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除非你娶我 “你想救她,除非你娶我。” 谢佳人站在盛莫寒面前,巴掌大精致的小脸上写满了执拗。 盛莫寒的脸色阴翳的可怕,如果不是谢佳人刻意忽略,她甚至能听到盛莫寒后槽牙用力摩擦的声音。 “你做梦。” 似是觉得语气不够重,盛莫寒咬牙切齿的重复一遍。 “想让我娶你,你做梦。” 谢佳人歪着头,唇角轻轻向上一勾,灿烂的眉眼微微眯起,里面似是藏着明媚的笑意。 “那也行,你要实在不想娶我,那包养我吧。” 脑海中的声音如云雾般渐渐在耳边消散,现实的疼痛清晰的传到了身体的各个感官。 “疼……” 她忍不住轻吟出声,雪白的贝齿用力的咬着下唇,血丝渗进了微张的唇,齿缝间,是淡淡的血腥味儿。 柔软的身体夸张的折弯,被身后的男人用力的顶在大理石桌前,盛莫寒低着头,用力的咬住了她的耳垂,手腕被猛地往后一拽,只听“咔擦”一声,手腕折裂的声音清晰的在客厅响起,她被迫昂着头,正要尖叫出声,男人仿若来自地狱的阴沉的声音,在盛佳人耳边响起。 “不准叫!” 豆大的冷汗唰唰的从额头上冒下来,脸色惨白一片,她用力的闭了嘴,发出疼痛的呜咽声。 …… 谢佳人像具死尸一样的瘫倒在旁边的沙发上,下面还滴答滴答的淌着血,隐约间,她好像看到盛莫寒用她已经被撕碎的衣服,擦着自己脏污的地方,然后随便一扔,正好扔到了谢佳人的脸上。 谢佳人闻到残破的衣服上,传来的熟悉的男人的味道。 “自己擦干净。” 谢佳人没动,许久,她以为自己都快要睡着了,盛莫寒大步走了过来,俯身在谢佳人的耳边,优雅明丽的嗓音中,带着讥讽的笑意。 “装什么死?我这么干你,是不是爽都爽死了?” 眼睛半眯半阖间,谢佳人听到狠狠的,“啪”的一声关门声。 盛莫寒走了。 谢佳人轻轻的咧起唇角,唇瓣微张,一缕讽刺的“嗤——”滑出嘴角。 虽然说,身上又是血,又是男人弄的乱七八糟的脏污,黏腻难受的不行,但是谢佳人还是没从沙发上起来去洗澡,挺尸一样的挺着。 完全不想动。 无所谓了。 就这样吧。 于是很快,谢佳人便沉沉的睡了过去。 等她醒来的时候,外面已经漆黑一片,打了个电话,叫了个外卖,之后将手机随便往沙发上一扔,赤着脚站了起来,在黑暗中忍不住“嘶”了一声,撩开裙子一看,仿佛还能看到裙子上沾染的血渍,睡了一会儿,身上的疼痛没有减轻,反而有加重的趋势,可能是休息过后,各种感官复苏,就连身上的疼痛都变得敏感了。 小步往窗户前挪着,“嗤——”的一声,拉开窗帘。 夜色如墨,甚至连一点月光都没有,窗外的马路,树木掩映在黑暗的背景下,黑的不似人间。 隐约间,有人影在马路上闪过,谢佳人眯了眯眼睛,上身前倾,努力着想要看清楚。 第二章 你都不会疼吗 然而,很快,那个人影就不见了。 不知道是不见了,还是重新被夜色掩盖了。 总之,除了一片浓浓的黑,什么都看不到了。 幽幽叹了口气,谢佳人刚转过身,就听到门“叩叩”敲响,诶?外卖来这么快? 磨蹭着走到了门前,打开门来,一张如太阳般明媚的笑脸,出现在了谢佳人面前,来人将饭盒往上提了提,冲谢佳人笑道:“呀,你还没吃饭吧?今天晚上正好做的饺子,做多了,给你送一点儿过来。” 沉默了一会儿,谢佳人往旁边一移,让了开来。 谈辛月走进来后,将饭盒往旁边一放,在玄关处换了鞋子,重新将饭盒提起,走到了客厅。 “呃……” 当她看到客厅里乱扔的衣服,还有用过的避孕套,就那么大喇喇的,没有丝毫顾虑的随便扔在大理石的茶几上,谈辛月停住了脚步,眉头微蹙,脸上说不出是什么表情。 谢佳人有些尴尬的站在原地,她不知道今天谈辛月要来,要是知道是她的话,她怎么也会把家里收拾收拾,或者直接告诉盛莫寒,让他今天不要来了。 不过好在,不等谢佳人继续感到尴尬,以及被她刻意压制的愧疚,谈辛月就幽幽叹了口气,穿过客厅,走到了餐厅,将饭盒放到了餐桌上。 “佳人,过来吃东西吧。” 悬了一半的心落下,暗暗松了口气,谢佳人转过身,朝餐桌旁走去。 谈辛月将饭盒打开,立马有袅袅的白色水蒸气腾了出来,她将饭盒往谢佳人面前一推,笑道:“吃吧,这保温效果还挺好的,走了这么远的路,还热着。” 谢佳人没有说话,先去厨房抽了根筷子,埋头静静的吃着饺子。 太饿了。 饿的都没有时间仔细品味“愧疚”的滋味了。 没错,是愧疚。 对谈辛月的愧疚。 谈辛月是她曾经的高中同桌皆闺蜜,同时,也是盛莫寒的正牌女友。 她跟最好朋友的男友上了床,怎么能不愧疚,更何况,这个最好的朋友,还记得晚上来给她送饺子吃。 就冲着这份情谊,她愧疚的都要“肠穿肚烂”了。 可是,愧疚归愧疚,她却不后悔。 她想跟盛莫寒上床,哪怕只是包养和被包养的关系,哪怕背叛了她和谈辛月的友谊。 谈辛月突然叹起了气,语气很轻很柔,就像是轻柔的羽毛在心上轻轻的刮蹭着似的,温柔又舒服。 谈辛月说话的口气,停顿,语调,总是让人由衷的觉得舒心。 “佳人,你也收收心吧,这样的日子,你到底还要坚持到什么时候,你这是在伤害自己,你知道吗?” 谢佳人将最后几个饺子塞到了嘴里,做出“我现在满嘴都是饺子,说不出话”来的样子。 咽完了嘴里的饺子,谢佳人却也没回答她的话。 谈辛月皱着眉,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你是不是不知道,你的裙子上,沾了好多血,难道你都不会觉得疼吗?” 她当然知道她裙子上有血。 第三章 那个男人,爽死我了 那是盛莫寒跟她做时,太粗鲁,撕裂后流下的血。 谢佳人扯了扯嘴角,勾起一个恍然大悟,又根本不在意的弧度,她假意低头看了一眼,夸张的叫了起来。 “啊呀!还真的出血了呀!” 谈辛月望着她,许久,无奈的摇了摇头。 谢佳人冲谈辛月咧嘴笑了笑,开始扯些有的没的。 终于,谈辛月可能是不想听她这些废话了,张口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我已经找到了合适的肾源,后天我就要做手术了。” 谢佳人眯着眼睛,嘴角噙着微小的微笑弧度。 “是吗?恭喜你了啊。” 对谢佳人这个态度,谈辛月心中憋闷的生气,但是又觉得,没有发作的理由。 毕竟,她也表达了自己恭喜。 深吸口气,谈辛月说:“你后天有时间吗?” “你说我吗?没有。” 其实不用明说,两人都明白,接下来谈辛月会说什么。 无非就是陪她去做手术的事情。 谈辛月的爸妈在一场火灾中去世了,只留下了她一个人在世上,还不幸得了肾衰竭,找不到合适的肾源做手术就会死。 做手术这种事,除了盛莫寒会陪着她,没人可能会陪她了。 唯一可能陪她的,就是面前她的好朋友,好闺蜜,谢佳人。 可是谢佳人却说,她没时间。 “你后天有什么事?”谈辛月问。 “哦,我后天约了那个男人,就今天来的那个男人。”谢佳人眯着眼睛,笑了笑,突然俯身凑近谈辛月的脸,得意洋洋的在她耳边夸赞道:“我跟你说,那个男人的技术很好,爽死我了。” “谢、佳、人!” 终于,体内的怒气压制不住,谈辛月猛地站了起来,手掌用力的抵着餐桌! 谢佳人从来没见过谈辛月发这么大火气,好像浑身上下的细胞都写着,“你能不能别这么荒唐?”“为什么宁愿陪着别人,也不愿意陪着我做手术”“你知不知道这场手术有多重要,没有这场手术,我就没命了”“你到底是不是我的朋友”“你根本就不在乎我对吧” 然而,谈辛月只是瞪着她,额上青筋突突的往起跳,嘴艰难的张了张,却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乖乖女谈辛月,就连怎么骂人都不会。 谢佳人似是被她吓到了,往椅子里一缩,惊恐的盯着她。 谈辛月突兀的笑了起来,伸出手来,噼里啪啦的将桌上的饭盒一通收拾,都没跟谢佳人打个招呼,转身就走。 临走时,甚至都没骂她一句。 只是关门时,门被砸的震天响。 谢佳人心想,谈辛月不愧是跟盛莫寒是对象,两人连砸门的方式都这么相同。 谈辛月走后,将她的房间里,最后的一抹温情都带走了,谢佳人的世界重新恢复了孤独和寂静。 她窝在餐厅里坐了起来,内心本来是一片万马奔腾的青青草地,一阵寒风吹来,转瞬间,心头满是荒凉和孤寂。 是啊,她后天有事。 后天,她也去医院,忙着捐肾。 第四章 滚滚滚! 捐肾的对象,就是谈辛月。 不过这事,她没有告诉谈辛月,盛莫寒也没有告诉她。 她不告诉谈辛月的原因很简单,因为她不是无偿捐献,而是有偿的。 盛莫寒必须包养她,至少三年。 其实她之前提过更“残忍过分”的要求,让盛莫寒娶他,可惜盛莫寒太爱她那个闺蜜了,死活不同意,只好退而求其次,做盛莫寒的情人了。 盛莫寒不告诉谈辛月的原因,她也能猜得到,肯定不会是因为她,最大原因是害怕伤了谈辛月的心。 毕竟谈辛月心思单纯,内心柔弱,经不起一点儿折腾,不像她,被踩到泥潭里,转眼间就能从泥潭里爬起来,第二天没任何心理压力的,光鲜亮丽、恬不知耻的出现在众人面前。 谈辛月是需要保护的。 这些肮脏的事情,跟她没有半毛钱关系。 重新换到了沙发里窝着,谢佳人将手机拿起来,插上耳机,音乐播放器里循环播放着一首歌。 “我看见你,站在荒原上,四周的冷风不停的吹,你的心,比荒原还要荒凉,我想轻拍你的肩膀,我想拥抱着你,我想在你耳边唱,我能看见你的悲伤……” 来回循环了好几遍,谢佳人将播放器退出,正好这首歌完结,又开始重新开始唱,隐约间,能看到歌词最上方,写着作曲:谈辛月,作词:谈辛月,演唱:谈辛月。 退出音乐播放器后,谢佳人耳机没摘,开始用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输入了一串数字。 一串熟悉的,能直接脱口而出的数字。 那是一串电话号码。 可惜,第一个电话被对方挂断了。 谢佳人坚持不懈的继续拨打。 第二次还是被挂断。 接着是第三次,第四次…… 到第五次的时候,盛莫寒终于接通了电话,虽然只狠狠的给了她一个字。 “滚!” 谢佳人却忍不住笑了起来。 至少不是直接关机了。 谢佳人强烈的怀疑自己有被虐的倾向,不过,只喜欢被盛莫寒虐,其他人虐她都不行。 要不然为什么盛莫寒说了个“滚”字,她都能开心老半天。 哎,总而言之,他愿意跟自己说话,哪怕仅仅是个“滚”,也比不理自己来的强啊。 谢佳人盘腿坐在床上,下意识的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在手机记事本上打下一行字。 “今天,这是你对我说的第一个‘滚’字。” 写完后,她开始给对方发短信。 -喂,你明天来不来了? -来的话告诉我一声哦。 -我在家等你哦。 -其实你今天弄的我挺舒服的,真的。 -不要害怕弄疼我了哦,明天你也来吧,我想你来。 谢佳人埋头罗里吧嗦的给盛莫寒发信息,自己发了一堆的短信,结果盛莫寒却连一条的短信都没给她回。 他不回,她就在那里坚持不懈的发。 许久,盛莫寒终于回了她。 “滚滚滚!!!” 又是三个“滚”。 谢佳人停了下来,看着亮起的手机屏幕上,刺眼的三个字,还有后面跟的硕大的三个叹号,谢佳人沉沉叹了口气,往后一仰,背靠着柔软的沙发,眼里带笑,望着头顶米黄色的天花板。 第五章 难道你要反悔! 第二天,盛莫寒没来。 谢佳人虽然嘴上叫他过来,但是心里也很清楚,他肯定不会过来的。 毕竟明天谈辛月就要做手术了。 啊,多么重要的时刻啊! 在家里窝了一天,谢佳人给自己煮了一锅的羊血猪血还有排骨鸡肉。 毕竟明天要挨刀啊,她从小最怕的就是挨刀,肯定会流很多血,一定要多吃点儿血补补。 第三天,大早上的,谢佳人还没睡醒,就听到“嘟嘟嘟”的手机震动声在枕头底下响起。 谢佳人闭着眼睛,随手将手机一捞,半眯缝着眼睛,望着到底是哪个人打来的电话。 等看清那串数字时,谢佳人猛地从床上弹坐了起来,睡意瞬间消失无踪,在屏幕上滑动了一下,按了接通。 “谢佳人!你怎么还不过来!临阵了,难道你要反悔吗?!” 盛莫寒的嗓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气。 谢佳人心想,盛莫寒的旁边,肯定站着谈辛月,要不然他骂自己的声音不会这么小,毕竟他要是生她的气,基本上是靠吼的。 谢佳人赶紧从床上爬了起来。 “好了好了,我现在马上过去,你等等!” “你他妈快点儿!磨蹭什么呢!辛月还等着你呢!” 谢佳人一边听他说话一边应着。 同时,她还有空幻想,要是盛莫寒说的这句“辛月还等着你”换成“我还等着你”,该是多么美妙动听啊。 快速洗漱后,谢佳人打了个车,跑到了医院。 她到的时候,盛莫寒正站在医院门口,咬牙切齿的盯着她,恨不得把她身上一层皮给扒了似的。 “你到底有没有时间观念?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谢佳人着急的问:“辛月呢?” 听到“辛月”两个字,盛莫寒怒气算是稍微平息了些,虽然脸色依旧难看。 “她已经被推到手术室了,你也快进去吧。” “好好好。” 谢佳人忙不迭的应着,赶紧跑了进去。 手术用了九个多小时,两人才被从手术室里推了出来。 谈辛月的麻醉还没醒,先被推到了重症监护病房,谢佳人被推出来的时候,她还是稍微有点儿意识的,眼睛困难的睁开了一条缝,想要看看盛莫寒到底在什么地方,或者说,他还在不在手术室门口等着了。 隐约间,她看到酷似盛莫寒的背影,推着前面的手术床,进了一间病房。 从头至尾,盛莫寒甚至都没有扭头看她一眼。 浑浑噩噩的,谢佳人闭上眼睛,完全沉睡了过去。 等谢佳人醒来的时候,正输着液,液体“滴答滴答”的声音,在到处飘散着消毒水的安静的病房里,尤其的清晰。 眼睛转了个圈,环视了一下四周,一片刺眼的白,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连鸟叫声都听不到。 好安静啊,没有一个人。 病房里,连个护士都没有。 更别说来看她的人了。 其实,还是挺孤寂冷清的。 自己也算是动了个大手术,可是连个看着照顾的人都没有。 可是她现在,很想上厕所,难道要叫护士吗? 第六章 这女人无情无义 又在病床上躺了半个小时,憋尿憋了半个小时,终于忍不了了,最终还是叫了护士。 虽然她对这种,被护士伺候着上厕所,有些接受不能。 可是谁让她现在是病人呢。 上完厕所后,病房里,又只剩下谢佳人一个人了。 病房里什么都没有,所以她只能盯着天花板发呆。 盛莫寒在做什么呢? 哦,他肯定在辛月的病床前,照顾辛月。 辛月刚刚动了手术,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肯定跟她一样,连上厕所都要有人伺候着。 盛莫寒会伺候辛月上厕所吗? 应该会的吧。 毕竟他很爱辛月呀。 脑子里也不知道乱七八糟的想了些什么,想了很久,最后,谢佳人幽幽叹了口气。 “哎,他要能来看看自己就好了。” 一个人住院又无聊又无趣。 谢佳人又按了呼叫器,刚才帮助她上厕所的小护士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谢佳人微笑着看她,道:“你叫什么名字呀?” 这位女护士微笑着说:“你叫我小柔就行了。” “你好啊小柔,我叫谢佳人,谢是谢谢的“谢”,佳人是北方有佳人的“佳人”。” 小柔笑着说:“那你名字还挺好听的。” “还好吧,我觉得不怎么好听。” “咦?是吗,我觉得还挺好听的呀。” “哈哈,你觉得好听啊,谢谢啊,还没人这么说过……” 两人东扯西扯的扯了大半天,很快就熟了,小柔拖了把椅子坐在了谢佳人的病床前,眨巴着眼睛,长长的眼睫毛忽闪忽闪的。 “你为什么一个人呀,你的家人呢?都没人来照顾你吗?” “我妈不知道我做手术。” “你怎么不跟你妈说呀?” “我怕她担心呢。” “哦……可是你自己一个人,岂不是很难熬?” 谢佳人想说,是呀是呀,你也看出来了吧。 但是话到嘴边,还是被她给咽了下去,笑嘻嘻的说:“不是还有你吗?” “哈哈哈……”小柔笑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有医生推开病房,叫了一声小柔的名字。 小柔轻声细语的对谢佳人说:“我先出去了啊,一会儿闲下来再来找你。” 小柔走后,便再也没回来。 于是,谢佳人又开始盯着天花板看了。 看了好久,看的眼睛都困了,看着看着,眼睛支撑不住,很快就睡着了。 接下来的几天,闲着没事,谢佳人就盯着天花板看,一直到眼皮困倦的撑不住,才会自觉的睡过去。 一直到出院的前一天,谢佳人终于拿到了自己的手机,拿到手机的那一秒,立马给盛莫寒发了条短息。 “我明天就出院了。” 不过左等右等,也不见盛莫寒给他回复。 也许是看到了,不想回她,也许是被他给直接忽略了,也或者,被他给拉黑了? 这倒不大可能。 可能就是单纯的,不想理她吧。 要不然也不至于住院这段时间,连一眼都不想看她。 毕竟,是一个连救最好的朋友,都要提条件的,自私自利,无情无义的女人。 第七章 你别恶心人了 不过,谢佳人脸皮厚,他不回复她,她也能一直给他发。 反正她就是这么死皮赖脸。 -嘿,我明天就出院了。 -你不来看看我吗? -喂,你真的不来看看我吗? -我很想你呀。 谢佳人总是能把“我想你”“我爱你”“我不能没有你”这种说腻了的、一听就感觉是在讨好的话,像说“你今天吃饭了吗?”这样寻常的话时刻挂在嘴边。 不过,每一次对方的回答都很暴躁,就像是如果她在对方的面前,他就能掐着她的脖子,让她把刚说出的话咽进去似的。 这次没等很久,可能是盛莫寒被她吵的实在是不耐烦了。 “你别恶心人了,说这种话,你他妈也不违心。” 谢佳人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笑的前仰后俯,笑的仿佛根本没这么笑过似的。 笑过后,她干咳一声,清了清嗓子,重新盘腿坐好,神色突然莫名的严肃起来。 “我才不违心呢,我说的都是真的。” “滚!” 又是一个“滚”字。 但凡是盛莫寒给她发“滚”字,她就知道,这是两人对话的终结。 哎…… 谢佳人沉沉叹了口气,低头无聊的抠着自己的手指。 住院一个人,出院也是一个人,连个恭喜她出院的人都没有。 出了院门,谢佳人打了个车,回了家,在回家之前,她顺便去了趟超市。 没了个肾,她得好好补补呀。 于是谢佳人大出血,买了鱼肉牛肉排骨海鲜,反正她爱吃的,全一通买了回去,一下子吃不完也没事,可以请朋友,可以…… 哦,朋友也没什么好请的,她没几个好朋友,除了谈辛月,不过谈辛月刚做完手术,应该不能乱跑,就算是她想乱跑,盛莫寒肯定也舍不得她跑来跑去的。 好吧,吃不了算了,放冰箱里吧。 刚回到家,她把鱼洗了一下,刚要将鱼放在锅里煮,手机突然响了,谢佳人滴着水的湿哒哒的手,从围裙后的口袋里,将手机掏出来,看了眼来电的人,直接接通了。 “呀,辛月啊,手术成功吗?” 那边沉默了一会,说:“挺成功的。” “那就好啊,你以后就能健健康康了!” “是啊。” “哦。”半晌,谢佳人不知道该说什么,低头看了眼正煮着的鱼,没话找话,“我现在正煮着鱼汤,你要喝吗,我给你送过去啊。” “不用了。”对方声音听着很冷漠。 “不用了啊……”谢佳人尴尬的笑了笑,“那算了,你好好注意身体啊。” 那边又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谢佳人也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突然,谈辛月说:“我住了两个月的院。” “嗯。”谢佳人低着头,眼睛没什么焦距,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这两个月去哪儿了?” “没去哪儿。”谢佳人说,很没有底气。 那边又是长久的沉默,谢佳人从来没觉得,沉默都能让人喘不过气来,就像是窒息一般。 “我知道了,好了,就这样吧。” 说完,不等谢佳人回话,那边就挂了电话。 第八章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谢佳人抬起头,眼睛茫然的目视着前方,半晌回不过神来。 她这话的语气,特别像是。 无所谓了,就这样吧。 我跟你,就这样吧。 谢佳人愣了足足有五分钟,才回过神来,她扭头一看,火开大了,鱼汤翻溅了出来,正好溅到了她的手上,她茫然的低着头,看着被热水溅到的地方,变得通红。 谢佳人心情不好的时候,就爱听歌,最喜欢的,还是陈奕迅的《红玫瑰》。 尤其喜欢那句“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 这跟她现在的心境很贴合。 她就属于那种,求而不得,却还控制不住骚动的类型。 算起来,她已经四个月没见过盛莫寒了。 自从她出院后,盛莫寒就在她的世界里消失了一样,给他打电话他也不接,发短信也不回。 应该是不大想见她。 按理说,她该去盛莫寒家堵人,不过她又害怕碰到谈辛月,所以只好按捺着内心深处,蠢蠢欲动的欲望,暂且忍下来了。 本以为她不主动联系盛莫寒,盛莫寒也不会联系她,突然有一天,盛莫寒对她说:“你出来,我们好好谈谈。” 看见“好好谈谈”这四个月,谢佳人想笑,不过她忍住了。 她跟盛莫寒,还从来没有好好谈过呢。 从来两人见面,不是生气就是吵架,要不然就是冷战,不说话,她还以为在盛莫寒的字典里,对她,就没有“好好谈谈”这四个字呢。 “好啊,什么时候,去哪儿谈谈?” “就现在。” 说完,盛莫寒给她发了个地址。 谢佳人按照盛莫寒给她的地址,到了地方,是一个地址隐蔽,只有会员才能进入的咖啡厅。 她知道盛莫寒为什么要选择这样的地方。 盛莫寒作为音乐界的天王巨星,火了这么多年,直到现在依旧炙手可热,随便走到哪儿都有人跟拍,要是他约谢佳人这事被媒体拍到了,肯定会报道出来,到时候又是一轮的绯闻风波。 绯闻谣言倒是没事,盛莫寒害怕的是,这件事被谈辛月知道。 到了地方,谢佳人转了一圈,愣是没把人给认出来,突然从一旁伸出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将她往里一拖,谢佳人“噗通”一声,就坐到了沙发上。 她瞪大眼睛,茫然而好奇的盯着面前,戴着口罩墨镜,帽子压的极低,此刻正低着头,她面对面,都看不清面前这人是谁。 过了一会儿,对面的男人抬起头来,将墨镜摘下一半,又迅速戴上。 谢佳人愣了一会,突然笑了起来。 虽然刚才已经猜出是他了,但是她还是觉得好笑。 因为盛莫寒打扮的实在是太好笑了。 盛莫寒被她笑的脸上挂不住,干咳一声,冲她没好气道:“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 谢佳人憋着笑,但是能明显的看出,她肩膀都因为憋笑而在抖。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现在这个样子,根本无法和在舞台上的你联系起来,现在的你……哈哈哈,像贼似的……” 第九章 我就喜欢惦记闺蜜的男人 盛莫寒突然就恼火起来,将口罩一摘,低着头,压低声音,凑近了谢佳人,开口,正准备说话,抬起头时,却发现谢佳人还在笑。 盛莫寒:“……你他妈别笑了!” “好,不笑。”谢佳人一秒恢复正常。 盛莫寒脸色阴沉沉的,满脸写着不耐烦。 他从上衣口袋里掏了掏,掏出一张银行卡,递给了谢佳人。 谢佳人看着桌上摆着的那一张银行卡,挑眉,问:“这是干嘛?给我的?” “是。” “那谢谢啊。” 谢佳人微笑着,将银行卡收了过去。 盛莫寒松了口气,说:“从今以后,你我两不相欠。” “哎,等等。”谢佳人盯着他,突然笑道:“你什么意思?” 盛莫寒本来要走,说实话,这地方他一秒都不想多呆,可是谢佳人突然这么一问,盛莫寒停了下来,阴沉着脸说:“你把钱都拿了,你还想怎么?” 谢佳人满脸笑容。 “你这是,给我钱,然后买我的肾,是这意思么?” “要不然呢?” 谢佳人抿嘴,笑了笑,上身微往前倾,冲着盛莫寒眨了眨眼。 “你这不对啊,之前我们不是说好了吗,想要我拿出我的肾,你得包养我呀,你懂什么叫包养吗,就是‘钱’和‘性’,你光给钱,这不叫包养啊。” “谢佳人,你是不是有病!” 谢佳人心底一沉,一阵刺骨的悲凉从内心深处,缓慢升了起来。 然而,她唇角依旧是不在意的上翘着。 “我有没有病,你还不知道?” 盛莫寒站了起来,右掌抵着桌面,左掌揪住了谢佳人的衣领,用力的攥住,他眼里阴鸷一片,满脸的阴狠,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了似的。 “你就这么饥渴?连你闺蜜的男人都惦记!” 谢佳人用力咬住了下唇,抬起头,无所畏惧的直视着他,眼神执拗的可怕。 “没错,我就是这么饥渴,我就是喜欢惦记闺蜜的男人!” 分明是愤怒之时说出的话,本来应该觉得解气,可是,说完这些话,谢佳人却感觉心底空落落的失望,整个人就像是踩在半空里,往下一看,底下就是万丈深渊。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掉进去,也或许,已经掉进去了。 “操!” 盛莫寒气极,猛地伸出手,推了谢佳人一把,谢佳人往后倒退着踉跄几步,手用力托着身后的沙发,才勉强站稳。 盛莫寒被谢佳人气的失去了理智,将帽子从头上摘下,用力的砸在地上,转身,大步离去。 男人离开后,谢佳人瘫坐在沙发上。 这下可完了。 谢佳人,你这下真的完了。 本来他就够讨厌你了,现在,他恐怕该恨你了。 闭上眼睛,谢佳人心想,其实,他恨她也好,至少恨是一种强烈的情绪,比起“我对你没感觉”要好多了。 她不愿意认识盛莫寒都快十年了,依旧见了面还像个陌生人似的,总点儿在他的生命中,留下点儿痕迹才行吧,哪怕是不好的痕迹呢。 第十章 喜欢了他十年 十年,对于人生来说,真不算短了。 认识十年,直到现在还深切的记得,足够说明一个人在另一个人的生命中,不是可有可无的人。 盛莫寒对她而言,就是那样一个,可以深切记得的人。 盛莫寒、她,还有谈辛月是高中同学,谈辛月和她是同桌,盛莫寒就坐在她们两个后面。 盛莫寒高中的时候,就是天之骄子,才华横溢,每次举办音乐节活动,他都是第一名,不仅如此,他还参加了全国的大型选秀节目,毫无疑问也拿了冠军,然后便是正式出道。 家庭条件后,本来有实力,有才华,很快盛莫寒便开始在全国走红,签约了经纪公司,有了自己的工作团队,一路在娱乐圈这条路上,走的顺风顺水。 那个时候,她也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高中生而已。 高中时,他就忙,不常来学校,偶尔来一次,整个学校都跟疯了一样,到处是女生跟踪,递纸条,写情书,送礼物,她作为盛莫寒的前桌,却在整整的三年高中时光里,没跟他说一句话。 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 她不像其他女生一样,喜欢盛莫寒,就呼天抢地,想尽一切办法让他知道,她那个时候胆小,一方面怕被拒绝,另一方面是害羞,所以整整三年,都只默默的关注着他,见到他就害羞的躲走,别说当面说话了,能正眼对视,都是了不起的进步了。 她还记得,盛莫寒每次来上学,他坐在她后面,她就紧张的挺直腰杆,上半身坚硬的要命。 还有一次,盛莫寒应该是实在忍不住了,用笔轻轻戳了戳她的后背,皱眉道:“喂,同学,你挡住我的视线了。” 那是盛莫寒第一次跟她说话,把她吓了一跳,她赶紧缩回身子,把自己缩成了蜗牛。 从此以后,盛莫寒再来教室上课,她都会小心翼翼的趴在桌子上,生怕挡住了他的视线。 …… 最近,谢佳人很无聊。 以前谈辛月还会来看她。 自从谈辛月跟她说“就这样吧”后,便再也不来看她了。 不过好在,谢佳人她妈给她发消息说,过几天来看望她。 谢佳人高兴的要命,笑着说:“好啊,你来看我吧,什么时候来,我去火车站接你。” 谢佳人将她妈接到家里,她妈看见她住的大房子,高兴的合不拢嘴。 “哎呀,佳人啊,你这房子挺大的啊!不仅大,还很漂亮,这是你自己买的啊?” 她妈是从小镇上来的,整个小镇上,都没有修建的这么气派,这么现代化,这么漂亮的房子,她妈看着这么好的房子,忍不住摸着墙,眼睛四下逡巡着,嘴里还不住的啧啧赞叹。 “哎呀,真是太好的房子了啊。” 谢佳人看了一眼,笑说:“是挺好的。” 房子其实不是谢佳人的,她那点儿工资,怎么够买这么豪华的房子,连首付都付不起,这房子是盛莫寒给她的,为了感谢她捐肾之恩。 第十一章 你真贱! 其实就这一点儿来说,盛莫寒还是挺好的。 毕竟,一颗肾只能值这个房子的尾数,不过盛莫寒不差钱,送她套房子跟送一件衣服似的,一点儿不心疼。 而且,盛莫寒也觉得,谢佳人太贪婪,太不识规矩了,都给她这么多钱,竟然还敢提要求,这不,连银行卡都给了,结果还是死咬着最初的目的,死活都不松口。 谢佳人看着她妈在家里乱转着,一会儿感叹一句,一会儿夸赞一句,心想,如果你知道这是你女儿用肾换来的,你可能就笑不了这么开心了。 相比起这些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财产,谢佳人还是觉得自己的肾更重要。 “妈,你今晚想吃什么啊,我给你做。” 谢佳人在厨房里,冲客厅里,她妈喊道。 她妈笑着,快速走了进来,将她往旁边一推,说:“你去休息吧,这些我来做。” 谢佳人也没跟她妈客气,慢吞吞的走出了厨房。 坐在餐桌旁的椅子上,开始拿着手机刷娱乐新闻。 突然,一条消息突然爆出了手机屏幕,谢佳人下意识的坐直了,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这条八卦新闻。 “前日,盛莫寒与陌生女子在某咖啡厅私会,疑似新交女友,盛莫寒全程遮挡面孔,后不知与女友发生了什么冲突,打了陌生女子一拳,扔下帽子,愤然离去。” 新闻下,还有偷拍的照片。 之前那一举一动,都被拍了下来,而她的脸,虽然在偷拍的镜头下,模糊不清,但是像熟人,还是一眼就能认出来的。 谢佳人的心,一下子跌到了谷底。 都露馅儿了。 这下,想瞒着谈辛月的事情,是终于瞒不住了。 至于盛莫寒现在,恐怕是无暇他顾了吧。 果然,没过多久。 她手机就响了,看到来电的是“谈辛月”,谢佳人踟蹰着,不知道该不该接电话,最后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觉得,接吧。 刚接了电话,谈辛月带着哭腔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来。 “谢佳人,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你怎么能抢我的男朋友?你背着我,到底干了多少事?怪不得你不陪我做手术,怪不得我手术成功后,你反应那么冷淡,你是巴不得我死对吧?我死了你就高兴了,我死了你就能得偿所愿,你就能跟莫寒在一起了对吧?我告诉你,你这是做梦!莫寒喜欢的是我,你是不可能跟他在一起的!!” 谈辛月一通连发炮弹似的提问,让谢佳人应接不暇,不知道该先回答她哪个问题好。 不过,等谈辛月停下来时,她又不想解释了。 有什么好解释的,这就是事实,不是吗。 索性,谢佳人就不解释了。 她沉默着,一句话都没有说。 谈辛月突然又哭了起来,她哭了大概有好几分钟,才渐渐停了下来,许久,她用哽咽的声音,咬牙切齿道:“谢佳人,你真贱!” 说完,谈辛月就挂了电话。 谢佳人愣愣的看着挂断的手机,唇角一咧,咧出一个讽刺的笑。 第十二章 你有病吧! 刚才,谈辛月说她什么来着? 哦,说她真贱。 贱就贱吧,反正也贱不了几天了。 正好饭做好了,把饭菜端上来,两人面对面坐着,很久没吃妈妈做的饭菜了,谢佳人觉得很舒服,很惬意,也很满足。 “佳人,你最近有经常去体检吧?” 谢佳人蓦地停顿了一会儿,随后继续往嘴里塞米饭,闷声点头。 妈妈松了口气,说:“记得要经常去体检啊,毕竟遗传病在那儿,真要有,可能就是要命的事了,妈妈也担心你……” 自从妈妈谈起这件事,谢佳人一晚上都没有怎么说话,不过好在,妈妈似乎也没看出什么来。 第二天一早,是梁辉给她打的电话,梁辉是盛莫寒的贴身助理,一般盛莫寒走哪儿,都会带他去哪儿。 不过今天,梁辉的声音里透着急切。 “佳人姐!你赶紧过来吧!盛哥遇到了点儿麻烦,我正好家里有事,一时赶不过去,你帮我个忙吧!” “我……” 谢佳人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同意。 两人的绯闻刚闹的沸沸扬扬,要是她再出现,恐怕不好吧,而且盛莫寒也不一定答应呢。 可是那边,梁辉的语气更急了。 “佳人姐,我求求你了!真的,你要是不去,盛哥就因为我毁了!佳人姐,你去吧!就当帮我这个忙!” 梁辉都这么求她了,她也不能不答应。 “好吧,我去,地址是什么。” 原来盛莫寒竟然是在一个豪华夜总会,谢佳人进去的时候,盛莫寒已经喝的不省人事,而旁边,横七竖八的躺着其他的艺人,整个包厢里,到处是烟雾缭绕。 很快,谢佳人就意识到,这些人竟然在吸毒! 在场的,没有几个是脑子清醒的,谢佳人看到沙发上躺着盛莫寒,将他扶起来,一只手臂搭在她的肩膀上,另一只手扶着他的腰,往门外走去。 刚走出包厢,就听到门外传来了刺耳的警笛声响,整个夜总会突然乱成了一团,到处是乱叫乱跑的,谢佳人用力咬紧了牙,又担心他被人认出来,将自己身上的外套一脱,兜头盖在了他的头顶,扶着他迅速往门外走。 等谢佳人趁乱将盛莫寒带出来的时候,扭头往身后一看,警察已经都冲了进去。 四周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谢佳人又担心盛莫寒被人认出来,毕竟他可是天王巨星,要是这件事传出去,媒体再捕风捉影,说他吸毒什么的,那盛莫寒在娱乐圈的事业,很可能就到头了。 路上,盛莫寒几次三番的想要抬起头来,都被谢佳人用力按下去,如此数次,终于惹怒了他,他照着谢佳人的手臂,用力咬了上去。 谢佳人一阵吃痛,头皮都疼的快炸了,就这么被一路咬着,终于将盛莫寒带出了嘈杂的人群包围圈。 松了口气,谢佳人松了按着盛莫寒脑袋的手,将外套从他头上一取,盛莫寒抬起头来,脸上是阴翳勃发的怒气。 “你干什么!你有病吗?!蒙着我的头,是想憋死我吗!” 第十三章 我病的快死了! 有种强烈的,想要发火,想要愤怒,想要尖叫,想要骂人的欲望。 所有的一切容忍,在那一刻,如火山喷发,全部爆发了出来。 “对!我就是有病!我有病!我病的快死了!这样你高兴了吧!” 这是谢佳人第一次对盛莫寒发火,她这么一吼,盛莫寒反而怔愣了,许久,盛莫寒抬起手来,掐住了谢佳人的脖子,手指几乎陷入了她雪白的颈项里,脸色阴沉压抑的可怕。 “谁让你这么跟我说话的!你吃的,穿的,用的,全部都是我的,你凭什么这么跟我说话!你有什么资格这么跟我说话!” 谢佳人被他用力的掐着脖子,额上青筋暴起,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她可能要死了,眼睛茫然的盯着面前这个,怨怒,愤恨,恨不得杀了她的男人,倏然空白的脑子,划过那么一缕可笑和滑稽。 没错,她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胸腔里的气体像是干瘪的气球,在渐渐散去,眼珠瞪的越来越大,喉咙快喘不过气了。 猛地,一股刺激的气体骤然灌入,谢佳人俯着身,用力的咳嗽,咳的眼泪都快出来了。 盛莫寒冷冷的、居高临下的注视着她,冷笑道:“哦,我知道了,一次绯闻不成,你还想跟我多闹几次是吧?我现在终于知道,你为什么想跟我上床了,想成名吗?你可真是为达目的,什么都能做啊。” 谢佳人想说话,嗓子却像是喝了芥末一样,呛的眼泪都要流下来,她张了张嘴,捂着嗓子的位置,眼里闪着透明的泪花,艰难的说:“我……我没有……我没有……!” “你还狡辩!” 越是听谢佳人狡辩,盛莫寒越是恼火。 分明已经很明白的事情了,她却还不承认,有什么不能承认的,她做都做了,还有什么不能承认的! 盛莫寒突然一把拽过谢佳人,将她的额头用力的按在坚硬的墙上,冬日的墙壁冷的像冰块一样,刺骨寒冷。他一把扯下了她的裙子,寒风立马钻了进来,谢佳人冷的浑身都在打颤,一股强烈的、无法言喻的羞耻感,深深的刺激了她,她咬紧嘴唇,手掌猛地往后一甩。 “啪!” 巴掌声在寒冷的冬日,清晰凛冽的响起。 盛莫寒蓦地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咧了咧唇,舌尖轻轻舔了舔嘴角,露出个冰冷讽刺的笑。 将裤子拉链一拉,用力顶入—— 额头抵在墙上,头脑一片空白,身体冷的仿佛冻成了冰块。 没有知觉了。 无论身后的男人如何摆弄她,动作如何的粗暴,都没有任何知觉了。 脑子也像是冻僵了似的,迟钝的想法一遍一遍的从脑海里慢慢滑过。 不要来人。 不要来人。 千万不要来人。 直到…… “盛哥……你……你在做什么……” 惊颤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盛莫寒停了动作,收拾好,扭过头去,正好用身体遮挡住了身后的谢佳人。 助理梁辉瞪大眼睛,看着两人,说话间,牙齿都抖了。 第十四章 睡一觉就没事了 “啊!”的尖叫一声,梁辉猛地扑了过来,他眼球猩红,控制不住的对盛莫寒吼道:“你在干什么啊!盛哥,你在干什么!干什么!你对她做了什么!” 梁辉被这样残忍狼狈的一幕,再加上冰冷的天气,他几乎失去了语言能力。 他无法想象,一个男人,怎么能对一个女人,做出这样残忍的事情! 盛莫寒回头望了一眼,能看到地面上,一点一滴的,漆黑的猩红色。 额上的青筋突然就突突跳了起来,越跳越用力,越跳越恐慌,越跳越茫然。 张口,语气在寒风中如秋日落叶,幽幽飘荡。 “她……她多管闲事……她想成名,她想……” “是我拜托她来找你的!如果她不来找你!你现在已经被警察带走了!盛哥,你怎么……” 眼睛蓦地瞪大,盛莫寒扭过头,震惊的望着谢佳人。 谢佳人已经将裙子拉下,她扭过头来,整张脸冻的铁青,尤其是额头那个位置,压的扁平而青紫,她眼神茫然的望着前方,没有任何焦点,幽幽的瞳孔中,宛若笼罩了一层常年不散的白雾。 有人看到了。 还是有人看到了。 真的有人看到了。 天啊,有人看到了啊! 谢佳人步履蹒跚的往前走,等走了两三米的时候,她突然拔腿就跑,就像是身后有幽灵和鬼混在一直跟着她,跑的越来越快,越来越快,身后传来沙哑撕裂的呼喊声,她用力的捂着自己的耳朵,埋头往前跑。 她不想听。 不想听。 她现在什么都不想听! 刚冲入家门,温暖的气息扑天而地的落下,如同突然涌过来的温暖的潮水,温柔的覆盖了她全部冰凉的身体。 背靠着门,茫然的站了一会儿,她缓缓站了起来。 “佳人,你回来了呀……哎呀,你的脸怎么了,怎么这么青紫,是冻成这样的吗,赶紧来喝口热汤,妈妈给你做了热汤……” 眼神逐渐回焦,有个穿着围裙的身形纤瘦的女人,背对着她,朝厨房走去,边走还边唠叨着。 “多穿点儿衣服啊,你穿那么点儿衣服怎么行呢,穿的太少了,怪不得冻成这样……明天出去,穿羽绒服吧,看天气预报说明天有寒流将至,穿裙子会冻的受不了的……” 谢佳人往楼梯处一看,朝着楼梯走上去,然后慢慢上了楼。 关上卧室的门。 她将自己深深的埋入了柔软温暖的被单里。 好暖和。 可是身体还是僵硬的动不了。 用力闭上眼睛,心中默念着。 没事没事没事,睡一觉就好了。 睡一觉,就没事了。 等她明天起来的时候,肯定是个好天气,阳光依旧明媚,世界温暖的,就像是回春了似的。 闭上眼睛,她想像着,春天的鸟语花香,生机勃勃,还有雨后阳光下,泥土的芳香。 都能闻到了似的。 快快睡着,明天就是个好天气了。 自我催眠确实是个不错的方法,渐渐的,谢佳人的心底安定下来,慢慢的,便不知不觉睡着了。 第十五章 怀的谁的种! 在家里蒙头大睡好几天,睡的云里雾里,不知道身在何处,到吃饭的点儿,谢佳人的妈妈会叫她起来吃饭,吃过饭,接着睡。 在第四天的时候,谢佳人终于挺尸一样的从床上爬了起来。 拉开窗帘,刺眼的阳光透过透明的窗棂射进来,她下意识的抬起手臂,遮住了眼睛。 手指缓缓张开,让阳光一点一点泄露进来,等眼睛完全适应了光亮,她也保持着这个动作,直到门外谢凤敏的声音响起。 “佳人,我出去买点儿东西,一会儿就回来。” 然后便是下楼的脚步声。 等脚步声完全远去,直到听不到了,谢佳人这才开门走出去。 很久没去医院体检了,前几天她妈还提醒过她,她一直没当回事,现在想想,不能再这样随心所欲了,要对自己的生命负责,不是么。 各项检查都完毕,谢佳人看着体检结果,问医生:“这是什么意思?” 医生微笑着说:“尿液中的HCG明显增高,说明你怀孕了。” 怀孕了? 她怀孕了? 谢佳人有些反应不过来,半天过去了,还是呆愣的站在原地。 不可能是别人的,她没跟别人上过床,只跟盛莫寒上过,只可能是他。 “怀了多久了?” “大概快两个月了。” “哦。” 谢佳人摸着自己的肚子往外走,越走越觉得脑子里已经乱成了一团,她竟然怀孕了,可是她怎么会一点儿感觉都没有。 怀孕了啊,那怎么办呢,盛莫寒会接受吗。 应该……会的吧……毕竟是他自己的孩子…… 谢佳人安慰着自己,随即,突兀的笑了起来。 谢佳人,什么时候你都学会自欺欺人了。 不过这件事,谢佳人并不想瞒着他,这是他们两个的孩子,必须让盛莫寒知道。 拿出手机开始戳号码,等着响了至少一分钟,盛莫寒那边才接了。 “什么事?” 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感冒了似的。 愣了一会儿,谢佳人问:“你怎么了?嗓子怎么哑?” “你别管,问你什么事,有事就说,没事我挂了。” 依旧是那么的不耐烦,从来都不肯留给她半点的时间。 在盛莫寒挂断电话之前,谢佳人赶紧说:“你先别挂,我有重要的事情跟你说,我,我怀孕了!” 沉默。 压抑的沉默。 甚至连对方的呼吸声都听不到了,谢佳人下意识的攥紧了拳头,用力屏住了呼吸。 他会说什么呢。 他会开心吗? 他会要这个孩子吗? 他会…… 许久,那边终于传来了讽刺的声音。 “确定是我的种了吗?” 血液猛地向上倒流,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的跳,唇瓣刹那间苍白,谢佳人用力咬着牙,控制着自己想直接将手机砸掉的冲动,艰难而用力的喘息着。 “你什么意思……你……” “谁知道你跟多少人上过床了?恐怕你自己都不知道这孩子是谁的吧?” “我……” 谢佳人气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所以的紧张,焦虑,不安,全部被颤抖代替,她在抖,全身都在抖。 第十六章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想高声冲他喊,我谢佳人再贱,也不会跟那么多男人一起! 只有你! 从头到尾,我都只有你! 然而,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光了,她叫不出来,喊不出来,更骂不出来,她低着头,无声的笑出了声,许久,她带着笑意的声音传了过去。 “是不是你的,你过来检查一下不就知道了吗?” 盛莫寒没再说什么,而是哑着嗓子,低沉快速的说:“你在医院门口等我,我马上来。” 谢佳人站在医院门口,没过多久,盛莫寒到了。 他戴着口罩,露出的眼睛透露着疲惫和困倦,眼圈有点儿红,应该是感冒了,打喷嚏打的,靠近谢佳人的时候,他还低头重重的打了个喷嚏。 他捂着自己的鼻子,说话的声音中带着浓厚的鼻音。 “走吧。” 两人去遗传科做了亲子鉴定,医生告诉他们,让两个人十五天后再来取鉴定结果。 谢佳人走在前面,盛莫寒跟在后面,两人走出医院,拐了个弯,盛莫寒突然快步向前,一把抓住谢佳人的手腕,他握的很紧,五指都快掐入了肉里,眼睛却直勾勾的盯着她。 “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盛莫寒压着嗓音,清亮的眸中有一簇簇细小的怒火闪烁。 “我也是刚知道。” “避孕措施呢?你事后都没吃避孕药吗?” 谢佳人冷笑了起来,她一把甩掉了盛莫寒的手臂。 “凭什么我做?你知道吃避孕药对女人身体有多大损害吗?为什么你不提前戴避孕套?你倒是爽了,凭什么让我受罪?” “我那是忘了!”盛莫寒低声吼道。 “我也忘了。” “我看你根本就是故意的!” 谢佳人嘴角咧起一抹笑,冲他眨了眨眼睛。 “你说的没错,我就是故意的,我是想生了孩子,然后霸占着你,这样我就能成功上位,到时候孩子生下来,你想抛弃我都不可能!” 说到最后,谢佳人突然加大了音量。 “你给我闭嘴!” 盛莫寒几乎是声嘶力竭,这么帅气的脸,耍起狠来,竟然也是好看的,好看的让人根本恨不起他来。 谢佳人没再说话。 许久,盛莫寒深吸口气,说:“等鉴定结果出来再说吧。” 撂下这句话,他大步朝前走去,打开车门,用力摔上,车绝尘而去。 等车影都没了,谢佳人抬起手来,捂住了自己的脸,看不清她脸上是什么样的表情,但是从背影看,都能感觉到她深切的绝望和悲伤。 为什么要生气,为什么要发火,为什么这么控制不住自己? 明明,明明很想好好的跟他说几句话的。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为什么会越来越糟糕了? 这根本不是她期待的。 许久,她放下了手,用力抹了一把脸,医生说怀孕了不能哭,情绪也不能过于激动,对孩子不好。 对,不能哭,要笑,要保持好心情。 微风拂过,谢佳人感觉到了脸上丝丝的凉意,很快,脸上的泪渍就被风吹干,消失不见了。 第十七章 把孩子打掉 医院的书面鉴定结果出来了。 亲权指数达到百分之九十点九九以上,盛莫寒和谢佳人肚子里的胎儿,确属亲生。 谢佳人本以为,这一天来临的时候,她会很紧张,可是真当看到结果时,她不仅一点都不紧张,她还很平静。 可能是她已经预料到了盛莫寒的反应,也有可能,她早已经做好了最差的准备。 “上车。” 盛莫寒寒着脸,冷着声音对谢佳人道。 上了盛莫寒的车,今天盛莫寒连梁辉都没带,可见这件事,他想瞒着,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自己的助理也不行。 “开个价吧。” 盛莫寒说。 他突然有些烦躁起来,几乎不怎么抽烟的他,都叼起了一根烟,点了火,用力吸了一口。 烟雾瞬间在整个车厢缭绕起来。 谢佳人嘴角勾着一抹浅笑的弧度,“什么意思?” 盛莫寒重复道:“开个价,多少钱,你才把这个孩子打掉。” 谢佳人以为,她早已做好了最坏的准备,但是当盛莫寒把话亲口跟她说出来的时候,她还是觉得浑身发寒,一直挂在脸上的笑都维持不住了。 “给多少钱我都不打。” 盛莫寒狠吸了口烟,将烟夹在修长的中指和食指之间,扭过头去,对着方向盘,吹出了一口缭绕的雾气。 “你想过辛月吗?她知道我跟你的事情,差点儿死过一回了,你还要再害她死一回吗,你别忘了,她刚做完手术,受不了刺激了。” 谢佳人笑了起来,她指着自己的鼻子,盯着盛莫寒的脸,说:“她的命是命,我肚子里的孩子,也是命,还是你觉得,她的命是命,你的孩子就不是命。” 顿了顿,谢佳人仰起头来,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 “我明白了,是我跟你的孩子,贱的都不如一条畜生的命,如果是辛月跟你的,就不一样了,是吧?” 盛莫寒扭过头来,盯着谢佳人的眼睛。 “你非要把话说这么难听吗?” 谢佳人笑着说:“难听吗,我不过就是实话实说,你敢说你不是这么想的吗。” “总之……”顿了顿,盛莫寒将烟掐灭了,扔进了车里的烟灰筒里,“这个孩子不能留。” “我偏要留。” 这是她的第一个孩子,也可能是唯一一个,他不要,她要。 盛莫寒刚要开口,谢佳人却打断了他的话,“你给我多少钱,我都不打,我就要留下这个孩子,不是因为这是你的,而是因为,他既然在我的肚子里,那他就归我保护,他是一条生命,即便你是他的爸爸,你也不能剥夺他出生的权利。”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你自己养吗?这事,你怎么跟辛月交代?” 谢佳人用力咬住了唇,几乎将唇咬的毫无血色,许久,她开口,声音很低。 “我跟她已经没有关系了,怎么跟她交代,是你的事,与我无关。” 盛莫寒突然笑了,她用力抓住了谢佳人的手腕,眼眸中如同淬着冰,寒意刺骨。 “你这是把我的生活搅乱,拍拍屁股就想走,是吧?” 第十八章 跟卖的有什么区别 让她怎么回答呢。 她不想拍拍屁股就走,可是盛莫寒不给她任何活路,虽然这个孩子是个意外,但是对她而言,也是充满希望的意外。 他根本就不懂一个女人,即将成为母亲的快乐心情。 谢佳人抬起头,执拗的盯着他怒意勃发的眼睛,两人对视许久,终于,盛莫寒松开了她,嗤笑着说:“好,这事我自己负责,你现在,给我滚出去!” 谢佳人拉开车门,沉默的走了出去。 虽然嘴上说的是,不关她的事,但是偶尔,谢佳人也会想,盛莫寒到底怎么跟谈辛月交代这件事。 她甚至能想到,盛莫寒跟谈辛月说,她怀孕了,而且还是盛莫寒的孩子时的反应。 依旧是照常上班下班,工作,吃饭,睡觉。 日子过的没有什么不同,唯独有一点,就是她比以前更嗜睡了,眼看着肚子一天天大起来,谢佳人觉得心情都变好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黑暗的深渊里,突然射进了一缕光亮,只要往那缕光亮下一站,觉得整个世界都是暖的,亮的。 越是孤独的人,越是想要一个人陪着自己,哪怕只是肚子里的一个胎儿呢。 直到,谢佳人感受到了胎动。 小宝贝儿在踢她的肚子。 她躺在阳光下的藤椅上,懒洋洋的晒着太阳,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肚子,另一只手里拿了一本故事书,甜美温柔的声音如清泉轻轻的流泻而出。 今天,她讲的是狼和羊的故事。 不过,她觉得狼最后吃掉了羊这个结局不好,于是把结局改成了——狼最后和羊成为了好朋友,两只小动物从此以后过着幸福的生活,喝着一条河里的水,每天形影不离。 讲完狼和羊的故事,她又讲了农夫与蛇的故事。 “最后,蛇感激农夫的救命之恩,从此以后,蛇跟着农夫,农夫去哪儿,蛇就跟到哪儿。” 讲完故事,将书本放在了旁边的桌子上,站了起来,出去开门。 打开门的一瞬间,她嘴角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 门口站着的,正是谈辛月。 她面容苍白,眼帘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就这么定定的站在门口,当她从谢佳人的脸上,看到她的微凸起的肚子上时,谈辛月更是泪意翻涌,哭的惨不忍睹。 从刚开始的呜咽,变成了嚎啕大哭。 边大声哭着,她边进了门,手一边用力的推着谢佳人,一边哽咽着骂道:“你这个贱人!” “贱人!贱人!贱人!” “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我对你那么好!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谢佳人!你根本就没有良心!你跟外面卖的女人有什么区别,你简直是下贱!” 谢佳人被她一路哭着推到了大厅里,谢佳人默然无声的承受着,终于,谢佳人抓住了谈辛月的手腕,眉目低垂,低沉着声音,问:“你真的没有做对不起我的事吗?谈辛月?” 谈辛月蓦地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脸上闪过丝惊恐。 第十九章 凭什么偷我的! 谢佳人不等她回答,往前再次逼近了一步。 “你真的没有做过对不起我的事吗?那些歌的事情,你怎么说?” 谈辛月脸色“唰”的一下白了,她咬紧牙关,奋力挣扎着,就像个软弱的小绵羊似的,脸上的惊恐、紧张、害怕,真是清晰夺目。 “你放开!放开放开!” 不知道为什么,本来谢佳人已经不想跟她计较这些事了,可是这次,她对她说了这么难听的话,让谢佳人终于是恼了。 “你还记得高中时候,我写了一首歌,叫《我能看见你的悲伤》,你还记得吧。” 谈辛月的眼睛四处躲闪着,她磕磕巴巴的说:“你说什么悲伤,什么的,我听不懂,高中的事情了,这么久了,谁,谁还记得。” 谢佳人眯着眼睛,微笑着说:“你怎么会不记得呢,《我能看见你的悲伤》啊,当时在网络上很火的啊,当时你不就是靠着这首歌在全校都出了名吗,不只是全校,还有全国呢,要是你后面再出几首,估计都能出专辑了吧?” “后面怎么了,江郎才尽了吗?当初这么火的你,怎么都不出歌了?” 谈辛月突然闭着眼睛,一只手捂着耳朵,尖叫起来。 “你不要说了!不要说了!” 谢佳人心中揪扯的痛,她不提这件事,不代表她什么都不知道。 这首歌当初那么火,除非她与世隔绝了,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的歌被人给盗用发表了。 当初她写完这首歌后,给谈辛月看,还把自己唱歌完,录音的音频给了她。 没想到,谈辛月直接以她自己的名义发表了。 有些人还总是好奇,为什么谈辛月唱完这首歌后,无论在什么场合,谁想要让她唱,她总是不唱,谈辛月还说这首歌对她有非同一般的意义,只会唱那一次,以后再也不会唱了。 许多好事者把这个“借口”都给“传奇”化了,有人说,这是谈辛月给自己初恋对象写的,也有人说,因为谈辛月曾经最爱的那个人死了,所以才决口不唱了的。 什么给初恋对象写的。 什么最爱的人死了。 都是放屁! 因为这首歌不是她写的,也不是她唱的,她当然不唱了! 被人发现不是她唱的,可不就露馅儿了吗! 谢佳人看着她尖叫,看着她崩溃,然后,看着她再逐渐平静下来。 谈辛月腿脚一软,噗通一下,坐在了地上。 谢佳人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想笑,笑不出来,想哭,也哭不出来,心里是什么滋味,她自己都拎不清楚。 谈辛月眼睛茫然的盯着地板,喃喃解释道:“可是……我就做了这一件对不起你的事,就这一件,而且你让我听这首歌的时候不是说了吗,你是不会发表的,你家里没钱,你家人支撑不起你在音乐上的发展,你只能放弃,我是觉得可惜,所以才以我自己的名义发表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谢佳人笑了起来,点头:“你那次不是故意的,那后来呢?” 第二十章 你对不起我! 谈辛月猛地抬起头来,眼眸中的慌张还来不及收回,单薄的唇微微颤动着。 “什么,什么后来?” 谢佳人蹲下身子,与她慌乱紧张的目光直视着,嘴角勾着一抹惨痛的微笑。 “后来我写的歌,为什么都用你的名义拿出去发表了?” “我……我……” 谈辛月脸色惨白的就像一张纸似的。 “你别跟我说没有,盛莫寒唱的许多歌,包括他最经典的几首歌,全部都是我写的!我不至于连自己写的歌都认不出来!” 谢佳人眼眸猩红,突然冲着谈辛月吼了一声。 吼完后,她用力的吸着气,瞪大了眼睛,却还是无法压制内心翻涌起来的狂怒。 她问她凭什么抢她的男人。 她也想问问谈辛月,凭什么抢她的歌! “你以为写了你的名字,就是你的歌了吗?你以为我不说,我就没有意见了吗?你以为你是我的朋友,就能光明正大的窃取我的劳动成果了吗!” 眼球里布满血丝,胸膛无法控制的剧烈起伏着。 这些话,她憋在心里太久,以前看在她是她朋友的份上,她没说,可是现在…… 她什么都不想管了,她要把她以前所受的委屈,所受的一切不公平待遇,此时,全部发泄出来! 她不是当她最好的朋友吗,她不是经常打着为她着想的旗号吗? 既然是她最好的朋友,既然是为她着想,为什么这么理直气壮,恬不知耻的一次又一次的偷走她的东西,而且还毫无悔改! 谈辛月瘫坐在地上,捂着眼睛,剧烈的哭了起来。 “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谢佳人站了起来,冷冷的嗤笑一声。 “不是故意的?既然不是故意的,那你用一次就算了,至于每次都用吗?偷了一次不够,你还准备偷多少次,你是真的以为,我就是个傻子,什么都不知道吗?!” 谈辛月泪流满面,她用力的摇着头,声音哽咽的不像话。 “我以为不会在意的,你没有说,我以为你同意了的,我……” 深吸口气,谢佳人没想到,跟谈辛月说话竟然都这么累了。 怎么会不在意。 就算是最好的朋友。 也会在意的啊。 难道就因为是最好的朋友,所以就能理直气壮的拿走属于她的东西了吗。 很长时间的沉默,终于,谢佳人语气恢复了刚开始那般的平静。 “你之前说,我们的关系就到此为止了,这样也好,到此为止也好,从今以后,你别拿我的东西了,你现在是盛莫寒的御用作曲者兼作词者,拿着自己的东西去给盛莫寒,他喜欢你,无论你写出来的歌是什么样,他都喜欢你,你走吧。” 谈辛月坐在冰凉的地板上哭了很久,哭的再也哭不出来了,她才抽噎着站了起来。 谢佳人听到关门的声音。 她闭了闭眼睛。 这么多年的感情了,就这么说没就没了。 很好笑啊。 这样也好,反正,维持这样早已名存实亡的关系,对谁都是煎熬。 第二十一章 不想当你的哥哥 “我看见你,站在荒原上,四周的冷风不停的吹,你的心,比荒原还要荒凉,我想轻拍你的肩膀,我想拥抱着你,我想在你耳边唱,我能看见你的悲伤……” 最近谢佳人总是在循环听着这首歌。 那首本该是她唱的,却冠了谈辛月名字的歌。 听了十年了,她也没听腻。 歌词已经进入了后半段,听着听着,谢佳人嘴角下意识的向上翘起。 “你能回头看看我吗,我的天使,我的太阳,我一切的光亮……” 戴着耳机听,周围所有嘈杂的声音都被耳机里的歌声掩盖过去,如果不是一只属于男人的,漂亮干净的手在她面前的桌子上轻轻叩了叩,又将她耳朵里的耳机摘掉,她可能还回不过神来。 扭过头去,唇角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散去,就看到面前身形挺拔,身穿棕色大衣的沈嘉泽,一脸温和的微笑,静静的望着她。 谢佳人瞪的眼睛,猛地站了起来,激动的给了对方一个大大的拥抱。 “哥!” 沈嘉泽用力的搂了搂她,他的身上有股非常奇特的令人安心的味道,虽然他只是自己在大学时认的哥哥,但是两人的感情,绝对不比亲的疏远。 “好像瘦了。” 沈嘉泽似乎都能捏到她腰上的骨头。 抱了许久,谢佳人才松开了他,微笑着说:“是吗,不会吧,最近我吃的可多了。” 沈嘉泽蹙了蹙眉,确定道:“是瘦了。” 谢佳人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瘦了好呀,瘦了美呢。” 沈嘉泽叹了口气,温柔的摸了摸她的脑袋,“别减了,你已经够瘦了,再瘦就营养不良了。” “我知道了。” 谢佳人抬起头来,朝他笑了起来。 “哦,对了,你从美国回来了?是不是因为研究上的事情?” 沈嘉泽点头:“嗯,正好国内有需要,就回来了。” 谢佳人眨了眨眼睛,期待的问:“那你准备呆多久啊,很快离开,还是……” 沈嘉泽笑着说:“你想让我呆多久?如果你愿意的话,就算是呆一辈子,也可以。” 谢佳人低着头,沉默着,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自己的脚尖。 她明白沈嘉泽话语里的意思,可是她不能答应他,因为她不爱他,如果她贸然答应,那就是对沈嘉泽的不负责任。 沈嘉泽深吸口气,一只温厚的手掌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佳人,你知道,我根本不想当你的哥哥,我想……” “哥!我带你去吃好吃的吧!就在离这儿不远的地方!” 谢佳人猛地抬起头来,两只手挽上了沈嘉泽的手臂,沈嘉泽没动,只是低着头,深深的凝望着她,谢佳人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强笑着迎接对方的目光,许久,沈嘉泽叹了口气,心底涌起些失望的情绪,不过还是不想让这种情绪影响谢佳人,于是揉了揉她的头发,说:“好吧,我们去吃东西。” 谢佳人松了口气,眯着眼睛,迎着阳光灿烂的笑了起来。 “走走走。” 第二十二章 不要糟蹋自己 正吃着饭,谢佳人的手机响了,她接了电话,盛莫寒暴怒冷厉的声音吼着传了过来。 “谢佳人!你现在就给我滚过来!” 谢佳人皱了皱眉,差点儿被这吼声吓一跳,迅速移开自己耳朵,然后按了关机。 对面沈嘉泽看了她一眼,问:“是他吧?” 谢佳人抿了抿唇,点头。 她不想承认都不行,刚才盛莫寒声音那么大,沈嘉泽肯定听见了。 低头默默的吃着东西,沈嘉泽满含忧虑心痛的声音,还是传了过来。 “多久了佳人,你跟他在一起多久了?” 谢佳人顿了顿手上的动作,抬起头来,冲他笑了笑。 “快三个月了吧。” 三个月…… 沈嘉泽深深的凝望着她,温润的眼眸里,除了心疼,还是心疼。 谢佳人就怕他这样看着她,这会让她觉得,自己特别对不住他,特别的愧疚。 “他现在不是跟谈辛月在一起吗,那你呢,他把你摆在什么位置?” 谢佳人咧起嘴,笑着说:“没事啦,这是我自愿的,哥,你吃这个驴肉,炖的特别好吃,在国外肯定都吃不到这么好的驴肉。” 刚夹起一筷子放在沈嘉泽碗里,沈嘉泽手轻轻按住了谢佳人的手,谢佳人没动,抬起头,沉默的望着他。 “不要这么糟蹋自己,佳人,不要这样。” 谢佳人鼻子一酸,眼看着眼圈就要红了,她赶紧低下了头,用力把泪憋了回去,不动声色的把手抽了回去,抬起头来,满脸笑容。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呢,不会让自己受委屈的,快吃啊哥,再不吃就凉了。” 谢佳人低着头,扒了几口饭,才抬起头来,笑嘻嘻的看他。 沈嘉泽也笑了笑,不过笑的有些牵强就是了。 吃过饭后,两人一起出了门,沈嘉泽拿出钥匙来,开了车门,扭过头对站在他身后的谢佳人说:“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刚好约了人。” 沈嘉泽狐疑的问:“约的不是他吧。” 谢佳人笑着说:“怎么可能。” “好,那你注意安全,有什么事记得给我打电话,电话号码你记得吧。” 谢佳人忙不迭的点头:“记着呢,你放心吧。” 沈嘉泽又看了她一眼,这才上了车,开车走了。 深吸口气,谢佳人开了机,果然,N个未接来电。 她不接他电话,估计盛莫寒气都要气死了。 谢佳人一想,都能想到盛莫寒现在焦躁愤怒的心情,他对待她的时候,本来耐心就少的可怜,而她还挂了他那么多电话,完全可以想象得到现在把电话打回去,是什么样的场景。 本想继续关机,结果“叮”的一声,对方来短信了。 “你要是再不回话,咱俩到此为止,你以后都别想见我!” 谢佳人用力的按压了一下自己的额头,驱散了一些烦闷和无奈,最后还是给他打了回去。 电话响了两下,盛莫寒就接通了,就像是专门守在那儿听她电话似的。 “你现在都敢挂我电话了!胆大了啊!” 第二十三章 你还是不想要这个孩子 谢佳人觉得胸口有些憋闷,从来没这么觉得愤怒憋火过。 “我给你打电话,你从来不接,凭什么你打过来,我就要接?” 明知说这种话,盛莫寒会暴怒,她竟然还是说了。 果然。 “你这是在跟我顶嘴吗!你忘了是谁给你钱,养你的吗!” 谢佳人想笑,其实说实话,她根本不需要那么多钱,不过就是一个想跟在盛莫寒身边的借口罢了,他愿意给,她就拿了。 这样的话,盛莫寒会以为她是为了他的名气,为了他的钱,唯独不会是为了他这个人。 压了压胸中的怒气,谢佳人实在是不想跟他吵架,尤其是在刚刚还挺高兴的情况下。 “你有什么事?” 谢佳人这么一问,盛莫寒也暂时忘了谢佳人刚才挂他电话的事。 奇怪的是,盛莫寒沉默了一会,说:“当面说吧。” 谢佳人也不想多问,“去哪儿?” “就在你家。” “好。” 回到家,没过五分钟,门铃就响了,谢佳人听着门铃响,一动都没动,反正盛莫寒也有这里的钥匙,她不去开门他自己也能进来。 按了两下,谢佳人没开门,盛莫寒自己开了门。 他进门后,换了鞋,脱下了外套,然后才走了进来。 谢佳人窝在沙发里,身上盖着羊毛毯子在看电视,看他进来,她将电视的声音调低。 盛莫寒坐在了她旁白,奇怪的是,每次盛莫寒来她这里时,脸上都会写着“不爽”两个字,今天却没有,不仅没有,神色还十分的焦虑犹豫,望着谢佳人,嘴张开又合上,许久,他都没有说话。 谢佳人好笑的看着他。 什么时候,盛莫寒跟她说话,竟然都会犹豫了。 “说吧,什么事。” 谢佳人放下了遥控器,转过脸,正对着他。 盛莫寒低着头,很久都没抬起头来,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听到谢佳人的话,他才后知后觉的抬起头来,眼神有些茫然。 又用了点儿时间,他才将发散的眼睛焦距,聚集回来。 “辛月她……” 谢佳人笑了笑。 “辛月她怎么了?” “辛月她怀孕了。” 谢佳人愣了一会儿,心情一下子,仿佛跌落进了深渊里,再也爬不起来了。 谢佳人发出长长的一声“哦。” 她没再说话,盛莫寒也没再说话,电视里的声音虽然小,但是能听到,两人就这么伴着电视里情侣间的对话声,沉默着。 不知道沉默了多久,盛莫寒终于开口说:“所以,你还是把孩子给……” 谢佳人猛地扭过头来,盯着他的脸,盯着盯着,眼圈就红了。 她脸上的表情很奇怪,说笑,却比哭还难看,说哭,却又在笑着,只是眼眶里盈满了泪,轻而易举就能泪流成河。 “她有了孩子,所以我的,就不能存在了是吗?” 盛莫寒盯着她,眼神闪烁着,谢佳人满脸泪水的表情,让他想收回刚才的话。 那双眼睛,明亮,闪烁,却又含着用力的诘问和撕心裂肺的控诉! “是吗?”谢佳人又问了他一句。 第二十四章 割了肉一样的疼 盛莫寒低下了头。 “我问你,是不是?” 不能心软,这个孩子,本来就不该存在。 为了他,为了辛月,他必须狠心。 “……是……” 咬牙,盛莫寒从齿缝中挤出这一个字来。 是。 他回答“是。” 谢佳人终于哭了,她从来没当着盛莫寒的面哭的这么放肆,然而,这样的放肆,却依旧不能发出声音来。 她哭的默然无声,而又酣畅淋漓,泪意朦胧的眼睛里,盯着他的,除了曾经的仰慕和爱意,多了丝愤怒、失望和绝望。 盛莫寒甚至不敢抬头去看她,只要一看,他就害怕他控制不住自己,改变主意。 甚至现在,他已经想要改变主意了。 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盛莫寒咬紧了牙关,猛地,他抬起头来,开口道:“你……” “好,我答应你。” 明明一个人,哭成了这样,可是她竟然还能说出这么清晰的话来。 我答应你,打掉孩子。 哪怕是我那么期待着这个孩子的降世,我也答应你,打掉他,让他不要存在这个世上。 盛莫寒什么时候走了,谢佳人不知道,只是盛莫寒走后,谢佳人终于能发出声音来,嚎啕大哭,哭的无所顾忌。 孩子是要打掉,然而,她的宝贝不能就这么悄悄的走了。 即便这个世界上,没几个人知道他曾来过,她知道就行了。 哭声就是她送给孩子的最后一程葬礼。 流产真是太简单的一场手术了,进去没多久,谢佳人就被推了出来。 推她出手术室的那一刹那,谢佳人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肚子凹了下去。 孩子没了。 终于没了。 如他所愿,孩子最终还是没了。 真是生生割了自己一块肉一样疼啊。 她仰起头,看着刺眼的天花板,连日来哭的红肿的眼睛,终于还是流下泪来。 本来以为泪是可以流干的,原来并不是这样。 只要你还难过,还痛苦,还伤心,还绝望,你的泪就不会流干。 眼泪划过眼角,没入了枕头里,瞬间消失不见,只留下了一块湿润的痕迹。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看错了,她好像看到了,走廊的尽头,站着一个高大修长的身影,那个身影,她很熟悉,是盛莫寒。 肯定是看错了。 盛莫寒是不会来的。 她死了,他都不会来。 本来按她这情况,是不用住院的,可是她身体太虚弱了,连续输了好几天的葡萄糖,浑浑噩噩的昏迷了好几天,在不知道第几天上,她才醒了过来。 她扭过头,见盛莫寒正趴在床边,医院的床头柜上,还放着几个果篮和吃的。 似乎是听到声音,盛莫寒抬起头来,看到苍白着脸色的谢佳人,愣了一会儿,随即指着旁边的果然说:“那里有水果,你吃吗,你吃的话,我给你洗个苹果。” 谢佳人没说话,盛莫寒自顾自的拿上了苹果,走出门去,过了一会儿他才拿着苹果回来,在旁边给削苹果。 谢佳人看着他站在那里,动手削苹果的样子,还真是,破天荒的头一次见。 第二十五章 你喜欢的是我 “你刚来的是吧?” 盛莫寒停了停他手上削苹果的动作,半晌,点头“嗯”了一声。 想他也是刚来。 愧疚吧,觉得自己亲手杀了自己的孩子,所以感到愧疚,他表达愧疚的方式,也仅此而已了。 用了十几分钟,盛莫寒才把一个苹果削好,给她递了过来。 谢佳人看着他递过来的这只苹果,虚弱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她猛地一拍,将苹果拍到了地上,滚了一圈,立马果肉上沾满了灰尘。 盛莫寒猛地抬起头来,瞪着她,“你——!” 谢佳人笑着说:“你杀的是你自己的孩子,表达愧疚也是向我们的孩子表达,你给我削苹果有什么用,你去给他削去!” 盛莫寒用力咬了咬牙,也没管那个苹果,扔了削皮刀就走。 刚走到门口,谢佳人突然再次开口:“盛莫寒,其实你是喜欢我的吧。” 盛莫寒浑身一颤,猛地扭过头来,满眼猩红的瞪着她。 “你说什么?” 谢佳人嘴角勾着一抹似笑非笑,语气里带着嘲讽。 “既然你不喜欢我,那又为什么跟我上床?你说你爱谈辛月,你该为她守洁才是,可是你却跟我上了床?我是逼你跟我在一起,我可没逼你跟我上床!所以,你也是乐意的吧?”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盛莫寒突然怒吼了一声。 “嘘——”谢佳人竖起一根手指在唇边,半眯着眼睛,发出轻柔的声音,“这里可是医院,严禁大吵大闹。” 盛莫寒红着眼睛,盯着谢佳人许久,最终,他一个字都没讲,转身走出了病房。 看着盛莫寒离开,谢佳人仰躺着靠在床上。 轻轻闭上眼睛。 终于走到这一步了。 想过最坏的打算,也做梦一样的想过好的,结果现实真是残忍,还是给了她一个最坏的结局。 十年的感情,久了就成了执念。 执念深了,会刻在你的骨头里,把骨头刮了,发现还要更深,于是便得再刮,最后是没痕迹了,可是这个人,也没了。 如果真的能够这么轻而易举的放弃就好了。 谢佳人,你应该放弃了。 十年了,人生中没有多少个十年可以供你挥霍了。 喜欢一个人,喜欢十年,已经够了。 真的太够了。 出院的那一天,是沈嘉泽来接她的。 谢佳人不知道沈嘉泽怎么知道的这件事,可他就是知道了。 沈嘉泽将她扶进车里,本想让她坐在副驾驶座上,可她偏要坐在后面的车座上,沈嘉泽只好说:“好,由你由你,都由你。” 上了车后,谢佳人就躺在后车座上,闭上了眼睛。 虽然已经在病床上睡了好几天,可是她还是累,还是想睡觉。 沈嘉泽在前面安静的开着车,谢佳人闭着眼睛,突然说:“哥,我会努力忘了他的。” 沈嘉泽开车的脚突然踩了一下刹车,等意识过来,赶紧放了。 沈嘉泽眼圈一下子就红了,问:“你说真的吗?” “真的,这次是真的。” “好,我陪你一起忘了他。” 第二十六章 哥一直很好 沈嘉泽带她去吃了点东西,才将她送了回去。 虽然她没什么胃口,但是看着她瘦成那样,沈嘉泽还是逼着她,让她多吃一点。 谢佳人摸着自己的肚子说:“我还没吃过这么多,今天吃的太撑了。” 沈嘉泽在前面开着车,微笑着说:“就得多吃点儿,长点儿肉才好看呢。” “哎,你不说我还没发现,我这身上的肉是太少了,得多吃点,确实得多吃点儿。” “你现在才发现啊。” “嗯。” “没事,以后有时间,我给你做东西吃。” 沈嘉泽突然微笑着说。 谢佳人一听,激动的说:“真的啊,那可真是谢谢哥了!哥你可真好!” “哥一直都很好,只是你现在才发现。”沈嘉泽突然跟她贫起了嘴。 啧啧叹了两声,谢佳人点头:“是啊,哥一直很好。” 沉默了一会儿,沈嘉泽突然说:“以后,就不要叫哥了。” 谢佳人笑了:“那叫什么?” “直接叫名字吧。” “我不,我还是想叫哥。”谢佳人小任性的说。 沈嘉泽无奈的笑笑:“随你吧,你想怎么叫就怎么叫。” 谢佳人将头往旁边的玻璃扭了扭,突然叫了起来。 “哎,到了到了,停车停车。” 沈嘉泽在旁边停下,下了车,谢佳人也跟着下了,抬头看了眼面前高大的建筑,沈嘉泽说:“就这里啊,看着挺不错的。” 谢佳人笑着说:“外面看着不错,里面更不错,跟我进来吧。” 挥了挥手,谢佳人过去开了门,然后两人走了进去,谢佳人换了鞋,沈嘉泽打开左边的鞋柜,看见里面的男鞋,有些愣住。 谢佳人也看到了,她笑着说:“这是……” 沈嘉泽却蹲下身子,往里看了看,微笑着问:“有没穿过的吗?” 谢佳人连忙点头:“有呢,在这儿!” 谢佳人给他指了一双,沈嘉泽拿出来换上,然后将鞋柜门关上。 “你随便坐吧,我给你倒杯水。” 沈嘉泽说:“我来吧,你刚出院,别到处乱跑了。” 谢佳人停了下来,转过身去,两手叉腰,好笑的看着他:“你知道水杯都在哪儿吗?” 沈嘉泽愣了愣,随即茫然的摇头:“不知道。” 谢佳人笑说:“这不就得了,好了,你坐吧,等会儿我。” 跑进了厨房,不一会儿,谢佳人的声音就从厨房里传了出来。 “你想喝什么?果汁,咖啡,还是别的饮料?” 沈嘉泽在外面喊:“白开水就行。” 谢佳人笑着,那好,就白开水吧。 她刚准备接一杯白开水,突然手机响了,她一只手接着滚烫的热水,一只手从口袋里掏手机,拿出来看了一眼,谢佳人愣住了。 竟然是盛莫寒打来的。 眼睛盯着屏幕上面的名字,半天回不过神来,突然她感觉到手背一阵火烧火燎的痛,扭头看去,只见热水都洒她手上了,吓的她赶紧关了热水,开了水龙头,在水池里用凉水冲洗着,看着一直在响的手机,犹豫了一会儿,直接按了挂断。 第二十七章 更爱我,还是更爱我的才华 盛莫寒坐在椅子上,看着对方挂了他的电话,莫名的生不起气来,本想再打一个过去,突然听到门口传来脚步声,盛莫寒扭过头去一看,只见谈辛月微笑着,缓步走了进来。 盛莫寒站了起来,快步走过去,扶着谈辛月往里走。 “你怎么来了?” 谈辛月笑着说:“你不用扶我,刚怀孕,没事。” 盛莫寒放开了她,然后让她坐在柔软的沙发上,还拿了一个靠背放在她背后。 “以后别乱跑了,想说什么,直接在电话里说就行了。” 谈辛月抿了抿唇,微笑着说:“我就是……想来看看你,你工作时候的样子,是最帅的。” 盛莫寒坐在了办公桌后,埋头开始写歌,写了一半,他停了笔,抬起头来,好笑道:“哎,我写词不行,还是你写的词好,不过最近,你都没什么写词给我了,之前你写的词,还有谱的曲,都很好,我特别喜欢,我的歌迷们也很喜欢。” 说到这里,谈辛月脸色唰的一下白了,很快她抿着唇,笑说:“如果,我说如果,以后我不写词,不作曲了,你会不会很失望?” 盛莫寒皱眉,奇怪的问:“为什么不写了,你写的挺好啊。” “就、就不想写了。” 盛莫寒“哦”了一声,“失望倒不会,就是会觉得可惜吧,你这么有才华,我想让你的才华,让更多人看到。” 才华。 明明是个夸赞的词,可谈辛月却觉得,更像是讽刺。 这让她越来越不安。 犹豫了一会儿,谈辛月继续问:“如果我不像你想象的那么有才华呢,你还会爱我吗?” 盛莫寒站了起来,走到谈辛月身后,用手轻轻揉捏着她的肩膀,低着头,微笑着说:“怎么会呢,你明明就很有才华啊,你的才华,我能看得到,这是你的一部分,别人想拿也拿不走。” “你是更爱我,还是更爱我的才华?”谈辛月捏紧了拳头,仰着头,盯着盛莫寒的眼睛,紧张的问。 盛莫寒笑了:“这怎么回答,才华是你的,而我爱的,也是这个有才华的你,从以前到现在,一直都是。” 明明今天穿的还挺厚实,但是她却觉得,浑身像被浸泡在冰桶里,全身冰凉。 盛莫寒的声音,盘旋着在她耳边回荡。 我爱的,是这个有才华的你。 如果她的才华不是自己的,如果她不是那个有才华的她,那盛莫寒,还会爱她吗? 翌日。 谢佳人正在厨房里做午餐,做好后,她系着围裙,端着盘子走出来,突然听到电视里正在播放娱乐新闻。 “据闻,音乐界天王盛莫寒于本月十五号,将会重磅推出其新出的专辑,专辑名称为“宝贝”,据盛莫寒采访时透露,这本专辑是送给他最重要的人,而此专辑的重磅主打歌曲,正是那个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人’所创作,可谓意义非凡,接下来,我们会播放这首主打歌曲,电视机前的各位观众朋友们,可要认真仔细听哦……” 第二十八章 不准再拿我的东西! 在报出歌名的瞬间,“哗啦”一声,谢佳人手里的盘子,摔到了地上,满地的狼藉。 她写的。 又是她写的! 她已经跟谈辛月说过了!不准用她的东西!她竟然还是要用!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人,看起来那么温柔、体贴、善良的人,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偷她的东西! 谢佳人迅速摘下围裙,甩了出去,甚至连衣服都没换,直接跑出了门。 “谈辛月,开门!你给我开门!” 谢佳人将门砸的震天响,如果她真有那样的力气,恐怕此时,她都要将门给推翻! 门打开,谈辛月那张苍白的面无血色的脸出现在她的面前。 满腔的怒意,满脑子的火气,让谢佳人猛地推了谈辛月一把,谈辛月被她推的往后踉跄一步,软着身子,手紧紧的扒着身后的椅子,用力倚靠着站稳了。 “佳……佳人……” 谢佳人继续推她,满脑子都是,你为什么要拿我的东西,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拿! “我上次已经提醒过你了!你是没听懂吗!不准再拿我的东西了!不准了!不准!” 谢佳人冲着谈辛月嘶吼着,“你是耳聋吗?我的孩子都给你的孩子让路了,你还有什么不满的!你以为偷了我的东西,就是你的了吗!你说我贱,到底是谁贱!你比我贱多了!” “我为什么要把自己的肾给你,我自己都有肾脏遗传病,我还给你,我要是真的遗传了,我就死了!我为什么要救你,我是有病吗!我是有病吗!” 谈辛月手指苍白,十指紧抓着身后的桌子,看着谢佳人冲她嘶吼,谢佳人这个样子,就像是来自地狱的魔鬼,张牙舞爪的,像要生生撕了她一样! 她越逼越近,谈辛月吓的眼泪汹涌而下,她苍白的嘴唇颤抖着,跌坐到了地上。 “对,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我没办法,我……” “啪!”的一声,谢佳人将谈辛月身后的杯子用力的砸在地上,谈辛月吓的打了个寒颤,紧紧闭上了眼睛,泪水汹涌的往下落。 谢佳人蹲在她面前,揪住了她的衣领,咬牙切齿的说:“你有什么可哭的!你委屈什么!你拿走了我的歌,你拿走了我的肾,为了你,盛莫寒连我孩子都容不下,你有什么可委屈的!我都没哭,你哭什么!你给我闭嘴!闭嘴!” 她越是吼,谈辛月哭的就越是汹涌。 “我怎么会跟你做这么长时间的朋友!” 谢佳人觉得太可笑了,真是太可笑了! 她之前还觉得愧疚,她有什么可愧疚的! “你抢走了我这么多东西,我抢走你的男人,是不是特别公平!还哭!我都没哭,你哭什么哭!” “谢佳人,你在干什么!” 身后突然传来冷沉的斥责声,谢佳人盯着谈辛月,看了半晌,然后缓缓松开她,扭过头去,好笑的盯着盛莫寒看。 她指着跌坐在地上的谈辛月,偏头看了她一眼,讽刺的笑着:“盛莫寒,你就是眼瞎!” 第二十九章 听不清,看不清 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她一把推开盛莫寒,猛地朝门外跑去。 似乎还能听到关门的那一刹那,盛莫寒惊慌失措的大叫声:“辛月!这到底是什么回事!” 谢佳人一直在用力的往前跑,脑子里一团弥漫的白雾,什么都听不清了,就连呼啸而过的风,都听不见了。 突然,她停了下来,瞪大了眼睛,用力的往前看。 然后,她伸出手,在自己眼前挥了挥。 自己的手,为什么看不清楚了。 手呢? 手在哪儿? 用力挤了一下眼睛,然后再睁开眼,还是看不清,挤了好几下,终于隐约能看清了。 好像突然近视了。 谢佳人突然害怕起来,她又用手在眼前挥了好几下,时而清楚,时而不清楚。 没事吧? 不会是病了吧。 不会吧。 肯定不会,是眼里有泪,所以才看不清楚的是不是? 她用手用力的抹了一下眼睛,掌心满是湿润。 对,就是这样,眼里有泪,所以才看不清的。 谢佳人放慢了脚步,慢慢的往前走,走了不知道多久,走到了马路边,想过马路的时候,抬起头看着红绿灯,这下清楚了。 过了马路,继续往前走。 然后,便是漫无目的的在街上游荡。 “喂?佳人吗,你在哪儿呢?我去接你吧。” 是沈嘉泽,听到沈嘉泽的声音,一直飘着的谢佳人,才终于有了点儿落在实处的感觉。 谢佳人说:“哥,你说话声音怎么这么小啊,能不能大点儿声,我听不清。” 沈嘉泽皱了皱眉,奇怪的说:“不会啊,我声音挺大的,你那里怎么了?” 这下,谢佳人听清了,她咧起嘴角,尴尬的笑了笑。 “是……是吗?那可能是……可能是我这边信号不太好吧。” 虽然如此,沈嘉泽还是加大了音量,问:“我现在说话,你能听清吗?你现在在哪儿,我去接你。” 谢佳人赶忙说:“哥,你不用来接我了,我自己能回去。” “我就是看顺路不顺路,顺路的话,正好接上你,你现在到底在哪儿?” 谢佳人愣了一下,她在哪儿呢? 她往旁边的商铺和街道看了一眼,半眯了眼睛,发现自己根本不怎么能看清上面的字,试着看了好长时间,她都没看清。 “算了,不用,我这里离家很近,我快到家了。” 沈嘉泽松了口气,说:“哦,那行吧,你赶紧回去吧。” “谢谢了,再见哥。” 沈嘉泽笑说:“跟我说什么谢谢,你没事就行。” 这下,她又能看清了,原来她还在去盛莫寒家那条路上转悠着。 在马路对面停了会儿,她转过身去,也不知道是不是看错了,好像她看到了盛莫寒的车,风驰电掣的冲过了红绿灯,快的都快捕捉不到那辆车的尾气。 应该是看错了。 盛莫寒现在肯定在忙着安慰谈辛月,怎么会有时间出来。 现在不仅眼睛不好使了,就连脑子都产生幻觉了? 谢佳人在马路边打了辆车,坐上出租车,直接回去了。 第三十章 这次,真的病了 可是回到家后,她越来越觉得,自己看不清东西了,不仅看不清东西,就连听声音,都不怎么能听到。 当她开了电视,把音量调到了最大,她还是觉得声音很低,很小。 虽然能听见,但是总觉得,耳朵里像是堵了什么似的。 她掏了掏耳朵,心想,上次才去做过检查,没事啊,不会这么突然吧。 谢佳人很害怕,从来没这么害怕过。 本来以为自己不怕死的,但是这一天真的到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害怕的不得了。 “哥,你来一下吧,我,我好像是有点儿不舒服,你带我去医院看一下。” 就连说话的声音,都带着颤音。 沈嘉泽没有片刻的迟疑,迅速说:“好,你在家里等等我,我一会就去了。” “好,你,你快点儿来。”谢佳人的嘴巴都结巴了,她放下手机时,发现自己的手竟然在抖。 沈嘉泽来的很快,到的时候,谢佳人正缩在沙发里,茫然的盯着电视看,虽然电视里的人,她看的不清楚,但她还是想努力的去辨认,好像瞪大眼睛,努力点儿去看,就能看见了似的。 “佳人,你怎么了?” 听到声音,谢佳人慌乱的抬起头来,她一把抓住沈嘉泽的大腿,惊慌失措的说:“哥,我们去医院检查,我看不清了,我也听不清了,你……” 沈嘉泽没说什么,安抚的拍着谢佳人的后背,用温柔的语气安慰道:“没事,我现在带你去医院。” 谢佳人和沈嘉泽两个人在医院走廊里等着检查的时候,沈嘉泽突然问:“你现在还看不清楚,也听不清楚吗?” 谢佳人点头,声音像是飘在虚空里。 “对,我,我看不清,也听不清。” 沈嘉泽轻轻抚摸着谢佳人的后背,柔声问:“是不是太紧张,产生的应激反应?” 谢佳人摇头:“不是,我们家,有Alport遗传病,就是这样,看不清楚,听不见,最后肾衰竭,然后就死了。” 沈嘉泽放在她后背的手,猛地停下,他震惊的盯着谢佳人的侧脸。 开口,发现嗓子带出了一丝颤音。 “你怎么都没有告诉我!” 谢佳人扭过头来,怔怔的望着他。 “我不知道……我以为自己不会被遗传……” “谢佳人是哪位?该你进去检查了。” 护士在门外叫谢佳人的名字,谢佳人本来已经不抖了,但是听到叫她的名字,她还是忍不住害怕的抖了起来。 谢佳人站了起来,走了进去。 当她出来的时候,手上拿了医院的书面检查报告。 “Alport综合征是以进行性血尿,肾功能不全为主,伴有耳聋、眼病变的一种遗传性疾病,目前尚无有效治疗方法,你这种情况比较特殊,要做好肾移植的准备。” 耳朵里全是医生的声音,嗡嗡作响,她扭过头,看着沈嘉泽在她旁边焦急的说着什么,半天,她才听清楚了。 “佳人,佳人,你在听我说话吗?” 谢佳人后知后觉的点头,“我听到了。” 第三十一章 这下,你如愿了 沈嘉泽强笑着:“没关系,又不是治不好了,只要找到合适的肾源,治愈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谢佳人想笑,又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而且,她实在是笑不出来。 肾源不好找啊,当初谈辛月要是能找到合适的肾源,盛莫寒就不会用她的了。 就是因为找不到,所以才不得已答应了她的要求。 按照医生的说法是,她现在就要住院,可是她不愿意,她担心自己哪一天死了,都没好好享受过这些好日子,岂不是很可惜。 死。 直到现在,她都感觉像是做梦一样。 不会死的吧,肯定是开玩笑的,怎么可能会死呢。 后来,沈嘉泽跟她说了什么,她都听不清了。 回了家,沈嘉泽亲自下厨,给她做了些吃的,她吃完后,就躺着睡了,沈嘉泽在她耳边,对她说:“这件事要告诉伯母吗?” 听到沈嘉泽的声音,谢佳人立马清醒了过来,她瞪大眼睛,害怕的抓着沈嘉泽的手腕,着急的说:“你别告诉我妈,你千万别告诉她!” 沈嘉泽拍着她的手背,赶紧说:“好好好,我不说,你别着急。” 她不能让她妈知道这件事,她妈肯定会受不了的。 “你先睡会儿,我出去买点东西,一会就回来。” 谢佳人点头,发出小小的一声“嗯”。 迷糊中,谢佳人是被一道愤怒的脚步声吵醒的,伴随而来的,还有男人滚滚的怒气。 她有些困顿的睁开眼睛,盛莫寒站在她的床边,他眼眸猩红,身上携带着雷雨般磅礴恐怖的气势,用愤怒的恨不得杀了她的眼神盯着她。 突然,谢佳人觉得身上一阵疼痛,原来是盛莫寒已经压在了她的身上,他用力的撕扯着谢佳人的衣服,声音充满了愤怒和痛苦。 “这样你就高兴了吧!这不是你想要的吗?!这下你终于如愿了!” 谢佳人隐约看到了对方狰狞的表情,声音也是断断续续的传到了她的耳朵里,她能感觉到,她的衣服被男人扯烂了,扔在了地上。 她好像在发烧,觉得特别难受,可是盛莫寒用力的咬着她的肩膀,把她的肩膀咬出了血,她能感觉到,他的牙齿像吸血鬼般,深深的刺入了她的皮肉之中。 可是,她全身的神经都像是死了,感受不到疼痛,或者说,所有的感受都迟钝了。 呼出的气体,都带着灼烫的气息。 “你在说什么……” 艰难的吐出一句话来,她混沌的盯着盛莫寒暴怒的眼睛,就像是一条被放在煎盘上烧烤的死鱼,被人翻来覆去,似乎能闻到从里到外,都要烧焦的味道。 “辛月她流产了,都是你,如果不是你,她不可能流产,都是你!都是你!你是诚心的,诚心不让所有人好过!” 当盛莫寒将他的巨大,用力的顶入她的体内,谢佳人终于感觉到了剧烈的疼痛,她用力的抓着床单,甚至将床单撕烂了,用力的咬着唇,仰起头来,滚烫的热泪汹涌的流了出来。 第三十二章 井水不犯河水 最后一句,她听清楚了。 谈辛月流产了。 她也流产了。 原来她看到盛莫寒的车,不是幻觉,是真的,她离开后,盛莫寒就赶紧将谈辛月送入了医院。 她很疼。 疼的想掀翻自己上面的那个男人,想让他现在就滚,可是她没有力气,她动不了他。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尘埃落定。 谢佳人濡湿的头发凌乱的洒落在枕头上,眼泪和嘴唇的血渍混在了一起,现场狼狈残酷的就像是进行了一场残忍的蹂躏和摧残。 谢佳人眼睛茫然的盯着头顶,而盛莫寒坐在床头,他抽着烟,地上都是掉落的烟灰,这已经不知道是抽的第几根。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许久,谢佳人说: “盛莫寒,我不纠缠你了,从今以后,我们两个,井水不犯河水吧。” 她的声音,冷冽而清晰,就像是一滴水,砸到了水池里,发出的声音。 盛莫寒浑身一抖,他扭过头来,唇瓣颤抖的盯着她。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会再纠缠你了,你也不要来找我了。” 盛莫寒夹着烟的手指在用力的颤抖着,他控制着自己嗓子发抖的程度,用讽刺的声音,冷笑着说:“你做了这种事,还想跟我井水不犯河水,谢佳人,你到底有没有良心!” 她做了坏事就想跑。 不行,不可以!谁允许的!他没有允许! 拍拍屁股就想跑,他答应了吗! 谢佳人闭上了眼睛。 又听不清了。 听不清他在说什么,看不清他的表情。 这样也挺好的。 想想都知道他会对自己说什么话,听不见,看不见,就不会那么心扯着疼了。 盛莫寒俯身下来,用力的抓住了她的肩膀,拼命的冲她吼道:“你给我睁开眼,你装什么死!睁开!你快睁开!” “盛莫寒!你给我放了她!” 一拳猛地砸了过来,盛莫寒来不及反应,被沈嘉泽猛地砸了一拳,将他砸到了一边,沈嘉泽上前一步,半跪在床上,用被子将谢佳人紧紧的盖住了,他抱着谢佳人,谢佳人依旧闭着眼睛,什么反应都没有。 沈嘉泽气的冲盛莫寒吼道:“你怎么还敢来这里!你快把她逼死了!你还想怎么样!” 盛莫寒从床底下爬了起来,看着沈嘉泽紧紧抱着谢佳人,刺激的眼睛都出了血。 他算什么东西,他凭什么指责他! “这是我跟她的事情,关你什么事!识相的,现在就给我滚!” 谢佳人轻轻扯了扯沈嘉泽的衣袖,发出一声轻柔的喟叹,“哥,别跟他吵,不要吵了。” 沈嘉泽低着头,揉了揉她柔软的小脑袋,用力的吸了口气,红着眼眶,抬起头来。 “她病了,病的很严重,你就不能让她好好的吗,盛大天王,我们惹不起你,还躲不起吗?” 盛莫寒立在原地,眼神空洞的盯着谢佳人,半晌,他艰涩的开口:“你说什么?什么……病……” “Alport综合症,她现在看不清楚,听不清楚,肾也衰竭了,如果找到合适的肾源,就要进行移植手术,如果没有的话,她就……” 第三十三章 不会再缠着你了 “你别说话!” 盛莫寒赤红着眼球,死死的盯着沈嘉泽,猛地,他伸出手指着谢佳人。 “我要听她亲口跟我说!” 沈嘉泽也冲他吼道:“她现在也许根本就听不清你说了什么!你要不要吼的再大声点儿让她听清楚!” 盛莫寒像是石雕一样的立在原地,许久未动,终于,他红了眼眶,往前快步走了几步,他一条腿跪在床上,低着头,猩红的眼球,死死的盯着谢佳人。 “他说的是假的吧,开玩笑的吧,你这么好的身体,怎么会得病。” 谢佳人睁开了眼睛,盯着盛莫寒。 他说什么呢。 怎么突然这么心平气和的跟她说话。 感觉像是做梦。 盛莫寒竟然都有这么好好跟她说话的时候。 谢佳人看着他嘴巴一张一和,皱了皱眉,问:“你怎么还不走?” 盛莫寒愣住了,他刚才说了那么多话,她一句话都没听懂。 谢佳人叹了口气,重新闭上了眼睛。 “对不起啊,我把你的人生搞的乱七八糟,我错了,现在我觉悟了,你可以走了,我不会再缠着你了。” 要是早知道,自己会死该多好。 她就早想清楚了。 不会这么死脑筋,不撞南墙不回头。 现在好了,把自己撞的鲜血淋漓,终于知道自己所求的,不过是一场虚妄罢了。 盛莫寒眼泪盈出了眼眶,他下意识的想去抓谢佳人的手,沈嘉泽先一步,将他的手按住。 沈嘉泽沉着目光,眸底掠过一丝怒意。 “你还想干什么?她就算做了对不起你的事,看在她快……病了的份上,你也不用计较了吧,现在她让你走,麻烦你现在走好吗,让她安静一会儿不行吗?” 让她安静一会儿。 盛莫寒不知道怎么会这样。 她怎么突然就觉悟了。 自己早就期待着这一天了,可是当这一天真的来临,他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不仅空,还很疼,好像有人在自己的心上戳了一刀。 “你是不想再见我了吗?” 盛莫寒盈满了眼泪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谢佳人。 本以为谢佳人不会回答他,不知道是没听到,还是不想回答,当他缓慢的往门口走的时候,谢佳人突然发出一声,细微的,不仔细听几乎听不到的“是”。 那天,谢佳人问他:“她有了孩子,所以我的,就不能存在了是吗。” 当时,也是一个简单的“是”。 原来一个“是”字,竟然会有这样巨大而残忍的威力。 他慢慢的往外走,脚步虚浮踉跄。 她说他不想见他了。 她说井水不犯河水。 她说对不起。 她说不会缠着他了。 这些全部都是她说的! 他是不是应该感到高兴,终于彻底的摆脱了,终于甩掉这个包袱了,终于要过上他自以为的正常的生活了,该笑的,可是他笑不出来。 满脑子都是,她可能快死了。 对啊,那个一直缠着他,让他生气,让他恼怒,让他无可奈何的女人,就快要死了! 能活着吧。 有个小小的声音,在他脑子里问。 应该……能活着吧。 第三十四章 能瞒多久是多久 这几天一直是沈嘉泽在照顾她,谢佳人觉得很对不起他。 “哥,你去工作吧,我自己能照顾好自己。” 谢佳人揉着眼睛,摸索着,慢吞吞的走到了沈嘉泽面前,沈嘉泽正在给她做饭吃,看到她过来,沈嘉泽将她的手取下,往前凑了凑。 “别揉了,揉的不难受吗?” 谢佳人笑着说:“我也不想揉啊,可是我看不见,所以一直想揉。” 沈嘉泽叹了口气,给谢佳人舀了一碗白米粥,拉着她的手走到了餐桌旁。 “坐着喝吧。” 谢佳人坐下来,喝了一口,扭过头去,笑着说:“哥,好喝。” “我放了一点儿糖,喝起来甜一点。” 谢佳人笑着说:“甜一点好啊,我就喜欢吃甜的。” 她把碗拿起来,将嘴唇凑近碗沿,闷不吭声的喝着,喝光后,谢佳人眯着眼睛去拿了餐巾纸,擦了擦嘴巴,突然,门铃响了,沈嘉泽说:“我去开门。” “阿姨?” 谢佳人听到这两个字,往门口方向看了一眼,她好像看见沈嘉泽似乎往里面望了她一眼,然后有个熟悉的女人身影走了进来。 谢佳人慌乱的站了起来,站起来时,差点儿带翻了桌上的碗,听到碗滚动的白茫茫的影子,她又把碗赶紧按下了。 她望着门口的方向,嘴角咧出一丝笑来。 “妈……” 她看见谢凤敏手里似乎拿了个袋子,进了门后,在房间里随意的走动着,过了一会儿,才朝她走了过来。 她的听力情况,时好时不好的,有的时候能听见,有的时候一点儿声响都听不到,所以就只能看着别人嘴巴张开的动作,来判断对方到底说了些什么。 谢凤敏走了过来,嘴巴一张一合,她只隐约听清楚了几个字,什么“我,买的,给你……” 断断续续的,甚至都连不成句子。 可是谢佳人的脸上还是保持着笑容,她不能让她妈看出她病了,她扭过头,求助的看着沈嘉泽,沈嘉泽微笑着抚上了谢凤敏肩膀,柔声道:“阿姨,我带您参观一下您的房间,我和佳人刚给您腾了一间房子出来。” 谢凤敏扭过头,有些激动的问:“真的吗?你们怎么知道我今天要过来?” 沈嘉泽笑着说:“佳人一直希望您过来呢,所以先给您准备好了,您不现在跟我去看看吗?” “去啊,咱们去看看。” 谢佳人看着他们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却完全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只是临走时,她看着沈嘉泽朝她露出一个可以安心的微笑,然后沈嘉泽带着谢凤敏上楼去了。 谢佳人松了口气,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其实她也不知道能瞒她妈多久,只是想着,能多瞒一天是一天吧。 她无法想象,妈妈知道她得病了后的反应。 她在想着,这几天要不要去外面躲几天,可是,去哪儿躲呢,除了这里,哪里还是她的容身之地呢。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门铃突然又急切的响了起来。 第三十五章 第一次,你把我手腕折断了 奇怪,平常都不来一个人,今天突然来了两个人。 总不会是送外卖的吧。 怎么可能,刚吃过东西。 磨蹭着走了过去,谢佳人刚一开门,浑浊迷茫的眼睛突然黯了下来,即便看不清楚,但是光看身形,她也能一眼就认出这个人是谁。 盛莫寒。 猛地,谢佳人要关门,盛莫寒突然将手放在门框里,谢佳人关门的时候,正好将他的手挤了,盛莫寒今天不像平常,那张英俊帅气的脸,变得萎靡不振,他盯着谢佳人的眼睛,半晌,开口,嗓音沙哑的不像话,像是用磨砂在嗓子里磨过,粗粝沙哑。 “佳人,让我进去,我有话要跟你讲。” 她清楚的听明白了他这句话,用力的抿了唇,冲他摇了摇头。 “你把手松开。” 盛莫寒红着眼眶,执拗的重复了一句。 “让我进去。” 谢佳人犹豫了一会儿,如果她不让他进来,他可能会在外面闹,到时候如果被她妈看到了,那最后的情景,是想都不敢想的糟糕。 低着头沉默许久,盛莫寒一直在盯着她,最终,谢佳人点头道:“只有五分钟的时间,五分钟一到,你就走。” “好。” 盛莫寒想也没想,就点了头。 谢佳人将门打开,盛莫寒走了进来。 两个人面对面的站在大厅里,盛莫寒似乎想往里面走,可是谢佳人却伸出手拦住了他。 “就在门口这里讲吧,别进去了,趁……”笑了笑,谢佳人说:“趁我现在还听的清楚,说吧。” 也不知道是哪句话刺激了盛莫寒,他眼眶瞬间红了。 情况已经严重到这种地步了吗? “你最近去医院了吗?” 谢佳人摇头:“没有。” “为什么不去?” “去了也是白去。” “怎么会白去,你得的什么病,治,治不好了吗?”盛莫寒小心翼翼的问。 他不想说这样的话,可是,他又害怕这种事是真的发生在她的身上。 “需要肾移植,如果找不到合适的肾源,只能肾衰竭而死。” 盛莫寒全身剧颤,明明是这么轻柔的一句话,可他却觉得身上仿佛背了千万斤重的大山,压的他喘不过气来,仿佛只有用力的喘息,方能得一线生机。 他下意识的伸出手来,抓住了谢佳人的手。 这是他第一次抓她的手,柔弱无骨的在他的掌心里,轻飘飘的,好像感觉不到重量。 谢佳人低了头,看着他轻轻握着她手的那只手掌,笑了。 “我们第一次做的时候,你把我手腕折了,我养了好久才把折断的手腕养好。” 说完,谢佳人抬起头来,笑着看他。 “还记得吗?” 万根钢针刺骨的滋味儿,也大抵如此了。 心脏上,仿佛被电流穿过,盛莫寒望着她,红着眼圈,说:“我不知道,那个时候……我不知道……” 谢佳人不知道他想说什么。 不知道什么,不知道把她手给折了,还是不知道她有遗传病呢。 “我们去医院吧,我带你去医院治病。” 谢佳人有些不耐烦的甩开了他的手。 第三十六章 我不想见到你 “我都说了,找不到合适的肾源,我去了医院也没用。”顿了顿,她深吸口气,想将突然升腾起来的烦躁情绪压下去。 “五分钟过了,你可以走了。” 刚说完这话,突然谢佳人听到楼道口传来谢凤敏的声音。 “佳人,有客人啊,谁啊,怎么一直让人家在门口站着,让他进来吧。” 谢佳人扭过头去,着急的说:“没事,就是一个……朋友,很快就走了。” 盛莫寒猛然抬起头,眼球红的滴血,对谢凤敏说:“阿姨,你劝劝佳人,让她跟我去医院吧!难道你能眼睁睁看着她去死吗!” 突然,整个房间都安静下来。 这种寂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安静,潜伏着巨大的危机。 终于,谢凤敏不敢置信的问了一句:“你……刚才说什么?” 谢佳人转过身去,转眼间便是满脸泪水,她使劲儿往外推着盛莫寒,“你走!你给我走!我不想见到你!你快走!” 盛莫寒被她推的往后踉跄一步,再次抓住了谢佳人推他的那只手,她仿佛看见,盛莫寒的眼眶中,有闪烁着的晶莹的泪光。 “去医院吧?” 谢凤敏突然朝着盛莫寒冲了过来,她一把打开盛莫寒的手,将谢佳人护在了身后,就像是老母鸡在护着自己的小鸡。 她扭过头去,略显苍老的目光盯着她,干涩的唇瓣在轻轻颤抖着。 “是不是那个病?是不是?” 谢佳人摇着头,满脸的泪水。 “不是不是,妈,你别这样,我就是普通的感冒,一会就好了。” 谢凤敏突然冲她吼道:“你别骗我!你是不是快不行了!” 谢佳人还是摇头:“没有!真的没有!妈!没有!” 谢凤敏固执的听不到任何谢佳人的声音,她一把抓住谢佳人的手腕,将她往门外拉。 “我们去医院,我们好好治病,我们……” “妈……你冷静点……”谢佳人突然蹲在了地上,捂着自己的耳朵,有气无力的说。 谢凤敏停了原地,眼神空洞,许久,她才转了目光,望着蹲在地上的谢佳人。 她蹲下身子,用力的抱住了谢佳人。 “佳人,佳人,佳人……” 她一直在叫她的名字,每一声都是肝肠寸断。 突然,她站了起来,转过身来,盯着盛莫寒,寒声说:“我认得你。” 盛莫寒看着谢凤敏,脑子里已经乱成了一团,即便是听到谢凤敏的话,他也是毫无反应。 “在佳人创作的歌曲本里,看到过你的照片。” 盛莫寒茫然的看着谢凤敏,半晌,他怔然问:“什么歌曲本?” 可是谢凤敏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抬起手来,“啪”的一声,用力甩了盛莫寒一巴掌,盛莫寒挨了一巴掌,也没反应,而是依旧呆愣的站在原地。 谢凤敏突然扯住了盛莫寒的衣服,像疯了一样的用力摇晃着他。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佳人才生病的!都怪你!都怪你!我们佳人就那么认认真真的喜欢过你一个人,你为什么不能跟她在一起!” 第三十七章 这里有你想知道的答案 谢凤敏八成是有点疯了。 她看到谁都想骂。 她知道谢佳人喜欢盛莫寒,只是喜欢就喜欢了,她作为长辈,不干涉她喜欢一个人的自由,可是她也知道,盛莫寒现在跟谈辛月在一起。 现在,她女儿病了。 她就想,为什么这个男人不选择她的女儿,她的女儿那么好,他为什么不跟她在一起。 她的佳人,应该得到最好的,她想要什么,她就应该得到什么。 旁边,沈嘉泽冷眼旁观,即便知道谢凤敏是在发泄,可是盛莫寒又何尝是无辜的,他冷漠的看着谢凤敏用力的扯着盛莫寒的衣服,撕扯着他的头发,甚至将他衣服上的扣子都扯了下来。 盛莫寒红着眼睛,盯着谢凤敏,执着的问:“歌曲本是什么,她创作的歌曲本是什么?” 沈嘉泽将蹲在地上,捂着耳朵的谢佳人扶起,带着她回了卧室,然后关上了门。 面对着谢凤敏的撕咬烂打,盛莫寒突然赤红着眼睛,冲谢凤敏吼道:“歌曲本到底是什么!” 谢凤敏突然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似乎是被他这一声吼给惊到了。 她愣在原地,半晌,突然嚎啕大哭起来。 她的佳人,她唯一的女儿。 怎么办。 到底该怎么办。 盛莫寒抓着女人的肩膀,低着头,执着的一遍遍重复着:“歌曲本在哪儿呢,你说的那个歌曲本,到底在哪儿?” 谢凤敏根本不会理他,即便他现在满身狼狈,却执拗的一直在问,谢凤敏也根本不会回答他。 卧室的门打开,沈嘉泽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的精致本子,走了出来。 盛莫寒终于松开了谢凤敏,望着沈嘉泽手里的东西,当沈嘉泽走到他面前时,将本子递给了他。 “这就是你想要的佳人的歌曲创作本,她这么多年来,所写的歌曲,大部分都在这里,你要想看,拿去看吧。” 盛莫寒颤抖着,伸手接过。 他不应该颤抖的,可是,他却莫名的心慌害怕起来。 就像是,听到“创作”这两个字眼,他下意识的就感觉到了恐惧的滋味。 那是一种,好像长久被掩盖的真相将要被揭开。 下意识的想法,理智告诉他不可能,可是心中,分明有这样可怕的猜测。 沈嘉泽自顾自的说:“你拿着吧,本来我不想给你看,但是我总得让你知道,佳人到底都为你做了什么,也许在这里,有你想知道的答案。” 盛莫寒拿着手里,质地厚重的本子,右手放在了本子的封面上,却迟迟都不敢翻开来看。 从来不知道,她也会写歌。 算起来,他们认识了十年。 他竟然一直都不知道,她还会写歌。 她写的怎么样,会比谈辛月写的好吗?他或许还听过一两首呢? 沈嘉泽又说:“东西你也拿上了,现在可以走了吧,你看现在这样,你在这里,只会更乱而已。” 盛莫寒不想跟他争论这个问题,而是转过身去,修长干净的手指用力的捏着手里的本子,转过身,离开了这里。 第三十八章 错了!全部都错了! 暮光下的你。 银色海滩。 想要跟着你。 …… 这些熟悉的歌名,以及下面的,所有的旋律,所有的歌词,他都记得一清二楚。 手指抚摸过这些已经有些发黄的页面,手指抖动的频率简直不像样,嘴唇轻轻颤动着,可怜的笑着。 这些都是这几年他曾经唱火过的歌,谈辛月说,这是她写给他的。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 为什么谢佳人的本子里,会有这些歌的存在! 从中间一直翻,到了最前面一页。 歌名:《我能看见你的悲伤》 歌词:“我看见你 站在荒原上 四周的冷风不停的吹 你的心 比荒原还要荒凉 我想轻拍你的肩膀 我想拥抱着你 我想在你耳边唱 我能看见你的悲伤 …… 你能回头看看我吗 我的天使 我的太阳 我一切的光亮” 盛莫寒突然剧烈的笑了起来,笑着笑着,脸突然红的可怕,他俯身剧烈的咳嗽起来,唇齿间充满了血腥的味道。 不对! 不对!不对!不对! 全部都不对! 全部都错了! 这怎么会是谢佳人写的!这明明就是谈辛月写的! 盛莫寒看着那些清晰的字迹,眼前渐渐模糊,大滴大滴的泪从他的眼角滑落到了泛黄的纸张上,氤氲了那些字迹,等他反应过来,赶紧用袖子去擦拭上面的字迹,分明已经控制好了力道,可是纸张沾了泪水,迅速的破了。 破了! 不能破,不可以破,不行!绝对不行! 盛莫寒慌张的想将破了的纸张重新弄回去,可是,弄不回去了,越是回不去,他就越紧张,为什么回不去了,快些好啊。 眼泪又落了下来,手下意识的轻轻一蹭,这下,写有歌词的这张纸上,破损的越来越厉害。 猛地,盛莫寒停了下来。 他赶紧用袖子用力的擦着他眼角的泪水,可是泪水还是控制不住的汹涌往下落。 坏了,歌词坏了,都坏了! 回不去了! “莫寒。” 温柔小心的声音从门口响起,盛莫寒扭过头去,谈辛月正脸色苍白的站在门口。 她看到盛莫寒泪眼朦胧的样子,心中一跳,着急的跑了过去,她温柔的摸着盛莫寒的脸,柔声道:“莫寒,你别伤心,孩子还会再有的,我们还会有孩子的!” 盛莫寒用力的,一把将谈辛月的手抚下。 谈辛月震惊的看着盛莫寒,张了张嘴,“莫寒,你,你怎么了……” 她低下头,猛地看见了纸张上模糊不清的字迹。 她突然害怕的喊起来。 “这不是真的!你,你在哪儿弄的!你别相信,莫寒,你别相信!” 谈辛月声嘶力竭的喊道,她猛地伸出手,想要将盛莫寒手里的本子拿过去,可是盛莫寒比她更快一步,猛地将本子抽了回去,用力的抱在怀里。 “你为什么要骗我?” 盛莫寒收了眼泪,眼眶依旧腾着朦胧的白雾,见谈辛月不说话,他突然吼了一句:“你为什么要骗我!” 谈辛月站在原地,许久,嘴唇害怕的轻颤着。 第三十九章 我就是个笑话! “对不起,我……” “这些都不是你创作的,都是她创作的,是吧?” 谈辛月哽咽着,艰难的点头:“是……” 盛莫寒突然笑了起来,笑的癫狂的恐怖。 “我从头到尾,看起来就像个笑话……” 谈辛月哭了起来,她往前面一扑,抓住了盛莫寒手腕。 “莫寒,不是这样的,这些虽然不是我创作的,但是我是爱你的啊!我真的是爱你的啊!我从来都不想骗你,可是我不敢告诉你,我怕别人抢走了你!莫寒,莫寒,你相信我,相信我!” 盛莫寒收了笑,脸色阴翳的可怕,突兀的冷笑了起来。 “你给我滚。” 谈辛月用力的紧抓着盛莫寒的手臂,抿紧唇,猛烈的摇头。 盛莫寒低着头,毫不留情的将谈辛月的手从他手腕上扒下,用低哑阴沉的嗓音重复道:“滚!” 谈辛月用力的咬紧唇,将唇咬破,出了血,她用力的跌坐在了地上。 盛莫寒则坐在床上,冷冷的望着坐在地上的谈辛月。 那年夏天,开学没多久,他轻轻拍了拍前桌谈辛月的肩膀,谈辛月扭过头来,惊讶的张开了嘴,随即,她微微低了头,脸上渐渐浮起了一抹羞涩的红晕。 他干咳一声,装出一副镇定的样子,清澈的瞳孔微微发亮,写满了属于那个年纪男孩子的揶揄羞涩和青涩的好感。 “嘿,我能看见你的悲伤,是你写的吧,很好听啊。” 谈辛月愣了一会儿,随即脸更红了,结巴着说:“谢,谢谢……” “认识一下吧,我叫盛莫寒。”他微笑着伸出了手。 “你,你好,我,我叫谈辛月。” 她害羞的把手伸过去,两人将手握在了一起。 那些散在过去的回忆,曾经让他无比珍藏,无比珍视的回忆,现在看起来,简直就是笑话! 太可笑了! “你不走我走。” 盛莫寒说完,他站了起来,径自朝门口走去。 谈辛月哭着爬了过去,抓住了盛莫寒的腿,哭着:“对不起,你原谅我,你原谅我好不好。” 盛莫寒没说话,将腿轻轻一抽,径自出了门。 “砰!”的一声响。 两人便被一扇门隔绝开来。 谢佳人睡着了,沈嘉泽坐在她旁边,给她往上提了提被子,猛地,手一顿,看到了她眼角滑落的泪痕。 下意识的握紧拳头,沈嘉泽又在里面坐了一会儿,才走了出去。 “阿姨。” 谢凤敏听到声音,猛地从椅子上弹坐起来,她瞪着那双枯黄苍老的眼睛,问:“佳人睡了吗?” “睡了。” 谢凤敏松了口气,然后想说什么,刚张口,就又忍不住落起了眼泪。 沈嘉泽安慰道:“阿姨,你不能哭了,佳人看见你哭,该多难受啊。” 谢凤敏哽咽着点头,说:“我,我知道,可是,我,我……” 叹了口气,沈嘉泽说:“佳人现在的情况,还是需要住院,可是她自己不愿意,得有人劝得动她才行。” 谢凤敏泪眼朦胧的点头,一边擦着眼泪一边说:“你说的对,很对,我……” 第四十章 以后她交给我 “以后她就交给我。” 听到声音,两人猛地扭过头,沈嘉泽愣住,震惊的望着站在门口,看起来却十分狼狈的盛莫寒。 谢凤敏心情已经逐渐恢复了正常,不会再做出随便打人这种事了。 “盛莫寒?” 盛莫寒的怀里还抱着那个老旧本子,他整个人的脸色都非常的难看,像是跑了一万公里,现在快要支撑不住似的。 沈嘉泽冷笑一声:“不去陪你的女朋友了?” 盛莫寒没说话,而是径自走了过来,盯着谢凤敏的眼睛,说:“阿姨,佳人交给我,我希望你能相信我。” 沈嘉泽阴沉着脸,没再说话。 谢凤敏早已经不知道怎么办了。 她们家没有钱,别说手术了,就算是一系列治疗费用,也掏不起,去了医院也是等死的命。 谢凤敏红着眼眶,抽噎着问:“你能保证,治好她吗?” 盛莫寒说:“如果治不好,我把自己的肾赔给她。” 最后谢凤敏答应了。 一方面是向现实妥协,另一方面,是她觉得,盛莫寒跟她说话的口气和神情,值得让她相信。 推开门,房间里拉着窗帘,床前开了一盏温暖的小灯,谢佳人把半张脸都缩在被子里,安静的闭着眼睛,感觉到旁边柔软的床榻塌陷了下来,谢佳人依旧没有睁开眼睛,她只是微笑着说:“哥,你也困了吗?” “是啊,我也困了。” 盛莫寒用手搂住了谢佳人的腰,将脸凑近了她的后脖颈,深深的埋了进去。 他的声音很小,谢佳人几乎没怎么听清楚。 于是谢佳人自问自答:“哥,对不起,麻烦你照顾我了,你要是忙的话,去工作也没关系。” 盛莫寒眼角有些湿润,他嘴角勾起一抹微笑,温声道:“不忙,我就陪在这里照顾你。” “你是不是哭了,哥,你别难过,我会好的,真的。” “嗯,你会好的。” 谢佳人笑了起来。 “这样还挺安心的,感觉世界还从来没这么安静过,看不到自己不想看到的,听不到自己不想听到的,专注自己的世界就可以了,就像是给自己修了一座小房子,自己躺在小房子里,把外面的一切都隔绝掉了。” 盛莫寒哽咽了,他赶紧将声音压低。 “你不想看到什么,你不想听到什么?” 然而,谢佳人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自顾自道:“哥,你别哭了好不好,你这样哭着,我特别愧疚,你要是心疼我,就别让我愧疚了好不好。” “好。” 谢佳人感觉到,脖子后面似乎更湿了,她幽幽叹了口气,说:“我感觉,以前还能看清一点,现在好像什么都看不见了,也听不见了,要是以后我病好了,变成了瞎子,聋子,哥,你会不会嫌弃我。” 顿了顿,她又叹息着,笑着说:“你可千万别嫌弃我啊,要是你也嫌弃我,就没几个人会对我好了。” 盛莫寒低声的啜泣着,许久,他忍着哭声,小声说:“不会的,你不会变成瞎子聋子的,就算是你真的变成了瞎子聋子,我也不会嫌弃你的。” 第四十一章 你说会好的 “阿姨,我想带佳人去医院。” 盛莫寒站在谢凤敏的对面,用轮椅推着谢佳人,谢佳人虽然睁着眼睛,但是她的眼睛是空洞无神的,她听不到任何的声音,看不见他们都在干什么。 谢凤敏捂着嘴巴,点了点头。 她现在看见谢佳人这个样子,就觉得痛苦心疼的要命。 盛莫寒见她点头,微微一笑,然后蹲下身子,轻轻抓着谢佳人的手,抬起头来,嘴角噙着微笑。 虽然谢佳人并不能看见他的微笑,但是他还是想笑着,他从来没有面对着她,像现在这样笑过。 “佳人,想不想去医院?”盛莫寒问。 理所当然的,并没有得到对方的回复。 盛莫寒轻轻抓着谢佳人的手,谢佳人下意识的想往回缩,盛莫寒握紧了,然后分开她的手掌,一笔一划在谢佳人的手上,写着。 “去医院。” 谢佳人抬着头,用力的辨认着手心的字。 许久,她摇了摇头。 盛莫寒继续在她手心写。 “为什么?” 谢佳人面无表情的说:“去了也没用。” 盛莫寒心中一痛,脸上却还依旧带着笑。 “昨天你说的话,忘了吗?你说会好的。” 谢佳人用力的抿着唇,低着头,沉默着。 “乖。” “可是,没有匹配的肾源,去了也没用。” 嗓子一梗,盛莫寒笑着说:“会有的。” 谢佳人继续沉默,谢凤敏在旁边抹着眼泪,喃喃自语着:“佳人,我们去医院吧,妈求你了。” 谢佳人听不到她求她,如果能听到的话,也许她会马上同意的。 沉默了许久,谢佳人才用力抿着唇,点头说:“好吧。” 盛莫寒紧涩的喉咙口一松,只要她去就好。 “好,哥带你去。” 治疗的过程并不轻松,那些治疗也不过就是让她能多活几天罢了,如果没有肾源,解决不了根本问题,最后她还是会死。 这些话,医生也都跟盛莫寒说过,他很清楚。 就因为清楚,所以才会害怕。 看过医生后,盛莫寒推着谢佳人往病房走,谢佳人突然开口问:“医生说什么了?” 盛莫寒停了下来,他转过身,轻轻一碰谢佳人的手心,她就自动的伸出手来,让他在她手心里写字。 “医生说,你很快会好的。” 谢佳人眯着眼睛,笑了起来。 “真的吗?” “真的。” 谢佳人叹了口气,不过还是笑了。 “你别骗我了,我都清楚呢。” 盛莫寒宁愿谢佳人糊涂点儿,这样无论他说什么,她都会相信,哪怕是抱着一丝幻想活着,也比这样清楚的认清现实好很多。 “我没有骗你。”盛莫寒说。 谢佳人咧了咧嘴,笑着说:“好吧,你没骗我,我信你。” 盛莫寒微微一笑,虽然知道她嘴上说她信他,心里肯定是不信的。 她心里都很清楚。 这些话,只是为了让他不那么担心罢了。 盛莫寒微微往前,靠近她的唇,在她柔软的唇上轻轻印了一下,然后分开。 谢佳人下意识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巴,脸微微一红,随即又气又笑道:“哥,你偷袭我!” 第四十二章 我的女朋友病了 这是盛莫寒从来没在她脸上看到过的,生动的表情。 她也会是这样的。 这样开心的,率真的,单纯的笑着。 就像个天使。 盛莫寒转过身,推着谢佳人的轮椅,继续往病房的方向走。 谈辛月正在家里做吃的,距离盛莫寒离家,他已经十多天没回来了,谈辛月还是坚持的相信着,盛莫寒会回来的,他一定会回来的。 电视一直放着在播放着某选秀节目,盛莫寒在这个节目里做导师,每次开场的时候,他都会唱一首歌,作为开场秀,可是上一期,盛莫寒没有参加,而是由另一位歌手暂时代替了他的位置。 谈辛月想,上一次没有参加,可能是生病了,也可能是家里有事,或者是单纯的心情不好。 这次,他一定会参加的。 当谈辛月看到电视屏幕上,那个熟悉的人影时,她的心都差点儿从嗓子眼里滚出来。 然而,这次,盛莫寒站在舞台中央,当主持人将话筒递到他手上的时候,他并没有唱歌,而是对着话筒,说:“现场的各位观众,还有电视机前的观众朋友们,很抱歉,我在这里,是想说一件关于我个人的私事,我的女朋友她……” 当盛莫寒提起“女朋友”三个字时,底下突然尖叫着沸腾了起来。 场面一时间,差点儿难以控制。 看着底下人尖叫,呼喊着,盛莫寒停了下来,等周围重新再安静了,盛莫寒继续说:“我女朋友她,得了一种很严重的病,现在需要合适的肾源匹配,希望各位能帮一下忙,谢谢大家。” 说完,盛莫寒面对着现场的观众,深深的鞠了一躬,再抬起头来时,他的眼眶明显红了一圈。 谈辛月怔怔的看着电视里的盛莫寒,一屁股跌坐在了椅子里。 他最终,还是跟谢佳人在一起了。 接下来,主持人顺着盛莫寒的话,说了些希望大家多多帮忙的话,盛莫寒没有在舞台上停留,直接离开了。 医院病房里。 墙上的电视里,正好放着选秀节目,谢凤敏坐在病房旁,一边给谢佳人削苹果,一边盯着电视看。 虽然以谢佳人目前的情况,苹果已经吃不了了,但她还是执着的削着。 当盛莫寒出来的时候,谢凤敏愣住了。 当他说出那句话的时候,谢凤敏扭过头去,只见谢佳人背靠着床头坐着,背后还垫着靠枕,她眼睛虽然盯着电视机的方向,但是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谢凤敏差点儿忘了。 她看不到。 什么都看不到。 盛莫寒之后,选秀节目依旧正常进行着,不过盛莫寒说过那些话,就离开了舞台。 之后,谢凤敏就没怎么关注这个节目了,她坐在了旁边,将苹果往前一递,谢佳人的眼睛依旧直视着电视机的方向,没有任何动静。 谢凤敏保持着伸手的动作,终于,眼泪再也忍不住,啪嗒啪嗒的落了下来,落到了雪白的被子上。 门突然被推开,谢佳人下意识的扭过头去。 第四十三章 请继续喜欢我吧 盛莫寒走了进来,谢佳人也不知道是听到了声音还是正好扭过头去,两人的目光,正好撞在了一起。 盛莫寒的脸上闪过欣喜,大步朝谢佳人走去,然而还没等他走到谢佳人跟前,谢佳人就没什么表情的将脸转到了一边。 嘴角溢出些苦涩的笑意。 怎么可能,她怎么可能听到门开的声音。 她是正好扭过头来的。 盛莫寒继续走了过去,谢凤敏让开了位置,盛莫寒坐在病床边,伸出手来捧住了谢佳人的脸,然后又凑过去亲了亲她的额头。 谢佳人瞪大了眼睛,许久没有回过神来。 等她回过神来,捂着自己的额头,笑说:“你以前要是这样,我肯定喜欢你了。” 盛莫寒抱着她,将她的脸轻轻埋入了自己的肩膀。 “喜欢我吧,佳人,继续喜欢我吧,对不起,我喜欢你。” 谢佳人自顾自的说:“以后不准偷亲我,我可是有喜欢的人。” 盛莫寒松开了她,然后掰开她的手,写着:“你喜欢谁?” 谢佳人得意的笑着说:“不告诉你,你猜。” “是我吗?” 谢佳人抿了抿嘴,然后眯着眼睛,笑了起来:“对啊,你怎么这么聪明。” 不知道她这话是开玩笑,还是真心的。 盛莫寒说:“你很喜欢我吗?” 谢佳人歪着头,继续眯着眼睛笑着,却没再回答盛莫寒的话了。 盛莫寒继续说:“希望你喜欢的是我。” 谢佳人只笑不语。 事实证明,盛莫寒这样的一波“宣传”,确实是有用的,前来帮忙的人越来越多了,看着每天都有这么多人来帮忙,谢凤敏激动的老泪纵横。 她抓着盛莫寒的手,又哭又笑的说:“谢谢你,真的谢谢你,如果没有你,我真不知道我该怎么办,我也不知道佳人该怎么办。” 原来“谢谢”两个字,也会让他觉得讽刺。 他配不上“谢谢”这两个字。 不过现在,至少看到了希望。 以前他只是喜欢音乐,但是现在,他无比庆幸,他成为了一个歌手,并且还是一个在娱乐圈有很大名气,炙手可热的歌手,如果没有这些附加在身上的名气,就不会有这么多人愿意过来帮忙。 盛莫寒把谢佳人推出去,推到医院后面的小花园里。 虽然她看不见,听不见,但是他希望她能呼吸一下,花园里新鲜而自由的空气。 “最近很多热心人帮忙。” 谢佳人歪着头,笑着说:“是吗?” “也许很快就能找到合适的肾源了。” 谢佳人脸微微亮了起来,盛莫寒知道,这是希望的亮光。 “如果真的能好,就好了。” 顿了顿,谢佳人低着头,左手开始抠着右手的指甲,小声说:“哥,我有点儿害怕。” 盛莫寒喉咙一酸,左手轻轻抓紧了谢佳人的手,右手在她手心里轻轻摩挲着。 “你害怕什么?” “周围都是黑的,像是小时候晚上走夜路那样。” 盛莫寒哽咽着,握紧了她的手。 “别怕,我在这儿呢。” 第四十四章 盛莫寒,你疯了! 谢佳人说话,盛莫寒用手指在她手心里勾勾画画,两人就这么一问一答着,虽然辛苦,但是谢佳人却笑的很开心,总比一个人,面对黑暗强的多。 谢凤敏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去了,等盛莫寒意识过来,扭过头去,正好看到谈辛月站在门口,眼睛红肿着,脸色极差,整个人已经瘦成了纸片模样,风一吹过来就能吹跑似的。 盛莫寒没什么表情的扭过头去,对谢佳人说:“你先等等。” 谢佳人等他写完,抬起头来,面对着前方,眼神茫然的点了点头。 每次看到她没什么表情的眼神,盛莫寒的心中就一阵揪痛。 她要是能一直保持那样的笑容就好了。 走出门去,谈辛月就背靠着医院走廊墙壁,站在门口,看到盛莫寒出来了,谈辛月红着眼圈,刚要开口,盛莫寒小声对她说:“不要再这里,我不想让你打扰了她,有什么话出去说。” 谈辛月怔然,眼看着盛莫寒大步朝前走去,谈辛月抹了抹眼角的泪水,跟了过去。 两人一直走到了医院的后花园里,盛莫寒才停了下来,扭过头去。 谈辛月问:“她怎么了?” 盛莫寒说:“病了,很重的病。” 谈辛月沉默了一会儿,说:“听说,她需要肾移植是吗?” “对。” 谈辛月用力的咬着下唇,低着头,犹豫了一会儿,问:“你看……我……行吗?” 盛莫寒突然觉得心脏一阵抽痛,有种特别可笑的讽刺感折磨着他。 当初,他夺走了她的肾,如今,他又疯狂的希望,有人可以将一个肾给她。 哪怕是谈辛月。 只要她能活下去就行。 谈辛月用力的握紧了手,牙齿将下唇咬的毫无血色,她在赌,赌在盛莫寒的心里,到底谁更重要。 同时,她心中又乐观的想着,盛莫寒不会要了她的肾的,他爱的,依旧是她。 盛莫寒唇角一弯,笑容中泄露出一丝残忍的味道。 “好啊,什么时候?” 谈辛月心底一凉,整颗心像是被浸在了冰冷的湖水里,冷的她牙齿打颤。 “你……说什么……?” 盛莫寒面无表情的重复着:“什么时候做手术。” 谈辛月往后踉跄几步,用奇怪的眼神看着盛莫寒。 “你……你疯了吗……我怎么可能……” 盛莫寒用力的皱着眉头。 “刚才是你说要捐的。” “我那只是……!” 谈辛月突然笑了起来,笑的眼泪都快要流下来了,她指着盛莫寒,又哭又笑的说:“你疯了,你真是疯了,就算是我想捐,医院也不会同意的!因为捐了后!死的就是我了!” 盛莫寒发出突兀的一声嗤笑,不知道是在讽刺自己,还是在讽刺别人。 “那又怎么样呢,她要死了,别人是死是活,那又怎么样呢?”他又抬起头来,眼球里布满了红色的血丝,他笑着问谈辛月,“你要捐吧?真的要捐吧?” 谈辛月突然往后倒退几步,她惊恐的瞪大眼睛,猛烈的摇着头。 “不,我不要,我不要死!我不要死!” 第四十五章 下地狱,我陪你下 嘶吼之后,谈辛月猛地转身,像是身后有饿狼追逐,惊慌失措的跑开。 边跑她还边喊着:“这肾是我的!没人能拿走!不可以,谢佳人也不可以!没有人可以!” 盛莫寒望着谈辛月疯狂离去的背影,笑了。 这么多天来,积压着的恐惧,害怕,慌张,突然以这种方式发泄出来,他觉得心里松快了不少。 没错,他真的是这么想的。 她要是死了,那其他人活着或者死了,又有什么相关? 死就死了吧,她活着就好了。 也许,他真是疯了。 眼看着谢佳人一天天的衰弱下去,然而,合适的肾源还是没有找到。 医生说,能与谢佳人的身体配型,并且不排斥的肾源,十分难以找到,就算是找到了,也有复发的危险,而谢佳人的身体,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不过医生也说了,谢佳人现在并不是完全听不见说话声音,只是非常的模糊而已,如果借助助听器的话,她就能听到外界的声音。 盛莫寒早就知道,但是他却一直没有告诉谢佳人这件事,现在谢佳人一直以为他是沈嘉泽,所以才允许他接近她,如果她知道,他并不是沈嘉泽,他不敢想象,谢佳人会有什么反应。 会不会根本不想看到他。 会不会将他赶走。 会不会因为生气,而病情加重。 可是,他能看出来,谢佳人听不清楚外人说话,她会害怕,会恐惧,虽然她自从上次说过她很害怕后,就再也没说过,但是她一日比一日睡的不好,经常会有半夜里惊醒的情况。 她做噩梦了。 可是当她睁开眼睛,眼前依旧是一团黑。 谢佳人坐在病床上,冷汗唰唰的从额上冒着,盛莫寒躺在她旁边,他本来就睡的浅,听到声音,立马惊醒,赶紧抱住谢佳人,用手在她后背轻抚着。 他没有说话,因为说了话,谢佳人也听不见。 她变得越来越迟钝了。 感觉到身后温暖的大掌在她背后轻抚着,谢佳人双手用力的搂住了盛莫寒的腰,将脸埋在他的怀里,身体颤抖的哭着。 她不知道怎么形容现在的感觉,害怕,恐惧,甚至有的时候,想着要是早点死了,就能解脱了。 她越是哭,盛莫寒就越是心揪着疼,恨不得现在听不见,看不见的是他,正在忍受病痛折磨的人,也是他。 终于,谢佳人停止了哭泣,慢慢的安静下来。 盛莫寒将谢佳人缩在前面的手轻轻掏出来,摊开她的手心。 “做噩梦了吗?” 谢佳人用力的咬着唇,眼睛里闪动着晶莹的水光。 “嗯。” “做了什么噩梦?” “梦到,我死了,下了地狱,还有……刀山火海。” 盛莫寒眼眶一红,他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莫名的诡异。 “不会的,你这么好,不会下地狱的。” “如果真的下了地狱怎么办?” “如果真的下了地狱,我陪着你下。” 谢佳人说:“不,我们两个都不下,我们不下地狱。” 第四十六章 想听听你的声音 怎么会下地狱。 要下,也是他下。 她什么都没做错,她应该上天堂。 不,她应该留在人间。 “医生是不是说,我可以戴助听器。”谢佳人突然问。 盛莫寒全身一颤,他盯着谢佳人的眼睛,问:“你都听见了?” 谢佳人没回答他的话,半晌,他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他抓着谢佳人的手,在上面写着。 “你都听到了?” 谢佳人点头,又摇头,最后叹了口气。 “我只模糊听到了一点点,我猜的,我这样的情况,戴助听器还有用吗?” 盛莫寒沉默着,许久没有说话。 直到谢佳人伸出手来,边到处寻找着他边问:“你还在吗?” 盛莫寒这才反应过来,抓住了谢佳人到处乱动的手,刚想说话,又停了下来。 “有用。” 谢佳人高兴的说:“那我戴个助听器吧?” 她说出了这样的话,他怎么能说不好呢。 “好。” 你说什么都好,你想做什么都行,哪怕是,我再也瞒不住你了。 买了个助听器,盛莫寒踟蹰着,手里紧握着助听器,却站在病房门口,迟迟不进去。 想起一会儿将会发生的事情,他就紧张的心脏都在发抖,快抖到了嗓子眼里。 比起紧张,更多的还是害怕。 她会失望吧。 看着这几天,一直陪着她身边的人是他,她一定会很失望吧。 谢凤敏扭过头去,正好看到盛莫寒站在门口,眼睛怔怔然望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怎么不进来,站在外面干什么?” 盛莫寒这才回过神来,他望向谢佳人,谢佳人脸上洋溢着笑容,高兴的对谢凤敏说:“妈,我一会儿就能听见了。” “我肯定能听见的对吧。” “我想听听哥的声音,我都快忘了他说话的声音是什么样了,我想亲耳听他跟我说话。” “我想感谢他。” “他最近一直在照顾我,他一定很累吧。” 谢凤敏一直微笑着听她讲话,也不开口,只是安静的听着。 盛莫寒用力握紧了手里的助听器,走了进去。 他轻轻抓了一下谢佳人的手,谢佳人瞪大了眼睛,眼里闪现出了亮光,兴奋的问:“哥,是你吗?” 盛莫寒将助听器,亲自戴进了谢佳人的耳朵里。 谢佳人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笑了起来,然后张望着四周,高兴的说:“现在有人说话吗,我没有听到你们说话,你们谁说一句吧,我试试能不能听到。” 谢凤敏捂着嘴巴,压抑着哭腔,哽咽了一会儿,深吸口气,问:“佳人,妈在这儿呢。” 谢佳人眯着眼睛,高兴的笑了起来。 “妈,我听到你说话了!我真的听到了!还有哥,你也说一句话吧。” 盛莫寒沉默着,许久没有动静。 谢佳人半天没等到他说话,她试探着伸出手来,盛莫寒赶紧也伸出手,拉住了她的手,当谢佳人握紧对方的手时,她高兴的笑了起来。 “哥,你怎么不说话,快说话呀。” 盛莫寒张了张嘴,刚出声,发现嗓子都是哑的。 第四十七章 她不想见他 “我在。” 谢佳人抓着盛莫寒的手,突然僵住,她皱紧了眉,缓缓的将手往身后撤,盛莫寒赶紧回手,重新抓住了谢佳人的手。 谢佳人突然转过脸,冲着另一边喊道:“妈!不是哥吗?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 盛莫寒梗着嗓子,眼肿的通红,他咬紧牙关,咽下了所有的酸痛。 “对不起,佳人,是我,我是莫寒,我……” 谢佳人突然抽回手去,捂着耳朵尖叫了起来。 “你走!你快走!” 盛莫寒想要往前伸手,重新握住她的,可是她尖叫的样子,像是受了什么刺激,让盛莫寒的眼睛一阵阵的发酸。 “佳人,佳人……” 谢佳人的反应把谢凤敏吓了一跳,她赶紧放下手中的东西,跑了过来,搂住了谢佳人,谢佳人反手抱住了谢凤敏的腰。 “这不是他,这不是他,他是谁,妈,他到底是谁!” 谢凤敏不明白,为什么谢佳人看到盛莫寒,反应会这么强烈。 毕竟这个人,一直在照顾谢佳人,并且在她生病时不离不弃,如果没有他的话,她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看了一眼盛莫寒,皱眉,犹豫着说:“就是他啊……那个很有名的歌手……” 盛莫寒本想阻止,但是后来一想,阻止了又如何,她肯定已经猜到了,现在这么问,不过就是想得个确切答案罢了。 盛莫寒只听到谢佳人说:“妈,你让他走开,我不想见到他。” 虽然明知道,之前的所有美好都只是想象,但是亲耳听到幻想破灭,那种打击还是瞬间要击垮了他一般。 谢凤敏不好意思的对他说:“佳人现在情绪不稳定,要不然你……你先回去吧。” 盛莫寒走了出去,病房门被关紧,但是盛莫寒没有走,他就站在门口,背靠着走廊墙壁。 脑子里纷繁复杂的乱成一片,身边形形色色的病人走过去,都好奇的望着他。 一直到黄昏,谢凤敏走出去,才发现盛莫寒还没有走。 谢凤敏吓了一跳,问他:“你怎么还不走?” 盛莫寒立马站了起来,他脸色苍白的问:“阿姨,佳人在里面还好吗?” “挺好的,你走后,她就逐渐安静下来了。” 沉默了一会儿,盛莫寒又问:“那她……有问关于我的事情吗?” 谢凤敏盯着他,随后摇头。 盛莫寒发出一声无奈的轻笑。 对啊,她提起他干什么呢,给她添堵吗? “你先走吧,等她心情好一点了,你再来。” 盛莫寒强打起精神,笑着说:“阿姨,没关系,您,您不用管我。” 谢凤敏无奈的叹了口气,想继续劝,可也不知道劝什么好,只好径自走了。 望着谢凤敏离去的背影,盛莫寒深吸口气,继续背靠着墙,闭上了眼睛。 后来他又听到了开门关门的声音,然后又是开门的声音,谢凤敏手里提着饭盒,说:“饿了吧,这是给你吃的。” 盛莫寒低着头,看着谢凤敏手里的饭盒,咧了咧干涩的嘴唇,将饭盒接了过去。 “谢谢。” 第四十八章 想怎么都可以 晚上,他就睡在医院外面的长椅上,助理梁辉过来看过他一次,给他带了床毛毯。 第二天,梁辉高兴的跑了过来,将刚隐约睡着的盛莫寒吵醒了。 “盛哥!合适的肾源找到了!” 盛莫寒猛地从椅子上蹦起来,睁大眼睛,激动的抓着梁辉的手,问:“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梁辉脸庞涨红,激动的说:“找到了!真的找到了!马上就能做手术了!” 盛莫寒眼睛怔然的望着面前的一切,傻笑着重复。 “找到了,终于找到了。” 他甚至都忘了谢佳人不想见他的事情,猛地想要一把推开病房门,但是手刚探出去,就猛地收了回来。 他不想再刺激她了。 谢凤敏听到了外面吵闹的声音,走出来看到底发生了什么,盛莫寒看到谢凤敏,难掩激动的说:“阿姨,找到了,合适的肾源找到了!” 谢凤敏一听这话,激动的一下子就哭了。 “真的吗?你说真的?” “真的真的!” “我去告诉佳人,她,她一定很高兴!”谢凤敏刚要跑进去,突然停了下来,她扭过头,对盛莫寒说:“这件事,还是你亲自告诉她吧。” 盛莫寒愣住,半晌他都没回过劲儿来,好半天,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问:“我吗?” 谢凤敏点头:“嗯。” 盛莫寒走了进去,谢凤敏站在外面,没有跟进去,偌大的病房,只有盛莫寒和谢佳人两个人。 谢佳人正坐着听电视,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电视屏幕,电视里,正播放着之前那个歌手选秀节目。 盛莫寒悄声靠近,生怕惊动了她,直到他站到了病床旁,谢佳人还是意识到,有人靠近了。 “妈?”谢佳人喊了一声。 盛莫寒没有回答她,而是俯身,靠近了谢佳人的脸,他细细的观察着她卷翘漆黑的眼睫毛,茫然空洞的眼睛,微微闭上双眼,继续靠近,然后,深深吻上了她的唇,吻的温柔缱绻,轻柔的就像是一片羽毛落在了冰冷的唇上。 谢佳人像是变成了雕塑,一动不动的坐着,她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只是眼睛瞪大了,呼吸也跟着急促了。 在谢佳人意识到之前,盛莫寒松开了她。 然后用力的抱住了她,将下颌搁在谢佳人的肩膀上,声音温柔又带着无尽的谴责和愧疚,低声道:“对不起,佳人,对不起。” 这次,谢佳人没有推开他,但是,她也没任何表示。 盛莫寒保持着这个姿势,声音很低,就像是喃喃自语。 “肾源找到了,以后你都不用害怕,我会陪着你,一直陪着你的,如果你还恨我,那等你病好了后,你想怎么样都可以。” 谢佳人依旧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眼睛空洞的望着前方,嘴唇轻轻蠕动了一下,最终却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 然而,盛莫寒不在乎这些,比起之前,听见他说话都要尖叫的谢佳人来讲,谢佳人如今的反应,已经让他很感激了。 至少,她没有推拒着他,逼着他离开。 第四十九章 能对我笑一笑吗 手术完成的很顺利,住院期间,盛莫寒推掉了所有的工作,一直陪在谢佳人的身边,沈嘉泽偶尔会来看看他们,看到谢佳人情绪一天比一天平静,身体也在一天天的恢复,他最终松了口气。 谢佳人在盛莫寒在的时候,一直是没什么大的反应,甚至连话都很少,只有沈嘉泽来,她的话才会增多,并且会露出盛莫寒许久未见的笑颜。 那是他一直渴望,却无论如何都见不到的美好的想象。 临走时,沈嘉泽小声在盛莫寒耳边说:“好好照顾她。” 说完,他还语重心长的拍了拍盛莫寒的肩膀,然后微笑着离开了。 “我去外面给你买点吃的,你乖乖在家里等我回来。” 虽然手术很顺利,耳朵戴着助听器也能听个大概,但是她的眼睛还是模糊一片,看不清楚东西,无论去哪儿,都要人照顾。 谢佳人坐在轮椅上,听了他的话,眼神只是略微闪烁了一下,除此之外,便没有任何的表示。 盛莫寒叹了口气,然后走出了家门。 刚出门不久,谢凤敏突然从电梯里冲了出来,盛莫寒吓了一跳,一时间竟然忘了躲避,谢凤敏手里拿了一把水果刀,冲过来,一刀捅在了他胸口的位置。 盛莫寒瞪大了眼睛,望着面前对他充满恨意的谢凤敏。 谢凤敏眼中的恨意逐渐散去,变得清明时,她清楚的看到盛莫寒的胸口上流淌着刺眼的鲜血,手指颤抖着将匕首下意识的抽了出来。 她摆着自己的手,神色张惶。 “我……对不起……我……啊——!”谢凤敏尖叫一声,将沾血的匕首扔到了地上。 盛莫寒捂着自己的肚腹,跌坐在了地上。 谢凤敏吓的赶紧跑了过去,将盛莫寒扶了起来。 “对不起,可是你为什么要让佳人捐肾给别人!她有遗传病,你为什么这么对她!我之前分明很感激你……可是你……佳人当初该多害怕,多绝望啊……” 谢凤敏眼泪唰唰流下,心痛,害怕的难以自抑。 盛莫寒挡开谢凤敏搀扶着他的那只手,嘴角咧出一个苍白讽刺的弧度。 “没关系,你刺的很对,这是我应得的。” 他勉强站起来,踉跄着朝家的方向走去。 开了门,他脚步蹒跚的朝轮椅旁的谢佳人走去,没站稳,一下子跌坐在了地上,他左手扶着轮椅,右手抓着谢佳人的手,艰难的笑着说:“佳人,佳人,你能对我说一句话吗?就说一句也行。” 谢佳人低头,嗅到了血腥的味道,男人握着她的手背上,还能感觉到黏腻的感觉,像是血的触感。 谢佳人的眸中闪过张惶,她惊恐的盯着盛莫寒跪倒在地上的方向,着急的问:“你怎么了?” 盛莫寒突然笑了起来。 “你是跟我说的吗?那你,你能对我笑一笑吗?” 谢佳人眼中惊慌更甚,她用力的抓住了盛莫寒的手腕,突然冲着盛莫寒喊了一声:“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受伤了?为什么会有血?你快说话啊!” 第五十章 会一直陪着你 盛莫寒用力回握住她的手,然后用力的亲在了她的手背上。 “能看到你还为我担心,真是,死,死都值得了。” 谢佳人害怕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落,她惊慌失措,手慌乱的到处摸着,可是手心里的血液的黏腻感,一直如影随形。 “你到底怎么了,盛莫寒,你别有事,我求求你了,别有事。” 盛莫寒觉得很累,身体抽空了一样的累,他跪在谢佳人面前,微笑着将头放在了谢佳人的大腿上,轻声说:“不会有事的,我答应过你,会一直陪着你的。” 然后,声音越来越低,谢佳人凄厉的哭声在客厅里放肆的响起。 “莫寒——!” …… 当盛莫寒醒来的时候,他正躺在医院里,头顶是透明的玻璃瓶液体,眼睛缓慢下移,看到了自己手背上扎着一根针。 他在输液。 等意识逐渐回笼,猛地,他弹坐了起来,空荡的病房里,没有一个人,他眼睛四处逡巡着,一把拔掉了手背上的针头。 然后光着脚,踉跄着跑出了病房。 “哎!等等!这位病人,您去哪儿啊!” 身后,有护士在着急的喊他。 他继续往前跑,边跑心里边喊着,佳人不在了,她走了,她肯定是走了。 她肯定是不愿意见他,所以索性躲的他远远的。 猛地,盛莫寒停住了脚步,他怔然望着不远处,正在谢凤敏的搀扶下,缓慢的走过来的女人。 似感觉到了不一样的动静,谢佳人也停了脚步,扭过头去,眼睛怔然的望着他的方向。 一种失而复得的欣慰感,瞬间充盈了他的全身,他情不自禁的笑了起来。 谢佳人歪着头,奇怪的皱起了眉。 盛莫寒拔开脚步,朝着谢佳人跑了过去,他一把抱住谢佳人,抱的紧紧的,激动的说:“你没走,你没走,谢谢你,谢谢你还愿意在这里,谢谢你。” 谢佳人终于算是弄明白,这个人是谁。 刚才他冲过来,差点儿吓了她一跳。 盛莫寒昏迷这几天,她想的很明白,无论盛莫寒现在到底是因为什么,想要跟她在一起了,都不重要了,本来她想着,如果能忘记的话,她希望忘记盛莫寒,但是当看到盛莫寒满身是血躺在她面前的时候,她发现,自己不可能忘记他。 他就像是刻在了她的骨头里,长在了她的血肉里,喜欢他,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 虽然手术已经成功,但是谁也保不准,以后还会不会复发,现在的她,能多活一天,就是一天。 “你怎么跑出来了?” 谢佳人看着走廊上聚集了越来越多的人,下意识的就想要推开他,可是盛莫寒却搂她搂的更紧了。 “我醒来后,没看到你,我很害怕,害怕你就这么走了。” 谢佳人微笑着,没有说话。 盛莫寒拥抱着她,像是小孩子撒娇似的,说:“你答应我,别走了吧。” 谢佳人微眯着眼睛,笑着说:“可是你以前还一直叫我滚来着。” “不会了,以后再也不会了!” 他慌张的发誓。 “那如果你以后还想要我滚的话,我……” “我先滚,我先滚!”盛莫寒突然抢先一步喊道。 谢佳人笑了笑,然后沉沉叹了口气,“可是我耳朵不好,眼睛也不好。” “我做你的耳朵,我做你的眼睛,以后你去哪儿,我就跟着你去哪儿。” 谢佳人抬起头,眼睛里噙着一抹恬淡的微笑,幽幽道:“希望能是这样啊……” 盛莫寒抱紧了她,眼里噙着喜悦和痛苦交合的眼泪,用力的点头。 “会是这样!一定会是这样!” 呵…… 谢佳人低下了头,苍白的瞳孔盯着自己的手心,轻声喃喃自语:“如果有那么一天,我不在了,你……” 说到这里,她自动停了下来,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她又能怎么样呢。 盛莫寒眼里带着泪光,将脸颊在她的脸颊上蹭了蹭,用哽咽的声音道:“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你一定要在奈何桥上等我,我会去找你的,下一世,我会好好的补偿你。” 番外篇 十年前 十年前,高中。 “你们听说了没,盛莫寒他妈死了。” “啊?你听谁说的?” “我听跟盛莫寒最好的那个哥们说的,那哥们还说,盛莫寒他妈是去旅游的时候,出了事故,被水给淹死的,当时他爸就在场,而且他爸还会游泳,但他就是救他自己的老婆!” “不会吧,那他爸也太狠了!” “你还不知道吧,在盛莫寒他妈死了没多久,他爸就另娶了一个女人回家……” “你们都他妈在胡说八道什么!”盛莫寒赤红着眼睛,两拳,用力的砸在了刚才那两个在栏杆前八卦着的碎嘴男人脸上。 “草!” 于是两个学生,跟盛莫寒翻滚着,打在了一起。 这件事在学校里闹的沸沸扬扬,本来按照校规,盛莫寒跟人打架,而且还是他先出的手,至少要在档案里记个大过,但是盛莫寒那时早就名声在外,而且盛莫寒家里人也不好得罪,于是这事就这么压下去了。 之后学校里的人,虽然还会议论关于盛莫寒家里的事,但议论的声音明显比以前少了很多。 那天,谈辛月跟谢佳人一起放学回家时,还说到了这件事情。 谈辛月笑着说:“我觉得这事肯定是假的,盛莫寒那样的天之骄子,怎么会出手打人,他就不像是会打人的人。” 谢佳人微笑着,没有反驳她说的话,但是她心里清楚,人就是盛莫寒打的。 因为那天,她正好从旁经过,看到了事情的全部。 包括盛莫寒是怎么边红着眼打人,边警告那两个人,要是再敢多说一个字,就怎么怎么着他们。 盛莫寒虽然坐在她们两个后面,但是其实自从开学以来,他一个字都没对她们两个说过,谢佳人想,可能是对她们两个不感兴趣,也可能是懒得跟她们两人讲话,谁知道呢。 不过,这并不妨碍谢佳人对盛莫寒的崇拜,爱慕。 那个时候,班里的每个人都有一个崇拜的偶像,她也有,她的偶像就是盛莫寒。 她在家里贴着盛莫寒的海报,买着盛莫寒的贴纸,他每出一张专辑她都会出去买。 那个时候,她就在想,盛莫寒真的是跟她一个年纪吗? 他真的跟她一个班吗? 怎么会有怎么年轻,却这么有才华,有魅力的男生,长这么大,她从来没见过。 自从那次打架事件后,她有一段时间没见盛莫寒来学校,他很忙,各种通告满天飞,能来学校的次数少之又少。 大概是一个多月后,谢佳人在学校的操场上看到了盛莫寒,他正倚靠着操场周围的栏杆,俊朗的眉头深拧着,望着远方,满目的悲伤。 悲伤。 对,她当时想到的一个词,就是悲伤。 那个时候,大家还都用的翻盖机,她掏出手机来,望着远处的盛莫寒,仿佛自己整颗心都跟他跑了,在记事本上写下了一句话—— 我能看见你的悲伤。 再后来,这几个字变成了一首歌,而且还变成了一首很火的歌。 有多火呢。 反正因为这首歌,大家都知道了,演唱这首歌的女生叫“谈辛月”。 其实不是谈辛月唱的,是她唱的,但是那个时候,她对这种事情并不关心,而且谈辛月是她的好朋友,她不会跟好朋友计较这些事。 她也从来不想火,也不想出名。 不过她不知道的是,因为这一首歌,她错过了她最爱的男人。 如果早知道会这样,她一定会让盛莫寒知道。 “我能看见你的悲伤”是她写的,是她唱的,全部都是她。 直到后来,在谈辛月在网上发表了那首歌之后没多久,她就又见到了盛莫寒。 那次,是她第一次跟盛莫寒有正面接触,也是她第一次跟盛莫寒说上话。 只是那次,盛莫寒是以谈辛月男朋友的身份出现的。 那个时候,谈辛月指着盛莫寒微笑着说:“佳人,这是我的男朋友。” 盛莫寒微笑着说:“你好啊,谢佳人。”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