。 “没事,我不饿。”他简短地说了一句,没有解释为什么将早餐送了人。 白晓卉将秀发掠到耳后:“看来你不爱吃这个。要不,你想吃什么,我去食堂给你拿。” 赵煜城真是有些头疼,阻止道:“真的不用了。食堂的早餐点也已经过了,不要再去麻烦他们。” “可是……” 白晓卉还不死心,想再展示一下自己的关怀,却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 “白小姐,如果你真的关心赵队,就应该让他赶紧去睡觉,而不是在这儿一直缠着他。” “艾昕!”赵煜城惊呼出声。他以为艾昕已经回宿舍休息了,却没想到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这里。 艾昕的确是打算回宿舍休息的,突然想起U盘还在队长办公室,打算回来拿了给通讯室送去,却没想到在门外听到了白晓卉“百折不挠”的关怀。 她心疼赵煜城。再如何坚强似钢,他也还是个血肉之躯。就算要奉献,他也应该奉献在救援一线,而非将宝贵的休息时间奉献给这位“疑似女友”。 她听得出来,赵煜城有些疲于应付。无论白晓卉是否他的命定女友,这一刻,艾昕坚定地认为,赵煜城应该休息。 既然他不好意思开口,那么恶人就让自己来做吧。 “赵队连续两个晚上都在救援现场熬了通宵,如果连续两个白天还要费心费力陪伴你,那明天的除夕安保,他很可能坚持不下来了。” 白晓卉的脸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 “你……”她正要反唇相讥,突然发现赵煜城望着艾昕的眼神竟然充满感激。 一瞬间,白晓卉的想法变了,她生生地在脸上挤出笑容:“真的吗?煜城,你应该告诉我啊!你别管我了,赶紧回去休息吧。等会儿我自己可以去车站,不用你送了。” 赵煜城更头疼了。以前她还尊重地喊一声“煜城哥”,可今天自从她出现,当着艾昕的面,白晓卉就一直称呼自己为“煜城”。赵煜城不傻,当然知道她的用意。 要依着他的想法,现在真的想赶紧离开白晓卉,可他不能。他走了,把艾昕扔在这儿,对艾昕却不公平。 “艾昕说得对,明天的跨年安保很重要,不能出岔子。下午还要去现场做前期摸底检查,我得抓紧时间去休息。晓卉,不好意思了,这回时间不凑巧,不能好好带你在中吴市玩玩。反正以后你就调过来了,有的是机会。” 不等白晓卉接话,赵煜城已经拔通了电话:“狄原,你会开车吧?来一下。” 消防员的速度,向来惊人。没到半分钟,狄原已出现在办公室。 “这是我车钥匙,九点半准时送白小姐去火车站。” “是!”狄原这个人精,一眼就看出了状况,“赵队放心,我一定把白小姐照顾好。”一边说,还一边朝赵煜城挤眼睛。 赵煜城也是后悔,怎么早没想到狄原,把女人交给他,真正是最好的选择。 “艾昕跟我去一下通讯室,指挥中心说信息反馈有点问题,我去看看。” “是!”艾昕回答得也是干净利落,心中甚是愉快。 第四十一章 放心 一脱离白晓卉的“监控”,赵煜城长长地舒了口气。 “谢谢你,艾昕。”他望着艾昕,满眼笑意。 “哈,我还以为会挨骂呢。毕竟我挺多管闲事的。”艾昕自我解嘲。 “怎么会。你真是为我解了围。” 艾昕望望他,颇有深意地道:“眼下是解了围。不过,说不定你会后悔吧?” “为何?” “毕竟你得花大力气去哄回来啊。” “干嘛要哄?”赵煜城是真心没听懂。 艾昕笑笑,没再说话。 楼梯下到一楼,从车库可以穿到通讯室,赵煜城却没有拐弯。 “咦,赵队你不是要去通讯室么?”艾昕提醒他。 “还以为你很聪明呢。”赵煜城看看她,“谁要去通讯室啊,回宿舍,睡觉!” 艾昕顿时醒悟:“哈哈,原来如此,那就一起吧!” 直到赵煜城古怪的眼神递过来,艾昕才惊觉自己说错了话,满脸通红:“我是说一起回宿舍……当然,是你回你的宿舍,我回我的宿舍!” 还不如不解释啊! 火车站候车室,广播里响起“前往宁州的动车XXXX次,现在开始检票”,白晓卉仰头望着大屏幕上闪动的字幕,微微一笑,转身离开了候车室。 出租车上,白晓卉拨通电话。 “爸,煜城哥让我留在中吴过年。您要记得早点回家陪妈守岁啊。” 白震海还没来得及多问几句,女儿已经挂断了电话。白震海盯着手机出了好一会儿神,心中百感交集。 似乎是老天也知道特勤的官兵们这几天太辛苦了,今天很“仁慈”地没有再出现大的警情。特勤大队营区格外地安静,让连续作战的官兵们终于得以好好地休息一回。 直到下午,营区才渐渐热闹起来,赵煜城正检查车辆、清点人员,点了几个精干的跟他一起去南山寺当先锋。 艾昕也睡饱了重新上岗,甫一见面,果然双方都已是神采奕奕,一脸的“满格”之相。二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那包栗子,艾昕是说什么也舍不得放弃。抱到食堂,找了炊事员,软磨硬泡地下锅重新炒了炒。也难为炊事员,又解锁了一项新技能,要不是部队有规定,简直可以门外摆个摊去了。 狄原真是狗鼻子,闻香而来,二人找了个地方,躲起来边吃边聊。 “赵队也真是的,明天就除夕了,也不把女朋友留下一起跨年。”狄原上午刚刚送了白晓卉,看样子很多感慨。 “明晚不都要去南山寺安保吗?再说,白小姐也得回家跟父母团聚吧。” 狄原却神神秘秘,以为自己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情:“我跟你说,据我观察,只要赵队说一句‘你留下吧’,白晓卉立刻就会留在这儿陪他过年。女生外向,你懂的。” 他朝艾昕挤挤眼睛,惹来艾昕一个白眼。 “不要拉全体女生下水啊,我不知道多渴望回家跟爸妈一起过年呢,只是既然选择了这行……” 艾昕素来不会煽情,话说到这里,戛然而止,以一个谜一般的微笑结尾。 “哎,我也想啊。我家的年夜饭可丰盛了,我爷爷奶奶爱热闹,每年除夕,都会把小叔和几个姑姑他们全家都喊来一起过年。”想起家中过年的盛况,狄原剥栗子的手都停下了,“今年不回家,不知道我还有没有红包……” 艾昕好奇:“能不能八卦一下,你的红包有多大?” “我爸说,意思一下就好,不能由着我花钱,所以……过个年,也就收个十来万吧。” 艾昕倒吸一口凉气:“十来万,还‘也就’,果然骄奢淫逸。” “喂喂,你看我现在跟大家一样,穿迷彩服、剃小平头,被泥糊、被烟薰。哪里还骄奢淫逸了,不许歧视生意人好不好?” 看着他一脸不服,艾昕笑了。狄原真的蛮可爱的,有富家孩子圆滑世故的一面,却也拿得起、放得下,个性潇洒、为人风趣,的确是个相当好的异性朋友。 “我是那样的人嘛?费靓不也是生意人家,你看我啥时候歧视她了?” “我看她也骄奢淫逸。” “是吗?” “当然了。她平常穿的用的,哪样不是大牌,也就你看不出来。”狄原嘲笑她。 “呃……好吧,我的确没注意。”艾昕汗颜,其实就是她注意了,她也不见得认识那些品牌。 狄原指指她:“你啊,真不像个女生!我以前从来不喜欢你这款的。” 艾昕又翻了个白眼。 不过对于狄原这种常态化表白,大家都已经习以为常,包括艾昕自己。似乎,也没人再表示惊讶,更别说认真对待了。 正说话,艾昕电话响,是费靓打来的。 “艾昕,听说你们大队明天中午包饺子?” “是啊,食堂今天就开始准备了呢。” 官兵们都不能回家过年,在队里包饺子是除夕夜的传统项目,也是官兵们最盼望的一刻。 “刚刚你们赵队给我打电话,让我明天过来吃饺子呢。” “真的?”艾昕激动得惊呼起来。 狄原隐约听到了两人的对话,在旁边插嘴:“哟,听到吃这么开心,胖不死她。” 插嘴插得也太大声,费靓在电话那头都听到了,骂道:“是狄原这头猪吧,你跟他说,有种明天不要吃我做的饺子。” 狄原也听清楚了,凑到手机前,大声道:“你做的,我怕有毒!哈哈。” “真是幼稚。”艾昕拿了手机,离他远点,“靓靓,你和狄原较什么劲,他著名的狄三岁啊。” “狄太岁吧。”费靓不解恨,要是在现场,估计直接把狄原剁了。 艾昕压低声音,问:“靓靓,赵队怎么跟你说的?” “就说你们明天中午包饺子,让我一起过来吃饺子。嗯,还说会叫人来接我的。” “奇怪了,赵队现在越来越奇怪了。” “奇怪什么呀,我一想就想明白了。他肯定是觉得你一个女生在队里过年,太孤独了,特意叫我过来陪陪你的。” 是吗?艾昕不敢肯定。 赵煜城当然就是这么想的,只是,他没这么跟艾昕说。 除夕如约而止,中吴市特勤大队今天格外热闹,一上午就接连迎接了两批前来慰问的人员。快到十点了,赵煜城才有时候喘口气。 “狄原,去支队把费靓接过来,我昨天跟她说好的。”他将车钥匙扔给狄原。 “又是我……” “少废话,快去。” 狄原嘻皮笑脸:“赵队,你可是有女朋友的人,不能三心二意。” 赵煜城一愣:“什么意思?” “你有白晓卉了,还想跟费靓一起过年啊?” “滚你的,就你废话多。谁告诉你白晓卉是我女朋友?”赵煜城双眼一瞪,“再乱说操场上罚跑去。” 狄原吐了吐舌头,一溜烟跑了。 罗正豪过来,也凑热闹笑话两句:“最近春风满面的,还不是因为白晓卉来看你,也难怪大家这么想。” 真是百口莫辩,但他的教养又让他不愿意当众评价白晓卉,于是皱了皱眉头:“反正这事还是不要乱传,说多了,对晓卉也不好。” 罗正豪是过来人,突然领会了赵煜城的某种微妙心态,低声道:“你是不是……不够喜欢她?” “把‘够’字去掉。”赵煜城极快地接道。 罗正豪点点头:“明白了,那是挺烦的。以后,我替你挡着她。” 赵煜城认真地看看罗正豪,拍拍他的肩:“总算觉得你像兄弟了。” 费靓和狄原一路相互嫌弃着到了特勤大队。一下车,艾昕已在门口迎接,大喊一声“靓靓”,就上去拉住了她的手。 这回费靓没和她拥抱,而是忙不迭地告状。 “快替我修理狄原,他又说我!” “说你什么?”艾昕知道,狄原最“拿手”的就是嫌弃费靓的打扮。今天费靓穿着很漂亮的羊毛短外套,配上丝绒及小腿的百褶裙,烫的锁骨发,很时髦的打扮啊。 狄原跟上来:“丝绒裙配什么羊毛袜啊,质感都不对。” 艾昕哭笑不得:“这不是天气冷嘛,羊毛袜保暖啊。” “想时髦还能怕冷啊,真是够呛。” “你……”费靓狠狠瞪了他一眼,咬牙切齿,“等下毒死你。” 二人斗着嘴,互不相让地去了食堂。 赵煜城站在艾昕身后,将一切看了个一清二楚,不由笑道:“这两人是不是冤家啊。” 艾昕转头:“赵队,你什么时候来的?” “正好走出来,就看到他们两个斗嘴。” 艾昕也是头疼:“哎,这两人,天生八字不合吧,从新训队吵到现在。” “可上回表演节目,他们配合得很好啊?”赵煜城还念念不忘那次默契配合呢。 “也是。”艾昕歪了歪脑袋,若有所思,“看来他们需要个舞台。” 除了执勤的官兵,这会儿其他所有人都聚集到了食堂。赵煜城和艾昕一进食堂,就哑然失笑。 还真被艾昕说准了,只要给个舞台,狄原和费靓就能上演一出大戏。 包饺子也是个舞台啊! 这二人神奇地抛却了各自的成见,居然正热烈地探讨着各自老家的饺子风格。 “好了,这下不用担心狄原被毒死了。”艾昕摇摇头,真是两个幼稚的人。 赵煜城却低声道:“看来,我也可以放心了。” “啊……”艾昕不解其意,转头望赵煜城,“你放什么心?” 赵煜城微微一笑:“不告诉你。” 第四十二章 守岁 食堂里,饺子包得热火朝天,连赵煜城都挽起袖子加入,虽然技艺生疏,却很认真地跟着大家学习。 春节的欢乐氛围在营区里流淌着,所有人都抛开了日常的紧张节奏,投入到这欢声笑语。 赵煜城的脸颊上沾了一块白色面粉,艾昕见状,很自然的伸手替他擦掉。 二人相视而笑,和谐而温暖。 时光悄然流淌,夜色尚未降临,远远的爆竹声已是星星点点响起。每年的除夕,万家团圆之际,也是消防官兵严阵以待,守护平安之日。 留下了足以应对各种突发事件的警力,赵煜城带领着负责安保的人马前往南山寺。 “你是本地人,和老百姓沟通更直接,一起去吧。” 就这么一句话,艾昕便成为了安保队伍中的一员。 艾昕和赵煜城并肩而坐,消防车的驾驶室很高,视野特别开阔,一路行去,除夕的街道已没有了往日上下班高峰的繁忙,人们都已早早归家,准备着丰盛的年夜饭。 手机响起,是艾妈发送的视频请求。 艾昕心中一热,点开视频,艾妈和艾爸挤在摄像头前,眉开眼笑。 可一见艾昕这边的情形,艾妈就紧张了:“宝宝,大年夜还出警啊,严不严重?” 艾昕赶紧解释:“没有没有,不是出警,我们是去南山寺安保呢。”然后赶紧转移话题,“咱家年夜饭准备得怎么样了?让我看看呢?” 只见艾妈将镜头晃到身后客厅,竟然满满一屋子人,桌上的菜肴也已是堆得小山似的。 “是不是很热闹?”艾爸的话外音响起,“外公外婆、大舅、二姨,他们都来了,怕我们过年冷清呢,哈哈。” 视频里,长辈们都朝艾昕挥手,外婆咧开嘴,笑得假牙都露出来了。 “旁边的小伙子帅的哦,我家昕昕福气好得来。” 旁边的小伙子?艾昕一转头,这才反应过来,说的是赵煜城啊,大窘:“外婆,这些都是我同事!” 没好意思直接说赵煜城,把全车人都拉下了水。 听见艾昕提起他们,其他几位战友纷纷凑过来,跟艾昕家人挥手,叔叔阿姨乱喊,小嘴甜得要命,总算把艾爸艾妈弄得“龙心大悦”。 奇怪的是,赵煜城出奇地安静。 结束了视频,艾昕心里还甜滋滋的,想和赵煜城分享一下,可一转头,却望见赵煜城闭着眼睛,喉结微微动了一下。 似乎……他有哽咽! 转念之间,艾昕立刻明白了,赵煜城父母早逝,他在这世间孑然一身啊!自己还在感叹不能和家人团聚的时候,他却是根本无人可团聚。 连思念都无处安放,才是满天烟花中最黯然的苍凉。 艾昕的心紧紧地揪了起来,久久无法安静。 华灯初上,南山寺渐渐热闹起来,吃过了年夜饭的人们开始陆陆续续前往。有来看灯光秀的,有来烧香祈福的,有来等着零点撞钟的,也有纯粹来凑凑热闹守个岁的。 特勤与市区另外两个负责安保执勤的队伍汇合,各自领了任务。按照预案部署,特勤的人员在巡查组,没有固定区域,说通俗点,就是哪里有情况就要立刻去哪里。 人流越来越密集,宝塔上的灯光开始缓缓地闪动,人群发出一阵欢呼,期待着著名的南山寺灯光秀的来临。 “妈妈……妈妈……”欢呼声中,隐约夹杂着孩子的哭声。 艾昕一皱眉头,循声去找,可眼前熙熙攘攘,闪烁的灯光中,想要努力看清人群真的很困难。 “赵队,你有没有听到孩子哭?”她和赵煜城是一组,只能向他求助。 经她提醒,赵煜城也凝神去听,果然听到人声鼎沸中隐隐传来孩子的哭声。 “在那边!”他一指香火区,拔腿就跑。 一个四岁左右的小女孩,紧紧抓住身边的铁栅栏,无助地哭喊着“妈妈”,而混乱的人群在她身边挤来挤去,小女孩摇摇欲坠。 赵煜城拨开人群便要冲过去,艾昕一把拉住他:“我来。” 这个年纪的小女孩,陌生男人的突然出现很可能吓到她们。赵煜城立刻想明白,向艾昕点了点头。 从人群中穿梭而过,艾昕接近小女孩身边,蹲下来,温柔地说:“小妹妹,姐姐带你去找妈妈好吗?” 小女孩抽抽答答,看看赵煜城,又看看艾昕,纠结了半天,终于点点头,松开了手。 艾昕一把抱起小女孩,替她擦干眼泪:“来,告诉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欢欢……”小女孩声音极小,怯怯的。 欢欢长得很胖,圆乎乎的小脸,樱桃小丸子的发型,非常可爱,只是刚刚哭过,加上天冷,鼻子红通通的,可怜兮兮的样子。 艾昕瘦弱的个子抱着胖胖的欢欢,实在有些不堪重负。 “欢欢,叔叔来抱好不好。”赵煜城想替艾昕分担一下。 “不要!”欢欢飞快地拒绝,将脸庞埋进艾昕的大衣领子。 尴尬了。艾昕偷笑:“长得帅没用吧。” 赵煜城悻悻的:“好的,就承认你比较慈祥好了。”话音未落,遭了艾昕一个白眼。 “欢欢,你知道家里的电话吗?”艾昕柔声问。 “不知道。” “那知道妈妈叫什么吗?” 欢欢眨了眨眼睛,说了三个字,可惜,艾昕一个字都听不懂。又让她重复了两遍,还是不得要领。 赵煜城也哭笑不得,决定放弃。 “这儿没有广播,我们送她去警务室吧,她妈妈不见了孩子,肯定也会报警的。” 赵煜城的提议得到了艾昕的首肯,二人带着欢欢一起去警务室。 警务室里却没有接到报警,也没人来找小孩,显然欢欢的家人还没发现小孩走丢。这糊涂的家长啊…… 欢欢死死地抱住艾昕的脖子,说什么也不肯松手。 艾昕无奈,总不能放着巡查的工作不干在这儿干等吧。 还是赵煜城果断,对警察道:“这样吧,孩子我们先带着。家人来找的话,让指挥部联系我们立刻送回来。” 警察点头:“好,那就麻烦你们了。我们立刻通知所有执勤人员,留意有没有寻找走失孩子的家长。” 欢欢极为依赖艾昕,一直偎在艾昕的怀里。 “没想到你这么讨孩子喜欢。”赵煜城几次想将欢欢接过来,都告失败,不由有些醋意。 艾昕这下得意了:“那当然,谁让你整天板着脸。” “我还不是怕你一直抱着太累嘛。” “不累。”艾昕其实手臂挺酸的,可是欢欢倚在她肩头,一眼不眨地看着灯光秀的样子,纯净天真,让她觉得一切的酸痛也是值得的。 四周的欢呼声越来越热烈,时间悄然流逝,已快接近零点,灯光秀亦到达大放异彩的那一刻。 “欢欢!” 一声尖叫,一个年轻的女人扑了上来。 “妈妈!” 一直抱着艾昕脖子的欢欢,突然松开手,也向那女人扑去。 欢欢妈妈忍不住抱住欢欢嚎啕大哭:“吓死妈妈了,吓死妈妈了!” 警察在她身后欣慰地笑,对艾昕道:“好了,任务完成。”又拍拍欢欢妈妈的肩,“总算还赶在年前团聚了,还不快谢谢人家消防员同志。” 欢欢妈妈如梦方醒,一把拽住艾昕就要磕头,赵煜城眼疾手快,赶紧上来扶住。 “欢欢妈妈别这样!”艾昕扶起她,“找到了就好,欢欢特别乖特别可爱。” 欢欢妈妈又一次流泪满面:“她爸爸不在家,我一个人带孩子出来玩,我都慌了,都不知道要报警,只知道满世界乱找。谢谢你们了,真的谢谢。” “不早了,你快带欢欢回家吧,她今天受了惊吓,你一定要好好安慰她。” 欢欢妈妈千恩万谢地走了。 赵煜城望着一脸幸福的艾昕,道:“你做到了。” “嗯?”艾昕有些没听懂。 “你说,加入消防队,是想给别人带去温暖,你做到了。” 笑颜在艾昕俏丽的小脸上绽开:“赵队,你会不会觉得,这个年,过得特别有意义?” 赵煜城笑道:“我所有的春节都在各种安保中度过,应该都很有意义。” 转眼,却遇见了艾昕明亮的眼睛。 满天烟花四起,塔灯上突然金光四射,天地间顿时亮如白昼。“当——”浑厚幽远的钟声在他们身后响起。 零点! 瞬间,赵煜城的心被点亮,这一切一切的光彩,都敌不过艾昕眼中幸福的神采。 “对,今年……特别有意义!” 艾昕的鼻尖冻得红红的,戴着手套的小手捂住脸颊:“真没想到,第一次离开家过年,是和赵队一起守岁的呢。” 赵煜城心中热情涌动,脱口而出:“艾昕,我喜欢你!” “当——”又一记钟声,带着巨大的回响,将赵煜城的表白吞没。 “你说什么?”艾昕没有听清,大声地问。 突然间,赵煜城慌乱了:“没……没什么,我说……谢谢你!” “为什么要谢我啊?”艾昕觉得好笑。 为什么要谢?因为这是十几年来,赵煜城过得最温暖的一个零点啊! “因为……因为开心!欢欢找到了妈妈,我特别开心!” 怂人!代表欢欢鄙视你! 第四十三章 救兵 不远处,有双眼睛一直在看着他们。 是白晓卉。 她在南山寺等了很久,想在零点这一刻出现,给赵煜城一个惊喜。可是,赵煜城竟然一直和艾昕在一起,片刻都没有分开。 最让她绝望的是钟声响起的那一刻,她明明白白地看清了赵煜城的唇形。 她学过特殊教育课程,读得懂简单的唇语,赵煜城说:“艾昕,我喜欢你!” 顿时,漫天烟花都颓然失色。 白晓卉的唇边挂起难以捉摸的笑意,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从除夕一直到正月十五,熬过最紧张的十五天,春节可算是告一段落,一直提着一口气的消防队也能暂时松一口气。 艾昕终于有了一个短暂而幸福的假期,回到父母身边,当贴心小宝宝。 而赵煜城只休了一天,去宁州看望白家长辈。 白震海特意延后了安排,回家陪赵煜城吃饭。已是数月未见,新年伊始,纵然曾有些微的芥蒂此刻也已放下。席间谈笑风生,也是甚愉快。 尤其对中吴市特勤大队最近的几次事故处置,白震海都做了分析,很权威,也很到位。在业务上,赵煜城对白震海是很佩服的。 倒是盛玉芳几次主动说起白晓卉的未来,都被白晓卉娇羞打断。 隐隐的,赵煜城有些说不出的感受。他知道白家长辈一定是希望自己能和白晓卉在一起,但自己从未表态,他们也不会说破。 但今天,盛玉芳却有些按捺不住了。 这是为何? 只有白晓卉知道,她的娇羞其实是掩饰。白晓卉骗了父母,让他们误以为自己和赵煜城一起跨年,感情进展了一大步。所以她当然不能让盛玉芳说出口,一说出口,就穿帮了。 赵煜城告别的时候,她非常“善解人意”地送到了楼下。 “煜城哥,明天咱们一起回中吴吧。我行李都还在你队里呢,过几天就开学了,我也得过去安顿了。” 哪知道赵煜城客气而又疏远地说:“队里忙,我要连夜回去,车票已经买好了。等你过来安顿的时候,有需要我的尽管开口,我会给你安排好的。” “煜城哥……” “晓卉,我很欢迎你去队里,不过……” 他正斟酌着如何开口,告诉白晓卉在人前不要用那么私人的称呼,那一声一声的“煜城”,听得赵煜城自己都头疼,别说旁边经常还有艾昕了。 哪知道白晓卉足够聪明,知道他说完“欢迎”,接下来必定是自己不想听的话。立刻张嘴打断。 “嗯,就知道煜城哥一定会欢迎我的。以后到了中吴,少不得经常麻烦你啦。再见,一路平安。” 不等赵煜城回答,白晓卉挥挥手,已是娇俏地转身跑回了楼道。 “你……” 想说的话没说出口,人影已经消失。赵煜城摇摇头,对于自己来讲,这辈子什么困难都不怕,最怕的就是跟异性相处了。 喜欢的,说不出口。不喜欢的,也说不出口。老天这不是捉弄人嘛! 白晓卉还真是说到做到,第二天就追到了特勤大队。她事先打听好了,艾昕已经休假回家,这个舞台,任她表演了。 那点行李,她搬了三天,天天往特勤大队跑。赵煜城头疼不已,但碍于白家的情谊和从小一起长大的那点感情,又不好说重话,也只能应付一点是一点。 卢子亭等艾昕休假结束,就要回老家订婚了,出于对赵煜城和艾昕的感激,他是最希望亲爱的赵队能和艾昕在一起的。 天天看着白晓卉往队里跑,他最气了。直接信息招呼过去。 【艾昕,你可别休假了,快回来吧】 【怎么啦,还有几天都等不得了,心已飞回去了?】 【才不是】【赵队要被人抢走啦!】 【哈哈,抢他回去能干嘛,供起来烧香?】 【诺,你还有心情开玩笑。白晓卉天天往队里跑,大包小包的,他们都说,是来办嫁妆的。】 【噗……】 玩笑归玩笑,仔细想想,艾昕心里挺不是滋味。白晓卉的手段真的挺高,赵煜城看起来好像对自己挺好,可到底,那句话也没说出口啊。 她哪知道,赵煜城真是冤枉死了,人家不是没说出口,只是时机老是不对,不是被突如其来的警情打断,就是被祈福钟声笼罩。 这叫什么?造化弄人啊! 艾妈又端了一盘子切好的水果,放到艾昕跟前。自从宝贝女儿回来,艾妈天天想着法子全方位照顾,恨不得亲自喂到嘴里。 艾昕窝在沙发里,刚打算坐起身吃点水果,手机又响。 “回来也不安生,手机响个不停,你是啥重要人物啊。”艾妈颇有微词。 “不是工作啦!”艾昕拿过手机一看,居然是罗正豪发信息过来,真是太阳西边出来了。 【你什么时候回队?】 奇怪,怎么都急着叫自己归队啊,平常没觉得自己有这么重要嘛。 【罗队有什么指示?】 艾妈已经一脸八卦地凑了过来:“不是工作?那是干嘛,谈恋爱?” “哦!”艾昕望天,“妈,我只是在跟同事聊天!” “同事?”艾妈仔细想了想,突然脸上绽开了花,“上次除夕我们视频连线,坐你旁边那个小伙子就很不错,帅!” 这老妈,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一听就知道说的是赵煜城。 “妈,不得不说,你有眼光。”艾昕朝艾妈挑眉,把艾妈逗得心花怒放,然后一个“急刹车”,拉下脸,“可惜,没戏。” “啊……为啥啊?结婚了?”艾妈张口结舌。 “这倒没有。他就是大名鼎鼎的赵煜城赵大队长,对女人……不感兴趣。”咳咳,对不起了,其实我知道你对女人还是有点兴趣的,不过为了堵我妈的嘴,只好对不住了。 艾妈一脸失望:“原来就是他啊,我知道,新训队的时候,他也是你队长嘛,对你可凶了。” “可不是嘛,这下不觉得他帅了吧?”艾昕为自己成功阻止了一桩拉郎配而感到高兴。 哪知道艾妈很认真:“事实求是讲,虽然他的确很严肃,帅,还是帅的。就是真的太不活泼了。那天视频,其他小伙子都争着喊阿姨啊叔叔啊,就他,一声不吭,连镜头都没看一眼。” 说到这个,艾昕倒是心头咯噔一下,刚刚说赵煜城“坏话”的那股劲头顿时萎靡了。 “这个吧,倒不是他的错。他也挺……” “怎么了?” 【快回来吧,我可扛不住白晓卉了,必须你出马了】罗正豪信息又来。 艾昕顿时心烦意乱,看来白晓卉已经成了特勤大队的困扰,谁也不敢说,却又谁都扛不住。 “怎么了,那个赵队长怎么回事?”艾妈正听到一半,急等下文呢。 艾昕已经无心说他的“坏话”了,跟艾妈解释道:“他是烈士子弟,十三岁就成了孤儿,大年夜我们一家人热热闹闹开开心心,他却连牵挂他的人都没有,你说,他该多戳心啊。” 艾妈顿时热血上涌,立刻忘记了这个人曾经对自己宝贝女儿“可凶”了。 “哎呀,可怜孩子,你应该带他一起回家过年嘛!” “好好好,下次我带他和费靓一起回来,不过,他拍马屁的功力是负数,和费靓比都不能比,你要有心理准备啊。” 说着,艾昕提起手机,从沙发上起身:“这水果放着,我马上就来吃。”躲回了卧室。 【白晓卉怎么你们了啊,她手无缚鸡之力啊】 【白晓卉不可怕,可怕的是赵煜城】 【有点看不懂】 【赵队躲她啊。就让我挡,你也知道的,我堵炮眼儿可以,挡她……】 【哈哈,罗队你可以的,看好你】 【别开玩笑,现在白晓卉看我的眼神,恨不得吃了我】 【那我回来也与事无补啊】 【上次你赶她的样子,好威风,全队都传遍了,你再回来赶一次呗】 得,原来是这个意思。这下艾昕放心了,还以为全队都知道自己对赵煜城暗生情愫了呢,那就太尴尬了。 想了想,回复。 【解铃还须系铃人,如果赵队没有明确的态度,谁赶都没用】 良久,那边罗正豪回了三个字:【有道理】。 如此一想,艾昕就安心了。她不是赵煜城和白晓卉的解药,赵煜城自己的麻烦,只能由他自己解决。 这不是她狠心,也不是她冷漠。她要确定赵煜城的内心,赵煜城也需要确定自己的内心。白晓卉,他不得不面对。 艾昕不知道,她发给罗正豪的最后一条信息,罗正豪直接转发给了赵煜城。 【解铃还须系铃人,如果赵队没有明确的态度,谁赶都没用】 赵煜城看着这条信息,沉思了很久。 “煜城!”白晓卉那熟悉的声音又一次出现在办公室门口。 赵煜城扶额,终于站起身,拿起桌上的帽子:“晓卉,马上训练开始,今天我实在没时间再陪你了。你行李也搬得差不多了吧,如果已经安顿好,该准备开学了。回去吧。” 白晓卉脸上娇媚的神情僵住,吃惊地望着他。 第四十四章 消息 不过几秒钟时间,白晓卉眼眶里已蓄满了眼泪,盈盈欲泣。 “煜城哥,你以前从来不会这样……” 一见她要哭,赵煜城有点招架不住,解释道:“真是很忙,训练很紧张,马上要选拔人参加比武竞赛,大家都是分秒必争。” 白晓卉拼命忍着眼泪,脸上还要绽开可怜兮兮的笑容:“所以,你不是烦我,对不对?” “呃……嗯……不是。”赵煜城尴尬极了,总不能直接说烦她吧,还顾不顾白家的养育之恩了。 “那就好。爸也说过的,千万不能打扰你们正常的秩序,是我不好,我这就走。”白晓卉式的乖巧,哪怕梨花带雨的时候也绝不拉下半分。 而且,又举出了白震海。 “白震海”三个字真是包治百病、防火避水,不仅能确保特勤大队的官兵不得不对她另眼相看,也让赵煜城每每无话可说。 …… 狄原站在通讯室,隔着玻璃目送白晓卉袅袅婷婷的背影离去,嘴角挂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 “真是绝世好女友。赵队实在太不解风情了。” 卢子亭却不以为然:“为什么你们都觉得她是赵队的女朋友?” 狄原很自信:“难道赵队还逃得脱?” 卢子亭用他带着南方口音的普通话,嘲笑狄原:“这都看不出来,赵队从来就没有被捉牢,根本不要逃啊。” 这话有点意思,狄原托着手臂,拇指和食指卡住下巴,眯起眼睛喃喃地道:“我了个去,我还真是双子座……” “什么意思?”卢子亭没听懂。 “双子座看一分钟前的自己,都是个蠢货!” 白晓卉肯定不是双子座,她步步为营,扎实得很呢。 数日后,艾昕终于结束休假归队了。十分荣幸,归队还没满半小时,就听了起码五次“白晓卉”。 这不,刚被赵煜城叫到办公室,正事儿还没说完,罗正豪喜滋滋地闯了进来。 “最新消息,厉害了!” 赵煜城好几天没见艾昕,刚打算好好说说话,被罗正豪这个没眼色的给打断,心里正没好气。 “你一天起码有十八个最新消息,是不是围墙外的那条大黄狗生了?” 罗正豪接得极其自然:“还没生呢,据我观察,还得有个三五天吧。” 艾昕没忍住,“噗”地笑出声来。罗正豪立刻回过神来:“哎呀什么啊,我要说的不是这个。” 赵煜城也忍俊不禁:“一点定力都没有。说吧,什么消息。” “白晓卉刚刚给我发的消息,你看看。”他将手机凑到赵煜城跟前给他看。 赵煜城只看了一眼,就推开了手机,笑道:“我们靠实力,不需要内幕消息。” “人家也是好心啊!”罗正豪不服气。 赵煜城拍拍他:“和女生聊天,多聊天气,少聊工作。白晓卉就拜托给你了。” “聊天气?”罗正豪有点摸不着头脑,一边走出去,一边嘟囔,“怎么就觉得哪里不对呢?” 见他走没了影,艾昕终于忍不住,捂嘴笑了起来。 这白晓卉的迂回战术使得实在不错,不打扰赵煜城,就去打扰罗正豪,反正,就是驻扎在特勤大队,誓当定海神针了。 “笑什么呢?”赵煜城问。 “你还能指导别人怎么跟女孩子聊天,太意外了。” “那是你对我的认识太片面?” “哦?”艾昕扬眉。 正要在取笑几句,突然警铃大作,又有警情!二人顿时弹出,瞬间将所有的琐事都抛到了脑后。 这就是消防员的生活啊。话说一半、饭吃一半,随时都要准备出发。 轻松的时光,总是格外短暂,特勤大队紧张的春训比汉东的春天来得更早。 赵煜城和艾昕各自投入工作,或许少了些许温情,但却越发默契、越发相互理解。偶尔回忆起南山寺的那个零点,赵煜城依然会脸红。 他在战场上义无反顾,可面对艾昕,却没有勇气重来一次。 好在,艾昕也很忙,忙得来不及期待。反正与赵煜城朝夕相处,似乎,内心也很充实。 罗正豪变化很大。围墙外的大黄狗终于生了,他每天都要去给它送吃的,战士们都笑话他还没结婚就要“伺候月子”。 除了“伺候月子”之外,他还有个很重要的任务,就是负责和白晓卉“对接”。 这天,赵煜城正示范登梯,登到半空中的时候,罗正豪在下面狂吼:“赵队,有人找!” 吼得那叫一个惊天动地! 赵煜城充耳不闻,做完了整套动作,下来后让几个业务还比较生疏的新兵又复述了一遍要领,这才把现场交了出去。 一把接过艾昕扔来的毛巾,擦了擦满头的汗。既然是春寒料峭的时节,他们也总是练到浑身汗水湿透衣背。 “你可真定心,人家估计等急了。”罗正豪见他总算跟着自己走,舒了一口气。 “谁啊,这么急,我还以为你尾巴烧着了。” “还能是谁,白晓卉啊!” 赵煜城顿时脚下一顿:“她来……你这么起劲干什么?” “赵队,你可得有良心。这些天,我帮你挡了多少事啊。要没我一直‘兢兢业业’地各种撒谎,我尾巴可不会到今天才烧着。” 罗正豪倒也没夸张,白晓卉百折不挠的精神的确是值得大家学习。她时而关心、时而提醒、不咸不淡、不慌不忙,明知道罗正豪是找各种借口阻止她去找赵煜城,她也不翻脸,反正,她自然有办法。 今天,罗正豪是拦不住她了。 因为人家是来谈工作的! 白晓卉带着一位中年女老师,据说是她们学校的教务处主任,来邀请赵煜城去给小朋友们上生命安全课,宣传消防知识。 这事儿真不好拒绝啊。倒不是因为白晓卉含情脉脉的眼神,而是对于消防部队来讲,宣讲与培训同样也是他们应该肩负的职责,更别说,面对的还是小朋友们。 艾昕很识趣,一听说是白晓卉过来,转头就回了自己办公室,不去和白晓卉打照面。免得彼此见了也尴尬。 赵煜城是看着艾昕离开的,心里狠不得把她掐回来。他是越来越怕跟白晓卉独处了,哪怕还有个主任。 可艾昕居然这么不配合,看来好久没有教育她了。 这边,赵煜城按捺着情绪,客客气气地答应下来,客客气气地把二人送到门口。走都走了,主任还要来个彩蛋。 “白老师有福,男朋友这么帅,人也好。” 赵煜城迅速看一眼白晓卉,微微皱起了眉头。白晓卉耸耸肩,柔柔地笑着,似乎有些抱歉,但却完全不想澄清。 送走二人,赵煜城回到营区,看到罗正豪,上去就是一拳。 “你小心,又给我惹事!” 可怜的罗正豪真是两边受气,既要忍受白晓卉的温柔,又要忍受赵煜城的暴力。不由觉得还是去伺候大黄狗的“月子”算了! 撑着脑袋在二楼阳台上看戏的艾昕,一脸的幸灾乐祸。 赵煜城当然也不会放过她,跑上二楼,挤到她身边,也撑在阳台上:“你好像很高兴啊?” “春光明媚,当然高兴。”艾昕的手指轻快地点着脸颊,很闲适的样子。 赵煜城信她个鬼哦。 “不跟主官同甘共苦,不能替主官分忧的下属,算不算好下属?” 艾昕一听,这意思是要来算账了啊,挑眉道:“大概也许可能……哪个下属敢这么大胆啊,尤其是你的下属。” “在楼上幸灾乐祸地看着我应付人,还不大胆?”赵煜城是真想好好教训她,可是一看她开开心心的样子,又觉得她现在和自己相处如此放松,多么难得啊,怎么舍得破坏。 艾昕却急着解释:“没有没有,那是我信任队长,队长什么事不能解决啊,对吧?” “油嘴滑舌……后天你跟我一起去。”他突然命令道。 “嘎……”艾昕有点懵,“去哪里?” “实验小学去上课。我需要助手。” 艾昕纤长的手指停顿在半空,圈起嘴巴长长地“哦”了一声,“很乐意替队长分忧,一定和队长同甘共苦!” “态度不端正,小心我罚你。”赵煜城指指她,语气却并不生气。 艾昕现在可一点儿都不怕他:“好啊,罚我在家跑圈,你一个人去实验小学当怪蜀黍吧。” “美得你!”赵煜城不由笑了起来。 阳光迎面照在艾昕的脸庞上,一层细细的绒毛清晰可见,乌黑的头发在阳光之下显出金色的光晕。 艾昕,真的挺美的。 似乎是发现了赵煜城专注的目光,艾昕有些羞涩了。悄悄地一转脸:“看什么呀……” 当然是看你啊。 赵煜城正要说话,手机却不识时务地响了起来。 这是赵煜城有生以来第二次想把手机给砸了,上一次是艾昕在他车里的时候…… “喂……嗯,在呢,她就在我旁边……是吗?哦,好的……” 艾昕突然心中一动,这电话好像跟自己有关?不由转过脸,却发现赵煜城的脸色并不那么难看。甚至,看向自己的眼神还有些欣喜。 难道有什么好事? 挂了电话,赵煜城抑制着心情,努力做出一脸平静的样子。 “和你有关,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先听哪个?” 第四十五章 得奖 虽然赵煜城开起玩笑来,其实一点都不好笑,但艾昕如今脾气甚好,加之赵煜城的虽然在尽力掩藏情绪,但他忘了一件事…… 他在艾昕面前,已经很难隐藏自己了。 艾昕看出了他的喜悦。 “先听好消息,这样我再听坏消息,也就不会觉得有多坏了。” 赵煜城已经忍不住笑意,双肘撑在阳台扶手上,转头望着近在咫尺的俏颜。 “你撑住啊。” 艾昕一副随时准备瘫倒的模样:“快说快说,快撑不住了。” “哈哈,小样!”赵煜城的语气简直宠溺极了,比初春的艳阳还要温暖。 “政治处来的电话,你上次的照片,省里送去参加第二届部队新闻摄影作品大赛,得了……” 他故意使坏,在关键时候竟然停了下来,笑意吟吟等着艾昕来催。 一听这个比赛的档次,艾昕已经喜不自胜,这比赛她知道,面向的可是全军,作为小通信员一枚,是她想都不敢想的高度。 现在竟然告诉她,她不仅被选中参赛,而且……还得奖了? 不敢想啊不敢想,怕想太多,会成奢望。艾昕弱弱地猜:“优秀……奖?” “能不能自信点?”赵煜城笑话她。 “啊……”艾昕内心激动起来,“三等奖?不会……是二等奖吧!” “出息!”赵煜城竟然很顺手地点了点她额头,“是一等奖!” “啊——是真的吗?”艾昕一把拽住赵煜城的袖子,大叫起来。 楼下路过的战士被吓了一跳,抬头看去,只见平常一副“小拼命三娘”模样的艾昕,竟然春风满面地拉着赵煜城的袖子在尖叫。 而他们严厉冷酷的赵大队长,完全没有嫌弃,那脸上的笑意,比艾昕还要荡漾。 小战士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确定这不是在做梦。我的妈呀,赵队啊,你是有女朋友的人啊!那个白小姐……刚刚才离开啊! 小战士逃离“案发现场”,心中还一直在嘀咕:没想到你们是这样的人! 楼上的赵煜城的确很荡漾啊,被艾昕拉着袖子晃,开心得呵呵直笑。 “当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下周三在北京颁奖,张宜兴带你去领奖。” “哇!哈哈,好幸福!”艾昕傻乐,终于放过了他的袖子。亏得彩迷服质量够好,没被她扯坏,“你虽然不是好人,但也不骗人的。我信你,哈哈。” 这评价,好像不咋滴嘛。 赵煜城扯扯嘴角:“对啊,我不是好人,所以马上要说坏消息了。” “哦?”艾昕扬眉,刚刚一个幸福的巨浪已经把她打晕了,现在任他是哪个坏消息,也不会影响她心情了,得意洋洋地,“说吧,我扛得住。” “坏消息就是,后天的安全课,由你来上,给你两天时间准备,足够了吧?” “啊!”这真是猝不及防,艾昕的一脸喜色顿时换成了担忧,“可我从来没上过啊。” 赵煜城抱臂:“我现在对你是越来越有信心了,没问题的。” “那你呢?”艾昕瞅着他,明明是他的任务,不会想跑吧? “我当然和你一起去。你主讲,我协助。” 他,汉东消防大名鼎鼎的赵煜城,竟然会用“协助”二字,他何时当过绿叶?从出道开始就是一朵“霸王花”,不管不顾,强势鲜红。 艾昕不由难以置信地望着他,曾经有过的“作品”的感觉,又一次轻轻地袭上心头。 赵煜城对自己的温柔,究竟是因为自己是“艾昕”,还是因为自己是“作品”? 她有些疑惑,好怕自己的期待某天落空,这人生中的第一次怦然心动会变得无所依存。 终于到了周五,“作品”艾昕没有辜负赵煜城的厚望,交出了一个生动的课案。赵煜城仔细将课案看完,一字未改,在QQ上给艾昕回了两个字:完美。 艾昕这下才算放心,临出门前,想起费靓总是吐槽自己不修边幅,这回面对一群小朋友,倒是要有个“大姐姐”的样子呢。 将头发编成服帖的辫子,破天荒地抹了一点点口红,揽镜自照,虽说她不习惯看到镜中有些明艳的自己,但不得不承认,女孩子打扮一下,的确更具光彩。 坐在消防车里,赵煜城一直在偷偷地端详艾昕。她很沉着,也许内心会有忐忑,但至少,表面上很沉静,一点看不出紧张。 其实这就是艾昕日常工作的样子。赵煜城不得不承认,他其实喜欢有能力的艾昕,他欣赏自立自强,从不以性别当优势或者弱势的艾昕。 难能可贵。 “到了学校,你也这么不亲切?”他悄悄提醒艾昕。 “呃……”艾昕倒是有点不服气,“怎么会,这要看情形嘛。现在车上就你们几个大老爷们,我也得亲切得出来啊?” 好吧,还是对象不对。 赵煜城很快就确信,艾昕绝对是很亲切的。 车子一到实验小学,几个被挑选出来参加室外课的班级已经在操场集合。主任和白晓卉在校门口迎接。 一看艾昕也跟着他们跳下车,白晓卉的脸色顿时黯了一下。 可随即,她又绽开笑颜,温柔地招呼:“艾昕,你也来啦?” “白老师你好。今天我是主讲,很高兴和你合作。”艾昕大方地伸出一只手。 “你是主讲?那煜城……” 赵煜城是最烦她直呼“煜城”二字的,立刻打断:“艾昕主讲,我从旁协助。” 白晓卉又惊又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赵煜城从来不喜欢将自己的份内事交给其他人,今天为何如此反常? 也不管她脑子里念头百转千回,艾昕却一直客客气气地伸着手,等待她的回应。 白晓卉沉思片刻,直到在赵煜城的怒目注视下,才猛然发现艾昕的手还伸着,立刻换上一张脸孔,温雅地伸出手去,笑道:“欢迎艾昕来当主讲,小朋友一定可喜欢你了。” 主任还当赵煜城没亲自出马是因为谦虚,不由热情地招呼道:“都一样都一样,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好看的警花,讲课一定也很棒,赵队长推荐的,肯定错不了。” 一边说着,一边在前面带路,领着众人向操场上走去。 小朋友们洋溢着天真的笑容,热烈地鼓起了掌。 第四十六章 男人 一开始,艾昕还有点紧张,可被小朋友们憨态可掬的样子感染,那紧张就去了一大半,只几句话,就进入了角色。 赵煜城还真的尽心尽力地配合着,艾昕讲解到哪里,他就跟着展示车、展示器材,讲得开心了,还带头鼓掌。 介绍到救援服的时候,赵煜城居然还主动充当了模特,让一同跟去的战士差点跌掉了眼镜。连白晓卉都意外得很,原本还笑语盈盈地和小朋友对话,现在也死死盯着赵煜城,一脸的难以置信。 穿着救援服的赵煜城,哪怕被面罩挡住了俊逸的脸庞,那挺拔的身影依然透露出军人独有的刚毅。 艾昕无暇欣赏,正全情投入:“灭火的时候,我们的消防员叔叔要背很多装备。小朋友现在看到的,就是我们的救援服……” 一个大胆的小男孩在人群里举手:“姐姐,我能摸一下救援服吗?” “可以啊。” 小男孩兴奋地跑上前,轻轻地摸着赵煜城的救援服,还自言自语:“看起来很重的样子。这个穿救援服的哥哥会不会被勒死?” “袁小晨,胡说什么呢!”白晓卉哭笑不得,上来就要将小男孩拉回队伍。 “白老师,我喜欢消防员哥哥嘛!”袁小晨还很不服气。 这虎头虎脑的孩子还真让艾昕喜欢。她不由笑起来:“没关系,我们就邀请这位袁小晨同学来试穿一下救援服好不好?” “好啊!”袁小晨顿时欢呼起来。 下面的小朋友一看,也激动起来,纷纷拍着小手,喊得兴高采烈的。 好不容易稍稍安静,艾昕让赵煜城将救援服脱下来,帮助袁小晨穿上。戴着大大的头盔,袁小晨更加憨态可掬。 一个大约一年级的小女生,却没有关注袁小晨。她满眼星星眼地看着赵煜城,脑子里却是想的艾昕,大声道:“这个消防员姐姐好像女王哦,她有最英俊的侍卫!” 另一个小女生要大一些,明显是戏精本精,转头就反驳:“你好幼稚啊,消防员姐姐是英雄,还要侍卫吗?那个哥哥那么听话,明显是她男朋友。” 老师们都哄堂大笑,唯独白晓卉顿时脸色煞白,怨恨地望向艾昕。 艾昕也很尴尬呢,这小朋友的童言稚语,你还能认真去解释?也只好一笑而过啊。 偏偏赵煜城平常脸冷,这种事却最没经验,实在忍不住心内的喜悦,偷偷地用手肘去拱了拱艾昕。被艾昕狠狠地瞪了回去。 这甜蜜的小细节,悉数落入白晓卉的眼睛,秒变“打情骂俏”,顿时小心脏揪痛得不行,恨不得立时就将艾昕从眼前赶了出去。她可是邀请的赵煜城啊,这艾昕来就来了,还搞这么一出,是故意砸场子的吗? 在现场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的不止白晓卉,还有一个人。战士马晓军。 马晓军同学就是前两天在楼下经过,亲眼目睹了阳台上艾昕和赵煜城亲密说笑的那位,今天很巧,一同跟着过来学习如何上课。 因为有了那次的发现,他格外关注“敬爱的赵队”、“敬爱的艾警官”以及“敬爱的白老师”到底是个什么关系。 对于男女感情,刚刚成年的马晓军有自己的判断标准,特别简单、特别清晰。 看眼睛! 赵队常常躲避白晓卉热情追踪的眼神,而看向艾昕的时候,眼神却会变得无限柔和。每当艾昕开心的时候,赵队的眼神就会闪烁出同样激动的光芒。 赵队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冰冷的赵队。现在的他,有血有肉有温度,变得越来越可爱了。 马晓军觉得,赵队心里喜欢的应该是艾昕。 这真是一个重大的发现。 回到队里的马晓军被心中的秘密折磨得“寝食难安”,终于跟室友分享了自己的发现。哪里想到,室友竟然也有同感。 赵煜城啊,艾昕啊,看来你们还是不成熟,事实竟然已经如此明显! 有些秘密,只需一个晚上,立刻就能变成“不是秘密的秘密”。 于是第二天,队里所有的官兵都在暗绰绰地流传着一个传言,也在暗绰绰地观察赵煜城和艾昕的日常相处。 这种事可不能有预设立场,一旦有了流言,再去对照,那真是越看越觉得真实、越看越觉得有情况。 狄原坐不住了。 下午,一组人马外出救援回营,赵煜城问过情况,又看着他们做完收队工作,眼见着到了他固定的健身时间,便回宿舍换了运动服去健身房。 意外的是,一眼竟望见了跑步机上的狄原。 “太阳西边出来了啊?”赵煜城打趣。 也难怪赵煜城这么讲,狄原是著名的“懒人”,有能力,但并不很上进。正常的训练绝不打折扣,但要他再加练,那也是万万不可能。毕竟人家还要抽时间发展“文艺”事业。 “我在……我在思考……为什么……我没赵队……有魅力……”狄原一边跑,一边气喘吁吁地说。 这话有点奇怪,赵煜城瞥他一眼:“说话别跑步,跑步别说话。” 狄原伸手,按掉跑步机,脚步慢慢地缓下来,变成了步行。 “你小子,说清楚,这话什么意思?”赵煜城在旁边的器械上坐下,敲敲跑步机。 狄原哪里是思考什么魅力问题,在他眼里,他就世界上最有魅力的好不好? 他纯粹是为了找机会和赵煜城不动声色地谈话罢了。 “赵队,你也是知道的。我对艾昕那是……有特殊感情的,否则也不会想方设法地跟到中吴、跟到特勤……” 真是谦虚,只说是“特殊感情”,没说“情比金坚”。大概也是考虑到了有可能产生的后果,才有所保留。 “哦?我说呢,你一个富家子,来特勤大队这么辛苦的地方做什么,原来为了这个。”赵煜城也是服气,不过这行为,倒是符合狄原这种不管不顾的性格,说起来,还真有那么一点点“为爱投奔”的浪漫因子。 “不过,艾昕不喜欢我,我心里很清楚。所以我得保护她,得不到,也不能让她受伤害,对不对?” 一个吓死人的魅惑眼神,向赵煜城飘了过来。 赵煜城被吓得一个激灵:“你到底想说什么?” “队里都在传你和艾昕,赵队你应该知道,这样的传言,对男人是锦上添花,对女人却未必。如果不是实情,那艾昕没必要承担。” 这下,赵煜城对狄原可真是刮目相看了。没想到他还很有担当,头脑也很清楚啊。 赵煜城挑眉:“所以,你来试探我的态度,对吗?” “是。作为男人,态度不应该暧昧。一边和白晓卉牵扯不清,一边又和艾昕传绯闻……”狄原停了下来,俯身趴在跑步机面板上,对赵煜城眨眨眼,“赵队你可是我偶像,不能做这样的事。”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让赵煜城眯起了眼睛。他悄悄握着器械的手柄,关节用力,有些泛白。 “就算我不是你偶像,我还是个男人。”赵煜城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不过,有一点得说清楚,我从来没和白晓卉牵扯不清。” 狄原也回他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你确定……扛得过长官加长辈?” 这潜台词,指的自然是白震海。 “你以为呢?”赵煜城扬眉,“一个正确的决定,只需要考虑如何更好地执行,不需要考虑如何‘扛’。” 狄原从跑步机上跳下,眼中闪烁着狡黠的笑:“听说,省里原本打算让你去救援处当副处长?” 赵煜城并未正面回答,但却笑得很坦然:“所以你该知道,最四两拨千金的‘扛’,就是不管对面是谁,你都有一颗旗鼓相当的心。” 这回答让狄原怔怔地想了好几秒,方才回过味来。事实上,赵煜城并未去当那个副处长,也就是说,在那场对抗中,他赢得了主动。所以赵煜城才会如此自信地讲出这番“旗鼓相当”的言论。 果然实力才是最硬的底气。 狄原不由叹服道:“果然是偶像啊,你这话简直太牛了。” 赵煜城拍拍狄原的肩:“工作的时候,我需要绝对的服从。但在这里……”他指了指脚下,示意这健身房,“我很喜欢这样男人间的对话。有朝一日,你也能与我‘旗鼓相当’。” 男人间的对话!这是多高的赞誉,比“旗鼓相当”更让狄原兴奋。 “赵队,那你可要加把劲了,小心被我超越!” “哈哈,这点自信还是有的。” 狄原挤挤眼睛:“哪方面?” 赵煜城一勾唇角,自信满满:“各方面。” 两个男人在健身房“坦诚相见”,终于达成心照不宣的美好结果。男人之间的彼此祝福,并不一定要说破,交换的一个眼神,拍在肩头的手掌,彼此都心知肚明。 而那个让他们“坦诚相见”的艾昕,却浑然未觉。她正忙着收拾行李,准备和张宜兴一起去北京。 【在宿舍吗?】手机上出现赵煜城的留言,艾昕心中猛地一跳,这是要来找自己吗? 第四十七章 送别 特勤大队的宿舍四楼,除了艾昕的单间宿舍,就是访客公寓。一般有家属来队,就会住在访客公寓。实际上大部分时间,整个四楼其实就只住着艾昕一个人。 所以,赵煜城这是要来? 也难怪艾昕心中要小鹿乱撞。实在是很有些意外啊! 【在】 她紧张得一个字都不敢多说。 【那出来吧,我就在门外】 艾昕倒吸一口凉气,“豁”一下就打开了门。赵煜城就在门外,哪想到艾昕这么莽撞,被吓了一跳,手机都差点掉地上。 二人你看我狼狈,我看你仓皇,不由都笑了起来。 “好傻啊。”还是艾昕先开了口,然后让开身子,“进来吧,我正收拾行李呢。” 虽说是宿舍,但到底只住了一个人,还算是女孩子的香闺。而且现在天色也晚了,这时间、这地点、这氛围,都挺暧昧的。 见赵煜城有些犹豫,艾昕突然也意识到了不妥,笑了笑,走出了宿舍门。 “明天飞机很早啊。”赵煜城没话找话。 “是啊。所以我呆会儿要早点睡。”话出口,又呆愣,赶紧改口,“当然我现在还不睡,我不是赶你走啊……” 这语无伦次的,说完,艾昕就脸红了。 赵煜城还没说完呢,赶他也不会走啊。而且艾昕小脸红红的羞涩样子,另有一番可爱,看得赵煜城真是心内激荡不已。 探头望了望宿舍内,旅行箱打开着,东西装了一半,还有一半都铺在床上,显然还在筛选中。 这下赵煜城心中有数了,终于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借口。 “女生出门,行李就是多。明天我送你吧。” 艾昕下意识第一反应就是客气一下:“没事没事,我约个车很方便的。”说完就后悔了,恨不得把话吞回去才好。 还好,赵煜城已是今时非同往日,在反复的煎熬和试探中,已经渐渐地“坚强”起来,说通俗点,就是脸皮变厚了。 他微微一笑,眼光闪烁:“给你个机会,收回去重说。” 哈哈,艾昕简直想放声大笑,这个赵煜城是有读心术吗?怎么就知道我要说什么呢? 立刻接上:“约什么车,当然用现成司机了。好吧,几点?” “五点半,带上行李。车库见。” “OK!” 彼此相视而笑,都是鼓励与惺惺相惜。走廊里的感应灯光突然暗了半截,只有宿舍里的灯从开着的门里透出来,照亮了艾昕的脸。 悄无声息的,赵煜城握住了艾昕的手。 艾昕垂下眼睛,不敢看他。心里满是慌乱的猜想,那只被他携入手心的纤手,亦是颤抖的。 时光似乎永驻。门缝里透出的灯光极有耐心地陪伴着他们,让他们不至于陷入黑暗。 良久,赵煜城终于开口,声音因巨大的克制而变得嘶哑:“如果不是在军营,我很想拥抱你。” 他终究是那样严谨的人啊! 在这里,他是上级,她是下属,他必须保持克制,不让自己的私人感情混入到工作和训练中。 虽然这很难完全避免。但他将为此而尽力。 艾昕爱慕这样的男人,这爱慕中还带着崇敬和佩服。这是向来自爱且自傲的她,最最珍贵的情感。 “谢谢赵队。”艾昕低声说着,缓缓松开他的手。但这不是拒绝,而是默契的配合,“真希望,陪我去北京的人是你。” 赵煜城哑然失笑:“张宜兴听到了会吐血的。” 又聊了几句,二人恋恋不舍地告别,谁也没有表示留恋,可那欲走还留,却是怎么也掩饰不住。 初春的凌晨,依然极为寒冷。出发的时候,天边尚挂着几点寒星,月色已是极淡,却依然不肯从深蓝的晨幕中退场,远远地发出冷冷清辉。 白色越野车奔跑在晨雾中,赵煜城送艾昕去机场。 “军礼服没忘吧?”赵煜城又一次提醒她。 “没忘,我收得好好的。” 艾昕怎么可能忘记。这是她第一次登上那么高级别的领奖台,当然要穿最英姿飒爽,让所有人记住消防女兵的风采。 “北京更冷,别冻着,带了几件羽绒服?” “噗!”艾昕忍不住笑了,“我才去两天而已,哪有那么夸张。一件冬衣足矣。” 赵煜城也笑了:“要保持联络,我会一直骚扰你的。” “欢迎骚扰。”不那么冷若冰霜的艾昕,笑起来真的很甜美。赵煜城转头一看,又有些痴了。 机场已远远在望。一架即将降落的航班从他们头顶掠过,发出巨大的轰鸣声。 赵煜城缓缓地将车子驶入一块路边的空地,停下。 “嗯?怎么了?”艾昕有些不解。 “时间还早,陪我坐一会儿吧。” 他是舍不得让她走啊。 昨日在走廊上的告别,天知道他鼓足了多大的勇气。他的脚步早已不听使唤,任脑子下达一千遍的指令,也舍不得走开半步。 可那是军营,他是长官。纵有千般留恋,都只能留到今天再说。 所以,即便只是一程相送,他还是换上了便装。 “好啊,反正去了也是等张宜兴,不如在这儿坐坐呗。说不定还能看个日出。”艾昕浑然未觉,开开心心地解开了安全带,“还是这样坐着舒……” 最后一个字都没来得及出口,赵煜城突然俯身过来,一把揽住她,覆盖住她温热的唇。 艾昕猝不及防,就这样被他擒住。在他猛烈的进攻下,缴械投降。 她没有机会看日出了。这个吻实在太过绵长,似乎要将所有的过往倾情地投入。 世界最折磨的煎熬,不是远在他乡不得而见,而是明明近在咫尺,我却不能拥你入怀。 这是赵煜城的初吻,也是艾昕的初吻。 两只爱情的菜鸟,曾经彼此嫌弃,如今再也不要嫌弃谁不得要领。柔情不需要章法,那是两个人最舒适的交流。 太阳跃出地平线的那一瞬,天地一片金红。醉人的乾坤中,赵煜城终于缓缓松开艾昕,温柔地望着她。 “赵队……”艾昕满脸通红。 “你就不能换个我更爱听的称呼?”赵煜城低声问。 第四十八章 味道 赵煜城的气息近在咫尺,一句问话让艾昕心跳到浑身战栗。 “那……那……叫你什么?”她羞得抬不起头来,完全不敢和赵煜城的眼睛对视。 被她这么一问,赵煜城也不好意思了,想起与艾昕相识以来,二人误会重重,真算是不打不相识,不由笑起来将艾昕拥入怀中。 亲密的人啊,无论怎样称呼,都会水到渠成。 “你以前心里没给我少起绰号吧?”赵煜城轻声道。 “啊,总不能……叫你‘魔鬼’吧?”艾昕心里腻着呢,眼前这样温柔的赵煜城,怎么也跟“魔鬼”二字挨不上边啊。 赵煜城轻轻地蹭着她的发丝:“我哪里是魔鬼了,你才是老天派来折磨我的小恶魔。” “你那么强悍,我还能折磨你?”就算被他拥在怀里,艾昕享受的也是被保护的温暖,半点都不信自己还能折磨人。 “不告诉你,告诉你,你会笑话我。” 呵,好认真的语气。艾昕抬起头看他,被他摩蹭着的发丝顿时凌乱起来,此刻的艾昕,格外地女人。 “哎,要说折磨,明明是你折磨我啊。”艾昕伸出手,摊开掌心,新训队训练的那些伤痕还历历在目。 赵煜城心中揪痛,又是抱歉又是心疼,吻了吻她的手心,又将她的手心盖在自己的脸庞上。 “生不生我的气?” 艾昕摇摇头:“当然不生气,没有你,哪来今天能去北京领奖的我?” 赵煜城突然捉住她的手,认真地望着她:“艾昕,有一句话,我应该认认真真跟你说。” “什么……话……”看他神情这么郑重,艾昕心中突然忐忑起来。 “我喜欢你,艾昕。做我女朋友吧!” 天空又一架飞机掠过,可这一回,巨大的轰鸣声也不过是这段表白的背景。艾昕听得清清楚楚,那一字一句,都似精致的小锤,在她敏感的心弦上敲出一个个美妙的、让人战栗的音符。 艾昕重重地点头,甜蜜地回应:“从现在起,赵煜城就是我的男朋友!” 她的大方回应,真让赵煜城喜出望外,他从来没有笑得这么灿烂,甚至露出了一口漂亮的白牙。 “艾昕,艾昕!”他喜不自胜地反复喊着艾昕的名字,似乎要再确定这一点,手足无措的样子简直像个孩子。 艾昕俯身过去,主动拥住他:“其实,我很早就喜欢你了啊。” “什么时候?” “从你在桂花树下拈去我发间的花瓣开始,我想,我就已经喜欢你了。” 赵煜城心满意足,却又想争一争早晚:“那我比你更早。” “哦,是吗?我还以为,我已经很不矜持了呢?” “你当然很不矜持。从你不矜持地闯进我宿舍开始,我想,我就已经喜欢你了。” 过去,皆历历在目,所有的剑拔弩张,如今想来都是缘份。 艾昕突然“噗哧”一笑:“所以你对我要求特别严格。我还以为,你仅仅是在锤炼一个作品。” “是铭刻于心的作品。”赵煜城的眼睛闪烁着异样的光芒,声音又一次变得嘶哑,“该为我的‘作品’盖上章了……” 以吻封缄,一个生死契阔的章,终生有效。 捅破了窗户纸,二人变得无比情意绵绵。在候机大厅和张宜兴汇合后,赵煜城一直陪伴左右,鞍前马后,看得张宜兴直愣神。 “这小子什么时候对下属这么照顾了,还亲自送?” 艾昕笑而不语。 堕入爱河的男人,纵使身经百战,也会幼稚的像个小男生。赵煜城恨不得昭告天下,艾昕是他“盖了章”的人。 眼见着要登机,赵煜城将艾昕拉到一边,给她下规矩。 规矩无聊得很,下飞机要立刻报平安啦,晚上睡觉一定要检查门窗啦,早上睁眼一定要想着自己啦,两天后他会亲自来接让艾昕不要操心啦…… 反正,比训练还细致。 再回到登机口,二人十指紧扣,蜜里调油。张宜兴总算看出来了:“一股恋爱的酸臭味啊。你们俩……该不是好上了吧?” 赵煜城哼哼:“真没眼力见。替我照顾好艾昕,回来少一根头发我都拿你是问。” 张宜兴瞪大眼睛:“去去去,赶紧数头发去。不数完别想登机。” “没情调!” 收获赵煜城的鄙视。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了,要不是亲眼看着、亲耳听着,打死张宜兴他也不敢相信赵煜城会说这样话。 天底下最没情调的人,不应该是赵煜城吗? 张宜兴一个哆嗦:“唯小人与情侣难养也。” 说完,自己都忍不住笑出声来。赵煜城和艾昕相视一笑,赵煜城还宠溺地揉了揉艾昕的头发。 要命了,黄金狗粮猝不及防地糊了一嘴啊。 还好,赵煜城是讲规矩的,没有吊在飞机上跟着一起去北京。飞机上,张宜兴实在很好奇,问艾昕:“怎么一点端倪都没有,你们俩,谁追的谁啊?” 这话问的……真像张宜兴的风格。 艾昕微微一笑:“自然而然走一起了啊,不用追。” 简直难以置信,张宜兴摇头:“哪有女孩子都不用追的,太便宜赵煜城那臭小子了,就应该让他求之不得辗转反侧,让他整天拽兮兮的一张欠抽的脸。” 艾昕差点笑出声来,张宜兴这形容还真的很绝,以前的赵煜城可不就是这个样子? “看来你追嫂夫人是费了老劲了?” “可不是嘛……礼物不知道送了多少。哎对了,赵煜城送过你什么?”张宜兴还真是个八卦得要死的人,果然很适合搞政工。 艾昕认真地想了想:“糖炒栗子。” “哈哈,糖炒栗子就把你追到手啦!你真是史上最好追的女生!”张宜兴笑死了。 可艾昕却不介意。她就是这么简单的人,不喜欢的,怎么追都没用,喜欢的,她也绝不会欲擒故纵。 大方、勇敢、单纯,这就是她最吸引赵煜城的特质啊。 候机厅的赵煜城,看着飞机直冲云宵,直到变成一个很小很小的点,最后没入天空再也望不见,这才无限留恋地驱车返回特勤中队。 四处都是艾昕的味道。车厢内、唇齿间。 赵煜城想一次,嘴角就微扬一次,从来没想过自己的内心可以这样充盈。 两天,也不过两天。 两天后,他就可以迎接艾昕载誉归来。他要向全世界宣布,他恋爱了,他的女朋友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女孩。 第四十九章 荣光 飞机安全落地,取行李的时候,艾昕打开手机,信息立刻蜂拥而至,十之八九,全是赵煜城。 “魔鬼!”艾昕轻轻地笑骂。 “啥?”张宜兴凑过来看热闹。 艾昕将手机一盖:“不给你看。” “切,我才不要看,肯定又是赵煜城。”张宜兴取笑着,指着传送带上远远过来的行李,“那个黑色是你的吧?” “对,是我的!”艾昕双眼一亮,已冲上前去,一把将自己的旅行箱拎了下来,“这只是你的吧?” 还未等张宜兴回答,艾昕已经腾地一下将张宜兴的旅行箱也拎了下来,那动作,真是“孔武有力”啊! 张宜兴看呆了,指着艾昕:“你……你……” “呃……是不是我拿错了?”艾昕一愣。 “没有没有,这是我箱子。” “那张干事这么惊讶,吓我一跳。”艾昕笑着将箱子推给他。 张宜兴接过箱子,语重心长:“艾昕啊,该让男生做的事,还是得让男生做。你这还让我怎么绅士嘛。” “啊……哈哈。”艾昕笑了起来,“抱歉抱歉,大多数时候我的确不觉得自己是女生。或者说,就算是女生也不用得到什么特殊照顾。” 二人拖着箱子向外走,张宜兴叹道:“女生像你这样的性格,吃亏咯。” 是啊,吃亏咯。艾昕扬眉:“如果我说我也不怕吃亏,张干事会不会觉得我在跟你抬扛?” “不会。”张宜兴笑了,“现在我明白了,为什么你可以征服赵煜城,你简直比他还简单粗暴。” “哈哈。”艾昕忍不住大笑。 坐上出租车,艾昕赶紧给赵煜城发信息。 【到了,出租车上】还附了一张窗照。 【没晕机吧?】 【怎么可能?】 【对啊,你可是我手下训出来的强将,晕机也太弱了。】 【看你,不得瑟会死星人】 【就要得瑟,你是我女朋友】 艾昕捧着手机就笑出了声,这赵煜城,原来这么幼稚。 一路情话说到酒店,艾昕没有晕机,却因为一直看手机,华丽地晕车了。 这下,张宜兴终于有机会当绅士了,帮艾昕将行李送到房间,得意万分地给赵煜城发信息。 【少给你女朋友发信息,她晕车躺倒了,亏得有我】 【谢谢,注意尺度】 连标点符号,七个字,把张宜兴气得差点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艾昕真是被赵煜城的幼稚给笑坏了。睡了一觉醒来,手机又爆了,还是赵煜城干的。 他明知道艾昕晕车在睡觉,居然就能一条接一条,自言自语说了几十条,还让艾昕不舒服就不要回复,缓过来再回。 艾昕哑然失笑,直接发了个视频请求过去,赵煜城在手机视频里,依然那么帅气。 “赵大队长,看来今天没有警情啊,这么闲。” “你醒了?还难受不?” “不难受,可好了,能吃下一头牛。” “你真好看,以前怎么没发现?” “你好话多,以前也没发现。” 赵煜城有点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想跟你说话。北京冷不?” “外边挺冷的,室内有暖气,比我们那边舒服啊。” “艾昕,挺想你的……”声音突然就小了,帅脸也凑近了。 “我也……” 话还没说完,对面突然一阵急促的警铃。太熟悉了,这声音。 “出警了!”赵煜城立刻弹起,一边往外冲,一边跟艾昕说,“我挂了啊。” 艾昕还没来得及跟他告别,屏幕已是一黑。 此时的艾昕,瞬间有了两种身份。作为消防员艾昕,她十分理解这种戛然而止的聊天;作为女朋友艾昕,却破天荒地开始提心吊胆起来。 【我也想你,一定要注意安全】 一直到夜幕降临,赵煜城才回复:【收队,平安】 艾昕终于舒了一口气。想起自己代表全队去给卢子亭的未婚妻送礼物的时候,她擦着眼泪说:“我没什么奢求,只要他每次平安回来就好。”如今,艾昕是有了真正深刻的体会。 有生以来第一次,她捧着手机入睡,好像这样就能带着赵煜城的陪伴一般。 翌日,颁奖会隆重举行。艾昕化了点淡妆,身着军礼服,显得格外英姿飒爽。 她有些紧张,在今天这个屋檐下,太多专家行家、太多经验丰富的前辈、太多身经百战的资深摄影者,她艾昕的荣誉,得来既惭愧又骄傲。 艾昕的获奖作品,以组图的方式呈现在大屏幕上,给所有观者带来强烈的心灵震撼,台下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获奖作品:《生死一线》,作者:汉东省中吴市消防支队艾昕。在烈焰与消防员的对峙中,任何技巧都黯然失色,灾难肆虐时,面罩与头盔遮不住消防员坚毅的表情,感谢作者为我们真实还原这惊心动魄的瞬间。” 当主持人优美的嗓音读出这一段颁奖词,艾昕只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梦境之中。 五位一等奖获得者,她最年轻,也是唯一的女性。 当话筒递到她里,艾昕深深吸了一口气,临行前赵煜城的鼓励涌入脑海,瞬间,她平静下来。 “谢谢评委、谢谢所有可爱的你们给我的鼓励。今天站在领奖台上,我无比骄傲,却也心有惭愧。骄傲的是,身为一名女军人,我能在最前沿和战友们并肩作战,镜头就是我的武器,我用它纪录下属于中国军人的荣光……” 台下掌声雷动,艾昕的声音却微微低沉了下来:“可是,我也是惭愧的。因为拍摄这组照片其中一张的时候,我犯了常识性的站位错误,要是没有我亲爱的战友舍命相救,我今天就不能站在这里,所以这个荣誉,也属于那些与我一同出生入死的兄弟们!” 艾昕的坦诚赢得了更加热烈的掌声,连主持人都被她感动,激动得湿了眼眶。 颁奖的首长与她握手的时候,笑得很慈祥。 “孩子很有冲劲,也特别真诚,你是一位真正的战士,祝贺你!” 艾昕接过奖杯,高高地扬起。 她知道,台下的张宜兴一定在给整个中吴消防手机直播,她的荣光,是所有义无反顾的“逆行者”,共同的荣光! 第五十章 真诚 台下有一位衣着朴素的中年人,望着台上的获奖者,他陷入了沉思。 找了个空,他走到颁奖大厅外边的安静处,拨通电话:“替我把赵队的照片送过来。对,书架第二层,赵铁军那张。对……现在就要。” 结束通话后,他在原地立了半晌,眼睛有些微微湿润,努力地眨了眨,生生地将眼泪控制住,没有流下来。 晚上,组委会招待评委与所有获奖选手举行庆功宴。很多人过来向艾昕表示祝贺,几成“团宠”。 宴会快结束的时候,组委会一位工作人员过来,很有礼貌地低声对艾昕道:“评委会的陈老师请你过去一下。” “陈老师?”艾昕有些意外。陈钢是著名摄影家,曾经的军旅生涯让他格外关注部队摄影,所以才会应邀担任此次的首席评审。 自己刚刚以茶代酒敬过他,也聊了几句,为人很是和蔼谦逊。却不知单独找自己,又有何事。艾昕点点头,起身跟着工作人员离席。 可是,陈钢却并没有在他自己那桌。 见工作人员将自己往宴会厅之外带去,艾昕有些忐忑:“陈老师在哪?” 工作人员微笑着:“陈老师在会客区,他说有东西要交给你。” “交给我?”艾昕更摸不着头脑了。 会客区有好几套很舒适的沙发,可陈钢却并没有坐下。他站在沙发前,身姿挺拔,果然是当过兵的人。见艾昕前来,远远地、很友好地点了点头。 工作人员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自己已经完成任务。艾昕转头,低声道谢,然后走上前去。 “陈老师好!”艾昕大方地与陈钢握了握手。 “坐吧。”陈钢示意艾昕在他对面坐下。 “不知陈老师找我有何事?”艾昕问。 陈钢指指面前的桌上,本次比赛的得奖作品集正摊开着,而且,就是艾昕拍的组照那一页。 “我想问一下,这位小伙子叫什么名字?”他指着其中一张。 艾昕凑过去一看,笑了:“他是我们大队长,叫赵煜城。” 一听这个名字,陈钢原本淡淡的神情顿时起了难以抑制的变化,声音也变得有些异样。 “果然是他!” 这声音让艾昕既好奇又惊讶:“陈老师,您认识他?” 陈钢点点头,刚刚还有些激动的脸上,又泛起了忍不住的笑意:“他是我队长的儿子。当年我在队里的时候,他这么大。” 手比划着,却又不确定,又往上提了提。声音却低沉了下来。 “这一晃,十几年过去了,真没想到,他也当了消防员。越长越像他爸了……” 艾昕却更惊讶了:“您认识他父亲?您以前也是汉东消防的吗?”这简直非同小可,是艾昕第一次在赵煜城以外的人嘴里,听到有人提起他父亲。 “是啊,我是汉东消防的兵,是赵队一手带出来的通讯员啊!”陈钢大声道。 “赵队……如今我们也叫赵煜城赵队。他现在可厉害了,是我们汉东消防救援技术一等一的高手。” 艾昕的语气别提多骄傲了。要知道,她现在可不光是在夸汉东的消防员,还是夸自己的男朋友呢! 陈钢的眼睛中,似有泪意在闪烁:“要是赵队能看到煜城如今这么出息……他一定会很高兴……” 语气已是略有哽咽。 “陈老师……”艾昕不知如何安慰,只能柔声道,“赵煜城现在很好,队员们很敬佩他,上头也很器重他。” 陈钢深吸一口气,终于忍住哽咽,点头道:“嗯,他父亲牺牲后,他就由白队抚养,现在白队成了白局,对煜城一定是尽心栽培的。” 看来这个陈老师对赵白两家的渊源所知颇多啊。想起赵煜城对白震海又敬佩又疏远的微妙,艾昕不由心中一动。 “陈老师和赵队一家还有白局长都很熟悉嘛!”艾昕笑道。 “是啊。那时候白震海和赵铁军可是宁州消防著名的双子星,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我们在赵队手下那么多年,看着他们二人常常并肩作战、出生入死。两家人的感情也非同一般,可谓是过命的交情,可以相互托付生死的那种。这样的情谊,真是太难得了。” “所以赵铁军牺牲,是二人最后一次共同战斗啊。”艾昕低声道。 她知道赵煜城的心中始终有些耿耿,可惜,时光不能倒流,谁也无法知道,在那一刻究竟发生了什么。 陈钢却宛若灵魂出了窍,喃喃的道:“我只恨,当时相机里的胶卷用完了,我没能纪录下赵队最英勇的一刻……” 艾昕心中大震,急问:“当时你在场?” “是的,我在场,亲眼看着大楼倒塌,亲眼看着赵队一把将白队从二楼推下,亲眼看着白队握住瓦砾堆里赵队的手,失声痛哭……”他终于没能忍住眼泪,却转过头去,不让艾昕看到他的眼泪。 艾昕震惊,原来让赵煜城耿耿于怀十几年的真相,竟然是这样! 是赵铁军在危急关头救了白震海。没有他推那么一把,两个人将一起葬身火灾现场。所以白震海将此视作托付一切身家的“一推”,不及细想,却又让人心如刀绞。 而白震海对赵铁军的情感是真挚的,所以他会视赵铁军的遗孤如己出。他安排赵煜城的未来,并非是想掌控,而是真正宛如亲生父母一样的爱。 这世间太多的父母,不正是这样?爱,且武断着。 “陈老师,我会告诉赵煜城,关于他父亲英勇的这一幕。我想,这会解开他心中多年来的一个结,谢谢你。” 陈钢终于回过头来,脸色已恢复平静。 “他一直都不知道吗?”他问。 艾昕摇头:“他不知道当时的情况,白局长一家对他非常好,但对当时的场景从来不肯细说,这对赵煜城来讲,一直都是个解不开的谜。” 到底是阅历更深的中年人,陈钢却一听就知道了白震海的用意:“跟一个孩子还原他父亲的牺牲场面,是很残忍的,如果是我,也会避而不谈。这不是心中有愧,这是对孩子内心的保护。” 豁然开朗! 艾昕心中突然明亮极了,如云层中瞬间透出的耀眼光芒。 误会,有的时候真的就是那么一点点的方寸,阴差阳错的失之毫厘,结果可能差之千里。自己和赵煜城曾经是如此,却没想到赵煜城和白震海,其实也是如此啊! 一想到她很快就可以解开赵煜城的心结,让他从此更加坦然和真诚地与白家相处,艾昕喜不自胜。 “谢谢陈老师,您真的说出了问题的关键。原来,孩子和长辈之间的误会,常常来源于沟通问题啊。” 陈钢慈祥地笑了:“那是自然,我也有儿有女,年龄比你们小些,当家长的是什么心态,我自然清楚。” 艾昕笑得可灿烂了:“所以啊,都像陈老师这样开诚布公地多好,赵煜城就是个闷葫芦。” 呵呵,人家活到这年纪,多的不仅仅是阅历,还有洞察力。陈钢敏锐地察觉到艾昕提起赵煜城的时候,那语气可非同一般。 眉毛一挑,看向她:“煜城……是你男朋友吧?” 一语中的,艾昕调皮地吐了吐舌头,脸色有些微红:“陈老师也太聪明了。他是我老师,也是我男朋友,所以……亦师亦‘友’吧。” “哈哈,第一次知道‘亦师亦友’还能这么解释。”陈钢爽朗地笑了,“小艾啊,你很有潜力,我很好看你。说明煜城也很有眼光。最重要的是,今天你在颁奖台上说的那番话,我看出了你对消防事业的真诚。一个人要想干一番真正的事业,保持对职业的真诚态度,太重要了。真高兴煜城能找到你这样优秀的伴侣。” “谢谢陈老师夸奖,我一定会更加努力。”艾昕甜甜一笑,“对了,之前工作人员说,陈老师有东西要给我?” “哦,说得太投入,差点忘了。”陈钢从沙发上的一个包里,取出一个相框。 “这是我一直珍藏的赵队的照片,是时候交给煜城了。” “哦?”艾昕接过来,笑道,“陈老师您怎么不自己留作纪念呢?” “当年的照片啊,都是胶片底的,这张我翻印过,留着底呢。倒是煜城应该没有,送给他,也算是我的一点心意,和我对赵队的敬重。” 陈钢说完,却发现艾昕神情异常激动,拿着相框的手都开始颤抖起来。 “怎么了?”陈钢惊讶地望着艾昕。 艾昕紧紧盯着那照片。十五年,她永远不会忘记这个场景,照片上的那一幕,正是当年自己的亲身经历。 她从来没有想到,那画面能在今时今日,又一次重现。 “这个小女孩……就是我!”她指着照片上那个挂在过山车上的小女孩,颤抖地说。 “什么?”陈钢赶紧接过照片,看看那小女孩,又看看艾昕,失声叫道,“真的啊!怪不得我今天一看你就觉得亲切,原来似曾相识!” 第五十一章 地震 与陈钢的一席话,让艾昕的内心激荡不已。她从来没想到,这次来北京竟能有如此收获,远超自己的想象。 想起自己数次与赵煜城相遇,恍惚中他的脸总会和自己的救命恩人重合。那时候百思不得其解,现在终于知道了原因。 因为将自己从无助中解救,并引领着自己心怀梦想成为消防员的那位英雄,正是赵煜城的父亲赵铁军。赵煜城与他父亲有几分神似,尤其是安静的时候,他冷酷之中带有的强烈气场,的的确确缘自他的英雄父亲。 她无数次听闻“赵铁军”这个名字,却不知道自己曾经离他那么近。 只是,想起他竟然在救下自己之后不久,就在火场上壮烈牺牲,艾昕还是心痛不已。好在,赵煜城和自己,都能保持着最可贵的真诚,去照亮和温暖世人,去实现赵铁军的梦想。 如此一想,赵铁军又似乎从未离去,他以另一种方式活在赵煜城心里,也活在艾昕心里。 离开陈钢后,艾昕无心再回宴会厅。跑回房间和赵煜城连线。说来也巧,竟然一拨过去立刻就接通了,好似赵煜城就等在电话那头一般。 “煜城!”艾昕欣喜地喊。 电话屏幕上是一片夜色,大冷天的,赵煜城居然在室外,而且穿着一身橙色救援服。 艾昕一愣:“你要出警?” 外面的风呼呼的,赵煜城怕她听不清,大声道:“正想给你打电话。清远县地震了,我们得立即集结驰援!” “地震!”艾昕震惊,想说的话顿时全部抛在脑后,“你现在就出发吗?” “是的,紧急命令,一分钟后集结。”赵煜城抬起手腕看看手表。 他身后果然都是熟悉的身影在穿梭,各种命令与大声交流一字不落地通过手机传过来,听得真真切切。 “那你快去吧,注意安全啊!” 艾昕说完,立刻按掉视频,生怕手慢一点,自己就会后悔。 过了不知多久,手机“叮”地响起。 【出发了,车程四小时,希望没有太多伤亡】 【震中心通讯中断了?】 【是的,消息出不来,暂时情况不明】 艾昕的心揪得紧紧的,地震过后还会有源源不断的余震,这是常识,赵煜城带队前往驰援,危险系数其实很大。 【那边路桥肯定毁损严重,你们一定要注意安全】 【知道,我会注意】 【后勤跟得上不?】 【正在立即组织,我们是第一批,一小时后他们第二梯队会跟进】 【那就好,到了那边肯定吃不好睡不好,会很艰苦】 【白局长他们第一时间过去成立指挥部,都会统筹安排的】 连白震海都亲自前往!艾昕更加心中一紧,看来灾难比想象的严重。 【/祈福/祈福/祈福】艾昕连发三个表情。 【亲爱的,明天不能去接你了……】 赵煜城第一次这么郑重而亲密的称呼她,艾昕心中暖暖的,将“亲爱的”三个字看了无数遍、默念了无数遍,只觉得齿颊生香。 【没关系,我在中吴等你回来】 【/心/心/心】 救援一线,不管有没有信号,保持手机电量都很重要。艾昕没有缠着他一直说话,将手机放回了兜里。 京城的月色与中吴的相比,少了些许清冷,多了几丝朦胧。同在这一个月亮之下的你呵,星夜驰援,可一定要平安归来。 晚上回到房间,她将奖杯与赵铁军的照片都放在书桌上,凝视良久。 冥冥中果然自有天意。十五年前,赵铁军用他铿锵有力的语言给了小女孩梦想与信心,十五年后,赵煜城的鼓励和严厉让她迅速成长。 这是躲不开的缘份,也是自己要努力去掌握的命运。 我和赵煜城,都还可以更优秀、更真诚! 照片中,阳光映在赵铁军的脸上,铁汉面对孩子,也有难得的温柔;而在照片前,艾昕暗暗立下一个关于自己和赵煜城的铮铮誓言。 一夜梦境,金戈铁马。艾昕来到了地震现场,树木横七竖八,房屋亦无一处完好,满目疮痍。 废墟上,那鲜亮的橙色就是希望。 她望见赵煜城挖得满手伤痕,从废墟中将一位被困的幸存者救出;她望见赵煜城欣喜地发现自己,大声喊着“艾昕”,向自己奔来。 “煜城!小心!”她惊呼出声,眼见着断墙扬起一阵灰,瞬间倒塌,将赵煜城吞没…… “煜城!”她大声着惊醒,方才发现,这是一个梦。伸手一摸,已经满头大汗。 立刻拿起枕边的手机,打过去,却已经接不通了。 赵煜城已经到了灾区吧,没信号了。艾昕再也睡不着,给赵煜城的微信留言:【一定要注意断墙二次倒塌】 可是发送过去之后,又觉得自己有点好笑。赵煜城是参加过全国最顶尖的地震救援培训的指挥官啊,哪里用得着自己指点? 此时此刻,自己真像是一个操心的女朋友了呢。 赵煜城一直没回,他应该已经投入紧张的救援,再也无暇顾及其他了。 次日,收拾行李在前台退房,张宜兴一看艾昕就乐了:“哟,昨天还荣光焕发的,今天怎么眼袋都砸脚背上了?” “有蚊子,没睡好。”艾昕随口扯了个理由。 问题是,这理由也太逊了,张宜兴简直要笑喷:“零下五度,你跟我说有蚊子,笑死了,这是哪来的南极蚊子,这么强悍。” 艾昕脸一红:“我哪知道。哎哎,不说了,你好没,好了可以出发了。” 坐到去机场的车上,张宜兴倒是不开玩笑了,低声问:“是不是赵煜城去了清远,你担心了一夜?” 艾昕也不否认,反而说:“其实没必要哈,我就是瞎担心。” 这么坦荡不扭捏的丫头,张宜兴还是蛮欣赏的,安慰道:“放心吧,说到地震救援,他在汉东也是屈指可数的强将了,而且实战经验也不缺。” “哦?”艾昕转头,一脸好奇。 张宜兴嘲笑她:“一看你就没好好了解人家的过去。他参加过的地震救援,大大小小也不下十场了,经常被点名外调驰援。经验这么丰富,你还真是瞎担心。” 艾昕不好意思地笑笑,她知道赵煜城厉害,但真没想到过,他这么年轻,但在救援上的履历竟然如此辉煌。 张宜兴没有上飞机,他在北京接到临时任务,要晚一天回中吴,所以送艾昕到机场,他改签了机票又回去了。 来时还有聒噪的张宜兴相伴,一路倒也不寂寞,但回去却只有艾昕一个人。好在,旅程并不漫长。傍晚时分,飞机降落到中吴机场,出关的时候,艾昕望着空荡荡的大厅,心里有些失落。 赵煜城原本可以来接她的,或许,还会有一个热烈的拥抱,但他现在去了更需要他的地方。 “在等人吗?”一个熟悉却并不让人愉悦的声音突然出现。 艾昕转头一看,竟然是白晓卉。她依然是那么优雅端庄,踩着高跟鞋款款地走到艾昕跟前。 “白小姐?你怎么会在这里?”艾昕很是惊讶。 白晓卉微微一笑,似是胸有成竹:“你大概还不知道吧,煜城去清远地震灾区救援了。既然前天是他送你来的,今天我就代表他来接你回去。他是大队长嘛,下属载誉归来,按理也是要接一下的。” 代表,呵呵,好大的脸。连前天赵煜城送机都知道,看来在特勤大队没少下功夫。 艾昕很冷静,一点没有生气,同样报以得体的微笑:“谢谢白小姐来接机,不过我知道赵队去了清远,所以刚刚已经叫了车,应该很快就会到,辜负你的好意了。” 清远地震事发突然,艾昕竟然知道赵煜城去了清远? 白晓卉脸色微微一变,却又立刻给自己想到了一个能安心的理由。嗯,一定是他们有微信群呗,微信群里讨论工作很正常的,所以才会远在千里之外也了如指掌啊。 如此一想,白晓卉立即释然。 她前来的目的当然不是为了接艾昕,若艾昕愿意坐她的车,她不介意以赵煜城“女朋友”的身份送一程,当一回好人;但若艾昕不领情,那么不好意思,白晓卉就得给她点下马威了。 “既然是这样,我也只能跟煜城说,你不领他的好意了。”她脸上露出看似温和的笑,眼神里却满是高傲。 “呵……”艾昕轻轻冷笑一声。白晓卉的表现真的很可笑,她显然还不知道,就在赵煜城送机的那一刻,赵煜城和艾昕的关系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这个关系,赵煜城知、艾昕知、张宜兴也知,偏偏,在中吴的所有人,都不知。 所以现在站在白晓卉这个“冒牌女友”面前的,是赵煜城不折不扣的“正牌女友”,这多可笑啊! 白晓卉以为,自己的出现一定会给艾昕致命的打击,却没想到换来的却是她一声轻蔑的冷笑,情何以堪。 顿时脸色微变:“你笑什么?” “我笑你做戏。机场这么大老远的,你赶过来到底想说什么,还是直接说了吧。我不喜欢远兜远转。”艾昕平静地望着她。 第五十二章 差距 这一番话说得毫不客气、极为扎心,却又偏偏神情无比淡定。白晓卉也是没料到,艾昕看似粗线条,居然和赵煜城那家伙拥有同样的冷静特质。 不过,你当白晓卉就没见过世面? 每一个试图以柔克刚的人,都在“手腕”处蕴蓄着毕生的巧劲儿。白晓卉可是个公认的“巧人儿”。 “既然你喜欢简单,也好。那我就开门见山跟你说,离赵煜城远点儿,他和你不是一个阶层的人,他的前途也远非你这样的小人物可以想象……” 白晓卉的高傲又一次上线,扬了扬下巴,不屑却又微笑地望着艾昕:“……拖人家后腿,很不地道。” 如果她对面换一个人,不是艾昕,那这样羞辱的话一定会激怒对方。 可她的对手是艾昕啊。这是一个多么自信勇敢的姑娘,她从来不会自怨自艾、也总是能头脑清晰地分析问题。 “既然我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何以见得会拖赵队的后腿?是不是白小姐高看我了?” 这逻辑,没毛病啊。白晓卉脸色一变,顿时觉得自己这招出得有点次,按下了内心各种高雅的“草泥马”,强笑道:“我如何看你并不重要。你有自知之明,这是幸事。煜城从小就在我家长大,他是我家的一分子,我父母对他视若己出,希望你能看清楚这层关系。” 艾昕笑道:“所以白小姐的意思,他和你是一个阶层的人,对吗?” “不错啊,你倒也不装糊涂。”白晓卉平常柔情似水的眼神,第一次露出精明,“听明白了最好。” “不,听不明白。我不知道你今天前来说这番话有什么意义,又是以什么身份,想达到什么目的。白小姐说了半天,我一样都听不明白。” 白晓卉简直气得想吐血:“就是告诉你,别痴心妄想着要高攀。我家已经为煜城安排好了锦绣大道,如果不是因为他脑子一热来了中吴特勤,他现在应该已经在省局救援处,他将是全省最年轻的副处长。你知道你对他的前途造成了多大的影响?” 救援处副处长! 艾昕浑身一颤。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位置,赵煜城竟然轻易放弃,来中吴特勤“垦荒”! 见她惊愣不言,白晓卉以为自己的话点醒了她,得意起来:“识相的,赶紧离煜城远远的,不要再影响他了,免得他跟你一样不求上进!” 就在她冷嘲热讽的片刻,艾昕已经从震惊中缓了过来。 她认真地望着白晓卉:“知道为什么你追得那么紧,却始终触摸不到他的心吗?” 白晓卉微微一震,脸色又变,之前的得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难掩的尴尬:“你胡说什么?我从小和煜城一起长大,他心里想什么,我最清楚!” “呵……”艾昕冷笑一声。 “你笑什么!”白晓卉心虚地质问。 “我笑你从来不知道赵队渴望的是什么,还如此自以为是。” “你……”白晓卉脸色煞白,语气也变得愤怒起来。 可是,她越愤怒,艾昕就越镇定。艾昕扬眉,嘴角挂上一丝不是讥讽、却比讥讽还让对方难受的笑意。 “你们以为步步高升最后身居高位,这就叫成功?也许吧,世人眼里看起来,这的确很让人羡慕。可我告诉你,赵队眼里的成功,从来就不是自己升了什么职位、有了什么身份。他追求的是业务更精湛、队伍更团结;他梦想的是用自己的微薄之力去帮助一切需要帮助的人。他的荣耀来自于自身的强大,而非头衔的慑人。你竟然还好意思说自己最清楚他心里在想什么?” 白晓卉怎么也没想到,艾昕竟然会如此理解赵煜城。她是无力的,这无力来自于她无论和赵煜城挨得有多近,都看不透他;她是惊恐的,因为她终于发现,自己和艾昕的差距到底在哪里。 但她不会认输!即便脸色一阵赶似一阵的难看,她也不会认输! “呵,你懂他?又怎样,你能给他什么?除了这种一文不值的心灵鸡汤,你什么都给不了!哦,你可以给一块绊脚石,哈哈。” 艾昕微笑地看着她,良久才开口:“人和人相处,总惦记着我给了你什么,这关系是不纯粹的。如果说在赵队追逐梦想的道路上,真有绊脚石,那应该是试图将自己的价值观硬加于人的你们。就算你们铺就的星光大道上鲜花著锦,那又怎样?你们设计的,根本不是他想要的。如果真的有着所谓家人的感情,就请尊重和祝福吧。” 白晓卉脸色铁青,咬牙道:“祝福?做梦去吧。你这种低层思维,还是不要去影响煜城了。三天之内,我会让你从中吴市消失!” 艾昕扬眉:“拭目以待!” “你等着!”白晓卉摞下狠话,转身就走,连衣袂都失却了以往的飘逸潇洒,显得急匆匆的。 望着她的背影,艾昕长长地叹了口气。 虽然她和白震海接触不多,但不知为何,她总觉得白震海不是那样的人。他有可能会有长辈特有的固执,却不至于会参与年轻人的感情恩怨。 她始终坚持认为,白震海是让人心生期待的那种首长。她相信自己不会看错。 回去的路上,她又给赵煜城发了个信息。 【亲爱的,期待你报个平安】 回应她的,依然是无尽的沉默。沓无音讯的感觉,实在太熬人了。 转念一想,她想到了费靓,立刻拨了个电话过去:“喂,靓靓,嗯,我回来啦,张宜兴还留在北京呢,要晚一天回。” “欢迎艾昕同志载誉归来哦。”费靓在那头调皮。 “靓靓,问你个事呢。这次清远地震,我们支队去宣传员了吗?” “支队派了人员过去的。怎么啦,你不会才回来,就惦记着想去一线吧?” 艾昕倒是想去,也得轮得上啊。再说这次时间也不凑巧,她刚好在北京,想申请都申请不上啊。 再说了,艾昕打这个电话,才不是为了请战的。 “没有啦,我就是关心嘛,我们特勤也去了一个组呢,也不知道那边怎么样了。” “那边信号不好,照片要晚上才能传过来,到时候我发给你看。” “嗯嗯,好的!”艾昕猛点头。又一次感受到摄影记者的重要性了。 第五十三章 深夜 晚上,费靓果然如约传来十几张前线救援的照片。好似猜透了艾昕的用意,照片上,张张都有赵煜城。 让她惊讶的是,那些照片里的现场,居然和自己梦境中的样子极为相似,艾昕暗暗心惊,好担心梦境中的场景会变成现实。 赵煜城始终没有回复她的信息,这一晚上艾昕辗转反侧,实在难以入睡,索性起身出来走走。恰逢铃声大作,艾昕顿时来了精神,跟着当值的官兵出了个警。 只要一投入工作,艾昕就会全神贯注,抛却一切私心杂念。 这是一起民房火,消防队赶到的时候,火势已窜上了二楼,眼见着要烧穿屋顶。消防队员迅速展开救援,先从门窗等敞开处入手,对起火点进行扑救,另一组水枪不断地给楼体降温。 屋主是对中年夫妇,穿着秋衣秋裤逃了出来,男主人腿一软,跌坐在屋外的空地上,久久不能起来。 围观的邻居赶紧送来了冬衣,让他们先披上。缓过来的女主人开始嚎啕大哭:“我今天收的钱还在屋里啊!让我进去拿!让我进去拿啊!” 听到呼喊,指挥员大喊一声:“不能返回火场,你们看住她!” 别说消防员不让她进去,就是旁边的邻居也知道危险,赶紧围上前去,又是劝慰、又是阻拦,场面一时有些混乱。 “老太太呢?老太太去哪了?”有邻居突然喊。 男主人如梦方醒:“我妈呢!刚刚消防员扶她出来了啊!” 艾昕原本正在协助警戒,一听这话,顿时一惊。她到现场的时候,的确看到了一同被扶出来的老太太,消防员把她安置到安全地方后,就各忙各的去了,怎么突然就不见了人? “不好!”她暗叫一声,想起现场勘察的时候,还有个小小的后门……立刻拔腿往屋后跑去。 果然,一个不起眼的身影站在矮墙外边张望。起火点集中在前屋,从屋后看去,火势似乎没有那么猛烈,那身影正试图从矮墙的缺口处进入屋内! “不能进去!”艾昕大喊一声,冲了上去。 那身影正是老太太。先前她还有些犹豫,一听到艾昕的声音,知道自己行踪暴露,心一横,就往火场里冲去。 艾昕现在的身手,可是在赵煜城的高压训练下打造出来的“超级速度”,怎会连一个老太太都跑不过? 瞬间奔跑到后门口,老太太已经闪进了屋,被艾昕一把拽了出来。 “家里有钱,我要去拿钱!”老太太带着哭腔,“小姑娘你凶煞了,让我回去!” 艾昕又气又叹,也不及跟她解释,用着劲一口气拖到安全地带,这才控制着语气道:“婆婆你不能进去,里面很危险!” 别看老太太个子小、还略有些驼背,精神头却足得很,跳脚道:“没钱我不活了!那是我儿子赚的钱啊,你放开我,让我进去!” “婆婆你要钱还是要命,看看里面都烧成什么样了,都烧通天了!”艾昕大喊吼道。 “我从后门进,一时烧不到的……” 老太太挣扎着,却被艾昕抱得紧紧的,怎么都挣扎不脱。 “烧不到?你看!”艾昕一扬脑袋。 “轰”地一声,屋梁被烧断,直接砸到燃烧的室内,围观人群一阵惊呼。 老太太顿时吓得面如土色。要不是被艾昕拉住,她再如何躲开燃烧的火焰,也躲不开这砸下的横梁啊! 见她讷讷不敢再说话,艾昕知道她这下是真的受了惊吓,也不再责备她,诚恳地劝慰道:“婆婆你看,火场的形势变幻莫测,说出事就出事。我们消防员都得先外攻,确定房屋不会倒塌才能内攻,而且烟雾那么大,你进去就呛晕了,还找钱呢,路都找不到出来。命留着,就可以再赚钱,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老太太又望了望火势渐渐弱下来的屋子,终于气馁了,拉着艾昕的手:“小姑娘,谢谢你啊,救了我一命。要不是你拖我出来,我就被砸死了。” 艾昕笑道:“我们消防员就是负责救人救火的嘛,是我应该做的。走吧,咱去屋前面,他们找不着你一定也很担心。” 这下老太太可依赖她了,任她扶着,远远地从火场旁边绕过,来到屋前的场地上。 邻居们一拥而上,都说找不到老太太可急死了。 老太太还不肯放手,一直拽着艾昕的手,给大家介绍:“是这个小姑娘救了我,不然的话我就被砸死了的。” 众人顿时纷纷竖起大拇指表扬,弄得艾昕怪不好意思的。 “好了,婆婆没事就好,拜托给大家照顾。我还有工作要忙,不好意思了。”艾昕将老太太交到邻居手里就要走。 “我认识这位女消防员!”突然,旁边有人大声喊。 艾昕诧异地回头,发现是个举着手机的小伙子。从消防队到这儿,他就已经在围观,还一直拿手机在拍,不过他很守规矩,完全不惹事,所以并没有被阻止。 “我们见过?”艾昕问。 小伙子兴奋得不行:“上次,在中百广场有人跳楼,就是你救的啊!那个电视里的镜头,都是我拍的!记者来问我要的呢!” 原来是他! 艾昕也笑起来:“你拍得很好啊,这回不会又直播了吧?” 小伙子正要把手机拿回来,艾昕赶紧阻止:“别拍我啦,还是拍我们灭火的队员吧。” 小伙子道:“一直在直播呢,收看的人可多了。上次的直播可创了收看新记录。” 咦,机不可失啊! 艾昕道:“那你快跟你的粉丝们说,遇见火灾千万不要贪恋财物,生命最重要。尤其是返回火场,那是万万不可。” “得嘞!”小伙子做了个OK的手势,立刻对着手机呱啦呱啦地说了起来。 一直到火灾扑救结束,清点损失后将现场交给主人,老太太都在念叨,是艾昕救了她。 而小伙子也凑过来,颇有得意地对艾昕说:“看这收看人数,够可以吧?要不是因为在深夜,这收看人数肯定突破上次。” 其实,现在已经不是深夜了,东方已经露出一丝儿鱼肚白。 坐着消防车返回的时候,艾昕安静下来,终于想起远在清远救灾的赵煜城。离地震已是30多个小时,正是黄金救援时间,不知道他究竟怎么样了。 煜城,我越来越感受到我们这份工作的价值与荣耀,远在他方的你,可有感应? 第五十四章 调令 赵煜城自从第一天晚上抵达地震灾区后,带领着他的救援先锋小组搭桥开路、一路挺进,直抵震中心的瓦桥村。 他在瓦桥村连续救援了一天一夜,直到天色将黑时,第二批增援部队携带着物资抵达,将已经疲累不堪的先锋小组人员替换下来。 回到营地,赵煜城去了一趟指挥部。 白震海是总指挥长,熬得双眼通红,也刚从另一个村子察看回来。 听说先锋小组在受损严重的瓦桥村救出被困群众数十人,其中有几个还是从废墟里刨出来的,白震海很受鼓舞,对这次救援抱以巨大的希望。 他让赵煜城赶紧带着救援小组去休息,明早的外省增援队伍会带来更先进的救援器材,所以天亮后,将会有一场强度更大、难度更高的地毯式救援在等着先锋小组,没有饱满的精神绝对应付不下来。 营房已全部搭建完毕,连绵的帐篷里,都是从救援一线刚刚被轮换下来的各地救援人员。 幕天席地,赵煜城终于睡了个囫囵觉。艾昕从火场上返回的时候,赵煜城刚刚从睡梦中苏醒。 身边的战友们奋战了一天一夜,他们实在太累了,依然睡得正香。赵煜城不忍心吵醒他们,偷偷地起身,出了帐篷。 震后三十五小时。 都说震后多雨,昨日果然雨下得不小,给救援带来了不小的困难。可是奇迹般的,今天这黎明,竟似出了晨曦。 赵煜城走到营区外围,望着天边渐渐露出一丝浅浅的红色,心情也变得阔朗起来。 想起远方的艾昕,这个时候她应该已经回到中吴,也许正美美地睡着,尚在梦乡。她真是精力充沛,却又随时随地能睡着的典型啊。 赵煜城如此想着,嘴角微微泛起了笑意。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看了看,依然没有信号,不知道艾昕会不会担心。听说这次来到清远县负责通讯抢修的也是全省集结的精锐力量,赵煜城从未如此期待通讯的恢复。 其实指挥部有卫星电话,只是,思念到底只是私事,众目睽睽之下,赵煜城哪里好意思去惹人笑话。 天色渐亮,又一批从救援前线撤下休整的队伍回来,营地从安静中被唤醒,开始忙碌起来。指挥部的灯,彻夜通明,白震海几乎又是彻夜未眠,匆匆打了个盹,大清早又在研究新的救援方案。 中吴特勤的救援队匆匆地吃了早餐,又集结出发开始新的救援,赵煜城却被暂时留在了营地,因为今天上午会有外省大队伍抵达,需要汉东方面的人员合作,而赵煜城作为最精锐的人员,自然是不二人选。 正在查看实时大数据汇总的时候,突然听到指挥部负责通讯的人员欣喜地大叫:“可以了,有信号了!” 赵煜城心中一动,下意识地打开手机,还没来得及去翻看蜂拥而至的各种信息,罗正豪竟然打电话进来。 这家伙,太会赶巧了! 才“喂”了一声,那边罗正豪却急不可耐地吼了起来:“赵队,你快去问问怎么回事,刚刚局里来电话,说要把艾昕调到宁州去。” 赵煜城一愣:“宁州?” “对,去宁州,而且很急,要求今天就要到位。” “没这道理啊!”赵煜城脱口而出。哪怕是借调,也没借调得这么急的,而且罗正豪这么匆忙地打电话给他,一定也是感觉到这中间手续有哪儿不对。 那边罗正豪压低了声音:“赵队,是狄原让我打这个电话,他说你和艾昕就差一层窗户纸,要是这节骨眼把艾昕调走,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谁做的工作啊……” 还能有谁,白晓卉啊! 赵煜城看了看正打算去巡察医疗物资的白震海,怎么也不愿意相信他会如此公私不分。 “稍等。”他拎着手机跑出指挥部,转到僻静处,“我对宁州很了解,并不缺人手。而且就算缺人手,也没有这么着急从中吴调人的道理。艾昕知道没?” “没,我还没告诉她,就想着先跟你说。白局长应该和你在一起吧,怎么也得核实一下。” 罗正豪倒是粗中有细,这一点,想到赵煜城心里去了。 “你做得对,我马上就去找白局长。还有,我正式跟你说一下,艾昕是我女朋友,我回来前,少一根头发唯你是问。” “什么!”罗正豪在电话那头怪叫起来,“你下手也太快了吧,神不知鬼不觉啊!” 赵煜城没功夫跟他解释:“就这样了,其他回头再说。” 挂了电话,赵煜城直奔指挥部,冲进去一看,白震海却不见了。赵煜城立刻追了出去,远处,白震海一行六七人正向医疗区前行,从废墟中救出来的人员正在这儿接受进一步治疗。 “白局长!”赵煜城大声喊着,追上来。 白震海转身:“煜城你来得正好,一起去看看。” “白局长,我有事跟你说。”他一脸郑重,又望了望旁边的几位。 都知道赵煜城的身份,旁边几位看他的眼神,立刻心领神会,其中一位打着哈哈:“局长,我们先过去。” 白震海没有拒绝,心中却已然很不高兴。敏锐的直觉告诉他,赵煜城要说的是私事。而他,是很反感在公事场合说私事,更别说还是地震救援的紧张关头。 “如果是私事,趁早别说!”他语气严厉。 赵煜城却知道,如果今天没有冒天下之大不韪的勇气,那么等他地震救援结束回到中吴,艾昕的借调就会变成既成事实。 他并非不能忍受相思,他只是不能忍受小动作。 “是私事,但却是一定要说的私事,请白叔叔给我两分钟。” 白叔叔……白震海微微挑起了眉。每当赵煜城以这样的语气这样的表情称呼他,他就知道,必定有重要的事。 “说。” “中吴特勤中队的艾昕突然接到省局的电话,要调往宁州,而且是立即到位,说是您的命令。我想确认一下,有没有此事?” 又是艾昕! 白震海怒意袭来:“拦下我,就是为了说她?” “白叔叔,我就是确认一下,如果是您的意思,我会同意她立刻到位。如果不是……” “你昏头了!”白震海暴喝,“为了个女人来质问我!” “不是质问,是确认!”赵煜城的倔脾气也上来了,他不明白,自己要追求的只是程序的公正,为何白震海会发这么大的火。 “局里的决定何时轮到你同意不同意?艾昕只是个入队不到半年小干部,局里调她还要跟你商量?把自己看得也太重了!” 白震海指着他:“现在没功夫跟你罗嗦,立刻工作去,小心我处分你!” 如此武断,赵煜城终于按捺不住火气:“局里的决定……好啊,原来真的是白叔叔你的意思。没想到地震救援如此紧张,你还有心思下令调人。宁州就如此迫切地需要艾昕吗?而且是去机关!艾昕刚刚从北京领奖回来,她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基层通讯员,我很器重她!我……” 他结巴了一下,鼓起勇气:“而且我很喜欢她!这就是你一定要将她调离的原因吧!” 赵煜城怒气冲天的样子,像极了他的父亲赵铁军,又听他如此大胆地表白心迹,白震海心中巨震,生生地将怒火强压了下去,低吼道:“滚回指挥部去,该干嘛干嘛,废物!” “我要你一句明白话!”赵煜城真是倔强得很,得不到答案一定不会离开。 白震海何等人物,早已猜到是不成器的宝贝女儿背着自己干了些什么,心中并非不恼怒。但赵煜城的态度让他更生气。 这孩子冲劲足,平常遇事却极为冷静,简直难以想象今天会为了一个女人跟自己公然嘶吼,还像不像话了? 就算不是他白震海下的命令,这当口他也绝不会承认。说什么也要煞煞赵煜城的锐气,让他知道什么叫长辈! 白震海冷冷地看着赵煜城,内心已经平静下来:“你有什么资格来要明白话?救援结束了吗?你赵煜城能独挡一面了吗?别总觉得我事事都得考虑你的感受,想让我放手,得证明你自己能跑!” “何以见得我不能跑?我很感谢白叔叔对我的提携,来特勤的路是我自己选的,自问,我每一场战斗都打得可圈可点,没有丢您的脸!”赵煜城也意识到之前自己的态度实在有些咄咄逼人,语气也诚恳起来。 “好,前方刚刚传来消息,通往江心洲的桥梁两小时内就可以架设完毕,江心洲的救援.交给你,我倒要看看,你会不会摔。” “我会证明给您看,我的选择是正确的!也希望您能考虑一下,您的决定是不是正确!” 赵煜城敬了个礼,转身跑开。 白震海望着他远去的背景,沉思片刻,拨了个电话回去。 “我是白震海。你是不是通知中吴那边,要调走艾昕?”他是打电话确认的。 对方很惊讶:“是啊白局,早上晓卉打电话过来,说她这回得了大奖,您很高兴,要调过来重用,是不是……我理解有误?” 话说得很谨慎,对方也是人精,似乎一下子就想到了某种可能。 白震海暗暗叹了口气,这个女儿啊,真是魔怔了,这种玩笑都能开,看来真的要好好教训一下。只是,在外人面前,家丑还是不能外扬啊。 “是啊,这孩子的确不错,我很喜欢。不过,晓卉搞错了,不是让她去宁州,清远这边正需要人,尤其是现场通讯宣传力量还很薄弱,让艾昕立刻来清远。” “清远?”对方懵了。但这回可是白震海亲自打电话,错不了。 “中吴那边后勤补给一小时后出发,让她跟着一起来。” “是!” 挂了电话,白震海负手而立。艾昕,就是那个偷学国外先进手法的丫头,竟然让赵煜城为她冲冠一怒,我倒要看看,这丫头到底有多少能耐,担不担得起赵煜城这一腔热血。 第五十五章 飞驰 接到紧急命令,艾昕别提多惊讶了。原本通宵救援,还有一些倦意,这下倒好,居然能去清远,清远可有赵煜城啊!倦意顿时一扫而光。 罗正豪将艾昕送到高速路口,和后勤增援力量准时汇合出发,这才放下心来。 返回的路上,想起这一波三折的,怎么都气不过。他已经跟省局核实过了,据说,之前是白晓卉转达错误,是白局长钦点艾昕去清远,而非宁州。 错误个毛线,一定是白晓卉故意的啊。气愤的罗正豪一个电话拨给白晓卉。 “白老师,没想到你办事这么不厚道。” 白晓卉还不知道父亲出手,以为罗正豪是来试探自己,故作惊讶道:“什么事啊,罗队你没头没脑来一句,吓死人了。”声音柔柔的,特别无辜。 被她这么一温柔,罗正豪的粗壮胆子就憋回去了一半,想骂的话也骂不出口了,恨恨地质问:“明明是去清远,干嘛说是去宁州,亏得我去核实了一下,害得艾昕差点上错了车!” “什么清远?”白晓卉惊了,“你核实什么,说说清楚!”这下声音也不娇嗲了,急吼吼的。 “我刚把艾昕送走,白局长打电话过来更正了,不是让艾昕去宁州,而是去清远,她已经出发了。” 白晓卉眼冒金星,急问:“你确定是我爸打的电话?” “是啊,省局同志就是这么讲的,后勤增援部队也接到了指令,在高速路口汇合一起奔赴清远,错不了。” 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千算万算,就没算到罗正豪会去核实。她以为省局过来安排,特勤这边只会照办,且赵煜城又不在家,完全没人会质疑这个事。 白晓卉哪里知道,特勤就算没有赵煜城,还有罗正豪,还有狄原。就算罗正豪意识不到艾昕对赵煜城的重要性,狄原也会挺身而出。 此刻,白晓卉的仇人只有罗正豪。 “罗正豪!”白晓卉咬牙切齿,“你怎么这么多事!” 罗正豪却乐了,这白晓卉简直不打自招啊! “白老师你就认命吧,不是我多事,是你和赵队天生没缘分。” “那也不用你去核实!” “平常看你蛮有主意,这种昏招都使得出来,就算我不核实,白局长早晚也得知道啊。” “我自然有办法说服我爸!”白晓卉还嘴硬得很。 罗正豪又好气又好笑:“我说不出什么大道理,我只知道,你连我都说服不了,你还想说服白局长?” 对方沉默,似是理屈词穷。罗正豪叹口气,想一举灭了她经久不息的妄念。便道:“好了,你别白费心机了,人家赵煜城和艾昕已经在一起了。” “胡说!” “我没必要骗你,早上赵煜城亲口对我说的。你不信,可以自己去问。” 电话那头传来轻轻的啜泣。罗正豪有点不好意思,觉得自己太冒失了,安慰道:“哎呀,你看你哭什么,我也不是故意来责备你。的确是这事你办得不地道,强扭的瓜不甜啊……” “你还不如责备我哪!”白晓卉突然大吼一声,“啪”地挂断了电话。 罗正豪看看手机,一脸无辜,明明是白晓卉做错事啊,怎么好像变成了自己对不起她? 哎,算了算了,好男不跟女斗。苦追多年的男神终于投向她人怀抱,这事的确很扎心,搁谁都受不了,更别说还是一贯骄傲的白晓卉了。 能理解!能理解! 自己惹哭的人,还是得自己去收场,罗正豪这点责任心还是有的,发了个微信过去。 【还在哭啊?】 【关你什么事!】 【哭完记得洗脸啊……】 【去死!】 呃,还以为白晓卉很淑女呢,看来只对赵煜城啊…… 罗正豪有点悲伤,掐指一算,从她第一次在接待室大喝一声开始,罗正豪永远看到的都是她霸道凶悍的一面。 世人都被蒙蔽了啊! 不过,这又有什么关系,古晶晶的大小姐脾气可比白晓卉更火爆,罗正豪适应得很呐! 【这不好,我死了,你爸会有领导责任的】 【/抓狂/抓狂/抓狂】 这会儿要是罗正豪就在白晓卉跟前,估计脸都能被抓花。还好,白晓卉手没这么长。 这边罗正豪在安慰白晓卉,那边艾昕的心已经飞到了清远。 满载着豪情与思念的“红色战车”飞驰在前往清远的大道上,思念两头的人却没有联系。 艾昕想,我要给煜城一个惊喜。 赵煜城想,人在战场,从此再不提私事,让白震海刮目相看。 漫长的路途,风景周而复始,彻夜救援都没来得及好好休息的艾昕,终于倦意来袭,在车上沉沉地睡去。 一觉醒来,隐约听到战友们在轻声讨论,顺着他们的目光望向窗外,远远的已能望见满目疮痍。 道路两边坚固些的房屋仍在苦苦支撑,老旧些的早已不堪重负而坍塌;倒塌的树木、电杆随处可见,但显然已有先遣的路桥部队进行过清道,虽然道路坑坑洼洼,却畅通无阻。 不一会儿,设立在一所中学操场上的营地已遥遥可见,坚固的校舍成了临时的灾民安置点,与部队营地做了简易的隔离。 车子抵达营地刚一停稳,艾昕急不可耐地跳下车,开始在营地驻守的救援人员中寻找赵煜城的身影。可是极快地扫描一圈,却一无所获。 领队跑到指挥部去报到,指挥部的人一听又一批增援力量抵达,激动地迎了出来。 这下艾昕不好意思乱看了。心想赵煜城这种“不甘寂寞”的人,肯定在一线瓦砾堆里呢,怎么可能正好就在营区等着她来“接见”。 收回眼神,看着领队与一位指挥官模样的人站在队伍前。 “欢迎各位前来参与战斗,时间就是生命,客套话不说了,立刻就地安顿,各队行动方案稍后下发到队长手中,十分钟后出发。” 那指挥官顿了顿,突然又看向艾昕:“你就是艾昕吧?” 全队只有一名女性,实在是太好认了。 艾昕大声应答:“首长好!我是艾昕!” 指挥官点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又向领队道:“江心洲最后一个打通,刚刚接到消息,江心洲的情况比预计的要复杂,必须立刻增派人手,你挑二十名精锐人员,包括艾昕,立刻出发。” 第五十六章 生命 灾情就是命令。一句“立刻出发”,让艾昕顿时进入状态,无暇再顾及寻找赵煜城。 她的心里无比充实,就算他不在我眼前,但此刻,她和赵煜城战斗在同一片土地上,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而奋斗,这比卿卿我我更让人心怀激动。 江心洲并非孤岛,是伸往清湖中的一个小小半岛,自古只有一条道路可供出入。此次地震,唯一的道路也被震塌,路桥部队集中精锐、日以继夜,才开辟出一条道路进入。 车子远远地停在了外围,三十余名汉东省各地精英组成的临时救援分队步行进入江心洲。他们背负着大量极为沉重的救援器材,徒步前行,有些器械太过庞大,需要几人合力抬着走,行军十分困难。 绕是如此,他们一刻没有停歇,只花了不到半个小时,便越过重重泥泞土坎,纵深进入江心洲深处。 作为队伍中唯一的女性……甚至也是这次地震救援中唯一一位参与一线救援的女性,艾昕完全没有掉队,甚至和男队员一样,也背着救援器材。 不是战友们不照顾她,而是她本人完全不需要照顾。她是来参与战斗的,不是来拖累大家的。 和战友们并肩前行的时候,艾昕深刻感受到赵煜城对于自己的人生而言有多么重要。如果不是他当初给予的强大压力,如果不是他魔鬼般的锤炼,哪会有今天各方面都毫不输人的艾昕! 路过的几处废墟上,已有救援队伍在搜救,见又一队增援队伍到来,大家都很激动。 一位指挥员指着北边大喊:“看到没,往北三百米那个村子,受损很严重!你们来了太好了,快去那边!” 早有受灾村民在路口翘首以盼,立刻冲上来:“有人被压着,快去救!” 队长急忙道:“好,你带路!” 这个村子果然受损严重,而且看上去房屋建筑的质量也没有路口的那几个村子好,几乎所有房屋都有不同程度的坍塌。 一见有人带着消防员前来,坐在废墟边嚎啕大哭的一名中年妇女顿时哭得更大声了。 “救救我家老公孩子啊!他们都被压在下面了啊!” 已经有人手持生命探测仪上前捕捉生命迹象,以确定这一大堆废墟有没有清理挖掘的价值。 队长问道:“大姐你别激动,说清楚,你家几口人?” “就我老公和儿子两个啊!我是从娘家回来的,还没走到家门口就出事了啊!我看着屋子倒掉,都来不及跑进去救他们……” 艾昕见她哭得激动,双手鲜血淋漓,都有些干涸地沾在手指上,显然她一直在刨着瓦砾堆,只是,这样的现场,又怎是她人力能及。 “大姐,你先别着急。你手受伤了,我来给你处理一下?”艾昕问队友要过药箱,一边给大姐清理手上的伤口,一边安慰她。 人怎么可能不急,大姐眼睛都哭肿了,呜呜的道:“小姑娘,他们要是救不回来,我也不想活了。” 艾昕听她声音嘶哑,也是心中酸涩。地震发生到现在接近四十八小时,幸存者生还的希望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小,他们的每一秒,都是在和死神赛跑。 “你有没有喊他们的名字?他们有没有答应?”艾昕问。 “自然是喊了,我听到孩子爸应了两声……可是……那时候雨下大了,我听不清声音,挖也挖不出来。”她抽泣着,双手包扎着,却不能抹眼泪。 艾昕抽了块纱布,替她擦去眼泪,柔声道:“大姐,你要先保重自己……” 话音未落,只听正在搜救的队友大喊:“在这里!这里有生命迹象!” 队长顿时扑了过去,所有人开始忙碌起来,根据定位开始救援。 一听果然有生命迹象,大姐的希望重又燃起,哭也不哭了,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废墟,突然,冲过去:“孩子爸还没死是不是?生命迹象是不是没死的意思?” 艾昕赶紧将她拉回来,硬生生按住:“大姐你不能激动,你过去会影响他们救援的!放心吧,他们一定会竭尽全力的!” 几个身强体壮的村民也跑过来帮助,几位妇人自告奋勇陪着大姐。 “小姑娘你快忙去吧,你是战地记者吧?”不得不说,这几位大姑子大婶子还蛮有眼力见,一看艾昕挂着的相机就明白了。 村民也说:“那边一个村子里的人全救出来了,消防员马上就会来这边。” 另一位也证实:“是的,刚刚我们就是从那边过来的,有人马上带他们过来帮忙。” 艾昕已经无暇顾及。她来清远是另有任务的,要记录救援队在清远的一举一动。于是端着相机开拍,不仅是救援队的行动,还有村子里的现状。 大姐的老公果然被压在废墟底下,大概是极度虚弱,已经无法回应消防员,但却顽强地从瓦砾缝隙里伸出一只手来。 “卡察”,艾昕迅速按下快门,记录这珍贵的一刻。生命的顽强,在这一幕中尽现。 突然,她感觉到自己的衣服被人扯动。转头一看,是个满脸泥土的小女孩。 “姐姐,你能救救我家小狗吗……” 一个妇人跑过来:“文文你闹什么!没见消防员叔叔都在救人呢,小狗……还是算了吧……” 文文满眼蓄着泪光:“阿旺陪着我们家三年了……” 艾昕一看现场,五六个人在搬大块的水泥板,人手还是充足的,当机立断,问文文:“小狗在哪儿?” 文文一指旁边塌了一半的屋:“就那儿。” 很近,两家算是邻居。 “来两个人呢?”艾昕向队友们喊道。立刻有两个战士跑了过来。 “动物的生命也是生命,也该尊重的,我们去看看!” 文文顿时破涕为笑:“谢谢姐姐!” 文文妈见这情形,也不再阻拦,反而道:“那带上钳子吧,你们的钳子厉害,管用啊!” 看来,还是个行家嘛。 一行五人,向隔壁文文家跑去。 第五十七章 本能 隔壁文文家的房子稍稍新一点,坍塌了半边,另外半边摇摇欲坠。 走到屋前,文文妈指着一处宽宽的壕沟:“就在这里。” 两个消防员过去一看,壕沟上部已被掉落的砖块和水泥板盖得严严实实。 “阿旺,阿旺!”文文大喊,一阵狗狗的呜咽从壕沟里传来。 循着那呜咽声,消防员从缝隙里看到了一只大黄狗,可怜地蜷缩在一段破损的水泥管里,看来这两天它就是靠着这根管子遮风挡雨。 一发现有人往里面看,阿旺好像知道有人要来救它了,“呜呜呜”叫得更响了,哪怕已经挤得没有空间了,也不妨碍它身后的尾巴在局促的缝隙里晃得跟花儿一样。 “它看上去精神还蛮好的。我们只要把上面的杂物搬开一个大缺口,它肯定会自己跳出来的。”艾昕自信满满,就要和另两个队友一起上前动手。 哪知文文说:“跳不出来的,它被铁链子系着呢,爸爸说救人要紧,所以……没人管它……” 艾昕暗叹一声,不得不说,文文爸说得对啊。但既然他们碰上了被困的阿旺,也绝不会坐视不管。 “没关系,消防员叔叔会有办法的。”艾昕重重点头。 他们一起合力将杂物搬开,露出一个大窟窿,阿旺一见生天,激动得尖叫起来,四爪拼命刨地,果然脖子上拴着铁链,拼命挣扎也出不来。 不过,消防员有大力钳呢。 文文趴在壕沟旁,引它将小脑袋从水泥管里探了出来。文文努力伸手抚摸着阿旺的头:“阿旺不怕,消防员叔叔来救你了。” 阿旺安静下来,乖乖地抬头望着消防员,乌黑的眼睛里全是期盼。 艾昕哪会错过这样难得一见的镜头,立刻端起相机,连按好几张。 阿旺和消防小哥温柔对视,而旁边文文在抚摸安慰,人与动物、人与自然的和谐,真正让人感动。灾难虽然无情,但在这土地上,有太多温情的定格,给这冰冷的世界带来一丝暖意。 趁着阿旺注意力被吸引,另一名消防员迅速拿起大力钳,准确无误地一下就将铁链子剪开,阿旺甚至毫无察觉,铁链子已“哐当”滑落。 听到声音,阿旺猛然清醒,从壕沟中一跃而出,开心地直扑文文而去,文文尖叫着、咯咯地笑着,和阿旺追逐打闹。 众人心里正一阵轻松,突然,艾昕发现阿旺也许是被困太久,太想跑回家里去看看,却浑然不知家园早已不复存在,开心地带着文文正向断壁的方向追逐而去。 那断壁实在太危险,说倒就会倒,艾昕大叫一声:“文文,不能去!”已大步追上去。 正要伸手去拉文文,哪知这个动作竟然让阿旺误会了。这忠诚的狗狗以为艾昕要袭击小主人,“汪”地一大叫一声,纵身就扑了过来…… 这一扑不要紧,却把艾昕直接扑进了塌了一半的屋子里。 “阿旺!回来!”文文妈紧张地大喊一声,阻止阿旺继续攻击。阿旺倒也听话,立刻停下,望了望摔倒在地上的艾昕,不情不愿地离开。 艾昕只觉得背上一阵剧痛,应该是被满地的砖石给硌伤了。正要忍着痛爬起来,突然,旁边的断壁上掉下无数砖灰,没头没脑地洒了她一脸。 甩甩头,努力睁开眼睛,却望见几个人影要过来扶她。 “别过来!墙要塌——”大叫声中,砖灰落了一嘴,艾昕顿时被呛住,说不出话来。 不过是眨眼之间,艾昕的叫声还没散尽,“轰”地一声,断墙真的倒了下来…… 我勒了个去!艾昕心里大喊一声,眼睛却被灰尘蒙住,什么都看不见,只觉得轰然倒塌的断墙重重地砸在自己身上…… 顿时艾昕被砸得一口气撅了过去。老天,你真不开眼啊!我这祖国的花朵还没绽放呢,眼看就要被风吹雨打狗扑墙砸,太悲催了啊! 这次真的死定了! 悲愤了半天,咦……怎么好像一口气又缓回来了?动了动,身上压着的好像不是砖,而是软软的……伸手一摸,是个人啊! 是谁这么倒霉,替自己挨了那狠狠的一砸? 可惜,眼睛里、嘴巴里全是砖灰,根本是睁不开眼,也张不了嘴。 “你个猪啊……”低沉的声音在艾昕耳边响起。如此熟悉! 是赵煜城!居然是赵煜城!怎么会是赵煜城! 艾昕万分激动,更恨自己不能说话不能睁眼,但是,她有手有脚啊,能动手啊,激动之下,一拳捶在赵煜城身上。 “嗷!”赵煜城轻呼一声。艾昕这才想起,人家这么保护自己周全,肯定被倒下来的墙砸伤了啊,他平常可是很坚强的人,今天居然呼痛,说明受伤还不轻,这一拳下去,能不疼嘛,自己还有没有良心了? 立刻住了手。 嘈杂的声音响起,救援人员跑过来,七手八脚地将压在他们身上的砖石碎块移开。 万幸的是,院墙本就是碎砖垒砌而成,倒下时分散了力量,而赵煜城戴着头盔,防护也做得到位,虽然碎砖从头到脚砸了赵煜城一身,但没有造成致命的伤害。 至于艾昕就更不用说了,她被赵煜城扑了个结结实实,一点儿都没有被砖石砸到。就是灰头土脸的,实在狼狈。 众人将他们拉起,文文妈不知从哪儿端了些水过来。艾昕知道这儿还没恢复供水,净水是很珍贵的,也舍不得多用,让赵煜城替她洗了洗眼睛,总算看清了眼前的人。 映入眼帘的,是赵煜城一脸的担心。 “眼睛没事吧,能看见吗?”赵煜城紧张地问。 “没事,清楚着呢。”艾昕眨眨眼,望见赵煜城脸上被砖石砸伤的血迹,和短短的胡茬。 是啊,已是两天两夜。一阵心疼,狠狠地揪起。 旁边人太多,忍住了拥抱的冲动。赵煜城低声道:“你怎么来清远?” “我接到命令来的啊,一来就被派到江心洲,我都不知道你在哪儿。” “你受伤没?”赵煜城问。 明明背上一阵阵火辣辣地疼,但艾昕怕他担心,摇了摇头:“没有,你呢?” “我也没有。”赵煜城安慰似的笑了笑,“赶紧过去那边看看,那边被困了父子两,需要帮忙。” 来不及一叙,隔壁废墟上的救援已经到了紧要关头。二人立刻跑过去加入战斗。 在两支救援队伍齐心协力之下,被困的父子两终于从瓦砾堆下被抬出。孩子受了不小的惊吓,却没有受伤,立刻躲进妈妈的怀里。父亲伤势不轻,加之被困两天,身体已极度虚弱,被抬上担架送往临时医疗点。 望着这父子两,艾昕无限感慨:“多亏爸爸用身体替他挡住了灾难。”说完,想起赵煜城义无反顾的一扑,心中又是甜蜜又是心疼。 赵煜城却微微一笑:“这是本能。” 是啊,有最强烈的爱支撑,在危难前就会有最自然的反应,根本无暇去思考这是什么墙,会把自己砸成什么样。 我要保护最爱的人不受伤害,这是本能。 将江心洲的几个村子全部搜救完毕,进行了人员清点之后,夜色渐渐降临,救援部队开始撤回营地。 艾昕终于被允许回到中吴特派先锋队安顿,却来不及跟队友们一聚,立刻跑去指挥部将今天搜集到的素材传回后方。 安静下来,只觉得背上一阵痛似一阵,微微地调整一下坐姿,找了个相对舒适的角度,也只能稍稍缓解。 旁边一位战友发现了她的异样,他倒是很有经验:“你受伤了吧?我带你去医疗点吧,队医们都在呢。” “哦没事,医疗点有人值班的,等我手里的活干完了再去,后边催得急,还有一小时就要截稿了,我得立刻把文字材料也编辑出来。谢谢你啊。” 嘴上道着谢,手上却一片刻不敢停。 白震海在门外就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一进来看到艾昕怪异的坐姿,不由挑了挑眉。 “白局长好!” 一见白震海进来,艾昕立刻起身敬礼。 见她刚刚还痛得像虾米一阵躬着,一敬礼立刻又能站得笔直,白震海心里颇为赞赏。 但他不动声色,抬眼望了望艾昕:“你是我钦点来前线的,目前这边的随队宣传力量比较薄弱,希望你不是浪得虚名。” 艾昕有些忍不住笑意,质疑她是不怕的,但是“浪得虚名”……嘿嘿,她是不是可以理解为,自己在业界已经开始有点儿“虚名”了? 虽然她不是虚荣之人,但“虚名”有的时候也是肯定啊! “谢谢白局长给我这次机会,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 口号,白震海是不要听的,听了也不往心里去。指指电脑屏幕:“文字我暂时不看,你把白天拍的照片挑几张我看看。” “是!” 艾昕将电脑投影到指挥部的大屏幕上,顿时,救援中的动人场景,一一展现在众人眼前。 废墟上鲜艳的红旗;救援人员鲜血淋漓的双手;合力抬着器械奋力前行的队伍;阿旺期待的眼神与消防小哥温柔的笑意;废墟里伸出的沾满泥水的手,颤抖着比出“OK”的手势…… 有热血、有心酸、有激情、有温暖。 屋里的人都被震撼得久久说不出话。他们专注于和死神赛跑,和灾难争分夺秒。却没想到,当这分分秒秒被定格,静默也变得如此有力量。 第五十八章 温暖 谁都没有发现,赵煜城也悄然出现在指挥部。他是来汇报工作的,却和众人一样,被大屏幕上的画面给深深震撼。 他亲眼目睹了艾昕一步步的成长,但从来没有真正体会到这成长的力量。哪怕是站在北京的领奖台上,说出那铿锵有力的誓言,终究,也隔着千山万水。 只有在眼前、只有这猝不及防闯入眼帘的一幕,才能真正给人的心灵深处带来最强烈的冲击。 赵煜城先汇报完工作,他静静地在指挥部外面等着艾昕。 有过往的战友偶尔好奇地问:“干嘛呢?”他微微一笑:“等人。”并不解释太多。 没一会儿,艾昕出来,直接就被赵煜城拉走。 “哎——你干嘛呢!” “还说没受伤,你背上怎么回事?”赵煜城有点生气。 原来是这个。艾昕知道他是关心自己:“媒体催得急,我得先把工作完成嘛,这就去……啊!西……” 话还没说完,挥手间牵动了背部,顿时痛得龇牙咧嘴。 “还硬撑,你真当自己女金刚?”赵煜城虽是骂人,语气却更多是心疼。 “我现在就去医疗点,要不,你陪我?”艾昕想撒个娇,熄灭一下赵煜城的怒气。 哪知道赵煜城却不放手,拉着她直接回了营地。 他和另外两个战士合用一个帐篷,直接跟人道:“我跟艾昕有事要说,你们先去隔壁帐篷……” 话还没说完,两个战士一骨碌起身,跑了个没影。这也太识趣了吧,赵煜城实在是“教导有方”啊。 “不是要去医疗点?”艾昕有点摸不着头脑。 赵煜城将帐篷拉好,转身从角落拿出医药箱,小声嘟囔:“我还不知道么,今晚值班的队医都是男的……” “噗!”艾昕笑出声来,却顿时脸又红了,“那你也是男的啊?” “那怎么一样,我是你男朋友!”赵煜城振振有词。 好吧,这个“男朋友”其实也属虚张声势。艾昕鼓起勇气将救援服脱掉,拉起上衣,赵煜城心虚得垂下了眼睛,半天才稳住心神。 艾昕的背上已经一大片红肿,伤口很大,血迹粘住衣服,刚刚拉衣服的时候都得小心翼翼,生怕牵动伤口。 一见到这惨状,“男朋友”心中旖旎的念头顿时收了个干净,满满的都是心疼。还好,赵煜城也是学过急救的,知道这都是外伤,需要清理上药,动作也很麻利。 清理伤口很疼,但艾昕硬是咬着牙,一声没吭地扛了下来。 一直到赵煜城替她上了药,将衣服拉好,看到她竟忍了满头大汗,立时心一软,将她拥进怀里。 “你何苦来吃这样的苦。”赵煜城小心地拥住她,避开她的背部不去碰触,轻声道。 艾昕靠在他肩上:“怎么了,不是说消防员不分男女的吗?我是消防员,我为什么不能来?” “可是……”赵煜城“可是”了半天,终于发现自己无法在逻辑上战胜艾昕,她用他曾说过的话,完美地堵住了他的嘴。 终于叹了一口气:“再怎么不分男女,你也要懂得保护自己啊。” 艾昕笑了:“如果摔一跤就能见到你,其实我也挺愿意的。” “哈哈!”赵煜城被她逗笑,“真没想到,你也会来清远。” “我也觉得奇怪,白局长刚刚看到我,说是他钦点。” “钦点?”赵煜城一愣,很是出乎意料。 “怎么了?”艾昕完全不知道自己来清远的背后,还有一场不小的风波。 赵煜城笑笑:“没什么。殊途同归,说明我们有缘份。”心里却隐隐猜到了白震海的用意。他要考验赵煜城,同样,也要考验艾昕。 不说赵煜城自己,就是艾昕,在特勤这半年也是经历了不少大风大浪的人。怎么可能会怕考验? 赵煜城没有说破,他对艾昕的能力和敬业态度充满信心。完全不想让这些外界因素去打扰到她。 二人说了好一会儿的悄悄话,直到走出帐篷,看到那两战士正在外边偷笑。 赵煜城一抬眼:“笑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谈完了不?”两个战士立刻正色。 “谈完了,你们回去吧。”赵煜城也是实诚,还真的认认真真回答他们。 等赵煜城和艾昕一走,两战士就低声讨论起来:“你说,谈啥了?” “谈啥,谈恋爱呗!” 晚上的时候,艾昕和两个医疗点的女队医睡一个帐篷。夜很冷,席地而睡也并不舒适。也许是因为白天累了,也许是因为有赵煜城在身边,艾昕睡得很香。 若说有什么与平常不同的,那就是……趴着睡吧。 翌日天色蒙蒙亮,艾昕就醒了。怕吵醒两位女队医,悄悄地出了帐篷活动身体,却看见两个穿着棉袄的身影向这边探头探脑。 一见艾昕,他们跑过来,却是一对中年夫妇。 “姑娘,谢谢你们!”丈夫大声道。 “不用谢……” 话音未落,妻子已经将手里拎着的两大包东西放到艾昕跟前的地面上。 “给你们消防员的,一点点的心意,千万别拒绝!” “老乡,这不行,我们有后勤……” 善良的中年夫妇根本不听艾昕解释,一边喊着“谢谢”,一边飞速地跑远,消失在晨曦里。 听到艾昕的喊声,赵煜城从他的帐篷里跑出来:“怎么了,艾昕?” “是老乡给我们消防员送东西呢。” 说着,艾昕蹲下,一翻看,不由酸了鼻子。两个塑料袋里装着的都是食物,牛奶和饼干一看就是救助点分发的,而瓜果却像是他们地里种的,洗得干干净净,装了整整两袋子。 赵煜城不禁动容,蹲下来拿起一盒牛奶看了看:“这是他们好不容易凑出来的啊。” “是啊,所以我一定要找到人,给他们还回去!” “不要了。”赵煜城拉住她的手,“救助点那么多人,你未必能找到他们,而且我们应该很快又要出发了。” “那怎么办,我们总不能收群众东西吧?” 赵煜城拍了拍她:“这是老乡们的好意,还回去倒显得不近人情了。东西不值钱,主要是心意,是不是沉甸甸的?” 呵,什么时候赵煜城也会说别人“不近人情”了,以前最“不近人情”的,明明是他呢。 艾昕叹道:“真的是呢,大清早就收获这么一份感动,真的心情很特别。” “这就是我们职业的价值。灾难是很无情,但人心都是暖的啊!” 第五十九章 信念 三天三夜,七十二小时。灾后的黄金救援期结束,但清远这块土地上奋战的各路救援人员绝不放弃,只要有哪怕一丝希望,他们也要坚持到底。 没人叫苦叫累,没人退缩不前。他们一个村一个村排查,危墙之下、瓦砾堆里,不顾余震的危险,日以继夜。他们帮助安顿灾民和救援物资,自己却不动分毫。面对各路记者的镜头,老百姓夸得最多的就是这些年轻的战士。 其实,不仅仅是百姓的口碑,还有战地记者们的镜头。比如艾昕,她的第一现场摄影作品接连出现在中央级媒体上,引起了不小的关注。 艾昕再一次去指挥部发送素材时,白震海刚给各路指挥员安排完工作。在确定已经没有失踪人员后,白震海要回宁州去继续主持汉东消防的其他工作。所以这应该是他在灾区的最后一点点时间。 见到艾昕,他笑道:“来得正好,艾昕,有没有时间说几句?” “不胜荣幸!” 这两天艾昕在指挥部的时间很多,也见识了白震海的工作作风,很严厉,很果断,也非常专业。但在工作之余,他也没什么架子,加之艾昕在北京与陈钢的相遇,知道了那一段过往,对白震海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她是很少的,敢于平视白震海的年轻人。 “现在我终于明白,煜城为什么说一线需要你这样的战地记者。” 白震海一按电脑,大屏幕上又一次出现战士与阿旺的温柔对视,而文文趴在废墟上一脸期待;又一次出现废墟之下那只乌黑却顽强的手,与救援战士以人力掀起大型水泥板瞬间的怒吼定格在同一幅画面中。 指挥部一片沉静,所有人员都停下手中的活儿,又一次转头望着大屏幕。他们离得远,听不清白震海和艾昕在说什么,但大屏幕上的照片,却是看一次,就震撼一次。 这两张照片几乎一夜之间传遍大江南北,收获了太多的热泪与赞誉。 艾昕心中虽有震动,脸色却很平静,也没有说话。 白震海看着她无悲无喜的脸庞,更是为她的淡然镇定所打动。这孩子外表冷静温和,内心却热烈如火,和赵煜城真的更加合衬。 第一次,白震海开始怀疑自己的“婚姻无需爱情论”。 “女人的视角,和男人的确有所不同。平常男通讯员们拍出来的东西,都着重展现刚猛与顽强。这两天看你的镜头,我能看到悲悯和温柔。” 这下,艾昕真的动容了。她完全没有想到,白震海会说出这样的话。他太犀利,也太聪明了。这个看似粗糙、看似高高在上的首长,他的内心真是深不可测啊! “您太过奖了……”艾昕刚一出口,又觉得这不是自己想说的,“不不不,其实我不想跟您谦虚,我想说,很高兴您能理解和包容,更高兴您能给我这个机会来历练。” 白震海抬眼望望她,这还真是个无所畏惧的小丫头啊。生机勃勃、聪明睿智。这世界终究是年轻人的,自己本该以更开放的姿态去包容和迎接他们的不同。 又或者,并不。他们并没有不同,他们是白震海和赵铁军们的升级版,一样的敢闯、一样的敢拼、一样的敢于挑战权威、一样的顽强自信。 白震海微笑道:“这个机会是赵煜城替你争取的。” “什么?”艾昕愣住了,赵煜城明明对自己的到来那么意外,何来争取一说? 白震海像是看透了艾昕的疑问,立刻明白赵煜城并没有将其中原委告诉艾昕,果然,他儿女情长,却并不英雄气短。 自然,他也不愿意让她知道详情,只淡淡地道:“他对你的赞誉超出了我的想象,所以我想见一见,能让煜城刮目相看的姑娘究竟会是怎样。” “刮目相看的姑娘”。 这七个字,让艾昕心中一动。她相信并非自己敏感,白震海并非只是要看一个战地通讯员,他要看的,是一个姑娘,赵煜城口中的姑娘。 想起白震海对赵煜城俨然亲生父亲一般的感情,艾昕隐隐品出了“相看”的味道。 她骄傲地一扬头:“我是艾昕,不是赵队口中的哪个姑娘。” 白震海简直要为眼前这姑娘喝彩。如果说赵煜城活脱脱是当年的赵铁军,那这姑娘,简直像极了当初的自己! “听说你受伤不轻啊,看你样子,一点看不出来。” 说的这是背上的伤势呢。疼,当然是疼的,只是艾昕不习惯让人看到狼狈的自己。 “既然身为救援队的一名战士,应该有自己的价值。不能让人觉得我需要照顾。”艾昕虽然还是那么自信冷傲,但笑容却明显增多了。和赵煜城一样,一个人的冷冽,碰到一起,意外地起了化学反应,变得彼此温暖。 “我们汉东消防能有你这样的女战士,我很骄傲。” 这是白震海对艾昕极为真诚的赞誉。 临行前,白震海在救助点找到了赵煜城。虽然前线的救援任务已接近尾声,但赵煜城的队伍还没有撤离,他们在救助点帮忙,有老乡家里还有物资要撤离的,也会继续救助。 “白叔叔,一路平安。”赵煜城见他一个人负手而来,知道这是一次私人的告别。 白震海认真地看看他,又转向一望无际的田野:“疏散1285人,救出被困人员43名,中吴救援队这次很给力。” 赵煜城是中吴救援先锋队的领队,这话是表扬整个先锋队,也是对赵煜城的肯定。 “谢谢白叔叔。我相信,我们是最好的救援队!”赵煜城站得笔直,数天的幕天席地、风餐露宿,丝毫没有摧毁他的精气神,滋生的胡茬反而更添几分男性的魅力。 听到这样自信的回答,白震海扬眉:“知道什么叫‘最好’吗?不是中吴市最好,也不是汉东省最好,甚至全国最好,也还不能算真正的‘最好’。” “白叔叔的意思……”赵煜城有些不敢相信,“我们很少有机会能和世界同行一起比拼啊。” 白震海转头,眼中精光暴现:“知道你父亲生前最大的愿望是什么吗?” 赵煜城突然想起了什么:“难道您是说……当世界冠军?” “对!”白震海重重地点头,“世界警察和消防员运动会,你一定听说过!” 这下换赵煜城被震动。他当然知道世界警察和消防员运动会,迄今数十年,是业界最高级别的运动会,号称消防员的奥林匹克。每一个心中有梦想的消防员,都会将这个运动会视为自己的最高理想。 “难道……白叔叔的意思是,我也能有这样的机会,去和全世界最顶尖的同行比拼吗!”赵煜城又是期盼,又是难以置信的望着白震海。 从赵煜城的敏锐中,白震海看出了他的期盼。 “为什么不可以?这是你父亲的遗愿。” 白震海微微一顿,又道:“运动会每两年举行一次,最新的一届,将在今年8月份举行。全国性的选拔即将开始……” 不等他说完,赵煜城急忙请命:“白叔叔,请一定让我参加选拔!” 白震海似乎早已料到他会是这样的反应,微微一笑,颇是欣慰:“你是汉东省的比武竞赛第一人,想要获得选拔的资格并不难,难的是你如何能从国家集训队中脱颖而出,代表中国去参加世界警察大会。” 赵煜城眯起眼睛,满满的全是决心:“相信我,我一定可以!” 白震海的声音突然变得幽远而低沉:“你放弃了我给你的最好的安排,选择了一条自己的道路。你必须向我证明你的选择是正确的。这也许很艰难,但也会很挑战。” 这一刻,赵煜城似乎抛下了心中的成见,感受到了白震海从不说出口的深沉的爱意。 “谢谢你放手让我迎接挑战。我的奋斗不仅仅为自己,还为了我的父亲,还为了白叔叔您的信任,甚至……为了艾昕。” 听他主动提到艾昕,甚至将她与两位如此重要的人相提并论,白震海终于不得不承认,自己并非上帝。不,就连上帝也无法安排这两位年轻人的命运。 “很好,听得出来,你对艾昕的感情已非同一般。我并非老顽固,我只是对你抱有谁都无法估量的期望。” 白震海郑重的望着他。心里却越来越明晰,这个孩子已经长大成人,他将以不可阻挡的方式奔向前方。 “去吧,使出你最大的力量。如果你捧回一个世界冠军,我会给你和艾昕最真诚的祝福。” 赵煜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以为前路依然会困难重重,他以为艾昕很难获得白震海的包容。却没想到白震海的胸襟远比他想象的广阔。 “谢谢白叔叔,我一定会为之而努力!”赵煜城的脸上焕发出难以遏制的光彩。 这光彩,来自热烈的情感,这光彩更来自坚定的信念。真是这信念支撑着赵煜城,从不放弃,哪怕悲壮逆行,也一直英勇向前。 第六十章 解脱 这支在清远灾区屡创奇迹的先锋队终于回到中吴,广受赞誉。不过,在他们的英勇事迹广泛传播的同时,还有一种“传播”,充满着恋爱的甜蜜气息。 赵煜城竟然和艾昕好上了! 赵煜城啊,那个魔鬼教官、那个冷面队长啊!他不是嫁给了消防事业吗?竟然心里还装着个女人!简直太让人意外了。 最除了当事人,最激动的当属费靓。艾昕回到中吴的第二天,就遭受了费靓紧迫盯人般的盘问。 艾昕并不隐瞒,将自己与赵煜城的情感经历仔仔细细的讲给费靓听。这又是一次杀伤力极强的虐狗现场。气的费靓嗷嗷直叫,随手一把黄金狗粮就糊了嘴。 “好啦,别哀嚎了。你也快加油呗,追你的人又不少。”陷入恋爱深坑的艾昕,再也不是以前那个对爱情哧之以鼻的艾昕了。 “追我的多没劲啊。我也想和你一样,征服一个出其不意的人。”费靓抱着手机,双眼放出又艳羡而又期待的光芒。 轰轰烈烈的爱情,真的是每个女生心之所向,只要那个人足够美好,女孩子从来都不拒绝生活的戏剧化。 虽然恋情已经公开,但是赵煜城和艾昕并未在队里大张旗鼓地虐狗。相反,因为回来之后,很多的善后事宜让他们忙得不可开交,连好好静下心来说会儿话的时间都没有。 艾昕心里还有一桩秘密,一直在寻找机会和赵煜城私下好好谈谈。这天,终于抽了个空,来到赵煜城的单身宿舍。 有些缘分果然是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一直到今天,艾昕也是唯一可以走进赵煜城单身宿舍的异性。 以前是误闯,今天却是如此自然。 “总算有空安心吃一顿晚饭了。”见到艾昕前来,赵煜城也有些抱歉。回来之后,又是汇报,又是出警,还不如在清远的时候能和艾昕朝夕相处。 赵煜城心中无比喜欢,便想去拉艾昕的手。 艾昕的手却背在背后,歪着脑袋看了他一会儿。 “我自己进来。”艾昕笑盈盈的。 在书桌前坐下,她的手依然背在背后,终于被赵煜城看出了异样。 “藏着什么宝贝呢。”赵煜城笑问。 艾昕的神情却变得有些严肃:“这是我从北京带回来的宝贝,和你有关。” “我?”赵煜城有些惊讶。 “煜城,你坐下,我有话跟你说。” 见他如此郑重,赵煜城不免好奇起来,依言,在她面前坐下。 “我在北京遇见了一个人。他认识你的父亲。” 赵煜城顿时有了兴趣:“是不是我爸的战友?” 艾昕笑道:“你倒也聪明。” “谁呀?”赵煜城问。 “看这个。”艾昕一直背在身后的手终于缓缓的送到赵煜城跟前。手里是个相框。 赵煜城一惊,一眼就看出相框里的人正是自己的父亲赵铁军! “你哪来的?”赵煜城惊呼。 “就是在北京遇见的那位你父亲的战友给的。”艾昕将相框交到赵煜城手里,“他叫陈钢,当年是你父亲手下的通讯员,这照片就是他拍的。让我一定要交到你手里,这是他的心愿。” 赵煜城接过相框,右手轻轻地抚上相片,声音有些哽咽:“这次救援我知道。那天救援结束,他还回来陪我和我妈吃晚饭,说小姑娘吊在空中挺可怜的,但她很坚强。” 几乎从来不流眼泪的艾昕,突然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 “煜城,你看看这小姑娘,仔细看看!”她激动地捂住嘴巴,生怕自己哭出声来。 赵煜城从未见过这样的艾昕,明明是自己父亲生前的照片,却为何,艾昕比自己更加激动? 听她反复说着让自己仔细看看照片,赵煜城低下头去,刚刚一眼便看到父亲,的确没注意那被救援的小女孩。 这一看,赵煜城震惊了,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照片上的小女孩,实在太像艾昕,虽然已是十几年过去,但那眉眼却几乎没有改变。 “这……是你吗?”赵煜城声音颤抖着问。 “是……是我,是我啊!”艾昕抓起赵煜城的手,将自己的脸蛋埋了进去。滚烫的眼泪落到赵煜城的掌心,热得他心都化了。 赵煜城一把抱住艾昕:“天哪……怎么会是你!这是命中注定吗?艾昕。老天早就让我们擦肩而过……” 艾昕偎在他怀里,默默流泪半晌,终于低声道:“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当消防员吗?” “你曾说过,因为你内心有一个英雄,他曾经给过你的勇气与温暖,你要将它延续下去。”赵煜城清晰地记得这些话,却没料到,这个英雄真实存在。 “就是他。就是你的父亲。他将我从过山车上救下,他对我说‘别怕,有我在’,那一刻,我内心无比温暖。所以我立志要将自己内心的温暖带给所有需要帮助的人。” “没想到是我父亲将你带到我身边。”赵煜城轻轻地吻着她的额头,安慰着她,“这是天意,注定我们会相识。我孤单这么多年,一定就是在等你的出现。” 艾昕闭上眼睛,脑海里再次浮现当年的情景,可不同的是,这一次,赵铁军的模样,却变得有些模糊。赵煜城那声“别怕,有我在”异常清晰。 “煜城,可是我现在好像看到的是你了……” “嗯?”赵煜城用脸颊摩挲着她,感觉着一颗心被一个人撑得满满的那种充实。 “他让我向往,你让我坚定。”艾昕终于找到一句最恰当的言语,来形容自己内心的感受。 前一刻的赵煜城还略带哽咽,这一刻,却满是暖意:“你让我知道什么是人间。” “其实,你一直在人间。有人想用尽全力地爱你,只是总是找不到方向。” “哦?”赵煜城笑道,“说得我云里雾里。” 艾昕轻轻地坐直身子,认真地望着他:“是白家长辈,他们一直全心全意地对你。” 赵煜城躲开她的眼神:“你该知道……” 艾昕握着赵煜城的双手:“煜城,你听我说。陈钢老师……当时,他就在现场。” “当时?”赵煜城重复了一遍,隐隐有些猜想。 “你父亲牺牲的那一刻,他在现场。你父亲与白震海并肩作战,在大楼倒塌的瞬间,你父亲将他从二楼推了下去,陈老师说,白震海在瓦砾堆里抓住你父亲的手,失声痛哭。” 赵煜城的眼睛湿润了,仿佛看见了那撕心裂肺的一幕。“这是真的?如果是这样,他为什么不告诉我?我问过他多少次,他都不说啊!” “煜城,因为他内心歉疚,因为他也不愿意回想那痛彻终生的一幕。” “就因为他不愿意回想,所以就让我一直猜想?”赵煜城眼中泛起可怕的红色,这么多年的秘密终于被解开,有谁能理解一个少年的阴郁。 艾昕懂他。这个闷葫芦啊,这个只会折磨自己的闷葫芦啊。 “不生气,煜城,我们不生气。”这次,轮到艾昕站起来抱住他,“想知道陈钢老师怎么说吗?” “跟一个孩子还原他父亲的牺牲场面,是很残忍的,如果是我,也会避而不谈。这不是心中有愧,这是对孩子内心的保护。” 艾昕缓缓地将这段话转诉,又低声安慰:”他只是用了自己的方式,却不知道,这对你伤害更大。煜城,世人只知你外表的冷酷,却不知你内心多么敏感。“ 赵煜城的双肩在剧烈地抖动。 这是积蓄了十数年的恸哭。这么多年的心结,终于在这一刻解开,他痛父亲的牺牲,他痛母亲的追随,他痛一个少年这么多年来,被一个未知的秘密折磨的痛楚。 还好,他有艾昕。懂他,也包容他。他终于相信命运,冥冥中早已为他送来了解铃人。 待他终于稍稍安静,艾昕替他擦干眼泪。虽然前一刻的赵煜城哭得像个孩子,但擦干眼泪,他的冷静终究都会回来。 “真幸运能遇见你。”他哑声,望着艾昕,“我知道白叔叔对我好,可那个秘密压得我喘不过气。他对我越好,我压力越大。现在终于知道,各自的揣摩多么可怕。” 艾昕微笑:“都过去了。我们一起向前走。” 赵煜城想起在清远分别时的情景,更深刻地理解了白震海的那些话。 “我想给白叔叔打个电话。” “现在吗?” 赵煜城点点头:“现在。放心吧,我很冷静了。” 艾昕挠了挠他的头发,笑道:“对你放心。要不要我回避?” 虽然是极短的发型,赵煜城还是顺手捋了捋:“你真讨厌啊,头发都乱了。”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是多么地撒娇。 “嘿嘿。” 艾昕捂嘴笑,起身就要跑,被赵煜城一把拉住:“留下,不许跑。有你在,我会更有勇气。” 艾昕没有拒绝,坐到他身边,轻轻揽着他的腰:“好的,我陪着你。” “嘟——嘟——”响了两声,电话那头响起白震海中气十足的声音:“喂,煜城啊!” “白叔叔……”赵煜城三个字一出口,如释重负。 艾昕握住他的手,让他感受到自己坚定的支持。 第六十一章 喜讯 春暖花开的时候,备战世界警察和消防员大会的集训队正式成立,赵煜城光荣入选,成为集训队一员。 艾昕去机场送别,出人意料的,白震海全家都来了。 自从赵煜城与白震海进行了一次最坦诚的谈话之后,二人的心结终于解除。以白震海的性格,当然不会主动低头,但他以独特的豪爽将过往十数年的芥蒂轻轻揭过,不着痕迹。 这一次,他完全以长辈的身份而来,望着赵煜城,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 “一百名队员,第一轮淘汰一半,第二轮只剩20,最后选10名队员参加比赛。你能走到第几轮?” 赵煜城依然是那么自信:“我从来没得过第二,希望这次也不例外。” 这气概,比当年的赵铁军更强盛。白震海笑道:“小子,你可以的。” 盛玉芳则像个唠叨的母亲,一直问,这个带了吗?那个带了吗?赵煜城总是很耐心地一一回应。最后,盛玉芳下结论:“算了算了,带三带四也总是带不齐的,不要晒成煤球回来就好了!” 那边二老在送别赵煜城,白晓卉插不上话,却也没闲着。她将艾昕拉到一边,心不甘,情不愿。 “艾昕,你最好祈祷老天开眼。要是煜城哥不能凯旋,我爸不会同意你们俩的事!” 这种话断然不会影响到艾昕,而且如今的艾昕,也不会因为自己是爱情上的胜利者,就趾高气昂。她不卑不亢地向白晓卉微笑:“煜城一定会载誉而归,我相信他。他不是为我而战,是为全体中国消防员的荣誉而战。” 白晓卉脸色白了又红,似乎被自己心中的那个“小”刺痛,咬咬嘴唇,不甘示弱:“那也是我爸培养出来的!” 艾昕真的想笑了。她从白晓卉这话中听出了气馁,这气馁是很孩子气的,和以往白晓卉柔弱中带有心机的样子大相径庭。 每个人都是立体的,白晓卉也不例外。 终于,赵煜城与白家夫妇话别结束,抬起头寻找着艾昕的踪迹。 艾昕并没有走远,眼神也几乎不离开赵煜城,一见他抬头寻找,立刻奔了过去。 “跑哪儿去了?”他拉住艾昕的手。 盛玉芳一看这样子,还在跟前讨什么厌哪,拉着白震海和白晓卉就往一边去,嘴里还嘀咕:“有没有眼力见儿了?咱去那边等等。” 艾昕被逗笑了:“好像我们有多少悄悄话要说似的,躲那么远。” 赵煜城眼里充满爱意:“没有吗?” “昨天不是全都说完了嘛……” “那就再说一遍。我听不腻。” “神经!”艾昕轻轻地捶了一拳。 赵煜城一把将她拉入怀中:“要整整半年见不到你,真是讨厌啊!” 半年,的确很长!艾昕心中一揪,却没有表露出来。她不愿意在此时,让赵煜城也陷入这种离别的情绪。 “半年哦,很快的,我在新训队的一年,都觉得眨眼而过。”艾昕笑得很甜美,只想把自己内心的力量也借此传递给赵煜城。 是啊,这对他们两个,都是严峻的考验。相爱的人,最怕别离,更何况他们的工作总是与危险相伴,内心的那份牵挂,绝非常人所能体会。 “答应我,一定要好好的保护自己。”这话赵煜城不知道说了多少遍,却总担心自己强调的还不够,必须再强调一遍。 而艾昕,也不戳穿他,只是甜甜的一笑,重重地点头。 让彼此安心,是他们此刻内心最大的愿望。 轰鸣声中,飞机冲破云霄,直冲蓝天,带着赵煜城去向远方。而艾昕目送着,直到飞机终于在天空中变成一个小小的点。 一个人的日子并不寂寞,因为,思念在远方。 中吴特勤队有了新的代理队长,便是罗正豪。他还是那么粗暴简单,该吼的时候吼,该骂的时候骂,但对艾昕早已不再抱有成见。 偶尔心情上佳的时候,他会对艾昕说:“要不要批你的假,让你去一趟北京?” 对于他的好意,艾昕会怀着感激拒绝。因为赵煜城的训练十分紧张,艾昕绝不会在这样关键的时候让他分心。 每天训练结束后到入睡前,赵煜城会有一段短暂的时间。这段时间便属于艾昕。 他们会讨论艾昕刚刚经历的救援;他们会八卦费靓昨天收到的礼物;他们甚至会猜测罗正豪脸上莫名的微笑到底是为了什么…… 偶尔,连线刚刚进行到一半,也会被紧张的警铃声所打断。遇见艾昕要出警,赵煜城会心疼地说一句“注意安全”,然后乖乖的挂断电话。 不出意外地,赵煜城成为50人中的一个,依然不出意外的,赵煜城又成为20人中的一个…… 有时候,艾昕会说:“煜城,你的脸上都变成两截啦。” 是啊,每天都在烈日底下锻炼,帽檐上下是截然不同的两种颜色。 有时候,赵煜城会说:“亲爱的,今天又在报纸上看到你的大作了。” 是啊,艾昕随队出战已经成了日常。甚至她的行动已经不仅仅局限在中吴特勤,一些重大的突发事件,她也会被作为钦点的战地记者,奔赴现场。 有时候,艾昕还会说:“这次体测我又进步了,你不在,我也没给你丢脸。” 是啊,就算赵煜城不在身边,艾昕也从没放松过对自己的要求。充沛的体能,让她在一次又一次的战斗中游刃有余。 有时候,赵煜城也会说:“XXX真的太强了,出乎我的意料,只有战胜他,才能确保我一定会进入最终的参赛名单。” 是啊,越往上,越是强手如林;越往上,场场都是硬仗。两个人相互鼓励,虽说离别的日子漫长,但内心却异常的充实。 日历,一页一页的翻动,春去秋来。 参赛名单公布的那一天,为了让自己不至于过于紧张,艾昕拉了费靓上街去了。 可怜的费靓是放了狄原的鸽子前来赴艾昕的约会。她和狄原如今是个黄金组合,业余时间几乎都用来排练,要参加省里的慰问演出。 这一次她们运气非常好,没有遇见什么想不开的女孩,反而等来了最想要的好消息! 当赵煜城来电话告诉艾昕,自己入选了最终参赛名单的时候,艾昕一把抱住身边的费靓放声尖叫。 望着路人投来惊异的目光,费靓好生无奈,真想拉住每一个路人,告诉他们,艾昕平常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可是没办法,现在的艾昕就是这样的。 尖叫过后,她发现了路人异样的目光,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又拉着费靓傻乐:“靓靓,煜城入选参赛名单了!” “知道啦!你要娶一个世界冠军了,是不是?”费靓笑话她。 艾昕眨眨眼睛,大言不惭:“嗯,当上冠军我娶他,当不上冠军他娶我。” 真是够了!艾昕你真美,想得美! 不过,还有一点不是太完美。 艾昕获得最高奖的时候,站在领奖台上心潮澎湃,赵煜城却只能通过手机直播去分享她的快乐。这是个遗憾。 如今赵煜城要前往备受瞩目的地方,在全世界观众的面前,展现中国消防员的壮美风采。可是艾昕依然只能远隔千山万水,通过各种渠道去追寻他在远方的精彩表现。 同样,也是想想都觉得遗憾。 就在名单出炉的当天晚上,艾昕接到了一个从北京打来的电话。 “陈老师您好,好久不见!” 电话是陈钢打来的:“艾昕,你现在是越来越了不得啦,最近接连看到你的一线报道。摄影水平有进步不说,文字功底也是大有长进!” “谢谢陈老师。实战使人进步,现在我出的现场也多,素材也是越来越多了呢。” 陈钢也算是业界权威,得到他的夸奖,艾昕自然是特别高兴。 “果然潜力非常大,你值得拥有更大的舞台。”陈钢笑道,“对了,我今天看到了世界警察和消防员运动会的参赛名单。煜城入选啦,真替他高兴。祝贺他,你要记得替我转达。” 没想到他消息这么快。艾昕很真诚的道了谢,又告诉他,当时,他托艾昕转交的那张照片,赵煜城随身带着,也一定会带到运动会的赛场上去。 “哈哈,对呀,是得带着。那照片上可有他生命中尤其重要的两个人呢!”陈钢打趣。 才说完,他突然像想到了什么,话锋一转,便问艾昕:“对了艾昕,说正事儿呢,想不想去沙漠之舟?” 艾昕眼睛一亮! 沙漠之舟,不正是赵煜城要去比赛的地方? “当然想!”艾昕说得斩钉截铁。不光是因为那里有赵煜成,还因为那将是全世界最优秀最顶尖的消防员聚集的盛会! 陈钢说:“我可以向有关方面推荐你去当随队的战地记者。我相信,以你曾经获得的荣誉和你现在出色的表现,完全可以胜任。” “真的吗?”艾昕惊喜不已。 这简直像天上掉下了一块馅饼。而艾昕就是那个有准备的人,稳稳地接住,绝不手抖。 第六十二章 起飞 得到艾昕成为战地记者的消息,赵煜城激动极了。又得知艾昕要来北京跟代表队汇合,一起出征,赵煜城完全不能再淡定,立刻跟领队汇报。 领队很有人情味儿,批了一天假让他去接机。 五个月前,艾昕在机场送走了赵煜城,五个月后,赵煜城在机场,苦苦等待艾昕的到来。 艾昕出闸的那一刻,依然是一身黑衣,长发飘飘,冷艳而帅气。望眼欲穿的赵煜城激动地迎了上去,将艾昕紧紧拥入怀中。 “亲爱的,终于把你盼来了。”不顾机场熙熙攘攘来往的人群,赵煜城深情的吻住艾昕。 半晌,他才轻轻地放开她:“你还是那么好看。” 艾昕微笑着握住他的双手,接触到的一刹那,艾昕心中一凛。这双手,早已不是分别时的那样。 “你的手……”她将赵煜城的手举到跟前一看,震惊不已。那双手上面满是厚厚的老茧。新的叠着旧的,伤痕累累。 她知道,长期训练的消防员的双手,注定不可能细嫩,每一双手伸出来,都是一个顽强而动人的故事。但这一刻,已经不用语言再叙述,仅仅看赵煜城的这双手艾昕立刻就知道,他在这五个月里遭受了如何魔鬼般的训练! 她紧紧地握住赵煜城的双手,泣不成声! 赵煜城却笑:“傻瓜,见了我一句话都不说,怎么就哭上了?” 赵煜城比视频里更显得黝黑,脸上的皮肤也略显粗糙,额头上黑白分明的上下两块,也赫然在目。可这完全不影响他的俊朗,反而更让他显出某种神秘职业的男性魅力。 “训练很苦吧?”艾昕终于从哭泣中缓过神来。 “想出成绩,怎么会不苦。”赵煜城倒也不掩饰,笑道:“一开始我都练吐了,你信不信?” 信,当然信,艾昕也曾经练吐过。只是没想到,体能优秀如赵煜城也会有被练吐的一天! “这么长时间,你都从来不跟我说。”艾昕埋怨。 “说了也是让你担心,现在一切都过去了。”赵煜城屈了屈手臂,“看,练的很有效果吧,我是不是更健壮了?” 艾昕好奇的伸手捏了捏他的肌肉,果然似乎比以前更加结实,具有弹性。 “好像真的哎……” 她脸上的泪痕还没干,就一脸认真地检验肌肉,把赵煜城给逗笑了。 “说得好像你以前捏过似的。” “呃……”艾昕语塞,果然,以前其实没有捏过啊,这个“更怎样更怎样”的对比感,是哪来的呢? 不由红了脸。 难得的一天放松,赵煜城陪她到酒店安顿好。作为随队消防记者,艾昕和代表队住同一个酒店,赵煜城的队友们好奇极了,纷纷跑过来看热闹。好些都是成了家、或者有女朋友的,彼此因为备战长时间分离,对赵煜城和艾昕竟然能一同前往比赛地感到无比的羡慕。 一来二去的,赵煜城当然嫌烦,人家还想好好二人世界呢。反正队里给了他一天假,于是毫不犹豫拉着艾昕又跑了出去。 吃晚饭的时候,赵煜城自控力很强,太刺激辛辣的食物完全拒绝,只吃了些简单的家常菜,看得艾昕不由惭愧起来。 “哎,你这样……我都不好意思吃了。” “傻瓜,看你吃我也高兴,放开吃,风尘仆仆地赶路多饿啊。” 艾昕知道他们大赛前饮食有极为严格的要求,能这样出来陪自己已经是极大的例外,自然也是异常珍惜。 晚饭后,又去看了一场新上映的电影。 电影内容已不重要,重要的是,二人一起看电影的梦想,竟然是远在北京才实现。 聚少离多,这就是消防员的爱情。他们格外珍惜每一刻团聚的时光。 两个年轻人看完电影,走在北京的街头,路灯将他们的身影拉得长长的。而他们。只希望这段路远一点,再远一点,又或者,时间停滞也好。 他们都知道,只要一回到酒店,他们都将进入各自的角色。往后,一个是记者,一个是队员。可以相互鼓励,相互祝福,但是不可能再单独相处。 二人回到酒店,离代表队规定的就寝时间还有一段时间。赵煜城却说:“今天你风尘仆仆,实在是累了,早点儿休息吧。” “你也早点儿休息。”艾昕依依不舍地与他告别。 吻别,又目送艾昕回到自己的房间。门关上,赵煜城却并没有回参赛队员所在的楼层。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转身就下了楼。 拦了一辆车。“去最近的商业中心。”他迅速关照司机,出租车消失在夜色里。而艾昕在温暖的灯光中安然入睡,对这一切完全不知情。 终于出发了! 在机场,艾昕接到了费靓的电话。 “艾昕,虽然你是代表消防记者团去的,但你不能忘记你可是中吴消防的人呢。领导说了,赵队代表中国消防员出去参加比赛,也是汉东消防和中吴消防的光荣。你记得多传点素材回来,一定要一手的资料哦。我们要给赵队做随队专辑呢。” 艾昕望了望远处,赵煜城正和其他队员一起候机。望见艾昕的目光,赵煜城还潇洒的向她挥了挥手。虽说一大群人都是一样鲜红的队服,但赵煜城在人群中依然格外显眼,一双大长腿更是让他气质出众! “放心,我一定会给你最精彩的瞬间!”艾昕内心澎湃。 费靓轻笑:“相信你,艾昕。镜头也有感情,我总是能体会到你的爱。” 艾昕听得格外甜蜜,她如今丰满的内心,正是因为身边有这么多充满爱意的人啊。永远是她最坚强后盾的父亲、并肩作战的赵煜城,费靓、陈钢老师、甚至狄原、罗正豪……以及白震海夫妇。 能与这么多人相遇,是幸运,也是自己努力赢得的命运。 飞机终于从这款满载着希望和未来的土地上起飞,飞向异国他乡。 一个踌躇满志,一个全心全意。赵煜城和艾昕,肩上承载的不仅仅是自己的未来,还有全中国消防员的力量与荣光! 第六十三章 光芒 这个在沙漠里建成的豪华都市,一如平时在外国大片里面看到的一样。奢华而又广袤。各色的游客、穿梭的人群,在这里共同打造出一派人间浮华至景。 代表团却无暇欣赏这难得一见的壮观,一头扎进了赛前最后的紧张训练。 虽然是随队记者,但记者的活动区域和运动员还是有所区别。除了平常的训练会有专门开放的时间段以外,餐厅也是他们难得相聚的地方。 餐厅里,艾昕先找了个地方坐下,赵煜城端着托盘也向这边走来。走到半路,却遇见一位外国运动员突然跟他撞了一下。那运动员个子非常高大,肌肉横飞的模样,要真是结结实实地撞一下,能把人撞飞那种。 还好赵煜城躲避及时,稍稍蹭了一下,没出意外。 那肌肉大个子狠狠的盯了他一下,走开了。 已经坐下的艾昕目睹了这一幕,心里颇为奇怪。待赵煜城坐定,问他:“怎么了,你认识他?” “负重登楼初赛成绩,他第一、我第二。故意来找我,大概是要给我一个下马威吧。”赵煜城说得轻描淡写,似乎并不在意,反而看着艾昕的餐盘,“吃这么少,吃不惯?” 艾昕不像赵煜城,再不合口味的东西,为了营养需要也能面不改色地全部吃完。不过,眼下她没空解释这事儿,倒是对刚才的相撞事件很费心,皱了皱眉头:“这人可真没礼貌。” 赵煜城并没有受影响,笑道:“这种花招其实没有任何意义,明天的正式比赛,大家先后出发,半途也基本不可能相遇。我们不会有肢体接触,不用费尽心机吓唬我。” “也实在是竞争太激烈了,各种心理战都使上了,但凡有一点点胜机,也是不肯放过啊。”艾昕叹道。 赵煜城依旧是那么脸色冷峻:“我不怕的,以不变应万变。” 他一直都是这样,越到大赛紧要关头,他越是镇定自若,所谓不变,也正是他强大的自信心在做支撑。 艾昕沉默片刻,想了一想,突然明白了。 “他是X国的吧。” 赵煜城挑眉,笑了:“你也明白了吧?” 二人会心一笑,开始用餐。其实艾昕的心里却更加紧张。 对方之所以要故意试探,并非在意负重登楼这一项的得失,而是两队的团体成绩。 在前面的比赛中,X国和我国代表队的成绩咬得非常紧。明天的负重登楼,是所有比赛项目中的最后一项,比赛结果不仅决定着赵煜城是否能登上世界冠军的宝座,也决定着我国代表团是否能摘下团体第一的殊荣载誉归国。 赵煜城肩上必须承担的重任,可见一斑! 艾昕没有再提及两国总分胶着之事,她必须让赵煜城以最平静的心态,去迎接明天的挑战。 决赛日,绝美的高塔顶端。 晴空蔚蓝,天地疏朗,美如一幅连画笔都难以描绘的画卷。 这是一座以国王的名字命名的高塔,它的壮美不仅因为它是在一片沙漠上矗立起来的顶尖建筑,更因为它以绝对的高度雄踞世界高楼的榜首,是名副其实的世界之巅。 所有心怀壮志的人,都想征服的“世界之巅”。 在高塔的136层有一个巨大的平台,是本次负重登楼比赛的终点。各国记者早早抵达,各据一方都守候在这里,有负责转播的,有负责采访的,各司其职,等着记录运动员们最精彩的冲刺时刻。 安昕也在这里。她跟另外几位战地记者一起分工,负责向国内传回比赛的第一手资料。因为知道她是赵煜城的女朋友,代表团领队跟记者团领队咬了个耳朵,便把拍摄冲刺镜头的任务安排给了她。 艾昕心里当然十分紧张。透过平台上的大屏幕,她可以清晰地看到起点处的情况。 负重登楼的比赛有点特殊,因为楼梯宽度的原因,无法容纳太多选手一起登楼,为公平起见,所有选手依次出发,单独计算成绩,所以这是完完全全比拼实力的赛制。而赵煜城今天抽签,意外的抽到了最后一位出场。 镜头在起点、终点、以及途中来回切换,偶尔扫过起点处,艾昕看到赵煜城正在做最后的准备。 很快,头两位选手完成了比赛,成绩平平。通过起点处的大屏幕反馈,赵煜城已经知道了他们的成绩,平静地检验着穿戴好的装备。 负重30公斤,全程66层楼。这就是今天的选手们所要完成的艰难任务。这对一个经验丰富的消防员来说,也并非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地震救援时深入重灾区,每个队员身上背负的都是50公斤左右的器械,一走十数里,从来健步如飞。 只是,一旦他出发,他便无法再得知其他选手的比赛成绩,而在抵达终点之前,也无法得知自己的即时成绩。 所以,只有一拼到底,每一层、每一秒都要全力向上,容不得半点懈怠和喘息。 教练也在认真地给他做最后的检查,确保万无一失后,教练拍拍他的肩,又向上指了指:“拼吧。有人在上面等你呢。” 赵煜城不由咧了咧嘴,他知道教练说的是艾昕。今天最后一项比赛,艾昕一定会在现场,既然起点没看到她,那她应该是在终点处执行任务。 伸手,悄悄地碰了碰比赛服的衣角…… 衣兜深处,藏着小小的秘密。只有赵煜城自己知道的秘密。这秘密从那天送艾昕回到酒店的那一刻起,就在赵煜城的心头盘旋,今天,他要让这个秘密最隆重、最光辉地揭晓。 大个子在他前两个出发,出发时,转头冷冷地横了一眼赵煜城。 不得不说,对比还是蛮强烈的。同样30公斤装备,背在大个子身上,也不过就像是挂了些零碎,饶是赵煜城已经身高腿长,也自愧不如。这巨人一迈步,大概可以跨三级台阶吧。 不过,此时的赵煜城已进入“无我”境界,他不再去看大屏幕,也不管后面的选手是什么成绩,专心想着自己的节奏。 在初赛时,他是保留了体力的。且初赛只有一半楼层的高度,大个子的大步跨法对体能的消耗是很惊人的,如果保持好自己的节奏,与大个子比拼耐力,说不定就会出现转机。 闭上眼睛,摒除一切杂念,赵煜城进入最后的准备。 突然,他睁开双眼,眼中暴出骇人而坚定的目光……“嘟——”短促的起跑音响起,他迅速弹出,向楼梯的方向跑去。 “加油!”教练与队友们在身后暴发出阵阵呐喊。 不过,赵煜城听不到了,他所有的身体系统瞬间进入了比赛状态,将一切杂音自动隔绝到遥远的地方,心中只有最单一的念头:楼层、步伐、节奏、体力分配…… 楼顶,大漠里的风呼呼地吹着,刮过艾昕的脸庞,烈烈地灼人。 大屏幕上的画面,却比那风更加可怕,不灼人,灼心。 大个子腿步飞快,以超越所有选手的惊人速度在上行,屏幕上打出了实时成绩对比,赛程还未过半,他就已经超越前面的最好成绩将近一分半钟! 这意味着,如果他能一直保持这个速度抵达终点,他将领先第二名将近三分钟。这成绩太恐怖了! 艾昕不由为赵煜城捏了一把汗。 另一名随队记者凑过来:“不管怎样,坚持到底就是胜利。” 艾昕横他一眼,这个时候说这种话,根本就是丧气。“我相信煜城。”虽然心脏的跳动剧烈到快让她无语随,但语气却依然如此坚定。 说话间,大个子又跑了十层楼,可出人意料的,这十层楼的实时成绩却并没有再拉开,依然保持着一分半左右的优势。 艾昕眼中一亮,大个子的跑法太耗体力!她心中燃起了希望。 起点处,赵煜城已经出发,艾昕紧紧捏着拳头,默默为赵煜城加油。导播却只关注着成绩惊人的大个子,给赵煜城的镜头十分吝啬。 又是十层楼,领先优势依然是一分半。这意味着大个子的速度其实已经降了下来。艾昕心中有了些底,只等着镜头切到赵煜城那边时,一对比实时成绩便会更明了。 转瞬间,大个子已出现在平台出口,记者席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X国庞大的记者团早已占据最有利地形,长枪短炮纷纷工作起来。 大个子本已疲惫不堪,被本国记者团的声浪一刺激,竟然重新抖擞起来,加快速度冲过了终点线。 15分05秒!在已经赛完的选手中不出意料地名列第一,领先目前的第二名1分20秒。 他的后半程是有缺陷的! 此时的导播终于有空来关注赛道上的最后两名选手。倒数第二位出发的一名外国选手成绩不甚理想,只播了一下实时成绩对比,大家便知道他不具备争夺冠军的实力。 镜头转到赵煜城,正好通过第二个计时点。他没有跨大步,按着自己的节奏匀速而飞快地登楼,闪过计时点的时候,屏幕上出现实时成绩对比。 人群中发出一阵小小的惊呼,他用如此不显山不露水的登楼方式,竟然成绩也不错,实时成绩位列第二,仅比刚跑完的大个子慢了15秒左右。 大个子累得瘫坐在地上,抬头望着大屏幕,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33层,半程计时,依然落后15秒。赵煜城的速度几乎跟出发时一样,每一个转角都似经过精确计算一般,绝不多一步,也绝不少一步,就那么恰恰好,跨上新的台阶。 艾昕激动起来,双手已捧住胸口,似乎一个不小心,小心脏就会夺胸而出,放肆地舞动给大家看。 那“讨厌”的记者同事又凑过来,眉飞色舞地道:“咦,好像并没有落后很多啊,是不是还有希望?” “闭嘴!”另外两位同事齐声大喝。 又是十层楼,赵煜城追上来了,已经只差大个子5秒钟! 记者席上骚动起来,原本以为尘埃落定的记者们突然发现,这似乎是匹黑马啊!这位中国消防员的后半程竟然丝毫不弱于前半程的速度,这后劲……难道竟然要后来者居上? 又是十层楼,持平!成绩已经持平! 而且赵煜城的速度完全没有下降的趋势,他的体能分配得异常完美。 最后十几层楼,也不过是转瞬之间。紧张之余,艾昕没有忘记自己的使命。她端起相机迅速调整焦距,只等赵煜城出现的那一刻…… 突然,平台上暴发出热烈的欢呼,所有记者在警戒线外端起相机,赵煜城出现在平台出口处! 来不及去看成绩,艾昕迅速地随着赵煜城的奔跑移动镜头,将他最后的冲刺完美地定成一帧又一帧的永恒。 赵煜城一声长啸,冲过终点线,双手高高扬起,宛若飞天揽月,气吞山河! “赢啦——”欢呼声中,就数中文的声音最为嘹亮。 艾昕坚持着拍完最后的冲刺,终于有空转头望向大屏幕…… 14分58秒! 他竟然跑进了15分!整整领先大个子7秒钟! “啊——”艾昕不由激动得尖叫起来,在原地跳得老高。挂在脖子上的相机重重地落下,挂绳在脖子上勒出深深的血痕,可她已经完全感觉不到,一颗心只随着赵煜城的胜利而跳动。 “艾昕!”赵煜城冲破人群,第一时间向着艾昕飞奔过来。 二人紧紧相拥,泪水止不住地横飞。 “煜城你好棒,你是冠军!” “因为有你在世界之巅等我!”轻轻的一句话,却宛如来自云层深处、俯瞰天际。 骤然间,所有人突然明白了这两位年轻人的关系,突破国际、突破种族、突破身份,他们都为这对年轻人而鼓掌。 欢呼中,赵煜城松开怀抱,认真地看了一眼艾昕,那眼神突然深情如蔚蓝的大海。 掏出早已准备好的钻戒,赵煜城单膝下跪。 “嫁给我,艾昕。” 四周顿时一声惊呼,欣喜的好事者们甚至还吹响了一阵又一阵的口哨,为这难得一见的现场喝彩。更有机灵的,立刻送上原本要在颁奖仪式上献给冠军的花束。 鲜花、戒指、一生的承诺,这一刻已是完美无缺。 艾昕激动的泪水还没擦干,幸福的眩晕又席卷而来。 “我愿意!”这个“不矜持”的姑娘,大声回应! 还有什么场面能比登上世界之巅更激动人心?还有什么场面能比人间至喜时的亲吻更打动人心? 一直用镜头追逐梦想的艾昕,终于成为全世界记者镜头中的焦点。 梦想着用自己的光亮照耀一座城池的赵煜城,终于用自己的全力拼搏拥抱了整个世界。 阳光照在塔尖上,宛若七彩祥云,放出最通透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