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好不容易穿书一次 晋王府西侧一处院子的卧房窗外。 唐昭昭正狗狗祟祟贴在窗边,顺着刚戳的新鲜窗纸洞,往里看。 噗咚一声。 一个小丫鬟背对着她,跪在衣着华丽的男人面前,哭喊道:“王爷,求求您为我家娘娘做主啊!” 唐昭昭内心有点小激动。 这就是书中男主,晋王萧明璋了! 要不是她这个角色在书中炮灰到连男主一面都没见过。 打死她都不会来蹲墙角偷看书中男主刀削斧凿般的脸到底长什么样! 视线上移,略过绛紫色的衣袍。 她看到了萧明璋的脸,脸上的笑容凝固住。 唐昭昭内心复杂。 感觉就像…小说被翻拍,饰演男主的演员不是自己喜欢的类型。 也不丑,但,瞬间没了那种世俗的欲望。 小丫鬟还在哭诉:“我家娘娘在花亭上站得好好的,怎么就突然掉下去了?” 唐昭昭记得书中这一段剧情: 白莲花女配牧婉儿侧妃故意从花亭里摔下去,把这件事情嫁祸给女主王妃裴君音。晋王大怒,当着一众侍妾的面,狠狠甩了王妃一巴掌。 想到这,唐昭昭对晋王更下头了。 她后退一步,悄咪咪朝格桑勾了勾手。 “还是去春喜居叭,请你喝羊肉汤!” 少女唇红齿白,声音甜又糯,一开口,雾蒙蒙的白气散出来。 春喜居是书中出现次数最多最豪华的酒楼。 好不容易穿书一次,她得先去打个卡。 格桑瞬间来了精神,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跟在唐昭昭身后。 刚从窗边挪到门口,没注意到脚底下的石阶,唐昭昭人往前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还好她反应快,一掌扶到门上借力,这才稳住身形。 砰! 沉闷又突兀的拍门声响起。 把屋内屋外两拨人都吓了一跳。 晋王沉声喊道:“谁在外面?” 唐昭昭怔在原地,懵懵地看向自己那只罪恶的拍门手。 完了。 她正准备拉着格桑拔腿开溜,门吱呀一声开了。 房间内其余人都伸长了脖子往外看。 唐昭昭背影肉眼可见地僵硬了,她闭了闭眼。 机械转过身,对上面前开门的婢女,尬笑了两下。 “听说牧侧妃受伤了,我来看望一下,来的真不是时候,打扰到你们了吧,我现在就走,不必挽留。” 她声音不小,足以让屋内的人听到。 晋王冷声开口:“带进来。” *** 屋内气氛肃杀又压抑。 唐昭昭朝晋王简单行了礼,站在原地没说话。 书中这一段压根没有原主的戏份。 她怎么就被带进来了呢?! 房间再次安静下来。 晋王一直等唐昭昭开口,等了许久,没等到。 抬眸过去,见她在发呆,憋着一肚子火,自己走流程:“王府的护卫都死了吗?!” 一个姑娘都能擅自闯进来! 自始至终没讲话的裴君音开了口,她挡在唐昭昭面前,声音清和: “王爷,这是妾身姨母家的妹妹,唐昭昭,半月前从江南来京城养病,暂住在府中。” 半个月前,晋王还在天朝山陪皇帝祭祀。 回来就没有关切过裴君音。 更是不知道唐昭昭的存在。 听到是她表家亲戚,晋王下意识皱眉,连带唐昭昭一起厌恶了。 跪在地上的丫鬟想到唐昭昭对牧婉儿的奉承,起了心思,开口道: “唐小姐当时也在花亭,就站在我家娘娘不远处,一定看到是谁将我家娘娘推了下去!” 唐昭昭视线移向小丫鬟。 原身是牧婉儿党。 来京城半个月,被牧婉儿哄得五迷三道,送了她不少金银首饰。 在书中充当陷害裴君音的气氛组。 小丫鬟让她做假证的事情,书里根本就没有写过。 从唐昭昭被晋王叫进来那一刻,这段剧情就她记忆中的不太一样了。 若是知道偷看书中男主,还有被抓进来走剧情的风险,她就不来了。 唐昭昭摇头:“没看见。” 远离剧情,人人有责。 她才不掺和狗血三角恋呢! 小丫鬟戏最多,带着哭腔,看向唐昭昭的眼神却有一点威胁的意味: “唐小姐不是看到当时只有王妃站在我家娘娘身边吗?为何不说?” 唐昭昭往后退了半步:“不,我没看见。” 小丫鬟看了眼躺在床上的牧婉儿,抽噎道:“我家娘娘至今还昏迷不醒,唐小姐,求您给我家娘娘一个公道。” 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唐昭昭继续道:“我真没看见。” 晋王眼睛眯了眯,往裴君音那里轻瞥了一眼,收回视线,朝唐昭昭施压:“告诉本王,是谁?” 生活不易,昭昭叹气。 唐昭昭实话实说:“没人推她,她自己摔下去的。” 话音刚落,床上紧闭眼睛的牧婉儿微微动了一下指尖。 小丫鬟傻了:“你说什么?” 唐昭昭好心走到她旁边,在她耳边猛的喊了一声:“牧侧妃自己没站稳,从花亭上摔下去了!” 现在听清了吧。 小丫鬟耳朵嗡嗡响,一时有点没反应过来。 唐昭昭怎么敢说出这种话?! 她就不怕她们以后不再理她了吗? 也就是这个档口,晕了将近两个时辰的牧婉儿终于晕不动了。 她悠悠醒来,泫然欲泣:“王爷。” 唐昭昭立刻起了三层鸡皮疙瘩。 晋王快步走过去,坐在她床边,握住她的手,柔声细语:“你醒了。” 牧婉儿虚弱开口:“婉儿不知自己如何从花亭上跌了下去,害王爷担心了。” 晋王柔声安抚她:“本王定会严惩将你推下花亭的人!还疼吗?” 唐昭昭一个白眼翻上天。 她都说了,是牧婉儿自己摔下去的,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晋王这个被猪油蒙了心的眼瞎耳聋的人,永远听不到关于女主的一丁点解释! 小丫鬟这时才回过劲来,指着唐昭昭。 “你胡说!我家娘娘怎么可能会自己摔下去!” 唐昭昭就知道会有这种扯皮事,小脾气上来了:“我不说,你非要逼问,我说了你又不信,你是不是在找事?” 一个两个,浪费她喝羊肉汤的时间! 晋王:“……” 莫名其妙感觉唐昭昭在骂他。 第二章 国师的马车来了 王爷的威严无形中被侵犯了,晋王脸上挂不住。 他袖袍一甩,刚准备开口发怒。 裴君音再次开口:“昭昭,这没你什么事了,你走吧。” 唐昭昭等这句话很久了。 她展颜一笑,朝裴君音挥了挥手:“表姐拜拜。” 拉着格桑麻利地离开卧房。 女主人美心善,唐昭昭决定要给她打包一份羊肉汤! 唐昭昭走后,卧房气氛降到冰点。 在小丫鬟的挑拨下,晋王萧眀璋已然认定了这事就是裴君音干的。 “裴君音!” 萧明璋一巴掌狠狠甩在裴君音脸上。 力道之大让裴君音直接摔倒,胳膊和膝盖重重磕在地上。 裴君音清秀的一张脸瞬间红肿起来,四肢关节也被擦伤。 她轻微蹙了一下眉,眼底划过一丝伤痛:“我没有推她。” 萧明璋跟听不见一样。 居高临下看着裴君音,毫无半点感情:“下次再让本王看到你意图谋害婉儿,本王便进宫求皇上,同你和离!” 裴君音被打的同一时间,唐昭昭正往马车上爬。 她刚将一只脚踩上车凳,脸颊刹那间开始火辣辣的疼,跟被扇了一巴掌一样。 唐昭昭蒙了,定在原地,捂着脸颊,风中凌乱。 下一秒钟,膝盖和肘关节的痛意一起传来。 谁? 谁在打她! 她左右转头,环顾四周。 车夫和格桑都在她身后扶着,她面前一个人影都没有。 见了鬼了。 唐昭昭瞳孔地震。 《旧故里》不是言情小说吗? 为什么还会有灵异事件?! 她木着一张脸,回过头,看向格桑。 干巴巴开口道:“京城有没有比较出名的寺庙?” 她好像碰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 “有,”马车车夫抢答,“法林寺,咱们的护国寺,可灵验了。” 唐昭昭即刻拍板:“明天咱就去!” 格桑问:“小姐去做什么?” “去渡一层佛光,顺便交点保护费。” *** 马车在路上平稳行驶。 唐昭昭这才开始整理思绪。 两个时辰前,她还在看一本名叫《旧故里》的倾世虐恋古言小说。 男女主的感情线一言难尽。 前期我爱你你不爱我我对你死心塌地,后期她逃他追他们插翅难飞。 唐昭昭熬了通宵,好不容易看到男女主开始甜了。 大结局,宫廷宴会上,国师淮策突然逼宫造反。 混乱之际,怀孕的女主摔了一跤,一尸两命。男主伤心欲绝,被士兵一剑穿心。 结尾断在这里。 唐昭昭看着“全文完”三个字,想骂街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突然她心脏一阵绞痛,晕死过去。 再醒过来,就穿进《旧故里》这本书中,成了里面同名同姓的女炮灰,唐昭昭。 原主是个短命女炮灰,几年后会因为不治之症去世。 唐昭昭只是一个平平无奇没有大智慧的包租婆而已。 凭借她只能算得清房租的智商,宅斗顶多撑两集就下线,宫斗撑死半集领盒饭…… 生命诚可贵,她能苟一天是一天。 所以,剧情的事,她就不掺和了。 当务之急,她还是要弄明白那个能要命的不治之症。 唐昭昭扒拉了一下原主记忆。 原主及笄没多久,突然有一天感觉自己食指像被针扎了一下那样痛。 可是张开手看,手指完好无损。 自此,原主身体经常传来莫名的痛意,却没有任何受伤的痕迹。 前些年还好,从今年年初开始,她身体疼痛的次数越发频繁起来。 唐府为此寻遍名医。 却没有大夫能够找出发病根源。 几个月前,唐府来了个瞎眼和尚。 那和尚给原主算了命,告诉她,想要彻底治好这病,她得搬到京城里去。 唐家人死马当活马医,便让原主来京城试上一试。 回想到这里,唐昭昭撸起袖子看,她刚才以为擦破皮的胳膊肘白白净净,什么事都没有。 仿佛之前的那阵痛,是幻觉一样。 这难道就是书中描写的,原主的不治之症? 马车突然停下。 车夫在外面喊道:“唐小姐,街上人多,我们的马车进不去。” 唐昭昭掀开车帘一角。 放眼放去,裕安大街人满为患,摩肩擦踵。 唐昭昭跟格桑下了马车,步行到春喜居。 穿过水榭华庭,雕梁画栋,二人跟着店小二走到二楼靠窗雅间。 店小二记菜名的手跟不上唐昭昭报菜名的嘴。 写了满满一张纸,店小二活动了下有些抽筋的手指头,端起茶壶给二人倒热茶。 “两位姑娘也是来迎国师回京的吗?” 唐昭昭不明所以,从盘子里拿了块精致的糕点:“迎国师回京?” 店小二惊呆:“这么大的事,您竟不知?今日是国师返京的日子啊!” 前不久皇帝带着国师和王爷前往天朝山举行祭天祀。 皇帝感染风寒提前带着王爷等人回宫,留国师在那里进行收尾,今日才回京。 唐昭昭哦了一声,怪不得外面人那么多。 提到国师,店小二一脸崇敬。 “咱们少年国师,英姿绰约,卓尔不凡。有他辅佐皇帝,真乃我大炎王朝国幸啊!” 即便他们小百姓从来没见过国师,也不影响吹彩虹屁。 唐昭昭跟着附和:“确实。” 整整一百万字的小说,淮策最后五千字才动手逼宫。 可不就是你们大炎王朝的国幸嘛。 春喜居上菜速度快,不多时,就摆了满满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菜。 唐昭昭刚拿起筷子准备开动。 窗外突然炸开了一道响彻云霄的尖叫。 “国师的马车来了!” 马车徐徐驶来,侍卫在两旁开道,人群散开。 裕安大街顿时安静下来,只听到哒哒的马蹄声。 街道两旁百姓驻足而望。 谁也不知道,被车帘挡得严严实实的车厢里,此刻空无一人。 民众看着即将经过的马车,心思各异。 “应该带个面纱出门的,我这么美,万一被国师看上,我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我跟国师以后的孩子最好是女孩,女孩像爹。” “不晓得国师爱不爱男子,我长得应该不赖。” “年龄大的会疼人,国师肯定喜欢我这类年长的。” …… 男女老少的心声从四面八方一齐灌入淮策脑中。 聒噪又清晰。 淡淡的燥意绕在他眉间。 第三章 好绝一帅比! 春喜居二楼。 云庆瞄了眼他那原本应该在马车上而不是在酒楼里的主子,淮策。 淮策穿一袭月白锦衣,墨发半束在羊脂玉发簪中。 他靠在椅背上,眉眼冷俊,修长白皙的手指随意搭着。 阳光下,皮肤更显冷白。 云庆感觉周围空气都快要冻结凝固了,他抿着唇没吱声。 搞不懂这位极其喜静的祖宗为什么每年从天朝山回来后,都要来春喜居待上一个时辰。 这已经是整个春喜居最静的雅间了。 除了外面刚才嚎那一嗓子“国师的马车来了”比较吵,以及隔壁雅间报菜名的时间比较久以外。 现在很安静的啊。 主子怎么还是一脸烦燥之意? 果真年纪大了难将就。 云庆正在心里腹诽,一道冷厉的目光蓦地落在他身上。 抬眼对上淮策那仿佛能洞穿他心思的凉凉眼神,他心头一跳。 莫名有一种吐槽被抓包的错觉。 云庆什么也不敢想了。 露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干巴巴找话题:“这雅间还挺安静的。” 话音刚落,隔壁那报完菜名好不容易消停的甜糯女声又大咧咧闯进来。 “帘子拉得这么严实,连根头发丝都不舍得让人看到。” “不是说国师英姿绰约嘛,美男应该被全天下共享,这届国师有点抠门啊。” 云庆:“……” 他还是闭嘴吧。 *** 一墙板之隔的唐昭昭正倚在雕栏处。 冻得通红的鼻尖更显肤如脂玉,眉眼精致绝艳,灵动娇俏。 她盯着黑漆漆的车帘,红唇说不停: “他是不是对自己容貌不自信,才会把帘子拉的这么严实?” “还是说他原本长得奇丑无比,特地散播自己英姿绰约这种消息,现在怕露馅?” 格桑一时间觉得在理,跟着点了点头。 唐昭昭坐回去,神秘兮兮道:“你知道国师一般都长什么样子吗?” 格桑摇头:“国师还有固定长相吗?” 唐昭昭回道:“当然了,干他们这行的,从外表就得唬住人。” “那他们一般都长什么样呀?” 唐昭昭挑眉:“三角眼,黑皮肤,大脑门,羊角胡,又矮又丑,还穿一身有年岁的彩色道袍。” “真的吗?” “真的。” 《西游记》里的国师大都长这样,她从小看到大。 软糯的声音顺着墙板,一字一句传进淮策耳朵里,将他脑海中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撞得翻天覆地。 淮策周身气压一点点降低。 本以为这就结束了,没想到隔壁那报菜名的又开始挨个点评菜肴。 楼下人群已经跟着马车走远了,雅间只剩唐昭昭的声音。 云庆时不时瞄一眼淮策。 这位祖宗今日气压低了一整日,心情很是不佳。 云庆真怕他今天被气死在这。 坐了还不到半个时辰,淮策终是忍受不住。 沉着脸,甩了下袖袍,站起身抬脚往外走。 云庆急忙跟上。 刚出去,跟对面雅间走出来的两个人碰上了。 说笑声淮策熟悉得很。 打眼看过去,站在面前的姑娘眼睛半弯,笑的很甜。 发间的红宝石步摇随着动作一晃一晃。 露在外面的手里提溜着热乎乎的羊肉汤。 唐昭昭正跟格桑聊着天,隐隐觉得有人在看她。 她抬起头反看过去,倒吸一口气。 好绝一帅比! 男子身形修长,清癯俊美,剑眉星目,挺鼻薄唇。 衣襟上用金线绣着云纹,腰间系一枚纯白色和田玉佩,一只手松散地背在身后。 单是笔挺地站在那里,就有一种与生俱来的上位者的高贵。 唐昭昭眼泪差点不争气地从嘴角流下来。 《旧故里》中竟然还有这等隐藏款美少年! 好想给他花钱! 淮策对上唐昭昭怪异的眼神,眸底越发淡漠,瞥她一眼便收回视线,大步离开。 唐昭昭莫名有种他想骂自己但是因为修养又忍住了的感觉。 她转身看着那帅比的背影,懵懵地指了指自己,又指指淮策。 看向格桑:“我跟那帅哥,之前有过节吗?” *** 回到晋王府,羊肉汤尚且热乎。 唐昭昭跟格桑往裴君音院子走,打算先给她把汤送过去。 裴君音正在上药,看到她来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温婉的笑: “昭昭来了,快坐,风寒好些了吗?” 这还是表妹第一次到她这里。 唐昭昭自来熟地坐在裴君音对面,将羊肉汤放在桌子上:“好多了。” 看到裴君音胳膊上的淤青,她下意识问道:“怎么受伤了?” 一旁上药的丫鬟愤愤开口:“还不是牧婉儿和晋王……” “花玲!” 裴君音及时制止了丫鬟的话。 丫鬟不甘闭上嘴,闷闷上药。 唐昭昭这才发现裴君音的脸颊也微微发肿。 她瞬间想到小说剧情,难道晋王打裴君音了? 裴君音放下衣袖,偏过脸:“没事,就是看着可怕,不怎么疼的。” 她不愿多聊这个,望向桌子上的羊肉汤:“带了什么?这么香。” “春喜居的羊肉汤,可好喝了,我特地带回来的呢,表姐快尝尝。” 唐昭昭也不想过多掺和剧情,二人一起跳过这个话题。 提到羊肉汤,唐昭昭话又多了起来。 顺便讲了今日裕安大街的空前盛况。 唐昭昭有些可惜没看到国师的长相。 裴君音抿着唇笑:“半月后便是除夕,届时宫里摆年宴,国师也会去。” “你若是好奇,便跟我一起进宫赴宴,只不过要委屈你代替花玲的位置,可以吗?” 唐昭昭激动了:“可以!!!” 不仅能见到国师,四舍五入还参加了一次国宴。 一点都不委屈好伐! 唐昭昭美滋滋地又喝了一碗羊肉汤。 近黄昏,天渐渐暗下来。 她摸着圆滚滚的小肚子,拿着一封从江南寄过来的家书,跟裴君音告别:“我走啦。” “回去早点休息。” 一直目送到人走出院子,裴君音才回房。 花玲跟在身后开口:“唐小姐平日跟牧婉儿走得近,看咱们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今日怎么突然来咱们院子了?” 还好心送了羊肉汤,说不定这又是牧婉儿的一个阴谋。 第四章 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徒 裴君音弯唇笑:“应是我今日在王爷面前维护她,让她记在心上了。” “昭昭本质不坏,还是很可爱的。这次来京城又是为了养病,我们多照顾她一点。” 花玲不情愿嗯一声。 *** 月上树梢,晋王府安静下来。 几处院子还亮着光。 银碳炸出一丝火花,屋内暖烘烘的。 唐昭昭洗漱完,着一件白色单衣,坐在桌前。 白皙如玉的手里把玩着下午从裴君音那里拿来的信。 这是原身父亲寄来的。 信封用红漆封着,捏起来厚厚一层。 格桑给她裹上披风:“小姐好不容易痊愈,可不能再着凉了。” 她家小姐从来到京城那日便染了风寒,前日又突发高烧,人差点没了。 格桑什么方法都试过了,还去法林寺求了平安。 今早上终于退了烧。 白日出去窜了一番,隐隐又有发热的迹象。 格桑苦着一张脸,她就不应该被羊肉汤策反。 “还剩下一剂汤药,马上就煎好了。” 格桑边说,边又给唐昭昭加了斗篷。 “您就坐在这不要乱动,等奴婢回来嗷!” 唐昭昭被裹成个白滚滚的球,只剩一双手和毛绒绒的脑袋在外面。 等药期间,她撕开信封。 里面放了六张写的满满的信纸。 光是唐首富表达对女儿的思念之情就用了整整三张纸。 写到难受时还掉了几滴眼泪,字墨被晕染开。 后面写了家中近况。 类似于“养的小马驹二丫出去放风时跟邻家的狗打了起来,屁股被咬掉了一撮毛,难受的好几天没吃饭”这种事,又占了两页纸。 最后说起家中生意,提到了近期的合作商户。 到这里,笔画开始颤抖了,一看就是气得不轻。 “爹爹从商这么多年,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徒!” “气得爹爹多吃了几碗饭,又胖了一圈!” “乖糖糖若是在京城遇到姓詹的商户,给爹爹往他头上吐口水!” 这句话被划掉了,可能觉得有伤大雅,改成了“离他远点”。 最后的最后,唐首富再次表达了对唐昭昭的思念,让唐昭昭记得想他这个孤家寡人。 刚看完,格桑端着药汤,又气又懊悔地走进来。 唐昭昭抬眸:“怎么了?” 格桑板着脸陈述。 “牧侧妃的丫鬟东双欺人太甚,她想偷偷将您的药倒掉!” “还好奴婢去的及时,跟她吵了一架,一拳将她打飞,没让她得逞。” 东双就是白天跪在晋王面前哭的小丫鬟。 唐昭昭用脚指头想都知道东双是故意报复她没帮牧婉儿。 她一口气喝完药。 刚到胃里的药差点原路返回。 唐昭昭忙往嘴巴里塞果脯,半响药味才淡下去。 她宽慰格桑:“别气了,药这不还是被我喝了嘛。” “也不用为我生气,我不在乎她们的。” 格桑认真道:“奴婢不是气这个,奴婢回来的路上,想了一路,刚才吵架有句话没发挥好,应该这样说更有气势……” 唐昭昭:“???” 她还是去睡觉吧。 说不定一觉醒来,她就回去了。 格桑正复盘着,回头看见唐昭昭趴在床上呼呼大睡了。 她叹口气,扯过锦被盖在唐昭昭身上。 第二日一大早。 唐昭昭还在睡,门外柔弱的音调一声高过一声。 “昭昭。” “昭昭妹妹。” “昭昭妹妹你在里面吗?” 跟叫魂一样。 唐昭昭硬生生被叫醒。 烦躁地顶着一头鸡窝坐起来:“谁在外面喊?” 格桑进来给她洗漱:“牧侧妃在外面。” 唐昭昭一时没反应过来:“谁?” “牧婉儿侧妃。” “她来干嘛?” 格桑眼神闪躲:“您见了就知道了。” *** 茶雾袅袅。 牧婉儿抿了一小口茶,放下茶杯,视线快速扫过房间的每个角落。 价值千金的古玩字画金银玉器随处堆着,一点美感都没有。 妆奁里镶了上等宝石美玉的发饰耳饰满的溢出来。 翡翠玉镯子摆了满满一桌。 牧婉儿掩下眼底的艳羡。 昨儿唐昭昭的口无遮拦差点坏了她的大事。 贴身丫鬟东双不满唐昭昭白日的行为。 晚上偷偷倒唐昭昭的药想给她一个教训,又被格桑打了。 牧婉儿咽不下这口气。 特地起了个大早,来让唐昭昭主动赔礼、道歉。 茶喝了大半,往常见到她就献殷勤、巴结的人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唐昭昭此刻正盯着东双右眼巨大无比又圆润的青眼圈看。 想必这就是格桑昨晚的杰作吧。 她悄咪咪朝格桑竖了个大拇指,无声开口:“牛。” 格桑没想到会被夸,怪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随后又懊恼起来。 应该来两拳的,左右搞个对称,还美观。 唐昭昭收回视线,这才慢悠悠惊讶道:“呦,东双眼睛怎么啦?这是京城新兴的妆容吗?放你脸上还挺漂亮。” 听到她主动提起,牧婉儿才将自己一早准备好的措辞讲出来了: “都怪我没有提前跟东双说清楚,东双以为那药炉里的药是我喝剩下的药渣,这才让格桑看到了那一幕。” 她声音柔弱,微微侧眸看向东双:“昭昭心地善良,自然知道这都是一场误会,怎么会让你白白受伤呢。” “你说是吧,昭昭妹妹。” 最后一句又抬眸看唐昭昭,一副我见犹怜又善解人意的样子。 唐昭昭被恶心到了。 呵呵笑了两下:“确实,这事都怪侧妃。” “啊?” 牧婉儿没想到唐昭昭顺着她的话往下说,蒙了一瞬。 唐昭昭语重心长:“侧妃姐姐能清楚的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实属不易,以后一定要牢记并加以改正。” 又抬眸看站在牧婉儿身后的东双,痛心疾首: “东双你也是,你说你,好端端的走路,往格桑手上撞干什么?天黑看不清就多点一盏灯嘛,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格桑欺负你了呢!” “你……” 唐昭昭半路截话:“虽然你把格桑的手撞疼了,但我跟格桑心地善良,不会怪你的。” “你说是吧,侧妃姐姐。” 牧婉儿被唐昭昭激地半响才说出话,身形有些不稳:“昭昭你……” 第五章 把她底细查出来 唐昭昭怎么变成这样了? 她不是应该立刻跟她道歉,然后再送她一套最新款的头面吗! 唐昭昭不想再跟牧婉儿斡旋,大清早的,着实费脑子。 她干笑着:“侧妃姐姐用早膳了吗?没用快点回去用早膳吧,别把自己饿晕了。” 牧婉儿没拿到首饰,有些不甘。 可又不想再在唐昭昭这里待下去,客套两句,空手而归。 格桑开心地准备早膳。 以前就不喜小姐和牧婉儿走得近,提了几次,小姐生气,她就不说了。 昨日开始,她突然觉得小姐对牧婉儿的态度有所改变,今天这种感觉更加强烈。 她家小姐在这件事上,终于头脑清楚了。 *** 用过早膳,唐昭昭跟格桑去了法林寺。 法林寺从前朝起就作为护国寺而存在了,来往香客络绎不绝。 马车在外面侯着,唐昭昭抬脚跨过气势恢宏的朱色大门,跟着人流走到正殿。 金身佛像庄严肃穆。 唐昭昭捐了一大笔香油钱,跪在蒲团上,十分虔诚,嘴里念念有词。 “妖魔鬼怪快离开,妖魔鬼怪快离开。” 她深刻怀疑原身那不治之症,是撞到邪祟了。 磕一次头许一次愿望。 “能把我送回家吗?我保证以后不熬夜看虐文了。” “快到年底了,我几千万的房租还没收呢。” “也没去看看我爸妈。” 唐昭昭是孤儿,父母意外身亡。 只给她留下帝都商圈两栋写字楼和一整条街的铺面。 突然猝死穿书,她连遗嘱都还没立。 也不知道那些极品亲戚为了抢她的家产,打成什么样了。 蒲团一共两个。 唐昭昭在这边跟佛像念叨,格桑在另一边还愿。 “感谢佛祖让我家小姐退热,希望小姐、老爷、少爷、福叔、二丫……身体健康。” 主仆俩各忙各的。 拜完佛像,两人在法林寺参观起来。 法林寺后山有一片梅林。 顺着梅林往里走,是供香客留宿的禅房。 这里幽静许多。 再往里,梅花的品类多起来。 唐昭昭跟格桑忙着赏花猜花的种类,没注意周围几乎没有香客的影子了。 淮策跟法林寺住持穿过梅林小道,往禅房走的时候,隐隐听到不远处传来交谈声。 “这是红梅吧?不对,这株应该是红梅。哎,那边的好像才是红梅。” “小姐,到底哪株才是红梅呀?” “你让我想想,它们长得都一个样,有点分不清。” 唐昭昭声音又软又甜,带着江南姑娘的糯意。 很有辨识度。 淮策眉毛微蹙,是那个报菜名的姑娘。 云庆也听到了,有些惊奇,转头去寻声音源头。 他还记得那报菜名的姑娘,长得漂亮又可爱。 两拨人相距不远,云庆伸着脖子四处看了看,就看到了唐昭昭。 少女罩在如意云纹织锦斗篷中,怀里捧着暖炉,发髻两边夹着两个白玉簪花,脚上套一双镶金丝边的羊皮小靴。 冷风一吹,粉白的花瓣轻飘飘落在她发上。 今日比上次见到还要可爱,可爱到连喋喋不休都悦耳起来。 淮策冷着脸听云庆心中对唐昭昭的评价,远远看了唐昭昭一眼,眼神淡漠。 住持正缓缓走着,发觉身边本就低的温度又低了几个层次。 方才还好好的,这位怎么突然不高兴了? 他年纪大了,可经不起折腾。 顺着视线,年迈的住持也看到了不远处在赏花的唐昭昭二人。 唐昭昭正在挨个细看各株梅花的不同。 侧过身时,一眼看到了不远处驻足的白衣淮策。 唐昭昭轻咦一声,随后笑弯了眼睛,露出白白的牙齿。 又看到上次那个帅哥了! 淮策错开眼神,侧过头,眼神古井无波。 这一片是寺中净地,一般香客不可踏入这里。 住持抬头瞄了眼淮策,难不成是那两位姑娘出现在这里,扰了这位的清净? 他朝身后的小沙弥挥了挥手,小沙弥领会住持意思,抬脚朝唐昭昭二人走去。 住持微微垂首,道:“国师,请往这边走。” *** 唐昭昭刚准备跟上去同那帅哥搭个讪,被一位小沙弥拦住了去路。 小沙弥恭敬施礼,向唐昭昭说了这里是佛门净地,外人不能随便进入。 唐昭昭看了眼淮策已经走远的背影:“他为什么能在这我不能?” 小沙弥:“他……” 唐昭昭懂了:“是不是我香油钱捐的还不够?” 小沙弥:“不……” 唐昭昭:“我这就去捐。” 小沙弥一句话没说出来,跟在雷厉风行的唐昭昭身后。 没劝住,眼睁睁看着她将厚厚一沓银票塞进功德箱里。 傻眼了。 唐昭昭拍拍手,回头,微笑:“现在可以带我去了吗?” * 事情很快传到住持耳里。 唐昭昭如愿以偿被带到梅林之后的禅房院口。 “还请施主等待片刻,住持马上就出来。” 唐昭昭笑吟吟:“好哒。” 这不还是进来了嘛。 你我本无缘,全靠我花钱呀! * 小沙弥说完进禅房找住持。 禅房内,香炉里檀香悠悠。 淮策端坐在矮椅上,垂着眸,看面前的棋盘。 云庆站在他身后,住持坐在他对面。 小沙弥怕出声打扰到二人,内心千百纠结,然后静静走到住持身后。 伸出手指头,戳了戳他。 住持和淮策一同放下棋子。 小沙弥向两人施礼,弯下腰,凑到住持耳边,将事情经过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心惊肉跳道:“看那面额和厚度,估计捐出一个法林寺来了。” 他也不晓得为什么一个姑娘家,身上会带这般多银票。 住持震惊,他在法林寺待了一百多年,还没见过香火钱一次性捐这般多的香客。 跟淮策道了一声,急匆匆出来见唐昭昭。 云庆听了点小沙弥的话,知道唐昭昭就在院外。 闲来无事,他单方面跟淮策聊起来:“主子还记得外面的那个姑娘吗?上次在春喜居报菜名的那个姑娘。” 淮策修长的手指敲着茶杯边沿,眼底神色变幻。 他这时才发现,由于那报菜名太吵,见了她两次,脑海中却没有她的声音。 淮策眉毛微挑,薄唇轻启,淡声如玉:“把她资料查出来。” 第六章 有话对你说(修) 谁也不知道,从三年前来京都,淮策便能够听到周围所有人的心声。 只要靠近他,只要在他附近,旁人的心声就会清晰地传入他脑海中。 淮策被这声音扰了数年。 而今,多了个例外——外面那个姑娘。 他听不到她的心声。 * 云庆正自顾跟淮策说着话,猛然听到淮策的吩咐,下意识回道:“好的,主子。” 回完了才开始后知后觉懵。 查人? 他不是正跟主子聊外面那个姑娘的事情吗? 怎么突然跳到查人这上面了? 而且,查谁? 他已经回了主子,再问一嘴,主子会不会觉得他很憨很没用? 要不要问?! 要不要问?! 云庆这厢在心里疯狂做思想斗争。 距他不远处的淮策轻蹙着眉,靠在椅背上,声音凉薄,如冷玉碰撞:“查门外那个姑娘。” 云庆的疑惑得到了解答,他悄悄松了口气。 还好没问。 他回道:“主子无需多言,云庆知晓的。” 淮策不想搭理他。 云庆也不尴尬。 一个人默默站在那里,看着淮策的侧影,眼睛放光,好奇心疯狂涌起。 查外面那个姑娘!!! 跟在主子身边三年,他跟一群暗卫调查的不是这个高官就是那个权贵。 简而言之都是男人。 这还是第一次听见主子要调查一个普通姑娘! 要知道国师府阖府上下连个丫鬟都没有,他都以为主子对女子没什么兴趣,喜欢男子嘞。 没想到!!! 主子竟然要调查一个才见过两面的姑娘! 主子是不是…… “詹云庆。” 淮策薄唇吐出三个毫无起伏的声调,制止了云庆接下去的想法。 云庆心神一凛,站得笔直:“在!主子有何吩咐?” 淮策捏了捏眉心,从把云庆捡回来到现在,这三年来,他无时无刻不在后悔中。 下棋的氛围早就被搅破了,淮策从矮椅上起身向外走。 经过云庆时,他停了一下,淡声道:“聒噪。” 云庆:“???” 他哪里聒噪了! 他明明就只说了一句话! *** 禅房院外。 唐昭昭跟格桑站在外面等了一会儿,等到了小沙弥和住持。 百岁住持健步如飞,没几步便走到唐昭昭面前。 小沙弥紧跟其后,在一旁介绍道:“这位便是我寺中住持。” 唐昭昭连忙问礼:“住持好。” 住持双手合掌,朝唐昭昭弯腰施礼。 香油钱捐都捐了,不管多少,都是对佛祖的一番诚意。 住持也不便让其将这番诚意退回去,因此对着唐昭昭说了一大通禅语感恩。 唐昭昭频频点头附和,却只听懂了住持的最后一句话: “施主所为何事?” 唐昭昭眼睛往紧闭的禅房门那瞅了一眼,收回视线。 “这里还有空余禅房吗?我想在这休息一会儿。” 她本想说,要见那位帅哥一眼。 仔细思索一下,觉得唐突。 贸然要见,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且帅哥属于高冷挂的,银票没到帅哥兜里,人家不一定会来见她。 还是走迂回路线,在这附近等他,来个偶遇较为自然。 住持懂了。 这是奔着里面那位来的。 他心情有些说不上来。 在法林寺这么多年,认识淮策这么多年。 这还是第一次有女子专门花银票捐香油钱来看淮策,莫名透着一股怪异。 但唐昭昭说的委婉,住持也装作没听明白,没有点破。 他让小沙弥安排隔壁的禅房供唐昭昭和格桑休息。 怎么说也是捐出一个法林寺的施主,不能亏待了。 能不能见到,那就要看施主自己的造化了。 小沙弥点点头,才刚引着唐昭昭走了一步。 后面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唐昭昭和住持等人一同看过去。 淮策面如冠玉,薄唇紧抿,冷着一张脸,从门内走出。 他脚步未停,隔着几米远,二人视线在空中交汇一瞬,迅速错开。 男人眼神太过深沉,仿佛要将她看透。 唐昭昭怂了。 呆愣愣站在原地,看着淮策一步一步朝她逼近。 整个院子异常安静,几个人跟约好了一样,谁也没说话 三米,两米,一米。 淮策走到唐昭昭身边,男子独有的压迫感笼罩在唐昭昭四周。 走进了才觉得,这帅哥真的是又高又冷。 仿佛一座冰雕,浑身散发着冷气。 唐昭昭呼吸都放缓了,抿着红唇,手指也不敢动。 呜呜呜她就是有贼心没贼胆。 想好的搭讪内容,忘得一干二净。 不争气,太不争气了! 唐昭昭正默默流泪,余光瞟着即将从她身边走远的人,痛惜错失了一次跟帅哥贴贴的机会。 突然,安静空旷的院子里,响起格桑大喇喇的声音。 “这位公子,等一等!” 格桑把淮策叫住了。 淮策很给面子的停下了。 格桑:“我家小姐有话跟你说。” 唐昭昭还在心里无声哭泣,听完格桑的话,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格桑早就看出自家小姐有话要对这位公子讲。 不晓得她家小姐见了这位公子为何又不讲话了。 花了那么多银票,不说出来岂不是浪费? 还好她及时将人喊住。 思及此,格桑又好心肠地将唐昭昭往淮策那边推了推。 她手劲本就大。 这一推,唐昭昭差点撞在淮策身上。 格桑还鼓励地拍了拍唐昭昭的肩膀。 示意她不要浪费那一叠银票。 一时间,院子更加寂静了。 几个人看看淮策,再看看唐昭昭,眼睛散发着激动的光芒。 唐昭昭脸红到耳朵根。 九敏! 她好尴尬啊! 她要说什么?她什么都不想说啊! 她甚至能感知到淮策落在她身上的视线。 谁来救救她! * 淮策又看了唐昭昭一眼。 毛茸茸的脑袋低着,耳朵极红,像染了朱砂。 不同于前两次的喋喋不休,一句话也不说。 有些像平日里见到他便害羞地低下头的女子。 可那种感觉又不像。 不过,在她身边停了片刻,他依旧没听到她的心声。 淮策眉毛微挑,他果真听不到。 唐昭昭自我尴尬了大半天,在淮策准备抬脚离开时,开口了: “上次就觉得公子这玉佩不错,在哪家铺子买的?” 第七章 银票,拿来(修) 为了表示自己是真诚发问的。 唐昭昭还假装很认真地盯着淮策挂在腰上的玉佩看。 内心却窒息的要命。 她引以为傲的社交牛逼症,不知为什么,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满身只写了三个大字。 鲨!了!我! 淮策看着她依旧没抬起来的头,言简意赅:“家传。” “这样啊。”唐昭昭演戏演到底,还叹口气,“公子长得这般俊俏,连身上的玉佩都养眼起来,可惜是家传的。” 淮策神色淡漠,没回话。 云庆欲言又止。 上次在春喜居,说他家主子三角眼、黑皮肤、大脑门的是她。 而今夸她家主子长得俊俏的也是她。 女人心,海底针啊。 “既然如此,那没事了。”唐昭昭果断结束对话,“叨扰了,告辞。” 说完头也不回往院外极速竞走。 格桑一路小跑跟上。 两道身影消失在院外,年迈的住持才笑出声:“这位女施主,倒是个有趣的人。” 但凡是有脑子的,都能看出来方才那女子根本就对玉佩没兴趣,只是随口瞎编的话罢了。 云庆跟话:“是啊,我还以为那姑娘要说些心悦我家主子的话呢,没想到是看上了玉佩。” *** 马车一回晋王府。 唐昭昭就直奔自己厢房,连斗篷都没脱,整张脸印在床上。 没脸见人了! 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心水的男人,还在他面前尬成那个样子。 格桑还在一旁帮唐昭昭将事情又原原本本回忆了一遍。 邀功道:“小姐,幸好奴婢及时喊住了那位公子,不然咱这银票白花了。” 唐昭昭:“我谢谢你。” 格桑憨笑:“为小姐分忧是奴婢应做的!” 卧房烧着碳,格桑帮唐昭昭脱了斗篷。 “小姐喜欢那枚玉佩吗?要不要奴婢去帮小姐打一枚同样花纹的玉佩?” 唐昭昭:“不用。” 格桑还在说:“奴婢待会儿去找找,有没有类似的玉佩,拿出来给小姐戴上。” 唐昭昭:“……” 跳过这个话题吧。 *** 从法林寺回来后。 唐昭昭便让格桑把眼前能看到的所有玉佩都收进箱子中。 她要彻底遗忘掉那一段尴尬的对话。 唐昭昭伤心,帅哥永远都不会属于她。 格桑看在眼里,心疼在心里。 她家小姐自小众星捧月,要什么有什么。 就没有得不到的东西,因而真正喜欢的东西也很少。 好不容易有了喜欢的玉佩,结果是人家家传的。 早知小姐这样喜欢,当初就应该买下来。 现如今她们根本就不知道那位公子家住何处,拿着银票都不知道要去哪买那枚玉佩。 得不到玉佩,格桑开始从另一方面弥补唐昭昭。 整天变着花样给她准备吃食。 期间牧婉儿不死心,又来找了唐昭昭一次。 却因为不小心提到了新款玉佩,被格桑狠狠怼了回去。 格桑平日里虽不喜牧婉儿,却没有正面刚过她。 突然一下,就连唐昭昭都惊住了。 牧婉儿悻悻离开。 春喜居也成了唐昭昭的常驻之地。 唐昭昭过上了简短一段吃了睡,睡了吃的生活。 直到裴君音找过来,她才记起书中剧情。 第八章 那就让她来!(修) 牧婉儿被东双搀扶着,仍旧一副柔弱到随时要昏倒的模样。 只不过脸色娇羞红润。 看起来被滋润的不错。 她看了眼坐在一旁的唐昭昭,继而朝裴君音盈盈福身。 “王爷不久前才离开婉儿那里,一时错过了请安的时辰,还望王妃姐姐见谅。” 唐昭昭啧啧感叹。 牧婉儿不愧是书中活得最久的反派。 短短一句话,不仅将自己从错过请安时辰的过错中摘出去,还暗暗朝裴君音炫耀昨夜王爷留宿在她那里。 果然,她这话一出。 裴君音脸上的笑容就淡了几分。 但还是保持着大家闺秀的仪态,声音温和:“无妨,婉儿若是乏了,就回去休息吧。” 牧婉儿一屁股坐在唐昭昭对面。 “婉儿不累,你们在聊什么?” 裴君音虽不喜欢牧婉儿,可她天性温善,做不出赶人的事情。 简单回道:“在谈论除夕夜进宫赴宴一事。” 话音落罢,牧婉儿脸色僵硬了一瞬。 唐昭昭眼观鼻鼻观心,没说话。 侧妃这个称谓,是牧婉儿心中的一根刺。 王爷大臣进宫赴宴,带的家眷都是正室和嫡系子女。 而牧婉儿是侧妃。 就算晋王再宠爱她,也不能坏了礼仪制度。 原书剧情中,宫宴进行到一半时,晋王突然得到牧婉儿受伤的消息,连夜回府。 裴君音被独自留在宫中,回府的路上遇到劫匪,差点遇难,好在最后平安归来。 想到裴君音在书中过得那憋屈生活,唐昭昭就窒息。 连带着对牧婉儿的印象更差了。 她不愿再待,又吃了一块糕点,回自己房中。 *** 除夕这天,唐昭昭起了个大早。 第一次进宫,难免紧张。 裴君音给她宽心:“到时你就跟在我身后,少说话,不会出差错的。” 天几乎暗下来的时候,马车行到宫外停下。 唐昭昭跳下马车,将裴君音扶下来。 小太监早就在宫外侯着了,看到萧眀璋和裴君音,就摆着笑脸迎上来。 几人跟在小太监身后,在偌大的皇宫中七拐八拐,走进大殿。 殿中已经有一部分臣子带着家眷到了。 唐昭昭一直跟在裴君音身后,不知寒暄了多久。 殿内几乎都坐满了。 皇帝和皇后才姗姗而至。 宫宴正式开始。 乐师在殿中央弹琴,一片觥筹交错。 宫宴进行了一炷香的功夫,坐在皇位上的皇帝喝了几杯酒,脸颊开始发红。 他眼神向下扫视一圈,突然开口:“除夕宫宴,国师怎么没来?” 大殿安静了片刻。 所有人都望向皇位下方的位置。 那是属于国师的位置。 矮几上摆放着珍馐佳肴,座位上却空无一人。 大太监抱着浮尘,往前走一步。 “回皇上,国师身体不适,抱恙在府中。” 皇帝酒喝上头,非要见国师。 大太监没办法,又差人去请淮策。 连请了三次,才将人请来。 宫宴此刻已经进行到了一半。 门外太监突然喊了一嗓子:“国师到!” 大殿内顿时安静下来。 唐昭昭抬头往殿外看。 看到来人,脑袋卡了一下。 来人面如冠玉,眼眸似寒星,头发被金冠全部束起。 穿一身象牙白国师正服,肩膀处绣着银纹。 贵气逼人。 唐昭昭彻底愣住了。 大炎王朝的国师,那个最后五千字才动手逼宫的反派,竟然是她已经见过三次面的帅比! 殿内贵女的眼神也时不时往淮策身上瞟,心里幻想着和淮策的酱酱酿酿。 淮策此刻心情很差,眉眼间的燥意异常明显。 皇帝每次在宴会上喝多,就要把他叫来。 他要是不来,皇帝就一直差人去喊。 派去的人一趟比一趟多。 不知道抽哪门子风。 他朝皇帝微微颔首以示问安,径直走到自己位置上坐下。 皇帝满意点头,随后又皱起眉头。 目光又在殿内扫视一圈,最后定格在唐昭昭身上。 这个看起来最顺眼。 他指着唐昭昭。 “你,去给国师斟酒。” 大殿之内的宫女顺着皇帝的指向,看到了唐昭昭,升起一股怜惜之情。 淮策不喜别人靠他太近,曾经有胆大的宫女主动上前侍候,淮策直接冷了脸。 宴会结束后,那位宫女便被皇帝赐死。 因而这种场合,宫女都识趣不往前凑。 没想到今日,皇帝竟然亲自点人。 * 唐昭昭也没想到皇帝会指派她去倒酒。 懵了懵,呆呆看向皇帝。 又看向淮策。 好巧不巧,淮策也抬眸看过来,握住酒壶的手指在唐昭昭的注视下,缓缓松开。 等唐昭昭过来给他倒酒。 皇帝耐心不佳:“磨蹭什么?” 唐昭昭小心脏颤了颤,生怕一不留神被砍头,麻利地往上跑。 在矮几前站定,学着宫女的样子朝淮策行了礼。 继而拿起桌子上的银酒壶,给他斟酒。 所有宫女的目光都落在淮策身上,生怕他一个皱眉,阴晴不定的皇帝又将人拖出去砍了。 想象中的皱眉没来,淮策微微颔首:“有劳。” 一众宫女惊讶,目光转而投向唐昭昭身上。 皇帝也有些诧异,沉声开口:“你今晚就在这里侍候吧。” 宴会继续进行。 唐昭昭莫名其妙成了淮策的小酒童。 一整晚不是给他倒酒,就是在给他弯腰倒酒的路上。 一个时辰后,宴会结束。 唐昭昭腰快要直不起来了,还是裴君音将她扶出大殿。 两人跟着一路出了宫门。 唐昭昭才苦着脸开口:“下次再有这种事,不要叫我了。” 宴会整整进行了两个时辰,她滴水未进。 肚子叫了一整晚,也不知道淮策有没有听到。 马车在宫门口等着,唐昭昭这才记起少了个人。 “表姐,王爷呢?” 裴君音眼神暗了一瞬:“王爷先行离开了。” 唐昭昭意识瞬间回笼。 宴会上她忙着给淮策倒酒,完全没有注意到萧眀璋是什么时间离开的。 按照剧情继续发展下去,她们今晚必定会遇到一波劫匪。 裴君音有女主光环能够死里逃生,她只是个炮灰,说不定今晚就在劫匪刀下凉凉了。 不行,她得想办法换条路走! 第九章 耶!成功!(修) 侧妃是牧婉儿心中的一根刺。 现如今这根刺被不经意挑了一下,牧婉儿脸色差得很。 推说自己身体不适,带着东双回了自己院子。 唐昭昭又跟裴君音聊了一炷香的功夫,也带着一盒糕点离开。 夜晚躺在床榻上,唐昭昭回忆了一下关于除夕夜宫廷宴会的原书情节。 宫宴进行到一半时,突然有宫女进来跟萧明璋传话,说牧婉儿身体不适,想见他。 萧明璋连忙赶回府中,将裴君音一人扔在宫中。 只剩车夫去而复返在外等着。 回府的路上,裴君音遇到劫匪,差点遇难,好在最后平安归来。 唐昭昭辗转反侧,原书剧情将裴君音翻过来覆过去的虐。 真不知道她是怎么承受下来的。 唐昭昭只希望明日一切顺利,最好那段剧情不会发生。 * 翌日下午,晋王府的马车从府中出发。 天几乎暗下来的时候,马车行到了皇宫门口,在宫外停下。 朱红色的宫墙将里面和外面分割成两个世界。 唐昭昭跳下马车去扶裴君音。 为了更贴合婢女这一角色,她将头发盘了个双丫髻,两个小揪揪上戴了花簪。 皇宫门口已经停了十数辆马车,相识的世家在攀谈。 晋王萧明璋是皇室,出入皇宫可以乘坐步辇。 一群人在偌大的皇宫中七拐八转,一步不停。 唐昭昭莫名有种自己在跟着导游参观景点的错觉。 若是此刻太监再来点解说,就更到位了。 终于走到正殿。 大殿朱墙黄瓦,檐牙高啄,金黄色的琉璃瓦熠熠生光,殿中四个石柱上刻着飞龙。 唐昭昭打眼扫去,正上方是龙椅宝座,龙椅左右分别设了座位。 再往下,就是两侧大臣的位置。 此刻,殿内几乎坐满了人。 唐昭昭跟在裴君音身后,寸步不离。 不一会儿,太监尖细的嗓音响彻半个皇宫。 “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哗啦啦,殿内大臣极其家眷齐齐跪地请安。 直到皇帝同皇后落座,皇帝发了话,宫宴才正式开始。 琴师坐在殿中央,琴声铮铮如流水,穿着水袖裙的女子舞姿婀娜。 大殿内觥筹交错,一片歌舞升平。 唐昭昭眼眸悄咪咪在宫内扫视一圈,皇后坐在了皇帝右手边的位置。 按照皇帝对国师的重视程度,左手边的位置一定是国师的。 矮几上已经摆好了珍馐佳肴,可座位上却空无一人。 唐昭昭今日来的目的,就是要一睹反派国师的尊容。 结果非凡没见到国师,满桌美味也只能闻不能吃。 唐昭昭表情恹恹的看着这一切。 快乐是他们的,与她无关。 唐昭昭长叹一口气,想去春喜居喝羊肉汤了。 *** 宫宴进行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坐在首位上皇帝喝得脸颊泛红。 他目光扫视一圈,看到左手边空着的位置,不悦开口:“除夕国宴,国师怎么没来?” 大太监抱着浮尘,舔着笑脸上前一步,弯腰道:“回皇上,国师身体不适,抱恙在家。” 皇帝:“国师身体为何又不适?” “这……” 这是个两边都得罪的好问题,大太监选择不回答。 皇帝酒喝上头,今日宴会必须要见到淮策。 若是淮策不来,他就亲自去请他来。 届时边让太医给他看诊,边在宴会喝酒。 大太监没办法,又差小太监去请淮策。 顺便让小太监将皇帝的原话一字不落地复述给淮策。 淮策冷着脸,沉声开口:“进宫。” 宫宴此刻已经进行了一段时间。 门外太监突然喊了一嗓子:“国师到!” 大殿内顿时安静下来。 唐昭昭抬头往殿外看。 看到来人,脑袋卡了一下。 来人面如冠玉,眼眸似寒星,头发被金冠全部束起。 穿一身象牙白国师正服,肩膀处绣着银纹。 贵气逼人。 唐昭昭彻底愣住了。 大炎王朝的国师,那个最后五千字才动手逼宫的反派,竟然是她已经见过三次面的那个帅比! 淮策才跨进殿中,周围纷杂的声音一股脑地涌进他的脑海里。 殿内贵女的眼神也时不时往淮策身上瞟。 皇帝仍旧没有眼力见地往上凑。 他朝皇帝微微颔首以示问安,径直走到自己位置上坐下。 皇帝满意点头,随后又皱起眉头。 目光又在殿内扫视一圈,最后定格在唐昭昭身上。 这个看起来最顺眼。 他指着唐昭昭。 “你,去给国师斟酒。” 大殿之内的宫女顺着皇帝的指向,看到了唐昭昭,升起一股怜惜之情。 淮策不喜别人靠他太近,曾经有胆大的宫女主动上前侍候,淮策直接冷了脸。 宴会结束后,那位宫女便被皇帝赐死。 因而这种场合,宫女都识趣不往前凑。 没想到今日,皇帝竟然亲自点人。 唐昭昭也没想到皇帝会指派她去倒酒。 懵了懵,呆呆看向皇帝。 又看向淮策。 好巧不巧,淮策也抬眸看过来,握住酒壶的手指在唐昭昭的注视下,缓缓松开。 等唐昭昭过来给他倒酒。 皇帝耐心不佳:“磨蹭什么?” 唐昭昭小心脏颤了颤,生怕一不留神被砍头,麻利地往上跑。 在矮几前站定,学着宫女的样子朝淮策行了礼。 继而拿起桌子上的银酒壶,给他斟酒。 宴会继续进行。 唐昭昭莫名其妙成了淮策的小酒童。 一整晚不是给他倒酒,就是在给他弯腰倒酒的路上。 一个时辰后,宴会结束。 唐昭昭腰快要直不起来了,还是裴君音将她扶出大殿。 两人跟着一路出了宫门。 唐昭昭才苦着脸开口:“下次再有这种事,不要叫我了。” 宴会整整进行了两个时辰,她滴水未进。 肚子叫了一整晚,也不知道淮策有没有听到。 马车在宫门口等着,唐昭昭这才记起少了个人。 “表姐,王爷呢?” 裴君音眼神暗了一瞬:“王爷先行离开了。” 唐昭昭意识瞬间回笼。 宴会上她忙着给淮策倒酒,完全没有注意到萧眀璋是什么时间离开的。 按照剧情继续发展下去,她们今晚必定会遇到一波劫匪。 裴君音有女主光环能够在劫匪手中死里逃生。 她只是个炮灰,说不定今晚就在劫匪刀下凉凉了。 不行,她得想办法换条路走! 第十章 国师为何不在? 哗啦啦,殿内大臣极其家眷齐齐跪地请安。 皇帝年过半百,身形圆润,两鬓已生白发,脚步虚浮,眼底一片乌青,整个人都没什么元气。 倒是皇后保养得当,看起来依旧年轻貌美。 直到皇帝同皇后落座,皇帝发了话,宫宴才正式开始。 琴师坐在殿中央,琴声铮铮如流水,穿着水袖裙的宫女舞姿婀娜。 大殿内觥筹交错,一片歌舞升平。 唐昭昭百无聊赖地站在裴君音身后。 她已经环顾数次,国师的位置上虽然摆满了玉盘珍馐,可国师压根没来。 看着面前一群人品菜饮酒,唐昭昭默默咽了口口水。 快乐是他们的,跟她无关。 宫宴进行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坐在首位上皇帝已经喝得脸颊泛红。 他目光在下方扫视一圈,最后在国师淮策的位置上定格。 “除夕宴会,国师为何不在?” 总管大太监抱着浮尘,舔着笑脸上前一步,弯腰道:“回皇上,国师身体不适,抱恙在家。” 皇帝:“国师身体为何又不适?” “这……” 这是个两边都得罪的好问题,大太监选择不回答。 皇帝酒喝上头,放言今日宴会必须要见到国师。 “若是国师不来,朕就亲自去请国师来,边让太医给他看诊,边在宴会喝酒。” 上次天朝山祭天祀,皇帝因感染风寒提前回宫,剩下的收尾内容是由淮策来完成的。 今日这场宴会,皇帝除了同朝中重臣欢度除夕,还打算奖赏淮策。 因此以往的宴会淮策可以不来,但今日,他必须在场。 大太监没办法,又差小太监去请淮策。 让小太监将皇帝的原话一字不落地复述给淮策。 * 国师府。 小太监低着头,两腿发颤,舌头打着转,卑卑微微地将皇帝的话复述了一遍。 “陛下说,国师若是不去,陛下就亲自来请,让您,让您边看诊,边喝酒。” 小太监说完,站在原地,头垂得更低了。 宫里谁不知道,国师看面相谦逊温良,实则却不是个好相处的主。 他也是倒霉,回回都是他来请国师进宫。 淮策端坐在梨木椅上,低眸看手中的书,沉默不语。 小太监饱受煎熬。 国师在看什么书啊,这么津津有味。 也不知有没有听到他的话。 有的话给个反应啊! 国师身上的气场太强,他快要吓尿了呜呜呜。 啪一声。 淮策合上书。 半掀着眼皮,漫不经心地打量着面前低头不语的小太监。 眼底划过一丝嫌弃。 声音清清冷冷:“备车进宫。” *** 宫宴此刻已经进行了一段时间。 门外太监突然喊了一嗓子:“国师到!” 唐昭昭偏头往殿外看。 来人面如冠玉,眼眸似寒星,头发被金冠全部束起。 他穿一身象牙白国师正服,肩膀处绣着银纹。 贵气逼人。 唐昭昭彻底愣住了。 大炎王朝的国师淮策,那个最后五千字才动手逼宫的反派,竟然是她已经见过三次面的那个帅比! 唐昭昭震惊。 这…这有点颠覆她心目中对国师的刻板印象啊! 若是最后五千字大结局逼宫的大反派是淮策这种俊美男人,唐昭昭突然,也还…还是可以原谅的? 大殿已经安静下来。 朝中不少大臣对淮策的心情也很是复杂。 淮策十六岁便坐稳国师位置,治国之策很有成效。 不仅深得皇帝信任,还被大炎王朝所有百姓拥护。 少年年纪轻轻,就踩在他们头上,他们怎么看得惯?! 可看不惯,又不能拿他怎么样。 淮策武力高强,武官打不过。 他手段又颇多,肚子里的墨也多,文官说不过。 尤其他那一双眼眸。 黑眸深沉,仿佛能看透灵魂。 朝中已有不少大臣栽在他的手中。 朝中文武们当年叫嚣了一段时间,无果,只能心里憋屈。 更可气的是,即便他们背地里在家中各种斥骂国师。 家里的女儿在看到国师那张脸以后,依旧芳心暗许。 淮策进门的时候,纷扰的心声便往他脑袋里塞。 尤其骠骑将军那粗犷的声音。 ——“哼!不就是个国师?摆什么臭架子!还要陛下三番两次的去请,爱来不来!” 淮策刚巧走到骠骑将军旁边,冷冷看了他一眼。 骠骑将军抬着头颅翻白眼,陡然对上淮策冰冷的眼神,虎躯一震。 立马将翻了才一半的白眼硬生生又翻回来。 拿起酒杯对着淮策陪笑敬酒。 淮策淡漠地收回眼神,走到自己位置上。 骠骑将军长呼一口气,放下酒杯。 娘的,吓死老子了。 * 淮策甫一落座,皇帝就殷殷关切:“国师哪里不适?看太医了吗?” 淮策声线清冷:“头疾,旧病,无须看太医。” 皇帝知道他不喜欢这种人多的场合,能来已经很给面子了。 遂点点头,“若是疼得厉害,让陈院长再给你诊治一番。” 淮策敷衍应声:“多谢皇上。” 他今夜是自己一个人来的。 宴会本就闹,淮策没带上云庆。 宫女们没料到这次淮策会来,因而没有人等在那里侍候。 皇帝也发现了淮策身后没人,不悦皱眉,宫廷宴会,怎能没有仆人斟酒布菜?! 皇帝目光又在殿内扫视一圈,最后定格下方不远处,裴君音的身后,唐昭昭的身上。 这个小丫鬟看起来还挺顺眼。 皇帝指着唐昭昭,“你,去给国师斟酒。” 皇帝声音不低,一时间,殿中众人齐齐看向快速移动的唐昭昭。 除了另一位当事人,淮策。 不少世家女儿和宫女还流露出艳羡的目光。 唐昭昭没想到皇帝会指派她去倒酒。 懵了懵,呆呆看向皇帝。 意在问:叫我吗? 皇帝耐心不佳,拧着眉:“磨蹭什么?” 唐昭昭小心脏颤了颤,生怕一不留神,脑袋和脖子分了家。 她点头如捣蒜,拔腿就往淮策那边小跑,在他桌前站定。 想着其他宫女的动作,弯腰俯身,同淮策行礼。 淮策嫌烦,他这次特地没带云庆,就是不愿有人离他太近。 刚欲开口拒绝,少女甜糯的声音清清楚楚传到他耳畔。 唐昭昭低眸:“参见国师。” 第十一章 就是晋王府的马车 淮策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眉毛微挑,抬起头,盯着唐昭昭头上的小揪揪。 眸中带着些许玩味,是她。 他喉咙里发出懒懒一声嗯,把唐昭昭留在身旁。 宴会继续进行。 银酒壶在淮策左手方位置,唐昭昭直起身,绕道几案左边,去拿酒壶。 淮策饶有兴致地盯着她看。 酒壶本身很重,里面又盛满了酒。 唐昭昭抬起胳膊时,撞到马车车厢的那块地方又隐隐疼了起来。 她忍着痛,跪坐在一旁,拿着酒壶的手抖个不停,颤颤巍巍开始斟酒。 这酒倒得毫无美感,淮策看了几眼便看不下去,生怕下一瞬她就要把酒倒在外面。 他失了兴致,声音淡漠:“不用倒了。” “好的!” 唐昭昭求之不得,立刻放下重的要命的酒壶,悄咪咪揉自己胳膊。 还没起身,清冷的声音又把她叫住:“布菜。” “……是。” 布菜这活简单。 唐昭昭拿起几案上的一双银著,将菜夹到淮策碗内。 宫女没有矮凳,只能跪坐在地上。 跪坐压腿又压脚。 唐昭昭才给淮策夹了几筷子的菜,就受不了了。 她趁淮策吃菜之际,挪挪屁股动动腿,将跪坐改成了盘腿坐。 一瞬间,双腿双脚得到了解放。 面前的人突然矮了一截。 淮策察觉出唐昭昭的小动作,停著,侧眸看她。 唐昭昭回以甜甜的笑容。 不守规矩。 淮策略带嫌弃地收回视线。 * 坐的舒坦了,唐昭昭想起自己那个被摔碎的暖手炉。 她在晋王府等到现在,都没等来新的暖手炉。 唐昭昭默默给淮策夹了一块糯米丸子,软声开口: “国师,您看这糯米丸子,像不像我那被您摔碎的暖手炉?” 淮策:“?” 唐昭昭以为淮策没明白,又给他夹了个海参,试探问道: “您看这海参,像不像那日从暖炉里摔出来的碳?” 淮策:“……” 他真想把这姑娘脑袋拆开,看看里面装了些什么东西。 见唐昭昭又欲去夹东西,淮策出声制止:“明日给你送到府上。” 唐昭昭收回银著:“好哒!” 宴会进行到高潮时刻。 皇帝举起酒杯,说了些许新年祝福的团圆喜庆话。 一众文武官举杯恭祝。 淮策象征性地举起酒杯,酒杯还没挨到唇,就放下了。 他从不饮酒。 新年祝词说完,皇帝便开始褒奖淮策。 “天朝山行祭天祀大典之时,朕突感风寒,提前回京,多亏国师在后替朕完典。如此功劳,朕该好好奖赏!” 皇帝看向淮策:“爱卿想要什么?黄金?美玉?锻匹?还是…女人?” 淮策什么都没选。 他是大炎王朝唯一一个不用行跪拜礼的人,依旧端坐在那里,声线清冷。 “陛下不如将法林寺的供奉提上去。” 他不愿要皇室给的东西。 不如把奖赏送到法林寺,免得住持整日扣扣搜搜。 皇帝哈哈大笑:“准了!” *** 一个时辰后,宴会结束。 唐昭昭去找裴君音,两人一路出了宫门。 宴会整整进行了两个时辰,她滴水未进。 肚子叫了一整晚,也不知道淮策有没有听到。 马车在宫门口等着。 唐昭昭远远看到马车,这才记起少了个人。 “表姐,王爷呢?” 裴君音眼神暗了一瞬:“王爷先行离开了。” 唐昭昭意识瞬间回笼。 宴会上她忙着给淮策布菜,提醒他暖手炉的事,完全没有注意到萧明璋竟然已经离开了。 按照剧情继续发展下去,她们今晚必定会遇到一波劫匪。 裴君音有女主光环能够在劫匪手中死里逃生。 她只是个炮灰,说不定今晚就在劫匪刀下凉凉了。 唐昭昭此刻心也凉凉,要死也得做个饱死鬼。 不行,她得想办法换条路走! “表姐。”唐昭昭叫了声正在发呆的裴君音。 “从皇宫到王府,除了我们来时的那条道,还有其他道可以走吗?” 裴君音拧眉思索片刻:“有,怎么了?” 唐昭昭抱住裴君音的胳膊撒娇:“京城这么大,我想从另一条道路去领略京城风采,表姐我们换条路走好不好呀!” 裴君音生硬转头看向四周。 除了皇宫外各个马车上点的灯笼和皇宫里折射出来的光。 其余地方一片黑灯瞎火。 昭昭想在这个时候领略京城的风采,她是认真的吗? 对上唐昭昭可怜巴巴的眼神,裴君音心下一软,“好。” *** 二人正说着,从马车那边突然哒哒跑过来一个人。 “小姐!” 唐昭昭闻声看过去,面带惊喜:“格桑!你怎么来了?” 除夕夜国宴,要求各家夫人只能带一位侍女。 唐昭昭便让格桑在府里等着她。 没成想,格桑又过来了。 格桑手里还抱着一件厚披风,跑到唐昭昭面前止步,同裴君音福身。 边给唐昭昭围上边道: “奴婢一直在等您,看见马车载着王爷回来,没看到您,一问您还在宫里,奴婢就跟着马车一起过来了。” 格桑用披风把唐昭昭围得严严实实,只留脑袋在外面:“小姐冷不冷?” 唐昭昭吸了吸发红的鼻子:“不冷啦。” 三人一同上了马车。 在裴君音的吩咐下,车夫改了另一条道。 *** 京城道路错综复杂。 为了让唐昭昭更好地“领略”京城风情,裴君音特地吩咐车夫走了条远道。 马车在漆黑一片的路上慢悠悠行驶。 没有人注意到,马车后面,四个肩扛大刀的蒙面人正朝着晋王府的马车一路狂奔。 “大哥,不行了。”其中一个蒙面人停下脚步,气喘吁吁,“跑不动了。” 为首蒙面人踢他一脚,道:“杀.手不能说不行!先停下,休息会儿。” 几个蒙面人放下手中的大刀,一屁股坐在地上。 看着前方唯一一辆马车,悄声问道: “前面那个真的是是晋王府的马车?这次不会再错了吧?” 他们今夜是被派来暗.杀裴君音的一批杀.手。 没成想回来的路上,裴君音让马车改了道。 四人在原来的点蹲了半天没蹲到人,反应过来不对劲,找了好久,才找到了这里。 为首蒙面人休息够了,抓起大刀:“就是晋王府的马车!兄弟们,上!” 第十二章 你这什么拳头? 四个蒙面大汉扛着刀,又开始呼哧呼哧喘着气朝马车冲过去,冲到马车前方。 为首蒙面人大喝一声:“停下!打劫!” 其中一个蒙面人歪歪脖子,疑惑问道:“大哥,咱不是来杀.人的嘛?” 怎么又成打劫了? 蒙面人大哥压低嗓门回道:“打劫比杀.人喊起来更有气势,你懂个屁!” 说完,他又晃了晃手中银光闪闪的刀,声势一次比一次大:“里面的人出来,打劫!” 车夫急忙勒住缰绳。 马车骤然停住,车厢晃动,唐昭昭身子前倾。 听到外面的声音,她内心咯噔一下。 怎么回事? 她们已经换了一条路回府,为何还会有劫匪拦路? 唐昭昭紧张地拧着眉,开始从身上掏银票。 她无比庆幸自己有随身带银票的好习惯。 “格桑,你身上还有多少银子?全都拿出来!” 原书这一段剧情中,拦住裴君音的劫匪五大三粗,每人手中都举着一把大刀。 她们三个弱女子再加上一个瘦小车夫,根本就不是劫匪的对手。 不是要打劫吗? 那她就把身上所有的银子都给他们。 钱财这种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没有四条命重要。 马车车夫毕竟是从晋王府出来的,临危不惧,想自报家门来震慑住四个蒙面人: “这可是晋王府的马车,晋王府的马车你们也敢拦?识相点抓紧让路,我家主子可以既往不咎!” 蒙面人大哥从鼻子里哼出一阵气,快走几步,爬上马车,一刀将车夫砍下去。 “废话这般多,老子找的就是你晋王府的马车!” 车夫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出一下,就从马车上滚落下去,血流了一地,没了气息。 将车夫砍死,蒙面大哥就开始后悔。 冲动了! 买家就给了杀一个人的定金,他多杀了一个车夫,岂不是做了份买一送一的赔本买卖?! 蒙面大哥一脸懊恼地去掀车帘。 * 车夫的血溅在车帘上。 裴君音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事,脸上苍白一片,毫无血色。 唐昭昭将汇集好的银钱全部都装进格桑带来的荷包内,将荷包塞的鼓鼓囊囊。 刚准备起身掀开车帘,想用荷包里的银钱换她们三人一条生路。 车帘便从外面被掀开。 带血的大刀就举在唐昭昭头顶。 浓烈的血腥气味直冲唐昭昭鼻子,引人作呕。 蒙面大哥用自己的身躯堵住车厢,刚准备手起刀落砍人,看到车厢内三个姑娘,愣住了。 怎么里面还有三个人? 刚才已经多砍一个赔了一次,这次不能再多砍了。 可是,哪一个才是他应该砍的人呢? 蒙面大哥收回刀,在三人脸上来回打量着。 最后,他视线坐在车厢正中间,手里拿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荷包的唐昭昭身上。 坐在中间,身上还有这么多银钱。 长得也是三个人里面最精致水灵的。 细皮嫩肉,一看就知道是娇生惯养长大的。 她肯定就是他们今晚要砍的人。 蒙面大哥眼神坚定地放在唐昭昭身上,再次将大刀对着唐昭昭举起来。 唐昭昭甚至能感受到头顶刀锋的冷意。 她小心脏砰砰直跳。 虽然这样想不好。 可原书中,那群蒙面劫匪不是冲着女主裴君音来的吗? 怎么就对着她开始砍了呢? 这不对啊! 炮灰就这般没人权了? “等一下!” 在大刀距离唐昭昭头顶还有一拃宽远的时候,唐昭昭喊出声。 蒙面大汉停手了。 面对面前长得乖巧可爱的姑娘,他还是有些耐心的。 “你还有什么遗言?说出来也就死而无憾了。” 唐昭昭将手中的荷包举在自己头顶,怂声开口: “杀.人多影响你们劫匪的声誉啊。你们不是来打劫的吗?这里面有五千两银票,还有几十两碎银子,放了我们,全都是你们的。” 蒙面大哥愣住了,不由自主咽了口口水。 他们这趟杀.人,定金加尾金也才一千两银子。 要不是因为看在酬金多的份上,他们才不会对皇室的人下手。 没想到,这鼓鼓囊囊的荷包里,竟然就有五千多两银钱? 捏妈,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银钱! 蒙面大哥有点动摇了。 唐昭昭见有效果,开始添柴加火。 “看大哥相貌,应该也是上有老下有小的人。” “就算没有,那也应该是有一番成就的年纪。” “我知道,要不是因为生活所迫,你们压根就不会在天子脚下干劫匪这一营生。” “天寒地冻,你们在外面待这么久也不容易,我们出来的急,身上只带有这些银钱。” “你们都拿着回去吧,回去买点暖和东西吃,不够的话日后再来府里找我要。” 时间紧迫。 冷风不断往车厢里挤,唐昭昭后背湿了一片。 这种情况下,能拖延一分钟,就拖延一分钟。 万一就等来救星了呢! 就算等不来救星,也要自救。 唐昭昭声音软又糯,很容易让人放松警惕。 她边说,边朝蒙面大哥递荷包。 眼睛却悄悄瞄准蒙面大哥命根子处,想趁其不备来上一脚。 蒙面大哥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等到唐昭昭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他猛然反应过来。 什么劫匪? 他们是杀.手! 是尊贵的令人闻风丧胆的杀.手! 这丫头是在降低他们的防备心! 蒙面大哥心一沉,再次举起手中的刀。 唐昭昭早就已经抬起腿,都快要踹到蒙面大哥命根子处了。 蒙面大哥看到唐昭昭的动作,心一惊。 连人都不去砍了,忙往一边躲。 奶奶的! 被这丫头的外表给骗了! 就在这时,一直在伺机而动的格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拳打在堵在车厢门口的蒙面大哥肚子上。 蒙面大哥直接被打飞出去,在半空中呈现出一个熟虾的形状。 继而重重落在地上,发出砰地一声响。 唐昭昭震撼转头,看向格桑。 “你这什么拳头?这么牛!” 格桑甩了甩震得发麻的胳膊:“奴婢来唐府之前,是练铁拳功的。” 唐昭昭:“?!” 所以上一次,格桑说一拳将牧婉儿的婢女东双打飞。 是真的将她打飞了? 第十三章 淮策:麻烦。 唐昭昭此刻没有功夫细问格桑当时的情景。 眼下逃命才是最要紧的。 唐昭昭语速极快: “这批人不像是正经的劫匪,五千两银子都不要。” “外面还有他其他的同伙,我们分散逃跑。” “谁先跑到王府,谁就去搬救兵,不然我们今晚都得白白死在这。” 三人麻利出了车厢。 唐昭昭看到地上躺在血泊里的车夫,心里直犯恶心。 抱起蒙面大汉掉在马车旁边的大刀,朝马车后方狂命奔去。 她虽然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但既然有一个蒙面大汉对她起了杀意。 那另外几个蒙面大汉定也不会放过她。 所以目前,格桑和裴君音是暂时安全的。 果然,刚跑没几步,倒在地上捂着肚子的蒙面大哥就扯着嗓子朝自己小弟们喊: “砍了那个穿红色披风的!” 红色披风。 是格桑今晚刚给唐昭昭围上的。 唐昭昭一个头五个大,拿出自己当年跑八百米的架势,朝前方狂命奔去。 她就应该在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翻翻黄历的! 今天一定不宜出门,出门就有血光之灾! 格桑和裴君音也听到了蒙面大汉的喊声。 两人急忙回身,朝唐昭昭的方向跑去,想去帮忙。 事态朝着一个诡异的方向开始发展。 唐昭昭抱着大砍刀在最前面极速狂奔。 三个蒙面大汉在后面死命相追。 格桑和裴君音又跟在三个蒙面大汉身后跑。 一时不知到底是谁要杀谁。 总之,谁也没追上谁。 跑了不知有多久,唐昭昭只觉得胸腔里的气越来越少,喉咙里还泛着一股血腥气。 就在她准备放弃,想着死了就死了,反正已经死过一次也不怕再死一次的时候。 前面拐角处缓缓驶来一辆马车。 马车慢慢悠悠朝唐昭昭的方向走,车厢上挂着的灯笼亮着暗橙色的光。 光芒照进她的眼睛里,将已经暗淡下去的眸子一点一点照亮。 看到马车上挂着的牌子,唐昭昭心中涌起希望。 救星来了! 她大口喘着气,撑着力气,用力朝前面的马车奔去。 * 马车的小木牌一晃一晃,上面刻着一个“淮”字。 放眼整个京城,姓淮的只有当朝国师一人。 车厢内空间很大,内里铺着极厚一层羊绒毯。 白玉几案上放着几卷书籍,茶盘以及盛放果脯蜜饯和点心的琉璃盏。 一旁的暖炉正散着悠悠的暖意。 淮策坐在车厢内,脊背挺直,安静地垂眸看书。 宴会结束后,他又被皇帝叫到御书房商量了些事情,耽误了一些时辰才离开皇宫。 刚翻到新的一页,马车停下来。 车夫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主子,车前有人带刀拦路。” 淮策好看的眉头蹙起来,声音淡漠,头也没抬,继续看手中的书: “这种小事也要请教本座?杀.了。” 跟在暗处的暗卫互相望了望。 杀唐昭昭? 他们先前奉淮策的命令调查过唐昭昭。 也知道今晚在宴会上,是唐昭昭给淮策斟酒布菜的。 种种行径,他们一群暗卫都以为唐昭昭对淮策来说,相对特殊一些。 因而见到唐昭昭朝马车这边跑来,才没有任何动作。 没想到…… 暗卫敛眉,远远朝唐昭昭打出一枚暗器。 唐昭昭不知此刻已经已经半只脚踏进了鬼门关。 她停在原地,扯着几乎发不出声干得要命的嗓子朝马车那里努力喊了一声:“淮策!” 车厢里的人睫毛微动,眼眸一眯。 从琉璃盏里捏起一枚蜜饯快速打出去。 蜜饯带着内力,穿出车厢,打在即将刺入唐昭昭身体里的暗器上。 暗器偏离角度,擦过唐昭昭的耳朵,带起一阵热风,狠狠钉在一旁的墙壁内。 器尾直颤,发出嗡嗡声。 唐昭昭被吓了一跳,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还在还在。 她刚因见到淮策的马车而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怎么这里也有危险?! 好想念富强民主文明和谐的现实社会啊呜呜呜! 马车在唐昭昭面前停下,淮策抬起手,掀开车帘,抬眸看着唐昭昭。 少女被火红的披风裹着,本就白嫩的脸蛋此刻更加苍白。 头上的小揪揪也有些散了,花簪还跑掉了一个。 手里抱着一个带血的大砍刀,站在他不远处,大口喘着气。 怎么看怎么狼狈。 正在这时,唐昭昭身后的三个蒙面大汉扛着大刀骂骂咧咧追了过来。 他娘的! 他们一晚上人没杀着一个,从这条街跑到那条街,来来回回,净在京城街道上狂奔了。 这哪是一个杀.手该有的样子? 等会追上那个臭丫头,一定要多砍几刀解解气! 淮策皱起眉,又看了眼唐昭昭,声音冷冷:“麻烦。解决了。” 前一句话是对唐昭昭说的。 后一句话是对暗卫说的。 暗卫一声不吭,朝唐昭昭身后的蒙面大汉甩出三枚暗器。 噗嗤一声,尖锐的暗器射进心脏里,又从另一端刺出来,落到地上。 三个蒙面大汉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倒在地上。 远处。 被格桑打飞的那个蒙面大哥刚从地上爬起来,还没直起身,便又被钉在地上。 瞬息功夫,四个蒙面大汉没了生息。 此时,格桑和裴君音也跑到了唐昭昭面前,面带焦急,异口同声: “昭昭,你有没有受伤?” “小姐,你有没有受伤?” 唐昭昭松了口气,摇摇头。 这才发现自己还抱着一个用来保命的带血大刀。 一想到上面的血是那位已经断气了的车夫的,唐昭昭就一阵恶寒,连忙将大刀扔到一边。 手心擦在披风上。 裴君音看到了坐在马车里的淮策,知道今夜是淮策救了她们。 她缓了缓呼吸,朝淮策行了一礼:“多谢国师今晚出手相救。” 淮策放下车帘。 继续低眸看手中的书,淡声如玉:“处理干净。” 这话还是跟躲在暗处的暗卫说的。 车夫重新驾车,在唐昭昭三人的注目下,渐行渐远。 唐昭昭泄了力气,靠在格桑身上。 看书的时候对女主的逃生没什么感觉,没想到亲身经历这么恐怖。 唐昭昭拽了拽裴君音的衣袖,还没来得及开口。 裴君音便一脸严肃道:“昭昭,这件事不简单。” 第十四章 送一批暖炉 唐昭昭水润娇灵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裴君音看。 女主这是…支棱起来了?! 原书剧情中,女主裴君音看待任何人都心存善念。 就算自己差点死在劫匪刀下,侥幸逃出后也没有对那帮不要钱财只想要她命的劫匪起疑心。 因而原书中那段剧情没有后续交代,就那么囫囵吞枣过去了。 导致唐昭昭在今晚之前,真的以为就只是一场普通的劫匪抢劫案。 而今,裴君音竟然主动对她说,这件事不简单。 唐昭昭叹为观止,跟着点头,道:“确实,那帮劫匪对我拿出的银票几乎不动心,反而一路追着你……追着我砍。不像劫匪,倒像杀手。” 裴君音清秀的脸上带着凝重:“昭昭,你来京城这段期间,是否曾与人交恶?” 唐昭昭:“否。” 她一遵纪守法好公民,红旗下长大的好苗子,时刻遵循和平外.交原则,怎么会干出与人交恶的事呢! 裴君音反握住唐昭昭的手,怕她因为有杀.手杀她一事担惊受怕,承诺道: “昭昭放心,有表姐在,没人敢在京城欺负你。今晚杀手一事,我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对上裴君音坚定带了些怒气的眼神,唐昭昭脑袋发懵。 所以裴君音是因为她才支棱起来的? * 马车还在。 唐昭昭三人休息了一会儿,怕还会有杀手追来,上了马车,往晋王府赶。 她们走后,淮策的暗卫才出来清理现场。 谁也不知道,举国欢庆的日子里,家家户户守岁的时间里。 京城某条街道上,五具尸体被清理地干干净净。 就连地上的血迹都消失地彻彻底底。 夜已经深了。 晋王府仍旧灯火通明。 格桑驱使着马车,快速回了晋王府。 牧婉儿的院子里还传来阵阵笑声。 她身上披着萧明璋的黑色披风,嘴唇发白,靠在萧明璋的肩膀上,扬起一抹得意。 就算她无法进宫参加宴会又能怎样,晋王还不是陪在她身边守岁! 这个时间,她那善良的王妃姐姐,应该已经到了黄泉路吧? 牧婉儿眼底闪过一抹狠厉。 晋王妃之位,只能是她的! 正想着,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守门的门童连滚带爬闯进了门:“王爷,不好了不好了!王妃她……” 萧明璋这时才记起,他把裴君音落在宫中了。 “裴君音怎么了?” 门童被马车上已经发黑的一大片血迹吓到了,说话都颠三倒四:“马车乘的王妃上有血……” 王妃身上有血? 牧婉儿躲进萧明璋的怀里,无比担忧:“王妃姐姐不是去参加宫宴了吗?怎么会带着血回来?” 萧明璋轻微蹙了蹙眉,还是不太在意问道:“裴君音在哪?” 门童哆哆嗦嗦:“正在…在府门口,陪唐小姐跨火盆。” 牧婉儿脸上的笑冻住,身体僵硬一下:“跨什么?” 被问了会儿话,门童心中的胆怯少了些许。 也没方才那般慌张了。 他纠结一瞬,纠正了用词:“回侧妃娘娘,准确来说,是跨火锅。” * 晋王府门口。 格桑从厨房搬来的一口大铁锅里,正燃着熊熊烈火。 唐昭昭把身上的红披风解下来扔进铁锅中。 火舌瞬间将披风咬进去,披风蜷缩在明晃晃的火光内,不消片刻,化成一抔灰烬。 等到火势稍微小了一点,唐昭昭提溜着裙摆,一个大跨步,从火锅这头,跳到了对面。 随即向一旁等待已久的小丫鬟招手:“艾香!” 小丫鬟连忙上前,给唐昭昭熏艾香。 裴君音跟格桑亦照做。 按照唐昭昭的意思来说,这叫杀菌消毒除晦气。 大炎王朝从来没有过这种风俗。 晋王府还在守岁的人听闻府门口有人在跨火盆,甚是好奇,跑出来看。 等她们到了府门口,唐昭昭一行人早就回去泡热水澡了。 只剩一口还在燃烧着火焰的锅,留在那里。 跑来看戏的人群中,包括厨娘。 别人都在看火,唯独她在看锅。 那锅长得跟她的锅还挺像。 一定是口好锅。 府门口此时已经没什么意思了,厨娘打了个哈欠,裹紧棉袄,又回去继续睡觉。 *** 京城另一端,国师府。 国师府人口虽不多,但在云庆的指挥下,杂役还是在府中挂了几盏红灯笼,贴了红对联,还剪了不成样子的窗花贴着。 看起来也算是有点年味儿了。 淮策下了马车,抬脚朝厅内走去。 云庆跟在他身后:“厨房已经在下饺子了,主子守岁结束后别忘了吃上一个。” 走至一半,放缓了步伐,淡声开口:“上次让你查的,那姑娘的资料,查得如何了?” 云庆紧跟其后,从袖带里摸出一个细小竹筒,将其递给淮策:“主子,查到了。” “那报菜名的姑娘姓唐,名昭昭,乳名糖糖,是江南首富唐国富的小女儿,芳龄十六。” “因身体原因来京城养病,暂住在晋王府中,晋王妃是唐姑娘的表姐。” 淮策手中的纸轴才刚展开,云庆就巴拉巴拉将纸上的内容说完了。 “唐昭昭。”淮策捏着手中薄薄一张竹叶纸,淡淡念着那三个字。 理了下衣摆,坐在楠木椅上,抬眸,眼中带着点莫名的意味,“唐国富的女儿?” 云庆点点头:“正是。” 刚查到唐昭昭的底细时,云庆也是极为惊讶的。 他没想到,唐昭昭竟然就是他们前不久才有过合作,并且将对方坑了一把的,合作商的女儿。 云庆,姓詹,全名詹云庆。 云庆啧啧称奇,这缘分,还真是妙不可言。 淮策低垂着眸子,将手中的竹叶纸扔进碳火中。 看着竹叶纸中间被灼烧出一个黑洞,淮策缓声开口:“明日去晋王府,送一批暖炉。” 云庆脑子转了半天,才明白淮策的意思。 上次淮策在法林寺,失手将唐昭昭的暖炉打碎了。 他本以为淮策将这件事给忘了,没想到时隔这么久,他竟然还记得。 他微微低头:“是,主子。” 话说完,却没离开。 淮策懒懒抬眸,“还有什么事?” 第十五章 刚才什么声音 云庆站在原地,又从宽大的袖袋中开始掏。 他袖袋中装着很多东西,掏了有一会儿,掏出一块白色手帕。 手帕被叠了起来,中央鼓起,里面似乎包着东西。 云庆上前一步,将手帕放在淮策面前的桌子上: “这是暗卫方才送来的,说是今夜捡到的,不知该如何处置,遂交予主子定夺。” 见淮策没拒绝,云庆将帕子展开,后退一步。 淮策打眼看过去,白色手帕上,安安静静躺着一枚花簪。 *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 晋王府的厨房里突然传来噼里啪啦一声响。 锅碗瓢盆掉了满地。 “我那一大口锅呢?” 厨娘站在灶台前,盯着那个本该有个锅如今却没有的凹槽,表情惊悚。 洗碗小丫鬟听到声响,急急忙忙往里跑,“昨夜唐小姐的婢女格桑前来,将锅搬走了。” 厨娘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口燃着火的锅。 心碎成两瓣。 本以为昨晚去看了场热闹,没成想,热闹竟是我自己。 这算什么?新年新惊吓吗? 厨娘横眉倒竖,双手叉腰,刚准备开口口。 一荷包银子出现在她脸前。 洗碗小丫鬟:“这个,是唐小姐付的买锅钱。” 几锭银子在荷包里碰撞着,发出悦耳的声响。 抚平了厨娘碎裂的心。 厨娘接过荷包,掂了掂重量,咧开的嘴角努力往回收,板着脸: “我是不会被银钱收买的,告诉唐小姐,只有这一次,以后可不能这样了啊!” * 鞭炮响好几轮。 格桑穿上新衣服,快快乐乐进门喊唐昭昭起床。 唐昭昭侧躺在雕花木床上,锦被已经被踢到一边。 长而浓密的睫毛盖住下眼睑,屁股对着格桑,睡得乖巧可爱。 格桑才转身把门关上。 就听到身后发出“咚”一声响。 她赶忙回过身。 方才还在床上熟睡的唐昭昭,此刻正坐在地上,身上抱着锦被,眼神朦胧又懵懂,糯声开口: “新年快乐,开始放鞭炮了吗?” 老爷说,新年不能叹气,要笑。 格桑硬生生将那口气憋回去,笑着同唐昭昭问新年好。 “新年好,小姐。” 格桑满脸带笑,将唐昭昭扶回到床榻上:“方才不是鞭炮声,是您掉下床的声音。” 唐昭昭眼神逐渐清明。 看到格桑满脸笑容,她嘴角抽了抽:“我掉下床榻,你还挺高兴?” 格桑头摇成拨浪鼓: “没有的,小姐。老爷说,新年这天,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笑,这样一整年才会有好运。” “小姐快跟奴婢一起笑。” 唐昭昭设想了一下两人跟二傻子一样笑的那个场景,果断拒绝了。 唐昭昭换了衣服,准备出门去找裴君音,同她拜年。 刚打开房门,差点跟晋王府的管家撞在一起。 唐昭昭吓得后退一步。 管家也吓得后退一步,收起差点拍到唐昭昭脸上的手,面上带笑:“新年好,唐小姐。” 唐昭昭不动声色看了眼管家:“新年好,管家找我有什么事吗?” 管家表情古怪起来:“唐小姐跟我来便知道了。” 第十六章 这辈子的手炉都被包圆儿了 被格桑拉来的小老头,是太医院的陈院使。 五十岁上下,身材圆润,眉毛浓且短,小眼睛大鼻子,长得颇有喜感。 今日过年,太医院一大半人都告假回家过年,陈院使在岗执勤。 他刚到太医院没多长时间,茶还没来得及喝一口。 晋王萧明璋一个牌子,将他从太医院叫到府里来,给晋王侧妃把寒脉。 从牧婉儿院子里出来没走几步远,遇到了急着找大夫格桑。 本着医者仁心的态度,陈院使跟着格桑来给唐昭昭诊治。 刚慢慢悠悠走了两步路,就被急性子格桑拽着胳膊一溜烟跑到卧房门口。 脚差点跑飞起来。 直到进了卧房,他才有一种回归大地的真实感。 他就是不想在府中看小孙子,才躲去太医院。 没想到……还不如回府看小孙子。 陈院使坐在茶桌边,咕咚咕咚往嘴里灌茶。 上一次被迫跑成这幅德行,还是去诊国师府那位。 陈院使一整壶茶下肚,才缓过劲来。 他放下茶杯,拢了拢衣袖,看着坐在她旁边的唐昭昭,慢吞吞开口:“姑娘,可否给老夫看一下伤处?” 唐昭昭满不在意拉起衣袖,白嫩光滑的胳膊上,出现了一指长,三指宽的淤青。 淤青隐隐发紫。 看起来触目惊心。 “无皮外伤出血,待老夫给你开点活血化瘀的药膏,每日在患处涂三次。” 陈院使说完,用极其缓慢的速度打开药箱,慢慢悠悠从里面找出一罐白色药膏,递给唐昭昭。 他声音极慢,动作也慢。 慢得像放了0.5倍速。 等了有一会儿,唐昭昭才从陈院使手中接过药膏。 “多谢院使。”唐昭昭让格桑拿了一锭银子,“院使,这是诊金。” 陈院使摆了摆手:“诊金就免了。” 他食宫中俸禄,唐昭昭又是在晋王府中,不必给他诊金。 唐昭昭见他极爱南方的茶,让格桑给他拿了一包。 陈院使乐呵呵接过,从药箱中,抓了一大把小罐子,放在桌子上。 “这是老夫闲来无事,自己配置的药方,姑娘相貌出众,若是路上遇到歹徒,可将瓶中的药,扔向那人。” 唐昭昭一股脑全收下了。 她两手指捏着一个小椭圆形罐子,挑了挑眉。 好家伙,这难道就是古代版的“防狼喷雾”? 陈院使还慢吞吞嘱咐着:“切记,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打开。 最后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唐昭昭就因好奇古代版“防狼喷雾”的功效,打开了一个。 刹那间,辣眼睛的气味扑鼻而来。 唐昭昭擦了擦眼睛瞬间溢出的生理性泪水,不自觉感叹。 “这辣味,真带劲!” 陈院使变了脸色,一句话没说,先死命捂住口鼻。 下一瞬,在空中发酵了短短几息的气味,突然变了个味道。 像是有谁在茅房里扔了个雷,雷被引.爆。 整个卧房开始弥漫着一股不可言说的浓烈的黄色固体的味道。 “呕……” “yue……” “呕……” 大年初一,三个染上一身臭味的人,边干呕着,边从卧房中跑出来。 直到跑到晋王府门口,三人才停了下来。 唐昭昭闻着身上依旧没有散去的味道,又干呕一次。 眼眶发红带着泪水,朝陈院使竖了个大拇指:“不愧是太医院院使,药效惊为天人。” 这陈院使也是个妙人,好好的疑难杂症不去研究,竟然研究后劲极强的“防狼喷雾”。 这么一瓶药膏,对着歹人撒上去。 不吐上十天半个月,都对不起这瓶药。 陈院使鼻间都是那股味儿,不敢张嘴,怕一开口,就真的吐出来。 有损他半辈子的院使声誉。 门口的门童早就捂着鼻子远远躲到一旁了。 唐昭昭跟格桑一起,将陈院使送出府门。 府门口停了很长一队马车。 每辆马车上装着一个巨大的木箱子。 周围还有不少看客,远远围在一旁,驻足观望着。 “这是哪家来给晋王府送新年礼?这么大阵仗,马车都从王府门口排到街那头了!” “箱子上还给裹着红纸,要不是马车在晋王府门口停下了,我都以为是哪家公子准备下聘礼了呢!” 云庆从最前头的马车上下来,径直朝晋王府走去。 箱子上的红纸是他吩咐人贴上去的,过年嘛,喜庆。 才刚走上台阶,唐昭昭便同陈院使一起出了府门。 云庆看见来人,咧嘴一笑,都是熟人。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上石梯。 “唐姑娘!陈院使!新年好啊。” 云庆脸上的笑容,在走进唐昭昭三人时,骤然僵住。 他忍不住反了下胃。 后退两步,惊恐看着唐昭昭三个人:“你们,是去粪池里洗了个澡?” 唐昭昭:“……” 格桑:“……” 陈院使:“……” 陈院使一时不知应该要为药的成功而高兴,还是要为自己身上三天散不掉的气味而难过。 他感受到了无敌的寂寞。 唐昭昭还认得云庆,问道“你怎么来了?找晋王吗?” 云庆正了正色,努力适应那股若有若无的味道: “小人云庆,今日是奉我家主子之命前来,不找晋王,找唐姑娘。” 陈院使两只八卦的耳朵刹那间竖起来,聚精的小眼睛散发着光芒。 唐昭昭有些懵:“找我?” 云庆点头道:“对,找姑娘您。” 他手指向身后一排马车,道:“上次我家主子失手将您的暖手炉打碎,心里很是过意不去,特地派小人来给唐姑娘赔礼,还望姑娘海涵。” 唐昭昭这时才注意到整整一条街的马车。 每辆马车上,都放着一个粘着红纸的大木箱子。 唐昭昭喉咙动了下,艰难发声:“不要告诉我,里面都是暖手炉。” 云庆抿了下唇。恭敬站着,没说话。 唐昭昭:……懂了。 云庆又道:“全京城能买到的暖手炉都在这里了,唐姑娘若是觉得不够用,亦或是觉得样式不好,我家主子再从城外给您买一批。” 唐昭昭嘴角抽了抽:“替我谢谢你家主子,这辈子的暖手炉都被你家主子包圆儿了。” 第十七章 让唐家人来京城 暖手炉是云庆昨夜才开始买的。 他一整晚没合眼,在淮策的吩咐下,将整个京城的暖手炉一扫而空。 马车绕了大半个京城,一路招摇过市,进了晋王府的门。 没多久,朝中几个对淮策有些不满的大臣,收到了探子的密报。 “国师给晋王送了几车新年贺礼,晋王收下了。” 几个大臣看完手中的密报,眼睛眯了起来。 晋王对待淮策的态度,向来中庸。 他什么时候同国师走到一起了? 大臣们将自己手中的密报点燃,又吩咐探子。 “去查查国师都送了些什么礼物。” …… 大炎王朝的信息传播速度飞快。 尤其是那些半真半假的信息。 不到半个时辰,少年国师新年当天向晋王府送了几车礼物的事情,便传遍全京城。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那几马车礼物装的都是暖手炉也被京城一众百姓中奔走相告。 “听闻昨夜国师府便开始大肆收购暖手炉,一直到整个京城商铺中再也找不出一个暖手炉,才停手。” “国师怎么会送给晋王暖手炉这种东西?” “你傻啊,国师送暖手炉,肯定有国师的道理。管那么多干什么,等明日店家进货,咱跟着买就行!” “仁兄所言甚是,我也要多买点备在家中,以备不时之需。” …… 云庆办完差事,同唐昭昭和格桑辞别,回了国师府。 大年初一,国师府中冷冷清清,没有其他府邸那般热闹。 几个仆役还是像往常一样,沉默寡言,做着手中的活。 直到云庆回来,国师府才稍显热闹一些。 云庆走向书房,站在门外敲了下门。 得到许可后,才缓缓推开门,轻手轻脚走进去。 少年仍旧穿一身月白锦衣,坐在书桌前,脊背挺直,面容冷俊,眉眼低垂,修长的手指压在书上。 云庆悄咪咪瞄了眼淮策衣裳的颜色。 他三年前被淮策捡回来时,淮策便穿着一袭白衣。 而今三年过去了,淮策还是没有用其他颜色的绸缎布料做过衣裳。 就算过年这种喜庆日子,也是一袭白色锦衣。 云庆搞不懂淮策的想法,也没打算搞懂。 他收了神思,将唐昭昭说的话一字不差地转告给淮策。 淮策依旧低眉看书。 看起来对唐昭昭的话没有很高的兴致。 云庆语毕,没等到淮策的反应,准备离开书房。 刚要转身,一直没翻页的淮策,开口了。 少年淡声如玉:“写信给唐国富,问他西域的丝绸要不要合作。” “五五分成。” 五五分成…… 主子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云庆没急着离开,又问了一句:“条件是什么?” 五五分成的条件。 淮策手指敲在纸张上,说得漫不经心:“让唐家人来京城。” 除唐昭昭以外,淮策没有接触过其他任何唐家人。 跟唐家商业合作期间,也是由淮策手底下的人出面代理。 既然,他无法听到唐昭昭的心声,那是不是说,唐家其他人的心声,他也听不到? …… 第二日,京城商铺中新到的一批暖手炉,还没在店里放热乎,就被百姓一抢而空。 更有甚者,特地跑到临城购买暖手炉。 第十八章 为自己正名 暖手炉价钱被哄抬。 饶是如此,仍旧有一大批百姓手握银子都没有买到。 店铺东家们赚的盆满钵满,纷纷在财神爷的供奉旁边,挂上了他们想象中的淮策画像。 还在画像面前插了三炷香。 保佑他们今年一整年生意都红红火火。 过年这段期间,“送礼就送暖手炉”成了京城最广为流传的一句话。 就连其他几座城,也隐隐有着兴卖暖手炉的趋势。 一众朝臣看着探子近日送来的密报,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 淮策这个人行事乖戾,他们永远猜不透淮策下一步会做什么。 难不成,他搞这暖手炉一出,是想借题发挥,以此来扰乱大炎王朝的民心? 几个大臣凑在一起,就淮策招摇购买大量暖手炉一事,开了个私会。 耗时两个时辰。 最终,一群大臣拍板,决定上书向皇帝禀奏此事。 淮策居心叵测,绝不能久留! 散会后,几个大臣又互相瞒着,各自悄咪咪派心腹去城外购置了一小批暖手炉。 * 折子呈到御书房给皇帝过目的时候,淮策也在。 彼时陈院使正在给皇帝把平安脉。 淮策坐在一旁,辅佐皇帝批阅奏折。 他面前的桌面上,整齐地摆放着两摞奏折。 一摞是已经看过的。 一摞是待看的。 紫檀香炉摆放在一旁的小桌子上,缠绕在炉壁上的六只龙口,正缓缓吐着安神香。 御书房维持了没多久的安静被皇帝一道冷哼声打破。 陈院使刚给皇帝把完脉,说了些身体问题,闻声吓得一哆嗦。 以为自己出了什么差错,说错了话。 他刚准备两腿一弯,跪下先认个错。 皇帝就把他拿在手中的奏折扔向淮策的方向,语气燥郁: “谈正事的时候这一群老东西一个个的低着头一声不吭,弹劾起你倒是一个比一个积极!” “他们是不是看不惯朕身边有个得心的人,他们巴不得让朕快点从这个位置上下去!” 哗啦啦一声。 宫女太监立刻跪了一地。 陈院使紧赶慢赶,还是比其他人晚了一会儿跪到地上。 一众人诚惶诚恐,生怕天子的威怒波及到他们。 坐在下位的淮策眼皮都没抬一下。 那群大臣有事没事就要写奏折参他一本。 大到朝堂之上政见不合,小到晚上用膳多了积食腹痛,都能跟他这个国师之位牵扯上。 无非就是想将他从国师的位置上拉下来。 淮策声音寡淡:“都说了臣些什么,令陛下如此大动肝火?” 皇帝将奏折中提到的暖手炉一事说与淮策听。 末了又有些担忧地问了一嘴:“国师何时同晋王交好了?还给晋王送了如此多的暖手炉,此事朕怎么不知?” 若是只单纯是暖手炉,皇帝不会多说什么。 令皇帝介怀和燥郁的,是国师将暖手炉送到了晋王府。 晋王年纪轻轻,朝中也有不少官员是晋王党派。 若是淮策同晋王走近,向晋王示好,那他这个皇位,岂不是又要岌岌可危了?! 淮策放下手中蘸了朱砂的毛笔,声音淡淡:“暖手炉不是买给晋王的,臣从未同晋王交好,陛下尽管放心。” 皇帝松了口气,摆摆手,让跪在地上的一众人起身。 又翻开一本奏折,仍旧是弹劾淮策的内容。 皇帝看烦了,干脆将奏折都推到一旁,同淮策聊天。 皇帝:“既然不是送给晋王的,那马车为何进了晋王府?” 淮策拿过弹劾他的几本奏折,毛笔蘸了朱砂,在上面写了两个遒劲大气的字。 ——已阅。 挨个写完,才淡声开口:“要给的人在晋王府。” 那不还是跟晋王沾点边? 皇帝问的很细:“何人?男子还是女子,朕见过吗?国师怎么忽然想起要送暖手炉了?还送这般多?” 淮策脑海中蓦然蹦出上次宫宴,唐昭昭多次借菜肴来提醒他赔偿暖手炉的画面。 他眉毛微挑,声线清冷,回了皇帝最后一个问题。 “怕某些人认为臣是个小气吝啬之人,特地多买些,为自己正名。” 皇帝听得迷迷糊糊:“谁?” 淮策不再言语,再次执起毛笔,继续审阅奏折。 候在一旁的陈院使激动地身子有些发颤。 他知道! 他知道那批暖手炉送给谁了! 他不仅知道,他还亲眼目击了! 陈院使莫名升起一股骄傲之意。 真相永远都掌握在少数人手中。 他现在甚至怀疑,晋王府那位唐姑娘,跟他们国师,不止是赔偿暖手炉的关系。 更深层次的关系,有待他挖掘。 淮策笔峰陡然一转,重重一点红墨落在奏折上。 他蹙了下眉,抬眸,盯着不远处的小老头。 “陈院使看起来很清闲?” 明明很平常一句话,陈院使背后却出了一阵冷汗。 他想起上次淮策也这样问他,他单纯地告诉淮策太医院什么事。 隔日,淮策就不知从哪找来一个患有疑难杂症的人,限太医院在五日之内,治好那人身上的病。 那五天,灯油的用量是往常一个月的量。 思及此,陈院使微微朝淮策弯腰行礼,慢吞吞开口: “不清闲,臣方才记起来,还有些许卷宗没有核对,臣先告退。” *** 陈院使的“防狼喷雾”后劲儿太大,唐昭昭只得在裴君音的院子中,住了将近半个月。 这期间,裴君音愣是靠自己为数不多的亲信,将上次那晚有预谋的买凶杀人事件,查出来不少眉目。 最后甚至查到了死的那四个杀.手收了多少酬金才愿意干这事。 可到底是谁出钱,要杀手专门来要唐昭昭的命,裴君音怎么查都查不出来。 本来线索就断在这里。 年初裴君音在账房同账房先生核对去年一整年的账本时,账房先生突然肚子绞痛。 他面色苍白地同裴君音说了一声,捂着肚子夹着腿,急匆匆溜去茅房。 裴君音自己对了会儿账目,放下笔,转了转略微发酸的脖子。 刚准备继续对账目,视线被压在一沓书底下,只漏出一个角的账本,吸引住了视线。 裴君音抽出来看。 这一看,便看出端倪了。 第十九章 不会是认错人了吧 这是专门给牧婉儿准备的账本。 账本上记录了她去年一整年的大额开支花销。 这些内容,是刚才那个账本上,所没有的。 裴君音对牧婉儿的花销没什么兴趣,随手翻了几下,翻到了最后一页。 她刚准备将账本放回原处,打眼瞟见了最后一页账目的记录。 其中一列记录的一笔银钱,刚巧同四个那四个杀.手拿到手的部分酬金等同。 更凑巧的是,时间也极为相仿。 裴君音面色严峻,将账本直接拿回自己院子中,给唐昭昭看。 唐昭昭吃着茶点,翻看牧婉儿的账本:“表姐的意思是,买凶杀人的幕后元凶,是牧婉儿侧妃?” 裴君音点点头:“很大一部分可能,昭昭你认为呢?” 唐昭昭抿着唇,鼓了口气,上唇人中鼓起一个小包,思索一会儿,点了一下头。 《旧故里》一书中,牧婉儿作为全文最大的恶毒女配,深入贯彻落实“恶毒”这两个字,从头恶到尾。 后期也不是没做过买凶杀死裴君音的事情,只不过都没有成功。 所以,唐昭昭有理由怀疑,上一次的那四个蒙面大汉,是牧婉儿这个有前科的女配找来的。 可是,唐昭昭疑惑了。 她跟牧婉儿无冤无仇,牧婉儿的敌对方应该是裴君音啊,花大价钱弄死她这个小炮灰做什么? 裴君音收起账目,问唐昭昭:“昭昭同牧婉儿曾发生过矛盾吗?以至于她要买杀.手来……” 唐昭昭一脸茫然:“没有啊,我最近同她见面的次数,一根手指头都数得过来。” “我以前还送她那么多首饰呢,看在那着首饰的份上,她也不会对我痛下杀手吧?” “而且把我弄死了,她从哪弄免费的最新款的首饰啊。” 虽然她以后也弄不到了。 话音刚落,唐昭昭突然福至心灵。 那晚掀开马车车帘的蒙面大汉,眼睛先是在她们三人身上扫视一圈,然后才将刀悬在她头顶上的。 唐昭昭突然有一个很大胆的想法。 那蒙面大汉不会是认错人了吧? 将她错认成了裴君音,这才命令其余三个蒙面大汉逮着她追? 唐昭昭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 不然牧婉儿脑子让门夹了,花上千两银子去砍一个跟她没有半毛钱情感纠葛关系的女炮灰?! 唐昭昭这时才后怕起来。 若是当时她跑慢了一步,若是当时没有碰到淮策。 那她小命真就不保了。 而且就算死,她也死的不明不白。 裴君音看着唐昭昭变化莫测的神色,以为唐昭昭心生害怕。 遂握住唐昭昭的手,声音坚定:“昭昭,你放心,有表姐在,不会让别人伤害你的,就算是牧婉儿,也不行。” 唐昭昭泪眼婆娑地看着裴君音,一时失语。 她这个倒霉蛋,差一点,就要当替死.鬼了。 * 唐昭昭一直等到自己院子中那股类似于黄色固体散发出来的味道彻底散去,她才同格桑搬了回去。 搬回去的这天,正巧是正月十五,元宵节。 唐昭昭一早跟裴君音约好,要裴君音带她去庙会玩。 第二十章 求国师给我做法消灾 等萧明璋回过神,牧婉儿已经哭得梨花带雨了。 萧明璋皱起眉。 他深爱着牧婉儿,听不得她半点哭声。 他一只手夺过裴君音手中的账本,扔到一旁。 另一只手直接锁住裴君音的脖子。 手指收紧,怒火中烧:“裴君音,本王早就说过,没有本王的命令,你不可擅自靠近婉儿。” “银子是本王给婉儿的,婉儿的吃穿用度,何时要向你报备?” “别忘了你的王妃之位本该是谁的。不该你管的事情,就别管。” 唐昭昭正安安静静地当着背景墙,期待裴君音的高光时刻。 突然间,喉咙像是被人死死扼住一般,呼吸瞬间艰难。 唐昭昭急忙往自己脖子上摸。 脖子好端端地,别说是手,连根勒她的绳都没有。 那是什么在勒她? 是命运的大手扼住了她的喉咙吗?! 格桑第一时间发现了唐昭昭的不对劲,她连忙去拉唐昭昭的手。 “小姐,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小姐!” 唐昭昭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拼命用手指着脖子。 格桑急忙看向唐昭昭的脖子。 “脖子上什么东西都没有啊!小姐你到底怎……” 猛然间,格桑反应过来,焦虑不安:“小姐是不是又发病了?” * 牧婉儿的房间里,正闹哄哄一片。 萧明璋在那头掐裴君音的脖子,婢女花玲跪地求饶。 牧婉儿边哭边偷偷斜眼看戏。 婢女东双在一旁火上浇油。 唐昭昭这边,倒是除了格桑一个人关注,就没有旁人了。 在唐昭昭差点以为自己就要跟这个世界说拜拜时。 脖子上的束缚骤然抽离。 新鲜空气一瞬间疯狂涌进肺部。 唐昭昭蹲在地上,边干呕地咳着,边大口吸入空气。 格桑蹲在她旁边,心疼道:“小姐你怎么样?” 唐昭昭缓了一会儿,脖子仍旧难受,慢慢道:“活过来了。” 格桑见她目前暂无大碍,拉起她就往外走。 “小姐,咱离这个院子远一点!” 牧婉儿的院子太晦气了,她家小姐自入京以后,总共就发过两次病。 每一次都跟牧婉儿的院子脱不了干系。 “哎——”唐昭昭发音还不是很顺畅,“我表姐还在呢!” 唐昭昭只记得萧明璋捏住了裴君音的脖子。 剩下的,她只顾着解救自己,裴君音那边就不知道了。 唐昭昭郁闷。 她们姐妹俩真惨。 原本是来找凶手的,凶手没找成,反倒双双被扼住了喉咙。 裴君音起码冤有头债有主,知道动手的是萧明璋。 她就不一样了,一直吃闷亏。 格桑皱着脸,走的极快:“花玲在那,王妃不会有事的。” 要不是唐昭昭呼吸不顺,格桑都想背着她走,让她连鞋底都不要跟这个破院子沾上一丁点关系。 格桑回头,郑重嘱咐道:“小姐,你踮起脚走。” * 房间里的氛围并没有因为突然少了两个人而发生任何变化。 花玲看着裴君音呼吸不顺的样子,眼泪瞬间掉下来:“娘娘……” 裴君音咳了几下,脸色逐渐正常,呼吸逐渐平缓后,她才安慰花玲:“花玲,我没事。” 花玲看着裴君音脖子上的手指印,眼泪吧嗒吧嗒地掉,“都这么严重了,怎么会没事。” 萧明璋心里烦闷:“还不快滚出去!” 裴君音敛着眉,一声不吭从地上站起身,第一次没有抬眸去看萧明璋。 而是看向牧婉儿。 就算没有听到牧婉儿亲口承认,杀手是她找来的。 裴君音也能断定了。 动她可以,动她妹妹,不行。 她忍牧婉儿,也有一段日子了。 牧婉儿被裴君音平淡的眸子注视着,柔柔拽住萧明璋的衣袖,一副害怕极了的样子:“王爷。” 萧明璋握住牧婉儿的手,厉声开口:“滚!” …… 唐昭昭发病后,被格桑限制了出行,谁都不让见。 刚巧她们厢房的味道也散尽了,从裴君音的院子里搬回到自己暂住的厢房。 唐昭昭也难得老老实实窝在房间里足不出户。 不是她屈服于格桑的拳头。 属实是这一次的症状,延续的时间太久。 偶尔清晨,唐昭昭还没醒,脖子就先开始发疼。 睡眠质量严重下降。 一气之下,她让格桑将市面上能买到的医书都买回来。 自己给自己研究病症。 这日,唐昭昭睡得正香甜,脖子上似有似无的痛感又搅得她毫无睡意。 她烦躁地捏了捏脖子,抱着锦被坐起身,下床看医书。 看着晦涩难懂的医书,唐昭昭默默流泪。 她甚至想念那个查病就是癌症起步的搜索引擎。 裴君音院中。 花玲正给裴君音的脖颈上着药,药要揉进去,才会有效。 因此每日清晨,花玲给裴君音上药,都是一项大工程。 又怕揉疼了裴君音,又怕药效出不来。 好在手指印快要淡下去了,以后便不用再抹药。 …… 唐昭昭看了一刻钟的医书,把自己看睡着了。 格桑推门进来的时候,就见唐昭昭一手抱着医书,一手抱着锦被,睡得歪七八扭。 格桑蹑手蹑脚上前,将唐昭昭手中的医书拿出来。 昨晚临睡前,她家小姐就在看医书,没想到竟然看了一整宿,睡觉都不忘拿着。 格桑感动地快要落泪。 呜呜呜,她家小姐,终于知道奋发图强了。 格桑刚把医书放在一旁,给唐昭昭将锦被拉到她胸前。 唐昭昭就醒了。 睁开眼睛,便对上格桑那张三分哭泣三分笑容四分欣慰的一张脸。 唐昭昭吓得一哆嗦:“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奴婢刚进来,小姐看了一整宿医书,一定累坏了吧?小姐再睡会儿,奴婢去春喜居给您打包早膳。” 唐昭昭没了睡意,掀起锦被下床,“不睡了,很久没出门,我跟你一起出去。” 唐昭昭衣裙繁琐,自己一人穿不来,都是格桑帮她。 格桑拿过一条刺绣花纹的宽腰带,束在唐昭昭盈盈一握的细腰上,“小姐不发病了?” “不是。”唐昭昭回道,“我想到了一个法子!” “什么?” “听闻国师本领极大。”少女眉眼飞扬,神采奕奕,“我可以花重金求国师给我做法消灾!” 第二十一章 将她带进来 国师府外不远处的墙边。 探出一个脑袋。 下一瞬,另一个毛绒绒的脑袋也探头探脑伸出来。 少女眼睛在周围转了一圈,摸摸格桑的头顶,持怀疑态度:“这里真的就是国师府?” 格桑不确定答道:“应该是吧,图纸上的地址,就是这里。” 今晨,唐昭昭换了衣裳,洗漱完毕,同格桑去春喜居用了早膳。 俗话说,酒楼是最好打探消息的地方。 经唐昭昭多方打听,从各方消息中整合出了国师府的位置。 唐昭昭雇了辆马车,直奔目的地。 东富西贵,南贫北贱。 国师府就建在京城西边,顺着晋王府再往西走一段路,就是了。 这一带多是京城世家权贵之地,房子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 唐昭昭原本就觉得晋王府周边太过安静。 没想到国师府周围的环境更加寂静。 跟她设想中的车水马龙门庭若市的情景半点不搭边。 唐昭昭低声开口:“国师没有门徒吗?也没有求他办事的人,怎么这般荒凉?” 唐昭昭试探的脚脚跨出去一步,又收了回来。 只她一个人前去求国师办事,岂不是很冒昧? 格桑摇摇头,她也不知道呀! 不远处,蹲在暗处的暗卫们看着探出脑袋的两个人,面面相觑。 “唐姑娘来了,拦还是不拦?” “告诉其他兄弟,暗器都往后收一收,别贸然行动,你在这看着,我去禀明主子。” “速去速回。” …… 多宝阁上陈列着古董瓷器,出字大家之手的典藏字画挂在墙上。 孔雀蓝釉刻错金獬豸香炉里,冉冉沉香在在书房弥漫。 淮策坐在书桌前,桌上摆着洒金宣纸。 狼毫沾墨,少年落笔如云烟,笔走龙蛇,墨香一点一点散开。 云庆在一旁研墨。 暗卫将唐昭昭此刻就在府门外一事禀明完毕,便半跪在地上,等淮策的指令。 一盏茶的功夫后,淮策停笔,理了理衣袖,将毛笔放在笔搁上。 洒金宣纸上赫然多了三个字。 唐昭昭。 云庆去边研墨,边去瞟淮策方才写的字。 风姿翩翩,遒劲大气。 无论看多少次,都会觉得惊艳。 淮策淡声开口:“她来国师府了?” 暗卫结合唐昭昭的行为动作,仔细思索了一下,斟酌开口,“来了,但又没来。” 淮策:“……” 云庆:“……” 淮策:“别说废话。” 暗卫又低了低头,忙道:“唐姑娘跨出去一步,又收回来,属下也不知,唐姑娘要不要来。” 淮策初担任国师一职时,朝中还有不少大臣前来示好。 在得知淮策喜净后,前来拜访的人便越来越少。 近一年更是门可罗雀。 趴在墙头树上那些可移动摄像头暗卫们,整日百无聊赖。 手里的暗器都要生锈了。 突然冒出一个唐昭昭,一群认识她的不认识她的暗卫,都纷纷支棱起来。 淮策盯着宣纸上的人名,薄唇轻启,声音极淡:“将人带进来。” 这话是对在一旁研磨的云庆说的。 暗卫话带到,眨眼间功夫,离开书房,继续回岗位蹲守。 云庆点点头,放下墨碇,走出书房,去府门外接人。 彼时唐昭昭还在犹豫,到底要不要前往国师府。 国师府紧闭的大门,突然开了。 第二十二章 对他别有目的 每年年后春寒之际,淮策便极其怕冷。 象牙白锦衣内侧,还曾找绣娘,专门缝上了一层薄薄的兔绒。 国师府花了大价钱烧着地龙。 饶是如此,书房内依旧放了几个火盆。 淮策独自一人坐在桌前,望着洒金宣纸上的名字,眼眸幽深。 他没去找她,她反而找上门了。 一次,两次,三次。 特意接近他,是有什么目的吗? 淮策轻轻歪了下脖子,眉毛微挑,唇角扬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清冷的声线在温暖的空间中,破开一道裂缝。 “事情,越来越有趣了。” …… 唐昭昭还在纠结要不要去拜访。 云庆便从府内走出,径直朝她而去,笑得灿烂无比。 “唐姑娘,真巧,咱们又见面了,是要进来坐坐吗?里面请。” 直接将唐昭昭要走的想法给扼杀在摇篮里。 唐昭昭同云庆并排往里走,好奇问道:“你们国师府,都是这么热情好客吗?” 云庆笑着打哈哈过去,将唐昭昭送到书房门口。 把跟在唐昭昭身后的格桑拦下了。 淮策想见的,只有唐昭昭一个人。 “格桑姑娘,我家主子有要事要同唐姑娘谈,还请格桑姑娘勿进。” 格桑眼神顿时戒备起来。 有什么要事,是她不能听的吗? 还要特地将她支开? 难道……她们意图对她家小姐不轨? 云庆隐隐约约读懂了格桑的眼神,辩解道: “我家主子良善,只是请你家小姐进去讲讲话罢了,格桑姑娘千万不要多虑啊!” 格桑只看向唐昭昭,等她的吩咐。 唐昭昭亦有些好奇淮策想同她说些什么。 她拍拍格桑的肩膀,道:“你跟云庆走吧,我进去瞧瞧。” 格桑还想说话,唐昭昭放在她肩膀上的手微微用力,抓了一下。 继而偏头凑到她耳边,低声道:“放心,我带了陈院使给的小瓶子!” 就是那个仿佛将一万个茅房装进去的小瓶子! 格桑瞬间了然,放心了。 云庆虽不知她们主仆二人嘀嘀咕咕了些什么,但好歹将格桑带走了。 …… 书房门口此时只剩下了唐昭昭一人。 她抬起手,衣袖露出一小节白皙纤细的皓腕,上面戴了一条纯金打造的极细的花瓣手链。 唐昭昭食指勾起来,指节敲在门上。 咚咚两声。 隔着一层门板,清冷淡漠的回应朦朦胧胧钻进唐昭昭的耳朵里。 “进。” 就连声音,都是极好听的。 仿佛天山的冰川,碎了一小块。 唐昭昭推开书房门。 门内的热气瞬间扑了满脸。 好暖和! 她眯了眯眼,进屋,关门,一气呵成。 淮策正在桌前执笔誊抄东西。 唐昭昭不打扰他,自己打量起淮策的书房。 她爷爷喜欢收藏,家中地下一层有一个类似于博物馆的私人藏馆。 唐昭昭从小就是抱着那群古董长大的。 鉴宝能力虽比不上大家,但也不弱。 打眼一看,就知道那墙上挂着的、架子上摆着的字画瓷器,是好东西。 看了一会儿,也无聊起来。 唐昭昭视线挪到淮策身上。 少年肩宽背挺,目光专注,笔走龙蛇。 她移步过去,在淮策身后站定,仔细观赏他的字。 眼底露出一抹……错愕。 “《金刚经》?” 帅哥的爱好竟然是抄《金刚经》? 她奶奶也喜欢抄这玩意儿! 帅哥的爱好都是这么与众不同吗? 淮策一冷起来,燥意便更盛,只觉得头吵得要命。 法林寺住持感激淮策在皇帝面前美言,把他们寺里的供奉提了两倍,让日子过得不那么拧巴。 特地送了淮策一本《金刚经》,让他烦躁之时,抄《金刚经》静心。 今日是淮策第一日抄《金刚经》。 格桑在门外时,淮策听到了格桑的心声。 唐昭昭手里有一个专门对付歹人的东西,还是陈院使特地给的。 他还听到,唐昭昭欲将这东西用在他身上。 淮策一直在等唐昭昭的下一步动作。 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刚进门的唐昭昭身上了。 因此,这《金刚经》,可以说是毫无效果。 唐昭昭静悄悄走到他身后时,他便有所感知。 等了许久,也没见她又任何动静。 淮策主动出击,淡声开口,问道:“唐姑娘突然造访,所谓何事?” 唐昭昭脑袋不清醒的突发奇想,在淮策问出口以后,突然就觉得有些难以启齿了。 她本以为会有很多人在他府外,求他办事。 那她这个小要求看起来便不会那么突兀。 没想到,门口除了两头石狮子,啥也没有。 这就很尴尬了。 唐昭昭想了想,还是决定不说。 她从淮策后背绕开,走到淮策正面前,朝他弯腰鞠躬。 诚恳道:“那天夜里,多谢国师仗义搭救,小女子特地登门致谢。” 淮策笔尖微顿,又继续往下写,淡淡嗯一声:“谢礼呢。” “啊?我……” 她这趟来的急,还真忘了准备谢礼。 淮策彻底停了笔。 抬起眸,凝视着唐昭昭。 她果真对他别有目的。 和别的女人一样。 淮策突然兴致恹恹,将她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一番,略有些嫌弃道:“不必了。” 唐昭昭:“?” 她还什么都没说,怎么就不必了? 淮策笔尖在砚台上蘸了点墨,余光瞥了眼唐昭昭这个免费劳动力。 “过来研墨。” 他音色清泠,吐字干净利落。 唐昭昭耳朵都要怀孕了,此刻只有一个宗旨:你说什么都行。 她站到云庆原先站的位置,拿起墨碇,开始研墨。 书房里的熏香,同淮策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唐昭昭边研墨边轻声道:“谢礼我还没准备好。” 淮策皱眉。 他都说不必了,还要怎么准备? 洗干净吗? 唐昭昭:“过几日便送到府上。” 淮策眉头皱的更厉害了。 过几日洗干净送到府上? 她为何一点礼义廉耻都没有。 淮策冷声:“不用,专心研墨。” “哦。” 房间逐渐安静,只有墨碇划过砚台的声音和宣纸的沙沙声。 淮策脑海难得清明。 燥郁的心情也渐渐稳定下来。 ” 国师府墙上,几个黑衣暗卫露出了头,眼睛齐齐看向书房的方向。 又相互望了望。 唐昭昭进去应该有半个时辰了,竟然还没出来? 不对劲。 他们主子不对劲。 第二十三章 能听到她的心声吗 淮策脑海难得清明,将毛笔放在笔搁上时,恍惚了一瞬,以为回到了当年。 唐昭昭站在他身侧,低头揉着有些发酸的胳膊。 很奇怪,往常偶尔轻微疼一下的脖子,这半个时辰一点痛感都没有。 淮策这里果真风水不错。 正值午时,暖阳顺着窗棂,不浓不烈的洒进来。 书房里更热了。 唐昭昭身上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早在开始研墨之际,便将斗篷解下来挂在一旁。 肚子也有些饿。 唐昭昭低眸去看淮策:“时辰不早了,我回去了。” 声音将淮策拉回现实,他敛起眼底的神色。 唐昭昭说完,去拿斗篷。 “唐姑娘。” 身后的淮策叫住了她。 他声音很好听,喊她唐姑娘的时候,昭昭耳朵麻麻的。 “嗯?” 身后坐着的人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 她抱着斗篷,转过身,二人距离拉近。 淮策身形修长,唐昭昭只到他肩膀处。 少女肌肤吹弹可破,睫毛长而卷翘,唇上擦了口脂,是甜香的。 要抬起头,才能看到他的脸。 阳光和空气中细微的沙尘被隔开,杳杳沉香顺着阴影,丝丝缕缕渗透到唐昭昭身上。 离得近了才发现,他的瞳孔是浅棕色的。 不仅漂亮,还蛊惑人心。 想碰一碰。 淮策视线从唇上复转到唐昭昭眼眸上,似乎察觉到她的想法。 淮策错开视线,后退半步。 唐昭昭意识瞬间回笼,抬起一点的手忙背到身后,也跟着退了一大步,耳根红了红。 淮策掌心朝上,在二人中间,摊开。 掌心上躺着一枚花簪。 淮策淡声开口:“你的东西。” 唐昭昭花簪很多,根本不记得自己有没有丢过。 更不记得自己戴过什么样式的。 她低头去看那枚花簪,很陌生,摇摇头道:“好像不是,会不会是别的女子落在你这里的?” 淮策手没动,淡声如玉:“国师府从不招待女客。” 言下之意是,这不可能是别人的花簪。 淮策又道:“这是那晚掉在街上的。” 另一层意思,这就是你的,拿着。 唐昭昭哦了一声,伸手去拿。 淮策眸光落在唐昭昭的手上,花簪小巧精致,她定会触碰到他的手心。 肢体接触,能听到她的心声吗? 淮策还没死心。 肢体接触,也要他来主导。 * 唐昭昭拿起簪子,指尖擦过花簪下的肌肤,触感冰凉。 她手指似乎也跟着变凉。 唐昭昭心生愕然。 地龙开着,火盆摆着,他的手为什么还这么冷? 掌心的点点温热瞬间消散,淮策收回手。 还是没听到。 格桑和云庆的声音由远及近。 唐昭昭听到了,穿上斗篷,朝淮策挥挥手:“谢谢国师,我走啦,下次见。” 刚推开门,便看到站在门口的格桑和云庆。 云庆还保持着拦住格桑的状态,门开以后,被格桑一把推到一旁。 格桑拉着唐昭昭,将她仔细打量了一番,见她安然无恙,才放了心。 “小姐,咱们回去吧。” 唐昭昭将花簪塞给格桑:“好,去春喜居用膳。” 走出国师府很远后,唐昭昭坐在马车上,拍着已经在咕咕叫的肚子。 突然,她眉头一皱,两只手摸上腰间的衿带:“陈院使给我的那个小瓶子不见了。” …… 国师府,书房。 淮策正在看手上把玩的小瓷瓶,是方才他从唐昭昭身上拿来的。 陈院使制作的,她是想用这个东西对付他么。 云庆好奇凑过来:“主子,这是什么?” 淮策将小瓶子扔给云庆:“打开看看。” 云庆接过瓶子,拿在脸前,小心翼翼打开。 才开了一半,一股辛辣的味道从鼻腔里直冲天灵盖。 云庆瞬间被辣出了眼泪,打了个重重的喷嚏,急忙将小瓷瓶拿远,一鼓作气打开瓶盖。 “主子,这是什么东西?” 淮策还未开口讲话。 难以言状的味道开始从瓶口向外扩散,蔓延。 云庆闻着似曾熟悉的味道,心下一颤:“这不是唐姑娘上次那个……” 淮策眉微不可见地蹙起来,没等云庆说完,便道:“将瓶子扔了!” 云庆急忙跑出书房,特地盖上瓶盖,将瓶子远远地扔了。 瓶子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最后落在树下的泥土里。 啪。 瓶子碎了,里面的粉末撒了一地。 这下好了,味道在国师府,全部散开了。 云庆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半盏茶后,淮策黑着一张脸从书房走出来。 院子里味道更浓烈。 云庆苦着脸,跟在淮策身后:“主子,属下知错了。” 淮策声音冷淡:“三日内,打扫干净!打扫不干净自行把瓶子吃了。” 话音落罢,施展轻功直接飞离国师府,片刻都不愿多待。 …… 淮策去了京郊别院,让下人烧了热水,足足洗了三遍澡,才感觉身上的味道没有了。 暗卫拿着刚打探的消息,进了屋。 “主子,宫里传来消息,后日午时三刻,永安侯府,阖府上下七十九人,全部问斩。” “我们的人已经守在刑部大牢附近,不会让任何人劫狱成功。” 淮策眼底的锋芒一闪而过,冷声道,“知道了。” 暗卫不敢多言,行礼退离。 第二日,刑部的公文告示便贴了出来。 侍卫刚走,一群百姓便围了上来。 “快看看,这上面写的是什么啊?” 有识字的秀才凑上前去,给周围百姓念告示: “明日午时三刻,前永安侯府共计七十九人,将在菜市街斩首示众。” 秀才话音刚落,告示墙边开始喧闹起来。 “终于要斩首了吗?” “永安侯府不是百年侯府吗?从前朝开始就封官加爵,怎么突然就被斩首了?” “百年侯府?呸!他们活该!我听说,大理寺卿从永安侯府里,搜出了足足十万两银子,还有黄金。都是先前赈灾时的银两,全都收入自己囊中了。这种贪.官,死不足惜!” “永安侯府里就没几个好东西,世子几次当街强抢民女。报官有什么用,被打个半死拖出来,老王的腿到现在还瘸着!” 秀才道:“这次能扳倒永安侯府,还多亏了咱们国师,要不是有国师在,永安侯哪能这么快被褫夺爵位,抄家斩首。” “还好我大炎王朝有国师镇守,才能安稳无忧。” “……” 第二十四章 姑娘一个人吗 两日后,午时。 菜市街已经搭好了刑场。 整条街里三层外三层被看热闹的百姓围起来。 永安侯府七十九口人,全部用粗麻绳绑着,跪在地上,脑袋后面插了块木牌。 木牌上用朱砂刻了一个斩字。 前永安侯和前永安世子穿着囚服,头发上还沾着草,跪在最前排。 挤在前面的百姓,将早就准备好的臭鸡蛋和烂菜叶子朝刑场上的人扔去。 刑场上的哭声和百姓指指点点的谩骂声交织在一起。 不远处酒楼窗边,淮策孤身一人坐在那里。 冷眼看着刑场上的人。 眸子里似乎盛着一片火海,哭声和呼喊声一起,在他脑海中疯狂叫嚣。 淮策周身戾气翻涌,修长的手指紧紧攥住茶杯。 砰一声。 茶杯在手中化为齑粉。 就在这时,少女轻快甜糯的声音自背后传来。 声音淮策极为熟悉。 “这位大哥,你们说的前朝,是怎么回事啊?” 唐昭昭今日也是来看菜市街斩首的。 《旧故里》一书,几乎都是围绕萧明璋和裴君音的深情虐恋来写。 像这种永安侯府问斩一事,和前朝的事,只在文中提了一两句。 唐昭昭能记住,已实属不易。 两个大哥见唐昭昭长得可爱,便邀她坐下。 “朝廷密事,我等平庸小人也不清楚细节,只从各方口中听知一二。” “永安侯在几年前,还深得陛下盛宠。整个京城谁不知,永安侯府嚣张跋扈,欺压百姓。” “就这几年,不知怎么回事,永安侯府突然开始没落,半年前,大理寺卿突然带兵抄家,听闻墙里都藏着银子。” “永安侯府全府被带去刑部大牢,今日这不就问斩了。” 唐昭昭听得认真,点点头:“那你们口中的百年侯府是怎么回事?” 中年大哥左右看了眼,声音压低,“这事我们也是听旁人说的,你可要保证,不告诉其他人。” 唐昭昭忙点点头:“我保证!” 大哥这才道:“咱们京城,有几个侯爷和伯爷的爵位是前朝便有了的,当年…先太祖打江山时,原本将前朝整个皇室和宗亲及外姓王爷一并斩杀。” “不知道为什么,单留下了几个侯府和伯府。想来是怕自己杀戮太重,不利于稳定吧。” “不过近几年,这几个府几乎都没落了,也没有之前那般出头。百年了,气数也该尽了。” 唐昭昭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 她笑着从自己腰间掏出一锭银子,道:“多谢两位大哥解惑,小女子请二位喝茶!” 大哥拒绝不过,不好意思收下。 …… 淮策眉眼间的戾气渐渐散去,一双眸子冷漠如冰。 凉薄地看着楼下刑场。 三声炮已经响过。 监斩官抬头看了看天,将竹筒中的令牌扔出去。 高声道:“午时已到,行刑!” 七十九位刽子手手起刀落,淮策眼眸映出一片血海。 他面色淡漠,重新拿过茶杯,慢悠悠喝着茶。 唐昭昭才看了一眼,便看不下去了。 行刑的视觉冲击太大,跟她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连忙把头扭到另一边,刚转过去,瞧见了一个较为熟悉的身影。 唐昭昭还没来得及开口,视线便被人堵住了。 “姑娘一个人吗?” 第二十五章 跟着唐昭昭 “姑娘是一个人吗?” 男子声音清朗有朝气,虽说是在搭讪,听起来却不油腻。 格桑被唐昭昭派去隔壁排队买烧饼了,一时还没有回来。 方桌边,只坐着唐昭昭一人。 看起来,就只有她一人在这用膳。 唐昭昭杏眼微微眯起,面前的人挡住她的视线了。 她有些不悦,随口答道:“废话,不是一个人难道是一个鬼吗?麻烦让一让。” 面前的男子很听话地让开一步,站在一边。 窗边的白衣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淮策走了。 唐昭昭好看的眉毛拧起来,直起腰,抬起眼皮看方才挡住她视线的人。 站着的少年约摸十八九岁。 穿一身藏蓝色锦袍,领边靛青色布料,胸前用银丝绣着花草和蝴蝶,腰上束着同色系锦带,上面系着墨绿色圆形玉佩。 双眼皮很浅,眼尾微微上挑,唇红齿白,很明艳的少年气。 被怼了也不气,摇着折扇,朝唐昭昭笑: “姑娘瞧着眼熟,是上次除夕夜跟在我嫂嫂身后的小丫鬟吧?” 除夕夜宫宴他也去了,不过是同自己母亲去的,比较受约束。 唐昭昭即便不记得在除夕宫宴上见过此人,可也顺间猜出了他的身份。 男子应该是大炎王朝的齐王殿下,淑太妃的儿子,萧明炀。 先帝驾崩后,新帝上任,给几个皇弟赐了王爵和封地,分散到不同地域。 只有晋王萧明璋和彼时尚还年幼的萧明炀留在了京城,分了府邸。 淑太妃也以照顾幼子为理由,从宫里搬出来,住在齐王府。 书中的萧明炀,万花丛中过,因为有淑太妃严加看管,所以片叶不敢沾身。 怕被打。 但仍然是,吃喝玩赌,样样出彩。 总的来说,是一个非常合格的闲散王爷。 他最大的特点,就是不管春夏秋冬,手中都拿着一把折扇。 唐昭昭看萧明炀的时候,后者哗啦一声开了折扇,自诩风流地扇着风。 扇骨是白玉做的,扇面一侧画着极为简单的水墨画。 倒是把好扇子,只不过……这个时节拿扇子扇风,他脑子真的没问题吗? 正如此想着。 站在窗边对着风口的萧明炀,刚扇了两下,鼻子一痒,没忍住,连忙背过身,打了两个喷嚏。 好不容易立起来的风流倜傥人设,被两个喷嚏打得烟消云散。 萧明炀默默合拢扇子,一点也不尴尬:“抱歉,失礼了。” 唐昭昭:“……” 她站起身,低声同萧明炀行了礼:“小女子见过齐王殿下。” 萧明炀眼睛一亮,很自然地坐到唐昭昭对面:“你记得本王?” “本王今日是私自出府,不用多礼,坐。” 唐昭昭落座。 萧明炀主动给她空了一半的茶杯倒上茶,“喝茶。” 唐昭昭顺势接过:“谢谢。” 茶杯抵上嘴唇,才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是她的位置啊,怎么有些主次颠倒了? 萧明炀眼睛左右巡视一圈:“你是我嫂嫂的丫鬟,那小裴嫂嫂也应在这里?怎么没看到她?” 话音刚落,格桑提着两张热气腾腾的烧饼从楼梯口走过来,乐呵呵道:“小姐!烧饼买来啦!” 格桑将烧饼递给唐昭昭。 烧饼刚出炉,外层饼皮烤的又焦又酥,里面夹着肉。 热气和香气一起往外散。 萧明炀鼻子动了动,视线落在烧饼上,咽了口口水。 唐昭昭跟格桑介绍了萧明炀的身份,示意格桑同他行礼,问道:“齐王吃烧饼吗?” 萧明炀将手伸到唐昭昭面前,欲接烧饼:“这多不好意思啊。” 唐昭昭:“……” 她将其中一个烧饼递给萧明炀,又把另一个烧饼掰成两半。 一半自己吃,一半给格桑。 烧饼只用一层油纸包着,有些烫手。 唐昭昭掰饼的时候,手指被烫到了,连忙轻轻摸了下耳垂。 大口咬了烧饼,她内心满足,回复萧明炀:“晋王妃是我表姐。” “原来如此。”萧明炀了然点头。 “怪不得本王第一次见姑娘,就觉得姑娘……”他搜肠刮肚,终于想起了一个词,“端庄秀丽,不像是寻常丫鬟,原来是小裴嫂嫂的妹妹。” 格桑看了眼她那“端庄秀丽”的大口吃饼的小姐,默不作声。 唐昭昭同他商业互吹:“齐王殿下也是玉树临风,英气飒爽,想必许多女子都对殿下芳心暗许。” 萧明怀摆摆手:“不敢当,毕竟是京城少女的梦。” 唐昭昭一噎,一时无言。 *** 淮策原本走了。 他今日来就是为了亲眼看到永安侯府被斩首的下场。 刑罚结束,他便应该离开了。 练武的人耳力都是极好的,走之前,他听到有人在搭讪唐昭昭。 淮策没管,走下楼,走出酒楼门口,上了马车,冷声吩咐车夫:“去法林寺。” 三日期限未到,国师府依旧还有那股味道,他不回去。 车夫稳稳驾车。 马车里,淮策看着手中的书,想到云庆打开的那个瓶子。 那应该不是专门用来对付他的东西,或许是唐昭昭的防身之物。 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憨傻女子,没了防身之物,是不是又要像那晚那样,任人宰割? 淮策眉头微蹙。 在他还没有弄清楚唐昭昭身上的秘密时,她得完好无损地待着。 淮策冷声开口:“十五,跟着唐昭昭。” 淮策暗卫共有三十人,按照月份表排顺序,从初一排到三十。 个个能打,一个顶十个。 吩咐完,马车继续往法林寺驶去。 …… 唐昭昭的座位就在二楼楼梯口不远处。 萧明炀边吃着烧饼,边继续问道:“还没问姑娘芳名。” 唐昭昭咽下烧饼,甜声回道:“我姓唐,名昭昭。” 萧明炀笑了笑:“不知昭昭姑娘是否心有所属?” 这直球打的猝不及防。 大炎王朝的风气已经开放到,男女第一次见面就聊这种话题的地步了吗? 唐昭昭被这个话题呛得开始咳,咳得脸都发红了。 连忙灌了杯茶,才缓过来,回道:“爱我自己算吗?” “本王也挺喜欢昭昭姑娘的。” 唐昭昭内心呵呵。 这个对着青楼女子骚话连篇,连人家小手都不敢摸一下的小绵羊,嘴.炮打到她头上来了。 第二十六章 出发,去国师府 唐昭昭礼貌一笑:“齐王殿下眼光不错,吃饼吧。” 三人默默吃饼。 十五隐藏在暗处,悄悄记下唐昭昭同萧明炀的对话。 他是三十个暗卫中,最八卦的一个。 自然是听说淮策同唐昭昭的一些事。 比如送暖手炉给唐昭昭,比如将八哥即将刺到唐昭昭身上的暗器打飞,比如破例让唐昭昭进国师府,且在书房待了半个多时辰。 再比如,让他跟着唐昭昭。 唐昭昭长得白白嫩嫩,惹人喜爱。 他家主子派他来,一定是要他看着她,别让她跟别的男子跑了。 十五一时间觉得自己责任重大,主子难得这么在意一个女子,他得将人看住了。 唐昭昭正吃着饼,突然听到背后一阵努力压制,但还是传出声的窃窃私语: “朝廷密事,我等平庸小人也不清楚细节,只从各方口中听知一二……” “……这事我们也是听旁人说的,你可要保证,不告诉其他人……” 是她身后桌,那两个大哥的声音。 唐昭昭嘴角微抽。 两个大哥,连话语前后顺序都不带变一下的,批发都没这么精准,她一时有些怀疑大哥话中的真实性。 * 这家酒楼的饭菜没有春喜居好吃。 唐昭昭将饼吃完,就同萧明怀告辞,准备回晋王府。 朝廷动作很快,唐昭昭经过菜市口的时候,那里已经没有一丁点血迹了,只剩下淡淡的血腥气还残留在空气中,久久没有散去。 下了马车,唐昭昭往自己院子里走。 长廊上,两个小丫鬟正在擦刻有五彩飞禽的壁画。 边干活,边聊天,一时没有注意到唐昭昭已经走近。 “你听说了吗?国师府这几日总有一些奇奇怪怪的味道。” “听说了,丞相府算是离国师府最近的府邸,我有个小姐妹就在丞相府当差。她说,前几日,府里隐隐约约传出一股莫名其妙的味道,她们还以为茅坑塌了。找了半天,才发现味道是从国师府那边传来的。” “国师在府里做什么啊?怎么会有那种味道?” “不清楚,据说现在在重新整修。你还记得吗?前一阵子,唐姑娘的院子也传出来那种奇奇怪怪的味道。” “什么味道?” 唐昭昭猛的凑前,将两个小丫鬟吓得大叫,手里的抹布都扔了出去。 半响才回魂。 见是唐昭昭,好不容易才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毕竟在后背议论人家,被当场抓到,还是有些没脸的。 两人低着头,向唐昭昭行礼:“唐姑娘好,我们没说什么。” 说完,蹲下身将抹布捡起来,一溜烟跑了。 唐昭昭听了大半,她抬眸望向国师府所在的方向,脑海中突然有了一个念头。 她看向格桑:“格桑,陈院使给我的那个小瓶子,上一次好像落在国师府里了。” —— 另外几个府邸。 几个朝中大臣看着自己手里探子呈上来的密报。 低头沉思。 淮策又是要搞哪一出? 前几日她还想着要将自己洗干净送到国师府里。 他才拒绝了她,她今日便对着萧明炀芳心暗许了。 当真是…不知礼。 第二十七章 给一个说法 他们前几日接到了探子呈上来的密报,知晓国师府最近有大动静。 且国师府上空中一直飘散着不可言说的味道。 一群视淮策为眼中钉的中老年官员们眉头一皱,觉得这事有问题。 莫不是,淮策正在府里制作一批能够让整个大炎王朝陷入危机的毒药? 几个官员凑在一起商量了许久,决定结伴,亲自去国师府一探究竟。 …… 黑色的马车排成排,浩浩荡荡驶向国师府,最终,在府门口停下。 接近国师府的时候,那股类似于积存已久的茅厕味道便开始隐隐约约、若隐若现。 随从下了马车,上前敲门。 国师府内正忙成一团。 府中仅有的几个下人,都聚集在了一起。 被迫留守在府中的云庆,脸上蒙着一层极厚的布料,正指挥下人们在院子中喷洒兑了香料的水。 那日被粉末沾染的粉末已经全部挖出,替换上了新土。 饶是如此,国师府中的味道仍旧没有散去。 这是淮策定下的三日之约最后一日。 要是处理不干净,他不会真的要把那碎瓶子给吃了吧? 云庆急得额头冒汗:“怎么还有这么大的味?将水中再加点花瓣。” 下人提着水桶欲转身离去。 “等等!”云庆喊住他,“那碎瓶子和掉进泥土里的粉末,你扔了没有?” 下人摇摇头:“奴才一直没来得及出府,那些东西还堆积在府门口。” 云庆急了:“去扔了啊!放那干嘛?你要等着吃吗?” 下人提着水桶:“那花瓣……” 云庆脑仁疼,他突然体会到平日里淮策同他吩咐事情时的艰难了。 “先去把府门口那堆东西解决了!” “是!” 下人放下水桶,就往府门口跑。 没多时,门童前来禀报:“詹管家,尚书大人,中书侍郎一干官员等,在外求见国师。” 云庆,全名詹云庆,淮策书童,兼国师府管家。 云庆回过身,疑惑不解,这群人同淮策政见向来不和,他们来干什么? “跟他们说,主子不在府中,请他们回去。” 门童跑回去带话。 吃闭门羹,是意料之内的事。 几个大臣并没有因此而骂骂咧咧,反而更加怀疑淮策在里面密谋些什么。 他们将目光投向了从国师府中刚刚出来,嘴上围着布料,扛着一麻袋东西快步急走的下人身上。 并差人跟上。 国师府的下人将麻袋扔下走后,他们的人立刻上前,解开麻袋,忍着臭味儿,装了一小瓶泥土带回。 一群大臣又浩浩荡荡回到尚书府,围着装有泥土的小瓶子。 尚书大人先开了口:“常侍郎,听闻你任职前曾是乡间郎中,是否能闻出里面掺了哪些东西?” 常侍郎捏着山羊胡,沉稳道:“待老夫闻上一闻。” 他沧桑皱巴的手,拿起桌子上的小瓷瓶。 嘣一声,开了瓶盖。 里面的味道开始散出。 在桌子周围围了一圈的大臣齐刷刷往后移。 常侍郎有些后悔了。 却不得不赶鸭子上架。 他将里面的泥土倒出一部分在自己手中,凑过去头,鼻子轻轻耸动。 那股子粪坑味儿瞬间从鼻腔里钻进去,直往头皮窜。 常侍郎年纪本就大,受不的刺激。 猛的一闻,没接受得了,两眼一翻,竟直直臭晕过去。 “常侍郎!” 一群大臣急忙上前接人。 弹劾淮策的折子再一次被送到宫里。 …… 法林寺。 住持已经接待淮策半局棋的功夫了。 他不是没跟淮策下过棋,只不过多年未见,他的棋风和人一样,都有了很大的变化。 诡异莫测,让人琢磨不透。 眼下,面前的人神色冰冷,周身气压也低的厉害。 住持不由怀疑,当年他认识的那个端正守礼,清风霁月的人,是不是眼前的人。 淮策眼眸微动,黑棋落下,白棋被团团围住。 转瞬间,局势高下立见。 淮策淡漠道:“住持分心了。” 住持收回神思,看了眼棋局,笑道:“阿弥陀佛,当年便下不过…国师。” 淮策刚欲开口,眼眸往门外瞥了眼,淡声道:“无妨,进来。” 住持愣,谁进来? 十五从房顶上跳下来,把住持惊得眉毛差点飞起。 房顶上什么时候趴了个人,他竟然不知! 十五恭敬同淮策和住持行礼,半跪在一旁,开口道: “主子,唐姑娘已经安全回府了。” “今日在酒楼时,属下看到唐姑娘与齐王同坐一桌。” “齐王夸赞唐姑娘端庄秀丽,唐姑娘又反夸齐王玉树临风,风流倜傥,说女子都对齐王殿下芳心暗许。” 淮策脸色微冷。 前几日她还想着要将自己洗干净送到国师府里。 他才拒绝了她,她便对着萧明炀芳心暗许了。 当真是…不知礼! 十五并没有注意到淮策的脸色,自顾说着。 “齐王问唐姑娘,”他清了清嗓子,模仿萧明炀讲话,“不知昭昭姑娘是否心有所属。” “唐姑娘答…”十五又捏起嗓子,刚准备重复唐昭昭的话,被淮策中断了。 淮策:“让你去看着她别让人弄死了,没让你监视她。不用同本座报备,本座没兴趣,滚回去。” 他语气挺差。 十五不理解,好端端的,怎么又发脾气了? 但还是低下头:“是,主子。” 他站起身,想到八哥方才吩咐他的事情,又跪了回去,“主子,还有一事。” 十五眼睛看向住持,意在询问有外人在要不要说。 淮策薄唇吐出一个字:“说。” 十五这才道:“不久前,尚书带着一众朝臣前往国师府拜访,被云庆回拒。” “他们的人将府里扔出来垃圾带回了尚书府,没多久,工部常侍郎晕了过去。” “尚书同一众大臣抬着晕倒的常侍郎进了宫,说常侍郎是闻了国师府的泥土才晕倒的,要陛下给一个说法。” 十五生怕淮策烦他,巴拉巴拉一口气全部说完,等淮策回应。 淮策半合着眼皮,淡淡回了一个字:“嗯。” 十五跳窗离开。 住持一直在一旁听着,直到十五离开,他才问道:“国师府里的土,竟然还有致晕的作用?” 第二十八章 热脸贴了冷屁股 住持一直在一旁听着,直到十五离开,他才问道:“国师府里的土,竟然还有致晕的作用?” 淮策静默一阵,没有回答。 他大约猜到常侍郎闻到的土里掺杂了什么东西了,但他不想将这件事告诉住持。 住持以为淮策默认了,内心惊异,手里捻着佛珠,低声连道了两句“阿弥陀佛”。 果然活得久了什么都能瞧见。 过了半个时辰,宫里小太监找来了法林寺。 一众大臣在御书房哭诉,皇帝不堪其扰,派人来找淮策进宫。 来的还是当时请淮策进宫赴宴的小太监。 小太监恭恭敬敬,腰弯的极低:“国师,进宫的马车已经在外面候着了,陛下还在宫里等着您。” 淮策声音淡淡:“常侍郎还未醒?” 小太监回道:“未曾。” 淮策轻笑一声,笑声像一层羽毛,浮在小太监心上。 小太监头更低了。 国师的声音明明很好听,听着却总觉得惊悚。 淮策站起身,往禅房外面走,淡漠的声音落在小太监耳朵里:“进宫。” …… 御书房内,皇帝坐在龙榻上,听着尚书对淮策悲愤的谩骂声,头疼着拧着眉,等淮策来。 常侍郎还大大咧咧躺在地面上,许是年纪大了,晕的时间也比以往长了很多。 陈院使将常侍郎的人中掐出一道很深的红印,后者才悠悠醒来。 一番望闻问切后,陈院使慢吞吞地还没给出个所以然, 门口太监便进来通报了。 “陛下。”大太监总管作揖,“国师到了。” 皇帝这才抬起头,道:“宣国师进来。” * 淮策进门时,几道怨愤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他半掀起眼皮,反看过去。 视线的几个主人又忙移开目光,看天看地看左看右,眼神无辜。 假装方才什么事都没发生。 淮策朝皇帝微微弯腰,“陛下。” 皇帝开口:“赐座。” 以尚书为首的几个大臣听到皇帝的命令,脸都要气绿了。 他们在御书房口干舌燥说了几个时辰,连一杯茶都没得喝。 淮策一来,就被赐座了? 皇帝这心偏得未免也太过分了。 更加坚定了他们要将淮策拉下马的决心。 尚书上前一步,双臂抬起张开,向内环了半圈,举到胸前,弯腰做拱手礼。 刚准备开口,让淮策截了胡。 淮策话中带着冷笑,淡淡扫了常侍郎一眼:“听闻常侍郎窃了国师府的垃圾,将自己闻晕了?” 垃圾? 他们可不是这样说的。 皇帝锐利的眼神立马看向常侍郎,虚浮的声音带了点威严:“常侍郎,你可知什么是欺君之罪?” 常侍郎年过花甲的人,听到皇帝威声,忙跪趴下,声音发抖:“陛下。” “陛下万万不得相信国师谗言,那绝非国师府丢弃在外的垃圾!” “国师府整日闭门不开,难言的味道甚至传到了周围其他府邸。” “他一定是在府中私密谋划着能够将整个大炎王朝置于死地的毒物。” “被我等察觉到不对劲,国师便想出这一招请君入瓮,为的就是将我等一网打尽。” “没曾想只有微臣一人中招,还将此时告诉了陛下。” “国师恐事情败露,才特地编出了垃圾的一番话来哄骗陛下,陛下万不能信啊!” 常侍郎说了这般多,也只是浪费口舌。 皇帝直接看向淮策,问道:“国师想如何解决此事?” 淮策脊背微弯,脑海里环绕着殿内几人骂他的心声。 懒散地靠在椅背上,声音也有些懒:“常侍郎许是年纪大了,脑子也不清醒,竟将垃圾当了宝贝,不若告老还乡,颐养天年。” 常侍郎刷地一下,变了脸色。 还未开口,皇帝便开了金口:“准了。” 殿内顿时鸦雀无声。 常侍郎兢兢业业十数年,皇帝登基时他便担任侍郎自知。 没有功劳也有不少苦劳。 竟然就因为淮策的一句话,被革了官职,摘了乌纱帽。 淮策指腹轻轻打在扶手上。 脸色淡漠。 他无暇理会这几个跳梁小丑,不代表能忍受他们几个一次比一次嚣张。 他刚见了永安侯府的血,想看点干净的东西。 让常侍郎革职,已经是最温柔的做法了。 常侍郎也懵了,好半响才反应过来,求救的目光望向几个同僚。 昔日同仇敌忾的同僚如今眼神遮掩,一句话都没有为其辩解。 人走茶凉大抵说的就是此刻。 常侍郎心凉了,悲痛地看向皇帝:“陛下!” 皇帝皱眉:“拖出去!” 常侍郎被拖出去后,其余几位臣子借故离开。 事情很容易便被解决了。 淮策不愿在宫中久留,站起身,道:“陛下,臣乏了,先行告退。” 皇帝精力不多,被尚书耽误了几个时辰,脸色肉眼可见地差。 他摆摆手,示意淮策离开。 * 陈院使比淮策早离开御书房一步,奈何他走的太慢,速度堪比乌龟。 不多时,便被身后乘坐步辇的淮策追了上来。 经过陈院使旁边时,步辇停住。 陈院使不明所以,也停住脚步,抬头看淮策,慢声道:“国师有何事?” 淮策低眸,凉凉瞥了眼陈院使,留下一句话。 “院使好雅兴。” 步辇沉稳离开,陈院使站在原地,琢磨着淮策的话。 *** 国师府的马车停在宫外。 淮策刚从宫里出来,晋王府的马车便在皇宫门口停下。 唐昭昭从马车上跳下来,第一眼就看到穿着白灰色大氅的淮策。 二人相距不算太远,唐昭昭朝淮策挥了挥手,扬起笑容:“国师!” 两人先前有过几次交集,淮策甚至还救过她一命。 在唐昭昭看来,二人也应该算是朋友了。 朋友见面,打个招呼再正常不过。 淮策听到唐昭昭喊他,侧眸看过去。 不知为何,想到了十五说的话。 她夸赞萧明怀玉树临风,风流倜傥。 她对萧明怀芳心暗许。 淮策眼神不自觉冷下来,侧眸瞥了眼唐昭昭,便收回视线,朝马车的方向走。 他从不与不知礼的女子有过多接触。 唐昭昭热脸贴了冷屁股,一脸懵逼。 第二十九章 以为你会懂国师的心 淮策方才的眼神,特像他们第一次在春喜居遇见时,看她的眼神。 唐昭昭迷惑,她又哪里得罪他了? * “昭昭。”裴君音下了马车,见唐昭昭正望着国师府的马车发呆,不由叫她一声,“想什么呢?” 唐昭昭转过身,拧着眉:“在想男人的心思为何这般难懂。” 皇宫外面没有旁人,唐昭昭没压低声音。 淮策耳力极好,隔着马车,将她的话听得完完整整。 他手中拿着一本书,随便翻了一页,慢慢看着。 内心冷嗤。 脑子不灵光到这种地步,竟觉得萧明怀那个藏不住心事的傻子心思难猜。 马车走出皇宫两丈远,淮策才发现翻看的这页内容,早前已经看过。 他合上书,将书扔到白玉案几上。 头往后靠,闭上眼,眉头微蹙,隐隐有些烦躁。 裴君音笑着打了下唐昭昭:“你才多大,要想这些问题,羞不羞?” 打趣完,裴君音便开始认真思索起来。 唐昭昭芳龄一十六,已过了及笄之年,确实到了该谈婚论嫁的时候了。 过几日便是长公主生辰,届时长公主将会在长公主府举办一场海棠花会。 京城世家公子小姐都会前往赴宴,不如趁此机会,给昭昭谋个如意郎君。 若是真有相中的,她可以从中帮忙。 若是没有,也无大碍,就当去相处几个朋友。 …… 随着马车的移动,裴君音的心声在淮策脑海中也越来越淡。 直到什么都听不见。 闭目养神了会儿,他又睁开眼眸,重新拿起书,翻开新一页,慢慢看。 *** 唐昭昭此次进宫,要去哪里拜访裴君音的手帕之交,德妃娘娘。 德妃先前便听裴君音说她在江南有个很可爱的妹妹。 刚巧今日宫中无事,德妃便邀请裴君音带着唐昭昭一起,进宫陪她解解闷。 往后宫走的那条路,同前往太医院的路,是同路。 唐昭昭跟同裴君音跟着宫中嬷嬷走着,迎面碰到了慢步而行、抓耳挠腮的陈院使。 若非宫中嬷嬷喊了陈院使一声,两拨人就撞到一起了。 陈院使还在想着淮策那句似警告似威胁的话。 抬眼看到唐昭昭,脑海中蓦地闪过一个莫名奇妙的念头。 说不定,唐昭昭知道淮策那话是什么意思。 他同宫中嬷嬷和裴君音回礼,看向唐昭昭:“唐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唐昭昭扭头去看裴君音。 裴君音有些为难:“陈院使找昭昭有很要紧的事情吗?” 陈院使点头道:“要紧,关乎性命。” 他今日琢磨不透淮策话中的意思,便会茶饭不思,难以入睡。 人不吃饭,不睡觉,身体便会出状况。 时间久了,自然是要危及到性命的。 裴君音眉心微锁:“半个时辰可以吗?半个时辰后,昭昭要去启祥宫面见德妃娘娘。” 陈院使感激道:“多谢晋王妃,半个时辰足以。” *** 唐昭昭见识过陈院使的慢,没想到陈院使还能更慢。 只能说,陈院使对自己没有清晰的认知。 半个时辰对他来说,根本不够。 从他们目前所处的位置,到太医院,正常状态下,走过去也就一盏茶的功夫。 唐昭昭一路催促,二人还是花费了整整一刻钟。 走近太医院,清幽的药草香就似有若无往外散。 里面的药草味更浓。 太医院大门朝南,东西北分了三面厢房。 院子里晒着各种草药,穿着太医院常服的御医和医士来回走动。 看到陈院使进门,纷纷问好。 眼神却悄悄放在唐昭昭身上,满是好奇。 这还是陈院使第一次带姑娘来。 陈院使将唐昭昭带进东侧房中,边翻箱倒柜找茶叶,边慢吞吞道:“唐姑娘先坐。” 唐昭昭四周看了一圈。 院使房里没有草药,倒是有不少卷宗。 卷宗摊在桌子上,堆在椅子上,铺在地上。 随处可见。 能坐的地方都被卷宗霸占了,幸好还有能落脚的地方。 唐昭昭嘴角微抽:“坐哪儿?” 坐卷宗上吗? 陈院使从柜子旁直起腰,拿着半包茶叶,脸色累的红润。 注意到房中乱而有序的卷宗,他收拾出来一把椅子,缓缓道: “近日太医院在整理各个病症的卷宗,地方有些杂乱,唐姑娘见谅。” 唐昭昭坐下:“无妨,陈院使不必泡茶,来不及喝了,还是直接说正事吧。” 陈院使这才注意到时辰,他只得放下茶叶,突然郑重开口: “唐姑娘,老夫有一事,思索许久,还望姑娘能解答一二。” 唐昭昭忍不住正襟危坐起来:“小女子也有事要同陈院使讲,若是院使答应听完小女子所言不会生气,小女子便替院使解惑。” 陈院使点头应下。 他们也就见过一次,唐昭昭能有什么事让他值得生气的? 肯定没有。 陈院使道:“今日在宫中,老夫遇到了国师,国师特地同老夫说了一句话。” 唐昭昭好奇起来:“国师同院使说了什么?” 陈院使缓慢道:“他说,‘院使好雅兴’。” 说完,闭上嘴。 唐昭昭以为他后面还有话,也安静等着。 两人安静地大眼瞪小眼。 片刻后,唐昭昭眨眨眼:“然后呢?没了?” 陈院使点头:“没了。” 唐昭昭不解:“这不是很正常的一句话吗?国师在夸你。” 陈院使苦着脸:“这便是不正常的地方,好端端的,国师怎会夸老夫呢?” 唐昭昭:“……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了。” 陈院使叹口气:“本以为你会懂国师的心。” 唐昭昭惊:“我怎会懂?方才入宫前还被他瞪了一眼,我都不知何时得罪了他。” 说到这,唐昭昭突然福至心灵,猛得拍了下桌子。 哐叽一声,桌子上茶杯震了震。 “前几日我去国师府,不小心将你给我的那个防身小瓶子落在国师府里了。” “听说国师府这几日总有一股臭味,我猜他定是将瓶子打开了!他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对我如此态度?” 陈院使更惊:“你去了国师府?!” 第三十章 除非夏日落雪,冬日开花 唐昭昭不明所以:“去了,怎么了?” 陈院使一脸我就知道你俩有事的表情,激动地手指微微颤抖。 唐昭昭可是他所知道的,第一个进国师府的女子啊! 先前淮策大张旗鼓将暖手炉送给唐昭昭时,陈院使就觉察出他们之间有问题。 如今,唐昭昭直接登门国师府。 甚至还将那装有能防身的药粉的小瓶子落在了那里…… 等等,小瓶子被落在国师府了? 陈院使脸上的笑僵住。 他这时才开始抓住唐昭昭话语中的重点。 陈院使重复昭昭方才的话:“唐姑娘,你方才说,你将那瓶子,落在国师府里了?瓶子还被国师打开了?” 唐昭昭抿着唇,重重点了下头,斟酌开口:“院使听说近日国师府中弥漫着一股味道了吗?” 陈院使脸上的笑容收了回去,手也不抖了。 “听说了。” 不仅听说了,他今日还见到了被那味道熏晕过去且惨遭革职的常侍郎。 刹那间,陈院使明白了淮策那无头无尾的一句话,是何意了。 是在说他闲的没事干,净做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陈院使脸色由红转白。 他的小研究,不会被淮策一怒之下,全给毁了吧? 唐昭昭眼睁睁看着陈院使慢动作变脸,担忧道:“陈院使,您没事吧?” 陈院使重重叹了口气,他都答应唐昭昭,不动怒了。 且她也不是故意而为之。 他摇头叮嘱:“无妨,以后那瓶子可要看仔细了,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要打开。” 唐昭昭乖乖应下:“知道啦。” *** 一刻钟后,启祥宫的嬷嬷来太医院接唐昭昭。 唐昭昭走后,一群年轻的还未成家的院判走进房中,同陈院使打听唐昭昭。 陈院使将人全轰出去:“老虎嘴上拔胡子,你们可知唐姑娘是谁相中的女子,就敢随意打探?” 几个院判挤在门口不想走,问院使是谁相中了唐昭昭。 “何人摆这般大的威风?才是相中而已,就不兴我等询问了?” 他们几个在太医院当职,未来晋升的可能无限大,自然是有些傲气的。 陈院使在几人头上狠狠敲了一下,“这番话在院中讲讲也就罢了,出了太医院的门,可万不能乱开口,当心祸从口出!” 年轻院判们摸着发疼的后脑勺,开口应是。 却依旧打破砂锅问到底。 陈院使遭不住,让几人凑近,他悄声开口:“我今日告诉你们,你们可不能说出去。” 毕竟这件事知道的人还是少数。 但为了让几个年轻院判彻底死心,不要动不改动的念头。 陈院使还是决定告诉他们。 得到几个院判的保证以后,陈院使才缓缓开口:“国师府那位。” …… 翌日,当朝国师淮策心仪某位唐姓女子这件事,传遍京城的大街小巷。 百姓茶余饭后纷纷议论。 “哎,你听说了吗?国师有了心悦之人。” “早就听闻了,今晨我家姑娘外出一趟买包子,回家便开始哭,我一问,才知道国师有了心仪之人。” “听说那姑娘姓唐,不知是哪家小姐。” “京城权贵世家,没有姓唐的啊?国师难不成喜欢了一个民间姑娘?” “极有可能,不知哪家姑娘这般有福气,能被国师放在心上。” “……” 全京城待字闺中的非唐姓姑娘在家掩面而泣。 唐姓,突然就成了京城众姑娘的艳羡之姓。 酒楼茶馆的说书先生们,也登时给淮策同那唐姓女子编排出一段又一段感人肺腑催人泪下的传奇爱情故事。 陈院使听闻此消息后,气得在府中跳脚。 一群碎嘴子,竟比他还不靠谱! 事情传到晋王府的时候,唐昭昭正在试穿绣娘新送来的软缎百褶罗裙。 “唐姓姑娘?那姑娘同我一个姓氏,好巧。” 少女不施粉黛亦倾城,眼波流转间,惊艳了守在一旁的绣娘。 绣娘看呆了,听到唐昭昭的声音才回过神,应道:“姑娘天生丽质,国色天香,保不齐国师心仪的女子便是姑娘。” 唐昭昭对着铜镜整理领口,道:“那必不可能。” 他们一个是位高权重的国师,一个是江南商户之女。 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能认识已实属不易。 且昨日在皇宫门口,淮策还对她还一脸嫌弃,怎么可能心仪于她。 “国师心仪我,除非夏日落雪,冬日花开。” 她言辞坚定,像是笃定了淮策不会喜欢她这件事。 绣娘便也没再继续说下去,又将唐昭昭的容貌夸了个上天入地。 唐昭昭确实是笃定的。 《旧故里》一书中,国师淮策是孤身一人直到大结局的。 他根本就没有感情线,怎么可能会心仪她。 *** 京郊别院。 淮策坐姿慵懒,半垂着眼皮,靠在黄花梨木椅背上,手指毫无章法地敲着扶手。 听暗卫细细禀着京城中关于他的谣言。 “属下已查明,主子心仪某位唐姓姑娘的谣言,是昨日晚间太医院几个院判在春喜居喝醉了酒传出来的。” “经属下查探,昨日白日,几个院判是从陈院使口中得知的此消息,彼时唐昭昭姑娘刚从太医院离开。” 淮策抬了抬眼皮,冷调声透着一点懒意,“你的意思是,这谣言是唐昭昭传出来的?” 暗卫垂头:“属下并无此意,属下认为,此事或与唐昭昭姑娘无关。” 他来之前,才从十五那里听说了唐昭昭同绣娘说的话,想了想,还是决定告诉淮策。 “唐昭昭姑娘说,主子不可能心仪她,除非…夏日落雪,冬日花开。” 敲着椅子扶手的手指停住。 淮策声音没了那股子懒意,淡声道:“倒是还有自知之明。” 暗卫不敢多言,从胸口处拿出一封请帖,呈给淮策:“这是云庆托属下转交给主子的。” 国师府里的味道还未散去,云庆没资格跟在淮策身边,只能托暗卫传话。 暗卫继续道:“这是长公主府的请帖,半月后便是长公主府的生辰,长公主欲在府中举办海棠花宴,向各家公子小姐都递了请帖。” 第三十一章 主子要去赴宴吗 国师府每年也会收到长公主府送来的请帖。 往年淮策都不会去,云庆也只会象征性同淮策说一嘴。 今年情况特殊,云庆本没打算让暗卫把请帖给淮策送过去的。 转眼一想,可以借这封请帖告诉淮策,国师府还有个叫云庆的小可怜在巴巴等着他,便让暗卫送来了。 淮策对这种会吵到他的场合向来不敢兴趣。 请帖都要扔到一旁桌子上了,听到“海棠花宴”四个字,又止住了手中的动作。 他看着手中还未开封的请帖,请帖外面写了两个烫金大字,还特地描上了几朵海棠花。 淮策不由问出口:“长公主生辰是何日?” 问完便有些后悔。 海棠花宴同他有什么关系? 暗卫回道:“半月后,主子要去赴宴吗?” 淮策烦闷道:“不去。” *** 长公主府动作迅速,海棠花宴的请帖随即送到了京城各个高官贵族府中。 裴君音和牧婉儿一早便开始准备长公主寿辰的礼物,晋王府过了一段安静平和的日子。 唐昭昭闲来无事,便去看裴君音的礼物进度。 长公主喜欢海棠花,府中种满了海棠花树。 每年四月,大批海棠花盛开,白粉相间,有如少女娇羞的脸,美不胜收。 裴君音投其所好,生辰礼物便是准备的海棠花画。 寿辰日渐逼近,裴君音的画作也接近尾声。 她勾勒完最后一笔花瓣,放下毛笔。 唐昭昭站在一旁,点头赞叹:“不愧是我表姐,糕点做的好吃,也能画得一手好画。” 裴君音温和地笑着,抬眼去看唐昭昭:“昭昭的寿辰礼物备好了吗?” 唐昭昭从画上收回视线,道:“应该快准备好了。” 她这种懒蛋,能花钱办成的事,就不会多费一点功夫。 早在裴君音告诉她,要带着礼物去参加长公主办的海棠花宴时,她便让格桑去挑了一整块上好的和田白玉。 自己画了幅海棠花样子,去玉器铺子找老师傅打磨出来。 算算时间,玉海棠也应该打磨好了。 裴君音颇为好奇:“表姐还不知昭昭妹妹准备了什么贺礼?” 唐昭昭道:“投机取巧的礼物,是座玉海棠。没有表姐亲自画的海棠花用心,到时姐姐的海棠花一定会被长公主所喜爱的。” 裴君音闻言,脸上的笑容苦涩了几分。 唐昭昭眨了眨眼睛:“表姐怎么突然不开心?” 裴君音道:“不知为何?从去年前开始,我同牧婉儿给长公主准备的生辰礼物,都是一模一样。” “今年我画了海棠花,我用觉得,牧婉儿的生辰贺礼,也是海棠花画。” 裴君音说完,唐昭昭才记起《旧故里》书中的剧情。 原书剧情中,裴君音和牧婉儿皆去参加了长公主的寿辰。 宴会才开始,各方来客便主动向长公主献上自己的生辰贺礼。 轮到晋王府的时候,本该是裴君音先将自己的话献上去,牧婉儿使了些小伎俩,抢先在裴君音前头,将海棠花画展示给长公主。 画轴拉开,争奇斗艳的海棠花栩栩如生,长公主同其他宾客的视线瞬间被画吸引。 博得一致好评。 等到裴君音的画在牧婉儿后面被呈上时,长公主眼中虽有惊艳,但到底没有第一次看画时的兴奋之情,草草夸了裴君音几句,开始看下一个礼物。 其余人不知道,她作为读者,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 裴君音院子中,早就安插了牧婉儿的眼线。 裴君音准备了什么贺礼,准备了多久,牧婉儿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脑海中走完这一小段剧情,唐昭昭沉默片刻。 上次从国师府回来后,她的脖子便再也没有疼过。 过了几天滋润日子,唐昭昭都快要忘记自己深处在一本宅斗虐恋小说中了。 她同裴君音关系不错,抛开二人是表姐妹的关系,她心里已经将裴君音当成朋友了。 有些事,还是要跟裴君音提点几句的。 两人从书桌旁移步到茶桌旁,花玲此时还在里间整理书桌上的笔墨纸砚。 给她们布茶的是另一个穿着粉衣裙的小丫鬟。 唐昭昭看她一眼,努力回忆原书中,裴君音院子里的那个叛徒。 《旧故里》作者太懒,炮灰丫鬟都没有明确的名字,出场一两次的那种角色,只有衣裙颜色做前缀,进行分辨。 唐昭昭记得尤为清晰,那个叛徒是紫衣丫鬟。 后来还是那个紫衣丫鬟,将写了牧婉儿名字的小人偶藏在裴君音枕头底下,诬陷裴君音用巫.蛊之术残害牧婉儿。 粉色衣裙的小丫鬟倒茶之际,唐昭昭看她一眼,同裴君音闲聊道: “我记得表姐这里还有个穿着紫色衣服的小丫鬟,勤快的很,每回来表姐这都能碰到她在房中。” “不是在擦拭桌椅,便是侯在一旁添茶,今日怎么没见到了?” 裴君音还在纳闷,她房中除了花玲,很少让其他丫鬟进来。 昭昭为什么要这样说? 她刚想问昭昭是不是记错了,接触到后者的眼神,瞬间明白了。 裴君音笑道:“不知道跑去哪里偷懒了,不用管她。” 裴君音不笨,昭昭点拨一下,她就明白。 她是名门闺秀,深宅中的手段从小看到大,出嫁前又有嬷嬷精心教导过。 她只是太过淡然,脾气又太好。 总觉得如愿嫁给晋王已经很好了,对其他人和事便更加宽容大度。 今时却不同往日。 她可以被府里丫鬟侍妾欺负,她不在乎。 但昭昭不行。 牧婉儿找杀手暗杀唐昭昭,触犯了裴君音的底线。 *** 唐昭昭走后,裴君音便让花玲将院子中所有丫鬟召集起来。 凡是没有在规定时间出现在院子中,跑去其他地方偷懒的丫鬟,本月月钱全部扣除,并发配到别庄去。 一时间,晋王妃院子中少了大半的丫鬟。 那个去给牧婉儿传递消息的紫衣丫鬟,才得了不日会被提拔为二丫鬟的允诺,喜滋滋回到自己的住处,便被塞进前往别庄的马车。 紫衣小丫鬟瞬间从天上跌落到地底下。 第三十二章《霸道国师和他的小娇唐 国师府的味道已经散去,淮策从别院搬回到国师府。 云庆半月未曾见过淮策,乍然在府门口迎接到淮策。 鼻头一阵酸涩,眼中冒出些许泪花。 天知道他这段时间在国师府是怎么度过的。 每日睁眼闭眼鼻子里都是那股堪比粪坑的臭味。 他都觉得自己在粪坑里泡了半个月。 不管用什么方法,味道就是不散。 最后不知为何,那味道自己散了,云庆才松了口气。 “主子!”云庆泪眼朦胧朝淮策飞奔过去。 淮策听着云庆在心里的念叨,只觉得一个移动的粪坑朝他扑来。 他眼神凉凉,冷声开口:“滚。” 云庆当即止住脚步,站在原地委屈巴巴。 主子有了十五这个狗子,不爱他了。 *** 长公主生辰前一日,银铺伙计将唐昭昭定制的半丈高的玉海棠抬到晋王府。 裴君音的画也上好了色,放在书桌上晾晒着。 牧婉儿从紫衣丫鬟那里打探到了裴君音的进度,同一天,跟着将自己画的海棠花上了色。 放在靠窗的桌子上晾晒,准备第二日早上装起来。 当天夜里,京城下起了雨。 大雨滂沱,顺着牧婉儿窗子上被戳出的小洞,淅淅沥沥流进去。 牧婉儿的桌子靠窗放着,雨水顺着窗纸滑落到桌子上,将桌子上的海棠花画浸湿。 刚上的颜色糊成一坨。 一夜雨声。 翌日清晨,牧婉儿院子中传来尖叫声。 牧婉儿惨白一张脸,看着桌子上颜色已经混在一起了的无法直视的画,又将视线移到窗子上。 这才发现,久未动过的窗子,不知何时,窗纸竟被人戳破了。 她这间房间外没有连着长廊,定是昨夜下雨,雨水顺着纸洞流了进来。 今日就要去长公主府了,牧婉儿花了半个月才画成的海棠花,就这么功亏一篑。 她阴沉着一张脸,一口银牙差点咬碎:“到底是谁做的,我定要将她揪出来!” “啊湫!” 马车上的唐昭昭突然打了个喷嚏。 格桑立马紧张起来:“小姐可是哪里不舒服?” 唐昭昭揉了揉有些发痒的鼻子,无所谓道:“没事,刚才鼻子突然有些痒。” 说完继续同裴君音闲聊。 * 国师府。 云庆一早接待了银铺的两个伙计:“这是何物?” “玉海棠。” 伙计将刚打磨好的玉海棠放在桌子上,继续道:“半月前国师曾差小铺将这块璞玉打成海棠花的样式,今日晨时才完成,便赶紧送了过来。” 淮策没有给银铺海棠花样式,刚巧铺子里的师傅正在给唐昭昭雕琢玉。 老师傅看着手头唐昭昭画好的花样,对比了一下两块玉的大小,也按照唐昭昭的样式往上雕。 两座海棠花左右对称,放在一起,俨然是一对。 但是伙计不知道,便也没跟云庆说,将玉海棠送下,收了跑腿费,感恩戴德离开国师府。 银铺的伙计刚走,淮策便穿戴妥当从卧房出来。 他不喜他人近身伺候,云庆便不去卧房打搅他。 见到淮策出来,云庆走上前:“主子,这玉海棠是要给长公主送去吗?” 淮策淡嗯一声,“备车,去长公主府。” 云庆:“?” 暗卫不是说,主子不去参加长公主的宴会吗? 淮策凉凉看他:“愣着干什么?” 云庆回神:“是,属下这就去备车。” 她们不与牧婉儿同程一辆马车,因而提前一步先来了长公主府。 马车在府门口停下,裴君音同唐昭昭下了马车,将请帖递给府门口侯着的小厮。 小厮弯腰陪笑:“晋王妃里面请。” 立刻有侍女带着几人前往后院花园。 花园里种满了海棠花,才刚走进,唐昭昭便闻到阵阵幽香。 经过昨夜一整夜雨水的洗礼,海棠花瓣光泽更盛。 花园亭子里摆满了长几,长几上放着各式花糕和花酿。 唐昭昭才进了亭子,肩膀从后面突然被人敲了一下。 她回头,对上一张笑脸。 萧明怀今日穿了一身绯色锦袍,像个花蝴蝶。 他收了扇子,笑着道:“方才看背影,就觉得像你,走进一瞧,果真是你。” 唐昭昭虚虚福身:“齐王殿下。” 裴君音有些诧异他们认识,本来今日她就有着给唐昭昭找良配的想法。 萧明怀此人心思单纯,若是同昭昭能成,也是不错的。 裴君音温笑:“你们聊,我去赏花。” 说完,便同花玲一起拽着格桑加快走远了。 花亭入口处只剩下唐昭昭同萧明怀。 萧明怀左右瞧见没人,突然凑近唐昭昭,靠在她耳边,有些不好意思道:“昭昭姑娘,能不能借本王点银子?” 他前几日进出青楼,又被淑太妃抓了个正着。 淑太妃一气之下将他财源全断了。 萧明怀手头的银子不经花,没几日便见了底。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唐昭昭身上有很多银钱,这才想出问她借钱的下策。 唐昭昭头顶问号看着萧明怀。 堂堂一国王爷,竟然问她借钱? 他是怎么混成这样的? 萧明怀眼瞅着唐昭昭变了神色,忙道:“本王可没讹你银钱啊,本王只是借!” 他一面说着,一面往自己袖袋里掏,掏出一本书,塞到唐昭昭怀里。 唐昭昭不明所以,低头看向手里装订较为随意的不能说是书的书。 疑惑开口:“这是什么?” 萧明怀耳朵微红,轻咳了一声,“这是本王的心头之物,暂时压在你这里,等本王何时有银钱还与你了,你再将此物还回来。” “切记!千万不能将此物弄丢了!!” 唐昭昭好奇翻开第一页。 上面龙飞凤舞写了几个大字——《霸道国师和他的小娇唐》初稿。 “…” “……” “………” 唐昭昭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这是王爷写的?” 萧明怀脸更红了,将书往唐昭昭袖口里塞:“拙作,昭昭姑娘自己看看就好,千万不要同他人说。” 唐昭昭挑眉:“想不到齐王还有这等高尚的情操。” 她随手往后翻,翻到后面。 依旧是龙飞凤舞的字。 打眼瞟过去,唐昭昭愣住了。 第三十三章 问问咱爹缺不缺儿子 书的这一页,恰好写到国师同小娇唐感情升温这一段—— 国师大手一拉,将温泉边上的昭昭拉下去, “啊!”昭昭惊呼一声,下一瞬,贴在一个温热的胸膛上。 温泉将二人熏得脸颊发热。 国师看着昭昭,唇角微勾,伸手去解她身上的衣带:“昭昭衣裳湿了,本座替你脱下来。” “不…” 昭昭只发出一个音,衣裙便散在温泉上,像盛开的花。 她羞得脸颊通红,低着眸。 旋即,淮策将手中白色的衣带附在昭昭眸上,轻轻在她脑后打了个结。 他声音轻柔:“若是昭昭害怕,那便不要看了。” 昭昭眼睛被蒙住,什么都看不到了。 伸手去触碰,不知碰到了何物,指尖被烫了一下。 面前的国师突地轻哼一声,声音很好听,落在昭昭耳朵里,像是被羽毛扫了一下。 昭昭手指停住,不敢乱动。 良久,头顶传来一声笑,国师声音喑哑:“还要碰多久?” 手指下的不知名物动了一下。 昭昭吓得立刻缩回了手,露在外面的肌肤染上一层淡淡的红。 唐昭昭:“……” 快速浏览完一页的唐昭昭沉默了。 她又往后翻了翻,大致看了一眼。 后面内容,说是禁书也不为过了。 各种小道.具,高难度姿.势齐上阵,连水果都用上了。 唐昭昭更沉默了。 真看不出,齐王懂的还挺多。 半响,她艰难开口:“齐王殿下,可否告知小女子,书中的小娇唐,为何也叫昭昭?” 是昭昭这个名字太过大众化了吗? 她现实世界叫唐昭昭,穿到书中的炮灰配角也叫唐昭昭。 如今书中书的女主,还叫做唐昭昭。 若是按照同名同姓必穿书原理。 她是不是今天就得回去将这本《霸道国师和他的小娇唐》全文背诵? 达咩。 萧明怀更加不好意思:“前段时日,京城盛传国师有一心仪女子姓唐,刚巧昭昭姑娘也姓唐,本王想着昭昭姑娘名字好听,便顺手拿来用了。” 唐昭昭皮笑肉不笑:“谢谢齐王赏识小女子的姓名。” 萧明怀道:“不必客气,本王还写了国师其他的书,也用了昭昭姑娘的名字。” 唐昭昭:“???” 你是没有其他人的名字可用了吗?! “敢问齐王殿下,书中的角色,为何要写国师?” 萧明怀很自然道:“为了赚银子啊,国师是除了晋王以外,京城中最受女子喜爱的男子。只要是以国师为角色的书,都能卖个好价钱。” “……” 这个理由,很难不让人赞同。 只是,堂堂王爷,竟然沦落到要以卖小凰文为生。 着实有些离谱了。 唐昭昭干巴巴开口:“那预祝齐王卖个好价钱。” 淮策刚走近花亭,便看到前面不远处,站在一旁的唐昭昭和萧明怀。 从他的视角可以看到,萧明怀正脸色通红地往同唐昭昭说着话。 淮策止了脚步,盯着唐昭昭,眼神淡漠。 云庆也看到前方不远处靠的极近的两个人。 重重咳了一声。 萧明怀心头一颤,将他写的书直接塞进唐昭昭的袖口里,低声道:“藏好了,这是初稿,万不可让他人瞧见,被人抄了去。” 唐昭昭将书藏进袖袋里,放下袖子,回头,看见淮策。 书中的那段内容,突然脑海中就有了画面。 唐昭昭视线不由自主下移。 她单身多年,还没摸过男人的手。 没想到,在齐王殿下的书中,直接就摸了…… 唐昭昭脑中此刻乱七八糟。 萧明怀同淮策行了礼,发觉身旁的少女在发呆,他用手肘碰了碰她,低低道:“发什么愣?国师在你面前呢!” 淮策已经快要走到唐昭昭面前了,幽深的眸子瞥向萧明怀去碰唐昭昭的手肘。 萧明怀莫名感受到一阵凉意,收回胳膊,抱着取暖。 唐昭昭这时才回过神,不清楚淮策此时对她的态度,恭敬朝他行礼:“拜见国师。” 这礼行的端庄有分寸,淮策心头却莫名烦躁。 淡淡嗯了一声,同唐昭昭擦肩而过。 走的缓慢。 唐昭昭跟着转身,小声同萧明怀道:“齐王殿下有没有觉得淮策今日装扮和往日有些不同?” 萧明怀折扇打在手上:“有吗?国师不是一直这幅模样?” 唐昭昭肯定:“有,国师今日衣裳的颜色相对亮一些,花纹也多。” 沉香的味道也比往日浓了些许,但依旧不烈。 唐昭昭浅浅道:“似乎特地打扮了一番。” 走得缓慢且耳力极好的淮策,听着唐昭昭的言语,眉眼间的冷意消散了些许。 嘴角勾起的弧度很快放下去,凝着脸。 她观察的这般仔细,定是还未对他死心。 萧明怀对淮策没有兴趣,他朝唐昭昭伸出手:“书本王给你了,银子你该借给本王了吧。” 唐昭昭大方地从身上掏出一把银票,塞给萧明怀:“给。” 萧明怀原地震惊:“你怎么会有这么多银票?” “多吗?”唐昭昭自然道,“我爹给我的。” 萧明怀珍惜地将银票叠好,揣进怀中,低声道:“妹妹,你问问咱爹还缺不缺儿子?” 唐昭昭:“?” 萧明怀又道:“不然你来当齐王,我去给咱爹做闺女?” 唐昭昭:“??” 大可不必。 *** 两人边说边进了花亭里面。 花亭里,男女对席。 裴君音已然落座,唐昭昭过去坐在她隔壁的位置上。 没多久,牧婉儿也到了。 齐王身份高,坐在淮策旁边。 他刚拿了唐昭昭的银票,感觉周围空气都是香的。 淮策脑海中环绕着萧明怀的喜悦,眼神幽深,周身气压骤然下降。 原来,唐昭昭不止专门花钱看他,还将银票给了萧明怀。 他是被唐昭昭戏耍了吗? 萧明怀落座后,倒了杯花酿,侧过身,主动去敬淮策:“敬国师一杯。” 淮策凉声道:“本座不饮酒。” 萧明怀也不尴尬,他心情好,自己将花酿喝了。 长公主举办的海棠花宴,也有让年轻男女相识的想法,因而男女席位之间没有帘子遮挡。 待字闺中的世家小姐,眼睛在淮策和萧明怀身上来回流转。 淮策脸色更冷。 不多时,长公主在侍女的陪同下,来到花亭。 第三十四章 太有问题了 不多时,长公主在侍女的陪同下,来到花亭。 花亭谈笑的人瞬间安静下来。 唐昭昭也抬眸看向长公主。 长公主年过半百,两鬓生了华发,却依旧风韵犹存。 她扶着侍女的手,走到席位最前方正中央的位置,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 看到淮策后,长公主脸上露出一抹诧异。 但很快将这种情绪收敛起来,依旧笑着,同淮策微微颔首示意。 淮策同样点头回礼。 长公主坐在主席位上,同一众宾客交谈了会儿。 便到了献寿礼的环节。 齐王殿下首当其冲,他站起身,大手一挥,朗声道:“带上来!” 花亭外很快走来两个侍从。 侍从手里抱着大约半丈长的刺绣图,走至长公主面前,将刺绣展开。 牡丹花和海棠花交相辉映,栩栩如生,上面还绣着“满堂富贵”四个字。 萧明炀笑道:“这是本王特地去江南寻的名门绣娘绣的满堂富贵图,愿皇姐富贵吉祥。” 长公主笑容满面:“有心了。” 萧明炀开了个头,后面几位世家夫人以及公子小姐纷纷献上贺礼。 很快轮到晋王府。 唐昭昭视线在落在裴君音身上,低声催促她:“表姐,将你的海棠图拿出来呀!” 若是再晚一步,可就要被牧婉儿抢先了! 原书剧情中,牧婉儿就是凭借这次的海棠花宴,博了个才女的雅称。 思及此,唐昭昭又偏头去看了牧婉儿一眼。 原本应该面带温柔笑容的牧婉儿此刻脸上没有半点笑容,沉着一张脸,就像有谁欠了她八百两银子。 她安安分分坐在位置上,一点想要争取表现的欲望都没有。 唐昭昭有些疑惑。 这个时候,按照原书剧情,牧婉儿不应该已经准备好她的画,抢先裴君音一步起身吗? 正想着,一旁的裴君音站起身,将自己画了半月的画献给长公主。 又说了一段祝福语。 在长公主期待的目光下,画卷被缓缓打开。 明丽的初春海棠图展现在众人眼中,长公主眼底也闪过一抹惊艳,脸上的笑容放大,一连说了三声好。 让侍女将初春海棠图好生收着。 其余宾客也纷纷夸赞,皆言晋王爷娶了一位才女。 凡是参加寿宴的宾客,都要准备一份贺礼。 这是京城不成文的规矩,尤其她们今日参加的,还是皇室长公主的寿宴。 贺礼更是要精心准备,才不会给府里丢脸。 其余宾客好奇地看向牧婉儿,有些期待。 有晋王妃在前,晋王侧妃的贺礼,想必也不会差到哪里。 牧婉儿感受到到众人殷切的目光,如坐针毡。 更不想将她今早匆忙准备的贺礼拿出来了。 但长公主就在前面坐着,她不得不起身。 她从东双手中拿过一个方形檀木首饰盒子,福身低声同长公主说了几句生辰祝福语。 将檀木盒呈上去。 盒子被打开,一众人伸长脖子去看。 看到里面放着的一对祖母绿玉镯子时,神色各异。 低头互相说着悄悄话。 唐昭昭也有些困惑。 原书剧情中,牧婉儿的贺礼是跟裴君音相似度极高的海棠花画。 怎么突然换成玉镯子了? 长公主出身皇室,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到了这个年纪,收生辰贺礼就是想要点自己感兴趣的东西。 牧婉儿竟然将这东西当做贺礼献给长公主? 她的脑子昨天晚上被雨水泡没了吗? 唐昭昭想了好久,没想到牧婉儿这样做是为了什么。 她当然也不会想到,她刚穿进书中那天,为了看萧明璋的长相,在牧婉儿窗纸上戳了个洞。 就是那个纸洞,改变了今日的剧情发展。 * 牧婉儿听着周围的指指点点,感觉脸都要丢没了。 她怎么会不知道长公主看不上这玉镯子。 可她的画被雨水浸坏了,她跟东双翻遍院子,这幅玉镯子是她能拿得出手的最贵重的贺礼了。 长公主看了眼玉镯子,性质缺缺收回视线,懒懒嗯一声,让牧婉儿坐回去。 果真是个侧妃,上不得台面,连晋王妃半分的气度都没有,也不知晋王喜欢她什么。 晋王府一共就来了三个人。 牧婉儿坐下后,裴君音向长公主介绍唐昭昭。 唐昭昭跟着起身,站在裴君音身侧,向长公主行礼,声音又甜又糯,极为乖巧。 “民女唐昭昭,见过长公主。” 长公主年纪大了,就喜欢这种白白净净漂亮又惹人爱的乖巧小姑娘。 她看着唐昭昭,笑容更加慈善了:“昭昭是吗?本宫怎么觉得,在哪里见过你呢。” 刹那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唐昭昭身上。 今日天气好,少女穿着散花百褶裙,赤金南珠挂珠钗戴在发间,白皙圆润的耳垂上戴了一对青玉滴水耳坠。 三千青丝垂到腰间,贵气又不失俏皮。 她安静站在那里,睫毛长而卷翘,眼眸亮如繁星,皮肤白嫩细腻,红唇带笑。 宴席上不少男子眼睛亮了一瞬。 方才竟没发现,宴会上还有如此漂亮的女子。 不由看痴了。 唐昭昭感受道几道黏腻的视线,低下头,眉心微皱。 裴君音以为唐昭昭害羞了,代为回答:“上一次宫中宴会,昭昭跟着我一同前往,皇姐应该是那时见过她。” “哦,记起来了。”长公主笑了笑,“怪不得瞧着眼熟。” 萧明炀一早便知唐昭昭就是那日跟在裴君音身后的“小丫鬟”。 他更是记得唐昭昭那晚还被陛下指派给淮策,给他斟酒布菜。 萧明炀嘴角微勾,歪着身子靠向淮策的方向,低声问道:“国师可还记得唐昭昭?就是除夕宫宴那晚,给你布菜的小丫鬟。” 淮策不想搭理萧眀炀,便没回他的话。 萧明炀自顾说道:“也是,国师向来对这些事情不在意,怎么会记得一个宫宴上的小丫鬟呢,不像我,对她记忆那般清晰。” 淮策神色微冷,淡声开口:“有些印象。” 萧明炀一肚子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听到淮策的话,差点闪了舌头。 除夕宴会距今也有一个多月了,向来清心寡欲的淮策竟然还对唐昭昭有印象?! 有问题,太有问题了! 第三十五章 整个花亭寂静了 长公主一干人还在闲聊。 有其他世家夫人开口笑道:“上一次在宫宴中就觉得晋王妃身后的丫鬟长得水灵别致,还想问问王妃是从哪里寻到这般可人的丫鬟,没想到竟是王妃的妹妹。” 另有几个世家夫人也跟着问道:“不知唐姑娘家住何处,芳龄几许,可有婚配?” 她们此次前来,就是为了给自家孩子选个门当户对的内人。 唐昭昭便很对她们的胃口。 几位夫人七嘴八舌一通问,唐昭昭都不知要先回答谁了。 长公主适时给她解围:“你们几个,莫要吓到昭昭了。” 几位夫人这才收敛些许,准备待会儿长公主离席,立刻下手。 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合眼缘的儿媳妇更难找。 她们可不能放过唐昭昭。 唐昭昭朝长公主躬身行礼:“今日长公主寿辰,昭昭特地备了点心意,愿长公主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她偏头看向不远处的侍从,示意他们将玉海棠抬过来。 玉海棠外面裹着一层红布,唐昭昭走上前,将红布掀开。 露出晶莹剔透的玉海棠。 师傅刻刀功夫精湛,就连花瓣上的纹路都仔细地雕刻出来。 * 一直没怎么参与宴会的淮策听到是唐昭昭的贺礼,抬起眸,看过去。 在看到那座很是熟悉的玉海棠时,淮策神色微顿。 长公主眼睛发亮,摸上光滑的玉璧,爱不释手。 又赞赏了唐昭昭一番,让侍从将玉海棠摆在一旁,她要一直看着。 唐昭昭和裴君音都得到了长公主的夸赞,牧婉儿心有不甘,死死咬着下唇,一言不发。 花酿甘甜,唐昭昭喝了将近一壶,献礼环节才到了尾声。 最后抬上来的贺礼,是淮策的。 淮策没起身,坐在席位上,淡声如玉:“长公主今日生辰,本座略备薄礼,还请笑纳。” 祝福她福如东海寿比南山这种话,淮策说不出口,能给她送礼,已实属不易。 长公主也知道淮策的脾气,笑着同淮策道谢。 淮策说完,隔着一丈远看了眼唐昭昭。 彼时唐昭昭手肘搭在案几上,两手托着脑袋,正看着他,听他讲话。 突如其来的对视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她慌忙移开视线。 好端端地,看她做什么! 淮策收回目光,淡声道:“呈上来。” 这还是淮策第一次参加长公主的寿宴,也是第一次给长公主备礼。 一众宾客对淮策的贺礼有着极强的好奇心。 都想看看,国师会送什么惊为天人的生辰贺礼。 不多时,侍从抬着同样裹了红布的贺礼走上前? 唐昭昭看着那块微微飘扬的红布,莫名觉得有些像她玉海棠上裹得那块。 随即,唐昭昭打消了这个念头。 她玉海棠上裹着的红布,是银铺老板送的。 淮策的红布怎么可能跟她一样。 定是她察觉错了。 * 众宾客眼睛都不眨一下,直勾勾看着侍从手里的东西。 直到侍从将红布掀开。 一座似曾相识的玉海棠大大咧咧地出现在所有人的视线中。 整个花亭寂静了。 第三十六章 国师,春天来了啊 整个花亭寂静了。 前来参加宴会的一众宾客,看着两座玉海棠,神色复杂。 这两座玉海棠。 不能说是有些相似,可以说是一模一样了。 若是非要找出些不同之处,也就海棠花的朝向是相反的。 唐昭昭的海棠花瓣开口方向,是朝左边。 淮策的海棠花瓣开口方向,是朝右边。 除此之外,再无不同。 一直伸长了脖子看贺礼的萧明炀也沉默了一瞬。 这明显就是同一对玉海棠,被两人拆开,分别送给了长公主。 可是,唐昭昭和淮策,怎么会同时拥有一对玉海棠呢? 萧明炀百思不得其解。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花酿,边喝边思索。 一口花酿穿喉入胃,萧明炀茅塞顿开。 这一对玉海棠,定是淮策找师傅雕刻好,特地送了一座给唐昭昭的! 唐昭昭不要,便将玉海棠在今日转送给了长公主。 淮策被拒绝,内心悲痛,见玉海棠生泪,便趁机将此物带来赠与长公主。 他们二人皆没想到,对方竟都将玉海棠当做贺礼献给了长公主。 这才有了现在这一幕。 要说淮策为何要送唐昭昭玉海棠,萧明炀也分析地妥妥帖帖。 当然是因为前不久,京城里传得那段沸沸扬扬的八卦—— 国师有了一个心仪的女子,那位女子姓唐。 萧明炀还特地为此动笔给国师写了段千古奇缘。 当初不知晓国师心仪的唐姓女子是谁,随便用了唐昭昭的名字。 现在想来…… 国师的心仪女子定然就是唐昭昭! 萧明炀恍然大悟,怪不得淮策会说的上次除夕宫宴他对唐昭昭有印象。 他定是那时便对唐昭昭一见倾心,从此心中忘不掉她,还借机送玉海棠给她。 可没想到,唐昭昭是个不畏权贵不折腰的人。 淮策被拒绝后又不甘心,便在京城中放出来他心仪某唐姓女子的流言。 就是这样,萧明炀越想越觉得在理。 一切线索全都对上了! 萧明炀开了折扇,慢悠悠朝自己扇风。 他在不知道淮策喜欢的女子是唐昭昭的情况下,便用了唐昭昭的名字做笔下人物。 若非有如此高的洞察力和判断力以及缜密的推理能力,他怎么会这么巧的就用了唐昭昭的名字呢! 这样想来,他亦是有成为千古文士的可能。 淮策听着脑海中萧明炀源源不断地瞎想,太阳穴突突地跳。 * 唐昭昭还在瞳孔地震。 她倒吸一口气,不可置信地盯着那座玉海棠。 怪不得方才瞧着那块红布极为眼熟,感情是同一家银铺雕刻出来的海棠花。 可是,她的海棠花样子是自己亲自画的,淮策的怎么会同他一模一样?! 唐昭昭抬头看向淮策。 刚巧,淮策也掀起眼皮,望着唐昭昭的方向。 两道视线在半空中交汇,对视。 隔了一丈远,唐昭昭都能感受到他深邃的眸子中的那股吸力。 像深海,幽不可见,似乎要将她的灵魂拉扯进去,一同沉沦。 唐昭昭慌忙避开视线。 二人这一细微的举动被萧明炀捕捉到。 萧明炀笑的满脸荡漾。 啧啧啧,大庭广众之下,两人竟然还有这种小动作。 他得将这些内容,润色几番,添进他的书里。 长公主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斟酌用词:“国师这玉海棠……倒是给了本宫一个好大的惊喜。” 淮策同唐昭昭身上收回视线,淡声回道:“长公主喜欢便好。” 她不敢开淮策的玩笑,谢过淮策以后,吩咐侍从将玉海棠抬下去。 两个侍从也是妙人,直接将淮策的玉海棠摆在了唐昭昭的玉海棠一旁。 两座玉质差不多的海棠一左一右摆在一起。 更加清晰夺目。 淮策落座。 坐在他身边的萧明炀摇着扇子,看向那“一对”玉海棠,面带笑容,开口道:“国师,春天来了啊。” *** 长公主年纪大了,体力有些不支。 又在花亭里待了片刻,让侍女扶着她离开了。 长公主走后,花亭里的氛围比先前轻松了许多。 几个原本想要等长公主离开,拉唐昭昭做自己儿媳妇的夫人,看到摆在一起的玉海棠后,开始犹疑了。 唐昭昭同淮策,不会有些什么吧? 这几年,国师淮策在朝中地位不可撼动,不少百年世家侯府都在他手中湮灭。 若是唐昭昭真的同淮策有些关系,她们就不去凑热闹了。 万一搞不好,全府都得跟着灭门。 几个夫人凑在一起,小声讨论着唐昭昭同淮策的关系。 萧明炀经过几个夫人身边的时候,她们还在你一言我一语中。 萧明炀没忍住,加入进去,将自己方才推测的“真相”引导给几位夫人。 “各位夫人记得前不久有关国师的流言蜚语吗?” 有的夫人脑子转的就很快:“齐王是指,国师心仪之人?” 萧明炀满意点头,又道:“那诸位还记得,国师心仪的那位女子的姓氏吗?” 夫人圈静默了。 半响,才有人回话:“那位女子……姓唐。” “夫人聪慧。”萧明炀留下高深莫测的笑容,去找唐昭昭。 * 唐昭昭喝了整整两壶桃花酿。 她酒量极好,普通女子几杯便会上脸的桃花酿,她喝了两壶才到微醺的状态。 此刻安静坐在席位上,脸颊微红,眼眸水润。 本就对她挪不开视线的几个世家子弟,更是垂涎欲滴。 只不过想到她同淮策送的贺礼是同一对,止了想要上前搭讪的想法。 但仍有心中发痒胆子大的人,酒意上头,站起身,整理了下衣摆和头发,端着花酿上前同唐昭昭敬杯。 “唐姑娘方才那句‘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令本公子耳目一新,唐姑娘不仅有着倾城之色,才情也是绝佳。” 说话间,他一直在唐昭昭身上来回打量着,没有半分礼貌可言:“不知唐姑娘能否赏个脸,同本公子喝一杯?” 他的眼神令唐昭昭极为不适。 唐昭昭头都没抬,冷漠道:“身体不适,不宜饮酒。” 这男子整场宴会都在看唐昭昭,自然也看到唐昭昭喝了整整两壶的花酿。 她怎么会不能饮酒呢! 第三十七章 你们还有这种关系 说白了,唐昭昭就是不想同他饮酒。 男子意识到这一点,脸色有些挂不住。 刚欲开口说话,屁股猛然被踹了一脚,人歪到一边,花酿撒了一身:“谁踢我!” 下一瞬,萧明炀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你爷爷!用屁股对着本王,你是活腻了吗?滚!” 男子莫名被踢,一肚子火还没来得及发出来。 听到萧明炀的声音后瞬间熄灭。 忙转过身,将腰弯的极低,同萧明炀致歉,屁股上顶着一个脚印,灰溜溜离开。 裴君音和牧婉儿都不在席位上。 唐昭昭身边的位置空着,萧明炀一屁股坐在裴君音的位置上,侧身面向唐昭昭,“下次再遇到这种人,不用对其客气。” 唐昭昭本也没打算委曲求全。 若是那男子持续逼迫她,亦或者有一些不佳的举动,她便让他尝尝格桑的铁砂拳。 唐昭昭嗯了一声:“多谢齐王。” 萧明炀潇洒道:“小事一桩,不值一提,昭昭姑娘不用拿银票来报答本王。” 唐昭昭:“……” 她从怀中抽出一张银票,递给萧明炀。 萧明炀痛快接过银票,将话题转移到玉海棠上面。 意味深长道:“真没看出,你同国师之间,竟然还有这种关系。” 他凑近,将扇子挡在嘴边,悄声问道:“玉海棠是国师赠与你的吧!” 唐昭昭刚塞了一口海棠酥,闻言呛了一下。 “齐王殿下讲话可要有证据。” “玉海棠是小女子自己去银铺打做的,国师的玉海棠……完全是巧合罢了,怎么会是他送给小女子的呢!” 萧明炀一副你说你的我就是不信的模样,敷衍地嗯了两声。 “像本王这类专门写话本子的文士,最懂你们这些人的情思,昭昭姑娘不必多言,本王都懂!” 唐昭昭:“?” 你懂个屁。 能写出《霸道国师和他的小娇唐》这种书的人,怎么可能会是正常人。 她不愿再同脖子上长了个摆设的萧明炀多言。 这种事,越解释越说不清。 更何况,她也没必要同萧明炀解释。 唐昭昭站起身,道:“花酿喝多了,小女子去如厕,齐王自便。” …… 长公主府花园极大,茅厕在花园的另一端。 唐昭昭带着格桑,穿过大半个花园,刚走上小桥,不远处凉亭上朝传来一道较为稚嫩的声音。 “喂!” 唐昭昭没有理会。 那道声音又喊了一声:“喂!你给本公主站住!” 声音带着极大的怒气,听起来应该是十岁左右。 还是个公主。 唐昭昭依旧没理。 她原本去茅厕的心情没有那么急切,上了小桥,听到浅浅的湖水声后,便觉得有些忍不住了。 凉亭里的沐阳公主连喊了唐昭昭两声,都被其无视,小脸直接皱了起来。 长公主是沐阳公主的姑母,自然也要来参加寿辰。 只不过她起晚了,等她赶来长公主府时,献礼环节已经结束了。 沐阳公主去将贺礼送给长公主,回花亭的路上,看到了独自一人坐在凉亭中且神色忧伤的牧婉儿。 牧婉儿心地善良,还经常给她送些稀奇玩意儿,沐阳公主很喜欢她。 眼下见到牧婉儿在亭子里伤神,她便走进来。 一问才知道牧婉儿在问今日献贺礼的事情伤神。 沐阳公主便来气了。 这事都怪裴君音! 晋王府窗纸被戳破,裴君音作为一府主母竟然不知,她这个主母是怎么当的! 刚巧看到桥上有人经过,她便想让桥上那人去将裴君音叫来给牧婉儿道歉。 可谁知,桥上的女子压根不理她。 沐阳公主从小被宠着长大,除了害怕淮策,其余谁也不怕。 见唐昭昭不将她放在眼里,脾气瞬间冒出来了。 小手拍在石桌上,气呼呼道:“木桥上的那个人,叫什么名字?本公主的命令都敢不服从!” 站在牧婉儿身后的东双见机开口:“回公主,那女子便是晋王妃从江南来的表妹,唤做唐昭昭。” 沐阳公主一脸不屑:“原来是裴君音的妹妹,怪不得这般无礼。” 她同牧婉儿关系近,自然是讨厌裴君音的。 连带着将唐昭昭也一起厌恶了。 东双趁机落井下石:“公主可还记得上一次,晋王妃将我家娘娘推下亭子一事吗?” “当初便是那唐昭昭极力维护裴君音,好在王爷慧眼如炬,看穿了他们姐妹俩的阴谋,我家娘娘才没有白白受委屈。” 东双依旧对上一次自己被格桑打的事情耿耿于怀。 牧婉儿对沐阳公主很好,还经常把从唐昭昭那里得来的奇珍玩意儿送给沐阳公主。 沐阳公主自然对牧婉儿也极好,认为牧婉儿才是最应该成为晋王妃的人。 听到东双所言,沐阳公主冷下脸,指着东双:“你,去将她给本公主叫过来!” 东双脸上闪过一抹得意的笑容:“是!” 这一次,沐阳公主定会给她家娘娘讨回公道! 东双三步并作两步朝唐昭昭的方向走去。 堵在唐昭昭面前,摇头晃脑,颇为得意:“唐姑娘,公主让你……” 话还没说完,人便被唐昭昭推到一旁:“别挡在桥上。” 东双原本站在桥的正中央,一个踉跄,被推到边上。 她懵逼地转过头。 反应过来时,唐昭昭已经走远了。 东双咬着一口银牙,又急匆匆跟上去,跟在唐昭昭身后。 冷哼一声,开口:“唐姑娘,公主让你去凉亭。” 唐昭昭有些疑惑。 原身作为书中一个女炮灰,怎么会同公主有联系? 听着东双幸灾乐祸的语气,原身像是曾得罪过公主。 思及此,唐昭昭脚步更不敢停了,吸着一口气,加快步伐:“知道了。” 东双亦步亦趋跟在唐昭昭身后,见她没有要往亭子里走的趋势,又道:“公主让你现在就去,唐昭昭,你竟敢不听公主的命令!” 越是临近茅厕门口,唐昭昭想要冲进去的念头越强烈。 “我上完茅厕就去!格桑,将东双看住了。” 若是让东双一个人回去找公主复命,指不定要乱说些什么。 格桑一把抓住东双的手腕,认真道:“小姐你就放心去吧!” 第三十八章 你是怀疑我吗 唐昭昭从茅厕里出来的时候。 格桑已经跟东双吵完一架。 格桑嘴皮子不行,但她拳头硬。 听着东双叭叭不停,气得又给她来了一拳。 好在她有分寸,知道这是长公主府,不能将事情闹大了。 没将人锤飞。 但也锤的东双不敢多言,老老实实地被格桑抓着,一动不动。 直到唐昭昭出来,东双才甩开格桑的手。 格桑冷哼一声,手在衣服上抹了一把,嫌弃道:“脏手!” 东双刚欲开口,被唐昭昭打断:“磨蹭什么,走吧。” 东双打不过格桑,骂不过唐昭昭,只得忍下怨气,往前走。 凉亭内,沐阳公主还在想着待会儿见到唐昭昭要怎样训斥她。 远远看见东双将人带过来,她忙坐直了身体,头颅高高扬起,先将公主的气势摆出来。 唐昭昭躬身施礼:“民女唐昭昭,见过沐阳公主。” 唐昭昭对沐阳公主有印象。 若说原身在书中是充当牧婉儿陷害裴君音的气氛组,那沐阳公主便是拉拉队。 二人一个比一个傻。 沐阳冷下脸,嫌恶的眼光去看唐昭昭,稚嫩的语气高高在上:“就是你,上一次帮着裴君音,构陷婉儿?” “要不是婉儿命大,从花亭那般高的地方摔下来,定要去了半条命!” 唐昭昭瞬间明白她被叫来的原因了。 她低着头,没说话。 跟沐阳这种唯我独尊的公主,是讲不通道理的。 沐阳上下打量唐昭昭一番,皱起眉:“母后说的果真没错,越是漂亮女人,越会撒谎。” 唐昭昭:“……” 一时不知是在夸她还是在骂她。 沐阳公主一直没等到唐昭昭的回应。 仿佛一拳头打在棉花上,心里的怒气更盛。 她刷地一下从石凳上站起身,从手腕上撸下翡翠镯子,走到凉亭边上,用力一扔。 噗通—— 翡翠镯子被扔进湖中,溅起一串水花。 沐阳公主回过头,眼神倨傲:“本公主的镯子掉进湖中了,唐昭昭,你去给本公主捡回来。” 唐昭昭越过沐阳,看向泛着冷意的碧绿湖水。 如今才四月天,湖水依旧冰的厉害,唐昭昭脑子抽了,才会为了一个翡翠镯子跳下去。 这种小孩,就跟她亲戚家的那种被惯坏了的小屁孩一样,缺少社会的毒打。 要不是看在沐阳是公主的份上,她绝对会让她知道今天的湖水有多冰! “民女不会水。” 沐阳公主眉毛拧成毛毛虫,唐昭昭竟然敢不听公主的命令! 果然跟裴君音一样讨厌! “这是婉儿送给本公主的,是本公主最喜欢的一块镯子,你必须将它找回来。” 牧婉儿也适时开口:“昭昭妹妹,你就不要惹公主生气了,公主的镯子落入湖中,我们大家都很着急,你先将它取上来,再好好地同公主道个歉,公主宽和,定不会与你计较的。” 唐昭昭一动不动:“公主的镯子是公主自己扔下去的,想来也不是特别喜欢,况且民女也没有很着急。” 她抬起头,看向牧婉儿,神色冷淡:“牧侧妃看起来比公主还要着急,听闻牧侧妃待公主极好,就像自己的亲妹妹一样,不如你去湖中,将公主的镯子捞出来。” 牧婉儿神色一僵,湖水那么冷,她才不去。 唐昭昭继续道:“镯子是公主的心爱之物,牧侧妃竟然连这点小事都不愿意为公主做吗?” 沐阳也不由转头去看牧婉儿。 牧婉儿反应极快,忙捂着帕子咳了两声,假装要起身: “婉儿怎会不愿意,只是先前落了病根,至今未好,可若是公主真的想找回镯子,婉儿自当愿意去湖中给公主寻回来。” 沐阳万分感动,忙止住牧婉儿的动作: “婉儿你坐在这里好生休息,本公主没要你去捡,不就是一块镯子嘛,本公主不要了!” 唐昭昭嘴角一撇。 牧婉儿这种高端白莲,骗男人和小孩,一片一个准。 她朝沐阳福身:“若是公主不要镯子了,民女便先告退,不打扰公主欣赏美景了。” 沐阳小脸一皱,这才意识到被唐昭昭摆了一道。 她刚准备继续刁难唐昭昭,凉亭一旁的小桥上热闹起来。 欣赏海棠花的宾客从花亭那边绕到了这边。 沐阳公主还要在一众宾客面前维持自己所剩无几的形象。 她冷哼一声:“这次算你走运,下次再整治你!” *** 唐昭昭被沐阳公主和牧婉儿一搅和,观景的好心情荡然无存。 跟过来赏花的裴君音说了一声,转头带着格桑往供宾客休息的厢房那边走,想去歇一会儿。 格桑依旧愤愤不平:“小姐,公主一定是受了东双和牧婉儿的挑唆,才会如此针对您的!” “奴婢当时就想过了,若是公主执意要您下湖去找镯子,奴婢就代替您去,您身子骨弱,哪能遭受这般折腾!” 正说着,身后传来牧婉儿柔若无骨的声音:“昭昭妹妹,请留步。” 唐昭昭停下脚步,她倒要看看,牧婉儿还想搞些什么幺蛾子。 “昭昭妹妹,你没事吧?”牧婉儿走的脸色微红,“公主年龄尚小,她的那些话你不要放在心上。” 唐昭昭沉吟片刻,跟着符合道:“确实,公主年纪尚小,若不是有些人从中作梗,我怎么会无缘无故被公主针对,是吧,牧侧妃。” 她本想置身于书中剧情之外,奈何牧婉儿三番两次跑来恶心她。 若是今日公主以性命相要挟,她是下去还是不下去。 上一次杀手事件可以说是意外,但这一次,便是完完全全针对她来的。 生命就是她的底线。 牧婉儿已经碰到她的底线,她也没必要再对其委曲周全了。 牧婉儿没想到唐昭昭是这个态度,一脸受伤:“昭昭,你是怀疑我吗?” “不是怀疑,”唐昭昭纠正道,“是确信。” 牧婉儿眼中含泪,仿佛受了极大的委屈:“昭昭,我们是朋友,你怎么…怎么能这样想我呢!我从来没有做过害你的事情。” “哎,打住。”唐昭昭抬起手,做了一个停的手势,“别说了。” 她瘆得慌。 第三十九章 她昏得安详 牧婉儿眼泪将掉不掉。 最终,吧嗒一下,左眼掉下一粒。 唐昭昭不由感慨,琼瑶式落泪的方法都被牧婉儿掌握了,牛啊。 若是在现代,牧婉儿绝对能排在演艺圈中最会哭的女艺人之首。 唐昭昭继续道:“以前是不是朋友,我不知道,但以后,咱们不会是朋友。” 她走出两步,又回过头:“哦,既然咱都不是朋友了,之前我送给你的那些金银首饰,你还是还给我吧。” 牧婉儿正哭着,听到唐昭昭的话,脑袋卡了一下,有些不可置信。 唐昭昭:“不用麻烦侧妃送回来,我让格桑去您那取就行。” 牧婉儿收了眼泪。 唐昭昭仿佛没看到她变幻的脸色,善解人意道:“若是大部分都找不到了,那便算了,总共也没几个钱。我就是怕你以后用起来,会觉得膈应。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牧婉儿看着唐昭昭的背影,眼神逐渐阴冷。 厢房挨着厢房。 唐昭昭随意选了一间,进去躺在床榻上休息。 “格桑,回去之后,找找京城中有哪些地段好的房子在售卖,咱们去买一座,从王府中搬出去自己住。” 唐昭昭一直想要离《旧故里》书中的剧情远一些,没想到却在不知不觉中,将自己给陷进去了。 今日差点被沐阳公主威胁这件事,给她敲了一个警钟。 好在她及时止损,提前醒悟过来。 既然如此,她干脆搬出王府,眼不见为净。 之后便只专心寻找能解决她不治之症的法子,安安稳稳当她的小富婆。 格桑很是惊喜:“好!奴婢回去之后便去找适合的房子!” 寄人篱下着实有些不自在,她有时想要半夜给唐昭昭开个小灶,都得看厨娘的脸色。 若是以后有了自己的房子,便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了! *** 格桑坐在桌子边,托腮畅想未来的生活。 唐昭昭酒意涌上来,躺在床榻上渐渐睡去。 刚睡熟,身上突然传来一阵冰凉的冷意。 有如在寒冬腊月间闯进了冰水里,一瞬间几乎没了知觉。 唐昭昭直接被冻醒,牙齿发颤。 她扯过床榻上的锦被,裹在身上。 锦被没有起到半点作用。 奶奶的!她好像又发病了! 唐昭昭哆嗦着去喊格桑。 饶是见过多次发病状态,格桑还是被吓了一跳,“小姐这次发病的范围怎么这么大?” 唐昭昭甚至有种水没到喉咙处的窒息感,她又裹紧了没用的锦被,艰难开口:“冷。” 格桑有些慌:“小姐您坚持住,我去找人叫大夫!” 格桑说完,急匆匆往厢房外面冲。 蹲在房顶上的十五也被唐昭昭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吓到了。 今天也不冷啊,唐姑娘怎么突然冷成这样? 脸上都没了血色。 窒息感越来越重,唐昭昭有种冷水呛进喉咙里的错觉。 她的呼吸越来越薄弱,最终没有抗住,晕了过去。 格桑还没回来。 十五眼睁睁看着唐昭昭抱着锦被,晕倒在床榻上。 纠结片刻,从房顶上爬起来,去找了淮策。 淮策刚准备离开长公主府,便被一路施展轻功的十五追了上来。 “主子。” 淮策没有任何反应。 “主子,唐姑娘昏过去了。” 淮策声音淡淡:“本座又不是大夫,找本座做什么?” 十五声音有些急:“唐姑娘方才还好好的睡着,突然脸色煞白,还一直说冷。” “她身边的小婢女出门找大夫的时候,属下便察觉到唐姑娘身上的气息越来越薄弱,没多时便昏了过去。” “主子,唐姑娘会不会就这么……” 淮策声音冰冷:“唐昭昭在哪?” “厢房里。” 淮策言简意赅:“带路。” *** 格桑找大夫的速度俨然没有淮策施展轻功飞过去的速度快。 十五一路上还在不停说着:“属下离开的时候,唐姑娘一个人在床榻上昏着,也不知她现在怎么样了。” 淮策眉头微皱:“萧明炀没同她在一起?” “啊?”十五懵,“齐王殿下没同唐姑娘一起啊。” 淮策抿着薄唇,猛然间提快速度。 十五自认轻功在一众暗卫中算是上等,在淮策提速后,开始吃力。 累死累活跟在淮策后面给他指方向。 几息的功夫到了厢房,十五几乎脱力,累瘫在房顶上,大口喘着气。 淮策自己一人推门进房间,走到床榻旁。 唐昭昭整个人裹在锦被中,缩成一团,眉心紧紧拧着,嘴唇煞白。 安安静静地倒在床榻上,一动不动。 淮策一言不发,手轻轻向她脖颈处探去,探向脉搏。 脉搏还在跳动,淮策提起的一口气松了下来。 唐昭昭躺的扭曲,下半身盘着腿坐在床榻上,头栽到床榻边上。 她这个样子很容易把自己弄窒息。 淮策犹豫片刻,伸手,扶上她的肩膀。 这是他第一次接触除了亲人以外的女子。 唐昭昭不仅声音软,身体也软。 淮策根本不需要用力气,就将人扶到枕头上躺好,又给她盖好锦被。 冷声问道:“她怎么会昏倒?” 十五听到淮策的声音,忙又从房顶上跳下来,看了眼原本躺得歪七八扭,现在躺得端正的唐昭昭,很自觉地收回眼神。 “属下也不知,唐姑娘突然说自己很冷,冷到牙齿都在发颤。” 淮策眼底闪过一抹异色。 他方才扶唐昭昭的时候,没有感受到她身上有丝毫的冷意。 甚至因为裹在锦被里,她的温度还要偏高一些。 为什么会觉得冷呢? 唐昭昭身上的秘密,似乎越来越多。 淮策冷声道:“你先离开。” 十五又回到房顶,还贴心地将他掀开的一片瓦片盖了回去。 厢房里,此刻只剩下淮策同唐昭昭二人。 唐昭昭整个人被锦被盖的严严实实。 她昏得安详,丝毫没有醒的征兆。 淮策放心地坐到床榻边上,掀开锦被一边,修长如玉的手轻轻握住唐昭昭的手腕。 欲将她的手拉出来,渡进去一层内力查探她体内的状态。 就在这时,床上昏迷不醒的人,睫毛突然颤了一下,缓缓睁开眼睛。 第四十章 他是装的 唐昭昭睁开眼睛看到淮策的那一瞬间,恍惚了会儿。 脑海中浮现出三个问题。 我是谁? 我在哪? 我要干什么? 直到手腕被一道冰凉的力道往外拉扯着,唐昭昭脑袋才有点清明。 她看着床榻旁坐着的人。 男子发丝半束在金冠中,银白锦衣量身裁剪,衣襟上用银丝绣着华贵的图案,微微低着头,睫毛盖住半个眼眸。 尽显尊贵雍容。 “淮策?你怎么在这?” 唐昭昭脑袋还不是特别清醒,一时忘了这个时代的礼仪制度,直接喊了淮策的名字。 少女甜糯糯的声音传进耳中,淮策眉毛微挑,忽视了她逾矩的话语。 他先前料定唐昭昭一时半会儿不会醒,才将十五支开,准备用内力探测唐昭昭体内的秘密。 哪只唐昭昭此人,昏倒和苏醒的时间毫无章法。 淮策面容异常淡定,丝毫没有莫名出现在他人厢房中,坐在他人床榻上,握着他人手腕的愧疚感和羞耻感。 但若是看到他略微泛红的耳尖,就知道,他是装的。 淮策淡然抬起眸,看向唐昭昭,声线清漠:“醒了?” 唐昭昭被问的一愣:“醒了。” 淮策手指冰凉,是比正常人温度还要低的冷。 唐昭昭的手腕已经被淮策扯出锦被外面。 一冷一热,极端的刺激让她立即往回抽手。 淮策也没想到拽着的手腕会在这时往回缩,下意识手指微微用力。 修长如玉的手,滑过手腕,攥住了差点逃脱的葇夷。 少年手指修长,整个掌心覆盖在她的手上,将她的手攥得严严实实。 唐昭昭懵了,心脏猛然一跳,怔怔地看着淮策。 明明淮策的手跟冰块一样冷,她还是觉得被烫到了。 热源从手上开始,疯了一般往全身蔓延。 她步入青春期以后,就成了异性绝缘体。 突然被牵手,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啊! 唐昭昭眼神慌乱,慌里慌张往外抽出手。 对方似乎早有准备,她没能抽出来。 “躲什么?” 淮策脸色如常,淡漠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仿佛就是在做一件很平常很随意的事情。 只是依旧红着的耳尖出卖了他此刻的状态。 唐昭昭磕磕巴巴:“你…你拉拉我手干什么?” 躺在房顶上的十五,眼睛亮如火炬。 淮策神色不变,自然地将手指移向唐昭昭的手腕脉搏处,“本座只是想给你探脉,是你自己将手塞到本座手里的。” 唐昭昭:“???” 不是你抓的吗? 躺在屋顶上的十五已经抓心挠肺了。 他家主子行不行啊,牵个手竟然还要唐姑娘主动。 唐昭昭哦了一声,又问道:“你是怎么进来的?” “走进来的。” 淮策将唐昭昭的手放平,指腹放在她脉搏上,注入内力。 唐昭昭:“……” 这人真不会聊天。 内力顺着脉搏,一点点输进去,在唐昭昭体内走了个便。 唐昭昭只觉小腹丹田处热热的,很舒服。 她不自觉眯了眯眼睛,问淮策:“什么东西,这么舒服?” 淮策冷声:“内力。” 唐昭昭:“哦。” 是她不配拥有的好东西。 内力走完一圈,淮策收回手,眼底神色不明。 唐昭昭的身体,没有任何异样。 唐昭昭身体里突然没了那股热热的气流,一时有些惋惜。 刚准备让淮策再给她来点的时候,厢房的门突然发出“嗙”的一声响。 厢房门从外面被人打开, 格桑即将拽着陈院使破门而入:“小姐!奴婢将陈院使给带您过来了。” 唐昭昭听到门外格桑的声音,一个激灵,下意识伸手,抓住了淮策还没有来得及收回去的手。 淮策低眸看着紧紧捏在他手背上的白嫩小手,心底涌起一抹怪异的感觉。 他眼神微动。 另一只手猛地抬起,袖袍带出一股劲风,极大的力道撞到已经半开的门上。 开了一半的厢房门在这股力道下,又硬生生关了回去。 另一只被唐昭昭捏住的手,小心翼翼地动着,想要从中抽出。 奈何他越动,唐昭昭攥得越紧。 第一次被女子这样攥住手的淮策没了法子,不敢动了。 *** 砰一声。 厢房门被关的严严实实。 格桑一路风风火火,没想到临门一脚,被门给挡住了。 她连同被她拽过来的陈院使一起,直截了当地撞到门上。 陈院使当即捂住头,哎呦一声,蹲了下去。 他就倒霉。 刚给长公主开完解酒的方子,准备回府睡个觉。 还没走出长公主府,迎面就看到一脸急色的格桑。 格桑也看到了他,远远朝他挥手,让他止步。 陈院使内心咯噔一下,只觉没什么好事,转头就要溜。 可他的速度,根本就不允许他多溜一步。 被格桑拽着就开始跑。 格桑急死了:“陈院使,您一定要救救我家小姐,她快要昏过去了。” 陈院使迎风奔跑,泪水糊了一脸。 别说唐昭昭了,再这么跑下去,他就要昏过去了。 这次的速度比上一次还要快。 陈院使胳膊都快被格桑拽断了,鞋子也差点跑掉。 要不是他死命护着头上的官帽,官帽早就飞了。 好不容易到了厢房门口。 还被莫名其妙关上的门撞到脑袋。 陈院使想哭。 连门都欺负他。 *** 厢房内。 唐昭昭被两道开门关门声震得心底发颤。 她这才察觉到自己无意识间将淮策的手当成了锦被。 怪不得捏起来不软和。 唐昭昭连忙松了手,有手心在锦被上尴尬地搓着。 声音不减焦急:“格桑和陈院使马上就要进来了,国师要不要先躲一躲?或者从窗子里跑出去?” 手心上的柔软触感消失不见,淮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 气定神闲地坐在床榻边,没有丝毫要起身的意思,声音淡淡:“你这么急切地赶本座走,是认为本座出现在你的厢房里,会损害你的声誉吗?” 若是因为这个原因,杀了门外两个人便是。 “还是说…” 还是说她怕他们同在一间厢房的事,被萧明炀知道? 淮策脸色不自觉冷下来。 唐昭昭一脸懵:“我为什么要担忧自己的声誉?” 他们俩之间,淮策才应该担心自己声誉受损的那个人吧? 第四十一章 本座也不在乎声誉 淮策在大炎王朝地位崇高,若是传出同女子共处一室的小道消息。 定会对他苦心经营的正派人设有影响。 她一介平民,跟帅哥传绯闻,怎么想,都是她赚到了。 且唐昭昭向来是不在乎外界对她评判的一个人。 若是她在乎,早在家里那些极品亲戚整天在她小区里骂她狼心狗肺白眼狼想从她手中抢夺家产的时候,她就妥协了。 所以,该担忧自己声誉受损的人,是淮策才对。 淮策一时语塞,没想到唐昭昭担忧的竟然是这样。 他盯着唐昭昭娇俏的眸子,蓦地从胸腔里发出一声轻笑。 他笑声很好听,像漫天风雪下夹杂了片片花瓣。 唐昭昭听得脸微微发烫,她问:“你笑什么?我说的不对吗?” 淮策放松下来,眼皮微垂,眼角微微朝下勾着,神色也比方才慵懒很多。 他靠在床榻边上,脊背微弯,露出好看的弧线,“本座也不在乎声誉。” 唐昭昭:“……” 行吧,反派本派都不在乎,她就不瞎操心了。 “那我让格桑她们进来了喔?” *** 淮策跳窗离开了。 趴在屋顶上,一只耳朵紧紧贴着瓦片的十五,听到淮策跳窗的动静,傻笑着啧了两声。 不是不在乎声誉吗?怎么还跳窗? 他家主子风光霁月,何时干过跳窗的事。 还不是怕被陈院使这个嘴上没个把门的瞧见,将此事传出去。 就陈院使先前将“国师心仪的女子是某家唐姓姑娘”的言论在京城中孬的沸沸扬扬一样。 ,损害了唐姑娘的声誉。 嘴上说着唐姑娘的死活跟他没关系,来的倒是比谁都快。 他先前怎么没发现,他家主子私底下还是个口是心非的人呢。 十五正如此腹诽着,眼前突然出现一双鹿皮金丝线皂靴。 十五后背都出了一层冷汗。 放眼京城,武功能抵得过他的人,寥寥无几。 身边有任何风吹草动,他都能感知到。 可靴子的主人,竟然在他毫无感知的情况下,站在了他面前。 十五浑身肌肉紧绷,此人武功定是极高,他打不过。 下一瞬,淮策冷冷的声音从他头顶上空响起:“趴在这做什么?” 听到熟悉的声音,十五绷紧的肌肉松下来。 原来是他主子,那没事了。 他一骨碌爬起来,半跪在淮策面前:“见过主子。” 淮策没深究十五趴在房顶的事,只冷声道:“看好唐昭昭。” 十五连连点头:“是。” 一定给您看住了,一直看到唐姑娘嫁进国师府。 淮策脚步一顿。 十五都要站起来了,看到猛然停住脚步的淮策,又跪了回去。 疑惑问道:“主子还有何吩咐?” 淮策喉结微动,一句话没说,若无其事离开。 *** 捂着鼻子的格桑同捂着脑门的陈院使好歹进了门。 两人边走边嘀咕:“公主府的门还挺邪乎,已经打开的门竟然还能自己再关上。” 陈院使到底见多识广,猜测道:“保不齐是里面的人将门给关了。” 格桑反驳:“我家小姐都要疼晕过去了,她怎么可能这么短的时间从床榻上下来,将门关上?” “格桑姑娘说的对。”陈院使不与她争辩。 他只想快点瞧一瞧唐昭昭的病,早点回府躺着。 陈院使暗自发誓,以后出府一定要先看黄历。 二人目光一同落到床榻上。 原本应该冻得直打哆嗦,裹着一层锦被,脸色发白的唐昭昭,此刻半掀着锦被,正欲下床榻。 她面色红润,活动自如。 一点发病的痕迹都没有。 陈院使脸垮下来:“格桑姑娘,这就是你说的,你家那位快要冷晕过去的小姐?” 格桑也张着嘴巴,一时没说出话。 她也没想到,唐昭昭这次发病的时长会这般短暂。 唐昭昭穿上月白色银纹羊皮靴,不知应该如何同陈院使解释。 就连唐昭昭自己都有些纳闷。 她真切地感受到自己身体莫名传来的,冷意,真切地知道自己冷昏倒了。 也能感受到没多久,体感温度恢复正常,就连那种窒息感和呛水感都悄然无踪。 然后她就醒了,醒来就看到淮策坐在她床榻边上。 陈院使经这一通折磨,也没那精力再去听唐昭昭主仆二人解释。 他叹口气:“算了,来都来了,唐姑娘你坐好,老夫给你把个平安脉。” 陈院使说完,上前走了两步,继而嗅到了空气中极为浅淡的沉香味道。 这种味道极为熟悉,他只在一人身上嗅到过。 陈院使沉下去的脸又扬了起来。 怪不得…已经被打开一半的门,莫名其妙又被关上。 这一趟,没白来。 唐昭昭眼睁睁看着陈院使大起大落的情绪在脸上展示了个淋漓尽致。 乖乖地坐在茶桌前,伸出手腕,让陈院使给她把脉。 脉象平稳,起伏有力,很是健康。 她收回手腕,同陈院使一起出了厢房。 这个时间,寿宴应该也差不多结束了,唐昭昭准备去找裴君音,同她一道回王府。 还没走到小桥边,一个脸色焦急步履匆忙的绿衣小丫鬟便直直小跑过来,看到陈院使,松了一口气。 “幸好陈院使您还未离开府。” 陈院使听到这句话了,脑仁就开始突突地疼。 绿衣丫鬟继续道:“陈院使您快来瞧瞧,方才晋王妃同晋王侧妃一起落湖了!” “什么?!”唐昭昭震惊。 *** 小桥边光秃秃地草地上,围着满满一圈人。 唐昭昭一路借过,从外面挤到里面的时候,落湖的裴君音同牧婉儿已经被救上来了。 萧眀璋不知何时也来了长公主府。 此刻他半蹲在地上,将外衣脱下来披在牧婉儿身上,脸色焦急:“婉儿,你不要吓本王!” 一旁有人忍不住提醒道:“晋王,还是先将侧妃放平,让她将灌进肚子里的水吐出来才好。” 四月的湖水冷刺骨。 裴君音被晚救起一步,但她呛进去的湖水早牧婉儿一步吐出来,醒的也比牧婉儿早。 她嘴唇发白,脸色也跟着白。 身上没有一处温热的地方。 她靠在花玲怀里,眼眸直直地看向晋王的方向。 他自始至终,都没看过来一眼。 第四十二章 这不科学 裴君音感受不到身上的冷意。 初春湖水的冷,同萧明璋带给她的冷相比,也不算什么了。 感受到周围投来怜惜和轻视的眼神,裴君音垂下眼眸。 旋即,清甜的香气扑了她一脸。 唐昭昭蹲到她身边,将外衣脱下来,裹在裴君音身上。 周围指指点点的声音丝毫没有遮掩。 “早就听闻晋王在同晋王妃成婚之前,便有一位爱慕已久的女子,晋王妃之位都许出去了,结果陛下一纸婚书,拆了一对苦命鸳鸯……” “倒也不苦,听闻晋王成婚刚一年,就把那位姑娘抬进了府中。” “难不成,那姑娘就是晋王侧妃?” “啊这…晋王妃看似温柔端庄,竟然做出这种毁人姻缘的事?可真是……” “这怎么能算是毁人姻缘呢?牧侧妃出身小门小户,晋王妃乃武安侯之嫡女,论出身,牧侧妃可担不起王妃的名头。” 唐昭昭将裴君音裹严实,低声道:“表姐,咱们回府。” * 马车一路平稳,唐昭昭坐在马车里安安静静。 她记得清楚,《旧故里》中,萧明璋在宴会后期确实是出现过。 可这一段剧情中,压根就没有裴君音和牧婉儿一同落水的情节。 怎么会平白无故多出这样一段内容呢? 难道是她与牧婉儿彻底撕破脸,才导致了这一变故? 裴君音最外一层已经湿透的衣服脱了下来。 她穿着唐昭昭的外衣,手中抱着一杯热茶。 犹豫片刻,缓缓开口。 “今日在花亭,是牧婉儿将我推下湖的。” 唐昭昭抬眸去看裴君音。 裴君音继续道:“我在跌进湖中之前,拉了牧婉儿一把,也将她拉下去了。” 她声音和人一样,同样清秀,不疾不徐。 唐昭昭震撼。 她以为,是牧婉儿自己落水,准备嫁祸给裴君音。 没成想,竟真的是裴君音将她拉下去的。 女主不愧是女主,能在这种时候,保持冷静带下去一个人。 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她缓缓竖起大拇指:“表姐,你早就该这样了!” 唐昭昭又同裴君音说了一路关于重振主母风的事情。 她先前因为等淮策暖手炉一事,没少往耳房跑。 一来二去,同耳房里的小厮混熟了。 刚一下马车,就被小厮叫住了。 “唐姑娘,有你的信,今日刚到府中。” 唐昭昭接过信,拍了拍小厮肩膀,笑道:“多谢,改日请你吃茶。” 她同裴君音分别,拿着厚厚一封从江南寄过来的信,回了自己房中。 格桑在一旁问道:“小姐,是老爷寄过来的吗?” 唐昭昭看了眼信封的厚度:“不是我爹,还能是谁?” 格桑:“小姐不拆开看看吗?” 唐昭昭将信封放在一旁:“不着急,你先去厨房给我找点吃的,我饿了。” 长公主举办的宴会上没有多少吃食,许是为了让男女见面时留个好印象,便只摆了几盘糕点。 唐昭昭的嘴又被裴君音做的糕点养刁了,吃了几块便不想再吃。 整个宴会,她完全是喝花酿喝饱的。 眼下又到了晚膳时间,唐昭昭摸着空空如也的肚子,认为首要任务还是用膳。 一整只烧鸡外加半瓦罐丸子汤下肚,唐昭昭满足了。 同格桑出门在王府里溜达一圈消食,继而回房中沐浴。 她不习惯沐浴期间格桑在一旁侍候着,都是自己在浴桶中泡。 浴桶上方漂着清洗干净的花瓣,唐昭昭将澡豆抹在身上,舒服地躺在里面不想出来:“若是有温泉就好了。” 浴桶旁竖着一扇花卉屏风,格桑坐在屏风另一边跟唐昭昭聊天。 “还是不要有的好,单是在浴桶里,您就泡了快半个时辰。” 若是再来了温泉,她是不是打算住在里面了? 格桑托着脑袋偏头看向屏风:“小姐,水还热吗?” 唐昭昭:“……”有被内涵到。 “这就出来了。” 她不舍地离开尚且温热的浴桶,开始快速穿衣。 四月的夜间还是很冷。 王府断了碳,每晚洗澡因此变成了一件很是艰难的事情。 沐浴前唐昭昭舍不得脱掉衣裳,磨磨蹭蹭。 进了浴桶又舍不得出来,非要等到水不是那么热了,才依依不舍离开。 格桑每晚都要跟她来一次拉锯战。 唐昭昭穿着纯白的里衣,擦着及腰的湿发,从屏风另一端走出来。 少女肤如凝脂,粉面红唇,眼眸流转间,尽显娇俏。 当真担得起“出水芙蓉”四个字。 然而,下一瞬。 唐昭昭就冷的打了个哆嗦,匆匆将头发擦成半湿,一路小跑,钻进被子里:“冷死爹了。” 格桑:“……” 她去外面叫了几人进来收拾浴桶,自己拿了块干燥的毛巾,让唐昭昭把头探出床榻外,给她擦头发。 …… 夜深人静,唐昭昭躺在床榻上,翻了个身,侧躺着,刚准备入眠。 突然想到白日里,她犯病的症状。 她清楚地记得,她当时正睡得好好的,猛然感觉到一阵冰冷的凉意将她包围起来。 继而便是铺天盖地的窒息感和呛水的难受感。 当时她还没有在意。 现在细想起来,这个症状,怎么那么像溺水了呢? 可她好端端地躺在床榻上,怎么可能会有溺水的感觉呢? 这不科学。 唐昭昭又翻了个身,不想了,接着准备睡觉。 可她的大脑没有要休息的想法,脑海中突然又蹦出一件事。 裴君音和牧婉儿今日溺水了。 两个相差十万八千里的事情一前一后在唐昭昭脑海中闪现出来。 她不由自主将两者联系在一起,继而不由自主多想了一下: 裴君音和牧婉儿落水,差不多同一时间,她有溺水的反应。 唐昭昭忍不住打了个冷颤,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不会这么巧吧? 她忙将锦被往上拉,只露出鼻子上方一小部分。 锦被两边被她压在身下,密不透风。 这才有了安全感。 唐昭昭紧闭着眼睛,告诉自己立刻马上进入睡眠状态,不要多想。 大脑在此刻却不听指挥,自行运转。 唐昭昭越想越多。 第四十三章 这合理吗 这只是一个没有预兆、没有治疗法子的疑难杂症而已。 不要给它上升高度,它不配。 唐昭昭这样催眠着自己,大脑在此刻却不听指挥,自行运转。 过了半盏茶的时间,唐昭昭绝望地睁开眼睛。 她,根本,就睡不着。 脑海中自动开始回想上一次发病的征兆。 那次突然发病,她正因为杀手的事情同裴君音在牧婉儿的院子中。 后来晋王赶了过来,同裴君音单方面起了争执。 接着她的脖子脖子突然像是被谁攥住了一样,根本无法呼吸。 那个时候,牧婉儿在干什么? 裴君音又在干什么呢? 唐昭昭仔细回想,她那时呼吸已经逐渐浅薄,感觉灵魂都要出窍了。 着实没怎么再关注到房间里其他的人。 唐昭昭绞尽脑汁,终于想起来一点,她发病前的情形。 萧眀璋在知道裴君音拿着账本来质疑牧婉儿后,怕牧婉儿受伤,急忙赶来。 继而一手夺过裴君音手中的账本,另一只手…… 唐昭昭像被上了发条一样的飞速运转的大脑,在萧眀璋另一只手干的事情后,突然卡住。 她红唇张成一个“哦”字形状,眼睛一眨不眨,眼神呆滞,干干地盯着头顶床榻上挂着的流苏。 萧眀璋另一只手,当时好像掐上了裴君音的脖子。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她猛然发病,脖子像被一只大手攥住一样,呼吸瞬间中断。 唐昭昭打了个激灵。 不,一定是她记错了。 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呢! 她掀开锦被,下床,连斗篷都没来得及披上,只着一件里衣,就往格桑房中跑。 * 格桑正睡得香甜,突然感觉身体有一阵剧烈地晃动。 她猛的惊醒。 发现面前正坐着一个脸色发白,披头散发,穿着白衣的女子。 格桑“啊”地尖叫一声,若非唐昭昭出声快,她已经握起的拳头就怼到唐昭昭下巴上了。 唐昭昭捂住格桑的嘴巴:“别喊,是我!” 格桑眼珠转了转,借着月光发现,坐在她床榻边上的白衣女子的确是她家小姐, 绷紧的神经这才松懈下来,格桑点了下头。 唐昭昭松开手。 格桑方才被吓到了,睡意全无,她将自己的被子往身体发冷的唐昭昭身上裹。 不解问道:“小姐,你不好好睡觉,跑奴婢这里来做什么?” 唐昭昭盘腿坐到格桑床上,同她盖了一床被子,脸色严肃:“格桑,我有很严峻的问题要问你,你一定要想清楚,想仔细了再回答。” 格桑坐直身体,庄严地点着头:“小姐,您尽管问。” 唐昭昭:“我上一次在牧婉儿院子里发病的时候,晋王同我表姐当时在做什么,牧婉儿又在做什么,你还记得吗?” 格桑刚欲开口,唐昭昭便又叮嘱一遍:“一定要想好了再回答。” 格桑认真道:“奴婢记得,晋王当时正掐着晋王妃的脖子,让她注意自己的身份。牧侧妃就在一旁站着。” 她记得清清楚楚,她从来没有见过那样对待自己妻子的丈夫。 尤其还是裴君音这样温柔贤良又端庄的妻子。 晋王这种宠妾灭妻的行径,在她小时候居住的地方,是要被浸猪笼的! 唐昭昭本就有些发白的脸色,在听到格桑的话后,血色近乎全无。 时间又一次对上了。 这次她发病,有溺水的征兆,刚巧裴君音落水。 上一次她发病,有被锁喉的反应,刚巧裴君音被萧明璋掐住脖子。 千百亿万分之一的穿书概率都被她撞上了。 世界上,应该也会有这样凑巧的事吧? 比如说,裴君音受伤,刚巧赶上她发病,刚巧两人出现的反应又很雷同。 可是,这种说法,根本不能说服她自己。 唐昭昭又不信命地继续回想。 她上上一次发病的征兆。 她穿书到大炎王朝,总共发病三次。 第一次,便是她第一次穿到书中这天。 她印象极其深刻。 那日,她正往马车上爬,脸上蓦地一阵火辣,仿似有人在她面前,狠狠给了她一巴掌。 旋即,她胳膊和腿也跟着一起疼起来。 若不是她还好端端地站着,真以为自己扑倒在地了。 第一次发病的状态虽然也离奇古怪,可终归与裴君音没有关系了吧。 唐昭昭还没松下去的一口气,又提了起来。 不…不对。 原书剧情里,她往马车上爬的时候,萧明璋正因为误会了裴君音,给了她一巴掌,裴君音一时不察,摔倒在地。 所以…… 她来到这里,总共经历了三次发病。 每一次发病的时间,都恰好地对上了裴君音受伤的时刻。 且裴君音受了什么伤,她就出现了什么症状…… 若真的是这样的话。 那岂不是说,裴君音受的伤,全部都会无理由无差别的作用在她身上? 怎么会这样? 鸡皮疙瘩密密麻麻地从身上冒出来。 唐昭昭打了个冷颤。 格桑被唐昭昭类似于痴傻的状态吓到了。 这次轮到她狂摇唐昭昭了。 “小姐您怎么了?莫不是又发病了?这是是痴病吗?小姐您不要吓奴婢啊。” 唐昭昭被晃得脑仁疼。 她僵硬着抬起眸,定定看着格桑,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话:“这合理吗?” 格桑:“?” 格桑反应过来,跟着打抱不平:“这事的确不合理,晋王那种做法实在是给天下男子蒙羞,他怎么能做出这般糊涂事呢!” 唐昭昭还沉浸在自己巨大的惊悚世界中,没有听到格桑的话。 她仍然抱有最后一丝丝的侥幸心理。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就是凑巧了呢。 唐昭昭决定,她明日要去裴君音那里试验一番。 她风一样奔来,游魂一般离开。 躺在床榻上,本以为会睁眼到天亮。 奈何最近一月生物钟调的太高,熬了没多久,唐昭昭上下眼皮便亲昵地黏在一起。 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还是格桑的推门声将她猛然惊醒。 格桑体恤唐昭昭昨日夜里状态不佳,便没有很早叫她。 直到她准备出府去寻找合适的宅子,才过来喊她起身梳洗。 第四十四章 礼貌问候作者全家 唐昭昭同格桑叮嘱了几句,梳洗打扮后,主仆二人明确目标,分散行动。 格桑出府找宅子。 唐昭昭前往裴君音那里一探究竟。 裴君音正在临摹小楷。 宣纸上排排小字圆润娟秀,平和简静。 唐昭昭脑海中闪过四个字——字如其人。 她内心焦急外表淡定地等裴君音写完一整张宣纸,捧场夸了裴君音的字。 她也算是见识过不少大家的真迹,裴君音的字虽说算是上等,但算不上惊艳。 近几年唯独令唐昭昭眼前一亮的,是淮策的字迹。 今日天气很好。 正午阳光暖洋洋地,唐昭昭提议去晋王府花园中走走。 晋王府不知从哪里移植了一批月季花,许是因为近几日白天都较为暖和,有几朵花冒了花骨朵。 还有一两朵傻花提前开了花。 晋王府的花园没有那般多讲究,若是喜欢,可以随意采摘回去。 唐昭昭边同裴君音笑骂了几句月季花傻乎乎的提前开花,边低头弯腰,摘下一朵。 她故意留了带刺的花枝,将尖尖的一边刺对着裴君音。 在心底默默同她道了句歉,继而笑着开口,将散发着迷澜香的月季递给裴君音:“送给表姐,可以回去放在房中的花瓶里,又香又好看。” 裴君音毫无防备地笑着接过。 唐昭昭把握着力度,眼睛一直盯着花枝上的那根刺。 在裴君音伸手过来时,轻轻调整了一下方向,将花刺扎到裴君音食指上。 “啊——” “啊——” 两道低呼声一齐响起,裴君音连忙将手往回抽。 唐昭昭没有拿花的那条手臂自然垂下,宽大的衣袖遮盖住她如玉的手。 衣袖下,她拇指正轻轻揉着还在发疼的食指。 她这只手,根本就没有碰到月季花。 可刚才那一瞬间,她很清晰地感受到食指传来被花刺扎到的痛。 保留的最后一丝侥幸心理,也被月季花的花刺彻底扎没了。 唐昭昭表情呆滞。 她真的,同步了裴君音的痛。 所以,原主及笄之后没多久突然患上的那个,所谓的不治之症。 其实并不是什么难缠的症状。 而是她突然莫名其妙承受了裴君音所遭受的痛楚? 唐昭昭想不明白,并大为震撼。 《旧故里》的作者是认真的吗? 她穿的不是一本没有任何奇幻色彩的,纯纯古言虐恋小说吗? 原主仅仅是一个边缘到不能再边缘的女炮灰,全书出场不过数次。 为什么还被加上了这样一个离谱的设定? 作者不会是闭着眼睛写出来的吧? 唐昭昭心情五彩斑斓。 比她看到原书男女主大结局双双送命还要让人说不出话。 * 花玲的一声轻呼将唐昭昭的思绪拉回来。 “娘娘,您的手指!” 唐昭昭闻言,看向裴君音的手指。 她青葱的手指上,已然出现了一小滴鲜红的血珠。 唐昭昭没想到被花刺刺到手指会这么疼。 她更没想到,这样轻轻一扎,竟然会把裴君音的手指扎出血。 忙抓过裴君音的手指,给她往外挤血液和花刺中的毒素。 一脸愧疚的道歉:“对不起表姐,是我不好。” 裴君音另一只手避开花刺,接过她手中的花。 “没关系的,只是被轻轻扎了一下而已,不疼的。” 怎么可能不疼! 早知被花刺扎会这般疼,还会扎破肌肤,唐昭昭就不用这个法子来试探了。 她低声道:“都出血了,怎么会不疼?” 裴君音没有撒谎:“我骗你做什么,就跟被蚊子叮了下一样,真的不疼的。” 唐昭昭依旧不信。 给裴君音往外挤血的过程,偷偷用了力,手指上留下了指甲印。 唐昭昭自己都能感受到疼痛,又问:“现在疼吗?若是疼,忍一忍,要把毒素挤出来。” 裴君音失笑摇头:“昭昭力气这般小,我怎么会觉得疼?” 唐昭昭看着两道很深的指甲印,又抬眸瞧了眼裴君音不像是作假的话。 有一瞬间的怀疑人生。 这意思是,她感受到的疼痛,要比裴君音感受到的剧烈? 裴君音见唐昭昭不信,解释道:“不知晓为什么,我的痛觉突然差了很多,以前被针扎一下我都会痛很久,如今被针扎到,我几乎感受不到疼痛。” “就像这样。”裴君音边说,边用力拧了自己胳膊一下。 唐昭昭左胳膊突然一阵巨痛,她倒吸一口气。 是个狠人! 拧在你身上,痛在我身上啊! 唐昭昭忙抓住裴君音的手,让她松开:“…别这么摧残自己,我信。” 经过这一遭,唐昭昭乱如麻的思绪,终于理清了一点线。 貌似,不是裴君音的痛觉变弱,而且疼痛转移了。 好死不死,转移到她的身上了。 就好比,两个人一起玩游戏打怪。 唐昭昭不仅要往裴君音身上套护盾,她还倒霉催的给裴君音扛了大部分伤害。 怪打到裴君音身上,裴君音掉一点血,唐昭昭掉半管血。 明白这一点的唐昭昭,当即礼貌地问候了《旧故里》作者全家以及一百零八位祖宗。 别人穿书,要么穿成书中女主,女主光环强烈。 要么穿成恶毒女配,开局拿着一手好牌一路打进大结局,成为人生赢家。 甚至还有个系统为她们保驾护航。 就她,穿成了啥都没有的炮灰。 若是单纯的炮灰角色,她也能接受,毕竟炮灰也有春天。 可现在算什么,真·辅助型·抗伤害·炮灰吗? 她日后是不是还要将裴君音好好保护起来,不能让裴君音被别人伤害到。 否则受伤害最厉害的人,会是她。 唐昭昭:“……” 就尼玛离谱。 唐昭昭浑浑噩噩辞别裴君音,回到自己房中。 坐在桌前,一口气连灌了一整壶凉茶,脑子才清醒了些。 穿都穿了。 她应该尽量冷静地往好的方面思考。 若是细想起来,这件不可思议的事情还是有那么一点好处的。 比如说,她一直想办法要治好的不治之症,有了暂时的解决方法。 那就是尽量不要让裴君音受伤。 虽然听起来离谱,可最起码能够保证住她的性命了。 也不会在不久的将来,无故惨死。 第四十五章 妥妥工具人一个 想到这,唐昭昭突然灵光一闪。 一个大胆又恐怖的想法在她脑海中浮现。 《旧故里》一书中对原主的描写少之又少。 只在裴君音消失几年后,再次回京同他人的一段闲谈时,才提了一句原主前病逝的内容。 唐昭昭压根就不知道原主是怎么病逝,在哪里病逝的。 她只知道大致的时间,原主病逝就是在裴君音中计跌下悬崖的那个时间段。 彼时作为一个读者,唐昭昭很是期待这一段剧情。 裴君音有主角光环,跳崖这种级别的举动,根本不会威胁到性命,顶多撞到头来个失忆梗。 而且,跳崖之后,裴君音就会崛起,萧明璋则开启舔狗模式。 是读者最爱的追妻火葬场剧情。 评论区的读者每天都要打卡问一次:今天女主跳崖了吗? 但是现在……穿进书中角色的唐昭昭颤抖着手,又拿起茶壶,颤颤巍巍给自己倒茶。 茶壶先前已经被她喝空了,唐昭昭只倒出一滴茶水。 仿佛在可怜她。 唐昭昭颓然地将茶壶甩到一边。 感觉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她好像、大约、可能,知道女主为什么跳崖都不会死亡了。 因为有她这个倒霉催的护盾,给裴君音扛了伤害。 所以,裴君音跳崖之后,没有凉凉。 嗝屁的人是原主。 哦,原主已经因为高烧提前嗝屁了,未来不久嗝屁的人,会是她。 唐昭昭笑不出来。 因为原主患了罕见的奇难杂症,所以大家都一致认为,原主是病逝的。 没有人知道,其实原主是代替裴君音而死。 这踏马,原主妥妥的工具人一个。 从头到尾,就没有为自己活过。 存在的唯一意义和价值,就是给裴君音扛伤害。 唐昭昭精致的眉毛皱起来,丧丧地从茶桌旁挪到床榻上。 脸朝下埋着,好半响没有动静。 一盏茶的功夫后,唐昭昭两只手猛地拍了一下床,手肘支撑着身体,迅速坐起来。 一双眼眸亮如繁星,跟方才的状态判若两人。 如果,裴君音不跳崖,她是不是就不用代替裴君音死了! 唐昭昭感觉自己找到了生机。 她立马原地满血复活,开始推演解决方案。 裴君音之所以坠入悬崖,是因为牧婉儿设计陷害她。 牧婉儿设计陷害裴君音又是因为她想要晋王妃之位。 裴君音恰恰就是晋王妃。 所以,追溯到根源,解决这件事最直击命脉的方法,便是让裴君音不再是晋王妃。 而如何不让裴君音不再是晋王妃呢? 唯一的办法,和离。 大炎王朝民风开放,和离在这个朝代,不是要避讳的事情。 萧明璋便整日把“和离”二字挂在嘴边,就差每日举着“和离”的牌子上朝了。 若非皇帝那边顾及到裴君音还爱恋萧明璋一直不松口。 后者早就将休书扔到裴君音脸上,将牧婉儿升到晋王妃的位置。 事情涉及到性命太过重要。 唐昭昭用了整整半日的时间让自己几乎要锈掉的脑子重新运作起来。 她洋洋洒洒写了一整桌的行动方案和未来几年的目标计划。 最后,将所有的内容都揉成了一个个纸团。 沉吟片刻,提笔定下了一个小目标:让裴君音不再喜欢萧明璋。 *** 唐昭昭思路捋顺了,觉得人生也没有那么灰暗了。 至少同郊外城隍庙里那群吃不饱穿不暖,不知何时就会丧命的乞丐相比,她现在还活得好好的。 只不过,为了更好的说服裴君音远离渣男做回自己。 她目前还是要暂住在晋王府中,购买宅子自己居住的事,得往后拖延了。 正想到这里,房门从外面被打开。 格桑从一片鱼鳞般的云霞中走进来,带来了一阵芬芳的烧鸡味儿和烤羊肉串味儿。 唐昭昭鼻子轻微动了动,顿时扬起一抹明艳的笑容,笑着小跑过去,去接格桑手中的油纸包。 格桑道:“奴婢想着小姐今日一整日门在府中没出门,便买了点烧鸡和羊肉串给您解解闷,都是从小姐以前带奴婢经常吃的那几家店里买的。” 唐昭昭一阵感动:“呜呜呜格桑,好姐妹,你吃了没有,一起吃啊?” 格桑打了个饱嗝:“小姐,奴婢已经吃过了,奴婢吃了两个烧鸡,三十根羊肉串,不饿!” 唐昭昭打开油纸,“那我自己吃了哦!” “小姐!”格桑站到桌边,喊了声唐昭昭,神秘兮兮地从身后提溜出一小坛酒酿,放在唐昭昭眼前。 一副求夸奖的表情:“你看,这是什么!” 格桑今日下午路过春喜居的时候,想到唐昭昭昨夜不佳的状态,猜测她心情不好。 犹豫片刻,进去打了一小坛唐昭昭比较爱喝的酒。 小姐吃到了喜欢吃的美食,喝到了喜欢喝的美酒,就能开心了吧! 唐昭昭嘴里还咬着鸡腿,猛然看到面前的酒坛子。 眼泪差点掉出来。 太贴心了! 她猛得站起来,鸡腿都还没来得及放下,就抱着格桑吧唧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格桑,你真的是绝世好姐妹!” 格桑脸颊泛起羞涩的笑容。 她家小姐亲她了! 小姐一定是因为喜欢她,才会亲她的! 她也喜欢小姐! 小姐这么漂亮,这么可爱,连谁都不理的二丫都喜欢,没有人会不喜欢她家小姐的! 虽然如此,她还是毫不犹豫地抬起手背,抹掉脸颊上,唐昭昭方才亲她时留下的香油。 唐昭昭压根不知道格桑对她有着类似于死忠粉般的情感。 忙着打开酒坛。 一瞬间,浓郁的酒香散发出来,唐昭昭幸福地眯上眼睛。 要是此刻能再来点火锅就更好了! *** 格桑从羞涩的喜悦中走出来,才记起今天在外一整天,打听到的消息。 “小姐,奴婢今日在京城里逛了一圈,都没有找到一处符合您心意的宅子。” 她看的那些宅子,不是所处的环境太过吵闹,就是位置较偏,周边居住的百姓素质不是很高。 京城近几年宅子金贵,尤其是更好的地段,有价无市。 想买都买不到。 格桑人微言轻,根本就没机会接触到京城西边的宅子。 第四十六章 她作何反应 唐昭昭本就打算跟格桑提推迟购买宅子的事情。 她给自己倒了杯酒,满足地抿了一口,道:“无妨,我近期还有一些别的打算,暂时就不搬离王府了。” 格桑对唐昭昭的决定,没有任何异议。 她“哦”了一声,很是赞同:“奴婢也觉得,小姐最近住在晋王府是比较稳妥的,比较安全,受伤的机会小。” 唐昭昭拿羊肉串的手指,在听到格桑的话后,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眼眸一眨不眨盯着格桑看,内心惊骇。 良久,才艰难开口:“你,都知道了?” 不应该吧? 原主这个角色被设定出来就是给裴君音扛伤害的这件事,她都是穿书几个月后,直到今日才想明白过来的。 且今日她还用了好长一段时间去缓解、消化,才不得不接受了这个“事实”。 格桑作为真真正正的土著居民,她怎么会知道? 不仅知道她会受伤,还知道她若是远离了晋王府,不将裴君音放在眼前保护着,受伤的可能性会增大。 最重要的是,她还能这样淡定地讲出来。 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 格桑重重地点了两下头:“奴婢都知道了,奴婢是今日才知道的。” 唐昭昭讶然:“实不相瞒,我也是今日才知道的。” 格桑更惊讶:“您竟然也是今日才知道?!” 唐昭昭莫名有种被鄙视的感觉,作为掌握着全书剧情走向,知晓大结局的她,竟然跟格桑同一时间,知晓了这个秘密。 她确实有些没面子,虽是如此,她仍好奇问格桑。 “格桑,你能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吗?” 格桑满脸严肃地坐到唐昭昭对面,她觉得这事不对劲。 她家小姐怎么会今日也才知晓呢? 莫非是有哪个不怀好意之人,恶意编排出来那些流言蜚语,故意诋毁她家小姐的声誉? 格桑愤怒开口:“奴婢是今日上街,听街上的百姓说的。”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大家都在说。” “京城百姓?” 唐昭昭更慌了,什么情况? 为什么京城的百姓也知道? 她连忙喝了口酒,压压惊。 她今日一整日,从凌晨开始,情绪就一直处于起落落落落落落落落起落的一个状态。 思维难免也跟着混乱。 一口凉酒入喉,脑子也跟着冷静下来。 理智逐渐回归。 这么隐蔽的一个秘密,格桑知道就算了,不可能全京城的百姓都知道。 唐昭昭有理由怀疑,她跟格桑方才的对话,讲的压根不是一件事。 唐昭昭认真问:“你今日上街,听到了什么消息?” 格桑认真回:“全京城的人都说,国师心悦的那个唐姓姑娘,是您。” 不是那件事! 唐昭昭呼出一口气,放心了。 她能给裴君音扛伤害这种机密,京城百姓怎么可能知道。 若是知道,她跟裴君音早就被当做妖女,处以火刑了。 唐昭昭一颗心落肚,又给自己倒了点酒。 杯中物才漫过味蕾,唐昭昭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格桑的话。 酒刹那间呛进气管,喉咙像是被火灼烧了一样。 她伏在桌子上,猛烈地咳着,好半响,才止住咳嗽。 唐昭昭红着一张脸,沙哑着嗓音,难以置信,“你方才说什么?谁心悦谁?” *** 有人的地方,就有八卦。 尤其是京城这种鱼龙混杂,人群聚集的城池。 流言蜚语传播的速度更为迅速。 “唐昭昭”这个名字,从昨日长公主的寿辰宴会结束以后,便开始在京城内广为流传。 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 短短一日,唐昭昭的火热程度,便仅亚于国师淮策。 国师府。 细密悠长的沉香自香炉中冉冉升起,从紫檀木屏风的镂空处穿过。 缓缓消散在空气中。 白雾消散,桌前的白衣身影从容文雅地拂了拂衣袖,将玉盏放回杯托中,两两相碰,发出清脆的声音。 被紧急召唤回来的十五半跪在前厅内,讪讪开口:“主子唤属下来,有何吩咐?” 淮策将手舒适地搭在桌边,半抬着眼皮扫了一眼前方的十五,声线清冷,“今日京城的动静,你可曾听闻?” 十五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个八卦。 脑子一抽,回道:“您说哪个?” 京城每日发生大大小小的事,多如牛毛。 他知晓的事情,自然也是很多。 淮策贸然这样问他,他还真没想到,淮策问的是哪件事。 好在他人机灵,低头沉思一会儿,便知道淮策问的是哪件事了。 是昨日才在京城里传开的:国师心悦的女子是唐昭昭,这件事。 传言说的有鼻子有眼,真假参半,传出了各种版本。 五花八门的流言蜚语大都被剔除出去。 最终只剩下最有说服力的一版长久不衰。 大致是这样的: 淮策在京三年,百姓虽没资格见到淮策,不知他的长相。 但大家都知道,淮策房中连半个通房丫头都没有,一心扑在朝政上。 之前“某唐姓女子”传言出现的时候,闲着没事的百姓就将整个京城的世家权贵做了个汇总。 发现唐姓几家着实不多,且家中都没有合适年龄的女子。 唐昭昭这个名字被爆出来后,京城百姓更是听都没听过。 京城百姓不由怀疑,唐昭 淮策对唐昭昭心悦已久,之所以国师府中没有半个通房丫头,就是一直在等唐昭昭。 不仅说淮策对唐昭昭心悦已久,还说淮策对唐昭昭爱而不得。 甚至还说,长公主生辰宴会上,淮策同唐昭昭一起给长公主献上贺礼。 生辰贺礼都一起献了,他俩铁定是一对。 十五斟酌开口:“主子问的,是关于唐姑娘和您的传言吗?” 淮策没说话,默认了。 十五更加仔细开口:“属下零零散散,也听过一星半点。” 淮策修长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淡声问道:“此事同你有没有干系?” 淡漠的声音带着极重的压迫感。 十五冷汗顿时冒出。 他连忙垂头:“主子明鉴,此事同属下没有半分干系!” 淮策仍旧是那个冷淡、漫不经心的调调:“你确定,没将寿宴一事,同他人道?” 第四十七章 陷入爱情的男人果真疯狂 喷了一口酒,是何意? 不知为何,淮策莫名认为,唐昭昭并不是因为听到传闻中的那句“他心仪她”而高兴到喷酒的。 相反,她的这个行为,应该代表了她并不是很喜悦的心情。 淮策没有察觉,将疑惑问了出来。 十五以为淮策在问他,努力回忆他临行前看到的那一幕,自己唐昭昭的神态表情,猜测道:“唐姑娘看起来很震惊,她似乎不相信您心悦她这件事情,是真的。” 淮策思绪被十五话语中的唐昭昭打乱。 他眉头一皱,冷声开口:“坊间谣传,本就是假的。” 十五:“……” 骗鬼呢。 不是真的,您询问唐姑娘的反应做什么? 一道冷若冰霜的视线,瞬间落在十五身上。 十五后背一僵,连忙恭敬回答:“是,主子说的对。” 十五话语中的敷衍太明显,淮策心情变差了。 心情差,他看十五就不顺眼。 淮策修长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幽深如寒潭的眸子瞥向十五,淡声问道:“此事同你有没有干系?” 淡漠的声音带着极重的压迫感。 十五冷汗顿时冒出。 他连忙垂头:“主子明鉴,属下愿以性命做担保,此事同属下没有半分干系!” 淮策又换了个方式问。 仍旧是那个冷淡、漫不经心的调调:“你确定,没将寿宴一事,同他人道?” 十五眼皮骤然抬起,额头顿时冒出几道纹。 他嘴唇动了动,跪在那里,慌了一下。 他……不能确定。 从长公主府出来以后,十五便抽了几个机会,将淮策为了唐昭昭,不惜放弃自己维护已久的优雅举止和君子风姿去翻窗一事,告诉了排行在自己前面那几个暗卫哥们儿们。 他们十五个人,虽然对外寡言少语,嘴巴严实的像铜墙铁壁,能一招解决的事儿就绝不多逼逼一句,一身黑衣来无影去无踪,神秘莫测。 但对内,就是个唢呐。 所以当天晚上,剩下十四个暗卫就知晓淮策心悦唐昭昭一事了。 十五的沉默给了淮策答案。 淮策冷冷发出一声轻笑,收回视线,“自行去初一那里领罚。” 淮策一共有十五个精英暗卫。 从初一排到十五。 初一是十五个暗卫的领头,武功最高。 十五是暗卫中的老幺,人最机灵。 受罚是意料当中的事情,他犯了错,理应受罚。 只不过他还是第一次因为私底下议论主子的事情,要去初一那里领罚。 先前淮策对他们这些行径,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今日他比较倒霉,正巧撞到淮策霉头上了。 十五没有任何怨言,规矩就是如此。 他痛快接受了,回道:“是。” 注入内力的十鞭而已。 他以前因为犯了大错,足足挨了三十鞭。 若不是淮策最后留情,他早就一命呜呼了。 十鞭比三十鞭好太多,顶多几日不能下床。 十五刚准备起身去找初一领罚,想到自己要卧床几日,又跪了回去。 “主子,唐姑娘那边……” 他最起码有三日不能在暗中保护唐昭昭,需要找个人去替补他的位置吗? 淮策拿起手边的玉盏,低声道:“本座自有定夺。” *** 泼墨般的苍穹之中,挂着一轮弯月,月明星稀。 晋王府守卫森严,却没有一个护卫察觉到,王府中,多了一位不速之客。 一道白色身影,此刻正端坐在房顶的黛瓦上。 唐昭昭房顶的黛瓦上。 身影的主人坐在房顶上吹了会儿冷风,无比清醒他此刻做了件什么蠢事。 十五走后,淮策原本想让十四作为替补,保护唐昭昭三日。 毕竟近来流言蜚语多,他虽已经做好万千防护,保不齐会出现什么岔子。 他至今还未解开为何听不到唐昭昭心声之谜。 唐昭昭还得活着。 原本打算地的挺好,他都欲将十四安排过来了。 不知为何,十四没来,他来了。 淮策至今都没有明白,他在不知道自己要来做什么,没有任何目的的情况下,来了晋王府。 淮策面色微沉。 有些不喜自己在没有经过理性的思考下,便做出如此无聊的举动。 尤其是,他还跟十五那个憨憨一样,坐在房顶。 他耳力极好,好到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胳膊抬起时,溅起的水声。 隔着一层黛瓦,几道房梁的房间里。 例行同格桑在王府溜达完一圈的唐昭昭,已经在浴桶里沐浴了半个时辰了。 在格桑的催促下,唐昭昭不舍地离开浴桶。 美人出浴,被带起来的水花又重新没入水中,哗哗声,和类似于珍珠落入玉盘的叮咚声音交织在一起。 唐昭昭“这便出来啦”的嘟囔声夹杂在其中,一并汇入淮策的耳里。 淮策才在房顶里坐下没几息的功夫,便听到了唐昭昭从浴桶起身的声音。 非礼勿听。 他听到了。 淮策眼神微闪,漆黑的夜色里,看不清他微红的耳垂。 下一瞬,淮策离开原地,速度快到几乎要出残影。 王府的护卫突然觉得身边刮起一阵冷风,以为是天又转凉,缩了缩脖子,继续站岗。 * 厢房内,唐昭昭裹紧温暖的锦被中,记起自己还有一封信没看。 她让还未离开房间的格桑给她将信封递过来。 格桑也很好奇信中写了什么内容,将厚厚的信封递给唐昭昭后,坐在床榻边上,没走。 唐昭昭熟练地将信封拆开,从里面拿出十张信纸。 几个月没见,唐昭昭父亲对她的思念之情跃然于纸上。 开头几张,唐国富惯例抒发了自己对女儿的思念之情和家中一些琐碎的事情。 二丫脾气越来越大,上次他因为太过思念唐昭昭,去找二丫聊天。 刚巧碰上二丫打架又打输了,心情抑郁,不愿搭理唐国富。 恰恰那日二丫又吃坏了肚子,肠胃不是很好。 它刚将至今还缺着一撮毛的屁股对上唐国富的脸,就蹦了一个屁。 唐国富差点厥过去。 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唐国富写了很多,不仅写自己家中的事,连邻居家的儿子成婚当天天上突然兜头砸下一阵倾盆大雨这类事,也写在信中。 第四十八章 小刀拉屁股,开了眼了 唐昭昭挨着看下来,将有意思的事情讲给格桑听。 信的中后面,又提到了上次提起的那位詹姓合作商户。 不同于上一次恨得牙根痒的状态,这次唐国明显富意气风发。 连字迹都跟着洋洋洒洒,飘逸起来,甚至还将自己猛夸一顿。 信里说,那位詹姓商户向他们唐家抛出了要一起合作做丝绸生意的橄榄枝。 还主动要求五五分成。 唐国富怕这又是一个陷阱,跟上次一样,莫名变成二八分,他特意找人多番确认。 最终,不仅确认了这笔生意没有丝毫问题,稳赚不赔。 还意外发现,那家詹姓商户是因为自己的生意出了问题,才临时找到他们唐家来祈求合作和庇护的。 唐国富得意起来: 多亏了爹爹自那以后,每日都去寺庙里烧香拜佛,祈祷佛祖教训一番那个黑心商户。 定是爹爹的诚心感动了佛祖,佛祖显灵,那姓詹的生意才越来越差! 不知糖糖在京中有没有遇到那姓詹的商户。 若是日后再遇到,不用离他远些了,咱们傲气一点,直接用鼻孔对着他! 鼻孔后来又被划掉,在一旁改成了“下巴”两个字。 总之,唐国富很是高兴。 高兴地那几日又多吃了几碗饭,再次长胖。 唐昭昭依稀记得,《旧故里》一书中,对唐国富寥寥几笔的描写,是评价他极具有经商头脑。 在生意上无师自通,且为人处世较为圆滑。 唐昭昭实在难以将给她寄信之人同原书里描写的那个江南首富联系在一起。 可能,她和《旧故里》的作者,对“较为”这两个字的理解,大有偏颇吧。 信的最后一页又提到,那詹姓商户还提了一个要求。 如果他们两家要合作经营丝绸的生意,他们唐家得派个人去京城。 等到合作结束,他们再返回江南。 唐国富也正有此意,就是为了唐昭昭,他们唐家也得有个人在京城。 只不过他在江南还有别的事情无法脱身,便让原身的哥哥,唐烨,以及原身的爱马,二丫,动身前往京城。 最后,唐国富又呜呜地哭诉着,上次写信说自己是孤家寡人,没找到这次真的成了孤家寡人。 唐昭昭放下信,沉默不语。 她记得清清楚楚,《旧故里》一书中,根本就没有提过,原身的哥哥以及家人要来京城做生意。 她眼神微敛。 书中的剧情,仿佛因为她的出现,在无形中发生了一些变化。 格桑听到唐烨和二丫要来京城的消息,极为兴奋,露出一口大白牙:“少爷和二丫真的要来京城吗!” 她的笑很有感染力,唐昭昭也跟着弯起眼睛。 原书剧情有没有变化,对她来说,意义并不大。 她只要保证裴君音这边不出岔子,自己能好好活着就足够了。 唐昭昭笑道:“嗯!真的要来,算算时间,他们差不多也快要到京城了!” 格桑的笑容就没有放下去过:“少爷来京城,小姐就能放心地从晋王府搬出去了。还有二丫,二丫定也极想念小姐了。” 正开心地说着说着,格桑眼皮突然耷拉下去,悲情满满。 唐昭昭惊讶于她情绪转变地如此之快。 格桑声音难过:“现在就只有老爷一人留在江南了,老爷一定很孤单。” 唐昭昭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一个矮矮胖胖,挺着一个富贵大肚子,面色红润,笑容可掬的中年男人身影。 她抿了下唇,赞同道:“爹爹一个人在江南着实孤单了些,我明日去买个乌龟寄给爹爹,有乌龟陪着,他也不会太孤单。” *** 唐昭昭行动力极强,连夜给唐国富回了一封信。 翌日一大早,唐昭昭又同格桑上街,准备去给唐国富买个小乌龟,一同寄往江南。 唐昭昭没有买乌龟的经验。 格桑也没有。 两人蹲在一群乌龟旁边,大眼瞪小眼。 唐昭昭正准备随便选一个看起来合眼缘的乌龟。 头顶突然被扇柄敲了一下。 唐昭昭摸着脑袋,皱着眉头,腾地一下站起身,“打你爹做什么?” 气势汹汹转过头,对上了一张言笑晏晏的脸。 唐昭昭身上的怒气散了大半:“齐王?” 萧明炀桃花眼笑眯起来,他今日穿了一件墨绿色的锦袍,衣领处露出一圈朱红色的中衣。 他声音戏谑:“爹?” 唐昭昭怒气彻底消散,开始装傻道:“我方才说话了吗?没有吧?” 给她一万个胆子,她也不敢当齐王的爹。 而且,她也不想要这种儿子。 萧明炀没在意,问唐昭昭:“你怎么会在这里?” 唐昭昭垂眸看向那群乌龟:“想给我爹买个乌龟,但不知应该买哪个。” 萧明炀来了兴致,蹲下身,“本王给你挑一个。” 唐昭昭跟着蹲在他旁边:“齐王还知道怎样选乌龟?” “那是自然。” 唐昭昭瞬间了然。 萧明炀的人设是闲散王爷,他当然要将“闲散”这两个字坐穿。 虽说写书的能力不怎么行,可遛鸟钓鱼,斗蛐蛐养乌龟,必须得是样样在行。 有萧明炀在,唐昭昭便放心了:“齐王帮我挑个寿命长的,银子不是问题。” 银子,是萧明炀永远都过不去的坎。 他往唐昭昭旁边挪了挪,凑近道:“打个商量,我当你爹,你也给我买乌龟,行吗?” 唐昭昭:“……” 她真是小刀拉屁股,开了眼了。 又想当爹,又想要乌龟。 萧明炀长得人模狗样,为何这般不要脸? * 买了乌龟,唐昭昭为感激萧明炀,请他去春喜居用膳。 二人刚在二楼雅间坐下,隔壁便传来一阵对话声。 “凭什么!我不服气!” 听声音,是年轻女子的声音。 随即,另外一道女子的声音也愤愤响起:“放眼京城,又有谁服过?” “诸如你我这般家境殷实,容貌上等的女子,比比皆是。为何国师偏偏瞧上了一个如此普通的女子?!” “你说,这唐昭昭,到底给国师下了什么迷魂汤,将国师迷的神魂颠倒?” 一墙之隔的唐昭昭,默默停下了点菜的手。 第四十九章 姐一定弄死他 一墙之隔的唐昭昭,默默停下了点菜的手。 春喜居就是她第二个家,她恨不得一日三餐都在春喜居解决。 且她第一次同淮策见面,也是在春喜居。 她也是今日才被知道,她已经来不起春喜居了。 不然,她走? 不多时,毫不遮掩地讥讽声再一次从隔壁传来。 “唐昭昭怎么可能来的起春喜居?这里一道菜最低就要二十两银子,抵得上普通百姓家半年的花销了。” “她能用家里一整年的花销来春喜居吗?笑话。” 就连她们两个家境较为殷实的七品官员女儿,一个月也只敢来春喜居用一次膳。 唐昭昭:“……” 她看了眼自己点过的半个菜单的菜名,又沉默了。 她只知从昨日开始,她便因为同淮策扯上关系,在整个京城出了名。 也知晓京城有不少女子将她视为眼中钉。 今日碰到才发现,好家伙,这群人竟然还给她这个传闻中的女主人公立了个丑小鸭人设。 当真是专业。 既然如此,她是不是得适当地维持一下人设? 总不能才过两日人设就崩了。 在她印象中,崩人设几乎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刚好菜点的也差不多了,都是她爱吃的几样。 唐昭昭同店小二道:“暂时就这些。” 店小二麻利地给二人倒了茶:“好嘞,二位您稍等。” 店小二走后,萧明炀展了折扇,懒散地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晃着扇子。 看向唐昭昭的眸子里全是揶揄地笑。 他道:“听到自己的传闻,有何感想?” 唐昭昭吃着盘中的糕点,回道:“她们有些话,我还是较为认同的。” 萧明炀扬眉:“比如说?” “比如说,我确实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女子而已。” 萧明炀看着唐昭昭灼灼其华、仙姿佚貌的一张脸,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若是长成她这幅模样,算是普通女子,那天下九成的姑娘都不用见人了。 唐昭昭又补充了一句:“顶多就是有些银钱,但这点银钱又不算什么。” 满身外债的萧明炀彻底笑不出来了。 他收了脸上的笑,面无表情呵呵了两声,嘴里咬着四个字:“有、些、银、钱?” 她是不是对“有些”这个概念不太了解?还是在讽刺他没银钱? 唐昭昭又道:“相比起来,我更好奇这传闻到底是从哪个王八羔子嘴里传出来的。” 她面上露出一副恶狠狠的表情,声音奶凶奶凶的:“若是被姐揪出来是谁,姐一定弄死他!” 萧·王八羔子·明炀听到这句话,不由自主开始心虚。 他将折扇拢起来,坐得端正乖巧。 眼神闪烁看向一旁,装作不经意开口:“说不准,最开始传言那人,也没想让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 那日在长公主府,他同一众夫人们明着暗示,目的是让她们不要打唐昭昭的主意。 没想到,消息最后传得满京城都是。 萧明炀那叫一个抑郁,但凡他的书能有他散出去的消息的一半热度。 他也不至于穷到要问唐昭昭借银钱。 唐昭昭狐疑地看向萧明炀:“齐王为何要提那人辩解?难不成那谣言是齐王传出来的?” 萧明炀差点跳起来,咬口不承认:“不是本王!本王是会做出这般没品的人吗?” 唐昭昭犹豫了一瞬:“不是吗?” 萧明炀:“???” 萧明炀:“自然不是!” * 春喜居上菜速度向来很快。 不消片刻,唐昭昭面前的桌子便摆满了玉盘珍馐。 隔壁那两个女子仍在批判她。 萧明炀眉头皱的很紧。 他也是第一次听到外界是如此非议唐昭昭的。 一想到传闻传闻演变地如此恶劣,是他间接性造成的,他就开始内疚。 萧明炀刚准备开口宽慰唐昭昭几句,抬头就见对面的少女吃的不亦乐乎。 压根没有半分难过。 他张了张嘴,纳闷道:“你没听到吗?她们这般诽谤你。” 唐昭昭喝了口奶白的鱼汤,无所谓道:“听到了。” 萧明炀更纳闷了:“那你还能喝得下鱼汤?” 虽说大炎王朝风气开放,可闺中女子还是很看中自己的声誉。 最起码,唐昭昭得难受地掉两滴泪珠吧? 唐昭昭满不在乎:“为何喝不下?她们口中说的,只是一个虚假的我,我何必要同一个他们构造出来的我置气?” “难道因为她们说我来不起春喜居,我便真的来不起了吗?” 唐昭昭早就被极品亲戚淬炼出来一颗极为强大的内心。 她一致认为,天大的事,在性命面前,都不算是事。 只要她不在乎,那些事情就伤害不到自己。 而且她是真的不在乎。 萧明炀见状,便也不再提此事,专心用膳。 用膳期间,他又想起来自己那本被抵押在唐昭昭那里的“处女座”——《霸道国师和他的小娇糖》。 他往前凑了凑脖子,低声道“昭昭,本王的书,你可有给我保管妥当?没让他人发现吧?” “什么书?”唐昭昭疑惑一瞬,随即了然,“哦,那本书啊,自然妥善保管着,没让任何人看到过。” 萧明炀放心了,传闻一事出现后,坊间写唐昭昭同淮策的话本子也渐渐多了起来。 他一夜之间多了数十位竞争者,压力也在无形中增大。 他那还没印出来的书,自然不能被有心之人看到。 萧明炀道:“你再帮我保管几日,等我筹够了银钱,就赎回来。” * 隔壁可能是话太多,唐昭昭同萧明炀都吃完了,隔壁两个女子也才刚刚结束用膳,从雅间里走出来。 她们的雅间在唐昭昭的雅间前面。 格桑推开门,唐昭昭先从里面出来,甫一出门,便瞧见前面几步的位置,有两个靠的很近的女子有说有笑地走着。 看背影,年纪都不大。 这二人,应该便是今日中午,将她从头鄙夷到脚的两个人。 唐昭昭才抬起脚,萧明炀便从雅间里追了出来,手里还提着一个小乌龟,有些无语:“唐昭昭,你乌龟还要不要了?” “本王辛苦挑了大半日的乌龟,你竟然忘记带了?” 第五十章 前朝太子 唐昭昭这才记起被她放在桌下的小乌龟。 萧明炀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的人听到。 前面两个说笑着的妙龄女子在听到“唐昭昭”三个字时,刹那间停住脚步。 互相望了对方一眼,眼中皆是不可思议。 谁? 唐昭昭? 她竟然会出现在春喜居? 两人急忙回过头,在看到不远处的女子后,整个人像被冰封住一样。 二楼雅间外面只有唐昭昭三人同那两位妙龄女子。 连店小二都不在。 那两位姑娘回头,便瞧见了伸手欲接乌龟的唐昭昭。 她穿一条水蓝色烟罗绮云裙,盈盈一握的腰间挂着翡翠镶金双勾玉佩,脚上套着月白色花纹薄底靴。 发间插一枚赤金南珠发钗,发髻上缀着点点珠花,抬手的时候,衣袖微滑,露出一只上好羊脂玉手镯。 她肌肤光滑细腻,眉如远黛,明眸皓齿,低笑着同身旁的男子说话,美得不可方物。 她的美,是毫无攻击性的美。 让人见一眼便心生欢喜,不自觉想要再多看几眼。 两个姑娘一时间看呆了。 直到唐昭昭从萧明炀手中接过小乌龟,不经意间,将带有一丝笑意底眼神淡淡瞥过来。 那不达眼底笑意同方才对着萧明炀的笑意截然不同。 她虽然不在意有人恶意诋毁她,但也不代表她喜欢。 对上唐昭昭的眸子,两位姑娘莫名瑟缩,旋即,眼中闪烁着不可置信的光芒。 面前这个美到窒息的女子,竟然就是唐昭昭?! 唐昭昭接过小乌龟,笑着开口,声音一如既往地甜:“差点忘记了,多谢。” 两个姑娘的视线,随着唐昭昭如玉的手,移向萧明炀。 瞳孔瞬间放大。 这是……齐王殿下?! 萧明炀冷哼一声,余光瞥过不远处两个姑娘,声音不大不小:“作为报答,下次再请本王来用膳便是。” 唐昭昭将小乌龟递给格桑,道:“自然可以,随时恭候。” 两人边说着,边朝楼梯口的方向走去。 她们行走的方向,正是两个姑娘站立的位置。 二人还在努力消化方才听到的看到的消息,脸色不断变化,表情精彩万分。 怎么回事? 传言不是说,唐昭昭只是一个普通人家的普通女子吗? 怎么会长得如此貌美? 还…还同齐王殿下这般相熟? 听齐王殿下话中的意思,他们出现在春喜居中,是唐昭昭请齐王殿下用膳? 她怎会有这般多银钱?! 这怎么可能!! 二人傻愣地站在原地,挪不动脚步。 直到唐昭昭同萧明炀经过她们身边,两人方才如梦初醒。 急忙恭敬福身,低下头对着萧明炀行礼,柔声道:“臣女见过齐王殿下。” 她们二人皆是七品官员的女儿,自然是认识萧明炀的。 萧明炀眼神都没给她们一个,仿似没听见,依旧同唐昭昭聊着天。 直到唐昭昭等人离开二楼,她们才直起身,相互望了一眼,皆沉默不语。 唐昭昭的美貌,是她们无论如何擦胭脂香粉,终其一生都无法变成的样子。 巨大的阶级横沟横亘在哪里,她们更没有资格同唐昭昭一般,与齐王殿下如此亲近,肩并肩,自信地对话。 她们甚至今日来春喜居用膳的费用,都是两人一起分摊…… 先前只知传闻时,她们还觉得自己也能入国师之眼。 今日一见,她们发现,自己竟然连同唐昭昭相比的资格都没有。 * 唐昭昭同萧明炀在春喜居门口分开,上了不同的马车。 马车在裕安大街行驶了十丈路,在紫林斋前停下。 唐昭昭从马车上下来。 十日后便是裴君音的生辰日,唐昭昭知晓裴君音喜欢练字,特地来紫林斋给她挑选一套上等的笔墨纸砚。 为给京城文人墨客提供方便,紫林斋里面,专门提供笔墨纸砚以及其他一类用具。 门口侯着的伙计极有眼力劲儿,远远瞧见唐昭昭,便展着一张笑脸迎了上来。 “姑娘需要点什么?” 伸手不打笑脸人,唐昭昭糯声道:“先进去看看。” “您里面请。” 才踏进门,一股浓郁沉稳的墨香便萦绕在唐昭昭身边。 铺子里很安静。 里面零零散散有几个书生打扮模样的男子,低声交谈着。 唐昭昭不喜欢买东西时,有人在一旁给她介绍,跟监视一般。 她将跟在她身后寸步不离地的伙计打发走,同格桑慢悠悠逛起来,走到一排毛笔前,停下脚步。 置物架上挂着各类笔毛制成的毛笔。 唐昭昭正仔细挑选,不远处两位书生手中各执一笔,轻声言语着: “果真还是狼毫用起来最为舒适。” 另一人回道:“贵有贵的道理,最为精细的当属且还要尾巴尖上的毛制成的狼毫。” “在下初读书时,用笔还是紫毫。自两年前听先生讲述了前朝太子选笔一事,在下才忍痛买了一支狼毫来用,当真舒爽!” 最初讲话那人,听到同伴所言,低低发出一声感慨:“前朝太子啊,当年多么惊才绝艳的一位,是我等书生至今还视为标杆的榜样,正值少年意气,本该大有作为,可惜……” “嘘。”同伴急忙道,“庄兄慎言!这种话万不可让他人听了去!” 被换做庄兄的那位书生便不再开口,拿了狼毫去柜台处找账房先生付银子。 唐昭昭在一旁听了一半,可惜后面虽然没有听到。 但她也能猜出个大概。 前朝太子,肯定早就陨命了。 唐昭昭听了个热闹,没再多想,她摸着笔毛,看成色挑选了一支狼毫,又转向其他物架,挑选砚台。 *** 日子平静过了十日,转眼到了裴君音生辰之日。 唐昭昭提着提前包装好的文房四宝,去往裴君音的院子中。 院子里不似往日沉闷,多了几番热闹。 几个小丫鬟领着裴君音发的赏银笑嘻嘻地从房中走出来。 见到唐昭昭,也主动同其施礼问好。 唐昭昭微微颔首回礼。 才进门,便听到花玲清脆的笑声,裴君音眼中也带了些浅浅的笑意。 唐昭昭开口道:“说什么呢?这般开心?” 第五十一章 真心配不上 听到唐昭昭的声音,房间里的一仆一主侧过头。 裴君音脸上的笑意更大,起身迎接唐昭昭,“昭昭。” 唐昭昭提着文房四宝走进房里,将包装好的礼物物递给裴君音,笑道:“表姐,生辰快乐!” 坐下后,又问了一遍:“方才你们在说什么,这么开心?” 裴君音正在看生辰礼物,花玲抢先一步,笑着回道:“唐姑娘,晋王昨日答应娘娘,今日要同娘娘一起用晚膳。” “这可是晋王同娘娘第一次一起用膳,自然是喜事!厨房今日一大早便开始忙碌起来。” 闻言,唐昭昭脸上扬起的笑容,顿住了。 她怎么给忘记了! 原书剧情当中,萧明璋心血来潮,突然答应了,在裴君音生辰这日,同她一起用晚膳。 可到了用膳的时间,萧明璋迟迟未到。 裴君音一直等到菜凉,才等来了一句话:牧婉儿身体不适,晋王去了牧婉儿的院子。 第二日,萧明璋听闻裴君音一夜无眠,良心发现了一点点。 去法林寺拜佛之时,特地带了裴君音出去郊游,两人关系由此升温。 唐昭昭睫羽微动,之前她还为这种玻璃碴子剧情愤怒,现在发现,挺好的。 萧明璋这个狗男人越是不干人事,越有利于她说服裴君音同萧明璋和离。 裴君音同唐昭昭发来邀请:“昭昭今晚若是没什么事,也一起来用膳吧。” 唐昭昭回神,痛快答应:“好啊,我现在就去春喜居定一坛酒。” 日头东升西落,月上树梢。 晋王府后院女眷众多,大都各自吃各自的,向来不一起用膳。 厨房叮叮当当一片响,热火朝天,从早上忙到晚上,将一碟碟菜肴端进裴君音的院中。 唐昭昭让春喜居的小二送来一坛花酿。 桌上摆满了菜碟,和三盏小玉杯,唐昭昭将酒坛开封,把花酿倒在玉杯中。 今夜裴君音特地画了淡妆,花玲也换了身新衣裳,她站在裴君音身侧,喜悦道:“奴婢方才着人去请王爷,王爷应该一会儿便到。” 裴君音莞尔:“不着急。” 唐昭昭举起酒杯,对着裴君音:“王爷没来之前,昭昭先敬表姐一杯,祝表姐健康平安,永远幸福。” 按理说,晋王没到,裴君音同唐昭昭是不能先动杯箸的。 但这杯酒是唐昭昭主动敬给裴君音的,裴君音便拒绝不出口。 嫁入晋王府以后,她的人生似乎都没了光彩。 唐昭昭没来以前,见到萧明璋,是裴君音人生中唯一的色彩。 唐昭昭的出现,让她的世界变得五彩缤纷。 她就像一个活力四射的小太阳,只要有她在,裴君音便不会觉得孤独。 裴君音自己都没有察出,唐昭昭在她心中的地位,快要高过萧明璋在她心中的地位了。 玉杯同玉杯相碰,发出清脆一声响。 裴君音酒量不是很好,一杯花酿入喉,脸颊便红了起来。 两人又等了一盏茶的功夫,等来了去而复返的小丫鬟。 小丫鬟是自己一个人回来的。 花玲看了眼小丫鬟身后,什么也没看到,不满开口:“不是让你去请晋王过来吗?你怎么自己回来了?” 小丫鬟砰地一声,跪在地上,诚惶诚恐开口:“娘娘恕罪,奴婢确实去请了晋王,可是……” 裴君音轻声道:“不要害怕,慢慢说,可是什么?” 小丫鬟头低得更厉害了,声若蚊蝇:“可是,走到半道,牧侧妃突发头疾,王爷被东双姐姐叫走了。” “王爷说……王爷说,让王妃等他片刻,他去侧妃那里瞧上一眼,便过来同您用膳。” 唐昭昭内心冷笑一声。 瞧上一眼? 是瞧着瞧着就瞧到牧婉儿床榻上去了的这种瞧? 萧明璋的嘴,骗人的鬼。 像这种后院侍妾众多,管不住下.半.身的男人,真心配不上裴君音。 裴君音脸上笑容尽失,眼中的光芒也暗淡下来。 好在她擦了胭脂水粉,脸色看不出有何变化,她声音淡淡:“我知晓了,你下去吧。” 小丫鬟站起身,施礼离开。 房间里瞬间寂静下来, 花玲满腹怨言,刚欲开口说牧婉儿的不是,唐昭昭抬头看了她一眼,轻轻摇头,制止了她的话。 唐昭昭轻声道:“你先下去。” 花玲鼓了鼓唇,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福了福身,不甘道:“奴婢先退下了。” * 花玲走后,裴君音勉强挤出一抹笑,“昭昭,他从未与我一同过过生辰,今日一整日,我原本是很开心的,可惜最后,他还是……” “昭昭,是不是我真的,没有牧婉儿好?” 每一次都是这样。 只要她同萧明璋多接触一点,牧婉儿就会出现,将萧明璋从她身边带走。 唐昭昭又给裴君音倒了一杯花酿,挪到她身旁,安抚她: “表姐,不是你不够好,你很好。你温柔体贴,端庄大方,出身优渥,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还做得一手好点心,是全京城公认的才女。” “你是晋王妃,是整个晋王府,除了晋王殿下以外最尊贵的人。就算是牧婉儿见到你,也要低头向你施礼问安。” “牧婉儿以下犯上,频频挑衅你的底线,是她不知礼节,不守规矩。晋王宠妻灭妾,言而无信,是晋王的错。” “表姐,你知道吗?你做点心的时候,你书法的时候,你提笔描丹青的时候,特别特别美,好像在发光。” “你没有任何错误,一定一定不要因为他人的过错而妄自菲薄。你在我心中,永远都是是全天下最好的表姐!” “答应我,要多为自己着想,人这一辈子很短的,在爱他人之前,一定要先好好爱自己,不要让自己受伤,好吗?” 裴君音眸光微闪,“昭昭……” 唐昭昭顺势揽住裴君音的手臂,毛绒绒地脑袋搭在裴君音肩膀上,眯着眼睛,糯声道: “晋王殿下没有意识到你的好,是他的损失。既然如此,我们就不要想他了!生辰日要想写开心点的事,表姐今年的生辰,昭昭陪你一起过!” 第五十二章 一起去法林寺 这些话,是唐昭昭的真心话。 很早之前,唐昭昭就有了这些想说的话,正好 借此机会,一并说了出来。 裴君音是她看书时便很喜欢的一个女主形象。 不软弱,不小白花,坚强,分得清善恶对错,永远以最平和的心态去包容世间万物。 唐昭昭一直觉得,裴君音的形象,同菩萨很是相似。 最大的不同,就是裴君音喜欢萧明璋。 不过,只要她引导的到位,只要萧明璋作死的到位,和离不是问题。 只是目前为止,裴君音心中还没有放下萧明璋,她不能开口就让裴君音同他和离,这件事,得循序渐进,慢慢来。 * 在唐昭昭的怂恿下,裴君音也拿起了手中的银箸。 虽同唐昭昭边用膳边聊天,可她心底还是有些期盼萧明璋的到来的。 直到几乎杯盘狼藉,裴君音才彻底心灰意冷,放弃了。 她已经脸颊酡红,趴在桌子上。 失落一次又一次堆积起来,到了一定临界值,就会产生质变。 只不过唐昭昭的话让这场质变,提前到来了。 醉酒的裴君音是最脆弱的,酒酿将她的情绪放到最大。 平常没有流露出来的,压抑在自己心中的情绪,以及往常所忍受的委屈,在这一刻一并施展出来。 裴君音趴在唐昭昭怀里抽噎地哭泣着。 “昭昭,我这一年,过得很不开心,我很累。他从来就没有看到过我,他的眼中从来就没有过我。昭昭,心悦一个人,都是这样痛苦的吗?” 唐昭昭也不知道啊,她压根就没谈过恋爱。 她回忆着自己朋友谈恋爱向她炫耀时的状态,斟酌开口:“应该是很甜蜜的吧,一看到他,眼睛便不由自主眯起来,同他在一起的每一刻,都好像泡在蜜罐里。” * 唐昭昭肩膀湿了一片。 她回忆着当年安慰失恋朋友的方法,带着裴君音一起,将晋王骂了个狗血淋头。 裴君音哭够了,趴在唐昭昭肩膀上睡过去。 唐昭昭轻手轻脚,将睡着的裴君音扶到床榻上。 发泄一下也挺好,说不定发泄出来,她就想开了。 唐昭昭给裴君音盖上锦被,以为她睡熟了,蹲下身,轻叹一口气。 低声道:“若是觉得太痛苦了,不妨尝试着放弃一下。” 站起来转过身之际,床榻上的人,动了下沾着泪水的睫羽。 * 翌日,唐昭昭还在睡梦中,格桑便进来叫她。 她昨晚喝了花酿,虽然没醉,可没睡醒依旧有些头疼。 闭着眼睛翻了个身,软软嘟囔着:“让我再睡一会儿。” 格桑去掀她锦被:“小姐,今日不能再睡了,晋王同晋王妃都在外面等着您呢。” 唐昭昭纹丝不动,嘴巴里发出气声:“等我做什么?” “等着同您一起去法林寺呀!” 唐昭昭又睡了一会儿,继而猛得睁开眼睛,差点从床上弹起来:“你说什么?” * 唐昭昭梳洗打扮完毕,咬着包子往府外走的时候,脑袋还是不清醒的。 昨天夜里,裴君音被她引导的挺不错啊,怎么今日,还是同萧明璋一起去了法林寺? 难道因为喝太多了,裴君音忘记昨晚发生什么事情了? 唐昭昭又咬了一口包子,两边腮一鼓一鼓。 他俩去就算了,为何要将她这个炮灰也拉上? 她着实没有心情去看裴君音同萧明璋感情升温。 显得她昨夜的努力都是白费。 努力努力白努力。 出府前,唐昭昭将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爬上马车。 掀开车帐,对了上萧明璋寒冷中带着怒意的一双眼眸。 他又发哪门子疯? 马车空间较大,裴君音同萧明璋中间的距离,最起码还能坐得下三个人。 唐昭昭敷衍地同萧明璋施礼,挪到裴君音身侧坐着。 马车开始行驶。 唐昭昭打了个哈欠,头靠到裴君音肩膀上,开始补觉。 萧明璋翻着手中的书,在等裴君音问他昨日怎么没去她那里同她用晚膳。 裴君音平视前方,看都没看萧明璋一眼,更不要提同他问话。 今日早晨,萧明璋非要带她出府去法林寺,她推脱不过,才拉着唐昭昭一起前来。 萧明璋等了许久,放下尊严,主动开口:“昨夜本王……” 闭目养神的唐昭昭甫一听到萧明璋的声音,耳朵便支棱起来。 内心祈祷裴君音给力一些,不要因为萧明璋随口的一两句解释就软了心肠。 裴君音不负她望,及时出声打断:“昨夜晋王殿下去了牧侧妃院中,妾身知晓。” 她侧眸,看了眼萧明璋的衣袍。 他今日穿了一件淡蓝色衣袍,衣领处,白色中衣里夹着的那根青丝异常明显。 萧明璋有些许过意不去:“你知道,婉儿一直都是有头疾的,本王总不能撇下她不管……” 唐昭昭撇撇嘴。 牧婉儿这头疾,就跟有开关一样。 裴君音什么时候要同萧明璋在一起,她便什么时候犯头疾。 上班打卡都没她这般准时。 裴君音收回视线,眼中的温度少了大半。 她再次打断萧明璋的话语:“王爷,您身上还沾有牧婉儿的发丝,有失身份。” 萧明璋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的头发丝,他面上有一丝挂不住,将头发丝拍掉,不再言语。 马车安静下来。 到了郊外,马车开始颠簸起来。 萧明璋又侧眸看了眼一旁的裴君音,不知何时,她也靠在唐昭昭身上睡着了。 她今日,似乎和往日有一些不同。 萧明璋静静凝视着裴君音,这才发觉,成婚一年多以来,他好像从来没有这样仔细地看过她,也从来不曾了解过她。 马车在法林寺门口停下。 唐昭昭从睡梦中醒来,下了马车。 萧明璋自唐昭昭之后下来,将手伸向裴君音。 裴君音躲开。 萧明璋略微尴尬地收回手,站在原地等裴君音。 唐昭昭跟在二人身后,隐约听到萧明璋开口:“明年,本王定与你一同过生辰。” 唐昭昭挑眉。 明年? 明年裴君音是不是晋王妃,还两说呢? 现在定下承诺,未免有些早吧! 晋王府的马车刚驶到一旁,另一辆马车也停了下来。 第五十三章 草船借箭的架势都没这猛 晋王府的马车刚驶到一旁,另一辆马车也停了下来。 马车从外面看,很低调,车帐前甚至连府里的木牌都没挂出来。 车夫勒紧缰绳,云庆从车辕上跳下来,对着车厢,尊声道:“主子,到了。” 车厢内,淮策将手中的书搁置在白玉桌上,修长的手指将车帐掀开,露出一张美如冠玉的脸。 他神色淡淡地下了马车,往法林寺的方向走。 甫一抬头,便瞧见不远处,走在他面前的身影。 不知为何,单凭一个背影,他便能确认出,那人是唐昭昭。 淮策没有上前相谈的念头,他淡淡收回目光。 云庆瞧见了萧明璋,他走在淮策身后,低声道:“主子,晋王殿下在前头,探子密报,他今日来,是要与工部尚书密见。” 淮策淡嗯一声,性质缺缺,“将消息递给皇上。” 云庆低了低头:“是。” 工部尚书自任职以来,便在朝中保持中立。 不论太子党派和晋王党派如何拉拢,他都不为所动。 而如今,这位工部尚书竟私下同晋王殿下密见,若是将此事呈到皇帝手里,不知皇帝作何感想。 …… 萧明璋要带着裴君音去前殿焚香。 法林寺提前得了消息,将前殿暂时封了起来,只开放了四周其余偏殿。 唐昭昭跟在萧明璋二人身后,一路畅通无阻,进了殿内。 殿内有几个打坐的僧人,最左侧的僧人嘴里念念有词地敲着木鱼。 唐昭昭以为殿内不会再有他人,没成想,还有一个年迈的老头。 她下意识蹙眉。 原书剧情当中,萧明璋同裴君音进了金殿,殿内除了几个僧人,便再也没有其他人了啊? 这次怎么会突然多了个老头? 老头听到身后的动静,艰难地从蒲团上站起身。 转过来看到萧明璋,拱手朝他行礼:“老臣见过晋王殿下。” 萧明璋微微颔首,回道:“吴尚书,别来无恙。” 唐昭昭从二人口中得知,面前的老头是工部尚书,原本应该一早便同萧明璋见面的。 但几月前,他们一行人前往皇宫状告淮策不成,反被淮策将了一军,更甚至一位同谋直接被罢黜。 他们那群人虽保住了官职,但自己私下的产业也被淮策毁了个七七八八。 工部尚书那几个月忙的焦头烂额,还要防着皇帝的监视,缩着头过了几个月,直到最近才喘过气。 这才约了萧明璋出来碰面。 刚巧萧明璋今日要陪晋王妃来法林寺礼佛。 两人碰面才安排在这一日。 一通听完,唐昭昭太阳穴跳了跳。 怪不得她不记得有这样一段剧情。 原是因为她的出现,剧情发生了改变。 不过,面前这位工部尚书,看着人模狗样的,竟然能干出去偷国师府垃圾一事。 真真是…人不可貌相。 * 唐昭昭对萧明璋同那位老头后来谈论的王朝政事,没有半分兴致。 她左右转头,打量着金殿。 法林寺的金殿,唐昭昭先前来过一次。 同上一次相比,殿内的佛像金身似乎比上一次更为耀眼了。 悠悠佛香萦绕,唐昭昭跟在裴君音身后,跪在蒲团上。 她眼睛紧闭,十分虔诚地许愿:“天灵灵地灵灵,佛祖佛祖快显灵。保佑裴君音能顺利地同萧明璋和离。” “若是这个愿望有些困难的话,希望佛祖给我指明另外一条能让我活命的道路,孩子真的不想年纪轻轻,便再憋屈地死一次了。” 殿宇很安静,就连萧明璋同工部尚书的对话,都很难让第三人听到。 谁也不会料到,这般岁月静好的时刻,危险会突然逼近。 一支漆黑如墨的箭羽,带着破空的气势,嗖地一下,从对面的檐顶上穿透而来。 锋利的射箭尖划破空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射进大开的殿门,朝殿中人飞奔而去。 萧明璋耳朵微动,听见箭羽同空气摩擦,发出的铮铮响声,眼神一凛。 嘴中的话还没讲完,抬手便将身前的工部尚书推了出去,同一时间,自己也离开原地。 下一瞬,二人原先所站的位置上,直直地插着一根墨色的箭羽。 箭尖入地三分。 萧明璋脸色阴沉,有人想暗杀他! 第一支箭,仿佛一个信号。 瞬息功夫,檐顶上架起无数的弓弩,箭羽如天网一般,密密麻麻,像下起了黑雨。 巨大的声响将沉浸在磕头许愿中的唐昭昭吓了一跳。 她睁开眼睛,从蒲团上爬起来,刚回过身,便瞧见大殿外面上空的情形。 箭羽有着破竹之势,磅礴而下,乌压压一片,将整座殿宇笼罩。 唐昭昭腿一软,差点又跪了回去。 如果她没看错,那漆黑一片,还往下掉的东西。 是弓箭! 不要告诉她,那批跟下雨一样的箭,是朝他们袭来的。 箭尖指向的方向,告诉了唐昭昭答案。 噗嗤一声,一支箭穿透窗纸,插在距离唐昭昭三步之遥的地方。 艹!!! 唐昭昭差点尖叫起来。 有没有搞错?! 她方才许愿的内容,是让佛祖给她指明另外一条能活命的道路。 活!命! 不是直接送她上西天啊! 草船借箭的架势都没这猛! * 萧明璋大手一挥,大开的殿门关闭上,隔绝了很大一部分弓箭。 虽如此,外面弓箭手人数众多,还是有不少箭羽顺着窗纸乱七八糟地射进来。 甚至有一名僧人,在乱窜期间,当场被射中后心,直接趴在唐昭昭面前。 这不是唐昭昭第一次直面死人。 心里承受压力相较于之前,好了很多。 她内心凄凉,人总是在千奇百怪的经历中,慢慢成长。 * 裴君音刚欲去找唐昭昭,想拉着她一起躲起来,人便被萧明璋揽在怀中。 萧明璋用宽大的衣袖挡着箭,欲带裴君音先行离开。 裴君音不想走:“昭昭还在!” “管不了她了。” 裴君音闻言,想挣开萧明璋:“昭昭是我妹妹,她今日是我带来的!她不走,我也不走!” 萧明璋低声压着怒气:“裴君音,你闹够了没有?” 对方这次是专门奔着他和工部尚书而来,想要直接要了他们的命。 他没有防备,一时落入圈套,能带着裴君音离开已实属不易,哪还有心思管其他人? 第五十四章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十五身上的伤还未痊愈。 他本以为只是一场小规模的针对萧明璋的暗杀,便没太放在心上。 直到他看到铺天盖地的黑色箭羽无差别射向金殿里的人,他才感知到事情的严重性。 这般多的箭羽,已经不是他一个人,能抵挡得了的。 十五连忙放出信号。 …… 法林寺寺庙后面院子的桃花开了,桃树下摆着一张露天石桌。 石桌上刻着棋盘。 淮策正与住持坐在石桌前执子博弈。 云庆急匆匆走到淮策身边,也顾不上打搅不打搅了,直接弯腰开口:“主子,殿外安插着一批弓箭手,欲埋伏晋王。” 淮策手指微顿,继而淡定落下棋子。 萧明璋若是连这点埋伏都解决不了,跟废物也没什么两样了。 况且,还有十五在。 一子刚落下,天边闪现出十五的求救信号。 云庆脸色猛得一变:“主子,是十五!” 淮策眉心微蹙,“废物。” 他倏而起身,眨眼间功夫,消失在原地。 云庆不会武功,刚准备跟着往正殿跑,身后的住持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后衣领。 住持急得胡子乱飞:“老衲随你一同前去!” * 裴君音有萧明璋揽在身边,替她挡箭。 唐昭昭什么也没有,左右瞧了一圈,只有金身旁边的一道夹缝较为安全。 她暗自道一声得罪了,一溜烟跑过去。 奈何弓箭手射箭时,在箭羽中注入了内力,弓箭又狠又远。 唐昭昭才刚跑到金身旁边,眼睛里便出现一支逐渐放大的箭。 她瞳孔骤然紧缩,巨大的求生欲让她连忙下蹲。 咻一声。 黑色箭羽携带着一股热浪,扎进唐昭昭头顶一寸的位置。 箭身剧烈摆动之时,还时不时打在唐昭昭头顶。 唐昭昭整个人僵住了,还保持着半蹲的状态。 心脏砰砰跳,似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她眼睛往上抬,看着那晃动的箭身一下又一下往她头上打着,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复杂心情。 差一点…… 要不是她反应过快,差一点,头顶上的那支箭,就钉进她脑门里了。 …… 唐昭昭还没从半只脚踏进死亡的恐惧中回过神来,也就没有注意到,射进来的那批让人毫无招架之力的箭羽,在某一时刻,减少了。 倏然间,被萧明璋关闭的那扇殿门被一股极大的力道掀开。 牢固的殿门直接被掀飞了一个,令一扇要掉不掉地挂在上面。 淮策一袭银白色锦衣,面如冷霜,眼眸如同万年寒冰,看一眼,便是瞬间永冻。 浓烈的血腥气从外面涌进来,淮策修长白皙的右手上还往下低着血。 他站在残破的殿门口,初春的暖光挡在他身后,浅淡的光晕似有似无。 圣洁的光明和来自地狱的黑暗在他身上毫无排斥地洽存着。 殿门大开之时,吸引了几乎所有人的视线。 就连还没来得及走的晋王都忍不住低声喊出来:“国师?” 淮策无视殿内其余人的视线,快速环视一圈,发现了藏在金身后,还盯着头顶那支箭羽发呆的人。 他抬脚走过去。 …… 面前突然被黑暗笼罩,唐昭昭才回过神。 抬眼便对上一双幽深的眸子。 唐昭昭眨了眨眼睛,沙哑着嗓音,不可置信开口:“淮策?” 没被吓傻,还认得人。 淮策薄唇紧抿,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他视线上移,蹙了蹙眉,伸出手,将唐昭昭头顶上碍事的黑羽箭拔下来。 满手的鲜血映入唐昭昭眼中,她心一提:“你受伤了?” 淮策将箭随手扔到一旁,看着手上的血,嫌恶开口:“别人的血。” 方才只顾着杀人,没注意手上沾染了血。 现在被唐昭昭提起来,他才觉得恶心。 “噢,那就好。”唐昭昭提起的心放下去,从自己袖袋中掏出一方手帕,递给淮策,“要擦擦吗?” 淮策自然地以为唐昭昭要给他擦,将沾了血的手伸过去。 一人伸着手帕,一身伸着手。 谁也没动。 最后,还是淮策没忍住,先开了口:“愣着做什么?” 唐昭昭看着他的手距离手帕只差半寸,稍微抬抬手指便能拿到却没有拿,眼底闪过一抹困惑。 她保持着这份困惑,将纯白的手帕放到淮策掌心,收回了手。 抬眼示意淮策:给你了啊,自己擦擦。 淮策:“……” 他手指微收,捏着手帕,一言不发,脸色有些冷。 见唐昭昭丝毫没有要主动帮忙的意思,淮策薄唇绷成一条直线,最终收回手。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唐昭昭那股紧张劲儿还没过去,每次过度紧张,她就想说话。 低眸看着淮策擦手上的血,唐昭昭好奇开口: “我记得国师先前不在殿中,这边这么危险,您为何突然过来了?” 淮策略微烦躁地自己擦着手,不想同唐昭昭讲话。 箭都要钉到脑门上了。 他要是不来,她在这等死吗? “外面弓箭那般密集,国师是怎么进来的?” 淮策薄唇微动,还是开了口:“将他们都杀了,便进来了。” 他声音淡淡,说得清闲,仿佛在跟唐昭昭说,今天天气不错。 “都杀了?!” 唐昭昭震惊。 她回过神后,便将注意力全部放在淮策身上。 这才察觉到,四周已经没了弓箭射进来的声音。 她转头往殿门处看,殿门已经没眼看了。 外面空地上,堆满了黑羽箭,以及穿着黑色夜行衣、死的透透的弓箭手。 淮策没全将人杀了。 他急着进殿,只是解决了大部分挡着他路的弓箭手。 剩下的小部分尾,是十五等人处理的。 唐昭昭盯着外面的尸首,红唇微张。 厉害如男主萧明璋,也因为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同她们一起,被困在殿中。 没想到,淮策竟将外面的人全解决了。 不愧是以一己之力,让男女主双双送命的反派! 一个大写的牛批! 淮策听不到唐昭昭的心声,只能看到她震撼的表情。 若是寻常女子,知晓他短时间内,杀了这般多的人,定会害怕他。 唐昭昭是不是也是如此? 淮策眉眼不自觉冷下来。 第五十五章 哪个丧心病狂之人干的 淮策眉眼不自觉冷下来。 看着唐昭昭微微吃惊的神情,越发觉得唐昭昭在惧怕他。 不然为何,她连他手上的血都不愿给擦? 淮策内心冷笑,眉心开始渐渐凝起一抹燥意,片刻都不想在这里多待。 他刚欲将手中的帕子扔到地上,抽身离开。 下一瞬,一双柔软细腻的手,拿过他手中沾血的手帕。 唐昭昭狗腿开口:“国师杀了那么多人,一定累坏了吧?” 淮策刚欲抬起的脚,又悄悄放了回去,轻瞥着唐昭昭。 唐昭昭一只手隔着衣袖攥着淮策的手腕,另一只手擦他手心的血迹。 “我真是没眼力劲儿,竟然让您自己擦手,放着我来,我来给您擦!” 唐昭昭简简单单一句话,便让淮策褪去了眼底的冷意。 淮策眉心燥意瞬间消散,毫无挣扎地站在原地,任由唐昭昭给他擦手。 他低头看着唐昭昭毛绒绒的脑袋,语调不似先前那般冷硬:“你不怕本座?” 唐昭昭正擦得起劲,随口回道:“您是我们整座殿中人的救命恩人,报恩感谢您都来不及呢,为何要怕?” 淮策眉毛轻挑了一下。 她要感谢他。 上一次她提出将自己洗干净送进国师府的念头,被他回绝了。 这一次,她还会提这种报恩方式吗? 若是她还是上次那般的说词,他自当再回拒一次。 他从不与不矜持的女子多接触。 淮策淡声开口,问得很不经意:“你打算如何报答本座?” 唐昭昭没想到淮策这般直接,还没离开法林寺,他就问她打算如何报恩。 她脑袋一时卡了壳,下意识抬起头,怔怔地盯着淮策看。 少女仰着头,肤白貌美,红唇微张,水润明艳的眸子里倒映着淮策的脸庞。 淮策喉结微动,目光在她红唇上落了一瞬,不动声色移开。 靠他这么近,她还是不矜持。 唐昭昭这才开口:“救命之恩哪能这般草率就报答了,我还没想好,待我想好定会好好报答您的,可以吗!” 淮策心里没什么波动,“随你。” 顿了顿,又补充了句:“别妄想在本座这里动些歪心思。” 唐昭昭又被淮策一句话搞懵了。 她何时对淮策动歪心思了? 她都是明目张胆地觊觎他的容颜成吗? 淮策手上的血干了大半,唐昭昭几乎要给他擦掉一层皮,也没把剩下的血迹擦干净。 还是淮策最后收回了手,示意唐昭昭不用再擦了。 唐昭昭忙将带血的手帕扔到一旁。 想到那手帕上沾着的都是死人的血,她便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 金殿另一端,萧明璋同裴君音也还在拉扯。 萧明璋一直保持着揽着裴君音的状态,直到淮策破门而入,将危机解除。 他这才回过神来,刚想松开揽住裴君音腰肢的手,就被怀中人毫不眷恋地一把推开。 萧明璋不可置信了一瞬。 裴君音往日巴不得要同他接触,怎么舍得推开他? 眼见裴君音头也不回地就要离开,萧明璋下意识抬手,扯住裴君音,敛眉问道:“你去哪?” 萧明璋力气很大,裴君音挣脱不开,只得淡声回:“还请王爷放开,妾身要去找昭昭。” 萧明璋眉头锁得更紧,裴君音从来没有用这么冷淡的语气同他说过话。 昭昭,又是唐昭昭。 方才那般危急的时刻,她就因为唐昭昭在同他置气。 她到底能不能分清事情轻重缓急? 萧明璋手指又加重了些力气,言语间怒气增加:“裴君音,你在埋怨本王?” 裴君音抿了下唇:“妾身不敢。” 裴君音知道萧明璋同唐昭昭没有任何关系,在那种危急时刻下,舍弃唐昭昭没有丝毫问题。 可唐昭昭是同她有着血缘关系的妹妹,又是她非要带进法林寺的人。 这种情况下,她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唐昭昭送命而什么都不管? 她本以为,萧明璋不懂她,没有什么的。 来日方长,他们还有好长的日子要一起度过。 而方才,生死一线之时,萧明璋那句“裴君音,你闹够了没有”谴责的话语,像一根刺一样,直接扎到了她的心。 她想要唐昭昭活着,他竟然以为她是在闹。 萧明璋自然不信裴君音的话,他沉声道:“裴君音,闹也要分清时刻,且唐昭昭还好好活着,本王对你没有太多的耐心。跟本王回府!” 裴君音苦涩一笑。 他到现在都还觉得她在闹。 裴君音直接掰开了萧明璋的手指,声音没了温度:“妾身不想回去,王爷自行回府吧。” 说完,朝唐昭昭那里跑去。 金殿中还有外人在场,萧明璋不便发怒,忿忿地甩了衣袖,头也不回地离开残破的金殿。 * 彼时唐昭昭刚将手帕远远扔走,听到裴君音的声音,她侧头看过去:“表姐!” 裴君音小跑过来,拉着唐昭昭的手,满脸担忧和愧疚:“昭昭,你有没有受伤?” “若是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我今日无论如何也不会将你带来。” 唐昭昭捏了捏裴君音的手,安抚她:“谁也没想到会遇到这种事,表姐放心吧,我福泽深厚,命大着呢!” 裴君音又再三感谢了淮策,“上次便是国师出手,将我姐妹二人救下,下次又是多亏了国师,君音感激不尽,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日后若是有能用到的地方,君音定当万死不辞。” 淮策视线这才在裴君音身上落了一瞬,冷声开口:“不必,顺便而已。” 正在这时,门口处突然传来一阵年老的哀嚎且心痛的声音。 “谁干的?金殿的门为何掉了一扇!” 住持同云庆一路小跑,紧赶慢赶,终于从寺庙后院赶了过来。 院中满地黑羽箭,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住持心惊地开始念起阿弥陀佛。 他没想过事态会这般严峻。 走近殿前,看到落在地上和半挂在门框上的殿门。 住持风中石化,开始肉痛了。 这可都是前不久才新换的门啊! 到底是哪个丧心病狂之人干的,连门都不放过? 第五十六章 宣唐昭昭进宫 云庆同住持一起前来,也跟着进了殿中。 看到淮策和唐昭昭完好无损地站在殿内,云庆松了口气。 他大致在殿内看了一圈,淮策来得及时,殿内伤亡不算严重。 地上只躺着三个中箭身亡的人。 其中两个,是法林寺的僧人,被箭羽射中后心,一箭毙命。 另一个,则是被萧明璋约出来见面的工部尚书,吴尚书。 他身中数箭,其中一箭,也插在了心脏上,血染红了他整件衣袍。 他睁着眼,躺在地上,毫无生机。 殿内隐隐有着压抑地哭泣声。 庙中弟子殒命的悲痛盖过了门坏了的肉痛。 住持住持眼眶湿润,用袖袍擦了擦眼泪,吩咐殿中其余弟子将无辜殒命的几人抬下殿去,等待超度。 继而嘱咐剩余僧人清扫殿内的箭羽。 地上坑坑洼洼,处处都是箭尖留下的痕迹。 就像住持的心脏。 殿宇才新修整过,如今又要重来一遍。 住持想要所剩无几的银子,心脏便疼得一抽一抽。 可他身为一寺住持,面对弟子殒命,金殿破损,他不能露出一丝脆弱,他必须得坚强起来! 直到…… 法林寺其中一名弟子把他叫过去,让他看纯金打造的佛像脚边,有一道箭羽擦过的异常明显的痕迹。 他终于坚强不下去了,眼白一翻,直挺挺倒在地上,差点圆寂过去。 殿中又是一阵手忙脚乱。 淮策嫌弃看着倒地的住持,后者的承受能力依旧如杏仁般大。 他让云庆给法林寺弟子拿了一叠银票,算是修门的钱。 唐昭昭见淮策掏银票,也从自己怀中掏出一沓银票,跟着一起塞给小僧人,算作捐赠的香油钱,让他们修缮殿宇。 这小僧人便是上次带着唐昭昭去找住持和淮策的人。 他第二次被唐昭昭的大手笔给震慑住,手中拿着一把银票,隐隐烫手。 他连忙施礼,对着唐昭昭阿弥陀佛一顿感谢。 随即转过身,蹲到住持旁边,将银票往住持鼻子上扇。 嘴里喃喃道:“住持,您可一定要早些醒来啊,寺中还需要您来主持大局。” 唐昭昭有些不解:“银票又不是良药,怎么可能往住持鼻子上扇一扇,他就会醒?” 淮策没说话。 片刻后,躺在地上的住持悠悠醒来。 唐昭昭:“……” 还能这样? 长知识了。 * 因着法林寺的突发事件,寺庙中的其他香客都躲得远远的。 寺外只停着两辆马车。 一辆是淮策的马车,另一辆是去而复返的萧明璋的马车。 萧明璋坐在马车里,听到外面的动静,掀起车帘。 便看到从法林寺中走出来的唐昭昭几人。 萧明璋象征性地同淮策行相见礼。 淮策淡瞥了眼那个连弓弩手都解决不了的废物,没有回礼,径自朝自己马车走去。 萧明璋脸色青了一瞬,重重放下车帘,不再露面。 唐昭昭跟在裴君音身后,上了晋王府的马车。 萧明璋本以为自己去而复返,没有将裴君音丢下,反而特地在外面等着她,她会有所感动。 可裴君音并没有。 她连看他一眼,都没有。 萧明璋怒气翻腾,只觉自己的尊严和面子被践踏了。 他强忍着怒气,还是先开了口:“将你送回府中,本王便要进宫面圣,踏青一事,下次再同你一起。” 裴君音心还冷着,简单回应了一句,又闭上嘴巴,靠在一旁,闭目养神。 一路又是寂静无声。 * 法林寺晋王中埋伏险些丧命一事,令皇帝震怒。 给了大理寺三日时间,让大理寺卿彻查此案。 大理寺卿被迫领命,彻夜不眠带着手下一众人查案。 眼见三日之期就要到了,大理寺卿却没有丝毫头绪。 还是云庆悄咪咪放出了一些线索,才让大理寺卿顺藤摸瓜,摸到了太子那里。 …… 天朗气清,淮策坐在书房中,手中拿着一本古籍,悠闲地看着。 云庆在他面前,低声禀明:“主子,今日一大早,陛下召见了太子同晋王。” “陛下发了好大一通火,寻了个由头,将太子软禁,晋王…也没落着好,就连手中的一半兵权,都因此交了出来。” “听闻,晋王从御书房出来的时候,脸色都是铁青着的。” 云庆有些不理解:“太子安排弓箭手暗杀晋王,晋王明明是受害者,太子才是那个该罚的人。为何陛下只将太子软禁,反而对晋王如此重罚?” 淮策翻了一页,低眸看着书上的内容,声音清冷如玉。 “太子无用,若是没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萧明璋怎么会这么容易便中了埋伏。” “你以为,大理寺卿查了整整三日什么都没查出来,是因为什么?” 云庆突然福至心灵,他眼睛睁大:“主子是说,这件事其实是……” 他连忙闭了嘴,没敢将后面的几个字说出来。 淮策没抬头,但默认了云庆的猜测。 法林寺一事,幕后指使者,是皇帝。 晋王的存在,就是对他皇位最大的威胁。 他早就想找个由头弄死萧明璋了,工部尚书一事,便是最好的时机。 可惜,最后还是没能成功。 太子是皇帝的嫡长子,皇帝自然要保下太子。 原本在他的安排下,大理寺卿在三日之内根本查不出任何东西。 届时,他随便给大理寺卿定个办事无能的罪名,着重来审萧明璋同工部尚书的关系。 没想到,最后一日,竟然被大理寺卿查到了太子的头上。 皇帝没办法,才将太子软禁起来。 不论如何,总归收回了萧明璋手中一半的兵权。 皇帝睡觉也安稳了一些。 ***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更何况宫中秘辛一直是天下百姓想探索的秘密。 没过几日,太子同晋王有过节一事,在京城中悄悄传开,连带着皇上也被私下议论了一番。 一众百姓皆怕党政之争波及到自身的小日子,担惊受怕了好长一段时日。 这段时日,差不多就是唐烨进京的日子。 唐昭昭同格桑翘首以盼。 没等来唐烨,倒是等来了一道宣她进宫的圣旨。 第五十七章 公主伴读 没等来唐烨,倒是等来了一道宣唐昭昭进宫的圣旨。 宣她进宫给沐阳公主做伴读的圣旨。 宫里来的太监尖着嗓子念完圣旨,低下头,笑咪咪地看向唐昭昭,尖声细语:“唐姑娘,领旨吧。” 唐昭昭懵.逼地将圣旨接过。 她同沐阳公主几乎没有交际,上次在长公主府,是她们第一次见面。 那时便已经闹得很不愉快了。 况且,不应该是亲近之人或者世家权贵子弟才有资格给皇室做伴读吗? 为什么会是她给沐阳公主做伴读? 太监满心欢喜地从格桑那里,将一锭银元宝接过,揣进袖袋中,笑得脸上的褶子都一道道露了出来。 拿了赏银,太监又多说了几句:“沐阳公主的伴读之位,京城世家女子求之不得。” “沐阳公主亲自定下唐姑娘,可见对唐姑娘青睐有加,唐姑娘是有福之人,可要好好把握机会啊。” 唐昭昭:“……” 她嘴角微抽。 沐阳好端端的世家女子不选,偏偏挑她来当伴读,定没有什么好事。 还有福之人…… 这福气给你要不要啊? * 唐昭昭还想再问点其他的信息。 比方说进宫要学什么内容,除了公主以外还有没有其他人,这伴读她要当多久。 但太监嘴巴又严了起来,唐昭昭旁敲侧击问了一通,可以说是白问。 太监只让唐昭昭今日好好准备,明日进宫,嘱咐完,便返回宫中。 翌日一大早,宫里派出来的马车便停在晋王府门口。 唐昭昭同裴君音和格桑辞别,上了马车。 车厢里只有她一个人。 因为要进宫伴读,唐昭昭昨夜失眠一整夜,直到天光微亮,她才有了睡意。 刚合上眼睛,眨眼的功夫,她便被格桑叫了起来。 马车晃晃悠悠。 唐昭昭困到极致,都没有多余精力去发愁待会儿见到沐阳要做些什么。 现在,就算是黑白无常来勾她的魂,也得等她睡醒了再说。 宫门开着。 马车一路畅通无阻,唐昭昭直接被拉往公主寝殿。 此时,沐阳公主正坐在寝殿中。 粉装宫女跪坐在案几一侧,素手剥荔枝。 没过一会儿,一位较为年长的宫嬷走进寝殿,低声禀报:“公主,唐昭昭已经进宫了。” 沐阳公主咬了口荔枝,稚嫩的脸蛋上得意满满: “还是本公主有先见之明,提前找父皇拟了道圣旨宣给唐昭昭,圣旨颁布,不从便是抗旨,唐昭昭不敢不从。” 一旁几个宫女跟着应和:“公主英明。” * 沐阳公主是大炎王朝唯一的公主,自小被保护的很好,一路盛宠到大。 幼时皇后也专门单独请先生给她开了蒙,甚至让她跟着太子一同向太傅学习。 可沐阳生性好玩,脾气又大,太傅管不住也不敢管她。 沐阳便几乎不学无术直到如今。 前段时日,皇后又有了想给沐阳找先生继续学习的念头,将此事同皇帝提了一嘴。 皇帝当即想到闲居在府的淮策,便动了想要淮策担任沐阳的老师,教授沐阳“四书”和“五经”的心思。 淮策自是不应。 皇帝同淮策提了数次,提到淮策耳朵都要长茧的地步,淮策才冷着一张脸,勉强应下。 沐阳更是将半个皇宫闹了个天翻地覆,她怕淮策怕的不行,怎么可能让淮策当她的老师。 向来疼爱她的皇帝皇后没有松口,沐阳最终没有拗过一群长辈的决定。 见拒绝无果,沐阳便在伴读身上动了心思。 她一生顺风顺水,几乎没有人敢不听从她的命令。 唯独上次在长公主府遇到的唐昭昭,令她甚是愤怒。 沐阳发誓要给唐昭昭好看。 在她仅有十岁的人生阅历中,眼前的课业便是她最大的挫折和最灰暗最绝望的事情。 沐阳当然要让唐昭昭也亲身经历这种绝望。 她推了皇后替她选好的一众伴读候选人,指名道姓要唐昭昭来给她做伴读。 怕唐昭昭不来,还特地让陛下给她写了道圣旨。 唐昭昭因此进了宫。 马车一路晃得很是舒适,车厢软垫上还铺着一层薄薄的毯子。 唐昭昭整个人躺在软垫上,陷入深度睡眠。 就连马车在公主寝殿停下,她都没有察觉。 * 沐阳公主在寝殿中等了许久,终于等到唐昭昭过来。 她很期待看到唐昭昭诚惶诚恐,向她磕头祈求她庇佑的凄惨样子。 都等不及人进寝殿,直接推开宫女,一溜烟跑出去。 寝殿门口停着一辆马车,和几个宫女、嬷嬷。 沐阳站在石阶上,视线在人群中游走一圈,没发现那个讨厌鬼的身影。 她板起小脸,眉毛拧成毛毛虫:“唐昭昭呢!她为何还在马车中不出来?” 难道是因为过度害怕,不敢出来了? 马车才停下没多久,宫中嬷嬷方才也隔着一层车帐,对着里面的人喊了一声,没有丝毫回应。 她刚准备再喊,沐阳公主便冲了出来。 年长的嬷嬷刚欲开口,沐阳便急不可待道:“车帐给本公主掀开!” 她要好好欣赏一番,唐昭昭惧怕的丑态! —— 车帐被掀开,露出在里面躺得舒适的唐昭昭。 阳光顺着车帐掀开的空间,撒到唐昭昭身上,唐昭昭翻了个身,继续睡。 负责掀车帐的嬷嬷看到这一幕,嘴角抽了抽。 沐阳脸上的笑容更是瞬间消失,一张脸红转黑。 想象中的画面非但没来,里面那个可恶的人还睡得极香,一点醒过来的迹象都没有。 沐阳气死了,她不会从晋王府睡到现在吧? 都要进宫了,她怎么能睡得着?! 她就不担忧吗! 不怕进了宫里就再也出不去了吗! 而且…她就不害怕淮策吗! 沐阳大喊道:“将唐昭昭给本公主喊起来!” * 沐阳气急败坏的声音将唐昭昭从深度睡眠中唤醒。 马车空间拥挤,唐昭昭睡眼惺忪地要伸懒腰。 胳膊刚抬起来,唐昭昭发现了不对劲。 对上不远处沐阳快要冒火星的眼睛,唐昭昭猛然惊醒。 忙从车厢里出来,跳下马车,同沐阳施礼问安,开始胡说八道来道歉。 第五十八章 是同窗 “昨日接到要给公主做伴读的圣旨,民女一介布衣,竟得公主赏识,激动的一整夜没睡。” “今日公主派来接民女的马车又太舒适,民女一时没忍住,才在车中睡了过去。” “公主宽宏大量,休休有容,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民女能成为公主的伴读,当真是三生有幸。” “……” 唐昭昭叭叭一张嘴,不停输出。 沐阳公主最受不了他人夸赞她。 更何况像唐昭昭这般明烈直白夸赞,她更加飘飘然忘乎所以,连要整治唐昭昭一番的心思都忘了。 沐阳极力忍着上扬的唇角,板着一张脸,挥了挥小手:“站在那里做什么,还不进来?” 唐昭昭不动声色勾了勾唇角,跟着进了寝殿。 沐阳到底还是个孩子,又被身边的长辈保护的太好,说她单纯的傻都不为过。 只要没有牧婉儿在一旁煽风点火,对付一个沐阳,她还是没有多大压力的。 —— 唐昭昭没能从太监口中套出来的信息,轻而易举地从沐阳公主口中问了出来。 唐昭昭吃惊:“夫子竟然是国师?” 原书中的主要剧情,是围绕萧明璋同裴君音来写。 有关沐阳公主的剧情,也是搭配着牧婉儿来食用的。 因而,唐昭昭还真不知道,淮策竟然还是沐阳的授业夫子。 沐阳被提到了愁闷处,拖着腮,趴在案几上,一声又一声地叹着气,闷闷开口: “一想到以后要日日面对国师,本公主就心焦。” “明日上课,本公主能不能逃学,不去啊!” 唐昭昭开口回道:“这样不太好吧?” 沐阳顿时直起腰,横眉瞪目,对唐昭昭的回应表示不满。 唐昭昭话还没说完,继续道:“明日毕竟是第一次听国师讲学,咱们自然得去露个脸,逃学一事,后日再议也不迟。” “民女这里还有几套逃学方案,可供公主参考,公主若是需要,民女可以提供一二。” 沐阳被唐昭昭给说愣了。 她方才说的是“后日再议”,而非“日后再议”。 她作为伴读,不是应该想方设法带着她去问道解惑吗? 怎么感觉,唐昭昭比她还要急着逃学呢? 沐阳不理解。 *** 唐昭昭同沐阳公主待了一个时辰,又被皇后叫到栖梧宫,耳提面命一番,才回到公主寝殿。 她在公主寝殿睡了一夜,翌日清晨,同沐阳公主用了早膳,前往西殿的移清宫。 移清宫是皇帝当初专门赐给淮策的宫殿。 同太医院一起隶属于西殿。 两座宫殿相隔也不是很远。 淮策嫌弃太医院待着一群碎嘴子,从早闹腾到晚,要了移清宫,却不怎么来。 因着要给沐阳公主授课,淮策不远两地奔波,才将授课地点选在了移清宫。 步辇在移清宫门外停下,裴君音同沐阳公主一起进了殿门。 移清宫是整座皇宫,除冷宫以外,最寂静的地方,除了红墙黑瓦,几乎没有其他色彩。 唯一同移清宫格格不入的,是院中一角的桃树。 桃树很高,直接越过宫墙,向外延伸。 树干很粗,上面沟壑纵横,目测两人都环不过来。 裸露在泥土表层的树根盘旋交错,看起来,就知道有着不少年岁的寿命。 此时桃花正值花期,微风袭来,落英缤纷,满院香气。 沐阳昨日同唐昭昭熟络了一点点,看到落在地上的花瓣,忍不住自己的分享欲: “听宫中老人说,这棵桃树,少说也活了百年之久,当年宫殿翻新的时候没有发现,还是后来,宫女察觉到了长出来的小苗。” “刚巧那时住在这座宫殿的妃子很喜欢花花草草,便将这桃树留了下来,便长成如今这幅样子了。” 唐昭昭微微挑眉:“怪不得桃花闻起来这般香,花瓣用来做桃花糕,酿桃花酒一定极好。” 沐阳两眼放光:“你会做桃花糕?” 唐昭昭自然回道:“民女会吃。” 沐阳:“……” 沐阳:“进去吧。” * 正殿门半掩着,唐昭昭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动静,在沐阳紧张兮兮的眼神下,她将殿门打开。 殿里空无一人。 阳光下,细微的尘埃漂浮在空气中,淡淡的暖意充斥在殿内。 殿内的桌椅依据国子监的桌椅位置而摆。 正前方的案几矮凳是给淮策准备的。 下方又摆了三套。 每张案几上都放好了笔墨纸砚。 唐昭昭不免疑惑:“为何会有三张案几,难道还有其他学生要来?” 沐阳公主一口否认:“这不可能,国师是母后找给本公主一人的夫子。” 话音刚落,殿外便传来一道润玉朗声:“本王没有来迟吧?” 唐昭昭下意识回过头。 萧明璋手执玉扇,不紧不慢地往前走着,看到唐昭昭,他面色一喜,步伐快了起来,三两步走进殿中。 “昭昭,你怎么也在这里?” 唐昭昭简单施礼,刚欲开口,便让沐阳公主抢了先。 沐阳仰着头,声音清脆稚嫩:“唐昭昭是本公主的伴读,自然要跟着本公主前来了。十七皇叔,你来这里做什么?” 萧明炀排行十七,是沐阳的十七皇叔。 这位年仅十八的十七皇叔,听到自己小侄女的问话,不免老脸一红,厚着脸皮回道:“学无止境,本王来向国师虚心求学。” 他自然不会说,因为他母妃对淮策很是崇拜,听闻淮策要给沐阳授课,不顾他的年纪,硬是也将他给塞进来。 当然,萧明炀能同意此事,有其他两个原因。 一是他母妃给了他一大笔银票。 另外重要一点,是他可以近距离观察淮策,有助于他的文学创作。 唐昭昭干巴巴开口:“所以,您现在,和沐阳公主,是同窗?” 萧明炀:“……”好像是的。 * 说话间,殿外又一次传来动静。 沐阳率先看到了殿外那抹白色身影:“国师来了!” 她反应极快,忙溜进殿内,挑了个距离淮策最远的位置,端正坐着。 唐昭昭抬眸往外看。 淮策今日穿一身月白色锦袍,腰间挂着一枚翡翠玉佩,墨发被全部束在同色系玉冠中。 轻风阵阵,桃花簌簌落下,如梦似幻。 淮策面如冠玉,身姿挺拔,一手松散背在身后,信步走来。 公子世无双,大抵不过如此。 第五十九章 有反卷意识 唐昭昭眼睛一眨不眨地望向淮策。 他的衣袍皆是量身定做,唐昭昭甚至可以透过现象看本质,猜测淮策定是那类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身材。 唐昭昭下意识咽了口口水。 淮策就是有那种能让她不管看多少眼,都想为他花钱的资本。 萧明炀听到动静,视线从淮策身上移向唐昭昭身上。 他嘴角微抽,微微像唐昭昭倾身,低声提示道:“昭昭,你不妨收敛一些。” * 萧明炀同唐昭昭之间,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但从淮策目前所处的这个位置上瞧,就会以为他二人目前靠的极近。 快要贴在一起的那种近。 淮策莫名想起不久前,在法林寺,唐昭昭靠他很近的时候。 原来,她还对萧明炀这样。 淮策眼神不自觉微暗了一瞬,周身气场冷了下来。 他踏着落花,进了殿内。 沐阳原本背对着他们,坐在矮凳上,想给淮策留下一个好印象。 可她发现了一个弊端。 她背对着他们,完全看不到现在的状况,心里就更加没底。 且她抢在国师前面坐下,是不是太无礼了? 沐阳屁股好像被针扎了一样,干脆乖乖起身,走到门前向淮策施礼。 “学生沐阳,见过国师。” 唐昭昭惊讶地看了眼礼仪端正的沐阳,完全不能将面前的小姑娘同先前的小霸王视做同一个人。 沐阳现在乖得像个被训话的小学生 顿了片刻,沐阳公主又同淮策介绍唐昭昭:“国师,这位是学生的伴读,唤做唐昭昭。” 淮策身上天生有种让沐阳公主害怕的气场, 沐阳公主平日里躲淮策都来不及,更别提去打探关于淮策的事情。 因而全京城传得沸沸扬扬的,关于唐昭昭和淮策的那些传闻,沐阳一概不知。 更加不可能知道,唐昭昭同淮策已经见过数面。 唐昭昭也跟着向淮策施礼:“民女唐昭昭,见过国师。” 淮策轻瞥了眼唐昭昭,想到方才她同萧明炀靠的极近,神情不自觉冷下去了,冷声嗯了一声。 唐昭昭听出淮策语气的不对劲,很明显地感觉到,淮策心情不佳。 唐昭昭很是不解,她自认自己从未得罪过淮策。 他为何总是用这种莫名其妙的眼神看她? 搞得她总以为自己做了什么对不起淮策的事。 萧明炀扇着折扇,在淮策后面笑声开口:“国师,大家都这么相熟了,本王就不用再做介绍了吧。” 淮策头都没回,径直朝自己位置上走,直接将萧明炀无视了个彻底。 萧明炀也不尴尬,摇着折扇笑。 殿内总共有四张案几。 其中一张摆在最前面殿中央位置的案几,是淮策的位置。 剩下三张案几,分别摆放在左右两边,面对着前方。 左边一列排着两张案几,右边一列摆着一张,中间是较为宽敞的过道。 淮策落座后,唐昭昭三人便也跟着坐下。 沐阳公主机灵的很,早在看到淮策的那一瞬间,就提前溜进来,抢先占了位置,稳坐在左边最后一张案几前。 唐昭昭是沐阳公主的伴读,自然要同她坐在一处。 后一排的位置被沐阳公主牢牢占据着,唐昭昭又不能同沐阳公主抢,不得已,坐在了她前面,靠近淮策的那个位置。 因此,殿中便只剩下了右边那张案几。 萧明炀是来搞创作的,当然不能在淮策眼皮子底下干。 最起码,前面得有点遮挡物。 他瞅了一眼殿中的位置,沐阳公主此刻的位置就很不错。 萧明炀走到沐阳公主面前,居高临下,拿扇子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去那边坐着。” 沐阳头摇出残影:“本公主不去!” 她是疯了,才去一个距离淮策那么近的位置。 萧明炀将折扇放在案几上,撸了把衣袖,丝毫没有歉意的开口:“那就不要责怪十七皇叔了。” 说完,他便跟提溜小鸡仔一样,拎着沐阳公主的后衣领,将她提溜起来,拖到右边的位置。 沐阳愤怒直接达到顶峰,连淮策都顾不上了。 嗷嗷大喊,“萧明炀,你竟然敢如此对待本公主!本公主要去告诉父皇,让父皇削你爵位!” 萧明炀手一松,沐阳一屁股摔到梨花木矮凳上。 沐阳公主当即疼出泪花。 萧明炀笑眯眯开口:“本王多好,特地将这般天时地利人和的位置让给你,就是想让你多同国师学习,将来为大炎王朝争光,你可不能辜负本王同你父皇母后的一片心意啊!” “本王不过是让出一个位置,公主竟感动到涕泗横流,不愧是我大炎王朝的公主,本王甚是欣慰啊!当真是可塑之才!” 沐阳又气又疼,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萧明炀,本公主讨厌你!” 淮策对他们三人的位置没有任何安排,他们想坐在哪里便坐在哪里。 就是不来,他都没有任何异议。 只不过,淮策耳朵和脑海皆受不了他们如此的吵闹。 他冷冷开口,眉眼尽是不耐:“聒噪。” 萧明炀顿时感受到一股冷意朝他袭来,他忙闭了嘴巴,识时务地坐回到唐昭昭身后。 沐阳公主也被吓得打了个嗝,紧紧捂住嘴,睁着一双黑白分明带水花的眼睛,一动不动。 移清宫终于安静下来。 淮策这才冷声开口:“承陛下之邀,本座暂代你们夫子一职,日后本座便在移清宫教习你们。” “辰时开始,申时结束,每五日便休息两日,教习内容皆由本座来定。” 淮策言简意赅,唐昭昭懂了。 朝九晚五,上五休二。 隔壁国子监已经内卷到卯时入学,戌时结束。 其他几家官学书院和私塾也一个比一个卷。 淮策年纪轻轻,便有了反卷意识,非常好! 唐昭昭甚是欣慰。 * 淮策废话不多,简单说了他自己的一些规矩。 可以概括成四个字:保持安静。 只要安静,一切都好说。 淮策虽自己饱腹经纶,却没有半点想要教习皇室子弟以及宗亲的念头。 若不是皇帝那几日一直在烦他,他根本就不会答应担任沐阳公主夫子一事,自然怎么省心怎么来。 第六十章 低头吻上去 淮策将案几上的一沓宣纸和三本《书》顺手递给唐昭昭:“分下去,今日将前五页抄完,有不理解之处,可询问本座。” 唐昭昭很久没有写过毛笔字。 她将东西分发给萧明炀和沐阳公主,刚欲执笔练手,又被淮策喊了一声:“唐昭昭,给本座研墨。” 唐昭昭:“……” 又是分发宣纸和书,又是研墨。 她到底来给谁当伴读的? 沐阳公主见唐昭昭一时没动,疯狂给她使眼色,让她赶紧去给淮策研墨。 唐昭昭现在是她的伴读,在移清宫中,两人就是绑在一起的。 可不能因为唐昭昭得罪了淮策,她也跟着遭殃。 淮策也不催促,静静等着。 许是因为听不到唐昭昭心声,他对唐昭昭向来比较有耐心。 唐昭昭敢怒不敢言了几息的功夫,乖乖挪到淮策身边,跪坐在一旁,给他研墨。 一回生,二回熟。 她上次在国师府给淮策打了一个时辰的下手,这次极为熟练。 移清宫中燃着安神香,丝丝白雾同阳光混杂在一起,散在空气中。 唐昭昭将跪坐改成盘腿坐,一手撑着腮,一手给淮策研墨。 阳光照在身上,一片暖意盖在身上,唐昭昭昨夜在公主寝殿没有睡好,今日本就有些困。 闻着淮策身上淡淡的沉香,手上研墨的动作越发慢了起来。 直到彻底停住。 她托着脑袋,呼吸沉稳地睡了过去。 淮策在唐昭昭研墨的动作变慢时,便察觉到唐昭昭有了困意。 他余光瞥了眼脑袋一点一点的唐昭昭,继续写着手中的字。 沐阳公主时刻注意着唐昭昭的状态,见唐昭昭不怕死地竟然在给淮策研墨时睡了,她又惊又怕,想撕了唐昭昭的心都有了。 今日才是第一日,唐昭昭就敢在淮策眼皮子底下睡觉。 她日后还想做点什么! 沐阳公主刚欲厉声将唐昭昭叫醒,嘴巴张开,半点声音还没来得及发,就接收到了淮策冷冷的眼神。 沐阳突然想到了淮策的规矩—— 保持安静。 她及时刹住,将已经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默默闭上嘴巴,低下头继续抄书。 等回了寝殿,她再好好教训唐昭昭一番。 * 抄书是一件极为枯燥乏味的事情,远不如看眼前岁月静好的一幕来的有趣。 萧明炀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的唐昭昭同淮策,顿时文思泉涌。 将自己才写好的三个字划掉,提笔在纸上飞速写着《霸道国师和他的小娇唐》后续情节: 这日,国师在府中静心书法。 穿着蛟绡纱的昭昭端着热茶进了书房,她将琉璃玉盏放在国师面前,柔声细语提醒国师喝茶。 语罢,她便准备离开书房。 刚转过身,一只强有力的胳膊环上她纤细的腰肢,用力往后一带。 昭昭惊呼一声,往后倒,跌坐在国师身上,落入国师怀中。 如玉般的声音在昭昭耳畔响起:“给本座研墨。” 昭昭脸色红了又红,娇嗔开口:“这样如何能研墨?” 国师轻笑,手捏上她的软肉:“怎么不能?” 昭昭怕痒,在国师怀中乱动。 国师乱了气息,哑着嗓音让昭昭不要乱动。 昭昭脸颊顿时红如滴血,腾地一下从国师怀中起身,结结巴巴开口:“昭昭,昭昭还是站着给国师研墨。” 国师没再欺负昭昭,差人送进来一把椅子,让昭昭坐在他身侧,替他研墨。 国师身上有种让人心安的味道,昭昭昨夜又累狠了,没多久,便撑着脑袋睡了过去。 国师停下手中的毛笔,侧过头看昭昭。 昭昭生的极美,此时安静地睡着,红润的嘴唇微张,等待人来采撷。 国师毫不犹疑地低下头,吻上去。 红唇软香,国师…… 思绪来了,挡都挡不住。 萧明炀心里边想着,手里边写着,越写越兴奋,丝毫没有注意到案几上的宣纸已经用完了。 写到“红唇软香,国师”这里,一张宣纸又被写满。 他将写满的一张宣纸放到一旁,这才发现,已经将分到手的全部宣纸都用完了。 萧明炀不愿意让他人发现自己在写书,不舍地断了思绪。 他将自己方才写的内容,小心翼翼地叠起来,放进袖袋中。 * 从萧明炀执笔在宣纸上写第一个字开始,他的声音在淮策脑海中便没再停过。 前者写了多久,后者便听了多久。 直到那一小段内容被写完,淮策脑海中萧明炀的声音才戛然而止。 淮策听着主角为“国师”和“昭昭”的两个人物发生的事情,自动代入,内心复杂。 堂堂一朝王爷,竟然写些这般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这件事,唐昭昭知道吗? 正常女子,在得知自己被写进这种书中,定然是愤懑的吧。 唐昭昭肯定不知,她若是知道了,必然不会再对萧明炀有任何好感。 …… 今日是入学第一日,淮策不愿意久留他们。 没过多久,便将萧明炀同沐阳公主打发走了。 沐阳公主才抄完一页,本想给淮策留下好学的印象,想继续留在移清宫抄写,被淮策无情赶走。 殿内只剩下还在睡觉的唐昭昭,和坐在矮凳上书法的淮策。 写完最后一笔,收尾,淮策将毛笔放在笔搁上。 侧过头,去看唐昭昭。 一只手拖着脑袋已经无法满足她了,她两只手拖着脑袋睡。 脸颊上的肉在手指的挤压下,鼓起一小团,红唇也被挤成小樱桃状。 长而卷密的睫毛遮盖住下眼睑,肌肤粉嫩,红唇微嘟,睡颜如画。 淮策莫名想到了萧明炀写的那段文字。 他视线下移,垂眸看着唐昭昭的唇,喉结上下滚动。 他不知道她的唇是不是软香,但唐昭昭身上的确有一股清甜的香意。 像是受到蛊惑一般,淮策修长白皙的手慢慢抬起,眼神晦暗。 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即将触碰到唐昭昭红唇时,淮策猛然清醒过来,将手收回来。 他又一次,失控了。 淮策神色微冷,欲起身离开移清宫。 就在这时,托着脑袋睡觉的唐昭昭终于支撑不住,将脑袋砸到淮策大腿上。 淮策彻底僵住。 第六十一章 躺够了吗(修) 少女柔软的脸颊隔着两层布料,贴在他的大腿上。 源源热意顺着衣袍传进来。 清甜的味道刹那间大幅度地覆盖了淮策所有的呼吸。 低下眸,对上了一双睡眼惺忪半睁着的眼眸。 唐昭昭依旧趴在他腿上,直勾勾望着他,平日里娇俏的眼眸如今带着懵懂。 “淮策。” 少女软糯的声音模模糊糊,含在嘴里,像是在撒娇。 很乖很乖。 乖到想让人摧毁。 淮策喉结微微滑动,长密的睫毛遮盖了他眼底的神色,声线清冷:“直呼本座名讳,活腻了?” 上次她在法林寺直呼他的名字,他念在她才受了惊吓,不多计较。 可不代表,她能一而再再而三地不遵礼制,喊他名讳。 话音刚落,软糯的声音便紧跟其后喊出来。 “淮策。” “……” 活腻了不妨直说,他不介意给她一个痛快。 淮策眉毛微蹙,换了个问话:“躺够了吗?” 少女容貌乖巧美丽,声音也软软糯糯。 可说出来的话,却没那么乖。 “不够。” 她身上的香气一直往淮策鼻子里钻,有意无意扰乱他的理智。 淮策极其不喜这种不在他掌控范围之内的事情。 他冷声开口:“起来。” “不起。” 唐昭昭睡迷糊的状态,胆子大的很。 她又往前拱了拱,直接一把抱住淮策的精瘦腰。 他腰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两只胳膊满满当当环住,抱起来很有安全感。 唐昭昭闭上眼睛,不由发出一声喟叹,终于在梦里让她抱到了淮策! 她头往淮策怀里埋,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才停下。 温热有力的呼吸,一下又一下打在淮策腰腹处。 淮策不自然地挪动了下身体。 唐昭昭下巴在他身上蹭了蹭,似乎很不满意他动。 淮策顿时耳垂泛红,整个人僵硬地像一根冰棍。 他就知道,唐昭昭还存着将自己洗干净送进国师府的念头! 他不答应,她便剑走偏锋,换这样一种方法来。 想必如今这个局面,就是唐昭昭蓄谋已久的结果。 淮策眉头皱得很紧。 若不是唐昭昭对他还有些用处,她这番动作,死一万次也不足惜。 作为一名女子,她怎么能如此不矜持! * 淮策不动了,唐昭昭才闷声闷气开口。 她声音几乎模糊不清,像是在臆语:“花了五千两金子才将你点来,我得抱回本。” “你身上为何这么凉?我给你暖暖就不凉了。” 淮策:“……” 他太阳穴突突地跳,舌尖抵在后槽牙上,低声冷呵。 花五千两金子点他,唐昭昭倒是大手笔。 想到唐昭昭此时正将他看做可供买卖的小倌,他眉间便闪过一抹燥意,周身气压降得更低。 他俯下身,看着唐昭昭露在外面的半个精致下巴,骨节分明的冰凉指尖毫不犹疑捏了上去。 轻微地疼意让唐昭昭再次睁开眼睛。 睁眼便对上一双幽如深渊冷潭的眸子,深不见底。 淮策眼皮半掀,薄唇微勾,淡淡呼吸撒在她脸上:“五千两金子回本了吗?” “什么五千两金……” 唐昭昭话没说完,意识瞬间清醒。 五千两金子,是她在梦中给淮策花的钱啊,淮策怎么会知道?! 她眼珠微转,这才发现不对劲。 她明明是自己托着脑袋睡着的,为何醒来会趴在淮策的腿上? 唐昭昭动了下好难胳膊,呆滞一顺,她还…还抱着淮策的腰? 唐昭昭瞳孔地震。 这是…梦想成真了? 梦里她可以尽情放肆,可现在,她还是怂点好。 唐昭昭瑟缩着,一点一点将胳膊抽回来。 * 淮策看着唐昭昭变幻莫测的脸,听不到她的心声,眉间燥意更盛。 他手指一点点上移,拇指指腹终于附在娇软的红唇上。 指腹微微用力,淮策冷声道:“抱够了,便想赖账?” 唐昭昭:“?” 梦里她付过金子了啊! “还是说…本座没能达到你的要求?” 唐昭昭眨了眨眼,淮策此刻状态不太对。 她虽不明白淮策口中的“要求”指什么,但女生第六感告诉她,若是她此刻点点头,她可爱的下巴将会不保。 唐昭昭忙又一把搂住淮策,用行动真挚地告诉他:“达到了!您就是我的要求标准,我对您很满意,可太满意了!下次还点您!” 淮策稍缓的脸色在听到唐昭昭最后一句话后,又冷了下来。 唐昭昭:“……” 想给嘴快的自己一巴掌! 她猜测着淮策的心情,斟酌开口:“那…下次不点您了?” 温度骤降。 唐昭昭要哭了。 这都什么事? 她好端端睡着,为什么要被喊起来,讨论下次做梦的内容? 恰在此时,“砰”地一声,移清宫的殿门被人打开。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本王的扇子刚才落在这里了,本王来……” 萧明炀一只脚才跨进殿门,还没落地,看到里面抱在一起,甚至有可能亲在一起的两个人后,便又立刻收回来。 用平生最快的速度转过身,快步往外走。 唐昭昭趁机将淮策推开。 下一瞬,萧明炀去而复返,又一路小跑回殿内,将自己落在案几上的玉扇拿在手中,笑得荡漾: “本王只是来取个扇子,你们不用在意本王,就当从未见过本王,继续,继续啊!” 唐昭昭朝萧明炀翻了个白眼。 继续?继续你个大头鬼啊! 再继续下去,她下巴就被捏没了。 * 萧明炀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移清宫内重新安静下来,唐昭昭诚恳地向淮策道歉:“国师,民女真的不知为何会睡到您……” 她视线在淮策大腿靠里位置扫了一圈,快速收回,继续道:“睡到您身上……” 淮策打断她:“本座知道,要本座复述一遍吗?” 唐昭昭:“……” 唐昭昭:“不用了,谢谢。” 淮策站起身,越过唐昭昭,往外走,声线冷淡:“别忘了将五千两金子送到国师府。” “……” 唐昭昭手中虽有不少银票,可短时间内,却筹不到玉山江五千两金子。 她思忖开口:“这五千两金子,可以缓些时日,再给您吗?” 第六十二章 不必勉强自己(修) “可以。” 淮策答应地爽快。 甚至还随手写了张五千两金子的欠款。 唐昭昭震惊于淮策的行动力,懵逼地在欠款上签字画押。 淮策将欠款放入怀中,刚走到殿门口,突然听到身后传来“咚”一声响。 他回过身,便见唐昭昭朝他的方向跪着,整好看的脸皱在一起。 淮策看着唐昭昭略微狰狞的表情,沉默一瞬,低声开口:“五千两金子罢了,若是不想还,不必勉强自己。” 唐昭昭倒吸一口气,解释道:“不是,是我腿麻了。” 淮策:“……” 唐昭昭将腿平放,感受着源源不断的麻意,嘶嘶抽气:“国师不用管我,您先走,我缓一会儿就好。” 说话的功夫,淮策又折回来,蹲在唐昭昭身侧,手掌虚虚附在她腿上,运转内力。 “国师?” “别说话。” 腿上麻意渐消,唐昭昭不说话了,盯着淮策的侧脸看。 他鼻梁高挺,面部轮廓清晰,皮肤是冷白色,却没有丝毫病弱感。 唐昭昭深觉,五千金子花在淮策身上,很值。 淮策收了内力,回眸,对上唐昭昭发呆的视线,眉毛微扬,“在想什么?” 唐昭昭下意识回:“您。” 淮策:“……” “今日将《书》前十页内容抄完,明日我检查。” * 唐昭昭回到公主寝殿,已经有些时辰了。 彼时沐阳公主正在寝殿中坐立难安,第四十三次发问:“都已经这么晚了,唐昭昭为何还没从移清宫回来?” 唐昭昭不会因为入学当日就在淮策眼皮子底下睡觉,得罪了淮策,被他给暗中解决了吧? 寝殿中的宫女福身回问:“需要奴婢差人前去移清宫问问吗?” 沐阳公主猛摇头:“不用!” 她可不想被连坐。 “是。”宫女又福了福身,站在一旁不说话了。 不多时,门外有宫女来报,“公主,唐姑娘回来了。” 沐阳登时从寝殿中跑出去。 唐昭昭完好无损地回来了。 沐阳围着唐昭昭转,不可置信:“这怎么可能?” 唐昭昭纳闷:“什么不可能?” 沐阳一点都不避嫌,边往寝殿中走,边道:“我以为你得罪了国师,被他在移清宫解决了呢。” 唐昭昭头顶问号:“国师倒也没有这么凶残。” 他不会解决普通老百姓,他只会解决你们萧姓皇族而已。 沐阳跟个好奇宝宝一样:“唐昭昭,我同十七皇叔走后,你在移清宫做什么?” 唐昭昭言简意赅:“睡觉。” “你不会一直睡到现在才回来吧?” “嗯。” “国师也一直等你睡醒才离开?” “是。” 沐阳突然看到了希望:“你在讲学中睡觉,国师竟然不罚你!我明日也要睡一整日!” 唐昭昭停下脚步,毫不留情地给沐阳浇了一盆冷水:“可以睡觉,一觉五千两金子。” 沐阳震惊:“本公主这辈子没见过这般多金子。” 唐昭昭又道:“《书》多抄写五页。” 沐阳彻底打消念头:“求学还是要端正态度,睡觉不可取。” 唐昭昭:“公主,您《书》抄完了吗?” 沐阳:“……” 第六十三章 不日入京 用过晚膳,宫女将书桌收拾出来,点了灯,放在书桌上。 沐阳手里拿着毛笔,趴在宣纸上,痛苦哀嚎。 “本公主潇洒十年,今朝竟败在誊抄上。” “为何入学第一日,就有这般多内容要写!” “本公主好好活着不行吗?为何要学习?” “手好疼,胳膊好累,眼睛好酸。” 唐昭昭刚沐浴完,及腰青丝垂在脑后,她给沐阳剥着荔枝,顺口往自己嘴巴里塞了一块荔枝肉。 温声提示道:“公主,您还有两张没抄完。” 她自幼练习毛笔字,速度极快。 沐阳写两张纸的功夫,她五张便已经抄完了。 本想回去睡觉,沐阳不允许,要她陪着一起熬夜。 沐阳愤怒值达到临界点。 将手中的狼毫猛得甩出去:“本公主不学了!不写了!不抄了!” 毛笔摔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音。 墨汁甩到一旁宫女的裙摆上,整殿的宫女惊得跪在地上。 生怕面前这个小公主又要折磨她们。 唐昭昭极为淡定,将荔枝核扔到一旁,“国师明日一早便要检查。” 沐阳腾地一下直起腰,抬头挺胸,从唐昭昭笔搁处拿过毛笔,继续往下写。 沐阳如此惧怕淮策。 若非沐阳是土生土长的原生大炎王朝居民,唐昭昭都要以为她是自己同类。 毕竟是小孩子,承受能力太差。 沐阳又是个不学无术之人。 又抄了一页纸,绷不住了,开始哇哇哭起来。 “今夜,梨园戏班子来宫中给德妃祝寿,本公主本应坐在戏台下,边看戏边吃着荔枝,如今连寝殿都出不去。” 她边掉着眼泪,边往后写,嘴和手一刻也没停过。 唐昭昭看着沐阳哭得稀里哗啦还不忘抄书的模样,突然觉得面前这小姑娘也挺可爱。 她食指勾起来,敲在沐阳手下的宣纸上:“别哭了,剩下的民女来写。” 闻言,沐阳抬起头,眼泪还挂在下睫毛上,可怜巴巴道:“真的吗?” 唐昭昭不多言,直接将沐阳的宣纸扯过来,模仿她的字迹继续往下写。 “真的。” 沐阳呜咽两声,跟看救世主一般看着唐昭昭。 “昭昭姐姐~” 唐昭昭习惯了沐阳的暴脾气,突然喊她姐姐,她还有些不适应。 “打住,公主您正常些。” 唐昭昭临摹能力很强,可以达到以假乱真的地步。 若非对她字迹极为熟悉,一般人是看不出来的。 沐阳突然良心发现了,不好意思自己去睡,在一旁陪着唐昭昭,主动给她剥荔枝。 半盏茶的功夫后,唐昭昭放下毛笔,揉了揉发酸的手,咬了口荔枝:“搞定!” 沐阳忙拿过唐昭昭抄的那份,同她自己写的放在一起,眼睛发亮:“唐昭昭,你也太厉害了吧!” 她现在已经都认不清,哪张是她所写,哪张是唐昭昭所写。 唐昭昭低调摆手:“行了,擦擦眼泪去睡吧。” 伴读与公主同吃同住。 唐昭昭的床榻就被搁置在沐阳雕花大床不远处。 唐昭昭刚刚躺下,便听到沐阳的声音自她身后响起。 “唐昭昭。” 唐昭昭翻过身:“公主有何吩咐?” 沐阳见她回过头,自己忙背过身去,好半响才别扭开口:“本公主突然觉得,你也不是那么讨人厌。” 唐昭昭商业互夸:“公主也挺可爱的。” “是吗!”沐阳转过身,傲娇道,“那你说说,本公主哪里可爱了?” 唐昭昭:“……” 商业互夸,谁当真,谁就输了。 唐昭昭打了个哈欠:“时辰不早了,公主睡觉吧。” * 五日光景转瞬即逝。 晋王府的马车停在宫门口,格桑五日没见到唐昭昭,着实想念地紧。 瞧见唐昭昭从宫里出来,便急忙飞奔过去,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小姐,您瘦了。” 一旁还在伤感的沐阳当即横眉倒竖:“胡说八道!” “昭昭每日吃的是本公主的两倍,从西域进贡来的瓜果都进了她的肚子,你哪只眼睛瞧见她瘦了?” 沐阳最开始将唐昭昭定为她的伴读,本打算将她弄进宫里好好教训一番。 没成想,唐昭昭当伴读的这五日,不仅偶尔帮她抄书,还会讲很多稀奇古怪的故事给她听,比春喜居的说书先生讲的都要好听。 最吸引沐阳的,是唐昭昭那一堆亮晶晶的饰品。 且唐昭昭大方的很。 当初牧婉儿送她首饰,都是一个一个的送。 唐昭昭则让她从首饰盒中随便拿随便挑,喜欢哪个便拿走哪个。 总共相处了五日,沐阳便舍不得让唐昭昭离开皇宫了。 唐昭昭看着上一瞬还在同格桑呛,下一瞬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沐阳,摸摸她的头: “别哭了,整的跟生离死别一样,我过几日就回来了。” “我表姐做的糕点可好吃了,过几日带回来给你吃。” 沐阳擦着眼泪,耸了耸鼻子,“本公主不吃!” 唐昭昭的表姐,不就是裴君音吗? 她才不吃那个坏女人的糕点呢! “行。”唐昭昭也没再劝阻,“民女自己吃。” 她同沐阳挥手:“民女真的要走啦,几日后见呀,拜拜!” 沐阳一直站在宫门口,直到国师府的马车离开视线,她才回宫。 * 国师府,淮策将手中看完的密函销毁。 云庆站在他面前,回禀着近日发生的事情。 “主子,唐烨不日将会入京。” 淮策声音淡淡:“将国师府一旁的宅子收拾出来,想方法卖给他。” 云庆诧异抬眉看向淮策,额头顿时多出三条纹。 三年前,他们初搬进国师府的时候,淮策嫌周围太吵,便将附近一圈的宅子都买了下来。 三年过去了,周围的宅子里,杂草都要半人高。 本以为那些宅子会一直荒废在那里,怎么突然就要将其卖给唐烨呢? 云庆欲言又止了好一会儿,还是开口:“主子,将唐烨放在身边,不怕他发现吗?” 淮策在外做生意,用的是云庆的姓氏。 同江南唐家两次合作,他们都没有将自己的身份暴露出来。 唐烨极其聪明,两家住得这般近,保不齐会发现一些端倪。 第六十四章 不想暴露自己身份 淮策冷声道:“本座自有打算。” 云庆如同浆糊的脑袋在即将被淮策赶出书房的前一刻,终于丝滑了。 他悟了。 唐烨是谁? 江南唐国富之子。 唐昭昭的哥哥啊! 让唐烨搬到国师府旁边,不就意味着,唐昭昭也会跟着一起搬来嘛! 如此一来,两家当真算的上是门当户对了。 着实美哉啊! 云庆乐呵呵地笑,还是主子有心机。 淮策微微皱眉,冷声开口:“没事就滚。” 云庆收起脸上的傻笑,忙道:“还有一事,唐姑娘发来请帖,邀您一同去春喜居用膳。” 淮策眉毛微挑。 云庆道:“唐姑娘说,是法林寺一事的谢礼。” 淮策了然,淡声道:“本座知道了。” * 春喜居,二楼靠内侧雕栏杆处。 唐昭昭手肘搭在雕栏上,吃着花生米,低头看向一楼大堂。 大堂正中央摆着一张书桌,桌子上放着一块惊堂木。 店小二给唐昭昭沏好茶,顺着她的视线,看到了空着的书桌。 他活络开口:“姑娘是在瞧韩先生吗?韩先生今日家中有事,会晚些时间来。” 皇后生辰将近,唐昭昭推迟十日入宫伴读。 这几日,她便泡在春喜居听说书。 最近讲的都是前朝往事。 唐昭昭几次听他人提过前朝。 《旧故里》原书中,作者从来都没有提过前朝的事。 大炎王朝都已经创建了百年。 前朝,存在于大炎王朝之前,更是百年之久的事了。 昨日听说书先生提起,唐昭昭才知道那是一个多么繁荣昌盛的王朝。 不多时,淮策带着云庆从二楼走上来。 格桑远远瞧见,低声提示唐昭昭:“小姐,国师来了。” 唐昭昭忙回头,瞧见淮策,扬起笑容向他挥手:“这里这里!” 淮策抬脚朝唐昭昭走去。 他似乎精心打扮过,就连佩戴玉饰和腰带绣着花纹。 淮策落座后,店小二给他添了茶才离开。 周围环境嘈杂。 云庆担忧地看了眼淮策,礼貌问唐昭昭:“唐姑娘今日怎么不去雅间了?” 唐昭昭道:“最近迷上了说书,这个位置是绝佳的听书位置,很难抢,格桑一早便来占位置了呢!” 语罢,唐昭昭猛然记起淮策喜静一事,拍了下大腿。 她竟然将这件事给忘了! 唐昭昭忙道:“不然,咱们还是去雅间吧。” 淮策抿了口茶,淡声道:“不必。” 在哪都是一样。 说书先生还没来。 菜肴便先呈上来了。 唐昭昭道:“民女提前向云庆询问了一些您的喜好,不知合不合您的口味,若是不合,民女……” “唐昭昭。” 淮策突然出声,打断唐昭昭的话。 他声音很好听,念“唐昭昭”三个字的时候,就像玉石碰撞。 干净,清泠。 淮策看向唐昭昭疑惑的眼眸,继续道:“本…我的身份,百姓向来不知,因而今日在外,你不必如此守礼。” 唐昭昭明白了。 淮策不想暴露自己身份。 她笑道:“救命之恩,小女子没齿难忘,今日公子随便吃,随便喝,随便买,一切花费皆由小女子承担。” * 片刻后,留着山羊胡,戴着幞头的中年男子,提着茶壶匆匆走到大堂中央的书桌前。 他将茶壶放在书桌上,双手抱拳:“实在对不住,各位,今日家中有事,耽搁了。” 茶客纷纷表示理解。 说书先生落座后,惊堂木一拍,便接着昨日讲起来。 “上次说到前朝覆灭,多数珍宝毁于一旦,百年时间弹指一挥,那些盛极一时的人和物,都已经不复存在。” “当今世上,前朝弥留之物,最是难寻。” “最令世人惋惜的,便是前朝太子赵祁渊。” “相传,赵祁渊出生之时,天降祥瑞。祥光在空中徘徊了半月之久。久旱之地接连下了三日的大雨,边境捷报一封接一封传入京中。” “前朝皇帝大喜,下令大赦天下。” “赵祁渊三岁出口成章,才华横溢,对古籍的一些见解和看法,至今仍被读书人推崇。” “不仅如此,他年纪轻轻便开始接触朝政,针砭时弊,是朝堂上下公认的皇位继承人。” “十四岁那年,当时的威武将军遭遇叛贼暗袭,不幸殒命。” “赵祁渊临危请命,自当主帅,带领两员副将和一支精兵火速南下。” “他有勇有谋,将叛贼揪出,当众军法处置,快速稳住军心。” “在赵祁渊的率领下,南军不仅保住了边境,还愈战愈勇,接连拿下敌国五座城池。” “捷报回京,京城的百姓都振臂高呼。赵祁渊率领精兵返京回宫时,途经了一条街道。彼时的少年身披银甲,手执宝剑,骏马英姿,如冬日骄阳,少年意气,最是耀眼。” “后来,那条街道便化用赵祁渊的名字,重新命了名。” 说书先生刚讲到这里,一楼大堂便有茶客急不可耐问起来:“韩先生,那街道叫什么名字?” 说书先生捋了捋羊角胡,看着门外熙熙攘攘的人群,缓缓开口:“便是外面那条街,裕安大街。” “什么?!” 韩先生惊堂木一拍:“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人群炸了锅,纷纷讨论起来。 “外面那条裕安大街,竟然就是百年前化用前朝太子名字的街道?岂不是有百年历史了?” “怪不得裕安大街是全京城最负盛名的街道,原来百年前就存在了。” “这怎么可能?据说大炎王朝创建之初,几乎将前朝能毁之物尽数毁了,怎么可能还保留下一条街的名字?” 有几个年长的老头,佝偻着腰,喝了一口茶,沧桑的嗓音在人群中缓缓响起: “怎么不可能?裕安大街当年保留下来的,不仅是街道的名字。整条街的街铺,大半都是那个时候保留下来的,春喜居便是其中之一。” 整个大堂纷纷扰扰,皆是在讨论前朝之事。 甚至还有人向店小二求证。 春喜居一直打着百年老店的名号,毫不遮掩地应下。 “确实前朝便有了,咱们是良心酒楼,不止会存在百年,您喝茶。” 第六十五章 他是我哥哥 有人向往前朝,便有人否认前朝。 “说的再好有何用,还不是被一朝灭了朝?” “若是那前朝太子当真如此厉害,年仅十四便能击退敌军,为何连国都守不住,那般繁荣昌盛的王朝,说被灭就被灭了?” “我看啊,都是胡扯,反正朝也灭了,人也死了,一切都没了凭证,想如何说便如何说。” “就是就是,说不准那前朝太子就是废物一个,为了保全太子的声誉,才故意传出这般多的佳绩。” “那前朝太子再厉害,能有咱们国师厉害?依我看,连国师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就是就是,韩先生下次别讲前朝的事了,咱们不感兴趣,还是多讲几次国师初次进京的故事吧。” 说书先生还没走,坐在大堂一角喝茶。 听到茶客的建议,他无奈一笑。 国师的故事他讲了数遍,这些人还是听不够。 *** 春喜居的隔音向来不好,唐昭昭又没坐在雅间内,自然是将一楼百姓的议论声听了个彻底。 她吃了口粉蒸排骨,听着众人对前朝太子的议论,好奇问淮策:“公子如何看赵祁渊此人?” 淮策手指抵在茶杯上,眼皮半掀,淡漠开口:“赵祁渊…若果真那般厉害,前朝怎么会灭,徒有虚名罢了。” 唐昭昭不敢苟同:“国灭又不是赵祁渊一人能决定的,他再厉害,也只是一个还未成年的少年。” “总不能因为国亡,便将他以往所有功绩一并否认了吧。” 淮策看着茶盏飘扬烟雾,倏而开口:“前朝之事已无从考究,你怎知那说书先生说的便全都是真的?” 唐昭昭突然哑口:“也是,反正都是百年前的事了,跟我们也没有关系,用膳吧。” * 唐昭昭才吃了一口菜,春喜居一楼便霹雳乓啷响声一片。 唐昭昭被吓一跳,忙低头看过去。 只见一个穿着灰白色长袍的清秀男子,脸色通红,手指发抖地指向面前的粗犷大汉:“前朝太子如何得罪你了?你要如此编排一位逝者!” “且不论他所做之事是否属实,能不能担得起流芳千古之名。可他也绝非作恶多端,罄竹难书之人!你有何资格,用自己狭隘的想法,去如此诋毁一个人的一生!” 粗犷大汉猛拍了掌桌子,茶盏嗡嗡作响。 他腾地一下站起身,比眼前的瘦弱书生高了一个头。 大汉嘴里骂骂咧咧:“他娘的,老子就是骂他废太子,草包太子一个,说他花天酒地怎么了?说他不学无术沉迷美色怎么了?关你屁事?” “你以为你是谁,穷酸书呆子一个,还以为自己是前朝太子投胎转世啊?呸!晦气!” 书生气得发抖,直接冲了上去:“前朝太子乃我等信仰,万不能让你诋毁了去!我跟你拼了!” 又是霹雳乓啷一阵。 “你无耻!有本事别扯老子胡子!” “你下流!脏手离我嘴巴远一点!” “老子扯烂你的嘴!” “拔光你的胡子!” 周围的百姓忙上前拉架,闹声一片。 …… 这顿饭是彻底吃不下去了。 唐昭昭放下筷子,同淮策对视一眼。 二人心有灵犀起身,出了春喜居。 此时正值正午,裕安大街有不少卖吃食的小贩。 唐昭昭在春喜居才吃了几口饭菜,没吃饱,闻着味儿便往烧饼摊那走。 淮策跟在她身后。 春喜居斜对面,有两家烧饼铺子,两家挨在一起。 其中一家人满为患,另一家门可罗雀。 对比异常鲜明。 唐昭昭两家都吃过,还是钟爱需要排队的那家店。 但她又不忍心看着另外那家烧饼铺的大娘整天坐在铺子门口望眼欲穿。 因而每次都是两家烧饼一起买。 格桑同云庆去人多的那家铺子排队,唐昭昭拉着淮策走向人少的那家铺子。 烧饼铺子的大娘认识唐昭昭,看到唐昭昭进门,眼睛亮了起来:“姑娘来啦!还是老样子?” 唐昭昭笑得很甜:“大娘好,对,今日要四个烧饼!” 大娘刚欲问唐昭昭今日怎么吃得这般多时,淮策的身影便出现在烧饼铺子门口。 铺子门框较低,淮策低了低头才进来,进门后,视线便放在唐昭昭身上,朝她走去。 烧饼大娘在两人身上看了看,顿时了然,笑着问道:“这位是你相公吗?一表人才,同你很是般配。” 唐昭昭一愣,下意识转头看向淮策,刚巧淮策也在看她。 二人目光对在一起,唐昭昭脸颊发烫,忙移开视线,摆手拒绝道:“他不是我相公,他是……” 唐昭昭想到淮策的身份,舌头打了个转,道:“他是我哥哥。” 烧饼大娘同二人说了声抱歉,又转头去问淮策:“公子可有忌口?” 淮策淡淡摇头:“没有。” 烧饼大娘便放心开始做烧饼。 她每回给唐昭昭做烧饼的时候,唐昭昭都会坐在一旁小板凳上,同她聊天。 烧饼大娘很喜欢她,因而每回都给她的烧饼里多放很多肉。 饼还在油锅里炸,油烟熏眼。 淮策站在一侧,看着唐昭昭同烧饼铺子的大娘熟稔地聊着天。 突然想到,自己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进过这种逼仄不透气的小铺子了。 不消片刻,铺子里又走进来几位打扮的花里胡哨的女子。 几个女子一进门,便同烧饼铺大娘要了饼,继而凑在一起小声聊着天。 眼睛几乎黏在淮策身上。 淮策脑海嗡嗡作响,他微微拧着眉,不动声色地往唐昭昭身边挪了一步。 唐昭昭察觉到淮策的靠近。 她已经练就了不用看神色,只靠淮策周身的温度,便能感知此人现在情绪状况的本领。 眼下,他虽面色如常,可情绪不太高。 唐昭昭从小凳子上站起身,不解问道:“公……” 她瞧了眼烧饼大娘,咽下即将出口的字:“哥哥,你怎么啦?” 淮策没有妹妹,从未被人喊过哥哥。 少女甜软的声音像一根细密的羽毛,轻轻扫过他的心。 他喉结微微滑动,淡声道:“没什么。” 第六十六章 给你娘子买 淮策话音刚落,唐昭昭便瞧见淮策身后的其中一个穿着藕粉色衣裙的女子,开始在烧饼铺子里打量起来,继而自然地走向淮策。 藕粉色裙子刚走到淮策身旁,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脚踝突然扭了一下。 她哎呀一声,就要往淮策身上扑。 淮策面无表情,往唐昭昭身旁闪躲。 藕粉色裙子在地上开了花。 结结实实地一声响,让唐昭昭不由啧了一声。 真疼。 藕粉色裙子没想到自己会扑了个空,羞愤不已。 但她还是不想放弃。 她抬起头,楚楚可怜地看着淮策:“这位公子,小女子方才不慎扭到了脚,您能帮帮小女子吗?” 直到这时,唐昭昭才明白过来,地上这藕粉色裙子的真实目的。 她下意识将淮策护在身后,低着头对地上的女子说道:“扭到脚去找大夫,京城这么多大夫,你找我哥哥帮忙做什么?我哥哥又不会医术。” 唐昭昭对着淮策做一次梦便要花五千两金子,眼前这女子竟想白嫖? 她在想屁吃! 藕粉色裙子女子涨红了脸:“我只是…想让这位公子将我扶起来。” “这样啊。”唐昭昭继续道:“同你一道来的小姐妹都在,你为何不喊她们将你扶起来?难不成你想讹我哥哥?” 藕粉色裙子急了:“我没有。” 唐昭昭挑眉:“没有最好,我哥哥也不是你能讹得起的。” 藕粉色裙子女子被自己同伴迅速扶起来,坐到一旁。 不敢再有任何非分举动。 * 烧饼做好了,唐昭昭拿着四个烧饼,付了银子,同大娘道了声谢,与淮策一起往外面走。 还没出铺子外面,唐昭昭便语重心长地叮嘱淮策:“男孩子出门在外面一定要好好保护自己,尤其是像哥哥你这种长得好看的男子,知道了吗?” 这话就是说给还坐在铺子里的几个女子说的。 淮策难得配合:“嗯。” 两人右转,走向对面烧饼铺子。 烧饼刚出锅,还是烫的,冒着丝丝香气。 唐昭昭吹了吹气,咬了满满一大口。 肉和饼充斥自己嘴中,唐昭昭异常满足。 她将其中一块饼递给淮策,顺嘴道:“哥哥吃吗?” 淮策今日心情本就不错,这声哥哥又极其受用,他眉毛微挑,回道:“哥哥不吃。” 唐昭昭脚步顿了一瞬,艰难咽下口中的饼,机械地收回手。 “…哦,那我自己吃。” 格桑同云庆还排在队尾,唐昭昭将烧饼分给二人,又被糖人吸引了视线。 裕安大街人群向来多,碰巧又是中午用膳的时间点。 街上民众熙熙攘攘,淮策紧跟在唐昭昭身边。 画糖人的是个五十岁左右的伯伯,摊位上插着各种动物。 唐昭昭笑嘻嘻问道:“伯伯,可以画人吗?” 伯伯点头:“当然可以,姑娘要画你相公吗?” 唐昭昭纳闷,他俩之间毫无爱情可言,为何他们会将淮策认成她相公? 一回生,二回熟。 唐昭昭熟练开口:“伯伯认错了,他是我哥哥。” * 伯伯是纯正的手艺人,糖人画得又快又好,不多时,金色的淮策便栩栩如生地出现在唐昭昭手中。 伯伯朝淮策开口:“五文钱。” 淮策从腰间掏出一颗金豆子,递给老伯:“不用找了。” 老伯画了一辈子糖人,从未收到过金子,受宠若惊,推脱不得,便非要再画一个唐昭昭送给淮策。 二人人手一个糖人离开摊位。 唐昭昭举着糖人,对着淮策比较,眸光惊奇:“真的好想像!我的糖人也很像我吗?” 淮策言简意赅:“像。” “可以把我的糖人送给我吗?” 淮策冷漠:“这是我的。” “哦。”唐昭昭嘎嘣一下,面无表情,将淮策糖人的头咬掉。 淮策:“……” 二人继续漫无目的地往前走,被一个推着木车的小商贩拦下。 “公子,给你家小娘子买枝木钗吧。” 淮策停了脚步。 小商贩一喜,内心暗自高兴。 他方才就见唐昭昭二人穿着不烦,定是出身于大户人家。 又见淮策出手便是一颗金豆子,小商贩就开始眼热。 他今日拿出来的首饰都是有瑕疵的首饰,若是能用这些首饰,换一个金豆子…… 小商贩高兴的差点笑出来,他忙极力推销:“这枝钗子戴在你家小娘子头上,一定很漂亮,公子不妨给你家小娘子戴上去看看。” 听到小商贩心中所想,淮策冷脸回绝:“不必。” 小商贩被淮策身上的冷意冻到了,话也不敢再说,灰溜溜离开。 唐昭昭彻底迷惑,看向淮策:“为何他们都以为你和我是夫妻?我们这么不像兄妹吗?下次试试姐弟!” 一句话都没来得及插上的淮策:“……” 你开心就好。 唐昭昭今日约淮策出来的主要目的,就是给淮策花钱。 没想到,非但没给淮策花到钱,还让淮策花出去一颗金豆子。 唐昭昭一时有种挫败感。 她带着淮策,去了京城最出名的一家成衣铺。 这家成衣铺是全京城最大,珍贵布料最齐全的一家铺子。 不仅布料齐全,还有绣娘自己缝制好的衣袍挂在铺子中。 是京城权贵世家夫人小姐最爱逛的地方之一。 眼下正是中午,成衣铺里的客人不多,零星几个。 唐昭昭走进铺子,看向淮策,小手一挥,豪气道:“今日你随便选,喜欢哪块料子,便要哪块料子,若是有相中的衣袍,也可以带回去。” 淮策莫名有一种自己被唐昭昭包养的错觉。 他淡声回复:“我不需要。” 他的锦袍每年都请了专门的绣娘负责缝制,用得也都是当年最新款式最珍贵的布料。 唐昭昭霸气开口:“你需不需要,我说了算。” 唐昭昭专挑淮策喜欢的白色系列布料。 “这块,这块,这块,还有这块……” 贵如黄金的蜀锦,被唐昭昭选大白菜一样选着。 铺子伙计被唐昭昭的大手笔惊呆了,羡慕的眼神投向淮策。 淮策一定是唐昭昭养的男宠! 淮策不过比他高点,比他白点,比他好看点,比他有气质些。 除此之外,便再也没有其他的了。 第六十七章 美人沟 店铺伙计打量着淮策,内心思忖。 这种只脸好看,却没有半分笑容的沉脸男子都可以成为男宠。 类他这般天生爱笑,有着三寸不烂之舌的,岂不更是香饽饽? 蜀锦贵重,价值千金。 就算是世家权贵夫人来此挑选缎匹做衣裳,一次顶多也只买一两匹蜀锦。 鲜少有如唐昭昭这般,成堆成堆的买,只为博君子一笑。 店铺伙计如意算盘打的极妙。 若是真的被那贵夫人相中,就算昙花一现,他这辈子应该也不愁吃穿了。 更何况,那贵夫人面容娇美,削肩细腰,他如何也不吃亏。 店铺伙计如是想着,随即扬起笑脸,快步走到唐昭昭身侧。 * 淮策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冰凉的视线瞥过店铺伙计。 若是眼神能杀人,店铺伙计此刻已经被挫骨扬灰了。 此时他正在给唐昭昭介绍两类茶白色的缎匹,有意无意往唐昭昭身边靠。 他动作不明显,唐昭昭又一心扑在缎匹上,一时没有察觉。 淮策眼神骤凉,不动声色走过去,走到中间,将人隔开。 店铺伙计比淮策矮了整整一头,被他身上逼人的气质压迫着。 他抬起头,恰好对上淮策瞥过来的凉凉一眼。 不知为何,他莫名有种心底的那些龌龊心思被明镜照出来的感觉。 他内心发毛,忙低下头,不敢再看淮策的眼睛。 唐昭昭见淮策主动过来,展颜笑,纤细的手指指向两匹茶白色缎锦,“喜欢吗?” 淮策神色微冷,声音凉凉:“丑。” 不知在说缎匹还是人。 店铺伙计抱着锦缎在一旁站着,不敢怒也不敢言。 唐昭昭当即收手:“那便不要了。” * 成衣铺子来了大客,老板忙从后院跑出来,让店铺伙计去端茶递水,自己则跟在唐昭昭身边点头哈腰。 “夫人可还有其他相中的?小店楼上还有一批新进的缎子,夫人若是感兴趣,不妨同……同您家相公一起,上去瞧瞧?” 店铺老板是个人精。 看到淮策手里还拿着的唐昭昭糖人,以及唐昭昭大手笔买下的那十几匹蜀锦,便能猜出两人关系不简单。 唐昭昭麻了。 得,这次直接从姑娘跨成夫人了。 她长得有那么老吗?! 她刚欲开口再次解释淮策不是她夫君,手腕突地隔着一层衣袖,被一只有力的手攥住。 唐昭昭视线一滞,缓缓抬头,看向不知何时走到她身侧的淮策。 淮策神色淡然,瞥了眼店铺老板:“前面带路。” 成衣铺子老板霎时眉飞色舞,腰弯的极低:“您二位这边请。” 楼上放的,都是珍贵布料,店铺伙计端着茶水,不能上去,只得站在楼下,恨自己不能是淮策那只手。 唐昭昭一脸懵逼地被淮策拉着上楼了。 还没反应过来,后者就先把手松开了。 方才在烧饼铺子,唐昭昭替他解围,他这次只是还回来而已。 唐昭昭来不及多想,便被楼上的眼花缭乱迷住眼。 楼上的锦缎比下面精美了不知多少倍,唐昭昭每匹都爱不释手。 墙面上更是挂满了绣娘已经织成的华美锦衣。 她一眼便看到了挂在最里侧,散发光芒的那套月白色云天水漾广袖流仙裙。 她抬脚走过去。 店铺老板咧嘴笑:“夫人真是好眼力,这套留仙裙,整个大炎王朝都找不出第二条来,一直是本店的镇店之宝。” 唐昭昭内心尖叫。 绝版裙子!她要买! “可以试穿吗?” “自然可以。” 唐昭昭将没了头的淮策糖人递给淮策,抱着留仙裙便往围帐里面走。 留仙裙精美华贵,穿起来也比以往的衣裙更加繁琐。 唐昭昭平日里穿衣都要侍女帮忙,更何况这套留仙裙。 此刻,她单着一件抹胸,看着眼前的留仙裙,无从下手。 累到快要出汗,留仙裙才半挂在她身上。 唐昭昭对着一条条繁琐的衿带,犯了愁。 她真的不行了。 唐昭昭拽着要掉不掉的留仙裙,扯着嗓子朝外面的老板喊:“我的婢女不在,您能从铺子里找个女子,帮我系一下衿带吗?” 店铺老板犯了难。 铺子里除了绣娘是女子,在店中的伙计皆是男子。 平日里来试穿衣裳的夫人小姐,皆带着侍女来。 自然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 眼下绣娘都不在,店铺老板去哪给她变来一个女子啊! 正发愁着,店铺老板视线落在了一旁的淮策身上。 他眼前一亮。 自家夫君在这里,还要什么侍女啊! * 唐昭昭靠在一旁的墙上,拎着挂在身上的留仙裙,百无聊赖地等着哪个好心姐姐来给她把后背的衿带系上。 等了没多久,面前的围帐被掀开了一角。 唐昭昭喜悦地站直身体,眼眸望过去。 看到进来的人,她脸上的笑容凝固住,整个人惊在原地。 好半响没有反应。 淮策落下围帐,转过身便看到几乎衣不蔽体的唐昭昭。 他忙移开视线,站在原地不动。 二人之间几乎隔了一道横沟。 空气中的尴尬因子一点一点炸开。 唐昭昭连敬词都没了:“怎么是你!” 她的好心大姐姐呢? 淮·好心大姐姐·策视线依旧看向一旁,道:“店铺中没有其余女子。” 顿了顿,他又道:“老板以为你我二人是夫妻。” 唐昭昭:“……” 唐昭昭垂死挣扎:“你没同他说,我们不是?” 淮策:“说过,老板不信。他说,若是我不进来,他进来帮你。” 唐昭昭:“……” 唐昭昭躺平,放弃挣扎:“那还是你来吧。” 淮策自然垂落的手指微动,问唐昭昭:“我应该怎么做?” 唐昭昭背过身,后背对着淮策。 “看到上面的带子了吗?你把它们都串起来,帮我系上。” 闻言,淮策侧眸看过去。 少女削肩细腰,皮肤白到发光,优美流畅的曲线从肩胛骨延展向下,没入后腰。 是性感到骨子里的美人沟。 随着手臂微动,月白色的雪纱将她脊背半遮半掩,朦胧似梦。 唐昭昭无比庆幸自己今日穿了一件从胸遮到腹的抹胸。 第六十八章 入赘唐府? 虽然这个朝代的抹胸,后背只有一根薄薄的带子。 但前面该遮的地方都遮住了。 唐昭昭就当自己现在在海边,穿着泳衣度假。 她仍背着身,同淮策讲话:“看到带子了吗?从下往上系起来就好,前面的我可以自己弄。” 淮策喉结上下滑动,纠结一番,抬脚朝唐昭昭走过去。 兜兜转转,他还是被迫看了唐昭昭的身体。 唐昭昭微低着头,青丝已经被她尽数揽到前胸,露出优美的天鹅颈线。 少女身上清甜的香气疯了一般涌向淮策。 淮策半垂着眼睑,藏住眼底的神色,手握上带子的那一瞬,开口道:“得罪了。” 在唐昭昭的指导下,他小心翼翼避开她的肌肤,帮她系带子。 淮策初上手还有些生涩,很快便摸出门道,不用唐昭昭再指挥。 空气开始安静下来。 淮策沉吟片刻,认真道:“唐昭昭,若是你觉得有失声誉,我可以负责。” 他一直知道唐昭昭存着进国师府的心思。 且他今日确确实实看了唐昭昭的身体。 若是唐昭昭真的要向他讨要个说法,他便将唐昭昭带进国师府。 左右府内空余厢房多,让云庆给她安排一间住着。 若是她日后非要同他要一个名分,他便给她。 横竖他不会成亲,国师府也不会有女主人。 淮策已经在想两个人日后应该如何相处,才会彼此不打扰对方。 唐昭昭这厢慌了神。 比看到淮策进来的时候还要慌。 不是…… 只是帮忙系个带子而已,怎么就到了要负责的地步了? 虽然淮策很帅,很对她的胃口。 但她不能因为一根带子,就挂在淮策这颗树上了吧? 生怕淮策以为她要借此要挟他,唐昭昭忙道:“您是来帮我的,怎么能让您负责呢!不用担心,一定不会出现这种情况的。” 闻言,淮策眉毛蹙起。 难不成,她要对他负责,让他以身相许,入赘唐家? “嘶——” 唐昭昭倒吸气的声音扰乱了淮策的思绪。 他垂眸,发现自己手指不小心碰到了唐昭昭脊背。 触感一片光滑细腻。 他手指很凉,像是在冷水里浸泡过一般。 唐昭昭冷的脊背前倾微缩,肩胛骨鼓起来,像展翼的蝴蝶。 淮策睫毛微颤,忙收回手。 唐昭昭这才道:“上次便同您说过,我对声誉一事不甚在意。所以您不必有负担,我不会因为这点小事纠缠您的。” 她不打算进国师府。 也不打算让他进唐府。 明白这一点的淮策,眉眼淡淡地嗯了一声。 后背的带子很快系好,淮策离开围帐。 前面的衿带唐昭昭一个人就可以解决,只不过速度会慢很多。 一盏茶功夫后,唐昭昭终于穿好流仙裙,从围帐中走出。 衣裙像是为唐昭昭量身定制,月白裙身贴合少女玲珑有致的身躯。 走动间,水波云纹在阳光下缓缓流动。 她肤白似雪,眉眼精致如画,似乎是误入凡间的仙境仙子。 仙气飘飘,不沾染一丝红尘。 店铺老板一时看痴了。 唐昭昭娇俏的眸子亮如繁星,弯唇看向淮策:“好看吗?” 淮策收回目光,略微颔首,好看。 * 这套月白色云天水漾广袖流仙裙,整个大炎王朝确实只有一件。 价值五千两金子。 店老板报价时,唐昭昭下意识看了眼淮策。 这条广袖流仙裙,好巧不巧,跟淮策一个价钱。 穿在身上,总有一种把淮策穿在身上的错觉。 店铺老板接了金子,喜不自禁,又送了唐昭昭几匹锦缎,询问唐昭昭地址,准备让伙计一起送过去。 锦缎都是送给淮策的,自然不能让店铺老板送到晋王府。 唐昭昭抬眸望向淮策,示意他说个地址。 淮策名下宅子无数,他随口个宅子,便是京城昂贵的地段。 有价无市那种。 京城卧虎藏龙,谁也不知道出现在他们店铺中的客人会是什么身份。 店铺老板对其更尊敬了,客客气气将两人送出店铺。 *** 从成衣铺出来,唐昭昭深觉淮策不爱粗俗外物,便又同他去了紫林斋。 紫林斋进出的大都是书生,向来清雅,今日较为反常。 唐昭昭还没进门,便听到里面清朗的声音:“将你们这儿最好笔墨纸砚,给本王都挑一份儿!” 听声音,便知道是萧明炀。 唐昭昭眉毛微挑,这人不在他的花鱼鸟市待着,怎么转了性子,来紫林斋了? 柜台就在门口。 萧明炀扇着扇子,倚在柜台处,一副玩世不恭的神态。 猝然抬眸间,看到了紫林斋门口的两人,桃花眼带起笑,往殿外走去。 “缘分啊,二位。” 萧明炀迈着放荡不羁的步伐,走到淮策面前,同其摆手作揖,继而目光落在唐昭昭的月白色广袖流仙裙上,又落在淮策锦衣上。 挑眉啧了一声,这样一瞧,倒是更般配了。 他拢了折扇,将门口迎客伙计的活抢了来:“站在门口做什么?进来说话,本王方才买了点纸墨,你们想买什么?” 紫林斋门口的伙计傻眼了。 * 三人进了紫林斋。 淮策对笔墨纸砚的兴趣程度的确比对绫罗绸缎的兴趣大,径自在里面看。 唐昭昭望着不远处淮策的背影,朝紫林斋的伙计勾了勾手,低声道: “你瞧着些,那位公子碰过的器具和纸墨,你都拿好装起来,银子不是问题。” 伙计爽快答应:“哎,您就放心吧!” 萧明炀就站在唐昭昭身边,将她同紫林斋伙计的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他眉峰微微挑起,看向唐昭昭:“你将他包养了?” 唐昭昭惊悚脸:“?” “齐王慎言。” 萧明炀不理解:“那你为何要给他付银子?” 唐昭昭回道:“他于民女有恩,民女什么都没有,只有银子,便只能拿银子来报答他了。” 萧明炀:“……” 富贵之人的报恩方式,他不懂。 紫林斋的价钱几乎没有上限,甚至还有几百年前的老古董。 就看老板愿不愿意拿出来了。 若是淮策今日逃到一个价值千金的砚台。 唐昭昭也给付钱吗? 思及此,萧明炀那颗认祖之心又蠢蠢欲动了:“昭昭,你看,本王像不像咱爹失散多年的儿子?” 第六十九章 穷病,也是一种病 思及此,萧明炀那颗认祖之心又蠢蠢欲动了:“昭昭,你看,我像不像咱爹失散多年的儿子?” 唐昭昭:“……” 唐昭昭:“齐王殿下,我爹有儿子了。” 萧明炀扇柄在手掌敲了一下,一本正经道:“这便对了!令兄今年贵庚?” 唐昭昭随口回道:“二十。” 萧明炀面容严肃:“本王今年也二十岁!” 唐昭昭:“……” 她可是看过小说的人,白纸黑字上面写的明明白白,萧明炀今年十八岁。 他搁这坑谁呢? 唐昭昭假装惊呼:“喔!民女方才记错了,我哥哥今年二十有二!” 萧明炀:“……” 一时不知谁在坑谁。 他厚着脸皮开口:“本王细细一算,方才本王也记错了,本王今年也二十有二。” 唐昭昭笑不露齿。 行,您说几岁就几岁。 萧明炀继续方才的话题,他低下头,用扇子挡着脸,神神叨叨,用气声说道:“你可听闻狸猫换太子这一传闻?” 唐昭昭很配合地点点头:“听过。” 下一瞬,面前男子又开口了:“实不相瞒,其实,你爹如今的儿子本是齐王殿下,而我,才应该是你哥哥。” 唐昭昭:“……” 这就有点胡扯了。 萧明炀煞有介事道:“当年一阵兵荒马乱刀光剑影霹雳乓啷,月黑风高夜,孩子抱错时。” “一阵啼哭声中,我俩就阴差阳错,换了身份。” “自此,我与咱爹,南北相隔,再无相见。” 唐昭昭无语凝噎。 她不理解。 一个在江南水乡出生,一个在深宫六院中出生。 是有多大的几率,才让两个相距千里的婴儿抱错。 且萧明炀出生的时候,唐烨都会跑了。 萧明炀其实想说的,不是他同唐国富南北相隔,而是他与唐家的银子南北相隔吧。 唐昭昭看着面前跟二傻子似的萧明炀,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齐王殿下,你应该知道,穷病,也是一种病。” 将日子过成这般模样的王爷,全大炎王朝,也找不出第二个。 唐昭昭见萧明炀一副怀疑人生的模样,也不打搅他,转头去找淮策。 * 淮策什么都不缺。 云庆人不怎么聪明,是他全部下属里面最无用的一个。 许是他已经也察觉出这一点,怕有朝一日被赶出国师府。 便在生活上,将一切打点的很妥帖。 笔墨纸砚国师府里一应俱全。 淮策本想什么都不拿,临走之际,还是停下脚步,随意从架子上取下一只上等狼毫,走向柜台。 少年一袭月白锦衣,笔挺地站在柜台前,听到身后的动静,他从容转身。 唐昭昭正小跑着奔向他,月白色衣裙向后飞舞。 她身后是大片大片的亮堂堂的阳光,眼眸半弯,笑容很甜。 淮策突然有种想将她接入怀中的冲动,他手指微动,将手背到身后。 唐昭昭在距离淮策还有一步之遥的时候站定,她仰着头,期待得看向淮策:“选好了吗?选了什么?” 淮策颔首,将狼毫举起来。 唐昭昭刚准备掏出大把银子去付款时,险些被淮策手中的一只狼毫惊得闪了腰。 她张着嘴,半响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您就只选了一只毛笔吗?其余的东西,您一件都没瞧上吗?” 想给淮策花点钱,怎么这么难? 淮策淡声如玉,回答的很直接:“没有。” 不经意间瞥到柜台后的博古架上的一方砚台,淮策视线凝住,“可否看一下那方砚台?” 跟着跑过来的萧明炀顺着淮策的视线看过去。 便看到博古架上正中央摆放着的墨色砚台。 萧明炀震惊,不是吧? 不会真的让他猜中,淮策看上了古董砚台,要唐昭昭买回去?! 柜台里除了账房先生在拨弄算盘,里面还坐着一个穿着藏青色长袍的老者,是紫林斋的老板。 老者正坐在太师椅上看书,听到淮策的声音,他缓缓抬头。 清明的一双眼睛看着淮策。 淮策身上有一种很干净的书卷气息,却不似文人那般柔弱。 举手投足皆是雍容文雅,年纪看着不大,但给人一种成熟稳重之意。 是合眼缘的人。 老者从太师椅上起身,将书放在椅子上,慢悠悠走到博古架前,将那方砚台拿下来,放到柜台上。 淮策拿起砚台看。 砚台是歙石质地,布着一层罗纹。 上面雕工精美,刻着一圈松竹。 老者见淮策爱不释手,开口道:“此歙砚乃祖上传下之物。据悉是当初家主所赠,祖上念其情,一直将此物流传下来。” “奈何老朽膝下无子,便想将这些卖与有缘之人。” “尊客可是相中了?” 淮策将歙砚放在柜台上,薄唇微启:“开价。” *** 唐昭昭心满意足地给淮策花了一大笔银子,将歙砚给他买回来。 顺带将萧明炀的账也给结了。 一行人刚出紫林斋,便碰上拿着烧饼回来的格桑和云庆。 格桑笑嘻嘻道:“奴婢就猜小姐会来紫林斋,买了烧饼便往这走。” 唐昭昭很爱她同格桑的心有灵犀,接过手中的烧饼,同格桑比了个心:“爱你哦!” 格桑是后来才从唐昭昭那里知道比心的意思,她接受了唐昭昭的对她的爱,嘿嘿笑着。 她目光落在唐昭昭的广袖流仙裙上:“这是小姐新买的衣裙吗?” 这条裙子就是唐昭昭近期的心头肉,“怎么样,好看吧!” “好看。”格桑对裙子不是很感兴趣,“奴婢不再您身边,谁帮您系的带子啊?” 她印象中,成衣铺里,是没有女伙计的。 唐昭昭差点被口水呛住,她忙道:“就…恰巧碰到一个好心肠的姐姐,她帮我系的。” 话音刚落,唐昭昭便感受到一道冰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唐昭昭不敢抬头,生怕格桑再问出一些她难以回答的问题,忙拉着她先行离开了。 * 晋王府的马车还在春喜居附近停着,唐昭昭同格桑往回走。 烧饼还是温热的,将手中的糖人递给格桑,抱着烧饼开始吃。 格桑看着金灿灿的糖人,歪了下头:“小姐,这是画的是谁呀?” 第七十章 瞧着不便宜 格桑有种直觉,她手中的糖人,画的是她。 小姐这么爱她,当然要画她了。 唐昭昭嘴里塞着肉饼,说话含糊不清:“国师。” 格桑听明白了。 心碎了。 她悲伤地看着手中的糖人,看着看着,突然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似乎是少了些什么。 上下左右来回翻转了一圈,格桑才看出来端倪:“小姐,糖人上,国师的头怎么不在了?” 唐昭昭咽下一口饼,随意答道:“哦,被我给吃了。” 格桑:“……” 莫名惊悚。 还好小糖人不是她。 碎了的心又恢复原状。 *** 从裕安大街回到国师府没多久,厨房就已经准备好了晚膳。 淮策进府便去了书房,至今未出来。 云庆敲了敲书房门,得到里面的应声,才推门进去。 唐昭昭模样的糖人被插在书桌上的梨花木筒中。 淮策坐在桌前,修长的手指拿着下午从紫林斋买回来的歙砚,来回看。 云庆恭声道:“主子,该用膳了。” 淮策放下歙砚,没起身,指尖点在歙砚上,问云庆:“觉得如何?” 云庆凑上前去,仔细打量了一番,内心揣摩,随口开口:“看起来,挺贵的。” 淮策:“……” 云庆满脸无辜:“属下对这些东西都没有研究,自然看不出其中的门道,只觉得主子让属下瞧的这方砚台,定非凡品。” 淮策今日心情不错,话也多了些:“幼时在家中用过砚台吗?” 他知道云庆识字。 云庆老实回道:“用过,只不过家中贫寒,用的都是极为简单的砚台。” 质地粗糙,上面也没有任何雕工。 且他也只幼时跟随父亲识字的时候,用过砚台。 后来父母亲双双病逝,他将房子变卖了给父母亲下葬。 家中能卖的东西都卖了,只剩一个他。 他那时还小,活命都是问题,哪还有心思读书。 房子没了,他在京郊破庙一住便是几年。 若非三年前在京城行乞时,他偶然遇到还不是国师的淮策,被淮策带走。 他可能至今还同一群人挤在京郊的破庙里,靠白日上街乞讨,换些吃食。 也可能,某个冬日抗不过去,冷死在某处不起眼的角落里。 淮策低垂着眼眸,“这方歙砚,你觉得如何?” “这方歙砚,属下瞧着……”云庆停顿片刻,似乎在思索。 淮策抬起眸。 “属下瞧着不便宜。” 淮策:“……” 淮策起身,走出书房。 云庆倒被淮策的问题勾起了好奇心,跟在淮策身后问:“主子,您买的这方歙砚,是不是很贵重?” 淮策经常收集一些有价无市的东西放在书房中。 当初便有一个小厮,手脚不利索,打碎了一个青金蓝釉钵。 云庆得问清楚了,时刻给自己上根弦,将这群祖宗都供起来。 淮策淡声道:“不算值钱。” 歙砚今日依旧能做出来,且工艺定是比以前还要好的。 淮策一眼相中这方歙砚,不为别的,纯粹是因为它合眼缘。 *** 唐昭昭在晋王府歇了一日,隔日清晨,她还未睡醒,便被厢房外面嘈杂的声音吵醒。 她将被子蒙在头上,仍旧抵不住吵闹声。 唐昭昭烦躁坐起身,将格桑叫进来,问道:“外面在做什么?为何这般吵?” 格桑将自己方才打探到的消息告诉唐昭昭:“小姐,外面在搭戏台子。” 唐昭昭纳闷:“没有过节,府中也没有喜欢听戏的人,好端端搭什么戏台子?” 格桑紧跟着回话:“奴婢问过了,明日是牧侧妃的生辰,沐阳公主明日要来给侧妃过生辰。” “公主喜欢听戏,侧妃央求了王爷,王爷特地请来梨园的戏班子,打算今夜给公主唱几出戏。” “那戏台子正巧搭在咱们厢房外面,此时才开始搭,台架子都还没支起来,奴婢瞧着,得有一段时辰才能搭好。” 唐昭昭烦躁地皱起眉,这群人生日怎么都挨到一起了? 正说着,厢房外面便传来牧婉儿的叫门声。 唐昭昭瞬间将被子蒙过头顶,翻了个身,闷声道:“说我还未醒。” 自从上一次在长公主府,她同牧婉儿直接挑明后,二人几乎就没怎么接触过。 就算偶尔在王府中见了面,也只是虚虚一礼,便离开了。 唐昭昭没想到牧婉儿竟然还能站在她的厢房外面,温温柔柔喊出她的名字。 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 可能,这就是恶毒女配的自我修养吧。 但最令唐昭昭想不明白的是,牧婉儿为什么总喜欢大清早过来找她? 萧明璋夜夜留宿牧婉儿的院子,牧婉儿清晨不用睡觉的吗? 还是萧明璋不行? 唐昭昭腾地一下睁开眼睛。 她不困了。 * 唐昭昭临时改了主意,穿戴妥当后,让格桑沏好茶。 不多时,牧婉儿带着贴身丫鬟东双进来了。 唐昭昭端坐在茶桌前,抿着唇喝茶,余光藏在热雾中,时不时瞥一眼牧婉儿…嘴角上方位置处,那颗黄豆大小的红色痘痘。 这位置绝佳,若是红色痘痘发展成黑色,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唐昭昭不由咋舌。 这么大的痘痘,牧婉儿的肝火是有多旺。 难不成,她之所以发展成恶毒女配,是因为长期欲.求.不.满? 牧婉儿被唐昭昭的眼神看得心慌。 她顿时想到自己今日早上脸上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又大又丑,碰一碰还疼的红色疙瘩。 牧婉儿差点没把镜子给摔了。 连扑了两层脂粉,还是没盖住。 她抚上自己的脸颊,不经意挡住自己刚长出来的痘痘,不让唐昭昭瞧见。 唐昭昭放下茶盏,“牧侧妃今日来,是有什么事吗?” 牧婉儿微微垂着头,柔声羞涩道:“倒也没有多大的事情,明日是我的生辰日,王爷特地为我请了梨园戏班子来府中唱戏。” “婉儿记得,昭昭妹妹刚来京的时候,说想看梨园的戏,奈何一直没有机会。” “如今府里难得请一次戏班子,婉儿便想到了昭昭妹妹。” 牧婉儿眼神柔和,待着期冀看向唐昭昭:“昭昭一定会来吧?” 第七十一章 我要我以为 牧婉儿眼神柔和,带着期冀看向唐昭昭:“昭昭一定会来吧?” 上一次在长公主府,唐昭昭得罪了沐阳公主。 沐阳公主为了整治唐昭昭,特地将其弄入宫中当伴读。 沐阳公主的脾性,她最是了解。 凡是得罪过沐阳公主的人,不死也得脱成皮。 想必,在宫中的那段日子,唐昭昭过得很不如意吧? 不知明日在戏台子前见到沐阳公主,唐昭昭会是一副怎样惊恐的嘴脸。 如此一想,还挺期待的。 正巧,也借此机会让唐昭昭看看清楚。 全大炎王朝最受宠的沐阳公主,对她牧婉儿的话唯命是从。 尊贵如晋王殿下,也独宠她牧婉儿一人。 唐昭昭为了裴君音那样懦弱无能之人,同她交恶,是多么愚蠢的一个决定。 * 牧婉儿生辰这段剧情,在书中所占篇幅不多。 且并没有沐阳公主来晋王府给牧婉儿送生辰贺礼的剧情。 更没有在戏班子晋王府搭戏台唱戏一说。 只有一场聚集了萧明璋、裴君音以及牧婉儿和其余一众侍妾的生辰晚宴。 晚宴上,裴君音看着晋王萧明璋同牧婉儿你侬我侬的腻死人的互动,心凉又酸涩。 没吃几口便借口身体不适,离开前厅。 …… 唐昭昭半抬着眼皮,对上牧婉儿殷切却笑不达眼底的视线,眉毛微挑。 且不说为何这段剧情会发生变化,以她对牧婉儿人设的了解,这人大清早上门邀请她明晚去看戏,就很有问题。 怎么瞧都有一股子鸿门宴的既视感。 怕不是去了以后,她就是那台戏。 亦或者,裴君音是那台戏,她就是在一旁点缀的绿叶。 总之,没啥好事。 唐昭昭微微一笑,在牧婉儿期待的目光下,红唇吐出两个字:“不去。” 你叫我去我就去? 你算哪块小饼干? 牧婉儿被无情拒绝,露出一副受伤的模样。 她双眉笼烟,语气忧伤:“婉儿本以为,昭昭听闻府中有戏班子前来,会很欢喜的。” 唐昭昭面色淡然:“我不要你以为,我要我以为。” 牧婉儿:“?” 唐昭昭继续道:“戏就不去看了,贺礼会给侧妃备上的,提前祝侧妃生辰快乐。” 话音方落,牧婉儿眼眶便红了一片,“昭昭,你是不是还因为上次之事埋怨我?我们一以前明明那么要好,你……” “等等。”唐昭昭每回听到牧婉儿的莲言莲语,就头疼,她忙打断,“上次之事是何事?” “是我向你要回送你的金银首饰,你至今一件都没还给我这事吗?” 牧婉儿:“……” 唐昭昭瞥了眼牧婉儿发间,原身送给她的簪子,无所谓道: “先前让侧妃还回来,也只是怕侧妃用着膈应,既然侧妃当真一件都找不着了,就不必还了。” 牧婉儿脸色难看,她今日头上戴着的簪子,便是当初从唐昭昭这里要来的蓝宝石玉簪。 唐昭昭手中的金银首饰,皆是样式精美,质量上乘,个个价值不菲。 有些甚至在京城内都买不到,京城一些贵女都极其羡慕她。 她怎么舍得将这些宝贝还回去? 唐昭昭抿了口茶,又道:“毕竟都是些小宝石碎翡翠做点缀的首饰,不值几个钱,我这里还有一堆呢。” “找不到便找不到吧,只能说,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侧妃不必放在心上的。” 牧婉儿僵着一张脸,莫名觉得唐昭昭的话意有所指。 但转眼一想,就凭唐昭昭那个没脑子的人,怎么可能会借题发挥? 唐昭昭继续道:“还有哦,谁年轻的时候没有眼瞎过?及时止损就对了,以前的事侧妃休要再提了。” 牧婉儿一口银牙差点咬碎。 都怪裴君音那个贱女人! 若不是裴君音,唐昭昭如今仍旧是她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钱袋子。 牧婉儿垂下手,宽大的衣袖下,涂着粉色豆蔻的指甲狠狠掐进掌心中。 唐昭昭越是如此,她越要让唐昭昭知道,选择跟着裴君音,是一件多么愚蠢的事情! * 唐昭昭没想到,牧婉儿竟然有一颗如此不折不挠的心。 她已经拒绝的这般明显了,牧婉儿这厢还在央求她去看戏。 好像这场戏少了她便唱不了一样。 唐昭昭被勾起了一点好奇心。 牧婉儿到底是设了一个什么样的局,要她非跳进去不可? 经过片刻的深思熟虑,唐昭昭认为明晚牧婉儿的局应该不会对她造成丝毫人身危害后,才勉勉强强应下。 格桑站在唐昭昭身后,一直欲言又止。 直到牧婉儿离开,她才皱着一张脸,不满开口:“小姐,牧婉儿的生辰,您为何要去啊!” 难不成,她家小姐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又被牧婉儿给迷住了? 唐昭昭坐回到椅子上,一手撑着脑袋,笑道:“她都如此盛情邀请我了,若是不去,岂不是浪费了她特地准备的一出好戏?” 格桑表示不能理解,闷声闷气道:“您还要给牧婉儿准备生辰贺礼吗?” “那是自然!”唐昭昭嘴角上扬,“生辰贺礼自然是少不了的。” 唐昭昭朝格桑勾了勾手,“格桑,我有话同你说。” 格桑噘着嘴,不情不愿走向唐昭昭:“若是让奴婢给牧婉儿去准备生辰贺礼,奴婢能申请不去吗?” 唐昭昭将格桑往下拽了拽:“你先听我说。” 她趴在格桑耳边言语一番。 格桑拧紧的眉毛逐渐舒展开,脸色也没有那么臭了。 唐昭昭说完,拍了拍格桑的胳膊。 “格桑,咱虽不是什么侯门高官世家出身,但也不能如此小家子气,唐家人的脸面还是不能丢的。” “现今我将如此重任委派于你,你一定要将此事办的漂漂亮亮的!” “怎么样,能做到吗?” 格桑使命加深,瞬间感觉责任重大。 她重重点头:“小姐您放心,奴婢保证能做到!” 格桑领命出门。 唐昭昭又脱了衣裙,只穿一件里衣,溜进被窝里睡了个回笼觉。 *** 翌日。 格桑从府外赶了回来,怀中还抱着一个雕工精美的檀木盒。 第七十二章 你命油你不油天 “小姐,奴婢回来了!” 格桑风尘仆仆跑进门,将手中明显有分量的精美华贵的檀木盒子放在茶桌上,猛灌了一口茶。 “奴婢跑到好远的地方,亲自挑选,绝对是那一批里质量最上乘的!” 唐昭昭打开檀木盒子。 里面放了三根绿油油的大苦瓜。 为保新鲜,格桑特地去京郊一户农户家里采摘的,上面还沾着露珠。 唐昭昭验货结束,将檀木盒重新关上。 满意感慨道,“这可是败火的好东西啊。牧婉儿侧妃收到我们如此用心准备的礼物,定会感动至极。” * 申时,梨园的戏班子从府外赶来,在戏台一侧低声排练着。 唐昭昭同格桑提着千辛万苦给牧婉儿准备的生辰贺礼出门,拐了个弯,去了牧婉儿的院子。 还未走进去,便能听到牧婉儿院子里传来的阵阵嬉笑声。 比裴君音生辰日那天,热闹了不知多少倍。 房中皆是萧明璋的一众侍妾。 她们惯会看人下菜碟,知道在整个晋王府中,最得宠的人是侧妃牧婉儿,便可劲儿地巴结她。 就连牧婉儿一个普通的生辰,她们都提前备了礼物,前来给牧婉儿祝贺。 当然,这些侍妾来牧婉儿这里,多数都存着碰运气见到萧明璋的心思。 唐昭昭甫一进门,便收获了一众侍妾打探的目光。 随即低声议论起来。 “这不就是王妃那个从江南来的表妹吗?近几日没在府中见过她,我都以为她搬出府了呢,没想到还在。” “听说,她被沐阳公主选中,进宫当了伴读,前段时日一直住在宫中。” “公主伴读?公主伴读向来是世家贵女才有资格当选,怎么会选到唐昭昭?难不成如今挑选伴读,也要看脸了吗?” 她们虽同唐昭昭接触不多,也因为她是裴君音的妹妹,向来不怎么关注她。 但不可否认的是,唐昭昭长得着实俊俏水灵。 是她们无论擦多少脂粉,都擦不出来的灵动。 几个侍妾声音极低,房中又一片吵闹,唐昭昭便没有听到侍妾们的交谈声。 她视线落在坐在中间位置,却如同透明人的裴君音身上。 唐昭昭朝裴君音甜甜一笑,继而才扭头看向朝她热情走来的牧婉儿。 唐昭昭微微弯腰:“牧侧妃生辰快乐,昭昭特地备了一点薄礼,小小心意,还请侧妃笑纳。” 话音刚落,唐昭昭身后的格桑便捧着檀木盒,向前一步走,将檀木盒递向东双。 牧婉儿眸光落到贵重的檀木盒上,嘴角是压不住的喜悦。 单看这檀木盒,就如此精美贵重,想必里面的东西,也绝非凡品了。 其余侍妾瞧见这般大的檀木盒,也伸着脖子看过来。 唐昭昭道:“昨日昭昭瞧见侧妃气色不如先前好,特地让格桑去给您搜罗了好东西。” “这东西还是新鲜的,侧妃最好快些服用,效果更佳!” 牧婉儿笑的眼睛都没了,一时没有注意到唐昭昭话中“新鲜”二字。 一心以为,檀木盒里装着的,是唐昭昭特地给她准备的,用来补身体的千年人参。 牧婉儿柔弱开口:“多谢昭昭妹妹。” 唐昭昭还算识时务。 若是唐昭昭今日便能意识到自己的愚蠢,幡然醒悟,她也不是不能考虑,重新给唐昭昭一次悔过的机会。 *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沐阳公主还未到。 一行人出了院子,先去戏台前侯着。 戏台已经搭建妥当,连桌椅都已经全部摆好。 每张茶桌上皆放着果脯点心,以及一套茶具。 灯笼挂在两侧。 唐昭昭远远便瞧见戏台下坐着一个人。 走进了才发现,那人是萧明璋。 他穿一身墨色锦袍,正端坐在戏台下饮茶。 唐昭昭先前还觉得,萧明璋虽说长得不太符合她想象中的样子,但最起码不丑。 同大炎王朝一众百姓相比,他也算是出众。 可自从知道他不仅长得不行,人貌似也不太行以后。 她对萧明璋那点微弱的滤镜直接碎成渣渣。 不忍直视了已经。 侍妾叽叽喳喳的声音不小,萧明璋似乎暂时关闭了听觉。 两耳不闻身边事,一心只喝手中茶。 就连他的一众后院团走到他面前,他眼皮都不抬一下。 将男主那股子龙傲天的劲儿拿捏得死死的。 妥妥一小聋瞎。 唐昭昭闭着嘴巴,跟着萧明璋的后院团弯腰福身行礼。 齐刷刷的“妾身见过王爷”在戏台子前响起。 萧明璋短暂下线的视觉和听觉这才重新回归。 他毫无感情地嗯了一声,抬起眼眸,视线在最前方的裴君音身上落了一瞬,又很快移开,最终望向牧婉儿。 看向牧婉儿的那一瞬,萧明璋眼中立刻涌现出柔情。 他从座椅上站起身,对着牧婉儿温柔开口:“婉儿。” 说完,跟变戏法一样,从身后拿出一个小巧的香枝木匣,上面点缀着七彩宝石。 牧婉儿抬起头,便瞧见了萧明璋手中的匣子。 她故作疑惑不解,柔声问道,“王爷,这是什么?” 萧明璋颇有闲情逸致地卖着关子:“打开瞧瞧。” 牧婉儿上前,将萧明璋手中的匣子打开。 随即,惊呼声接连响起。 萧明璋的侍妾着实多,唐昭昭视线被一排人阻挡住,她踮着脚往前看。 看到了一个鹌鹑蛋大小的夜明珠。 唐昭昭不由咋舌。 不愧是男主,连夜明珠都能搞到手。 牧婉儿更是震惊地捂住嘴巴,美眸看着萧明璋。 萧明璋对牧婉儿的反应很是受用。 他大笑着揽上牧婉儿的腰:“本王送给你的生辰礼物,喜欢吗?” 牧婉儿羞怯地嗯了一声:“王爷送给妾身什么,妾身都喜欢。” 萧明璋闻言,凑到她耳畔,故意扯着自己的男低音道:“那本王呢?嗯?” 牧婉儿脸色顿时羞红,娇嗔地轻轻锤了一下萧明璋胸口:“王爷!妾身要生气了!” 唐昭昭浑身上下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救命! 你命油你不油天! 如果她有罪,律法可以惩罚她。 为什么要让她看到、听到这样一幕?! 第七十三章 不然,抱一个? 两人旁若无人地在戏台子前打情骂俏。 丝毫不顾及旁边人的感受。 唐昭昭没想到萧明璋身上的龙傲天油腻味儿会如此严重。 现场冲击力太大,她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 唐昭昭忙移开视线,搓了搓自己的胳膊。 突然间,她想到了萧明炀所写的那本《霸道国师和他的小娇唐》。 萧明炀书中的内容倒是同眼前这一幕,有得一拼。 唐昭昭红唇微张,难不成,萧明炀已经掌握了财富密码? * 裴君音站在最前方,萧明璋看向牧婉儿的那股化不开的浓情蜜意,她看得一清二楚。 她不由想起自己生辰日那天。 原本答应要同她一起用膳的萧明璋连面都没露一次。 第二日说好要带她去郊外踏青,却因碰上刺杀,踏青一事便就此作罢。 更不要提给她送生辰礼物。 思及此,裴君音眼神微暗,心中有些许酸涩。 唐昭昭隔着几个侍妾,瞧见裴君音落寞孤单的背影。 咬了咬牙,还是挤到前面去,轻轻握了下裴君音的胳膊,低声开口:“表姐。” 她的动作带着无声的安慰。 裴君音侧过头,看到唐昭昭,露出一抹笑容,回道:“我没事,不用担心。” 不知为何,以前往萧明璋当着她的面,视若无睹地偏爱牧婉儿的时候,她心如刀绞,难受的几乎要呼吸不过来。 而今日,她瞧着他们二人相谈甚欢的模样,她虽依旧觉得心酸和难过,却没有那么强烈的情绪了。 *** 又等了一会儿。 沐阳公主终于踏着月色,风风火火跑进晋王府。 “本公主来了!本公主来了!” 她身后还跟着五名宫女,五名太监。 几人生怕沐阳公主出了闪失,一路胆战心惊小跑在她身后,嘴里时不时念叨着“公主您慢点儿。” 沐阳公主声势浩大,很难不让人注意到她。 她一口气跑到戏台子前,无视掉向她行礼的人,先同萧明璋问了礼。 萧明璋微微颔首回礼,将装有夜明珠的香枝木盒放到牧婉儿手上,便离开了。 沐阳公主又去拉住牧婉儿的手,仰着头,声音还未脱稚嫩:“婉儿姐姐,生辰快乐!” 她小手一挥,身后的宫女便上前一步,将拖在手上的生辰礼物递过来。 “不晓得婉儿姐姐喜欢什么,本公主便派人去库房里随便挑了点东西。” 牧婉儿忙让晋王府的婢女去接。 牧婉儿身后的一众侍妾又向她投来艳羡的目光: “公主待咱们侧妃可真好啊,这么晚了还要来国师府亲自给侧妃送生辰贺礼。” “真羡慕侧妃,不仅深得王爷宠爱,还被公主另眼相看。” “侧妃人美心善,人又温柔,连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要是我,我也会喜欢牧侧妃的。” 侍妾们的声音静静零零散散传进牧婉儿耳中。 她笑容温柔,人畜无害,朝牧婉儿轻轻施礼: “婉儿谢过公主殿下的生辰祝福。公主送婉儿生辰贺礼,婉儿开心都来不及,哪里会不喜欢呢。” “劳烦公主殿下跑这一趟,知道公主喜欢听戏,婉儿特地请了梨园的戏班子来给您唱戏。” 牧婉儿手往身后戏台子的方向指了指,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 恰好指向唐昭昭所在的位置。 唐昭昭刚好挤到前面,站在裴君音身侧。 沐阳公主顺着牧婉儿手指的方向,一眼便瞧见了唐昭昭。 几日不见,她面色似乎又红润了些许。 仿佛还胖了一点点? 沐阳公主顿时拉下脸。 她在皇宫中白天黑夜想她,孤单地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着。 人都瘦了一圈。 唐昭昭难道…难道一点都不想她吗! 沐阳公主气呼呼地盯着唐昭昭,朝她大喊一声:“唐!昭!昭!” 牧婉儿听到这样一声怒吼,眼睛微微眯起,嘴角勾起一抹似有似无的讽笑。 好戏,这不就开始了么。 唐昭昭抬头看过去,便看到气成河豚的沐阳公主。 她不知道这小孩又在生哪门子的气,只福了福身,道:“民女在。” 沐阳公主更气了,嘴巴撅得老高,高到可以挂茶壶。 “唐昭昭,本公主难得出一次宫,你就是这样迎接本公主的?” 牧婉儿站在沐阳公主一侧,听着后者的质问话语,柔声开口: “公主殿下,昭昭也才刚来京城没多久,有些礼节还不熟悉,冲撞了您,想来也是无心之举,公主日后可要多担待着点。” 唐昭昭神色淡淡,听着牧婉儿给她“求情”。 表面上来看,牧婉儿是在替她说话。 可实际上,牧婉儿是在嘲讽她身份卑微,不知礼节。 同时,又借机责备裴君音作为她的表姐,没有教导她该有的礼仪,让她惹恼了沐阳公主。 且,代替她道歉一事,本应该是裴君音所做,牧婉儿如今却越俎代庖。 意在同裴君音抢夺王府后院主权,想代替裴君音的位置。 唐昭昭眉毛微挑,若不是她闲来无事,曾将某经典宫斗剧当做下饭剧,前前后后来回刷了七八遍,里面的台词都快背得滚瓜烂熟。 她还真听不出来牧婉儿话中这一石三鸟的意思。 而且,就算沐阳公主听不懂牧婉儿话中话的意思,也会被后者表面的内容气到。 大炎王朝唯一的小公主,凭什么要担待别人? 牧婉儿当真是好手段。 原来,邀请她来的这出好戏,在这里。 只是,她苦心经营的一切,似乎要泡汤了。 * 沐阳公主快要气死了。 她都这么明显的生气了,唐昭昭竟然还有闲情逸致在那里发呆! 唐昭昭到底有没有听到她刚才说的话! 沐阳公主没再理会牧婉儿,她又喊了遍唐昭昭:“唐昭昭,本公主现在很生气!” 唐昭昭这才从自己的思绪中走出来。 她瞧着面前小姑娘一副气鼓鼓的模样,仿佛在说:我很生气,快来哄哄我。 唐昭昭无奈地叹了口气,“公主想让民女如何迎接您?” 她思索片刻,朝沐阳公主张开胳膊:“不然,抱一个?” 牧婉儿听到唐昭昭狂妄的话语,差点惊笑了。 第七十四章 也不吃亏 唐昭昭到底是有多认不清形势,才能大言不惭说出这种话? 还想抱沐阳公主? 唐昭昭以为自己是谁? 就连她同沐阳公主关系这般好,也顶多可以跟后者拉拉手,其余半点逾矩的动作都不曾有。 牧婉儿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等着唐昭昭因为口无遮拦被沐阳公主掌嘴。 * 就在唐昭昭张开怀抱的一刹那。 牧婉儿身边涌起一阵风。 是沐阳公主奔跑间带起来的风。 牧婉儿还没反应过来,沐阳公主已经扑到唐昭昭怀中了。 向来不可一世,眼睛长在头顶上,高傲自大沐阳小公主,此刻正抱着唐昭昭的柳枝细腰嘤嘤嘤。 唐昭昭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背:“好好说话!” 沐阳这才委屈巴巴开口:“你上次离宫前不是同本公主说,两日后咱们就能见面了吗?” 唐昭昭解释:“…这不是因为皇后生辰,进宫的日子往后拖了嘛。” 沐阳不听:“那你就不能自己来宫中找本公主嘛!唐昭昭,咱们都有多久没见了!你是不是根本就不想念本公主!” 小姑娘说着,哽咽起来。 唐昭昭忙摸上沐阳公主的脑袋,安抚她:“怎么会不想您?民女出宫后就开始想您了,吃饭睡觉都在想公主呢。” “真的吗?” “真的。” 沐阳公主很是受用,小声诉说着自己对唐昭昭的思念。 “昭昭,本公主也好想你啊!你走了以后,都没有人给本公主讲故事了,寝宫也冷清又无趣。还好有婉儿姐姐生辰,本公主得以借机出宫来见你。” 她将脑袋往唐昭昭怀中埋,在她胸上蹭了蹭,突然换了个话题:“昭昭,你好软哎。” 唐昭昭脸色爆红,推着小姑娘的额头,将她推开。 两只手捏着她软乎乎的脸颊,羞赧道:“往哪蹭呢!” 小流氓! * 牧婉儿瞧着唐昭昭同沐阳公主熟稔的样子,震撼地说不出话。 不可能! 这怎么可能! 沐阳公主不是说要将唐昭昭弄进宫中,好好整治她一番吗? 为何变成了现在这般亲密模样? 更甚至…沐阳公主今晚来晋王府给她送生辰礼物,也只是为了见唐昭昭一面。 眼下这幅场景,同她所想完全不一样。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一众侍妾又开始发挥背景模式,窃窃私语。 “真没想到,唐昭昭同沐阳公主的关系更好,难怪唐昭昭能成为公主伴读。” “天哪!沐阳公主是为了来见唐昭昭,才来的晋王府,我还以为……” “还以为是特地为了侧妃而来吗?我先前也这般以为,真是……” 牧婉儿的脸色由红转白再转黑,站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唐昭昭好不容易将沐阳公主从自己身上扒拉下来。 此时牧婉儿已经隐藏住已经所有的情绪。 她面带笑容,轻柔地走到沐阳公主面前:“公主,戏班子已经准备好了,咱们开始看戏吧。” “好啊!”沐阳公主高兴地拍手,“本公主最喜欢梨园的戏了!” 她拉着唐昭昭:“昭昭,陪本公主一起看戏!” 裴君音早已先行离开。 唐昭昭本没打算看戏,但瞧见沐阳公主渴盼的目光,还是答应了。 公主出宫一次不容易,她就满足她的小愿望。 唐昭昭被沐阳公主拉着走到最前排位置处坐下,余光瞥到了牧婉儿转瞬即逝的黑脸。 她今夜前来,只是为了瞧瞧牧婉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牧婉儿应该也没有料到,她如今同沐阳公主关系还不错。 精心准备的好戏,还没开始就夭折了,想必牧婉儿肺管子都要气炸了。 唐昭昭懒洋洋靠在椅背上,忍不住自夸。 她可真是个送礼物小达人! 回回选礼物都能选到他人心坎上,她这苦瓜,真是选对了! 半个时辰后,戏终人散。 沐阳公主来之前特地央求了皇后,今夜要住在晋王府。 皇后遭不住沐阳公主的哀求,同意了。 晋王府下人同宫女太监特地给沐阳公主收拾了一间厢房。 沐阳公主不去,非要同唐昭昭挤在一处。 唐昭昭不同意,她便一哭二闹三上吊。 几个宫女太监求着唐昭昭应下。 唐昭昭瞧着坐在地上,抱着她大腿不放的沐阳,忍不住扶额。 这是什么破小孩! * 格桑赶在夜禁前,将烧鸡和铁签烤串带了回来。 油纸还没打开,肉香味便溢了出来。 沐阳公主看着唐昭昭熟练地将一整只烧鸡分成数块,幽幽开口: “好哇!原来你夜里还要吃东西!” “有这么好的事,你竟然不叫本公主,还说每日都在想本公主。” 唐昭昭:“……” 唐昭昭:“您一直在宫中,民女怎么喊您?” 沐阳话不过脑子:“你可以偷偷来找本公主啊!” “宫中戒备森严,若是民女敢抱着烤鸡夜里进宫。”唐昭昭拿起一根烤串,“民女的下场,就是这根烤串。” 沐阳公主:“……” 唐昭昭将撕好的鸡腿递给沐阳:“公主吃鸡腿。” 鸡腿外皮烤的焦焦的,咬一口,外酥里嫩,香汁在嘴中爆开。 沐阳公主眼睛陡然一亮:“好吃!” 唐昭昭又给了沐阳一块鸡翅:“好吃您就多吃点。” 唐昭昭一直是吃不胖的体质,当初还以为自己身体有问题,特地去做了检查,发现啥事没有,她便放心大胆地吃喝了。 没想到,来了这里,仍旧是怎么吃都不胖。 唐昭昭甚是满意。 吃饱喝足,沐阳公主摸着圆滚滚的肚皮,舔了舔嘴巴,试探问道:“昭昭,我明日能不能再在你这里住一晚?” 唐昭昭挑眉:“明晚还想吃?” 沐阳公主重重点了两下头:“嗯嗯,想!” 唐昭昭甜甜一笑。 沐阳也跟着笑。 唐昭昭笑着拒绝:“不行。” 沐阳瘪着嘴,起身去沐浴。 * 另一厢,牧婉儿院子也依旧亮着光。 想到唐昭昭同沐阳公主抱在一起的场景,她就生气。 牧婉儿压下心中的郁气,“将唐昭昭送我的礼物拿过来。” 好在还有一根千年人参,她得了人参,也不吃亏。 第七十五章 救救我家娘娘吧 不多时,东双将沉甸甸的檀木盒抱到茶桌上。 这是唐昭昭今日送来的生辰礼物。 紫檀木雕工栩栩如生,单看盒子的精美华贵,便知道里面的东西定是价值不菲。 牧婉儿坐在桌前,打开精致的锁扣,心心念念都是她的千年人参。 木盒被彻底打开,牧婉儿满眼期待地往里望,被里面的绿光闪到了眼。 她表情瞬间僵住。 盒子里面,安安稳稳地躺着三个又胖又绿的大苦瓜。 唐昭昭送她生辰礼物时,说的那些话,萦绕在牧婉儿耳畔: ——昨日昭昭瞧见侧妃气色不如先前好,特地让格桑去给您搜罗了好东西。 ——这东西还是新鲜的,侧妃最好快些服用,效果更佳! 牧婉儿看着看着苦瓜上凹凸不平的纹路,那些纹路仿佛唐昭昭一声又一声的嘲讽。 她觉得自己今夜像个小丑,被唐昭昭来回耍。 “砰”地一下沉闷声响,打开的檀木盒子被牧婉儿猛地关上。 积压在心底的郁气原本就还未散去,此刻看到那精致的檀木盒,她火更大了。 牧婉儿发狠地将檀木盒推到茶桌下。 檀木盒被摔开,三个又大有沉的绿苦瓜从里面滚出来,躺在地上看笑话。 牧婉儿气得尖声大道:“将这糟心的苦瓜给我扔出去!我不想再见到它们!” 东双见牧婉儿气到发抖,急忙蹲下身,连苦瓜带檀木盒,一并拿走。 牧婉儿一口银牙差点咬碎,从齿缝里蹦出三个字:“唐昭昭。” * 一刻钟后,东双解决了苦瓜,从外面回来。 牧婉儿已经平复了自己的心情。 她把控情绪的能力极强,方才还气到想杀人,此刻脸上已经带着轻柔的浅笑,察觉不到半分怒意。 牧婉儿问道:“王爷呢?” 往常这个时辰,王爷已经到她院子里,甚至茶都喝了一盏,今日为何迟迟未到? 她吩咐了院子中的一个小丫鬟:“去瞧瞧王爷现在在做什么。” 小丫鬟领命离开。 牧婉儿又吩咐东双去准备热水,她今夜要跟萧明璋洗鸳.鸯.浴。 晋王府后院大部分都是牧婉儿的人。 萧明璋在后院有任何动静,牧婉儿都能很快知晓。 打探消息的小丫鬟不消片刻去而复返。 她弯腰面向端着茶盏的牧婉儿,恭声道: “回禀娘娘,王爷此刻正在王妃娘娘的院子中。” “啪——!” 清脆一声响,茶盏在地上四分五裂。 热气腾腾的茶水溅了小丫鬟一身。 小丫鬟被这一声脆响吓了一跳,似乎没有想到牧婉儿能做出摔茶盏的动作,呆呆站在原地。 牧婉儿差点没有绷住自己的情绪,她大幅度呼吸几口,闭了闭眼睛,才道:“方才手滑了,没有受伤吧?” 小丫鬟忙摇摇头:“奴婢没事。” 牧婉儿硬挤出一丝笑:“辛苦你了,下去歇息吧。 小丫鬟赶忙离开。 牧婉儿身子骨本就柔弱,动不动便要生一次病。 今夜她先连受了几次闷气,郁气本就囤于胸,一直没有发泄出来。 萧明璋就是她最后的忍耐度,听到方才小丫鬟的话,牧婉儿的怒火达到顶峰。 一时急火攻心,晕了过去。 东双忙接住直挺挺后仰的牧婉儿,又急又怕:“娘娘!您怎么了!娘娘!快来人啊!去喊王爷!” *** 萧明璋此时正坐在裴君音的卧房中。 花玲被萧明璋遣出去,卧房中只剩下他同裴君音二人。 萧明璋握着手中的茶盏,茶盏中,是方才裴君音给他倒上的热茶。 今夜是牧婉儿的生辰日,他本来是要去牧婉儿院子中的。 不知为何,走至一半时,他脑海中莫名浮现出戏台子前,裴君音那张神情略微淡漠的脸。 等萧明璋回过神的时候,发现自己竟然已经站在裴君音的院子里了。 他本要离开,结果被裴君音的婢女看到了。 再后来,他便坐在裴君音卧房中了。 印象中,这还是他第一次来裴君音卧房。 萧明璋淡淡打量了一番,裴君音的卧房同她这个人一样,规守无聊。 只不过…萧明璋偏头去看坐在他身侧的裴君音。 油灯朦胧的光,打在裴君音侧脸上,映出她的柔和。 裴君音不是一眼惊艳的长相,她的面容偏向细水长流,清秀耐看,给人一种强烈的亲和力。 萧明璋第一次如此认真地看裴君音,突然发现,他的王妃,没有他印象中那般丑。 油灯下,他眼神越发炽热,逐渐口干舌燥。 感受到萧明璋的视线,裴君音略微有些不自在。 她忙开口,打破这份沉静:“王爷突然前来,可是有什么要事?” 她平静的声音,让萧明璋的眼神清明些许。 想到自己方才对裴君音的旖.旎想法,萧明璋心一沉,恶声道:“怎么?不欢迎本王来?” 裴君音低眸:“妾身不敢。” 萧明璋冷哼一声:“谅你也不敢,整个王府都是本王的,本王想去哪,便去哪!”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吵闹声。 萧明璋皱着眉,“外面在吵什么!” 东双冲破花玲的阻挠,冲进卧房,看到萧明璋便跪在地上哭:“王爷,求求您,救救我家娘娘吧!” 萧明璋面色瞬间紧张,站起身:“婉儿怎么了?” 东双抽噎:“娘娘她,晕过去了。” 话音才落,萧明璋便大步朝外走,直接忽视掉坐在他身侧的裴君音。 东双也从地上爬起来,跟着往外跑。 卧房再次安静下来。 裴君音给自己倒了杯茶,悄悄松了口气。 方才萧明璋瞧她的眼神,意味那么明显,她不是不清楚。 或许以前,她还会期待,还会紧张。 但是方才,她心中只想着如何打消萧明璋心里的念头。 好在紧急时刻,东双出现了。 裴君音第一次真心实意感激牧婉儿。 …… “阿湫!” 唐昭昭沐浴完,擦干头发,刚钻进被窝中,锦被还没盖严实,便打了个喷嚏。 躺在里侧的沐阳公主忙往里面滚了滚,裹紧自己身上的锦被,一脸警惕:“昭昭,你不会感染风寒了吧?” 唐昭昭揉了揉有些发痒的鼻子,有些无语地看着如临大敌的沐阳公主。 第七十六章 关本座何事? “民女只是鼻子有些发痒,打了个喷嚏而已。公主不必如此忧心。” “若是公主担忧自己的安危,不如去一旁软榻上睡,或者民女去软榻上睡。” 唐昭昭说着,便要起身下床。 霸占了她的床,还非要她同她一起睡的人是沐阳。 她不过打了一个喷嚏,便对她如此戒备提防的人还是沐阳。 真是难将就。 “不要!” 软乎乎的小肉手紧紧抱住唐昭昭的胳膊。 唐昭昭回头,便看到沐阳那可怜巴巴的小眼神。 沐阳公主:“本公主想和你一起睡,你还没给本公主讲故事呢!” 唐昭昭:“……” 沐阳公主眼睛眨了眨:“贤妃娘娘曾生过一个皇子,比本公主早出生半年,算起来应该是本公主十八皇兄。” “本公主两岁生辰那年冬日,感染了风寒的七皇兄欲来找本公主玩。不知因为何事,他转去了贤妃娘娘那里,同十八皇兄玩了半日。” “第二日,十八皇兄也染上了风寒,因此丢了性命。” “母后一阵后怕,庆幸当日七皇兄没来寝殿找本公主玩。” “自那以后,母后便让本公主距染了风寒的人远些,不能靠近。” “昭昭,本公主方才不是要有意疏远你的,你别生气啊。” 唐昭昭抿了下唇,“民女没生气。” 沐阳毕竟是大炎王朝唯一的公主。 且这个时代的风寒严重起来,是可以要人性命的。 站在沐阳公主的立场,她这番做法没有任何不对之处。 这点小事也完全不值得唐昭昭生气。 她只是单纯地想自己一个人睡觉罢了。 沐阳见唐昭昭没生气,嘿嘿笑了两下,迅速平躺在唐昭昭身边,睁着眼睛看她: “既然你没生气,那快点给本公主讲故事吧,本公主等了好久,都要等睡着了!” 唐昭昭:“……” 真是欠了你的。 唐昭昭跟着躺进自己的锦被中,侧过身对着沐阳。 还没开口,沐阳便隔着两层锦被,跟八爪鱼一样缠上唐昭昭。 头都要挨到她的枕头了。 唐昭昭:“?” 唐昭昭:“您的枕头上,是有刺不能躺吗?” 沐阳又往她那里靠了靠:“昭昭好香,想抱着昭昭。” 唐昭昭:“……” 沐阳眼睛闪亮亮:“昭昭,本公主想亲你。” 唐昭昭震惊脸。 若不是沐阳如今才十岁,又是小孩子心性。 她真的会将其从床榻上踹下去的。 唐昭昭严词拒绝:“不行,公主您躺好,民女要讲故事了。” 沐阳公主十分可惜:“好吧,那你给本公主讲故事吧。” * 端坐在唐昭昭屋顶,时刻处于戒备状态来保护唐昭昭的十五,此时眼睛也瞪得像铜铃。 他方才不小心将唐昭昭同沐阳的对话从头听到尾。 自然也听到了沐阳所说的唐昭昭香,还想亲唐昭昭的话。 初听到时,十五差点从屋顶上滑下去。 他一直谨记淮策的命令,好好将唐昭昭看住。 结果,唐昭昭差点在他屁股底下的卧房里,被别人给亲了。 好在最后唐昭昭没有妥协,十五这才松了口气。 他左思右想,还是决定将此事汇报给淮策。 虽然今日要亲唐昭昭的只是一个十岁的姑娘。 可万一明日便是一个二十岁的公子呢? 这事谁也说不准。 十五得去给淮策上上弦,唐姑娘生得如此可爱,保不齐就被别人抢走了。 …… 十五行动力极强。 晋王府同国师府相隔不算很远。 十五施展轻功,几息功夫便到了国师府。 淮策还在书房看书,听到十五的动静,他眼皮都没抬一下,继续看手中的书,冷声开口:“进来。” 十五翻窗进来。 他半跪在地上,煞有介事开口:“主子,今夜有人欲亲唐姑娘。” 淮策低着的眸子,划过一道冷光。 他情绪隐藏的极好,十五没有丝毫察觉,继续开口道:“但唐姑娘没有答应,她严厉拒绝了。” 眸子里的冷光散了大半,淮策仍旧垂着眸看手中的书,若无其事开口:“关本座何事?若非……” 淮策本想说,若非波及唐昭昭性命问题,其余事情一律不用向他禀报。 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了下去。 十五愣了一下,抬起头看向淮策,眼中充满疑惑。 若非什么? 怎么说到一半便不说了? 还有,您听到唐姑娘差点被亲,怎么会是这种平淡的反应? 不行啊! 这样是追不到唐姑娘的! 您应该愤怒! 应该问属下,是谁这么大胆,敢在唐姑娘身上动心思。 而不是还有如此闲情逸致地在这看书! 唐姑娘今夜都跟人睡一张床榻了,您还想不想让唐姑娘进国师府了! 啊,真是急死个人! 十五特别想将以上几句话,说给淮策听。 但他没那个胆子。 他还想好好活着,他只敢在心里咆哮一通。 十五是真的替淮策着急。 沐阳公主同唐昭昭相识也才不过一月时日,如今便睡到唐昭昭床榻上去了。 虽说,沐阳公主占了女子身份和年纪尚小的优势。 可凭借他家主子手眼通天的本领,这些障碍都不算是事儿。 但他家主子进展到哪一步了呢? 听十四说,才进展到蹲到唐姑娘房顶上。 这…这得猴年马月才能将唐姑娘娶进国师府啊! * 淮策满脑子都是十五的嘶吼声。 他被吵得心烦意乱。 书中的字甚至也跟着变了样子,落入淮策的眼中,自动变成了一排排“唐姑娘跟人睡一张床榻了”。 跟谁? 萧明炀吗? 她上次干脆果断地拒绝进国师府,是因为萧明炀吗? 淮策脸色微冷,眉心不自觉蹙起来。 十五咆哮完了,面色恭敬,开口应道:“那属下先回去了?” 汇报完了,他还要继续去蹲岗。 淮策心情不佳。 他不问,十五就不知道自己主动说吗? 谁想要亲唐昭昭。 他们现在在哪。 唐昭昭是如何拒绝的。 拒绝后那人又是作何反应。 他们为何会睡在同一张床榻上。 这些事情,难道不应该是十五主动向他汇报吗? 若是事事都需要他问,暗卫才会说,那他要这群暗卫有何用? 淮策沉声道:“自行去初一那里领罚。” 十五:“?” 第七十七章 国师怎么会在这?(修) 十五离开后,淮策继续看手中的书。 他眉眼间满是燥意。 唐昭昭有没有同他人睡在一张床榻上,关他何事? 他只要保证在自己没有探寻出唐昭昭身上的秘密之前,让她好好活着就足够了。 其他的一切,都跟他没有丝毫关系。 唐昭昭愿意同谁亲,便同谁亲。 他不需要在意,也一点都不不在意。 淮策垂下眸,让自己继续看书。 * 书房里的油灯光持续未灭。 云庆经过书房多次,看了眼时辰,深觉淮策现在应该歇息了。 他迈步走到书房门前,侧身,轻轻敲了两下房门,“主子,夜深了,早些歇息吧。” 等了一会儿,里面没有回应。 云庆摇头离开。 又过了一盏茶功夫,云庆再次游荡到书房门口。 透过窗纸,仍旧能看烛灯的光晕。 云庆再次敲门:“主子,歇息吧,明日再看也不迟。” 说完,他便趴到门框上,侧耳听里面淮策的声音。 书房内没有任何声响。 这不像淮策的作风。 若是以往,他这般烦淮策,早就被淮策骂走了。 不可能一声不吭。 难道里面…… 云庆突然警惕起来,“主子,属下可以进去吗?” 没有回答。 云庆手放到门上:“属下进来了?” 寂静无声。 云庆发出最后的通知:“属下真的进来了!” 话音落后,书房门猛得被他推开。 云庆快步走进书房,对着空无一人的环境,愣住了。 他家主子呢? 回答云庆的,是空荡荡的房间,以及大开的窗子。 * 唐昭昭厢房的屋顶上,一道白衣身影轻盈落脚。 一回生,二回熟。 淮策自然地在屋顶找了个位置坐下。 他并不在意唐昭昭今晚和谁一起睡,只不过近日京中不太平,十五去初一那里领罚,今夜不会再来晋王府。 他就是过来瞧一眼,唐昭昭是否还活着。 厢房亮着光,昭示着房内的人还没有安寝。 “俊美的王子听闻野兽的黑城堡中,关着沉睡的睡美人。他一路披荆斩棘,只身一人闯进黑城堡,杀了野兽。” “他走进城堡最深处,发现了躺在水晶榻上沉睡的睡美人。” “王子亲了一口睡美人,睡美人从梦中醒来,被王子带出黑城堡……” 唐昭昭眼皮沉重,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缓慢。 终于支撑不住,闭上眼睛睡过去。 沐阳公主正听到兴头上,突然没了后半截,她如鲠在喉。 忙坐起身,将唐昭昭晃醒。 “王子将睡美人从黑城堡中带出来后怎么样了啊?他们到底有没有生活在一起?!” “昭昭你别睡,你先把故事给本公主讲完!” 唐昭昭纹丝不动,困成小猪头。 沐阳公主气得大喊:“唐昭昭!!你给本公主起来!” 沐阳公主的大嗓门,透过屋顶,清晰地传到淮策的耳朵中。 淮策眉峰微挑,原来同唐昭昭睡在同一张床榻上的,是沐阳公主。 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他一直沉着的脸色,此刻有了缓和。 * 唐昭昭差点被晃出脑震荡,她艰难地睁开一只眼睛,声音都透着困意:“民女方才讲到哪里了?” 沐阳忙提醒她:“讲到王子将睡美人从黑城堡中带出来了。” 唐昭昭脑袋已经转不动了,此刻脑嘴分家,她开始闭着眼睛胡说八道。 “睡美人才被王子带出黑城堡,便去金碧辉煌的皇宫中,请求国王给王子治罪。” “原来,黑城堡是睡美人的家,城堡外面的荆棘丛林,是睡美人的花园。” “王子不仅破坏了睡美人的私人花园,他还擅闯民宅。” “杀了睡美人的宠物不说,竟然趁机在睡美人睡着的时候偷偷亲她。” “国王震怒,下令让王子在全国各地打扫三年荆棘从,睡美人安葬了宠物,又开始幸福快乐地睡觉了。” 认真聆听的沐阳公主:“……” 坐在屋顶的淮策:“……” 沐阳公主不乐意了:“这不是童话故事!你以前讲的童话故事都是他们幸福快乐的生活在一起的!” 唐昭昭讲完,闭着眼睛,声音软绵绵的:“这怎么不是童话故事,黑童话,也是一种童话。” 沐阳还想说点什么。 唐昭昭真的撑不住了,一把将沐阳搂过身,手轻轻拍上她的后背:“乖啊,时辰不早了,睡觉。” 沐阳在她手下,瞬间乖巧起来。 闭着眼睛一动不动,慢慢睡着了。 * 淮策还坐在屋顶,听不到厢房内的动静,他推断里面的人已经睡了。 他又坐在屋顶上吹了会儿冷风,起身回国师府。 云庆找不到淮策,已经急翻了天。 他将整座国师府里里外外找了三遍,粪坑里,膳房的锅里,他能找的地方都找了一遍,连淮策一根头发都没瞧见。 就在云庆准备召集整个国师府的人力,掘地三尺之时。 淮策回来了。 云庆忙凑上前去:“主子,您半夜三更去哪了?属下怎么都找不到您。” 淮策神色淡淡,往自己卧房处走:“办了点私事。” 云庆没再多问,人回来了就行。 *** 沐阳公主没有在晋王府多留,翌日一早,便同一众太监宫女回了宫。 唐昭昭将其送到府门口,沐阳公主同她絮叨了好长一段时间,才依依不舍坐上马车,启程回宫。 唐昭昭刚转身,准备同格桑回府补觉。 身后一道沉稳的声音叫住了她:“糖糖。” 唐昭昭猛然站定。 糖糖不止是原身的乳名,也是唐昭昭本身的乳名。 她已经很久没有听到,有人这样喊她了。 格桑的反应比唐昭昭快很多,几乎在听到身后的人喊出“糖糖”这两个字的时候,她就回了头。 继而双眼放光,朝那人挥手:“少爷!” 格桑拽了拽唐昭昭的胳膊,兴奋道:“小姐,是少爷来了!少爷来京城找您了!” 唐昭昭从自己的思绪中抽离,缓缓转过身。 晋王府府门外,停着一排马车。 最前面的马车车辕处,站着一位年轻男子。 男子身形修长,他身穿玄色锦袍,重工刺绣。 正看着唐昭昭笑。 第七十八章 反方胜利(修) 唐昭昭一眼便认出面前此人是谁。 此人便是唐国富在信中提到的,原身的哥哥,唐烨。 唐烨见唐昭昭傻站在原地的样子,自己走上前去。 手指捏了下唐昭昭的鼻子:“傻站在这里干什么?几个月不见,不认识哥哥了?” 唐昭昭这才软乎乎开口:“哥哥。” 唐烨笑眯了眼睛:“我家糖糖又变漂亮了。” 唐烨今日才到京城,来京城第一件事,便是到晋王府看望他多月没有见到的妹妹。 唐昭昭从未自己一人出过远门,更不曾离家这般长时间。 唐烨担忧的很,如今见到了,他心中的一颗大石头落地。 他让唐昭昭带着他,进府拜访了晋王爷和晋王妃。 晋王府接见来客,有一套自己的流程。 要从门童开始,层层上报。 若是唐烨自己一人前来,恐怕连晋王府的门都进不去。 毕竟每年来府门口攀亲戚的无聊之人,数不胜数。 但有唐昭昭在,唐烨很顺利地被带进晋王府前厅。 婢女沏好茶离开前厅。 不多时,裴君音先从外面进来。 唐烨先起身,向裴君音行了一礼:“见过晋王妃,清晨打扰,还请见谅。” 裴君音忙回礼:“表哥不必多礼,君音不知表哥今日来京,招待不周,还请多担待。” 她幼时同唐烨玩得较少,又多年不见,难免生疏。 再加上她已为人妇,同唐烨聊天时,相对客气。 唐烨也跟着回话,顿了片刻,他又道:“唐烨今日前来,一是为了答谢晋王府对糖糖的照顾,另一方面,便是打算将糖糖接出去。” 希望唐家人不在京城,唐昭昭暂住在晋王府最起码还能被裴君音照顾一下。 眼下他来了京城,自然不会再让唐昭昭过寄人篱下的日子。 他从今日开始,便要在京城内搜寻适合的宅子,带着唐昭昭快速搬进去。 乍然听到唐昭昭要离开晋王府,裴君音心里极为不舍。 可她又不能让唐昭昭在晋王府陪她一辈子。 只要唐昭昭还在京城,她们还是可以见面的。 裴君音低声问道:“表哥此次来京,准备待多久,可有选好府宅?若是没有,不如先住在晋王府。” 唐烨回道:“这次来京,除了因为糖糖在京,还有其他要事要处理,短时间不会离开京城。” “在下已经落脚客栈,就不再叨扰晋王府了,等选好宅子,在下便将昭昭带走。” * 唐烨许久未见唐昭昭,自然有许多话要问她。 两人从晋王府前厅出来,转而去了春喜居。 等菜期间,唐烨开口问唐昭昭:“为何今日在王府中,只见到晋王妃,不曾见到晋王殿下?” 按照礼法,理应萧明璋接待他才对。 唐昭昭抿了下唇:“可能……晋王殿下舍不得温柔乡吧。” 毕竟昨天是牧婉儿的生辰,萧明璋此时应该还在牧婉儿的卧房里,没出来。 * 牧婉儿卧房。 东双从外面走进来,对床榻上的牧婉儿,轻声道:“娘娘,他们已经走了。” 牧婉儿低眉思索,将心中疑惑问出来:“裴君音表哥,不就是唐昭昭的哥哥?他来晋王府做什么?” 还想要见晋王殿下? 东双小声道:“听说,唐昭昭的哥哥想将唐昭昭接出晋王府去。” 牧婉儿轻嗯一声:“这倒是个喜事,行了,你下去吧,我再陪晋王睡会儿。” 萧明璋昨夜在牧婉儿房中照顾了她一整晚,直到牧婉儿苏醒过来,给她喂了药,他才阖了会儿眼。 牧婉儿看着睡在自己身边的萧明璋,一颗心慢慢被填满。 萧明璋是她的,永远是属于她的。 没有人可以从她手中,将萧明璋抢走。 * 早点呈上来,唐昭昭咬了口水晶虾饺。 唐烨从自己衣袖中拿出一个白色手帕,手帕里面似乎还包裹着其他东西。 唐烨脸上带着笑:“哥哥前段时日渡到西洋,带回来不少新奇玩意儿。” 唐烨手掌上拖着白色手帕,递向唐昭昭,开口道:“糖糖可以看一眼,然后再猜测一番。猜猜哥哥手中的东西,是何物。” 唐昭昭瞬间来了精神。 她拿过唐烨手上的手帕,在摸到手帕里的东西时,她莫名觉得手感有些许熟悉。 唐昭昭忙将手中的白布打开,看到里面的东西后,她愣了一瞬。 放大镜? 对上唐烨的视线,唐昭昭斟开口:“这东西,怎么同我们用的火齐,这般相似?” 大炎王朝的火齐,皆是由翡翠等美玉雕磨成的圆形状。 且价格昂贵,普通百姓大都不会买。 唐烨带回来的这一把放大镜,金丝传遍,光从外表上,就能看出这把放大镜的贵气。 唐烨哈哈笑了一声:“糖糖聪慧,这东西,的确同我们的火齐相似,只不过,它并非只有聚火一用。” “糖糖,你将这火齐放在芸豆上面,看看会变成什么样子?” 唐昭昭知晓放大镜的功效。 但为了表示她第一次见这种新奇玩意儿,看到放大镜下的芸豆,她还是给足了反应。 “天啊!放大了,真的好奇啊!” 唐烨满脸笑:“这是哥哥带给糖糖的礼物,哥哥那里还有好多新奇东西,改日哥哥一并拿给你。” …… 兄妹俩在春喜居玩了半个时辰,才分开。 唐烨回客栈后,便开始寻找适合的宅子。 早在淮策吩咐之际,云庆便开始提早做准备。 就等唐烨到京城,将国师府一旁的宅子推销出去。 果不其然,唐烨对比了京城大部分宅子后,将最终目光锁定在淮策抛出去的宅子上。 位置优渥,周边环境清净,且内部构造甚是完美,唐烨对其很满意。 云庆将最新进展汇报给淮策:“唐烨对咱们的宅子很满意,打算不日就买下那座宅子,咱们要直接卖给他吗?” 淮策淡声回道:“晾一晾他。” 唐烨此人聪颖,若是他干脆果断地将宅子卖给唐烨,后者定会起疑心。 反倒不容易将宅子卖给唐烨了。 云庆明白了淮策的想法,他低头应是:“属下这便去安排几个想要购置宅子的人。” 第七十九章 怎么比淮策还要反派? 追那小乞丐,需要跑。 唐昭昭刚用了早膳,不宜过量运动,她想了想,回道:“还是算了吧,左右那钱袋子里也没多少银子。” 她的银票都在怀里揣着,钱袋子里也就装了百两银子。 那小乞丐虽然看不出长相,但声音慢吞吞地又很奶。 唐昭昭向来偏爱这种小奶娃,就当献爱心了。 而且,格桑手里还有不少碎银子。 若是不买大件的东西,她们今日还是能将这条街吃遍的。 包子铺店家一噎。 他突然就明白,为何这群小乞丐专爱挑面向和善的年轻富家女子下手了。 * 谢别店家,唐昭昭同格桑离开包子铺。 街上还有背着布包飞奔着赶往私塾的小书童。 书童身后还追着一个年纪稍小,同样背着布包的胖乎乎小书童,奶声奶气:“哥哥,等等我!” 前面的小书童朝身后大喊着:“你快些,今日已经迟了一个时辰,夫子定要罚我们抄书。” 他嘴上这样说着,奔跑的步子却渐渐放缓。 唐昭昭收回视线,挑了两根糖葫芦,将其中一根递给格桑,说道: “我爹月前来信,在信中说哥哥将要来京,算算时日,应该到京城了,为何迟迟不曾见到他?” “还是说,哥哥已经到京城了,我不知道?” “不可能的。”格桑笃定,“少爷那么疼您,到京城第一时间便会来找您,怎么会不让您知道呢!” 唐昭昭咬了口糖葫芦,“你说得对。” 二人继续往前走,唐昭昭被前方不远处的吵闹声吸引了视线。 她眉毛微挑,“走,过去瞧瞧。” 人群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围了起来,唐昭昭看不到里面的状况,只能听最外一层的人交谈。 “怎么回事啊?大清早怎么就这么闹?” 另一人回道:“害,有个小乞丐,跑的太快,撞在一辆马车上了!” “咦~那小乞丐怎么样啊?撞得严重不严重?车夫也真是不像话,看见前面有人,还不停下。乞丐也是一条命啊!” 又有一人加入聊天:“这事跟车夫可没关系啊,人家老爷的马车好端端在街边停着,是那小乞丐跑得太快了,自己撞上了人家的马车。” 加入群体聊天的百姓多了起来。 “就是就是,小乞丐自己撞上马车,抱着腿躺在一旁,非说自己腿被马车撞断了,要车主人赔偿,你说,这不是故意讹人嘛!” “若非有人亲眼所见,还真的要被那小乞丐的可怜模样给骗了过去。” 格桑凑到唐昭昭耳边,悄咪咪说道:“小姐,那小乞丐,会不会就是偷了您钱袋子的小乞丐啊?” 唐昭昭若有若无点头:“不无可能,到前面去看看。” 她要看看,是哪个倒霉蛋同她一样,大清早就被乞丐摆了一道。 格桑在前面开路,两人一路挤到最前面。 唐昭昭瞧着那蓬头垢面,头发盖住大半张脸,穿着宽大黢黑乞丐服,躺在地上的小乞丐,笑了一下。 真巧,竟然是偷他钱袋子的那个小乞丐。 唐昭昭又侧眸看向一旁停着的马车。 宝马香车,单看马车的外观,也知道车主人很有钱。 别的不说,小乞丐这眼力劲儿倒是可以。 谁富蹭谁。 小乞丐人小,嘴皮子倒是一等一的溜,小奶音一声接一声,一口咬定是马车撞了他。 车夫被他整没脾气了,站在一旁,气得大喘气。 “给你银子赔偿你不要,要带你去医馆找大夫你又不去,你到底想干什么!” 小乞丐奶声奶气:“我的腿被你的马车撞断了,你就给我五十两银子,你打发乞丐吗!” 车夫气极反笑:“你不就是乞丐吗?” 小乞丐脑袋卡了一下。 是哦。 车夫继续道:“二十两银子去医馆将你的腿医好都是绰绰有余,我家少爷心善,给你五十两银子。” “你不感恩戴德答谢我家少爷就算了,还想要更多?!青天白日,你躺在地上做梦呢!” 车夫话音刚落,车帘中便传来一道低醇的嗓音。 “阿福。” 车夫立刻闭上嘴,瞪了躺在地上的小乞丐,恭敬走到马车旁,恭敬开口:“少爷。” 车夫口中的少爷,便是马车的主人。 先前一直待在车厢中不露面,许是拖得不耐烦了。 他才开口。 唐昭昭莫名觉得这声音很是熟悉。 她偏头去问格桑:“格桑,你有没有觉得,马车主人的声音,很是耳熟?” 格桑从人群中进来,眼睛便一直盯着马车车夫看,嘴角上扬,眼神发亮。 直到唐昭昭开口问她话,她才从喜悦中回神,抓着唐昭昭的胳膊,眉开眼笑道:“小姐!是阿福!是少爷来了!少爷来京了!” 唐昭昭:“???” 格桑刚拉着她激动完,车厢里的人掀开车帐。 男子穿一身玄色锦袍,滚边刺绣精密华贵,同色系腰封上挂着青花玉,玉质细腻,线条流畅。 身形修长,俊美无铸。 他踩着一双一尘不染的墨色鹿皮金丝锦靴下了马车,步履轻缓走到小乞丐身边,居高临下看着小乞丐。 他头发全部束在墨玉嵌宝石金冠中,双眼皮极浅,眼眸半垂,黑眸透着冷漠无情。 在一旁看戏的百姓看到马车主人后,不自觉放低了声音。 唐昭昭定定地望过去,面前的男子同记忆中的身影完全重合在一起。 唐昭昭倒吸一口气。 好家伙。 这倒霉蛋竟然是她哥?! 唐烨神色淡淡地看着躺在地上的小乞丐,嗓音低磁:“一百两银子,买你一条腿?” 在西洋做生意做久了,他心也比以前狠了些许。 今日才进京,他便被面前的乞丐绊住脚。 耽误了他找妹妹的时间,他只要这乞丐一条腿,已经足够心善了。 唐昭昭惊恐脸。 这尼玛…… 她哥哥怎么看起来,比淮策还要反派? 难不成,拿错剧本了? 小乞丐毕竟年岁不大,再怎么厉害也还是个孩子。 他被面前男子的气场唬住了,一时没有听明白唐烨话中意思,只以为有一百两银子可以拿。 心想一百两比五十两多了整整五十两呢! 足够了! 第八十章 有意中人了? 小乞丐刚要点点头,答应下来时,斜插进来一道带笑的女声: “小家伙,方才你从姐姐那里拿走的钱袋子,少说也有一百两银子了吧?” “这些银子难道还不够你去医馆医腿吗?” 小乞丐心下一惊,顿时朝声源处看过去。 便瞧见唐昭昭扬着笑,从人群中走出来。 他忙避开视线。 唐烨听到熟悉且久违的声音,眉眼一动,也跟着看了过去。 看到唐昭昭,他眉眼不自觉温和下来,“糖糖。” 糖糖,不仅是原身的乳名,更是唐昭昭现实世界的乳名。 只不过身边的亲人相继去世后,再也没有人这样喊过她。 如今乍然听到有人喊她“糖糖”,唐昭昭鼻子一酸,眼眶红了一瞬。 她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过亲人了。 记忆中,这个哥哥对待原身极好,好到她若是想要天上的星星,他都愿意去给她摘下来。 唐昭昭加快步伐,一路小跑到唐烨身边,眯起眼睛,甜甜地喊了一声:“哥哥!” 格桑也满心欢喜地同唐烨问了声好。 她不打扰兄妹二人叙旧,跑去一旁找车夫阿福聊天。 唐烨敏锐地捕捉到唐昭昭眼中还未褪去的红血丝。 他眉毛微蹙,声音瞬间沉下来:“谁欺负你了?” 唐昭昭没想到唐烨观察如此细致,忙道:“糖糖就不能是因为太想念哥哥,见到哥哥太过开心,喜极而泣了嘛!” 躺在地上的小乞丐,听到唐昭昭一声又一声的哥哥,愣住了。 他全然不会想到,他今日早上竟然碰到了一对兄妹。 这下便难缠了。 唐烨的一百两银子小乞丐不想要了,只想开溜。 唐昭昭余光瞄到已经处于爬起状态,想要逃跑的小乞丐,没回唐烨的话。 她径直蹲下身,素手捏住小乞丐命运的后衣领,轻笑道:“小崽子,抢了姐姐的钱袋子,被姐姐撞到了,还想跑?” 小乞丐缩成一团,黑黑的小手中紧紧攥着唐昭昭的钱袋子,看了眼唐昭昭,一声不吭。 唐昭昭终于同他盖住大半张脸的头发中,看到了小乞丐的眼睛。 他眼睛黑白分明,在满是黑灰的脸上格外明亮。 唐昭昭看了眼小乞丐往后缩的手,眼眸弯起来:“钱袋子该还给姐姐了吧?” 小乞丐憋着气,仍旧不说话。 阿福快要被这小崽子气死了,他上前一步,怒道: “小姐莫要同这小崽子理论了,平白惹自己生气,要阿福说,直接将这小崽子送到衙门,由官老爷做定夺!将他在牢中关个三五日,看他日后还敢不敢出来偷东西!” 听到要去见官,还要被关在牢中。 小乞丐终于着急了。 他忙跪下身,给唐昭昭磕头:“姑娘饶命,姑娘饶命,我愿意把银子还给你,千万不要送我去衙门。” 小乞丐趴在地上,跟个小包子一般。 唐昭昭眉峰微挑,起了逗弄他的意思,“若是我不想要这银子了怎么办?” 小乞丐愣住了。 他没有想过唐昭昭会不要银子。 这可怎么办? 他懵懵地看着唐昭昭,问她:“怎么办?” 这小乞丐极对唐昭昭的胃口,唐昭昭颇有耐心问道:“你告诉姐姐,为什么要这么多银钱?” 她钱袋子里的银子,少说也有百两,对于一个六七岁的孩童来说,这些银子足够他生活很长一段时间了。 他没有必要再继续讹上唐烨。 许是唐昭昭的声音太软糯,又极有耐心,小乞丐放松了警惕,这才缓缓开口: “要救妹妹,我妹妹生病了,大夫说,她的心不好了,我要攒很多很多的银子,给妹妹看病。” 唐昭昭眉心微蹙,心脏病? 小乞丐见到唐昭昭皱眉,以为她不信,忙道: “我没有骗你,我爹娘就是因为这个病才去世的,现在我只有妹妹一个亲人了,我想让妹妹好好活着。” “等妹妹的病治好了,我要带她去很多很多地方,让她每天都开心。” 小乞丐说得很真诚,说话间,眼睛里满是落寞。 可落寞的眼神中,又一直含有一层希望。 不管他说的是真是假,唐昭昭在这一颗被他打动了。 她突然萌生了一种想将这个小家伙拐回家的念头。 “你愿意跟我回去吗?我可以找大夫医治你的妹妹。” 小乞丐眼睛登时亮起来:“真的吗?” 唐昭昭点头:“真的!” 唐昭昭抬头看了眼唐烨。 她定然不能随意将小乞丐带进晋王府,因而只能暂时放在唐烨这里。 唐烨瞬间明白她的意思,道:“一切由你做主。” 糖糖若是想留下这个小乞丐,他便将他留下,给他找个地方暂时住着,日后再安排其他活计。 妹妹有救了,小乞丐要将此事回去说与妹妹听,唐烨便派了一名随从跟着他回去。 看戏的一众百姓在小乞丐同随从离开后,也跟着散了开来。 一众百姓无不夸赞唐昭昭同唐烨心地善良,以德报怨。 直言小乞丐走了大运,遇到贵人了。 *** 唐昭昭跟着唐烨上了马车。 格桑同阿福坐在车辕外面,驾车往客栈的方向走。 马车内装潢低调奢靡,白玉案几上摆着金盏玉碟。 唐烨给唐昭昭倒了盏茶。 唐昭昭握着茶盏,自然开口,问道:“哥哥何时进京的?” 唐烨又将糕点推到唐昭昭身边,回他:“今日。” 前几日的马车里,都没有备糕点。 糕点是今日进京时才准备上的,都是唐昭昭爱吃的样式。 唐昭昭随手捏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口:“爹爹来信后,我算了下时间,按理说哥哥前几日便应到了京城,为何今日才到?” 唐烨说得云淡风轻:“路上遇了一批劫匪。” 唐昭昭还等着唐烨继续往下说,谁知他说完一句后,便不再多言。 唐昭昭:“……” 得,闷油瓶一个。 唐昭昭刚欲开口,问他路上可有受伤,是如何躲过劫匪的。 一直被动聊天的唐烨突然开口。 开口便是一颗炸.弹。 “糖糖有意中人了?” 唐昭昭一口糕点差点呛在喉咙中,她疑惑皱眉:“什么?” 第八十一章 扛着大刀杀到京城 唐昭昭艰难咽下口中的糕点,干巴巴开口:“什么意思?” 按照正常发展流程。 兄妹俩久未相见,不是应该抒发一下对亲人的思念之情吗? 唐烨为何一上来,便问他有没有意中人? 咋滴,他要给她相亲了? 唐烨盯着唐昭昭,看她面部表情,开门见山道:“听说,你有一个让你又爱又恨的男人?” 唐昭昭:“?” 唐昭昭瞳孔地震:“你听谁说的?我怎么不知道还有这回事?” 唐烨没有回答。 他不能出卖格桑。 唐昭昭第一次回寄家书的时候,格桑也顺便寄回去了一封。 唐烨记得清清楚楚。 他从西洋回来那日,他爹便忧心忡忡地将格桑一并寄过来的信拿给他看。 并痛心疾首薅着头发,对他说道:“糖糖如今才不过十六岁啊!刚及笄一年,便被有心之人惦记上。” “烨儿,你此次进京,定要查明是哪个兔崽子敢让我们糖糖又爱又恨,查到以后,爹爹就带着咱家祖传的三丈长大刀,一路从江南杀到京城!” * 唐昭昭不知道唐烨为何突然如此发问,她狐疑片刻,还是回道:“这必不可能,哥哥定是被那人给骗了。” 能让我又爱又恨的东西,只有黄白之物。” 唐烨见她不似说谎,道:“最好如此,你如今尚且年幼,不知人心难测,最好离他们远一些。” 马车停在君来客栈。 君来客栈也坐落在裕安大街上,在春喜居斜对面位置。 这家客栈曾被先帝封为“天下第一客栈”,至今客栈内还挂着先帝赐的牌匾。 上等客栈,住店一日,要花费二两银子。 君来客栈,住店一日,要花费十五两银子。 光是银两,就让一众百姓望而生畏。 但不得不说,君来客栈的豪华程度,也是其余普通客栈比不上的。 唐昭昭同唐烨下了马车。 忙有车童上前,帮车夫拆卸马车,牵着骏马去马棚。 唐烨的大部分行装还在路上,他先一步来了京城。 初来乍到,他对京城的一切都还不算熟悉,打算先观察两日,买套合适的府宅,将唐昭昭从晋王府中接出来。 客房中铺着羊绒地毯,香炉里燃着可以让人凝神静气的熏香。 隔音效果同对面春喜居相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唐昭昭窝在铺着白狐毛毯子的美人榻上,吃着已经清洗干净的应季水果,不由感慨。 幸好春喜居不做住店生意,否则单凭隔音这一点,春喜就能被被君来客栈拉踩到找不到娘。 唐烨走到书桌前,上面摆着全新的文房四宝。 他从笔架上随意拿了支毛笔,看了眼又放回去。 转身望向躺得随意的唐昭昭,问道:“来京城以后,还会发病吗?在晋王府祝得可还习惯?” 唐昭昭刹那间便明白唐烨说的发病是什么。 她从美人榻上坐起来,斟酌用词:“表姐待我很好,病…发过几次,倒是没有以往那般频繁了。” 虽说唐烨值得信赖,但严格意义上来说,唐昭昭毕竟是第一日同唐烨见面。 且她和裴君音这种关系,牵扯到两条性命。 不到万不得已时刻,她都不想让裴君音知道。 因而更不会将此事告诉唐烨了。 唐昭昭将一切功德放在当初那个给她算命的瞎眼和尚身上: “当初给我算命的那和尚果真有些东西,住在京城的确可以缓解我的病症,哥哥日后再遇到那位和尚,定要好好感谢!” 唐烨颔首:“自是如此。” 他将自己一早准备好的梨花木匣子拿出来放在案几上,低醇开口: “哥哥在西洋时,见到了一些小玩意,想着你可能会喜欢,便给你带了一些。” 唐烨此次去西洋长达半年,带回来的珍奇宝物数不胜数。 他今日拿在手的那个梨花木匣子,只是冰山一角。 唐昭昭自然不知,听到有礼物要收,她忙从美人榻上起身,前去开匣。 满怀期待地打开匣子,看到里面的东西后,唐昭昭有一瞬间的失神。 她拨弄着匣子中的物品。 望远镜? 放大镜? 单边镜? 唐昭昭:“……” 唐昭昭沉默了一瞬。 唐烨是去西洋,进了一批“镜”回来吗? 唐烨怕唐昭昭不知这些东西的用法,颇有耐心地给她一一讲解。 “这是望远镜,将眼睛放在这个位置,调整这里,便能看到很远之外的景象。” 唐昭昭很捧场地给出反应:“哇!好清晰啊!” 唐烨又拿起了放大镜:“这个你应该熟悉。同我们大炎的火齐很是相似,只不过样式上略有不同。” 唐昭昭沉吟:“确实是熟悉。” 她幼时还用放大镜观察过蚂蚁。 唐昭昭拿起了匣子里的单边镜。 这东西,她更熟悉。 她手上的单边镜,不是最原始的那种只有一个镜片,要用眉骨和眼窝夹起来那种的单边镜。 而是进行了改良,加了鼻托和镜架,进行固定。 外端挂有一根极细的金链子,穿在小孔中,防止单边镜掉落。 唐烨道:“这是由水晶制作而成的,最初为患有眼疾之人所用,后来演变成西洋贵族盛行的一种配饰物。” 唐烨还贴心地指导了唐昭昭佩戴方式。 唐昭昭将单边镜戴在自己的眼睛上。 镜片没有度数,完全是一件装饰品。 恰在此时,客房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格桑在门口禀报:“小姐,少爷,小乞丐回来了,现下正在楼下大堂。” 唐昭昭将单边镜又再次装回匣子中,同唐烨一起出客房下楼。 还没下楼梯,唐昭昭便瞧见方才那个小乞丐坐在椅子上,抽噎地哭。 唐昭昭好奇地问跟随小乞丐一路的随从:“他怎么了?” 随从叹口气,道:“回小姐,奴才同他辗转去了一处废弃的破庙,我们到破庙的时候,他妹妹已经咽气了。” “听闻是突然发作,呼吸不过来,一张脸憋的发紫,没多久,就不行了。” 唐昭昭看了眼伤心欲绝的小乞丐,叹了口气:“你帮忙,将她妹妹好生厚葬了吧。” 第八十二章 这是糕点 小乞丐同随从一起,在破庙外面的林子里挖了个坑,将妹妹安葬在里面,留下她自小戴的一枚玉佩放在身边。 随后,他又同随从回了客栈。 此时天还未黑,小乞丐刨了土,本就脏兮兮的脸蛋,因为抹了眼泪,更加没眼看。 他跪在地上,感激唐昭昭帮助他埋葬妹妹。 唐昭昭望着小乞丐,他不过六七岁大小,声音都没有褪去奶意。 自己还是个孩子,小小的肩膀便要承担这般多。 她很理解亲人逝世的心情,安慰道: “还是很难过的话,就再哭一会儿。” 小乞丐直起腰,红通通的眼睛看向唐昭昭。 他攥着手中的玉佩,鼻子一酸:“我以后,再也看不到妹妹了。” 唐昭昭蹲在他身边,握上小乞丐脏兮兮的小手,轻声道,“姐姐告诉你哦,你的妹妹没有离开你,她只是变成了天上的一颗星星,用另一种方式陪伴着你。” 小乞丐眼睛里闪着光:“真的吗?” “真的,今晚你抬头瞧瞧,天上最亮的那颗星星,就是你的妹妹。” 唐昭昭父母逝世那段时日,爷爷奶奶姥姥姥爷接连病倒。 最初面对各方亲戚的遗产争夺,她整宿整宿睡不着。 那时她就坐在阳台上,想起小时候听到的烂大街的传说,抬头看天上的星星。 拜污染物所赐,她头顶一片漆黑,除了浅浅的月光,连半颗星子都难找到。 唐昭昭亲人逝世的痛苦,转移到痛骂环境污染上面,倒也舒心了一段时间,强撑着熬过了那段黑暗的时光。 * 小乞丐心情没有之前那般差了,唐昭昭让客栈烧了热水。 派人给他洗了三遍澡,一直洗到水不再浑浊,才换了干净衣服出来。 唐昭昭瞧见走出来的白净小童,满心喜爱,朝他招招手:“过来。” 小乞丐很久没有穿过如此干净的衣服,突然有些不适应。 他羞涩扭捏地往前走,被唐昭昭一把抱住。 “小家伙,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乞丐奶声奶气:“我娘说,贱名好养活,就叫我狗蛋。” 唐昭昭:“……” 唐昭昭:“也挺好听。” 小乞丐抿了下唇,眼神带着期盼:“早些时候,在大街上,小姐说要带我回府的话,可还算数吗?” 一直没开口的唐烨,听到小乞丐的问题,侧头看过去。 看在唐昭昭对他颇有好感的份上,唐烨道:“你若改过偷窃的陋习,我可以给你安排一份差事,先从学徒做起。” 这就是要留下他的意思了。 小乞丐忙向唐烨磕了一个头:“多谢老爷,多谢老爷!” *** 唐烨来京第二日,便买下了国师府旁边的宅子。 让他如此果断买下这座宅子的理由,不是云庆那拉胯的计划。 而是因为唐昭昭成为了公主伴读。 他比较中意的几座宅子里,只有这一处宅子距离皇宫最近。 且还跟唐昭昭的夫子——国师淮策做邻居。 唐烨便毫不犹豫地买下了这座府邸。 他将此事告知了唐昭昭以后,唐昭昭表示自己理解。 没有人能逃过学区房的制裁。 只不过,府邸里空空一片,什么也没有,还需要重新动工修造。 唐烨拿到地契的第一时间,便开始大师测风水设计位置。 宅子里叮叮当当的声音从清晨响到夜间。 淮策不堪其扰,想着过段时日,他就要在宫中教授唐昭昭几人,干脆提前搬到移清宫里。 在移清宫住了没几日,他又被隔壁太医院一群以陈院使为首的碎嘴子吵得心烦意乱。 淮策想不通,为何陈院使捣个药的功夫,还要在心里猜测昨日德妃枕头里的藏红花是谁缝进去的? 此事皇帝都将此事化繁为简,他还在这思索,跟他有什么关系? 好在夜间执勤的太医院几个御医本分的很,淮策得以睡个安稳觉。 * 这日清晨,陈院使早早来太医院出勤。 恰巧碰到刚从移清宫出来,欲要去御书房的淮策。 二人一进一出,碰了个对面。 淮策气质出尘,整个西殿,再也找不出第二个如芝兰玉树的人。 陈院使远远便认了出来,提前弯下腰,同淮策施礼:“下官见过国师大人。” 他语调极慢,动作也慢。 淮策走至他身边,他最后一个字的音才款款落下。 淮策看见太医院的人,便心烦。 权当看不见陈院使,眼神都没给陈院使一个,径直走过去。 陈院使缓缓直起腰,一头雾水地看着淮策的背影。 国师怎么大清早,火气便这样旺? …… 休假的十日光景一闪而过。 唐昭昭辞别了裴君音和格桑,又乘坐马车进了宫。 沐阳公主犯了开学焦虑恐惧症,正躺在寝殿的地上打滚哀嚎。 “休假开始过吗?休假什么时候开始的?为何本公主还没有感觉到它的存在,它便结束了?” “能不能再来十日,让本公主重新感受一次啊!” “昭昭,本公主有些头疼,本公主肚子也疼,明日可能没办法去移清宫了。” 唐昭昭淡然自若坐在案几前,看着沐阳公主又是捂着头,又是捂着肚子,在寝殿里来回滚。 一旁的宫女紧张惨了,忙跪上前,“公主,您哪里不适?可要请太医?您再忍忍,奴婢这就请太医!” 粉裙小宫女说完,就要往寝殿外面跑。 沐阳公主一个激灵从地上坐起来:“你给本公主回来!” 她是装病啊! 装病怎么能去找太医呢! 太医院同移清宫相隔甚近,若是被国师知道她装病不去读书,岂不要完? 沐阳气得皱起眉,她寝殿中的宫女,一个比一个死板无趣。 影响她发挥! 沐阳转头看向唐昭昭,想知道她在干什么。 刚转过头,就发现唐昭昭面前的案几上,不知何时多了个青花瓷碟子。 沐阳从地上爬起来,走过去,看着碟子里的小熊头糕点,好奇问道:“昭昭,这是何物?” 唐昭昭咽下一口糕点,回道:“回公主,这是糕点。” 沐阳好奇地盯着小熊头看:“怎么会有如此奇怪的糕点?” 第八十三章 建议看看黄历 这糕点是裴君音自己做的。 一想到唐烨来京,日后唐昭昭便不住在晋王府里了,裴君音便觉得不舍。 因而那几日,她变着花样给唐昭昭做糕点吃。 今日做的糕点,是小熊头形状的。 小熊头模子,是唐昭昭亲自画出来的,并找人专门做了小熊模具。 模具昨日才好,唐昭昭将其送给了裴君音。 没成想,今天就吃上了小熊头糕点。 糕点的香味直往沐阳公主鼻子里窜,她咽了口口水,问道:“好吃吗?” 唐昭昭又吃了一块糕点,鼓着嘴说道:“不好吃。” 沐阳:“……” 唐昭昭带的糕点只有一小碟,说话间,碟子里只剩下了一块小熊头。 沐阳眼疾手快,将最后一块小熊头从唐昭昭手下抢过,一整块塞进嘴里。 糕点口感松软细腻,入口即化,唇齿留香。 甜而不腻,苦而不涩,是沐阳从来没有尝过的味道。 沐阳味蕾爆棚,去翻唐昭昭带来的食盒:“还有没有了!本公主还想吃!” 唐昭昭两手一摊:“没了,最后一个被您给吃了。” 沐阳小脸严肃地板起:“你为何只带了这一点?根本不够你我二人吃的!” 唐昭昭眉毛微挑:“民女上次问过您,您自己说不要吃的。” 沐阳言辞坚定:“本公主绝对没有讲过,若是本公主讲过,就……就罚本公主出门就遇到国师!” 唐昭昭眉毛微挑。 这誓言,对沐阳来说够狠毒了。 不亚于寻常人发的那种“出门被车撞”的誓言。 唐昭昭:“公主方才吃进口中的糕点,是民女的表姐,裴君音所做。” 沐阳公主当即炸毛,“谁?” 唐昭昭耐心重复,面带微笑:“晋王妃,裴君音。” 上次离宫前,她曾问沐阳公主,要不要吃裴君音做的糕点,沐阳公主可是一口回绝啊。 沐阳此时也想到了上次宫外的问答。 裴君音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废物,做的糕点竟然这般好吃? 而且,她还想吃。 沐阳莫名觉得自己的脸有点疼。 她开始装傻:“哎,真奇怪,怎么突然有些困了呢?困得连方才发生了什么,本公主都忘记了。” 唐昭昭静静地看着沐阳公主演,“建议公主看看黄历,明日是否宜出门。” 沐阳公主:“!!!” 她连夜让宫中嬷嬷找出一份黄历,翻看以后发现明日是个宜出门的好日子,安心睡过去。 翌日一早,她又让唐昭昭去宫外来回瞧了数遍,直到真的没有淮策的身影,沐阳才敢出门。 唐昭昭麻了:“公主,辰时开课,现在已经巳时了,若是咱再耽搁下去,保不齐国师到寝宫来抓您。” 沐阳忙往外走,片刻不敢耽误:“走,立刻走!” 唐昭昭拿着梨花木匣子,同沐阳公主一同前往移清宫。 一路上,沐阳都在好奇唐昭昭手中的木匣子。 “昭昭,你匣子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唐昭昭随口答道:“我哥哥从西洋带回来伴手礼。” 沐阳疑惑:“伴手礼,是何物?” 这次进宫,沐阳给唐昭昭也配上了步辇,二人并排坐着聊天。 唐昭昭解释道:“就是给您的礼物。” 沐阳公主哼哼一声:“你昨日怎么不给我?” 唐昭昭选择沉默。 这梨花木盒着实沉,唐昭昭将里面多余的东西都拿了出来,只在里面放了三样东西。 这三样东西,分别要送给淮策,沐阳和萧明炀。 若是昨日就拿给沐阳看,怕是都会被她抢走。 * 步辇在移清宫外停下。 唐昭昭同沐阳快步下了步辇,齐齐往宫殿内狂奔而去。 沐阳跑在前面:“跑快些,迟了迟了!” 唐昭昭恨不得将手中的梨花木匣子往沐阳头上抡一下。 到移清宫了,你终于知道着急了? * 移清宫一如既往地安静,只有两阵奔跑的声音。 早在唐昭昭二人进宫门的时候,淮策便已知晓。 他视线略过了在最后一排睡得醉生梦死的萧明炀,将手中的毛笔搁置在笔搁上。 拿过昨日国子监祭酒送给他的一副戒尺,站起身,不紧不慢往殿门走去。 唐昭昭仗着腿长的优势,还是快一步,跑到殿门口。 殿门半掩着,看不清里面的虚实,只知道里面现在很安静。 唐昭昭在门口处停下。 她刚准备敲门,身后的沐阳没停住脚步,直直撞到唐昭昭身上。 唐昭昭底盘本就不稳,一时不察,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半掩的门直接被她撞开。 露出淮策那张美绝人寰,神色淡漠的脸。 门被撞开之际,他往一旁半侧了下身,免得被门撞到。 前方几乎没有任何遮挡物,唐昭昭往前踉跄两步,人和地面形成一个小锐角。 黄花梨木匣子也从手中脱出去,在半空中划过一条长弧,继而重重落下。 唐昭昭求生欲向来强烈。 摔倒之前,总会眼疾手快抓住身边一切能抓到的东西来借力。 比如说,就站在她身侧,已经倾身伸出一半胳膊的淮策。 唐昭昭想也没想,硬生生改了踉跄的步伐,直接朝淮策伸出了爪子,抱住了他的胳膊,一头栽到他身上。 用力之大,让淮策差点以为自己胳膊要脱臼了。 摔倒的下场被避免,唐昭昭松了口气,还好她身手敏捷。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站在门口的沐阳公主,本以为会看到唐昭昭摔倒在地的惨状。 没想到会看到眼前这一幕,她傻眼了。 一时不知道,是摔倒在地的唐昭昭更惨一点,还是摔到国师身上的唐昭昭更惨一点。 没等殿门前的三人做出反应,痛苦的尖叫声便响彻整个移清宫。 唐昭昭三人这才记起,殿内还有个被遗忘的齐王萧明炀。 萧明炀正睡得好好的,甚至梦到自己的书千古流传。 突然脚上传来一阵剧痛,痛到他直接从梦中醒来。 萧明炀迷茫一瞬,脚上的痛意再次袭来。 他这才看到,自己伸出去的脚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黄梨花木匣子。 萧明炀顶着脸上因为睡觉压出来的几道红纹,倒抽着气,怒喊道:“是谁!是谁偷袭本王!” 第八十四章 搞区别对待 萧明炀顶着脸上因为睡觉压出来的几道红纹,倒抽着气,怒喊道:“是谁!是谁在偷袭本王!” 顺着声音,唐昭昭视线挪到了萧明炀的脚上。 看到了她方才丢出去的那个黄花梨木匣子。 唐昭昭:“……” 移清宫殿内寂静无声,没有人回答萧明炀。 萧明炀独自咆哮半天,见没有人回应他,开始扫描罪魁祸首。 旋即,他对上了躲在淮策身后,唐昭昭那面带歉意的眼神。 萧明炀吹胡子瞪眼,盯着唐昭昭:“你干的?” 唐昭昭在淮策身后,探出一个脑袋,干巴巴开口:“若是我说,这是特地送给您的礼物,您相信吗?” * 萧明炀脚背被砸肿了。 好在隔壁就是太医院,云庆连忙跑到太医院去喊人。 萧明炀点名道姓要陈院使过来给他看脚。 于是乎,从移清宫到太医院,仅需要半盏茶的功夫。 唐昭昭一行人硬是等了两刻钟。 在这期间。 沐阳公主对唐昭昭的钦佩程度,直接上升了一个等级。 起因是后者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一直抱着淮策的胳膊不撒手。 若不是淮策问唐昭昭“是否抱得舒服”,沐阳公主甚至觉得,唐昭昭可以抱到地老天荒。 唐昭昭注意力全都放在萧明炀身上,一时忘了自己还跟个树袋熊一样,抱着淮策的胳膊。 听到淮策的声音,唐昭昭忙松开手,好心地给他拍了拍衣袖,后退一步远,“多谢国师方才搭救。” 淮策神色淡淡,没有回话。 等到云庆将隔壁太医院的陈院使喊过来的时候,萧明炀的脚背已经鼓起了一个高耸的大包,四周满是淤血紫青。 像一个染了色的猪蹄,不忍直视。 许是萧明炀骨头硬,极沉的一个黄花梨木匣子径直打到他的脚背上,也只是砸肿了而已。 他脚上的筋骨完好无损。 陈院使收了手,打开自己的医药箱,慢吞吞开口道: “好在没有伤及筋骨,待下官给齐王殿下开些活血化瘀的药方子,每日三次,涂抹于患处。” “静养十数日,便没有太大问题了。” 陈院使虽八卦,医术却极其高超,药箱里的药皆是他自己研究配置的,效果奇佳。 唐昭昭看着陈院使从医药箱里拿出一个陶瓷罐,从里面挖了点酷似黑玉断续膏的黑色膏药,均匀涂抹在萧明炀的脚背上。 为了让膏药效果渗透到皮肤里面去,陈院使特地用了些力气。 萧明炀疼得直抽气,脚丫子乱窜,差点一脚踹到陈院使脸上。 沐阳公主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她撇撇嘴: “十七皇叔,您好歹也是个男子,不就被砸了一下脚嘛,至于喊成这样?” 萧明炀气得后槽牙处都咬出一个包:“不就被砸了一下?” 他抱起被放到案几上的黄花梨木匣子,举在手中,“来,你来,我给你砸一下,你自行感受有多疼。” 沐阳公主也就是嘴上的功夫:“你让本公主去,本公主便去?那岂不是很没面子?不去!” 瞧着萧明炀气极又打不到她的样子,沐阳得意地扬着头。 当初抢位之耻终于被她给报了! * 陈院使又多叮嘱了萧明炀几句,才拿着医药箱离开,云庆出门送他。 移清宫殿中,再次只剩下唐昭昭和淮策等四人。 除了萧明炀一个半残疾人坐在矮凳上,其余三人皆站着。 淮策回过身,目光淡淡从沐阳公主身上略到唐昭昭身上。 淡漠开口:“今日你二人来迟了,迟了一个时辰。” 沐阳和唐昭昭对视一眼,心一沉。 该来的,总是要来。 淮策手里把玩着长长一根戒尺,声音随性:“手伸出来。” 他既然在入学第一日,同他们讲了来移清宫的时间,那便要遵守。 不遵守,自然是要受罚的。 沐阳哭丧着一张脸,脚步不由自主往唐昭昭身边移,寻求庇护。 唐昭昭被沐阳推到前面,抬起头,对上淮策半垂的眸子,闭着眼睛,颤颤巍巍将手伸出来。 她从小到大都是传说中“别人家的孩子”,老师的心头肉。 就算犯了些小错误,老师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做没看见。 没想到,今日她竟然要领略到戒尺的威力了。 唐昭昭一时间还有些紧张,紧张的手都有些发抖了。 淮策垂眸,瞧着朝他展开的手心,掌心纹路清晰,纤细白嫩的手指此时微微发颤。 淮策眼神微闪,她在害怕。 戒尺重重抬起,轻轻落下。 打在肌肤上,发出“啪”的一声清脆音。 旋即,淮策冷声开口:“下次不可再犯。” 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袭来,唐昭昭只感觉掌心被冰凉的戒尺敲了一下,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她睁开眼睛,迷惑地看着淮策,眼神示意:就这? 沐阳在一旁观看了全程,自以为很小声地同唐昭昭咬耳朵。 “昭昭,你觉得如何了?疼吗?是不是很疼?” 唐昭昭表情有些一言难尽,给出中肯回答:“不疼。” 沐阳公主面露狐疑:“真的吗?” 她可是见过,有夫子可以拿戒尺,将学生的手心直接打肿,手心上被打出来的红印好久才会散去。 唐昭昭给她吃了一颗定心丸,“真的,一点都不疼。” 沐阳相信了。 开开心心朝淮策伸出手:“国师,学生准备好了!” 淮策一言不发,手中的戒尺打在沐阳手心。 戒尺打人本就疼,他没用力,但是也没刻意收力。 比方重几倍的清脆音在沐阳公主手心响起。 “啪”一声。 掌心传来一点点麻意。 沐阳公主被这一下给打蒙了。 她动了动手指,一点一点将胳膊收回来,侧着头,怔怔地看向唐昭昭:“不是说,不疼吗?” 唐昭昭眨了眨眼睛:“的确不疼啊。” 她的神情不像作假,沐阳公主更想哭了。 国师他搞区别对待! 在一旁看戏的萧明炀毫不留情地笑出声:“沐阳,不就是被戒尺打了一下吗?你来迟了本就该罚,至于这幅样子吗?又不疼。” 这话听着极为熟悉,沐阳很快回忆起方才她嘲笑萧明炀那一幕。 第八十五章 古代版的斯文败类 此刻风水轮流转,沐阳见到萧明炀那副幸灾乐祸的样子,气得眉毛倒竖,恨不得上去咬他几口。 淮策作为沐阳的夫子,丝毫没有偏心唐昭昭的罪恶感。 他收了戒尺,坐回到自己位置上,开始重新授课。 * 为了照顾沐阳,淮策所讲内容,皆是极其浅显易懂。 沐阳天生没有学习的那根筋。 饶是淮策将内容布置的非常精彩,她仍旧不争气地在淮安开口讲到第三句话时,上下眼皮一合,便黏上睁不开了。 萧明炀更是在唐昭昭身后睡得天昏地暗。 一堂课,总共有三位学生,倒下了两名,只剩下唐昭昭一人坚守阵地。 唐昭昭:“……” 这下成一对一了。 见唐昭昭能听懂,淮策不由自主将所讲内容扩大了些范围,并给她深挖了些道理。 他声音极好听,授课方式又不死板呆滞,唐昭昭便听得认真。 不知不觉间,半个时辰过去。 淮策收了个尾,淡声道:“休息一会儿。” 他话音刚落,趴在案几上睡到快要流口水的两个人,从睡梦中清醒过来。 萧明炀拍了拍唐昭昭的肩膀,问她:“可以休息了吗?” 唐昭昭:“……” 唐昭昭转过身,看着萧明炀,开口道:“方才睡觉,把你累坏了吧?” 萧明炀伸了个懒腰:“可不是,这案几若是再高一些,睡着就舒服了。” 唐昭昭:“……” 说你胖,你还喘上了。 黄梨花木匣子还在一旁放着,萧明炀将其抱到案几上,手拍在匣子上,问坐在她对面的唐昭昭: “昭昭,你方才说,这匣子里,装得是送给本王的礼物?” 坐在案几前誊抄书法的淮策闻言,握笔的手动了一下,笔尖在宣纸上留下一点深深的墨痕。 整张宣纸因为这一点墨痕毁了。 淮策冷脸蹙眉,将方才写的东西丢到一边,还了张新的宣纸重新誊抄。 唐昭昭点头,伸手去开匣子锁扣:“正是,我哥哥前几日从西洋回来,带了些稀奇小玩意。” “正巧昨日进宫,我便给你们送了些来,不晓得你们会不会喜欢。” 萧明炀敏锐把握字眼:“我们?合着你这一匣子东西,不都是给本王的啊?” “当然了。”唐昭昭给他一个“你在想屁吃”的神情,“里面装着国师,公主,还有齐王殿下您三人的礼物。” 坐在案几前,冷若冰霜一张脸的淮策,听到唐昭昭的话后,脸色缓和。 他继续执笔,垂眸誊抄。 * 唐昭昭说完,将黄梨花木匣子打开。 里面放着一架望远镜,一个放大镜,一副单边眼镜。 几样物品的质量上佳,方才被甩到萧明炀脚上,都没有丝毫损坏。 萧明炀从箱子里拿出手柄镶金的放大镜,“瞧着同火齐有些相似,这是何物?” 唐昭昭解释道:“此物同火齐确实有些相似之处,可以借其生火。但它名为放大镜。” “放大镜?” 沐阳公主早在看到唐昭昭开匣子时,就凑了过来。 她眼巴巴地看着萧明炀手中拿着的放大镜,想拿来仔细瞧瞧,却抢不过他,只得愤愤瞧着他。 “将放大镜对准某一物,其物在放大镜下,便会放大。” 时人只将火齐用来聚火,还未曾发现它可以专门用来放大事物。 萧明炀忙将放大镜放在宣纸上,小小的字,在放大镜下,变大凸起。 他眉毛抬起:“当真是奇妙,这是送给本王的吗?” 唐昭昭否认:“是送给沐阳公主的。” 沐阳公主气势陡增,将放大镜从萧明炀手中抢过:“给我!” 萧明炀不与其争夺,他手又伸向匣子里的单边眼镜:“这又是何物?长得这般怪异,从未见过。” 唐昭昭在他手指还没有触碰到单边眼镜的时候,抢先一步,从匣子中取出。 “这是送给国师的。” 唐昭昭从矮凳上起身,兴致冲冲地跑到淮策身旁,蹲下身,把单边眼镜其放在宣纸一旁。 “国师,这是送给您的。” 她主动地给淮策讲解了如何佩戴单边眼镜,将其往淮策手边推了推:“所以,国师赏个脸,戴一次呗?” 少女声音甜糯带笑,靠近之时,清香一点一点渗透。 淮策侧眸,对上那双藏着漫天繁星的笑眼。 他喉咙微微滑动,淡声道:“本座不会戴。” 沐阳虽然也想看看淮策戴上那单边眼镜是何模样。 听到淮策意料之内的拒绝,她倒也没有那么可惜。 刚准备低头玩自己的放大镜,就听到唐昭昭极其大胆的一句话:“那我帮您戴!” 听到唐昭昭的话,沐阳吓得差点把手里的放大镜给丢出去。 比方才在混乱中,看到唐昭昭抱住淮策的胳膊还令人惊恐。 格桑下意识抬头,眼前一幕再次让她目瞪口呆。 * 唐昭昭见淮策没有拒绝,站起身,半弯着腰,拿着眼镜俯下身,慢慢将单边眼镜戴在淮策眼睛上。 及腰青丝顺着肩膀,从后面滑倒前面,落在淮策肩膀上,同他的发丝依偎在一起。 二人靠得很近,近到淮策甚至可以看清唐昭昭微微颤动的睫羽,以及她星眸中倒映着的自己的身影。 这一刻,他在她的星辰中。 淮策眼眸微垂,目光落在唐昭昭微抿的红唇上。 他喉结不自觉上下滑动。 鼻梁和耳朵上猛然出现的一丝凉意,让淮策回神。 下一瞬,身前的人撤离,后退几步,眼中露出一抹惊艳。 淮策剑眉星目,神色冷漠,一边泛着冷光的镜片,将他身上的疏离凸显的淋漓尽致。 古代版的斯文败类。 唐昭昭不争气地咽了口口水。 这是可以直接斯哈的程度。 唐昭昭早在拿到单边眼镜的时候,便有了想让淮策戴上的想法。 果然,实践告诉她,她的想法是正确的。 眼镜乍然戴在眼睛上面,多有不适。 淮策很快便将其拿下,便看到唐昭昭一副可惜的神情。 他当做没有看到,将眼睛。 眼镜乍然戴在眼睛上面,多有不适。 淮策很快便将其拿下,便看到唐昭昭一副可惜的神情。 他当做没有看到,将眼睛 第八十六章 堪称绝配 唐昭昭完全不知,自己在无形中,还收揽了一名小跟班。 沐阳公主对唐昭昭的厌恶和钦佩中间,只差着一个淮策。 在萧明炀的催促声中,唐昭昭坐回到自己的矮凳上。 萧明炀拿着匣子里最后一样通体漆黑,两端卡着镜片,并且可以活动的物品,看向唐昭昭: “这个,总该是送给本王的礼物了吧?这是何物?” 唐昭昭点头道:“这是望远镜,顾名思义,可以用它来看到很远之外的人或物。您手指握住的地方,可以用来调节远近。” 萧明炀开始低头摆弄。 这个东西似乎比沐阳公主的放大镜更要有趣。 他上手极快,唐昭昭稍微指点了一下,他便知晓如何用了。 萧明炀拿着望远镜,对向坐在他不远处,低头誊抄的淮策。 拿他来练手。 手指一再调整着望远镜的距离。 拉近,再拉近。 不得不说,国师这容貌,可真算得上是大炎王朝第一人。 虽然,还是比他笔下的“国师”角色差了些。 恰在此时,淮策突的抬起眸,冰冷的视线透过望远镜两道镜片的阻隔,仿佛直接看到他内心深处。 凉意瞬间从萧明炀的后颈皮直升脑门,他忙放下望远镜。 * 一旁的沐阳公主看着萧明炀手上的望远镜,想到淮策戴过的单边眼镜,满脸写着不高兴。 她噘着嘴,将皱起的一张脸对向唐昭昭:“昭昭,本公主也想要那个望远镜,你为何不将望远镜给本公主,而是要给十七皇叔?!” 沐阳公主脾气上来,攀比心极盛,非要唐昭昭说出个所以然来。 “你是不是不喜欢本公主,所以才将更好玩的玩具给了十七皇叔?” 唐昭昭一个头两个大,解释道:“自然不是,公主天真烂漫,美丽可爱,昭昭当然喜欢您了。” 她将沐阳公主方才放到案几上的放大镜又拿起来: “您瞧这放大镜,手柄上还缠着金丝呢,闪亮亮的多好看!多符合您贵为公主的身份啊!这可是民女特地给您挑的呢!” 沐阳公主舒心了,端着架子,脸上的笑容都快要压不住了:“真的吗?” 唐昭昭:“千真万确,民女从不说谎。” 除了那种善意的谎言。 她在看到唐烨从西洋带回来的这些东西时,除了想把单边眼镜送给淮策,其他的倒真没什么想法。 沐阳公主拿着放大镜去一旁玩了。 萧明炀方才听了唐昭昭的话,眼珠转动,在想唐昭昭为何会将望远镜送给他。 难道望远镜上也有特点同他的富有魅力的气质类似吗? 萧明炀一脸期待地将自己的问题问出来,等着唐昭昭的赞美夸扬。 唐昭昭沉默一瞬,委婉开口:“齐王殿下您是想听真话,还是想听假话呢?” 萧明炀自信地大手一挥:“自然是真话,昭昭你不必吝啬,尽管说,若是有遗漏之处。本王会帮你补上的。” 唐昭昭再次小心翼翼道:“那民女讲了?” 萧明炀腰板挺直,清了清嗓子,催促道:“快些说!” 唐昭昭斟酌再三,这才开口,“齐王殿下,您没觉得,您此刻的状态,同这望远镜,堪称绝配吗?” 想象中的一筐赞美之词没有朝他涌来。 萧明炀头顶一个大大的问号,懵了好半响,他才疑惑问道:“等会儿,你这是何意,本王怎么有些听不懂了?” 唐昭昭视线落到萧明炀那只被包裹起来的脚上,又道:“您瞧啊,您方才被那匣子砸伤了脚,短期内定是无法正常行走了。” “这时,您手上的这副望远镜不就派上用场了嘛,您都不用走,便能看到、观察到远方发生的事情,岂不是便捷的很?” 萧明炀:“…………” 淮策的单边眼镜戴在眼睛上,容貌在原有的基础上,又跟着提升了一大截。 沐阳的放大镜,可以当做她这个小孩子的玩物。 合着就只有他拿到手的望远镜是实用派,专门给他这个瘸脚的人准备的? 唐昭昭真行,直接给他全须全尾地安排好了。 萧明炀憋了半响,憋出一句话:“本王真是谢谢你了。” 唐昭昭摆摆手:“哪里哪里,毕竟匣子是民女不小心砸到您脚上的,民女自责得很,自然要想办法向您赔罪。” 闻言,萧明炀神色一亮,他眉毛微扬,左右看了看,凑近唐昭昭,低声道:“你若真想赔偿本王,这好说……” 唐昭昭:“怎么说?” 淮策支起耳朵,光明正大地听。 萧明炀声音轻快:“让本王去给你爹当儿子。” 淮策:“……” 唐昭昭:“……” 她一时不知萧明炀方才被匣子砸了一下,到底是砸到脑子了,还是砸到脚上了。 唐昭昭:“那民女还是继续自责着吧。” *** 午膳用过,唐昭昭三人又在移清宫偏殿小憩片刻。 末时过了大半,唐昭昭三人才开始在移清宫正殿继续听淮策授课。 萧明炀的脚需要重新抹药膏。 他向来不喜欢身边跟着随从小厮,自己又懒得要死,不愿自行换药。 移清宫没有别的宫人,只有淮策的一个贴身书童——云庆。 萧明炀使唤不得,便将目光落在导致他脚受伤的元凶,唐昭昭身上。 萧明炀瘫坐在矮凳上:“昭昭,你给本王找个宫女来,本王要换药了。” 沐阳公主眉头皱起来。 唐昭昭现在是她的老大,她的老大只能她来凶,怎么能任他人使唤呢! 她走出移清宫,站在宫门口,看着外面侯着的一群小宫女,随手指了一个:“你,进来。” 沐阳公主身边是时时刻刻跟着宫女的。 小宫女被沐阳点到,忙快步进了移清宫,同里面一众人行礼后,小宫女默声站在原地,等沐阳吩咐。 沐阳极其不情愿地开口:“去给齐王殿下上药。” 唐昭昭看着小宫女没有丝毫怨言地领了吩咐,走到萧明炀面前,蹲下身,预备给他上药。 她眉头微蹙,从钱袋子里摸出一锭银元宝,回过头,递给小宫女。 “这是给你的赏银。” 第八十七章 百思不得其解 小宫女受宠若惊,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只手便从她身旁穿过,一把将银元宝从唐昭昭手中拿来。 萧明炀盯着手上的银元宝,大为震惊:“上一次药,就要一锭银子?” 现在银子都这么容易赚了吗? 萧明炀将脚收回来,连带那一锭银子也揣进自己怀中,同那小宫女道:“这里不需要你了,回去侯着。” 小宫女得了沐阳的应许,又满头雾水地出了移清宫。 唐昭昭也被萧明炀这一通操作搞晕了:“齐王殿下,您不是要民女找宫女给您上药吗?” 萧明炀拿起小瓷罐,弯下腰,自己开始抹药:“本王突然发现,自己其实也可以。” 唐昭昭:“……?” 萧明炀不忘开口:“抹一次药,一锭银子,本王一日要抹三次,一日便是三锭银子。” 唐昭昭疑惑脸。 萧明炀继续道:“本王大概要抹多少日的药,陈院使说差不多十四日才能好,本王瞧着这伤挺重,十四日估计好不了,差不多二十日吧。” 唐昭昭懵逼脸。 萧明炀厚着脸皮:“你回头算算,顺便将银子也一并算了,一次性结清还是每日一结,由你说了算。” 唐昭昭总算是明白了。 萧明炀这是跑来发横财了? 萧明炀恬不知耻道:“本王还是认为,一次性结清较为妥当,昭昭,你认为呢?” 一锭银元宝是五十两银子。 三锭银元宝便是一百五十两银子。 唐昭昭若是一次性给他二十日的银子,便是三千两银子。 萧明炀眼睛发亮,巨款啊! 唐昭昭爽快答应:“都行。” 毕竟萧明炀的脚是她砸伤的,她理应负责。 且她算了一下,三千两银子也不多,给便给了。 她当即从怀中掏出三千两的银票,拍到萧明炀案几上,“喏,三千两。” 萧明炀被唐昭昭的痛快行事,刺激到傻眼了。 今日也是想生在唐家的一日。 *** 今日事情颇多,移清宫从唐昭昭和沐阳公主进门,一直到闹腾到现在,不得消停。 淮策被吵得头疼,让三人自行看了一个时辰的《增广贤文》。 果然,书籍是差生催眠的神器。 殿内燃着安神香。 萧明炀才看了一行字,便将《增广贤文》殿外下巴下面,当枕头来用。 沐阳在淮策眼皮子底下,努力克制着自己的困意,睁大眼睛,看着书中内容。 她百思不得其解,为何单拆开来,每个字她都认得,合在一起,她就看不懂了。 申时四刻,唐昭昭一行人收拾东西离开。 云庆将三人送出宫去,又折返回殿内。 淮策也在看书。 云庆看着他家主子专注的模样,忍不住内心叹气。 唐姑娘,沐阳公主,齐王殿下,一个比一个能闹腾。 他家主子真是接了个苦差事啊。 云庆弓腰:“主子,已经将唐姑娘个沐阳公主送出移清宫了。” “御书房那边传来消息,陛下有道折子不知如何定夺,请您前去给他拿主意。” 淮策将一段文字看完,才合上书,冷着脸,刚准备让云庆回绝。 云庆上前一步,低声开口:“里面传来消息,是溱州一事。” 淮策蹙眉:“溱州涝灾?” 云庆垂下头:“正是。” 数月前,溱州决堤,沿河两岸尽数被淹。 溱州百姓苦不堪言,当地郡守立即将此事层层上报,请求朝廷出资赈灾。 经过百年发展,大炎王朝国力雄厚。 皇帝当即拨发赈灾银两,由南阳将军一路互送至溱州。 与此同时,皇帝也将重新修缮堤坝一事交由工部曹侍郎全权督办。 云庆压低嗓音,提示道:“主子,曹侍郎。” 工部新上任没两年的曹侍郎,是景安伯府嫡长子。 工部向来油水多。 能进工部任职的官员,大都家境不凡。 虽说依旧有凭借自身实力,在一众考生中脱颖而出,受任到工部任职的才子。 但大炎王朝的公布,几乎二世祖的天下。 被塞进公布混日子的二世祖,是整个六部当中,最多的。 工部侍郎曹侍郎便是如此。 此人胸无点墨,能担任工部侍郎一职,全靠他有一个好爹,且这位爹愿意给他花银子。 淮策冷声道:“曹云南以有景安伯给自己当靠山,便可以无法无天了。” 云庆默声赞同。 淮策问道:“查的如何了?” 云庆敛声道:“属下等人从此次治水一事开始查起,顺藤摸瓜,能查到的不能查到的,属下等人都已经翻出来了。所有证据都已整理妥当。”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曹云南是个没脑子的废物,但他爹景安伯是个人精。 做事向来谨慎小心。 尤其在几个百年侯府伯府相继没落以后,他行事更加如履薄冰。 若非此次溱州涝灾一事,要干净利落地扳倒景安伯府,还需要一些时日。 这事,还要感谢曹云南。 淮策站起身,神色淡漠,冷声道:“去御书房瞧瞧。” 云庆恭声道:“是。” 淮策刚走了两步,余光瞥见他一直放在案几上,没有再动过的那个单边眼镜。 他神色微动,又俯下身,将那副单边眼镜拿在手中。 转身去右侧架子上,找了个雕工繁琐精湛的小盒子,将单边眼镜放了进去。 云庆疑惑地看着淮策的举动,好奇问出口:“主子,这是何物?” 淮策没有回答他。 他将箱子重新盖上,扣上锁扣,递给云庆:“将此物,放进我书房的置物架上。” 淮策口中的书房,指的是国师府的书房。 他口中的置物架,放的向来都是极其珍贵的东西。 云庆对箱子里的东西更加好奇了。 但淮策没回答他,他也不再多问,恭敬接过箱子。 *** 翌日一早,唐昭昭同沐阳公主在寝殿中睡得正香。 宫女看了看时辰,进殿将二人叫醒。 唐昭昭迷迷糊糊应了一声,在宫女的注视下,身体半起。 等到宫女转过身去喊沐阳公主,唐昭昭又躺了回去。 宫女就这样来回往复,连续叫了两人三遍。 两人依旧纹丝不动。 唐昭昭才艰难睁开眼睛:“不是我不想起,是这床榻着实离不开我。” 沐阳公主的锦被还蒙在头顶上,闷声闷气道:“能不能今日请一日假?” 第八十八章 逃课失败 曹云南虽然是个没脑子的废物纨绔,但他爹景安伯是个人精。 景安伯做事向来谨慎小心。 尤其在几个百年侯府伯府相继没落以后,他行事更加如履薄冰。 若非此次溱州涝灾一事,淮策想要干净利落地扳倒景安伯府,还需要一些时日。 这事,还得感谢曹云南。 淮策站起身,神色淡漠,冷声道:“去御书房瞧瞧。” 云庆恭声道:“是。” 淮策刚走了两步,余光瞥见他一直放在案几上,从鼻梁上拿下来后,便没有再动过的那副单边眼镜。 他神色微动,又弯下腰,将那副单边眼镜拿在手中。 转身去右侧架子上,找了个雕工繁琐精湛的小盒子,将单边眼镜放了进去。 云庆还是头一遭见这稀奇玩意儿。 他疑惑地看着淮策的举动,好奇问出口:“主子,这是何物?” 淮策没有回答他,将箱子重新盖上,扣上锁扣,递给云庆:“将此物,放进我书房的置物架上。” 淮策口中的书房,指的是国师府的书房。 他口中的置物架,放的向来都是极其珍贵的东西。 云庆对箱子里的东西更加好奇了。 但淮策没回答他,他也不再多问,恭敬接过箱子。 *** 翌日一早,唐昭昭同沐阳公主在寝殿中睡得正香。 宫女看了看时辰,走进殿内叫醒唐昭昭二人。 “唐姑娘,该起了。” 唐昭昭躺在一侧床榻上,锦被盖到脖子处,只露出一个毛绒绒的脑袋。 听到宫女的声音,她迷迷糊糊应了一声,继续纹丝不动。 宫女:“……” 宫女又了一遍,在她的注视下,唐昭昭闭着眼睛,身体半起。 等到宫女转过身去喊沐阳公主,唐昭昭又躺了回去。 宫女好不容易将沐阳公主叫醒,回头发现唐昭昭又睡着了。 她折回去喊唐昭昭,沐阳公主又继续躺下睡了。 宫女:“……” 疲惫了。 就这样来回往复,连续叫了两人三遍。 唐昭昭才艰难地半睁着眼睛:“唉,不是我不想起来,实在是这床榻,它离不开我啊。你瞧,它都将我粘在床榻上了。” 沐阳公主的锦被还蒙在头顶上,她露出一双睡眼惺忪的眼睛,闷声闷气道:“太困了,能不能今日请一日假?” 唐昭昭当即睁开眼睛:“民女觉得可以。” 沐阳凝眉思索:“可是,要想个什么理由呢?国师那般聪明,若是说谎,他一眼便能瞧出来。” 唐昭昭侧着身,看向沐阳:“派人前去移清宫,就说您昨夜吹了凉风,今晨有些发热,去不了移清宫了。” “面都不露,国师定不会发现了吧?” “若是国师差遣太医院的人来给您诊病,您不松口,他们定也不会强行要给您诊病。” 沐阳瞬间弹起身,坐到床榻上,嘿嘿一笑:“还是昭昭你厉害!” * 为了让沐阳的发热症状看起来更逼真些。 唐昭昭还特地用上了一直未用过的脂粉。 沐阳坐在梳妆台前,拿着一盒绯色胭脂,好奇发问:“昭昭,你确定这些东西能让本公主看起来受凉发热了吗?” 唐昭昭眉毛一挑,自信开口,“公主您就瞧好了吧。” 她这一手化妆技术,可不是盖的。 唐昭昭先给沐阳脸上抹了一层面脂,保湿润肤。 继而拿着粉盒,开始往沐阳脸上敷粉。 很快,沐阳红润的脸蛋开始发白,就连唇色,也被盖住了大半。 唐昭昭又拿着胭脂在沐阳脸上添添抹抹。 沐阳一直坐在铜镜前,惊奇地看着自己健康的一张脸,在唐昭昭的手下,一点一点慢慢染上病态。 但她不敢乱动,她屏住呼吸,看着唐昭昭面色认真地望着她的脸。 她向来知道,唐昭昭长相极美。 沐阳公主想,她不求多了,日后待她长大,就长成唐昭昭这副模样就够了。 一刻钟后,唐昭昭停下手,仔细打量了一番,道:“好了。” 沐阳这才开始大喘气。 此刻,她的脸色,同那些真正受凉发热之人的脸色,别无二致。 沐阳惊讶至极:“本公主只瞧见你这里抹点脂粉,那里抹点脂粉,同其他女子涂抹脂粉,没有为何最后本公主的脸,就变成这样子了?” 唐昭昭将脂粉放在一旁,颇为得意:“此乃唐氏独家秘法,公主您是学不来的。” 沐阳对唐昭昭的敬佩度,又提高了一个档次。 她缠着唐昭昭,问道:“昭昭,你只能将本公主化成这副样子吗?” “当然不了。”唐昭昭道,“民女还可以将您化成很多样子。” 她毕竟是一个梦想成为美妆博主的包租婆。 化妆水平,自然不低。 为了确保妥当,沐阳公主还叫了几个宫女,进殿看她如今的模样。 几个宫女以为沐阳染了风寒,吓得就要去太医院喊太医。 唐昭昭忙拦着几个宫女,言语一番。 宫女们这才松了口气,在唐昭昭的授意下,她们去了移清宫。 唐昭昭同沐阳又钻回到各自被窝中,边聊天,边等宫女回来。 不多时,前往移清宫告假的宫女回来了。 彼时御膳房刚讲早膳送来。 唐昭昭同沐阳坐在桌前,边用早膳,边听宫女转述淮策的话。 “奴婢将唐姑娘教导奴婢的话语,一字不差地同移清宫里的人说了。” 她们被堵在移清宫门口,别说是见淮策一面,她们连殿门都没进去。 还是云庆进去禀明的淮策。 沐阳公主性子急:“说重点,国师怎么说的?” 宫女:“国师说,他知晓了,让公主您在寝殿中好好养病,等到病好了再去学也不迟。” 唐昭昭和沐阳公主相视而望,嘴角笑容放大。 成功逃课! “但是,”宫女突然转折,“国师说,公主可以在寝殿养病。公主伴读既然没有任何不适,还是要继续去移清宫的。” 唐昭昭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住。 宫女还没有转述完:“国师还说,距离他开始授课还有两刻钟,希望唐姑娘不要再迟到了。” “若是今日再迟到,就不只是打手板这么简单的惩罚了。” 第八十九章 萧明炀的文学梗 唐昭昭连早膳都没来得及吃,一路催促抬步辇的宫人快些走。 紧赶慢赶,终于卡在最后关节,进了移清宫殿内。 淮策与萧明炀一同回头,看向门口叉着腰,大喘着气的唐昭昭。 唐昭昭缓了缓气息,同淮策施礼。 旋即侧头去看萧明炀:“齐王殿下,您竟然来了?” 她以为,萧明炀腿脚不便,今日不会来移清宫了,没想到他不仅来了,还来的这般早。 萧明炀绝对不会将他是被自己淑太妃给逼迫来的这件事告诉唐昭昭的。 他扬着脑袋:“那是自然,本王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次求学的机会,昭昭你得向本王学习。” 唐昭昭朝萧明炀竖起大拇指:“齐王殿下身残志坚,如此优秀的品质,您还是自己好好保留,民女就不同您争了。” *** 不消片刻,淮策便被皇帝身边的大太监叫走了。 走之前,淮策给唐昭昭二人布置了抄书和写文章任务。 移清宫只剩下唐昭昭同萧明炀二人。 唐昭昭已经很多年没有写过文章,更何况,还要用文言文来写。 唐昭昭咬着毛笔头,秀眉蹙起。 还不如给她一刀。 萧明炀更是两眼一抹黑。 写话本子他在行,但是写这种评判类的文章,他是真的不行。 两者根本不是一个体系的。 萧明炀握着折扇,非常顺手地用扇柄拍了拍唐昭昭的后背。 “昭昭,一盏茶的功夫过去了,你文章写了多少了” 唐昭昭侧过身,将自己宣纸上的字展示给萧明炀看。 “只写了一个题名。” 她看了眼萧明炀空白一片的宣纸,便明白了一切,没有再问。 萧明炀唉声叹气:“本王受伤了。” “本王受伤了,就没办法思考出富有深度和内涵的文章,本王写不了。” 唐昭昭比地铁老爷爷看手机还要迷惑。 有深度有内涵的文章,难道不是用脑子想出来的吗? 萧明炀伤的是脚,怎么就写不出来了? 难道说……他的脑子长到脚上了? * 萧明炀随性的很,说不写,就不写。 他将手中的宣纸尽数拿来写自己还未写完的那本话本子——《霸道国师和她的小娇唐》。 此刻,写到关键时刻,萧明炀思路卡住了。 百般琢磨,都觉得不妥当。 萧明炀拿毛笔一端,戳了戳唐昭昭的后背:“昭昭,江湖救急!” 唐昭昭将手中的毛笔搁在笔搁上,回过头,问他:“什么事?” 萧明炀:“很重要的事,昭昭你转过身来,本王同你细细说。” 唐昭昭转过身。 萧明炀眉头紧锁,认真发问:“你还记得,本王先前给你的那本话本子吗?” 唐昭昭点头:“记得。” 萧明炀总共就给了唐昭昭一本自己写的话本子。 过去这么久,唐昭昭都以为萧明炀不要了,便将那本话本子拿来垫花盆底了。 没想到,萧明炀今日竟提起来了。 唐昭昭有些心虚:“您是想要回那本话本子吗?民女将其放在晋王府中了,没有带进宫里。” “若是您想要,得等到民女休假之后,回晋王府给您拿着,回宫后,再交给您。” 萧明炀算了一下自己目前手头上的银两,还是能将他的心头之物赎回来的。 他点了下头,道:“不必这样麻烦,本王可以等休假当日,你回晋王府之时,同你一道前去。” 唐昭昭忙推脱:“您腿脚不便,就不劳烦您再跟民女跑一趟了。” 萧明炀拿书心切:“放心,本王乘坐马车,不费腿脚。” 唐昭昭:“民女不放心,还是民女给您带来吧。” 萧明炀:“本王去拿。” 唐昭昭:“民女给您带。” …… 萧明炀:“拿。” 唐昭昭:“带。” 萧明炀:“拿。” 唐昭昭:“带。” 两人一通拉锯战,扯了半炷香的功夫,谁也不让谁。 十五趴在移清宫屋顶,都快要听困了,他打了个哈欠。 按照这个速度,两个人今日是无法确定出结果的。 最后还是唐昭昭一掌拍在萧明炀案几上。 猛得一声,将萧明炀吓了一跳,脑中思绪被打散。 唐昭昭趁机大声开口,从气势上压人:“拿!” 萧明炀不甘落后,他下意识顺着跟,嗓门更大:“带!” “好!”唐昭昭答应的爽快,“既然齐王殿下非要让民女将话本子给您带来,那民女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萧明炀傻愣住:“???” 他方才说了什么? * 此事终于告一段落。 萧明炀没再同唐昭昭争辩,他开始进入正题。 将自己瓶颈期的困惑向唐昭昭讲出来:“本王前半部分所写的内容,皆是国师还没有同昭昭表明心意发生的事情。” “在国师府的那段时日,昭昭一直在假意迎合国师,只想找准时机,逃出国师府。” 唐昭昭震惊。 她只第一日接手这本话本子的时候,翻看了一次里面的内容,后面便没再看了。 她只记得里面的内容,若是放在她所在的现实世界,都是过不了审的。 眼下听到萧明炀同她讲的剧情走向…… 好家伙,这话本子竟然还是强.制.爱? 萧明炀回顾到自己目前所写内容: “如今,本王已经写到国师一直放在心中的女子云游归来,国师的心思被分走了大半。” “昭昭提前备好盘缠,准备在国师酣睡之时,从国师府中逃脱。” 唐昭昭:“!!!” 离谱,不只是强.制.爱,竟然还有白月光替身梗?! 唐昭昭还在自我消化。 萧明炀回顾了一番情节,开始提出自己的纠结之处。 他问题一个接一个地抛出: “本王在想,是要昭昭顺利逃出国师府比较好,还是让昭昭一只脚刚要踏出国师府的府邸,便被一直装睡的国师喊住比较好?” “若是写前者,昭昭逃出国师府,国师要不要下令全朝搜捕昭昭,但手眼通天的国师,不论如何,一直找不到昭昭呢?” “继而国师夜夜失眠,他那时才发觉,昭昭已经占据了他整颗心,他已经离不开昭昭了。” 唐昭昭:“……” 如此熟悉的剧情,追妻火葬场梗。 第九十章 深藏功与名 唐昭昭眉毛微挑,她很是好奇,萧明炀后面还会再说些什么。 她问道:“若是写后者呢?” 萧明炀沉吟片刻,才道:“若是写后者昭昭没有逃出去,便被国师发现了……” “国师震怒之下,将昭昭关进国师府密室中,密室外重兵把守,昭昭永远都无法逃出去。” “密室里面,挂着不少好用的玩意儿,都是国师给昭昭准备的。” 萧明炀清咳一声,“那些玩意儿,想必本王不说,你应该也明白吧?” 唐昭昭:“?” 她明白什么? 她一个花季少女,能明白什么! 她什么都不明白! 萧明炀继续道:“昭昭逃脱不出,不想再委身国师。国师霸王硬上弓,昭昭以绝食相逼。” “终于,虚弱的她晕倒在密室中。国师心慌意乱,抱着昭昭离开密室,连夜传太医进国师府,太医把脉,得知昭昭已有身孕,且有滑胎的风险。” 唐昭昭惊了:“!!!” 竟然还有囚.禁.play? 玩的这么大吗? 白月光替身梗,强.制.爱,追妻火葬场,囚.禁.戏码。 好家伙,原来萧明炀竟是古代话本子梗父。 古早文财富密码真的被他死死的拿捏了。 萧明炀还沉浸在自己的纠结之中:“你觉得,本王是写前者好,还是写后者好?” 唐昭昭虽没写过话本子,可她毕竟阅古早网文无数。 “民女选前者。” 萧明炀追问:“为何?” 唐昭昭道:“若是从读者的角度出发,前者的剧情更加跌宕起伏。” “大家想看的是什么?不就是想看那个高高在上的国师,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女人,化身成舔狗的样子吗?” 萧明炀似懂非懂:“何为…舔狗?” 唐昭昭顿了一下,突然道:“民女给您八千两银子,您愿意说民女是仙女下凡吗?” 萧明炀想也不想,张口就来:“你不一直都是仙女吗?” 唐昭昭受用地眨了下眼,道:“这就是舔狗,您懂了吗?” 萧明炀:“……” * 唐昭昭的话语给萧明炀拓宽了思路。 他让唐昭昭继续往下说。 唐昭昭道:“国师前期有多高傲,后期就有多卑微。” “若是您不懂如何写舔狗,就想想自己平日里见到金银的样子,按照这个方向往下写,应该不会出问题。” 唐昭昭古早网文不是白看的:“昭……” 女主的名字卡在唐昭昭的喉咙里,她无论如何都说不出那令人羞耻的名字。 唐昭昭:“齐王殿下,打个商量,咱能将昭昭那个名字换了吗?” 她莫名有一种在给自己编自传的错觉。 “昭昭”这个名字,是萧明炀当时随便想出来的,但他对这个名字甚是满意。 他问道:“这个名字不好听吗?” 唐昭昭:“……” 好听,当然好听,老娘的名字天下第一好听! 但是将她的名字,放在狗血虐文中……就很不礼貌。 怎么着,也得是个小甜文啊。 唐昭昭盯着萧明炀看,嘴角似笑非笑:“您觉得合理吗?” 若是萧明炀真的敢将带有她名字的洒狗血的话本子发行出去。 她就敢连夜写一篇以萧明炀为男主的1V3海.棠.文.学,张贴在京城各个街坊上。 似乎是感受到唐昭昭破釜沉舟的决心,萧明炀败下阵来:“可是,本王目前想不到比这更好的名字了。” 唐昭昭眉毛一挑:“民女这里倒是有一个可以令人记忆深刻,非常适合于您笔下的角色,也不会同其他话本子里的角色撞名字。” “且,日后提起其他话本子时,民众也会记起您话本子里的这个角色。” 萧明炀忙问:“什么?” 唐昭昭回:“女主。” 萧明炀:“……啥?” 唐昭昭重复一遍,“女主啊。角色名叫女主,是不是新颖又好记?” “日后,不管民众提起哪本话本子,第一时间想到的都是您话本子中的角色。” 萧明炀:“………” 你是认真的吗? 萧明炀:“算了,本王还是让她叫昭……” 对上唐昭昭警告的视线,萧明炀到嘴边的词硬生生改了个调:“昭……找找!就这么定了,本王角色的名字日后就叫找找了。” 找你个大头鬼啊! 唐昭昭无语凝噎。 麻了,毁灭吧。 萧明炀催促道:“你还没说,等找找逃出国师府之后,她可以做些什么?” 唐昭昭原本想给萧明炀将话本子剧情往“带球跑”“一胎三宝”上面延伸。 但她现在不想了。 她着实被“找找”这一下,给干麻了。 唐昭昭道:“民女突然发觉,齐王殿下您后者的剧情也是不错的。” 萧明炀满头雾水:“怎么说?” 唐昭昭问道:“找找逃跑失败,被国师关进密室里了对吧?” 萧明炀点点头:“正是。” 唐昭昭:“您后续情节安排的太没有新鲜感,百姓不买账。您应该这样……” 唐昭昭话语停顿,萧明炀求知若渴,急切问道:“应该哪样?” 唐昭昭满口胡言:“找找被关进密室,接下来,当然应该密室逃脱啊!” 萧明炀:“?” 唐昭昭:“您给找找安排几条线索,让她被困密室时,根据密室中零零散散的线索,找到逃出密室的方法,继而成功从国师府中逃脱。” “然后呢?” “然后,找找再次被国师抓回国师府。这一次,国师将她关进一间更加隐蔽,同先前完全不同的密室中。这一次,您将逃出密室的线索减少。” “找找开启了新一轮难度更大的密室逃脱,但有惊无险,最终又逃脱出去。” “周而复始,循环往复。 这就是古代版无限流话本子。 而萧明炀,则将从大炎王朝狗血虐文鼻祖,摇身一变,变成无限流鼻祖。 萧明炀虽然听不明白,但他觉得很厉害。 萧明炀双眼放光:“昭昭,真看不出来,你的话本文学造诣竟如此之高。” 唐昭昭微微一笑,深藏功与名。 “这没什么。” 毕竟是熬夜看小说猝死的,这点东西,她还是能拿得出来的。 第九十一章 铁公鸡拔毛 萧明炀舔狗上身,差点将唐昭昭从天上夸到地底下。 唐昭昭忙让他止住,颇为好心肠地又给他露了几个剧情点。 萧明炀经唐昭昭这样一点拨,茅塞顿开。 他提起毛笔,在宣纸上刷刷地写着后续剧情。 唐昭昭继续转过头,去死磕她的严肃文章。 转眼到了正午。 萧明炀一口气写完了十五页宣纸,他将毛笔放在笔搁上,转了转脖子,揉着发酸的手腕。 继而,他又拿起一旁的白玉折扇,用扇柄拍了拍唐昭昭的后背:“昭昭,走,本王请你去春喜居用膳!” 唐昭昭回过头:“这不好吧?国师若是回来,瞧见我们不在……” 萧明炀无所畏惧:“你放心,国师申时之前,定不会回来。” 唐昭昭不信:“齐王殿下怎么知道的?” 萧明炀道:“这几日,你一直在宫中,许是不知晓。近日溱州一事,闹得颇凶。” 唐昭昭蹙眉:“溱州涝灾,不是已经是数月前的事情了?” 萧明炀难得正经一下,他言语间带着隐隐的怒意: “溱州涝灾,确实是从数月前就开始了。彼时陛下派工部侍郎曹云南前往溱州赈灾救难,协助当地置水吏开掘渠槽,重新修整大坝。” “但令众人没想到的是,曹云南竟私自扣下大半赈灾银两,导致才修建的大坝再度决堤,淹死不少百姓,举国上下沸沸扬扬。” “陛下震怒,将已经返回到京城的曹云南收押进刑部大牢,令刑部彻查此事。” “国师近几日想必就是在忙此事。” 唐昭昭听得认真。 突然,萧明炀话锋一转,又换上了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他将手中的折扇打开,手腕微动,扇面掀起阵阵风,事不关己道: “这些都是坊间百姓闲茶饭后的谈资,本王听多了,便也就知晓一二,闲来无事与你听。” “这种糟心事,还是交给国师他们愁苦罢了,咱们要紧之事,还是春喜居这顿午膳。” “今日本王做东,怎么样,你是去还是不去?” “去!” 萧明炀认识唐昭昭以后,从她那里坑蒙拐骗了不少银子。 如今铁公鸡难得拔毛,唐昭昭自然要去。 她不仅要去,还要将萧明炀扒成秃毛鸡。 唐昭昭刚站起身,就瞧见萧明炀不紧不慢地从袖袋中拿出一个小瓷盒。 小瓷盒里的东西,唐昭昭很是熟悉。 是昨日陈院使拿来的,酷似黑玉断续膏的膏药。 萧明炀朗声道:“先不急,待本王换个药。” 唐昭昭:“……” 她又坐回去。 *** 磨蹭一番,在萧明炀的带领下,唐昭昭畅通无阻地出了皇宫。 二人乘坐马车,一路直奔春喜居。 此时正值正午,用膳高峰期。 春喜居人满为患,座无虚席。 店小二从大堂中跑出来,颇为歉意地开口:“没有空余的雅间了,您二位若是不着急,可以先等片刻。” 唐昭昭:“……” 这似曾相识的熟悉感。 她顺口问道:“大约要等多久?” 店小二垂眉思索片刻,回道:“约摸着还要再等一盏茶的功夫。” 唐昭昭点点头:“可以,一盏茶后,我们再过来。” 店小二点头哈腰:“哎,保准儿给您二位留着雅间,二位慢走。” *** 御书房此刻气氛极度压抑。 身披黄袍的皇帝坐在龙榻之上,面前的案几上摆着四摞高耸的奏折。 淮策坐在皇帝右侧一旁的乌金木太师椅上。 他右手边的方桌上摆着青花瓷茶盏,热气顺着茶盏盖的缝隙,丝丝冒出来。 淮策后背靠在太师椅椅背上,手搭在一旁,睨着眸子,冷眼旁边。 皇帝左手边,还摆着两排低低的案几和矮凳。 内阁一众大学士跪坐皇帝左手边的矮凳上,看着面前摊着的,弹劾曹云南的奏折。 又时不时瞄一眼跪在御书房中央,同皇帝面对面的刑部尚书。 屏气慑息,热汗涔涔。 刑部尚书是今晨突然被皇帝一道诏令,传进宫中的。 进了御书房,同皇帝跪安以后,他便一直跪在这里,始终没能平身。 刑部尚书大约猜到了自己此次被召见的原因。 他心中惴惴不安,一言不发。 皇帝一张脸沉如黑水。 御书房中越是安静,天子之怒就越是浓郁。 终于,达到临界点。 皇帝怒声开口:“刘传平,朕让你刑部彻查曹云南一案,你告诉朕,并没有查到曹云南贪赃运往溱州赈灾的银两。” “为何这奏折上还有着指向曹云南贪赃枉法的证据?!” “你是眼瞎了不成?” 刑部尚书同景安伯向来关系不错,又收了景安伯一大笔保下曹云南的黄金。 他理应要替曹云南说点好话。 但刑部尚书顶着天子威压,深觉这件事不是他一言所能解决的。 若是说多了,保不齐要将自己搭进去。 刑部尚书突然后悔,自己贪图一时富贵,收了景安伯给的吗那一大笔黄金。 他两股战战,将身体伏到最低,选择装死不说话。 皇帝气极:“刘传平,朕今日叫你进宫,不是让你来当哑巴的!” “朕让你查案子,你就是这样给朕查案子的?!” “一个是谎报,难不成满朝文武呈上来的折子,皆是谎报?!” 皇帝将案几上的奏折尽数甩到地上。 噼里啪啦,奏折掉了一地。 “刘传平,给朕说话!” 几个内阁大学士一哆嗦,齐齐跪趴在地上:“陛下息怒。” “朕今日叫你们前来,不是来当哑巴的!” 皇帝气得胸脯来回起伏:“息怒?将你们都杀了,朕恐怕才能息怒!” 内阁大学士们更加惶恐不安,将身体伏得极低,更不敢开口了。 皇帝气得直接将茶盏扔了出去,滚烫的茶水洒在半空中,继而垂直下落,没入赤红色地毯中。 茶盏打在其中一位内阁大学士脑门上。 大学士身体止不住发颤。 皇帝又问了一遍:“刘传平,满朝文武的奏折,皆是要朕处置曹云南,给溱州,给天下百姓一个交代。” “这就是你给朕查的案子?!” 第九十二章 来京三年了 皇帝怒道:“朕看你倒是敢得很!” 御书房气氛陡然凝固起来。 虽说大炎王朝这位皇帝,治国能力不行,但他毕竟是手握皇权的最高统治者。 一身的皇威足以震慑御书房里跪着的老头。 皇帝红着脖子,粗喘了口气,才继续道:“刘传平,朕平日里是不是对你太放纵了,让你忘了自己应该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 刑部尚书脑门冒出一层一层细密的汗,内心越发忐忑。 刑部尚书将头贴到地毯上,眼珠子一转,颤颤巍巍开头: “是老臣懈怠了,没有管好手底下的人,才没查出曹云南的贪赃的罪证,老臣回去定当严惩他们,继续追查曹云南一案……” 刑部尚书身居官场多年,在皇帝身边也待了不少岁月。 自然能够知晓此事的严重性。 只要他快速从此事中摘除出来,将锅扣在刑部其他手下头上,他就能明哲保身。 皇帝满脸失望。 六部尚书,皆是他当初一手提拔上来的人。 他给过刘传平机会,是刘传平自己没有把握住。 皇帝大掌猛地拍像面前的案几,赫然怒斥道:“一万两黄金!刘传平,你好大的胃口!” 景安伯,拿一万两黄金,求刘传平办事,保住曹云南的命。 景安伯手段不少。 此事办的密不透风,皇帝养的一群废物密探根本什么都查不出来。 若不是淮策派人给皇帝的密探送信,皇帝至今还被蒙在鼓中。 * 刑部尚书冷汗顿时如雨下,很快打湿了里衣。 他将脑门一下又一下“咚咚咚”磕在地毯上。 说一切皆是受小人蒙骗。 说自己已经知错了,愿意将那一万两黄金充国库。 说自己回刑部后,一定将曹云南此人细致再查一遍。 痛骂自己老糊涂了。 求陛下看在他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饶了他这一次。 他日后定当为大炎王朝,为陛下殚精竭虑。 皇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只当刑部尚书在放屁。 满朝文武令他心寒,他现在谁也不信了,他只信淮策。 皇帝看都不看将头磕得叮当作响的刑部尚书。 他侧头看向一旁的淮策,问道:“国师对此事有如何看法?” 淮策淡然地在一旁看戏喝茶。 慵懒的样子同整座御书房都格格不入。 他优雅地放下茶盏,睨着眸子瞥了眼跪在地上的刑部尚书,清冷如玉的声音在御书房中响起。 “既然刘尚书自觉老糊涂了,干脆直接将此案让出来,交与大理寺查。” 刑部同大理寺向来不对付。 到了刑部的案子,若是再转交给大理寺,由大理寺接手继续查案,会让他人觉得是刑部比不上大理寺。 反之,亦是如此。 因此到了刑部或到了大理寺的案子,不会轻易交出去。 可目前刑部尚书管不了这么多了。 他只担心自己能不能活命。 眼下听到淮策只是建议将曹云南一案转交给大理寺,并没有对他下手。 刑部尚书松了口气,一点怨言都没有,甚至还深觉国师淮策和陛下英明。 淮策眉头微蹙。 他对此人的马屁甚是恶心,敛着眉,冷声对皇帝说道: “刘尚书身为刑部之首,如此大的案子,他自然也不能闲着。” 皇帝深以为然,他拧着眉思索,继而开口:“让刘传平亲自去大理寺牢狱,看管曹云南,吃住与他同行。” “曹云南一案一日不了结,他便一日不得离开大理寺,不得回刑部,这样如何?” 淮策眉眼淡淡:“陛下英明。” 他对刘传平没有好感。 准确来说,大炎王朝老一派的朝廷命官,没有几个能入淮策之眼。 他之所以留着刘传平,没有借此一事将他弄下来。 是因为没有必要。 若是将刘传平弄下来,换上皇帝的亲信,也于他不利。 二人就这样当着刘传平的面,毫无遮拦地将他短暂的命运给安排了——押入大理寺牢狱。 曹云南自然听出来淮策同皇帝的弦外之意。 他脸色骤变,刚想让皇帝网开一面,放过他,就被御书房殿外的两个太监给拉扯出去了。 皇帝满脸倦色,他挥挥手,让内阁一众大学士离开御书房。 一众大学士被迫胆战心惊了一清早。 得知自己可以离开,忙佝偻着腰往外退,恨不得插上翅膀瞬间飞出去。 殿内只剩下皇帝,淮策,以及充当隐形人的总管大太监。 淮策也欲起身离开。 他刚背过身,身后就传来皇帝颇为孤独疲惫的声音:“国师,朕身边,就只有你一人了。” 淮策无动于衷:“陛下该歇息了。” * 从御书房出来,淮策一路未停,乘坐步辇回了移清宫。 刚下步辇,脚还没踏进宫门。 一直守在一旁的云庆就急急开口:“主子,唐姑娘同齐王殿下出宫了。” 淮策脚步微顿,继而抬脚跨进移清宫中,神态自若往前走,“知道了,你先下去。” 云庆跟在淮策身后,欲言又止,低声道了句“是”,离开。 正殿的门大开着,彰显着里面的人逃学出宫的喜悦和兴奋。 淮策信步朝自己位置上走,经过唐昭昭案几时,他停下脚步,低头看还摆在案几上的宣纸。 宣纸上还是只有一个题目——《论春喜居的菜肴为何这般好吃》 淮策:“……” 可惜了一手好字。 他走到自己的位置上,提了提衣摆,坐在矮凳上,拿起放在一旁的书继续看。 *** 饿着肚子的唐昭昭同一瘸一拐的萧明炀在裕安大街游荡了一刻钟,终于等到春喜居空出一间雅间。 二人在春喜居饱餐一顿。 萧明炀没有食言,大方地将银子掏出来,付给春喜居。 午膳吃得颇久,吃了近乎一个时辰。 唐昭昭同萧明炀从春喜居出来的时候,天边已经红了大片。 萧明炀眉毛一挑,摇着折扇,看向唐昭昭,道:“昭昭,你不是一直好奇,本王是如何能想到,本王话本子里的那些,国师同找找的亲密描述吗?” “今日,本王就下血本,带你去开开眼。” 第九十三章 可喝不得啊 唐昭昭狐疑:“开眼?去哪开眼?” 萧明炀扯着唐昭昭的衣袖,一瘸一拐地往马车处走。 “问那么多做什么,跟着本王走就是了,本王还能将你卖了不成?” 许是思路畅通,萧明炀今日大方的很。 攥着怀中所剩不多的银两,又吩咐车夫驶向寻芳院。 寻芳院?! 唐昭昭眼前一亮,看向萧明炀:“您说的寻芳院,是那个寻芳院吗?” 萧明炀哼一声:“自然,京城哪里还有第二个寻芳院。” 寻芳院,乃是《旧故里》一书中,大炎王朝最负盛名的销金库。 里面最便宜的姑娘,也要一夜千金。 纸醉金迷,夜夜笙歌,便是寻芳院的日常。 唐昭昭穿书后,第一个打卡的地方是春喜居。 她原本打算将寻芳院作为第二处打卡的地方。 奈何格桑将她看得紧,她一直没机会去,后来便耽搁下去了。 唐昭昭开始兴奋了:“殿下,您瞧民女,是不是应该换一身男子装扮比较妥当?” 萧明炀沉思片刻,点头道:“你说得对。” 这个时辰,寻芳院的姑娘才刚醒,唐昭昭去成衣铺子买身男子衣裳还来得及。 马车又转了个道,在成衣铺前停下。 铺子还是上次唐昭昭同淮策来的那间铺子。 萧明炀作为一个合格的闲散王爷。 出现在街坊铺里的次数是最多的,他常来光顾的这家成衣铺的伙计,便识得他。 伙计忙去后院将店家叫过来。 店家忙一路从后院小跑到前院。 他点头哈腰跟在萧明炀身边:“齐王殿下能光临舍店,草民三生有幸,不知殿下需要些什么?” 萧明炀测了下身,露出被他挡住的唐昭昭。 他道:“给这位姑娘找身合适的男子锦袍。” 顺着视线,店家瞧到了唐昭昭。 他对唐昭昭同淮策的印象极其深刻。 他做生意这么些年岁,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登对,气质绝佳的一对夫妻。 店家熟稔地同唐昭昭打招呼。 唐昭昭会以礼貌微笑,跟在店家身后,去看男子锦袍。 店家视线在唐昭昭周围巡视一圈,笑着问道:“今日您夫君怎么没陪您一起来?” 萧明炀瞬间扭头看向唐昭昭,惊奇开口:“你什么时候有夫君了?我怎么不知?” 唐昭昭面不改色心不跳:“和离了,现下确实是没有夫君。” 店家一阵可惜,心里想着上次见到的淮策,给唐昭昭拿男子衣裳的时候,顺手给她拿了一套银白色锦袍。 唐昭昭拿着锦袍去楼上换。 店家还贴心地给她准备了束胸。 不多时,从楼上下来一个穿着月白锦袍的俊秀少年郎。 唐昭昭鸦青发丝被束在白玉冠中,干净利落。 她面色淡然地从楼梯上走下来。 萧明炀莫名觉得,唐昭昭有哪些地方,同淮策有些相似。 但又说不出是哪里。 * 唐昭昭对自己这身装扮还算满意,付了银子,二人这才动身前往寻芳院。 寻芳院坐落在花街巷柳之中,气势恢宏的三层小楼,让其在一整条街道上都格外亮眼。 这条街上,不只寻芳院一家青楼。 此时,各家青楼都大敞着门,打扮艳丽,手拿绢布,头戴嫩花的姑娘们,正生龙活虎地在门口招揽客人。 唐昭昭掀起一角车帘,往外看。 恰好跟外面的一个姑娘对上了眼。 姑娘心脏砰砰跳,隔着老远,朝唐昭昭挥着手中的绢布:“公子,进来玩啊!” 姑娘声音百转千回,比牧婉儿还要媚上三分。 唐昭昭身上顿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忙放下车帘,不再往外看。 马车很快停在寻芳院门口。 相比前面几家卖力拉客的青楼,寻芳院门前,稍显安静。 唐昭昭下了马车,抬眼打量着。 寻芳院门上挂着两串红灯笼,正中央牌匾上书“寻芳院”三个大字。 门口立着两位清秀小厮,负责将来客引进去。 即便一夜千金,门口依旧人来人往。 萧明炀从后面跟上来,站在唐昭昭面前,道:“进去吧。” 二人才进到里面,就有一个年纪颇大,走一步,脸上的白粉便往下掉下片的女人走过了来。 她面带笑意地看着萧明炀,嗔怪道:“齐王殿下,您可是好久都没露过面了啊,芸娘还以为您贵人多忘事,将芸娘这小破地方给忘了呢!” 萧明炀敷衍地笑了两声,惯例同这个被称为芸娘的人寒暄几句。 芸娘描着粉色胭脂的眼睛在唐昭昭身上瞟了又瞟。 似乎是在确认面前这位是女子还是男子。 * 唐昭昭看了眼手上的地契,又看了面前府邸牌匾上,气势恢宏的两个大字——唐府。 她收了地契,抬脚迈进府里。 粉墙四面环抱,约两米高的墙边上,盖着一层黑瓦。 花架搭满一排,紫藤萝探出墙头。 绕过雕花栏木凉亭,下了抄手游廊,正厅扇门大开。 入门版壁上,挂着匾额,出自名家之手的字画挂在两侧。 长条案前摆放着一张八仙桌,两把太师椅各立两侧。 下方两侧老红木几椅对称摆放,其后打了一排博古架,古玩玉器交叉摆着。 典雅又不失气派。 唐昭昭在厅堂巡视一圈,去找自己的卧房。 走过石子砌成的甬路,便听到潺潺水声,闻到珍奇异香。 水晶珠帘从湖嵌之上迤逦倾泻,花团锦簇,清幽秀丽。 唐昭昭忍不住咂舌。 唐烨进京不过数日,竟然能将一个全新的府邸,变成如今这幅富丽堂皇的模样。 果然,还是要有钞能力。 花园墙后,便是国师府。 只是不知道,这堵墙背后,是国师府的哪一处地方。 唐昭昭刚踮起脚,想往国师府那处看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马鸣声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唐昭昭闻声看过去,便瞧见一个火红的小马驹,甩着蹄子朝唐昭昭飞扑而来。 格桑的反应堪比小马驹,她喜道:“二丫!” 唐烨站在她面前,指着南处方向,道:“你的卧房在这边。” * 卧房是唐昭昭在晋王府暂居的厢房的三倍之大。 同沐阳公主的寝宫有的一拼。 卧房装潢低调奢华,紫金小香炉里燃着唐昭昭惯用的香料。 黄花梨木打造的床榻,几椅等家具,有序摆置。 【待修】 第九十四章 没点眼力劲儿 萧明炀低头看着台上说得风生水起的芸娘,同唐昭昭介绍道: “待会儿,寻芳院的几十位姑娘,会轮番到这个台子上来展示自己的才艺。” “若是客人相中了台上的姑娘,可以将这里的牌子递给寻芳院的人。” “价高者,便能同那姑娘共度良宵。” 萧明炀说完,拿过茶桌上放置的竹筒。 竹筒倾斜,里面的木牌落在茶桌上。 唐昭昭拿起一枚木牌看。 木牌上面用朱砂刻着包厢号,尾端挂着红色流苏。 她眉毛微挑:“这牌子,一次可以递出去多少枚?” 萧明炀脑袋卡了一下,缓慢开口:“应该…是没有限制的。” 唐昭昭把玩着手中的木牌,点点头:“懂了。” * 寻芳院里的氛围一等一的强。 芸娘语罢下台,整个寻芳院里的烛灯突然暗了下去。 随即,台子上响起铮铮琴音。 烛灯也渐渐亮起来。 原本空无一人的台上,此刻正坐着一个身着绯色长裙的女子。 女子脸上带着薄纱,手指拨弄着琴弦。 萧明炀突然开口:“这位姑娘名叫春花,年芳十七,最善琴类。为了给她爹买棺材,被卖到京城,辗转来了寻芳院。” 唐昭昭诧异地收回视线,偏头去瞧萧明炀。 萧明炀看出唐昭昭眼中的好奇,道:“本王当初写温泉一段,就受春花姑娘指导。” 唐昭昭:“……” 半盏茶的功夫后,春花姑娘结束了弹琴,站起身朝台下微微弓腰。 台下一众男人听痴了,纷纷要求春花姑娘再弹一首。 春花姑娘不为所动,抱着琴下台。 微风吹动缃色纱帐,唐昭昭瞥到了春花姑娘的身段。 唐昭昭当即眼睛发亮:“这是个美人!” 萧明炀在一旁客观说道: “寻芳院有单独厢房上等姑娘共二十个。” “能上花魁排行榜的,只有十个姑娘。” “春花姑娘在上次花魁排行榜上,位列最后一名,论长相,的确是不错。” 唐昭昭想也没想,就拿出竹筒中的牌子,喊外面一直侯着的侍女,将牌子递给她。 说话的功夫,圆形高台上又上来一位姑娘。 这位姑娘的才艺是唱戏。 萧明炀又开始道:“这位姑娘叫秋月,先前在梨园里唱花旦,后来不愿意在梨园受累,便主动来了寻芳院,上次花魁排行榜上,她排第五。” 唐昭昭又去摸牌子,这个也喜欢。 姑娘一个接一个的上台,萧明炀跟档案库一样,一个接一个地介绍,如数家珍。 唐昭昭看一个,爱一个,竹筒里的牌子都快被她用完了。 末了,最后一个姑娘上台。 唐昭昭瞥了眼又要开口的萧明炀。 萧明炀瞄了眼又要去摸木牌的唐昭昭。 二人一齐开口: “齐王殿下,寻芳院,有您不认识的姑娘吗?” “唐昭昭,你今夜是要将所有姑娘都凑在一起,搞个茶话会吗?” 萧明炀:“……本王那是为了创作。” 唐昭昭:“……民女那是为了快乐。” 萧明炀还是将最后一个姑娘给唐昭昭介绍了:“这位姑娘名叫疏月,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煮得一手好茶,曾是大户人家之女,后来家道中落,落入风尘。也是上次花魁榜首。” “疏月还会西域一种奇异舞姿。”说到这里,萧明炀眼睛都放大了,“她那脖子!老神奇了!” 新疆舞! 唐昭昭一把摸到竹筒中,将木牌拿出来:“民女今晚必定要抢到疏月!” *** 疏月下台以后,芸娘再度上台,她笑容满面:“感谢各位公子老爷对咱们寻芳院姑娘的厚爱。可是……” 芸娘话锋一转,脸上流露出为难之色:“春宵一刻值千金,姑娘们分身乏术,也伺候不过来呀!” 萧明炀很熟悉寻芳院的套路流程。 他靠在椅背上,扇着折扇,开口道:“接下来,芸娘便会让你们出价竞拍。” 果不其然,下一瞬,芸娘就开口了,“还是老样子,价高者,将会赢得姑娘一夜的陪伴。” 芸娘在台上咯咯笑着:“春宵苦短,各位老爷公子们,可要把握住良辰啊!” * 来的起寻芳院的,皆是大户人家。 自然底价就不同于其他青楼。 所有姑娘,皆是五百两银子起价,以白两为上加价钱,上不封顶。 唐昭昭眼睁睁听着春花的价钱加到了一千两。 她轻咳一声,粗着嗓子,朗声开口:“两千两。” 唐昭昭话音落罢,寻芳院安静了一瞬。 楼下的人纷纷抬头往上望,想看看是何人出手竟如此阔绰。 萧明炀也惊了一瞬:“若非真心喜欢春花,想必着实再难有人往上跟价了。” 唐昭昭无所谓道:“民女喜欢她。” 萧明炀不说话了。 她有钱,她高兴就好。 唐昭昭一个接一个的竞价,已经一连拿下了三个姑娘。 一楼大堂的人,此刻对唐昭昭的好奇心已经大过寻芳院的姑娘了。 往常也不是没有富奢出现在寻芳院内,给姑娘猛砸银子。 但从来没有如此雨露均沾地给每一个姑娘砸银子的人。 唐昭昭是头一个。 * 在萧明炀的努力劝阻下,唐昭昭最终也没有将所有姑娘的一夜都买下来。 但最终还是凑齐了七名女子。 芸娘数银票数到手抽筋,脸上褶子都笑出来了也不在意。 她把厚厚一沓银票塞进胸脯里,直接将一旁跟着的萧明炀晾到一边,完全不是刚进门时的模样。 她现在看唐昭昭有如看自己的亲爹。 “唐公子,芸娘特地给您重新规整了一间大厢房,七位姑娘都已经在房中等着您了,一切都已布置妥当,就等您进去了呢!” 芸娘边说,边往唐昭昭身上贴。 唐昭昭甚至能看见芸娘脸上卡粉的地方,她轻微蹙眉,往一旁躲。 萧明炀也不恼,乐呵呵地跟在唐昭昭身后,只在芸娘快要贴到唐昭昭身上的时候,将唐昭昭往他身旁拉了把。 他摇着折扇,肆意道:“送到门口就行了,没看见唐公子急着进去吗?还在门口杵着,没点眼力劲儿,滚。” 芸娘忙赔罪,带着人离开。 第九十五章 罪加一等 唐昭昭推开门进去的时候,以为自己看到了彩虹。 还是会动的那种彩虹。 七个姑娘分别穿着红橙黄绿青蓝紫七种颜色的裙子,站在门口,挨着排成一列,朝她福身问礼。 “见过公子。” 几人微微抬眸,打量着唐昭昭,眼中闪过惊艳和羞涩。 唐昭昭也一一看过去,七个美女七种风韵。 有娇软,有清冷,有活泼,也有内敛…… 总之,今晚都是她的! 唐昭昭激动地想流泪,谁能不爱美女? 这简直就是她人生的高光时刻。 唐昭昭甚至想让萧明炀今晚先回去,不要打扰她和美女们独处。 她一时高兴,甚至忽视了厢房中香炉里飘出的阵阵异香。 还是萧明炀摇着折扇,顺着走到香炉旁,让春花把这香给灭了。 唐昭昭已经被拉着坐到茶桌前,开始吃水果了。 瞧见萧明炀的动作,她眉心微蹙,“这香有问题?” 萧明炀转过身,脸上带着懒散地笑:“倒也没什么问题,就是怕唐公子闻多了吃不消。” 唐昭昭闻言,忙让疏月去开窗。 秋月最为主动,给唐昭昭喂了一颗葡萄:“唐公子,吃。” 她声音娇媚无骨,唐昭昭耳框微红。 从秋月手中接过葡萄,“多谢秋月姑娘,本公子自己来就可。” 秋月又给唐昭昭倒了杯酒,唐昭昭没敢接,看了眼萧明炀。 萧明炀坐在唐昭昭对面,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道:“没问题,喝吧。” 唐昭昭这才喝。 秋月在一旁笑:“唐公子真可爱。秋月可恨没有早些认识唐公子。” 春花等性子开朗的姑娘也在一旁叽叽喳喳。 萧明炀桃花眼扫过唐昭昭身旁围着的七个姑娘,淡笑道:“唐公子今晚打算如何安排?” 这七个姑娘都是跟他彻夜长谈的老熟人,没有一个好招惹的。 萧明炀很是期待,唐昭昭打算如何分配今晚一整晚的时间。 唐昭昭沉吟片刻,开口道:“不然,打马吊?” 萧明炀:“?” 七位姑娘:“?” 厢房里突然安静了一瞬。 齐齐望向唐昭昭。 她今夜花了这般多银子,就是为了来凑人头打马吊的? 唐昭昭一拍即合:“就这么定了,若是不加齐王殿下,刚巧能凑齐两桌。” 疏月清浅开口:“小女子不会打马吊,能否在一旁给两位公子弹琴斟酒?” 唐昭昭点头道:“自然可以。” 秋月又发话了:“那咱还缺一人呀!” 厢房内一众人将目光移向萧明炀。 萧明炀:“……行,本王今夜便陪你们玩上一夜。” 两副马吊很快被拿过来。 春花和秋月陪着唐昭昭同萧明炀先打两局,另外四位姑娘自己攒了一局先开着。 *** 牌桌上的八人皆是一等一的高手,谁也不逊色谁。 打到激烈时刻,寻芳院的几个姑娘扯着嗓子争牌。 半分方才温婉的样子都没有,唐昭昭坐在一旁,默默开口:“清一色,胡了。” 牌桌上面红耳赤的春花和秋月愣住了,直愣愣看着唐昭昭推开的牌。 唐昭昭乐呵呵伸出手:“来来来,给银子。” 唐昭昭同萧明炀忘了时辰,打马吊一直到亥时,越打越精神。 完全忘了要送唐昭昭回宫一事。 几人在厢房内玩得投入,完全不知楼下已经乱成一锅粥。 大理寺新接手了曹云南一案的烂摊子,从上到下忙成一团。 每月例行到花街柳巷检查聚.众.淫.秽一事,让大理寺卿顺手交给了大理寺主簿。 新上任的大理寺主簿不知晓只用带人例行检查一下寻芳院的酒水问题和熏香问题即可。 还以为要将去青楼的男子,尽数收押。 他带着一众士兵,直接将整个花街柳巷都扫了一遍。 本着杀鸡儆猴的想法,大理寺主簿最先扫的,便是寻芳院。 穿着银色甲胄的士兵提着刀从正门破门而入之时,着实把寻芳院一众人给吓蒙了。 大堂内闹成一团。 大理寺主簿一身正气,浩然开口:“将这些淫.乱.男子全部都带走,收押牢狱!” 芸娘闻声,慌慌张张从楼上跑下来:“哎呦我的官爷!您这是做什么呀,这不是砸我们寻芳院的买卖吗!” 大理寺主簿向来瞧不上芸娘这类人,他冷哼一声:“大炎王朝律法第三十七条,扰乱朝廷命官办案者,入狱十五日。” 芸娘敢怒不敢言,忙让人去找国舅公。 寻芳院自开张以来,还是第二次遇到这种事情。 第一次被查后,众人才知道寻芳院背后之人竟是当今圣上的国舅公。 因而后来官府扫青楼,都避着寻芳院。 没想到时隔多年,竟又被大查了一次。 芸娘在一旁抱着胳膊,她倒要看看,这位胆大包天的官爷,是否连楼上的齐王殿下也敢抓! 大理寺主簿听见茶杯和花瓶碎地的声音,又皱眉开口:“抓人即可,莫毁坏其他物品,若是再有毁坏,皆从你们的月例里扣!” 没多久,一楼所有前来找乐子的男子,都双手抱头,蹲在角落里,等着大理寺主簿后面的动作。 其中一个士兵跑到大理寺主簿面前,道:“大人,楼上还有厢房。” 大理寺主簿沉声道:“查,一间房一间房地给本官查!” 破门声,男女尖叫声,一声高过一声。 这个时间点了,楼上包厢里的人都在做些什么,不言而喻。 不多时,一个个衣衫不整,脸色通红的男子蔫了吧唧地低垂着头,在士兵的刀剑下,从楼上走下来,走到角落处,抱着头,蹲下。 芸娘此刻不用抹粉,一张脸也气得惨白。 * 唐昭昭厢房里传来的声音最大。 包厢隔音较好,里面的声音听不真切,但能听出,里面的女子不止一个。 两名士兵对视一眼,将唐昭昭厢房的房门大力踹开,举着刀就准备冲进去。 门内打马吊的两桌人被吓了一跳,一齐抬头看向门口。 两波人双双愣住,傻眼了。 士兵也也没想到里面竟是这种状况。 愣了片刻便反应过来,在青楼里面赌.博? 罪加一等! 必须带走! 第九十六章 要国师来领人 唐昭昭手里还抓了张“三万”的牌,没弄明白是怎么一回事,怒目圆视的士兵们就提着刀闯进来。 将她同萧明炀一起带走了。 唐昭昭一脸懵逼地看向萧明炀,低声问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萧明炀二脸懵逼地回望唐昭昭:“也许,可能,咱大概是碰到大理寺的人来例行视察了。” 萧明炀在一旁嘀嘀咕咕:“这不对啊,以往视察不会抓人的啊?” 唐昭昭:“……” 所以,现在,她因为来青楼,被大理寺的人扫了,要去牢狱蹲一波了? 唐昭昭不禁悲从中来。 倒霉蛋就是她。 第一次来青楼,就碰上大理寺的人例行巡查。 枉她一生遵纪守法好公民,一朝毁在青楼上。 早知如此,她就应该多摸几下姑娘们的小手! 士兵未出鞘的刀抵在唐昭昭的后腰上:“别磨蹭,走快些!” * 唐昭昭同萧明炀被押着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大理寺主簿正面向其他方向。 因而,他便没有看到,当今圣上的亲弟弟,堂堂齐王殿下,正被他的手下的刀抵着,催促着往人群中走。 芸娘一直盯着楼梯方向,瞧见萧明炀毫无反抗地从楼上下来,同那位唐公子一起蹲在人群堆中的时候,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她继续瞪着眼,转看大理寺主簿的背影,这位官爷是个狠人,竟然连齐王殿下都敢抓。 唐昭昭找了个犄角旮旯,抱着头,乖巧地蹲着。 萧明炀一直跟在唐昭昭身后,瞧见她身旁没没有空位置了。 他微微抬脚,青锻滚边皂靴踢了踢蹲在唐昭昭一旁,衣衫都没来得及穿好还露着大肚腩的的男人。 萧明炀皱着眉毛,低声道:“挪个地儿。” 这种情况下,男人不愿意惹是生非,生怕一个不留神,脖子和脑袋分了家。 他挪着屁股,往一旁移了移。 萧明炀蹲在唐昭昭旁边,歪头看着她眉头紧锁的样子。 以为她因为即将去蹲大理寺牢狱在难过。 “想什么呢?” 萧明炀脑袋中已经开始整理安慰唐昭昭的话了。 唐昭昭眉头依旧紧皱:“方才,我若是不将那牌打出去,就不会给秋月点炮了,唉,不应该出那张两万的!” 萧明炀:“……” 都这种情况了,你还有心思回味方才那局出的牌? 萧明炀蹲在一旁,闷了半响,道:“确实,你若是不出那张两万,本王的五两银子也不会跟着搭进去。” 唐昭昭啧了一声,头抬起来,眉梢上扬:“我出不出那两万,您这五两银子都得搭进去。自己手臭,抓了一把破牌,着实赖不着旁人。” 萧明炀反驳:“本王那是风水不好,你信不信,换个位置本王保准能赢!” 唐昭昭:“您打一把换”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将方才那局马吊的局势分析地乱七八糟。 寻芳院三层楼全部搜查完毕。 大理寺主簿打眼瞟了下蹲在一起的一众男子,转头朝寻芳院外面走:“一并带走。” 他说完,便上了马车。 唐昭昭和萧明炀又跟着大部队,一路浩浩荡荡进了大理寺牢狱。 大理寺牢狱从来不动用私刑。 唐昭昭跟着狱卒往里走,同萧明炀一起,进了其中一间牢狱。 狱卒将门锁上以后,就离开了。 唐昭昭上下左右打量一番。 里面有草垛堆成的睡榻,最边上还有一个深色的恭桶。 还算干净。 唐昭昭挑眉道:“这还是民女第一次来牢狱,长见识了。” 萧明炀蹲在一旁,拖着腮,好奇地看着四周:“你以为本王不是第一次吗?” 唐昭昭去他旁边蹲着,疑惑发问:“王爷,您为何不将齐王殿下的身份说出来呢?您说出来,他们定不会将咱们收押进来。” 萧明炀故作高深道:“你不懂,若是被本王母妃知道,本王又去寻芳院,就不只是蹲在牢狱这般轻松了。” 唐昭昭张了张嘴,突然就想见一下淑太妃了怎么回事? * 彼时大理寺卿和大理寺少卿等一众官员还在挑灯处理曹云南一案。 听闻大理寺主簿将去寻芳院的男子一并抓进了牢狱。 大理寺卿忙将准备回家睡觉的主簿喊了过来,好生教训了一顿,直言寻芳院动不得。 主簿傻了:“那,那下官再将他们都放出来?” 大理寺卿甩了下衣袖,道:“不可,将他们直接放出来,这不就表明咱们大理寺乱抓了人吗!” 主簿茫然:“让他们在牢狱里待一夜?” 大理寺卿又摇摇头:“更不可。” 他在室内转了两圈,转过头,看向主簿: “这样,你派人去牢狱统计一下,传唤其家中人来领,若是家中人未到,便让他们在牢狱里待满十五日再放出来。” 大理寺主簿领命。 刚要走出室门,又被大理寺卿叫住:“此事万不可再搞砸了!” 大理寺主簿拱手道:“下官定不辱命。” * 一盏茶功夫后。 大理寺卿正在卷宗阁中跟几位同僚整理曹云南的卷宗。 突然听到门口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大理寺卿回头望过去,瞧见去而复返的主簿扒在门上。 后者身体掩在门外,只露出一张留着羊角胡的四十岁的脸。 瞧见大理寺卿回头,主簿伸出手,勾了勾,意在让前者出来。 大理寺卿望着他那躲躲藏藏的眼神,太阳穴就开始疼。 他放下卷宗,起身带着主簿去了一旁偏室,“说吧,又出什么岔子了?” 大理寺主簿声如蚊蝇:“下官…下官方才去牢狱统计的时候,发现…发现没留意,将齐王殿下给抓进来了。” 大理寺卿腿一软,差点摔倒。 他震惊出声:“什么?!齐王殿下现在在咱们牢狱?!” 大理寺主簿低着头,卑微开口:“…是。” 大理寺卿又气又急,恨不得将主簿的脑子掰开,看看里面是不是都是水: “还不快去将人放了!” “等等!”他将人叫住,快步往外走,“算了,本官亲自前去。” 大理寺主簿跟在其后,一口一个炸.弹: “同齐王殿下一道的那位唐公子,要国师来领人。” 第九十七章 本座的人 大理寺卿猛得顿住脚步,僵硬地偏过头看主簿,“要谁来领?” 大理寺主簿接触到顶头老大似乎能杀人的眼神,咽了口口水,硬着头皮道:“国师。” 主簿欲哭无泪。 他考取功名二十多年,好不容易考上了大理寺主簿。 以为这是整日坐在室内,写文书,整理簿籍以及建立案件档案等一类可以颐养天年的轻松差事。 没想到刚入大理寺,就碰上了曹云南一案。 皇帝给的时日有限,全寺的人都投身于曹云南的案子,寺里就他一个新入职的闲人。 他便接了去巡查花街巷柳的活。 不仅得罪了当今圣上的国舅爷,还将齐王殿下和国师的人也抓进了牢狱。 大理寺主簿感觉自己已经能一眼望到未来——他没有未来了。 大理寺卿因为曹云南的案子够焦头烂额了,还要处理主簿摆下的烂摊子。 焦上加焦,他感觉自己快要双面焦了。 大理寺卿努力平息着自己的情绪,压着怒火,低声问道: “不是要自家府里人来领吗?为何那位唐公子要国师来?” 主簿摇摇头:“属下也不知,属下本想多问一嘴,齐王殿下在一旁让属下不该问的就别问,属下便没敢多问。” 大理寺卿闭了闭眼,咬着牙,道:“那你还不快去将国师请来!” “下官这便去,这便去。” * 皇宫,公主寝殿还点着灯。 沐阳公主坐在床榻上等唐昭昭,一直未睡。 她托着腮,有些后悔今日放任唐昭昭一人前往移清宫了。 “昭昭怎么还没回来?莫不是又被国师给扣下了?” “可是这一次的时间,也太久了些罢!” 沐阳公主有些担忧。 终于心底对唐昭昭的担忧大过对淮策的惧怕,她将寝宫外的嬷嬷叫进来,道:“你去移清宫问问,为何昭昭迟迟没有回来。” 嬷嬷领命离开,挑着灯笼,一路去了移清宫,在宫门口,被宫人拦下。 嬷嬷说了来意,让宫人往里传达。 毕竟是公主身边的老人,宫人不敢耽搁,又将此事传给云庆。 恰好云庆收了国师府里递来的消息,准备去找淮策。 听完宫人禀报后,云庆带着两边的消息,敲响了淮策寝殿的门。 淮策还没入睡,冷声开口:“进。” 云庆推门而入。 “主子,沐阳公主那边的人来移清宫询问唐姑娘的下落。” 淮策微微蹙眉:“人不在移清宫。” 云庆没动,继续道:“主子,还有一事。” 淮策眉眼冷淡,“说。” 云庆抬眼看向淮策,道:“唐姑娘今夜在寻芳院,被大理寺的人给抓进了牢狱。” 淮策:“???” 云庆继续道:“等着您去捞她。” 淮策:“……” *** 大理寺全体官员三更半夜,满心忐忑地候在寺门口。 淮策任职三年,第一次屈尊降贵来狱里捞人。 不多时,淮策的马车由远及近,在门口停下。 淮策从马车上下来,如水的月洒在他银白色锦衣上,遗世独立。 大理寺一众官员躬身施礼:“下官见过国师。” 淮策冷着一张脸,淡声道:“本座的人在你们大理寺?” 大理寺卿上前一步,陪笑致歉:“一切都是误会,深夜还要国师大人亲自跑一趟,下官心里着实过意不去……” 淮策面如沉水,淡漠的眸子扫了眼面前喋喋不休的人,打断他的话。 “唐昭昭在哪?” 唐昭昭? 大理寺懵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可能是那位唐公子。 他立马道,“国师这边请。” 路上,大理寺卿扛着淮策身上的低气压,避重就轻,将今晚一事同他讲明。 不多时,大理寺卿带着淮策走到寺内平常会客的一处静室。 唐昭昭和萧明炀暂时被安置在这里。 室门大开着,唐昭昭乖巧地蹲在矮凳上,托着腮,等淮策来捞她。 听到门口的动静,她抬头看过去,便看到她等的那个人踩着月光而来。 淮策在门口站定,面如冷霜。 唐昭昭依旧蹲着,将自己蜷缩成一团,眨着眼睛看向淮策。 淮策冷着的脸,看着唐昭昭那副可怜兮兮的表情,不自觉缓了下来,道:“还不过来。” 唐昭昭闻言,登时从矮椅上跳下来,往淮策那边哒哒跑去。 她在寻芳院泡了一晚上,身上染着寻芳院姑娘的香粉味和酒气。 淮策眉心微蹙,盯着她的脸:“饮酒了?” 唐昭昭短暂地忘记了自己喝的几坛子琼浆玉酿,软声道:“就饮了一点点。” 大理寺一众人这才发觉,被他们收押进牢狱的俊俏锦衣少年郎,竟然是个女子! 淮策低着眸,声音很淡,听不出喜怒,“很好,逃学去青楼。” 唐昭昭自知理亏,垂着头,不说话。 淮策望向眼前毛绒绒的脑袋,平静问道:“除了饮酒,还做什么了?” 唐昭昭抿了下唇,直觉告诉她,不要说谎:“就……找了七个姑娘。” 七个。 淮策勾唇:“继续说。” 唐昭昭:“打了一整晚马吊,赢了一百两银子,银子没来得及带回来,只带了个这个。” 唐昭昭摊开手,手里躺着一张三万的牌。 淮策:“……” 唐昭昭:“您要吗?” 淮策:“自己留着吧。” 他抬起眸,看向大理寺卿,声音偏冷:“人,本座带走了。” 大理寺卿懂淮策的意思:“国师尽管放心,案卷下官会处理妥当,您的人您尽管带走。” 他本想出门送上一送,被云庆给婉拒了。 一众人站在室门口,目送淮策等人离开。 大理寺卿后知后觉,嘴里咀嚼着“唐昭昭”这三个字,仔细思索着: “唐昭昭,怎么觉得这么熟悉呢?” 身后传来一道声音,替他解了惑: “她可是先前同国师传了不少佳话的人,能不熟悉么。” 大理寺卿恍然大悟。 怪不得如此熟悉。 唐昭昭不就是传闻中,国师心仪的那位女子嘛! 大理寺卿眼珠子一转,突然察觉自己发现了国师的秘密。 他忙叮嘱手底下的人,一定要谨言慎行,死守秘密。 大理寺卿屏退了其余人,转身往里走,突然发现,萧明炀还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 第九十八章 唐姑娘要吃 方才那道提示他声音的人,是谁? 大理寺卿忙转身看过去,发现萧明炀还坐在交椅中。 他姿势懒散,摇着折扇,一副看戏的模样。 大理寺卿懵了一瞬:“齐王殿下,您怎么还没走?” 萧明炀安稳坐着:“哦,本王今日不走了,你去给本王安排一间厢房,本王在大理寺住一晚。” 唐昭昭有人接,他孤家寡人一个,就在大理寺将就一晚算了。 萧明炀刚站起身,准备跟着大理寺卿往厢房处走。 已经走了的云庆又折返回来。 大理寺卿忙上前一步,紧张问道:“可是国师还有事情?” 云庆笑了下:“我家主子还有几句话同齐王殿下说。” 等大理寺卿带人走后,云庆朝萧明炀躬身,转述淮策的话: “我家主子说,齐王殿下若是觉得平日里太闲了,不妨多抄点书,修身养性,少做些缺德事。” 带着女子去青楼,也就齐王殿下能做出来了。 萧明炀:“?” 云庆从衣袖里掏出一沓空白宣纸递给萧明炀。 “主子让您今夜,将白日里没抄完的书,继续抄完。抄完一遍后,再抄一遍。” 萧明炀捏着宣纸的厚度,“这岂不是要写到天明!本王脚疼,不抄。” 云庆礼貌微笑,将准备好的书也一同递给他: “若是明日主子发现您少抄了一个字,便让淑太妃看着您抄。” 萧明炀气急败坏,咬牙切齿:“好,本王抄。” 他将宣纸拍到案几上,拿着毛笔,愤愤地写了几个字。 转眼一想,唐昭昭与他一起逃学去青楼,他被罚抄,唐昭昭定也逃脱不了。 有唐昭昭作伴,萧明炀便没那般抗拒了。 他笔尖蘸墨,开始抄书。 * 淮策一路沉着脸,踩着马凳上了车。 唐昭昭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爬上马车。 全大理寺的人都知道,淮策今夜来这里,捞了一个因逛青楼被抓进去的人。 好在大理寺的人嘴严,不像太医院一众人。 不至于将此事闹得满城皆知。 他一直知晓唐昭昭是那种行事作风较为出格的女子。 但他没想到,唐昭昭竟然放肆到连青楼都敢去。 还敢在青楼喝酒,一晚点七个姑娘。 她莫不是忘记自己也是个女子了? 跟着萧明炀这般胡闹,就不怕出事吗? 下一次,她是不是就要去清风馆点小倌了? 许是夜里情绪容易不稳定,淮策脑袋里又算是大理寺官员嗡嗡的声音,他眉间燥意微现。 坐上马车,对上唐昭昭那双水润娇俏的眸子。 万千燥意汇成了一句话:“日后少结交一些狐朋狗友。” 唐昭昭眼眸微眨。 这个狐朋狗友,莫不是萧明炀? 唐昭昭点点头,乖巧应下:“好。” 方才外人太多,有些话不方便问。 进了车厢后,淮策才问她:“若是本座今夜不来,你待如何?” 找唐烨? 还是去寻沐阳? 亦或是将晋王妃从府里叫出来? 唐昭昭想也没想,软声回道:“您若是不来,我就在牢狱里蹲十五日。” 可能是同淮策金钱交易做多了,她不愿意让其他人知道她因为去青楼被抓走这种丢人事。 但若是被淮策知晓,她就觉得没有那么不堪。 因着这句话,淮策脸上的冷意放缓,“牢狱这种地方,你怕是一日都待不下去。” 唐昭昭这般细皮嫩肉的人,别说睡草垛,单是狱中牢饭,她就接受不了。 唐昭昭凑到淮策身旁,没脸没皮展颜笑道:“您这不是过来接我了嘛。” 烛光下,少女眼中的笑意晃了晃。 淮策睫毛微动,他侧过脸,淡声道:“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他将几上的宣纸推到唐昭昭面前。 唐昭昭愣了一瞬:“做什么?” 淮策淡然开口:“将你今日还未写完的文章补完,何时补完,何时回沐阳那里。” 宣纸上,至今只有一个题目。 唐昭昭头有些晕。 没有比她更惨的人了。 才从大理寺的牢狱出来,就步入写文章的牢狱。 “能不写吗?” 淮策将毛笔递给她:“不能。” 唐昭昭揉着微微发疼的肚子,糯声开口:“那写文章之前,可以先吃一顿宵夜吗?” “不多,一顿就好!” 她今日一整日都没怎么吃东西,酒倒是喝了不少。 方才在大理寺等淮策的时候,她去了几趟茅房。 此刻胃里空空,饿得有些难受。 淮策眉毛微蹙,拒绝道:“这个时辰,京城所有铺子都关门了,本座去哪给你弄宵夜?” * 国师府。 厨子正打着鼾,睡得正香,被小厮推醒:“醒醒,起来做宵夜了!” 厨子一脸不耐烦,翻了个身:“膳房里还剩下两个馒头,自己去拿着吃。” 小厮低声道:“不是我吃,国师回来了。” 厨子腾地一下坐起身,睁着没睡醒的小眼睛:“国师不是去宫里了吗?” 厨子神志清晰了一些,骂道:“你少在这诓我,国师向来是不吃宵夜的,更何况他此刻还在宫中,定是你这个坏心眼的东西想吃了。” 小厮要被气死了,“我半夜不睡觉,跑来诓你做什么啊,不是国师要吃宵夜,是同国师一起来的唐姑娘要吃宵夜!唐姑娘,你还记得吧!” 厨子一骨碌从床上下来开始穿鞋。 喜道:“唐姑娘来了?!她想吃什么宵夜啊,我这便去做。” 唐昭昭作为唯一一个入过国师府的女子,阖府上下对她印象极其深刻。 小厮想着吩咐,开口道:“你看看膳房里还剩些什么,熬些清淡的粥,快点送过去就行。” 山药银耳粥很快熬好,小厮端着两碗粥和小菜,从膳房走到前厅。 唐昭昭正坐在太师椅上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热茶。 云庆接过小厮手中的托盘,将碗碟摆放在桌子上,又放好玉箸和调羹,躬身告退。 前厅就只剩下唐昭昭同淮策二人。 粥有些烫,唐昭昭拿过调羹慢慢搅着粥,同淮策闲聊:“国师,您知道您隔壁新搬来的那家住户是谁吗?” 国师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唐昭昭:“不知道。” 唐昭昭神秘兮兮开口:“等那家人搬进来,您就知道了!” 第九十九章 邪气入侵 她喝了一口粥。 粥熬的粘稠又香,山药和银耳缓缓滑进食道。 唐昭昭吃东西时安静又乖巧,很是赏心悦目。 淮策不自觉盯着她看。 粥喝了大半,唐昭昭突然感觉胳膊上传来一阵痒意。 她放下调羹,伸手去挠。 痒意不减反增。 不多时,发痒的范围扩大。 唐昭昭直接将衣袖掀开,白嫩细腻的胳膊上出现一片红点。 黄豆大小的红点分布在胳膊上,异常明显。 淮策顺着望过去,看到唐昭昭的胳膊,他眼神一凛,忙开口问道:“怎么回事?” 红点没有消退,反而越发地痒。 旋即,唐昭昭脖子上也出现了黄豆大小的红点,后背也在发痒。 这种症状似曾相识。 唐昭昭来不及回复淮策,忙忍着身上的痒意,跑出前厅,蹲在不远处花丛边上,开始催吐。 淮策不知道唐昭昭为何突然如此,不敢轻举妄动。 忙将云庆叫来,冷声道:“去将陈院使喊来!” 将刚吃进去的粥全部吐出来后,唐昭昭松了口气。 她站起身,眼前突然一黑,失去知觉,软软倒下去。 淮策心下一慌,忙抬起胳膊将人接在怀中。 怀中人紧闭着眼睛,脸色惨白,脖子上的红点越发显眼。 淮策周身泛着冷意,冷声开口:“十五。” 一直蹲在房顶的十五瞬间跳下来,几步闪到淮策面前,“主子。” 淮策抱着唐昭昭的手臂收紧,声音里有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意:“立刻将陈院使带过来。” “是!” 十五施展轻功,片刻后,离开国师府。 国师府灯火通明,府里上下所有人口都醒了过来。 国师府往日便异常安静,此刻可以用死气沉沉来形容。 大家睁着眼睛,大气不敢喘一声,只用眼神交流—— 唐姑娘在他们府里,喝了半碗粥以后,昏过去了。 膳房熬粥的厨子同端粥的小厮吓破了胆。 跪在前厅院子里,抖成个筛子。 跑到半路被十五叫回的云庆在院子里看着二人。 厨子哆嗦着给自己辩解:“詹管家,天地良心,小人绝对没有在粥里掺任何东西。” “小人在府中待了三年,是什么人您自是清楚,小人半点迫害唐姑娘的想法都没有啊!” 小厮也跟着开口。 云庆皱着一张脸,叹口气:“我自是知道你们二人对国师府绝无二心,主子也没立刻下令要将你们如何。” “可你们要知道,唐姑娘来府时还好好的,喝了半碗粥突然就晕了过去,身上还起了这般多的红疹子。” “这是事实,所以暂且先委屈你们一阵,等陈院使来了,将唐姑娘晕倒以及身上出现红疹的具体缘由查明,定会还给你们一个清白。” 小厮同厨子跪地磕头:“多谢国师,多谢詹管家。” *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十五便拽着外袍才披了一半的陈院使,一路踩着屋顶飞到国师府。 陈院使死命抱着手中的医箱,将其当做唯一的支柱。 同十五一起,缓缓落在淮策的卧房外。 双脚才一落地,陈院使便瘫软在地上。 离谱事年年有,今年异常多。 他好好在府中睡着觉,突然被十五叫醒。 卧房里猛然多出个蒙面黑衣人,陈院使吓了一跳,差点升天。 好在十五态度很不错,快速表明来意,便要带着陈院使去国师府。 陈院使慢吞吞地下床,拿过挂在一旁的衣裳开始穿。 他其实已经很焦急了。 但看在十五眼中,陈院使就是在磨蹭。 十五耐着性子等陈院使将中衣穿上,实在是等不及了。 他拽着还没穿外袍的陈院使就要走:“人命关天,别穿了别穿了。” 陈院使忙用手扒着床架,道:“医箱还未拿。” 十五真的急了,跟在陈院使身后一路催促。 陈院使的医箱在药房中,药房没有掌灯,陈院使全凭日常感觉,抹黑抓了几种药,放进医箱中。 医箱才合上,他就被十五提溜着,飞向屋顶。 陈院使哪里遇到过这种阵仗。 平日被云庆同格桑来回拽着跑,也只是差点飞起来而已。 今天晚上,实打实让他感受了一把什么叫真正的飞起来。 不仅满脸睡意被深夜的冷风吹散,肚子里还灌了一肚子凉气。 坐在地上缓了一会儿,陈院使一颗心才落回肚中。 他抱着医箱,进了卧房。 卧房此刻只有唐昭昭同淮策二人。 唐昭昭躺在床榻上,身上盖着锦被。 陈院使关了门,惯例向坐在床榻边的淮策行拱手礼,腰还没弯下去。 坐在床榻边的人便冷声开口:“无需多礼,过来诊脉。” “是。” 陈院使尽量快速提着药箱,走到床榻边。 淮策给他让出位置,将唐昭昭方才的症状又说了一遍。 陈院使手指搭在唐昭昭脉搏上,拧着眉不做声。 片刻后,淮策眉眼微抬,又补充了句:“她,今夜饮了酒。” 陈院使闻言,睁开眼睛,回头问道:“唐姑娘饮了多少酒?” 淮策自然是不信唐昭昭那只饮了一点点酒的谎话。 他将十五叫进来问话。 十五全程跟在唐昭昭身边,回想了一下,道:“应该饮了有三坛酒。” 陈院使咂舌,姑娘看着不大,酒量倒是不小。 这是拿酒当水喝了。 陈院使把完脉,收回手,起身道:“下官能看一眼唐姑娘昏倒前喝的粥吗?” 还剩下的那半碗粥很快被带进卧房,连同唐昭昭用过的调羹。 陈院使将碗里的粥和调羹仔细检查了一番,拧着眉,“这粥……” 云庆下意识接话:“粥有问题吗?” 陈院使缓缓道:“这粥同调羹等物皆没有任何问题。” 云庆松口气。 陈院使:“问题许是出在唐姑娘自己身上。” 淮策耐着性子,沉声道:“陈院使可是发现什么端倪了吗?” 陈院使尽量快快道:“下官先前在翻看古籍的时候,古籍曾有多次记载,说是古人曾接触了某些事物,身体瘙痒难耐,红疹四起,严重者甚至昏厥死亡。” “唐姑娘此种症状,同古籍描述类似,应是接触了何物,导致邪气入侵。” 第一百章 怎么就亲上了! 死亡二字,拨动了淮策的某根神经。 耳畔似乎再次传来凄厉的哭喊声,眼眸最深处闪着火光。 淮策周身气压瞬间降下来,眼神幽暗,眉眼间满是燥意。 他声音冷硬:“陈院使的意思是,无法医治?” 有如黄泉地府涌上来的冷意将陈院使包围住。 他吓得舌头差点打结:“并并并非此意,下官观唐姑娘脉象,尚未严重到如此地步。” “待下官先给唐姑娘以针灸治疗,辅汤药调理,等唐姑娘醒来,再继续诊治。” 陈院使知道自己说话慢,边说话边从药箱里拿出一副金针。 过火消毒后,按照穴位,一根一根扎在唐昭昭头顶上。 被扎成个小金刺猬的唐昭昭依旧没有半分醒来的意思。 淮策蹙眉:“她为何还没醒?” “这……”陈院使刚扎好最后一根金针,收回手,拱手回道,“许是效果还没有开始作用到唐姑娘身上,要不国师您再等片刻?” 陈院使不敢停。 又写了药方,让云庆去太医院抓药:“将此药小火慢熬,三碗水煎成一碗水,喂给唐姑娘。” 云庆立刻领了淮策的牌子,驾马去宫中抓药。 * 天光乍现。 云庆端着刚煎好的一碗药,往卧房里走。 陈院使正坐在门口石阶上,头靠在门上,闭眼小憩。 听到云庆的声音,他急忙睁开眼睛,茫然地看向四周。 云庆又说了一遍:“陈院使,药已经煎好了。” 陈院使啊了两声,往一旁挪,让出一条道。 他手往里指了指,道:“送到里面去,让唐姑娘喝下。” * 唐昭昭扎了针,依旧没有要醒过来的迹象。 淮策坐在她身边,敛着眉。 唐昭昭身上还有他没有查询到的秘密,唐烨才刚刚搬到京城,唐昭昭不可以死。 他眼神一寸一寸落在唐昭昭的肌肤上,声音低冷: “唐昭昭,你的命,是本座三番两次救下来的,本座没有要你死之前,你只能活着。” 话音落罢,云庆端着药,走进卧房内。 他将药递给淮策:“主子,药已经煎好了,陈院使…让您给唐姑娘将药喂下。” 淮策收回视线,接过药,“知道了,你下去吧。” 云庆离开卧房,将门带上。 陈院使瞧见云庆出来,低声问他:“唐姑娘醒了吗?” 云庆摇摇头。 陈院使嘶了一声,搓着下巴,自言自语道:“不应该啊,按理说,先前没醒,现在也应该醒了,难道是老夫方法不对?” * 淮策第一次给他人喂药,调羹递到唐昭昭嘴边,栗色的汤药从她紧闭的嘴缝中尽数流下。 淮策忙停手,给她将下巴处的药渍擦干净。 这般喂药,药根本就进不去。 淮策垂着眸看手中的汤药,再三考量。 他如此之举措,不为其他。 他是怕唐昭昭死了,日后再也不能探寻他为何听不到她心声的秘密了。 唐烨已经进京了,他不可能功亏一篑。 淮策声音很低很轻:“唐昭昭,冒犯了。” 淮策饮了一口汤药,将苦涩的汤药含在口中,药碗放在一侧。 他双手撑在唐昭昭肩膀两侧,俯下身,笼罩在她上方。 鼻尖同她的鼻尖只剩半指长的距离时,淮策微微顿了下。 从脑后垂落到前面的发丝将他泛红的耳尖全部遮盖住。 旋即,他再次垂下头。 刚要触碰她的唇时,身下的人突然睁开眼睛。 二人目光相对,星月落入深谷之中。 彼此间温热的呼吸绵长。 空气有片刻的凝滞。 猛然地、近距离地对上淮策深邃如幽谷的眸子。 唐昭昭心底一惊,眼底闪过一抹慌乱,忙将头往一旁偏了一下。 冰凉的唇擦过唇角,印在一侧。 唐昭昭整个人都僵住了,整个人如同被丢进火焰之中,热度瞬间攀升。 淮策甚至能感受到唇上源源的热意。 他眸子幽深,喉结上下滑动,将口中的药咽了下去。 她醒了,就不必他来喂药了。 淮策刚欲起身,卧房的门突然从外面打开了。 陈院使嘀嘀咕咕:“不可能没醒啊,老夫这一手针灸技术,年轻时可是师从……” 话音戛然而止,在看到床榻上那一幕的时候。 陈院使身体瞬间来了个前后反转,“嗨呦”一声,老胖手捂着脸,脚底抹油瞬间溜走。 跨出门槛,关上房门,一口气完成。 他嘴角先一步扬起来。 这…这…这…… 这怎么就亲上了呢! 也不提前报备一声! 让人瞧见多不好意思啊! 云庆被堵在门外,看着陈院使跟迎来第二春一样傻笑着,以为他发癫了。 他好心关切:“陈院使,您没事吧?要不要先去睡一会?” 陈院使精神抖擞,站在门口不让他人进去:“不必!” * 卧房内。 淮策已经坐起身了。 面色如常的皮囊下,是强如击鼓的心跳。 他淡声解释道:“方才见你未醒,想与你渡药。” 躺在床上的那位姑娘已经羞到去扯身上的锦被,准备将锦被蒙到头顶上了。 “哦,渡药。” 唐昭昭承认,她的确是早就醒了。 在淮策同她说那些救命的话时,她就醒了。 只不过,不想写那令人秃头的文章,她才迟迟装昏迷。 听到淮策那声“冒犯了”之时,她便隐隐察觉出不对劲。 若非闻到越来越近的沉香味道,她是不会睁开眼睛的。 唐昭昭内心怦怦直跳。 幸好,幸好她眼睛睁得快,不然初吻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没了。 淮策动作颇轻地拽住唐昭昭即将盖住头顶的锦被。 在她不明所以的目光下,开口提醒她:“你头上还扎有金针。” 唐昭昭抬眼往上看,眉毛也跟着上扬:“嗯?什么金针?” 唐昭昭下意识想伸手去摸,又被淮策一把攥住手腕:“别乱动。” 冰凉的触觉刺激了唐昭昭一下,她打了个哆嗦。 好奇发问:“国师,您的手,为何这般冷?” 他的嘴唇…也很冷。 淮策收回手,避而不谈:“本座去找陈院使来给你拔针。” 卧房门上,印着两道身影。 淮策单手扯开扇门,门外两个偷听的人差点摔到。 第一百零一章 不会告诉你们的 陈院使踉跄了几步,堪堪站定,哈哈笑道:“今日太阳真大。” 云庆也打着哈哈回道:“可不是。” 两人眼神躲闪,看着外面晨曦初上,胡说八道。 淮策没空同二人计较,看向陈院使,道:“唐昭昭醒了。” 陈院使仿佛才刚刚得知此消息,满脸喜色:“是嘛!” 云庆悄悄拽了下陈院使的衣袖,低声道:“陈院使,过了。” 陈院使是个憋不住话的,方才那一小会儿的功夫,已经将淮策同唐昭昭已经亲亲的事情,告诉云庆同十五了。 十五也是个憋不住话的人,见淮策在唐昭昭身旁,他便擅离职守,去找自己那一帮暗卫兄弟分享了。 “是吗?”陈院使往回收了收,弯着腰道:“下官去给唐姑娘拔针。” 头顶的金针被拔下来没多久,唐昭昭身上的红点便开始痒了起来。 唐昭昭想伸手去挠,被身侧站着的陈院使给制止了。 陈院使小眼睛瞪着,忙开口:“可不能挠啊,会留疤痕,先将药喝了。” 药还没凉。 唐昭昭以为这是止痒的药,忍着苦意一口将药喝下去。 身上的痒意还是没有退下去。 唐昭昭感觉有一万只蚊子正在在吸她的血。 哪里都在痒。 唐昭昭痒到要爆炸,快要急哭了。 “但是真的好痒啊!” 她烦的直叹气,眼眶里已经噙着泪。 淮策皱了下眉,问陈院使:“有没有可以止痒的药?” “有倒是有。”陈院使去翻自己药箱,“就是不知下官有没有带过来。” 他出府前走的急,只急忙抓了一把对症的药物,也没看清带了哪些,就被十五给拽过来了。 陈院使从药箱里拿出一个瓶身呈靛青色的小瓷罐和一个瓶身呈柳黄色的小瓷瓶。 唐昭昭泪眼婆娑地看着陈院使手中之物,问道:“这是什么?” 陈院使举着手中靛青色的小瓷罐,道:“里面是花椒研墨成粉兑水煮沸过滤后的汁水,涂抹在身上可以止痒。” 他又举起另一只手上的柳黄色的小瓷瓶,道:“先前老夫在查验古籍的时候,就注意到唐姑娘此类病症。” “老夫特地根据这种病症研制了药丸,一颗便能生效。” 唐昭昭眼睛看到了希望。 这不就是抗过敏药吗?! “我要一颗!” 陈院使没有立即将药给唐昭昭:“只不过,这药是老夫第一次做出来,不晓得它是否有其他危害。” 唐昭昭眼里的希望破灭了。 “但是——”说话奇慢无比的陈院使又道,“老夫可以保证,绝对不会危害到身体。” 唐昭昭:“……” 她已经被折磨的快没有脾气了:“既然对身体没有危害,那我要一颗。” 陈院使再三确认,唐昭昭再三点头。 在淮策的默许下,陈院使才慎重地倒出一粒药丸,将其递给唐昭昭。 唐昭昭和水吞下。 生怕唐昭昭身体会产生其他突发状况,陈院使不敢立马离去,又在国师府待了半个时辰。 期间,他询问了唐昭昭昏倒前的一些事情。 直夸唐昭昭聪慧,知道事先将喝进去的粥全吐出来。 否则,真要酿出一场大祸。 吃了陈院使的药以后,唐昭昭身上不再那么痒了,身上的红点也在一点点消退。 她头脑终于清晰,开始思索自己到底是因为什么过敏。 山药银耳粥。 银耳羹格桑经常让厨娘顿给她喝,熬粥的米也没有任何问题。 唐昭昭仔细回忆。 她穿书到现在,昨夜是第一次吃山药。 她的过敏源,八成是山药了。 唐昭昭嘴唇微动,轻声道:“我可能,吃不得山药。” * 吃完药丸的唐昭昭开始嗜睡。 同陈院使和淮策说着话,脑袋一歪,就枕在枕头上睡着了。 陈院使初步断定这药丸吃了会嗜睡,与淮策叮嘱一番后,离开国师府。 走在路上,他突然反应过来。 深更半夜,唐昭昭怎么会出现在国师府呢! 联想到他瞧到的淮策将唐昭昭压在床榻上一事。 陈院使老脸泛红。 大家都是从少年时走过来的,难免会有血气方刚时刻,他懂了。 陈院使开始期待日后吃二人酒席的日子了。 他回府又睡了个把时辰,强撑着起身,去太医院点卯。 刚进太医院,差点同抱着一簸箕草药的小医官撞到一起。 小医官忙停了脚步,抱稳手中的簸箕,抬头同陈院使道歉。 瞧见陈院使两个巨大黢黑的眼袋,小医官吓一跳:“院使大人,您昨晚让您家夫人锤了眼睛吗?” 陈院使不用想,也知道他此刻的眼圈是什么样子。 他摆摆手,叹道:“昨夜有事,看了一夜的病。” 小医官抱着簸箕,跟在陈院使身后闲聊:“何等疑难杂症,竟让院使大人熬了一整夜?” 陈院使慢悠悠往前走:“病症是次要的,主要还是看病之人。” 他这番话,激起了小医官一颗八卦的心。 太医院来得早的一众御医、院判等,听到陈院使不加掩饰的声音,也放下手头的活计,走了过来。 陈院使一不留神,跟前就凑齐了一堆人。 一圈人七嘴八舌地问。 “到底是何人?竟然令陈院使都如此谨慎小心?” “难不成是隔壁那位?” 隔壁那位,指的就是移清宫的主人。 “应该不是吧?我昨天还在宫中碰见了国师,虽然只远远瞧了他一眼,但其不像是生病的模样啊。” 陈院使话到嘴边停了又停,他严防死守。 “上次,本官告诉了你们,还多次提醒,万不能将其泄露出去。” “你们倒好,将本官的话权当耳旁风,这次,无论如何,本官都不会说了!” 面前围着的一圈人一个接一个伸手发毒誓。 “院使大人您就放心吧,我等必定严加保守,不会将其泄露出去。” “是啊,院使大人你保准放心,我等都是嘴严之人。 陈院使义正言辞道:“你们不必再问了,本官是不会将今日去国师府诊治其他人的事情告诉你们的!” 太医院刹那间一阵安静。 陈院使:“……”完了。 太医院一众人:“!!!”懂了。 第一百零二章 能别瞎说吗 国师府危机解除。 厨子同小厮皆松了一口气,二人匆匆去膳房,将还剩下的所有山药皆找出来扔了。 云庆看了眼时日,低声同淮策讲话:“主子,您要不先去睡会儿?” 国师府府邸颇大,厢房也有不少。 且小厮每日都会细致打扫,云庆本打算让淮策先去其余厢房小憩片刻。 淮策去了距离卧房最近的书房休息。 睡到辰时一刻,淮策起身,让膳房烧水沐浴。 换了身衣裳,他又返回卧房,唐昭昭还在睡。 淮策将十五喊下来,问道:“她可有异常?” 十五半跪在地,回道:“属下一直看着唐姑娘,唐姑娘睡得很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淮策稍微松口气,走到床榻前,低眸看熟睡中的昭昭。 她呼吸平稳,身上的红点已经尽数消退了,皮肤重回光泽细腻。 陈院使的药,应该没有问题。 淮策令十五和云庆好生照看唐昭昭,自己乘坐马车去了移清宫。 今日还要给沐阳公主授课。 * 沐阳公主一整日没见到唐昭昭,心中担忧得紧。 她难得起了个大早,匆匆吃了早膳,便让宫人抬着步辇去了移清宫。 移清宫寂静无比,殿门半掩着。 沐阳公主推开殿门后,只有萧明炀一人趴在案几上呼呼大睡。 他胳膊下枕着厚厚一沓宣纸,宣纸上皆是密密麻麻的毛笔字。 萧明炀昨夜抄书抄了一宿,一夜无眠,连早膳都没用,抄完便来移清宫补觉了。 他打定主意,今日定要在移清宫睡上整整一日。 才刚睡熟,一双白嫩嫩的小肉手就开始摇他。 “十七皇叔!你醒醒。” 萧明炀被晃得头晕眼花。 本不欲搭理沐阳公主,奈何她是个坚持不懈的主。 萧明炀被摇得脑仁铮铮发疼,闭着眼睛,没好气道:“做什么!” 沐阳公主:“国师来了吗?你有没有看到昭昭?” 萧明炀快要困撅过去了:“昭昭同国师在一起呢,别问本王!” 沐阳还有话要问萧明炀。 后者突然直起腰,半闭着眼睛看向沐阳公主,语气尽是警告: “本王要睡觉,今日一整日都别来烦本王,不然将你卖出京城!听到了没!” 威胁恐吓结束,萧明炀继续趴下睡觉。 沐阳公主愤愤瞪了他一眼,坐回到自己位置上,托着腮,等淮策和唐昭昭回来。 辰时快要结束的时候,淮策徐徐走进殿中。 沐阳顿时打起精神,起身同淮策问好。 “国师好。” 她眼神往淮策身后瞟,没看到想看的人,小眉头拧起来:“国师,昭昭呢?” 昨夜她传嬷嬷来移清宫找唐昭昭,嬷嬷人没带回去,转达了淮策的一句话。 唐昭昭被他扣下写文章了,何时写完何时回去。 沐阳公主暂时放了心,便躺在床榻上睡着了。 一觉醒来,发现唐昭昭一夜未归。 想到她有可能在移清宫待了一整夜,沐阳心里就发怵。 此刻没有见到唐昭昭的身影,她心下更是担忧。 淮策不会把唐昭昭怎么样了吧! * 听到沐阳公主的发问,淮策冷眸微敛,淡声道:“还在睡。” 沐阳公主突然就怜惜起了唐昭昭。 她昨夜定是写了一整夜的文章,今日辰时才会起不来。 沐阳抬脚就要往外走。 淮策淡淡的视线瞥到她身上。 沐阳瞬间止住脚步,她僵硬着身体转过去,坐在自己位置上。 从案几上拿出一本书,认真地看。 自言自语道:“如今是授课时辰,本公主怎么能离开殿内呢!应该好好听课的!” 淮策收回目光,略过萧明炀,坐到主位上,撂下一句话: “今日自行看书。” * 还未到申时,淮策便被皇帝身边的太监传走了。 淮策前脚刚离开移清宫,沐阳公主后脚便带宫女去卧房找唐昭昭。 她认为,唐昭昭昨夜在移清宫写了一整夜文章,定是睡在移清宫中的。 可偏殿正殿,她都寻了个遍,半点唐昭昭的影子都没瞧见。 沐阳心中的担忧越来越大。 脑海中闪过一万种唐昭昭因为文章写的不合格,此刻已经不在人世的想法。 她不禁悲从中来,哭丧着一张脸往殿内走去。 萧明炀一觉睡到申时,只觉骨头都要睡散了架。 他坐起身,揉了揉满是睡痕的脸,痛快地伸了个懒腰。 眼睛还没睁开,便听到一阵抽噎的哭泣声。 萧明炀睁开睡得有些发红的眼睛,在殿内转了一圈。 便瞧见搓着眼睛低声哭泣的沐阳公主。 萧明炀睡醒了,心情颇好,他手肘搭在案几上,撑着下巴,嘴角勾着笑: “小孩儿,哭什么呢?” “有什么伤心的事,讲出来,让皇叔开心一下。” 沐阳公主的哭声更大了。 眼泪跟断了线的珍珠一样,吧嗒吧嗒往下掉。 声音一抽一抽:“萧…萧明炀,你…你为老不尊,欺负本公…公主!” 萧明炀被她这惊天地泣鬼神的哭声惊到了。 忙跑到沐阳公主旁边去,蹲下身,捂住她的嘴,不让她哭。 萧明炀给她留了能喘气儿的鼻孔。 “公主,祖宗,咱能就事论事别瞎说吗?” “本王睡了一下午,没得罪你吧?本王醒的时候,你就已经再哭了,怎么就成本王得罪你了?” “压根没有的事!不要胡说八道冤枉好人。” ”你自己好好缕缕啊,什么时候缕清楚了,什么时候眨眨眼,本王就给你放手!” 沐阳公主还在抽噎。 嘴上捂着的一双手实在限制她的呼吸。 她当即将眼皮眨到快要翻白眼。 萧明炀:“……” 倒也不必如此卖力。 他松开手。 沐阳公主抽噎着,喘了大大一口气。 萧明炀蹲在她身旁,问道:“说吧,发生什么事了啊?哭成这样?” 沐阳公主将自己幻想出来的,唐昭昭消失不见的情景,细致地同萧明炀说了一遍。 从头到尾听完的萧明炀沉默了一瞬。 他开口:“其实,昨日本王同昭昭出宫去春喜居用膳了。我们在宫外玩待了一整日……” 萧明炀避重就轻,没有将他们去青楼一事告诉沐阳公主。 第一百零三章 国师金屋藏娇 萧明炀颇为好心地给淮策正了一波名,告诉沐阳,唐昭昭是因为出宫游玩,才会补写文章。 “昨天夜里太晚,宫里已经落了锁,国师同昭昭想必是没有回宫,因而你今日在移清宫找不到昭昭。” 沐阳瞬间收了哭声:“好哇!你们昨日出去玩,竟然不带着本公主!” 萧明炀:“?” 沐阳公主哭丧地一张脸上瞬间写满生气。 她声调和面部表情转变地如此之快,让萧明炀愣住了。 不是,这是重点吗? 重点难道不应该是,唐昭昭此刻还活着吗? 沐阳公主很生气:“枉本公主昨日还在担忧唐昭昭的性命安危,她竟然在春喜居花天酒地!” 萧明炀沉默,可不止是春喜居。 昨夜寻芳院都快成了唐昭昭的主场了。 沐阳公主愤愤道:“特地挑了本公主装病的时候出去玩,她是不是故意的!” 萧明炀挑眉:“昨日你装病了?” 沐阳公主大为失色,三连否认:“没有,不是,怎么可能!” “本公主勤奋好学,怎么肯定做出装病这种事?!” 萧明炀:“哦。” 沐阳公主松口气,差点露馅。 萧明炀笑:“昨日你装病了。” 沐阳公主:“!!!” 沐阳公主忙转移话题:“昭昭不在宫里,那她能去哪里,难不成回了晋王府?” 萧明炀眉毛一挑道:“你既然说,国师知晓昭昭还在睡,想必他们二人昨夜定是在一起的。” 萧明炀下结论:“昭昭不在晋王府。” 沐阳想不通:“不在晋王府,那她还能在哪?” 萧明炀拿着折扇,扇柄一下一下打在手心。 他勾唇笑:“不在晋王府,自然是在国师府了。” 沐阳公主瞳孔猛缩:“国师府!唐昭昭去国师府睡觉了?” “京城这么多能睡觉的地儿,她去国师府做什么? “她还能竖着出来吗?本公主要不要去营救她?” 萧明炀拿扇柄打了一下沐阳公主的脑袋:“你这不大的脑仁里整天在想些什么?怕国师怕成这幅德行。” 他懒洋洋站起身:“他们大人的事,你一小孩儿不该操的心,就别瞎操心。” “收拾收拾回宫用晚膳吧,昭昭睡醒了,自然就回来了。” *** 当日下午,京城世家权贵的上层圈子里,悄悄传开了一则劲爆消息——国师在府中金屋藏娇了! 消息瞬间炸开了锅。 凑在一起的世家太太,边喝茶,边议论着: “咱们国师无欲无求这么多年,竟然在府中搞起了金屋藏娇这一套,当真是令人意想不到!” “前不久,不是还说,国师心仪那位叫唐什么的姑娘吗?” “唐昭昭。” “哦对,唐昭昭,怎么还没过去多久,国师便又有了新欢?” “那唐昭昭长得也算是国色天香,乖巧可人。真不知被国师藏起来的那位女子,相貌如何,家境如何。” “哎,这般说来,国师对唐昭昭岂不是没兴趣了?我家老爷最近正在给秋儿选正妻,唐昭昭倒是不错。” “我家……” 一群世家夫人还没完全熄灭的让唐昭昭做儿媳妇的小火苗,又渐渐升起。 * 陈院使早早回家补觉,一觉醒来便听闻了此事。 他用脚指甲盖想,也知道此事是从他们太医院那一帮碎嘴子口中传出去的。 陈院使气得在家直掐人中。 一帮不靠谱的兔崽子! 事情很快传到皇帝耳中。 彼时淮策才刚到御书房,皇帝拿着刚到手的消息,笑着打趣淮策: “听闻国师在府中藏着一个娇娘子?瞒的这般严实,连朕都差点被瞒了过去。” 淮策端坐在为他准备的太师椅上,面色如水,沉声道:“谣传罢了。” 他轻拢了一下衣袖,动作自如贵气,问道:“陛下今日找臣来,有何要事?” 皇帝似乎是习惯了淮策的冷脸,没有动怒。 他拿着大理寺今晨呈上来的文书,递给淮策看。 “这是大理寺昨日一日整理出来的,曹云南扣下赃银的证据,你看看。” 淮策伸手接过,淡淡扫了一眼,没有做声。 文书上所述,只是曹云南一个人的罪证。 他要的,是整个景安伯府倒台。 皇帝又道:“大理寺卿说,昨日整理曹云南一案时,还发现了其他端倪,朕又宽限了几日,让其继续往下查。” 皇帝重重喘了口气,抬起一张毫无元气的脸,望向淮策:“国师,你觉得,大理寺卿会查到什么?” 淮策眼皮微掀,淡声道:“能查到什么,自然是看大理寺卿有多大的本事了。” 皇帝拧着眉心,很是头疼:“这些前朝遗留下来的余孽,个个都不让朕省心!” 淮策垂头饮茶,一双眼眸如凛冬寒潭。 皇帝又同淮策闲聊了几句,御书房门外突然有小太监小跑到外面明间,在大太监总管耳边低语。 大太监低声询问一番,思忖片刻,端着手,转身进了里间。 “陛下,国师。” 大太监恭敬施礼。 皇帝声音疲倦,“何事?” 大太监掐着嗓子回话:“国师的小书童在门外求见,说是有要事要同国师禀明。” 皇帝看了眼淮策,抬了下手:“让他进来。” 大太监:“是。” 他转身向外走,不消片刻,云庆迈着小步子走进御书房。 他额头上挂着一层薄汗,朝龙榻上的皇帝行叩拜礼。 皇帝见过云庆几次,道:“平身。” 云庆这才起身,恭恭敬敬立在一侧。 皇帝靠在龙榻上,问道:“有何要事要同国师禀报啊,连这点时间都等不了了?” 云庆囫囵编了个较为正经且紧急的由头,将皇帝蒙混过去。 内心却是焦急不安。 若非唐姑娘快要将整个国师府掀翻了,吵着要见人。 他也不至于走投无路,跑到宫里来找他家主子。 淮策脑海中萦绕着云庆的声音,眉心微蹙。 同皇帝言语几句,告退离开。 路上,淮策问云庆:“唐昭昭怎么了?” 云庆长叹一口气:“属下一时半会儿同您也说不清楚,主子您回府看上一看就知道了。” 第一百零四章 你是文科生? 淮策甫一进府门,便对上唐昭昭一张类似于深闺怨妇的脸。 唐昭昭抱着胳膊,阴阳怪气道:“还知道回来呢?” 撂下一句话,她扭头就走。 不给淮策丝毫辩解的机会。 淮策:“?” 淮策被唐昭昭莫名其妙的一句话说懵了。 他侧头去看云庆。 云庆又长叹一口气。 这事说来话长。 唐昭昭一觉睡到申时二刻。 期间云庆怕她睡死过去,隔段时间就要去探一探她的呼吸。 直到唐昭昭安然无恙地醒过来,云庆仔细端望一番,才松了口气。 他轻声问道:“唐姑娘,您口渴吗?可要喝水?还是要吃些东西?” 唐昭昭听到云庆的声音,有些迟缓地转过头,盯着云庆看。 站在她面前这人是谁? 怎么长得这么丑? 云庆被她默不作声的神态看的发毛,“唐姑娘……” 唐昭昭拍了拍有些痛的头,不耐烦开口:“你谁啊?我助理呢?把我助理叫来。” 云庆脑袋卡了一下:“啊?” 唐昭昭皱着眉,糯声吼道:“啊什么?还不快去!” 她现在是一线大牌,炙手可热的大爆女明星,身边竟然没有助理跟着。 万一有人羡慕她的美丽和实力,暗中伤害她,损失是一个小助理能担得起的吗! 等助理回来,她就要通知助理收拾东西滚蛋! 云庆下意识往外跑,又被唐昭昭叫住:“给我带杯咖啡,冰美式。” 云庆戛然止步,他又满头雾水挪回到床榻旁:“唐姑娘,咖啡…是什么?何为冰美式?” “膳房煨着老母鸡汤,唐姑娘您要不要喝一点?” 唐昭昭头更疼了,她生气道: “我在减肥你知不知道!不喝!还杵在这做什么?把我助理和经纪人一起叫来!” 云庆不敢说话了。 为何所有字他都明白,放在一起,这些话,他就听不懂了呢? “唐姑娘,您要不要再休息会?” 唐昭昭烦躁地瞪他一眼,拍拍依旧发疼的脑壳,翻身睡过去。 云庆刚要松口气。 唐昭昭突然转身:“醒来我要看见冰美式!” 云庆忙提着一口气,点头:“一定一定。” 唐昭昭睡过去。 云庆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出了薄薄一层汗。 他蹲在一旁,努力思索。 “冰美式…是什么?难道是冰雕?” 云庆眼睛一亮,定是如此。 他快步走出卧房,让膳房准备一些冰,刻出花样。 弄冰块消耗了一盏茶的功夫,雕冰又消耗了一盏茶的功夫。 彼时,唐昭昭又悠悠转醒。 她一个人,坐在床榻上,看着面前古色古香的建筑和装饰。 又看了眼自己身上穿的衣袍。 唐昭昭蒙圈了。 这是哪里? 她为何穿着古装? 周围没有机器,不是拍摄现场。 唐昭昭整个一大震撼。 难不成,她她她…她穿越了? 唐昭昭捂着有些发疼的脑门,不由猜测。 她可能是摔倒脑袋,引发了穿越。 恰在此时,云庆抱着一坨冰雕,兴致冲冲地跑进卧房。 瞧见唐昭昭醒了,他高兴喊道:“唐姑娘,冰美式,云庆给您带来了!” 冰美式?! 唐昭昭内心顿时涌起一抹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的幸福酸涩感。 她才得知自己穿越身处异世,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就有种花家亲人来给她送温暖。 感天动地种花情啊! 但是唐昭昭很谨慎。 她不能轻易暴露自己的身份,她得跟面前这位同胞对个暗号。 唐昭昭突然开口,声音软糯:“你好,铁汁。” 云庆喜滋滋地跑到床榻前,被唐昭昭开口一句话打蒙了。 “唐姑娘,我是云庆啊,不是铁汁。” 唐昭昭微笑,面前此人也很严谨。 好,不着急。 她继续试探。 唐昭昭:“奇变偶不变?” 云庆:“鸡?鸡还在锅里煨着汤,您要现在喝吗?” 云庆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方才唐姑娘不是还要冰美式不要鸡汤吗? 才一会儿的功夫,她怎么就变卦了呢? 果真女子心,海底针。 云庆将冰凉的冰雕放在一旁,道:“唐姑娘稍等片刻,云庆这就去给您盛鸡汤。” 唐昭昭一把抓住云庆的衣摆,将她拽住:“不着急。” 云庆停下脚步。 唐昭昭沉吟片刻,道:“氢氦锂铍硼?” 云庆懵了:“您在说什么……” 他莫名感觉,唐昭昭虽然就在他面前,但是却离他非常遥远。 唐昭昭连续发问:“牛顿第一定律是什么?” 云庆试探开口:“牛?唐姑娘想吃炖牛肉了吗?” 鸡汤又不喝了,改吃牛肉了? 唐昭昭喃喃低语:“不应该呀,难道他数理化不行?” “你是文科生?” 云庆:“我是云庆。” 唐昭昭:“……” 行,学习不行,娱乐活动得搞吧? 唐昭昭撸了把衣袖,糯声喊道:“干饭人,干饭魂?” 云庆:“……” 唐昭昭:“勇敢牛牛?” 云庆:“……” 唐昭昭:“哈利波特骑着扫帚飞?” 云庆:“……” 唐昭昭:“学挖掘机技术哪家强?” 云庆:“……” 她被唐昭昭第一次醒来那一下整蒙了,后面便一直陷进唐昭昭的思绪里,跟着她走。 直到方才唐昭昭那一连串摸不着头脑的问话,让他终于明白。 唐昭昭,可能是脑子出问题了。 云庆当即想到她夜里吃的那颗药丸,他脸色变了一瞬。 顾不得唐昭昭的疯言疯语。 他忙关切问道:“唐姑娘,您现在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经过一番试探,唐昭昭可以肯定,面前此人,不是她种花家同胞。 头又开始疼了。 唐昭昭捂着头,难受道:“头疼。” 云庆面色严峻。 八成是那药丸带来的危害。 他扶着头痛欲裂的唐昭昭躺下:“唐姑娘您先躺一会儿,云庆差人去喊主子。” 唐昭昭皱着眉头,枕在枕头上,问道:“你主子是谁?” 云庆耐心回答:“是当朝国师。” 唐昭昭头更疼了:“那你叫他来做什么?他又不会医术。能先帮我叫个大夫吗?头实在是疼得厉害。” 云庆忙道:“好,我先去叫陈院使!您先躺下休息一会儿。” 第一百零五章 是不是有外室了 唐昭昭头疼得厉害,云庆一时半会儿不敢走开。 等唐昭昭终于情绪稳定下来,他才蹑手蹑脚出了卧房。 他匆匆去膳房嘱咐一番,让膳房杀头牛,炖上牛肉,便准备出府去找陈院使和淮策。 才从膳房转出来,就碰上了唐昭昭。 云庆:“!!!” 云庆差点吓得魂飞魄散。 他捂着心脏,惊魂未定:“唐姑娘,您方才,方才不是还在卧房躺着吗?” 唐昭昭眉毛一扬:“我现在又醒了。” 她盯着云庆,灵动的眸子闪过一抹犀利:“看你行色匆匆,是要去哪里?” 云庆忙道:“唐姑娘您方才不是喊头痛吗?云庆准备去……” 唐昭昭打断云庆的话,语气不悦:“云庆,你为何喊我唐姑娘?” 云庆:“???” 云庆已经快要被唐昭昭整崩溃了,他真的快要哭了:“不喊您唐姑娘,那应该喊您什么啊!” 唐昭昭没有理会他的哭问,继续皱着眉头,严肃道:“还有,我此刻好端端的,何时同你说过自己头疼?” 云庆:“……” 云庆哑巴了。 他已经跟不上唐昭昭的思绪了。 他选择沉默。 陈院使这药丸带来的危害太大,他必须得去将他找来了。 云庆朝唐昭昭微微弯腰施礼。 刚准备拔腿开溜,就被唐昭昭唐昭昭的一番话劈在原地,整个人都僵住了。 唐昭昭又重复了一遍:“我问你,淮策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 “你现在出府,是不是要去淮策小情人那里,给淮策通风报信?” 云庆是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了。 他嘴巴动了好半响,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唐昭昭语气里尽是凄凉:“我与淮策成亲不到一年,他便出府养外室,是我哪里做的不够好吗?还是我站的不够高?” 云庆:“……” 陈院使这药丸,当真邪门。 他现在全听懂了,但是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唐昭昭眼中带泪:“若是被其他世家夫人知晓,我还要不要脸面了?” “我已经多日未曾见到淮策,你不同我说淮策的下落,我也不埋怨你。” “云庆,我只要你带一句话给淮策,他若是想与我和离,我绝不推辞,立刻同他和离。” “我只有一点要求,和离以后,我的银子还是我的银子,他的银子,一半要分给我。” 云庆:“……” 云庆心情复杂地应下了,连忙赶去皇宫将淮策喊回来。 *** 云庆站在书房中,将先前短短不到一个时辰里发生的事情,一字不落地尽数说给淮策听。 云庆低声道:“目前来看,唐姑娘以为自己已经同您成亲了,她还以为,您在外面养了外室,现在想同您和离。” 淮策:“……” 淮策太阳穴突突地疼,“唐昭昭现在在哪?” 云庆回道:“还在卧房里,生气。” 淮策回来,云庆感觉自己找到了主心骨,整个人都不慌了。 淮策冷声道:“将陈院使叫过来,还有,唐昭昭先前同你所说的那些东西,不要与陈院使提。” 云庆点点头:“属下明白。” * 陈院使还在家里掐着人中,云庆就找上门来了。 听到淮策让他走一遭国师府。 陈院使整个人都不好了。 一路上,旁敲侧击,想问问云庆,要他去国师府的原因。 云庆要替唐昭昭隐瞒她先前口出惊人的那些话,怕自己一不小心说漏了,全程没有开口。 无论陈院使如何央求,云庆都紧闭着唇,微笑摇头。 这幅样子在陈院使看来,就是别有深意了。 他更加认为,淮策已经知晓那句“国师在府中金屋藏娇”的传言是从他这里流出去的。 此番将他叫到国师府,就是为了说此事。 陈院使打定主意,决定在淮策问他之前,率先认错。 两人各怀鬼胎进了国师府的府门。 云庆引着陈院使去了前厅后便退下。 淮策坐在主位上,脸色微沉,薄唇轻抿。 他还未开口,对面的陈院使先一步开始认错。 “国师大人,下官错了,下官承认此事是下官的不对。” 淮策眉毛微挑,淡声问道:“你都知道了?” 陈院使点点头:“下官一觉睡醒,便得知了此事。” 淮策略微诧异。 陈院使是从哪里听说的这件事? 陈院使诚恳致歉:“此次的确是无心之失,下官也没想到会发酵地这般快速。” 淮策沉了脸,声音冰冷如刀刃:“无心之失?” 他先前给唐昭昭药丸的时候,可不是这样说的。 陈院使冷汗一层一层的冒:“这件事是下官不小心酿成的,但下官真的是无心之举啊!” “皆是下官监管不力,才让手底下的人如此放肆。” 国师大人请放心,下官一定查出是谁在背后乱嚼舌根,将…将您金屋藏娇这种虚假消息散布出去了。” 淮策:“……” 淮策:“谣言一事,暂且防止一旁。本座今日叫你来,是要问你另外一件事。” 陈院使缓慢说完,长喘了一口气。 闭着眼睛等淮策的责罚。 乍然听到淮策的话,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呆愣抬头:“啊?” 不是要问他谣言一事吗? 难不成,国师压根没打算问他这个问题,是他自己秃噜出来了? 陈院使低叹一声气,想抽自己一嘴巴子。 淮策沉声,将唐昭昭前后三次发病的症状,挑了重点,言简意赅地同陈院使讲了一番。 继而问道:“唐昭昭目前这般模样,是不是因为吃了药丸所致?” 陈院使深以为然:“下官还要看看唐姑娘目前的状态,才能定夺。” * 唐昭昭还自己一个人闷在卧房,叫不出来。 淮策只得同陈院使一起前去。 卧房门没有关严实,半掩着。 唐昭昭脱了长靴,盘腿坐在床榻上,抻着脖子,耳朵竖的老高,偷听门口动静。 听到推门声,她忙收回脑袋,往床榻里面缩了缩。 抱着锦被,噘着嘴,等淮策来哄她。 淮策进到卧房,就瞧见床榻上背对他而坐的唐昭昭。 后背似乎写了四个大字——我很生气。 淮策一时无言。 第一百零六章 知道蘑菇中毒吗 陈院使看了淮策一眼,咳嗽一声,捻着步子朝床榻边上走。 他弓着腰,开口道:“唐姑娘……” “唐姑娘”三个字,瞬间戳中了唐昭昭的肺管子。 她快要气炸了,腾地一下转过身,从床榻上跳下来。 绫罗长袜踩在地面上,瞪着淮策,怒道:“唐姑娘,唐姑娘,云庆喊我唐姑娘,这个老头也喊我唐姑娘。” “淮策,我还没有同你和离呢,你就急着将我往外面撇?” “是想将你府外养的小情人弄进府里来吗?” “我告诉你!不可能!只要我还在府里一日,她休想进门!” “除非你将你手中所有地契田粮交给我,我同你和离后,她才可以进门!” 陈院使:“………” 陈院使大为震惊。 他不曾想过,这药丸竟会带来这种后果。 唐昭昭在一旁单方面同淮策置气的时候,陈院使顶着压力,在一旁观察唐昭昭。 直到唐昭昭气撒完了,将淮策一行人撵出卧房。 砰地一声,卧房门被紧紧关上。 下一瞬,唐昭昭就将头贴到门上,红唇微张,听外面的动静。 淮策看了眼门板,示意陈院使去前厅讲话。 淮策无缘无故被骂了一通,还被赶出自己的卧房,此刻脑壳疼。 他语气不是很好:“陈院使可是看出什么症状了?” 陈院使斟酌再三,颇为不好意思地开口:“唐姑娘此番状态,的确是下官那药丸所致。” 淮策蹙眉:“她现在,是何症状?” 陈院使思忖片刻,找了个容易理解的说法,说给淮策听: “不知国师可曾听闻,菌类中毒病症?” 淮策眼皮半掀,望着陈院使,示意后者继续说。 “病者误食有毒菌类后,眼前会产生幻觉,以为自己也是幻境中一类。” “唐姑娘,目前就是如此。” “吃下药丸,会产生幻觉,幻觉因人而异。此刻,唐姑娘便以为,您同她是结拜夫妻。” 陈院使声音越说越小。 淮策眉毛越听越皱,“这幻觉,对她可有危害?” 陈院使又补充道:“下官方才仔细观察了唐姑娘一番,发现其双目澄明,精神饱满,面色红润,言语有力。所以,唐姑娘目前是安全的。” 淮策又问:“可有解决法子?” 陈院使对自己药的药效还是清楚的。 他摇摇头:“目前没有解决法子,只能等唐姑娘眼前的幻觉消退,少则三日,多则……三月。” 淮策头疼。 陈院使继续慢吞吞道:“且,唐姑娘身处幻觉期间时,我等最好不要有意打破她的幻觉,要等她自己产生意识。” 淮策薄唇微启,冷声道:“你的意思是,本座还要陪着她做戏?” 陈院使默认。 确实是这个意思。 陈院使:“唐姑娘情绪状态不是很稳,她的记忆目前处于混乱的状态。” “以防发生其他突变,国师您最好在做戏的时候,多顺唐姑娘的意。” “不过国师不必担忧,等到唐姑娘恢复如常,便会忘记自己在幻觉中看到,听到以及发生的事情。” 淮策舌头抵在后槽牙上。 他想杀了面前这个老东西。 陈院使嘱咐完,感受到眼前的危险,忙辞身告退,末了还不忘道一句:“国师,保重。” * 淮策还在前厅头疼,将陈院使送到府门口的云庆折返回来。 他看了眼半闭着眼眸,手指捏着眉骨的淮策。 还是开了口:“主子,唐姑娘今日一整日,滴水未进。” 淮策身形微顿,问道:“她还在卧房里?” 云庆点点头:“在。” 想到陈院使走之前的吩咐,云庆硬着头皮道:“主子,陈院使说,您得去多哄着点唐姑娘,有助于她快速脱离幻觉。” 淮策放下手,淡漠的眸子瞥向云庆。 云庆抿住嘴。 这不能赖他,陈院使的确是这样吩咐的。 淮策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起身前往卧房。 云庆跟在淮策身后,内心忍不住活跃起来。 他家这位祖宗年纪轻轻还未娶妻,不仅因为一场意外,要去伺候另一位祖宗。 还要时刻担被和离的着风险。 这可真是……世事难料啊。 不过,能让唐昭昭短暂地当一回国师府的女主人也是不错。 说不准,他家主子便想通了,觉得府里有个女主人也是不错的。 万一假戏真做,将唐姑娘娶回府中了呢! 那可真是皆大欢喜。 淮策脸色一点点下沉,走到卧房门前,他突然顿住脚步。 云庆正想得开心,见淮策突然停下,也忙跟着住了步子。 他问道:“主子,怎么了?” 淮策冷声开口:“去将马厩打扫干净。” 云庆:“?” *** 淮策推开卧房的房门,对上唐昭昭幽怨地一张脸。 淮策想不通,唐昭昭是如何会幻想出他们二人已经成亲这一幕。 难不成,她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可为何,还给他幻想出来一个外室? 唐昭昭气呼呼道:“你不是走了吗?还回来做什么?” 淮策:“……” 他尽量语气平静地同唐昭昭做戏:“方才,不是你将本座赶出房门的吗?” 唐昭昭脸上的怒气卸了大半。 她有点尴尬:“哦?是吗?” 淮策颔首:“是。” 唐昭昭拿出还剩下的另一小半怒气,继续喊道:“你来找我做什么?” 淮策有问有答:“用晚膳。” 唐昭昭咽了口口水。 可他们现在正在吵架,气势不能输。 唐昭昭偏头:“我不去。” 话音才落,她那一整日未进食的肚子变发出抗议。 “咕咕~~” 声音在安静的卧房内极其明显。 得,另一小半怒气也随着肚子咕咕叫声彻底消散。 唐昭昭耳朵红了红,别扭地看了淮策一眼,问他:“晚膳吃什么?” 淮策也不清晰,他只知道膳房一早就煨着的汤。 淮策:“膳房煨了鸡汤。” 唐昭昭点头,抬脚跟在淮策身后走。 晚膳无罪,她就不跟晚膳过不去了。 *** 膳房厨子为了弥补昨日犯下的过错,今日做了整整一桌佳肴,向唐昭昭赔罪。 唐昭昭闻着扑鼻的香味儿,将淮策晾在一旁。 第一百零七章 三七分 膳房厨子还没走,殷切地给唐昭昭介绍菜品:“唐姑娘,这道菜……” “唐姑娘”三个字又狠狠戳中了唐昭昭的心脏。 美食带来的快乐瞬间消散了大半。 但是有些话,她只同淮策说一遍就可以了。 若是他已经不上心,她说再多也无济于事。 只能在日后同淮策和离的时候,多从他身上捞一笔。 弥补她现在的伤心。 何以解忧?唯有金钱。 淮策敏锐地察觉到唐昭昭的失落。 他同膳房厨子挥挥手,让他先下去,给唐昭昭盛了碗汤,放在她面前。 淡声道:“喝汤。” “谢谢。” 唐昭昭糯声感谢,一口一口抿着汤。 她用膳向来有食欲,淮策晚膳用的少,在唐昭昭的带动下,也多吃了小半碗米。 饱餐一顿,唐昭昭摸着圆鼓鼓的小肚皮,瘫在椅子上,不想动。 她大拇指在空气中上下滑动。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手里现在应该有个什么东西让她看一看,才是最舒适的状态。 * 淮策怕唐昭昭又不知为何便动怒了,他又不会哄女子,便一直坐在饭桌前陪着唐昭昭。 直到唐昭昭歇息够了,从饭桌前站起身,他才也跟着起身。 唐昭昭看向淮策:“我要去散步消食,你也要同我一起吗?” 淮策刚准备说,他要去书房看书。 瞥见唐昭昭那双“你若是敢说一个不字我就将你头拧下来”的眼神。 到嘴边的话,改了口:“可以。” 唐昭昭欢天喜地往外走着。 国师府人口不多,府邸偏大,淮策又不常在府中走动。 因而下人只在几个淮策常走动的院子外面,挂满灯笼。 其余地方,皆是象征性地挂着一两盏,够他们下人稍微看点路便足够。 淮策夜视能力极强,就算不掌灯,借着月光,他也能将面前的事物看得一清二楚。 唐昭昭就不行了。 在黑夜面前,她就是个瞎子。 从前厅走出来的时候,唐昭昭还颇有心情地去踩几脚淮策的影子。 国师府后院有一个巨大的后花园。 淮策从未踏足那里,不知晓唐昭昭是如何知道的,带着淮策便往后花园走去。 越往前走,灯火越暗淡下来。 唐昭昭感觉自己开始瞎了,本来想过来赏花的想法破灭。 唐昭昭转向另一边,有些可惜道:“再去其他地方转转吧。” 她刚走没两步,脚下便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唐昭昭踉跄两步,身体不由自主往前倾。 她紧闭眼睛,等待疼痛降临。 手腕突然被握住,巨大的力道将她向后拉。 唐昭昭没站稳,身子一歪,撞进男子的胸膛上。 沉香瞬间将其笼罩住。 淮策松了手,还未开口,身前的少女便环上他的腰。 少女柔软的身体贴的很紧。 淮策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 唐昭昭闷在淮策怀中,糯声喊着:“吓死了吓死了,差一点点我这价值连城的脸蛋就破相了。” 淮策:“……” 唐昭昭软声软气道:“不想走了,淮策,我们回去吧,想睡觉了。” 二人又原路返回。 怕唐昭昭又因为看不清脚下的东西摔倒,淮策伸出自己宽大的袖袍。 唐昭昭愣住了:“干什么?” 淮策:“……拉好了,再摔倒,就不管了,” 唐昭昭忙扯过淮策的衣袍,拽的紧紧的。 二人一前一后走,还未走出后花园。 唐昭昭好奇开口:“淮策,你今夜不去你小情人那里吗?” 淮策:“……” 唐昭昭又道:“你可能不知道,我今日吃了顿晚膳,想开了。” 淮策:“……” 唐昭昭继续道:“我虽然喜欢你,但你若是不喜欢我,咱俩这段缘分就是孽缘,就算强行在一起,也不会幸福。” 淮策:“……” 唐昭昭扯着淮策的袖袍,手指扣着袖袍上的刺绣。 “好在咱俩成亲时间不长,还没有孩子,此时和离,还来得及。” “淮策,我想了想,我也不占你便宜,你名下所有地契铺子和田庄,咱俩三七分,我七你三,不过分吧?” “我自己的嫁妆,我自己要全部带回去,这个你也没有异议吧?” “若是你同意,咱俩过几日就将和离需要准备的东西准备一番。” “你若是着急,明日也可以。” “从此你走你的独木桥,我走我的阳关——” 淮策:“没有。” 唐昭昭:“……道。” 唐昭昭的话被淮策插了一嘴,她眨了眨眼睛,莫名有些难受,低下眸子,小声道: “我知道你没有异议,也不至于这般急着回复我。” 淮策:“……” 他很想知道,唐昭昭脑袋里的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都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若非他还清醒着,看着唐昭昭这幅凄惨模样,他甚至都要以为自己真的是那个始乱终弃之人。 唐昭昭吸了吸鼻子,道:“淮策,我就只有一个问题,你要认真回答我。” 淮策刚要开口,便被唐昭昭制止住:“我先说,我问题还没问呢!” 淮策:“……” 唐昭昭认真又严肃地问道:“你那外室,是不是没有我漂亮?” 淮策彻底失言了。 他缓了半响才道:“你就是想问这个?” 他以为,唐昭昭会问,他什么时候养的外室,养了多久了以及其他一些较为重要的问题。 他万万没想到,唐昭昭竟然对这件事情最为好奇。 唐昭昭点头:“这难道不重要吗?” 淮策想到陈院使的话,轻叹口气,淡声如玉:“没有外室。” 唐昭昭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嗯?” 淮策停下脚步,侧过身,正对着唐昭昭,开口道: “唐昭昭,听好了,我没有外室。” 唐昭昭不信:“你不要诓我,你若是没有外室,为何整日整日不回府?” 淮策闭了闭眼。 好问题。 这些场景都是唐昭昭自己臆想出来的,他去哪知道他为何整日不回府? 唐昭昭又道:“我都已经听说了,你在府中金屋藏娇,难道这也是假的?” “金屋藏娇”这一传闻今日下午才在世家权贵中口口相传。 淮策不知道唐昭昭是如何知道的。 第一百零八章 你得珍惜我 唐昭昭今日一整日未出府。 或者是不经意听府中人所说。 亦或者这也是也是唐昭昭臆想出来的。 淮策无从而知。 他此刻确确实实被唐昭昭这一根筋给气到了。 养外室这件事已经说了一整晚,还没过去。 淮策问道:“你从哪里听闻的这件事?” 唐昭昭冷哼:“你管我如何知晓的?反正我就是知晓你在府里金屋藏娇!” 淮策压着火,继续同唐昭昭掰扯:“你说我在府里金屋藏娇,那你自己想想,放眼整个国师府,除了你,还有哪个是女子?!你说我金屋藏娇藏了谁?” 唐昭昭突然卡壳,懵懵地看着淮策:“我?” 唐昭昭代入感太好,淮策同她做戏做了半响,又因为生气燥闷,此刻也有些上头。 他沉声道:“唐昭昭,我再说最后一次,没有外室,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听清楚了吗?” 时值五月,夜里温度正合适。 月光轻飘飘落下来,给世间万物铺上一层朦朦胧胧的月纱。 挂在树枝上的灯笼发着微弱的光,身后大片大片的奇珍异花皆看不清晰。 唯有眼前人,是如此真切。 唐昭昭紧紧攥着淮策银白色的袖袍,小鹿般水润的眸子定定望着淮策。 幽深的眼眸如同深邃的海底,神秘又吸引。 唐昭昭忙不迭点头,内心有些小雀跃,乖巧回答:“听清楚了。” 她又抓了抓淮策的衣袖,往里卷了卷:“你解释我就相信,所以你可不能骗我。” 淮策喉结微动,许是发觉方才有些失态。 他侧过眸,淡声道:“不骗你,回去睡觉。” “好。” 二人的影子时而依偎,时而交织。 唐昭昭跟个问题宝宝一样,问题一个接一个:“淮策,那你还同我和离吗?” 淮策已经习惯了:“和离不是你提出来的?” 顿了顿,他又道:“还有什么问题,今夜一并问出来。” 唐昭昭便放开了问:“那你想同我和离吗?” 察觉到他步子有点大,唐昭昭跟的慢,他放缓脚步,反问道:“你说呢?” 唐昭昭笑嘻嘻开口:“你不想同我和离。” 她眼睛微眨,三问如约而至:“你不想同我和离,不会是担忧我会分走你的家产吧?” 淮策:“……不是。” 唐昭昭“哦”了一声,欢快道:“我知道了,你舍不得我。” 淮策没出声。 唐昭昭语重心长:“淮策,给你个忠告,虽然我已经同你成亲了,但我行情依然好的不得了,追我的人从京城排到江南。” “所以,你得好好珍惜我,你听到了没?” 淮策:“听到了。” *** 淮策将人一路带回到卧房,唐昭昭要沐浴。 膳房一早备好了热水。 国师府没有小丫鬟伺候唐昭昭沐浴,好在唐昭昭也不习惯沐浴时旁边有人。 淮策松口气,将房门关好,转身去了书房。 云庆随后跟上来。 他看着淮策眉眼间的一点点疲惫之意,关切问道:“主子,您还能撑得住吧?” 他家主子从未和女子有过深交。 说起来,接触最多的女子,也就只有唐昭昭了。 眼下唐昭昭突然变了个难缠的性格。 他家主子又是喜静之人。 骤然遇到问题跟暴雨梨花针一半多的唐昭昭,还要事事顺着她。 一时适应不过来,感到疲惫,也在所难免。 唉。 以后……以后这种日子还多着呢,习惯习惯就好了。 两个人之间,总有一个人要多做一些牺牲的。 淮策:“……” 他看着云庆的眼神,是不加掩饰的烦躁和嫌弃:“你来做什么?” 云庆收敛了心神,恭敬道:“属下来,是想问问您,府里要不要暂时先改口?” 淮策刚准备说不用,眼前突然闪过晚膳时,唐昭昭身上那抹稍纵即逝的失落感。 他鬼使神差开口:“唐昭昭何时恢复正常,何时再改回来。” 云庆答应地爽快:“好嘞!” 云庆走之前,淮策突然想到什么,他吩咐云庆:“你去准备一些女子穿的衣物。” 唐昭昭昏迷一整日,身上锦袍未换。 方才夜里沐浴时,淮策给她准备的里衣,是绣娘前不久刚他送来,他还未穿的里衣。 里衣可以将就,但是外袍就着实不合身了。 云庆一口答应下来,他先去解决改口一事。 不得不说,他这方面的效率着实甚高。 一夜之间,国师府阖府上下,包括国师府外面一直守着的几个暗卫,都知道了: 以后见到唐昭昭,不要喊唐姑娘,要改口喊夫人。 问,就是淮策的意思。 *** 唐昭昭陷入幻觉的第一夜,淮策是在书房中睡的。 大清早,云庆披着朝霞敲开了书房的门。 他手中抱着一个包袱。 云庆道:“昨夜太晚了,各家成衣铺子都没开门,属下突然想到别院上一次送来的一批锦缎中,有一身女子衣裙,好像就是唐姑娘的衣裙。” “属下不方便将衣袍给唐姑娘送过去,便给您送来了。” 淮策接过云庆手中的包袱。 他大概猜到是哪件衣裙了。 是那件价值五千两金子的广袖流仙裙。 淮策接过衣裙,将其放在书桌一旁,问云庆:“唐烨近日在做什么?” 云庆思忖片刻,回道:“唐烨前几日还在隔壁监工,昨日出京采办家具,大约要过几日才能回来。” 淮策微微颔首:“唐昭昭身边的那个丫鬟,在哪?” 这云庆就不知晓了:“许是还在晋王府吧?” 淮策淡声道:“将她接到国师府中来。” 唐昭昭短期不会离开国师府,国师府下人又都是小厮。 无论如何,照顾唐昭昭会有不方便之处。 云庆自然也是想到这一点,他点点头,道:“那属下即刻便去晋王府,将格桑接过来。” *** 淮策将包袱中的广袖流仙裙拿到卧房,挂在一侧。 刚准备离开,床榻上的人便睁开眼睛。 唐昭昭软声开口:“你昨晚去哪了?为什么没回来睡觉?” 淮策后背一僵,回过身,道:“昨夜在书房办案,太晚了,便没有回来。” 第一百零九章 你家主子比较危险 唐昭昭表示理解。 毕竟淮策是当朝国师,公务自然会相对繁忙一些。 “你等会还要进宫吗?” 淮策轻微颔首。 他怕唐昭昭粘他,脑海中已经在想如何委婉拒绝她的法子了。 脑海中的法子还没成型,唐昭昭便打了个哈欠,翻过身,懒懒道:“你去吧。” 淮策:“……” 唐昭昭背对着淮策,又道:“回府的时候,给我带一根糖葫芦。” 淮策沉默片刻:“嗯。” *** 半个时辰后,格桑收拾了唐昭昭的常穿衣物以及惯用头面首饰,跟着云庆一起,到了国师府。 马车才在国师府门口停下,格桑便心急如焚地跳下马车,往府里冲。 她不过三日没有见到唐昭昭,她怎么就病得这般严重,连人都不识了呢! 云庆在一旁给格桑引路:“这个时辰,唐姑娘不是在卧房,便可能是在花厅用早膳。” 格桑在卧房中见到了唐昭昭。 彼时唐昭昭睡得正香,突然一阵地动山摇。 地震了?! 她猛得睁开眼睛,就见格桑正扑在她身上哭。 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惨绝人寰。 “呜呜呜小姐!你受委屈了!格桑来晚了呜呜呜!” 唐昭昭:“……” 唐昭昭略微嫌弃地将格桑往一旁推了推:“我还没嗝屁呢,不至于哭成这样啊。” 格桑眼睛上还挂着泪珠,唐昭昭给她擦掉,又颇为嫌弃地把手往格桑身上抹了抹。 “别哭!收住!停!” 格桑顿时收了眼泪。 唐昭昭问她:“你怎么来了?” 格桑道:“国师派云庆去将奴婢接来照顾您。” 格桑语气尽是担忧:“小姐,您觉得怎么样啊?” 格桑生怕唐昭昭孤身一人,在国师府受了委屈。 此刻,在她眼中。 国师府就是一个巨大的老虎口,而她家小姐,只是一只任人宰割的羊。 唐昭昭严肃地纠正她:“格桑,我已嫁作他人妇,以后莫要再喊我小姐了,你该同他们一样,改口叫我夫人。” 格桑:“……???” 格桑捂住嘴,眼泪吧嗒一下从眼眶里掉出来。 完了,她家小姐病入膏肓了。 * 格桑给唐昭昭换了衣裳,又帮她洗梳打扮一番,同她到花厅用早膳。 不远处,云庆朝格桑使眼色,示意她过去。 格桑看了眼唐昭昭,抬脚往云庆那边走。 云庆低声道:“如何,我没骗你吧?真的不是我家主子有意要将你家小姐留在国师府的。” “实在是陈院使的药效,后劲儿太猛,威力太大。” “我们先前也不知唐姑娘不能吃山药,若是提早知晓了,定不会将那碗粥给她喝的。” 格桑还是心存芥蒂,看云庆的眼神也不友善,她没好气道: “我家小姐现在误以为是国师夫人,她现在头脑不清晰,国师是清楚的吧。” “若是被我知晓,国师借机欺负我们家小姐,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同你们国师府同归于尽!” 她说的太过骇人,云庆忙道:“这点你自然放心,若是我家主子心存不轨,就不会将你叫来了。” 云庆远远看了眼唐昭昭,又低声同格桑道:“现在应该被担心的,不是你家小姐,而且我家主子。” 格桑:“???” 格桑不屑一顾。 她家小姐多么知书达理温文尔雅,断然不会做出出格的事情。 国师有什么好担心的! 当天晚上,格桑就被啪啪打脸了。 唐昭昭照例沐浴完,靠在卧房一处软榻上。 格桑拿着巾子给她擦头发。 唐昭昭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格桑回复:“小…夫人,现在已经亥时一刻了,您该歇息了。” 唐昭昭从软榻上坐起身,问道:“淮策呢?他怎么还不回来?” 格桑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国师还在忙?不然您先睡着?” 唐昭昭不依:“没人陪我睡,我睡不着。” 格桑哪能让淮策进卧房这扇门?! 她努努嘴,道:“奴婢陪您睡!” 唐昭昭:“……” 倒也不必。 她从软榻上拿过方才用的角梳,塞到格桑手里:“你今晚陪它睡,乖啊,我要去找我夫君了!” 唐昭昭批了一件外袍,不顾格桑的阻拦,从卧房跑出来。 格桑在后面追。 云庆刚好守在书房门口,瞧见像一阵风一样跑过来的唐昭昭。 怕唐昭昭撞到他身上,他忙往一侧闪了闪:“夫人,您怎么来了?” 唐昭昭淡然道:“哦,我来……”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空空如也的手。 按理说,她的手里目前应该有些东西的。 比如说亲手熬的汤,亲手做的点心。 唐昭昭有一瞬间的卡壳。 身后的格桑追了上来,她垂死挣扎:“夫人……” 唐昭昭瞧见格桑手中还攥着的角梳,忙从她手中拿过来,同云庆一本正经道:“淮策忙于公务一定很累了吧,我来亲手给他梳梳头。” 格桑:“……” 云庆:“……” 云庆闪开,让唐昭昭进去。 唐昭昭拿着角梳,走进书房。 彼时淮策正在看书。 唐昭昭走过去,让自己努力向良家妇女上面靠拢:“夫君~你在干什么?” 她声音着实做作。 淮策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 书房的门没有关严实,格桑怕唐昭昭受欺负,悄悄趴在门缝听里面的动静。 若是听到淮策有任何强迫唐昭昭的动静,她当即冲进去。 格桑趴门缝,云庆自然也不甘心,让格桑挪了个位置,两人凑在一起听。 便听到唐昭昭那声拐了十八个弯的做作的“夫君”二字。 格桑瞳孔地震。 她拍了拍云庆的肩膀,大义灭亲道:“云庆,你说得对,这一次,可能真的是你家主子比较危险。” ** 唐昭昭自己差点被自己恶心到,忙收了声,恢复正常:“在看什么书?” 她从一旁拖了张太师椅,拖到淮策一旁,坐在他身边。 继而凑过头,跟着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文言小字。 唐昭昭毫无兴趣地收回视线。 她手掌拖着腮,莹莹的目光看着淮策,望了一会儿,开口道:“这些字,有我好看吗?” 第一百一十章 淮策被呛了一下,侧过头咳嗽一声,缓声开口:“我不困,你先去睡。” 唐昭昭不走:“我也不困,你何时睡,我就何时睡,给我找本书,我也要看!” 淮策指着一旁书架上的书:“自己过去选一本。” 淮策书架上的书虽多,但大都晦涩难懂,唐昭昭翻看了几本,便都放下了。 她想看一些轻松愉悦的话本子。 唐昭昭转到另一边靠墙的博古架处,上下打量着博古架上陈列的珍贵玉器,眼眸被正中央的一个精致盒子吸引了。 唐昭昭将盒子从博古架上拿下来,好奇地打开。 里面放着一个单边眼镜。 唐昭昭拿起单边眼镜,走到淮策身旁,问淮策:“你怎么会有这种眼镜?谁送给你的?” 淮策闻言,从书中抬起头。 他早就从陈院使那里提前得知,唐昭昭产生幻觉期间,意识和记忆会出现混乱。 对上唐昭昭疑惑的眸子,他淡然道:“你送给我的。” 唐昭昭眼神懵懵:“是吗?这不会是我们的定情信物吧?” 淮策:“……” 唐昭昭将单边眼镜放回去,抬眼看着淮策:“我送了你眼镜,你送给我什么东西了?” 淮策沉默一瞬。 唐昭昭皱下脸:“我记起来了,你没送给我东西!” 在唐昭昭又要发作之时,淮策艰难开口:“送了。” 唐昭昭记不起来:“送了什么?我为什么不记得了?” 淮策淡声道:“你先前受过伤,不记得也正常,以后就记起来了。” 他没骗唐昭昭,的确送过东西。 送了很多暖手炉。 唐昭昭也不多纠结,她站起身:“那我们去快乐睡觉吧!” 淮策坐在原处不为所动。 唐昭昭脸上的笑容少了几分,她挑眉:“什么意思?淮策,你不愿意和我睡觉?” 门外的格桑闭上了眼睛。 她着实不想承认,里面那奔放的姑娘,是自家小姐。 唐昭昭盯着淮策好看的眉眼,脑海中灵光乍现,她红唇微动,干涩开口:“还是说……你……” 唐昭昭视线下移,又迅速收回来,继续道:“你不行了?” 随着她话音落罢。 整个国师府似乎都寂静了下来。 格桑震惊地眼珠差点从眼眶中掉出来,云庆也惊地差点咳出声。 他扯着想破门而入,让唐昭昭不要如此粗鲁的格桑,离开了是非之地。 屋顶险些摔了一跤的十五不敢再待在上面,脚底一轻,一跃而起,离开书房。 淮策端坐着,眼眸半眯,舌尖抵在后槽牙上。 唐昭昭还在嘚吧嘚不停:“咱们是夫妻,夫妻本是同林鸟,你要是有困难,你就说出来嘛,想办法一起解决。” “实在是解决不了,咱们再大难临头各自飞,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淮策声音里隐隐带着点意,努力压着自己的火,告诉自己,要尽量按照她的意思来,这样她才会尽快走出幻觉。 “你想做什么?” 唐昭昭嘿嘿一笑:“我想同你一起睡觉。” 想到淮策的难处,她又道:“盖着锦被纯睡觉的那种睡觉。” *** 卧房内。 唐昭昭很自觉地滚到里侧,侧着身,看着躺在自己身边的男子。 刚准备开口说话。 淮策手中的内力便打在桌上的烛灯上。 趴一声,烛火熄灭。 卧房内瞬间暗下来。 唐昭昭眼前顿时一片漆黑。 淮策平躺在床榻上,淡声道:“睡觉。” 唐昭昭往淮策身旁凑了凑:“好。” 过了很久。 唐昭昭突然开口,凑到淮策耳边,喷洒出来的热气打在淮策的耳畔。 淮策喉结上下滑动。 唐昭昭声音很小,问道:“淮策,你真的…不行了吗?” 旖.旎瞬间消失。 唐昭昭非常好心肠地问道:“要不然,咱们试一试?” “或者我帮你也行。” 淮策猛地睁开眼睛,眼眸幽深如墨夜。 异样的麻意自尾椎骨升起。 淮策抓住唐昭昭从他胸前慢慢滑下,已经伸向他腹部的手。 狠狠攥住。 常年冰凉的手掌在这一刻,带上了温度。 淮策压着声音,道:“将手收回去!” 唐昭昭撇撇嘴,反握住淮策的手:“你的手好冷呀,我帮你暖暖就热了。” 温暖的小手覆盖住他的手掌,淮策眸光微动。 不消片刻,她又小声问道:“真的不用我帮忙吗?” 淮策太阳穴突突地跳:“唐、昭、昭。” 唐昭昭忙闭上眼睛:“好好我不说啦!睡觉睡觉!晚安!” 这次,是真的睡了。 淮策侧过身,面向唐昭昭。 唐昭昭呼吸均匀,枕在他身边,睡姿乖巧。 借着月光,能看到她长而卷翘的睫毛,和微微嘟起的红唇。 淮策眼底眸光微动。 原本头枕在她身边的人,突然翻了个身,滚到床榻里侧,背对着淮策。 二人盖着的锦被中间,空出一个人的位置。 淮策掀开自己身上的锦被,尽数盖在唐昭昭身上。 他起身下床,穿上外袍,打开卧房的门。 坐在门口熟睡的格桑同云庆没想到卧房的门会打开。 一时不察,差点后仰到地上。 二人瞬间惊醒,从地上站起身。 云庆睡眼惺忪问道:“主子,您怎么出来了?” 淮策眼神清明,没有半分睡意,他淡声回道:“我去书房。” 待到淮策走远。 卧房门口的两个人才开始交谈。 云庆:“我都跟你说了,我家主子是正人君子,不会趁人之危,你还在这瞎担心。” “现在不必担心了吧,主子去书房睡了。” 格桑摇摇头,低声道:“我不是担心我家小姐,我是担心你家主子。” 经书房一遭,格桑算是发现了。 淮策不会占唐昭昭的便宜,但是唐昭昭有可能会占淮策的便宜。 所以,本着她好他好大家好的想法,格桑同云庆得时刻看着点。 云庆:“……谢谢你为我家主子着想。” 格桑回道:“不必谢,大家都不容易。” *** 第二日一早,唐昭昭睡醒的时候,床榻上已经没有淮策的身影了。 不过多时,格桑敲了敲卧房的门,推门进来伺候唐昭昭穿衣梳洗。 第一百一十一章 挺符合唐姑娘作风 唐昭昭看向帮她系衣裙上的衣带的格桑,有些困惑道: “昨晚我同淮策一起睡了。我们明明成亲快要一年了,可是不知为何,我总有一种我们昨日才第一次在一张床榻上睡觉的错觉。” 格桑:“……” 可不是,你们就是第一次在一张床榻上睡觉。 您还勇猛地差点把国师大人给非礼了。 格桑收了神思,非常不走心地应和道:“是吗?” 唐昭昭皱眉:“可能是我想多了,日后我同他多睡几次,就不会有这种错觉了。” *** 法林寺前不久刚刚重新修葺一番。 唐昭昭同淮策捐赠的银两尽数用在了正殿上。 皇帝当初听闻护国寺惨遭破坏后,也开动国库,帮助修复正殿的金身佛像。 此刻,法林寺焕然一新,来往香客甚至比先前还要多上数倍。 法林寺住持精神抖擞,容光焕发,完全看不出,这已经是一位百岁老人。 此刻,他正坐在后山禅房内。 手执白玉棋子,看了眼面前的棋盘,又看了眼对面坐着的人。 法林寺住持能够感觉到,对面的人,心不静。 果然,下一瞬,淮策冷着脸,开口问道:“这都已经是第三日了,唐昭昭为何迟迟没有恢复正常的迹象?” 这话不是问向法林寺住持的。 而且问向前来法林寺烧香拜佛,却被抓到后院禅房的陈院使。 陈院使也无可奈何啊,他叹口气道:“下官只能大致判断出,这药丸导致的幻觉出现的时日,最少是三日。” “这第三日不是才刚刚开始吗?国师大人再耐心等等。” 淮策沉着一口气,不愿再理会陈院使:“本座再等五日,若是五日后,唐昭昭还未清醒,本座唯你是问!” 陈院使苦着一张脸,离开后院禅房。 唐昭昭身上所发生之事,法林寺住持已经听淮策简单提起了。 瞧淮策这架势,法林寺住持以为唐昭昭出了岔子,忙开口问道:“可是唐姑娘有何意外发生?” 唐昭昭多次给法林寺捐赠大额银票,让他们一整寺老少的日子不再那般拮据。 这次修葺正殿,还换了个金灿灿的殿门。 法林寺住持着实喜欢这个可爱甜美的姑娘。 淮策面如沉水:“她好的很,每日吃了睡,睡了吃,连府门都不愿意出了。” 法林寺住持这就想不通了。 他宽慰淮策:“既然唐姑娘好的很,您又何必担忧?她顶多是在您这里小住几日,不会打扰您太久。” 提起这事,淮策脾气瞬间燥下去:“她如何不打扰本座?她甚至撩拨本座!” “她一个女子,就算我同她真的成亲了,她怎么可以做出如此举动!她难道不害臊吗?!” 淮策已经气到自问自答:“她不害臊,她甚至还问了本座两次!” 法林寺住持支棱着耳朵。 非常想让淮策展开讲讲,可惜淮策不再深入讲说。 “啊……这……”法林寺住持张了张嘴巴,好半响,才回了一句话,“这还挺符合唐姑娘的作风。” 法林寺住持瞧着自己好友着实被此事困扰,他想了好久,也没相出应该如何应对。 若是其他事情还好,类似这般男.女.情.爱之事,他是真的不通。 法林寺住持开始出馊主意:“礼尚往来,若是下次唐姑娘再撩拨国师您,您撩拨回去?” 淮策半抬着眼皮,眯着眸子看向法林寺住持。 住持瑟缩一下,哈哈道:“老衲只是开个玩笑,开玩笑,国师莫要当真。” *** 唐昭昭昨日让云庆出门去紫林斋买了空白画卷,又添置了些许丹青。 云庆今日一早就将这些东西给她带回来了。 她在淮策的书房待了一上午,想象着脑海中存在的画面,将大致人体轮廓画了出来。 淮策从法林寺回来的时候,唐昭昭还在画轮廓。 淮策瞧见了,多问了一嘴:“在画什么?” 唐昭昭道:“成婚像啊。” 淮策微微蹙眉,不解:“那是什么?” 唐昭昭也说不出来:“不知道,我总觉得,我们成婚之后,卧房里应该挂点什么。” “思来想去,就决定将你我二人成婚那天的模样画出来。” 书房的桌子很大,昨夜唐昭昭搬到一旁的太师椅还没归位。 淮策坐在唐昭昭一旁看书。 书房一片静谧。 格桑推开书房的门,进来给唐昭昭送茶水的时候,便看到眼前如画的一幕。 她突然觉得,她家小姐若是真的同国师成亲了,也不错。 格桑不多打扰他们,将茶盏放下便快速离开。 唐昭昭画画时格外专注,一下午的光景转瞬即逝。 她将毛笔搁置在笔搁上,转了转有些发酸的脖颈,呼出一口气。 外面天色已经昏暗。 淮策听到唐昭昭放下毛笔,才将自己手上的书放下。 “画好了吗?” 唐昭昭将墨迹还没有干的画卷往一旁挪了挪,趴在书桌上:“没有,饿了。” 淮策放下书:“我让膳房布膳。” * 用膳结束,唐昭昭又想拉着淮策去散步。 她手已经拽上淮策的衣袖了,突然发现,国师府的院子中,处处挂满了灯笼。 不似先前那般漆黑,明亮如昼。 唐昭昭便松开了淮策的衣袖,慢悠悠散着步。 淮策垂眸看了眼落下去的衣袍,突然有些后悔。 他快走几步,同唐昭昭并肩而行。 这次灯火充盈,唐昭昭又同淮策走向了后花园。 花园的花开了大半,隐隐有几颗萤火虫藏在绿叶下,一闪一闪。 唐昭昭看了一圈,花的确挺美,没有一朵是她认识的。 她瞬间扫兴。 靠在淮策身上,“累了,不想走了,你背我。” 淮策发现,唐昭昭现在越发自然地往她身上靠,毫无心理负担。 不能再这般放任唐昭昭。 他面色如水,冷声道:“自己走。” * 后花园入口和出口是同一处地方,外面的树上挂着两颗灯笼。 灯笼下,硬着两个交叠在一起的身影。 唐昭昭趴在淮策背上,睡意一点一点慢慢涌向她。 她搂着淮策的脖子,头搭在淮策肩膀上,闭上眼睛睡觉。 第一百一十二章 怎么掉下来了 卧房还未掌灯。 格桑远远瞧见淮策背着唐昭昭回来,内心惊讶。 忙帮淮策推开卧房的门,去房里点灯。 唐昭昭被声响吵醒,迷迷糊糊睁开眼睛,耳环突然被勾淮策的发丝了一下。 她瞬间惊醒:“等等,别动!我耳环被勾住了!” 唐昭昭伸手,将淮策那缕缠上她耳环的发丝拨出来,耳朵上的坠感才消失不见。 她干脆将耳朵上的两幅耳环都取了下来。 淮策将唐昭昭放下来。 格桑见这边危机解除,便离开了卧房,去膳房吩咐小厮烧水。 二人沐浴后,再次躺到床榻上。 每到深夜,唐昭昭那颗不甘平庸的心便蠢蠢欲动。 不老实的爪子一点一点慢慢伸向淮策,被淮策先一步捉住。 他捏着唐昭昭的手,低声警告:“别逼我将你绑起来。” 这一次,淮策没有离开卧房,直接在唐昭昭身侧睡了过去。 隔日。 唐昭昭又将险恶的爪子伸向淮策,趁其不备,小手在他身上摸一下,又摸一下。 淮策早有准备,从唐昭昭衣裙上抽下一条衣带,真的将唐昭昭的双手绑了起来。 在唐昭昭幽怨的眼神下,淮策摸了摸唐昭昭毛绒绒的脑袋,低声道:“睡觉。” 唐昭昭睡着后,淮策将她手上的衣带松开,扔到床榻下面。 早上,淮策穿衣离开后没多久,唐昭昭醒来。 格桑进卧房帮唐昭昭穿衣裙。 她对淮策已经极为信任,觉得淮策能够保护好自己,因而这几日都没有守在卧房门口。 格桑拿着掉在地上的衣带,犯起了迷糊: “奴婢明明记得先前将衣带系在衣裙上啊,怎么掉下来了?” 唐昭昭瞟了一眼,道:“你没系紧。” 又过一日。 淮策忙曹云南和景安伯一事,两天只睡了三个时辰。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开始收网,他紧绷的一根弦才彻底松下来。 夜里,淮策躺在唐昭昭身边,闻着她身上清甜,闭上眼睛。 唐昭昭又生机勃勃地去摸淮策。 后者眉毛微蹙,闭着眼睛,下意识地将身侧的人搂紧怀中。 唐昭昭被淮策如此主动的举动吓了一跳。 缩在他怀中不敢动,良久才沉沉睡去。 自那以后的两日。 唐昭昭也不摸淮策了,习惯性地钻进淮策的怀中,等他搂着她睡。 二人相处越发融洽。 白日里一个在书房作画,一个在一旁看书。 隐隐有种老夫老妻的相处状态。 云庆颇为担忧,生怕唐昭昭恢复如常后,继续没心没肺。 而他家主子却陷在幻觉中无法自拔。 * 因着唐昭昭一事,淮策许久未去移清宫。 他让移清宫剩下那两位这段时日也不必再过去。 沐阳公主已经连续多日没有见到唐昭昭了,她心里着实担忧的紧。 知晓唐昭昭就在国师府中,沐阳公主却不敢自己一个人去。 她思来想去,跑到齐王府,想拉着萧明炀一起去国师府。 淑太妃恰好在府中,听到沐阳公主想同自家大儿子一起拜访国师,忙让萧明炀拿了一纸袋从老家带来的麻花,给国师送过去。 萧明炀无奈,只得同沐阳公主一起,坐上马车前往国师府。 国师府中鲜少有访客。 就算是有,也是前来找茬的访客。 因而府中门童向云庆禀报萧明炀同沐阳公主前来拜访淮策之时,云庆也怔了一瞬。 淮策目前不在府中,云庆一时不知应该让他们进来还是不进来。 思忖再三,考虑到唐昭昭目前状况不太稳定。 以及他家主子向来喜静,若是突然回来,发现府中来了不速之客。 兴许会不喜。 于是,云庆让门童回绝了。 门童将云庆的话语转达给萧明炀同沐阳公主:“齐王殿下,沐阳公主,实在是不凑巧,我家主子今日不在府中……” 沐阳公主不相信:“国师此刻不在不在宫中,怎么可能不在府中?你让本公主进去看一眼!” 唐昭昭不是那般能一直闷在府中的人,萧明炀也颇为好奇唐昭昭目前在国师府做什么。 他象征性地拉了把沐阳公主,“公主,您悠着点,可别受伤啊!” 面前的小姑娘可是金枝玉叶,国师府的门童也不敢用力阻拦。 拉扯间,淮策的马车悠悠驶来。 门童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他忙喊到:“我家主子回来了!” 沐阳公主同萧明炀一齐回头。 马车在国师府门口停下,淮策款款下车。 望向堵在他面前的两位不速之客,蹙眉嫌弃道:“你们来做什么?” 沐阳公主方才颐指气使的劲头荡然无存,她忙躲在萧明炀背后,小声道:“十七皇叔要来找您,他还给您带了礼物。” 萧明炀:“?” 他收了折扇,将身后的沐阳公主拽出来,散漫又诚实道:“沐阳怕唐昭昭在你这里遭遇不测,特地过来看看。” 萧明炀顺手将一方包麻花递给淮策:“淑太妃特地送给您的特产。” 淮策没接,他向来不收旁人的东西。 萧明炀也不尴尬地将手再次收回去。 淮策视线扫过沐阳公主,后者立马将头垂下。 他脊背直挺,往府内走,淡声道:“进来吧。” * 唐昭昭正在书房中给画卷上的画上色。 经过几日的雕琢,手中的画已经快要完成,只剩一点收尾工作。 唐昭昭将最后一笔朱砂点上。 整幅画作彻底完成。 画卷上,是穿着大红嫁衣的唐昭昭同穿着大红喜袍的淮策。 二人坐在床榻上。 唐昭昭凤冠霞帔,下巴被淮策的手指挑起。 后者深邃的眸子盯着她看。 桌子上的龙凤烛隐隐生光。 唐昭昭将毛笔放在一旁笔搁上,颇为满意地看着画卷。 书房外面传来敲门声。 格桑在外说话:“夫人,齐王殿下同沐阳公主来府上了。” 听到熟悉的朋友,唐昭昭眼睛亮了一瞬,推开书房门,走到正厅。 彼时淮策正在叮嘱二人,唐昭昭今日的状况。 听到门口的脚步声,厅内三人齐刷刷看过去。 瞧见完好无损的唐昭昭,沐阳公主心里悬着的一块石头终于放了下来。 第一百一十三章 尴尬癌犯了 小跑着扑向唐昭昭,一把抱住她,又气又想念道: “唐昭昭,是本公主待你不好吗?你为何不住在我宫里,要一直待在国师府?” 唐昭昭将沐阳两颊的肉捏到一起,后者嘴唇不由自主撅起来。 唐昭昭笑道:“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淮策是我夫君,我不同他住在一起,同你住在宫中像什么样子?” 唐昭昭一句话,将两人炸在原地, 吧嗒一声。 萧明炀手中的白玉折扇掉到地上,嘴巴张得老大,一瞬不瞬地盯着唐昭昭,眼神惊愕。 沐阳公主也松开了抱住唐昭昭的手,后退两步,惊悚地看着她。 二人声音此起彼伏,一句接着一句。 沐阳公主:“你成亲了?你同国师成亲了?” 萧明炀:“你们俩何时成亲的,本王怎么不知晓?” 沐阳公主:“前几日你还住在公主寝殿,是本公主的伴读,现在你就成亲了?” 萧明炀:“三日前咱俩还一同进出寻芳院,怎么不过几日光景,你就成亲了?” 唐昭昭满头雾水:“什么前几日?我同淮策一年前就已经成亲了啊?” 三人声音紧密挨着,直到唐昭昭话音落罢,淮策才抽到空隙,轻咳一声。 他方才只同萧明炀和沐阳公主说了唐昭昭记忆有些混乱一事。 并没有像她们二人提起“成亲”一事。 萧明炀率先反应过来,他记起唐昭昭记忆混乱一事,忙将还想说话的沐阳公主扯到一旁。 昧着良心开口道:“本王这脑子,竟然忘了你同国师已经成亲一事!昭昭你近来都在府上做什么?” 话题就这样被稀里糊涂转移过去。 萧明炀二人在国师府待了一个时辰,将他带来的麻花吃完了。 只剩几张油纸放在桌子上。 萧明炀等人方离开没多久,唐昭昭的头便有些疼。 她晚膳也没怎么吃,沐浴以后就缩在床榻上。 淮策躺下以后,她从里侧滚到淮策身边,安分许久的小手又在淮策身上摸来摸去。 这次被淮策捉住后,唐昭昭没有像往常那般,老实地收回去。 她头本就有些痛,此刻语气也很差: “淮策,你这是何意?” “你若是对我不满意,大可以提出来,整日吊着我,着实没有意思?” “知道你不行,我都没有放弃你,你还在这里扭捏什么?” “我与你同床这么多日,除了摸了下手,抱着睡了几日,还有过其他举措吗?” “你身上这般冷,我都没嫌弃你,你反倒嫌弃我了?” “你好歹亲我一下啊,你亲都不亲一下,怎么知道喜不喜欢?” 唐昭昭委屈地声音里带着哭腔:“你信不信,明天我就让你头上开出一片草原!” “原”字还含在喉咙里,身前突然被一抹阴影笼罩。 猛烈的男性气息将唐昭昭彻底包围。 唐昭昭眨着还带有眼泪的眸子,看着撑在她身上的男子。 淮策沉着脸,眸子紧紧盯着身下的人。 他咬牙切齿:“唐昭昭,算算账,是谁整日吊着谁?是谁整日撩拨谁?” 若非她此刻还沉溺在幻觉之中,醒来便会忘记之前所发生的一切。 若非他怕做下令自己,令唐昭昭后悔的事情。 却又在日复一日的时辰里,被她撩拨的想离她近一些。 他何至于每夜将唐昭昭的手捉走绑起来? 现在倒好,他还没说什么,唐昭昭反过来埋怨他吊着她了? 淮策沉声:“你说,我如何吊着你了?” 唐昭昭睫羽微颤,弱弱开口:“你单是站在我身旁,坐在我身边,躺在我身侧,就在吊着我了。” 淮策闭了闭眼,轻叹口气:“唐昭昭,你说,我该拿你怎么办?” 唐昭昭小声提议:“你直接办了我,也不是不行。” 身下的女子,肌肤白皙细腻。 方才从床榻里侧滚过来的时候,衣领开了一些,露出修长的脖颈和漂亮的锁骨。 她身上散着幽幽的香气,一点一点侵蚀淮策的理智。 热气似乎在二人身上攀升。 淮策眸子里渗出一点一点暗意,他哑声道:“你当真不后悔?” 唐昭昭点头:“不后悔,我们是夫妻,我为何要后悔?” “夫妻”二字,将淮策的理智扯回一点。 他扯了扯嘴角,指腹擦过唐昭昭柔软的唇。 低下头,吻在唐昭昭露出来的锁骨上,牙齿轻轻咬着。 淮策:“算是同你做戏几日的利息。” *** 唐昭昭忘记自己是如何睡着的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头痛欲裂。 她坐起身,拍着自己的太阳穴,皱着眉头,嘴里嘀咕着: “不就是在寻芳院多喝了几坛酒吗?怎么头这般疼?” “难不成,寻芳院的酒是假酒?” 她掀开衣袖,看自己胳膊上已经消失的红点,不由惊叹。 陈院使的药,当真管用! 正如此想着,格桑推开门进来。 唐昭昭抬眼望过去,看到来人,惊讶道:“格桑,你怎么会在国师府?” 格桑愣了愣:“奴婢一直在国师府啊。” 猛然间,格桑意识到什么,她惊喜地冲到唐昭昭身边,抱住唐昭昭:“小姐!你回来了!” 唐昭昭整个人都是懵的:“什么意思?我不是一直都在这里吗?” 格桑喜悦结束,面容严峻地将近几日发生的事情,一一说与唐昭昭听。 格桑道:“大致就是这些事情,奴婢被云庆叫过来的时候,您已经神智不清晰,陷入自己幻想出来的幻境中,将国师当成同您成亲一年之久的夫君了。” 唐昭昭对格桑大体描述的那些情景没有一点印象。 她嗓子发干,干巴巴道:“那国师就任由我在他府中发癫?” 格桑道:“陈院使说不能违背您的意愿,所以我们就陪着跟您做戏。” 唐昭昭尴尬癌犯了。 一想到全国师府的人,陪她演戏。 她就尴尬到恨不得脚趾扣出一座皇宫。 唐昭昭尽量平复自己的心情,好在她没有那一段尴尬的记忆。 她拍了拍身下的床榻:“所以说,我最近这段时日,一直同国师睡在一起?他没把我怎么样吧?” 格桑:“小姐,纠正一下,是您没将他怎么样。” 第一百一十四章 腹中胎儿 格桑痛心疾首地又将唐昭昭这段时日是如何逼迫淮策同她“睡觉”,淮策又是如何正人君子地严词拒绝一事,明明白白地同唐昭昭讲了一遍。 唐昭昭打断她的话:“我同国师在卧房的事,你是怎么知晓的?” 格桑:“奴婢从门缝里偷听到的。” 唐昭昭怒:“你竟然偷听门缝!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格桑你变了!” 格桑义正言辞道:“奴婢怕您毁了国师的清誉,特地守在门外看着您的。” 唐昭昭:“……” 真是苦了你了。 * 唐昭昭药效过了,再继续在国师府待下去,于情于理都不太妥当。 她让格桑收拾行李,自己出门去找淮策,面对面致个歉。 在府中找了一圈,没找到人,倒是迎面碰上了云庆。 云庆朝唐昭昭行礼:“夫人,您醒了!” 唐昭昭瞬间尴尬到想原地升天,她忙摆手:“使不得使不得,你还是喊我唐姑娘就好。” 云庆恍然大悟:“您药效过去啦?” 唐昭昭点点头:“这些日子,给府上添麻烦了。” 云庆笑道:“哪里的事儿,府里的人都很喜欢您呢!” 唐昭昭没工夫同云庆闲聊,她问道:“国师呢?我怎么没有看到他?” 云庆忙道:“哦,我家主子今日有些事情,怕是要耽搁挺久,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唐昭昭写了封诚恳又真挚地道歉信,塞在淮策枕头下面,露出信封一个小小的角。 隔壁府邸还没有建好,唐昭昭听闻移清宫那边暂时停课了,她便同格桑一起,又回了晋王府。 许是药效的后遗症太大,唐昭昭又在晋王府睡了足足一整日,头疼的感觉才彻底消失。 天气逐渐热起来。 唐昭昭换了身清爽的衣裙,格桑在帮唐昭昭穿衣的时候,目光落在她露出来的锁骨上。 格桑好奇问道:“小姐,您这里怎么发红了?” 唐昭昭看不见:“哪里?” 她面向铜镜,铜镜中,少女白皙的锁骨上,有一枚还没有消失的红色吻痕。 唐昭昭:“……” 嗯,淮策没有对她动手动脚。 淮策对她动嘴了。 唐昭昭烦躁。 奶奶的,好不容易碰到一个绝世大帅哥,竟然一点记忆都没有了! 唐昭昭淡淡道:“可能是被蚊虫叮了,我今日不穿这件衣裙了,我有些冷,你帮我再换一条。” * 格桑走之前,同裴君音编了个谎,因而裴君音对她这几日的行踪没有起疑。 听闻唐昭昭回府以后,裴君音立马带着花玲前来看望唐昭昭。 唐昭昭瞧见裴君音瘦削的脸,不由皱起眉:“表姐,你怎么这般瘦了?” 裴君音摸了摸尖下巴,柔和道:“许是近来,天气渐热,食欲也不好了。” 唐昭昭抿唇不做声。 裴君音有事情瞒着她。 她这段时间一直在宫中待着,又病了这么久。 对裴君音这里松懈了不少。 唐昭昭脑袋飞速旋转,思索书中的剧情。 五月份…… 五月份…… 唐昭昭眼眸一闪。 五月份,牧婉儿怀孕! 唐昭昭刚想到这一点,花玲就在裴君音身后,愤愤不平道: “唐小姐,您有所不知,前段时日,牧侧妃查出怀有身孕,整个晋王府上上下下,都快要将牧侧妃供起来了!” “府里所有的好东西,不管是不是牧侧妃的,都要先紧着她用,吃穿用度一律按照王妃的制度来!” “更可气的是,府中这段时日,一直有谣言传出,说牧侧妃肚子里,是个小男娃,日后若是生出来,便是小世子。” 花玲啐了一声:“我家娘娘还在呢,她就敢说自己肚子里怀的,是小世子,居心叵测!” 格桑也跟着呸了一声,“居心叵测!” 格桑跟着骂完,又不解了:“可是,这同王妃变瘦,有什么关系呢?” 唐昭昭也看向裴君音:“表姐,你对晋王……” 裴君音摇头笑了笑:“我的身体,同晋王没有关系。” 花玲撅着嘴,语气里有些埋怨:“怎么没有关系,若非前不久牧侧妃突然无缘无故肚子痛,府里有恰好来了个老道。” “老道一番做法,虽然将牧侧妃的肚子治好了,但他却说我家娘娘身上有孽障,会伤害到侧妃腹中的孩子”。 “暂时的化解法子,便要让我家娘娘去去宗祠里长跪三日。” “若非如此,我家娘娘怎么会一病不起,直到昨日,身子骨才渐好!” 唐昭昭面色微沉。 原书剧情中,牧婉儿侧妃察觉到晋王萧明璋近来同女主裴君音关系开始缓和。 且晋王偶尔目光会黏在裴君音身上,牧婉儿如临大敌,深觉这不是一个好征兆。 正在她苦苦思索,要想个怎么样的法子,来让晋王不再对裴君音另眼相待时。 牧婉儿查出怀孕了。 在晋王日复一日的辛勤劳作下,牧婉儿拖着一副病殃殃的身子,终于怀孕了。 原书中,将这段剧情描写的非常清晰明了。 牧婉儿怀孕,是晋王府中家医诊脉诊出来的。 牧婉儿还没来得及高兴,家医却告诉她,她胎盘不稳,有滑胎迹象。 且胎儿脉象微弱,多半会胎死腹中。 若是日后能勉勉强强,靠药物吊着,撑到足月,生下来的孩子也会因为体弱多病而早逝。 家医的一番话,犹如当头一棒,将牧婉儿做母亲的喜悦给彻底打没了。 牧婉儿花了不少银子,买通家医,让家医为她保守秘密,只用将她怀孕一事告诉晋王便可。 腹中孩子既然活不下来,牧婉儿便要发挥他最大的价值。 她又买通了江湖骗子,让其假扮德高望重的老道,来为腹中孩子做法,为的就是让全府的人排斥裴君音的存在。 接着,牧婉儿再派人将扎满银针的小人放在裴君音的卧房里,坐实裴君音想害她腹中孩子的行为。 大炎王朝严令禁止巫.蛊.之.术,写着名字扎满银针的小人,从裴君音卧房中被找到时,晋王对裴君音好不容易升起的一抹好感瞬间荡然无存。 人证物证确凿,裴君音百口莫辩。 第一百一十五章 为何一点感觉自己都没有 牧婉儿心肠歹毒,连自己腹中的孩子都不放过。 为了让晋王萧明璋彻底憎恨上裴君音,她特地在裴君音送给她的安胎礼物里,塞了大量的藏红花。 牧婉儿假借看望裴君音的名义,前往裴君音的院子中喝茶,趁其不备,将堕胎药掺进茶壶之中。 她将掺有堕胎药的茶水一口饮下去,还没回到自己院子中,腹中的药物便发作起来。 牧婉儿大出血,孩子没有保住。 这是萧明璋第一个孩子,又是他最爱女人所怀。 萧明璋视若珍宝。 所有的证据全部指向裴君音,萧明璋怒火中烧。 《旧故里》一书的第一个大虐点就是出现在这里。 唐昭昭回忆着原书剧情,想到萧明璋用在裴君音身上的手段,强忍着不翻白眼。 这种男人,就应该追妻火葬场的时候,直接将他骨灰给扬了! 但凡他睁开一只眼睛,但凡他多找几个大夫来给牧婉儿号脉。 他也不会跟个二傻子一样,被牧婉儿骗得团团转。 只能说,乌龟配王八,天仙配。 唐昭昭只盼望快点帮助裴君音脱离苦海,让萧明璋同牧婉儿这样绝配的两个人,天长地久地的互相祸害。 唐昭昭小手一挥:“我这里还有不少补品,待会儿让格桑给表姐装一箱,表姐带回去慢慢补。” 话说完,唐昭昭突然反应过来不对劲。 若是按照裴君音同花玲所言,裴君音前几日生病,她的身体应该有所反应啊。 可是为何,她先前没有一点感觉? 难道,她现在不再替裴君音抗伤害了? 为了验证自己这一想法,唐昭昭又在内心默默给裴君音道了声歉。 她拿过茶壶给裴君音倒茶,茶壶歪歪扭扭,不小心将壶中的一点热茶洒在裴君音手背。 刹那间,灼热的温度烫得唐昭昭直抽气。 格桑听到唐昭昭的抽气声,好奇道:“王妃被烫到了,小姐您抽气做什么?” 唐昭昭一边疼地去捏自己的手背,一边同裴君音道歉。 抽空回复格桑:“你懂什么,我这叫感同身受。” 验证结束,她还在继续给裴君音扛着伤害。 唐昭昭又关切道:“还没问表姐先前生了什么病,可有看大夫?” 裴君音道:“也不是什么大病,就是着了凉,有些风寒,在床上卧了几日,没什么胃口,吃了几日药,就好了。” 风寒的症状可大可小,还是看个人体质。 唐昭昭猜测,裴君音此次的症状应该挺小。 只不过气血没补回来,吃得又少,才显得又瘦又苍白。 突然,她脑袋瓜一转,记起自己已经不记得前几日发生的事情。 所有的感知,她也一概不知。 所以,她自然不清楚自己到底有没有给裴君音抗伤害了。 明白一切的唐昭昭:“……” 她真傻。 将裴君音送走以后,唐昭昭瘫在床榻上,装作不经意开口,问格桑:“格桑,我先前几日,又过风寒的迹象吗?” 格桑在收拾茶盏,回道:“没有啊,您没日过得可快乐了,半分难受和生病的迹象都没有。” 唐昭昭就有些想不通想不明白了。 难不成,她在幻觉期间,连五感也跟着变弱了,所以才没有实时感受到裴君音的症状? 这个问题存疑,有待她仔细考察。 *** 是夜,淮策披星戴月回到国师府。 这个时辰,淮策推测唐昭昭已经睡下,他便直接去了书房。 书房桌子上,还放着唐昭昭已经完成的画作。 上面花着他们二人身穿红袍入洞房的模样。 淮策敛着眉,看不清眸色。 画卷上的丹青已经晾干了,淮策将其卷在画轴上,仔细收好。 他才做完这一切,云庆便敲门进来。 云庆将暗卫打探到的消息递给淮策:“今夜,大理寺的人已经将景安伯府近几年所犯的桩桩罪行,一一记录下来,连夜转交给了皇帝。” 淮策声音淡淡,“也该将卷宗再递回去了。” 云庆不解:“主子…是何意?” 淮策眸子微眯,记起上一次在宫内,皇帝问他的那句话。 ——国师,你觉得,大理寺卿会查到什么? 那个时候,皇帝就在询问他,自己可不可以出手。 若说当朝皇帝说无能,他是真的无能。 但若要说他傻,他不算一个傻子。 只能说,他是一个不精明的利己主义皇帝。 景安伯贩卖私盐,同萧明璋做过几笔生意。 虽说只有这几笔生意往来,但皇帝对萧明璋向来忌惮,生怕这位年轻有为的弟弟,抢了自己的位置。 因此,但凡涉及到萧明璋的事情,皇帝都是万分小心。 而淮策只是让手底下的人故意泄露消息给皇帝时,偏重了这一点。 皇帝就坐不住了。 本着宁可错杀一万,绝不放过一个的原则,景安伯府,自然是留不住的。 而今夜,淮策抛出去的景安伯府私通外敌消息,则是让给景安伯府的消失,板上钉钉。 淮策回府的时候,皇帝已经派禁卫军出发了。 这个时间,想必禁卫军已经将景安伯府包围起来了。 淮策一双手冷得厉害,他紧紧握着拳,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他闭了闭眼睛,再抬眼时,眸子里的腥风血雨荡然无存。 淮策站起身,往书房外面走,冷声道:“吩咐膳房烧水。” 云庆侧过身,面向淮策:“热水一直给您备着。” 他停顿片刻,又道:“主子,还有一事。” “唐姑娘她……她从幻觉里走出来了。” 淮策脚步猛得顿住。 云庆深呼一口气,继续道:“唐姑娘今日辰时,同格桑一起,回了晋王府。” 淮策沉默片刻,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嗯。” 云庆又道:“府中下人在打扫卧房时,在枕头下方发现了一封没有封蜡的信。” “下人不敢乱动,又将信给放了回去。” “属下猜测,那封信,是唐姑娘留给您的。” *** 在淮策进卧房之前,云庆就先来掌了灯。 床榻上所有的东西皆换了新,只有枕头底下压着的信封,昭示着唐昭昭曾经在这里生活过一段时日。 第一百一十六章 最起码还是平辈 床榻上所有的东西皆换了新,只有枕头底下压着的信封,昭示着唐昭昭曾经在这里生活过一段时日。 淮策手指微顿,将枕头底下压着的信封拿了出来。 封面上写了几个字:淮策亲启。 淮策将一张信纸展开,里面—— 洋洋洒洒写了大半张信纸的“对不住”三个字。 淮策看多了,险些认不得这三个字了。 “国师您感受到昭昭真挚又诚恳的歉意了吗?” 若是没有,请配用下面的图,再继续往前看。 淮策视线下移,继续往下看。 这句话下面,唐昭昭画了一个跪在地上磕头的小人,小人脸上留下了面条般的泪水。 小人一旁还画了一个类似于鸭蛋的圆,里面写着小字——此处省略的对不起请往前看。 淮策:“……” 唐昭昭又写道—— 非常感谢这几日您不厌其烦地陪昭昭做戏。 虽然昭昭已经忘记了先前所发生的一切。 但昭昭还是要怀着一颗赤诚的感激之心来感谢您。 下面画了三颗心。 一旁配字:朱砂没找到,您姑且以为它们是赤色的。 唐昭昭又写道—— 昭昭知晓您平白无故,当了多日野夫君,心里此刻还是憋屈的紧。 昭昭不知应该如何安慰您。 只能让您尽量往好的方面想。 您想啊,得亏小女子将您误认成夫君。 若是小女子把您看做自己的孙子,您就得喊小女子多日祖母了。 是不是这样想,就觉得不那么憋屈了? 最起码,夫妻之间,还是平辈。 淮策:“……” 淮策看不下去了,后面越说越离谱。 他甚至能想象到唐昭昭写这封信时的神情。 淮策眼神微凉。 突然觉得,自己昨夜的利息,收少了。 他就应该直接办了唐昭昭。 让她知晓,何为人心险恶。 *** 翌日。 唐昭昭从睡梦中醒来,梳洗打扮一番,带着格桑去春喜居用早膳。 春喜居一早便开门做生意,此刻一楼大堂几乎快要坐满。 唐昭昭今日没往二楼走,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 店小二已经眼熟唐昭昭了。 麻利地走过来,给唐昭昭同格桑倒了茶:“两位还是老样子?” 唐昭昭点头。 店小二收了茶壶,笑道:“好嘞,二位先吃茶。” 茶桌上摆着花生和瓜子。 唐昭昭吃着花生,听一旁桌子上毫不遮拦的讨论声。 “兄弟,你看到今早朝廷张贴出来的告示了吗?” “嗐,我早就看到了,官府里的人张贴告示的时候,我就在一旁站着,可谓是看得清清楚楚。” 旁边桌子上的几个壮汉谈论的,是景安伯府一事。 原本,皇帝只打算将景安伯同其子曹云南二人打入死牢。 景安伯府阖府上下流放至东北苦地。 顺便借着贩私盐一事敲打敲打萧明璋。 结果,今日一早,大理寺卿又带着新查出来的消息进了皇宫。 ——景安伯私通外敌。 人证物证确凿。 皇帝震怒。 朝廷命官私通外敌在大炎王朝乃是大忌。 按照大炎王朝律法,私通外敌者,诛九族。 皇帝当即下令,将景安伯阖府上下所有人口打入死牢,并株连九族。 不日问斩。 告示一经贴出,全京城哗然。 坐在唐昭昭隔壁桌的一位壮汉唏嘘地摇摇头: “真看不出,平日里平易近人,待人和善的景安伯,竟然会做出私通外敌一事,真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另一人道:“我还听说,咱们京城,最大的那个黑赌坊,就是六子被砍胳膊的那地儿,是景安伯的场子。” “他这几年贩私盐,开黑赌坊,赚了不少银子。” “听闻昨夜宫里派了禁卫军,将景安伯府围了起来。” “景安伯府被抄,那厚厚一面墙被砸开,里面塞满了金子!” “哎,兄弟,这景安伯府,是不是也是自前朝就一直存到现在的百年伯府啊?” 另一人思索片刻,道:“应该没错,我听说书先生说,景安伯府里,有一颗一百八十年的老树。” “是最初那位景安伯获得伯爷爵位之时,在府中种下的,一直长到现在。” “咱们大炎王朝创立才有百年,若是这般算起来,景安伯府的确是前朝就存在了。” 听话的那位壮汉啐了一口:“要我说,快点将那些劳什子百年侯府伯府一股子全拔了,放着也是祸国殃民!” “……” 店小二将早膳呈上来,唐昭昭同其道了谢。 不再听隔壁那两位越说越偏激的言语,专心对付面前的早膳。 * 用过早膳,唐昭昭打包了一些裴君音喜欢吃的吃食,同格桑回了晋王府。 裴君音昨日说要做糕点给她吃,唐昭昭一直记着这件事。 带着打包好的吃食,下了马车便往裴君音的院子中走去。 还没走到院子处,唐昭昭便远远瞧见,有一个鬼鬼祟祟左顾右盼的小丫鬟从裴君音的院子中走出来。 小丫鬟步履匆匆,一步三回头。 唐昭昭忙拉着格桑躲到一旁的大叔后面,眯着眼睛看那小丫鬟。 小丫鬟去往的方向,是牧婉儿的院子。 格桑也瞧见了。 她低声问道:“小姐,那不是王妃院子中,负责打扫卧房的姐姐吗?” “她走的这般急,是出什么事了吗?” 唐昭昭眼眸微动,没有做声。 待到裴君音院子中的小丫鬟走远,唐昭昭才提着打包好的吃食,同格桑进了裴君音的院子。 院子里的二等丫鬟甜甜笑着:“王妃娘娘还在膳房里没有出来呢,唐小姐若是不着急,可以进来等等,王妃估摸着一会儿便回来了。” 正说着,裴君音便同提着食盒的花玲回来了。 几人一起进了卧房外面的明间。 糕点才出蒸笼,还冒着热气。 唐昭昭寻了个由头,同裴君音一起去了卧房里间。 趁其不备,偷偷看了眼裴君音的枕头底下。 什么也没有。 原书剧情中,晋王府的嬷嬷是在裴君音的枕头底下搜到的扎满银针的小娃娃。 若是牧婉儿这个时段便让人将扎满银针的小娃娃偷偷放到裴君音枕头下。 怕是还没等到开始全府搜查,裴君音就率先发现了。 牧婉儿若是这般愚笨,就不会蹦跶到快大结局。 第一百一十七章 比容嬷嬷还要容嬷嬷 牧婉儿若是这般愚笨,就不会蹦跶到快大结局。 就算她如今没有将那扎满银针的小人放进裴君音的枕头下面。 距离那段剧情发生的时间,也不远了。 牧婉儿这几日一定会有动作。 唐昭昭不敢掉以轻心。 她记得异常清晰。 原书剧情中,晋王府的嬷嬷在裴君音院子里发现了那个带有诅咒的扎针娃娃后,将其交给晋王萧明璋。 萧明璋误以为是裴君音毒蛇心肠,想要治他的第一个孩子于死地,大怒。 直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令府中嬷嬷拿银针去扎裴君音。 小人被扎了哪些地方,裴君音就要被扎哪些地方。 嬷嬷手中的银针,早就在牧婉儿的私自授意下,换成了纳鞋底的粗银针。 那架势,比容嬷嬷还要容嬷嬷。 根根长针扎进肉里,还不能被拔出来,裴君音疼得冷汗直流。 想到这里,唐昭昭就气到想骂人。 她给裴君音抗了八成伤害,裴君音都疼到冷汗直流。 那她岂不是要直接痛晕过去? 绝对不能让牧婉儿得逞! * 唐昭昭连着往裴君音的院中跑了多日,每日都要悄悄查探她房中有没有被牧婉儿派人塞上东西。 终于,在第三日的时候,唐昭昭找到了那个被扎满银针的小男娃布偶。 她是在裴君音的床底下发现的。 事情还要追溯于半个时辰前…… 唐昭昭从珍宝阁新买了两套头面,一套自己带,一套送给裴君音。 她将头面拿到裴君音的院子中,同后者一起,坐在卧房里间的梳妆台前观赏。 唐昭昭拿起一根簪子的时候,不小心将一旁的簪花碰到了地上。 簪花在地上摔了一下,上面的红珍珠被摔了下来,滚到床榻底下。 格桑忙蹲下身去捡。 没摸到红珍珠,倒是在床榻底下摸到了另外一样东西。 格桑心生好奇:“什么东西?怎么这么扎手?” 她边说,边将拿东西从床榻底下拿了出来。 格桑看着手中的东西,震惊开口:“这是什么鬼东西!” 唐昭昭心神一动,忙走过去看。 格桑手里,赫然是一个浑身上下扎满了银针的一个棉花男娃娃。 娃娃身上缝制着蓝色的衣袍,肚子上还贴了一张黄符。 黄符上用朱砂笔写了一些奇奇怪怪纹路的符文。 唐昭昭将那男童模样的娃娃拿在手中,将符文上的银针一并拔下来。 继而将这娃娃肚子上的黄符揭下来。 娃娃肚子上的蓝色衣袍中央,还缝了两个字——怀礼。 怀礼,是牧婉儿给腹中胎儿起的名字。 萧家起名,向来按照族谱的字辈顺序往下排。 到到萧明璋儿子这一辈,刚巧排到了“怀”字。 因而,萧明璋儿子的名字中,要带着“怀”字。 牧婉儿虽然没想让自己腹中胎儿出世,却也像模像样地提前给那胎儿事先取了名字。 怀礼,便是牧婉儿找那个江湖骗子给算出来的名字。 牧婉儿怀孕,晋王萧明璋高兴万分,自然什么都随着她来。 牧婉儿逢人便同人说这孩子的名字。 是以,整个晋王府都知道,牧婉儿肚子里还未出世,也不知道是男是女的胎儿,名唤怀礼。 唐昭昭敛着眸默不作声。 这便是牧婉儿派人放置在裴君音院子中的那个娃娃! 她先前只想着原书剧情,将注意力一直放在裴君音的枕头底下。 一直以为牧婉儿还没有开始行动。 没想到,灯下黑了。 这巫蛊娃娃,竟然放在了裴君音床榻底下。 还好让格桑给发现了! 裴君音瞧见这娃娃身上缝的名字,脸色瞬间刷白,喃喃开口:“巫蛊之术。” 花玲也跟着尖叫出声:“这绝对不是我家娘娘做的,有人要陷害我家娘娘!” 唐昭昭看了眼情绪激动的花玲,低声道:“隔墙有耳,你小声些。” 花玲忙自己捂着嘴巴,脸色仍旧万分焦急: “我家娘娘卧房每日都会有丫鬟进来打扫,就连床榻底下也一直有打扫到,从来没有发现过这种东西!” 格桑接话:“这你就要问那打扫卧房的丫鬟了,许是她偷懒,没有打扫到床榻下面,然后每日欺骗你们,说她打扫了。” 裴君音清秀的声音在一旁响起:“也或许,她发现了,但没有告诉我。” 她话音刚落,卧房中剩下三人一齐看向她。 裴君音抿了下唇,望着唐昭昭,然后开口: “昭昭,这个东西,不是我的。我从未对牧婉儿怀中的孩子有过其他心思。” 唐昭昭将娃娃身上的符纸贴上,银针又尽数插了回去,道: “昭昭自然知道表姐不是这种人,是有人要陷害表姐故意而为之。” 谁要陷害,唐昭昭不用多言,裴君音自然知晓。 裴君音发白的脸色微沉,沉默大半响,才开口: “这可是……可是她自己的孩子,她怎么能忍心……忍心做出这种事?” 唐昭昭对牧婉儿做法没有半分惊讶。 她淡声道:“有些人,看皮相是个人,剥开这层皮,里面到底藏了个什么东西,谁也说不准。” 唐昭昭抬起眸,看着裴君音,“表姐近日要再三警惕,最好不要打草惊蛇,咱们看一看,她到底想做什么。” 裴君音点点头,道:“好。” 她又看向唐昭昭手中的这个娃娃,问道:“那这个东西……” 唐昭昭挑眉:“这个嘛,我自有打算。” *** 两日后的清早。 唐昭昭还在睡梦中,便听到卧房外面传来一阵又一阵的吵闹声。 唐昭昭被吵醒,起身披上外袍,打开厢房门去看。 她随手拦住一个经过的婢女,拧着眉毛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为何这般吵闹?” 小婢女朝唐昭昭福了福身,静静道:“唐小姐,侧妃娘娘昨夜做了场噩梦,今日一早醒来便直喊肚子痛,府中有道士正在给她做法。” 唐昭昭颇为烦躁:“肚子痛她去请大夫请郎中啊,找道士来做什么!” 小婢女不做声了,她也不知道。 唐昭昭关了门,又继续躺回到床榻上睡觉。 她刚翻了个身,猛然睁开眼睛。 第一百一十八章 在这里! 牧婉儿请道士! 唐昭昭忙坐起身,混沌烦躁脑海瞬间清明。 牧婉儿等不及了! 一盏茶的功夫后,唐昭昭收拾完毕,同格桑一起,前去那江湖骗子做法的地方看戏。 晋王府院子的空地上,摆着一张长方形桌子。 桌子上铺着一层明黄色的布。 上面摆着一个小型八卦炉,八卦炉里插着三支香。 八卦炉前方还放了几碗泡了香灰的水。 穿着道士服的中年江湖骗子此刻半闭着眼睛,左手拿着一个金色的铃铛,围着长桌转。 他嘴中念念有词,左手不停晃动着,手中的铃铛叮叮作响。 左边转了三圈,右边转了三圈。 那位江湖骗子转的有些发晕,踉跄了一小步。 看得真切的唐昭昭:“……” 不是,现在江湖骗子,业务都是这般不熟练的吗? 好在这位江湖骗子反应能力极强。 脚底打滑后,他立刻顺着脚步乱舞起来,头和手摇得更加凶残。 唐昭昭没眼看。 这位江湖骗子若是被扔到酒吧里,绝对蹦迪一把好手。 只是,这个跳法,不晓得会不会扭到腰。 “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快显灵。” 江湖骗子一连念了三遍。 突然,他整个人猛地停住,身子歪曲,一动不动。 过了半响,江湖骗子睁开眼睛,面部表情有一丝丝崩裂。 牧婉儿一手摸着肚子,向前走了一步,急声问道:“大师,您算出什么了吗?” 江湖骗子缓了口气,面容严肃道:“娘娘,此次做法,比上次要凶险万分,就连老道都差点遭遇反噬,着了道。” “万幸有太上老君庇佑,老道才只是受了些轻伤。” “否则,老道恐怕今日就要命丧于此了。” 江湖骗子说得一板一眼,趁牧婉儿和萧明璋不注意之时,悄悄揉了揉自己的腰。 唐昭昭看在眼里,她眉毛微挑。 果真扭到腰了。 牧婉儿听完江湖骗子的一番话,害怕地躲进萧明璋的怀中。 “王爷,妾身害怕,妾身昨夜便梦见,有人想要伤害妾身肚子里的孩子。” 萧明璋脸色也跟着凝重起来。 涉及到他第一个孩子,他自然是要谨慎再谨慎,一点纰漏都不能有。 萧明璋看向江湖骗子:“大师,可有解困之法?” 江湖骗子故作高深道:“老道也只能在天机之中,窥探一二,此次娘娘的祸,还在府中。” 牧婉儿又哀求江湖骗子,多说一些。 江湖骗子先前不答应。 二人一唱一和,前后拉扯了半天。 江湖骗子才神叨叨说是因为晋王府中多了一样不该有的东西。 这个东西冲撞了牧婉儿肚子里的孩子。 牧婉儿才会肚子痛。 晋王萧明璋当即下令,彻查府邸。 一个院子一个院子的搜,一间房一间房地查,势必要将那不该有的东西查出来。 有在一旁看热闹的侍妾开口了:“先从谁的院子开始查起呢?” 查院子,势必要动到自己的私密之物,晋王府中女眷又众多,大都不想让他人去翻自己的院子。 又有一个侍妾跟着开腔:“自然是要按照咱们府里尊卑顺序开始排,先从王妃开始了。” * 萧明璋带着晋王府中一众嬷嬷,浩浩荡荡去往裴君音的院子。谷 还没进院子,便被裴君音拦在院外。 裴君音清秀的一张脸上隐隐带着怒意:“王爷,妾身的院子里,没有任何不干不净的东西。” “您当真要让她们来妾身的院子里搜查?” 先不说萧明璋是否信任她,也不说牧婉儿是否要陷害她。 若是今日,萧明璋执意要嬷嬷进去搜查她的院子。 那她身为晋王妃的颜面和尊严,将荡然无存。 萧明璋自然知晓这一点。 但比起裴君音的晋王妃尊严,牧婉儿腹中的胎儿显然是要更重要一些的。 两相抉择,他还是选了牧婉儿。 萧明璋皱着眉,道:“裴君音,让开。” 裴君音沉默了一瞬,嘴角勾起了一抹凉薄的笑。 她这幅模样,看在萧明璋眼中,分外刺眼。 萧明璋没来由地心下一软,声音也跟着柔了几分。 他开口同裴君音解释道:“本王没有说你院子中有何不干净东西,只是去查看一番。” “婉儿如今怀有身孕,你要为婉儿着想,顾全大局……” 他话还没说完,裴君音便侧了侧身,将院门口的位置让了出来。 裴君音满心苍凉。 萧明璋站在她的对立面,怀中搂着别的女人。 让她让出颜面和尊严。 只为了一个道士假到不能再假的话。 昔日心爱之人动听的声音,如今听在耳中,分外刺耳。 萧明璋一步又一步地,往裴君音的心外走去。 而今,他终于把自己,彻底走出了裴君音的心。 裴君音垂着眸,站在院子一侧。 她累了,她再也不要喜欢萧明璋了。 日后,萧明璋继续同他的牧婉儿卿卿我我。 她就安稳地当着自己的晋王妃,过自己的小日子。 牧婉儿曾差点将唐昭昭置于死地,她是不会将晋王妃之位,让给牧婉儿的。 * 萧明璋视线依旧落在裴君音的身上。 虽然裴君音一直在他的视线范围之内,可不知为何,他莫名觉得,裴君音变了。 变在哪里,他又说不出来。 萧明璋嘴唇微动,刚欲再次开口,他怀中的牧婉儿感受到了危机,忙又往他怀中挪了挪。 声音娇滴滴地:“王爷,妾身的肚子又开始疼了起来。” 萧明璋注意力瞬间回到牧婉儿身上,他不在犹豫,大手一挥,让府中嬷嬷进裴君音的院子中搜查。 嬷嬷当中有牧婉儿特地安插进来的人。 从院外到院内,搜查的极为仔细。 好半响,一群人才从院子里进入到卧房里间。 卧房内的搜查,又细致粗鲁了许多。 妆匣里的珠宝首饰摆了满桌。 裴君音的贴身衣物也被这群嬷嬷翻得乱七八糟。 唐昭昭在一旁看着,忍不住皱起眉。 桌椅搜查完毕,其中一个嬷嬷走到了床榻前。 她刚粗糙的手掌在裴君音的锦被上摸来摸去,又将枕头掀起。 没有发现多余的东西后,嬷嬷脸上露出一抹“不应该”如此的神情。 嬷嬷转而跪在床榻边上,伸手摸向床榻。 她眼睛一亮,在这里! 第一百一十九章 咱们开始吧 负责搜查裴君音床榻的嬷嬷,没有在床榻上找到她原本应该找到的东西。 她双手努力往床榻下面摸。 突然,嬷嬷摸在床榻下面的手指猛地被不知是何物的尖锐东西扎了一下。 嬷嬷手指下意识瑟缩,继而她眼神亮了一下。 这定是她要找的那个东西! 嬷嬷来不及多想,急忙看向卧房门口的牧婉儿,又将视线转向萧明璋,开口道: “王爷!老奴在床榻底下摸到了东西!” 萧明璋脸色一顿,看了眼裴君音,给她一次机会:“你床榻底下放了何物?” 裴君音望向床榻的方向,:单声道:“床榻底下每日都会打扫,我没有放任何东西。” 萧明璋眉头皱了起来,满心在想裴君音床榻下会有什么。 忽视了裴君音这一刻的自称。 萧明璋沉声道:“将床榻底下的东西拿出来!” 嬷嬷道:“是。” 她刚才被扎到手指又往前摸。 只不过……嬷嬷有些许疑惑。 这东西,这般扎手的吗? 还是说,那小丫头片子不会办事,将银针都放反了? 嬷嬷又尝试着拿手指去碰了一下,密密麻麻、细细绵绵的针刺感再一次传来。 嬷嬷甚至无从下手。 她不禁在心中对那办事的小丫鬟破口大骂。 将那扎着银针的娃娃放错了地方,放到床榻下面不说。 还在一个娃娃身上扎了这么多的银针。 她现在拿出来都费劲! 小女娃子不会办事! 嬷嬷呼了口气,深觉长痛不如短痛。 她直接一把抓上了床榻底下那个东西,忍着满手针扎般的痛意。 一鼓作气将其拿了出来:“王爷,老奴拿出来了,你看……” 看到手上绿油油的那块又长又厚的仙人掌时。 嬷嬷傻眼了。 “这……这……” 床榻底下的东西竟然是一块仙人掌! 唐昭昭自然要跟着过来一起看戏,瞧见嬷嬷的一番举动。 她忍不住直呼好家伙。 徒手握仙人掌,这尼玛是练了铁砂掌吧! 是个狼灭。 嬷嬷不敢置信,仙人掌上的刺尽数扎进她的手中,她努力忍住的疼意在这一瞬间爆发开来。 她赶紧将手上的仙人掌扔了出去,疼得有些口无遮拦:“怎么会是这个?” 牧婉儿也蒙住了,“仙人掌?” 不应该啊! 裴君音此刻的床榻下面,应该是她提前让裴君音院子里的小丫鬟放进去的扎满银针的娃娃啊! 难道说……那小丫鬟没有照做? 小丫鬟今日也在卧房中,牧婉儿悄悄侧头去看那她。 对上后者也处于状况外的一张懵逼的脸。 一个大胆的念头从牧婉儿脑海中冒出来——这个娃娃,已经被裴君音给发现,并且销毁了! 萧明璋也满头雾水地看着裴君音:“你将仙人掌放在床榻下面做什么?” 裴君音没有理会萧明璋的话题。谷 她看向嬷嬷:“你这句话是何意?为何本王妃的床榻下面不应给是仙人掌?” 她眉毛往上上扬,话风陡然一转:“还是说,你知道本王妃这床头下面,应该有些什么东西而没有吗?” 裴君音的问题让嬷嬷的后背瞬间绷直。 裴君音继续道:“我的仙人掌在床榻下面放的好好的,不知嬷嬷为何将其拿出来。” 嬷嬷毕竟阅历多,她立刻反应过来这其中可能出现了端倪,连忙开口: “老奴只是不小心,将王妃的仙人掌拿了出来,老奴罪该万死!还望王妃恕罪。” 裴君音清秀的一张脸上毫无表情,“嗯,你将本王妃的仙人掌再放回去,本王妃就酌情选择谅解你。” “怎么拿出来的,就怎么放进去。” “从哪里拿到的,就要放到哪里去。” “懂了吗?” 裴君音往常给众人的感觉,就是一个可以欺负,耳根子又软,善良到没边的一个人。 谁在她面前装装可怜,她就不跟谁计较了。 府中嬷嬷早就摸透了裴君音的性子,她摆出一副可怜的模样,想恳请裴君音不要让她再去拿那个该死的仙人掌。 但是裴君音不为所动。 嬷嬷没有办法,只得咬着牙,又徒手捏起仙人掌,将其放回到床榻底下。 再次将手拿出来的时候,手心里已经扎进去了不少仙人掌的刺。 …… 不多时,负责搜查裴君音院子的嬷嬷们尽数搜查完毕。 他们没有在裴君音院子里查到过任何不干不净,对牧婉儿腹中胎儿有影响的东西。 萧明璋脸上有些挂不住。 他侧过头去看裴君音,后者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萧明璋嘴唇微动,想说的话一时说不出口。 裴君音面上极其淡定,内心里早就已经将唐昭昭夸出了花。 她这个表妹,不仅漂亮可爱,还多才又聪颖,竟然将今日这幅情景,提前猜的大差不离。 她的昭昭妹妹太厉害了! *** 时间往回拨转两日。 唐昭昭去找裴君音之时,带了一块精心准备好的,同那娃娃差不多大小的仙人掌。 在裴君音的注视下,唐昭昭将那仙人掌塞进了床榻底下。 裴君音瞬间明了了。 唐昭昭起身后,让花玲去一旁的书桌上拿几张宣纸和一支毛笔。 她清了清嗓子,手指灵活地转着还没有蘸墨的毛笔,糯糯的声音中透着兴奋:“表姐,咱们开始吧。” 裴君音有些不知所然:“开始什么?” 唐昭昭坐在桌前,格桑在一旁研墨。 唐昭昭:“牧婉儿既然派人将那跟巫蛊之术沾边的娃娃放在你这里,她就一定会借机来搜查你的院子。” “咱们现在就来提前设想一下,这床榻底下的仙人掌,被发现后的情景。” 裴君音犹豫一瞬:“这…还可以设想吗?” 唐昭昭毛笔蘸墨,在宣纸上写了一个“一”字。 她道:“自然是可以。” “第一种情况,牧婉儿等人,没有发现床榻底下的仙人掌,她会作何反应?” “第二种情况,若是搜查之人查到了牧婉儿,牧婉儿又会是什么反应?” “牧婉儿是震惊到直接说漏嘴呢,还是心里震惊表面却没有任何情绪表露呢?” “负责搜查的嬷嬷,又是如何表现?” “……” 第一百二十章 走台词,萧明璋的卧房 唐昭昭巴拉巴拉设想了一堆。 将有可能发生的没有可能发生的情景,同裴君音全部捋了一遍。 她还十分尽责地将每个情景下,每个人会说的话,问的问题,提前设想出来。 并按照书中几个角色的人设,紧接着对应了她们可能会说出的回答。 怕裴君音忘记,唐昭昭还特地将问题和回答提前写在宣纸上。 美其名曰是台词,让裴君音将属于她的那一部分台词背下来。 裴君音惊讶于唐昭昭短时间在宣纸上所写的内容。 若非她知晓这一切都是唐昭昭一时心血来潮编出来的。 她真要以为这些就是萧明璋和牧婉儿所说的话。 实在是……同他们平日里的一言一行太相似了。 裴君音忍不住夸赞唐昭昭。 唐昭昭略为小得意地勾了勾额角的小绒毛。 这算什么。 她可是掌握了全书出场人物人设的女人。 唐昭昭在一旁认真叮嘱道:“表姐,咱们现在是在做什么?是在背台词。” “背台词又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将这场戏,演得更加顺畅,更加投入。” “台词记牢了,你才有时间有心情去投入感情。” “背台词,不仅只背自己的台词,还要看其他人的台词,要看整场戏的背景,这样才不会串戏,知道吗?” 裴君音放下宣纸:“我知道,可是,昭昭,串戏又是何意?” 她今日被唐昭昭带着走进了一个神奇的天地。 不仅第一次知晓事情还能这样设想,还听到了先前从未听到过的新奇的词。 唐昭昭拿起两张宣纸,简单介绍道:“打个比方,表姐你床榻底下的仙人掌没有被发觉,牧婉儿假心假意同你道歉,让你不要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这时候,你突然对她说,本王妃的仙人掌好端端地放在床榻下,你给本王妃拿出来做什么?” “将这一情景下的台词在另外一个情景下说了出来,这就是串戏。” 裴君音懂了。 唐昭昭将宣纸放下:“表姐你先背,待会儿咱们走几场戏试试。” ……… 唐昭昭一连同裴君音对了两日的戏,将她的面部表情和开口语气调理地极其到位。 唐昭昭非常满意。 看了今日裴君音的实场表现,唐昭昭更加满意了。 这一波,稳赢。 *** 搜查晋王府,不可能只搜查裴君音的院子。 按照晋王府后院尊卑排序。 晋王妃的院子查完,接下来便是晋王侧妃的院子。 要不要搜查牧婉儿的院子,在场的人分了两波声音。 一波人认为,牧婉儿本身就是受害者,不用去搜查。 令一波人认为,既然要搜查,就查个彻底,牧婉儿的院子也应该要查。 女子叽叽喳喳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萧明璋吵得头疼。 他怒道:“都给本王闭嘴!” 一众侍妾顿时没了声,安安静静当背景板。 萧明璋忿声道:“去婉儿院子搜查。” 牧婉儿下意识抬眼看裴君音。 对上后者有些冷淡的眸子,牧婉儿心里登时咯噔一下。谷 那个扎了银针的男娃娃,一定被裴君音放回到自己院子里了。 牧婉儿脑海中瞬间涌现出一百种解决方案。 她决定,若是那个扎了针的娃娃在她的院子中被发现,她便一口咬定是有人故意将被诅咒过的娃娃扔到她院子中。 一行人浩浩荡荡又转头去了牧婉儿的院子。 搜查的嬷嬷里,不仅被牧婉儿安插上了自己人。 裴君音也在唐昭昭的授意下,将这批嬷嬷中,安插上了自己为数不多的一两个信得过的嬷嬷。 搜查牧婉儿的院子时,这两个嬷嬷将她的衣物扔的乱七八糟,亵衣甚至拋在地上,假装不经意踩一脚。 然后再给拿起来,灰尘都没弹,便直接又塞进衣箱里,同那些干净的衣服混在一起。 她们有什么坏心思呢? 她们只不过是将方才牧婉儿的嬷嬷在裴君音院子中做的事,重复做了一遍。 在原有的基础上,推陈出新,革故鼎新了一番罢了。 东双在一旁气得胸脯起伏,被牧婉儿阻拦着,不敢开口。 搜查了大半会儿,牧婉儿的房中也没有搜查到任何可疑之物。 牧婉儿颇有些诧异地望了眼裴君音。 娃娃一早便被唐昭昭拿走了,裴君音也不知道牧婉儿院子中会不会有那个娃娃。 晋王府能搜查的地方,上上下下被搜查了一番,就差快要将整个府邸翻了个面。 全府的人跟着忙上忙下,然而,什么都没有搜查出来。 萧明璋脸色微沉,将在正厅舒适地喝茶的“老道士”叫了过来,质疑他今日早晨的那番做法。 江湖骗子怎么可能在晋王面前承认自己在行骗? 他一口咬定那同牧婉儿腹中胎儿冲撞了的不干净的东西就在晋王府。 牧婉儿当初就让他这么笃定地说。 江湖骗子:“王爷,您在想想,是否还有遗漏的没有搜查到的地方?” 突然,侍妾群中,有一道声音响起了:“王爷您自己的卧房,好像还没搜查吧?” 声音来得快,去得也快。 萧明璋闻言看过去的时候,一众侍妾都是闭着嘴巴的状态。 萧明璋:“……” 萧明璋眼眸含怒,看着江湖骗子:“若是本王的卧房里,也搜查不到任何东西,本王唯你是问!” 江湖骗子后脊一阵发凉,跟着大部队一起,去往萧明璋的卧房。 萧明璋一直睡在牧婉儿的院子中,直到牧婉儿怀有身孕,短时间内不能同房。 他才搬回自己的院子中。 偶尔心血来潮,也会去其他侍妾房中。 近几日,萧明璋因为曹云南一事,自身受到牵连。 白日里不是在书房中,就是在府外奔波。 夜里回来,直接就去了侍妾房中。 府中下人瞧见萧明璋又不在自己卧房里休息,打扫也懒散起来。 * 萧明璋的卧房,嬷嬷搜查的时候,动作都轻了不少,生怕碰坏了东西被杖毙。 床榻前霍地传来一阵骇人的尖叫声。 众人齐齐望过去。 从嬷嬷手中,飞出来一个黑影,直直坠到地上。 定睛一看,是个身上扎满银针的棉娃娃。 所有人目光刹那间全部落到萧明璋身上。 第一百二十一章 怎么瞧着这般眼熟呢 所有人目光刹那间全部落到萧明璋身上。 萧明璋离得较远,没看清被扔到地上的东西。 他皱着眉头,语气不悦:“这是什么?拿过来给本王看看。” 嬷嬷不敢拒绝,哆嗦着手,将方才扔到地上的娃娃捡了起来,交给萧明璋。 接到扎着银针的娃娃的那一瞬间,萧明璋脸色瞬间铁青。 他咬紧牙关,嘴巴里吐出四个字:“巫、蛊、之、术。” 他沉着脸,一把将娃娃身上贴着的黄色符纸撕了下来。 符纸下方的的娃娃肚子上,赫然缝着“怀礼”两个字。 牧婉儿反应最快,看到上面的两个名字,便白着一张脸,小声尖叫起来,紧张地摸向自己的肚子。 “王爷,怎么会有这个东西在您的卧房里?” 牧婉儿的确是被吓到了。 她万万没想到,她给裴君音准备的东西,竟然出现在了萧明璋这里。 站在萧明璋身边的人,也吓得变了脸色。 唐昭昭适时哎呀一声:“这不是牧侧妃腹中胎儿的名字吗?这个东西怎么会出现在晋王的卧房里?难不成……” 唐昭昭说到这便不再说了,剩下的话,就让其余人浮想联翩吧。 带节奏这种事,还得她来。 果然,一众人看向萧明璋的目光,逐渐变了味,眼神里尽是怀疑。 大炎王朝开国皇帝最宠爱的妃子,当年就是因为巫蛊之术丧了命。 天子一怒,浮尸万里。 自此,大炎王朝再也不允许有巫蛊之术的存在。 若有违令者私自动用巫蛊之术被发现者,当即问斩。 身为萧氏皇族一员的晋王萧明璋,自是应该知道巫蛊之术的严重性。 他的卧房里,怎么会出现这种东西呢? 难不成,晋王表面上看起来很喜欢牧婉儿肚子里的这个孩子。 实际上,并不想让他出生,并不想让他当世子? 萧明璋自然是听出了唐昭昭心里在想些什么,他气得一张脸发黑:“这东西不是本王弄的!” 唐昭昭挑眉。 她自然知道,这个东西不是萧明璋做的。 是牧婉儿找人放到了裴君音的卧房,她夜里又偷偷翻窗,将其扔到了萧明璋的卧房里。 萧明璋愤怒地将手中的娃娃摔到地上:“是谁,竟然如此大胆,敢在我晋王府,行巫蛊之术!” 娃娃所过之处,一众侍妾皆是往后躲了又躲,生怕自己沾染上这倒霉的东西。 唐昭昭蹲下身,假装仔细研究地上的黄色符纸,声音不大不小:“这符纸,怎么瞧着这般眼熟呢?” 唐昭昭记得,原书剧情当中,牧婉儿便是从这江湖骗子手中顺手拿来一张符纸来用。 唐昭昭话音落罢,萧明璋便猛然记起来,这娃娃身上的符纸同“大师”今日早上用的符纸一模一样。 他转过头,凌厉的视线看向那江湖骗子,声音沉郁:“这是你做的?” 虽说市面上的符纸皆是大同小异。 可心里有鬼意志力不坚定的人,会因此露出马脚。 牧婉儿请来的这位江湖骗子,便是这种人。 江湖骗子先前还抵死不认这符纸是他的。 架不住萧明璋的压迫,江湖骗子噗咚一声跪在地上。 开口求饶:“王爷!王爷您饶了小人吧,小人就是想混口饭吃!小人原本没打算要这么做,都是晋王妃……” 唐昭昭:“……?” 你怕不是少说了一个“侧”字? 江湖骗子停顿一下,突然看向裴君音,开口道: “对,都是晋王妃,是晋王妃指使小人这般做的!” 裴君音清秀的脸上泛起冷意:“荒唐,我为何要让你这般做?” 江湖骗子悄咪咪看了眼牧婉儿,继续道:“王妃是你自己同小人说,你不想让侧妃腹中的孩子出世。” “给了小人一笔银子,要小人想办法将这孩子偷偷弄掉!” 裴君音被江湖骗子这一串构陷的话,气得手指都在颤抖。 她本就善良单纯,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 唐昭昭冷笑一声,眉毛微挑,软糯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冷意:“哦,所以说,你承认,这巫蛊之术,是你做的了?” 江湖骗子愣了一下,连忙否认:“小人没有!” 唐昭昭抱着胳膊:“你方才自己说,都是晋王妃指使你做的,现在又说,你没有行那巫蛊之术。” “你到底哪句话是真话?哪句话是假话?我怎么听不明白了呢?” 萧明璋毕竟是原书的男主,脑子还是有的。 唐昭昭这样一提点,他瞬间就反应过来——自己竟被这江湖骗子给耍了! 萧明璋大怒:“来人!将这满口胡言的骗子拉出去,给本王杖毙!” 立刻有两名家将从外面走进来,将吓得瘫软在地上的江湖骗子拉走。 江湖骗子手指头扒着地不肯走,即将迈向鬼门关了,他才开始卖队友: “王爷,饶命啊!王爷!小人说!小人是受了晋王侧妃的指使,要小人街她腹中的孩子陷害晋王妃!” “王爷!小人此话绝无半点虚言啊!王爷明察!” 牧婉儿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害怕萧明璋怀疑质问她。 眼神阴狠地瞪着那江湖骗子。 甚至想现在就杀了他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晋王已经不想听这骗子的任何一句话:“将他拖走!” * 卧房瞬间安静下来。 牧婉儿心下稍微松了一口气,她捂着自己的肚子,哭的梨花带雨: “王爷,妾身万万没想到自己请来的道士竟然是江湖骗子。” “妾身差一点,就害了我们的孩子,好在王爷您慧眼如炬,提前发现了这江湖骗子的阴谋。” 牧婉儿拿手帕抹了把眼泪:“王爷,一切皆是妾身的错,您责罚妾身吧!” 牧婉儿哭得萧明璋肝肾都要碎了,他哪里舍得责罚她。 萧明璋一把将牧婉儿搂在怀中,柔声哄着她。 唐昭昭一阵恶寒。 这场闹剧中,最大的受害者,是去祠堂跪到染了风寒的裴君音。 而今,却没有一个人想起她来。 唐昭昭为裴君音感到不值。 她看不下去了,拉着裴君音就往外走。 直到回了裴君音的院子,唐昭昭才将自己心中一直以来的疑团问出来:“表姐,你为何会喜欢晋王?” 第一百二十二章 没脸见人了 唐昭昭再也忍不住了:“他哪里好了?脾气差,动手打人,府中侍妾众多,长相还不如齐王殿下……” 远在齐王府的萧明炀吃着早膳,突然打了个喷嚏。 坐在她对面的年过半百的淑太妃一脸嫌弃地看了眼自家儿子,让婢女重新换了碗粥。 “怎么突然打喷嚏了?莫不是染了风寒?快请陈院使来瞧瞧。” 萧明炀摆摆手:“母妃,儿臣无事,不用担心。” 淑太妃擦了擦嘴角:“若是真的染了风寒,你这段时间就别回府了,随便找个宅子住一段时间,什么时候好了,什么时候再回来,莫将病气过到本宫身上。” 萧明炀:“……” * 唐昭昭将萧明璋好一通抱怨,不理解:“表姐,你到底喜欢晋王哪里?” 裴君音沉默一瞬,然后道:“昭昭,你说的没错,我突然发现,晋王的确不值得我喜欢,所以,我不打算喜欢他了。” 唐昭昭都做好了苦口婆心劝说裴君音的打算了。 突然听到她这样一句话,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裴君音又道:“我不打算喜欢他了。” 唐昭昭眼睛顿时亮起来,嘴角扬起,唇红齿白:“真的吗?!表姐你终于想明白了,昭昭为你感到高兴!” 唐昭昭趁热打铁:“那表姐,你打算什么时候同晋王和离?” 裴君音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她道: “我同晋王的婚约是当今圣上亲自所赐,若是和离,还须得奏请陛下,征求陛下的同意。” “陛下碍于皇家颜面,多半会不同意。” “且,若是我当真同晋王和离了,牧婉儿岂不是就成了晋王妃?她腹中的孩子就是未来的世子。” “牧婉儿曾经伤害过你,我定不能让她得逞。” 唐昭昭:“……” 唐昭昭想哭。 裴君音越是在晋王府多待一日,她就要越多胆战心惊一日。 这是在拿她的命对她着想啊。 可是这些话,她又不能同裴君音说。 唐昭昭叹口气,算了。 裴君音开始不喜欢萧明璋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她不能奢求裴君音瞬间做出和离的举动。 一步一步慢慢来。 她早晚要让裴君音同萧明璋和离! *** 唐昭昭又在晋王府躺了三日,沐阳公主传来音信。 要唐昭昭继续回去当伴读。 还特地嘱咐了唐昭昭,再多带些好吃的糕点回去。 不仅要糕点,上次吃的烧鸡和羊肉串,她也还想吃。 要唐昭昭一并带着进宫。 唐昭昭:“……” 沐阳公主在她这里点单呢? 当天晚上,唐昭昭带了一食盒吃食,进了宫。 公主寝殿。 宫女在一旁低声禀报:“公主,唐姑娘来了。” 话音刚落,唐昭昭提着食盒,跟在宫女身后走进寝殿。 沐阳公主立刻站起身,快步朝唐昭昭走过去。 距离唐昭昭还有两步的时候,她倏而停住脚步。谷 略为谨慎问道:“你…现在是淮夫人还是唐姑娘?” 唐昭昭震惊脸:“公主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沐阳公主确认了,现在的唐昭昭,是她熟悉的那个唐昭昭。 沐阳:“本公主怎么不知道?本公主怕你出事,特地去国师府救你,谁曾想,你竟然说自己是国师成亲一年之久的夫人。” “昭昭,你胆子可真大,这种瓷都敢碰,也不怕国师一怒之下将你灭口。” 唐昭昭原本以为,这种丢人的事,只有国师府的人同格桑以及陈院使知道。 没想到,沐阳公主竟然也知道。 沐阳甚至还将她是如何说自己同淮策成亲的话模仿给她听。 唐昭昭又开始尴尬了,她捂着脸:“公主,莫要再说了,您能将此事忘了吗?” 沐阳公主摇摇头:“这件事对本公主幼小的心灵冲击太大,本公主怕是难以忘怀。” 唐昭昭:“?” 她将食盒最顶上的盖子打开,里面烧鸡同羊肉串的香味立刻散了出来。 沐阳公主鼻子动了动,眼眸发亮:“快乐的味道!” 她忙扑向唐昭昭手中的食盒。 唐昭昭将食盒高高举起,往一旁躲,不让沐阳碰到。 “公主,能不能将那件事忘了?” 沐阳此刻眼睛里都是食盒,答应得飞快:“能能能,本公主保证将你以为自己是国师夫人的那件事忘得一干二净!” 唐昭昭不太敢信:“若是你以后再提此事,你吃到的烧鸡就只有骨头没有肉,吃到的羊肉串根根又硬又难吃。” 沐阳愤愤看向唐昭昭:“你好狠的心!本公主答应你便是了!快将食盒给本公主!” *** 隔日一早,唐昭昭同沐阳公主掐着时辰跑进移清宫。 淮策还没来。 萧明炀正坐在位置上写他的话本子。 上次他同唐昭昭聊天以后,可以说是文思泉涌。 最近,他还在话本子中加上了新的内容。 看到唐昭昭进来,萧明炀忙让唐昭昭坐下,同他聊自己这几日新想到的内容。 “你先前不是说,本王写找找逃离国师府,又被抓回去比较好吗?” “本王这几日又从你身上汲取到了新的想法,你听听。” 萧明炀轻咳一声,简单说了下情节: “找找被国师愤怒抓回国师府以后,国师掐着她的脖子,质问她,为何要离开他。找找艰难问出一句话:你是谁?” 唐昭昭沉默了。 失忆梗。 萧明炀是如何做到能精准踩中每一个点的? 唐昭昭有一点不能理解:“齐王为何说,这是从我身上汲取到的?” “啊,是这样的。”萧明炀展开折扇,道,“你前段时日不就什么都不记得,将自己误以为是国师夫人了吗?” 唐昭昭瞳孔地震:“这事您为何也知道?!” 沐阳公主转了个身,在一旁补充道:“哦,昭昭,本公主忘记说了,那日本公主是同十七皇叔一起,去国师府找你的。” 唐昭昭没脸见人了。 待她碰到陈院使,定要好好控诉一番,陈院使这破药的副作用! 不多时,淮策进了殿内。 殿中三人顿时坐端正,不再闲聊。 淮策视线淡淡落在唐昭昭身上,定了片刻。 第一百二十三章 被狗咬了吗 淮策收回视线,走向前方自己的位置,坐下来,淡声开口:“今日,继续往后看《增广贤文》。” 他说完,殿内彻底静了下来,只剩下哗哗的翻书声。 不多时,沐阳将书立在前面,自己藏在后面,倒头睡了过去。 又过了一会儿,萧明炀写完一段剧情,也趴在桌子上开始补觉。 唐昭昭看着书中的字,坐立难安,总觉得有一双眼睛一直盯着她看。 她忍了良久,终于忍不住了,抬起头,反看回去。 淮策也没有闪躲,二者视线对视。 唐昭昭没来由觉得,淮策此刻的眼神,特别像一个被抛弃的幽怨小可怜。 她抿了下唇,应该…跟她没啥关系吧? 还是说…她那些时日对淮策做的确实过火了些,给人留下心理阴影了? 唐昭昭有些许愧疚,她左右前后看了一圈,发现自己唯二的两个同窗皆睡着了,才敢开口。 “国师……” 淮策睫毛微颤,听她喊了多日淮策,再听她喊他国师,总有些不适应。 就像他已经不太适应夜里床榻上没有一个来回翻滚的人一样。 唐昭昭悄声开口:“我给您留下的信,您看到了吧?就是放您枕头底下的那封信,里面写了道歉的话,您应该看到了吧?” 淮策眼神突然淡下来。 他心里微微发堵,唐昭昭她,当真什么都不记得了。 唐昭昭继续道:“信中所写,皆是我想同您说的话,若是您看到了,那咱能不能打个商量,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就将我发疯的那段时日忘了吧。” 淮策压了几天的火,被唐昭昭那一句让他忘了前几日的事情,彻底激了出来。 他冷声道:“你想同我说的话,就是没当成我的祖母,当了我的夫人?你是不是还挺可惜的?” 唐昭昭:“……” 实不相瞒,确实是。 淮策沉着脸,严肃开口:“将我撩拨完了,干脆走人,还能如此轻松地同我说出‘忘了’这两个字,唐昭昭,你一丝羞愧难当之情都没有吗?” 唐昭昭:“……” 淮策是怎么能一脸严肃地将这些话说出一种如此哀怨委屈的感觉的? 若不是她先前已经从格桑那里事先了解了一二。 她还真的以为,她成了一个将淮策上了,然后提上裤子拍拍屁股走人的海王。 而且,她哪里撩拨他了? 那时他们的关系是夫妻,她做的都是分内的事,怎么能算撩拨呢! 知不知道饭不能乱吃,话也不能乱说啊! 唐昭昭急忙哄他:“淮策,你说这话,可有有些不厚道了哈。” “那段时日我以为你我是夫妻,我对你做的那些,怎么能算是撩拨呢!充其量也只能是情,趣。” “而且,我不是也没得逞嘛。我都在信中都给你跪下磕头道歉了,我的对你的歉意在薄薄的一张纸上已经展现的淋漓尽致,难道还不够吗?” “非要我现场给你跪下磕头认错吗?” 唐昭昭原本是打算哄哄淮策的,可不知为何,她已经越说越生气。 直接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了,她抬声道:“可这事能全赖我吗?我吃的山药是你府上的吧?我是吃了你府上的山药才会有后面的事。” 淮策沉默,他才发觉,唐昭昭不仅不矜持,还不讲逻辑。 若不是她进青楼被抓进大理寺,让他去捞人,又在他的马车上说自己饿了想吃宵夜。 他断然不会让膳房准备宵夜。 况且,唐昭昭从未说过她不能吃山药,他若是知道,必不能让膳房准备山药。 唐昭昭住在国师府的那段时日,府里连根山药须都找不到。 唐昭昭胸中有团无名的火:“我不就是多摸了你几下吗?你若是果真这般介意,大不了你再摸回来!” “还有,淮策,我有件事情,苦恼许久了。” “从你府上出来之后,我身上便多了一块红色印子,上面的牙印至今还没有完全消退。” 唐昭昭指了下自己锁骨处的位置:“你是不是应该向我解释一下,这玩意是怎么来的?” 不仅有红印,还有一点淡淡的牙印。 铜镜看不太出来,唐昭昭是摸了之后才发觉到的。 她还没等到淮策开口,斜插进来一道略为稚嫩且好奇的声音:“什么红色印子,怎么还有牙印啊?你被谁咬了?严重吗?我看看!” 唐昭昭顷刻间傻住了,她僵硬地转头,看向不知何时已经醒过来的沐阳公主。 方才的气焰荡然无存,她干巴巴开口:“你…你何时醒的?” 沐阳诚实道:“就你方才让国师摸你的时候,被你吵醒了。” 唐昭昭:“……” 沐阳公主不得不承认,她选的这个伴读,是个狠人。 竟然敢挑衅国师。 不愧是她看中的老大! 沐阳公主察觉到唐昭昭有些生无可恋,忙指着后排那个正在看戏的人:“我十七皇叔也醒了。” 萧明炀撑着下巴,啧了一声:“国师好牙口。” 唐昭昭:“……” 艹,她人没了。 *** 唐昭昭从来没有觉得一日这般漫长过。 沐阳公主对她身上的那块红印子和牙印好奇的很,休息之时,跑到唐昭昭那里,非要唐昭昭亮出来给她看一眼。 “本公主小的时候,波斯进贡了一只小狗,跟雪一样白,本公主给它赐名小雪团。” “本公主可喜欢它了,整日同它一起,用膳就寝都要带着它。” “没过多久,那小雪团咬了本公主一口,还好它牙齿不锋利,没有将本公主咬伤。” “后来,小雪团生病死了,本公主便再也没养过小狗。” “昭昭,你也同本公主一样,被小狗给咬了吗?” 唐昭昭心累,不做回答。 沐阳公主以为她默认了,忙道:“你何时养小狗了?本公主怎么不知道?可爱吗?带过来让本公主看看呀!” “有没有见血?怎么会这么久都没消散?不然还是让陈院使给你瞧瞧吧?” 沐阳公主拉着唐昭昭的手,就想带她去隔壁太医院。 唐昭昭人被带着动了一下,屁股稍微离开了矮凳。 她叹口气:“公主,不用。” 第一百二十四章 什么旧疾啊 唐昭昭知晓她为何脾气会突如其来变得有些燥了。 她葵水来了。 唐昭昭满脸郁闷。 怪不得她今日这般点背,原来是有血光之灾。 唐昭昭现实世界来葵水的日子就一直不稳定,一年时间,可以从月初走到月尾。 穿进书中以后,日子还是不稳定。 因为不疼,唐昭昭就懒得调理。 更没有特地去记来的日子,记了也白搭。 只随缘等亲戚降临时,她再赏亲戚一条月事带。 若非去了趟茅房,她还真的不会察觉出来。 唐昭昭回公主寝殿换了条裙子,又返回移清宫中。 彼时沐阳公主和萧明炀已经在写文章了。 唐昭昭屁股还没挨到自己的位置上,淮策便同她招了招手,“过来,给本座研墨。” “来了来了。” 唐昭昭方才还在因着自己吼了淮策而后悔。 帅哥怎么能有错呢? 若非她已经不知晓她吃山药过敏,也不会出现后面的事情了。 唐昭昭回移清宫的路上,就在想如何同淮策好好道个歉。 眼下见淮策给台阶,忙屁颠屁颠地跑了过去,跪坐在淮策身边。 淮策低眸看了眼唐昭昭跪在地上的腿,眉心微蹙。 抬起头,望向奋笔疾书的萧明炀,淡声开口:“萧明炀。” 萧明炀抬起头:“啊?” 淮策指使道:“将唐昭昭的矮凳搬过来。” 萧明炀:“?” 让他一个王爷干这种事? 淮策是人吗? 对上淮策冷凝的眼神,萧明炀立刻道:“好的。” * 唐昭昭坐在淮策身边。 这一幕总觉得有些熟悉。 她看着自己面前空空如也的案几,脑海中莫名闪过一些画面。 唐昭昭凝目低语:“奇怪,为什么我会觉得面前应该有一幅画呢?” 淮策手指微颤,笔尖在宣纸上留下一块墨渍。 他抿着唇,不做声,将那张作废的宣纸放在一侧。 唐昭昭没想出个所以然,不再多想,开始给淮策研墨。 突然,她右手虎口处突然传来一道像被热水烫了般的剧烈疼意。 唐昭昭皱着眉头,轻嘶一声。 几乎是下意识丢下了手中的墨锭,将手收回来。 还没查看到底是怎么了,下一瞬,手掌便附上了一层淡淡的凉意。 握住她的手指干净修长,手掌温度很低,像是在冷水里浸过。 唐昭昭怔住。 她呆愣着抬眸,看向面前的淮策。 后者精致到如同上帝一笔一笔细细勾勒出来的眉眼,正聚精会神地盯着她的手看。 动作顺畅自然,像是做过多遍。 淮策淡声如玉:“手怎么了?” 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如何,方才的痛意轻了不少。 但还是很疼。 唐昭昭摸着自己虎口的位置,糯声道:“这里,突然很疼,现在又好一些了。” 淮策又仔细查看一番,没有发现唐昭昭手上有任何伤口。 他蹙了蹙眉,“喊陈院使来给你看看。” 唐昭昭摇摇头,不舍地将手从淮策的手中抽出来。 她怀疑裴君音在府中遇到事情了。 唐昭昭:“陈院使现在想必正在忙碌,不用喊他了,我待会儿说不准便好了。” 手心落空,淮策眼皮微垂。 他淡淡道:“你不用研墨了,坐在这休息。” *** 晋王府。 裴君音房中此刻颇为吵闹。 牧婉儿一脸惊慌失措地给裴君音擦手上的茶渍。 眼含泪水,连连道歉: “王妃姐姐对不起,都是婉儿不好,方才婉儿晕了一下,这才将热茶洒在你手上了,婉儿绝非故意这样做的。” 看着裴君音瞬间红了一片,甚至隐隐有水泡鼓起的手,花玲气到整张脸都涨红了。 刚烧开的滚烫的水啊,就这么直接倒在她家王妃的手上。 牧婉儿好狠的心!! 花玲直接一把将牧婉儿从裴君音身旁推开。 “你让开,离我家王妃远一点!” 这一推,将牧婉儿往后推了几步。 裴君音一惊,不顾及自己手上的伤,忙伸手去抓牧婉儿。 可牧婉儿还是晚了一步,她顺势往后一倒,后背重重抵到茶桌上。 随即,她弯下腰,捂着肚子,额头上疼出了密密麻麻的汗。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花玲没想到会是这样,面色煞白地站在一侧。 裴君音忍着手上的痛意,冷静道:“让家医过来!” 家医很快赶来。 萧明璋不在府上,家医给牧婉儿开了安胎药。 瞧见裴君音手上一大片触目惊心的水泡,他又给裴君音拿了一罐膏药,让她抹上。 花玲着实被吓坏了,边哭边给裴君音抹药。 乳白色的膏药在水泡上抹一次,裴君音就疼得动一下。 她忍着没出声。 * 与此同时,唐昭昭坐在淮策旁边,拖着腮,眼睛都快要闭上了。 右手上传来的痛感让她瞬间清醒。 唐昭昭疼到眼眸泛着泪,她紧紧攥着自己的右手。 怎么又开始疼了? 还一阵一阵的? 淮策注意力一早便从手中的宣纸上挪到唐昭昭的身上。 眼下见唐昭昭疼得着实不像是做戏,他又放下手中的毛笔。 将她攥到指骨略微发白的手指掰开,拧着眉将她手心手背都看了一遍,轻声问道: “手到底怎么回事?” 唐昭昭什么都不能说,说出来非但没有人信,还会被当做怪物抓起来烧掉。 电视剧里都是这样演的。 唐昭昭对上淮策略微担忧的视线,突然就很委屈。 她鼻子一酸,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旋即一滴一滴落下来。 “旧疾犯了,手疼。” 唐昭昭很少哭。 大多数时间,她总是笑靥如花。 非常难过的时候,眼圈才会红一红。 像这般眼泪大滴大滴往下落的模样,淮策很少见。 温热的眼泪打在淮策的手背上,悄悄烫在他心上。 淮策声音跟着紧起来,“可有带药?” 唐昭昭瘪着嘴,更难受了:“没有药,治不好。” 她发誓,回去她就要将“今日萧明璋同裴君音和离了没有”这十四的大字用红漆刷在晋王府的墙上! 萧明炀本来在一旁看戏,发现唐昭昭哭得这般厉害。 同沐阳公主一起,将头凑过来。 萧明炀:“昭昭,你这什么旧疾啊?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起过?” 第一百二十五章 七月初七 萧明炀边说,边伸出一根手指头,想去点一点唐昭昭的手。 被泪眼朦胧唐昭昭一把给拍开。 “你别碰我!”唐昭昭呜呜地哭着,“我现在很脆弱,你一碰我,我就噼里啪啦碎了。” 萧明炀:“???” 萧明炀无语:“国师碰你怎么就没事?本王碰你你就要碎了?” “你是烟火啊?点你一下你就碎开了花,还带响声的?” 唐昭昭抽噎两声,不理会萧明炀。 * 淮策慢慢将内力轻柔地渡到唐昭昭手上,“现在感觉好些了吗?” 手被淮策攥住以后,痛意就开始下降。 唐昭昭忙着哭,没有多想。 她闷着嗓子,嗯了一声,软软回答:“好多了。” 刚将手收回来没多久,手背上又突然疼了一下。 唐昭昭想也没想,忙将自己的右手再次塞到淮策手中。 动作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对上淮策探究的目光,萧明炀的白眼以及沐阳公主的吃瓜表情。 唐昭昭尴尬开口:“又疼了。” 手刚放进淮策手心中,痛意再次减弱。 唐昭昭哭完了,脑袋瓜也转了起来。 此刻,她终于发现了些许端倪。 难不成,淮策的内力,对她这破病,有压制作用? 唐昭昭眼睛一亮。 她感觉自己此刻比哥伦布发现新大陆时还要快乐和惊奇。 唐昭昭开始馋淮策的内力了。 为了验证自己这一猜想,唐昭昭又将手从淮策手中抽出来。 静等片刻,手背上再次传来点点痛意。 唐昭昭又快速将手塞进淮策摊开的手心中。 央求淮策给她灌入内力。 淮策半阖着眼皮,看着唐昭昭,眼神略冷。 她在玩他? 没等到淮策给她灌入内力,手上的痛意再次减弱。 唐昭昭更震惊了。 跟内力没有关系? 有用的是淮策的手? 唐昭昭大为惊讶,握了握淮策的手。 所以说,她应该馋的,不是淮策的内力,而是淮策的手? 手上传来阵阵柔若无骨的力道。 淮策眉毛微挑。 他好像明白了些什么。 唐昭昭故意用旧疾为借口,只是想牵一牵他的手罢了。 淮策努力往下压已经勾起的唇角。 他就知道,唐昭昭对他贼心不死。 看在唐昭昭哭得如此楚楚可怜的份上,他就不拆穿她了。 *** 申时,唐昭昭同沐阳公主乘坐步辇走在宫中。 一路上,沐阳公主打量唐昭昭的目光就没有停止过。 进了公主寝殿,沐阳公主便屏退了殿中所有宫女,一把拉住唐昭昭。 唐昭昭被沐阳公主这阵势唬住了:“公主,您这是要做什么?” 沐阳公主脸色凝重,她抬着头,看向唐昭昭:“昭昭,本公主有非常重要的问题要问你,这关系到本公主的未来,你一定要如实回答本公主,听清楚了吗?” 唐昭昭眨眨眼:“不然…还是别问了?” 沐阳公主小眉毛倒竖:“不行!必须要问!昭昭,你是不是心悦国师!” 唐昭昭险些被自己口水呛到:“您说什么?” 沐阳公主一副我什么都懂你别诓我的表情:谷 “本公主今日看的真切,你攥着国师的手的表情,同本公主拿着鸡腿的表情一模一样。” “没有那般深沉的爱意,怎么会有如此的眼神呢!” 唐昭昭头顶问号:“这两者,能混为一谈吗?” 沐·小文盲·阳:“混为一谈是何意?” 唐昭昭心累。 她突然明白,为何皇帝要让淮策当沐阳公主的夫子了。 沐阳公主:“你别打岔,昭昭,你就是喜欢国师!” 唐昭昭忙辩解:“我没有。” 沐阳公主:“你一定要有!” 唐昭昭:“?” 这又是什么意思? 现在小孩的脑回路,她怎么不懂了? 沐阳公主道:“本公主今日突然想明白了一个道理。” “昭昭你若是真同国师定亲了,国师就会忙着同你成亲的事,没空来给本公主授课。” “就跟你先前生病一样,你病了几日,国师就近乎停了几日的课。” “所以,昭昭,你还是得同国师成亲。” 唐昭昭:“……” 唐昭昭:“牺牲我一个,幸福你一个是吗?” 沐阳公主点点头:“是这个理没错。” 唐昭昭微笑:“好,日后您别想让我再带烧鸡进宫了!” 沐阳当即收了笑容,哭丧着一张脸:“昭昭~昭昭~” “昭昭本公主错了,本公主以后再也不提了呜呜呜!” “你不能棒打鸳鸯,不能拆散本公主和烧鸡啊!” *** 几日光景转瞬而逝。 这日,淮策授课讲《尚书》之时,讲到了“五福”之说。 “寿”字摆在第一位。 萧明炀便开始问唐昭昭的生辰,“昭昭,你生辰是哪一日?” 唐昭昭想了想原身的生日,回道:“八月十五,中秋那日。” 萧明炀一敲折扇:“哎,巧了!” 唐昭昭笑:“齐王也是八月十五生辰?” 萧明炀道:“本王是八月初一,比你大。” 唐昭昭“……” 唐昭昭:“您脑袋长脖子上,就是为了显高的吗?” “您就算是九月初一的生辰,论年岁,您也比我大。” 日头渐长,淮策让宫人在移清宫偏殿收拾出了位置,供唐昭昭等三人午间休息。 中午休息后,唐昭昭先醒过来。 洗了把脸,往正殿走去。 殿内只有淮策一人,唐昭昭抬脚进殿:“国师您没去休息吗?” 淮策从书中抬起头,看向唐昭昭。 太阳正盛,她头上的小绒毛都在发着光。 唐昭昭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想起上午几人讨论的生辰的场景。 她似乎,还不知道国师的生辰。 唐昭昭托着腮,望着淮策:“国师,您生辰是什么时候啊?” 淮策眼眸微敛,道:“本座不过生辰,没有生辰。” 唐昭昭不信:“怎么可能没有生辰日呢?难不成您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啊?” 淮策默不作声。 唐昭昭好奇心被勾起来了:“国师,您悄悄告诉我一个人,您放心,我绝对不会同他们说!” 在唐昭昭一遍又一遍的央求下,淮策的头,再一次从书中抬起来。 他看着唐昭昭,对上她娇俏的美眸。 念出记忆极其深处的一段久违的日子:“七月初七。” 第一百二十六 拔一根长十根 原书中,只提到淮策是16岁那年进京,没过多久,担任国师一职。 如今三年过去,淮策现在应是19岁。 唐昭昭只能推算出淮策的年龄。 具体生辰是哪一日,她不知道。 唐昭昭还想再磨一磨淮策时,乍然听到了后者的回答。 她定了一瞬,红唇微张,眨了下眼睛。 旋即一双明亮的美眸弯起来。 少女唇红齿白,笑吟吟开口:“七月初七,乞巧节,好日子呀!” 大炎王朝的乞巧节,不止是为了纪念牛郎和织女。 在这一天,互相生情愫的少年和少女可以相约而出,在太河湖畔放灯。 算做一种心意的表达。 淮策嘴角露出一抹嗤笑。 是好日子吗? 不是。 于他而言,早就已经不是了。 唐昭昭还想再问些什么,睡醒的沐阳公主边打着哈欠边同萧明炀从外面走进来。 跨过门槛的时候,沐阳公主脚没抬起来。 差点摔个狗吃屎。 沐阳公主险些吓出猪崽子叫声。 手忙脚乱之际,她一把攥住萧明炀的头发。 攥了慢慢一手,借此稳住身形。 站稳了,沐阳公主才后知后觉可惜。 应该摔一跤的。 摔一跤,她便可以不用在移清宫听国师授课,就能回寝殿躺着。 失策了! * 萧明炀还什么都不知道,只觉十几根头发瞬间从头皮拔根而起。 头皮和心脏,一时不知哪个更疼。 萧明炀嗷嚎一声,捂着头顶,回过身。 平视一圈,没找到人,他又低下头。 看到了站在他身后的沐阳公主,已经……沐阳公主手中的头发丝儿。 萧明炀顿时眼冒火花。 看沐阳公主的眼神如同在看杀父仇人。 他嘴唇颤抖,哆嗦着手,接回沐阳公主手中的十几根遗体。 “它们做错了什么?” “它们不过是长在本王的头顶,才享受了十八年的风光而已,沐阳你就下如此毒手!” 不知道他们搞话本子文学的,头发都很珍贵的吗? 虽然萧明炀现在还没开始秃,但他参加过话本先生的流觞会。 大半的人头上都带着帕头。 饮酒饮到身体发热,不惑之年的先生们将帕头拿下来。 露出锃明瓦亮的大脑门。 萧明炀忧患意识很强,从那时起,就决定要将头上的头发当成自己的命。 根根是命。 掉发是会呼吸的痛。 眼下,萧明炀十几根命被连根拔起。 他痛到无法呼吸。 沐阳公主被骇了一跳,生怕萧明炀打她。 一溜烟跑到唐昭昭身侧。 有人撑腰,沐阳公主就不怂了,她双手掐腰,喊道: “萧明炀,你凶什么凶!本公主方才不就拔了你几根头发嘛!” “小气鬼!本公主还给你就是了!” 沐阳公主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因为没有任何价值的头发挨骂。 她气到火气顶在头皮上。说着,就要拔自己的头发。 唐昭昭大为震撼,连忙阻止了沐阳公主这一鲁莽行为。 真是年少不知头发贵。 唐昭昭:“公主,万万不能意气用事啊。” “齐王是在心疼他被拔掉的头发。”谷 “毕竟一次性少十几根,不是齐王能一下子承受得了的,公主您多体谅。” 沐阳公主不体谅:“怎么可能会少?!” “宫里嬷嬷先前就跟本公主说过,头发拔掉一根还会长十根。” “萧明炀他哪是少了十几根,他这是白白得了……” 沐阳公主说到这里,开始掰着手指头算数。 算了好久,没算明白。 沐阳公主含糊道:“他这是白白得了好多头发!” 唐昭昭:“……” 逻辑鬼才?是你吗逻辑鬼才? 萧明炀气死了:“沐阳你过来,本王今日就将你剃成个秃子,看看你明日会不会长出十个头的头发!” …… 喧闹声在移清宫正殿越来越大。 直到淮策“啪”地一下,将手中的书略重地放在案几上。 围着唐昭昭同她的案几追赶的一大一小,突然静止住。 淮策冷声开口:“聒噪。” 他声音很凉,像是裹了一层薄薄的冰。 这层冰顺着淮策薄唇吐出的两个字,精准地打到萧明炀同沐阳公主身上。 二者后背陡然发凉。 啥也不说了,呼吸之间,窜回到自己位置上。 拿着手中的书,抬头直腰挺胸坐下。 要多安静有多安静。 唐昭昭:“……” 开眼了。 *** 今日课业结束后,是两日的休假。 萧明炀本打算今日同唐昭昭去春喜居用膳,被唐昭昭拒绝了。 沐阳公主要同唐昭昭一起回寝殿收拾行李,也被唐昭昭先打发走了。 唐昭昭拿着一本书,道:“公主,您先回寝殿,我还有些不懂之处,要询问国师一番。” 沐阳公主垮掉的小脸顿时如沐春风。 她不知开了哪门子的窍,咧着嘴笑:“你要问国师问题呀!啊,本公主懂了。” 唐昭昭:“?” 你懂个屁。 唐昭昭看见沐阳公主脸上的笑,就知道她没安好心。 下一瞬,沐阳公主趴到唐昭昭耳边,悄悄开口:“你是要同国师表明心迹吗?用不用本公主帮忙?” 唐昭昭:“……” 小屁孩又想多管闲事了是不是? 唐昭昭白眼半翻,低声说了两个字:“烧鸡。” 沐阳公主:“!!!” 拔腿开溜。 …… 移清宫终于安静下来。 正殿当中,只剩下了唐昭昭同淮策二人。 淮策将案几上的物品归置整齐,抬眸望了眼唐昭昭,道:“你为何还没走?” 唐昭昭搓了下手:“国师,我有一事相求……” 唐昭昭依旧记得几日前,自己突然给裴君音抗的那波伤害。 她的右手手断断续续难受到今日。 唐昭昭至今没有忘记,自己那日发过的誓言。 ——若是回去,她定要将“今日萧明璋同裴君音和离了没有”这十四的大字用红漆刷在晋王府的墙上。 如今,她还缺一位能神不知鬼不觉,帮她刷字的盟友。 唐昭昭将目光落在淮策身上。 淮策手上的动作停了片刻,继续问道:“何事?” 唐昭昭斟酌开口,“我见国师的字龙飞凤舞,舞动江山,山…山雨欲来风满楼……” 淮策:“讲重点。” 唐昭昭:“就想请您提个字。” 第一百二十七章 速和离 格桑是唐昭昭专门留在晋王府,给她打探消息的。 格桑是整个晋王府,最富裕且出手最阔绰的丫鬟。 手握一大笔银子的她,自然深得各院子的丫鬟的心。 闲着没事,各院子的丫鬟们就跑到格桑这边,跟她唠嗑,吃她在府外买的小零嘴。 各院子的丫鬟凑到一起,七八张嘴叽叽喳喳,格桑不消片刻便能知晓进来晋王府发生的一切事情。 格桑说不停:“哦,奴婢还听说了,晋王将王妃大骂一通以后,又关切了一番王妃的手。” “听闻,晋王还给王妃从陈院使那里拿了一瓶上好的药让王妃涂。” 唐昭昭有些不解。 若是按照原书剧情走向。 萧明璋知晓牧婉儿在裴君音房中动了胎气。 必然会对裴君音打骂一番。 而这一次,非但只有骂没有打不说,萧明璋竟然还关切裴君音手上的伤,甚至给她送药? 不对劲,这很不对劲。 唐昭昭面色逐渐凝重起来。 裴君音同萧明璋和离,得尽早提上日程了。 唐昭昭朝格桑招招手:“格桑,你附耳过来,我有几件事,要同你吩咐。” “你用蜂蜜,在……” …… 月上树梢,斑驳的树影盖住一块块小石子。 石子上,隐隐有黑色小影子在一动一动。 唐昭昭用过晚膳,同格桑一起,步行到裴君音的院子处。 彼时裴君音还没睡。 她右手还未痊愈,干不了别的事情,只能安静坐在桌前看书。 见到唐昭昭进来,裴君音放下手中的书,“昭昭,你怎么来了?” 唐昭昭坐到裴君音身旁,亲昵地靠在她身上:“昭昭想你了啊!手怎么样?还疼不疼了?” 裴君音晃了晃自己的右手,温声道:“多亏用了陈院使的药,已经好些了,想必再过几日,就可以给你蒸糕点了。” 唐昭昭心下一阵感动。 她在裴君音身上,感受到了久违的亲情。 这么好的一个女孩子,为什么要碰到萧明璋这种渣男啊! 唐昭昭更加坚定了要让裴君音脱离苦海的决心。 姐妹俩几日不见,自然是有许多话要说。 一聊便聊了一个时辰。 花玲提着灯,同裴君音一起,出门送唐昭昭。 格桑手中也提着一盏灯笼。 她装作不经意地往大树底下看了一眼,将灯笼往那处移了移。 声调抬高,好奇开口:“小姐,您瞧,那树底下是什么东西在动?” 唐昭昭几人被格桑的声音吸引了注意力,顺着格桑手指的方向,往不远处的树底下看了过去。 只见,大片的黑色蚂蚁很有规律地在地上爬来爬去。 这些蚂蚁似乎还组成了两个小时。 唐昭昭凑近,半蹲着身,一字一字慢慢说出来:“和离?!” 花玲在一旁吃惊:“这蚂蚁是成精了吗?竟然还能排成字的模样!” 格桑跟着捧哏:“为什么蚂蚁会变成和离两个字?” 唐昭昭装傻,看向裴君音:“不会是老天爷想借蚂蚁,同我们说些什么吧?” 裴君音显然也被这成堆的蚂蚁,以及蚂蚁走动出来的字给震慑到了。 半响没说出话。 唐昭昭见效果达到了,又安慰裴君音一番,让裴君音不要多想。 “表姐,您也别放在心上,说不定这是某些人的恶作剧,为的就是想让您同晋王爷和离。” “您是不打算同晋王爷和离的,所以表姐您可千万不要中了那人的圈套,同晋王爷和离了。” 唐昭昭无比庆幸自己看大型古装影视剧看的很多。 如今这种用蜂蜜吸引蚂蚁的这类招数,她可以说是信手拈来。 *** 隔日,膳房帮厨买了一些新鲜活鱼回来,暂且养在膳房中,准备今天夜里给各个院子里的主子做鱼吃。 夜里,厨娘在剖鱼肚子的时候,在鱼肚子中发现了一小一卷羊皮纸。 厨娘从未见过这种场景,她将卷好的羊皮纸展开,里面有一长条红色的字。 厨娘不识字,看不懂。 但她深觉从鱼肚子里剖出东西这件事不简单。 晋王萧明璋此刻又不再府中。 厨娘胆战心惊地将这张刚从鱼肚子中拿出来的羊皮纸,给了裴君音。 裴君音看到纸上的字后,脸色骤变。 ——速和离,速和离! 昨夜蚂蚁突然在她的门口,摆出“和离”二字。 今日清晨,她便又收到了从鱼腹中找到的一张纸条。 难道,这也是天意? 又过一日,唐昭昭约裴君音去坊间转转。 裴君音整日闷在府中,甚少出门,经不住唐昭昭的邀请,她同意了。 唐昭昭怕裴君音连续两天被迫接受天意,怕她以为自己精神出问题了。 特地带她出来放松放松。 不能催太紧,得张弛有度。 二人在春喜居饱餐一顿,慢慢悠悠转到专卖花卉鸟鱼的一片摊面。 裴君音向来喜欢花花草草。 唐昭昭同她转了几家铺子,进了一家什么都卖的铺子里。 铺子是按照东西南北来划分。 东边是花卉,西边是在水中游动的鱼,南边挂着不少装在笼子中的鸟。 北边是门。 裴君音赏了会儿花,被铺子中的鸟吸引了目光。 她走到一个装在金色笼子里的八哥面前。 还没开口,笼子里的八哥就朝裴君音喊了起来:“和离!和离!和离!” 裴君音脸上的笑容顿时冻住。 继前日和昨日的事后,她再一次听到了“和离”这两个字。 她真的,应该同萧明璋和离? 裴君音的心,有了一丝动摇。 唐昭昭盯着还在不停说的八哥,也是满脸不可思议。 她只干了蚂蚁和鱼腹一事。 八哥不是她安排的! 铺子掌柜的听到这边的动静,忙小步跑来,同裴君音和唐昭昭致歉: “实在是抱歉,二位姑娘,我这八哥,是前不久才从一位夫人手中买回来的。” “那夫人先前在府中,每日都会同其夫君争吵,经常会说出和离二字。” “这八哥,在一旁听久了,便学会了这两个字。” 掌柜的将鸟笼提在手上,“小人这便将笼子拿走,还请您二位见谅。” 唐昭昭:“……” 好家伙,出来逛个街,还能遇到这种助攻好事! 第一百二十八章 小红花 裴君音直接站在原地怀疑人生。 先是蚂蚁,再是鱼,现在出来逛个铺子,碰到的鸟都能对她言语。 裴君音望着鸟笼中那只通体翠色,只有腹部有一抹雪白的八哥。 瞠目结舌。 如今的小动物,都这般通灵了吗? 八哥方才的那一声声“和离”,在裴君音脑海中不断盘桓。 和离,和离…… 同谁和离? 同萧明璋吗? 上天都如此暗示她了。 难道她真的…要同萧明璋和离吗? * 唐昭昭看着提着鸟笼转过身的掌柜的,目光又落在八哥身上。 八哥许是伙食好,翠绿的羽毛油光水滑,着实亮眼。 唐昭昭叫住掌柜的,好奇问道:“你这八哥,除了会说‘和离’二字,可还会说别的话?” 掌柜的停下脚步,看了眼手中的八哥,叹口气:“会说倒是会说不少……” 只不过它上一任主人着实是个泼妇,这八哥别的没学到多少,净跟着学了些骂人的话。” 提起这鸟,掌柜的就头疼。 若不是瞧着这鸟生得别致,他才不会从它上一任主人手中,买过来。 来他铺子的多半是世家公子哥,哪个经得起八哥这一通骂。 没将他铺子砸了算好的了。 掌柜的每次下狠心想将这八哥解决了,八哥便会对着他一遍遍说“对不起我错了”。 很通人性。 掌柜的便心软到现在。 听完掌柜的的回答,唐昭昭对这八哥,兴趣更大了。 她眼眸泛着光:“掌柜的,你这八哥,能卖给我吗?” 裴君音讶然望向唐昭昭:“昭昭?你买这八哥做什么?” 唐昭昭:“它可爱呀!” 掌柜的片刻不敢耽搁,忙将手中的鸟笼往唐昭昭手上递,生怕下一瞬,唐昭昭就反悔了? 掌柜的:“开门哪有不做生意的道理,姑娘若是想要,那自然是要卖给你的!” 掌柜的开心之情溢于言表,甚至还送了唐昭昭同裴君音好些东西。 恭恭敬敬送二人离开。 唐昭昭姐妹俩在京城街市逛了半天才回晋王府。 天色还未暗。 进府以后,唐昭昭直接提着鸟笼去了裴君音的院子。 八哥放在一旁,格桑同花玲在斗八哥。 格桑:“小姐,这八哥叫什么名字啊?您还没给它取名呢。” 唐昭昭瞄了一眼阳光下绿到发光的八哥,随口道,“就叫小红花了。” 格桑:“?” 小…红花? 她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绿绿的八哥。 行嘞,您是小姐您说了算。 刚刚拥有名字的小红花完全没有年轻小鸟那般朝气蓬勃。 也不爱扑棱鸟翅膀。 对金丝八哥这个身份非常适应。 它甚至都不理会在它笼子外做鬼脸的格桑同花玲。 沉沉稳稳地拉了一泡粑粑。 格桑哎呀一声,捂着脸:“小姐,它拉了!” *** 萧明璋屏退了裴君音院子中的丫鬟,自己掀开珠帘从外面进来。 他这几日为了将自己从景安伯那里摘出去,忙得焦头烂额。 好不容易得了会空子,能喘口气。 萧明璋本打算去牧婉儿院子里,瞧瞧她的身子如何了。 走着走着,脑海中便浮现出裴君音那只被烫伤的手。 他先前去陈院使那里给裴君音拿了一罐膏药,也不知裴君音用没用。 想着想着,萧明璋便走到了裴君音的院子里。 萧明璋的设想中,裴君音此刻正坐在书桌前看书,桌子上泡着一杯茶。 听到他进来,裴君音从书中抬起眼,眸中满是惊喜和爱意地看着他,柔柔地喊他一声“王爷”。 现实是打破设想的唯一方法。 萧明璋掀开珠帘走进裴君音的房中,一时间,四双眼睛齐齐向他望过来。 四双眼睛全部都传达了一个意思。 ——你怎么过来了?你来做什么? 萧明璋:“……” 不然他走? * 虽说不喜欢萧明璋,表面的礼数却不能丢。 唐昭昭跟在裴君音身后,虚虚福身,同萧明璋问安。 裴君音先开口:“王爷怎么突然想到来我这里了?” 她话音刚落。 在笼子里稳如老鸟的小红花突然炸嗓:“贱男人!你还知道回来?” 房中所有人都被吓得一激灵。 萧明璋毫无防备,整个人哆嗦一下。 他又惊又怒:“什么东西!” 环顾四周,发现了桌子上的鸟笼,以及鸟笼里的八哥。 他沉着脸,“方才是这东西在说话?” 房中安静一片,没有回答他的人。 小红花语言体系自成一套,它继续扯着嗓子学说话: “看什么看?再看老娘挖了你的眼!” “不去你情妹妹那狐狸洞待着,跑到老娘这里来开屏求偶?”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就你这幅德行,你配吗?” “臭男人!狗男人!” “……” 小红花这一通堪比迫.击.炮的输出,让唐昭昭大开眼界。 这是…… 小红花骂人课堂开课了? 萧明璋脸色铁青,脑海中的美好画面早就在小红花一张鸟嘴下,支离破碎,碎成渣渣。 他压着怒火,望向裴君音:“裴君音,你这是何意!” 小红花似乎很习惯这种场面,声音透亮:“和离!和离!和离!” 尖叫三声,小红花圆满收尾。 卧房此刻一片死寂。 静到唐昭昭甚至能听到萧明璋气得大喘气的声音。 唐昭昭看了看萧明璋此刻一阵黑一阵青的脸,生怕他气撅过去。 气撅事小,届时因为昏倒,头砸到地上,事可就大了啊! 萧明璋冷眼看着绿到发亮的小红花,突然明白了裴君音的心思。 他冷笑一声:“裴君音,你以为拿一只丑鸟,用这种方法,就能勾起本王对你的注意力了吗?” “你不会天真地以为,你同本王说了和离,本王就会怕失去你,从而日后爱护你吧?” “痴心妄想!” “离牧婉儿远一些,再让本王见到你去找牧婉儿的麻烦,本王就如你所愿,同你和离!” 唐昭昭听不下去了。 这人说话打脑壳。 唐昭昭开口:“王爷,容小女子打断一下。” “您得明白这样一件事,您不应该让晋王妃别去找侧妃的麻烦。” “您得去同侧妃说,让她没事别往我表姐这里窜。” 第一百二十九章 拳头硬了 就在唐昭昭以为萧明璋到此为止的时候。 后者突然迈了一大步,站在裴君音的面前。 裴君音认真地后退了半步。 萧明璋不以为意,他低下头,露出邪魅狂狷的歪嘴笑容,凑近裴君音的耳畔,用低八度的声音,道:“裴君音,你最好收起的的小心思,不要触碰本王的底线,本王的怒火,不是你能承受的住的。” 唐昭昭站的位置,同裴君音相距很近。 近到她甚至将萧明璋的男低音听得一清二楚。 唐昭昭:“!!!” 她拳头硬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下头! 太下头了! 来人啊! 将她那四十米长的大刀抬上来! 她要扎死萧明璋这个人间油物! * 裴君音莫名不太喜欢萧明璋突然靠她靠得如此之近。 她再次后退一大步,淡然开口:“王爷多虑了,我对王爷并没有其他心思。” “这只八哥先前的主人,经常同她夫君争吵,八哥便跟着学了不少话。” “方才它说了不少话,定是先前跟着前主人学到的,并不是对王爷讲的。” “王爷万不要以为,那些话是骂您的。” 萧明璋:“……” 他就是这样以为的。 萧明璋感觉自己身上的气,被针猛地扎了一下。 呲呲往外泄露。 萧明璋一时有些尴尬。 他冷着脸:“呵!一只破鸟而已,还不值得本王放在心上。” 不知是哪个字眼,又触碰到了小红花的语言体系。 在鸟笼中蓄力的小红花又喳喳开口:“呵,天下男人一般黑!” “……” 裴君音没去理会萧明璋的神情。 她从昨天夜里开始,快要被“和离”这两个字洗脑了。 如今听到萧明璋提出的和离的话。 裴君音更加觉得,这就是天意了。 若是天意如此,萧明璋又这般想同她和离。 她不如顺应天命。 眼下,天时地利人和,裴君音上头开口:“若是王爷当真想与君音和离,君音可与王爷一同入宫,请陛下同意你我二人和离。” “和离”二字,第一次轻飘飘地从裴君音的嘴巴里传出来。 落入萧明璋的耳畔中,有如陨石落地。 咚地一下,重重地砸下来。 砸出一个大坑。 萧明璋神情恍惚,没有料到裴君音竟真的会同他提出“和离”二字。 她身为他的王妃,怎么敢怎么可以说出这两个字! 不知是王爷的尊严被“和离”这两个字践踏了,还是因为别的其他原因。 萧明璋此时心情无比愤怒,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开口:“裴君音,你说什么?!” 裴君音发现,“和离”这两个字,也不是那般难说出口。 说出来以后,整个人反倒更轻松了许多。 裴君音又要开口,再重复一遍:“我说,若是王爷执意要同我……” “裴君音!” 萧明璋突然大吼一声,声音振聋发聩,将裴君音还没有说完的话截住。 “裴君音,你不要以为,最近本王对你好些了,你便可以蹬鼻子上脸!” 裴君音第一次觉得,萧明璋这人无理取闹。 他给她送一瓶药,就是对她好些了吗? 且,和离一事,不是萧明璋一直挂在嘴上的吗? 方才他自己也在说要同她和离。 她只不过是顺应了他的意思而已,为何便成了她蹬鼻子上脸了? 萧明璋一番话说完,不给裴君音再次开口的机会,愤愤甩袖离去。 …… 格桑一头雾水地盯着萧明璋的背影。 直到萧明璋离开出了房门,格桑才凑到唐昭昭耳畔,问道:“小姐,晋王他来这一遭,所为何事啊?” 唐昭昭刚从萧明璋的那个劲儿中缓过来。 她摇摇头,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脑门:“谁知道?多半是这里有些问题吧。” 虽然毫无防备地被萧明璋油了一把,但裴君音竟然同萧明璋提了“和离”这件事。 唐昭昭突然就觉得,自己这两日的努力没白费。 唯一可惜的是,她还有好多点子都没用上呢。 *** 两日时间转瞬即逝,唐昭昭怕自己不在的这五日里,牧婉儿再给裴君音搞些幺蛾子。 裴君音好脾气能受得了,她可真受不住。 日落黄昏,沐阳公主从宫中派来接唐昭昭入宫的太监已经在晋王府门口停住了。 唐昭昭特地给太监塞了一锭金元宝,麻烦太监再跑一趟。 去太医院将陈院使找来。 她要让陈院使给牧婉儿把把脉,灭了牧婉儿的威风。 陈院使同唐昭昭是老熟人了。 他一早便听说唐昭昭醒了,奈何那段时日太医院太忙。 他连去如厕的时间都快没有了,更不要提去看一下唐昭昭的状况。 此刻刚好他手头上的事不多,听小太监说唐昭昭有紧急事情要找他,带着药箱就随太监往外走。 一路步辇加马车,陈院使终于舒舒服服地见到了唐昭昭。 他上下打量了唐昭昭一番,小眼睛笑得眯缝起来:“嗯,不错。” 还好唐昭昭及时从幻觉中走了出来,若不然,他铁定会被国师扒掉一层皮。 唐昭昭见到陈院使,便气不打一处来。 不错个大头鬼哦! “陈院使,您那药丸,为何吃了以后,还会产生幻觉啊?” 陈院使叹口气:“这药还在改良期间,有一些小状况,自然是在所难免的,且你是第一个吃这药的人,具体如何,老夫也是从你身上才得知的。” 唐昭昭:“……” 她就是那为古代医学发展做贡献的小白鼠。 唐昭昭还有一事,想问很久了:“陈院使,我陷入幻觉那几日发生的事情,以后永远都记不起来了吗?” 陈院使摸着胡须,思索良久,回道:“这个说不准,可能这辈子都记不起来,也保不齐哪一日就忽然记起来了。” * 陈院使同唐昭昭唠了一会儿的嗑,去给裴君音看了烫伤的手,又给她换了瓶新药膏。 唐昭昭故意让格桑将陈院使在晋王府一事散播到萧明璋耳中。 果不其然,萧明璋派小厮请陈院使去给牧婉儿把脉。 唐昭昭给陈院使提着药箱,跟在他身旁,同他一起去了牧婉儿的院子。 第一百三十章 开始怀疑 唐昭昭给陈院使提着药箱,跟在他身旁,同他一起去了牧婉儿的院子。 进门就听到牧婉儿扯着夹子音,同萧明璋撒娇。 “王爷,妾身好端端的,为何要让陈院使把脉?” “王爷,妾身好累,妾身想休息~” 唐昭昭暗暗翻了个白眼。 牧婉儿自然是不想让陈院使给她把脉。 陈院使医术高超,牧婉儿腹中胎儿如今是何状态,他一试便知。 * 萧明璋一直被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 他好声安慰牧婉儿:“只是让陈院使给你瞧个平安脉,先前陈院使一直没有时间,刚巧今日来府上,让陈院使为你开些安胎药。” 牧婉儿还想拒绝,奈何萧明璋大男子主义深入骨髓。 他安排的事情,别人必须要照办。 若是不办,必将承受他的怒火。 牧婉儿在萧明璋面前,一直是娇柔可人模样。 她定不能拒绝的太明显。 无果,牧婉儿只得坐在茶桌前,将手腕伸出来,内心祈祷陈院使什么都不会发现。 * 隔着一层手帕,陈院使双指附在牧婉儿的脉搏上。 越是试探牧婉儿的脉搏,陈院使的脸色越差。 唐昭昭站在陈院使身后,看着后者逐渐凝重的神色。 她眉毛微挑,心道,牧婉儿肚子里的秘密,终于要被陈院使发现了。 就是不知,萧明璋知晓他放在心尖尖上的女人,拿孩子的事欺骗他,是什么反应。 陈院使足足把了一盏茶功夫的脉搏,才收回手。 他面上的沉重一直没有散去,恭敬朝萧明璋行了一礼,才缓慢开口:“王爷,可否借一步说话。” 萧明璋神情也跟着凝起来,他引着陈院使去了卧房外间。 陈院使叽里呱啦说了一通医学上的专用术语。 萧明璋没听懂:“别说废话。” 陈院使垂了下头,慢吞吞道:“下官的意思是,牧侧妃腹中之子,怕是保不住。” 萧明璋皱眉:“陈院使这是何意。” “牧侧妃天性宫寒,身子骨比常人弱,本就不宜怀有身孕。” “下官观牧侧妃舌淡,苔薄,脉细弱,是气血两虚之征状,随时有滑胎的危险。” “也有胎死腹中的迹象。” “下官可以暂时给牧侧妃开些调养滋补的安胎药方,让牧侧妃服用。” “牧侧妃身子骨毕竟弱,就算是用药物一直滋补着,保牧侧妃同她腹中孩子能够一直平安到生产。” “待到生产之日,也必将是凶多吉少。” 弄不好,还会一尸两命。 且就算日后这孩子被平安生下来了,也活不长。 陈院使见萧明璋脸色越来越臭,手指捏的紧紧地,大有一副他再多说一嘴,就要把他给掐死的冲动。 陈院使忙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萧明璋的心瞬间提起来,他有些不信:“怎么会如此?!” 牧婉儿怀有身孕以后,她的一切吃穿用度皆是按照晋王府最高规格来置办。 且府中家医每隔三日,都会去牧婉儿那里,给她行平安脉。 家医次次同萧明璋禀报的,皆是牧婉儿腹中胎儿没有异常。 只是牧婉儿天生体虚,需要多喝些安胎药,只要调理得当,腹中孩子定能平安出世。 萧明璋便一直以为就是如此。 而今乍然听到陈院使说的一番话,他接受不了。 萧明璋问道:“陈院使,你方才可有仔细把了脉?”谷 这话,陈院使就不愿意听了。 陈院使可是整个太医院的领头人,实力担当外加嘴碎担当并兼。 质疑他的医术,相当于否定了整个太医院。 若是这样,他们太医院日后还怎么在大炎王朝立足?! 陈院使道:“下官虽不敢身比神医,却也精心钻研医术大半生。” “区区这点问题,是个会把脉的人就能把出来,下官倒也不至于把错。” “若是王爷信不过下官,还望另请高明,下官还要回宫,整理各宫娘娘的卷宗。” 陈院使这样一番话,打消了萧明璋对他的怀疑。 但后者心中的怨气和怒气,也随之加重。 萧明璋此刻脸色普就如同焦了的茄子。 又黑又紫。 府中的家医,胆敢欺瞒他! 陈院使慢吞吞道:“下官先给牧侧妃开些安胎的药方子,侧妃这几日要在床榻上静卧,尽量哪里都不要去。” “最好连院子都不要出了。” 后面这句话,是在来牧婉儿院子的路上,唐昭昭叮嘱陈院使要同萧明璋和牧婉儿说的。 只要牧婉儿不出院子,她就不会将事情搞到裴君音头上。 唐昭昭也能过几天安生日子。 * 萧明璋还沉浸在府中家医欺瞒他的愤怒之中。 家医为何要欺瞒他这件事? 涉及到血脉问题,萧明璋不傻。 思来想去,他想到了牧婉儿头上。 腹中胎儿极有可能保不住一事,牧婉儿是不是一早就知晓了? 亦或者,是她让家医将此事瞒住的? 萧明璋第一次,对牧婉儿产生了怀疑。 * 府中,不同于唐昭昭的闲淡舒适。 坐在茶桌旁的牧婉儿已经紧张的心跳加速了。 晋王殿下一定知晓了她腹中胎儿多半保不住一事。 牧婉儿打定主意,若是晋王殿下进来后,问她这件事,她便一口咬定自己什么都不知情,一切都是家医的责任! 唐昭昭细心观察着牧婉儿的每一个细微表情的变化。 将她那些破心思,猜的一干二净。 牧婉儿不愧是活到最后的恶毒女配。 都到这份上了,还能临危不乱,继续想自保的方法。 …… 不多时,萧明璋同陈院使回了里间。 牧婉儿连忙起身,问自己腹中的孩子可是出了什么事? 萧明璋认真地看了牧婉儿一眼,没有从她眼神中找到一丝慌乱和躲闪。 他回道:“你腹中的孩子没有出事,只是你身子骨太弱,陈院使需要静养。” 萧明璋又看了眼在写安胎药方子的陈院使,道:“王妃那边的晨昏定省,本王给你免了。” “这段时日,你就在自己房中安心调养自己的身子,不要过多操劳。” 萧明璋只字未提滑胎和死胎一事。 牧婉儿稍微放心了些,她靠在萧明璋的胸膛上,柔声轻嗯着。 “一切,都按照王爷的安排来。” 第一百三十一章 住进移清宫 唐昭昭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 萧明璋明显已经对牧婉儿有了戒备之心。 呵。 说什么此生挚爱,在骨肉血脉面前,屁都不是。 萧明璋对自己孩子的重视程度,唐昭昭是很清楚的。 原书剧情中,牧婉儿将滑胎一事嫁祸给裴君音。 萧明璋这狗比直接把裴君音送进刑部大牢待了一月之久。 刑部大牢对裴君音动用私刑。 裴君音从大牢出来时,都快没有人样了。 唐昭昭看书的时候,气到肺泡要爆炸。 直接在这一章的评论区里,狂写三百字小作文,痛骂萧明璋。 后来因为字数超了,她觉得句句都是精华,舍不得删减任何一个字,便没发出去。 至今那三百字小作文还在她备忘录里放着。 唐昭昭虽然看不惯萧明璋,但萧明璋因为骨肉这件事,同牧婉儿有了嫌隙,还是深得她心的。 有了萧明璋这番话,唐昭昭可以放心入宫了。 短期内,至少这五日之内,牧婉儿会安分守己地待在自己院子中养胎,不会去搞事情。 *** 格桑给唐昭昭收拾好行李,送她出晋王府。 唐昭昭要进宫,本打算将陈院使顺路带回太医院,被陈院使婉拒了。 陈院使:“老夫还有一个时辰就散值了,就不回宫里了。” 陈院使格外喜欢这个时间段出外差,因为可以不用再回宫里,能直接回府。 唐昭昭:“……早退一个时辰,算旷工了吧?” 陈院使啧了一声:“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为了贿赂唐昭昭,他打开自己的药箱,从里面掏出一大把小椭圆形罐子,塞给唐昭昭。 唐昭昭对这东西熟悉地很。 古代版“防狼喷雾”。 她一直随身携带着两小罐,以备不时之需。 唐昭昭捧着一大把小椭圆形罐子,感觉自己就是“防狼喷雾”富人。 陈院使贿赂唐昭昭成功,朝她挥挥衣袖,背影里都透着早退的快乐。 * 唐昭昭带着一把子小椭圆形罐子进宫了。 刚到公主寝殿,沐阳公主便快步跑过来。 她围着唐昭昭转了一圈,没看到烧鸡,倒是从唐昭昭身上摸出一个椭圆形的小罐子。 沐阳公主好奇问道:“这是什么?能吃吗?” 唐昭昭心里一咯噔,连忙去抢。 “公主别开!” 然而,尚且年幼的沐阳公主还处于叛逆期。 越是不让她做什么,她越要做什么。 沐阳公主迅速地将手中的小罐子打开。 刹那间,刺鼻辣眼的气体冲向沐阳公主。 沐阳公主难受的直接将手中的小罐子扔到一旁。 里面的粉末撒出来。 唐昭昭面如死灰。 完了完了。 茅坑炸了的味道瞬间散开! 唐昭昭yue了一声,忙忍着恶心,捂住口鼻,扯着沐阳公主往殿外跑。 沐阳公主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快要被熏晕过去了。 被唐昭昭拉出寝殿后,就在一旁吐的天昏地暗。 寝殿中的宫女嬷嬷也全部跑出来了,毫无形象地干呕着。 沐阳公主吐完了,直起腰,气到口无遮拦道:“谁在本公主寝殿拉屎了?本公主定要将其大卸八块扔进粪坑!” 唐昭昭呼吸了会儿新鲜空气,才觉得活了过来,她道:“公主,您最好快些差人将那小罐子里的粉末处理解决了。” 沐阳公主惊呆:“你是说…这股味道,是那小罐子里的粉末发出来的?” 唐昭昭默认。 沐阳公主:“……” 唐昭昭:“我提醒您了,让您别开。” 沐阳公主:“……” 她就是手贱!! 公主寝殿今夜是待不下去了。 沐阳公主让寝殿中的宫女留下来清扫那些粉末,自己带着唐昭昭去了皇后宫中。 沐阳公主没敢同皇后讲实话,胡乱扯了个理由解释了二人身上的臭味。 唐昭昭二人在皇后寝殿将就了一夜,第二日一早,被皇后打包亲自送到了移清宫。 皇后亲临移清宫,淮策多少得出来意思意思。 他站在移清宫门口,视线越过前方的皇后,落在唐昭昭身上。 皇后还在喋喋不休。 感谢了一番淮策给沐阳授课以后,她才说了此次的重点。 “沐阳寝殿昨夜出了些岔子,短时间内寝殿中无法居住。” “本宫宫中还有着其他嫔妃,环境杂了些。” “本宫想着,国师你这里清净,沐阳正巧也在你这里习课,若是方便的话,你留她住在你这里几日。” 皇后宫殿里,还住着其他几个嫔妃。 皇后宝贝沐阳公主,怕她殿中的那些嫔妃趁她不备,对沐阳动手脚。 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将沐阳公主放在移清宫比较安全。 放在移清宫,沐阳还能多耳濡目染一些。 学习一下淮策的优良品性。 比如说,爱读书。 皇后说完,又补充了一句:“还有沐阳的伴读。” 唐昭昭:“……” 她抬起头,对上了淮策一双幽深的眸子。 淮策收回视线,淡声回复:“好。” 颇有一副卖给皇后一个面子的感觉。 * 沐阳将头快要摇下来了,也没能中断皇后想把她同唐昭昭塞进移清宫的决心。 唐昭昭在沐阳的哭闹声中,看着自己同沐阳的行李,被宫女们搬进了移清宫偏殿。 皇后满意点头,摸了摸沐阳公主的脑袋,让她跟着淮策好好读书,上了步辇离开。 沐阳抱着唐昭昭呜呜地哭。 唐昭昭无奈,安慰她:“在国子监读书的学生不都住在国子监吗?咱这性质同他们一样。” 沐阳公主:“呜呜呜呜。” 唐昭昭又安慰道:“住在这里,还是有些好处的,最起码,咱们不用早起了。” 沐阳公主的哭声小了,“可是,国师住在移清宫。” 她害怕国师啊! 唐昭昭又低声道:“我听说,国师最近夜里不住在移清宫,他都是回国师府的,第二日一早再回来。” 沐阳公主停止了哭泣,仰着脑袋,脸上还挂着眼泪,抽噎开口,“真的吗?” 唐昭昭肯定道:“真的。” …… 傍晚时分,国师府的膳房已经忙的热火朝天。 云庆得空回来了一趟,向国师府一众人宣布了件事情—— 国师近日住在宫中。 归期未定。 第一百三十二章 命令你和国师成亲 淮策有多厌恶萧氏皇族。 十五这群跟在淮策身边,替淮策办事的暗卫,最是清楚。 若非为了大计,淮策甚至都不愿意进宫担任国师一职。 当今圣上将移清宫赏赐给淮策三年有余。 淮策在移清宫居住日子屈指可数。 细算下来,也就是前段时日,隔壁唐府在修葺,声音恼人。 淮策为了给唐昭昭等人授课,才不得已在移清宫暂住了一小段时日。 而今,淮策竟主动提出要搬进移清宫,且归期未定…… 十五躲在移清宫暗处,傻乎乎地笑。 他心里很清楚,淮策此番举动,是为了什么。 哎! 十五感慨。 为了爱情啊! 他家主子,终于开始开窍了! * 沐阳公主一整日的快乐,断送在申时以后。 当她瞧见淮策径直走进移清宫主殿且迟迟未出之后,脸上的笑容开始四分五裂。 一片片笑零落下来,露出一张惨淡的哭脸。 沐阳公主抓着唐昭昭的衣裙,哭丧着一张脸,带着哭腔:“昭昭,你不是说…国师不会住在宫中吗?!” 唐昭昭:“这……” 她随口一扯而已,哪里会知道淮策要不要住在宫中。 唐昭昭企图再次安慰她:“也许,国师只是进去取个东西,将东西拿到手,他就出宫了。” 沐阳公主抱有一丝怀疑:“真的吗?” 唐昭昭有一些不确定:“真的…吗?” 沐阳心脏颤了颤,声音有些破碎:“你问本公主?!” * 移清宫偏殿。 沐阳公主闭着眼睛,跪在地上。 她双手交叠,举在面前,手攥着三根树枝。 跪西朝东。 唐昭昭坐在床榻上,瞧着忙活了大半个时辰,此刻面色虔诚的沐阳公主,心生疑惑:“公主,您这是在干什么?” “嘘。”沐阳公主低声开口,“你不懂,本公主正在做一件大事!” 唐昭昭问:“什么事?” 沐阳动了动略微发酸的胳膊,“本公主在诚心祈祷,祈祷佛祖能听到本公主的心声,让国师早些离开皇宫,回他的国师府。” 沐阳公主生怕还在正殿里的淮策,突然心血来潮,将她叫出去,再写一篇文章。 那她当场以头抢地,给淮策表演一个平地碎脑壳。 以示自己的不屈服。 所以,为了让自己的脑袋好好挂在脖子上,沐阳觉得,还是国师离开皇宫比较好。 若是佛祖能够听到她这般殷切想让淮策离开皇宫的愿望,并且满足她的愿望。 就是让她去喊淮策一声爹。 她也愿意。 总比这段时日,同淮策住一座宫殿要强。 沐阳的心声,佛祖听没听到,淮策不知道。 但坐在距离偏殿没多远的正殿里的他,听到了。 淮策:“……” 京城老幼女子,悦他者众。 向这般上赶着喊他爹,想当他女儿的,沐阳公主还是头一个。 淮策皱了下眉头,满是嫌弃。 摊牌了,沐阳公主不配当他女儿。 …… 唐昭昭听完沐阳公主一席话,虚假地应和了她几句。 末了,唐昭昭突然问道:“公主,你在拜佛祖?” 沐阳公主:“那是自然!” 唐昭昭红唇微动,小心翼翼提醒道:“既是如此,你将屁股对着佛祖的方向,是不是不太友好?” 沐阳公主:“?” 她半眯开一点眼缝,问:“你这话是何意?” 唐昭昭:“佛祖应该是在西方位置吧?” 唐僧当年,是西天取经,西方应该没有错误。 沐阳公主:“自然是的。” 大炎王朝尊崇佛教,以佛教为首。 这些浅显道理,沐阳公主还是知道的。 唐昭昭:“公主你现在面朝东,不就是将屁股对准了佛祖嘛。” 沐阳公主:“!!!” 她不可思议地看了眼自己前方,竟然是东? 她一直以为是西! 沐阳公主连忙跪在地上挪了半圈,朝西而跪。 她眼睛紧闭,嘴里低声念叨着: “佛祖您先前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瞧见。” “咱重新开始许愿哦!” “希望佛祖保佑国师今夜不住在移清宫,希望国师这几日都不要住在移清宫中……” 沐阳分不清东西南北,选择方向时,全靠眼缘。 哪个方向瞧着舒服,她就跪了那个方向。 谁知,竟然跪错了! 还好及时止损,纠正了过来。 沐阳公主恭敬地,将三根树枝插入一盆黄土之中。 一切完毕后,沐阳公主起身,跑到唐昭昭身旁,“昭昭,你是如何得知,这一面是是西面,这一面是东面的?” 唐昭昭抬起手,将手腕往上举了下。 衣袍自然下落,露出唐昭昭白皙细瘦的手腕,上面绑着一根编织好的红绳。 红绳上还拴着很小的一个指南针。 唐昭昭道:“靠这个,还有一个口诀。” 沐阳公主忙问:“什么口诀?” 唐昭昭信口拈来:“上北,下南,左西,右东。” 还贴心地给沐阳公主讲解了一番。 唐昭昭有时也分不清东西南北,给人指路,向来用前后左右。 因此,她只能先靠指南针确定一个方向,再推理其他三个方向。 *** 许是沐阳公主一开始跪反了方向,她许的愿望,没一个实现的。 从云庆那里听到淮策最近一段时日要暂住在移清宫中的时候,沐阳公主犹如遭到晴天霹雳。 她开始哭。 哭自己命不好。 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淮策。 还怕什么来什么。 沐阳公主哭得一抽一抽:“昭昭,本公主命令你!你现在就去和国师成亲!” 唐昭昭突然被点名,她震惊到舌头差点打结:“你说什么?” 现在?同淮策?成亲? 唐昭昭:“公主你眼泪倒流到脑袋里了?” 疯了不成? 唐昭昭口无遮拦:“您怎么不让我现在就去跟国师生个小孩?!” 沐阳泪眼朦胧,抽了几口气,稚嫩的声音响起:“也不是不行,你现在就去!本公主看着你去!” 这样,国师忙着照顾自己的孩子,就更没有时间待在移清宫了。 唐昭昭:“……” 麻了,毁灭吧。 千方百计将沐阳哄睡后,唐昭昭反倒不困了。 她穿上外衣,推开门,走出偏殿。 第一百三十三章 这事得由国师来决定 殿门被推开,发出吱呀的声音。 唐昭昭刚走出偏殿,殿门还没关上。 身后冷不丁冒出一道稚嫩且清醒的声音。 “昭昭,你要去哪啊?” “啊——!” 唐昭昭后背顿时冒出一层冷汗。 她尖叫一声,魂差点被吓出来。 脚着罗袜,一直跟着唐昭昭身后,悄无声息往外走的沐阳公主,听到唐昭昭的尖叫声,也被吓了一跳。 沐阳公主抱着头,边在地上乱跳,边喊叫:“啊啊啊——!” 二人跟对唱山歌一样。 你方唱罢我登场。 沐阳公主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只是单纯地跟着害怕。 她跑向唐昭昭,一把抱住她,害怕地身体发抖。 “呜呜呜怎么了怎么了?昭昭你看到什么了?不要吓我啊!” 后背突然贴上东西,唐昭昭感觉从身体里冒出一股冷气,直冲她的天灵盖。 唐昭昭僵住不敢动。 直到听到了沐阳公主的声音,唐昭昭绷紧的神经才松了些。 她颤颤巍巍开口:“沐阳公主,是你吗?” 沐阳抱住唐昭昭的手臂又紧了紧,害怕的同时还不忘生气:“本公主的声音,你都听不出来了吗!” 唐昭昭理智回归一些。 所以,方才,什么东西都没有。 是沐阳公主在她身后装神弄鬼? 唐昭昭:“……” 沐阳公主还死死抱住她:“昭昭你方才为什么要喊,可是看到什么东西了吗?你真是吓死本公主了!” 唐昭昭面无表情。 她为什么要喊,沐阳公主心里没点数吗? 大半夜站在她身后跟她说话,到底是谁在吓谁啊喂! 还有…… 唐昭昭将快要盘到她身上的沐阳公主扒拉下去。 沐阳公主不情不愿被她扒拉开后,又紧紧抱住她的胳膊。 唐昭昭低头问道:“公主,你不是睡着了吗?” 她耗费口舌,连续讲了五个童话故事,亲眼看到沐阳公主闭着眼睛,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她此刻不是应该躺在床榻上,处于熟睡中状态吗? 为何会出现在殿门口? 沐阳公主丝毫没有愧疚感:“本公主装的。” 唐昭昭:“……” 你睡了,你装的,你还有脸说? 沐阳公主抬起头,自动忽略了唐昭昭无语的眼神,问道:“昭昭,你现在出去,是决定要去找淮策生个小孩了吗?” 唐昭昭标准微笑,咬着牙:“你觉得呢?” “我觉得是。” “不是。” 沐阳公主瞬间来了好奇心:“那你们打算生个男孩,还是生个女孩啊?” “依本公主所见,还是生个女孩好,等她长大了,就可以陪本公主玩了。” 生物因子在听完沐阳公主的话后,蠢蠢欲动了。 唐昭昭下意识反驳:“这就不对了,生男生女怎么能是我决定的呢?” “这得由国师来决定。” 沐阳眨着渴求知识的眼睛,问道:“为什么啊?” “这是因为——”唐昭昭突然反应过来,话音戛然而止。 救命! 她为什么要跟沐阳公主讨论这种奇奇怪怪的事情? 唐昭昭头疼,她道:“等你日后长大了,便知晓了。”谷 唐昭昭让沐阳公主不要胡思乱想,快些去睡觉。 沐阳公主这才反应过来:“哦!本公主是不是打扰到你去找国师了呀!” 唐昭昭黑脸:“不是。” 沐阳公主笑嘻嘻:“既然这样,本公主不说了,你快去吧!” 唐昭昭麻了。 “不是”的“不”字,是被沐阳公主的耳朵吞了吗? 选择性耳聋也不是这个聋法啊! 沐阳公主大手劲,直接将唐昭昭又往外推了一把。 砰一下,关上偏殿的殿门。 月色如水,四周都是静悄悄的,唐昭昭独自站在雾蒙蒙的月光下,一副地铁老爷爷看手机脸。 萧家人,都是一群什么奇葩物种? 不多时,身后的殿门又被打开了一个缝隙,沐阳公主露出一条缝的脸:“让国师争取生个女孩哦!” 唐昭昭瞬间转过身,“你还说!” 再说我打你信不信! 啪! 殿门缝隙合拢。 *** 偏殿,唐昭昭此刻是不想再回了。 她暂时不想见到沐阳公主。 唐昭昭走到移清宫的那颗具有百年历史的桃花树下。 此刻树枝上的粉白桃花已经掉落,近乎和黑夜融为一体。 没什么看点。 唐昭昭倚靠在树干上,抬头看天上的月亮。 唐昭昭小时候就学习“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这首脍炙人口的诗。 小时候心思单纯,不明白诗人为何会看到月亮就会想起自己的故乡。 而今抬头看着清冷的月,仍是没能体会到个中滋味。 唐昭昭站在桃树底下,脖子仰得发酸,感觉自己看了个寂寞。 她打算回偏殿了。 不管沐阳公主要不要睡,她是必须要睡了。 走到一半,唐昭昭碰到了端着托盘的云庆。 唐昭昭朝云庆打了招呼:“晚上好啊,云庆。” 云庆略微惊讶:“唐姑娘,这么晚了,您怎么还没歇息?” 唐昭昭一言难尽,“这就要去睡了。” 她看了眼云庆手上的托盘,托盘上放着,一旁还有一个倒扣在匙托上的汤匙。 唐昭昭同云庆唠嗑:“你这是要去给国师送汤?国师也还没睡?” 云庆笑了下:“国师最近操劳过度,属下便给国师准备了些参汤。” 景安伯府问斩就在这几日,只不过圣上一直压着消息还没放出来。 云庆也是听宫里暗桩递出来的消息才知道的。 不到行刑的那一刻,一切都有变数。 淮策白日给唐昭昭等人授课,夜里将精力放在景安伯府上面。 云庆担忧淮策这般没日没夜操劳,伤了根基,特地差人去熬了参粥。 只是不知,淮策喝不喝。 * 云庆视线从托盘上的参粥,转移到唐昭昭身上。 他眼珠子一转,突然计上心来。 唐昭昭刚要准备回偏殿睡觉,人还没转过身,便听到云庆突然“哎呦”一声。 唐昭昭停住脚步,凝眸看向云庆。 云庆弯着腰,两条腿较为扭曲地拧在一起,又苦着一张脸,喊了一声:“哎呦呦。” 月色下,唐昭昭看不太清云庆的脸色,只能听出他声音挺压制挺痛苦的。 第一百三十四章 不睡觉,准备去哪 唐昭昭问云庆:“你怎么了?” 云庆演技渐入佳境,他不敢用力说话:“我…我突然肚子疼。” 唐昭昭关切道:“怎么会突然肚子疼,太医院此刻还有值夜太医吗?要不要喊来给你瞧瞧?” 云庆摇摇头:“快要憋不住了。” 唐昭昭:“……” 得嘞,懂了。 云庆:“我去一趟茅房,这参粥还要拜托唐姑娘替我送到正殿给我家主子。” 唐昭昭被迫接了托盘。 云庆头也不回地,一溜烟往相反方向跑去。 唐昭昭低着头,看着转到自己手中的参粥。 觉得这一整晚,莫名其妙。 *** 正殿的烛灯还未熄灭,隔着一层窗纸,唐昭昭看到里面影影绰绰的光亮。 托盘挺重,唐昭昭腾不出手,站在正殿门口,开嗓喊淮策:“国师,您睡了吗?国师,我来给您送一碗参粥。” 里面没有应声。 唐昭昭手无缚鸡之力,手中的托盘快要甩出去了。 她等不了了,脚踢在殿门上,将殿门踢开,继而走了进去。 正殿颇大,巨大的博古架将里间和外间分开。 博古架上零零散散放了些玉器和陶瓷,同整个宫殿一样,较为空旷。 唐昭昭走了几步,没瞧见淮策,只瞧见了案几上燃着的烛灯。 她将托盘放在案几上,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巡视一圈,去寻淮策的身影。 外间没有瞧见淮策,难不成,他在里间? 唐昭昭内心天人交战,只做了片刻的思想斗争,决定去里间瞧一瞧。 参粥凉了就不好喝了,她没有要窥探淮策的意思,她只是单纯地想提醒一下参粥的事情。 提醒完了,她就走。 * 里间没有掌灯,唐昭昭在黑暗中有些抓瞎。 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渐渐适应了一些。 最起码,大件能看见了,不至于撞上去。 移清宫正殿的里间比外间还要简单,只有一张床榻,一方圆桌。 借着点点月光,唐昭昭瞧见了睡在床榻上的淮策。 唐昭昭眉梢微挑,淮策竟然睡了? 她小步挪到床榻前,半蹲下身,靠近淮策。 靠近了,才能看见他的面容。 这张脸,不管看多少遍,唐昭昭都不会看腻。 唐昭昭低声开口:“国师。” 淮策没有动静。 唐昭昭压着嗓音,糯糯喊了一声:“国师?” 淮策眉头微微皱起。 唐昭昭趁机道:“我帮云庆,给您把参粥送来了,就在外间的案几上,您要是醒了,趁热喝呀,我就先走啦。” 她一句话才说完,躺在床上的人陡然睁开眼睛。 带着一点血丝的狠厉眼眸,卷起一阵杀气,撞进唐昭昭的眼睛里。 淮策被梦魇住,他手中的长剑上,血连成串,一串一串往下掉。 剑上的鲜血还没来得及凉下去,就再次染上热的血。 兵临城下,淮策杀红了眼,驾马举剑,直指敌方主帅。 银色盔甲一次又一次被溅上鲜血。 混乱的战场上,淮策隐隐听到有人呼喊他的名字。 一声又一声。 淮策眉头微皱,手中长剑对向敌军主帅,一剑封喉,被阵阵软糯声吵醒。 彼时他还没有从厮杀中走出来,直到再次听到唐昭昭的声音,眼前才逐渐清晰起来。 身上的杀意渐渐收回。 他哑声道:“昭昭?”谷 唐昭昭被淮策方才的眼神吓到了。 她蹲在床榻前,抿着唇,安静了一会儿。 听到淮策的声音,才小声开口:“我就是来送个粥,我马上就走。” 唐昭昭说完,就站起身准备离开。 搭在床榻上的手突然被淮策攥住。 冰凉的冷意自对方的手中传来,唐昭昭手指下意识蜷缩一下。 下一瞬,唐昭昭听到了淮策微干的嗓音:“不睡觉,你准备走去哪?” 唐昭昭懵了。 这是什么情况? 唐昭昭干巴巴开口:“去…去睡觉啊。” 许是梦中那场厮杀太过激烈,淮策一时半会儿还没有清醒过来。 他轻轻叹一口气,起身将蹲在床榻旁的人,抱起来,抱到床榻上。 一片黑暗中,唐昭昭突然被腾空抱起。 她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淮策的脖子。 淮策一条腿跪在床榻上,弯下腰,轻轻将唐昭昭放下。 猛烈的沉香气息灌进唐昭昭的鼻腔之中,唐昭昭一时失了神。 这个空档,淮策极其自然熟练地上床榻,继而搂进怀中。 等到唐昭昭回过神时,自己已经窝在淮策怀里了。 浓郁的气息将唐昭昭包裹住。 唐昭昭从脖子往上,整张脸红如熟虾。 她心跳如鼓。 悄悄伸出手,去暗自己的心脏,让心脏不要跳得这般快。 不是,她就是来送个粥。 怎么还把自己送到淮策床榻上了? 沐阳那个乌鸦嘴,不会一语成谶,她今晚真的要同淮策这样这样再那样那样吧? * 淮策闭着眼睛,感受到怀中的人在乱动。 他另一只手在唐昭昭后脑勺上摸了摸,声音带了困意道: “又想搞什么花样?今夜我不绑你睡觉,你乖一些,早点睡。” 唐昭昭不动了。 她睁着眼睛,看着淮策的下巴。 大脑飞速运转。 什么叫“又”搞花样? 什么叫“绑起来”睡觉? 唐昭昭这辈子没跟男人接触这般近过,还是这么帅的男人。 她晕乎乎的难大脑已经无法支撑她去思考,淮策方才的那番话是什么意思了。 唐昭昭仅剩的最后一点点良知告诉自己,这样做是不对的。 就算她准备好要同淮策酱酱酿酿了。 可她还不清楚这里的防护措施。 更何况她还没有准备好。 所以,她得离开这里。 唐昭昭小手在淮策胸膛上推了推,不小心摸了一把后者胸肌。 呜呜呜,好身材!好像要! 唐昭昭忍痛道:“国师,你醒一醒,我要回去睡觉了。” 淮策闻着唐昭昭身上的清甜味道,积堵了多日的心终于也安下来。 听到唐昭昭说要走,他眉心微微拧起来。 莫名的,不想让她走。 淮策半阖着眼皮,手放在唐昭昭的细腰上。 唐昭昭还在小声同他说着要走的事。 淮策睁开红血丝还没完全褪去的眼睛,望着唐昭昭,颇为无奈问道:“你想做什么?” 第一百三十五章 亲亲 淮策睁开红血丝还没完全褪去的眼睛,望着唐昭昭,颇为无奈问道:“你想做什么?” 他这几日几乎没有歇息的时候。 如今软香在怀,淮策只想抱着唐昭昭,好好睡一觉。 但是,今夜的唐昭昭,似乎比那些夜晚,更加难缠。 唐昭昭手还放在淮策胸膛上,闻言,一点一点慢慢收回来。 清凌凌的浅色光辉,透过窗棂渗进来。 唐昭昭抬着眸,借着月光,隐隐约约对上了淮策的眸子。 黑色鸦羽轻轻颤了一下,她软声道:“我没想干嘛呀,我就是想回去睡个觉。” 话音刚落,淮策将人往自己怀中又锢了锢。 还在同他耍脾气。 就是因为他前几日不让她亲,所以她今夜又耍脾气了吗? 看着没几分力气,脾气倒是不小。 国师府就这么大点的地,她要走去哪? 唐昭昭呼吸霎时间放缓,不知道淮策想要做什么。 下一瞬,淮策的声音在唐昭昭耳畔响起。 “只准你亲一次,亲完了便睡觉,好吗?” 他半睡半醒,声音很低很温柔,语气纵容又妥协。 说话间,一只手无意识抬上来,指腹轻轻揉在唐昭昭的发间。 亲昵的安抚动作像是做了无数遍。 唐昭昭从来没有见过淮策这一面,整张脸红得发烫。 黑夜里,她僵在淮策怀中,傻愣愣地盯着淮策的容颜。 唐昭昭整个人都被蛊住。 男子挺鼻薄唇,下颌线勾人,说话间,凸起的喉结上下微动。 这哪是灭国杀男女主的大反派啊! 这是男妖精啊!男妖精! 这是下凡来勾引她的男妖精啊! 淮策都如此盛情邀请了,不亲一下,是不是说不过去了? 唐昭昭咽了口口水,糯声问道:“真的可以亲吗?” 淮策轻嗯一声。 唐昭昭还是不太相信有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我真的真的能亲吗?哪里都能亲吗?” 淮策眉头轻微蹙起来,她在犹豫什么? 唐昭昭瞻前顾后:“不会我刚亲了你,你就又找我要五千金子吧?我身上暂时没有这么多……” 唐昭昭话还没说完,身上便覆上一道身影。 她被迫往后躺,睁大眼睛看着放大在自己面前的脸。 淮策半垂着眸,看着被他半压在身下的人。 他夜视能力极强,甚至能看清唐昭昭眸中一闪而过的慌乱。 若是按照唐昭昭这个速度,今晚二人谁都别想睡了。 淮策视线从唐昭昭的眼眸一路向下移动,落在她的红唇上。 盯着她的红唇看了好久,眼眸越发幽深。 唐昭昭心脏怦怦跳。 声音这么大,淮策也听到了吧。 唐昭昭一点一点地将手抬起来,用自己宽大的外衣衣袖盖住绯红的一张脸。 淮策低声喟叹:“若是…你不在幻觉之中……” 袖袍下,唐昭昭眨了眨眼睛。 什么意思? 幻觉之中? 唐昭昭突然明白过来。 淮策不会是睡迷糊,将此刻当成她吃了陈院使的那颗药丸,陷入幻觉之中的那段时间了吧? 唐昭昭顿时有些五味杂陈。 好家伙,她当初到底都对淮策做了些什么,把人整成这样。 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淮策竟然还没从那段日子中走出来。 正如此想着,附在脸上的薄薄的蜀锦被拉下来,一直拉到鼻尖处。 露出唐昭昭半张脸。 唐昭昭望着淮策侵略性极强的眼神,“你……” 话音未落,眼前的人突然低下头。 隔着一层轻薄的蜀锦,将唇轻柔地贴在她的唇上。 耳垂一点一点染上朱砂。 心跳砰砰。 分不清到底是谁的。 柔软的微凉透过蜀锦传到唐昭昭的唇上。 唐昭昭呼吸瞬间停滞。 随即,整张脸热到要爆炸。 淮策的唇只停留了片刻,便移开。 他抬起头,看着呆住的唐昭昭,沉默着扯过床榻上的锦被盖在她身上。 再次伸手,将人揽进自己怀中,轻声道:“晚安。” 晚安。 是唐昭昭教给他的。 像是有一根羽毛,轻轻扫在唐昭昭的心上,泛起一阵阵涟漪。 唐昭昭窝在淮策怀中,心中突然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 她抿了下唇。 初吻没了。 唐昭昭心情复杂,不知自己应该是开心还是难受。 听着淮策熟睡的呼吸声,没过多久,唐昭昭也沉沉睡去。 *** 唐昭昭是被外面的呼喊声吵醒的。 她艰难地睁开眼睛,对上淮策一双审视的眼眸。 唐昭昭瞬间惊醒。 她连忙收回搭在淮策身上的腿,麻利地裹着锦被往床榻里侧滚,躲到床榻里侧。 将自己放在一个看起来较为安全的位置后,唐昭昭又用手背抹了下嘴角。 还好,没留口水。 形象保住了。 淮策盯着唐昭昭睡得乱糟糟的头发,薄唇微动,将心底的疑问问出来:“你为何会出现本座的寝殿中?” 难道,唐昭昭半夜偷偷溜进他的殿中,是想要对他行不轨之事? 唐昭昭连忙开口道:“不是你想的这样啊!国师你听我狡辩!” 淮策:“?” 唐昭昭:“呸!不是,国师你听我解释。” 唐昭昭将她是如何碰到云庆,云庆又是如何肚子疼,她又是如何将参粥端进殿内以及如何上了淮策的床榻一事,从头到尾,事无巨细地跟淮策讲了一番。 唐昭昭道:“真不是我自己上了你的床榻的,是你将我抱上来的!” 淮策嘴唇微动,刚欲开口说话,就被唐昭昭拦住。 唐昭昭以为淮策不信,又道:“你放心,我真的什么都没有对你做,你是清白的!” 唐昭昭一提,淮策便记起昨夜发生的事情了。 他轻微蹙眉,不知道为何自己竟然将昨夜当成了唐昭昭陷入幻觉那些时日。 淮策记起自己昨夜对唐昭昭做的那些事,敛下眉,低声同她道歉:“昨夜的事,是本座唐突了。” 唐昭昭见淮策记起来了,松了口气,大方地摆摆手:“无妨。” * 沐阳公主正站在宫殿外面大喊大叫:“不好啦不好啦!昭昭丢了!” 移清宫总共没多少宫人。 沐阳公主从寝殿搬到移清宫,也只带了两个负责侍候她起居的宫女。 第一百三十六章 蹴鞠大赛 听到沐阳公主的呼喊声,全移清宫的宫人外加云庆,套上衣裳便急急赶过来。 一群人围在移清宫正殿和偏殿的交汇口,看着满脸慌乱之色的沐阳公主。 云庆问道:“怎么了?公主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沐阳公主急得快要哭出来了:“昭昭不见了?” 云庆心中一惊。 昨夜他让唐姑娘去给他家主子送参粥,唐姑娘不会至今还在他家主子那里没出来吧?! 云庆压下心底的震惊,悄悄望了眼正殿的方向,不敢开口。 宫女在一旁安抚沐阳公主:“好端端地,唐姑娘怎么会不见呢?公主您再好好想想,您最后见到唐姑娘,是什么时候?” 沐阳公主抹了把眼泪,开始回忆,“昨夜昭昭还在给本公主讲着故事,然后……” 然后唐昭昭就要出偏殿,去找国师生小孩。 沐阳公主:“!!!” 她瞳孔瞬间放大,带着泪水的眼睛看向淮策所在的正殿。 唐昭昭说要去找淮策生小孩,她以为唐昭昭是在同她开玩笑。 她昨夜不会真的去找国师生小孩了吧! * 正殿内。 唐昭昭听到了外面较为嘈杂的声音,坐在床榻上,问淮策:“外面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这般吵闹?” 淮策听着沐阳公主心中一遍又一遍的生小孩,抬眼瞧着唐昭昭,淡声开口:“她们在找你。” 唐昭昭被口水呛了一下:“什么?!找我做什么?” *** 沐阳公主已经知晓了唐昭昭的去处,她遣散了聚集在殿外的一批人,又一蹦一跳地回到偏殿,躺在床榻上等唐昭昭回来。 一炷香的功夫后。 偏殿的殿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唐昭昭蹑手蹑脚地走进来,关上门。 偏殿寂静无声,唐昭昭走到床榻前,沐阳公主还在睡。 唐昭昭松了口气,脱掉鞋子,上床榻。 人才刚躺下,一旁的沐阳公主突然睁开眼睛,趴到唐昭昭身边,好奇问道:“昭昭,你昨夜是同国师生小孩了吗?” 唐昭昭被吓得一哆嗦。 她瞬间扭过头去,对上沐阳公主兴奋的眼神。 唐昭昭:“……没有!” 沐阳公主不信,“不可能,那为何你昨夜一直没有回来?” 唐昭昭扯谎:“我昨夜去赏月了。” 沐阳公主不信:“昭昭,你肚子里现在已经有一个小孩子了吗?” 唐昭昭黑人问号脸,“公主您不会认为,拉拉小手就能有身孕吧?” 沐阳公主一副看白痴的眼神看着唐昭昭:“你怎么什么都不懂啊!拉手怎么会有身孕?一起睡觉才会有身孕啊!” 唐昭昭:“……” 沐阳公主在唐昭昭的注视下,将耳朵小心翼翼地放在唐昭昭的肚子上。 唐昭昭惊恐脸:“公主您这是做什么?” 沐阳公主轻声道:“我在听你肚子里小孩子的声音啊!” 唐昭昭:“……” 唐昭昭:“公主听到什么了吗?” 沐阳公主小眉毛皱了皱,随即舒展开:“我好像听到声音了!” 唐昭昭:“……” 你听到个鬼啊! 唐昭昭像一条咸鱼一样瘫在床榻上,声音透着绝望:“公主,那是我的肚子在叫。” 沐阳公主不信。 唐昭昭直接坐起来,将沐阳公主拉到一旁, 她认真道:“公主,我同国师是清白的。” 沐阳公主很懂地点点头:“本公主知晓,你们当然不是浑浊的,你们是清白的生小孩关系。” 唐昭昭一个头两个大:“我肚子里除了已经消化完的晚膳,和一些肝脏脾肾,其余的什么都没有。” “我这样解释,您能明白吗?” 沐阳敷衍道:“明白了明白了。” 沐阳懂的很多,她母后说过,前三个月最好不要大肆宣扬,这样腹中孩子容易保不住。 唐昭昭这番举动,定是为了保住她腹中的孩子。 天色还未亮,唐昭昭准备躺下睡个回笼觉。 她刚闭上眼睛,沐阳公主便在她耳边,小声问道:“你悄悄告诉本公主,是男还是女啊?” “……” 唐昭昭咬着牙,装作没听到。 *** 公主寝殿的味道还没散去。 唐昭昭同沐阳公主一直暂居在移清宫中, 唐昭昭看了眼手上的地契,又看了面前府邸牌匾上,气势恢宏的两个大字——唐府。 她收了地契,抬脚迈进府里。 粉墙四面环抱,约两米高的墙边上,盖着一层黑瓦。 花架搭满一排,紫藤萝探出墙头。 绕过雕花栏木凉亭,下了抄手游廊,正厅扇门大开。 入门版壁上,挂着匾额,出自名家之手的字画挂在两侧。 长条案前摆放着一张八仙桌,两把太师椅各立两侧。 下方两侧老红木几椅对称摆放,其后打了一排博古架,古玩玉器交叉摆着。 典雅又不失气派。 唐昭昭在厅堂巡视一圈,去找自己的卧房。 走过石子砌成的甬路,便听到潺潺水声,闻到珍奇异香。 水晶珠帘从湖嵌之上迤逦倾泻,花团锦簇,清幽秀丽。 唐昭昭忍不住咂舌。 唐烨进京不过数日,竟然能将一个全新的府邸,变成如今这幅富丽堂皇的模样。 果然,还是要有钞能力。 花园墙后,便是国师府。 只是不知道,这堵墙背后,是国师府的哪一处地方。 唐昭昭刚踮起脚,想往国师府那处看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马鸣声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唐昭昭闻声看过去,便瞧见一个火红的小马驹,甩着蹄子朝唐昭昭飞扑而来。 格桑的反应堪比小马驹,她喜道:“二丫!” 被唐烨挡住视线。 唐烨站在她面前,指着南处方向,道:“你的卧房在这边。” * 卧房是唐昭昭在晋王府暂居的厢房的三倍之大。 同沐阳公主的寝宫有的一拼。 卧房装潢低调奢华,紫金小香炉里燃着唐昭昭惯用的香料。 黄花梨木打造的床榻,几椅等家具,有序摆置。 床架上挂着鲛绡纱帐,四角挂着香包,蚕丝锦被叠在床榻里侧。 整个卧房地上皆铺着一层做工精致的羊毛编织地毯。 唐烨将唐昭昭送进卧房,叮嘱几句,便离开了。 格桑将唐烨送出去。 唐昭昭只消一眼,就能瞧得出,这一小方地毯,便价值千金。 ———鱼鱼有话说——— 感情戏卡文了,写了一整天,准备连夜修,宝贝们睡醒在看 第一百三十七章 挺秃然的 粉墙四面环抱,约两米高的墙边上,盖着一层黑瓦。 花架搭满一排,紫藤萝探出墙头。 绕过雕花栏木凉亭,下了抄手游廊,正厅扇门大开。 入门版壁上,挂着匾额,出自名家之手的字画挂在两侧。 长条案前摆放着一张八仙桌,两把太师椅各立两侧。 下方两侧老红木几椅对称摆放,其后打了一排博古架,古玩玉器交叉摆着。 典雅又不失气派。 唐昭昭跨进厅堂,见到了许久未见到的唐烨。 后者身姿挺拔,穿一袭玄色锦衣,滚边刺绣滑跪大气,腰上挂着双鱼玉佩,丰神俊朗。 唐昭昭笑了下:“哥!” 听到唐昭昭的声音,唐烨目光柔下来,抬脚走到唐昭昭身旁,“这段时日我不在京城,你可有受委屈?” 唐昭昭摇摇头:“你妹妹整日待在移清宫听国师授课,两点一线,哪里会受委屈。” 她闭口不谈自己去过寻芳院,还被抓进大理寺的事情。 提到国师,唐烨眉毛微微蹙起来。 唐烨淡声道:“我刚离京那段时日,听闻国师在府中金屋藏娇?” 淮策金屋藏娇一事,并没有被大肆宣扬出去。 只不过唐烨结识的友人,皆是非富即贵之人,小道消息听说此事,也不足为奇。 “嗯?”唐昭昭仔细想了想,唐烨刚离京那段时日,应该就是她陷入幻觉,住在国师府的那段时日。 没听说国师府有金屋藏娇啊? 唐昭昭道:“应该没有吧?” 唐烨对此保持怀疑。 他沉声道:“苍蝇不叮无缝的蛋,既然消息传了出来,就代表他有这个念想。” 唐烨一时对淮策的人品提出了质疑,有些后悔将宅子买在国师府旁边了。 他看向唐昭昭,认真道:“糖糖,你可万不能学那女子,出门在外,定要保护好自己。” “平日里除了听国师授课以外,也要少与他接触,知道吗?” 格桑站在唐昭昭身后,想着唐昭昭那几日对淮策做的出格行为,抿唇不作声。 她家小姐,确实应该少与国师接触。 唐昭昭别的不行,点头速度还是飞快的,她道:“知道了知道了。” 兄妹二人又聊了一会儿,唐烨带着唐昭昭看刚竣工没多久的府邸。 走过石子砌成的甬路,便听到潺潺水声,闻到珍奇异香。 水晶珠帘从湖嵌之上迤逦倾泻,花团锦簇,清幽秀丽。 唐昭昭忍不住咂舌。 唐烨进京不过数日,竟然能将一个全新的府邸,变成如今这幅富丽堂皇的模样。 果然,还是要有钞能力。 花园墙后,便是国师府。 只是不知道,这堵墙背后,是国师府的哪一处地方。 唐昭昭刚踮起脚,想往国师府那处看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马鸣声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唐昭昭闻声看过去,便瞧见一个火红的小马驹,甩着蹄子朝她飞扑而来。 格桑的反应堪比小马驹,她喜道:“二丫!” 二丫奔跑的速度极快,不消片刻,便卷着一阵风,跑过了头。 唐昭昭:“……” 二丫丝毫不觉得尴尬,又往后退了几步。 她睁着大大的眼睛,耳朵朝前,头微微低下,嗅着唐昭昭的气味,继而用头不停蹭她。 唐昭昭眉梢上扬,这小马驹还挺可爱。 她抬手,摸了下二丫柔软有光泽的毛发。 大半年没有被主人抚摸过的小马驹突然兴奋起来,高兴地围着唐昭昭打起转。谷 这一转,就将屁股暴露在了唐昭昭的视线范围之内。 唐昭昭眼尖地看到,二丫火红的屁股上,少了一撮毛。 万红丛中一抹白。 想不让人注意都难。 就,挺秃然的。 唐昭昭干巴巴开口:“二丫这屁股……” 唐烨顺着唐昭昭的视线,看到二丫那少了一撮毛的屁股。 他开口解释道:“几月前,跟邻家的狗打架,被咬掉了一撮毛。” 唐昭昭记起来了。 她第一次收到唐国富寄来的信里,提到过此事。 唐昭昭:“……” 所以,过去这么久了…… 唐昭昭艰难道:“二丫一直这样秃着?” “倒也不是。” 唐烨虽然不是很想提起这件事,但为了给自家妹妹答疑,他还是说了。 “在江南的时候,爹都会让人给二丫把掉毛的那片涂上专门的朱砂。” “进京前一夜,碰巧下了场大雨,朱砂被雨冲掉了,我便一直没管。” 唐昭昭一时无言。 怎么听着,这么像发际线粉呢? 只不过人家抹在脑门上,二丫抹在屁股上。 二丫颇有灵性,仿佛听懂了唐昭昭的话,知道了他们正在看她秃毛的屁股。 她忙将屁股扭到一旁,不让唐昭昭看到。 唐昭昭摸了摸二丫的脑袋:“晚了,傻二丫,我已经看到了。” 二丫难受的鼻子出气,围着唐烨撅蹄子,意在让唐烨给她把屁股涂上朱砂。 * 二丫被格桑牵走,唐烨带唐昭昭走向卧房。 卧房是唐昭昭在晋王府暂居的厢房的三倍之大。 同沐阳公主的寝宫有的一拼。 卧房装潢低调奢华,紫金小香炉里燃着唐昭昭惯用的香料。 黄花梨木打造的床榻、几椅等家具,有序摆置。 床架上挂着鲛绡纱帐,四角挂着香包,蚕丝锦被叠在床榻里侧。 整个卧房地上皆铺着一层做工精致的羊毛编织地毯。 唐昭昭只消一眼,就能瞧得出,这一小方地毯,便价值千金。 卧房里侧窗棂旁,挂着一个象牙材质的鸟笼。 小红花安安静静站在鸟笼里。 唐昭昭扬起眉梢,小红花竟也被带来了。 她上前逗弄小红花,教它说话。 唐烨突然想起什么,道:“前几日,从西域运回的一批丝绸刚到,我给你留了几匹丝绸,等明日请几个绣娘,来给你做衣裳。” 同詹家人做丝绸生意,是唐烨来京城的第二个原因。 唐昭昭对这位能将她爹气到跳脚的詹家商人很是好奇。 “哥,那位詹家家主,长什么样子啊?” 唐烨道:“样貌普通。” 詹家那位家主不轻易出京城,他也只在江南见过一面。 唐烨又道:“若是你想见,下次我同他见面之时,带你一起。” 第一百三十八章 突然有了想死的心 在唐昭昭的事上,唐烨异常上心。 光是伺候起居的丫鬟,就给唐昭昭配了五个。 更不用提负责唐昭昭妆发和衣裳以及收拾院子和内外室的丫鬟。 膳房里掌勺的厨子也有七八个,每个厨子负责一个菜系,根据唐昭昭的口味随时切换。 还有专门负责糕点的厨子。 唐昭昭白日在府中看话本子,张开嘴,当季的新鲜水果便喂到她嘴边。 傍晚她带着格桑去梨园听戏曲。 晚上回来在浴桶中泡个花瓣澡,从浴桶出来后,专门学过按摩的小丫鬟将山茶油在唐昭昭身上推开。 唐昭昭在府中睡了两日,感觉自己堕落了。 休假最后一日,唐昭昭睡到日上三竿醒过来。 她躺在床榻上,看着床架上的千金难求的鲛绡纱帐,叹了口气。 上什么学? 读什么书? 她躺在家里,安安分分当个混吃等死的富二代不好吗? 不消片刻,格桑推开门进来,瞧见唐昭昭醒着,道:“小姐,我今早听送菜的伯伯说,景安伯府今日问斩啦。” 唐昭昭一骨碌从床榻上坐起身,震惊问道:“全府都要被砍头?” 格桑纠正:“是九族连坐。” 景安伯府一事,唐昭昭略有耳闻。 她竟没想到,自己穿书不到一年,竟然亲眼见到两座百年府邸消散于世。 “何时行刑?” “午时三刻。” * “午时三刻,在东街菜市场门口行刑。” 云庆站在国师府的书房里,看着坐在书桌前的淮策,低声道。 云庆其实不清楚,为何淮策这些年致力于要将已经存在百年的侯府伯府一个个扳倒下台。 按理说,若是只针对萧家皇室,这些个侯伯府是无伤大雅的。 云庆只知道,淮策这样安排,必定是有淮策的道理。 他们这些做属下的,无需过问,只要执行任务就好。 …… 人类的本质是八卦精。 大炎王朝子民,别的不怎么行,看热闹一等一的迅速。 才刚过午时,菜市场附近便人满为患,里三层外三层地将行刑场围了起来。 淮策坐在斜对面的酒楼靠窗位置。 热茶摆开一道虚无缥缈的雾,雾气下,看不清淮策的神色。 永安侯早早地得罪了大半个京城,一倒台谁都出来踩一脚。 景安伯却不同,虽说是个不起眼的伯爷,可这位伯爷八面玲珑,连外敌都能联络上,可见关系网极其庞大。 此刻,行刑场附近藏着一大批禁卫军,为的就是怕有人突然闯出来劫法场。 不止是皇帝的人,淮策的人,也藏在人群中。 淮策正低头思索着事情,突然闻到一阵熟悉的清甜香气。 抬眼,自己面前便多了张言笑晏晏的脸。 唐昭昭正弯着腰,歪着脑袋,看向淮策:“真的是你呀!” 她指了指淮策对面的位置,问道:“你还约了其他人吗?” 淮策给唐昭昭添了一杯茶,淡声开口:“坐。” 唐昭昭才落座,楼下便传来一阵喧哗声。 唐昭昭侧头往窗外看去。 景安伯同其子曹云南穿一身破烂不堪的囚衣,在官兵的催促下,走上行刑台。 昔日风光体面的老伯爷,如今尽显老态龙钟。 跟在他身后的曹云南,被押着跪在地上后,悄声同自己的爹讲话。 “爹,我在狱中之时,暗中让我的朋友们花银子雇了一批劫法场的杀手。” 景安伯心头突然一颤。 实不相瞒,他的人也暗中安排了人手来劫法场。 虽说不能将全府的人救下来,但将他和这不成器的儿子救走,还是没有多少问题的。 原本,他对自己周密的劫法场计划非常有信心。 可如今,自己这位光长个子不长脑子的嫡子掺和进来。 景安伯突然就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低声问道:“府邸都被抄了,你哪来的银子?!” 曹云南道:“我当初还在锦靴里藏了一万两银票。” 景安伯气得肾疼。 一万两银票就想雇人劫法场? 他以为是在玩过家家吗! 景安伯不想再同这傻子说话了。 若不是他日后无法再有子嗣,又为了延续曹家的香火,他早就把这差点将他害死的兔崽子给打死了。 * 曹家上上下下包括父族母族妻族等一百多口人,一个一个被压了上来。 偌大的行刑场挤满了跪地的囚犯。 这次行刑的监斩官,是前不久才从大理寺牢狱中被放出来的刑部尚书。 皇帝安排他担任监斩官,无非就是想用满地人头和鲜血,好好敲打他一番。 让他日后不要有二心。 刑部尚书抬头看着天上一点点移动的太阳,坐立难安。 最终,他手摸向竹筒中的令牌,看了眼面前跪了满地的人,心一狠。 举着手中的令牌,高声开口:“午时三刻已到,行——”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破风而来的一支长箭,直接刺穿刑部尚书手中的令牌。 令牌飞离而出,趴地一声,落在地面上。 刑部尚书被这股力道震得虎口发麻。 他还没反应过来,不知从哪里窜出来的蒙面人,扛着刀爬上了行刑场。 最前面的蒙面人大喊着:“哪位是曹侍郎?曹侍郎莫怕,我们来救你了!” 曹云南用手肘撞了撞他爹,“爹,你瞧,他们来了!” 景安伯看着七零八散像无头苍蝇一般爬上来的蒙面人。 突然有了想死的心。 为什么,他的儿子,会一丁点脑子都没有呢? 突生的变卦让周围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刑部尚书看着差点吓破胆,大声尖叫着:“来人啊!禁卫军!有人要劫法场!” 说完便躲到了桌子底下。 隐藏在暗处的禁卫军倾巢而出,同前来劫法场的黑衣人厮杀在一起。 埋伏在一旁的令一波训练有素的黑衣人,看到眼前这一幕,蒙了。 黑箭是他们行动的信号,他们还没冲出去呢,外面那波蒙面人是谁? 所有人看向领头黑衣人的指挥。 黑衣人愣了一下,随即做出反应:“上!” 又一波黑衣人拿着剑飞身而上。 不同于拿刀的蒙面人乱砍乱杀,他们显然有自己的章法。 堵在菜市场准备看戏的民众哪知会碰到这种事,尖叫着风流云散。 第一百三十九章 本该百年前烟消云散 刀剑无眼,有几个距离行刑台近的倒霉蛋,还没来得及跑,便被黑衣人一剑毙命。 黑衣人首领和蒙面人首领在手下的清场下,快速挪到景安伯和曹云南身边。 一齐开口。 “伯爷,侍郎,咱们先撤!” “伯爷,侍郎,咱们先撤!” 话音落罢,周围空气中有片刻的凝滞。 曹云南:“???” 不是,他就只请了一波人救他啊,怎么还多了一波? 曹·没脑子·云南在混乱中开口:“我只能支付你们其中一波人的尾金啊。” 黑衣人首领同蒙面人首领对视片刻,随即开始动手抢人。 他们法场都敢劫,自然没把命放在心上。 他们看中的是银子。 而谁能将人从法场上救出去,谁才能拿到尾金。 年过半百的五花大绑着的景安伯,被两个黑衣人抢来抢去。 景安伯生无可恋。 刽子手呢? 杀了他吧! 他痛心疾首,恨不得打曹云南一顿:“逆子!逆子啊!” 唐昭昭坐在酒楼靠窗位置,看着行刑台上乱七八糟的一幕。 阳光下,那群蒙面人手里的大刀银光闪闪。 唐昭昭瞧着刀,眉头微微蹙起来。 这刀,怎么瞅着这般眼熟呢? 唐昭昭记起来了,这不是当初冒充绑匪,想要杀她们的那帮杀手用的刀嘛! 难不成,这批人同死掉的那四个杀手,是一个组织的? 唐昭昭不理解,为何这个神秘的杀手组织,总是接一些他们力不能及的活? * 午时三刻已到。 刑部尚书躲在桌子底下,瞄到了掉落在桌子一旁,被箭插着的令牌。 他想到来之前,皇帝给他下达的命令。 必须要让景安伯被斩首。 刑部尚书哆嗦着爬出去,将令牌拿在手中,往混乱的人群中扔去。 朝前面还存活的刽子手尖声喊到:“行刑!” 刽子手听到了监斩官的命令声,忙提着鬼头刀,朝景安伯冲过去。 其余刽子手,连白酒都来不及往鬼头刀上喷了。 手起刀落,一刀一个头。 场面越发混乱,甚至还有犯人想要趁机逃出行刑台。 还没挪多远,便死在鬼头刀下。 血水流了满地。 唐昭昭坐在酒楼上,清晰地闻到了浓烈的血腥味。 她忍不住干呕,忙喝了口茶将那股想吐的感觉往下压,余光瞟到坐在面的淮策。 他一直很安静,安静到唐昭昭都快忘记自己对面还坐了一个人。 唐昭昭放下茶杯,抬眼去看淮策。 后者眼眸中翻滚着嗜血的杀意。 修长的手指攥成拳,骨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唐昭昭手在淮策面前挥了一下,试探开口:“国师?” 对方没走回应。 唐昭昭又摆了摆手,往前倾了倾身,糯声道:“淮策?” 淮策回神,眼中的杀意瞬间散去,又恢复往日的清冷。 唐昭昭关切道:“你方才怎么了?” 淮策敛着眸,半低着眼皮,冷声道:“没事。” 唐昭昭眉毛微挑。 她不信。 根据她多年经验,凡是说“没事”的,那必定是有事。 若是说“没事啊”,那才是真的没事。 可她同淮策非亲非故。 非要沾点关系,那也是他学生的伴读,以及才做了两日的邻居。 所以,淮策说没事,那就没事吧。 * 淮策侧眸,眸子看向窗外。 蛰伏在暗处的暗卫们,看到了淮策的眼神,瞬间心领会神。 细长的银针反手甩出,速度快到只在日光下晃了一眼。 顷刻间,便扎进黑衣人首领和蒙面人首领的喉咙里。 旋即,银针穿透脖子,从背面射出掉落,隐藏在血泊之中。 蒙面人二人还没来得及发出声响,便倒在曹云南两侧,没了声息。 曹云南连二人身上的伤口都没看到,对上他们死不瞑目的眼睛,吓得哇哇乱叫。 两边首领的死,终于让曹云南害怕起来。 没有人再能救他们了。 “爹……”曹云南声音颤抖,看向景安伯,“怎么办啊,爹,你快想想办法,我不想死。” 曹云南闭上眼睛,瞬间苍老十岁。 他给曹云南想了一辈子办法,最终把自己搭进去了。 景安伯想到前面几个从前朝留到如今的侯伯府的下场,哀声道: “大势已去,咱们景安伯府,本该在百年前就烟消云散的。” 曹云南不明白,哭着问道:“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回答他的,是父亲溅在他脸上的,温热的血液。 两波前来劫法场的人没了首领的带领,很快被禁卫军控制起来。 场面终于压制下来,刑部尚书这才从桌子底下爬出来。 他扶了扶已经歪掉的乌纱帽,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惊魂未定。 直到刽子手行刑结束,刑部尚书才开始清点犯人人数。 闹剧收尾,淮策亲眼目睹景安伯府一众人人头落地后,攥紧的手掌微微松开。 他平淡地站起身往外走。 唐昭昭也跟着起身,下意识开口问道:“你要去哪?”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淮策此刻是难过的。 可这难过,又不像是为景安伯府而难过。 淮策脚步停住,嘴唇微动,淡声道:“法林寺。” 唐昭昭小步跟上去,“我同你一起去。” * 唐昭昭上了淮策的马车。 后者坐在车中,阖着眼皮假寐。 唐昭昭越发觉得,淮策目前这状态,很差。 他的沉默,同以往的沉默,是不同的。 唐昭昭酝酿片刻,开口转移淮策的注意力:“国师,你还不知道吧,我家搬到你家隔壁啦!”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淮策兴致缺缺,但还是回了唐昭昭的话。 “府上三日前,送来了乔迁糕点。” 唐昭昭:“……哦。” 唐昭昭闭嘴了。 * 马车在法林寺外停下。 住持还在正殿内讲佛经,暂时抽不出身。 淮策让引路的小僧退下,自行往后山禅院处走。 唐昭昭亦步亦趋跟在淮策身后。 格桑本也想跟上去,被云庆拦住了。 云庆低声道:“我家主子现在心情不佳,咱们还是别凑上去惹烦了。” * 去往禅院的路上,经过一片梅林。 唐昭昭同淮策的第二次见面,便在这片梅林之中。 这个时节,大多梅树还未开花,只有零星几株粉白色夏腊梅,隐藏在一枝枝光秃秃的枝丫中。 第一百四十章 说的是人话吗 唐昭昭花盲一个,只能知道这是梅花,却不知是什么品种的梅花。 在她的认知中,梅花都是冬天开放的。 淮策走在前面,他身材修长,朵朵芳菲扫过茶白色的锦衣。 他的背影,同独自开放的夏腊梅一般,养眼却清冷孤寂。 唐昭昭第一次觉得,原书剧情当中,这个出场不过尔尔,最后却颠覆了整个大炎王朝命数的大反派,表露出来的信息,可能只是冰山一角。 * 禅院渐渐出现在二人眼前。 淮策推开房门,带着唐昭昭进去。 里面每日都有小僧打扫,纤尘不染。 棋盘上还有一局上次没有同住持下完的棋。 淮策煮了茶,示意唐昭昭坐下。 他抬着眸,幽深的眼眸中倒映出唐昭昭精致漂亮的脸蛋。 淮策问道:“会下棋吗?” 唐昭昭看着面前错综复杂的棋局,瞬间感觉头发掉了两根。 她摇摇头,撒谎:“不太会。” 淮策刚准备说,不会也无妨,陪他下一盘便好。 唐昭昭又开了口:“但我会玩五子棋。” 淮策:“……” 唐昭昭挑眉:“咋啦,你看不起五子棋?” 都是黑白两子,谁还比谁高贵不成? “没有。” 淮策将棋盘上的棋子收回,白子放在唐昭昭的棋瓮中,黑子放在自己的棋瓮中。 五子棋,是唐昭昭的强项。 她可是从小就钻研五子棋的各种阵法,已经练到炉火纯青的地步了。 除了打不过郭嘉队级别的棋手,对上其余人,简直是轻轻松松没压力。 唐昭昭认为,淮策这种平日里只接触围棋或者六博棋这类棋局的人,对五子棋定是极其陌生的。 于是,她大方开口:“我先让你走两步。” 淮策回给她一个,你是认真的吗的表情。 唐昭昭无所谓地摆摆手,示意他继续落子。 她今儿个就要让淮策瞧瞧,什么叫五子棋大能! 唐昭昭痛快地开始在棋盘上摆弄自己的棋阵。 十息过后,淮策五颗黑子连成一条线。 唐昭昭瞳孔地震:“这怎么可能?” 她不相信,拉着淮策重开一局。 …… 五局过后,唐昭昭忘却了自己从小研究到大的棋阵,追在淮策的棋子后面各种堵。 十局过后,唐昭昭开始明目张胆悔棋悔棋。 五子棋大能变成了大熊。 唐昭昭自闭了。 她将棋子往棋瓮中一扔,整个人瘫在案几上,无精打采道:“芝麻大的自信心被打击没了,我不玩了。” 淮策已经很努力放水了。 他道:“最后一局,这次我让你四个子。” 唐昭昭腾地一下坐起来,气呼呼地瞪着淮策。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淮策瞧着面前炸毛的姑娘,烦躁的情绪渐渐散开,嘴角上扬。 结束佛经讲授的住持,推开禅房的门,发现唐昭昭正坐在自己先前坐的位置上。 住持突然觉得自己好多余。 听到开门声,唐昭昭同淮策下意识偏头去看。 住持手掌放在面前,弯了弯腰,银白色的长眉也跟着飞舞。 “打扰了,老衲这便告退。” 唐昭昭看见住持,声音里都透着兴奋:“来都来了,别走呀!过来一起玩呀!” 她真的要被淮策虐到亲爹都不认识了。谷 此刻急需要一个盟友,跟她一起被虐。 淮策抬起头,瞥了眼唐昭昭。 住持对唐昭昭颇有好感,就是看在唐昭昭捐了几大笔香火钱的份上,他也不会拒绝。 但是—— 住持又瞄了眼淮策。 他总觉得,淮策并不是很欢迎他。 住持开始为难了,两个都是法林寺的金主爹,他谁都得罪不起。 最终,住持还是被唐昭昭拽进来了。 他坐在棋盘前,兢兢业业同淮策玩起五子棋。 然后被完虐。 住持想哭。 他一把年纪了,他一百二十岁了。 他还能活几年? 唐昭昭将他拉进来,就是为了让他感受到,被淮策支配的绝望吗! *** 京城唐府距离皇宫,相对于晋王府,更近了一些。 唐昭昭理所当然地从住宿生变成了走读生。 唐昭昭变成走读生的当日,淮策也从移清宫搬回了国师府。 偌大的移清宫,只有沐阳公主一人还住在里面。 沐阳公主突然有一种自己被抛弃的错觉。 好在她白日里,还能在移清宫见到唐昭昭。 这日,淮策前脚刚被叫去御书房。 唐昭昭三人后脚便凑在了一起。 萧明炀折扇一开,朗声开口:“你们可知,蹴鞠大赛的参赛人数,已经定下来了。” 沐阳公主翻了个白眼:“戚,谁不知道啊?” 唐昭昭默默开口:“我不知道。” 原书剧情又不会将参赛名单列出来,唐昭昭宫里没人,自然不知道。 “名单,这不就有了吗!” 萧明炀从怀中拿出一张折叠起来的宣纸,两手捏住一宣纸边缘,潇洒一甩,薄薄的宣纸被他甩飞出去。 打在沐阳公主的脸上。 萧明炀手中,只剩手指中间捏着的一小片宣纸。 唐昭昭:“……” 沐阳公主:“……” 沐阳公主人生中第一次被打脸。 沐阳公主炸了,伸手就要去抓萧明炀: “萧明炀,你竟敢打本公主的脸?本公主要斩了你!” 唐昭昭早就习惯了他们叔侄二人的相处方式。 她捡起掉在地上的名单,展开看。 里面工工整整列了三十二个人名。 唐昭昭在名单中看到了不少熟人。 除了萧明炀和沐阳公主以外,还有以萧明璋为首的主角三人团。 唐昭昭有些搞不清楚,牧婉儿一个孕妇,为什么也要报名参加蹴鞠大赛这种剧烈的运动? 萧明璋是怎么舍得他那个宝贝绿茶揣着孩子乱溜达的? * 萧明炀同沐阳公主的战争短暂停止了,三人开始一起研究参赛名单。 萧明炀给唐昭昭普及蹴鞠大赛的规则:“礼部每年都会在一众报名官员中,挑出三十二人参加蹴鞠大赛。” “这三十二人共分两队,每队有十六人,礼部不负责组队的事情,这些要我们要自行选择。” “……” 萧明炀将选队的事情十分细致地给唐昭昭讲了一遍。 包括家眷可以单独拉拢这一点,也同唐昭昭提了一嘴。 第一百四十一章 向国师问好 就在唐昭昭三人对着名单将所有参赛人手,从头发丝到鞋底都细致地分析了一遍。 并且将自己中意的队员在名单中画出来,准备去拉人的时候。 淮策带着一条新消息,回移清宫了。 “什么?” 殿中三人炸了锅,看着淮策,异口同声震惊。 声音震得淮策耳朵嗡嗡响,他眉头微蹙。 萧明炀满脸问号:“往年不都是我们自己选队伍吗?今年为何要用抓阄来分?” 没有人回答萧明炀。 皇帝的这个新决定,是方才在御书房,突发奇想出来的。 征得淮策同意以后,他当即拟了圣旨,颁发给礼部。 由礼部的人组织抓阄,将三十二人分成两支队伍。 也就是,唐昭昭等人,要盲抽签选择队友了。 唐昭昭抓重点问题:“什么时候开始抓阄?” 淮策言简意赅:“明日。” * 隔日,唐昭昭直接坐马车去礼部抽签。 刚下马车,她便被站在门口侯着的礼部尚书吓了一跳。 唐昭昭拍拍小心脏:“您是被谁锤了两拳吗?” “殴打朝廷命官,算犯法吧?得抓起来啊!” 礼部尚书顶着两个正宗的黑眼圈,叹了口气。 今日,不止唐昭昭要来礼部。 凡是被选中参加蹴鞠大赛的人,皆要来礼部抽签。 其中就包括太子,晋王萧明璋以及齐王萧明炀等重量级人物。 礼部尚书为了让几位皇子王爷留下一个好印象,一夜没睡,同手底下的人除尘到天亮。 不久前,他才扔了笤帚,去洗了手,也是这时发现自己黑不溜秋的眼圈。 礼部尚书三言两语将这事给盖过去。 “这事说来话长,就不与唐姑娘浪费口舌了。” 礼部尚书又朝唐昭昭恭敬行了一礼,道:“下官久不见国师,还望唐姑娘代为问好。” 唐昭昭一头雾水。 她为什么要帮礼部尚书向淮策问好? 礼部尚书没再多言,一副他都知道的样子,让礼部的人先请唐昭昭到正厅稍事休息。 * 唐昭昭进前厅的时候,萧明璋已经带着自己的一妻一妾,坐在礼部的太师椅上了。 她虚虚福身,朝萧明璋行了礼,继而坐在裴君音身侧。 牧婉儿探头看向唐昭昭,主动同其搭话: “自从昭昭妹妹从府中搬出去,婉儿便再遇到过昭昭妹妹,本以为以后再也见不到了。” 牧婉儿嘴边带着柔柔的笑意,“没想到今日来礼部抓阄,昭昭妹妹竟然也在。” 唐昭昭眉毛微挑。 牧婉儿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说她不是皇室中人,也不是官员家眷,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呗? 唐昭昭微笑:“是啊,昭昭也没想到,竟然能在这里碰到牧侧妃。” “您怀有身孕都一马当先报名参赛了,我年纪轻轻,怎么着都得冲呀。” 牧婉儿怀有身孕一事,没有告知礼部。 眼下被唐昭昭如此明目张胆地点出来,她心里一慌,生怕礼部尚书将她的名字从名单之中划掉。 这不可以,她绝对不允许她的晋王同裴君音有单独相处的机会! 果不其然,在厅内伺候着的礼部侍郎侧过头,看向牧婉儿,同萧明璋再三确定: “晋王,唐姑娘所言,可是真的?” 若是牧婉儿真的怀有身孕,他们定不能让牧婉儿参加蹴鞠大赛的。 若是出现意外,他们谁都担待不起。 唐昭昭也是如此想的,若是借机,让牧婉儿直接无法参加蹴鞠大赛。 牧婉儿便没有机会搞些见不得人的坏事。 牧婉儿手指扣在椅子上,强挤出一抹笑容,同萧明璋撒娇:“王爷,妾身没事的,妾身只想陪着王爷完成蹴鞠大赛。” 萧明璋手附在牧婉儿的手上,看向礼部侍郎,淡声道:“婉儿同我一起,不会出现差池。” 萧明璋如意算盘打的啪啪响。 届时,队员平日一起练习踢蹴鞠,牧婉儿就站在一旁陪着他。 比赛那日,牧婉儿做替补,在台下侯着不用上场。 这样一来,定不会伤到她腹中的孩子。 礼部侍郎自然是无法做这个决定,他连忙差人去告知礼部尚书。 兹事重大,关乎晋王的子嗣。 礼部尚书又层层报给皇帝,得了皇帝一句“随意,一切责任由晋王自己担着”。 礼部尚书这才放下心来,没将牧婉儿的名字划掉。 报名参加蹴鞠大赛的三十二人依次入内,在厅中就坐。 礼部尚书走到廊前的长桌前,朝三十二人恭敬鞠了一躬。 他手指向长桌上的红匣子,匣子上蒙着一块黑布,最顶端扯出一个能容纳一个拳头的洞。 礼部尚书恭声道:“下官昨日接到陛下的诏书。” 提到皇帝的时候,礼部尚书双手抱了下拳。 他继续道:“陛下委以重任,要下官操办抓阄一事,是以将诸位邀至礼部,小地简陋,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望见谅。” 礼部尚书叽里呱啦讲了一堆没用的废话,听得萧明炀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唐昭昭刚巧眼睛瞥了过去,瞧见萧明炀张着大口打哈欠,自己也忍不住打了一个。 恰巧,沐阳公主侧头要同唐昭昭说句话,嘴巴不自觉张开,哈欠打得泪水涌出。 紧接着是裴君音,再然后是萧明璋,继而是牧婉儿…… 厅内人一个接一个,哈欠短暂地出现了人传人的现象。 正在侃侃而谈的礼部尚书见到这一幕,闭了嘴:“……” 他说的话,就这般无趣吗? 礼部尚书非常有自知之明,他忙止了才说了一半的话,切入正题。 “下官在匣子中,放了二十个小球,每个球上都用朱砂写了字。” “共有十六个‘一’字,十六个‘二’字。” “每人只能拿走一个小球,摸到相同字的人,即为一队。” 规则简单明了,在坐的人都不是傻子,能听得懂。 是以,礼部尚书没有重复第二遍,他退到一侧。 摸球顺序是按照各自的地位来划分的。 太子最先站起身,在匣子中摸到了写着“一”的小球。 礼部侍郎在一旁记载。 随后,太子妃和太子侧妃也跟着摸了两个小球,二人小球上皆写了“一”字。 第一百四十二章 唐昭昭是谁 唐昭昭眉毛微挑。 好家伙,都是一。 太子之后,便是晋王萧明璋。 同原书剧情一样,萧明璋所在的队伍,是太子的敌对队伍。 萧明璋的小球上写了“二”。 不出意外,裴君音和牧婉儿,也同样摸到了带有小字“二”的小球。 在场的官员,看到目前为止,摸过小球的六个人的组队情况,眼神各异。 太子同太子妃和太子侧妃一队。 晋王同晋王妃和晋王侧妃为另一队。 咋滴? 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在一起是吗? 有的官员甚至还朝站在一旁唱字的礼部尚书,投去了怀疑的目光。 这次抓阄真的是公平公正没有从中作梗吗? 他们怎么这么不信呢? 礼部尚书额头上也冒了一层薄薄的汗。 他用自己头上的乌纱帽做担保。 这次抓阄绝对没有动任何手脚。 礼部尚书也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巧,这六人会如此组了队。 好在萧明炀的出现,将这场尴尬和猜忌打破。 萧明炀进了太子所在的队伍中。 沐阳公主进了晋王萧明璋所在的队伍。 唐昭昭是沐阳公主带进来的人,沐阳公主抓阄结束后,便是她。 礼部尚书看了眼名单,开口道:“唐昭昭。” 三个字一出,在场几乎所有官员纷纷侧目,看向唐昭昭。 眼睛里带着好奇的光芒。 原来,这位便是唐昭昭。 旋即,好奇化为惊艳。 唐昭昭今日穿一身金丝白纹月牙凤尾锦裙,发间戴了碧色成套头面。 腮凝新荔,颜若朝华,一双眼眸流转间,尽显娇俏。 从头发丝漂亮到锦靴。 坐在礼部的官员,大部分是第一次见到唐昭昭。 不由看呆了眼,回过神以后,赶紧将视线移开。 在内心感慨,不愧是国师心悦的女子。 单是这相貌,整个京城,就难以再找到能与之相争的第二人。 女以色授,男以魂与。① 没想到,向来清醒自持的国师,也会败在美色之下。 不过,若是漂亮如唐昭昭,他们也是能理解的。 * 在一众人各样的目光下,唐昭昭站在了匣子旁。 台下,萧明炀小声嘀咕着:“一!一!一!” 沐阳公主也在小声嘀咕:“昭昭一定要抓到二啊!” 二人相隔并不太远,小声嘀咕的声音被对方听到了。 沐阳公主率先不满起来:“十七皇叔你休要乌鸦嘴了,昭昭定不可能同你一个队伍。” 萧明炀冷笑一声,将折扇打开,慢悠悠扇着扇子:“你怎么知道不可能的?” 萧明炀虽然同太子是叔侄关系,可二人并不怎么见面。 萧明炀同太子,还没有他跟沐阳公主熟悉。 若是以往,他随便去哪个队伍都行。 可如今,同他有过牢狱之交的唐昭昭在场,他自然想要同唐昭昭一队。 两人皆不是好脾气。 眼瞅着就要吵起来了,几个官员忙充当起和事佬的角色,开始劝架。 另外有几位不怎么关注外界消息的佛系官员,侧头与身边同僚交耳。 “这位姑娘是哪家的女儿?竟然引得齐王同沐阳公主险些动手打起来。” 同僚低声道:“沐阳公主的伴读,唐昭昭姑娘。” 顿了顿,他又道:“唐昭昭你听说过吧?” 佛系官员摇摇头:“没有听说,京城何时又多了个唐大人?” 同僚白了佛系官员一眼:“什么唐大人啊!跟唐大人有什么关系?” 同僚又压低了嗓音,声音几不可闻。 佛系官员不得不又往前凑了凑,半个屁股露在椅子外面。 同僚道:“唐昭昭,就是前段时日,京城盛传的那位。” 见佛系官员还是没能理解,同僚直言道:“哎,就是国师心悦的那位姑娘,懂了吧!” 佛系官员差点从椅子上跌落下去。 不小的动静引起了周围一圈人的注意,佛系官员连忙抱歉示意。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同僚:“国师什么时候有了心仪的女子?” 同僚不太想跟这位说话了:“何止有了心仪的女子,国师都金屋藏娇了呢!” 佛系官员眉毛皱起来:“可不能随意编排国师。” 同僚无所畏惧:“无妨,这些早就已经传遍整个京城了。” “就连国师金屋藏娇一事,也在我等人中,传了个遍,也就你们这群闭目塞听的人不知道了。” 佛系官员整个一大震惊:“这些你都是听谁说的?” 同僚:“太医院的人啊。” *** 包括裴君音在内的几人,视线皆定格在唐昭昭已经伸进匣子中的那只手。 唐昭昭深呼一口气。 祈祷自己能抽到一个带有小字“二”的小球。 她运气向来很差。 钞能力都不能拯救的那种差。 唐昭昭低着眸,振振有词。 “信女愿用身上十斤肉,换这次蹴鞠大赛同裴君音一队。” 语罢,她从里面拿出一只小球。 沐阳公主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昭昭,你摸到了什么?” 唐昭昭紧张兮兮地将写有朱砂字迹的一面转过来。 看到上面的字,她松了口气,眉眼带着喜色,糯声道:“二。” “耶!”沐阳公主兴奋大喊。 她像只打了胜仗的公鸡,嘚瑟地朝萧明炀扬起下巴。 萧明炀不屑搭理她。 唐昭昭握着小球,回到自己的位置。 剩下所有人,挨个上前去摸小球。 半个时辰的功夫,两支队伍便组建完毕。 礼部尚书恭敬地将来客送出,将分好球队的名单整理好,入宫呈给了皇帝。 当日下午,唐昭昭同自己所在的球队队员一起,去春喜居用了顿午膳。 算是相互认识一番。 距离蹴鞠大赛还有十几日的时间。 十六人商议决定,大家上午处理各自的事情,下午去京郊一处空地集合练习蹴鞠。 萧明炀那边的球队也是如此安排。 因此,淮策只上午给唐昭昭三人授课,倒也落得清闲。 *** 翌日。 唐昭昭从移清宫回唐府,将身上穿的长裙换成了特地找绣娘定制的,适合跑跳的锦衣。 她没有乘坐马车,而是去了马厩,将一直闷在府中的二丫牵了出来。 二丫来京城后,便被束缚起来,好不容易有了出府的机会。 驮着唐昭昭,便往京郊冲。 第一百四十三章 是来养胎的吗 京郊一处空地。 萧明璋早已找人搭了个踢蹴鞠的场地。 沐阳公主提前一步赶到,悠闲地坐在随身携带的矮凳上。 其余同队官员毕恭毕敬地站在沐阳公主身后。 不多时,马蹄声传来。 沐阳公主闻声,看过去。 唐昭昭穿一袭金赤色锦衣坐在马背上。 高高挽起的三千青丝,甩在脑后。 马蹄卷起一阵尘土,追在唐昭昭身后。 火红的身影由远及近。 沐阳公主眼睛一亮:“昭昭来了!” 她忙起身,朝外走去。 “吁——” 唐昭昭勒紧缰绳,二丫在沐阳公主面前停下。 唐昭昭将缰绳攥在手中,干净利落下马。 因着今日要踢蹴鞠,她将身上一切首饰都拿了下来。 较平日,多了一丝英气。 唐昭昭对着沐阳公主粲然一笑:“公主。” 沐阳几乎星星眼:“昭昭,你还会骑马!” 唐昭昭拉着缰绳,动作熟练地把二丫拴在一处树下。 二丫跑了一路,开心了。 也不纠结又被栓起来一事。 沐阳公主不懂马,她对二丫唯一的印象便是,这是一匹跑的飞快的漂亮小马。 沐阳公主:“昭昭,这马有名字吗?” 唐昭昭摸了摸二丫的脑袋,回道:“有,唤作二丫,唐二丫。” 沐阳公主:“……” 沐阳公主一脸嫌弃:“为什么叫二丫啊。” 在沐阳公主看来,唤作二丫的,皆是穷苦人家里没有取名的小孩子。 长大后,自然就有名字了。 沐阳公主道:“等这马老的跑不动了,你难不成还要喊她二丫?多奇怪。” 唐昭昭一想,也对:“那等二丫老了,就喊她老丫。” 沐阳公主随口道:“唐老丫吗?” 唐昭昭:“???” 嘎? * 二丫脾气大的很,比沐阳公主还要公主。 沐阳本来想摸一摸二丫,被二丫喷了一口口水。 沐阳公主差点气疯,一人一马对头互骂起来,谁也不服输。 二者不仅不是一个语言体系,更不是一个物种。 是怎么做到如此真情实感互骂的呢? 唐昭昭劝架沐阳公主:“您同一匹马置什么气?” 沐阳气得脸都红了:“它嘲笑本公主矮!” 唐昭昭虽然不懂,但她大为震撼:“您是怎么知道它嘲笑您矮的?!” 沐阳公主怒道:“本公主听到了!那么大声音!它就是在嘲笑本公主!” 唐昭昭看沐阳公主的眼神变了。 好家伙,上一个能跟动物对话的人,还是哈利波特。 唐昭昭怕她们打起来,不敢走远,默默在一边观战。 *** 不多时,晋王府的马车在场地前停下。 萧明璋同裴君音以及牧婉儿下了马车。 裴君音脸色不太好,下了马车,便立刻远离了二人。 萧明璋看着走远的裴君音,嘴唇微动,还没开口,便被身后的牧婉儿缠了上来。 裴君音径直朝唐昭昭走去。 这厢,唐昭昭还在听沐阳公主放狠话:“你再敢看不起本公主,本公主让父皇将你的毛全拔了,让你做个秃马!” “等你老了,你就是秃老丫!” “呵!不可能,你都又老又秃了,昭昭才不会喜欢你,她只喜欢本公主!” 唐昭昭头顶一个大问号,看向沐阳公主。 她无语道:“公主,晋王来了,咱们该练蹴鞠了。” 沐阳公主通过马身攻击占了上风,语气也跟着硬起来:“本公主要去踢蹴鞠了,待会儿再来跟你算账!” 事情终于告一段落,唐昭昭松了口气,跟在沐阳公主身后,同她一起朝场地走去。 二人迎面碰上裴君音。 沐阳公主刚想下意识讥讽裴君音几句,突然想到自己还吃过人家做的糕点。 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沐阳公主仰着脑袋,重重哼一声。 裴君音是不在乎的,横竖沐阳是公主,还是个心性不成熟的小孩。 她不同小孩子一般见识。 唐昭昭就不同了。 她伸出素净的小手,轻轻拍了下沐阳的后脑勺,嗔道:“哼什么哼,你被二丫同化啦?” 二丫生气的时候,就喜欢从鼻子里哼气。 沐阳差点又要炸毛,被唐昭昭摸了两下脑袋,安抚下去。 唐昭昭抿唇,二丫也喜欢被摸脑袋。 *** 球队十六人全部到齐了。 在场所有人中,萧明璋的地位最尊贵。 一群人自动以萧明璋为中心,等他来给大家安排位置。 球头的位置自然是属于萧明璋的。 随后,萧明璋又根据个人意愿将正副挟,守网人以及球工等位置一一安排上人。 球头负责将蹴鞠踢进球门。 正副挟负责将蹴鞠传给球头。 球工的职责则是接球,传球。 唐昭昭等一众女子,还没来得及发声,便被萧明璋安排进球工里面。 分工结束,所有人各司其职,各占其位,准备先磨合一场。 唐昭昭才在自己的位置上站好,便瞧见牧婉儿捧着自己还未显怀的肚子,慢悠悠往场地另一边走去。 场地另一边,婢女刚刚把案几摆好,上面放了时令水果和茶水糕点。 唐昭昭眉头皱起来。 牧婉儿是来场地养胎的吗? 不止唐昭昭看到了,其余一众人也看到了。 但碍于萧明璋的面子,没有开口。 沐阳公主顾及就没那么多了,她对着牧婉儿的背影大声喊道:“婉儿,我们要开始踢蹴鞠了,你去哪啊?” 牧婉儿有一瞬间的尴尬,她转过身,看向沐阳公主,内心里将她骂了十几遍,面带微笑,回沐阳公主: “公主,婉儿肚子有些不适,想先过去坐一会儿。” 沐阳公主面露不悦。 她向来是个将所有情绪都外露的小孩: “咱们还没开始踢蹴鞠,你便肚子不适,若是日后训练起来,你岂不是要每日都肚子不适?” “你既然怀有身孕,为何要参加蹴鞠大赛?” “还进了我们的队伍,你这样是会给我们拖后腿的!” 沐阳小嘴叭叭一张,将牧婉儿堵的哑口无言。 沐阳很生气,她突然就不是那么喜欢牧婉儿了。 “婉儿,你要知道,本公主这次蹴鞠大赛是要赢的!不能因为你肚子不适,平白占了一个位置又不踢蹴鞠!” 第一百四十四章 不服不行 牧婉儿的泪水开始在眼框中打转。 她形单影只的模样惹得萧明璋心生怜悯 萧明璋站到牧婉儿面前,沉着脸道:“是本王让婉儿去休息的。” 沐阳公主打不过萧明璋,她不同萧明璋争执。 只在萧明璋转身之际,撇着嘴,嘀咕道:“早知如此,还不如去太子那边呢!” 沐阳公主嘀咕的音量正常到场地所有人都能听见她说的话。 她话音一落。 其余官员面上波澜不惊,内心小人疯狂点头。 你说得对! 还不如去太子那里! 最起码,太子妃和太子侧妃没有身孕,不会出现无法上场的事。 这下,不止牧婉儿尴尬了,萧明璋也跟着尴尬起来。 萧明璋沉下脸,声音隐隐带怒:“开始训练!” 他抬起手,朝场地上的两名侍卫勾了勾手。 两名侍卫立即将一整箱蹴鞠抬到众人面前。 箱子里一共有十六个蹴鞠,球队队员每人一个。 蹴鞠的皮壳由十二片香皮缝制而成,里面塞了一个充了气的猪尿泡。 猪尿泡洗得很干净,几乎闻不到原有的味道。 唐昭昭将蹴鞠扔到脚下,拿脚轻轻踢了踢,随后踩在蹴鞠上。 小学时代的唐昭昭曾怀揣着振兴足球的中二梦想。 以为只要自己进了郭嘉足球队,在她的带领下,国足甚至能被世界所瞩目。 唐昭昭曾经很认真地学了几个月的足球,脚脚踢进球门。 后来郭嘉队选拔人才,唐昭昭特地偷了哥哥的衣服,将自己头发剪短,女扮男装企图混进男队。 继而,很光荣地被发现了,被自己教练拖走。 唐昭昭没想到,在自己足球生涯的路上,限制自己的,竟然是性别。 她只得抱憾退出足球界。 唐昭昭被伤到了,再也没有碰过足球。 没曾想,时间一晃而过,她竟然在另一个时空中,踢到了蹴鞠。 萧明璋沉声道:“今日训练将蹴鞠踢进球门。” 唐昭昭开始伸腿拉筋。 沐阳公主刚要一脚将蹴鞠踢出去,便瞧见了唐昭昭的怪异动作。 沐阳公主惊疑发问:“昭昭,你在干什么?” 唐昭昭压完左腿压右腿,自然道:“我在热身。” 沐阳不懂:“为何要热身?” 唐昭昭直起身,活动手腕脚腕。 “运动前热身,是要将身体打开,若是不进行热身,很有可能会受伤的。” 沐阳还要开口再问,不远处突然有人尖叫一声。 唐昭昭立刻闻声跑过去。 负责正挟的那位官员狼狈地坐在地上,脸色痛苦地捂着自己的脚踝。 汗水从他的鼻尖处渗出来。 萧明璋皱眉问道:“怎么了?” 正挟疼得话都快要说不出来了:“王爷,下官方才,扭到了,脚踝。” 唐昭昭低下头,同一旁的沐阳公主对视一眼,软声道:“看吧,这便是不热身的下场。” 沐阳当即跑回去,回忆着唐昭昭的动作,做了一套热身运动。 * 出师不利。 负责正挟的那位官员被侍从抬走去看郎中了。 球队的缺少主干力量。 萧明璋只得将副挟提升为正挟,又从球工里面找了位健硕的官员,让其担任副挟的位置。谷 训练继续。 牧婉儿虽然不参与训练,但是她的身影在整个场地上游荡。 游荡着,游荡者,她游荡到了唐昭昭身边。 彼时唐昭昭正在被迫听沐阳公主给她教学。 沐阳公主将蹴鞠工工整整地摆在自己面前。 侧过头去看唐昭昭:“昭昭,你看好了,本公主教你如何才能将蹴鞠踢进门内。” 唐昭昭想说其实不必。 她红唇微张,话还没说出口,一旁牧婉儿先开了口。 牧婉儿拿帕子捂着自己的嘴巴,略微惊讶:“蹴鞠乃我们大炎王朝老少皆会的游戏,昭昭不会吗?” 周围的人听到牧婉儿的话,不由看向唐昭昭。 脸上露出怀疑的神色。 他们队伍,本就有一个有身孕的牧婉儿,先前那位正挟的脚踝又受了伤。 若是再来一个对蹴鞠一窍不通的队员,他们干脆收拾收拾回府各找各娘吧。 唐昭昭接受到周围人的视线,挑眉开口:“我会啊。” 牧婉儿自动忽略以上三个字。 她安慰唐昭昭:“昭昭不会踢蹴鞠也没关系,你不必难过。” “虽说距离蹴鞠大赛还有十几日的时间,将蹴鞠踢进球门又比较困难。” “但只要昭昭你每日刻苦练习,即便不能保证将蹴鞠踢进球门,也能——” 牧婉儿还没说完,突然听见耳边传来“砰”地一声响。 随即,一道黑影以极其快的速度从她眼前闪过。 牧婉儿下意识顺着黑影移动的方向看去。 被踢出去的蹴鞠旋转着,如火箭发射般,瞬间冲进球门。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直到蹴鞠落地,周围的人才反应过来,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向唐昭昭。 刚才那一脚蹴鞠,是唐昭昭踢的! 唐昭昭淡然收回脚。 英雄宝刀未老,老娘风韵犹存。 送上门的脸,不打白不打啊。 唐昭昭莞尔:“牧侧妃说的,是这种吗?” 牧婉儿脸色如同吃了屎那般难看。 她感觉自己被人扇了一巴掌,脸上火辣辣地疼。 牧婉儿脸上挤出一丝笑:“昭昭你会踢蹴鞠啊,是我多虑了。” 她手放在肚子上,灰溜溜离开。 沐阳公主望着唐昭昭的眼睛里,充满星星。 “昭昭,本公主也太厉害了吧!” 唐昭昭:“?” 沐阳公主激动道:“方才本公主不过就是口头指点了你几句,你竟然悟性这般高,第一脚球便领略到了关键之处!” 唐昭昭:“……” 你话多,听你的,行吧? 沐阳公主有些飘飘然,她拉了下唐昭昭的衣摆:“昭昭,你且认真看着,看本公主是如何踢的!” 唐昭昭笑:“好!” 沐阳公主自信满满地做了预备动作,脚背内侧在蹴鞠上比划了好久。 随即,她大喊一声,一脚飞出去。 脚在空气中划了一个巨大的弧度,差点劈叉。 蹴鞠依旧完好无损地待在原处。 唐昭昭脸上的笑僵住:“……” 这可真是老太太爬楼梯,不服不行。 第一百四十五章 不如把国师请来? 翌日辰时,唐昭昭准时来到移清宫。 她到的时候,沐阳公主正在吹嘘自己教出了一个厉害徒弟。 沐阳公主:“只见昭昭一脚甩出,蹴鞠打着转飞出去。” “顷刻间,我们练习的场地飞沙走石,甚至迷了眼。” “等到我们看清眼前光景时,那蹴鞠已经穿进了球门中!” “……” 淮策端坐在书案前,听到沐阳夸张的表达,脑海中自动生成唐昭昭踢蹴鞠的样子。 心里有些痒痒。 他开始有那么一丢丢后悔,没参加蹴鞠大赛了。 又过了两日。 负责正挟的那位官员拄着拐杖来了场地,同养胎的牧婉儿坐成一排。 唐昭昭每日都会差唐府下人去春喜居买茶点,送到练习场地,供球队队员休息间余食用。 春喜居的糕点贵的离谱,有几个节俭的官员都舍不得买。 见唐昭昭出手如此阔绰,他们自惭形秽之余,对唐昭昭的印象也越发好起来。 拿着糕点同唐昭昭道谢。 彼时唐昭昭正拉着裴君音同沐阳公主加紧训练。 唐昭昭本以为沐阳公主踢空球已经是底线了。 万万没想到,她还能一脚踩在蹴鞠上,跟地面来个爱的抱抱。 唐昭昭头疼。 裴君音也没好到哪里去。 屎壳郎滚球,都比裴君音踢蹴鞠来的远。 唐昭昭记得原书剧情中,裴君音所在的队伍是获胜了的。 老、幼、病、残、孕,单是这五类需要关照的群体,他们队伍就占据了“幼残孕”三类。 再加上一个全程划水的裴君音。 这支队伍是怎么赢的啊? 对方用手踢的蹴鞠吗? 唐昭昭不能理解。 * 练了两日,沐阳公主终于能成功将脚放在蹴鞠上了。 唐昭昭险些喜极而泣:“公主,您终于迈出了成功的第一步了,一鼓作气啊!” 沐阳公主骄傲地小辫子都要翘上天,她摆摆手:“没问题。” 她本想看看还有没有剩下的糕点,结果看到一旁排排坐的牧婉儿和那位受伤官员,气得白眼都要翻上天。 沐阳公主忍不住同唐昭昭抱怨二人拖后腿。 “若是咱们队伍中,没有他们,咱们铁定能赢。” 唐昭昭沉默了。 那可不一定。 你们半斤八两的水平,就不要瞧不起谁了好吗? 沐阳公主的抱怨,让唐昭昭有了一个想法:“若是不能更改队伍参赛人数地,那咱们可以换人吗?” 沐阳公主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裴君音明白过来:“昭昭的意思是,你想换队员?” 唐昭昭美眸轻扬:“是这个意思!” 她清咳两声,跟沐阳公主和裴君音分析:“你看啊,咱们队伍,总共十六人。” “目前有二人确定无法上场,” 唐昭昭手指指向脚踝受伤的官员以及牧婉儿。 “还有几人,蹴鞠水平仍旧有很大进步空间。” 这里的几人,特指裴君音和沐阳公主。 唐昭昭没说,但希望二人能有些数。谷 唐昭昭:“这样一支队伍去参加蹴鞠大赛,获胜的几率太渺茫。” 沐阳公主没有主心骨,深觉唐昭昭说得在理,便跟着附和:“那依你所见,应该怎么办?” 裴君音再次温声开口:“就是昭昭方才说的想法,换新队员。” 唐昭昭道:“是的。” “将不能上场的人手换下来,选一些蹴鞠踢得好,且有资格被换上来的人,加入我们队伍。” 这个新队员人选,相对要复杂一些。 首先,这个人的实力得要让全队成员信服。 其次,这个人的身份地位,要比队内大部分人尊贵。 这样一来,他们便不敢有任何怨言了。 裴君音听完唐昭昭的分析,陷入了迷茫之中:“那我们应该找谁来呢?” 裴君音的顾虑相对较多:“且不说能不能找到这样一个合适的人选,就算找到了,我们要将谁替换下来呢?” 牧婉儿肯定是不可能的,有萧明璋在,她就不会走。 “更何况,”裴君音继续道,“每队参赛名单已经上报给陛下,板上钉钉的事,进行起来,实在是难。” 沐阳公主没想那般多,她道:“这些都不是问题,只要咱们能找到合适的人选,父皇那边本公主可以去说服。” “若是队伍中的人不愿意离开,那便让他们留在这里呗,总归蹴鞠大赛那日,他们不上场。” 沐阳公主终于说了句正常话。 唐昭昭深感欣慰。 唐昭昭:“所以,谁才是最适合加入的人呢?” 沐阳公主不愿意动脑子,她扯着嗓子,将场地上其余的人喊了过来。 把唐昭昭方才的想法同大家说了一番。 在不踢除队员的情况下,加一位能够让他们获胜的队员,他们自然一口同意。 若是可以,踢除队员也没关系。 * 萧明璋站在人群中央,看着同他站在对立面的裴君音。 此刻,裴君音正跟唐昭昭站在一起,她脸上洋溢着他不曾看到过的笑容。 萧明璋莫名觉得耀眼。 他下意识开口:“本王不同意。” 空旷的场地瞬间安静下来。 唐昭昭:“?” 裴君音:“?” 一众队员:“?” 沐阳公主:“???” 沐阳公主此刻有唐昭昭和一众队员在身后撑腰,莫名有底气。 她小手一挥,无所畏惧道:“你同不同意跟本公主没关系,本公主又没问你。” 萧明璋脸色顿时沉下去。 沐阳公主继续道:“大家现在来想一想,谁比较适合加入我们的队伍之中?” 声音五花八门,都是唐昭昭没有听说过的名字。 沐阳公主唯我独尊惯了,更是一个都没有听说过。 只有裴君音偶尔听到几个三四品官员的名字,低声给唐昭昭和沐阳公主科普。 突然,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嗓子。 “不如,咱们把国师大人请来?” 此声一出,又瞬间消散在空气中。 可“国师大人”四个字,深深印刻在众人脑袋里。 有人反驳:“国师大人向来不参加这类活动,咱们怎么可能将国师大人请来?” 人群中又有人开口了:“唐姑娘不是在咱们队伍当中吗?让唐姑娘去请,还愁国师大人不来?” 第一百四十六章 淮策不要不识好歹 唐昭昭:“……嗯?” 他们怕不是对她有什么误解? 说话那人隐藏在人群中,唐昭昭巡视一圈,也没发现是谁说的。 沐阳公主犹豫了。 她骨子里还是怕淮策的。 原本,她每日只用半日去移清宫见淮策一面。 如果让淮策加入他们球队,那她岂不是又要每日都与淮策碰面了? 唐昭昭又是个不争气的,到现在都没同淮策生个小孩。 若是唐昭昭生了小孩,淮策此刻必定忙着带小孩,她哪里会惧怕淮策?! 想到这,沐阳公主忍不住抬起头,瞪了唐昭昭一眼。 唐昭昭一头雾水。 “……” 她又哪里惹沐阳公主不高兴了? 唐昭昭没时间去猜沐阳公主的心理,她提出反对声音:“国师日理万机,定抽不出时间来同我们踢蹴鞠吧?” 一众队员:“不然唐姑娘你去试试?看看能不能将国师请出来?” 唐昭昭没说话。 为什么要她去请? 队员加大火力:“国师大人无所不能,区区蹴鞠,他定当不在话下,有国师大人在压阵,咱们这次蹴鞠大赛,定能拔得头筹!” 这话,没把唐昭昭说服,倒是把沐阳公主的斗志激起来了。 为了赢,她受这点委屈怎么了?! 不就是同国师多待半日吗?又不是没有待过! 沐阳公主声音坚定,代替唐昭昭做了决定:“诸位放心,本公主定当同昭昭一起,将国师请来!” *** 练习结束,唐昭昭刚准备翻身上马,被沐阳公主给叫住了。 沐阳拉着唐昭昭的胳膊,低声道:“昭昭,有句话,本公主不知当问不当问。” 唐昭昭警惕地抽回胳膊:“应该是不当问,您别问了。” “不行!”沐阳又重新报回唐昭昭的胳膊,急切道,“那个……去请国师加入咱们球队的事,能不能你单独去办啊?” 唐昭昭眯了眯眼睛,眉峰挑起:“公主您这是何意?” 沐阳公主扭扭捏捏:“就……字面上的意思。” 唐昭昭严词拒绝:“不能。” 沐阳公主跟块彩泥一样,开始抱着唐昭昭撒娇卖萌: “昭昭,我最最爱的昭昭,好昭昭,求求你了,求求你啦,你就去吧,我好想赢啊!” 唐昭昭叹了一口长长的气。 这小孩,怎么这么烦人呢! *** 当日下午练习结束,唐昭昭骑着二丫回唐府的时候,碰到了同样回国师府的淮策。 彼时淮策刚从马车上下来,耳朵微动,听到了远远的驾马声音。 他微微顿住步伐,侧了下头。 云庆不知所云,怎么就突然停了呢? 不多时,唐昭昭骑着二丫,出现在云庆面前。 云庆:“……” 他好像懂了。 唐昭昭今日又换了身装束,骑在马背上,依旧英姿飒爽。 经过国师府门口,唐昭昭勒紧缰绳,二丫四个蹄子连忙停下。 唐昭昭笑着朝淮策打招呼:“下午好呀,国师!” “下午好呀,云庆!” 淮策收回落在唐昭昭身上的视线,淡淡颔首。 云庆嘿嘿笑:“下午好,唐姑娘,您这是刚练完蹴鞠回来?” 提到蹴鞠,唐昭昭瞟了眼淮策,随后笑道:“是啊。” 唐昭昭还想再说些什么,二丫不愿意了,驮着唐昭昭,想往唐府的方向走。 唐昭昭摸了摸二丫的脑袋:“小马饿了,我先将它送回府中,咱们待会见。” 云庆不明所以,他看向唐昭昭的背影,问淮策:“主子,唐姑娘为何会说,待会见?” 淮策没回,抬脚往府内走去。 一个时辰后,云庆明白了。 他引着换了身衣裙,从隔壁过来的唐昭昭,去了书房。 云庆道:“我家主子在书房中,唐姑娘您进去便可。” 云庆说完就溜了。 唐昭昭抬手,敲了敲书房的门。 “进来。” 里面传来淮策清冷的声音。 唐昭昭推门进去。 淮策此时正坐在书案前,低着眸,抄《静心咒》。 上一次,法林寺住持送给淮策的《金刚经》没有什么用。 住持又将《金刚经》要了回去,给淮策换了本《静心咒》。 方才,淮策坐在书案前,满脑子都是唐昭昭的“待会见”。 他等了足足一个时辰,烦躁一点一点涌上来。 淮策觉得自己疯了。 竟然因为唐昭昭一句话,傻坐在书房里一个时辰。 打眼瞟到法林寺住持借给他的《静心咒》,淮策将其拿过来,开始誊抄。 才刚抄了一个字,唐昭昭的声音出现在书房外面。 心中的那抹燥意瞬间消散。 淮策心下诧异,这《静心咒》竟这般有用? *** 唐昭昭进书房以后,一直没有开口。 主要是,她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开口,才能将喜静的淮策拉进自己的球队中。 时间缓慢流逝。 唐昭昭刚沐浴过,清甜的香气在书房散开。 淮策从来不知道,写一个字,竟然可以用这么久的时间。 他眉头轻蹙,《静心咒》怎么时灵时不灵? 淮策放下毛笔,轻轻抬眸看向唐昭昭,问道:“找本座何事?” 唐昭昭赶鸭子上架,抿了下唇,道:“您应该知道蹴鞠大赛一事吧?” 淮策手指微动,示意唐昭昭继续说。 唐昭昭:“不知国师您是否会蹴鞠?” 淮策:“问这个做什么?” 唐昭昭诚实道:“我们球队队员出了些许状况,大赛那日无法上场,如今队里缺一位主力,就想问问国师是否有空……加入我们球队。” 原书中描述蹴鞠大赛这一段时,没有提到过淮策。 想必他是没有参加的。 淮策突然开口:“你想让本座去?” “啊?”唐昭昭正在想剧情,猛然听到淮策的话,愣了一下。 “自然是想的。” 唐昭昭后来才想明白,把淮策拉进来,还是有很多好处的。 首先,淮策生得好看俊美,唐昭昭若是觉得被沐阳公主气到减寿了,就多看几眼淮策。 其次,淮策能给她加回血增益。 若是牧婉儿真的在她眼皮子底下搞事情,有淮策在,她不至于太惨。 综上所述,淮策还是来比较好。 她都亲自来请淮策了,希望淮策不要不识好歹。 若是淮策依旧不答应她,那她不介意跪下来求淮策。 第一百四十七章 我在等国师呀 唐昭昭想让他去? 淮策唇角几不可闻地勾了下。 他压下勾起的唇角,既然如此,他便去看看,唐昭昭想耍什么花样。 淮策淡声回道:“可以。” 轮到唐昭昭发愣了,她抬起头,怔怔看着淮策,有些难以相信。 这么简单,就同意了? 淮策看着呆呼呼的唐昭昭,问道:“何时去练习蹴鞠?场地在哪?” 唐昭昭回过神来,忙将练习蹴鞠的场地告诉了淮策,道:“后日我带您过去!” *** 有沐阳公主出马,再加上淮策国师这一层身份在。 皇帝那边想也没想,便直接应许了。 唐昭昭将消息带回到京郊场地的时候,一众官员差点沸腾起来。 官员一:“我就说嘛,只要唐姑娘出马,国师大人一定会加入咱们球队的!” 官员二:“国师大人什么时候到咱们场地?要不要做些什么来迎接?” “……” 唐昭昭所在的这一支球队,里面的官员大都是七品芝麻官。 官职不大。 淮策的存在对他们构不成威胁。 平日里淮策不怎么上朝,他们也很少见到淮策。 因而,他们对淮策的心态,不同于有权有势的官员,他们对淮策,更像百姓对淮策那般敬佩。 唐昭昭能将淮策请来,更加坐实了淮策心悦唐昭昭这一流言。 一众人看唐昭昭的眼神越发怪异了,只差开口喊一声“国师夫人”。 十几人凑在一起,开始商量明日要如何迎接淮策。 将原本的中心人物,萧明璋抛在了脑后。 萧明璋向来都是众星捧月般的存在,如今突然遭遇此种变故,他心里很不愉快。 他不愉快,他就想找点事。 萧明璋一眼锁定人群中,正在同大家一起商讨明日如何迎接淮策的裴君音。 “裴君音。” 裴君音没有听到,她正背对着萧明璋,同队员们讨论得热火朝天。 萧明璋脸拉下去,又抬声喊了一遍:“裴君音!” 这一次,声音里带了几分怒。 不止是裴君音回过头了,在场所有人都看向萧明璋。 裴君音神色淡淡,回问:“王爷叫我,有什么事吗?” 瞧着裴君音淡漠的眼神,萧明璋肚子里的火越来越旺。 他指了指自己面前的茶盏,道:“过来给本王斟茶。” 场地不是没有负责斟茶的婢女。 大庭广众之下,萧明璋如此使唤裴君音,当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她留。 如果换做以前,裴君音定然就过去给萧明璋斟茶了。 然而现在,她不会这样做了。 萧明璋不配。 裴君音站着没动,看向坐在萧明璋一旁,等着看好戏的牧婉儿,道:“牧侧妃,没听到吗?晋王渴了,给晋王斟茶。” 萧明璋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死死盯着裴君音看。 想用这种方式,引起她的注意力吗? 好,很好。 萧明璋黑着一张脸,眼睛依旧盯着裴君音的方向。 牧婉儿再次有了一种很强烈的危机感。 她忙站到萧明璋面前,企图用自己的身体,挡住萧明璋看裴君音的目光。 她脸上是萧明璋最喜欢的柔柔的笑容,翘着兰花指,给萧明璋斟茶。 “王爷~~”谷 两个字,喊出山路十八弯的气势。 萧明璋莫名心烦,他手握在牧婉儿的手上,将她推开:“不用。” 牧婉儿心一狠,手腕微动,将整盏滚烫的茶水洒在自己手上。 “啊——!” 茶水直接盖在牧婉儿的手背上,热气钻心的疼。 牧婉儿忙将茶盏甩出去。 这边的动静,彻底吸引了唐昭昭等人的视线。 唐昭昭眯着眼,看过来。 几滴茶水溅在萧明璋手上,萧明璋被烫了一下。 忙去看牧婉儿的手。 牧婉儿比他先快一步,她眼中含着泪,用手帕擦溅在萧明璋手指上的茶水渍。 她话还没说出口,眼泪便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滴一滴流了下来。 唐昭昭看着牧婉儿通红一片的手,深刻怀疑这一次,牧婉儿不是装哭,而是真的被疼哭了。 看书的时候只单纯觉得牧婉儿就是一个恶毒女配。 穿进书中,唐昭昭才发觉,牧婉儿可能有点精神疾病和心理疾病。 为了让萧明璋爱她,她可以不惜一切代价做任何事。 哪怕利用肚子里的孩子,利用自己。 这一点,唐昭昭一直不敢苟同。 先前唐昭昭不明白,牧婉儿到底图萧明璋什么。 现在她知道了。 图他脾气大,长得丑,肾还不怎么好。 若是牧婉儿同萧明璋关起门来闹,就算闹出人命,也同唐昭昭没有关系。 可坏就坏在,牧婉儿这个疯子,会针对裴君音。 裴君音倒霉,就意味着唐昭昭要倒霉。 唐昭昭敛着眉,牧婉儿定不会这样善罢甘休的。 牧婉儿这一招背水一战,打赢了。 萧明璋虽然对牧婉儿有了些许猜忌,对裴君音也没有以往那么厌恶了。 但是瞧见牧婉儿手上的伤,他还是会心里慌乱。 他打横抱起牧婉儿,忙叫人备车,去城里找大夫。 二人风风火火离开,徒留一众人站在原地,眨着眼睛,相互望着。 彼此从眼神中,读出了一句话。 将国师大人拉进球队,是非常明智的一个决定。 *** 第二日,唐昭昭骑着二丫,等在国师府门口。 恰好碰到办事回来的唐烨。 唐烨让车夫停了马车,掀开车帐,看了眼国师府的牌匾,又看了眼骑着二丫的唐烨。 问她:“你站在别人府邸门口做什么?” 唐昭昭完全忘记唐烨叮嘱她的话。 她回道:“我在这里等国师啊。” 唐烨皱眉:“你不去练习蹴鞠,等国师做什么?” 唐昭昭报名参加蹴鞠大赛一事,唐烨是知道的。 他也知道,为了练习蹴鞠,移清宫的课,只在上午教习。 所以,这个时间,他妹妹怎么会同国师有接触呢? 唐昭昭软声回复:“国师如今是我们球队一员,我接他去我们练习场地。” 刚说完,淮策便从府中走了出来。 他将头发全部束在金玉冠中,穿了一身便于行动的锦衣,上面绣着金线云纹刺绣。 淮策早就听到唐烨的心声,踏出府邸,他抬眼看向唐烨。 第一百四十八章 查那女子是谁 这是唐烨第一次见到淮策的面貌。 毕竟是当朝国师,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 唐烨自然不能没了礼数。 他从马车上下来,不动声色地打量了淮策一番。 唐烨比淮策虚长几岁,多年经商,让他气场更加强大。 而今对上淮策,后者的气场,完全不输于他。 且淮策举手投足间,有一种浑然天成的贵气。 可不知为何,唐烨对淮策,没有好感。 饶是如此,唐烨仍旧恭敬朝淮策行了一礼,开始自我介绍。 淮策耐心听着。 唐烨又提了唐昭昭在淮策那里,给沐阳公主当伴读一事。 唐烨:“家妹年纪尚小,玩心颇重,若是有得罪国师之处,还请国师多担待。” 淮策轻嗯了一声,淡声道:“这是自然。” 淮策这样说,给唐烨整不会了。 唐烨了解过淮策,他绝非不是面上看起来的这般。 更不会是一副这样一副好说话的模样。 唐烨有些摸不透了。 他掩下心中的疑惑,又同淮策客套了两句。 回唐府之前,唐烨深深看了唐昭昭一眼,留下一句话:“早些回来。” 唐昭昭随后应道:“知道了。” * 唐烨回到府里,越想越觉得不踏实。 他本以为,自家妹妹,同淮策的接触,只会在移清宫授课之时。 没想到,这次蹴鞠大赛,淮策竟然也参加。 唐烨对淮策金屋藏娇一事,还耿耿于怀。 按理说,淮策如今的身份地位,要什么女人没有? 他至于做出金屋藏娇一事吗? 只有一种可能,那个女人,见不得光。 越是深想,唐烨越是担忧唐昭昭的安全。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唐烨忙将自己的心腹叫来,吩咐心腹,秘密去查探前段时日,淮策金屋藏娇到底藏了谁。 唐烨要将那女子好好调查一番,然后以此为鉴,来给唐昭昭敲响警钟。 让唐昭昭不要步了那女子的后尘。 *** 唐昭昭原本想带淮策去蹴鞠练习场地。 球队队员们还给淮策精心准备了迎接仪式。 没想到,淮策非但没去,还给唐昭昭等人带来了惊喜。 淮策把蹴鞠训练的场地,改到了京城中心一处室内蹴鞠场地。 跟着过来的一众官员,看呆了。 蹴鞠场地在京城寸土寸金的地方,从场地里出来右转有一段路程,便是一家较为繁荣的坊市。 里面酒楼茶馆众多。 场地里面的豪华程度更不用多说。 单是日后不用经历风吹日晒这一点,便疯狂让人心动。 而且,场地里,有一直候在一旁的太医。 他们日后再遇到一些突发伤况,也不需要千里迢迢去找郎中了。 一众人忙着参观新场地,同淮策套近乎。 并将球头位置易主给淮策。 最终导致,大家将萧明璋彻底遗忘在脑后。 萧明璋带着牧婉儿姗姗来迟的时候,京郊场地里空无一人。 还是前来拿东西的侍从,告诉萧明璋,国师给他们换了个更大更好的练习场地。 * 在蹴鞠方面,淮策显然比萧明璋专业太多。 淮策利用一下午的时间,将所有人的特点和状态摸透。 根据每个人的特性,重新分配了不同的位置。 就连球工的位置,也进行了细致的安排。 唐昭昭晋升为副挟,萧明璋从球头换成了正挟。 淮策将一切都安排的井井有条,一众队员瞬间有了安全感。 开始有条理有目的地进行蹴鞠练习。 唐昭昭成了副挟,多了一项将蹴鞠传给淮策的任务。 她将教导沐阳公主同裴君音的活给了其中一位蹴鞠水平教高的官员。 自己则开始同淮策练习传递蹴鞠的默契度。 同高手踢球,与教菜鸡踢球,是完全不同的两种境地。 唐昭昭找到了儿时的快乐。 她踢蹴鞠踢到身上出了一层薄薄的汗,同淮策一起,坐在一旁休息。 小满已过,天渐渐热起来。 唐昭昭斥巨资,拉来一车冰,放在室内场地的各个角落。 唐府的厨子早几日得了唐昭昭给的一份制作冰沙的食谱。 大炎王朝没有制作冰沙的历史,厨子对着食谱研究一日,今日将冰沙做了出来。 他将做好的冰沙放在琉璃盏中,一份一份精致包裹起来,差人送到训练场地。 唐昭昭先给淮策递了一份冰沙。 淮策看着琉璃盏中,混有水果和果酱的东西,不由问道:“这是何物?” 唐昭昭回道:“冰沙,可降温解渴,府中厨子亲手做的,您来一份吗?” 她将手中的冰沙朝淮策那边推。 自己又开了一份冰沙。 唐烨去过各国,也有不少法子弄来大炎王朝所没有的水果。 厨子便在冰沙里,加上各式各样的水果。 唐昭昭拿着调羹舀了一勺,塞进嘴巴里,眯了下眼睛。 就是这个味,满足了。 唐昭昭安利淮策:“国师您尝一口呀,真的很好吃!” “您可是除了我和厨子以外,整个大炎王朝,第三个吃到这冰沙的人。” 淮策从未见过这种东西。 见唐昭昭吃得开心,他吃下这波安利,也拿起一旁的调羹,吃了一口。 入口冰凉香甜,解暑降温。 淮策讶然,倒是个好东西。 沐阳公主又踢了一脚蹴鞠,远远看到一旁休息的唐昭昭二人。 她冷冷哼唧一声,小声嘟囔着,“当初让你去请国师,你还百般不情愿,如今国师来了,你眼里就只有他,看不到旁人。” “唐昭昭,本公主真的是看透你了!” 刚嘟囔完,唐昭昭便朝沐阳公主和裴君音挥了挥手,高声喊她们:“先休息一会,过来吃吃冰沙了!” 有吃的?! 沐阳公主当即满面笑容,跑的比谁都快:“昭昭,本公主来啦!” * 萧明璋陪了牧婉儿两日,才开始正式练习蹴鞠。 一进去场地开始训练蹴鞠,萧明璋便开始搜寻裴君音的身影。 裴君音正同唐昭昭踢蹴鞠闲玩,淮策安静站在一旁,视线落在唐昭昭身上。 冷漠的眼神不经意间柔和。 一旁有官员踢蹴鞠的时候发现了。 他悄悄戳了下同伴,眼神示意同伴去看淮策。 同伴也跟着咧嘴笑。 第一百四十九章 不苦不累,蹴鞠没味(修) 最开始,他们以为淮策心悦唐昭昭这件事,是坊间谣传。 直到唐昭昭真的将淮策请到了他们球队,他们才真的确信了这件事。 眼下看到淮策如此认真地看向唐昭昭的方向。 他们越发觉得,淮策对唐昭昭爱的深沉了。 “对唐昭昭爱的深沉”的淮策的视线,此刻被萧明璋黑色身影挡住了。 挡得严严实实。 淮策眼神凉下来。 他冰凉的眸子从萧明璋的背影上移开。 本来对萧明璋就没什么好感,现下更没有了。 淮策低下头,看了眼立在自己脚旁的蹴鞠。 唐昭昭休息的时间够久了吧? 训练了没几日,她就这般懈怠,怎么可能在蹴鞠大会上拔得头筹? 思及此,淮策薄唇微张,裹着内力的清冷声音放出去,传到唐昭昭的耳朵里。 “唐昭昭,过来。” * 唐昭昭正坐在蹴鞠上。 这个时间,萧明璋刚喊了一声裴君音的名字。 唐昭昭本想听萧明璋会说些什么屁话,听到淮策的声音,她站起身,往淮策的方向跑。 唐昭昭在淮策面前站定,抬起眸,眨着眼睛看向淮策。 “国师,您找我有事?” 淮策将脚边的蹴鞠踢给唐昭昭,淡声开口:“继续训练。” 唐昭昭:“我才刚休息了不到半盏茶的时间,为何又要开始训练了?” 竟然才半盏茶的功夫? 淮策有些不相信,他怎么觉得,唐昭昭一个时辰前,就去同裴君音聊天了呢? 淮策面不改色:“本座记错时间了,你继续休息。” 唐昭昭:“……” 你有意思吗? 唐昭昭:“不去了,开始训练吧。” *** 这几日的蹴鞠训练,都是个人或者两两一起进行的。 这两日,裴君音进步飞快。 她踢蹴鞠的身姿吸引了萧明璋的注意。 萧明璋发现,他的王妃,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没用。 踢蹴鞠的时候,还挺好看的。 萧明璋开始隔三差五去裴君音面前晃悠。 唐昭昭看在眼里,恶心坏了。 咋滴,现在发现她表姐的好了,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啦? 门都没有! 不仅唐昭昭看得见,一直坐在一旁的牧婉儿,更是看得一清二楚。 萧明璋的举动像一根拉动了的弦,将牧婉儿心中的报警器拉响。 牧婉儿如临大敌,生怕裴君音将萧明璋从她身边抢走。 为此,她不顾萧明璋和周围一众人的劝阻,拖着怀有身孕的身子,开始同大家一起踢蹴鞠。 众人虽然心生不满,但是看在萧明璋的面子,只得咽下这口不满。 只当牧婉儿是上来玩玩,注意不撞到牧婉儿就行。 *** 这日下午,淮策来到蹴鞠训练场地。 在场地巡视一圈,没有发现唐昭昭的身影。 他叫住经过的一位官员,问道:“唐昭昭呢?” 官员也跟着看了一圈周围,茫然的摇摇头:“哎?唐姑娘呢?难道还没有来?” 官员低声嘟囔着:“不应该啊,唐姑娘向来守时,从没有晚来过一次。” 淮策眉头也跟着皱起来。 他从国师府出发之时,确认唐昭昭离开唐府了。 不在训练场地,那她会去哪里呢? 正说着,门口突然传来唐昭昭活泼的软糯声音:“朋友们,看我带什么东西过来啦!” 场地所有人顿时闻声望过去。 唐昭昭站在门口,她身后跟着一群侍从。 每个侍从都双手满满。 有两个侍从抬着一个半人高的箱子,有几个侍从手中抬着竹梯子,还有几个侍从,手中提着一桶浆糊。 淮策问唐昭昭:“你这是要做什么?” 唐昭昭露出了神秘兮兮的笑容:“待会您就知道了!” 她侧过身,示意随从们将箱子抬进来。 唐昭昭道:“就按照先前我教你们的方式,将它们挂起来,还记得我是怎么告诉你们的吧?一定要挂好哦!” “是,唐姑娘!” 随从将箱子打开。 里面是规整好的一条条卷起来的红色横幅。 场地一众人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 看着几人的举动。 半个时辰后,红色的横幅拉满整个场地。 淮策抬起头看向左边那面墙。 墙上挂了三条横幅。 “争分夺秒,奋战大赛!” “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爱拼才会赢!” “辛苦一月,受益一生!” 右边的墙面上,同样对称挂了三条横幅。 “今天多一份拼搏,明天多几分欢笑。” “不拼不搏,一生白活;不苦不累,蹴鞠没味。” “破釜沉舟搏他个日出日落,背水一战拼他个无怨无悔!” 淮策:“……” 淮策一时无言。 沐阳公主有些字看不懂,还要唐昭昭读给她听。 末了,沐阳公主一脸崇拜地问唐昭昭:“昭昭,这些都是你自己想出来的吗?” 唐昭昭非常诚实:“不是。” 这些话,虽不是她想出来的,但是刻在每一个中高考考生的DNA里。 唐昭昭视线扫过场馆一众人:“怎么样?有没有感觉激情澎湃,热血沸腾?恨不得踢他个三天三夜!” 人群中有人附和唐昭昭。 “有了有了!我感觉我平寂多年的心,突然躁动起来!” “我为何有一种年轻时为考取功名,挑灯夜读的感觉?” 唐昭昭拍了下掌:“有这种感觉就对了!要的就是这种拼劲。” “家人们,不要松懈了,距离蹴鞠大赛还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咱们要拿出当年考取功名的劲头,将其用在踢蹴鞠上,届时定能拔得头筹!” 场地上的队友情绪被唐昭昭调动起来。 唯有沐阳公主没有代入感。 她扯了扯唐昭昭的衣袖,低声问唐昭昭:“昭昭,考取功名时,要用什么劲头啊?” 唐昭昭:“……” 忘记这里还有一位真公主了。 唐昭昭眼睛一转,软声道:“您不用和他们一样,您只用拿出吃烧鸡的劲头就行。” 沐阳公主:“!!!” 沐阳公主:“本公主懂了!” 场馆焕然一新,球队队员们士气大增,甚至连牧婉儿时不时入队扰乱一下他们的章程,他们也不屑于搭理了。 一心扑在研究蹴鞠的球阵上。 更有甚者,直接在场地里打地铺,连府都不回了。 第一百五十章 你今日怎么了?(小修) 唐昭昭只想给队员们打打鸡血。 没想到鸡血变成了兴.奋.剂。 她高考的时候,都没这么拼搏过。 不至于,真的不至于。 * 唐昭昭这几日忙着同队员研究踢蹴鞠的阵法,一时忽视了牧婉儿。 让牧婉儿有了可乘之机。 这日,一众人又开始演习新的蹴鞠球阵。 唐昭昭特地叮嘱了裴君音一番:“表姐,到时候你就只盯着要给你传蹴鞠的那个人就可以。” “你接到蹴鞠以后,一定要第一时间将蹴鞠踢给我。” 裴君音点点头:“放心吧,昭昭,我不会出错的。” 这次演习,本没有叫上牧婉儿。 奈何牧婉儿非常自觉地站在其中一个位置上。 唐昭昭颇有深意地看了眼牧婉儿,又低声同裴君音说了句:“踢蹴鞠的时候,一定要小心一些。” 裴君音没有多想,点点头:“昭昭放心吧,我会注意的。” 演习开始。 众人按照先前设定的阵势,将蹴鞠传给在场的队员。 裴君音全神贯注地盯着传蹴鞠队员脚下的蹴鞠。 完全没有注意到,原本应该在她斜侧面的牧婉儿。 出现在了她的身边。 * 牧婉儿趁众人没注意,故意跑到裴君音身旁。 在裴君音注意力全部放在传球队员脚下的蹴鞠上时,伸出脚,绊了裴君音一下。 裴君音只顾着看蹴鞠,一时不察,被牧婉儿的脚绊了一下。 她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惊呼一声,重心一歪,摔倒在地。 几乎是同一时间,唐昭昭的膝盖传来一阵疼痛。 唐昭昭:“……” 她瞧见从裴君音身边迅速闪开的牧婉儿了! 唐昭昭来不及质问牧婉儿。 她双膝一软,就要往下跪。 艹! 淮策站在唐昭昭不远处,瞥见她突然不受控制地往下跪,眼疾手快将人一把拉起来。 唐昭昭下意识拽住淮策的衣袖,人才没有跪在地上。 淮策没有去理会跌倒在地上的裴君音,低着头看向唐昭昭:“站都站不稳了?” 膝盖上的疼痛,在淮策扶住她以后,减轻了一些。 唐昭昭突然记起上一次,她因着裴君音手被烫伤,在移清宫疼的要哭的时候,淮策对她的作用了。 这些时日过得太安逸,若非牧婉儿突然来这么一下。 唐昭昭还真的差点忘记,待在淮策身边,她承受的伤害度会降低。 唐昭昭下意识往淮策身边贴了贴,想让自己膝盖的疼痛减缓一些。 突然被贴贴的淮策愣住了,到嘴的话说不出口了。 他抬眸悄悄瞥向四周,发现周围的人目光全部落在裴君音身上。 淮策这才松一口气。 大庭广众之下,唐昭昭怎么能做出如此出格的举动! 她…她就这么离不得他吗! 真是…不知羞! 淮策松开扶住唐昭昭的手,轻轻抬脚往后退了半步。 二人之间突然差开半步远。 唐昭昭膝盖的疼痛程度明显又加强了一点点。 唐昭昭忙往前迈一步,将空出来半步填上。 淮策蹙眉。 她怎么这么坚持不懈? 淮策又往后退一步。 唐昭昭疑惑。 好端端地,淮策往后退什么? 她又往前补了一步。 一个退,一个进。 二人快要走墙角边上了。 唐昭昭:“……” 你搁这跟我跳探戈呢? 眼瞅着淮策又要往后退半步,唐昭昭伸手,勾住淮策的腰封。 “别动!” 唐昭昭突然开口。 淮策腰上突然传来一阵向前扯的力道。 他停了脚步,低下头,看着勾住他腰封的那只细嫩的手。 淮策眸色深了深。 扯男子的腰封? 她是跟谁学的? 见淮策终于不再后退了,唐昭昭这才抬起头,声音奶凶:“你往后退什么?” 唐昭昭声音有些大,场地本就空旷。 回音一时间惊动了其他队员。 一种队员这才发现,他们的球头和副挟,不知何时,竟然到了墙角处。 而且! 看着模样,竟然还是唐昭昭将淮策逼至墙角处的?! 众人懵了。 流言不是说,国师心悦唐昭昭吗? 不应该是国师将唐昭昭逼到墙角吗? 为何调转过来,成了唐昭昭将国师逼到墙角了? 一众人突然整不明白了。 唐昭昭背对着众人,将一句话清晰地说完。 听到了自己的回声。 同一时间,场地突然安静下来。 唐昭昭直觉不太对劲,忙回过头去看。 看到了一种惊讶且不可置信和为什么是这一幕的表情。 唐昭昭:“!!!” 当局者迷。 唐昭昭方才一门心思扑在,让自己的膝盖少些疼痛。 没想太多。 她这时才发现,自己靠淮策靠的有多近! 他们不会以为,她要强迫淮策做一些他不愿意做的事情吧? 确认过眼神。 好的,他们确实是这样以为的。 唐昭昭忙将勾住淮策腰封的手松开,尴尬的转过头。 唐氏掩耳盗铃法第一条。 只要她看不见他们,他们就看不见她。 淮策听着脑海中乱七八糟的声音,瞧着唐昭昭已经红起来的小耳垂,淡淡的抬眸。 毫无温度的眸子扫过看过来的每一个人。 一众人后颈皮突然发凉。 纷纷念叨着什么都没看见,将头又转回去。 远离了淮策一大步,唐昭昭膝盖的痛意又加强起来。 在选择要脸还是要命这个问题上。 唐昭昭仅仅犹豫了一眨眼的功夫。 就选择了要命。 她又往前迈了一步,同淮策靠得很近。 淮策:“……” 淮策看着唐昭昭毛绒绒的脑袋,神色复杂:“你……” 他先前怎么没发现,唐昭昭这么喜欢他? 唐昭昭不懂淮策心里的弯弯绕绕。 眼下裴君音膝盖上的伤是重中之重。 唐昭昭拉着淮策的衣袖,就要往前走:“咱们先去看看我表姐。” * 好在太医一直在场地中侯着。 在裴君音跌倒受伤的第一时间,太医就提着药箱冲了过来。 唐昭昭同淮策往人群中走的时候,太医的手正按在裴君音的膝盖上,微微用力。 “王妃,按这里,您会疼吗?” 唐昭昭膝盖又是一阵疼,差点又要屈膝跪地。 还是淮策一把将她捞起来。 淮策疑惑地打量了眼唐昭昭,问道:“你今日怎么了?” 第一百五十一章 原谅唐昭昭了 淮策疑惑地打量了眼唐昭昭,问道:“你今日怎么了?” 唐昭昭虽说有些弱,可绝对不没到走两步就没了力气,以至于都要摔倒的地步。 唐昭昭有苦说不出。 还不是因为牧婉儿! 唐昭昭拽着淮策的衣袖,站在他身边。 她声音软糯:“可能是最近踢蹴鞠踢太多了,腿上的力气用完了吧。” 淮策盯着唐昭昭水润的眼眸看。 唐昭昭眼神立刻闪躲开,看向一旁,“不用管我,先去看我表姐要紧。” 淮策收回视线,没再多说什么,看了眼拉着他衣袖的小手,渐渐放缓了步子。 * 一众球员听见唐昭昭的声音,自觉的让开一条道。 唐昭昭和淮策走到最里面。 此时太医还在同裴君音说着注意事项。 裴君音的膝盖没有磕出血,只是有些淤青。 走路还颇为费劲。 太医让裴君音静休几日,每日将活血化瘀的药油涂抹在膝盖上。 辰时涂抹一次,午时涂抹一次,酉时涂抹一次。 一日三次。 裴君音接了药油,问了太医她目前最关心的一个问题:“太医,我这腿,不会耽搁蹴鞠大赛吧?” 太医低头沉吟片刻,回道:“王妃既然腿没有那般疼,过几日便能好,只不过要小心注意。不会耽搁蹴鞠大赛的。” 裴君音放心了。 太医才刚站起身,又被一旁的淮策给叫住了。 淮策:“诊一下唐昭昭的腿。” 唐昭昭:“?” 太医也满头雾水地看向唐昭昭。 她的腿也受伤了? 看起来没有问题啊。 太医恭敬地弯了弯腰,转向唐昭昭:“唐姑娘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唐昭昭连忙摇头:“不用不用,我挺好的,不用给我看。” 淮策半掀着眼皮,看了唐昭昭一眼。 “不想要腿了?莫要讳疾忌医。” 顿了顿,淮策又很官方地说道:“蹴鞠大赛在即,你身为本座的副挟,不能出任何差池。” 若是唐昭昭因为练习蹴鞠,把腿踢出了病,就得不偿失了。 且,她拖得越久,病症也会越厉害。 倒是连蹴鞠大赛都上不了场。 假使唐昭昭不上场,他还在这干嘛? 沐阳公主听到唐昭昭腿因为蹴鞠踢多了,使不上劲,开始紧张起来。 她伸手摸向唐昭昭的腿:“昭昭,你还好吧?” 沐阳公主非常贴心,“你不能为了让本公主赢得这次蹴鞠大赛的冠军,连腿都不要了啊!” 唐昭昭:“……” 谢谢,我没那么高尚。 沐阳公主边说,边用手拧用力了一下唐昭昭小腿内侧的肉。 唐昭昭疼的差点跳起来飞踢沐阳公主一脚。 她龇牙咧嘴,将腿往后缩。 唐昭昭:“公主,咱讲句良心话,昭昭待你不错吧?你何至于下如此毒手!” 沐阳公主很单纯地开口:“你能感受到疼啊?我以为你的腿没有知觉了。” 唐昭昭:“……” 她刚才是走过来的,不是爬过来的吧? 唐昭昭回道:“公主,我只是蹴鞠踢多了,腿用不上力气,并不是腿没了知觉!” 沐阳公主“奧”了一声,突然回忆起唐昭昭方才的语气。 她不满意了。谷 沐阳公主声音里尽是委屈:“昭昭,你方才是不是吼本公主了?” “本公主担忧你才会如此对你的,你非但不领情,还责怪本公主?!” 她何时关心过旁人啊。 好不容易将唐昭昭放在她心上,好好关心了一次。 她反倒被指责了? 沐阳公主感觉自己幼小的心,受到了外界——唐昭昭的排斥。 她好难过。 她要关闭自己的心。 唐昭昭:“?” 唐昭昭被沐阳公主这一通言语整懵了。 “合着您问也不问,突然拧我一下,我还得反过来感谢一下您是这样吗?” 沐阳公主吸了吸鼻子,“不用谢,都是本公主应该做的。” 好了,唐昭昭给她道歉了,她的心又打开了。 她原谅唐昭昭了。 唐昭昭她一句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来人啊,这边有位患者被气到出气多进气少了,急需呼吸机! * 唐昭昭同沐阳公主一句话接着一句话。 太医一直插不上嘴。 迎着淮策的冰冷目光,太医只觉得后背一直在出汗。 好在他从唐昭昭与沐阳公主的聊天中,提取出了关键信息。 唐昭昭没有外伤,只是因为蹴鞠踢多了,腿暂时没有力气。 太医见缝插针,说了几句话。 “唐姑娘,运动固然可以强身健体,但也要适当。” “若是没有必要之事,建议先停一二日,好好修养一番。” 唐昭昭:“我没事——” 唐昭昭“事”字刚说出口,突然感受到淮策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她立马续话:“——我没事就在府中好好休息,谢谢太医。” 淮策太聪明了。 若是她一直抗拒太医,淮策定会起疑心。 而唐昭昭不知道的是,淮策已经起了疑心。 他睫毛微微垂下,盖住眼底的光芒。 唐昭昭怕不是想要接近他,才故意谎称自己踢蹴鞠没了力气,走不了路? 太医不管这些。 他本分干完自己的任务,离开人群。 * 裴君音的腿伤解决了,眼下应该讨论一下,她是如何摔倒的了。 据裴君音所言,她似乎是被人绊倒的。 有淮策在,场面稳的一批,甚至连多余的声音都没有。 皆是一个一个开口。 队友一发言:“当时下官所有的注意力全部放在蹴鞠上,还真没瞧见是谁将晋王妃绊倒的,是谁站在晋王妃身边来着?” 队友一闭麦,将问题拋给队友二。 队友二顺位发言:“不是下官站在晋王妃身侧,也不是下官将晋王妃绊倒的。” “下官依稀记得,当时是他站在晋王妃的身侧。” 队友二用手指着队友五。 队友五抢麦为自己辩解,他脸红脖子粗:“休要信口雌黄!” 队友五看向淮策和萧明璋,“下官敢拿性命做担保,绝对不是下官将晋王妃绊倒的!” “且不说排演阵队时,晋王妃身边不止站着下官一人。” “就说传蹴鞠之时,下官早就因为阵队变动,不同晋王妃站在一处了,绝对不可能是下官做的!” 第一百五十二章 上来 队友五又将话语权交给其他队员。 几乎每个人都有一套自己的说辞,且很令人信服。 也有几个划水的队员,只说距离裴君音太远,不清楚不明白,安静地听其他队员发言。 唐昭昭听在耳里,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按照目前的发展状况,他们说上一整日,也不会知道到底是谁将裴君音绊倒了。 而且,一群人说了半天,半点往牧婉儿身上怀疑的想法都没有。 这件事,稍微动点脑子,就知道是牧婉儿做的。 唐昭昭头大,干脆先票出去一个得了。 一个一个排除,排到最后,她就不信牧婉儿还能置身事外? 但是时间不给她一个一个排除的机会。 唐昭昭只得亲自下场,引导节奏。 一群队员才跟开了窍一样,断断续续记起,似乎后来牧婉儿去了裴君音身旁。 且就是在裴君音摔倒的那段时间。 牧婉儿被推了出来,她花样的辩解在几个见证人的诉说下,显得苍白无力。 说不过旁人,她就开始哭,哭得梨花带雨,上气不接下气,仿佛受了极大的委屈。 “王爷,你是相信婉儿的对不对?婉儿敬爱王妃姐姐还来不及,怎么能做出这等害她的事呢?” 萧明璋一想,确实是这个道理。 牧婉儿平日里都会将裴君音挂在嘴上,还劝他多去裴君音那里,不要冷落的裴君音。 她不会做出害裴君音的事。 萧明璋点点头,准备说这件事不是牧婉儿做的。 唐昭昭突然往前走了一步,娇俏的眸子瞟向牧婉儿,似笑非笑。 牧婉儿这一手偷换概念用的倒是好。 明面上还是在谈她有没有将裴君音绊倒。 实则话中的意思,已经转成了她有没有迫害裴君音。 这样一来,大家所思考和纠结的问题,就彻底变了。 若是单从这一点来看,不知情者,自然会觉得算不上迫害。 牧婉儿就可以将自己从这件事中摘除出去。 还会因为被误解,让其余人心疼愧疚一番。 唐昭昭轻轻勾了下唇角,道:“侧妃,没有人说你残害我表姐。” “蹴鞠场上,出现磕磕碰碰,实属正常。” “不小心将人绊倒或者撞倒,也是会发生的事。” “大家都是在就事论事,你哭的人肝肠寸断,这般惹人怜。” “我表姐这个受伤的都还没开始哭,你就……” 唐昭昭语气微顿,继续道:“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中间有谁是有人欺负了你呢。” 众人方才觉得牧婉儿说得有道理,现在又觉得唐昭昭说得在理。 再看向牧婉儿的眼神变了。 他们目前只是猜测,牧婉儿去了裴君音身侧。 又没有直接指明,就是牧婉儿将裴君音绊倒的。 她的反应,何必如此之大? 难不成,是做贼心虚,心里有鬼? 牧婉儿这段时日精神心理饱受煎熬。 又要担忧萧明璋对她的爱少了,又要担忧裴君音同她争萧明璋。 今日的发挥确实出了问题,被唐昭昭一击戳中要害。 牧婉儿反应很快,不动声色地进行找补。 可不管再怎么找补,也无济于事了。 一众官员虽说品级不高,但也是食官家俸禄、混迹朝堂的人。 基本的心眼还是有的。谷 到底是谁将裴君音绊倒,是否是故意而为之,不用多说,他们现在也明了了。 牧婉儿自然感受到了身边人的眼神。 她将泪眼朦胧的视线投向萧明璋。 萧明璋没有像往日那般,将牧婉儿搂进怀里柔声哄她。 只揽着她的腰,低声开口:“你身子骨弱,我将你送回府中歇息。” 牧婉儿知道自己此刻不能拒绝萧明璋的安排。 她垂着眸,咬紧下唇,低低点了下头。 *** 因着唐昭昭同裴君音都出了些许意外。 演习蹴鞠阵列一事,今日就到此为止了。 大家提前散场,各回各府。 场地后面有一片不大的小草地,栽了几颗树。 二丫就被拴在距离场地最近的那颗树上。 它每次都被拴在同样的树上。 在二丫的极度无聊之下,将草地啃出了一个以树为中心,绳子长度为半径的圆。 唐昭昭去解绳子的时候,二丫还在欣赏它啃出的圆。 见到唐昭昭,它撅了撅马蹄子,示意唐昭昭看看它的战绩,然后夸一夸它。 唐昭昭领会了二丫的意思,甚是欣慰的夸赞道:“二丫真棒,比圆规还棒!” 她拴住二丫的绳子解开,凑到它马耳朵旁边,低声道: “二丫,同你商量件事。” “你这几日跟随我奔波,想必累坏了。” “我这一段时日腿疼,同你一起出行也不是很方便。” “我斟酌考虑了一番,今日我们同国师一起回去。” “我坐国师的马车回府,你被车夫牵回去,你觉得怎么样?” 唐昭昭本想随便安排一个人,帮她把二丫带回府中。 但她又担忧二丫闹脾气,路上再出现一些意外,只能将二丫看在身边。 唐昭昭:“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啊。” 二丫:“……” 就离谱。 说话间,国师府的马车经过唐昭昭身边。 唐昭昭忙朝车夫招了招手,示意马车停下。 国师府没多少人口。 上一次,唐昭昭又在国师府住了数日,国师府阖府上下,对唐昭昭熟悉得不得了。 甚至暗自将唐昭昭看成未来国师府的女主人。 看到唐昭昭拦马车,车夫半点犹豫都没有,就将马车停下了。 车夫满脸笑容开口:“夫……唐姑娘,您有何吩咐?” 唐昭昭也跟着笑:“我腿有些不方便骑马,不知国师能不能顺路带我一程?” 这话,车夫就接不了了。 他扭过头,朝在车厢中坐着的淮策开口:“主子,唐姑娘有事找您。” 淮策耳力很好。 隔着一层车帐,将唐昭昭的诉求听得一清二楚。 唐昭昭眼睛望向车夫身后的车帐。 下一瞬,淮策素白修长的手将车帐掀起一角,露出半张脸精致绝美的脸庞。 他目光移到唐昭昭的腿上,看了片刻。 随后,淮策薄唇微启,声音如冷玉相互碰撞:“上来。” 第一百五十三章 她反悔了? 唐昭昭脸上笑容顿时扩大,声音干脆:“这就来啦!” 以前,唐昭昭不知道待在淮策身边,裴君音作用在她身上的伤害力度可以降低。 她无奈只能被迫硬扛着。 亦或者,唐昭昭想尽一切办法,让牧婉儿迫害构陷裴君音的奸计不能得逞。 虽然她是掌握了全书剧情的女人。 可有时,书中一笔带过的一句话,她要亲身经历数日或者是数月。 这些日子,唐昭昭都是要一天一天走下来的。 期间会发生什么事,她根本就不可能预料。 何况,她的出现,已经让书中一部分剧情多多少少发生了改变。 牧婉儿那个疯子的心,更难琢磨。 更不必说,唐昭昭早就已经搬离出晋王府。 牧婉儿如今的的一举一动,根本就不在她的掌控之中。 唐昭昭生怕牧婉儿哪日发疯,突然来一下大的。 她将会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就此嗝屁。 本来,唐昭昭是将能够活命的唯一希望,全部寄托在裴君音身上的。 而今,淮策的出现,对于唐昭昭来说,无疑是枯木逢春,花明柳暗。 让她跌到低谷的人生,看到了希望。 唐昭昭突然记起很久之前,她第一次去国师府的目的。 就是想碰碰运气,让国师给她做法消灾。 当时只当自己头脑发热,犯了次傻。 如今再看来……白日做梦的想法竟然已经成真! 淮策简直就是上天派来,拯救她的神仙! 如果说,她对于裴君音而言,是辅助型抗伤害的护盾。 那淮策,就是她的奶妈。 无时无刻的给她提供血量。 帅哥本就少见,甘愿当奶妈的帅哥更少见。 在这一刻,唐昭昭下定决心。 她要抱紧淮策的大腿! 抱得紧紧的! * 唐昭昭想也没想,拉着缰绳就要往马车旁冲。 才迈出一步,差点被身后的二丫给带倒。 没拉动。 唐昭昭疑惑地转过身,看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甚至还想后退的二丫。 “二丫,你怎么了?咱们刚刚不是说好了吗?” 二丫:“……” 二丫不能言语,只得用力往后退,来表达唐昭昭不骑着它回府的生气情绪。 唐昭昭手心被缰绳勒出一道红印。 粗糙的绳子划过她娇嫩的手心,传来一道痛感。 唐昭昭微微蹙眉,松了下缰绳。 没想到,缰绳松多了。 二丫本来被缰绳上的力道扯着,用了很大的力气往后倒退。 突然,扯着它的力道猛然松开。 二丫跟踩了风火轮一样,快速地、摇摇晃晃地,后退了好几步。 然后,狼狈地堪堪站住。 唐昭昭:“……” 二丫:“……” 马脸丢没了。 小马驹自尊心很强,唐昭昭憋着笑,不敢放出来。 她只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又扯了扯缰绳,给二丫一个台阶下:“二丫,过来啦。” *** 淮策同唐昭昭说完话,就放下车帐,等唐昭昭进来。 左等右等,没将人等进来。 淮策闲不住的大脑,不由开始胡思乱想。 唐昭昭怎么还不进来? 她平日里爬马车爬的挺溜,今日怎么这么慢? 莫不是车辕抬高了,她上不来了? 还是……她反悔了,不想上来了? 淮策脸色微冷下来。 是唐昭昭自己主动要求,要搭乘他的马车,要他顺道将她送回府的。 而且,方才她也说,就要上来了。 怎么,她还要出尔反尔? 淮策越多想一分,周身的气压越降低一分。 他被自己的想法给气到了。 淮策抬手,猛地掀开车帐。 冷眼看着唐昭昭同她的那匹小红马有说有笑。 淮策脸色更冷一分。 看吧,她就是准备骑着那匹小红马走了。 马车车夫安安静静地坐在辕座上,看着唐昭昭那匹小马驹使性子不肯过来。 他常年同马打交道,对马的脾性略知一二。 马车车夫刚想下马车,让唐昭昭把二丫交给她,便听到身后车帐传来了一声不小的响声。 随即,车夫感受到一阵凉意。 他头皮发毛,坐在辕座上不动了。 紧接着,淮策毫无温度的声音响起:“唐昭昭,你还不过来?” 唐昭昭正在安抚二丫。 听到淮策的催促声,她忙应道:“这就来了!” 二丫虽然脾气大,但只要唐昭昭多摸摸它的头,它还是愿意卖给唐昭昭一个面子的。 虽然刚才它脸已经快丢没了。 * 唐昭昭将脾气捋顺的二丫交到马车车夫手中。 谢绝了车夫的马凳邀请,手脚麻利地爬上马车。 车厢内还被淮策身上传出的冷意充斥着。 唐昭昭莫名打了个冷颤,直觉告诉她,淮策此刻心情不好。 唐昭昭想不通。 刚才还好好的,怎么她就去安抚了二丫的功夫,人就这样了? 淮策此刻可是她的奶妈宝贝,鲜活的血条补充站。 她可不允许有人惹淮策生气。 唐昭昭坐到淮策身边,拿出比对二丫还有耐心的一面,问淮策:“国师,您怎么啦?谁惹您不开心了?” “说出来,我帮您揍他一顿!” “保准揍得连他亲爹都认不出来!” 淮策:“……” 二人并肩而坐,淮策微微侧头,对上了唐昭昭的眼眸。 她的眼睛里好像有星星,随时随地都在闪着点点光芒。 淮策心中的烦闷瞬间烟消云散。 他薄唇微动,淡声道:“没事。” * 淮策的马车车厢空间很大,大到一次性能够容纳下八个人。 唐昭昭进了车厢,眼睛都没往别处看,一屁股就坐在淮策身边。 这一坐,就没再挪动过位置。 马车车轮有时轧过石子,颠簸一下。 二人的胳膊和腿,便贴在一起了。 车厢中的冷气早就消失地一干二净。 淮策将手中的书,来来回回,随意地翻着页。 手心开始隐隐发热。 跟在场地上一样。 淮策往一旁稍微挪动一下,没多久,唐昭昭便跟着挪过来。 在唐昭昭的腿不知多少次不经意碰到他的腿后。 他放下一个字都没看进去的书,开口道:“唐昭昭。” “嗯?”唐昭昭开心地回应。 且非常有闲情逸致地看向淮策案几上的书,问道:“您这还有别的书吗?我也想看。” 第一百五十四章 去国师府做什么(大修) 淮策喉结微动,斟酌了下用词,淡声开口:“你是不是……” 他本想问唐昭昭是不是心悦他。 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毕竟不是自恋的人。 他所有的思考和想法,都是有迹可循的。 所以,最后几个字,在嘴边转了几番,淮策有了新的问法。 淮策委婉开口:“你是不是想进国师府?” 唐昭昭很自然的点点头:“想。” 她不仅想进国师府,她还想全天十二个时辰同淮策待在一起! 试问,谁会跟自己的命过不去呢! 淮策定定地望了眼唐昭昭,对上后者眼中的光,眉峰不自觉轻微上扬。 他就知道。 淮策很矜持,他淡淡开口,声音却没先前那么冷了:“那便想着吧。” 唐昭昭:“……” 你是钓鱼执法吗? 淮策本就不是多言的性子,问题问完,便继续拿起手中的书看。 脑中却一直盘旋着唐昭昭方才的回答,以及她的喜悦神色。 唐昭昭有些无聊了,往淮策案几上摆着的书看了眼,问道:“您这还有别的书吗?我也想看。” 淮策回过神,将案几一旁的几本书,递给唐昭昭。 唐昭昭挨着翻了翻,光看书名,就开始打哈欠了。 ,“您这里,有没有一些比较有趣的书?比如话本子?” 淮策言简意赅,“没有。” “好吧。” 唐昭昭随意拿了本书,打发时间。 听到少女语气中略微的失望,淮策翻书的手略微顿了顿。 *** 萧明璋将牧婉儿送回了晋王府,让她在院子中好生歇息。 又乘坐马车回了蹴鞠场地,去接裴君音。 裴君音果断地拒绝,转头上了自己的马车。 这段时日来场地踢蹴鞠,她向来都是自己一个人来,一个人走。 派去接裴君音的小厮自己一个人灰溜溜回来,站在车厢一旁,小心翼翼朝里面道:“王爷,王妃说,她有自己的马车。” 萧明璋一张脸耷拉下来,来接裴君音的没好心情,被小厮的一句话,给破坏了。 “滚!” 小厮连滚带爬地离开。 萧明璋坐在马车里,越想越气,掀开车帐,下了马车。 恬不知耻地往裴君音的马车上走。 人还没上马车,裴君音就吩咐车夫驾马车离开。 萧明璋彻底怒了。 他今日又返回来,就是为了关切一下受伤的裴君音。 没想到,裴君音非但不领情。 还跟他甩脸色。 谁给她的胆子?! 萧明璋直接跳上马车,一把掀开里面的车帐。 对上裴君音毫无感情的一张脸,萧明璋更来气了。 他看着裴君音,咬牙切齿,对外面的车夫喊道:“回府!” 车夫不敢不从,连忙驾马车往晋王府赶。 若是以往,裴君音惹怒了萧明璋,不是换来一巴掌,就是要被他冷嘲热讽一顿。 这一次,裴君音都做好了同萧明璋反抗的准备。 而后者,同车夫说完话,便在马车中找了个位置,沉默地坐着。 裴君音乐得清静,也懒得搭理他。 二人一路沉默无言,回了府。 裴君音下了马车,就往自己的院子走去,将太医给她的药油递给花玲。 花玲接过药时还不知所然。 直到她看到了裴君音淤青充紫的膝盖,心疼起来,给裴君音擦药。谷 药油要揉进肌肤里,才会发出药效。 花玲不得不用力。 膝盖的痛意阵阵袭来,裴君音要紧牙关。 *** 差不多的时间,国师府的车夫才将马车停在唐府府门外。 今日,唐烨提早办完事,从外面回来。 他刚从马车上下来,便瞧见国师府的马车停在自家府邸门口。 不仅如此,唐烨还瞧见了被对方车夫牵着的二丫。 唐烨心里莫名咯噔一下,抬脚就往前走去。 淮策先唐昭昭一步从马车上下来。 考虑到唐昭昭的腿,他伸出胳膊,让唐昭昭搭着他的手臂下马车。 唐昭昭踩在车辕上,扶着淮策的胳膊,刚准备跳下来,膝盖猝不及防传来一阵急切的痛。 她膝盖顿时一软,脚底滑了一下,不受控制地,直直往前扑。 完了! 这下要脸着地了。 淮策心一紧,抿着唇往前跨一步。 瞬息之间,搂住唐昭昭的腰,将即将从马车上摔下去的姑娘抱进自己的怀中。 唐昭昭被淮策抱了个满怀。 膝盖上的痛意刹那间少了大半。 软香在怀,淮策的紧起来的心才缓缓松下去。 他本想将唐昭昭放下去,奈何唐昭昭又搂紧了些。 她下意识搂紧淮策的脖子,将脑袋埋在淮策颈肩处,两腿缠在他身上。 不想下去。 她摊牌了,她就是馋淮策,她想长在淮策身上。 * 在一旁的车夫和府中仆从,也跟着松了口气。 幸好国师在,否则唐昭昭定要摔伤了。 只不过,瞧着抱在一起的二人没有分开的迹象。 大家的神色渐渐变了,分成了两端。 一种,是以唐府的仆从为首的焦急。 他们恨不得将他们家小姐从淮策身上拽下来。 淮策方才的举动,救了他们家小姐,他们固然感激。 可是,抱这么久了,也该松开了吧! 他们家小姐可是清清白白的黄花大闺女啊! 大庭广众之下,当街挂在一个男子身上,这怎么了得! 日后还要不要谈婚论嫁了? 而隐藏在国师府周边的暗卫和车夫,险些掩藏不住面上的喜色。 怎么看,怎么觉得抱在一起的两个人般配! * 唐烨从马车后面绕到前面的时候,便看到了这样一幕: 他放在心尖尖上,不能被旁人欺负一根头发丝的妹妹。 此刻跟条八爪鱼一样,缠在淮策身上。 还不想下来。 唐烨突然有种家里精心养了十六年的小白菜,被别人偷了的滋味。 他血压飙升,直冲天灵盖。 冷着脸,咬着后槽牙,用凉凉的声音一字一句说道:“你们还要抱多久?”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二人同是偏头看过去。 瞧见唐烨冷着的一张脸,唐昭昭后背僵了一下。 她忙从淮策身上跳下来。 淮策伸手扶了唐昭昭一把。 唐昭昭站在淮策身旁,看着唐烨艰难开口:“哥?你今日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第一百五十五章 谁是世上最美的女人(修) 听着自家妹妹的话,唐烨又是一口老血梗在喉咙里。 他若不是提前回来,还看不到这一幕! 气氛有一瞬间的凝固。 唐府的仆从怕自家两位主子因着这事吵起来,忙走上前,小声道: “少爷,方才小姐险些从马车上摔下来,好在国师在一旁,将小姐救下来,小姐才没有受伤。” 唐昭昭忙点头:“确实是这样的!” 唐烨看着自家妹妹,脸上的冷意减了几分,无奈道,“过来。” 唐昭昭乖乖地从淮策身边跑到唐烨身边。 唐烨脸色这才好了许多。 他同淮策行了拱手礼致谢,“国师救下家妹,唐某感激不尽。” 身边人离开,淮策心里突然有些空。 他视线落在唐昭昭身上,淡声回唐烨:“顺手而已。” * 唐烨将唐昭昭提溜回府中,在书房内坐了良久。 虽说淮策救下唐昭昭不假,可唐昭昭赖在淮策身上不下来也是真。 想到自己瞧见的那一幕,唐烨便一阵头疼。 唐昭昭年纪小,涉世未深。 她向来又喜欢一些好看的人和物。 淮策的长相,说句良心话,的确是人中龙凤。 唐昭昭整日同淮策待在一起,被其迷惑也在所难免。 可朝中重臣,手段哪能少得了。 淮策定是瞧见她妹妹漂亮可爱,起了坏心思,故意用手段迷惑了妹妹。 唐烨拧了拧眉心,他得想个法子,让唐昭昭知道,淮策并非是她良配。 正在这时,书房门从外面被敲响。 唐烨的心腹走进来,“少爷,您让属下查的,国师金屋藏娇一事,属下查到了。” 唐烨顿时豁然开朗,他可以用淮策金屋藏娇一事,让唐昭昭打消对淮策的念头! 唐烨正襟危坐,问道:“谁?” 心腹面露古怪之色,嘴唇动了动,下定决心般,开了口:“是小姐。” 唐烨感觉自己头顶劈了道雷,将他整个人劈裂了。 他怔在原地,不可置信:“谁?” 心腹又在唐烨心上插了刀:“小姐,唐昭昭。” 唐烨稳住心神,艰难开口:“糖糖怎么会同国师走到一起?” 心腹将自己查到的消息,一点一点说与唐烨听。 “您离京的那段时日,小姐同齐王去了寻芳院。” 唐烨:“……” 心腹又道:“正巧遇到大理寺巡查,将小姐抓进了牢狱。” 唐烨:“……” 心腹查这些事的时候,对自家小姐只有一个大写的服气。 “当夜,是国师去大理寺牢狱将小姐带出来的。” “马车没有回宫,反而去了国师府。” “小姐在国师府中,吃了碗山药粥——” 唐烨面色一凝:“她吃山药了?!她不知道自己吃不得山药吗?” 心腹忙道:“据属下查到的消息,小姐吃得不多,觉察到自己吃了山药,立刻吐了出来。” “后来,用了陈院使的药,在国师府修养了数日,直到痊愈,才离开国师府。” 唐烨眉心一直皱着。 他竟是不知道,在他离开京城的这段时日,妹妹受了这么多的苦。 唐烨:“糖糖在国师府那段时日,发生过什么?” 心腹摇了摇头:“国师将此事瞒得很紧,属下查不到。” 唐烨看着书案上搁置的毛笔,又问:“此事还有多少人知道?”谷 心腹低声道:“不多,同您说的这些,属下也是动用了许多手段,才查到的。” 唐烨对淮策的看法好了亿分之一。 让心腹离开后,唐烨去了唐昭昭的卧房。 彼时唐昭昭正躺在美人榻上,同格桑一起,逗弄着小红花。 身边围着几个婢女,给唐昭昭捏肩捶腿。 非战斗时刻的小红花稳如老僧。 不管唐昭昭怎么逗弄小红花,它都无动于衷。 唐昭昭:“小红花,我问你,谁是这世上最美的女人?” 小红花低头喝水。 唐昭昭:“你应该说,唐昭昭,知道了吗?” 小红花还在喝水。 唐昭昭:“好的,你知道了。” 格桑看着低头喝水的小红花,问道:“小姐,小红花是不是傻了呀?” 自从上一次,它在裴君音房中,单方面同萧明璋激情对骂以后。 回来就是这幅样子。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个哑巴鸟。 小红花语言系统突然被触碰,猛地抬起头,尖声道:“傻子?你拿老娘当傻子,老娘看你才是傻子,你全家都是傻子!” 格桑:“???” 格桑懵懵看向唐昭昭:“小姐,我方才,是被小红花骂了吗?” 唐昭昭:“……可能是的。” 卧房半掩的门被打开,婢女端着刚做好的糕点从外面进来。 顺道一起进来的,还有唐烨。 唐烨看着懒散躺在美人榻上的唐昭昭,吩咐房中的婢女:“你们先出去。” 格桑带着一众婢女离开卧房,将门关上。 唐昭昭起身失败,又躺回柔软舒适的美人榻上,抬着眼,看向唐烨:“哥,你找我有事吗?” 唐烨坐在一旁的凳子上,认真问道:“糖糖,哥哥很认真问你一件事,你要如实回答哥哥。” 唐昭昭突然就紧张起来。 紧张地她吃了口糕点:“啥事啊?” 唐烨开门见山:“我听说,你曾在国师府住过一段时间?” 唐昭昭被口中的糕点呛了一下。 唐烨忙给她递了茶水。 唐昭昭顺了口气:“您怎么知道的?” * 国师府。 云庆正在院子中,敲打府中做错事的下人。 “做事的时候,要将眼睛睁开,打起精神来!” “那玛瑙花可是从波斯国带回来的,若是打碎了,你要怎么赔?” 余光瞥见淮策,云庆一愣,看了眼下人:“行了,你去做事吧,切记要仔细!” 等下人离开,云庆跑到淮策身边:“主子,您今日怎么这么早便回来了?” 淮策没回,吩咐了云庆一件事。 “你去买几本有趣的话本子,放在马车上。” 云庆疑惑:“啊?” 他家主子向来不看话本子,怎么突然转了性子,要他买话本子了? 淮策眉心微蹙:“还不去?” 云庆心神一凛,瞬间收了神思,“属下这便去!” 跑了一半,他又折回来,道:“主子,还有一事。” “唐烨约咱们去春喜居,商议丝绸一事。” 第一百五十六章 她患的是什么病? 唐烨坐在一旁的凳子上。 看着自己妹妹的后脑勺,道:“糖糖。” 唐昭昭又往里挪了挪,毛绒绒的后脑勺写了“我很生气”四个大字。 唐烨道:“你想吃酸菜鱼,膳房今晨买了鱼,方才膳房说按照你给的方法,将酸菜鱼做了出来,你要不要去膳房瞧瞧?” 唐昭昭不为所动。 她的生气,不是一道酸菜鱼能解决的! 唐烨又道:“过几日,我要同詹家家主见面,你不是想去见一见吗?哥哥带你一起去。” 唐昭昭无动于衷。 长得没淮策帅的,她不见! 唐烨很有耐心:“今日带你去吃古董羹?” 唐昭昭耳朵支棱起来了。 唐烨瞧见美人榻上的姑娘头微微动了下,眼里带着笑意:“再来一壶屠苏?还是寒潭香?” 呜呜呜! 犯规了! 火锅配酒,唐烨精准捏住她的命门了! 这谁能抵得住! 唐昭昭腾地一下坐起身:“寒潭香!要寒潭香!” 唐烨勾唇笑了下:“腿还疼不疼了?” 唐昭昭摇头:“不疼了!” 唐烨道:“将衣裳换了,哥哥在外面等着你。” * 国师府。 云庆正在院子中,敲打府中做错事的下人。 “做事的时候,要将眼睛睁开,打起精神来!” “那玛瑙花可是从波斯国带回来的,若是打碎了,你要怎么赔?” 余光瞥见淮策,云庆朝下人摆摆手:“行了,你去做事吧,切记要仔细!” 等下人离开,云庆跑到淮策身边:“主子,您今日怎么这么早便回来了?” 淮策没回,反问云庆:“之前让你查唐昭昭,查到她来京城是为养病,可知她患的是什么病?” 淮策问的突然,云庆有一瞬间的愣神。 过了好一会儿才记起,上次也就是很久之前面,他得淮策的命令,去探查唐昭昭的底细。 云庆仔细回忆着,摇摇头:“不知道。” 淮策嫌弃地看了眼云庆,眼神透出四个字——要你何用。 当初淮策可不是这么说的。 云庆委屈,但云庆不敢说。 淮策声音淡淡:“继续查。” “是。” 云庆转头就往外跑。 跑了一半,又折返回来,道:“主子,还有一事。” “初一那边递来消息,唐烨约咱们去春喜居,商议丝绸一事。” 淮策用云庆的姓氏同唐府做生意,向来都是初一代为出面。 唐国富和唐烨也一直以为初一是詹府的当家人。 云庆道:“这次还是让初一出面吗?” 淮策思索片刻,回道:“让初一去。” 云庆垂头:“是。” 刚准备转身离开,又被淮策喊住:“唐烨约了哪日?” 云庆:“五日后。” * 京城新开了家吃古董羹的馆子。 馆子里人声鼎沸,座无虚席。 掌柜的同唐烨是好友,特地给他留了间厢房。 铜锅底下烧着火炭,锅里加了佐料的沸水咕咚咕咚冒着泡。 馆子里专门的伙计在一旁片肉。 唐昭昭拌着蘸料,饮着寒潭香,看着唐烨将一片片肉片放进锅中。 不多时,红色的肉打着卷变成浅褐色。 香味止不住地往外溢。 肉全部片好,伙计朝唐昭昭二人行礼离开。 吃到一半,见唐昭昭兴致高起来,唐烨才开口问了他今晚一直想问的话: “糖糖,哥哥很认真地问你一件事,你要如实回答哥哥。” 唐昭昭吃了口羊肉,随意道:“啥事啊?” 唐烨开门见山:“我听说,你曾在国师府里住过一段时间?” “咳,咳咳。”唐昭昭被口水呛了一下,忙喝了口寒潭香。 完蛋,喉咙更辣了。 唐烨给她递了茶水。 唐昭昭喝了整整一杯茶水,顺了口气,才道:“你听谁胡说八道呢?没有的事!” 唐烨眉梢微扬,继续问道:“你误吃了山药那次,那段时间,国师可曾强迫过你什么?” 若是有,他现在就去把国师府拆了。 听唐烨这意思,他只知道她在国师府住过一段时日,不知道她那段时日在国师府做过的事? 唐昭昭放下心来,摇摇头:“没有。” “我同国师什么都没发生,晋王府同皇宫都不方便修养,我只在国师府睡了几日。” 唐昭昭又重复一遍:“嗯,就睡了几日。” 唐烨见唐昭昭不像是说谎,心中绷紧的弦松了下来,道:“等过段时日,哥哥不忙了,便陪你在京城逛逛。” 唐昭昭夹了根青菜,不慌不忙拒绝道:“不用,你继续忙你的。” 唐烨:“……” 兄妹情突然就淡了。 寒潭香取自高山寒潭水酿成,清冽香醇,正适合微热时节饮。 有唐烨在,唐昭昭也不多约束自己,一杯又一杯玉酿入腹。 见唐昭昭脸颊发红,唐烨去拿她的酒盏:“寒潭香后劲足,你少饮一些。” 唐昭昭将酒盏挪开,不让唐烨碰:“我千杯不醉,你别动我酒杯啊,再动我跟你急!” * 古董羹吃了近一个时辰,唐昭昭喝了三壶寒潭香,才同唐烨回府。 唐昭昭原本只是微醺,坐在马车里晃晃悠悠,寒潭香的后劲涌上来,头渐渐发疼。 刚下马车,腹部一阵翻江倒海,她在一旁吐了个天昏地暗。 从微醺直接晋升到了半醉。 唐烨将人背回府中,让格桑吩咐膳房煮醒酒汤。 格桑忙往膳房跑,带着醒酒汤回来的时候,唐烨还未走。 他接过格桑托盘中的汤碗,给唐昭昭喂了醒酒汤。 留下一句“好好休息”,便离开卧房。 醉酒后的唐昭昭,也不忘沐浴。 格桑生怕她在浴池里睡过去,呛进水中。 隔半盏茶的功夫,格桑就要喊唐昭昭一声。 “小姐,您醒着吗?” “小姐,您没睡吧?” “小姐,您可千万不能睡啊。” “小姐,您洗好了吗?” “小姐,您准备出来了吗?” “小姐,还是奴婢进去帮您吧,奴婢闭着眼睛,保准什么都不看。” 唐昭昭:“……” 唐昭昭不洗了,裹着浴衣从屏风里面出来。 * 换了寝衣,唐昭昭躺在床榻上,头晕晕沉沉地。 还没入睡,膝盖猛得又开始发疼。 唐昭昭皱着眉头,抬手去捂膝盖。 第一百五十七章 我想见你嘛 唐昭昭那不治之症又发作了一事,格桑是知晓的。 眼下见唐昭昭如此之疼,格桑心里也跟着难受。 她脸色凝重道:“奴婢去将少爷喊来。” 唐昭昭伸手抓住格桑:“你喊我哥来做什么?他又不会治病。” 格桑转眼一想,也对,“那怎么办呀,您难不成又要一直忍着?” 唐昭昭:“我有别的法子。” 格桑眼神一亮:“什么法子?” 格桑很快知道了。 * 凉月下,格桑站在后花园处的墙边,表情一眼难尽。 国师府和唐府紧挨着。 从唐府后花园的墙上翻过去,就到了国师府。 她家小姐说的法子,就是爬墙去隔壁国师府。 墙根处垫着不少石头,唐昭昭正踩在石头上,往墙上爬。 唐昭昭是悄悄行动的,没敢打灯笼,怕把府中其他人引来。 格桑是被迫加入的。 她不情愿地跟在唐昭昭身后,低声劝道:“小姐,咱们还是回去吧。” 石头垫的不够高。 唐昭昭第一次没爬上去。 她吩咐格桑:“再去寻些石头来。” 格桑:“您不是腿疼吗?还是回去歇息吧。” 唐昭昭:“找几块大一些的石头。” 格桑转头抱来几块大石头,垫在石头堆上。 石头加高,唐昭昭努力将胳膊扒在了墙头上,借力往上爬。 格桑恨不得将她家小姐拽下来:“少爷一定不会同意您夜里私自去国师府的。” 唐昭昭卡在了墙上:“我这不是没让他知道吗?嘘,别说了。” “格桑,扶我一把。” 格桑听话地将唐昭昭托上墙头。 垂死挣扎:“咱还是回卧房吧。” 好不容易爬上来,岂能再下去? 唐昭昭坐在墙头上,低着头看格桑:“我就去一会儿,马上回来。” “你帮我打掩护,不要被我哥发现我不在府中。” 格桑想哭:“要不然奴婢也跟着您一起过去吧。” 她自己一个人在府中,总有一种自己已经加入了这场行动,但又好像没完全加入的感觉。 国师府隐藏在暗处的暗卫。 悄悄将头伸了出来。 “有人想潜入国师府?” “杀了。” “杀个锤子杀,你看清楚,那是唐姑娘!唐姑娘!” “唐姑娘?对不住对不住对不住。” “这个时辰,唐姑娘不在府中睡,坐在墙头上做什么?赏月吗?” “我怎么瞧着,唐姑娘这架势,是要来咱们府?” “那她怎么不下来啊?” “……” 暗卫中,沉默了一瞬。 突然,有人开口:“唐姑娘,好像不敢下来了。” “你们看着点唐姑娘,我去将主子喊来。” 其中一个身穿夜行衣的蒙面暗卫悄悄离开自己的位置,朝书房飞奔而去。 书房没人。 暗卫又往淮策卧房处跑。 淮策衣裳还未换,刚准备解开腰封,耳朵动了动,他放下手:“进来。” 暗卫从窗外翻进来:“主子,唐姑娘来了。” 唐昭昭? 她怎么过来了? 淮策凝眉看着半跪在地上的人,问道:“在哪?” 暗卫:“应该还在墙上。” 淮策:“……” * 唐昭昭这辈子没干过跳墙的事。 眼下坐在将近十尺高的墙头上,她原本就因为半醉,晕乎乎的头,此刻更晕了。 格桑还在下面给她守着。 “小姐,不然,咱还是下来吧。” 唐昭昭坐在墙上吹了会儿风,萎了。 她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她竟然会深更半夜,坐在墙头上emo。 唐昭昭想到自己遭遇的这些离奇古怪的事情。 想到自己好不容易吃进去的古董羹,下车以后全吐了出来。 膝盖还一阵一阵地疼。 狠狠地叹了口气。 高处不胜寒,人间不值得。 格桑还在下面守着。 唐昭昭幽幽道:“格桑,你要知道,目前这个情况,不是我要不要下去的问题,而且我能不能下去的问题。” “格桑,若是我回不去了,二丫和小红花,就交给你照顾了。” “我床榻底下,还有一本话本子,你不要打开看,将他交给齐王。” 格桑:“……” 格桑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不就是跳个墙吗?怎么还整出生死离别的味道了? 唐昭昭一咬牙,将手撑在墙上,深呼一口气,刚往下跳。 远远飞来一道白色身影,身影速度极快,将她还没落地的身体接住,打横抱着。 唐昭昭稳稳地落进一个略微冰冷的怀抱,闻到了熟悉的沉香味,下意识搂住对方的脖子。 淮策冷着一张脸,站在墙下,看着怀中的人。 突然有一种学了一辈子的武功,就是为了用来接住唐昭昭的错觉。 他笑不出来,声音凉凉:长本事了,这么高的墙也敢往下跳?” 唐昭昭缩在淮策怀中,乖巧可怜不说话。 不远处,一排暗卫悄悄露出一双眼睛。 往唐昭昭二人这里看。 淮策淡淡瞥过去一眼,一群暗卫忙又将头缩了回去。 淮策抱着唐昭昭,站在原地未动。 淮策面无表情开口:“腿又不疼了?” 唐昭昭弱弱回应:“疼,好疼。” “那你还敢——” “我想见你嘛。” 唐昭昭又厚着脸皮往淮策身上靠了靠,眨着水润的眼睛看着淮策。 软糯的声音,在月光下,一点一点传进淮策耳朵里。 她的声音似乎藏着火,将所经之处寸寸烧起。 唐昭昭又小声道:“见到你,就不疼了。” 这是真话,发自肺腑的真话。 淮策喉结滚了滚,轻叹一口气。 唐昭昭是何时,欢喜他到一日不见,药石无医的地步的? 格桑还在担忧唐昭昭的安危,又怕声音太大,被府里的人听见。 她双手拢在嘴边,朝墙那边喊:“小姐,您怎么样了?没有受伤吧?” 唐昭昭听到格桑的声音,扯着脖子朝那边道:“我没事,你回去吧!不用管我!” 淮策:“……” 淮策欲将唐昭昭放下来,“回去。” 唐昭昭不下,又搂紧了淮策的脖子:“腿好疼,疼到没有办法走路了。” 淮策:“本座送你回去。” 唐昭昭一键三连拒绝:“不要,不回,我不回去。” 淮策眉毛微挑,窥探到唐昭昭的真实想法。 第一百五十八章 这叫放长线钓大鱼 唐昭昭很诚实地回答:“喝了。” 淮策想了想,问道:“我是谁?” 唐昭昭:“……” 唐昭昭:“我没喝醉,我只是微醺,微醺知道吗?” 喝醉了的人,头脑会不清晰,将面前的人认错,也是时常发生的。 淮策又问道:“我是谁?” 唐昭昭对上淮策的眸子,红唇微启,“淮策啊,我知道你是淮策。” 她每次喊出“淮策”两个字的时候,声音都很甜。 就像刚从糖罐子里拿出来的糖一样。 吃一口,甜得嘴角上扬。 淮策上勾了一下的唇角,暴露了自己心里的愉悦。 他淡声道:“来找本座做什么?” 唐昭昭此女子,惯会讲一些花言巧语。 说想见他,必定只是一个幌子而已。 她深更半夜爬墙过来,绝对是有别的目的。 比如说,她想在国师府睡? 想到这,淮策心尖似乎被轻轻挠了一下。 唐昭昭乖乖开口:“我饿了。” 她今夜吃的古董羹全吐了,眼下胃里空空如也,很饿。 淮策:“……” 淮策面无表情:“哦。” 唐昭昭:“你说过今日要请我用膳的,不能反悔。” 淮策心如止水:“嗯。” * 国师府膳房的厨子又一次被叫醒。 唐昭昭在府中住了些时日,厨子对唐昭昭的口味了如指掌。 换上衣裳洗了把脸,就往膳房走去。 不多时,一道道合唐昭昭口味的菜肴被送到膳桌上。 淮策没同唐昭昭一起,他转头去了书房,让下人把云庆叫起来,在一旁侍候唐昭昭。 唐昭昭吃饱喝足,残存的酒劲儿一股脑全涌出来,眼睛发酸,想睡觉了。 云庆低声问道:“唐姑娘,我家主子有说,让您今夜睡在哪里吗?” 唐昭昭耷着眼皮,打了个哈欠,眼睛涌出泪花: “你随便给我找间厢房……离国师近一点的厢房。” 云庆那不怎么灵光的脑子转动了一下。 唐昭昭深更半夜出现在国师府不是单是这一点,就足够让人浮想联翩。 而淮策卧房旁边,没有任何可供休息的厢房。 所以,这意思,是主子要唐姑娘今夜睡在他的卧房中? 云庆嘿嘿笑了下,他可真是个小机灵。 “唐姑娘,您随云庆来。” 云庆带着昏昏欲睡的唐昭昭进了淮策的卧房。 卧房内还没有掌灯。 唐昭昭凭借大脑深处的记忆,熟门熟路地找到床榻所在之处。 脱了锦靴,滚到床榻里面。 云庆体贴地将唐昭昭的锦靴地放在床榻尾处位置。 关了卧房的门,打着哈欠回自己房中睡了。 * 淮策沐浴后,进了卧房。 他夜视能力好,懒得掌灯,直接往床榻处走去。 突然,听到床榻里侧细微的动静。 淮策眼神瞬间冷冽,抬着眸子往里看过去。谷 继而,看到了唐昭昭熟睡的一张侧颜。 她脸压在枕头上,锦被盖到下巴处,安静地睡着。 淮策眼中的冷厉瞬间散去,站在床榻边,看着睡得沉沉的唐昭昭。 茫然片刻。 唐昭昭怎么会出现在他的床榻上? 他以为唐昭昭用完夜宵,就回府了。 淮策沉默了片刻,心情一时有些难以言说。 他坐在床榻边上,想将唐昭昭喊起来:“唐昭昭。” 唐昭昭没动。 淮策又喊了一声:“昭昭。” 唐昭昭翻了个身,背对着淮策。 淮策:“……” 他发现,从国师府到移清宫,再到国师府。 唐昭昭上他床榻的心理负担,好像越来越轻了。 淮策轻轻叹了口气,“你对本座,还真是信任的很。” 淮策单腿跪在床榻上,俯下身,长臂一捞,连人带锦被一起卷进自己臂弯中。 他只着一件乳白色寝衣,宽肩窄腰,弯腰用力时,后背绷出性.感的弧度。 唐昭昭被淮策一番举动,吵得半睁开眼眸。 看到面前的人是淮策,她又安心地闭上眼睛。 白皙纤长的手指从锦被中深出来,攥着他的衣襟,将人往下拽。 软声嘟囔着:“淮策,你离我近些,我腿疼。” 淮策一时不察,险些整个人压在唐昭昭身上。 身上穿得严丝合缝的寝衣被唐昭昭攥开领口,露出大半个锁骨。 少女的脸庞近在眼前,淮策喉结一滚,眼眸变暗。 看着睡的天昏地暗的唐昭昭,他闭了闭眼。 长叹一口气。 他到底做不出,在唐昭昭无意识时,轻薄她的举动。 淮策抽出一只胳膊,将攥住他衣襟的手掰开。 随后站起身,将锦衣整理妥当,穿了外袍。 继而将人裹在锦被中,打横抱出卧房。 施展轻功,越到隔壁唐府中。 一群隐藏在国师府暗处的暗卫,又悄悄将头露了出来。 眼睛盯着淮策离开的那面墙,开始内部低声讨论: “我看错了吗?咱们主子,将唐姑娘又送了回去?” “你没看错,兄弟,我也看到了。” “为什么啊?唐姑娘好不容易来一趟,咱们主子要把握机会啊,过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府里何时才能有女主人?” 淮策在唐昭昭身边的时候,十五就可以下岗再就业了。 他混一堆监视国师府周边情况的暗卫之中,突然插话: “你们这格局就小了哈,主子将唐姑娘送回去,是为了唐姑娘的声誉。” 其余暗卫同十五打了声招呼,又开口问道:“不懂,十五展开讲讲?” 十五轻咳一声,细致分析:“试想一下,唐姑娘在咱们府里待了一整夜,明日一早,唐府找不到唐姑娘,是不是要炸锅?” 暗卫们附和:“肯定要炸锅的。” 十五哎了一声:“这不就得了,唐府的人若是发现唐姑娘在咱们府里待了一整夜,必定对会质疑咱们主子的性情品质,以后两家亲家也就难结了。” “若是咱们主子,主动将唐姑娘送去唐府,且不说唐府的人如何看待咱们主子,就是唐姑娘,也会觉得咱们主子是个可以托付终身的人。” “这叫什么?这叫放长线,钓大鱼。你们这些粗人,怎么会懂主子的心思。” 其余一群暗卫恍然大悟,不由叹道:“高,实在是高,不愧是咱们主子。” “这样一来,唐姑娘无论如何,也逃不出咱们主子的手掌心了。” 第一百五十九章 国师府又不是没有正门 淮策恐怕这辈子都不会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还会在属下口中,成为一名情场高手。 眼下,淮·情圣·策抱着唐昭昭,刚刚落在唐府后花园中。 彼时格桑正蹲在墙角处,和蚊子浴血奋战。 突然从天而降一个人落在她面前,她吓一跳。 险些一拳抡上去。 还好忍住了。 看清来人,格桑忙站起身,简单同国师问礼。 继而才看到在淮策怀中,疑似昏过去的唐昭昭。 格桑紧张兮兮地盯着自家小姐,开口问道:“国师,我家小姐这是怎么了?” 不会是因为私闯民宅,被国师给拉到暗室里,给打晕了吧? 格桑甚至想去探一探唐昭昭的呼吸。 淮策:“……” 淮策轻声开口:“她睡了。” 格桑长松一口气。 全京城估计也找不出第二个姑娘,能睡得跟她家小姐这般沉了。 “多谢国师将我家小姐带回府中。” 格桑非常有礼貌地感激了淮策一番,伸出手,准备将唐昭昭从淮策手中接过来。 后者不动声色地往一旁挪了一下。 格桑扑了个空,不解的眼神看着淮策。 淮策面色淡然:“卧房在哪?” 格桑愣了愣,忙开口道:“国师请随奴婢来。” 唐府游廊缦回,庭院错综复杂,用来照明的灯笼隔五步挂一盏。 格桑走在前面,跟镖局里负责护送重要人物的镖师一样,边走边警惕地听着周围的动静。 生怕突然有人从一旁冒出来。 好在一路安全走到唐昭昭的卧房。 卧房里的灯一直没熄灭,隔着一层门,也能看到里面的亮光。 格桑回头同淮策说道:“国师,就是这里了。” 淮策身上气场很强,深邃的眼眸仿佛有洞穿他人灵魂的本领,鲜少有人敢直视他。 格桑也不例外。 她将卧房的门推开,让到一旁,垂着眸低声道: “国师,您尽量快一些,奴婢在门口,给您把着门,不让人发现。” 淮策:“……” 他不过是去将唐昭昭放到床榻上罢了。 为何话到了唐昭昭身边这个小婢女的嘴中,就变了味? 淮策抱着唐昭昭进了卧房,目光淡淡地将她的卧房扫视一圈。 比先前在晋王府居住的那间狭小厢房好了不知多少倍。 淮策走进内室,将唐昭昭轻轻放在床榻上。 人还没起身,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尖锐的叫声: “死鬼,你还知道回来!” 淮策整个身形僵了一下。 什么东西在说话? 就连刚被放在床榻上的唐昭昭,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尖锐一声,吓得哆嗦了一下。 旋即,她睁开一双睡眼朦胧的眸子,茫然又懵懂地看着淮策。 * 坐在鸟笼中的小红花扑棱着翅膀,尖尖的嘴巴一张一合,叭叭开口: “人家等了你这么久!还以为你忘了人家呢!” 唐昭昭眨了眨眼睛,视线缓慢地,从淮策身上,移到了挂在一旁窗边的鸟笼处。 淮策也直起身,顺着声源处,看到了鸟笼中的绿色小鸟。谷 小红花圆圆的小眼不知道在看谁说话:“死鬼,讨厌!” 唐昭昭还处于一个混沌状态的大脑,听到小红花魔性的几句话以后,清醒了大半。 从今日下午格桑说小红花傻了以后,小红花的语言系统,就跟崩坏了一样。 隔一两个时辰,便会蹦出一些乱七八糟的话。 所有的话连在一起,比晚上八点档的大型狗血肥皂剧还要反转万千。 唐昭昭很想知道,小红花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她不知道的…… 淮策望着小红花,眉毛微微挑起:“这只……你养的?” 唐昭昭忙同这只傻鸟瞥干净关系:“格桑养的。” 在门口望风的格桑,丝毫不知自己喜提一只小绿鸟。 淮策没有再纠结小红花的事。 他看着唐昭昭至今还泛红的脸颊,薄唇微动:“日后莫要再爬墙了。” 顿了片刻,淮策又偏了偏头,淡声道:“国师府又不是没有正门。” * 目送淮策离开,格桑赶紧进了卧房中。 “小姐,您方才去国师府做什么了呀?为何去了那么久才回来?” 唐昭昭半睡半醒,声音软软道:“去吃了顿夜宵。” 听到这个回答,格桑脑袋卡了一下,“半夜三更,您爬墙到国师府去,就是为了吃顿夜宵?” 唐昭昭翻了个身:“还睡了一觉。” 格桑点点头,这才正常嘛。 等等,睡了一觉? 淮策和唐昭昭之间,格桑已经认定了,唐昭昭才是那个危险分子。 格桑不安起来,她家小姐应该没对国师做些什么不该做的事吧! 应该没有吧…… …… 适逢移清宫休沐,唐昭昭又不用去练习踢蹴鞠,睡到日上三竿才堪堪转醒。 格桑进门时,唐昭昭还在床榻上拍着自己的跟炸了一样的头。 她倒了一杯茶,递给唐昭昭:“小姐,您醒啦,奴婢还想叫您呢。” 唐昭昭接过茶盏,一饮而尽,“怎么了?” 格桑把空了的茶盏放回到一旁桌面上,道:“齐王来了。” 唐昭昭抓头发的手顿了一下:“齐王怎么来了?” 格桑回答:“齐王说,邀您去春喜居一聚,顺便将他放在您这里的……心头肉?将心头肉赎走。” 格桑不理解。 她只见过猪头肉, 心头肉,不是长在心上的吗? 为什么齐王的心头肉会在她家小姐这里? 难不成,她家小姐偷了齐王的心? 可是,人没了心,还能活吗? 唐昭昭掀开锦被下床榻:“我知道了。” 说完,便趴在地毯上,往床榻里面拱,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萧明炀将他那本《霸道国师和他的小娇糖》放在唐昭昭这里已经有几个月。 她山药过敏之前,萧明炀还打算将他写的这本话本子赎回去。 没成想一拖,便拖到了现在。 若是萧明炀再不过来取,唐昭昭都打算将这话本子,扔到膳房那里,用来烧火了。 格桑看着唐昭昭的举动,喃喃开口:“您不会将齐王的心头肉藏在床榻下面了吧?” 唐昭昭耿着脖子,在床榻底下摸了一会儿,摸到了话本子。 “找到了!” 第一百六十章 不与淮策争 “奴婢看看!” 格桑这辈子还没见过心头肉长什么样呢! 不会血淋淋的吧? 格桑既期待又紧张地将头凑了过去。 然后,看到了唐昭昭手中,刚从床榻底下拿出的一本话本子。 唐昭昭将有书名的封面背过去,不让格桑看到。 “一本书而已,没什么好看的。” 格桑收回视线,语气有些失望:“啊,原来是本书。” 她突然记起来,昨天夜里,唐昭昭坐在墙头上,那类似于交代后事的聊天中,提到过床榻下,有一本要交给齐王的话本子。 难不成就是这一本? 格桑:“这便是齐王的心头肉吗?” 唐昭昭拍了拍话本子上不存在的灰尘,道:“齐王只有这一样东西暂时寄放在我这里。” 格桑还是不能明白:“可这明明就只是一本话本子呀,齐王为什么说这是他的心头肉?” 格桑是马背上长大的姑娘,八岁的时候被人贩子从草原上卖到江南。 为了耍杂技,格桑被逼着练了多年的铁拳功。 后来她从人贩子手里逃出去,几经辗转才进了唐府。 因为年纪同唐昭昭相仿,又心思单纯。 唐国富便把她放在唐昭昭身边,让她当唐昭昭的玩伴。 这一待,便又是多年。 格桑中原汉话几乎没了口音,但有时一些隐喻,还是听不太懂。 就比如说,心头肉。 唐昭昭简单同格桑解释:“齐王口中的心头肉,并非你想的那个心头肉。” 格桑追问:“那是什么?” 唐昭昭:“是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东西,最珍爱的东西,重要到难以割舍。” 唐昭昭摇了摇手中的话本子,“心头肉可以用来指人,也可以指物。” 格桑似懂非懂,笑着道:“小姐就是奴婢的心头肉。” *** 唐昭昭换了衣裙,坐马车前往春喜居。 刚下马车,便听到有人在喊她。 她抬起头看过去。 二楼靠窗雅间,萧明炀穿一身墨绿色重工刺绣的锦袍,倚在雕栏处,桃花眼勾着吊儿郎当的笑。 唐昭昭收回视线,提着裙摆,往春喜居里面走。 店小二将人引到二楼雅间,恭身离开。 萧明炀殷切地给唐昭昭倒了热茶,迫不及待问道:“带来了吗?” 唐昭昭从袖袋中,将萧明炀亲手所写的话本子拿出来。 “我还以为,齐王不打算要了呢。” 萧明炀伸手去接:“怎么可能!这可是本王的呕心沥血创作出来的精华,不要银子,本王也得要它。” 唐昭昭手腕微微向后移,躲过萧明炀拿话本子的手。 另一只手伸向萧明炀,手掌摊开,掌心向上,纤细的手指勾了勾。 她眉毛微挑,声音甜软:“一手交银子,一手交话本子。” 萧明炀倒吸着气,肉疼地将当初欠唐昭昭的几千两银票还回去。 “利息也一并在里面,你自己算一算。” 唐昭昭没算,直接将银票塞进自己的荷包中。 “齐王爽快人。” 这年头,欠钱的都是大爷。 唐昭昭本以为,自己这几千两银票要不回来了。 萧明炀珍重地收了话本子:“有借有还,再借不难,这个道理,本王还是知晓的。”谷 …… 菜肴接连呈上,店小二给二人添了热茶,离开雅间。 萧明炀同唐昭昭闲聊:“本王听说,你踢蹴鞠,腿受了伤?” 唐昭昭满不在意:“无伤大雅的小伤。” 裴君音也在家中休养。 太医那药油着实有效,唐昭昭今日便没怎么感觉到疼痛。 萧明炀放下木箸,展开折扇,声音清朗:“你们队,是不是风水不好?先是晋王妃的膝盖受了伤,继而你又受了伤。” 他看着唐昭昭,眼中尽是拉拢的意味:“不然,你来我们队?” 唐昭昭凝着眉,看向萧明炀,没说话。 她同裴君音受伤,不过才昨日发生的事。 萧明炀为何知晓地这般清楚? 萧明炀又自顾道:“本王去你们队也不是不行,毕竟本王浩然正气,还是能压制些不成气候的邪祟之物。” 他所在的球队,自动以太子殿下为首。 太子又是个没脑子的人。 整支球队死气沉沉,一点意思都没有。 萧明炀身在自己的球队,心在唐昭昭的球队。 唐昭昭还是没说话。 萧明炀被她盯地有些发麻,往后仰了仰:“唐昭昭,你这是什么眼神?” 唐昭昭红唇张了张,还未开口。 萧明炀乐了一下:“你莫不是,爱上本王了吧?” 唐昭昭:“?” 不过在饭桌上,多看了你一眼,倒也不至于。 萧明炀淡淡微笑:“你不用羞怯,本王玉树临风,风流倜傥,你同本王相处久了,对本王产生仰慕之情,这些都是正常的,本王理解。” 只不过,唐昭昭是淮策心悦的人。 他审时度势,不与淮策争。 唐昭昭:“您太看得起自己了。” 萧明炀:“这是应该的。” 唐昭昭:“……” 唐昭昭抿了口茶,问萧明炀:“我有一事,还想请齐王解惑。” 萧明炀扬了扬下巴:“但说无妨。” 唐昭昭放下茶盏,指尖点在杯沿上,低垂着眼眸,看向杯中茶泛起的一圈圈涟漪: “我们球队的事,齐王您为何知晓地一清二楚?” 她抬起眼,弯唇笑了下:“这不太对吧?” 萧明炀没想到唐昭昭竟然会从他的话中,发现这个端倪。 他怔了一会儿,随即爽朗笑出声,也不加掩饰:“看不出来,你还挺聪明。” 太子没脑子,但不代表他阴险。 他暗中将一个不起眼的小随从,安插在唐昭昭练习蹴鞠的场地中。 为的就是将对方球队的战术偷学回来。 他们球队再专门研究破解的法子。 届时,蹴鞠大赛上,他们队伍便能拔得头筹了。 萧明炀不屑于与之为伍,三天两头不去场地。 太子拿他也没办法,只得将他安排在球工一个若有若无的位置上。 萧明炀虽然没有明说,从他的语气中,唐昭昭也明白了。 她撇撇嘴。低声道:“想不到,堂堂太子殿下,竟然会做出此等小人之举。” 萧明炀嗤笑一声,懒散开口:“你也不瞧瞧,他爹是谁。” 第一百六十一章 你不懂省略号和删减版的痛苦 唐昭昭没太明白萧明炀的意思。 太子他爹,不就是当朝皇帝吗? 《旧故里》一书中,清清楚楚写着,大炎王朝这位皇帝,几乎可以说是废帝。 没有治理国家的能力,不会礼贤下士。 就连他以为用对了的淮策,最后也将他整个皇宫掀翻了天。 况且,若非有国师淮策在一旁辅佐他,这位皇帝三四年前就应该退位让贤了。 在唐昭昭心中,大炎王朝这位当政者,就是流连后宫的废物草包一个。 实在同阴险狡诈一次,没什么干系。 说不准,太子心里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弯弯肠子,是他跟着皇后学的。 *** 唐昭昭二人没再继续深聊此事。 一是没必要。 二是萧明炀告诉唐昭昭,《霸道国师和他的小娇唐》一书,准备拓印出版了! 唐昭昭震惊地吐出一块鸡骨头:“真的要出版了?!” 萧明炀点点头:“自然是真,本王还能骗你不成?” 唐昭昭红唇微张:“你何时将这话本子写完的?大结局是he啊还是be啊?” 萧明炀听得一头雾水:“何为‘ei痴意’?何为‘必意’?” 唐昭昭一激动,嘴瓢了,改口道:“你的两个主角,最后在一起了吗?” 萧明炀嘿嘿笑了笑:“自然是在一起了的,他俩历经艰难险阻,最终敞开心扉,成婚了。” “女主角一胎还生了七个孩子呢!” “噗!”唐昭昭一口茶喷了出去。 离谱,生产队的驴都不敢这么生。 女主角这是生了七个小矮人呢,还是生了七个葫芦娃? 国产的,应该是生了七个葫芦娃。 萧明炀继续道:“你可不知,现如今这世道,人人都会写话本子。” “《霸道国师和他的小娇唐》是本王第一本话本子,为了出挑,本王在这话本子的结尾上,可谓是绞尽脑汁。” 唐昭昭干巴巴开口:“还有比一胎七宝,更厉害的内容吗?” 萧明炀笑容神秘莫测,“你且附耳过来,本王说与你听。” 唐昭昭突然,就不是那么很想听了。 萧明炀分享欲旺盛,扯着唐昭昭,要讲给她听。 萧明炀:“话说,找找生产之夜,万里无云的夜空,突然电闪雷鸣,狂风大作,大雨滂沱。” “找找同接生婆在产房中,血水一盆一盆地往外倒。” “一个时辰以后,倾盆而下的大雨骤然停住。” “如墨的黑夜,从中间被撕裂开一道口子,霞光从天上这道巨大的口子中发散而出,祥云满天,甚至将黑夜照亮。” “神鸟在国师府上空盘旋了足足七圈。” “众人皆抬头看这一异景,就在这时,产房里突然传出婴儿嘹亮的啼哭的声音。” “哭声接二连三地响起,此起彼伏。” “国师不顾众人劝阻,推开产房的门便冲了进去。” “床榻上,除了昏迷过去的找找,还并排躺着七个裹在襁褓中的男婴。” “接生婆们纷纷恭喜国师喜得七个少爷。” “而最神奇的是,这七个原本正在啼哭的婴儿,听到国师进来的动静后,逐渐止了哭泣。” 萧明炀同唐昭昭卖了个关子:“你猜,这七个婴儿,看到国师进来后,会如何发展?” 唐昭昭:“并不是很想猜。” 萧明炀催促道:“快点,就猜一次,给你一些提示,他们开口说话了!” 唐昭昭:“?!” 你太会了,真的,萧明炀,你给一个网文书龄十几年的人,整不会了。谷 唐昭昭艰难开口:“他们说……妖精,还我爷爷?” 萧明炀:“?” 萧明炀:“他们喊的是‘爹爹’!” 看着唐昭昭震惊的表情,萧明炀得意洋洋道:“怎么样,是不是很不错!” 唐昭昭麻了。 好半响,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此神书不火,天理难容。” 哗啦一声,萧明炀展开折扇,挺着腰板,一副文学大家的模样。 “怎么样,本王在话本子上的造诣,是不是还挺高的?” 唐昭昭不敢恭维,“不知,是哪家书社,如此有眼光,看中了齐王您的话本子?” 她以后规避这家书社。 萧明炀:“这家书社。” 唐昭昭一愣:“哪家?” 萧明炀着重字眼:“这家书社。” 唐昭昭:“我问的是,哪家书社,书社的名字。” 萧明炀:“本王回了啊,书社就叫‘这家书社’。” 唐昭昭:“……” 行吧,听起来,就不太聪明的样子。 * 萧明炀很有倾诉欲:“《霸道国师和他的小娇唐》前半部分内容先前一直放在你这边,书社掌柜的只看了后半部分内容。” “具体要不要拓印,还要等他们将整部话本子看完,再做决定。” 这话本子后半部分是什么内容,唐昭昭没看过。 但参照前半部分的部分剧情来看,后面的内容,多半也不会清水,想必依旧浑浊一片。 唐昭昭斟酌片刻,开口问道:“齐王,您同书社拓印这类话本子,若是大肆推广出去,真的不会被抓起来吗?” 萧明炀费解:“本王又没写不该写的东西,为何会被抓起来?” 她颤声问道:“大炎王朝都已经开放到这种地步了?” 脖子以下的内容,竟然可以肆无忌惮地写? 百姓也能一字不落地全看完? 唐昭昭突然有亿点点羡慕。 萧明炀喝了口茶,缓声道,“我朝向来如此开放,江南和京城尤甚,你又何必大惊小怪?” 唐昭昭内心流泪。 你不懂,你不懂省略号和删减版的痛苦。 * 萧明炀此次将唐昭昭约出来。 除了同她要《霸道国师和他的小娇唐》前半部分稿卷以外,还有一事相求。 萧明炀:“本王这话本子,若是日后真的拓印出来,在全京城乃至全大炎王朝售出,定不能用本王的名讳。” 其他的都好说。 若是被淑太妃知晓,他还写话本子。 定是要被追着打一顿的。 萧明炀继续道:“昭昭,你能不能帮本王想一个,专门用来写话本子的名字?” 唐昭昭:“笔名呗,想要什么样的?” 萧明炀:“凸显本王霸气威武的!” 唐昭昭脑海中当即弹出三个字: “龙傲天?” 第一百六十二章 今晚走一个? “龙傲天?” 萧明炀摇扇子的手缓缓停住,低垂着眼眸,嘴里细细咀嚼着“龙傲天”三个字。 似乎在考虑这个名字的可行性。 唐昭昭越想,越觉得可以。 她怂恿萧明炀:“王爷不觉得这个名字很好吗?” “‘龙傲天’,这三个字,拆开来单看,不管是哪一个字,都足够霸气侧露,让人闻风丧胆。” “将这名字拓印在您的话本子上,谁敢与之争锋?!” “这简直就是为您量身订造的啊亲!” 萧明炀有一点点心动。 但这毕竟是要跟随他一辈子的名字,他自然还是要斟酌再三的。 “你让本王再好好想一想。” 唐昭昭上嘴皮碰下嘴皮,红唇叭叭不停:“若是龙傲天你不满意,我这里还有其他的,你可以考虑一下。” 萧明炀往前倾了倾身,“说来听听。” 唐昭昭清了清嗓子:“楚天霸。” “雄霸天下。” “我是你霸霸。” “霸中霸。” “巨无霸。” “……” 唐昭昭将脑袋中能想出来的名字,都与萧明炀说了个遍。 一个敢说,一个敢听。 萧明炀非常认真地将这些名字一一记了下来。 思索了大半个时辰,最后还是敲定了最初的名字。 萧明炀:“那便……龙傲天吧,这名的确适合本王。” 唐昭昭朝萧明炀竖起大拇指,给以肯定的目光,“齐王眼光当真毒辣,龙傲天这名,除了您,没有他人能够驾驭!” 萧明炀还是有些担忧:“就是不知,龙傲天这名字,同本王是否相冲,本王得找人算一算。” 古人对命格一事,看得很重。 不管是定亲前的合八字,还是新生儿取名字,亦或是盖新房。 都要算上一算,是否同自己犯冲。 萧明炀有此想法,唐昭昭表示理解。 唐昭昭点点头:“那是自然,自然是要严谨些的。” *** 二人一拍即合,当即准备去找个算字的占卜先生。 萧明炀道:“本王知晓京城中有一个人,很擅长此类卜算。” “你还记得疏月姑娘吧?” 唐昭昭不仅对帅哥印象深刻,对美女也记忆犹新:“记得!疏月姑娘我自然是记得的!” 寻芳院上一届花魁嘛! 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就连亲手煮过的茶都自带独特香气! 萧明炀道:“疏月这名字,便是那位占卜先生给她算出来的。” 唐昭昭懂了。 唐昭昭:“王爷知道那占卜先生住在何处吗?” “亦或者,他的摊位在哪里?” 一般这种测字算命的占卜先生,大都会在街头支起一个小摊子,上面放着占卜所用之物,旁边挂着一张太极图。 萧明炀:“不知道,不过,咱们可以去问问疏月。” 去问疏月。 将短句变成长句,加上地点,就是——去寻芳院问疏月。 唐昭昭默然片刻,抬眼看向萧明炀,“王爷的意思是……咱们还要去一趟寻芳院?” 萧明炀听出少女语气中的不确定性和试探性。 他折扇捏在手中,手腕微微转动,白玉扇柄在空气中画了个圈。 撺掇道:“咱们这次去寻芳院,可是为了正事而去,你担忧什么?” 唐昭昭撇撇嘴,不置可否:“大理寺的人可不管咱们是为什么而去。”谷 “上次咱好端端地在屋子里打马吊,都被大理寺的人带走了。” 她不是不想去寻芳院。 她只是不想去蹲大牢。 总不能再让淮策将她捞出来吧。 多丢人。 萧明炀循循善诱:“上次那是意外!” 唐昭昭意志坚定:“不去。” “那日将咱们抓走的那位大理寺主簿,刚上任没几日,不知京城的一些规矩,这才扫到了寻芳院。” “你且放心,寻芳院如今安全地很。” 唐昭昭坚定的意志地动山摇了。 她举起手中的茶杯,对向萧明炀,眉毛高挑着,声音带着期待的笑:“那咱今晚,走一个?” * 白日里,寻芳院的姑娘都在休息,唐昭昭和萧明炀体谅姑娘们的辛苦,不上门打扰。 在等待夜幕降临的期间,唐昭昭二人去裕安大街游荡了。 走到紫林斋附近,唐昭昭停下脚步,目光被一旁的摊位锁定。 唐昭昭拍了拍一旁的萧明炀:“王爷,您瞧。” 萧明炀顺着唐昭昭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紫林斋不远处,有一个两臂长一臂宽的摊位。 一位蓄着胡须的中年男子,正端坐在摊位前。 他手里拿着一根长竹竿,竹竿上方挂着太极图。 中年男子穿着深灰色的道袍,身形瘦弱,皮肤黢黑,太阳穴处,还长了一颗指甲盖般大小的黑痣。 他眼睛紧紧闭着,看起来是个瞎子。 唐昭昭示意萧明炀往摊位上瞧。 摊位上,摆放着不少铜钱和甲壳,以及一些桃木剑和黄符。 上面红纸黑字写得清楚明了:占卜,算命,姻缘,风水。 唐昭昭记得,紫林斋附近,先前并没有这个摊位的。 今日她刚同萧明炀讲到这个话题,就遇到了算命大师的摊位。 唐昭昭不由想起自己被拼夕夕和某宝支配的那些年。 她眉毛微挑,问萧明炀:“要不要过去瞧一瞧?” 萧明炀抬步往摊位上走去:“走,去瞧瞧。” * 占卜先生生意惨淡。 摊位前,有且仅有唐昭昭同萧明炀二人。 此时,占卜先生还闭着眼睛,坐在凳子上,一动不动。 唐昭昭本以为占卜先生会主动问他们,要测什么。 二人站在摊位前,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对方的问话,倒是等来了一阵打鼾声。 占卜先生,坐在摊位前,睡着了。 唐昭昭:“……” 萧明炀:“……” 萧明炀无语凝噎,那玉扇在占卜先生的龟壳上,敲了几下。 “醒醒,开张了。” 睡梦中的占卜先生乍然听到有人喊他,猛地打了个哆嗦。 险些从凳子上掉下去。 眼睛也吓得差一点睁开。 好在反应快,及时稳住了。 占卜先生闭着眼睛,伸直胳膊,手往前探, 似乎是想探一探,方才是谁在说话。 萧明炀自然是将方才那一幕看在眼里。 他声音淡淡:“你眼睛怎么了?” 第一百六十三章 终于将您二位盼来了 占卜先生确定了声音来源,看向自己正前方的位置。 原来人在这。 他将手收了回去,闭着眼睛摸了摸自己的胡须,豁然笑道: “生来便患有眼疾,看不清事物。眼睛睁着也无用,干脆就一直闭着了。” 盲人算命? 唐昭昭视线落在占卜大师身上。 算命者,十人九瞎。 古人诚不欺她。 萧明炀不信。 他方才分明瞧见,面前这位占卜先生,眼睛睁开了一道缝隙,随后又很快闭上了。 此人定是江湖骗子。 萧明炀本打算先让这位占卜先生给他算算他同“龙傲天”这名字合不合。 眼下,他又不想了。 占卜先生的眼睛,对萧明炀的吸引力更大。 萧明炀一副大爷模样:“是吗?你将眼睛睁开给本…给本公子看看。” 占卜先生不睁:“公子就休要拿我这个可怜人打趣了。” 他越是不睁,萧明炀越想让他睁开。 此人必定有古怪。 萧明炀:“你睁开,本公子赏你五十两银子。” 占卜先生苦笑:“公子倒是强人所难了。” 萧明炀大口一张:“三百两银子!” 唐昭昭闻言,连忙拉住萧明炀,将他向一旁扯了扯,低声道:“王爷,您疯了?!” 萧明炀满不在乎:“本王今日就想瞧瞧,这人是真瞎还是假瞎,你莫要管本王。” “我担心的不是这个!”唐昭昭拉住萧明炀的衣袖,“我担忧的是,王爷,您现在身上有三百两银子吗?” 萧明炀:“……” 萧明炀这才记起来,自己身上的银票,今日都还给唐昭昭了。 他再也不是前段时间,荷包鼓鼓的风流齐王爷了。 他又成了一个穷光蛋。 身上仅剩的几百两银子,是要用来测“龙傲天”这个名字的。 萧明炀一阵悔意,大意了! * 听到睁开眼睛便有三百两银子拿。 占卜先生很快变卦:“在下若是睁开眼睛,公子便给在下三百两银子,此话当真?” 萧明炀:“……当不得真。” 占卜先生不解追问:“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公子为何又突然变卦?” “难不成,您方才是在拿在下消遣,还是说…您连三百两银子都拿不出手?” 萧明炀承认。 他被占卜大师的激将法给激到了。 若是被唐昭昭看不起,被淮策看不起,也就罢了。 毕竟他这辈子都不会比唐昭昭富有,也不会比淮策有才华。 但面前这人,可只是一个小小的占卜先生。 他自然不能被看不起。 萧明炀冷哼一声:“三百两银子而已,本公子还是能拿得出的。” 唐昭昭站在一旁,看着萧明炀打肿脸充胖子的模样。 啧啧摇头。 花三百两银子看人家睁眼。 男人,真是搞不懂的一群生物。 * 占卜先生微微笑着,“公子稍等片刻。” 唐昭昭不知所云地看着占卜先生将手伸向长布盖住的桌底下。 萧明炀也蹙着眉看:“你这是在做什么?”谷 占卜先生从桌子底下,摸出一张写着写字的宣纸。 他闭着眼睛,将宣纸展开。 因为看不见,有字的那一面被他朝下放着。 唐昭昭上前,将宣纸翻过来,看着上面的清秀小楷,问道:“这是何物?” 占卜先生缓缓开口:“这是在下一早准备好的契约。” “不知为何,在下患有眼疾一事,一直被他人怀疑。” “公子不是第一个质疑在下装瞎的,也不是第一个出钱让在下睁开眼睛,非要瞧上一瞧的。” “这份契约,便是在下为这件事拟定而成,公子仔细瞧瞧,若是觉得没有问题,就在上面签个字。” “您签好了,在下就睁开眼。” 宣纸上写的内容不多。 最重要的一点,是,不管占卜先生睁开眼睛是什么模样,只要他将眼睛睁开,看客就得把银子给他。 看完宣纸上写的内容以后,唐昭昭沉默地看着萧明炀。 后者也沉默了。 自己挖坑自己跳,说的就是萧明炀。 占卜先生摸出一支毛笔:“如果没什么问题的话,公子签字吧。” “若是公子觉得区区三百两银子着实太贵,那在下也不强求。” * 宣纸上的字,萧明炀没签。 他掏出三百两银子,非常有气势地扔到桌面上。 银子打在放着竹签的竹筒一旁,发出几声脆响。 萧明炀道:“睁眼。” 占卜先生将三百两银子一个不落地收进自己的腰包中,调整了一下呼吸,缓慢地将眼睛睁开。 唐昭昭二人跟个傻子一样,趴在桌子另一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占卜先生的眼睛看。 后者眼睛向上翻着,露出大量眼白。 努力将眼睛翻下来,一双看似正常的眼睛也是毫无神色。 果真一副瞎子模样。 占卜先生将眼睛睁开一小会儿,又很快闭上。 缓了一会儿,才道:“这下,公子总该信了吧。” 萧明炀这辈子没见过瞎子的眼睛,甫一对上一双白眼的时候,还被惊了一下。 又瞧见对方那无神的双眼,他彻底信了。 离开很远,还在同唐昭昭感慨,这三百两银子,花得不冤。 *** 是夜。 唐昭昭换了一身赭红色锦衣,胸口衣襟处绣着宝相花纹,赤色腰封将收着腰,上面挂一枚羊脂玉玉佩。 一副俊俏少年郎的打扮。 二人一红一绿,走在京城大街上,就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夜晚,是花街柳巷的天下。 在一路姑娘们热情似火的声音中,马车在寻芳院门口停下。 唐昭昭同萧明炀一起进了寻芳院的大门。 芸娘正站在门口,同客人们寒暄。 打眼瞟见门口两道耀眼的身影,芸娘眼睛里迸发出光。 连身前的客人都不理会了,忙扭着腰,快步朝唐昭昭走去。 “唐公子,王爷,芸娘是盼星星,盼月亮,终于将您二位给盼来了。” “芸娘还以为,此生再也见不到您二位了呢!” 上一次,唐昭昭一掷千金,连点七位姑娘。 实在是给芸娘留下了太深的印象。 可惜那日突然遭遇大理寺的人前来巡查,将人给扫走了。 芸娘生怕唐昭昭那日不尽兴,或是有了阴影,日后不再来寻芳院了。 好在,她的担忧是多余的。 第一百六十四章 清风馆 芸娘边笑说着,边将二人往里引。 唐昭昭看着芸娘那如同面粉般的脸,就觉得呼吸不畅。 她不愿同芸娘打交道,不动声色地往萧明炀身后躲了躲。 萧明炀简单同芸娘寒暄几句,将她问的几个较为犀利的问题,四两拨千斤地化解过去。 而后,颇有些不耐烦道:“疏月呢,本王今日前来,是专门为疏月而来,将她给本王叫出来。” 姑娘们侍候客人,都不在自己的闺房之中,而是有专门的房间。 疏月是寻芳院的头牌姑娘,所有客人都想同她共度一夜良宵。 饶是萧明炀是尊贵的齐王,在芸娘这里,银子不到位,也不好使。 芸娘嗔笑着道:“瞧您猴急的样子,您这么急做什么?疏月姑娘自然是在她房中休息了。” 能用银票办的事,唐昭昭向来不愿意多费口舌。 她从身上拿出几张银票,随手递给芸娘,压低声线,“现在,可以见疏月姑娘了吧。” 芸娘顿时喜笑颜开,捏着兰花指,将银票接到手,“自然是可以,公子请随芸娘来。” 一盏茶的功夫后。 唐昭昭瘫坐在软榻上,百无聊赖地同萧明炀聊天。 房间的门被缓缓打开,唐昭昭见到了穿着藤萝紫烟云蝴蝶裙的疏月。 她下意识端坐起来,笑着同疏月打了声招呼。 疏月瞧见唐昭昭,脸上露出一抹优雅美丽的笑容,轻轻弯腰福身:“疏月见过齐王,见过唐公子。” 疏月精通茶道,沉稳地跪坐在一旁,给唐昭昭二人煮茶,布茶。 萧明炀今日专程为了给疏月起名的那位占卜先生而来。 他也不同疏月客气,看着疏月洗茶,直接开门见山: “疏月,你当初同我提起过,给你起名字的那位占卜先生,你还记得吗?” 疏月手上动作不停,轻声回道:“自然是记得的,王爷怎么突然提前他了?” 她斟茶的动作很美,唐昭昭一时盯着看呆了。 察觉到唐昭昭的目光,疏月微微抬眉,朝唐昭昭弯了弯眼眸。 笑容直击唐昭昭心脏。 唐昭昭只恨自己不是个男人。 萧明炀又道:“你可知那位占卜先生平日里都在何处占卜算命?又或者他家在何处?本王有要事寻他。” 疏月将茶杯依次递给萧明炀和唐昭昭。 而后缓声开口:“小女子不知那占卜先生家住何处,也有一段时日未同那人有过联系了。” “他行踪向来不定,有时在这处给人测字算命,有时又可能去了别处。” 萧明炀脸露失望之色:“这么说来,是找不到他了。” 疏月收回手,轻轻抿了下唇,又道:“倒也不是找不到他。” 萧明炀眼眸发亮:“在哪?” 疏月动了动唇,在唐昭昭和萧明炀二人期待的眼神中,说了一个地址:“清风馆。” 萧明炀险些破声:“清风馆?!” 清风馆,最开始是专门为好男风的世家权贵们所建。 后来随着大炎王朝民风的开放,一些女子也被允许出入此地。 萧明炀万万没想到,疏月所说的地方,竟然是清风馆。 疏月垂了垂眸:“小女子也是有一次同那占卜先生偶然闲聊之时,他说露了嘴,小女子才得知他经常去清风馆的。” 寻芳院对待上等姑娘还是很宽泛的。 每月给她们一两日的自由时间,可以出寻芳院。谷 当然,会有专人陪同在身。 疏月每月都会去寻一寻那占卜先生。 若是遇到了,便让他给她测个字。 那占卜先生算得很准,每次都能给她解惑。 唐昭昭在一旁听着,突然开口问道:“疏月姑娘,你可以描述一下,那位占卜先生的长相吗?” 知道长相,他们搜索范围也能大大减少。 疏月仔细回忆着:“那位占卜先生不算很高,同小女子差不多,有些黑。看面相,大约是不惑之年。” “对了,他眼睛尾端同眉毛处,有一块颇大的黑痣!” 话音刚落,唐昭昭低垂的眼眸瞬间抬起来,朝萧明炀的方向看过去。 唐昭昭:“???” 与此同时,萧明炀也看向唐昭昭。 萧明炀:“!!!” 二人眼神交汇,无声胜有声。 皆是明白了彼此的意思。 疏月口中的那位占卜先生,竟然就是他们今日在紫林斋外面,碰到的那位坑了萧明炀三百两银子的人! 这踏马…… 谁能想到,看起来跟个骗子一样的人,竟然就是他们一直想找的占卜先生! 疏月感受到了唐昭昭二人之间,突然变了的气氛。 她美眸流转,明白过来:“王爷您……已经见过他了?” 唐昭昭在一旁补充开口:“何止是见过。” 二人还进行了一番金钱交易呢! *** 芸娘没想到不过才半个时辰,唐昭昭二人便从房中出来准备离开了。 芸娘看了眼跟在一旁的疏月,紧张开口:“二位爷怎么不玩了?可是疏月伺候不周到?” 唐昭昭怕他们离开以后,芸娘为难疏月,当着芸娘的面,将自己腰上带着的羊脂玉玉佩,送给了疏月。 同芸娘道:“疏月伺候地极好,本公子同齐王还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下次定多陪陪疏月姑娘。” 疏月接过玉佩,面露羞赧之色,朝唐昭昭微微福身。 芸娘脸上的担忧之色瞬间荡然无存,边捂着嘴巴笑着,边将唐昭昭二人送出寻芳院。 清风馆同寻芳院就隔了一条街。 才上马车,萧明炀便反悔了: “昭昭,说不准明日占卜先生还在紫林斋附近摆摊,不如我们今夜先回去歇息,明日再去紫林斋那里碰碰运气?” 唐昭昭因为要去清风馆而喜悦上扬的嘴角,在听到萧明炀的话后,往下降了几分。 她眉毛微挑,侧头看向萧明炀。 “王爷,您该不会是…怕了吧?” “咱们这次去清风馆,可是为了正事而去,你怕什么?” 萧明炀突然觉得,这番话有些耳熟,但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唐昭昭又道:“横竖是因为你要去找那位占卜先生,咱们才要去清风馆碰运气的。” “若是你不急着拓印出版话本子,那咱就不去。” 第一百六十五章 还是喜欢淮策这类 清风馆的诱惑力,对于唐昭昭来说,比寻芳院更大。 这可是她做梦都想去的地方。 唐昭昭自己一人去有些发怵,现今有个人陪着,她自然要想办法将这人拉上,一起去开眼看世界。 听到“拓印出版”四个字,萧明炀狠狠心动了。 他坐在马车上犹疑了一会儿,最终还是下定决心,去一趟清风馆。 出版话本子要用到的名字早些定下来,他也能早点赚到银子。 …… 马车在清风馆门口不远处停下。 唐昭昭拽着又有些退缩的萧明炀往前走。 她拍了拍萧明炀的肩膀,鼓励道:“王爷,放开一些,像个男人一样,拿出你进寻芳院气势来。” 萧明炀被拽着快要走到清风馆门口,才突然反应过来:“你等会儿,什么叫像个男人一样?” 唐昭昭已经没有闲暇之心去听萧明炀说话了。 她的思绪已经飞到清风馆中,纠结自己今夜点几个小倌比较合适了。 唐昭昭随口敷衍萧明炀:“都一样,这不重要。” 萧明炀:“……这很重要。” * 清风馆的生意,是关起门来做的。 虽然大炎王朝风气开放,好男风也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情。 但这终归不是主流。 日后朝廷要是想打压这一块,动起手来,第一个遭殃的就是他们清风馆。 因而,清风馆不同于其他楼阁一般张扬。 其背后的掌舵人行事向来极其严谨不张扬。 尤其是前段时间,背靠大树的寻芳院都差点遭了殃。 清风馆更加谨小慎微,如履薄冰。 馆门口两侧分别站着四个身材魁梧、不苟言笑的黑衣男子。 这群男人肌肉很发达,紧身黑衣穿在身上,绷得很紧。 特像在健身房里推销课程的健身教练,生怕别人看不见他们练出来的肱二头肌和胸大肌。 唐昭昭喵了一眼,收回视线。 才往前走了两步,便被门口的几位黑衣男人拦了下来。 唐昭昭险些脱口而出一句“不办卡谢谢”。 * 几个黑衣男人在唐昭昭和萧明炀走进他们视线范围之内的时候,便开始不动声色地打量起来。 见二人穿着打扮皆不似寻常人家,举手投足间又隐隐透着贵气。 说话的声音都放尊敬了很多,低着头,卑躬道:“二位公子,请您将清风牌给小人看一眼。” 唐昭昭面露疑惑之色:“清风牌?什么清风牌?” 萧明炀虽然不来清风馆,可先前同他一起喝酒的世家子弟中,有几个是清风馆的常客。 因而,他对清风馆的规矩,略微清晰一些。 萧明炀侧了侧身,同唐昭昭解释道:“持有清风牌,方可进入清风馆。” 清风牌是进清风馆的必备凭证,五百两银子一枚,终身可用。 唐昭昭懂了,不就是高级会所的会员制嘛! 唐昭昭抬头看向拦住他们去路的几个肌肉男,抿了抿唇, 离谱,还是得办卡。 * 一千两银子换了两张做工精致的红木腰牌,上面刻着“清风”两个字样。 唐昭昭同萧明炀被恭敬地请进清风馆中。 馆名同里面简直是两个极端。 唐昭昭险些被清风馆内金碧辉煌、富丽堂皇的装潢闪瞎了钛合金…仙女眼。 一楼都如此,二楼三楼的装潢想必更是可见一斑。 唐昭昭同萧明炀才刚进去,便被里面热情似火的小倌围了起来。 “公子好生俊俏~” “公子瞧着好生陌生,是第一次来清风馆吗?” “公子快来陪奴一起玩~” 一声声千娇百媚的“公子”喊得唐昭昭头皮发麻。 萧明炀被小倌们围在圈内,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他既要将一双双伸向自己的、不老实的手从身上拍下去,又要提防有小倌暗中占唐昭昭的便宜。 萧明炀觉得自己是来受罪的。 他偏头瞥了一眼唐昭昭,发觉这厮正眼眸发亮,同小厮们一个接一个地打招呼。 萧明炀:“……” 到你的主场了是吗? 清风馆里的小倌,比唐昭昭梦中梦到的那些小倌,长相还要绝佳。 唐昭昭这辈子没被一群帅哥簇拥过,这种难以言说地幸福感,让她高兴地想撒银票。 萧明炀虽然不喜男子,但是得入乡随俗。 他随手只了两个小倌,让其陪着他们在一旁饮酒。 陪在唐昭昭身边的两个小倌,都是大方开朗的性子。 二人扭着自己的水蛇腰,攀比一般,一直往唐昭昭身上挤。 若非唐昭昭身形看起来比他们还要瘦弱一些,他们甚至想直接坐在唐昭昭的腿上。 刚巧两条腿,一人一条。 小倌:“公子身上好香,可是抹了什么香粉?闻着可真舒服。” 另一个小倌也毫不示弱:“哪里有什么香粉?你懂什么,这是公子身上自带的香气。” 唐昭昭虽然被两个小倌夸地心花怒放,但她着实要被挤成肉夹馍了。 眼瞅着身边的两个小倌要为她争吵起来,甚至还有起身的举动。 唐昭昭忙开口制止:“停!” 两个小倌听话地停了嘴,相互哼一声,扭过头去。 唐昭昭顺势将二人往一旁推了推,给自己留出一块空地。 她道:“不要不开心嘛,来来来,喝酒喝酒。” 左手边的小倌又满脸笑容,翘着兰花指给唐昭昭倒了杯酒,继而将酒杯递到她嘴边,媚声道:“公子,要奴喂给您吗?” 唐昭昭忙不迭接过酒杯,“不用,本公子自己来便可。” 小倌嗔笑道:“公子可真疼人。” 唐昭昭突然就有一种甜蜜的负担了。 她脑海中瞬间闪过上次做梦梦见淮策成了清风馆小倌的那个梦。 唐昭昭发现,自己还是喜欢淮策这类清冷孤傲,坚贞不屈宁死不从的类型。 她抬眸去看对面坐着的萧明炀,后者比她这边还要鸡飞狗跳。 唐昭昭给萧明炀递了个眼神。 成大事者,必不拘小节。 忍一忍,忍到将那占卜先生从人堆中找出来,就胜利了。 …… 十五今日一直躲在暗处,跟在唐昭昭身后,保护她的安全。 唐昭昭进寻芳院的时候,十五还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毕竟唐昭昭本身就是女子,前去寻芳院找姑娘,也翻不起什么浪。 第一百六十六章 十五打小报告 十五只要保证唐昭昭的人身安全就好。 直到唐昭昭上了马车,马车转头去了清风馆,十五才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 清风馆里面……可都是男人啊! 就算唐昭昭打扮成男人的模样,可她终归是个女子。 十五身为暗卫,兼职密探,对清风馆的了解还是比较多的。 里面小倌的开放程度,令人咂舌。 是寻芳院五个姑娘加在一起,都比不上的程度。 清风馆内还有专人,研究了不少助兴的药剂和玩具。 这些若是用在唐昭昭身上,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十五武功高强,悄无声息地溜进清风馆,在暗处留神着唐昭昭的方向。 瞧见那手一直想往唐昭昭身上探的小倌,十五恨不得替他家主子,将那只不老实的手给剁了。 他来回迟疑了片刻,还是决定,在事情还没发生到无法挽回的地步之前,将此事,说与淮策听。 …… 十五一路飞奔回国师府,彼时淮策正在书房中看书。 听闻屋顶的动静,他眼皮微微抬了一下,随后又淡然地翻了一页书。 冷声开口:“进来。” 十五利落翻窗入室,一条腿屈膝跪在书案面前,“主子!” 淮策不用抬头,只听声音,便知道来的人是十五。 他敛着眉,声音颇轻:“让你跟在唐昭昭身边,你来本座这里做什么?” 顿了顿,又装作不经意地关切了唐昭昭一句:“她今日腿如何了?” 她喝了那般多的酒,又一直喊疼。 今日不会难受地下不了床榻吧? 也不知看太医了没。 听到淮策的问话,十五沉默了一瞬,“据属下观察,唐姑娘的腿,应该……是没问题了。” 十五快声将唐昭昭今日一整日的流程同淮策细说了一番。 “唐姑娘今日起得颇晚,睡醒以后,同齐王去了春喜居用膳。” 淮策插话:“萧明炀?” 唐昭昭怎么又同萧明炀走到一起了? 十五点头:“是的,从春喜居出来以后,唐姑娘二人在紫林斋附近的一处算命摊子上待了一会儿,夜里去了寻芳院。” 淮策瞬间从书中抬起头来,声音不自觉微沉:“去哪了?” 上一次去寻芳院被抓进大理寺大牢中,今日竟然还敢去。 她可真行。 十五以为淮策是真的没听清,又重复了一遍:“唐姑娘去了寻芳院。” 十五心想,唐姑娘去寻芳院算什么,难以置信的还在后头呢。 脑海中闪过十五的声音,淮策眉心微微蹙起来。 他声音冷清:“继续说。” 十五嘴一张,又继续道:“唐姑娘同齐王很快便从寻芳院出来了,继而去了……” 十五停顿片刻,抬头看了淮策,一字一句道:“去了清风馆。” 说完,立刻低垂下头。 啪嗒一声。 淮策将手中的书,合在书案上。 *** 越是深夜,清风馆越热闹。谷 酒过三巡以后,一楼不少客人都喝的半醉,在小倌的挑逗下,开始忍不住上.下.其.手。 更有一些酒量差,酒品不好的人,在一楼大厅内,就要对身边的小倌做一些过分的举动。 小倌虽说一直在曲意迎合,表现地奔放如火。 但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他们还是有明确地规定的。 唐昭昭刚举起酒杯,便听到身后一个小倌,笑着拒绝了一个醉鬼要同他在一楼大堂内深入交流的要求。 小倌笑着将那醉鬼推开,笑声说道:“公子,奴只负责陪您喝酒,若是还想做其他的,您得付另外的价钱。” 背对唐昭昭而坐的那个醉鬼,大着舌头说道:“瞧你这样,不就是银子吗?我…我有的是银子!” 虽然此人因为醉酒,声调都有了些变化。 但唐昭昭还是从身后此人的话语中,听出了一丝熟悉感。 唐昭昭低声喊了声萧明炀,“你不觉得,身后那人的声音,特别熟悉吗?” 萧明炀啧了一声:“你这样说,本…公子也觉得颇为熟悉。” 话音刚落,坐在唐昭昭身后正后方的那位醉鬼又哈哈笑了两声。 他将荷包里的银子倒在桌子上,气势如虹地炫耀: “告诉你们,我今日遇到一个人傻银子多的男子,白白赚了他三百两银子!” 闻言,唐昭昭目光不由自主落在萧明炀的脸上,眨了眨眼睛。 萧·人傻银子多·明天炀满腔的话也抵在喉咙中出不来。 不会这么巧吧。 他们本想来清风馆碰运气,偌大的大堂,那位占卜先生竟然就坐在唐昭昭身后?! 酒鬼背对着唐昭昭而坐,一张脸挡的死死的。 唐昭昭同萧明炀回过头去,只能瞧见一个很普通的背影。 萧明炀让唐昭昭身边其中一位小倌让开位置,自己做到唐昭昭身旁。 低声疑惑问道:“可是,咱们今日下午也看过了啊,他的眼睛的确看不到。” 唐昭昭不这么认为:“疏月姑娘已经说了,此人喜欢将赚了的银子都花在清风馆中。” “且他只是眼睛看不见而已,怎么就不能来清风馆了?” 萧明炀突然觉得唐昭昭说得在理。 唐昭昭又道:“人就在咱们身后,咱们说这么多,不如去瞧一眼来的直接。” 萧明炀恍然大悟:“是哈。” 就在唐昭昭准备借着起身舒展筋骨的时候,不动声色绕到那醉鬼的前面,瞧一瞧此人是不是他们要找的那名醉鬼时。 身后那位醉鬼开始乐呵呵地自爆起来。 他同自己点的小倌道:“你不知道吧,我还会占卜测字。” “今日我高兴,你随意写个字,我给你测上一测!” 唐昭昭同萧明炀对视一眼。 可以确认了。 身后那酒鬼,就是他们要找的占卜先生! 萧明炀转过身,将凳子朝那人的方向拉了一大步。 旋即,萧明炀伸出手,白玉扇柄轻轻敲在那醉鬼的肩膀上。 醉鬼正同小倌聊地开心,肩膀处突然被敲了一下。 他下意识回过头去:“谁啊——” “啊”字还没说完,便对上淮策黑沉地一张脸,以及唐昭昭一双似笑非笑地眸子。 唐昭昭嘴角勾着笑,“你说是谁?” 第一百六十七章 清风馆的门被踹了 酒鬼转过头来,赫然是今日下午,在紫林斋门口那位,摆摊算命占卜的先生。 只不过,下午的时候,他眼睛还是往上翻着的,四分之三的部分都是白眼。 好不容易翻下来一点,也是完全没有焦距和神采的。 而今,本应该是个瞎子的男人,瞳孔正常。 在看到唐昭昭同萧明炀的时候,一点问题都没有的眼神甚至还有一丝丝肉眼可见的慌乱。 占卜先生也没料到,竟然会在清风馆碰到唐昭昭二人。 他酒瞬间醒了大半,下意识就想跑。 被萧明炀一把拉住后衣领,拽回到凳子上。 萧明炀怒气上头,拽着占卜先生的后衣领不撒手:“跑?你还想往哪跑?” 一旁几个小倌看出三人之间的端倪,很有眼力劲儿地没往上凑。 坐在一旁看戏。 唐昭昭一双亮如繁星的眸子微微泛着点凉意:“你不是说自小眼瞎吗?怎么又能瞧得见了?” 占卜先生今日下午没看到唐昭昭的正脸,只看背影知道是一名男子和一名女子。 夜里见到唐昭昭,后者刻意压低了声线。 占卜先生忙着慌乱想对策,完全没有将唐昭昭和今日下午遇到的那位女子想在一起。 他眼珠子一转,忙辩解道:“二位公子一定是认错人了!公子定是遇到了在下那位苦命的弟弟!” 唐昭昭眉毛微微挑起,抱着胳膊,后背往后靠着。 编,继续编。 占卜先生突然伤感起来:“二位公子有所不知,在下有一位同胞弟弟。” 弟弟同在下生得一模一样,只不过,他打娘胎里便带出来眼疾,自小便看不见事物。” “后来,弟弟同在下一起习得了占卜之术,便以此来谋生。” “二位公子今日遇到的,定是在下那苦命的弟弟,并非是在下啊!” 唐昭昭轻笑了一声,问占卜先生:“当真如此?” 占卜先生狂点头:“童叟无欺!” 唐昭昭微笑:“好,不如咱们大理寺走一趟,让大理寺卿翻翻卷宗查一查,你是否有一个双生弟弟。” 唐昭昭搬出大理寺卿,将占卜先生吓到了。 寻常人报官,只会去找京兆尹报官解决纠纷。 再不济,就是要去大理寺走一趟。 而唐昭昭,是直接将大理寺卿搬了出来。 若非是同大理寺卿相识,她怎么可能说出这种话! 占卜先生脑筋一转,便知道自己踢到硬板子了。 他后背都出了一层冷汗,连忙道:“不用不用!” 唐昭昭“哦”了一声:“怎么又不用了?” 占卜先生双手合十,连连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是在下错了,在下方才喝多了酒,一时以为自己还有一位双生弟弟。” 唐昭昭:“……” 我弟弟就是我系列。 萧明炀还在气头上:“那你瞎眼一事,又要如何解释?” 他倒要瞧瞧,这占卜先生,能说出什么花! 占卜先生张口就来:“在下先前确实是瞎了眼的。” “再遇到公子以前,在下的确患有眼疾。” 他话音刚落,后衣领突然又是一紧。 萧明炀拽的。 占卜先生赶紧接话:“多亏了公子这三百两银子啊!” “公子的三百两银子闪着金光,让在下眼前豁然开朗,困扰在下半辈子眼疾突然好转,在下就看见了。” 唐昭昭:“……” 萧明炀:“……” 干这一行的,是不是都挺能扯?谷 萧明炀麻了。 他怕把自己气着,不再同占卜先生继续深究此事。 萧明炀道:“你叫什么名字?认真说!” 占卜先生见萧明炀气消下去,这才松了口气。 只要不将他送去官府,就是问他爹叫什么,他也可以说。 占卜先生:“在下姓马,单名一个统字,道统的统。” 唐昭昭将占卜先生的名字在嘴中轻念了一遍,险些被自己口水呛到。 她震惊出声:“你叫…马统?!” 占卜先生点点头:“是的,公子可有什么疑问?” “没…”唐昭昭压下内心的吃惊,摇摇头,“这名挺好,想必你如厕一定很顺畅。” 占卜先生没想到话题突然跳到这上面,下意识答道:“确实是这样。” *** 在三人的协商之下,被马统骗去的三百两银子,萧明炀不打算要回来了。 但他要马统给他免费测字。 不谈银票,一切都好说,马统一口答应下来。 三人之间的氛围顿时轻松了许多。 马统也承认自己装瞎的事情了。 唐昭昭问道:“马…统啊,好端端地,你为何要装瞎?” 占卜先生叹了口气:“这年头,什么都不好干,若是敢不巧,一条街能遇上五个算命占卜摊子。” “连那山楂都知道将外面裹上一层糖,将自己包裹成糖葫芦吸引人们去买,在下自然得想个法子,将自己外面也裹上一层东西。” “所以就选择了装瞎。” 唐昭昭:“……行吧。” 她只能说,这位马统先生极其具有前瞻性,竟然在这个年代就知道包装自己,给自己立卖惨人设了。 萧明炀将“龙傲天”这个名字说与马统听。 “你算一算,本公子同这名字,是否犯冲?” 马统身边没有可用之物,他半闭着眼睛,掐着手指头。 嘴里念念有词。 才刚掐指算了一会儿,他突然睁开眼睛,神色紧张:“糟了!” 萧明炀心莫名揪起来:“怎么了?” 唐昭昭也跟着看过去。 马统定定地看着自己一动不敢动的手指头:“许久没算,手突然抽筋了。” 唐昭昭:“……” 两盏茶的功夫后,马统终于将算好的结果告诉了萧明炀。 “卦象上说,公子用此名字,乃大吉之兆,日后必将飞黄腾达!在下先恭喜公子了!” 萧明炀面露喜色,同唐昭昭说道:“就用龙傲天了!” 唐昭昭看着坐在自己身侧的萧明炀。 默然了。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龙傲天竟在我身边? *** 龙傲天一事算是彻底解决。 萧明炀来了喝酒的兴致,也不在乎坐在自己身边的男子是不是小倌了。 拉着对方就开始哥俩好。 正喝上头,清风馆紧闭的大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 “大理寺搜查!都给本官老实待着!” 第一百六十八章 上头有令,彻查清风馆 “大理寺搜查!都给本官老实待着!” 紧闭了一整夜的两扇雕花黄梨花木门大大敞开。 穿着红衣黑甲的大理寺官兵,手持官刀,鱼贯而入。 瞬息间,将整个清风馆包围起来。 清风馆的铮铮琴音刹那间止住。 坐在桌前推杯换盏满面春风的客人和小倌们,跟冻住了一样。 惊恐地地望向门口方向,一动不动。 清风馆大堂只剩下官靴踩在地上,发出的哒哒声。 红衣黑甲的身影遍布整个大堂。 带人来的是大理寺卿。 他穿着官服,带着官帽,气势如虹地抬脚走进清风馆。 唐昭昭懵逼地看着门口的阵势。 大理寺卿?! 她手中的杯盏险些摔在地上。 大理寺的人怎么又来了?! 唐昭昭感觉自己都要对“大理寺”这三个字ptsd了。 她一生兢兢业业,遵纪守法,按时纳.税。 地铁公交主动让座,人行道上还会帮助老奶奶过马路。 碰到生意困难交不起房租的租客,唐昭昭还会心软地将日期往后延迟几日。 不是说,上辈子积德行善,下辈子就会有福报吗? 为何到她这里,就成了这样? 她去一趟寻芳院,几年平安无事的寻芳院被大理寺翻了个底朝天。 把她抄到了大理寺牢狱中。 而今,她好不容易来一趟心心念念的清风馆。 从来没有被查到过的清风馆,又一次碰上大理寺扫.黄.打.非。 唐昭昭麻了。 咋滴,她就不配拥有快乐是吗! * 萧明炀的震惊程度完全不亚于唐昭昭。 在寻芳院被查到也就罢了,如今是在清风馆啊! 若是被大理寺卿这老头在清风馆看到他,他一世英名还要不要啦! 萧明炀想也没想,刷地一下展开折扇,将自己的脸挡住。 过了好半响,不知是谁先出了声,清风馆登时炸开了锅。 馆内一群人乌泱泱开始离席乱跑,闹成一团。 马统也是在这个时候,趁乱挪到唐昭昭身旁,颤着声问她: “公子,是您将大理寺的官老爷们,喊过来的?” 马统快要吓破了胆。 不久前,他才被唐昭昭威胁了,要将他带到大理寺去。 这还没过多少功夫,大理寺就声势浩大地来了。 这么大的阵仗就为了抓他一个小小的占卜先生?! 马统这辈子没这么被看得起过。 他哭丧着一张脸:“公子,小人都已经给您二位道歉了,是您二位说那三百两银子不要小人还的,您可不能这样出尔反尔啊!” 唐昭昭还呆愣着,听到马统的哭声,她才回过神来,低声回道: “我哪有这般能耐,将大理寺的人喊来?” 唐昭昭长叹了一口气,认命道:“多半是咱倒霉,摊上大理寺办事了。” …… 骚乱的人群,不消片刻,便被官兵们制止住。 有几个跑到清风馆偷欢的男人,贴着墙根,想偷偷溜出清风馆。 被守在门口的官兵一脚踢了进去。 从二楼衣衫不整跳窗而逃的人,也被面色严肃的官兵从外面提溜回来。 官兵将他们压在一处,把官刀举在他们头上,粗声哄道:“老实蹲着!再乱动,仔细你们的脑袋!” 二楼三楼所有的房间全部搜查完毕,睡觉的没睡觉的全部被赶了下来。 甚至有小倌连衣袍都来不及穿,裹着条被子,就赤着脚下了楼。 大理寺卿的视线扫过大堂乌泱泱一片人,似乎是在找人。 随即,他的目光在某处位置停了片刻,继而自然移开。 唐昭昭莫名觉得,方才大理寺卿在看她。 * 清风馆的掌柜的问讯赶来。 掌柜的四十岁上下的年纪,穿着一身桂子绿蜀锦锦袍。 身长七尺,浓眉大眼,唇上蓄着两撇八字胡。 看着混乱一片的清风馆,他脸色很差,同门口的大理寺卿对立而站。 旋即,掌柜的敛去自己脸上的神色,换了一副笑容。 弯了弯腰,恭敬同大理寺卿行礼。 “见过大人。” 大理寺卿睥着面前的人:“你便是清风馆的掌柜的?” 掌柜的微笑着同大理寺卿斡旋:“正是在下,大人深夜造访,不知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可否需要在下帮忙?” 大理寺卿板着一张脸,略微嫌弃地瞥了眼掌柜的,下巴微扬:“大理寺办事,闲杂人等勿扰。” 清风馆掌柜的没有退让,他身体前倾,眉眼微微往上抬,看向大理寺卿,低声道: “大人可知,清风馆为何能常年屹立在京城不倒?” 大理寺卿嗤笑一声,从鼻腔里哼出一股气,没应声。 清风馆的掌柜的也面色淡然,脸上依旧带着笑容: “在下好心给大人提个醒,有些人,有些地儿,不是大人能管的了的。” “动了寻芳院,大理寺能全身而退,但若是动了其他不该动的地儿,就难说了。” 大理寺卿嗤笑一声,将一直背在身后的手伸了出来。 他的手上,赫然拿着一枚玄紫绶沉水木腰牌! 清风馆掌柜的一眼便瞧见了腰牌上刻着的繁琐字样。 见令牌如见人。 他脸色骤变,往后退了一步。 大理寺卿收了腰牌,气沉丹田: “上头有令,彻查清风馆,馆内所有人,全部收押大理寺牢狱,今夜一个苍蝇都不能放走!” 遒劲有力的声音响彻在整个清风馆内。 所有人都禁了声,在官兵的催促下,排着队往外走。 能不能动,敢不敢动,他身为大理寺卿,还能不知? * 时间往回拨转大约半个时辰。 大理寺卿日常在寺中伏案到夜里。 他刚整理好卷宗,手上的毛笔还没搁置下,大理寺丞便步履匆忙地从处理公务的净室外跑进来。 险些被门槛绊住脚,往前狠狠踉跄了几步。 大理寺卿无语地看着自己的部下,“一把年纪了,做事就不能稳重一些?何事要你急成这样?” 大理寺丞稳住身形,结结巴巴开口:“大…大人,国师来了!” “什么?!” 大理寺卿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抓起放在案几上的官帽,一边戴着,一边急匆匆地往外跑。 官帽戴歪了都不知晓。 大理寺丞忙跟在身后:“大人,注意仪容啊!” …… 第一百六十九章 国师大人到 大理寺卿在接待上级官员的厅堂中,看到了淮策。 彼时,后者正面如沉水地坐在上坐,气压低到恐怖,身上的冷气几乎能将人冻死。 见到大理寺卿,淮策一句废话都没多说,直接将象征自己身份的腰牌扔给大理寺卿。 让后者亲自带兵,立刻去抄了清风馆。 仿佛同清风馆有不共戴天之仇。 大理寺卿片刻不敢耽搁,带着手底下的兵就往清风馆冲。 …… 大理寺卿攥着手中象征着淮策身份的腰牌,从回忆中抽离出来。 他先前还在疑惑,国师大人向来不管这些事情,好端端地,为何突然要他将清风馆给抄了。 直到他方才在乌泱泱地人群中,瞟到了唐昭昭。 大理寺卿记忆极好,几乎可以达到过目不忘地本领。 尤其是记人的面孔。 不仅能记住,还能顷刻间画出来。 因而,在瞟到唐昭昭的那一瞬间,大理寺卿便将她认出来了。 大理寺卿瞬间了然。 怪不得国师大人今夜如此紧张,要他立即将清风馆给抄了。 原来是唐姑娘作男子装扮,来清风馆玩了。 大理寺不由咂舌。 想不到,在唐昭昭姑娘心中,他们令人敬仰的国师,竟然还不如清风馆的小倌。 放着心悦她的国师不看,竟然辗转在寻芳院和清风馆中。 当真…当真是位奇女子。 思及此,大理寺卿眼睛又一次瞟了一眼唐昭昭的方向。 这一次,意外又让他瞟到了一个熟人。 大理寺卿惊地眼珠子险些从眼眶中掉出来。 齐王怎么也在清风馆中?! 难不成,他也是来找小倌的?! 大理寺卿在犹豫到底要不要上前去同齐王行礼时,门外的士兵突然跑了进来。 “大人。” 大理寺卿侧头看过去:“何事?” 官兵禀报:“国师来了。” …… 大理寺卿前脚将整个清风馆包围起来,把里面所有的人都控制住。 淮策的马车后脚便停在了清风馆门口。 门外的官兵进来同大理寺卿禀报的时候,大理寺卿愣了一下。 他万万没有料到,淮策竟然亲自来了。 大理寺卿连忙转头往清风馆外面跑,果真瞧见一辆低奢贵气的马车,停在清风馆门口不远处。 大理寺卿走到马车旁边,眼睛看向车厢,双手将淮策的腰牌奉上:“国师大人,您的腰牌。” 几息后,淮策从马车上下来。 他看了眼大理寺卿手中的腰牌,又看了眼云庆。 云庆领会淮策的意思,上前一步,将大理寺卿手中的腰牌接了过来。 淮策本没打算特地跑一趟清风馆。 他是想等大理寺卿将连带唐昭昭在内的清风馆一众人,打包抓进大理寺牢狱里面。 他再去找唐昭昭。 可他一想到,十五所言,唐昭昭正在清风馆中,同小倌喝酒喝得开怀。 他一颗心便堵得死死的。 在大理寺中坐了没一炷香的功夫,淮策便等不及了。 让云庆驾着马车,来了清风馆。 *** 唐昭昭正同萧明炀一起,跟一众人在一处蹲着。 蹲久了,她腿有些麻,便一盘腿坐在地上,低声同萧明炀闲聊。 “上一次咱们在寻芳院被抓,大理寺主簿很快就将咱带走了,这次怎么还没走?” 萧明炀依旧用扇子堵着自己的脸,虽然他并不知道,大理寺卿已经将他认了出来:“怎么,你还挺想去蹲牢狱的?” 唐昭昭啧了一声:“倒也不是,只不过咱们总不能一直在这蹲着吧。” 清风馆内人多。 大家都喝了酒,如今凑在一起蹲着,酒气熏天,实在是难闻。 还不如去大理寺牢狱蹲着。 最起码,那里宽敞。 唐昭昭眼睁睁看着大理寺卿听手底下的官员言语了几句,接着变了脸色往清风馆外面跑。 她又同萧明炀嘀咕起来:“王爷,同你赌五十两银子,清风馆外面,一定还有别的人。” 唐昭昭猜测,一定是给大理寺卿腰牌的那个人。 只是不知道,给大理寺卿腰牌的那个人,是什么来路。 萧明炀逢赌必输,他摇摇头,态度坚决:“不赌。” 唐昭昭戚了一声,继续抬头往门口看。 清风馆门口冷然地身影走进唐昭昭的视线内。 穿越乌泱泱一片人群,她的视线同门口那人的视线对在一起。 唐昭昭心脏瞬间慌乱,有种做了坏事被抓包的感觉。 她连忙低下头,仍旧觉得无所遁形。 唐昭昭左右看了一眼,将萧明炀挡在脸上的折扇往自己脸上拉。 萧明炀一时不察,手中的折扇被唐昭昭抢了去。 眼前没了遮挡物,他慌得不行。 伸手去同唐昭昭抢扇子:“昭昭,你这是做什么!” 唐昭昭整张脸藏在扇子中,低声道:“国师,国师来了!” 萧明炀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谁来了?” 唐昭昭心慌地不行,声音压得很低,几乎用气音说道:“国师!” 萧明炀下意识抬头看向清风馆门口处。 果真瞧见了淮策的身影。 他吓一跳,忙低下头,头往扇子处躲,“国师怎么会来?” 一把扇子,藏了一张半脸。 剩下那半张,是萧明炀的。 唐昭昭把萧明炀往一旁推,抢夺扇子的使用权:“我哪知道他会来?” *** 淮策站在清风馆门口中,脑海中纷纷扰扰的声音吵得他头痛欲裂。 烦躁之意萦绕在他的眉间。 他看着唐昭昭同萧明炀蹲在一起,抢夺一把扇子。 丝毫没有男女有别的观念。 他眉头皱得更紧了。 抬起脚,便往唐昭昭的方向走去。 淮策鲜少出现在大炎王朝百姓的视线之中。 被扣押在清风馆里的人们,绝大部分,都是不认识淮策的。 他们只看到,方才还威风凛凛的大理寺卿。 此刻亦步亦趋地跟在淮策身后,猜测他必定是个位高权重之人。 淮策身上的冷气走到哪,释放到哪。 唐昭昭还在同萧明炀抢扇子的的时候。 眼前突然站了一道人影,黑色的影子打在唐昭昭身上。 唐昭昭猜到了来人,不动了。 下一瞬,头顶传来淮策凉凉的声音,“腿又不疼了?” ————分割线———— 今天加班状态很差,谁能想到这一章鱼鱼写了四个小时…… 准备修文,宝贝们明天再看 然后,明天四更补偿大家 第一百七十章 你听我跟你狡辩 萧明炀一时不察,手中的折扇被唐昭昭抢了去。 眼前没了遮挡物,他慌得不行。 伸手去同唐昭昭抢扇子:“昭昭,你这是做什么!” 唐昭昭整张脸藏在扇子中,低声道:“国师,国师来了!” 萧明炀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谁来了?” 唐昭昭心慌得不行,声音压得很低,几乎用气音说道:“国师!” 萧明炀下意识抬头看向清风馆门口处。 果真瞧见了淮策的身影。 他吓一跳,忙低下头,头往扇子处躲,“国师怎么会来?” 一把扇子,藏了一张半脸。 一张是唐昭昭的,剩下那半张,是萧明炀的。 唐昭昭把萧明炀往一旁推,抢夺扇子的使用权,低声道:“我哪知道他会来?” *** 淮策站在清风馆门口中,面如沉水。 脑海中纷纷扰扰的声音吵得他头痛欲裂,烦躁之意萦绕在他的眉间。 蹲在清风馆大堂的人很多。 淮策却一眼就看到了藏在人群中的唐昭昭。 看到后者安然无恙的蹲在人群中,还有闲情逸致同萧明炀抢扇子。 淮策不知自己应该是个什么心情。 他冷眼看着靠得特别近的二人,抬脚便朝唐昭昭走过去。 * 淮策鲜少出现在大炎王朝百姓的视线之中。 被扣押在清风馆里的人们,绝大部分,都是不认识淮策的。 不知道此刻出现在清风馆的俊美无铸的男人,便是他们敬仰的国师。 他们只看到,方才还威风凛凛的大理寺卿,此刻亦步亦趋地跟在淮策身旁。 猜测他必定是个位高权重之人。 淮策身上的冷气走到哪里,便释放到哪里。 他身上气场太强,所经之处,抬头好奇打量他的人,不由自主将头垂下。 直到淮策走过他们,才又悄悄抬了头,想看看这位神秘莫测的大人,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在众人的目光中,淮策在唐昭昭面前停了脚步。 他垂着眼眸,看着盘腿坐在地上的唐昭昭。 唐昭昭还在专注于同萧明炀抢扇子,面前突然多了一道人影。 黑色的影子在灯光的照耀下,停留在她身上,将她笼罩住。 唐昭昭看到眼前茶白色的衣摆,闻到了熟悉的沉香味。 僵住不动了。 淮策来了。 下一瞬,唐昭昭头顶传来淮策凉凉的声音,“将其余人,都清出去。” 这话,是跟大理寺卿说的。 大理寺卿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忙转过身,吩咐自己手底下的官兵:“把他们全部收押进牢狱中!” 清风馆顿时哀嚎一片。 “官老爷,不要将我带走,我家里还有夫人孩子等我回去!我求求你,我给你银子,我有很多银子!” 带刀官兵嫌恶地看了男人一眼,将刀鞘抵在男人身上:“走!” 片刻功夫,偌大的清风馆中,只剩下蹲在地上的唐昭昭和萧明炀,站在唐昭昭面前的淮策。 以及淮策身后的大理寺卿,外加清风馆的掌柜的,五个人。 清风馆掌柜的早在看到大理寺卿的腰牌时,就已经知晓淮策的身份了。 方才他没有机会同淮策说话,如今整个清风馆都被清空了。 清风馆掌柜的抬脚便朝淮策走过去。 掌柜的心想,国师可能还不知道,清风馆被后真正的主子,是当朝皇帝的亲弟弟,尊贵的晋王。 晋王的私下的暗产业被国师抄成这样,这不就是在打晋王的脸吗?! 只不过,晋王是清风馆背后真正主子的事,不方便被太多人知道。 他得悄悄地同国师提点。 国师怎么着,不得卖晋王一个面子? 清风馆掌柜的走到淮策身后,朝其行拱手礼:“大人——” 淮策冷声打断:“滚。” *** 可怜清风馆掌柜的心里想了那么多,咬文嚼字斟酌再三。 才说了两个字,就被大理寺卿拖着一并带到大理寺牢狱关着了。 此刻,清风馆中,只剩下了三个人。 谁都没有先开口。 死寂,死一般的沉寂笼罩在清风馆的上空。 萧明炀是在淮策冰凉如刀子般的视线落在他身上时,他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在这里,有些多余了。 萧明炀给唐昭昭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脚底抹油,抬脚溜走了。 足够大的二人空间,终于腾出来了。 淮策这时才垂下眼眸,看着穿着一身红色锦袍,打扮成男子模样的唐昭昭,问道: “腿又不疼了?” 他声音很凉,如同寒冬日里冷冽的冰泉。 唐昭昭拿扇子挡住自己的脸,不敢看淮策,声若蚊蝇:“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疼的。” “哦,是吗?”淮策声音轻飘飘,落在唐昭昭的心上,莫名让她发慌。 直觉告诉她,淮策此刻很生气。 唐昭昭抿着唇,不敢说话。 唐昭昭是真的没有想到,给大理寺卿腰牌的牛逼人物,竟然是淮策! 她总共找了两次快乐。 总共被扫黄打非了两次。 次次都被淮策给碰到。 若是唐昭昭知道今夜会在清风馆,以这样的方式,同淮策见面。 萧明炀就是把刀架在她脖子上,她都不会来清风馆的! 唐昭昭都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好了。 淮策会不会认为她年纪轻轻,就是一个沉迷美色的老.色.批吧? 这很影响她出尘不染的仙女形象啊! 唐昭昭觉得她得拯救一下自己的形象。 她将扇子从自己脸上拿下去,抓住淮策的衣摆。 衣摆上传来一道拉力,淮策下意识垂眸看向唐昭昭。 后者鸦羽般的睫毛轻颤,抬起头,一双美眸盛着点点星光。 唐昭红唇微启:“事情不是你看到的这幅样子的,你听我跟你狡辩。” 淮策:“……” 唐昭昭:“不是,你听我跟你解释!” 唐昭昭:“不是我要来清风馆的,我是为了齐王才来的。” 淮策眉毛微挑,淡声问道:“齐王让你来的?” 唐昭昭心一横,默默同萧明炀道了个歉。 横竖这里只有她和淮策两个人。 就先委屈一下萧明炀,背次锅了。 唐昭昭点点头,表明立场,道: “是啊,若非是为了齐王,我才不会来清风馆这种地方呢!” 第一百七十一章 找几个小倌 唐昭昭这番话,被去而复返拿折扇的萧明炀听了个一清二楚。 萧明炀本来还想偷听一下,唐昭昭会不会同淮策说些贴己的话。 没想到,刚巧听到唐昭昭在往他身上扣锅。 萧明炀登时炸毛,冲了过来: “唐昭昭,怎么就是本王要你来清风馆的?不是你在马车上,唆使本王来的吗?” 淮策心仪唐昭昭,早就是公开的秘密了。 上次他带着唐昭昭去了趟寻芳院,就抄书抄到了第二日天亮。 若是再让淮策以为,他带着他的宝贝昭昭来逛清风馆。 那淮策不得扒了他一层皮?! 唐昭昭也没想到萧明炀会突然出现,气势弱了一些: “我要来清风馆,那是为了我自己吗?还不是为了给你算名字?” 萧明炀突然理亏,好像是这个道理。 唐昭昭占了上风,又道:“再说了,我唆使你怎么了?不是你先唆使我,让我同你一起去寻芳院的吗!” 话音刚落,清风馆突然安静下来。 唐昭昭后知后觉发现不对劲,她连忙抬头看向淮策。 果然…… 二人视线对在一起。 淮策沉着眸,声音平静:“嗯,还去了寻芳院。” 唐昭昭:“我……” 唐昭昭想拍死自己的心都有了。 她真傻。 她竟然用了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破招! 还没将清风馆这事解释清楚,又来了个寻芳院。 萧明炀生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他一小步一小步挪到唐昭昭旁边,将自己的折扇拿过来。 给了唐昭昭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溜了。 * 清风馆中,又剩下唐昭昭同淮策二人。 淮策看着唐昭昭毛绒绒的脑袋,皱了皱眉,“你打算今夜一直坐在这里?” “不。” 唐昭昭连忙爬起来。 还没完全站起来,又一屁股坐到了地上,龇牙咧嘴地抱着腿,可怜兮兮地看着淮策:“腿抽筋了。” 淮策:“……” 淮策从胸腔中重重呼出一口气,蹲下身,修长的手指轻轻按在唐昭昭抽筋的腿上。 唐昭昭下意识往回缩,又引起一阵痛,她倒吸一口气。 淮策冷声道:“别动。” 唐昭昭乖乖不动了,垂眸看淮策。 后者好看的脸庞上,笼着一层冷意。 淮策闻着唐昭昭身上的酒气,蹙眉道“饮了多少酒?” 唐昭昭低声回,“就饮了几杯。” 淮策已经对唐昭昭的“几杯”,有了一个大致的概念。 他气不打一处来,冷声道:“谁给你的胆子?清风馆的酒,小倌喂给你的酒,你也敢喝?” “你就不怕他们在酒中给你下药?!” 唐昭昭心虚看向一旁,开口道:“我没让他们喂,我都是自己喝的。” “而且,那酒里也没有放其他的东西……” 唐昭昭声音越说越小。 突然,她脑海中灵光一闪。 哎,这事有点不对啊…… 她抬起眸,狐疑的眼神看向淮策:“你怎么知道他们想要喂我饮酒的?” 那个时候,淮策还没到清风馆。 退一万步说,就算淮策同大理寺卿一起到了清风馆。 小倌喂她酒,也是她刚进来的时候发生的事。 淮策怎么会知道的?谷 *** 淮策没想到唐昭昭会如此敏锐。 他手上的动作僵了一下。 唐昭昭表情谨慎地打量着淮策,继而眯了眯眸子:“难道你……” 淮策喉结微滚,在想要不要将十五的事情告诉唐昭昭。 就在淮策刚要开口的时候,唐昭昭抢先他一步,先说了话。 “难道你以前也来过清风馆,所以对这里小倌的行事如此了解?!” 她的语气中包含着五分不可思议,五分震撼我全家的情绪。 淮策:“…” 淮策:“……” 淮策:“………” 淮策无语地看着唐昭昭亮晶晶的眼睛,咬牙切齿道:“没有!” 唐昭昭:“真的吗?”我不信。 就算不知道唐昭昭心里在想些什么,单看她的眼神,淮策也能猜到个八九不离十。 淮策闭了闭眼,沉声道:“唐昭昭,本座对男子没有兴趣!” 唐昭昭眼眸一转,突然八卦问道:“那你对谁有兴趣?” 淮策没想到唐昭昭会向他问这个问题,他下意识抬眸,看向唐昭昭。 对上后者带笑的眼眸,淮策的心突然慌乱一下。 手上的力道蓦地重了些。 唐昭昭低声呼痛,错过了淮策眼眸中连他自己都没有觉察到的异样的眼神。 淮策忙放轻了力道,收回手,淡声问道:“现在如何了?” 唐昭昭转了转腿,扬着眉,笑道:“好了哎!” 她一咕噜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锦袍上的灰尘,笑道:“多谢国师!” 看着唐昭昭明艳的笑容,淮策身上的怒气逐渐散去。 他幽幽开口,问道:“唐昭昭,清风馆里的小倌就这么好,好到让你腿疼都要来?” 唐昭昭莫名从他的话语中,听到了一丝丝幽怨和委屈。 但她没有深入多想。 只觉得清风馆这事,竟然还没有结束。 唐昭昭小声道:“没有。” “清风馆的小倌,也没有我想象中那般好。” 唐昭昭看着淮策,认真道: “我今日也是第一次来清风馆,我发现,清风馆所有小倌加在一起,都没有国师你好看。” 淮策:“……” 这算是夸他吗? 算是吧。 虽然唐昭昭拿他同清风馆的小倌做比较这件事,让淮策心情复杂。 但淮策堵了一整晚的心,也因为唐昭昭这句话,顺畅了。 他板着脸,垂眸看了眼唐昭昭,淡声道:“送你回府。” *** 唐昭昭出了清风馆。 不同于来时那般热闹,此刻门口门可罗雀,只有国师府一辆马车。 云庆将马凳提前放在了马车前。 瞧见淮策同唐昭昭终于从清风馆中出来了。 他连忙迎了上去,“主子,唐姑娘。” 淮策淡然吩咐:“先将唐昭昭送到唐府。” 云庆点头:“是。” 马车一路到了唐府。 格桑在府门口焦急地等着唐昭昭。 唐昭昭下了马车,同淮策道了声再见后,在格桑的担忧声中,进了府。 等到唐昭昭彻底进府,淮策才淡淡吩咐云庆:“明日找几个小倌,送到齐王府。” 第一百七十二章 吃瓜吃到自己身上 晋王府这边。 牧婉儿好不容易使了浑身解数,将最近对她稍微有些冷淡了的萧明璋哄上床榻。 二人衣衫都全部脱净了,刚要颠.鸾.倒.凤行鱼水之欢之时。 萧明璋的心腹突然在外面喊话,声音很急:“王爷!出事了!” 萧明璋关键时刻被打断,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才开了门。 他黑着一张脸,看自己的心腹,厉声道:“你最好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如果可以,心腹自然不会挑这时间来打扰萧明璋。 他面色严峻:“王爷,清风馆被大理寺抄了!” 萧明璋脸色更黑:“什么?!” *** 淮策前脚刚进国师府,大理寺卿后脚就亲自赶了过来。 “国师大人,晋王府的人,来大理寺捞人了。” 大理寺卿满头是汗。 若不是晋王府的人来了大理寺,他还真不知道,清风馆竟然是晋王的产业! 晋王将这事藏得可太严实了。 一边是晋王,一边是国师。 大理寺两边都得罪不起。 斟酌再三,大理寺卿还是决定上淮策这条船。 大理寺卿让淮策给他拿主意:“晋王的人,要下官将清风馆掌柜的和小倌全部放出来,大人您看……” 淮策声音冷冷:“大炎王朝律法第五十八条是如何说的?” 大理寺卿当即回道:“凡入淫祠被捕者,关押十五日。” 这条律法是大炎王朝建立之时,就拟定下来的。 一直流传至今,名存实亡。 虽说大理寺照例每过一段时间,就要去花街柳巷搜查一番,抓几个人回牢里蹲着。 但也不是非要蹲够十五日。 若是银子给到位了,也还是会让人走的。 而今淮策突然提到了这条跟摆设一样的律法,大理寺卿便知道这是何意了。 大理寺卿弯腰拱手:“夜深了,大人早些休息,下官告退。” *** 清风馆被大理寺抄成一栋空楼的事,第二日便传遍了整个京城。 百姓茶余饭后,皆是在讨论此事。 “哎你们听说了吗?昨夜清风馆被大理寺的人抄了!” “大理寺今年这是怎么了?才抄了寻芳院没多久,现今又将清风馆给抄了?” “谁知道呢?这次被关押进大理寺的人,到现在还没被放出来,大理寺牢狱都快要挤满了。” “我听说啊,这次动清风馆,是上头的命令……” …… 云庆带着一群花枝招展的小倌,敲响齐王府的大门的时候,萧明炀还未起。 国师身边的人来了,齐王府自然不敢怠慢。 淑太妃连忙将云庆请进门,差人去把萧明炀叫起来。 云庆没进门,恭敬同淑太妃拜了礼。 淑太妃看着云庆身后的几个媚眼如丝的男人,不由疑惑问道:“国师这是何意?” 云庆道:“清风馆昨夜被查一事,想必淑太妃已有耳闻。” “清风馆如今关门休整,我家主子怕扰了齐王的雅兴,特地差小人过来给齐王送几个解闷的人。” 淑太妃依旧不解:“清风馆被查,同齐王有什么关系——” “系”字还没说完,淑太妃突然反应过来。 脸色瞬间由正常转白再转红再转黑。谷 云庆又添了一把火:“还望齐王笑纳。” 国师送出来的东西,谁敢退回去。 淑太妃就算是一百个不情愿,也得将云庆身后那一堆香粉冲天的男人收进齐王府。 “多谢国师美意,本宫心领了。” 云庆内心默默给萧明炀点了根火红的蜡烛。 京城权贵中,谁不知道淑太妃性子火爆,若是知道齐王萧明炀暗戳戳地成了断袖,怕不是真的会将其打断胳膊。 齐王短时间,应该都没机会再去找唐姑娘玩了。 云庆低着头,将淮策吩咐他的话同淑太妃说完,逃也似的飞离齐王府。 很快,紧闭的齐王府中,传来一阵中气十足的女高音: “萧明炀!你昨晚去哪鬼混了!你给本宫滚出来!” 当日,齐王府一阵鸡飞狗跳。 萧明炀在前面跑,拿着竹笤帚的淑太妃追在身后…… * 齐王府乱作一团,反观唐府,一片岁月静好。 唐昭昭给格桑列了个清单,让格桑去给她买些零嘴回来。 不到半个时辰,格桑便带着一包包吃食回了唐府。 顺带还带回了最新八卦。 格桑坐在唐昭昭身边,接过婢女端过来的才切好的西瓜,拿起其中一块,边递给唐昭昭,边说道: “小姐,你知不知道,昨夜大理寺将清风馆给抄了!!” 唐昭昭刚吃了一口西瓜,西瓜肉还没咽下去,便听到格桑这句话。 她眨了眨眼,缓慢地看向自己手中的西瓜。 吃瓜吃到自己身上了? 格桑还在兴奋地说,丝毫没有察觉到唐昭昭的异样: “奴婢听他们说,是朝廷某个官老爷养的外室,昨夜去清风馆找小倌了!” “这件事,被官老爷知晓了,官老爷很是愤怒,直接让大理寺的人,把整个清风馆给抄了!” “奴婢听他们说,这次被关进牢狱的人,必须要关满十五日,才会被放出去。” 唐昭昭一手拿着咬了一口的西瓜,侧躺在美人榻上,撑着头发呆。 官老爷,应该是指淮策吧? 昨夜确实是淮策带人抄了清风馆。 只不过淮策应该是封了消息,没有让人知道是他所为。 那,官老爷养的外室,又是谁? “小姐?” 格桑突然喊了唐昭昭一声。 唐昭昭下意识回道:“不是我!” 格桑听得云里雾里:“小姐您在说什么?什么不是您啊?” 唐昭昭回过神来,尴尬了一瞬,连忙摇头道:“没什么,你方才喊我了?” “对吖。”格桑看着唐昭昭手中的西瓜,“这西瓜可甜了,您快吃呀!” 唐昭昭被按头吃瓜。 格桑眼睛闪着好奇的光芒,“小姐,你知道京城里哪个官老爷喜欢男子吗?” 唐昭昭:“别问我,我不知道。” *** 唐昭昭这厢被格桑喂瓜,淮策那边也没闲着。 几个月过去了,以尚书为首的,那些看淮策不满意的老臣们,龟缩了一段时日后。 那颗想将淮策从国师位子上拽下来的心,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第一百七十三章 弹劾国师的点子 虽说寻常老百姓无从探知昨夜到底是谁指使大理寺的人抄了清风馆。 但尚书等人毕竟位高权重,查了一整晚,倒也将淮策查了出来。 于是,一群老头又憋着坏,相聚在了一起。 尚书:“昨夜国师带人抄了清风馆这事,大家都知道了吧?” 郭侍郎:“下官已经收到了消息,国师将清风馆给抄了,是为了在里面寻人。” 尚书:“可有查到,国师是在找谁?” 其余几位官员相互看了一眼,摇了摇头:“后面线索断了个彻底,我等皆未查探到。” 尚书小眼一眯,“先前不是有传言说,国师心悦一个女子,叫…叫……” 京兆尹和郭侍郎异口同声提示道:“唐昭昭。” 尚书点了点头:“对,唐昭昭。” “国师不是心悦唐昭昭吗?这才过了多久,他竟又同别人勾搭上了?” 关于淮策的流言蜚语,一群人一个也没落下,甚至知道的比淮策本人还要全。 赵御史也跟着说了一个:“国师当初还传出了金屋藏娇的事呢!” 一群人光是讨论此事,就讨论了一个时辰。 尚书将放在一旁的奏折展开,拿过毛笔,道: “这便够了!诸位,咱们总结一下此次能用到的弹劾国师的点子。” “老夫先说一个,色欲熏心。” 郭侍郎随后跟上:“国师滥用职.权也可以写在奏折中!” 京兆尹:“国师为所欲为,无恶不作!” 京兆尹的观点被驳回了。 尚书:“你这条不行,不具体,你得具体,知道吗?” 尚书解释:“国师是如何为所欲为的,是如何无恶不作的,要说出来。” …… 一封封久违的弹劾淮策的奏折,又一次送到了御书房。 彼时,淮策正在御书房中,替陛下批阅折子。 他懒懒扫了眼奏折里的内容,面无表情地用朱砂写了两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已阅。 奏折第二日如数回到尚书等人手中。 看着那道大拉拉的朱砂字迹,尚书险些气到中风,狠狠将奏折摔在案几上。 “又是已阅!” 陛下的字迹漂浮无力,万没有这般大气磅礴,丞相看一眼便知道,这是淮策的字迹。 尚书怒气上头:“备车!老夫要进宫!” *** 向宫里递折子没有用。 一群老臣在尚书府提前对好了要说的话,浩浩荡荡携手去了御书房。 面圣告状。 尚书一副为大局着想的严肃面孔,气愤地斥责淮策: “清风馆几十上百人,国师岂能说抓起来便抓起来?!” 郭侍郎也不甘示弱,跟着道: “清风馆平素里安分营生,按时向户部缴税。 “国师为一己之私,不经陛下允许,就直接派大理寺做这等丧尽天良的事,未免太不把大炎王朝的律法放在眼中了!” “……” 十几个官员,一人一张嘴。 有痛斥淮策的,还有故意离间淮策与皇帝之间关系的。 一连说了一个时辰,直到说到嗓子发干,想喝口茶润润嗓子。 才发现皇帝不仅没有给他们准备茶水,连座都没赐给他们。 尚书等人站在御书房中央,愤愤地看着坐在红木交椅上,淡漠喝茶的淮策。 一个个酸成柠檬树下的柠檬精。谷 若不是淮策的出现,挡了他们的利益,他们才不愿在这里同废物皇帝和淮策浪费口舌。 腿都站酸了,连口茶都没得喝! 淮策半掀起眼皮,冷眼扫了眼站在御书房中央的一群老臣。 眸光扫过,老臣们后背隐隐发凉,总觉得淮策看穿了他们的灵魂。 淮策还以为,经过几个月,这群人会有些进步。 事实上,并没有。 他眉眼带着燥意,道:“本座所为,关卿何事?” 轻飘飘一句话,压过在场所有人的气势。 淮策如此不将尚书等人放在眼中的举动,激起了他们的愤怒。 尚书突然往前一步走:“你!” 淮策半抬着眸,眼尾下压,森冷的眸光满是燥意。 对上淮策的眼神,尚书满腔怒气突然就怂成一团。 他指向郭侍郎:“郭侍郎有话同国师说!” 郭侍郎突然被点名,抬起头来,一双迷惑的大眼睛看着尚书。 之前不是定好了,这段是你的话吗?为何要下官说? 下官不行啊!下官要说什么? 尚书已经装死了。 郭侍郎赶鸭子上架,头皮发麻,完全没了方才的气势,他突地指向赵御史: “是赵御史有话要同国师说。” 赵御史一愣,学郭侍郎的作法,将话头推给京兆尹: “京兆尹有话要同国师说。” …… 以此类推,推了一圈。 最后,话头又推到了丞相头上。 这次,没等丞相开口,坐在龙榻上的陛下先发了火。 他一掌拍在面前案几上,怒吼道:“放肆!” 刹那间,除淮策以外,御书房所有人,齐刷刷跪在地上。 “陛下息怒。” 皇帝震怒:“你们以为御书房是什么地方?岂容你们这般胡闹!” “区区一个清风馆而已,国师如何动不得?” “莫说是清风馆,就算国师想要带人抄了尚书府,你也不得反抗!” “日后若是再让朕看到弹劾国师的折子,你们便从哪来,给朕滚到哪里去!” 皇帝向来是站在淮策这边的。 尤其,当皇帝知道,清风馆背后的主子,竟然是萧明璋一时。 他越发觉得,自己当初力排众难,将淮策留在身边,是明智之举。 不说别的,单是清风馆一年入账的银两,就够萧明璋在外养一支兵。 淮策抄了清风馆,于皇帝而言,是莫大的好事。 就算日后清风馆整饬开业,清风馆也已经被皇帝拿捏住,萧明璋便翻不起什么浪。 …… 皇帝此言一出,跪在地上的官员,又一次变了神色。 淮策垂着眸没出声,他拿过一旁的青花瓷茶盏。 悠悠茶雾盖住了他不达眼底的冷笑。 皇帝发了一顿火,元气又有些不足:“都给朕滚!” 一众官员匆匆离开御书房。 众人一走,皇帝便跟没了骨头一样,瘫在龙榻上,吩咐大太监:“宣陈院使。” 大太监应了一声,走到御书房外间,差使小太监去太医院喊陈院使。 第一百七十四章 你当本公主驸马 等陈院使期间,皇帝又同淮策说起了清风馆一事。 皇帝:“朕听闻,爱卿昨夜去清风馆,是为了一人而去?” 淮策没有反驳,算是默认。 皇帝中气不足地哈哈笑了两声: “怪不得,朕每次要送给爱卿美人,爱卿都拒绝不要。” “原来,爱卿志不在美人啊哈哈哈。” “爱卿不妨告诉朕,喜欢什么样的男子,朕去给你找,保准让你满意!” 淮策眼底划过一抹厌恶,冷声道:“臣不喜男子。” 这下皇帝诧异了:“哦?昨夜爱卿去清风馆,找得到不是男子?” 淮策不愿同皇帝说唐昭昭的事。 他四两拨千斤,将这个话题推到一旁,把今年夏狩何时开始准备这一问题,拋给了皇帝。 皇帝被转移注意力。 过了一会儿,陈院使提着药箱进了御书房,照例给皇帝把了平安脉以后,他从药箱中拿出一个黑色的小瓷瓶,递给皇帝。 陈院使:“陛下还是同先前一样,每七日服用一颗,此药性猛,陛下切记不要多服。” 大太监上前一步,将小瓷瓶代为收下。 淮策目光在那小瓷瓶上落了一瞬。 大炎王朝这位皇帝,不惑之年便已经将身体掏空,精元之气耗尽。 如今,更是要用陈院使的药丸来维持自身的元气。 想必,他没几年命可活了。 *** 在府中修养了了几日,唐昭昭重新骑着二丫,回了练习蹴鞠的场地。 不过三日未见,沐阳公主看到从场地入口处走来的唐昭昭时,开心地眉眼的笑意都要溢了出来。 她扔下蹴鞠,像一只快乐的小鸟,朝唐昭昭飞奔而来。 声音清脆悦耳:“昭昭!昭昭!” 沐阳公主一把抱住唐昭昭,扑到她怀中:“昭昭,本公主好想你啊!想你想的茶饭不思夜夜难眠。” 唐昭昭捏着沐阳脸上长出来的肉,跟着笑道:“嗯,想我想的脸上的肉都多了一圈。” 沐阳公主鼓了鼓嘴巴:“哪有?本公主明明瘦了二两!看不出来吗?” 唐昭昭:“确实有点困难。” 沐阳哼唧了两声,“你的腿怎么样了?” “好多了。” 唐昭昭环顾场地一圈,没有看到裴君音的身影,问沐阳公主:“我表姐还没来吗?” “没有。”提起这个,沐阳公主就生气,“裴君音有伤在身不来也就算了,我十二皇叔竟然也没来!” 沐阳公主的十二皇叔,就是晋王萧明璋。 沐阳很生气:“若是这次蹴鞠大赛不能拔得头筹,本公主定要让父皇好好治他们的罪!” 唐昭昭揉了揉沐阳的脑袋,安慰她道,“不是还有我和国师在嘛。” 不说还好,说到淮策,沐阳又是一顿气:“国师这几日也没来踢蹴鞠!他甚至没有去移清宫给本公主授课!” “本公主难得早去一回,在移清宫坐到了晌午,你们没有一个人来。” 唐昭昭诧异:“国师为何也没有来?” 沐阳气呼呼开口:“本公主怎么会知道!” * 沐阳脾气大,一点就炸。 好在脾气来得快,走得也快。 没过多久,又因为唐昭昭准备请她吃烧鸡,喜笑颜开了。 沐阳抱着唐昭昭的腰,头刚好埋在后者柔软之处。 唐昭昭身上的味道很香很甜,沐阳很想咬唐昭昭一口。 她抬起头,亮晶晶的眼睛看向唐昭昭:“昭昭,不然你来当本公主驸马吧!这样咱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淮策刚抬脚走进场地,便听到了沐阳胆大包天的话。 看到抱在一起的二人,他脸色瞬间冷了一个度。 淮策走到唐昭昭身边,眼神凉凉地瞥了眼沐阳公主,“去踢蹴鞠。” 沐阳公主非常听话,抬脚就往场地中央跑。 …… 自从那夜淮策将唐昭昭送回府中,二人就没有见过面。 眼下见到淮策,唐昭昭眉眼不由自主染上笑意,她声音甜甜:“国师您来啦!” 淮策脸色缓和,轻嗯一声。 二人三日未到场地中,落下了不少阵型。 同队球员担负起教导任务,将这几日的对型讲给唐昭昭二人听。 好在二人都是聪慧之人,球员只说一遍,他们便懂了。 唐昭昭将这几日队友们琢磨出来的阵型消化掉,突然记起萧明炀说的话。 她将淮策扯到一旁,低声说道:“国师,咱们这场地里,可能有太子那边派来的细作,来偷学咱们的阵型。” 淮策垂眸,看了眼抓住他手腕的柔荑,唇角不自觉微勾,淡声如玉: “无妨,蹴鞠大赛以进球数量多少为标准,他们不足为惧。” * 第二日,裴君音独自一人坐马车来了练习蹴鞠的场地。 因着她几日没来,怕又给球队拖后腿,提前做了糕点给大家致歉。 小厮将几提食盒从马车上拿下来的时候,沐阳公主口水险些流了出来。 她一手一个热乎乎的糕点,看着裴君音,完全没了昔日的厌烦之情。 能做出这么好吃的糕点的人,一定不是坏人。 沐阳公主嘴里塞着糕点,含糊不清道:“等本公主吃完糕点,带你练习蹴鞠。” 唐昭昭又给沐阳拿了一块小熊糕点:“你练你自己的,表姐我来教。” 球队里的队员也折服于裴君音的手艺,纷纷夸赞她做出来的糕点,比春喜居的还要好吃。 唐昭昭笑着看向裴君音,同她道:“表姐你看,不只我一人觉得你做的糕点比春喜居的好吃。” “你若是开个铺子卖糕点,一定比春喜居还火!” 裴君音轻柔地笑了下,看着几乎瞬间空了的食盒,心中悄悄种下了一个念头。 …… 今日不止裴君音来了场地,一直没有露面的萧明璋同牧婉儿也来了场地。 唐昭昭抬头看了二人一眼。 发觉萧明璋脸色不太好,眼底有一抹很明显的黑,似乎许久没有好好睡过觉了。 而跟在萧明璋身边的牧婉儿脸色也不是很好,一副欲求不满的样子。 唐昭昭只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 只要他二人不动裴君音,就是玩出花,也跟她没有关系。 萧明璋又一次闻到糕点的香味。 他知道今日裴君音做了糕点。 第一百七十五章 见面 萧明璋进了场地,便闻到一阵浓郁的糕点香气。 这味道他闻过多次,是裴君音做的糕点。 虽说闻了不少次,可他一次都没吃到过。 他原本今日没打算来场地练习蹴鞠。 听到府中下人说,裴君音做了不少糕点,打算带到场地去分给众人,才跟着过来的。 萧明璋就是想尝尝,裴君音做的糕点到底是什么味道。 为何所有吃过的人,都说好吃。 只不过,他来的时候,一堆食盒里,只剩下了一块糕点。 萧明璋不动声色地挤到人群前面,手刚准备伸向那块糕点。 突然,横插过来一只肉乎乎的小白手,抢先他一步,一把抓住最后的那块糕点,然后毫不留情地塞进自己嘴巴里。 萧明璋:“……” 他就不配吃块糕点是吗! 萧明璋沉着脸,看向沐阳公主。 如果此刻瞪她的人是淮策,沐阳公主可能还会考虑一下,将嘴巴中的糕点吐出来,问问淮策是不是想吃。 但此刻瞪她的人,是萧明璋。 沐阳公主立刻凶狠地反瞪回去。 她眼睛比萧明璋大,谁怕谁啊! *** 蹴鞠大赛日渐逼近,唐昭昭甚至感受到了场地中的紧张气氛。 淮策更是直接将移清宫的课停了。 全部时间拿来让众人在场地中练习。 这日辰时,唐昭昭梳洗完,从卧房中出来,去花厅用早膳。 唐昭昭虽说不会做饭,但她会吃。 府中的厨子又很聪明,只要唐昭昭将大致的食材给厨子列出来。 没几日,厨子便能做出唐昭昭想要的食物。 唐府的早膳向来丰盛。 花厅的膳桌上,摆着薄皮烧麦,水晶虾饺,密供,桃花面,金丝海参粥,冰糖燕窝羹金乳酥,珍珠翡翠圆子汤…… 唐昭昭刚喝完一碗圆子汤开胃,抬眼瞧见唐烨朝花厅走来。 唐烨眉眼同唐昭昭有三分像。 只不过唐昭昭长相更偏柔和可爱,唐烨多了几分冷俊。 一身重工刺绣的玄色锦衣更显他身姿笔挺修长。 在唐昭昭的目光中,唐烨走进花厅,坐在唐昭昭对面。 侍候在一旁的婢女很有眼力劲儿地给唐烨盛了碗金丝海参粥。 唐昭昭好奇问道:“哥,你今日怎么没出府?” 唐烨拿起调羹轻轻搅着手边的粥。 他的手白皙漂亮,骨节分明,右手拇指上,戴着一枚翡翠扳指。 听到唐昭昭的问话,唐烨慢条斯理开口:“今日哥哥要同詹家家主见面。” 丝绸生意尤为重要。 唐烨特地推了今日其他的事,同詹家家主约了晚膳。 唐昭昭眼睛一亮,问道:“是同咱们府上合作丝绸生意的那位詹家家主吗?” 唐烨颔首。 唐昭昭:“我也要跟你一起去!” 唐昭昭的要求,唐烨自然同意,“好,等你练习蹴鞠回来,哥哥带你一起去。” …… 当日傍晚时分,蹴鞠练习结束以后,唐昭昭匆匆同淮策等人告别,骑上二丫,一路往府中飞奔。 唐烨已经提前给唐昭昭准备好今晚要穿的衣裙了。 唐昭昭看着看起来就很繁琐,穿起来一定更繁琐的衣裙,道:“我还有很多衣裙没有穿呢!。” 唐烨让格桑接过去,声音低醇:“嗯,但那是之前让绣娘做的衣裙,这是最近几日才做好的。” 唐昭昭:“……” 很有道理,她竟无力反驳。谷 唐昭昭:“那我去换!” *** 隔壁国师府。 初一一边同淮策禀报丝绸生意最近的情况,一边给淮策易容。 初一是淮策暗卫中,武功最强的一位,排在暗卫之首。 他最擅长的,是易容。 且不说淮策已经顶着国师的身份,同唐烨有过多次接触。 他用云庆的姓氏在外经商,就是不想让他人知晓。 先前,经商一事都是由初一全权打理的。 此次丝绸生意,淮策突然要跟着一起。 初一不敢耽搁,连忙带着易容需要的东西,悄悄来了国师府。 一炷香的功夫后,原来俊美的一张脸变得平平无奇。 淮策看着铜镜中这张扔在人堆中,也不会被注意到的普通面孔,很是满意。 他淡声吩咐初一:“这次同唐烨见面,本座以你胞弟的身份出面,商谈还是以你为主。” 初一今年二十有五,若是单看年龄,确实可以做淮策的哥哥。 他点点头:“属下遵命。” 淮策站起身,将周身的气场往回收。 隐藏住眼睛里的锋芒和冷漠,换上一副温和纯良的谦卑模样。 初一转个身收拾桌子上瓶瓶罐罐的功夫,淮策全身的气场都变了。 就连眼眸里的东西也同先前完全不同了。 他险些没有认出面前这人,就是他的主子。 一直等在门口的云庆,更是震惊地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这是云庆第一次见初一的易容手段,他搓了搓眼睛,看着淮策,不可思议开口:“主子?” 淮策变换了声线,温和道:“不是。” 云庆惊得眼睛都不眨一下,直直地看着淮策。 直到眼睛发酸,云庆才眨了眨眼睛,道:“太不可思议了,属下跟在您身边三年,方才都没有认出您来。” 淮策仿佛变了一个人。 不管是相貌还是气场,亦或是声音。 就连身上的熏香味道,都与以往大有不同。 若不是初一站在淮策身后,他们二人又从室内走出来。 云庆定不会以为面前的人,就是他敬爱的主子。 *** 唐烨将位置定在了春喜居二楼雅间。 日落西山,坊市的各个楼宇上,都点起了一串串灯笼。 三三两两的人群走在大街上,时不时有马车经过,响起哒哒的马蹄声。 唐昭昭同唐烨先一步到了春喜居,坐在雅间里。 不多时,门口传来店小二的声音:“二位爷,您这边请。” 雅间的门被店小二推开。 唐昭昭嘴里叼着花糕,侧头看过去。 除了店小二以外,门口还站着两个人。 唐昭昭的目光从初一身上,转向了站在初一身后的淮策身上,继而停住。 许是感受到唐昭昭的视线,淮策眼眸轻轻抬起,也看向唐昭昭。 一双瞳色较浅的眼眸,满是温润。 对上唐昭昭的视线,淮策唇角微微弯起。 ————分割线———— 啊啊啊太不容易辽!四更终于补上啦! 晚安小仙女们! 第一百七十六 发现淮策马甲 对上唐昭昭的视线,淮策唇角微微弯起。 随即,又很平和有礼地将目光移开,假装自己不认识唐昭昭,在看一个陌生人。 唐昭昭视线定格在淮策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眼中闪过一抹疑惑之色。 这个男人,为何给她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呢? 而且,越看越觉得眼熟。 突然,唐昭昭脑海中灵光一闪,瞳孔猛地一缩,恍然大悟。 好家伙! 这人不是淮策吗! 他怎么将自己弄成这幅模样了?! 唐昭昭压下心中的诧异,又抬眼瞄了瞄淮策的脸。 从现代化妆技术的角度来看,淮策画了眉毛,眼睛也上了妆,整个脸抹黑了五度。 他还打了鼻影、侧影,发际线的位置也改了…… 甚至连肤蜡都用上改了五官。 唐昭昭漂亮的眉毛微微蹙起来。 什么情况? 淮策原来那张帅到人神共愤的脸呢?! …… 淮策这辈子都不会想到,他精心换的一张连云庆都认不出来的、自认为毫无破绽的脸。 在同唐昭昭见面后的第一时间,就被对方认了出来。 初一天衣无缝的易容技术,在唐昭昭这位有着多年化妆经验,甚至以前还跟着美妆博主练过一段时间仿妆的精致猪猪女孩面前,简直溃不成军。 *** 雅间的门被走出去的店小二关上。 初一爽朗开怀的笑声打破了雅间中片刻的安静。 他朝唐烨抱拳,笑道:“唐公子,别来无恙啊。” 淮策跟在初一身后走着。 他垂着眸,依旧收敛着身上的气势。 唐烨早就位置上站起身来,正对着初一,微微颔首行礼,声音清泠:“詹公子,久违了。” 唐昭昭也跟着站起身,面上带着得体的笑容,脑袋却飞速转着。 今日不是她们唐府同詹家商量丝绸生意一事吗? 淮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还大摇大摆地进了他们的雅间? 唐昭昭拧着眉,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一个大胆的想法从她脑袋里蹦出来。 难不成,那个同他们唐家做过一次生意,还将她爹坑了一把的詹家,是淮策搞出来的?! 唐昭昭大脑飞速运转。 所以,根本就没有詹家,是淮策为了做生意不被别人发现,特地用了个假的身份,这才制造出来的詹家?! 唐昭昭越想越觉得在理! 好家伙,她不会是发现了淮策的隐藏小马甲了吧! 唐昭昭突然兴奋起来。 她可真是太厉害了! 淮策从哪里找的化妆师啊,手艺这么差! 伪装伪了个寂寞。 还不如让她来。 *** 唐烨和初一二人客套了一会儿,初一这才笑着同唐烨介绍自己身后的淮策。 “唐公子,还没给你介绍,这位是舍弟,自小待在府中甚少出门,在下带他出来见见世面。” 淮策丝毫不知,自己隐藏了三年的身份,在唐昭昭面前,暴露了个彻彻底底。 他刻意压低了声线,同唐烨问礼:“子离见过唐公子。” 唐昭昭压下心底的兴奋,看着淮策,突然起了逗弄他的心思。 她声音清软,开口说道:“这个哥哥好生面熟,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唐昭昭话音刚落,雅间所有人的视线刹那间落在她身上。 淮策后背陡然绷紧。 初一也跟着起来? 难不成唐姑娘发现了? 不可能,初一自我反驳,他的易容之术,除非技术在他之上,否则是根本不会被看破的。 初一的心声,给淮策吃了一颗定心丸。 淮策敛着眉,说道:“姑娘说笑了,在下从未与姑娘见过面。” 唐烨看到自家妹妹狡黠的眼神,知晓她是在打趣对方,不由无奈道: “我都是第一次见他,你又何时见过?” 唐昭昭笑靥如面,道:“我怎么会见过他,我只是瞧着他可爱,骗他玩的!” 淮策绷紧的后背放松下来,随后脸色一黑。 可爱? 她竟然对第一次见面的男子说可爱?! …… 唐烨顺势又同初一介绍了唐昭昭,“这位是家妹。” 初一虽然没有见过唐昭昭,但他们暗卫圈里,流传着唐昭昭同淮策的故事。 初一很有分寸地看了眼唐昭昭,原来,这就是他们国师府未来的女主人啊! 初一夸道:“早就听闻唐家还有一位千金,生得闭月羞花,倾国倾城,如今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唐烨与荣有焉,抬手请淮策二人入座。 唐昭昭同唐烨坐在一处,初一同淮策坐在一处。 不多时,店小二将珍馐佳肴同琼浆玉酿一起摆上来。 唐昭昭刚准备给自己杯中倒上酒,手还没碰到酒壶,便被唐烨捏着移开。 唐烨淡声道:“今日你不得饮酒。” 唐昭昭不乐意了,伸出另一只手去抢:“为什么?” 唐烨又攥着唐昭昭另一只胳膊,将酒壶拿开:“没有为什么。” 他自然是知道自家妹妹的酒量极好。 若是只有他同妹妹一起用膳,妹妹想要饮酒他不拦着。 可是今日还有其他男子在,唐烨当然不能让别人看到自家妹妹醉酒的失态模样。 唐烨给唐昭昭倒了热茶:“今日你喝茶。” 坐在唐昭昭对面的淮策,看着兄妹俩自然亲昵的相处,一颗心醋成汪洋大海。 他眼神淡漠地盯着唐烨抓住唐昭昭手臂的那只手。 仿佛要将唐烨的那只手,盯出一个洞。 初一玉箸还没拿起来,突然感觉身边传来一阵冷意。 这种冷意,他非常熟悉。 初一下意识头皮发麻,后颈皮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怎么了怎么了! 好端端的,他家主子怎么突然就又有情绪了?! 这个节骨眼上,可不能出岔子啊! 初一抬头,就看见对面两兄妹抢酒壶的情景。 再看着自家主子一动不动的视线。 初一好像明白了些什么。 趁对面兄妹没有注意到淮策的异常,他连忙低声同淮策说道:“主子,冷静,一定要冷静,深呼吸。” *** 唐昭昭很快妥协,没再去碰酒壶,乖乖地喝着唐烨给她倒的茶。 今日是唐烨和初一的主场。 唐昭昭对生意场的事没有任何兴趣,她小口抿着茶,视线又被淮策吸引住。 第一百七十七章 淮策家人呢 唐昭昭来此目的,就是为了见一见是谁这么厉害,竟然将唐国富给坑得跳脚。 她还想给唐国富报个仇呢。 如今知道坑唐国富的人是淮策,唐昭昭瞬间躺平放弃。 唐昭昭觉得,她爹干不过淮策,实属正常。 她作为唐国富的女儿,从基因里就已经决定了,她也干不过淮策。 她就不去自讨苦吃了。 一杯茶见底,唐昭昭突然记起,唐国富给她从江南寄过来的第二封信中,曾经提前过。 “詹姓商户”主动要同他们唐府做丝绸生意,并且诚挚地邀请唐府的人来京城。 对方甚至还主动退让,提出两家五五分这种好事…… 唐昭昭咽了口口水。 她那傻爹,大约又被淮策给骗了。 …… 淮策此次前来,是为丝绸一事而来。 唐烨是个老狐狸,若是单论经商,初一玩不过唐烨。 因而,淮策特地出面,适时提点初一。 他正听着自己脑海中,唐烨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 耳边忽地响起一道软糯的声音。 淮策抬眸向声源处看去,猝不及防对上一双闪着细碎光芒的明亮眼眸。 淮策又一瞬间的失神。 唐昭昭手肘撑在桌子上,盯着淮策的脸,糯声问道:“你方才说,你叫什么名字?” 淮策回过神来,垂下眼眸,得体回道:“在下姓詹,名唤子离。” “哦。”唐昭昭尾调拉长,红唇轻轻吐出三个字,“詹子离。” 这年杏花微雨,你说你是詹子离? * 唐昭昭心思难猜。 淮策又觉得唐昭昭已经将他认了出来,又觉得唐昭昭没有将他认出来。 他经商一事,除了自己的心腹,旁人都不知晓。 若是唐昭昭将他认了出来,告知给唐烨。 于淮策而言,将会是一个大麻烦。 淮策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应付唐昭昭。 唐昭昭糯声同淮策说道:“我叫唐昭昭,你可以叫我昭昭。” 淮策的心瞬间沉下去。 才见过一面而已,唐昭昭竟然让他喊她昭昭? 淮策压着心头的不悦,说道:“詹某不敢冒犯姑娘。” 唐昭昭眉毛微挑,呦呵,还是和正人君子人设。 唐昭昭今日在场地踢了一整日的蹴鞠,现下饿狠了。 拿起放在手边的玉箸,边用膳,边同淮策闲聊。 唐昭昭:“詹公子贵庚?” 淮策没有隐瞒年龄,横竖唐昭昭也不知道他的年纪,回道:“还未到双十,唐姑娘问这个做什么?” 唐昭昭“哦”了一声,随后道:“没什么,随便问问。” 顿了顿,唐昭昭又道:“若是詹公子介意,也可以问一下我的年龄呀。” 淮策抿了下唇,开口道:“有失礼数。” 他见唐昭昭茶盏中的茶几乎要空了,下意识拿过身侧的茶壶,给唐昭昭又道了一盏茶。 唐昭昭刚巧口渴,接过茶杯,大口喝起茶来。 方才随口问起淮策的年龄,唐昭昭才记起来,淮策的二十岁生日还没有过。 按照原书剧情的时间来推算,今年淮策生日过完,应该就是二十岁了吧。 古代男子二十,是要加冠的吧? 唐昭昭手里握着茶盏,任由热气扑在自己脸上。 她记得,这个时代的人家,对男子二十岁的加冠礼很是看重。 加冠礼这日,要家中长辈亲自加冠,取表字。 淮策的家人……还在吗? 她好像从来都没有见过。 ***谷 晚膳用了一个时辰才结束,唐烨同初一相谈甚欢,定了日后要发展的几家铺子。 几人离席准备回府。 临上马车之前,唐昭昭喊住淮策:“詹公子。” 淮策同初一一起停下步伐,回头看唐昭昭。 唐昭昭笑道:“我来京城还不到一年光景,对京城不熟悉,不知道詹公子有没有时间,带我熟悉一下京城呀?” 淮策沉默了一瞬。 唐昭昭这是何意? 若是唐昭昭没有将他的身份识破的话,她这是,又瞧上詹子离了? 淮策突然有一瞬间的吃味。 * 初一站在淮策身边,没敢开口。 虽说淮策让他今日全权主导,但这只指的是丝绸一事。 初一可没有这般大的胆子,私自插手淮策同唐昭昭的事。 唐昭昭还等着淮策回复:“明日你有空吗?明日不行,后日也可以的,后日不行,再往后推迟几天,也是可以的。” 她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淮策。 淮策抬眸盯着唐昭昭看了一瞬,温声答道:“三日后,可以吗?” 唐昭昭笑了下:“好啊!” 马车朝着相反的方向驶去。 淮策早在用詹子离这个身份的时候,就已经提前在京城买了一套宅子,当做詹家府邸。 眼下,车夫正驾着马车朝詹府驶去。 上了马车,淮策便卸下了一整晚的伪装,坐在马车上,冷着脸,一言不发。 初一坐在马车边角,垂着头,同淮策说着自己今夜同唐烨聊完以后的感想。 说了半响,没等到淮策的回应。 初一这才抬起头,看向淮策。 淮策正在发呆。 初一鼓起勇气,喊了淮策一声:“主子?” 淮策没应。 过了一会儿,他才幽幽开口: “唐昭昭,是不是心悦詹子离?” 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初一。 初一:“……” 这个问题,初一不知道怎么回答。 詹子离不就是他家主子,他家主子不就是詹子离吗? 唐姑娘心悦詹子离,就是心悦他家主子啊。 淮策脑海中回荡着初一的声音。 但他高兴不起来。 詹子离是詹子离。 他是他。 若是唐昭昭在不知道这二者是同一个人的情况下,约了詹子离。 那就代表,唐昭昭她今夜见到詹子离后,就心悦他了。 *** 唐烨不明白唐昭昭如此的举动。 等到上了马车,他看着唐昭昭颇为开心的面孔,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唐烨斟酌开口:“糖糖。” “嗯?”唐昭昭回应了一声。 唐烨很认真地问:“你觉得,詹家家主的弟弟,怎么样?” 唐昭昭:“詹子离吗?他挺好的啊。” 唐烨眉头皱紧,“你莫不是看上他了吧?” 唐昭昭摇头:“没有啊。” 唐烨松一口气:“那你为何要同她一起逛京城?” 第一百七十八章 詹子离是詹子离 淮策脑海中一直回荡着一句话: 唐昭昭约詹子离逛京城了。 唐昭昭约詹子离逛京城了。 唐昭昭约詹子离逛京城了。 这句话,就跟点了自动播放一样,在淮策脑海中立体环绕,怎么关都关不掉。 淮策完全没有察觉,自己此刻已经酸成一颗柠檬精,老陈醋了。 唐昭昭这么心悦他,心悦到偷偷摸摸跑到国师府来找他,心悦到陷入幻境都将他当成她的夫君。 心悦到腿疼得不能走路,都要翻墙来见他。 唐昭昭这样心悦他,才在认识很久以后,因为要报恩,约他来了一次春喜居。 那顿膳食还因为楼下食客打起来了,没吃成。 而现在呢。 唐昭昭不过才同詹子离见了几个时辰,就要约着詹子离一起,逛京城了。 淮策心里下起了冰雨。 初一:“……” 初一虽不懂淮策的想法,但他大为震撼。 让他去杀人,他可以一个顶十个。 让他去做生意,他也能让快要倒闭关门的铺子起死回生。 他甚至可以去蜀地唱变脸,在酒楼里拉二胡卖唱。 初一会的事很多,但他唯独不会安慰人。 尤其是这种令他无法理解,摸不着头脑的事情。 这一般是十五的活。 但眼下,十五不在这里。 初一叹气,果然,爱情总是让人伤心伤脑又伤神。 还好没人心悦他。 初一绞尽脑汁,终于憋出一句话:“主子,您,不就是詹子离吗?” 淮策:“……” 淮策从柠檬汁和老陈醋中爬出来。 他的身上仍旧残留着一股冲天的酸气,凉凉的瞥了眼初一。 能一样吗? 唐昭昭又不知道。 在唐昭昭眼中,淮策是淮策,詹子离是詹子离。 唐昭昭约的是詹子离,又不是淮策。 思及此,淮策又难受了。 重新泡回老陈醋和柠檬汁中。 接触到淮策的眼神,初一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垂下头,以为自己说错了话。 初一觉得,他还是先撤比较好:“属下突然想起自己还有别的事要做,属下先行告退。” 瞬息间的功夫,车厢中只剩下了淮策一人。 淮策坐在车厢中,冷声吩咐车夫:“回国师府。” * 另一厢。 马车上,唐烨看着身侧头发丝都透着欢快的唐昭昭,声音低醇:“糖糖。” 唐昭昭正想着淮策今夜徒劳伪装的模样,她回过神,脸上还挂着笑,软软应道:“怎么啦?” 看着妹妹的笑容,唐烨眼中闪过一抹复杂之色。 唐烨艰难开口:“你方才…为何要让詹子离陪你逛京城?” 唐昭昭今夜对詹子离太过热情的态度,他全然在眼中。 他们唐府同詹府,顶多算得上是暂时的合作伙伴关系。 不会也不可能还有更进一步的发展。 若是唐昭昭对詹子离有一些别的不该有的念头,他得想办法给掐断了。 唐昭昭自然不能告诉唐烨,詹子离就是淮策的事情。 她得帮着淮策守好这个小秘密。 唐昭昭眨了眨眼睛,随口胡诌道:“同他一起逛京城,我就可以趁机打他一顿,替爹爹报仇了呀。” 唐烨自然不会相信唐昭昭的鬼话。 唐昭昭越是这般说,唐烨越觉得,她对詹子离的态度有问题。 唐烨抿着唇。 看上詹子离,还不如看上淮策。 *** 第二日一早,唐昭昭一觉睡醒,穿戴妥当以后,去花厅用早膳。 彼时唐烨正在听商铺掌柜的同他汇报最近丝绸的售卖情况。 唐昭昭走进花厅,在膳桌前坐下。 商铺掌柜的停了话,先同唐昭昭问了安,继而又继续说道:“咱们先前从西域运来的一批丝绸,已经卖的差不多了。” “老奴昨日查验了一番,几个铺子,都是只剩下了几匹成色不适合做衣裳的丝绸还没卖出去。” 从大炎王朝到西域,所经的沙漠,几个月前,就多了一批批陌生的商队。 那是淮策和唐烨的商队。 随着时间的流逝,西域人自己也养出来适应当地环境生存下来的蚕,用蚕丝做出了西域特有的丝绸。 且因为地域原因,西域产出的丝绸比王朝产出的更少,更显物以稀为贵。 而今,壮硕的骆驼,依旧将驮着大炎王朝的丝绸和茶叶瓷器等运到西域。 只不过,运回到大炎王朝的这批骆驼队中,不仅有着西域各类珍玩、皮毛和瓜果,还有着西域花样精美、图案繁琐的丝绸。 这些丝绸运回到大炎王朝后,一股脑涌进淮策和唐烨的成衣铺子中。 丝绸比蜀锦还要昂贵稀有,大炎王朝中,只有权贵世家才用得起丝绸。 因而,一般成衣铺子不会轻易买进丝绸,因为不容易卖出去。 新时的款式随着时间的流逝变成旧的款式后,更难卖出去,最终只会落得一个积压在仓库中的下场。 更不要说,还买比大炎王朝进更贵一倍的西域丝绸。 但是唐烨和淮策仍然觉得丝绸在大炎王朝中拥有广阔的市场和巨大的商机。 这也是唐烨要约詹家人去春喜居一叙的真正原因:他想要扩大规模。 经过昨夜同詹家的交谈,唐烨发现,对方也是这般想的。 眼下,合作伙伴愉快地同自己站在了同一条战线上。 剩下的,就是解决问题了—— 如何将丝绸卖得更多,以及成色不是很好的、积压在库房中的丝绸如何解决出去。 听完商铺掌柜的提出的相同问题,唐烨手搭在膳桌上,漂亮冷傲的黑色眼眸盯着手边的账本,声音低醇好听: “这也是我们昨日同詹家所想你问题。” 大炎王朝的丝绸运往西洋的市场,唐烨来京的这一个月,已经处理妥当了。 现在他想要做的,是让丝绸在京城,彻底风靡起来。 唐昭昭听着唐烨和商铺掌柜的的对话,随手拿起一枚水煮鸡蛋,啪地一下敲在桌子上。 完好无损的蛋壳多了鸡蛋缝隙。 唐昭昭认真专注地剥着鸡蛋,红唇微启,跟闲聊一样,糯声说道: “丝绸生意的目标客官,向来是世家权贵和富贵人家,银子对他们来说,完全不是问题。” “丝绸,他们也必然是买得起的。” 第一百七十九章 谁想出来的 唐昭昭突然插入的声音,令唐烨愣了一瞬。 商铺掌柜的,也抬着头,一双有些浑浊的眼睛,诧异地盯着唐昭昭看。 后者还在漫不经心地剥着鸡蛋,缓声道: “明明能被他们买得起的丝绸,却被积压在仓库中卖不出去,成色只是其中一个原因。” 唐烨眸中闪着锐利的光,他紧紧盯着唐昭昭,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不知为何,唐烨心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妹妹今日的话,可能会给他带来巨大的惊喜。 剥了壳的鸡蛋光滑白嫩,唐昭昭咬了一口,继续说道: “另外一个原因,是丝绸太多。” 闻言,唐烨眉心微微蹙起来:“此话怎讲?” “丝绸是奢侈物品,不同于柴米油盐这些每日必须物。” “若是可供客官选择的丝绸多了,她们自然是要挑挑拣拣的,挑拣过后,必然是会剩下的。” 唐烨下意识问道:“糖糖的意思,是说我们要少进丝绸?” 可若是少进丝绸,那赚的银子不就会变少吗? 唐昭昭眼眸里流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谁说我们要少进丝绸了?” “丝绸到底有多少匹,只有我们自己知道,说多说少,只在我们一念之间。” “达官贵人和大户人家之间,最不缺的是什么?” 商铺掌柜的回答:“不缺银子?” 唐昭昭摇摇头:“是攀比,是面子,是虚荣。” 唐昭昭很有耐心地跟唐烨分析: “我们要做的,不仅是进丝绸,卖丝绸,我们还要让大家知道,丝绸的价值。” “让大家清晰地认知到,丝绸,从某方面来说,是金钱亦或者是权力的一种象征。” “这叫抓住客官的精准需求。” “抓到客官们的精准需求以后,下一步,就是宣传我们的丝绸。” “街市上的小贩都知道要叫卖,我们自然要将要卖的丝绸宣传出去。” “只有宣传的到位了,知道的人,也会变多,无形之中的客官,自然会慢慢增加。” “接下来。”唐昭昭看了唐烨一眼,微微一笑,灵动得眼眸闪着光烁,“就是控制定量了。” “世人都说,物以稀为贵,丝绸亦是如此,我们可以定量售卖。” “例如,我们手里实际上一共有二十匹,可我们要告诉大家,这次的丝绸只有十匹,先到先得,卖完就没了。” “若是已经到了拿着银子都买不到可以象征身份地位的丝绸,客官们还会挑挑拣拣吗?” 商铺掌柜的很认真地回答问题:“不会了!丝绸都要没有了,客官们哪里还会挑选!” 唐昭昭露出八颗白净牙齿:“回答正确!” “等到这十匹丝绸被卖出去,再过一段时间,我们将外十匹丝绸拿出来‘补货’。” “告诉客官们,这多出来的十匹,是我们好不容易才得来的,这十匹卖完了,就真的没有了。” “如果不出意外,这另外的十匹,也会被瞬间抢空。” “只有供不应求,客官们才会头脑发热,不管自己需不需要,先将其占为己有。” “但客官们看到的供不应求,实际上,只是我们制造出来的假象罢了。” 说话间,唐昭昭一个鸡蛋已经快吃完了。 她将剩下的一块蛋白塞进嘴中,含糊不清道:“这就是饥饿营销。” 唐昭昭说得清晰明了。 唐烨几乎是瞬间便明白了过来。 如果按照唐昭昭的方法来。 就算仍旧有丝绸卖不出去,可是积压的货量必定会大大减少。谷 商铺掌柜的脑袋转了两个弯,才反应过来。 他瞪大眼睛,一脸惊喜地看着唐昭昭,高声夸赞道:“小姐真乃经商天才啊!竟然能想出饥饿营销这绝佳奇计!” 唐烨皱紧的眉头刹那间舒展开来,看向唐昭昭的清冷眸子带着笑意。 “饥饿营销,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唐昭昭喝着鲍鱼燕窝粥,眉毛微微上扬。 这不是她想出来的。 这是她是定闹钟抢手机抢平板,深夜在直播间里跟几千万人抢化妆品护肤品,抢零食,抢出来的。 没有人能逃过“饥饿营销”这个营销策略。 没有人能在“饥饿营销”下,保持绝对理智。 唐昭昭很自然道:“突然想出来的呀,脑袋里自己冒出来的。” 话音落后,唐烨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一瞬不瞬地盯着唐昭昭看了半响。 唐昭昭被他看的头皮发麻。 她缓缓放下汤匙,有些紧张地问道:“怎么啦?” 她不会就因为说了一个饥饿营销的事,开始被唐烨怀疑身份了吧? 唐烨突地轻笑了一声,嘴角淡淡勾着,声音低醇: “怪不得爹经常将你幼时抓周,抓了块黄金的事情挂在嘴边,你果真有经商的头脑。” 唐昭昭紧绷的心情瞬间松下去。 感谢抓周,救她狗命。 她哈哈笑了两声:“经商倒也谈不上,我会花银票倒是真的。” 买的多,自然懂的也就多了。 * 唐烨还有一事想要询问唐昭昭。 “若是库房里真的积压了不少成色略差的丝绸,你要如何?” 唐昭昭边喝着粥,边信口拈来: “这很简单啊,若是单纯售卖丝绸,售卖不出去,咱们可以将那匹丝绸做成其他东西,当做成品卖出去啊。” 某些奢侈品的小小卡包口红包都能卖到四五位数。 昂贵丝绸制作出来的小物件,自然也可以走限量款路线。 唐烨又道:“成色很差……” 唐昭昭打断唐烨的话,很认真说道: “哥,你要知道,有些时候,好不好看,不是买家说了算,而是我们说了算。” *** 国师府。 淮策坐在茶室中,动作优雅地将紫砂壶中的煎好的茶洒入茶盏中。 初一站在淮策正前方,将唐府方才来人嘱咐的那些话,一字一句地转告给了淮策。 茶香在室中四溢。 淮策修长白皙的手指绕着紫砂杯圈打着转。 唇边轻轻吐出云庆方才说到的一个从未听闻过的词:“饥饿营销?” 初一垂眸:“是的,唐府那边派来人,特地去詹府告知了属下这一计谋。” 淮策拿起紫砂杯,往自己唇边递:“谁想出来的?” 第一百八十章 淮策掉进万丈深醋 淮策拿起紫砂杯,往自己唇边递:“谁想出来的?” 能想出“饥饿营销”,倒是个经商奇才。 淮策隐隐动了想将此人收入麾下的念头。 初一恭敬回道:“是唐姑娘想出来的。” 淮策拿着紫砂杯的手忽地顿住,长睫轻微动了一下,盖住眼底一闪而过的诧异。 他薄唇微动,声音有如天籁:“唐昭昭?” 初一点点头:“唐府那边,是这样说的。” 初一第一次听到的时候,心下也很是震撼。 唐姑娘竟然用短短四个字,解了困扰他们两家人的难题。 初一对唐昭昭的敬佩又往上升了一大步。 不愧是以后要做国师府女主人的姑娘。 厉害,实在是厉害! 淮策将紫砂杯放下,幽深的眸子染上一抹极淡的笑意,仿佛天山顶峰开始融化的雪。 他淡声开口:“就按唐昭昭说的那样做。” “是!”初一领命离开。 *** 淮策一杯大红袍喝了几口,起身去换了身便宜行动的衣袍,准备前往练习蹴鞠的场地。 马车早早等在国师府门口。 淮策甫一从府中走出来,就在马车旁边,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少女今日穿了件樱花色的锦衣,身上没有别的任何装饰物。 只有同色系的腰封,绕在盈盈一握的小腰上。 可能是等得有些无聊,她正围着自己周边的一小方天地,来回踱步。 淮策的眼神在少女的一手可揽过的细腰上落了一瞬,随即不动声色地挪开视线,泰然自若地走下石阶。 看到淮策,唐昭昭精致漂亮的眉眼弯起来,眼睛发光,一路小跑着奔向淮策,卷起初夏的温热:“国师!” 淮策突然有一种将奔向他的人,接到怀中的冲动。 少女身上清甜的香气扑面而来。 淮策面不改色,自然垂落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轻握成拳。 他将手背到身后,“你怎么在这?” 唐昭昭在距离淮策还有半臂的距离停下,大方开口:“我想蹭你的马车去场地。” 少女明亮娇俏的眼眸落在淮策俊美无铸的脸上。 眼神明目张胆又坦然。 对上淮策的视线,还甜甜地笑了一下。 被唐昭昭这样炙热的眼神盯着,淮策一颗心突然砰砰加快跳动。 他偏过头,将视线移开,薄唇轻抿着。 三年前在京城中初亮相就惊艳了整个大炎王朝、将整个朝堂玩弄于股掌之间、拥有着盖世武功,向来将一切都掌控在自己的手掌之中的运筹帷幄的国师淮策。 此刻开始无限纠结地揣摩着面前少女的心思。 唐昭昭昨日才约了詹子离一起去逛京城。 今日又来蹭他的马车。 是过了一夜以后,冷静下来,突然又觉得詹子离没有他好了,回心转意了吗? 淮策心里开出一朵小花。 唐昭昭久久没等到淮策的回应,小碎步挪到淮策移走的视线范围之内,歪了下脑袋,眼睛亮晶晶:“可以吗?” 淮策:“……” 淮策淡着一张脸,抬脚往马车方向走,走了几步,回头看唐昭昭:“还不过来?” 唐昭昭美滋滋地跟在淮策身后上了马车。 * 马车平稳地往练习蹴鞠的场地行驶。 唐昭昭翻了几页看不懂的书后,将书丢到一旁,小手摸上案几上放着的茶点,开始同淮策聊家常: “国师,你猜我昨夜去了哪里?” 淮策眼皮忽地抬一下,继而又若无其事看书,“去哪了?” 唐昭昭坏得很:“你猜猜,猜对了我就告诉你。” 淮策:“……” 淮策不猜。 唐昭昭见对方不屑于同她玩这种无聊的把戏,只得自己说道:“我昨夜同我哥哥一起,去春喜居了。” 唐昭昭就坐在淮策身旁,她身体往后仰,靠在车厢上,看着淮策的侧影,嘴角勾起一抹俏皮的笑容,软声道: “我哥哥去谈生意,我陪着一起。刚巧,对方也带着自己的弟弟过来了。” 淮策两只耳朵瞬间竖起来,眼睛盯着书中的字,全部的心神,却都放在了唐昭昭的话上。 唐昭昭嘴巴没停,红唇一张一合,继续说道:“他那弟弟,看着年纪不大,与我倒是挺谈得来的。” 淮策脸一沉。 昨夜全程都是唐昭昭主动找他交谈,二人总共说了没几句话。 怎么就成了谈得来了? 唐昭昭压着已经要翘起来的唇角,继续搞事情: “他人也很好,我吃鱼被辣到了,他都把自己的茶盏给我了呢!” 淮策垂眸看向自己昨夜递茶盏的右手,一脸嫌弃。 唐昭昭越说越上瘾:“那位公子的名字叫詹子离,说起来,同我这名字还挺有缘分的哎!” 淮策终于忍不住了,声音冷到可以将人冻成冰棍。 唐昭昭眉毛一扬,“他我叫唐昭昭,他叫詹子离,都是三个字啊,这是何等的缘分!” 淮策:“……” 淮策跌入万丈深醋中。 才在心里开出来没多久的小花,枯萎了。 他咬着后槽牙,因为用力,脸颊下颌处鼓起一个小包。 唐昭昭继续提建议,暗示道:“可惜,他长得丑了些。若是下次见面,他能再好看些就好了。” 淮策清晰地接收到了唐昭昭的暗示。 咬紧的后槽牙慢慢松开。 好,他知道了。 唐昭昭不敢玩得太过火,“不知死活”四个字她还是知道的。 淮策太聪明了,若是她再多说,保不齐会被发现,她已经知道了他的秘密。 唐昭昭稍微地找补了一下:“不过也没那么丑,看着看着,说不定也就看习惯了。” 淮策哪里还有多余的心思去猜测唐昭昭是否发现了他的易容。 他已经跌入万丈深醋中了。 好不容易冒出来头,唐昭昭上一句话,让淮策兜头淋了一脑袋的酸梅汁。 他黑着脸。 看着看着就习惯了? 唐昭昭是想看詹子离多久? 淮策突然萌生出一种,让詹子离这个身份消失在这世间的念头。 马车已经行驶了大半的距离。 唐昭昭怕自己给自己找的这个“对詹子离”好感不错的人设给淮策整出心理阴影。 毕竟淮策端正守礼,很少会她这种不知脸皮为何物的人。 第一百八十一章 一指长的距离 唐昭昭转移了话题: “国师,马上就要蹴鞠大赛了,你紧张吗?” “我不紧张,你要是紧张,我可以给你心理疏导。” 淮策手中的书都快要被他翻烂了,他冷声回道:“不用。” 唐昭昭又道:“蹴鞠大赛结束,咱们就要回移清宫授课了吧?我们可以选修吗?” “咱不是还要学六艺嘛,我想了一下,为了让大家日后的生活都好过一些,让彼此能多活几年,礼乐我就不学了吧。” 淮策又将前面那页书纸翻过去。 明明不想搭理她,但还是接了话:“为何?” 唐昭昭双手一摊,耸耸肩,“大概是天妒我容颜吧。” “老天特地给我关了一扇窗,让我的声调有些许瑕疵。” 在唱歌这方面,唐昭昭不能说是五音不全,她可以说是音痴。 一句歌词十个字,她能够做到字字都不在调上,甚至第一遍和第二遍的曲调都完全不同。 就连唱两只老虎,她都能唱出别样的风格。 淮策还生着气呢,驳回唐昭昭的想法,他阐述了一个事实:“六艺是你要求加上去的。” 唐昭昭撇撇嘴,整个人懒散地坐着,手肘撑在车厢中置放的白玉案几上,拖着脑袋。 这意思就是不行了呗。 …… 马车车厢难得沉默了一会儿,淮策竟有些不适应了。 他手中的书页又被翻来覆去,也不知道看进去了几个字。 良久,淮策的视线从手中的书,转移到坐在他身侧的,唐昭昭的侧脸上。 少女拖着腮,纤细的手指在脸上压出一团弹弹的软肉,像汤圆一样,让人忍不住想戳一戳。 长而卷翘的睫羽往下垂着,将眼底低沉落寞的神色盖住。 后脑勺都透着一股“我不开心”的气息。 淮策薄唇微动,刚准备开口同唐昭昭说些什么,后者突然转过头凑过来。 “你——” 亮如繁星的娇俏眼眸和深邃如海的冷眸猝不及防地撞在一起,双双怔住。 二人之间,仅仅隔着一指的距离。 热度在一指长的空间中来回升腾。 淮策本就深沉的眸子幽深。 带着极强的侵略性,从唐昭昭的眉眼开始,像雄狮巡视自己的地盘一般,一寸一寸地往下移,一直落到对方微张的红唇上。 淮策垂着眼睑,咽喉吞咽一番,喉结上下滚动。 唐昭昭被眼前放大的俊颜震慑住,一瞬不瞬地陷在他幽深的眼眸中,忘了要说什么。 就在一指的距离有了缩短的倾向时,车帐突然从外面掀开一道缝隙。 云庆的声音猝然从外面传了进来:“主子,到了。” 车厢中旖旎的气氛刹那间荡然无存。 唐昭昭瞬间往后移,同淮策拉开距离。 一个不留神,险些从软垫上摔下去。 回想起方才淮策危险的眼神,唐昭昭一颗心狂跳不已,紧张地舌尖都在发麻。 红晕爬满唐昭昭整张脸,连耳廓都没能幸免。 淮淮淮淮淮策刚刚,是想要亲她吧!!! ……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看着身边瞬间多出能坐下两个人的空间,淮策周身的气压瞬间冷下去。 他眼皮半掀,冰凉的眼神带着猛烈的威压,扫过车帐外面的云庆。 如果眼神能够杀人。 云庆估计可以直接火化了。 对上自家主子那双不怒自威的眸子,云庆从脚底板升起一阵冷意。 凉气直往他骨头缝里钻,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谷 云庆唰地将车帐放下去,凉气已经升到头皮了。 完了! 他完了! 他彻底完蛋了! *** 马车其实已经在场地外面停留了一段时间,云庆同车夫也在外面等了一阵。 但是迟迟没等到淮策和唐昭昭二人从车厢中出来。 云庆还在外面喊了淮策一声。 淮策没有回应。 云庆还贴着耳朵,大着胆子听了听里面的动静。 啥也没听到。 然后云庆脑子一抽,就掀起了车帐的一个小角。 好死不死看到了里面两个人几乎要重叠在一起的身影。 云庆当即傻在原地。 脑海中有一个声音告诉他,他要离开这个美丽的世界了。 …… 云庆手脚冰凉地,低着头,恭敬到不能再恭敬地站在车厢外面。 唐昭昭先从车厢中跳下来。 她脸上的红晕已经消退了,只剩下耳朵上还挂着一圈红。 紧张感过去之后,唐昭昭莫名还觉得有些遗憾。 要是云庆刚才不出声,淮策应该就亲上她了吧。 唉,可惜。 淮策随即从马车上下来。 云庆快要把头和脖子垂成一百八十度了。 他往前挪了小半步,“主子,属下知错了,属下罪该万死,属下万死难辞其咎。” 看在他陪在淮策身边三年的份上,就饶过他这一次吧。 他还想多陪淮策几年,看到唐昭昭成为国师府的女主人,以后给他们带小孩。 云庆内心流泪,他暗自发誓,以后再也不会随便掀淮策的车帐了。 淮策脑海中回回荡着云庆呜呜的哭声,面沉如水。 他声音凉凉:“詹家祖上若是知道由你继后,定能气活过来。” “这十日,别让本座再看到你一眼。” 云庆连忙点头:“属下这就走!立刻马上走!马不停蹄地离开您的视线!” *** 距离蹴鞠大赛还有十日的时候,唐昭昭就在场地上搞了个巨大的倒计时牌子。 每过一天,牌子上的字就会人工更改一次。 这段时日,唐昭昭每日都蹭淮策的马车来场地,再同淮策一起离开场地。 令淮策舒心的是,唐昭昭再也没同他提起过“詹子离”这个名字。 淮策自然也不会提起来。 二人就当从来都没有这个人出现。 这些时日,淮策的马车车厢中也因为多了一个人,发生了一些变化。 蜜饯和奇珍瓜果的种类渐渐多起来。 案几上放了两摞书,一摞是晦涩难懂正统书,令一摞是喜闻乐见的市井话本子。 软榻上还放了一条薄毯子。 唐昭昭练蹴鞠累着了的时候,会在马车中躺一躺。 裴君音的膝盖还没完全好利索,用力用多了还时不时会疼一下。 大部分恼人的疼痛依旧被唐昭昭承受着。 第一百八十二章 以后可不要生小孩 唐昭昭的眼睛,除了盯着脚底下的蹴鞠,便是满场地找淮策的身影,然后跟在他身边。 纾解疼痛。 每次在人群中看到淮策的身影时,唐昭昭的眸子都会骤然亮起。 颠颠地朝人跑过去。 太香了,淮策真的是太香了! 唐昭昭有时候眼神受不住,被淮策撞见。 后者瞧见她炙热的眼神,心里像被轻轻挠了一下,痒痒的。 欢喜一个人的视线,是藏不住的。 *** 二人旁若无睹地同进同出这一幕,场地所有队员都看在了眼里。 大家更加确定,淮策同唐昭昭之间,并非外界所传那样,淮策单方面心悦唐昭昭。 而是二人互生情愫,两情相悦。 甚至有几个胆子大的球队队员,会在唐昭昭和淮策都不在的时候,悄悄问裴君音: “晋王妃,令妹同国师之间…是不是……” 裴君音也不知道唐昭昭怎么突然间就同淮策这般相熟了。 听到球队队员的问话,裴君音下意识维护唐昭昭的声誉。 向来平和温顺,一直带着微笑的女子,板起脸来,声音满是严肃:“杜大人可知流言害人?慎言!” 被唤做杜大人的球队队员脸上一屾,哈哈笑了几下: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晋王妃放心,下官定不说些会损害国师大人和唐姑娘的声誉的话。” 于是,淮策同唐昭昭已经暗生情愫的事情,在球队中,几乎成了一个公开的秘密。 就连情窦还未开的、只知道吃的沐阳公主,也从中发现了端倪。 这日,沐阳公主将还在练习蹴鞠的唐昭昭拉到一旁,小表情要多严肃有多严肃。 “昭昭,你随本公主过来一下。” 唐昭昭不明所以地被拉走了:“怎么了?你烧鸡被人抢了?” 沐阳公主小辫子一炸:“谁敢抢本公主的烧鸡?!” 一嗓子吼完,她才察觉到自己被唐昭昭带跑偏了。 沐阳将唐昭昭拉到角落处,才道:“不是!跟烧鸡有什么关系啊!本公主要问你的,是其他的问题。” 什么问题,要搞得这么神秘? 唐昭昭眉峰扬起,开口道:“要问什么?” 沐阳公主自己先颠了颠脚,发现够不到唐昭昭的耳朵。 只得拉着唐昭昭的胳膊,让她弯下腰,“你附耳过来,本公主要悄悄问你。” 直觉告诉唐昭昭,沐阳公主问的不是什么好话。 她摇摇头,往后退了一步:“还是不用了吧。” 沐阳公主小脾气瞬间上来:“不行!” 她扯着唐昭昭的衣袖,大力将唐昭昭往下拉。 险些将手无缚鸡之力的唐昭昭给拉到。 沐阳公主趁机问道:“昭昭,你老实告诉本公主,你和国师,最近是不是在生小孩?!” 沐阳公主一番话,差点将唐昭昭干倒。 她不可思议惊呼出声:“你说什么?!” 沐阳公主一脸坦荡:“生小孩呀,你们每天一起来练习场地,一起回家,难道不是在生小孩吗?” 唐昭昭恨不得一蹴鞠将沐阳公主的脑子踢开,看看她的小脑袋瓜里,整天装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唐昭昭低声愤道:“没有!公主别瞎说!” 沐阳公主控诉但:“本公主不信!你现在每日都要同国师一起走,也不同本公主一起玩了,你就是要同国师生小孩了!” 这小破孩怎么还认死理呢!谷 唐昭昭气急:“那若是我没生出来呢?你要怎么办!” 沐阳条件反射看向唐昭昭的小腹,语不惊人死不休: “你没生出来小孩为什么要问我怎么办?你应该去找陈院使,找国师啊!” 唐昭昭:“……” 唐昭昭重重呼出两口浊气,“公主,您真应该庆幸,您是个公主。” *** 一直到倒计时的牌子上的字,最终还是从“拾”变成了“壹”。 距离蹴鞠大赛就只剩下一日的时间了。 最后一日,球队所有球员都到场了。 就连因为有孕在身不上场的牧婉儿,也一同来了。 自从上次裴君音膝盖手上,唐昭昭就再也没有见到过牧婉儿。 今日再次见到,唐昭昭险些没有认出来。 牧婉儿瘦了很多,两侧脸颊凹陷下去,颧骨凸起来。 原本就是弱不禁风的模样,此刻简直就要皮包骨头了。 唐昭昭都不敢靠她靠得太近。 生怕自己从牧婉儿身边跑过去,带起的一阵风,将后者刮到。 唐昭昭小声问裴君音:“牧侧妃怎么成了这幅模样了?” 裴君音虽说向来不关心牧婉儿的事,但牧婉儿怀有身孕以后,恨不得将每天自己身体的变化写下来,贴在王府里。 好让府中上到晋王妃,下到才府没多久的侍妾都知道她是唯一一个怀了萧明璋孩子的人。 即便这个孩子,牧婉儿不打算留下来。 裴君音轻声回道:“她孕吐得厉害,吃多少吐多少,就瘦成这样了。” 唐昭昭轻啧一声:“太可怕了,我以后可不要生小孩。” 站在唐昭昭身边的沐阳公主听到了,她小声提醒道:“这事你得同国师商量吧?” 唐昭昭:“……” 唐昭昭气得闭了闭眼。 你妈的,这个坎过不去了是吧! *** 球队队员三三两两地自由练习蹴鞠。 大部分人坐在一旁放松闲聊。 经过半个月的相处,一群人也逐渐熟悉起来。 尤其是沐阳公主,被裴君音的糕点收拾地服服帖帖。 一改以往对裴君音厌恶嫌弃的态度,再也没有对裴君音甩过脸色。 就连萧明璋,也在与裴君音练习蹴鞠的过程当中,越发地发现了裴君音的好。 时不时故作高沉地在裴君音身边转,就像天神下凡一般。 让裴君音看到他,然后主动同他说话。 裴君音烦不胜烦。 见到萧明璋朝她走过来,就立马抱着蹴鞠去找别人。 不给萧明璋制造一丝一毫同她单独相处的机会。 裴君音越是这样不搭理他,萧明璋放在裴君音身上的视线越长久。 * 今日,萧明璋终于逮着机会同裴君音单独说上一句话了。 萧明璋用的是陈述的语气:“裴君音,你在躲着本王。” 第一百八十三章 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去路被堵,裴君音轻微皱了皱眉头:“王爷说笑了,我怎么敢躲着您。” 萧明璋压着心里的怒火:“那你为何不来找本王?” 这次轮到裴君音生气了:“先前是王爷让我离您远一些,如今我不同您一处走了,您又嫌我不去找您,王爷您这是什么意思?” 裴君音那被爱情冲昏了的眼睛,在自己不再爱萧明璋以后,变得清明起来。 以前她因为爱着萧明璋,只能看到后者身上的闪光点。 如今那一层滤镜打破,裴君音才发现,萧明璋身上,竟然有这么多令她不能忍受的缺点。 萧明璋还搁这自我陶醉,他笃定道:“裴君音,你在嫉妒。” 唐昭昭刚走到裴君音身后的时候,就听到了萧明璋这句话。 唐昭昭:“……” 她真是从未见过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裴君音不愿意同萧明璋多言,她淡声道:“王爷多虑了。” 萧明璋嘴巴动了动,刚要再说些什么,被裴君音身后的唐昭昭及时截了话。 “表姐!” 唐昭昭可不能再让萧明璋继续说下去了,她怕自己忍不住,上去抽他两个大嘴巴子。 她的表姐岂是萧明璋这种人可以染指的?! * 听到唐昭昭的声音,裴君音平淡似水的眼眸中突然泛起一抹涟漪。 她不自觉弯起笑,转过身去看唐昭昭,拉上她的手:“表妹。” 唐昭昭笑道:“明日要穿的球队队服已经到了,表姐快来看呀!” 裴君音眼中的笑就没落下去过,半分眼神都没有施舍给萧明璋,全落在唐昭昭身上:“好。” 蹴鞠大赛当天,两支队伍为了不至于踢到眼红之时认错了队友, 要穿上专属于自己队伍的队服,以便区分。 早些年的时候,朝廷先前还专门派礼部负责过蹴鞠大赛的队服。 只不过都以失败告终,惨淡收尾。 两支球队不是因为队服的颜色发生争执,就是有心术不正之人提前在队服上下药以此来栽赃陷害。 甚至蹴鞠大赛前一天晚上,还有人悄悄溜进礼部,将对方队友的球服一剪子剪得稀巴烂。 导致对方球队第二天一早拿到手的队服,成了几片碎布。 礼部的人,没在朝堂中感受过这种明争暗斗。 到时在球队队服这件事上,感受到了,人心险恶。 每年蹴鞠大赛还没开始,礼部就要因为队服的事情,先焦头烂额一波。 礼部光是在蹴鞠大赛的队服上,就要浪费好多精力。 后来礼部尚书因为这件事,去找皇帝哭了整整七日。 终于顶着一个肿成核桃般的眼睛,让皇帝答应了下来。 蹴鞠大赛球队的队服礼部不管了,留给两支队伍自己准备。 准备成什么样,都是他们自己的事情,同朝廷无关。 唐昭昭一早便自告奋勇揽下了做队服这件事。 从设计到布料的选择,都是经唐昭昭一手负责的。 布料都是唐昭昭自己家成衣铺子中最好的价值不菲的名贵布料。 请的绣娘们,也是个顶个的有名气。 一群绣娘紧赶慢赶,终于在蹴鞠大赛前一日,将球队队员们的十七套队服赶制出来。 唐昭昭人先到了半个时辰,专门给球队队员定制的队服才被小厮们堪堪送过来。谷 听到要分发队服,大家瞬间兴高采烈起来。 绕着唐昭昭,围成一个圈,叽叽喳喳说着话。 “要看到唐姑娘亲自设计的队服了,下官竟然有些激动。” “下官记得唐姑娘先前同我等透露过一次,说这次队服是海棠花色的——” 声音在唐昭昭将队服拿出来以后,戛然而止。 看到队服的颜色,大家愣了一瞬,不约而同往淮策身上瞄。 沐阳公主最先出了声:“昭昭,你先前不是说,咱们的队服是海棠色的吗?怎么成了茶白色?” 淮策的目光也落在唐昭昭身上,敛着眼睑,薄唇微抿。 他自然是猜出来了,唐昭昭为了他,特地将球队的队服改了。 这一次,淮策终于猜对了。 唐昭昭最开始定下海棠色布料的时候,淮策还没进他们这支球队。 后来,唐昭昭参见淮策平日里穿的锦衣,考虑到他可能不会穿海棠花色的衣裳。 便统一将球队队服改用了茶白色布匹。 但是后来,她转头将这件事情忘记了。 众人因此一直认为他们明日要穿的队服,是海棠花色的。 唐昭昭自然不会将这个真实的原因告诉大家。 她绞尽脑汁编瞎话:“我后来才发现,海棠花色的布料不适合做队服,太过艳丽了,同咱们球队稳重的形象不符。” 众人静静地看着唐昭昭瞎编。 唐昭昭有一丝丝的心虚,她眼神飘忽不定: “现在这个多好啊,稳重大气,干净整洁。 “越是简单,越能显贵气!” 好在一众人出了惊讶一番,也没有其他的什么情绪。 必定当初他们想众筹一起出银子做队服的时候,唐昭昭阔气甩手,直言一切都包在她身上,剩下的人等着穿队服就成。 那霸气的模样,令众人难以忘怀。 唐昭昭用的布料可是蜀锦啊! 整整十七匹蜀锦啊! …… 唐昭昭吩咐的点,绣娘全部都领会到了。 茶白色的偏运动风的衣袍,领口和腰线处,都勾着金丝。 纯手工缝制的苏绣,在胸口处蔓延。 衣袍后背上,用黑线缝上了每个人的名字,名字后面,是一个小蹴鞠。 最令众人惊讶的,是衣袍前胸处,那个圆形的彩色卡通小人刺绣。 沐阳公主最先发现了这个小人刺绣。 她看着衣袍上穿着橙色衣裙,闪亮的眼睛里是两个烧鸡的女孩刺绣,举着衣袍,看向唐昭昭, 眼眸中满是兴奋,就连说话的声调就是上扬的: “昭昭!这个是什么!好可爱啊!” 唐昭昭笑着解释道:“我给各位都画了一幅画,然后让绣娘按照画中小人的模样,刺绣在衣袍上,算是送给大家的一点小礼物。” 沐阳公主反应了过来:“昭昭,这是你画的本公主吗?!” 唐昭昭点头:“是啊,我画的都是你们自己,没有画别人。” 第一百八十四章 一切有本座在 在场所有人,都是见过大大小小世面的人。 从古至今流传的画种,也都颇为熟悉。 今日第一次见这种卡通画像,不免新奇起来。 纷纷开始翻自己的衣袍,果然,在左边胸口处的布料上,瞧见了属于自己的卡通人物。 一群人惊喜连连。 越看越觉得那卡通人物同自己很像。 人群中不知有谁多问了一嘴:“唐姑娘这是什么画法,竟然能将人物画的如此新奇有趣。” 唐昭昭哈哈笑了一下:“没有什么画法,就是闲来无事,随手画出来的,觉得有趣,便画了起来。” 她哪里知道Q版人物画法是谁发明出来的? 淮策站在不远处,拿着到手的球队队服,面色淡然地装作不经意间,翻到了衣袍左胸口处的位置。 看到了唐昭昭画的他。 这是唐昭昭第二次画他。 第一次是在唐昭昭陷入幻觉的时候,总觉得卧房里少了些什么。 然后在书房中画了几日,画出了一副他同唐昭昭的“洞房花烛图”。 那副画,唐昭昭画得很逼真。 逼真到淮策险些以为他真的同唐昭昭有过那一幕。 长约一臂的“洞房花烛图”至今还被淮策收放在书房中。 淮策修长的手捏着衣袍,垂眸瞧着自己的卡通造型。 他穿着极浅的月白色衣袍,坐在凳子上看书。 包子一样的脸上有着两颗大大的眼睛。 淮策眉毛微皱,有些嫌弃。 他刚准备将这卡通人物盖过去,余光瞄到“自己”头发上不远处,一颗很小很小的红心。 淮策不动声色地看了身边人的卡通人物。 他们都没有。 唐昭昭只给他画了。 想到这一点,冷着脸的国师,眉梢抑制不住地上扬。 …… 因着第二日就要进行蹴鞠大赛了,礼部特地又在当天下午,将两支球队请到礼部。 唐招招所在的球队,因为分发队服一事,卡在事先商量好的时间点上,堪堪到了礼部。 彼时,萧明炀等十六人,已经整整齐齐坐在礼部的厅堂里了。 萧明炀俊美的脸庞上,还带着一抹没有消下去的淤青。 他大摇大摆的坐在太师椅上,半闭着眼睛,修长的腿散漫地放着,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他手上拿着折扇,轻轻朝自己脸上扇着风。 听到礼部尚书谄媚又殷切的声音,萧明炀才缓缓睁开眸子。 看到走在前首的淮策,萧明炀顿时想到自己最近这段时间的悲惨生活。 他气不打一出来,恶狠狠地盯着淮策,吹空气瞪眼。 太可恶了! 怎么会有这样可恶的人! 竟然想出给他往齐府塞小倌的招数! 萧明炀心里愤愤。 若非他跑的快,当日就回被他母妃那硕大无比的笤帚打断腿。 不就是因为他同唐昭昭一起去了趟清风馆嘛! 他下次还敢带唐昭昭去! 淮策的目光冷不丁落在萧明炀身上。 后者正在异想天开,猛地对上淮策那双深邃的冷眸。 萧明炀当即吓得一哆嗦,脑海中想象出来的画面瞬间烟消云散。 脸上的凶神恶煞的表情都还没来得及收回来,就连忙将头扭到一边。 萧明炀缓缓呼出一口气。 吓死他了! 方才淮策那眼神,他险些以为自己把准备带唐昭昭再去一趟清风馆的事说出来了。 他爹爹的!随便想想都不行? 唐昭昭跟在淮策身后,也瞧见了许久未见到的萧明炀。 她悄声同萧明炀打了个招呼,问道:“你脸怎么了?” 萧明炀是不会告诉唐昭昭,他因为躲避淑太妃的追打,自己一头撞到了树上,撞得眼冒金星这种丢人的事。 萧明炀开了开口:“我——” 唐昭昭又道:“让淑太妃打了?” 萧明炀诧异:“你——” 唐昭昭啧啧两声:“你又做了什么对不起列祖列宗的事了?” 萧明炀虽说荷包空空没有银子,但毕竟也是实打实的王爷。 再加上他纨绔之名在外,京城中鲜少有人敢动他。 更别提在他金贵的脸上来这一下。 唐昭昭想也没想,就能确认,萧明炀脸上这淤青,同淑太妃脱不了干系。 * 萧明炀嘴巴张了两次,加起来总共就说了两个字。 他一句话憋在喉咙里不上不下,气出一口气。 “让本王先说一句话成吗!” 唐昭昭眨了眨眼:“你这不是在说着吗?” 萧明炀:“……” 他算是明白了。 他跟唐昭昭和淮策这一对,八字相冲! *** 两队球队简单寒暄了片刻,开始今日的正题。 礼部尚书提前说了一些大赛当日的注意事项。 注意事项每年都是这些,礼部尚书匆匆说完。 他今日要强调的,是今年蹴鞠大赛新添的一个重要的事情。 礼部尚书说道:“想必诸位已经提前得到了消息,陛下口谕,与民同乐。” 提到“陛下”两个字,礼部尚书拱手抱了下拳,随后才继续说道: “今年蹴鞠大赛的比赛场地,将会给百姓们开放极少的观赛位置,让百姓们也有机会看到朝廷的蹴鞠大赛。” 礼部尚书说到这里,微微停顿片刻,眼神在三十几人的平静的脸上快速扫了一遍。 果然,他们已经提前知晓了消息。 礼部尚书这就放心了,继续往下讲着其余的事项。 一炷香的功夫后,礼部尚书便把能强调的,都强调了一番。 最后提前预祝大家在明日的蹴鞠大赛上,踢得一个漂亮的成绩。 —— 国师府的马车在唐府门口停下。 唐昭昭同淮策道了别,掀开车帐,准备下马车。 坐在车厢中的淮策看着唐昭昭单薄的背影,突然开口: “唐昭昭。” 唐昭昭身影顿住,回过头看去,“怎么啦?” 淮策低声道:“明日,你不必紧张,一切有本座在。” 唐昭昭瞧着淮策认真的模样,倏地笑了下。 她自信道:“放心,不就是踢个蹴鞠嘛,没在怕的!” “国师要是进球压力大,尽管跟我说,我给你分担!” 淮策弯唇笑了一声,清泠的低笑声传进唐昭昭耳朵里。 唐昭昭很少听到淮策的笑声,瞬间耳朵怀孕。 估计还是十胞胎。 第一百八十五章 立刻掉十斤肉 唐昭昭痴汉般的视线不可控制地,直勾勾地盯着淮策看。 淮策心情看起来颇好,整个人的神情比往日松懒许多。 望着唐昭昭的眉眼间带着浅浅的如朗月入怀般的笑。 咕咚一声。 唐昭昭咽了口口水。 她真的好馋淮策的脸,好馋淮策的身子啊! 唐昭昭还记得,上次在移清宫,在淮策的寝殿上,在淮策的床榻上。 她不小心摸过淮策。 唐昭昭可以肯定,这一身茶白色锦袍下,一定有着令人心动的腹肌或者是人鱼线。 淮策后背轻轻靠在车厢上,看着唐昭昭如同被定住一样的眼神,眉毛微微挑了一下,薄唇轻言,“在想什么?” 唐昭昭怔怔地看着淮策,话不过脑子:“想你的身子。” 淮策:“……” 淮策:“你……” 能舌战群儒,可以凭借一张嘴巴让敌国退兵,饱腹经纶的淮策,在这一刻,突然失了声。 淮策一直知道唐昭昭不同于其他女子。 她天马行空,她比较奔放,不拘泥于俗世。 但淮策从来都没有想过,唐昭昭竟然可以这般…孟浪! 唐昭昭再一次突破了淮策的下限。 听到淮策短促又惊急的声音,唐昭昭瞬间从自己的意识中回过神来。 她心里咯噔一下:“我刚刚说了什么?” 淮策喉结滚了滚,红着耳框,艰难开口,“你说,你在想本座身子。” 唐昭昭:“……” 唐昭昭:“…………” 唐昭昭瞬间脸色爆红。 完了。 她在淮策这里的形象,一定从老.色.批进化成变态了。 她还能当回小仙女吗? 唐昭昭连忙开口:“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千万不要误会啊,你听我解释,我只是,只是……” 唐昭昭瞬间词穷,绞尽脑汁地扒拉着应该怎么同淮策解释。 “我只是担忧你的身体!” “对,我就是担忧国师你的身体而已,你日理万机,还要同我们一起去参加蹴鞠大赛。” “这样连轴转下去,你的身体怎么吃得消啊!” “我只是单纯地关心一下国师的身体健康,并没有往别的方面想。” 淮策狐疑地看了唐昭昭一眼。 唐昭昭信誓旦旦开口:“真的,如果我有半分骗你的话,那就让老天爷惩罚我,立刻掉十斤肉!” 淮策:“……” 淮策丝毫不留情面道:“唐昭昭,你可能不知道,何为欲盖弥彰。” 唐昭昭内心小人狂甩眼泪。 这能怪谁?! 还不是要怪淮策! 他若是不坐在那里引诱她,她能去想他的身子吗! 淮策若是知道唐昭昭心中所想,定能气得让唐昭昭感受一下,什么才叫引诱。 可惜他没有听到。 淮策劝诫唐昭昭:“收起你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明日一早便要去赛场,你早些歇息。” …… 当夜,唐昭昭躺在浴桶中,撕着浴桶上浮着的新鲜花瓣,藕臂线条优美,肤色细腻。 落在肌肤上的晶莹水珠,一滴一滴往下滑。谷 少女绝代的眉眼间透着一抹愁闷,正唉声叹气着。 格桑坐在屏风另一端,听到唐昭昭的声音,不免开口问道:“小姐,您怎么了?” 唐昭昭对格桑很是信任,她将今日在马车上同淮策的对话,简单地跟格桑说了一下。 末了缓缓说道:“唉!现在,国师定是认为我对他有非分只想了。” 屏风外的格桑疑惑道:“可是,小姐,您从一开始就对国师有着非分之想啊。” 唐昭昭撕花瓣的手指突然停住。 她眨了眨眼睛。 格桑继续道:“您忘记啦,您先前还专门花银子去看国师呢!” 唐昭昭这时才反应过来。 她从一开始,在淮策面前展露的形象,就是一个想要包养小情人的土豪老.色批。 所以,她在淮策面前,根本就没有任何小仙女形象可言? 唐昭昭往浴桶下面滑了滑,花瓣亲在漂亮的锁骨上。 一白一红形成强烈的视觉效果。 当事人却悲着一张脸,在浴桶中自闭。 *** 翌日。 唐昭昭特地起了个大早,用过早膳,换上了球队的队服。 唐烨也换了一身更为正式的玄色衣袍,腰上佩戴的双鱼玉佩世间难求。 他作为唐昭昭的家人,受邀前往蹴鞠大赛现场,观看两组球队的蹴鞠比赛。 车夫提前得知了地点,驾着马车往赛场的方向走。 他们去的时辰尚早,蹴鞠大赛的赛场外,就已经开始堵了起来。 这次蹴鞠大赛,前往的文武百官和世家权贵数不胜数。 甚至皇帝会带着后宫嫔妃们一同前来。 为了保证皇帝和各位娘娘,以及诸多大臣极其家眷的安危。 禁卫军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查验所有外来人,身上带的一切物品。 看看这些物品是不是具有一定程度的危险性。 因为检查的太过细致,场地外面便渐渐开始堵了起来。 禁卫军只得又分了一批人,在后面疏通人马。 怕前来的达官贵人在外面等急了,禁卫军还特地为他们重新开了一条道。 唐昭昭身为此次蹴鞠大赛的参赛队员,今日走的,就是这条的小道。 她坐在马车中,掀起车帘往外看。 啧,这不就是她再熟悉不过的VIP专属快速通道嘛! 马车一路畅通无阻地进了场所内,唐昭昭的马车这才被拦了下来。 礼部侍郎特地等在一旁,他的手边还放着一张大约有一丈长的桌子,桌子上摆着不少托盘,上面还盖着一张红绸步。 唐昭昭同唐烨才下马车,礼部侍郎便殷勤地跑了过来,朝二人行拱手礼。 “唐姑娘,唐公子。” 唐昭昭二人简单回礼。 礼部侍郎道:“二人暂请留步,为防止有人偷偷将不该带之物,带到赛场上来,尚书大人特地令下官再次查验。” “所有冒犯之处,两位多担待些。” 唐昭昭了然。 安检,她熟得狠。 唐烨眉心微微蹙了一下,低声问道:“可是要搜身?” 他方才看了周围一圈,没有瞧见一个当差的女子。 丫鬟嬷嬷也没瞧见一个。 若是搜身检查的话,那谁来给唐昭昭搜身? 第一百八十六章 进场 礼部侍郎连连摆手道:“百姓那边需要搜身,这边就不必如此了。” 走这条通道的人,非富即贵。 就算是给礼部侍郎十个胆子,他也不敢派人上去搜身。 礼部侍郎刚准备说这边的搜查方法时。 萧明璋同裴君音和牧婉儿一起下了马车。 礼部侍郎同唐昭昭二人躬身弯腰,又忙不迭跑到萧明璋身旁。 将方才同唐昭昭和唐烨说得那番客套话,改了改前缀名称,又同萧明璋等人说了一遍。 礼部侍郎同萧明璋说话之际,裴君音走到了唐昭昭身边。 也看到了站在唐昭昭身边的唐烨。 出于礼制,唐烨先行向裴君音问礼。 随后,裴君音又喊了唐烨一声表哥。 唐烨同裴君音都是话少之人,二人又许多年未见。 说起话来,疏离又客套。 好在有唐昭昭在中间调和,不多时,那股子陌生感就淡了许多。 唐昭昭抬眸瞄了一眼被礼部侍郎缠住的萧明璋。 小声问裴君音:“表姐,你今日是同晋王一起来的?” 裴君音轻点了一下头,“嗯。” 裴君音本不打算同萧明璋一起前来。 奈何晋王妃的身份还压在她身上。 这次蹴鞠大赛又是朝廷举办的。 裴君音不是那种不识大局之人,因而坐上了晋王府的马车。 看了一路牧婉儿是怎么花式往萧明璋身上黏的。 唐昭昭略微有些担忧:“你没被他们欺负吧?” 裴君音本性纯良,是个不喜欢起冲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之人。 她自己一个人在有萧明璋和牧婉儿的马车上坐了一路。 唐昭昭还真是有些不放心。 闻言,裴君音莞尔笑了一下: “没有,昭昭放心,我不会让他们伤害到我的。” 唐烨一心扑在生意上,只知道两年前,裴君音嫁给了晋王,成为尊贵的晋王妃。 并不知道裴君音同萧明璋之间的感情纠缠。 当然,他身为外人,也不便知晓。 听到裴君音同唐昭昭开始讲起悄悄话,他自动往后退了一步,不再多听。 那边,礼部侍郎终于将一席话同萧明璋讲完了。 两波人开始接受查验。 *** 大炎王朝历代皇帝都怕死。 开创大炎王朝的高祖为了能够在龙椅上多坐几年,活得长久一些。 还专门在皇宫中养着能够炼丹的道士。 该道士传闻是太上老君第三千二百八十五代的亲传弟子。 萧高祖最开始没有被其诓骗住,直到瞧见对方练得一手好丹药,才彻底信服。 把那位老道士和自己的弟子接到皇宫中去。 每日给他炼制可以长生不老的药丸。 最终,萧高祖因为吃了太多不同草药练就而成的长生不老药,做了个短命鬼。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本朝皇帝才不会相信这些假话。 他只吃陈院使专门研制出来的,对身体无害的可以提升元气的药。 即便本朝皇帝人到中年不追求长生不老了,但他还是会注重自己的性命。 尤其是这次蹴鞠大赛。 他为了赢得民心,狠下心来同百姓们一起快乐。 可这也大大增加了他的危险程度。 为了保证零刺杀,这次进去赛场的人,身上一点尖锐之物和多余的物品都不能带。 …… 礼部侍郎先是让唐昭昭等人,自行将身上不能带进去的物品分别放在长桌的托盘上。 等到他们讲能从身上拿出来的东西,全部放到托盘上以后。 礼部侍郎让手底下的人把红绸布盖在托盘上,并在上面写上相对应的名字。 礼部侍郎道:“蹴鞠大赛结束以后,下官会将这些悉数奉还给各位。” 接着他又招了招手,身后两个穿着官服的男子,一起抬着一块玄色石头走近。 唐昭昭目光顿时落在需要两个人抬起来的巨大磁铁上。 唐昭昭太阳穴跳了一下。 用磁铁查? 这也…太严谨了吧。 礼部的人抬着磁铁,缓缓往下移动。 对着唐昭昭,从头到脚,都扫了一遍。 随后,又让唐昭昭转了个身,将她背面也彻底检查了一番。 磁铁没有吸出任何东西,负责检查的二人才作罢。 二人恭敬地同唐昭昭行礼,又抱着磁铁转向下一个人。 * 大炎王朝对蹴鞠很是看中。 皇帝更是花重金建造了一个踢蹴鞠的场地。 赛场是一个巨大的椭圆形,中间有一个高高带着圆洞的木门。 这便是两支队伍要进球的球门。 赛场再往外,便是几圈层层累积起来的看台。 看台最中央,是一个更加豪华奢侈的席位。 上面一切都是明黄色的配置。 单是看颜色,就知道这一定是皇帝的位置。 场地观看台处,已经来了一些百姓。 他们坐在最边缘的位置,压抑不住激动又兴奋的声音,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我还是第一次进皇室的蹴鞠场所呢!” 进了场地,唐昭昭就同唐烨分开前往不同的方向。 唐烨往观看台方向走。 唐昭昭则往球队队员候场区走。 大炎王朝对蹴鞠很是看中。 皇帝更是花重金建造了一个踢蹴鞠的场地。 赛场是一个巨大的椭圆形,中间有一个高高带着圆洞的木门。 这便是两支队伍要进球的球门。 赛场再往外,便是几圈层层累积起来的看台。 看台最中央,是一个更加豪华奢侈的席位。 上面一切都是明黄色的配置。 单是看颜色,就知道这一定是皇帝的位置。 场地观看台处,已经来了一些百姓。 他们坐在最边缘的位置,压抑不住激动又兴奋的声音,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我还是第一次进皇室的蹴鞠场所呢!” 进了场地,唐昭昭就同唐烨分开前往不同的方向。 唐烨往观看台方向走。 唐昭昭则往球队队员候场区走。 大炎王朝对蹴鞠很是看中。 皇帝更是花重金建造了一个踢蹴鞠的场地。 赛场是一个巨大的椭圆形,中间有一个高高带着圆洞的木门。 这便是两支队伍要进球的球门。 赛场再往外,便是几圈层层累积起来的看台。 看台最中央,是一个更加豪华奢侈的席位。 上面一切都是明黄色的配置。 第一百八十七章 差点早死早超生 唐昭昭给球队队员们定制的队服,是运动风。 衣袖较为宽松,没有贴在胳膊上,袖口处也专门做了收紧处理。 因而,若是有人想要在衣袖内藏点什么东西,那可真是太不容易被发现了。 牧婉儿便是利用了这一点,将一枚铁制的飞镖藏在了袖口中。 准备在蹴鞠大赛上,趁所有人不备,将这枚暗器扔向裴君音。 这段时日,萧明璋对裴君音态度的转变,牧婉儿看在眼中。 牧婉儿不知道在练习蹴鞠的这段时间,裴君音对萧明璋做了些什么。 但是女人的直觉告诉他,萧明璋对裴君音动心了。 一想到这样一种可能性,牧婉儿的心脏就如同被一双大手攥住一样,狠狠地疼了起来。 不可以! 绝不可以! 萧明璋是她一个人的,是只属于她一个人的。 以前是,现在是,未来也还会是! 嫉妒使牧婉儿面目全非。 尤其昨日萧明璋主动在练习蹴鞠的场地拦住裴君音的时候,她险些控制不住自己,上去把裴君音掐死。 牧婉儿向来冷静清晰的大脑变得疯狂起来。 脑海中有一个念头,很大声地在告诉她: 杀了裴君音! 只有杀了裴君音,萧明璋才会彻彻底底地只属于她一个人。 只有杀了裴君音,晋王妃的位置才会归于她! 牧婉儿深知此刻不是对裴君音动手的好时机。 上一次,她买通杀手想要置裴君音于死地,非但白折了一笔银子连裴君音一根头发丝都没砍断,她还险些暴露了自己。 因此,这几个月,牧婉儿一直压抑着自己内心深处的想法,想要在时机成熟的时候,给裴君音来一个致命一击。 今日清晨,牧婉儿梳洗打扮好,准备同萧明璋一起坐马车来赛场。 人还没走出卧房的门,出去打听消息的东双,便将萧明璋执意要裴君音同他们共乘一辆马车的事情,告诉了牧婉儿。 牧婉儿脑袋哄地一下,炸开了。 积压在心里的邪念和想法一股脑儿地争先恐后涌了出来。 她差点压制不住自己已经愤怒到顶点的情绪。 直接拿过博古架上的一把镶嵌着红宝石的匕首。 那是很久之前,牧婉儿从唐昭昭那里要过来的。 铁鞘华丽精美,正中央有一颗鹌鹑蛋一般大的红色宝石。 里面的匕首更是削铁如泥。 牧婉儿将其放进衣袖中。 直到上了马车,牧婉儿才逐渐冷静下来。 以她一个人的力量,是无法在众目睽睽之下,对裴君音动手的。 更不要提还是手握匕首的这类近身偷袭。 牧婉儿上头的情绪降下来,悄悄将匕首往衣袖里面塞。 好在她今日不上场,衣袖中的匕首不会被其他人发现。 牧婉儿的侥幸心理在看到礼部的人抬出一个巨大的磁铁后,彻底粉碎。 匕首隔着衣袖,被吸到磁铁上时,发出沉闷地一声“砰”响,仿佛要将她整个灵魂都要击碎。 牧婉儿心脏因着紧张害怕而砰砰狂跳。 她眼中一抹从未有过的慌乱转瞬而逝,努力稳住心神,站在原地。 让一切看起来自然一些,大脑也迅速运转,开始想应对的法子。 *** 唐昭昭本以为,礼部用磁铁对来人进行检查,是多此一举的行为。 她万万没想到,磁铁竟然将牧婉儿这个危险人物给测出来了! 直觉告诉唐昭昭,牧婉儿衣袖中的那块“铁”,绝对不会只是一块普通的铁。 它肯定还会有点其他的作用。 比如说,用来对付裴君音。 否则,牧婉儿是吃饱了撑的吗? 肚子里揣了一个,袖子里还要再藏一块铁。 思及此,唐昭昭倒是松了很大一口气。 原书中,这段展现男主萧明璋的个人魅力,以及让萧明璋和裴君音感情迅猛升温的蹴鞠大赛的剧情。 根本就没有提过牧婉儿还带着别的东西进赛场。 书中多在描写牧婉儿看着萧明璋和裴君音的互动,一张脸气成猪肝色。 因此,这次蹴鞠大赛,唐昭昭精神就比以往松懈许多,没怎么关注过牧婉儿。 横竖牧婉儿都不上场,也不会对裴君音造成威胁。 好在,还有礼部这群有经验的大爷在,及时将一个巨大的安全隐患给解决了。 唐昭昭很是感激。 礼部这么认真严谨地工作,这次蹴鞠大赛结束以后,朝廷不给礼部发点奖金,可就说不过去了。 * 周围一圈人,神色各异地看着牧婉儿,不知道心里都在想些什么。 礼部侍郎脸上的笑容早就消失不见了。 他忐忑地抬头瞄了眼晋王萧明璋,发觉后者的脸色也有一丝沉郁。 礼部侍郎艰难地咽了口口水,迅速开口,让人将牧婉儿几乎是要粘在磁铁上的衣袖,同磁铁分开。 唐昭昭伸着头,好奇的眼神落在牧婉儿衣袖和磁铁的交联处。 里面的东西已经隐隐将宽松的衣袖撑起一点形状和轮廓。 从她的方向看,那东西的体积还不小。 唐昭昭觉得牧婉儿疯了,竟然带这么大一个东西来搞裴君音。 果然,一孕傻三年,现代人诚不欺她。 …… 磁铁的吸力很强。 礼部的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幕婉儿衣袖中的那个东西从磁铁上扒了下来。 “当啷”一声,一个装在铁鞘中的匕首才被拿出来,又被磁铁给吸走了。 匕首明晃晃地贴在磁铁上,铁鞘上的红宝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那是银子的光芒。 这下,所有人都看清楚了。 所有人心中也都明了了。 晋王萧明璋的侧妃,牧婉儿,带着一个匕首,来了蹴鞠大赛现场。 出了晋王府这个门,牧婉儿的一言一行,就代表了晋王府。 就代表了萧明璋的脸面。 而此刻,接收着周围传递过来的审视和不敢相信的眼神。 萧明璋的这张脸面,已经要被牧婉儿给丢进了。 他脸色黑得像刚放进烤火盆中的炭块,摸一把,似乎还能在手上留下点黑印。 萧明璋压着怒火,问牧婉儿:“这是什么?” 牧婉儿大脑迅速转了好几圈,已经想出了一个绝佳的理由。 第一百八十八章 这一年都很倒霉 牧婉儿还在酝酿情绪,微红的眼眶中已经开始渐渐涌出泪水了。 她刚准备开口说话,身边一道软糯轻快的声音先响了起来: “这是匕首啊!” 唐昭昭怀疑萧明璋真的有些眼疾。 这么大一个、明显到晃眼的匕首挂在磁铁上,傻子都能认出来。 萧明璋还非要问一下牧婉儿。 是想给她开脱吗? 可不管他怎么给牧婉儿开脱,牧婉儿带着匕首来了蹴鞠大赛赛场,就是既定的事实。 萧明璋:“……” 萧明璋心里股起一股闷火。 他问唐昭昭了吗? 怎么哪都有她?! 他难道看不出这东西是一把匕首吗? 他是想问,牧婉儿带着这个东西来参加蹴鞠大会做什么! 若非唐昭昭是裴君音极其看重的表妹,他定要让唐昭昭 萧明璋连看都懒得多看唐昭昭一眼。 礼部的人已经彻底将匕首同磁铁分开了,生怕匕首一个不注意在悄悄溜到磁铁身上。 礼部侍郎吩咐手底下的人,把磁铁先抬下去。 然后站在萧明璋身侧,准备一同解决这件事情。 萧明璋厉声问牧婉儿:“你带匕首来做什么?!” 牧婉儿一直在眼眶中打转的眼泪,终于在这一瞬间。 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噼里啪啦掉下来。 哭得萧明璋的心又软了起来。 唐昭昭轻啧一声,直接将还握在礼部侍郎手中的匕首,从铁鞘中拔了出来。 匕首划过铁鞘,彻底脱离出来的时候,发出“铮”地一声嗡响。 银冷色的匕身泛着刺骨的冷光,映射出唐昭昭一双灵动娇俏的漂亮眸子。 冷光中,眼眸微微眯了一下。 这是牧婉儿从原身那里要过去的名贵匕首。 若是牧婉儿拿着从原主那里要过去的匕首,将裴君音刺出个好歹。 那她就要早死早超生了。 唐昭昭真的是太生气了,她快要怄死了! 怎么会有牧婉儿这么狠毒的女人。 竟然拿着她…原身给她的匕首,去杀原身的表姐! 唐昭昭气得手起匕首落。 将牧婉儿的一大缕头发给切了下来。 若不是时机不对,她甚至都想把牧婉儿削成个秃子! 她不是喜欢哭吗!就让她彻底哭个够! …… 牧婉儿正在哭着,眼前突然划过一道冷光。 她下意识瑟缩一下,就想往萧明璋的怀中躲。 唐昭昭的声音又比她快了一步。 唐昭昭脸色惊讶地看着地上的一圈头发,诧异道:“呀!这匕首怎么这么锋利!” 牧婉儿也顺着唐昭昭的眼神,看到地上。 突然瞧见一缕长发圈在地上。 牧婉儿下意识去摸自己的头发,一摸,少了一撮。 她连哭都忘记了,“昭昭,你!”谷 唐昭昭脸上露出一抹歉意:“牧侧妃,抱歉啊,我方才瞧见一只小虫子在你头发旁边飞来飞去,就想着帮你将那小虫子赶走。” “没想到这匕首竟然这般锋利,我只不过是轻轻碰了一下你的头发,就这样了。” 谁帮人赶虫子是拿着匕首赶的? 她非但不能骂唐昭昭,她还得感谢她! 牧婉儿沉沉缓了口气,脸上挤出一抹笑容,:“头发而已,昭昭不要自责,谢——” 唐昭昭把玩着手中的匕首,故意问道: “可是牧侧妃,今日是蹴鞠大赛开始的日子,你为何要将这般锋利的匕首带进赛场啊?” “难不成,你是想用这匕首……做些什么?” 唐昭昭声音逐渐从好奇,带到阴谋论。 话说完后,其余人也都用一种更加怀疑的眼神看向牧婉儿。 牧婉儿又开始哭得梨花带雨,“王爷,您相信妾身吗?” 萧明璋沉默了几息的时间,才缓声开口:“本王给你一次解释的机会。” 出门在外,牧婉儿的举动,就代表了萧明璋的举动。 萧明璋这一整年,都很倒霉。 先是去法林寺与同僚密会,还什么都没讨论出来个所以然,险些被想要他命的人,乱箭射死在法林寺中。 还因为此事,被皇帝收走了一半的兵。 接着没几个月,景安伯出事,贩卖私盐被查了出来,连带着萧明璋也受到了牵连。 忙了很久,才将这件事不怎么完美的摆平。 他还没松一口气,向来平安无事,每年有一大笔银两收入的清风馆被淮策给一窝端了。 清风馆元气大伤,至今还没有缓过来。 这一年,萧明璋丢了兵力,失了银子。 他已经能够明显地感觉出来,当今皇帝对他,没有以往那般忌惮了。 若是这次匕首一事,处理不当,捅到皇帝面前。 皇帝自然要借这件事大做文章。 所以,他给牧婉儿机会,是因为他需要一个解释。 一个说服皇帝,让皇帝别找事的解释。 牧婉儿终于能将自己方才突然想到的理由说出来了。 她将姿态放到最低,声音柔柔:“妾身带着的这把匕首,不是给妾身来用的。” 牧婉儿抬眸看了一眼萧明璋,带着秋波的眼睛还着娇羞:“是妾身准备送给王爷用的。” 萧明璋眉毛微蹙,这个时候送给他匕首? 礼部侍郎也有些听不明白了,“侧妃娘娘为何要选在这个时候,将匕首送给晋王?” 匕首都查出来了,礼部侍郎自然要叫此事呈报给礼部尚书。 再由礼部尚书定夺是否告知陛下。 因此,他必须要将此事问明白。 牧婉儿看着萧明璋,轻柔回答道:“妾身原本打算,等到王爷蹴鞠大赛夺魁后,将其当做庆祝的礼物,送给王爷。” “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唐昭昭将匕首放回铁鞘内,听着牧婉儿的辩解,不屑地撇了撇嘴。 牧婉儿到底是有多穷? 送给沐阳公主的首饰是从原身那里要过来的。 如今送给晋王的匕首,也是从原身那里得来的。 她这如意算盘打得可真响。 自己一分钱不用出,还能赚得大方的好名声。 礼部侍郎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他哈哈笑道:“原来是这样,闹了一场乌龙。” 牧婉儿也跟着点头道:“既然不能将匕首带进去,那就先暂时放在大人这里,待到大赛结束以后,再将其送给王爷。” 第一百八十九章 这不是从我那里拿的吗 礼部侍郎并不是很相信牧婉儿说的话。 若是被搜出来的那把匕首,真的是牧婉儿准备送给萧明璋的贺礼,那她方才那么抗拒检查做什么? 但是礼部侍郎不当面拆穿。 他得罪不起萧明璋。 他要背地里偷偷告诉礼部尚书。 * 萧明璋听到牧婉儿的回答,心里有一抹动容,开始后悔方才用那样的态度对待牧婉儿了。 萧明璋近半年的收益并不可观,连带着晋王府的开支用度也缩水了大半。 牧婉儿能用的银子,也比以往少了很多。 而就是在这种情况下,牧婉儿还能想到给他精心准备贺礼。 还是看起来就很贵重的匕首。 萧明璋深情款款地看着牧婉儿:“这是……你为本王准备的礼物?” 对上萧明璋那腻死人的视线,牧婉儿娇羞地垂下了头。 她轻轻嗯一声:“妾身知道王爷喜欢,特地寻了天下名匠,为王爷打造了一款专属于王爷的匕首。” 萧明璋从心底里得到满足,“辛苦你了。” 牧婉儿柔声笑道:“只要王爷开心,婉儿再辛苦也是值得的。” 萧明璋嘴角勾起一抹歪嘴龙王笑,旁若无人地在蹴鞠大赛赛场道门处,伸手去抱牧婉儿。 牧婉儿羞红了脸,一副欲拒还迎的样子:“王爷~~” 这把匕首,是她当初从唐昭昭那里随手拿来的。 彼时这匕首混在一堆精美绝伦的珍奇玉宝当中。 牧婉儿被匕首鞘上那颗硕大无比的红宝石吸引住了眼球。 见唐昭昭对这匕首连看都不看上一眼,就很顺手地将匕首拿在自己手中。 然后就成了她自己的了。 唐昭昭连自己有哪些首饰都记不清楚,更不可能记住自己不喜欢的这把匕首。 这也是牧婉儿为什么敢当着唐昭昭的面,就能编出如此的谎话。 可牧婉儿不知道,站在她面前的唐昭昭,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唐昭昭了。 唐昭昭继承了原身所有的,有的没的的记忆。 自然是知道牧婉儿的所作所为。 看着跟演情景剧一样的萧明璋和牧婉儿。 唐昭昭原本还想忍一忍,砍掉牧婉儿一缕头发就算了。 但是现在,她发现她自己真的忍不了。 拿着从原身那里骗来的匕首,在萧明璋这里找存在感。 牧婉儿她还能再不要脸一点吗? …… 就在萧明璋同牧婉儿即将抱在一起的时候。 一只攥着匕首鞘的细腻白皙的手,突然横亘在二人中间,停在牧婉儿的眼前。 牧婉儿被吓一跳,险些一头撞上去。 生怕眼前的匕首突然出鞘,伤害到自己,牧婉儿连忙后退了两步,才堪堪停住。 她的目光落在了手的主人脸上,神情微怔,“昭昭妹妹,你这是做什么?” 礼部侍郎也愣愣地看着唐昭昭。 几息前,那把匕首还在攥在自己的手中。 他只不过是开个小差的功夫,匕首就被唐昭昭给拿走了。 唐昭昭眉毛微扬,举着匕首,一副“我不理解你为什么要这样说”的疑惑模样。 “这把匕首,不是侧妃很久之前,直接从我那里拿走的吗?” “你为什么会说这是你专门派人去打造的呀!” 此话一出,牧婉儿脸上的神情猛地一滞,瞪大眼睛看着唐昭昭。 不可能! 她当初从唐昭昭那里拿走过不少镶嵌着宝石的头面,以及珍贵的翡翠镯子。 唐昭昭都没想在意,甚至是忘记的一干二净。 她怎么可能会记得这小小的匕首呢! 唐昭昭盯着牧婉儿看,不放过她脸上任何细微的神情变化。 她又将匕首往牧婉儿脸上怼。 “侧妃没有认出来吗?昭昭第一眼瞧见的时候,也没有认出来呢!” “还是过了一会儿,才记起来的。” “侧妃再瞧瞧,你当初还夸这匕首上红宝石,很漂亮呢。” 听完唐昭昭一席话,萧明璋内心涌起来的感动瞬间荡然无存。 他准备去揽牧婉儿的手,也渐渐收回来了。 审视的眼神,落在牧婉儿身上。 感受到萧明璋的视线,牧婉儿心下慌乱。 她抵死不认:“昭昭妹妹,你在说什么啊?我何时从你那里拿过匕首?” “昭昭妹妹你一定记错了,这是我专门派人去给王爷打造的匕首,不是你的。” 不是我的,难不成还是你的? 唐昭昭小脸顿时委屈起来,“婉儿姐姐,你何时学会说谎了?你从来都不说谎的。” 唐昭昭将记忆中,牧婉儿当初看上这匕首说的话,又原封不动地给牧婉儿复述了一遍。 甚至连当初房间内的陈设如何,都一一说了出来。 周围一众人,听着唐昭昭有理有据的话语,再看着牧婉儿慌乱的神情。 看向牧婉儿的眼神,逐渐变了。 原来,这匕首,并不是牧婉儿专门给萧明璋做的。 萧明璋只是她的一个挡箭牌罢了。 同样明白过来的萧明璋,脸色又黑了下来,甚至比刚才还要黑。 唐昭昭看起来很是伤心:“虽然我的金银玉器和宝石翡翠很多,你先前一筐一筐地从我这里往回抬,我没有制止过。” “可是,我不能容忍,你将我给你的东西,转手再送给别人!” “婉儿姐姐,你这样做,我很伤心。” “今日被我撞见了你都不承认,你一定还将其他的东西送给其他人了是不是?” 唐昭昭没去看牧婉儿的反应,她继续道:“既然这样,你把你之前从我这里拿走的东西,全都还给我吧。” “你记不住没关系,我都记得,我会让格桑列一个清单给你。” 众人看向牧婉儿的眼神逐渐鄙夷。 大家都没有想到,口碑如此之好,心地善良单纯天真的晋王侧妃,竟然私底下竟然是这种人。 如今再想到方才牧婉儿感人肺腑的真挚话语,众人只觉讽刺。 若不是唐昭昭认出了这把匕首,他们想必已经被牧婉儿精湛的演技给骗了过去。 这就是外界传的,晋王同晋王侧妃的伉俪情深。 晋王可真惨啊! 说不准,牧婉儿以前送给晋王的礼物,都是从别人那里拿来的二手货呢! 第一百九十章 本座的人你也敢动? 牧婉儿甚至能听到周围人叽叽喳喳的小声议论。 唐昭昭仿佛有无数的话排在嘴巴里。 一句接一句地往外说。 牧婉儿连反驳的机会都没有。 她脸色都开始发白,求救般的目光看向萧明璋。 萧明璋自己都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他接收到的视线,向来都是充满崇敬之意的,充满心悦之情的。 从来不是这种怜悯的眼神。 萧明璋觉得自己跟个笑话一样,被周围一圈人盯着。 他甚至能够猜测到,这些人在心里是怎样可怜自己的。 而这一切,都是拜牧婉儿所赐。 萧明璋狠狠地剜了牧婉儿一眼。 礼部侍郎也没想到,事情会成了现在这个走向。 他很怕萧明璋同牧婉儿在这里,因为匕首的事情吵起来,影响皇室脸面。 于是连忙开口道:“蹴鞠大赛马上就要开始了,王爷不如先移步至赛场内,等到蹴鞠大赛一事结束,再商议其他事情?” 礼部侍郎这个台阶给的很好,萧明璋顺势接住。 甩了下衣袖,大跨步朝赛场里面走了进去。 *** 大炎王朝对蹴鞠很是看中。 皇帝更是花重金建造了一个踢蹴鞠的场地。 赛场是一个巨大的椭圆形,中间有一个高高带着圆洞的木门。 这便是两支队伍要进球的球门。 赛场再往外,便是几圈层层累积起来的看台。 看台最中央,是一个更加豪华奢侈的席位。 上面一切都是明黄色的配置。 单是看颜色,就知道这一定是皇帝的位置。 场地观看台处,已经来了一些百姓。 他们坐在最边缘的位置,压抑不住激动又兴奋的声音,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我还是第一次进朝廷蹴鞠场所呢!” “你这话说的,谁不是第一次进来啊!不愧是朝廷专门用来踢蹴鞠场地,比咱们那破地方,强了不知多少万倍!” “今日太子和晋王会出现在不同的球队,你站哪一只球队啊?” “我买的晋王赢,你呢?” “我当然买太子啊!” “太子柔弱,论蹴鞠,定是比不过晋王的,你为何要买太子赢?” 这人回道:“你这就不懂吧,太子可是咱们陛下的亲儿子,陛下能眼睁睁地看着一国储君在百姓面前,输给晋王吗?肯定不能!” 同伴脸色一变:“你说的有道理,我这就去改了去!你帮我看着位置!” 观众看台一旁,支着一张桌子。 桌子前围着满满一堆人,桌子上堆满了银子。 “我买太子这支队伍赢!” “二十两,我买晋王这支队伍赢!” “别挤别挤,三百两,我押晋王这支队伍赢!” 方才跑过来的男子,从人群中挤到前面去:“让一让,让一让,我要改押太子的队伍!”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突然喊了一嗓子: “国师今年也参加了蹴鞠大赛!” 这句话如同一个炸.弹,顿时将所有人高昂的情绪都炸了出来。 “国师在哪支队伍?我要买国师在的那支队伍!” “我也要改!我也要改押国师的队伍赢!” …… 唐昭昭进了场地,就同唐烨分开前往不同的方向。 唐烨往观看台方向走。 唐昭昭同裴君音等人一起,则往球队队员候场区走。 两边的球队都在同一个候场区。 唐昭昭刚走进候场区,顿时怔在原地。 她眼眸中倒映着一片绿油油的颜色。 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自己来错地方了。 看着对面跟一片草原一样的正宗原谅绿颜色的球队,唐昭昭震撼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更夸张的是,对方额头上还缠着绿色的抹额。 唐昭昭眨了眨眼,是谁,是谁这么有眼光。 竟然选了如此喜庆的颜色! 场地观看台处,已经来了一些百姓。 他们坐在最边缘的位置,压抑不住激动又兴奋的声音,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我还是第一次进朝廷蹴鞠场所呢!” “你这话说的,谁不是第一次进来啊!不愧是朝廷专门用来踢蹴鞠场地,比咱们那破地方,强了不知多少万倍!” “今日太子和晋王会出现在不同的球队,你站哪一只球队啊?” “我买的晋王赢,你呢?” “我当然买太子啊!” “太子柔弱,论蹴鞠,定是比不过晋王的,你为何要买太子赢?” 这人回道:“你这就不懂吧,太子可是咱们陛下的亲儿子,陛下能眼睁睁地看着一国储君在百姓面前,输给晋王吗?肯定不能!” 同伴脸色一变:“你说的有道理,我这就去改了去!你帮我看着位置!” 观众看台一旁,支着一张桌子。 桌子前围着满满一堆人,桌子上堆满了银子。 “我买太子这支队伍赢!” “二十两,我买晋王这支队伍赢!” “别挤别挤,三百两,我押晋王这支队伍赢!” 方才跑过来的男子,从人群中挤到前面去:“让一让,让一让,我要改押太子的队伍!”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突然喊了一嗓子: “国师今年也参加了蹴鞠大赛!” 这句话如同一个炸.弹,顿时将所有人高昂的情绪都炸了出来。 “国师在哪支队伍?我要买国师在的那支队伍!” “我也要改!我也要改押国师的队伍赢!” …… 唐昭昭进了场地,就同唐烨分开前往不同的方向。 唐烨往观看台方向走。 唐昭昭同裴君音等人一起,则往球队队员候场区走。 两边的球队都在同一个候场区。 唐昭昭刚走进候场区,顿时怔在原地。 她眼眸中倒映着一片绿油油的颜色。 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自己来错地方了。 看着对面跟一片草原一样的正宗原谅绿颜色的球队,唐昭昭震撼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更夸张的是,对方额头上还缠着绿色的抹额。 唐昭昭眨了眨眼,是谁,是谁这么有眼光。 竟然选了如此喜庆的颜色! 场地观看台处,已经来了一些百姓。 他们坐在最边缘的位置,压抑不住激动又兴奋的声音,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我还是第一次进朝廷蹴鞠场所呢!” “你这话说的,谁不是第一次进来啊!” 第一百九十一章 你算什么东西 淮策敛着眼睑,周身的冷意让人脊背发寒。 唐昭昭每说一个要求,淮策都会应一声。 半分犹豫都没有。 淮策冷声道:“你想要什么,尽管提,有本座在,没人敢阻挠。” 包括牧婉儿在内的一众人听得胆战心惊。 牧婉儿甚至有一种,唐昭昭要将她的头拧下来,淮策都会眼睛不眨一下,伸手直接把她的脖子拧成一段麻花的错觉。 思及此,牧婉儿脖子陡然一凉,下意识去抓萧明璋的衣袖,害怕地朝他那边走了几步。 萧明璋被淮策无视到了极点,一张脸黑了又红,红了又黑。 川剧变脸都没他这么快。 好不容易将心里的火气压下去三分。 萧明璋后知后觉回忆起来,淮策方才说了什么。 他说,唐昭昭是他的人。 淮策心悦唐昭昭的事情,萧明璋听过几次。 坊间传闻半真半假,他都没放在心上。 练习蹴鞠的场地,他总共也没去过多少次。 就算是去了,也是将注意力一直放在裴君音身上。 偶尔会瞧见唐昭昭往淮策那边窜。 萧明璋便以为坊间传闻有假,真实的情况是唐昭昭对淮策有意思。 想借着练习蹴鞠,去接近淮策。 直到今日,淮策因为唐昭昭,在大庭广众之下,用这种态度对待他这个王爷。 他才开始相信坊间传闻的真实性。 萧明璋看了眼还在说不停的唐昭昭,问淮策: “国师,你当真要为一个女子,同本王闹翻?” 唐昭昭的话,被萧明璋打断。 唐昭昭停了嘴巴,抬头去看淮策。 她知道淮策在书中是大反派,出现在朝廷中担任国师一职,是为了蛰伏。 等待大结局的最后一击。 整整百万字的小说,淮策隐藏的那么好。 好到最后揭露真相的时候,唐昭昭才知道他是反派。 而今,淮策为了给她撑腰,要提前同萧明璋闹翻。 这样是不是会影响到他的结局? 她的到来,已经让书中的很多剧情发生了变化。 若是因着蝴蝶效应,淮策的反派身份提前被查了出来。 他是不是就要被皇帝处死了? 唐昭昭心脏没来由地突然一揪。 一股巨大的难受感自左边胸腔处那颗跳动的心上,打着转往外扩散。 唐昭昭不敢再往下想了。 原先要让淮策帮她狠狠惩治牧婉儿的想法也收了起来。 她一改方才因为有人撑腰而张牙舞爪的可爱模样。 整个人都萎靡不振了起来,眼圈甚至又开始发红。 唐昭昭她吸了吸鼻子,声音低落:“暂时就这些了。” 唐昭昭突如其来的情绪转变,被淮策敏锐地捕捉到了。 他自然而然将其归咎为萧明璋方才的话。 淮策眉眼间带着翻滚的戾气,冷如冰刀的凌厉眸子射向萧明璋。 他好不容易才哄好的少女,如今又要哭了。 萧明璋只觉得自己身上的血液都要凝固住了。 他张了张嘴巴,一时发不出声音。 大炎王朝尊贵无比的晋王爷,气势竟被比他还小三岁的少年国师,压了下去。 淮策声音冷到极致,声音讥讽:“你算什么东西?”谷 所有人都被淮策肆意张狂的一幕给唬住了,嘴巴闭紧,呼吸放轻。 恨不得自己练过龟缩大法,当场装一下死。 是了。 皇帝都不敢这般同国师讲话。 区区一个晋王,在国师面前拿捏姿态,细想一下,挺不配的。 萧明璋气得心脏疼:“你!” 淮策半抬着眸子,声音如寒冬腊月的刚结的冰: “五日后,本座派人去晋王府拿回昭昭的东西。” —— 匕首的事情,以淮策出面雷厉风行的解决结束。 礼部的人眼观鼻,鼻观心,对唐昭昭的态度越发好了起来。 反而对贪得无厌以及有感情欺骗嫌疑的牧婉儿,没了好感。 将一众人恭敬送进赛场内部以后,他们又蹲守在各自岗位上。 萧明璋没同淮策他们走一路,带着牧婉儿朝另一个方向走了。 唐烨身为观众,去往的方向同唐昭昭也不是一处。 一行人短暂地同了一小段路。 期间唐昭昭抓着唐烨说悄悄话,“哥,我们方才那样对晋王,晋王是个睚眦必报之人,我们唐府会不会……” 晋王再烂,他也是个货真价实的王爷。 若是晋王用自己的王爷身份,故意针对唐家人,那么…… 唐烨淡淡一笑:“不会。” 他们唐府的生意,不仅在大炎王朝盘根错节。 就连隔壁的三个王朝,都遍布着他们唐府的铺子。 且唐府每年都是纳.税.大.户,国库的丰盈还要依靠唐府。 朝廷不会轻易动唐家。 若是真的动了,他们可以利用多年积攒下来的手段明哲保身。 直接将府邸搬到周边王朝。 亦或者是西洋。 总之,他们绝不会让唐昭昭的日子,有一点委屈。 * 临别前,唐烨看了眼气压依旧低得厉害的淮策,又看了看唐昭昭,眼神微凛,开口道: “国师,可否借一步说话。” 刚才连半个眼神都不愿施舍给礼部侍郎和萧明璋的淮策。 听到唐烨的话以后,仅微微犹豫了一瞬,便跟着唐烨往一旁走去。 唐昭昭好奇地看着二人一黑一白冷得像黑白双煞的背影,小声嘟囔: “有什么话是我这个内部人员听不得的?” 这条路上没几个人走,裴君音左右看了看,胳膊轻轻撞了一下唐昭昭: “昭昭,国师同晋王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唐昭昭一时没明白过来:“哪句话?” “就是那句,”裴君音重复了一遍,“本座的人,你也敢动?” 裴君音的问题,也是唐昭昭疑惑的问题。 她承认,在听到淮策那样说的时候,她的心脏小小的悸动了一下。 但是她没明白,淮策为什么会这样说。 淮策平常表现地,都挺嫌弃她的啊。 唐昭昭皱了皱眉头:“我也不知道,等我抽空问一下国师。” 裴君音抿了抿唇,没再说话。 她自己的情感还一团乱,没处理明白,就不要再去指手画脚昭昭的感情了。 若是乱点错了鸳鸯谱,毁的可是昭昭的一辈子。 第一百九十二章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小修) 唐烨同淮策走得不远。 行走间,淮策已经知道唐烨在想些什么了。 唐烨先同淮策道了谢,“多谢国师仗义相助。” “唐某代妹谢过。” 淮策淡声道:“让她自己来谢本座。” 唐烨:“……” 唐烨又道:“不知国师先前同晋王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糖糖是他们唐家的人,什么时候成了国师的人了? 虽说国师帮了糖糖,是他们唐家的恩人。 但这也不代表他就能把糖糖给骗走吧! 淮策稳了稳唐烨的心:“昭昭是沐阳的伴读,也算本座的半个学生。”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自然也算他的人。 有淮策这一句话,唐烨对其的戒备松了许多。 “进去赛场以后,糖糖还要拜托国师多照看一些了。” 淮策点头:“本座知晓。” 二人简单对话以后,再次走到唐昭昭身侧。 彼时唐昭昭同裴君音已经换了一个话题。 唐烨站在唐昭昭同淮策二人中间的位置,忍着心里的不适,开口道: “哥哥就不送你去候场了,你若是遇上麻烦,就去找国师。” 唐昭昭点点头:“你放心吧哥,我心里有数。” 唐烨不放心,明里暗里给淮策施压:“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若是有无法摆平的事,去找国师,国师自然会帮你。” 淮策:“……” 唐昭昭:“……” 神他妈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唐烨有毒啊! 唐昭昭不由自主地抬眸去看淮策,后者恰好也垂眼看她。 二人眼神怪异。 唐昭昭连忙移开视线。 一旦接受了这个设定…… 短期内,她不能再直视淮策了。 见自家妹妹同淮策之间,终于没有那种让他心堵的氛围后,唐烨心情舒畅地去往观众台。 ** 裴君音早早察觉出唐昭昭同淮策之间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转变。 自觉自己出现在二人身边有些多余。 于是随便找了个借口,没有同二人一起前行。 四人行从三人行,最后变成了二人行。 唐烨临走前留下的那句话,杀伤力太大。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至今还在唐昭昭脑海中徘徊着。 她一路上一言不发。 淮策万万没找到,自己竟然被唐烨摆了一道。 拿他的身份,制裁他。 淮策沉着脸,也没有做声。 走了大半的路,唐昭昭率先受不了这份沉默了。 她清了清嗓子,开口道:“爹。” 刚开了嗓的声音,较平常清脆很多。 这声“爹”,干净地传到淮策的耳朵里。 淮策后背猛得一僵,脚步顿住。 这下,安静升级成死寂了。 唐昭昭那叫一个悔恨啊! 她恨不得抽自己两大耳光。 她走了一路,满脑子都是唐烨那句“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不自觉开口就喊了淮策一声爹。 唐昭昭尴尬地扣出了一座梦幻城堡。 唐昭昭闭上了眼睛。 请联系一下火化场,谢谢。 好半响,淮策才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你喊本座什么?” * 大炎王朝对蹴鞠很是看中。 皇帝更是花重金建造了一个踢蹴鞠的场地。 赛场是一个巨大的椭圆形,中间有一个高高带着圆洞的木门。 这便是两支队伍要进球的球门。 赛场再往外,便是几圈层层累积起来的看台。 看台最中央,是一个更加豪华奢侈的席位。 上面一切都是明黄色的配置。 单是看颜色,就知道这一定是皇帝的位置。 场地观看台处,已经来了一些百姓。 他们坐在最边缘的位置,压抑不住激动又兴奋的声音,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我还是第一次进朝廷蹴鞠场所呢!” “你这话说的,谁不是第一次进来啊!不愧是朝廷专门用来踢蹴鞠场地,比咱们那破地方,强了不知多少万倍!” “今日太子和晋王会出现在不同的球队,你站哪一只球队啊?” “我买的晋王赢,你呢?” “我当然买太子啊!” “太子柔弱,论蹴鞠,定是比不过晋王的,你为何要买太子赢?” 这人回道:“你这就不懂吧,太子可是咱们陛下的亲儿子,陛下能眼睁睁地看着一国储君在百姓面前,输给晋王吗?肯定不能!” 同伴脸色一变:“你说的有道理,我这就去改了去!你帮我看着位置!” 观众看台一旁,支着一张桌子。 桌子前围着满满一堆人,桌子上堆满了银子。 “我买太子这支队伍赢!” “二十两,我买晋王这支队伍赢!” “别挤别挤,三百两,我押晋王这支队伍赢!” 方才跑过来的男子,从人群中挤到前面去:“让一让,让一让,我要改押太子的队伍!”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突然喊了一嗓子: “国师今年也参加了蹴鞠大赛!” 这句话如同一个炸.弹,顿时将所有人高昂的情绪都炸了出来。 “国师在哪支队伍?我要买国师在的那支队伍!” “我也要改!我也要改押国师的队伍赢!” ……唐昭昭进了场地,就同唐烨分开前往不同的方向。 唐烨往观看台方向走。 唐昭昭同裴君音等人一起,则往球队队员候场区走。 两边的球队都在同一个候场区。 唐昭昭刚走进候场区,顿时怔在原地。 她眼眸中倒映着一片绿油油的颜色。 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自己来错地方了。 看着对面跟一片草原一样的正宗原谅绿颜色的球队,唐昭昭震撼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更夸张的是,对方额头上还缠着绿色的抹额。 唐昭昭眨了眨眼,是谁,是谁这么有眼光。 竟然选了如此喜庆的颜色! 唐昭昭刚走进候场区,顿时怔在原地。 她眼眸中倒映着一片绿油油的颜色。 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自己来错地方了。 看着对面跟一片草原一样的正宗原谅绿颜色的球队,唐昭昭震撼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更夸张的是,对方额头上还缠着绿色的抹额。 唐昭昭眨了眨眼,是谁,是谁这么有眼光。 竟然选了如此喜庆的颜色! 唐昭昭刚走进候场区,顿时怔在原地。 她眼眸中倒映着一片绿油油的颜色。 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自己来错地方了。 看着对面跟一片草原一样的正宗原谅绿颜色的球队,唐昭昭震撼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第一百九十三章 淮策得病了 唐昭昭正想着,突然正前方有一道绿色的身影朝她的方向小跑过来。 她定睛看过去,以为看到了一颗长了腿的青萝卜。 唐昭昭美眸瞪大。 呔!你是哪个屯的妖.精! 穿着一身原谅绿衣袍的萧明炀几步走到唐昭昭面前。 他修长的手指摆了摆额间垂落的发丝。 扬着下巴,颇为炫耀地在唐昭昭和淮策面前转了个圈。 “怎么样,本王挑的颜色,好看吧!” 唐昭昭嘴角微抽。 原谅绿都能被你搞来,萧明炀你他娘的就是个人才! 唐昭昭极其敷衍:“好看。” 萧明炀嘿嘿笑了两下,余光瞟见唐昭昭胸口上锈着的卡通小人。 卡通小人脑袋圆圆,甚是可爱。 仔细一看,同唐昭昭长得还有些相似。 萧明炀目光瞬间变惊奇,“这是什么刺绣?本王怎么从来都没有见过?” 他说完,打眼又瞟到了淮策衣袍胸口处的那个卡通人物刺绣。 又喊出声:“国师您怎么也有?!” 唐昭昭“哦”了一声,笑道:“你说这个啊,这是我们球队专属刺绣!” 萧明炀一直沉浸在自己美丽的队服中无法自拔。 现在才瞧见,唐昭昭这边球队队服的许多小心思。 尤其是这个他从来没见过刺绣。 萧明炀不得不承认,他眼馋了。 他也想要这个小刺绣。 萧明炀眼巴巴地看着淮策衣袍上,那个同淮策有八分像的卡通小人,问道: “你们这刺绣是找哪个绣娘缝制出来的?蹴鞠大赛结束以后,本王也要去缝制一个!” 唐昭昭自然不会告诉萧明炀,这Q版卡通人物是她亲手画出来的。 若是被萧明炀知道,以他的厚脸皮程度,定会死缠烂打让她也给他画一个。 唐昭昭蹴鞠大赛结束以后,要忙着把以前被牧婉儿坑走的东西列个清单。 自然是没有功夫给萧明炀画画的。 唐昭昭想了想,胡乱说道: “这刺绣,挺贵的,锈一个头,就要五百两银子,若是全身锈,要一千两银子。” “多少银子?!” 萧明炀瞪大眼睛,被银两的数目给惊住了。 唐昭昭重复一遍:“一千两银子。” 萧明炀开始在心里计算着银两。 一个刺绣就要一千两银子。 十七个刺绣,那就是一万七千两银子。 也就是说,唐昭昭这支球队,光是在队服一个小小的设计上,就花了一万七千两银子? 再加上这蜀锦做的衣袍…… 萧明炀倒吸一口气。 又开始后悔自己当初抽签为什么没有抽到唐昭昭这支球队中来了。 萧明炀看了眼自己心爱的原谅绿。 发现它也不是那么好看了。 萧明炀盯着刺绣,咽了口口水,言不由衷道: “本王仔细瞧了瞧,发现,也不是那么好看啊,算了算了,不要了。” 他话音刚落,沐阳嗖地一下从他身后窜到了唐昭昭身边。 “昭昭!” 沐阳人小劲儿大,将唐昭昭扑地往后踉跄了几步,险些摔倒。 淮策适时抬手,扶上了唐昭昭的肩膀,稳住她的身形。 少女肩膀单薄,靠过来的时候,身上的清香肆无忌惮地闯进淮策鼻中。 淮策微微垂眸。 二人中间还空了点距离。 只要他放在唐昭昭肩膀上的手往后收一收力。 身前的人就能顺理成章地跌进他的怀抱中。 淮策薄唇微抿着,压住心下突然冒出来的念头。 不知为何,他最近一段时日,脑海中总是有意无意冒出唐昭昭的身影。 习惯了唐昭昭不分场合地往他身边凑。 若是有哪一日,她不凑过来,他还有些不适应。 且在唐昭昭凑过来的时候,他还想让对方离他更近一些。 这样的奇怪的状态,在他前半生中,从来没有出现过。 淮策觉得,他可能是病了。 蹴鞠大赛结束以后,得让陈院使给他把把脉了。 “站稳。” 淮策薄唇吐出两个字,将手收了回来。 随后,有些冷的眸子轻瞥了眼拱到唐昭昭怀中的沐阳公主。 只是轻扫一眼,沐阳公主背后寒毛瞬间立起来。 不晓得为什么,沐阳公主读懂了淮策眼神里的意思——把手从唐昭昭腰上移开。 沐阳公主悻悻地从唐昭昭怀中离开,乖巧同淮策问礼:“学生见过国师。” 淮策收了视线,冷冷地“嗯”了一声。 ** 一行人往候场区里面走去。 两边的队员已经全部都到齐了。 萧明炀本想再同唐昭昭说几句话,被沐阳公主以他可能会偷听他们球队的战术讨论为由。 连咬带打,将其赶了回去。 萧明炀气得骂骂咧咧,要不是他年纪大了,要成熟稳重一些,他定要反咬回去。 两支队伍中间,如同隔了一道看不见的东非大裂谷,泾渭分明。 唐昭昭走到自己队伍这边的时候,萧明璋同牧婉儿已经到了。 萧明璋先前被淮策落下脸面,一直没有从那情绪中走出来,脸色颇为难看。 淮策亲皇帝,萧明璋一直同淮策不和。 平日里见到,也是谁也不理谁的那种。 他从没有同淮策正面交锋过,就算是上次清风馆一事,他栽在淮策手中。 也只认为自己不小心着了道。 但今日,萧明璋第一次发现,淮策此人,远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深不可测。 淮策身上的气势,他完全压不住。 * 牧婉儿的脸色也不是很好。 她这一年从唐昭昭那里拿走的奇珍异宝不计其数。 有些送给了萧明璋,还有很多送给了沐阳公主。 虽说一次只送一个,但常年累月积累下来,数目也不小了。 送出去的这些东西,她肯定不能向二人要回来。 那就只能兑换成等价的银钱,还给唐昭昭。 想到这里,牧婉儿的心就开始一丝丝抽痛。 她从唐昭昭手中拿走的那些东西有多值钱,她是知晓的。 单是她先前送给沐阳公主的那个夜光杯,就要花掉她这几年悄悄积攒下来的,所有的积蓄。 更不要提其余的东西了。 牧婉儿掌心紧紧攥着衣袍,脸上一点笑容都没有。 国师只给她五日的时间来凑齐。 就是将她卖了,她也还不起啊! 第一百九十四章 一个脑袋五个大 唐昭昭神色淡淡地看了眼牧婉儿,收回眼神,一屁股坐在淮策身边。 单是看牧婉儿这脸色,她就知道后者再愁些什么。 唐昭昭先前再三警告过牧婉儿。 让其把从原身那里拿走的东西还回来。 牧婉儿不还。 不还也就算了,她如今还想用原身的东西对裴君音动手。 动裴君音,就相当于动唐昭昭的命。 牧婉儿自己非要在自己坟头蹦迪,这就怪不得唐昭昭了。 原身从出生到因高烧嗝屁前的所有记忆,唐昭昭都能看得到。 今日蹴鞠大赛结束,她就把牧婉儿拿走的所有东西列个清单,送到晋王府中! 只不过…… 牧婉儿此次能痛快答应将所有东西都还给她。 是因为有淮策给她撑腰。 可淮策也因此,得罪了萧明璋。 唐昭昭又开始担忧了。 萧明璋不会借机报复淮策吧? 思及此,唐昭昭侧过头,去看淮策,“国师。” 淮策声音清冷:“怎么了?” 唐昭昭软声道: “您方才帮我要回牧侧妃拿走的东西,我还没来得及感谢您——” 淮策淡声打断:“明日请本座去春喜居用膳。” “啊?”唐昭昭懵了一瞬。 淮策对唐昭昭,向来很有耐心,也乐于多说点话。 “你不是想要感谢本座吗?明日请本座去春喜居用膳即可。” 就吃顿饭这么简单? 唐昭昭刚准备一口答应下来,脑袋在这时清明了一下。 “明日不行。” 明日她得跟“詹子离”去春喜居用膳。 可不能答应淮策啊! 淮策脸色冷了一分,“为何不行?” 唐昭昭故意含糊其词:“明日我有其他的事情要做。” “后日,后日我可以请你去春喜居。” 感谢淮策和搞淮策是两码事。 不能混为一谈。 一个醋浪打来,将淮策掀翻在内。 淮策眼神冰冷。 很好,唐昭昭为了詹子离,拒绝了自己。 淮策声音里裹着一层冰霜,酸道:“不用了,后日本座有别的事要处理。” 淮策忙,唐昭昭是知道的,且她最近都快适应淮策忽冷忽热的情绪了: “那好吧,我改日再约你。” 淮策:“……” 不矜持也就算了,他接受了。 为何她就能再坚持坚持? 淮策更气了。 唐昭昭还有别的问题要问。 她斟酌字句,小心翼翼道:“国师,你为了帮我,同晋王闹了不愉快,会不会对你造成不好的影响啊?” 比如说反派的身份被萧明璋挖出来,被皇帝赐死啥的。 听着唐昭昭的话,淮策的脸色缓和了许多。 有点良心,还知道关心他。 淮策冷笑一声,丝毫没将萧明璋放在眼中: “不过一个萧明璋而已,你不必担忧本座。” 若是半年前,淮策还会忌惮一些萧明璋。 可如今,萧明璋手中兵权少了大半,手中的铺子也接连出问题。 就连皇帝都感受得出萧明璋不再是以前的那个威震四方的萧明璋,敢时不时地给他搞些幺蛾子了。 淮策还真没将成不了大气候的萧明璋放在眼里。谷 唐昭昭一时不知应该如何接话了。 萧明璋可是《旧故里》的男主啊! 虽说他是个恋爱脑男主。 但他也算是手握重权,有资格和本事去抢皇位的王爷! 怎么在淮策口中,萧明璋就跟街边拉二胡的大爷,没什么区别呢? 难道,萧明璋,真的不行? 所以他才会在大结局的时候,被一个小兵给干掉了命? 唐昭昭:“……” 真给他们男主界的人丢脸。 ** 淮策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 他侧头去看,发现身旁的姑娘呆着一张脸,不知在想什么。 淮策敛了敛眉,以为她在担心自己也得罪了晋王府。 很认真道:“你且放宽心,不用胡思乱想,本座既然答应了唐烨,要照顾你,就不会食言。” 只要他在京城一日,就不会给他人动唐昭昭一根汗毛的机会。 唐昭昭是听到淮策的话,才从刚自己的思想当中抽离出来的。 答应了唐烨? 唐烨说什么他答应了? 终身为父? 唐昭昭嘴巴不经大脑控制,“你真想当我爹?” 淮策:“……?” 淮策好不容易转晴的脸,又要阴下去。 就在这时,跟萧明炀隔着“东非大裂谷”吵完的沐阳公主气呼呼地来到唐昭昭身边。 人才走过来,便听到了唐昭昭的话。 沐阳公主震惊地都顾不上去观察淮策的神情了。 她眼睛瞪大,差点跳起来:“什么?你要当国师的小孩!” 沐阳公主的动静让周围几个球队队员看了过来。 唐昭昭一把捂住沐阳公主的嘴巴,急道:“你喊什么?!” 沐阳公主说不出话,唔唔了两声。 唐昭昭警惕开口:“我把手放开,你不能再喊了,听到没?可以你就眨眨眼。” 沐阳公主顺从地眨了两下眼睛。 唐昭昭这才将她放开。 沐阳公主获得自由,又想喊出来。 这次,没等到唐昭昭捂住嘴巴,她自己就用双手,将嘴巴捂得严严实实。 眼珠子在淮策和唐昭昭身上来回转,满眼都是震撼。 比她知道宫里的梅妃娘娘同内侍在冷宫被捉奸在床还要震惊。 沐阳公主也不避讳淮策了。 她手掌贴合处开了个小缝,让嘴巴漏出来一点。 小声问唐昭昭道:“昭昭,你不是打算同国师生小孩吗?你怎么又要自己当国师的小孩了?” 唐昭昭美眸睁大,今日之事,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就连沐阳公主也来凑热闹。 唐昭昭就很后悔,她就不应该松开沐阳公主的嘴巴! “公主你在胡说着什么!” 淮策方才的阴郁心情荡然无存。 他眉眼勾着浅淡的笑容,好整以暇地看着唐昭昭: “你要同本座生小孩?这事本座怎么不知道?” 唐昭昭连忙解释:“这事都是公主自己臆想出来的,国师千万不要相信!” 沐阳公主不服气了:“怎么就是本公主臆想出来的?你上次还同本公主说,生男孩还是生女孩,要看国师呢!” 唐昭昭:“……” 唐昭昭:“……” 她人没了。 来一道雷,把她劈死吧! 第一百九十五章 一颗糖 前有沐阳公主叭叭不停,后有淮策打量的眼神盯着。 唐昭昭突然有一种无力回天的感觉。 她悟了。 她就是来历练的。 不仅要当裴君音的坦克型辅助抗伤害。 她还兼挖.雷。 她的身边都是坑,坑里藏着雷。 一个不注意,踩上就能炸她一脸。 沐阳公主在这种小事上,总是想要证明自己什么。 她说的越多,落在唐昭昭背后的那道眼神就深。 唐昭昭恨不得跟沐阳公主同归于尽。 她深呼一口气,抬眸,看着沐阳公主: “公主,可以了。” 再说下去,她真要打人了。 唐昭昭少见地同沐阳公主正经了一次。 这个眼神,是唐昭昭不会给她买烧鸡的眼神。 沐阳公主登时闭了嘴巴。 好叭,谁让唐昭昭是她老大呢! ** 唐昭昭好不容易把沐阳公主给弄走,转头就对上了淮策深不见底的眸子。 淮策定定地看着唐昭昭,眼神复杂。 很久之前,唐昭昭表露出过自己想进国师府的念头。 陷入幻觉中时,唐昭昭脑袋里有想象出他们成亲的场景。 如今,唐昭昭连同他生男生女的事都考虑到了。 淮策虽然不知为何生男生女要他来控制,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成亲生子这两件大事,已经在唐昭昭的大脑中,走完了。 唐昭昭是打算,什么都不跟他说,直接在脑袋里,将两个人的一辈子走完吗? * 唐昭昭看不懂淮策眼神中的意思,她艰难地挤出一丝笑容, “沐阳公主年纪尚小,她说的话都当不得真,国师你这般聪颖,一定不会相信的吧?” 淮策收起神思,喉结动了动,才道:“本座明白。” 这些自然是真的。 只不过唐昭昭再怎么不矜持,她到底也是个女子。 贸然被沐阳公主在大庭广众之下戳破她想生小孩的事情。 自然是羞涩的。 淮策都懂,所以他选择维护唐昭昭难得变薄的脸皮。 他不说。 唐昭昭松了口气:“你明白就好。” …… 不多时,礼部负责此次蹴鞠大赛的官员进了候场地。 蹴鞠大赛快要开始了,官员过来请两支队伍进场。 候场地外面,已经依稀可以听到呼喊声了。 沐阳公主开始紧张起来,她攥着唐昭昭的收不放: “怎么办啊,昭昭,我好紧张,有点害怕了。” 唐昭昭安慰她:“不用紧张,相信自己的实力。” “你只要不被蹴鞠绊倒,就算是为队争光了!” 沐阳公主哭丧着一张脸:“我就是怕自己踩到蹴鞠摔倒,才会害怕啊呜呜。” 唐昭昭:“……” 沐阳公主站在原地踢球蹴鞠还好一些。 一旦跑起来,她那只脚,就总想往蹴鞠上踩。 唐昭昭也不知道她是跟谁学的臭毛病。 总之,改了整整十日,才堪堪改了过来。 但就怕沐阳公主在赛场上一紧张,回归老本行。 唐昭昭终于想出了个好办法:“那你尽量离蹴鞠远一些吧。” 横竖这场蹴鞠大赛,不用沐阳公主拿分。 她只要不添乱,就是对球队最好的帮助了。 沐阳认真思索了一下,道:“好办法,还是昭昭你聪明。” 唐昭昭:“……” * 唐昭昭刚准备出候场区,一道清冷的声音将她叫住。 “唐昭昭。” 唐昭昭停下脚步,回过头。 淮策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她身侧。 唐昭昭还没来得及开口,身体陡然一僵,定在原地不动了。 她鸦羽般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一只冰凉的手握住了她温热的手。 也就一瞬间的功夫,便快速收了回去。 淮策目视前方,耳尖发红,淡声道:“不要紧张,一切有本座。” 唐昭昭怔怔地看着淮策出了候场区。 抬起方才被他碰过的手。 手背上的冰凉还没散去,手心中躺着一块小小的包着一层油纸好的东西。 淮策方才塞到她手心里的。 唐昭昭将其拆开,露出里面的真实面貌。 是一颗蜜糖。 唐昭昭波澜不惊的心,被蜜糖圈起一抹涟漪。 她弯起眼眸笑。 ……… 两支队服甫一亮相,坐在观众台的人们便开始喊了起来。 唐昭昭只能听见阵阵尖叫声。 沐阳公主拽了拽唐昭昭的胳膊,想同她说句话。 唐昭昭下意识弯腰,凑向沐阳公主。 沐阳公主突然不说话了,小鼻子耸了耸,盯着唐昭昭的嘴巴,问道: “你吃什么了?这么甜?” 唐昭昭:“……” 沐阳公主瞬间猜出来了:“蜜糖,你刚才吃蜜糖了!” 你是狗鼻子吗! 唐昭昭没说话,她口中的蜜糖还没化完。 沐阳公主眯起眼睛:“好哇!你有糖吃不告诉本公主,本公主也要!” 唐昭昭太阳穴跳了跳:“只有这一颗。” 一说话,蜜糖的甜味儿又从嘴巴里飘出来。 沐阳公主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蜜糖是世家贵族才有资格吃到的糖。 沐阳公主的身份,能吃到一颗太简单不过。 但是皇后不让她吃。 沐阳公主已经有几个月没闻到过蜜糖的味道了。 此刻她嘴巴里下意识分泌唾液。 “昭昭,好昭昭,我待会儿好好表现,你给给我一颗糖,好不好?” 唐昭昭爱莫能助:“公主,不是我不想给你,我只有这一颗。” 沐阳公主耷拉着脸,哼了一声:“不吃就不吃!蹴鞠大赛结束后,本公主要烧鸡!” 唐昭昭:“好,给你买。” 沐阳公主脸上这才露出笑容,说起正事:“若是本公主站得距离蹴鞠很远,但是蹴鞠自己跑到本公主脚下怎么办?” 唐昭昭:“……那你就纡尊降贵,抬起你的脚,将蹴鞠踢给我。” 沐阳公主:“你不是让本公主离蹴鞠远些吗?” 唐昭昭头大:“蹴鞠都自己滚到你脚底下让你踢了,你多少得意思意思吧,不能一点都不踢。” 沐阳公主撅了撅嘴巴:“好吧,蹴鞠若是真的到本公主脚底下了,本公主就踢一踢。” 唐昭昭莫名很想知道,去年沐阳公主是怎么踢蹴鞠的。 赛场中突然多了几道太监尖锐得冲破云霄的声音。 “皇上到!皇后娘娘到!” 第一百九十六章 古代也有掰头 喧闹的赛场瞬间安静下来。 只有一声声尖细的回音,一遍又一遍撞在圆形的场地上,再折返进场馆所有人的耳中。 穿着明黄色龙袍的皇帝在簇拥和保护下,走进赛场。 近乎所有人都跪下身,将头伏到地面上,恭迎声振聋发聩。 大约过了半柱香的时间,皇帝才缓缓走到正中央专属位置上坐下。 还有几日便是芒种,头顶烈日笼罩大地,不留一丝空隙。 整个京城又闷又热。 龙椅周围提前安置了两桶冰块,用来散温消热。 皇帝来之前,特地吃了一颗陈院使给他做的药丸。 此刻精神抖擞,中气十足。 他挥了挥衣袖,让跪在地上的人平身。 唐昭昭背对着太阳,抬头去看一丈高之上的皇帝。 这是唐昭昭第二次见到皇帝。 第一次是在去年的除夕宴会上,彼时的皇帝脚步虚浮,没什么精神气。 喝了酒更加没有君王样。 而今,这位大炎王朝的草包皇帝,正襟危坐,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和善笑容。 一副明君模样,说着“君民同乐”等一看就是提前背好稿子的话。 唐昭昭不由怀疑这位皇帝磕.了.药,不然精神不可能有这么大反差。 皇帝发言又用掉了一炷香的时间。 沐阳公主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脸色不耐:“本公主都要热化了,父皇怎么这么能说啊!好想去把他的嘴巴捂上!” 唐昭昭往后让了让,做了个请的姿势:“从这边走可以上去。” 沐阳公主瞬间蔫了,脸色不自然道:“本公主就随口说说!” 沐阳公主热得后背开始一滴一滴往下滴汗,小脸通红。 她看了眼呼吸身边呼吸平稳的唐昭昭,不由问道:“昭昭,你为什么不热?” 唐昭昭余光扫了眼站在她另一边的淮策,小声同沐阳公主道:“公主,你过来一点。” 沐阳公主仰着脖子,悄悄看了眼唐昭昭指的方向,那边站着淮策。 沐阳公主摇摇头:“还是不了吧,本公主在这站着就挺好。” 唐昭昭:“这里不热哦。” 沐阳公主脑海中两个小人开始打架。 最终怕热小人战胜了怕淮策小人。 沐阳公主被唐昭昭拉到后者同淮策中间站着。 她小眉毛拧成波浪:“没有不同啊?” 唐昭昭:“你再耐心等等。” 沐阳公主半信半疑地又等了一会儿。 果不其然,她渐渐地从淮策的那个方向,感受到了一点点舒爽的凉意。 就像身边站了一个冰块一样。 沐阳公主眼睛放光,兴奋地去拽唐昭昭的衣袖,差点哇出来。 她压低声音道:“太神奇了,真的没有那么热了!” 唐昭昭嘿嘿一笑:“是吧,知道国师的好处了吧!” 淮策身上很冷,唐昭昭是知道的。 不论春夏秋冬,他身上都是冷的,仿佛摸过冰。 淮策手背的皮肤也是冷白色的,可以看到皮肤下微微泛青的血管。 二人之前几次意外在床榻上抱在一起,他怀里的温度最开始总是很低,后来才会慢慢升上去。 冬日靠得太近会冷,可是夏日靠近淮策,那简直是一百个舒爽。 唐昭昭这几日,有事没事往淮策身边窜。 不仅是因为他能给她奶血,还是因为他能降温。 短短十几日的功夫,唐昭昭感觉自己已经离不开淮策了。 沐阳公主点头速度堪比啄木鸟啄虫。 她突然觉得,国师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了。 ** 皇帝说多了话,精神渐渐没最开始那般充足了。 他怕自己支撑不住几个时辰的蹴鞠大赛,因而说完一段话以后,直接进入收尾环节。 “朕宣布,蹴鞠大赛,正式开始!” 观众台一片沸腾。 欢呼声直到礼部尚书在高台上站了整整一盏茶的功夫,才渐渐缓下去。 礼部尚书清了清嗓子,看着手中拿着的宣纸,高声道: “在这多姿多彩的时节,我们怀着喜悦的心情,迎来了大炎王朝一年一度的蹴鞠大赛。在骄阳下,将这场大赛拉开了帷幕。” “本次蹴鞠大赛,是首届君民共参与的大赛,意义不可同日而语……” 唐昭昭都准备冲上台了,突然听到礼部尚书的话,鞋底黏在地上。 她一脸懵逼,这咋还有个开场词呢? 礼部尚书正叭叭地说着,突然间,赛场响起明亮的唢呐声。 吓得唐昭昭哆嗦一下,忙抬头看过去。 赛场两边,不知何时多了两排拿着乐器的乐队。 唢呐一开场,锣鼓声、笛萧声,接二连三响起,奏起欢快的音乐。 唐昭昭被震得耳畔嗡嗡响,她捂着耳朵,侧头靠像淮策,问道: “每年蹴鞠大赛,礼部尚书都要来一段开场词吗?” 淮策尤其不喜欢今日这人多的场地。 皇帝说完礼部尚书说。 时间耽搁地越来越久。 此刻连乐队都用上了。 淮策脑袋都快要炸了。 他眉心微蹙,声音也多了一抹不耐:“本座不知。” 淮策今年也是第一年参加蹴鞠大赛。 若是知道蹴鞠大赛现场竟然是这副牛鬼蛇神的模样。 就算是唐昭昭求他,他也不会来。 沐阳公主插话道:“每年都是如此,待会儿就轮到咱们上场了。” 礼部尚书怕声音被盖住,又加大了音量,继续高声说道: “听,雄壮有力的乐声奏响了!” 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饱满的激情,将欢呼声,送给即将出场的蹴鞠大赛的成员们!” 站在边缘外面等待的沐阳公主兴奋地跳了一下,拉着唐昭昭就往赛场里面跑: “轮到我们出场了!走呀走呀!” ** 观众台位置要高。 唐昭昭等人刚一走进赛场内部,就被四面八方的尖叫声包围起来。 “晋王!” “太子殿下!” “沐阳公主!” “国师!国师!国师!” 很快,呼喊淮策的声音压过了其他的音量。 唐昭昭咂舌。 百姓们的兴奋度比刚才高了五个档次。 原来在古代,各家粉丝们也有掰头。 礼部尚书的声音都要淹没在里面。 这活费嗓子。 礼部尚书想,蹴鞠大赛结束后,他要申请在府里睡上三日。 第一百九十七章 开心的像个两百斤的胖子 礼部尚书站在高台上声嘶力竭讲着蹴鞠大赛规则。 观众台上一众百姓的视线已经挪移到进入赛场的三十二位队员身上了。 观众台叽叽喳喳声音不断。 “我看到晋王了!晋王还是一如既往的令人着迷。” “醒醒,晋王不好男色。” “太子殿下长什么样子啊?哪个是太子殿下?” “跟晋王穿一样队服的那个男子你看到了吗!那位是不是就是咱们太子殿下?!” 声音突然激动起来。 “看到了看到了,我第一眼就看到了!难道他就是咱们大炎王朝的太子殿下?!” 世人大都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少有部分百姓会在宵禁之前出去吃顿宵夜。 再加上读的书又少,因而视力倒是都不错。 隔了很远,也近乎能看清淮策的样貌。 淮策身形修长,矜贵从容地立在人群中。 隐隐有种与生俱来的帝王之气。 淮策出现,一众百姓的视线中,就容纳不下其他的人了。 激动地跟身旁的同伴议论着: “瞧这非凡卓绝的气质,英俊潇洒的模样,他单单往那一站,我就知道,这定是咱们大炎王朝的储君,太子殿下!” “坊间早先还流传太子殿下相貌一般,连晋王一半都比不上,如今一瞧,是晋王连太子殿下的三之一二都不如!传错了吧!” 就在所有人都认为他们看到的俊美男子,就是大炎王朝的太子殿下时。 突然,人群中有人问了一句:“不对呀!太子殿下和晋王不是同一个球队的啊!” 他们刚刚去押哪一个球队能在这次蹴鞠大赛拔得头筹的时候,就已经明确被告知,太子殿下和晋王从属不同球队。 “所以,他不是太子殿下?” “那他是谁?” 人群有一瞬的沉默,就在这档口,又有一人的声音很合适宜地响起来: “国师不是也来参加此次蹴鞠大赛了吗?咱们的国师,在哪里啊?” 一石激起千层浪! 脑袋转的快的人,呆呆地看向淮策的方向,随后激动的脸色发红。 那位先前被他们错认成太子殿下的俊美男子,不会就是他们从来都没有见过的国师吧! —— 观众台上的百姓太多。 淮策脑海中的声音隐隐绰绰,时远时近—— “啊啊啊这就是传说中的国师大人吗!他长得好像我未来夫君啊!” “国师好美!我要嫁给国师…啊呸,我要将国师娶回府!” “怪不得前段时间去法林寺求签,大师说我命中有桃花,果不其然,今日就见到了国师!” “国师看我了国师看我了,茫茫人海国师能一眼望到我,他定是对我一见倾心!哎呀,早知道来之前抹点胭脂了。” “晋王对不起,从此以后,我就是国师的人了。” “……” 淮策:“……” 淮策眉间充斥着燥意。 若不是唐昭昭这只球队的主心骨是他,他真得想转头就走。 礼部尚书终于歇斯底里地将蹴鞠大赛的全部规则都说完了。 扯着最后一口气,礼部尚书大喊一声:“一年一度蹴鞠大赛,正式开始!” 观众台两侧鼓声“咚咚咚”被敲响。 礼部尚书长呼一口气,退到后面去。 他解放了。 后面其他任务都不再需要他了,都交给他手底下的人去办。 礼部尚书揉着自己难受到发痒的喉咙,开心的像个两百斤的胖子。 ** 本次蹴鞠大赛一共分为上中下三场,每场时长为一炷香的时间。 一炷香的时间内,将蹴鞠踢进球门数量居多者,可得一分。 胜出规则为三局两胜。 期间,每场结束后,双方球队队员将会有半炷香的休息时间。 鼓声敲响后,唐昭昭等人在礼部官员的示意下,走到自己队伍所在的位置处。 每个人按照各自职责站在不同的位置上。 太子所在的那支球队,也快速站好了。 高耸的球门立在赛场上,两边守门人眼睛瞪得像铜铃。 咚—— 又一声沉闷绵长的鼓声敲响。 被礼部侍郎高举在头顶的蹴鞠在悠长的鼓声中,抛掷上空。 划出一道笔直的长线。 随即,礼部侍郎逃难一样,跑离现场。 生怕自己被当成蹴鞠被人给踢了。 礼部侍郎刚刚跑走,下一瞬,他原先站的位置上,就奔来一群抢蹴鞠的人。 两波队员蜂蛹而至。 一番哄抢下,蹴鞠落在唐昭昭脚下。 在一群大男人中央,身形娇小的唐昭昭看起来没有一丝一毫的威慑力和压迫力。 仿佛只要他们瞪唐昭昭一眼,后者就会吓得乖乖将脚下的蹴鞠让出来。 唐昭昭脸色认真,在队友的帮助下,冲出重围。 蹴鞠赛场上的规则没有那么严谨,只要保证不用手去触摸蹴鞠,不恶意将对方队员撞伤即可。 唐昭昭踢着蹴鞠一路往外跑去。 身边紧跟着对面三两个壮硕的队员。 淮策站在西侧位置,唐昭昭奔跑的方向却是南侧。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淮策是他们这支队伍的球头,唐昭昭应该是正副挟其中的一个。 唐昭昭抢到蹴鞠的第一时间,不是应该将蹴鞠踢给球头吗! 为什么她奔跑的方向不是淮策的方向?! 赛场上沐阳公主等人也有些看不懂唐昭昭的操作。 这种情况在平常练习的过程中,没有出现过。 他们自我安慰,是因为对方队员跟的太近,唐昭昭无法朝淮策那边跑去。 观众台上的百姓却没这么淡定了。 开场就这么紧张刺激,他们紧捏着自己的手,恨不得飞到唐昭昭身上,把她掰到淮策的方向。 观众台上场外指导的声音甚至都快要传到唐昭昭耳中。 唐昭昭眉心微蹙,两耳不闻百姓声。 在对方队员的脚伸向蹴鞠,准备开抢之际。 唐昭昭迅速将距离蹴鞠最近的左脚踩在蹴鞠上。 继而脚下的蹴鞠向后拉到右脚处,身体随即做出旋转。 紧接着,她又快速将蹴鞠拉到淮策的方向。 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 对方球员都还没有反应过来。 唐昭昭已经顺势180度华丽转身。 一个马赛回旋外加长传突破,将蹴鞠踢向向淮策的方向! 第一百九十八章 你为什么这么凉 淮策反应更为迅速。 在唐昭昭将蹴鞠踢过来的一瞬间,带着内力的一脚便落在蹴鞠上面。 随即,朱红色的蹴鞠以一种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气势。 唰地一下,蹴鞠贴着对方守门员的耳畔,冲向了球门。 一分拿下! 赛场安静了几息,继而爆发出一阵冲破云霄的欢呼声! “国师!国师!” “国师!国师!” “蹴鞠竟然还能这么玩!” “传球的那个姑娘是谁,她方才的那个转身动作和踢球动作,好帅!!” “那个姑娘好漂亮啊!是天仙下凡吗!” “蹴鞠大赛结束后,我要知道她姓甚名谁,家住何处!” “……” 沐阳公主更是激动地直接跳起来: “太棒了!昭昭太厉害了!国师太厉害了!” 堵在唐昭昭身边的两个对方球员懵逼了。 傻愣着互相看着对方,小小的眼睛,大大的迷惑—— “刚刚发生什么了?” “不知道啊,她就那么转了一下身,蹴鞠没了??” “然后就进球了?” “啊……” ** 唐昭昭的眼睛一直盯着蹴鞠的方向,在蹴鞠进球门地那一刹那。 她绷紧的神情瞬间放松起来,开怀的笑容散在整张脸上。 眼眸笑弯起来,红唇咧着,露出白白的八颗牙齿。 右手握拳高举着,一路快乐地飞跑向淮策! “耶!” 小姑娘抑制不住的高兴,因为奔跑,脸蛋粉扑扑的。 淮策看着她,勾着唇,露出笑容。 这一笑,深深印在唐昭昭的心中。 很多年以后,她再回想起来, 第一球,赢得就是气势,踢得就是彩头。 第一场比赛,唐昭昭这支队伍势如破竹。 尤其是唐昭昭,将自己所会用的所有足球技巧全部都用了上来。 她和淮策两个人,一个传蹴鞠,一个进球门。 单是一个眼神,一个手势,就知道对方的下一个举动。 默契的令人发指。 不仅本队伍的队友闲散下来,对方的队员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干什么了。 穿着原谅绿队服的对方队员,像无头绿豆蝇一样在赛场上乱飞。 险些连个蹴鞠边都没碰到。 短短一炷香的功夫,淮策脚下的已经进了二十次球门了。 上半场蹴鞠比赛以二十比零的成绩暂时告一段落。 一边灰头绿脸,一边喜气洋洋。 反差格外明显。 观众台都是高呼淮策的声音,就连喊晋王萧明璋的声音都少了很多。 高台之上,皇帝坐累了,懒懒地靠在龙椅椅背上。 他头顶扯了一张巨大的遮阳顶。 黑色的阴影打在他上半张脸上,只能看到带笑的嘴唇,看不清眼底的神色。 ** 中场休息。 太子连忙召集自己的队员召开紧急会议,商讨对付唐昭昭和淮策的战术。谷 他们的战术都是按照卧底先前从唐昭昭他们训练场地偷学来策略进行设置的。 谁能想到,唐昭昭直接放飞自我,花式踢蹴鞠,根本不按常理来。 这他娘的怎么打! 太子只能让大家绞尽脑汁回想方才唐昭昭的踢法,试图找出破解的点,来逐个突击。 * 那边又想又说,自以为声音控制的很好。 从没想过,他们从心里和脑子里想出来的能制衡唐昭昭的绝妙计划。 都在淮策脑袋里过了个遍。 临时休息场有专门提供了茶,因着是入太子、国师、王爷等人的口,泡的是上等的碧螺春。 唐昭昭多少年没这么在骄阳下奔跑过了。 此刻她热得头皮都在冒汗,双手往自己脸上扇着风。 恨不得现在就去法林寺,让住持给她把头发一戒刀给推成个秃子。 淮策拿着茶盏走到唐昭昭面前的时候,少女两只手跟大象的耳朵一样,快要扇出残影。 他将茶盏递给唐昭昭,垂眸看着对方红彤彤的脸,低声道:“已经不热了。” 出汗缺水分。 唐昭昭又热又渴,拿过淮策递来的茶盏,将里面已经温度刚好的茶水一仰而尽。 同球队队员对二人这种相处方式已经见怪不怪了。 震惊的是坐在观众台上的一群百姓。 “这这这,方才是我眼花了吗?国师主动给一个姑娘递了茶?” 第一场比赛开始的时候,就有其他人将穿着绿色队服的其貌不扬的太子认了出来。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在场所有百姓都已经确认了。 他们错认成太子殿下的那位男子,就是他们仰慕已久的国师。 自那以后,百姓们的视线几乎都要黏在淮策身上了。 能见淮策的机会不多,尤其淮策还长得这般养眼。 这很有可能是他们这辈子最后一次有机会这样看国师了。 必须把握机会啊! 唐昭昭快要热晕了,还有两个赛段没有开始。 她自小娇生惯养,是泡在空调屋里长大的女孩。 第一次,没擦防晒霜,没打遮阳伞。 连个墨镜都没有,就这样在太阳底下跑了半个钟头。 一定变黑了。 唐昭昭将空茶盏放在身侧。 她抬起头,眯着眼睛,可怜兮兮地看向淮策,“国师,你身上为什么可以这么凉?我也想跟你一样凉。” 边说,屁股边往前挪了挪,靠淮策更近了。 唐昭昭的问话,让淮策微微怔住。 似乎是回忆起了什么,他整个人的情绪比方才稍微沉了一些。 淮策没有回答唐昭昭。 他垂下眸,少女正低着头躲太阳。 她头发也全部都束在玉冠之中。 低着头,雪白的后颈露出来,一滴近乎透明的汗珠顺着脊柱,缓缓滑进衣领里侧。 淮策喉结微微滑动一下,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 不消片刻,淮策身体轻微侧了一下,利用自己挡住了大部分阳光。 将唐昭昭包在他构成的清凉的阴影之下。 淮策低声道:“他们正在商量下一场专门针对你的战术。” 唐昭昭抬了抬头:“什么战术?” 淮策将自己方才脑海中出现的声音言简意赅地同唐昭昭讲了一下。 淮策:“他们的战术你不必在意,你只负责踢你的蹴鞠,一切有本座在。” 唐昭昭撇撇:“我知道,但你放心,我还没放大招呢!” 她可是致力于将国.足在全世界发扬光大的女人! 第一百九十九章 唐昭昭到底是谁 淮策安静听着小姑娘有些软糯的声音。 “老娘”二字,从唐昭昭口中冒出来时,淮策太阳穴跳了一下。 不知为何,他竟然觉得,毫无违和感。 淮策觉得自己越来越疯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平静说道:“唐昭昭,注意言辞。” 唐昭昭迷茫地“啊”了一声,没想明白自己哪句话说错了。 少女高高仰着脖子,优美的颈部线条拉长。 眸子闪亮,脸色类似酡红。 因为茫然,她红唇微微张,懵懂又可爱。 淮策眼神移不动了。 唐昭昭因为被热的比平时慢了半个八拍的脑子终于跟上了拍子。 她眨了眨眼:“国师,你怎么知道对方球队在商讨些什么内容啊,我怎么一点都没听到?” 淮策淡定开口:“本座耳力好。” 唐昭昭:“……好叭。” 淮策:“还喝茶吗?” 唐昭昭摇摇头:“不喝了,再喝一杯待会儿就想去茅房了,影响我发挥。” 淮策:“……”他就不该问。 二人这边在进行着较为干枯和没有营养的聊天。 不远处一众眼睛长在淮策身上的百姓,已经语无伦次地将佛祖、爹娘、苍天、大地挨个给喊了个遍。 按理说,若是正常递个茶水,茶水送到了,人姑娘也喝完了。 也该拿着茶盏离开了吧? 淮策没有。 他非但没有,他还在那里站着不动了! 这要是没点什么事,他们把头拧下来给在场的队员们当蹴鞠踢。 “那姑娘到底是何方神圣啊?长得好看,蹴鞠踢得好,还得国师青眼。” “看国师这模样,他是不是心悦那位姑娘啊?”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呢?国师心悦的是唐昭昭!京城都传遍了!” “哦对啊!国师都那般喜欢唐昭昭了,定不会再喜欢其他姑娘了。” “国师定是觉得这姑娘蹴鞠踢得好,对她有爱才之心,才过去的。” “你说的甚有道理!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唐昭昭到底是谁?” ** 高台上,皇帝眼睛扫射在台下,从脸色发黑不知在谁那里受过气的晋王脸上,落到拧着眉毛在沉思的太子身上,最后,移到淮策的背影上。 皇帝偏了偏脑袋,眯了眯眼,尽量让自己看得更仔细些。 不多时,皇帝嘴巴微动,吐出一口浊气:“同国师说话那人是谁?” 礼部尚书退了但又没完全退。 他一直伺候在一旁,听到皇帝的问话,他往淮策那遥遥看了一眼,扯着几乎发不出声的嗓子,回道: “回陛下,同国师讲话的那位女子,名唤唐昭昭。” “唐昭昭。”皇帝低声嚼着这三个字,来了些兴致,“国师心悦的那个女子?” 礼部尚书没想到皇帝也听坊间流传的话,一时不知应该怎么回复。 只跟着笑了两下,没敢开口。 皇帝显然对唐昭昭有很大的兴趣,比对本场蹴鞠大赛的兴趣还要大。 “唐昭昭,是哪家的姑娘?” 礼部尚书摸不清皇帝的心思,只得将自己所知道的,如实道来:“她是晋王妃的表妹,打江南来的。” “江南唐家的女儿。” 江南唐家富可敌国,尊贵如当今圣上,也是知晓唐家的名号的。 皇帝笑了两声,声音有些虚,倒是遮掩了其中三分意思:“竟然江南唐家的女儿,怎么突然来京城了?” “这个……”礼部尚书摇摇头,“臣不知。”谷 皇帝对唐昭昭的好奇惹得皇后有些不愉快。 尽管她知道皇帝是因着淮策,才对唐昭昭有了些兴趣。 皇后面露微笑:“时辰不早了,应该进行下一场比赛了吧。” 礼部尚书往后更加不敢回话,将头深深低下。 皇帝收了继续往下问的心思,靠在龙椅上,略微无力道,“开始下一场。” “是。”礼部尚书应道。 ** 击鼓声再一次在整个蹴鞠大赛的赛场响彻。 整整敲了三下。 这是提醒下一轮比赛即将开始的鼓声。 唐昭昭耳朵里贯穿着咚咚的声音,她站起身,简单做了个拉伸运动,跟在淮策身后上场。 短短一刻钟的时间,太子一行人就已经研究出,能够克制唐昭昭发力使用那些蹴鞠战术的方法了。 十六个人浩浩荡荡信誓旦旦的上了赛场。 观众台的欢呼声再一次热烈响起。 第二轮比赛,正式开始。 太子等人眼观鼻鼻观心,一部分人的注意力放在礼部侍郎身上,另一部分人,则是看唐昭昭。 预测唐昭昭的下一步动作。 但他们没想到,唐昭昭提前预测了对方的预测。 一个假动作,让对方扑了一场空。 蹴鞠再一次被唐昭昭夺走。 对方派出夹击唐昭昭的两名球队队员,还是第一次追赶唐昭昭,被一个马赛回旋搞懵逼的那两个人。 中场休息的时候,他们可是将唐昭昭在第一场上用过的踢蹴鞠战术研究了个透彻。 万万没想到,镜花水月一场空。 二人再一次四目相对,一切尽在不言中。 “刚刚她用的是咱们知道的那个方法吧?” “她用了,但她好像又没完全用。” “……” “……” 唐昭昭裹挟着蹴鞠往淮策的方向冲,嘴角扬起一抹笑容。 没想到吧哈哈哈,世界上还会有假动作这一说。 唐昭昭快速将蹴鞠踢到淮策那边,“国师!” 蹴鞠在半空中打着转儿,和空气摩擦在一起。 所经之处,肉眼可见的热浪翻滚着。 淮策锐利的眼神紧紧盯着越来越近的蹴鞠。 当蹴鞠到达一定距离的时候,淮策瞬间飞身而起,脚背正面踢向蹴鞠,将其卸掉大半力道。 旋即,又在蹴鞠中注入一股新的不可磨灭的力量。 砰—— 蹴鞠飞一般脱离出去。 淮策再一次将蹴鞠射入球门中! 在蹴鞠射入球门的那一刹那,观众台再一次爆发雷鸣般的掌声和狂野到声嘶力竭的欢呼声。 第二场比赛。 唐昭昭所在的队伍,又一次拿下第一分! 蹴鞠大赛以三局两胜为胜利标准。 也就是说,如果这一场比赛,还是唐昭昭这边的队伍赢得胜利。 那就不用再进行第三轮比赛了,直接结束。 第二百章 我要爱你一辈子 *** 人类的快乐并不相通。 唐昭昭这边的队伍喜得嘴巴盖不住牙齿的时候,隔壁球队十六个队员,已经快要把脸耷拉地跟驴脸一样长了。 他们这辈子没有想到,唐昭昭竟然坑他们。 弄了场乌龙。 不行,敌变我也变。 他们应对的战术还是要再次发生变化。 几个人凑在一起,快速商讨了一个对付唐昭昭的方法。 堪称人形作弊器的国师大人,非常不凑巧地,又将对方在心里过了一遍的对付唐昭昭的战术,在自己的脑袋里过了一遍。 刚巧唐昭昭跑到了淮策的旁边。 淮策特地停了一下,忽而低声开口,叫住唐昭昭。 “昭昭。” “嗯?”唐昭昭放慢脚步,抬起头看淮策,“怎么啦国师?” 淮策垂下头,靠近唐昭昭耳畔,眼神冷厉,低声道:“小心他们针对你。” 唐昭昭点头:“收到!国师,继续加油呀,咱们再接再厉,再创新高!” 唐昭昭从队友脚中,在对方球员的脚下,再次将蹴鞠收到自己脚下。 变着花样运球。 对方已经快被唐昭昭给整崩溃了。 他们本以为唐昭昭的底已经在这里了,他们已经挖到唐昭昭顶了。 没想到,唐昭昭的底和顶竟然跟个弹簧一样,还能再往上涨。 这让人怎么玩? 蹴鞠大赛一共分为三场,现在第二场已经进行过半。 他们队伍整整16个人。没有一个人有蹴鞠比赛体验。 已经有一种陪跑的感觉了。 对方已经开始破罐子破摔了。 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的叮着唐昭昭,像一堵墙一样,挡住了唐昭昭所有的去路。 她不是要将蹴鞠传给怀策吗? 只要他们把唐昭昭堵的严严实实,不给她把蹴鞠传给淮策的机会。 他们便不会直接被一脚就能将蹴鞠踢进球门的淮策所支配。 唐昭昭眉毛微挑。 呦呵,人.墙战术,会的还挺多。 对方队伍一群人并排站着,在同唐昭昭有半丈远的距离处。 围成了一道人.墙。 唐昭昭往前进一步,他们就往后退一步。 唐昭昭往前进两步,他们就往后退两步。 全程不发起任何进攻,只被动防御。 不知不觉间,已经快要退到球门处了。 就是现在! 唐昭昭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容,围成人.墙的一群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只瞧见面前突然闪过一烁赤红色的长线。 蹴鞠呈一种半抛物线的形式,飞速从人墙的头顶上穿越过去。 蹴鞠擦过球门,发出“嗤——”的声音。 唐昭昭脚尖还保留着方才挑起蹴鞠将其踢飞出去的动作。 唐昭昭球队,再获一分! 太子殿下这支队伍已经彻底麻了。 踢不过淮策,他们也就认了,毕竟当朝国师大人,无所不能。 但唐昭昭竟然在他们铜墙铁壁,密不通风的围堵下,直接将蹴鞠踢进了身后的球门里面! 真是丢脸丢到姥姥家了! ** 观众台上的百姓激动地脸红脖子粗,有几个甚至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站了起来。 被后面挡住视线的姑娘们一通好骂,才悻悻坐回去。 但他们心中的兴奋,依旧没有有减少。 “太子殿下他们这支球队,用这样的方式去专门对付一个女子,多少有些过分了。” “我刚才真为那姑娘捏一把冷汗,本以为她只会传球,没想到,一脚就将蹴鞠踢进了球门!” 对面队伍中,没参加这次人.墙围堵活动的萧明炀,迈着步伐悠哉悠哉地走到唐昭昭面前,惊奇道: “深藏不漏啊,昭昭!” 萧明炀单以为唐昭昭只是能编的出一本好话本子。 没想到她连男人擅长的蹴鞠都能玩得风生水起。 把面前一众人玩得晕头转向不知应该怎么办才好。 萧明炀不吝啬自己的夸赞:“牛,你真的是太牛了!” 站在高台上,负责统计分数的礼部的官员,连忙又给唐昭昭这支球队加了一分。 此刻已经十八比零。 唐昭昭听着萧明炀跟逼逼机一样的话。将脚收回,有些惋惜道: “好久没上赛场踢了,还是有些生疏。” 也加入了这场人.墙战术的太子殿下,听到唐昭昭一番凡言凡语。 气到险些翻白眼。 都这样了,还算有些生疏。 那不生疏又是什么样子?! 唐昭昭不是牛,她是会吹牛皮吧! —— 接下来的一盏茶的时间内,唐昭昭全方位,多层次,宽领域地给太子殿下以及赛场上一众人展示了她不在生疏以后的状态和场景。 梅开二度! 帽子戏法! 大四喜! 五子登科! 一球速度比一球速度快。 在对方球员还没反应过来应该用什么战术去围堵唐昭昭的蹴鞠时,唐昭昭已经连续五次将蹴鞠踢进球门中! 对方守门人已经傻了。 唐昭昭的蹴鞠甚至还会转圈,这他奶奶的要他怎么堵! 观众台的百姓也都要尖叫疯了。 他们从来没有看到过,有女子会在蹴鞠上,有如此强大的爆发力! 唐昭昭带给他们的震撼太强。 所有人那团隐藏在心中的热血,被唐昭昭一脚蹴鞠一脚蹴鞠的给彻底踢了出来。 蹴鞠的魅力,在此刻被展现的淋漓尽致。 燃烧在一旁,用来计时的一炷香,也在此刻彻底燃尽。 “咚咚咚——” 鼓声敲响三次。 第二场比赛,在唐昭昭连进五次蹴鞠的战绩下,落下帷幕。 巨大的鼓声同欢呼声交织在一起。 回音将二者的声音再次放大。 唐昭昭心潮澎湃,大口喘着气。 毫不约束地将脸上的汗水随意擦掉。 她脸上露出一抹朝气蓬勃的笑容。 别的不行,将蹴鞠踢进球门,可是她的看家本领。 “咚咚咚——” 鼓声敲响三次。 第二场比赛,在唐昭昭连进五次蹴鞠的战绩下,落下帷幕。 巨大的鼓声同欢呼声交织在一起。 回音将二者的声音再次放大。 唐昭昭心潮澎湃,大口喘着气。 毫不约束地将脸上的汗水随意擦掉。 她脸上露出一抹朝气蓬勃的笑容。 别的不行,将蹴鞠踢进球门,可是她的看家本领。 “咚咚咚——” 鼓声敲响三次。 第二场比赛,在唐昭昭连进五次蹴鞠的战绩下,落下帷幕。 巨大的鼓声同欢呼声交织在一起 第二百零一章 快乐就是如此简单 唐昭昭这支球队,以没有任何悬念的结果。 拔得本次蹴鞠大赛的头筹。 押唐昭昭这支球队赢的百姓乐得眼睛都瞧不见了。 押太子这支队伍赢的百姓,赔的血本无归。 甚至还将一夜穷光蛋的怨气,转移到了太子身上。 但欢呼声还是占了大半。 沐阳公主的声音都被遮盖住了。 她兴奋地像脱了缰的二丫,一猛子扎到唐昭昭怀中。 脑袋在唐昭昭怀中蹭来蹭去,嘴里嘚吧嘚吧不停。 奈何沐阳公主她本人没什么文化。 夸赞唐昭昭的话,反反复复过来,也就只有“太厉害了”“太棒了”“怎么这么厉害”等最初级的、会说话就能基本掌握的词汇。 “昭昭。”沐阳公主仰着脑袋,亮晶晶地眼睛看着唐昭昭,“为了恭喜咱们今天拔得头筹,吃顿烧鸡庆祝一下吧!” 唐昭昭点点头:“好啊!” 沐阳公主脸上笑容放大,“你打算请本公主去哪吃?” 唐昭昭:“……” 唐昭昭:“???” 唐昭昭:“不是,等会儿,我请你吃?” 沐阳公主仰着脑袋,一脸理所当然开口:“对啊,怎么了?” 不知想到什么,她小眉毛一皱,鼓着嘴巴,道: “你不会是想让本公主请你吃烧鸡叭?!” “本公主可还是个孩子,哪里会有这么多的银子?” “所以,烧鸡自然是要你请了!” 沐阳公主深思熟虑一下,道:“等日后本公主长大了,再请你吃!可以吧?” 唐昭昭:“……” 沐阳,说真的,你但凡将思考如何能够快速且顺理成章地吃到烧鸡这脑子,用到踢蹴鞠上。 你也不至于在赛场边缘站了两炷香的时间。 唐昭昭的沉默,在沐阳公主看来,就是默认。 她又将头埋进唐昭昭柔软的怀抱中,也不嫌弃热:“昭昭~本公主就知道你最好了!你一定最爱本公主对不对!” 因为连续进球,唐昭昭身上已经出了很多汗,鼻尖也挂着几滴晶莹的汗珠。 唐昭昭往外扯着沐阳公主,随口敷衍道:“对对对,我最爱公主了!” ** 淮策刚走过来,便听到了唐昭昭这番令人不齿话。 上一场比赛赢的时候,是唐昭昭朝淮策跑过去了。 礼尚往来,这场比赛赢了,他理应去找唐昭昭。 淮策才刚刚迈出一个步子,沐阳就跟一个翅膀中箭的小鸟一样,嗖地一下落到了唐昭昭怀里。 淮策原本带着点笑容的嘴角,登时间放平。 少年面无表情。 走过来听到唐昭昭类似于“表明心意”的话后。 淮策面无表情的脸色更加寡淡。 他从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冷嗤声。 唐昭昭此女子,惯会拿捏人心。 她方才那番话,必定是在哄骗沐阳公主。 也就沐阳公主傻,听不出来。 淮策看着眼前刺人一幕,声音犹如寒冬腊月天。 “唐昭昭,”他道,“陛下将会给获胜队伍赏赠,随本座去向陛下谢恩。” 沐阳公主还在跟唐昭昭你侬我侬,突然听到淮策的声音,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没有回头,她都能感知到方才淮策落在她身上冰冷的眼神了。 这种令人毛骨悚然,汗毛倒竖的冰冷眼神,是她烧鸡被人偷了抢了,她都做不出来的眼神。 沐阳公主自动弹出唐昭昭的怀抱。 唐昭昭瞬间感觉自己活了过来,跟看救星一样看着淮策,连忙挪到身边,“那咱们走吧!” 唐昭昭从眼神到动作,成功地让淮策飘飘然起来。 淮策的快乐就是如此简单。 * 两支队伍所有人都走到高台下面,向皇帝问礼。 皇帝坐在台上,恨铁不成钢地看了眼太子。 太子已经羞愧地垂下头没脸见人了。 零分的战绩,说出去让人笑掉大牙。 唐昭昭踢蹴鞠的时候踢得太爽,直到看见台上皇帝瞥太子那眼神,才想起来,自己让皇帝他亲儿子,抱了个鸭蛋回家。 唉。 这是没办法的事。 谁让她跟淮策强强联合了呢。 比赛第一,友谊第二。 更何况,他们之间也没什么友谊。 …… 皇帝很快收拾好情绪,用着最后的精力,围绕着蹴鞠大赛,侃侃而谈了一堆。 咬文嚼字,断句非常刻意。 一听就知道,这又是提前背下来的稿子。 皇帝一通废话做了总结,继而又赏了唐昭昭这支队伍黄金美玉,绫罗绸缎等。 唐昭昭对这些奖赏没有丝毫兴趣。 她有些无聊地站在淮策的身后,踮着脚尖踩他的影子。 玩得不亦乐乎。 直到,皇帝喊了她的名字。 “唐昭昭。” 故作威严的声音落在唐昭昭耳朵里。 唐昭昭顿时绷紧神经,将小脚脚收回,她抬起头,表情严肃又认真:“民女在。” 少女眼似水杏,面目粲如画。 皇帝视线在唐昭昭脸上停了一会儿。 唐昭昭迎着皇帝的视线,很害怕他突然蹦出来一句。 “粉色娇嫩,你如今几岁。” 然后她就被充进后宫了。 唐昭昭担忧的事情没有发生,皇帝只是看了她几眼,不咸不淡地说了句:“蹴鞠踢得不错。” 唐昭昭松了口气,按照大炎王朝的规章制度,向陛下行礼感谢。 赏赐全部发了下去,礼部尚书再一次站了出来,做了一个结尾。 “……本次蹴鞠大赛圆满结束,我们明年再会!” *** 皇帝来的最晚,走的最早。 一众人恭送皇上,等到他安全离开蹴鞠大赛后,才敢离开。 蹴鞠大赛开场前,礼部侍郎在门口搜身收上来的那些东西,都给球队队员们放在候场区了。 蹴鞠大赛一结束,太子那支球队的队员,瞬间散做一团,去候场区将自己的东西拿了回来。 连话都没相互说上一句,只同太子单方面行了拱手礼,继而匆匆离开。 唐昭昭这边的十几名队员,经过小半个月的相处,已经建立起浓厚的友情。 一想到从今以后,球队就要解散,大家心里都是满满的不舍。 一群人在候场区聊了很久的天,聊到兴奋之处,几个有功夫的官员,甚至还约了今夜去春喜居搓一顿。 第二百零二章 借用你的手降温 沐阳公主原本也跟着唐昭昭一起来候场区拿东西,准备待会儿一起去吃烧鸡。 奈何人前脚刚进候场区,后脚就被皇后身边的嬷嬷给叫走了。 走之前还心心念念自己没有吃到的烧鸡。 唐昭昭消耗了一上午的体力,终于在彻底放松下来后,感觉到了巨大的疲惫。 沐阳公主走后,唐昭昭耳边终于没了催促她的声音。 她直接往后一仰,瘫在椅子上。 眼神空洞的看着前方。 仿佛自己此刻就是一座行尸走肉。 连候场区其他的队员什么时候都走了都不知道。 直到清冷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唐昭昭,你走不走?” 唐昭昭才从放空的状态中回过神来。 她左右看了一眼,整个候场区,只有她和淮策两个人在了。 唐昭昭茫然一瞬:“其他人呢?” 淮策回道:“已经走了。” 唐昭昭傻乎乎问道:“你怎么还没走?” 淮策:“……” 淮策嘴硬:“这便走了。” 话虽然是这样说,可某位国师脚步却没有挪动一下。 唐昭昭整个人窝在椅子上,整个人看起来软乎乎地,跟没有骨头一样。 她声音懒洋洋软糯糯:“等会,我跟你一起走。” 这句话说完,都没有站起来的迹象。 淮策:“……” 她到底是走还是不走? 唐昭昭原本就疲惫,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以后,感觉身体更累了。 她没什么力气地半抬着胳膊,“国师,拉我一把,我没有力气了。” 淮策很顺从地伸出手,握住唐昭昭的柔荑。 少女手心都是温热的。 热源顺着唐昭昭的手传到了淮策手中,他下意识攥紧,将人拉起来。 触碰到淮策凉凉的手,唐昭昭舒爽地恨不得把淮策的手当成护手霜,把凉意全抹在自己手上。 她攥着淮策的手,眼睛比方才有神了很多。 唐昭昭大着胆子问:“国师,我能借你的手用一下吗?” 淮策太阳穴一跳:“做什么?” 整个候场区,就只有唐昭昭和淮策两个人。 就算她用了淮策的手…… 天知地知,唐昭昭知,淮策知。 只要她二人不将此事说出去,就不会影响到淮策的形象。 唐昭昭嘿嘿一笑:“我想借用你的手,给自己降降温。” 淮策这辈子没听过这种无理的要求。 他的大脑不由自主开始多想。 唐昭昭软软道:“不用很久,就一会,一会就好,我太热了。” 淮策喉结滚了滚:“你想…怎么用?” 唐昭昭眸子一亮,有戏! 在淮策的注视下,唐昭昭往前走了一步,跨过了“男女有别”的那道坎,同淮策之间仅隔着半步的距离。 唐昭昭一只手抓住淮策空闲的那只手。 温热的手心附在淮策的手背上,将他两只手往上拉。 少女动作很突然。 淮策有一瞬间的慌神:“唐昭昭,你……” 他话还没说完,冰冰凉的掌心,便贴在了绯红的脸颊上。 淮策剩下的话,全部都堵在喉咙中。 他在自己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已经被动捧上了少女的脸颊。 入手是细腻如脂,吹弹可破的娇嫩肌肤。 淮策楞在原地,从肩胛骨一直僵硬到尾椎骨。 冰凉附上来的那一刹那,唐昭昭舒服地闭上眼睛。 热了几个时辰的脸颊终于得到了缓解,她不由发出一声喟叹: “好凉快呀!” 淮策低垂着头,看向一脸享受的唐昭昭,眼眸半敛着,看不清眼底的情绪。 他就这样站着,捧着唐昭昭的脸蛋,一动不动。 安静了一会儿,唐昭昭先开了口:“我还以为,这次蹴鞠大赛获胜,会有很丰厚的奖励呢。” 淮策眸子动了动。 少女语气透着明显的失落。 确实,对于其他那些球队队员来说的嘉奖,唐昭昭已经唾手可得了。 她看不上皇帝赏赐的那些黄金美玉和绫罗绸缎,也理所当然。 淮策薄唇微动,问道:“你以为会得到什么?” 唐昭昭声音又软又糯:“最起码得有个值得纪念的,同蹴鞠大赛有关系的东西吧。” “比如说和田玉或者翡翠雕刻成的小蹴鞠,获胜的队伍每人颁发一个。” “若是朝廷大方一些,雕刻成的蹴鞠就大一些,上面刻着‘第多少届蹴鞠大赛冠军’。” “这样多好呀,日后看到这个小蹴鞠,就能回忆起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淮策眼眸注视着唐昭昭,轻声问道:“还有吗?” 唐昭昭眨了眨眼睛,“我再想想。” 淮策发凉的手心已经被唐昭昭热热的脸颊同化。 唐昭昭依依不舍地放开,因着想奖赏的事情,又一屁股坐回到原先的位置上。 *** 蹴鞠大赛场地外面。 唐府的马车还停在原地没有离开。 唐烨站在马车外面,来回踱步。 蹴鞠大赛结束有一段时间了。 唐烨跟着礼部的人,把自己在蹴鞠大赛开始之前,被礼部侍郎的人拿走的东西,拿了回来。 之后便一直站在这里等唐昭昭出来。 他等了许久,等到礼部的人都准备收拾东西走人了。 也没将唐昭昭等出来。 直到远远地瞧见唐昭昭的身影,他才快步走了过去,脸色担忧: “糖糖,怎么现在才出来?” 若不是非球队人员无法进入候场区,唐烨就要进去抓人了。 唐昭昭嘿嘿一笑:“没事没事,我刚刚在里面降了下温。” “降温?”唐烨露出疑惑之色。 里面其他队员该走的都走了,连侍候的仆从宫女都走的一干二净。 他妹妹是怎么在只有淮策和她的情况下,进行降温的? 唐昭昭显然没有想继续把这个话题聊下去的想法。 之后便一直站在这里等唐昭昭出来。 他等了许久,等到礼部的人都准备收拾东西走人了。 也没将唐昭昭等出来。 直到远远地瞧见唐昭昭的身影,他才快步走了过去,脸色担忧: “糖糖,怎么现在才出来?” 若不是非球队人员无法进入候场区,唐烨就要进去抓人了。 唐昭昭嘿嘿一笑:“没事没事,我刚刚在里面降了下温。” “降温?”唐烨露出疑惑之色。 第二百零三章 将詹子离的脸,做的丑些 唐昭昭三步并做两步,爬上唐府的马车,嚷着同唐烨快点回去。 她要回去吃刨冰、冰粉! 她要回去泡澡! 她要回去躺着! 小姑娘已经经过一波降温的脸颊,没有先前那般红了。 额前湿掉的碎发也干了很多。 眸子里透出急切又可怜的眼神。 唐烨本想再问一问,唐昭昭方才是怎么降温的,看到她那副小模样,心瞬间软了下来。 本打算带唐昭昭出去庆祝一番的话也咽了下去。 唐烨同淮策道别,带着唐昭昭回了唐府。 马车车厢上准备着冰桶,唐昭昭在冰桶旁边坐了一路。 回府以后,让下人烧了热水,边吃着刨冰,边舒舒服服泡了个澡。 连午膳都没用,躺在床榻上睡了个天昏地暗。 一觉醒来,唐昭昭眼前一片漆黑。 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像一张长着大口的怪兽,要将唐昭昭吞噬。 饥饿和孤身一人的落寞感,在这一瞬间一股脑涌出来。 唐昭昭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险些以为自己又穿了回去,再次回到以前那个颠倒黑白的日子。 唐昭昭睡得浑身发软,起了一次,没起来,便又顺从地躺回到床榻上去。 刚准备扯着嗓子去喊格桑,卧房的门轻轻被人打开了。 唐昭昭瞬间不动了。 黑夜中,她睁着眼睛,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悄声开口:“格桑,是你吗格桑?” 格桑刚关上卧房的门,听到里间唐昭昭有如蚊蝇嗡叫般大小的声音,下意识放低了音量:“是我呀,小姐。” 跟两个秘密接头的探子一样,相互试探。 唐昭昭又小声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格桑凭借记忆中房间的布局,摸黑走到了唐昭昭床榻旁,用同等音量的声音回道: “小姐,现在大约是亥时三刻了。” 唐昭昭换算了一下时间。 离谱,她竟然从中午睡到了晚上? 那晚上还要不要睡觉了?! 格桑突然开口:“小姐,我们为何要这般小声说话?” 唐昭昭:“……”是哦。 他们俩好傻哦。 唐昭昭稍微坐起来一些,靠在床榻上,背后挨着枕头,“把灯点上。” 不多时,漆黑一片的卧房亮堂起来。 格桑将灯罩罩上,颇为激动和崇敬开口道, “小姐,你是不知道,全京城今日都在讨论蹴鞠大赛的事情!” “他们都说您蹴鞠踢得厉害,同国师不分伯仲呢!” 唐昭昭嘿嘿一笑:“都是些热身的小运动罢了,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正说着,唐昭昭肚子咕噜响了一声。 声音像一个讯号一样,强烈的饥饿感铺天盖地冲向唐昭昭。 格桑耳尖听到了,“小姐饿了吗?膳房一直给您备着宵夜呢,奴婢这就去给您端过来。” 唐昭昭饿的前胸贴后背,她摆了摆手。有气无力道:“快去,快去!” 格桑登时转头就往外走,走到一半,她突然停住,站在原地顿了片刻后,啪的一下,拍了自己脑门儿。 格桑这一巴掌,拍得很实。 唐昭昭被声音唬了一下,忙抬头看过去,“有话好好说啊,咱不兴自己动手打自己哈!” 格桑又转身回来了。 “奴婢竟把正事给忘了!”谷 格桑边说着,边从袖袋中拿出了一个小锦囊,将其递给唐昭昭。 唐昭昭疑惑接过红色的锦囊,锦囊沉甸甸的,通过手感可以知道,里面的东西是呈球形。 她抬眸看了眼格桑:“这是什么?” 格桑回道:“这是云庆方才送来的。” 云庆说,这个东西要她亲手交到唐昭昭手中。 他这样一说,格桑就猜出锦囊一定是国师送过来的。 格桑这才来了卧房。 不曾想,唐昭昭已经醒了。 唐昭昭拆开锦囊,将里面的东西倒在手中。 借着烛光,她视线落在手心上,愣了一瞬。 手心中,躺着一个和田玉雕刻的小蹴鞠。 可能因为太过仓促,蹴鞠纹路雕得并不是很细致。 小小一枚和田玉蹴鞠上,还刻着一行蚂蚁般大小的字。 唐昭昭翻身下床,找出放大镜,将其放在小蹴鞠上。 格桑也跟着一起伸头看。 蹴鞠上刻着——“大炎王朝第十五届蹴鞠大赛冠军”。 唐昭昭心中涌上一股难以言说的滋味,她嘴角不由自主扬起来。 这个小蹴鞠的愿望,她只跟淮策说过。 她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早知道淮策跟个圣诞老人一样,一觉睡醒就能把她的愿望实现了。 她今日白天,薅掉头发也得多想几个愿望。 *** 唐昭昭把和田玉小蹴鞠当宝贝一样,找了个镶满宝石的匣子,放在里面。 搁在她每天都会用到的梳妆台上。 格桑将夜宵给唐昭昭端上来的时候,后者还处于一个开心的状态。 吃了两刻钟,唐昭昭摸着小肚子圆滚滚,躺在美人榻上翻看话本子。 话本子中,有一段女主的恶毒继母将女主的嫁妆都悄悄用掉的情节。 唐昭昭猛然记起牧婉儿从原主那里忽悠走的金银首饰。 她当即放下话本子,让格桑给她研墨,开始列清单。 原身来京不过一年,牧婉儿却从原身这里拿走了不少东西。 清单很长。 唐昭昭写到后半夜,足足写了整整五张宣纸,才将所有东西都列了出来。 格桑已经支撑不住,趴在一旁睡了。 唐昭昭放下毛笔,揉了揉酸涩的手腕。 她来到大炎王朝以后,已经鲜少熬夜了。 这次为了牧婉儿熬了个大夜,牧婉儿要是不能将清单里的东西悉数奉还给她。 可真对不起她的黑眼圈。 唐昭昭伸了个懒腰,用嘴巴吹了吹还没干掉的墨迹, 将格桑喊起来去一旁的美人榻上睡,给她盖了条薄毯,也躺到床榻上去睡了。 *** 翌日,清晨。 初一提着自己一整套易容装备,来了国师府。 初一将包袱中的瓶瓶罐罐摆在桌面上,“主子,还是詹子离的脸吗?” 淮策刚准备点头,忽而想到唐昭昭上次在马车上同他说的话。 ——可惜,他长得丑了些。若是下次见面,他能再好看些就好了。 淮策淡声开口:“将詹子离的脸,做的丑些。” 第二百零四章 谢谢,有被丑到 顿了顿,淮策又道:“要很丑。” 初一“啊?”了一声。 詹子离的脸,是他们经过无数测评。 才定下的一张走在人群中,一定会被忽视的一张脸。 再丑一分,就会被其他人多注意一眼。 初一突然就搞不明白了。 当初定下詹子离这张脸,不就是为了不引人注目吗? 之前不也用得好好的吗? 怎么忽然就要换脸了? 淮策眉间微蹙,不耐道:“能不能改?” 初一忙点头如捣蒜:“能改,能改!属下这便帮您改!” 半个时辰后,新添了胡渣、麻子、乌青眼底的,新鲜丑陋的詹子离,坐着“詹府”的马车,出门了。 此时已经是辰时。 春喜居里坐着不少用早膳的客官。 淮策给了店小二一锭金元宝。 淡声开口:“雅间。” 店小二笑得合不拢嘴,带着独身一人的淮策,去了楼上。 给他挑了一间最大最敞亮的,隔音是整个二楼最好的一间靠窗雅间。 店小二殷切地给淮策沏茶:“公子,您要吃点什么?” 淮策不急。 此时才刚过辰时,按照的唐昭昭一贯的速度。 这个点,她估计才刚醒。 等唐昭昭来了,再一起点菜。 店小二很有眼力劲儿,通过淮策的举动,便能猜出今日不是他一人来用膳。 店小二,道 “好嘞,若是需要小的上菜,客官您尽管吩咐。” 唐昭昭三步并做两步,爬上唐府的马车,嚷着同唐烨快点回去。 她要回去吃刨冰、冰粉! 她要回去泡澡! 她要回去躺着! 小姑娘已经经过一波降温的脸颊,没有先前那般红了。 额前湿掉的碎发也干了很多。 眸子里透出急切又可怜的眼神。 唐烨本想再问一问,唐昭昭方才是怎么降温的,看到她那副小模样,心瞬间软了下来。 本打算带唐昭昭出去庆祝一番的话也咽了下去。 唐烨同淮策道别,带着唐昭昭回了唐府。 马车车厢上准备着冰桶,唐昭昭在冰桶旁边坐了一路。 回府以后,让下人烧了热水,边吃着刨冰,边舒舒服服泡了个澡。 连午膳都没用,躺在床榻上睡了个天昏地暗。 一觉醒来,唐昭昭眼前一片漆黑。 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像一张长着大口的怪兽,要将唐昭昭吞噬。 饥饿和孤身一人的落寞感,在这一瞬间一股脑涌出来。 唐昭昭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险些以为自己又穿了回去,再次回到以前那个颠倒黑白的日子。 唐昭昭睡得浑身发软,起了一次,没起来,便又顺从地躺回到床榻上去。 刚准备扯着嗓子去喊格桑,卧房的门轻轻被人打开了。 唐昭昭瞬间不动了。 黑夜中,她睁着眼睛,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悄声开口:“格桑,是你吗格桑?” 格桑刚关上卧房的门,听到里间唐昭昭有如蚊蝇嗡叫般大小的声音,下意识放低了音量:“是我呀,小姐。” 跟两个秘密接头的探子一样,相互试探。 唐昭昭又小声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格桑凭借记忆中房间的布局,摸黑走到了唐昭昭床榻旁,用同等音量的声音回道: “小姐,现在大约是亥时三刻了。” 唐昭昭换算了一下时间。 离谱,她竟然从中午睡到了晚上? 那晚上还要不要睡觉了?! 格桑突然开口:“小姐,我们为何要这般小声说话?” 唐昭昭:“……”是哦。 他们俩好傻哦。 唐昭昭稍微坐起来一些,靠在床榻上,背后挨着枕头,“把灯点上。” 不多时,漆黑一片的卧房亮堂起来。 格桑将灯罩罩上,颇为激动和崇敬开口道, “小姐,你是不知道,全京城今日都在讨论蹴鞠大赛的事情!” “他们都说您蹴鞠踢得厉害,同国师不分伯仲呢!” 唐昭昭嘿嘿一笑:“都是些热身的小运动罢了,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正说着,唐昭昭肚子咕噜响了一声。 声音像一个讯号一样,强烈的饥饿感铺天盖地冲向唐昭昭。 格桑耳尖听到了,“小姐饿了吗?膳房一直给您备着宵夜呢,奴婢这就去给您端过来。” 唐昭昭饿的前胸贴后背,她摆了摆手。有气无力道:“快去,快去!” 格桑登时转头就往外走,走到一半,她突然停住,站在原地顿了片刻后,啪的一下,拍了自己脑门儿。 格桑这一巴掌,拍得很实。 唐昭昭被声音唬了一下,忙抬头看过去,“有话好好说啊,咱不兴自己动手打自己哈!” 格桑又转身回来了。 “奴婢竟把正事给忘了!” 格桑边说着,边从袖袋中拿出了一个小锦囊,将其递给唐昭昭。 唐昭昭疑惑接过红色的锦囊,锦囊沉甸甸的,通过手感可以知道,里面的东西是呈球形。 她抬眸看了眼格桑:“这是什么?” 格桑回道:“这是云庆方才送来的。” 云庆说,这个东西要她亲手交到唐昭昭手中。 他这样一说,格桑就猜出锦囊一定是国师送过来的。 格桑这才来了卧房。 不曾想,唐昭昭已经醒了。 唐昭昭拆开锦囊,将里面的东西倒在手中。 借着烛光,她视线落在手心上,愣了一瞬。 手心中,躺着一个和田玉雕刻的小蹴鞠。 可能因为太过仓促,蹴鞠纹路雕得并不是很细致。 小小一枚和田玉蹴鞠上,还刻着一行蚂蚁般大小的字。 唐昭昭翻身下床,找出放大镜,将其放在小蹴鞠上。 格桑也跟着一起伸头看。 蹴鞠上刻着——“大炎王朝第十五届蹴鞠大赛冠军”。 唐昭昭心中涌上一股难以言说的滋味,她嘴角不由自主扬起来。 这个小蹴鞠的愿望,她只跟淮策说过。 她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早知道淮策跟个圣诞老人一样,一觉睡醒就能把她的愿望实现了。 她今日白天,薅掉头发也得多想几个愿望。 *** 唐昭昭把和田玉小蹴鞠当宝贝一样,找了个镶满宝石的匣子,放在里面。 搁在她每天都会用到的梳妆台上。 格桑将夜宵给唐昭昭端上来的时候,后者还处于一个开心的状态。 吃了两刻钟,唐昭昭摸着小肚子圆滚滚,躺在美人榻上翻看话本子。 第二百零五章 说不上来的可爱 唐昭昭违心开口:“一别多日,子离兄更加玉树临风,英俊潇洒了。” 此话一出,对面拿着茶盏,往嘴边递的少年动作一顿。 继而冷着一张脸,饮了口茶。 唐昭昭有眼疾了吗? 对着这样一张脸,竟然能夸出“玉树临风,英俊潇洒”八个字? 她知不知道这两个字是为何意? 淮策心里腾地一下,窜起了一股旺盛的小火苗。 他忍着。 他倒要看看,唐昭昭单独把詹子离约出来,到底是存了什么心思! *** 春喜居上菜速度一如既往地快。 满满一桌珍馐佳肴,都在向唐昭昭招手手:“快来吃我呀~” 唐昭昭咽了口口水。 那她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她拿起一旁放置的玉箸,去夹糖醋鱼卷。 刚准备放进自己的碗碟中,眼睛瞄到淮策,露出一抹小狐狸般的狡黠之色。 将还没用过的玉箸又转了个方向。 糖醋鱼卷落在了淮策的碗碟中,少女笑嘻嘻道:“子离兄,吃呀!不用拘谨!” 裹着红橙色酱汁的鱼卷,深深刺痛了淮策的心。 唐昭昭给詹子离夹菜了! 淮策不是没跟唐昭昭一起用过膳,她从来没有给他夹过菜。 糖醋鱼卷微微的酸意,转移到淮策身上了。 淮策脸又黑了一度,冷声道:“多谢。” 唐昭昭自己夹了个糖醋鱼卷,咬了一口:“不用谢,咱俩谁跟谁啊!” 淮策口味偏清淡。 不爱吃糖醋一类的东西。 但他又不想让唐昭昭发现其中的端倪,将唐昭昭夹给他的鱼卷吃完。 这之后,多饮了两杯茶。 …… 有唐昭昭在的地方,就不怕冷场。 她一个人就能撑起一整个饭局。 哑巴不说几句话附和一下,都对不起唐昭昭消耗的唾沫星子。 唐昭昭跟淮策从诗词歌赋畅谈到人生理想。 虽然大部分时间,都是她自己一个人在这里单口相声。 淮策偶尔充当一下捧哏,大部分时间,是唐昭昭的茶水小二。 负责给说话说口渴了的唐昭昭倒茶。 总的来说,这顿午膳,淮策吃得挺热闹。 …… 一顿饱餐后,二人休息了一会儿,出了雅间。 店小二笑容满面地将二人送出春喜居:“您二位慢走!” 正值太阳最热之际,唐昭昭一从春喜居出来,被喷了一身热气。 唐昭昭突然有些后悔将时间定在今日。 就应该定个下雨天的,还能跟淮策同用一把伞。 唐昭昭发现,她越来越喜欢看淮策扮做詹子离后,被她调戏的反应了。 说不上来的…可爱。 唐昭昭手搭在脑门上,挡着太阳,抬头问淮策:“子离兄,接下来咱们去哪里呀?” 今日淮策来,是有任务的。 他要用詹子离这个身份,带着唐昭昭逛一圈京城。 既然唐昭昭说她没怎么逛过京城。 淮策就打算带着她,将京城女子贯去的几家店铺,走一遍。 淮策先带着唐昭昭去了珍宝阁。 二人一路进了铺子。 此时正值正午,太阳跟个大蒸笼一样,将人一层一层蒸着。 店铺的伙计坐在柜台前,身前看着算盘和账本。 手肘撑在柜面上,手心拖着下巴,眯着眼睛。 脑袋一点一点往下移,偷偷打盹儿。 移到一定程度的脑袋突然滑离手心,珍宝阁伙计突然惊醒。 刚准备继续闭上眼睛睡觉,发现门口进来两个人。 守在门口的伙计急忙搓了几把脸,拍了自己两下,快步从柜台处走出来迎客。 瞧见十几日未见的唐昭昭,珍宝阁伙计脸上的笑容放大: “哎呦!唐姑娘,您可许久没来咱珍宝阁啦!” “小的还以为,您忘了珍宝阁了呢!” 珍宝阁伙计很熟络地同唐昭昭聊天,语气从开心到小委屈,变换自如。 情绪拿捏的非常到位,不多不少,刚刚好。 珍宝阁被阴,为了不让里面被晒到,防晒做的一等一的好。 唐昭昭进门就感受到丝丝凉意,舒爽地让她忘了自己目前应该是一个“没逛过京城”的这么一个形象。 她刚准备开口同珍宝阁伙计闲聊,身后传来一道清冷的质疑声: “唐姑娘不是同詹某说,没怎么逛过京城么?” 声音有些懒散,音调拖地慢慢的,跟钝刀子一样,拉在唐昭昭身上。 淮策眉毛微挑,好整以暇地看着唐昭昭:“为何唐姑娘会和珍宝阁这位伙计,这般熟悉?” 他只待唐昭昭说不出话的时候,斥责唐昭昭诓骗他。 颠覆唐昭昭对詹子离温和有礼的印象,这样,她就不会喜欢詹子离了。 * 唐昭昭调戏了淮策一路,没想到才进珍宝阁。 反被淮策将了一军。 她很快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小眼神也跟着疑惑起来: “对呀,我以前都没有来过珍宝阁的。” “来京以后,我便安分守己待在府中,哪里也不曾去过,今日还是子离兄你第一次带我来珍宝阁。” 淮策:“……” 论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唐昭昭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唐昭昭后脑勺对着淮策,看向珍宝阁的伙计,朝他疯狂眨眼睛: “这位大哥,你定是认错人了,我可是第一次见到你呢!” 珍宝阁伙计被这一出整懵了。 怎么回事? 是他睡迷糊了,在做梦吗? 若今日是唐昭昭第一次来珍宝阁,以前在这里花银子如流水的姑娘,是鬼吗? 珍宝阁伙计看着唐昭昭快要眨到翻白眼的眼睛,暂时忘却了唐昭昭是不是第一次来珍宝阁的事情。 开始关切她的眼睛,他问道: “唐姑娘,你眼睛怎么了?进沙子了吗?” 唐昭昭:“……” 唐昭昭停止眨眼睛:“没有,我挺好的。” 脑后还有一双怀疑的视线盯着唐昭昭不放。 唐昭昭料定淮策不会自爆身份,硬着头皮,继续说道: “虽说我也姓唐,可京城姓唐的姑娘又不止我一个。” “大哥你可能不知道,我自幼长了一张大众脸,先前还有人将我错认成沐阳公主了呢!” “大哥……” 珍宝阁伙计在唐昭昭一通看似有逻辑,但是实则没有逻辑的话,给绕晕了。 第二百零六章 要去告诉国师 珍宝阁懵逼地点了点头:“小的可能,真的认错姑娘了。” 唐昭昭满意道:“不是可能,你就是认错了。” 淮策没想到唐昭昭还能这样圆起来。 偏偏他又要当做什么都不知道的去相信唐昭昭。 二人在珍宝阁逛了一圈。 刚在玉佩柜面前停下脚步,身后便传来一阵清朗中带着些迟疑的声音: “唐昭昭?” 淮策比唐昭昭先一步回头看过去。 看到说话那人,他眉毛不动声色地蹙了一下。 唐昭昭也扭过头去看,笑了下:“齐王!好巧!” 穿着一身水蓝色锦袍,手拿白玉折扇的萧明炀正站在二人两步之遥的位置上,看着唐昭昭。 他脸上是一副纨绔子弟放荡不羁的笑容,摇着折扇,大摇大摆地朝唐昭昭走来: “昭昭,你在看什么?” 唐昭昭言简意赅:“看玉佩。” 萧明炀两步走到唐昭昭同淮策面前。 他的眼中,向来只有“认识的人”和“美人”两种人。 其余人,在他的视线内,自动被屏蔽掉。 是以,萧明炀根本就没有注意到一旁已经易容了的淮策。 他甚至还想将淮策从唐昭昭身旁挤开。 奈何淮策坚守自己阵地不放弃。 萧明炀这才发现唐昭昭身旁还有一个人。 他多看了淮策一眼。 后者是普通人偏下的长相。 唯一的记忆点,便是两侧脸颊分布均匀的麻子。 萧明炀看一眼都闲多,他拿出齐王的架势,给淮策施压:“你,给本王让开。” 这么丑的男人,怎么配站在他家小昭昭的身旁。 万一把人吓坏了可怎么办! “他、家、小、昭、昭”。 淮策眼眸暗下去,咬了咬后槽牙。 他快要收不住身上的冷意了。 萧明炀有一瞬间,以为自己赶的人是淮策。 他差点吓出翔。 好在一切都是错觉。 萧明炀松了口气,又扬着下巴,高傲地跟个蓝孔雀一样,“别让本王说第二遍。” 唐昭昭跨出去一步,站到淮策身前,小小一姑娘根本挡不住个人。 唐昭昭语气不悦:“齐王,子离兄是我朋友!” 萧明炀以为自己听错了,震惊地看着唐昭昭:“你说什么?” 唐昭昭清了清嗓子,给萧明炀介绍道:“这位是詹家,詹子离,我朋友,今日陪我逛京城。” 萧明炀同唐昭昭认识了有一段时日,自然知道后者是一个什么样性格的姑娘。 如果她同面前男子关系一般,是不会主动挡在他前面的。 萧明炀有些不开心。 他比不过淮策,不能成功入赘唐府,他认了。 他比不过唐烨在唐昭昭心里的地位,不能去唐府当唐昭昭哥哥,他也认了。 现在就连朋友,都有一个名不经传,其貌不扬的小人物,排到了他前面。 他堂堂大炎王朝的齐王,是不配还是怎么着? 萧明炀夹枪带棒:“詹府?哪个詹府啊?本王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京城还有哪家世家权贵姓詹的?” 唐昭昭不知道萧明炀发哪门子神经,对着淮策发疯。 她和萧明炀有着过牢的交情,还是决定挽救他一下。 唐昭昭:“子离兄同我家一样,是经商世家,我们两家此次有生意合作。” “哦。”萧明炀阴阳怪气,“见了本王,为何不行礼?” 唐昭昭:“……” 淮策:“……” 萧明炀颐指气使:“念在你是初次见本王,又是昭昭的朋友,就给本王行个跪拜礼罢!”谷 唐昭昭:“……” 唐昭昭没眼看了。 她默默给萧明炀点了一根蜡烛。 齐王,你今日装的逼,都将是你来日流泪的源泉。 唐昭昭自然不能让淮策去跪萧明炀。 她隔着衣袖,一把拉住萧明炀的胳膊,将其拽到一旁,低声道: “齐王,你过来,我有话要同你说!” 淮策视线紧紧落在唐昭昭抓着齐王胳膊的那只手上,薄唇抿着。 唐昭昭同萧明炀咬耳朵。 唐昭昭:“齐王,今日是我跟子离兄的约会,你能不要搅和吗?” 萧明炀哼了一声:“本王哪里搅和了?” “那詹子离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本王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起过?” 唐昭昭才来京城不过一年,人又懒。 她的社交圈简单的不能再简单。 在今天以前,根本就没有詹子离这个人。 萧明炀问道:“你们出来干什么?” 唐昭昭:“就…随便逛逛京城啊。” 萧明炀挑眉,声音抬高:“这么热的天,你竟然舍得出府,跟他随便逛逛京城?!” 唐昭昭:“…有什么问题吗?” 萧明炀:“问题可太大了!” 这种天,他约唐昭昭都约不出来。 那劳什子詹子离竟然可以?! 这不对劲。 萧明炀顿了顿,又问道:“国师知道你跟除我以外的别的男子随便逛京城吗?” 唐昭昭:“……” 什么叫除了你以外? 她思索了一下,斟酌回道:“应该…是不知道的。” 萧明扬越过唐昭昭,远远看了眼淮策。 他知道了。 那个詹什么玩意儿喜欢唐昭昭。 不自量力,竟然敢跟国师抢人! 他明日就去告诉国师! * 唐昭昭这边好不容易把萧明炀处理妥当。 回到淮策身旁,指着面前一排玉佩,抬头去看淮策: “子离兄,你觉得哪一枚玉佩好看?” 淮策以为唐昭昭要他帮忙挑选,按照唐昭昭的性格,修长的手指点在一枚喜鹊样式的红玉玉佩上。 “这个。” 不知何时很过来的萧明炀,指向另一个玉佩: “本王觉得这个好看。” 唐昭昭看向萧明炀:“?” 怎么哪都有你? 唐昭昭直接让珍宝阁伙计拿了两枚一模一样的玉佩。 淮策很自然地拿出银票准备付银票。 一只柔若无骨的小手盖在了他的手上。 淮策下意识低眸去看。 一旁,唐昭昭软糯开口,声音充满底气:“本姑娘有银票。” 话音刚落,她将四千两银票拍在柜台上,同珍宝阁的伙计喊话:“将玉佩包起来。” 给银票的就是大爷,珍宝阁伙计不管是谁付的,他只管收银票。 将四千两银票计入账中,伙计笑地睡意一丁点都没了。 麻利地将将枚玉佩分开包起来,恭敬地递给唐昭昭。 第二百零七章 咱俩日后会不会成亲啊 一旁,唐昭昭软糯开口,声音充满底气:“本姑娘有银票。” 少女另一只手“啪”地一下,财大气粗地将四千两银票拍在柜台上面。 继而同珍宝阁的伙计喊话:“包起来。” 萧明炀仿佛是一个粘鱼精。 一路跟着唐昭昭二人,从玉佩柜面走到了门口柜台处。 看着唐昭昭脸不红心不跳,把四千两银票拍出来的时候。 萧明炀倒抽一口气,小心脏颤了颤。 仿佛她拍的不是银票,是他的命。 给银票的就是大爷,珍宝阁伙计不管是谁付的,他只管收银票。 将四千两银票计入账中,伙计眼睛都要笑没了。 麻利地将将枚玉佩分开包起来,恭敬地递给唐昭昭。 “姑娘,您拿好嘞。” 唐昭昭接了玉佩,下一瞬,她将其中一枚喜鹊玉佩递给淮策。 “喏,送给你的!” 淮策看着唐昭昭伸过来的手,眸子微敛。 这玉佩,是送给淮策的,还是送给詹子离的? 他没有接。 唐昭昭举了良久,没有回应。 她抬着笑眸,解释道:“今日日头这般毒辣,子离兄你还愿意陪我逛京城。” “我深深感动,所以特地送你一枚你喜欢的玉佩,聊表谢意。” “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还望子离兄不要拒绝。” 淮策脸又冷了几分:“哦。” 是送给詹子离的。 淮策淡声道:“多谢唐姑娘好意,玉佩在下就不收了。” 唐昭昭不理解:“为什么呀?你不是喜欢这个玉佩吗?” 接了玉佩,不就代表接了唐昭昭的心意了吗? 淮策不接。 唐昭昭秀眉微微挑起:“你若是不要,那我扔了哦,原本就是买给你的。” 淮策淡定开口:“好。” 两人语气淡然地,仿佛在商量着扔掉一个三文钱的肉包子一样。 唐昭昭随手就要将淮策不要的那枚玉佩给丢到一旁。 萧明炀眼疾手快地将二人都不要的那枚玉佩抢到手中。 小心翼翼地放在心口处。 萧明炀扯着嗓子嚷嚷:“干嘛呀!干嘛呀!” “这么贵的玉佩说扔就扔!” “你们知不知道,玉这种东西都是有灵性的,它听到你们要扔它的话,定要难受死了!” “你们不要,本王要!” 淮策眼睁睁瞧着萧明炀将那枚红玉玉佩跟宝贝一样收进怀中。 肺都要气炸了。 早知如此,他还不如将那枚玉佩拿回来! 淮策冷眼瞥了下萧明炀,转身朝外面走去,“珍宝阁逛完了,去下一处地方吧。” 跟出来的,不仅有唐昭昭。 还有死皮赖脸的萧明炀。 原本,一路上,都是唐昭昭同淮策在讲话。 如今加进来一个萧明炀。 萧明炀总扯着唐昭昭跟他聊天,搞得后者都没有精力去跟淮策说话了。 淮策自己一个人生闷气。 又走了几步,淮策在原地站定。 原本温文尔雅气度温和的男子,露出一丝锋芒,气场隐隐释放出来。 唐昭昭和萧明炀住了嘴,侧头去看淮策。 唐昭昭:“子离兄怎么不走了?” 淮策疏离淡漠的眸子看向萧明炀,淡声开口: “既然有齐王陪同唐姑娘逛京城了,想必也不用詹某陪同。” “詹某多数时日都在府中,定没有齐王对京城的了解多,唐姑娘有齐王陪着,想来也是快乐的。” 他说着,就要做出转身离开的动作。 唐昭昭急了,一把抓住淮策胳膊,拽着他,不让他走:“别呀!你不能走!” 她今日前来就是为了淮策,淮策若是走了,她还逛什么逛? 萧明炀顺杆往上爬,在一旁瞎掺和:“昭昭,他这番话说的挺在理,论对京城各个坊市铺子的了解,没人能比得过本王。” “你就让他回去,本王陪你逛!” 唐昭昭拒绝的果断:“不要!” 小姑娘抱着淮策的胳膊,半是撒娇道:“我就要子离兄陪着我!” 她声音本就糯,此刻软软的,跟云朵一样,把淮策包了起来。 淮策一时不知自己是应该开心还是难过。 毕竟少女口中的名字,喊的是“詹子离”。 萧明炀被这一幕惊呆了:“昭昭,你……你脑袋昨日被蹴鞠给踢了?” 唐昭昭不会这么快就移情别恋,不喜欢国师,改喜欢这个詹什么玩意儿了吧? 萧明炀想不通,唐昭昭放着空前绝世的淮策不喜欢,去喜欢一个连他都比不上的一个人。 ** 萧明炀被唐昭昭赶走了。 走之前,萧明炀狠狠地瞪了眼易容成詹子离的淮策。 萧明炀虽然同淮策接触的不多。 但后者起码是他目前的夫子。 再加上他娘淑太妃疯狂崇敬淮策,以及他的牢友唐昭昭的感情缘故。 萧明炀自认为自己同淮策的关系还是不错的。 眼下,他已然认定淮策被詹子离挖了墙角。 对詹子离更加讨厌。 萧明炀走了一半,又折回来瞪了眼淮策,恶狠狠道:“你等着吧!” 等我把这件事告诉国师,你就完了! 声音原封不动,甚至一字不差地传进淮策的脑海中。 淮策:“……” 唐昭昭:“?” 唐昭昭:“你不是走了吗?” 萧明炀愤愤甩袖:“催什么,这就走了!” …… 耳边终于清净的一半。 只剩下唐昭昭一人的声音。 因着唐昭昭太热,淮策带她去了家茶馆歇息。 茶馆此时来喝茶的人不多,就连说书先生也不挑这个时间点来说书。 是以环境安静的很。 凉茶解热,唐昭昭大口喝着茶,不消片刻,一杯下肚。 淮策又给她倒了一杯。 唐昭昭捧着冰凉的茶杯,逗弄淮策的心思又出现了。 唐昭昭杏眼里闪着光,红唇轻启,甜软的声音冒了出来: “子离兄,你说,咱俩日后会不会成亲啊?” 淮策一口茶呛在喉咙中,他背过身,咳了几声。 白皙的脖子因为用力,几道青筋凸起。 过了半响,他才将头转过来,艰难开口:“你说什么?” 唐昭昭憋着笑,笃定了淮策不会答应她, 故作很认真的跟淮策分析: “我觉得咱俩成亲的这种可能性很大啊!你听我说。” “你家是做生意的吧,我家也是做生意的,” 第二百零八章 本座有一位友人 “子离兄,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这样一个词,叫‘商业联姻’。” “你看哈,咱们两家现如今正在合作丝绸生意,为了让合作更好地进行下去,保不齐就会用你我二人的婚姻牵住这次的合作。” 淮策的脸色,一寸一寸黑了下去,“不会的。” 唐昭昭这是开始跟詹子离表明心意了吗? 她不过才见了詹子离两日,就敢提成亲一事了? 唐昭昭继续不怕死道:“我知道,子离兄你很难接受,可是我们出身于商业世家,从出生那一刻,我们就应该做好为了家族联姻的准备了。” “你我二人虽然只见过两面,可那日在春喜居一见时,昭昭就觉得子离兄眼熟,似乎是在哪里见过。” 唐昭昭身体前倾,一只手藏在桌下,掐着自己的大腿,生怕笑出声。 她用期待眼神看着淮策:“你说,我们前世是不是就曾见过?” 唐昭昭的话,像一根根柴,往淮策的心口填去。 里面幼小的火苗有了外力的帮助,蹭地一下窜了起来。 火苗越旺,胸口里的气越少。 淮策长呼了一口气,缓解自己此刻的胸闷感。 他闷声闷气道:“唐姑娘说笑了。” 唐昭昭紧接着跟上,娇俏的眸子一瞬不瞬盯着淮策看:“子离兄,我很认真的。” “不晓得你知不知道先婚后爱这一说法,若是你真的对昭昭没有其他念头,感情这种事,可以等我们成婚以后再慢慢培养——” 唐昭昭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淮策终于忍不住了。 他腾地一下站起身,淡声道:“詹某记起自己还有些事要处理,今日便逛到这里,詹某送唐姑娘回府。” 淮策声音不容置喙,唐昭昭不敢再刺激他了。 万一刺激疯了,淮策同意跟她成婚,傻眼的就该是她了。 唐昭昭很顺从地跟着站起身,出茶馆上了淮策的马车。 一路上,淮策自始至终沉着一张脸,看手中的书。 不管唐昭昭同他说什么,他都没有任何回应。 将人送回唐府,马车便掉头去往詹府的方向。 唐昭昭看着马车屁股,突然忐忑起来。 她不会……真的玩大了吧? ** 马车回了詹府。 车夫停下马车,恭敬地喊了几声里面的人,等了好半响没有得到回应。 车夫怕里面的人出事,连忙将此事报给“詹府”的门童。 自己守在马车一旁。 不多时,门童从府中跑出来,气喘吁吁开口:“咱们主子早就不在马车里了。” “啥?!”车夫震惊脸看向车厢,一把将车帐掀开。 车厢中空空荡荡,半个淮策的身影都瞧不见。 …… 法林寺,住持禅院。 百岁的住持作息时间非常有规律,每个晌午必须是要眯上一觉的。 此时,他正在睡梦中,梦见法林寺得了一大笔香油钱。 多到能给法林寺所有的佛像重新再塑一遍金身。 全法林寺上下的僧人们也添了新的僧袍。 法林寺住持开心地嘿嘿笑起来。 进来喊住持的小僧瞧见的,便是他们“德高望重”的住持傻笑的一幕。 小僧一时不知住持是睡着的,还是醒着的, 但一想到后山禅院里等着的那位尊贵施主。 小僧咬了咬牙,冒着可能被罚晚膳少吃一碗米饭的风险。 探出手,放在住持的肩膀上,轻轻推了住持两下。谷 “住持,您醒醒。” 见住持有醒过来的征兆,小僧迅速将手收回,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住持已经梦到整个法林寺的佛像金身全部塑好,他要去查验了。 一只脚都还没踏进殿门,整个法林寺突然拒绝摇晃起来。 紧接着,虚空中传来一道略微熟悉的声音——住持,您醒醒。 法林寺住持在这种情况下,茫然地睁开了眼睛。 对上一双干净澄澈的眸子。 小僧光秃秃的脑袋瞬间转向一旁,小耳朵红了红,“住持,方才不是弟子推的您!” 住持:“……” 老衲还什么都没问,你就全秃噜出来了? 住持翻了个身,“老衲不是先前就同你们说过,老衲年纪大了,需要多睡觉。” “晌午和夜里没有必要的事情,就不要来打扰老衲。” “罚你今晚少吃一碗米饭!” 小僧顿时哭丧着一张脸。 他就知道是这样! 小僧难受道:“弟子也不想打搅您的休息,只是国师说要见您。” 百岁住持一个鲤鱼打挺从床榻上弹起来。 一双眼睛异常清醒:“谁来了?” 小僧:“国师……” ** 法林寺后山禅院。 住持穿上僧袍,健步如飞一路赶往禅院。 推开禅房的门时,淮策已经坐在棋盘前面了。 住持连忙致歉:“拜见国师,老衲来晚一步。” 禅房中焚着安神香,淮策的声音隐藏在幽幽白雾之中。 “进来。” 住持让一路跟来的小僧离开,自己进了禅房,将两扇门又关了起来。 淮策看着住持在自己对面落座,看着后者默契地执起棋子就就要往棋盘上放。 他淡声开口:“今日本座前来,是有一件要事,想请教住持一二。” 淮策面色严肃,住持心里也咯噔一下,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 他将手中的棋子放下,腰板不自觉挺直,紧张且担忧地回道:“可是出了什么事?” 淮策面无表情,一字一句开口:“倒不是本座的事情,是本座的友人。” 淮策正色道:“本座有一位友人,他近来遇到了极为让自己困惑的事情,本座无法给出回答,便前来问问你。” 法林寺住持:“???” 国师您还有出了老衲以外的其他友人? 你难道不应该只有老衲一个友人吗?! 住持接近咆哮和困惑的声音在淮策脑袋中炸开。 淮策:“……” 淮策捋顺好的思路被这道声音打乱。 他沉默一瞬,继而开口道:“这友人是本座前几日做生意相识的。” 做生意认识的啊,那一定没有他跟国师的关系深厚。 住持表面风平浪静,心里美滋滋。 “哦,国师但讲无妨,若是老衲能帮得上忙的,一定会帮助那位小友。” 第二百零九章 定是钟情于那个姑娘 住持表面风平浪静,心里美滋滋。 “哦,国师但讲无妨,若是老衲能帮得上忙的,一定会帮助那位小友。” 淮策沉吟片刻,抿了下唇,斟酌开口: “本座……本座那位友人,他因为一些缘故,外出会客时不便用本来面目,便易了容。” “同他会客的那位姑娘,与他是旧相识。” 住持插嘴问道:“那位姑娘,将您的友人,认出来了?” 淮策思索片刻,轻微摇头:“应是没有。” 住持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给淮策斟茶:“国师您继续讲。” 淮策又道:那位姑娘,见到本座这友人的第一面,便开始…调戏他。” 住持大吃一惊,赶忙问道:“她是如何调戏的?” 淮策对那夜的场景记忆犹新,他脸色愈发冷了起来。 “才见第一面,她连哥哥都喊上了。” “说本座那位友人看着好生面熟,问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继而又说瞧着我那位友人可爱,只是逗他玩。” 住持沉默了一瞬,他“啧”了一声,捏了捏雪白的长眉毛,旋即开口: “这姑娘,怎么奔放如唐姑娘?!” 不知为何,淮策同他复述那些话的时候,住持总会往唐昭昭身上想。 淮策凉凉的眼神撇过住持。 住持头皮蓦地麻了一下,忙缩了缩脖子,讪讪开口: “老衲瞎说的,老衲纯属瞎说,唐姑娘蕙质兰心,秀外慧中,端庄典雅,怎么可能会说出那种话!” 淮策:“……” 淮策继续说道:“用膳期间,唐——” 住持:“?” 淮策还没完全发出去的字音在口腔中转了个弯:“她一直同本座那位友人聊天,问了些许问题。” “晚膳用过,那位姑娘主动提出,要本座的友人带他逛京城。” 住持憋了一会儿,还是没把话憋住:“国师您那位友人,他答应了吗?” 淮策:“……答应了。” 淮策又将今日他同唐昭昭逛京城的事情,长话短说言简意赅地跟住持讲了一遍。 淮策每多说一句,声音便冷一分,到最后。 住持光秃秃的头顶都开始发凉。 他好像把僧袍裹在头上。 淮策问道:“她同本座的朋友说了许久成亲之事,她是不是心悦本座那位朋友?” 住持:“这……” 这难道还不明显吗? 淮策眉毛皱起来:“她怎么能如此!前脚还在喜欢旁的人,转身又能对着别的男子谈笑风生。” “一起相约逛京城?送礼物,主动提出联姻成亲。” “改日再约见,她是不是要开始商量孩子的事了?” 少年语气突然有些冲,同以往波澜不惊和对一切事物皆是运筹帷幄的淡然感完全不同。 住持唯唯诺诺坐在淮策对面,哪里敢开口,生怕当了免费靶子。 淮策这生气的模样,住持都以为此事是淮策自己亲身经历的了。 住持字斟句酌,深思熟虑后,说了四个字:“国师息怒。” 淮策还在气头上,他冷冷道:“本座没生气,本座为何要生气!” 住持点头如捣蒜:“对对对,您为何要生气,此事跟您又没关系。” 不知为何,淮策看着住持那锃明瓦亮的大脑袋在他面前晃来晃去,心里那股子气更盛了。 他嫌弃道:“离本座远些。” 住持:“……” 得,前段时间刚好没多久的爆脾气又上来了。 住持自觉地往后挪了挪。 他怕淮策气上头,忘了今日来的主要目的,扛着会被一脚踢出去的风险,开口问道: “国师您还没跟老衲说,您想让老衲解决什么问题啊。” 淮策:“……” 淮策这才开始同住持推心置腹。 “本座那位朋友,同本座说,他易容成别人的模样同那姑娘见面时,每每听到那位姑娘出言戏弄他后,心中总是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胸口发闷,似乎喘不过气,还想杀点人。” 住持:“???” 这个描述,怎么这么像国师自己呢? 住持连忙劝阻:“阿弥陀佛,咱可不兴这个啊!” 淮策烦躁:“他没杀,他只是有这种念头。” 住持松了口气。 淮策继续道:“明知二人皆是他自己,为何在瞧见那姑娘同易容后的他相谈甚欢,甚至想要同其成亲时,他会如此难受?” 难受到整个喉咙都紧了起来,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淮策在送唐昭昭回府的路上,不是没想过与唐昭昭回话。 可他发不出声。 他也不敢发声。 他怕自己一开口,会说些连自己都控制不住的话。 淮策一通问题,把住持给整蒙了。 住持明白了。 这是个情债。 若是问住持别的,那住持高低能给说个三天三夜,头头是道。 就连还对现世存有执念的亡灵,他都能给人家超度了。 但是,涉及到“情”字,住持就真的爱莫能助了。 凡事儿讲究个术业有专攻。 淮策问他这个问题,就如同问他猪蹄子是清蒸的好还是红烧的好。 这他哪能知道? 住持打落地就待在法林寺了,成天跟他打交道的,不是佛经就是木鱼。 他哪里会晓得红尘中的情情爱爱。 淮策瞧着住持那眼神,就觉得自己问错人了。 他收敛起所有情绪,脊背微微弯着,人有些萎靡。 “问你也是白问。” 淮策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容,他倒是有些病急乱投医了。 住持被质疑了。 他多少年没被人质疑过了? 男人至死是少年。 百岁老人住持这该死的胜负欲被淮策给激出来了。 住持摸着自己发白的胡须,精神铄矍。 他沉稳开口:“国师您这问题,其实很简单。” 淮策强调:“是本座友人的问题。” 住持:“……” 这不重要。 住持继续道:“依着老衲这些年岁遇到的施主,以及那些施主发生的事。” 住持捻了捻胡须,“老衲觉着,国师您那位友人,定是钟情于那个姑娘了。” 像是被一层一层珍藏起来不敢窥知于众,甚至连自己都隐瞒过去的小秘密,被公开揭露出来。 淮策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大脑跟着空白。 ——分割线—— 腊八节快乐!鱼鱼写了点腊八小剧场放在vb里啦,感兴趣的小可爱们可以去看呦~vb名温北鱼 第二百一十章 唐昭昭先动的心 住持还在那里侃侃而谈,一番长篇大论分析他是从哪里看出“那位朋友”已经钟情“那个姑娘”的。 淮策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 淮策呆滞了。 心脏的剧烈跳动打了淮策一个措手不及。 他钟情于唐昭昭,他心悦唐昭昭,他爱唐昭昭爱到死去活来…… 这一类的话,从年初之际,淮策就听了很多。 多到他已经快要免疫。 而今,住持猝不及防地一下子,直直地戳到了淮策的心脏深处。 淮策一时间无法进行思考。 住持自己在一旁吧啦了好半响,才发现对方根本没有在听。 意识甚至都已经游离了。 住持大着胆子,伸出手在淮策面前晃了晃。 “国师?国师!” 淮策回过神来。 住持认识淮策很多年,他鲜少会出现这种神态。 住持好奇问道:“国师,您方才在想些什么?” 淮策敛眸,盖住眼底的神色,淡声道:“没什么。” 方才空白一片的大脑此刻慢慢往里填充进去唐昭昭的身影。 淮策觉得,他有必要好好思索一下了。 他哗地一下起身,语速比平日里快了几分:“本座还有要事处理。” 住持嘴巴张了张,一个字还没说出口。 身前突然扑来一道带着冷冽沉香的风,吹的他胡须眉毛胡乱飞舞。 住持下意识闭上眼睛。 等他再睁开眼睛时,面前早就已经没了淮策的身影。 只剩半开着的禅房门,昭示着方才发生的一切。 淮策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住持看着禅房门口,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 淮策这位友人的事,到底是解决了,还是没解决? *** 月亮横挂夜空,像一把银斧子劈开粘稠如墨的夜幕。 清冷的月辉从夜幕后面倾散出来,洒在世间。 草丛中的青蛙和蚱蜢小心翼翼地东躲西藏,不叫人发现。 深夜时分,京城近乎所有人都陷入睡梦中。 国师府书房的烛光,却持续亮了几个时辰。 云庆每隔一个时辰来敲一次房门,提醒淮策到点儿了,该去歇息了。 淮策每每都是回绝。 云庆毕竟不是唐昭昭,身份摆在这,他也不敢说太多。 只得坐在书房外面的台阶上,托着腮等淮策出来。 * 淮策回府便用凉水沐浴了一番。 以便让自己保持足够的清醒。 他穿着宽松舒适的白色寝衣,黑发用一根簪子草草半束在脑后。 剑眉星目,神情严肃。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想一些关乎大炎王朝未来命运的事情。 视线再拉近一些,可以发现,神情严肃的淮策,正在看书案上的一幅画。 这幅画,是唐昭昭上次陷入幻觉之时,亲自画的他和唐昭昭大婚的画。 几个时辰前,淮策将这幅画拿了出来。 一直看到现在。 淮策从法林寺回来以后,就在想他到底有没有心悦唐昭昭。 理性告诉淮策,没有。 他身上背负着的,是常人难以预想到的担子。 他自己的命都是借来的。 他哪有什么资格去心悦旁人? 况且他这般在乎唐昭昭,只是单纯地因为,他听不到她心声而好奇罢了。 感性告诉淮策,确实是有那么一点动心。 但这不怪他。 属实是唐昭昭一直在撩拨他。 从他们见面的第一次开始,她就用眼神撩拨他。 一次两次他尚且能抵挡的住。 他虽读了无数圣贤书,可到底,他也是个凡夫俗子。谷 唐昭昭一而再再而三地接近他。 甚至爬墙过来,跑到他床榻上来引.诱他。 这叫他如何能坐怀不乱? 两种想法天人交战,在淮策脑海中碰撞了一整晚。 谁也不服谁。 最终,淮策想通了。 他承认,他对唐昭昭有那么一点动心。 但就算是动心,那也是唐昭昭先动的心。 *** 淮策珍重地将放在书案上的画重新收好。 他推开书房的门。 下方一道黑影朝他袭来。 敏锐的危机感让淮策下意识抬脚踹出去。 穿着金丝皂靴的脚带着八成的力道刚刚抬起来的时候。 淮策才看到朝后仰过来的黑影是他那傻管家——云庆。 他想唐昭昭的事儿想的太出神,一时忘记书房门口还坐着一个云庆。 淮策忙收了七成力道。 只留一成的脚,收不回来了。 ** 云庆坐在书房的石阶上,托着腮,睡得正香。 丝毫不知道固若金汤的国师府,也会给他带来危险。 此刻,危险已经距离他的后背只有零点零零一寸的距离。 云庆还在酣睡。 下一瞬,他就被踹飞了出去。 云庆后背一阵酸爽,继而腾地一下拔地而起。 他吓得嗷地喊了一嗓子。 随即,整个人被迫在半空中翻了个跟斗。 他血液直往头顶灌,整张脸充地通红。 云庆是在人翻了一半,也就是脸朝大地的时候,睁开的眼睛。 看到眼前的一幕,云庆彻底清醒过来。 他差点又吓晕过去。 嚎着嗓子一直喊到自己砰地一声趴在地上。 掀起一阵尘土。 云庆趴在地上挣扎了几下,跟条咸鱼一样,瘫着不动了。 他内心小人留出两条宽面条般的泪水。 呜呜呜好疼啊! 要死了要死了! 云庆很委屈。 他只不过就是偷懒打了个盹而已,何至于落得这般下场。 全身都跟散了架一样。 后背格外的疼。 淮策:“……” 他真的收力了。 淮策抬脚,走到云庆旁边。 云庆趴在地上呜呜地哭着:“主子,是云庆哪里做的不够好吗?” 他不用猜也知道,一定是刚才他被淮策给踢了。 淮策就算只剩一成力道,云庆小身板也受不太住。 他咳嗽了两下,“哇”一声,吐出一口黑血。 云庆彻底吓傻了。 只流眼泪不哭出声。 云庆:“主子,主子您别害怕,属下不会怪您的。” “抚恤属下也不要,属下已经没有家人了,您就留着给属下买副棺材吧。” 云庆眼泪灰尘糊了一脸:“属下本就是早死的命,承蒙主子您垂爱,将属下从破庙里救出来。” “属下只是担忧,若是属下没了,以后谁来伺候您啊!” 云庆终于放声痛哭起来。 淮策低头看了云庆一眼,薄唇动了动,略微于心不忍道:“你只是将体内淤血吐出来了而已。” 云庆哭声戛然而止:“啊?” 第一百二十一章 礼尚往来 唐昭昭瞬间人也不困了,茅厕也不想去了。 钱财乃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唐昭昭没必要为了那点破东西,就同面前这盗贼拼个你死我活。 更何况,她如今的迫切想去如厕的状态,也不适合跟人来点剧烈运动。 唐昭昭看得很明白。 天大的事,在生命面前,也会变得连屁都不是。 唐昭昭觉得自己还能挖掘一下人体的极限,再憋一憋。 等对方走了,她再去茅厕。 思及此,唐昭昭松开抓着淮策衣料的手。 她手掌捂上嘴巴,大声打了个哈欠。 一副困得要命的样子:“我又没感觉了,格桑,你回去睡吧,我待会有了感觉,想如厕的时候再喊你。” 说完话,唐昭昭又疑惑地嗅了嗅自己的手。 她这手,刚才抓过那位盗贼的衣袍。 手上沾染了衣袍的味道。 这味道,怎么这么熟悉呢? 好像在哪里闻到过…… 唐昭昭眉毛蹙了蹙,刚才一时紧张,嗅觉都没平常发达。 想到心中猜测的那个答案,唐昭昭大着胆子,抻着脖子朝淮策那边又悄悄闻了闻。 唐昭昭:“!!!” 这就是淮策身上那股子好闻的沉香味! 半夜不睡觉,跑她这里来的人,是淮策? 唐昭昭软着嗓音,试探开口:“国师?” 夜色中,唐昭昭听到一阵清冷悦耳的声音:“嗯。” * 从唐昭昭醒过来到现在,没过多少时间。 淮策也想明白了。 他一没偷,二没抢,三没做一些对不起唐昭昭的事情。 他只不过是进来同唐昭昭说几句话。 他不能就这么走了。 他得留下来问问,唐昭昭是不是听到他方才说的那些话了。 唐昭昭大为震惊,三连问送给淮策:“真的是你?!你怎么来唐府了?还跑到我这里来了?” 她就说嘛。 唐府护卫众多,夜里也有守在府外的人。 怎么会无缘无故遭了贼! 淮策回过头来,一本正经胡扯:“就这么走进来的。” 唐昭昭:“……” 不愧是你。 黑夜中,唐昭昭看不清淮策的脸,只能凭借声源的方向看过去。 淮策反问唐昭昭,声音有一些些不自然:“你方才,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唐昭昭“嗯?”了一声,“什么声音?” 淮策绷紧的神经松缓下来,唐昭昭没听到。 他淡淡道:“没什么,你继续睡,本座先走了。” 唐昭昭:“???” 唐昭昭茫然地看着眼前一片漆黑,半响后,听到窗边一些声响。 又在黑暗中喊了几声:“国师,国师你还在吗?” 回应唐昭昭的,只有安静。 唐昭昭又伸出手,在淮策刚刚站着的那个方向摸了摸。 攥了一把空气。 唐昭昭摸黑下了床榻,连鞋都没穿。 好在地上铺着厚厚一层地毯。 “国师?” “淮策?” “不是,你先别走啊!你回来帮我把灯点了你再走也不迟呀!” 唐昭昭跟个盲人一样,在自己的卧房里东撞一下,西撞一下。 明明卧房内的格局她都了如指掌,每走一步还特地伸手伸脚往前探探。 结果能撞的地方,她都撞了一个遍。谷 …… 唐昭昭往茶桌的方向走,探测一圈后,深觉没有任何问题。 自信满满地往前大走一步,小腹稳稳当当跟不知道是何物的东西碰在一起。 唐昭昭倒吸一口气,生怕自己一个没忍住,犯了全天下所有小孩子都会犯的错。 她忍着迫切想去茅厕的冲动,人也比刚才急了着。 还没走几步,伸出去的手突然被一只发凉的手攥住。 身前传来一身轻叹,“看不见还瞎走做什么?在这站好了。” 唐昭昭嘴角突然括出笑容,连淮策为什么又回来的原因都没问。 忙重重点头。 怕淮策看不清,她还甜甜应了一声:“好!” ** 不多时,淮策将茶桌上的烛灯点上。 橙黄色的烛光一跳一跳,发出一圈圈光晕,将黑暗的卧房照亮。 突如其来的光亮让唐昭昭有一瞬间的不适应。 她下意识眯了眯眼睛,过了一会儿,眼前才逐渐清晰明了。 唐昭昭抬眸,朝茶桌前看过去。 淮策正在给蜡烛盖上灯罩。 暖黄色的光晕打在他的脸上,浓密而长的睫毛在下眼皮上打出一片阴影。 他下颌线轮廓分明,挺鼻薄唇。 唐昭昭又在淮策凸起的喉结上看了一眼。 视线继而下移。 锦衣交领将脖子下方的肌肤遮得严严实实。 啥也看不到。 唐昭昭:“……” 我裤子都脱了,你就给我看这个? 淮策将灯罩盖好,转过身来的时候,刚巧对上唐昭昭那惋惜的表情。 这种眼神,淮策见过不止一次两次。 他可以确信,唐昭昭此刻脑袋里想的,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淮策:“?” 唐昭昭单纯眨眼:“?” 淮策:“……” 装傻。 淮策淡声开口:“本座这次真的走了。” 唐昭昭乖巧站在原地:“嗷,走吧。” 淮策走几步,又回头看了唐昭昭一眼,“别再喊本座了。” “知道啦。” 淮策前脚刚翻窗离开,唐昭昭卧房的门还没出,后脚敲门声便从外面响起来了。 是某个小丫鬟的声音:“小姐,您醒了吗?” 唐昭昭打开门,看着门口的小丫鬟,回道:“我出来如厕。” *** 隔日,辰时末。 国师府来了位不速之客。 萧明炀从马车上下来,站在国师府的府门口。 他今日穿了一身大红色的衣袍,喜气洋洋。 手上摇着把玉扇,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去跟你家国师说,齐王来了,有要事同他说。” “让你家主子务必出来跟本王见一面。” “万分火急,火烧眉毛的事。” “本王只来这一次,过了这个村儿,可就没这个店了啊!” 门童瞧着萧明炀说的煞有介事,连忙进府禀报。 不多时,门童又从府里跑了出来,对着萧明炀恭敬开口:“齐王,我家主子请您进府一叙。” 萧明炀微微笑:“这便对了。” 萧明炀跟着引路的小厮,走进国师府待客的正厅。 淮策坐在上首之位,眸子瞥了眼来人,一眼就瞧见了后者腰上挂着的那枚红玉喜鹊玉佩。 第二百一十二章 别再喊本座了(小修) 云庆哭声戛然而止:“啊?” 他身朝大地背朝天,仰着脑袋看淮策。 灰色的尘土在泪水的滋润下,牢固地糊在他的脸上。 云庆就这样一脸懵地看着淮策,牙缝中还有没吐干净的血渍。 一呼吸,都是一股子铁锈味儿。 云庆喃喃开口:“主子的意思是,属下不会死?” “不会,本座既然救下你,便不会让你死。” 淮策声线很淡,语气却异常坚定。 他垂着眸,似乎是再看云庆那张灰不溜秋的脸,又似乎不是在看他。 夜色正浓,饶是国师府挂满灯笼。 云庆也因为被泪水糊了眼,看不清淮策眼底的神色。 听完淮策的话。 云庆老脸一红。 深深觉得自己方才那场倾心诉说跟个二傻子一样。 他竟然,质疑了淮策,以为淮策会一脚把他踢死。。 …… 云庆被暗卫抬走了。 四个暗卫,分别架着云庆的胳膊和腿。 暗卫同云庆关系很熟。 皆是唢呐队中的一员。 此刻,近乎和四个和夜色融为一体的暗卫们你一言我一语,调侃着云庆: “云庆哥,将死之人哭的这么大声,弟弟这辈子还是头一遭见。” “云庆哥体力不错。” “你也不想想,若是主子真的用了力,就你这小身板,还有交代后事买棺材的份儿?你早就去阎王爷那里报道了。” “云庆哥,你可长点心吧。” “……” 云庆全程捂着脸。 呜呜呜,他没脸见人了。 云庆死鱼瘫平了:“我就一个要求,别告诉其他人,成吗?” 此话一出,四个暗卫瞬间沉默了。 云庆:“……” 云庆流下两行清泪,他就知道! *** 同国师府仅仅一墙之隔的唐府,突然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淮策施展轻功,轻飘飘落在唐府富丽堂皇的后花园中。 他熟门熟路地走向唐昭昭卧房。 找到了蹲在唐昭昭房顶上的十五。 淮策武功远在十五之上,直到前者逼近,十五才有所感应。 他忙转过身来,朝淮策行礼。 “属下参见主子。” 淮策踩在屋顶黑瓦片上,淡淡摆了下手,示意十五不必多礼。 十五低声问道:“主子前来,可是有何吩咐?” 淮策换了身锦衣,一手背在身后,宽大的衣袖盖住他白皙的手。 他淡淡道:“去告诉初一,詹子离身体抱恙,卧病在床,不宜出府,不宜见人。无论是谁上门拜访,一律回绝。” 十五傻了一下。 詹子离,不是他主子出行在外的身份吗? 淮策冷眼瞥了瞥十五:“你还有何问题?” 十五连连摇头:“属下这便去。” 等十五飞身离开,淮策从屋顶上飞落而下,翻身进了唐昭昭的卧房。 卧房没有掌灯。 好在淮策夜视能力很强,又知晓唐昭昭卧房中的布局。 借着窗外的月光,淮策走到唐昭昭床榻前。 少女四仰八叉躺在床榻上,薄薄的锦衾压在腿下,睡得正熟。 确认唐昭昭是熟睡状态,淮策坐在床榻旁,看向唐昭昭,低声道: “唐昭昭,是你先对本座动心的。” 熟睡中的唐昭昭没有丝毫回应。谷 淮策停顿片刻又道,“你不回答,本座就当你默认了。” 熟睡中的唐昭昭:…… 淮策呼出一口气,继续道:“本座向来是守礼节之人,既然你对本座动心了……” 说到一半,淮策停了停,上半身全部俯下,薄唇凑在唐昭昭耳侧,似乎是怕被旁人听了去。 黑暗中,少年的耳尖泛着一抹可疑的红色。 少女清甜的香气充斥在唇齿之间。 淮策喉结微微滑动了一下。 薄唇微启,一字一句道:“礼尚往来,本座对你心动几分,也理当如此。” 和先前每一个平常又普通的夜晚一样,夜阑入静,夏虫沉睡。 只有如水的月色,透过窗棂,清凌凌地钻进来。 看到了少年趴在心上人耳畔偷偷低语的模样。 窥视到少年不轻易言说的心。 这是秘密。 是月光和淮策之间共同的秘密。 * 淮策一句话说完,向来冰凉的手心此刻已经被汗水浸湿。 唯恐唐昭昭在此刻苏醒过来。 好在,她没有醒。 淮策直起身,看了眼唐昭昭的睡姿,很自然地将锦衾轻轻从她身子下面抽出来,重新盖在她身上。 先前同唐昭昭同榻入睡的那几个夜晚,淮策没少干这活。 黑发顺着肩膀,垂落下来,调皮地扫在唐昭昭脖子上。 唐昭昭闭着眼睛挠了挠脖子。 少女突然的动作让淮策整个人定住。 他屏住呼吸,保持半俯身的动作,一动不动。 好在唐昭昭看起来没有醒过来的迹象,挠了几下脖子,又趋于平静。 淮策暗自松了口气,又在唐昭昭床榻边静坐了一会儿。 他刚准备站起身离开,软软的声音便自他身后响起: “格桑?” 淮策后背陡然僵住。 唐昭昭半眯着眼睛,啥也看不清,声音又小又软: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 淮策:“……” 淮策一时有些慌乱。 唐昭昭是何时醒的? 是在他说那番话的时候醒的吗? 他说的那些话,唐昭昭不会都听到了吧? 唐昭昭坐起身,掀开身上刚被盖上没多久的锦衾。 搓着眼睛,软糯道:“你点一下灯,我想如厕。” 唐昭昭夜视能力差得很。 她都怀疑原主是不是缺乏维生素,有一点轻微的夜盲症。 * 身形敏捷矫健、武功高强,是一众暗卫心中堪称榜样存在的淮策。 做了一件连十五都不会犯的错。 他本应该在唐昭昭喊他的那一瞬间,就将后者一手刀劈晕或是将其一招毙命。 而现在,淮策站在原地,背对着唐昭昭,双脚像黏在地毯上一样,一动不动。 唐昭昭声音里带了些埋怨:“快点,憋不住了!” 她摸黑在床榻下面找鞋。 黑暗之中,唐昭昭摸到了淮策的衣摆。 被瞌睡虫占据的大脑在摸到衣料的那一瞬间,清醒了大半。 这衣料摸起来光滑舒适,格桑却喜欢棉布料。 唐昭昭瞬间机警起来。 这人绝对不是格桑! 靠! 她碰上入室抢劫的了? 第二百二十三章 玉佩,拿来 淮策坐在上首之位,眸子瞥了眼来人,一眼就瞧见了后者腰上挂着的那枚红玉喜鹊玉佩。 那是前几日,唐昭昭原本应该送给他的玉佩。 淮策脸色顿时冷下去,沉声道:“齐王有何事?” 萧明炀啧了一声,眉毛挑起,修长的手指圈着挂在玉佩上的流苏玩。 声线清朗:“不欢迎本王?那本王走?” 淮策眼眸冷凝,语气丝毫不客气:“送客。” 萧明炀:“?” 云庆还趴在床榻上养伤,今日在一旁伺候的,是国师府中其中一位小厮。 小厮唯淮策命是从,淮策话音落罢,他就转过头,准备再把萧明炀送走。 萧明炀:“……” 算你狠! 萧明炀一屁股坐在红木交椅上,翘着二郎腿,指挥小厮:“愣着做什么,看茶啊。” 淮策都这样对他了,他还如此坚定不移地想要给淮策报信。 这天下还能去哪里找他这么好的人啊! 淮策不懂珍惜。 就跟他不知道珍惜唐昭昭一样。 得,被别人捷足先登了吧! 若不是他今日好心来提醒,淮策定是要一直被蒙在鼓里的。 ** 淮策脑袋里回荡着萧明炀密密麻麻的声音。 那红玉玉佩在他视线中来回晃动,极为刺眼。 双重刺激下,淮策周身越发得冷,极强的威压罩在萧明炀身上。 后者这吊儿郎当的模样,让人恨不得把他套在麻袋里揍一顿。 萧明炀莫名打了个冷颤,后背发凉。 他稍微收敛了一些,翘起来的二郎腿也慢悠悠放下去。 不经意间,发现淮策的眸子,似乎一直若有若无地看向他今日挂着的红玉玉佩。 萧明炀瞬觉不妙,下意识用手捂得严严实实。 生怕淮策将其抢走。 “这是昭昭送给本王的!” 淮策嘴角吟着一抹冷笑。 送?玉佩分明是萧明炀厚着脸皮自己抢过去的! 淮策看不得萧明炀这张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脸。 他冰冷的声音染了抹愠色:“齐王到本座府上,就是为了来跟本座说,这玉佩是唐昭昭送给你的?” 萧明炀摇摇头,“那倒不是,本王是来喝茶的。” 萧明炀:“顺便同您聊聊天。” “这叫男人之间的茶话会。” 淮策:“……” 淮策起身就往外走,“本座还有公务要处理,齐王自便。” 萧明炀连忙站起来伸手阻拦:“说正事,本王还有正事要跟您说。” 淮策低眸看了眼萧明炀放在他胳膊上的手。 后者瞬间弹开,憨笑着给淮策弹了弹不存在的灰尘。 淮策站在原地,淡声道:“说。” 萧明炀这才开口:“国师,您才本王昨日在裕安大街碰到了谁?” 没给淮策猜测的机会,萧明炀就率先忍不住,先说了起来: “本王今日要同国师讲的事,便同这玉佩有几分关系。” “昨日,本王正在珍宝阁中闲逛,突然听到了一道极为熟悉的声音。” 萧明炀围着淮策,边转圈边讲话。 “本王就好奇呀,本王就过去看,然后,就瞧见了昭昭。” 说到这里,萧明炀刚好围着淮策转了一圈,在他面前站定。 萧明炀身体往前倾了倾,抬眸看淮策,神秘兮兮开口:谷 “不止是昭昭一个人哦,陪着昭昭一起逛京城的,还有个男子。” 淮策眉毛微蹙。 昨日?珍宝阁?男子? 萧明炀口中说的人,莫不是詹子离? 他想说什么? 淮策薄唇微抿,示意萧明炀继续说下去。 萧明炀开了话匣子,“那个男子叫什么来着?哦对对,詹离子。” 淮策:“……” 萧明炀背着手,反方向又继续围着淮策边转圈边说话。 “你可不知那个詹离子,长相连你我一半都比不上。” “竟然忽悠昭昭这个傻姑娘给他买玉佩。” “珍宝阁那些东西多贵啊!詹子离开口就要了个上千银两的玉佩!” “若不是本王看不下去了,及时将那詹离子的奸计给戳破,在一旁看着他二人,昭昭就被他给骗走了!” 淮策:“……” 淮策装作什么都不知情,垂眸看向雕刻有喜鹊图案的红玉玉佩:“你口中所指的玉佩,就是这枚?” 萧明炀“啊?”了一声,顺着淮策的视线低头去看。 淮策眼神淡淡:“齐王不是说,这玉佩是昭昭送给你的吗?” 萧明炀心里咯噔一下。 糟了! 说漏嘴了! 萧明炀及时找补:“这事儿本王还没说完,国师您继续往下听。” “还好最后之际,昭昭幡然醒悟,看穿了詹离子指图她银子的意图,没有将玉佩送给詹离子,反而送给了本王。” 淮策半掀着眼皮,狐疑的眼神看向萧明炀。 “哦,是吗?” 他怎么记得,事情不是这样的。 萧明炀看出淮策的怀疑,梗着脖子道: “本王字字属实,本王岂是那种贪财之人?若非昭昭非要将这玉佩塞给本王,本王才不愿意要呢!” 淮策:“……” 若非他昨日也在现场,真就被萧明炀的话语给骗了过去。 萧明炀所言所语,倒是将自己从唐昭昭手中抢走玉佩的这个举动择的干干净净。 萧明炀说了半天,抬眼瞧了下面色淡然的淮策。 他一脸迷惑:“咱们现在要解决的问题,不应该是詹离子吗?您揪着玉佩的事做什么?” “昭昭都要跟别的男子跑了,国师您就半点不生气?” 淮策淡然道:“本座为何要生气?” 他都已经气过去了。 眼下相对重要的,还真是玉佩的事。 淮策淡淡开口:“既然齐王不想要这玉佩,本座可以勉为其难,代齐王将玉佩还给昭昭。” 萧明炀脑袋卡了一下:“啊?” 淮策伸出手,手指白皙修长,手心朝上,声音不容置喙:“玉佩,拿来。” 萧明炀下意识就要将玉佩拿下来给淮策。 解到一半,才觉得不对。 他捂着玉佩,瞬间警觉后退一大步。 什么还给唐昭昭。 淮策就是瞧上了这枚玉佩! 他好心好意来给淮策报信,淮策竟然打他玉佩的主意! 此地不宜久留。 萧明炀忙道:“不必,本王又觉得玉佩戴着也不错,就不劳烦国师了。” 第二百二十四章 两个男人的极限拉扯 萧明炀忙道:“不必,本王又觉得玉佩戴着也不错,就不劳烦国师了。” 他边说,边将解了一半的红玉玉佩往身后藏。 淮策周身气场瞬间散开,他寸步不让。 伸出去的手依旧没有收回来,强势开口:“玉佩,给本座。” 萧明炀怒目圆视:“不给!” 这可是两千两银子才买来的红玉玉佩啊! 他贯然做不出拱手让银子的举动。 萧明炀笃定了向来克己复礼,矜贵儒雅的淮策不会做出莽夫行径。 所以,他转头就要往外跑。 淮策袖袍一挥,遒劲的内力掀起一股足以割裂空气的风,从萧明炀耳边呼啸而过。 砰——! 正厅两扇门重重关上,震得整个门框都晃了几下。 萧明炀惊在原地,愕然地张大嘴巴,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那两扇严丝合缝的门。 他…他这是被淮策威胁了? 萧明炀后脖颈突然一凉。 他发现,背对着淮策,未知的恐惧更折磨。 萧明炀选择转过身,直面要挟。 “送出去的东西如同泼出去的水,是不能收回的,况且玉佩被退回去,昭昭定会伤心的。” 大炎王朝的男人,头可断,血可流,到手的银子不能丢。 淮策淡然地拢了拢衣袖,仿佛没有听到萧明炀的话。 他语气平静:“本座给了你一个最合适的选择,玉佩,本座替你还给昭昭。” 萧明炀抵死不从,“不还,到本王手里就是本王的了。” 淮策眼眸一凛,跨出去一步,抬手去拿。 他和詹子离的事,是一回事。 他和詹子离和萧明炀,又是另外一回事。 特定情境下,淮策还是要放下对詹子离的醋意,联合抗敌,一致对外。 比如说,从萧明炀手中,将那枚红玉喜鹊玉佩拿回来。 早在珍宝阁的时候,淮策就对萧明炀拿走玉佩的事有些憋闷。 奈何彼时唐昭昭在场,淮策不好发作。 而今,萧明炀自投罗网,就怪不得他了。 萧明炀这辈子都不会想到,向来高高在上对天下所有名贵之物都可以弃如敝履的淮策。 有朝一日会同他争抢一枚小小的玉佩?! 简直是纱布擦屁股,给他露了一手。 都到这份上了,萧明炀要是拱手将玉佩让出去。 那他可也太窝囊了。 不蒸馒头,总得争口气吧? ** 一个是名震天下,被世人快要当成救世主来敬仰的国师。 一个是天潢贵胄,高不可攀的京城小霸王齐王爷。 两个至尊至贵的男子,平日里呼风唤雨要什么有什么的两个男子。 如今,在此刻,为了一枚两千两银子的红玉玉佩。 一个抢,一个躲,进行着极限拉扯。 跟刚入学堂的抢糖葫芦吃的垂髫稚子没什么两样。 甚至争夺的画面看起来还没有人家智商高。 拉扯间,本就半系在萧明炀腰上的玉佩挂绳,嗖地一下自己散开了。 继而,质地莹润,色泽饱满的红玉玉佩,在淮策同萧明炀没有注意到的情况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掉在了地上。 红玉玉佩几乎在落地的那一瞬间,就因为剧烈的撞击力,边角处撞出一道小小的裂纹。 发出了清脆的桄榔声响。 争抢的两个男子霎时间停了手。 不约而同低下头,看着掉在二人皂靴旁边的,边角被磕掉一小块玉的玉佩。 淮策:“……” 萧明炀:“……” 气氛陡然凝固且诡异起来。 二人想到方才的如同孩童一样的稚嫩举措,就觉得一阵尴尬。 淮策:刚才抢玉佩的那人,不是本座,是詹子离。 萧明炀:造孽啊!我这是喝了几两,竟然敢这样对待两千两银子的玉佩! 两千两银子的玉佩,掉在地上的声音都格外与众不同。 萧明炀想哭却又哭不出来。 他图什么啊! 好不容易来一趟国师府,还折了一枚玉佩。 萧明炀张了张嘴巴,萎靡道:“玉佩…国师还要吗?” 没等淮策回答,萧明炀便又凄凄惨惨开口,“若是国师这般喜爱,本王就不割爱了。” 萧明炀看了眼外面头顶正烈的太阳,开口道:“天色不早了,本王就先回去了。” 玉佩掉的位置靠近淮策脚边,淮策微微抬脚。 下一瞬,萧明炀忙客气道:“国师不必相送” 淮策:“……” 淮策抬脚,往后退了小半步。 萧明炀:“……” 他就是尴尬本尬。 萧明炀扭过头,飞一般打开门,窜走了。 ** 负责侍候在一旁端茶倒水的小厮,早在淮策同萧明炀“开战”之前,就隐隐觉得势头不妙。 提前溜走,去找云庆想办法了。 正厅的门被萧明炀打开时,云庆才刚刚火急火燎地走到附近。 他同萧明炀福身问礼,后者理都没理,快步往府门口走去。 云庆生怕自家主子受了什么委屈,不顾后背上的伤痛,几步跨进正厅中。 彼时,淮策正蹲下身,拿着一块白净手帕,将地上那枚有些残破的红玉玉佩包裹起来。 整个正厅,沉闷的可怕,只有淮策起身时,衣料摩擦发出很细微的声响。 云庆看着淮策的举动,疑惑问道:“主子,发生了什么?齐王他……” 淮策将包着红玉玉佩的手帕往外一递,淡声道:“找人将这枚玉佩修补完善。” 云庆急忙接过玉佩。 淮策想到萧明炀把玩这枚玉佩的场景,敛眉皱起,又补充道:“修补完善以后,清洗至少十遍再送回来。” 云庆:“……是。” 云庆刚准备转身出去,将玉佩的任务下达下去。 身后的淮策又吩咐了他一件事。 “上一次,本座派你去齐王府送了一批小倌,如何了?” 淮策声音淡淡,仿佛在问今日天气如何。 云庆送过去就完事了,哪里还会再继续关注? 他沉默了片刻,回道:“属下暂时不知。” 淮策面无表情,冷声道:“齐王进来这般清闲,定是腻了那些人。” “你再去选一批新的,送去齐王府。” 云庆想到淑太妃的眼神,心脏颤了颤。 齐王到底做了些什么,把他们家主子得罪成这样。 云庆默默给萧明炀默哀三秒钟,回道:“属下保证完成任务。” 第二百二十五章 决定请一天假 花银子买了这枚红玉玉佩的第一任主人,唐昭昭。 正在床榻上睡得天昏地暗,不知今夕何夕。 直到格桑推门进来喊她起来。 唐昭昭在床榻上磨蹭了一会儿,才坐起身。 她托着腮,想到昨天夜里潜入她卧房的淮策,开始发呆。 昨夜,她醒过来的时候,淮策就已经在她卧房里了。 唐昭昭至今不知道淮策来她卧房做过什么,她只知道,后者原本走了,听到她的喊声以后,又折回来给她掌灯。 唐昭昭视线落在格桑身上,问道:“格桑,我问你件事。” 格桑正在给唐昭昭倒茶,闻言,她回道:“小姐,您问。” 唐昭昭:“假如,我是说假如。” “假如你一觉睡起来,发现你的卧房里,有一个异性男子,站在你的床榻一侧。” “你觉得他到你卧房,是准备做什么?” 想了想,唐昭昭又补充道:“这个男子是你认识的男子。” 格桑将茶水递给唐昭昭,认真回道:“奴婢每天夜里睡觉,门窗都关得很严实,就是跟小姐您睡在同一处时,奴婢也会检查好多遍门窗,不会有人进来的。” 唐昭昭:“……” 唐昭昭喝了口茶,将茶盏重新递归给格桑:“所以我说,假如啊。” 格桑接过茶盏,歪着脑袋,认真想了想,道:“奴婢想不出来。” 唐昭昭:“行吧,那我给你假如一个啊。” “假如,那个你认识的男子站在你的床榻边上时,你醒了,你会怎么做?” “先别说,”唐昭昭看着即将张口回答的格桑,忙又补充了几个前提,“这个男子非常帅气,几乎就长在你的审美点上,你多多少少也觊觎过他的肉.体。” 格桑仍旧保持着半开口的动作,等唐昭昭补充完以后,她眼睛发亮,也没改先前的答案: “这个奴婢知道,直接叉出去!” 唐昭昭:“……” 唐昭昭掀起薄衾,下了床榻,柔若无骨的小手拍了下格桑的肩膀。 “格桑,知道你为什么一直单身找不到夫君了吗?” 格桑不理解:“卧房里进来男子,跟找夫君有什么关系?” “而且,”格桑丝毫没有任何歧视的意思,说道,“小姐您不也还没有夫君嘛。” 唐昭昭一噎。 唐昭昭:“跳过这个话题,帮我把衣裙带子系上。” 格桑“哦”了一声,认真干活。 唐昭昭梳洗完毕后,格桑突然后知后觉有了一个想法。 她问唐昭昭:“小姐,昨天夜里,国师是不是到您的卧房里了?” 唐昭昭一惊,忙回道:“没有,怎么可能,国师日理万机,他怎么可能会来我的卧房里?你瞎想什么呢?别诋毁国师的声誉。” 格桑转眼一想,“也是,要去也是小姐您去国师的卧房。” 唐昭昭:“……” 真是她的好姐妹。 *** 蹴鞠大赛结束后的第三日,移清宫这边的课业重新开始了。 唐昭昭感觉自己仿佛放了一个暑假。 暑假期间,参加了一个足球夏令营。 现在,夏令营结束,距离开学还有几个时辰。 但是,唐昭昭将暑假作业忘了个一干二净。 唐昭昭焦虑啊。 她觉得淮策没有给他们布置作业,又觉得淮策让她们抄了书,写了文章。 她坐在书案旁边,拖着腮,想了又想,还是啥也没想起来。 她本想问问唯二的两位同窗。 奈何古代社交设施极为不发达,她连飞鸽传书的鸽子都没有一只。 唐昭昭左思右想,决定,明天请一天假。 一般收作业这种事,都是发生在开学第一日。 而且暑假作业这种一次性作业,和开学以后的内容没有太大关系。 第一天收完以后,就没有以后了。 她只要避开开学第一日,就不用为作业君发愁了。 想到这里,唐昭昭一身轻松地跑去床榻上睡觉了。 第二日清晨,唐昭昭凭借意念早早醒了。 她先是给自己画了个“发烧妆”,又拿了条手帕,偷偷摸摸跑去膳房。 将刚烧开的滚烫热水,淋在手帕上。 做完这一切的唐昭昭,又悄咪咪返回到卧房。 躺在床榻上,将热乎乎的手帕搭在额头上,静等格桑的到来。 不多时,格桑端着梳洗用的热水,推开卧房的门。 听到动静的唐昭昭立马将手帕从额头上拿下去,顺手塞到床榻底下。 然后将薄衾盖至脖子,闭着眼睛。 格桑将铜盆放在架子上,去里间喊唐昭昭起来。 唐昭昭半睁着眼睛,做出一副感染风寒的可怜又无力的神情。 “格桑。”少女软糯的声音尽量装出一丝沙哑,“我好难受。” “发烧妆”化得太逼真,格桑一颗心瞬间提起来,连忙将手背放在唐昭昭额头上探。 滚烫的热度吓得她触电般将手收回来。 这热度,都可以煮鸡蛋了! 格桑经历过唐昭昭高热多日始终不退热的日子。 那段时间,格桑都害怕唐昭昭睡觉,总感觉她眼睛一闭,就再也睁不开了。 格桑慌忙往外跑,“小姐您坚持住,奴婢去喊少爷!” 格桑跑得飞快,将准备出府的唐烨给喊了回来:“少爷,少爷,您快去瞧瞧小姐!” 格桑声音都带着焦急,像是有十万火急的事。 唐烨好看的眉眼陡然凝起来,沉声问道:“糖糖怎么了?” 格桑:“小姐的头好烫!” 门外车夫已经将马凳放下了,唐烨转头便大跨步往府内走,吩咐跟在身旁的管家: “去请郎中!” 管家忙不迭往府外走。 ** 卧房内。 唐昭昭竖着耳朵,听到卧房们被格桑换上后。 迅速翻身下床榻,拿了条新的手帕,赤着脚,从卧房里间走到外间。 她胆战心惊地将新手帕又在热水中泡了泡。 随后快速跑回去,钻进薄衾中,将热乎乎的手帕再次盖在脑门上。 等待格桑和唐烨的到来。 就在唐昭昭担忧手帕的热度不足以支撑时,格桑将唐烨带回来了。 还是先前那个流程。 唐烨坐在唐昭昭床榻边上,看着自家妹妹“烧红”的脸颊。 摸了摸她滚烫的额头,担忧问道:“怎么烧成这样了?” 第二百二十六章 终归活成了自己讨厌的模样(小修) 唐昭昭配合咳嗽两声,无力开口:“我也不知道,一觉睡醒,便这样了。” 唐烨眉毛蹙起,偏头同格桑说话:“格桑,你差几个人过来,将糖糖卧房里的冰桶全部撤下去。” 天气渐热,唐烨怕唐昭昭夜里睡觉不适,在她床榻周围,放了几个冰桶。 唐昭昭美眸瞬间瞪大:“!!” 不要啊! 这可是能救她狗命的东西啊! 这里有没有空调,只能靠冰桶过夏。 唐烨给她把冰桶全部撤了,岂不是要她的命? 唐昭昭睡觉的时候,除了格桑,不喜欢她人服侍在左右。 因而她没起之前,卧房里都不会有其他的婢女。 格桑出去了没一会儿,便带来一群婢女。 两两一对,将冰桶抬了出去。 唐昭昭内心呜呜呜。 当事人就是很后悔。 早知如此,她就应该说自己肚子疼! ** 唐烨给唐昭昭擦了擦热出来的汗,温声道:“糖糖忍耐一下,郎中马上就到。” 唐昭昭一口气险些没提上来:“谁?” 唐烨:“你烧成这样,自然要请郎中过来。” 唐昭昭连忙摇头:“不要,我不要看郎中。” 郎中给她把一下脉,那不直接穿帮?! 少女又急又热,不消片刻,额头又冒出一丝汗珠。 软声撒娇:“哥哥,我不想看郎中。” 唐烨拿着干净的手帕,给她将汗珠擦干净,无奈道: “糖糖,听话,今日移清宫那里就暂且不去了,你在府中好好休息。” 唐昭昭没想到她的诉求这么容易被满足了。 她内心狂喜,表面柔弱点头,“好,但我不要看郎中!我睡一觉,醒来就好了。” 风寒这种病,一个不留神,是会要人命的。 唐烨自然不能拿唐昭昭的性命开玩笑。 郎中必须要请。 唐烨假意答应唐昭昭,让她好生休息,转头就将被管家喊来的郎中带进卧房。 气得唐昭昭大骂唐烨是个骗子。 床榻上的鲛绡纱帐被格桑放下来,唐昭昭整个人缩在床榻里面,不肯将手腕伸出来。 郎中见过不肯喝药的病患,这辈子没见过不肯把脉的病患。 他提着药箱,站在一旁,看着兄妹俩隔着一层鲛绡纱帐相互喊话。 最终,唐烨和唐昭昭各退一步。 唐昭昭答应把脉,但是要其余所有人,都离开卧房。 唐烨隐约猜出些什么。 他隔着一层薄薄的鲛绡纱帐,深深看了眼唐昭昭,什么也没说,带着格桑等人离开卧房。 卧房安静下来。 郎中坐在提前准备好的凳子上,打开药箱,将脉枕和一方手帕拿出来。 开口道:“烦请姑娘将手伸出来。” 唐昭昭白嫩细腻的手腕露在鲛绡纱帐外面,放在脉诊上。 郎中正准备将小手帕搭在唐昭昭的皓腕上。 小姑娘又将另一只手伸出来。 跟变戏法一样,从手中变出一锭银子。 郎中愣了愣神,“姑娘这是做什么?” 唐昭昭糯声开口道:“你放心,本姑娘没别的意思,就是有些话,需要大夫您同我哥哥重复一遍。” ** 一盏茶的功夫以后。 郎中拿着药箱,推开卧房的门。 唐烨急忙问道:“家妹身体如何?” 郎中嘴唇微动,将自己方才同唐昭昭对好的词,转述给唐烨: “令妹舌苔薄白,脉浮紧,恶寒重,应是受了凉。” “不过不打紧,待我给令妹开一副祛风散寒的药方子,公子按药方去药铺抓药。” “小火慢熬,三碗水煎成一碗水。” 唐烨谢过郎中,让管家将其送走。 他转身进了卧房。 卧房中,唐昭昭躺在床榻上捶胸顿足。 她连连叹气。 牧婉儿和大夫沆瀣一气,串通起来用腹中胎儿欺骗萧明璋,伤害裴君音。 唐昭昭对牧婉儿的这种做法分外不屑。 如今,她也到了串通郎中欺骗唐烨的地步了。 唐昭昭仰天长叹。 她终究是活成了自己讨厌的模样。 唐烨走进里间,便听到唐昭昭这一声绵远流长的叹气。 想问的话卡在嘴边,问不出来了。 唐烨换了个问题:“为何要叹气?” 唐昭昭心塞塞:“哥,你不懂,女孩家的心思你别猜。” 唐烨:“……” 唐烨:“哥哥已经让人去给你抓药了,你好声歇息,睡醒喝了药,将汗发出来就好了。” 明明猜出唐昭昭又装病的嫌疑。 唐烨还是在一旁絮絮叨叨说了好多话。 直到说得唐昭昭快要睡着,他才停下,关了卧房的门,往府外走。 ** 隔壁国师府。 移清宫今日开始授课,淮策收拾妥帖后,从府中出来。 人还没上马车,就被从唐府跑出来的格桑给喊住了。 “国师,请留步!” 送淮策出府的云庆瞧见格桑,笑着开口:“是唐姑娘身边的格桑,唐姑娘也还没进宫呢。” 格桑一口气跑到淮策跟前,缓了一口气道: “我家小姐突发风寒,烧得厉害,奴婢特地来向国师您告假,我家小姐今日就不去移清宫了。” 唐昭昭染了风寒? 淮策的心瞬间揪起来,沉声道:“本座去看看。” 格桑一根筋:“国师您还会看病?” 淮策:“……” 云庆:“……” 云庆以为自己已经够笨的了,没想到笨外有笨。 格桑继续道:“多谢国师一番美意,不过不必了,我家少爷已经给小姐请过郎中了。” 云庆:“……” 云庆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在一旁提点道:“我家主子的意思是,去看望唐姑娘。” 格桑恍然大悟,丝毫没有半分尴尬的感觉。 反而很热情地将淮策请进府中。 * 这是淮策第一次以客人的身份,从唐府的正门进入,往唐昭昭的卧房处走。 路线都与他前两次来的路线有所出入。 格桑带着淮策三拐两拐走到唐昭昭卧房门口。 她敲了敲门:“小姐,国师来看望您了。” 卧房里没有人应声。 格桑犹豫片刻,让淮策在门外稍等片刻。 自己将卧房的门打开,走了进去。 唐昭昭已经睡起了回笼觉,对外面的敲门声一概不知。 人还是被格桑叫醒的。 格桑:“小姐,国师正在卧房门外,要让他进来吗?” 第二百二十七章 看看是否属实(小修) 淮策微微抬起头,清冷的声音透过车帐传到外面马车车夫耳朵里。 “回府!” —— 去而复返的马蹄声再一次在国师府门口响起来。 守在国师府外面的几个暗卫好奇地将脑袋探了出来。 “咦?主子今日不是要去移清宫么?怎么又回来了?” “这你都不懂,主子必是将东西落在府里没带,这才折回来取的。” “主子随便吩咐个人回来取就可以了,为何还要亲自赶回来?” “要取的东西极为重要呗,你咋笨兮兮的。” “奥奥奥,原来如此,还是你厉害。” “不然你能喊我哥?” “厉害个屁啊。”十五的声音猝不及防乱入进来。 其余几个暗卫回头,便瞧见了同样黑衣黑面罩的十五,纷纷同其打招呼。 十五再一次下岗再就业,加入守府大队中。 他混在兄弟们中央,继续唠嗑:“咱们跟在主子身边三年之久,主子有多严谨你我几人还能不知?” “若是有重要之物,主子怎么可能会将其落下!” 众暗卫纷纷表示赞同并提出问题:“那主子回来做什么?” 十五啧了一声,脸上露出一抹八卦的笑容: “这你们就不懂了吧,主子回来找唐姑娘了!” *** 时间往回拨半刻钟。 淮策吩咐车夫将马车调转回头,自己飞身离开马车车厢。 一路施展轻功,越过国师府,去了唐府。 彼时十五正蹲在唐昭昭卧房一旁的树上,利用肥大的树叶遮挡太阳。 淮策将其遣走去外面接应陈院使。 继而翻窗进了唐昭昭的卧房。 少年翻窗的动作一次比一次熟练,一次比一次自如。 格桑去给唐昭昭煎药了,卧房除了唐昭昭和小红花以外,没有其他可以呼吸的生物了。 淮策走进里间的时候,唐昭昭正在睡回笼觉。 卧房里没了冰桶降温,唐昭昭边睡边出汗。 热得她直接将薄衾踢到一侧,寝衣的衣袖和裤腿往上撸了大半。 领口也散开着,露出一半精致白皙的锁骨。 淮策没想过自己进来会瞧见唐昭昭这样“衣衫不整”的一幕。 他的视线不停移开,又忍不住落在唐昭昭的露出来的锁骨上。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又一次。 那里的肌肤,他曾吻过,很甜。 淮策连忙偏了下头,长长呼出一口气,压下心底突然腾升起来的一抹燥念。 然后好心地给唐昭昭规整了一下衣领。 将其露在外面的娇嫩肌肤,又给藏了起来。 手才离开她的衣领,不耐热的少女不满地将领口给扯开。 扯开的幅度甚至比方才还要大一些。 淮策:“……” 淮策眼眸越发幽深,再次伸手给唐昭昭把领口拢起来。 少年总觉得面前的姑娘睡觉都不忘诱惑他,完全将是自己先厚脸皮闯到人家姑娘闺阁中来的事抛在脑后。 见唐昭昭不再乱动,淮策这才抬手,去探了探唐昭昭额头上的体温。 没了热毛巾的热量加持,唐昭昭的额头温度早就已经恢复正常。 淮策换了只手,冰凉的手再次轻轻附在唐昭昭的额头上。 依旧是……一点也不烫。 淮策看着唐昭昭依旧是一副高热虚弱的模样,不由陷入疑惑。 难不成,是因为他手心的温度同常人有异,所以才会这样? 淮策望着唐昭昭脸上的病态之色,长密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盖住眼底的神色。 继而,他俯下腰,偏凉的薄唇一点一点靠近少女光洁的额头,继而轻轻探上去。谷 下一瞬,床榻上的少女睁开了眼眸。 …… 唐昭昭好不容易凉快一点儿了,突然感觉脖子处又被束缚起来,闷得她快要喘不过气。 她烦躁地睁开眼睛。 入眼看到的,是绣着暗纹和金丝滚边的领口。 再往上抬眼,唐昭昭看到了一半凸起的喉结。 男人?! 唐昭昭有一瞬间的慌神。 她刚准备做点什么保护一下自己的时候,后知后觉闻到了男人身上淡淡的沉香味。 唐昭昭愣住,眨了眨眼睛,糯声开口:“淮策?” 软糯的声音自身下传来,淮策眼皮倏地抬起。 他整个人僵了一瞬,白皙的脖子慢慢爬上红。 随即,淮策薄唇快速离开唐昭昭的额头。 他直起身,垂眸瞄了眼唐昭昭。 四目相对,连周围的空气都尴尬了起来。 淮策:“……” 淮策没想到,唐昭昭会在这个时候醒过来。 他轻咳一声,试图打破尴尬:“醒了?” 唐昭昭懵懵的点点头,“应该是醒着的。” 淮策:“。” 气氛再一次宁静下来。 唐昭昭眨了眨眼睛:“国师,你……” 白日的唐昭昭没有夜里的唐昭昭好忽悠。 转瞬间,淮策甚至已经将自己会出现在这里的借口想好了。 只待唐昭昭问他: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淮策看着唐昭昭,等她继续说下去。 唐昭昭:“你刚刚,在偷亲我?” 淮策脖子上的红蔓延到耳尖上。 他眸子微闪,矢口否认:“没有。” 唐昭昭眉毛挑起来:“那你方才……” 淮策抢话:“本座方才是在探你额头的热。” 唐昭昭瞬间被转移话题,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脑门。 “!!!” 糟糕,忘了给脑门加热了! 淮策重新掌控话语权,他淡声问道:“头还疼吗?” 唐昭昭戏感顿时涌上来。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淮策,语气可怜兮兮:“难受,头疼。” 淮策心脏一处软下来,声音也跟着温润许多:“陈院使应该快到了。” 唐昭昭闭上的眼睛陡然睁开。 她险些炸毛。 好不容易送走一个郎中,又来一个陈院使?! 她不就是装个病,不想去移清宫嘛。 她不就是忘了作业嘛! 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唐昭昭愤怒地转过头,对上淮策一双幽深的眸子。 她顿时像一个被针扎破的气球,蹭地一下,乱七八糟地蔫了下来。 唐昭昭萎靡道:“国师此时不是应该在去移清宫的路上吗?怎么到我这里啦?” 淮策淡声回道:“本座听闻你感染风寒,特地前来看看,是否属实。” 唐昭昭:“?” 第二百二十八章 本座来喂 唐昭昭:你有过,请病假不去听课,老师特地上门来关照你是不是装病的绝望时刻吗? 唐昭昭:我有。 唐昭昭悲怆地瘫在床榻上,努力做出我见犹怜的样子。 高热病号什么样,她此刻就是什么样。 唐昭昭用气音说道:“国师,人与人之间的最基本的信任,没有了吗?” 淮策默然不语。 唐昭昭负隅顽抗:“陈院使年纪这么大,我的病症又不严重,况且格桑已经在给我煎药了,就不要劳烦他老人家来回奔波了。” 淮策心里很担心唐昭昭。 风寒不是小事。 尤其唐昭昭脸色这般差,身体温度却如健康人没有二异。 这样奇怪的症状,必须要让陈院使来瞧一瞧。 淮策淡声道:“陈院使闲来无事,多走动几步权当活动筋骨。” 说话间,格桑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来:“小姐,陈院使来了!” 唐昭昭和淮策一同偏头看过去。 陈院使双腿打着哆嗦,抱着药箱,慢吞吞地跟在格桑身后,进了唐昭昭的卧房。 他恭敬同淮策弯身行礼:“下官见过国师。” 半刻钟前,陈院使刚准备出府邸,去太医院当值。 他一只脚踩踏出府门,一个穿着夜行衣的黑衣人突然从天而降,唰地一下落在他面前。 陈院使吓得打了个嗝。 伸出去的那只脚,虽然很努力了,但依然慢吞吞地收了回来。 他还没问“来者何人”的时候,命运般的后衣领再次被抓住。 陈院使被黑衣人提在手里,腾地一下,拔地而起。 陈院使再一次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他本想张口问问抓他的人到底是谁,一张口,从嘴巴里灌进去一阵热风。 陈院使忙闭上嘴巴。 好在没过一会儿,黑衣人开始了自我介绍: “陈院使不必担心,我家主子只是想请您去给唐姑娘看病。” 这次带着他穿越小半个京城的黑衣人比上次的那位要粗鲁一些。 陈院使原本很是害怕,听到是淮策派的人, 他瞬间躺平,满脑子只有一个观点:哦,国师的人啊,那这就正常了。 陈院使落地后,将脸上的眼泪鼻涕都擦干净,才进了唐府。 * 格桑将人带到,继续回去坚守阵地。 鲛绡纱帐早就被掀起来了。 唐昭昭半靠在床榻上,她有气无力地同陈院使招了招手:“陈院使,我就不同您行礼了。” 唐昭昭用脚指头也能想出来,陈院使是淮策给请来的。 否则她哪里会有这般大的脸,让太医院之首大早上就来她一个装病人士在这给她把脉。 但唐昭昭不想让陈院使把脉。 普通的郎中她容易要挟哄骗,陈院使可是个人精。 若是被陈院使知道了她是在装病,将此时告诉了淮策。 淮策当场就能把她提溜到移清宫中去,开始检查她假期的课业。 届时她可真就凉凉了。 唐昭昭声音轻软得像一滩水,还有些丧:“辛苦陈院使了。” 陈院使小幅度点了一下头。 可不就是辛苦了嘛。 他可是被淮策手底下的人提了一路啊! 他不要求马车和软轿,下次能不能给他准备匹快马? 淮策淡漠的视线跟着瞥过来。 陈院使一激灵,连忙又摇了摇头,回唐昭昭:“谈何辛苦,不辛苦,老夫快乐得狠。” 唐昭昭:“……” 陈院使,被绑架了你就眨眨眼。 唐昭昭继续道:“兄长先前已经请郎中给我抓药了,就不用再麻烦陈院使了。” “府上还有一些茶叶,陈院使不妨在这歇息一会。” 唐昭昭说完,指了指茶桌上的一套茶具。 茶壶中泡好的茶,正是陈院使喜欢的茶叶。 喝茶好啊,喝茶好啊。 陈院使刚准备点点头,淮策开口了:“陈院使,脉把完了再喝茶,也不迟。” 陈院使悻悻缩了缩头,他这会儿休息过来,才抬眼去瞧躺在床榻上的唐昭昭。 后者那张满是病态的脸让他皱了下眉毛:“老夫先给唐姑娘切脉。” 唐昭昭长叹一口气。 该来的,挡也挡不住。 她伸出胳膊,让陈院使切脉。 陈院使认真地将三根手指头放在唐昭昭右手手腕经脉处。 随后,他神情越来越凝重。 淮策的心也跟着一点一点紧张起来。 他问:“如何?” 陈院使开口道:“奇怪,下官从医这般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唐姑娘这种症状的高热。” 唐昭昭脉象平稳,体内有一些湿热。 此外便再也没有别的问题了。 可为何,唐昭昭的脸色,看起来这般可怕? 难道他医术水平下降了? 唐昭昭:“……” 她大约猜出个八九不离十。 陈院使也被她独到的化妆技术遮盖了眼睛。 陈院使问了唐昭昭,上一位过来看病的郎中,给她开了什么药。 唐昭昭如实告知。 陈院使沉吟片刻,回道:“药方没有问题,唐姑娘先按照先前的药方吃一疗程,若是两日后还没好转,老夫再来给您换新药方。” ** 一个时辰后,格桑终于将药煎好。 她将药碗端进卧房,托盘上还放着蜜饯和唐昭昭爱吃的水果。 饶是如此,唐昭昭还是准确地闻到了空气中那股浓烈的中药味。 唐昭昭苦着一张脸:“格桑,你先将药碗放在一旁,待会我就去喝了。” 格桑将托盘放在茶桌上,端着药碗,走向唐昭昭。 格桑用汤匙搅着药,想让冒热气的汤药凉快一些。 她贴心道:“小姐您都难受地无法下床榻了,还是让奴婢喂您吧。” 唐昭昭紧紧抿着唇,疯狂摇头。 她没有生病,喝这么苦的药,简直就是活受罪。 唐昭昭不喝,委屈地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淮策抬眸看了唐昭昭一眼,去拿格桑手中的药碗,淡声开口:“你去休息,本座来。” 他话音落罢。 卧房中其余三人都神色各异地看向淮策。 唐昭昭鸦羽般的睫毛微颤了一下。 淮策,要给她喂药? 格桑答应的很快,顺从地将药碗递给淮策。 坐在一旁喝茶的陈院使,试图用茶盏挡住自己放大的笑脸。 能亲眼瞧一次淮策给唐昭昭喂药,他这一趟,血值。 第二百二十九章 烫烫烫 淮策将有些发烫的药碗接过手,另一只手握着汤匙,轻轻搅着汤药。 他半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的神色。 就算是简单的一个动作,由淮策做出来,也异常养眼。 唐昭昭半坐起身,脊背靠在枕头上,痴痴地看着淮策手中的动作。 她长大以后,还真没有感受过这种被人喂药的待遇。 唐昭昭不由紧张起来。 …… 淮策盛了一汤匙棕色的药,低头轻轻吹了几下,慢慢递到唐昭昭唇边。 唐昭昭内心疯狂尖叫。 这么帅的一个男人坐在自己的床榻前给自己喂药。 这踏马谁能受得了?! 唐昭昭觉得,就算是淮策此刻给她喂的是砒霜。 她也得被迷惑一阵子,才能给他一巴掌。 * 唐昭昭的眼睛就没在她的药上停过,连余光都一起奉献给了淮策。 她记得,自己看过的古装偶像剧中。 大部分剧情都会设计男主给女主喂药或者女主给男主喂药的经典爱情桥段。 这种时候,就是男主和女主感情升温的大好时刻。 一个受伤心灵脆弱,一个含情脉脉照顾。 双方碰在一起,多少都会滋生点爱情的火花。 唐昭昭认为,她虽然是假装生病。 但她可以适当地当一个唯心主义者。 只要她觉得自己生病这件事是真的,那就是真的。 唐昭昭非常迅速地将自己带入古偶剧中受伤的女主。 这个时候,还应该配一些舒缓的爱情音乐。 她顺从地张开嘴巴,将满满一汤匙药喝进嘴巴里。 下一瞬,刚喝进嘴巴里的药全部被吐了出来。 就连淮策茶白色的衣袍上,也溅上不少污渍。 唐昭昭嘴唇张着,整张脸痛苦地皱到一起。 她大着舌头,连连喊道:“烫烫烫!!!” 唐昭昭整个舌尖都烫麻了,她甚至觉得已经被烫起了水泡。 方才的旖旎心思全部被一口汤药烫的稀碎。 唐昭昭想哭。 她妈说的对,电视剧都是假的。 …… 淮策是第一次给他人喂药,他努力让自己的手法看起来不是那般生疏。 倒是不知道已经被他用汤匙搅过又吹过的汤药还会这样烫。 看着唐昭昭疼出眼泪的模样,他的心就像被人攥了一下一样。 愧疚又难受。 淮策低声道:“抱歉。” 唐昭昭大着舌头:“国师我没四,我资到你不四故意的。” 好在陈院使的药箱里,有对症的药粉。 他将黑色的药粉撒在唐昭昭舌苔上,药粉瞬间刺激到冒出来一片白色水泡上。 唐昭昭疼的倒吸一口气。 陈院使的药见效极快,两刻钟后,小水泡们一个一个消了下去。 汤药也快要凉地差不多了。 淮策再次盛了一小勺汤药,很认真很小心翼翼地用自己的嘴唇轻轻碰了一下。 确保汤匙里的药不烫,他才递到唐昭昭唇边。 目睹了淮策一系列举动的唐昭昭,脸色瞬间爆红。 她红着一张脸,将药喝下去。 淮策又要重复方才的举动。 唐昭昭受不了了,她脖子以上,已经没有可以继续红下去的地方了。 唐昭昭连忙从淮策手中抢过药碗,一口气将苦涩的药全部喝完。谷 只剩一点药渣,还残留在碗底。 因为太苦,少女好看的脸皱在一起。 还不忘对着淮策亮出碗底,道:“我喝完了!” 她刚开口,冰凉的指尖擦过她的唇,塞进去一个蜜饯。 甜丝丝的味道瞬间将口腔中的苦味冲散。 淮策收回手,不小心触碰到少女嘴唇的指尖微微发烫。 他将手拢在衣袖中,看着唐昭昭,弯唇笑了下,夸奖道:“昭昭很棒。” 唐昭昭顿时小尾巴拽上天。 陈院使坐在后面,嘿嘿地笑着。 *** 移清宫。 沐阳公主今日特地起了个大早,提前一刻钟来到移清宫中。 殿中一个人都没有。 沐阳为自己是第一名而感到高兴。 她喜滋滋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等唐昭昭等人过来。 等了几个时辰,也没有等到唐昭昭等人过来。 移清宫殿中依旧只有她一个人。 沐阳小眉毛一皱,觉得事情不简单。 她噔噔跑出宫殿,喊了门外等候的嬷嬷:“去问问他们为何还没过来!” 嬷嬷领命离开。 过了一会儿,打探到消息的嬷嬷回来了。 嬷嬷:“回公主,齐王被淑太妃禁足在府中了。” 沐阳好奇问道:“淑太妃为何要将十七皇叔禁足?” 嬷嬷脸上露出一抹怪异的神色,她回道:“公主年纪尚小,这等腌臜事,公主还是莫要知道了。” 沐阳对萧明炀的事不是很在意,她又问道:“昭昭和国师呢?” 国师的行踪,嬷嬷查不出来,也不敢去查。 嬷嬷只道:“国师今日没有进宫。” 沐阳公主抬高声调:“没有进宫?!” 都这个时辰了,淮策竟然还没有进宫。 她不会记错了来移清宫的日子了吧? 沐阳公主又问:“昭昭呢?” 嬷嬷道:“唐姑娘突感风寒,告了一日假,” 沐阳公主小脑袋转了转。 所以说,今日大家本就应该来移清宫。 结果,他们三个人不约而同地翘了今日的课业。 只有她一个人,傻乎乎的来了? 沐阳公主生气了。 移清宫成员搞这种大型活动的时候,从来都不带上她! 沐阳公主愤怒开口:“本公主要回寝殿!” *** 沐阳公主年纪小,怒气来的快,去的也快。 自己生了会闷气,又开始担忧唐昭昭的身体。 奈何嬷嬷以沐阳公主金枝玉叶为由,不让她去唐府看望感染风寒的唐昭昭。 她只能自己无聊闷在寝殿中。 这厢,唐昭昭喝了药,困意涌上来,又沉沉睡过去。 陈院使风风火火来一趟,就负责给唐昭昭烫出水泡的舌头撒了点药粉。 别的再无任何作用。 好在唐府想的周到,特地给陈院使安排了软轿,将其送到皇宫外。 格桑出门送陈院使的时候,卧房中只剩下淮策和唐昭昭二人。 淮策坐在床榻边上坐了片刻,看着唐昭昭的睡颜。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放在唐昭昭软软的脸颊上了。 第二百三十章 我要和离 少女脸颊柔软细腻,还有一点点婴儿肥。 淮策跟着了魔一样,手指指腹在其脸颊上轻微揉搓了一下。 随即触电般收回。 他心脏砰砰跳的剧烈,连忙站起身,深深看了唐昭昭一眼,继而头也不回地又翻窗离开。 天气炎热。 白日里屋顶温度太高,十五便蹲在唐昭昭卧房外面的一棵树上。 用浓密肥大的树叶做掩体。 十五看着自家主子熟练地翻窗而出,愣了一下。 他家主子,今日不是正大光明地从唐府府门外走进来的吗? 他怎么又翻窗? * 淮策一路回了自己书房。 他坐在书案前,指腹间还残存着唐昭昭脸颊的柔软感。 淮策深呼一口气,压下心底的那抹悸动,垂眸看向自己的指腹。 隐约间,淮策看到自己指腹上,有一抹淡淡的红。 他眉毛蹙了蹙,将手举起来,在阳光下,指腹中央那抹淡红色清晰地映入淮策的眼里。 这只手指,碰过唐昭昭的脸颊。 淮策刹那间想到唐昭昭依旧没有褪红的脸颊。 他眼眸微动,将手指放在鼻尖,轻微闻了闻。 果然,闻到了一丝极淡的胭脂味。 淮策瞬间了然,他蓦地轻笑了一下。 *** 几日光景一晃而过,转眼到了唐昭昭同牧婉儿约定好的,还首饰珍玩的日子。 这几日,晋王府因为这点事,都要闹翻了天。 唐昭昭怕牧婉儿不记得自己要还多少东西,特地将自己在蹴鞠大赛结束那晚,写的清单,誊抄了一份,差人送到晋王府。 还非常好心地学习当代人分手还礼物时的一种方法,在物品后面,标上一个大致的数额。 以便牧婉儿真的找不到这个物品时,可以用银子抵给她。 这几日,因着牧婉儿同唐昭昭这件事,晋王府就没有消停过。 蹴鞠大会结束以后,她就将自己手中还存有的,从唐昭昭那里拿来的金银玉器等东西都找了出来。 剩下的那些,不是因为坏了被她扔掉,便是送给晋王萧明璋和沐阳公主了。 牧婉儿自然不敢去找他二人将东西要回来。 她只期盼着,唐昭昭不记得太多东西,看见她拿出去的大部分物品,就以为这些就是全部。 没想到,第三天,牧婉儿收到了一份清单。 看到密密麻麻的清单,牧婉儿险些一口气没提上来晕了过去。 还好丫鬟东双在一旁扶着她。 她准备还回去的东西,只是整张清单的十之六七。 剩下很大一部分,她若是不想去找萧明璋和沐阳公主要回的话。 就只能用银子来赔偿。 可是,牧婉儿手中根本就没有这般多的银子。 是以,牧婉儿将心思放在了裴君音的嫁妆上。 牧婉儿还没得逞,奸计便被裴君音撞破。 挪用嫁妆的事情,捅到了晋王萧明璋那里。 萧明璋看着在他怀中哭得梨花带雨,不停跟裴君音道歉的牧婉儿。 心肠又软了下来。 他温声同裴君音道:“你的嫁妆都还在那里,婉儿也没有动用分毫。” “如今,婉儿已经知道自己错了,你身为正妃,不应这般小肚鸡肠,迟迟不肯原谅她。” 裴君音差点被气笑了。谷 她冷声道:“我为何要原谅她?她今日动了我的嫁妆被我发现,谁知她以前有没有动过我的嫁妆?我要彻查!” 裴君音刚成亲那会儿,满心满眼都是萧明璋。 甚至将自己的全部嫁妆都让萧明璋保管着。 一直到如今,裴君音从来没有去看过自己的嫁妆。 牧婉儿今日的举动,给裴君音提了一个醒。 她不仅要去看她的嫁妆少没少,她还要将自己所有的嫁妆,都握在自己手中。 萧明璋有些怒了。 “不过一点嫁妆而已!” 他以如果在府中公开查嫁妆数量,会让府里其他人对牧婉儿指指点点为由,拒绝了裴君音的要求。 简言之,裴君音丢的只是一部分嫁妆而已,牧婉儿丢的可是面子啊! 裴君音着实被萧明璋给恶心了一把。 她手握成拳,紧紧攥着,眼底一片冰凉。 冰冷的声音铿锵有力:“萧明璋,我要同你和离。” 话音落罢,整个厅堂瞬间寂静下来。 包括丫鬟小厮在内的所有人,都将诧异的目光投向裴君音。 似乎在问,她是疯了吗? 所有人没有想到,一贯爱萧明璋爱到没他无法活下去的裴君音,竟然敢说出这种话。 窝在萧明璋怀中哭得一抽一抽的牧婉儿,难得怔怔地看着裴君音。 旋即,她心底涌起一抹巨大的喜悦。 裴君音这个狗皮膏药,终于舍得将不属于她的位置让出来了! 牧婉儿都快要压制不住自己嘴角的笑容。 她恨不得今日就让裴君音离开晋王府。 明日自己就被提升为晋王府。 牧婉儿想,晋王此刻一定同她一样,高兴地想放一挂鞭炮。 牧婉儿笑着抬头去看萧明璋。 一张黑沉的脸落入牧婉儿的笑脸中。 牧婉儿的心,顿时咯噔一下。 * 萧明璋感觉心脏瞬间空下去一大块。 冷冽的风呼呼地往里灌着。 他从脚底板凉到头皮,眼睛里也出现了从未有过的慌乱。 萧明璋没有丝毫怜惜地将窝在他怀中的牧婉儿退了出去。 他站起身,怒火在他眼中不断盘旋壮大。 萧明璋怒气冲冲看着裴君音:“你再说一遍!” 裴君音脸色如冷霜:“我说,和离。” “不行!”萧明璋瞬间开口拒绝,“你是本王的王妃,本王不同意和离!” 裴君音烦恶的皱了皱眉头。 她最开始,还想占着晋王妃这个位置,不让牧婉儿得逞。 如今她发现,她实在不想在这片浑浊的空间待下去了。 自打唐昭昭从晋王府搬出去,她每一天,都是度日如年。 裴君音冷声道:“王爷为何不同意,我们和离,这不是王爷一直以来的心愿吗?” “如今愿望要实现了,王爷应该高兴才对,为何不同意?” 萧明璋气得胸膛不断起伏。 在裴君音的授意下,牧婉儿手中清单的事情败露。 整个晋王府都知道了,平日里看起来大方得体,温柔善良, 第二百三十一章 要一个都不少的带回 裴君音铿锵有力的声音,响彻在厅堂内。 萧明璋的脸色已经可以用烧黑的锅底来形容了。 他指甲紧紧掐在肉里,额头上的青筋也鼓了起来。 向来将脸面视作比天大的萧明璋,此刻甚至都无暇去顾及周围奴仆看向他和裴君音的,是什么眼神。 冲天的怒火在看着裴君音坚定的眼神后,瞬间转化成疼痛。 胸膛里好像有一把钝刀,一点一点将他心上的肉往下片。 疼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萧明璋从来不知道,心脏原来还可以这样疼。 萧明璋第一次意识到,“和离”这两个字的杀伤力和危害力,竟然这样大。 萧明璋一步也不退让:“你我二人的婚事,是陛下亲赐,岂能说和离便和离?” “先前本王要同你和离,你不愿意。” “如今,你要同本王隔离,本王为何要答应。” 裴君音没想到萧明璋会这般无赖,一时气得说不出话:“你!” * 牧婉儿站在一旁。 她身子骨弱,如今又怀有身孕,腹中胎儿让她遭受了很多的罪。 她身子也比先前娇弱更多,方才被萧明璋用力推开的胳膊,至今还隐隐作痛。 她看着看着当初不顾皇命和世俗之声,迎娶她进府的萧明璋。 脑海中想到的,全部都是萧明璋在月下,在她床榻上,许给她的山盟海誓—— “婉儿,本王今生只爱你一人。” “婉儿,你才是本王心中的王妃。” “婉儿,委屈你在侧妃之位,待本王休了裴君音那个毒妇,就让你当本王的正王妃。” “……” 而今,那个对她说情话的男人在干什么? 他在想尽一切办法,找理由,不同裴君音和离。 牧婉儿原本喜悦的一颗心,逐渐发凉,继而沉到谷底。 莫大的悲凉让她对裴君音恨意越发浓郁起来。 若不是那段时日,裴君音趁她不注意,用了些狐媚子手段勾.引了萧明璋。 萧明璋怎么可能会不同意和离?! 跟她抢晋王妃之位的女人,都得死! 牧婉儿如毒蝎般恶狠的眼睛,死死盯着裴君音。 脑海中闪过数十个弄死裴君音的方法。 * 裴君音正在试图同萧明璋沟通,但无果。 裴君音知道自己今日贸然提出要同萧明璋和离,多半会不成功。 毕竟“和离”这两个字,只可以是由高高在上的晋王萧明璋提出来。 怎么可以是她一个不受宠不受尊重的、实名存亡的晋王妃提出来呢? 这多打萧明璋的脸。 可是,即便是有一点点的一样,裴君音也决定要试一下。 很可以,长达半个时辰的拉锯战以今日和离失败告终。 裴君音猜到了和离会不成功,但她从来没有想到过,萧明璋会如此难缠。 萧明璋死咬着不肯松口同她和离。 裴君音也没办法绑着萧明璋,让其现在就同她一起进宫面圣,请陛下收回当初的赐婚成命,允许二人和离。 但好在,她今日已经清清楚楚的,将自己想要和离而不是玩笑的态度摆给了萧明璋。 和离是一定要和离的。 今日虽然和离不成,可还有明日,后日。谷 毕竟夫妻一场,裴君音不想讲事情闹得太难堪。 但若是萧明璋迟迟不答应,她不介意自己进宫去见皇帝。 裴君音清秀的一张脸上布满寒霜,她冷声道: “我可以答应王爷今日不和离,可属于我的嫁妆,我要拿回来。” 裴君音当初嫁进晋王府,母家给了她很丰厚的嫁妆。 其中还有几家铺子和田庄。 只不过裴君音向来对这些东西不怎么关心,便一直放在那里没管过。 眼下,她还是要先把属于自己的嫁妆,重新握在自己手中。 听到裴君音的要求,萧明璋一口答应下来。 只要裴君音不提和离的事,其余一切都好说。 就算裴君音现在还是要清点嫁妆的数量,他也会毫不犹豫答应。 萧明璋连忙吩咐管家,将放裴君音嫁妆的仓库钥匙还给裴君音。 裴君音拿了钥匙,干净利落地转头离开。 萧明璋看着裴君音清冷孤傲的背影,嘴唇动了动。 就在这时,裴君音突然转过身。 萧明璋灰暗的眼睛里突然亮了起来。 裴君音淡淡瞥了眼牧婉儿:“还有一事要同晋王说起。” “牧侧妃每年的开销,是整个晋王府所有后院的女子们加起来的开销的十倍之多。” “唐府里的银子,牧侧妃都可以随意比支配,她却还将注意打在我的嫁妆上。” “我想知道,是为何意。” 裴君音是知道唐昭昭给牧婉儿送来一份清单的事。 牧婉儿突然打她嫁妆的主意,想必也是同那清单有关系。 这一年,牧婉儿从唐昭昭那里顺走的东西,光是裴君音知道的,就已经有整整一箱。 更不要提,还有许多他没有看到过的金银首饰和玉器。 裴君音猜测,牧婉儿是想用她的嫁妆来抵押给唐昭昭。 若是唐昭昭看上她嫁妆里的东西,她可以送给唐昭昭。 但不应该是从牧婉儿这里抵押给唐昭昭。 裴君音这样说,就是想让萧明璋发现清单的事情。 萧明璋不可能不管牧婉儿,他一定会用晋王府的银子,来填补牧婉儿所需要银两数量。 这样,晋王府的银子,就可以进唐昭昭的腰包了。 …… 萧明璋刚刚经历了被和离一事,裴君音在他心中所占的比重也比先前高了许多。 对裴君音说的话,也上心了许多。 萧明璋稍微关注了一下牧婉儿近来的动向。 轻而易举地便发现了牧婉儿有意藏起来的那张列满了金银首饰等的宣纸。 萧明璋这才记起来,蹴鞠大赛那日,淮策给牧婉儿定的偿还期限。 *** 蹴鞠大赛当天,在门口发生一切,唐昭昭都历历在目。 尤其是牧婉儿答应她和淮策,要在五日后,将她从原身那里拿走的东西尽数还回来的承诺。 唐昭昭可都记着日子呢。 今日,她特地起了个大早,擦了胭脂,描了眉,涂了口脂。 甚至还往身上撒了些香粉。 她要亲自去将被牧婉儿拿走的那些东西,尽数收回。 第二百三十二章 离职率感人 唐昭昭吃完早膳,将自己手里的那份清单,角角对折叠好,收在袖袋中。 继而带着格桑一起,出了府门,转头往国师府走。 彼时,淮策正在吩咐云庆去晋王府的事情。 淮策坐在案几前,边看着手中的书,边淡声道: “昭昭落在晋王府中的所有物件,你今日要一个都不少的带回。” 不止唐昭昭记得五日期限的事情,淮策也记得。 他当初答应了唐昭昭,要帮她将东西要回来。 云庆脑袋里设想了一堆“要债”不成功的糟糕的结局: “主子,若是晋王府赖账,欺负属下,不想将唐姑娘的东西还回来,甚至还想将属下赶出晋王府,属下该怎么办?” 淮策头也没抬,继续看着手中的书:“家将会保护你,本座也会派十三和十四暗中跟着你。” 云庆点了点头,可面上依旧是一副很担忧的神色: “主子,万一……晋王府那边弄丢了或者是真的拿不出来了,属下又应该怎么办?” 他今日要面对的,是晋王府。 萧明璋手握实权,晋王府又是萧明璋坐镇的府邸。 云庆平日里可以待在淮策身后狐假虎威,可若是真的让他自己一个人去对上晋王府。 他自然会怂。 总不能晋王府的人说自己将东西弄丢了拿不出来的时候,他让自己带来的人去搜国师府,以此来验证事情的真假性吧? 那他可能连今晚的月亮都看不到了。 所以,最好的解决办法是,淮策同他一起前去。 云庆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淮策。 云庆希望这个时候,他同淮策能够心有灵犀。 让淮策听到他迫切想让其跟他一起去晋王府的心愿。 淮策摒弃了自己脑海中,云庆的声音。 他翻了页书,气定神闲开口:“大理寺不是死的。” 云庆:“?” 淮策继续道:“什么时候将东西找到了,什么时候出狱,懂了吗?” 云庆:“……属下懂了。” *** 云庆刚转过身,准备带着人去晋王府。 紧闭的书房外突然传来小厮的声音:“国师,唐姑娘来了!” 淮策拿书的手顿了一下,终于抬起眸,看了云庆一眼。 示意他出去问问清楚。 云庆得了淮策的意思,走出卧房,去同小厮交涉。 不消片刻,云庆折返回书房。 淮策问道:“唐昭昭来做什么?” 云庆回道:“回主子,唐姑娘说,她今日想跟着一起去晋王府。” 淮策:“她在哪?” 云庆:“小厮说,唐姑娘已经在府门外等着了。” 淮策沉默了片刻。 云庆猜不透淮策心里想什么,他试探开口:“那…属下就先同唐姑娘去晋王府了?” “等等。” 云庆诧异看向淮策:“国师还有何吩咐?” 淮策合上书,淡然起身,朝书房外面走去:“给本座备马车。” 他也要去晋王府。 云庆:“…………” 云庆耷拉着眼皮,看着淮策的背影。 他方才说了那么多话。 无非就是想让淮策同他一起去晋王府,帮唐昭昭要回被晋王侧妃拿走的那些东西。 可不管他怎么说,淮策就是不答应和他一起去。 云庆本都已经放弃了。 谁知,听到唐昭昭要去,淮策二话不说就让他备马车。 云庆垂头丧气了一会儿。谷 果然,他在淮策的心中的分量,远远比不上唐昭昭。 *** 晋王府。 萧明璋坐在牧婉儿的院子中,手上拿着唐昭昭誊抄的那份清单。 牧婉儿就坐在萧明璋一旁,怀着一颗忐忑的心,给萧明璋倒茶。 她甚至在想,如何将茶水不动声色地倒在这份清单上。 好让萧明璋看不到清单里写了些什么。 萧明璋算了下日子,昨日刚巧是五日的最后期限。 今日,就是淮策派人来府上取回东西的日子。 萧明璋大致扫了一眼,甚至还看到了几个熟悉的名称。 他为何记得这般清楚。 因为这些东西,都曾经是牧婉儿送给他的礼物。 每一个名称背后,都有着自己独有的一段故事。 萧明璋脸色有些难看。 原来,他从牧婉儿那里收到的礼物,都是她从唐昭昭那里拿过来的。。。 牧婉儿略微尴尬地站在一旁,小声开口:“王爷……” “王爷——!” 管家还没跑进院子里,声音就从外面远远的传了进来。 云庆猜不透淮策心里想什么,他试探开口:“那…属下就先同唐姑娘去晋王府了?” “等等。” 云庆诧异看向淮策:“国师还有何吩咐?” 淮策合上书,淡然起身,朝书房外面走去:“给本座备马车。” 他也要去晋王府。 云庆:“…………” 云庆耷拉着眼皮,看着淮策的背影。 他方才说了那么多话。 无非就是想让淮策同他一起去晋王府,帮唐昭昭要回被晋王侧妃拿走的那些东西。 可不管他怎么说,淮策就是不答应和他一起去。 云庆本都已经放弃了。 谁知,听到唐昭昭要去,淮策二话不说就让他备马车。 云庆垂头丧气了一会儿。 果然,他在淮策的心中的分量,远远比不上唐昭昭。 *** 晋王府。 萧明璋坐在牧婉儿的院子中,手上拿着唐昭昭誊抄的那份清单。 牧婉儿就坐在萧明璋一旁,怀着一颗忐忑的心,给萧明璋倒茶。 她甚至在想,如何将茶水不动声色地倒在这份清单上。 好让萧明璋看不到清单里写了些什么。 萧明璋算了下日子,昨日刚巧是五日的最后期限。 今日,就是淮策派人来府上取回东西的日子。 萧明璋大致扫了一眼,甚至还看到了几个熟悉的名称。 他为何记得这般清楚。 因为这些东西,都曾经是牧婉儿送给他的礼物。 每一个名称背后,都有着自己独有的一段故事。 萧明璋脸色有些难看。 原来,他从牧婉儿那里收到的那些礼物,全部都是她从唐昭昭那里拿过来的。。。 牧婉儿略微尴尬地站在一旁,小声开口:“王爷……” “王爷——!” 管家还没跑进院子里,声音就从外面远远的传了进来。。。 第二百三十三章 难道不是吗 唐昭昭忍不住感慨,淮策格局打开了。 这还没开始谋反呢,就已经远瞻到日后府里这些小厮们的出路了。 一想到这样一个风姿绰约的人,最终可能会死。 唐昭昭心里突然闷闷的。 再想到自己可能死的比淮策更早。 唐昭昭就更难受了。 她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唉,自己的命都还不一定能保住呢。 哪有功夫去瞎操心别人的命。 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① 跟淮策有可能会轰轰烈烈地因为谋反失败而死的方式相比,她给裴君音挡灾这种死法,看起来真的像瞎瘠薄乱死一次了。 * 车夫将马车套好的时候,淮策刚好换了身新的衣袍,从府中走出来。 少年身形挺拔,淡漠的眸子在府外扫视一遍。 随后定格在坐在车辕上的姑娘。 他看着垂头丧气心事满满的唐昭昭,抬脚朝她走过去。 “在想什么?” 清冷的声音如从屋檐上滴落下来的夜雨。 唐昭昭抬头,便对上了淮策古井无波的眸子。 她从车辕上跳下来,开口道:“国师,问你一个问题啊。” 淮策薄唇微动:“什么?” 唐昭昭认真问道:“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遇到意外,突然死了,你会记得我吗?” 她说的记得,是记得她这个人,并非原身。 淮策算是唐昭昭来到这个世界中,真正意义上,认识的第一个人。 万一她没有改变书中的剧情,裴君音最终还是免不了坠崖。 她的生命,也就彻底到此为止了。 唐昭昭还是希望,有人能够记住她的,也不枉她在这个世界上短短走了一遭。 淮策垂眸,望着唐昭昭的灵动的眼睛。 她说的认真,倒不像是假设。 淮策眉心微蹙,偏过头不再见她的眼睛:“不会。” 唐昭昭心脏莫名蜷缩一下,眼底滑过一抹失落。 她垂下脑袋,抿了下唇,刚做出一副笑脸想说没关系,她就是随口问问罢了。 少年如玉的声音再次响起:“所以你要保护好自己,好好活着。” *** 晋王府。 萧明璋坐在牧婉儿的院子中,手上拿着唐昭昭誊抄的那份清单。 牧婉儿就坐在萧明璋一旁,怀着一颗忐忑的心,给萧明璋倒茶。 她千辛万苦同萧明璋瞒着清单的秘密,没想最后还是被萧明璋发现了。 牧婉儿甚至在想,如何将茶水不动声色地倒在这份清单上。 好让萧明璋看不到清单上面都写了些什么。 萧明璋算了下日子,昨日刚巧是五日的最后期限。 今日,就是淮策派人来府上取回东西的日子。 他本以为,牧婉儿从唐昭昭那里只拿走了一点金银玉器等物。 他完全没有想过,会有这般多。 他大致扫了一眼密密麻麻的字迹,甚至还从中看到了几个熟悉的名称。 他为何记得这般清楚。 因为这些东西,都曾经是牧婉儿送给他的礼物。 每一个名称背后,都有着自己独有的一段他和牧婉儿共同谱写的故事。 而现在,这张薄薄的宣纸告诉萧明璋。 他所珍重的一切,都是假的。 牧婉儿对他的情意,是不是也在作假? 萧明璋脸色有些难看。 他缓了缓气,开口问牧婉儿:“清单上的这些东西,你准备好了多少?” 他知道,牧婉儿送给他的那些玉器和珍玩,都还摆在他的书房中,没有要回去。 而那些物件后面标注的银两,没有一个,是目前的牧婉儿可以负担的起的。 牧婉儿看到萧明璋变了的脸色,小声开口:“妾身……” 萧明璋突然想到前几日,裴君音嫁妆一事。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扎根发芽。 萧明璋又问:“你去动裴君音的嫁妆,也是因为此事?” 牧婉儿眼睛瞬间瞪大,不可思议的看着萧明璋。 他现在是在,怀疑她吗? 牧婉儿脸色白了一瞬,眼睛里涌出泪水,低声啜泣道: “妾身没有动王妃姐姐的嫁妆,连王爷也不相信妾身了吗?” 萧明璋眼中的怀疑因为牧婉儿的哭声,消散了大半。 他嘴唇动了动,刚欲开口,外面传来了一道喊声:“王爷——!” 管家还没跑进院子里,声音就从外面远远的传了进来,打断了萧明璋的思路。 “王爷,不好了!” 萧明璋看着满头是汗的管家跑进来,不悦道:“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管家胡乱抹了把脑袋上的汗水,恭敬同萧明璋行礼,这才开口道:“回王爷,国师来了!” 萧明璋腾地一下站起身,面色严肃:“什么?” *** 国师府的家将登堂入室,在晋王府中,整齐划一地排成两列,守在正厅门口。 萧明璋一路看下来,脸色黑的可以滴下墨。 淮策根本就没有把他这个晋王放在眼中! 他带着牧婉儿,进了会客厅。 淮策和唐昭昭已经在里面等候多时。 萧明璋看了眼唐昭昭,又将视线挪移到淮策身上,嗤笑一声: “国师如此大动干戈,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们晋王府拿了你国师府的东西不还。” 淮策声音冷冷,“难道不是吗?” 萧明璋一噎,半响没说出话来。 他咬着牙道:“国师请上座。” 淮策同唐昭昭被请进来以后,一直站在厅堂中,没有坐下。 府中丫鬟斟的茶,他也看都没看一眼。 将自己对晋王府的嫌弃,表现得明明白白。 淮策淡淡回道:“不必了,本座今日来,是为取回属于昭昭的东西。” 他抬着眸子,扫了眼萧明璋,“东西呢?” 萧明璋这才回头去看管家,厉声斥责:“愣着做什么?没听到国师发话了吗?还不快将东西抬过来!” 虽说同淮策对在一起,萧明璋身上的威慑力大大减弱。 可对上萧明璋充斥着火气的眼神,管家还是害怕的两股战战,连忙应声窜了出去。 *** 管家一去,便许久没有回来。 淮策等得有些烦闷,刚准备开口催促,站在他身旁的唐昭昭便抢先开了口。 唐昭昭问道:“贵府的管家迟迟没有露面,是在拖延时间吗?” 第二百三十四章 府上已经快没有银子了 唐昭昭声音软糯,丝毫没有咄咄逼人的气势,只有好奇和疑惑。 可越是这样,越让萧明璋脸上挂不住。 唐昭昭看着全程没说一句话的牧婉儿,非常“善解人意”地笑道: “牧侧妃你也是,若是还不上,你大可以告诉我嘛。” “毕竟你从我那里拿了那么多东西,短短几日,肯定是凑不齐的。” “你要是告诉我了,凭借咱俩的交情,我怎么说也会多宽限你一日,让你出去借银子的。” 牧婉儿手指紧紧搅着衣裙,脸上挤出一抹笑:“昭昭妹妹说笑了,怎么会凑不齐呢,妹妹再耐心等等,管家想必一会儿就到了。” * 管家告知萧明璋,淮策同唐昭昭已经带人来晋王府后,萧明璋又问了一遍牧婉儿。 到底有没有将清单上的东西自己银子准备妥当。 虽说萧明璋对淮策如此不给他面子,如此咄咄逼人让他的侧妃偿还唐昭昭的东西一事非常不满。 可淮策真的逼至他府上,他也不会让牧婉儿霸占着别人的东西不还,有损晋王府威严的形象。 不就几个破物件吗? 还了就是。 萧明璋想的简单,甚至连牧婉儿多次欺骗他一事,都没时间纠结。 差人那着清单,将牧婉儿先前送给他的东西,挨个对照,尽数放在箱子中。 整整装了三个大箱子。 可饶是如此,清单中还有一小半的珍玩和贵重头面首饰,牧婉儿没有拿出来。 此时淮策和唐昭昭已经在厅堂中等了一会儿了。 萧明璋有些急了,追问牧婉儿剩下的那些东西在哪。 牧婉儿绝对不会将自己把那些东西都送给了沐阳公主的事情告诉萧明璋。 她一口咬定自己全都弄丢了。 萧明璋没办法,让账房去算,缺了多少东西,都用银子来补。 然后他带着牧婉儿先来了厅堂,准备拖延一些时间。 没成想,淮策开门见山,开口便让他把东西都拿上来。 萧明璋派管家出去抬箱子,实则是让他去账房那边催促账房先生,快些将银子算出来。 …… 唐昭昭几人又等了半个时辰的功夫,晋王府的管家才一路小跑过来。 可怜管家,从得知淮策进府以后,身上的汗就没有停下过。 他后背都被汗水浸湿了,抬脚跨进府中,忙道:“来了来了,老奴来了。” 管家挥了挥手,几个小厮抬着七个大箱子颤颤巍巍走进厅堂内,将箱子摆放在厅堂中央。 管家看着唐昭昭,陪笑道:“唐姑娘,您的东西都在这里了,侧妃娘娘丢失的那些,也一并换算成银子,给您放好了。” 唐昭昭眉毛挑了挑:“不是说早就准备好了吗?怎么这么慢才送过来?” “你这么慢,我还以为是刚凑齐的呢。” 管家讪讪笑了下,没敢开口。 淮策偏头去看唐昭昭,温声问道:“可要查验一番?” 唐昭昭摇摇头:“不必。” 她看向牧婉儿,莞尔笑道:“我相信牧侧妃,牧侧妃定不会诓骗我的,对吧?” 牧婉儿僵笑道:“那是自然。” 她快要将衣裙给拽烂了。 若是提前知道唐昭昭不会查验,她何必要如此大费周章去按照清单上列的那些东西来一个一个的找! 甚至还因此破坏了她和萧明璋之间的感情! *** 拖延了近两个时辰,牧婉儿一年来从原身那里或哄骗或威逼利诱走的金银首饰自己古董珍玩等宝物。 全部都装在这七个大箱子中,被唐昭昭收回来了。 这些东西,就好像原身同牧婉儿之间的牵连。 如今,牵连不再。 她的命运,希望也能因此彻底做出改变。 唐昭昭侧眸看向淮策,笑道:“国师,我们回去吧。” 淮策轻嗯一声。 他看了云庆一眼,云庆懂了淮策的意思,连忙差守在外面的家将进来抬箱子。 萧明璋看着几人的背影,同面前意气风发的国师府几人相比。 他们晋王府,一片死气沉沉。 萧明璋咬的后槽牙都快要咯吱作响: “本王身体抱恙,就不送过国庆了,国师好走。” 晋王府的管家就站在萧明璋身后。 他看了看正在指挥家将抬箱子的云庆。 又想到自己今日一整日的遭遇。 突然就有些羡慕别人家的管家了。 国师府所有的人离开厅堂后,萧明璋转身问管家:“今日从账上支出去多少银子?” 不问还好,一问,管家就想哭。 他将侍候在厅堂中的其他丫鬟奴仆都遣出去。 等人都走了,管家这才苦着一张脸道:“王爷,咱们府上,已经快要没有银子了。” 萧明璋脸色大变:“怎会如此?” 他记得府里还有几万两银子的。 管家顾不上牧婉儿也在一旁了。 跟倒苦水一样,把自己方才在账房里,跟账房先生兑的账目全部报给了萧明璋。 单看清单,一只翡翠镯子不过几千两银子。 可翡翠镯子要几千两银子,一整套珍珠玛瑙头面也要几千两银子。 波斯产的、西域进的各色宝石…… 几样加在一起,几万两银子都有了。 这半年,萧明璋手底下的能赚银子的产业本就一直出问题。 晋王府各项开支都在缩减。 好在府里剩余的银子不少,一口气还是能拿得出几万两银子的。 若不然,今日可就更加难堪了。 *** 淮策差家将将七个大箱子抬出晋王府,放在后面预备的几个空马车上。 淮策的马车走在最前面,车厢中坐着淮策和唐昭昭。 云庆和车夫一同坐在车辕上。 后面是几辆用来放箱子的空马车。 几辆马车浩浩荡荡从晋王府门口出发,一路又回到了国师府。 淮策差家将将七个大箱子抬出晋王府,放在后面预备的几个空马车上。 淮策的马车走在最前面,车厢中坐着淮策和唐昭昭。 云庆和车夫一同坐在车辕上。 后面是几辆用来放箱子的空马车。 几辆马车浩浩荡荡从晋王府门口出发,一路又回到了国师府。 淮策差家将将七个大箱子抬出晋王府,放在后面预备的几个空马车上。 淮策的马车走在最前面,车厢中坐着淮策和唐昭昭。 云庆和车夫一同坐在车辕上。 后面是几辆用来放箱子的空马车。 几辆马车浩浩荡荡从晋王府门口出发,一路又回到了国师府。 第二百三十五章 国师好眼光 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晋王府今日发生一事,很快便被传进皇帝的耳中。 四四方方的朱红宫墙将座座威严的宫殿困在其中。 烫金的牌匾上书“御书房”三个遒劲有力的大字。 金碧辉煌的殿门紧闭着,孔雀蓝釉三足香炉中燃着幽幽白雾。 坐在龙椅上的皇帝难得好雅兴,摆了棋局自己同自己下。 皇帝手执黑棋,险走一步,一口将面前的几颗白子尽数吞下。 大太监半弯着腰,毕恭毕敬站在皇帝身后,看他下棋,随后笑着奉承开口:“化险为夷,困境转顺境,陛下这一招,走的妙。” 皇帝满意地看着已经占领大半棋盘的黑子,哈哈笑了两声。 他手指点了点方才落下的黑棋,脸上的笑容迟迟没有落下去:“多亏了朕的这颗好棋啊。” 半年前,萧明璋于皇帝而言,还是可怕的洪水猛兽。 就算有淮策在,皇帝还是会对萧明璋这三个字,有莫大的恐惧。 生怕有朝一日,他在皇宫中睡得好好的,萧明璋突然逼宫而来,直接将他从龙床上踢下去,自己当皇帝。 而今,兵力减少大半,财力所剩无几的萧明璋,对皇帝而言,便构不成太大的威胁了。 至少短时间内,萧明璋翻不起什么浪。 皇帝高兴啊。 他当年力排众难,将淮策留在宫中,也没想到有朝一日,淮策竟然亲自帮他对付了萧明璋,解了他心头一大难题。 谁能料到,他,当初大炎王朝最不受重视的一个皇子,如今能在这个位子上一坐便是这么多年。 *** 皇帝独自下了一会儿棋,便没什么精神头了。 他靠在龙椅上,让大太监把陈院使给他炼制的药丸拿过来,和水吞了一粒。 继而将药瓶随手递给大太监,他声音微虚: “你猜,国师去晋王府中,拿回的是什么?” 大太监接过药瓶,听到皇帝的问话,眼神一动,随即摇摇头:“老奴不知。” 皇帝冷呵一声:“朕让你猜,又没问你知不知道。” 大太监依旧是三棍子打不出一句实话:“老奴愚钝,猜不出来。” 他跟在皇帝身边这么多年,自然这个皇帝虽然笨,但也没有笨的那么彻底。 何况,其他皇帝该有的多疑,这位皇帝一点没落下。 大太监哪敢说实话,万一被皇帝盯上,自己岂不是要凉凉。 皇帝抬眸瞧了大太监一眼,对上后者一脸憨笑的模样,也跟着颇有深意地笑了下。 他今日心情好,不计较,顺着说道:“是为一个女子。” 大太监故作震惊:“一个女子?!” 皇帝道:“唐昭昭,你可知道?” 大太监怎么会不知道? 他可太知道了。 从淮策和唐昭昭的流言蜚语第一次在京城中传出来的时候,大太监就知道了。 有时他去移清宫找淮策来御书房,偶尔还会碰到唐昭昭的。 小姑娘长得水灵可爱,看着就让人心生喜欢。 每每瞧见他,还会向他主动问好。 大太监可惜自己没有女儿,若是有,想必也应该有唐昭昭那般大了。 大太监思忖了皇帝的一番话,眼珠子微微一转,才斟酌开口道:“唐姑娘老奴倒是知晓。” 皇帝挑了挑眉毛:“哦,你知道?”谷 大太监挑着皇帝一查就能查出来的事,回道: “唐姑娘是沐阳小公主的伴读,当初还是陛下您亲自赐的旨意呢。” 皇帝年纪大了,对不怎么重要的事向来不放在心上。 他仔细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遂道:“竟然有这回事?” 大太监:“。”可不是。 皇帝哈哈笑了两下:“那日蹴鞠大赛,朕远远瞧过唐昭昭一眼,小姑娘长得倒是不赖,国师好眼光。” 大太监但笑不语,心想,皇帝要是足够聪明,就知道不能把主意打在淮策和唐昭昭身上。 淮策能在短短半年时间内,不费吹灰之力就让萧明璋难以翻身。 他就能再让萧明璋东山再起。 但是皇帝几乎没了萧明璋掣肘后,话里话外都透着有点飘的意思。 果不其然,皇帝下一句话,便问道:“夏狩准备的如何了?” 大太监简单回答:“各部正在加紧筹备,许是应该快了。” 皇帝嗯了一声,幽幽道:“听说国师将六艺也加在课业当中了,不知在狩猎场上教习,会不会事半功倍。” *** “什么?夏狩?” 因着前段时间大家都忙,移清宫今日才正式开始授课。 唐昭昭刚到移清宫,便被沐阳公主带来的消息咋了满脸。 她看着沐阳公主,满脸疑惑。 夏狩一般不都是王公贵族和大臣参加的吗? 为何她也要一同跟着去? 唐昭昭将自己心中疑惑问出来。 沐阳公主大清早啃着唐昭昭买来的烧鸡,满嘴油光丝毫不觉得发腻。 她咽下口中的烧鸡,说道:“因为你是本公主的伴读呀。” “夏狩这段时间,国师还要教习本公主骑马狩猎,昭昭你身为本公主的伴读,自然要一起跟着了。” 一般皇家举行狩猎,为保证皇帝的人身安全,参加狩猎的都是皇帝的亲信大臣和皇室宗亲。 像唐昭昭这种非大臣子女又非皇室宗亲的人,是没有资格参加的。 历来也没有听说过哪个皇子伴读跟着一起参加围狩。 怎么到她这里,就突然可以了呢? 唐昭昭怕沐阳公主听错了皇帝的话,抬头去向淮策求证:“国师,陛下当真是这样说的?” 淮策微微从书中抬起眸子,没有直接回是还是不是,他反问道:“你不想去?” 若是不愿意去,他便给她回绝了,不是太难的事。 淮策这样说,便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唐昭昭眼睛这才开始亮起来,连忙开口,生怕自己说晚了,就不能去了。 “去去去,我要去!” 这可是夏狩啊! 皇家大型狩猎现场,她不去亲眼看一次,必定抱憾终身。 * 唐昭昭去夏狩,不止要观看狩猎,最重要的,是提防牧婉儿。 在唐昭昭看过的所有小说和电视剧当中,但凡是写了冬猎夏狩剧情桥段的,十部里面有九部会出事。 第二百三十六章 不信你问国师 但好在,《旧故里》便是剩下的那一部没出事的。 主要是,之前出了太多事。 实在是没有给《旧故里》作者施展发刀的空间了。 原书剧情当中,夏狩那段时日,正巧是牧婉儿小产以后,在王府中坐小月子的时日。 裴君音又因为“陷害”牧婉儿没了孩子,直接被萧明璋送进刑部大牢,在牢狱中饱受私刑多日。 夏狩开始那天,裴君音才带着一身伤回了晋王府。 萧明璋本就与皇帝不对付。 因而皇帝举办的这场夏狩,晋王府的人没有一个去的。 夏狩这里在《旧故里》一书中,便成了一个过渡章节。 但是现在,本该流产的牧婉儿至今还没有流产。 裴君音也没有入狱。 说不定,萧明璋会带着她们前往夏狩。 裴君音去,唐昭昭自然要跟着一起的。 牧婉儿心肠歹毒,保不齐存了心思会在夏狩的时候加害裴君音。 唐昭昭得去看着,以不变应万变。 更何况,淮策也要去夏狩。 万一唐昭昭一个没看住,让牧婉儿得逞了,那她就得待在淮策这个移动奶妈身边补血。 所以,综上所述,这场夏狩,她必须要去。 *** 听到唐昭昭说去,沐阳公主一颗心才落下来。 她撇撇嘴道:“你方才那神情那语气,本公主还是以为你不想去呢!” 唐昭昭笑嘻嘻道:“我就是多问一些嘛。” 辰时已到,沐阳公主将还没吃完的烧鸡收起来,开始听淮策授课。 唐昭昭一来便被夏狩一事吸引了注意力,这时才发现移清宫殿内还少了一个人。 萧明炀没来。 一直到淮策一整节课结束,萧明炀依旧没有露面。 唐昭昭好奇问淮策:“国师,齐王今日怎么没来?” 沐阳公主耳朵动了动,连忙侧过身来,举着手回道:“我知道我知道!” 沐阳公主:“你染了风寒那日,十七皇叔就没来移清宫。” “我差嬷嬷去问过了,十七皇叔正被淑太妃关在府中禁足呢!” “现在想来,十七皇叔应该还没有被放出来。” 唐昭昭“啊”了一声,眉毛微蹙:“好端端的,他为何会被淑太妃禁足?” 淑太妃鲜少会限制萧明炀的出行,就算知道他去寻芳院这种地方找姑娘花天酒地,也就仅仅是扣他手里的银子而已。 关了这么久的禁足,难不成是因为他写的话本子,被淑太妃发现了? 沐阳公主闻言,从自己位置上站起来,噔噔噔一路小跑到了萧明炀的位置上坐着。 她示意唐昭昭转过身来,神秘兮兮地低声道:“十七皇叔的这件事,本公主同你说了,你可不要再同其他人说啊!” 唐昭昭眉毛一挑,这样严重吗? 她点点头:“公主放心,我嘴巴可严了,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沐阳公主这才道:“本公主最开始也不知,后来缠着嬷嬷问了好久,嬷嬷才告诉了本公主。” “嬷嬷说,因为十七皇叔托……” 说到这里,沐阳公主小心翼翼地抬头,瞄了一眼淮策,将音量更加放低,继续道: “十七皇叔托国师买了一大批小倌送进了齐王府。” “这件事刚巧被淑太妃给撞见了,听说这已经不是十七皇叔第一次招小倌进齐王府了。” “淑太妃很生气,因而罚十七皇叔在府中禁足,哪里也不许去。” 唐昭昭听着沐阳公主稚嫩的声音,目瞪口呆。 萧明炀他……他找小倌?!谷 唐昭昭喉咙吞咽,不可置信道:“齐王…不可能吧?” 他们上一次去清风馆,萧明炀还是一副极其排斥的模样。 他怎么可能喜欢男人? 见唐昭昭不信,沐阳公主急了,她声音抬高:“怎么不可能,本公主亲耳所闻,就是这样!” “不信你就去问国师!” 唐昭昭:“……” 唐昭昭真的转过头问了。 她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淮策,等待一个真正的回答。 淮策将手中的毛笔放在一旁笔搁上,回道:“确实如此。” 淮策面不改色地摸黑萧明炀的清誉,道:“清风馆被封以后,本座便给齐王物色了一批小倌。” “前不久,齐王应是看腻了府里的那群小倌,又托本座重新换了一批新的。” 唐昭昭眨了眨眼睛,倒吸一口气。 淮策自然是不会骗她的。 那么,一直以来欺骗她的,是萧明炀? 好家伙,萧明炀竟然藏的这般深! * 齐王府。 萧明炀蹲在院子中,跟对面两群花枝招展的小倌们大眼瞪小眼。 突然间,他鼻子一痒,重重的打了个喷嚏。 萧明炀抬起头看着对面两群人,气道:“说,你们当中是不是有人在骂本王?” 一群莺莺燕燕连忙掐着嗓音,你一言我一语。 “王爷冤枉啊!” “奴爱王爷还来不及,怎么可能骂您的!” “王爷……” 萧明炀听到他们说话,人都要麻了,“都给本王闭嘴!” 登时,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对面两群人嘴巴闭上了,眼睛开始用力, 一个个铆足了劲儿,给他暗送秋波。 萧明炀一个头三十个大。 淮策先前给他送来的一批小倌,他还没有解决掉。 淮策又给他送来一批。 而且这两批人,似乎是得了淮策的吩咐一样。 不管给多少银子,就是不走。 还当着淑太妃的面说,生是萧明炀的人,死是萧明炀的鬼,就算是化成灰,也要埋葬在萧明炀院子里的树下,生生世世守护着萧明炀。 淑太妃人都要快被自家倒霉儿子气死了。 气过去以后,她就想开了。 淑太妃直接将这两批小倌,同萧明炀关在一起。 让萧明炀放开了玩。 什么时候玩到这辈子不想再看到男人了,她什么时候再把萧明炀放出来。 萧明炀大约猜出来,淮策为何要这样搞他了。 他气得每日醒来第一件事,就是骂淮策一句。 萧明炀发誓,他这辈子再去主动找淮策一次,他就是波斯国进贡的小狗! 萧明炀已经被迫禁足数日了,他都快要忘记外面的空气是什么味道的了。 好在,因着夏狩一事,淑太妃将他放出了府。 第二百三十七章 男人哪有搞钱香 夏狩在即。 凡是参加此次夏狩的文武官员以及有资格随同的家眷。 近来都在准备这件事情。 裴君音也不例外。 她约了唐昭昭一起,想去坊市买几套便于行动的衣袍。 裴君音从来没有主动邀约唐昭昭一起出府逛街过。 唐昭昭满是欣喜,自然一口应下,当即带着格桑一起出了唐府,去晋王府接裴君音。 烈日当空,唐府的马车在距离晋王府还有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唐昭昭前几日刚差点把晋王府的家底掏空。 没了淮策在身边,她不敢上晋王府的门,怕被打出来。 因而,唐昭昭便远远地现在马车阴影处,等裴君音。 唐昭昭轻啧一声。 这事也怪她。 她哪里知道偌大的一个晋王府,阖府上下只剩下几万两银子了。 若是早知道是这样,她一定早早上门要债,哪能让萧明璋将脸留到现在才丢。 * 唐昭昭吃着一份绿豆冰沙,手中还提着一份,是给裴君音准备的。 等了一会儿,裴君音和花玲从府中走出来。 唐昭昭当即眼睛笑眯起来,一路小跑跑向裴君音,声音甜甜:“表姐!” 唐昭昭声音格外治愈,让人听到就不由自主会弯起唇。 裴君音手上挎着食盒,看见唐昭昭,一扫自己在晋王府中多日抑郁的心情。 她今日特地起了大早,给唐昭昭做了小熊头糕点。 糕点刚出锅没多久,还是热乎的。 唐昭昭坐在马车中,红唇轻轻呼着自己面前的一小块糕点。 边同裴君音聊天,边慢慢吃着。 唐昭昭想起晋王府如今拮据的日子,怕裴君音因为手头短缺,买不到自己想买的东西。 她将不再发烫的糕点塞进嘴巴里,把自己的荷包从腰封上解下来。 鼓鼓囊囊的一个荷包被塞到裴君音手上。 唐昭昭咽下糕点,对上裴君音一双不知所然的眼睛,解释道:“表姐,我这里还有些银票,你拿去用。” 裴君音将荷包推了回去。 自从不爱萧明璋以后,她智商也比先前高了许多。 唐昭昭一个举动,裴君音便猜到了意思。 裴君音道:“虽说晋王府如今银钱紧缺,可你不用担忧我,我还有嫁妆在手中,不会委屈自己的。” 唐昭昭在心中唾骂萧明璋。 她当初真是瞎了眼,竟然还在萧明璋追妻火葬场的时候,可怜了他一小会。 呸! 提到嫁妆,裴君音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同唐昭昭道:“昭昭,我先前同晋王提起和离的事了。” 唐昭昭还在心里骂着萧明璋,骤然听到裴君音的话。 她愣了一瞬,随即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笑容:“真哒?!” 裴君音点头笑:“真的。” 唐昭昭突然想哭。 呜呜呜太不容易了,大半年都要过去了,裴君音终于彻底看透萧明璋这个渣男,要跟他和离了。 她的小命也能保住了。 裴君音笑着笑着,又叹了口气:“可我虽然提出要同他和离,他却不知为何,没有同意。” 唐昭昭秀眉陡然皱起来:“他不同意?他算个毛线球呀他还敢不同意!” 唐昭昭更气了:“表姐,干脆你休了他吧!” 裴君音轻叹一口气:“我同晋王的婚事,是陛下主办,若是我二人其中一人不同意,陛下那边便不会松口。” 这也是先前萧明璋为何那么愤怒,却没办法同她和离的原因。 唐昭昭愁苦了:“那要怎么样,晋王才能同意和离?” 裴君音摇头:“我也不知。” 姐妹俩因为这件事情,安静了一小会儿。 唐昭昭突然抬起头:“表姐,你有没有想过,和离以后,你要去哪?要做什么?” 裴君音表情茫然了一瞬:“我一个女子,还能做什么?” “和离以后,自然是要回母家了。” 唐昭昭眼睛亮了亮,怂恿道:“表姐,你就没有想过,开一家糕点铺子吗?” “糕点铺子?”裴君音眼眸微动。 唐昭昭捻起一块小熊头糕点,继续道:“对呀,表姐你做的糕点这般好吃,整个京城中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人,做的糕点会比你的还要好吃。” “既然如此,我们何不开一家糕点铺子呢?” “爱情没了,可咱还可以有事业啊!” “搞男人哪有搞钱香!” 唐昭昭红唇说不停:“到时候表姐你就只管做糕点,售卖这方面交给我,保管让你不出两日,火遍整个京城。” 裴君音眼眸中的光亮越来越大。 这不是唐昭昭第一次同她提出做糕点来卖了。 裴君音其实已经隐约有些心动。 她总觉得,唐昭昭在将她引向一个她从来没有想象过的生活方向。 而且,这个方向,会给她带来无限惊喜。 唐昭昭点到为止,不再多说,给裴君音充足的时间,让她去自己思索。 这毕竟是裴君音未来的人生。 她就算想要干预,也不能干预太多。 *** 马车在裕安大街的其中一家成衣铺子门口停下。 唐昭昭和裴君音进去买了几套便于行动的衣袍。 接着又去其他坊市挑选了一些好看的鞍鞯和辔头。 唐昭昭更是给自己的小马驹二丫换了一套红红火火的镶金边的马鞍。 二人一直逛到暮色将至,在春喜居用了晚膳,唐昭昭将裴君音送回晋王府以后,才返回唐府。 翌日。 唐昭昭拿着新马鞍去马厩找二丫,后者正因为唐昭昭多日没来看望它,心生不满。 远远瞧见唐昭昭,最爱的马草也不吃了,嗖地一下,用缺了一撮毛的马屁股对准唐昭昭。 就连左右摇晃的尾巴都在说:看到了吗,本小马生气了,很生气,不是一两句话就能哄好的问题,但你还是得哄我,因为我是你的小心肝! 唐昭昭顺了顺二丫细腻有光泽的赤红色毛发,走到二丫面前,将拿在手中的马鞍在它面前晃了晃,开心道: “二丫,看!姐姐给你买新衣服啦!好看吧!” 没出息的二丫眼睛被唐昭昭手中的马鞍吸引住了。 等唐昭昭给它换上以后,它又眯着眼睛用头去蹭唐昭昭。 第二百三十八章 国师照顾你 唐昭昭摸着二丫的脑袋,也不管它能不能听懂,道:“过几日我会去参加夏狩,届时带着你一起,咱俩去当全狩猎场最靓的崽!” “就算不能捕到一头老虎,最起码可以要遇到一头梅花鹿吧。” 二丫撅了撅马蹄子。 唐昭昭继续道:“你放心,出发那日,我就算什么都不带,也会给你把朱砂带上,绝对不会让别人发现你还是一匹秃屁股小马驹。” 二丫:“……” 二丫从鼻子里哼出两道气。 …… 唐昭昭此次,是以沐阳公主伴读的身份入的狩猎场。 因而格桑等人不能陪同唐昭昭一起前往。 狩猎场凶险,唐昭昭的身份,说的好听一些,是作为沐阳公主的伴读而入,有着莫大的荣耀。 可实际上,若是沐阳公主若是在狩猎场遭遇突发危险,唐昭昭作为她的伴读,是要冲出来保护沐阳公主的。 唐烨为此好几日没睡一个安稳觉,特地托人打造了一堆防身暗器。 在唐昭昭出发前一夜,一股脑地塞给了她。 唐昭昭看着满满当当一桌子的,能杀人于无形的暗器,咽了口口水。 “哥,你要明白,我这一次去狩猎场,是去打猎的,不是去杀人的。” 唐烨严肃道:“防患于未然,不说其他,若是碰上野虎猛兽袭击你,你躲闪不开。” 唐烨将桌子上小巧玲珑的袖箭递给唐昭昭,“它,就能救你性命。” 唐昭昭:“……”好有道理。 唐昭昭又道:“可是,我听闻此次夏狩进场搜查的很严,比先前蹴鞠大赛搜查的还要仔细,你确定这些东西我能带进去?” 唐烨坐下来,温声道:“这不是问题,我今日白日已经跟国师打过招呼了。” 唐昭昭:“?” 唐昭昭疑惑问道:“你同国师打了什么招呼?” 唐烨道:“你一个小姑娘,第一次前往狩猎场,心中定会不安。” “哥哥给国师送了前朝大家的孤笔真迹,托国师在狩猎场里,多照顾你一些。” 唐昭昭嘴角微抽。 唐烨竟然也搞送礼这一出? 唐昭昭道:“国师刚正不阿两袖清风,他肯定没同意。” 唐烨:“国师很喜欢那套孤笔,他已经答应哥哥,会在狩猎场里,好好照顾你。” 唐昭昭:“……” 所以,她现在是被特殊照顾的学生了? 唐烨再次开口:“这些暗器要如何带进去,你也不必担忧。有国师在,一切不成问题。” 上一次,他们参加蹴鞠大赛,在门口被礼部侍郎拦下搜身。 就连晋王都没能逃脱搜身这一环节,国师却能畅通无阻的进入。 唐烨审视夺度,自然知晓当今国师的地位远远高于晋王。 好在淮策算是唐昭昭的半个夫子,有这一层关系,他也能多加照顾唐昭昭。 唐烨这样说,唐昭昭便放心了。 她将袖箭戴在胳膊上,好奇地捣鼓着:“哥,这玩意怎么用?” 话音刚落,蛰伏发射筒中的短箭嗖地一下飞射而出。 速度快到唐昭昭根本就没有看到短箭的方向,便听到“铛”地一声。 唐昭昭寻着声源处看过去,只见短箭箭头已经插进门框中,入木三分,只剩箭身还在铮铮摇晃着。 唐昭昭咽了口口水。 这…… 这要是对着脑门来一下,脑瓜子都得绷碎了。 太可怕了。 唐昭昭连忙将袖箭从胳膊上取下来:“我还是不戴了。” 唐烨给她的这款袖箭,小巧轻便,放在袖子里面,时间一久,便可能会忘记袖箭的存在。 万一她到时候在狩猎场里撒了欢,一个不小心,误伤到自己,她哭都没地去哭。 唐烨又给唐昭昭介绍了其他暗器。 皆是方便携带且杀伤力巨大的暗器。 唐昭昭最终只带了一盒简易版的类似于暴雨梨花针的暗器。 将其同陈院使给她的那些“防狼毒气弹”放在一起。 其余的,都退还给了唐烨。 * 第二日清早,唐昭昭骑着二丫,到了大部队出发的指定地点。 明黄色的宝马香车里面,坐着当今大炎王朝的皇帝,以及皇后。 再往后几个车厢中,是皇帝近来盛宠的三个妃子。 淮策骑着一匹通体黢黑的英俊宝马,走在皇帝马车一旁。 原本,沐阳公主和萧明炀作为淮策的学生,应该跟在淮策身后的。 可二人身份毕竟尊贵。 沐阳公主年岁尚小,皇后不忍心看着自己的宝贝公主在外面晒太阳。 因而让她一起进了马车。 萧明炀则是因为王爷的身份,另有别的位置要走。 所以最后,只剩唐昭昭骑着二丫,跟在了淮策身旁。 唐昭昭一直觉得自己的二丫非常勇猛威风。 直到她亲眼见识到了淮策的马。 唐昭昭才知道,什么是马外有马。 淮策的骏马,比她二丫高了半个脑袋。 身形也比二丫壮硕。 不仅如此,可能是因为主人的缘故。 淮策的骏马,气场也比二丫强了不知多少倍。 往常高傲的不可一世的二丫。 如今唯唯诺诺安安静静地跟在淮策的骏马的屁股后面,特像一个小跟班。 对方速度快,二丫速度就跟着快。 反之,对方慢,二丫也慢。 一点怨言都没有。 唐昭昭:“……” 丢人。 太丢人了。 队伍再往后,便是配了弓箭的文武官员以及数以万计的随兵。 一行人浩浩汤汤,从皇宫外出发前往狩猎场。 路程较远,又考虑到皇帝的身体,因而整个行程异常缓慢。 一部分随兵提前前往狩猎场搭建帐营。 淮策等大臣则是跟着皇帝步调慢悠悠前往。 走至半路,萧明炀策马追到唐昭昭身旁。 狩猎场早就已经被围了起来,四周插满了大炎王朝的旌旗。 抵达狩猎场以后,随兵们便开始动手在山间搭建帐营。 天色渐渐暗下来。 随兵们的动作也在加快。 唐昭昭刚把二丫牵到一旁,便 出发狩猎前一日,皇帝率此次狩猎扈从的臣子们进行了一番拜祭。抵达狩猎场以后,随兵们便开始动手在山间搭建帐营。 天色渐渐暗下来。 随兵们的动作也在加快。 唐昭昭刚把二丫牵到一旁,便 出发狩猎前一日,皇帝率此次狩猎扈从的臣子们进行了一番拜祭。 第二百二十九章 她是本座的学生 二丫不由分说,也带着唐昭昭,跟在后面小跑了起来,将萧明炀甩在身后。 马蹄子扬起一阵黄澄澄的尘雾,扑了萧明炀满脸。 萧明炀拿手在眼前挥了挥,皱眉吐了几口不小心吸进嘴巴里的尘土。 再抬眸时,他与唐昭昭又落下大半的距离。 萧明炀夹紧马腹,又跟了上去。 他嘟囔道:“昭昭,你这小马,方才好端端地,为何突然冲了出去?是不是发疯了?” 唐昭昭走了一路,已经习惯了二丫突然的转变,她耸了下肩,无奈道:“它是跟着国师的马走的。” 萧明炀:“?” 所以说,不是昭昭的马发疯,而是国师的马发疯? 国师的马是由国师控制的。 寻根溯源……萧明炀下意识抬头去看前面的淮策,方才是国师在发疯? 淮策面如沉水,微微偏头,冰冷的眸子淡淡扫了萧明炀一眼。 萧明炀顿时脊背发凉。 他总感觉,淮策透过了他优秀帅气的皮囊,看到了他宝贵的灵魂。 萧明炀瞬间想到自己被淮策支配的那段至暗日子。 一颗心摆正,不敢再多想了。 * 淮策平日里话就少,在外形象更加高冷难以接近。 就连背影都透露着生人勿近这四个大字。 唐昭昭不远处就是载着皇帝的马车,身后都是严肃面孔的官员。 她自然不敢上前同淮策嘻嘻哈哈。 因而一路上都沉闷着憋着话。 好在同样不甘寂寞的萧明炀自己跑过来了。 二人叭叭了一路。 但加起来,也没说太多。 因为每当唐昭昭同萧明炀聊起一个新话题。 淮策骑着的骏马总是会出些幺蛾子。 比如说突然快跑起来,亦或者突然停下。 二丫也跟着忽跑忽停。 唐昭昭被迫在二丫背上颠来颠去。 幸亏她骑的是个敞篷马,否则非得给颠晕。 不过,唐昭昭也见缝插针,问了萧明炀何时成为了断袖这个问题。 萧明炀要被冤死了。 他脸瞬间垮下去:“你可别提这事儿了,本王要被折磨死了。” 唐昭昭眼神一亮:“怎么个折磨法?展开讲讲。” 萧明炀刚准备吐槽一番。 突然记起来始作俑者还在他前面走着。 萧明炀着实被淮策给整怕了,生怕旧的没走,新的又来。 那他和淑太妃就真的只能活一个了。 要不然他被打死,要不然淑太妃被气死。 萧明炀忍着咽下一肚子话,“没什么?” 唐昭昭不满意了:“还有什么是我这个同窗不能听的吗?麻溜的,展开讲讲。” 萧明炀猛然发觉唐昭昭这个急切的语气不太对劲儿。 他回过神来,一字一句怒道:“你想什么呢!本王,不喜欢男人!” “本王不喜欢男人!听到了没!” 萧明炀一生气,声调也跟着抬高。 他话音刚落,身边一群文武官员都瞪着好奇的眼睛看着他。 萧明炀顿时成了人群中最亮的那颗星。 甚至还有官员躲在人群中,悄悄回应:“听到了。” 萧明炀脸绿了。 淮策的骏马速度正常了。 …… 人马又前行了一大半路程。 唐昭昭再一次不死心地问萧明炀:“齐王,你当真不是断袖?” 萧明炀学聪明了,他压低嗓音咬牙切齿道:“不是!若是本王断袖,本王将头拧下来给你当蹴鞠踢。” 唐昭昭:“……大可不必。” *** 夜幕将至,一行队伍终于抵达了皇家围猎场。 狩猎场早就已经被围了起来,四周插满了大炎王朝的旌旗。 此刻,四周已经燃起了火堆,禁卫军们环山而站,手中举着照明的火把。 禁卫军统领率手底下的人的人,重兵把守在围猎场入口处。 严格搜查来人身上所戴之物,就连拍在她前面的萧明炀,也没有避免一顿搜检。 马上就要到唐昭昭了,淮策却被皇帝给喊走了。 那个山寨版的暴雨梨花针,还同陈院使给她小瓶子们装在一起。 禁卫军统领一查,便能查出来。 唐昭昭手心里紧张地出了一层汗。 她故作淡定地站在萧明炀身后,听着萧明炀同禁卫军统领扯皮。 内心暗自祈祷淮策快点出现。 很快,搜查了萧明炀的禁卫军统领将身体转过来,视线落在唐昭昭的身上。 禁卫军统领拿手指一下了唐昭昭,道:“你过来。” 唐昭昭看着禁卫军手里的宽刀,闭了闭眼。 她要上路了。 她大脑疯狂运转,在想自己带着的暗器若是被查出来,应该做何解释。 难道说,她想让猛兽能也尝尝人类的疾风暴雨般的攻击? 亦或者,她口味重,这些小瓶子里装着的,都是她特地带来的调料? 唐昭昭紧张地迈出一步。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道清冷如玉的声音,对方喊了她的名字:“唐昭昭。” 唐昭昭美眸瞬间睁开,回头看向淮策。 淮策穿一身月白色骑装,隔着几个跳跃的火把和清凌凌的月光,挺拔的身影朦朦胧胧。 唐昭昭定定地看着淮策。 感恩的心,感谢有他。 禁卫军统领忙尊敬地同淮策弯身行礼:“下官见过国师大人。” 淮策没有理会禁卫军统领,眼神自始至终只落在唐昭昭一人身上,他淡淡道:“站那做什么,还不过来?” 唐昭昭扬起一抹甜甜的笑容,抬脚就往淮策身边跑。 禁卫军统领有些难办,想开口制止:“国师大人,她……” 淮策这才睨了禁卫军统领一眼,眼神中有几分不耐:“她是本座的学生。” 淮策声调不大,声音微沉。 听在禁卫军统领的耳朵里。 莫名有一种,“她是本座的夫人”的占有感。 国师的学生…… 国师的学生不外乎只有沐阳公主和齐王两位。 怎么又凭空冒出一位姑娘了呢? 直觉告诉他,面前这个姑娘,同国师的关系,绝对没有表面上看着这般风平浪静。 可是,禁卫军统领几度张口,想要说他是奉陛之命办事。 但一想到当今圣上对面前这位国师的依赖程度,就放弃了。 没必要,没必要因为这点小事同国师结仇。 他弯下腰,做了个请的姿势,让淮策和唐昭昭进入围猎场。 第二百三十章 左边那顶是我的 萧明炀紧跟在二人身后。 他好了伤疤忘了疼,在淮策身后阴阳怪气道:“同样都是国师的学生,差别怎么就这般大呢?” “本王被搜查的时候,左右没瞧见国师的身影,本王还以为,国师您早就同陛下一起,进去了呢。” 淮策停了脚步,眼神微凉:“萧明炀,舌头若是不想要,不妨告诉本座。” 萧明炀当即表演了一个原地变哑巴。 嘴巴闭得紧紧的。 *** 皇家围猎场占据一整个山头。 唐昭昭再一次翻身上马,跟随前者往营帐的方向走过去。 营帐分了几个大部分。 皇帝的主营帐在最中央的位置,皇后和几个妃子的暂居的营帐围绕在一旁。 禁卫军里三层外三层严密保护着。 淮策和其他文武官员的营帐也分散在各处。 唐昭昭本来想要去找沐阳公主,睡在同她临近的营帐里。 刚走到半道上,被淮策给喊回来了。 淮策:“你去哪?” 唐昭昭下意识回道:“我去找沐阳公主啊。” 她是沐阳公主的伴读,她不待在沐阳公主身边还能去哪? 淮策自然道:“本座答应了令兄,此次夏狩多加照顾你。” 他指了指自己营帐旁边的一个同款营帐,道:“你在这睡。” 唐昭昭放眼望去。 方圆三丈空空一片,只有她面前的两顶营帐相依为命。 唐昭昭:“……” 送了礼就是不一样,立马特殊待遇就来了。 淮策面不改色补充道:“本座喜静,周遭其余的营帐都已经被撤走了,你若是介意,本座可以让人搬来几顶空的。” 唐昭昭:“……” 唐昭昭:“不用了,这样挺好的。” 淮策淡嗯一声。 唐昭昭又问:“我睡哪一边来着?” 两顶营帐一模一样,她真的分不太清。 淮策道:“左边那顶是你的。” 唐昭昭暗自记忆:“男左女右,反过来,左边那顶是我的。” …… 淮策才同唐昭昭说了没几句话,皇帝便将他叫走了。 夏狩兹事重大,明日夏狩正式开始前,还要进行一套复杂繁琐的礼仪。 自从淮策担任国师一职,每逢遇到这种大事,他都要参与进来,给皇帝把控场面。 此次夏狩也不例外。 好在各个部门已经提前将所有事宜准备妥当,淮策听礼部尚书阐述的时候,顺便提了几点问题。 不过半个时辰,重新改良的一整套夏狩礼仪流程被彻底捋顺。 皇帝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他对淮策的夸赞从不吝啬:“朕之有国师,犹鱼之有水也。” 淮策敷衍道:“陛下谬赞。” 皇帝挥挥手,示意礼部尚书等人先出去。 淮策见状,也欲起身离开。 皇帝连忙把人叫住:“国师留步。” 淮策眼底闪过一抹厌烦,他面色冷淡:“陛下还有何事?” 皇帝丝毫没有因为淮策的态度而生气。 淮策自始至终对皇帝都是这个状态,若是哪一日,淮策突然巴结起了皇帝。 皇帝才要开始害怕。 皇帝兴致盎然,笑眯眯问道:“朕听闻,国师进来对唐昭昭,青眼有加?” 大太监就站在皇帝身后,听他这般直白问出来。 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妙。 淮策眉心微动,眼底涌起一抹黑,面上却依旧不显山不露水,就连声调和语气都没有丝毫变化: “谣传罢了,陛下也信?” 皇帝哈哈笑了两声:“谣传太真,朕也不知该信还是不该信,这才来找国师求证。” “此次夏狩,唐昭昭作为沐阳的伴读,也一同来了吧?” 淮策淡声:“来了。” 皇帝又试探问道:“朕听闻,国师将唐昭昭的营帐,安排到了自己营帐一旁?” 淮策已经猜透了皇帝的心思。 微不足道的轻嗤声自他唇边发出,他懒懒地嗯了一声。 皇帝又说了很多。 甚至还表露出,如果淮策对唐昭昭很是喜欢的话,他就直接拟圣旨赐婚,将唐昭昭许配给淮策。 淮策眼神已经逐渐冷下来了。 就连皇帝本人,都在这六月天,感受到了一丝丝凉意。 淮策冷冷道:“多谢陛下美意,不过不必了。” 皇帝追问:“为何?郎才女貌,朕觉得,唐昭昭同国师,很是般配啊。” 淮策声音里,没有丝毫感情:“臣对唐姑娘,并无其他想法。” 皇帝可惜道:“原来是这样啊。” 淮策敛着眉:“若是陛下没有其他事情,臣先告退。” * 淮策离开营帐以后,皇帝便靠在椅背上,问身后的大太监。 “你说,国师方才那些话中,藏着几分真,几分假?” 大太监尴尬笑了笑:“老奴愚笨,猜不出来。” 皇帝脸色微愠:“朕就知道,你会这样回答,你倒是油滑。” 大太监垂眸不敢多言。 皇帝继续道:“朕这几年,给国师介绍了多少女子,不就是为了让他日后有个伴陪着,不用孤身一人。” “可他倒好,一概不收,视朕赏赐给他的女子如同洪水猛兽。” “国师的位置都是朕给他,朕难道还能害了他不成?” 皇帝如同自言自语般,说了很多。 大太监全程当一个透明人,听皇帝发牢骚和埋怨。 他也就只有这点作用了。 皇帝发泄完,心情舒畅了许多。 他又问大太监:“国师将唐昭昭的营地,放在自己营地一旁,这事你怎么看?” 大太监还能怎么看? 肯定是喜欢呗。 不喜欢谁会把人放在跟前看着? 大太监刚要开口,皇帝突然威胁道:“这次若是再敷衍朕,你便不用再看到朕了。” 大太监将自己的保命术语咽下去,斟酌言语,回道: “老奴倒觉得,国师将唐姑娘的营帐,搬到自己那里,倒是为了陛下着想。” 皇帝眉毛微挑,“此话怎讲?” 大太监道:“唐昭昭她作为沐阳公主的伴读,营帐本应同沐阳公主的营帐相邻。” “奈何此次夏狩,沐阳公主同皇后娘娘住在一处。” “而皇后娘娘的营帐,又同陛下挨在一起。” “若是让唐昭昭搬过去,未免扰了陛下和皇后娘娘的清净。” “国师许是想到这一点,才将唐姑娘的营帐挪到了自己那边。” 第二百三十一章 芝麻开门 皇帝狐疑地看了眼大太监,将信将疑:“他当真是这样想的?” 当然不是。 大太监身为内侍总管第一人,跟在皇帝身边多年。 成天跟皇帝和各宫娘娘妃子以及五花八门的大臣打交道。 别的没学会,倒练就了一双三寸不烂之舌,以及五层城墙那般厚的脸皮。 这些话,他信口拈来。 甚至还能说的再花些。 大太监垂眸低眼,回道:“国师兢兢业业,向来为陛下着想,老奴猜测是。” 皇帝心情颇好,暂且不再探听唐昭昭的事情:“有国师在,朕可以高枕无忧了。” *** 此次夏狩,淮策特地没带云庆来。 唐昭昭和淮策营帐里的灯,都是禁卫军提前帮忙点燃的。 淮策被皇帝喊走以后,唐昭昭便进入自己的营帐中。 唐昭昭的营帐是比着淮策的营帐搭建的。 因而比那些文武大臣的营帐大了将近一倍。 就连睡觉的临时床榻,宽的都可以在上面滚几圈。 营帐中还配备了浴桶和茶桌。 唐昭昭仔细打量了一番,颇为满意地点点头。 一室一厅,独立浴,没有卫。 深山老林这种艰苦朴素的环境下,能有这种住宿条件,已经很五星级了。 唯一的缺点,就是通风不太好,空气太闷。 营帐没有窗子,密不透风。 若是将门帘掀开,虽然得到了一点温热的风,但唐昭昭将会付出被蚊虫叮咬的代价。 她那几日高兴过头,一时忘记山里蚊虫多的事情,没带防蚊虫叮咬的药粉。 更没带止痒药膏。 唐昭昭两权相害取其轻,她还是热着吧,热热更健康。 权当蒸桑拿了。 * 唐昭昭在营帐里左看看右看看,屁股才刚挨到床榻上,想感受一下柔软的舒适。 营帐外突然传来有些遥远的声音:“昭昭,你睡了没有?” 唐昭昭眼眸一动,是萧明炀的声音。 唐昭昭站起身往营帐外面走。 外面,萧明炀还在喊话。 “昭昭你为何不回本王?” “你营帐中灯还未息,一定没睡,快点出来!” 唐昭昭掀开厚重的门帘,就看到萧明炀撅着个屁股,趴在隔壁淮策营帐门帘上喊。 唐昭昭:“……” 她就说为什么感觉声音有点遥远。 这厢萧明炀还在说:“唐昭昭,本王知道你没睡,本王都看到你的影子了。” 唐昭昭 唐昭昭蹑手蹑脚往萧明炀身后走去,好奇地将脑袋伸到萧明炀肩膀处,闲聊一般回道:我也看到你的影子了。” 话音刚落。 萧明炀“嗷”地一嗓门,在唐昭昭耳边炸开。 继而打了个激灵,直挺挺地跳了起来。 若非唐昭昭退得快了些,萧明炀脚就要踩在她脚上了。 萧明炀看着身后的唐昭昭,惊魂未定,就连脖子上瞬间冒出来的鸡皮疙瘩,都还没有消退下去。 萧明炀拍了拍胸脯,“本王一直在门口守着,你怎么出来的?” 唐昭昭张口就来:“我方才同这一片的土地公拜了个把子,他给我挖了条地道,我从地道中出来的。” 萧明炀被吓的反射弧都比平常慢了半圈:“地道?在哪儿呢?本王怎么没看到?” 唐昭昭随手指了一片荒地:“就在那呢,王爷看到了吗?” 齐王瞪大眼睛看过去:“没——” 他刚发了一个音,就听唐昭昭继续瞎编道:“不晓得王爷能不能看得见,土地公施法给我挖地道的时候,同我说,只有顶顶聪慧顶顶好看的人,才能看到那个地道。” 萧明炀到嘴边的话瞬间咽下去,他一副漫不经心地模样。 草草扫了唐昭昭手指指向的方向,回道:“哦,那就你的地道啊,本王来的时候就瞧见了,还以为是哪个猛兽挖的洞没在意。” 唐昭昭朝萧明炀竖起大拇指:“不愧是顶顶聪明的齐王,连土地公给我挖的地道,你都能看得见。” 萧明炀嘚瑟地扬了扬下巴,“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他被唐昭昭彻底带进圈套里,还十分主动的接着问:“本王只要从那个地道中走过去,就能直通你的营帐吗?” 唐昭昭点点头:“这是自然。” 萧明炀猜测道:“要从地道中走,是不是还要一些暗语之类的?” 他是真的没看见那边有个洞。 可唐昭昭说得煞有介事,他要是承认自己没看见,岂不是就在变相承认自己不聪明,且相貌丑陋? 那必不可能。 唐昭昭憋着笑,严肃地点点头:“齐王果真拥有一颗聪慧的头颅,你说的没错,确实需要暗语。” 萧明炀忙问:“是什么?” 唐昭昭故作为难不想回答。 萧明炀求她:“你只告诉本王一人,本王一定谁都不说。” 唐昭昭动摇了:“当真?” 萧明炀:“千真万确。” 唐昭昭一副不情愿的样子:“好吧,看在你是我好兄弟的份上,我就偷偷告诉你。” 萧明炀附耳过去。 唐昭昭小声道:“你先围着那处洞口,左转三圈,接着再右转三圈。” “最后,再对着洞口,虔诚真挚地大喊一声,芝麻开门!” 萧明炀好奇打断:“为何是芝麻开门?” 唐昭昭脑袋卡了一下:“大概是土地公来找我的时候,牙缝里塞了块黑芝麻?” 萧明炀了然:“原来如此,你继续说。” 唐昭昭继续道:“你就会看到那一处窄小的洞口在你面前瞬间放大,顺着石阶走下去,就到了我的营帐里面。” 萧明炀全程一直点头。 唐昭昭还不忘叮嘱:“一定要往左转三圈,再往右转三圈,顺序万万不能记错了。” 萧明炀保证道:“你就放心吧,本王可是顶聪明的人。” 唐昭昭憋笑憋得脸都僵硬了,她连忙转移话题:“齐王找我有什么事吗?” 萧明炀这才记起正事,他拽着唐昭昭的衣袖,就往山下拉着走: “走,本王带你去吃烤串儿!” *** 狩猎围场某处僻静的地方,摆着一个简易的烧烤炉子。 炉子上面摆满了已经半熟的烤串。 萧明炀带来的几个随从,正在认认真真拿着蒲团扇扇着风。 第二百三十二章 都这么明显了 唐昭昭以为萧明炀在说笑。 她惊讶开口:“真的有烤串?!” 萧明炀得意道:“那是自然,你以为本王诓骗你呢?” 萧明炀指了指一旁的石头,示意唐昭昭坐下。 唐昭昭大摇大摆盘腿坐下:“就咱俩?” 萧明炀摇摇头,道:“还有沐阳,今夜是咱们移清宫同窗的小聚。” 唐昭昭:“国师呢?国师不来吗?” 萧明炀又强调一番:“注意,今晚,只有我们几个同窗。” 同窗就代表,今夜的烤串聚会,有他,有唐昭昭,有沐阳,但没有淮策。 他摊牌了,他就是故意的,谁让淮策故意给他府里送那么多小倌! 萧明炀话音刚落,沐阳公主便在一众宫女太监的陪同下,出现在唐昭昭的视野之中。 唐昭昭第一时间注意到了沐阳公主身后那群太监手中,提着的冰桶。 她顿时感动地热泪盈眶。 这就是跟大佬们做朋友的好处吗? 不仅有免费烤串可以吃,还有免费冰桶可以蹭。 唐昭昭表示,她可以同沐阳公主和萧明炀做一辈子的那种,有福共同享,有难各自当的好朋友。 * 今晚这场烤串局,因为有沐阳公主这位小朋友在,酒换成了茶。 沐阳公主嘴里嚼着烤串,手里还各种抓着两根。 她满嘴油光:“好好吃啊,十七皇叔,这是什么肉,好香!” 萧明炀仔细辨别了一下,“应该野兔子肉吧。” 沐阳公主正在运动的咬肌突然停住了,呆愣地看着自己手里的几串烤串,艰难问道:“这是什么肉?” 萧明炀:“野兔子啊,今夜刚捕到的。” 沐阳公主眼眶中泛起了一抹泪花,朝萧明炀大吼道:“什么?兔子!萧明炀你竟然杀了兔子!” 唐昭昭在一旁瑟瑟发抖。 她好怕沐阳公主下一瞬会开口哭道:你怎么可以吃兔兔,兔兔这么可爱。 萧明炀也被沐阳公主这一下整的有些发蒙:“沐阳你别给本王找事,不想吃就回去睡啊。” 沐阳公主瞬间握紧自己手中的烤串签,“不要,兔子都已经惨死了,本公主必须要让它死的伟大,死的有价值。” 她说完,咽下口中的肉,又吃了一根烤串。 唐昭昭看着沐阳公主一口一口不停的模样,张了张嘴: “兔子要是知道你这样给它上价值,这样珍爱它,它一定会泉下有知感激你的。” *** 萧明炀手下的随从不仅捕了兔子,还有野山鸡等常见的野生禽类。 沐阳公主年纪尚小,吃饱了就嚷嚷着困了,趴在一旁睡觉。 月色皎洁。 几个宫人和侍从远远地在一旁守着。 托盘里的烤串也所剩不多。 唐昭昭摸着圆滚滚的肚子,突然又一次,好奇问道:“齐王,你既然不是断袖,为何要让国师给你物色小倌?” 说起这事,萧明炀就来气,“本王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退一万步说,就算本王要让国师找几个小倌,本王会大张旗鼓地将人送到齐王府吗?” 唐昭昭点点头:“你送过去了啊。” 萧明炀:“……” 萧明炀气急:“小倌是国师塞给本王的!不是本王去找国师要的!” 唐昭昭不太相信:“国师向来不是多管闲事之人,你若是不喜欢,他为何要专门给你送小倌?” “他大抵是疯了,”萧明炀愤怒的时候还不忘隐瞒自己偷偷告状的事,“本王不过就是去了一趟国师府,想同国师增进师生感情。” “本王才跟他说了几句话,他就瞧上了你当初送给本王的红玉玉佩。” “等等。”唐昭昭打断萧明炀,她眉毛挑起,“我何时给你送过玉佩?” 萧明炀:“就是本王在珍宝阁碰到你同詹离子那次啊,你送给本王一个喜鹊模样的红玉玉佩,你难道忘了?!” 唐昭昭黑人问号脸:“玉佩不是你从我手中抢走的,何时成了我送给你的了?” 萧明炀随意摆摆手:“都一样,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国师看上了那块玉佩!” 唐昭昭“啊”了一声,这是她没有想到的,淮策喜欢那枚玉佩? 可为何那日她送给他时,他不要? 萧明炀气恼道:“国师甚至动手来抢。两千两银子呢!本王自然不能给他啊,抢来抢去,玉佩就掉到地上碎了。” “这事国师得有一大半责任吧,他若是不抢,玉佩怎么会碎?” 萧明炀越说越委屈:“第二日,国师就将一批小倌送到了本王府邸上!” “本王早就知晓国师惹不得,且睚眦必报,果然……真是气死本王了!” 唐昭昭不敢苟同:“王爷,你得用辩证的观念去看待问题啊,任何事情都有它的两面性。” 萧明炀没听懂:“什么?” 唐昭昭解释道:“若是你把玉佩给国师,玉佩也不会碎。” 萧明炀:“……” 萧明炀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唐昭昭你站在谁那边的?” 唐昭昭眨了眨眼睛:“都这么明显了,你看不出来?” 萧明炀:“!!!” 萧明炀气得咬牙切齿:“唐昭昭!你将本王的烤串吐出来!” 唐昭昭眼睛弯了弯,笑道:“逗你玩的。” “既然你同国师都想要那玉佩,等夏狩结束以后,我再去珍宝阁,给你二人买一个喜鹊玉佩就是了。” 唐昭昭上次在珍宝阁买了两块喜鹊玉佩。 一块被萧明炀拿走了,另一块被她随手扔到一处地方,不知去了哪里。 左右一枚玉佩,她也懒得找。 既然淮策和萧明炀都相中了,她再去买就是了。 萧明炀眼皮一抬,开始讨价还价:“我不要和国师一样的玉佩!” 若是日后遇上了,他俩带着一模一样的玉佩。 谁丑谁尴尬! 他不要! 沐阳公主在这时醒过来,她茫然地看着唐昭昭和萧明炀,问道:“玉佩?什么玉佩?” 没等到回话,沐阳公主小眉毛倒竖:“好啊!你们又背着本公主讲悄悄话!” 沐阳公主抱着唐昭昭撒娇:“昭昭,你是不是要给萧明炀买玉佩?本公主也要!要烧鸡图样的!” 第二百三十三章 方向反了 烧鸡图样的玉佩? 唐昭昭嘴角抽了一下,亏她能想得出来。 唐昭昭无语道:“你看我像不像个烧鸡?” * 接下来的一刻钟功夫。 沐阳公主充分展示了自己不为人知的粘人属性这一幕。 在炎热的夏日,她额前发丝都被汗水打湿趴在肌肤上了,还坚持不懈地在唐昭昭怀里扭来扭去。 “昭昭~” “好昭昭~” “昭昭姐姐~” “爱昭昭姐姐~” “昭昭姐姐你就给我买烧鸡玉佩嘛!” “沐阳最爱昭昭姐姐了,沐阳以后乖乖听话,认真用功,昭昭给沐阳买烧鸡玉佩好不好?” 沐阳公主生长发育晚,至今还如八岁孩童那般高,声音未脱稚嫩。 寻常人家的小孩,同沐阳公主这般大年纪的,都都已经开始帮助家里爹娘下地种田,烧水洗衣做饭。 而沐阳公主,含着金汤匙出生,自小就泡在蜜罐中,一路被皇帝皇后保护到大的。 虽然生在宫中,却比普通人家的小孩,多了一分天真烂漫。 忽略掉她发公主脾气变成小恶魔的那些时刻,撒起娇来的沐阳公主,还是很甜的可爱小天使。 唐昭昭耐不住沐阳公主的可爱暴击。 被迫答应了:“好好好,给你做,给你做一个烧鸡玉佩!” “耶!”沐阳公主高兴地在唐昭昭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大口,眼睛都笑没了,“沐阳最爱昭昭了!” 沐阳公主彻底不困了,整个人处于亢奋阶段: “一定要把本公主最爱的大鸡腿放在最前面。” “本公主一定会将这枚玉佩好好保存着,以后当传家之宝。” 唐昭昭:“……” 你这样草率地将传家宝定下来,有没有考虑过你未来小孩的感受? *** 夜色渐浓。 唐昭昭几人白日奔波一路,此刻吃饱喝足,困意铺天盖地涌上来。 同窗聚会结束,萧明炀送唐昭昭回去。 走到半路上,萧明炀腹部突然传来一阵翻天覆地的搅动针扎之感。 萧明炀当即变了脸色,夹起屁股,就连声气息都有些不稳:“昭昭,本王快要不行了。” 唐昭昭停下脚步,看着脸色突然变白,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汗珠的萧明炀,她心里咯噔一下。 好家伙,就是吃了顿烤串的功夫而已,人怎么就不行了? 唐昭昭看着萧明炀,后者神情隐忍,似乎在酝酿着什么。 难道他在酝酿临终遗言? 萧明炀一次性不能说太多话,他缓了一会儿,才继续道: “人有三急,本王属实憋不住了,昭昭,剩下的路,就靠你自己一个人走了。” 唐昭昭:“……” 害。 上个茅房,竟然让萧明炀上出生离死别的意境了。 萧明炀说完,夹着屁股艰难离开。 唐昭昭一人往回走,索性距离营帐的位置也不远了。 一旁还有照明的火把。 唐昭昭一人安然无恙地回到了营帐。 然后,她站在两顶一毛一样的营帐前,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哪一顶营帐,是她的呢? 蓦然间,唐昭昭脑海中灵光乍现。 男左女右,反过来,左边这顶是她的! 唐昭昭暗道自己脑瓜子好使,困成这样,都不能阻挡她铁一般的记忆。 唐昭昭陷入自我欣赏阶段,完全忘记了,她先前这样记忆的时候,是正对着营帐的门帘记忆的。 而此刻,她因着走了另一条回来的道,站在了门帘的背面。 整个方向,都是反着的。 唐昭昭自信满满,大刀阔斧地走向了淮策的营帐。 刚一进入营帐,唐昭昭就闻到一股湿润的水蒸气的味道。 不知道是哪个做好事不留名的好心人,给她把浴桶里加满了热水。 唐昭昭感激开口:“好人一生平安呐!” 她将简易屏风拉开,站在屏风里面,开始脱衣裳。 一件一件衣裳搭在屏风上面,从外衣,到雪白肚兜。 整整搭了一排。 唐昭昭坐在浴桶中,热气腾腾的水让少女的肌肤都染上一层舒服的粉红色。 被水源温柔地包裹着,唐昭昭感觉自己全身的毛孔都打开了,一扫今日一整日的疲倦。 …… 淮策就是在这时走进营帐之中的。 他临走去见皇帝之际,估算了回来的时辰,吩咐了人将他的浴桶中提前放好热水。 等他从皇帝那边回来,就可以直接沐浴。 淮策踏进营帐中的那一瞬,就觉察出了不对劲。 有人在他的营帐中,动了他的浴桶! 淮策脸色瞬间冷下去,幽深的眼眸里结出一层冰霜。 他甚至记起自己初来京城,刚刚成为国师的那段日子。 那时,他初来乍到,根基还不太稳定。 不少心术不正的人,想借他的手,往皇帝身边爬。 因而,那段日子,总会有几个不长眼的人,做出一些令他作恶的不堪入目的恶心勾当—— 往他府上,往他床榻上以及浴桶里,塞女人。 后来,但凡动过这些不该动的心思的朝中官员。 都在淮策手底下吃了终生难忘的苦头。 那个时候,朝中官员才发现,彼时年仅十六岁的新晋少年国师,并没有想象中那般容易掌控。 * 今时不同往日。 而今淮策已经是权势滔天,就连皇帝都要对他礼让三分,听取他的意见。 朝中百官敬他者,畏他者,恨他者,当年都不敢再对其用这种手段,如今更是弃之如蔽。 没成想,夏狩第一日,就有人大着胆子,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了? 且还是浴桶这般私人的物品。 淮策冰冷的眼中已然多了一抹杀意。 他手掌翻转,一枚碎银子在强悍内力的支撑下,带着一阵急促的风。 噌地一下,朝纯木打造的屏风处飞去。 唐昭昭正泡地昏昏欲睡,丝毫不知一道破如势竹的碎银子正朝屏风这边狠狠击来。 砰地一声巨响。 裹挟着内力的一团风,重重打在唐昭昭后背不远处的简易屏风上。 若非淮策不愿意见血脏了自己暂居的营帐。 还要连累唐昭昭跟他一起搬离。 那枚碎银子就会穿梭屏风,直接透进浴桶里的人的身体里。 木头做的屏风顿时在唐昭昭身后头顶处爆裂开来。 第二百三十四章 这是淮策的浴桶 屏风刹那间四分五裂,变成一块块木板条,在半空中炸开飞散。 唐昭昭眼睛都快要闭上了,突然听到一阵类似于爆破声的剧烈声响。 她吓得在浴桶中抱着脑袋尖叫。 许久没有用到的国粹都在这一瞬间,被逼出来了。 唐昭昭身后炸开的木板,因为气浪太猛烈,有不少飞落在浴桶当中。 溅起一道道水花。 甚至有一块木板飞得太凶,直接擦过唐昭昭的蝴蝶骨。 在白嫩的肌肤上划出了一道浅浅的痕迹,渗出一丝丝血。 但很快,残留在肌肤上的血丝便被水冲散。 唐昭昭人都快被吓得魂飞魄散了,甚至没有感受到后背的疼痛。 她心脏如击鼓一般,剧烈又快速地怦怦跳着。 唐昭昭甚至不知道自己得罪了谁。 对方要冒着这样大的风险,在皇帝眼皮子底下杀她。 人在极度恐慌的时刻,肌肉都是僵硬的。 唐昭昭不仅害怕,她还没有安全感。 她坐在浴桶中,身上不着寸缕。 只能维持着下意识抱紧自己脑袋的动作,后悔没有将唐烨塞给她的暗器带过来。 她只希望,对方能在杀死她之前,先让她穿件衣裳。 最起码让她体面地死去。 *** 淮策耳力向来极好,在屏风碎裂的巨大声响中,他清晰地听到了唐昭昭的尖叫声。 不是别人,是唐昭昭。 旋即,淮策整个人怔在原地。 簇拥在体内的怒火,在得知自己浴桶中坐着的人是唐昭昭以后,转瞬间消散。 他冷如冰霜的脸,也在霎那间解冻。 冰冷带有杀意的眼神还没有从眼眸中完全消散,就被迫混杂了一抹茫然和疑惑。 唐昭昭的营帐不是在隔壁吗? 她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过来? 还在他浴桶中沐浴? 唐昭昭的营帐不仅外表和大小,是按照淮策的营帐一比一搭建而成的。 就连里面的家具用品,都同淮策营帐中的家具用品别无二致。 所以说,唐昭昭身为一个小小的公主伴读,此次起居规格完全是国师的标准。 也就代表,唐昭昭自己的营帐中,是有浴桶的。 而唐昭昭在自己有浴桶的情况下,来他的营帐中沐浴。 她是何居心? 淮策形容不出自己此刻复杂的情绪。 他薄唇微启,清冷如山涧幽泉的声音在杂乱的营帐中响起: “唐昭昭。” 用的是肯定的语气。 * 唐昭昭耳朵动了动,敏锐地听到了好听又熟悉的声音。 这声音让她快要从身体中被吓出去的三魂七魄都归了位。 唐昭昭嗓音发颤,背着身体问道:“是国师吗?” 屏风散到半空中的木板子此刻已经全部落到了地上。 尘埃落定,少女如雪般,大片娇嫩白皙的后背出现在淮策的瞳孔之中。 淮策眼眸像是被烫到一样。 他连忙转移视线,将身体侧对着唐昭昭,回道:“是本座。” 唐昭昭这才敢转过身来。 她整个身体藏在浴桶之下,只露出一个脖子和脑袋在外面。 方才被木板划破的后背又因为唐昭昭转身的动作,开始往外渗透血丝。 唐昭昭这才感受到一点疼意。 只不过这抹疼痛,在目前这个有些混乱的情况下,可以忽略不计了。 唐昭昭脸上的水珠还在往下滴。 方才她是背对着屏风的,单是听声音,就能知道屏风碎成什么惨样儿了。 如今,她转过身,亲眼看到地上以前狼藉,还是被吓得喉咙吞咽了一下。 唐昭昭美眸睁大,视线从地上屏风的残渣,挪移到了站在营帐入口处的,偏着头的淮策。 目前营帐中只有她和淮策一人。 不用想也知道,屏风是淮策打碎的。 唐昭昭红唇微张,开口问道:“国师……” “这么晚了,你为何要来我的营帐?” “还……”唐昭昭顿了顿,将浴桶中的木板扔了出去,继续道,“还将我的屏风打碎了?” 生怕自己冲撞了唐昭昭,淮策始终保持着侧面对着唐昭昭的站姿。 没敢再将视线移过去看。 听到唐昭昭的问话,淮策瞬间了然了。 唐昭昭走错了营帐。 淮策无奈道:“唐昭昭,这是本座的营帐。” 唐昭昭原本还想质问淮策,为何一言不语就将她的屏风打得稀巴烂。 话都到嗓子眼了,突然被堵住了。 唐昭昭头顶一个大大的问号。 “啊?” 唐昭昭一脸懵逼:“这是你的营帐?” 淮策微微颔首:“这是本座的营帐,你的营帐在一旁。” 唐昭昭不相信:“不可能啊,这分明就是我的营帐的摆设。” 她同萧明炀去吃烤串的时候,已经将已经营帐里面的模样牢记于心了。 这个营帐中,床榻的位置,茶桌的位置,甚至是烛灯以及茶桌上的书本位置,都与她走之前的摆布分离不差。 这怎么可能是淮策的营帐呢? 淮策:“……” 这事说来话长。 他只是让人按照他的营帐规格,给唐昭昭也搭建一座营帐。 虽说用到的家具都是一模一样。 但淮策从来没有说过,要将里面的家具摆设,也同他的营帐一模一样。 简言之,他只让模仿,没让复刻。 淮策言简意赅地将这件事同唐昭昭讲了一遍。 唐昭昭眨了眨眼睛。 难不成,真的是她走错营帐了? 唐昭昭又问淮策:“你怎么就能如此笃定,是我走错了,而不是你走错了?” 淮策淡声回道:“你差人给你烧沐浴要用的热水了吗?” 唐昭昭:“……” 唐昭昭突然语塞。 她以为…是哪个好心人,或者有个山草姑娘,在她出门的时候,特地给她烧好了热水,就等她回来以后舒舒服服地泡个澡。 没想到,她用的是淮策的浴桶。 唐昭昭尴尬地手指扣在浴桶边缘。 她垂着头,糯声道:“对不起,国师,我以为这是我的营帐。” 唐昭昭不着寸缕地在他的浴桶里泡着。 淮策已经无暇顾及其他了。 他此刻满脑子都是自己不经意间扫到的光景。 以及唐昭昭那一双漂亮的蝴蝶骨。 不知为何,淮策突然记起,很久之前,他在成衣铺子帮唐昭昭系广袖流仙裙带子时,看到的那一幕。 第二百三十五章 我好像受伤了 不知为何,淮策突然记起,很久之前,他在成衣铺子帮唐昭昭系广袖流仙裙带子时,看到的那一幕。 先前那一幕从他方才惊鸿一瞥的画面结合在一起。 少女薄肩上点着晶莹的水滴,顺着光滑如玉的肌肤滑下去,落在两如蝴蝶般美丽的蝴蝶骨上。 性感的美人沟延着优美的曲线,没入唐昭昭细腰之下。 淮策闭了闭眼,想让这幅画面从自己脑海中消散。 可结果适得其反。 他喉咙发紧,他不停吞咽,想要压下心中那抹躁动。 “你先穿好衣裳,从浴桶中出来再说。” 唐昭昭瞬间惊觉。 离谱! 她只顾着同淮策掰扯到底是谁进错了营帐,都忘了自己还没穿衣裳! “我这就穿!” 唐昭昭说完,坐在浴桶中沉默了一会儿。 原本,她的衣裳,都是分配好搭在屏风上的。 现如今,屏风被淮策打烂了,她的衣裳也遍布散落在营帐各处。 唐昭昭被动地坐在浴桶中,出不去。 她再次尴尬开口:“国师,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淮策:“什么?” 唐昭昭一张脸红透:“帮我捡一下衣裳。” 浴桶周围全部都是屏风碎裂的木头渣。 唐昭昭的衣裳分散的厉害。 她实在是想不出光溜溜的自己,在淮策营帐中东奔西跑捡衣裳的那个画面。 最好的办法,还是淮策将衣裳帮她收整一下,搭在一处地方,她快速比穿上。 *** 淮策这辈子也没想到,自己会碰上这种事。 一盏茶的时间以前,淮策还霸气冷冽地炸屏风。 现在,他正沉默着给唐昭昭将散落一地的衣裳,一件一件捡起来。 他打飞的衣裳,由他来捡起。 这可能就是法林寺住持先前同他说过的那句话—— 自己种的孽,要自己来还。 唐昭昭的纯白肚兜飞出去的时候,肚兜上的那根绳正巧挂在椅背上。 小小一片肚兜,孤零零地在椅背上摇晃。 淮策捡了一路衣裳,眼神看向肚兜的时候,定了片刻。 他薄唇紧抿,呼出一口气。 唐昭昭的亵裤都都搭在他臂弯上了,区区一个肚兜,也没什么的。 左右不过一片布料。 带着少女香甜气息的贴身柔软肚兜,被淮策两指捏在手中。 这是淮策此生第一次拿女子的肚兜。 他耳尖泛红发热,捏着肚兜的两个指腹如同着了火一般,又烫又热。 耳尖上的红开始往外扩散蔓延。 淮策连忙将肚兜搭在自己臂弯的一堆衣裳上。 继而,他转过身,朝唐昭昭的方向走过去。 唐昭昭仍旧躲在浴桶之中。 虽说有浴桶挡着视线,可唐昭昭仍旧没有安全感。 她两辈子没这么尴尬过。 唐昭昭努力将身体下沉,连脖子都藏在水中,还是只露出一个脑袋来。 少女脸颊先前被蒸气润过,灵动的眼眸都是水漉漉的,看向淮策的眼神,还带着一抹极力克制的惊慌。 像一个落入猎人陷阱中,任人宰割的可怜小兔。 淮策眼眸一暗,停住脚步。 理智告诉他,走到这里,就可以了。 淮策努力克制自己的眼睛不到处乱瞟,他目不斜视地看着唐昭昭的头顶,跟唐昭昭对话。 “衣裳,本座给你放在这里了,你自己穿。” 淮策拉过一把椅子,将唐昭昭的衣裳尽数搭放在椅背上。 唐昭昭也悄悄松了口气,她感激道:“多谢国师。” 淮策没做声,转过身就要往营帐外面走,给唐昭昭穿衣裳的空间。 * 从淮策进营帐到现在,唐昭昭精神都处于高度集中高度紧绷的状态。 她全部的注意力和精力都放在自己有没有被淮策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地方。 直到淮策往营帐在外面走,唐昭昭脑袋里绷紧的那根弦才松了下来。 唐昭昭后背上被划开的那道伤口,在唐昭昭车胳膊的动作下,又一次渗出了细密的小血珠。 身体放松,后背刺痛感一股一股地涌了出来。 “嘶——” 唐昭昭后知后觉感受到疼。 淮策敏锐地捕捉到了唐昭昭的吸气声,他停下脚步,背对着唐昭昭,问道:“怎么了?” 唐昭昭:“我好像受伤了?” *** 陈院使作为太医院院首,自然是要跟着皇帝一起来围猎场的。 他年纪大了,经不住白日一整日的奔波,到了自己的营帐,草草清洗一番,连桌子上的烛灯都没熄灭,便倒头睡过去。 许是年纪大了,又或许是烛灯的光有些亮。 陈院使睡了没两个时辰,就醒了一次。 他睁开睡眼惺忪的眼睛,便瞧见自己营帐的门帘被人从外面打开。 旋即,淮策旁若无人地从外面走进来。 陈院使慢吞吞从床榻上坐起身,懵逼地看着面前这位不速之客,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他缓声喃喃道:“老夫竟然梦到了国师?老夫为何会梦到国师半夜掀我的门帘?” 淮策脚步顿住,冷眼看着陈院使,沉声道:“不是梦。” 陈院使恍若没听见。 他仍旧坚信自己就是在做梦,还努力想要掌控这场梦境的走向。 淮策地位太高,身上气场又强。 陈院使每一次面见淮策,都是低眸垂首,恭敬无比。 根本就不敢多看淮策一眼。 好不容易梦到淮策一次,他自然是要好好瞧瞧,他们这位国师俊美的容貌。 陈院使头一次如此大胆地盯着淮策的脸欣赏。 不由感叹,当真是丰神俊朗,飘逸出尘。 不愧是被大炎王朝男女爱慕的人。 淮策脑海中会回荡着陈院使的声音,脸色更沉了一分。 陈院使正沉浸在淮策的容颜中,突然对上后者冰冷的眸子。 陈院使下意识打了个哆嗦,头皮蹭地一下冒出一片鸡皮疙瘩。 他惺忪的睡眼也在这一刻清醒。 面前这个能释放冷意的淮策,是真的淮策! 他没有做梦,是淮策真的过来了! 淮策声线淡淡:“清醒了?” 陈院使一颗心瞬间提了起来,他单着一件里衣,颤颤巍巍下了床榻,准备朝淮策恭敬行礼。 “下官见过国师,不知国师深夜前来,有何要事要吩咐下——” 第二百三十六章 请国师给唐姑娘上药 淮策想到身上有伤的唐昭昭还在营帐中等着他,便异常急躁。 他平日里就懒得听陈院使慢吞吞的话,此种情况,更是没有多余的闲心,耐心听陈院使将一句话讲完。 淮策面色严峻地打断陈院使的话:“穿上衣裳,带着药箱,随本座走。” 陈院使茫然:“啊?” *** 淮策从进陈院使的营帐,到拽着陈院使的后衣领,施展轻功飞奔向自己的营帐。 前后总共也就用了一盏茶的时间。 其中大部分时间,被陈院使用来穿衣裳,拿药箱。 陈院使年轻时初进入太医院,因为一手高超的医术被太医院上一任院使相中,继而得到精心栽培。 后来他更是一路平步青云,在皇上跟前也算是个大红人。 不仅如此,陈院使平日里好研究各类药物,美容养肌这类膏药深受各种娘娘喜爱。 因此,娘娘们对陈院使的态度也礼敬有加。 陈院使风光大半辈子,怎么也没料到,快要到了颐养天年的日子,他遇到了淮策。 从此以后,陈院使过上了另外一种比在府上照看小孙儿还要胆战心惊的生活——随时随地,被国师府的人抓走去看病。 此刻,早就解锁了飞行模式的陈院使,正抱着沉甸甸的药箱,跟个乖巧老鸡仔一样,十分配合地被淮策提溜着在半空中飞奔。 淮半路上,策冷着一张脸,绷紧下颌线,将唐昭昭受伤一事,挑挑拣拣同陈院使简单说了一下。 陈院使规整了一番,从淮策口中得出唐昭昭目前现状: 后背受伤流血了,流了很多血,不能有大动作,一动就会撕裂伤口。 最重要的是,唐昭昭现在很疼。 陈院使听完,也跟着紧张起来。 林中猛兽居多,唐昭昭莫不是不小心被林中猛兽给抓了? 猛兽爪牙上布满了许多能让人患病症的脏东西。 若是这些脏东西顺着唐昭昭的伤口进入体内,那后果…… 陈院使不敢想象。 怪不得淮策速度这么快,表情还这般严肃,这事可不能耽搁啊! * 淮策速度极快。 快到陈院使甚至听不清林中飞鸟走虫的声音。 擦过他耳畔的,只有山间呼呼的猛烈风声。 一回生,二回熟。 陈院使这是第三次被人提溜着飞。 幸好有了先前两次的经历,他在淮策面前不至于太难堪。 在营帐门口落地时,陈院使的腿虽然还是抖着的,但最起码眼泪鼻涕没有飞出来。 他哆嗦着腿,提着沉甸甸的药箱,跟在淮策身后,不敢多耽搁,进了营帐内。 彼时唐昭昭正趴在淮策床榻上等陈院使来给她上药包扎。 由于太困,她头刚挨到枕头,就睡着了。 陈院使甫一进营帐,便瞧见趴在床榻上,紧闭着眼睛的唐昭昭。 他心里咯噔一下。 莫不是失血过多,唐昭昭已经昏了过去了?! 陈院使嘴唇微颤,他还是来晚了一步。 陈院使努力快步往床榻边上走:“唐姑娘她……” 淮策先陈院使一步走到床榻边上,瞥了一眼气息平稳的唐昭昭,回道:“她睡着了。” 陈院使:“……” 哦。 陈院使收回自己的情绪。 * 淮策和陈院使的对话声音,将唐昭昭吵醒,她杏眼微睁,同陈院使问了声好。 陈院使回礼,接着去自己的药箱中找上好金疮药和纱布以及养肤膏之类的唐昭昭能用到的药。 按照淮策的描述,唐昭昭后背的伤势异常严重。 陈院使必须要查验一下唐昭昭的伤口。 征得唐昭昭的同意和淮策的默认以后,陈院使看到了唐昭昭肩胛骨上,淮策说的那道很严重的伤口。 陈院使:“……” 陈院使盯着那道伤口,沉默了。 继而,他抬起头,看了眼淮策。 不是说,唐昭昭受伤很严重吗? 不是说,唐昭昭流了很多血吗? 不是说,唐昭昭伤口大到一动就会撕裂开吗? 陈院使在来的路上,就已经做好了自己今夜会因为唐昭昭的伤口忙碌一整夜的准备。 眼下,他左手金疮药,右手纱布。 就连金针和银刀都拿出来备用着了。 等待他的,是一道看上去只有半指长,浅浅一道不算很深的伤口。 若非唐昭昭肌肤太过娇嫩,这道伤口都不一定会被划破流血。 陈院使沉默半响,问唐昭昭道:“唐姑娘这伤口,是怎么来的?” 这样看来,铁定不是林中猛兽抓伤的。 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划破了。 唐昭昭清醒了大半,回道:“应该是被木板给划到了。” 陈院使进来以后,注意力便全部放在唐昭昭身上,听到后者的回答,他这时才注意到营帐中的景象。 满地都是碎木块和木屑,浴桶大大咧咧地立在不远处,浴桶外还有一圈从里面溅出来的的水渍。 唐昭昭说,她是被木板给划伤了…… 国师的营帐中,有浸出水的浴桶,还有唐昭昭。 更有满地的碎木块。 碎木块还将唐昭昭划伤了。 这…… 他没来之前,这里发生过什么? 陈院使很难不多想。 但顶着两位当事人的目光,陈院使也不敢过多猜想。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陈院使眼观鼻鼻观心,将头低了下去,不再四处看。 听到唐昭昭的回答,淮策心中突然一阵难受。 他看着唐昭昭后背上的那道伤口,心里开始微微发堵。 淮策看到唐昭昭后背上的那道伤口,心口处便开始发堵。 若是他不将屏风打碎,唐昭昭也不会受伤。 *** 淮策听到唐昭昭后背受伤甚至是流血,心急地连营帐都没来得及找人清理。 便让唐昭昭穿好衣裳,自己一路飞奔到陈院使的营帐。 从淮策出营帐,到他将陈院使给弄过来,前后没有超过一盏茶的功夫。 唐昭昭只穿了亵裤肚兜和里衣。 淮策听到唐昭昭后背受伤甚至是流血,心急地连营帐都没来得及找人清理。 便让唐昭昭穿好衣裳,自己一路飞奔到陈院使的营帐。 从淮策出营帐,到他将陈院使给弄过来,前后没有超过一盏茶的功夫。 唐昭昭只穿了亵裤肚兜和里衣。 第二百三十七章 抹药 淮策诧异抬眸,看着陈院使塞到他手上的青花瓷小瓶,愣了一下。 “本座上药?” 陈院使面色淡定地“啊”了一声,慢吞吞道:“国师若是不愿意,让唐姑娘身边伺候的人来上药也可以。” 他说着,就要收回刚才塞给淮策的青花瓷小药瓶。 淮策:“……” 淮策拿着药瓶的手,不动声色地往后躲了一下。 不是他想给唐昭昭上药。 而是因为,唐昭昭此次前来参加夏狩,根本就没有带贴身婢女。 守在营帐周围的,都是禁卫军。 他去哪给唐昭昭找个近身伺候的人? 条件艰苦,只能他来给唐昭昭上药了。 淮策垂眸看了眼自己手中的青花瓷小药瓶,问道:“直接将药粉撒在唐昭昭伤口上吗?” 陈院使脸上的笑容一闪而过,他面色端正,摇摇头道:“非也,此药粉乃下官自创,用起来有些复杂,待下官给国师细细讲一遍。” 陈院使说完,从药箱中翻出一个小木碗和一个小木勺。 他将两样物品递给淮策,解释道:“国师您要先将药瓶里的药粉先倒进碗中,药粉盖住碗底一圈便可。” “再将水倒入碗中,用此木勺搅拌,直到药粉呈粘稠状,即可停止。” 陈院使边说,淮策边在一旁照做,不消片刻,青色的药粉在碗中慢慢粘稠起来,呈黑青色状。 陈院使又道:“接下来,国师便可以给唐姑娘上药了。” 淮策看着碗中黑乎乎的药,问道:“将它抹在唐昭昭的伤口上?” 陈院使点点头:“正是,国师您要将药此药均匀地抹在唐姑娘后背伤口处,用手掌揉热,加速药力吸收。” 淮策眼眸陡然一抬,狐疑的眼眸盯着陈院使。 一直躺在床榻上听用药步骤的唐昭昭,也抬着脑袋,震惊眼去看陈院使。 这个药还要用手去揉?! 唐昭昭:达咩! 格桑若是在,让格桑帮她揉还好说。 让淮策来给她揉,那多尴尬啊! 唐昭昭开口道:“我觉得,我身体挺不错的,这点小伤应该不过多久就可以自愈了,就不用再涂药了吧?” 淮策:“不行。” 陈院使:“不——行。” 两人各怀鬼胎异口同声不同时地回绝了唐昭昭。 唐昭昭:“?” 到底是谁受伤了? 淮策淡淡瞥了眼陈院使,问道:“可还有其他促进药力吸收的法子?” 用手去揉,的确有些太唐突了。 陈院使方才的话还没说完,他又继续道: “若是有内力者,可用内力催动。” “国师您可以用自身内力推动,让药力渗透进唐姑娘的伤口之中,待到伤口上涂抹的药全部进入唐姑娘身体内后,便算是敷药成功。” 淮策轻微颔首,这个可以。 唐昭昭也松了口气,用内力来催化药效,她可以接受。 经过先前的学习以后,敷衍正式开始。 唐昭昭里衣衣襟半解,肚兜盖住身前光景。 她整个人趴在床榻上,偏着头枕在枕头上,同淮策说道:“有劳国师了。” 淮策在床榻前坐下,一只手中拿着药碗,另一只手里拿着小木勺,用木勺将粘稠的药抹在唐昭昭伤口处。 他动作轻柔仔细,将药在唐昭昭伤口上一点一点,均匀抹开。 陈院使站在一侧,满脸笑容地看着淮策给唐昭昭涂药的场景。 唐昭昭又问道:“国师喜欢什么小动物?明日我去给你打一只回来。” 许是趴着不舒服,唐昭昭胳膊一直在乱动。 她胳膊每动一下,后背肩胛骨也在跟着动。 白皙的肌肤明晃晃地在淮策瞳孔中晃。 淮策眼眸深邃,只盯着伤口处看,不多看别的地方一眼。 听到唐昭昭的话,他薄唇微启,淡声道:“不用,本座不喜欢那些东西。” 唐昭昭好奇问道:“那国师喜欢什么?” 淮策不答反问:“问这个做什么?” 唐昭昭自然道:“给你送礼物呀。” 淮策手上动作不停:只抹一次药而已,你不必如此。” “不是。”唐昭昭道,“我就是想给你送礼物。” 淮策突然问了一句:“本座要什么,你便给什么?” 唐昭昭点点头,毫不犹豫回答道:“那是自然。” 淮策手上动作几不可闻地顿了一下,继而随口问道: “你给他人送东西的时候,也是旁人要什么,你便给什么?” 唐昭昭点头:“对呀。” 送礼物不就应该送给别人称心如意想要的东西? 比如沐阳公主的烧鸡玉佩。 淮策稍微悸动的心冷却下去,他淡淡道:“不用,本座没有想要的东西。” 陈院使听着二人的闲聊,眼睛快要笑的看不见了。 啊,真好,年轻真好。 *** 药全部抹匀以后,淮策将药碗递给一旁的陈院使,陈院使连忙接过。 顺便提示道:“内力,国师,内力。” 淮策淡声回道:“本座记得。” 他左手手掌附在唐昭昭涂了药的伤口上一点的位置。 真力自淮策手心中传到黑青色的药上,周围一层空气都浮动起来。 陈院使虽然嘴巴不行,但医术确是一等一的高。 唐昭昭背上的药,在淮策内力的催化下,开始慢慢往肌肤里渗透。 一切进行地好好地,突然,唐昭昭感觉后背伤口处,传来一阵电流般的灼热感和刺痛感。 唐昭昭瑟缩一下,整张脸埋进枕头中,难受道:“好疼!” 淮策立即停手。 可是电流般的灼热感和刺痛感依旧没有消散。 唐昭昭背过手,想去抓后背的伤疤。 淮策眼疾手快,攥住唐昭昭的手,没有让她碰到。 旋即,他抬起眸,带有冷刀的眼神盯住陈院使,冷声问道:“陈院使,这是怎么回事?” 淮策气场太强,陈院使被淮策的眼神吓到。 他说话本就慢,在淮策的威压下,说话更慢了起来:“这…这药同其他药有一点不同之处。” “因着药效太强,所以当其渗透进去的时候,刺激太强,会有一点别的感觉。” 唐昭昭:“……” 唐昭昭无语了。 陈院使的药,好用是好用。 但是为什么每一种药,都有一点难以忽略的副作用啊?! 第二百三十八章 亲到了 陈院使慢道:“不过这个小问题很容易解决。” 唐昭昭急问:“怎么解决?” 她现在两只手都被淮策攥住了,后背伤口的地方又疼又热,难受的很, 陈院使回道:“需要国师在注入内力时,时不时给唐姑娘吹一吹伤口处,唐姑娘就没那么疼了。” 唐昭昭狐疑地看了眼陈院使:“就这么简单?” 陈院使点了点头。 *** 唐昭昭和淮策总共接触过三次陈院使亲自制出来的药。 第一次,是那瓶“防狼喷雾”,二人被臭到怀疑人生。 第二次,是那颗针对过敏的药。 因为那颗药,淮策被迫跟唐昭昭演了多日的假夫妻。 可能是前两次的代价太大,唐昭昭在听到陈院使所说的方法时,意外的觉得简单地不可思议。 淮策同样如此,他没想太多,只想快点纾解唐昭昭伤口的疼痛。 他问陈院使:“在唐昭昭伤口上吹一吹就可以?” 陈院使再次点头,给淮策做了个“请吧”的手势。 淮策俯下身,少女光洁的肌肤在自己眼前放大。 药粉淡淡青草香丝毫没有掩盖唐昭昭身上的清甜味道。 他薄唇在唐昭昭后背一拃的距离处停下,对着唐昭昭的伤口轻轻吹了吹。 陈院使:“……” 陈院使对这个距离不是很满意。 他正义凛然道:“国师,这么远,是没有什么成效的,您得近一些。” 淮策闻言,头往下低了低。 陈院使嘴角的笑容不自觉放大,“再低一些,靠得太远,唐姑娘没法缓解伤口的不适。” 淮策又低了低头。 陈院使看了眼距离,不太满意:“再低一些,国师,还得再低一些。” …… 淮策的唇已经低到快要触碰到唐昭昭的后背了。 他一手抓着唐昭昭的两个手腕,不让她去触碰伤口。 另一只手掌支撑着床榻边缘,防止因为重心发生变化陷下去。 从陈院使的视角来看,就是淮策把包在自己怀中。 淮策抬起头,古井无波的眼睛望向陈院使,问道:“现在总该可以了吧。” 陈院使险些来不及收回自己脸上满意的笑容。 他轻咳咳一声,正色道:“这个距离,是最为合适的。” 再低下去,就要暴露他假公济私的心思了。 唐昭昭趴在床榻上,根本看不到自己后背的景象。 她只能听到陈院使不停地让淮策低一些,再低一些。 具体低到了什么程度,唐昭昭一概不知。 她正忍受着伤口处的难受,动了动肩胛骨。 刚巧淮策同陈院使说完话,覆唇过去。 一个低头,一个艰难地抬肩膀。 淮策的唇,不偏不倚,落在唐昭昭伤口上方的位置。 淮策一怔,就连呼吸在这一刻都停滞下来。 唐昭昭更是傻眼。 她呆呆地睁大美眸,保持着自己方才的姿势,一动不动。 画面定格。 少女趴在床榻上,单着一件雪白里衣,锦被搭到细腰地位置。 因为难受,她轻微仰着脖子,修长的脖颈弯出美丽的弧度。 身前衣襟半松,里衣半褪到肩胛骨位置,露出身后大片白嫩雪肌。 散在背后的三千青丝早就已经被淮策拨到一旁。 少年侧坐在床榻上,一手撑在唐昭昭身旁,另一只手轻松扣住唐昭昭的双腕。 他半个身体向下俯去,低着眼眸,微凉的薄唇认真的印在少女纤薄的脊背上。 陈院使完全没想过会发生这样一幕。 虽说是意外发生,可事实上,就是淮策亲了唐昭昭的脊背。 陈院使激动地攥紧拳头,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制止不住了。 陈院使褶子爬满全脸,他恨不得将这个消息立刻昭告天下! 可惜,美好的画面只定格了几息,淮策便快速直起身。 薄唇上还残留着唐昭昭身上清甜的香气。 淮策耳朵微红,喉结上下滚了滚,轻抿地薄唇,没做声。 唐昭昭直接将整张脸埋进了枕头里。 被淮策碰过的那片肌肤,也害羞地染上一层粉色。 淮策视线从唐昭昭身上收回,他轻扫了眼一旁的陈院使。 警告的眼神让陈院使瞬间收起笑容。 陈院使忙抬头看向一旁,眼神在空中乱飘,道:“哎,方才发生什么事情了吗?下官怎么什么都没有看到啊。” “陈院使。”唐昭昭闷声道,“多少有点假了。” 陈院使委屈巴巴。 * 淮策最终还是给唐昭昭吹了伤口。 很神奇,他刚吹了几下,唐昭昭明显地感觉到,先前那种类似于电流般的刺痛感和灼热感,几乎消失。 在陈院使的授意下,淮策又一次用内力催动药力。 猛烈的药效再一次作用到唐昭昭的伤口处。 那股熟悉的电流刺痛感又一次袭来。 唐昭昭疑惑道:“方才不是已经好了吗?现在为何又开始难受了?” 陈院使在一旁开腔:“所以,才让国师在注入内力时,时不时地给唐姑娘吹上一吹。” 唐昭昭:“……” 陈院使的药,真的不是用来折磨淮策的吗? 用了差不多两刻钟的功夫,唐昭昭后背上药近乎全部被吸收进去。 伤口处只剩一点青黑色的药物残留。 陈院使给淮策递了块热水打湿的帕子,示意淮策帮唐昭昭擦一下后背。 淮策看了眼陈院使,后者满眼正义善良。 淮策默然接过手帕,仔细地将唐昭昭后背擦拭干净。 繁琐的上药终于结束。 陈院使站在一旁,再次嘱咐淮策道:“虽说唐姑娘的伤势不算严峻,可也不容小觑。” “若是想要唐姑娘后背的伤口快些痊愈,此药需得早晚各擦一次。” “下官不能保证按时来给唐姑娘上药,还是要劳烦国师辛苦一下。” “若是用药及时,不出两日,唐姑娘伤口便会痊愈。” 唐昭昭在一旁听得脑袋大。 她背后的伤口,若是任其自由发展,不出两日,应该也会自行结痂。 唐昭昭若有所思地看了眼陈院使,他真的不是来坑害淮策的吗? 淮策给她上药,又是要将药粉兑水搅拌粘稠,又要给她用内力催动药效,还得时不时地给她吹一吹伤口。 第二百三十九章 吉时已到 等药效全部被吸收以后,淮策还要负责收尾工作。 受伤的是唐昭昭,劳累的是淮策。 淮策倒是没觉得有什么麻烦之处。 他又问陈院使道:“伤口会留下疤痕吗?” 陈院使又慢悠悠在药箱中翻找了一会儿,从里面拿出一瓶养肤膏。 唐昭昭刚要伸手去接,陈院使就将养肤膏直接递给了淮策。 唐昭昭伸手伸了个寂寞。 唐昭昭:“?” 咩咩? 陈院使慢慢道:“两日后,等唐姑娘伤口结痂,国师您便可以将这养肤膏给唐姑娘涂上。” “连续涂三日,保证唐姑娘肌肤一如往常。” *** 陈院使来得风风火火,走得形单影只。 他丝毫没有感觉到孤单,也没有丝毫半夜被淮策抓来给唐昭昭看一个完全可以自愈的小伤口的委屈感。 他反而很兴奋,很激动。 等了大半年了啊! 终于被他逮到国师亲唐姑娘了! 可惜,这种激动之情,不能同外人道。 …… 陈院使前脚刚走,唐昭昭便将自己的衣裳穿戴妥当。 不过出个门帘,拐弯走几步路的事情。 淮策还是将唐昭昭送到了她的营帐门口。 他将唐昭昭的两瓶药扣下了,看着后者娇俏的眼眸,淡声道:“你先回去歇息,明日一早,本座去给你上药。” 唐昭昭乖巧点头:“好,国师晚安。” 翌日,天还未亮。 唐昭昭营帐的门帘便被掀开了一角,淮策从外面走进来。 因着要上马狩猎,淮策今日穿了一身象牙白戎装。 少年长身玉立,头发全部束在白玉冠中,剑眉星目,英姿勃勃。 他修长的手上端着一碗已经和水兑好的药,信步走到唐昭昭床榻前。 唐昭昭睡得正香,小半张脸陷在枕头里面,脸颊睡得粉嫩,气息平稳。 淮策一时不忍心将她喊醒。 他今日要早起去准备夏狩大典仪式,吉时不能耽搁,这才提前过来给唐昭昭上药。 淮策弯下身,轻轻喊唐昭昭。 唐昭昭闭着眼睛,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翻了个身,滚到床榻里侧,继续去睡。 淮策将药碗放在一旁,熟练地将人从床榻里侧捞出来。 围猎大典开始的吉时卡在那里。 若非唐昭昭要上药,离不开他,他就先去皇帝那边了。 唐昭昭被淮策这样一折腾,醒了大半。 她半睁开眼眸,红唇微鼓,无差别释放起床气。 声音软得一点攻击力都没有:“你来干嘛呀,我还没睡醒。” 唐昭昭声音懒懒的,尾音拖长往上勾,勾在淮策心上。 淮策眼神比任何时候都要温润,他低声言语:“过来给你上药,将衣裳脱了。” 唐昭昭困得睁不开眼睛,烦躁地哼唧两声,“不想上药,要睡觉。” 淮策下意识摸了摸唐昭昭毛绒绒的脑袋,安抚她:“你继续睡,本座给你上药,很快就好了。” 淮策的手跟有魔力一样,唐昭昭被吵醒的烦躁在他的安抚下,逐渐消散。 淮策还没来得及回避,唐昭昭就已经小手一抬,将自己的里衣衣襟扯了扯。 里面的肚兜隐隐约约露出来。 淮策不小心看到一眼,是藕粉色的,不是她昨夜穿的那个。 他忙不迭偏开视线,眼神有一丝不自在,清了清嗓音,道:“昭昭,你背过身去。” 唐昭昭闻言,背对着淮策,露出大半香肩,乖巧道:“我好啦。” 淮策看了眼她圆润的肩头,轻轻呼出一口气,开始给唐昭昭上药。 *** 唐昭昭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大半。 她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营帐顶。 唐昭昭依稀记得,自己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淮策进来给她上药了。 然后呢? 然后她就睡着了,后面的事情没有丝毫记忆。 唐昭昭看了眼自己的里衣。 被她胡乱扯开的里衣已经规规整整穿在她身上了。 唐昭昭可以肯定,不是她自己将衣裳拉回去的。 她躺在床榻上发着呆。 唐昭昭此时才发现,自己对淮策的信任度,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或许,是因为她知道淮策是正人君子,克己复礼,进退有度,不会对她做些什么。 唐昭昭刚坐起身,沐阳公主的声音就从营帐外面传了进来。 “昭昭!” “昭昭你醒了没有!” “快些起来,夏狩大典马上就要开始啦!” 沐阳公主人未到,声先至。 几番话喊完,人才掀开营帐,从外面跑进来。 “你的营帐和国师的营帐为何一样,本公主险些走错了!” 沐阳公主说完,看到还坐在床榻上的唐昭昭,急了。 跑过去就将唐昭昭往床榻下面拉扯:“昭昭!你怎么还在床榻上啊!快些起来,吉时耽误了!” 沐阳公主人小劲儿大,唐昭昭差点被她扯断胳膊。 唐昭昭连忙求饶:“马上起,我马上就起了。” *** 此次夏狩,不同于以往的狩猎。 大炎王朝每隔五年,就要进行一次大型练兵演习。 时间,就定在夏狩这日。 刚巧唐昭昭参加的这次夏狩,就是大炎王朝五年一次的大规模夏狩。 往常狩猎只需要一两日,皇帝就会率群臣回宫。 而这种时刻,最起码要在狩猎场待上十天半个月。 唐昭昭同沐阳公主敢到皇帝的皇围帐前时,各个部门的官员已经就位了。 穿着一身明黄色戎装的皇帝难得站了起来,淮策落后皇帝半步站着。 远远地,看到了往人群前面挤的唐昭昭。 皇帝偏头看向淮策,问道:“国师,吉时开始了吗?” 一旁的礼部尚书也抬头望着淮策,就等淮策说可以开始,礼部正式进行大典仪式。 司天监由淮策由淮策掌管,淮策说什么时候是吉时,那就什么时候是吉时。 淮策不放话,没人敢动。 直到唐昭昭挤过人群,到了最前端,淮策才淡声开口:“吉时已到,开始吧。” 礼部尚书不敢吩咐,连忙传令下去,开始夏狩大典。 咚咚咚—— 排在最前头的壮硕鼓手,拿着两个鼓槌,在巨大的鼓面上敲了三下。 悠长绵延的击鼓声传开。 就像一道讯息一样,后排的所有鼓手,同一时间,沉稳有力地将自己面前的鼓敲响。 第二百四十章 干啥啥不行,吃饭第一名 鼓声敲响的那一瞬间,几个头上插着羽毛,脸上摸着各类颜色横纹,穿着草衣的人,迈着古老的舞步从后面走上来。 一副古印第安人的打扮。 几人很快围成一圈,举着胳膊,抬头朝天,叽叽咕咕唱着唐昭昭听不懂的话。 沐阳公主在一旁小声解释道:“他们是在跳祈求上天保佑此次夏狩平安的舞。” * 击鼓声,号角声。 带着自己的节奏,此起彼伏地响彻在整个山腰上。 与此同时,早就等候在远处的数对人马,听到指挥声后,迅速散开。 马蹄声四起。 继而,散开的几队人马快速汇合围拢起来,将包围圈缩小。 最终,人并人,马并马,完成了第一道人墙的布置。 随后,又一波人马也快速围成第二道人墙。 两圈人马将围猎场范围严格把控住。 声势浩大、震撼人心的布围彻底完成的那一刻,唐昭昭面前精彩的舞蹈也到了尾声。 几人朝皇帝恭敬行礼,退了下去。 两圈围住猎场的人马,也发出了待围完信号。 此时,压阵脚的将士策马驰奔回御营,请皇帝驾幸狩猎场。 皇帝出行前,特地吃了一颗陈院使的药丸,此刻精神抖擞,翻身上马。 皇帝策马走在最前端,太子殿下,淮策和晋王萧明璋,齐王萧明炀以及禁卫军统领和大太监等各宫娘娘所出的皇子紧随其后。 沐阳公主连忙催促唐昭昭快些驾马赶上去,跟在淮策后面。 再其后,便是大片的王公大臣。 * 皇帝身体大不如从前,就连听觉和视力,这几年也在急速下降。 更不要说箭术。 饶是大太监提前吩咐了人,在丛林中放了一只不会乱动的梅花鹿。 皇帝也不一定能射得中。 前行了片刻,时刻跟在皇帝身边的大太监看了眼不远处的丛林,低声提醒皇帝:“陛下。” 皇帝瞬间明白了大太监的意思,他侧过头,看了眼略微晃动的草丛,手掌一抬,勒紧缰绳。 皇帝身后所有人,也都跟着停住,安静地等待着皇帝的下一步动作。 皇帝眼睛紧紧地盯着不远处的丛林,将手摊开。 大太监立马把皇帝的弓箭递上去。 皇帝拉满长弓,嗖地一声,用劲全部气力,将箭射飞出去。 草丛那边瞬间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 禁卫军统领连忙派手下的人前去查看,几个小将士飞跑过去。 将一头梅花鹿从草丛中拽了出来。 梅花鹿腹部中了一箭,受伤之处汩汩流血。 淮策眉毛微挑,看了眼那梅花鹿,不动声色地冷笑一声。 文武众官中有人惊呼:“是梅花鹿!陛下猎到了梅花鹿!” 恭贺皇帝以及大炎王朝的声音接二连三响起。 这个时候,谁马屁拍得最好,谁得到的赏赐就越多。 皇帝很是受用,哈哈大笑道:“今夜,朕请众爱卿食梅花鹿肉!” *** 皇帝一支箭射完,已经体力不支,射猎结束以后,他就在禁卫军统领的保护下,同大太监一起,返回到观围处。 借此来看一看自己几个儿子以及沐阳公主的射猎之术如何。 皇帝眯着眼睛,第一眼却远远地瞧见了狩猎场上,身着象牙白戎装的淮策。 自己的几个儿子甚至是兄弟,在淮策面前。毫无色彩。 乍一看过去,淮策倒比太子更像一个储君。 皇帝对自己突然冒出来的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他心脏在这一刻都开始发悸。 皇帝缓了缓心神,告诉自己淮策没有同他争皇位的打算。 若是淮策真的有这种打算,他早就死了八百万次了。 哪能轮到自己在这皇位上,这般舒服地待着? 只不过,皇帝年纪越大,猜忌心越重。 饶是自我安慰了好长一番功夫,他还是忍不住同身旁的大太监说道:“国师当真是一表人才啊。” 大太监不知道皇帝又在打什么主意。 笑呵呵地应付着。 皇帝又同大太监闲聊了淮策几句,突然话锋一转,问道: “你可还记得,当初国师初来京城时,同朕说,他打哪儿来的?” 大太监眼珠子一转,搞不清楚皇帝为何又开始打听快要四年前的事情。 想了想,大太监如实回道:“国师说,他自百越之地而来,幼时村子遭了大难,国师被师父救下,打那以后,便跟随师傅在山中修习了。” “直到国师的师父寿终正寝,国师才从山中出来,来了京城。” 皇帝半闭着眼睛听大太监娓娓道来,不时点一下头,回应着。 等大太监全部说完以后,皇帝突然问道,“国师幼时所在的那个村子,唤何名?” 大太监敛着心神,低声回道:“陛下,是淮家村,当年陛下还派人前去百越之地查探过呢。” 大太监这番话的意思,是在说,当年皇帝就已经将淮策的身世摸了个透彻。 若是有问题,皇帝根本不可能给淮策国师之位,还让他在这个位子上,一坐便是三年之久。 皇帝闻言,哈哈笑了两声:“瞧朕,老糊涂了。” *** 狩猎围场。 唐昭昭寸步不离地跟在沐阳公主身后。 当初,唐昭昭提议淮策将六艺也加讲习的课业在里面。 除了想要感受一下古代的学科魅力。 还有一点,就是想要给沐阳公主找一下学习的乐趣。 偏科不要紧。 德智体美劳,有一项发展好了,那也很不错啊。 可唐昭昭万万没想到。 沐阳公主真的是干啥啥不行,吃饭第一名。 她除了能将烧鸡身上的各个部位都准确地指出来,对各种口味的烧鸡如数家珍以外。 礼、乐、射、御、书、数。 沐阳公主没有一样能拿得出手的。 唐昭昭甚至都想告诉皇后娘娘,有的小孩,可能天生就是不适合学习。 比如沐阳公主,她更适合当一个烤鸡厨子。 若是能在烤鸡界好好培养沐阳公主,兴许能培养出一个烤鸡大王。 同样永垂青史。 但是唐昭昭不敢。 毕竟每一个家长,都对自己孩子有浓重的滤镜。 若是被皇后知道,是她给沐阳公主打开了市井烧鸡这个新世界的大门。 她说不定会被皇后烤成烧鸡。 第二百四十一章 昭昭太厉害啦 皇帝离开后,一众人马便迅速散开,到处寻找猎物。 萧明炀同唐昭昭打了个招呼以后,也策马离开了。 只剩唐昭昭和淮策陪在沐阳公主身旁。 好在来狩猎场以前,沐阳公主突击练习过射猎。 再加上淮策和唐昭昭指导,勉勉强强摸到了及格的门槛。 但也仅限于捕射趴在原地不动的这类野物。 三个人并列前行。 唐昭昭骑着二丫,在沐阳公主的左边。 沐阳公主人小,汗血宝马是皇帝特地送给她的,看起来比二丫还要小一圈。 淮策骑着骏马,行在唐昭昭的左侧。 三人本就在身高上有差异,又因为马匹,从左往右一个比一个矮。 唐昭昭在二人中间,左右看了一眼,心想,他们三个人,若是从远处看,很有可能是某个无线网的标志。 狩猎场很大。 沐阳公主骑马的速度偏慢,每每等他们到达一个新的地方时,这片土地只剩下殷红的血水。 再加上沐阳公主一路说不停,就算是周围有猎物,也被她的声音吓跑了。 因而,唐昭昭三人在狩猎场游荡了半日,毫无所获。 这一次,三人又来到一处新地方。 唐昭昭骑着二丫,刚准备拉着缰绳转身,突然发现对面草丛中出现一抹异动。 她示意沐阳公主不要出声,旋即抬眸去看淮策。 二者视线对视在一起,淮策给了唐昭昭一个肯定的眼神。 唐昭昭悄悄从身后摸出一只长箭,搭在弓上。 她眯着一只眼睛,弓箭对准对面的草丛,弓弦拉满。 唐昭昭的手上已经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 虽说她在现实世界中,自小学习箭术。 可那都是在场馆中,对着箭靶子射箭。 完全没有在山间射活物的经历。 虽说都是射箭,可是两种感觉截然不同。 后者让人更加心跳加速。 唐昭昭侧耳倾听,确认无误后,松开弓弦。 黑色的箭镞将空气撕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咻地一下,狠狠扎在草丛后面的活物上。 唐昭昭听到射中的声音,脸色大喜,看向淮策和沐阳公主。 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国师!公主!我射中了!” 淮策跟着勾了勾唇角:“嗯。” 沐阳公主比唐昭昭还要开心,就差在汗血宝马上跳了起来。 她兴奋地去拽唐昭昭的衣袖:“昭昭,快速看看是什么!” 唐昭昭笑道:“好!” 说完,夹紧二丫的腹部,纵马过去。 沐阳公主也骑着马跟了上去:“昭昭,你等等本公主呀!” 唐昭昭翻身下马,用树枝剥开阻挡住视线的草木。 看到了一只中箭的野兔子。 野兔子被唐昭昭一箭射中要害,当场毙命。 沐阳公主惊叹道:“是只兔子!昭昭你太厉害啦!” 在围猎场上,兔子这种野物,是狩猎者最不屑于去捕获的东西。 野兔子,在数量上看着好看,可是在质量上,捕获几十只野兔子也不如捕获到一只老虎更加让人敬佩。 但是沐阳公主不这么认可。 自从沐阳公主得知唐昭昭是敢跟国师生小孩的人以后,她就对唐昭昭陷入了盲目的崇拜当中。 唐昭昭写得一手好字,各种类别的她画都能游刃有余地驾驭。 唐昭昭生得也很好看,沐阳公主在宫中见过那般多的美色,第一眼见到唐昭昭的时候,也会不由感慨唐昭昭是个好漂亮的人。 不仅如此,唐昭昭有时还会帮她抄书,给她讲很多有意思的故事。 唐昭昭蹴鞠踢得好,六艺学得也很厉害。 更重要的是,唐昭昭会吃,若是没有唐昭昭牵线,沐阳公主这辈子都不会吃到烧鸡这般美好的食物。 这么厉害的唐昭昭,第一次参加围猎,射出的第一支箭,就是一支野兔子。 唐昭昭就是最厉害的! 在沐阳公主一声接一声的夸赞下,唐昭昭骑着二丫,捕获了不少猎物。 她眼睛中都散发着兴奋地光,就算是被头顶大太阳照着,也乐此不疲。 淮策安静地跟在唐昭昭身旁,完全忘了自己此番前来,是来教导沐阳公主射术的。 沐阳公主跟在唐昭昭屁股后面变着花样夸她,更加忘了自己还一个猎物都没有捕获到。 直到日头渐渐西下,橘红色的霞光布满半边天。 沐阳公主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才开始焦急: “怎么办!父皇说他会检验我的骑射成果,我还什么都没有啊!” 夏狩第一日,捕猎是最容易的一日。 这天不仅猎物多,它们也没有建起防备心。 沐阳公主若是想多捕获一些猎物,只能选择在今天。 唐昭昭一时玩嗨了,这才记起今日主要任务,是帮助沐阳公主捕获猎物。 好在还有淮策在她们二人身旁,在淮策的教导下。 沐阳公主终于鼓起勇气,射出夏狩第一箭。 砰的一声! 箭镞直挺挺地插在不远处大树上,听到声音的野兔子突突地跑走了。 沐阳公主叹了口气。 唐昭昭安慰她:“公主不要灰心啊,你这般年纪,就能有这样大的臂力,射箭绝对没有问题的,只不过公主你还没有摸到窍门。” “等你摸到了窍门,一定比我还厉害的!” 沐阳公主失望的眼神再一次升起自信心:“真的吗?” “真的。”唐昭昭把手握在沐阳公主的受伤,鼓励道,“把我的好运气全部传给公主,我相信公主,国师也相信公主。” 淮策配合的点点头。 三个人又找了一处看起来没有被糟践过的区域,再次寻找猎物。 突然,一只肥硕的野山鸡,扑棱着翅膀,走进三个人的视线之中。 唐昭昭连忙用气声去喊沐阳公主:“公主!公主!看到那只山鸡了吗!” 沐阳公主紧张道:“看到了!” 沐阳公主搭上弓箭,记着淮策方才告诉她的手法,以及每根手指头的着力点。 嘴里嘟囔着:“昭昭保佑我,一定要射中啊!” 嗖! 黑色的箭飞离而出。 在唐昭昭和沐阳公主紧张的目光下,射向野山鸡。 野山鸡敏锐地察觉到危险,连忙扇着翅膀就要飞。 奈何还是晚了一步,被箭穿透身体,钉在地上。 第二百四十二章 本座不觉得热 “耶!” 沐阳公主高举双手,兴奋地大喊大叫。 “昭昭!昭昭我成功啦!” 唐昭昭弯着眼眸笑,“公主太厉害啦!” 沐阳公主将钉在地上的野山鸡拿起来,得意洋洋道:“本公主今晚就吃烤山鸡!” 唐昭昭替沐阳公主高兴完了,看到沐阳公主手中的野山鸡,倏而陷入沉思。 沐阳公主从第一次吃到烧鸡,就对其无法自拔。 甚至还要将烧鸡刻成玉佩,当做传家宝代代传下去。 而今,沐阳公主人生中第一次射中的野物,竟然也是山鸡。 沐阳公主和鸡这个生物,到底有何不解之缘? *** 夏狩第一日结束。 一众王公大臣聚集起来,将自己捕获到的猎物展示在众人面前。 当然,参加比拼的,是一众皇子和王爷。 负责数数的两个小太监,挨着从太子开始数,一路数完, 最终得出结论,晋王萧明璋以一球只差,险胜太子殿下。 一众文武官员笑着恭喜萧明璋。 皇帝看着眼前的一幕,黑了下脸,随即换上一副笑容,假心假意地夸赞了萧明璋一番,并给了萧明璋一大笔赏赐。 夏狩以前,皇帝一直以为萧明璋气焰不盛了,人也开始飘飘然。 时至今日,皇帝才发现,萧明璋虽说势力不如以往,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以萧明璋如今在朝中的地位,皇帝还是不能轻易扳动他。 奖赏结束,一众人散开回了各自的营帐。 唐昭昭昨日想了很久,才想明白自己为何走错了营帐。 原是她走反了位置。 唐昭昭怕自己再闹出现其他一些岔子,特地在自己营帐上绑了个小流苏。 这样一来,她便可以准确地认出哪顶营帐是自己的了。 唐昭昭每每地泡了个热水澡,换了身较为宽松舒适地衣裙,躺在床榻上看话本子。 话本子是她怕这场夏狩无聊,为了解闷,从府中带来的。 * 另一端,淮策也刚沐浴完。 破碎的屏风早就被人收拾干净了,淮策换了衣袍。 坐在茶桌前,翻看古书。 不多时,禁卫军统领出现在淮策的营帐外面。 “国师,末将前来给国师送冰桶。” 营帐不怎么隔音。 唐昭昭躺在床榻上,听到了禁卫军统领的声音。 她看着自己如蒸笼一般的营帐,开始羡慕。 她也好想要冰桶啊! 林中并没有想象中那般清凉。 皇帝来的当日就用上了冰桶,第二日,运过来的冰桶才分发给朝中重臣。 像唐昭昭这类的随行人员,是没有资格用到冰桶的。 淮策冬冷夏凉,用不到冰桶。 他清冷的声音透过门帘传到禁卫军统领的耳朵里,“将冰桶送到唐昭昭那里。” “唐昭昭?”禁卫军统领低声念了唐昭昭的名字,思索了一阵,然后明白过来。 唐昭昭,是昨日在围猎场入口,国师带走的那个姑娘。 禁卫军统领回道:“是。” 淮策又道:“本座这几日的冰桶,你皆送到她那里即可。” 禁卫军统领:“末将明白了。” * 营帐虽然不怎么隔音,但也没到跟纸糊的那般脆弱。 唐昭昭能听到禁卫军统领的声音,可是听不到淮策的声音。 所以,唐昭昭不知道淮策吩咐了禁卫军统领什么,只知道对方一直在不停应声。 没过一会儿,禁卫军统领的声音出现在了唐昭昭营帐前: “唐姑娘,您在里面吗?” 禁卫军统领的语气,比起昨夜他想要查验唐昭昭的语气,好了很多,“本将奉命来给唐姑娘冰桶。” 奉命送冰桶? 奉谁的命令? 唐昭昭脑海中下意识闪过淮策的身影。 她连忙翻身穿鞋子下床榻,“在在在,我在呢!” 禁卫军统领听到唐昭昭的回答,这才带人进唐昭昭的营帐,将三个冰桶放在营帐中。 闷热的营帐瞬间多了一抹凉气。 唐昭昭谢过禁卫军统领,将他送出营帐以后,转头就走向淮策的营帐。 她趴在淮策营帐门帘外,糯声问道:“国师,我是唐昭昭,方便进去吗?” 淮策看书的眼眸微顿,道:“进来。” 唐昭昭这才掀开门帘走了进来。 不知是唐昭昭的错觉还是为何,明明她的营帐同淮策的营帐并无二致。 可她总觉得淮策的营帐比她的营帐要清凉一些。 唐昭昭走到淮策旁边坐下,好奇问道:“国师,你将冰桶给我用了,你不热吗?” 淮策刚欲开口,说自己不觉得热,用不到冰桶。 唐昭昭便抢先一步,又道:“我知道你是在履行答应我哥哥的承诺,在围猎场里照顾我,可你也不能热了自己啊。” “我若是觉得太热了,自然会来你这里凉快的。” 淮策一时间觉得在理,甚至起了将冰桶要回来的想法。 他想,唐昭昭这般过意不去,定是要将冰桶还回来。 若是如此,那他就顺势答应下来。 日后唐昭昭觉得热,便可以来他这里歇息。 唐昭昭道:“可国师你既然已经将冰桶送给我了,我不用,就是不懂事了。” 淮策:“……” 她终于将自己此次前来的目的说出来了:“多谢国师的一番好意,我一定会将这一桶冰,用完的。” 淮策:“……” 淮策修养极好,淡淡回复道:“不必,你且用着,本座不觉得热。” 唐昭昭瞬间抬起头,定定地看向淮策。 这般热的天,冰块放在外面都会很快融化掉。 淮策竟然不觉得热? 唐昭昭刚想说不可能,陡然记起淮策手上的温度。 唐昭昭碰过淮策的手很多次。 他的手一直是冷的。 就连这般炎热的夏季,他的手也格外的凉。 好像这个燥热的季节同他没有关系一样。 不仅是手,淮策的身上也很冷。 唐昭昭突然反应过来,为何淮策的营帐要比他的营帐清凉一些了。 因为有淮策在。 她每次来淮策的营帐,都是靠在淮策身旁。 她感受到的那点丝丝的清凉,是从淮策的身上散发出来的。 唐昭昭对淮策身上为何一直这样凉,有很大的好奇心。 这次好奇心再次被挑起,唐昭昭又问了起来。 第二百四十三章 是她想多了 “国师。”唐昭昭试探开口,“你的手为何这样凉呀?” 淮策翻书的手一顿,继而将新的一页翻过去,给了唐昭昭一个很模糊的答案,“以前受过伤,好了以后,便这样了。” 唐昭昭脸色露出一抹担忧:“受伤?什么伤这般严重啊?” 唐昭昭将自己脑海中所有能想到的病症都想了一遍,也没能想出有哪种病或者受了什么伤,好转以后会全身发凉。 淮策视线从书中挪到唐昭昭脸上,对上后者自然流露出的担忧的眸子,继而移开视线。 他脸色淡然,仿佛说的事情同自己半分关系也没有一样。 淮策半真半假开口:“大概是死过一次吧。” 所以,身上就不再热了。 淮策的话,任谁听起来,都觉得他是在开玩笑。 唐昭昭却当了真。 人死过一次又活过来的这种事,唐昭昭自己就亲身经历了一次。 还因此附带了一个被迫给人抗伤害的“后遗症”。 这本就是书中的世界。 她都能再重新活一次。 淮策说他死过一次身上才这样凉,唐昭昭很难不相信。 再者,这本就是书中的世界,作者给淮策这个反派角色加了什么设定,她根本就不知道。 就像她直到大结局才知晓淮策竟然就是反派这件事一样。 而且,还有另外一种可能。 淮策他,会不会也是穿书的人? 唐昭昭背自己这个奇葩想法吓了一跳,但越深思越觉得在理。 她甚至动了想认亲的打算。 就在这时,淮策的声音,打断了唐昭昭的思绪。 唐昭昭收回神思,看向淮策:“国师方才喊我了?” 淮策深深看了眼唐昭昭,淡声道:“无事。” 她大抵是不信的。 正常人怎么会相信。 更何况,这也是他拿来搪塞唐昭昭的话。 他垂下眸准备继续看书,便听到了唐昭昭软糯的声音。 “国师~” 淮策抬头,对上唐昭昭亮晶晶的视线,警惕道:“做什么?” 如果淮策真的是另一个穿书者,他肯定是种花家的人。 淮策这般聪慧,古今中外的名人名言,肯定是知晓的吧。 唐昭昭问道:“我有几个问题,困惑我许久了,想要问一下国师。” 淮策示意唐昭昭继续说下去。 唐昭昭:“国师认为,天圆地方,这种说法,是正确的吗?” 淮策蹙眉:“为何不对?” 唐昭昭:“……” 说不定,淮策前身就是个古人。 她再换个问题问: “若是我以后嫁的夫君……” 淮策耳朵支棱起来。 唐昭昭继续道:“他姓李。” 淮策眼神陡然变冷。 唐昭昭暂且没有发觉淮策已经变换的眸色,“你觉得我以后生的小孩,叫李白,怎么样?” 淮策脸色沉下去。 唐昭昭捕捉到淮策变换脸色,她大喜。 有反应! 淮策竟然有反应。 李白是唐朝人,这便可以肯定,淮策一定是唐代或者以后的人。 唐昭昭继续试探。 “若是我日后的夫君,他姓温,国师觉得我以后的小孩叫温庭筠怎么样?” 淮策脸色变黑。 “若是我日后的夫君,他姓辛,国师觉得辛弃疾这个名字怎么样?” 唐昭昭边说,边去看淮策的反应。 淮策已经气愤到手背青筋鼓起来了。 唐昭昭就知道,淮策一定是知道他们的! 古代读书人对前辈都很尊敬。 淮策整日泡在书里,一看就是个读书人。 她特地用一些出名的诗人来试探淮策,果真有效。 唐昭昭决定自己此番跨度大一些,直接从宋朝跨到清朝。 她道:“若是我日后的夫君,既不姓李,又不姓温,更不姓辛……” 淮策耳朵再一次支棱起来,心中隐隐期待着什么。 唐昭昭兜头冷水浇在淮策脸上,“他姓朱,国师觉得朱耷这个名字怎么样?” 淮策咬紧后槽牙,因着太过用力,下颌处甚至鼓起一个小包。 他脸色冷的可怕,在唐昭昭还想继续开口的时候,突然将手中的书倒扣在桌面上。 淮策声音冰凉:“唐昭昭。” 唐昭昭被淮策的举动吓到了,她瞬间正襟危坐:“到。” 看着面前少女些微害怕的神情,淮策收了几分自己的怒气,他极力平复自己的情绪,问唐昭昭:“你同本座说这些,是为何意?” 淮策绝对不会承认,他方才还在期盼着,唐昭昭口中的夫君,不姓李,不姓温,不姓辛,会不会姓淮? 唐昭昭完全不知淮策是为何生气。 她只知道,自己在说出“朱耷”这个名字的时候。 淮策的反应最大。 唐昭昭初步猜测,淮策他老人家,可能是清朝时期的前辈。 唐昭昭对淮策瞬间尊敬了起来。 这是什么? 这是跨越了百年的遇见啊! 多么伟大的一幕! 唐昭昭直接打直球,她开门见山道:“您放心,我绝对没有不尊敬他们的意思,就是想猜一下,您是哪个朝代的人。” 若是猜错了,淮策不是穿书人。 唐昭昭就说自己热疯了,在说胡话。 可万一她猜对了,淮策也是穿书的人。 那她……也算在这异世中找到了一个能说真心话的同伴。 淮策周身的怒气瞬间消散,他幽深的眸子里有些唐昭昭看不清的情绪。 淮策沉默了良久,久到唐昭昭都以为他睡着了。 淮策才开口问道:“那么,你猜出来了吗?” 唐昭昭:“我有一个答案,不知当说不当说。” 淮策薄唇微抿,声线有些低哑:“无妨,你且直说。” 唐昭昭笃定:“清代?对不起?你是清代的人?” 淮策骤然抬眸,心底的种种情绪被疑问完全取代。 他看向唐昭昭,疑惑开口:“清代?是哪个朝代?” 唐昭昭:“……” 猜错了。 *** 淮策伸手,冰凉的手心覆盖在唐昭昭额头上,又探了探自己的额头。 唐昭昭额头热度正常。 淮策眉心微蹙起来,担忧地看着唐昭昭:“好端端地,为何又说胡话?” 唐昭昭尴尬地坐在椅子上,不敢乱动。 是她想多了。 穿书这种概率极小的事,发生在她一个人身上就已经够匪夷所思了。 第二百四十四章 那位友人又来了 穿书这种概率极小的事,发生在她一个人身上就已经够匪夷所思了。 怎么可能还会有一个清朝人,跟着一起穿过来呢? 更何况,穿的还是网络小说。 那个朝代,根本就没有网络好吧! 唐昭昭这下真的觉得,她可能是热傻了,才会想出这么离谱的事情来。 * 唐昭昭上一次这样不停地说胡话,还是在她吃了陈院使的那颗药丸以后。 难不成,她这次突然说了这般多奇奇怪怪的话。 也是因为今日早上用了陈院使给的药? 淮策开始对陈院使的药,持有怀疑态度。 他喃喃道:“是不是因为陈院使的药?” 唐昭昭在心里默默地给背锅的陈院使道了个歉。 淮策生怕唐昭昭再次陷入幻觉当中,臆想出来一些根本不存在的人或者事。 他道:“今夜先不用药了。” 唐昭昭乖巧点头:“好。” —— “阿嚏!” “阿嚏!” 不远处,一顶简易营帐中,陈院使刚因为得了一桶冰而开心。 他直接把椅子搬到冰桶旁边,坐着取凉。 才坐了没一盏茶的功夫,陈院使已经连续打了两个喷嚏了。 “阿嚏!” 三个。。。 陈院使生怕自己着了凉,连忙又将椅子搬离开冰桶。 —— 淮策身上为何会凉一事,又没了下文。 唐昭昭生怕自己再在淮策这里待下去,没将淮策的事问出来,倒是将自己的秘密给暴露了。 她随口找了个由头,快速离开淮策的营帐。 唐昭昭走后,淮策坐在原处,陷入自己的思绪中。 自从遇到唐昭昭,淮策许久没有如方才那般愤怒了。 他本想压着自己心中翻涌的怒气。 可是,每听到一个姓氏,他的心头便涌上一抹苦涩的酸意,堵得他难受。 怒火也在压制中越来越旺盛。 淮策发觉,自己好像比想象中,更加在意介怀唐昭昭的未来。 淮策站起身,发出信号。 不消片刻,一个穿着夜行衣的暗卫,悄然出现在淮策的营帐中。 暗卫单膝跪在淮策面前,低声道:“十一见过主子。” 淮策早就已经恢复了往常的冷凝模样。 他冷声道:“你在这里守着,本座出去一趟。” 十一,擅口技,能模仿一切发生的生物,在淮策的十五位顶级暗卫中,排行十一。 十一垂眸:“是。” 淮策都要离开营帐了,突然又折回来。 十一再次跪地。 淮策:“还有一事,查一查唐昭昭近日都跟哪些李姓、温姓、辛姓、朱姓的男子见过面,说过话。” “全部给本座查出来。” * 围猎场上布满各家的眼线。 禁卫军也里三层外三层地将整个山间围了起来。 可是谁也没有发现,有一位身穿月白色锦袍的男子,如离无人之境一般,离开了围猎场。 墨蓝的夜幕上,乌云将微弱的星子藏起来。 只有清澈如水的月辉坚挺地散在各地。 细细地毛毛雨珍重地落在淮策的锦袍上,再也舍不得离开。 法林寺大门紧闭。 看守寺门的两个小僧,也躲在一旁偷懒睡觉。 淮策披雨踏月,施展轻功,落在法林寺寺内。 他脚步干脆利落地朝法林寺住持的禅房走去。 住持作息极其规律,除了偶尔为了银子要通宵做一场极大的法事,他通常戌时中旬,便入睡了。 眼下,法林寺住持睡得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突然被门口的敲门声惊醒。 法林寺住持下意识擦了擦口水,瞪着一双小眼睛,道:“老衲已经睡下了,有事明天再议。” 他作为整个法林寺,年纪最大的人,难道不应该被爱戴吗? 是哪个小兔崽子半夜不睡觉,过来敲他的门? 等他明日查清楚了,定要罚那小兔崽子打扫三日茅厕,再少吃一碗饭! 门外的淮策:“……” 淮策觉得,自己求人就应该有求人的样子。 这才没有擅自闯入住持的禅房,而且在外面敲门。 淮策压着自己的脾气,冷声回道:“本座。” 法林寺住持刚要躺下的身体,以异常的柔软度,弹了起来,继而绷直。 国师?! 门外的人,是国师?! 淮策耐着性子问:“住持睡下了么?” 住持连忙起身穿鞋:“没睡,老衲清醒着呢!国师快请进来!” 淮策推了门,带着一身冰凉的雨意,从外面走进来。 住持人都还是睡眼惺忪地,强打着精神去一旁洗了把冷水脸。 瞧见淮策衣袍上的雨气,住持惊了一下,连忙找出一条干净的还未用过的汗巾,擦在淮策身上。 语气尽是关切:“夜里下着雨,国师还出来做什么?也不怕寒气入体了。” 说到这里,住持给淮策擦锦衣的手突然顿了一下。 他安静了一瞬,紧张地抬眸瞄了眼淮策,低声道:“老衲失言。” 淮策倒不觉得有什么,面色都不曾变过一次。 他接过住持手中的汗巾,自己擦着身前的雨雾,淡声道:“无妨,难为你这般大年纪,还要关切本座。” 住持:“……” 夜里没有人烧水,淮策便没让住持看茶。 他让住持坐在他对面,跟他干聊。 住持神情紧张。 淮策上一次从他这样促膝长谈,还是上一次。 他问道:“国师深夜前来,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淮策思忖片刻,开口问道:“你还记得,本座先前,同你说的那个,本座的一个友人吗?” 住持夜里脑袋不太清醒,想了一会儿,才记起来:“老衲记得,就是那个钟情于人家姑娘而不自知的友人嘛!” 住持得意洋洋,他记性好着呢。 淮策:“……” 淮策纠正:“他没有,是那位姑娘,钟情于本座那位友人。” 淮策本想拿过茶盏,喝一口茶。 手放到茶盏上以后,才记起来今夜没有茶可以让他喝。 住持顺着往下问:“国师您的那位友人,可是有遇到什么麻烦了?” 淮策“嗯”了一声。 他继续道:“本座那位友人,今日又来找本座了。” 住持对淮策这番话没有任何质疑。 虽说淮策现在应该待在皇家围猎场,陪皇帝进行夏狩。 第二百四十五章 淮策说漏嘴啦 单是参见淮策能在深夜出现在法林寺就知道。 区区一个皇家围猎场而已,自然是落不住淮策的。 能同淮策做友人的,也绝非等闲之辈。 对方自然是可以将消息透过重重防卫,递给淮策的但是参见淮策能在深夜出现在法林寺就知道。 淮策停顿一下,似乎在斟酌语句,继而,他再次开口: “这次,还是因为那个姑娘。” 住持打着精神,耐心倾听。 淮策道:“那位姑娘,今日突然说了很多胡话。” 住持好奇问道:“她都说了些什么?” 淮策道:“不知她是不是故意而为之。她今日当着本座…友人的面,突然问本座友人。” “若是她日后的夫君姓李,取名李白可好?” “继而又想了许多其他的姓氏。” 淮策眉间笼罩着一抹不解:“她先前也因为吃药缘故,说过一次胡话。” “今日早晨,她又涂了先前那个郎中的药。” “你说,她这次是不是又是因为药的缘故,才会对着本座…的那位友人说出那般多男子的姓氏?” “亦或者,她就是想试探本座那位友人对她的情感,才故意说了这般多?” 淮策说到最后,声音都带了一点委屈:“她都没说本座那位友人的姓氏。” 住持:“……” 住持有些不理解。 不过一个友人的感情罢了,国师为何每次都是这般真情实感地跟着那位友人一起生气,一起难受? 而且,国师竟然会知道的这样详细,详细到若是突然告诉他,说这些事都是国师自己发生的,住持也会立刻相信。 然后立刻将国师口中的“那个姑娘”代入唐昭昭的角色。 难为打了一辈子光棍、远离酒色百年的住持。 此刻要撑着一个昏沉的脑袋,同淮策思索,如何解决他那位友人的和那个姑娘之间拉扯的爱情。 住持道:“老衲猜测,许是不是因为药物问题,而是在试探。” 淮策猛地抬起眸来,看向住持。 住持努力按照自己理解经文的意思的方式,如解读“那个姑娘”的行为和语言。 住持:“国师同老衲说,那个姑娘也钟情于国师您的友人,” “上一次,经过老衲和国师的一番分析,知晓您的友人也钟情于那个姑娘。” 住持突然换了个话题,问道:“国师,您您的友人钟情于那个姑娘的事,同他说了吗?” 淮策:“…说了。” 住持又问:“您的那个朋友承认了吗?” 淮策想了想,如实答道:“承认了些许。” 住持满头问号。 承认些许是什么意思? 他跳过这个问题,继续道:“那便是承认了,既然如此,他去向那个姑娘表白心意了吗?” 淮策犹豫片刻,回道:“没有。” 他其实那日已经同唐昭昭表明了心意,只不过,唐昭昭没有听到而已。 住持一副老衲懂了的模样,他缓声道:“这样,便了然了。” 淮策示意住持继续往下说。 住持道:“因为国师您那位朋友没有告知那位姑娘自己的心意,那位姑娘这才起了试探的意思,想要借未来夫君一说,来摸索您友人的心思。” “是不是也同她一样,心悦对方。” 淮策松了口气:“所以,她说的那些人,都是不存在的人?” “她只是想试探一番,本座友人是不是心悦她?” 住持:“应该是这样的。” 淮策又问:“那她试探到了吗?” 住持:“……” 他哪里会知晓? 淮策蹙着眉头:“她若是知道了,本座友人也心悦她,会是如何反应?” 住持:“……” 住持开口提示:“国师,这个问题,超过了老衲的知识范围以外,老衲不晓得。” 淮策:“……” 住持能说这般多,已经实属不易了。 他不强人所难。 住持好奇问道:“国师您的那位友人,为何不将自己心悦那位姑娘的事情,告诉那位姑娘呢?” 淮策微微蹙眉:“你不懂。” 住持:“?” 他怎么就又不懂了? 淮策道:“本座看书中所说,先开口的人,定是要多爱对方一点的人。” 是唐昭昭先心悦他的,且唐昭昭心悦他一定比他心悦唐昭昭多一点。 所以,他要等唐昭昭先说。 住持大胆地提出一个假设:“国师,万一,老衲只是说万一啊。” “万一,一切都是您的那位友人一厢情愿,都是您的那位友人猜想出来的,实际上,那个姑娘根本就不心悦您的友人呢?” 淮策突然像被人踩了尾巴一样,反驳道:“绝无这种可能,唐昭昭一定心悦本座!” 淮策话音落下。 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安静到住持略微有些堵塞不通气的鼻子发出的呼吸声都能被淮策听到。 淮策:“…” 住持:“…” 淮策:“……” 住持:“……” 淮策:“…………” 住持:“…………” 两位好友四目相对,很长一段时间相顾无言。 一切尽在尴尬中。 淮策口中的那位友人,竟然就是淮策自己。 既然如此,那淮策口中的那个姑娘,一定就是唐昭昭姑娘了。 住持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 怪不得只有他这一个好友的淮策,会突然冒出来一个友人。 怪不得向来对别人的这些事都不上半点心的淮策,会突然三番两次跑来向他一个和尚询问感情的事。 而且,还是这么晚的时辰。 原来,是为了他自己的感情啊。 住持早就觉得,淮策口中描述的那个姑娘,同唐昭昭极为相似。 没成想,竟然真的是唐昭昭。 这场感情的主人公,突然从淮策的友人和那个姑娘,转变成了淮策本人和唐昭昭。 住持的心境都与以往完全不同了。 他突然有一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以下犯上的该死想法。 但是这种想法完全止不住。 淮策突然站起身。 向来冷冰冰的少年,脸颊上突然多了一丝羞赧的神色。 他声音都没有以往那般沉稳,“夜深了,住持熬不得夜,本座还有其他的事,暂且告退。” 淮策说完,像一阵风一样,离开住持的禅房。 第二百四十六章 发烧 禅房门大开着。 雨势也在不知不觉中渐渐增大。 住持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淮策人便施展轻功飞走了。 住持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怔了片刻。 他还有几个问题,想要问淮策呢。 比如说,淮策难道不是很久之前,就开始心悦唐姑娘了吗? 为何现在才发现? 想到这里,住持笑了一下。 他总觉得淮策变了。 可淮策又没有变化。 淮策依旧同他最初见面时那样,是个口是心非的少年。 住持慢悠悠从蒲团上起身,去关禅房门。 冰凉的雨点顺着风,从外面刮进来,落在住持的脸上。 住持看着外面漆黑一片的景象,叹了口气:“好歹披上蓑衣再走,也不迟呀。” *** 大雨下了一整夜。 好在营帐处的位置高,质量又佳。 只有极个别官员的营帐漫了雨水,被大风掀了帐顶。 禁卫军连夜重新搭建营帐,才没让几个官员和家眷在雨夜中待一整夜。 第二日。 唐昭昭被打在营帐上的雨声吵醒。 无数雨点自空中落下,以天地为门,形成一张巨大的帘子。 唐昭昭掀开门帘,往外看了一眼,将手往外伸了伸,黄豆般大小的雨,拼命地从天上噼里啪啦砸到她手掌心中。 唐昭昭收回手,啧了一声。 好家伙,今天这场雨,下的跟依萍找她爸要钱那天一样大。 今日定是不能外出狩猎了。 唐昭昭坐在营帐中,看着帐顶轻微的晃动。 生怕一不小心,营帐被大雨砸塌了。 唐昭昭深觉小命重要。 她从行李中找出一件比较防雨的外袍,举在头顶。 旋即飞奔出自己的营帐,跑向淮策的营帐。 淮策会武功。 若是营帐真的塌了,她还能被淮策保护一下。 唐昭昭在外面喊了淮策一会儿,举在头顶上的衣袍近乎淋湿。 淮策没有回应。 唐昭昭没法子,只得先打开门帘进去,再说其他的。 她将已经开始往下滴水的外袍扔在一旁,抬头在营帐中巡视一圈,看到了躺在床榻上的淮策。 唐昭昭感觉有些怪异。 她这般能睡的人,都被外面噼里啪啦的雨点声砸醒了。 没道理淮策还在睡觉啊。 唐昭昭走向床榻边,“国师,您醒了吗?” 床榻上,淮策身上盖着薄被,紧闭着眼睛,脸颊泛红,薄唇干涩。 唐昭昭眉头皱起,下意识抬手去试探淮策额头的温度。 “好烫!” 唐昭昭收回手。 淮策发烧了。 事情突然变得棘手起来。 外面大雨滂沱,这个节骨眼上,淮策竟然发烧了。 唐昭昭推了推淮策:“国师?淮策?” 淮策被唐昭昭的声音吵醒。 他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到唐昭昭的一瞬间,神情微滞。 淮策哑着嗓音,问道:“唐昭昭?你怎么过来了?” 唐昭昭如实回答:“营帐一直在晃,我害怕,就过来找你了。” 淮策闻言,就要撑着手起身。 唐昭昭连忙把人按到床榻上,力道太大,淮策后背咚一声,砸在床榻上。 淮策:“……” 唐昭昭:“……抱歉。” 唐昭昭又道:“你额头现在好烫,应该是染了风寒,你等我一会儿,我去喊陈院使过来给你开药。” 唐昭昭说完,转身就要往外跑。 人才跑了一步,便被躺在床榻上的淮策一把抓住胳膊往后拽。 唐昭昭被淮策冰凉的手心冷的打了个激灵。 她一时不察,被淮策拽了回来。 整个人以一个极其诡异的姿势转过身来,然后直挺挺地趴到了淮策的身上。 二人肚子跟肚子撞在一起。 唐昭昭:“……” 隔夜饭差点搁出来。 淮策也闷哼一声。 唐昭昭慌忙起身,问淮策:“我没压到你吧?” 淮策摇头:“没有。” 唐昭昭回想到方才淮策手上的温度,一把抓住他的手,摸了上去。 她脸色凝重:“你的手为何比往常更凉了?” 淮策言简意赅:“生病便会这样。” 唐昭昭抬眸,看向床榻上的淮策。 寒气入体,淮策另一只手握成拳,侧过头,低低咳嗽一声。 向来不可一世,一人一下万人之上的高傲少年,此刻俊美的容颜带上一抹生病的脆弱感。 唐昭昭莫名有些心疼。 她将淮策的手放在自己手心中,给他暖手:“我给你暖暖,就不冷了。” 淮策被烧的脑袋恍惚,突然想到唐昭昭陷入幻觉的时候,有一晚,也是这样认真地给他暖手。 淮策带着红血丝的眼睛看着唐昭昭,声音沙哑:“昭昭。” 唐昭昭抬起头,“怎么啦?” 淮策喉结滚了滚,想让唐昭昭抱他,但又觉得自己这样说,不合礼仪,说不出口。 憋了好半响,他才道:“本座头疼。” 唐昭昭坐在床榻边,这才记起自己方才是要去找陈院使,给淮策看病的。 她放下淮策的手,就要往外跑:“我去找陈院使。” 淮策:“……” 淮策再次抓住唐昭昭的胳膊,道:“这般大的雨,你要如何去找陈院使?” 唐昭昭自然道:“骑着二丫去啊。” 二丫跑的快,能快点将陈院使给带过来。 淮策拽着唐昭昭,不让她走。 唐昭昭有些急了。 “你都烧成这样了,再不让陈院使过来瞧瞧,小心烧成傻子!” 淮策一手攥着唐昭昭,一手往外给十五发信号。 唐昭昭话音刚落,只觉身前刮来一阵风。 然后依稀瞧见有一抹黑色的团影从她面前闪过。 唐昭昭以为自己看错了,她眨了眨眼睛。 瞬息间的功夫,再睁开眼睛,营帐中,多了一个单膝跪在地上的黑衣男子。 唐昭昭美眸瞪大,震惊地看着地上只露出一双眼睛男子,满脸不可置信。 “你……” 唐昭昭又转头去看淮策:“他……” 单薄的言语此时已经无法形容唐昭昭震撼的心情了。 以前只能在电影里、电视剧里,甚至是小说中才能看到的这一幕大变活人的剧情。 此刻真实地出现在了的面前。 唐昭昭突然好羡慕这些会武功,来无影去无踪的人啊! 穿着防水夜行衣的十五,单膝跪在地上,恭敬同淮策问礼。 “十五见过主子。” 第二百四十七章 会挤着你的 顿了片刻,十五又朝唐昭昭笑了一下:“十五见过唐姑娘。” 唐昭昭再次震撼:“你知道我?” 十五但笑不语。 不仅他知道唐昭昭,他们整个暗卫营的人都知道,唐昭昭就是未来国师夫人。 唐昭昭依旧处于震惊之中。 她艰难地咽了口口水。 淮策,我对你的势力一无所知。 * 淮策昨夜淋了一身的雨,从法林寺回来。 他穿着湿透的衣裳,在茶桌前坐了一个时辰。 再次明白了自己对唐昭昭的心意。 他好像,一日比一日喜欢唐昭昭。 不过,不懂情爱的住持,有一点说得不对。 唐昭昭一定很心悦他。 淮策本想今日也试探一番唐昭昭。 谁曾想,他竟然发起了高热。 试探感情这般重大的时刻,他怎么能抱恙在身呢? 淮策决定等他彻底好了,声音变好听了,人也变好看了,再进行这件事。 淮策看了眼十五,道:“去将陈院使……” 想到唐昭昭还在他身边,淮策将即将从喉咙里发出来的音咽了下去,继续到:“请来。” 去将陈院使请来。 十五垂眸:“是。” 唐昭昭再一次见到十五消失在自己面前。 她咽喉吞咽一番。 方才她还认为自己去找陈院使,淮策阻拦她,是淮策不懂事。 现在…… 对不起,打扰了。 是她傻,忘记世界上还存在“手下”这一种职业。 唐昭昭问淮策:“这是你的人?” 淮策眉心微蹙,否认道:“不是。” 唐昭昭:“?” 淮策纠正:“十五是本座的属下。” 唐昭昭:“……” 唐昭昭一时语塞,“这有什么不同吗?” 淮策坚持:“有。” 但他又未解释。 营帐环境比较艰苦,发烧中的淮策比往日里要有一点粘人。 他抓着唐昭昭的手不让她离开自己半步。 唐昭昭连用湿毛巾给淮策物理降温这件事,都做不到。 淮策又将自己另一只手伸给唐昭昭:“这只也凉。” 唐昭昭眼眸一动,将淮策冰凉的手盖在他的脑门上。 淮策:“……你干什么?” 唐昭昭:“给你暖手呀。” 正好还可以给淮策脑袋降降温。 唐昭昭解释道:“条件不允许,在陈院使没有来之前,委屈你先自给自足一番了。” 淮策:“……” 不消片刻,十五将陈院使抓……请到了营帐后,再次消失。 陈院使脱下蓑衣,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上前一步,非常自觉地问唐昭昭:“唐姑娘可是有哪里不舒服啊?” 唐昭昭往后退一步,将淮策一副病容展现在陈院使面前:“不是我,是国师。” 陈院使这才看到淮策。 *** 陈院使许久不曾给淮策看病了,早就忘记面前这位有多难伺候了。 一番望闻问切以后,陈院使脑门上都多了一层汗。 生怕自己问到不该问的内容,惹到对方生气。 还好有唐昭昭在,淮策脾气收敛许多。 淮策是因为寒气入体,才高热不退。 陈院使从药箱中找出金针,用烛火高温消毒以后,在淮策的督脉、手太阴、手阳明经穴等穴位上扎了针,给淮策清热泻火。 陈院使扎完最后一根金针,收回手,道:“营帐中不宜煎药,好在下官带了下官亲自制作的清热解毒药丸。” 听到“下官亲自制作的药丸”九个字。 唐昭昭和淮策眼皮皆是一跳。 唐昭昭看着在药箱里翻找药丸的陈院使,提前警惕问道:“陈院使,这颗药丸吃了,会不会出现其他的反应?” 陈院使慢悠悠地找到了装有药丸的小瓷瓶。 他将小瓷瓶拿出来,回道:“下官敢以人格担保,这次绝对不会。” 淮策躺在床榻上,眉毛微抬,声音冷冷:“你的人格?” 陈院使:“……” 咱多少还是有那么一点的嘛。 淮策和唐昭昭决定再相信陈院使一次。 金针拔下以后,淮策和水,将药丸吞了下去。 雨势终于渐小。 陈院使又被唐昭昭扯着,在淮策营帐中多待了半个时辰。 让其观察淮策的临床反应,确定淮策吃了那颗药丸没有任何副作用以后,唐昭昭才放陈院使离开。 陈院使松了一口气。 他算是明白了,唐昭昭和淮策两个人,就是上天派来历练他的。 陈院使临走之际,不忘叮嘱唐昭昭好好守淮策一夜。 若是一夜无热,便代表淮策身体里的余热都被排了出去。 唐昭昭点点头:“陈院使您放心吧!” *** 夜里,雨势彻底停了。 唐昭昭去将自己营帐中的薄被和枕头抱到淮策的营帐中。 在淮策的视线下,打了地铺。 淮策问她:“你今日怎么不来本座床榻上睡了?” 唐昭昭:“……” 淮策问得异常坦荡,坦荡的唐昭昭突然有些羞愧。 她以前干的都是什么缺德事儿啊。 竟然让淮策能问出“今日为何不去他的床榻睡觉”这种问题。 明明,打地铺才是她最应该做的正常事情! 唐昭昭深深觉得自己对不起淮策。 唐昭昭拒绝道:“你是病人,我睡在床榻上,会挤着你的。” 淮策没再多言,闭上眼睛睡了。 过了一会儿,唐昭昭蹑手蹑脚走到床榻旁,轻轻探了探淮策的额头。 淮策已经完全退热了,唐昭昭暂时松了口气。 她看着淮策好看的眉骨,手指不知不觉移上去,感叹道:“怎么会有这样好看的人啊,每一处都长在我的审美点上。” “好想把全天下的好东西都送给你。” 地上还铺着一层地毯,唐昭昭不认床,躺回到地铺上,辗转反侧一会儿后,睡着了。 淮策闭着的眼眸缓缓睁开。 他没睡,只不过闭目养神。 因而唐昭昭方才说得那些话,他全都听见了。 淮策心情颇好,掀开薄被,走下床榻,将唐昭昭打横抱起,轻轻放在自己床榻上。 淮策手搭在唐昭昭软腰上,抱着怀中软香温玉,渐渐睡过去。 *** 唐昭昭第二日醒来的时候,看着眼前的下颌线。 神情呆滞。 脑袋里蹦出三个问题。 我是谁? 我在哪里? 我在干什么? 第二百四十八章 你一无是处 唐昭昭努力回忆自己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她抱着锦被来了淮策的营帐中,打了地铺,在地上睡着了。 所有记忆都在,哪一环节都没有缺少。 可是,谁能来告诉她,她为何一觉睡醒,会在淮策的怀中? 这不科学。 唐昭昭抬起头,小声喊淮策:“国师,国师。” 淮策眉心微微蹙了一下。 唐昭昭又伸出手,先在淮策额头上探了探,确认他没有发热之后,才将手往回收。 手还没彻底收回来,便被淮策捉住,放进被子中。 他又将怀中乱动的人往自己身前箍了箍,低声道:“别吵,再睡一会儿。” 淮策身上也有些凉,唐昭昭和他靠得很近,一点黏腻的热感都没有,反而很清爽。 闻着淮策身上令人心安的沉香味,唐昭昭又闭上眼睛睡了个回笼觉。 *** 夏狩第三日。 昨日一日大雨过后,今日整个天空都是温柔的湛蓝色。 淮策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朝退。 他只发了一日的烧,第二日便彻底好转,甚至还准备去皇帝那边,帮忙批阅奏折。 淮策换了衣袍,从门帘中走出来的时候,便看见萧明炀跟个傻子一样,在营帐不远处对着一个地方,左右绕圈,口中还念念有词。 “一圈。” “两圈。” “三圈。” 淮策:“……” 萧氏一族有萧明炀这一代人和太子沐阳公主下一代人。 就算不用他出手,也能清晰地看到大炎王朝的未来。 萧明炀今日来找唐昭昭,同其一起去狩猎。 他想到唐昭昭上次指给他看的那条地下通道。 心血来潮开始在地上找了起来。 找了许久,才找到一处看起来比较像通道的地方。 萧明炀开始围着这处地方转圈。 左边三圈绕完了,他刚准备再饶右边三圈。 抬头瞧见了刚从营帐中出来的淮策。 萧明炀人傻了:“这不是唐昭昭的营帐吗?你为何会从这里面走出来?” 淮策甚至不想同萧明炀对话,“这是本座的营帐。” 淮策越过萧明炀,去往皇帝那里。 徒留萧明炀一人在热风下凌乱。 萧明炀心里隐隐升起一个答案,他又不想相信。 他再次回到自己方才找到的看起来很像地下通道的一块地。 左边转了三圈,右边转了三圈,随后对着那块地大喊一声:“芝麻开门!” 地面平平,毫无反应。 唐昭昭就是在这个时候,抱着自己的被子和枕头从淮策营帐中走出来的。 她看到门口跟个中二少年一样,大喊“芝麻开门”的萧明炀。 二话不说,转头就往淮策营帐中跑。 可还是晚了一步。 萧明炀看到了唐昭昭匆忙逃走的身影,大喝一声:“唐昭昭,你给本王站住!” 唐昭昭跑得越快,萧明炀就越觉得唐昭昭心虚。 他一想到自己对唐昭昭坚定的信心,想到自己方才在烈日下,淮策鄙视的眼神。 他的心就拔凉拔凉的。 萧明炀拽住唐昭昭的衣裳,将她从营帐中拽出来。 愤怒又伤心道:“唐昭昭,你知道本王有多信任你吗?” 唐昭昭低头安分道歉:“对不起。 一声对不起完全平息不了萧明炀的愤怒。 他气道:“唐昭昭,本王算是发现了,你除了长得好看,家里有钱,会写话本子,会踢蹴鞠,会画画,别的一无是处!” “你如此欺骗本王,本王要同你,割袍断义一刻钟!” “对不……?” 唐昭昭道歉一半,瞬间抬起头来,看向萧明炀。 萧明炀看起来真的很生气。 唐昭昭都以为自己和萧明炀莫名其妙来的友谊就要这么莫名其妙走到尽头了。 她甚至认为,萧明炀会说出很多难听的话来骂她。 没想到…… 唐昭昭一时不知道,萧明炀是在夸她,还是在骂她。 萧明炀在烈日下气了一会儿,遭不住太阳的毒打。 立马同唐昭昭和好,去她营帐中坐在冰桶前凉快。 萧明炀眼眸中这才透着八卦的好奇心,他问道:“昭昭,你今日为何抱着枕头从国师营帐中走出来啊?” “你们难道……” 萧明炀说话留一半,给人无限遐想。 唐昭昭白了萧明炀一眼,回道:“昨日国师高热一整日,陈院使让我夜里守着国师,防止他继续发热。” 萧明炀撇撇嘴。 他还以为,唐昭昭同淮策开始谈情说爱了呢。 唐昭昭边用早膳,边问起萧明炀话本子一事。 “齐王,你那话本子现在如何了?” 说起这个,萧明炀眼睛里都放着光。 “本王来参加夏狩时,特地联络了书社那边。” “书社老板告诉本王,再有差不多半个月的时日,本王的话本子就可以在京城中售出了!” “这么快!” 唐昭昭喜忧参半。 喜的是萧明炀的心血终于能够问世了。 忧的是,萧明炀话本子中的女主角,用的是“唐昭昭”这个名字。 唐昭昭一想到萧明炀话本子里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剧情。 她就想去死一死。 萧明炀对自己即将问世的这本大作非常有信心。 他道:“昭昭,日后本王若是有银子了,定要给你买好多礼物!” * 唐昭昭用过早膳,骑上二丫,同萧明炀一道,去往狩猎场。 昨日下了一整夜的雨,林中泥土都是湿哒哒的。 二丫撒了欢地往前跑,甩起点点泥块。 刚跑进一片区域,唐昭昭就听到了一道黏腻且熟悉的撒娇声。 “王爷~” 恶心的唐昭昭刚吃完没多久早膳都要yue了出来。 唐昭昭抬眸看过去,果不其然,看到了前方不远处,同乘一匹马的萧明璋和牧婉儿。 牧婉儿挺着显怀的肚子,软若无骨地靠在萧明璋的怀中。 不知萧明璋同牧婉儿说了些什么,惹得牧婉儿娇嗔连连。 唐昭昭眉毛微挑。 牧婉儿果真是有本事,凭借一己之力让晋王府险些掏空。 竟然还能在短短几日,重新俘获萧明璋的心。 不愧是活的最久的女配。 唐昭昭目光又在牧婉儿小腹上微微停顿。 此时已经是六月了。 若是按照《旧故里》的剧情来走,牧婉儿的小月子都开始了。 ——分割线—— 为了让昭昭和淮策早点亲,鱼鱼今天重新修了文,改了一晚上了,还没改完呜呜呜 今晚一定会亲到的! 第二百四十九章 失控的马 正在这时,萧明炀骑马赶来。 他气喘吁吁,“昭昭,你这匹小马,跑得怎么这般快!” 唐昭昭回过头来,看向萧明炀,笑着摸了摸二丫,道:“她还能跑得更快!” 不远处。 牧婉儿听到萧明炀同唐昭昭的对话声,让萧明璋控制身下的马,缓缓走到唐昭昭面前。 牧婉儿面带微笑,“昭昭妹妹。” 唐昭昭满头问号,眼神警惕地看着牧婉儿。 她都快要把晋王府一整个府邸逼到绝路上了。 牧婉儿见到她,难道不应该对她破口大骂,然后跟她扯一通头花吗? 她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唐昭昭莫名觉得,牧婉儿脸上的笑容瘆得慌。 唐昭昭坐在二丫身上,笑意不达眼底,随意行了礼,道:“昭昭见过晋王,见过牧侧妃。” 牧婉儿摸着自己的肚子,同唐昭昭闲聊道:“今日小家伙在我腹中闹腾的厉害,王爷看我太难受,便带我出来散散心,没找到,便碰到了昭昭妹妹,你我二人,可真是有缘啊。” 唐昭昭假笑一声,在四周看了眼。 牧婉儿回道:“昭昭妹妹是在找王妃姐姐吗?” 牧婉儿察言观色的能力着实是强。 唐昭昭立刻收回视线,瞥向牧婉儿:“牧侧妃知道我表姐在何处?” 牧婉儿低低笑了两声,笑声宛转悠扬:“王妃姐姐一大早便出来狩猎了,我才刚同王爷过来散心,怎么会知道王妃姐姐在哪里呢?” 唐昭昭看着牧婉儿眼睛里的笑意。 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她心里涌上一股浓烈的不安感,总觉得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唐昭昭多看了牧婉儿一眼。 对方又向她投来了那种很奇怪的笑容。 唐昭昭不再同牧婉儿多言,调转马头离开。 * 萧家几个兄弟各自看不顺眼。 萧明炀看见萧明璋,连上前打招呼的想法都没有,甚至多看后者一眼都不想。 直到唐昭昭离开,萧明炀才跟着唐昭昭离开。 路上,萧明炀同唐昭昭讲话,后者都没有听到。 她全程都在思索牧婉儿眼睛里的笑容是什么意思。 突然,唐昭昭脑中闪过一道白光,她脸色大变! “不好!表姐!” 萧明炀还没反应过来唐昭昭喊这一嗓子的意思,就见面前的人策马瞬间飞驰出去。 萧明炀连忙跟了上去:“昭昭,你去哪?你等等本王啊!” *** 二丫通人性,感知到小主人的急切和焦急,它也不似平日里那般难哄,一声不吭,铆足了劲往前奔去。 唐昭昭一颗心紧张地眼爆出来,她手心里全部都是汗水。 她紧紧攥紧绳子,在偌大的狩猎场上,寻找裴君音的身影。 唐昭昭终于明白牧婉儿笑容中的意思了。 那是胜利者的笑容,那是怜悯嘲讽的可怜笑容。 牧婉儿为何会主动向唐昭昭提起裴君音? 不过就是拿捏住了唐昭昭的心思,想借唐昭昭的嘴巴,告知唐昭昭,裴君音今日的去向。 唐昭昭不是处处以裴君音为首吗? 那她就要让唐昭昭亲眼看见,裴君音是如何死去的! 明艳的阳光下,牧婉儿缩在萧明璋的怀抱中,同其嬉戏说笑。 眼底划过一抹谁也看不到的阴狠。 *** 唐昭昭鼻尖都布满了汗水。 她同二丫一起,奔波了大半的围猎场,也没有瞧见裴君音的踪迹。 唐昭昭以为是自己想多了,勒紧缰绳让二丫在原地休息。 萧明炀这时才紧赶慢赶跟了上来:“昭昭,你跑这般快做什么?” 唐昭昭压下心中的那一抹不安,摇了摇头,回道:“没什么。” 话音刚落,唐昭昭敏锐地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女子的喊叫声。 唐昭昭脑海中的那根弦,猛地绷紧。 她眼神一凛,急声道:“是表姐!” 唐昭昭话还没说完,便急忙往声音处奔去, 萧明炀这时也明白了唐昭昭的意思。 唐昭昭的表姐,不就是晋王妃裴君音? 难道,她出事了? 萧明炀也急忙跟上唐昭昭。 …… 唐昭昭刚穿过一片丛林,便看到前面不远处,有一匹马,像发了疯一般,朝前方奔去。 马匹上载着的,正是《旧故里》原书女主,裴君音。 唐昭昭此刻异常后悔。 夏狩第一日,她陪着沐阳公主狩猎。 夏狩第二日,大雨,所有人都没有进入狩猎场。 若是知道牧婉儿会在今日有所动作,唐昭昭说什么,也要在今日早上去找裴君音。 唐昭昭连忙驾着二丫朝裴君音追去。 裴君音的骑的马,已经突破了两道禁卫军的防守线,朝着更远地地方奔去。 禁卫军的两道防守线,原是防止有从狩猎场中跑出去的野兽,冲撞了贵人而成。 他们万万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会碰到堵人的情景。 而且因为对方的马太过凶猛,没有堵成功。 守在这一片的禁卫军开始骚乱起来,甚至连唐昭昭都没有拦住。 还是其后跟上来的萧明炀面色严肃道:“立刻将此事告诉国师!!” 禁卫军丝毫不敢耽搁,即刻领命离开。 *** 皇帝营帐中。 案几上摆放了几叠各地发来的奏折。 淮策坐在另一旁,同皇帝一起批阅奏折。 皇帝突然开口关切淮策:“听闻国师昨日染了风寒,现下身体如何了?” 淮策淡声道:“多谢陛下关切,已经痊愈了。” 围猎场里自然会有皇帝的眼线,更不用提昨日陈院使一直在他这里。 皇帝只要稍加打听,便会知道昨日淮策发了高热。 皇帝略微有些诧异,笑道:“不愧是年轻人,生场病,一觉睡醒便好了。” 淮策敷衍回道:“是陈院使的功劳。” 皇帝跟着点点头,顺道夸了一番陈院使,继续道:“还好朕的身边,还有你同陈院使二人。” 淮策低眸看手中的奏折,没再言语。 虽说陈院使给皇帝用的补元气的药丸不会对身体造成危害。 可,是药三分毒。 皇帝整日将那药丸当糖豆来吃,早就忘了陈院使最初嘱咐的用量。 陈院使的药效皆是猛力,如今那些潜藏在皇帝身体里的多余药效没有挥发出来。 第二百五十章 坠崖剧情提前 等到汇集在他体内的药力一起迸发出来的时候,就是大罗神仙,都救不了皇帝。 皇帝自然不知道其中的利害。 那些药丸,他正吃在兴头上。 皇帝知晓自给前几日有意无意试探淮策,后者这般聪明,必定感知出来了,只不过没有戳破。 皇帝想要同淮策重新修复关系,开始巴结淮策: “朕的私库里还有一只千年的人参,明日派人送来,给国师补补身子。” 淮策淡声道:“谢陛下美意,臣如今已经痊愈,陛下还是留着吧。” 这种东西,他那里多的是。 云庆刚进府上的时候。是淮策身体最虚弱的一个阶段。 云庆生怕自己的救命恩人一觉睡着起不来,全国各地搜罗人参灵芝鹿茸等一类补品。 上千年的东西,云庆用起来,丝毫不手软。 全部都取最精华的部分,剩下的,全部扔。 好在淮策家底殷实,经得起云庆折腾。 那段时间,淮策被补得过了头,三天两日流鼻血。 又把云庆下得半夜偷偷躲在被窝里哭。 还是淮策专门找云庆谈了一次话,告诉云庆,他死不了。 云庆才不再乱给淮策顿补品。 云庆那时只知道这些补品很贵,他们暗卫搜罗好久才搜罗到这些。 后来有一次,云庆同暗卫们闲聊,提到了此事,他才知道自己浪费掉的那些东西值多少银子。 云庆肉疼地手都在发抖。 将库房里几大箩筐的补品挨个供了起来,就差给他们磕头认错。 许是为了洗刷自己先前犯下的罪孽,从那以后,云庆就有些抠门了。 …… 皇帝的声音将淮策从回忆中拉回,“好,若是国师想用了,大可开口向朕要。” 淮策神情恹恹道:“谢陛下。” 他将手中批阅完的奏折放在另一侧,淡然同皇帝说着蜀地堤坝的解决方案。 就在这时,皇帝营帐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禁卫军的声音自马蹄声落后就急切传了进来:“陛下,大事不好了!陛下!!” 皇帝被吵得头疼,他不悦道,“何人在外面喧哗?” 大太监垂了垂头,道:“老奴出去看看。” —— 大太监走出营帐,看到屁滚尿流从马匹上爬下来的禁卫军,皱了皱眉头,尖着嗓子道:“打大胆,竟然敢在此处喧哗!” “若是惊扰了圣上和国师,你几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禁卫军哪里顾得上这个,若是晋王妃在他们的管辖范围之内除了岔子。 他们也得掉脑袋。 大太监慢条斯理道:“说吧,什么事儿啊。” 禁卫军趴在大太监面前,哆嗦着开口:“晋王妃的马匹出了问题,载着晋王妃直接冲出了围场。” “唐姑娘也跟着晋王妃跑了出去。” 大太监顿时脸色苍白:“什么!” * 皇帝的营帐算是隔音最好的一顶营帐。 饶是如此,坐在营帐中的淮策,依旧听到了营帐外禁卫军的声音。 他眼底神色骤变,放下手中的奏折,起身同皇帝道: “臣有要事处理,明日再来与皇帝商讨政事。” 淮策说完,转身匆匆离开。 大太监从外面进来的时候,淮策早就不在此处了。 大太监连忙将晋王妃裴君音一事和唐昭昭一事禀明陛下。 毕竟是两条人命。 其中一条人命还是皇室的人。 皇帝立刻派人前去支援,让陈院使和太医院其余随行太医跟着前去,在此地待命。 *** 裴君音的马匹丝毫没有停下来的念头。 唐昭昭一直跟在裴君音身后,看到马匹奔向的方向,她整个人呼吸一滞。 马匹的正前方,是悬崖! 唐昭昭记忆力极强,她非常清晰地记得,裴君音遭遇牧婉儿陷害坠入悬崖,最少也要是半年以后的剧情。 在《旧故里》一书中,整个晋王府的人都没有来参加此次夏狩。 裴君音的坠崖怎么会改到了今日! 难道说,因为前面的剧情更改太多,出现了蝴蝶效应,连带着裴君音的坠崖日,也提前了?! 唐昭昭坐在马背上,整个人都慌张的抖了起来。 怎么会不怕死? 她一直以为自己最起码还有半年的生命。 却不曾想到,死亡的入口,已经在前方不远处等着她了。 没有人会知道,裴君音坠入那道悬崖之下以后,死的人,是她。 唐昭昭的瞳孔中,裴君音的身影越来越小。 她极力克制自己心中的恐慌。 看着即将要奔向悬崖的裴君音,唐昭昭在她身后大声喊道:“表姐!快跳马!” —— 裴君音只会一些简单的马术,不会射术。 夏狩这种大型的活动,她是第一次参加。 夏狩第一日,整个狩猎场鸡飞狗跳,裴君音怕自己的马儿受到惊吓,便待在营帐中,没有出去。 一直到了第三日,裴君音觉得自己来此一行,若是不去看一眼狩猎场,当真属于白来。 于是,她挑了个不算很热的时辰,坐在马上,慢悠悠前往狩猎场。 一切都好好地,突然裴君音的坐下的马匹不知发生了何事,突然撅起蹄子仰天长啸。 裴君音险些被马甩下去。 裴君音连忙抓紧缰绳,想要控制住突然狂躁的马匹。 奈何,马已经彻底失了智。 缰绳对他来说,根本没有任何作用。 坐下的马带着裴君音用从来没有过的速度拼命往前冲去。 裴君音耳边只有猛烈的风声,她心脏极速狂跳,压低身体,努力和马背保持平行。 她自小在深闺中长大,能知晓这些常识,已是实属不易。 眼看着自己距离前方的悬崖越来越近,裴君音吓得浑身都抖了起来。 就在她以为自己就要命丧于此的时候。 身后唐昭昭的声音,被风带过来,零零碎碎地闯进她的耳朵里。 唐昭昭让她跳马。 这一刻,裴君音鼓起了巨大的勇气,她艰难地从颠簸的马背上坐起身。 裴君音努力让自己精力集中,瞅准时机。 在马匹一跃而起的时候,裴君音借助马背的力量,从上面翻滚下来,重重摔在地上,滚了数圈,落到草丛中。 昏倒过去。 就在裴君音落地的那一瞬间,马匹越入悬崖下。 第二百五十一章 没有淮策一根手指头好 撕裂的马鸣声撞击在悬崖峭壁上,反射到人们的耳中。 听到的一众人不由打了个冷颤,后背皆起了一层汗。 幸好,紧要关头,晋王妃从马背上跳了下来,保住了一条命。 * 裴君音从马上跳下来,翻滚到地上的时候。 唐昭昭腿上突然传来一道剧烈的疼痛。 那是骨头断裂的痛感。 唐昭昭整张脸瞬间苍白,豆大的汗珠从她额头上冒出来,滴下去。 她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疼到快要受不了,整个身体都在发颤。 随后,身上多重地方出现大大小小的擦伤感。 淮策从营帐中出来,面若寒霜,一路将轻功施展到了极致。 她飞速赶到的时候,唐昭昭正坐在二丫的马背上,极力克制着左腿上传来的痛感。 少女单薄发抖的背影刺痛了淮策的眼睛。 他大跨步朝唐昭昭走去。 就在这时,唐昭昭身体突然后仰。 淮策心脏猛地收缩,“唐昭昭!” 在唐昭昭向后仰倒的那一刹那,他飞身上前,将人接在怀中。 “昭昭!”一旁的萧明炀比淮策慢一步伸出手。 看到已经躺在淮策臂弯里的唐昭昭,萧明炀松了一口气,将手收回来。 唐昭昭昏过去之前,依稀闻到了淡淡的沉香味。 她用尽力气,抓住了淮策的衣袍,没有血色的唇努力说出了两个字:“表…姐。” 随后,唐昭昭昏了过去。 昏过去的那一瞬间,她松了口气。 还好,小命保住了。 *** 裴君音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几乎都被处理了。 只有摔断了的腿,暂时被陈院使固定住,打算等裴君音醒来以后,给她喂了麻服散,再进行接骨。 日上中天的时候,裴君音幽幽转醒。 守在她身旁的,是陈院使。 陈院使忙前忙后了一整日,衣服湿透了三次。 他刚坐下歇息一口气,茶还没来得及喝一口。 就看见裴君音醒了。 陈院使连忙从椅子上站起来,带着几个打下手的太医,同裴君音行礼:“下官拜见晋王妃。” 裴君音随意摆摆手,道:“陈院使无需多礼,君音才应该感谢陈院使救治之恩。” 太医将麻服散拿来,陈院使接过麻服散,又递给裴君音。 他慢声道:“晋王妃身上其余的伤口,下官已经同太医都给您处理妥当了,只剩下需要接骨的左腿。” “晋王妃将麻服散服下后,下官立刻给您接骨。” 他们方才已经耽搁了一段时间,若是再继续耽搁下去。 保不齐裴君音的左腿会留下什么病根。 裴君音点点头,刚准备和水将麻服散服下,营帐的门帘突然从外面被掀开。 满脸焦急之色的萧明璋急匆匆闯进来:“君音!君音!” 听到萧明璋的声音,裴君音的脸色瞬间冷了下去。 陈院使也不屑地看了眼他,鼻腔发出一声冷哼。 陈院使和几个太医可是一直候在围猎场的。 就等裴君音脱困以后,立刻上前给她包扎身上的伤口。 裴君音一届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女子,是如何鼓起勇气,九死一生地从马背上逃脱出来。 陈院使皆看在眼中。 裴君音经历这生死攸关的一切时,身为裴君音的丈夫,晋王萧明璋,却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过一次。 萧明璋甚至早淮策一步,知道唐昭昭和裴君音陷入危险之中。 然而淮策从营帐那边都赶过来了,萧明璋却迟迟未到。 陈院使也是后来才知道,萧明璋原本是要赶过来,没想到,被牧婉儿绊住了手脚。 陈院使听到这个消息,当即呸了一声。 什么事情这么重要,连王妃的性命都可以放在一旁? 淮策在没有同唐昭昭成亲的情况下,在唐昭昭都没有陷入危机的情况下。 只是听说唐昭昭策马冲出了两层保护圈,就立刻赶过来了。 萧明璋身为裴君音的夫君,竟然在这种紧要关头,去关切一个没有任何性命之忧的侧妃。 陈院使都觉得萧明璋脑袋被驴给踢了。 陈院使越想,越觉得萧明璋还没有淮策一根手指头好。 此刻,萧明璋安顿好牧婉儿那边的一切以后,终于记起自己还有一个刚刚脱险的晋王妃。 萧明璋一脸愧疚之色,同裴君音道歉道:“君音,不是本王不想过去,本王听闻你遇险的时候,心急如焚。” “可,可婉儿的肚子,突然又疼了起来。” “本王——” “晋王爷,”裴君音打断他的话,淡声道,“我这里不需要你,你还是牧婉儿那里,照顾她吧。” 这套说辞,裴君音这段时日,已经听过无数遍。 她第一次听的时候,都没有被感动到。 听得多了,更觉得厌恶和反胃。 比起萧明璋不走心的道歉,裴君音还是认为自己看不见萧明璋,心情会更好一些。 “君音……”萧明璋张了张嘴巴,说不出话。 裴君音见萧明璋不走,突然开口:“我的马儿向来温顺,王爷知道它为何今日突然这般发疯吗?” 萧明璋问道:“为何?” 裴君音眼睛微眯,幽幽道:“马匹马在被我牵出去之前,只有牧婉儿一个人碰到过。” 萧明璋突然抬声,他蹙眉问道:“你是在质疑婉儿吗?绝对不可能是她!” 裴君音嗤笑一声:“我没说过是她。” 萧明璋声音又软了下来,好声劝着裴君音。 他此刻已经对裴君音有了很大的好感,可牧婉儿又陪了他多年。 二者他目前都舍弃不得。 萧明璋想让裴君音同牧婉儿处理好关系,他好坐享齐人之福。 裴君音察觉到萧明璋的想法,内力那股恶心的意味再次传来。 她看着一步一步靠近她的萧明璋,忍不住干呕起来。 萧明璋被裴君音的反应搞得有些不知所措。 他傻傻地站在原地。 最后被陈院使和两个太医合力退了出去。 陈院使板着脸,道:“下官要给晋王妃接骨,还请晋王回避。” 萧明璋刚想说他要进去陪着裴君音,牧婉儿那边再次有人过来喊他。 萧明璋权衡了一下两边的人数,还是转头去了牧婉儿的营帐。 第二百五十二章 第一次亲亲 陈院使看了眼裴君音,轻叹了一口气。 断腿很痛,可裴君音从醒来到现在,没有喊过一声痛。 陈院使对裴君音的敬佩又多了几分,他道:“晋王妃将麻服散服下,下官便开始为您接骨。” 裴君音将麻服散递到嘴边,突然又挪开了。 她将麻服散还给了陈院使。 在后者诧异的目光中,她回道:“我的痛觉向来不敏感,接骨的痛,我应该是能够承受得住的。” “痛一些,记得更清楚。” 和离的时候,她的态度也会更加坚决。 陈院使沉默片刻,点了点头,让太医把麻服散收回。 *** 唐昭昭醒过来的时间,同裴君音差不多。 她躺在床榻上,茫然一地看着营帐的白色顶棚。 在围场发生的一切,如同做梦一般不真实。 唐昭昭抬起胳膊,摸上了依旧跳动的心脏。 她鼻子酸涩一下。 差一点,她就要告别这个美丽的世界了。 淮策一直坐在床榻前守着唐昭昭。 六月的天,他身上却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看到唐昭昭醒过来,淮策才收了收自己身上冷意,垂着眸,温声道:“要喝水吗?” 唐昭昭嘴唇干得厉害,她点点头:“要。” 淮策起身,去给唐昭昭倒了一盏茶水。 唐昭昭实在是渴极了,吨吨吨几口将茶盏中的水一饮而尽。 然后看向淮策,软声道:“还要喝。” 一连喝了三杯茶,唐昭昭才觉得自己的喉咙没有先前那般干涩。 唐昭昭再次躺回到床榻上。 自她醒来以后,左腿上的痛意就时不时朝她袭来。 根本就没有办法忽视。 淮策继续坐在床榻边上说道:“你有没有觉得哪里疼?” 在围场的时候,淮策当着所有人的面,抱着唐昭昭,要陈院使先给唐昭昭检查一番。 陈院使说唐昭昭身上没有外伤,晕倒许是因为精神太过疲惫导致。 不过不确定唐昭昭身体上是否还有其他暗伤。 这些,就要唐昭昭醒后才知晓了。 唐昭昭左腿上的痛意越来越明显。 她腿疼。 腿疼得快要爆炸了! 唐昭昭有苦说不出,只得抓着淮策的手,缓解痛意。 握着淮策的手,唐昭昭腿上的痛感终于缓和了许多。 唐昭昭才有力气问道:“我表姐呢?她怎么样?” 淮策有问有答:“晋王妃在马落入悬崖前跳了下来,人没死,倒是断了一条腿,身上也有多处受伤。” 唐昭昭空闲的另一只手,伸下去,摸了摸自己的左腿。 唐昭昭安慰自己,不就是伤筋动骨一百天嘛,一条腿换一条命,值了。 想是这样想,可是断腿的痛意也是真的痛。 淮策继续道:“陈院使准备给裴君音接腿,想必现下应该开始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淮策的话,他刚说完,唐昭昭左腿上突然传来的猛烈痛感差点要了她的命。 唐昭昭痛呼出声,左腿疼地乱蹬,难受地在床榻上翻来覆去的扭着。 下唇都怪被咬破了。 唐昭昭突然的举动把淮策吓了一跳。 他以为唐昭昭身上还有一些潜在的伤,没有被陈院使发现。 忙问道:“昭昭,哪里疼,告诉本座。” 唐昭昭疼得受不了了,听到淮策的声音后,委屈的眼泪大滴大滴落下来,打在枕头里,晕开一个个圆。 腿疼。 唐昭昭一哭,淮策就慌了阵脚。 他连忙起身,“我去喊陈院使过来。” 唐昭昭紧紧攥住淮策的衣摆,带着哭腔的声音惹人怜爱: “不要陈院使,陈院使在给表姐接骨,我只要你陪着我。” 淮策被唐昭昭拉着衣摆,重新坐回到床榻上给她擦眼泪。 少女的眼泪已经擦不干了,抹掉一滴,新的一滴又会立刻出现。 唐昭昭单纯握着淮策的手已经完全不顶用了。 她努力支撑坐起来,毫无美感地抱住淮策。 脑袋枕在他肩膀上呜呜地哭着:“淮策,我好疼啊!疼得快要受不了了!” 唐昭昭从来不知道接骨竟然这般疼。 她甚至怀疑,陈院使根本就没有给裴君音用麻服散。 她才会疼得这样凶。 唐昭昭其实可以哭得不这么惨。 可是她没有人知道,她自己也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难关。 她急需要发泄自己的情绪。 哭,是她此刻最好的释放方式。 淮策被唐昭昭搞得手足无措。 唐昭昭跟个小太阳一样,向来开朗活泼。 就算是掉眼泪,也象征性地掉几颗,伤心事烦躁事转头就忘。 淮策从来没有安慰过姑娘。 更没见过唐昭昭哭得这样凶的时候。 在辩论场上能把那些官员说的哑口无言的淮策,出口成章的淮策。 正用着笨拙的言语,轻轻安抚着唐昭昭。 唐昭昭本想自己安静地哭一会儿。 奈何淮策总是时不时出声打扰她的节奏和情绪。 唐昭昭想让淮策闭上嘴巴休息一会儿。 她刚抬起头,裴君音那边可能到了接骨的关键时刻。 咔嚓一下。 唐昭昭冷汗瞬间从额头上冒出来,她脸色登时刷白,唇色也退的干干净净。 若是没有淮策在,唐昭昭真的可能会痛死过去。 腿上的伤痛太过猛烈,抱着淮策都无法纾解这滔天的痛意。 唐昭昭沉浸在自己的痛楚之中,她人都要疼傻了,甚至听不到淮策喊她的声音,满脑子都是怎么样才能不这么疼。 唐昭昭眼眸中蓄满泪水,朦朦胧胧中,只能看到淮策焦急的神情和不停开合的薄唇。 她抬着胳膊,搂上淮策的脖子,将唇贴在淮策的薄唇上。 肌肤相印的那一瞬间,唐昭昭便能明显地感觉到左腿上的痛意,开始以一种可怕的速度,快速退去。 * 淮策只知道唐昭昭疼,却不知道她哪里疼。 问又问不出来。 淮策内心燥郁,直接把十五从外面喊进来,打算让十五去将陈院使抓回来。 他刚将信号给十五发出去,抬头欲让唐昭昭再等等的时候,脖子被面前少女搂住,继而薄唇被香甜的柔软吻住。 淮策整个人顿时僵住。 他的手依旧放在唐昭昭细软的腰上,后背绷得笔直,耳尖迅速蔓延上熟悉的红。 ——分割线—— 好家伙! 贺郁二十万字就对钟晚下手了,又是撒娇又是亲亲。 某些人,五十万字才跟老婆亲上,还是老婆主动的,是谁我不说。 第二百五十三章 奶妈是什么 十五接受到信号,匆匆从外面赶进来的时候,刚巧看到唐昭昭抬头去亲淮策。 十五震惊到嘴巴可以放下一个鸡蛋。 他险些惊呼出声,随即嘴角笑容止不住放大。 十五连忙捂紧嘴巴,连任务都不问了,施展轻功安静飞速地离开。 *** 仅仅是唇贴唇,淮策便心跳如鼓。 他看着少女放大在他眼前微颤的睫羽上,挂着点点泪花,一直僵着没敢动。 唐昭昭是什么意思? 她为什么突然亲他? 突然,一道道软糯的声音在淮策脑海中响起: ——太好啦,终于不疼了! 淮策眼眸一抬,这是唐昭昭的声音! 他可以听到唐昭昭的心声了? 淮策百思不得其解,怎么突然就可以听到了呢? 唐昭昭跟个小话痨一样,嘴巴没空说话,心里却没闲着: ——耶!今日份生命get! ——淮策真的好香! ——我好爱淮策! 淮策听着唐昭昭字字句句都在向他诉说情意的心声,大脑里瞬间炸开无数烟花。 淮策从耳朵红到脖子。 就连跟唐昭昭亲在一起的薄唇,都忍不住上扬。 * 片刻后,唐昭昭感觉左腿不疼了,这才往后退了退,离开淮策的唇。 她刚刚离开,消散地差不多了的痛感突然又如潮水般朝她袭来。 唐昭昭疼地一哆嗦,眉心微蹙起来。 后退没多久的身体又往前倾,再次仰着头,亲上淮策的唇。 淮策可以经受住唐昭昭第一次的撩拨。 但是他受不住唐昭昭第二次的撩拨。 尤其在知道唐昭昭竟然已经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已经从心悦他,发展成爱他的地步后…… 少年眼眸深邃下来,压在心里很深情愫,开始蠢蠢欲动。 唐昭昭用完淮策又想后撤,完全没有注意到,附在她腰上的那只修长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抬了起来。 淮策骨节分明手指扣住唐昭昭的后脑,少年幽深的眼眸半抬,扫过唐昭昭脸颊寸寸肌肤。 最终,落在在她已经红润的唇上。 唐昭昭不经意对上淮策的眸子,心跳漏了半拍,眼神开始躲闪:“你……” 才说了一个字,淮策便在她唇上轻啄了一下。 唐昭昭顿时收声,脸色爆红。 这种感觉,和她刚才只想着缓解疼痛时,胡乱将嘴唇贴上去的感觉完全不同。 唐昭昭被淮策禁锢在怀中,方才被薄唇碰过的地方隐隐发热。 她心跳开始加快。 淮策再一次逼近唐昭昭,灼热的气息撒在她脸上。 淮策低声道:“唐昭昭,撩拨完本座就想跑?没这个道理。” 唐昭昭刚想解释一二,红唇便被低下头来的少年吻住。 淮策偏凉的薄唇开始慢慢变热,扣着唐昭昭后脑的手指慢慢收紧。 夏风燥热,吹拂着少年少女的情愫。 营帐外,知了鸣叫,烈日灼地。 营帐内,淮策动作青涩地将唐昭昭所有的话吞入腹中。 他想吻她,已经很久了。 …… 第一次正式亲吻的时间不算太长,可也足够让唐昭昭大脑缺氧。 她整张脸红到要滴血,胸口起伏不定,低着头躲在淮策怀中,不敢再看他。 淮策心情愉悦。 唐昭昭的唇,比他想象中还要香甜。 只一次,便让他爱上了这个味道。 淮策以为怀中的姑娘害羞了,想说点什么,缓冲一下气氛。 便听到少女藏在心中的喊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淮策将唐昭昭抱在怀中,下巴搭在她的肩窝处,嘴角扬起的笑容就没有放下去过。 他异常满足地闻着她身上好闻的味道,听着唐昭昭快乐的要转圈圈的声音。 等着唐昭昭再一次表明对他的爱意。 唐昭昭的心声甜到像泡了一罐蜂蜜: ——淮策简直就是绝世奶妈! 淮策埋在唐昭昭颈肩的头顿住。 奶妈? 奶妈是什么? 奶娘吗? 淮策脸黑了一瞬。 还有,唐昭昭为什么不说爱他了? 唐昭昭完全不知道淮策脸上的笑容已经僵硬了,她还在继续呜呜呜: ——呜呜呜奶一口满血复活,淮策一定出了神装叭!谁能不爱奶妈?没有人! 淮策脸上的僵住的笑容裂开。 他好奇地发疯。 唐昭昭说爱他了。 但唐昭昭爱的是奶妈。 奶妈到底是什么! 淮策将唐昭昭拉起来,一定是他方才亲的不努力,才让唐昭昭有这些奇怪的想法。 他俯下头,薄唇覆上去,浅浅地吻着怀中的姑娘,声音含糊不清:“再亲一次。” *** 被淮策派到悬崖下面的寻找马匹突然受惊发疯的几个暗卫们,已经回来了。 他们带着自己查探到的消息,直接奔向淮策的营帐。 才到营帐附近,便被藏在一处的十五给喊住了。 几个暗卫回过头,就瞧见十五朝他们招手,示意他们过来。 暗卫问道:“十五,你将我等喊来做什么?我们还有要事要同主子禀报。” “哎,不着急,”十五笑嘻嘻道,“主子还有更重要的事在做呢!且主子现在不在自己的营帐中,你们就算是去了,也会扑个空。” 其中一个暗卫问道:“主子去哪了?什么更要紧的事啊!” 十五故作神秘道:“你们真想知道?” 暗卫兄弟:“十五,别卖关子!快说!” 十五:“你们附耳过来。” 几个暗卫头对头,凑成堆。 十五开始道:“你们还没来之前,主子给我发了个信号,你们猜,我进去以后,看到了什么?!” 十五声音都激动了起来:“我看到唐姑娘坐在床榻上,抱着咱们主子亲!” “啊啊啊是真的吗!” 几个杀人不眨眼的大男人此时围成一圈,激动成小学童。 十五得意洋洋道:“自然是真的,只有我一个人看到了呢!” 暗卫兄弟酸成一片柠檬:“唐姑娘是怎么亲主子的啊!我也想看!” “我也想!” “附议!” 十五轻咳一声,回道:“就那样亲了呗!哎,你们没看过,你们不懂!” 暗卫兄弟们眼睛放光:“那咱们国师府,过不了几日,就能有女主人了吧!” “自然!”十五自信道,“咱兄弟们就等着吃主子和唐姑娘的喜酒了!” ————分割线———— 修文的时候睡着了,三万字全部发出来啦! 以后鱼再也不是短小鱼了! 爱你们,么么哒~ 第二百五十四章 分明是你先亲的本座 淮策一时半会儿还未从唐昭昭的营帐中出来。 暗卫兄弟们不便扎堆出现在狩猎场,几人合计一下,决定只留一人同十五一起候在营帐外面,等淮策消息。 其余几人,先撤回去办自己的事。 淮策的暗卫们,在外人眼中,是如冷刃冰甲一般的神秘存在。 谁也不知道,这样一群甚至可以以一抵百的暗卫,私下里都是八卦精唢呐怪。 暗卫内部八卦资源共享。 因而,淮策被亲这般重大的事情,不出半日,整个暗卫营上上下下全都知道了。 原本十五不小心偷窥到的场面,是唐昭昭坐在床榻上,勾着淮策的脖子亲他。 不晓得哪里出了问题,传着传着,传到最后,变成了:唐昭昭姑娘在狩猎场的营帐中,将他们如神祗一般高不可攀的主子,按在床榻上亲。 但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们主子,被亲了! 多么普天同庆的消息啊! 一时间,柠檬树下挂满了羡慕十五的暗卫柠檬们。 *** 营帐中。 淮策一手抚着唐昭昭的后颈,手心用力。 另一只手乖乖搭在唐昭昭腰上,只有大拇指指腹会偶尔不老实地动一下。 唐昭昭半被迫仰着头,修长的脖颈划出一抹漂亮的弧度。 若是忽略掉淮策的那只手,从远处看,就像她主动将唇递向淮策一般。 二人呼吸早就交织在一起,乱成一团,分不清是谁的。 绯红从脖子绕到耳朵,气温在逐渐攀升。 唐昭昭心脏剧烈地怦怦乱跳,紧张地舌尖都在发麻。 期间,唐昭昭曾偷偷睁开眼眸悄悄看了眼淮策。 后者就跟有心灵感应一般,也半睁起眸子。 少年深邃的眼眸尽是汹涌的暗流。 唐昭昭只看了一眼,便被淮策眼眸中的暗流卷入进去,跟着他的节奏,越陷越深。 她登时闭紧眼眸。 更紧张了。 紧张到甚至连呼吸都比平常慢了半拍。 唐昭昭大脑开始缺氧,她小手胡乱地攥住淮策身前的衣襟,攀着他。 因为用力,手指指骨都凸起发白。 主导这场接吻的淮策,也没表面上这般淡然。 少年耳垂上的红,不亚于唐昭昭。 常年冰凉的手心,早就已经热出一层薄汗。 只有在唐昭昭面前,向来冰冷的他,才会被染上温度。 唐昭昭的唇很甜。 淮策自幼不喜吃甜食,对一切甜的东西,都没有什么感觉。 但此时此刻,他却发了疯地一般,迷恋唐昭昭身上的清甜。 薄唇在她柔软的唇上辗转反侧。 发热的手心覆在唐昭昭盈盈一握的细软小腰上,将他往自己怀中按。 恨不得将唐昭昭按进自己的身体中。 他不可自拔地对面前的姑娘上瘾了。 少年学习能力很强,在任何方面。 前后总共三次吻,用时一次比一次长。 唐昭昭在淮策的带领下,渐渐沉沦。 好在少年理智尚存,怕太过火吓到面前的姑娘。 这才意犹未尽地松开了唐昭昭。 唐昭昭大脑早就已经乱成一团,她整个人软在淮策的怀中,大口呼吸着。 喘息声落在淮策的耳朵里,淮策微微闭了闭眼。 压下心底更多的欲.望。 他抱着唐昭昭,后者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淮策胸前,烫在他的心上。 唐昭昭听到了不亚于她的剧烈心跳声。 怦,怦,怦。 一声又一声震在唐唐昭昭的耳膜上。 良久,唐昭昭呼吸逐渐平稳。 想到方才同淮策的亲亲,唐昭昭整张脸如同熟虾一般红。 少女终于后知后觉,感觉羞涩起来。 她连忙从淮策的怀抱中退了出来,用平生最快地速度钻进被子中,将被子蒙住脑袋。 总觉得自己看不见淮策,淮策也就看不见她了。 怀抱突然空了下来,淮策有一瞬间的不舍和不适。 他垂着因为情愫上涌,有些发红的眼眸,定定地看向将自己裹成一个蚕蛹的唐昭昭。 淮策活了这么些年岁,第一次做如此出格的事情。 自制力极强的他,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他会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做出这般行径。 虽说是唐昭昭引.诱他在先。 可最终,是他自己甘愿陷入唐昭昭的诱.惑只中。 看着将自己从头裹到尾,在被子里一动不动,甚至连心声都未曾传出一点的唐昭昭,淮策慌了一瞬。 他喉咙滚了滚,薄唇微动:“昭昭……” 才说了两个字,少女软糯的尖叫声在他脑海中猝不及防地炸开: ——我刚刚是被淮策给亲了吗? ——我刚刚是被淮策给亲了吧! ——淮策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吗!他怎么能亲我呢! 边想着,唐昭昭嘴角边止不住的上扬。 淮策:“……?!” 分明是你先亲的本座! 唐昭昭俨然忘记是因着自己的左腿太疼,快要疼晕过去的时候,主动去亲的淮策。 她那时疼到神智都快不清醒了,连自己做了什么,都没太有印象。 尤其大脑此刻还因为紧张兴奋激动等多种因素加在一起而充血,更是没功夫去回忆更前面发生的事。 要不是淮策还坐在自己床榻前,唐昭昭甚至想站起来蹦几个跳: ——淮策的嘴巴好软啊! ——他真的好适合亲亲啊!! 淮策还在想着唐昭昭倒打一耙的事,突然听到这样两句话,耳朵又红了红。 *** 淮策终于记起,自己方才还给十五发过信号,以及自己派暗卫,去悬崖下查探裴君音马匹发疯这两件事情。 他看了眼还将自己蒙在被子中的唐昭昭,温声道:“你先休息一会儿,本座去处理几个事情。” 话音刚落,唐昭昭腾地一下将锦被掀开。 少女精致的脸蛋上已经闷出了一层汗。 她一瞬不瞬地望着淮策,明亮的美眸渐渐涌上一抹疑惑。 对上唐昭昭的眼神,淮策问道:“怎么了?” 唐昭昭没说话。 她虽然没谈过恋爱。 可是看过近十年言情小说的她,自然是知道,小说里,男生和女生亲亲完了以后,男生都要黏女生一会儿的。 怎么到了淮策这里,他就要出去办事了? 怎么回事? 她年纪轻轻,就已经没有诱惑力了吗? 已经被唐昭昭诱惑到没有自控力的淮策:“……” ——分割线—— 啊啊啊!卡感情线了! 写了一晚上都不满意。 宝贝们明天早上起来再看,呜呜呜。 第二百五十五章 马匹被谁动了手脚(小修) 淮策想了想,解释道:“晋王妃的马匹,应该是被人动了手脚,你先在这休息,待本座查明真相以后,回来告诉你。” 唐昭昭脑袋里的乱七八糟想法瞬间散去,她连忙坐起身,道:“我同你一起去!” 淮策想到她刚才不知为何疼哭了的模样,伸手在她毛绒绒的脑袋上摸了摸,“本座去去就回。” … 陈院使给裴君音接骨成功以后,用夹板将她左腿固定住不动。 只要裴君音不做大幅度运动,左腿处隐隐约约传来的痛感,唐昭昭可以忽略不计。 裴君音差点因着发疯的马匹而死这件事,从头到尾,被一字不落地传进皇帝的耳朵中。 皇帝勃然大怒,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竟然还有人公然敢对皇室宗亲下手? 这是对他皇权的严重挑衅! 皇帝自然忍不了。 唐昭昭和裴君音昏迷当日,禁卫军统领就领了消息,带人去悬崖下面找寻马的尸体。 好在悬崖不算特别高,找了一整夜,终于找到了马匹已经摔到不能看的尸体了。 淮策一时半会儿还未从唐昭昭的营帐中出来。 暗卫兄弟们不便扎堆出现在狩猎场,几人合计一下,决定只留一人同十五一起候在营帐外面,等淮策消息。 其余几人,先撤回去办自己的事。 淮策的暗卫们,在外人眼中,是如冷刃冰甲一般的神秘存在。 谁也不知道,这样一群甚至可以以一抵百的暗卫,私下里都是八卦精唢呐怪。 暗卫内部八卦资源共享。 因而,淮策被亲这般重大的事情,不出半日,整个暗卫营上上下下全都知道了。 原本十五不小心偷窥到的场面,是唐昭昭坐在床榻上,勾着淮策的脖子亲他。 不晓得哪里出了问题,传着传着,传到最后,变成了:唐昭昭姑娘在狩猎场的营帐中,将他们如神祗一般高不可攀的主子,按在床榻上亲。 但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们主子,被亲了。 一时间,柠檬树下挂满了羡慕十五的暗卫柠檬们。 *** 营帐中。 淮策一手抚着唐昭昭的后颈,手心用力,另一只手乖乖搭在唐昭昭腰上,只有大拇指指腹会偶尔不老实地动一下。 唐昭昭半被迫仰着头,修长的脖颈划出一抹漂亮的弧度。 若是忽略掉淮策的那只手,从远处看,就像她主动将唇递向淮策一般。 二人呼吸早就交织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绯红从脖子绕到耳朵,气温在逐渐攀升。 唐昭昭心脏剧烈地怦怦乱跳,紧张地舌尖都在发麻。 期间,唐昭昭偷偷睁开眼眸悄悄看了眼淮策。 后者就跟有心灵感应一般,也半睁起眸子。 深邃的眼眸尽是汹涌的暗流。 唐昭昭只消一眼,便被淮策卷入其中,她登时闭紧眼眸。 更紧张了。 紧张到甚至连呼吸都是错乱的。 唐昭昭胡乱抓住淮策身前的衣襟,因为用力,手指指骨都凸起着。 淮策也没表面上这般淡然。 少年耳垂早就变红了,常年冰凉的手心,早就已经热出一层薄汗。 唐昭昭的唇很甜。 淮策不爱吃甜食,但却在亲了唐昭昭两次后,不可自拔地对面前的姑娘上瘾了。 少年学习能力很强,在任何方面。 前后总共三次吻,用时一次比一次长,带着唐昭昭,一次比一次沉沦。 好在少年理智尚存,怕第一日太过火吓到面前的姑娘,这才意犹未尽地松开了唐昭昭。 唐昭昭大脑早就已经乱成一团,她整个人软在淮策的怀中。 大口呼吸着。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淮策胸前,烫在他的心上。 唐昭昭听到了不亚于她的剧烈心跳声。 怦,怦,怦。 一声又一声震在唐唐昭昭的耳膜上。 唐昭昭呼吸逐渐平稳。 想到方才同淮策的亲亲,唐昭昭整张脸如同熟虾一般红。 少女终于后知后觉,感觉羞涩起来。 她连忙从淮策的怀抱中退了出来,用平生最快地速度钻进被子中,将被子蒙住脑袋。 总觉得自己看不见淮策,淮策也就看不见她了。 怀抱突然空了下来,淮策有一瞬间的不舍和不适。 他垂着因为情愫上涌,有些发红的眼眸,定定地看向将自己裹成一个蚕蛹的唐昭昭。 淮策活了这么些年岁,第一次做如此出格的事情。 自制力极强的他,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他会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做出这般行径。 虽说是唐昭昭引.诱他在先。 可最终,是他自己甘愿陷入唐昭昭的诱.惑只中。 看着将自己从头裹到尾,在被子里一动不动,甚至连心声都未曾传出一点的唐昭昭,淮策慌了一瞬。 他喉咙滚了滚,薄唇微动:“昭昭……” 才说了两个字,少女软糯的尖叫声在他脑海中猝不及防地炸开: ——我刚刚是被淮策给亲了吗? ——我刚刚是被淮策给亲了吧! ——淮策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吗!他怎么能亲我呢! 边想着,唐昭昭嘴角边止不住的上扬。 淮策:“……?!” 分明是你先亲的本座! 唐昭昭俨然忘记是因着自己的左腿太疼,快要疼晕过去的时候,主动去亲的淮策。 她那时疼到神智都快不清醒了,连自己做了什么,都没太有印象。 尤其大脑此刻还因为紧张兴奋激动等多种因素加在一起而充血,更是没功夫去回忆更前面发生的事。 要不是淮策还坐在自己床榻前,唐昭昭甚至想站起来蹦几个跳: ——淮策的嘴巴好软啊! ——他真的好适合亲亲啊!! 淮策还在想着唐昭昭倒打一耙的事,突然听到这样两句话,耳朵又红了红。 *** 淮策终于记起,自己方才还给十五发过信号,以及自己派暗卫,去悬崖下查探裴君音马匹发疯这两件事情。 他看了眼还将自己蒙在被子中的唐昭昭,温声道:“你先休息一会儿,本座去处理几个事情。” 话音刚落,唐昭昭腾地一下将锦被掀开。 少女精致的脸蛋上已经闷出了一层汗。 她一瞬不瞬地望着淮策,明亮的美眸渐渐涌上一抹疑惑。 对上唐昭昭的眼神,淮策问道:“怎么了?” —— 待修。 第二百五十六章 名正言顺的理由 陈院使也就敢在淮策不在跟前的时候,威风一把。 十五心虚着没吱声,将老头放下后,就隐到一旁,彻底不见身影。 这厢,唐昭昭和裴君音听到了陈院使的声音,互相对视一眼,很有默契地没再继续谈牧婉儿的话题。 陈院使看见唐昭昭,不觉得诧异,自觉地开口问唐昭昭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唐昭昭摇摇头,让陈院使先给裴君音配药。 裴君音身体健康,她就一丁点儿问题都没有。 陈院使边慢吞吞地给裴君音捣药草,边当着唐昭昭的面,夸这位可怜的晋王妃。 “老夫还是第一次瞧见这般有血性的女子。” “那般疼的接骨,晋王妃一点麻沸散都没食,硬是生生地将那到骨头缝的痛意给扛了下去。” 唐昭昭:“……” 陈院使后面的话,唐昭昭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她满脑子都是“裴君音接骨的时候,没有服用麻服散”这个令她脑袋发晕的消息。 怪不得…… 怪不得她刚才左腿疼到受不了。 原来是裴君音没有用麻服散,硬生生在扛着接骨的痛。 陈院使对给裴君音的敬佩之意,唐昭昭完全不能与之共情。 裴君音接骨那会儿,若是没有淮策在身旁,她真的有可能会疼死过去的。 唐昭昭吐出了好几口气,艰难地问出声:“表姐,你这是何苦啊!” 裴君音将自己当时所想告诉了唐昭昭。 唐昭昭又是几个大喘气,她一本正经道:“表姐,用来让自己记得更深刻,更清楚的方式有很多种。” “伤害自己,是最不可取的一种方式。” “且不说你如今已经不在乎他了,就算是你在乎他,你也不能用这种方式!” “他根本就不知道,你为他承受了这般苦疼得只有你自己而已。” “接骨多疼啊!就算表姐你痛觉反应弱,但不可能一点都不痛的吧!” 唐昭昭言之切切:“就算你不痛,但是我痛啊!” “表姐,伤在你身,痛在我心,答应我,以后千万不要再做这种傻事了好吗?” 裴君音向来很听唐昭昭的劝诫,她点点头,继续说道:“昭昭你说得对,这种方式的确不可取。” 手掌握上唐昭昭的手背,裴君音再次认真道:“我定会好好养伤,早日痊愈。” 唐昭昭心中一颗大石头落地:“你能这样想,我就放心了。” *** 唐昭昭又在裴君音的营帐中待了一会儿,同她聊了许多话。 直到暮色将至,唐昭昭才起身告辞。 她婉拒了裴君音要她留在这里同她一起睡的想法,骑上二丫返回自己的营帐。 唐昭昭将二丫送回马厩,给它为了马料,这才一瘸一拐地走到营帐门口。 她刚掀开门帘,便隐隐察觉到自己营帐里的气氛,似乎有些微的不对劲。 唐昭昭当即抬眸往里面扫了过去,意外地发现了两位不速之客。 淮策和沐阳公主。 向来没有共同话题的淮策和沐阳公主,此时正违和地坐在同一张茶桌前。 唐昭昭眨了眨眼睛,一脸困惑地看向二人。 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自己的营帐中? * 这事要从淮策离开唐昭昭的营帐以后说起。 淮策将任务分发给十五和另一位暗卫以后,便一直在自己的营帐中待着。 他拿了本古书,正襟危坐地在茶桌前翻看着。 表面上一副风光霁月,高冷禁欲地模样。 脑袋里却全都是先前亲唐昭昭的画面。 淮策越看越觉得燥热,差人送来几桶冰,在自己身前放着。 禁卫军统领听到淮策要冰桶的消息后,小小地吃了一惊,没敢多问,忙不迭将冰桶送来,快速离开了。 有冰桶在,淮策心静了一些。 但这种状态没有维持多久,唐昭昭再一次占据了淮策地整个大脑。 淮策终于看不下去手中的书了。 他站起身,在营帐中来回踱步。 想找一个名正言顺,去唐昭昭营帐的理由。 突然间,淮策打眼瞟到,上一次,唐昭昭后背木板划出血,陈院使给他的那瓶美容养肤药膏。 淮策的眼神,定在了小瓷瓶上。 他坐回到茶桌前,手上拿着那个小瓷瓶,耐心地等着天黑。 直到冰凉的小瓷瓶都已经被淮策给盘热了,天色终于有了一抹变昏暗的征兆。 淮策当即起身,前往隔壁营帐。 他还装模作样地站在营帐外,喊了唐昭昭一声。 没有听到回应后,淮策径直掀开门帘进去。 等待他的,是空荡荡地营帐。 淮策满腔的开心突然少了大半。 唐昭昭才刚醒,她去哪了? 淮策坐在茶桌前,等唐昭昭。 他没将唐昭昭等来,倒是等来了一个沐阳公主。 沐阳公主一早便听闻唐昭昭和裴君音在狩猎场中发生了意外状况。 裴君音险些跌入悬崖下,唐昭昭更是晕了过去。 沐阳公主整颗心充斥着担忧,当下就要过来看望唐昭昭。 她刚要出营帐的时候,便听到了身旁的两个嬷嬷交谈的话语。 说,唐昭昭晕倒的时候,是国师淮策将其抱在了怀中。 且全程一直抱着,不曾假手于人。 裴君音的马匹发疯他们拦不住也就罢了。 唐昭昭他们竟然也没有拦住,让她从狩猎场中冲了出来,跟着裴君音往悬崖处奔。 因着狩猎场出了这般严峻的事情,国师大发雷霆,当场重罚了负责那一片区域的严重渎职的禁卫军。 几个嬷嬷就在猜测唐昭昭同淮策之间的关系。 沐阳公主听了个真真切切。 她一想到此刻淮策定是在唐昭昭的营帐中,守着还未醒的唐昭昭。 她便打消了现在就过去的念头。 唐昭昭正昏着,她过去,难道是要同淮策说话吗? 沐阳公主打了个冷颤,淮策此刻心情不好,她还是不过去为妙。 于是,沐阳公主选了个天时地利人和的时机,她决定黄昏以后再过来看望唐昭昭。 打死沐阳公主,她都不会想到,淮策将来找唐昭昭的时间,也定在了黄昏以后。 天知道沐阳公主掀开唐昭昭的门帘的那一瞬间,看到了淮策的身影之后,是一种怎样复杂的情绪。 第二百五十七章 两位不速之客 淮策也下意识抬起头。 看到沐阳公主以后,他眼眸里的淡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点嫌弃。 似乎在说,你来做什么? 沐阳公主完全没有丝毫心里建设,就在这种情况下看到了淮策。 她第一时间涌上心头的,便是害怕。 接触到淮策不友好的眼神后,沐阳公主更害怕了。 沐阳公主人都已经走进营帐了。 她站在营帐门口处期期艾艾,在想这种情况下,自己是走还是留。 若是走的话,应该找一个什么样的借口,才能看起来非常令人信服呢? 沐阳公主贫瘠的大脑想了半天,没想出来。 而且,聪慧如淮策,自然就会一眼看穿她的拙劣谎言。 沐阳公主想了想。 她毕竟是淮策的学生,这样躲着自己的夫子,于情于理都不合适。 于是,沐阳公主做了目前来看,这辈子最错误的一个决定。 她选择留下来,在这跟着淮策一起,等着唐昭昭。 沐阳公主甚至还哈哈地笑着开口,想要缓和一下氛围:“昭昭不在呀,那本公主便在这里等一等她吧。” 淮策没有回应,眉头还忍不住蹙了起来。 沐阳公主在特定时刻,是个很会察言观色的小孩。 眼下,她看到淮策皱起来的眉头,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她说错话了! 沐阳公主如同壮士赴死一般,走向有淮策在的茶桌旁。 圆得板正的茶桌,愣是被沐阳公主找到了最长的直径线。 淮策和沐阳公主,分别坐在直径线的两端。 然后,二人跟两座弥勒佛一样,安静地坐在位置上不动了。 静等唐昭昭的到来。 唐昭昭的茶桌上,向来少不了茶水和糕点蜜饯。 各色糕点不仅模样精致,就连味道都扑鼻地狠。 沐阳公主余光瞥向自己手边的糕点盘。 再看一眼不曾搭理她的淮策,肉肉的小手一点一点移向糕点盘。 然后快速拿回来一块糕点,一口塞进嘴巴里。 期间还因为动作太快,险些被噎的翻白眼。 沐阳公主连灌了一整杯茶水,才将卡在喉咙里的糕点顺下去。 她不敢造次了。 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动不敢动,跟个鹌鹑一样,把自己锁起来。 她好想逃,但是她逃不掉。 *** 听到门帘被打开发出的声响后,淮策和沐阳公主二人瞬间齐齐抬眸,看向营帐入口处的唐昭昭。 反应最大的,当属沐阳公主。 沐阳公主一副看救星的模样,看着唐昭昭。 她再也忍受不住,从椅子上跳下来,朝唐昭昭扑过去。 沐阳公主似乎找到了撑腰的人,话语中,尽是丝毫不加掩饰的思念之情。 “昭昭!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啊!” 活像妈妈外出上班,不靠谱的爸爸在家看了一整天的孩子。 孩子差点被看自闭的情况下,终于等来了下班的妈妈。 这一刻,饱受精神折磨的孩子荣获新生。 沐阳公主真的快要绝望了。 她已经同淮策在一个密闭的空间,待了整整一个时辰了。 淮策坐在这里不动,她也不敢动。 她好想如厕,她好想吃东西。 沐阳公主第一次知道,原来普天之下,还有比去移清宫上课更难熬的时候。 那就是和淮策独处。 沐阳公主甚至都不知道,明明淮策俊美到不可方物。 她这样喜欢美的东西的人,按理说,应该会很喜欢淮策才对。 可她不止为何,就是很惧怕淮策。 从淮策来京进宫,她见到淮策第一眼,就害怕他。 *** 沐阳公主人还没投入唐昭昭温暖的怀抱,便被淮策毫不留情地用两根手指头,拽着后衣领,给提溜到一旁。 淮策说了今晚同沐阳公主的第一句话:“昭昭身上有伤,你离她远些。” 沐阳公主被拽得衣领上幅,盖住脖子,勒出浅浅的双下巴。 听到淮策的话,沐阳公主都没有功夫去纠结她被淮策给提到一旁的事情。 满眼担忧地看向唐昭昭:“昭昭,你受伤了?伤在哪里了,快点让本公主瞧瞧!” 唐昭昭红唇微抿。 她本人倒是没有受伤,只不过,裴君音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的疼痛,都让她给承受了而已。 唐昭昭自然不能将这件事告诉沐阳公主。 她随便扯了个谎,将沐阳公主打发走。 沐阳公主这才记起,自己还急着如厕的事情,跟唐昭昭约了改日再来看她,脚底生风溜走了。 唐昭昭目送沐阳公主离开,这才转过身来,看向营帐内的淮策。 营帐中点着一根烛灯。 烛灯外面罩着橙色的灯罩子,连带散出来的光,都透着一股朦朦胧胧的色。 沐阳公主觉得自己很倒霉。 她今日很早便听闻唐昭昭和裴君音在狩猎场发生了意外。 想赶来慰问唐昭昭一番。 没想到被皇后这边的事情绊住了手脚。 等到她好不容易将皇后这边的事情解决好,一溜烟跑到唐昭昭营帐中这里。 她不过就是知晓了唐昭昭和裴君音在狩猎场发生了意外,赶来慰问唐昭昭一番而已。 唐昭昭松了手,门帘顺势落下去,再次发出声响。 茶桌上摆着一个茶盏,热茶喷涌出来的淡淡的白雾,打着转往空气上方飘着。 这是淮策的茶盏。 茶盏旁,还放着一罐小瓷瓶的药。 听到门帘外的动静,淮策 淮策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唐昭昭。 他没有料到,上一瞬还说自己很疼,疼到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流的姑娘,在他前脚刚从营帐中离开, 唐昭昭没来之前,沐阳公主整个人都快要缩成一个鹌鹑了。 她万万没想到。 *** 淮策对皇帝的期待值还是高了太多。 皇帝到底也没有将此次凶手是谁调查出来。 还是淮策的暗卫看不下去了,又给皇帝的人抛出一条他们又搜查到的线索。 皇帝才堪堪将凶手范围,定在了晋王府内部。 晋王府的人闹内讧,是皇帝喜闻乐见的场景。 当天夜里,皇帝便不顾裴君音的腿伤,不顾牧婉儿的“肚子疼”。 以追查陷害晋王妃凶手为名义,将朝中几个重要大臣,连带此次萧明璋和裴君音牧婉儿三人,一同叫了过来。 第二百五十八章 每日亲他一百遍(小修) 京城世家女子,向来将自己的肌肤看得比性命还重要。 头可断,血可流,唯有肌肤不可毁。 世家女子的生活态度,处事作风,到了唐昭昭这里,就完全变了个样。 她喜欢往市井小巷中窜,吃着贵女们闻着都会捂住口鼻的街头小吃。 对贵女们视若珍宝的绫罗绸缎和金玉首饰不屑一顾。 淮策本以为,这样的女子,同他八竿子也打不着关系。 可就是唐昭昭,在遇见他的第一面,就硬生生闯进他的世界中来,搅得天翻地覆。 淮策看起来天衣无缝的计划,在唐昭昭这个将自己后背受过伤忘得一干二净的姑娘面前,半点用处都没有。 那瓶立在茶桌上的美容养颜膏药,瞬间就多余了起来。 淮策无奈地看向唐昭昭,将前几日她沐浴时,被飞下来的木板划伤一事,简单同唐昭昭提了一嘴。 唐昭昭顿时恍然大悟:“你不说,我都忘记这件事了。” 淮策:“……” 唐昭昭又道:“不是多大的伤疤,不必管它。” 言下之意就是,不用麻烦淮策了,她不抹药。 淮策淡然道:“本座既然已经答应了你哥哥,要在夏狩期间好生照顾你,你身上若是留下疤痕,那便是本座照顾不周。” 言下之意是,我就要给你涂药。 唐昭昭:“……” 唐昭昭:“那便依国师所言,来吧。” *** 唐昭昭坐在床榻里侧解衣襟。 她原本不太会穿这个朝代的衣裳,平日里,有格桑和一众婢女在一旁帮着她,她更是懒得去学。 这次夏狩,格桑给唐昭昭装过来的衣裳,都是极其简单,方便穿脱的衣袍。 三两下就能脱下来。 唐昭昭在自食其力的情况下,解衣裳的速度,比往日快了不少。 不消片刻,她就脱得只剩下中衣了。 唐昭昭解衣的这个过程,淮策始终背对着唐昭昭坐在床榻边缘。 营帐中很安静,只能听到背后少女簌簌的解衣声。 淮策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打破一下这难熬的寂静。 他记起唐昭昭今日外出一整日的事情,遂问道: “你今日不在营帐中好好休息,去哪里了?” 唐昭昭正在解中衣,听到淮策的话,她手上的动作慢下来,看着淮策的背影,如实回答道:“我去看我表姐了。” 想了想,唐昭昭又补充解释道:“她从马匹上摔下来,受了那般大的惊吓,腿也摔断了,我作为她的妹妹,自然要去看望她的。” “嗯。”淮策声音淡淡,道,“本座在的时候,你在床榻上疼的掉眼泪,疼得话都要说不全。” “本座一走,你就能骑马去看望别人了,受伤之处不疼了?” 还在别人那里,一待就是一整日。 淮策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微微发涩。 唐昭昭是不是以为,他很好骗? 淮策一直以为,他同唐昭昭今日白日亲过以后,就算唐昭昭死鸭子嘴硬,硬是不肯主动承认她心悦他。 二人之间的关系,也会因为今日白日的吻,有一丝丝的变化。 就像他将自己的暗卫一点一点介绍给唐昭昭一般,唐昭昭应该对他比以往坦诚相待一些。 可少女方才的话,仍旧前言不搭后语。 若是唐昭昭真得疼到受不了,她怎么可能还会有精力,在他离开她的营帐以后,再次驾马去别人的营帐那里关切别人? 唐昭昭又不是个能够受委屈的人。 若是唐昭昭没有受伤,只不过想借此机会,趁他他不注意,偷偷亲他。 那她不妨大方承认,她对他有意。 他这般大度的人,自然可以让唐昭昭亲个够。 可是如今这样,唐昭昭对他时冷时热,时好时坏。 淮策一颗心,被唐昭昭钓在半空中,不上不下,真的很折磨。 ** 唐昭昭莫名从淮策口中听出一点别的意思。 但她又猜不出那意思是什么。 她只得苍白解释道:“我当时是真的疼,后来又不疼了,我没骗你的。” 淮策没出声,听唐昭昭继续无力地解释,他想知道,唐昭昭还能说出些什么话。 唐昭昭莫名有一种自己假出轨被抓包,在正牌面前慌忙辩解。 但由于难言之隐,她不管怎么说,对方都不会相信的错觉。 唐昭昭麻了。 她花一样的年纪,为何要经历这些东西? 唐昭昭遵循渣男语录第三条,回道:“我该说的都说了,你要是不相信,那我也没什么办法了。” 拱火的话,让淮策瞬间气上头:“你……” 唐昭昭见形势不太妙,开始无条件道歉:“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道歉,我不该让你一个人在我的营帐中等那般久。” 不管谁对谁错,让帅哥生气不开心,那就是她的错。 唐昭昭:“若是我知道你在这里等我,我定会飞奔回来,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唐昭昭软软的声音,像一根羽毛,轻飘飘地扫在淮策心上。 淮策缓了缓方才莫名腾起来的情绪,这才道:“本座没有生气,本座为何要生气?” 唐昭昭:“……” 哦,是吗? 可是你的后脑勺,都在说着,你此刻很生气哎。 *** 唐昭昭好不容易将这件事情解释过去。 她趴在床榻上,衣襟半开着,半个圆润的肩头露在外面,让淮策给她上药。 淮策坐在床榻边上,面色如常地将唐昭昭的后衣领往下拉了拉,露出如上好白玉般晶莹的肌肤。 少女美丽的肩胛骨上,几日前的疤痕早就淡到看不清晰。 就算是不用陈院使的美容养颜膏药,过上十天半个月,也能自行消散地一干二净。 唐昭昭趴在床榻上,胳膊搭在枕头上支撑着上半身。 她背对着淮策,问道:“国师,你看到那道疤了吗?很严重吗?” 唐昭昭压根忘了后背受过伤的事,营帐中的铜镜又不太清晰。 她平日里都不愿意用这个跟个哈哈镜一样的铜镜照脸,更不要提用来照看一道被忘却的伤疤。 淮策提前来之后,她才想起要关照一下疤痕君。 淮策盯着唐昭昭后背上,几不可见的浅淡疤痕,正色开口:“颇为严重。” 第二百五十九章 去找淮策 唐昭昭:“?” 不应该吧? 淮策垂着眸,将拿在手中的小瓷瓶打开,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从瓶口中冒了出来。 “为能确保夏狩结束那日,你后背上的这道疤全部祛除,本座日后每日这个时刻,过来给你涂药。” 唐昭昭想也没想,就同意了:“好,麻烦国师了。” 裴君音左腿虽然已经接骨成功。 可老话说得好,伤筋动骨一百天。 就算裴君音的左腿已经被绑上夹板,轻易不会动到她这条腿。 可短时间内,疼痛还是会伴随着,出现在唐昭昭的身上。 唐昭昭原本还在纠结,自己要想一个什么样的理由,可以在剩下的时间里,名正言顺地跟在淮策身旁,让淮策给她加点血。 她还没想出来好主意,淮策倒是先帮她把晚上的时间给安排了。 唐昭昭哪能不答应?! 她生怕淮策反悔,自然要果断应下来。 淮策轻轻嗯了一声,被唐昭昭的毫不犹豫取悦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 惯于将一切都掌握在自己手中的淮策,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的情绪,早就已经被唐昭昭的言语,轻而易举地牵着走了。 ** 淮策指腹压在唐昭昭光滑的脊背上。 冰凉的触感,触碰到唐昭昭温热地肌肤,唐昭昭几乎是瞬间便不由自主瑟缩一下。 她大片肌肤裸.露在空气中,背对着淮策,看不到他的神情,让她更加紧张。 淮策指腹微微顿,敛下心神,缓慢又一丝不苟地将膏药在唐昭昭的伤疤上推开。 温热的内力也悄悄溜进后者的身体内,温养着她。 少年指腹的力道,透过表层肌肤,密密麻麻地传到唐昭昭的大脑中。 唐昭昭下意识舒服地闭上了眼睛。 她脑袋枕在胳膊上,大脑在不受控制的情况下,蹦出来一句话:“能给我捏捏肩吗?” 淮策:“?” 少女舒服到喟叹的软糯声音,在淮策脑海中响起。 ——这双手,若是用来按摩,定极其舒服。 淮策:“……” 少女还在痴心妄想。 ——要是淮策日后不干国师这行了,希望他能去开个按摩店。这样,她就可以每日都去光顾淮策的店铺,照顾他的生意。 淮策原本勾起的笑容,在听到唐昭昭的心声后,彻底落了下去。 脸色也比先前黑了不少。 就在唐昭昭以为淮策的手,会顺从她的意思,按向她有些发紧的肩膀的时候。 少年突然收了手,冷声道:“好了,将衣裳穿好。” 唐昭昭茫然地睁开眼睛,侧着脑袋,盯着淮策看。 意思在问,真的不给我按摩吗?很舒服的。 淮策:“……” 淮策来之前,心里想的那点旖旎风光,全部葬送在唐昭昭那句“按摩”当中。 他将小瓷瓶盖上塞头,拿在手中,站起身,看向唐昭昭,道:“时辰不早了,你早些歇息。” 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唐昭昭的营帐。 *** 淮策对皇帝的期待值还是高了太多。 皇帝到底也没有将此次凶手是谁调查出来。 还是淮策的暗卫看不下去了,又给皇帝的人抛出一条他们又搜查到的线索。 皇帝才堪堪将凶手范围,定在了晋王府内部。 晋王府的人闹内讧,是皇帝喜闻乐见的场景。 当天夜里,皇帝便不顾裴君音的腿伤,不顾牧婉儿的“肚子疼”。 以追查陷害晋王妃凶手为名义,将朝中几个重要大臣,连带此次萧明璋和裴君音牧婉儿三人,一同叫了过来。 唐昭昭:“?” 不应该吧? 淮策垂着眸,将拿在手中的小瓷瓶打开,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从瓶口中冒了出来。 “为能确保夏狩结束那日,你后背上的这道疤全部祛除,本座日后每日这个时刻,过来给你涂药。” 唐昭昭想也没想,就同意了:“好,麻烦国师了。” 裴君音左腿虽然已经接骨成功。 可老话说得好,伤筋动骨一百天。 就算裴君音的左腿已经被绑上夹板,轻易不会动到她这条腿。 可短时间内,疼痛还是会伴随着,出现在唐昭昭的身上。 唐昭昭原本还在纠结,自己要想一个什么样的理由,可以在剩下的时间里,名正言顺地跟在淮策身旁,让淮策给她加点血。 她还没想出来好主意,淮策倒是先帮她把晚上的时间给安排了。 唐昭昭哪能不答应?! 她生怕淮策反悔,自然要果断应下来。 淮策轻轻嗯了一声,被唐昭昭的毫不犹豫取悦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 惯于将一切都掌握在自己手中的淮策,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的情绪,早就已经被唐昭昭的言语,轻而易举地牵着走了。 ** 淮策指腹压在唐昭昭光滑的脊背上。 冰凉的触感,触碰到唐昭昭温热地肌肤,唐昭昭几乎是瞬间便不由自主瑟缩一下。 她大片肌肤裸.露在空气中,背对着淮策,看不到他的神情,让她更加紧张。 淮策指腹微微顿,敛下心神,缓慢又一丝不苟地将膏药在唐昭昭的伤疤上推开。 温热的内力也悄悄溜进后者的身体内,温养着她。 少年指腹的力道,透过表层肌肤,密密麻麻地传到唐昭昭的大脑中。 唐昭昭下意识舒服地闭上了眼睛。 她脑袋枕在胳膊上,大脑在不受控制的情况下,蹦出来一句话:“能给我捏捏肩吗?” 淮策:“?” 少女舒服到喟叹的软糯声音,在淮策脑海中响起。 ——这双手,若是用来按摩,定极其舒服。 淮策:“……” 少女还在痴心妄想。 ——要是淮策日后不干国师这行了,希望他能去开个按摩店。这样,她就可以每日都去光顾淮策的店铺,照顾他的生意。 淮策原本勾起的笑容,在听到唐昭昭的心声后,彻底落了下去。 脸色也比先前黑了不少。 就在唐昭昭以为淮策的手,会顺从她的意思,按向她有些发紧的肩膀的时候。 少年突然收了手,冷声道:“好了,将衣裳穿好。” 唐昭昭茫然地睁开眼睛,侧着脑袋,盯着淮策看。 意思在问,真的不给我按摩吗?很舒服的。 淮策:“……” 第二百六十章 站着干嘛,快来躺 唐昭昭连忙将淮策手中的手帕拿在自己手中,开口道:“我自己擦。” 淮策抬眸看了唐昭昭一眼,意外瞧见了少女脸上的羞赧之色。 淮策一时诧异,难得,唐昭昭竟然害羞了。 遂放开了握住唐昭昭脚踝的手,让她自己擦。 ** 原本应该是淮策擦脚的活,被唐昭昭给抢走了。 唐昭昭将自己脚上踩到的尘土擦拭干净,本来雪白的帕子,被沾染上一小片灰咖色。 她赤着脚坐在淮策的床榻上,白嫩的脚丫在床榻边上晃得耀眼。 尤其脚踝上挂着的那根编织红绳,更显少女肌肤白皙。 唐昭昭将脏了的帕子捏在手中,刚准备抬头问淮策,这帕子要扔到哪里的时候。 眼前突然横插过来一条手臂,少年骨节分明的手指便碰到了脏掉的手帕。 他轻轻一扯,手帕便再度从唐昭昭手中,落到淮策手里。 在唐昭昭一脸震惊的目光下,淮策将那方脏了的帕子,扔掉了。 直到淮策洗了手回来,唐昭昭还迟迟没有收回震惊的眼神。 不管这方手帕先前是要用来做什么的,在这一刻,它是唐昭昭用来擦脚的啊! 就算《旧故里》一书中,作者没有提过淮策有洁癖。 单见淮策平日里,白色锦袍没有一丝一毫纤尘,皂靴的靴底都干净到近乎没有尘土。 唐昭昭就知道,淮策多多少少有些洁癖。 可是,这样的一个淮策,方才竟然主动去扔了她的“擦脚布”,且丝毫没有嫌弃之色。 唐昭昭怔怔地看着淮策:他是不是…… 淮策洗净手,刚巧走到床榻边上,听到唐昭昭半截还没进行完的心声,眉眼一动,抢先一步开口:“你没穿鞋袜,不便下来。” 将他为何要去给唐昭昭扔帕子的事情,进行了解释。 唐昭昭“哦”了一声。 原来是因为这个啊。 她刚擦了脚,如果在下床榻去将帕子扔了,那她脚便又要脏了。 脏了就又要重新擦,擦完手帕又要扔掉。 脏了擦,擦了扔,扔了脏,脏了擦…… 如此,就要陷入一个无聊的恶循环当中。 还是淮策有远见,唐昭昭最初还以为淮策疯了呢。 淮策:“……” 他没疯,他清醒的很。 唐昭昭还是很感激淮策的这一举动。 她糯声道:“谢谢国师的帕子,我会尽快还给你一个的。” 淮策刚准备说,不过一方帕子而已,不比如此的时候,脑海中突然划过一抹想法,他将快要说出口的话咽了下去。 淡声回道:“好。” *** 唐昭昭拱淮策被窝,已经拱出经验了。 全天下再也找不到第二个,比她更晓得如何让淮策心甘情愿让出半个被窝的人了。 唐昭昭美滋滋躺在淮策的床榻里侧,还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笑容甜甜地看着淮策,“国师,站着干嘛啊,快来躺。” 唐昭昭殷切的邀请,让淮策一时间怀疑,自己上的是唐昭昭的床榻。 *** 淮策躺下了。 他平躺在床榻上。 头刚挨到枕头,一旁的少女跟个火炉一样,热源一点一点蹭了过来。 唐昭昭侧身躺着,正对着淮策,睁着眼睛瞧他。 应唐昭昭的请求,淮策没将营帐中的烛灯给熄灭。 唐昭昭借着烛光,一瞬不瞬地看着淮策俊美立体的五官流线。 看着他长长的睫毛,较浅的双眼皮。 心想,怎么会有这样好看的人啊,怎么会有这样好看的一双眼睛啊。 单是瞧着,就让人心生欢喜。 淮策面色淡然,继续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 心里炸出一片烟花。 唐昭昭夸他好看了。 唐昭昭承认心悦他了。 淮策轻咳一声,声音里是连自己都未察觉到的欢悦之情,他道:“昭昭,早点睡。” 唐昭昭乖巧回应:“好哒。” 她的嘴和眼睛就跟两个互不相干地部门一样。 答应得倒是快,眼睛却半点没闭上。 淮策身上清凉,唐昭昭贴得越近,越觉得舒服。 比她营帐中的那几桶冰还要好用。 唐昭昭一阵可惜。 她想,若是淮策真的是清风馆的小倌就好了。 这样,她就可以在每年夏日的时候,包养淮策。 每天夜里,她都能抱着淮策这个天然恒温冰室睡觉。 想想就让人心潮澎湃。 淮策脑海中,甚至还传出来唐昭昭想到激动点上,嘿嘿的笑声。 淮策脸色黑了一瞬。 他非得是清风馆的小倌,才能被唐昭昭名正言顺地抱着睡觉吗? 唐昭昭打算地特别好。 她就只夏日包养淮策,等到秋风一吹,她再将淮策送回到清风馆中。 唐昭昭冬天畏冷,夏天畏热。 断然不会留一个身上这样凉的小倌,每天夜里冰自己。 淮策脸更黑了。 唐昭昭一想起来,就收不住。 似乎这些都能变成现实一样。 她连将淮策送回去时要说的话以及给他多少银票才能不让他在清风馆被别的男人给骗走的事,都想好了。 为什么不给淮策买个宅子,养在外面呢? 唐昭昭是这样想的,她不想让淮策变成她的一只漂亮金丝雀,整日待在笼子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淮策是自由的。 淮策已经气到无语了:“……” 谢谢你给的自由。 淮策的天堂和地狱,全在唐昭昭的一念之间。 淮策生怕唐昭昭再继续想下去,还会想出一些别的惊世骇俗的事情来。 他连忙侧过身,想让唐昭昭快些睡。 原本正面平躺着,朝向营帐顶的男子,突然侧身躺着,变成了正对着唐昭昭的姿势。 二人的距离在这一瞬间,骤然缩小。 鼻尖险些同鼻尖靠在一起。 二者的呼吸打在彼此的脸上,气温攀升,氤氲滋生出更多隐秘又欲语还休的暧昧因子。 唐昭昭刹那间停止了脑子里的一片乱七八糟的想象。 她整个大脑空白一片,睁着美眸,怔怔地看着咫尺之间的淮策。 淮策也没想到,他只不过是翻了个身,就同唐昭昭离得这般近。 山林的风缓了下来,空气在这一瞬间,似乎都凝结了。 时间也跟着放缓,仿佛舍不得这一刻的画面。 第二百六十一章 是不是没洗手(小修) 灯火跳动,昏黄的灯影将近乎重叠的两道身影,印在营帐上。 过了好半响,唐昭昭才喃喃开口:“你…你干什么?” 黑夜赋予淮策勇气和脸皮。 他将手搭在唐昭昭的后背上,微微一用力。 后者柔软的腰肢就被迫朝他挺了过去。 * 淮策动作迅速地将头脑还在发晕的唐昭昭搂在了怀中。 低声道:“老实些,睡觉。” 唐昭昭自然不知道,淮策指的“老实”,是让她的脑子老实一些。 她老实地在在淮策怀中拱了一会儿,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 闻着淮策身上清冽的沉香味,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可她今日白日睡了不少时辰,夜里根本就没有困意。 酝酿了好一阵,都没有入睡成功。 就在这时,身前传来了平稳的呼吸声,唐昭昭悄咪咪睁开一只眼睛。 确保前方安全以后,唐昭昭又睁开另一只眼睛。 窝在淮策的怀里,她更加清楚地看到少年举世无双的容颜。 唐昭昭忍不住伸出手,去摸他的眉骨,顺着往下,摸到高挺的鼻梁。 就当小手欲伸向淮策柔软的薄唇时,一直闭目养神根本就没睡着的少年,开口道: “唐昭昭,你方才擦完脚,是不是没有洗手?” 唐昭昭:“!!!!!!” 唐昭昭登时将手收回来。 *** 接下来的一刻钟。 洗脸地在一旁洗脸,洗手的在一旁洗手。 洗完手的那位将手帕递给洗完脸的那位,站在他身旁,哭着一张脸,虔诚又真挚地道歉: “国师,对不起!我错了!我大错特错!我千不该万不该,拿我这脏手去玷污你的脸,让你的脸也跟着我的手一起脏了。” “你的脸若是感到委屈,想要对我的手做些什么泄愤的话,要杀要剐……要打要罚,我绝不阻拦!” 淮策:“……” 淮策擦完脸,陷入久久的沉默。 且不说,“他的脸也跟着一起脏了”这句话,听起来有多么的别扭。 就说唐昭昭提到的,他的脸去打唐昭昭的手。 要怎么打? 他要将脸伸过去,对着唐昭昭的手来一下吗? 这到底是谁惩罚谁? 淮策认命地闭了闭眼,将手帕搭在一侧,道:“无妨,去睡吧。” *** 淮策清早是被一条猛然搭到自己身上的腿,给搭醒的。 少女睡姿一如既往地奔放,一头柔顺地长发也被她拱地乱七八糟。 只剩一张睡颜,依旧惊心动魄地美着。 虽然知道唐昭昭睡眠很好,淮策依旧手脚放轻,小心翼翼地下了床榻。 去隔壁营帐中,找了唐昭昭今日要穿的衣裳和鞋袜,拿了过来,放在床榻一侧。 刚做完这一切,淮策收到了暗卫发出来的信号。 他给唐昭昭盖好薄被,这才闪身离开。 暗卫同淮策说得,还是裴君音马匹受惊发疯一事。 淮策对皇帝的期待值还是高了太多。 皇帝到底也没有将此次凶手是谁调查出来。 淮策等了一夜,没等到皇帝的动静后,有些不耐烦。 直接让自己的暗卫又给皇帝的人抛出一条搜查线索的明线。 皇帝的人借着这条明线,才堪堪将凶手的范围,定在了晋王府内部。 晋王府的人闹内讧,是皇帝喜闻乐见的场景。 于是,今日一早,刚刚得到消息的皇帝。 不顾裴君音的腿伤,打算以追查陷害晋王妃凶手为名义将朝中几个重要大臣,连带此次萧明璋和裴君音牧婉儿三人,一同叫过去。 灯火跳动,昏黄的灯影将近乎重叠的两道身影,印在营帐上。 过了好半响,唐昭昭才喃喃开口:“你…你干什么?” 黑夜赋予淮策勇气和脸皮。 他将手搭在唐昭昭的后背上,微微一用力。 后者柔软的腰肢就被迫朝他挺了过去。 * 淮策动作迅速地将头脑还在发晕的唐昭昭搂在了怀中。 低声道:“老实些,睡觉。” 唐昭昭自然不知道,淮策指的“老实”,是让她的脑子老实一些。 她老实地在在淮策怀中拱了一会儿,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 闻着淮策身上清冽的沉香味,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可她今日白日睡了不少时辰,夜里根本就没有困意。 酝酿了好一阵,都没有入睡成功。 就在这时,身前传来了平稳的呼吸声,唐昭昭悄咪咪睁开一只眼睛。 确保前方安全以后,唐昭昭又睁开另一只眼睛。 窝在淮策的怀里,她更加清楚地看到少年举世无双的容颜。 唐昭昭忍不住伸出手,去摸他的眉骨,顺着往下,摸到高挺的鼻梁。 就当小手欲伸向淮策柔软的薄唇时,一直闭目养神根本就没睡着的少年,开口道: “唐昭昭,你方才擦完脚,是不是没有洗手?” 唐昭昭:“!!!!!!” 唐昭昭登时将手收回来。 *** 接下来的一刻钟。 洗脸地在一旁洗脸,洗手的在一旁洗手。 洗完手的那位将手帕递给洗完脸的那位,站在他身旁,哭着一张脸,虔诚又真挚地道歉: “国师,对不起!我错了!我大错特错!我千不该万不该,拿我这脏手去玷污你的脸,让你的脸也跟着我的手一起脏了。” “你的脸若是感到委屈,想要对我的手做些什么泄愤的话,要杀要剐……要打要罚,我绝不阻拦!” 淮策:“……” 淮策擦完脸,陷入久久的沉默。 且不说,“他的脸也跟着一起脏了”这句话,听起来有多么的别扭。 就说唐昭昭提到的,他的脸去打唐昭昭的手。 要怎么打? 他要将脸伸过去,对着唐昭昭的手来一下吗? 这到底是谁惩罚谁? 淮策认命地闭了闭眼,将手帕搭在一侧,道:“无妨,去睡吧。” *** 淮策清早是被一条猛然搭到自己身上的腿,给搭醒的。 少女睡姿一如既往地奔放,一头柔顺地长发也被她拱地乱七八糟。 只剩一张睡颜,依旧惊心动魄地美着。 虽然知道唐昭昭睡眠很好,淮策依旧手脚放轻,小心翼翼地下了床榻。 去隔壁营帐中,找了唐昭昭今日要穿的衣裳和鞋袜,拿了过来,放在床榻一侧。 刚做完这一切,淮策收到了暗卫发出来的信号。 他给唐昭昭盖好薄被,这才闪身离开。 暗卫同淮策说得,还是裴君音马匹受惊发疯一事。 ———分割线——— 明天就放年假了! 明天更新就能正常了! (鱼鱼跪着说话) 第二百六十二章 淮策最好了 唐昭昭随口报了几个早点,穿了衣裳,套好鞋袜,去自己营帐里洗漱。 等到她从自己的营帐再次返回到淮策的营帐中时,茶桌上已经布好了早膳,碗筷也早已摆好。 唐昭昭坐在淮策对面,拿过银箸,夹了个小笼包,开始吃。 淮策好奇地看着跟小仓鼠进食一样,两个腮帮子撑得鼓鼓的唐昭昭。 在想她为何吃这般多,抱起来却还是那般轻飘飘。 * 用膳期间,淮策不是帮唐昭昭布菜,便是给她斟茶。 顺便负责陪唐昭昭聊天,外加听她点评菜品。 二人同桌用餐多次。 从最开始的除夕宫宴,唐昭昭被皇帝命令跪坐在淮策一侧,给他布菜斟茶。 到现在,角色完全调反,淮策成了那个斟茶布菜的人。 许是周期跨度太长,改变一点一点从量变转变成质变。 二人丝毫没有察觉是出哪里不对劲。 早膳过后,仆从将茶桌上的盘碟撤下去,给唐昭昭二人添了热茶,又静静地退下去。 唐昭昭吃累了,瘫坐在椅子上歇息。 茶足饭饱思正事。 皇帝虽昨日派人严查裴君音因为马匹受惊,坠入悬崖一事。 但唐昭昭对皇位上的这位炮灰皇帝的能力并不是很信得过。 她还是想拜托淮策,让他帮忙找一下跌落到悬崖底下的裴君音的那匹发疯的马。 她要看看,那匹马到底是因为何种原因发疯。 奈何昨日唐昭昭在裴君音营帐中待得太久,回来后又被沐阳公主和淮策给牵走了注意力。 直接将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 今日用过早膳以后,唐昭昭才记了起来。 唐昭昭有些后悔,暗骂自己脑子不好使。 她要是昨晚记得住,就可以在睡前给淮策吹吹枕边风。 虽说淮策向来不爱多管闲事,可吹枕边风成功的几率,肯定要比她现在同淮策干说成功的几率要大很多。 …… 淮策动作优雅地将茶盏递到唇边。 他今日穿了件衣袖宽大的茶白色锦袍。 因着饮茶,淮策胳膊抬起,袖摆向下垂着,盖住了他的大半张脸。 听到唐昭昭的心声,淮策唇角勾了下。 枕边风? 然连枕边风这个想法都冒出来了,还说自己无意进国师府。 心情愉悦的淮策,没等唐昭昭问,便主动开了口。 “本座已经派人前去悬崖下,找到了断气马匹。” 唐昭昭讶然:“你何时派人去的?!” 她都还没说…… 淮策淡声道:“你晕倒以后。” 唐昭昭坐直了身体,追问道:“可有找到什么线索?” 淮策:“马鞍被人动了手脚。” 唐昭昭面色一沉。 她就知道,昨日在狩猎场碰到牧婉儿,不是什么好事。 牧婉儿不笨,她定是算好了裴君音会去狩猎场,才一早在马鞍上动手脚。 想借马匹发疯一事,彻底解决了裴君音。 唐昭昭又问道:“陛下也知道我表姐的马鞍被人动了手脚吗?他可查到动手脚之人是谁?” 淮策虽诧异唐昭昭竟然这般早就将动手之人是谁给猜出来了。 转眼一想,后宅复杂,唐昭昭又是晋王妃的亲戚,知道一些内情,也是理所当然的。 明晃晃的证据已经被暗卫悄咪咪送到皇帝手上了。 皇帝还没有笨到痴傻的地步,自然是能猜出个八九不离十来。 淮策淡声道:“知道。” 唐昭昭点点头。 既然知道,那接下来,就看皇帝是打算公事公办,还是想私了了。 她又问:“是什么证据?” 没等淮策开口,营帐外面便传来了大太监的求见声。 唐昭昭一惊,整个身体从椅子上弹了一下。 她面色慌张地看着淮策,低声道:“怎么办?李总管在外面,我是不是应该先躲起来!” 床底下? 还是屏风后面? 淮策抬眸瞥了一眼唐昭昭,问道:“你躲什么?” 唐昭昭下意识道:“若是被李总管瞧见,我清晨在你的营帐中,你的名声可就毁啦。” 淮策敛眸,盖住眼底神色,淡声回道:“他不敢。” * 淮策应声后,大太监才敢掀开营帐的门帘,从外面走进来。 才进来,他就瞧见了坐在淮策身旁的唐昭昭。 大太监倒吸一口气,压下满心的震撼。 他眼观鼻鼻观心,不敢乱说一句话。 只将皇帝的口谕,宣给淮策听。 唐昭昭竖着耳朵跟着听。 大意就是,皇帝已经查到了晋王妃马匹受惊的真相。 晋王妃在夏狩期间,险些殒命。 为了给晋王妃一个交代,皇帝特地召集朝中重臣,一同来解决着件事情。 大太监这次来,就是来请淮策前去的。 唐昭昭乖巧坐在一旁。 狗皇帝这次终于干了件人事儿。 就应该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萧明璋是如何纵容他的侧妃,去对待他的正妃! 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萧明璋是如何宠妾灭妻。 然后裴君音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提出和离了。 * 大太监得了淮策的准信后,笑着离开。 营帐的门帘刚被拉上,唐昭昭就一个箭步,将椅子挪到了淮策身旁。 扑面而来的一阵清甜,同淮策撞了个满怀。 淮策抬眸,定定地看向唐昭昭。 唐昭昭面带祈求之色:“国师,你什么时候去皇帝那里,可以带我一起去吗?” 萧明璋吃瘪这种名场面,她不能错过! *** 往回倒流半个时辰。 同唐昭昭的营帐相隔有一段距离的营帐里。 裴君音才在贴身婢女花玲的服侍下,梳洗完毕。 她的左腿被夹板固定住,来回行走不便。 梳洗过后,便坐在茶桌旁饮茶。 一壶清茶才被沏上,营帐外面便传来一道甜腻的呼喊声。 裴君音下意识,皱了皱眉头。 刚醒来梳洗没多久的裴君音,接待了一位不速之客。 往回倒流半个时辰。 同唐昭昭的营帐相隔有一段距离的营帐里。 裴君音才在贴身婢女花玲的服侍下,梳洗完毕。 她的左腿被夹板固定住,来回行走不便。 梳洗过后,便坐在茶桌旁饮茶。 一壶清茶才被沏上,营帐外面便传来一道甜腻的呼喊声。 裴君音下意识,皱了皱眉头。 刚醒来梳洗没多久的裴君音,接待了一位不速之客。 第二百六十三章 不知天地为何物 等到她从自己的营帐再次返回到淮策的营帐中时,茶桌上已经布好了早膳,碗筷也早已摆好。 唐昭昭坐在淮策对面,拿过银箸,夹了个小笼包,开始吃。 淮策好奇地看着跟小仓鼠进食一样,两个腮帮子撑得鼓鼓的唐昭昭。 在想她为何吃这般多,抱起来却还是那般轻飘飘。 * 用膳期间,淮策不是帮唐昭昭布菜,便是给她斟茶。 顺便负责陪唐昭昭聊天,外加听她点评菜品。 二人同桌用餐多次。 从最开始的除夕宫宴,唐昭昭被皇帝命令跪坐在淮策一侧,给他布菜斟茶。 到现在,角色完全调反,淮策成了那个斟茶布菜的人。 许是周期跨度太长,改变一点一点从量变转变成质变。 二人丝毫没有察觉是出哪里不对劲。 早膳过后,仆从将茶桌上的盘碟撤下去,给唐昭昭二人添了热茶,又静静地退下去。 唐昭昭吃累了,瘫坐在椅子上歇息。 茶足饭饱思正事。 皇帝虽昨日派人严查裴君音因为马匹受惊,坠入悬崖一事。 但唐昭昭对皇位上的这位炮灰皇帝的能力并不是很信得过。 她还是想拜托淮策,让他帮忙找一下跌落到悬崖底下的裴君音的那匹发疯的马。 她要看看,那匹马到底是因为何种原因发疯。 奈何昨日唐昭昭在裴君音营帐中待得太久,回来后又被沐阳公主和淮策给牵走了注意力。 直接将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 今日用过早膳以后,唐昭昭才记了起来。 唐昭昭有些后悔,暗骂自己脑子不好使。 她要是昨晚记得住,就可以在睡前给淮策吹吹枕边风。 虽说淮策向来不爱多管闲事,可吹枕边风成功的几率,肯定要比她现在同淮策干说成功的几率要大很多。 …… 淮策动作优雅地将茶盏递到唇边。 他今日穿了件衣袖宽大的茶白色锦袍。 因着饮茶,淮策胳膊抬起,袖摆向下垂着,盖住了他的大半张脸。 听到唐昭昭的心声,淮策唇角勾了下。 枕边风? 然连枕边风这个想法都冒出来了,还说自己无意进国师府。 心情愉悦的淮策,没等唐昭昭问,便主动开了口。 “本座已经派人前去悬崖下,找到了断气马匹。” 唐昭昭讶然:“你何时派人去的?!” 她都还没说…… 淮策淡声道:“你晕倒以后。” 唐昭昭坐直了身体,追问道:“可有找到什么线索?” 淮策:“马鞍被人动了手脚。” 唐昭昭面色一沉。 她就知道,昨日在狩猎场碰到牧婉儿,不是什么好事。 牧婉儿不笨,她定是算好了裴君音会去狩猎场,才一早在马鞍上动手脚。 想借马匹发疯一事,彻底解决了裴君音。 唐昭昭又问道:“陛下也知道我表姐的马鞍被人动了手脚吗?他可查到动手脚之人是谁?” 淮策虽诧异唐昭昭竟然这般早就将动手之人是谁给猜出来了。 转眼一想,后宅复杂,唐昭昭又是晋王妃的亲戚,知道一些内情,也是理所当然的。 明晃晃的证据已经被暗卫悄咪咪送到皇帝手上了。 皇帝还没有笨到痴傻的地步,自然是能猜出个八九不离十来。 淮策淡声道:“知道。” 唐昭昭点点头。 既然知道,那接下来,就看皇帝是打算公事公办,还是想私了了。 她又问:“是什么证据?” 没等淮策开口,营帐外面便传来了大太监的求见声。 唐昭昭一惊,整个身体从椅子上弹了一下。 她面色慌张地看着淮策,低声道:“怎么办?李总管在外面,我是不是应该先躲起来!” 床底下? 还是屏风后面? 淮策抬眸瞥了一眼唐昭昭,问道:“你躲什么?” 唐昭昭下意识道:“若是被李总管瞧见,我清晨在你的营帐中,你的名声可就毁啦。” 淮策敛眸,盖住眼底神色,淡声回道:“他不敢。” * 淮策应声后,大太监才敢掀开营帐的门帘,从外面走进来。 才进来,他就瞧见了坐在淮策身旁的唐昭昭。 大太监倒吸一口气,压下满心的震撼。 他眼观鼻鼻观心,不敢乱说一句话。 只将皇帝的口谕,宣给淮策听。 唐昭昭竖着耳朵跟着听。 大意就是,皇帝已经查到了晋王妃马匹受惊的真相。 晋王妃在夏狩期间,险些殒命。 为了给晋王妃一个交代,皇帝特地召集朝中重臣,一同来解决着件事情。 大太监这次来,就是来请淮策前去的。 唐昭昭乖巧坐在一旁。 狗皇帝这次终于干了件人事儿。 就应该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萧明璋是如何纵容他的侧妃,去对待他的正妃! 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萧明璋是如何宠妾灭妻。 然后裴君音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提出和离了。 * 大太监得了淮策的准信后,笑着离开。 营帐的门帘刚被拉上,唐昭昭就一个箭步,将椅子挪到了淮策身旁。 扑面而来的一阵清甜,同淮策撞了个满怀。 淮策抬眸,定定地看向唐昭昭。 唐昭昭面带祈求之色:“国师,你什么时候去皇帝那里,可以带我一起去吗?” 萧明璋吃瘪这种名场面,她不能错过! *** 往回倒流半个时辰。 同唐昭昭的营帐相隔有一段距离的营帐里。 裴君音才在贴身婢女花玲的服侍下,梳洗完毕。 她的左腿被夹板固定住,来回行走不便。 梳洗过后,便坐在茶桌旁饮茶。 一壶清茶才被沏上,营帐外面便传来一道甜腻的呼喊声。 裴君音下意识,皱了皱眉头。 刚醒来梳洗没多久的裴君音,接待了一位不速之客。 往回倒流半个时辰。 同唐昭昭的营帐相隔有一段距离的营帐里。 裴君音才在贴身婢女花玲的服侍下,梳洗完毕。 她的左腿被夹板固定住,来回行走不便。 梳洗过后,便坐在茶桌旁饮茶。 一壶清茶才被沏上,营帐外面便传来一道甜腻的呼喊声。 裴君音下意识,皱了皱眉头。 刚醒来梳洗没多久的裴君音,接待了一位不速之客。 第二百六十四章 带着家属去 唐昭昭边摸着自己鼓起来的肚子,边问淮策: “国师,陛下今日会看到马厩中的那方手帕吗?” 淮策今日穿了件宽袖锦袍,给唐昭昭斟茶的时候,另一只手轻轻扶袖,动作矜贵优雅,语气肯定。 “会。” 唐昭昭点点头,也是,皇帝还没有笨到痴傻的地步,看到那方带着牧婉儿名字的手帕,自然是能猜出个八九不离十来。 既然知道,那接下来,就看皇帝是打算公事公办,还是想私了了。 没等唐昭昭再次开口,营帐外面便传来了大太监的求见声。 唐昭昭一惊,整个身体从椅子上弹了一下。 她面色慌张地看着淮策,低声道:“李总管在外面,我是不是应该先躲起来?” 躲到床底下? 还是屏风后面? 淮策抬眸瞥了一眼唐昭昭,问道:“你躲什么?” 唐昭昭下意识道:“若是被李总管瞧见,我清晨在你的营帐中,他一定会乱想的。” 淮策神色淡然,开口回道:“无妨。” 唐昭昭:“?”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淮策瞥了她一眼,淡声道:“你昏倒那日,是本座将你抱回来的。” 唐昭昭:“?” 淮策:“他们都看到了。” 唐昭昭:“……” 唐昭昭懂了,他们已经乱想完了对吗? * 淮策应声后,大太监才敢掀开营帐的门帘,从外面走进来。 才进来,他就瞧见了坐在淮策身旁的唐昭昭。 果然,大太监脸上没有丝毫诧异和震惊的神色。 他甚至同淮策恭敬行礼以后,还同唐昭昭也问了声好。 继而,大太监眼观鼻鼻观心,没有乱说一句话。只将皇帝的口谕,宣给淮策听。 唐昭昭竖着耳朵跟着听。 大意就是,皇帝已经查到了晋王妃马匹受惊的真相。 晋王妃在夏狩期间,险些殒命。 为了给晋王妃一个交代,为了表示对这件事情的重视程度。 皇帝特地召集朝中重臣,让他们来旁听此次断案。 淮策的任务更为艰巨。 淮策要去给皇帝撑场子。 皇帝早几年前,一直活在晋王萧明璋的阴影下。 虽说萧明璋如今气焰大减,可独自对上萧明璋,皇帝还是有些发怵。 大太监这次,就是被皇帝派来,请淮策前去的。 大太监垂头道:“晋王妃一事,兹事重大,陛下担忧期间言语或有不妥之处,派老奴来,将国师请过去。” 唐昭昭乖巧坐在一旁。 她打算等大太监走后,问问淮策,这次去皇帝那里的时候,能不能将她也一起带过去。 毕竟是牧婉儿和萧明璋被打脸的高光时刻,她怎么能缺席错过呢! 刚这样想着,唐昭昭就听到了大太监喊她的声音。 唐昭昭抬眸看过去。 大太监笑得一脸和善:“唐姑娘要不要也一同跟着过去?” 唐昭昭讶然地看着大太监,指了指自己:“我?” 她也能跟着一起去? 大太监点点头:“正是。” 皇帝铁了心地要萧明璋今天出丑。 大太监总管在得了皇上的口谕以后,还被安排了一道暗谕。 最好让那些朝中权臣,将自己的家属也一并带上。 前去围观的人越多,这件事被传出去的范围就越大。 因此,大太监才问唐昭昭,是不是也要跟着淮策,一同前去。 唐昭昭虽然很想去,但大太监突然这般献殷勤,唐昭昭就有些害怕了。 她并非王公贵女,也不算朝中权臣。 大太监怎么就突然问她去不去了呢? 她不敢盲目点头答应,于是扭头去望淮策。 淮策轻微蹙了一瞬的眉毛,在听到大太监总管心中所想以后,松了开来。 他眉毛微扬了一下,侧眸去问唐昭昭:“想去吗?” 唐昭昭重重点头,嘴角弧度扩大:“自然是想的!” 淮策微微颔首:“好。” 大太监得了淮策的准信后,笑着弯了弯腰:“软轿已经停在营帐外,老奴不急,老奴在外面等着国师和唐姑娘。” *** 与此同时,同淮策和唐昭昭营帐之地相隔有一些距离的营帐里,也有一位地位颇高的太监,掀开营帐的门帘,走进营帐之中。 这是裴君音的营帐。 太监刚欲开口同裴君音说话,瞧见了除她以外的,另一位似乎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牧婉儿。 太监眼底微微划过一抹诧异之色,随后很好地掩藏了起来。 颔首弯腰,同晋王萧明璋的两位妃子问礼。 时光往回倒流半个时辰。 牧婉儿同萧明璋行鱼.水.之.欢后,便沉沉睡过去。 二人一觉睡到天亮。 萧明璋体贴地扶了扶牧婉儿的头发,眼神里的深情虽然不似往日那般饱满,但也还算有。 他问道:“肚子还痛吗?” 牧婉儿脸颊泛起红晕,柔柔道:“已经不疼了。” “许是怀礼感应到了王爷,王爷每每靠近,怀礼就乖乖不动了,日后定是个听王爷话的好孩子。” 听到牧婉儿提起自己不久后便会出世的孩子,萧明璋脸上的温柔,又多了几分。 又同牧婉儿温存了一会儿,萧明璋这才同牧婉儿提起,昨日裴君音的话。 萧明璋问她:“本王听说,你的婢女前日冒着大雨,去了马厩,她去做什么了?” 牧婉儿听到萧明璋的问话,有一瞬间的愣神。 她着实没有想到,萧明璋上一刻还在同她卿卿我我,下一瞬便为了裴君音开始猜忌质疑她。 牧婉儿的心,蓦然痛了一下。 好在东双回来的那日,就将她碰到了裴君音的婢女——花玲一事,告诉了牧婉儿。 牧婉儿事先想好了应对理由,四两拨千斤地将这个话题给绕过去。 同时也彻底打消了萧明璋对她的怀疑。 萧明璋还有其他事情要处理,没法一直同牧婉儿待在一处。 他起身穿好衣袍,帮牧婉儿把东双叫进来,给她收拾清理,随后出了牧婉儿的营帐。 不消片刻,东双从外面走了进来。 牧婉儿抬眸瞥了眼东双,看着对方略微无神和时刻处于紧张状态的眼睛,喊了她一声。 东双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当中,没有听到牧婉儿的话。 第二百六十五章 红花 牧婉儿便又喊了一遍。 东双这时才回过神来,她忙回道:“娘娘,您喊奴婢了吗?” 牧婉儿眉心轻微皱了一下,柔声问她:“你这几日怎么了?一直魂不守舍?” 东双眼底闪过一抹慌乱,嘴巴动了动,似乎在纠结,自己应不应该说出口。 牧婉儿瞧着东双的这番举动,心里猛然一沉。 直觉告诉她,东双有事瞒着她。 牧婉儿坐起身来,脸上的柔色瞬间消失殆尽。 “东双,说话。” 东双啪地一声,面朝着牧婉儿,跪在地上。 豆大的眼泪开始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娘娘……” 牧婉儿被东双的哭搞得心烦意乱,她语气不耐:“将你的眼泪收回去,有话好好说。” 东双擦了擦眼泪,抽噎道:“娘娘,奴婢,奴婢的耳坠,丢了一枚。” 牧婉儿心一紧,心中的不安感瞬间放大。 她凝眸去看东双:“何时丢的?丢在哪里了?” 东双实话实说:“前日暴雨丢的,从马厩回来,就不见了。” 东双其实一早便发现了自己丢了一枚耳坠的事情。 暴雨那日,她从马厩那边回来以后,便解了蓑衣急急忙忙服侍在牧婉儿身侧。 晚上睡前,东双去拿挂在耳朵上的耳坠,这才发现,右边耳朵上的耳坠,不知何时,没了踪迹。 东双心下慌乱,连忙提了盏灯,趁夜深悄悄前往马厩那边去找。 东双沿着马厩的路,来来回回找了三遍,也不见耳坠的踪迹。 她心中的担忧之色,越来越大,安慰自己,说不定是掉在牧婉儿的营帐里面了。 东双一夜无眠,第二日一早便去了牧婉儿的营帐中寻找。 一直到现在,她也没有找到自己丢失的那枚耳坠。 东双本想将这件事告诉牧婉儿,奈何她还没开口,萧明璋便过来了。 再之后,就是萧明璋将牧婉儿带去狩猎场散心,裴君音从发疯的马匹上坠落下来。 皇帝的介入,让东双彻底开始害怕。 她甚至怕到不敢将这件事情告诉牧婉儿。 东双忍了一会儿,眼泪又忍不住夺眶而出。 她抓着牧婉儿的衣裙,就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 “娘娘,奴婢会不会死啊?奴婢不想死,娘娘救救奴婢。” 牧婉儿也没想到,东双会犯这种错误。 她被东双的哭声吵得头疼,声调上扬,怒道:“别哭了!” 东双哭声戛然而止,只敢默默流泪。 牧婉儿沉着一张脸,大脑开始快速运转。 东双是跟随牧婉儿一起进的晋王府,知道她很多事情。 这件事儿,她跟东双算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谁也不能独善其身。 她不能让东双出事。 牧婉儿冷着一张脸,问东双:“你可确认,马厩中没有你的耳坠?” 东双不确定,她摇摇头:“奴婢不知道,奴婢在马厩中找了许久,来回的路上也找了,都没有。” 她没有找到,但是不代表不会掉在那里。 东双不敢说太确定的话。 牧婉儿:“另一枚耳坠在哪里?” 东双开口:“还在奴婢那里。” 牧婉儿沉声道:“去拿来,将它砸烂。” 东双闻声,连忙站起身,去将仅剩一枚的耳坠拿过来。 在牧婉儿的指导下,东双将那枚耳坠用石头砸成了粉末。 混在茶水和茶叶当中,跑得远远地扔了。 东双再回来的时候,牧婉儿已经穿戴整齐,坐在茶桌一旁了。 她冷着脸,看向自己手中握着的小药包。 东双心头猛地一颤,连忙跑过去,想要将牧婉儿手中的药包抢回来。 牧婉儿动作比她要快上一瞬,拿着药包躲开了。 东双扑了个空,声泪俱下,“娘娘,万万不可啊!” 牧婉儿手中拿着的药包,里面放着红花。 来参加夏狩之前,牧婉儿便已经打定了主意。 若是这次,她不能让裴君音彻底消失在这世间。 那她就要让裴君音彻底失了萧明璋的心。 牧婉儿不知道裴君音到底对萧明璋用了什么手段。 让原本极度厌烦她的一个男人,开始逐渐对她上心。 牧婉儿甚至有时候会有一种裴君音在萧明璋心中所占的分量,比她在萧明璋心中所占的分量还要高的错觉。 若是她再放任下去,听之任之,那么有朝一日,裴君音就会坐稳晋王妃之位。 她也再无翻身之日。 牧婉儿绝对不允许有那样一日出现。 好在,眼下她还有一个最大的利器没有用到。 那便是她腹中胎儿。 既然她腹中胎儿十有八九会是死胎。 就算生下来,也不会活太久。 不如在这个时候,发挥他更大的作用。 若是萧明璋得知,是裴君音害得她小产。 害他第一个、心心念念的孩子死掉,一定会勃然大怒,将她休弃,也是极有可能的事。 想到这里,牧婉儿心一横,摸向自己的肚子: 怀礼,不要怪娘。 娘也是为了你好。 你也不想自己,顶着一个庶子的名头,看人眼色过一辈子吧。 你放心,娘一定会为了你,当上晋王妃。 那时,你再来找娘…… *** 裴君音还没有适应腿上绑夹板的日子。 她甚至都没有适应,自己一条腿不便行动。 好在有花玲在一旁,全程服侍她。 帮她穿衣梳洗。 一切收拾妥当以后,裴君音坐在茶桌旁饮茶。 一壶清茶才被沏上,营帐外面便传来一道甜腻的呼喊声。 “王妃姐姐,你醒了吗?” 听到声音,便猜到了来者。 裴君音下意识,皱了皱眉头。 她不想见牧婉儿,侧头同花玲道:“就说我还在睡,没起。” 花玲点了点头,刚要掀开门帘,出去将牧婉儿赶走。 牧婉儿便穿着一身素衣,带着眼睛略微有些发红的东双。 自己掀开门帘,从营帐外面走进来了。 “王妃姐姐,你醒了吗?” 听到声音,便猜到了来者。 裴君音下意识,皱了皱眉头。 她不想见牧婉儿,侧头同花玲道:“就说我还在睡,没起。” 花玲点了点头,刚要掀开门帘,出去将牧婉儿赶走。 牧婉儿便穿着一身素衣,带着眼睛略微有些发红的东双。 自己掀开门帘,从营帐外面走进来了。 第二百六十六章 讨一杯茶 淮策正欲将唐昭昭喊过来的时候,脑海中出现了后者过分焦虑的心声。 淮策薄唇微抿,收回了想说的话,凝心听着唐昭昭心中的担忧。 没成想,关键时刻,大太监总管的声音,将唐昭昭的思路打断。 淮策瞧着唐昭昭脸上怎么都记不起来的着急神情,抬脚走过去,走到唐昭昭的身旁。 他手臂自然垂落,宽大的衣袖不仅盖住了他的手,也将唐昭昭的手,隐藏在衣袖之下。 看不见的隐秘角落,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轻轻握住了少女柔若无骨的小手。 冷冷的温度化解了手心的燥热。 淮策只轻轻握了一下,便松开了。 他低冽清冷的声音,自唐昭昭头顶淡淡传来:“万事皆有本座。” 唐昭昭所有的焦虑和慌张情绪,在这一瞬间被被抚平。 她跟在淮策身后进了黄围帐。 *** 围帐很大,足够容纳下三十余人。 带刀禁卫军分布在四个角落。 梨花木罗汉床摆放在围帐北面。 皇帝懒洋洋地坐在罗汉床上,面朝南面。 唐昭昭进去的时候,围帐里已经聚满了或年轻或年长的朝中重臣。 期间有一些臣子,身边跟着过来看热闹的家眷。 大部分官员,都没敢将自己的妻儿带过来。 常言道,伴君如伴虎,他们也怕家眷一个失言不当,连累整个府邸都丢了脑袋。 围帐中的人虽然多,但没有人敢高声喧哗。 他们只悄咪咪同相熟的同袍官僚说几句话。 这种悄声叽叽喳喳的现象,在淮策进来以后,戛然而止。 谁不知道当朝国师喜静,谁敢当着他的面说闲话?! 脑袋怕是不想要了。 皇帝早就对此景见怪不怪了。 他也在等淮策来,只有看见了淮策,他一颗心才彻底放下。 皇帝笑容满面地看向淮策,大手一挥,道:“来人,给国师赐座。” 下一瞬,一张黄梨花木太师椅,被两个小太监抬到罗汉床右侧。 随即而来的,是配套的高桌和沏好的大红袍。 淮策淡着眸子谢过皇帝,悠然走过去,坐下。 唐昭昭进了围帐以后,便一言不发地跟在淮策身后。 淮策被赐座,她就站在淮策身后,尽量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可淮策又是个众星拱月一般的焦点人物。 唐昭昭不可能不被注意到。 一时间,众人好奇地盯着唐昭昭看。 没个正形的萧明炀站在一侧,摇着白玉扇,看着乖巧老实地跟在淮策身后的唐昭昭。 啧了一声。 脸上尽是玩味儿的笑。 皇帝口谕里说,可以带家眷过来。 淮策就把唐昭昭给带过来了。 淮策之心,路人皆知啊。 唐昭昭走到太师椅后面,突然感受到罗汉床那边传过来的一道上下审视的目光。 唐昭昭心神一凛,皇帝在看她。 难不成,是不想让她进来? 唐昭昭更不敢乱动了。 好在那道目光来的突然,走得也快。 唐昭昭瞬间轻松下来,她悄悄松了口气。 该到的人,基本上已经都到齐了。 这期间,皇帝还稍微调整了一下各个官员和当事人的站位。 最后,一群官员和家属们,呈现出一种将裴君音和牧婉儿包围在里面的圆形站位。 此刻,万事俱备,只欠一个萧明璋。 唐昭昭几人又等了片刻,黄围帐才被外面的人大力掀开。 围帐里的人,纷纷朝门帘出看过去 脸上待着几分薄怒的萧明璋,迈着大步,从外面走了进来。 瞧见被围起来的裴君音和牧婉儿,萧明璋脸上的怒容更盛。 他刚准备质问皇帝,将他的人带过来是为何意。 早在一旁等得不耐烦地萧明炀,先开口阴阳怪气指责了起来: “晋王,陛下好心为晋王妃查找马匹发疯原因,搜查始作俑者为晋王妃和晋王府主持公道。” “陛下劳累一整日加一整夜,终于查到一些端倪,一早便将我等喊来督案。” “您脸倒是挺大,久久未出现,让陛下和我们这一众人一直在这等着。” 萧明璋怒气还未发出,便被萧明炀一通话砸晕了。 他自然是不能将自己所做的事情告诉众人的,只得敷衍道:“本王公务缠身。” “哦,公务缠身。”萧明炀冷笑一声,讥讽道,“本王怎么想也想不明白,晋王到底是有何公务缠身,竟然比陛下和国师还要忙,连事关自己王妃性命之事,都能不顾。” 此话一出,周围议论声再次响起。 昨日裴君音险些被发疯的马带下悬崖一事,好多人都有目共睹。 萧明璋全程都没露过一面的事,也人尽皆知。 萧明炀的话,让大家再次回忆起,晋王府里三个人的“爱恨情仇”。 就算裴君音再不得萧明璋欢心,她总归也是晋王府的人,是萧明璋明媒正娶来的正妃。 事关自己王妃的性命,萧明璋这个做夫君的,连面都没露一下,属实说不过去了。 对待发妻都能如此冷漠,那对待合作伙伴呢? 是不是比之还要不如? 一众亲萧明璋的官员们,突然感觉到了一丝丝心寒,开始认真思索,萧明璋是不是他们值得追随的人。 萧明璋脸色黑下来,他怒甩了一下衣袖,高声道:“齐王还是管好自己的事吧!” 萧明炀眉毛一挑,刚准备回嘴,话被罗汉床上的皇帝拦了下来。 皇帝脸色不愉地看着自己两个只有血缘关系的亲兄弟,道:“都少数两句,今日朕叫你们前来,不是为了吵架的!” 萧明炀给了萧明璋一个白眼,鼻孔对着后者,冷哼着将头扭到一旁。 皇帝继续说道:“昨日,狩猎场上发生了一件事情,晋王妃的马突然发疯,险些将晋王妃带下悬崖。” “好在晋王妃机智果决,关键时刻从马上跳了下来………” 皇帝将昨日发生的事情简单重复了一遍,期间还关切了裴君音左腿的伤势。 唐昭昭在一旁听着。 “好在晋王妃机智果决,关键时刻从马上跳了下来………” 皇帝将昨日发生的事情简单重复了一遍,期间还关切了裴君音左腿的伤势。 第二百六十七章 茶有问题 裴君音抬眸看了牧婉儿一眼,后者面上挂着清浅温柔的笑。 若非她知道那日是牧婉儿在她的马鞍上懂动了手脚,眼下瞧着牧婉儿的模样,她当真会以为,牧婉儿是在真心实意同她致歉。 面前此女子,着实可怕。 裴君音收回视线,淡声道:“你不必急着往自己身上揽错,我并没有要你过来的意思。” “若是你来这里,只是想让我原谅你的话,那你最好还是收了这个心思。” 裴君音坐姿端正有方,声音也是不疾不徐:“牧婉儿,人在做,天在看。” 牧婉儿脸上笑容僵了一下,随即笑了几声,面露单纯之色:“王妃姐姐这话是什么意思?婉儿怎么听不明白了?” 裴君音没有理会。 牧婉儿自然知道她在说什么,不过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罢了。 气氛短暂的沉静了一会儿。 牧婉儿脸上再次挂起温柔的笑容,继续道:“不知婉儿可有这个福气,讨一口王妃姐姐的茶喝?” 裴君音虽然厌恶牧婉儿,可对方恬着脸开口找她要茶喝,她只得示意花玲给牧婉儿倒一杯茶。 花玲不情不愿地给牧婉儿倒了半杯,旋即,她砰地一下将茶壶重重放在桌面上,冷声冷气道:“牧侧妃请用茶。” 牧婉儿也不介意,端起茶杯,静静喝茶。 她衣袖宽大,喝茶的时候,一手捻着茶盏,另一手半掩盖着面,鼻梁下方,全部被宽大的衣袖盖住。 谁也没有发现,另一只一直隐藏在衣袖下方的手中,冒出来一个小小的青花玲珑小瓷瓶。 小瓷瓶在牧婉儿手中倾斜,红花泡出来的橙红色药水被尽数洒进茶盏中。 牧婉儿抬头看了一眼裴君音,眼中含着笑意,将混着红花水的茶,喝了大半。 她刚将茶盏放下,营帐外面便传来了内侍太监的声音。 裴君音眼眸微动,让花玲去请太监进来。 *** 来请裴君音前往的太监,还负责将牧婉儿给请过去。 正巧牧婉儿正在裴君音的营帐中。 他同晋王萧明璋的两位妃子行了礼后,捏着嗓子,将皇帝的口谕,完完整整地传给裴君音二人。 裴君音脸上倒是没有什么表情。 牧婉儿慌了一瞬,但很快稳住心神。 在裴君音马鞍中动手脚的人是她又如何,唯一能够证明她的婢女东双在马厩里出现过的耳坠证据,已经被她们销毁了。 就算花玲想要指认她,空口无凭,没有人会相信。 太监将皇帝的口谕传达完毕,侧过身子,躬身弯腰,五指并拢做掌,抬起胳膊指向窗外,看着裴君音二人,道:“晋王妃,晋王侧妃,请吧。” 裴君音行动不便,花玲慢慢搀扶着她起身。 牧婉儿原本也想上前帮忙,她手刚伸向裴君音的胳膊,裴君音便抬起胳膊躲过了。 拒绝道:“牧侧妃有孕在身,还是照顾好自己罢。” 牧婉儿便没有强求,跟在裴君音后面,慢慢行走。 几人走到门帘处,牧婉儿侧眸看了眼得快要发抖的东双,眉心微微皱了一下,朝她使了个眼色。 东双接收到牧婉儿的眼神示意,呼出一口气,点了点头。 她又落后牧婉儿半步,等前面所有的人都离开营帐以后,她快速走到茶桌边,将自己身上的另一个青花玲珑小瓷瓶拿出来,打开瓶塞,将里面的红花水倒进茶壶中和裴君音的茶盏中。 做这些的时候,东双的手都在发颤。 小瓷瓶中的红花水被一滴不剩地留在裴君音的营帐之中。 东双这才匆匆盖上小瓷瓶,将其收在身上,快步走出营帐。 山路较窄,裴君音的软轿行在牧婉儿的软轿前面。 花玲和东双两位婢女跟在一旁步行前行。 走了一会儿,几人来到皇帝专门办公的黄围帐前。 裴君音二人刚下软轿,唐昭昭和淮策后脚也赶了过来。 看到裴君音同牧婉儿一起过来,唐昭昭下意识警惕起来。 她撇下身后的淮策,步履匆忙走向裴君音。 走到裴君音和牧婉儿的中间,用身体将第二人隔开。 不让牧婉儿有机会触碰到裴君音。 淮策抬眼的时候,就只瞧见了唐昭昭走的决然的背影,脸色瞬间冷了一分。 唐昭昭完全没有感知到了,她挽着裴君音的胳膊,借聊天的机会扶着后者往前走。 同牧婉儿空出好大一段距离后,她才低声问道:“表姐怎么同牧婉儿一起来了?半路碰上的吗?她可有对你说了些什么?” 裴君音见到唐昭昭,脸上就不自觉流露出温和的笑容。 她摇摇头,认真地回答唐昭昭每一个问题: “不是半路碰上的,她今日一早,突然来我这里,因着昨日腹痛无法来看望我的事,同我道歉。” “又问我讨要了杯茶喝。” “倒是没同我说其他的,王公公便来将我二人带过来了。” 唐昭昭全神贯注地听着裴君音将牧婉儿诉说去她那里的事情。 突然的马匹发疯,让唐昭昭向来松散的心,绷紧了起来。 牧婉儿不会做浪费时间的事情。 她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去找裴君音。 她前往的目的,一定不仅仅是去道歉讨茶喝。 一定还有别的目的,非常重要的目的。 会是什么呢? 唐昭昭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灵光,她眼眸一亮,刚准备抓住这道乍现的灵光,便被大太监总管的声音打断。 大太监总管:“陛下已经在里面等候多时了,烦请国师,晋王妃,晋王侧妃,唐姑娘里面请。” 唐昭昭脑袋里顿时空空一片,她心中开始焦虑起来。 黄围帐的门帘被守在门口的禁卫军掀起来。 示意几人进去。 * 淮策原本还因着唐昭昭只顾着同裴君音说话,将他冷落在身后而冷脸,等着唐昭昭发现他生气,过来主动同他讲话。 他左等右等,也没等到小姑娘同以前一样,欢快地朝他跑过来。 淮策有些按耐不住,眼神偷偷往唐昭昭那边瞥。 这一瞥,便发现了后者压根连往他这看的余光都没有一点。 他周围的气压一点一点往下降。 第二百六十八章 小产 唐昭昭记起来了! 牧婉儿当初就是去裴君音那里喝了茶,回来没多久就小产流了孩子。 萧明璋在东双的引导下,去裴君音那里查,在裴君音的茶水中,发现了混杂在里面的红花水。 裴君音这才因此锒铛入狱! 唐昭昭本以为,牧婉儿打消了利用自己孩子去迫害裴君音的念头。 没想到,狗改不了吃屎,牧婉儿竟然会带着红花来参加夏狩。 唐昭昭抬头去看牧婉儿。 果然,后者手捂在小腹上,面色隐隐发白。 唐昭昭脸色微霁,灯下黑了。 眼下她人已经在皇帝围帐中,根本就没有时间,再跑回到裴君音的围帐中,将桌子上的茶水尽数倒掉。 唐昭昭用她看了十几年宫斗剧的大脑飞速思索着另外的解决办法。 突然,她眼眸一亮,想到了! *** 牧婉儿站在人群中央,听着皇帝的声音,接受着周围人投来的目光,忍受着腹部传来的针扎似的痛意,额头上隐隐冒出薄汗。 方才在裴君音那里喝下去的红花水,如今终于渐渐有了反应。 牧婉儿强忍着痛感,继续听皇帝往下说话。 皇帝说了一会儿,乏了,他还要留着精神去看晋王府的闹剧,便眼睛看向禁卫军统领的方向,让禁卫军统领接着往下说。 禁卫军统领领命,往前站出一小步,朝皇帝恭敬弯腰行礼,这才转过身来,看向其余官员,接着皇帝的话,开始道: “末将奉陛下之命,率人去悬崖下方,找到了晋王妃骑乘的马匹,在马鞍中,末将发现了这个。” 禁卫军统领将放在腰封中的那枚暗镖拿了出来。 众官员看到甚至可以置人于死地的暗镖以后,倒吸一口凉气,不禁议论纷纷: “这…这…晋王妃马匹受惊,竟然是人为所致?” “我当初就猜测,有人想加害晋王妃,不然好端端的马,怎么会突然失控?” “到底是谁做的?如此歹毒心肠,令人发指!” 萧明璋昨日近乎一整日,都待在牧婉儿那里。 等到他抽出精力,派人去悬崖下面寻找发疯的马,看看有没有其他端倪的时候。 别说马鞍里面的暗镖,就连摔烂的马,都被禁卫军统领拖走了。 萧明璋的人又去禁卫军那里旁敲侧击,奈何对方嘴巴严实地很,他们啥也没有问出来。只得两手空空回来。 萧明璋只能猜测到,裴君音的马并非意外发疯。 此刻见到禁卫军统领手中之物,他才知道事情的真相。 禁卫军统领再次开口:“末将根据查到的线索,在马厩里面,发现了这个。” 禁卫军统领的腰封,就像小叮当的百宝箱一样。 又从里面拿出来一方藕粉色的手帕。 禁卫军统领将手帕展示给众人,刚巧绣了“婉”字的那一面,朝着众人的方向。 所有人清晰地看到了黑线钩出来的“婉”字。 萧明璋脸色当场一变。 这是牧婉儿的手帕! 如同背景板一样的大臣们的讨论声,再次适时响起: “这手帕,是女子之物。” “老夫瞧见了一个婉字,哪家姑娘的闺名中,带着婉字?” “哎,晋王侧妃的闺名,叫什么来着?” 讨论声突然戛然而止,大家的目光缓慢地挪移到牧婉儿身上。 包括禁卫军统领。 他正色厉声道:“晋王侧妃,末将在马厩中,发现了侧妃的手帕,敢问为何侧妃的手帕会出现在马厩之中?” 牧婉儿看到自己的手帕出现在禁卫军统领手中的时候,本就因为小腹坠坠发疼,没有多少血色的脸,瞬间刷白。 谨慎去牧婉儿,是绝对不会犯手帕落在马厩中的低等错误。 更何况,她根本就没有去过马厩! 是有人,从她那里拿了手帕,故意放到马厩之中。 难道是裴君音? 萧明璋也看向牧婉儿。 他想到裴君音的话,大雨那日,牧婉儿的婢女东双,曾经去过马厩。 他本以为,裴君音是在无端生事。 而今看来…… 萧明璋再看牧婉儿的眼神,已经有了怀疑之色。 他声音也沉了下来:“婉儿,本王要听你自己说。” “王爷……”牧婉儿刚开口,小腹的痛意再次狂烈袭来。 她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她的身下缓缓流出,痛感在这瞬间被彻底放大。 豆大的冷汗接二连三往外冒。 牧婉儿神色慌乱,一手捂着自己的肚子,令一只手紧紧抓着萧明璋的衣袖,尖叫道: “我的孩子!王爷!我们的孩子!” 她今日穿了件浅色的衣裙,话音才落,鲜红的血液便将浅色的衣裙淹湿。 萧明璋也被这突如其来巨变给吓到了,他在原地愣了一会儿。 直到牧婉儿忍受不住痛意,倒在他身上往下滑,他才回过神来。 萧明璋连忙拖住牧婉儿,大声喊道:“太医!太医呢!” 牧婉儿已经哭得梨花带雨了,“王爷,好疼,妾身好疼。” 唐昭昭冷眼看着眼前这一幕。 牧婉儿怀胎几月,胎儿在她的肚子里,已经成型。 牧婉儿这般做法,同杀人别无二致。 唐昭昭着实对她可怜不起来。 淮策坐在唐昭昭前面,虽然背对着她,但依旧能通过后者没停过的心声,想象出她每一句话时的表情。 淮策原本没将唐昭昭先前的想法放在心上。 直到他亲眼看到,牧婉儿当真小产以后,他才确信,唐昭昭所想的,都是真的。 淮策压下心中的震撼。 唐昭昭怎么会事先知道牧婉儿喝了红花水会小产的事? 难不成,唐昭昭和他能够听到他人心声一样,还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 牧婉儿疼痛声一声高过一声。 萧明璋手指发颤,去擦牧婉儿的脸上的泪水。 “没事的,婉儿,一定会没事的。” 在场除唐昭昭和淮策以外的所有人,都没有想到,事情竟然会是这个走向。 马匹发疯的事还没解决完,其中一个当事人突然小产了。 太医院唯一一个蹲在人群中看八卦的陈院使,也赶紧出来往牧婉儿的方向跑。 牧婉儿窝在萧明璋的怀中,声音带着哭腔:“王爷,妾身是不是快要死了?王爷,妾身不想离开你。” ———分割线——— 祝宝贝们新年快乐呀!陪你们度过的第一个新年,开心开心~~ 陪伴是相互的,也谢谢宝贝们陪鱼鱼走过了一年,包容鱼鱼的各种不足。 新的一年,鱼鱼励志做一个勤奋码字鱼。 祝大家岁岁平安!咱们日日常相见! 第二百六十九章 以为你不需要证据 牧婉儿窝在萧明璋的怀中,声音带着哭腔:“王爷,妾身是不是快要死了?王爷,妾身不想离开你。” 萧明璋仅仅抱住牧婉儿,声音微微发颤:“不会的,婉儿,不会的。” “有陈院使在,孩子不会有事,你一定不会有事的!” 陈院使正面色严肃地给牧婉儿把脉,听到萧明璋的话后,老头小眼睛突然睁大:“?” 这么多的血,晋王您是看不到吗? 保住牧婉儿的命还好说,可保住孩子…… 就算陈院使是大罗神仙下凡,他也束手无策啊! 怎么还胡乱给他立保证书了呢! 这可使不得! 陈云说连忙开口:“下官只能保证,尽力将侧妃救回来。” * 正在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部都放到牧婉儿的身上时。 婢女东双突然扑咚一下,双膝跪地,脑门咚咚咚磕在地上,给萧明璋磕头。 “王爷!求您救救我家侧妃吧!” “我家侧妃今日起来时还好好的,方才不过去王妃那里吃了一杯茶,就成这样了。” 东双将这几日的惊恐和担忧,借着这次机会,一并全部都哭了出来。 “王爷,我家侧妃怀胎不易,您是看在眼里的,您一定要给我家侧妃做主啊!” 东双直接点名道姓,将裴君音给扯了出来。 众人的视线,瞬间从牧婉儿身上,转移到了裴君音身上。 萧明璋也抬起头去看裴君音,眼睛红得快要滴血:“她说的,可是事实?” 裴君音居高临下,看着萧明璋眼中的怀疑和愤怒,内心一片平静。 不管她说什么,萧明璋都不会相信。 裴君音嘴角一扯,刚要准备开口,萧明璋怒火便提前翻涌出来。 他抱着牧婉儿的手不自觉用力,连掐到了后者胳膊上的肉,都没有觉察到。 牧婉儿肚子痛到说不出话,胳膊又被狠狠得掐住了,眼泪再次一股一股往外飚。 “裴君音!”萧明璋一想到自己心爱的孩子死在了裴君音的手中,就痛彻心扉,肝肠寸断。 “裴君音,孩子何其无辜,婉儿何其无辜!” “你为什么要如此心狠手辣,对婉儿和她腹中的孩子,下如此毒手?!” 痛到快要失声的牧婉儿,也哭哭啼啼地大喘气开口: “王妃…姐姐,婉儿同…怀…怀礼无意争…世子…之位,姐姐…姐姐为何连一个…未出世的孩…孩子都…不放过。” “姐姐…婉儿好…好痛啊。” 唐昭昭站在淮策身后,看着眼前极其戏剧化的一幕,听着牧婉儿快要喘不上气的声音。 不由翻了个大白眼。 说得比哭得还好听。 你痛还不是你自找的? 平日里动不动就晕倒的人,身下已经血流如注了,还能这般坚挺地开口。 牧婉儿这是将今日的昏迷时间,提前透支出来用完了吗? 都疼成这样了,也不忘拖裴君音下水。 若不是唐昭昭知道事情的真相,当真要被牧婉儿给骗了过去。 * 牧婉儿还欲再说些什么,更一步坐实裴君音的罪名。 正在想办法救她的陈院使终于抢在人前面一次,慢悠悠开口了:“侧妃如今气血不足,精元亏损,若是想活命,还是少说两句吧。” 牧婉儿当即闭了嘴,靠在萧明璋怀里嘤嘤地哭她没有了的孩子。 萧明璋以半跪在地上的姿势抱着牧婉儿,这个姿势完全发挥不出来他身为晋王爷的半分气场。 他将牧婉儿交给东双,自己站起身去看裴君音。 萧明璋大男子主义严重,更是看中自己的首个孩子。 眼下,孩子没了的重磅消息,直接刺激到了他的神经。 他这几个月来对裴君音积攒的好感,在孩子没了的一瞬间,近乎全部清空。 萧明璋厉声道:“裴君音,枉本王还以为你变了,没成想,你依旧这般毒蛇心肠!” 萧明璋胸膛剧烈起伏,不过终归没有动手去打裴君音。 裴君音这才淡声开口:“不是我做的。” 她面色平静地看向萧明璋,声音沉稳:“侧妃腹中胎儿是男是女,同我没有关系,孩子出世以后,是不是世子,也同我没有关系。” “一个同我没有任何关系的孩子,我为何要去害他?” 跪在地上的东双,生怕裴君音翻盘。 她话不过脑子,忙接话道:“还不是王妃以为马匹受惊一事,是我家侧妃做的,便想方设法要陷害我家侧妃!” 东双抹着眼泪:“我家侧妃面慈心善,平日里连一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隔三差五便会去法林寺礼佛捐香油钱。” “奴婢不知王妃听了哪个坏心眼的话,竟将这荒诞之言当了真,反过来要我家侧妃的命!” 裴君音冷眼瞧着哭得有模有样的东双,反问道: “我何时同你说过,马匹发疯一事,是牧婉儿做的?” 东双没想到裴君音会这般问,脑袋一卡,说不出话了。 “我从未说过。”裴君音继续道:“既然我没同你说过,马匹发疯一事,是牧婉儿做的,那又哪里来的陷害一说?” 东双再次沉默。 东双的沉默,引起了众人的怀疑。 躺在东双怀里的牧婉儿,听到自己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婢女的话,气到浑身发抖。 她坚持了这般久,就是想要看到裴君音放着众人的面,被处罚的下场。 没想到,顺风的局势竟然竟然被自己猪一般的婢女给扭转过去。 她先前的努力白费了。 牧婉儿一激动,活生生被气晕过去了。 * 萧明璋没工夫去理会已经昏倒的牧婉儿了。 他盯着裴君音一张一合的嘴,突然觉得面前的人很是陌生。 陌生到让他心冷。 他甚至有一些怀念,怀念以前那个被他骂了以后,害怕地哭着让他相信她的裴君音。 萧明璋怒火往下降了几分:“裴君音,口说无凭,你凭什么,让本王相信你的话?” 裴君音抬着眸,盯着萧明璋的眼睛,认真道:“东双说什么,王爷就信什么,我还以为,在王爷这里不需要讲求证据,谁说得好听,谁就有理。” 萧明璋:“你……” *** 第二百七十章 请求和离(修) 淮策脑海中尽是纷纷杂杂的声音。 他坐在太师椅上,面露烦躁之色。 若非还能听到唐昭昭的声音,他不会再在这里待上半刻。 正这般想着,少女软软声音像清泉一样,自动冲刷了其他人的声音,独占淮策。 ——表姐牛.逼! ——早就该这样支棱起来了! ——任何一个人不知道晋王萧明璋就是一个被猪油糊了心的小聋瞎,我都会伤心的,ok? ——表姐干他丫的,冲! 淮策眉头一皱,总觉得唐昭昭的话,听起来很怪。 时机不对,唐昭昭自然不能跟在晋王府一样,随心所欲地跟东双叫板。 她只能在精神上给裴君音加油助威。 ——表姐加油,快要让萧明璋去看证据,去查那些茶! ——只要萧明璋去查了那些茶,我就能让牧婉儿知道,花儿为何这般红! 淮策:“……” 坐在罗汉床上的皇帝,本来还因着牧婉儿突然小产打乱了他的节奏而愤怒。 没想到,小产的戏,竟是比马匹受惊一事,还要精彩。 皇帝眼神略过下方一众官员,发觉他们都在津津有味地看晋王府的丑戏。 皇帝脸上挂满讥讽戏谑的笑容,刚准备继续看他们狗咬狗,余光瞄到了淮策略微有些不耐烦的神色。 他俯身关切问道:“国师可是疲惫了?” 皇帝话音并未刻意放低,因此,他一出声,包括正在对峙的裴君音和萧明璋在内的一众人,便全都听到了。 围帐中的人,齐齐转头看向淮策。 淮策眸色淡淡,手搭在扶手上,冷声道:“晋王,凡是讲求证据,既然茶有问题,唤人将茶拿来一探便知,莫要耽误了众人的时间。” 萧明璋甚至能从淮策的眼神中,看出他对他的不屑之色,脸色一黑,刚欲开口,便被皇帝抢了先。 皇帝:“国师说的对,你二人吵成这样成何体统,平白无故被外人看了笑话,丢了皇家的脸面。” “来人,将晋王妃营帐中的茶水带过来!” *** 不消片刻,裴君音营帐中的茶具便被小太监一并呈了上来。 皇帝抬手,去喊陈院使:“过来看看,茶水中是否添了其他东西?” 陈院使还没忙完牧婉儿这里,听到皇帝的话,不得不站起身,过去看茶水是不是被人动了手脚。 他人还没走到茶杯一旁,裴君音突然面朝皇帝,跪了下来。 “陛下,”裴君音声音坚定,“臣妇嫁入” “常言道,夫妻一体,臣妇” 淮策脑海中尽是纷纷杂杂的声音。 他坐在太师椅上,面露烦躁之色。 若非还能听到唐昭昭的声音,他不会再在这里待上半刻。 正这般想着,少女软软声音像清泉一样,自动冲刷了其他人的声音,独占淮策。 ——表姐牛.逼! ——早就该这样支棱起来了! ——任何一个人不知道晋王萧明璋就是一个被猪油糊了心的小聋瞎,我都会伤心的,ok? ——表姐干他丫的,冲! 淮策眉头一皱,总觉得唐昭昭的话,听起来很怪。 时机不对,唐昭昭自然不能跟在晋王府一样,随心所欲地跟东双叫板。 她只能在精神上给裴君音加油助威。 ——表姐加油,快要让萧明璋去看证据,去查那些茶! ——只要萧明璋去查了那些茶,我就能让牧婉儿知道,花儿为何这般红! 淮策:“……” 坐在罗汉床上的皇帝,本来还因着牧婉儿突然小产打乱了他的节奏而愤怒。 没想到,小产的戏,竟是比马匹受惊一事,还要精彩。 皇帝眼神略过下方一众官员,发觉他们都在津津有味地看晋王府的丑戏。 皇帝脸上挂满讥讽戏谑的笑容,刚准备继续看他们狗咬狗,余光瞄到了淮策略微有些不耐烦的神色。 他俯身关切问道:“国师可是疲惫了?” 皇帝话音并未刻意放低,因此,他一出声,包括正在对峙的裴君音和萧明璋在内的一众人,便全都听到了。 围帐中的人,齐齐转头看向淮策。 淮策眸色淡淡,手搭在扶手上,冷声道:“晋王,凡是讲求证据,既然茶有问题,唤人将茶拿来一探便知,莫要耽误了众人的时间。” 萧明璋甚至能从淮策的眼神中,看出他对他的不屑之色,脸色一黑,刚欲开口,便被皇帝抢了先。 皇帝:“国师说的对,你二人吵成这样成何体统,平白无故被外人看了笑话,丢了皇家的脸面。” “来人,将晋王妃营帐中的茶水带过来!” *** 不消片刻,裴君音营帐中的茶具便被小太监一并呈了上来。 皇帝抬手,去喊陈院使:“过来看看,茶水中是否添了其他东西?” 陈院使还没忙完牧婉儿这里,听到皇帝的话,不得不站起身,过去看茶水是不是被人动了手脚。 他人还没走到茶杯一旁,裴君音突然面朝皇帝,跪了下来。 淮策脑海中尽是纷纷杂杂的声音。 他坐在太师椅上,面露烦躁之色。 若非还能听到唐昭昭的声音,他不会再在这里待上半刻。 正这般想着,少女软软声音像清泉一样,自动冲刷了其他人的声音,独占淮策。 ——表姐牛.逼! ——早就该这样支棱起来了! ——任何一个人不知道晋王萧明璋就是一个被猪油糊了心的小聋瞎,我都会伤心的,ok? ——表姐干他丫的,冲! 淮策眉头一皱,总觉得唐昭昭的话,听起来很怪。 时机不对,唐昭昭自然不能跟在晋王府一样,随心所欲地跟东双叫板。 她只能在精神上给裴君音加油助威。 ——表姐加油,快要让萧明璋去看证据,去查那些茶! ——只要萧明璋去查了那些茶,我就能让牧婉儿知道,花儿为何这般红! 淮策:“……” 坐在罗汉床上的皇帝,本来还因着牧婉儿突然小产打乱了他的节奏而愤怒。 没想到,小产的戏,竟是比马匹受惊一事,还要精彩。 皇帝眼神略过下方一众官员,发觉他们都在津津有味地看晋王府的丑戏。 皇帝脸上挂满讥讽戏谑的笑容,刚准备继续看他们狗咬狗,余光瞄到了淮策略微有些不耐烦的神色。 他俯身关切问道:“国师可是疲惫了?” 皇帝话音并未刻意放低,因此,他一出声,包括正在对峙的裴君音和萧明璋在内的一众人,便全都听到了。 第二百七十一章 现在就可以和离(修) “陛下。” 萧明璋跪在皇帝下首,大手藏在玄色衣袖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之中。 他脸色沉的可怕,像暴风雨前夕的浓烈乌云。 压抑又沉闷。 萧明璋闭了闭眼,冷声道:“陛下,贱内裴君音,天性善妒,多次残害弱小无辜。” “臣弟请求陛下,让臣弟同裴君音和离。” 一番话,几乎用尽了萧明璋所有的气力。 说道最后,他声音都是抖着的。 裴君音不是想和离吗? 好,他成全她。 唐昭昭内心小人高兴地尖叫起来。 耶! 萧明璋终于做了一回人事! 现在只差皇帝点头答应了。 唐昭昭扭头去看皇帝,等他的反应。 围帐中其余官员,也抬起头来,去等皇帝的回答。 今日这一上午,简直就是一波三折。 他们最初被喊过来,是为了旁听晋王妃裴君音马匹发疯失控一案的真相。 刚锁定了嫌疑最大的晋王侧妃,还没从她口中询问出真相。 晋王侧妃突然小产,晕倒前爆出她来这里之前,曾在晋王妃那里喝过茶。 小产是谁动的手脚这事也还没整明白,接着就不知怎么回事,话题莫名其妙跨到了晋王同晋王妃和离这上面。 话赶话,事赶事。 好在在场的一众官员,当年都是凭借自己的真实本领,考取的功名。 虽说年纪都有些大了,但脑子还算灵光。 迅速梳理了不到一个时辰内,发生的这一堆事情后,一众官员缄默不言。 常言道,三个女人一台戏。 能同时唱三台戏的,还得是晋王府。 *** 皇帝悠闲地坐在罗汉床上,冷眼瞧着萧明璋的神情。 萧明璋毕竟是男主,他心里在想些什么,怎么可能会被皇帝察觉出来? 因而,皇帝便也认为,萧明璋想要和离。 皇帝心里打起了小算盘。 他今日让萧明璋来,就是为了给萧明璋找不痛快的。 怎么可能让萧明璋得偿所愿呢? 他自然不能答应和离。 皇帝刚准备开口拒绝,余光瞟到了坐在一旁的淮策。 皇帝便顺嘴问了一句:“国师觉得朕应该如何处置?” 淮策淡着眸子回道: “大炎王朝奉行婚嫁自由,若是晋王同晋王妃都想和离,陛下不若答应下来,以彰天子之仁。” 皇帝:“……” 他要是不答应,那他就不仁义了? 皇帝沉默良久,久到裴君音绷紧的后背低下一滴汗珠。 皇帝才道:“好,朕准了。” 围帐中的低语声顿时从四面八方传来。 每一个官员脸上,都写满了讶然。 夫妻本是同林鸟,床头吵架床尾和。 他们似乎不敢相信,晋王同晋王妃,就这样和离了。 * 裴君音绷得直直的后背突然放松下来,她跪在地上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些许微笑。 抬起头,远远地朝着唐昭昭看过去。 似乎在说,昭昭,我做到了。 彼时,唐昭昭也满脸笑容地回望着裴君音。 表姐,恭喜你,终于解脱了。 …… 皇帝还在上方继续道:“和离一切从简,明日你二人将和离文书交到礼部尚书那里,签字画押后,便算和离。” 礼部尚书也在现场,他拱手领命。 裴君音声音都轻快下来,朝皇帝行了大大的跪拜礼:“臣女叩谢陛下。” 萧明璋听着裴君音丝毫不加掩饰的快乐,有一瞬间的失声,好半响,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沙哑着嗓音道:“谢陛下。” 裴君音直起身,想了想,从自己怀中拿出三张叠得工整的纸。 她嘴唇微动,平和的声音便在围帐中响起:“陛下,和离书,臣女已经写好了。” 唐昭昭曾与她说过,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从阎王爷手中走过一遭,裴君音当夜就将和离书写好了。 只等有朝一日,将其用上。 裴君音依旧跪在地上,双手捧着三份和离书,声音清和:“臣女认为,现在就可以同晋王和离。” 皇帝眉毛一抬。 不仅他没有想到,在场所有人都没有想到,裴君音竟然早就将和离书写好了。 萧明璋从来没有觉得,裴君音能说出如此扎他心的话。 他偏过头,死死地盯着裴君音,怒道:“裴君音,你就片刻也等不了了吗?” 裴君音冷漠道:“是。” * 两位当事人都在,礼部尚书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草草走完了和离的流程。 将签字画押的三份和离书收在自己的袖袍之中。 礼部尚书道:“和离书一式三份,待到下官回京内以后,在和离书上盖上礼部的印章,再将另外两份交还给二位。” 裴君音微笑点头:“多谢大人。” * 裴君音等人在处理和离一事的时候。 陈院使又慢悠悠,边支棱着耳朵听进度,边折返回去给还在昏死的牧婉儿扎针。 听到皇帝答应和离以后,陈院使也露出了一抹笑容。 出于身份和官职,他知晓不少皇家秘辛。 自然也顺带知道这几年裴君音在晋王府过得是什么样的生活。 在他看来,裴君音遇人不淑,和离倒是一桩好事。 陈院使医术高超,硬生生将牧婉儿从鬼门关中救了回来。 最后一针扎下,牧婉儿幽幽转醒。 她一点一点睁开茫然无措的含泪眸子,对上东双哭得跟个核桃似的眼睛。 她艰难开口:“东双……” 东双放声哭道:“侧妃您终于醒了,您吓死奴婢了!” 东双的哭声把大家吓了一跳,下意识朝着声源方向看过去。 众人这才记起,地上还躺着一个刚刚小产的晋王侧妃。 虽然裴君音已经同萧明璋和离了,但茶水有没有被动手脚的事,还没有被解决。 皇帝又指使陈院使上前去检查。 萧明璋已经站起身了,他双眼无神,就连声音,都没了往日那般有力量:“不用查了。” 既然和离已经板上钉钉,那查不查,就都没有必要了。 陈院使停下脚步。 裴君音眉毛微皱:“王爷这话是何意,为什么不查?” 她并不相信,萧明璋会信任她。 躺在东双怀中的牧婉儿也急了。 陈院使给她扎了针,让她的精神比先前足了许多。 第二百七十二章 还有什么要说的 生怕再出现什么变卦,牧婉儿连忙开口道:“王妃姐姐,你——” “牧侧妃。” 才说了几个字,话便被裴君音打断了。 裴君音继续道:“我已与晋王和离,担不起侧妃这一句王妃之称,也不是您的姐姐。” 牧婉儿被裴君音劈头盖脸的一番话砸晕了。 她傻愣愣地抬着头看向裴君音,喃喃开口:“什么?和离?!” 裴君音和王爷和离了?! 霎那间,巨大的喜悦从牧婉儿的心脏处蔓延开来。 旋即充斥到她的四肢百骸。 牧婉儿嘴角都抑制不住地勾了起来,忍了好久才将脸上的那份喜悦压下去了。 裴君音终于同晋王和离了! 晋王妃之位,终于是她的了! 令人讨厌的贱人。 一想到她马上就可以成为晋王妃。 牧婉儿就忍不住自己的喜悦,她靠在东双的怀里。 心想,早知小产便能让裴君音离开晋王妃之位,她早就应该喝下那杯红花水。 兴奋之余,牧婉儿有一些惋惜。 她期盼裴君音同晋王和离的场面,期盼了许久。 好不容易熬到这一刻,她竟然因为晕倒,什么都没看到。 想到这里,她更加埋怨自己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丫鬟。 若非被她气到了,她怎么可能会错过! * 牧婉儿假模假样地抬着眸,想伸手去拉裴君音的衣摆。 虽说裴君音离她不远,可牧婉儿还是柔弱地轻微抬了抬手,便泄气放下。 她眼中逼出一丝泪:“姐姐,对不起。” 裴君音没搭理她。 牧婉儿见裴君音这边说不动,又转头去找萧明璋。 她声音婉转悠长:“王爷。” 萧明璋还沉浸在自己被和离的愤怒难受等多种混合交织的情绪之中。 骤然听到牧婉儿的声音,萧明璋抿了抿唇,还是跨步走向牧婉儿,蹲下身。 牧婉儿抓着萧明璋的衣袖,假意道:“王爷,你怎么能这般意气用事,提出同姐姐和离呢!” 她说完,一滴泪从眼眶中掉下来。 萧明璋:“……” 牧婉儿继续哭道:“婉儿自幼没有兄弟姐妹,一直把君音姐姐当成了自己的亲姐姐,婉儿不想君音姐姐离开晋王府。” 唐昭昭冷嗤一声。 说得这般感人肺腑,情意深重,改口倒是改的比谁都快。 牧婉儿眼泪跟不要钱一样往下掉,“婉儿知道,王爷向来心疼婉儿,王爷能不能为了婉儿,不要同姐姐和离啊。” “婉儿不想君音姐姐离开王府,就当是婉儿求您的,王爷快去同君音姐姐说,你方才都是骗她的,你没有同她和离。” 萧明璋顶着众人的目光,看着牧婉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抽回被她拽住的衣袖,尴尬承认道: “和离,是裴君音提出来的。” 牧婉儿哭声猛地顿住。 是裴君音提出来的?! 她不是很爱晋王吗? 她怎么舍得同晋王提出和离? 牧婉儿这时才发觉,周遭气氛有些许微妙。 她想到自己方才说得那番话,连忙收了哭声,尴尬地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 牧婉儿衣裙满是血污。 若非皇帝想要看戏,早就让人将牧婉儿弄出去了。 陈院使慢吞吞将茶盏放下,脸色凝重道:“茶水里面,混有红花水。” 此话一出,众人面上皆是一惊。 红花有活血化瘀功效,怀有身孕之人,是万万碰不得红花的。 生怕再出现什么变卦,牧婉儿连忙开口道:“王妃姐姐,你——” “牧侧妃。” 才说了几个字,话便被裴君音打断了。 裴君音继续道:“我已与晋王和离,担不起侧妃这一句王妃之称,也不是您的姐姐。” 牧婉儿被裴君音劈头盖脸的一番话砸晕了。 她傻愣愣地抬着头看向裴君音,喃喃开口:“什么?和离?!” 裴君音和王爷和离了?! 霎那间,巨大的喜悦从牧婉儿的心脏处蔓延开来。 旋即充斥到她的四肢百骸。 牧婉儿嘴角都抑制不住地勾了起来,忍了好久才将脸上的那份喜悦压下去了。 裴君音终于同晋王和离了! 晋王妃之位,终于是她的了! 令人讨厌的贱人。 一想到她马上就可以成为晋王妃。 牧婉儿就忍不住自己的喜悦,她靠在东双的怀里。 心想,早知小产便能让裴君音离开晋王妃之位,她早就应该喝下那杯红花水。 兴奋之余,牧婉儿有一些惋惜。 她期盼裴君音同晋王和离的场面,期盼了许久。 好不容易熬到这一刻,她竟然因为晕倒,什么都没看到。 想到这里,她更加埋怨自己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丫鬟。 若非被她气到了,她怎么可能会错过! * 牧婉儿假模假样地抬着眸,想伸手去拉裴君音的衣摆。 虽说裴君音离她不远,可牧婉儿还是柔弱地轻微抬了抬手,便泄气放下。 她眼中逼出一丝泪:“姐姐,对不起。” 裴君音没搭理她。 牧婉儿见裴君音这边说不动,又转头去找萧明璋。 她声音婉转悠长:“王爷。” 萧明璋还沉浸在自己被和离的愤怒难受等多种混合交织的情绪之中。 骤然听到牧婉儿的声音,萧明璋抿了抿唇,还是跨步走向牧婉儿,蹲下身。 牧婉儿抓着萧明璋的衣袖,假意道:“王爷,你怎么能这般意气用事,提出同姐姐和离呢!” 她说完,一滴泪从眼眶中掉下来。 萧明璋:“……” 牧婉儿继续哭道:“婉儿自幼没有兄弟姐妹,一直把君音姐姐当成了自己的亲姐姐,婉儿不想君音姐姐离开晋王府。” 唐昭昭冷嗤一声。 说得这般感人肺腑,情意深重,改口倒是改的比谁都快。 牧婉儿眼泪跟不要钱一样往下掉,“婉儿知道,王爷向来心疼婉儿,王爷能不能为了婉儿,不要同姐姐和离啊。” “婉儿不想君音姐姐离开王府,就当是婉儿求您的,王爷快去同君音姐姐说,你方才都是骗她的,你没有同她和离。” 萧明璋顶着众人的目光,看着牧婉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抽回被她拽住的衣袖,尴尬承认道: “和离,是裴君音提出来的。” 第二百七十三章 什么窒息操作 “但是——” 陈院使的话,紧跟在皇帝的声音之后发出,在寂静的围帐中,格外突兀。 他顶着瞬间落到他身上的一道道目光,脑门开始往外冒汗。 陈院使的话其实还没说完。 他哪能想到,自己不过喘气的一个功夫,裴君音的罪名都快被皇帝定下来了。 皇帝不悦道:“但是什么?” 陈院使皱着眉头回道:“下官又仔细辨别了一番,发现茶壶中的红花水剂量,要比牧侧妃茶盏中的剂量少。” 原本他发现茶水中掺有红花水之后,就准备停手了的。 突然想到不久前在唐昭昭在营帐外面同他说的那番话,陈院使又多了个心眼,多闻了几遍。 这一闻,果然让他发现了不同。 若是牧婉儿茶盏中的茶水,是从茶壶中倒进去的。 茶盏中不可能会有这般浓郁的红花水味道,甚至比茶壶里的味道还要浓郁。 而且,裴君音那杯茶盏中的红花水味道,又有不同之处。 陈院使将自己查到的怪异之处,告诉了皇帝。 皇帝拧着眉头寻思半天,才道:“你的意思是,红花水是分别下到茶盏和茶壶之中的?” 陈院使点点头:“下官正是这样所想。” * 原书剧情之中,作者写得非常清晰。 女配牧婉儿自己带着烧好的红花水,饮茶的时候,悄悄将一整瓶红花水兑入自己的茶水之中。 为了留下证据,她特地没有将茶水喝完。 而后,她的婢女东双,将另一瓶红花水,分别倒入茶壶和裴君音的茶盏之中。 红花水接触的茶水不同,被稀释的程度也会不同。 原本如此漏洞百出的剧情,只要萧明璋当初稍微一用心,便能看出其中的端倪。 但是他没有,他听信了牧婉儿的片面之词,直接将裴君音弄进刑部…… 好在这次决定权不在萧明璋手中,其余人也没萧明璋这般眼瞎。 唐昭昭站在一侧,默不作声。 她目前能做的只有这些,剩下的,就要靠裴君音自己来了。 裴君音这时开口道:“陛下,臣女有话要说。” 皇帝摆了摆手:“准。” 裴君音道:“陛下明鉴,若是臣女真的想陷害牧侧妃,不可能直接在自己的营帐中动手。” “更何况,臣女事先并不知晓,牧侧妃今日会去臣女那里。” “臣女怎么可能未卜先知,提前准备好红花水,还要当着牧侧妃的面,将红花水倒进她的茶盏中?” 皇帝眼睛一眯:“你的意思是,有人想要陷害你?” 裴君音道:“是。” 陈院使插空道:“陛下,不如查一查,剩下的红花药渣在何处。” 皇帝大手一挥:“来人,去查。” *** 牧婉儿窝在萧明璋的怀中,眼底是胜券在握的笑容。 她不仅要让裴君音同萧明璋和离,她还要让萧明璋因为裴君音害了他们的孩子,恨她一辈子。 让他此生想起裴君音,就是浓烈厌恶之意。 这种笑容,在她不经意对上一旁东双面如死灰的脸色时,突然僵住。 一阵强烈的不安感,涌上牧婉儿的心头。 *** 等药渣消息的这段期间,皇帝又提起牧婉儿那条无端出现在马厩中的手帕。 牧婉儿本以为自己小产,就能将这件事躲过去了。 千躲万躲,还是没能躲过。 她刚失了血,又结结实实痛哭了一场,东双那副表情还没想明白。 乍然听到皇帝的问话,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眼神慌乱。 只说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手帕会出现在那里。 她用这种类似于祸水东引的招数陷害了裴君音多次。 却不曾想,有朝一日,自己也会折在这上面。 牧婉儿单薄的解释根本无法消除众人对她的怀疑。 就连又要心疼她小产,又因为同裴君音和离在难受的萧明璋,看她的眼神也有了细微的变化。 就在这时,去查药渣的人回来了。 大太监抱着浮尘,上前一步,侧耳去听。 不消片刻,大太监听完了,点了点头,示意那人退下。 他面朝皇帝,躬身道:“回禀陛下,查到红花的药渣了。” 皇帝身体前倾,问道:“在哪?” 大太监嘴巴动了动,吐出一句话:“在牧侧妃的营帐外草丛中。” 一直在旁听的唐昭昭:“???” 这是什么窒息操作?! 竟然将药渣倒在自己的营帐前? 牧婉儿是生怕别人不知道,红花水是从她那里流出去的吗? *** 皇帝险些闪了舌头,以为自己听错了,还又问了一遍:“在哪发现的?” 大太监重复回道:“牧侧妃营帐外面的草丛中。” 围帐中的一群人彻底听清了,一时说不出话来。 看向牧婉儿的眼神,逐渐意味深长起来。 秀着“婉”字的手帕,在马厩里被找到。 红花水的残留药渣,在牧婉儿营帐前的草丛中被发现。 若是只有其中之一,勉强可以说是巧合。 但所有证据,皆指向牧婉儿。 更有人证花玲,看到暴雨那日,牧婉儿的贴身婢女东双,去过马厩。 人证物证俱在,牧婉儿就算有三寸不烂之舌,在皇帝面前,也没有半点作用。 牧婉儿原本就惨白的脸色,此刻白得更加可怕。 她只让东双随手将那药渣处理了。 哪里会知道,东双竟然将红花药渣扔到自己营帐前的草丛中。 皇帝盛怒:“牧婉儿,你好大的胆子!” 牧婉儿被皇帝吼地心脏发颤,她将全部希望寄托在萧明璋身上,双手抓住萧明璋的衣摆,哭道: “王爷,你相信婉儿,婉儿是被冤枉的!婉儿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是东双!”牧婉儿突然想到了替死鬼。 她眼眸瞪大,将罪责往东双身上撇:“王爷,是东双趁想要挑拨婉儿和姐姐的关系,是东双想要置婉儿和姐姐于死地。” “这一切都是东双做的,婉儿并不知情啊!!” 皇帝才不管牧婉儿是不是冤枉,更不管罪魁祸首到底是谁。 他此番目的,就是为了羞辱萧明璋。 若是今日证据指向裴君音,他也不会给裴君音解释的任何机会。 第二百七十四章 今晚月色好美(小修) 东双毫无意外地被拉下去杖毙。 临死之前,她还把牧婉儿拖下水。 主仆二人,实打实地在皇帝面前,在诸位大臣极其家眷面前,上演了一场“狗咬狗,一嘴毛”的好戏。 牧婉儿构陷裴君音和腹中胎儿的事情,被东双全部揭发出来。 东双凄厉的声音远去以后,围帐才再次安静下来。 只剩下牧婉儿垂死挣扎的微弱声音。 三场案子连在一起断,皇帝头都要炸锅了。 他指着牧婉儿,怒道:“你给朕闭嘴!” 牧婉儿当即噤声。 皇帝揉着发疼的脑袋,不忘讥讽萧明璋: “牧婉儿残害前晋王妃在先,戕害皇室宗亲血脉在后。” “晋王,这就是你口中说的,温良贤淑,天性单纯,世间难有的女子?朕当真是开了眼。” 围帐中的一众人,突然就记起方才牧婉儿哭自己孩子的那些闻者伤心,听者落泪的话。 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连自己孩子都能下得去手的女人,是有多恶毒? 萧明璋竟然为了维护这样一个女子,将裴君音说得那般不堪,那般蛇蝎心肠。 他这样分不清真假好坏,看不清人心虚实,真的不值得他们再继续追随下去了。 …… 最终,在淮策有意无意的介入下。 事情以牧婉儿关押至刑部大牢,待到秋后处以绞刑为结果落下帷幕。 *** 当夜,唐昭昭就组了个局。 邀请了淮策、陈院使、萧明炀和沐阳公主几人,前来庆祝裴君音终于脱离苦海,重回单身的幸福生活。 沐阳公主是带着自己今日刚打的野山鸡过来的。 她今日在狩猎场待了一整日,只捕到了这一只野山鸡。 听闻唐昭昭要请她们吃烧烤,沐阳公主连忙让小太监把已经拔了一半鸡毛的野山鸡带了过来。 *** 篝火旺盛起来,酒香混着烧烤香,萦绕在噼里啪啦的火星中。 烧烤吃到一半,沐阳公主这才得知,裴君音今日同萧明璋和离了。 沐阳公主小眉毛一皱,放声道:“好啊,和离这么大的事,你们竟然不叫本公主!” 萧明炀白眼一翻:“喊你过去做什么?喊你过去加油助威?” 但还是将今日在营帐中发生的一堆打脑壳的事,同沐阳公主讲了一遍。 沐阳公主险些气成小猪头。 “好在本公主慧眼如炬,早在蹴鞠大赛以前,就觉察出牧婉儿不是什么好人,不再跟她一起玩了!” 沐阳公主想到自己以前因为牧婉儿,对裴君音多有偏见,又别别扭扭地去同裴君音道歉。 裴君音从来就没将沐阳公主的刁难放在心上,因而很快原谅了她。 沐阳公主松了一口气:“裴姐姐,你不生的气,我日后是不是还能吃你做的糕点?” 裴君音笑了笑:“可以。” 话题自然而然转移到裴君音做的糕点上面。 唐昭昭再次提起开铺子的这件事:“表姐,你真的不打算在京城开一家糕点铺子吗?” 沐阳公主也在一旁附和道:“对呀对呀,裴姐姐,你糕点做的这般好吃,若是开了糕点铺子,本公主一定日日去吃!” 裴君音抿了抿唇:“可是,我不知应该如何打理铺子。” “这不是问题,”唐昭昭再次劝说道,“我家就是做生意的呀。” “直接让我哥从他那边找几个有经验的账房先生和伙计,来你的铺子里帮忙,打理铺子根本不是问题。” 唐昭昭突然想到一个关键问题:“表姐,你手中如今有多余的铺子可以用吗?” 若是没有,她给裴君音一间。 裴君音想了想,回道:“有。” 她嫁妆里,有一些铺子可供她随意使用。 她眼中有一些对未知的怯弱和期盼,问道:“昭昭,我真的可以开铺子吗?” 唐昭昭笑道:“表姐,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你要永远相信你自己。” 裴君音眼神坚定:“好!” 她相信唐昭昭。 *** 唐昭昭一直挨着淮策坐。 先前她靠淮策太近,只隐隐觉得自己左腿又开始隐隐作痛。 唐昭昭没太在意。 腿上的疼痛神经逐渐放大后,唐昭昭皱了皱眉。 又往淮策那边挪了挪,腿挨着淮策的腿。 淮策后背不由挺直一瞬,余光看了眼唐昭昭。 众目睽睽之下,她这是想做什么? 就在淮策纳闷之时,唐昭昭的声音在他身侧响起了。 唐昭昭:“表姐,你的腿,是不是又疼了?” 裴君音拿酒杯的手一怔,抬头去看唐昭昭。 心底涌起一阵暖流。 就算没有了夫君又如何,她还有贴心可人的妹妹在关心她。 裴君音还没来得及说话,一旁吃烧烤的陈院使率先开了口。 “老夫给王……给裴姑娘瞧瞧。” 裴君音断了的左腿还未好,今日又在营帐中跪了一会儿。 筋骨自然是会疼的。 好在裴君音痛觉弱,坚持地久。 陈院使重新给裴君音调整了夹板。 慢声道:“若是腿疼,定要及时讲出来,幸好唐姑娘开了口,若是再晚一日,这腿上的筋骨,可是要长歪了。” 烧烤期间,陈院使重新给她检查了一次,好在筋骨没有发生错位现象。 为了让裴君音早些歇息,烧烤局提前散场,大家各回自己的营帐。 就在淮策纳闷之时,唐昭昭的声音在他身侧响起了。 唐昭昭:“表姐,你的腿,是不是又疼了?” 裴君音拿酒杯的手一怔,抬头去看唐昭昭。 心底涌起一阵暖流。 就算没有了夫君又如何,她还有贴心可人的妹妹在关心她。 裴君音还没来得及说话,一旁吃烧烤的陈院使率先开了口。 “老夫给王……给裴姑娘瞧瞧。” 裴君音断了的左腿还未好,今日又在营帐中跪了一会儿。 筋骨自然是会疼的。 好在裴君音痛觉弱,坚持地久。 陈院使重新给裴君音调整了夹板。 慢声道:“若是腿疼,定要及时讲出来,幸好唐姑娘开了口,若是再晚一日,这腿上的筋骨,可是要长歪了。” 烧烤期间,陈院使重新给她检查了一次,好在筋骨没有发生错位现象。 为了让裴君音早些歇息,烧烤局提前散场,大家各回自己的营帐。 第二百七十五章 没有醉 淮策薄唇微抿。 唐昭昭已经先一步承认她心悦他了,那他是不是,也要告诉唐昭昭,他其实也心悦她? 唐·因为表姐和离太快乐睡不着·刚才喝酒没尽兴单纯想找个继续喝酒的酒友·昭昭见淮策没动,抱着酒坛子走到他身旁,笑嘻嘻去拉他衣袖。 少女明艳的眸子里盛满满天繁星:“快点呀,再晚一点月亮要藏起来睡觉啦!” *** 月光如水,夜风沉醉。 唐昭昭穿过夏日的风,被淮策带着往山顶上飞。 半山腰的营帐越来越小,只剩下火把的微光,同头顶的星点交相辉映。 到达山顶,淮策松开锢着唐昭昭软腰的手,同她并肩而立。 唐昭昭先淮策一步,坐在地上,将酒坛子放在身侧,变戏法一般,从衣袖中拿出两个杯盏。 她见淮策始终站着,好心地伸出衣袖,在一旁拍了几下地上的土,仰着头去看淮策:“国师,坐!” 出发之前,特地换了身新外袍的淮策:“……” 淮策才挨着唐昭昭坐下来,一旁横伸过来一条胳膊。 他垂下眸,看着唐昭昭手中倒影着月色的酒杯,淡声道:“本座不饮酒。” 唐昭昭愣了一下,这才记起来,她似乎从来没有见过淮策饮酒。 唐昭昭有些惋惜:“啊,忘记你不饮酒了。” 手臂一点点收回。 少女内心暗道可惜,赏月不喝酒,快乐少一半,早知道就把萧明炀给喊来了。 她现在只能月下独酌了。 淮策眼眸眯了下,抬手握住即将被收回去的杯盏。 动作太大,佳酿溢出一些。 淮策淡声道:“偶尔饮一次,也无妨。” * 夜又暗了一些,远处的蝉鸣声也开始若有若无。 唐昭昭面朝夜空,眯着眼睛看向越来越圆的月亮,忍不住哼起了不成曲调的歌。 少女难以言表的曲调顺着风飘进淮策的耳朵里,他眉毛下意识皱起来,偏头去问她:“哪里不舒服?” 唐昭昭:“?” 唐昭昭从享受中走出来,一脸懵逼:“我在哼曲子啊?没有不舒服。” 淮策:“……” 他真的以为唐昭昭酒喝多了难受在哼唧。 唐昭昭:“……” 对上淮策一言难尽的眼神,唐昭昭明白了。 她脸蛋一垮,柳眉拧起来:“淮策,你什么意思?” 淮策刚才的话,比直接说她唱歌难听还要扎心。 少女浑身上下写着:我生气了。 淮策及时道歉:“抱歉。” 唐昭昭不领情,她坐起身来:“你给我哼一个,好听我就原谅你。” 淮策沉默一阵,清凉如玉的声音从薄唇中吐出:“好。” * 月色撩人,温暖的夜风轻轻抚摸着天地万物。 少年如琴音般动听的曲调,在酒香中四溢。 “野有蔓草,零露漙兮。” “有一美人,清扬婉兮。” “邂逅相遇,适我愿兮。” 淮策只唱到这里,便停下来。 他侧过眸,望着托着脑袋,一瞬不瞬地看他的唐昭昭。 旋即,淮策喉结滚了滚,温声问道:“你…可有想说的话?” 唐昭昭听入迷了,听到淮策的话,才回过神来。 她眨了眨眼睛,点点头道:“有,我突然就明白呕哑嘲哳难为听和如听仙乐耳暂明的前后对比了。” 淮策:“……” 唐昭昭瞥了眼淮策的眼神,觉得自己可能是说错话了。 她想了想,又猜测道:“这首曲子是不是《诗》当中的?” 淮策颔首。 唐昭昭见这个方向对,心下了然。 深觉淮策这个老师当得称职,对月饮酒都不忘教导学生读《诗》。 她调动自己所剩不多的学习的兴致,主动道:“我先前只知道‘蒹葭苍苍’和‘关关雎鸠’,哦,还晓得‘氓之蚩蚩,抱布贸丝’。‘野有蔓草’倒是也听过,但是不知晓是什么意思,国师,你能讲讲吗?” 淮策:“……” 少年的轻叹化成一阵风。 他主动拿起酒坛,给自己,给唐昭昭倒满酒:“还是饮酒罢。” 唐昭昭不明所以地接过酒杯,边喝着,边同淮策满嘴跑火车: “国师,你有什么梦想吗?” “我第一次听到如此打动人的声音。” “加入我的战队,我一定帮你实现梦想。” “你就是下一个大炎好声音。” 淮策难得不回唐昭昭的话,低头自顾饮酒。 *** 酒过三巡。 原本满满的酒坛,已经能看到坛底了。 淮策喝得不多,也就三四盏,剩下的都让唐昭昭当水喝了。 后劲慢慢涌上来,唐昭昭脸颊绯红,毫无形象地打了个酒嗝。 她倒是没喝醉,意识非常清醒,只不过有些上脸。 唐昭昭晃了晃没多少酒的酒坛,将扔在一旁的塞子拿过来,用力盖上,又将自己滴酒不剩的杯盏收进袖袋中。 她眼睛又往淮策那处瞄,看到了被淮策握在手中的杯盏,开口道:“国师,时辰不早了,咱们回去歇息吧。” 唐昭昭边说,边从地上爬起来,象征性地打了打身上的灰尘。 淮策听到唐昭昭的话,也跟着起身。 唐昭昭伸过手去拿淮策手中的杯盏。 没有抽出来。 她疑惑地抬眸去看淮策。 淮策脸色如常,紧紧盯着唐昭昭的眼眸,暴露了十足的醉意。 唐昭昭心里咯噔一下,“国师,你不会喝醉了吧?” 他才喝了多少? 三杯?还是四杯?就醉了? 淮策声音清淡,不悦道:“没有,本座没有喝醉。” 唐昭昭:“……” 喝醉实锤了。 淮策眉毛一皱,再次强调:“本座没有醉。” 唐昭昭挑眉:“走个直线我看看。” 淮策:“……” 淮策没走,站在原地,继续固执道:“本座没有醉。” 唐昭昭:“好,你没醉,可以先把杯子还给我吗?” 淮策顺着唐昭昭的视线去看,才发现自己还将杯盏握在手中。 他松开了手。 垂眸看着唐昭昭往袖袋里塞杯盏的动作,淮策眉毛皱得更严重了。 他提示道:“唐昭昭,你是不是还有什么话,没有同本座说?” ——分割线—— 本来想最近给大家加更,谁又能想到鱼鱼这几天一直在生病呢(公主流泪) 每天都想把发疼的头锤爆。 这几天生病,导致更新也出了很大的问题。 所以宝贝们不要等更,早上起来再看。 真的很抱歉。 等鱼鱼好了就加更! 第二百七十六章 夏日落雪 夜色如墨。 深夜的山顶温度比先前低了一些。 唐昭昭抬起头,看着满身酒气,醉而不自知的淮策,茫然道:“什么话?” 她怎么不知道自己还有话要说? 淮策醉酒脸没红,眼神也异常澄明。 听到唐昭昭的问话,他反而红了脸。 少年眼眸不自然地往一旁瞥,没再说话。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 手掌上方的空气逐渐扭曲撕扯起来。 唐昭昭怔怔地盯着淮策手中的动作,在想他要做什么。 良久,久到淮策薄唇微微发白的时候,唐昭昭睫毛上猝不及防落了一片小小的雪花。 少女惊呼出声:“雪花,下雪了?!” 她抬起头,在二人头顶一方天地,片片雪花像受伤的白精灵,踏破黑暗穿过夜色,纷纷扬扬散落下来。 唐昭昭又惊又喜,伸手去接雪花,激动地看着淮策,唇红齿白:“下雪了!” 淮策眼底温柔:“夏日落雪了。” 清冷如玉的嗓音,震在唐昭昭的耳膜上,“你的事,本座已经知晓了。” “什么?” 唐昭昭震惊地看着淮策,红唇一点一点张大。 淮策怎么会知道的? 她瞒地这般严实,淮策怎么可能会知道? 难不成,是自己哪一日在他床榻上睡,不小心说梦话,让淮策给听到了? 山顶的风让唐昭昭发懵的脑袋吹得稍微清醒了一些。 她压下心底巨大的震撼,找回自己的声音,艰难干涩开口:“你…你是何时知道的?” 因着裴君音腿伤还未痊愈,又因着沐阳公主和陈院使熬不得夜。 烧烤局提前散了场,大家各自回到各自的营地。 唐昭昭在自己的营帐中沐浴过后,又抱着枕头去了隔壁淮策的营帐。 少女掀开门帘一点点缝隙,很有礼貌道:“国师,我来睡觉了。” 身着里衣,坐在桌前的淮策:“……” 她是怎么,将这五个字说的这般大方清雅的? 唐昭昭不敢往里看:“国师,你沐浴了吗?我可以进去吗?没有的话,我再等等。” 淮策放下手中的书:“进来。” 征得营帐主人的同意,唐昭昭这才掀开门帘,走进营帐。 *** 夜深人静。 唐昭昭听着身旁均匀的呼吸声,悄咪咪伸出手,在黑暗中,摸到了淮策的手。 左腿上隐隐约约痛感,消散了。 裴君音今日又是走路,又是跪地。 折腾了许久,没有好利索的左腿便时不时疼一下。 好在唐昭昭今日全程一直跟在淮策身旁,痛感才没有那么强烈。 唐昭昭不由喟叹。 淮策就像她的移动生命救济站一样。 只要有淮策在,她就能安心。 这么甜美的人,她怎么舍得离开啊。 *** 平躺着的少年,不动声色地睁开眼眸。 嘴角也不由自主勾了起来。 他竟没想到,唐昭昭已经到了离不开他的地步。 只不过,少年嘴角的笑容顿了一下。 什么是移动的生命救济站? 上一次,唐昭昭还因为他是“奶妈”而爱他。 怎么没过多久,他又成了“生命救济站”? 淮策眉心微微蹙起来。 “奶妈”是何意他并不明白。 可是“救济”,他是懂得的。 唐昭昭为何要称呼他为“生命救济站”? 淮策越想越不明白。 他又记起今日白日,听到的唐昭昭的心声。 猜测唐昭昭是可以看到未来,甚至是可以改变未来的人。 淮策准备试探唐昭昭一番,刚侧头过去,便发现身旁的少女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 淮策只得作罢,他将唐昭昭踢到一旁的薄被盖上,抱着她睡去。 夜色如墨。 深夜的山顶温度比先前低了一些。 唐昭昭抬起头,看着满身酒气,醉而不自知的淮策,茫然道:“什么话?” 她怎么不知道自己还有话要说? 淮策醉酒脸没红,眼神也异常澄明。 听到唐昭昭的问话,他反而红了脸。 少年眼眸不自然地往一旁瞥,没再说话。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 手掌上方的空气逐渐扭曲撕扯起来。 唐昭昭怔怔地盯着淮策手中的动作,在想他要做什么。 良久,久到淮策薄唇微微发白的时候,唐昭昭睫毛上猝不及防落了一片小小的雪花。 少女惊呼出声:“雪花,下雪了?!” 她抬起头,在二人头顶一方天地,片片雪花像受伤的白精灵,踏破黑暗穿过夜色,纷纷扬扬散落下来。 唐昭昭又惊又喜,伸手去接雪花,激动地看着淮策,唇红齿白:“下雪了!” 淮策眼底温柔:“夏日落雪了。” 清冷如玉的嗓音,震在唐昭昭的耳膜上,“你的事,本座已经知晓了。” “什么?” 唐昭昭震惊地看着淮策,红唇一点一点张大。 淮策怎么会知道的? 她瞒地这般严实,淮策怎么可能会知道? 难不成,是自己哪一日在他床榻上睡,不小心说梦话,让淮策给听到了? 山顶的风让唐昭昭发懵的脑袋吹得稍微清醒了一些。 她压下心底巨大的震撼,找回自己的声音,艰难干涩开口:“你…你是何时知道的?” 唐昭昭压下心底的震撼,山顶的风将她发丝 唐昭昭内心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夜色如墨。 深夜的山顶温度比先前低了一些。 唐昭昭抬起头,看着满身酒气,醉而不自知的淮策,茫然道:“什么话?” 她怎么不知道自己还有话要说? 淮策醉酒脸没红,眼神也异常澄明。 听到唐昭昭的问话,他反而红了脸。 少年眼眸不自然地往一旁瞥,没再说话。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 手掌上方的空气逐渐扭曲撕扯起来。 唐昭昭怔怔地盯着淮策手中的动作,在想他要做什么。 良久,久到淮策薄唇微微发白的时候,唐昭昭睫毛上猝不及防落了一片小小的雪花。 少女惊呼出声:“雪花,下雪了?!” 她抬起头,片片雪花像受伤的白精灵,踏破黑暗穿过夜色,纷纷扬扬散落下来。 在二人头顶一方天地。 唐昭昭又惊又喜,伸手去接雪花,激动地看着淮策,唇红齿白:“下雪了!” 淮策眼底温柔:“夏日落雪了。” 第二百七十七章 多亲几次 “没有,最开始找你真的是因为你长得好看,很久之后才发现你能帮我,甚至可以救我的命。” 少女的话,在漫天白雪下,格外清晰。 淮策眼皮微微垂了一下,盯着唐昭昭。 长得好看…… 可以救命…… 少年立在山顶之上,站在夏日落雪之中,心中万般情绪堵在心口。 缄默半响,化成一句话:“说到底,你还是离不开本座。” 唐昭昭:“……” 唐昭昭:“?” “啊?”唐昭昭迷茫地抬起头来,对上淮策那一本正经和我说的字字在理的神情,迟疑了一会儿,才道,“确…确实,是这个道理。” 淮策心口不是那么堵了,又问道:“本座如何做,你就不疼了?” 唐昭昭糯声道:“就…轻点的疼碰你一下便好了,若是重一点的痛……” “重一点的痛,要怎么样?” 唐昭昭不说话了。 笑话,她一介闺阁女子怎么好意思跟淮策说亲几下就不疼了? 不说,绝对不能说。 宁死不说。 淮策听着小姑娘信誓旦旦地发誓声,眉毛微挑。 唐昭昭瞎编道:“那就多碰几下。” 淮策颔首。 重点的痛,就多亲几下。 * 唐昭昭一口气将自己卖了个干净以后,才记起重要的事情。 她抬着眼睛,看向淮策:“我知道这件事情听起来很离奇,你是不是不相信?” 淮策:“本座相信。” 唐昭昭小小的感慨了一下淮策的接受能力,又道:“你不会告诉别人吧?” 淮策:“不会。” 少女柳眉微皱:“你要是告诉别人,我就——” “本座还有一事不明。” 话音未落,便被淮策打断。 唐昭昭:“什么事?” 淮策继续道:“你如何碰本座,才会不疼?” 唐昭昭:“啊?” 面前少年长臂一揽,按着她的腰,将她勾进自己怀中。 唐昭昭一时不察,额头撞在淮策肩膀上,呆呆地轻颤着睫羽:“你……” 淮策手臂微微收紧,淡然开口:“是这样吗?” 纯白的雪花落在二人肩头。 少年压抑不住的微快心跳声从胸膛处传来。 唐昭昭被冷冽的沉香包裹着,耳尖又红了些,软糯糯道:“……是。” 淮策松开手,在唐昭昭不明所以的情况下,回道:“本座知道了,回去吧。” *** 想象中的不相信没有出现。 刨根问底也没遇到。 唐昭昭就这样,被淮策带上山顶,又带了下去。 继而被留在淮策营帐中睡下了。 烛光摇曳,淮策盯着唐昭昭的睡颜看了一会儿,起身离开营帐。 …… 法林寺。 淮策熟门熟路地绕到住持禅房,手刚要敲在门上。 两扇木门从里面被打开了。 睡觉睡到一半突然想去茅房的住持,刚打开门,便对上了一张俊美无双的面孔。 住持困意跑了大半:“国师?” 闻到他身上的酒气后,困意全无,满脸惊讶:“您饮酒了?!” 淮策淡声道:“无妨。” 住持紧张道:“怎么能无妨呢?您忘了您当初饮酒……” 淮策打岔:“本座心中自有定夺。” “药还有吗?” 住持收了话,看着淮策鬓角那几根显眼的白发,回道:“还有……老衲这就去给您拿来。” * 禅房燃着安神香。 淮策坐在蒲团上,看着住持慢悠悠地趴在床榻底下,弓着老腰,费劲地伸手往床榻底下摸。 摸了好久,扔出来几双破旧草鞋以后,终于摸出一瓶漆黑的陶瓷瓶。 住持拿着瓶子慢悠悠爬起来,打掉瓶子上的尘土,回过头同淮策憨笑道:“怕被人偷了去。” 淮策嘴角微抽,突然就不是很想吃药了。 住持给淮策烧了热茶,亲眼瞧见后者将药服下,才安心。 淮策放下茶盏,正色道:“本座今日来,是有要事要问你。” 住持坐回到淮策对面,道:“国师但讲无妨。” 淮策:“本座问你,若是你以为,有一个姑娘心悦你,你也心悦那个姑娘,可最后,你发现那个姑娘可能并不心悦你,你当如何?” 住持很快缕清关系,恍然大悟道:“国师的意思是,您心悦唐姑娘,但是唐姑娘并不心悦你?” 淮策:“……” 淮策脸冷了几分。 住持皱紧眉头:“不应该啊,您上次不是还同老衲说,唐姑娘一定心悦您吗?” 淮策脸更冷了。 住持这才后知后觉自己说了些什么。 老人后背出了一层汗,暗骂自己嘴快。 淮策虚势硬气道:“本座不知道她到底是不是心悦本座,但本座知道,她离不开本座。” 住持连忙找补:“对对对,她离不开您。” 顿了顿,又道:“唐姑娘为何离不开您?” 淮策言简意赅:“她就是离不开。” 住持:说的真好,下次不要再这样说了。 住持绞尽脑汁:“国师是想,让唐昭昭喜欢上您吗?” 淮策给了他一个“还算聪明”的表情。 少年情窦初开,单身老友被迫成为军师。 住持想破了脑袋,也只想出一点:“不然,您学一下唐姑娘,像她撩拨您那样,去撩拨她?” 淮策皱眉拒绝:“本座岂是那种轻浮之人?!” 住持斟酌开口:“……您也可以是。” 淮策:“?” 住持忙解释道:“唐姑娘性格讨喜,相貌属上乘,家世也不差,身边自然是围了许多优秀子弟。” “国师您若是不快些出手,保不齐就让他人捷足先登了呀!” 淮策眼神冷下来:“谁敢?” 住持:“……” 住持急了:“您这话同老衲说可没用,您得让唐姑娘知晓啊。” “您告诉唐姑娘您心悦她了吗?” 淮策沉默下来。 住持向前探头,试探问道:“您不会一直没说吧?” 淮策再度沉默。 住持一拍大腿:“哎呦,我的祖宗,你憋在心里,唐姑娘怎么会知道啊!” “都这个时候了,脸皮哪有唐姑娘重要!” 住持循循善诱:“好姑娘是争取来的,您得将她留在身边。” “就跟银票一样,只有留在身边,才是自己的。” “哪有想要却不说,平白让别人给抢走了的道理。” 第二百七十八章 换药 住持连续当了三次情感大师,感觉自己可以转行了。 他继续道:“您不是说,唐姑娘离不开您吗?” “那您就要抓住机会,在唐姑娘离不开您的这段时间,让她喜欢上您。” *** 淮策从法林寺出来,直接去了陈院使的营帐,将陈院使叫醒。 陈院使正睡得酣畅淋漓,突然看到淮策的身影,吓得差点尖叫出声。 好半响一颗心才放回到肚子里。 淮策开门见山道:“裴君音的腿何时才能好?” 陈院使脑子还没清醒过来,“您是问裴姑娘,还是问唐姑娘?” 淮策耐着性子道:“裴君音。” 陈院使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清醒了几分,道:“按常理来讲,伤筋动骨,少说要一百日,可下官给裴姑娘用的药好,不消五十日,裴姑娘就能痊愈。” 淮策:“按一百日的药给裴君音配。” 陈院使下巴差点惊掉:“啊?” 淮策眉毛微蹙:“听不懂吗?” 陈院使下意识点头:“听懂了,可是……” 淮策打断:“就按本座说的办,明日,你就去给她把药换了。” 陈院使迫于淮策的威严,屈服了。 …… 淮策得到满意回答,返回自己的营帐。 既不让法林寺住持睡觉、连夜把陈院使叫醒以后。 只着里衣翻身上床榻的淮策又将睡得天昏地暗的唐昭昭摇醒了。 淮策酒量很差。 五杯酒是极限。 唐昭昭今夜给他灌了将近四杯酒,已经在淮策能够撑住的极限边缘。 若是知道喝醉酒的淮策这般能折腾人,唐昭昭定不会给他喝酒。 * 唐昭昭硬生生被淮策摇醒,睁开眼睛的那一瞬间,她以为地震了。 看到淮策那张放大的俊颜以后,唐昭昭松了口气,又将眼睛闭上。 淮策见唐昭昭没醒,伸手捏住唐昭昭的鼻子。 唐昭昭呼吸不过来,妥协睁开眼睛。 淮策在她睁开眼睛之前,迅速将手收了回去。 唐昭昭颇为无奈,软声软气道:“淮策,这是你能做出来的事吗?” 淮策认真道:“唐昭昭,本座有话要同你说。” 唐昭昭眼睛又要闭上了。 淮策再次伸手去捏她鼻子。 唐昭昭:“……” 唐昭昭睁眼:“什么话?” 淮策躺在唐昭昭身侧,小心翼翼地将她轻轻搂在怀中,一字一句道:“本座天性良善,最是看不得别人受伤。” “既然本座能医好你的病,那本座便勉为其难,答应让你整日待在本座身边。” 唐昭昭困得脑子都转不动了,她打了个哈欠,道:“多谢国师。” 淮策摸了摸唐昭昭的脑袋,温声道:“本座说完了,你睡吧。” 唐昭昭果断闭上眼睛,贴着淮策的胸膛睡去。 淮策手搭在少女柔软的腰窝上,低声道:“你若是能看到日后所发生的事,有没有看到,本座同你表明心意?” 月明星稀。 淮策软香在怀,闻着唐昭昭身上的清甜,渐渐睡去。 只有法林寺住持和陈院使,因为年纪大了,躺在床榻上,被淮策的事扰的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 第二日清晨。 陈院使生怕淮策知晓他没有给裴君音换药,伺机报复他。 一大早便顶着两个黑眼圈,提着药箱,急匆匆去往裴君音的营帐。 他刚走近,便听到营帐外面的嘈杂声。 陈院使定情一看,站在裴君音门口的,赫然便是刚同她和离了的晋王萧明璋。 花玲堵在营帐门口,冷声冷气同萧明璋说话:“王爷,我家姑娘还未醒,王爷若是进去,恐怕不太合适吧?” 萧明璋道:“本王就是想去看看君音伤势如何了。” 花玲忍下翻白眼的冲动的:“我家姑娘伤势如何,同王爷没有干系,王爷莫要堵在我家姑娘营帐外面了,让外人瞧见了,可不太好。王爷还是请回吧。” 说话间,陈院使走到了一旁。 他抬头瞄了眼萧明璋,后者浑身酒气冲天,脸上满是后悔之意。 陈院使不屑地收回视线,看向花玲:“老夫来给裴姑娘换药。” 花玲顿时换上一副笑脸,掀开门帘一角,将陈院使迎进去:“陈院使快进来。” 萧明璋满脸落寞,盯着再度合上的门帘,道:“君音,本王后悔了,咱们不要和离了好不好?” 营帐不隔音。 裴君音不愿在听到萧明璋的话,她半躺在床榻上,冷漠的声音传到萧明璋的耳朵里。 “和离已成定局,晋王有功夫在我的营帐外面站着,不如抽出时间多去几趟刑部大牢,那里的人才想见到王爷。” …… 陈院使提着药箱,同花玲一起,一道现在一旁。 直到外面没再有声音之后,他才开口:“夏狩结束以后,裴姑娘要搬到哪里去住?” 裴君音想了想,道:“我自成亲以后,许久没有见过爹爹和娘亲了。” 陈院使明白了,不再多言,开始给裴君音换药。 裴君音瞧着陈院使的动作,闻到了不同于她用的药草味,好奇道:“院使先前不是说,我用这种药草,筋骨愈合得快吗,为何又换了一种?” 陈院使哪敢将淮策的吩咐说出口。 他头顶冒出一层汗,不敢抬头去看裴君音,只得道: “先前给裴姑娘用的药草,药效过猛了一些,老夫恐日后对裴君音的筋骨有些坏处。” “便给裴姑娘换一种温和的药草,虽说筋骨愈合的会比较慢,但胜在妥帖。” 裴君音点点头:“好,一切按照院使的想法来,辛苦您了。” 陈院使连忙道:“不辛苦不辛苦。” *** 又过七日,此次夏狩,终于结束。 一行人返回京城。 陈院使哪敢将淮策的吩咐说出口。 他头顶冒出一层汗,不敢抬头去看裴君音,只得道: “先前给裴姑娘用的药草,药效过猛了一些,老夫恐日后对裴君音的筋骨有些坏处。” “便给裴姑娘换一种温和的药草,虽说筋骨愈合的会比较慢,但胜在妥帖。” 裴君音点点头:“好,一切按照院使的想法来,辛苦您了。” 陈院使连忙道:“不辛苦不辛苦。” 第二百七十九章 再抱一下 街上人声鼎沸。 隔几个人便在议论晋王府的事。 一辆通体漆黑的低调马车,顺着人流,缓缓驶入裕安大街。 马车车窗的帘子被掀开一角,露出唐昭昭灵动的眸子。 听着外面百姓丝毫不加遮掩的议论声,唐昭昭不由咋舌。 这才过去多久,晋王同晋王妃和离的事,就传遍大街小巷了。 果然,人类的本质是八卦。 刚想到这,唐昭昭左腿又传来一点点酸疼之意。 许是因为路上颠簸,裴君音久坐不适,受伤的腿比往日也难受了些许。 唐昭昭也跟着难受。 她放下帘子,悄咪咪往淮策身边靠了靠。 淮策正在批阅奏折。 少年肩膀宽阔,认真的侧脸隐藏在细碎的阳光下。 骨节分明的手指中,竖着一根细长的毛笔,笔尖蘸满朱砂。 出发前,皇帝听闻淮策弄了辆马车,准备返程坐马车回去。 直接让大太监给他抱来两摞奏本,美其名曰路上解闷用。 让他在返程的路上批阅。 还体贴地给淮策安排了一个专门研墨的小太监。 淮策也不恼,吩咐大太监将奏本放进马车里。 没用皇帝指派给他的小太监。 而是把唐昭昭叫过去,给他研墨。 唐昭昭就这样,名正言顺地跟着淮策坐上了马车。 * 淮·看起来是在看奏折·实际上余光全部放在唐昭昭身上·策感受到唐昭昭靠过来的动作,唇角上扬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他将刚批阅好的奏折合上,放到一旁,声音淡淡道:“腿疼?” 唐昭昭点点头:“有一点。” 淮策将最后一本奏折拿过来,打开,看着奏折里的内容,同唐昭昭说话:“等本座一会。” 唐昭昭不明所以:“等什么?” 淮策不再言语,三两眼将奏折当中不甚重要的内容看完,随手批阅了几句,便将奏折放到一旁。 手中的毛笔也顺手放下。 唐昭昭乖乖地坐在淮策身边等着。 瞧着他慢条斯理将手上的东西全部放好,瞧着他长臂绕过她身后。 再下一瞬,她就被带进了满是清冽沉香的怀抱中。 唐昭昭心跳慌乱一瞬,手胡乱攥着淮策的锦袍,小声开口:“国师?” 淮策温和的声音自头顶上方响起:“现在还疼吗?” 唐昭昭靠在少年身上,突然明白他此举是为何意了。 她眨了眨眼睛,有一瞬间的小感动。 “谢谢国师,好多了。” 唐昭昭挣扎着就要起身。 淮策轻嗯一声,感受到怀中少女的动作,按住她后腰的手微微用力,不让她起来,淡声道:“再抱一会儿。” 想了想,又补充道:“本座不是那般小气之人,下次若是疼,直接告诉本座。” 唐昭昭乖乖回应:“好。” * 唐府一早接到唐昭昭要回来的消息,提前热闹了起来。 其中,最热闹最忙碌的,当属膳房。 “我鱼呢?我今儿个早上特地买的那么长一条大肥鱼呢?就放在盆子里,谁看见了?” “在这在这,老母鸡差点飞进去,我端到一旁去了。” “快给我拿回来,还要给小姐煨鱼汤呢!” “小六子,给我把鸭子毛拔了。” “谁把我参粥的火给吹大了?小点小点。” “……” 府门口。 唐烨同格桑一行人等在外面。 不多时,国师府的大门也打开了。 穿着一身新衣的云庆,也从府里走出来,站在国师府门口,等淮策。 两家人隔着数丈的距离,远远互相打了个招呼。 又齐齐看向街道尽头的地方,望眼欲穿。 不消片刻,一辆通体漆黑的马车,从拐角处驶来。 跟在马车后面的,是二丫和淮策的高大骏马。 格桑眼尖,率先瞧见了二丫,忙激动地喊起来:“小姐回来啦!” 马车渐渐走近。 云庆满脸喜色地从台阶上跑下来,准备迎接淮策。 在他殷切的目光下,马车停都没停一下,直接经过了云庆,往唐府的方向走去。 云庆:“?” 在云庆不解的目光下,马车停在唐府府门口。 瞧见从马车上下来的淮策,云庆又颠颠地往唐府那边跑,饱含热情喊道:“主子!” 淮策闻声看过去一眼,继而又淡淡地收回视线。 眸光继续落在刚从马车上跳下来的唐昭昭身上。 云庆脸上的笑容,对上自家主子冷漠脸以后,少了大半。 瘪着嘴跑过来,站在淮策身后,一言不发。 * 唐昭昭跳下马车,瞧着朝快步她走过来的唐烨和格桑等人,脸上笑容放大。 少女飞奔过去,张开双臂,给唐烨结结实实来了个熊抱。 “哥!”少女声音软糯,脑袋在埋在唐烨怀中,“我好想你。” 唐烨来京时日虽说不长,但对唐昭昭无微不至的关切,唐昭昭感受在心。 裴君音即将坠崖的那一瞬间。 唐昭昭脑海中甚至还小小的浮现了一下唐烨的身影。 若是她真的死了。 她的家人,一定会非常难过吧。 唐烨脸上也难得露出笑容,眼神温和地看着自家妹妹,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都多大了,还这样。” 唐昭昭松开手,笑嘻嘻道:“我这不是想你了嘛!” * 云庆正瘪着嘴难受淮策不给他回应,突然感受到一阵凉意。 他下意识抬头去看淮策。 就瞧见自家主子正冷着脸,一瞬不瞬地盯着前面不远处一对兄妹。 云庆瑟缩一下,悄咪咪往后挪了一步。 唐烨问了唐昭昭几个问题,唐昭昭一一回答。 瞧着自家妹妹完好无损地回来,唐烨一颗心才彻底放下。 看着又跑去找格桑的姑娘,唐烨收回视线,看向淮策,同他行礼。 顺便感谢淮策这段时日,在狩猎场对唐昭昭的照顾。 淮策眼神中的冷意早就收回,淡淡开口:“唐公子不必多礼,淮某分内之事罢了。” 唐烨眉毛微蹙一下。 淮策是唐昭昭的半个老师,这样说,倒也没有什么问题。 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但又说不上来。 二人话不多,简单寒暄几句,淮策便告辞回府。 云庆紧跟其后,主动同淮策讲起国师府的近况。 ———分割线——— 今天只有一更,晚安。 第二百八十章 只是路过 国师府近况倒也没什么好说的。 无人员流动,无家具添置,更无上门来访的客人。 云庆挑挑拣拣,将自己的一日三餐、府中哪些花去年开了今年始终没开、厨子杀鸡的时候让鸡拉了一头粑粑不自知问满府谁掉茅坑里去了等等这些琐碎事,在淮策耳边叨叨了一路。 一直到进了书房,云庆才发现淮策眉头微微锁着,似乎是在思考什么事情。 云庆这才闭嘴,端了小厮送过来的茶,给淮策放在书案上。 他身体稍微前倾,看向淮策,试探开口:“主子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淮策剑眉微蹙,低声道:“都过去这么久了,唐昭昭何时来找本座?” 云庆:“?” 云庆:“……” 没记错的话,你们方才好像才刚分开吧? …… 书房安静下来。 淮策执笔抄写《静心咒》,云庆在一旁给他研墨。 想着自己从暗卫那边听来的八卦,云庆没忍住,开始开口问了淮策。 “主子,属下听闻,您在山中,同唐姑娘相处颇多……” 云庆作为国师府暗卫营的编外人员。 暗卫知道的八卦,云庆自然也是知道的。 就比如说,淮策这段时间,都是同唐昭昭睡在一处的。 淮策笔尖一顿,继续往下写。 云庆试探问道:“您同唐姑娘,是不是……” 是不是私定终身了?! 淮策眉毛微挑,淡声道:“她将本座视为她的药,没有本座她便活不下去。” 云庆大惊:“这是唐姑娘亲口同您说的?” 淮策脸不红心不跳,语气尽是甜蜜的负担:“嗯。” 云庆脸上笑容放大,嘴角险些咧到耳后: “属下当初就觉得,唐姑娘是喜欢主子您的,没想到,她竟然爱您爱的深沉,离了您都活不下去了。” 淮策心情舒畅,写出来的字,都比以往飘逸许多。 云庆见淮策没阻拦,继续道:“话说起来,咱们府里现今什么都不缺,就是缺个管事儿的女主人。” “唐姑娘是个好姑娘,咱们府里上上下下都喜欢她,上次唐姑娘在咱们府里住了七八日,离开以后,府里小厮们都问属下,唐姑娘何时再来住着呢。” 淮策心情好,话便多了起来,“时机到了,便会有了。” 云庆大喜。 从书房出去便将此事传到暗卫营里——主子不日将迎娶唐姑娘过门。 *** 夜幕降临。 丫鬟小厮将膳房忙活了一整日精心做好的佳肴一一端上桌。 唐昭昭刚沐浴完,换下锦衣,穿了一身舒适好看的衣裙,坐在桌前同唐烨用膳。 鱼汤熬成奶白色,砂锅盖一打开,浓郁的鲜香味扑鼻而来。 唐烨给唐昭昭盛了一碗:“多喝些鱼汤,在营地受了不少苦吧?” 唐昭昭接过,摇摇头:“这倒没有。” 她白日里跟萧明炀等人去狩猎场玩,晚上偶尔约着吃一顿烧烤。 睡不着的时候,央求淮策带她出去飞一圈。 快活得很。 唐烨又问道:“我听闻,君音同晋王和离了,这是怎么回事?” 提到这事,唐昭昭脸上的表情都变得愤懑了些。 “哥,你不知道,表姐这几年在晋王府过得都是什么凄惨日子。” “晋王宠妾灭妻,被他那坏心眼的侧妃和丫鬟骗的团团转,对表姐可坏了呢!” 唐烨眉毛微挑:“君音和离的事,是你撺掇的吧。” 唐昭昭脖子一梗:“注意用词啊,那哪能叫撺掇,我这是在帮助表姐脱离水深火热奔幸福!” 唐烨:“嗯。” 说完,将鸡腿给她夹到碗中,“辛苦你了,多吃些,补补身体。” 唐昭昭啃着外酥里嫩的烤鸡,突然想起一件事来。 “哥,表姐过段时间要开一家糕点铺子,她不清楚开铺子要做些什么,你能从咱们铺子里调几个人手,过去帮她吗?” 唐烨拿茶盏的手顿了一下,“开糕点铺子?” 唐昭昭理所当然地点头:“对啊,表姐做的糕点可好吃了呢!改日我让她做一些拿来给你尝尝。” 唐烨面露不解:“裴家乃是书香世家,几代为官,家中无一从商之人。” “况且本朝从商者男子为众,女子寥寥无几,她一个闺阁女子,怎么会想到要开糕点铺子?” 他抬头盯着眼神开始飘忽不定的唐昭昭:“这事也是你怂恿的?” 唐昭昭缩起肩膀,承认道:“……是,俗话说,情场失意,商场得意,我那不是想让表姐找到她的价值和快乐嘛。” “表姐也是你妹妹,你真的不帮吗?” 唐烨看向自己鬼马精灵的妹妹,无奈摇头:“若是姨丈同姨母答应开铺子,我自然会调人手前去帮她。” 唐昭昭咧嘴笑,双手举起茶杯,对向唐烨:“我的哥哥就是全天下最好的哥哥,干杯!” *** 月弄清辉,星光灿烂。 离开唐昭昭的第一晚,淮策失眠了。 一天前,他还软香在怀,同唐昭昭一觉睡到天亮。 而今,淮策怀中空落落地,心里仿佛也空了一块。 仿佛再一次回到了唐昭昭从幻境走出来,不告而别的第一日。 淮策看了眼还未熄灭的烛火,起身下床榻。 …… 十五对淮策出现在唐昭昭的屋顶上,已经见怪不怪了。 淮策一脸正经解释道:“本座闲来无事散步,只是路过这里。” 十五低头:“属下明白。” 只是路过。 淮策又问:“她睡了吗?” 十五没听到唐昭昭的动静,猜测道:“唐姑娘许是睡了。” 淮策点点头:“本座只晓了。” 他转过身,刚要飞身下屋顶,又将头偏了偏:“管好自己的嘴。” 淮策翻窗进唐昭昭卧房的时候,后者刚将房中的灯点上。 听到窗边的动静,唐昭昭瞬间回头。 少女身着绸缎里衣,勾勒出玲珑有致的身躯。 三千青丝垂在脑后,因着回头,头发滑落到胸前。 雪白的衣襟并不规整地系着,领口散了一些,漂亮性感的锁骨若隐若现。 她没穿鞋袜,赤着脚踩在地毯上,白嫩圆润的脚指头露在外面。 眼眸里的慌乱在看到来人是淮策以后,才逐渐安定下来。 第二百八十一章 离了你难以入眠 烛火轻动。 淮策喉结微滑,不动声色地将视线移开。 他没想到唐昭昭竟然没睡。 更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跟她撞见。 淮策轻咳一声,刚要开口解释自己为何出现在这里的时候。 桌边站着的少女连忙将手中的火折子放下,抿着唇一路小跑,冲向淮策。 因着冲击力太强,她整个人压在了淮策身上。 淮策没有防备,直接被唐昭昭压着往后退了一大步,撞在身后的窗沿上。 他下意识手搭在唐昭昭腰两侧,护着她。 少女腰又细又软,淮策手偏长,两手掐着她的腰,拇指甚至都能碰到拇指。 屋顶的十五听到卧房里面“砰”地一声轻响,开始傻乐。 啧,动静有点大了哦。 卧房内。 唐昭昭一只手紧紧捂住淮策的唇,另一只手竖着食指,放在自己唇边,小声道:“嘘,格桑在这里。” 淮策这才发现,不远处美人榻上,睡着格桑。 唐昭昭这才缓缓松开手,诧异问道:“你怎么过来了?” 淮策不答反问:“为何还没睡?” 她莫不是也想他想的睡不着? 唐昭昭回道:“晚膳的时候茶喝多了,睡不着。” 淮策:“……哦。” 唐昭昭视线从窗口处再次淮策身上,再次疑惑地问道:“你怎么过来了?” 少年死要面子活受罪,丝毫不提他想唐昭昭想的睡不着这件事。 随口扯了谎话:“本座来,是想告诉你,三日后准时去移清宫。” 唐昭昭:“……” 终究逃不过上课的命运。 快乐,啪一下,没了。 唐昭昭眼皮耷拉下来:“知道了……” 她见淮策仍然没有要离开的迹象,又好奇地小声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身前是橘黄色的暖光,身后是清凌凌的月光。 唐昭昭就在这两种光亮的交汇处,是淮策眼中不能缺失的绝色。 她脚尖贴着淮策干净无尘的皂靴,没穿鞋子,比平时里还矮了一些。 少女细密的耳语,在淮策本就不平静的心湖上,再次勾起一圈涟漪。 搭在面前姑娘腰上的手臂在不知不觉中拢紧。 唐昭昭还没听到回答,人先一步被轻轻抱离地。 她吓一跳,差点喊出声,下意识搂住淮策的腰。 少年动作不大。 唐昭昭反应过来,发现自己站在淮策靴子上。 她全部的重心都在脚尖上,身体前倾,只得环着淮策的腰,靠在他身上借力。 从远处看,很像她主动投怀送抱。 唐昭昭也鲜少这般抱着淮策,少年心里发甜,嘴角也不禁上扬。 他头轻轻靠在唐昭昭头上,动作亲昵,回答唐昭昭方才的话:“有事,我有一事不明。” 唐昭昭被淮策的举动搞得从脖子红到耳朵,心跳也开始加快。 问道:“什么事?” 淮策眉心微蹙,低声开口,声音烫在唐昭昭耳侧。 “原本是你腿疼,离了我便疼得睡不着,为何现在,我离了你,也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少年带着几分困惑和不解的清越声音,清晰地传进唐昭昭耳中,落在她心上。 一字一句,都能掀起一片巨大的波澜。 脸颊开始发热,耳朵开始变烫。 噗通噗通的心跳声,在寂静的夜里,无限放大。 唐昭昭红唇张了张,却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 她又不傻。 只紧紧抓着淮策腰间的锦衣布料。 就算没见过猪跑,她猪肉也吃了这么多年了。 真以为她百部小说白看的?那么一堆长评分析男女主感情白写的? 淮策话里的意思,她岂非不懂? 不就是想她想得睡不着觉嘛! 可是,懂是一回事,放到自己身上真的发生了,又是另外一回事。 唐昭昭僵着身子,不敢动了。 淮策继续静静抱着身前的姑娘。 上次给唐昭昭唱曲子的时候,他便发现了。 有些话,对其他人说,会有成效。 但是在唐昭昭这里,行不通。 唐昭昭不适应文人表露心意的那种法子。 对她,得用别的法子。 淮策又问道:“你说,我该怎么办?” 唐昭昭哑口好一阵,才扯着自己已经完全不转的脑子,结结巴巴回问道:“怎…怎么办?” 她就是言语上的巨人,行动里的矮子。 若是让她给萧明炀想话本子里,男女主的情话。 她能说个三天三夜不停歇。 可真落在她身上了,又事发突然。 唐昭昭这辈子都不会想到,会有一个帅炸了天的男人,半夜跑到她卧房里来,抱着她说,因为她不在身边睡不着觉。 她是不是应该去祖坟上看看,有没有冒青烟? 脸颊开始发热,耳朵开始变烫。 噗通噗通的心跳声,在寂静的夜里,无限放大。 唐昭昭红唇张了张,却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 她又不傻。 只紧紧抓着淮策腰间的锦衣布料。 就算没见过猪跑,她猪肉也吃了这么多年了。 真以为她百部小说白看的?那么一堆长评分析男女主感情白写的? 淮策话里的意思,她岂非不懂? 不就是想她想得睡不着觉嘛! 可是,懂是一回事,放到自己身上真的发生了,又是另外一回事。 唐昭昭僵着身子,不敢动了。 淮策继续静静抱着身前的姑娘。 上次给唐昭昭唱曲子的时候,他便发现了。 有些话,对其他人说,会有成效。 但是在唐昭昭这里,行不通。 唐昭昭不适应文人表露心意的那种法子。 对她,得用别的法子。 淮策又问道:“你说,我该怎么办?” 唐昭昭哑口好一阵,才扯着自己已经完全不转的脑子,结结巴巴回问道:“怎…怎么办?” 她就是言语上的巨人,行动里的矮子。 若是让她给萧明炀想话本子里,男女主的情话。 她能说个三天三夜不停歇。 可真落在她身上了,又事发突然。 唐昭昭这辈子都不会想到,会有一个帅炸了天的男人,半夜跑到她卧房里来,抱着她说,因为她不在身边睡不着觉。 她是不是应该去祖坟上看看,有没有冒青烟? 脸颊开始发热,耳朵开始变烫。 噗通噗通的心跳声,在寂静的夜里,无限放大, 第二百八十二章 是不是太快了 唐昭昭咽了口口水,掐着淮策的腰,软声道:“叫我一声老公,命都给你。” 淮策:“?” 他直起身,看向唐昭昭,眉心微锁,面露不解之色。 “这是何意?” 周遭的氛围,也随着唐昭昭话落,变得有些奇怪。 唐昭昭:“……” 唐昭昭连忙道:“你不要多想啊!这就是一种……一种话本文学形式!” 淮策眼眸暗沉一瞬。 他这般正经地同唐昭昭说着表露心意的话,她同他谈话本文学形式? “唐昭昭,”淮策打断她的话,“抬起头来。” 唐昭昭瞬间闭嘴,顺着淮策的声音抬起头,看着他。 这是很近很危险的距离。 近到唐昭昭甚至能细数淮策的睫毛,看清他眼底的幽暗。 淮策薄唇微启,低声道:“我今夜过来,不是要同你探究话本如何去写,我方才同你说的话,你听懂了多少?” 唐昭昭莫名紧张了起来,热气在体内升腾。 她屏住呼吸,声音软糯:“我……” “我”了半天,没“我”出个所以然来。 淮策突然道:“常言道,事不过三。” 在山顶看雪的时候,他给唐昭昭唱过一次曲子,这是第一次。 方才,他又同唐昭昭说了那些话,这是第二次。 唐昭昭眼神迷茫,“什么事不过三?” 淮策接着道:“既然,我同你说,你不能明白,那这样,你是否能懂?” 唐昭昭仍旧懵:“啊?” 下一瞬,黑影压下来。 少女因说话而微张的红唇被身前男人的薄唇印住。 唐昭昭瞳孔瞬间放大。 * 烛火在空气中微微跳跃。 昏暗的橘黄色光亮将淮策低头的背影映在身后的窗纸上,勾出少年好看的肩膀弧度。 他将唐昭昭彻底禁锢在自己怀中,一点一点掠夺着她的呼吸,打上自己的标记。 就像野兽占据自己的领地一般,连影子都舍不得让他人窥探到分毫。 心跳声在接吻中逐渐放大。 唐昭昭甚至都能感受到,淮策逐渐升高的体温。 少年发热的沉香味道织起一张名为上瘾的柔软大网,将唐昭昭罩在里面。 她耳尖红得要滴血,微颤的手指抓住淮策的锦袍,将剩余的力量都对付在手下的衣料上。 美人榻上,格桑酣睡沉眠。 月光窗棂下,淮策抱着唐昭昭,吻得克制又缠绵。 …… 直到唐昭昭快要呼吸不过来,淮策才松开她。 少女软得快要瘫在淮策身上。 二人紊乱又略显急促的呼吸,在安静的夜中相互交错着。 淮策眼眸暗得可怕,像深不见底的漩涡。 他喉结上下滚动,站的笔直,任由唐昭昭炙热的呼吸喷洒在他颈肩。 唐昭昭被吻得不知今夕何夕。 淮策问她的问题,彻底抛到九霄云外。 满脑子就只剩下,淮策的吻技比上次又精湛了好多。 他的嘴唇好软,亲起来好舒服。 还想亲。 巴拉巴拉…… 淮策听着唐昭昭软成一团云的有贼心没贼胆心声,将面前的姑娘打横抱起,往床榻边上走。 唐昭昭还没休息过来,身体突然腾空,她连忙伸手勾住淮策的脖颈。 看着淮策走的方向,唐昭昭终于害怕了。 她没什么力气的腿在半空中乱蹬。 又怕格桑被吵醒,软着一口气,急切开口。 “淮淮淮策!!” 淮策脚步未停,垂眸看了她一眼。 唐昭昭紧张害怕地化身小结巴道:“你你你想干什么?!” “咱们俩这样、这样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好端端地,怎么就到了上.床榻这一步呢! 淮策:“……” 淮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唐昭昭。 她还是那个她,不知羞耻的她。 说话间,淮策将唐昭昭轻轻放在床榻上。 唐昭昭连忙抓过一旁的锦被,将自己卷成一个煎饼果子,只剩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淮策一言不发的模样,唐昭昭是真的害怕了。 望着还没起身的淮策,她迫切开口:“哥,大哥,你还没有及冠,三思而后行啊!” 虽说她已经在大炎王朝生活了半年之久。 虽说按照现代定义,淮策早就已经成年了。 虽说淮策真的很秀色可餐,她完全把持不住,被对方一诱惑,她就巴巴地陷进去了。 但自小生在红.旗下的她,有着无论走到哪里都不会丢失的种花魂。 遵守法律法规,是她生而为人就必须要做的事情。 唐昭昭现在满脑子都是“三年起步,最高死刑”这八个字。 方才的旖.旎风光在二人之间荡然无存。 淮策:“……” 淮策不知该说些什么。 少女鼻子嘴巴都捂在锦被中,声音都闷了下来。 他将盖住唐昭昭的锦被往下拉了拉,露出鼻子嘴巴,无奈地揉了揉她的脑袋,看着她,温声道: “别乱想,早些歇息。” 唐昭昭:“?” 唐昭昭被淮策这一句话干蒙了。 她脑袋里那些已经想好劝说淮策的话,以及劝说失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的画面,被淮策一句话,打得粉碎。 碎成渣渣,被风吹散。 唐昭昭眨着眼睛,呆呆地看着淮策。 所以说,人家就是单纯地看着她废物到走路都费劲,特地把她抱过来,让她睡觉? 唐昭昭一点一点的抬起眼眸,小心翼翼地对上淮策的视线。 果然,对方的眼神说明了一切。 唐昭昭:对不起,打扰了,是我多虑了。 想到方才煞有介事说得那些丢人现眼的话,唐昭昭直接将锦被盖过头顶。 “我睡着了。” 累了,毁灭吧。 换本书活吧。 淮策眼底带笑,俯下身,隔着一层薄薄的锦被,亲了亲她的额头,“我走了。” 唐昭昭装死不动。 *** 一盏茶的功夫不到,唐昭昭在被窝里闷出一身汗。 煎饼果子摊开。 唐昭昭将锦被踢到一旁,两只手对着红扑扑的脸蛋扇风。 她侧头朝外看了一圈。 淮策不知何时,离开了卧房。 唐昭昭侧过身,抱着床榻上的另一个枕头,望着一处发呆。 她本就因为夜里喝了许多茶睡不着,想到今夜同淮策发生的这些事,她更睡不着了。 好好说着话,怎么就亲上了呢? 第二百八十三章 他是不是喜欢我 唐昭昭坐起身来,开始倒着回想。 淮策为什么亲她? 是因为淮策说,事不过三,他同她说不明白,只能用这种方式让她懂。 那淮策说了什么,就同她说不明白了呢? 唐昭昭努力回想。 哦,淮策说想她想得睡不着。 这也是淮策今夜过来的原因。 “!!!” 一个大胆的想法,突然从她脑袋里窜了出来。 淮策,他不会是……喜欢她吧? 唐昭昭坐在床榻上,静止了半刻钟。 随即,她翻身下床榻,将睡在美人榻上的格桑摇晃起来。 “格桑!格桑!快醒醒,我有问题要问你!” “别睡了!格桑!月亮晒屁股了!” 格桑被唐昭昭的摇魂大法硬生生摇醒了,她睁开一双朦胧的眼睛,伸手揉搓。 “小姐,您怎么还没睡?” 唐昭昭急不可耐:“你先清醒一下,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问你。” 格桑拍了拍自己的脸:“我醒了,小姐,您问吧。” 唐昭昭:“倘若,假使,有一个男子,他亲了你……” 格桑果断开口:“不会有这种事情发生的。” 想了想,她又道:“奴婢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 唐昭昭满头黑线。 “所以我说了前提,是倘若,你想一想嘛!倘若真的发生了这种事,你觉得那个男子,他为何要这样做?” 唐昭昭上一次同淮策亲亲,还是因为她因为裴君音腿骨断裂要接骨,疼到受不了,这才亲了淮策,然后被不吃亏的淮策反亲了回去。 她一直将淮策当成绝世奶妈来看待,就差将他供养起来。 同淮策亲近,她也从来没觉得有什么。 也因此忽视了淮策对她的态度。 今夜这个吻,没有任何前提条件。 不是因为唐昭昭腿疼需要解疼,而是淮策主动吻她。 若非淮策被逼急了做到这一步,唐昭昭恐怕今年都不会有多余的想法。 格桑听完唐昭昭的话,刚要开口,唐昭昭又道:“你再多想一会儿,认真想想。” 格桑又认真想了想,末了道:“小姐,奴婢想好了。” 唐昭昭:“你说。” 格桑:“奴婢觉得他欠锤。” 唐昭昭熊猫头震惊脸:“哈?” 格桑一本正经:“不然他闲着没事亲奴婢做什么?活都做完了吗?还不是想尝试一下奴婢的铁拳功。” 唐昭昭:“……” 唐昭昭沉重地拍了拍格桑的肩膀:“天底下活得像你这般通透的人,都在庙里待着了。” 格桑:QAQ。 唐昭昭又换了个问法:“那假如,有别的男子亲了我呢?” 格桑这次回得更快了:“那不可能。” 唐昭昭:“?” 格桑语气笃定,对唐昭昭的脾性甚是熟悉:“都是您亲别人的份,哪里会有别的男子亲您呢。” 唐昭昭眼皮耷拉下来:“格桑,你说这话,我就不爱听了啊。” 格桑对天发誓:“奴婢说的都是实话。” 话题被迫跳过。 唐昭昭更进一步,“我就实话跟你说了吧,但你得先发誓,我今日所说这些,你不能同任何人讲起。” “二丫和小红花也不行!” 格桑点点头,开始发誓。 誓言说到一半,她看着唐昭昭身后,挂在窗边一旁的鸟笼。 说道:“可是小姐,小红花一直都是醒着的啊,它自己能听到。” 唐昭昭猛地回头,对上小红花一双瞪大像铜铃的眼睛,“它什么时候醒的?” 格桑猜测:“小红花许是一直未睡。” 唐昭昭:“什么意思?” 格桑解释道:“您不在府中的这几日,小红花养出了白日睡觉,夜里不睡的坏习惯。” “这个时辰,它向来都是没有睡觉的。” 唐昭昭心里咯噔一下。 小红花的鸟笼,就在窗边不远处。 那她刚才同淮策的行径,岂不是被一只鸟全程观看了? 唐昭昭坐在美人榻上,对着小红花大睁着的眼睛。 眯着眼眸警告它:“把你刚才看到的东西,都从脑袋里删掉,若是说出来了,我就把你红烧了!” 小红花很聪明。 算是八哥里面,开了点灵智的鸟。 否则也不会把老板气到无可奈何。 感受到唐昭昭语气里的威胁意味。 小红花声音尖锐,有样学样: “原本是你腿疼,离了我便疼得睡不着,为何现在,我离了你,也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唐昭昭:“!!!” 你踏马! 唐昭昭坐起身来,开始倒着回想。 淮策为什么亲她? 是因为淮策说,事不过三,他同她说不明白,只能用这种方式让她懂。 那淮策说了什么,就同她说不明白了呢? 唐昭昭努力回想。 哦,淮策说想她想得睡不着。 这也是淮策今夜过来的原因。 “!!!” 一个大胆的想法,突然从她脑袋里窜了出来。 淮策,他不会是……喜欢她吧? 唐昭昭坐在床榻上,静止了半刻钟。 随即,她翻身下床榻,将睡在美人榻上的格桑摇晃起来。 “格桑!格桑!快醒醒,我有问题要问你!” “别睡了!格桑!月亮晒屁股了!” 格桑被唐昭昭的摇魂大法硬生生摇醒了,她睁开一双朦胧的眼睛,伸手揉搓。 “小姐,您怎么还没睡?” 唐昭昭急不可耐:“你先清醒一下,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问你。” 格桑拍了拍自己的脸:“我醒了,小姐,您问吧。” 唐昭昭:“倘若,假使,有一个男子,他亲了你……” 格桑果断开口:“不会有这种事情发生的。” 想了想,她又道:“奴婢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 唐昭昭满头黑线。 “所以我说了前提,是倘若,你想一想嘛!倘若真的发生了这种事,你觉得那个男子,他为何要这样做?” 唐昭昭上一次同淮策亲亲,还是因为她因为裴君音腿骨断裂要接骨,疼到受不了,这才亲了淮策,然后被不吃亏的淮策反亲了回去。 她一直将淮策当成绝世奶妈来看待,就差将他供养起来。 同淮策亲近,她也从来没觉得有什么。 也因此忽视了淮策对她的态度。 今夜这个吻,没有任何前提条件。 不是因为唐昭昭腿疼需要解疼,而是淮策主动吻她。 若非淮策被逼急了做到这一步,唐昭昭恐怕今年都不会有多余的想法。 第二百八十四章 唐昭昭为情困,小红花显神威 格桑往回收了收好奇的神情,道:“您让奴婢好好想想。” 她手握成拳,抵在下巴处,皱着眉头看着唐昭昭,开始认真思索。 唐昭昭也凝重地点点头:“好,你快点想。” …… 卧房开始陷入漫长的安静,仿佛过去了两千年。 格桑终于开口了。 她唐昭昭:“小姐,奴婢可以问一下,国师都同您说了些什么吗?” 唐昭昭脸一红:“就…小红花方才说的那些。” 格桑震惊脸:“国师今夜真的过来了?!” 唐昭昭杏眼睁圆:“你什么意思,以为我在这骗你呐!” 格桑捂住嘴,悻悻道:“没有。” 她又问:“小姐,您先前亲过国师吗?” 唐昭昭没什么好隐瞒的:“……亲过。” 格桑一副原来如此的神情:“奴婢懂了。” 唐昭昭两只耳朵竖起来:“展开讲讲。” 格桑分析道:“奴婢瞧着国师不像是会受欺负的人,他岂能被您白白亲了去?自然是要报复回来的。” “所以,国师才模仿您先前爬墙去国师府的举动,他也来了咱们唐府。” “他还模仿您说话,您先前说没有国师睡不着,因此国师也说没有您就睡不着。” “您亲了国师,国师就亲回来。” “用我们习武之人的话讲,这叫……” 唐昭昭嘴比脑子快:“用魔法打败魔法?” 格桑眼神懵懵:“魔法是什么?” 唐昭昭挥挥手:“不要在意这些细节,你继续说,这叫什么?” 格桑一拍大腿,想起来了:“这叫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唐昭昭:“……” 当真是字面上的意思了。 唐昭昭没有被说服,她疑惑道:“可是…我亲他的那日,他就亲回来了啊?” “这您就不懂了。”格桑接着道,“我们习武之人不仅讲究有仇必报,有时还会讲究百倍奉还。单看遇到的是什么事。” 唐昭昭迟疑:“所以,国师是属于两者皆有的这种?” 这咋亲一下,还亲出仇了呢? 她没觉得淮策恨她啊。 难道是因为,淮策隐藏伪装的太好了,她没有察觉到? 唐昭昭突然觉得有这种可能性。 毕竟,淮策是《旧故里》的最大反派,是以一己之力干掉拥有主角光环的反派。 他都能在皇帝身边伪装百万字,跟她演一场戏,那再简单不过。 格桑点点头:“奴婢觉得是,国师才亲回来两次,按照百倍奉还的这个说法,他还要亲您……” 格桑开始低头扒拉手指头,有些不够用。 自小掌握百位以内加减法的唐昭昭随口答道:“九十八次。” 格桑收了手指头:“对,国师还要再亲您九十八次,才算大仇得报。” 唐昭昭边听边思考:“可是,九十八次真的很多,我总不能由着他报复我吧?” 格桑忙道:“自然是不能,小姐您同样也可以报复回去啊!您也再去亲他!” “这就叫,冤冤相报何时了。” 唐昭昭:“……” 唐昭昭突然就觉得格桑有点不靠谱了。 她狐疑地看着格桑:“可是,纵观古今,有哪对仇家,相互报仇是用亲的?” 格桑突然顿住,咬着手指头,看向唐昭昭:“是哦。” 唐昭昭:“……” 问你等于白问。 格桑泄气了,抓了抓头发,抓掉了两根:“小姐,奴婢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来,国师为何半夜不睡觉,要跑来亲您。” 唐昭昭将自己心中不确定的想法问出来,“有没有这种可能性。” 格桑:“什么?” 唐昭昭轻咳一声,糯声道:“我先表明,我不是自恋嗷,我就是猜测,国师他…是不是,有可能……喜欢我?” 说到最后,少女声音逐渐放低,舌尖也跟着紧张地发麻。 唐昭昭虽说这样问了,但她总觉得这种可能性非常渺茫。 不过,淮策喜欢她的这种言论,多多少少要比格桑所说的,淮策来向她寻仇,听起来靠谱一些。 她同淮策认识的时间不长。 若是从第一次见面算起来,也还没到一年的时间。 更何况两人平日里相见的时间少之又少。 若非她意外成了沐阳公主的伴读,唐烨又将府宅买在国师府旁边。 她还真的很难见淮策一面。 再者,淮策在《旧故里》这本书中,一心只想复仇,压根就没有感情线。 唐昭昭真的很难想象,淮策会喜欢她这样一个平平无奇、对他的复仇起不到任何帮助的人。 可他半夜跑来偷亲她,也是事实。 如果说,唐昭昭亲淮策,是因为淮策能降低她所承受的伤害,她亲他还算情有可原。 那淮策用睡不着的借口来亲她,难免就有些许的牵强了。 他又不用她来治病。 * 格桑也被唐昭昭的话惊了一下,尖叫出声:“国师喜欢小姐?!” 声音有些大,大到唐昭昭心跳都要漏半拍。 她连忙伸手捂住了格桑的嘴巴。 唐昭昭:“你小声一些!” 格桑露在外面的眼睛眨了两下,表示自己知道了。 唐昭昭这才松开手。 她这一整晚,啥也没干,净去堵嘴了。 格桑用气音问道:“小姐,国师什么时候喜欢您的啊?奴婢怎么不知道?” 对上格桑震惊的视线,唐昭昭眼神移开,清了清嗓子,小声道:“没有辣,我都说我猜测了。” 唐昭昭反问格桑:“你觉得,国师喜欢我吗?” 格桑又陷入静止不动的深入思考模式。 唐昭昭:“……”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格桑想了想,“奴婢…奴婢不知道。” “奴婢只知道,国师待小姐很好。” “上一次小姐用了陈院使的药,陷入幻觉,还是国师整日整夜地照顾您,您才得以痊愈。” “如今这世道,能任由小姐这般上手欺负还对您好言相待的外人,已经很少了。” 唐昭昭深以为然,她点点头:“确实。” 她话锋一转:“所以,国师到底喜不喜欢我?” 就在这时,用完夜宵的小红花腾出了嘴巴,开始尖叫起来: “喜欢。” “喜欢。” “国师喜欢小姐。” ———分割线——— 两个单身狗,比不过一个小红花(× 第二百八十五章 做了一个梦 花言花语在卧房中响彻。 唐昭昭同格桑齐齐扭头,看向笼子中的小红花。 俊鸟一身绿毛,在笼子中扑腾了两下翅膀,站在站杆上。 瞪着眼睛,扬着脑袋。 雄赳赳,气昂昂。 刚吃饱夜宵,它声音更为洪亮,没完没了地模仿格桑方才的话,喊道: “国师喜欢小姐。” “国师喜欢小姐。” “国师喜欢小姐。” 小红花语气没有格桑说得那般有起伏,因而听起来,就有一种格外肯定的感觉。 * 格桑指着小红花,“小姐,小红花说,国师喜欢您。” 唐昭昭艰难点头:“我听到了。” 她侧头去看格桑:“小红花说的话,靠谱吗?” 格桑歪了下脑袋:“一只鸟,应该是不会骗人的吧?” 唐昭昭:“别的鸟,骗不骗人我不知道,但小红花……难说。” 被提名的小红花又在强调存在感:“国师喜欢小姐。” 唐昭昭:“……” 唐昭昭此时正需要有一个坚定的声音,来告诉她。 淮策喜欢她,或者,淮策不喜欢她。 唐昭昭虽没打算将小红花的话当真。 但小红花却误打误撞,将自己的声音嵌在了她心上。 许是怕自己的地位,被一个小八哥抢走了。 格桑终于问对了一个问题:“小姐,您喜欢国师吗?” 唐昭昭被格桑问住了。 她有些茫然:“我不知道啊。” 格桑又问:“那您讨厌国师吗?” 唐昭昭果断摇头:“不讨厌。” 她怎么会讨厌淮策。 格桑下定论:“那您就是喜欢国师。” 唐昭昭纠结:“可你要知道,喜欢也是分很多种的。” 她喜欢格桑,喜欢唐烨,喜欢裴君音,喜欢二丫,稍微喜欢小红花。 每一种喜欢,都是不同的。 唐昭昭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去同格桑解释。 格桑的感情观比唐昭昭简单许多。 她不理解唐昭昭的纠结:“小姐,喜欢不就是喜欢吗?” 唐昭昭突然失语。 她沉默了好久,才道:“我也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还没有什么经验。我现在有些乱,我需要静静。” *** 亮到半夜三更的烛光终于熄灭了。 姐妹夜谈结束。 只剩银白的月光,透过窗纸,零零散散地落进来。 唐昭昭躺在床榻上,依旧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淮策的话,小红花的话,格桑的话,来来回回反反复复在她脑袋里游走。 她睁着眼睛,在想自己到底是不是喜欢淮策。 唐昭昭承认。 淮策很帅,直接吊打她见到过的、知道的所有帅哥。 并且完完全全长在她的审美点上。 如果淮策出现在现实生活,就算不进娱乐圈,他也会凭借自己的容貌,被路人偷拍高糊图发到网络上,继而大红一把。 唐昭昭最开始,就是因为淮策的这张脸,才三番五次的想办法接近他,想给他花钱,想把全天下的好东西都送给他。 现在亦如是。 但是,她很清楚。 抛开这个层面。 她去接近淮策,去亲淮策。 不抵触淮策接近她,也不抵触淮策亲她。 还是因为淮策能够缓解她身上的伤痛。 唐昭昭不知道,如果没有这一关联,她是否还能这样同淮策相处。 唐昭昭再次陷入迷茫的漩涡当中。 她想不明白了。 …… 又躺了一会儿,唐昭昭摸黑起身。 她艰难地挪到茶桌边,将灯再次点开。 格桑二度陷入睡眠。 唐昭昭看了眼熟睡的格桑,毅然决然地调转步伐,朝着小红花的方向走去。 小红花睡眠时间快要到了。 它眼皮半闭半睁,刚要睡着了,被唐昭昭拨弄醒了。 唐昭昭:“小红花,别睡,同我说说话。” 小红花:“……” 唐昭昭问小红花:“国师真的喜欢我?” 快要困死的小红花被迫陪聊。 它语言系统关了一半,两个字两个字的往外蹦: “喜欢,喜欢。” 唐昭昭追问:“这是真的吗?” 小红花:“真的,真的。” 唐昭昭又问:“你怎么知道的?” 这次小红花没给回应了。 它彻底闭上自己的小眼睛,陷入睡眠状态。 唐昭昭良心发现,不再去戳它。 她又熄了灯,躺回到床榻上,一炷香后渐渐睡着。 *** 唐昭昭做了一个梦。 梦中,她依旧穿进了《旧故里》这部网络小说当中。 但是,她不再是唐国富的女儿。 她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她拥有了另外一个身份——皇帝的妃子。 唐昭昭有着自己所有的记忆。 她记得淮策,可是淮策不记得她。 在梦中,她身为皇帝的妃子,只有朝廷举办重大活动,她才有资格跟随前往。 也就只有在这个时候,她才能见到淮策。 唐昭昭梦到她跟着皇帝一起,去了夏狩。 在典礼上,她见到了淮策。 二人视线在半空中交汇的时候,唐昭昭眼睛带笑,悄咪咪地同淮策打招呼。 后者却视而不见,冷眼移开目光。 望着淮策冷漠的后脑勺,唐昭昭心脏突然难受了一下。 梦境的时间过得非常快。 虽然身份有了转变,但她依旧要承受裴君音所受到的伤害。 只不过,这一次,能够化解她伤害的人,不再是淮策。 而是成了大炎王朝的那位草包病秧子皇帝。 唐昭昭做了一个梦。 梦中,她依旧穿进了《旧故里》这部网络小说当中。 但是,她不再是唐国富的女儿。 她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她拥有了另外一个身份——皇帝的妃子。 唐昭昭有着自己所有的记忆。 她记得淮策,可是淮策不记得她。 在梦中,她身为皇帝的妃子,只有朝廷举办重大活动,她才有资格跟随前往。 也就只有在这个时候,她才能见到淮策。 唐昭昭梦到她跟着皇帝一起,去了夏狩。 在典礼上,她见到了淮策。 二人视线在半空中交汇的时候,唐昭昭眼睛带笑,悄咪咪地同淮策打招呼。 后者却视而不见,冷眼移开目光。 望着淮策冷漠的后脑勺,唐昭昭心脏突然难受了一下。 梦境的时间过得非常快。 虽然身份有了转变,但她依旧要承受裴君音所受到的伤害。 只不过,这一次,能够化解她伤害的人,不再是淮策。 而是成了大炎王朝的那位草包病秧子皇帝。 第二百八十六章 她喜欢淮策 唐昭昭是在皇帝前来慰问关切她,坐在她床榻边上,发觉自己的左腿疼痛好像有那么一点点缓解的时候,意识到这一点的。 她看着皇帝那张年过半百,眼底乌青的脸,听着他虚浮没有力气的声音。 心情就像刚从海盗船上下来一样,又晕又头疼。 唐昭昭生无可恋地躺在床榻上,两行清泪从眼角滑下来。 她宁愿疼死,也不愿意去靠近皇帝,更不可能去亲他。 梦中的唐昭昭,躲过了皇帝伸过来的手,硬生生地抗过了裴君音没有服麻沸散的正骨之痛。 淮策就跟在皇帝身后,漠然地看着唐昭昭疼得死去活来的样子。 唐昭昭再一次对上淮策这双不为一切动容的冰冷眼神,眼泪掉地更凶了。 腿疼,还莫名其妙地委屈。 …… 梦境就是这样匪夷所思。 许是因为唐昭昭的排斥心理太过强大。 少女的大脑强行改变了一点梦境的内容。 随着梦境的发展,那个能缓解她伤痛的人,从皇帝换成了一个长相秀气的年轻太医。 虽说比不上淮策,但也是老皇帝的一万倍。 可要唐昭昭去接近那位年轻太医缓解疼痛,她总觉得哪里都不得劲儿。 就连太医给她把脉的时候,将一条手帕搭在她的手腕上,她也没有要拿下来的意思。 唐昭昭还是忍着三天一小痛,五天一大痛,勉强过活。 有些人,整日看见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 见不到了,才会后知后觉发疯地去想念。 唐昭昭孤独地住在深宫当中,脑袋里都是淮策的影子。 淮策要给沐阳公主授课的消息,传到了她的耳朵里。 唐昭昭当即吩咐宫人准备步撵,掐着淮策去移清宫的点,想制造一点偶遇的机会。 二人迎面碰上,但是没有对话。 唐昭昭心情更加失落了。 她还没来得及悲春怀秋,梦境场景再次猛地一转变。 从蝉鸣虫语到银装素裹,不过一眨眼的光景。 淮策有心悦的人了,他要成亲了。 “啪”地一声,茶盏从唐昭昭的手中脱落,掉在地上。 青花瓷碎了满地,热茶直接浇在唐昭昭脚背上。 有几滴溅在宫女的衣裙上。 闲聊的宫女吓得瞬间噤声,跪在唐昭昭面前。 唐昭昭僵硬地站在原地,跟一座雕像一样。 心仿佛也被灌满了水银。 直直地往下坠。 沉重又堵塞。 呼吸一口都极为艰难。 …… 淮策成亲这日,唐昭昭从宫里偷偷溜出来了。 她站在春喜居二楼,看着穿着一袭红衣意气风发骑在骏马上的淮策。 唐昭昭心脏骤然缩紧,密密麻麻的疼痛自心脏渗出蔓延扩散。 她甚至怀疑暴雨梨花针打在她身上了,不然怎么会这么疼,这么难受? 周围所有人都是欢呼雀跃的。 只有唐昭昭融入不进去他们的快乐。 她脸色惨白地听着周围人的交谈声。 “全京城谁人不知国师有一位心仪的女子,如今,国师终于将这位女子娶进门了。” “是啊是啊,当初京城里第一次传出国师心悦一位姑娘的时候,我还以为这事是假呢,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真不知是哪位女子这般厉害,竟然能将国师拽进咱这红尘世俗之中。” “……” 唐昭昭难受到了极点。 淮策这个狗男人。 先前还同她说什么离了她睡不着,还亲她。 转头就跟别人成亲去了! 他怎么这样啊! 唐昭昭甚至想到了《红楼梦》里贾宝玉成亲的那回情节。 宝玉去迎娶宝钗的时候,黛玉躺在床榻上焚稿断痴情。 宝玉同宝钗拜堂成亲的时候,黛玉留下半句话便撒手人寰。 唐昭昭瞬间感同身受,她鼻子一酸,眼泪吧嗒一下,就掉了下来。 就在这时,窗外满脸笑意的淮策突然抬头。 唐昭昭泪眼模糊地对上了淮策满是柔情的眸子。 悲伤在一瞬间陡然放大。 *** 唐昭昭哭醒了。 眼睛刚一睁开,泪水便顺着眼角流下来,打在枕头上,湮出一朵朵泪花。 天才蒙蒙亮,月亮还没完全消失。 卧房内光线微弱。 唐昭昭平躺在床榻上,看着床架上挂着的香囊出神。 梦境的后劲太大,她还没从梦里的情绪中走出来。 她很久没有这样难过了。 她甚至觉得自己不会再快乐了。 梦里发生的一切,唐昭昭全部都历历在目。 想到淮策迎娶别人的场景,她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 …… 一直哭了半个时辰,唐昭昭逐渐平复心情。 她终于接受了自己就单纯的做了个梦实际上啥也没发生的事实。 唐昭昭长呼一口气,这才敢细细回想梦境的内容。 梦里,能够缓解她承受的伤痛的,有两个人。 一个是她熟悉的废物皇帝,另外一个,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新面孔,年轻太医。 若说因着皇帝年老色衰,唐昭昭才不愿意靠近他疏解伤痛。 可是那个年轻太医的颜值,也算中上等了。 唐昭昭还是不愿意为了缓解伤痛,故意靠近那位年轻太医。 同那位年轻太医相处时,唐昭昭谨遵男女有别的观念,循规蹈矩,半点轻浮之举都不曾有,将礼仪拿捏的死死的。 唐昭昭先前,也就是今日之前,一直以为自己不排斥同淮策亲近,是因为淮策能当她的移动奶妈。 若是换一个人能够缓解她所承受的伤痛,她也会像同淮策相处那样,同那人相处。 唐昭昭这时才发现,并不是这样的。 有些话,有些事,除淮策以外,她好像很难对着他人说出来,也更难做出来。 唐昭昭睁着因为流泪太多而发酸的眼眸看向昨夜淮策待过的窗边。 心间那团困扰了她一夜的迷雾,似乎也被泪水冲刷消尽。 唐昭昭心头豁然开朗。 她喜欢淮策。 不是喜欢格桑的那种喜欢,也不是喜欢唐烨的那种喜欢,更不是喜欢二丫和小红花的那种喜欢。 是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的这种喜欢。 唐昭昭腾地一下坐起身,翻身下床榻,赤着脚跑到美人榻上,将还在睡梦中的格桑晃醒了。 第二百八十七章 去找淮策 唐昭昭第一次这样清晰地肯定,自己喜欢一个人。 她太激动了。 她需要找个人发泄一下。 格桑被唐昭昭晃醒了。 她睁开眼睛,对上唐昭昭两个红葡萄般的眼眸,吓了一跳。 瞬间清醒,连忙担忧问道: “小姐,您眼睛怎么了?!您是不是哭过?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谁欺负您了?!” 唐昭昭难得地表露出羞涩神情,没有回答格桑的那些问题。 她软声道:“格桑,我想明白了。” 格桑袖子都撸起来了,只等唐昭昭说出是谁将其弄成这样。 她去给唐昭昭报仇。 结果被唐昭昭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说蒙了。 格桑:“啊?小姐您想明白什么了?” 唐昭昭眼睛亮晶晶地,声音有一些羞涩:“你昨夜不是问我,我有没有喜欢国师吗?我现在可以很确切的告诉你,我喜欢他!” 格桑嘴角也瞬间咧开:“真的呀!” 唐昭昭嗔怒地瞪了下格桑:“自然是真的!我拿这事骗你做什么!” 格桑嘿嘿笑起来。 “小姐不骗奴婢。” 刚来京城的时候,格桑谨遵唐国富的嘱咐——好生看着唐昭昭,别让她被京城的那群好花言巧语的纨绔子弟骗了去。 格桑盯得也很紧,生怕她家小白花一样的小姐,因为那些臭男人而伤心。 唐昭昭是在皇帝前来慰问关切她,坐在她床榻边上,发觉自己的左腿疼痛好像有那么一点点缓解的时候,意识到这一点的。 她看着皇帝那张年过半百,眼底乌青的脸,听着他虚浮没有力气的声音。 心情就像刚从海盗船上下来一样,又晕又头疼。 唐昭昭生无可恋地躺在床榻上,两行清泪从眼角滑下来。 她宁愿疼死,也不愿意去靠近皇帝,更不可能去亲他。 梦中的唐昭昭,躲过了皇帝伸过来的手,硬生生地抗过了裴君音没有服麻沸散的正骨之痛。 淮策就跟在皇帝身后,漠然地看着唐昭昭疼得死去活来的样子。 唐昭昭再一次对上淮策这双不为一切动容的冰冷眼神,眼泪掉地更凶了。 腿疼,还莫名其妙地委屈。 …… 梦境就是这样匪夷所思。 许是因为唐昭昭的排斥心理太过强大。 少女的大脑强行改变了一点梦境的内容。 随着梦境的发展,那个能缓解她伤痛的人,从皇帝换成了一个长相秀气的年轻太医。 虽说比不上淮策,但也是老皇帝的一万倍。 可要唐昭昭去接近那位年轻太医缓解疼痛,她总觉得哪里都不得劲儿。 就连太医给她把脉的时候,将一条手帕搭在她的手腕上,她也没有要拿下来的意思。 唐昭昭还是忍着三天一小痛,五天一大痛,勉强过活。 有些人,整日看见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 见不到了,才会后知后觉发疯地去想念。 唐昭昭孤独地住在深宫当中,脑袋里都是淮策的影子。 淮策要给沐阳公主授课的消息,传到了她的耳朵里。 唐昭昭当即吩咐宫人准备步撵,掐着淮策去移清宫的点,想制造一点偶遇的机会。 二人迎面碰上,但是没有对话。 唐昭昭心情更加失落了。 她还没来得及悲春怀秋,梦境场景再次猛地一转变。 从蝉鸣虫语到银装素裹,不过一眨眼的光景。 淮策有心悦的人了,他要成亲了。 “啪”地一声,茶盏从唐昭昭的手中脱落,掉在地上。 青花瓷碎了满地,热茶直接浇在唐昭昭脚背上。 有几滴溅在宫女的衣裙上。 闲聊的宫女吓得瞬间噤声,跪在唐昭昭面前。 唐昭昭僵硬地站在原地,跟一座雕像一样。 心仿佛也被灌满了水银。 直直地往下坠。 沉重又堵塞。 呼吸一口都极为艰难。 …… 淮策成亲这日,唐昭昭从宫里偷偷溜出来了。 她站在春喜居二楼,看着穿着一袭红衣意气风发骑在骏马上的淮策。 唐昭昭心脏骤然缩紧,密密麻麻的疼痛自心脏渗出蔓延扩散。 她甚至怀疑暴雨梨花针打在她身上了,不然怎么会这么疼,这么难受? 周围所有人都是欢呼雀跃的。 只有唐昭昭融入不进去他们的快乐。 她脸色惨白地听着周围人的交谈声。 “全京城谁人不知国师有一位心仪的女子,如今,国师终于将这位女子娶进门了。” “是啊是啊,当初京城里第一次传出国师心悦一位姑娘的时候,我还以为这事是假呢,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真不知是哪位女子这般厉害,竟然能将国师拽进咱这红尘世俗之中。” “……” 唐昭昭难受到了极点。 淮策这个狗男人。 先前还同她说什么离了她睡不着,还亲她。 转头就跟别人成亲去了! 他怎么这样啊! 唐昭昭甚至想到了《红楼梦》里贾宝玉成亲的那回情节。 宝玉去迎娶宝钗的时候,黛玉躺在床榻上焚稿断痴情。 宝玉同宝钗拜堂成亲的时候,黛玉留下半句话便撒手人寰。 唐昭昭瞬间感同身受,她鼻子一酸,眼泪吧嗒一下,就掉了下来。 就在这时,窗外满脸笑意的淮策突然抬头。 唐昭昭泪眼模糊地对上了淮策满是柔情的眸子。 悲伤在一瞬间陡然放大。 *** 唐昭昭哭醒了。 眼睛刚一睁开,泪水便顺着眼角流下来,打在枕头上,湮出一朵朵泪花。 天才蒙蒙亮,月亮还没完全消失。 卧房内光线微弱。 唐昭昭平躺在床榻上,看着床架上挂着的香囊出神。 梦境的后劲太大,她还没从梦里的情绪中走出来。 她很久没有这样难过了。 她甚至觉得自己不会再快乐了。 梦里发生的一切,唐昭昭全部都历历在目。 想到淮策迎娶别人的场景,她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 …… 一直哭了半个时辰,唐昭昭逐渐平复心情。 她终于接受了自己就单纯的做了个梦实际上啥也没发生的事实。 唐昭昭长呼一口气,这才敢细细回想梦境的内容。 梦里,能够缓解她承受的伤痛的,有两个人。 一个是她熟悉的废物皇帝,另外一个,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新面孔,年轻太医。 第二百八十八章 我喜欢你 暗卫只管将消息带到。 二人说完,便迅速闪身离开书房,回自己位置上继续蹲守。 淮策站起身,准备出去找唐昭昭。 刚推开书房的门,便看到了抬着手准备敲门的云庆。 云庆差点一巴掌拍在淮策身上。 虽然他知道淮策一定能躲得过,但还是用最快的速度收回手。 云庆垂下头,恭敬道:“主子,唐姑娘正在咱们府门口处。” 想了想,又补充了句:“在府里面。” 淮策垂眸看了眼云庆,声线清冷:“她在府门口做什么?” 云庆将小厮告诉他的话,又原原本本地跟淮策复述了一遍。 随后又道:“属下已经让小厮先将唐姑娘带过来了。” 对于唐昭昭的做法,云庆是一万个不理解。 他私认为,国师府就是唐昭昭的第二个家。 是可以来去自如的地方,完全用不到通报。 淮策淡声道:“带她来书房。” 云庆:“是。” *** 云庆见到唐昭昭的时候,被她的造型吓了一跳。 他看着唐昭昭头发上插着的小草,惊问:“唐姑娘,您这是…京城新流行的发型吗?” 头上插草?草簪子? 云庆甚至都怀疑,唐昭昭是从狗洞里钻到国师府来的。 “……不是。”唐昭昭连忙将头顶上的草拍下来,脑袋对着云庆,问道:“还有吗?” 还好云庆事先告诉她了。 不然这样正式的场合,她顶着一头草,多煞风景啊! 云庆摇摇头:“现在没了。” 唐昭昭又在云庆面前转了个圈,“云庆,你快看看我身上还有哪处不对劲的地方。” 唐昭昭今日穿得很漂亮,甚至还擦了胭脂水粉。 除却刚才头上那几根格格不入的草以外,别的一切都很完美。 云庆又摇摇头,称赞道:“唐姑娘今日很好看。” 唐昭昭这才放心,跟着云庆去往书房。 书房门半掩着。 云庆上前一步推开书房门,对唐昭昭做了个请的手势:“主子在里面等着您。” 唐昭昭点点头,直接走进去。 云庆贴心地将书房门关上,去给二人准备茶水点心。 唐昭昭刚进书房,就看到了淮策背对着她的颀长的背影。 “淮策。” 她喊的是淮策的名讳,而并非“国师”。 淮策眼皮一抬,回身去看唐昭昭。 他原本是坐在书案前的,久没等到唐昭昭过来。 他有些急,又站起身,准备出去找唐昭昭。 其实云庆离开书房,到将唐昭昭带到书房,也才半柱香多一点儿的时间。 淮策却觉得过了一整年。 淮策刚要走到书房门口处,便听到不远处云庆同唐昭昭的说话声音。 他顿时停了脚步,收回脸上的所有急切的表情,换上一副淡然的神情。 转身走向多宝阁处,假装正在欣赏上面放置的珍品。 这一切,唐昭昭并不知晓。 唐昭昭又往前走了几步,走到淮策面前。 少年比她高了一整个头,她需要仰着头同他讲话。 从气势上感觉就矮了一截。 原本先表白的这个人,气势就相对弱一些,底气要不足一些。 唐昭昭总觉得气势弱,能成的几率就不大。 她抿了下唇,踮起了脚尖。 踮着脚,总归要高一些,气势也强一些。 淮策瞧着唐昭昭的动作,不清楚她葫芦里卖得什么药,默不作声看着她。 唐昭昭清了清嗓,霸道开口道:“淮策,我此番来,是有很重要的事,要同你说的。” 踮着脚站着有些不稳,唐昭昭说话的时候,整个人左右晃动。 她不得已,稍微岔开了一下话题,扶着淮策的胳膊,“胳膊借用一下,谢谢。” 淮策:“……” 淮策伸出手扶着唐昭昭。 唐昭昭这才继续糯声道:“我要开始说了嗷,淮策,你看着我的眼睛。” 淮策顺从地望向唐昭昭的眼睛。 面前少女眼眸灵动娇俏,满眼都是闪亮的笑意。 唐昭昭同样看着淮策的眼眸。 她红唇轻启,慢声道:“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是在春喜居。” “那时我就在想,天底下怎么会有这般好看的人,好看到想把全天下的美好事物,都送给他。” 淮策喉结滚了滚,问她:“你想说什么?” 唐昭昭正在回忆二人第一次见面的场景,她准备好的告白内容,就是将两人这大半年来的相处一点一点说出来。 整一波回忆杀。 她静静地说着,淮策静静地听着。 在淮策听得最为感动的时候,她趁机向他表白。 一切都设计得这般美好。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唐昭昭哪能想到,淮策会突然打岔呢? 她第一次同人告白,本就有些紧张。 被淮策突然岔开,她更紧张了。 精心准备好的台词,瞬间忘得一干二净。 唐昭昭大脑一片空白。 什么话都记不起来。 她想象中的唯美场面,被破坏的一干二净。 唐昭昭干脆放弃了,直接开门见山打直球。 唐昭昭:“我只说一遍哦,你听好了。” 她心跳得厉害,总归是第一次告白。 少女声音认真,一字一句道:“淮策,我喜欢你。” 淮策神情顿住,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怔怔地看着唐昭昭,扶着唐昭昭的手收紧了一些。 声音有些哑:“你再说一次。” 开了一次口,胆子反而大了起来。 唐昭昭又道:“我说,我喜欢你。” 少女软糯的话,在他脑海里瞬间爆裂炸开。 炸成璀璨烟花。 欢喜就像海啸一般,疯狂又猛烈地涌入他的心间。 随后,水过风吹。 一朵朵小花在他心头绽放开花。 唐昭昭说,她喜欢他。 唐昭昭还在说:“先前,我也不知道自己喜欢你。” “但我梦到你同别的女子成亲的时候,我真的很难过。” “你不懂那种难过,就像有人把我的心掏出来,当着我的面,一刀又一刀去割它一样。” “先前,我也不知道,怎么样才算是喜欢。” “后来,我知道了。” 唐昭昭睫毛轻颤,想到自己梦中在深宫时想念淮策的场景,糯声道: “见到你就想对你笑,见不到你想到你也会笑的时候,就是喜欢。” 第二百八十九章 过几日再来问问 唐昭昭踮脚踮累了,松散下来。 她垂着眼眸,盯着淮策衣襟处的刺绣看: “我也是第一次同人表白,本来准备了很多的话,但是我忘记了。” “我就只记得‘我喜欢你’这四个字。” “我这次来,除了想告诉你,我喜欢你,我还想问问,你喜不喜欢我。” “你若是喜欢我,那我们可以尝试着相处。” “你若是不喜欢我……我过几日再来问问。” 唐昭昭抿了下唇:“说不定,过几日,我就熟练了。” “不用过几日。” 少年清润温柔的声线,在唐昭昭话落以后很快响起。 唐昭昭瞬间抬眸,傻乎乎问道:“啊?为什么?” 淮策看着唐昭昭明亮的眸子,低头轻轻吻了一下。 唐昭昭下意识闭上眼睛。 偏凉的柔软在眼眸上轻落一瞬,又离开。 她睁开眼睛。 少年扶在她胳膊上的手松开,身体靠前,手臂环过她,珍宝一般轻轻将她搂进怀中。 清晨的阳光细碎地将金色的光点撒进来。 唐昭昭看着空气中漂浮的细小尘埃,听到淮策好听的声音出现在自己耳畔。 他说,因为我也喜欢你。 *** 暗卫只管将消息带到。 二人说完,便迅速闪身离开书房,回自己位置上继续蹲守。 淮策站起身,准备出去找唐昭昭。 刚推开书房的门,便看到了抬着手准备敲门的云庆。 云庆差点一巴掌拍在淮策身上。 虽然他知道淮策一定能躲得过,但还是用最快的速度收回手。 云庆垂下头,恭敬道:“主子,唐姑娘正在咱们府门口处。” 想了想,又补充了句:“在府里面。” 淮策垂眸看了眼云庆,声线清冷:“她在府门口做什么?” 云庆将小厮告诉他的话,又原原本本地跟淮策复述了一遍。 随后又道:“属下已经让小厮先将唐姑娘带过来了。” 对于唐昭昭的做法,云庆是一万个不理解。 他私认为,国师府就是唐昭昭的第二个家。 是可以来去自如的地方,完全用不到通报。 淮策淡声道:“带她来书房。” 云庆:“是。” *** 云庆见到唐昭昭的时候,被她的造型吓了一跳。 他看着唐昭昭头发上插着的小草,惊问:“唐姑娘,您这是…京城新流行的发型吗?” 头上插草?草簪子? 云庆甚至都怀疑,唐昭昭是从狗洞里钻到国师府来的。 “……不是。”唐昭昭连忙将头顶上的草拍下来,脑袋对着云庆,问道:“还有吗?” 还好云庆事先告诉她了。 不然这样正式的场合,她顶着一头草,多煞风景啊! 云庆摇摇头:“现在没了。” 唐昭昭又在云庆面前转了个圈,“云庆,你快看看我身上还有哪处不对劲的地方。” 唐昭昭今日穿得很漂亮,甚至还擦了胭脂水粉。 除却刚才头上那几根格格不入的草以外,别的一切都很完美。 云庆又摇摇头,称赞道:“唐姑娘今日很好看。” 唐昭昭这才放心,跟着云庆去往书房。 书房门半掩着。 云庆上前一步推开书房门,对唐昭昭做了个请的手势:“主子在里面等着您。” 唐昭昭点点头,直接走进去。 云庆贴心地将书房门关上,去给二人准备茶水点心。 唐昭昭刚进书房,就看到了淮策背对着她的颀长的背影。 “淮策。” 她喊的是淮策的名讳,而并非“国师”。 淮策眼皮一抬,回身去看唐昭昭。 他原本是坐在书案前的,久没等到唐昭昭过来。 他有些急,又站起身,准备出去找唐昭昭。 其实云庆离开书房,到将唐昭昭带到书房,也才半柱香多一点儿的时间。 淮策却觉得过了一整年。 淮策刚要走到书房门口处,便听到不远处云庆同唐昭昭的说话声音。 他顿时停了脚步,收回脸上的所有急切的表情,换上一副淡然的神情。 转身走向多宝阁处,假装正在欣赏上面放置的珍品。 这一切,唐昭昭并不知晓。 唐昭昭又往前走了几步,走到淮策面前。 少年比她高了一整个头,她需要仰着头同他讲话。 从气势上感觉就矮了一截。 原本先表白的这个人,气势就相对弱一些,底气要不足一些。 唐昭昭总觉得气势弱,能成的几率就不大。 她抿了下唇,踮起了脚尖。 踮着脚,总归要高一些,气势也强一些。 淮策瞧着唐昭昭的动作,不清楚她葫芦里卖得什么药,默不作声看着她。 唐昭昭清了清嗓,霸道开口道:“淮策,我此番来,是有很重要的事,要同你说的。” 踮着脚站着有些不稳,唐昭昭说话的时候,整个人左右晃动。 她不得已,稍微岔开了一下话题,扶着淮策的胳膊,“胳膊借用一下,谢谢。” 淮策:“……” 淮策伸出手扶着唐昭昭。 唐昭昭这才继续糯声道:“我要开始说了嗷,淮策,你看着我的眼睛。” 淮策顺从地望向唐昭昭的眼睛。 面前少女眼眸灵动娇俏,满眼都是闪亮的笑意。 唐昭昭同样看着淮策的眼眸。 她红唇轻启,慢声道:“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是在春喜居。” “那时我就在想,天底下怎么会有这般好看的人,好看到想把全天下的美好事物,都送给他。” 淮策喉结滚了滚,问她:“你想说什么?” 唐昭昭正在回忆二人第一次见面的场景,她准备好的告白内容,就是将两人这大半年来的相处一点一点说出来。 整一波回忆杀。 她静静地说着,淮策静静地听着。 在淮策听得最为感动的时候,她趁机向他表白。 一切都设计得这般美好。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唐昭昭哪能想到,淮策会突然打岔呢? 她第一次同人告白,本就有些紧张。 被淮策突然岔开,她更紧张了。 精心准备好的台词,瞬间忘得一干二净。 唐昭昭大脑一片空白。 什么话都记不起来。 她想象中的唯美场面,被破坏的一干二净。 唐昭昭干脆放弃了,直接开门见山打直球。 唐昭昭:“我只说一遍哦,你听好了。” ——分割线—— 太卡了,写了很久一直不满意全删了,还在改,宝贝们明早再看! 第二百九十章 就送手帕吧 淮策盯着唐昭昭手中的帕子看。 他固有印象之中,女子的手帕,大多都会绣上一些花草虫鱼之类的东西。 再不济,也要有自己的闺名绣在上面。 为何唐昭昭的帕子,就只是一个单纯的帕子呢? 淮策薄唇微动,清声道:“定情信物,就送手帕吧。” 唐昭昭:“!!!” 还有这种好事? 不用再想送别的礼物了? 唐昭昭一喜,主动开了口:“那我是不是要在上面绣一点什么东西呀!” 毕竟是定情信物,高低也得整得好看一些。 淮策淡声开口:“不用。” 怕唐昭昭真的会顺着他的话往下接,他又道:“若是你非要绣的话,可以绣鹄。” 鹄? 唐昭昭想了一会儿,才记起这东西是天鹅。 她笑着点头:“不就是一只小鹄嘛,简单简单,包在我身上,等我绣好了就送给你!” 唐昭昭人生中第一次恋爱,激动的心直到现在也没有平复下来。 她看着淮策傻笑:“我终于也是有男朋友的人了。” 淮策眉毛微挑:“男朋友?” 虽说不知晓这词是何意,但瞧着唐昭昭的笑,他也能推断出来是个好词。 淮策眉眼带笑,比平时放松许多:“想吃什么,我让膳房给你准备。” 唐昭昭突然一惊,赶紧从书案上跳下去,“格桑还在墙角那等着我!” 她这次是偷偷溜到国师府的。 怕被唐烨发现,格桑特地等在墙角处给她放哨。 她平日里起得就晚,只要在用早膳之前赶回去,就不会被人发现她不在卧房。 唐昭昭急忙往外走:“不吃了,我要回去,不能被我哥发现。” 淮策虽不舍,但也没有强求。 他跟着往外走:“送你回去。” * 墙边堆好的草垛,在唐昭昭来时滚过一圈之后,彻底散开。 唐昭昭踩在草垛上,回头看淮策,叮嘱道:“我爬上去的时候,你记得托我一把啊。” 话音刚落,腰上多了一只手。 淮策揽着唐昭昭,施展轻功,直接越过接近一丈之高的墙壁。 随后,稳稳地落在地面前。 * 格桑正兢兢业业地蹲在墙角根,边四处张望着注意来人,边拍打着围在她身边嗡嗡飞的蚊子。 一时不察,被面前突然出现的两个人吓了一跳,险些跌坐在地。 唐昭昭拉着淮策的手。 淮策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干净,月牙明显,是很漂亮的手。 少女声音本就软,现下放得比平日更软了,“我到家啦!你先回去吧!” 她踮起脚尖,在格桑的注目下,亲了亲淮策的脸颊,随后满脸通红地跑开,只留下一句话,“拜拜!” 格桑瞪大眼睛。 看看淮策,又看看跑开的唐昭昭。 来不及多想,跟在唐昭昭身后去追她。 唐府花园墙边只剩淮策一人立在原地。 饶是亲过唐昭昭几次,他还是会因为她猝不及防的偷亲而红了耳尖。 淮策轻笑一声,飞身离开唐府。 …… 云庆有意让唐昭昭同淮策多相处一会儿,故意拖延了好久,才端着茶去往书房。 他刚到门口,便瞧见了送完唐昭昭回来的淮策。 云庆诧异地看了眼淮策。 后者满面春风,万年不笑一次的人,竟然在笑。 稀奇。 云庆看着淮策心情好,多嘴好奇问道:“主子,什么事让您这般开心?” 淮策看了眼云庆,收了脸上的笑容,声音恢复往日的清冷:“本座有吗?” 云庆点点头:“很有。” 淮策收回目光,“没什么,说了你也不懂。” 云庆小声腹诽:“您不说,属下自然不会懂了。” 他端着茶,眼睛往书房里看,疑惑问道:“怎么没听到唐姑娘的声音?膳房那边已经备好早膳了,都是唐姑娘爱吃的。” 淮策抬脚往书房中走:“她家中管得严,先回去了。” 云庆面露可惜之色。 大好的相处机会,就这样没了。 淮策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回身问云庆:“你觉得,定情信物,本座送何物比较好?” 云庆下意识回答:“簪子吧?” 说完,突然反应过来不对劲。 他吃惊地看着淮策,随后脸上笑容放大。 声音都比往日大了很多,完全忘记淮策喜静的事,跟在淮策身后嚷嚷。 “定情信物?您要准备定情信物?送给谁?唐姑娘吗?唐姑娘知道您要准备定情信物送给她吗?唐姑娘也会送给您吗?您同唐姑娘何时互相表明心意的?莫不是方才?哎呀主子您怎么不留唐姑娘在这里用膳呀!” 云庆笑得嘴都合不拢了,话更是停不下来。 淮策被他吵得头大。 皱眉转过身,凉声道:“若是太闲,去将马厩和茅房清扫一遍。” 云庆收敛一些,但眼睛还是笑成一道缝隙:“不闲不闲,属下还要去库房清点一番,准备您要给唐姑娘的聘礼呢!” 他说完,就要往外跑。 淮策将他喊住:“我同昭昭的事情,你莫要告诉他人。” 云庆虽然不解,但也点头应下:“属下明白。” 云庆又要溜走,淮策再次将他喊住。 “去置办一架梯子来。” 云庆瞬间明白过来,痛快答应下来:“好嘞!” 想了想,他又问道:“属下要不要将墙底下的草垛再铺厚一些?” 淮策颔首。 云庆这次学聪明了:“主子还有没有别的吩咐?” 淮策思索片刻:“从库房中找一块上好的翡翠。” 云庆问:“主子要做什么?” 淮策:“簪子。” 给唐昭昭做簪子。 …… 云庆终于一溜烟跑了。 书房安静了没多久,云庆又跑回来了。 对上淮策冰冷的眼神,云庆硬着头皮道:“茶忘记放下了。” 淮策:“……” 不过半日光景。 淮策要给唐昭昭送定情信物,唐昭昭未来一定会是国师夫人的事,传遍了整个国师府。 好在国师府的人对内八卦传得快,也只在内部流传,对外嘴巴还是严实得紧。 这一消息才没有传到唐烨耳中。 *** 唐府,唐昭昭卧房。 唐昭昭回到卧房,便让格桑将房门关上。 格桑凑到唐昭昭身边,激动问道:“小姐,是不是成了?奴婢瞧着您亲国师了!” 第二百九十一章 墙倒众人推 唐昭昭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低调,淡定,姐姐出马,哪有不成的道理?!” 格桑也跟着笑:“小姐最厉害!” 唐昭昭眉毛一扬:“想知道我是怎么同他说的吗?” 格桑重重点头,自觉乖巧地做到茶桌旁,还给唐昭昭倒了一杯茶,退到她面前。 洗耳恭听:“想!” 唐昭昭狡黠一笑:“嘿嘿,保密!” *** 唐昭昭回来的及时,刚巧赶上唐府用早膳。 她同格桑去往花厅用膳。 彼时唐烨还没走。 唐昭昭假装刚睡醒的样子,打了个呵欠,同坐在花厅内的唐烨问好。 唐烨今日穿一身玄色锦袍,朱红色重工刺绣从衣襟处一直缝制到袖口。 青丝束在黑玉冠中,宽肩窄腰,脊背挺直,腰间系着一枚近乎透明的翡翠玉佩。 冷俊的面庞在看到唐昭昭以后柔和起来,“醒了?” “嗯。” 唐昭昭顺势坐在唐烨对面,立刻有小丫鬟上前给唐昭昭盛粥。 唐昭昭低头喝了一口粥,突然开口:“哥。” 唐烨抬眸:“嗯?” 唐昭昭展开笑脸:“你给我找一个绣娘呗,我想学刺绣。” “刺绣?”唐烨怪异地看了唐昭昭一眼,“学刺绣做什么?” 唐昭昭撒娇:“我闲的无聊嘛,多学一门手艺,日后也好傍身啊。” 傍身? 唐烨:“你放心,就算养十个你,府里也能养得起。” 唐昭昭很有耐心:“我就是想学着玩嘛,你给我找一个绣娘,让她教我,不然我整日闷在府中,多无聊啊。” 唐烨没有坚持太久,便同意了:“明日让绣娘过来教你刺绣。” 唐昭昭笑靥如花,朝着唐烨比心:“哥哥我爱你!” *** 唐昭昭还记挂着裴君音和离书的事情。 昨日她同裴君音问了礼部尚书,礼部尚书说,今日才能在三份和离书上盖印章。 一份留在礼部尚书存放,另外两份交还给裴君音和萧明璋。 昨日,裴君音同萧明璋和离的事情,就已经传遍整个京城了。 裴君音干脆没有回晋王府。 唐昭昭本欲邀请裴君音住在唐府,裴君音礼貌婉拒。 她回了自己家中,准备同父母解释和离一事。 姐妹俩相约今日一起去晋王府,将裴君音的东西全部搬出来。 用过早膳,唐昭昭带着格桑往府门口走。 刚巧裴君音的马车停在府外。 唐昭昭出去的时候,瞧见裴君音正在同唐烨聊天。 她抬脚走过去,只听到几句话。 唐烨:“若是日后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你尽管同我开口。” 裴君音:“嗯,谢谢表哥。” 唐昭昭将头凑到二人中间,对着裴君音笑:“表姐,早上好!你们在聊什么?” 裴君音温柔地看向唐昭昭,笑着回道:“表哥正在教我一些生意上的事情。” 唐昭昭挽着裴君音的胳膊:“生意的事日后再聊也不迟,眼下最重要的,是将表姐的东西从晋王府里搬出来,表姐,你人带够了吗?不够我再从府里带一些人过去。” 裴君音点头:“足够了。” *** 三人在唐府分别。 唐昭昭上了裴君音的马车,车夫驾马车驶向晋王府。 路上,唐昭昭问裴君音回裴府之后的事情。 “表姐,你同晋王和离的事,告知姨丈和姨母了吗?他们作何反应?” 裴君音回道:“同他们说了,晋王不爱我一事,他们本就知晓,也知道我在府中过得比较艰辛。” “如今知道我愿意同晋王和离,他们也算松了口气,让我回去多休息一段时日。” 唐昭昭点点头:“那就好,那就好。” 她很怕裴君音的父母不同意裴君音和离。 还要逼着裴君音将和离书撕毁,去同萧明璋道歉,求得萧明璋的原谅。 唐昭昭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低调,淡定,姐姐出马,哪有不成的道理?!” 格桑也跟着笑:“小姐最厉害!” 唐昭昭眉毛一扬:“想知道我是怎么同他说的吗?” 格桑重重点头,自觉乖巧地做到茶桌旁,还给唐昭昭倒了一杯茶,退到她面前。 洗耳恭听:“想!” 唐昭昭狡黠一笑:“嘿嘿,保密!” *** 唐昭昭回来的及时,刚巧赶上唐府用早膳。 她同格桑去往花厅用膳。 彼时唐烨还没走。 唐昭昭假装刚睡醒的样子,打了个呵欠,同坐在花厅内的唐烨问好。 唐烨今日穿一身玄色锦袍,朱红色重工刺绣从衣襟处一直缝制到袖口。 青丝束在黑玉冠中,宽肩窄腰,脊背挺直,腰间系着一枚近乎透明的翡翠玉佩。 冷俊的面庞在看到唐昭昭以后柔和起来,“醒了?” “嗯。” 唐昭昭顺势坐在唐烨对面,立刻有小丫鬟上前给唐昭昭盛粥。 唐昭昭低头喝了一口粥,突然开口:“哥。” 唐烨抬眸:“嗯?” 唐昭昭展开笑脸:“你给我找一个绣娘呗,我想学刺绣。” “刺绣?”唐烨怪异地看了唐昭昭一眼,“学刺绣做什么?” 唐昭昭撒娇:“我闲的无聊嘛,多学一门手艺,日后也好傍身啊。” 傍身? 唐烨:“你放心,就算养十个你,府里也能养得起。” 唐昭昭很有耐心:“我就是想学着玩嘛,你给我找一个绣娘,让她教我,不然我整日闷在府中,多无聊啊。” 唐烨没有坚持太久,便同意了:“明日让绣娘过来教你刺绣。” 唐昭昭笑靥如花,朝着唐烨比心:“哥哥我爱你!” *** 唐昭昭还记挂着裴君音和离书的事情。 昨日她同裴君音问了礼部尚书,礼部尚书说,今日才能在三份和离书上盖印章。 一份留在礼部尚书存放,另外两份交还给裴君音和萧明璋。 昨日,裴君音同萧明璋和离的事情,就已经传遍整个京城了。 裴君音干脆没有回晋王府。 唐昭昭本欲邀请裴君音住在唐府,裴君音礼貌婉拒。 她回了自己家中,准备同父母解释和离一事。 姐妹俩相约今日一起去晋王府,将裴君音的东西全部搬出来。 用过早膳,唐昭昭带着格桑往府门口走。 刚巧裴君音的马车停在府外。 唐昭昭出去的时候,瞧见裴君音正在同唐烨聊天。 她抬脚走过去,只听到几句话。 唐烨:“若是日后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你尽管同我开口。” 第二百九十二章 咱后面有人 唐昭昭和裴君音被萧明璋的一群侍妾围堵住,走不出去,只得在这听她们唾骂牧婉儿。 她面无表情,默不作声。 这些人,在《旧故里》这本书中,同原身一样,是背景板。 若是放在漫画当中,连五官都不配拥有,只有她们七嘴八舌说的话。 同墙头草一样,若是今日被关进刑部大牢的人,是裴君音。 她们照样会当着牧婉儿的面,说裴君音的坏话。 裴君音也没什么情绪。 她今日来,是来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的,并没有打算同她们探讨牧婉儿做过的事。 牧婉儿已经移交刑部大牢了,她自会为自己所做的错事,付出相应代价。 …… 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王爷过来了!” 一群侍妾迅速散开,转身朝站在后面不知多久的萧明璋问礼。 唐昭昭推着裴君音回过头,胡乱同萧明璋行了礼。 萧明璋眼睛已经看不到旁人了,他紧紧地盯着坐在轮椅上的裴君音,抬脚往前走了一步,嗓音沙哑:“音音。” 唐昭昭瞬间一个反胃,刚吃的早膳险些吐出来。 拉着裴君音就往后退两步,时刻同萧明璋保持安全距离。 音音? 他哪来的脸喊这两个字? 和离前,他对裴君音爱答不理。 和离后,裴君音他就高攀不起。 说这两个字,他不怕遭雷劈吗? 裴君音脸色更冷:“晋王慎言。” 萧明璋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他已经许久没有睡过安稳觉了。 回了王府以后,更是两日未眠,整日与酒为伴,想用酒来麻痹自己的大脑,忘掉同裴君音和离的事情。 可他根本忘不了。 唐昭昭瞧着萧明璋的眼神有些害怕,生怕他对裴君音做一些非分的举动。 她悄悄拉过身后的格桑,凑到格桑耳畔,小声道: “你好生看着晋王,若是瞧见他有对表姐作出格的举动的迹象,你就锤他。” 格桑点点头,又担忧道:“可是,小姐,他是王爷啊,我不敢锤。” 唐昭昭让她放宽心:“不打紧,你别太用力将人锤飞了就行。” “晋王现在脑子不清醒,就算被你锤了,他也没空去管你,他只想着如何才能不同我表姐和离。” “若是真锤他了,你就一口咬定,是他自己撞上来的。” “而且,咱后面有人,你怕啥?” 格桑下意识往唐昭昭身后看,她压低声音,惊悚开口:“小姐,你身后没有人啊,你不要吓奴婢。” 唐昭昭闭了闭嘴:“……” 唐昭昭:“我的意思是,我们有国师撑腰。” 格桑放下心来了,她点头:“好!” …… 裴君音看都没看萧明璋一眼,吩咐自己带过来的人,去小库房和她的院子中,将嫁妆等物抬走。 她在晋王府中的东西不算很多,除了嫁妆,就只有一些首饰和衣物。 哦,还有一个唐昭昭送给她的小熊模具。 模具只有花玲知道在哪里,裴君音吩咐花玲去取。 萧明璋看着属于裴君音的东西,一件一件被搬离晋王府。 就像自己的心脏在一片一片被割走。 他喉咙发涩,声音干哑:“不和离好不好?” “君音,本王知道错了,本王不该为了牧婉儿,那般对你。” “你离开以后,本王才发现,本王爱的人是你。” “君音,你再给本王一次机会,好不好?” “你当初,明明那么爱本王的。” 唐昭昭全程翻着白眼,听萧明璋搁这放屁。 她白眼翻下来,看了眼萧明璋。 萧明璋这两日将自己关在裴君音的院子中,不吃不喝,只与酒精作伴。 不洗漱不换衣,眼底厚厚一层黑眼圈,脸色蜡黄,青色胡渣也漏了出来。 整个人就是很颓废很丑陋的一个状态。 唐昭昭皱了皱眉,满脸嫌弃。 他若是想要挽回裴君音,好歹将自己收拾一下吧。 本来在感情上就不占优势,唯一能拿得出手的颜值,又被他给做没了。 裴君音怎么可能会可怜他。 根本不可能好伐。 果然,裴君音无动于衷。 只在花玲将模具拿回来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将其接到手中。 不多时,礼部尚书将盖了印章的两份和离书送过来。 裴君音接过和离书,同礼部尚书道谢。 萧明璋接过和离书,便将它撕了个粉碎。 纸屑在半空中飞扬,继而安静地落在地上。 就像裴君音对萧明璋早就破碎的感情。 萧明璋红着眼问裴君音:“本王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你可曾爱过本王?” 裴君音顿了片刻,看萧明璋像看一个陌生人:“都已经过去了。” 萧明璋跟魔怔了一般,摇着头道:“不会过去,怎么会过去,你是爱本王的!” “和离书已经被本王撕毁,不做数,本王没说和离,你我就还是夫妻。” 礼部尚书在一旁不敢出声。 裴君音眉头紧锁,从袖袋中拿出十几份和离书。 “王爷若是想撕,我这里还有许多。” “和离书盖章即生效,从此你我二人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萧明璋喃喃道:“没有你,本王如何欢喜地起来。” 成婚两年,萧明璋同裴君音相处的次数少之又少。 他甚至都没有去裴君音院子里过夜。 他以为自己不爱裴君音。 从狩猎场回来的这两次,萧明璋才发现,同裴君音经历的点点滴滴,他都记得一清二楚。 裴君音喊他“夫君”的羞怯神情。 裴君音不被他信任的落魄神情。 裴君音伤心失落的模样。 裴君音笑的模样。 裴君音生气的模样。 她的音容笑貌全部都深深地在他的脑海之中。 他忘不掉,也不想忘掉。 是他明白的太迟了…… 裴君音在晋王府的所有东西,都被带来的小厮搬到马车上去了。 一个也不剩。 晋王府再也没有值得她们留恋的地方。 唐昭昭推着裴君音,干脆利落地离开晋王府,踏入新的人生。 *** 马车上,唐昭昭还在给裴君音打预防针。 ——分割线—— 鱼鱼也没有别的才艺,就加个更,祝大家情人节快乐吧! 没有对象的也要快乐,双臂交叉,自己抱自己。 第二百九十三章 有家糕点 马车上,唐昭昭还在给裴君音打预防针: “表姐,我瞧着晋王不像善罢甘休之人,他定会对你死缠烂打,你一定要守住自我,好不容易才得来的和离,可不能因为一时心软,就同意了晋王的无理要求。” 裴君音点点头:“你且放心,我心中自有定夺。” 嫁妆等物直接被送回裴府,唐昭昭和裴君音去了裕安大街。 裴君音准备的糕点铺子,就在这条街上。 马车在铺子门口停下。 唐昭昭推着裴君音往铺子方向,同她闲聊:“姨丈姨母不反对你开铺子吗?” 裴君音声音清和:“不反对,他们反倒很是支持。” “想必是怕我陷在和离的情绪中,难以走出,若是做点别的事,还分散我的视线。” 唐昭昭再次感慨,这个时代,第一时间接受女儿同丈夫和离的父母本就不多。 能够抛开世俗之声,让自幼生在深闺的刚经受和离的女儿在生意场上放手一搏的父母,更是少之又少。 唐昭昭突然就对裴君音的父母有些好奇了。 *** 裴君音的铺子就在春喜居斜对面的方向。 人流量大,地理位置甚是优渥。 好在铺子是裴君音自己的,免去了租赁用到的银子,只需要添置新物件即可。 唐昭昭在空荡荡的铺子里面转了一圈,里面零零散散放着几张方形茶桌,四个边摆着长椅。 看起来许久没有用过。 好在铺子里没有什么灰尘,蜘蛛网也不见一个。 唐昭昭猜测,裴府的人提前将这里打扫干净了。 裴君音坐在轮椅上,同唐昭昭讲起这铺子的事情。 这铺子,先前是用来开茶馆的,后来不知因为何事,茶馆渐渐不景气,最后直接关门大吉。 老板为了买下这铺子,借了裴君音父亲一笔银子。 后来经营不当血本无归,身无分文的他只得将这经营不下去的铺子抵押给了裴君音的父亲。 裴君音父亲心地善良,感念老友有困难,本不欲要这铺子,奈何那位老板硬是要塞给他。 裴君音父亲推脱不得,便将其接手。 裴家更没有什么经商之人,裴君音父亲干脆直接关门,将铺子闲置在那处。 没成想,十几年的光景过去。 早先还不算太贵的铺子,已经在原基础之上翻了百翻。 裴府是在给裴君音准备嫁妆的时候,才记起还有这间铺子,便将其给了裴君音。 唐昭昭默默听完了,不由咂舌。 不管在哪个朝代,早点买房都是有好处的。 好在她没有这种烦恼。 …… 将整个铺子看了一圈,唐昭昭脑子里已经浮现出各类甜品店和咖啡厅的装修风格。 她问身旁的裴君音:“表姐打算如何置办铺子?” 裴君音心里没谱。 她只会做糕点,平日里也不怎么出门,就算出来,也只去几家固定的铺子。 对这类事几乎可以说是一窍不通。 想开糕点铺子,也是凭借着一腔热血和唐昭昭的支持。 裴君音将时下糕点铺子的装潢风格同唐昭昭提了几嘴,问道:“昭昭可有别的想法?” 唐昭昭点头:“有!” 她这里可供参考的风格太多了,现代都市风,网红ins风,日式风,田园风…… 只有裴君音想不到的,没有唐昭昭说不出的。 唐昭昭将以上几种装潢方式同裴君音言简意赅地讲了一遍。 “总之,我方才说得那些,同咱们目前所看到的甜品铺子的内里,是完全不同的,我这样说,你可能想象不出来。” 唐昭昭沉思片刻,眼前突然一亮:“这样吧,我这几日寻些人,按照我说的装潢风格做几个烫样(立体模型)给你瞧瞧。” “你若是喜欢,我们就按照这种方式去改,你若是不喜欢,咱们就还是按照现今流行的装潢去置办。” 唐昭昭想得周到,裴君音点点头,没有丝毫不满足的地方:“好。” 唐昭昭对裴君音的事业很是上心,说完铺子装潢的事,她又开始操心糕点模具和油纸包装的事情。 格桑同花玲去街上买了些零嘴和茶水带回来。 唐昭昭坐在长椅上,边吃着果脯蜜饯,便拿着纸笔,在宣纸上书写着: “铺面,咱们如今有了。” “手脚麻利的伙计,信得过的账房先生,这些都交给我哥来办。” “装潢这件事先搁置起来,等烫样出来咱们再做决定。” “我这两日将模具一并画出来,表姐你带着图样去找木匠做出来,若是不好看,咱们再改造。” 裴君音全程点头,“好。” 准备开店以后,唐昭昭才发现,开店并没有她想象的这般简单。 大到店铺装潢,小到每一个糕点的名字,都需要仔细思索。 比她收房租累多了。 若不是开糕点铺子是她给裴君音想出来的,她真的想跟条咸鱼一样,瘫在床榻上一动不动。 姐妹俩凑在一起研究商讨了好半响,一壶茶都快要见底,才终于将二人最近要做的事情一一整理出来。 唐昭昭伸了伸腰,懒洋洋地趴在桌子上。 裴君音温和地笑,声音清柔:“今日就先到这里吧,昭昭,辛苦了。” 唐昭昭扬唇,露出一排白净牙齿:“我后半辈子的糕点,表姐可要承包了嗷!” 裴君音爽快答应:“这是自然。” 格桑站在唐昭昭身后,聚精会神的听着她们的聊天。 虽说许多词她都听不懂,但也不妨碍她发现漏洞。 格桑指出问题:“小姐,咱们糕点铺子的名字,叫什么啊?” 总不能就叫糕点铺子吧? 唐昭昭脸上的笑容一僵。 要命。 最重要的给忘了。 …… 想名字这种事,最是麻烦。 姐妹俩外加格桑花玲齐上阵,话费了一个时辰,最终将糕点铺子的名字定为—— “有家糕点”铺子。 *** 唐昭昭黄昏回府,被唐烨派来的小厮喊到正厅。 进去之后,她发现,厅堂内太师椅上正坐着一个年过半百、面相和蔼的妇人。 妇人见到唐昭昭进来,从椅子上起身,给唐昭昭行了一礼:“老身见过唐小姐。” 第二百九十四章 想磕头 京城内颇具盛名的绣娘寥寥无几,唐昭昭面前的妇人算是其中之一。 唐昭昭有几条衣裙,便是出自这位绣娘之手。 只不过向来都是唐烨同其交涉,唐昭昭从未见过她。 此番,唐烨特地将其请来,是为教导唐昭昭绣帕子。 唐烨简单介绍了一番绣娘,同唐昭昭道:“你这几日,跟着张娘子一同学习。” 唐昭昭点头如小鸡啄米:“好!” 她视线移向张娘子,甜甜同后者问好:“张娘子好,您喊我昭昭就行。” 唐昭昭将自己是绣花初学者的身份透露给张娘子,让对方提前适应一下。 免得开始学习的时候,张娘子才发现她连穿针引线都不会,怕是要气晕过去。 张娘子和善地牵起唐昭昭的手。 少女手如同温玉一般,光滑细腻,皮肤白嫩,手指纤细修长,像贝壳一样的清澈指甲修剪整齐干净。 张娘子对其赞不绝口:“真真是一双适合刺绣的手。” 唐昭昭顿时信心倍增:“真的吗?!” 她虽没有拿过针,但她执过笔。 她这双手能画出一副不赖的画,想必在刺绣这方面,也不会弱。 张娘子信誓旦旦:“老身刺绣一辈子,在这方面,还没看走眼过。” *** 第二日,张娘子一早来了唐府,被丫鬟引到唐昭昭的闺房之中。 看到桌子上的盛况,张娘子惊了一下。 长桌上,绣花针从粗到细摆了满满一排。 各种颜色、粗度、质地的绣花线也摆了半张桌子。 剩下半张,是五花八门的帕子。 淋漓尽致地体现了,何为差生文具多。 唐昭昭小手一挥:“张娘子,咱们今日学用那种针线?您随便选。” 张娘子默默地从一排花里胡哨中,挑出最普通的针线,和最普通的白色棉方帕。 她眼光扫过桌子上的其余东西,认真道:“咱们用这些,就足够了。” 对于刺绣,唐昭昭真的是零基础。 张娘子先从穿针引线开始教起。 她随意扯了根靛蓝色的绣花线,手指灵活地捻着线,在唐昭昭高度专注的目光下,将靛蓝色的绣花线穿过了针孔。 唐昭昭:“!!!” 唐昭昭面露喜色:“简单简单,我来试一试。” 她结果张娘子手中的针线,开始了人生中第一次穿针引线。 不知为何,方才在张娘子手中极为乖巧的线,到了唐昭昭手中,竟跟条蛇一般,到处乱窜,根本就戳不进去。 唐昭昭都快要把自己穿成斗鸡眼了,换来的是已经没眼看的线头。 唐昭昭不理解:“到底是哪一步出了问题?” 张娘子表示理解:“穿针引线对于初学者来说,确实有些难度,这样,老身动作再放慢一些,你记着老身方才教你的一些诀窍,看仔细些。” 唐昭昭屏气凝神,睁大眼眸:“我准备好了,张娘子您开始吧!” 几息功夫,张娘子又将线穿进了针孔之中。 唐昭昭眨了眨眼睛,不抛弃,不放弃:“我再来试试。” …… 半盏茶的功夫过去,线没穿过去,唐昭昭的火气快要被穿出来了。 张娘子也一眼难尽地看着唐昭昭同手中的针线对命。 毕竟最开始,她是将唐昭昭当做刺绣人才来看待的。 张娘子不信邪,她不会看走眼的。 她从一旁又拿起新的针线,再次给唐昭昭演示了一番:“针线活最讲究耐心,小姐定不能浮躁,小姐看明白了吗?” 唐昭昭脑子:会了会了,很简单! 唐昭昭眼睛:现在就能一口气穿它十根线。 唐昭昭手:谢谢,学废了。 唐昭昭欲言又止,憋了好半响,在张娘子鼓励的目光下,糯声开口:“好像,应该,还没完全会。” 这就好比木桶效应。 她脑子和眼睛是真的会了,只不过手这边没跟上来。 木桶短了一块,就只能盛这么多的水。 张娘子:“……” 张娘子对唐昭昭的第一印象,开始有了一点裂缝。 她突然对她几十年的毒辣眼光,有了质疑。 张娘子不服输,摁着唐昭昭去穿线。 一炷香的功夫过去,唐昭昭方终于发来喜报:“张娘子!我穿过去了!!” 张娘子也跟着激动。 她很多年没有这种朴实无华的开心了。 由于太激动,唐昭昭手一用力,好不容易穿进去的线,又被她扯出来了。 二人看着针线分家的情景,嘴角的笑容当即消失殆尽。 …… 期间,张娘子一直用万事开头难来麻痹自己的大脑。 好在唐昭昭后面争气了一些,穿针的速度快了不少。 第一步才算彻底跨过去。 *** 京城某家不起眼的铁匠铺。 一辆低调的马车缓缓停下,云庆率先从车辕上跳下来,隔着一层车帘,对着里面的人,恭敬开口:“主子,到了。” 一只白皙干净的手掀开车帘。 云庆半低着头,映入眼帘的,是昂贵的月白色衣摆,和用金线缝制的牛皮靴子。 铺子里的伙计听到了响亮的马鼻声,手往身上的围布上胡乱抹了几把,连忙掀开草帘,带笑迎了出来。 第一眼,便瞧见了刚从马车上下来的淮策。 他今日将黑发全部束在金冠之中,用一根白玉长簪固定住。 丰神俊朗,面如冠玉,端的一副陌上无双的世家贵公子模样。 伙计一时忘了呼吸。 他长年累月待在铁匠铺中,接触的不是老头便是全身肌肉的大块头。 再不济,也是贵人家里的丫鬟小厮。 就算见过不少名门贵族家的子弟和掌权人,也从未见过这般容貌的人。 伙计一时间以为自己看到了仙人下凡,特想跪下磕两个头。 淮策:“……” 云庆瞧见看呆了的伙计,又偷偷瞄了眼眉心微蹙的淮策。 见淮策脸色不佳,忙咳嗽两声,佯怒斥责伙计: “愣着做什么?还不快些将我家公子请进去!” 伙计这才回过神来,又是陪笑又是道歉,将淮策和云庆请了进去。 院子是二进式。 穿过院子,伙计带着淮策和云庆进了一处正厅,随即又往里走了一段路,在一处紧闭的木门口处停下。 第二百九十五章 想我没 铁匠铺的伙计没了刚才那股子傻劲儿,低眉顺眼地同淮策道:“公子,到了,我家师父就在里面。” 淮策要给唐昭昭雕刻簪子。 他从未雕刻过这种东西,自然要找师傅带着教习。 他今日所找的师傅,便是当初那个给他雕刻玉海棠的师傅。 …… 淮策推门进去。 屋子里面,摆满了栩栩如生的玉雕,一个胖乎乎的老头,正坐在玉屑之中掉眼泪。 云庆大为吃惊:“老人家这是怎么了?” 伙计见怪不怪:“贵客不必紧张,瞧见我师父手中的玉雕了吗?” 云庆抬眸看过去。 老师傅手中,正拿着一个睡罗汉的精美玉雕。 罗汉的睡中带笑,黄袈裟层次纹理分明,逼真夺目。 云庆:“看到了,难不成是玉雕出了问题?” 伙计淡定地摇摇头:“非也非也,家师是喜极而泣。” 云庆:“?” 云庆没明白。 伙计继续解释道:“家师每完成一座玉雕,都会感慨其为世间独有,为自己能雕刻出这般好的玉雕而流几滴泪。” 云庆:“……” 理解,毕竟是大师,总归会有些常人不理解的怪癖。 …… 淮策提前约了这位雕刻大家,不算突然拜访。 他没打扰老人家此刻的孤芳自赏,直到后者从自己的情境中走出来,才带着云庆上前。 雕刻大师虽不知面前这人的真实身份,但是看面相,看周身气度,也知道面前这位年轻人也绝非池中物。 他将自己雕刻好的睡罗汉放在桌子上,扶着桌边慢悠悠站起来。 身上的玉屑伴随着动作,在空中飞扬。 雕刻大师同淮策垂腰问礼,淮策也以简单礼节相回。 雕刻大师请淮策坐在他对面。 二人之间隔着一张桌子,桌子上放满了雕刻所需工具。 雕刻大师问淮策:“公子打算雕刻何物?” 淮策示意云庆将手中的紫檀盒子递给雕刻大师。 清冷的声音在后者接过紫檀盒子后响起:“欲雕一根簪子。” 雕刻大师打开盒子,看到里面纯净到近乎透明的一整块翡翠,他眼睛瞬间发亮。 跟看到自己失散多年的儿子一样,完全移不开眼睛。 质地细密润泽,温润映水。 太漂亮了! 看了有一会儿,雕刻大师突然记起这块翡翠是要拿来雕琢簪子的。 “簪子?!”他惊呼出声。 世间少有的翡翠,被拿来做簪子?! 尤其对方还要亲自动手。 雕刻大师心疼了:“若是雕坏了,你要如何?” 淮策漫不经心:“我带了两块。” 若是第一块雕坏了,他还可以用第二块。 雕刻大师倒吸一口气。 这无所谓的语气,让他有一瞬间以为自己手里拿着的,是一颗沉甸甸的大白菜。 雕刻大师想到不久前,淮策为了让他指导如何在玉上雕琢,送给他的那块和田玉。 再看看眼前这块堪称无价之宝的翡翠。 他突然就悟了。 在对方眼中,这些东西可能真的同大白菜没什么两样。 淮策提前将簪子的样式画了出来,他将画好的样纸拿给雕刻大师看。 只一眼,后者便能看出,簪子的样式,是女子所佩戴的。 雕刻大师隐隐约约懂了点什么。 …… 雕琢玉石是个精细活。 好在淮策足够聪颖,在同唐昭昭有关的事情上足够有耐心。 三个时辰过去了,淮策手指被刻刀划出了两道血口以后,终于雕出了簪子的大致轮廓。 雕刻大师也对淮策的进展和飞速进步的技艺赞不绝口。 大致轮廓已出,接下来便是精雕细琢了。 淮策暂别雕刻大师,将雕刻了一半的簪子留在此处,待明日再来进行下一步。 *** 淮策这边进度可喜,同一时间,唐昭昭快要愁白了头。 她万万没想到,看起来就是穿进来再穿出去的刺绣,自己做起来,竟然这样艰难。 已经被愁白了头的张娘子,平躺地接受了被打脸的事情。 她将如何走针的方法交给唐昭昭以后,布置了绣一朵小花轮廓的简单任务。 铁匠铺的伙计没了刚才那股子傻劲儿,低眉顺眼地同淮策道:“公子,到了,我家师父就在里面。” 淮策要给唐昭昭雕刻簪子。 他从未雕刻过这种东西,自然要找师傅带着教习。 他今日所找的师傅,便是当初那个给他雕刻玉海棠的师傅。 …… 淮策推门进去。 屋子里面,摆满了栩栩如生的玉雕,一个胖乎乎的老头,正坐在玉屑之中掉眼泪。 云庆大为吃惊:“老人家这是怎么了?” 伙计见怪不怪:“贵客不必紧张,瞧见我师父手中的玉雕了吗?” 云庆抬眸看过去。 老师傅手中,正拿着一个睡罗汉的精美玉雕。 罗汉的睡中带笑,黄袈裟层次纹理分明,逼真夺目。 云庆:“看到了,难不成是玉雕出了问题?” 伙计淡定地摇摇头:“非也非也,家师是喜极而泣。” 云庆:“?” 云庆没明白。 伙计继续解释道:“家师每完成一座玉雕,都会感慨其为世间独有,为自己能雕刻出这般好的玉雕而流几滴泪。” 云庆:“……” 理解,毕竟是大师,总归会有些常人不理解的怪癖。 …… 淮策提前约了这位雕刻大家,不算突然拜访。 他没打扰老人家此刻的孤芳自赏,直到后者从自己的情境中走出来,才带着云庆上前。 雕刻大师虽不知面前这人的真实身份,但是看面相,看周身气度,也知道面前这位年轻人也绝非池中物。 他将自己雕刻好的睡罗汉放在桌子上,扶着桌边慢悠悠站起来。 身上的玉屑伴随着动作,在空中飞扬。 雕刻大师同淮策垂腰问礼,淮策也以简单礼节相回。 雕刻大师请淮策坐在他对面。 二人之间隔着一张桌子,桌子上放满了雕刻所需工具。 雕刻大师问淮策:“公子打算雕刻何物?” 淮策示意云庆将手中的紫檀盒子递给雕刻大师。 清冷的声音在后者接过紫檀盒子后响起:“欲雕一根簪子。” 雕刻大师打开盒子,看到里面纯净到近乎透明的一整块翡翠,他眼睛瞬间发亮。 第二百九十六章 你写两千 看着唐昭昭是如何跑向淮策,淮策又是如何抱住唐昭昭的云庆,已经不知道自己的嘴巴笑咧到哪里去了。 他内心疯狂尖叫:嗯的意思就是我家主子也在想你啊啊啊!!! 淮策被云庆吵得头大,冷着眸,偏头睨了云庆一眼。 云庆冷不丁对上淮策的眼眸,头皮瞬间发麻,丢失的嘴也找回来了。 他忙闭上嘴巴,往后退了一步,充当透明人。 只有心里还时不时嘿嘿笑一下。 今日我能瞧见主子同唐姑娘抱在一起,明日我就能瞧到主子同唐姑娘亲在一起。 人最难能可贵的,就是有梦想。 梦想不分高低贵贱,只要有梦想,就很了不起。 淮策:“……” 他想换个手下了。 *** 移清宫不比国师府。 更不必说萧明炀和沐阳公主会随时从外面进来。 若是被他们撞见唐昭昭同淮策抱在一起的这一幕,免不了一番解释。 唐昭昭抱了淮策一会儿,便松开了,问他:“你这几日在做什么?” 淮策想给唐昭昭一个惊喜。 他自然不会将最近正在雕刻簪子的事情告诉唐昭昭。 淮策简单答道:“有些事情要处理。” 唐昭昭点点头,没有多问,她向来不愿意过问人家的私事。 再者,她才刚同淮策在一起,若是过分打听,岂不是显得自己很八卦? 她可一点都不八卦的。 六月中下旬的天,外面渐渐热起来。 淮策知晓唐昭昭怕热,来之前,特地让宫人取了几桶冰放在殿中。 听闻殿内有冰桶,唐昭昭连忙进了宫殿内。 移清宫虽久没有人居住,宫人依旧每日清扫。 整个殿中纤尘不染。 唐昭昭这几日闷在刺绣当中,人快要被折磨没了,突然瞧见书案上堆起来的书,竟然觉得它们有些和蔼可亲。 她随手翻开其中一本书,看着里面晦涩难懂的文言文后,唐昭昭方才突然冒出来的想法转瞬即逝。 嗯,果真是她想多了。 唐昭昭和上书,看着坐在自己正对面的淮策,手托着腮,问道:“国师,今日我们要学什么啊?” 礼乐射御书数总共六门。 “礼”有宫中教习嬷嬷在,暂时用不到淮策去专门教导礼法。 淮策见识过唐昭昭唱曲子的场景,也不打算教导他们乐舞。 他放下手中的书,淡声道:“今日先读《诗》,抄写《尚书》。” “《诗》?”唐昭昭突然记起来,上次在山顶上,淮策给他哼唱的曲子,内容便是出自《诗》当中。 唐昭昭连忙拿过书案上的《诗》,开始翻找淮策唱的那一首。 淮策瞧着唐昭昭的动作,知晓他的意思。 那日喝了酒,他头脑也有些昏沉。 如今再想来,借曲子像自己心爱之人表露心迹的行为,着实有些稚嫩了。 淮策知道若是让唐昭昭翻到,定会追着他问其中的意思。 他当初只同唐昭昭哼唱了前半句内容,也是因为后面的暗示太过浓郁,不适合他同唐昭昭。 淮策莫名不想让唐昭昭找到那首,他转移唐昭昭注意力:“午膳过后,带你们学算术。” “算术?!”唐昭昭眼睛一亮,翻书的动作停下来,颇为激动地瞧着淮策。 高考结束以后,她除了每年双十一双十二计算优惠券和满减时,需要涉及到大量的计算。 此外再也没有别的计算了。 突然听到久违的“算术”二字,唐昭昭难免有些兴奋。 想当年,她也是三天一小考,五天一大考的人。 上到函数方程,下到集合几何。 虽然题型虐她千百遍,可她待题型如舔狗啊。 舔狗舔狗,舔到最后,拥有尽有。 不说别的,她至今还能背出一些数学公式来。 今日算术课,她定能大显身手。 …… 不消片刻,沐阳公主便和萧明炀一起走进殿内。 他俩是在移清宫外面的宫道上遇到的。 彼时二人怕迟了,都差使抬步撵的宫人急匆匆往殿内跑。 垫的隔夜饭险些吐出来的二人在殿外偶然碰头,瞧到竟然还有人和她/他来的一样晚,便都不着急了,慢悠悠往移清宫走。 继而毫无意外地晚了半盏茶的时辰。 淮策抬眼看了看殿内的日晷,面色淡然地布置了五页抄书内容,外加一份千字的迟到自省书。 以及,挨一下戒尺。 唐昭昭看着嗷嗷惨叫的两个人,默默心疼他们半瞬。 有且仅有半瞬。 沐阳公主是人生中第二次被打戒尺。 小姑娘趴在自己位置上,看着红通通的手心,格外委屈。 上次她和唐昭昭一起挨打。 这次她和她十七皇叔一起挨打。 移清宫总共三名弟子,怎么每次挨打都有她啊! 她好不容易早来那两次,不是停课便是停课。 沐阳公主越想越委屈。 葡萄般的眼睛里开始蓄起泪水,但又怕被淮策发现,引起过多注意和关心,她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萧明炀倒是没怎么在意戒尺这一下,他在意的,是那份一千字的自省书。 萧明炀不乐意了:“国师,看在咱俩的交情上,这自省书,就不能免去吗?” 淮策同他撇清关系:“你我二人毫无交情。” 萧明炀呵笑一声:“又不是您借交情的缘故,往我府里塞小倌的时候了?” 淮策淡淡看他一眼,眼中带有警告意味,说出来的话极为坦然: “小倌不是齐王要本座寻来的吗?” 萧明炀一口气险些没提上来。 他不可置信地盯着淮策看。 这是人说的话吗? 啊? 但凡有点愧疚之心,他也不能这般颠倒黑白歪曲事实。 萧明炀后退一大步,“低一些,就写八百个字,如何?” 淮策:“你写两千。” “噗哈哈哈哈哈!”正在伤心的沐阳公主,听到萧明炀突然翻一番的自省书字数后,瞬间心情明朗了。 她再也憋不住情绪,眼眶中的眼泪和喉咙里的笑声一起发泄出来。 唐昭昭下意识抬头看向沐阳公主,就瞧见小姑娘跟得了失心疯一样,指着萧明炀又哭又笑。 唐昭昭倒吸一口凉气。 好家伙,“上学”又逼疯了一个小孩。 第二百九十七章 我来找你睡觉了 上午一个时辰,唐昭昭看《诗》,抄写《尚书》,然后被淮策叫到身旁,给他研墨。 说是研墨,其实唐昭昭就只拿着墨锭在砚上磨了几圈,便将墨锭放在墨床上。 坐在一旁看淮策写字。 都说见字如见人,淮策的字,同他的人一样,随意布势便如游云惊龙。 漂亮到令人移不开目光。 唐昭昭盘腿坐在淮策身边,看得入了迷。 脑海中不由浮现出幼时光景,她七岁以前,就经常这样看她爷爷练书法。 淮策:“……” 唐昭昭久坐不动,直到想换个姿势坐的时候,被压了许久的腿,麻意突然涌上来。 唐昭昭难受地龇牙咧嘴。 淮策虽在写字,注意力却时时刻刻挂在唐昭昭身上。 脑海中听到她喊腿麻,淮策将放在书案上的左手收到下面,去给唐昭昭捏腿。 隔着一张书案,对面沐阳公主和萧明炀正在为自省书奋笔疾书。 丝毫不知道,淮策已经放下手中的笔,随手拿过书案上的一本书做掩护,认真专注地给唐昭昭捏腿。 …… 午膳过后,几人去移清宫偏殿午睡。 唐昭昭等沐阳公主入睡后,悄悄从床榻上爬起来,去往移清宫主寝殿。 她刚轻手轻脚走到殿门口,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含糊的声音。 “你要跑去哪!” 声音来的太过突然,在安静的偏殿更加突兀。 唐昭昭吓得一哆嗦,瞬间僵住不动。 下一瞬,声音接着说道:“今晚你就会成为本公主的火上烧鸡,吃本公主一箭!” 唐昭昭:“……” 她甚至想拿一滴汗珠卡纸举在自己太阳穴的位置。 午睡竟然还能说梦话? * 唐昭昭成功从偏殿当中潜逃出来,快乐地奔向自己的幸福源泉。 她见淮策的心太过急切,以至于都没有注意到,淮策寝殿的殿门是半开着的。 唐昭昭风风火火地地跑进去,人还没见到淮策,软糯又快乐的声音先在寝殿内传开了。 “淮策策~我来找你睡觉了!” 话音刚落,她便对上萧明炀那张下巴快要落在地上的震惊脸。 二人大眼瞪小眼。 萧明炀今日午时来,是想让淮策将至今还蹲在他府中不走的那群小倌给弄走。 他们只听淮策的话,淮策不发话让他们离开齐王府,借给他们十条命,他们也不敢擅自离开。 萧明炀还做过夜里趁那群小倌睡着,差了府中下人,将几人抬出齐王府的事儿。 可谁知第二日,他睡醒出门,神清气爽打开卧房的门时,门口赫然站着一排清早爬墙进来的小倌们,各个眼神幽怨。 萧明炀吓得差点喊他娘。 萧明炀还想过给那群小倌下蒙汗药,趁他们晕倒,拉出京城。 且不说人数太多,容易引起旁人休息。 萧明炀也怕他们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弱…男子,昏迷不醒被拉出京城,说不定会有性命之忧,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群人,软硬不吃,再狠一点的,萧明炀又下不去手,便只能耗在这里。 最令萧明炀感到恐怖的是,这群小倌在他去参加夏狩那半个月,不知给淑太妃灌了什么迷魂汤。 他回去以后发现,有三个小倌竟然在同淑太妃一起打马吊! 还有说有笑。 萧明炀鸡皮疙瘩从脚底板一路飞到头皮。 他这才来淮策寝殿,想让将那群小倌从齐王府中弄走。 可他万万没想到,竟然撞见唐昭昭跑到淮策寝殿,来找他睡觉这一幕。 这可真是…… 斯哈。 可以将这一段,写在他那本《霸道国师和他的小娇唐》第二部之中了。 * 在看到萧明炀的那一刻,唐昭昭脸上的笑容就顿时凝固住了。 她有那么一瞬间,以为自己走错了寝殿。 但当她机械僵硬地转了转脖子,看向坐在圈椅上的淮策的时候,她就知道,她的以为真的是以为。 淮策也没想到,唐昭昭言语竟然如此……奔放。 好在他已经习惯了唐昭昭的性子,也没有太过惊讶。 瞧着不远处小姑娘那难得羞涩尴尬的神情,眼底满是柔情。 唐昭昭还是不敢相信这个事实,她又想,她可能是在做梦。 于是,少女往前走了两步,走到萧明炀的身边。 在萧明炀震惊还没消除又涌上诧异的神情下,伸出白皙纤长的手,拇指和食指捏在他的胳膊上,用力扭了一下。 萧明炀陡然嚎叫一声,五官狰狞尽显丑态。 “唐昭昭!”萧明炀大喊道,“你掐本王做什么?!” 唐昭昭不好意思道:“我就是想知道,自己有没有在做梦,怎么样,疼吗?” 萧明炀快要被面前两个人折磨死了。 “疼!怎么能不疼?!” 他本想撸起衣袖让唐昭昭看他铁定红了的胳膊。 又想到旁边还坐着个小心眼的国师。 生怕自家府邸明日又多一波小厮,萧明炀硬生生忍住了,只得隔着布料柔自己的胳膊,“真看不出,你劲儿还挺大。” 唐昭昭过意不去:“抱歉啊。” 她将胳膊伸过去,“不然你掐回来。” 萧明炀没好气地看她一眼:“你这小胳膊小腿,本王怕给你掐断了。” 虽说对不起萧明炀,不过寝殿中尴尬到快要抠脚的气氛荡然无存了。 唐昭昭对萧明炀舍己为人的精神大为感动,决定等萧明炀的话本子出售当天,给他冲一波销量。 *** 萧明炀后知后觉,才察觉到唐昭昭和淮策之间的不对劲。 话本子创作者,说得高雅些,是跟风花雪月一事打交道。 讲述各类男女男男女女的或甜蜜或悲情的爱情故事。 尤其萧明炀写的是带有“国师”标签的话本子。 这点敏锐度还是有的。 他眉毛上扬,一双满是八卦光芒的眼睛,看看淮策,再看了看唐昭昭。 看得唐昭昭心里直发毛:“我确认一下哈,我方才拧的,是你的胳膊,不是脑子吧?” 萧明炀:“……” 萧明炀白她一眼。 别以为他听不懂唐昭昭话里的意思! 萧明炀不同她打岔,直接问道:“坦白从宽吧,你们俩是不是……私定终身了?” 第二百九十八章 昭昭不见了 唐昭昭同淮策在一起的这件事,她自始至终都没有昭告天下的意思。 只不过被发现,他们也没有打算否认。 又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事,只是想低调一点罢了。 萧明炀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脸上露出一种“我早就知道你们会在一起”的心满意足神情。 唐昭昭又补充了一句:“我同国师之前,知晓的人少之又少,你可不要同他人说啊。” 萧明炀:“本王是什么样的人你还能不知道,且放宽心!” 唐昭昭:“……” 就是因为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才特地叮嘱你呢! * 天大地大,唐昭昭同淮策睡觉最大。 萧明炀连自己府里小倌的事都放在一边,没打算再提。 他颇为好心地劝道:“良午苦短啊,国师快些同昭昭入睡吧,本王就不打搅了。” 说完,萧明炀大半张脸上都是笑容,打开的折扇堪堪挡住。 他快步往外走,走了一半,又退回来两步,热心肠道: “哦,国师不必挂念待会儿授课一事,本王古道热肠,会给国师拖着沐阳,你们这边睡好了再过去也不迟。” 萧明炀特地加重了“睡好”这两个字的语气。 唐昭昭:“……” 她怎么觉得,她表达的词性同萧明炀理解的词性,不太一样呢? *** 吵嚷的寝殿在萧明炀走后,彻底安静下来。 唐昭昭还没有纠结完词性的不同,眼前突然暗了下来。 黑色的阴影打在她的身上,少年的身躯将她的视线占据住。 唐昭昭从自己的思绪中抽离出来,这才发现,淮策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面前了。 少年瞳孔满是唐昭昭的娇俏面容,毫不遮拦的眼神从眉眼一寸一寸的滑到红唇上。 他喉咙微滚,声音清越:“不是要睡觉么?不睡了?” 唐昭昭:“睡!” 来都来了,哪能白跑一趟? 唐昭昭麻溜地滚到淮策床榻里侧。 她侧躺着,头枕在淮策的枕头上,拍了拍自己面前的位置,笑着邀请淮策:“快上来!” 天气这般炎热,最适合抱着淮策睡觉了! 淮策早就对唐昭昭爱慕他的理由释怀了。 起先他还有些发堵。 后来他便想开了。 不管是因着他能解唐昭昭身上的伤痛,还是因为他体温偏凉深得唐昭昭喜爱,亦或者唐昭昭单纯心悦他的容颜。 总归都是心悦他。 只要心悦他,就好。 淮策熟练地伸出长臂,将唐昭昭勾在自己怀中。 少女细腰软的一塌糊涂,他特别喜欢按着她后腰往自己怀中带,继而手搭在她的腰窝上。 有一种异常的满足感。 唐昭昭也喜欢抱着淮策睡觉。 抱着他,比听英语单词催眠还有效果。 淮策没有午休习惯,他的午休基本是在书房中度过的。 眼下这般抱着唐昭昭,闻着少女身上幽幽的清淡香甜气息,他也渐渐合上眼睛。 …… 唐昭昭是被外面的声音吵醒的,淮策比她先醒一步。 看着怀中少女半睁着的眸子,他低头吻在少女的红唇上,轻声问道:“醒了?” 唐昭昭睁眼失败,再次闭上眼睛,软声回应:“没有,要起了吗?” 淮策手捏着唐昭昭睡热的耳朵,“还没到时辰。” 外面叽叽喳喳的声音顺着层层殿门传进来。 唐昭昭没听真切,迷迷糊糊问道:“外面什么声音这样吵?” 淮策满不在意:“没什么,你继续睡。” 唐昭昭点了点头,闭上眼睛继续去睡。 奈何,殿外的声音越来越大。 唐昭昭听得也越来越清晰,她朦胧的睡眼逐渐清明。 睡不着了。 …… 殿门外,沐阳公主找唐昭昭找不到,快要掘地三尺了。 她站在殿门外,慌张地扯着嗓子大喊道:“不好啦不好啦!昭昭丢了!” 淮策喜静,移清宫便没有多少宫人。 前前后后加起来,还没沐阳公主从自己寝殿里带来的陪同宫女多。 沐阳公主这几嗓子,直接把云庆给炸了出来。 放下手中的活,他便急匆匆往沐阳公主的声音处跑。 实在是“昭昭”这两个字,对云庆的冲击力太大。 唐昭昭可是他们国师府日后的夫人,他主子的心上人。 这若是在移清宫丢了,整个移清宫的人怕不是要没命。 云庆都没有察觉自己已经同手同脚了,紧赶慢赶跑过去。 看着满脸慌乱之色的唐昭昭,云庆连口气都没来得及喘一下,连忙问道:“怎么了?公主,唐姑娘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沐阳公主急得快要哭出来了:“昭昭不见了!” 云庆心里陡然一沉。 突如其来的巨大信息,让云庆本就不大的脑仁,更没功夫去转。 他都忘了十五一直跟在唐昭昭身边,都忘记移清宫此刻有淮策坐镇。 没有人敢也没有人能够在淮策眼皮子底下,将唐昭昭带走。 云庆一颗心直直往下坠。 但他胜在活得比沐阳公主久,这种时刻了,还有功夫安抚沐阳公主: “好端端地,唐姑娘怎么会不见呢?公主您再好好想想,您最后见到唐姑娘,是什么时候?” *** 唐昭昭窝在淮策怀中,听了好一会儿,才听出外面的喧闹声同自己有关。 她伸出手指头,戳了戳淮策,小声问道:“沐阳公主是不是在外面找我?” 淮策轻嗯一声:“是。” 殿外,沐阳公主的声音已然带了哭腔。 她嗓音发颤,回答云庆的问题:“本公主也不知道啊,午膳的时候,昭昭还坐在本公主身旁,用过午膳,她同本公主一起回了偏殿歇息。” “本公主亲眼瞧见昭昭躺在床榻上睡着了的,睡前她还给本公主讲了老鼠新娘的故事。” “你知道老鼠新娘的故事是什么故事吗?就是老鼠爹爹和老鼠娘亲,为了让老鼠家族过得舒心一些,也为了讨好大花猫,就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了大花猫。” “成亲当晚,大花猫就将自己的老鼠新娘吃进肚子里了,还将老鼠爹爹和老鼠娘亲一起吃了。” 沐阳公主跑偏开始给云庆将起老鼠新娘故事,讲到最后,她脑海中突然蹦出了一个可怕的念头。 第二百九十九章 保护孩子的童话世界 沐阳公主眼神惊悚地看着云庆。 “昭昭她……她不会是睡觉的时候,被老鼠拖走了,要让她代替老鼠新娘,嫁给大花猫吧!” 在殿内听得真切的唐昭昭陷入了无比的沉默:“……” 且不说老鼠能不能抬得动她。 就算是抬得动,老鼠也不可能和猫成亲啊。 故事就是故事,更何况是童话故事,怎么能联系实际呢。 唐昭昭无语凝噎了一阵,也从自身找了一些问题。 沐阳公主这般脑洞大开,她也有一部分责任。 怪她,总是给沐阳公主讲一些奇奇怪怪的黑暗童话。 让她对童话世界都没有了单纯的向往。 唐昭昭躺不下去了,她在淮策怀中动了动,“不然,我先回去吧?” 说完,她就陷入了沉思。 沐阳公主就在殿外,她要怎么回去呢? 难不成,她在沐阳公主以为她已经成了大花猫的妻子的时候,突然推开淮策寝殿的门,出现在沐阳公主的眼前。 然后跟她说上一句,“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那她也要失心疯了。 她暂时不想让沐阳公主知道她同淮策在一起了的事情。 她不想自己年纪轻轻,身边就有一个毛都还没长齐的小丫头,整日跟在她屁股后面催生。 真的恐怖如斯。 唐昭昭陷入自己的沉思之中,完全没有意识到,身前的男子,脸色沉了几分。 淮策的耳力比唐昭昭好了不知多少倍。 唐昭昭能听到沐阳公主讲的童话故事,能听到沐阳公主的猜测。 淮策自然更能听得到。 沐阳公主前面那一堆废话,淮策都没有往脑袋里过。 直到沐阳公主最后那句话。 要唐昭昭代替老鼠新娘,嫁给大花猫。 淮策眼神瞬间冷下来。 大花猫是哪只猫? 移清宫里的? …… 就在这时,听不下去的萧明炀从另外的偏殿当中走了过来。 炎炎夏日,沐阳公主额头上都冒出一层层汗,刘海打湿在额前。 她看到了吊儿郎当漫不经心的萧明炀,暂时抛弃了二人之间的恩怨,去求助萧明炀: “十七皇叔,昭昭不见了,你快去找找她!” 知道唐昭昭在何处的萧明炀,看着可怜兮兮的沐阳公主,皱了皱眉头。 难得好心肠地拿着折扇,给她扇风。 “瞎操什么心,昭昭那么大一个人了,怎么可能丢?” “你丢了她都不会丢。” 沐阳公主撇撇嘴,“她就是丢了。” “怎么样算是丢了?不在偏殿中就算丢了?移清宫这么大点儿的地儿,你全都找过了?” 沐阳公主突然语塞。 怯懦开口:“还有几个殿没找。” 她将自己睡的寝殿翻了个底朝天,移清宫外面的地方也来来回回找了个便。 只不过她顾及这是淮策的地盘,没敢闯太多的寝殿。 日头太晒,萧明炀眯了眯眼:“这不就得了,你没找到她,怎么能说她丢了呢!” 他说完,侧眸看向一旁的云庆,眼球往上翻。 沐阳公主没脑子胡说八道,云庆一个大人,也跟着沐阳公主瞎闹? 云庆莫名理解了萧明炀的白眼。 他总觉得,萧明炀的白眼中,还有更深一层意思。 萧明炀眼睛不动声色地往淮策寝殿瞄了一眼,又迅速收回视线。 云庆捕捉到了萧明炀的眼部动作。 他眼神有一丝疑惑。 ——齐王殿下是说,唐姑娘…… 萧明炀又要翻白眼。 ——废话,就是你想得那样,昭昭在国师的寝殿里面。 云庆大吃一惊。 ——齐王您知道了?? 萧明炀眼神得意洋洋。 ——这是自然,本王毕竟是国师同昭昭的好友,当然要知道。 萧明炀和云庆两个人,在沐阳公主的眼皮子顶上,上演了一场眼神默剧。 太阳热得两个人眼神快要拉丝。 好在云庆明白了萧明炀的意思。 眼神对话到此结束。 *** 沐阳公主眼神惊悚地看着云庆。 “昭昭她……她不会是睡觉的时候,被老鼠拖走了,要让她代替老鼠新娘,嫁给大花猫吧!” 在殿内听得真切的唐昭昭陷入了无比的沉默:“……” 且不说老鼠能不能抬得动她。 就算是抬得动,老鼠也不可能和猫成亲啊。 故事就是故事,更何况是童话故事,怎么能联系实际呢。 唐昭昭无语凝噎了一阵,也从自身找了一些问题。 沐阳公主这般脑洞大开,她也有一部分责任。 怪她,总是给沐阳公主讲一些奇奇怪怪的黑暗童话。 让她对童话世界都没有了单纯的向往。 唐昭昭躺不下去了,她在淮策怀中动了动,“不然,我先回去吧?” 说完,她就陷入了沉思。 沐阳公主就在殿外,她要怎么回去呢? 难不成,她在沐阳公主以为她已经成了大花猫的妻子的时候,突然推开淮策寝殿的门,出现在沐阳公主的眼前。 然后跟她说上一句,“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那她也要失心疯了。 她暂时不想让沐阳公主知道她同淮策在一起了的事情。 她不想自己年纪轻轻,身边就有一个毛都还没长齐的小丫头,整日跟在她屁股后面催生。 真的恐怖如斯。 唐昭昭陷入自己的沉思之中,完全没有意识到,身前的男子,脸色沉了几分。 淮策的耳力比唐昭昭好了不知多少倍。 唐昭昭能听到沐阳公主讲的童话故事,能听到沐阳公主的猜测。 淮策自然更能听得到。 沐阳公主前面那一堆废话,淮策都没有往脑袋里过。 直到沐阳公主最后那句话。 要唐昭昭代替老鼠新娘,嫁给大花猫。 淮策眼神瞬间冷下来。 大花猫是哪只猫? 移清宫里的? …… 就在这时,听不下去的萧明炀从另外的偏殿当中走了过来。 炎炎夏日,沐阳公主额头上都冒出一层层汗,刘海打湿在额前。 她看到了吊儿郎当漫不经心的萧明炀,暂时抛弃了二人之间的恩怨,去求助萧明炀: “十七皇叔,昭昭不见了,你快去找找她!” 知道唐昭昭在何处的萧明炀,看着可怜兮兮的沐阳公主,皱了皱眉头。 难得好心肠地拿着折扇,给她扇风。 “瞎操什么心,昭昭那么大一个人了,怎么可能丢?” “你丢了她都不会丢。” 沐阳公主撇撇嘴,“她就是丢了。” 第三百章 真的假的 沐阳公主又问:“他们为什么抓你不抓本公主?” 唐昭昭一噎,看着沐阳公主没开口。 这真是个好问题。 沐阳公主又问:“老鼠们把你抓去了哪个老鼠洞?昭昭你带本公主过去,本公主要让人剿了它们的窝!” 唐昭昭:“???” 孩子的童话世界太难守护了。 唐昭昭累了放弃了,她胡乱道:“狡鼠十窟,公主万不可意气用事。” “我听老鼠们说,婚宴还缺一道下酒菜,公主定要保护好自己,莫打听太多!” 沐阳公主瞬间吓得一哆嗦。 原本站在地面上的她,瞬间跳上床榻,抱紧唐昭昭紧张兮兮地巡视着周围。 “昭昭,本公主怕。” 唐昭昭拍了拍沐阳公主的肩膀,安慰道:“公主不必如此害怕,我还听他们说,他们不抓用功读书的小孩,只要公主这几日好好读书,他们一定不会抓你的。” 童话的结尾,必定要有一些教育意义和理念。 虽说唐昭昭的这点理念不正经,但多多少少也能让沐阳公主读点书,不至于抓瞎,连童话故事的真假都分不清。 沐阳公主睁大眼睛:“真的假的?” 唐昭昭:“真的。” 真的是假的。 *** 歇息过后,几人重新回到移清宫正殿。 许是童话故事起到了作用,沐阳公主坐在自己的书案前,腰板挺直,眼睛直直地看着淮策。 淮策开始给唐昭昭三人讲解算术理论知识。 他声线清冷,不疾不徐。 对每一条理论的讲解都调理细致,唐昭昭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但凡长了脑子的人,都能听得明白。 听淮策上课,是一种享受。 这要是在现代,淮策一定是各大高校院校争相聘请的教授级别的老师。 淮策刚讲解完。 皇帝便派大太监召淮策前往御书房商议要事。 淮策眉毛几不可闻地蹙了一瞬,让大太监在外面等了一盏茶的功夫。 给唐昭昭三人布置要完成的算术题后,他才同大太监离开移清宫。 …… 淮策刚离开移清宫,殿中便传来萧明炀的哀嚎声: “今有凫起南海,七日至北海;雁起北海,九日至南海.今凫雁俱起,问何日相逢?”① 萧明炀愁苦地抓住自己的头发,满脸写着生无可恋: “凫雁何时相逢换本王屁事?!” “本王替他们算出来了,他们是能给本王下个蛋还是可以给本王送根羽毛?!” 唐昭昭已经开始下笔列式计算了。 这道题其实很简单,只要用一元一次方程便能解出来。 沐阳公主也在看着宣纸上的这些题发愁。 早在淮策说第三句话的时候,她上下眼皮就跟吸铁石一样,不由自主开始相吸。 沐阳公主又不敢睡,怕睡着了被老鼠抬走。 因而,她看起来是在认真听淮策讲解,实际上啥也没听到。 她将求助的眼睛看向唐昭昭。 萧明炀还在嗷嗷不停: “鸡兔同笼不知数,三十六头笼中露。数清脚共五十双,各有多少鸡和兔?”② 唐昭昭正巧也做到这道题。 看着熟悉无比的“鸡兔同笼”问题,她会心一笑。 她就知道,今日会碰上这位算术届的顶流。 唐昭昭眉毛一扬,毛笔蘸墨,开始列方程式。 萧明炀还在疯狂输出: “你瞧瞧,你瞧瞧!相出这些算术题的人,是不是整日太闲了?他们若是没事可做,为何不去钓鱼遛鸟养乌龟,为何要相出这些题来折磨我们?!” “杀了本王吧!” 萧明炀一激动,手上动作一用力,不小心从头上扯下来三根珍贵的头发。 他顿时目眦欲裂,声音凄惨:“本王的命!” 算术真的对他大开杀戒了!! 萧明炀本想找同窗来点共鸣,一抬头,就看见了唐昭昭奋笔疾书的背影。 萧明炀大为吃惊,拿毛笔另一端去戳唐昭昭后背:“昭昭,你在写什么?” 沐阳公主已经趴到唐昭昭的书案旁边了,代唐昭昭回答:“昭昭在写算术!” 萧明炀站起身,从后面凑过头来看,语气惊讶:“昭昭你算出来了?!” 接下来,便是沐阳公主和萧明炀轮番炸的彩虹屁。 唐昭昭这辈子没想过,自己会因为解出来鸡兔同笼和路程问题,被人夸赞。 淮策布置了三道题。 唐昭昭三下五除二写完,手中的毛笔还没放下,书案上的纸便被萧明炀抽走了。 “本王借阅一番!” 沐阳公主忘性大,也将自己的纸笔拿过来,蹲在萧明炀的书案旁边抄作业。 萧明炀和沐阳公主今晨刚被淮策罚了一顿,不敢忽视他的话。 抄完唐昭昭的答案后,沐阳公主将三份纸张一起放在淮策书案上。 为答谢唐昭昭借阅之恩,萧明炀决定请唐昭昭去春喜居用晚膳。 听到要出宫,沐阳公主眼睛一亮,跳起来嚷嚷道: “本公主也要去!你们先前出去,都不带着本公主,这次本公主要同你们一起去!” 萧明炀一脸嫌弃地看着沐阳公主。 他今日还有其他事情要同唐昭昭说。 好不容易找着机会,自然不能带沐阳公主一起去。 萧明炀想了个绝妙的理由,他展开折扇,慢悠悠道:“想得这般美,皇后准许你私自出宫么?” 提起皇后,沐阳公主的小脸蛋瞬间垮下去。 她叹了一口长长的气,仿佛要将从出生到现在,这十年间堵在心口的所有气,都吐出来: “本公主的命好苦,没有快乐,没有自由。” “好久都没有吃到烧鸡了,也不知道烧鸡有没有想本公主,唉。” 小公主难受地头发都似乎塌下去了,眼睛开始用力眨,想挤出泪水来。 唐昭昭:“?” 唐昭昭摸了摸沐阳公主的脑袋:“我明日给公主带烧鸡来。” 沐阳公主瞬间抬起头,头顶的小碎发陡然炸开,笑得跟个太阳花一样:“真的吗!” 唐昭昭:“??” 她上一次见到变脸这样快的人,还是看变脸表演的时候。 唐昭昭突然就怀疑沐阳公主方才的悲伤都是假的了。 沐阳公主只是想套路她,让她去买烧鸡。 第三百零一章 论内力的用法 春喜居二楼包厢。 唐昭昭看着满满一桌子菜,再看看大刀阔斧地倚在椅背上的萧明炀。 她眉毛微微挑起来:“齐王?是你吗齐王?” 他平日里都是勒紧裤腰带的人,怎么突然就这样大气了? 一夜暴富了? 萧明炀扬着下巴,半闭着眼睛给自己扇风:“如假包换,童叟无欺。” 唐昭昭想到一种可能:“你不会偷偷去淑太妃那里,拿银子了吧?” 萧明炀扇风的动作一停,继而将折扇合上。 他睁开眼睛看着唐昭昭,撇撇嘴道:“这种事本王一年前就不干了。” 唐昭昭:“哦。” 你还挺骄傲。 萧明炀已经憋了一整日了,没等唐昭昭再继续问下去,他便主动开口告诉了唐昭昭。 “你还记得本王先前那个话本子吧?” 怕唐昭昭没有印象,他又提了提名字。 “就是那本《霸道国师和他的小娇唐》,最后昭昭生了七个小孩那本话本子。” 唐昭昭脸色顿时精彩起来,她如鲠在喉:“……我知道。” 萧明炀脸上笑容放大:“这本话本子已经拓印完毕,两日后便会在京城售出。” “书社书商昨日将稿酬给本王送过来了。” 唐昭昭眉毛一挑。 好家伙,还真是一夜暴富! 萧明炀同书社书商的合作方式,唐昭昭是知晓的。 书社先按照萧明炀整本书应该有的价格,买下萧明炀的话本子去拓印。 起先,萧明炀只能拿到这些银子。 其余写话本子的先生,同样如此。 但在萧明炀的花言巧语之下,书商逐渐被其洗脑。 答应拓印出来的话本子日后赚到的钱,萧明炀同书商五五平分。 还乐呵呵地同萧明炀签字画押。 等到书商反应过来后,为时已晚。 萧明炀有意无意透露自己身后有达官贵人罩着,这事就算闹到官府里,书社书商也讨不到好处。 更不用说,书社书商原先那一套合作方案,本就对写话本子的先生们不利。 萧明炀也是接触了以后才知道,怪不得他所认识的那些话本子先生,个个穷困潦倒,不仅要写话本子,还兼给他人写信写对联。 …… 唐昭昭脸上的笑容也随之放大:“你放心,售卖那日,我定会去支持的!” 萧明炀感动道:“昭昭,你是第一个看本王话本子的人,本王的话本子能写出来,你有莫大的功劳,你甚至将你的名字都借给本王来用——” “打住。”唐昭昭打断萧明炀的自我感动,“王爷,纠正你一件事情,名字是你自己拿去用的,不是我借的。” 萧明炀眼神开始飘忽,装作没有听到,糊弄过去,又继续道,“本王向来是重情重义之人,本王一直想感谢你,奈何不知该如何感谢。” “本王深知你我二人之间的情谊,不是银钱和金子能够衡量的。” “本王思忖再三,最终决定,在话本子的最后一页,给你写了一段感谢的信。” 唐昭昭吃了一惊。 什么? 给她写信? 在那个堪称小凰文的话本子里,给她写信? 唐昭昭颤抖着声音问出来:“你…你不会在信中,提到了我的名吧?” 萧明炀摇摇头:“那倒没有。” 唐昭昭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 唐昭昭夹了一块糖醋排骨。 萧明炀又道:“不过,本王提了你的姓氏,唐姑娘。” 吧嗒一声,银箸里的糖醋排骨突然掉到盘子里。 唐昭昭拿银箸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国师喜欢的女子姓唐。 萧明炀又写了个男主是国师,女主名叫唐昭昭的风月话本子。 他还好死不死的在话本子最后,感谢了她这位唐姓姑娘。 是个人,都能猜得出其中的端倪了好吗? 这你吗……跟报她身份证号码的行为有什么区别呢? 唐昭昭心如死灰。 她面无表情地盯着萧明炀看。 她终于理解,淮策为什么看萧明炀不顺眼了。 萧明炀看唐昭昭一直盯着他看,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他低调地摆了摆手:“你我是好友,不必感谢本王。” “日后本王写的话本子若是火了,你是本王友人的事,整个大炎王朝的人都会知晓,他们必定羡慕你有本王这般厉害的友人。” “昭昭,你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唐昭昭:“……” 萧明炀竟然碰瓷著名影视剧,他完了,他还没红,他就要黄了。 哦,他是写小凰文的,他已经黄了。 *** 唐昭昭心情复杂地同萧明炀用过晚膳。 她原本有那么一点期待过几日看到话本子出现在书社的心情,因着萧明炀的一番话,没了。 萧明炀什么水平,唐昭昭自然是知道的。 她根本不敢想象,他会给她写一封怎样辣眼睛的信。 她甚至都不想去给萧明炀冲销量了。 …… 唐昭昭刚沐浴完,头发还半湿着。 格桑去给她拿巾子擦头发,她躺在美人榻上,想到萧明炀的话,又叹了一声气。 就在这时,卧房的窗子发出了轻微的声响。 唐昭昭耳朵一动,回过头去看。 脸上的忧愁表情,在看到窗前站立的人以后,瞬间消散。 唐昭昭笑眯了眼睛,从美人榻上坐起身。 “淮策!” 她张开手臂,朝淮策要抱抱。 淮策走向美人榻,弯下腰,将唐昭昭抱在怀中。 手摸到了唐昭昭脑后半湿的长发,他眉毛微蹙。 “怎么不将头发擦干?” 唐昭昭小声道:“格桑还没将巾子拿过来。” 淮策:“。” 他翻窗之前,在唐昭昭的卧房外面看到了格桑。 为了多些同唐昭昭相处的时辰,他让十五去给格桑点了睡穴。 眼下,格桑正在某处呼呼大睡。 十五看着她。 淮策想到格桑手中拿着的那个白色巾子,沉默了一瞬。 温声同唐昭昭道:“你躺好。” 唐昭昭顺从躺下,欣喜问他道:“你怎么过来了?” 为了多些同唐昭昭相处的时辰,他让十五去给格桑点了睡穴。 眼下,格桑正在某处呼呼大睡。 十五看着她。 淮策想到格桑手中拿着的那个白色巾子,沉默了一瞬。 第三百零二章 你别咬了 淮策今日来唐府,其实是有别的事要找唐昭昭。 他从御书房出来以后便回了移清宫。 移清宫里早就没有了唐昭昭的身影,只有书案上三张算术纸安静地等着他。 淮策随手拿起来看了一眼,三张纸,三个字迹,写的都是唐昭昭的名字。 他认得唐昭昭的字,最好看的那手字便是她写的。 淮策将另外两张随手丢在一旁,低眸去看唐昭昭的纸。 淮策只要答案,没要解题步骤。 唐昭昭用的是自己学过的解题方法去求出来的答案。 淮策太聪明了,她不敢将解题过程写在上面让淮策看到。 因而交给淮策纸上只留下三个答案。 答案自然是正确的。 淮策甚至能够想象出,唐昭昭自信满满地写下答案的神情。 他眉眼温柔下来,不过才同唐昭昭分离了几个时辰,便开始想她。 淮策将手中的宣纸放下,转身离开移清宫,欲要去找唐昭昭,约她去春喜居用膳。 可谁知,唐昭昭先一步被萧明炀喊去了春喜居。 少年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殆尽,醋坛子被打翻,周身气压骤然降下来。 云庆在一旁哆哆嗦嗦不敢抬头。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十五自己不过来告诉淮策这个消息,而是要让他转告了。 云庆在心里唾骂十五,这个狗东西! 饶是如此,云庆还是顶着压力,同淮策说了一句话。 “主子,不能再送小倌去齐王府了。” 若是再去一趟齐王府送人,齐王会不会被淑太妃打死他不知道,他很有可能就亡在淑太妃手里了。 淮策冷冷地瞥了眼云庆,声音如冰碎裂: “给萧明炀送人?他配么?” 云庆:“……” 齐王若是不配,您前两次还给齐王送去那么多小倌做什么? 但是这话云庆不敢说出口,他只敢在心里默默地怼淮策。 淮策周身气压更冷了:“去将茅厕打扫一遍。” 说完头也不回地进了书房。 …… 淮策没用晚膳,在书房中坐了许久,直到夜幕降临,他才出了书房门,飞身前往唐府。 他要问个明白。 同萧明炀一起去春喜居有什么意思?为什么不同他一起去? 淮策原本满肚子的气,从窗子外面翻进去,看到伸手要他抱的唐昭昭,不争气的气消了大半。 摸到她还没干的头发以后,又满脑子只想着不能让她着凉,将自己要来问的事,忘了个一干二净。 这是淮策第一次给人用内力烘头发。 怕扯痛了唐昭昭,他刻意放轻了力道,指腹轻轻揉压在她太阳穴和头皮上。 不让一丝多余的凉气渗唐昭昭体内。 少年眼神认真,像在做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 半湿柔软的发丝在淮策手中一点点变干。 唐昭昭舒服地眯起眼睛。 …… 头发被彻底烘干,唐昭昭坐起身。 她摸着尚且温热的头发,倾身亲了一口坐在美人榻边上的淮策。 蜻蜓点水的吻。 少女声音带笑:“奖励你的!” 她刚沐浴完,只穿了一件纯白里衣,因着嫌闷,领口松松垮垮没拢严实。 稍微动作一番,锁骨和周围一小片肌肤便露了出来。 白得晃眼。 倾身过来的时候,身上的香味一股脑冲向淮策,顺着鼻腔涌进淮策的大脑,占据他的全部心神。 淮策喉结滑动,扣住唐昭昭的腰,没让她离开。 头发吹完了。 淮策烘完头发,收了内力。 这才后知后觉记起来,自己今夜过来,是有要紧的事的, 他沉默着抱紧唐昭昭,头埋在唐昭昭颈肩。 她的颈肩温暖又香甜,让人忍不住想亲。 温热的呼吸打在唐昭昭脖子上,后颈处,唐昭昭头皮隐隐发麻。 她乖乖巧巧被淮策抱在怀里,疑惑问道:“你怎么啦?不开心吗?” 淮策收紧手臂,声音微闷:“没有。” 唐昭昭才不信淮策的话。 淮策就同她知道的那些女生一样。 明明脸色已经又冷又臭了,嘴巴却硬的和钻石一样。 什么都不说。 唐昭昭觉得这样不行。 她抓着淮策一缕头发,缠在自己指尖,轻声道: “淮策,你若是不说,我怎么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我不知道你心里想什么,怎么和你解决问题呢?” “没有沟通,情绪积压,长此以往下去,我们很容易分开的。” “你知道有多少恋人,都是因为沟通不当的问题而分开,最终和别人在一起了吗?” 淮策心脏骤然一缩。 他甚至不能去想唐昭昭同别人在一起。 少年眸色陡然沉下去,张口咬上唐昭昭后颈。 他没有有真的去咬。 终归还是怕唐昭昭会疼。 只用牙齿叼住唐昭昭后颈上的嫩肉,一点一点去磨。 声音从牙缝里钻出来:“你敢?” 唐昭昭打了个哆嗦,缩着脖子往后躲。 淮策眼眸一眯,锢着唐昭昭的手又一次收紧,不让她逃走。 像是找到了新的好玩的地方,少年对着唐昭昭后颈那块肉又亲又咬。 还能抽空问唐昭昭:“你躲什么?” 唐昭昭声音都带了颤意,:“我错了,淮策我错了,你别咬了!好难受。” 唐昭昭承认,自己说得有些过分,但这不是为了让淮策知道沟通的重要性嘛。 现在,沟通的重要性淮策到底知不知道她不知道,她只知道,淮策要是在这样咬下去,她就要难受死了。 淮策本想咬几下就松开。 少女软糯的哀求声里逐渐带上哭腔。 声音传到淮策耳朵里,同心跳声一起引起共鸣。 唇齿下的肌肤细腻香甜,比最上等的糕点还要入口即化。 少年眼眸幽深,黑不见底,咽喉不断做吞咽动作。 不想放过她了,甚至还想咬更多地方。 …… 少年暂时微微抬起头,看着已经红起来的一小圈肉,眼眸又是一热。 他努力放平呼吸,偏哑的声调在耳畔响起:“你近日腿还疼吗?” 很无厘头的一句话。 听起来跟目前的情景格格不入。 唐昭昭才刚从狼口中脱离出来,脑子还是懵的。 哪里知道淮策在问什么。 她伸手去捂住淮策方才啃.咬的地方,软着嗓音问:“腿疼?什么腿疼?” 第三百零三章 羞羞 淮策没应。 过了一会儿,唐昭昭自己反应过来了。 淮策说的腿疼,应该是她代替裴君音腿疼的事。 其实已经不怎么疼了,只偶尔疼几下,倒也无伤大雅。 陈院使的药好用,裴君音回了裴府,有她父亲母亲亲自照料,自然是养得极好的。 唐昭昭本想摇头,说自己已经不怎么疼了。 突然想到淮策刚才故意欺负她的事。 眼珠一转,糯叽叽开口:“疼。” 小姑娘开始装柔弱,委屈地噘着嘴巴,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好疼。” 白日里,她腿坐麻了,淮策都能给她捏腿。 她现在喊腿疼,淮策一定还会给她揉腿。 愿望是美好的。 唐昭昭脑海中还没勾勒出淮策给她揉腿的幸福画面。 下巴倒是先被一只偏凉的手勾起来了。 少年薄唇微启,淡然自若道:“亲几下就不疼了。” 唐昭昭:“?!” …… 月亮挂在天上。 像被咬了一大口的圆月饼。 清凌凌的月光隔着窗子,看着美人榻上缠.绵的两个人,羞红了脸,扯过一小片黑云挡住眼睛。 却还是漏出大半的缝隙,悄悄地看。 淮策里衣中衣外袍全部完好地穿在身上。 浑身上下唯一一处有褶皱的地方,就是肩膀前被唐昭昭紧紧攥住的那一小片衣料。 再对比唐昭昭。 本就领口大开的里衣再度被扯宽了一些。 领口歪了一下,少女圆润如玉的肩膀露出来。 唐昭昭很白,久不见光的肌肤在烛光下泛着滢光。 淮策眼眸悄然撇过去,呼吸重了起来。 唐昭昭总是有无数的方法来引.诱她。 少年身体温度再一次同卧房温度一起,缓慢攀升。 他手不由自主拉着唐昭昭的里衣往下褪。 才褪了一点点,窗边骤然响起一阵尖锐的声音。 “羞羞!” “羞羞!” “羞羞!” 声音猝不及防,吓了二人一跳。 淮策瞬间从欲.望当中收回来,下意识将唐昭昭的里衣拉上去。 把她裹得严严实实,藏在怀中。 回头去看声源的方向。 人没看到,看到了一只绿油油的鸟。 那只鸟正在漂亮的金笼子里,精神抖擞地扑棱着翅膀飞上站杆。 黑宝石一般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美人榻上的唐昭昭和淮策看。 淮策:“……” 他对这只鸟有印象。 是唐昭昭养的,叫什么来着? 记起来了,叫小红花。 淮策从脖子往上,白净的皮肤隐隐泛着红。 耳框更是红了一圈。 像饮了四杯酒一样。 他声音喑哑:“小红花为什么还醒着?” 淮策翻窗进来,所有注意力全部都放在唐昭昭身上。 哪里还能看到她卧房里还有一只鸟? 他虽然能够听到人的心声。 但他听不到鸟的。 且小红花多半时候,跟个雕塑一样,站在鸟笼中一动不动。 就算淮策看到了,也不会去注意小红花到底是醒着的,还是没醒。 因为这压根同他没有关系。 他这辈子都不会想到,会有一只八哥,在这种情况下,对着主人说出“羞羞”两个字。 唐昭昭也陡然回过神来。 她被淮策挡在怀中,脸贴在淮策胸膛上。 还能感受到淮策说话时,胸腔隐隐的颤动之意。 听到淮策的话,唐昭昭沉默了一瞬。 她虽然看不见,但能听见。 刚才那几声“羞羞”,是她那只堪比猫头鹰的傻鸟发出来的。 唐昭昭头一次,因为小红花丢脸了。 她上一次就没有承认这只八哥是她的,将小红花推脱给了格桑。 这一次,唐昭昭还打算这样做。 她小声道:“这不是我养的八哥,这是格桑养的。” “这只八哥脑子不太好,以为自己是只猫头鹰,白日里睡觉,晚上清醒。” 淮策:“……” 淮策艰难开口:“所以,它方才,一直在看我们?” 唐昭昭:“……” 唐昭昭想死的心有了。 她闭上眼睛,“大概,可能,也许,是吧。” 唐昭昭心想,幸好淮策不知道,上一次他跑过来亲她,也被小红花看了个全部的事。 太尴尬了。 少女抓狂绝望并存的声音在淮策脑海中响起。 淮策:“……” 现在知道了。 淮策问道:“它为何能说出这种话?” 唐昭昭低声解释:“可能,是同它上一任主人有关吧?” 唐昭昭发誓。 她从来不在小红花面前说这些话。 小红花太过聪明,听人讲一遍,便能记下来。 唐昭昭猜测,这些东西,都是它跟着之前的主人学的。 经小红花这样一打岔,二人的理智彻底回归。 唐昭昭推开淮策,脸色有一丝不自然,没敢看淮策。 若不是有小红花,他们俩刚刚,真就差点酱酱酿酿了。 唐昭昭紧张地手心出汗。 淮策这次没有放唐昭昭不走。 他任由唐昭昭离开他的怀抱后,微微屈膝,自然地理了理衣摆。 淮策身上攀升的温度也一点点降了下来。 唐昭昭心想,幸好淮策不知道,上一次他跑过来亲她,也被小红花看了个全部的事。 太尴尬了。 少女抓狂绝望并存的声音在淮策脑海中响起。 淮策:“……” 现在知道了。 淮策问道:“它为何能说出这种话?” 唐昭昭低声解释:“可能,是同它上一任主人有关吧?” 唐昭昭发誓。 她从来不在小红花面前说这些话。 小红花太过聪明,听人讲一遍,便能记下来。 唐昭昭猜测,这些东西,都是它跟着之前的主人学的。 经小红花这样一打岔,二人的理智彻底回归。 唐昭昭推开淮策,脸色有一丝不自然,没敢看淮策。 若不是有小红花,他们俩刚刚,真就差点酱酱酿酿了。 唐昭昭紧张地手心出汗。 淮策这次没有放唐昭昭不走。 他任由唐昭昭离开他的怀抱后,微微屈膝,自然地理了理衣摆。 过了一会儿,淮策身上攀升的温度也一点点降了下来。 她小声道:“这不是我养的八哥,这是格桑养的。” “这只八哥脑子不太好,以为自己是只猫头鹰,白日里睡觉,晚上清醒。”她小声道:“这不是我养的八哥,这是格桑养的。” 第三百零四章 这辈子都不能放开 淮策还坐在美人榻上,声音略微不自然:“再等等。” 唐昭昭面露不解,糯声问他:“等什么?” 淮策沉默下来,这种事他难以启齿,干脆偏离视线,去看一旁茶桌上立着的烛灯。 唐昭昭不知淮策要她等什么,但还是松开了拽着淮策胳膊的手。 正巧她只着一件里衣,外袍还没穿,干脆先去将衣裳穿上。 夜里没多少人,唐昭昭又觉得热,且又不打算出府。 她便只在里衣外面套了一件薄薄的外袍。 系衣带的时候,唐昭昭突然反应过来。 去拿巾子准备给她擦头的格桑到现在都还还没有回来! 唐昭昭一阵懊恼。 淮策来了之后,她满脑子都是淮策,竟然将格桑给忘了。 虽说唐府有家丁守着,安全得很。 但总归有些例外。 比如家丁就没有发现淮策已经在她卧房里待了许久。 唐昭昭知道格桑的性子,格桑不会不跟她打一声招呼就消失的。 难道是出事了? 这一瞬间,唐昭昭脑海中已经闪过无数个画面。 画面一:格桑拿着巾子,走在回卧房的路上,突然一个黑色的身影从一旁的花丛中窜出来,撒了蒙汗药的布捂在格桑的口鼻上,格桑两眼一番双腿一蹬,就晕过去了。 画面二:格桑在去拿巾子的路上,黑夜中,地上突然伸出两只惨白到皮包骨头的手,突然抓住格桑的脚,将她带到地底下。 画面三:格桑其实已经拿到巾子了,也已经平安地走到了卧房门口。可她不知道,眼前的门已经变成了机器猫的任意门,走进去会是另外一个平行世界,简言之,格桑拿着巾子穿越了。 …… 脑海中的画面前仆后继地,跟放电影一般,一帧一帧在她眼前刷刷闪过。 她连忙摇头,想将自己脑袋里这群乱七八糟的想法给摇走。 她看向淮策,声音有些急:“格桑不见了!” 淮策的身体从温度到……已经没有异常了。 他从美人榻上站起身,听到唐昭昭的话后,薄唇微抿。 “……” 他当然知道格桑不见了。 他只是不知道应该如何去告诉唐昭昭。 想了一会儿,淮策委婉提示道:“格桑许是找个地方睡下了。” 唐昭昭当即否认:“不可能的,她不可能——” 话说一半,唐昭昭明白了,绷紧的神经也松弛下来。 格桑不可能自己找地方睡觉,但是别人可以帮她找。 除了淮策,也没有别的人这样闲了。 唐昭昭还是多问了一嘴:“格桑睡得怎么样?” 淮策沉默一会儿,淡声回道:“十五看着她。” *** 格桑不在,唐昭昭的外裙带子,是淮策帮她系上的。 换了衣裳,唐昭昭从卧房里找出来一根火折子,拉着淮策偷偷摸摸出了卧房的门。 淮策被唐昭昭拉着往前走,不明所以,“去哪?” 唐昭昭手里举着火折子,绕着小道走,“到了你就知道了。” 夜深人静。 唐府一片静谧。 唐昭昭同淮策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 淮策垂眸,便能看见唐昭昭同他牵在一起的手。 手心的热度顺着经脉传到心脏。 淮策看着面前走两步便停下,伸着脖子左右张扬望的唐昭昭。 突然有一种,被她带着私奔的感觉。 淮策反握住唐昭昭的手。 牵住了就不能放开,这辈子都不能放开。 淮策突然的动作,让唐昭昭下意识回头看他。 她压低声音问:“怎么了?” 淮策:“无事。” 唐昭昭松口气。 …… 二人在膳房门口停下。 唐昭昭这才松开淮策的手,“到啦!” 淮策眸子在眼前的膳房瞥了一眼,“带我来膳房做什么?” 唐昭昭举着火折子,笑盈盈道:“你不是没有用晚膳吗?我来给你整点宵夜吃。” 火光将唐昭昭的脸映得通红。 她的眼睛很亮,夜幕星河在她眼前都逊色暗淡了下来。 淮策没有吃宵夜的习惯。 他也不饿,但还是抬脚跟着唐昭昭进了膳房。 唐府的膳房很大,平日里几个厨子的下手要去另一端拿东西,都要跑着去,才不会误了时辰。 膳房里还有一些今日剩下的食材。 唐昭昭把火折子递给淮策,让他举着,自己开始狗刨一般,到处找自己能用到的食材。 找了许久,好不容易找到厨子自己扯的面条和鸡蛋。 她一手拿着鸡蛋,一手拿着面条,兴致冲冲地往灶台边上跑。 到了灶台前,唐昭昭看着面前这口黑锅,傻眼了。 烧火做饭。 要先烧火,才能做饭。 唐昭昭不会烧火。 她仰着头,水润的眸子满含希冀:“你会烧火吗?” 淮策:“……不会。” 唐昭昭鼓着嘴巴,在想解决方案。 突然,少女声音轻跃起来:“我想到了!” *** 宽阔的膳房里,一项秘密行动正悄然进行着。 淮策一手托着碗,碗里盛了一半冷水,另一只手在碗底半指距离处停着,掌心向上,在用内力热水。 他向来淡漠锐利的眼眸里,多了一丝极少会出现的迷茫。 快要及笄的年纪里,淮策突然多了一个人生问题。 他学的内力,到底是为了做什么而用? 这厢,唐昭昭亢奋许多。 她一个人将整个膳房的气氛带了起来。 “怎么样?感觉到热了吗?” “应该还没有煮沸,你看水里都还没有冒泡泡。” “淮策你手烫不烫啊?将碗放在桌子上面吧,我怕你烫到了。” 唐昭昭边说,边用手去触碰了一下碗边。 好在碗目前的温度可以接受。 少女关切的声音在膳房中格外明显。 淮策眼眸微动,看着唐昭昭。 她前面说那么多,就是为了告诉他最后一句话吧。 才来烦恼他的人生问题,在这一瞬间,被解决了。 …… 淮策将碗放在桌子上,内力持续向碗中输入。 唐昭昭突然想到关键一点, “咱们没有将碗口扣住,里面热气全部都跑出来了,水是不是就永远都不会烧开?” 淮策:“……” 唐昭昭忙去找了个小盖子,将碗口扣住。 在唐昭昭的注视下,透明的水开始一点一点冒起小水泡。 第三百零五章 她开心就好 唐昭昭差点跳起来,兴奋开口:“沸腾了沸腾了!” 她连忙把面条放进里面去煮。 唐昭昭激动到眼泪快要流出来了。 多么伟大的一刻啊! 无烟无火无气无电,仅仅凭借内力,就将水烧开了! 内力这东西,上得战场下得厨房,对外能行走江湖,对内还能按摩烘发。 简直是杀人越货居家必备的不二之选。 有了内力,衣服可以自己烘干,就连烧水煮饭都不用再浪费柴。 顺带连环境都一起保护了。 可以说,内力这东西,除了用起来有些废人,其余一点坏处都没有,谁用谁说好! 唐昭昭不会做饭,不会煮面条。 她唯一的一点煮面条的技巧,全部来自泡面。 高级的食材,往往需要最简单的烹饪。 她以为,煮面和泡面是同一个道理。 就是水烧开了,将面放进去,再打个鸡蛋放进去,撒上调料,搅一搅。 为了展示地主之谊,她还往里面放了几片鹿茸。 没过多久,碗里突然咕噜咕噜地响了起来,白色的泡泡疯了一般,哗哗地往外涨。 就跟火山喷发一样。 唐昭昭吓得连忙拉着淮策就往后躲。 “这是怎么了?” 淮策虽博学,却也不知晓这其中的道理。 没了内力加热,碗里的白色泡泡溢出来一片后,又自己慢慢消下去。 唐昭昭这才敢过去看碗中景象。 唐昭昭:“……” 怎么说。 里面的几种食材跟打了一架一样,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它们打完架,还没有和好。 此刻就是…面是面,蛋是蛋,鹿茸是鹿茸,这样一种状态。 淮策也凑过头来看:“好了吗?” 唐昭昭用了平生最快的速度,将碗口遮盖住,不让淮策看见。 她艰难道:“出了点意外,你别看。” …… 一碗食材都被唐昭昭倒掉了。 她轻叹一口气。 淮策以为唐昭昭因为失败而难过,抬起手,准备拍拍她的肩膀安慰她,人无完人。 手还没挨到唐昭昭的肩膀,少女苦恼的声音便在他脑海里响起。 ——唉,老天爷给我开了容貌和智慧这两扇大门,又把我做饭和绣花这两门手艺收回去了。 ——为了不让世人因为我的优秀而妒忌我,老天爷真是煞费苦心啊! 淮策:“……” 淮策手收回来,看来她不需要安慰。 * 夜已经深了。 淮策没有让唐昭昭再继续折腾下去,他将唐昭昭送回到卧房里面。 看着在床榻上躺好的唐昭昭,淮策声音温和下来,“早些歇息,明日见。” 他刚转过身,唐昭昭便坐起来了。 她拉住淮策的衣袖,“淮策。” 淮策又转过身。 唐昭昭笑嘻嘻道,“你头低一些,我有话要对你说。” 淮策弯了弯腰。 唐昭昭:“再低一些。” 淮策又顺从地往下俯身。 距离差不多后,唐昭昭伸出手,捧着淮策的脸,跪在床榻上,慢慢闭上眼睛,柔软的红唇吻在淮策的额前。 停了几息,唐昭昭才缓缓离开。 “这是晚安吻,晚安,淮策,明日见。” 说完,小姑娘害羞地滚到床榻最里面,背对着淮策。 仿佛她看不见他,他就看不见她了一样。 额前的温度尚存,淮策看着羞涩地捂着脸的唐昭昭,不由失笑。 “晚安。” *** 唐昭昭第二日又早早去了移清宫。 在移清宫门口,她碰到了沐阳公主。 沐阳公主昨日挨罚挨怕了,今日一大早,便空着肚子来移清宫吃早膳。 昨日,唐昭昭答应了她,要给她带烧鸡。 她特地没用早膳,就是为了多吃几口烧鸡。 唐昭昭:“……” 唐昭昭:“公主,早膳用烧鸡,能吃得下吗?” 沐阳公主撕了一块鸡腿:“怎么不能?” 唐昭昭在沐阳公主幽怨愤懑的小眼神下,将剩下的烧鸡收走了,“一根鸡腿就可以了,吃太多,对你身体不好。” 沐阳公主咬了一大口鸡腿:“哼!” 唐昭昭:“你下次同皇后说,来我府上找我玩,我带你去吃烧鸡。” 沐阳公主又眉开眼笑:“昭昭本公主爱你!” 一根鸡腿吃完,沐阳公主意犹未尽。 砸吧了两下嘴巴,把手边的糕点当做鸡腿来吃。 淮策和萧明炀还没到,移清宫只有唐昭昭和沐阳公主二人。 沐阳公主好奇问唐昭昭:“昭昭,你这几日怎么这么早,便来移清宫里了?你先前都是最后一个到的。” 唐昭昭哪能告诉沐阳公主,她是为了爱情。 为了打破她在淮策心目中,那个迟到逃课的印象。 唐昭昭随意扯了个理由打发了满脑子都是烧鸡的沐阳公主。 沐阳公主很好打发。 她脑袋里也的确都是烧鸡,三句话离不开烧鸡。 “昭昭,你上次答应本公主,要给本公主做烧鸡样式的玉佩,做好了吗?什么时候能拿过来啊?本公主有点儿迫不及待了。” 唐昭昭已经将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 她开启糊弄话术:“我早就将图样给了玉匠师傅,铺子里的伙计还没将玉佩送过来,你等我过几日再催催,想来应是快做好了。” 沐阳公主年少无知。 自然不知道大人口中的“过几日”是什么意思。 她单纯地答应下来。 …… 唐昭昭白日在移清宫上课,夜里跟随张娘子学刺绣。 练了几日,唐昭昭不甘于只绣一朵小花,一颗小草。 她想凭借自己一如往日的刺绣技艺,去挑战高难度的内容。 唐昭昭已经被张娘子归列为她带过的最难带的一个徒弟了。 本着因材施教的教学方针,张娘子创立了一套独属于唐昭昭的教学理念。 ——想学什么就学什么,她开心就好。 唐昭昭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不能把她的刺绣激情给磨灭了。 唐昭昭诉说着自己的需求:“我想学绣鸭子,绣小猪,绣兔子,绣荷花,绣鹄。” 前面那些都是假的,最后一个鹄,才是唐昭昭想绣的。 绣给淮策的定情信物。 张娘子一口答应下来:“好,唐姑娘想先学哪一个?” 唐昭昭苦思冥想了好久,“就从最具有挑战性的鹄开始绣吧。” 第三百零六章 唐昭昭留一下 唐昭昭冥思苦想了好久,“就从最具有挑战性的鹄开始绣吧。” 张娘子:“……” 忍住。 要因材施教。 要以鼓舞和夸赞为主。 张娘子微笑:“唐姑娘的韧劲儿,倒是极好的。” 唐昭昭想到淮策收到她送的手帕时的神情,顿时充满干劲:“那咱们开始吧!” …… 日落西山,张娘子眨了眨发酸的眼睛,起身告辞。 唐昭昭送张娘子出府,在府门口,遇到了刚从外面回来的唐烨。 唐府的生意不仅遍布整个大炎王朝,就连周边几国和更远的国家甚至是海外都有涉猎。 唐国富在唐烨还未到加冠的年纪,便让他跟着商队前往各国。 唐烨见过形形色色的人,遇到旁人兴许一辈子都不会遇到的事。 他的眼界比大多数人开阔,见得多了,便没多少能打动他的人或事。 除非,是他极其在意的人和事。 唐昭昭看过去的时候,刚走上台阶的男人也抬眼好看过来。 雕花金冠将他的头发全部束起,古雕刻画的冷俊眉眼同唐昭昭有几分相像。 外袍是上好的玄青色丝绸,腰间束着同色系银丝边流云滚边腰封。 冷漠的眸子在看到自家妹妹后,温和下来。 唐烨将手中的糖葫芦和烧饼递给唐昭昭,“你要吃的那家烧饼铺子今日没开,哥哥去一旁的铺子给你买了一个,不知合不合你心意。” 唐昭昭顿时弯眉接过,嘴巴甜甜:“哥哥买的就是最好的!” 见着张娘子,唐烨自然地问起唐昭昭近日的刺绣情况。 唐昭昭耳朵顿时竖起来。 莫名有一种,家长询问家教老师自己最近学习情况的紧张感。 好在张娘子只是委婉地提了她的刺绣掌握程度,大部分还是在夸赞她坚韧不拔的优秀品质。 唐昭昭放心地啃起烧饼。 一炷香后,唐烨以唐昭昭近日刺绣辛苦为由,带她去吃了古董羹。 夜里。 吃了许多古董羹的唐昭昭深觉罪恶,沐浴过后便坐在桌边继续绣鹄。 格桑怕唐昭昭坏了眼睛,又给她拿了一盏灯过来。 唐昭昭举着自己已经绣出一个鹄的形状的帕子,给格桑看:“怎么样,好看吗?” 格桑坐在唐昭昭一旁,眼睛看向唐昭昭手中的帕子。 平缓的眉心逐渐皱起来。 唐昭昭提着一颗心,等待格桑的评价。 她今日已经绣坏许多方帕子了,张娘子说,这是绣的最像鹄的一次。 格桑看了许久,才慢慢道:“还是能看出来,您绣了一个鸭子的。” 唐昭昭:“……” 谢谢,绣的是天鹅。 唐昭昭:“你睁大你美丽的眼睛,转动智慧的头颅,再看一看,再想一想,这不像鹄吗?” 格桑诚实地摇摇头:“这就是鸭子呀。” 唐昭昭颓废了。 她将帕子啪地一下拍在茶桌上,恼气道:“不绣了!” 格桑知道唐昭昭绣的这个帕子是要送给淮策的。 她很认真的安慰自家难过的小姐。 “小姐,虽然您绣的让人看不出这是鹄,但是您已经尽力了呀,先前它连鸭子都不像呢!” “格桑相信,小姐这般厉害,再过几日,您一定可以绣得更好!” *** 唐昭昭拼了。 这几日从移清宫回府,唐昭昭就进了自己卧房,开始刺绣。 张娘子在的时候,继续指导她。 张娘子临时有事没有过来,她就自己闷头苦练。 手指被针扎了无数次。 向来怕疼的她,破天荒一声不吭,只将冒出血珠的手指头放在唇边吮了一下,便继续开始刺绣。 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 唐昭昭绣出了一个同鹄相似度极高,堪比鹄的动物。 她也不知为何。 不论是作画还是临摹前人真迹,她都能做到栩栩如生以假乱真。 如今却被一枚小小的针给难住了。 好在成功绣出来了。 唐昭昭怕他人误会,还特地在一旁绣上了一个小箭头,旁边还有一个“鹄”字,用来起解释说明的作用。 看到最后出来的成品,张娘子都快要激动地热泪盈眶。 比她当初刺绣“凤凰浴火,百鸟朝凤”成功后还要让人激动。 唐昭昭成功绣出一只鹄的事情,很快传到唐烨耳中。 她还没来得及将帕子收起来,便被唐烨看到了。 唐昭昭只得坦坦荡荡地将帕子展示给唐烨看。 唐烨仔细打量一番,将帕子还给唐昭昭。 对着帕子上的那两个不能堪称圆的黑点,夸赞道:“鹄的这双眼睛,很是传神。” 张娘子在一旁没有作声。 唐家最近在做丝绸生意,京城就有数家唐家的成衣铺子。 张娘子也同唐烨合作过几次,她深知唐烨眼光极高。 就算是她画出来的样子,做出来的衣裳,唐烨也要让她继续精进。 张娘子完全想不通,为什么唐烨会对唐昭昭绣出来的帕子有着发自内心的赞美。 …… 翌日申时。 淮策准时放堂。 今日课业结束后会有两日的休息假期。 沐阳公主昨日去皇后宫中,对着自己的母后撒娇一整夜,换来可以今日去唐府住的机会。 她今日一见到唐昭昭,便同她说了这个几乎普天同庆的大事。 虽然唐昭昭反应平平。 不过这不重要,她能吃到烧鸡才是最重要的。 沐阳公主迅速收拾好自己的书案,脑袋里已经自动蹦出裕安大街一整条街的美食佳肴了。 她刚准备站起身,同淮策行躬身礼。 淮策清淡的声音便提前她一步响起来。 “回去后,写一篇同《周易》相关的文章,做五道算术题,两日后交给本座。” 萧明炀刚睡醒,恹恹问道:“谁写?” 淮策:“你们。” 沐阳公主顿时如同五雷轰动,僵在原地。 淮策扼杀了她明日和后日的快乐。 淮策丝毫没有关心沐阳公主的神情,他眼眸看向唐昭昭,薄唇轻启,淡声开口:“唐昭昭留一下。” 话音刚落,萧明炀睡眼惺忪的眸子陡然发光。 视线在唐昭昭和淮策身上来回转,脸上露出破有深意的笑容。 只留唐昭昭一个人。 淮策眸子冷冷瞥过萧明炀,给以警告。 第三百零七章 手艺人(修) 萧明炀把嚷着要同唐昭昭一起走的沐阳公主夹在胳膊里,出了移清宫。 沐阳公主整个人悬在半空中,肚子垫在萧明炀的胳膊上,感觉隔夜饭都要被勒出来了。 她头往下垂着,脑袋充血,脸涨得通红。 沐阳公主扭来扭去,急不择言: “萧明炀!你竟然敢这样对本公主,本公主要让父皇诛你九族!” 萧明炀笑了一下:“行啊,你去问问你父皇答不答应。” 他走到一旁的雕花木门旁,将沐阳公主放下来。 沐阳公主缓了一下,刚要斥责萧明炀。 萧明炀先一步捂住了沐阳公主的嘴。 “嘘。” 萧明炀侧着身子,耳朵靠在移清宫正殿的门框上,努力听着里面的动静。 眼睛继续看着沐阳公主,用气音说话:“小点声,莫要被国师和昭昭听到了。” 沐阳公主眨眨眼睛,示意萧明炀松手。 得了沐阳公主的保证,萧明炀这才松手。 小公主下一瞬便踮着脚尖,扯着嗓门大声喊:“十七皇叔,你怎么还不走,趴在门上做什么呀!” 萧明炀:“!!!” 萧明炀险些被沐阳公主的嗓音震聋。 他气到说不出话:“你!” 沐阳公主对着萧明炀做鬼脸。 谁让他欺负她! 下一瞬,移清宫正殿里传来淮策冷漠的一个字。 “滚。” 以及怦地一声,紧紧闭上的殿门。 *** 宫殿里只剩下唐昭昭同淮策二人。 唐昭昭坐在淮策对面,手搭在书案上,好奇地看着淮策,问道:“怎么啦?” 淮策从衣袖中拿出一个细长的檀木盒子。 他将盒子推到唐昭昭面前,轻咳一声,耳朵也悄悄红了起来。 “送给你。” 唐昭昭拿起来,来回打量着手中的檀木盒子。 檀木盒子上雕着复杂繁琐的花纹,上面还镶嵌着赤红色和碧蓝色的宝石。 单是一个盒子,就价值不菲。 唐昭昭:“这是什么?” 唐昭昭笑意瞬间在脸上绽放,她接过檀木盒子,“给我的?!” 淮策:“嗯,定情信物。” 唐昭昭眼神期待地打开手中的檀木盒子。 里面安静地躺着一枚翡翠簪子。 唐昭昭轻哇一声,将簪子从里面拿出来。 簪子近乎透明,染上了夕阳的颜色,触感冰凉又润滑。 唐昭昭爱不释手:“这是你自己雕的吗?” 市面上新出的簪子,唐昭昭几乎都见到过。 尤其是这等质地上好的纯翡翠打造的簪子。 唐昭昭不可能没有印象。 除非,这是淮策自己做的。 唐昭昭想到便问:“这是你自己做的吗?” 淮策莫名紧张起来,他低声道:“本打算送给你玉佩,想到你不常用,便作罢,改换了簪子。” 他手指微微握成拳,缓解紧张:“怎么?不喜欢?” 唐昭昭摇头:“没有,很喜欢!” 她看着雕工精美的簪花,问道:“是不是费了很久的功夫?手有没有受伤?” 淮策轻摇头。 唐昭昭不信,将簪子重新放回到檀木盒子中,“手伸出来我看看。” 淮策无奈,只得任由唐昭昭将他的手掌摊开。 手指和掌心除了因为练武有一层薄薄的茧以外,没有其他一道多余的伤口。 唐昭昭松了口气,“没有受伤便好。” 随后,她又有点小伤心。 淮策拿刻刀,干的是比她刺绣还要精细的活,他都没有受伤,为什么她快要被绣花针扎成筛子了? 人和人的差距,怎么会这样大? 淮策没有收回手,指腹轻轻放在唐昭昭的手指上,摸着她手指上还没有好的被针扎的细小伤口。 心微微疼了一下。 她这样娇贵的手,只适合偶尔做一幅画,写几个字。 不应该给他绣帕子的。 淮策已经没了看帕子的心了,他指腹擦过唐昭昭的手指心,低声问道:“疼吗?” “嗯?” 萧明炀把嚷着要同唐昭昭一起走的沐阳公主夹在胳膊里,出了移清宫。 沐阳公主整个人悬在半空中,肚子垫在萧明炀的胳膊上,感觉隔夜饭都要被勒出来了。 她头往下垂着,脑袋充血,脸涨得通红。 沐阳公主扭来扭去,急不择言: “萧明炀!你竟然敢这样对本公主,本公主要让父皇诛你九族!” 萧明炀笑了一下:“行啊,你去问问你父皇答不答应。” 他走到一旁的雕花木门旁,将沐阳公主放下来。 沐阳公主缓了一下,刚要斥责萧明炀。 萧明炀先一步捂住了沐阳公主的嘴。 “嘘。” 萧明炀侧着身子,耳朵靠在移清宫正殿的门框上,努力听着里面的动静。 眼睛继续看着沐阳公主,用气音说话:“小点声,莫要被国师和昭昭听到了。” 沐阳公主眨眨眼睛,示意萧明炀松手。 得了沐阳公主的保证,萧明炀这才松手。 小公主下一瞬便踮着脚尖,扯着嗓门大声喊:“十七皇叔,你怎么还不走,趴在门上做什么呀!” 萧明炀:“!!!” 萧明炀险些被沐阳公主的嗓音震聋。 他气到说不出话:“你!” 沐阳公主对着萧明炀做鬼脸。 谁让他欺负她! 下一瞬,移清宫正殿里传来淮策冷漠的一个字。 “滚。” 以及怦地一声,紧紧闭上的殿门。 *** 宫殿里只剩下唐昭昭同淮策二人。 唐昭昭坐在淮策对面,手搭在书案上,好奇地看着淮策,问道:“怎么啦?” 淮策从衣袖中拿出一个细长的檀木盒子。 他将盒子推到唐昭昭面前,轻咳一声,耳朵也悄悄红了起来。 “送给你。” 唐昭昭拿起来,来回打量着手中的檀木盒子。 檀木盒子上雕着复杂繁琐的花纹,上面还镶嵌着赤红色和碧蓝色的宝石。 单是一个盒子,就价值不菲。 唐昭昭:“这是什么?” 唐昭昭笑意瞬间在脸上绽放,她接过檀木盒子,“给我的?!” 淮策:“嗯,定情信物。” 唐昭昭眼神期待地打开手中的檀木盒子。 里面安静地躺着一枚翡翠簪子。 唐昭昭轻哇一声,将簪子从里面拿出来。 簪子近乎透明,染上了夕阳的颜色,触感冰凉又润滑。 唐昭昭爱不释手:“这是你自己雕的吗?” 第三百零八章 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淮策已经没了看帕子的心了,他指腹擦过唐昭昭的手指心,低声问道:“疼吗?” 唐昭昭顺着淮策的视线看过去,才知道他问的是什么。 她软声道:“现在不疼了,可是刚被扎到的时候好疼,日后你再让我绣帕子,我也不给你绣了!” 少女皮肤娇嫩,被绣花针扎过的地方,还有淡淡的痂没有褪掉。 淮策眼底尽是疼惜,低下头,薄唇轻轻触碰她受伤的指尖。 少年动作猝不及防,唐昭昭指尖一凉,便看到他垂下的眼睑和长而浓密的睫毛。 良久,淮策抬起头来,看着唐昭昭染上红晕的脸颊,温声道:“好,日后再也不绣了。” …… 云庆得了淮策的吩咐,去隔壁太医院请陈院使过来,给唐昭昭已经结痂的针孔大小的伤疤开药。 他出移清宫的时候,沐阳公主正抓着萧明炀的步撵,不让他走。 “十七皇叔,你今日必须将这事儿同本公主说明白,你不告诉本公主,本公主就…就不让你走!” 萧明炀同抬步撵的宫人道:“不用管她,咱们走咱们的!” 宫人们可不敢乱动。 这要是一个不小心,伤害到了沐阳公主,他们十个脑袋都不够皇帝砍的。 见宫人们一动不动,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萧明炀气死了,“你就当本王方才放了个屁,行吗?” 沐阳公主:“那你再放一个!” 路过的云庆:“……” 云庆恭敬地朝二人行了礼,随后贴着宫墙边,匆匆溜走,生怕波及到自己。 萧明炀长叹一口气,默默道,“昭昭,本网发誓,这真的是本王保守的最久的秘密了。” “实在不是本王不想保守,而是沐阳她太难缠了啊,你若是要怪,你就去怪沐阳吧。” 萧明炀让宫人放下步撵,看向沐阳公主,“你可要答应本王,这件事不能再让他人知道,若是你随意将这件事告诉了他人,你此生再也无法吃到烧鸡!” 沐阳公主点头:“放心吧!为了烧鸡,本公主也不会告诉他人的!” 萧明炀朝沐阳公主勾了勾手,“附耳过来。” 这厢,云庆刚同提着药箱的陈院使,走出太医院。 将就陈院使的步伐,云庆也不得不慢下来。 陈院使好奇问道:“唐姑娘哪里受伤了?” 云庆摇摇头:“主子只要云庆将您请去,没有说唐姑娘哪里受伤。” 二人刚走到移清宫门口,便被沐阳公主气沉丹田的一嗓子吓了一跳。 “你说什么!昭昭和国师——” 沐阳公主说了一半,想起萧明炀的话,瞬间自己捂上自己的嘴巴。 小圆脸只剩下一双满是震惊之色的眼睛露在外面。 她的伴读竟然马上就是她的师娘了?! *** 陈院使年纪大了耳朵不好使,但还是非常清晰地听到了“昭昭”和“国师”两个字。 他用自己最快的速度将头扭过去,想再多听一点。 可惜沐阳公主捂住了嘴巴,陈院使只得作罢,朝沐阳公主和萧明炀行拱手礼,同云庆继续进移清宫里走。 移清宫正殿。 淮策正在看唐昭昭给他绣的帕子。 余光瞥到陈院使后,他将手帕塞在自己的衣襟之中,不让陈院使看到。 陈院使弯腰,“下官见过国师大人。” 淮策淡嗯一声。 陈院使这才继续道:“下官听闻唐姑娘受伤了?” 唐昭昭:“?” 她受伤了? 她怎么不知道她受伤了的事情? 唐昭昭眨眨眼睛,怪不得淮策方才吩咐云庆去把陈院使叫过来。 她还以为淮策身体不适,问他他也没答,弄了半天,陈院使是给她喊的啊。 可是,唐昭昭还是不解。 她真的没有受伤啊。 淮策示意陈院使走近,让他过来看唐昭昭的手,“昭昭手指受伤了。” 唐昭昭:“……?” 手指? 淮策说的,不会是这些已经结痂快要好的小到几乎看不见的针孔吧? 唐昭昭美眸睁大,不可思议地看着淮策。 你认真的吗?是不是夸张了? 陈院使上前一步走,低头去看唐昭昭摊开的手指。 向来对自己的医术很有自信的陈院使,此刻眉头皱了起来。 他沉默了好久,终于还是将疑惑问了出来。 “大人,下官为何…看不到伤口?” 唐昭昭:“……” 因为它已经好了啊(ー_ー)!! 唐昭昭尴尬地想把手收回去。 淮策眼底带了抹愠色,似乎对陈院使的问题很不满意。 他声音冷了一瞬,“伤口在哪还要本座告诉,你这院使也要本座来当好了。” 陈院使:“!!” 陈院使瞬间吓出一身冷汗,瞪大眼睛去找。 终于,他看到了。 看到伤口的那一瞬间,陈院使眨了眼睛,险些一口气没上来。 还有些许地怀疑人生。 他从医数十年,第一次见有人拿绣花针针孔大小的,甚至已经痊愈到快要看不见的“伤口”来找他看病。 杀鸡焉用宰牛刀啊国师大人! 陈院使不敢反驳,更不敢将怨言表露出来。 他从药箱中找出一瓶上好的养肤膏递给淮策,并嘱咐了用法。 看到养肤膏,唐昭昭瞬间警惕起来。 “陈院使,这瓶养肤膏同你上次在营帐中给我用的那瓶,是一样的吗?” 淮策也看过来。 陈院使连忙摇头,“这是太医院的养肤膏,不是下官自己做的,唐姑娘伤口好的差不多了,用不到那瓶膏药。” 唐昭昭放下心来。 陈院使刚准备开口提示淮策给唐昭昭上药。 对方已经很自觉地开了瓶塞,指腹沾了一点乳白色的膏药。 捧起唐昭昭的指尖,小心翼翼地给她上药。 陈院使方才还看不见比芝麻还小的伤口的眼睛,瞬间成了火眼金睛。 他看到,唐昭昭和淮策身边,漂浮着一种他说不让来的东西。 陈院使的嘴角,瞬间咧开,牙露在外面。 先前还需要他提醒,才会给唐昭昭上药的国师,今日已经主动给唐昭昭上药了。 他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他笑得合不拢嘴,连方才那个让他郁闷的“伤口”,都觉得像一颗甜到掉牙的蜜糖。 第三百零九章 你嘴巴怎么了 陈院使不经意间偏头,发现站在他旁边的云庆,笑得比他还要快乐。 他更加坚定了自己心里的猜想。 快要走出移清宫门口的时候,陈院使突然戳了戳云庆的胳膊。 小声问道,“云庆,老夫问你个问题。” 云庆点点头:“陈院使请讲。” 陈院使左右看了一圈,没看到人,他往云庆旁边凑了凑身问道,“国师同唐姑娘,是不是……” 陈院使后面的话没说出来,他只做了一个大拇指碰大拇指的动作。 云庆忙摇头,“陈院使莫要瞎说。” 云庆还记得淮策嘱咐他的话。 不能将他同唐昭昭的事说出去。 若是传出去被唐府的人知晓,日后他家主子就娶不到唐昭昭了。 陈院使不信。 他只相信他看到的和他想到的。 在他的心里,淮策同唐昭昭的关系,就是他想的那样! *** 沐阳公主在移清宫宫外坐了半个时辰,终于将唐昭昭和等了出来。 沐阳公主噘着嘴巴抱怨道,“国师留你在里面做什么?怎么才出来啊,本公主屁股都快要坐麻了!” 唐昭昭软声软气:“我这不是出来了嘛。” 沐阳公主抬起头,刚准备再说几句,目光锁定在唐昭昭的红唇上。 沐阳公主:“昭昭,你嘴巴怎么了?为何这样红?” 唐昭昭瞬间将嘴唇抿起来,眼神往一旁瞟:“没怎么。” 沐阳公主不信,她眯起眼睛:“你是不是在里面偷吃东西了?” “好啊!你偷吃东西不叫本公主一起,本公主生气了!” 唐昭昭脑袋瞬间大起来,拉着沐阳公主让她上步撵,“先出宫,出宫我请你吃烧鸡!” 沐阳公主伸出两根手指头,“本公主要吃两只!” 唐昭昭无条件答应:“好好好!” *** 沐阳公主要在唐府小住一日的事情,在府里传了个遍。 唐府每一个人都喜气洋洋,还特地换上了自己的新衣裳。 沐阳公主在唐府得到了最高规格的待遇。 抬手就有丫鬟将温度刚刚好的花茶给她递到手边,张口就有丫鬟将珍贵的水果送到她嘴边。 如同在宫里一样。 唐烨也抽出时间,带着沐阳公主和唐昭昭,又将整个唐府逛了一圈。 期间,沐阳公主悄悄同唐昭昭道,“昭昭,你哥哥长得好好看啊,能不能把你哥哥让给本公主,让他当本公主哥哥?” 唐昭昭面无表情:“呵呵,不可能。” 沐阳公主又道:“我把我十七皇叔给你,让他当你哥哥。” 唐昭昭:“……” 你在想桃子。 * 夜里,格桑将膳房做好的宵夜送到唐昭昭卧房里。 沐阳公主沐浴完,穿着唐昭昭的里衣,将衣袖往上卷了几层,坐在桌前,边吃着宵夜,边抄唐昭昭的算术答案。 她抄题的速度甚至没有唐昭昭做题的速度快。 沐阳公主写累了,将一个灌汤小笼包塞进嘴巴里。 汤汁在口腔中爆开的时候,沐阳公主幸福地快要哭出来。 “昭昭,这就是你每日过得生活吗?” 唐昭昭又迅速算完一道题,随口道:“对啊,怎么了?” 沐阳公主又唆了一口粉,重重叹了口气,“唉,我能不能不当公主了,来你家,给你和唐烨哥哥当妹妹?” 唐昭昭:“?” 唐昭昭疑惑抬起头。 你们萧家人,都这样热爱我们唐家吗? …… 五道算术写完,唐昭昭看了眼《周易》,果断将其放到一旁,同沐阳公主漱了口,准备歇息。 沐阳公主麻利地爬上唐昭昭的床榻,然后滚到最里侧,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小白牙露在外面。 “昭昭,快点上来呀!” 沐阳公主最期待的,就是同唐昭昭睡觉这一个环节。 她想听睡前故事。 唐昭昭看着沐阳公主行云流水一般的爬床动作,只觉得有些眼熟,却一直记不起在那里见过。 等她躺在床榻上,沐阳公主跟八爪鱼一样缠上来的时候,唐昭昭眼前突然一亮。 这…这不就是她爬淮策床榻时的动作和神情嘛! 唐昭昭:“……” 完蛋,大家闺秀形象不保了! * 唐昭昭一连给沐阳公主讲了三个睡前故事。 沐阳公主越听越起劲,直喊着再讲一个。 唐昭昭眼皮开始上下打架,“没有了,全都讲完了。” 沐阳公主不信。 她推推唐昭昭,“昭昭你别睡,再给本公主讲最后一个!” 唐昭昭糯声道,“那我再给你讲最后一个故事吧。” 沐阳公主:“好!” 唐昭昭:“从前,有一个王子,他爱上了一个公主。” “王子喜欢跳舞,每次都要邀请公主跳很久,跳到天亮。” “公主起先还很欢喜,后来便受不了了。” “因为王子跳舞已经到了痴迷的地步,就算公主在睡觉,他也要让公主起来,跟他一起跳舞。” “公主无法拒绝王子的邀请。” “没有办法,她只好去森林里找了女巫,用自己的长发,换了一瓶药。” “女巫告诉公主,只要在子时将这瓶药喂给王子,王子就再也不会找她跳舞了。” 沐阳公主的心揪了起来,紧张问道:“公主给王子喝下了吗?” 唐昭昭点点头:“自然。” “王子喝下了公主给的药,奇怪的事情发生了,王子竟然变成了一只青蛙!” “原来,这是一瓶带有诅咒的药,王子因为强迫公主做她不愿意做的事情,被诅咒变成了一只青蛙。” “从此以后,他白日里做王子,一到晚上,就会变成青蛙。” 唐昭昭:“你看,这就是不让她人睡觉的下场。” 沐阳公主没有听到唐昭昭最后一句最为重要的话。 她还沉浸在悲伤的剧情当中,“那王子怎么样才会变回去?” 唐昭昭想了想,又道:“只要全天下公主睡着了,他就能变回去。” 沐阳公主立刻闭上眼睛:“好!本公主也是公主!” 唐昭昭满意地笑了一下。 她刚要陷入深度睡眠,就被沐阳公主给晃醒了。 “昭昭,本公主还有问题要问你,等会儿再让王子变回来。” 唐昭昭:“?” 沐阳公主继续道:“你是不是快要和国师成亲了?” 唐昭昭双眸猛地睁开。 第三百一十章 牛皮纸 唐昭昭双眸猛地睁开眼睛,警惕地看向沐阳公主:“你刚刚说什么?” 沐阳公主侧身躺着,手悄咪咪摸上唐昭昭的腰。 唐昭昭腰很软,摸起来很舒服,她一早便知道。 “十七皇叔告诉本公主的,他说你要同国师成亲了。” 唐昭昭:“……” 她就知道。 萧明炀这张破嘴。 沐阳公主见唐昭昭出神,趁机在她腰上多摸了两把,还在想为什么自己的腰摸起来没有这样舒服。 唐昭昭回神,沐阳公主的小肉手立刻老老实实地趴在唐昭昭腰上,一动不动。 唐昭昭问道:“齐王还跟你说了什么?” 沐阳公主诚实回答:“十七皇叔说,让本公主不要将此事同外人说,说了本公主便再也不能吃烧鸡。别的倒也没再说了。” 唐昭昭:“……”别的也没什么要说的了。 沐阳公主眼睛放光:“昭昭,你同国师打算什么时候成亲啊?本公主要提前给你准备贺礼。成亲宴上是不是也可以吃烧鸡?等你和国师的小孩满月了,满月酒是不是也能吃烧鸡?” 唐昭昭:“……” 前有植物大战僵尸里的僵尸吃掉你的脑子,后有大炎王朝里的烧鸡吃掉沐阳公主的脑子。 沐阳公主唯一长的心眼,大抵就是吃心眼吧。 只要有烧鸡钳制着沐阳公主,她同淮策的事情,就传不出去。 唐昭昭困到极致:“睡吧,梦里也有烧鸡。” 沐阳公主一喜,往唐昭昭身前拱了拱,“好!” 次日一大早,宫女便来唐府接沐阳公主回宫。 沐阳公主舍不得走,在唐府吃了午膳,按照唐昭昭的文章仿写了一篇,才带着一只唐府膳房亲自做的烧鸡,依依不舍离开唐府。 宫里马车渐行渐远,送走沐阳公主,唐昭昭转身去了自己的小书房。 她这几日白日去移清宫听淮策讲课,夜里还要学习刺绣给淮策绣手帕。 裴君音糕点铺子一事,暂时让她搁置在一旁。 眼下刺绣的事情结束,她也应该着手准备糕点铺子装潢的事情。 论刺绣,唐昭昭技不如人。 若是论作画,唐昭昭一个顶十个。 她回忆着记忆中甜品店咖啡店的装修风格,将二者结合在一起。 脑海中的形象在笔下慢慢有了形态。 …… 小书房的门被格桑打开。 她端着一忠海参粥走进来,将汤药放在书案上。 “小姐歇一歇吧,奴婢给您端了热粥。” 唐昭昭眼睛不离宣纸,随口嗯了一声,“先放在一旁,马上就画好了。” 格桑好奇地伸头去看:“小姐在画什么?” 唐昭昭糯声回道:“糕点铺子的装潢。” 画这种东西费时又费力,又没有3D建模那样直观。 唐昭昭只能尽自己所能,将其画的更直白一些。 画不出来的,便用毛笔在一旁解释标注。 又过了一个时辰,天渐渐暗下来。 期间,格桑给唐昭昭热了几次海参粥。 她第三次数推开小书房的门进来的时候,唐昭昭才彻底画完她所知道的全部的装潢风格。 她放下手中的毛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呼出一口气:“终于画完了!” 格桑给她捏肩:“您明日再画也不迟呀。” 唐昭昭喝着温度适中的海参粥,回道:“明日还有别的事。” 明日,萧明炀的话本子就要开始在京城中售出了。 她要前往书社蹲点,在萧明炀话本子上市的第一时间,就去给他冲销量。 唐昭昭:“且糕点铺子的装潢一日没有定下来,后面的事情便要推迟一日才能进行。这样推迟下去,铺子不知何时才能开起来了。” 格桑点点头:“小姐说的有道理。” 唐昭昭一碗粥喝完,趁热打铁,又将糕点模具和前段时间答应给沐阳公主他们做的玉佩图样画了出来。 “格桑。”唐昭昭低头道,“我记得哥哥前段时日带回来几块和田红玉,你去拿一块回来。” 格桑猛地将头摇成拨浪鼓:“小姐,奴婢不敢去。” 常言道,玉石挂红,价值连城。 和田红玉更为珍贵。 市面上的红玉,大多红的不彻底。 唐烨手中那几块和田红玉,看不出一丝杂质。 唐昭昭也只敢用一块,给淮策打造纯正的红鱼玉佩,剩下的料子,还能给唐烨打几玉板指。 萧明炀和沐阳公主的玉佩,便只用普通的和田白玉打造便好。 和田玉和几张宣纸,被唐昭昭打包,让格桑一并送往木匠以及玉匠那处。 同一时间,淮策刚从宫里回了国师府。 这段时日,皇帝召见淮策的次数越来越频繁,就连云庆都瞧出了一些端倪。 云庆跟在淮策身后进了书房,随手将书房的门关上。 他站在书案前,谨慎问道:“主子,陛下这些时日,频频召您入宫,可是发现了什么?” 唐昭昭的“饥饿营销”策略非常成功,先前被世家小姐们瞧不上眼的丝绸花样,刚拿出来,就被一抢而空。 那些真的卖不出去的丝绸,在做成各类手帕和披肩后,也卖的火爆。 唐烨和初一一合计,便将丝绸生意扩大到临城。 两家人赚的盆满钵满。 真金白银跟流水一样,哗哗地往两家账上流。 让本就富裕的两家人,更上百层楼。 淮策将丝绸生意赚到的大半银子,都暗自转移出去,用到了其余的地方上。 云庆担忧的,正是这一点。 他怕向来比他还笨的皇帝,发现了其中的端倪。 不过担忧归担忧。 若是真的发现了,他们也不怕。 大不了便提前撕破脸,弄他个鱼死网破。 淮策淡声道:“陛下召本座入宫,是为几月后各国来朝一事。” 云庆松了一口气,“那便好,陛下是想让您准备接待使臣的事?” 淮策声音冷冷,对此事提不起半分兴趣道:“本座回绝了。” 他要陪唐昭昭,哪有闲工夫去替皇帝陪一群不认识的使臣? 云庆点点头,他就知道,他家主子不会接这种累活。 淮策身体向后靠,倚在椅背上,眼眸半垂。 过了片刻,他站起身,将书房暗格打开,从里面拿出一卷牛皮纸。 第三百一十一章 昭昭,我只有你了 牛皮纸有些年头了。 淮策站在柜子旁,将卷起来的牛皮纸展开。 棕色的厚牛皮纸上,写满了府邸的名字。 几乎所有府邸上面,都被用朱砂画了条长长的横线。 前几个月被满门抄斩的永安侯府和景安伯府也在其中。 这两座府邸上的朱砂笔迹,比其余的朱砂笔迹要新一些。 云庆站在远处,看到了牛皮纸的一角,自觉将头低下去。 书房中陷入无限的沉默之中。 云庆不敢开口。 这个时候的淮策,比任何时候都要可怕。 淮策拿出牛皮纸,就表示过不了多久,又要有一个百年府邸从这个王朝中消失了。 他知道,上面的府邸,都是从前朝留下来的府邸。 他也知道,上面绝大部分府邸,都已经因为各种原因,被满门抄斩了。 只剩下三两座公府,侯府和伯府,还哆哆嗦嗦地留在人世间。 云庆不知道淮策为何要对这些百年府邸赶尽杀绝。 他也没有多问过。 他只知道,他的命是淮策给的,他要效忠的,只有淮策一个人。 哪怕现在淮策递给他一把刀,让他自己杀了自己,他也会只难过一会儿,便毫不犹豫地自刎。 淮策眼底浮上一层冰霜,周身气温一点一点下降。 满天血雾迷了眼,哭声和刀枪撞击交错声由远及近。 令人绝望的嘈杂声音音中,突然多出来一道尖厉的女声,“走!快走!” 淮策攥着牛皮纸的手指不由自主用力,手背青筋暴起。 良久,他缓缓闭了闭眼睛。 清冷且毫无一丝情感的声音,激荡在云庆耳边,“下一个,武昌侯府。” *** 唐昭昭在小书房中泡了大半日,准备换衣裙,同格桑去春喜居用晚膳。 就在这时,卧房的门突然被敲响。 唐昭昭同格桑对视一眼,将最后一条带子系好后,她高声喊道:“进来!” 门口没有丝毫声响。 唐昭昭有些疑惑。 若是没有允许,她的卧房里只能有格桑一个人随意进入。 其他丫鬟若是有重要之事,会告诉格桑,再由格桑转告给她。 且这个时辰,唐烨也不会过来找她。 那还会是谁呢? 格桑也有些好奇,“奴婢去看看。” 她走出里间,拳头在走路的过程中开始慢慢蓄力。 若是门口站着陌生的歹人,她就一拳抡上去! 卧房门打开,格桑看到面前站着的人,惊了一下。 张了张口,好半响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国…国师?!” 唐昭昭卧房门口站着的,正是隔壁国师府的主人,淮策。 此刻,这位隔壁府邸的主人,正明目张胆地站在唐昭昭的闺房门外,一言不发。 唐昭昭里面等了一会儿,没等到格桑回来。 便抄起一旁的花瓶,掂了掂重量,拿着花瓶出了里间。 看到门口一席茶白色锦衣的淮策,唐昭昭也愣了一瞬:“淮策?” 她下意识往里间的窗子去看。 淮策今日怎么没有翻窗? 格桑听到唐昭昭的声音,非常自觉地往旁边靠了一大步。 给二人空出足够多的空间。 她其实还想提醒淮策,要不要先进来的。 毕竟淮策这样大一个人,站在唐昭昭的卧房门口,着实亮眼。 但是淮策周身气场太强,气压太低,格桑有点害怕。 她咽了口口水。 算了不说了。 她去外面给他们守着。 * 听到唐昭昭的声音,久没反应的淮策才抬起眼眸,定定地望着她。 清冷的光辉,撒在门口的少年身上。 他就那样站在门口,满身落寞和孤寂。 少年眼睛里,藏着唐昭昭从没有看到过的悲怆。 唐昭昭心蓦地一疼,快步走上前去。 走进了,才能感受到淮策就像一座没有生命的冰雕,浑身散发着冷意。 唐昭昭低声问道:“怎么了?” 淮策没有开口,沉默着将面前的少女抱在怀中,头埋在他的颈肩。 只有抱着唐昭昭,他才感觉自己还活着。 唐昭昭能够感受到淮策的伤心,她抬起手,回抱住他,轻轻拍在他的后背,给他安慰。 牛皮纸有些年头了。 淮策站在柜子旁,将卷起来的牛皮纸展开。 棕色的厚牛皮纸上,写满了府邸的名字。 几乎所有府邸上面,都被用朱砂画了条长长的横线。 前几个月被满门抄斩的永安侯府和景安伯府也在其中。 这两座府邸上的朱砂笔迹,比其余的朱砂笔迹要新一些。 云庆站在远处,看到了牛皮纸的一角,自觉将头低下去。 书房中陷入无限的沉默之中。 云庆不敢开口。 这个时候的淮策,比任何时候都要可怕。 淮策拿出牛皮纸,就表示过不了多久,又要有一个百年府邸从这个王朝中消失了。 他知道,上面的府邸,都是从前朝留下来的府邸。 他也知道,上面绝大部分府邸,都已经因为各种原因,被满门抄斩了。 只剩下三两座公府,侯府和伯府,还哆哆嗦嗦地留在人世间。 云庆不知道淮策为何要对这些百年府邸赶尽杀绝。 他也没有多问过。 他只知道,他的命是淮策给的,他要效忠的,只有淮策一个人。 哪怕现在淮策递给他一把刀,让他自己杀了自己,他也会只难过一会儿,便毫不犹豫地自刎。 淮策眼底浮上一层冰霜,周身气温一点一点下降。 满天血雾迷了眼,哭声和刀枪撞击交错声由远及近。 令人绝望的嘈杂声音音中,突然多出来一道尖厉的女声,“走!快走!” 淮策攥着牛皮纸的手指不由自主用力,手背青筋暴起。 良久,他缓缓闭了闭眼睛。 清冷且毫无一丝情感的声音,激荡在云庆耳边,“下一个,武昌侯府。” *** 唐昭昭在小书房中泡了大半日,准备换衣裙,同格桑去春喜居用晚膳。 就在这时,卧房的门突然被敲响。 唐昭昭同格桑对视一眼,将最后一条带子系好后,她高声喊道:“进来!” 门口没有丝毫声响。 唐昭昭有些疑惑。 若是没有允许,她的卧房里只能有格桑一个人随意进入。 其他丫鬟若是有重要之事,会告诉格桑,再由格桑转告给她。 第三百一十二章 互赠香囊,我买五彩线 咿咿呀呀的唱戏声逐渐远去。 《玉堂春》一出戏还没听完,唐昭昭便拉着淮策的手从梨园里偷跑出来。 大炎王朝宵禁时辰晚,此刻,正是街坊最热闹的时候。 街道两旁张着串串红黄灯笼,男女老少三三两两地走着。 小贩挑担四处叫卖,铺子来来往往皆是行客。 夏日夜晚的余温和人世间的热情撞在一起。 这是京城的繁华。 从梨园出来到拐到裕安大街,唐昭昭始终牵着淮策的手没有放开。 少女热乎乎的手温暖的,是少年一颗早就冰冷的心。 淮策不动声色握紧了唐昭昭的手。 手上传来的力道让唐昭昭停下脚步,她回眸去看身侧的人,随即眉眼笑弯起来。 旁边摊位上的小商贩往前走了几步,借机推销自己的东西: “夫人,买些五彩线,回去给您家夫君绣个香囊吧。” 唐昭昭闻声扭过头,便瞧见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男子,手中正拿着一把五彩线,向她推销。 唐昭昭前几日绣手帕绣多了,如今一瞧见这些同针线有关的东西,她眼睛就开始疼。 手帕上的图样她都绣不出来,还要让她绣香囊? 不如要了她的命。 唐昭昭摆摆手,道:“不必了,我不会绣香囊。” 小商贩咧嘴笑,将手上的五彩绳收起来,跟变魔术一般,从推车底下拿出几十个香囊: “不会绣香囊没关系,小人这里还有绣好的香囊,夫人可以瞧瞧喜欢哪个,送给您家夫君。” 唐昭昭眉毛微挑,询问小商贩,“我走这一路,看到不少卖五彩线的女子,她们买这些东西是要做什么?” 小商贩脸上露出一抹诧异之色,随后又笑了笑,好心解释道: “夫人许是才来京城吧,还有十几日便是乞巧节了。” “京城的女子,会在乞巧节还未到之时,买上一些五彩线来绣五彩香囊。” “若是有意中人,女子便可以将自己绣好的香囊里装上红豆,送给自己的意中人。” “送的香囊越多,代表这位女子越喜欢自己的意中人。” 唐昭昭了然点头:“原来如此。” 小商贩又开始推销自己的香囊:“夫人选一个香囊,送给您的夫君吧。” 唐昭昭掏出一锭金子,阔绰道:“将你这里的所有香囊,都给我包起来!” 她实在是不会绣香囊,只能用量取胜了。 小商贩笑得合不拢嘴。 他早就瞧着唐昭昭同淮策衣着不凡,定是贵人。 果真如此! 小商贩麻利地将自己摊位上所有的香囊都包了起来,顺便送给唐昭昭一袋子红豆。 “您拿好。” 唐昭昭刚准备伸手去接,茶白色的衣袖从她眼前略过。 淮策快她一步,从小商贩手中接了有些重量的红豆和香囊。 …… 摊位挨着摊位。 一旁便是卖冰雪酒酿冷圆子的摊位,再一旁,是卖香糖果子的摊位。 唐昭吃着香糖果子,等摊主做冰雪酒酿冷圆子。 正在这时,不远处一阵叫好的声音吸引了唐昭昭的目光。 唐昭昭顺着声音处望过去。 不远处的方向,已经被行人里三层外三层包围了起来,唐昭昭只能看到最里面冒出来的丝丝火光。 淮策瞧唐昭昭看得入迷,连手中的香糖果子都忘记吃了。 后退几步,走到方才卖香囊的摊位前。 小商贩见淮策又回来了,忙道:“郎君可还有什么要买的东西?” 淮策淡声问道:“乞巧节那日,男子若是子想要给心仪的女子送礼物,要送什么?” 小商贩瞬间明白了,他又道:“也是香囊,乞巧节那日,若是男子对女子也有意,便要回赠香囊。” “只不过,香囊里面所放置的东西,不再是红豆,而是莲子。” 京城的姑娘,为了表示自己的诚心,向织女祈愿,大都选择自己缝制香囊。 小商贩准备的这些香囊,其实是给未婚男子们准备的。 谁曾想,被唐昭昭全买了去,一个不剩。 小商贩道:“小人这里的香囊,方才已经被您家夫人都买走了,若是郎君想要香囊,小人可以给您推荐一处——” “五彩线。” 淮策清冷的声音打断小商贩的话。 小商贩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淮策声音平淡:“我买五彩线。” …… 唐昭昭拿到冰雪酒酿冷圆子的时候,淮策刚巧回来。 唐昭昭吃了口酒酿冷圆子,幸福地冒泡泡。 她用小汤匙盛了两个小圆子,将小汤匙递到淮策唇边,“好吃!你尝尝!” 淮策不愿吃这些甜糯东西。 他垂眸看着递到唇边的小汤匙,没有片刻犹疑,吃了一口。 唐昭昭眼神期待,“怎么样?是不是很香!” 街边的灯笼都没有少女眼眸里的光亮。 淮策喉结微动,眼底逐渐染上温柔的笑,“嗯,很香。” * 唐昭昭一反常态,吃得很少。 香糖果子一串有四个,若是往常,唐昭昭一口气能吃两串。 而今,她只吃了一串便嚷嚷着太甜,吃不下了。 冰雪酒酿圆子也一样。 明明很喜欢,吃了几口,也不吃了。 淮策忍不住问道:“怎么了?为何不吃了?不喜欢?” 唐昭昭神态自然,撒谎脸不红心不跳:“不是,我很喜欢,只是胃口太小,吃不下了。” 淮策:“……?” 淮策看着时不时往自己手中拿着的冰雪酒酿圆子处瞟一眼,且悄悄咽口水的唐昭昭,沉默了一瞬。 他又不是第一日认识唐昭昭。 淮策声线清冷:“想吃便吃。” 唐昭昭连忙道:“没有,我真的吃不下了。” 不消片刻,少女清甜的声音在淮策脑海中响起。 ——今日算是我同淮策第一次正式约会,怎么着,我都要表现得淑女一些吧。 ——哦不对,我原本就是淑女。 ——呸,我是仙女! ——我们仙女都是不沾人间烟火的,我们仙女都是吃露水长大的。 ——下凡以后就是小鸟胃,吃东西吃几口便饱了。 ——呜呜呜约会好难,酒酿圆子好香,香糖果子好甜,好想吃啊!!! ——忍住,唐昭昭!忍住,你现在可是在约会啊!少吃一点!今晚回去吃宵夜! 第三百一十三章 快要记起来了(修) 淮策忍不住轻笑出声。 他揉了揉唐昭昭毛茸茸的脑袋,低声道:“若是不饿,便不吃了。” 唐昭昭依依不舍地看着手中的酒酿圆子,坚定道,“我不饿。” 淮策小心翼翼地维护着少女的仙女梦,他指着不远处的细粉摊,清声道:“要不要去尝一口?” 尝一口,是因为想要品尝才去吃的。 跟饿不饿没有关系。 唐昭昭点头:“好!” 两人挨着几个摊位慢慢逛,淮策将唐昭昭眼睛瞄到的小吃都买了个遍。 唐昭昭每种小吃都只吃一两口。 跟个小仓鼠一样,走一路吃一路,嘴巴依旧没停。 半个时辰后,她坐在卖粉羹的摊位的长椅上,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开始怀疑人生。 不是说好不吃了吗? 怎么肚子又鼓起来了? …… 时辰不早了,唐昭昭吃饱喝足睡意涌上来。 二人起身往回返。 刚走了没一会儿,唐昭昭便停了下来。 淮策也跟着停下,眸光落在少女微蹙的眉心上,“怎么了?” 唐昭昭踢了踢自己的脚,软声道:“脚疼。” 二人从唐府出来,除了在梨园坐了一会儿,其余时间都在走路。 唐昭昭向来懒,能坐下她便不站着,能躺着她便不坐着。 平日里出门也要乘坐马车轿子。 她从来没有连续走过这般多的路,此刻两只脚开始后自后觉隐隐作痛。 唐昭昭又踢了踢另一只脚,道:“休息一会儿,就一会儿。” 少年沉默着走到唐昭昭面前。 在后者一脸不解的眸光下,半蹲下来,笔直坚挺的脊背向前弯曲。 清冷的声音从前面传到后面,“上来,背你回去。” *** 月光将人的影子拉长。 唐昭昭乖乖巧巧趴在淮策的背上,胳膊勾着他的脖子,手里拿着一包红豆和一包香囊。 静谧的夜,只能听到红豆撞击在一起的噼啪声。 唐昭昭忽然开口:“淮策,你今夜同我一起睡觉吧。” 今夜的淮策,总是给她一种孤独感。 她不想让淮策这样孤独。 淮策脚步微顿,随后又若无其事向前走去,藏在头发里面的耳根却红了起来。 她这就想同他睡觉了。 唐昭昭说完,才觉得自己这番话有歧义,她连忙解释道:“我说的睡觉,不是那个睡觉,是普通的睡觉,就是咱们先前睡过的那种觉。” 淮策听着唐昭昭有些急切的声音,甚至能够想象出她此刻的表情。 他唇角不自觉勾了起来,淡声道:“好。” 快要走到唐府的时候,唐昭昭眼前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同样是夜晚。 不过地点是在花园,明亮的灯笼挂在树上。 萤火虫在花丛草丛中嬉戏。 她懒懒地靠在淮策身上,软声撒娇:“累了,不想走了,你背我。” 少年冷声拒绝,但还是将她背了起来。 画面真实地可怕。 唐昭昭头皮开始发麻。 她自认自己从来没有这样同淮策说过话,为什么脑海中会突然冒出来这样一段画面呢?! 唐昭昭脑袋往前凑了凑,靠在淮策耳边,问他:“淮策,你以前背过我吗?” 少女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耳边,有些痒。 淮策喉结动了动,问道:“怎么突然问这个?” 唐昭昭:“方才脑袋里突然有了一段你背着我走的记忆,可我不记得你背过我。” 淮策沉默下来,就在唐昭昭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 少年再次出声:“背过,在你陷入幻觉的那几日。” *** 唐府。 格桑在唐昭昭的卧房里坐立难安。 她站在小红花面前,不停地来回转圈。 小红花瞪着眼睛,跟着格桑的步伐,眼珠左右转。 看着看着,小红花眼睛渐渐闭了起来。 格桑等得焦急,忍不住去同小红花唠嗑。 “小红花,咱们小姐同国师已经出去一个半时辰了,怎么还不回来啊?” “他们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国师该不会带着小姐私奔了吧!” 格桑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她又摇摇头:“不会不会。” “就算是私奔,那也是咱们小姐带着国师私奔。” “况且小姐吃不得苦,若是私奔,定会将家里的银票全都拿走。” 说了好半响,她才发现,许久不在夜里睡觉的小红花,早就不知何时闭上了眼睛。 她正纳闷,卧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悄悄打开了。 格桑连忙往外间走去。 淮策背着已经睡着的唐昭昭,走了进来。 格桑已经到喉咙的声音连忙又收了回去。 她帮淮策将唐昭昭放在床榻上。 唐昭昭手中还攥着香囊和红豆。 格桑将它们从唐昭昭手中拿出来。 淮策看着床榻上熟睡的女子,淡声道:“格桑,你去歇息,今夜本座在这里。” *** 卧房的灯被熄灭。 淮策躺在唐昭昭的床榻上,鼻尖都是唐昭昭身上独有的清甜香味。 他长臂一勾,将滚到最里侧的唐昭昭给揽到自己怀中。 唐昭昭脑袋动了动,找到最舒服姿势枕在淮策怀中。 淮策低头,薄唇轻轻擦在少女柔软的红唇上。 低声喊她的名字。 “昭昭。” * 淮策没睡,抱着唐昭昭躺了片刻,悄悄起身,去了陈府。 淮策从未来过陈院使的府邸。 找了一会儿,才找到正在药房配药的陈院使。 少年推门进去,陈院使刚巧回头。 看到自己药房里突然多出来的一个人,吓得他险些将好不容易配置出来的药水给扔了出去。 陈院使稳下心神,“国师,您怎么来了?” 淮策开门见山:“昭昭今夜记起了当初陷入幻境时发生的事。” 陈院使眼睛一亮:“唐姑娘记起来了?” 淮策微微颔首:“只记起一些。” 他声音微沉,继续问道:“她为何突然记起那些事情?” 陈院使缓声道:“那本就是唐姑娘自己所经历的事,总归会记起来的,不过是时日长短的事情。” 淮策:“可对她有危害?” 陈院使道:“不打紧,过不了几日,唐姑娘便能将那些日子发生的所有的事都记起来。” 淮策得到陈院使的保证,放心离去。 陈院使将淮策送走,转身往药房里面走的时候,突然停下脚步。 老头发现了盲点。 今夜唐姑娘发生的事,国师怎么会知晓?! 第三百一十四章 呕心沥血的旷世神作 翌日一早。 唐昭昭睁开眼睛,便看到了正伸着脑袋,躲在花格屏风后暗中观察的格桑。 她顿了一下,问道:“你在做什么?” 格桑在里间看了一圈,没有看到淮策的身影,猜测他已经离开了。 她这才走进去,摇摇头:“没什么,小姐今日想穿哪条衣裙?” 唐昭昭伸了个懒腰:“随意。” *** 马车在春喜居门口停下。 唐昭昭跳下马车,往春喜居方向走去,格桑跟在她身后。 二人刚走没几步,便被一位年轻男子给拦下了。 年轻男子长相颇为清秀,头发打理地一丝不苟。 唐昭昭一时分不清那是水还是油,反正不会是发蜡。 年轻男子满脸标志笑容,微笑唇,看向唐昭昭。 唐昭昭眉毛蹙了蹙,“麻烦让一让。” 年轻男子没有让开,甚至还抽了一张自己手中的宣纸,往唐昭昭脸上怼。 他刚要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格桑迅速将唐昭昭拽到自己身后,手快速抓着年轻男子伸过来的手腕往后扯。 年轻男子还没反应过来,手腕突然猛地传来一阵酸痛,被格桑以一种擒拿犯人的姿势扣着。 年轻男子疼得龇牙咧嘴,连声哎呦,手上没了力气,拿着的宣纸掉了满地。 格桑收敛了脸上的笑容,凶巴巴道:“说!你是谁!想对我家小姐做什么!” 年轻男子连忙哭丧着脸求饶:“女侠饶命,女侠饶命,小的什么也不敢做,小的只是想给小姐推荐我们书社今日新出售的话本子啊!” 年轻男子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唐昭昭这才仔细打量起被格桑擒拿住的男子。 男子衣袍外面还套了条类似于迎宾红绶带的东西。 上面缝制着几个字——这家书社。 唐昭昭眉毛一挑,这不是同萧明炀合作的那家书社吗? 眼前这位男子,莫不是书社的地推? 唐昭昭糯声开口:“松开他。” 格桑哼一声,将人松手。 年轻男子揉着手腕,连声感谢唐昭昭,“多谢小姐,多谢小姐。” 说话间,他脚步往外移动,直到离格桑三步远才停下。 唐昭昭问他:“你要给我推什么话本子?” 年轻男子这才记起自己今日的任务,连忙将洒落一地的纸张捡起来。 他是“这家书社”的伙计,他们书社老板前段时间收到一本话本子,据说他们老板在看到这本话本子的第一眼,就觉得此话本子非同凡响。 因此砸进去不少银子拓印此话本子。 今日正式售卖,老板让他们书社所有长相还说得过去的伙计都出来售卖此书。 卖出去一本,给一文钱的奖励。 年轻男子想到即将到手的一文钱,来了精神。 他先将一张纸递给唐昭昭,“小姐不妨先了解一下咱们这本话本子。” 唐昭昭视线被纸上的内容吸引住了—— 大炎王朝新秀话本子大师龙傲天,携新作重磅来袭! 其中,“龙傲天”这三个字,明显比其他的字要大一倍。 唐昭昭瞳孔放大。 这…这不会是宣传单吧? 唐昭昭继续往下看。 下面是《霸道国师和他的小娇唐》的宣传词: 他,是小燕王朝位高权重的国师,一人之上,万人之下。 她,是小燕王朝卑不足道的尘埃,生来卑贱,默默无闻。 他蔑视万物,唯独将她装在了心里。 一万次逃跑,一万次捕回。 深夜,烛光摇曳,锁链声撞在床榻上。 男人黑眸幽深,薄唇贴在女人耳畔,声音低沉:“昭昭,你这辈子也逃不出本座的手掌心……” 唐昭昭拳头硬了。 冷气从脚底板升起,直冲天灵盖。 所过之处,尽是鸡皮疙瘩。 若非场合不合适,唐昭昭甚至想尖叫出声。 她的脚趾已经扣出了一座芭比梦幻城堡。 唐昭昭快要窒息了。 她萎了。 救命啊! 这是哪个人才想出来的天杀的话本子宣传语! 唐昭昭一想到自己的名字出现在这样一张不堪入目的纸上,就想提刀去砍了萧明炀的头颅。 年轻男子见唐昭昭看得入迷,甚至已经激动地攥紧了手中的纸。 他面色一喜,老板说得果真没错。 现如今京城里的姑娘,定会喜欢这样的话本子! 年轻男子按照书社统一话术,从自己怀中拿出一本拓印好的话本子,开始推销。 话本子的蓝皮封面上,印着书名《霸道国师和他的小娇唐》。 年轻男子:“在下敢用自己的项上人头保证,在下手中这本话本子里的内容,姑娘绝对没有在其他话本子中看过。” 唐昭昭:“……” 废话,她参与剧情研讨了,她能不知道吗? 年轻男子:“《霸道国师和他的小娇唐》乃是龙傲天先生呕心沥血数载,才写出来的旷世神作。” 唐昭昭:“?” 话本子还没开始卖,作者人设就已经立出来了? “里面讲述了小燕王朝国师同其婢女昭昭缠绵悱恻的倾世之恋,姑娘若是错过这本话本子,在下都要为姑娘流泪。” 唐昭昭:“……” 真的吗?我不信。 年轻男子没有将话本子的卖点全部抛出来。 他话说一半,给唐昭昭无限遐想。 可惜他不知道,他面前站着的姑娘,就是唐昭昭。 最后,年轻男子铺垫结束,开始了自己这一番话的重点: “今日是话本子《霸道国师和他的小娇唐》首日出售,我们掌柜的说了,这家书社为了答谢新老客官对书社的捧场,今日买话本子,只需要二十文钱。” “小姐,您只需要用二十文钱,就可以能这话本子拿到手了。”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呀!明日就三十文钱了!” 唐昭昭:“……” 不愧是搞销售的,这嘴皮子倒是溜。 只是…… 她面露惊讶,声调都往上提了一些,问道:“一本二十文钱?!” 年轻男子突然就不明白唐昭昭的意思了。 他点点头,重复一遍:“一本话本子只需二十文钱。” 市面上的话本子多半都是十文钱。 他们掌柜的对龙傲天先生写的话本子寄予厚望,才将话本子的价钱定为三十文。 第三百一十五章 唐国富来了 只不过今日是话本子出售第一日,掌柜的怕价钱太高,卖不出去。 才决定先减少十文钱,以二十文钱一本话本子的价格往外打名气。 年轻男子内心有些忐忑。 难不成,这位看起来就很富贵的小姐,觉得话本子贵了? 年轻男子左右看了看,往唐昭昭这边靠近了一些,压低声音道: “我们掌柜的说了,此话本子日后必将大火,让我等用二十五文钱的价钱,将话本子卖出去。” “在下同小姐一见如故,便自作主张,给姑娘抹掉五文钱,以区区二十文钱的价钱同姑娘交易,姑娘可不要同外人说呀!” 唐昭昭看着面前男子的自导自演,表情未变,“嗯,我知道。” 她轻啧了一声:“才二十文钱,竟然这般便宜?” 若是如此,萧明炀哪辈子才能腰缠万贯啊! 年轻男子听到了唐昭昭的低语声,沉默了一瞬。 原来……她是觉得二十文一本话本子,便宜了。 唐昭昭示意格桑掏腰包,同年轻男子道:“你先给我拿一本,我看看。” 年轻男子麻利地将手中的话本子递给唐昭昭,继而等着格桑给他铜板。 格桑在荷包中摸了半响,甚至还用眼睛在里面看了又看,最后面露难色。 “小姐。” 唐昭昭话本子往最后一页翻,“怎么了?” 格桑:“咱们没有铜板。” 格桑的荷包里,几乎都是银元宝和金元宝,亦或者是大面额的银票。 碎银子都只有零星几个,铜板这种价值更小的,还真没有在她的荷包里出现过。 唐昭昭:“……” 年轻男子:“……” 年轻男子视线不由自主落到格桑手中的荷上。 他知道,格桑口中的“没有铜板”和他平日里经常挂在嘴边的“没有铜板”,是两种意思。 年轻男子默默流泪,他感受到了天下的参差。 “没有铜板倒也无妨。”唐昭昭合上话本子,道:“你手中现在还有多少话本子,我先买一百本。” 一本书才赚二十文,除掉其他成本,到萧明炀手中,估计也就只剩下几文钱。 唐昭昭扶.贫的心又蠢蠢欲动了。 年轻男子经历了大起大落的情绪,此刻不知该高兴还是该高兴。 他忙道:“有的!小姐请随在下前往书社。” 唐昭昭早膳还没用,此刻正饿得慌。 她额外给了年轻男子一笔跑腿费,让他去书社将一百本话本子给她送来。 自己拿着一本话本子,同格桑去春喜居用早膳。 *** 春喜居二楼靠窗包厢。 唐昭昭手肘随意搭在窗边,将话本子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了萧明炀当初说的,专门写给她的那封信。 信的前面,还有萧明炀很长一段自述话。 “话本子写到最后之时,灯芯刚好全部烧尽,龙某眼前突然一片漆黑,于漆黑之中看到了一个姑娘的身影,这是龙某好友的身影。” “巴拉巴拉…………” 唐昭昭跳过萧明炀的自述内容,看到了他写给她的那封信: 唐姑娘: 展信佳。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想必已经将前面所有的内容都看完了,龙某猜测你此刻一定为了昭昭和国师的爱情感动到泪流面满。 龙某知道,你有千言万语要夸赞龙某,你不用因为有龙某这样一个才华横溢的好友而妄自菲薄。 毕竟,普天之下能比得过龙某才艺的人,少之又少…… 看到这里,唐昭昭翻了个白眼,她将话本子合上,不再继续往下看了。 用过早膳,年轻男子带着几个伙计,将一百本话本子给唐昭昭抬了上来。 拿着银子同几个伙计感恩戴德离开。 主仆二人看着高高的一百本话本子,拖起了腮。 格桑问道:“小姐,您为何要买这般多话本子呀?” 萧明炀写话本子的事,只有她一个人知道。 唐昭昭不像某堆人,她嘴巴严实得很。 “你家小姐掐指一算,觉得这话本子日后定会火遍京城,便提前多买一些,日后高价卖出去。” 格桑明白了,她笑道:“还是小姐聪明!” 唐昭昭站起来,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道:“格桑,开始吧,动手干活!” 这些“上不得台面”的话本子,自然不能被唐烨发现了。 不然,单就里面的主角名字,她便要给唐烨解释好久。 *** 一百本话本子目标太大。 主仆二人分了几次,才将话本子悄无声息地运到卧房中。 继而藏在卧房各个角落里。 最后一本话本子被塞到唐昭昭枕头底下的时候,门外响起了小丫鬟喜悦的声音: “小姐!小姐!老爷来了!!!” 唐昭昭脑袋一卡,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谁?哪个老爷?” 小丫鬟捂着嘴巴笑:“咱们府里还能有哪个老爷呀!老爷今日刚从江南回来,少爷让您赶紧去前厅呢!” 唐昭昭脑海中顺便冒出一个矮矮胖胖的老头模样。 唐国富怎么也从江南跑过来了?! 下一瞬,格桑拉着唐昭昭便高兴地跳起来:“小姐!” “小姐!是老爷来了!” 格桑拉着唐昭昭就往前厅跑。 *** 唐昭昭人还没进前厅,隔着一层门板,她便听到了厅堂里面传来的爽朗的笑声。 那是唐国富的声音。 唐昭昭心底的忐忑在听到唐国富的笑声后,减少了大半。 她深呼一口气,大步跨进门槛。 “爹!女儿来了!” 唐国富正背对着唐昭昭,同唐烨讲话。 听到小女儿软糯可人的声音后,他虎躯一震,随后迫不及待地回过头来。 唐昭昭看到了唐国富的正脸。 他跟她脑海中记忆里的模样一样,没有太大的变化。 只不过脸上的笑容在看到唐昭昭以后,瘪了下来。 眼睛里开始流出泪水。 方才还笑呵呵的一个人,突然便开始摸鼻子哭。 “昭昭,糖糖,爹爹的乖女儿,爹爹想死你了!” 只不过脸上的笑容在看到唐昭昭以后,瘪了下来。 眼睛里开始流出泪水。 方才还笑呵呵的一个人,突然便开始摸鼻子哭。 “昭昭,糖糖,爹爹的乖女儿,爹爹想死你了!” 第三百一十六章 不是劫财,是劫色 国师府。 云庆一路狂奔进府中,连一旁小厮同他问好都来不及回应,直直朝书房中跑去。 “主子!主子!” 云庆啪地一下推开书房门,叫喊着从外面冲进来:“主子!唐家老爷到唐府了!” 淮策手中的针线都没有来得及收走,被云庆看了个遍。 云庆好奇看过去:“主子您在做什么?” 淮策在给唐昭昭绣乞巧节香囊。 这种事他自然不会让云庆知晓,因此他都是自己一个人在书房中,悄悄摸索着刺绣。 少年才刚将穿针引线研究明白,没想到云庆竟擅自闯了进来! 淮策脸色微恼,不动声色地将手中的针线收到一旁,冷声开口:“谁准你进来的?” 强烈的威严压在云庆身上。 云庆后脖子一凉,他缩着脖子没敢说话。 淮策声音缓了缓:“何事?” 云庆:“回主子,唐家老爷已经到了唐府。” 淮策淡嗯一声,将桌子上的黄梨花木盒往前面推了推:“将这夜明珠找出来,送到唐府。” 唐国富向来喜欢夜明珠这种亮晶晶的东西,听闻有人在东海捞上来一颗鸽子蛋大小的粉红夜明珠后,他便广而求之。 奈何寻觅良久,也没能打探到那颗粉红夜明珠的下落。 殊不知,夜明珠早就辗转到淮策手中,被淮策扔到库房中隐没在角落。 淮策在同唐国富做生意的时候,便听闻过唐国富四处找夜明珠一事。 彼时他尚未将其放在心上,可今时不同往日。 听闻唐国富即将进京的消息,他便在想要送些什么东西过去。 前几日,他才记起自己库房中蒙尘的那颗夜明珠,让云庆去库房里找了出来。 云庆点点头:“是。” 手还没挨到黄梨花木盒,淮策又连手带盒子一起收了回去。 云庆:“?” 云庆不解地看向淮策。 后者将盒子拿在手中,站起身,淡声道:“本座同你一道前去。” 唐国富难得来一次京城,他若是不见,倒也说不过去。 云庆瞬间了然,唐昭昭是他家主子未来的夫人,唐国富自然就是他家主子未来的岳父大人。 云庆嘿嘿笑着,岳父大人来了,哪有不见的道理?确实该去见一见~ * 书房的位置同国师府府门相距较远,云庆跟在淮策身后走着。 突然,前面的少年停下脚步。 云庆一时不察,险些撞上去,他连忙后退半步,“主子,怎么了?” 淮策回过头,认真问云庆:“本座穿这身衣裳前去,是不是有失沉稳?” 云庆上下看了眼淮策的衣着,少年今日穿着月白色锦袍,身姿挺拔,头发半束。 端的一副温文尔雅,翩翩贵公子模样,哪里会有失沉稳? 云庆摇了摇头,刚张开嘴巴,还没来得及开口。 淮策便掉头往卧房的方向走去,“本座去换身衣裳。” 走了没两步,他又停下来,回头喊云庆:“你同本座一起。” 云庆只得跟上去。 表面沉默不语,内心开始悄悄吐槽。 他家主子有哪些衣裳,他最了解。 这几年找绣娘缝制的那些衣裳料子,来来回回总共就那么几种。 自然是要多贵重有多贵重。 云庆着实想不出还能再贵重再沉稳的衣裳了。 哦,云庆想到了。 国师朝服,那个最沉稳。 一套衣裳里里外外总共六层,又沉又稳。 那套国师朝服太过隆重,淮策只在初任国师之时,穿过一次。 后来便让礼部重新给他换了一套简便的朝服。 云庆尤记得三年前,他帮淮策穿那套厚重的朝服情景。 淮策出没出汗他不晓得,反正他汗流的跟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淮策听着脑海中云庆的絮叨,眉毛微挑,国师朝服? *** 云庆看着淮策不知从那个犄角旮旯里翻找出来的一整套国师朝服,傻眼了。 少年一本正经地问云庆:“本座穿这个前去拜访唐国富,你觉得如何?” 云庆艰难地咽了口口水:“主子,您没有再开玩笑吧?” 淮策眉眼冷下来:“你觉得本座像是在跟你开玩笑么?” 云庆连忙开口:“主子三思啊!您去面见陛下的时候都没穿过朝服,若是去见唐家老爷时穿了朝服……” 淮策声音淡淡:“那又如何?” 左右不过被皇帝知道。 可那又如何? 云庆见淮策真的动了要换朝服的心思,语速都比以往快了不少: “主子您忘了您此次去唐府是以什么身份去的了吗!您是以唐府未来女婿的身份前去的啊!您若是穿了朝服去见唐家老爷,那岂不是在用国师这个身份压唐家老爷吗!唐家老爷说不定还要对您行大礼呢!这难道是主子您想要看到的场面吗?一定不是!” “且这套朝服是三年前礼部根据您当时的身量定做的,如今三年过去了,这套朝服对您来说,定早已不合身,这可是唐家老爷第一次见您啊,您可千万不能在这上面出了岔子!” “……” 云庆上下嘴唇一碰,声音就没有停下来过。 说到着急之处,甚至还往外崩几个唾沫星子。 淮策忍了又忍,他能忍住云庆跟念经一样在他耳朵旁边说个不停。 但他忍不了云庆在他卧房里喷吐沫。 脏死了。 于是,还在苦口婆心劝的云庆,被他家主子一脚踹出了卧房。 卧房门猛地关上,云庆险些撞到鼻子。 他看着严丝合缝的门,一脸懵逼:“咩?” *** 唐国富用泪水诉说了一通他对唐昭昭的思念之情。 “糖糖啊,爹爹差点就见不到你了!” 唐昭昭皱眉问道:“爹爹在路上遇到劫匪了?” 唐国富擦掉眼泪,想了想,回道:“可以这样说,不过,对方不是劫财,而是劫色!” 唐昭昭:“?” 你说什么?! 唐烨向来情绪不外漏的一个人,此刻表情也有一丝难以置信。 唐国富看着自己一双儿女的神情,突然就生气了。 “你们这是什么表情?有别的女子看上你们爹爹我,很不可思议吗?” 唐烨颔首:“没有。” 唐国富还没笑出来,唐烨下一句话紧接着说出来:“是不可理喻。” 第三百一十七章 国师来了 唐烨向来不爱开玩笑。 他说不可理喻,那一定是真的认为不可理喻了。 唐国富肚子差点气炸了,他气呼呼地瞪着唐烨: “小兔崽子你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什么意思!” “你爹我年轻的时候,那也是风流倜傥玉树临风英俊潇洒,十里八乡的一颗草!” “给我说媒的媒人,都快将咱老唐家的门槛给踏破了!” “你娘当年都对我一见钟情!” “我现在不就老了些,胖了些吗?怎么就不能再有人爱慕我了!” “真是气死爹了!” 唐国富叭叭说一通,转过头来,看向唐昭昭:“乖崽崽,你给爹爹评评理,爹爹真的丑吗?” 说话间,唐国富还刻意往回收了收肚子。 以为这样还能有年轻时的风范。 殊不知,肚子没收起来,双下巴倒是因为使劲露了出来。 唐昭昭小嘴儿跟抹了蜜一样:“爹爹才不丑呢!爹爹是全天下最最帅的爹爹!哥哥是全天下最帅的哥哥!” 淮策是全天下最最最帅的男朋友! 唐国富虽说年纪大了,发福发得过于严重了些。 可是从眉眼和高鼻梁,还有嘴唇,依稀能够知晓,他年轻的时候,也是相貌极佳的一个男子。 唐国富顿时眉开眼笑:“自然,她们爱慕她们的,爹爹今生今世只爱你娘一人。” 唐昭昭:“……” 猝不及防一口狗粮。 唐国富:“乖糖糖许久没吃爹爹做的菜了吧,爹爹今夜给你们露两手!” 唐昭昭笑咪咪:“好!” 唐国富比信中表现的还要能说。 他不仅将路途中遇到的那个女子是如何追求他的同唐昭昭和唐烨细致地从头说到尾。 还将因为想看风景,特地没走官道而是走了乡路,跟对面的羊群面对面撞上谁也不让谁,最后夜幕降临羊群没有耗过他们,饿着肚子打道回府,他们一群人踩着满地羊屎,走过那条路等这种巨多小事,也一一讲给了一双儿女听。 唐国富表情丰富,光是看他的表情,唐昭昭就笑到流眼泪。 唐烨倒是没什么表情,拿过格桑手中的帕子,去给唐昭昭擦眼泪。 * 唐国富一路遇到的事情几天几夜都说不完。 说了一会儿,他终于感觉自己嘴巴累了,主动进行中场休息。 开始参观京城的唐府。 唐国富对府邸的装潢表示非常满意,他大儿子别的不说,眼光永远最为毒辣挑剔。 只不过,唐国富对这座府邸的大小颇为不满。 “是京城的府邸太贵了,还是咱们府里没银子了,你来京也有一段时日了,怎么才买下这么小的一座宅子?” 唐烨回道:“糖糖是公主伴读,这座宅子是儿子能买到的,距离皇宫最近的宅子。” 唐国富摸了摸肚子:“啊,这样啊。” “还是糖糖的事最为重要这,等哪日糖糖不做公主伴读了,咱再重新换个大一点的宅子。” 唐烨颔首:“好。” 唐国富又转头关切唐昭昭的病:“来了京城以后,那病可还再发过?” 唐国富说的,自然是唐昭昭给裴君音抗伤害的事。 唐昭昭想了想,回道:“基本已经好了。” 唐国富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 喜悦的心情溢于言表:“幸好当初听了那和尚的话,让你来京城养病。” “可惜不知那位和尚去踪,他可是咱们家的恩人啊!” 唐烨向来不爱开玩笑。 他说不可理喻,那一定是真的认为不可理喻了。 唐国富肚子差点气炸了,他气呼呼地瞪着唐烨: “小兔崽子你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什么意思!” “你爹我年轻的时候,那也是风流倜傥玉树临风英俊潇洒,十里八乡的一颗草!” “给我说媒的媒人,都快将咱老唐家的门槛给踏破了!” “你娘当年都对我一见钟情!” “我现在不就老了些,胖了些吗?怎么就不能再有人爱慕我了!” “真是气死爹了!” 唐国富叭叭说一通,转过头来,看向唐昭昭:“乖崽崽,你给爹爹评评理,爹爹真的丑吗?” 说话间,唐国富还刻意往回收了收肚子。 以为这样还能有年轻时的风范。 殊不知,肚子没收起来,双下巴倒是因为使劲露了出来。 唐昭昭小嘴儿跟抹了蜜一样:“爹爹才不丑呢!爹爹是全天下最最帅的爹爹!哥哥是全天下最帅的哥哥!” 淮策是全天下最最最帅的男朋友! 唐国富虽说年纪大了,发福发得过于严重了些。 可是从眉眼和高鼻梁,还有嘴唇,依稀能够知晓,他年轻的时候,也是相貌极佳的一个男子。 唐国富顿时眉开眼笑:“自然,她们爱慕她们的,爹爹今生今世只爱你娘一人。” 唐昭昭:“……” 猝不及防一口狗粮。 唐国富:“乖糖糖许久没吃爹爹做的菜了吧,爹爹今夜给你们露两手!” 唐昭昭笑咪咪:“好!” 唐国富比信中表现的还要能说。 他不仅将路途中遇到的那个女子是如何追求他的同唐昭昭和唐烨细致地从头说到尾。 还将因为想看风景,特地没走官道而是走了乡路,跟对面的羊群面对面撞上谁也不让谁,最后夜幕降临羊群没有耗过他们,饿着肚子打道回府,他们一群人踩着满地羊屎,走过那条路等这种巨多小事,也一一讲给了一双儿女听。 唐国富表情丰富,光是看他的表情,唐昭昭就笑到流眼泪。 唐烨倒是没什么表情,拿过格桑手中的帕子,去给唐昭昭擦眼泪。 * 唐国富一路遇到的事情几天几夜都说不完。 说了一会儿,他终于感觉自己嘴巴累了,主动进行中场休息。 开始参观京城的唐府。 唐国富对府邸的装潢表示非常满意,他大儿子别的不说,眼光永远最为毒辣挑剔。 只不过,唐国富对这座府邸的大小颇为不满。 “是京城的府邸太贵了,还是咱们府里没银子了,你来京也有一段时日了,怎么才买下这么小的一座宅子?” 唐烨回道:“糖糖是公主伴读,这座宅子是儿子能买到的,距离皇宫最近的宅子。” 唐国富摸了摸肚子:“啊,这样啊。” “还是糖糖的事最为重要这,等哪日糖糖不做公主伴读了,咱再重新换个大一点的宅子。” 第三百一十八章 可有婚配? “我去将国师请进来!” 唐昭昭扔下一句话,便往府门口跑去。 唐国富看着自己女儿远去的背影,甚感欣慰: “虽说国师算不得糖糖的夫子,但咱们家糖糖这尊师重道的礼仪倒是极好!糖糖长大了啊。” 另一厢,唐昭昭提溜着裙摆,一路小跑到府门口。 看到了站在门外安静等待的淮策,她三两步跨到他面前,仰着脑袋问道:“你怎么过来啦?!” 夏日炎炎,唐昭昭跑了大半个府邸,脸颊都开始泛红发烫。 淮策盯着面前姑娘红扑扑的脸蛋,喉结下意识滚了滚。 他往一旁站了站,给唐昭昭挡住照射过来的烈日,淡声道:“我听闻伯父今日进京,特地备了薄礼前来拜访。” 唐昭昭这才看到淮策手中拿着的黄梨花木盒子。 她问道:“里面是什么?我可以看看吗?” 淮策:“可以。” 说着,他将手中的黄梨花木盒子打开。 盒子中静谧躺着的粉色夜明珠险些亮瞎唐昭昭的钛合金仙女眼。 她震惊出声:“鸽鸽子蛋?!还是粉色的?” 淮策纠正:“是夜明珠。” 唐昭昭表情纠结:“我知道……你送给我爹这个做什么?” 她对夜明珠的记忆,还停留在牧婉儿生辰日那天,萧明璋送给牧婉儿的那个小夜明珠。 她下意识便觉得,珍珠宝石夜明珠这种东西,一般都是男子送给心爱之人的。 为什么…淮策要给她爹整一个鸽子蛋? 这…这个走向让她很慌张啊! 淮策一本正经的神色在听到唐昭昭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后,变了又变。 他颇为头疼道:“这夜明珠是我前几年意外得到的,听闻伯父喜欢夜明珠,便拿来送给他。” “你若是喜欢,我便将这夜明珠送与你。” 淮策生怕唐昭昭误会什么,恨不得现在就将这颗夜明珠塞到她手中,自己再回府另挑一份礼物给唐国富。 唐昭昭摇摇头:“我不要,我又不喜欢我这些东西。” 她朝淮策倾身,压低声音道:“这样是不是有些刻意了?你可是国师哎,亲自登门拜访我爹,还给他送一颗夜明珠,也太隆重了吧?” 淮策垂眸,看着少女耳朵上细小的绒毛,轻声道: “不隆重,我是小辈,自然要来拜见伯父,走吧,别让伯父等太久。” 唐昭昭带着淮策往厅堂走,低声问他:“马上便要见到我爹了,你紧张吗?” 二人中间空着半个人的距离,淮策目视前方,回道:“没有。” 唐昭昭:“哦,不紧张你手指捏盒子这么紧做什么?再用点力盒子就要碎了。” 淮策:“……” 唐昭昭:“我爹很可爱的,你放轻松,只要他没有发现我们已经在一起了,就不会有事。” 正说着,迎面撞上了前来迎接二人的唐国富和淮策。 人还没走近,唐国富便先做起拱手礼,恭敬开口:“国师大驾光临,唐某有失远迎。” 唐昭昭没敢同淮策离得太近,见唐国富二人来了,又默默往一旁了几步。 生怕唐国富和唐烨发现她同淮策二人私下谈恋爱的事情。 唐昭昭的小动作,唐国富没有注意到,同淮策行礼后,他才敢去看向淮策。 这是唐国富第一次见到淮策,被少年惊为天人的容貌震慑住了。 唐国富不由多看了淮策几眼。 早就听闻国师英姿绰约,卓尔不凡,如今一见,果真名不虚传,比他儿子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淮策听着唐国富那些没有说出口的话,紧张的心松了些许,站得更加笔直。 唐国富生得一副笑脸,想到面前此人不仅是大炎王朝身份尊贵的国师,更是糖糖的半个夫子。 为了女儿能在移清宫过得更好一些,他绞尽脑汁,近乎快要将淮策夸上了天,笑着将人请到厅堂。 唐昭昭跟在后面走,见唐国富对淮策并不是很排斥,悄悄松了口气。 不讨厌就好。 循序渐进,慢慢来。 * 厅堂内。 淮策将登门彩礼递给唐国富。 淮策:“来的匆忙,略备薄礼,还请您不要嫌弃。” 唐国富连忙摆摆手,“这可使不得,这可使不得。” 淮策道:“刚巧府里还有一颗东海的粉红夜明珠,便将其带来了,不是什么贵重之物,您收下便是。” 唐国富本没有打算收。 但当听到黄梨花木盒子里装的是东海那颗粉红的夜明珠时,他狠狠心动了。 眼睛都比先前亮了一瞬,眼角笑出褶子。 “这怎么好意思啊!” 他边推脱着,边伸手去拿淮策手中的黄梨花木盒子,“那唐某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淮策淡笑着,将夜明珠递给唐国富。 *** 因着这颗粉红夜明珠,唐国富对淮策的好感直线上升。 不仅感谢他平日里指导唐昭昭的功课,还感谢他夏狩那段时日,对唐昭昭的照拂。 一个时辰下来,淮策已经能顺利抛开自己的国师身份,喊唐国富“伯父”了。 唐昭昭在一旁看着二人你来我往的对话,啧啧感慨。 不愧是淮策。 男女老少通吃。 这才多久,就快要将她爹拿下了。 唐国富没想到国师竟然如此平易近人,不仅在他初到京城就以邻居之位前来拜访他,还喊他伯父。 这年头,淮策这样的年轻男子,打着灯笼都难找啊! 唐国富突然动了给淮策说媒的念头。 他笑呵呵开口:“唐某冒昧地问一个问题。” 淮策耐心十足:“伯父但说无妨。” 唐国富:“国师年方几何?” 淮策眉毛微动,脊背不由自主挺起来,他认真道:“过不了几日,便二十了。” 唐国富哦一声:“那就是十九,比糖糖大了两岁,国师可有婚配?” 淮策感觉自己喉咙都紧了起来:“未曾婚配。” 唐国富点点头:“没有婚配啊……” 淮策薄唇微抿,等他接下来的话。 唐昭昭不知道话题怎么就突然跳到年龄上了,她也打起精神来,等唐国富后面的话。 就连唐烨也在揣测唐国富的意思。 被三双眼睛紧张兮兮的盯着,唐国富终于开了口。 第三百一十九章 跟着淮策好好学习 唐国富哈哈笑道:“糖糖还有一个远房堂姐,双九年华,比你小一岁,正待字闺中。” 说到这里,淮策便听懂了唐国富的意思。 他本以为,唐国富是想将唐昭昭许配给他…… 唐国富还在称当媒人的角色:“相貌虽说不如糖糖,但也生得极好,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性子温和。” 少年方才升起来的紧张和激动的情绪在唐国富的话中逐渐消散,脸色微冷。 唐国富没有看到淮策微变的脸色,继续道:“ 只不过她如今还在江南,若是国师觉得她还不错,唐某可以做主,将我那位侄女接到京城,你二人见一见——” “不必了。”淮策想到面前这人是自己未来岳父,压下心底的冷意,淡声拒绝,“本座不喜性子温和的姑娘,也不喜比本座小一岁的姑娘,您不必将她从江南接到京城里。” 唐国富也不强人所难,只是有些惋惜,“那国师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唐某再想想,有没有适合国师的女子。” 淮策眸子看着茶盏里氤氲出来的雾气,淡声道:“本座已经有心仪的女子了。” 唐昭昭心惊肉跳。 她确实能够看出淮策此刻不开心。 生怕这位一个不顺心,将他们俩这点事抖搂出来。 唐国富八卦之魂冉冉升起:“敢问是哪家姑娘?” 厅堂突然安静一瞬,唐昭昭趁机抢先一步开口:“爹爹!” 几人的目光一齐落到唐昭昭身上。 唐昭昭眨了眨眼睛,软声开口:“我饿了。” *** 唐国富去了膳房,临走前,他特意留了淮策在这里用膳。 唐昭昭给淮策使眼色,让他拒绝。 淮策假装没有看到,一口答应下来。 唐烨被唐国富拉着去膳房打下手,吩咐唐昭昭招待淮策。 唐昭昭便带着淮策在府中瞎逛。 二人走到假山瀑布一旁的凉亭里,唐昭昭一屁股坐在石凳上,抬头问淮策:“若是我方才没有开口,你要如何回答我爹爹的话?” 淮策转过身,坐在唐昭昭对面,淡声道:“我没想回他。” 唐昭昭:“……” 唐昭昭朝淮策竖起大拇指。 唐国富在膳房中忙了大半个时辰,好歹将唐昭昭最爱的西湖醋鱼做了出来。 他一个人占了一个灶台,还要不懂厨艺的唐烨在一旁打下手。 直到糊味蔓延整个膳房,铁锅也黑得没法再看后,他才让厨子来帮忙。 好在最后西湖醋鱼做了出来。 …… 唐昭昭带着淮策又转回去的时候,丫鬟小厮刚将佳肴端上膳桌。 唐府的膳桌是圆的,唐昭昭落座后,淮策不动声色地坐在她身旁。 唐国富指着自己做的这道西湖醋鱼,同淮策道:“国师尝尝这道鱼,这是糖糖最喜欢吃的一道菜。” 淮策微微颔首,拿起玉箸,夹了一块鱼肉。 在唐国富期待的眼神中,他将鱼肉放在了唐昭昭的碗中。 唐国富:“?” 唐昭昭一颗心瞬间提到嗓子眼儿。 唐烨也警惕地看向淮策。 淮策收回手,淡然道:“昭昭这几日算术做的多,吃些鱼肉,补补脑。” 危机解除,唐国富笑了起来,又将淮策夸了一通。 俨然不知淮策放在桌子下面的另一只手,正在懒散地捏着唐昭昭纤细的手指玩。 唐昭昭耳根慢慢变红,心脏跳得很快,不敢抬头,默默吃碗中的鱼肉。 *** 淮策用了午膳便起身告辞。 唐国富给淮策拿了许多自己从江南带来的特产。 三人将人送到府门口,目送着淮策进了国师府,才往府内走。 唐国富问唐昭昭,“你同国师待在一起的时间久,国师说自己已经有了心仪的姑娘,你可知道是哪家姑娘?” 唐昭昭心头一跳,连忙道:“我整日沉迷算术无法自拔,闲暇之余都在看《周易》和《尚书》,哪里会知道国师心仪哪家的女子?” 唐国富点点头:“也是,你年纪尚小,不懂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多学习是好的,爹爹瞧着国师是个好人,你日后定要跟着国师好好学习。” 唐昭昭心虚道:“我知道了,爹爹。” 唐国富又问唐烨:“你可知道国师心仪的姑娘是哪一家的?” 不知为何,在听到淮策说自己有一个心仪的女子时,唐烨便下意识想到几个月前,在京城内盛传的那道关于淮策的流言蜚语。 ——淮策有一个心仪的姑娘,她姓唐。 甚至蹴鞠大赛结束以后,还有人在猜测淮策心仪的那位姑娘,就是唐昭昭。 唐烨不知道唐国富是否也听到过这个流言蜚语。 但他潜意识不愿意去相信这道流言蜚语的真实性。 唐国富哈哈笑道:“糖糖还有一个远房堂姐,双九年华,比你小一岁,正待字闺中。” 说到这里,淮策便听懂了唐国富的意思。 他本以为,唐国富是想将唐昭昭许配给他…… 唐国富还在称当媒人的角色:“相貌虽说不如糖糖,但也生得极好,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性子温和。” 少年方才升起来的紧张和激动的情绪在唐国富的话中逐渐消散,脸色微冷。 唐国富没有看到淮策微变的脸色,继续道:“ 只不过她如今还在江南,若是国师觉得她还不错,唐某可以做主,将我那位侄女接到京城,你二人见一见——” “不必了。”淮策想到面前这人是自己未来岳父,压下心底的冷意,淡声拒绝,“本座不喜性子温和的姑娘,也不喜比本座小一岁的姑娘,您不必将她从江南接到京城里。” 唐国富也不强人所难,只是有些惋惜,“那国师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唐某再想想,有没有适合国师的女子。” 淮策眸子看着茶盏里氤氲出来的雾气,淡声道:“本座已经有心仪的女子了。” 唐昭昭心惊肉跳。 她确实能够看出淮策此刻不开心。 生怕这位一个不顺心,将他们俩这点事抖搂出来。 唐国富八卦之魂冉冉升起:“敢问是哪家姑娘?” 厅堂突然安静一瞬,唐昭昭趁机抢先一步开口:“爹爹!” 几人的目光一齐落到唐昭昭身上。 唐昭昭眨了眨眼睛,软声开口:“我饿了。” 第三百四十章 忘记还有个詹家了 唐国富当初听闻裴君音嫁给晋王,真情实感地替自己的儿子难受了好一阵。 虽然他儿子没什么反应。 如今听到裴君音同萧明璋和离,尘封在他心中许多年的想法,又冒了出来。 唐昭昭也听出了唐国富话中的意思,她同格桑对视一眼,连忙问道:“爹爹你不会是想让哥哥同表姐……” 唐国富嘿嘿笑了一下:“爹爹不过是有这种想法,如今你哥哥同你表姐都大了,当然还是要征求他们二人的意见,若是成了,自然皆大欢喜。” 唐昭昭表情凝重:“可是,他们是表兄妹啊!” 唐国富一愣,不解问道:“表兄妹怎么了?表兄妹不是更好吗?亲上加亲。” 唐昭昭不知该如何同唐国富解释近亲成亲的坏处。 她只得道:“我觉得不好。” 唐昭昭在唐国富这里,有很大的话语权,听到自家女儿反对,他也没再继续说下去,只小声嘟囔了一句:“总归不是真的表兄妹。” 只不过声音太小,唐昭昭没有听清。 *** 晚膳唐国富又想在膳房大显身手一通,被膳房的几个厨子联合起来,好说歹说,让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厨子能够遇到一个合心意的锅,比遇到一个好媳妇还要难。 他们已经有一口锅惨遭毒手了,不能再让其余的锅陷入危机。 至少不能是今日。 …… 唐烨回府后,丫鬟小厮们才将晚膳端上来。 唐昭昭嘴里咬着糖醋排骨,抬眸看着一动不动如老僧坐定的唐国富,好奇问道:“爹爹怎么不吃?” 唐国富耷拉着眼皮,跟拍西瓜一样,拍了拍自己的肚子:“爹爹肚子太大了,比你娘当年有你哥哥和你的时候还要大,爹爹要少吃一些。” 唐昭昭也伸过去手,拍了拍唐国富的肚子。 沉闷的砰砰两声随即响起。 唐昭昭笑道:“原来爹爹要减肥呀!” 唐国富没听过“减肥”一词,但觉得这个词颇为形象,于是点点头:“对,爹爹要减肥。” 唐烨在一旁毫不留情开口:“您上次也这般说,坚持了七日瘦了一圈,还特地让绣娘做了新衣袍。” “绣娘的衣袍都还没缝制好,您因着瘦了一圈太过高兴,顿顿多吃一碗饭,又胖了两圈,做好的衣袍一件都没穿上……” 唐国富恼羞成怒:“闭嘴!” 唐烨不说了。 唐昭昭软软道:“那您还是别减肥了,这样多好呀,咱这叫富态!” 唐国富本就不多的意志力在唐昭昭话落,瞬间消失,他重新拿起玉箸:“好,那爹爹就不减肥了。” “不过。”唐昭昭话锋一转,“爹爹日后要少饮酒,糖也不能多吃,每晚用了晚膳,跟我在府中多走几步。” 唐国富一口答应下来:“好!” 唐昭昭一块糖醋排骨啃完,脑海中突然灵光一现,“爹爹,我教你一套可以锻炼身体的秘法吧!” 她扭头去看唐烨和格桑:“哥哥和格桑也可以一起来学!” *** 夜幕降临,星星或明或暗点缀在月亮周围。 唐府一处空地周围挂满了灯笼。 唐昭昭站在最前方,看着身前站着的一群人。 府中下人这个时候较为清闲,听到小姐要教大家一套可以锻炼身体的秘法,都跑了过来。 不多时,便将空地占满了。 唐昭昭满意地点点头,“这种秘法,最适合人多来练。” 她糯声道:“今日,我们先学习这套秘法的预备节。” 唐昭昭举起四根手指头:“预备节有四个八拍,我做一遍分解动作,你们看一下。” 唐昭昭已经很久没有做过这套运动了,好在她记忆很不错,大致的动作都记得大差不大。 差不多半个时辰的功夫,唐昭昭将预备节的全部动作交给唐国富等人。 唐国富等人从来没有接触过这种新奇的能强身健体的秘诀。 一整套做下来,只觉周身舒畅,跟打通任督二脉一样舒服。 空地上逐渐热闹起来,相互做些唐昭昭方才教给他们的那些动作。 唐昭昭清清嗓子,拍了拍手:“大家学得都差不多了,自己来一遍啊!我数拍子你们做动作。” 一群人瞬间按照最开始的站位站好。 唐昭昭看着面前四方队形,突然有一种体育老师上身的错觉。 她摇着头,将脑海中吹口哨体育老师形象晃走,开始打起拍子。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手抬起来,二二三四五六七八,注意队形,三二三四五六七八,非常好继续保持,四二三四五六七八,结束!” 唐昭昭跟海豹一样啪啪鼓掌:“太棒啦!明日我再教给你们别的招式,你们日后便可以拿出一炷香的时间,用这套秘诀来强身健体。” 丫鬟小厮们纷纷朝唐昭昭行礼致谢。 在一群热闹声中,唐国富突然开口:“糖糖,你还没告诉我们,这套秘诀的名字叫什么。” 唐昭昭哦了一声,省掉前面那一长串前缀,软声开口道:“它叫广播体操。” *** 是夜,唐昭昭沐浴结束,从衣橱中找出一身漂亮的衣裙,让格桑帮她换上。 格桑语气平稳:“小姐您又要爬墙去国师府了吗?” 唐昭昭坦坦荡荡:“我去给淮策送画卷。” 格桑给她系上衣带,问道:“您今夜还回来吗?” 唐昭昭想了想,糯声道:“自然是要回来的!男未婚女未嫁,我若是留宿在国师府,多不像话啊!” 格桑:“……” 格桑终于还是没忍住,说道:“小姐,您是怎么将这些话说出口的?” 唐昭昭嘴硬道,“怎么了嘛,谁还没有几个鲁莽的青春年少了?” “好汉不提当年勇,就让往事随风都随风,我们要活在当下,着眼未来,知道吗!” 格桑只负责点头:“知道了。” 唐昭昭嘴硬道,“怎么了嘛,谁还没有几个鲁莽的青春年少了?” “好汉不提当年勇,就让往事随风都随风,我们要活在当下,着眼未来,知道吗!” 格桑只负责点头:“知道了。” *** 悄咪咪告诉大家一个事情~~ 下个月月底,鱼鱼要给大家爆更啦! 第三百四十一章 广播体操 唐国富当年同唐夫人历经千辛万苦才在一起。 中间遭受了多少磨难,他至今不敢回想。 若是唐烨真的喜欢男子,他虽然一时半会儿无法接受,但时间久了,还是能习惯的。 唐国富甚至都已经做好了儿子有龙阳之好的准备了,听到后者这样一说,他反而愣了一瞬。 随后嘟囔道:“没有便没有,你这么凶做什么?” 唐烨:“……” 唐国富自己在江南生活了许久,乍然见到唐昭昭和唐烨,自然有许多话要问。 “烨儿,最近丝绸生意如何了?” 唐烨将丝绸生意的近况同唐国富细细讲了一番,道:“这次丝绸生意能扩展到几座临城,多亏了糖糖想出来的‘饥饿营销’。” 唐国富心生好奇:“何为饥饿营销?难道是让饿着肚子来买咱们的丝绸?这可兴不的啊!” “不是。”唐烨将饥饿营销的方式简单解释给唐国富听。 老头皱起的眉头逐渐舒展开,随即露出笑容。 他声音满是自豪:“虎父无犬女,能想出这般厉害的法子,糖糖不愧是我唐国富的女儿!” 他问走在身旁的唐昭昭:“糖糖是如何想出来的?” 这个问题,当初唐烨就已经问过她。 她那时没说,现在更不能将她是如何知道“饥饿营销”策略的事说出来。 唐昭昭手掌做放烟花状态,糯声道:“就这样,砰地一下,脑袋里就蹦出来啦!” 唐国富看着自家女儿笑靥如花的可爱神情,脸上褶子越来越深。 糖糖就是全天下最可爱的女儿。 笑着笑着,唐国富脸上的笑容隐下去,哼了一声,气呼呼道:“糖糖想出来的饥饿营销,倒是便宜了詹家人。” 他转头去问唐昭昭:“糖糖来京以后,可见过詹家人?” 唐昭昭眉毛微挑。 詹家……她倒是忘记还有个詹家了! 改日将“詹子离”再约出来玩一玩。 唐昭昭:“见过,先前同哥哥一起,和詹家的人用了膳。” 唐国富心心念念:“糖糖朝詹家人头上吐口水没有啊?” 唐昭昭:“?” 唐昭昭:“爹爹您不是把那句话挂掉了吗?只让我离詹家人远些吗?” 唐国富一哽:“是吗?” 他想了想:“哦对对对,爹爹记起来了,爹爹让你哥哥来京以后去朝詹家人吐口水。” 唐国富扭过头看唐烨:“你吐了吗?” 压力突然给到唐烨。 唐烨:“……” 唐烨准备蒙混过去:“吐了。” 唐国富瞬间来了精神,“怎么吐的,吐他头上了还是脸上了?跑着过去吐的还是走着过去吐的?吐完有没有快跑?詹家人没打到你吧?” 唐昭昭:“……” 唐烨:“……” 唐烨脑袋嗡嗡响,“铺子里还有其他的事等我去解决,我先过去一趟。” 唐国富:“哎你还没告诉爹呢!” 唐烨转头就大步流星往府门口处走去。 …… 唐国富这次来京城,带来不少珍贵的古玩字画。 他问唐昭昭:“糖糖可知国师喜欢什么?他将这般珍贵的夜明珠给了爹爹,礼尚往来,爹爹也应送些礼物给国师。” 唐昭昭想了想:“字画吧,国师喜欢字画。” 唐国富想了想,弯着腰从半人高的箱子里扒拉出一个画筒。 他将画筒递向唐昭昭,道:“这是爹爹十几年前收到的一幅泼墨山水丹青,是前朝太子太傅詹志安的真迹。” 前朝的东西早在百年前灭亡的时候,就近乎不存在了。 前朝所烧制的陶瓷玉器以及文人大家创作的文章字画等,便显得尤为珍贵。 市面上所流传的那些所谓的真迹,大都是赝品。 不过唐国富手中这幅,倒是实打实的真迹。 唐昭昭将花卷展开,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副秀丽和磅礴并存的山水画,左下角还有詹志安的字号印章。 唐国富:“明日爹爹去将这幅字画送到国师府。” 唐昭昭收起画卷,一副为父分忧的孝顺模样,道: “明日国师要去移清宫授课,爹爹许是见不到他。女儿舍不得爹爹一直等在国师府,不如女儿去移清宫的时候,将此画给国师送去?” 唐国富心里吃了蜜,笑呵呵道:“好!还是糖糖贴心!” 唐昭昭心虚地往一旁偏了偏脑袋。 …… 唐国富带来的几个半人高的箱子都放在书房之中。 格桑去给唐昭昭二人端茶去了,此刻书房里剩下他们父女二人。 唐国富又挑拣出来一些古玩字画和金银首饰。 “你刚来京城那段时间,一直住在晋王府,打扰晋王同晋王妃些许日子,明日你从移清宫回来以后,同爹爹一起去趟晋王府。” 唐昭昭抱着画筒,随口道:“不用去晋王府,直接去裴府吧。” 唐国富一愣:“为何?” 唐昭昭现在提起这事,脸上还会不由自主扬起笑容,她声音甜糯:“因为表姐同晋王和离啦!” …… 接下来半个时辰,唐昭昭将萧明璋是如何冷落以及对裴君音动手一事,连同他宠妾灭妻的那些恶心破事一一同唐国富道来。 格桑端着茶水进来后,也义愤填膺地跟着补充了好多。 主仆俩跟唱双簧一样,将萧明璋从头发丝吐槽到鞋底。 彻底粉碎了萧明璋在唐国富心中的好印象。 老头气的直拍桌子:“君音多好的一个姑娘,怎么就遇上晋王这种人?!” 唐昭昭:“所以表姐同他和离啦!” 唐国富重重点头:“和离好,早就该和离了!” 唐国富忆往昔:“小时候她跟着她爹娘来江南玩,爹爹还记得她跟你一起扎着两个羊角辫,同双生子一般,可爱的很。” “那时,爹爹就想着将来等你哥哥长大,去裴府提亲。” “等到爹爹想起这世上还可以订娃娃亲时,你姨丈同姨母已经带着君音回京了。” “若是你娘那时还在,一定早就同你姨母将他二人的亲事订下来。” “后来爹爹忙着做生意,裴家人也没再来过京城,再后来,便听说君音成了晋王妃。” “当初爹爹还惋惜了好一阵子呢!” 第三百四十二章 别等了 唐昭昭伸手接了画筒,刚准备跳下去,突然发现,国师府这边的墙边,立着一架木梯。 她顿坐在墙头上,莫名觉得这架木梯是给她备用的。 格桑见唐昭昭坐在上面不动,手挡在嘴边,边注意四周观察敌情,边悄声问道:“小姐,怎么了?” 唐昭昭回过神,摇了摇头:“没什么。” 她顺着木梯爬了下去。 …… 卧房没有掌灯,里面昏暗一片。 唐昭昭趴在门口,红唇对着门缝,小声喊道:“淮策,你睡了吗?” 说完,耳朵贴在墙边,仔细地听里面的动静。 淮策刚从游廊处走出来,便瞧见站在他卧房门口的唐昭昭。 唐昭昭正背对着他,对着里面空无一人的卧房说话。 淮策不由失笑,抬脚走过去。 “在做什么?” 唐昭昭同淮策说过喜欢他以后,淮策特地让云庆去给他买了几本市井话本子来看。 其中便有男女夜间相会,男子走到女子背后,温柔出声,女子回头露出惊喜笑容的桥段。 淮策用的便是这一招。 他甚至还特地放轻了脚步走过来。 没成想,没等到唐昭昭快乐回头,倒是看见她下意识的哆嗦,以及后颈上瞬间冒起来的鸡皮疙瘩。 淮策:“……” 少年清凌温柔的声音兀地自身后响起的时候,唐昭昭实打实地感受了一次,什么叫做头皮发麻。 她内心咯噔一下,该不会是遇到鬼了吧! 淮策:“……” 那一瞬间,黑无常白无常长舌鬼水鬼吊死鬼等一系列脍炙人口发人深省的形象,在唐昭昭脑袋里跟过幻灯片一样,一张一张放过去。 淡淡的冷意打身后蔓延。 唐昭昭膝盖发软,小腿打颤,甚至不敢尖叫,更不敢回头。 她在心里不断重复默念道: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爱国敬业诚信友善,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爱国敬业诚信友善…… 淮策脑海中回荡少女着跟菩萨念经一般的声音,他甚至听不清唐昭昭在说些什么。 他面如沉水,冷声道: “唐昭昭,是我,淮策。” 唐昭昭突然睁开眼睛,依旧背对着对方,“淮策?” 淮策懒懒嗯一声。 唐昭昭这才松口气,转过身,看到淮策以后,不痛不痒的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 糯声道:“大半夜的,你干嘛装神弄鬼啊?吓死我了!!” 淮策:“……” 他没有装神弄鬼。 淮策伸出手臂,将唐昭昭抱进怀中,开始道歉:“抱歉。” 唐昭昭脸埋在他怀中,闷闷道:“原谅你了,下次不可以这样,我有时候,胆子很小的。” 她密室逃脱和鬼屋都不敢玩,国产恐怖片和无限流小说也不敢看。 淮策刚才那一下,真的快要吓掉她半条命。 淮策摸了摸她脑袋,认真道:“嗯,我知道了,没有下次。” * 淮策进卧房掌灯,唐昭昭跟在他身后。 灭掉手中的火折子以后,淮策低声问道:“你今夜怎么过来了?” 定是想他了。 唐昭昭将一直拿在自己手中的画筒递向淮策:“倒是将正事给忘了,给你!这是我爹爹送给你的回礼!” 淮策垂眸接过画筒,问道:“这是什么?” 唐昭昭嘻嘻笑着:“是一幅画,你打开看看!” 画卷打开到一半,露出半个山头的时候,淮策瞳孔骤然一缩。 拿着画轴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他闭了闭眼睛,轻轻呼出一口气,坐在茶桌旁的椅子上,才敢将全部内容展开。 唐昭昭没有察觉到淮策此刻的异常,还站在淮策身前甜声道: “我爹爹得知你喜欢字画,便让我将这幅画送给你,他说这是前朝太子太傅的孤品真迹,你喜欢吗?” 淮策视线落在那一方小小的印章图案上,眼睛紧紧盯着上面的名字,手指紧紧攥着画轴,指骨甚至都有些发白。 昔年的景象至今历历在目,恍若昨日。 淮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眶逐渐发红。 听到唐昭昭问他,他才微微抬起眼皮,喉结轻轻动了动,将詹志安的画放在茶桌上,声音有些干涩:“喜欢。” 唐昭昭这才注意到淮策的异常,她收起脸上的笑容,“淮策,你怎么啦?” 淮策伸手揽住唐昭昭的腰,头靠在她身上。 唐昭昭手顿时不知道应该往哪里放,她怔怔地看着淮策,“淮策,你……” 少年声音低落,“让我抱一会,一会就好。” 他在难过。 唐昭昭闭了嘴,没再说话,手轻轻放在淮策脑后。 半响,淮策收拾好自己的情绪,声音恢复如常,他道:“代我向伯父致谢,画我很喜欢。” 唐昭昭摸摸他的头发:“好,我今夜想在你这里睡。” 话题转变得如此之快,快到淮策都没有反应过来。 二人就已经上了床榻准备就寝了。 淮策原本是想,同唐昭昭再说些什么的。 比如他为何喜欢这幅画…… 唐昭昭往淮策怀里拱了拱,弯起眼睛笑道:“睡啦,晚安。” 她难过的时候就想睡觉,睡着了便能将一切顺利烦心事都忘掉。 淮策现在也应该好好睡一觉。 …… 唐府同国师府共用的那面墙角边,格桑还兢兢业业等她家小姐回来。 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唐昭昭,倒是等来了一个较为熟悉的声音。 “格桑,格桑,我是云庆。” 格桑一个激灵,猫着腰站起身,去回应云庆。 “云庆,云庆,我是格桑。” 云庆此刻正踩在淮策特地为唐昭昭准备的梯子上。 听到格桑的声音后,他这才将头露出来。 云庆眼睛在墙边瞄了一圈,看到了格桑,他伸手挥了挥:“格桑,我在这里。” 格桑一眼便看到了云庆,她往云庆身后看:“我家小姐呢?” 云庆小声道:“唐姑娘让我来告诉你,她今夜要在我家主子那里睡,让你别等了。” 格桑:“……” 果然,她就知道。 * 唐昭昭同淮策这一觉睡得都不踏实。 淮策一闭上眼睛,眼前便是冲天血雾。 厮杀声和哭喊声从地狱深处扑上来,像一条张着血盘大口的蛇,叫嚣着要将淮策拽下永不见天日的万丈地狱。 第三百四十三章 做梦了(修) 淮策陡然睁开眸子,眼底一片血红。 哭声还在他脑海中回旋,化成一道道戾气,在他周身徘徊。 淮策身上冷的厉害,脸色阴沉可怕。 直到怀中的人小幅度地动了动。 淮策的神智才逐渐一点一点找回来。 他垂下眼眸,借着月光看着唐昭昭安静的睡颜。 燥郁的情绪渐渐缓和下来。 淮策将唐昭昭搂的更紧,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 唐昭昭则梦到了一段奇怪的事。 梦中,她同淮策成亲了,二人就住在国师府中。 她想象中的三媒六聘十里红妆八抬大轿都没有出现过。 开场的第一个场景,就是她听闻淮策金屋藏娇,在外面养了外室。 家花没有野花香,男人有钱就变坏。 梦里的她正在同淮策闹和离,分家产。 这也是她第一次瞧见淮策动怒,他同她解释他没有外室,此生都不会有。 再然后,二人便和好了。 接下来,唐昭昭便梦见同淮策成亲后的自己,跟个lsp一样,成天就只想着酱酱酿酿那档子事。 有事没有就往淮策跟前窜,每次都被对方佛系制止。 一直到,梦中的淮策压在她身上,咬她锁骨。 唐昭昭陡然惊醒。 艹,她做春.梦了! …… 唐昭昭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还没亮。 不过也能依稀看得清面前的景象了。 唐昭昭抬了抬头,发现淮策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在看她。 二人视线对到一起。 看着眼前少年幽深的眸子,唐昭昭莫名其妙想到方才做的那个梦。 她老脸一红,连忙移开视线。 不怪她多想,着实是方才淮策咬她锁骨那场梦太过真实了! 若不是她突然醒过来了,那可能就不只是咬锁骨这样简单了吧! 唐昭昭稍微多想了那么一小下,瞬间打住。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色令智昏,色令智昏。 淮策后半夜又抱着唐昭昭睡了一觉,刚醒没多久。 他听着唐昭昭心中所想,眉毛微挑,薄唇擦在唐昭昭太阳穴的位置,装作漫不经心问道,“在想什么?做梦了?” 淮策哑得性感的声音,没有任何束缚,突然闯进唐昭昭的耳朵里。 她整个耳朵刹那间红了起来。 救命! 耳朵要怀孕了! 美色近在眼前,唐昭昭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防御被淮策一句话瞬间击破。 她声音软得不像话,乖乖回答:“嗯,做梦了。” 淮策突然起了逗她的念头。 他问道:“梦到什么了?” 唐昭昭此刻大脑当机,完全不会思考了。 淮策问什么,她便答什么。 “梦到我们成亲了,每天在一张床榻上睡觉。” “梦到你亲我了,还咬我。” 淮策眉眼微动。 唐昭昭应该是记起她陷入幻觉那段时日的那些事了。 亲她…… 是她不告而别的那个夜晚发生的事。 淮策声音慵懒:“亲你哪了?嗯?” 唐昭昭脸颊两侧红扑扑的,还没来得及开口。 淮策便将头低下来,吻在她眼睛上。 “是这里吗?” “还是……”他薄唇下移,落在唐昭昭柔软的红唇上。 蜻蜓点水一般,一触即离,“还是这里?” 淮策清冷的声线犹如魔法,让唐昭昭深陷其中,一时忘了说话。 少年自语一般开口:“都不是吗?” 继而薄唇继续下移。 等到唐昭昭终于回过神来的时候,淮策的手已经放在她的领口处了。 唐昭昭一惊,连忙捂住领口处。 顺便将淮策的手也压在了自己手下。 “你…你想干什么?” 淮策回得一本正经:“帮你回忆梦中发生的事。” 唐昭昭陷入幻觉那段时日,总是有意无意撩拨淮策。 当初法林寺住持就给淮策提过建议。 要他撩拨回去。 彼时淮策觉得这是个馊主意。 但如今他不这样觉得了。 他现在就想多亲几下唐昭昭,应该不过分吧? 唐昭昭没给他这个机会。 她将淮策的手从自己领口处拨弄出去,整个人往后退了一点,小声道:“不用了,我自己回去慢慢回忆。” 她边说边要起身,“时辰不早了,我先走了。” 唐昭昭睡前将自己的外裙脱了下来,只着一件里衣。 她往自己身上套衣裙的时候,偏头瞄了一眼淮策。 后者正靠在床榻上看着她,脸上还带着一点点幽怨的冷意。 唐昭昭莫名有一种自己就是只谈情不说爱的提了裤子就不认人的海王。 她想了想,挪着小碎步走到床榻边上,低下头在淮策薄唇上吻了一口。 还解释道:“我真的要走了。” 不说还好,说完她更觉得自己像海王了。 唐昭昭干脆啥也不做,开始穿衣裙。 淮策陡然睁开眸子,眼底一片血红。 哭声还在他脑海中回旋,化成一道道戾气,在他周身徘徊。 淮策身上冷的厉害,脸色阴沉可怕。 直到怀中的人小幅度地动了动。 淮策的神智才逐渐一点一点找回来。 他垂下眼眸,借着月光看着唐昭昭安静的睡颜。 燥郁的情绪渐渐缓和下来。 淮策将唐昭昭搂的更紧,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 唐昭昭则梦到了一段奇怪的事。 梦中,她同淮策成亲了,二人就住在国师府中。 她想象中的三媒六聘十里红妆八抬大轿都没有出现过。 开场的第一个场景,就是她听闻淮策金屋藏娇,在外面养了外室。 家花没有野花香,男人有钱就变坏。 梦里的她正在同淮策闹和离,分家产。 这也是她第一次瞧见淮策动怒,他同她解释他没有外室,此生都不会有。 再然后,二人便和好了。 接下来,唐昭昭便梦见同淮策成亲后的自己,跟个lsp一样,成天就只想着酱酱酿酿那档子事。 有事没有就往淮策跟前窜,每次都被对方佛系制止。 一直到,梦中的淮策压在她身上,咬她锁骨。 唐昭昭陡然惊醒。 艹,她做春.梦了! …… 唐昭昭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还没亮。 不过也能依稀看得清面前的景象了。 唐昭昭抬了抬头,发现淮策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在看她。 二人视线对到一起。 第三百四十四章 詹志安是他祖宗 淮策将唐昭昭送回唐府,继而回了自己的书房。 詹志安的那幅泼墨山水画,已经被他挂在了书房的墙面上。 云庆推开门走进书房的时候,淮策还伫立在那卷画前。 少年穿一袭银白色锦袍,锦袍修身,宽肩窄腰,同色腰封束在腰上,银丝斑竹刺绣在领边蔓延。 书房很安静。 云庆下意识放低了声音,“主子,唐姑娘回去了吗?” 淮策没应,依旧在看面前的画卷。 云庆往前走了几步,也好奇地看过去,问道:“这是主子新得的画吗?倒是挺……” 云庆本来想夸一夸这幅画,奈何肚子里没点墨水,“挺”了一会儿,没“挺”出来个词,只得道,“挺好看的。” 能被淮策放在书房里的东西,皆非凡品。 淮策上一次这样认真看一幅画,还是唐昭昭画的那幅大婚图。 可想而知这幅有山有水的画在淮策心中的分量也不会太低。 云庆虽不明白其中的意境,但他知道,说好就对了。 淮策眼眸微动,侧了侧身,声线略低:“知道这幅画是谁画的吗?” 云庆诚实地摇摇头,“不知道。” 他目光落在朱红色的印章上,仔细看了一眼,改口道:“知道了,是詹志安。” 云庆眉心紧锁,他怎么突然觉得,詹志安这个名字有些熟悉呢? 淮策喉结滚了滚,又清声问道:“知道詹志安是谁吗?” 云庆的思路被淮策打断,他摇摇头,好奇问道:“是谁?” 淮策目光落在画上,薄唇微启:“前朝太子太傅,詹志安。” 云庆一惊:“前朝?!” 那不都是一百年前的事了? 百年前的事情,对云庆来说非常遥远,毕竟大炎王朝都经历了几代皇帝更迭。 云庆只知道,前朝留存至今的东西很少且异常珍贵。 果然,能被他家主子放在书房里的东西,都是好东西。 不过,詹志安这名字,怎么越来越觉得熟悉了呢? 从书房离开,云庆便一直在想这件事情。 他脑海中灵光突现。 他姓詹,詹志安也姓詹。 詹志安不会是他过世的祖宗吧?! 云庆拔腿便往自己房里跑去,去找詹家族谱。 他们詹家向来人丁稀少,父母双亡以后,詹家就只剩下他一个人。 云庆向来不愿意看到族谱。 厚厚的族谱总是在提醒他,整个族谱上,就只剩下他一个大活人了。 因而他将族谱压在箱子最底下。 云庆费力将压在最底层的族谱抽出来,蓝色的封皮上有着一层淡淡的灰。 云庆随手拍了几下,开始顺着他爹的名字往前找。 跳过几个人名,他看到了“詹志安”的名字。 云庆心里大为震惊。 怪不得他会觉得詹志安这个名字听起来很是耳熟。 原来真是他们家的啊! 云庆眨了眨眼睛。 他自小家境贫穷,从曾祖父开始,就一文钱掰成两文钱用。 他从来没想过,詹家以前竟然也出过这般厉害的人。 这可是前朝太子太傅啊! 前朝太子有多厉害,云庆就算不是读书人,平日里去茶馆喝茶的时候,也会听说书先生提一两句。 而今,他才知道。 那般厉害太子,都要喊他祖宗一声夫子。 云庆突然就明白了光前裕后的意思。 他简直不要太过骄傲和自豪。 这时,云庆才明白,为何他家里这般贫穷了,幼时爹爹还要教他识字读书。 可惜他没有继承自己祖宗会读书的这种优良血统。 能识字对他来说,已经很不容易了。 云庆很快便消化了自己祖宗是前朝太子太傅这一天大的事情。 自豪归自豪,可那毕竟是百年前的事情了。 就算百年前他们詹家家大业大,百年以后不还是只剩下他一个人。 云庆又将自己家的族谱塞回到箱子底下。 *** 法林寺。 法林寺住持突然看见淮策的时候,还有些不可置信。 毕竟淮策许久没有来过他这里了。 一百多岁的小老头有些不高兴,不知从哪里学的阴阳怪气:“老衲还以为国师忘记老衲这个糟老头子了呢!” 淮策:“……” 淮策凉凉看他一眼。 法林寺住持瞬间展开笑颜,给淮策斟茶:“国师请喝茶。” 淮策坐在蒲团上,修长的手指搭在桌边,看着碧绿的茶色,突然开口道:“本座今日让云庆看了一幅画。” 住持抬眼看向淮策,等他继续往下说。 淮策:“是詹志安的画。” 倒茶声戛然而止。 法林寺住持拿着茶壶,突然不知该如何开口。 须臾后,他将茶壶放在桌子上,慢慢开口:“云庆倒是同当年的詹老先生有八分像。” 过了一会儿,住持又小心翼翼问道:“您同云庆说了吗?” 淮策抿了口茶:“没有。” 他不知自己该如何开口。 淮策声音有些沉重:“先生他…本不该死。” 住持知道淮策心中的顾及和那根刺,安慰道:“不说也好,毕竟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若是突然告诉云庆,也只徒增烦恼。” “日后缘分到了,云庆自然会知晓的。” 禅房中安静了大约有半盏茶的功夫。 住持突然转了个话题,八卦道:“国师,您还没同老衲说,您跟唐姑娘的事如何了?” 自上次淮策从他这里落荒而逃,他就再也没有听到关于淮策同唐昭昭的话。 住持心痒痒了好久,若不是自己乃护国寺住持,不方便下山去找淮策。 他早就去问了! 提到唐昭昭,淮策眉眼温柔下来,他唇边带着一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浅笑,回道:“昭昭同本座表明心意了。” 淮策声调上扬,很是骄傲:“她先同本座说的,本座当初便同你说过,昭昭她心悦本座。” 淮策自然不会告诉法林寺住持,他还给唐昭昭唱过曲子,虽然后者没听懂。 他更不会告诉法林寺住持,他还给唐昭昭下过雪,即便唐昭昭早就将此事忘得一干二净。 法林寺住持被喂了好大一口狗粮也不觉得撑,也跟着嘿嘿笑道:“日后国师同唐姑娘成亲,不要忘记请老衲过去啊!” 第三百四十五章 没你这种好大儿 唐昭昭目送淮策离开后,转过身,猫着腰,抿着红唇,小心翼翼地打开自己卧房的门。 门才开了一道缝隙,身后便传来唐国富雄浑有力的声音。 “糖糖?你怎的起这般早?” 唐昭昭一哆嗦,心脏瞬间狂跳。 她连忙转过身,后背抵在紫檀木门上,脸上挤出一抹笑:“爹爹,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唐国富打了个哈欠:“爹爹这不是刚过来么,你说你今日要去移清宫听国师讲课,爹爹特地来喊你。” 唐昭昭吓得汗都要冒出来了,听这语气,她爹应该没有看到淮策。 唐昭昭松了口气,糯声道:“移清宫辰时才开始上课,爹爹你这么早来喊我做什么。” 唐国富拍着肚子哈哈一笑:“是爹爹的错,爹爹这不是以为你们要很早就过去了嘛,怕你迟了,便赶紧来喊你。” 唐昭昭走到唐国富身边,手搭在他肩膀上,道:“辰时开始,申时结束,每去五日便休息二日,爹爹以后要记住了哦!” 她说一句,唐国富便点一次头:“放心吧,糖糖的事,爹爹记得可清楚了呢!” 唐昭昭:“好~” 唐国富刚准备回去睡个回笼觉,突然觉得不对劲,他转过头,问道:“既然你们辰时才开始上课,你起这般早做什么?” 唐昭昭:“……”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她看着唐国富逐渐警觉的眼神,眼珠一转,连忙回道:“我…我饿醒了!想去膳房找点吃的,刚从卧房里出来,爹爹便过来了。” 唐昭昭言辞诚恳,表情到位。 唐国富轻易地相信了,他道:“若是饿了,爹爹让他们起来给你——” 唐昭昭摆摆手,抢先道:“不用啦,现在不饿了,我突然又困了。” 唐昭昭打了个哈欠,声音含糊不清:“女儿先去睡了,爹爹慢走。” 唐昭昭迈着竞走的步伐,快速回到自己卧房中。 开门、进去、关门,一口气完成。 她倚在门口,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吓死了,差点露馅。” 格桑已经醒了,早在唐昭昭和唐国富在外面说话的时候,她就已经赢了。 唐昭昭不在卧房里,她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生怕有人突然过来找唐昭昭,她只浅浅眯了一会儿。 眼下见唐昭昭终于回来了,她才放心。 格桑担忧问道:“小姐,您昨夜没将国师如何吧?” 唐昭昭脱了鞋袜躺在床榻上,翘着二郎腿,“我这般瘦弱,能将他如何?你该担心不是我嘛?” 格桑认真道:“您先前住在国师府的时候,日日夜夜都想拉着国师上床榻,若不是国师是正人君子,您早就……” 格桑总归是个黄花大闺女,后面的话便说不出口了。 唐昭昭乱逛的脚丫子不动了,她不解问道:“我何时日日夜夜要拉着淮策去床榻上了?” 格桑:“您吃了陈院使的药,陷入幻觉那段时日啊,奴婢还同您说过呢,您忘记了吗?” 格桑又给唐昭昭重复了一遍,将那段记忆拉出来鞭.尸。 格桑每说一句,唐昭昭脸上的笑容就减少一分。 到最后,她大脑皮层都在颤抖。 这踏马,为什么和她昨夜在淮策那里做的那场春.梦那么像。 哦,不能说是像,可以说是一模一样了。 唐昭昭猛地坐起身,手指抓在自己脸上,悲痛地看着格桑。 “格桑…别说了。” 她以为那些都是梦。 春.梦一旦变成现实,可以上升为恐怖片了。 唐昭昭一想到自己那几日跟个神经病一样的抓马行为,就开始不适。 唐昭昭躺在床榻上打滚。 她没脸去见淮策了! *** 又过五日。 《霸道国师和他的小娇唐》在京城内爆火起来。 短短几日时间,书社拓印的话本子便被抢购一空。 连带着“龙傲天”这位话本子先生也名声大噪。 买到话本子的人,走着看,站着看,坐着看,蹲着看,躺着也在看。 那些没有话本子的人,开始借阅身边的朋友,拿来誊抄一遍。 整个京城被话本子里国师同唐昭昭缠绵悱恻的爱情笼罩住。 甚至京城内还流传了这样一句话:只要你为国师和昭昭的爱情流过眼泪,我们就是至交好友。 唐昭昭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口中的茶水险些喷了出去。 她呛得整张脸通红,开始大口咳嗽。 萧明炀好心地起身,绕过桌子,去拍唐昭昭的后背。 唐昭昭嫌弃地躲开。 话本子大卖,书社老板连夜加紧拓印话本子,甚至还将原本三文钱的定价翻涨到五文钱。 不仅书社掌柜的赚了一大笔银子,萧明炀也摇身一变,成了富人。 这顿膳食,就是萧明炀为了感谢唐昭昭而特地招待的,还特地点了一壶屠苏。 萧明炀给唐昭昭斟满一杯酒,举起自己手中的酒盏,道:“昭昭,这杯,本王敬你,若是没有你,便没有话本子,也就没有本王的今日。” “你就是本王的再生父母。” “咳咳。”唐昭昭顺了口气,“别,齐王莫要捧杀我,我当不起,我没你这种好大儿。” 萧明炀主动去碰了碰唐昭昭的酒盏,然后一口干,“总之本王很感谢你,日后你若有难,刀山火海,本王也在所不惜。” 一句话上头完,萧明炀又补充了一句:“但本王还是希望你平安一世。” 唐昭昭:“……” 看在这壶酒的份上,她不跟萧明炀计较了。 唐昭昭抬头看萧明炀。 后者今日穿了一身朱红色锦衣,唇红齿白,笑容满面。 浑身上下写着六个大字。 ——老子有银子了。 唐昭昭问道:“齐王接下来有何打算?” 萧明炀扇着扇子,朗声如玉:“书社那边正在加急拓印新的话本子,若是不出意外,半月后便能做出来。” “等话本子拓印出来以后,本王要挑出几本,在上面写上本王的名字,那几本卖的自然要贵一些,本王这几日正在家中练字。” 唐昭昭挑眉,好家伙,书社掌柜的竟然还懂签名? 这时,隔壁包厢突然传来一道激动的声音: “姐姐也读过《霸道总裁和他的小娇唐》?!” 第三百二十六章 你的福气来了 这时,隔壁包厢突然传来一道激动的声音:“姐姐也读过《霸道国师和他的小娇唐》?!” 唐昭昭内心咯噔一下,顿觉不妙,她抬起眸看了眼萧明炀。 后者也放缓了扇扇子的动作,竖起耳朵听隔壁包厢的声音。 下一瞬,另一个娇滴滴且兴奋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读过读过,这真的是我近日哦不,这几年读过最好看的话本子了!怎么会有如此精彩的内容呢!” 唐昭昭撇撇嘴。 废话! 萧明炀这部前无古人横空出世的话本子中,不仅包含着强·制·爱文学梗、白月光替身文学梗、追妻火葬场文学梗。 还有在现实生活中写了就有一定会被屏.蔽起来的玩小游戏的囚...禁戏码。 更有着网络文学十几年前特别流行目前中老年母亲们最爱的虐恋情深带球跑和一胎七宝等狗血梗。 这一堆曾经引领过网文风向的狗血元素堆积起来的薄薄一本话本子,句句高能,页页反转,怎么可能不精彩?! 没有人能逃得过。 财富密码不是可不是说着玩的。 隔壁包厢的激动的声音就没有停过: “妹妹啊,我每晚都在为国师和昭昭之间的感情流泪。” “姐姐,我也是!你读到哪里了?我已经读到昭昭连夜从国师府逃出去,国师回府没有发现昭昭的身影时险些将整个国师府给掀翻这里了!” “我也是我也是!我昨夜看到国师找不到昭昭眼眶发红的时候,我的眼泪就忍不住掉了下来。” “国师是爱昭昭的啊,他何时才能发现,自己是深爱着昭昭的!” 唐昭昭紧紧攥着手中的木箸:“……” 救命! 为什么要这样折磨她。 同行第三位姑娘的偏冷静的声音传到唐昭昭这里来: “我昨夜将整部话本子都看完了,心里很难过,虽然最后国师同昭昭生活在一起了,他们还有了自己的孩子,但我的心却空落落的,感觉像丢了什么东西一般。” 娇滴滴声音的姑娘不解:“为何会这样?” 声音平静的姑娘回道:“兴许是太喜欢国师和昭昭了吧,我看着他们二人历尽千辛万苦才在一起,他们二人一路走过来,着实不容易,我真的希望他们能永远在一起。” 唐昭昭:“……” 话本子而已,倒也不用这样真情实感。 小心跟她一样,被虐文气死穿书。 隔壁那三个深陷话本子剧情中无法自拔的姐妹花换了话题: “不知为何,我看到话本子里的小燕王朝的国师便会不由想起我们的国师。” 唐昭昭刚夹了一块粉蒸排骨,听到对方提到淮策,她手上的动作都变慢了不少。 春喜居哪里都好,唯独隔音这一块,太过欠缺。 声音稍微大一点,隔壁的几间包厢都能听到。 唐昭昭听着对方兴致冲冲地讨论淮策的容颜相貌,又吃味。 上次朝廷举办蹴鞠大赛的时候,前去参观的京城百姓们,有幸在那里一睹淮策的尊容。 蹴鞠大赛结束以后,淮策面如寇玉的容貌、卓尔不凡的气质便被老百姓们口口相传开来。 唐昭昭甚至怀疑,凡是看过《霸道国师和他的小娇唐》的人们,都会将淮策代入进角色当中。 “妹妹也是如此!妹妹昨日看话本子的时候,还记起了曾经与国师传过流言蜚语的那位唐姑娘!” 唐昭昭嚼排骨的嘴巴停了下来。 隔壁姑娘:“我记得!传闻中国师心悦的那位唐姑娘也叫昭昭,这本话本子中的女子也叫昭昭……” 声音娇滴滴的姑娘惊呼一道:“莫非,这话本子中的女子,便是国师心仪的那位唐姑娘?” 声音略微平静的那位姑娘也开始不平静了:“你们这样一说,我倒是记起一件事情来。” “龙傲天老先生在话本子最后,还给一位唐姓姑娘写了封信,龙先生在信中感谢了那位唐姑娘在他写话本子的时候,给了他帮助,莫非……” 姑娘的声音陡然抬高。 唐昭昭的心也跟着提起来。 “莫非…龙傲天老先生信中提到的唐姑娘,便是国师心悦的姑娘,唐昭昭?!” 原创话本子秒变同人文。 唐昭昭的心瞬间跌入万丈深渊。 隔壁其余两位姑娘也兴奋起来,声音逐渐加大。 “定是如此!” “我一想到我看的话本子中的二人活生生地出现在我面前,我就好开心啊!” “先前还觉得唐姑娘配不上国师,看完话本子以后,我觉得整个大炎王朝,只有唐姑娘配和国师站在一起。” “我也是!” …… 隔壁三姐妹离开了。 唐昭昭坐在包厢中,内心复杂地盯着面前的各色菜肴。 萧明炀坐在唐昭昭的对面,嘟囔道:“本王玉树临风,风流倜傥,她们是从哪里看出,本王老的?一口一个老先生。” 唐昭昭还沉浸在自己被当做小凰文女主被热烈讨论的悲痛当中,不想搭理萧明炀。 萧明炀感受到唐昭昭想咬死他的心情,他也自知理亏。 轻咳一声,安慰道:“本王知道,她们是因为本王的原因,才将你同国师想成话本子里的人,本王向你道歉。” “但是……”萧明炀话锋一转,“这也并非全都是坏处啊!” 唐昭昭抬起眼皮,冷漠看着对方:“?” 你敢把这话再说一遍? 萧明炀分析道:“先前你同国师的流言蜚语在京城传遍的时候,百姓们是不是都在说你配不上国师?” “尤其有些女子,更是将你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唐昭昭语气凉凉:“你想说什么?” 萧明炀:“你看,有了本王的话本子以后,她们是不是就会觉得只有你才是国师的那位良配,是不是便会认为,全天下只有你同国师是天作之合?!” “等本王话本子在整个王朝传来,她们定会整日催着你同国师成亲,你们成亲那日,全王朝的百姓都会祝福你们,!” 唐昭昭眼皮不抬一下:“听齐王这意思,我还要感谢你不成?” 萧明炀恬不知耻道:“这倒不必,你我毕竟是狱友,这点忙,本王还是要帮的。” 第三百二十七章 将龙傲天找出来 萧明炀扬着下巴:“当初本王便说,你的福气在后头,你看这不就来了?” 唐昭昭咬牙:“……” 滚啊! 萧明炀见风使舵,瞧着唐昭昭有些动气,连忙闭了嘴,给她斟满酒,道: “别气了,大不了,本王将这部话本子赚到的全部银子,分一半给你。” 唐昭昭沉默。 萧明炀忍痛道:“四六分,你六我四,这样总成吧?” “再多可就不行了啊!” 唐昭昭叹了口气,能让视金钱如生命的萧明炀说出这种话,足以表明他的诚意了。 唐昭昭将萧明炀给她斟满的屠苏喝掉,糯声道:“我最不缺的便是银钱,这点银子你自己留着吧,我不要。” 萧明炀感激地险些涕泗横流:“昭昭,本王今生能交到你这样一位知己,此生无憾了。” 他又给唐昭昭倒了一杯屠苏,吞吞吐吐道:“其实,本王今日请你来,还有另外一件事情要同你商议。” 唐昭昭脑海中的那根弦顿时绷紧,她瞬间站起身,就要往包厢外面走:“告辞。” 鸿门宴! 这就是一场鸿门宴! 萧明炀连忙扔在桌子上一锭金子,跟在唐昭昭身后,走出包厢。 “你这般急着走做什么?先听本王说完!” “上次书社掌柜的同本王联系的时候,打算让本王再写一本你和国师……不是,再写一本《霸道国师》这类相似的话本子。” 唐昭昭脚步迈得更快了,下了楼梯连店小二的招呼都没来得及理会,便钻进马车中。 萧明炀厚着脸皮跟着一起爬上马车。 “本王向你发誓,本王这次绝对不会用你的名字写话本子了!若是本王用了,就让本王这辈子看不到银子!” 唐昭昭这才抬眼,“说吧。” 萧明炀:“本王想到了一个新的话本子内容,你听听如何。” “众所周知,老雁王朝从未露面的国师生得一副青面獠牙,嫁给他的三位夫人都在成婚当夜便离奇死亡。” “找找,”说到这里,萧明炀还特地强调了一下,“这次本王绝对不会再将找找换成你的闺名了!” 见唐昭昭不反对,萧明炀继续道:“找找是侯府的庶出三小姐,自幼不受府中人待见,因而,原本是国师同侯府嫡出小姐成亲当晚,找找被人算计,代替自己的姐姐,嫁给了国师。” 唐昭昭:“……” 等等,这个情节,为何也这样熟悉! 萧明炀:“找找同国师成亲以后,嫡姐才发现国师的相貌惊为天人,她便想要回国师夫人的位置。” “可谁知,成亲以后的找找,再也不似当初那般任人拿捏。谁也不知道,她是故意嫁进国师府中,只为拿到一样东西。” “而找找,也并非侯府简单的庶出三小姐,她其实是临国公主!” “她上头还有四位哥哥。” “大哥是皇位继承者。” 二哥是天杀阁阁主,顶尖杀手皆出自天杀阁。” “三哥是地藏楼的楼主,全天下的消息都逃不出地藏楼的法眼。” “四哥是神医谷继承者,一手金针可活死人肉白骨。” “而找找,便是当年临国贵妃诞下的公主,是临国唯一一位公主。” 唐昭昭直呼好家伙。 替嫁文学,男强女强,团宠马甲文,有那味了! 萧明炀,你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唐昭昭一脸震撼地看着萧明炀,艰难开口:“这些东西,你都是如何想出来的?” 萧明炀正说得上头,慷慨激昂中突然听到唐昭昭的问题,懵了一下,回道:“走路的时候,睡觉的时候,用膳的时候,突然便想到的。” “还有一些,就是同你说话的时候,想出来的。” 萧明炀看着唐昭昭的神情,有些紧张:“怎么了,是哪里不合适?” 唐昭昭眼睛一眨不眨,摇摇头,对着萧明炀竖起大拇指道:“人才,齐王,你简直就是人才!日后书社里没你的话本子,我不进去!” 萧明炀骤然被夸,还有些羞怯:“要不要本王亲手在你的话本子里写上本王的笔名?” 唐昭昭拒绝的干脆:“大可不必。” 萧明炀:“……” 萧明炀又问道:“书社掌柜的还同本王说了一种法子,他让本王这几日便将新话本子内容写出来一部分,他先拓印出来卖出去。” “若是反响好,便再写一点,再拓印出来,卖出去。” 唐昭昭眉毛一挑,书社掌柜的想搞连载? 萧明炀以为唐昭昭没懂,解释道:“就如同茶馆的说书先生一般,不会将故事一次性讲完,总是会留下一些,放在第二日讲。” “你觉得这样如何?” 唐昭昭抿了抿唇,她觉得如何? 想当年,她追连载文的时候,那叫一个苦不堪言。 她自然觉得不如何。 但这毕竟是萧明炀同书社掌柜的之间的事,她不便干涉太多。 唐昭昭选择中庸:“都可以,你自己喜欢那一种,便选择哪一种。” 萧明炀点点头:“那便一点一点卖出去吧。” *** 《霸道国师和他的小娇唐》在京城大火起来。 唐国富同唐烨就算不想听到,也被迫知道了。 萧明炀听闻唐昭昭父亲来了京城,跟着唐昭昭一起回了唐府,来拜见唐国富。 顺便同这位江南首富搞好关系。 人刚走近厅堂,还没进去,便听到里面唐国富的怒斥声: “写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狗屁不通!” 唐国富气得脸都红了:“龙傲天是谁?他为何要用糖糖的名字来写话本子?!” “查!将龙傲天给老夫找出来!老夫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睛的东西,胆敢如此诋毁糖糖和国师的声誉!” “找到了告诉老夫,老夫立刻去买麻袋,不狠狠打他一顿难解心头之气!” 萧明炀脸上的笑容瞬间收了回去,他缩着脑袋,扯了扯唐昭昭的衣袖: “那个,昭昭,本王突然记起府中还有些事等着本王去解决,本王今日就不拜见令尊了,改日再来!” 唐昭昭还没开口,萧明炀便拔腿开溜:“本王记得路,不必送了!” 第三百二十八章 忙着选麻袋 国师府。 书房燃着安神香,淮策穿一身茶白色长袍,眉目如画,慵懒地坐在书案前。 修长白皙的手指将看完的一页翻过去,声音清淡:“查到龙傲天是谁了?” “回主子,查到了。”云庆想到暗卫查到的的名字,就觉得离谱,“是…齐王。” 淮策眼皮微抬,薄唇冷冷吐出三个字:“萧明炀?” 云庆将头低下:“正是。”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谁能想到,这一阵子在京城内广为流传的,被市井百姓们誉为百年难得一见的话本子。 竟然是当今圣上的亲弟弟——齐王萧明炀所作。 云庆打开密函,看到“萧明炀”这个名字的第一眼时。 就知道这位整日无所事事吊儿郎当的纨绔王爷,又在作死的边缘试探了。 不过话说回来,齐王写话本子倒是有模有样。 若不是他知道他家主子同唐姑娘之间发生过的事,恐怕真的会以为《霸道国师和他的小娇唐》中所描写的,才是他们二人的相识相知。 是以京城百姓们有误解,倒也情有可原。 淮策忽然记起几个月前,萧明炀在移清宫中写的那些东西。 他眉心微蹙:“昭昭可知道这些?” 云庆点点头:“据属下得知,唐姑娘知道,龙傲天这名字,便是唐姑娘替齐王想到的。” 淮策眉心皱得又紧了些:“唐国富同唐烨近日在做什么,他二人可也知道?” 云庆:“属下听闻,唐公子近日正在派人四处搜寻龙傲天的下落,不过齐王将自己便是龙傲天的事瞒的颇紧,唐公子还未查到,属下等也是费了一点功夫才查到的。” 淮策:“唐国富呢?” 云庆:“唐老爷最近忙着挑选麻袋。” 淮策垂下眼眸,接着自己方才看到的内容,继续往下看,淡声道:“将萧明炀近日的行踪告诉唐烨。” “是。” 云庆转身便要往外走。 淮策叫住他,声音没有一丝温度:“把大理寺卿喊来。” *** 京城近日发生了几件大事。 第一件,便是横空出世的那本话本子。 以尚书为首的反淮派沉寂了一段时间,又一次凑在了一起。 人手一本话本子,预备借话本子一事上奏皇帝,弹劾淮策国师借助话本子私下发展信徒。 发展信徒,不就是有要反的征兆吗! 这几日,几个半只脚都要踏进棺材的老臣们,整天围在一起研读《霸道国师和他的小娇唐》。 话本子还没研读到最后,另外一件事便打乱了他们的计划—— 大理寺的官兵突然将这家书社的掌柜的抓了起来。 书社里所有的《霸道国师和他的小娇唐》,都被官兵们搜刮地一干二净。 话本子收走当日,靠近刑场的那个菜市场里,放了口巨大的铁锅。 大理寺卿将所有的话本子都扔在铁锅中,来了次叹为观止的焚.书行动。 大理寺卿站在铁锅前,对围观的百姓放话:“即日起《霸道国师和他的小娇唐》将归入大炎王朝禁书。” “凡是私藏不交者、私下拓印誊抄者,一经发现,罚银十两。” “本官恭候诸位来大理寺告发私自藏书的人,告发者赏银二十两。” “但若是被本官发现,有虚假嫌疑,那咱们大理寺牢狱见。” “现在,谁的手中还有话本子,本官劝你尽早交上来。” …… 大理寺卿大张旗鼓的行事,吸引了全程百姓的注意。 事发一个时辰以后,尚书府的一众大臣便知晓了。 彼时,他们还在逐字逐句地分析着话本子里暗藏的含义。 听闻大理寺的动作以后,众人不约而同地放下手中的话本子,齐齐看向尚书,等一个接下来该怎么办。 尚书问心腹:“查到大理寺此番举动是受谁指使的了吗?” 心腹点点头,回道:“大理寺卿去过国师府。” 破案了,是国师在背后指使。 心腹离开,一众老臣们又召开了一场紧急议事。 集议就话本子被全面禁止以后是否还能再利用话本子一事去弹劾淮策,展开了一系列激烈商讨。 最终,几人以举手表决多数服从少数的方式,决定,取消此次弹.劾淮策的行动。 第三件事,知道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萧明炀被揍了。 这家书社的掌柜要在大理寺牢狱蹲三十日的消息,第一时间传到萧明炀的耳朵里。 萧明炀吓得几日没敢踏出齐王府一步,整日在院子里同那群小倌闲聊。 在府中憋了三日的他,终于没忍住,找了个月黑风高夜,悄悄出府去喝小酒。 回府的路上,被问讯赶来的唐国富带着几个魁梧的打手套在了麻袋里面。 萧明炀又惊又怒,他明明带着小厮出来的! 唐国富质问:“你就是龙傲天?” 萧明炀对这声音极为熟悉,联想到麻袋,他连忙摇头: “不是,本王是齐王,不是劳什子龙傲天!” 唐国富冷呵一声:“齐王?你是齐王,老夫就是国师!闭嘴吧!打得就是你!” 唐国富出了一口恶气,轻松离开。 萧明炀鼻青脸肿,自知理亏,没敢让淑太妃瞧见,又同淮策请了半月的假,在家养伤。 话本子被销毁同淮策有关,萧明炀认定唐国富摸到他的行踪也必有淮策的授意。 他看着自己院子中无论如何赶都不走的小倌们,后背出了一层又一层的冷汗。 淮策是他永远得罪不起的人。 萧明炀当即将自己这几日写的第二本话本子草纸翻找出来,将国师改成了鬼.王,将找找改成了小小。 这期间,玉匠铺子的伙计将雕琢好的两枚红鱼玉佩,以及一枚烧鸡玉佩,连带用和田红玉剩下的料子打出来的几枚扳指送到唐府。 唐昭昭拿出和田红玉打造的玉佩给淮策的时候,沐阳公主也在场。 她看着自己手中的和田白玉,小嘴一撅,扑在唐昭昭身上蹭:“昭昭,本公主再也不是你最爱的沐阳了对吗?为什么国师的是红玉,本公主的是白玉?” 淮策脸当即沉了下来,给沐阳公主布置了一篇两千字的文章,什么时候写完,什么时候才能离开移清宫。 第三百二十九章 说詹子离过世了 玉佩送来的前几日,木匠那边也将有家糕点的装潢烫样送了过来。 木匠手艺精湛,唐昭昭提到的所有要求,对方都达到了。 唐昭昭带着几个烫样,连同做糕点的模具,同裴君音相约在还未开始动工的铺子里见面。 许久不见,裴君音的气色比和离之前好了许多。 脸颊也比先前圆润了不少。 唐昭昭不由感慨,果然,心疼渣男就是倒霉的开始。 裴君音早就该同萧明璋和离的。 她将几个烫样摆在桌子上,一一解释了各自的不同之处和优缺点。 “表姐,你喜欢哪一种装潢?” 裴君音犹疑许久,最终青葱指尖指向田园风装潢的烫样,道:“我喜欢这个,昭昭觉得这个如何?” 唐昭昭点头:“这个可以呀,同表姐很是般配!” 裴君音露出温和的笑容:“好,那便用这个,先前辛苦你了,装潢一事交给我来便好。” 唐昭昭咬了一口裴君音今日带来的糕点,笑嘻嘻道:“表姐同我还客气什么,你只要多做些糕点给我吃就好啦!” 裴君音失笑:“上次你们走的匆忙,他们没有吃到,我今日特地多做了一些糕点,你拿回去,让姨丈同表哥也吃一些。” 唐昭昭点头:“好的!” 裴君音给唐昭昭倒了一杯茶:“过几日便是乞巧节了,乞巧节那晚,京城没有宵禁,昭昭要不要同表姐一起去河边放花灯?” 唐昭昭拿糕点的手一顿,摇摇头道:“我那日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改日,改日一定同表姐一起放花灯!” 裴君音揶揄笑道:“是要同国师一起过乞巧节吧!” 唐昭昭板着脸,一本正经否认:“才没有。” 铺子里没有别人,只有唐昭昭姐妹俩和二人的贴身丫鬟,格桑和花玲。 都是极为信得过的人。 裴君音往前倾身,笑着对唐昭昭说:“表姐瞧着,国师对你和对旁人不同,你若是也对国师有意,可以在乞巧节那日,试探他一番。” “若是无意,表姐这话,你全当没有听到。” 唐昭昭嗯了两声:“知道啦!” 她伸手拽了拽裴君音的衣袖,看向对方的眼眸灵动娇俏,糯声道:“表姐,你教我做糕点好不好?” *** 乞巧节前夕,京城里便开始热闹起来。 移清宫近日的要学的内容越来越少,从原本的去五日休息两日,变成如今的隔几日才去一次。 唐昭昭闲来无事,在家往香囊中装红豆。 做这事的时候,她自然是要瞒着爹爹和哥哥的。 终于,唐昭昭忙了几日,将所有的锦囊都装上了红豆,和格桑一起,将这些香囊束紧,串了起来,放进一个精致漂亮的盒子当中。 乞巧节前两日。 唐昭昭给詹子离发了一起用膳的帖子。 初一拿到洒金的帖子,便连忙将其送到国师府。 彼时,淮策还在家给唐昭昭绣香囊。 初一进书房的时候,淮策随手将香囊推到一旁。 他看着淮策手边已经成型的香囊,好奇问道:“主子,您在做什么?” 淮策神色淡淡:“没什么。” 初一:“您在给唐姑娘绣香囊吗?” 淮策小心思被戳破,有些挂不住面子。 他神色冷下来,刚欲开口让初一滚。 初一又说话了:“主子您的走针不太对,属下知道如何绣香囊。” 他当年没有遇到淮策的时候,还曾经在乞巧节前夕,卖过香囊赚外快。 都是他纯手缝制的。 淮策多看了初一一眼:“你过来。” …… 二人研究了一个时辰的香囊,初一才记起他今日来的首要任务。 初一将唐昭昭送到詹府的贴子双手呈给淮策。 “主子,唐姑娘今日去了詹府。” 淮策已经摸清了走针的门道,淡声问道:“昭昭去詹府做什么?” 初一:“……唐姑娘想明日同詹子离一起用膳。” 针尖扎在淮策手指上,血珠霎那间冒出来。 少年原本温和的眉眼淡下来。 他倒是忘了,还有詹子离这个隐患。 初一又道:“唐姑娘还说,她明日午时就在春喜居等着您,您何时来,她何时回去。” “您若是一直不去……”初一感受到空气中的凉意,声音渐弱,“她便一直不走。” 淮策眼神彻底冷下去。 她就这般想要见到詹子离么?! 淮策冷声道:“你去回昭昭,就说詹子离重病不愈,已经过世了。” 初一:“……” 初一期期艾艾:“属下已经答应唐姑娘,将消息转告给您了。” 意思就是,唐昭昭已经知道,詹子离目前还健在。 初一总不能再跑到唐府,去找唐昭昭。 说他弟弟詹子离原本是健在的,但是这一个时辰内,出了点意外,人突然就过世了。 这多少有些扯了吧。 两家日后还要合作做丝绸生意呢! 淮策手掌摊开,掌心向上:“帖子拿来。” 初一连忙将唐昭昭给的帖子放在淮策手中。 帖子上面甚至还有淡淡的栀子花香。 淮策面无表情地打开帖子,看里面的内容。 里面写的东西不多。 无非是许久不见,还挺想念他的,想约他一起再游京城,顺便一起用膳云云让淮策上火的话。 淮策快要气疯了。 唐昭昭写下帖子邀约詹子离用膳的时候,他在做什么? 他在给唐昭昭绣香囊! 醋意如同汪洋大海朝淮策席卷而来。 他咬着后槽牙,声音冷如冰霜:“就说詹子离过世了,昭昭愿意等,便让她等着。” 初一欲言又止,只得答应下来:“是。” 顿了顿,初一又问道:“詹府还要挂起丧幡吗?” 唐姑娘聪慧过人。 若是做戏不做全套,初一担忧唐昭昭会识破他们的诡计。 淮策无所谓道:“随意。” 初一垂头:“是。” 那他就去做全套了。 *** 唐昭昭刚从外面采买完乞巧节要用的东西回来。 唐姑娘聪慧过人。 若是做戏不做全套,初一担忧唐昭昭会识破他们的诡计。 淮策无所谓道:“随意。” 初一垂头:“是。” 那他就去做全套了。 *** 唐昭昭刚从外面采买完乞巧节要用的东西回来。 第三百三十章 饭后闻一闻,活到九十九 初一一只手背在身后,掐着自己大腿肉,强行挤出两滴泪花,悲悲切切: “在下近日忙于生意,忽视了弟弟的病情,本以为他将将痊愈,谁曾想,那竟是回光返照。” “我今日去他卧房送帖子时,才发现…发现他……” 初一狠狠掐了自己一把,险些疼出声,眼泪倒也多了起来。 他痛不欲生,呜咽道:“发现弟弟他竟然断气了。” 唐昭昭跟被雷劈了一样,怔怔地看着初一在那里胡说八道。 他这样咒骂自己的主子,真的可以吗? 唐昭昭配合演出,也跟着做出一脸伤心表情,“啊…这可真的太不幸了,詹公子节哀。” 初一点点头:“舍弟承蒙唐姑娘的厚爱,可惜永远不能赴明日之约了。” 唐昭昭摆摆手,顺着初一的话,往下说道:“都这样了,他也不能来赴约。” 初一松了口气,暗道唐昭昭还挺好应付,他刚准备告辞离开,软糯的声音便再次响起来: “我同子离兄算是一见如故,今日突闻噩耗,我心亦是悲痛。” 初一悲怆开口:“命由天定,许是舍弟同詹家,同唐姑娘缘分尚浅,唐姑娘也莫要难过了。” 唐昭昭:“我现在同你一道回詹府,想必还能见上子离兄最后一面。” 初一:“嗯……嗯?” 初一猛地抬起头,脸上的悲凉之态同震惊之色来回交织。 不可置信地看着唐昭昭,艰涩开口:“什…什么?” 唐昭昭抓着初一的胳膊,就往马车方向走,雷厉风行:“事不宜迟,咱们现在就去詹府!” 她倒要看看,淮策是怎么个突发恶疾法。 初一慌了神。 人被唐昭昭拉到马车旁边的时候,才稳下心神。 初一以唐昭昭身上的衣裙颜色不太妥当,让她回府换身衣裙为由支开她。 随即拔腿就往隔壁国师府飞奔而去。 “主子!主子!” 向来沉稳的初一,脸上带着天塌了的表情,冲到书房。 “唐姑娘要去詹府吊唁詹子离,说想见他最后一眼,属下…属下没能拦住。” 淮策一手拿针,一手拿香囊,闻言冷眼瞟向初一。 初一不敢抬头,声如蚊蝇:“您看…要不要做戏做到底?” *** 詹府的丧事同整座府邸一样,低调不张扬。 偌大的府中,也没几个下人。 唐昭昭在正厅内,被老管家灌了三壶茶,去了四趟茅房,才终于将姗姗来迟的初一等来。 初一刚给淮策易容结束,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再度挤出一抹悲痛的表情。 “唐姑娘久等了,方才在给舍弟擦身子。” 呵,男人的嘴。 唐昭昭跟着初一去了一间厢房。 易容成詹子离的淮策,正闭着眼睛,安详地躺在床榻上装死。 唐昭昭打眼看过去。 淮策双手叠放在腹部,身体没有一丝呼吸的起伏,脸颊发白,倒也真像那么回事。 唐昭昭眉毛一皱,扑到床榻前,随即嘤嘤哭出声。 “子离兄,昭昭来看你了!” 初一本想拦住,手都伸出来了,想想又算了。 他相信他主子的装死技能。 唐昭昭擦了擦根本就没有的眼泪:“子离兄,上一次你我共游京城那一幕,恍若昨日。” “如今,”唐昭昭重重叹了口气,“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啊!”① “子离兄,你还记得当初我同你说过的话吗?” 淮策躺在床榻上,放缓呼吸,闭着眼睛听唐昭昭的话,开始想唐昭昭那日都说了些什么。 她要给詹子离送玉佩。 逛街的时候只要詹子离陪着她。 她还同詹子离说一些日后会成亲的话。 …… 淮策心神有些不定了。 难不成,是要成亲的话? 唐昭昭莫不是后悔同他在一起,想要去跟詹子离成亲了?! 淮策支着耳朵,继续往下听。 唐昭昭却不说了,她叹一口气:“瞧我这脑子,你人都没了,怎么可能记得我先前同你说过的话?” 淮策:“……” 唐昭昭兀地从袖袋中拿出一个椭圆形小罐子。 初一定睛看过去,“唐姑娘,这是何物?” 这是陈院使做的“防狼喷雾”。 唐昭昭晃了晃里面的粉末,严肃道:“这是陈院使当初给我的还魂药。” 唐昭昭一本正经胡说八道:“陈院使说,这药能活死人肉白骨,但凡是服下这药的人,就算是到了黄泉边,也能将他拉回来。” 初一总觉得唐昭昭脸上的笑容有一些说不上来的不怀好意。 他迟疑片刻,道:“棺材都已经给舍弟定好了,不然还是让他安心的去吧。” 唐昭昭:“也不是不行,我要亲眼看着子离兄入棺下葬。” 初一:“……唐姑娘还是试试陈院使的药吧。” 唐昭昭屏气凝神,将小罐子远远拿在一旁,打开一个黄豆大小的缝隙。 随后将缝隙对准在淮策的鼻子下方,等味道扩散开来。 辛辣刺鼻的味道不受控制地往淮策鼻子里面钻。 在接触到空气片刻以后,突然变成了十个茅坑炸了般难以言表的味道。 淮策瞬间记起这个味道。 这个他闻过一次,此生永远都不会忘掉的味道。 他知道唐昭昭拿出来的小瓶子是何物了! 恶心人的味道就在鼻下,淮策险些真的背过气去。 他连忙睁开眼睛,皱着眉头往一旁偏。 唐昭昭压下嘴角的笑容,故作惊讶道:“活了!子离兄活过来了!” 初一看着眼前这一幕,深觉特别荒诞,特别离谱。 但还是跟着做戏。 他震惊道:“天哪!陈院使的药竟然这般传神,舍弟被救回来了?!” 厢房总共三个人,一个接一个的飙戏。 淮策压下反胃的感觉,不忘变换音色:“这是什么,将这东西拿远一些。” 唐昭昭手中的小罐子追随着淮策的鼻子跑。 “怎么能拿远一些呢?这可是将你从黄泉路上救回来的神药啊!” 味道隐隐开始往外扩散。 就连一旁的初一都开始闻到一股似有似无的臭味。 唐昭昭有些作呕,将小罐子开了的那点缝隙堵住,放在一旁:“总之是对你好的,能让你活命的东西。” “饭后闻一闻,活到九十九嗷。” 第三百三十一章 见你的第一面我就知道了 唐昭昭对淮策“诈.尸”般突然醒来的方式,一点都不惊讶。 好像她给淮策闻的,真的就是能够让人起死回生的药一样。 唐昭昭眯着眸子笑:“既然已经醒了,明日不要忘记赴约哦,我走啦!明日见!” 淮策许是被那药粉臭得没了理智,没有第一时间从这其中发现端倪。 反而关注了另外一个重点。 他声音微沉:“她这般大费周章,就是为了让本座明日陪她去春喜居用膳?” 厢房中能说话的,只剩下淮策同初一两个人。 初一猜测淮策在同他讲话,顿了顿,回道:“也有可能,是唐姑娘真的想‘救活’您?” 淮策冰凉的视线瞥过去。 初一打了个哆嗦:“属下胡言乱语。” 初一眼神望向被唐昭昭留下的那个小罐子,好奇问道:“主子,这是什么?” 他家主子是假死,所以便不存在被“起死回生”药救活的现象。 所以,初一很是好奇,唐姑娘放在这里的药,到底是什么。 还有,为什么厢房中总是会有一股若隐若现的茅坑味? 淮策眼神一凛,指着一旁的小罐子,冷声道:“将这东西扔出去。” 想到当初云庆的实打实的真扔,他又补充道:“别将它打碎了!” *** 夜里。 唐昭昭同格桑一起躺在床榻上敷黄瓜片。 格桑抱着碗:“小姐,黄瓜不是用来吃的吗?为何要放在脸上。” 唐昭昭:“为了给脸补充水分呀,也能防止皱纹的出现。” 格桑从碗里拿出一片剩下的黄瓜片:“哦没有听懂,但奴婢知道,听小姐的准没错。” 唐昭昭大拇指和食指交叉,举到格桑眼前,“给你比心。” 格桑好奇:“小姐,这又是什么意思呀?” 唐昭昭甜声道:“爱你的意思。” 格桑心里开心的冒泡,也学着唐昭昭方才的动作,给她比心:“小姐,奴婢也爱您!” 与此同时,窗边传来一阵微弱的响动。 唐昭昭同格桑对视一眼,连忙坐起身看过去。 贴在脸上的黄瓜片掉下来两片。 还没等唐昭昭开口,小红花便抢了她的台词。 毫无感情的八哥音突兀响起:“淮策,你怎么来了!” 唐昭昭:“……” 格桑:“……” 淮策:“……” 格桑从床榻上下来,黄瓜片全部从脸上掉了下来。 她快速收拾一番,同淮策弯身行礼,小声道:“奴婢告退。” 语罢迅速开溜,还贴心地将卧房的门关上。 淮策看着唐昭昭脸上的黄瓜片,问道:“将这东西放到脸上做什么?” 唐昭昭将黄瓜片从脸上拿下来:“补水,你要吗?我给你贴。” 淮策薄唇微抿:“不用。” 唐昭昭也没想真给淮策贴,她将黄瓜片放到一旁的碗里,跪坐在床榻上,朝淮策伸出手臂,糯声道:“抱我。” 淮策抬脚走过去,坐在床榻边上,将她抱在怀中。 唐昭昭眼睛亮晶晶:“你怎么过来了呀?” 淮策今日来,有其他事情要问唐昭昭。 他喉结微动,开门见山问道:“你何时发现的?” 唐昭昭正在玩淮策的头发。 纤细的手指缠绕着一层又一层的乌发,听到淮策的问话,她随口问道:“发现什么?” 醋意冲昏了头脑,他当时没来得及多想。 唐昭昭走后没多久,他便发现了其中的不对劲。 淮策可以确定,唐昭昭已经知道了,他便是詹子离的事情。 淮策言简意赅:“詹子离。” 手指动作顿住,唐昭昭眉毛一挑。 他终于发现啦。 淮策视线一直落在唐昭昭身上,听到少女的声音,心道果然如此。 唐昭昭没有隐瞒,直言道:“我早就知道你就是詹子离了。” “你第一次用詹子离的身份,同我跟哥哥见面的时候,我就发现啦!” 她撇撇嘴:“你的化…易容是谁给你做?也太简陋了吧,一眼便能看出来,还没有我厉害呢!” 淮策表情僵了一下:“你一开始便知道?” 唐昭昭:“对啊,见到你的第一面,我就知道你是淮策了,不过我没同哥哥说,他们都不知道,只有我知道。” 淮策:“……” 那他那些时日,从头到尾的伪装,岂不是半点用没有? 他还一直觉得自己在唐昭昭面前,伪装的很好。 唐昭昭继续道:“我们第二次约着一起去逛京城的时候,你是不是还将詹子离的脸做的丑了些?” 淮策:“……” 唐昭昭本着探讨的想法,真诚问道:“你第二次的胡渣,是用什么做的呀?” 淮策:“……” 唐昭昭:“哦,还有脸上的麻子,是不是用螺子黛画的?颜色好像的。” 淮策终于待不下去了。 唐昭昭的话,就像一把锤子,将他所剩无几的保护罩一锤一锤敲碎。 保护罩里,是大写的“尴尬”二字。 淮策站起身,将头偏到一侧,绷着脸道:“你早些休息,改日见。” *** 国师府。 云庆本要回自己房中睡了,碰到从唐府去而复返的淮策。 他好奇问道:“主子怎么回来了?” 淮策没有回他,径自朝前走去。 云庆看着面无表情的淮策,有些担忧。 以往他家主子从唐府那边回来,脸上都会洋溢着甜蜜的笑容。 但今日没有笑。 云庆皱起眉头,他家主子莫不是同唐姑娘吵架了? 思及此,云庆看着淮策已经远去的背影,连忙抬脚跟了上去。 淮策没回卧房,而是去了书房。 他想事情的时候,喜欢静坐在书房中。 此刻,他已经坐了有半个时辰了。 云庆也跟着站了半个时辰。 他原本是想开口劝架的。 但淮策周身气场冷得吓人。 他生怕被波及到,此刻想走都不敢动了。 淮策手指轻轻点在书案上。 既然唐昭昭知道他便是詹子离,詹子离便是淮策。 那她当初要詹子离陪她逛京城,其实就是想让他陪她逛京城。 唐昭昭先前在马车上说过的,詹子离人很好,同詹子离有缘分,便是在说同他有缘分。 她说过的那些想要成亲的话,也是说给他听的。 淮策恍然大悟。 紧锁的眉心瞬间舒展开。 云庆突然觉得自己从冬日到了春日。 少年带笑的声音清凌凌响起:“昭昭她,原来一早便想同本座成亲了。” 云庆一脸懵逼:“啊?” **分割线** 明天加更(真的!),晚安。 第三百三十二章 会不会不来了啊 唐昭昭同詹子离今日午时在春喜居碰面的计划泡汤了。 初一过来传递口信的时候,还一头雾水。 淮策难得给他答疑解惑:“昭昭知晓本座便是詹子离了。” 初一震惊的语气更盛:“这绝不可能啊。” 他对自己的易容之术非常有自信,整个大炎王朝,他排第二,没人敢排第一。 怎么可能会被认出来呢?! 初一严重怀疑是他家主子伪装的时候,露出马脚了? 是他家主子伪装的不行吧? 淮策冷冷抬眸,声音凉嗖嗖:“她见到詹子离的第一日,便将本座认出来了。” 所以,是初一的易容术不行。 初一张大嘴巴,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唐姑娘竟然这般厉害!” 淮策眉毛微扬,“这是自然。” …… 翌日,乞巧节。 京城各个街坊从开市的那一刻,就陷入了欢快的气氛之中。 这样欢快的氛围丝毫没有感染到唐府。 唐府三位主人,两个单身汉,还有一个偷偷恋爱不敢表现出来。 自然觉得今日这个乞巧节同他们没什么关联。 唐昭昭白日一整日,都老老实实蹲在家中。 就连邀约淮策今夜出去看花灯,她都让格桑悄悄溜出去转告的云庆。 格桑消息传递完毕,顺便带着烤串回了府。 “奴婢去国师府的时候,云庆说国师今日没在府中。” 唐昭昭打开油纸,烤串的肉香瞬间飘出来,“没在府中,他去了哪里?” 格桑摇摇头:“奴婢问过了,云庆说他也不知。不过,云庆说,他会将您的话转达给国师的。” *** 法林寺。 今日来求姻缘的年轻香客比往日多了许多。 沿着寺庙的游廊往里走,走到尽头,有一间不引人注目的小佛堂。 这间佛堂常年紧闭,只有住持一人才有资格进入。 佛堂的钥匙也被住持保管着。 法林寺的弟子从来没有见过住持打开这扇门。 这间佛堂也逐渐被弟子们遗忘。 更没有人知道,后山禅院还有一处隐蔽的地下通道,直通这座佛堂。 淮策独自跪在蒲团上有一段时间了。 供桌上香炉中的三柱香也快要燃到尽头。香炉之后,是供奉了许多年的往生牌位。 淮策向来不爱言谈,以往每年都会在这里沉默地跪上两个时辰。 今日他难得开了口:“儿臣……” 声音从喉咙里发出来,他才觉得异常干涩沙哑。 漫长的岁月将说出口的那两个字藏得严严实实。 淮策甚至生出一丝陌生感。 他哑着嗓音,继续道:“儿臣心中有了一个心悦的姑娘。” 淮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在这里说出这句话。 他都做好了孤独终生的打算,上天却突然给他送了一份大礼。 将他已经彻底黑暗的天地,砸出一个巨大的窟窿。 唐昭昭带来细碎的光,一点又一点将他早就破败不堪的灰暗面照亮。 让他逐渐有了活在这个世界上的真实感。 没有遇到唐昭昭之前,他以为自己也会像那些世家子弟一样,喜欢一颦一笑都循规蹈矩的温婉贤淑的大家闺秀。 遇到唐昭昭以后,他才知道,他以为的那些,都不过是假象。 他只喜欢唐昭昭。 淮策眉眼温柔下来,声音放轻,“她很可爱,喜欢笑,你们若是见到了,定也会十分喜欢。” …… 住持坐在禅房的蒲团上,手里拿着一串佛珠,嘴里念着经文。 听到暗门处的动静,他念完一段经文,缓缓睁开眼睛,站起身往暗门的方向走。 “国师。” 住持悄悄打量了淮策一眼,松了口气。 往年这个时候,淮策从佛堂中出来,身上都会带着一股毁天灭地的杀戮之气。 住持每年都会扯着淮策,冒着被一掌拍死的风险,在他的耳朵旁,念道几十遍清心咒。 才能唤起他心底残存的那抹良知,唤回他的理智。 而今,住持看到面色平静的淮策,担忧了大半日的心松了下来。 他不愿去对淮策说,人这一生,可以不是只有复仇,也可以有其他的。 可他没有经历过淮策的苦,没有资格说出这句话。 他知道,淮策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他只是想让淮策,在这样的生活中,多一些生的希望,想让淮策对日后的日子,再多一些盼头。 虽然住持努力了这么些年岁都没有做到,他也不知道,他有限的日子里,还能不能做到。 但他知道,有一个人做到了。 *** 黑暗渐渐吞噬光明,月光主宰夜空。 如水的月色撒向人间,各色灯笼交交相辉映。 裕安大街比往日热闹数十倍,过往行人熙熙攘攘,摩肩接踵。 今夜街上多为年轻男女,各个脸上洋溢着或腼腆或开心的笑容。 河边围满了放莲花灯的姑娘,一朵朵花灯里,承载着自己最美好的祈愿。 唐昭昭在唐国富和唐烨面前,呈现出一种早早就寝的错觉。 她将卧房的门反锁,吹灭了房里的烛灯,同格桑一起,翻窗溜出唐府。 乞巧节这夜不算太热,轻柔的暖风吹过她的黑发,唐昭昭手臂搭在雕栏上,漂亮繁琐的衣裙随着动作微微晃动。 她垂下眸看着京城大半的夜景,在想淮策会不会来。 醉风楼虽说不是京城最好吃的一家酒楼,但它是京城最高的酒楼。 从上到下足足有八层高,气势恢宏,就立在江边。 今夜来醉风楼用膳的客人也比往日多了很多。 唐昭昭早就将醉风楼第八层给包了下来,就等淮策来了。 可是,往常极为守约的少年,今夜迟迟没有出现。 唐昭昭心中的兴奋慢慢被忐忑取代。 她喃喃道:“淮策会不会不来了啊?” 今日是淮策二十岁生辰日,是他的加冠之日。 在大炎王朝,不论王公贵族还是平头百姓,都对家中孩子的加冠之礼看得很重。 加冠即成年。 唐昭昭从未见到过淮策的父母。 联想到淮策在《旧故里》当中的反派形象,她猜测淮策的父母可能已经过世了。 她知道淮策不过生辰日,但她还是想让淮策的加冠礼同别的男子一样隆重。 甚至更加隆重。 只这一次。 他的父母若是在世,也一定希望他过得很好。 第三百二十三章 生辰快乐(修) 楼下的繁华热闹同楼上的清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唐昭昭越等,心越凉。 她已经从府中跑出来半个多时辰了。 醉风楼的伙计也已经跑上来问了三遍,什么时候上菜。 格桑回了三遍“等人来”。 看着楼下姑娘们同自己心爱之人互送香囊,听着欢快的笑声,唐昭昭抿了抿唇。 淮策若是不来,一定会让云庆转告她。 既然他没说,那便一定会来。 她再等等。 一刻钟后,醉风楼的伙计三步并作两步爬上八楼,喜笑颜开道:“姑娘,来了,人来了!” 唐昭昭一扫心底郁闷,喜上眉梢,连忙转过身去。 少年身形颀长,如芝兰玉树立在不远处,一只手松散背在身后。 往常总是穿一袭白色锦袍的少年,今夜换了身极浅的樱花浅粉锦袍,刺绣精致。 他头发全部束在和田白玉冠中,俊美的脸上带着和煦的浅笑,浅瞳中尽是唐昭昭的身影。 唐昭昭笑了起来,露出一排白白的牙齿,斜着满身月色,扑向淮策。 淮策往前走了几步,稳稳接住她,“等很久了吗?” 唐昭昭环住淮策的腰,点点头,糯声道:“还以为你不会来了,你知道今日是什么日子吗?” 醉风楼伙计将早就准备好的美酒佳肴摆在膳桌上,悄悄退下。 云庆和格桑也对视一眼,也自觉离开醉风楼八楼,将空间腾给唐昭昭和淮策二人。 淮策沉吟片刻,回道:“乞巧节。” 少年的声音同少女的心声在同一时刻响起。 ——“今日是你二十岁的生辰日呀!” 淮策心脏微微颤了一下,喉咙有些干涩。 生辰这日,总是会让他记起许多伤心事,他许久没有过过生辰日了。 他以为,这世间没有人会再记得他的生辰日。 唐昭昭嘴角吟着笑容,拉着他坐在膳桌前:“淮策,我有礼物要送给你!你等一下哦!” 说完,少女风风火火跑到一旁,在淮策的注视中,从膳桌后面吃力地抱出一个颇大的檀木盒子。 檀木盒子上的宝石珍珠在烛光的照映下,泛着光。 唐昭昭将盒子放在淮策面前,将其打开。 里面一共有九十九个香囊,每一个香囊里面,都塞满了红豆。 唐昭昭糯声道:“乞巧节都要给自己心爱之人送香囊,我不会绣香囊,绣出来的香囊也不好看,你戴在身上也不会好看。” 唐昭昭蹲在淮策身边,托着脑袋,“我便只能用量取胜,虽然香囊不是我亲子绣的,但里面的红豆都是我亲手装进去的!” “全部送给你!喜欢吗!” 淮策垂眸看向唐昭昭,少女的眼中满是笑意,他弯唇笑,“喜欢,我也有礼物要送给你。” 唐昭昭期待起来,“什么?” 下一瞬,眼前多了一个走针略为不精致的香囊。 香囊上染着一层淡淡的沉香味道,轻轻飘进唐昭昭鼻尖。 唐昭昭接过香囊,将其放在手中来回看了几眼,心神微动:“这是你自己做的?!” 唐昭昭已经对自己是刺绣废物这件事,看得很明白了。 她没有想到,淮策竟然会给她绣香囊。 心里涌上一股暖流。 明年她要给淮策绣两个! 淮策喉结微动,轻声道:“你不会绣没有关系,我可以绣给你。” 虽然他的刺绣也不佳。 唐昭昭爱不释手,站起来,将香囊递向淮策,软声道:“给我戴上。” …… 饮了两杯酒,唐昭昭抬头看了眼外面的天,觉得时候差不多了。 她放下酒盏,扯着淮策走到雕栏处。 “淮策,你闭上眼睛,我还有继续要送给你。” 淮策好奇:“方才不是已经送过了吗?” 唐昭昭:“方才送的是方才的,你快些闭上眼睛!” 方才送的是乞巧节的礼物,现在要给淮策过二十岁生辰。 礼物自然不一样啦! 但是她不说,她要给淮策一个惊喜! 淮策闭上眼睛,唇角带着淡淡的笑。 唐昭昭再三确认淮策真的将眼睛闭上看不见以后,才放下心。 她小碎步跑到楼梯口,去喊在楼下等候着的格桑。 “格桑,上来!” 楼下的繁华热闹同楼上的清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唐昭昭越等,心越凉。 她已经从府中跑出来半个多时辰了。 醉风楼的伙计也已经跑上来问了三遍,什么时候上菜。 格桑回了三遍“等人来”。 看着楼下姑娘们同自己心爱之人互送香囊,听着欢快的笑声,唐昭昭抿了抿唇。 淮策若是不来,一定会让云庆转告她。 既然他没说,那便一定会来。 她再等等。 一刻钟后,醉风楼的伙计三步并作两步爬上八楼,喜笑颜开道:“姑娘,来了,人来了!” 唐昭昭一扫心底郁闷,喜上眉梢,连忙转过身去。 少年身形颀长,如芝兰玉树立在不远处,一只手松散背在身后。 往常总是穿一袭白色锦袍的少年,今夜换了身极浅的樱花浅粉锦袍,刺绣精致。 他头发全部束在和田白玉冠中,俊美的脸上带着和煦的浅笑,浅瞳中尽是唐昭昭的身影。 唐昭昭笑了起来,露出一排白白的牙齿,斜着满身月色,扑向淮策。 淮策往前走了几步,稳稳接住她,“等很久了吗?” 唐昭昭环住淮策的腰,点点头,糯声道:“还以为你不会来了,你知道今日是什么日子吗?” 醉风楼伙计将早就准备好的美酒佳肴摆在膳桌上,悄悄退下。 云庆和格桑也对视一眼,也自觉离开醉风楼八楼,将空间腾给唐昭昭和淮策二人。 淮策沉吟片刻,回道:“乞巧节。” 少年的声音同少女的心声在同一时刻响起。 ——“今日是你二十岁的生辰日呀!” 淮策心脏微微颤了一下,喉咙有些干涩。 生辰这日,总是会让他记起许多伤心事,他许久没有过过生辰日了。 他以为,这世间没有人会再记得他的生辰日。 唐昭昭嘴角吟着笑容,拉着他坐在膳桌前:“淮策,我有礼物要送给你!你等一下哦!” 说完,少女风风火火跑到一旁,在淮策的注视中,从膳桌后面吃力地抱出一个颇大的檀木盒子。 檀木盒子上的宝石珍珠在烛光的照映下,泛着光。 第二百三十四章 长命百岁 嘈杂之中,格桑听到了唐昭昭的声音,她抬头往上看,便看到少女急切地向她招手。 格桑连忙抱着花束端着装有生辰蛋糕的盘子,噔噔噔跟着唐昭昭一起上了八楼。 云庆好奇心极重,也跟着跑了上去。 楼梯口,三人蹲在一起,将蜡烛插在蛋糕上点燃。 唐昭昭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背对着他们,站在雕栏处的淮策,确保他没有偷看,继续手上的动作。 皓月当空,浮光跃金。 唐昭昭一手抱着玫瑰花,一手托着生辰蛋糕,小心翼翼地走到淮策面前面,欢快开口:“可以睁开眼睛啦!” 淮策缓缓睁开眼睛。 入目是跳跃的烛火,和一大片红。 少女精致漂亮的脸蛋半藏在玫瑰花后,笑容晃在淮策眼前。 下一瞬,少女身后,头顶上方的无垠夜空,骤然绽放出朵朵明亮绚丽又盛大璀璨的烟花。 将大半个京城照亮。 街边的百姓,酒楼中的客官,纷纷抬起脑袋,仰望着灿烂如星陨的火树银花。 少女澄澈的眼眸闪着光,甜糯的声调清晰地传入淮策耳中: “未来的路那么长,我希望你岁岁平安,希望你长命百岁!” 唐昭昭弯着唇,“淮策,生辰吉乐,我会永远陪着你!” 烟花如同坠落的流星,用浩大的声势成就片刻不可方物的美。 少年剑眉星目,长身玉立,烟花映在他俊美的容颜上,他垂着眸子,万千世界,不如眼前带笑的少女。 看着半掩在花束后的唐昭昭,淮策目光下移,落在她一张一合的红唇上,凸起的喉结上下滑动。 欣赏烟花的惊叹声顺着风飘上来。 微凉的手指将碍事的玫瑰花拨到一旁,他捧着少女的脸颊,低头重重吻下来。 远处江中心,停着一艘奢靡的画舫。 在家养伤有一段时日的萧明炀正坐在船头,手中拿着唐昭昭当初送给他的望远镜,往醉风楼八楼的位置看。 萧明炀是唐昭昭今日请的外援,负责放烟花。 只要在望远镜中看到她将花送给淮策,就准备放烟花。 视线刚移到二人身上,他便猝不及防地看到淮策亲吻唐昭昭这一幕。 萧明炀上扬的嘴角丝毫不影响他的骂骂咧咧: “本王真是傻了,放着好好的乞巧节不过,要过来给你们放烟花!” “大庭广众之下,亲亲我我成何体统!” “哎,怎么就不亲了?” …… 少年偏凉的吻打了唐昭昭一个措手不及,红晕爬上耳根。 直到薄唇离开,她脸颊还是热热的。 饶是亲过很多次,她还是会被淮策搞乱心跳。 她将包好的玫瑰花递给淮策,小声道:“送给你的,拿好了,还要许愿吹蜡烛呢!愿望不能说出来哦,说出来就不灵了!” 淮策淡笑着:“好。” 他希望大仇得报。 他希望能陪唐昭昭到老。 *** 第二日一大早。 唐昭昭带着格桑气定神闲地去花厅用早膳。 唐国富同唐烨也刚到。 丫鬟给唐昭昭盛好龙井竹荪汤,退到一旁。 唐昭昭夹了块如意卷,听自家爹爹和哥哥谈话。 唐国富:“昨日我好像听到了烟花的声音,京城乞巧节还放烟花?” 唐烨声音平静:“儿子也听到了,没有这个惯例,许是哪家公子为博美人一笑,特地放的烟花。” “咳咳咳…”唐昭昭被刚喝入口中的竹荪汤呛了一口。 唐烨将边上的干净手帕给她递过去。 唐国富投来关切的眼神:“慢点喝。” 唐昭昭放下调羹,接过手帕,摆摆手:“我没事。” 父子二人再次聊起来。 唐国富:“你今日戴的这扳指倒是不错。” 唐烨垂眸看向自己大拇指上的红玉扳指,又看了眼唐昭昭,声音透着高兴:“糖糖送的。” 虽然和田红玉是他的,但是扳指是唐昭昭找玉匠打的,那便就是她送的。 唐国富开始吃味,不知从哪里学来的阴阳怪气:“爹爹年纪大了,爹爹不配拥有一枚糖糖送的扳指了。” 唐昭昭:“……?” 唐昭昭:“过几日我就去给您打。” 唐国富展颜笑。 一顿早膳用的胆战心惊。 唐昭昭本以为到此为止了,负责后花园的小厮慌慌张张跑过来。 “老爷!少爷!小姐!大事不好了!” “咱们园子里的玫瑰花不见了!” 唐国富皱眉:“好端端地,花为何会不见了?” 小厮又急又慌:“昨日辰时奴才几人去园子里的时候,那些花还在。” “今日再去,却发现玫瑰花不见了。” 唐府的花园种植的全部都是名贵品种的花,就算是玫瑰花,也与寻常人家的有所不同。 小厮看管不利,自然害怕。 唐烨问道:“只有玫瑰花不见了?” 小厮点点头,这便是离奇的地方:“花枝像是被人用剪子剪断了,只留一点根还在,奴才数了数,一共少了九十九枝。” 唐昭昭心虚地低下头喝汤。 唐烨像是有感应一般,看了眼唐昭昭,淡声道:“无妨,不过一些花而已,没了再种,你且下去吧。” 小厮松了口气,“多谢老爷,多谢少爷,多谢小姐!奴才一定好好照看园子的花!” 唐昭昭没应声,低着头速战速决。 她刚喝完碗中的汤,便听到斜侧方传来唐烨的声音:“糖糖。” 唐昭昭心咯噔一下,她抬起头,若无其事:“怎么了,哥哥?” 唐烨拿着纯白的手帕,动作优雅地擦拭唇角,不咸不淡问道:“昨日剪那么多玫瑰花做什么?” 整个唐府都是唐昭昭的,她愿意剪什么就剪什么。 可唐昭昭的表情却不对劲。 剪了就剪了,她心虚什么? 还是昨日乞巧节剪的。 唐烨便多问了一嘴。 唐昭昭“啊”了一声,故作娇纵道:“看着那些花碍眼,便剪了,不可以吗?” 唐国富看了眼唐烨,不满道:“糖糖不过剪几朵花,你管这般多做什么?有那闲工夫不如将你日后的夫人找出来!” 唐烨:“……” 唐烨起身:“儿子先行告退。” *** 马车候在门外,唐烨出府恰巧碰到了淮策。 他刚要同淮策行礼,目光落在后者腰上的红玉玉佩上。 第三百三十五章 不传不是大炎人 唐烨下意识将手指摸在自己今日戴的红玉扳指上,眼睛则一直盯着淮策腰上系着的那块和田红玉玉佩。 玉佩旁边,还挂着小香囊。 唐烨只看了香囊一眼,目光便再次落在玉佩上。 他对玉颇有研究,尤其是自己到手的那几块和田红玉,更是观赏过多日。 他有一种极强的感觉,淮策腰上那枚玉佩,同自己的扳指,是出自同一块玉。 不知为何,唐烨脑海中突然冒出来先前京城广为流传的,关于唐昭昭同淮策的那些话。 唐烨看向淮策的眼神,顿时多了一丝戒备。 他行过拱手礼,对上淮策那双似乎能够洞察人心的眼睛,他眼眸微微眯了一下,故作随意道:“国师今日佩戴的玉佩,不似凡品。” 淮策也随意开口:“友人所赠。” 不再多说一个字。 唐烨眉毛微挑,知道自己今日是问不出什么了,只得作罢。 日落西山,唐烨回府,带着唐昭昭平日里爱吃的零嘴,去了她卧房。 见唐昭昭吃到兴头上,他才慢慢开口:“上次你拿我一块和田红玉去做扳指,应该还剩下不少料子吧。” 唐昭昭咬烧饼的动作一顿,随后又自若地咬了一大口烧饼,声音含糊不清:“你问这个做什么?” 唐烨给她倒了一杯茶:“随口问问。” 唐昭昭早就想好了对策,她咽下口中的烧饼,回道:“没剩多少。” 唐烨挑眉。 唐昭昭继续道:“既然你问起来,我就实话告诉你吧。” 少女表情突然羞涩起来。 唐烨一颗心提起来,放在膝盖上的手也不由自主握起拳头。 难不成…… 唐昭昭娇声道:“送给你的吗几枚扳指,是我亲手做的,做坏了好多次,才堪堪有了那几枚呢!” 唐昭昭将自己纤细白嫩的一双手举到淮策面前。 “我手都累粗糙了,你还惦记着那点料子!” 唐烨心头涌起一抹愧疚。 妹妹年纪尚小,哪里会懂这些东西! 他错怪妹妹了。 就算世间和田红玉稀少,凭借淮策的能力,弄到同他那块差不多质地的红玉,也是轻而易举。 他竟然凭借一枚玉佩,来给自己的妹妹扣上这么大一顶子虚乌有的帽子。 唐烨语气放低:“是哥哥的不对,哥哥不该这样同你说话。” “扳指是你做的,你为什么不告诉哥哥?” 唐昭昭声音带着哭腔:“和田红玉这般珍贵,我弄坏了那般多,我怕你骂我,便一直瞒着不敢说。” 格桑和小红花冷眼旁观,看着她家小姐做戏。 唐烨向来看不得自家妹妹哭,就算只有哭声没有眼泪,也不行。 他面无表情的脸有一丝慌乱,大有现在就去将自己那里仅有的几块和田红玉全拿来给唐昭昭。 “区区一块玉罢了,不值几个钱,你若是想玩,随便拿去玩。” 唐烨好声好气哄了唐昭昭一会儿,才起身离开。 路上碰到府中的小厮,唐烨随手将其拦下。 小厮以为自己做错了事,紧张地等候处罚。 唐烨将手指摊开,露出拇指上的扳指,问道:“你觉得这枚扳指如何?” 小厮:“???” 唐烨声音愉悦:“这是糖糖亲手做的。” 小厮:“……” 唐昭昭亲手给唐烨做了枚扳指的事,不出一个时辰,便在整个唐府传开了。 甚至隔壁国师府也知晓了。 唐昭昭都不知道为什么隔壁的消息也这般灵通。 她晚膳的时候刚将要扳指的唐国富打发走。 夜里淮策又冷着脸来跟唐昭昭吃醋扳指的事。 唐昭昭气得想一脚将淮策踹下床榻。 是人吗?啊?!是人吗! 她只得将事情原委同淮策讲了。 *** 又过一段时日。 裴君音的甜品铺子基本竣工,这几日铺子里正在重新排列桌椅的方向。 唐昭昭三天两头便往甜品铺子里跑。 甜品铺子就在裕安大街,位置极佳,来往行人又多。 刚开始装潢那日,便有人问是要做什么。 唐烨下意识将手指摸在自己今日戴的红玉扳指上,眼睛则一直盯着淮策腰上系着的那块和田红玉玉佩。 玉佩旁边,还挂着小香囊。 唐烨只看了香囊一眼,目光便再次落在玉佩上。 他对玉颇有研究,尤其是自己到手的那几块和田红玉,更是观赏过多日。 他有一种极强的感觉,淮策腰上那枚玉佩,同自己的扳指,是出自同一块玉。 不知为何,唐烨脑海中突然冒出来先前京城广为流传的,关于唐昭昭同淮策的那些话。 唐烨看向淮策的眼神,顿时多了一丝戒备。 他行过拱手礼,对上淮策那双似乎能够洞察人心的眼睛,他眼眸微微眯了一下,故作随意道:“国师今日佩戴的玉佩,不似凡品。” 淮策也随意开口:“友人所赠。” 不再多说一个字。 唐烨眉毛微挑,知道自己今日是问不出什么了,只得作罢。 日落西山,唐烨回府,带着唐昭昭平日里爱吃的零嘴,去了她卧房。 见唐昭昭吃到兴头上,他才慢慢开口:“上次你拿我一块和田红玉去做扳指,应该还剩下不少料子吧。” 唐昭昭咬烧饼的动作一顿,随后又自若地咬了一大口烧饼,声音含糊不清:“你问这个做什么?” 唐烨给她倒了一杯茶:“随口问问。” 唐昭昭早就想好了对策,她咽下口中的烧饼,回道:“没剩多少。” 唐烨挑眉。 唐昭昭继续道:“既然你问起来,我就实话告诉你吧。” 少女表情突然羞涩起来。 唐烨一颗心提起来,放在膝盖上的手也不由自主握起拳头。 难不成…… 唐昭昭娇声道:“送给你的吗几枚扳指,是我亲手做的,做坏了好多次,才堪堪有了那几枚呢!” 唐昭昭将自己纤细白嫩的一双手举到淮策面前。 “我手都累粗糙了,你还惦记着那点料子!” 唐烨心头涌起一抹愧疚。 妹妹年纪尚小,哪里会懂这些东西! 他错怪妹妹了。 就算世间和田红玉稀少,凭借淮策的能力,弄到同他那块差不多质地的红玉,也是轻而易举。 他竟然凭借一枚玉佩,来给自己的妹妹扣上这么大一顶子虚乌有的帽子。 第三百三十六章 糖糖,闭上眼睛 正值午时,去茶馆内喝茶歇息的百姓增多。 三三两两的人凑在一起拼桌,喝茶聊天。 突然有一人开口道:“哎,你们听说了吗?裕安大街过几日又要开一家新糕点铺子了,叫有家糕点!” 这人长得一脸老实相,看起来就是和勤劳朴实的老实人。 同桌的人回道:“略有耳闻,据说是前晋王妃所开,没怎么在意过。” 老实人将袖子中的传单抽出来一张,推到同桌人的面前。 又道:“我听说里面的糕点是裴家姑娘亲手所做,特别好吃!” 传单也是田园风,“有家糕点”四个大字在最中央,旁边画着小花,是唐昭昭专门设计的,最底下还有铺子的地址。 同桌搭话那人看了一眼,没怎么在意。 老实人是真的老实,说到这里就不知道该如何推销下去了。 他瞄了对方一眼,想起唐昭昭交代的杀手锏,快速道:“有家糕点的糕点特别好吃,不传不是大炎人!” 同桌喝茶那人:“?” 老实人蹭地一下跑开了,继续寻找目标。 不过一个下午的光景,有家糕点铺子的初步名声便被打了出去。 跟着火了的,还有“不传不是大炎人”这句话。 消息传回铺子中时,唐昭昭刚从移清宫出来,正在帮裴君音修剪铺子里的花束。 听着铺子中几人的震惊之声,少女微微一笑,深藏功与名。 虽然这方法狗是狗了点。 但能经历住时间沉淀的方法,都有用的法子。 唐昭昭当初上小学刷某间的时候,就经常被这句话激起一番爱国之情,愤愤转发。 后来长大了,又看着某圈兴起了一波同样的热潮。 所以,综上,方法虽狗,好用就行。 这比那种“看到或听到不传,三日内XXX的话”温和多了。 有家铺子前期基本上已经没有任何问题了。 店铺装潢、后厨配置全部都已准备妥当。 只等黄道吉日来临开张了。 开张前五日,唐昭昭又去了一趟移清宫。 她今日来得颇早,进殿的时候,只有淮策坐在书案前低头写东西。 唐昭昭刚准备抬脚走过去,案几前的少年似有感应一般,淡声道:“能帮我去架子上拿一本书吗?” 为了方便淮策教学,云庆特地般来两个书架,放在移清宫正殿里,上面放满了各种类型的书。 一扇红木菱格山水屏风将书架和多宝阁隔开。 唐昭昭又转了个方向,往书架的方向走:“你想要什么书?” 淮策没有抬头,声音清冷如高山流水:“《鬻子》。” 唐昭昭走到书架前,开始挨着一行行从下往上找。 看到第二行的时候,她突然反应过来,茫然问道:“yù是哪个yù啊?” 听过庄子,孔子,老子,韩非子,没听说过鬻子啊。 唐昭昭摊牌了,她是文盲。 淮策蘸毛笔的手顿了一下,一时半会儿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干脆放下毛笔,起身往书架的方向走。 彼时唐昭昭还在猜测哪本书是《鬻子》。 在第二排的正中央,找到了一个一本书,是一个她不认识的生僻字和“子”组成的书名。 唐昭昭一喜,从书架上将书抽出来,就要转身:“我找到啦——”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人便转身撞在一个坚实的胸膛上。 清冷沉香味道瞬间将唐昭昭笼罩住。 对方顺势揽在她柔软的腰上,手臂微微用力,将想要往后退一步的人扣住不放。 少年清润的声音自头顶淡淡响起:“是你先抱我的。” 唐昭昭:“……” 偏热的阳光跨过屏风透过书架,落在古籍上。 给略微黑暗的过道和过道里的人罩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感。 淮策垂着眼眸,看着唐昭昭微颤的鸦羽,挺翘的鼻尖,粉白的脸蛋,浅淡的眸光逐渐深邃。 在眼前少女抬头的时候,趁机低头吻在她柔软的唇瓣上。 浅尝辄止的吻稍纵即逝。 唐昭昭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她怔怔地看着放大的一张俊颜。 淮策咽喉吞咽一下,伸手捏着唐昭昭的下巴,吻又落轻轻她唇角。 “糖糖。” 少年压低的声线清晰地传进唐昭昭耳畔,像通了电一般,带起一阵涟漪。 唐昭昭从耳朵麻到大脑,她抬起头,看着少年的脸隐藏在半明半暗的光中,再一次听到他的声音: “闭上眼睛。” “我想吻你。” 少年微凉的手指从下巴滑到脖颈处,几缕头发被修长的指尖压住。 从轻到重,一点一点掠夺着少女的呼吸,唇齿间尽是清冷的沉香气息。 唐昭昭渐渐没了力气,手指一松,拿在手上的《鬻子》掉落在地上,发出啪嗒的沉闷声响。 声音惊了唐昭昭一下,她下意识睁开眼睛。 这才后知后觉他们现在身处移清宫,过不了一会儿萧明炀和沐阳公主就进来了。 少年自学成才,拿唐昭昭练手,吻技一次比一次精湛。唐昭昭也一次比一次沉迷。 若不是突然的书声惊到了她,还不知要何时才会停。 唐昭昭伸手推了推淮策。 少女的动作的想法惹得身前人略为不满。 这种时候,为什么还要想萧明炀和沐阳? 她不专心。 淮策心里发堵,牙齿用力在她下唇上咬了一下,又舍不得咬破,只愤愤磨了几下,小以惩戒。 唐昭昭人没推开,反倒被压在了书架上。 放满古书典籍的架子轻轻晃了一下,边上掉下来两本书,地上白茫茫的光被打散又自动重聚。 唐昭昭借着换气之余,连忙偏了偏头,开口:“会被看到的。” 淮策薄唇落在她耳朵上,再次引得少女一阵颤栗。 他说,“不会。” …… 沐阳公主进来的时候,躲在书架过道里胡闹的两个人已经整理好衣衫,在各自的位置上坐好了。 淮策自然不会让他人看到他同唐昭昭亲昵的情景。 沐阳公主更是粗神经一根,打从进殿开始,就沉浸在自己创造好的悲惨世界中。 年纪不大,叹气叹的比谁都长。 小公主长吁短叹了一会儿,发现殿中唯有的两个人,没一个理会她的,遂耷拉起眼皮。 第三百三十七章 是你 “你们理一下本公主呀!” 沐阳公主出声找存在感。 她眼睛先看向淮策。 淮策手中正拿着唐昭昭找出来的那本《鬻子》,用毛笔在一旁做标注。 沐阳公主耸了耸肩,算了,她就不去打扰国师了。 她视线又挪到唐昭昭身上。 唐昭昭被淮策亲的整张脸都是红的,至今脸颊还热得发烫,她自然不敢乱抬头接话。 免得沐阳公主东问西问。 只好随手拿了本书胡乱翻着,装作没听见沐阳公主的话。 沐阳公主几乎没有选择,就跑向唐昭昭的案几前,跪坐在一旁:“昭昭,你怎么不理本公主?你书都拿反了!” 唐昭昭:“……” 她又没看,她只是在乱翻。 唐昭昭将书放在一旁,刚准备开口解释,身边的小公主顿时惊呼起来:“昭昭,你脸怎么这么红!” 唐昭昭:“我……” 沐阳公主将小肉手放在她脸上,脸色凝重:“还好烫,昭昭,你是不是生病了?” 唐昭昭:“……我没有。” 沐阳公主一惊一乍:“你嘴巴怎么了?又红又肿?!” 唐昭昭条件反射捂住嘴巴,“没事啊,我嘴巴很正常。” 沐阳公主眯起眼睛。 不对劲。 “正常你捂住做什么?” “我这是——” “我知道了!”沐阳公主恍然大悟,截住唐昭昭的话,“你刚刚是不是偷吃辣子鸡了?!” 唐昭昭:“?” 沐阳公主看到唐昭昭的反应,越发觉得自己想的对。 她吃特别辣的东西时,嘴巴就会又红又肿。 沐阳公主肚子里的小馋虫被勾出来了:“还有吗?我也想吃。” 唐昭昭放下手,顺势应下:“没有了。” 沐阳公主不信,又往唐昭昭身上扑,顺便去嗅辣子鸡的味道。 鼻子耸了两下,沐阳公主小眉毛弯成了波浪线。 “昭昭,本公主为什么在你身上,闻到了国师身上的味道?” 唐昭昭脸上好不容易退下去的红刷地一下反涌上来。 正在写标注的淮策,手上动作也顿了一下,墨汁重重印在纸上。 …… 又过两日,淮策在移清宫组织了一次考核,作为这一段时日的学习总结。 考核内容为,写一篇《论语》观后感,做十道算术。 考核时间从辰时一直到申时结束。 考核结束以后,他们便不需要再来移清宫听淮策讲课了。 唐昭昭的喜悦之情甚至掩饰不住。 她这可不是放暑假啊,她这是毕业了! 移清宫的考核不会因为她不及格而不给颁发毕业证,她一点考核压力都没有。 且唐昭昭懂得最透彻的就是儒家思想,闭着眼睛都能侃出两千多个字。 轻轻松松将《论语》观后感和十道算术写完以后,她开始无聊地等待考核结束时间。 考核结束以后,他们四人要去春喜居吃一顿散伙饭。 是以淮策正在书案前给三个人看文章和算术答案是否正确的时候,唐昭昭三人跟乖宝宝一样坐在自己位置上。 移清宫里那股悲伤的情绪还在蔓延,唐昭昭悄咪咪侧头,发现这股子悲伤之情来源于沐阳公主。 她眼睛盯着沐阳公主,嘴唇发出“噗丝噗丝”两声。 没叫到沐阳公主,倒是把身后坐的笔直却垂头睡觉的萧明炀给喊醒了。 萧明炀打了个哈欠,拍了拍唐昭昭肩膀,低声道:“昭昭,你喊本王做什么?” 唐昭昭嘴角微抽,还是回头问道:“沐阳公主怎么了?” 萧明炀漫不经心道:“许是知道今日就是最后一日在移清宫听国师授课,日后再也听不到了,心里难过吧?” 唐昭昭:“……” 唐昭昭给他一个白眼:“你信吗?” 沐阳公主巴不得离淮策远一些,怎么可能会因为这件事伤心呢。 萧明炀笑了一下,这才道:“本王听闻,皇帝和皇后那边还等着看沐阳这次的考核结果。” “若是结果不错,那自然是皆大欢喜,若是不好……” 唐昭昭心里一紧,问道:“若是不好会怎么样?” 萧明炀无所谓道:“这本王便不知道了。” 他压低声音,头往唐昭昭那边靠,尽量不让沐阳公主听到,“不过本王听旁人说,因着这事,皇帝同皇后第一次闹了场不愉快。” “这事国师也知道,你若是想知道更多,可以问他。” 唐昭昭照例从移清宫出来,直奔铺子。 刚巧碰到了来给糕点铺子送伙计的唐烨。 唐昭昭跳下马车,远远喊了唐烨一声。 “哥!” 唐烨闻声偏过头,冷漠的一张脸在看到自家妹妹朝他跑来后,温和下来。 他指了指身后的人,道:“我从铺子里调了一些人过来帮你们。” “你们理一下本公主呀!” 沐阳公主出声找存在感。 她眼睛先看向淮策。 淮策手中正拿着唐昭昭找出来的那本《鬻子》,用毛笔在一旁做标注。 沐阳公主耸了耸肩,算了,她就不去打扰国师了。 她视线又挪到唐昭昭身上。 唐昭昭被淮策亲的整张脸都是红的,至今脸颊还热得发烫,她自然不敢乱抬头接话。 免得沐阳公主东问西问。 只好随手拿了本书胡乱翻着,装作没听见沐阳公主的话。 沐阳公主几乎没有选择,就跑向唐昭昭的案几前,跪坐在一旁:“昭昭,你怎么不理本公主?你书都拿反了!” 唐昭昭:“……” 她又没看,她只是在乱翻。 唐昭昭将书放在一旁,刚准备开口解释,身边的小公主顿时惊呼起来:“昭昭,你脸怎么这么红!” 唐昭昭:“我……” 沐阳公主将小肉手放在她脸上,脸色凝重:“还好烫,昭昭,你是不是生病了?” 唐昭昭:“……我没有。” 沐阳公主一惊一乍:“你嘴巴怎么了?又红又肿?!” 唐昭昭条件反射捂住嘴巴,“没事啊,我嘴巴很正常。” 沐阳公主眯起眼睛。 不对劲。 “正常你捂住做什么?” “我这是——” “我知道了!”沐阳公主恍然大悟,截住唐昭昭的话,“你刚刚是不是偷吃辣子鸡了?!” 唐昭昭:“?” 沐阳公主看到唐昭昭的反应,越发觉得自己想的对。 她吃特别辣的东西时,嘴巴就会又红又肿。 第三百三十八章 我姓赵 站在最末尾的伙计,是一个个头不高,年纪不大的白净小童。 他身上穿着唐家铺子独有的短打,小小的脸上稚嫩未褪,眼神却努力装出大人的成熟。 唐昭昭试探喊出他的名字:“狗蛋?” 这是当初在大街上抢了她的钱袋子,又想去讹唐烨的那个唤作小乞丐。 唐昭昭记得唐烨当初将狗蛋送到临国的唐家铺子当中做学徒。 没成想,不过几个月,他竟然又回来了,还被唐烨送到了这里。 小男童没想到唐昭昭还会记得他,抬起头,对着唐昭昭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恭恭敬敬道:“狗蛋见过小姐。” 唐昭昭弯着眸子问道:“你怎么又回来了呀?” 狗蛋抬头看了眼唐烨,奶声奶气:“出了点岔子,我就回来了。” 唐烨瞥眼看过去,淡声解释了狗蛋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狗蛋去到临国的第一日,便上吐下泻,夜里还发起了高烧,用了药也没有多大的作用。 还总说自己看到了妹妹。 跟着一起过来的年纪稍微大一点的伙计,听到他在那自言自语同妹妹讲话,觉得瘆得慌,便将此事告诉了铺子掌柜的。 掌柜的心里也有些发怵,便请了当地的神婆来给他瞧瞧。 神婆算出来这是狗蛋的命数,命中注定有远离故乡这一劫。 若是能熬过去,日后必成大器,若是熬不过去,便会客死他乡。 掌柜的还想再多问一点,神婆便以“天机不可泄露”为理由,打死都不再继续往下说了。 最后狗蛋熬过来了,人又被送回大炎王朝。 这次唐烨在铺子中选人的时候,狗蛋自告奋勇举手表示已经也想跟着一起来。 唐烨想到唐昭昭挺喜欢这个小童,便答应将他一起带过来。 唐昭昭听唐烨讲述完这一段离奇的事情后,震惊地咽了口口水。 日后必成大器…… 她不会也跟开了金手指一样的女主一样,在大街上随便一捡,就捡到一个了不起的大人物吧? 淮策垂眸瞥了眼正在胡思乱想的唐昭昭。 唐昭昭蹲下身,示意狗蛋过来。 狗蛋犹豫一会儿,迈着小步伐朝唐昭昭走过去。 唐昭昭微笑问道:“以前没有问过你,你姓什么呀?” 名叫狗蛋,总不能姓狗吧? 小孩奶声奶气:“我姓赵。” 赵? 淮策眼皮轻轻跳了一下,终于将目光落在很得唐昭昭欢心的小男童身上。 “姓赵……” 唐昭昭拧着眉心,她在脑海中搜索了一圈记忆,完全不记得大炎王朝中还有很厉害的赵姓世家。 唐昭昭升起来的兴奋消退下去。 她又不是女主,怎么可能有那么强大的女主光环,随便在路上捡到一个人,对方就有牛批的身份。 说不定是神婆忽悠他们,随口乱说的呢。 *** 唐烨过来的时候,唐昭昭便让小厮去后厨喊裴君音。 此刻,裴君音刚洗干净手从后厨走到大堂。 她的视线从一排穿着同样粗布短打的伙计身上移开,最终落在唐烨的背影上。 男人脊背笔挺,穿着一身玄色锦袍,锦袍修身,更衬得此人冷贵疏离。 裴君音一眼便认出来他,迈着步子走过去,温声喊道:“表哥。” 唐烨回眸。 裴君音性子温和向来不喜张扬。 她今日穿了一件杏红色百褶素裙,头发用一根碧玉莺羽朱钗固定住。 走过来的时候,耳朵上的红翡翠柳叶耳坠微微晃动,脸上是和善的笑容。 唐烨同她微微颔首,主动解释道:“糖糖说你的铺子过几日要开张,我挑了几个人手过来给你用。” 唐烨带来的人,负责的位置各有不同。 他一一给裴君音介绍。 后面的事,就很唐昭昭没有什么关系了。 她站在这里,反倒觉得有些碍事,于是拉着狗蛋,拽着淮策,去一旁的茶桌前坐下。 茶壶里有热茶,淮策拿过托盘里的茶杯,给唐昭昭倒了一杯。 唐昭昭顺势将茶杯推到狗蛋面前,还捏了捏他软乎乎的脸:“许久不见,你怎么还是这么可爱?” 淮策脸色陡然沉了下来,冷着脸又给唐昭昭倒了一杯茶。 唐昭昭背对着淮策,自然看不到后者的神情,一心沉浸在逗小孩的快乐当中。 小童往后躲,一本正经地奶声奶气:“小姐,狗蛋已经七岁了,狗蛋是大人了。” 唐昭昭两只手捧着他的脸,看着他红嘟嘟的嘴巴撅起来,笑道:“等你二十加冠,才是大人呢!” 淮策看着唐昭昭两只手都用上了,手指微蜷,压下翻涌上来的冷怒,保持平和。 在心里默默念叨着,他日后同唐昭昭成了亲,绝对不会让她生小孩。 唐昭昭丝毫不知道身后咫尺之间的危险,还笑呵呵道:“赵狗蛋,你有没有想过要再取一个名字呀?” 狗蛋摇摇头:“没有。” 唐昭昭也不牵强:“好吧,等你日后想换名字的时候,姐姐帮你想一个,可以吗?” “可以。” 狗蛋好不容易逃脱出唐昭昭“蹂躏”他的双手,冷不丁对上了淮策黑压的眸子。 他小心脏颤了一下,冷气从脚底板直升头皮。 他的眼神太可怕了。 比少爷还可怕。 狗蛋都有一种,他下一瞬便会被面前的男子扭断脖子的错觉。 狗蛋连忙从长凳上跳下来,“狗蛋过去帮忙。” 跑得太急,窄小的袖子中掉出一块东西,发出清脆的声响。 唐昭昭眼尖看到,弯腰捡起来,“狗蛋,你东西掉了。” 这是一枚通体漆黑的玉佩。 玉佩微热,摸起来异常光滑,正面刻着白虎,反面刻着字。 唐昭昭只消一眼,就知道这枚玉佩价值连城。 她眯了眯眼睛,狗蛋怎么会有这般贵重的玉佩?! 唐昭昭刚准备仔细看看玉佩上刻着的字是什么,眼前突然多了一双修长白皙的手。 再下一瞬,她眼前一花,手中的玉佩便落在淮策手中。 她听出少年声音里的不平静,侧眸看向淮策。 少年将玉佩死死捏在手中,骨节逐渐泛白,低声问道: “这枚玉佩,你从哪里得来的?” 第三百三十九章 这帕子 这话是问向狗蛋的。 狗蛋还对淮策方才看他的眼神耿耿于怀,如今瞧着对方握着他妹妹生前一直佩戴着的玉佩,他更害怕了。 生怕淮策一个不留神,给他捏碎了。 他鼓起勇气,伸出小手就要去抢:“这是我的,这是我爹娘留给我和妹妹的,你还给我!” 淮策猛地抬起头,盯着狗蛋看。 狗蛋此刻一心扑在玉佩上,见淮策放松警惕,连忙将他手中的玉佩抢过来,宝贝似的在身上擦了又擦,珍重地放在袖子里。 这边的动静,吸引到了大堂的其他人。 唐烨同裴君音正说着话,闻声一起回头。 唐昭昭也第一次见淮策有如此大的情绪波动。 她有些担心,“淮策,你怎么了?” 淮策收回视线,神色重归于静,“没事。” *** 距离有家糕点铺子开张的黄道吉日越来越近。 裴君音的心情也越发忐忑起来,生怕自己才开张就要准备倒闭。 倒计时第三天的时候,裴君音开始失眠。 唐昭昭瞧着她精神状态不佳,就去央求唐烨这几日以过来人的身份疏导疏导裴君音,给她点信心。 唐烨拒绝无果,只得跟着唐昭昭一起来了有家铺子。 他们二人到的时候,裴君音已经做出一锅糕点了。 她只有在做糕点的时候,才会放松下来。 此时,裴君音正面对着一桌糕点发呆。 唐昭昭用手肘戳了戳唐烨,嘴角向裴君音的方向抽去,示意他上。 唐烨嘴唇轻抿一下,温声开口:“君音。” 喊完裴君音的名字,他短暂地沉默了一瞬。 他从来没有给别人做过疏导,平日里若是在铺子中遇到这种情况,他早就让对方滚蛋了,哪里还会继续留下去。 且他当初接手掌管铺子的时候,从来没有过这种紧张忐忑的情绪。 唐昭昭正等着唐烨继续下去,久没听到声音,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她伸出手指戳了戳唐烨,脸色不满:“?” 怎么回事?继续啊? 怎么还没开始就停了呢! 唐烨:“……” 唐昭昭恍然大悟,一定是她坐在二人中间,影响到唐烨发挥了。 她现在就撤! 唐昭昭瞬间挪移到隔壁桌子处,给唐烨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裴君音正在发呆,迟缓地转过头,“表哥,你刚才叫我了?” 唐烨面不改色,只有声音比平常温和了一些:“在想什么?” 裴君音愁眉苦脸:“在想铺子开张的事情。” 唐烨:“你是在担忧,没有人来你这里买糕点吗?” 裴君音低头默认了,“我怕我做的糕点不会有人喜欢。” 唐烨安静片刻,拿起桌子上的一块糕点,咬了一口,随后道:“你在担心你做的糕点不好吃?我现在可以告诉你,很好吃。” “这个世上没有绝对的事情,会有人不喜欢你做的糕点,也会有人喜欢你做的糕点。” “开门做生意就要做好听到不同声音的准备。” “你要做的,是将所有的声音都吸收过来,选择你认为对的,继续坚持下去或者加以修改。” “裴君音。”唐烨忽然喊了她的名字,裴君音抬起头来看向他。 唐烨继续淡声道:“我相信你。” …… 唐昭昭不知道唐烨的那句话说动了裴君音,但她的状态比之前几日好了许多。 为了稳住她的心神,唐烨这几日还是被唐昭昭拉着来铺子。 来铺子里的人,不止有唐烨,还有淮策。 自从上一次,唐昭昭带着淮策几人来过一次铺子以后,淮策总也有意无意往有家铺子里跑。 唐烨遇到过淮策两次。 他本以为,淮策这般勤快地往铺子里跑,是因为唐昭昭在。 唐烨一度怀疑,淮策对他妹妹有一些别样的想法。 他虽心中有疑,却也不能将人赶走,还要客客气气地给他行礼,让他在这里喝茶。 不过当天夜里,他就去偷偷问唐昭昭,淮策是不是对她有意。 唐昭昭吓一跳,连忙回想这几天她同淮策之间的相处是否出格。 随后摆摆手,说她同淮策是纯洁的邻居之情,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唐烨将信将疑,还是觉得淮策不安好心,让唐昭昭离淮策远一点。 唐昭昭点点头答应下来,当夜就爬墙去国师府,让淮策这几日行事当心一些。 二人最好这几日不要再见。 隔日,唐昭昭陪唐国富出去一趟,没有去糕点铺子,可是淮策风雨无阻地来了,且一待就是一整天。 唐烨有些不明白了。 若是淮策来糕点铺子,是因为唐昭昭在这里。 那今日,唐昭昭不在,他为什么还没有走呢? 唐烨心中突然冒出另外一个念头。 难不成,淮策从来都对唐昭昭没有别的心思,他自始至终心悦的,是裴君音? 淮策正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在大堂里忙碌的狗蛋。 脑海中突然响起唐烨颇为惊讶的声音,他险些将手中的茶杯捏碎。 唐烨疯了还是他疯了? 唐烨还在猜想。 淮策会不会在裴君音还是晋王妃的时候,就在打她的主意了。 他同唐昭昭走得亲近,也是为了接近裴君音? 淮策:“……” 唐烨眉毛轻微皱了皱。 他只能想到这样一种结果。 不然淮策为何整日来铺子里呢? 想到这里,唐烨决定试探淮策一番。 他坐在淮策对面,随手召来狗蛋给他倒茶。 唐烨将信将疑,还是觉得淮策不安好心,让唐昭昭离淮策远一点。 唐昭昭点点头答应下来,当夜就爬墙去国师府,让淮策这几日行事当心一些。 二人最好这几日不要再见。 隔日,唐昭昭陪唐国富出去一趟,没有去糕点铺子,可是淮策风雨无阻地来了,且一待就是一整天。 唐烨有些不明白了。 若是淮策来糕点铺子,是因为唐昭昭在这里。 那今日,唐昭昭不在,他为什么还没有走呢? 唐烨心中突然冒出另外一个念头。 难不成,淮策从来都对唐昭昭没有别的心思,他自始至终心悦的,是裴君音? 淮策正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在大堂里忙碌的狗蛋。 脑海中突然响起唐烨颇为惊讶的声音,他险些将手中的茶杯捏碎。 唐烨疯了还是他疯了? 唐烨还在猜想。 第三百四十章 洗帕子 纯白的方形棉手帕上,绣着一只难以辨别到底是何物的东西。 好在旁边还绣着歪歪扭扭的字,作为解释——鹄。 唐烨越看这帕子,越觉得熟悉。 总觉得自己在哪里见过。 突然,他脑海中灵光一闪。 这不是…… 唐烨伸手去触碰帕子上的刺绣,手指差几厘摸上去的时候,盖在虎口上的手帕突然被人给抽走了。 他抬头看过去。 从帕子盖在唐烨的手上,到帕子又被淮策抽走。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似乎就像后者刻意给前者展示了自己的帕子一样。 唐烨自然没心思去在意这些细节,他关注的,是帕子上的图案。 唐烨记起来了,他记起在哪里看到过这方手帕。 前不久,唐昭昭突然萌生出要绣手帕的念头。 唐烨便给他找了张娘子前来教习唐昭昭绣手帕。 他看过唐昭昭最后的出师之作,也是一个类似于“鹄”的刺绣,旁边也绣了字迹。 唐烨回想起当初自己看到的手帕上的刺绣图案,再同他今日看到的淮策手里的那方手帕上的刺绣图案进行对比。 唐烨感觉自己的胸腔被一道无形的刀切开,将他的心脏露出来。 明明是炽热的夏季,冷风却在呼呼地往他胸膛里窜。 透心的凉。 不用多问,他已经猜到,淮策手中的帕子就是唐昭昭的帕子了。 京城能将“鹄”绣成这样的,除了他妹妹唐昭昭,应该不会再有别的女子了。 唐烨理智有点丧失,看淮策的眼神慢慢的警惕起来。 心中有一道声音呼之欲出,唐烨却不愿相信。 他甚至催眠自己,是淮策偷走了他妹妹的帕子。 可是,淮策是什么样的人,唐烨并非一点都不了解。 对方断然不会放低身份,去偷一个闺中女子的手帕。 那便只有一种可能。 心中的声音在此刻呼啸而出,帕子是唐昭昭送给淮策的。 刹那间,透风的胸膛骤然合拢,不放一丝空气进来。 唐烨感觉自己的心脏瞬间直线下坠,沉到了深渊处。 心口被堵死,头也有些发晕。 他冷漠地看向淮策,声音极为不友善:“国师这帕子……在下似乎在哪里见到过。” * 淮策看到帕子上粘到的一抹茶渍,眉心微不可见地轻蹙了一下。 这方手帕他整日戴在身上,平日里自己都舍不得用。 若不是为了让唐烨看到,他才不会拿出来。 眼下看着明显泛黄的茶渍。 淮策心中泛着浓烈的悔意。 少年听着唐烨的质问,面上仍旧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他神色自若地将帕子工工整整地叠起来,拿在手中。 手帕上的刺绣,不偏不倚,正对着唐烨的眼睛,似乎在让对方看得更真切。 有些事,总得习惯,不是吗? 淮策薄唇微启,回复唐烨的话,“是么?” 清冷的声线里还有着因为帕子被弄脏的沉闷情绪。 回了就像没回一样。 一点有效信息都没有透露给唐烨。 唐烨越发觉得有问题。 他眼睛不受控制地往帕子上的刺绣图案看过去。 当初觉得这个图案有多赏心悦目,如今就觉得这个图案有多刺眼。 唐烨手指握成拳,连虎口传来的痛意都忽略不计了。 他还想继续问下去,淮策却没有再给他这个机会。 后者突然起身,礼貌道:“本座还有些事,下次再同唐公子叙旧。” 说完人便离开了有家糕点铺子。 只留唐烨一人孤坐在茶桌前,想东想西。 裴君音出来的时候,便瞧见他出神的一幕。 她伸手在唐烨面前晃了晃,“表哥,你在想什么?” 唐烨意识回笼,问裴君音:“女子通常在什么情况下,会给男子送手帕?”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句:“是亲手绣的手帕。” 裴君音不知晓唐烨问这个做什么,但还是回道, “其他地方如何,君音不知晓,不过君音知道,咱们大炎王朝的姑娘,若是有了心爱的男子,便可以将自己亲手绣的手帕,送给对方。” 一把利刃刺向唐烨。 裴君音:“……当做定情信物。” 又一把利刃刺向唐烨,来了个对穿。 唐烨定在原处。 *** 国师府。 “主子,您怎么能做这种事呢!还是让属下来帮您吧!” 云庆进淮策卧房的时候,便看到他家养尊处优的国师大人,正挽着衣袖,站在架子上的铜盆前,纡尊降贵地洗一方手帕。 皂角擦在手帕沾染了茶渍的地方,少年垂眸,向来拿执笔握书的手指,正认真地搓洗着白色的帕子。 云庆急得额头都出了一层汗,后背甚至被汗珠打湿。 “咱们府中虽说人丁稀少,但也不至于连个洗帕子的小厮也没有吧!” “再不济,还有属下呢,还有十五他们呢!” “主子您怎么能亲自动手?!将帕子给属下,属下帮您洗!” 淮策置若罔闻,将搓洗了一会儿的帕子放在铜盆里的清水中弄干净。 发现上面还有一点点茶渍没有洗净,他皱起眉,又擦了一遍皂角。 云庆看到淮策皱起的眉,开始惊慌了。 他甚至想起来,淮策没有遇到唐昭昭以前,那段阴晴不定,喜怒无常的日子。 从来不洗帕子的一个人,好端端地,怎么就突然想起来要自己洗帕子了?! 反常,太反常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云庆担心自己家里这位祖宗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 “属下可会洗帕子了呢!属下这辈子什么都不会,就是会洗的帕子。” “属下洗出来的帕子,干净地在太阳底下都能发光!” “主子,属下求您了,就当您给属下一个机会,让属下帮您洗帕子吧!” 淮策被云庆吵得烦,脑袋嗡嗡地疼,他冷声开口:“滚。” 云庆不滚。 淮策太阳穴突突地跳,看见云庆的影子就觉得烦,冷冷地解释:“这帕子是昭昭送给本座的。” 云庆满腔的话,突然就卡在喉咙里。 “啊?” 云庆眨了眨眼睛。 原来他家主子手中拿着的帕子,是唐姑娘送的? 尴尬爬上了云庆的脸:“……” 云庆后退一步,紧紧闭上嘴巴。 抱歉,是他自作多情了。 第三百四十一章 爬墙被抓 手帕上的茶渍已经被彻底洗干净,恢复了以往的白净。 安静的卧房只能听到淅沥的水声,淮策将还带着湿意的手帕展开,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 这才再次注意到一直站在一旁的云庆,“狗蛋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云庆眼睛看着淮策手里的动作,将暗卫们这几日探查到的信息一一告诉淮策。 狗蛋的确姓赵,自幼生在京城,有一个因病逝去的妹妹。 暗卫们按照淮策的要求,扒狗蛋的祖籍上,费了一番功夫,找到了徽州一家农户人家。 说到这里,云庆突然压低了声音,“主子,我们的人还查到,徽州那户农户人家,祖上曾经在前朝宫中当过贵妃的宫女。” 事情涉及到前朝,云庆不得不小心谨慎。 前朝虽然已经覆灭了,但是流传下来的思想还至今影响着一部分人。 且地方仍有微弱的反炎复夏的声音存在。 是以,对大炎王朝来说,前朝仍然算是一个较为敏.感的存在。 尤其是前朝太子赵祁渊,至今被读书人奉为神。 前朝出现的仅有的几件贵重物品,也全部都是在地下拍卖场进行的交易。 不过这种现象在淮策成为大炎王朝的国师以后,被削弱了许多。 当今圣上也想来遵从淮策的建议,因此近几年,朝廷对这方面的讨论,把控地没有前几任皇帝那样严苛。 云庆没有注意到淮策暗沉下去的眼神,继续道: “暗卫们还特地查了您说的那枚玉佩,是当初前朝内乱的时候,宫女趁乱从贵妃那里偷出来的,当做传家宝,一直流传下来。” 云庆想来秀逗的小脑袋瓜难得转了一次,他小声嘀咕着: “这也太过巧合了,前朝国姓为赵,狗蛋姓赵,若不是那家徽州人也姓赵,属下都会以为狗蛋是前朝皇室遗孤的后代呢!” 淮策抬眸,犀利冰凉的眸子看向云庆。 感受到前者凉凉的视线,云庆吓得心里咯噔一下,忙抿起嘴:“属下乱说的。” 淮策收回目光,像是脱了力一般,懒倦道:“本座知道了,你下去吧。” *** 法林寺。 烟雾缭绕,幽幽檀香飘散在空气中。 法林寺住持给淮策斟茶,长到鼻尖的银色眉毛随着他的动作在左右摆动。 他小心翼翼道:“真的是吗……” 淮策垂眸,长长的睫毛在下眼睑蒙上一层阴影。 泛着涟漪的茶水逐渐趋于平静,淮策这才平缓开口:“当年……贵妃的确有一子,尚在襁褓之中。” “那枚玉佩,也是御赐之物,贵妃向来不离身,宝贵得紧。” 事情发生了太多年,知道当年真相的人,早就已经带着秘密一起长眠于地下。 仅仅凭借一枚玉佩和一个姓氏,确实很确认。 就像云庆所说的那样,万一一切都是巧合呢? 可不知为何,淮策直觉,狗蛋一定是前朝赵家的后人。 住持又问道:“国师打算…如何对待他?” 淮策淡声道:“将他接到本座身旁来。” 若是他真的是赵家的后人,那便要悉心引导。 若是不是,便再找个由头,送回给唐烨,或者就直接放在国师府中。 离得近了,也方便淮策确认。 住持点了点头,对淮策的想法没有异议。 淮策刚想继续再说些什么,敏锐地发现住持眼底的疲倦之色。 他心脏微微发紧,神态自若问道:“为何这般没精神?” 住持已经百岁有余,向他这般大年纪的人,世间少有。 淮策不是不担心有朝一日,突然看不到面前这个老头了。 住持强打着精神,在淮策问完以后,疲倦感似乎更加强烈了。 他小声道:“昨夜同弟子偷偷吃了顿宵夜,撑着了,一夜没睡,今日精神这才有些不佳。” 淮策:“……” 住持摸了摸自己的脸,问道:“很明显吗?” 他已经努力装出很神清气爽的样子了呀! 淮策:“…………” 淮策不想同他说话。 *** 唐烨从有家糕点铺子离开以后,本想直接回府去问唐昭昭。 奈何被其他铺子的事情缠住身,晚膳都没有回府用。 马车在府门前停下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唐烨本想第二日再去问唐昭昭,等他反应过来以后,人已经站在通往对方卧房的那条路上了。 且走了大半。 他在原地站了片刻,猜想唐昭昭现在一定睡下了,便转身准备回去。 他刚走到后花园旁,便听到那边传来的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唐烨陡然停下脚步,眼眸瞬间冷厉起来,调头就往声源处走。 …… 墙角,唐昭昭两手扳在墙头上,双脚踩在上面墙,使出吃奶的劲儿咬牙往上蹬。 “格桑,用点力气呀!” 格桑在下面拖着唐昭昭的屁股,“小姐,奴婢已经用尽全力了。” 唐昭昭脸都累红了,她百思不得其解: “平常这个时候,我早就坐在墙头上了,今日怎么这么费劲儿?” “可能是许久没爬,有些生疏了,手感都没有以前顺了。” 格桑在底下拖着唐昭昭:“小姐,奴婢快要坚持不住了。” 唐昭昭脚上再次用力:“我喊一二,一二喊完以后,咱们一起动。” 格桑:“好。” 唐昭昭:“一、二!” 主仆俩人一起发力。 就在唐昭昭快要大功告成之时,旁边突兀地传来一道五分冷淡五分疑惑的声音。 “三更半夜不睡觉,你们在做什么?” 唐唐唐烨!! 是唐烨的声音! 唐昭昭脚底一滑,一个没抓稳,从墙上滑下来。 事情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唐烨只觉得眼前一花,随后两道“哎呦”的声音,从地上传来。 唐昭昭整个人躺在格桑身上被格桑护在怀中。 唐烨眉头跳了一下,弯下腰,伸手将唐昭昭从地上拽起来。 就在唐昭昭快要大功告成之时,旁边突兀地传来一道五分冷淡五分疑惑的声音。 “三更半夜不睡觉,你们在做什么?” 唐唐唐烨!! 是唐烨的声音! 唐昭昭脚底一滑,一个没抓稳,从墙上滑下来。 事情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唐烨只觉得眼前一花,随后两道“哎呦”的声音,从地上传来。 第三百四十二章 什么时候开始的 清冷的月亮高高悬在半空中,遥不可及,冷漠地注视着地面上发生的一切。 男人声音里带出来的微薄凉意直面扑向唐昭昭。 唐昭昭心里莫名有些发毛。 唐烨同她说话向来比较温柔,似这般诘问的语气,还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唐昭昭抬起头,对上了哥哥黑沉沉的眼睛。 头顶瞬间砸下四个字:东窗事发。 她下意识咽了口口水,挪动着脚步往后退了一点点。 脚底踩在草地上,寂静无声。 脑海中刹那间冒出至少十种be美学。 古代男女自由恋爱被封建大家庭所不允许,相恋的男女深夜私奔到天涯海角,还是被家族的人追回来,最后落得个殉情的凄惨下场,感天动地、可歌可泣的爱情被后世所传颂。 格桑直接将自己当成了一个哑巴,垂着头一句话也不敢说,生怕自己说错一个字。 气氛压抑寂静了几瞬后,被唐昭昭突然打破。 “啊哈哈……” 少女胡乱扯着嘴角,脸上挤出几个尴尬的笑容,努力呈现出一副轻松自在的神情和动作,“我在这跟格桑锻炼身体呢!” 唐昭昭双手握拳,将胳膊往上举了举,道:“引体向上,哥你听说过吗?锻炼胳膊的!” 唐烨垂着眸,静默无声地听着唐昭昭在这瞎编。 他在生意场上同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 唐昭昭的小伎俩瞒不住他。 只消一眼,唐烨便能瞧出来她在撒谎。 唐昭昭就跟拔干净毛半只脚已经踏进滚烫的沸水里的鸭子一样垂死挣扎: “哥你要一起来吗?” 唐府这么大,单是唐昭昭自己的卧房,就比寻常人家几间屋子加起来都要大。 哪里锻炼身体不行,非要摸黑在这里锻炼? 唐烨知道,从这面墙翻过去,就是国师府。 当初买下这套宅子,就是因为隔壁就是国师府。 若是唐昭昭在移清宫里有突发状况,他联系淮策很是方便。 现在看来,确实挺方便。 方便他妹妹深更半夜爬墙。 唐烨黑沉的眸子看向自家不争气的妹妹,想到她夜里爬墙是要去见淮策,太阳穴便突突地跳。 …… 唐昭昭手举了半天,没等来对方的回应,又悻悻地将手缩回去。 少女低着头,跟个做错事的小孩一样,去扯唐烨的袖子,糯糯地喊了一声:“哥。” 唐烨静静呼出一口气,一点一点套唐昭昭的话:“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问的是什么时候开始爬墙的? 唐昭昭又不是傻子,回答的非常谨慎:“你说锻炼吗?就今日才开始的。” 唐烨自动忽略掉前面那句话,幽幽道:“今夜刚开始,就让我撞见了?” 唐昭昭顺势憋屈,一副被冤枉了的可怜模样:“对啊,可不凑巧嘛。” 唐烨轻抿着唇,一言不发。 他自小疼到大的妹妹,现在开始为了别的男人骗他了。 唐昭昭不知道淮策此刻在想些什么,她打了个哈欠:“哎呀,好困啊,我要回去睡了。” 唐烨顺势侧过身:“正巧还有个事要问你,送你回去。” 唐昭昭再次警惕起来,“什么事?” 唐昭昭心里尚且存了一点侥幸心理。 她跟淮策谈恋爱,每天都和不能暴露身份的间.谍一样秘密接头。 亲亲抱抱都在没人的时候进行。 藏得这般严实,唐烨不可能知道的。 除非有人大嘴巴,告诉了唐烨。 唐昭昭冥思苦想。 知道这件事的人很少。 萧明炀和沐阳公主几乎没有同唐烨见过,一定不会是他们。 淮策和云庆也不会说。 难不成是格桑? 唐昭昭瞬间又否定了这个想法,格桑是她这边的人,说好要守口如瓶的,她相信格桑。 * 月光将三个人的影子拉长,留下一片静谧。 唐烨忽而开口:“我记得,你先前还绣了一方帕子?” 唐昭昭右眼皮跳了一下。 唐烨今晚的话,跟深水炸.弹一样,一投爆一个。 唐昭昭甚至觉得唐烨已经知道了什么,不然为何一直在同她进行拉锯战? 她谨慎问道:“怎么了?” 唐烨:“帕子还在你这里吗?” 唐昭昭干笑一下:“自然,帕子不在我这里还能在谁哪里?” 唐烨“嗯”了一声,将人送到卧房门口。 格桑提前一步进去掌灯。 卧房两扇门被打开,唐烨看着自家妹妹往卧房里面走的背影,语气波澜不惊: “糖糖,哥哥还想再看看你那日绣的手帕。” 唐昭昭脚步突然顿住,双脚黏在地上,拉长的影子也乖巧起来,贴在地面上,一动不动。 格桑点了灯提前溜了。 唐昭昭同唐烨面对面坐着。 场面一度凝固。 少女将茶水往对面人的面前推了推:“哥,喝茶。” 唐烨不为所动。 唐昭昭叹了口气:“你也看到了呀,我刚才找了许久没有找到手帕,多半是被我戴出去弄丢了。” 唐烨嗯一声:“丢在国师那里了是吗?” 唐昭昭:“……” 她就知道。 她就知道唐烨今晚这么反常,一定有问题。 果然,原来是因为那方手帕。 唐烨:“既然是丢在国师那里了,明日哥哥去帮你要回来。” 唐昭昭移开目光:“……也不用吧,一个帕子而已,被国师拿走就拿走了,我可以再重新绣的嘛。” “且国师照顾了我那么久,那方帕子就当送给他作为谢礼了。” 唐烨面如沉水:“帕子岂能随便送?你可知女子给男子送帕子是何意?” 唐昭昭:“。” 她当然知道,手帕就是送给淮策做定情信物的嘛。 但她不敢说。 唐烨觉得这样一点一点的套问,不是在折磨唐昭昭,而是在折磨他。 跟钝刀割肉一样,不如快刀一下来的痛快。 唐烨也不同唐昭昭绕弯子了,“糖糖,你实话告诉哥哥。” 他沉声问道:“你和国师之间,是不是发生了哥哥不知道的事?” 唐昭昭沉默片刻,继而郑重地抬起头来。 对上唐昭昭的目光,唐烨修长的手指骤然收紧。 下一瞬,少女的声音传到他的耳朵里来。 “我同淮策……我们两情相悦。” 第三百四十三章 将墙加高 夜色越发浓郁。 卧室内一片死寂。 唐昭昭本来还想说,他们两个人都已经私定终身了。 他今夜一直打破砂锅问到底那方手帕,就是她送给淮策的定情信物。 但是看到唐烨的脸色,她又将话咽了下去。 算了,还是保护一下他哥目前脆弱的小心脏吧。 唐烨满脑子都是唐昭昭的话。 ——我同淮策是两情相悦。 这句话全方位无死角地在他大脑里转,转的他头脑发涨。 心口也是冰一阵,冷一阵。 妹妹不过才来了京城不到一年,怎么就被别的男子给骗走了呢! 唐烨动作机械地拿起身前的茶。 唐昭昭见状连忙开口:“哎,茶凉了。” 唐烨毫不在意地一饮而尽。 又凉又苦。 就跟他的心情一样。 唐烨润了润干涩的喉咙,开口问道:“多久了?” 唐昭昭糯声道:“有一段时间了吧,但也没有太久。” 眼前一直挥散不去的迷雾在这一瞬间,彻底散开。 唐烨记起了京城里传了许久的那段他们二人的流言蜚语。 记起了当初国师府的那次金屋藏娇。 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当初他以为的“假象”,原来都是真的。 唐烨闭了闭眼睛。 他就应该一早同唐昭昭一起来京城的。 这样自己不谙世事的妹妹也不会陷入淮策的虎口。 “是不是淮策强迫的你?他胁迫你同他在一起的?” 唐昭昭如实回答:“算起来,还是是我先去对他表明的心意。” 唐烨猛吸了一口冷气。 一口气还没缓过来,余光又瞥到了自己手上佩戴的那枚和田红玉扳指。 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淮策佩戴的那枚玉佩。 他现在要是还相信,唐昭昭将那一整块和田红玉拿来给他做扳指了,他就真的是个傻子。 唐昭昭顿了顿,又道: “我同国师是真心相爱的,我们俩情比金坚,你可不能拆散我们啊!” “不然我就同淮策私奔!”唐昭昭发誓加威胁,“你听说过梁祝的故事么?” “你们要是将我们逼急了,小心我和淮策双双殉情,变成蝴蝶缠缠绵绵翩翩飞。” “刘兰芝的故事你也有所耳闻吧,蝴蝶变不成,我们还可以做鸳鸯。” “反正我现在就是很喜欢他,很喜欢!” 唐烨心口跟个马蜂窝一样,被刺激地血哗哗地往外淌。 恨不得现在就提着刀去国师府。 唐昭昭话不停:“我同淮策在一起的这件事,哥哥你有一半的功劳。” 唐烨冷言:“莫要胡言乱语。” 他怎么可能会撮合淮策跟他妹妹! 唐昭昭:“我本来没那么喜欢他的,是你一直让淮策照顾我,你还记得吧。” 唐烨突然泄气。 “接触多了,那我不就越来越喜欢了呀。” 唐烨:“……” 想到自己当初为了让淮策在夏狩那段时日,多加照顾唐昭昭,还特地去国师府送礼。 他就特别想把那时的自己掐死。 他艰难开口:“你们…是夏狩回来以后才……” 唐昭昭听懂了唐烨的意思,她点点头。 就是夏狩回来以后才在一起的。 唐烨一口老血梗在喉咙里。 他内心复杂,更加难受了。 在生意场上雷厉风行的男人,年仅二十出头就将不惑之年的竞争对手玩弄在股掌之中的男人。 此刻丧丧地坐在这一方天地之中,陷入无穷无尽的悲伤里。 唐昭昭突然觉得他有点可怜。 扪心自问,唐烨作为哥哥,对她真的很好。 若是她说想要天上的星星,唐烨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给她去弄星星。 唐昭昭挪到唐烨旁边坐着,手挽上他的胳膊,糯声道:“哥,你不要难过嘛。” “我又不是明日就嫁到国师府了。” “再说了,国师府同咱们府邸这般近,到时候将那堵碍事的墙拆了,咱们照样都能每天见到呀。” 唐烨有点崩溃。 不然还是别说了。 唐昭昭:“我也永远爱你和爹爹的呀,你和爹爹永远永远都是糖糖最最亲的人!” 唐烨轻叹一口气,他永远都舍不得对妹妹生气。 “你要答应哥哥,无论如何不能为了他做傻事。” 唐昭昭眼珠子转了转:“你也要答应我,不能将这件事告诉爹爹,这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秘密!” 唐烨颔首:“好,不告诉爹。” *** 第二日一大早,唐昭昭带着格桑去花厅用早膳。 她屁股刚挨到石凳上,便瞧见唐烨带着一群小厮往后花园的方向走去。 唐昭昭将灌汤小笼包放在汤匙里,咬了一口薄薄的皮,嘬里面的汤汁。 继而将小笼包一口塞进嘴巴里,看着面前的人全部离开后,好奇问道:“哥哥要做什么?” 唐国富喝了口鲍鱼燕窝粥,道:“今日一大早,他突然说后花园那堵墙有些矮了,要加高。” 怕唐昭昭不知道,唐国富还悉心解释:“就是咱们府同国师府共用的那堵墙。” 唐昭昭:“……” 昨日还以为唐烨同意她跟淮策的事了呢。 没想到在这里等着她! 唐昭昭:“那堵墙是我们同国师府共用的墙,若是要加高,需要同国师府的人商量吧?” “不用。”唐国富摆摆手,“墙那么厚,咱们两家一人一半,你哥只加高咱们府里的这一半,剩下一半不需要管。” 唐昭昭:“?!” 唐昭昭放下手中的调羹就往后花园处跑。 “我去瞧瞧!” 唐国富百思不得其解,一堵墙而已,有什么好看的? 后花园。 墙头上的砖头已经堆了一肘高,小厮回头问唐烨。 “少爷,这样可以了吗?” 唐烨这才点点头,“可以,就这个高度。” 唐昭昭看着被加高一肘高的墙面,险些没有晕过去。 他是真的狠! *** “将墙加高?” 淮策理了理自己的衣领,淡声问道。 云庆点点头,“加了一肘高。” 淮策眉毛一挑,大约猜到了什么。 当天夜里,唐昭昭搬来不知从哪里搞到的木梯。 同格桑一起,哼哧哼哧抬到墙角。 唐烨的行为,已经激起了她的叛逆心理。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她有的是办法去见淮策! 第三百四十四章 好喜欢你 梯子刚搭上墙头。 唐昭昭还没来得及往上爬,身后远远传来一道吼声:“谁在那里?!” 唐府负责后花园的花匠通常都是白日才过来。 一般这个时辰,后花园附近都是没有人的。 猝不及防的声音把唐昭昭和格桑吓了一跳。 没想到这个时辰竟然还有人在花园这里晃悠。 随即脚步声跟着响起了。 主仆二人连忙捂着脸,舍弃掉好不容易弄来的木梯,绕道跑走了。 身后,举着灯笼的两个小厮互相对视了一眼,停在原地。 小厮一:“少爷今日早晨说,这阵子府里有偷花贼,让我们多加防备,我还不信呢,竟然真的有!” 小厮二:“前段时间,咱们府里的玫瑰花不是还不见了吗?定是被方才那两个偷花贼给偷走了!” 小厮一:“我也这般认为,可是…少爷为何不让咱追上去啊?只让咱把她们吓走。” 小厮二:“看她们的打扮,像是姑娘,少爷应该是想给那两位姑娘留些脸面吧,行了,人也被咱们赶跑了,回去睡吧。” 两个小厮举着灯笼渐行渐远。 小厮一挠了挠脑袋:“少爷真是个好人,可我为何觉得,方才看到的那人,有些像咱们小姐和格桑呢?” 小厮二拍了同伴一下,啐道:“休要胡言乱语!怎么可能是小姐和格桑?!” 小厮一扇了自己一巴掌:“瞧我说些什么混账话。” “……” 声音随着灯笼的光亮越来越远。 唐昭昭同格桑一口气跑回到卧房中,连续灌了两杯茶,才缓过气来。 少女愤愤将茶杯置在桌子上,怒道:“一定是我哥搞的鬼!缺了大德!气死我了!” 格桑又给她倒了一杯茶:“小姐再喝点消消气。” 唐昭昭趴在床榻上,脸闷在锦被中,闷闷道:“不喝了,表姐的铺子马上就要开张了,我明儿一早还要过去。” 格桑放下茶杯:“那小姐好好休息。” 卧房的门被嘎达一声关上,卧房瞬间安静下来。 唐昭昭想到自己已经几天没有见到淮策,就伤心地锤床。 正难受着,身边突然响起一道低低的清笑声。 下一瞬,少女的拳头便被微凉的手掌包住。 唐昭昭眼皮一动,笑容已经比大脑快一步绽放在脸上。 “淮策!” 回头,便发现心心念念的少年正坐在床榻边。 脊背倚在床架上,半低着头看着床上的人笑,整个人松散慵懒。 唐昭昭一骨碌爬起来,盘腿坐在床榻上,甜甜道:“你怎么过来了呀!” 淮策身体往前倾了倾,看着少女发自内心的笑容,唇边也漾起一抹笑。 他摸了摸少女的脑袋,将她因为在床榻上乱拱而炸毛的小刘海给拨正,温声道:“许久不见,我也想你了。” 唐昭昭耳朵红了红,手搭在淮策的肩膀上,在他脸颊一侧“吧唧”亲了一口,又瞬间缩回去。 淮策喉结滚了滚,压下了想亲她的冲动,低声问道:“何时才能成亲?” 不在移清宫授课以后,淮策很难有机会光明正大同唐昭昭碰面。 若非裴君音开了糕点铺子,他就只能像今夜这样,隔三差五来唐昭昭卧房中,同她小见一面。 说起这个,唐昭昭便想到了唐烨做的那些糟心事。 “我哥知道你跟我的事情了。”她问淮策,“我送给你的帕子,你给我哥看过吗?” 淮策面不改色摇头,“怎么了?” 唐昭昭抿着唇,“没什么,我哥昨日突然问我帕子的事情,许是你用的时候不小心被他给看到了吧。” 淮策淡定点点头:“应是如此,唐公子既然已经知晓,那我是不是应该改口了?” 唐昭昭:“?” 改口? 唐昭昭想了想:“你随意,只不过他可能会有些生气,你不用管他,有我罩着你,他不敢对你怎么样。” “他要是敢欺负你,你尽管来找我,我让我爹揍他!” 少女边说边撸起袖子,亮出自己微弱的肱二头肌。 淮策心神微动,将少女圈在自己怀中,低下头,埋在她颈窝处。 “糖糖。”温热的呼吸尽数喷洒下来,少年轻吻着她,声音赤诚,“好喜欢你。” *** 有家糕点铺子今日开张。 唐昭昭特地起了个大早,打着哈欠走向花厅用早膳。 伺候在一旁的婢女给唐昭昭递上来漱口茶。 唐昭昭喝了一口,将茶水吐在漱盂中,接过婢女手中的帕子擦嘴。 唐国富道:“你表姐的铺子今日开张?” 唐昭昭点点头,回道:“对啊,特地找大师算的黄道吉日呢,选在今日开张。” “今日开张,铺子一定很忙吧。”唐国富瞥了眼唐烨,“烨儿过去帮忙照应几日。” 唐烨:“我……” 唐国富堵住他的话,“正巧爹这几日也没什么事,咱们家的铺子就交给爹,你去帮君音。” 唐烨:“爹……” 唐国富再次堵话,“我从江南带过来一些金银玉器,珠宝首饰,待会你去库房,挑几个君音喜欢的,给她送过去。” 唐烨无奈:“表妹大抵不喜欢金银之物。” 唐国富正在吃灌汤小笼包,听到自家儿子的回答,没把握住牙齿的力道,小笼包里面的汤汁滋出一条尝尝的弧线,直往唐昭昭那边奔。 好在唐昭昭躲得快,没有溅到身上。 婢女连忙上前擦拭飞出来的汤汁。 唐国富脸上带着歉意的笑:“哎呀,爹爹不小心下雨了。” 他接过婢女手中的帕子,擦着嘴角,这才扭头去看唐烨,眼中的好奇之情快要溢出来。 他揶揄道:“你怎么会知道君音不喜欢那些东西的?” 唐烨咽下口中之物,言简意赅:“儿子看出来的。” 商人惯会察言观色。 唐烨这几日同裴君音待在一处,只要稍微上点心,便能发现,后者对这些东西并不上心,反而会因为又做出一样新的糕点而喜出望外。 唐国富嘿嘿笑了两下,“行,既然如此,你看着选吧。” 唐烨颔首:“好。” 唐国富想撮合唐烨和裴君音的事,他只同唐昭昭提起过。 第三百四十五章 脖子怎么了 不过,当时遭到了唐昭昭的反对。 虽说他日后没有再提起过这件事,但还是没有打消这个念头。 唐国富喝了口粥,抬头去看唐昭昭的神情,想知道她是不是没有当初那般反对了。 视线落在唐昭昭因为同婢女说话而扬起来的脖颈上。 他眼尖地发现,自家闺女耳朵斜后方的脖子上面有一块女子指甲盖大小的红痕。 红痕并不明显,就像被蚊虫叮咬了一下一样。 只不过唐昭昭皮肤太白,她又刚巧偏着头。 唐国富皱了皱眉,“你脖子怎么了?” 唐昭昭“啊”了一声,没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怎么了?” 唐烨也跟着抬眸,顺着唐国富的视线看过去。 同样瞧见了妹妹脖子上的红痕。 唐国富:“怎么红了一块,是让蚊虫咬了么?” 唐昭昭瞳孔皱缩,下意识拿手盖住自己脖子,不自然地摸着,哈哈干笑道: “我就说脖子为何这样痒呢,原来是让蚊虫叮了啊哈哈,我待会就去涂药。” 少女欲盖弥彰的神情和动作落在唐烨的眼里。 他可以肯定,不是蚊虫叮咬。 想到红痕出现的另一种可能性,唐烨脸色黑了下去。 他刚准备多问几句,花厅外面传来一阵急切的脚步声。 是唐府的管家跑来了。 唐国富嚼着红糖糍粑,道:“什么事这么慌里慌张?” 管家额头上还有一层跑出来的汗,“表小姐的铺子出事了!” 唐昭昭一惊:“什么?!谁的铺子出事了?” 管家:“表小姐的铺子!” 唐昭昭:“表小姐的什么?” 管家:“铺子!就是准备今日开的铺子!铺子出事了!” 唐烨眼神一凛,放下手中的玉箸便起身往外走。 唐昭昭也赶紧跟上去,“哥等等我!” *** “哎呦,好好的一铺子,怎么就成这样了呢!” “听说今日准备开张了,都这幅样子了,想来也不能开了吧。” “谁这么缺德啊,竟然干出这种事。” 昨日还好好的,今天一大早就成了这样…跟血一样,怪瘆得慌。” “定是有人害怕铺子开起来,抢了他们家的生意,眼红了,才做出这种没良心的事。” “前晋王妃都敢得罪,他们不想活啦!” “你也知道是前晋王妃,都和离了,晋王怎么可能还会再庇护她。” “哎,你们说,这事会不会是晋王……” “别瞎说,你想死吗!” “……” 唐昭昭和唐烨到达铺子门口的时候,裴君音已经在这里立了有一会儿了。 她一言不发地看着面前自己期待已久的糕点铺子。 指甲掐在手心里,身体微微颤抖。 一旁的伙计也不敢上前开口,颓然地站在一旁,看着一片狼藉。 有家糕点的牌匾已经被人打下来了,上面还有几道脚印。 更令人愤怒的是,不管是白色的围栏,还是门口摆放好的花盆,亦或者是门窗,都被人恶意泼上了红漆。 唐昭昭打眼看过去,火气就快要冲出头顶。 她转头就往马车上钻,“我现在就去大理寺报案!” 车夫拉紧缰绳,马匹调转过去,往大理寺的方向驶去。 唐烨看着裴君音单薄的背影,眉心紧蹙,大步走到裴君音面前,让人将在这围观的百姓遣走。 跟随前来的小厮和六神无主的伙计们这才开始行动起来。 他自然知道裴君音对这家铺子倾注了多少心血,这几日她整天在铺子里待着,就差住在里面。 就是为了今日开张,能做出最好的糕点。 眼前的视线突然被人挡住,裴君音才怔怔地抬起头。 近乎绝望的眼眸在看到唐烨的那一刻,涌出泪水,“表哥…” “我是不是…是不是什么也做不好?” 唐烨嘴唇动了动,抬起手,捂住裴君音的耳朵,让她额头抵在他肩膀上。 替她挡住外界的嘈杂言语,堵住眼前的一切。 微冷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不要自责,这不是你的错。” *** 大理寺卿刚下朝用了早膳,在府中换下朝服,人还没出府邸,大理寺的下属便急匆匆赶了过来。 “大人,唐姑娘来报案了!” 大理寺卿还没意识过来,正慢悠悠地往府外走着,有些不悦:“有案子审便是了,过来找本官做什么?” “寺中不是还有其他人吗?屁大点的事什么事都找本官,还要你们做什么?!” 被叫来跑腿的小官员莫名承受了一股上级的怒火,不敢言语,跟在大理寺卿身后走。 走到马车旁,大理寺卿突然转过来弯,他多了个心眼,问小官员:“你说的唐姑娘,是哪位唐姑娘?” 小官员弱弱道:“就是先前咱们误抓进牢狱中,后来又被国师接走的那位姑娘。” 唐昭昭! 大理寺卿腿一软,险些来了个平地摔。 小官员和车夫连忙上前去扶。 大理寺卿甩开他们两个人,急急往马车上爬,“快点驾车!” …… 马车在京城的街道上极速狂奔。 大理寺卿坐在马车中被颠得左右乱晃。 下了马车以后,他连气都没喘一口,急忙扶着乌纱帽往厅堂内跑去。 “唐…唐姑娘。”看到厅堂中那抹紫色的身影,大理寺卿终于缓了口气,“唐姑娘可是遇到了什么事?” 唐昭昭回过头,就瞧见气喘吁吁的大理寺卿。 看起来像是刚跑完八百米。 唐昭昭都害怕这老头下一瞬喷出一口血。 她眨了眨眼,试探问道:“大人要不要先休息一会?” 大理寺卿人快要到极限了,“唐姑娘稍等片刻,本官喝口茶就好。” 唐昭昭点点头:“好。” 她来大理寺有一会儿了,寺中的人在看到她以后,就恭恭敬敬地将人请到了厅堂里面,好茶伺候着。 唐昭昭连忙秉明来意,她是来报案的,不是来喝茶。 大理寺少卿知道唐昭昭同国师关系匪浅,不敢随意处置她的案子,这才让人去请大理寺卿过来。 大理寺卿两杯茶下肚,才感觉重新活过来了。 他笑眯眯问唐昭昭:“本官听闻唐姑娘要报案,是因为何事?” 第三百四十六章 砸了 唐昭昭将裴君音铺子的事情,一一同大理寺卿讲了一遍。 大理寺卿眉头紧锁。 裴君音的糕点,他虽然没有吃过,但是当初跟唐昭昭几人一个蹴鞠队伍踢蹴鞠的官员们,有过口福。 都过去这么久了,大理寺卿还能偶尔听到官员们怀念裴君音做的糕点。 前几日,有家铺子要开张的事情,在京城中传得沸沸扬扬。 大理寺卿还想在开张当日,去买一些糕点吃呢。 他沉声道:“唐姑娘放心,本官定会将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还裴姑娘一个公道。” *** 烈日当头,百姓大都在家中歇息,街上行人寥寥无几。 裕安大街隔壁的七里街,有一家五十年中老字号——徐记糕点。 此时铺子里没有买糕点的顾客,伙计们偷偷摸摸打瞌睡。 账房先生也坐在柜台后,闭着眼睛,头一点一点往下低。 低到一定程度后,他突然惊醒,看了看空无一人的门口,又接着闭上眼睛睡。 下一瞬,门口嘈杂的声音将铺子里的伙计们吵醒,随即惊慌声在铺子内响起。 账房先生忙睁开充满红血丝的眼睛四处张望,“怎么了?!” 话音刚落,一桶朱红色的红漆被泼在木窗上。 红漆顺着窗框的纹路往下滑,将整个纯白的窗纸染红。 账房先生大惊失色:“快,快去将掌柜的喊来!” “是!”铺子伙计连忙往外跑。 人才跨出去一步,便被外面的人一步步逼进来。 唐昭昭精致漂亮脸上布满冰霜,向来软糯的嗓音也冷下来,“这么热的天,跑去哪啊?” 又冷又懒的尾音,像希腊神话中坐在海中礁石上歌唱的塞壬女妖。 铺子里所有的人都打了个冷颤。 就连跟在唐昭昭身后进来的萧明炀,听到她的话以后,也不由多看了眼她。 淮策折磨人的时候,也是这样。 用最平淡的句子,释放最可怕的信息。 真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掌柜的不在,账房先生挑大梁:“你们是谁!” 唐昭昭冷笑:“昨夜才去你爹的铺子闹事,今日就不认识你爹了?” 账房先生瞬间明白了:“你…你!!” 唐昭昭不同其废话,淡淡道:“都说棍棒底下出孝子,不打一次,怕你们不知道谁是爹。” 少女勾唇,“给我打!” 话音落罢,一群拿着棍棒的小厮,以及萧明炀府中那群被淮策送过去的小倌,从门外一股脑地涌了进来。 目光所及之处的东西,皆被打了个稀巴烂。 唐昭昭看着将对方伙计按在地上,扯着对方头发边打边骂不要脸的小倌,眉毛微挑。 该说不说,这群小倌的战斗力简直一绝。 穿最粉的衣裳,抹最香的脂粉,掐最细的嗓音,下最重的手,骂最狠的话。 唐昭昭看到他们,梦回清风馆。 可惜清风馆上次被淮策打压了一阵后,元气大伤。 后来在萧明璋的经营下,每况愈下。 至今为止,清风馆已经从当初众人仰望的销金窟,变成了无人问津之地。 * 萧明炀今日特地来给有家糕点捧场,还打算买些糕点回去给淑太妃吃。 看到门外那一幕,不说唐昭昭和裴君音,他的火气都冒了出来。 得到淮策授意后,他二话不说,将在府中吃闲饭的小倌们,都招呼出来打架了。 徐记糕点掌柜的问讯赶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自己的人全部被钳制住,糕点全部都散落在地上,就连账本都被一双双鞋踩得看不清本来模样。 掌柜的气得浑身哆嗦。 就在这时,小倌发现了徐记糕点的镇店之宝——一个脑袋大小的翡翠糕点。 糕点上还坐这一只纯金打造的金蟾。 小倌喊道:“王爷,唐姑娘,这里有只金蟾。” 唐昭昭淡声道:“砸了。” “还有个翡翠糕点。” “砸。” “好嘞!” 掌柜的心在滴血,颤抖着声音质问:“信不信老夫报官,让官老爷将你们抓起来!” 萧明炀正在一旁看热闹,听到掌柜的的声音,他收起手中的折扇,冷眼看过去。 “你就是徐记糕点的掌柜的?”他嗤笑一声,“本王受国师所托,特来调查昨夜红漆一事。你有何冤屈,说来听听?” 出门在外,国师的头衔比他这个齐王的头衔好用多了。 果不其然,听到“国师”二字以后。 掌柜的脸色一僵,双腿发软,噗咚一声跪了下来。 唐昭昭从大理寺出来没多久,得知此消息的淮策,便让暗卫查出了始作俑者——徐记糕点的掌柜的。 徐记糕点创建至今,已经有五十年之久。 不仅在京城开有铺子,在其他地方,乃至江南,都有徐记糕点的存在。 称得上是大炎王朝的老字号。 徐记糕点起步比春喜居晚,野心却不容小觑。 当初对春喜居就明里暗里做了不少恶心的事。 还想方设法在糕点上动歪心思。 虽然时至今日都没能盖过春喜居的糕点,可也成了大炎王朝第二好吃的糕点。 这段时日,有家糕点铺子铺天盖地的宣传,声称比春喜居的糕点还好吃。 徐记糕点的掌柜的自然坐不住了,将当年用在春喜居上失败的手段又用在有家糕点身上。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次踢到铁板了。 唐昭昭带着人,将徐记糕点乱砸一通以后,扬长而去。 她离开的一盏茶功夫后,大理寺卿便借故查封了徐记糕点。 铺子掌柜的及昨夜参与撒红漆的一干人,都大理寺卿带走了。 不过一个时辰,徐记糕点因为恶意对待有家糕点被大理寺查办一事,人尽皆知,满城风云。 茶馆沸沸扬扬,都在讨论两家糕点铺子的事。 “有家糕点铺子的掌柜的当真是性情中人!” “听说不是掌柜的,是掌柜的的妹妹!不止将红漆泼了回去,还把人家铺子砸烂了呢!” “爽!要是老子开铺子,有人在老子开张当日弄些下三滥的手段耽误老子赚钱,老子定把他头拧下来,受他鸟气!” “哎?”突然有人问,“徐记糕点都被查封了,有家糕点怎么一点事都没有啊?” 第三百四十七章 胳膊肘往外拐 “哎?”突然有人问,“徐记糕点都被查封了,有家糕点怎么一点事都没有啊?” 其他人接话了,“你这话说得,徐记糕点先动的手,当然要查有家糕点了。” “真看不出来,徐记家大业大,竟然还会对一个没开张的铺子下手。” “嘁,小娃娃,你可是不知道当年徐记糕点对春喜居做的龌龊事吧!” “什么事?说来听听。” “……” *** 徐记糕点的掌柜的被收押进大理寺的时候。 唐昭昭正在绘声绘色地讲她和萧明炀是怎么带人打的徐记糕点,杯中的茶都快要凉了,都没顾得上喝。 她咽喉刚做了下吞咽的动作,缓了口气,准备继续往下讲的时候,两道声音一左一右,异口同声响起。 淮策:“喝点茶。” 唐烨:“喝点茶。” 二人的手同时伸向茶桌上的茶壶。 淮策:“……” 唐烨:“……” 仿佛约好了一般,一人拿着弧形把手的左半部分,一人拿着把手的右半部分。 谁也不放手。 唐昭昭:“……” 围坐在茶桌边上的萧明炀和裴君音,也自觉地安静下来,放缓呼吸,降低存在感。 淮策同唐烨一齐抬眸,平静的目光下,是波涛汹涌。 万籁静寂,此时无声胜有声。 唐昭昭头皮都开始发麻,连忙伸出手,食指拇指小心翼翼地捏着他们二人手指中间那点空出来的金色把手。 面带微笑:“我自己来就好。” 茶壶像是一个信号,让因为铺子的事情短暂地和平地同淮策相处的唐烨,记起了淮策同她妹妹之间的事情。 萧明炀敏锐地发觉场面的氛围开始有些不对,他眸子飘向裴君音: “啊对了,裴姑娘,本王听说,这次铺子开张的黄道吉日是马统算出来的?这算是哪门子的黄道吉日?!走,本王带你去找马统讨个公道!” 说完扯着裴君音就往铺子外面跑。 铺子的门打开又合上,吱呀吱呀的声响过后,就是死一般的寂静。 唐烨早就将有家糕点里的其他伙计和小厮遣走做事了。 现如今,偌大的铺子中,只剩下唐昭昭兄妹和淮策三人。 唐烨嘴唇微动,准备质问淮策到底对他妹妹存的什么心思时。 淮策快他一步,先开了口:“…哥。” 唐烨:“?” 唐烨胸腔一股火直冲天灵盖。 他脸色瞬间冷下来,声音掺杂着冰碴子:“国师折煞唐某了,唐某担待不起。” 淮策好脾气的很,他又换了个称呼:“…兄长。” 若是让他现在喊舅兄,也不是不可以。 唐烨:“……” 唐烨回头左右看了看。 他在找刀。 唐昭昭连忙在一旁帮呛:“哥,淮策喊你呢!” 唐烨收回视线,凉凉地看了眼自家不争气的妹妹。 淮策认真道:“您年长我几岁,又是糖糖的兄长,于情于理,都担得起。” 唐烨:“唐某一介草民,您贵为国师,唐某着实担待不起。” 唐昭昭再次插话:“哥……” 唐烨:“糖糖。” 唐昭昭感受到唐烨语气中的不快,手在自己嘴巴上拉了一下,闭嘴了。 唐烨瞥了眼唐昭昭的胳膊肘。 很好,是拐向淮策的。 唐烨冷声道:“糖糖,你去后厨,看看后厨有没有需要添置的东西。” 这是要将人支走的意思。 唐昭昭看了眼淮策,乖巧点了点头:“好。” 少女头也不回地掀开通往后厨的帘子,然后蹑手蹑脚地靠在墙边,偷听唐烨同淮策的对话。 唐烨开门见山:“你是何时对糖糖动这种心思的?” 没等淮策回答,唐烨又道:“国师应该知晓,唐家只有糖糖这一个女儿。” “糖糖自幼生在江南,是唐府的掌上明珠,一直在唐府羽翼的庇护下长大。” “糖糖年岁尚小,遇到的人和事也少。” “许多事情,她看得或许没有国师透彻,懂得的道理也没有国师多,自然,情感也会比你我更纯粹些。” “糖糖向来娇贵,受不得半点欺负,吃不得半点亏。” “若是她受人欺负了,不论对方是何人,唐府就算是倾家荡产,也会给糖糖找回一个公道。” 唐昭昭鼻尖微微泛酸。 门帘外,淮策同样一字一句道:“我永远不会辜负糖糖。” 唐烨眉毛蹙了蹙,说了这么多,心里的不悦感仍然没有半分减少,甚至还隐隐增多。 “唐某今日同国师说这些,并非表明唐某同意国师同家妹的事。” 但他知道,就算他不同意,唐昭昭也不会同淮策分开。 他只是给淮策提个醒,虽然淮策贵为国师,家大业大。 他若是想用自己的身份去压唐昭昭,也要掂量掂量唐昭昭背后的唐府。 而且,日后若是再碰见唐昭昭深夜爬墙,他照样会阻拦。 唐烨淡声道:“此事唐某也做不得决定,一切还要看家父的态度。” “还有。”唐烨凉凉地补充了一句,“为了你我二人的生命健康,国师日后还是唤在下唐公子为好。” 淮策:“……好。” …… 唐昭昭躲在帘子后面,听着二人的对话差不多到了尾声。 拍了拍自己的脸,扬起一抹笑容,掀开帘子走出去。 “我方才去后厨看了一眼,没有什么要添置的东西。” 坐在茶桌前的两位男子不约而同暂停话题。 唐昭昭灵动的眸子在二人身上转了转,故意问道:“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唐烨凉凉的眸子在看到唐昭昭以后,温和下来:“没什么,同国师随便聊了两句。” 淮策也附和点了点头,想到什么,他看向唐烨,“上次同唐公子说了狗蛋一事,唐公子可否割爱?” 唐烨:“……” 不过一个学徒而已。 送到国师府那里让他去做淮策的书童,从某方面讲,也算是唐府卖了国师一个面子和人情。 但是唐烨一想到面前这个向他要书童的男子,就是将他妹妹抢走的男子。 他便不想答应。 唐昭昭好奇问道:“狗蛋有什么事?” 淮策便将他缺了个研墨书童的事同唐昭昭讲了一遍。 唐昭昭大手一挥,替唐烨做了决定:“一会就将狗蛋送到你府上!” 第三百四十八章 掺了东西(修) 日落西山,云庆领着一个做书童打扮的乖巧可爱的小男童,往书房处走。 他低头叮嘱这这个九成九是前朝皇室的遗孤,“待会儿见到了主子,记得要行礼,机灵一些,主子让你做什么,你就要做什么。” “虽说我们国师府人丁稀少,阳盛阴衰,但人都是极好的。” 你既然来了这里,就放心地在这里住下,这里总归比你在外面当学徒要轻松些许。” “有什么问题,尽管问,只要不惹到主子,一切都好说。” 狗蛋点点头:“嗯。” 说话间,二人走到了书房门口。 云庆敲了敲书房紧闭的门:“主子,狗蛋来了。” 清冷如山涧清泉般的嗓音自里向外传来:“进。” 狗蛋紧张地攥紧自己的衣摆,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向淮策。 淮策长得尤为俊美,是他见过最好看的男子,比唐家的少爷还好看。 狗蛋有些怕他,怕他身上隐隐散发出来的气势。 淮策眉毛微挑:“怕本座?” 狗蛋沉默一会儿,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他其实不止怕淮策,内心深处隐隐还有些想同淮策亲近的想法。 但他不敢说。 淮策眼皮一掀,“将你的玉佩,拿出来给本座瞧瞧。” 狗蛋下意识捂住自己的袖袋,不肯拿出来。 云庆啧了一声,“你这小家伙,国师什么好东西没有,还能抢你玉佩不成?只不过看一眼,看完了就还给你了,听话,拿出来。” 狗蛋这才慢慢吞吞将玉佩拿了出来。 淮策把玩着通体漆黑的玉佩,问道:“你说这是你爹娘给你的?” 狗蛋点点头:“正是。” 淮策:“你爹娘可有告诉过你,这枚玉佩从何而来?” 狗蛋摇摇头:“不知,娘说这是我们赵家的传家之宝,要狗蛋务必保管好。” 说起这个,狗蛋不免想到自己去世的妹妹。 其实他们赵家有两个传家宝,这枚黑色的看起来很是贵重的玉佩一直由她妹妹佩戴着。 还有一个不起眼的长命锁,一直由他戴着。 后来妹妹去世,他将长命锁取下来陪着妹妹,自己则将妹妹一直佩戴的玉佩放在身边。 淮策脑海中回荡着狗蛋思念妹妹的声音,声音微变:“你是否还有一个长命锁?它在哪里!” 狗蛋陡然抬头。 *** 法林寺。 住持诵经结束后,紧赶慢赶回了后山禅院。 淮策已经在这里等了一段时辰了,身上也沾染了一些幽幽檀香。 住持手掌立在面前,弯腰致歉:“阿弥陀佛,国师久等。” 淮策手臂微动,绣着云纹滚边的宽大衣袖扫过案几。 他淡声道:“坐。” 住持对淮策还算有一些了解。 这位祖宗以前还会在无聊之际来找他博弈。 自从认识了唐昭昭,他便无事不登三宝殿。 住持细细想了想,猜测淮策这次来,是为狗蛋一事。 他刚这样猜想完,淮策便抬起眼皮,那双令人心悸的似乎能将人洞穿的眸子,正冷冷地望着住持。 隐约间,有一种被戳破心事的羞赧。 住持哆嗦一下,连忙坐在淮策对面,主动进入正题,“国师此次可是有何新发现?” 淮策声音微低:“本座看到了赵祁瑞的长命锁。” 赵祁瑞,是前朝贵妃刚出生不久的孩子。 前朝皇子和公主的长命锁,是前朝皇帝命专人所做,自出生便开始佩戴。 淮策只消一眼,便能看出长命锁是真是假。 住持“啊”了一声,“这样便能确认,狗蛋便是……” 住持后面的话没说出来。 案几上摆放着棋盘,住持看着棋盘上寥寥无几的棋子,问道:“国师打算如何对待狗蛋?” 淮策手指夹着一颗黑玉子,淡然落子,随后又抬起手臂,将垂下来的袖袍捋顺,举手投足间尽显贵气。 他看了眼住持因着走错一步棋的悔恨之意,淡淡道:“本座给他改了名字,收他为徒,教他识字读书。” 住持瞬间明白了淮策的意思,他沉默着不说话。 从看到那个长命锁以后,有些事情,有些人,就注定要发生改变。 只不过年岁尚小的狗蛋并不知晓。 他只知道,淮策将他妹妹从破庙外面的小土包中,迁移到了棺材里,还请人刻了墓碑。 他只知道,他日后便要拜淮策为师,住在国师府。跟着淮策一起读书识字。 淮策师父还给他起了一个好听的名字,叫赵景言。 *** 几日后。 夜深人静,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停在国师府门口。 不多时,从马车上下来一个穿着斗篷的男子。 男子警惕心极强,左右看了一眼,发现没有人跟随而来以后,这才走上前。 他并不知,他的行踪,早就被淮策的人掩盖掉了。 没人会知道,今晚有人来过国师府。 很快,云庆从府中走出来,同府门口的人交谈了几句,将人恭敬请进国师府。 穿着斗篷的男子进了书房,才将一直盖在头上的帷帽拿下去。 露出一张熟悉的脸庞。 是大理寺卿。 男人恭敬行拱手礼:“下官见过国师大人,深夜叨扰,还请见谅。” 淮策已经将大理寺卿的来意猜得明明白白。 他放下手中的古籍,淡声道:“何事?” 大理寺卿这才道:“下官按照国师的吩咐,从徐记糕点那里拿了一块糕点,悄悄送到陈院使那里去。” “今日傍晚,陈院使告诉下官,糕点里果然掺杂了能够令人上瘾的东西。” 大理寺卿心有余悸,幸好查出来了。 如若不然,必将是大炎王朝的灾难。 *** 因着徐记糕点一事,萧明炀在其中帮了一点忙。 淮策善心大发,让萧明炀将他府中的小倌们都送走了。 小倌们在齐王府待了数月,没同萧明炀搞好关系,倒是同淑太妃打马吊打出了感情。 小倌们被送走后,淑太妃开始在萧明炀耳朵旁念叨,要他快点娶媳妇。 念叨久了,萧明炀还没开始嫌烦,淑太妃倒先看自己儿子不顺眼了。 萧明炀不堪其扰,又在心里将淮策骂了一顿。 便往有家糕点铺子里跑。 铺子正在翻新, 第三百四十九章 强调存在感吗 因着徐记糕点一事,萧明炀在其中帮了一点忙。 淮策善心大发,萧明炀终于能将齐王府中的小倌们都送走了。 小倌们在齐王府待了数月,没同萧明炀搞好关系,倒是同淑太妃打马吊打出了忘年的交情。 小倌们被送走后,淑太妃日子无聊了,便开始在萧明炀耳朵旁念叨,要他快点娶媳妇。 念叨久了,萧明炀还没开始嫌烦,淑太妃倒先看自己儿子不顺眼了。 萧明炀无语至极,他非常清晰自己在齐王府的地位,敢怒不敢言。 打那以后,萧明炀用完早膳就去有家糕点铺子里待着,夜里借着烛光写他第二部话本子。 …… 晋王府。 裴君音走后,萧明璋便搬进了裴君音的卧房中。 自从同裴君音和离以后,他整个人都颓废消极起来。 昼夜颠倒,与酒为伴。 再也没了当初英姿勃发的冷酷王爷模样。 就连手底下的事也不愿意过问,尽数交给自己的亲信打理。 晋王府没了晋王妃和晋王侧妃,最快乐的莫过于府中的一众侍妾。 当初她们还会为了萧明璋而争宠。 这段时日她们想开了,就算没有晋王妃和晋王侧妃,她们也得不到萧明璋的宠爱。 干脆活得潇洒一些,快乐一些。 有银子花,有地方住,还有人伺候。 平日里勾心斗角的仇家成了赏花闲聊的好朋友,侍妾们日子惬意地很。 好在府里还有管家坐镇,不至于让萧明璋的一众侍妾闹翻了天。 管家板着手指头算了算日子,“王爷上一次从王妃卧房里出来,已经是三日前了,可不能再这般待下去……” 管家推开卧房的门走进去。 昏暗的屋子骤然闯入猛烈的光亮,让坐在空酒坛子里的胡子拉碴憔悴不堪的男人忍不住眯了眯眼睛。 浓烈的酒臭味扑鼻而来,管家来不及捂住鼻子,大惊失色道:“王爷!您怎么坐在地上了!” 萧明璋近乎是被管家推着出去的。 府中的下人们正在给萧明璋烧沐浴要用的水,他一身酒气未散,颓然地坐在花亭里,怔怔地看着下面的假山。 他还记得,去年牧婉儿从花亭上摔下来,丫鬟说是裴君音将人推下花亭的。 他没听裴君音的解释,打了她一巴掌。 仿佛一切就发生在昨日,心脏坠坠的疼。 正在后悔自己当初做的那些混蛋事儿,假山旁边传来几个侍妾的说笑声。 “我听说,裴姐姐的糕点铺子,前几日被歹人泼了红漆,原本定好的开张日,都因此往后挪了,好在人没有出事。” “啊?查到是谁做的了吗?” “自然查到了,是……王爷!” 说话的侍妾不经意间抬头,看到了高坐在花亭上的萧明璋。 其余几人也跟着望过去,脸上的笑容瞬间收起来,瑟瑟福身。 管家不过去了趟膳房的功夫,再一回头,就找不到萧明璋了。 他急得满头大汗,终于在堵住了萧明璋。 “老奴终于找到您了,吓死老奴了,王爷您这是要去哪啊?” 萧明璋头也不回地往门外走去,“备马车,本王要去找裴君音。” 裴君音有难,他要去帮她。 管家急了,却不敢阻拦:“王爷!” 好歹先沐浴一番啊!! 萧明璋停顿半步,回身看着管家:“本王回来以后,不想看到府中还有其他女子的身影。” 管家有些懵:“王爷的意思是……” 萧明璋:“从现在起,本王后宅中,将不会再有一个侍妾。” *** 有家糕点铺子已经修葺了大半。 裴君音正在同新来的厨娘一起蒸糕点。 糕点出锅,裴君音端着盘子从后厨出来。 唐昭昭正在同萧明炀看笼子中的八哥。 萧明炀看着笼子中雄赳赳,气昂昂的八哥,眼睛放光:“昭昭,这就是你养的小红花吗?” 经过格桑的不懈努力,小红花终于将它的“阴.间作息”改了回来。 成了一只早睡早起,皮毛绿的发亮的八哥。 唐昭昭很是满意小红花一身锃明瓦亮的绿毛,她点点头:“怎么样,是不是很帅气!” 萧明炀:“能不能让我带回府中养几日?” 唐昭昭:“做梦!” 小红花:“做梦!” “嘿,你这臭鸟!”萧明炀作势要打小红花。 裴君音笑着从后面走过来,“齐王同一只鸟置气做什么,吃糕点。” 萧明炀白了小红花一眼,抓起一块糕点就往嘴里塞,刚咬了一口,便吐了出来:“烫烫烫,烫死本王了!” 唐昭昭:“……” 唐昭昭:“您还记得您是个王爷吗?” 就在此时,门口传来一阵嘈杂声。 “我们铺子还没开张,您不能进来。” 唐昭昭闻声看过去,只见一个穿着一身棕色锦袍的男子从外面闯了进来。 男子发型凌乱,眼底发青,脸颊酡红,脸上还有着黑黑的胡须。 正皱着眉头推开身前的人,朝里面走来。 在看到裴君音的时候,他充满醉意的眼里划过一抹伤痛。 “君音。” 唐昭昭:“!!!” 靠,面前这人,竟然是的萧明璋! 许久不见,他简直丑出天际! 萧明炀随意瞥了一眼,继续逗弄小红花,漫不经心问道:“这人谁啊?还认识裴姑娘。” 唐昭昭:“……你兄长。” 萧明炀手上的动作停了,他看了眼萧明璋,又看向唐昭昭。 “?” 唐昭昭:“。” 萧明璋此番来,是来挽回裴君音的。 “君音,我听闻你铺子有难……” 唐昭昭:“……” 唐昭昭被恶心到了,这都多久之前的事了? 她哥昨日就让人把新做好的门窗拉来全部换上。 萧明璋这个时候蹦出来做什么? 强调一下他的存在感吗? 唐昭昭上下打量了一番萧明璋,撇撇嘴。 她真心觉得,萧明璋自始至终都没有正视过自己。 他要是想走追妻火葬场的路线,自己感动自己。 首先先捯饬一下自身吧。 原本长的就不是特别好看,索性还有几分王爷的气质撑着。 现在倒好,那仅有的气质也没了。 别说裴君音,就算是牧婉儿,面对这样的萧明璋,也会迟疑片刻吧? 第三百五十章 正道的光 裴君音没想过过去这么久,萧明璋还会出现在她面前。 她冷言冷语道:“多谢王爷关心,铺子现在很好,王爷若是没有别的事,还是请回吧。” “君音!”萧明璋急声道,“本王已经将后院散了,这几日本王想明白了,本王爱的是你。” 他声音悲惨,“君音,不和离了,你同本王回府好不好?” 铺子陷入短暂的安静当中。 伙计们也无措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知道此人是晋王以后,不敢再阻拦。 裴君音皱着眉,听到萧明璋的话,一阵反胃。 唐昭昭也差点被萧明璋这一番牛马发言气得昏过去。 他哪来的脸啊! 谁给他的勇气,让他过来说出这般恬不知耻的话的! 唐昭昭刚准备开口,小红花便同机.关.枪一样突突起来: “不和离?当初提和离的人是你,是你要跟小狐狸精长长久久同老娘提的和离。” “怎么,你的小狐狸精满足不了你,想起老娘了?” “我呸!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老娘告诉你!当初和离的时候咱们就已经撕破脸了。” “老娘瞎了一次眼,不可能再瞎第二次眼。” “你最好现在就从老娘眼前消失,再也别出现,否则老娘见你一次打你一次,再把你送去吃官司,让官老爷给你定个骚扰民妇之罪。” “滚你娘的,晦气玩意儿!” …… 小红花一顿输出猛如虎,铺子里安静地只能听到呼吸声。 唐昭昭眨了眨眼,直直地看着小红花。 恍惚间,她甚至看到了小红花头顶的光芒。 这…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正道的光? 正道的光,撒在了鸟头上? 唐昭昭这辈子都不会想到,她竟然通过一只八哥的嘴,窥探到了其上一任主人的有始有终的情感往事。 萧明炀也跟看宝贝一样,看小红花。 瞬间成为目光焦点的小八哥,完全没有半点害羞之情,正低着头喝水。 萧明璋这是第二次被小红花骂了。 再厚的脸皮,也遭不住当着一群人的面,被一只鸟骂。 萧明璋脸上青一阵紫一阵,还是道:“本王只想来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裴君音冷声道:“王爷看到了,我过得很好……” 她干脆摊开了说:“这里不欢迎王爷,王爷也不要再来打搅我。以前的事,我已经放下了。” “可本王没有放下!” 裴君音有些烦了:“这便是王爷自己的事情!王爷有没有放下,同我一点干系都没有!” 表妹说的对,这世上只有两件事,关你屁事和关我屁事。 她当初还觉得这话从一个女子嘴巴里说出来,多少有些不妥。 现在她终于明白了,话糙理不糙。 裴君音冷漠道:“王爷请回吧。” 萧明炀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讽刺道:“晋王还是回去吧。” “裴姑娘话里的意思就是她不愿意看到你,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你也别在这里一厢情愿自作多情了。” “丢我们皇家的脸,不知道的,还以为堂堂王爷在骚扰良家姑娘呢。” …… 萧明璋被硬生生骂走了。 唐烨处理完唐家铺子里的事,回有家糕点的时候,萧明炀正在研究小红花这个神奇的卵生类动物。 听闻萧明璋来过的事,他眉心微蹙。 自从裴君音和萧明璋和离以后,裴家人提起萧明璋,就要忍不住骂上一顿。 就连唐国富知道了萧明璋曾经对裴君音做过的事,也气得了一通。 裴君音是他的表妹,他自然不愿萧明璋再来骚扰她。 唐烨侧身,吩咐铺子里的伙计:“日后晋王再来铺子,定要告知于我。” *** 萧明璋不骚扰裴君音了,他改去法林寺求佛了。 每日清早,他便乘坐马车去法林寺虔诚跪拜。 暮色将至再回来。 晋王府没了一干侍妾,冷清了不少。 管家却异常开心,因为萧明璋终于看起来正常了。 皇宫。 御书房燃着龙涎香,缥缈白雾腾在半空中。 龙榻前放着几桶冰。 皇帝刚将密探遣走,懒懒地躺在龙榻上,吐着浊气,道:“晋王这几日,突然开始日日往法林寺跑。你觉得,他是真的为了挽回裴君音的心,还是借着这件事,又秘密谋划些什么?” 御书房只有皇帝和大太监两个人。 大太监想装作皇帝不是跟他说话都不可能了。 大太监胳膊肘上挎着拂尘,陪笑道:“老奴愚笨。” 瞧见皇帝变了的脸色,他又连忙改口,“不过,老奴先前听闻,晋王并不想同裴姑娘和离。” “拿到和离书之后,晋王便整日将自己闷在府中,以酒为伴。” “想来,晋王去法林寺,是为了裴姑娘吧。” 皇帝冷笑一声,“朕这位弟弟啊,睿智一世,竟然一朝败在了女人身上。” “你说,”皇帝抬了抬眼,“朕要不要再将裴君音许配给晋王?” 大太监看着皇帝再次飘飘然的神情,低下头,开始装哑巴了。 有时候,刀架在脖子上,圣意便不可揣度。 皇帝自问自答,“朕不可能将裴君音再许配给他。” 萧明璋现在这幅样子,是皇帝最愿意看到的模样。 若是知道同裴君音和离,会给萧明璋带来这般大的伤害,以至于他甚至连自己的前途都不管不顾了。 他早就下旨让二人和离了,那会等到今日?! 他的几个兄弟姐妹,死的死,残的残。 至今留在京城中的,只有晋王萧明璋,和齐王萧明炀。 萧明炀无所事事,皇帝向来没空搭理他。 只有萧明璋是能够威胁到他皇位的唯一之人。 而今,萧明璋的所有注意力,全部放在裴君音身上。 不会对他的皇位造成一丝一毫的威胁。 趁他病,要他命。 这么浅显易懂的道理,皇帝还是知晓的。 毕竟,萧明璋手中还握着一半兵权。 皇帝一日不将兵权拿回来,一日不得心安。 皇帝浑浊的眼眸眯起来,问道:“各国使节大约何时会到?” 大太监:“估摸着中秋之后。” 还有一个多月。 皇帝“嗯”了一声,“便派齐王和礼部尚书一起,负责迎接各国使节吧。” 正好探探,他这位十七弟。 第三百五十一章 莫名其妙的误会 一晃半个月过去。 半月前,萧明炀突然“临危受命”,被皇帝派遣中秋之后去接见外来使节。 这段时日,天刚亮,礼部尚书就等在了齐王府门口,等萧明炀一出门,就拉着他一起去礼部做苦差事。 萧明炀被赶鸭子上架,整日昼出夜伏,再也没得过空来同唐昭昭一起玩。 听说唐昭昭将小红花放在有家糕点铺子里,训练它接待日后要来的客官时,萧明炀恨不得立刻飞到铺子里,听听小红花又学到了什么新词儿。 萧明璋还是每日清晨去法林寺点卯,法林寺的钟声响彻整座山头的时候,他人就已经跪在佛像面前了。 甚至乎在佛祖面前出现的频率比法林寺住持还要高。 法林寺除了住持以外,大大小小的僧人在萧明璋的带领下,被迫卷了起来。 抄经诵文一个比一个勤快。 萧明璋满脑子都是情情爱爱,不仅皇帝早就看出来了。 就连那些拥护萧明璋的官员也看出来了。 首先体现在,萧明璋三天两头不参与朝政。 当初萧明璋在狩猎场对待王妃和侧妃的态度让不少拥护他的官员寒了心。 那时他们便决定退出以萧明璋为首的队伍。 而今剩下的一些官员看到萧明璋现在不思进取的状态,深觉萧明璋不再是当年那个能够同当今圣上争夺皇位的王爷了。 几人下了朝,一合计,决定跑路。 早点同萧明璋撇清关系,说不定日后出了事还能明哲保身。 朝堂上给萧明璋说话的官员大幅度减少,到了最后,没有人敢再发生。 皇帝腰板一天比一天硬,趁机以边境战事吃紧为由,再佐以日后赐婚的谎话,将萧明璋手中的另一半兵权要了回来。 自此,皇帝再也不将忌惮了十多年的萧明璋放在眼里。 他摸着自己屁股底下的至尊宝座,第一次露出安心的微笑。 宫中的消息一道一道传到淮策耳中,淮策此刻没有功夫去管开始膨胀的皇帝。 徐记糕点一事并没有表面上这般简单,甚至还同武昌侯府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男人穿着一身茶白色锦袍,金线云纹刺绣更显贵气。 他端坐在案几前,手里摩挲着紫砂茶杯杯柄,听云庆同他汇报: “属下在陈院使的指引下,在梁州发现了大量的仙泉花。” 陈院使当初在徐记糕点之中,发现了里面掺杂了能让人上瘾的东西。 淮策便让陈院使继续往下分析,后来陈院使发现,里面掺杂的东西,是从仙泉花的果实之中提炼而出的。 陈院使告诉淮策,仙泉花一般生长在湿热之地,服用其果实可以有短暂地缓解疼痛的效果。 因而此花的果实早些时候多为药用。 但其果实中含有大量毒素,如果过量服用,不仅会让人上.瘾,甚至还会致死。 因而,学问不到家的郎中,鲜少会敢将仙泉花的果实用在药方之中。 后来,仙泉花的果实便渐渐禁止出现在药方之中了。 虽然徐记糕点中含有的的仙泉花果实不多,但是足够起到让吃到糕点的百姓对糕点上.瘾的作用了。 陈院使虽然不知淮策要查什么,但是直觉告诉他。 这绝对是非常重大和危险的一件事。 向来嘴巴不严实的陈院使,也难得保密了一次。 在知道里面掺杂的东西是仙泉花的果实以后,淮策便让人去查种植仙泉花的地方。 为了不引起百姓的注意,淮策特地找到了唐烨。 让唐烨以唐府少东家的身份出面,以徐记糕点铺子欺负了有家糕点铺子为理由,打压整个大炎王朝的徐记糕点铺子。 唐府的生意遍布全国,地位不可撼动。 大炎王朝的经商之人没有必要为了一个小小的糕点铺子得罪唐家人,让自己以后的路越走越窄。 因而不过半月的时间,徐记糕点铺子迅速衰落,甚至多家直接关了铺子不再开业。 云庆继续道:“不出主子所料,属下等人果真在梁州发现了武昌侯府的人。” 云庆继续将暗卫查到的线索汇报给淮策,“前日,武昌侯的人,刚刚将一批新采摘的仙泉花的果实运到一处山洞之中。” “十三一直跟进山洞,发现他们雇佣了大批的人,在里面烧制仙泉花的果实,像是要做什么东西。” “据那里的百姓说,他们是从五年前开始,听到山里经常会传来一阵阵奇怪的声音,村子里的人还以为山中住着奇怪的野兽。” “也有村民上山看过,但上去的人再也没有回来过,他们便更加认定山上有吃人的野兽,因而这几年,村子里的人陆陆续续都搬走了。” “只剩下几个腿脚不便和年老之人还留在村子中。” 淮策看完信封中纸上的内容,眼底一片清冷。 “徐记糕点的掌柜的可还在大理寺狱中?” 云庆点点头:“还在,属下一直派人看着他,没出半分差错。” 淮策:“让初三去他口中,撬出点东西,再让大理寺卿审问。” 初三,是淮策手底下另外一位暗卫。 初三的审问手段残忍毒辣,再硬的嘴,到了初三手中,也能被他敲开。 云庆点点头:“是。” *** 经过大半个月的时日,有家糕点铺子修葺一新,准备明日开张。 为了防止明日再出差错,唐昭昭准备带着格桑,去法林寺捐点香油钱,让佛祖保佑她们铺子明日能够顺利开张。 原本裴君音也要跟着一同前去,唐昭昭拒绝了。 “我听说晋王这几日一直往法林寺里跑,想要佛祖显灵,让你回心转意。” “他这些时日好不容易去纠缠佛祖不纠缠表姐你了,若是表姐去了法林寺,正巧同他碰到。” “你猜他会不会觉得是佛祖显灵,佛祖把你送到了他身边?” 裴君音犹豫且沉默了。 唐昭昭又道:“所以,为了不让晋王有这种莫名其妙的误会,为了表姐日后还能有安生日子,你还是安心在铺子里待着最好。” “表姐放心,我一定会将你的祈愿一起带到的!” 第三百五十二章 开业大酬宾(修) 唐昭昭许久没有来过法林寺了。 法林寺的小僧记性颇好,还记得就是这位女施主给法林寺捐过两笔巨额香油钱。 得以让他们的生活不那么紧锁。 因而刚诵经结束的小僧人,睁开眼睛看到唐昭昭的时候,瞬间两眼放光,脸上的笑容便不由自主洋溢出来。 连忙抱着木鱼从蒲团上爬起来,同唐昭昭恭敬行礼:“施主。” 唐昭昭奇怪地看了眼对方看向她的炙热的眼神,也同其回了礼。 一刻钟后,唐昭昭又来法林寺捐了一大笔香油钱的事,再次传到了住持的耳朵中。 住持脚底生风,白花花的胡须和银白色的眉毛一齐往后飘。 身后的小僧人手中还抱着木鱼,没来得及放下,小跑着跟在住持身后。 住持:“今日只有唐姑娘一人来了吗?” 小僧人摇摇头:“不是。” 住持:“哦?” 难不成,唐姑娘是和国师一起过来的?! 住持嘴角开始往上咧。 小僧人又道:“唐姑娘的丫鬟陪唐姑娘一起来的。” 住持:“……” 住持停下脚步:“下次说话,能一句说完的事情,不要分两句。” 小僧人莫名被教育了一下,他点点头:“哦,弟子知晓了。” *** 唐昭昭拜完佛祖,捐了香油钱以后,被小僧人请到了隔壁禅院之中。 不多时,住持便到了。 他笑容满面地看着唐昭昭:“唐姑娘,别来无恙。” 唐昭昭也回以微笑,“住持好。” 小僧人给唐昭昭和住持泡了茶,便行礼离开。 住持越看唐昭昭,越觉得他同淮策般配,笑问道:“唐姑娘今日来此有何求?” 唐昭昭喝了口茶,“我表姐的糕点铺子明日开张,表姐不方便前来,我便代替她来,掌佛祖许愿,求佛祖保佑明日开张一切顺利。” 法林寺住持点点头,慢声道,“心诚则灵,唐姑娘如此诚意,佛祖一定会看到的。” 唐昭昭听了法林寺住持的话,眉毛微动,她放下手中的杯盏,同住持闲聊。 “我方才在金殿中,看到了晋王,他每日都来吗?” 法林寺住持自从得知了唐昭昭就是淮策日后要娶的人以后,便自动将她划分为自己人了。 自己人同自己人聊天,不会有那般多的顾虑。 更不必收着自己一颗八卦心。 法林寺住持想了想,道:“确实如此,半个月前,晋王便每日天亮就过来了,在佛祖面前跪一整日再离开。” 唐昭昭撇撇嘴:“晋王是想要我表姐回心转意,再嫁给他当晋王妃。” 唐昭昭至今没有想明白,萧明璋想挽回裴君音的心,为什么要来跪佛祖,而不是直接去跪裴君音。 感动裴君音让裴君音回心转意,不比感化佛祖让佛祖保佑裴君音回心转意的效果好吗? 而且态度还略显真诚。 萧明璋去裴君音那里跪上大半个月,说不定裴君音脑子一抽,就答应了。 中间商赚差价这个道理,萧明璋一定不明白。 不过,唐昭昭是不会去告诉萧明璋这个方法的。 只要有她在,裴君音就不会去当大冤种,被萧明璋二次伤害。 唐昭昭又问:“住持觉得,佛祖会被晋王感动吗?” 住持沉默了一会儿,在斟酌用词。 他刚准备开口,唐昭昭便自问自答道: “肯定不会,我佛虽慈悲为怀,但我佛不渡憨.批。” 住持:“……” 唐昭昭:“若是佛祖真的显灵,他一定会看到晋王先前所做下的孽,我表姐这般善良,佛祖定不会让表姐再次陷入苦海的。” 最好佛祖能够替天行道,收了萧明璋,这样才能你好我好大家好。 *** 第二日,有家糕点铺子如期开张。 萧明炀终于偷得浮生半日闲,从礼部尚书那里悄悄溜了出来,来铺子这里给唐昭昭撑腰。 他到的时候,铺子周围已经人满为患了。 萧明炀一眼便看到鹤立鸡群的唐昭昭。 少女穿着一身湘妃色长裙,一只手上拿着一根木棒槌,令一只手里拎着一个圆形的铜锣。 棒槌敲在铜锣上,发出清脆响亮的声音。 唐昭昭:“大家安静一下,大家安静一下,先听小女子说几句。” 围在边上的百姓安静了下来,纷纷抬头看着站在茶桌上的漂亮少女。 唐昭昭:“今日是我们有家糕点铺子开张的日子。” “想必大家先前也听说过我们家铺子的名字,怎么听说的,我就不在这里一一赘述了。” “但是,不经历风雨,哪能见彩虹。” “正是历经了千辛万苦,我们铺子才得以同大家见面。” “小女子在这里也感谢各位父老乡亲对有家糕点铺子的支持。” 唐昭昭将手里的棒槌和铜锣递给一旁的格桑,从她手中将裴君音做的一盘糕点接过来,拿在自己手中。 “有家糕点铺子今日才刚刚开业,大家可能没有吃过,甚至是没有见过我家的糕点。” “今日呢,我就先带大家看一下。” “先说形状,我们家的糕点同以往的糕点是不一样的。” “不同于平常糕点的死板,我们家的糕点,可以做出各种各样的形状,这是兔子形状的,这是老虎形状,这是小熊形状……” 唐昭昭分别从形状,味道等各方面,将糕点一一向铺子前的百姓展示。 甚至还将糕点掰开,将里面的夹心展示给百姓看。 …… 少女穿着一身湘妃色长裙,一只手上拿着一根木棒槌,令一只手里拎着一个圆形的铜锣。 棒槌敲在铜锣上,发出清脆响亮的声音。 唐昭昭:“大家安静一下,大家安静一下,先听小女子说几句。” 围在边上的百姓安静了下来,纷纷抬头看着站在茶桌上的漂亮少女。 唐昭昭:“今日是我们有家糕点铺子开张的日子。” “想必大家先前也听说过我们家铺子的名字,怎么听说的,我就不在这里一一赘述了。” “但是,不经历风雨,哪能见彩虹。” “正是历经了千辛万苦,我们铺子才得以同大家见面。” “小女子在这里也感谢各位父老乡亲对有家糕点铺子的支持。” 第三百五十三章 国师睡得着吗 有家糕点铺子在京城中彻底火了。 唐昭昭趁热打铁,还帮裴君音推出了多重销售模式。 比如,拼夕夕款凑团便宜法,充卡打折法,限时优惠券法,以及收集卡片送糕点法,送货上门法等等。 不仅让百姓们吃得开心,吃得放心,还充分调动了他们的购买积极性,让他们花银子也花得舒心。 小红花更是尽职尽责,将唐昭昭教给它的“欢迎光~临”四个字学得惟妙惟肖,一度成了有家糕点铺子里的吉祥物。 …… 有家糕点铺子如日中天,一度赶超春喜居糕点在他们心中的地位。 百姓们甚至忘记了当初在京城中排行第二的徐记糕点铺子。 国师府。 夜色如水,书房一片静谧。 淮策端坐在书案前,垂着眸看着手中的密函。 这段时日,他一直在处理武昌侯府和徐记糕点的事情。 少年看完手中的密函里的内容,修长的手指将几张薄薄的纸叠了一下,放在烛火之上。 接触到纸张的烛火瞬间窜起来,像是饿了许久的野兽,将面前的食物狠狠撕咬开来。 火光映在少年白皙的脸庞上,落在他眸子中。 将他眸子反衬地更加淡漠冷疏。 淮策收了手,淡声问道:“皇帝那边做何反应?” 云庆垂头回道:“属下派人将消息全部递给了陛下,同主子猜测的一样,陛下对此事分外上心,当夜便派人暗中搜查此事。” “属下按照主子的吩咐,提前同大理寺卿和陈院使串了话,将梁州之地同徐记糕点的消息,拆分开来,一点一点送到了宫中。” “前几日,大理寺卿告诉属下,皇帝派人秘密去牢狱之中见了徐记糕点的掌柜的。” “宫里也传来消息,皇帝得知了梁州仙泉花之事,在御书房中发了好大一通火。” 说到这里,云庆皱了一下眉头,将心中的疑问问了出来:“主子,属下有一点不明白。” 淮策抬了抬眼皮,“说。” 云庆思忖道:“皇帝先前并不会对这些事情上心。” “更何况武昌侯虽提炼出来大量的仙泉花的果实,但是至今也只用在了糕点之中。” “若是放在以前,皇帝定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徐记糕点的掌柜的顶罪,这件事就此作罢。” “主子怎么会猜到,这次皇帝会对这件事如此上心呢?” 淮策冷笑一声,道:“你知道萧明璋的兵权被皇帝收回去了吗?” 云庆点点头:“这个属下知道。” 这事他之前还同淮策说过呢。 不过,云庆再次皱起眉头。 皇帝将萧明璋手中的兵权收回来,同皇帝准备彻查武昌侯府的事,有什么关系呢? 他还是没能明白。 淮策没再继续说下去。 皇帝好不容易将兵权全部掌握在手中,忌惮了大半辈子的人,也被他踩在脚下。 皇帝自认日后再无后顾之忧。 他自然是想做些事,来彰显他这位帝王的王者之气。 武昌侯便刚巧倒霉,撞在了皇帝手中。 武昌侯私自大量提炼仙泉花的果实一事,说大可以大,说小可以小。 而对于现在想要迫切在朝中立威的皇帝来说,这事就必须要大了。 云庆黄豆大小的脑仁装不下太多的东西,零零散散知道一些就足够了。 他虽然想不明白,但不妨碍他敬佩他家主子: “主子当真是料事如神,属下只不过悄悄放出一点消息,武昌侯爷便有了动作。” “若非如此,属下等人还抓不到武昌侯爷的把柄。” 有前几个侯府和伯府的前车之鉴,武昌侯爷做起事来,心思更加缜密。 一有些风吹草动便开启极高的警戒之心,恨不得一点痕迹都不在这个世间留下。 淮策便是抓住这一点,向武昌侯抛出了诱饵。 果不其然,对方犹豫片刻,还是咬住了淮策的鱼钩。 不仅将自己的大本营连夜迁移,还想派人去大理寺牢狱中,将徐记糕点铺子的掌柜的灭口。 殊不知,淮策早就从徐记糕点铺子掌柜的的口中,套出了话。 并将此事一一透露给了皇帝。 武昌侯若是按兵不动,皇帝还不能拿他怎么样。 但他提前有了动作,在皇帝眼中,武昌侯就会是因为心虚才将梁州的仙泉花一把火烧了,因为心虚才去大理寺杀人灭口。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淮策冷声道:“将剩下的线索递到宫里。” 云庆垂头:“是。” * 半个时辰后,云庆去而复返。 “主子,陈院使过来了。” 淮策掀了掀眼皮,“让他进来。” …… 陈院使拘谨地坐在国师府书房中的太师椅上,两只手在膝盖上来回搓。 他没有料到淮策还会给他赐座,一时有些恐慌。 他这辈子没有遭遇过这等被淮策赐座的殊荣。 突然被淮策温和对待,他真的好害怕啊。 陈院使手心开始冒汗。 他记起被判处死刑的犯人,狱卒们会在他们被砍头的前一晚,给他们准备好饭菜。 让他们吃饱最后一顿饭菜,准备上路。 国师会不会也是这样想的? 让他感受一下国师府的太师椅,然后就准备把他送上西天了。 毕竟他知道的太多了,他知道的,比大理寺卿还要多。 他真的很有可能被淮策灭口。 陈院使想着想着,眼眶便开始泛酸。 他上有……他上头虽然没有老了。 但是他下还有小啊,他还有一个才会说话的小孙子。 想到以后再也看不到那个整日揪他胡子的小孙子,陈院使眼眶便开始发红。 他还没来及写遗书,他还没来得及好好感受大炎王朝的大好江山。 他马上就要离开这个美好的世间了。 若是上给他一次活下去的机会,他日后一定好好做人,不再多嘴多舌。 “啪”地一声,淮策皱着眉,烦躁地将手中的书放下。 猝不及防的声音打断了陈院使的悲伤,他吓得一哆嗦。 不敢抬头看淮策。 “国…国师。” 淮策语气不耐道:“陈院使深夜来访,又何事?” 陈院使吐了一口气,坚强问道:“国师,您睡得着吗?” 第三百五十四章 粉头伤心了 书房在陈院使话落以后,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陈院使咽了口口水:“下官睡不着。” 淮策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陈院使胆战心惊:“下官听闻,徐记糕点的掌柜的,今日死在了大理寺牢狱之中。” 先前还好好的。 他同大理寺卿闲聊的时候,大理寺卿还说,他们牢狱铜墙铁壁。 徐记糕点的掌柜的必定不会出事。 这才过了没多久,人就无声无息地死了。 淮策眉毛微挑:“陈院使是怀疑,人是本座杀的?” 陈院使连忙摇头:“下官不是这个意思,下官不是这个意思。” 他毕竟是跟在皇帝身边的红人,脑子还是有的。 自然知道徐记糕点掌柜的的死,是他人所为。 他之前担心,淮策会不会也会像那人一样,因为他知晓的太多,而将他灭口。 或者是,那人查到了是他查出糕点中含有仙泉花的果实。 没等淮策出手,他就先被别人给解决了。 淮策脑袋嗡嗡地响,他眉间有几分烦躁。 冷声道:“本座既然让你查糕点,便保你不会让你出事,陈院使大可放宽心。” 少年年岁不大,甚至比起陈院使,还要小上一倍之多。 但他清冷如珠落玉盘的声音,却格外让人有信服力。 陈院使丝毫没有心思被看穿的羞赧感,反而有些感动淮策懂他所想。 听了淮策的话,陈院使一直悬着的心彻底放下了。 愁眉苦脸了一整夜的老头,终于露出了笑容,“有国师这番话,下官今夜便能睡个好觉了。” 他就知道,国师生性善良,一定不会让他陷入囹圄之中的。 他日后还要吃唐姑娘和国师的大婚酒席呢! 少年不知听到了什么,眼眸突然温和了一瞬,声线却不变: “陈院使有这功夫瞎寻思,不如多去几趟宫中,给陛下请平安脉。” 陈院使轻叹一口气:“下官知晓。” 皇帝这段时日,找他拿药的次数,越来越频繁。 是药三分毒。 他多次同皇帝说过,这药必须得七日服用一次,温养着,可延年益寿。 若是一次服用多了,会有反噬之效。 可皇帝不听啊,尤其这将近一个月来,更是将这药当成糖豆来吃。 虽然皇帝现在看起来精气十足,可他心知肚明。 皇帝这是在拿日后的命,来过今日的日子。 若是再这样下去,皇帝指定活不过两年。 淮策见此人还稳稳当当地坐在这里,有些后悔让人给他备椅子了。 他声音有些微难以察觉的急色:“陈院使若是没别的事,还请回吧。” 陈院使连忙从太师椅上起身,朝淮策行拱手礼:“那下官便不叨扰国师了,下官告退。” …… 陈院使手才刚抬起来,书房的门便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看到面前站着的人,陈院使诧异开口:“唐姑娘?!” 唐昭昭也懵了:“陈院使?!” 下一瞬,二人异口同声:“你怎么在这?” 惊天大瓜都喂到嘴边了,陈院使不吃也得吃下去。 更何况,他等这口瓜已经很久了。 陈院使瞬间自己先前担忧的生命问题抛之脑后,八卦的心又冉冉升起。 有问题! 天色这般晚了,唐姑娘竟然还孤身一人来国师府找国师。 若是她来国师府做客,身边一定会跟着云庆的。 但是云庆没有跟来。 不止云庆没有跟来,国师府的其他小厮也没跟在唐昭昭身边。 这说明什么? 说明唐姑娘不是国师府的客人啊! 陈院使脸上的笑容放大,笑眯眯地看着唐昭昭,连忙将门口的位置让出来。 老头两手交叉握着,完全没有离开的念头,大有一副在这里站到天亮的意思。 淮策脸色不悦,开始往外赶人:“陈院使若是不想走,不如留下来帮本座做些差事。” 言语中尽是威胁之意。 陈院使眼皮一跳,脚先一步跨出书房:“下官这就告退!” 还贴心地将书房的门给关上了。 他刚走没几步,碰上了端着茶盏的云庆。 云庆将茶盏随手递到一旁的小厮手中,送陈院使离开。 陈院使完全将自己卑微发誓那一段给遗忘了,他胳膊肘捅了捅云庆,低声道: “云庆,跟你说件事,你可不能告诉他人啊!” 云庆来了兴致,“放心!陈院使尽管说,云庆嘴巴严实地紧呢!” “你且附耳过来。”陈院使凑到云庆旁边,再次压低声音,“老夫今夜发现唐姑娘和国师……” 他一阵激动地将自己今夜的发现告诉了云庆。 本以为后者会同他一样激动。 没想到,云庆反应平平。 就这? 陈院使:“你为何是这种神情?” 陈院使头脑一阵灵光闪过,他声音不由自主升高:“莫非你早就知晓了,国师同唐姑娘的事情?” 云庆已经尽力隐瞒了。 但是他脸上的表情还是出卖了自己。 陈院使得到后者肯定的神情,方才的激动和快乐瞬间消失。 !!! 他竟然不是第一个知晓唐姑娘同国师在一起的人! *** 次日。 陈院使盯着两个拳头大小的黑眼圈去了太医院。 一整日下来,整个太医院都是陈院使唉声叹气的叹息声。 陈院使对太医院的后辈们向来是极好的。 后辈们看着陈院使一整天都无精打采的,眼睛上还挂着两道黑印。 猜测昨日陈院使被他夫人打了。 便纷纷上前安慰他。 “陈院使,俗话说的好,夫妻之间,床头打架床尾和,您回府以后,多向夫人说几句好话,夫人自然就会原谅您的。” “是啊是啊,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能结为夫妻,是多么难得的一件事啊!院使可千万不能因为一点小事,就伤了夫人的心。” 陈院使听得云里雾里:“你们在说些什么?老夫同夫人好着呢!哪里吵架了!” “那您今日为何一直叹气?” “眼睛还被人打了。” 陈院使摸了摸自己的眼睛,明白了过来: “啊,老夫叹气不是因为这件事,老夫是有别的伤心事。” 小太医开口:“什么事啊?我等说不定可以帮院使疏导一番。” 第三百五十五章 淮策不像是反派 陈院使听到小太医们你一句我一句关切的话,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太温暖了,太医院就是他第二个家。 太医院的同僚们,就是他异父异母的家人。 陈院使脑子一热,就将自己因为不是第一个知道淮策同唐昭昭已经两情相悦的事,巴拉巴拉说出来了。 说完了,他还不忘补充一句。 “老夫是将你们当做家人,才将这事告知你们的,你们莫要再告诉旁人。” 小太医们点点头:“陈院使您就放心吧。” 第二日。 当朝国师不日将迎娶自己心仪的姑娘的事情,传遍了整个京城。 在府中休沐的陈院使,气得吹胡子瞪眼,他就不应该相信那群碎嘴子! 好在那群小太医,还知道打码。 只将国师一个人供了出来,没有提到唐县的闺名。 可这码打了跟没打,又有什么区别呢? 全京城,也就只有唐国富死活不愿不相信淮策跟唐昭昭两情相悦的事了。 中午用膳,唐国富还将此事当成一个趣事儿,同唐昭昭和唐烨讲起。 “爹爹听说,国师不日将成婚,竟然有人猜测新娘是咱们家糖糖,哈哈哈真是天大的笑话。” 膳房突然安静下来,只有唐国富的哈哈声。 唐烨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唐昭昭,没有开口。 唐昭昭干笑了两声,开始低头扒饭。 *** 又过几日,另外一道惊天大消息,成了百姓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武昌侯府里的丫鬟小厮和婆子一夜之间,纷纷收拾了行李,卷了侯府的细软。 从侯府中跑出来,开始另谋他处。 就在京城的百姓猜测武昌侯府要有大事发生的时候。 官府官兵张贴了,武昌侯府被抄,侯府一干人等全部落狱的消息。 茶馆内,停脚歇息的客官纷纷议论此事。 “好端端地,武昌侯府怎么也被……” “是啊,武昌侯向来低调,若不是这次被抄,我都忘了咱们京城还有武昌侯府了呢!” “害。”突然有人高声回道,“自然是犯了事,若是没有,官府为何会将武昌侯府的人抓进牢狱?” 唐昭昭坐在二楼靠近围栏的位置,垂眼去看说话那人。 这人穿一身灰褐色的长袍,头发用一根麻布条子绑起来,小鼻子小眼睛,相貌平平放在人群中根本不会被人注意到。 很快便有人问他武昌侯犯了何事。 那人抓过盘子里的花生米,往嘴里扔了几颗,故弄玄虚道: “先前有家糕点铺子的事,你们都知道吧?” 唐昭昭眉毛一挑。 武昌侯府的事,难道同徐记糕点铺子有关? 上次她同萧明炀一起,带人将徐记糕点铺子一通乱砸以后,便没再管后面的事了。 她只知道,徐记糕点铺子的掌柜至今没有被大理寺的人放出来。 楼下的声音再次吸引了唐昭昭的注意。 “你们知道徐记糕点铺子为何自那日以后便不再开张?” “并非他们准备重新修葺,而是日后再也无法开张了!” “为何?就因为大理寺的官老爷查出,徐记糕点铺子里的糕点,掺了能让人上瘾的玩意儿!” “那玩意儿若是吃多了,是会死人的!” 震惊和哗然声四起。 “什么?!” “怪不得…徐记糕点铺子的糕点又没有多好吃,我却总想再吃一块!” “这怎么可能,糕点里怎么会……” 那人嗤笑道:“若是不可能,武昌侯府为什么会被抄?就是因为此事是武昌侯府在背后搞的鬼!” 有人提出质疑:“谁知道你说的就是真?” 那人道:“我有亲戚在大理寺牢狱里当差,我不光知道这事,我还知道,徐记糕点铺子的掌柜的,早就已经死了!” “死了?!” “不会是武昌侯下的手吧?” 那人突然朝着皇宫的方向拱手,“幸好咱们的陛下早就察觉到端倪,从掌柜的口中得知了武昌侯做下的孽,保咱们百姓的平安……” 唐昭昭收回视线。 这人从开始给大家将八卦,突然跳到滔滔不绝地赞美皇帝。 听前面还好,听到那人用“貌比潘安”来形容皇帝的时候。 唐昭昭就开始怀疑,这人是皇帝派出来的水军了。 不过…… 她低眉思索着。 她穿到《旧故里》这本书中以后,陆陆续续有几个府邸都被诛了全府。 甚至有的还被诛了九族。 先前她还没有在意,现在想来,这些府邸,好像都是自前朝遗留下来的。 若是一个两个,唐昭昭还能觉得是巧合。 可是接连三个都是百年之久的府邸,这就有些不对劲了。 《旧故里》是一本虐恋小说。 主打的就是男主萧明璋同女主裴君音的爱恨纠葛。 书中主要写的内容,也是同萧明璋和裴君音的爱情,以及牧婉儿是如何构陷裴君音的。 萧明璋的事业线在书中都少的可怜,更不提别的事了。 唐昭昭抿了口茶,她总感觉,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背后推波助澜,主导着这一切。 想到这里,唐昭昭不由啧了两声。 忒可怜了。 这人连续无声无息地搞垮了三座府邸,简直比淮策还要反派。 竟然在《旧故里》中连个名字都不配拥有。 真是个倒霉蛋。 唐昭昭将茶杯放下来。 提起淮策,她便想起淮策在书中的角色来。 虽说怀策是反派。 但她同淮策相处了也有大半年,发现他这人除了最开始脾气差了些,人还是极好的。 整日里不是在看书,就是在写文章,亦或是练字,对大炎王朝的朝政也挺上心。 这样的人,为什么会成为书中逼宫篡位,杀了原书男女主的最大反派呢? 唐昭昭盯着已经空了的茶杯出神。 突然,一个大胆的想法从她脑海中冒出来。 会不会是因为她干预了太多剧情,出现了蝴蝶效应。 原本应该招兵买马,为不久以后篡位做准备的反派淮策,变成了一心为国为民,心怀天下百姓的好国师了? *** 国师府。 云庆照旧同淮策禀明近日发生的事。 “皇帝已经派人将此事在京城中散播出去了,咱们的人还要不要……” 第三百五十六章 探监刑部大牢 云庆对皇帝揽功一事很是不满。 明明所有事,都是他们的人去查的,皇帝只不过是跟在他们屁股后面捡现成的用。 散播消息也就罢了。 竟然还要别人去夸赞他? 自己是什么德行不知道吗? 真真是不要脸了。 淮策脸色平淡,“不必,随他去说。” 他的目的,就是要皇帝将武昌侯的人关在牢狱之中。 如今目的达到,其余的就跟他没有半点关系了。 云庆耷拉着脸,“哦”了一声。 淮策翻了一页书,淡声问道,“淮南那边,近来如何?” 云庆又来了精神,从口袋中摸出一封密信,上前几步,双手呈给淮策:“属下刚刚收到十一从淮南送过来的密函,请主子过目。” 淮策放下手中的书,白皙的手夹着薄薄的密函。 他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指甲修剪整齐,甲床干净透红,白色的牙床像月牙一样。 唐昭昭最喜欢看他的手。 云庆道:“近几个月做丝绸生意赚到的银子,都悄悄送到了那边。” “属下等人行踪隐蔽,没有人发现过。” “那边缺不着银子,想来比去年更要好了。” 淮策淡嗯一声,将看完的密函烧掉。 看着瞬间蜷缩成一团灰烬的密函,他眯了眯眸子,声音冷淡:“中秋过后,你同本座去一趟淮南。” 云庆点头:“是。” *** 刑部大牢。 几道脚步声在甬道中响起,在安静狭窄的过道中无限放大。 甬道两旁的墙壁上,挂着一盏又一盏的灯。 灯光昏暗,堪堪照亮眼前的路。 变形的黑色影子映在带血的墙壁上,腥臭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 不惑之年的男人强忍着胃里的不适之感,畏畏缩缩地跟在狱卒身后走着。 终于走过狭长的甬道,面前豁然开朗起来。 前面是一张四方桌子,桌前坐着一个同样打扮的狱卒。 在前面给男子带路的狱卒停下脚步,回过身,懒洋洋道,“到了,让他带你进去吧。” 男子这才看向坐在茶桌前喝茶的狱卒。 这人脸上有一道尝尝的刀疤,从眉骨一直开到鼻子处,甚是骇人。 男子连忙掏出荷包,将厚重饱满的荷包塞到刀疤狱卒手中,陪笑道:“有劳官老爷了。” 刀疤狱卒掂了掂手中的荷包,这才放下茶碗,站起身来,轻蔑道,“跟我走吧。” 进来探监的男子,是牧婉儿的亲爹。 牧婉儿家早年家道中落,父亲是个七品芝麻官。 若不是幼年机缘巧合同认识了萧明璋,凭借她的身份,定是不可能嫁入晋王府的。 牧婉儿一朝攀上枝头,麻雀变凤凰,成为晋王萧明璋宠爱的侧妃。 其中受益最大的,便是牧婉儿的爹。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这个不被人看好的,处处受人排挤的七品芝麻官。 在过去的一年,因为顶着晋王岳父的名气,好不风光。 可谁能想到,世事难料,牧婉儿突然从晋王侧妃成了阶下囚,昔日风光不再。 连带牧婉儿的爹,也不再被人正眼相看。 她爹习惯了被人追捧的日子,自然受不了现在的状态。 但她爹又是个没脑子的人,她娘早逝,府中的姨娘便给她爹出主意。 让她爹来牢狱里找牧婉儿,让牧婉儿给他出主意。 牧婉儿的爹觉得甚好,于是花了许多银子买通狱卒,这才有了进来的机会。 今日是他第二次来牢狱。 牧婉儿的爹跟在刀疤狱卒身后走着。 再往里,便是关押犯人的牢狱,血腥味也更加浓郁起来。 听到有人进来,被关押在牢狱中的囚犯们,全部都从草垛上站起来,手从铁杆中伸出来,卖力地往外抓。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牧婉儿的爹听着两遍的鬼哭狼嚎,下意识哆嗦一下。 刀疤狱卒皱了皱眉头,将手里拿着的长鞭朝两遍挥过去。 “闭嘴!老实点!再吵把你们的嘴都给缝上!” 收押死囚犯的狱间,在最里面。 从外往里走,越来越黑,越来越安静,空气也越来越压抑。 地上还有两道未干的血痕。 牧婉儿的爹借着昏暗的烛光跳过那道血痕,看到了坐在牢狱里面的牧婉儿。 才半个月不见,牧婉儿已经瘦得皮包骨头了。 她穿着已经变成灰色的囚服,手上脚上都带着镣铐枷锁。 头发乱糟糟地膨胀着,双眼无神地盘腿坐在枯草之上。 刀疤狱卒停下脚步,“到了,只有一炷香的时辰,一炷香后,我来接你。” 牧婉儿的爹眼眸从牧婉儿身上移开,对狱卒点头哈腰地陪笑,“多谢多谢,一炷香的时辰够了。” 牧婉儿的爹本不愿意来这个地方,他总觉得这里很是晦气。 待久了也会跟着倒大霉。 他上一次花了大些银子,进了牢狱后便开始后悔。 若不是牧婉儿给他吩咐了事情要办,他才不会过来第二次呢。 不过…… 他看着同上一次比起来,变化极大的牧婉儿,装出一副慈父的神情,悲痛地喊道,“婉儿,爹来看你了,你怎么成了这幅模样了?” 听到自家爹爹的声音,牧婉儿无神的眸子才恢复了一些神色。 今日是他第二次来牢狱。 牧婉儿的爹跟在刀疤狱卒身后走着。 再往里,便是关押犯人的牢狱,血腥味也更加浓郁起来。 听到有人进来,被关押在牢狱中的囚犯们,全部都从草垛上站起来,手从铁杆中伸出来,卖力地往外抓。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牧婉儿的爹听着两遍的鬼哭狼嚎,下意识哆嗦一下。 刀疤狱卒皱了皱眉头,将手里拿着的长鞭朝两遍挥过去。 “闭嘴!老实点!再吵把你们的嘴都给缝上!” 收押死囚犯的狱间,在最里面。 从外往里走,越来越黑,越来越安静,空气也越来越压抑。 地上还有两道未干的血痕。 牧婉儿的爹借着昏暗的烛光跳过那道血痕,看到了坐在牢狱里面的牧婉儿。 才半个月不见,牧婉儿已经瘦得皮包骨头了。 她穿着已经变成灰色的囚服,手上脚上都带着镣铐枷锁。 头发乱糟糟地膨胀着,双眼无神地盘腿坐在枯草之上。 刀疤狱卒停下脚步,“到了,只有一炷香的时辰,一炷香后,我来接你。” 第三百五十七章 三顾寻芳院 牧婉儿眼神狠厉,蛊惑道:“只要除掉裴君音,晋王心中自然全部都是女儿,爹爹也能恢复以往的风光。” 牧婉儿的爹早就被她三言两语给洗脑了。 他完全没有想过,若是晋王萧明璋真的还将牧婉儿放在心上的话,是不会让她变成现在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的。 他只想着自己能不能再过回以往被追捧的日子。 牧婉儿的爹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真的?” 牧婉儿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自然是真的。” 牧婉儿的爹舒心了不少,道:“这个你放心,爹爹办事还是稳妥的。” “那药可是爹爹从西域商人手里花大价钱买回来的。” 西域五毒断肠散,是这世间最烈的毒药。 此药无色无味亦无解,服下不出半盏茶的功夫,便会毒发身亡。 牧婉儿半明半暗的脸上,露出一抹阴森的笑容。 她活不成,裴君音也别想活! *** 夜幕降临。 裕安大街依旧人来人往。 唐昭昭同裴君音在珍宝阁扫荡一圈后出来,准备去往春喜居用膳。 才刚走没两步,裴君音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唐昭昭好奇道:“表姐怎么了?” “最近总觉得有人在跟着我。”裴君音皱眉说道。 怕唐昭昭担忧,她又笑了下:“许是我这些日子太忙,有些胡思乱想了。” 唐昭昭红唇微启,糯声道:“糕点铺子现在已经步入正轨,厨娘也能独当一面,表姐不用每日这般劳累。” 裴君音点点头,声音温柔,“我知道。” “昭昭!” 身后突然响起一道声音。 唐昭昭回过头去,便看见打扮地花里胡哨。跟个花孔雀一样的萧明炀。 萧明炀快步走到唐昭昭跟前,带起一阵淡淡的香风。 唐昭昭嘴角微抽:“齐王这是要去相亲?” 萧明炀收了扇子,脸上笑容不减,朗声笑道:“相什么亲啊,今日寻芳院重新选花魁,你快些同本王去看!” 唐昭昭眼眸瞬间放亮:“我先前竟然没有听说过,开始了吗?现在去会不会迟了!” “不迟,还要一两个时辰才能开始呢!衣裳本王都帮你准备好了!”萧明炀笑道,“许久没去寻芳院,本王还怪想念她们的。” 裴君音听懵了:“昭昭,你要同齐王去寻芳院?” 唐昭昭兴奋过头,这时才记起裴君音还在身旁,她眼睛一转,甜声笑道:“对呀,表姐你不是说最近太累了吗?跟我们一起去吧!” “里面可好玩了呢!还有许多漂亮姐姐!” 裴君音有些犹豫:“可是…可是寻芳院不是……” 唐昭昭拉着裴君音就往马车上走,“表姐不要可是啦,你先去看看,若是不喜欢,我再陪你回来嘛!” *** 裴君音最终拗不过萧明炀和唐昭昭的劝说,跟着一起来了寻芳院。 寻芳院门口比以往热闹数十倍,花灯挂满整座楼宇。 唐昭昭三人在芸娘的带领下,去了楼上视野最好的雅间。 芸娘粉色的手帕扫过唐昭昭的肩膀,笑得脸上的粉刷刷往下掉。 她掐着嗓音嗔道:“公子许久不来,芸娘还以为公子忘了咱们寻芳院呢!” “姑娘们也都想您想的紧,前几日,疏月还同芸娘打听过您呢!” 唐昭昭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随意笑了几下,“本公子今夜就是为了疏月姑娘而来。” 芸娘娇笑:“有唐公子在,疏月必定又是今年的花魁了。” 她又去看裴君音,“这位公子好生陌生,想必是第一次来吧?有喜欢的姑娘吗?” 唐昭昭往前挡了一下,笑道,“这位是是本公子的好友,芸娘可别将人吓跑了。” 不过第三次来,唐昭昭便游刃有余了。 根本不用萧明炀出面,她便四两拨千斤将话题引开,还送了芸娘一串玛瑙项链,逗得芸娘咯咯直笑,“还是公子最有意思。” 芸娘招了招手,从外面走来三位长相清秀的姑娘,道:“好生伺候三位公子。” “是。” 三位姑娘声音宛转悠扬,挨着唐昭昭几人坐下。 唐昭昭身边的姑娘最为热情,才坐下,手就往她大腿上放,然后慢慢往上移。 唐昭昭后脑勺发毛,连忙抓住姑娘乱动的手,随意捏着。 捏着捏着,她便捏上瘾了,爱不释手道:“姑娘柔荑似水,生得极好,本公子甚是喜欢。” 姑娘突然被夸,羞涩地往唐昭昭身上靠,“公子~” 唐昭昭开心地拿出一枚珍珠玉簪,是她方才去珍宝阁刚买回来的。 她贴心地戴在姑娘头上,“本公子瞧着这枚簪子同你是极为般配的。” 姑娘摸着自己头上的簪子,笑道,“多谢公子~” 裴君音震惊地看着自己表妹调戏寻芳院的姑娘,半响没有说出话。 芸娘早就习惯了唐昭昭对姑娘们的大方。 她笑着看了眼桌子上的酒壶,道:“将咱们院里最好的女儿红给几位公子拿过来。” 后面立刻有小厮应声。 不多时,小厮便拿着一壶刚打好的女儿红,从楼梯上走上来。 迎面走来一个满脸酡红的男人。 男人像是饮了许多酒,走路歪七扭八。 小厮左躲右躲,还是同这个男人撞在了一起。 酒壶里的酒也在男人身上撒了一些。 男人当场不乐意了,抓着酒壶就要抢,开口便是一阵酒气,“你他娘的长没长眼睛?!信不信老子给你摔了!” 小厮死死握着酒壶的把手,不让他拿过去,害怕地道歉:“对不住,对不住。” 男人嫌弃地松了手,收回手的时候,手指不小心擦过了壶嘴。 他恶狠狠地瞪了小厮一眼,“滚!” 寻芳院从上热闹到下,自然没有人在意走廊中的小插曲。 小厮后怕地将酒壶送到唐昭昭所在的雅间。 上次大理寺卿将寻芳院查了一次,寻芳院便不敢在酒中掺东西了。 唐昭昭身边的姑娘动作最快,将斟满酒的酒杯递到唐昭昭唇边,“公子,小花喂您喝酒。” 唐昭昭自然是拒绝不得,低头喝了几口酒。 第三百五十八章 中毒,好想淮策啊 其余两位姑娘也不甘示弱,纷纷将手边的酒杯递向萧明炀和裴君音。 裴君音这辈子没有经历过这种场面,看着递过来的酒杯,低头用嘴唇抿了一点点。 她红着脸,变着声调道,“你先放在一旁,我待会儿再喝。” 姑娘也不泄气,抿一点也算是喝了。 她痛快地答应了下来,将酒杯放在酒桌上。 另一边,萧明炀看着坐在身前的姑娘将他杯中的酒斟满,递到他唇边。 刚准备喝的时候,突然心生一计,他勾唇笑了笑,“这杯酒,本公子赏你了。” 姑娘一喜,也不扭捏,“多谢公子赏酒。” 随后,她又斟满一杯酒。 笑吟吟地拿着酒杯,再次递向萧明炀唇边, 萧明炀刚准备喝,酒杯便从姑娘手上滑落下去。 啪地一声,碎在地上。 萧明炀脸色还没来得及变,就瞧见坐在她身边的姑痛苦地捂着自己腹部,整张脸骤然惨白。 唐昭昭被吓了一跳,慌忙站起身问道,“这是怎么了?” 话音刚落,那个姑娘便“哇”地喷出一口乌血,倒在地上。 唐昭昭看着尽数喷洒在萧明炀衣摆上的血,还没反应过来。 那边裴君音也惨白着一张脸,捂着肚子怄出一口血。 整个雅间被浓烈的血腥味包围着。 就在裴君音吐血的同一时刻,唐昭昭便感受到肠子搅在一起,被剪刀一点一点剪碎的剧烈痛楚。 她疼得倒吸气,死死抓着萧明炀的胳膊,半响才挤出几个字:“酒…有…毒。” 雅间彻底乱做一团,惊恐声四起。 *** 国师府。 云庆正伺候在淮策身旁,给他斟茶。 窗外突然亮起十五的暗号。 淮策眼神一凛,冰冷的威压骤然扩散开来。 唐昭昭出事了! 他手中的白玉茶盏顷刻间化为齑粉,下一瞬,人消失在原地。 云庆只觉得一道强烈的冰冷威压骤然盖在他身上,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顷刻间,威压转瞬即逝,淮策也没了踪影。 十五的暗号,云庆是知道的。 他被淮策派去保护唐昭昭,上一次暗号响起,还是唐昭昭在法林寺被困的时候。 云庆连忙追出去,看到暗号的方向,他稍微愣了一下。 寻芳院?! …… 寻芳院被萧明炀下令封锁了起来,只进不出。 芸娘已经吓得语无伦次了,再也没有昔日的轻挑之意。 她颤颤巍巍地跪在萧明炀面前,眼泪顺着脸上的脂粉流下来,白一道,红一道。 “王爷!奴家冤枉啊!奴家绝对不可能拿毒酒来害您啊!” 喝了满满一杯毒酒的那个姑娘当场毙命,尸首仍旧躺在雅间的地上。 唐昭昭和裴君音已经被挪到疏月姑娘的卧房之中。 唐昭昭很痛苦。 此刻,她整个腹部就跟被料理机疯狂地搅动一样。 最痛苦的是,她人还很清醒。 她很清醒地感受着腹部一波又一波剧烈的痛意。 身上的汗水出了一层又一层,已经将衣袍彻底打湿。 疏月就坐在床榻前,给唐昭昭一遍又一遍地擦拭汗水。 唐昭昭觉得自己身体里的水分都快流干了。 干到连一滴眼泪都掉不出来。 她好希望现在有个人来,将她一拳锤晕。 然后她就可以跟裴君音一样,昏死过去了。 萧明炀王爷气势散开,整个卧房中只有芸娘的哭诉声。 萧明炀脸上再无玩闹之色,他厉声道:“本王已经差人去请太医和大理寺卿了,寻芳院到底是不是有意为之,要查了才知道!” 芸娘又是一顿哇哇大哭。 唐昭昭本就疼得难受,现在被吵得头也嗡嗡叫。 她边抽气,边喊萧明炀。 奈何她气若游丝,萧明炀根本就没有听到。 好在疏月懂了唐昭昭的意思。 她将唐昭昭额头上的汗水擦干净,抬头去看萧明炀:“王爷,唐姑娘有话对您说。” 萧明炀连忙跑到床榻前,紧张道:“昭昭,你哪里不舒服?想说什么?” 唐昭昭大喘气了几口,虚弱道:“淮…策。” 提到淮策的名字,唐昭昭鼻头又是一酸。 她好想淮策啊! 特别特别想。 她好想现在就见到淮策。 唐昭昭自己喝了整整一杯毒酒,还要帮抿了一嘴唇毒酒的裴君音抗伤害。 肚子都快要疼炸了。 唐昭昭觉得马上就要被折磨疯了。 她甚至宁愿自己现在死了,也好过清醒地疼个半死不活。 * 寻芳院一楼大堂跟菜市场一样吵吵嚷嚷。 官兵还没有到,只有寻芳院的打手看管着今夜前来的所有宾客。 若非萧明炀下来亮了一次王爷身份,这群人怕是早就已经跑了。 正在几人讨论着何时才能将他们放走的时候,寻芳院大门突然传来一声巨响,震在众人心上。 紧闭的坚固的大门彻底碎成好几道木块,惨兮兮地散落在地上。 守在门口的打手无声无息地歪在一旁。 淮策整个人就像刚从冰中破出来一样,所过之处,皆是冰凉之意。 他看都没看大堂里乌泱泱的一群人,直接往楼上奔去。 大堂鸦雀无声。 恐惧在不断扩大,所有人心头都笼罩着一层阴霾。 即便淮策没有看他们一眼,即便淮策没有说一句话。 但他们还是从刚才短暂的照面中,感受到了少年极其富有压迫感的气场。 门口至今还躺着几个死透了的打手。 这下,谁都不敢说离开了。 …… 越接近卧房的门,唐昭昭喊痛的声音在怀脑海中响得越厉害。 他克制住自己杀人的念头,将眼底翻滚的怒意压下去,努力收起一身的冷意,抬着微颤的手,将卧房的门推开。 *** 萧明炀听清了唐昭昭的话,连忙点头,“昭昭你坚持住,本王立刻派人去找他!” 说话间,卧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淮策抿着唇,带着一身冷意,大跨步走进来。 萧明炀连忙站起身,将床榻边上的位置给淮策让开,顺便将疏月姑娘带到一旁。 芸娘也被淮策身上的气势唬住。 她虽然不知道面前这个白衣男子是谁,但直觉告诉她。 她现在要是出一点声,这将是她这辈子最后一次发声。 第三百五十九章 想给淮策来一针 唐昭昭看着映入眼帘的茶白色衣摆,艰难地抬起头。 在看到淮策的那一刹那,酸涩和委屈一股脑地涌上来,“淮策。” 淮策整个心都揪了起来,坐在床榻上,将唐昭昭圈在怀中,喉声音有些颤抖:“我在。” 少女眼泪跟不要银子一样,哗啦啦地往下掉,瞬间将淮策的肩头打湿。 她小声哭喊着:“我好疼,我快要死了,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酒里的毒不是闹着玩的。 雅间里顷刻间吐血身亡的那个姑娘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这毒药药性太强。 唐昭昭感觉,要是淮策再晚来一会儿,她就可以挂了。 淮策心慌到现在,它眼底满是疼惜,又不敢用力抱着她。 萧明炀非常有眼力见地将疏月和跪在地上不敢哭的芸娘给拉出卧房。 还贴心地将卧房的门关上。 唐昭昭还在哭。 她也不知道为何刚才干涩到流不出滴泪的眼眶,在见到淮策以后,就不断地往外涌出泪水。 就算没有力气了,眼泪还是不由自主地往下掉。 淮策才将唐昭昭脸上的泪水擦干净,新的又掉了下来。 湿热的泪水打在他手心中,淮策心脏也跟着绞痛。 唐昭昭抽噎着,虚弱地声音里尽是委屈:“淮策,你亲亲我好不好,我太疼了。” “好。” 淮策捧着少女的脸,冰凉发抖的唇吻去她脸上的泪珠。 薄唇一路下移,贴在唐昭昭苍白的嘴唇上。 …… 淮策的出现,让唐昭昭搅在一起的肠子没有那么疼了。 疼痛稍微缓解了一些,疲惫感蓄势待发,一股脑地朝唐昭昭涌来。 她脑袋一歪,倒在淮策肩膀上睡着了。 淮策有一瞬间的心跳静止,他静静地抱着唐昭昭。 直到感受到少女脉搏的跳动,他冰冷的手才回暖一点点。 淮策知道唐昭昭很疼,不敢离开她半步。 给她调整了一个相对舒服的睡姿以后,就一直抱着她。 下一瞬,身着夜行衣的暗卫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卧房中。 暗卫半跪在淮策面前,“主子有何吩咐?” 淮策眼底布满冰霜,声音冷得骇人:“去查。” 暗卫点头:“是!” 淮策:“把陈院使喊来。” * 若是让陈院使自己从府中走过来,怕是他来了以后,裴君音和唐昭昭的棺材都准备好了。 萧明炀派去陈府喊陈院使的人才敲开陈府的大门。 淮策的暗卫已经将陈院使连人带药箱带到寻芳院门口了。 这个暗卫比先前几个暗卫都要高冷,只给陈院使留下一句冷冰冰的话,“主子在二楼等着您。” 陈院使心里那叫一个惊涛骇浪。 这是什么地方? 这是寻芳院啊! 国师竟然在寻芳院?! 还让他过来看病?! 陈院使感觉自己家的府邸塌了。 他整个人丧丧地站在寻芳院的门口,迟迟不愿意进去。 自然也没有发觉寻芳院此刻不太对劲的气氛,和缺少的大门。 隐藏在暗处的暗卫瞧见陈院使没有打算进去的意思,只得又上前提醒了一句,“主子在二楼等着您。” 陈院使长叹一口气。 他怎么也没想到,淮策竟然会来寻芳院。 在这种地方治病,陈院使只能想到一个病处。 陈院使老脸一红,心里又带了些气。 恨不得替唐昭昭,给淮策来一针。 * 半只脚踏进棺材的陈院使此生第一次踏足寻芳院。 他不敢四处张望,目不斜视地去二楼找淮策。 他虽然不知道淮策在哪间屋子,但是他看见了萧明炀。 好啊! 陈院使吹了吹胡子,齐王竟然跟国师一起来逛寻芳院! 萧明炀远远看到了走廊上的陈院使,他一把将准备行礼的老头拉起来: “陈院使你终于来了!快进去!昭昭在里面等着你!” 陈院使脑子不够用了,“唐姑娘在里面?” …… “糖糖现下如何了?” 淮策坐在床榻边上,冰冷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陈院使苍老的一张脸,说出来的话也带着点冰霜。 陈院使还沉浸在冤枉了淮策的愧疚之中,不敢抬头看他,低着头道:“下官观唐姑娘脉象平稳,没有异常。” 淮策眉心微蹙,“再仔细把一遍。” “…是。” 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陈院使再次收回手,笃定道:“下官行医多年,确认唐姑娘身体无恙。” 淮策没再多言,他下巴微抬,示意陈院使去给不远处仍旧昏迷的裴君音把脉。 陈院使这才注意到卧房中还有另外一个人。 他不由好奇起来。 到底发生了何事? 为何大家今夜都聚集在寻芳院中? 陈院使慢吞吞走过去。 还没搭上裴君音的脉搏,单是看到她的脸色,他就知道她中了剧毒。 陈院使神色微变,连忙从自己的药箱中翻找出一颗保命的药,塞进裴君音嘴巴里,吊着她一条命。 然后才开始给她把脉。 陈院使的眉头越皱越紧,紧到眉心中间可以夹一支毛笔。 继而,他拿出自己药箱中的一套金针,放在烛火上过一遍以后,一根一根扎在裴君音的穴位上。 淮策将唐昭昭放在床榻上。 他垂着眼眸,看着少女安静的睡颜。 她方才哭得狠了,睫毛上还沾染着泪花,鼻尖也有些红。 淮策喉结上下滑动,俯下身又轻轻吻在她唇上。 将一整套金针扎完的陈院使,抬眼就看到淮策偷亲唐昭昭这一幕。 老头眉心的疙瘩还没解开,嘴巴便条件反射一样自动咧开了。 他无意识地“嘿嘿”笑出声,随后一只手捂住嘴巴,另一只手捂住眼睛,手指缝开的贼大。 假装自己没有再看。 淮策眼皮微掀,没有理会陈院使的小把戏。 他直起身,从床榻上站起来。 看了眼被扎成金刺猬一样的裴君音,他又看向陈院使。 声音如同往常一样清冷,“如何?” 陈院使也跟着站起身,脸色凝重,“裴姑娘身中剧毒,若是再来晚一步,便是大罗金仙来了,也救不回来了。” 淮策沉声问道:“能救么?” 陈院使拱手道,“下官还要再确认一番,裴姑娘中的是什么毒。” 第三百六十章 此毒无解…… 淮策淡声道,“好。” 走了几步以后,他突然停下来。 陈院使也跟着停了脚步,不明所以地看着淮策。 淮策垂眸,面色冷静地看着陈院使。 旋即薄唇微启,“糖糖的病脉,出了这扇门,本座不希望再有其他人知道。” 陈院使后背隐隐发凉,膝盖都有些软,淮策话语中的威胁和警告,他听得一清二楚。 他连忙道:“国师大人尽管放心,下官保证守口如瓶!” 淮策抬脚向外走,淡声道:“你最好是。” 陈院使脑门上的汗一层一层地往外冒。 他顾不上擦干,殷切地给淮策将卧房的门打开,又轻手轻脚关上。 淮策脾气向来不好。 遇到唐昭昭以后,温和了一点点。 但这只是在唐昭昭平安的时候。 唐昭昭但凡出了一点事,淮策整个人就像一座待喷发的火山。 从外面看上去,似乎和往常没有一样。 其实岩浆已经快要蓬勃而出了。 感受最深的,便是陈院使。 唐昭昭每次受伤,他都会被淮策抓来。 胆战心惊地给唐昭昭治病。 好在他还有福利可以看到,这也算是他的珍贵的诊金了。 *** 此时大理寺卿已经带兵前来,将整个寻芳院团团围住了。 谋害当朝王爷,就算此事不是寻芳院所做,寻芳院也脱不了干系。 淮策站在二楼,扫了眼楼下的人,眉眼间带着一抹烦躁之意。 大理寺卿上前行礼,“下官见过国师大人,见过齐王。” 淮策声音不耐,“聒噪。” 大理寺卿看了眼安静如鸡的现场,不由疑惑,哪里聒噪了? 难道是他方才说话,吵到了国师? 大理寺卿瞬间闭嘴了。 淮策冷声道:“一刻钟后,本座不想再看到不相干的人出现在本座面前。” “是,下官这就将嫌犯尽数收押到大理寺牢狱中。” …… 寻芳院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除却萧明炀和陈院使,以及被留下来在卧房中照顾唐昭昭和裴君音的疏月。 其余人皆被大理寺卿带走了。 萧明炀带着淮策和陈院使去往他同唐昭昭几人先前喝酒的雅间。 酒水还完好无损地保存着。 陈院使先蹲下身,看了眼惨死的姑娘,检查了一番她的眼球和牙口。 继而陈院使将银针放在酒中,再次拿出来,银针已经成了黑色。 萧明炀脸色微变,“这是何毒?” 若是他也那杯酒,是不是今日吐血身亡的,也会加上他了? 陈院使见多识广,很快便认出了酒中下的毒,他慢吞吞道,“此毒西域五毒断肠散,中毒者,一盏茶的功夫内必定会毒发身亡。” 幸而裴姑娘服用的少,且不知为何,本该毙命的她,却仍旧还有一口气在。 萧明炀眉头皱起来,“可有解法?” 陈院使:“此毒无解。” “那裴姑娘和昭昭……” 淮策脸色也有些差。 陈院使停顿一番,又慢吞吞道:“不过,下官早年间曾经试过研制可解西域五毒断肠散的药。” 淮策又抬眸去看陈院使。 陈院使一个大喘气,继续道:“不过失败了。” 他闲着没事,就喜欢研究一些稀奇古怪的药。 西域五毒断肠散是他两年前就开始研制的。 奈何这毒太过猛烈,他的解药失败了数次。 听到陈院使说失败了,萧明炀脸上布满失望和愧疚。 “但是,”陈院使还在说,“当年下官摸到了一点解药的门路,正确的药方倒是写出来了,只不过因为其他一些事情,便暂且搁置练药的事。” “好在药方还在,下官现在就回府去琢磨!” 淮策:“……” 萧明炀:“……” 淮策:“琢磨出药方到做出解药,需要多久?” 陈院使估摸了一会儿,道,“大抵需要九、九——” 萧明炀惊喊出来:“九九八十一日,那裴姑娘和昭昭……” 陈院使慢吞吞道,“大抵需要九日、十日左右。” 萧明炀张了张口,说不出话来。 他感觉自己一颗心,大起大落。 再来一下,就要崩溃了。 陈院使自夸道,“还请国师和齐王放心,下官有独家炼药秘诀,炼药的速度确实会比其他人快一些。” 他又去药箱中摸出一小瓶药。 “此药是用来给裴姑娘保命而用。” “每日服用一次,里面一共有七粒,务必要给裴姑娘服下。” “过几日,下官会再给裴姑娘送来一瓶。” 萧明炀接过陈院使手中的小瓷瓶,“为何只有七粒,你多拿出来些啊,七粒怎么会够?” 陈院使沉默了一会儿,“齐王,此乃下官独门秘制,世间绝有,此药乃回魂保命丸,甚是难制,下官手中暂且也只有这七粒。” 这药丸基本上是在同阎王爷抢人了。 光是集齐药材,就要花费不小的功夫。 这七粒药,他珍藏了许久,一般不轻易拿出来。 若非情况紧急,且他前段时日刚得了一批药材,令一批回魂保命丸也快要出炉。 否则他还真不敢下如此保证,能够救回裴姑娘。 淮策脸色同样凝重。 裴君音的命同唐昭昭的命牵扯在一起。 甚至唐昭昭比裴君音还要危险。 他沉声道,“药材不是问题,需要哪些你尽管去同云庆说,云庆会给你准备。” “自今日起,你的任务便是将五毒断肠散的解药研制出来。” “是。”陈院使郑重道。 * 陈院使走后,萧明炀独自一人面对淮策,逐渐感受到压力。 淮策冷眸扫过萧明炀,沉声问道:“你带糖糖来的寻芳院?” 萧明炀心中满是愧疚,他无比后悔带唐昭昭和裴君音来寻芳院。 若是他没有将人带来,她们也不会出事。 萧明炀再三道歉。 “若是昭昭和裴姑娘有事,我不会独活。” 在微弱的生命面前,再多的言语也干枯无力。 淮策不愿听他废话,“为何你没有事?” 萧明炀低声道:“我还没来得及喝那杯酒。” 他在雅间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淮策。 不敢有半点隐瞒。 淮策眉心微蹙:“糖糖也喝了?” 萧明炀如实回答:“喝了,她喝了整整一杯,好在方才全部吐出来了。” 第三百六十一章 不要买这章! 章节有误,没法删除,请直接购买下一章。 鱼鱼可以赔偿大家书bi,请移步至企鹅裙。 会弥补给大家两章免费番外的,非常抱歉。 这一想法刚冒出来,唐昭昭的手便被一双冰凉的手紧紧攥住。 淮策声音有些发紧,“有我在,你不会有事的。” 唐昭昭没想到淮策的手会这般冷,她将自己另一只手握在淮策手上,给他暖手。 少女糯声道:“我表姐怎么样了?” 裴君音同她相隔不远,她一探头,就能看见满身金针的人。 淮策温声道,“命暂时保住了。” 唐昭昭点点头,“酒里被下了什么毒?” 淮策有问有答:“西域的五毒断肠散。” “断肠散?!”唐昭昭微微震惊。 怪不得她肠子就跟被料理机搅拌了一样,原来是中了断肠散。 这种毒药她只在武侠小说当中听说过,今日一服,果然药如其名。 她从来都没有见过向牧婉儿这般恶毒的人,死一万次都不足惜! 唐昭昭怒气渐渐散去,心中涌起一抹疑团。 唐昭昭眨了眨眼睛:“我记得,这种毒是没有解药的。” 雅间里的毒酒,她也喝了。 而且她喝的同那位惨死的姑娘一样多。 按理说,她应该跟那个姑娘一样,当场吐血身亡的。 现在想来,她不仅没有吐血,反而还活得好好的,一点中毒的迹象都没有。 就算是肚子疼到快要死了,也只是在替裴君音疼。 反观裴君音,不过才抿了一点酒,就差点救不回来了。 怎么会这样呢? 淮策听着少女的疑思,薄唇微启:“陈院使手中有能解五毒断肠散的药方,我已经派人送他回府去炼制解药了,九日后解药便能成。” 唐昭昭从自己的神思中抽出来,不由感慨,“还好有陈院使在,他简直就是大炎王朝的神农氏。” 唐昭昭想到什么,抬头问淮策,“牧婉儿人都已经被关进刑部死牢里了,她是怎么让人给表姐投毒的?” 淮策耐心解释:“牧婉儿的父亲买通了狱卒,进过两次刑部大牢。” 唐昭昭气呼呼道:“刑部大牢出了这般大的纰漏,你定不能轻饶了刑部的人!” 淮策脸色冷凝道:“自然。” 唐昭昭:“还有牧婉儿,也不能让她在牢中好过!她被砍头那日,我一定要去看!” 淮策:“好。” *** 唐昭昭是被淮策抱回唐府的。 唐国富听闻自己宝贝女儿中毒了,腿都吓软了,被唐烨搀扶着走向府门口。 唐昭昭乖巧地躺在淮策怀中,她睡了一觉,精神比方才好了许多。 但看起来还是很虚弱。 少女软声道,“爹爹,我没事,让您担忧了。” 唐国富眼泪瞬间流出来了,他抹着眼泪,“好端端地,怎么会中毒了?” 唐昭昭可不敢将自己去寻芳院的事告诉唐国富。 她吞吞吐吐道,“一不小心,就中毒了。” 好在唐国富此时也没有心思去盘问这些东西,“别站在府门口了,先进来。” 唐烨上前一步,朝淮策伸出手,“多谢国师把家妹送回来,交给我吧。” 淮策没松手,冠冕堂皇道:“昭昭身体虚弱,急需休息,她卧房在哪里,本座将她送过去。” 唐国富仔细一想,觉得在理。 他宝贝女儿都已经中毒了,就不要再来回折腾她了,还是赶紧将人送去卧房歇息才好。 唐国富拱手道:“那便有劳国师了。” 唐烨脸色变黑,侧头看了眼自家傻爹,没再说话。 为了不让裴家人担忧,唐昭昭将还在昏迷中的裴君音带去了唐府。 还特地差格桑去裴府报了个平安,说裴君音这几日会在唐府小住。 唐国富来京以后,唐家和裴家的往来又渐渐密切起来。 唐昭昭同裴君音关系又极好。 裴家父母没有任何怀疑,乐呵呵地答应下来。 淮策没有在唐府多待,将唐昭昭放在床榻上以后,便起身告辞了。 唐烨被唐国富安排去送淮策出府,格桑去吩咐膳房做些吃食。 卧房中一时间只剩下唐昭昭和唐国富父女二人。 唐昭昭想破脑袋,也没有想通,为何自己中毒了却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她又不跟淮策一样武功盖世,有内功可以缓解药效在体内的流转。 也不跟其他穿书人一样,有系统傍身。 她就是一个平平无奇不是在倒霉就是在倒霉路上的小炮灰。 难不成,是她祖坟冒青烟了,所以才会活下来。 还是说,她自小是在药罐子里泡大的,其实是个百毒不侵的体质? 可是原主的记忆里,也没有这一段经历啊。 唐昭昭决定试探一下她爹。 “爹爹。”少女软糯的声音透着虚弱,“你知道我中的是什么毒吗?” 唐国富:“什么毒?” 唐昭昭:“西域的五毒断肠散,此毒一般无解。” 说话间,她灵动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唐国富的脸看,想要从中观察到些变化。 唐国富走南闯北,自然是知道这个毒。 他更是知道这个毒的厉害。 果不其然,唐昭昭从他的神情中,发现了细微的变化。 唐国富眼神的震惊转瞬即逝,随后吐了一口气,道:“此毒爹爹也听说过,好在咱们糖糖福大命大,逃过一劫。” 唐昭昭点点头,糯声道:“是啊,表姐抿了一口都险些丧命,我喝了一整杯都没出大事,我都要以为,我百毒不侵了呢!” 唐国富否决的语气急了些:“什么百毒不侵,净说些胡话,日后莫要再说这种话了!” 唐昭昭“哦”了一声,“知道了。” 许是察觉到自己的语气有些冲,唐国富又抱歉地摸了摸唐昭昭的脑袋。 声音缓下来:“爹爹猜啊,是你娘在天上保佑你呢!” 唐昭昭有那么一瞬间,真的有种自己是百毒不侵体质的人。 但她又不敢拿自己的命去试验。 唐国富很少提起自己的妻子。 唐昭昭只知道,原主是难产,原主出生没多久,唐国富的妻子便撒手人寰。 原主是唐国富和唐烨亲手带大的。 原主记忆中没有自己娘亲的记忆,唐昭昭对这位素未谋面的人产生了大量的好奇,“爹爹,你给我讲讲娘亲吧。” “女儿想听爹爹和娘亲的故事。” 第三百六十二章 你能陪我睡吗 淮策眼眸微眯:“还有谁知道此事?” 萧明炀此刻被巨大的悲痛笼罩,一板一眼回答: “还有两个陪酒的姑娘,方才被大理寺卿带走了。” 淮策冷声道:“将那两个姑娘给本座带来。今夜之事,你莫要再同他人提起。” “好。”萧明炀道,“国师放心,我只求昭昭和裴姑娘平安。” *** 十五将功抵过,将下毒之人抓回来了。 人已经被他打晕,绑在柴房的破椅子上,顺便还随手拿了块臭抹布,将他的嘴堵上。 柴房的门虚掩着。 穿着夜行衣的十五面色严峻地跪在柴房外面,面向淮策,低头认错: “是属下失职,没能看护好唐姑娘,属下愿以死谢罪。” 淮策一言不发,越过十五,推门进了柴房。 半柱香的功夫后,淮策推开柴房的门,带出一股新鲜的血腥味。 十五仍旧跪在原处,只不过手上多了一方白色的手帕。 他低垂着头,双手拿着手帕,举过头顶。 淮策眼中的森冷还没退却,周身气势逼人。 四周的空气都要凝结出冰霜。 淮策垂眸看了眼自己的手。 男人的手修长有力,白皙偏薄的手背上,隐隐能看到血管。 此时,这双如玉的手沾染了暗红色的血珠。 血珠顺着皮肤纹理往下滑,格外妖冶。 淮策显然也发现了这滴恶心的血珠,露出一抹嫌恶的神情,抓过十五手中帕子便擦拭起来。 沾了血的帕子被淮策随手扔在地上。 “处理干净后自行找初一领罚。” 冰冷的声音自十五头顶响起,他高度紧绷的神经因为淮策的话松了一些,“是。” *** 唐昭昭睡了足足半个时辰。 她睡醒的时候,淮策已经重新坐回到床榻旁了。 他藏起眼中的狠厉,声音温和,轻轻擦掉唐昭昭脸上的薄汗:“醒了?怎么不再多睡会。” 冰凉的触感擦过肌肤,唐昭昭抓过他的手,给他暖手。 “肚子太疼了,睡不着了。” 唐昭昭微微抬眼,“查到是谁做的了吗?” 淮策温声回道,“牧婉儿。” 温和的声音下,布满冰刀,似乎要将此人碎尸万段。 唐昭昭脸色也冷了下来。 虚弱骂道:“牧婉儿是不是点贱在身上,不犯一下她就难受?” “都被抓入死牢了,她为何还不消停!” “别拦着我,我要去掐死她!” “她大爷的!” 少女的谩骂软绵无力,她是真的想去掐死牧婉儿。 唐昭昭突然记起来,来寻芳院之前,裴君音同她说过,最近总觉得有人跟着她… 唐昭昭一阵后怕。 若是那人将毒药神不知鬼不觉地下在裴君音平日里喝的茶水之中。 裴君音毫不设防地喝下,现在她和裴君音是不是就已经不在人世了? 这一想法刚冒出来,唐昭昭的手便被一双冰凉的手紧紧反攥住。 淮策喉咙发紧。 不会的,她不会有事的。 唐昭昭轻轻捏了捏淮策的手,糯声问道:“酒里的下了什么毒?” 淮策:“西域的五毒断肠散。” “断肠散?!”唐昭昭微微震惊。 怪不得她肠子就跟被料理机搅拌了一样,原来是中了断肠散。 这种毒药她只在武侠小说当中听说过,今日一服,果然药如其名。 她从来都没有见过向牧婉儿这般恶毒的人,死一万次都不足惜! 唐昭昭气得牙根痒痒,“我记得,这种毒是没有解药的。” 断肠散本身就已经是剧毒了,再加上五毒。 且西域毒虫向来比中原毒虫的毒性大。 唐昭昭感觉阎王爷在向自己招手了。 “我表姐怎么样了?” 裴君音同她相隔不远,她一探头,就能看见满身金针的人。 淮策眼睛没有离开唐昭昭半刻: “命暂时保住了。” 陈院使手中有能够解毒的药方,现下他已经回府研做解药了。” “糖糖,”淮策保证道,“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淮策身上的沉香味道让唐昭昭莫名安心。 她也坚定道,“我命硬,不会有事的。” 又躺了一会儿,唐昭昭心中涌起一抹疑团。 雅间里的毒酒,她也喝了。 而且她喝的同那位惨死的姑娘一样多。 按理说,她应该跟那个姑娘一样,当场吐血身亡的。 当时肚子太疼她没有想到一点。 现在想来,她不仅没有吐血,反而还活得好好的。 就算是肚子疼到快要死了,也只是在替裴君音疼。 一点中毒的迹象都没有。 反观裴君音,不过才抿了一点酒,就差点救不回来了。 怎么会这样呢? 淮策静静听着少女的疑思,没有开口。 *** 一直待在寻芳院中必定不妥。 云庆早就备好了马车,车厢很大,足够容纳的下五六人。 里面铺满了小羊毛软毯,备着糕点果脯。 淮策将唐昭昭抱到马车上。 裴君音身上的金针还没被取下来,也被云庆等人轻手轻脚抬到车厢之中。 马车平稳去往唐府的方向。 唐昭昭窝在淮策怀中,问道,“牧婉儿人都已经被关进刑部死牢里了,她是怎么让人给表姐投毒的?” 淮策声音微凉:“牧婉儿的父亲买通了狱卒,进过两次刑部大牢。” 唐昭昭气呼呼道:“刑部大牢出了这般大的纰漏,你定不能轻饶了刑部的人!” 淮策脸色冷凝,“自然。” 唐昭昭咬牙切齿:“还有牧婉儿,我一定要和表姐亲眼看着她上断头台,亲眼看着她行刑!” 淮策点点头,“好,我陪你一起。” 唐昭昭缓了一会,抬起头,杏眼乖巧:那今晚你能陪我睡吗?” 她实在是太疼了。 上次虽然裴君音断腿她也疼。 但只有接骨的时候是最疼的,绑上夹板以后,便好了很多。 现在不一样了。 腹部无时无刻不在疼着,她话都少说了一大半。 淮策点头:“好。” *** 唐昭昭是被淮策抱回唐府的。 唐国富听闻自己宝贝女儿中毒了,腿都吓软了。 唐烨搀扶着她走向府门口。 唐昭昭正乖乖地躺在淮策怀中,她睡了一觉,精神比方才好了许多。 但看起来还是很虚弱。 第三百六十三章 以为自己百毒不侵 唐昭昭向来生龙活虎,看到她苍白的脸色,还不忘挤出笑容,唐国富眼睛瞬间红了。 “好端端的,怎么会中毒了?” 唐昭昭可不敢将自己去寻芳院的事告诉唐国富。 她吞吞吐吐道,“一不小心,就中毒了。” 好在唐国富此时也没有心思去盘问这些东西,“别站在府门口了,先进来。” 唐烨上前一步,朝淮策伸出手,“多谢国师把糖糖送回来,交给我吧。” 淮策没松手,冠冕堂皇道:“昭昭身体虚弱,急需休养,她卧房在哪里,本座将她送过去,左右不差这些路。” 唐国富仔细一想,觉得在理。 他宝贝女儿都已经中毒了,就不要再来回折腾她了,还是赶紧将人送去卧房歇息才好。 唐国富拱手道:“那便有劳国师了。” 唐烨脸色黑了黑,侧头看了眼自家傻爹,没再说话。 唐国富本来觉得自己承受能力足够强了。 看到身上扎满金针,昏迷不醒的裴君音,他还是又被吓了一跳。 唐烨眉心也蹙起来,手伸出去一点,看到她身上的金针后,又缩了回来。 侧头吩咐府中丫鬟:“去将小姐院子旁边的厢房收拾出来。” 几个小丫鬟连忙领命离开。 唐烨则亲自登门,去唐府将裴君音中毒昏迷一事,告知了裴家夫妇。 裴君音父母连夜从裴府赶到唐府。 看到裴君音的样子以后,裴母直接昏了过去。 得知此事是牧婉儿所为,裴父更是气得直言要写奏本上书皇帝。 裴父悔恨道:“早知今日,当初无论如何,我也不会让阿音嫁进晋王府,还连累昭昭也……是我害了阿音和昭昭啊!” 唐烨在一旁宽慰他,“此事是奸人所为,姨丈莫要自责。” 唐昭昭的命同裴君音的命绑在一处,淮策不放心裴君音住在裴府。 裴父本想将裴君音带回裴府,不知淮策同他们二人说了什么。 裴父打消了这个念头,同意将裴君音留在唐府将养着。 淮策没有在唐府多待,将唐昭昭放在床榻上以后,便起身告辞了。 唐烨被唐国富安排去送淮策同裴家夫妇出府,格桑则去厢房中守着裴君音。 卧房中一时间只剩下唐昭昭和唐国富父女二人。 唐昭昭想破脑袋,也没有想通,为何自己中毒了却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她不跟淮策一样武功盖世,有内功可以缓毒药效在体内的流转。 也不跟其他穿书人一样,有系统傍身。 她就是一个平平无奇不是在倒霉就是在倒霉路上的小炮灰。 难不成,是她祖坟冒青烟了,所以才会活下来。 还是说,她自小是在药罐子里泡大的,其实是个百毒不侵的体质? 可是原主的记忆里,也没有这一段经历啊。 唐昭昭决定试探一下她爹。 “爹爹。”少女软糯的声音透着虚弱,“你知道我中的是什么毒吗?” 唐国富问:“什么毒?” 唐昭昭:“西域的五毒断肠散。” 说话间,她灵动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唐国富的脸看,想要从中观察到些变化。 果不其然,唐昭昭从他的神情中,发现了细微的变化。 唐国富眉心微拧,震惊出声:“五毒断肠散?!” 唐国富走南闯北,自然是知道这个毒的。 他更是知道这个毒的厉害。 寻常之人中了五毒断肠散,轻则如同裴君音那般,要用名贵的药吊着一条命,重则当场暴毙身亡。 除非立刻服下解药。 否则是不会像糖糖这般,还能躺在床榻上,同他说话。 不过,还有一种可能…… 唐国富眼神里的震惊转瞬即逝,他连忙将自己脑海中的想法抛出去。 随后吐了一口气,道:“此毒爹爹也听说过,好在咱們糖糖福大命大,逃过一劫。” 唐昭昭点点头,自然是不相信唐国富的这个说法。 她糯声道:“是啊,表姐抿了一口都险些丧命,我喝了一整杯都没出大事,我都要以为,我百毒不侵了呢!” 唐国富否决的语气急了些:“什么百毒不侵,净说些胡话,日后莫要再说这种话了!” 唐昭昭“哦”了一声,“知道了。” 许是察觉到自己的语气有些冲,唐国富又抱歉地摸了摸唐昭昭的脑袋。 声音缓下来:“爹爹猜啊,是你娘在天上保佑你呢!” 唐国富很少提起自己的妻子。 唐昭昭只知道,原主难产出生,原主生下来没多久,唐国富的妻子便撒手人寰。 原主是唐国富和唐烨亲手带大的,记忆中没有自己娘亲的记忆。 唐昭昭对这位素未谋面的人产生了大量的好奇,“爹爹,你给我讲讲娘亲吧。” “女儿想听爹爹和娘亲的故事。” 提到自己的妻子,唐国富的眼神越发温和起来。 “好,爹爹讲给你听。” “爹爹认识你娘亲的时候,你娘亲同你一般大。” “那时爹爹家中还没有多少银子,你祖父变卖了家中的一座宅子,让爹爹进京赶考。” “爹爹就是在春喜居用膳的时候,认识了你娘亲。” 唐昭昭笑问道:“我娘亲漂亮吗?” 唐国富得意道,“自然,你娘亲在爹爹心中,是最漂亮的!” 唐昭昭又问:“爹爹是不是对娘亲一见倾心?” 唐国富有些害羞地笑了笑,“你娘对爹爹也是一见倾心。” 说完他又补充了句,“你别看爹爹现在这样,年轻的时候,比你哥哥还好看呢!” 唐昭昭叹气:“女儿知道,岁月虽不败美人,但是败男子啊!” 唐国富哼哼了两声,“爹爹现在就不好看了吗?” “好看,爹爹在糖糖心中,永远都好看!” 唐国富这才开怀。 唐昭昭问题很多,她感觉自己像是回到了小时候,脑袋里装了十万个为什么,什么都想问一问。 “我同娘亲长得像吗?” 唐国富点点头,“你同你娘亲长得一模一样,但你娘没有你爱笑,你哥哥便随了她的性子。” “爹爹那时刚来京城,身体不适,没过几日,便发起了高烧,躺在床榻上动弹不得。” 第三百六十四章 当年发生过什么事 “爹爹那时在京城谁也不认识,躺在床榻上,以为自己快要死了的时候,你娘推开门进来了。” 唐昭昭打岔道:“爹爹躺在床榻上,娘亲是怎么进去爹爹家的?” 唐国富也不知道,他猜测道,“大抵是爬墙吧。” 唐昭昭笑了一下,觉得甚是奇妙。 “后来,爹爹得知,你娘亲是…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才继续开口,“你娘亲是裴府的二姑娘……” 爹爹那时在京城谁也不认识,躺在床榻上,以为自己快要死了的时候,你娘推开门进来了。” 唐昭昭打岔道:“爹爹躺在床榻上,娘亲是怎么进去的爹爹家?” 唐国富也不知道,他猜测道,“大抵是爬墙吧。” “后来,爹爹得知,你娘亲是…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才继续开口,“你娘亲是裴府的二姑娘……” 唐国富絮絮叨叨半天,发觉唐昭昭已经睡着了。 他这才停了话,轻轻给唐昭昭掖了掖锦被,坐在床榻旁,静静地看着熟睡的唐昭昭。 她腹部依旧很疼,眉心皱着,没有放平过。 唐国富叹了口气,抬着眸,视线拉长,他仿佛看到了许久未曾见过的人。 十年生死两茫茫,自唐夫人去世以后,唐国富便再未娶妻。 他那时尚且年轻,突然遭逢巨变,夜里思念亡妻,白日里强打着精神应付生意上的事。 既要将尚在襁褓中的唐昭昭拉扯大,又要关切唐烨的成长和学业。 又当爹,又当娘,没几年两鬓就生出了华发。 唐国富心中酸涩,“阿瑾,你放心,我定会护他们平安长大,当年的事,我不会再让他们经历一遍。” 门开了又被关上,卧房再一次陷入一片宁静。 唐昭昭缓缓睁开眼睛。 她没有睡着,腹部一阵又一阵的疼痛袭来,她根本就睡不着。 少女躺在床榻上,细细回想方才唐国富的话。 当年…发生过什么事? *** 淮策回府沐浴后,又悄悄潜入唐府。 将疼痛中的唐昭昭哄睡以后,他才轻手轻脚离开。 当天夜里,刑部大牢迎来一位不速之客。 牧婉儿正躺在草垛上睡着,牢门突然传来解锁的声响。 牧婉儿瞬间惊醒。 两个狱卒从外面走进来,瞥她一眼,道:“快起来,上头有人要见你!” 牧婉儿愣了片刻,随即脸上绽放出笑容。 是王爷! 是王爷来见她了! 一定是王爷来见她了! 她就知道,王爷心中还有她! 牧婉儿被关押在死牢中数月,这是第一次,有除了她爹以外的人,来探望她。 牧婉儿连忙拨弄了下自己已经发臭的乱糟糕的头发。 几根枯燥从她头发上掉下来。 牧婉儿道:“给我打盆水来,我要梳洗打扮。” “梳洗打扮?”狱卒跟听到笑话一样,啐了一声,讥笑嘲讽道,“你算个什么东西,敢让大人等在那里?!” 两个狱卒直接将人拽着胳膊往外拖。 牧婉儿恨恨地咬着牙,等她得势以后,一定会将这两人千刀万剐。 …… 牧婉儿被拖进了一间满是刑具的刑房之中。 她看着地上早就干涸发黑的血迹,方才兜头砸下来的巨大惊喜瞬间消失。 视线延长,牧婉儿看到了一双干净的不染一丝灰尘的赤金皂靴。 一股陌生的恐惧逐渐笼罩心头。 她缓缓地抬起头,瞧见了坐在金丝楠木太师椅上的淮策。 方才还趾高气扬的狱卒,进了刑房之中,屁都不敢放一个。 太师椅后面,站着被连夜叫醒的刑部侍郎。 原本是刑部尚书要跟着一起来的,但淮策不愿意。 他向来不喜欢刑部这个地方,本就心情不好,若是刑部尚书那张老脸一直在他面前晃,他会更烦。 说不定没忍住,直接将人杀了。 唐昭昭至今还没脱离危险,他不能杀人,他要给唐昭昭积点德。 刑部尚书只好找了整个刑部相貌最好看的侍郎陪同淮策一起前来。 但在淮策眼中,后者也没好看到哪里去,顶多顺眼了些。 * 淮策懒散地坐在临时搬来的金丝楠木太师椅上,面色淡漠,冷冷瞥掌牧婉儿的眼神,跟看死人一样。 强烈的压迫感落在牧婉儿身上。 牧婉儿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发抖,半点反抗直之力都没有,“国…国师。” 淮策半垂下眸子,把玩着手中的象牙白小瓷瓶。 声音如同十八层地狱里的修罗,“西域的毒,的确不错。” 牧婉儿瞳孔骤然缩紧。 她后知后觉到危险,开始抗争。 但她害怕的腿上没有一丝力量,只能狼狈不堪地往外爬。 刑部侍郎一直观察着淮策的神情和一举一动,瞧见后者眉毛微抬。 刑部侍郎连忙走上前去,一脚踹在才爬了没几步的牧婉儿身上。 随后厉声呵斥狱卒,“愣着做什么!” 狱卒连忙将人控制住。 牧婉儿强行挣扎,人也有些疯,她哈哈大笑着: “吃了西域的五毒断肠散,没有人能够活下来!” “你是为了裴君音来的吧!哈哈哈哈哈!裴君音已经死了吧!” “想不到,堂堂国师,竟然也会眼瞎,喜欢上裴君音!” “你当初接近唐昭昭,就是为了裴君音吧?” “怪不得,裴君音同王爷和离的时候,你要出口相助。” 牧婉儿处在半疯不疯的边缘,说话都有些前言不搭后语: “唐昭昭知道你今夜为了裴君音来这里吗?她真是个可怜虫!” 淮策眼神陡然冷下来,袖袍一甩,一股强悍的劲风打向牧婉儿。 同时无差别攻击在两个狱卒身上。 牧婉儿撞在邢架上,继而摔在地上,吐出一口血。 她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架子遭受剧烈的撞击,被迫晃了几下。 下一瞬,架子上挂着的一把闪着寒光的锋利短刀摇摇晃晃掉下来,刀尖直直插在牧婉儿大腿上。 噗呲一声,全根没入。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响起。 别说是淮策,就是刑部侍郎,听着牧婉儿的声音,都觉得瘆得慌。 他连忙伸手,示意趴在地上的那两个狱卒去堵牧婉儿的嘴。 第三百六十五章 住持原名…… 淮策方才那一下虽说收了力,但也不是几个狱卒能够承受得住的。 两个狱卒挣扎了几下,没能爬起来,只一口一口地往外蹦血沫。 刑部侍郎只好亲自动手,他找了一圈,拿了一块带血的脏布,将其团成一团,塞进牧婉儿嘴巴里,堵住她刺耳的声音。 淮策眼底黑沉,盯着躺在地上的牧婉儿,唇角勾起一抹冷然的笑。 轻轻的笑声像一把羽毛,扫在众人心头,令几人打了个冷颤。 淮策声音幽幽,像天山寒潭里冰凉的池水: “你同裴君音之间的事,向来本座没有任何干系。” 若是忽视了淮策话语中胆战心惊的冷意,他的声音是极好听的。 一字一句,不紧不慢,不骄不躁。 尾音也是轻轻落下,有一种高贵的从容和优雅。 “你想杀裴君音,于本座也无关。” “但是。”淮策声音陡然冷厉下来,洁白的羽毛下露出细密绵长的针,寒潭池水骤然结成厚冰。 “但你不该动本座的人!” “本座放在心尖上的宝贝,你也敢动?!” 整个空气都冷了下来,牧婉儿仿佛置身千年冰窖之中。 她浑身上下都被汗水打湿了,汗水和血水混着一起流下来,就像刚从水中打捞上来一样。 冷到骨子里。 好半响,牧婉儿神智清晰了一些,才回味过来淮策的话。 “什…什么意思?” 难不成,裴君音没有死? 毒药下在了唐昭昭的身上?! 她疯狂摇头,连大腿上的痛都忽视了,“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毒药一定下在了裴君音身上!五毒断肠散,裴君音绝对活不过今夜!你在骗我!你在骗我!” 牧婉儿是个聪明人,有些话,淮策点到为止,就能让她痛苦一万倍。 淮策不愿再听牧婉儿聒噪恶心的声音,他将手中的小瓷瓶扔给刑部侍郎,“灌下去。” 若是放在很久以前,淮策心中还会有“礼待女子”这一礼仪。 但这么多年过去,少年的心境早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巨变。 在淮策心中,只有两类人。 一类是自己人,另一类是能杀的人。 牧婉儿本来应该被千刀万剐。 但唐昭昭要亲眼看着牧婉儿上断头台,她便只能活着。 自然,活也分了许多种活法。 比如说,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牧婉儿看着渐渐向自己逼近的刑部侍郎,极度睁大的眼睛中,盛满了恐惧和绝望。 她终于彻头彻尾意识到,自己到底得罪了一个多么恐怖的人。 刑部侍郎掰开牧婉儿的口,强行将小瓷瓶里的药灌入牧婉儿口中。 随后紧紧捏着她的嘴巴,不让她吐出来。 片刻后,牧婉儿便感受到五脏六腑像是被虫子啃噬一般。 浑身上下传来密密麻麻的同意,与此同时,暴露在空气外面的皮肤,也奇痒无比。 牧婉儿痒得受不了,许久未剪的长长指甲用力挠在痒处。 须臾之间,身上脸上便被挠出一道道红色的血痕,丑陋得可怕。 这同样是西域传来的毒药,不会伤人性命。 中了此毒的人,会将死亡当成一件极其幸福和奢侈的事情。 淮策冷声道:“卸掉她的下巴。” 刑部侍郎明白了淮策的意思,连忙照做。 刑房中的气味着实不好闻,淮策站起身往外走。 他身形颀长,脊背挺拔,茶白色的锦袍上重工刺绣些松柏青竹,仿佛不是人间烟火的清冷矜贵的谪仙。 似乎同这阴暗的刑房格格不入。 可没有人敢忘记方才坐在太师椅上的淮策。 一举一动明明高贵优雅,但让人心慌的发颤。 刑部侍郎刚被提拔上来不久,没怎么接触过淮策。 今日,他终于知道,为何满朝文武如此惧怕这位看起来跟个玉面书生一样的国师了。 刑部侍郎不敢再多想,他连忙上前将门推开,请淮策出去。 淮策走出刑房,留下一句话,“看着点,别让她死了。” 刑部侍郎连连点头:“国师尽管放心!” *** 夜色尚浅。 淮策从刑部大牢出来以后,又去了法林寺。 住持刚准备熄灯歇息,禅房的门便被毫无章法地敲响了。 这个时辰,这个敲门手法,也就只有一个人了。 住持连忙披上僧袍,去给淮策开门。 淮策开门见山:“你可知世上有不怕毒的人?” 住持眉毛一动:“国师说的,可是百毒不侵?” 淮策沉默片刻,“算是。” 住持张口便答,“老衲记得,这世上有一种人,称为药人。” “他們自幼吃各种毒物,每日都要浸泡在药水之中,时间久了,便百毒不侵了。” “不过,这种方法向来残忍,老衲也许多年没有听说过这种药人了…莫非国师见到过?” “不是药人。”淮策笃定回道。 住持不明白了,“国师这话,是何意?” 药人他是知晓的。 淮策当初便查过唐昭昭的底细,唐国富也不可能将唐昭昭练成药人。 他问道,“若是此人不是药人,但是身中剧毒,却没有毒发,这又是为何?” 住持默然,随后又抬起头来,认真道,“老衲觉得,国师许是心中有了答案。” 淮策冷冷看过去,“小橘子,能好好回答本座的话么?” 他刚从刑部大牢出来,脾气还没降下去。 来到法林寺,也只是想同法林寺住持说说话。 淮策博学多智,涉猎的典籍由古至今,包揽各国。 得知唐昭昭喝了毒酒却没有毒发的时候,他心中就有了一些猜测。 只不过不敢轻易确定,这才来找法林寺住持。 他呢? 他竟然用住持那一套雾里看花的破烂说辞来搪塞他! 小橘子…… 听到“小橘子”三个字,住持愣了片刻,随后苍老的一张脸突然涨红,神情活似像双十年华的害羞青年一般。 知道他名字的人,相继坐化。 几十年没有人这样喊过他的名字了。 乍然听到,他又是觉得不得劲儿,又是羞涩。 陌生又熟悉的名字似乎让他看到了当年的情景。 住持整个人都收敛了很多,温顺点头,“能。” 第三百六十六章 不会是唐姑娘吧? 烛火在茶桌中央跳跃。 法林寺住持苍老的声音悠扬道,“老衲记得,南疆有一条古老神圣的血脉,此脉传女不传男。” “流淌着这条血脉的女子,百毒不侵,受万蛊朝拜。” 他抬眸去看淮策,“国师是不是也是如此所想?” 淮策薄唇微启,淡声道,“拥有这条血脉的女子,必须是南疆圣女,半步不得离开南疆。” 住持顿了又顿:“所以说,国师遇到的百毒不侵的那位,是个女子,且她不在南疆?” 住持往前探了探脖子,试探开口:“您口中说的那位百毒不侵的女子,不会是唐昭昭姑娘吧?” 淮策:“…” 淮策:“……” 淮策:“………” 住持眨了眨眼睛。 好像…又被他猜中了。 没等淮策开口,住持就连忙保证道,“国师放心,您的事,就是老衲的事,唐姑娘的事,也是老衲的事,老衲定会守口如瓶的。” 淮策脸色沉下去,“糖糖的事,同你有何关系?!” 住持弱弱道,“不是您来找老衲说起此事的吗?” 淮策:“……” 淮策黑着脸,拂袖而去。 *** 唐昭昭睡到夜半三更,被痛醒了。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了刚掀开锦被躺下的淮策。 “你去哪了?”少女声音软糯,往淮策身前挪了挪,闻到了他身上浅淡的沉香味,“你回去沐浴了?” 唐昭昭抓了抓淮策身上穿的衣料,又道,“还换了身衣裳。” 她夜里看不清东西,只能靠嗅觉和触觉去感受。 唐·福尔摩斯·柯南·昭昭上线,“你不会趁我睡着了,去找别的姑娘了吧?” 淮策一时语塞,搂紧唐昭昭,“方才出去做了些事情,身上染了血,怕你闻了不舒服。” 唐昭昭反拍着淮策的后背,糯声道,“我知道,我没有怀疑你,你不要紧张。” 淮策低头亲了亲她,“睡吧,我陪着你。” 唐昭昭睡了一觉,反而清醒了,“我待会再睡,你先睡。” 淮策圈着她,温声道,“在想什么?” 唐昭昭睁着美眸,糯声道:“在想我娘亲,我从来没有见过娘亲,今日还是第一次听我爹爹提前她。” 唐昭昭伸出手指头,戳了戳淮策,“我喝了毒酒的事,你知道吧?” 淮策顿了片刻,回道,“知道。” 唐昭昭又道:“那你不好奇,我为什么喝了毒酒,却没有中毒的迹象吗?” 淮策没有多言:“为何?” 唐昭昭苦闷地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啊,就是很奇怪。” 淮策摸了摸她的脑袋:“若是想不通,便不要想了,说不定日后自然就知晓了。” 唐昭昭非常认同,“你说得对,睡觉吧。” 她仰起头,在淮策下巴上亲了一口,“晚安!” 天微微亮的时候,淮策悄无声息地离开唐昭昭的卧房。 唐昭昭早早醒了,格桑进来服侍唐昭昭洗漱。 “小姐,您好些了吗?” 格桑眼中满是担忧,“奴婢瞧您都不喜欢用膳了,您一定很疼吧?” “若是老天爷能让格桑代替您疼,就好了。” 唐昭昭一口茶险些喷出来,她连忙擦擦嘴巴,道:“这种话以后可别乱说啊。” 格桑瞧见唐昭昭不喜欢听,便没再继续说下去。 “小姐,陈院使来了,正在隔壁给表小姐拔针。” 唐昭昭放下茶杯,“带我过去。” …… 唐昭昭坐在木制轮椅上,被格桑推到隔壁的时候。 陈院使正在教唐烨如何喂药。1 那七粒可以保命的药,萧明炀给了淮策。 淮策自然是不可能去给裴君音喂药的,于是他昨夜又将药给了唐烨。 眼下,陈院使正在亲口传授喂药的正确方法。 “唐公子,您得让裴姑娘张开口啊,这药丸,是要放在裴姑娘嘴里,让她含着的……” “对,就是这样,日后唐公子给裴姑娘喂药,必须得这样来,切记一日一次,不能忘了。” “现在是药丸,还简单些,日后换成了汤药,才难呢。” 唐昭昭看着眼前这一幕,总觉得有些似曾相识。 但又说不上来在哪里见过。 轮椅的声音,让厢房中的两人回过头来。 唐烨看到自家妹妹,关切道,“不在床榻上养着,怎么出来了?” 唐昭昭甜甜笑道:“我想看看表姐嘛。” 她视线落在陈院使身上,问道,“陈院使,我表姐怎么样了?” 陈院使笑着回道:“裴姑娘的脉象比昨日好了许多,待老夫将解药炼制出来,给裴姑娘喂下,她便能够醒过来了。” 唐昭昭:“辛苦陈院使了。” 陈院使连忙摆摆手,“哪里的话。” 他又回头叮嘱唐烨,“裴姑娘如今躺在床榻上,不能光靠药物吊着她的命。” 唐烨立刻问道,“陈院使此话是何意?” 陈院使缓缓道,“唐公子需要多同裴姑娘说会儿话,让她知道,这个世上还有人在牵挂她。” 唐昭昭怕唐烨嫌弃麻烦不愿意,于是道:“哥哥事情繁多,不如我来陪表姐。” “不用。”唐烨看向唐昭昭,温声拒绝道,“你安心将养着,铺子那边的事,我可以交给他人打理。” 陈院使点点头,慢吞吞吩咐完唐烨以后,又回府开始炼药。 *** 裴君音的父亲恨极了晋王萧明璋。 向来儒雅的一个人,向来以和为贵的一个人。 不仅写了御状,更是站在晋王府的大门口,将萧明璋同牧婉儿骂了个狗血喷头。 他虽是朝廷官员,品阶不如裴君音。 可他更是裴君音的父亲,若是连替自己女儿骂几句话都做不到,他还做什么官?! 皇帝正处在大显身手之时,正愁自己没有案子可以用来彰显自己的帝王之尊。 接到裴君音父亲的御状,连忙让刑部的人,去牧府,将牧婉儿一家人逮捕归案。 刑部的人去了以后才发现,牧家的人早就被折磨得奄奄一息,靠一口气吊着。 能在天子脚下,将一个芝麻官神不知鬼不觉弄的奄奄一息,还不会被人发现的,只有淮策一人能做到。 第三百六十七章 不知道谁是爹了 皇帝想到自己这位许久没有见到过的,受百姓爱戴的,帮助他坐稳皇帝宝座的好国师。 脸上的肌肤因为隐怒微微颤抖着,已经耷拉下来的眼皮也眯了起来。 “淮策……” 老皇帝喘着粗气的厚重声音在御书房响起。 总管大太监看了眼老皇帝,随后垂下眸子。 要完。 他们这位皇帝手中只要有点实权,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说句大逆不道的话,现在的皇帝已经不知道谁才是爹了。 总管大太监跟过两位皇帝,现在这位皇帝也是他看着长大的。 皇帝是什么脾性,有多少手段,他知道的一清二楚。 他知道,就算皇帝在年长十岁,他也斗不过深不可测的国师。 总管大太监觉得皇帝有点作。 国师一心为民,从来没有过觊觎皇位的心思,皇帝非要除掉他做什么? 最后还不是以卵击石? 可惜这个道理,皇帝永远都不会懂,因为不会有人这样想不开,同他说些这种话。 皇帝憋着坏生了半天气,突然发现自己精气神又不足了。 他急道,“朕的药呢?将朕的药拿过来!” 总管大太监收了神思,连忙将小瓷瓶递给皇帝。 前几日陈院使才送过来的满满一瓶药,几乎已经见底了。 皇帝拿出一颗,连水都不用喝,直接生吞咽下去。 他躺在龙榻上半盏茶的功夫后,脸色又红润了起来。 *** 萧明璋从法林寺回来以后,管家连忙同他说起了裴君音父亲来王府的事情。 萧明璋这段时日在法林寺待久了,隐隐有种不问世事的意思。 现在也就只有裴君音能够调动他的心神。 听到牧婉儿给裴君音下了毒,裴君音至今生死未卜后。 萧明璋慌了神,连忙又上了马车往裴府赶。 同裴君音成婚一年,他只有在成婚那日,去裴府将裴君音迎娶回来。 自此再也没有去过裴府,成亲三日回门都是裴君音带着花玲回去的。 可他现下俨然忘记自己当年那些不堪回首的事了。 管家听到萧明璋吩咐马车去裴府,连忙上前阻拦,“王爷,人不在裴府,在唐府!” 萧明璋又让车夫调转马头去唐府。 …… 唐烨刚从外面回府,瞧见唐府外面停着一辆马车,他抬脚走过去。 走进了才看到,站在门口的,是晋王萧明璋。 唐烨冷漠的一张脸,更没有任何表情。 守在府门口的小童刚准备进府禀报,打眼瞧见唐烨回来了,脸上一喜,道:“少爷!” 小童又看向萧明璋,恭敬回道,“王爷,我家少爷回来了。” 意思是,萧明璋可以自己找唐烨了。 萧明璋回过头,便看到左手提着衣摆,往石梯上走的男人。 唐烨衣袍料子大都是深色,总给人一种冷漠的距离感。 今日他穿了一件黛紫色锦袍,腰上系着黑色腰封,袖口收紧,衣领上绣锦簇花团暗纹。 拽着衣摆的时候,手背上细长的筋骨微微鼓起,青色的血管在白皙的皮肤下若隐若现。 手指骨节分明,线条漂亮,拇指上戴着蓝田玉扳指,平添了一抹贵气。 他慢条斯理走上台阶,懒懒抬眼,随即释放开来的压迫感,隐隐有超过整日在法林寺拜佛的萧明璋。 这是唐烨第二次见萧明璋。 第一次见面,是在去参加蹴鞠大赛那日。 萧明璋因为牧婉儿找唐昭昭的麻烦。 唐烨当场同萧明璋对质。 许是第一次见面,双方都没有任何好印象。 这次在唐府门口相遇,二人自然而然朝对方释放出敌对之意。 唐烨冷冷喊了声“晋王”,便打算越过他,直接进府。 萧明璋终是没有稳住,他一只脚往前挪动了一步,开口道:“唐公子,本王听闻君音在你們府中。” 唐烨顿在原地,侧头问道,“王爷有何贵干?” 萧明璋道,“本王要去看君音。” 唐烨冷笑一声,“王爷还是请回吧。” 唐烨原本觉得,淮策平日里足够令他讨厌了。 但今日瞧见萧明璋,唐烨突然觉得,淮策还挺顺眼的。 唐烨说完,便要进府。 “唐烨!”萧明璋声调陡然拔高,“你不过是君音的表哥而已,你有什么资格,不让本王进去?!” 不知道哪句话哪个字戳到了唐烨。 唐烨猛地停下脚步,垂在身侧的手指握成拳。 他脸色冷下来,回过身冷漠道: “且不论君音是因为谁才落得如此险境。” “她已经同王爷和离,白纸黑字为证,礼部的章印为凭。” “和离过后,你们二人再无任何瓜葛,王爷又有何资格前来看望她?” “此地乃我唐府,唐某自认还是有资格,将王爷拒之门外的。” 萧明璋一时哑口无言:“你!” 他愤愤道,“本王毕竟同君音成婚过一年,君音是何性情,君音心里会想什么,本王知道的比你更加清楚。” “你不过才来京城数月,同君音见过面的次数屈指可数,你了解她吗?你怎么就不知道,君音不想见本王?!” 唐烨面沉似水,周身气压一降再降,“我虽对她知之甚少,但最起码知道,她不愿意见到你。” 萧明璋恼羞成怒,开始将自己的想法强加到裴君音身上,他道, “君音同本王和离,是因为本王当初做了对不起她的事,本王已经同她道歉了。” “只要本王日后改正过来,君音看到了,自然就愿意回到晋王府,愿意回到本王身边。” 唐烨快要压不住自己的火气了。 他虽然也不喜欢淮策,但后者向来以礼相待。 且不论是上一次糕点铺子意外遭难,还是这次唐昭昭同裴君音中毒。 淮策永远都是第一个赶到,并总能将所有事情处理的非常妥善,且对唐昭昭的想法极其尊重。 就连他,都挑不出毛病。 唐烨冷声道,“你若是真的为她着想,她刚出事的时候,你就应该赶过来了,而不是在姨丈递了御状,去过王府以后才来。” “你若是真的为她着想,就不会让她跟你和离以后,还会因为你遭受如此无妄之灾。” 第三百六十八章 感受到了老年压力 唐府门口,几个小厮噤若寒蝉,努力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只有唐烨冷漠的声音回荡在萧明璋耳边: “你若是真的为君音着想,就不会让她跟你和离以后,还会因为你遭受如此无妄之灾。” “你若真心待她,为什么还会做出对不起她的事?” 表妹向来心思纯良,耳根软,若她对你还有真情,她断然做不出同你和离的事。” 唐烨轻呼了一口气,沉声道,“王爷请回吧。” 唐烨每说一句话,萧明璋脸上多一分不堪。 到最后,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真的迫切地想去看裴君音一眼,还是为了自己王爷的面子,必须要进去了。 但他终究还是没有进去。 因为裴君音的父母过来了。 要不是因为自身修养,裴父早就动手去打萧明璋了。 萧明璋敢同唐烨叫板,但是不敢同裴父裴母如此。 只得红脸离开。 唐烨的话,裴君音父母听了一半。 二者身份地位,以及相貌学识,虽都是人中龙凤,但若是只看对待裴君音的态度,简直就是天壤之别。 唐烨的品性,他们是知晓的。 单从唐国富年轻时忙不过来,年纪尚小的唐烨主动照顾唐昭昭,他们就知道这个孩子日后定是有礼孝顺的好孩子。 可惜,若是唐烨早一步来京城,就不会有后面这么多的事了。 萧明璋来唐府,并且在唐府门口同唐烨起争执的事,很快传到唐昭昭的耳朵当中。 唐昭昭连忙让格桑推着她去找唐烨。 终于,在后花园的花亭里,唐昭昭看到了唐烨。 后者正在出神,连唐昭昭费劲力气爬上不低的花亭,他都没有注意到。 唐昭昭从来没有见到唐烨这幅样子。 她坐在唐烨对面,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哥,你在想什么?” 唐烨这才回神,看到唐昭昭苍白的一张脸,皱眉担忧道:“不在房中歇息,跑出来做什么?” 唐昭昭撇撇嘴,“我听说晋王过来了,他生气的时候,连女子都打,我要不是担心你,才不会跑这么远呢。” 唐烨脸上的冰霜褪去,眸中带了点笑,“放心,我不会平白让他打的。” 萧明璋在京城中失势的消息,他早就有所耳闻。 当初萧明璋得势的时候,他都敢同其叫板,现在更加不会怵他。 唐昭昭又道:“晋王是什么人,你我都心知肚明,哥哥实在没有必要为了那种人,让自己生气。” 唐烨下意识道:“我并没有因为他生气。” 话音刚落,他自己愣了一下。 唐昭昭也不解道,“那哥哥是因为什么生气?” 唐烨短暂地沉默了一瞬,继而回道,“不知道。” 胸腔中那股怒火来的莫名其妙,他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引起来的。 但绝对不是因为萧明璋。 唐昭昭向来不会在这种小事上拘泥,她随意地摆摆手,“这不是重点,无所谓,重要的是哥哥不生气!” 唐昭昭又同唐烨说了会儿话,逗得后者眉眼都带着笑容。 在外面待了一会儿,唐昭昭脸色又苍白了一会。 唐烨便让她回去静养。 唐昭昭糯声撒娇:“哥哥背我回去。” 唐烨无奈将她背起来,往卧房的方向走。 格桑推着木头轮轮椅跟在后面。 唐昭昭声音甜软,“哥哥以后若是有不开心的事,就来找我,我不止是爹爹的贴心棉袄,我偶尔也可以当一次哥哥的贴心棉袄。” 唐烨对唐昭昭的甜糯攻击有了一定的抵抗力,他人很清醒,“说吧,要哥哥做什么?” 唐昭昭:“我是这种人吗?我同我自己的哥哥增进一下兄妹关系,哥哥为什么要将我想的这般市侩?!” 唐烨:“若是不说,就算了。” 唐昭昭连忙开口:“中秋节那日,我想请淮策来我们家。” 唐烨:“……” 呵。 他就知道。 唐昭昭又道:“我方才跟你说的话,当真是发自肺腑的,就算没有中秋节这件事,我也会这样同你说的!” 唐烨叹口气,“中秋是你的生辰之日,你想请谁来都可以,哥哥不过问。” 唐昭昭嘿嘿一笑:“好!” 唐烨又问她:“想要什么生辰礼物?” 唐昭昭美滋滋道:“都可以~” *** 一晃七日而过。 裴君音脉搏跳动越来越有力,唐烨谨记陈院使的嘱咐,经常同裴君音说话。 他性子冷漠,最开始的时候,也没有多少东西要同裴君音讲。 就坐在椅子上,还是唐昭昭偶尔过来,打破一下厢房中安静的气氛。 唐烨开始跟裴君音讲有家糕点铺子里的事情,渐渐也会同她说一些府中的事。 不过唐烨出现在这里的时长不多,裴家父妇每日都会来看望自己的女儿。 这个时候,唐烨都会退出去,把位置让给他們。 期间,萧明炀在礼部忙碌之余,也会偶尔过来看一次唐昭昭和裴君音。 每次都给唐府的人带许多礼物。 唐国富对萧明炀的印象,也经过几次的接触以后,好转了不少。 唐昭昭这几日因为腹部太疼吃不下饭,整个人瘦了一圈。 淮策瞧着唐昭昭瘦削的下巴,捏了捏她的腰,又是一阵心疼。 唐昭昭不容易长肉,他前一阵子好不容易才给唐昭昭养出来点软乎乎的肉,还没捏过,这几日又没了。 五毒断肠散毒性太强。 上次裴君音断腿接骨的时候,唐昭昭同淮策亲亲,腿上的疼痛几乎感受不到了。 但是现在,亲亲只能让唐昭昭缓解大半的疼痛。 让她从中毒的要人命的肝肠寸断的疼,变成类似于中度胃疼的那种疼。 淮策甚至动了同唐昭昭立刻成亲的念头。 但他又不想让唐昭昭的大婚如此草率,只能每日去看着陈院使,让他快点将解药做出来。 陈院使面前是热气腾腾的药炉,后面是淮策冷到能冻死人的眼神。 他就这样处在冰火之间,感受到了老年压力。 好在陈院使争气,一次就将解药炼制出来。 陈院使足足七日没有出过门,此刻蓬头垢面,眼里还有眼屎没有擦掉。 第三百六十九章 解药来了! 陈院使甚至身上还穿着上次来唐府的那身衣裳。 他顾不得自己身上有没有味,小心翼翼地将几枚浑圆的棕色药丸装进白玉瓶子中。 继而攥着刚出炉的解药,坐上马车就直奔唐府。 “解药来了!解药来了!” “陈院使带着解药来了!” 唐府胖胖的管家激动地眼泪都要夺眶而出了,连忙将陈院使迎接到府中。 天知道他这段时日看着自家小姐因为吃不下饭日渐消瘦的模样有多难受。 唐烨最先听到管家的呼喊声,急忙房中走出来。 陈院使瞧见唐烨,就将自己手中的白玉瓶子亮给他看,“唐公子,老夫将解药炼制出来了!” 厢房内。 唐昭昭等人紧张兮兮地看着唐烨给裴君音喂药。 不过几日光景,唐烨的喂药功夫便大有长进,甚至可以说是得心应手。 他将平躺在床榻上的裴君音轻轻扶起来,让她半坐着,头枕在他的臂弯中。 然后按照陈院使教导的法子,将化在水中的药丸一点一点,喂入她的口中。 近乎没有撒出来半滴。 但唐烨还是给她擦了擦嘴角,随后又给她喂了点添了蜂蜜的糖水。 陈院使眉毛一挑,喂蜂蜜糖水可不是他教的。 解药已经给裴君音服下,接下来,就是等她醒过来了。 陈院使以厢房人太多,环境杂乱为由,让几人都离开了屋子。 唐烨也跟着起身往外走,唐国富回头瞄了一眼,随口道:“你留在这里,若是你表妹醒了,也好有个照应。” 裴君音父母也双双点头。 唐烨颔首:“好。” 唐国富将裴君音夫妇请到正厅喝茶。 陈院使又去给唐昭昭把平安脉,顺便给她开了调养身体的药方,让她这几日多补一补。 淮策接下了药方。 唐昭昭还是担忧裴君音,“陈院使,我表姐今日能醒过来吗?” 陈院使自信道:“自然,老夫的解药没有任何问题,裴姑娘今日一定会醒过来。” 唐昭昭知道陈院使的药很厉害,但是她也知道他要的副作用同样厉害。 唐昭昭又问:“表姐服下解药后,会不会出现其他反应?比如…身上奇痒或者失忆等等?” 陈院使一直都喜爱唐昭昭这里的名贵茶。 他品了口茶,道:“不会,这次解药非常安全,绝对不会出现唐姑娘所言的那些症状。” 唐昭昭:“……” 哦。 所以,为什么每次给她用的药,不是有这种奇葩的副作用,就是有那种要折腾人的副作用? 陈院使,你的药也会差别对待是吗?? *** 两个时辰后,裴君音幽幽转醒。 她艰难地睁开眼眸,看到了唐烨。 裴君音有些干裂的嘴唇微动,“表哥……” 从口中发出的声音沙哑无比。 唐烨悬着的一颗心彻底放下,他连忙拿过早就备好的茶杯,“别说话,先喝点水。” 裴君音喝了整整两杯水,口中的苦涩之感才彻底消失。 她虚弱地躺在床榻上,温柔笑道,“这几日表哥同君音说的话,君音都听到了,多谢表哥。” 唐烨没想到裴君音昏迷的时候,竟然还能够听到他说话。 他突然有一丝不知所措,脑海中快速回想自己有没有说一些不妥帖的话。 继而松了口气,道:“姨丈和姨母还在府中,我去将他們喊来。” 陈院使的解药效果惊人。 不过一日光景,唐昭昭就能明显地感受到,自己的腹部疼痛减少大半。 到了第二日,近乎就不怎么疼了。 裴君音依旧每日服用一枚解药,用来排出体内剩余的残毒。 裴君音醒了后,便可以自己用药了。 陈院使来回到唐府复诊比较方便,裴君音便还是暂住在唐府。 唐烨许是已经习惯了,还是会在用药那段时辰,端着汤药去裴君音的厢房。 他推开门,看到倚靠在床榻边上同唐昭昭说笑的人以后,愣了一下。 这才记起裴君音现在已经不用他来喂药了。 听到开门声,裴君音也扭头看过去,她脸上的笑意还洋溢在脸上。 看到唐烨后,笑容更盛:“表哥。” 解药的味道极苦,唐烨不过端着碗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苦涩的味道便蔓延了整个厢房。 唐昭昭捏着鼻子道:“表姐你先喝药,我待会儿再来找你!” 说完一溜烟跑了。 唐烨犹豫片刻,还是端着汤碗走进厢房。 裴君音憋着气一口喝下去以后,苦得整张脸都拧起来。 下一瞬,唐烨的掌心摊在她面前,上面放了一块蜜糖。 蜜糖的甜意中和了嘴巴里的苦涩,裴君音温声道:“谢谢表哥。” *** 唐昭昭生龙活虎的第二日,官府突然发出告示,前晋王侧妃牧婉儿明日将在菜市场东口,午时三刻问斩。 告示上将牧婉儿曾经做过的坏事一条条一桩桩列了出来。 有认识字的百姓站在告示前念着上面的内容。 听得百姓们谩骂声不断。 隔日,唐昭昭同裴君音还有淮策和唐烨早早地来到菜市口斜对面的酒楼。 挑了个位置绝佳的靠窗位置坐下。 牧婉儿毕竟顶着前晋王妃的名头,因而今日前来看热闹的百姓并不在少数。 才刚到巳时,行刑台前已经占满了百姓。 午时刚到,牧婉儿便被押上了行刑台。 唐昭昭往窗外定睛看去,半响后,惊疑问出声:“这是牧婉儿?” 被五花大绑押上行刑台的囚犯,穿着脏兮兮的囚服。 被绑在身后的手,也是灰不溜秋,长的吓人的指甲盖里,满是积灰和血丝。 整个人蓬头垢面,形容枯槁。 被押上行刑台还不老实,整个人扭来扭去,面色痛苦。 “好痒!好痒!好痒!” 两个比牧婉儿高出两头的巨型壮汉死死将她按在地上跪着,全程没有松手。 为了防止牧婉儿自杀,她的下巴早就被卸掉了。 刑部侍郎喂给牧婉儿的那瓶毒药,每隔两个时辰便会发作一次。 刚巧上行刑台的时候,体内的毒性开始发作了。 牧婉儿感觉自己进了蚊虫窝,浑身上下爬满了蚊虫,在一口一口地叮咬她。 第三百七十章 牧婉儿上断头台 牧婉儿痒得受不了了,整个人跟蛆一样来回扭着。 她想将全身的肉都抓掉,抓掉就不痒了! 奈何她的手被绑起来了,她被按在地上,动不了。 痒到极限,她突然仰天大喊起来:“啊——!” “杀了我吧!求求你们杀了我吧!” 不止凄厉的声音吓到了靠近行刑台的百姓。 就连牧婉儿脸上丑陋恐怖的抓痕也吓到了他们。 烂菜叶子和臭鸡蛋一股脑地扔向牧婉儿。 “草!吓死老子了!青天白日老子还以为看见鬼了!” “老子这辈子第一次听到这种无理的要求。” “这就是晋王以前宠爱的侧妃?晋王竟然为了这样一个女子,冷落裴姑娘,他是不是……” “相由心生,果真是蛇蝎心肠的女子!” 唐昭昭敏锐地察觉出牧婉儿的不对劲,“她怎么看起来不太正常?” 裴君音摇摇头,淡声道:“瞧着有些不对劲。” 淮策薄唇微抿,随口道:“看样子,像是中了毒。” “呵。”唐昭昭冷笑一声,“她这是作恶多端,反噬到自己身上了。” 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 也该让她尝一尝中毒的滋味儿。 …… 午时三刻一到,行刑官便下令行刑。 温热鲜红的血溅在刽子手的脸上。 这个搅弄得所有人都不得安宁的、做尽一切坏事的恶毒女配牧婉儿,终于迎来了自己的下场。 唐昭昭面色平静地看完了行刑的全过程,手上突然多了一抹微凉之意。 她低头看过去,淮策的手正覆在她的手上。 唐昭昭红唇微抿,反握住他。 裴君音微微有些恶心,这是她第一次看行刑的场面。 但也仅限于恶心。 她不是菩萨,牧婉儿多次想要害她的性命,连带着唐昭昭也险些丧命。 她对牧婉儿没有任何怜悯之心。 但她心中也没有非常痛快,反而有些心如止水。 有一种,总算结束了的松快。 裴君音至今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一个晋王妃的位置,一个男人的爱,会将一个女人变得如此疯狂,如此可怕。 *** 看完牧婉儿行刑的第二日,淮策就在唐昭昭眼前消失了。 唐昭昭两日没有见到淮策,心里想得紧。 又同格桑悄悄弄来一架梯子,夜里翻墙去了国师府。 淮策并没有在府中。 唐昭昭从淮策卧房中出来的时候,刚巧碰到路过的云庆。 她顺嘴叫住云庆,问道:“淮策呢?我近日为何都没有看到他?” 云庆朝唐昭昭弯腰行礼,笑道,“唐姑娘,我家主子有重要的事情去处理,这几日都不在府上。” 唐昭昭好奇问道,“他去哪了?何时出去的?” 云庆恭声回道:“两日前,去了何处云庆也不知晓,不过主子说他不会离开太久,过几日便会会来。” 想了想,他又补充了一句:“主子说,中秋那日,他一定会回来陪您过生辰的。” 唐昭昭想当然地以为淮策去搞事业了,她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 周而复始的日子在气候的冷暖交替和月亮的阴晴圆缺中一天天过去。 谁都没有察觉,京城便一夜入秋了。 裴君音搬回到裴府。 唐府里的冰桶也全部都被撤下去了。 绣娘用名贵的当季布料新织出来的衣裙成箱成箱地往唐府中送。 唐昭昭去年的衣裙还有许多连看都没有看过一眼,便被府中的丫鬟一股脑儿收进库房当中压箱底了。 今年就要穿今年的衣裳。 从南方和西域送来的奇珍异果也跟不要钱似的,一碟碟摆在唐昭昭的桌子上。 唐昭昭吃不下,便分给府里的小厮们和丫鬟们,一起吃。 唐府出现在京城短短几个月,便一跃成为京城新贵。 虽说大炎王朝还是以士农工商来标榜一个家族的地位。 但归根究底,还是因为商不够富有。 大炎王朝用银子买卖官员的事情,在各地比比皆是。 只不过天子脚下,无人敢放肆罢了。 唐家富可敌国,财力滔天,生意早就已经通到海内外各国,不是一般的商人可以比拟的。 尤其唐家一双兄妹相貌极佳,又都到了适婚的年龄。 前去唐府说媒的媒婆,这段时日都快将唐府的门槛给踏破了。 云庆整日搬着小凳子,看穿着打扮甚是喜庆的媒婆,一波接一波地进出国师府。 看着这一幕,他急得嘴上长出脓疮。 生怕在他家主子不在京城的期间,唐昭昭被别家的公子给抢走了。 守在墙头上的暗卫看不下去,悄悄溜到了云庆旁边,低声道, “哥,你不用担心,兄弟们都给主子记着呢!” “谁家派媒人来求娶唐姑娘,兄弟们都记在纸上了,就等主子回来了!” 云庆点点头:“你们做得好!守护咱们未来的国师夫人,是整个国师府义不容辞的责任!” 中秋之日在一天又一天的光景中,渐渐逼近。 中秋还没到,唐昭昭便已经吃完一轮月饼了。 她身为技术指导,将自己以前吃过的各式各样的月饼一一告诉了裴君音。 裴君音在这方面有天赋,虽然没见过唐昭昭描述的那种月饼,但也能做出差不多的来,并且一锅比一锅好看。 中秋前一日,唐昭昭正在铺子里吃蛋黄馅的流心月饼。 她刚咬了一口月饼,糕点铺子里便进来几个金发碧眼的波斯女子。 唐昭昭陡然坐直身子,拍了拍格桑的胳膊,“格桑!快看!有美女!” 格桑看不惯波斯人的长相,她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道:“还是小姐最好看!” 波斯几个女子似乎是听到了唐昭昭的话,侧眸看过来,蓝色的眼眸像宝石一样漂亮。 对着唐昭昭弯唇微笑。 唐昭昭瞬间捂住自己的心脏。 啊! 谁能不爱美女! 唐昭昭连忙屁颠屁颠地跑上前去,询问波斯美女們想要吃点什么。 波斯美女们会说中原话,就像是特地学过一样。 除了平仄不太会区分以外,同人正常交流是没有问题的。 在唐昭昭的推荐下,波斯美女们买了几盒月饼和糕点,满意离开。 第三百七十一章 自制“小毒包” 当夜,唐昭昭就将自己在糕点铺子中见到了波斯人的消息告诉了唐国富和唐烨。 唐烨道:“过不了多日,其余各国的使节也会陆陆续续来到京城。” “京城这一个月势必会有些混乱,你出府以后,定要注意一些。” 唐昭昭点头:“放心吧,我不会去招惹他们的!” 美女姐姐除外。 唐烨还是不放心,“先前给你买来的那些暗器,你挑几块待在身上吧。” 唐昭昭:“……” 不得不说,她真的是很佩服唐烨的忧患意识和自我保护意识。 唐国富也被唐烨洗脑了,两人一同要求唐昭昭日后出门,要带着些防身的东西。 正巧前不久,铺子里按照唐昭昭设计的样子,缝制出了几个可以斜挎在身上的包。 唐国富便让唐烨带回来几个,给唐昭昭用。 唐昭昭:“……” 这同在包里装匕.首,手.枪等物有什么区别呢? 但是胳膊拧不过大腿。 唐烨第二日就将包给唐昭昭带回来了,亲自选了几个好用的暗器给她装在包里。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这包还挺好看的。 唐昭昭逆来顺受,接受程度很高,还将陈院使当初送给她的小瓶子塞进去一大把。 每日出门就将自己的“小毒包”背在身上。 *** 盼望着,盼望着,唐府终于把中秋这日盼给望来了。 一大早唐府上下便一片喜气洋洋,热热闹闹,堪比过年。 膳房也从早上开始热火朝天地忙活起来。 不仅为了中秋团圆日,也是为了唐昭昭的生辰日。 波斯国的使节提前到了京城,萧明炀忙着接待外国使团。 抽不出时间来唐府给唐昭昭庆祝生辰,他只得让小厮将早就给她准备好的生辰礼物送了过来。 顺便将波斯国的使节送给他的见面礼也送到唐府中来,表示歉意。 唐昭昭先前还觉得萧明炀要每日陪着波斯国的使团很倒霉。 现在想来,小丑竟是她自己。 她也想跟波斯国的美女姐姐贴贴,给美女姐姐当导游! 沐阳公主更是缠着皇后撒了许久的娇,才得以瞒着皇帝,悄悄出宫两个时辰。 宫里的马车才在唐府门口停下,太监还没将马凳放好。 沐阳公主就一把掀开车帘,跳下马车。 跟着一起来的八个宫女和八个太监吓得差点厥过去。 “公主当心啊!” 沐阳公主在宫中困了许久,早就憋坏了。 她一把推开拦住她的宫女,提溜着裙子就往唐府里跑。 府中的小童没有拦她,连忙去禀明唐昭昭。 谁知公主跑得比他这个小童还要快,声音也比他这个小童响亮。 沐阳公主声势浩大,风风火火,脸上带着明媚的笑容,喊道: “昭昭!唐昭昭!本公主来了!!你快出来!!!” 小童有那么一瞬间,差点以为沐阳公主是来跟他抢饭碗的。 唐昭昭正在房中惋惜跟皇家人做朋友没法一起过生辰。 就听到沐阳公主响亮的大嗓门。 她连忙放下手中的吃食,小跑出去。 沐阳公主瞧见唐昭昭后,眼睛都亮了起来。 她一把扑向唐昭昭,抱住她的腰,“呜呜呜昭昭,本公主好想你呀!” 唐昭昭摸了摸沐阳公主的脑袋,惊疑道:“公主,你长高了!” 沐阳公主得意地哼哼两声,“你许久都没见过本公主了,本公主长了好大一截呢!” 她边说,边用手指头比划着,“用不了多久,本公主就长大了!” 唐昭昭笑道:“公主想长大吗?” 沐阳公主:“自然,长大多快活啊!本公主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还能出宫开府邸,父皇母后再也不用管本公主了!” 小公主畅想着自己未来的美好生活,“想吃多少烧鸡,就吃多少烧鸡!” “哦!”沐阳公主一惊一乍,“本公主还给你带了生辰礼物呢!” 她小手一挥,太监们便将她将精心挑选了大半个月的生辰礼物递上来。 “这些都是本公主珍藏的好东西,平日里都舍不得拿出来的,今日送给你了!” 盒子都被宫女打开了,唐昭昭看着里面的东西。 翡翠烧鸡耳坠,珍珠玛瑙烧鸡簪子,和田玉镯子上都刻着栩栩如生的烧鸡。 还有一只巨大的烧鸡画。 唐昭昭傻眼了。 沐阳公主,是打算出烧鸡的周边吗? “怎么样?”沐阳公主得意道,“本公主将自己最喜欢的都送给你了,你现在是不是很爱本公主!” 唐昭昭僵硬地笑了笑:“谢谢公主,我可太喜欢了。” 沐阳公主突然垫着脚尖,朝唐昭昭脸上闻了闻。 唐昭昭一头雾水:“你做什么?” 沐阳公主:“你是不是吃牛肉干了?” 唐昭昭:“?” 沐阳公主:“还是加了辣子的牛肉干!” 唐昭昭:“??” 沐阳公主:“我也要吃!” 唐昭昭:“……” * 沐阳公主边嚼着牛肉干,边跟唐昭昭吐槽御膳房的吃食: “御膳房里做的烧鸡根本就不合本公主的胃口,且母后也不让本公主吃烧鸡,本公主已经许久没有宠幸过它了!” 说着,她摸了摸自己挂在腰上的烧鸡玉佩。 宠幸…… 唐昭昭无语地看了眼只长个子,不长脑子的沐阳公主。 你真的有毒。 *** 跟着沐阳公主一起来的太监和宫女严格卡皇后规定的时辰。 时辰一到,宫女们便挨个上前请沐阳公主回宫。 沐阳公主烦不胜烦,但也拒绝不了。 她将自己的信物交给唐昭昭,“这几日宫里有使节来,皇宫夜夜都有宫宴,你拿着本公主的信物便能入宫,到时我偷偷带你去宫宴玩!” “你一定要来呀!本公主一个人在宫里好无聊的!” 唐昭昭将沐阳公主送出府,保证道:“放心吧公主,我过几日就会去的!” 沐阳公主走后,唐昭昭卧房中突然安静下来。 唐昭昭坐在茶桌旁,手托着腮,看着窗子出神。 “一、二、三……” 她记不清自己有多少日子没有见过淮策,反正挺长时间了。 唐昭昭撇撇嘴,干脆去一旁书案上画画来分散注意力。 第三百七十二章 很想很想你 “呵,宁可相信世上有鬼,也不能相信男人这张破嘴。” “说好我生辰这日回来,太阳都快落山了,连个人影都没有。” 果然越漂亮的男生,越会撒谎。 封心锁爱了。 唐昭昭满脑子都在同淮策生气,等到画完以后,她才发现自己画了一个比心的猪蹄子。 唐昭昭:“……” 靠! 恶心心。 唐昭昭愤愤地将毛笔拍在书案上。 咚咚咚。 卧房外面的敲门声适时响起。 唐昭昭起身去开门,门刚打开,一阵血腥味便扑鼻而来。 她下意识皱眉,随后看清了眼前的人。 “淮策?你——唔!” 话还没说完,面前男子突然扣住她的后脑,随即,密密麻麻的吻如暴风骤雨般落下来。 男人强势地掠夺着她的呼吸,将多日不见的发了疯的思念尽数倾注在这个吻中。 仿佛只有这样,他才能真真正正地感受到,他见到了唐昭昭。 唐昭昭被亲的整个耳朵都红了起来,被逼的一步步往后退。 半开的卧房门被袖袍的劲风扫上。 发出“砰”地一声巨响。 唐昭昭睁开眼睛看向门口方向,就在这时,口中突然被渡进一个冰冰凉凉甜丝丝的东西,像小冰块一样。 唐昭昭美眸看向淮策,猝不及防对上一双满是侵略性的漂亮眼眸。 唐昭昭心头颤了颤。 唇.齿.纠.缠.间,她下意识将口中的东西咽了下去。 …… 淮策不舍的在唐昭昭润润的红唇上啄了一口,问道:“想我吗?” 唐昭昭人都要被亲晕了,哪里还记起要同淮策生气。 她亮晶晶的眸子看着淮策,乖巧道:“想!你想我吗?” 淮策喉结滑动,“很想。” 小情侣的胜负欲莫名其妙被激发了。 唐昭昭:“我很想很想你。” 淮策笑着去揉她毛绒绒的脑袋。 唐昭昭又一次闻到了方才那股血腥味。 她连忙将淮策往后推了推。 继而看到他胸前有一片已经发黑的血迹后。 唐昭昭有一瞬间的慌神,开始扒淮策的衣裳,“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这些日子你去哪了?怎么流了这么多血?谁干的?是不是伤得很重?我看看!” 淮策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回答:“刚回来。” 他才回答完第一个问题,唐昭昭就紧接着道:“刚回来你找我做什么!我又不会治病,你去找陈院使啊!” 淮策心情极好,嘴角吟着一抹淡淡的笑,对唐昭昭的关系很是受用,“我没有受伤。” 唐昭昭不信,“你以为我瞎了吗?这么大一滩血在这,我闭着眼睛都能闻着味。” 淮策的衣袍比唐昭昭的还要繁琐,她解了许久,也只是将最外面一层外袍给扯开了一些。 淮策捉住唐昭昭在他身前乱动的手,笑道:“这血不是我的。” 唐昭昭一懵:“哈?” 就在这时,格桑笑吟吟地端着琉璃盏推开了卧房的门。 琉璃盏中,装着刚切好的哈密瓜。 “小姐,您最爱的哈密瓜来——” 最后一个字,在看到眼前这一幕以后,被格桑硬生生吃了回去,脸上的笑容也定住了。 她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她家小姐正在扒国师的衣裳,被国师抓着手不让她动! 嘶! 她家小姐真猛! 对上唐昭昭有些慌乱的眼神,格桑瞬间心领会神。 她懂了。 她家小姐的意思是,让她快点离开。 格桑觉得自己在这会打扰到她家小姐的正常发挥。 她给了唐昭昭一个“奴婢懂你”的眼神,喊了一句“奴婢什么都没瞧见”。 然后将推开了一半的门重新关上,抱着琉璃盏小步跑开了。 唐昭昭:“……” 造孽啊! 唐昭昭低沉了一会儿,又开始纠结淮策胸前的血,“这不是你的血,是谁的?” 淮策言简意赅:“一条蛇的。” 唐昭昭:“……你方才喂我吃的,是什么东西?” 淮策淡声道:“昆仑山上的天莲冰果。” 唐昭昭眨眨眼。 虽然听不懂,但她感觉很厉害。 淮策:“送给你的生辰礼物,糖糖,生辰吉乐。” 淮策给唐昭昭不止准备了这一个生辰礼物。 她还看到了一串一模一样的粉色小夜明珠串起来的手链。 唐昭昭都不知道淮策是从哪里找来的这些东西。 配套的,还有一个类似于冰蚕丝缝制的小香包。 是用来装这串夜明珠手串的,可以隔绝夜明珠的光亮。 淮策道:“这串珠子还算亮,你夜里起夜看不清的时候,刚巧能用到。” 唐昭昭很是喜欢,立刻将其挂在自己的腰上。 *** 淮策回府沐浴后,换了身衣裳,让云庆从库房中挑了对玉如意,当做他送给唐昭昭的生辰贺礼。 云庆站在淮策面前,支支吾吾了半响。 淮策眉心蹙了蹙,道:“有话便说。” 云庆开始巴拉巴拉告状:“主子,您离开的这几日,京城的媒人快要将唐府的门槛给踏破了。” 云庆将暗卫們徒手写的,去唐府提亲的各个世家名单递给淮策。 字迹有些潦草,好在勉强能够看的懂写的是什么。 淮策草草地看了眼密密麻麻的字迹,淡声道,“本座知晓了。” …… 唐昭昭对昆仑的天莲冰果还是有几分好奇的,于是她跑去问她爹。 “爹,你听说过昆仑山上的天莲冰果吗?” 唐国富正在给胡萝卜雕花,“听过,昆仑山独产天莲果,一颗价值百金。” “当然最珍贵的,便是天莲冰果,百年才有一颗。” “爹爹听闻,每一颗天莲冰果周围,都会有一条巨蟒,守护在旁。” 唐昭昭眉毛微蹙,淮策身上的血,是那条巨蟒的? 唐昭昭抿着唇。 他消失的那几日,原来是去昆仑山给她准备生辰礼物了。 虽然淮策的举动非常令她感动,但是…为何她总有一种天莲冰果和巨蟒走错了片场的感觉? 这不应该出现在玄幻小说当中吗? 唐国富突然抬起头,问道:“怎么突然提起天莲果了?” 唐昭昭眨了眨眼睛,“没什么,就,随便问问,爹爹,这天莲冰果吃了有什么好处吗?” 第三百七十三章 唐昭昭生辰 唐国富将自己认真且辛苦地雕出来的花朵给唐昭昭看,“怎么样?” 唐昭昭看了一眼:“胡萝卜挺新鲜。” 唐国富:“……” 唐国富:“爹爹雕的如何?” 唐昭昭看了又看,斟酌再三,确定道:“这…树枝雕得好逼真!” 唐国富:“……” 这明明是他雕的花! 只不过花瓣掉了而已…… *** 法林寺。 住持还在同淮策极限拉扯。 住持苦口婆心:“国师,您就不能不饮酒吗?” 淮策淡声道:“本座今夜要去唐府用膳。” 中秋佳节,唐国富又喜欢饮酒。 若是唐国富要他饮酒,他必然不能拒绝。 住持又道:“可是,您也知道,您体内的……您体内的东西,一但接触了酒,就会反噬。” 淮策淡淡道:“本座心中有数,把药拿来。” 住持垂死挣扎:“就不能不饮酒吗?” 他仍然记得淮策当初喝了许多酒的模样,他魂差点吓没了。 幸好后来研制出来压制的药。 淮策淡淡道:“拿来。” 住持叹了口气,从床榻底下将一个漆黑的陶瓷瓶拿了出来。 他吹了吹上面的灰,又用衣袖擦了擦,这才将瓶塞打开,倒出两粒药给淮策。 念叨着:“饮酒服下一粒,饮酒后再服下一粒,双重保障。” 淮策将药丸收起来,顿了顿,又道:“你不必担心,本座不会让自己如此轻易的死了。” …… 夜幕将至,淮策刚准备带着一对玉如意去唐府。 宫里的小太监来了国师府。 “国师,陛下邀请您去参加今夜的中秋宫宴。” 小太监欲哭无泪,他上辈子一定是偷了猪,这辈子回回都指派他来找淮策入宫。 好在小太监最近在宫里跟着师父学了几招讨主子关心的手段。 他抬起眼,余光看到了云庆手中抱着的盛放玉如意的盒子,按照师父教导的话术,谄媚地笑道: “国师高瞻远瞩,竟已经将中秋贺礼都备好了,石庆数马,心细如发。” 师父说了,这些都是好词,尽管用便是。 淮策抬眸看了眼小太监,声音清冷:“本座身体有恙,不便出府。” 这就是不去的意思。 小太监慌了,贺礼都准备好了,怎么突然就不进宫了? 难不成是他刚才那句话说岔了? 小太监两股战战,膝盖一软,直直跪在地上:“国师饶命,国师饶命!” 淮策一阵烦躁。 若非没人知道他能听到别人心里在想什么,他都以为怀疑皇帝是故意为之。 故意找个心思这般活跃的太监来他府上。 不然为何次次都是他来? 淮策手微抬了一下,云庆瞬间了然,上前将小太监给弄走了。 *** 金銮宝殿。 宴会已经开始了,宫中舞姬徐徐登场。 皇帝正高兴地喝着酒,自从他将萧明璋的兵权握在自己手中,他越来越觉得自己像个皇帝了。 原本心中对淮策还有许多忌惮和依赖,但解决了武昌侯府一事后,他觉得自己也能行。 再加上他有一段时日没有见到过淮策,更加肆无忌惮起来。 大太监迈着小碎步走到他身边,弯下腰在他耳边低语:“陛下,国师身体抱恙,不能进宫了。” 皇帝脸上的笑容少了几分,“是不能进宫,还是不想进宫?” 大太监:“……” 您说呢?国师每次进宫赴宴都有一种将殿顶掀翻了的气势。 大太监陪笑:“奴才亲自去请国师?” 皇帝放下杯盏,“不必。” 来了还要抢他风头。 大太监本就弯着的腰又往下压了压:“是。” * 淮策带着一对玉如意登门拜访了唐府。 唐昭昭朋友不多,萧明炀和沐阳公主要参加宫宴。 因而今夜只有裴君音和淮策来唐府给唐昭昭过生辰。 唐国富乐呵呵地将淮策请进膳厅,“国师随意坐。” 淮策坐在了唐昭昭身侧。 唐烨抬头瞥了眼他。 淮策回以清浅的笑容。 唐烨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居心叵测。 落座后,唐国富指着放在淮策跟前的那道红烧黄鱼,笑道: “糖糖说,国师喜欢这个,唐某便吩咐膳房做了这道菜,国师尝尝。” 淮策颔首道:“多谢伯父。” 话音刚落,迎来唐烨一道探究的目光。 唐国富又问淮策:“国师可以饮酒吗?” 唐昭昭是知道淮策不饮酒的事情,也知道他酒量不好。 她刚准备开口,说淮策不能喝酒,放在桌下的手被轻轻握了一下。 淮策淡声回道:“可以。” 唐国富哈哈笑道:“好!唐某新得了一些西域的葡萄酒,国师可以品尝一二。” “给国师斟酒!” 裴君音从没见过葡萄酒,看到酒壶中倒出来紫红色的液体后,她惊奇道:“这酒竟然是这般颜色。” 葡萄酒的香气扑面而来,裴君音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笑道,“好香。” 唐烨适时提醒:“葡萄酒后劲足,表妹莫要贪杯。” …… 唐国富觉得用膳是世界上最让人轻松的事情,不能压抑了。 因而,唐府向来不讲究“食不言,寝不语”,想说什么便说什么。 唐昭昭话最多,说多了话便渴,不过一会儿,一杯葡萄酒便被她喝完了。 淮策第一次见以酒代水的人家,整个膳桌上找不到丁点茶水,放眼望去,全都是酒。 淮策无果,只得拿过酒壶给唐昭昭重新倒了一杯葡萄酒,低声道:“少饮一些。” 唐昭昭无所畏惧:“没事!” 二人行为举止亲密,再凑近一些,都能亲上去了。 唐烨就坐在他們正对面,抬眼就能看见。 他黑着脸,道:“糖糖,国师是唐府的贵客,哪有让客人给你斟酒的说法?” 唐昭昭撇撇嘴,“知道啦。” 淮策没有将手中的酒壶给唐昭昭,“无妨。” 早晚都是一家人。 唐烨后面又不动声色地难为了淮策几次,被唐国富看出来了。 唐国富将自己儿子骂了一顿,继而又笑着让淮策多吃些菜。 唐国富:“虽说这样说不太妥当,国师您就暂且当唐府是您的家,想吃什么尽管吃。” 唐烨:“……” 第三百七十四章 亲亲被发现了 膳桌上总共坐着五个人,也就唐国富对唐昭昭和淮策的事不知情。 淮策喝了两杯葡萄酒,隐隐有了些醉意,“多谢伯父。” 酒过三巡,格桑突然端着插了蜡烛的生辰蛋糕从外面走进来。 “小姐,生辰吉乐!” 上次唐昭昭给淮策做生辰糕点的时候,同格桑随口说过,过生辰都是要吃生辰糕点的。 格桑便一直记在心上,正巧今日沐阳公主来府,她借机溜出去,给唐昭昭做了这个生辰蛋糕。 唐昭昭眼眸亮着光,在格桑脸颊上猛亲了一口,“格桑,我的好姐妹,我爱你!” 淮策脸上的笑意少了几分,惊涛醋浪朝他席卷而来。 他今日给唐昭昭准备了两个生辰礼物,唐昭昭也没主动亲他。 唐昭昭更没说过爱他。 * 格桑满心满眼都是她家小姐,自然没有感受到,淮策方才瞥过来,落在她身上的凉凉眼神。 唐国富好奇道:“这是什么东西?” 格桑解释:“小姐说,这是生辰蛋糕,生辰日的时候要吃的!” 唐国富觉得新奇:“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过生辰蛋糕?” 唐昭昭眉毛微挑,随口瞎编:“表姐准备开糕点铺子的时候我想出来的。” 唐国富哈哈笑了两声:“糖糖真聪明,等爹爹过生辰的时候,也要一个生辰蛋糕!” 唐昭昭:“好~” 生辰蛋糕上的烛火左右晃动,格桑催促道:“小姐,快些许愿吹蜡烛!” 唐昭昭开始闭着眼睛,在心底默默许愿—— “希望我身边的人永远幸福平安。” “希望我能同淮策永远在一起。” 淮策静静听着少女软糯的声音,眼眸落在她带笑的脸庞上,眼底一片温柔。 唐昭昭继续许第三个愿望—— “我的第三个愿望是,再来三个愿望!” 淮策:“……” 可以这样吗? 于是,淮策又听到唐昭昭许下了三个愿望。 唐昭昭没有太贪得无厌,三个又三个地往下许愿。 睁开眼睛后,唐昭昭将蜡烛吹灭。 中秋佳节自然是要赏月,唐府早就在院子中摆好了供桌。 院子谈笑声不断。 淮策今夜喝了不少酒,虽然服下的两粒药有解酒的效果,但头依旧有些晕。 唐昭昭知道淮策不喜欢吃甜食,便只切了一小块月饼,让他意思一下。 毕竟是中秋节,多多少少也要吃一点月饼。 她端着小碟子回过头,一眼便瞧见了坐在太师椅上的淮策。 男子穿着一身月白色锦袍,白皙修长的手指随意搭在太师椅扶手上。 脊背向后倚着,坐姿随意慵懒,带着几分醉意的眸子一直追逐着唐昭昭。 瞧见她看过来,眼底浮现出一抹勾人的笑。 月光撒下一片朦胧。 唐昭昭的视线一寸寸扫在淮策脸上。 剑眉星目,挺鼻薄唇,下颌线条流畅棱角分明。 再往下,便是凸起的性感的喉结。 咕咚一声。 唐昭昭清清楚楚地瞧见自己没出息地咽了口口水。 她终于真切的感受到了,何谓秀色可餐。 *** 时候不早了。 唐国富均匀分工,让唐烨送裴君音回府,唐昭昭送淮策出府。 唐府和国师府之间,也就一小段距离。 唐昭昭和淮策愣是将这一小段距离走了一炷香之久。 墙头上探出来一排脑袋,是淮策的暗卫们。 几人互相对视一番,低声交谈着: “主子同唐姑娘为何走得这般慢?难不成是腿受伤了?” “主子的心思,谁知道呢?我都看困了。” “咱们要不要让云庆去将主子接回来啊?” “要去你去,我不去。” “…算了,我也不去,左右有咱們看着,若是主子和唐姑娘摔倒了,咱们下去扶一把便是。” “……” * 唐国富在府中左等右等,没等来唐昭昭,不免有些担忧。 “左右不过一小段路,站在咱们府门口,目送国师回府就行了。” “这都过去一炷香的功夫了,糖糖怎么还没回来?” 格桑开口道,“奴婢去瞧瞧。” “不用。”唐国富将醒酒茶放在八仙桌上,站起身,声音里带着担忧,“我亲自去瞧瞧。” 唐昭昭同淮策磨磨蹭蹭,终于走到了国师府门口。 秋夜的风有些凉,唐昭昭走了一路,酒意散了大半。 不知为何,盯着淮策看了一会儿以后,她感觉方才被风吹散的酒意又回来了。 她又想到了院子中坐在太师椅上的淮策。 唐昭昭酒精上头,扯了扯淮策,“你低一下头。” 淮策弯下腰,带起一阵清冷的沉香。 男子声音清润,“何事?” 唐昭昭没说话,小幅度地往前挪了挪,亲在淮策微凉的薄唇上。 淮策瞳孔微缩,被唐昭昭吻上的薄唇大幅度弯起来。 唐昭昭有一点恼怒,她红着耳朵,“你笑什么!” 边说边要往后撤。 淮策一把扣住唐昭昭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唐国富急匆匆从府中跑出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整条街,就只有唐昭昭和淮策两个人,唐国富想看不到都难。 刹那间,唐国富感觉自己胸膛处发出清脆的破碎声。 浑身的血液开始倒流,直冲天灵盖。 唐国富险些一口气没喘上来,直直地往后倒。 他先前一直不明白,唐昭昭跟他说的血压飙升是何意。 但是方才,他感受到了。 好在跟过来的小厮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小厮吓坏了:“老爷!” 小厮的惊叫声在清净的大街上格桑突兀。 唐昭昭被吓得差点跳起来,连忙将淮策推开。 胡乱抹了抹自己的嘴唇,回过头,便看到站在府邸门口,被小厮扶着,大口喘着气的唐国富。 唐昭昭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东窗事发了。 *** 唐府。 还不到一个时辰,方才热热闹闹的厅堂,此刻气氛变得压抑。 压抑中,还有着唐国富无限的悲伤。 唐昭昭同淮策站在一处,看着跟悲伤蛙一样的唐国富,突然有些愧疚。 她抬眼去看坐在另一边的唐烨,示意唐烨帮她说话。 唐烨丝毫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这件事上,他跟唐国富是站在一起的。 第三百七十五章 跪在了一起 唐昭昭闭了闭眼睛,刚准备开口,手突然被人拉住。 她下意识低头,看向两人握在一起的手。 淮策认真道:“伯父,淮策是真心待糖糖的。” 唐国富本就没缓过来,看到两人握在一起的手,火气更加噌噌往上窜。 “你别说话!” 唐昭昭连忙往前走一步,将淮策护在身后:“爹爹。” 唐国富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怪不得……” 怪不得淮策明明贵为国师,却在他进京那日,拿着礼物来拜访他,还喊他伯父。 唐国富看着自家女儿的举动,痛心疾首。 早知道,他就不收下淮策那颗粉红色的东海夜明珠了。 唐昭昭又道:“爹爹,女儿已经长大了。” 女子十五及笄,及笄之后,便可以嫁人了。 唐国富一直舍不得自己的女儿嫁人,对上门求亲的人家没有一个满意的。 刚巧,原主玩性大,也没有成婚的念头,婚事便一拖再拖,直到进京。 唐昭昭算了算,今年已经是她第十八个生辰了。 年纪对唐昭昭来说,大一些可以,她无所谓的,只要别太小就行。 十八就刚刚好,最起码她心里的那道坎过去了。 唐国富悲从中来,眼眶也湿润了,“爹爹还记得,你刚出生的时候,才这么一点,身上红彤彤的,眼睛都还没有睁开。” “爹爹小心翼翼地抱着你,不敢用力,生怕一不小心,把你弄疼了。” “爹爹小声喊你糖糖,你慢慢地睁开了眼睛,那是你同爹爹第一次见面。” “爹爹当时就在想,爹爹要将全天下最好的东西都给你,爹爹护你一世周全,不让任何人欺负你。” “怎么才没过多久,你就长大了呢。” 唐昭昭心里难受,眼泪也不受控制地掉下来,她擦了擦眼睛,“爹爹。” 淮策薄唇轻抿。 他知道唐家人有多宠爱唐昭昭,他更知道想要从获得唐国富的认可有多难。 淮策上前一步,紧紧握住唐昭昭的手不放。 他一字一句,认真庄重道: “伯父,淮策的确早已倾心糖糖,先前有所欺瞒,是淮策的不对。” “淮策真心爱慕糖糖,淮策在此立誓,今生今世,只会爱慕糖糖一人,此心昭昭,日月可鉴。” 淮策松开握住唐昭昭的手,掀起衣摆,跪在唐国富面前。 “淮策!” 淮策突然的举动,不仅唐昭昭吓一跳,唐国富也吓得险些从太师椅上滑下去。 唐烨也连忙站起身。 天底下谁人不知,当朝国师得皇帝青眼,免了他的跪拜礼。 淮策连皇帝都不需要跪,今夜却在唐府,跪在了唐国富面前。 唐国富头发都要竖起来了,连忙让淮策快点起来。 “国师说话就好好说,老夫年纪大了,经不得吓。” 淮策没起,“跪天跪地跪父母,理所应当。” “淮策孤身一人,家中既无父母长辈,又无兄弟姊妹,日后定不会让糖糖受了委屈。” “若是伯父相信淮策,淮策必当三书六礼,三媒六聘,八起迎亲,十里红妆将糖糖迎娶进门。” 唐国富大脑里只有“国师给我跪下了”七个字,哪还有心思去想淮策话中的意思? 毕竟他只是一个商人,没有官位品阶在身。 他就算再生气,再难受,他也承受不住淮策这一跪啊。 见淮策不起,唐国富也给给淮策跪下了。 一老一少,就这样头对头,面对面,跪在了一起。 淮策:“……” 他抬着头,看向同样盯着他的唐国富。 两人大眼瞪小眼。 唐国富决定了,淮策不起,他也不起,淮策跪多久,他就跪多久。 唐昭昭:“……” 唐昭昭万万没想到,事情的走向会是这样。 方才厅堂内的悲伤、压抑、愤怒、凝重等各式各样的情绪全都消失了。 只剩下一种难以形容的氛围,传递在厅堂的每一个人之间。 唐昭昭甚至有一种,淮策朝他爹磕头,他爹也会立马回磕一个的错落。 唐昭昭浅浅地想了一下那个画面,不毛而栗。 不行,绝对不能有那样的事情发生。 她往前挪动几步,商量道:“地上凉,不然,咱们先起来说话?” “这样,我喊一二三,你们一起起来?” *** 唐昭昭本以为,她同淮策的恋情被发现,几人会发生一场不小的争执,结果,就这样诡异地结束了。 唐国富没说他同意唐昭昭和淮策在一起,也没说他不同意唐昭昭同淮策在一处。 既然如此,唐昭昭就默认唐国富是同意的了。 令唐昭昭没有想到的是淮策的举动。 淮策同皇帝的相处,唐昭昭也是知晓一二的。 虽然当朝皇帝是个无能的人,但身份却摆在那。 淮策对一国之君都谈不上有多尊敬,更不要提给皇帝行跪拜礼。 那般高傲的一个人,今夜竟然跪在了唐国富面前。 唐昭昭躺在床榻上,心中五味杂陈。 好像她同淮策在一起以后,便一直都是淮策付出的多。 爱情是平等的,感情是双向的。 唐昭昭翻了个身,下定决心自己要对淮策更好一些。 明日就去给淮策研墨。 …… 第二日一早,唐昭昭背上自己的小挎包,偷偷溜出唐府。 后花园一处小花亭中,唐国富正坐在里面出神。 昨夜他当了一回未眠人,emo了一整晚。 今早起来,眼袋就耷拉下来了。 小厮悄咪咪来报:“老爷,小姐出府了。” 唐国富回过神,问道,“可是去了国师府?” 小厮点点头:“正是。” 唐国富叹口气,道:“知道了,你下去吧。” 小厮走后,花亭里又安静了下来。 一颗一颗晶莹圆润的晨露将叶子压的往下坠。 唐国富摸着自己手上攥着的香囊。 这是亡妻在世的时候,亲手给他缝制的香囊。 他一直将香囊戴在身上,看到香囊,就像看到了亡妻。 “阿瑾,你听到了吗?糖糖去找淮策了。” 唐国富对着香囊喃喃自语,“你可不知道,昨夜我看到糖糖和淮策……” 唐国富一想到自己昨夜看到的那一幕,眼前就开始发晕。 第三百七十六章 你这样,真的没事吗? 紧接着悲伤和怒气也一股脑地涌了出来。 唐国富愤愤道:“若不是昨夜淮策突然跪下,我是打算吐他几口口水,然后将人打出去的!” “他怎么敢亲咱们宝贝女儿!!” 唐国富道:“我这一生,只被人坑过两次。” “一次是那姓詹的,一次是淮策。” “若是早知道淮策图谋不轨,我必定不会让他进咱們唐府的!” “但是现在怎么办啊?我瞧着糖糖也喜欢淮策了。” “阿瑾,你说我该应该如何是好?” 唐国富对唐昭昭很是宠爱,唐昭昭喜欢什么,唐国富就给什么。 他一直将唐昭昭当成小孩子,哪成想突然有一日,唐昭昭喜欢男子了。 想到这事,唐国富就郁闷。 他叹气道:“若是我不让糖糖同淮策见面,伤心的必然是糖糖。” “可是糖糖同淮策见面了,我心里又闷的难受。” “小时候多好啊,小时候糖糖心里就只有我们。” “为什么长大了,就有那么多人,来跟我们抢糖糖了呢?” “唉,糖糖这般可爱,也不怪淮策会喜欢她。” *** 国师府。 唐昭昭才研墨了一会儿,淮策便让她在一旁歇息了。 唐昭昭感觉自己只不过是换了个地方吃喝。 她需要体现自己的价值。 唐昭昭放下手中的话本子,问淮策,“你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事,尽管告诉我,我刀山火海也在所不惜。” 淮策:“……” 淮策:“你亲我一下。” 唐昭昭瘫在椅子上,“不行,换一个。” 淮策嘴角扬起的笑容消失,声音也有些恰到好处的沉闷和失落。 保准能让唐昭昭听出来却又很自然的那种恰到好处。 “你方才不是还说,刀山火海,在所不惜么?” 唐昭昭被反将一军,凑过去在淮策脸颊上亲了一口。 淮策继续看着手中的书,头也没抬,一本正经道:“方才不算。” 唐昭昭:“?怎么不算。” 唐昭昭又亲在他脸颊上。 这次声音很响亮,“吧唧”一大口。 “这样总可以了吧?” “不算。” 唐昭昭皱眉,“不亲了。” 话虽这样说着,但她脸还是凑了过去,准备搞一次偷袭。 淮策忽然侧头。 唐昭昭本来应该亲在他脸颊上的红唇,落在了他微凉的薄唇上。 唐昭昭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吸了吸。 好软,好像果冻! 淮策眼眸陡然暗下来。 …… 事情的发展逐渐开始不受控制了。 唐昭昭被淮策抱坐在他腿上,吻开始一路下移,落在她肩膀处。 牙齿一点一点咬她颈肩上娇嫩的肌肤。 突然,锋利的牙齿不经意扫过颈肩后面的一小块肉。 唐昭昭瑟缩一下,躲开了。 淮策眼眸深邃,扣住唐昭昭的腰,继续去咬方才的地方。 心脏深处传来一股酥麻之感,直冲头皮,唐昭昭甚至能够感受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她有些慌。 淮策似乎非常喜欢唐昭昭的反应,上瘾一般,怎么也不肯放过。 欺负狠了,听到少女快要哭的声音,他才放过她,去亲别的地方。 直到觉得不能再继续下去的时候,淮策才放开唐昭昭。 唐昭昭整张脸都红了,耳朵更是红得快要滴血。 想起自己还坐在淮策的腿上,她挪了挪,软声道:“放我下来。” 淮策眼眸又暗了一瞬,手压在唐昭昭腰上,声音低哑:“糖糖。” 平常清冷的声线此刻缠绕上了世俗的欲..望。 短短两个字,性感的要命。 唐昭昭感受到了淮策的变化,已经足够红的脸又红了几分。 她骑虎难下,一动不动地坐在淮策腿上,安静如鸡。 看着淮策有些红的眼尾,问道:“怎么办?” 少女脸色红润,漂亮的杏眼中还有些害怕。 淮策喉结上下滑动,忍不住吞咽几口。 他真得快要被唐昭昭折磨疯了。 声音比方才更哑了:“不用管。” 唐昭昭:“……真的吗?可是为什么我感觉——” 淮策闭了闭眼,“糖糖,你别说话了。” 唐昭昭连忙把嘴巴闭上。 过了一会儿,她又忍不住开口:“你这样,真的没事吗?” 淮策:“没事。” 唐昭昭想低头看,但她又不敢看,“你以前遇到这种情况,通常都是怎么解决的?要不要我回避一下,你自行解决一下?” 淮策咬牙:“不必。” 这种时候了,他还不忘吃醋:“这些事,你是从哪听来的?谁告诉你的?莫要听旁人胡说八道。” 唐昭昭:“……” 唐昭昭脑子一热:“不然,我帮你?” 话说完,不止淮策懵了,唐昭昭自己也懵了。 天地良心,她刚才真的是嘴巴比脑子快了一点。 刚才不是她说的话! 她刚刚什么都没说过! 淮策太阳穴突突地跳,他觉得自己无时无刻都在重新认识唐昭昭…的孟浪底线。 “不用。”牙齿挤出这两个字。 他还没有同唐昭昭成亲,偶尔亲一次,已经是他的底线了。 唐昭昭莫名其妙的胜负欲出来了。 她觉得淮策方才从牙齿里挤出来的“不用”这两个字,是对她的不认可。 她好歹也学过生物,半夜里也偷偷看过小凰文。 虽然没有动手实践过,但是应该也不差……吧。 唐昭昭挑眉:“你觉得我不会?” 淮策呼出一口气,忍得有些艰辛。 他若是说唐昭昭不会,后者必然还会不依不饶。 但他又不可能说唐昭昭会。 可怜淮策,这种时候还要去照顾唐昭昭的想法。 淮策的引以为傲的自控力在唐昭昭面前,向来都是败得一塌糊涂。 唐昭昭刚准备再说些什么,突然眼前一晃。 唐昭昭心里一紧,她坐在了淮策方才的位置上。 淮策手压在椅子扶手上,将唐昭昭圈禁在自己的范围之内。 沉香味道将唐昭昭彻彻底底包裹起来。 唐昭昭抬起眸子,便能看到淮策暗如深渊的眼眸。 “你——” 淮策手指骨在扶手上攥得发白,继而抽手离开。 只留给唐昭昭一句话:“我去沐浴。” 唐昭昭只觉得眼前刮起一阵风,书房的门开了又合,淮策消失在原地。 第三百七十七章 大结局提前了 唐昭昭是从淮策身上的寒气比方才重了无数倍,他的手异常冰凉当中,来推断出淮策方才去洗了个凉水澡的真相。 淮策重新换了身锦袍,褪去了一身欲.望,又变成那个清冷如谪仙的矜贵男子。 搞得唐昭昭想问他几个问题,都不好意思开口了。 淮策道:“我要离开京城一段时日。” 唐昭昭抬起头来,下意识问道:“什么时候?” “今夜。” “这么快啊。”唐昭昭有一些不舍,“要去哪里啊?” 淮策没有丝毫犹疑,回道:“梁城。” 继而他又补充道,“这次离开,是秘密行动,我有些私事,拖了许久,要处理一下了。” 此刻不算是最佳时机。 他筹备许久,现在行动,不会失败,只不过处理起后事,要有些麻烦而已。 淮策本没打算现在对大炎王朝皇室动手的。 但他若是想将唐昭昭娶回府,必然要将自己的事情先全部处理妥当。 秘密行动,就是要保密的意思。 唐昭昭点点头,“你放心,我不会同旁人说的。” 唐昭昭总觉得“梁城”这个地名有些熟悉。 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 淮策察觉出她的异样,问道:“怎么了?” 唐昭昭:“我总觉得在哪里听过梁城这个地方?” 淮策随口道:“兴许是以前去过,想要什么,我给你带回来。” “没去过。”唐昭昭肯定地道。 她咬着手指甲盖冥思苦想。 突然,少女脑海中灵光一闪,猛地拍了下案几。 她眼睛明亮:“我想到了!” 梁城! 她怎么能把梁城这个重要的地方给忘了呢! “皇宫一阵刀光剑影,方才觥筹交错的歌舞光景荡然无存,只剩下满地鲜血和惊恐的尖叫声。 长剑刺进肉中又抽出来,发出噗呲一声。 穿着银色铠甲的小兵骂骂咧咧道,‘老子在梁城待了三四年,还没去逛过集市呢!’ 同样穿着银色铠甲的小兵刚杀完一个宫女,听到同伴的声音,回道:‘赢了这场仗,日后在京城吃香的喝辣的,回个屁的梁城!’” 这是原书大结局那一章的内容。 唐昭昭记忆力本就卓绝,对这一段内容之所以能一字不落地记下来。 就是因为原书男女主就是那个想回梁城的小兵给刺死的!!! 唐昭昭到现在记起这段剧情还气得牙根痒痒。 她当初恨不得穿进书中,将那个有台词的,想回梁城的小兵一顿爆锤! 接着又躺在被窝里,把原书作者骂了个狗血喷头。 她当初一度怀疑原书作者是为了凑字数,才强行给那个能杀死男女主的小兵那么多戏份。 没想到,竟然真的是梁城!!! 所以,淮策这次去梁城就是为了调兵? 可是,现在还不到大结局的时候啊。 唐昭昭分明记得,大结局是在除夕宫宴。 …… 淮策面色如常地盯着唐昭昭看,可内心却并没有表面上这般平静。 少女软糯的声音至今还在他脑海中回响。 淮策薄唇紧抿着,压下心中的震撼。 梁城之事只有他同几个亲信知道,唐昭昭是怎么会知道的?! 而且,从唐昭昭方才的反应中,淮策可以得知,唐昭昭不仅知道梁城之事,她甚至还知道日后会发生的事。 她是怎么知道的? 还有,谁会死?大结局又是什么东西? 淮策并不介意将自己的事情告诉唐昭昭。 他先前也想过将这些事同唐昭昭说起,但他又怕唐昭昭担忧,亦或者是吓到唐昭昭。 因而从来没有提起过。 不过…… 淮策眼眸落在唐昭昭不断变换情绪的脸上。 他看到了兴奋,看到了愤怒,唯独没有看到恐惧。 淮策觉得自己先前的担忧有些多虑了。 他一早就觉得唐昭昭同寻常的京城女子和江南女子不太一样。 第一次能够听到唐昭昭心声之时,他就猜测过唐昭昭可以预知未来之事。 现在看来,她果然可以。 淮策用非常短暂的功夫将这些事情想通以后,便抛在了脑后。 他什么都不需要知道,他只要知道,他爱唐昭昭,就足够了。 …… 唐昭昭记起了梁城以后,看向淮策的眼眸亮如繁星,“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吗?” 淮策道,“我离开京城以后,会有一个同我长相极其相似的人出现在府中。” “你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像往常一样就好。” 唐昭昭一喜:“你是不是又要易容?!” 淮策:“……是。” 唐昭昭兴奋地搓手手,“我可以帮你吗!” …… “属下见过主子,见过唐小姐。” 初一同另一位不知名暗卫跪在地上,恭敬地向淮策和唐昭昭行礼。 二人训练有素,声音一致,动作一致。 淮策淡声道:“起来。” “是。”二人再次异口同声。 唐昭昭当初见识过十五的来无影去无踪。 如今再次面对淮策这些突然出现的暗卫,已经不会再露出一副没有见过世面的亚子了。 尤其初一还算是她的老熟人。 淮策简单同唐昭昭介绍了初一个另一位陌生暗卫,道:“今夜过后,初五将代替我,生活在国师府。” 唐昭昭点点头:“我知道了。” 她眸子扫过初五,后者身形同淮策差不多。 初五擅长模仿,自然是最适合假扮淮策的人。 初一将自己带来的易容要用到的瓶瓶罐罐一一摆在桌子上。 听说唐昭昭要着手易容的事后,一件一件同唐昭昭讲解其用法。 唐昭昭听得认真,还打开瓶塞将里面的粉末擦在手上,每一瓶都仔细观看。 她用自己熟悉的名称将这些瓶罐里的东西分门别类。 比如哪一瓶适合当底妆用,哪一瓶适合修容,哪一瓶打阴影效果会更好一些。 哪一瓶用来点痣力度更强。 还有眉毛,胡须等等。 唐昭昭在初一向她介绍的时候,就已经想好要怎么用了。 ———分割线——— 多年后的某日。 唐昭昭:你知晓我能预知未来,有没有想过,我是刻意接近你的? 淮策:你本来便是。 唐昭昭:? 唐昭昭:也是,我的确是因为你美丽皮囊才接近你的。 第三百七十八章 再见狗蛋,叫我姐姐就好 初一一直对唐昭昭第一眼就认出他易容手段的事耿耿于怀。 他觉得淮策被唐昭昭给骗了。 他至今都不愿相信,大炎王朝之中,还会有人的易容术在他之上。 直到初一看到方才还什么都不认识的唐昭昭,此刻非常熟练地用他的易容之物在主子脸上涂涂抹抹了一层又一层。 就像她本来就知道这些东西怎么用一样。 初一才开始打破他最开始的认知。 唐昭昭闲着没事的时候,画过很多仿妆和节日妆容。 她平常的空闲时候多,还特地跟着自己的专业化妆师学过一段时日。 自然也知道怎么利用外物来修改五官和脸型。 一个半时辰后,唐昭昭将最后一颗痣点在淮策脸上以后,收了手。 她直起腰,长呼了一口气,左右看了看,满意笑道:“好了,大功告成!” 初一看着淮策那张发生了天翻地覆的脸,彻底傻眼了。 他非常承认,唐昭昭的易容术,在他之上。 “唐姑娘的易容术炉火纯青,属下甘拜下风,不知唐姑娘师从何处?” 唐昭昭笑了笑,回道:“纯属个人爱好罢了,倒也没有特地拜哪个师父,集大家之成。” 初一也是有天赋的人。 方才看了唐昭昭的易容手法以后,他立刻学到了一点精髓,然后用在了初五身上。 又过一个时辰后,初五便顶了张同淮策极其相似的脸。 天色微暗,到了唐昭昭平日里用晚膳的点了。 唐昭昭肚子咕咕叫了两声,准备回府用晚膳。 云庆送唐昭昭出府。 刚从书房处拐出来,唐昭昭便听到了小孩子背书的声音。 唐昭昭停下脚步,狐疑地看着云庆。 云庆一脸茫然:“唐姑娘,怎么了?” 唐昭昭问:“你有没有听到,小孩子的声音?” “小孩子?”云庆愣了半响,继而反应过来,他笑道,“唐姑娘说的是景言吧?” 这次轮到唐昭昭懵了:“景言是谁?没听说淮策还有弟弟啊?” 云庆想了想:“狗蛋,唐姑娘还记得狗蛋吗?” 唐昭昭恍然大悟:“我记起来了!景言是淮策给狗蛋想出来的新名字?” “正是。” 云庆暗道唐昭昭聪明,若是他,一时半会绝对不会想到景言就是狗蛋的。 唐昭昭笑呵呵道:“许久没见他了,带我去瞧瞧他。” 云庆引着唐昭昭往膳厅的方向走: “主子瞧见狗蛋颇为聪慧,觉得他若是不读书太过可惜,便将他收为弟子,给他传道受业解惑。” “狗蛋拜师以后,主子便给他取了个新名字。” 唐昭昭点点头:“赵景言,的确是个好名字。” “君子曰:学不可以已。青,取之于蓝,而青于蓝;冰,水为之,而寒于水。” 赵景言背书的声音在膳厅内回荡。 他非常珍惜淮策给他的读书机会,每日刻苦用功,就连用膳之前,都要温习一遍今日刚背过的内容。 “木直中绳,輮…輮以为轮,其…其…其…” 稚嫩的声音背到这里便卡壳了。 赵景言憋的小脸通红,硬是想不起来后面的内容是什么。 唐昭昭笑了笑,走进膳厅,接着他方才背的内容,提示了一句,“其曲中规。” 赵景言顿时跟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通身舒畅起来,“木直中绳,輮以为轮,其曲中规。” 他回过头去,便看到了朝他走过来唐昭昭。 赵景言立刻从椅子上跳下来,朝唐昭昭行礼:“景言见过小姐。” 唐昭昭捏了捏他日发光滑的小脸蛋,笑道,“叫我姐姐就好。” “国师府将你养的不错,脸上的肉都多了起来。” 赵景言低头看了看自己日渐凸起的肚子,脸蛋红了红。 看到小厮放在他面前的一大碗米饭和一个馒头,忙道,“我今日不吃馒头了。” 小厮不计理解:“您昨日不还说着想吃馒头吗?今日怎么就不吃了?” 唐昭昭哈哈笑了笑,“想吃便吃,不要克制自己,吃饱了才有力气背书。” 赵景言点点头:“景言知道了。” *** 唐府。 唐国富在府中坐立难安。 唐昭昭已经在国师府待了好几个时辰了,为什么还没回来? 唐国富越等,心越急,指着进来擦桌子的小厮道:“你,去国师府将唐昭昭叫回来。” 小厮愣了愣,连忙点“”头:“是。” 小厮还没跑出厅堂,唐国富又反悔了,“算了,你不用去了。” 小厮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又“哦”了一声,拿过抹布,继续擦桌子。 …… 唐昭昭哼着歌从国师府出来。 远远看见唐国富正站在府邸门口,他正抬着脖子四处张望着。 看到唐昭昭以后,他又连忙将头扭到一旁。 唐昭昭:“……” 唐昭昭快步跑到自家府邸门口,一把抱住唐国富的胳膊:“爹爹你在这里做什么?等我吗?” 唐国富哼哼两声,“谁等你了?爹爹在外面晒太阳!” 唐昭昭抬头看了眼天,阴云密布,哪来的太阳? 她没有拆穿,笑眯眯道:“晒好太阳了吗?我好饿啊,想吃爹爹做的糖醋小排。” 唐国富瞬间开颜,“走,回府,爹爹做了给你吃!” *** 夜深人静,月上树梢。 唐昭昭躺在床榻上看话本子。 卧房的窗子突然发出一丝细微的声响。 唐昭昭抬头看过去,吓得心里哆嗦一下。 窗边站着一个穿着黑色夜行衣的陌生男子。 男人长着一张扔到人群中就看不见的陌生的脸,脊背略微佝偻着。 唐昭昭很快镇定下来,警惕地看着来人,小声质问道:“你是谁?你想干什么?” 淮策:“……” 唐昭昭喊完以后才反应过来。 啊,这是化了妆的淮策。 少女脸上绷紧的神情,肉眼可见地松懈下来。 她将话本子放在一侧,盘腿坐在床榻上,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你怎么过来了?” “马上离京,我来看看你。” 淮策坐在床榻上,一瞬不瞬地望着唐昭昭。 唐昭昭可太熟悉他这个眼神了。 她果断拒绝:“不能亲。” 淮策:“?” 第三百七十九章 我的眼睛是红色的 唐昭昭解释道:“我好不容易给你易容好的脸,不能被亲坏。” 淮策:“……” 他轻叹一口气,“我在你心中,就是这样的人吗?” 没等唐昭昭再度开口,淮策便将她拥入怀中,“没想亲你,就想来抱抱你。” 唐昭昭回抱他:“你安心地去梁城,不用管我,我不会让自己活得不滋润的。” 淮策:“……” 唐昭昭糯声道:“当然,我也会每天都想你的。” 淮策沉声道:“等我这次从梁城回来,我就——” 他这句话还没说完,唐昭昭就迅速挣脱开他的怀抱,用最快的速度,捂住他的嘴。 “呸呸呸!”唐昭昭立刻开口,“不许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唐昭昭真的ptsd了。 她看得所有影视剧和小说当中,但凡是出现“等我从XXX处回来/等我干完这最后一次,我就跟你XXX”这样的语句,就代表了这人必定以及立马要领盒饭下线了。 所以,这种话,断然不能从淮策的嘴里说出来。 唐昭昭板着脸,道:“你日后一定不能说这话,听到了吗?!” 淮策笑了笑,拿下唐昭昭捂在他嘴巴上的手,道:“听到了,我走了。” 唐昭昭没想到淮策还专门来同她告别,突然有些舍不得了。 脸亲不得,那她亲亲手吧。 唐昭昭捧起淮策的微凉的手,红唇轻轻印在他手心,“走吧,拜拜。” *** 中秋以后,各国的使团陆陆续续来了京城。 京城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有家糕点铺子的名气越来越大,唐昭昭已经在铺子中碰到过好几次其他国家的人了。 唐昭昭承认自己很双标,若是好看的漂亮姐姐来铺子中买糕点,她就主动上前推荐。 若是只有男子来买糕点,她就将其交给铺子里的小厮。 唐昭昭这几日已经碰到过好几次其他国家的人了。 这日,唐昭昭正躺在铺子里的躺椅上逗小红花。 “小红花,小红花,谁才是这世间最美的女人?” 小红花早就被唐昭昭训练出来的。 它漂亮的眼珠盯着唐昭昭,尖声道:“唐昭昭,唐昭昭,唐昭昭。” 唐昭昭嘿嘿笑着,给它掰了一点糕点吃,“我们小红花可真聪明!” 她正吃着糕点,欣赏小红花绿油油的羽毛时,身后传来一道阴柔的男子声音,“这八哥倒是有趣。” 口音不像是京城的人。 唐昭昭下意识回头看过去,便看到一个不止声音阴柔,长相也阴柔的男子朝她这边走来。 瞧见唐昭昭回头,男子笑了笑,狭长的丹凤眼跟着眯起来。 唐昭昭注意力全部放在他的头发上,他的头发是蓝黑色的。 就很离谱,这个男人的头发颜色跟她嗝屁前一天刚染的头发颜色一毛一样。 唐昭昭盯着男子的头发看,让男子误以为她在看他。 男子又轻笑了下,走到唐昭昭旁边,弯下腰,去看小红花。 铺子里经常有顾客来看小红花,格桑贴心地往旁边挪了挪,给这个男人让出位置。 阴柔的声音再一次响起来,“姑娘一直看我做什么?” 唐昭昭忍不住了,“冒昧的问一下,你的头发颜色,是去哪里改的?” 阴柔男子眉毛一挑,眼底寒光一闪而过,道:“姑娘问我这个做什么?是觉得不好看吗?” “好看!”唐昭昭由衷夸赞道,“相当好看!” 这可是她亲自挑选了好几天才选出来的发色,她怎么可能觉得不好看?! 唐昭昭万万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跟一个陌生的古代男子讨论发色。 她觉得自己可以晋升为社牛了。 唐昭昭抓着自己的一缕头发,“我也想将这玩意儿染成蓝的。” 阴柔男子终于正眼看向唐昭昭了。 “从娘胎里带出来的。”他道。 唐昭昭这时才发现了阴柔男子第二处不同之处。 他的眼睛是红色的! 像红宝石一样精致透亮,就跟戴着美瞳一样。 唐昭昭狠狠种草了。 救命!她好想要这个同款眼珠子! 阴柔男子眼睛眯了眯,“害怕了吗?” 唐昭昭没有反应过来,茫然问道:“害怕什么?” “我的眼睛。” 唐昭昭眼眸往一旁瞟了下,不解道,“为什么要害怕?” 阴柔男子:“我的眼睛是红色的。” 唐昭昭:“……” 唐昭昭总觉得这个男人在向她炫耀。 嘁,这有什么,她以前还有绿色,灰色,黄色,蓝色……各种各样的美瞳呢! 唐昭昭瞬间没了想同他探讨发色的心思了,她随口道:“那又怎么样,波斯国的漂亮姐姐眼睛还是蓝色的呢!” 阴柔男子又轻笑了一声,起身离开。 格桑又挪回到唐昭昭旁边,小声问道,“小姐,那个男子好生奇怪啊,他为什么一直这样笑,像鼻子里面有鼻屎堵住一样?” 唐昭昭口中的糕点差点喷出去,笑道,“谁知道呢?” 阴柔男子买了点糕点,跟在他身后的魁梧男人付了银钱,接过糕点。 正在这时,萧明炀带着礼部尚书从铺子外面走进来。 萧明炀看向阴柔男子,声音没什么感情,“二殿下远道而来,本王有失远迎。” 唐昭昭依旧躺在躺椅上,微微挑眉,几日不见,萧明炀口条好了不少。 阴柔男子轻笑一声,“实在是抱歉,本殿进京以后,才得知齐王等在城外,本殿已经派人去告知齐王了,难道齐王不知情?” 礼部尚书在后面死死地拽着萧明炀的袖子,生怕他一拳头给人家殿下捣上去。 萧明炀冷哼一声,“住在客栈多有不便,还请二殿下移步至行宫。” 说完,不等阴柔男子开口,萧明炀便让礼部尚书带着人送阴柔男子回行宫去了。 围在铺子外面的官兵也跟着离开,只剩下萧明炀一个人留在铺子当中。 唐昭昭躺在躺椅上,侧头看了眼萧明炀,“王爷怎么没跟着一起回去?” 萧明炀刚塞了一嘴糕点,说不出话,喝了口茶以后,才道: “本王怕自己现在去行宫,会把北凉那个二殿下给捶死!” 第三百八十章 南疆女子 唐昭昭心下了然。 原来方才那个阴柔男子,是北凉的二皇子。 北凉国。 为什么一个国家,要取一个这么悲伤的名字呢? 唐昭昭不理解。 萧明炀憋了一肚子的火。 将昨日是如何迎着冷风,在城门口从早上城门开,等到夜晚城门关的事一一告诉了唐昭昭。 顺带又将北凉的二皇子骂了一顿。 “此人不怀好意,本王听闻他手段残忍,性情暴虐,昭昭你日后碰到他,可千万要躲着点。” 唐昭昭不以为意,“我同他又没有往来,怎么可能会碰到?” 没过几日,唐昭昭就被自己的话打脸了。 这日,唐昭昭正蹲在花市街的某一家铺子门口,同格桑看小乌龟。 她先前给唐国富送去江南的小乌龟,又被唐国富带到京城中了,就养在唐国富的书房当中。 唐昭昭还去看过几次,小乌龟早就已经长成了大乌龟,吃的东西也比以前多了很多。 唐国富总觉得家里那只大乌龟太孤单了,想给它找个伴。 唐昭昭今日就是来给家里那只大乌龟寻伴的。 萧明炀上次教过唐昭昭如何选乌龟,她面前这只漂亮的小乌龟,就是她精挑细选出来的。 唐国富对小乌龟的要求不多,只有一个,那就是胃口好。 唐昭昭撒下一把小虾,饶有兴趣地看小乌龟吃。 只要它吃饭香,唐昭昭就会把它带回家。 正看着,面前突然多了一道黑色的影子。 唐昭昭抬起头,便看到了站在她面前的男子。 是北凉的二皇子。 唐昭昭连忙站起身,同他行礼。 格桑也跟着行礼。 二皇子轻笑一声,“又同唐姑娘遇到了,别来无恙啊?” 听到二皇子的笑声,唐昭昭下意识去看他的鼻子。 然后又强行移开视线。 她面色有些不愉,“殿下调查我?” 二皇子笑道:“唐姑娘不也知道了本殿的身份,礼尚往来,自然是要调查一番的。” 唐昭昭谨记萧明炀的话,福身道:“先前不知殿下身份,若有得罪之处,还请殿下见谅。” 二皇子:“并无得罪之处,你的话,本殿很爱听。” 唐昭昭:“……谢殿下。” “唐姑娘是要买乌龟吗?本殿对乌龟颇有研究,不妨替唐姑娘挑选一只。” 唐昭昭直觉二皇子看她的眼神不怀好意,“多谢殿下美意,乌龟我已经挑选好了,就不必劳烦殿下费心了。” 唐昭昭付了银子后,拿着小乌龟,带着格桑匆匆离开。 唐昭昭走后,北凉二皇子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好久,一双红眸越发妖冶。 不多时,从黑影中走出来一个身影魁梧的男子。 男子声音浑厚,提醒道:“二皇子不要忘记,您此次来大炎王朝的目的。” 北凉二皇子眼中划过一抹厌烦,随后冷笑道,“本殿知道,不用你多说!” …… 唐昭昭抱着小乌龟连忙进了糕点铺子。 走了一路,口都快要渴干了,唐昭昭快步走到茶桌前,倒了一杯茶就往嘴巴里灌。 才喝了一口,便将口中的热茶喷了出来。 “好烫!”唐昭昭烫得舌头都发麻了。 裴君音见状,连忙去给她倒了杯冰水,“怎么喝的这么急,没烫到吧?” 唐昭昭嘴里含着冰水,方才因为太烫而逼出来的眼泪还挂在眼眶中,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她感觉自己舌头上正在迅速冒出小水泡,咽下冰水以后,大着舌头道:“烫到了。” 裴君音眼中满是担忧,接过唐昭昭手中的小乌龟道,“格桑,你陪昭昭去一趟药铺。” 格桑点点头,同唐昭昭去药铺抓药了。 唐昭昭二人刚离开没多久,铺子里便来了两个衣着色彩斑斓的女子。 站在左侧的是个姑娘,年纪不大,头发两侧编着细细的辫子。 头上脖子上和手上皆带着银饰,脸上带着甜甜的笑容。 跟在她旁边的,是一个年纪颇大的婆婆。 婆婆梳着椎髻,穿着暗黄色齐腰短上衣,衣服上面绣着有些古怪的花。 下面穿着花色长裙,裙子很长,盖住了脚。 手中还拿着一根长长的粗木头拐杖。 拐杖弯弯曲曲,最顶上雕刻着蛇头。 唯一同年轻姑娘一样的,是她身上也佩戴了许多银饰。 裴君音收回视线,这是南疆女子的打扮。 年轻姑娘笑道,“早就听闻这里的糕点好吃,果然进来就闻到了香气,乌婆婆,您想吃什么糕点?” 被换做乌婆婆的老妪佝偻着腰,眼神犀利。 听到年轻姑娘说话,脸上仍旧没有一丝笑意。 声音威严道:“公主想吃什么便买,今夜宫中设宴,咱們要回行宫了。” 年轻姑娘撇撇嘴,“知道啦!” *** 各国使团全部到了京城,萧明炀将其安排在行宫之中。 皇帝接见了各国使节之后的第三日,在宫中设宴款待他们。 各国使团陆陆续续来到金銮宝殿中就坐。 彼时,皇帝正待在皇后殿中,手搭在桌子上。 陈院使跪在一旁给皇帝请平安脉。 先前让皇帝少吃些药的话,陈院使已经说过多次。 他虽是大夫,但也是臣子。 说多了皇帝烦,他便不敢再说了,只让皇帝少动怒,少忧思。 皇帝不愿意听,“朕让你带来的药,你带了吗?” 陈院使无奈,只得又拿出一瓶药,递给皇上。 皇帝接过药,心情好了不少,挥挥手道,“下去吧。” 陈院使出殿门的时候,迎面碰到了往里走的大太监。 两人打了个照面,互相问礼。 大太监匆匆进门,朝榻上二人行礼,“陛下,皇后娘娘。” 皇帝看他一眼,道:“如何?” 这场宫宴不比以往,皇帝一早便派了人去国师府请淮策入宫。 奈何国师依旧称病不入宫。 皇帝心思活络了,特地派大太监去查探一番。 大太监回道:“回陛下,国师的确卧病在床,不易出府。” 皇帝放心了,道:“既然有病在身,就不要来回走动了,好生养病才好。” 他握住皇后的手,站起身道:“走吧。” 皇后端庄一笑,跟在皇帝身旁。 第三百八十一章 想要和亲 皇宫设宴这日,沐阳公主特地让宫女去请唐昭昭进宫,跟她一起去玩。 奈何唐昭昭嘴上舌头上,都被热茶烫出许多水泡。 她嘴巴里敷着药,别说是进宫,就是开口说话,都有些费劲。 唐昭昭看着离开的宫女,眼中含泪。 她上一次参加宫宴,还是装成裴君音的小丫鬟。 虽然也算去过宫宴,可她一点参与感都没有。 不仅如此,她还被皇帝派去给淮策斟酒布菜。 唐昭昭原本想着,她这次跟着沐阳公主去参加宫宴。 沐阳公主受皇帝宠爱,她多多少少也能跟着坐下来,吃一口宫宴。 顺便还能看异国美女。 谁能想到…… 她被满嘴小水泡,绊住了脚。 唐烨无奈道,“我听君音说了,滚烫的热茶你也敢往嘴里喝,能不长水泡么?” “在家歇息几日吧,养好了再进宫去找沐阳公主也不迟。” 唐昭昭更想哭了。 *** 宫宴如期举行。 皇帝到金銮殿之前,特地服用了一粒药丸,此刻容光焕发地坐在皇位上,感受着各国使节的朝拜。 沐阳公主蔫蔫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上次去唐府给唐昭昭送生辰贺礼的时候,她就同唐昭昭说好了。 宫宴这日,要唐昭昭进宫陪她一起参加。 她位置都给唐昭昭空出来了,谁能想到,唐昭昭今日被热茶给烫了。 唐昭昭不来,沐阳公主的兴致也少了大半。 宫宴开始后,琴师便开始弹琴奏乐,舞姬挥着水袖缓缓入场。 沐阳公主无聊地低头夹金盏中的鱼翅玩。 一舞毕,皇宫的舞姬向皇帝皇后以及朝中大臣行礼以后,纷纷退场。 波斯国的使节边拍着手,边从位置上站起来。 他操着一口不正宗的中原话,先是将上一段舞夸赞了一番,然后又开始天花烂坠推荐自己国家的舞蹈。 皇帝立刻来了兴致,要观赏波斯国的舞。 如果唐昭昭在场,她就会发现,在金銮殿中央跳舞的几个波斯舞姬,就是先前去有家糕点铺子买过糕点的那几个波斯国的漂亮小姐姐。 几个波斯国舞姬一上来,皇帝的目光便被她们吸引住,再也没有移开过。 直到一曲舞完,舞姬們全部退场,皇帝才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 继而对舞姬们方才跳的舞赞不绝口。 波斯国意欲同大炎王朝交好,这几个舞姬本就是特地带来献给大炎王朝皇帝的。 见皇帝很是喜欢,波斯使节便又站了起来。 顺水推舟,将这几个舞姬留在大炎王朝的皇宫中,跳舞给皇帝观赏。 皇帝大悦,又额外赏了波斯使节许多金银珠宝。 宫宴又进行了大半个时辰,接近尾声。 使节和大臣们都有些醉意,谈笑声也比宫宴最开始大了起来。 皇帝脸上的醉意更甚,皇后全程只在一齐举杯敬皇帝的时候抿了几口酒,其余时候,滴酒未进。 她借着拿手帕擦嘴之际,让皇帝少饮些酒,怕他出了洋相。 皇帝已经喝到兴头上了,哪管皇后会说什么。 他在位数十年,第一次有如此放松的时候,自然要多饮些酒了。 就在这时,北凉的二皇子突然从自己位置上站起来,举着酒杯对向皇帝,道,“陛下。” 皇帝脸色酡红,他定神看着说话之人,眯了眯眼睛,反应了片刻,才道: “北凉国的二皇子,怎么了?有何时要同朕说?” 其余谈笑的人也停下自己的话,纷纷抬头去看站在大殿之上的北凉二皇子。 继而低声讨论起来: “原来这就是北凉国的二皇子,早就听闻北凉国的二皇子出生便是蓝发红眸,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听闻北凉二皇子是北凉王最宠幸的妃子所生,谁能料到红颜薄命,北凉二皇子刚出生,妃子还没见过自己的孩子,就因难产咽气了。” “北凉王悲痛了好长一段时间,都误了朝政,时逢敌国进犯,丢了好几座城池呢。” “后来有相士游历到北凉国,算出北凉二皇子是天煞孤星,会给周围的人带来厄运。” “尤其那双红色的眼睛,是地狱里的血。” “北凉王当了真,本想下令处死二皇子,但他又同逝去的妃子有八分像,便扔在冷宫中,任其自生自灭。” “后来不知为何,自小连宫人都能欺辱的二皇子,这几年又得北凉王宠爱了……” 讨论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到二皇子的耳朵里,他眼底划过一抹嘲讽和不屑。 不知为何,眼前突然又闪现出那个夸她眼睛和头发好看的姑娘。 北凉国的二皇子丹凤眼眯了眯,继续抬头道:“早就听闻大炎王朝的公主美丽温柔,聪慧过人,贤良淑德。” 沐阳公主正在埋头吃东西,听到有人说起大炎王朝的公主,她下意识抬起头看过去。 皇帝子嗣少,她就是大炎王朝唯一的公主。 听着北凉二皇子的话,沐阳公主撇撇嘴,内心有些小雀跃。 那个皇子还算有些本事,竟然将她深藏不露的品性都给看出来了! 北凉国二皇子又说了许多话,最后才将他此次前来大炎王朝的目的说了出来: “本殿愿意以二十座城池为聘,求娶大炎王朝的公主,结成秦晋之好。” 话音落罢,整个金銮殿陷入一片死寂。 沐阳公主更是呆在原地,整张脸刷白一片。 皇帝脸上的笑容也僵在脸上。 赶在皇帝发怒之前,北凉国的二皇子有道,“本殿素来爱慕公主,并无强求之意,若是陛下不愿,本殿自当永不再提。” 大殿议论的声音又叽叽喳喳响起。 “怪不得此次二殿下亲自来了,原来是想同公主和亲。” “北凉这两年对我们大炎王朝虎视眈眈,若是将公主送去和亲,势必会缓和两国之间的关系。” “可是二殿下今年已经二十有余,公主还未过及笄啊。” “陛下向来宠爱沐阳公主,自然不会将公主送去和亲。” 二皇子面无表情地将杯中之酒饮尽。 只要娶得大炎王朝的公主,他就能干掉父兄,成为下一任北凉王。 ——分割线—— 二皇子戏份不多,就不给起名字了嗷,他不配。 第三百八十二章 初见南疆人 梁城。 某座荒山之中,士兵正三三两两操练着。 这座山一直是私人所有,两年前被淮策以他人的名义花重金买下。 山脚下的所有住户,也全部都拿着淮策的银子,搬离了原住处。 淮策养的兵,就在这座山中。 他用詹家之名做生意,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为了他手里的兵。 半山腰扎着一座华丽结实的营帐。 淮策坐在营帐中,看暗卫拿过来的密函。 初一道,“主子果然料事如神,皇帝派了人去府中探测您是否抱恙在身。” 皇帝这种过河拆桥,放下碗骂娘的做法令人不齿。 初一愤愤道:“当初若是没有主子您,朝中其余大臣早就拥护晋王称帝了,哪里还轮到他当皇帝。” “而今晋王失势,皇帝自以为将兵权握在手中,高枕无忧,便如此对您,当真是小人行径!” 淮策将手中的密函扔进火盆之中,看着火舌卷上密函,淡声道:“他向来如此。” 密函全部化为灰烬以后,他站起身来,向营帐外面走去。 *** 京城。 唐昭昭在家闷了两日,嘴巴里的水泡一好,她便立刻入宫去找沐阳公主了。 她许久没有来宫中,发觉宫中的氛围同先前似乎有些不同。 软轿抬到公主寝殿以后,方才那种怪异的感觉更加强烈了。 原先总是会在寝殿外迎接唐昭昭的沐阳公主,也没有露面。 进殿前,伺候沐阳公主的嬷嬷突然拉住了唐昭昭,叹气道: “公主这几日心情不好,她向来喜欢唐姑娘,还请唐姑娘多开导公主一番。” 唐昭昭听着嬷嬷的话,更加疑惑了,红唇微启,道:“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嬷嬷摇摇头,没有多言,带着唐昭昭进了寝殿。 唐昭昭人才走进寝殿,便被跑来的沐阳公主抱住了。 沐阳公主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唐昭昭眉头皱起来,问道:“怎么了?怎么哭成这样?” 嬷嬷示意伺候在宫中的宫女全部退下。 寝殿中顿时只剩下了沐阳公主和唐昭昭二人。 沐阳公主抽噎了好长一段时间,才说出一段完整的话,“父皇…父皇要将…我送到…北凉和亲。” 唐昭昭大惊失色:“什么?!” 宫宴那日,北凉二皇子提出要求娶沐阳公主的时候,皇帝并没有开口答应,但也没有严词拒绝。 沐阳公主当时虽有些害怕,但是她知道,皇帝向来疼爱她,定是舍不得要送她去和亲, 她甚至还去安慰忧心忡忡的皇后。 宫宴结束后,北凉二皇子又入了一次宫。 皇帝接见北凉二皇子的时候,屏退了所有人。 没有人知道他們谈了什么。 只是那次密谈以后,皇帝对和亲的事松了口。 沐阳公主这时还不相信,她连忙跑去御书房找皇帝。 昔日那个见到她就笑,说她是开心果的皇帝,眼中多了一抹沐阳公主看不懂的情绪。 沐阳公主第一次在皇帝面前生出害怕之情,她问皇帝:“父皇,你真的要将沐阳送去北凉和亲吗?” 皇帝反问道:“北凉有何不好?” 沐阳公主带着期望的心直直坠下去,她抱着皇帝的腿哭:“北凉一点都不好,沐阳不想去北凉,不想离开父皇母后。” 皇帝将她抱起来,和以前一样,在她哭的时候,给她把眼泪擦干。 但是这一次,皇帝没有答应沐阳公主的请求。 她声音带着恳求,“父皇不是最疼爱沐阳了吗?父皇不是说沐阳是父皇的开心果吗?若是沐阳去了北凉,父皇一定会想念沐阳的。” 皇帝声音听不出起伏:“你是朕唯一的公主,朕自然最疼爱你,西域使节带来不少新鲜玩意儿,待会送到你的宫中,好了,回去好好歇息。” 沐阳公主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父皇还是和以前一样,但是父皇又和以前不一样了。 和亲的事在宫中越传越真。 皇后跑去找皇帝质问,她告诉皇帝,只要她还活着,她就不会让沐阳公主去北凉和亲。 皇后强硬的态度惹怒了皇帝,他打了皇后。 若非大太监在一旁拦着,皇帝当场便能废了皇后。 沐阳公主吓傻了,她连忙从寝宫中跑到凤鸾殿。 碰上怒气冲冲地从凤鸾宫出来的皇帝。 她上前去拽皇帝的衣袖,被皇帝无情地甩到一旁。 她永远都忘不了皇帝那日的眼神,那是她从来都没有看到过的凉薄。 沐阳公主突然就觉得自己不认识她的父皇了。 那个当初整日将她抱在怀中,陪她荡秋千,就算没有完成夫子教习的功课赶跑夫子也不会责怪她的父皇不见了。 沐阳公主来不及继续多想,她连忙跑进宫殿之中。 仪态端庄的皇后跪坐在地上,凤冠歪到一侧。 看到沐阳公主进来之后,又一次哭成泪人。 沐阳公主这几日流尽了眼泪,整个眼睛都肿成了核桃。 她趴在唐昭昭怀中哭:“我不敢去见父皇,不敢去见母后,昭昭,我好害怕啊,我不想去和亲。” “昭昭,我不想长大了,长大一点都不好。” 唐昭昭萌生出一种悲凉的无力感,她问道:“事情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吗?北凉必须要你去和亲吗?” 大炎王朝如今国势强盛,北凉又并非蛮夷之地。 两国向来不敢轻易动兵。 皇帝明明可以拒绝此次和亲请求的。 沐阳公主点点头,哭道:“在父皇心中,我远远没有北凉的城池重要。” 皇帝之所以迟迟没有下旨,不是因为他舍不得沐阳公主。 而是因为,他想要更多的城池。 一旦他同北凉的二皇子达成共识,他姑就会立刻下旨。 唐昭昭在公主寝殿中陪了沐阳公主许久,直到她哭累了睡过去,她才出了公主寝殿。 出宫的路上,唐昭昭没有坐软轿。 她心中装着事情,想走一走。 宫女便陪在她身后,送她出宫。 迎面走来两个人。 年轻的姑娘正叽叽喳喳地同身边的婆婆说话。 唐昭昭抬眸看过去,二人的打扮与大炎王朝装扮完全不同。 ——分割线—— 这部分应该算是结尾卷了。 第三百八十三章 唐国富晕了 宫女忙在身后小声提醒道,“唐姑娘,这是南疆来的使节,南疆公主。” 小道拥挤,唐昭昭侧到一旁,给使节让路。 南疆公主第一时间注意到了唐昭昭,在唐昭昭略微低下头的时候,她就看到了唐昭昭的脸。 南疆公主觉得唐昭昭有些面熟,走到她面前,道:“你长得好生熟悉。” 唐昭昭:“……” 乌婆婆也跟在南疆公主身后,看到唐昭昭的脸,她陡然定在原地,一双眸子也紧紧缩起来。 向来波澜不惊的脸上浮现出震惊之情,就连呼吸都比先前乱了很多。 她很快调整过来,又恢复先前那般模样,轻咳一声,提醒南疆公主,“公主,该去见大炎王朝的皇帝了。” 南疆公主撇撇嘴:“知道了。” 唐昭昭看着走远的二人,收回视线。 南疆公主还在想唐昭昭的事情,她突然一拍脑门。 “我记起来了!” 南疆公主压低声音,“乌婆婆,你不觉得,方才那个姑娘,同我族的圣女长得有一些相像吗?” “只不过,方才那个姑娘,长得比圣女要好看一些。” 南疆公主说了半天,乌婆婆都没有反应。 以前好歹还能回应一两声,这次一点声音都没有。 南疆公主这才发现,乌婆婆在走神。 她手在乌婆婆面前晃了晃,手腕上的银饰叮铃作响,“乌婆婆,你在想什么?” 乌婆婆回过神来,干老如树皮一样的脸动了动,道:“没什么,进殿去吧。” *** 唐国富这段时日正因为唐昭昭同淮策的事糟心。 他正在到处搜罗有关淮策不好的言论。 他要将这些事规整出来,然后整日在唐昭昭面前念叨,他还在贴在府中。 润物细无声,时间久了,唐昭昭自然就会觉得,淮策并不是她想象中那般好。 唐昭昭看到了淮策的不好之处,就不会再喜欢淮策了。 这是唐国富绞尽脑汁,掉了一堆头发,长胖了一圈,才想出来的绝妙好方法。 他一刻拖延都没有,就派人去满天下搜集淮策的坏话。 没多久,他派出去的探子就回来了。 唐国富意气风发地坐在书案前,等着探子将厚厚一沓关于淮策的坏话拿出来。 在他期待的眼神下,探子拿出来了一张手指头大小的纸。 唐国富脸上的笑容凝固住了,他心中升起了不好的预感。 “这是什么?”唐国富警惕问道。 探子:“您不是让属下去搜集关于国师的丑闻吗?” 唐国富:“就这么一点?” 探子:“…是,这还是属下东拼西凑,凑出来的。” 唐国富有些不满意,“算了,有总比没有强,拿来我看看。” 探子将薄薄的一小张纸递给唐国富。 唐国富接过,将纸条拿远一些,挑着眉眯着眼看道,“国师曾金屋藏娇。” 再往下,就没有了。 唐国富:“……就这一个?” 探子欲哭无泪:“老爷,国师的丑闻实在是难找,属下接触的人,无一不是在夸赞国师的。” “单是那一条,属下找了无数日,才找到了。” 唐国富:“好吧,金屋藏娇这一条也够了,真想不到,国师看起来这般正派的一个人,竟然也会干出金屋藏娇一事!” 唐国富又高兴又难过。 高兴的是,他终于抓到淮策的把柄了。 可他又因为淮策欺骗他宝贝女儿而难过。 糖糖一定不知道淮策还干出过金屋藏娇一时。 唐国富:“你查到国师将哪家姑娘藏在府中了吗?” 探子:“正在查,想必很快就能查出来了。” 唐国富喜滋滋,“快去查!” 第二日。 探子又来了。 唐国富满面春风,“查到了吗?” 探子支支吾吾,“查是查到了,只不过……” 唐国富大手一挥,“查到就行,没有只不过。” 探子欲言又止,刚准备开口。 唐国富又打断了他,“你先别说,等我把糖糖叫过来,让糖糖跟我一起听着。” 探子:“……” 探子好心道:“老爷,属下觉得,您还是自己一个人听比较好。” 唐国富屁股都从交椅上抬起来了,闻言又坐了回去: “还是你考虑的周到,糖糖现在喜欢国师喜欢得紧,乍然听到国师金屋藏娇,她定然是不会相信的。” “你先同我说,待我想个好法子,回头告诉糖糖。” 探子:“……” 探子看着唐国富的笑,都有些于心不忍。 他善意提醒道:“老爷,您先坐稳了。” 唐国富觉得他事多,“你今日怎么这般墨迹,快些说。” 探子:“国师金屋藏娇的那位姑娘,是咱家小姐。” 唐国富突然哈哈大笑:“我就知道,国师他——” 笑声突然戛然而止。 唐国富表情又一丝龟裂,他觉得自己听错了。 “是哪家姑娘?” 探子:“是咱們府上的小姐。” 唐国富:“糖糖怎么了?” 探子:“小姐就是国师金屋藏娇的那位姑娘。” 唐国富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探子吓得半死:“老爷!” *** 大夫把完脉,收回手。 唐烨连忙上前问道,“我爹怎么样?” 大夫站起身道,“唐老爷胸中有郁结之气,乍然气急攻心,这才晕的。” “无妨,老夫给唐老爷开个方子,唐公子按照方子去药铺抓药,三碗水熬成一碗水,等唐老爷醒来后,喂他喝下便可。” 唐烨点点头:“有劳大夫了。” 门外。 唐昭昭还在问探子:“我爹爹好端端地,怎么就昏倒了?你同他说了什么?” 探子心里也很是担忧,道:“前几日,老爷让属下去查一些东西,属下将查到的消息汇报给老爷。” “老爷听完以后,就……” 唐昭昭眉心蹙起来:“我爹爹听到了什么消息?” 探子不敢说。 唐昭昭又道:“你尽管说,出了事有我,爹爹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探子犹豫了一会儿,没敢说“金屋藏娇”这四个字。 他委婉只得道:“老爷得知,您曾经在国师府小住过一段时日后,就晕了过去。” 唐昭昭:“我什么时候——” 第三百八十四章 不要出门 话才说了一半,唐昭昭瞬间将嘴巴闭上了。 她记起来了。 她上次吃山药过敏晕倒的时候,在国师府住了一段时日。 唐昭昭:“……” 唐昭昭:“爹爹查这个做什么?” 探子不肯再说了。 唐昭昭猜了个大概,便也没强求,让他离开了。 一刻钟以后,唐国富幽幽转醒。 醒来第一件事,便要挣扎着起身,“快,将我那十丈长的大刀拿来!” 他要去砍了淮策! 唐昭昭坐在床榻边,“爹!” 唐国富瞧见自己的女儿后,老泪纵横,“糖糖你放心,淮策这个混账东西!爹爹不会让你受委屈的!爹爹这就国师府,然后提头来见你。” 唐昭昭:“……” 唐昭昭:“爹,你可能,想多了。” 唐国富:“啊?” 唐昭昭将自己当初为何住在国师府解释了一遍,当然省略了她对淮策做的那些事。 唐国富抹了抹眼泪:“所以说,爹爹非但不能砍他,还得感谢他救了你。” 唐昭昭:“……也可以这样理解。” 总而言之,在唐昭昭的劝慰下,唐国富暂时地平复了自己的心情。 唐国富喝了药以后,丫鬟们将晚膳摆上桌。 话题不知不觉偏移到使团这上面来。 唐昭昭说起沐阳公主可能会被和亲到北凉去。 唐国富骂皇帝老糊涂了。 “沐阳公主还那般小,怎么能让她去和亲呢?!” “皇帝若是真的疼爱沐阳公主,断然不会舍得她去北凉和亲。” 唐烨看得明白:“也不尽然,宫中只有一个沐阳公主,皇帝自然宠爱她,只不过,这份宠爱,是在不掺杂任何利益的情况下才会有的,是可以为了利益让步的。” 唐国富叹气道:“沐阳公主也是个可怜人。 “糖糖,你还能进宫吗?你下次去的时候,偷偷给沐阳公主带些烧鸡吃吧。” “北凉的烧鸡定没有咱们京城的烧鸡好吃。” 唐昭昭点点头:“我知道。” 膳厅的气氛有些低沉,唐昭昭又换了个话题,“我上次进宫,还看到了南疆的使节。” 唐国富刚夹起来的肉丸子突然又滑落回碟子中。 唐昭昭继续道:“那位南疆公主说见过我,可我从未记得在哪见过她,真是奇怪。” 唐国富的手有些颤抖。 他放下玉箸,喝了口茶,才压下心中的慌乱。 唐烨道:“各国使团到了京城以后,京城的确比以往要乱了一些,也出现过使团欺辱百姓的事情。” “你若是遇上使团的人,尽量离他们远一些。” 唐昭昭点头:“嗯,小毒包我一直背着呢!” 唐国富一刀切:“京城不太平,爹爹也不放心你们出去,这几日,你们都在府中歇息,不要出门了,等使团离京以后,再出府。” 唐昭昭不解:“不用这般风声鹤唳吧?” 唐国富难得严肃道:“就这样说定了。” 他向来不是严肃之人,肃穆的表情维持了没一会儿,便绷不住了。 唐国富可怜兮兮道:“你们一个成天不是往自己铺子里跑,就是往君音铺子里跑。” 唐烨:“……” “一个心里不是惦记公主,就是惦记国师。” 唐昭昭:“……” 唐国富苦道:“你们可曾还记得,这偌大的唐府中,有我这个爹爹?” “爹爹整日待在家中,孤苦无依,连陪伴爹爹的大乌龟,都有小乌龟作伴了。” 唐烨:“……不是您让糖糖去买只小乌龟的吗?” 唐国富瞪他一眼,“就你话多。” 他继续发挥:“爹爹老了,就希望儿女能够膝下承欢。” “唉,”唐国富擦了擦干巴巴的眼角,“爹爹同你们说这个做什么。” “您們不用管爹爹。” “都忙啊,都忙,忙点好。” 唐昭昭有一瞬间都以为唐国富成了空巢老人了。 她连忙开口:“爹爹你别说了,我们这几日在府中陪着你就是了。” 唐国富瞬间转悲为喜,“好!可不能食言!” *** 唐国富特地找人做了一套牌,想要同唐昭昭和唐烨一起打马吊。 三缺一。 唐昭昭又将格桑给拉上了。 唐国富和唐昭昭牌瘾大,唐烨虽没多大兴趣,但也陪着玩了一把。 刚巧裴君音见唐昭昭今日没去铺子,担心她,来唐府拜访。 看到唐昭昭她们在打马吊,就跟着看了一会儿。 唐烨故意放水,将自己手上的牌都喂给了唐昭昭,让她赚的盆满钵满。 又一把结束后,唐烨起身,让裴君音过来玩。 裴君音连忙摇头,推脱自己打的不好。 唐昭昭道:“没关系表姐,左右哥哥这一把也不打算玩了,你刚好去接哥哥的位置。” 裴君音只得坐下。 她打马吊很差,不过才一轮,就要将跟前的银子输净了。 唐烨本欲离开,走之前瞥了眼她手中的牌。 见她要将手中的“五万”扔出去的时候,他眼眸微动。 忽然弯下身,压住裴君音要扔牌的手,将另一张牌打出去,淡淡道:“出这个。” 声音自耳畔擦过,裴君音后背一僵,“哦,好。” 后面的牌几乎都是唐烨帮忙打出去的。 裴君音清一色胡了。 唐昭昭看着自己好不容易赢来的银子又回到裴君音旁边,默默落泪。 打了一下午,白打。 *** 唐昭昭同唐烨在府里陪了唐国富三日。 三日后,皇帝颁布了沐阳公主去北凉和亲的圣旨。 圣旨一出,满朝哗然。 以皇后母族为首的不少大臣,纷纷劝皇帝三思,收回成命。 皇帝这段时日要面见各国使团,无时无刻都在消耗体力。 因而服药的次数也越来越多,药吃多了,脑子便不怎么清醒了。 再加上北凉国的二皇子不断蛊惑皇帝,将城池加到了三十座。 皇帝更加坚定了将沐阳公主送去和亲的心。 他以为他终于把握住手中的权力,可以翻云弄雨了。 殊不知,早在他成为皇子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是权力游戏中,被权力操控的傀儡了。 只不过,他那时的权力尚小,即便在位,也要仰人鼻息。 就算有野心,也不敢放出来让人知晓。 第三百八十五章 暗格的秘密,我要救她 御书房。 皇帝将所有人都屏退了去。 他缓慢地从龙榻上坐起身,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到多宝阁处。 皇帝抬起手,将放在多宝阁上的青花瓷向左旋转一圈。 多宝阁最下方,缓缓推出一个暗格。 暗格里面,放置着一个四四方方的檀木盒子。 皇帝扶着多宝阁弯下腰,将檀木盒子拿在手中。 盒子上面刻着腾云驾雾的真龙。 他缓缓打开盒子,盒子里面,放置着一个虎符。 一个完整的虎符。 皇帝将这对合二为一的虎符举起来,拿在半空中。 借着光亮看了一眼,随后冷笑一声,将虎符随手扔进盒子当中。 他将檀木盒子放在多宝阁上,又将方才的青花瓷,往左旋转了一圈。 已经被推出来的暗格又发出一道声响。 暗格底部的木板自动向后移去,露出最里面的一层。 这座皇宫是前朝就开始沿用的。 虽然大炎王朝初成立之时,将整个皇宫重新翻新修葺了一遍。 但是御书房几乎没有怎么动过。 多宝阁下面的双层暗格,只有皇帝和皇位继承者,才有资格知晓。 皇帝生性多疑,一直没有将这个秘密同太子说过。 因而,整个大炎王朝,就只有他一个人知晓,御书房的这个暗格,是双层暗格。 皇帝再次弯下腰,将第二层暗格里的檀木盒子拿出来。 这个盒子同方才的那个盒子一模一样。 皇帝期待地将盒子打开,里面同样放了一只完整地虎符。 他的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这只虎符,就是能保他稳坐皇位的宝贝。 皇帝都舍不得碰一下,看了几眼,便又小心翼翼地放了回去。 继而将青花瓷向右转了一圈。 方才移开的木板重新归位。 皇帝将放在多宝阁上的檀木盒子也放进暗格之中。 再次将青花瓷向右转了一圈,暗格推进去,恢复原样。 皇帝慢悠悠地走到龙榻前,重新坐下,他将大太监喊进来:“皇后可曾来过这里?” 大太监想了想,回道:“昨日皇后来给陛下送了一次银耳莲子羹,老奴告诉皇后,陛下不在御书房内,皇后便离开了。” 皇帝抬头看了大太监一眼:“她没进来?” 大太监肯定道:“没有进来。” 皇帝喘了口粗气,“知道了,你下去吧。” 大太监点点头:“是。” 自从中秋宫宴以后,大太监能待在皇帝身边的时候,也越来越少。 *** 京城的消息一波又一波传到梁城。 淮策站在半山腰,看着山脚下一片穿着银色胄甲的士兵。 冷漠的视线收回来,“皇帝倒是先忍不住了。” 初一将一个四四方方的檀木盒子递上前来,低声道,“主子,皇后想要您出手相助。” 淮策侧眸看了眼初一手中的檀木盒子,盒子上刻满花纹。 初一主动将盒子打开,里面放了一只虎符。 淮策无声地笑了笑,“倒是小瞧了皇后。” 皇后毕竟是皇帝的结发妻子。 从皇帝还是太子的时候,她便跟在他身旁。 皇帝是什么样的人,她比任何人都要了解。 和亲的圣旨已经颁布,皇帝不可能再更改。 皇后做不到自己还未及笄的女儿远嫁到北凉国。 尤其还是同北凉国的二皇子成婚。 她思来想去,能帮她阻止这一切的,只有国师淮策。 皇后太爱沐阳了。 沐阳是她在深宫之中的希望。 她决定赌一把,若是赢了,沐阳便能继续留在大炎王朝。 若是输了,沐阳远嫁到北凉,她也没有活下去的希望了。 初一将檀木盒子盖上,问道:“初五问主子,该怎么回?” 淮策抬起头,看了眼乌云密布的天,淡淡道:“退回去。” 他筹谋三年之久,大网已经撒下。 若是在最后时刻,惊动了马上要落入网中的鱼儿,便会功亏一篑。 初一明白了,他低头道:“是。” * 沐阳公主被软禁在寝殿已有多日,她渐渐不再流泪,多数时候都躺在床榻上睡,睡醒了便坐在床榻上发呆。 和亲圣旨的事到底还是没有瞒住,被传到了公主寝殿。 碎嘴子的那位小宫女已经被拉下去处死了。 沐阳公主以为自己能够足够平静地面对这件事,但当圣旨真的颁布以后,她还是崩溃了。 左右不过还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 沐阳公主将皇帝赏赐给她的所有东西都摔了个粉碎。 地上处处都是碎片。 宫女太监跪了一地,没有人敢起身去打扫满地残渣。 *** 圣旨颁布当日,唐昭昭就得知了消息。 萧明炀当时也在朝,满肚子话不知同谁去去说。 散朝以后,他就直接来了唐府。 萧明炀肚子里火气大,还没开口,便喝下了三杯茶。 继而开口,对皇帝破口大骂。 他们兄弟之间有嫌隙,他向来不喜欢皇帝,连带着将沐阳也一起讨厌了。 但在移清宫当同窗的那段时日,他对沐阳有了很大的改观。 “沐阳不过是个屁大点的孩子,她什么都不懂,皇帝竟然让她去同北凉的二皇子和亲。” “真要去了北凉,沐阳有没有命活过今年都难说。” “他是要疯了!” 唐昭昭心中满是担忧,“公主现在怎么样?” 萧明炀又喝了一杯茶,“皇帝将沐阳软禁在宫中,没有他的吩咐,任何人都不得踏入公主寝殿半步,也不得出来。” “宫中已经开始筹备沐阳和亲之物,半个月后,使团离京,沐阳公主也跟着北凉二皇子一同回京。” 萧明炀激愤道:“都这种时候了,晋王还整日往法林寺窜,他干脆剃发出家算了!” 萧明炀没有实权。 若是有晋王在朝中掣肘皇帝,他后者必然不会向现在这般相张狂。 奈何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这一步,不论再怎么假想,也不会再发生改变。 唐昭昭悲从中来,原书当中,是没有沐阳公主和亲的剧情的。 是她改变了原书的发展,才造就了今日这种局面。 是她,扭转了沐阳的人生。 唐昭昭纤细的手指握成拳头,她看向萧明炀,声音坚定有力:“我要救她。” 第三百八十六章 还有一桩生意要做 唐昭昭纤细的手指握成拳头,她看向萧明炀,声音坚定有力:“我要救她。” 萧明炀还沉浸怒火之中,骤然听到唐昭昭的话。 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唐昭昭:“北凉国的使团离京那日,我要劫亲。” 她了解萧明炀,萧明炀敢来她这里,同她骂皇帝,她就能够笃定他不会将此事说出去。 萧明炀想到午夜梦回,当初那个曾经天天同他呛火的小丫头片子,会客死他乡,他心里就很不是滋味。 他抿了抿唇:“罢了,本王怎么能让你一个女子以身犯险。劫亲一事,本王同你一起!” 时间紧迫,二人用了一个下午的光景,制定了三套完整的结亲计划。 若是第一套计划失败,那便立刻启动第二套计划。 若是第二套失败,那便立刻启动第三套。 若是第三套再失败,他们就没有机会了。 萧明炀问道:“将沐阳救出来以后,送到哪里去?” 唐昭昭沉声道:“江南,江南是我們唐家的地盘,皇帝若是想在江南找人,也要费上一番心思。” 且那个时候,淮策一定就回来了,皇帝有没有命去找沐阳,还要另说。 萧明炀点点头:“好。” 他目光落在唐昭昭方才画出来的三条路线上,突然开口,“昭昭,有件事,本王要先说在前面。” 唐昭昭抬眸:“什么事?” 萧明炀:“若是这次劫亲真的没有成功,你记住,这件事是本王一人谋划,同旁人没有任何关系。” 唐昭昭听懂了萧明炀的意思,她急声道:“不行!” 此事是他们二人想出来的,她怎么可能让萧明炀一个人背锅! 萧明炀分析道:“皇帝现在脑子有病,你若是被她抓住了,他说不定一气之下当场斩杀了你。” “你不怕死,那你爹你哥,你表姐要怎么办?” 唐昭昭沉默了。 “昭昭,你先听本王说,”萧明炀继续道,“本王虽然不齿,但是毕竟同皇帝是亲兄弟,就算此事失败了,他也不会立刻对本王如何。” “况且本王的母妃乃先帝的贵妃。”萧明炀压低语气道,“先帝临终前,曾经秘密下过一道圣旨,就算皇帝要动本王,他也不敢迁怒于本王的母妃。” 唐昭昭问:“那你呢?” 萧明炀话说多了,喝了口茶,继而道:“本王皮厚,一时半会绝对死不了,只要本王能拖到国师回京就可以了。” “届时你去跟国师说,只要你开口,国师就一定能把本王救出来。” 唐昭昭抬眸看向萧明炀,没有言语。 萧明炀莫名有些不好意思了,“你不要这样看着本王啊,搞得就像本王先前从来没做过好事一样。” “你要是真心觉得本王很伟岸,你能不能同国师说一声,让他日后给本王的话本子一条活路?” “本王发誓,绝对不再写你和国师的名字了!” 唐昭昭:“……好。” *** 皇宫。 本就压抑的宫殿,此刻就跟被一块巨大的石头遮盖住一样。 暗无天日,让人喘不过气。 皇后坐在凤鸾宫中,看着那个被原封不动退回来的檀木盒子,陷入绝望的沼泽之中。 她用虎符贿赂淮策的事,皇帝知晓了。 虎符是假的,皇后悲怆地笑着。 沐阳公主要去北凉和亲的事,在百姓中备受争议。 皇帝慌了,他害怕自己失了民心。 本打算直接废后,将皇后送入大牢的决定,也临时改成了打入冷宫。 可皇后一点也开心不起来,她突然觉得,当皇后也没什么意思。 好在,皇帝还能允许她去看沐阳公主最后一眼。 当天夜里,许久没有去过公主寝殿的皇后,出现在了寝殿之中。 沐阳公主整个寝殿都被皇帝的人监视起来,她不知道皇后是如何进来的。 多日黯淡无光的眸子,在看到皇后出现在寝殿的一刹那,亮了起来。 沐阳公主飞扑向皇后,埋在她怀中哭,“母后。” 皇后也跟着无声流泪。 皇后这晚是陪在沐阳公主身边,同她一起睡的。 她讲了许多沐阳公主幼时的趣事,只字未提皇帝。 沐阳公主难得睡了一个安稳觉,天亮醒来的时候,皇后已经离开寝殿了。 *** 皇帝越发觉得自己的身子沉重了。 以前一次只用服用一粒药,现在他要服用五粒。 陈院使炼药的速度比不上皇帝吃药的速度。 这一段时日,陈院使炼药炼的,闻到这种草药味就想吐。 上一次,因为药炉出了点问题,他晚送了半刻钟的药。 皇帝勃然大怒又头痛欲裂,连砍了两个小太监的脑袋。 若非陈院使对他还有用,他连陈院使也给砍了。 这次,陈院使去送药的时候,刚巧北凉国的二皇子也在御书房。 御书房一股子草药味儿,北凉国的二皇子小时候受尽了委屈,得势以后,洁癖异常。 平日里一点异味都忍不了,更别说御书房这里的味道。 闻到这股味他就想吐。 又不得不忍着坐着这里。 看到陈院使拿出来的小瓷瓶,北凉国的二皇子红宝石一般的眸子看过去,漫不经心道:“陛下怎么开始吃药了?” 陈院使看了眼这个要娶他们公主的二皇子。 在后者看不见的地方,狠狠翻了个白眼。 别人王朝的事,关你什么事! 皇帝哈哈笑了两声,道:“不过是一些延年益寿的补药罢了,你若是想要,朕让陈院使也送你一瓶。” 陈院使内心冷笑,一把年纪了,还要惦记别人王朝的小公主,老夫毒不死你! 北凉国的二皇子丹凤眼眯起来,他头微微扬起来,红眸从陈院使身上略过,蓝黑色的头发也从肩颈处往后滑。 婉拒道:“本殿向来不爱吃这些玩意儿,多谢陛下美意。” 皇帝又哈哈笑了两声,摆摆手,让陈院使先退下了。 二皇子这才慢悠悠开口,阴柔的声音在御膳房响起,“本殿还有一桩十五座城池的生意,想同陛下做,不知陛下答不答应?” 皇帝来了兴致:“说来听听。” 第三百八十七章 她怎么还没晕倒? 二皇子似乎是想到了一些趣事,红色的眼眸亮了一些,眼神也没那般阴鸷了。 二皇子道:“本殿在京城中,遇到了一个有趣的姑娘,不知陛下有没有听说过。” 世间的人大都怕他,唯独唐昭昭说他的头发和眼睛好看。 前一瞬还同他笑脸相迎,后一瞬便对他爱答不理。 二皇子从来没有见过像唐昭昭这般有趣的人。 他本想在京城这几日,多逗弄几次唐昭昭。 对唐昭昭厌烦以后,他差不多就该回北凉了。 谁曾想,自从那日在街上见了一次唐昭昭以后,他就再也没有见到过她。 二皇子有一个毛病,越是得不到的东西,他越想要,哪怕不惜一切代价。 唐昭昭刚巧算在内。 皇帝懒沉沉地倚在龙榻上,好奇问道:“哪家姑娘,说来听听。” “唐家,唐昭昭。” 皇帝睁大眼睛,从龙榻上坐了起来。 他刚想放声笑出来,被喉咙中的痰呛了一下。 继而猛烈咳嗽起来,胖脸通红一片。 二皇子看着他咳出来的唾液,眼中划过一阵又一阵地嫌弃。 整个人都往后仰了又仰,生怕那肮脏的唾液溅到自己身上。 皇帝咳了好一阵,喝了一大口茶,才平缓下来。 他不敢再有大的动作,只道:“殿下眼光倒是不错。” 二皇子轻笑一声,没说别的,只问道,“这桩生意,陛下答不答应?” 皇帝早就想踢飞淮策自己单干了。 奈何他一直找不到机会对淮策下手。 他许久都没见过淮策了,都快忘记淮策长什么样子了。 只记得他整日穿着白衣,长得还挺好看。 皇帝当初还想过,为什么自己的太子不长淮策这个样子。 皇帝也忘了淮策都是怎么帮他稳住地位的。 他只记得淮策虽然帮他打理朝政,但从来没有对他笑过。 都是他这个皇帝整日觍着一张脸对他笑。 二皇子的话,打开了皇帝的另一个思路。 对啊。 既然淮策窝在府中不出来,他可以对唐昭昭下手啊。 就跟萧明璋一样。 因为一个裴君音,连兵权都甘愿交给他了。 淮策对唐昭昭的爱慕之情,一定比萧明璋那个伪君子对裴君音的爱慕之情多。 皇帝笑容阴险,“殿下盛情邀请,朕自然要答应,只是不知,殿下想如何做这桩生意?” 想了想,皇帝又补充了一句,“不知殿下打探唐昭昭的时候,可曾听说过我朝的国师?” 二殿下漫不经心道:“是至今抱恙在府,没有露过面的国师么?” 皇帝张了张嘴,刚准备说话的时候,二皇子又开口道: “不过一个国师罢了,折在本殿手中的国师,没有五个,也有十个了。” 他伸出手,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双手苍白瘦长,薄薄的肌肤下,就是流动的血管。 没有人知道,这双看起来瘦弱无力的手,沾染过多少血。 他轻笑一声,“再多一个,倒也无妨。” “本殿只是没想到,皇帝竟然对这位从未露过面的国师这般忌惮。” 皇帝皱了皱眉头,他虎符在手,可以调动整个大炎王朝的军队。 他没有必要惧怕淮策,他现在也不会惧怕淮策了。 皇帝又这样告诫了自己一遍,才冷笑道: “朕何时怕过一个国师,朕只不过是提醒殿下罢了,小心驶得万年船。” “想必殿下也知道,唐昭昭是国师心悦的姑娘。” 二皇子不以为意,他微微转了下脖子,眸子中仿佛盛了一汪血,阴测测道: “这样,岂不是更有意思?” *** 二皇子调查淮策的时候,是跟着其他使团的人一起调查的。 毕竟淮策作为一国国师,全程没有在他们使团面前露过面。 他们心生好奇,调查一下也无伤大雅。 自然,淮策也非等闲之辈。 二皇子他们查到的东西,都是淮策想让他们看到的东西。 二皇子向来自傲,不论查到的东西是真是假,他都没有将淮策放在眼中。 更没关注过淮策。 因而,淮策手底下的人没有刻意留意过二皇子。 直到二皇子开始频频入宫,淮策手底下的人这才开始将注意力放在前者身上。 塞在细小竹筒中的密函被悄无声息地送出了皇宫。 …… “北凉国的二皇子?” 淮策展开手中的密函,淡声开口。 他听说过这位皇子,身世倒是凄惨坎坷。 不过这么短的时间,从人下人爬到这个位置上来,也算有些手段。 初一道:“宫里传来消息,北凉国的二皇子这几日入宫异常频繁,且每一次同皇帝议事时,身边都不会出现第三人。” “皇帝这段时日疑心病甚重,我们的人不敢轻易露面,因而暂是未曾打探出二皇子同皇帝再商议些什么。” “目前只知晓,不是同沐阳公主有关。” 梁城距离京城有些远,消息从京城传到淮策手中,最快也要两日。 淮策冷然道:“继续打探。” 初一点点头:“是。” 初一走后,淮策拿出唐昭昭送给他的手帕,轻轻攥紧。 若是不出意外,五日后,他們便能动身反京。 *** 两日后,京城来的密函再次送到淮策手中。 上面写着一行字。 “北凉二皇子用十五座城,换唐唐姑娘去北凉!” 磅礴的怒气骤然从淮策身上散发开来。 强悍的内力将他手中的密函震成碎屑。 淮策脸色冷得可怕。 “北凉的使节何时动身返程?” 初一:“明日。” 淮策声音似乎都在往下掉冰碴子:“即刻整军,回京。” *** 北凉的使团明日便要返程了。 唐昭昭担忧地一夜没有睡好,她干脆不睡了。 起身翻找出一套便于行动的衣裙,又将自己的小毒包塞得满满当当,背在身上。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她便悄悄爬了梯子,翻墙出府。 去往同萧明炀约定好的地方。 她刚拐出一条胡同,鼻子上突然被人盖上一条白色的手帕。 唐昭昭一惊,随后奋力挣扎起来。 身后钳制住唐昭昭的男子心生怪异。 奇怪,帕子上已经撒了一整罐蒙汗药。 捂这么久了,她怎么还没晕倒? ——分割线—— 晚安明儿见! 第三百八十八章 属下是十五 这款蒙汗药药效比寻常的蒙汗药厉害不少。 捂住唐昭昭口鼻的男子从来都没有失手过。 看着仍旧生龙活虎的唐昭昭,背后的男子异常惊奇,以至于愣了一小会儿。 甚至还下意识问出了声,“怎么还没晕?” 唐昭昭一直在用力挣扎,帕子上的粉末冲进她的口鼻,呛得她直咳嗽。 听到身后男子的话,唐昭昭脑瓜子高速运转起来。 手帕,陌生男子,粉末,晕倒。 她刚才吸进嘴巴里的,不会是电视剧中经常出现的蒙汗药吧?! 那她现在是不是应该晕了? 唐昭昭没有功夫再去多想,三十六计,晕为上计。 她两眼往上一翻,收起自己挣扎的所有力量,软绵绵地向后倒去。 手却在男人没有注意到的时候,悄悄摸摸伸进了自己的小毒包,摸到了陈院使送给她的小瓶子,捏在手中。 男子松了一口气,本打算劈向唐昭昭的手刀也落了下来。 “他娘的,终于晕了,老子还以为这蒙汗药没有用了呢!” 男子一把将唐昭昭扛起,快速拐进一条巷子里面,继而往京城城门的方向跑。 城门不远处,有人接应他。 唐昭昭的手也在男子将她扛起来的时候,不经意地从小毒包当中滑了出来。 男子跑得很快,唐昭昭头朝下,肚子膈在他的肩膀上。 一颠一颠,隔夜饭都要被颠出来了。 但她不敢轻举妄动。 这个扛着她跑的男子暂时没有对她动杀意。 否则方才,她就会被对方给一刀解决了。 唐昭昭同他力量悬殊太大,她不敢保证能一次性用陈院使给她的药将这个男子弄晕。 万一她没有将对方弄晕,反而激起了对方的杀意。 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既然这个男子不杀她,她就先静观其变,看看他到底要做什么。 男子奔跑的速度非常快,唐昭昭头朝下,血液倒流。 整个脸都因为充血红了起来,呼吸也越来越困难。 唐昭昭感觉自己快要坚持不住了。 男子还继续跑着,他块头大,扛着唐昭昭几乎没有废多少力气。 就在他刚刚跑进一条巷子里的时候,面前突然刮起一阵黑风。 男子还没有反应过来,就感觉眼前突然闪过一道银色的寒光,继而脖子凉了一下。 锋利的长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男子脖子动脉处,划开一道细细的口子。 男子甚至还没来得及停下脚步,温热的鲜血便从那道细小的口子中喷了出来。 他瞪大眼睛,直挺挺地往前面倒去。 唐昭昭还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她又被另外一个人接住了。 浓烈的血腥味窜进唐昭昭鼻子里面,她闭着眼睛都能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源源不断的杀意。 唐昭昭更不敢睁开眼睛了,她甚至还放低了呼吸,努力让对方觉得自己是个死人。 淮策手底下的暗卫焉有平凡之辈? 十五一眼就看穿了唐昭昭是在装晕,他开口道:“唐姑娘,属下是十五。” 十五的声音唐昭昭听过,但听的次数不多。 唐昭昭不敢睁开眼睛。 京城能者居多。 有初一这种擅长易容的人,肯定也有擅长口技,模仿他人声音的人。 她得谨慎一些。 万一对方在诈她呢。 十五看她没有要睁开眼睛同他相认的意思,猜测到了她心中的想法。 虽说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手段都是没用的。 但十五还是佩服唐昭昭的沉稳和警惕。 十五快速开口道:“唐姑娘您去过三次寻芳院,去过一次清风馆,这四次都是同齐王一起去的。” “您去清风馆的时候,小倌还想坐在您的腿上,被您拒绝了。” 唐昭昭:“……” 唐昭昭非常确信,面前的人就是十五。 她登时睁开眼睛,尴尬开口道:“十五,别说了。” 再说,脸就没了。 十五闭嘴了。 他方才被皇帝的人绊住了脚,将那群人尽数解决了以后,他才紧着一颗心朝唐昭昭这边赶来。 还好唐昭昭完好无损地活着。 若是唐昭昭这次再在他的保护之下出意外。 十五觉得自己可以直接自刎谢罪了。 唐昭昭又闻到了十五身上浓烈的血腥味。 她皱着眉头问道,“你受伤了吗?要不要包扎?” 十五面色严峻,沉声道:“多谢唐姑娘关心,这血是别人的。” 皇帝身边的人什么水平,十五这群暗卫知道的一清二楚。 若是解决他们一群人还能受伤,说出去会被他几个哥哥们笑话的。 没有受伤最好。 唐昭昭松了口气,她看了眼倒在血泊之中的大汉,问十五,“你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吗?” 十五都能被人拦截下来,可见对方下了多么大的手笔。 而且,对方很明显,就是冲着她来的。 唐昭昭至今没有明白,她到底得罪了谁。 但是现在由不得唐昭昭去细想,她看向十五,道: “不知为何,我总觉得这个地方不太安全。” “此地不宜久留,咱們先离开这里,换个地方说话。” 十五点点头,“好。” 十五带着唐昭昭迅速拐出巷子。 没跑多久,唐昭昭同十五便被拦下了。 穿着盔甲手中拿着长枪和刀剑的禁卫军迅速将他们包围起来。 里里外外包围了五圈。 兵器齐刷刷地对准了唐昭昭和十五。 就连房屋顶上,也趴满了拉着弓箭随时准备将弓箭射出的弓箭手。 看到眼前这一幕,唐昭昭倒吸一口气。 好家伙,这倒也不至于。 禁卫军是皇帝的人,只听皇帝指挥。 看到禁卫军的那一瞬间,唐昭昭就觉得自己准备营救沐阳公主的事情败露了。 不过,皇帝怎么会动用这么多的禁卫军来抓她? 这也太看得起她了。 这种大规模的阵仗,她只在电视剧当中看到过。 不对,唐昭昭余光瞄了眼十五。 禁卫军不是给她准备的,是给淮策的暗卫,十五准备的。 皇帝忌惮的不是她,而是她身后的淮策。 十五身上的杀气有一次涌现出来。 他握紧手中的长剑,将唐昭昭护在身后,面色冷峻地盯着禁卫军。 第三百八十九章 识时务(修) 唐昭昭和十五被禁卫军全方位无死角的包围起来。 她看了眼屋顶密密麻麻的弓箭手,头皮开始发麻。 唐昭昭知道十五很能打。 可是双拳难敌四腿。 十五再厉害,也架不住对方人多。 更何况,十五身边还有她这个拖油瓶。 两波人剑拔弩张,谁都不敢轻举妄动。 十五的声音落在唐昭昭耳畔。 “唐姑娘莫怕,属下的责任就是保护您的周全。” “禁卫军若是想动您,要先踏过属下的尸体。” “届时属下会杀出一条路,将唐姑娘送出去。” 唐昭昭断然不可能留十五一个人在这里送死的。 更何况对方是冲着她来的。 唐昭昭小声道:“先等等,看看对方想要做什么。” 就在二人悄声交谈之际,包围严实的禁卫军突然向两遍散开。 唐昭昭正前方的位置,空出了一条仅容两个人并排行走的道。 看到不紧不慢走过来的人,唐昭昭眼眸骤然紧缩,“是你!!” 靠,竟然是北凉国的二皇子! 十五也惊愕开口:“北凉国二皇子?” 二皇子看到唐昭昭脸上震惊的神色,心情愉悦。 他视线放在唐昭昭身边的十五身上,道: “大炎王朝皇帝说的果真没错,你们国的国师,确实有些意思。” 北凉国的二皇子原本没有打算动这般大阵仗的。 皇帝知道淮策手段多,生怕出现变故,这才将自己的禁卫军暂且拨给二皇子用。 总归不用自己出人,二皇子便顺手用了。 还好他用了,否则,有唐昭昭身边那个男子在,他今日还真的带不走唐昭昭。 北凉国的二皇子唇角勾起一抹笑容,丹凤眼盯着唐昭昭,声音依旧阴柔。 “多日未见,唐姑娘竟然还记得本殿,想必本殿在唐姑娘心中,有不小的分量!” 唐昭昭脸色当即冷下来。 我可去你大爷的吧! 怎么这么会往自己脸上贴金呢! 唐昭昭愤愤想道,她又没有老年痴呆,怎么就记不住个人了?! 十五面色也更加凝重起来。 这人是来跟他家主子抢唐姑娘的! “二殿下多虑了。”唐昭昭一言毕,又冷声问道,“二殿下这般大费周章将我拦下,不知是想要做什么?” 二皇子轻笑一声,“没想做什么,就是想带唐姑娘,去我们北凉游玩一番。” “本殿也听说,唐姑娘同沐阳公主关系亲厚,此次前往北凉路途远跋,有唐姑娘作伴,想必沐阳公主也会开心一些。” 唐昭昭脸色微变。 她万万没想到,北凉国的二皇子竟然还存了将她带去北凉的心思。 难不成,就是因为她那日在糕点铺子里,同他说了几句话? 唐昭昭就是非常后悔。 她若是知道会有今日这种局面,当初就算是憋死,她也不会同北凉国的二皇子讨论发色的! 沐阳公主没救出来,反倒将自己搭进去了。 若是她这一次能够侥幸逃脱。 她一定要将“不要同陌生人讲话”收纳进家训当中,代代相传。 “若是我不愿意呢?”唐昭昭垂死挣扎。 二皇子轻笑一声,“这可由不得唐姑娘了。” “唐姑娘是大炎王朝的百姓,整个大炎王朝的百姓都是大炎王朝皇帝的子民。” “而现在,你们王朝的陛下已经答应了本座,要用你,来交换我们西凉国的十五座城池。” 二皇子说完,右手胳膊抬起来,苍白的手缓缓舒展开,手心向上。 不多时,跟在二皇子身后的人便将圣旨卷轴放在他的手中。 二皇子晃了晃手中的圣旨,慢慢悠悠同唐昭昭道:“圣旨已经拟好了,皇帝派你陪同沐阳公主到我们西凉国和亲。” “你若是不答应,便是违抗圣命。” 二皇子身体往前倾了倾,轻笑一声,红眸在阳光下流着光,“违抗圣命,可是要全府跟着砍头的。” 二皇子今日大费周章,不过就是想要唐昭昭跟着他一起去北凉罢了。 皇帝有病,二皇子也有病。 唐昭昭断然不敢拿她父兄的命和十五的命去赌。 她刚要准备开口,察觉到唐昭昭意图的十五焦急抢话道:“唐姑娘!你不能跟他们去北凉!” “属下就算是拼上性命,也会杀了他,将您平安送出去!” 十五坚信,淮策一定知晓了京城的事,正在往回赶。 说不定,此刻已经快要抵达京城了。 只要他撑到淮策回来,就没有人敢动唐昭昭。 但若是要唐昭昭去了北凉。 到了二皇子的地盘,再想要救出唐昭昭,就困难了。 二皇子听到了十五的话,冷笑一声,“倒是一条护主的狗。” “本殿向来喜欢听话的狗,但是本殿只喜欢听本殿话的狗。” “既然如此,就杀了你把。” 唐昭昭伸出手,按在十五的胳膊上,继续开口道,“但是我有个条件,” 她一定要将“不要同陌生人讲话”收纳进家训当中,代代相传。 “若是我不愿意呢?”唐昭昭垂死挣扎。 二皇子轻笑一声,“这可由不得唐姑娘了。” “唐姑娘是大炎王朝的百姓,整个大炎王朝的百姓都是大炎王朝皇帝的子民。” “而现在,你们王朝的陛下已经答应了本座,要用你,来交换我们西凉国的十五座城池。” 二皇子说完,右手胳膊抬起来,苍白的手缓缓舒展开,手心向上。 不多时,跟在二皇子身后的人便将圣旨卷轴放在他的手中。 二皇子晃了晃手中的圣旨,慢慢悠悠同唐昭昭道:“圣旨已经拟好了,皇帝派你陪同沐阳公主到我们西凉国和亲。” “你若是不答应,便是违抗圣命。” 二皇子身体往前倾了倾,轻笑一声,红眸在阳光下流着光,“违抗圣命,可是要全府跟着砍头的。” 二皇子今日大费周章,不过就是想要唐昭昭跟着他一起去北凉罢了。 皇帝有病,二皇子也有病。 唐昭昭断然不敢拿她父兄的命和十五的命去赌。 她刚要准备开口,察觉到唐昭昭意图的十五焦急抢话道:“唐姑娘!你不能跟他们去北凉!” “属下就算是拼上性命,也会杀了他,将您平安送出去!” 第三百九十章 再见沐阳公主 皇帝是为了让北凉国二皇子顺利将唐昭昭带走,才愿意将禁卫军暂时调给二皇子来用的。 禁卫军谨遵圣命,只负责将二皇子送出城门。 出了城门,再发生其他的事情,就同皇帝没有关系了。 皇家之人大都自私自利,二皇子也没对皇帝这位暂时的合作伙伴抱有很大的期望。 二皇子虽然想要将十五收入自己部下,但显而易见,十五并不想归顺于他。 因而,在回到北凉之前,二皇子还需要提防着十五。 十五本想拒绝,唐昭昭死死压住他,红唇微启,用仅有两个人能够听得到的声音,低声道:“你们应该有给淮策传递消息的独特方式吧?” 十五神色一凛,瞬间明白了唐昭昭的想法。 唐姑娘是要他一路给主子留下记号。 十五不挣扎了,乖乖服下二皇子的人送过来的软筋散。 *** 缓缓驶向城门的长长一排马车华丽无比。 唐昭昭被二皇子带到了自己的马车上。 二皇子洁癖异常严重,就算是同唐昭昭坐在同一个车厢之中,二人中间也隔着很宽的距离。 唐昭昭看向二皇子,问道,“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二皇子掀起眼皮,“说。” 唐昭昭:“你不过是一个皇子,手中怎么会有这么多的城池,可以同皇帝做交易?” 二皇子闻言,笑了起来,看唐昭昭的眼神兴趣更重。 他直言不讳,“同沐阳公主和亲用到的三十座城池,是本殿父皇嘱意的。” “用来交换你的那十五座城池,是本殿骗你们大炎王朝皇帝的。” 二皇子痛快地将三十座城池给了大炎王朝的皇帝。 皇帝一喜,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二皇子事成之后再将另外十五座城池给他的话。 唐昭昭:“……” 说皇帝傻吧,他还能未雨绸缪,让禁卫军来拦截她。 说皇帝不傻吧,但是他又答应了这样憨批的要求。 唐昭昭一时无语凝噎。 二皇子看唐昭昭的眼神,带着赤.裸.裸的兴趣。 唐昭昭打从心底里厌恶。 她悄悄观察了一番,二皇子又严重的洁癖。 于是,她开始疯狂对着二皇子咳嗽,打喷嚏,用帕子擦鼻涕。 虽然没有擦出来鼻涕,但胜在声音响亮。 刚开始,二皇子还能忍。 一刻钟后,二皇子脸上开始出现一抹嫌弃。 唐昭昭越发变本加厉,往二皇子那边挪了一小块。 又故意打了个喷嚏,继而用刚才用过的扔在白玉案几上的帕子再一次开始假装擤鼻涕。 唐昭昭抱歉开口,“前些日子染了风寒,一直在府中将养着。” “如今还未好全,阿嚏——!二皇子可要见谅啊!阿嚏——!阿嚏——!阿嚏——!” 二皇子继续忍。 忍了半个时辰,二皇子忍到了极限。 他明知道唐昭昭是故意而为之,还是冷声道,“你想做什么!” 唐昭昭见好就收,“我想去沐阳公主的马车。” *** 沐阳公主穿着嫁衣,面如死灰地坐在马车当中。 她今日跟随北凉使团去北凉和亲。 她的母后,早就已经被皇帝打入冷宫,再也不得踏出冷宫半步。 她最爱的父皇,昨夜同波斯国使节送来的几个舞姬玩闹了一整夜,至今未起。 皇帝赐给波斯国舞姬的宫殿,同沐阳公主的寝宫格外接近。 沐阳公主甚至能够听到里面丝毫没有收敛的欢笑声。 沐阳公主听了一整夜。 昔日娇纵跋扈的有些单纯的小公主一夜之间长大。 帝王最是无情,宠爱这种东西,在皇宫当中,是最虚无缥缈的。 能给出去,也能瞬间收回来。 这一切的一切,都比不上至高无上的权力。 沐阳公主明白的太迟。 今日,是大太监和自幼看护她长大的宫嬷嬷,将她送出宫的。 沐阳公主孤零零地坐上了马车,陪伴她的,只有她手中紧紧攥着的烧鸡玉佩。 车帘像一把锋利的长刀,放下去的那一瞬间,将她同皇帝最后一点的亲情彻底斩断。 缓慢行驶的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沐阳公主早就将头上的红盖头扔到了一旁。 听到外面细微的动静,她还有些稚嫩的脸上露出一抹恐慌。 下一瞬,马车的车帘被拉起来了。 沐阳公主眼眸中的害怕,在看到来人以后,瞬间消失。 笑意和不可思议一齐从她眼底溢出来,“昭昭!” 唐昭昭掀开车帘,坐到了沐阳公主的旁边。 沐阳公主眼睛里带着期冀,小声问道,“昭昭,你是来救我的吗?!” 唐昭昭:“……” 唐昭昭尴尬地咳嗽了一下:“咱就是说,一开始是这样打算的。” 唐昭昭为了救出沐阳公主,甚至还同萧明炀一起,罗列了三个计划。 但是,事发突然,计划没有变化快。 二皇子竟然同皇帝联手了。 她还么来得及同萧明炀碰面,人先被二皇子带过来了。 唐昭昭轻轻叹一口气,也不知道萧明炀那边怎么样了。 她将北凉二皇子同皇帝联手的事,简单同沐阳公主说了一下。 继而丧着脸道,“所以我现在是被抓来的。” 沐阳公主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浅。 “昭昭,对不起。” 唐昭昭知道沐阳公主同她道歉的意思。 她是在替皇帝向她道歉。 沐阳公主害怕唐昭昭因为皇帝的事情,不再喜欢喜欢她了。 唐昭昭收起对皇帝和二殿下的厌恶和怒火,声音软下来。 她什么也没说,将一直小心翼翼往她身边靠的沐阳公主抱在怀中。 轻轻地拍着她的肩膀安慰她。 沐阳公主小声抽泣着,“昭昭,我害怕。” *** 有唐昭昭陪着,沐阳公主绷紧了许多日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 她哭了一会儿,睡了过去。 手指还紧紧地抓着唐昭昭的手。 唐昭昭低头看了眼沐阳公主。 当初还胖乎乎的小圆脸,如今已经瘦出了尖下巴。 唐昭昭长叹一口气。 还是现代好,没有这么多糟心事。 每天的痛苦就是早上吃什么,中午吃什么,早上吃什么。 再大一点的痛苦,就是学习工作和赚钱。 第三百九十一章 两波人的营救 大炎王朝城墙高耸威严。 城楼之上。站着一排排面色严肃的士兵。 他们眺望着远方的黄沙满天,守卫一方国.土。 北凉国使团的马车走近以后,厚重的赤色城门缓缓打开。 沉闷的声音落在唐昭昭心上。 沐阳公主也被城门大开的声音惊醒。 她瑟缩了一下,抓紧唐昭昭的手。 唐昭昭心里一点底都没有,但还要装作很平静的样子,安慰沐阳公主:“没事,不要慌。” 她跟萧明炀的三个计划当中,有一个计划便是在城外救出沐阳公主。 萧明炀将会安排人手守在城外,只要二皇子的马车一出来,他们就开始准备在合适的时机劫亲。 这是三个计划当中的最后一个计划。 若是这个也失败了,沐阳公主就只能被迫嫁到北凉去和亲。 马车出了城门。 秋风萧瑟,将地上的黄沙吹了起来,在半空中打着转。 风势越发地猛烈,黄沙迷眼。 北凉国的使团不由得放慢了步伐。 唐昭昭一颗心逐渐提起来,握着沐阳公主手的手指,也在不由自主收紧。 沐阳公主任由唐昭昭攥着她,没有开口。 马车骤然停下。 唐昭昭和沐阳公主的身体下意识往前倾移。 随即,唐昭昭听到马儿发出的一声悲凄且短暂的鸣叫。 下一瞬,刀剑交错发出的金石之声,在车厢外面响起。 唐昭昭紧紧攥住沐阳公主手心的手指,松了一些:“齐王来了!” *** 萧明炀来了。 萧明炀在京城内没有等到唐昭昭,本以为她是被唐国富困在了府中。 没过多久,他派出去的人就回来告诉他。 皇帝下旨要将唐昭昭也送到北凉,并且将自己的禁卫军借给了北凉二皇子。 就是为了让北凉二皇子能够瞬间将唐昭昭带出城。 萧明炀险些气得进宫将皇帝那个老糊涂的头给拧下来。 二皇子手中有禁卫军一路护送。 萧明炀便不敢在京城里面行动,于是他直接用了最后一个计划。 在城外堵人。 令萧明炀没有想到的是,不仅仅有他守在城外,随时准备截胡。 同他们一起跳出来的,还有另外一波人。 对方的人在看到萧明炀的人后,也愣了一瞬。 随即,三波人打在了一起。 萧明炀不会武功,只能躲在暗处仔细观看。 突然冒出来的那波人将自己浑身上下捂得严严实实。 就只剩一双眼睛和一双手在外面。 萧明炀仔细想了一下,也没有想出来,京城里面除了唐昭昭和他以外,还会有谁,也能冒着生命危险,前来劫和亲的队伍。 脑海中搜寻不出人来,萧明炀便不敢确定,对方是敌是友。 若是对方并不是来救沐阳公主的,那沐阳公主和唐昭昭现在岂不是更加危险?! 萧明炀不再多想,确定了唐昭昭和沐阳公主所在的马车之后。 萧明炀带着自己身后的几个人,悄悄往马车的方向移动。 …… 唐昭昭坐在马车之中,也察觉出了外面的不对劲。 与其在车厢之中坐以待毙,不如先一步从马车当中逃出去。 唐昭昭快速将沐阳公主身上那些繁琐的饰品全部摘了下去。 然后紧紧盯着她的眼睛,异常严肃道:“公主不要害怕,齐王殿下来救我们了。” 沐阳公主何时见过这种阵仗? 她虽然怕得要死,但还是点了点头,“昭昭你放心,我不会拖你后腿的!” 唐昭昭没时间多言。 她从自己的小毒包中摸出来一个小瓷瓶,问道,“公主还记得这个东西吗?” 沐阳公主看了一眼便记起来了。 当初就是这个小瓷瓶,将她的整个寝殿弄得臭气熏天。 最后不得已,她搬去移清宫住了好长一段时间。 沐阳公主点点头,“我记得。” 唐昭昭将小瓷瓶塞到沐阳公主手中,问道,“公主还记得这个东西怎么用吗?” 沐阳公主握着手中有些发凉的瓷瓶,“记得。” 唐昭昭微微颔首,声音比往常快了几分,“好,我們现在就出去。” “若是待会有人朝你袭来,你便将手中的瓶子打开,将这瓶子朝他脸上扔过去!” 沐阳公主抿着唇,“我知道了,昭昭你放心吧,我绝对不会拖你后腿的!” 就在萧明炀愣神之际,不远处厮杀的声音突然消失了。 萧明炀瞬间回过神来,定睛看过去。 原本前行的长长一条马车列队,此刻正安静停在不远处。 马车旁边躺满了尸体。 黄沙仍旧在半空中盘旋着,细小的杀粒裹挟着铁锈一般味道的血腥味。 冲进萧明炀的鼻腔当中。 萧明炀心下一紧,连忙从藏身之处跑了出来。 “王爷!” 跟在他旁边的两个人完全没想到萧明炀会在这种时候冲出去,也急忙跟了上去。 方才他们看到突然多出来的那波人出手的时候,就有了想带萧明炀离开的冲动了。 对方绝对不是他们能够惹的起的。 * 唐昭昭坐在马车之中,也察觉出了外面的不对劲。 与其在车厢之中坐以待毙,不如先一步从马车当中逃出去。 唐昭昭快速将沐阳公主身上那些繁琐的饰品全部摘了下去。 然后紧紧盯着她的眼睛,异常严肃道:“公主不要害怕,齐王殿下来救我们了。” 沐阳公主何时见过这种阵仗? 她虽然怕得要死,但还是点了点头,“昭昭你放心,我不会拖你后腿的!” 唐昭昭没时间多言。 她从自己的小毒包中摸出来一个小瓷瓶,问道,“公主还记得这个东西吗?” 沐阳公主看了一眼便记起来了。 当初就是这个小瓷瓶,将她的整个寝殿弄得臭气熏天。 最后不得已,她搬去移清宫住了好长一段时间。 沐阳公主点点头,“我记得。” 唐昭昭将小瓷瓶塞到沐阳公主手中,问道,“公主还记得这个东西怎么用吗?” 沐阳公主握着手中有些发凉的瓷瓶,“记得。” 唐昭昭微微颔首,声音比往常快了几分,“好,我们现在就出去。” “若是待会有人朝你袭来,你便将手中的瓶子打开,将这瓶子朝他脸上扔过去!” 第三百九十二章 南疆的乌婆婆 黄沙满天,刀光剑影,尸横遍野。 北凉国二皇子盯向带着十五快速逃开的唐昭昭。 眼底浮现出一片阴冷的血色。 唐昭昭在上了北凉国二皇子的马车后,后者便理所当然地以为唐昭昭现在就是他的人了。 他的人,就应该永远臣服于他,归顺于他。 离开他,就是叛徒。 他从来不留叛徒。 阴柔的声音传到他身后的健硕壮汉的耳朵里,“杀了他们。” “是。”壮汉的没有半点感情的声音响起。 * 唐昭昭将十五从马车中救出来后,不远处杀在一起的三波人便径直朝着她这边赶来。 负责保护唐昭昭的两个黑衣人不得不加入厮杀之中。 唐昭昭脚步不敢停,同十五向萧明炀所在的地方奔去。 利箭的破风声被周遭刀剑相击的声音遮盖住。 十五虽然暂时没了武功,耳力却还在。 他清晰地听到短箭割裂空气,擦过黄沙的声音。 十五脸色骤变,用尽全身力气,挡在唐昭昭身后,“唐姑娘小心!” 电光火石之间,原本对准唐昭昭后心的短箭,“噗呲”一声,带着倒钩的箭头插进十五的肩胛骨。 唐昭昭慌忙回头,扶住十五:“十五!” 十五后背的黑色衣料颜色加深。 他脸色发白,声音却仍旧平静,“属下没事,我们先离开这里!” 十五越是护主,北凉国的二皇子脸色越冷。 “一个不留。” 他话音刚落,眼前突然闪过一抹黑影。 黑影如同鬼魅一般,闪现在二皇子面前。 一眨眼的功夫,又瞬间消失在原地。 只留下一片白色的肉眼几乎看不到的粉末。 二皇子躲避不及,急忙捂住口鼻,但还是吸入了一些粉末。 下一瞬,叮叮当当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悠扬传来,将二皇子和他身后的壮硕大汗包围起来。 二皇子“哇”地吐出一口血,从骨头缝里迸发出来的痛意险些要了他的命。 他浑身疼得厉害,他已经许久没有感受过这种痛意了。 他半跪在沙土上,薄削的身体颤抖地蜷缩着,冷汗瞬间如暴雨一般哗哗地往下淌。 血眸死死地盯着唐昭昭的方向。 他得不到的人,别人也别想得到。 …… 黑影从二皇子面前闪过以后,没有停留,又调头朝着唐昭昭而去。 十五的轻功在淮策手底下的暗卫中,当属之最。 黑影快出残影的轻功在十五的眼中,仿佛被放了慢动作。 黑影所过之处,遍地都是尸体。 十五用自己最快的速度将唐昭昭护在身后。 看着在他面前停下的人,他警惕开口,“阁下想做什么?” 唐昭昭被十五保护在身后,看到了黑影的类似鹰隼的眸子。 她瞬间认出了此人。 是南疆的人! 那个一直跟在南疆公主身边的乌婆婆! 乌婆婆全程没有开口,她无视十五的存在,锋锐的眼眸直勾勾地看着唐昭昭。 一记手刀下去,唐昭昭便不省人事了。 另一边,萧明炀刚刚将沐阳公主安顿妥善。 他手中提着一把剑,准备接应唐昭昭。 人刚跑没几步,萧明炀就看见唐昭昭周围蓦然升起很大一片白色的烟雾。 白色烟雾将唐昭昭以及身边的人掩藏起来。 这是霹雳散! 萧明炀什么都看不见,心中惴惴不安,连忙提着剑朝唐昭昭的方向飞奔而去。 等到他冲进白色烟雾当中的时候,原地已经没有唐昭昭和十五的身影了。 烟雾散去,只剩下萧明炀一个人。 同萧明炀等人同一时刻出现的那波神秘人,将北凉士兵杀了个彻底后,向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去。 萧明炀现在满地尸首中间,铁青着脸,眼底戾气一闪而过。 他抬头看向仍旧跪在地上吐血,没有丝毫挣扎之力的北凉二皇子,眉宇间都是厌恶。 北凉国二皇子,果然是不祥之兆。 萧明炀冷声道,“来人,将北凉国二皇子给本王绑起来!” *** 此时才刚刚过了辰时。 格桑走到唐昭昭的卧房前,敲了两下门以后,便推门进去。 “小姐,该起来了。” 往常鼓起来的一小包的锦被此刻被人掀在一旁。 床榻上空无一人。 格桑心生疑惑,她家小姐今日怎得起的这般早? 格桑转头准备去外面寻找唐昭昭,余光瞄到了唐昭昭留在桌子上的纸条。 唐昭昭走得急,心中又记挂着沐阳公主,忘记格桑不识字这回事了。 半颗心后,唐昭昭留给格桑的纸条,落在了唐烨的手中。 上面写着两行字: “格桑,我今日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偷偷出府一次,若是没有意外,天黑之前就能回来。” “你要帮我瞒着爹爹和哥哥,千万不要让他们知道我已经出府了!” 唐烨看完唐昭昭的纸条后,没放在心上。 唐昭昭在家中憋了这么久,他早就会知道,唐昭昭会偷偷溜出府去玩。 格桑在一旁焦急问道,“少爷,小姐在上面写了什么?” 唐烨:“糖糖出府了。” 最后一个字还没落下,唐烨脸色一沉,眸子攸地缩紧。 今日,是各国使团离开京城的日子。 也是沐阳公主去北凉和亲的日子。 格桑也在一旁猜测道,“奴婢听闻,今日是北凉使团离京的日子,小姐同沐阳公主关系亲厚,想必一大早去送沐阳公主出城了。” 唐烨又看了眼唐昭昭在纸条上写的内容,心中的不安迅速扩散。 不,可能不止是送沐阳公主出城。 唐烨想到什么,脸色更沉,将唐昭昭留下来的纸条攥在自己手中,大步朝外走去。 格桑察觉到唐烨情绪的转变,连忙抿住嘴唇。 她站在原地,看着的身影很快地消失在她视线当中。 指甲扣了扣手。 她不会给她家小姐帮倒忙了吧! *** 萧明炀本想将沐阳公主送到江南去暂时躲一阵子。 哭成泪人的沐阳公主却怎么都不肯去。 一心只想找回唐昭昭。 萧明炀脑袋本就一团浆糊,听到沐阳公主“呜呜”的哭声以后,头都快要炸了。 他烦躁道:“闭嘴!再哭本王便将你送到江南去!” 沐阳公主被骤然响起的声音吓得一哆嗦,将眼泪憋了回去。 第三百九十三章 淮策回京(修) 萧明炀终于感觉清净了一点。 他将沐阳公主安置在早就替她准备好的马车上。 顺便将五花大绑的北凉二皇子也塞了进去。 北凉二皇子此刻极度虚弱,苍白的皮肤近乎透明。 方才噬骨之痛已经缓和了不少,他看了眼身上方才蹭到的黄沙和血,洁癖发作,心里又开始难受。 沐阳公主此刻看到北凉国的二皇子就害怕,又将在外面的萧明炀喊了进来。 萧明炀进了车厢就狠狠踹了北凉二皇子一脚。 一想到唐昭昭就是因为面前这个男人而生死未卜,他就来气。 沐阳公主有萧明炀在身旁陪着,胆子也大了起来。 跟在萧明炀那一脚后,也悄咪咪踹了北凉二皇子一下。 萧明炀没有办法整治北凉二皇子,但是他可以等到淮策来。 萧明炀已经猜到淮策不在京城之中了。 否则,唐昭昭是不可能被北凉国的二皇子带出城的。 可是,萧明炀至今没有想明白,唐昭昭到底被谁带走了。 对方派出来的人,都是大炎王朝可以买卖的死士。 萧明炀根本无从下手。 为了不引起骚乱,萧明炀只得将城墙外的尸体秘密处理了。 *** 皇帝和北凉二皇子做交易,用唐昭昭换十五座皇城的事。 就连伴随在皇帝身边大半辈子的总管大太监都不知道。 唐烨手底下的人,自唐昭昭离开的那日清晨,便开始查。 一连查了两日,才查出一些眉目来。 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 皓月当空,唐府的氛围却没有往日的轻松。 厅堂内气氛更加凝重,静谧地可怕。 唐烨看着杯中已经彻底凉掉的茶水,听着探子来报: “小姐的失踪,同北凉国的二皇子有关。” 唐国富手都在发颤,红润的一张脸在听了探子的话后,瞬间褪色,整张脸煞白。 同北凉国的二皇子有关…… 两日前,北凉国的使团就已经带着沐阳公主踏上了去北凉的路。 算算日子,使团今日应该都离开大炎王朝了。 唐昭昭当初离开府邸,想必也是为了沐阳公主和亲一事。 可是,她若是只是想去送沐阳公主一程。 现在也应该回来了。 莫非…… 唐国富手脚冰凉,不敢再继续想下去。 唐烨尽量让自己的听起来平稳,“糖糖的行踪是在哪里断了的?” 探子道:“在京城,快要到京城城门之际。” 唐烨站起身,看向唐国富,沉声道:“爹爹莫要想太多,没有消息便是好消息。” “糖糖现如今可能已经不在大炎了,儿子即刻吩咐下去,让各国唐家铺子里的人,注意糖糖的动向。” *** 不同于唐府的死气沉沉,皇宫一片歌舞升平。 各国的使团已经陆陆续续全部离开了。 皇帝不费一兵一卒,一连拿下了北凉国的四十五座城池。 他龙颜大悦,又一次召集朝中大臣们,让他们来皇宫中参加宫宴。 皇帝这些日子的变化,文武百官们全部看在眼中。 皇帝在位几十年,做过的说得过去的、为天下百姓着想的政绩,全部都是由淮策在一旁辅佐才完成的。 这段时日,淮策久不入朝。 皇帝自己一个人,总共干了三件事。 一件事,是将武昌侯府的人抓入牢中。 这件事,让皇帝多了几分民心。 但是,皇帝随后干的两件事,又让他彻彻底底失了民心。 萧明炀终于感觉清净了一点。 他将沐阳公主安置在早就替她准备好的马车上。 顺便将五花大绑的北凉二皇子也塞了进去。 北凉二皇子此刻极度虚弱,苍白的皮肤近乎透明。 方才噬骨之痛已经缓和了不少,他看了眼身上方才蹭到的黄沙和血,洁癖发作,心里又开始难受。 沐阳公主此刻看到北凉国的二皇子就害怕,又将在外面的萧明炀喊了进来。 萧明炀进了车厢就狠狠踹了北凉二皇子一脚。 一想到唐昭昭就是因为面前这个男人而生死未卜,他就来气。 沐阳公主有萧明炀在身旁陪着,胆子也大了起来。 跟在萧明炀那一脚后,也悄咪咪踹了北凉二皇子一下。 萧明炀没有办法整治北凉二皇子,但是他可以等到淮策来。 萧明炀已经猜到淮策不在京城之中了。 否则,唐昭昭是不可能被北凉国的二皇子带出城的。 可是,萧明炀至今没有想明白,唐昭昭到底被谁带走了。 对方派出来的人,都是大炎王朝可以买卖的死士。 萧明炀根本无从下手。 为了不引起骚乱,萧明炀只得将城墙外的尸体秘密处理了。 *** 皇帝和北凉二皇子做交易,用唐昭昭换十五座皇城的事。 就连伴随在皇帝身边大半辈子的总管大太监都不知道。 唐烨手底下的人,自唐昭昭离开的那日清晨,便开始查。 一连查了两日,才查出一些眉目来。 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 皓月当空,唐府的氛围却没有往日的轻松。 厅堂内气氛更加凝重,静谧地可怕。 唐烨看着杯中已经彻底凉掉的茶水,听着探子来报: “小姐的失踪,同北凉国的二皇子有关。” 唐国富手都在发颤,红润的一张脸在听了探子的话后,瞬间褪色,整张脸煞白。 同北凉国的二皇子有关…… 两日前,北凉国的使团就已经带着沐阳公主踏上了去北凉的路。 算算日子,使团今日应该都离开大炎王朝了。 唐昭昭当初离开府邸,想必也是为了沐阳公主和亲一事。 可是,她若是只是想去送沐阳公主一程。 现在也应该回来了。 莫非…… 唐国富手脚冰凉,不敢再继续想下去。 唐烨尽量让自己的听起来平稳,“糖糖的行踪是在哪里断了的?” 探子道:“在京城,快要到京城城门之际。” 唐烨站起身,看向唐国富,沉声道:“爹爹莫要想太多,没有消息便是好消息。” “糖糖现如今可能已经不在大炎了,儿子即刻吩咐下去,让各国唐家铺子里的人,注意糖糖的动向。” *** 不同于唐府的死气沉沉,皇宫一片歌舞升平。 各国的使团已经陆陆续续全部离开了。 第三百九十四章 他们敢么 长剑直直地插入皇帝头上的帝冕,将其钉在身后的金壁上。 “铮”一声,大半的剑尖刺入金壁里面,剑身颤抖着发出剑鸣。 就响在皇帝头上。 皇帝只觉得头顶扑过一阵凉风,再然后,他头上沉甸甸的束缚感陡然消失。 原本打理地整齐的头发也披散下来,藏在帝冕下面的华发清晰可见。 皇帝瞬间吓出一身冷汗。 他最近服了太多的药,脸色虽看起来红润,身体却已经近乎油尽灯枯。 就连散落下来的头发也干枯无比,整个人看起来更加苍老。 皇帝被这刹那间的变故吓到了,他大睁着眼睛,呆呆地坐在龙椅之上。 刚刚,差一点,被带走的,就不是帝冕,而是他脖子上这颗头颅了。 坐在大殿之中的文武百官只看见眼前晃过一道银白色的冷光。 他们甚至都还没有反应过来,正在跟同僚推杯换盏,他们的皇帝就差点被人给刺杀了。 金銮宝殿陡生变故,琴师和舞姬都停下了自己手中的动作。 所有人都惶恐不安地看着皇帝头顶上方不到一寸处位置上,仍旧在晃动的那柄长剑。 皇帝望向外面如同野兽的血盆大口一般黑漆漆的殿外,心中升起一股无名的恐慌。 殿内的明亮同殿外的黑暗被两扇庄严肃穆的朱漆门隔开。 穿着一身月白锦袍的淮策,就站在明暗交织的界限上。 淮策瞳孔骤然紧缩,满是震惊和不可置信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 “淮、策!”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不是已经染了风寒吗? 难不成…… 皇帝手指用力攥住龙椅的扶手。 他被骗了! 从长剑将皇帝的帝冕钉在后面的金殿上到淮策出现在金銮殿殿门口,全程不过几息的功夫。 淮策裹着一身冷霜,自黑暗中,一脚踏进明晃晃的金銮殿内。 那个抱恙在府中,许久没有出现在皇宫中的淮策,回来了。 殿内的其余人睁大眼眸,张着嘴巴,一瞬不瞬地看着走向龙椅的淮策。 后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就是这样,才越发骇人。 淮策面沉如水,全程一言不发,看着皇帝就像看一个已经死掉的人一样。 男人骤然散开的低气压压得殿内所有人都喘不过气。 整座大殿似乎在这一瞬间,成了冰窖。 冷得可怕。 皇帝他头顶还悬一把削铁如泥的长剑,他一动也不敢动。 他眼中的惧怕之意越来越明显。 淮策在他眼中,仿佛是从地府中爬上来,同他索命的地狱使者。 看着越来越近的人,皇帝哆哆嗦嗦地开口:“来人!护驾!禁卫军!朕的禁卫军去哪了!” 皇帝的声音越来弱。 一只冰凉的修长的手,捏住了他的脖子。 谁也没看清淮策是如何行动的,上一瞬还在殿前的淮策,此刻已经站在了坐在龙椅上的皇帝面前,捏住了皇帝的脖子。 整个大殿一片哗然。 有几个顽固不化的老臣看到这一幕,连忙从座位上站起身,怒斥淮策:“国师!你这是在做什么!” “你这是在弑君!” “国师,快快放了陛下!难不成,你想造反?!” “禁卫军!禁卫军去哪了!” 皇帝的命正握在淮策手中,那些站出来的官员,也只敢开口责问淮策,不敢上前一步。 淮策充耳不闻。 他眼中的怒火甚至要喷发出来,恨不得现在就将皇帝直接挫骨扬灰。 淮策冷如寒冬的声音,落在皇帝耳朵里。 他一字一句,“谁给你的胆子,敢动唐昭昭!” 得知皇帝要用唐昭昭来交换北凉国的城池,淮策立刻动身,从梁城赶回到京城。 奈何梁城同京城相隔甚远,他这两日不眠不休,也才在今日赶到。 他紧赶慢赶,还是迟了一步。 淮策怒火几乎要灼烧掉淮策的理智,他手指一点一点收紧。 皇帝汗毛倒竖,吸进肺部的空气越来越少。 他脸色涨得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太阳穴上的血管都往外鼓着。 呼吸越来越困难,强烈的窒息感让他眼珠子都往外突。 皇帝感觉自己马上就要死了。 强烈的求生欲让他扑棱着自己肥胖的两只手去拽淮策的钳制住他的胳膊。 奈何他早就已经是蒲柳之姿,手上没有一丝气力,根本无法将淮策推开。 大太监就站在皇帝同淮策跟前,看着淮策真的有将皇帝掐死的趋势,连忙开口劝阻道,“国师三思啊!” 大太监尖锐的声音震得淮策脑海清醒了一些。 现在还不是弄死皇帝的时候。 最起码,不能让他这样痛快地死。 淮策黑目蒙上一层冷意,他嫌弃地将半死不活的皇帝甩到一侧。 皇帝从龙椅上摔下来,倒在地上。 此刻的他,无暇顾及自己的形象。 他捂着自己的脖子,骤然呼吸到新鲜的空气,呛得他猛烈地咳嗽起来。 缓过劲儿来以后,皇帝趴在地上,看着转过身来的淮策,哈哈大笑了起来。 “连自己的女人都救不了,淮策!你也不过如此!” “唐昭昭已经被北凉国的二皇子带出了大炎,你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唐昭昭了!” “是么?” 淮策眉眼一片冰凉,他站在皇帝面前,居高临下地睥着皇帝。 薄唇发出的声音似乎都在往地上掉冰渣。 “她若是出了一丝一毫的意外,本座必定让你给她陪葬!” 皇帝口中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心慌意乱,急声道,“你想做什么?!” “来人啊!”皇帝披头散发,看着下面的官员,下令道。 “国师淮策意图行刺朕,谋权篡位,谁要是能杀了国师,朕许以丞相之位!” 淮策冷声道,“他们敢么?” 话音刚落,殿外突然响起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下一瞬,穿着银色胄甲,手中持刀的士兵从殿外鱼贯而入。 他们迅速分成两排,井然有序,果断地将整个金銮大殿包围起来。 长刀上还沾着没有干掉的血迹,将在场所有人都控制住。 殿内的文武百官们看到眼前这一幕,脸色大变! 他们不是禁卫军。 大臣们认得禁卫军的胄甲。 第三百九十五章 得知唐昭昭下落(修) 他们是淮策的人! 他们是淮策养的兵! 能够爬到如今这个地位,坐在殿内参加宫宴的大臣。 没有一个不是七窍玲珑之心。 眼下的情况如何,他们一目了然。 他们虽然看不到淮策的正脸,但是只看他后背上的头发丝儿,都知道现在的淮策不好惹。 他们此刻都是一群手无无缚鸡之力的人,身后还有把刀架在他们脖子上的银甲兵。 别说上前护驾,就算是动一动脖子,他们都不敢。 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除了保护皇帝的禁卫军。 凡是入宫者,皆不能佩戴尖锐之物,武器尤甚,违令者,斩。 淮策不仅带了,他还带了一支精锐的兵队。 皇帝脸色煞白,一颗心直直往下坠,坠入深谷。 他整个人开始颤抖起来。 他前段期间好不容易养出来的那点帝王之气,在淮策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他开口质问淮策: “朕才是皇帝,淮策!你想干什么!你想造反不成?!” 长剑直直地插入皇帝头上的帝冕,将其钉在身后的金壁上。 “铮”一声,大半的剑尖刺入金壁里面,剑身颤抖着发出剑鸣。 就响在皇帝头上。 皇帝只觉得头顶扑过一阵凉风,再然后,他头上沉甸甸的束缚感陡然消失。 原本打理地整齐的头发也披散下来,藏在帝冕下面的华发清晰可见。 皇帝瞬间吓出一身冷汗。 他最近服了太多的药,脸色虽看起来红润,身体却已经近乎油尽灯枯。 就连散落下来的头发也干枯无比,整个人看起来更加苍老。 皇帝被这刹那间的变故吓到了,他大睁着眼睛,呆呆地坐在龙椅之上。 刚刚,差一点,被带走的,就不是帝冕,而是他脖子上这颗头颅了。 坐在大殿之中的文武百官只看见眼前晃过一道银白色的冷光。 他们甚至都还没有反应过来,正在跟同僚推杯换盏,他们的皇帝就差点被人给刺杀了。 金銮宝殿陡生变故,琴师和舞姬都停下了自己手中的动作。 所有人都惶恐不安地看着皇帝头顶上方不到一寸处位置上,仍旧在晃动的那柄长剑。 皇帝望向外面如同野兽的血盆大口一般黑漆漆的殿外,心中升起一股无名的恐慌。 殿内的明亮同殿外的黑暗被两扇庄严肃穆的朱漆门隔开。 穿着一身月白锦袍的淮策,就站在明暗交织的界限上。 淮策瞳孔骤然紧缩,满是震惊和不可置信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 “淮、策!”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不是已经染了风寒吗? 难不成…… 皇帝手指用力攥住龙椅的扶手。 他被骗了! 从长剑将皇帝的帝冕钉在后面的金殿上到淮策出现在金銮殿殿门口,全程不过几息的功夫。 淮策裹着一身冷霜,自黑暗中,一脚踏进明晃晃的金銮殿内。 那个抱恙在府中,许久没有出现在皇宫中的淮策,回来了。 殿内的其余人睁大眼眸,张着嘴巴,一瞬不瞬地看着走向龙椅的淮策。 后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就是这样,才越发骇人。 淮策面沉如水,全程一言不发,看着皇帝就像看一个已经死掉的人一样。 男人骤然散开的低气压压得殿内所有人都喘不过气。 整座大殿似乎在这一瞬间,成了冰窖。 冷得可怕。 皇帝他头顶还悬一把削铁如泥的长剑,他一动也不敢动。 他眼中的惧怕之意越来越明显。 淮策在他眼中,仿佛是从地府中爬上来,同他索命的地狱使者。 看着越来越近的人,皇帝哆哆嗦嗦地开口:“来人!护驾!禁卫军!朕的禁卫军去哪了!” 皇帝的声音越来弱。 一只冰凉的修长的手,捏住了他的脖子。 谁也没看清淮策是如何行动的,上一瞬还在殿前的淮策,此刻已经站在了坐在龙椅上的皇帝面前,捏住了皇帝的脖子。 整个大殿一片哗然。 有几个顽固不化的老臣看到这一幕,连忙从座位上站起身,怒斥淮策:“国师!你这是在做什么!” “你这是在弑君!” “国师,快快放了陛下!难不成,你想造反?!” “禁卫军!禁卫军去哪了!” 皇帝的命正握在淮策手中,那些站出来的官员,也只敢开口责问淮策,不敢上前一步。 淮策充耳不闻。 他眼中的怒火甚至要喷发出来,恨不得现在就将皇帝直接挫骨扬灰。 淮策冷如寒冬的声音,落在皇帝耳朵里。 他一字一句,“谁给你的胆子,敢用唐昭昭来换城池!” 得知皇帝要用唐昭昭来交换北凉国的城池,淮策立刻动身,从梁城赶回到京城。 奈何梁城同京城相隔甚远,他这两日不眠不休,也才在今日赶到。 他紧赶慢赶,还是迟了一步。 淮策怒火几乎要灼烧掉淮策的理智,他手指一点一点收紧。 皇帝汗毛倒竖,吸进肺部的空气越来越少。 他脸色涨得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太阳穴上的血管都往外鼓着。 呼吸越来越困难,强烈的窒息感让他眼珠子都往外突。 皇帝感觉自己马上就要死了。 强烈的求生欲让他扑棱着自己肥胖的两只手去拽淮策的钳制住他的胳膊。 奈何他早就已经是蒲柳之姿,手上没有一丝气力,根本无法将淮策推开。 大太监就站在皇帝同淮策跟前,看着淮策真的有将皇帝掐死的趋势,连忙开口劝阻道,“国师三思啊!” 大太监尖锐的声音震得淮策脑海清醒了一些。 现在还不是弄死皇帝的时候。 最起码,不能让他这样痛快地死。 淮策黑目蒙上一层冷意,他嫌弃地将半死不活的皇帝甩到一侧。 皇帝从龙椅上摔下来,倒在地上。 此刻的他,无暇顾及自己的形象。 他捂着自己的脖子,骤然呼吸到新鲜的空气,呛得他猛烈地咳嗽起来。 缓过劲儿来以后,皇帝趴在地上,看着转过身来的淮策,哈哈大笑了起来。 “连自己的女人都救不了,淮策!你也不过如此!” “唐昭昭已经被北凉国的二皇子带出了大炎,你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唐昭昭了!” 第三百九十六章 人在哪 十五虽然服用了软筋散,空有一身武功无法用。 但一路暗戳戳给淮策留下线索,他还是可以做到的。 初一开口道,“南疆。” 南疆? 淮策冷冽的眉眼中划过一抹疑惑。 南疆的人,为什么要把唐昭昭带走? 突然,他脑海中灵光一闪,想到了上次唐昭昭服用毒酒的事情。 淮策薄唇紧抿,或许有些事情,只有唐国富才知道了。 初一继续道,“主子,还有一事,齐王回京了。” “他把沐阳公主和北凉国二皇子也一同带回来了。” 听到“北凉国二皇子”这六个字后,淮策眼神骤然冷下去,一旁点着的灯火剧烈跳动了两下。 …… 天光已经大亮。 淮策将手头的事处理了大半,这才动身前往齐王府。 彼时萧明炀刚将北凉国的二皇子关进齐王府的密室之中。 他们一路快马加鞭赶回来,来来回回折腾了几日。 沐阳公主年岁尚小,惊吓了几日,又哭了一路,终于支撑不住了。 人才到齐王府,就晕了过去。 淑太妃可怜她,不敢叫她一个人待在一处,在厢房中陪着她。 萧明炀人才从密室中出来,府中的管家就连忙跑了过来,急声道,“王爷,国师来了!” 萧明炀焦虑烦躁情绪在听到“国师来了”这四个字以后,终于缓和了不少。 他几乎是从房间里跑出去的,管家忙不迭跟在他身后跑着。 看到淮策的第一眼,萧明炀露出了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 此刻萧明炀看淮策,比看到自己亲爹还要高兴。 他甚至想向沐阳公主对着他哭一样,抱着淮策痛哭一场。 这几天经历的事情,简直快要将他折磨疯了。 还是闲散王爷当着舒心。 淮策身上的气场太过逼人,身上竟然有一种皇帝奢求十数年却仍旧没有的帝王之气。 这是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压迫感。 或许淮策身上本就有这种压迫感,只不过当初因为形势所逼,尽量收敛起来罢了。 而今,皇帝已经在他的掌握之中,他也不需要遮掩。 淮策只轻轻掀起眼皮看了眼萧明炀,后者刚往前迈出一步的脚又瞬间缩了回来。 眼睛里的眼泪也硬生生憋回去了。 此刻的淮策,仿佛又变成了了他们当初还不熟悉时候的模样。 不,比那个时候还要可怕。 萧明炀下意识同淮策作揖,“国师,你终于回来了!昭昭她——” 淮策打断他的话,“人在哪?” 萧明炀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昭昭——” 淮策冷声道,“北凉国二皇子。” 冷厉的声音就像一把冰刀,将吐出来的那几个字切得粉碎。 萧明炀瞬间明白了,他同样沉下脸,“国师请跟本王来。” …… 书柜上的密室门才关闭不久,又一次被打开了。 萧明炀走在前面,穿过细长漆黑的甬道,走到尽头。 他手摸上石壁上的一处凸起的石块,用力按下去。 厚重的砖门缓缓被打开。 砖头划过地面,发出沉闷的玎玲声。 淮策看到了密室里,蓝发红眸的北凉二皇子。 * 萧明炀对北凉国的二皇子印象极差。 早在他迎着寒风,在京城城门口跟个傻子一样,白白等了他一整日以后,他就非常不喜北凉二皇子了。 如今出了唐昭昭这个事情,萧明炀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抽其筋,将他挫骨扬灰。 因而,方才在来密室之前,萧明炀将能够想到的,北凉二皇子对唐昭昭做的事,都添油加醋地告诉了淮策。 此刻,淮策已经在密室里面待了半个时辰了。 萧明炀等得有些焦急,但他又不敢进去。 淮策不让任何人进去。 他只得在外面等着。 良久,密室的门终于从里面被打开了。 北凉国二皇子凄厉又痛苦的尖叫声,顺着已经开了一点的门缝,清晰地传到萧明炀的耳朵里来。 萧明炀听得头皮发麻。 砖门全部打开了,方才封闭在密室中难以散出去的血腥味,像开闸的水流,争先恐后地往外面散去。 萧明炀闻着血腥味,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淮策面如沉水地从里面走出来。 鲜红的血在密室中溅的到处都是,男人却纤尘不染,月白色的锦袍上,甚至看不到一丁点血渍。 仿佛密室中如今的局面同他半点关系都没有,他仍旧是那个芝兰玉树,陌上如玉的清冷贵公子。 淮策刚散了些怒火,此刻脸上的冷意收了几分,声音清冷同萧明炀道歉,“将你的地方弄脏了。” 萧明炀咽了口唾沫,连忙摆手,“无…无妨,脏了本王再找人打扫便是。” “嗯。” 淮策轻微颔首,彻底从密室中走出来。 萧明炀趁机瞥了眼密室里面的景象。 看到跌坐在血泊中的二皇子现在的模样以后,他胃里一阵翻滚,险些怕的吐了出来。 萧明炀不会可怜北凉国二皇子,后者会落得今日这般下场,完全是咎由自取。 他连忙问淮策,“他…怎么处置?” 淮策声音从前面传到萧明炀的耳朵里,“本座听闻北凉国大皇子品貌非凡,乃大方之家。” “大炎同北凉向来交好,不如一点薄礼,让大皇子笑纳。” 萧明炀瞬间明白了淮策的意思。 他前一阵子因为要负责接待各国使团,被礼部尚书拉着补了许多各国的秘辛,免得到时候说错了话。 其中便有关于北凉皇子的事情。 北凉王挺能生,膝下有不少皇子。 但这么些年岁过去了,如今皇子们死的死,残的残。 能够竞争皇位的,只有大皇子和二皇子两个人。 大皇子是皇贵妃所出,原本太子之位板上钉钉。 奈何半路杀出个二皇子,且二皇子势头猛烈,不过几年,便能同大皇子分庭抗礼。 这次二皇子更是代表北凉来大炎和亲。 夺嫡之争向来残酷。 萧明炀动动脚指头,都能猜得到北凉大皇子如今有多憋屈,多想杀了二皇子。 淮策口中的“一点”薄礼,指的是北凉二皇子身上的一些东西。 比如说,带着象征二皇子身份戒指的手指头,亦或者是其他的东西。 第三百九十七章 等您和唐姑娘平安回来 与其让北凉国的人前来大炎要回许久没有回国的二皇子。 不如先发制人,同北凉国的大皇子抢先合作。 北凉国的大皇子不是傻子。 自然会知道淮策这份“薄礼”的意思。 淮策手中握着二皇子,甚至可以同北凉国大皇子谈更多的条件。 萧明炀想明白这其中的道理,越发觉得淮策才智过人了。 果然,国师这一职位,不是谁都能够胜任的。 *** 皇宫彻底被淮策控制起来,除了陈院使能够得淮策的意思进宫以外,其余所有大臣,都没有资格如宫。 更不要提见皇帝了。 朝中大臣本就惧怕淮策。 如今淮策手握虎符,势力更为强大。 因此,宫变一事,至今没有一个大臣敢出去多舌。 淮策都敢当着文武大臣的面如此轻易地定夺皇帝的下场。 若想解决掉他们,更是易如反掌。 这皇宫的天早在三年前就应该变了。 他们还是安分一些,等淮策接下一步的动作罢。 *** 唐府门口停着两驾马车。 一驾是淮策的。 另外一驾,是萧明炀的。 萧明炀得把唐昭昭失踪的事情,告诉唐昭昭的父兄。 …… 唐昭昭失踪这几日,唐国富苍老了许多。 就连乌黑的头发都白了大半,怎么也减不掉的体重,也咔咔往下掉。 人都已经瘦了两圈了。 萧明炀不敢隐瞒,将那日在城墙外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厅堂中的三个男人。 萧明炀道,“对方行事太过警惕,本王的人查不到他们是谁派来的。” “是南疆的人。”淮策沉声开口。 他话音刚落,另外三人便齐齐朝他看过来。 三人神色各异。 唐烨蹙眉,惑道,“南疆的人,糖糖怎么会被南疆人盯上?” 淮策抬眸看向面色骇然的唐国富,“想必这件事情,只有伯父知道了。” 唐国富闻言,抬头看着唐烨眼中不解的神色,叹了口气。 将尘封在他心中二十年前的秘密,说了出来,“其实,你娘她,不是裴府的二小姐。” 唐烨惊愕:“爹你在说什么?” 唐国富疲惫的声音在厅堂中响起,“你娘是南疆圣女。” 萧明炀大吃一惊,捂着嘴巴消化着这个令人震惊的事情。 淮策眼眸微动,南疆圣女血脉特殊,可百毒不侵,且此种血脉传女不传男。 当初唐昭昭服下毒酒却没有发作的时候,淮策便想到了这一种可能。 尘封已久的记忆再度被打开。 当年发生过的一切,清晰地出现在唐国富面前。 南疆一族,以圣女为尊。 就连南疆王见到圣女,也要对其行大礼。 据说,南疆初代的圣女,是天神的孩子。 天神不忍南疆族人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于是派自己的孩子下凡,拯救南疆族人。 自此,圣女便成了南疆一族的信仰。 圣女身上流淌的血脉,是神圣纯洁的血脉。 因此,有资格同圣女结合,诞下下一任圣女的,只有南疆一族里面,最为优秀血脉,最尊贵的南疆贵族青年。 唐昭昭的母亲,阿瑾,便是上一任圣女。 也是血脉最为纯净的一任圣女。 *** 与其让北凉国的人前来大炎要回许久没有回国的二皇子。 不如先发制人,同北凉国的大皇子抢先合作。 北凉国的大皇子不是傻子。 自然会知道淮策这份“薄礼”的意思。 淮策手中握着二皇子,甚至可以同北凉国大皇子谈更多的条件。 萧明炀想明白这其中的道理,越发觉得淮策才智过人了。 果然,国师这一职位,不是谁都能够胜任的。 *** 皇宫彻底被淮策控制起来,除了陈院使能够得淮策的意思进宫以外,其余所有大臣,都没有资格如宫。 更不要提见皇帝了。 朝中大臣本就惧怕淮策。 如今淮策手握虎符,势力更为强大。 因此,宫变一事,至今没有一个大臣敢出去多舌。 淮策都敢当着文武大臣的面如此轻易地定夺皇帝的下场。 若想解决掉他们,更是易如反掌。 这皇宫的天早在三年前就应该变了。 他们还是安分一些,等淮策接下一步的动作罢。 *** 唐府门口停着两驾马车。 一驾是淮策的。 另外一驾,是萧明炀的。 萧明炀得把唐昭昭失踪的事情,告诉唐昭昭的父兄。 …… 唐昭昭失踪这几日,唐国富苍老了许多。 就连乌黑的头发都白了大半,怎么也减不掉的体重,也咔咔往下掉。 人都已经瘦了两圈了。 萧明炀不敢隐瞒,将那日在城墙外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厅堂中的三个男人。 萧明炀道,“对方行事太过警惕,本王的人查不到他们是谁派来的。” “是南疆的人。”淮策沉声开口。 他话音刚落,另外三人便齐齐朝他看过来。 三人神色各异。 唐烨蹙眉,惑道,“南疆的人,糖糖怎么会被南疆人盯上?” 淮策抬眸看向面色骇然的唐国富,“想必这件事情,只有伯父知道了。” 唐国富闻言,抬头看着唐烨眼中不解的神色,叹了口气。 将尘封在他心中二十年前的秘密,说了出来,“其实,你娘她,不是裴府的二小姐。” 唐烨惊愕:“爹你在说什么?” 唐国富疲惫的声音在厅堂中响起,“你娘是南疆圣女。” 萧明炀大吃一惊,捂着嘴巴消化着这个令人震惊的事情。 淮策眼眸微动,南疆圣女血脉特殊,可百毒不侵,且此种血脉传女不传男。 当初唐昭昭服下毒酒却没有发作的时候,淮策便想到了这一种可能。 尘封已久的记忆再度被打开。 当年发生过的一切,清晰地出现在唐国富面前。 南疆一族,以圣女为尊。 就连南疆王见到圣女,也要对其行大礼。 据说,南疆初代的圣女,是天神的孩子。 天神不忍南疆族人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于是派自己的孩子下凡,拯救南疆族人。 自此,圣女便成了南疆一族的信仰。 圣女身上流淌的血脉,是神圣纯洁的血脉。 因此,有资格同圣女结合,诞下下一任圣女的,只有南疆一族里面,最为优秀血脉,最尊贵的南疆贵族青年。 第三百九十八章 打断他的腿 南疆位于大炎王朝西南部。 这里气温比中原要高了很多,明明已经是秋季,却依旧炎热。 唐昭昭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床榻上。 房间是一条条木头搭建起来的,连她身下躺着的这张床榻,也是木头做的。 视线能够看到的地方,摆满了绿色植物和唐昭昭叫不上来的花朵。 唐昭昭愣了一下。 这是哪里? 陌生的环境让唐昭昭心中生起一抹慌乱,她连忙翻身下了床榻。 随着少女的动作,叮叮当当的银饰声也在安静的木屋中响起。 唐昭昭这才注意到,她身上的衣裙被换了。 原先的长裙换成了金缕短衣,半腰裙子长到快要盖住脚背。 乌黑细软的长发里面多了几股细长的麻花辫,垂落在双肩上,俏皮又可爱。 她的手腕上和脖子上也带了许多珍贵的银饰。 方才的叮当声音,就是银饰碰撞在一起,发出来的。 唐昭昭看着自己同先前完全不一样的打扮。 眼中的疑惑更盛。 这不是,南疆人的打扮吗? 脑海中突然想起先前在城墙外看到的乌婆婆的那双眼睛。 唐昭昭心中一紧。 她莫不是,被乌婆婆给带到南疆里来了吧! 唐昭昭下意识去找自己背在身上的“小毒包”。 发现“小毒包”还在以后,她松了口气。 还好衣裳被换了,小毒包没有被拿走。 只可惜,“小毒包”里面的暗器在大炎王朝城墙外面用掉了不少。 原先鼓鼓囊囊的“小毒包”憋下去了一大块。 人生地不熟,没点暗器傍身,唐昭昭真的放心不下。 正叹着气,突然一道黑影从天而降。 唐昭昭吓一跳,条件反射一般,抓起“小毒包”里面的一个暗镖就朝对方扔了过去。 对方身手敏捷,轻松捏住唐昭昭扔过来的暗镖,然后恭敬地送回到唐昭昭面前。 “唐姑娘,您收好。” 唐昭昭:“……” 这人原来是十五。 她尴尬地拿回暗镖,塞回“小毒包”里,眼睛瞥向他的肩膀,“你的伤怎么样了?” 十五收回手,后退一步,回道,“多谢唐姑娘关切,属下没事了。” 乌婆婆原本只打算带唐昭昭一个人走,奈何十五不放人。 十五是唐昭昭手底下的人,乌婆婆怕自己弄死了十五,被唐昭昭知道后怪罪。 当时时间又紧迫,乌婆婆便只好将十五也一起带回南疆了。 十五粗略地将唐昭昭昏睡这段期间发生的事,同唐昭昭讲了一遍。 其实倒也没什么事。 唐昭昭被乌婆婆带到南疆之后,就一直在这个小木屋里睡着。 期间也有其他人要来看她,都被乌婆婆的人挡回去了。 唐昭昭吃惊,“你的意思是,我们现在真的在南疆?” 十五点点头,“正是,属下伤好以后,曾探查过南疆,南疆被一层瘴气隔开,进来出去都极难,属下至今还没有找寻到出路。” “不过,属下在来南疆的路上,悄悄做了标记,主子若是看到,一定会追来的。” 唐昭昭点点头,提前淮策,她脸上的表情落寞下来。 也不知道淮策如今怎么样了。 还有爹爹和哥哥,若是知道她失踪了,他们一定很着急吧。 十五顿了顿,又道,“唐姑娘,还有一事。” 唐昭昭回过神来,问道:“何事?” 十五:“您昏迷期间,南疆的人曾经取过您的血。” 唐昭昭惊讶:“取我的血?!” 她重复一遍,“取我的血做什么?不会要用我的血练蛊,然后弄死我吧?” 唐昭昭对南疆唯一的印象就是蛊虫。 她莫名其妙被掳到南疆来,很难不阴谋论一番。 十五脸上逐渐冒出八卦的表情,“不是,南疆人将您的血取走以后,属下就一直跟着他们。” “属下听到他们说,您同上一任圣女,似乎长得很像,他们取走您的血,也是为了知道您到底是不是圣女的女儿。” 唐昭昭嘴巴张成“O”型。 所以,她被乌婆婆带来,也是因为她同南疆的上一任圣女长得很像吗? 唐昭昭问道,“那我是吗?” 十五看着唐昭昭,表情古怪,“他们说,您是。” 十五这几日没干别的。 除了去勘察南疆的地形以外,就是趴在各个屋顶上偷听。 他现在知道南疆秘辛的可多了呢。 比如南疆王的贵妾同他们的将军有染。 比如南疆王的刚出生多久的小公主,是他弟弟的孩子。 十五最近得知这么多好消息,却没有人可以分享。 他憋都要憋死了。 如今唐昭昭终于醒了,他逮着唐昭昭,就巴拉巴拉大说一通。 唐昭昭除了要接受自己可能会是上一任南疆圣女的女儿这样一个离奇身世,更是跟着听了许多南疆的新鲜八卦。 唐昭昭听得津津有味。 甚至忘了自己处境尚不明朗。 二人聊得正欢,十五耳朵微微动了动,收起脸上的笑容,敏锐道,“有人来了。” 说完,就跟一团黑雾一样,消失在唐昭昭面前。 唐昭昭也连忙跑回到床榻上,继续躺着。 她刚躺下,脚步声便由远而近。 唐昭昭闭着眼睛,都能感觉眼前突然黑了下来。 随即,一道听起来颇为苍老的声音在她脸上方不远的位置响起。 “先前小乌说她带回来一个跟阿瑾长得很像的姑娘,我还不信,今日一见,果真极其相似。” “相似?你练蛊练得老眼昏花了吧?这明明是一模一样!” “王上不是已经确定了,这个姑娘就是阿瑾的孩子吗?” 唐昭昭支棱着耳朵听他们谈话。 阿瑾的确是她娘亲的名字。 这样说来,她真的是南疆圣女的孩子了? “她叫什么名字来着?” “乌姐姐说,叫唐昭昭。” “姓唐?哼,我就知道,当年阿瑾没有死,她就是被那个姓唐的臭小子给拐跑了!” “当年得知阿瑾死的时候,你哭的声音最大,现在你又知道阿瑾当年没死了?” “……若是让老夫见到那个姓唐的臭小子,看老夫不打断他的腿!” 唐昭昭:“……” “姓唐的臭小子”不会就是他爹吧…… 第三百九十九章 血的秘密(小修) 好在几人没有在小木屋里待很久。 他们还是怕被乌婆婆发现,仔仔细细盯着唐昭昭看了一会儿之后,恋恋不舍离开。 他们走后,唐昭昭迅速从床榻上坐起来。 南疆闷热。 一丝风都没有。 就连放在房中的金盆里的水,都是温热的。 唐昭昭洗了把脸,总算舒服了一些。 她还没将脸上的水珠擦干净,身后便响起了一道冷漠的低哑声。 “你醒了。” 唐昭昭连忙回头,怔怔地看着现在门口的人。 水滴汇集在鼻尖,唰地一下掉下去,落在木头做的地板上,瞬间蒸发。 唐昭昭声音甜软,“乌婆婆。” 乌婆婆仍旧站在门口。 她想到公主说的话—— 小姑娘们都喜欢面相和善的长辈,若是碰到爱笑的长辈,那就更喜欢了。 为了在唐昭昭这里留下一个好印象,乌婆婆这两日一直在练习微笑。 奈何她许久没有笑过,脸上的肌肉太过于僵硬。 练习了许久,才勉强做出一个看得过去的笑容。 而今看见唐昭昭醒了,她又不知该如何笑了。 她努力做出来的笑容,看在唐昭昭的眼中,阴森又僵硬。 唐昭昭脊背都不由僵直住。 尤其对方手中还拿着一根蛇头拐杖,鼻子又有些鹰勾蒜头蒜头鼻,更像森林里熬制绿色毒药的老巫婆了。 少女的反应,被乌婆婆尽数看在眼中,她升起一阵无力的挫败感。 只得放弃微笑,重新恢复成那副不苟言笑的模样。 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随和一些。 她朝唐昭昭行了一礼,道,“王上想要见你。” *** 小木屋距离王宫不远。 唐昭昭跟在乌婆婆身旁,听着对方向他简单介绍王宫的礼仪。 一路相处下来,唐昭昭便没有那么怕乌婆婆了。 没走多远,二人便到了王宫。 他们进宫的时候,南疆王已经在里面等候多时了。 唐昭昭按照乌婆婆的指导,右手放在左手胸前,弯腰行礼,“小女子见过南疆王。” 南疆王看到唐昭昭的脸,都快要从宝座上弹起来。 “像!真是太像了!” 唐昭昭也盯着南疆王看。 原来这就是那个头顶青青草原,给弟弟养孩子的大冤种。 南疆王很是健谈。 唐昭昭屁股刚挨到玉凳上,还什么都没开始问。 南疆王便开始回忆起当年的事情。 唐昭昭这才知道,面前坐着的这位南疆王,是她娘亲的拜把弟弟。 她顺便也知道了她娘亲当年两次出逃南疆的故事。 南疆王继续道,“当年你娘亲的死讯传到南疆,整个南疆陷入无比的悲恸当中。” “那几个将你娘亲逼死的长老,更是恨不得跟着你娘亲一起去了。” “打那以后,那群冥顽不顾的长老们,就突然通人性了,不再只守着祖宗留下来的规矩一成不变。” “若是他们早些这样,阿瑾又何至于……” 南疆王说着说着,突然眼睛一亮。 他看向唐昭昭,问道,“你如今多大了?” 唐昭昭如实回答,“刚过了十八的生辰。” 南疆王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喜色,“你娘亲去世的消息,是二十多年前传回南疆的,岂不是说,阿瑾没有死?!” 唐昭昭红唇微抿,低声道,“我娘亲生我的时候难产。” 她只说了这一句,南疆王便懂了。 他又重重叹了口气。 唐昭昭好奇问道,“天底下一定会有长得相像的人,您是怎么确认,我就是圣女的女儿呢?” 南疆王微微一笑。 他似乎早就猜到唐昭昭会问他这样的问题。 南疆王拍拍手,立刻有一个宫女端着金托盘走了上来。 托盘上有一只盛了水的银碗,一旁还有一把匕首。 唐昭昭看着放在自己面前的托盘,警惕问道,“这是什么?” 南疆王笑着说,“你不是想知道,本王是如何确认你就是阿瑾的女儿的吗?” “用那把匕首,将你的手指割破,把血滴到碗里的水中,你就知道了。” 唐昭昭:“……” 所以,上一次,他们取她的血,就是这样取的吗? 好残忍。 唐昭昭将托盘往一旁推了推,正色道,“我突然也没有那么想知道了。” 南疆王哈哈大笑,“你若是不敢,本王亲自给你割。” 唐昭昭:“……” 这说的是人话吗?绿帽叔。 “还是我自己来吧。” 唐昭昭拿起匕首,用锋利的匕首尖在自己的之间扎了一下。 鲜红的血珠立马涌了出来。 南疆王很是健谈。 唐昭昭屁股刚挨到玉凳上,还什么都没开始问。 南疆王便开始回忆起当年的事情。 唐昭昭这才知道,面前坐着的这位南疆王,是她娘亲的拜把弟弟。 她顺便也知道了她娘亲当年两次出逃南疆的故事。 南疆王继续道,“当年你娘亲的死讯传到南疆,整个南疆陷入无比的悲恸当中。” “那几个将你娘亲逼死的长老,更是恨不得跟着你娘亲一起去了。” “打那以后,那群冥顽不顾的长老们,就突然通人性了,不再只守着祖宗留下来的规矩一成不变。” “若是他们早些这样,阿瑾又何至于……” 南疆王说着说着,突然眼睛一亮。 他看向唐昭昭,问道,“你如今多大了?” 唐昭昭如实回答,“刚过了十八的生辰。” 南疆王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喜色,“你娘亲去世的消息,是二十多年前传回南疆的,岂不是说,阿瑾没有死?!” 唐昭昭红唇微抿,低声道,“我娘亲生我的时候难产。” 她只说了这一句,南疆王便懂了。 他又重重叹了口气。 唐昭昭好奇问道,“天底下一定会有长得相像的人,您是怎么确认,我就是圣女的女儿呢?” 南疆王微微一笑。 他似乎早就猜到唐昭昭会问他这样的问题。 南疆王拍拍手,立刻有一个宫女端着金托盘走了上来。 托盘上有一只盛了水的银碗,一旁还有一把匕首。 唐昭昭看着放在自己面前的托盘,警惕问道,“这是什么?” 南疆王笑着说,“你不是想知道,本王是如何确认你就是阿瑾的女儿的吗?” 第四百章 真假圣女 唐昭昭将自己心中的疑问,谨慎小心地问了出来。 “若是圣女还没有产女,便因为意外去世了,或者她一生都没有诞下女儿,那下一任圣女应该如何选取出来?” 南疆王听明白了唐昭昭话中的意思。 他开门见山道,“你是想问,阿瑾去世以后,如今南疆的圣女谁吧?” 唐昭昭干笑了两声。 你可真是个大聪明。 南疆王脸上的笑意收敛了许多,神情也跟着凝重起来。 他抬起头,同一旁的乌婆婆对视一眼,嘴巴动了动,缓缓道:“此事说来话长。” 唐昭昭:“您可以长话短说。” 南疆王思忖片刻,“好,本王就长话短说。” “你外祖母生下你娘亲以后,圣女的血脉之力就传递到了你娘亲的身上。” “而你娘亲,是历年来血脉最为纯净的一任圣女。” “当初去中原将你娘亲带回来的几个长老,没想到你娘亲竟然以死相逼。” “他们几人亲眼看到你娘亲的遗体化成灰烬,对你娘亲的死信以为真。” “你娘亲一死,圣女的血脉就断在了这里。” “他们怕本王责罚他,也怕引起南疆子民的恐慌。” “于是,他们从你娘亲族中的旁支里,抱来了一个新生女婴,谎称她是你娘亲留下的女儿。” 唐昭昭直呼好家伙。 这比狸猫换太子还要离谱。 直接凭空捏造出一个孩子来。 那个时候,她爹爹和她娘亲都还没有成亲呢! 这算什么? 真假圣女吗? 唐昭昭打岔问道,“你们没有查验她的血吗?” 南疆王:“自然是查验了的。” 唐昭昭听出南疆王语气的变化,猜测道,“查了,但没查出来?” 南疆王:“……为了防止意外发生,每一任圣女出生之际,接生的圣婆都会将她们的脐血存留下来,用秘法保存。” 唐昭昭了然。 脐带血嘛。 她懂。 南疆王喝了口葡萄酒润喉,“他们便是去禁地偷了脐血用在了那个女婴的身上,这才蒙混过关。” “……” 虽说是长话短说,南疆王也事无巨细地将当年的事一一说了出来。 他们后来发现孩子不是阿瑾所生的时候,事情已经过去十五年了。 当年那几个参与此事的长老都已经被秘密处死。 假圣女一事,兹事重大。 他们不敢轻易将真相说出来,只能将错就错瞒下去。 这期间,几个长老一直在找寻补救的方法。 唐昭昭颇为好奇,“找到方法了吗?” 南疆王点点头,“换血。” 唐昭昭拿起酒杯的手顿了一下,换血可不是个好词。 她问道:“什么意思?” 南疆王:“将她身上的血,换成圣女的血脉。” 南疆一族太过神秘。 自古至今,留下了许多难以解释的秘法。 其中一种,便是活人换血。 这种秘方太过残忍,只掌握在南疆长老们的手中,普通子民是没有办法知晓的。 圣女留下自己的脐血,也是为了防止有朝一日出现这种类似的意外。 若真有这样一日,长老们便会动用活人换血的秘法,来打造一个新的圣女。 自然,换血的法子也不是谁人都能够承受得住的。 能否成功,也无从知晓。 这也是为何过了这么多年,长老们迟迟不敢用秘法的原因。 不过,现在南疆已经将阿瑾真正的女儿找回来了。 他们便不会再用这种换血的法子了。 唐昭昭还是打了个冷颤,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瞬冻僵了。 早就听闻南疆秘法神秘恐怖,果真名不虚传。 唐昭昭连忙喝了口葡萄酒压压惊。 当夜,南疆王在王宫中设宴,款待唐昭昭。 前来参加宴会的,还有南疆的一众长老们。 唐昭昭就是上一任圣女女儿的事情,只有极少数的人知道。 今夜的宫宴,算是南疆长老们同唐昭昭的正式见面。 唐昭昭被一群喜笑颜开的老头老太太们热情地围在一起。 他们的声音,唐昭昭大都熟悉。 就是今日白日去小木屋看她的那群人。 “昭昭长得可真漂亮!” “昭昭,这是爷爷送给你的见面礼,这小虫子又乖又听话,你快瞧一瞧。” 唐昭昭看到险些怼在她脸上的,盒子中白白肉肉一动一动的大虫子。 差点晕了过去。 她战术性后仰,假笑道,“谢谢爷爷。” “这对血玉镯,是奶奶送给你的见面礼,专门克他那种破虫子!” 唐昭昭甜甜开口:“谢谢奶奶。” “昭昭看我的……” “瞧你瘦的,你爹爹是不是都不让你用膳?” 唐昭昭连忙摇头,鼓了鼓自己脸上的肉:“我爹爹对我可好了。” 长老们不相信:“昭昭不用怕,如今你回家了,自然有爷爷奶奶给你撑腰,谁敢欺负你,告诉我们。” …… 他们将当初对阿瑾的亏欠,尽数弥补在唐昭昭身上。 把自己认为能拿得出手的最好的东西,都送给了唐昭昭。 唐昭昭性子活泼,人又开朗。 不过一顿晚膳的功夫,他们便都打心眼里喜欢这个孩子了。 若非唐昭昭打了个哈欠,他们是不会放唐昭昭回去歇息的。 唐昭昭从小木屋中搬进了王宫里的一处宫殿里。 宫殿的院子里种满了奇花异草,被篱笆围在里面。 中间有一条白玉石铺成的羊肠小道,左侧还有一个缠着藤蔓的漂亮秋千。 乌婆婆解释道,“圣女殿那边还在收拾,这是阿瑾当年住的地方,如今你暂且住在这里。” 唐昭昭收回视线,跟着乌婆婆往殿内走去。 故意装作不知情,“我只在这里小住一段时日,这里就很好,乌婆婆不必这般兴师动众,还要收拾圣女殿。” 圣女殿,听名字就知道里面住的人是圣女。 唐昭昭早就在今日的宫宴当中听出他们想留她在南疆继任圣女了。 她娘亲当年都不愿意干的事,她怎么可能会答应。 且还有十五在她身边。 若是南疆王执意留她,她就让十五带着她逃出去。 乌婆婆停下脚步,抬起犀利的眼眸,盯着唐昭昭看,“您不想留在南疆当圣女?” 第四百零一章 不想当圣女 宫宴人多口杂。 且那群长老们对她太过热情。 热情到唐昭昭都以为自己进了个假南疆。 唐昭昭只得借这个机会,将自己不打算当圣女,准备回大炎的想法,告诉乌婆婆。 再由乌婆婆,转告给南疆王和其余长老们。 乌婆婆明白了唐昭昭的意思,她没有多说什么。 只让唐昭昭好好歇息,便离开了宫殿。 唐昭昭沐浴后,换上了侍女给她准备好的里衣。 南疆烛火不多,就连王宫也要省着点用。 唐昭昭才躺下,宫中的侍女便将殿中所有的烛火都灭了。 宫殿顿时伸手不见五指。 没过一会儿,唐昭昭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声响。 她连忙在夜色中睁开眼睛,从“小毒包”最里面摸出淮策送给她的夜明珠。 夜明珠没了那层隔绝光亮的香囊,顿时将整个黑夜照亮。 唐昭昭看清了寝殿门口的景象。 她的寝殿门口,站着一个穿着金色长裙的年轻女子。 女子的眉眼同唐昭昭有一两分的相似。 只不过,比唐昭昭要冷漠一些,更像唐烨。 她手中拿着一把剑,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唐昭昭看。 但也只能是看,毕竟十五的剑还架在她的脖子上。 唐昭昭刹那间便知道了面前这个女子是谁了。 是那个当了二十多年的假圣女。 她红唇微启,开口道,“你想杀我?” 假圣女握住自己的剑,下巴微微扬起,开口道:“我为何要杀你?” 她声音也有些冷,且带着微微的傲气。 这种傲气,是圣女的身份带给她的。 如今想改,一时半会儿也改不过来。 唐昭昭视线从她的脸上,滑到她手中的剑上,“那你提着剑过来做什么?” 假圣女握紧了她手中的剑,“不做什么。” 她才不会告诉唐昭昭,这把剑,是她用来自刎的。 她自小就是按照圣女的身份培养长大的,学的也全部都是圣女才会修习的内容。 为南疆子民奉献自己的一生,已经被她刻在骨子里了。 她本以为,换血就可以让自己尴尬的身份得以正常一些。 没想到,真正的圣女,出现了。 既然真正的圣女出现,那她便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她今日就是来看一看,一直被长老们和南疆王藏着不肯让她见到的真圣女,到底是何模样。 假圣女跟交代后事一样,将圣女殿里有多少侍女和侍卫,他们分别都由谁来管辖,以及圣女日常都需要做些什么,细致地同唐昭昭讲了一番。 唐昭昭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她连忙打断假圣女的话,“等等,你同我说这些东西做什么?” 假圣女皱了皱眉头,“这些是身为一个圣女,必须要知道的事情。” “你连自己殿中有多少人、日后要做什么都不知道,你怎么当好南疆的圣女,怎么保护自己的子民?!” 唐昭昭蒙圈了,“这些不都是你的事吗?你自己做好就行了,同我说做什么?我又没打算留下来当圣女。” 这次轮到假圣女傻眼了。 她清冷的表情开始龟裂,不可置信地看着唐昭昭,声音都抬高了几分,“你不想当圣女?为什么!” 成为圣女,是所有南疆女子梦寐以求的事情。 如今机会就摆在唐昭昭的面前,她竟然说自己不要?! 假圣女无法理解。 她甚至生气唐昭昭马上就要担任圣女了,这些事情竟然一点都不知晓。 假圣女压下心中的那股恨铁不成钢情绪,继续道, “你不用说这些话,圣女之位是你的便就是你的。” “你既然回来了,我断然不会霸占这个身份不还给你。” “我不是那样的人。” 唐昭昭:“???” 剧情走向不太对啊。 怎么能让出位置呢?! 唐昭昭:“你可以是这样的人。” 假圣女眉头皱的更紧,“你这话是何意?” “当初将我选中为圣女也不是我本意,你不必用此事来羞辱我。” 唐昭昭:“我没有羞辱你呀,我不当圣女,你不当圣女,那南疆岂不是又没有圣女了?” 她看着面前女子一副慷慨赴死的模样,忽然福至心灵。 床榻上的少女再一次将视线瞥到了假圣女手中的长剑上,缓缓问道,“你不会是准备去自杀吧?” 假圣女心思被戳破,眼眸瞥像一侧,否认道,“没有。” 她有。 唐昭昭没有想到眼前这位女子有如此心性。 连忙让十五将她手中的剑夺走了。 唐昭昭盘腿坐在床榻上,将夜明珠放在一旁。 软声道,“我早就想同你说这件事了,奈何一直没有机会见到你。” “我自小在大炎长大,对我来说,大炎就是我的故乡。” “我的家人朋友和我喜欢的人,全部都在大炎,我不可能舍弃他们,永远留在南疆。” “且你已经做了这么多年的圣女,你对南疆的了解比我要多的多的多,相比起来,你比我更适合这个位置。” “你尽管放心,我对圣女的位置没有一丁点念想,此事我已经让乌婆婆转达给王上,想必明日王上就会知晓。” 假圣女看着唐昭昭:“你当真这样想?” 唐昭昭:“真的。” 假圣女收起眼中的一丝动容,声音又一次冷下来: “唐昭昭,你不用诓骗我,而且,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他们不会同意的。” “你身上流淌着的,是圣女的血脉,只有你的血,才能庇佑南疆子民。” 唐昭昭急了:“我没有不庇佑的意思呀,我只是不想当圣女。” 她将自己的想法告诉假圣女: “我的意思是,若是南疆有难,需要我的血,我马不停蹄赶来南疆献血。” “但是平日里的管理,还是由你来。” “我只负责危机时刻,来南疆送血包,你懂我意思吗?” 假圣女有些懂了,但她还是方才那句话,“他们不会同意的。” 唐昭昭眉毛一抬,“不试一试,怎么会知道呢?不过这件事,你得帮我。” 假圣女被唐昭昭说动了。 “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唐昭昭拍了拍自己的床榻,“过来坐!” 第四百零二章 淮策来了(修) 唐昭昭将一心想寻死的假圣女劝住了。 两个姑娘在寝殿中商量对策直至半夜三更。 几日后,她们二人挑了个日子,去找南疆王和长老团们谈判了。 没成想,这件事情根本就不难办。 唐昭昭和假圣女的戏才做了个开头。 南疆王和长老团们就不情不愿地同意了唐昭昭的提议。 当年阿瑾的事情,在长老们和南疆王的心中,至今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他们断然不会再重蹈覆辙。 失去阿瑾已经足够令他们伤心一辈子的了。 若是再因为这件事,将唐昭昭逼死。 他们日后在九泉之下,哪里有脸去面对阿瑾? 且唐昭昭的这个提议并非全无可取之处。 假圣女已经代替唐昭昭做了二十多年的圣女。 若是此时告诉南疆子民们,他们信奉了二十多年的圣女,其实是个冒牌货。 免不了会让南疆子民信仰崩塌。 再严重一点,发生暴乱也是有可能的。 南疆王和长老团们答应的太快。 唐昭昭眼泪都还没有挤出来,这件事就这么痛快地结束了。 她懵在原地,怔怔地同假圣女对视一眼。 后者眼中也有几分茫然。 唐昭昭迟疑开口:“你们…同意了?” 南疆王叹口气,无可奈何道: “先前乌婆婆同我们说,你不愿长久留在南疆的时候,我们就已经商量过许多次了。” “你们两个都是好孩子,若是仔细论起来,你们也算是当年那件事的受害者。” “我们不会再让当年的事,再发生一次。” “既然你不愿意,那就如你所说的这样。” “只是,我们还有一个条件。” 唐昭昭脸上刚要升起的笑容,又隐了下去。 她谨慎问道,“什么条件?” 南疆王:“你在南疆多待一段时日再回去,且日后要经常回来看看我们。” 唐昭昭放松下来。 这个要求不过分。 她点点头,“好,没问题,只不过,我需要同爹爹他们报个平安。” 唐昭昭来南疆的过程可谓是一言难尽。 她消失了这么久,淮策他们一定非常担心。 唐昭昭叹口气,好想淮策和爹爹他们啊。 正出神,宫外突然跑进来一个带刀侍卫。 侍卫急匆匆朝假圣女弯腰行礼,继而又向南疆王和长老团们问礼后,急切开口: “圣女,王上,有人闯入断脉山,打伤了我们的人,现下已经进入幻月林了!” 南疆王脸色镇定,“无妨,派人多加看守,幻月林中有我族护族阵法,一般人是闯不进来的。” 南疆王话音刚落,又有一个带刀侍卫急匆匆跑来。 侍卫连行礼都顾不上了,声音慌乱,“圣女,王上,他们闯过了幻月林!” “什么?!!” 王宫内除唐昭昭以外的所有人,脸色骤变。 唐昭昭红唇微抿,心脏跳的厉害。 直觉告诉她,闯入断脉山和幻月林,进入南疆的人,就是淮策。 南疆王面容严峻,沉声下令,“即刻整饬月林军,准备出兵!” 南疆气候复杂,地理位置优越。 周围连绵不绝的山脉,就是南疆的天然屏障。 其中,最大的山脉,便是断脉山。 南疆一族,就藏在断脉山之中。 断脉山地势复杂,若是没有人指引,在里面走上个三天三夜,都不一定能走出来。 若是侥幸从里面走出来了,也是筋疲力竭。 不可能有精力杀掉守在断脉山的士兵。 更何况,断脉山是南疆的第一道屏障。 若是想要进入南疆里面。 还需要闯过幻月林。 幻月林,是南疆的最后一道保护屏障。 林中早就被南疆长老布上了护族阵法。 且林中布满大量的瘴气和厉害的毒虫。 若是想要破解阵法进入南疆,首先要抵御满林子的瘴气。 鲜少有人能够在瘴气的侵蚀下,这么快速地找到阵眼,破开阵法进入南疆。 这也是南疆王立刻出兵的原因。 对方实力太过恐怖,他们必须严阵以待。 唐昭昭听着南疆王的下令,心脏莫名收缩一下。 直觉告诉她,闯进南疆的人,是淮策。 *** 南疆王下令之后,月林将军便带着三千月林军,将闯入南疆的淮策三人,层层包围起来。 月林将军长枪指向淮策,怒声呵斥道:“来者何人,胆敢擅自闯入我南疆!” 淮策站在唐烨和唐国富前面,冷声开口: “你们私自劫走我大炎的人,本座今日来,便是同你们算这笔账的!” 月林将军愣了一下,随后呵道:“胡扯!我们南疆怎么可能做出这等事?!” 听到对方的否认。 淮策眼神瞬间冷下去。 站在他身后的唐国富下意识打了个哆嗦。 他是见识过,淮策是如何将一条十数丈长的巨大花蟒蛇给弄死的。 生怕淮策直接上前,将南疆将军的脖子直接拧断。 他连忙扯住淮策的衣袖,道:“让唐烨来跟他说,让唐烨来跟他说。” 毕竟如今唐昭昭还在对方的手中。 淮策的理智早在唐昭昭失踪之后,就崩了大半。 如今全靠唐国富这一路喋喋不休的念叨支撑着。 若非唐国富和唐烨跟在他身侧。 淮策闯进南疆的第一时间,便是血洗整个南疆。 *** 圣女殿。 圣女殿是整个南疆最高的宫殿。 站在圣女殿上,能够俯瞰整个南疆。 一刻钟后,唐昭昭终于爬上了圣女殿的最高位置。 同假圣女一起,眺望月林军所在的方向。 圣女殿视野宽阔,唐昭昭几乎一瞬间,便看到了被月林军包围起来的三个人。 她眯了眯眼睛,想要看得更仔细一些。 虽然看不清对方的长相,但是她能看得清对方的身形和衣着。 唐昭昭激动地舌尖都有些发麻。 是淮策! 淮策和她爹爹哥哥一起来找她了! 唐昭昭连忙抓住假圣女的胳膊,软糯的声音透着急色,“让他们撤兵,让月林军撤兵,他们三个人是来找我的!” …… 就在唐国富快要拉不住淮策的时候。 圣女的消息及时传到了月林将军的耳朵中。 月林将军哼一声,散开一条路,放行。 陈院使塞给他的药丸,在这时起到了巨大的作用。 第四百零三章 他找回了他的希望(修) 王宫。 唐昭昭站在宫殿门口,看着渐渐走近的淮策。 一路小跑奔过去。 看到唐昭昭安然无恙,唐国富老泪都要从眼眶中流出来了。 他伸出胳膊,准备迎接朝他跑过来的宝贝女儿。 “糖糖。” 回应唐国富的,是一阵风。 他心心念念的闺女,越过他,扑进了他身后的淮策的怀中。 唐国富老脸一僵,尴尬地将手收回来。 唐昭昭将一心想寻死的假圣女劝住了。 两个姑娘在寝殿中商量对策直至半夜三更。 几日后,她们二人挑了个日子,去找南疆王和长老团们谈判了。 没成想,这件事情根本就不难办。 唐昭昭和假圣女的戏才做了个开头。 南疆王和长老团们就不情不愿地同意了唐昭昭的提议。 当年阿瑾的事情,在长老们和南疆王的心中,至今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他们断然不会再重蹈覆辙。 失去阿瑾已经足够令他们伤心一辈子的了。 若是再因为这件事,将唐昭昭逼死。 他们日后在九泉之下,哪里有脸去面对阿瑾? 且唐昭昭的这个提议并非全无可取之处。 假圣女已经代替唐昭昭做了二十多年的圣女。 若是此时告诉南疆子民们,他们信奉了二十多年的圣女,其实是个冒牌货。 免不了会让南疆子民信仰崩塌。 再严重一点,发生暴乱也是有可能的。 南疆王和长老团们答应的太快。 唐昭昭眼泪都还没有挤出来,这件事就这么痛快地结束了。 她懵在原地,怔怔地同假圣女对视一眼。 后者眼中也有几分茫然。 唐昭昭迟疑开口:“你们…同意了?” 南疆王叹口气,无可奈何道: “先前乌婆婆同我们说,你不愿长久留在南疆的时候,我们就已经商量过许多次了。” “你们两个都是好孩子,若是仔细论起来,你们也算是当年那件事的受害者。” “我们不会再让当年的事,再发生一次。” “既然你不愿意,那就如你所说的这样。” “只是,我们还有一个条件。” 唐昭昭脸上刚要升起的笑容,又隐了下去。 她谨慎问道,“什么条件?” 南疆王:“你在南疆多待一段时日再回去,且日后要经常回来看看我们。” 唐昭昭放松下来。 这个要求不过分。 她点点头,“好,没问题,只不过,我需要同爹爹他们报个平安。” 唐昭昭来南疆的过程可谓是一言难尽。 她消失了这么久,淮策他们一定非常担心。 唐昭昭叹口气,好想淮策和爹爹他们啊。 正出神,宫外突然跑进来一个带刀侍卫。 侍卫急匆匆朝假圣女弯腰行礼,继而又向南疆王和长老团们问礼后,急切开口: “圣女,王上,有人闯入断脉山,打伤了我们的人,现下已经进入幻月林了!” 南疆王脸色镇定,“无妨,派人多加看守,幻月林中有我族护族阵法,一般人是闯不进来的。” 南疆王话音刚落,又有一个带刀侍卫急匆匆跑来。 侍卫连行礼都顾不上了,声音慌乱,“圣女,王上,他们闯过了幻月林!” “什么?!!” 王宫内除唐昭昭以外的所有人,脸色骤变。 唐昭昭红唇微抿,心脏跳的厉害。 直觉告诉她,闯入断脉山和幻月林,进入南疆的人,就是淮策。 南疆王面容严峻,沉声下令,“即刻整饬月林军,准备出兵!” 南疆气候复杂,地理位置优越。 周围连绵不绝的山脉,就是南疆的天然屏障。 其中,最大的山脉,便是断脉山。 南疆一族,就藏在断脉山之中。 断脉山地势复杂,若是没有人指引,在里面走上个三天三夜,都不一定能走出来。 若是侥幸从里面走出来了,也是筋疲力竭。 不可能有精力杀掉守在断脉山的士兵。 更何况,断脉山是南疆的第一道屏障。 若是想要进入南疆里面。 还需要闯过幻月林。 幻月林,是南疆的最后一道保护屏障。 林中早就被南疆长老布上了护族阵法。 且林中布满大量的瘴气和厉害的毒虫。 若是想要破解阵法进入南疆,首先要抵御满林子的瘴气。 鲜少有人能够在瘴气的侵蚀下,这么快速地找到阵眼,破开阵法进入南疆。 这也是南疆王立刻出兵的原因。 对方实力太过恐怖,他们必须严阵以待。 唐昭昭听着南疆王的下令,心脏莫名收缩一下。 直觉告诉她,闯进南疆的人,是淮策。 *** 南疆王下令之后,月林将军便带着三千月林军,将闯入南疆的淮策三人,层层包围起来。 月林将军长枪指向淮策,怒声呵斥道:“来者何人,胆敢擅自闯入我南疆!” 淮策站在唐烨和唐国富前面,冷声开口: “你们私自劫走我大炎的人,本座今日来,便是同你们算这笔账的!” 月林将军愣了一下,随后呵道:“胡扯!我们南疆怎么可能做出这等事?!” 听到对方的否认。 淮策眼神瞬间冷下去。 站在他身后的唐国富下意识打了个哆嗦。 他是见识过,淮策是如何将一条十数丈长的巨大花蟒蛇给弄死的。 生怕淮策直接上前,将南疆将军的脖子直接拧断。 他连忙扯住淮策的衣袖,道:“让唐烨来跟他说,让唐烨来跟他说。” 毕竟如今唐昭昭还在对方的手中。 淮策的理智早在唐昭昭失踪之后,就崩了大半。 如今全靠唐国富这一路喋喋不休的念叨支撑着。 若非唐国富和唐烨跟在他身侧。 淮策闯进南疆的第一时间,便是血洗整个南疆。 *** 圣女殿。 圣女殿是整个南疆最高的宫殿。 站在圣女殿上,能够俯瞰整个南疆。 一刻钟后,唐昭昭终于爬上了圣女殿的最高位置。 同假圣女一起,眺望月林军所在的方向。 圣女殿视野宽阔,唐昭昭几乎一瞬间,便看到了被月林军包围起来的三个人。 她眯了眯眼睛,想要看得更仔细一些。 虽然看不清对方的长相,但是她能看得清对方的身形和衣着。 唐昭昭激动地舌尖都有些发麻。 是淮策! 淮策和她爹爹哥哥一起来找她了! 唐昭昭连忙抓住假圣女的胳膊,软糯的声音透着急色,“让他们撤兵,让月林军撤兵,他们三个人是来找我的!” 第四百零四章 回京 长老有些不自在地看着淮策,“老夫喊的就是你。” 若非为了唐昭昭,他才懒得多管闲事呢。 淮策眼眸微动,淡声问道,“长老有何事?” 长老又仔细盯着淮策,上下打量了两眼。 唐昭昭看到长老朝淮策投来的探究的目光,连忙往前站了一步,挡在淮策前面。 虽然也没挡住多少。 长老看着唐昭昭下意识护犊子的动作,气得翻了个大白眼。 他又不是洪水猛兽,还能吃了淮策不成?! 长老没好气朝着淮策道,“你过来,老夫有事同你说。” 淮策没有迟疑,抬脚便往前走。 唐昭昭也赶紧跟在后面。 长老:“昭昭你留步,老夫只让他过来。” 唐昭昭不太放心。 淮策安抚唐昭昭:“没关系,他打不过我。”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长老若想对他出手,还要看看有没有这个机会。 唐昭昭一想,也对。 她放心了:“你去吧,我在外面等着你。” 将二人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的长老:“……” *** 宫殿的门再一次关上。 长老又细细打量了淮策几番,还上手给他把了脉。 他们南疆蛊师,有自己的一套认蛊和脉蛊的方法。 一刻钟后,长老收回了手,更加确定自己心里的想法。 他直截了当问道:“你可知你体内如今有一条蛊虫?” 淮策眼神平静,反问道,“长老想说什么?” 长老冷哼一声,“你不必如此提防老夫,你体内有无蛊虫,原本与老夫无关。” “你如果不是昭昭心悦之人,老夫甚至都不会搭理你一眼。” 长老研究了一辈子的蛊虫,自然知道淮策体内的蛊虫很是厉害。 否则,他不会如今才察觉出来。 淮策这才缓缓道:“长老好眼力。” 这就是默认了的意思。 长老被夸,有些得意:“那是自然,老夫这些年岁,也不是白活的。” 他问淮策:“你可知,是何人给你种下的蛊?” 南疆善养蛊。 且养蛊厉害的蛊师,基本都在南疆。 同淮策说话的这位长老,便是整个南疆最厉害的蛊师。 如今的蛊虫王,便出自他手。 且厉害的蛊师,不仅制蛊厉害,解蛊也更是厉害。 长老自认一生难逢敌手,淮策体内的蛊虫,激起了他不少的兴趣。 淮策思绪飘得有些远,他敛下眸子,声音平淡:“不知,但据说,那人已经过世了。” 长老惋惜地叹了口气。 继而,他又嘀咕道:“虽说你体内的蛊虫暂且不会对你造成伤害,但你也别仗着自己厉害不将它当回事,糟践自己就是糟践它,这种东西是能要人性命的。” “你死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平白地让昭昭担忧。” “酒那些东西,日后丁点都不能再沾,听到了没?” 淮策薄唇轻抿,颔首道,“多谢长老。” 长老继续哼道,“老夫这都是为了昭昭。” 他从一旁放瓶罐的桌子上,翻出来一个指头大小的黑色陶罐,又拿了一把精美的匕首。 “手伸出来,老夫取你一点血用用。” 淮策体内的蛊虫,是长老从没有见到过的种类。 他不知这蛊虫为何出现在淮策体内,也不知这蛊虫在淮策体内靠什么而生。 更不知若是强行将蛊虫从淮策体内引出来,会对淮策造成何等的危害。 是以他需要研究一番。 万一日后出了意外,他不至于抓瞎。 淮策没动。 他向来谨慎,即便知道长老是出于好意。 他也不敢如此轻易地便让长老将他的血取走。 淮策只道:“此事知晓之人甚少,恐糖糖担忧,我便从未同她提起过。” 长老斜眼瞪了淮策一眼,道:“老夫以蛊神和圣女的名义起誓,绝对不会将此事再透露给你我以外的第三人,如若不然,便那蛊王生生世世啃食老夫的骨肉。” 这誓言对长老来说,太过狠毒。 淮策也知晓南疆之人有多重视自己的诺言。 他这才将自己的手伸出来,“有劳长老了。” 黑心的人! 长老暗自骂了一句,面上却没什么表情。 淮策眉毛微扬,也没做声。 锋利的匕首将指腹上薄弱的肌肤划开。 白皙的指腹上多了一道突兀的血口。 长老将手中的陶罐打开,将里面铁锈红一般颜色的粉末撒在淮策正在流血的伤口处。 随即,又立刻拿过手边的另一个小白玉瓶,将淮策的血收集到里面。 *** 唐昭昭在外面等了足足有半个时辰。 她右手无意识握成拳头捶打在左手手心上,面色焦急。 他们两个人之间还有什么可以探讨的话题吗? 怎么这么久还不出来? 若是再不出来,她就进去了! 刚这样想完,一直紧闭的宫殿门打开了。 唐昭昭连忙提着裙摆跑到淮策跟前,仰着一张精致漂亮的小脸检查淮策有没有受伤。 淮策将自己被匕首划过的那只手自然地背在身后,淡声笑道:“长老有一些问题要我解惑,我没事,回去吧。” 唐昭昭这才放心,回头同长老摆了摆手,便同淮策离开了。 *** 又过三日,唐昭昭几人准备辞别南疆王等人,返回京城。 淮策在京城中的事情还有许多事情没有处理完,实在不能再在南疆待下去。 唐国富同唐烨也要回京打理生意。 这日一早用过早膳以后,唐昭昭便将他们准备回京的消息,告诉了南疆王等人。 南疆王一群人虽然不舍,却也知不能再多强求。 他们将唐昭昭这些日子喜欢吃的南疆特色瓜果零嘴,装了满满两马车,让唐昭昭带回去。 以便回京以后还能继续吃到。 乌婆婆一路将唐昭昭几人护送出断脉山,直到他们的身影变成一个个黑黑的小点,她才返回南疆。 几日后,唐昭昭终于看到了大炎王朝的城墙。 看着固若金汤的威严城楼,唐昭昭有一瞬间的恍惚。 离开大炎前的场景,在这片土地上,又一次浮现在眼前。 淮策手中拿着一本书,视线却有意无意落在一旁的唐昭昭身上。 瞧着少女看着马车外面的景色发呆,他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第四百零五章 你也好看 清冷好听的声音落入唐昭昭耳中,“若是累了,就休息一会。” 拉着车厢的骏马们,是南疆王送给唐昭昭的汗血宝马。 他们这一路紧赶慢赶,才用了几日的功夫赶回大炎。 一路舟车劳顿,唐昭昭确实也有些累了。 马车车厢足够大,她直接枕在淮策腿上,白嫩的小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拍在自己的小肚腩上。 “唉。” 唐昭昭重重叹了口气。 淮策又一次将视线从书上移到唐昭昭的身上。 “怎么了?” 唐昭昭戳了戳自己有一点点肉的小肚腩,悲伤道,“我胖了。” 她仗着自己是吃不胖体质,这几日在南疆胡吃海塞,将各种集市都逛了一遍。 没想到,日积月累,以前平坦的腹部,现在竟然能捏出一点肉了! 唐昭昭顿时警铃大作。 明天她就要做五十个卷腹,跳绳一千次! 早膳只喝一碗粥,午膳也要少吃一些,晚膳就不吃了……晚膳还是吃些粗粮和水果吧。 淮策脑海中回荡着少女喋喋不休的盘算。 虽然有一些东西他听不懂,但这不妨碍他觉得唐昭昭可爱。 淮策忍了又忍,终究还是没有忍住,隔着几层布料,伸手捏了捏少女软乎乎的小肚子。 哪里胖了? 她这么轻,再多长些肉才好。 唐昭昭被他猝不及防的举动吓得一激灵。 她连忙将淮策的手移开,红着一张脸道:“等我练出马甲线你再捏!” 淮策惑道:“何为马甲线?” 唐昭昭便沾着茶水,在案几上大致画了一下马甲线的模样,道:“就是这样的,很好看的!” 淮策看了一眼案几上的图案,认真道:“你现在也很好看。” 少女嘿嘿笑了两下,商业互吹:“你也好看。” *** 唐昭昭几人终于抵达至京城。 萧明炀提前收到消息,同沐阳公主一起,等在京城门口,迎接唐昭昭回来。 阔别多日,再次回到京城,唐昭昭竟隐隐有了些近乡情怯的滋味。 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其实已经将京城当做自己的另一个故乡了。 看到唐昭昭平安从南疆回来,萧明炀一直悬着的一颗心,终于重新落回肚中。 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也敢回忆那日的场景了。 “你那日突然被人带走的时候,本王人差点吓傻了,好在你如今平安回来了,回来便好!” 萧明炀其实还想着问问唐昭昭,南疆圣女的事情。 奈何他还没来得及问,身旁的沐阳公主便如同倦鸟归林一般,唰地一下扑到唐昭昭怀中,抱着她就开始哭起来。 淮策脸色陡然一黑。 不顾沐阳公主此刻可怜兮兮地模样,直接将人从唐昭昭怀中拽了出来。 沐阳公主被淮策捏住了后衣领,感受到对方带给她的威压,瞬间将哭声收了回去,跟个小鸡仔似的,乖乖巧巧站在一旁,不敢再去抱唐昭昭一下。 只得抽抽噎噎地讲述自己对唐昭昭的担忧和思念。 唐昭昭是后来才知道,沐阳公主出嫁到北凉的那一日,皇后娘娘在冷宫中服了毒药。 好在一直伺候在皇后跟前的宫女发现的及时,立刻喊了陈院使,这才将皇后的一条命救了回来。 虽然命捡回来了,但到底是伤了身子,吹不得一丁点风。 汤药也跟用膳一般,一日三次,且要喝一辈子。 沐阳公主得知此事以后,偷偷哭了大半日。 她终于将当初对自己父皇的爱,转变成了恨。 从萧明炀口中得知,淮策将她父皇控制起来,整个皇宫现如今由淮策做主的时候,沐阳公主内心异常平静。 甚至还有些恶意的高兴。 沐阳公主特地拜托萧明炀传信去冷宫。 让萧明炀的人告诉皇后娘娘,她没有去北凉,她在京城好好的,莫要再寻短见。 萧明炀的人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消息送到了冷宫,好歹也保住了皇后娘娘的一条命。 不过,怨恨皇帝是一回事,支持淮策将皇帝拉下马是一回事,怕淮策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沐阳公主觉得自己见到淮策就发怵的毛病,这辈子恐怕都改不了了。 *** 淮策将唐昭昭送回到唐府,看着她安全进去以后,这才同萧明炀离开。 唐昭昭被北凉国二皇子钻了空子一事,在淮策心中留下了阴影。 他虽然没有同唐昭昭多说,但此刻,淮策的人正守在唐府暗处。 唐昭昭身边,除了十五以外,也多了两个暗卫。 马车车轮压过青石板路,带起一圈又一圈的沙粒。 随后稳稳停在齐王府门口。 淮策下了马车,抬脚朝齐王府里面走去。 “北凉国大皇子可曾递回消息?” 萧明炀走在淮策一旁,回道,“北凉国大皇子收到二皇子的两根手指头之后,立刻派心腹传信来,说要同我们合作。” 萧明炀留在京城中,就是为了办这个差事。 他虽然是闲散王爷,但耳濡目染这么多年,自然知道该怎么做事。 只不过先前都不愿意去做罢了。 更何况,淮策早就将所有能想到的对策提前告诉了萧明炀。 除非萧明炀是个傻子,拿着对策都不知道该如何去用。 萧明炀继续道:“同国师您想的一样,不出两个回合,北凉国的大皇子便答应了我们的要求。” “昨日,我便差人将北凉国二皇子送到了” *** 淮策将唐昭昭送回到唐府,看着她安全进去以后,这才同萧明炀离开。 唐昭昭被北凉国二皇子钻了空子一事,在淮策心中留下了阴影。 他虽然没有同唐昭昭多说,但此刻,淮策的人正守在唐府暗处。 唐昭昭身边,除了十五以外,也多了两个暗卫。 马车车轮压过青石板路,带起一圈又一圈的沙粒。 随后稳稳停在齐王府门口。 淮策下了马车,抬脚朝齐王府里面走去。 “北凉国大皇子可曾递回消息?” 萧明炀走在淮策一旁,回道,“北凉国大皇子收到二皇子的两根手指头之后,立刻派心腹传信来,说要同我们合作。” 萧明炀留在京城中,就是为了办这个差事。 他虽然是闲散王爷,但耳濡目染这么多年,自然知道该怎么做事。 第四百零六章 下次带你一起去 淮策冷漠又疏离的眸子淡淡落在北凉二皇子身上,随即又不咸不淡地移开。 后者跟一个残破的布娃娃一样,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更不用说开口说话。 淮策清冷的声音不带丝毫情感,“明日差人将他送回北凉。” 送到北凉大皇子手中。 这话是对着萧明炀说的。 萧明炀瞬间了然,北凉大皇子的人昨日还在问,何时能把二皇子带回去。 他点点头,“本王知道了。” *** 京城已经冷下来了。 下人们提前烧了热水,唐昭昭沐浴后,换了身戴蓝色交领束腰石榴裙,袖子上是百花吉祥纹。 丫鬟刚给唐昭昭编了个京城时下正兴的发髻,从新打的一套金累丝翡翠头面中,挑出几支钗簪,给唐昭昭戴上。 唐昭昭抬眸看着铜镜。 镜中少女眉眼精致如画,通身贵气。 格桑在一旁陪着唐昭昭,看着唇角微弯的唐昭昭,不由失神片刻,“小姐真好看。” 格桑就是唐昭昭永远的迷妹。 唐国富和唐烨去南疆找唐昭昭的时候,格桑没有跟着。 这是她进入唐府以来,第一次同唐昭昭分开这么久。 知道她在南疆可能有危险,这段时日格桑寝食难安,人也消瘦了许多。 格桑:“小姐,下次您要是再有什么事,一定要带着奴婢,不可以再瞒着奴婢了!” 若是真遇到意外,她还能帮唐昭昭挡一挡。 这番话,从唐昭昭沐浴的时候,格桑就说过好几次。 唐昭昭几乎倒背如流。 她点点头,将手边的琉璃盏推到格桑面前,“知道啦,下次定不会再瞒着你了,吃水果,我从南疆带回来的。” 格桑将那已经去皮切好的,黄澄澄还有些黏滑的一小块水果放在口中,略微皱了下眉头,还打了个寒战。 “小姐,这是什么?奴婢从来没有见过,吃起来也觉得怪怪的。” 唐昭昭眉眼弯起,“这是庵波罗果,从别的国度引进来的,种在南疆。” 格桑点点头,她好奇道:“小姐,南疆有意思吗?” 唐昭昭:“自然有意思。” 唐昭昭给格桑简单地讲述了南疆的风土人情。 听得后者眼神中尽是向往。 末了,唐昭昭又道:“下次去南疆的时候,我带你一起去。” 格桑激动:“好!奴婢记着啦,小姐可别忘记嗷!” 正说着,外面又走进一个穿着鹅黄色长裙的小丫鬟。 “小姐,表小姐来看您了。” 裴君音跟在小丫鬟身后进来,看到平安无事地坐在那里的唐昭昭,她眼眶瞬间又红了起来,“昭昭!” 唐昭昭连忙起身,快步走到裴君音面前,拉住她的手,“表姐,你怎么过来了,没去铺子里吗?” 裴君音嗔她一眼,“你不在京城,我整日担忧你,哪里还有心思去铺子里。” “听到你回来了,我便急忙从大理寺赶回来,幸而你无事,真真是佛祖保佑。” 明日她要再去法林寺还愿。 唐昭昭敏锐地抓住了其中的关键句,“表姐去法林寺了?可有遇到什么人或者事?” 裴君音自然明白唐昭昭指的是什么。 想到那人,她脸色也差了起来,点了点头。 裴君音是在唐昭昭失踪的第二日才得知的。 唐昭昭失踪,她没有心思再去糕点铺子里,每日都要去法林寺给唐昭昭祈福。 去法林寺,不免会遇到萧明璋。 裴君音将自己是如何在法林寺中意外遇到萧明璋,后者是如何纠缠她,她又如何动怒,怒斥萧明璋听不懂人话,最后引来法林寺住持出面言和的事情,同唐昭昭完完整整地讲了一遍。 唐昭昭听得认真,问道:“那后来呢?表姐您骂了他以后,他还再纠缠您了吗?” 原书当中,萧明璋后期的追妻火葬场,就是一个纯纯恋爱脑人设。 似乎在他的人生当中,除了挽回裴君音的心,便没有其他的事情了。 不过原书中,萧明璋的这种自我感动式追妻,还是有点作用的。 裴君音会在他面前露出心软的神情,也会不由自主的关心他。 萧明璋得到了回应,因而追妻追得愈加猛烈。 但是现在就不一样了。 裴君音如今听到萧明璋的名字,便觉得恶心。 二人每每碰到,别说是回应,裴君音都不会给萧明璋好脸色看。 也不知这样的情况下,萧明璋要坚持多久。 裴君音轻声道,“他说他喜欢我,想同我继续在一起。” “我跟他说,当初我喜欢他的时候,他厌烦我。如今他喜欢我,我又开始厌烦他。我们二人是注定无缘无分的。” “我早就想明白了,日子是我自己过的,他日后若是再来纠缠,我不搭理他便是,权当自己没瞧见他这个人,没得因他气坏了自己身子。” “好在,他们我那日在法林寺骂过他以后,他便鲜少出现在我面前了。” 裴君音又在这里同她聊了许久,天色渐晚,唐昭昭留她在府上用晚膳,裴君音推辞不过,便答应了。 这几日铺子中积压了许多事情,等唐烨去处理。 他回府的时候,下人们刚已经将菜肴摆到桌子上了。 唐烨进了膳厅便看到里面多出来的裴君音。 后者也朝他这边看了过来。 二人视线在半空中短暂交汇一瞬,唐烨朝对方微微颔首,走了进来。 唐昭昭正同裴君音说着话,瞧见表姐偏移的眼神,也扭头看过去。 少女笑眯眯道,“今日表姐在咱们府中用膳。” 唐烨落坐,“我看见了。” 唐府的膳厅许久没有这般热闹了,唐国富特地开了一瓶好酒,就连裴君音也多喝了两杯。 月上树梢。 唐昭昭看着已经半醉的裴君音,提议道,“表姐今夜就睡在这里吧。” 唐国富也点点头,“是啊,府中厢房多,让人收拾出一间,君音你今夜就住在这里。” 裴君音笑着摇头婉拒了。 唐家一家人才从南疆回来,一路奔波,想来定是疲惫了。 她哪能在这个时候,不断叨扰他们。 唐国富便也没勉强,让唐烨送裴君音回去。 第四百零七章 糖糖,你想当皇后吗(修) 国师府。 书房里燃着灯,云庆正伺候在一旁,给淮策研墨。 淮策几日没在京城,呈上来的奏折便将整个书案都堆满了。 他从皇宫回来以后,便一直在书房中批阅奏折。 好在有云庆在一旁伺候着,时不时提醒该用膳了,该喝点茶歇息一会儿了。 大炎王朝的皇帝将皇权紧紧握在自己的手中。 历代皇帝都是自己批阅折子。 只有这一代皇帝因为太过无能,也为了拉拢淮策,要淮策帮忙批阅奏折。 朝中大臣们最开始对淮策辅佐皇帝批阅奏折这一项决定是不满的。 但是不满也没有用,淮策仍旧帮着皇帝批阅了三年多的奏折。 长此以往,大臣们便也习惯了。 到后来,收到批阅过了的折子后,他们还会颇有兴致地猜测这次是皇帝给他批阅的奏折还是淮策给他批阅的奏折。 大臣们私心还是想让淮策给他们批阅。 因为淮策的字,比皇帝的字好看太多。 批阅的内容相差无几,他们当然还是想看一些赏心悦目的字。 而今皇帝中风卧榻,皇权被彻底架空。 所有的折子都要淮策一人来批阅,政务量比以往翻了半倍。 云庆看着就替他家主子累。 又研了一会儿朱砂墨,他轻声道,“主子,先歇一歇吧,天色已晚,您已经看了许多,剩下的,明日再看我不迟呀。” 淮策手上的动作没停,他又翻开一本奏折,快速浏览了一遍,落笔批阅。 大炎王朝这几年在淮策的辅佐治理下,发现的极好。 各个城池州县都没有什么大事发生。 淮策看得这几本奏折,上面也都写了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不用费脑,只需要写几个字便好。 淮策头也不抬,“你若是累了,先去歇着。” 云庆立刻瞪大眼睛,“属下不累,属下精神得很呢!” 淮策:“景言最近如何?” 淮策将赵景言的功课看得极重,离京之前,他特地给赵景言布置了每日任务。 云庆夸赞道,“您不在的这段日子,景言依旧如同往常一样刻苦用功。” “他人虽小,但机灵又聪慧,不仅书读的厉害,同府上的下人们相处的也很好。” “属下瞧着,景言同刚来府上的时候,已经有了很大的不同,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淮策微微颔首,刚准备再说什么的时候,冷淡的眉眼突然多了几分温柔笑意。 云庆看到了自家主子脸上的笑容,忙问道,“主子想到什么了?这般开心?” 淮策薄唇微启,“糖糖过来了。” 片刻后,书房的门便被敲响了。 云庆连忙放下手中的朱砂墨,去开门。 果不其然,他看到了唐昭昭。 云庆暗自佩服自家主子,深觉他们二人心有灵犀。 否则他怎么就没有感觉到,唐姑娘过来了呢。 云庆笑着同唐昭昭行礼,“唐姑娘。” 唐昭昭也回以笑容。 云庆悄悄回头看了眼淮策,低声同唐昭昭道,“主子回来以后便在处理公务,您多劝着点他,让他回去歇着,主子只听您的话。” 唐昭昭点点头,“放心吧,包在我身上。” 云庆让开一条道,“唐姑娘您请。” 书房的门被云庆关上,唐昭昭乐呵呵地跑了进去,扑进正朝她这边走来的淮策怀中。 踮起脚尖,,捧起淮策的脸,重重地在他微凉的薄唇上亲了一口。 继而嘿嘿笑道,“半日不见,如三月兮。” 少女身上浓郁的酒香味儿飘到淮策鼻尖。 他问道:“饮酒了?” 唐昭昭仰着小脸,笑容明媚,“爹爹让我喝的,喝的不多,你还没说想我呢!你想我吗?” 淮策低笑了一声,弯下腰,在唐昭昭红唇上啄了两下,“想。” 想也干不了其他的。 淮策将怀中的姑娘抵在一旁多宝阁上亲了一通。 又去批阅奏折降火了。 他这时才发现,原来这些折子还有这等效果。 国师府书房的书案前,放了两把红木太师椅。 其中一把,便是给唐昭昭准备的。 少女乖乖巧巧趴在书案上,一边给淮策研朱砂墨,一边看淮策处理公务。 “这些是什么?”她看着摆满书案的奏折,好奇问道。 淮策:“是朝中百官们送上来的折子。” 唐昭昭来了兴致,小心翼翼地问道:“我可以看吗?” 在唐昭昭印象中,奏折这种东西,一般只有皇帝和内阁大臣才有资格看到。 她虽然非常好奇里面写的内容,但对自己有资格看到奏折里面的内容没有抱太大期望。 淮策微微颔首,刚准备再说什么的时候,冷淡的眉眼突然多了几分温柔笑意。 云庆看到了自家主子脸上的笑容,忙问道,“主子想到什么了?这般开心?” 淮策薄唇微启,“糖糖过来了。” 片刻后,书房的门便被敲响了。 云庆连忙放下手中的朱砂墨,去开门。 果不其然,他看到了唐昭昭。 云庆暗自佩服自家主子,深觉他们二人心有灵犀。 否则他怎么就没有感觉到,唐姑娘过来了呢。 云庆笑着同唐昭昭行礼,“唐姑娘。” 唐昭昭也回以笑容。 云庆悄悄回头看了眼淮策,低声同唐昭昭道,“主子回来以后便在处理公务,您多劝着点他,让他回去歇着,主子只听您的话。” 唐昭昭点点头,“放心吧,包在我身上。” 云庆让开一条道,“唐姑娘您请。” 书房的门被云庆关上,唐昭昭乐呵呵地跑了进去,扑进正朝她这边走来的淮策怀中。 踮起脚尖,,捧起淮策的脸,重重地在他微凉的薄唇上亲了一口。 继而嘿嘿笑道,“半日不见,如三月兮。” 少女身上浓郁的酒香味儿飘到淮策鼻尖。 他问道:“饮酒了?” 唐昭昭仰着小脸,笑容明媚,“爹爹让我喝的,喝的不多,你还没说想我呢!你想我吗?” 淮策低笑了一声,弯下腰,在唐昭昭红唇上啄了两下,“想。” 想也干不了其他的。 淮策将怀中的姑娘抵在一旁多宝阁上亲了一通。 又去批阅奏折降火了。 他这时才发现,原来这些折子还有这等效果。 国师府书房的书案前,放了两把红木太师椅。 第四百零八章 淮策偷袭她 唐昭昭摇摇头,“那我也不愿意。” 当皇后多累呀,不仅要时时刻刻保持仪态端庄,说句话都得再三思忖是否适合从皇后的嘴巴里冒出来。 而且还要辅佐皇帝,成为皇帝的贤内助。 唐昭昭只想一辈子躺平,更何况,她也没有那个脑子和才气去当皇后。 而且入了皇宫,再想出来就难了。 她就是一只小马,她的家在草原,怎么能一辈子被关在皇宫里呢。 会被闷死的。 淮策沉默着听着少女暗自腹诽,随后揉了揉她的脑袋,轻声道,“好,我知道了。” 他亲了亲唐昭昭的额头,“时辰不早了,睡吧。” 唐昭昭睡不着了。 淮策在南疆的时候,早已将他从梁城回京城之后所做的事情,一一告诉了唐昭昭。 而今淮策提起皇后的事情,唐昭昭不免又开始多想。 原书大结局在淮策发动宫变,小兵将裴君音和萧明璋杀死以后,其实就已经彻底结束了。 没有番外。 可是,书中的剧情结束,不代表这个世界也随之结束了。 整个世界早就在作者落笔写下第一个字的时候,就自动成型了。 那些没有被作者提起过的背景板,在这个世界中,也有自己的一条人生线。 这里的一切,对于大部分人而言,依旧如同平常一样。 太阳东升西落,月亮阴晴圆缺,百姓昼出夜伏。 可是对唐昭昭来说,却有很大不同。 以后的日子,从已知变成了未知。 唐昭昭不知道淮策真正的结局是什么。 未知的结局才是最可怕的,反派向来没有什么好下场。 唐昭昭甚至在想,若是她未曾出现,淮策发动宫变以后,是不是就登顶称帝了? 想着想着,唐昭昭睡着了。 澄澈的月光静谧地垂下来。 淮策缓缓睁开眼眸,看着躺在他怀中的少女。 他一直以为,唐昭昭拥有能够预知未来的能力。 直至今日,他才知道,原来并非如此。 他向来聪明,从唐昭昭“只言片语”中,便能将事情的原委给推理出来。 唐昭昭不是这个朝代的人。 或许说的更为直白一些,唐昭昭的灵魂不属于这个朝代。 想明白这一点,淮策心中升起一阵强烈的恐惧感。 若是有朝一日,她离开了这里…… 手臂逐渐收紧,淮策将唐昭昭紧紧拥在怀中。 翌日清早。 唐昭昭被淮策送回自己的闺房后,又睡到了辰时。 格桑推门进来帮唐昭昭换衣裳。 今日的裙子领口较高,格桑让唐昭昭抬头,给她系扣子。 唐昭昭打着哈欠,半闭着眼,仰着脖子。 格桑视线瞥向少女修长白皙的脖颈,低低嘟囔了一句,“早都已经入秋了,怎得还有蚊子呢?” 唐昭昭睡得浑身无力,声音都是懒懒的,“嗯?” 格桑又看了眼唐昭昭脖子侧边那块红通通的指甲盖大小的印子,气道: “臭蚊子,都将小姐您的脖子给咬红了!也不知道飞哪去了,若是让奴婢瞧着,定要打死它!” 蚊子? 唐昭昭摸了摸自己一点都不痒的脖子,趴到铜镜前看了一眼,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淮策偷袭她! 第四百零九章 片刻都离不得你 自那日唐昭昭在国师府睡了一夜后。 除了进宫处理国事,淮策去哪都要带着唐昭昭。 夜里准时来她卧房里报道睡觉。 还有一次,险些碰到唐国富。 搞得唐昭昭想偷偷去一趟寻芳院听着曲儿打一晚上马吊,都没机会了。 京城新开的一家小倌馆,唐昭昭更是没有机会去。 她只有在淮策进宫的时候,在花街柳巷快速逛一圈,解解馋。 她的生活失去了很多色彩。 少女愁眉苦脸的样子落入淮策眼中。 他半掀起眼皮,冷嗖嗖道,“同我在一起,让你这般不开心?” 唐昭昭连忙摇头,“那哪能啊!我开心的很呢!我最喜欢同你在一起了呢!片刻都离不得你!” 淮策心头的冰霜瞬间散去,春暖花开。 他唇角扬着一抹笑,又努力压下去。 正色道,“既然你这般离不得我,日后我进宫,你也同我一起罢。” 唐昭昭:“???” 唐昭昭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最后的快乐也没有了。 *** 第二日一早。 淮策的马车便准时等在唐府外。 唐昭昭心中有些忐忑,她问道:“我跟你一起去皇宫,他们不会有怨言吗?不会利用这件事为难你吧?” 淮策温声道:“不会。” 淮策执政已经有一段时日了。 朝中大臣们心照不宣。 当今皇上烂泥扶不上墙,就算他们力争把皇帝重新推上皇位。 他也做不出造福百姓的实事,反而还会给他们和百姓添堵。 就比如和亲和废皇后这两件事。 更不要说,皇帝此刻已经病入膏肓,就差两腿一蹬了。 他们早就已经想明白了。 皇帝在位的时候,王朝大事都是由淮策来拿主意,上书的奏折也大半都是淮策批阅的。 现在皇帝恶疾缠身,终日卧榻。 国事和奏折依旧由淮策负责。 既然有皇帝和没有皇的日子,对于他们来说,没有什么区别。 他们还何必白白花费力气,去同淮策抗衡呢? 想开了以后,那群老臣们同淮策共事起来,也愉悦了许多。 接触久了,他们才发现,这位国师并没有朝中传闻那般不近人情,他是真的一心一意在为百姓着想。 淮策博古通今,精通治国之道,见解老道毒辣。 那群年过半百的老头早就被淮策所折服。 淮策简单解释一番,唐昭昭明白了。 就好比公司在没有倒闭的情况下,突然换了个老板。 新老板年轻帅气又有能力。 朝臣不过是一群上有老下有小的打工人。 给新老板穿小鞋就是跟自己的仕途过不去。 他们又不傻。 …… 偏殿中一众朝臣已经候在殿内了。 瞧见淮策领着一个漂亮的小姑娘进来。 一群年过半百的老头们顿时瞪大眼睛,跟看吉祥物一般,看向唐昭昭。 淮策喜欢唐昭昭,整个大炎王朝无人不知道,无人不晓。 只不过,有些大臣依旧从未见过唐昭昭。 今日看到了,自然得好好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姑娘,才能将淮策拿下。 一道道明晃晃的目光,在淮策皱眉轻咳一声后,迅速收回。 朝臣们只得悄咪咪地瞅。 第四百一十章 净干些惹人嫌的事 淮策视线从被太监带到偏殿里间看话本子的唐昭昭背影上收回。 在一片静谧中,他淡然开口解释,“她片刻都离不得本座,本座便将她带过来了。” 语气里充斥着甜蜜的负担。 朝臣们:“……” 唐昭昭彻底进了偏殿以后,一群朝臣们迅速进入议政状态。 对大炎王朝税率是否要调整一事,各抒己见。 淮策全程保持沉默,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一刻钟后,他突然抬起头。 朝臣们瞬间闭嘴,视线纷纷落在淮策身上,等着他开口给出关键性意见。 淮策喊来伺候在旁的小太监,道:“去问问里间要不要添茶。” 众朝臣:“……” 小太监颠颠地进了里间去给唐昭昭添热茶了。 唐昭昭喝茶极挑,茶叶是新进贡给皇帝的顾渚紫笋。 最后都进了唐昭昭的肚子里。 又过半刻钟,淮策再一次打断议政,差小太监去问问唐昭昭,糕点有没有吃完,要不要添果脯蜜饯。 朝臣坐在一旁,听着向来惜字如金的淮策跟宫中老嬷嬷一样,絮絮叨叨担忧唐昭昭在里面无聊,安静如鹌鹑。 淮策隔一段时辰就要关切一下里面的人。 到底是谁离不开谁,朝臣们就看破不说破了。 若非他们此刻还坐在这里,淮策早就进去陪着唐昭昭了。 总之,他们觉得自己现在在这里很是多余。 两个时辰后,淮策根据大炎王朝目前的土地形式,又结合了几个朝臣的观点,制定了新的税收律法—— 将丁银并入田赋征收,减化赋税律法。 并彻查地方官员,有私昧税银的贪官,直接撤职。 重新选用的新上任的年轻官员,将他们下派到各地,担任父母官。 若是发现其中有徇私枉法,包庇地方官员者,一律降职。 修改税制的事情暂时结束,各部草拟出来新制以后,再给淮策过目即可。 朝臣们察言观色,早就发现了淮策有意无意往里面看的举动。 纷纷起身告辞:“下官等便先离开了。” 淮策淡淡“嗯”了一声。 唯有一个官员,对新税制还有一处不明朗。 想留下来再问个清楚。 被他旁边的同僚扯着官服离开了。 “净干些惹人嫌的事,有什么不会的问老夫,老夫听明白了。” …… 等朝臣们都离开偏殿以后,淮策才起身去往偏殿里间。 唐昭昭正趴在茶桌上睡觉。 被派来伺候唐昭昭的宫女怕她冷着,贴心地将毯子盖在了她身上。 淮策挥挥手,让宫女下去。 他轻手轻脚地坐在唐昭昭旁边,凝眸看着少女恬静的睡颜。 许是头枕在胳膊上不舒服,少女秀眉微蹙,半睁着眼睛直起身。 她睡眼朦胧看向淮策,慢吞吞地伸了个懒腰,声音软糯:“结束了吗?” “嗯。” 淮策接住即将从唐昭昭肩膀上滑下来的毯子,又给她披上去。 今日比昨日更冷了些。 淮策将人裹在毯子中,直接抱在自己怀中,“饿不饿?” 不说还好,一说唐昭昭便觉得自己此刻已经饥肠辘辘了。 她点点头:“饿了。” 淮策亲了亲唐昭昭的唇角,“带你去用膳。” 第四百一十一章 你喜欢这个? 淮策在皇宫中有自己的宫殿。 再度回到移清宫,先前的记忆瞬间涌现在唐昭昭的眼前。 公主伴读,山药过敏,暂住移清宫,蹴鞠大赛,夏狩…… 唐昭昭都没有意识到,她同淮策之间,已经发生了这般多事情了。 她突然觉得挺奇妙的。 淮策乃一国国师,她是江南首富之女。 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最后竟然在一起了。 *** 用过午膳后,淮策将唐昭昭送回唐府。 淮策鲜少在白日里进唐昭昭的闺房。 唐昭昭闺房很大,分了里外两间。 其中外间一面屏风,又将小书房和会客区给隔开。 闺房里的东西也很多。 淮策最熟悉的,便是唐昭昭的床榻。 今日难得白日来一次,他便在唐昭昭的邀请下,左右转了几圈。 唐昭昭将人引到自己的小书房。 她平日里没事的时候,便在这里书法作画。 书案上还摆着一副已经快要画完的山水画。 淮策垂眸看过去,毫不吝啬地夸赞了唐昭昭。 少女笑得很是开心,拍了拍淮策的肩膀,“有眼光!” 书案后面,还有一排置书架。 上面摆满了一排排的书。 都是唐昭昭珍藏的话本子。 唐昭昭可宝贵它们了。 瞧见淮策看过去,她便自豪地介绍道:“这些都是我的藏书,有些已经成了孤本,我找了好久花了大价钱才买回来珍藏的呢!” 淮策随手抽出一本,看到蓝色封面上的话本子名后,他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沉默半响,才缓缓道,“确实是孤本。” 他又随便往后翻了几页,像是随口发问一样,“这些话本子,里面的内容,你都看了?” 唐昭昭不知淮策手中拿的是哪一本,她点点头,“自然。” 淮策淡漠的表情有一瞬间的裂缝。 他又往后翻了几页,淡声问道,“你喜欢吗?” 唐昭昭一头雾水,“不喜欢我买来做什么?” 她这时终于察觉淮策有些不对劲了。 “怎么了?” 唐昭昭探头看过去。 淮策一把合上话本子,声音平静。 “我竟不知,你喜欢这种的。” 话本子蓝色封面上,《霸道国师和他的小娇唐》八个大字齐刷刷撞进唐昭昭的眼中。 直接撞的她眼前发黑,眼冒金星。 唐昭昭傻了。 靠!! 她竟然把这本话本子给忘记了! 淮策又随手从书架上抽了一本话本子。 还是《霸道国师和他的小娇唐》。 两本话本子叠在一起。 淮策莞尔:“看来,你真的很是喜爱。” 唐昭昭脑袋卡了一下,连忙冲到书架前面。 用自己纤细的身躯堵着书架,防止淮策再从里面抽话本子。 当初为了支持萧明炀,她可是足足买了百本。 买回来以后,便将话本子分放在卧房各处藏着。 后来大理寺全面清剿此话本子,唐昭昭又同格桑收拾了一番,悄咪咪送了出去。 许是藏的太过分散,她又买了太多。 期间有遗漏也不知道,后来便被丫鬟们收到书架上了。 唐昭昭欲哭无泪。 “我不是,我没有,你听我解释。” 淮策:“不必解释。” 第四百一十三章 建温泉 淮策将手中写着良辰吉日的黄梨花木牌子放在一侧,淡声道,“那就半个月后。” 礼部尚书一行人走后,淮策去了皇帝寝殿。 被迫留在这里的总管大太监带着一众宫女太监离开。 整个宫殿里便只剩下了淮策同皇帝二人。 老皇帝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 除了眼珠子能转一转外,其他地方根本动弹不得。 更不用说言语。 瞧见淮策来了,也只能在眼珠子上使劲,那架势,仿佛不将眼珠子等出来,不会善罢甘休。 淮策端坐在不远处一旁的茶桌前,手指轻轻点在桌面上。 同以往跟皇帝在御书房议政一样,缓缓开口: “你想用扩大大炎的城池和送公主和亲缓战来让自己生前的政绩好看一些的如意算盘,怕是要落空了。” 皇帝眼珠子再一次瞪大,不相信淮策的话。 他自从被困在寝殿以后,再也没有听到过外界的消息。 他手里那些不争气的人,早就被淮策秘密处死了。 就算没死,也顶不了多少用。 毕竟他们先前查到的消息,都是淮策的人不动声色透露给他们的。 淮策心地善良,想让皇帝做个明白鬼。 “陛下有所不知,唐昭昭同沐阳公主那日并没有跟随北凉国二皇子前往北凉。” “北凉国皇帝驾崩,二皇子丧命,大皇子登基。” “如今北凉是大皇子的天下,二皇子先前同你做的那些交易,自然不会作数。” 淮策神情平静,声音冷如冰霜,“陛下请放心,臣会辅佐新帝登基,改用前朝国号。” 皇帝人动不了,但是脑子还能转。 他太阳穴青筋暴起,眼珠布满红血丝,整张脸都因为用力而起来,嘴巴里发出呜呜的不甘声。 可惜无济于事。 “半月后登基大典,新帝进宫,还望陛下体恤,提前将寝殿位置腾出来。” 淮策起身,“陛下好生歇息,臣便不多叨扰了。” 当日,陈院使便断了吊着皇帝命的药。 …… 十日后,赵景言进宫,淮策将总管大太监拨给他。 只留几个嘴碎爱偷懒的小太监伺候皇帝。 皇帝被几个小太监卷在被褥中,极其耻辱地抬到了皇宫一处偏僻的宫殿里面。 他做不了任何反抗,任由眼泪从浑浊的眼中落下来。 小太监早就伺候累了老皇帝,将人扔到床榻上,便不怎么理会了。 靠在一旁,丝毫不避讳地当着老皇帝的面,讨论已经进宫的新帝。 “我方才看了一眼,新帝竟然还是半大的孩子?” “听说是国师的亲传弟子,年纪虽不大,懂得到挺多呢!” “瞧瞧人家,一朝翻身被选中伺候新帝,多么风光啊,再看看我们,竟干些倒霉的事儿。” “你说,新帝登基后,要如何处置太子和皇子们啊?” “咱们一个当奴才的,哪能猜到主子的心思?等着呗,左右落不着好。” “……” 皇帝气得又吐出一口血,眼神开始涣散。 他还没死! 淮策竟然敢让一个孩子进宫称帝! 他怎么敢! 皇帝气死在皇宫一处偏殿之中的消息随后传到淮策耳中。 淮策看了眼皇帝的尸体,淡声道,“陛下殡天,一切从简。” 登基大典这日,赵景言穿着定做的龙袍,在淮策同文武百官的陪同下,浩浩汤汤前往天朝山封禅祭祀。 回宫后,新帝即位。 大太监尖细的嗓音,在整个皇宫中传开:“跪!” 满朝文武跪拜在殿前,朝着赵景言三叩首。 …… 淮策前不久委托喜媒人去唐府提亲,一连去了三次。 唐国富虽然已经对淮策没了偏见,但依旧心生不舍。 淮策不急,喜媒人倒是先急了。 她将杯中上好的碧螺春一口喝掉,提前润好嗓子,继而看向坐在首座的唐国富,开始口若悬河: “我说唐老爷啊!您还等什么呢?” “放眼整个京城,谁不知道,咱们国师大人,乃是万里挑一的人中龙凤。” “若是喜娘我此刻出去喊一嗓子,国师想要成亲了,您信不信整个京城的成了亲的女子,或是那待字闺中的姑娘,保准立刻放下自己手头的东西,请媒人去国师府?” “国师多优秀就不用我喜娘说了,咱就说他府上的人丁,国师家中只有他一人,自然是事事以唐姑娘为主的。” “且唐姑娘日后嫁过去,您也不必担忧她日后受欺负,免去了同婆婆妯娌之间的各种矛盾,多舒坦呐。” “唐老爷啊,您就别身在福中不知福了,这么好的女婿,打着灯笼都难找,您还犹豫什么呢!” “您就听我的,趁早答应了此事,最重要的,是他们两个年轻人两情相悦,咱做长辈的,不都是为了孩子日后的幸福吗!” “……” 喜媒人手中能成这么多对,自然还是有些本事在身上的。 唐国富被喜媒人说动摇了,最终还是答应了淮策的提亲。 淮策不急,喜媒人倒是先急了。 她将杯中上好的碧螺春一口喝掉,提前润好嗓子,继而看向坐在首座的唐国富,开始口若悬河: “我说唐老爷啊!您还等什么呢?” “放眼整个京城,谁不知道,咱们国师大人,乃是万里挑一的人中龙凤。” “若是喜娘我此刻出去喊一嗓子,国师想要成亲了,您信不信整个京城的成了亲的女子,或是那待字闺中的姑娘,保准立刻放下自己手头的东西,请媒人去国师府?” “国师多优秀就不用我喜娘说了,咱就说他府上的人丁,国师家中只有他一人,自然是事事以唐姑娘为主的。” “且唐姑娘日后嫁过去,您也不必担忧她日后受欺负,免去了同婆婆妯娌之间的各种矛盾,多舒坦呐。” “唐老爷啊,您就别身在福中不知福了,这么好的女婿,打着灯笼都难找,您还犹豫什么呢!” “您就听我的,趁早答应了此事,最重要的,是他们两个年轻人两情相悦,咱做长辈的,不都是为了孩子日后的幸福吗!” “……” 喜媒人手中能成这么多对,自然还是有些本事在身上的。 第四百一十二章 提亲(修) 国师府书房。 书案左侧放了座巴掌大小的祥云纹三足香炉,里面燃着安神香。 轻薄的幽白烟从炉顶镂空处幽幽散出来,轻轻落在淮策的衣袖上。 书案前,淮策正襟危坐,眉头紧锁,面色凝重。 眼神中,隐隐还带着一抹嫌弃。 这是他第一次看这种类型的话本子。 如今,他已经看到泡温泉这一段了。 话本子描述的这段内容,细致又香艳。 从“国师说,昭昭衣裳湿了,本座替你脱下来”开始,淮策的耳廓上便逐渐染上一抹红。 眉头皱的越紧,他耳朵便红得越厉害。 一想到唐昭昭喜欢这本话本子,淮策又硬着头皮继续往下看下去。 云庆从外面进来的时候,瞧见的,便是淮策这一副面如沉水的模样。 云庆自认为自己对淮策还是非常了解的。 眼下瞧见他家主子愁眉不展的神情,也跟着皱起眉头。 他主动上前一步走,关切开口:“主子,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云庆刚走了一步,淮策突然将自己方才看的话本子合上,反扣在书案上。 动作之快,把云庆吓得一激灵。 “怎…怎么了?” 淮策淡声道,“无事。” 云庆点点头,将一本簿子双手呈给淮策,道:“属下将咱们库房里的东西清点了一番,全部都记在这里了,请主子过目。” 淮策微微颔首:“放在那里罢,让你找的媒人,你找的怎么样了?” 云庆:“京城的喜媒人,今年五十有余,经她牵线结为秦晋之好的,没有二百也有一百了。” “且喜媒人风评向来极好,属下觉得,她是个可靠的人,要不要属下将她带来,主子您见一见?” 淮策思忖片刻道:“等事情全部处理完,再将她带来吧。” 同唐昭昭成亲,乃是顶顶重要的大事,自然要心无旁骛,马虎不得。 “是。”云庆说完,又多问了一句,“主子还有其他吩咐吗?” 淮策淡淡道,“府邸建成也有三年,该重新修葺一番了。” 云庆附和地点点头:“主子说的是,您想如何修葺?” 淮策修长的手指点在扣放在书案的话本子上,面不改色,淡然道:“入秋天凉,在府中引一处温泉许是不错。” 云庆抬头看了眼淮策。 当初他听别人说,冬日里多泡温泉,可以祛除身上的寒气,特地跟淮策讲过此事。 淮策因建造温泉麻烦而将此事给拒绝了。 怎么如今又突然想起要修温泉了呢? 云庆想不明白,但还是点点头:“属下这就去办。” *** 深秋将至,街坊两旁树上的叶子也逐渐泛黄飘落。 淮策回京至今已经有一个月了,依旧没有提要登基的事情。 朝中大臣们也不着急,他们猜测淮策可能是想等皇帝咽气以后,再准备登基的事情。 此事他们也不敢多议,多说多错,他们等着便是。 这段时日,淮策加大了赵景言的功课。 不仅教他经史、书法,还逐渐给他渗透治国谋略,骑射礼乐等也一个都没有落下。 去围场骑马的时候,淮策都会叫上唐昭昭。 唐昭昭便将在府中关了许久的二丫拉出来溜溜。 二丫屁股上的毛终于长出来一点点了。 小马驹本来就自信,知道自己屁股上的毛长出来以后,更加自信。 每每出来,它便去围着淮策的那匹高大英俊的马团团转,一副乖巧羞涩的模样。 若是淮策没有带马来,二丫就撒丫子在围场跑得飞快。 格桑瞧见过几次。 她总觉得,在二丫身上,她看到了她家小姐的身影。 没多久,北凉皇帝驾崩、大皇子登基称帝的消息,传到了京城。 萧明炀喝了口热茶,翘着二郎腿,摇着手中的折扇,撇撇嘴道, “北凉大皇子也是个狠角色,听闻二皇子送过去没几日,就被大皇子的人活活折磨死了。” 淮策垂眸喝茶未应。 萧明炀手上扇折扇的动作突然停了,他将翘起的腿放下去,随口问道:“皇帝应该撑不了多久了吧?” 淮策放下杯盏,淡声道:“没多少日子了。” 二人声音随意到,像是在讨论明日会不会下雨。 萧明炀抬了抬眉毛,“你打算何时登基?等皇帝驾崩?” 淮策唇角一挑,“本座不当皇帝。” “什么?”萧明炀震惊到扇子差点扇到脸上,“你开什么玩笑?” 淮策语气平静:“本座向来不开玩笑。” 萧明炀:“总得有个理由吧?” 萧明炀追问:“为什么不想当皇帝?” 淮策:“家里那位不愿意做皇后。” 萧明炀:“……” 萧明炀一口老血险些没有梗死在喉咙里。 家里那位不愿意做皇后,你就不当皇帝了? 这还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听到如此朴实无华的拒绝登基的理由。 不过…… 萧明炀挑眉:“家里那位?你还没同昭昭成亲,她何时成了你家的了?” 淮策眉眼含笑,“马上便是了,提前先喊着让你们熟悉一番。” 萧明炀:“……” 萧明炀:“你不当皇帝,总得有个人来当吧?你想好找谁当皇帝了吗?不要找本王啊,本王不想管那些掉头发的事。” 他写话本子已经够辛苦的了,实在是没有精力再去管其他事。 淮策眼皮半掀,给了对方一个“你在自作多情”的眼神。 …… 半个月后,淮策准备将赵景言扶为新帝的事情,通知给了一众朝臣。 朝臣们早在淮策当着他们的面,将皇帝软禁起来以后,就有了足够强大的承受力。 另扶新帝的事情,他们仅仅不适应了几日,便也接纳了。 左右赵景言还小,近十年都不会自己一个人独揽政权。 只要淮策还继续把持朝政,谁当皇帝都一样。 且在淮策的教导下,赵景言也一定会成为一代明君的。 淮策也没料到事情会如此顺利。 没多久,礼部和钦天监便将登基大典的良辰吉日算了出来。 就在半个月后。 半个月,时辰有些紧张。 淮策:“后面还有哪些好日子?” 礼部尚书:“那便要再等两个月了。” 第四百一十三章 我的血可以解百毒 唐国富同意淮策上门提亲的事情,很快传回到国师府。 淮策险些失手打翻了面前的茶盏。 滚烫的茶水溅在他虎口上,瞬间将那一块皮肤烫红了。 他浑然不觉。 呆愣了许久后,笑意一点一点从眼底蔓延出来。 恍若春阳下融化的冰雪,又似满树盛开的杏花,暖风拂动,香吹满头。 喜媒人一时看呆了眼。 她早就知道,他们这位年轻国师品貌非凡,乃是玉质金相。 没想到,笑起来更加惊为天人。 真真是郎艳独绝,事无其二。 云庆瞧着喜媒人看痴了的模样,咳嗽了两声。 喜媒人才回过神来,就听淮策急声问道,“何时才能下聘?” 喜媒人捂着嘴笑:“国师莫要心急呀。” “这提亲才是第一步。” “合八字后,您就可以拿着聘书,备了礼,去唐府定亲了。” “再之后,才是下聘。” 淮策压不住眉眼的笑,“本座不急,是该按照议亲的流程一步步来。” 喜媒人本就长得喜庆,如今一笑起来,更是一脸福相。 “成亲这里面的门道可多着呢,国师若是有不明白的地方,尽管来问老妇。” 淮策让云庆去库房拿了一对翡翠玉如意送给喜媒人。 云庆还特地在玉如意上缠了两道红绸布。 喜媒人拿着玉如意,又说了许多吉祥话,喜笑颜开地离开了。 …… 唐国富当年成亲匆忙,南疆又不讲究这些礼节。 他只同阿瑾拜了天地,便算是成亲了。 是以,他作为淮唐两家唯一的父母长辈。 喜媒人前脚刚走,他就出去向人打听议亲的流程了。 还顺便得知了,成亲前还有男女两方不要见面的习俗。 否则不吉利。 唐国富大手一挥,决定搬家。 早在知道淮策对唐昭昭有了别的心思的时候,他就在东城那边买了套大宅子。 如今那边修葺的也差不多了,正好搬过去。 唐昭昭抗议无果,只得来淮策这里吐槽。 “也不知道爹爹听谁说的,听都没听全,连我都知晓男女两方不能见面是在成亲前几日。” “如今咱们才定了亲,若是明年成亲,那我们还能一直到明年才见面吗!” 淮策在一旁给唐昭昭剥石榴。 温声道:“伯父是想图个吉利,东城和西城有些远,你来回不方便,日后我去东城找你。” 唐昭昭拖着腮:“还是我来找你吧,左右我也没什么事。” 她问道:“陛下如今怎么样了?” 赵景言登基后,淮策带着唐昭昭去了趟皇宫。 小皇帝在唐昭昭和淮策面前,还同以前一样,说几句话就被逗得脸红。 淮策淡淡道,“同以前一样。” 前段时日,赵景言还想让淮策带唐昭昭进宫。 以前在国师府,有下人陪他聊天。 后来当了皇帝,就没人跟他说话了。 他便开始想念唐昭昭姐姐。 赵景言试探的请求被淮策毫不留情的拒绝了。 又没有血缘关系,算哪门子的姐弟? 为不让赵景言太孤单,失了想当皇帝的心。 淮策把沐阳公主同萧明炀弄进宫里。 让他们两个能说的喇叭陪赵景言玩。 后者便不提唐昭昭了。 淮策将剥好的石榴推到唐昭昭面前。 手还没收回来,心脏骤然如同万箭穿心一般疼。 淮策脸色煞白,周身的力气仿佛在一瞬间被抽走。 几乎是同一时刻,淮策喉咙里涌出一股甜腻的血腥味。 血气压不住,乌黑的血顺着嘴角溢出来。 “淮策!” 唐昭昭瞬间惊喊出声。 变故来得猝不及防,唐昭昭被吓得心脏都在发抖,眼疾手快扶住淮策。 后者身上冰凉一片。 唐昭昭心慌的厉害,眼眶瞬间红了,声音颤抖,“你怎么了?” 淮策缓了一会儿,待身上恢复了一些力气后,温声安慰她。 “别害怕,我没事,不过是体内的蛊发作了。” 他整张脸苍白没有血色,五脏六腑的痛意让他眉心无法舒展。 薄唇里吐出的话却云淡风轻。 他还是不想让唐昭昭担忧。 唐昭昭心脏疼的缩起来。 蛊…… 唐昭昭眼眶发红,喉咙干涩,“是南疆长老给你下的吗?” “不是。”淮策轻微摇头,声音越来越弱,“它在我体内许久了。” 淮策以为自己能压制住。 他本不打算将此事告诉唐昭昭,平白让她担忧。 而今,还是让她担忧了。 蛊虫反噬之力如此可怕,饶是淮策也承受不住。 怎么办? 她该怎么办? “我去找陈院使,他那么厉害,一定可以将你身上的蛊解开的!” 唐昭昭说完,就要站起身。 淮策能够感受到自己体内生命的流逝。 他拉住唐昭昭的手,轻声道,“糖糖,让我看看你。” 唐昭昭忍着眼泪,擦掉他嘴角的乌血。 少女朦胧泪眼倏然闪过一抹光亮。 “金水!” 唐昭昭紧紧抓住淮策的手,激动道,“我的血可以解百毒!我将南疆母亲河的水带回来了!” 她唰地一下站起身。 “淮策!你等我回来,我现在就回府去取那瓶水!” *** 从南疆回京之前,唐昭昭特地去母亲河用羊脂玉瓶装了一瓶河水。 以备不时之需。 虽然不知过去这么久,那水还能不能用了。 但总好过坐以待毙。 知道淮策等不及。 唐昭昭直接让十五用轻功带她回去。 她第一次觉得东城和西城相聚这般远。 饶是十五轻功足够快,路上还是耽误了不少时辰。 到了东城唐府以后,唐昭昭立马奔向书房。 她记得那瓶水被唐烨放在了书房当中。 彼时唐国富正在书房同唐烨商量筹备嫁妆的事情。 唐昭昭突然推门进来:“哥!我从南疆带回来的那瓶母亲河水,你放在哪里了?” 她声音焦急,还带着哭腔。 整个眼眶都是红的。 唐烨和唐国富瞬间察觉出不对劲。 二人对视一眼。 唐烨:“在博古架上放着,怎么了?” 唐昭昭没说话,调头就往博古架的方向走。 唐国富站起身,跟在唐昭昭后面,看着她着急忙慌的模样,忧心忡忡。 “糖糖,怎么啦?你不是去找淮策了吗?突然回来拿这个做什么?” 第四百一十四章 前朝之事 唐昭昭的情绪早就达到临界点了。 她好不容易从博古架上找到那瓶母亲河水。 又想到还要从东城再回西城。 听到唐国富的话后,她突然便绷不住了。 眼泪大滴大滴从眼眶中掉出来。 为什么要这么远? 若是她还住在国师府隔壁,淮策现在已经喝下金水了! 可世事难料。 唐国富搬家,也都是为了她。 唐昭昭克制住自己不稳定的情绪。 淮策还在府里等着她。 没什么好哭的。 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蛊罢了。 只要淮策喝下金水,将体内的蛊灭了。 他就可以痊愈了。 唐昭昭抹了把眼泪,咬破自己的手指,将血滴在母亲河水中。 回道:“我要用。” 母亲河水在瓶子里放了许久。 唐昭昭将血滴进去的时候,河水虽然转变成了金色。 但也只是稀薄的金水。 完全没有唐昭昭在南疆那次见到的浓郁金色。 唐昭昭也不强求太多。 只要能用,只要能先救下淮策的命就好。 凌冽的冷风如刀割一样打在脸上。 周围的黑瓦屋顶在唐昭昭的视线中,快速后移。 唐昭昭将金水抱在怀中,整个人都在发颤。 * 淮策的气息已经极度微弱了。 唐昭昭吓得险些没拿稳手中的玉瓶。 连忙上前,将金水给淮策喂下。 金水颜色的浓郁程度,代表了其功效的强弱。 虽然淮策喝下的金水不至于将他体内的蛊虫杀死,但也暂时将其压制了下去。 他的气脉终于稳定下来。 唐昭昭松了口气。 紧绷的神经松下来以后,她腿一软,瘫坐在床榻边上。 淮策靠在床榻一侧,抬手去摸唐昭昭的脸,“对不起,吓到你了。” 他的手仍旧冰凉。 唐昭昭握着他的手,给他取暖。 她摇摇头,眼泪掉下来:“没有,我不怕。” 淮策虚弱一笑,抹掉她脸上的眼泪:“别哭,糖糖,我会为了你好好活着的。” 他本想此刻将一切和盘托出。 唐昭昭不让他说话。 “你好好歇着,我去联系南疆长老,让他们来给你解体内的蛊虫。” *** 当夜,唐昭昭陪在淮策身边。 她才知,普通人服下带有她血液的金水。 入梦后,她便能窥探到对方最难以忘怀的事情。 金碧辉煌的宫殿内。 琴师奏乐舞姬起舞,文武百官推杯换盏,谈笑声阵阵。 歌舞升平,喜乐祥和。 坐在皇位上的陌生皇帝,不怒自威。 身着杏黄色四爪蟒袍的太子,笑容明朗,神采飞扬。 单薄的脊背上,端的是少年郎的意气风发。 唐昭昭美眸微缩。 淮策?! 皇帝举起手边的金樽,看了眼淮策身旁空出的位置,问道:“今日是太子十六岁生辰,萧平昌为何没来?” 萧平昌,大炎王朝的开国皇帝。 有人答话,“回陛下,武襄侯前几日染了风寒,抱恙在府。” 皇帝眉心微蹙,又问道,“詹太傅为何也没到?” 淮策答道:“太傅身体不适,已经提前将生辰礼送予儿臣了。” 皇帝脸色略微不愉快,却也不再多追究。 继而同百官一起,庆祝太子赵祁渊的十六岁生辰。 唐昭昭以旁观者的角度,静静地看着这场宫宴。 对上风华正茂的俊美少年郎,唐昭昭突然明白了。 祁渊…… 赵祁渊。 淮策便是当年那个惊艳了两朝的年轻太子,赵祁渊! …… 百年前的宫变如同一场恐怖电影一样,在唐昭昭面前拉开帷幕。 或者说,这不是宫变,而是一场屠杀。 赵祁渊生辰当夜,城门大开。 那个称病没来宫宴的武襄侯,带着一群兵马,破城门而入,闯进皇宫当中。 将宫殿里面的所有人都团团围住。 宫宴的酒水中,掺了软筋散。 凡是没有参与此次宫变之人,皆浑身绵软无力。 连逃跑都比平日慢了下来。 整个皇宫皆是一片腥风血雨。 上至妃子皇子,下至宫女太监。 凡是出现在皇宫中的人,皆难逃一死。 鲜红的血流到地上,汇在一起,成了血河。 尖叫声,痛哭声。 利刃刺进肉里,再拔出来时的噗呲声。 万千冤魂在唐昭昭耳边尖叫。 唐昭昭甚至感觉自己闻到了黏热空气里,那令人心悸作呕的腥臭味道。 他看到少年淮策用自己微弱的力量,举起手中的刀,将刺向他母后的剑挡下。 赶过来的禁卫军从背后刺中叛军的心脉,救下淮策同皇后。 这时,同样称病在家的詹太傅同来看望自己的至交好友,匆匆赶到皇宫中,支援皇帝和淮策。 皇后同皇帝自知今夜活不了了。 他们以淮策在,赵家的江山便在为由。 恳求詹太傅带着淮策离开。 淮策此时身中软筋散,如何能抵挡的了詹太傅与其好友的力气? 二人护送着淮策往皇宫暗道的方向前行。 不料,中途他们的行踪被敌军发现。 詹太傅将淮策委托给自己的至交好友。 抽身去引开追来的敌军。 淮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父皇母后、兄妹、恩师惨死在刀剑下。 暗道的门逐渐闭合。 漆黑笼罩了少年淮策的眼睛,内心的仇恨在黑夜中如同野火燎原一般,肆意滋生。 …… 唐昭昭猛然惊醒。 她大口喘着气,心脏跳得厉害。 借着微亮的天光,唐昭昭看向仍旧在睡梦中的淮策。 她只知淮策身上背负着仇恨。 却不知,竟是家国之仇。 唐昭昭闭上眼睛,甚至还能看到死不瞑目的宫女。 看到一整只胳膊都没有了,血流如注却还挣扎逃生的太监。 铺天盖地的毁灭感和无能为力,如同一座大山一样。 重重压在唐昭昭的心上。 这座山,淮策背负了百年。 心里涩涩的疼。 她伸出手,想去触碰一下淮策的眉眼。 又恐惊扰了他,便一点一点收回来。 原来,当年,他也是那般肆意自在的少年郎。 *** 金水只有一瓶。 淮策提前吩咐暗卫,去法林寺住持那里,将先前用来压制他体内蛊虫的药带来。 奈何住持昨日有事出寺,今日一早才回来。 得知淮策体内蛊虫发作,他连忙拿着药赶来。 法林寺住持到的时候,淮策还没醒。 第四百一十五章 淮策原书的结局 法林寺住持到的时候,淮策还没醒。 看着虚弱地躺在床榻上的淮策。 想到了三年前,他再见淮策,后者借酒消愁后险些丧命时的场景。 住持鼻子发酸,将药瓶递给唐昭昭,问道,“当年的事,唐姑娘可否知道?” 唐昭昭猜到住持说的是什么。 她点点头,“知晓一二。” 住持叹口气,“唐姑娘,老衲能同您聊两句吗?” 唐昭昭攥紧瓶子:“好。” *** 萧平昌,同淮策的父皇,从小一起长大。 二人之间有着过命交情。 可惜,滔天的权力和欲望,早就将当年那个心甘情愿为兄弟挡剑的人吞噬了。 当年萧平昌血洗整个皇宫后,特地派人清点尸体。 皇帝皇后和各宫嫔妃皇子公主的尸首都在。 唯独缺少了太子赵祁渊的尸首。 于是,萧平昌下令,全国搜捕赵祁渊。 若是有人发现太子的行踪,赏黄金万两。 詹太傅的至交好友,将赵祁渊从皇宫密道中带走以后,二人便一直东躲西藏。 前有皇帝皇后临终托孤,后有太傅以命换命。 詹太傅的好友断然不会做出将赵祁渊送出去的事情。 为了保住赵祁渊的命,还不让他被人发现。 詹太傅的好友便日日在赵祁渊耳边唠叨。 只有他活着,才能替赵家报仇。 他在,赵家的江山就在。 仇恨的怒火快要将赵祁渊覆盖住的时候。 詹太傅的好友趁机将自己千辛万苦培育出来的蛊虫种在淮策体内。 继而用百年前还没失传的的南疆秘法,把他封在千年寒冰之中。 紫砂茶杯中,滚烫的茶水早已变凉。 住持低着眸,视线仿佛透过那抹茶影,回到了百年前。 过了良久,他缓缓呼出一口气。 “当年的事情,老衲只知晓这些。” “老衲再次见到国师,便已经是百年之后。” “那时国师的模样,同当年别无二致,眉眼却再不复以往。” “整整百年,他都被封在寒冰当中,虽无法动弹,可意识却还是有的。” “一百个日日夜夜,支撑他忍受百年孤独和寒冷活下来的,便是皇后当年的那句话:他在,赵家的江山才在。” 住持抬眼看向唐昭昭:“唐姑娘您的出现,让国师早就冰冷的心重新暖起来。” “逝者远去,生者痛之。” “国师一人背负了太多,老衲自知时日无长,还望唐姑娘日后能真心待他。” …… 住持没等淮策醒来,便提前回法林寺了。 唐昭昭蹲在卧房门外,双手抱膝。 将自己的脸埋进膝盖里,眼泪滴落在湘妃色长裙上,将裙子洇湿。 在旁人来看,这只不过是一场朝代更迭。 这种事,任何一个朝代都会发生。 可于淮策而言,这不仅仅只是一场朝代更替。 他永远失去的,是他的国家和亲人。 他的痛,永远都没有人能够感同身受。 时至今日,唐昭昭终于明白。 淮策的手,为何常年这般冰冷。 他为何只穿白色衣袍。 亲人去世,子女守孝三年。 淮策是在尽百年前未曾尽的孝。 *** 金水效果极佳。 淮策的状态比昨日好了太多。 他知道唐昭昭已经知晓了当年的一些事情。 没有隐瞒,将当年发生的一切,悉数告诉了唐昭昭。 而今大仇得报,淮策心中的仇恨已然渐渐放下了。 他总归还是要继续生活的。 以前活着,是为了复仇。 如今活着,是为了同唐昭昭在一起。 住持拿来的药瓶中的药丸已经不多,只能支撑一段时日。 好在昨日唐烨便动身前往南疆,去取母亲河的河水。 若是路上不出差池,唐烨必定能在药瓶空掉以前,从南疆赶回来。 事情眼看着便要走向正轨。 淮策突然出现的白发,又让唐昭昭的心坠入深渊。 淮策在变老。 他变老的速度异常之快。 短短不过八日,他便已经头发花白,步入耄耋之年了。 唐昭昭前几日已经将眼泪哭干。 淮策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她反而更加坚强了起来。 唐昭昭忽然知道原书中,淮策的结局了。 淮策用冰封的百年,换来一次复仇的机会。 天底下没有免费的买卖。 淮策复仇成功,那百年光景,注定要被收回去。 所以,他在原书当中的结局,注定要走向死亡。 …… 唐昭昭推开卧房门进去的时候。 淮策正靠在床榻边上,手中拿着一本古籍。 此时已经是深秋。 卧房里已经生了银碳。 火苗在安静的卧房中发出噼里啪啦的轻微炸裂声。 唐昭昭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淮策。 他一头银发依旧打理的井井有条。 布有淡淡皱痕的脸上,仍旧能瞧出年轻时惊为天人的容颜。 就算是老了,他也还是一个儒雅的帅老头。 唐昭昭突然开口,“淮策,明日我们成婚吧。” 若是无法同淮策共白首,她陪着淮策走向白头,也是极好的。 淮策手中的书滑落下去。 “吧嗒”一声,打在地上。 前不久还心心念念的事情,到了现在,却又畏惧起来。 他知晓,自己已经时日不多。 能不能撑过今夜都要另说。 久没有等到淮策的回应,唐昭昭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定定地望着他。 “爹爹已经答应了,明日是个好日子,后日也是个好日子。” “只要能同你在一起,每一刻每一日都是良辰吉日。” 淮策垂下眸,“当初答应了你爹,三书六礼,一样都不能少,我不能食言。” 唐昭昭抿着唇:“我不要聘礼了,我只想嫁给你,我们明日成亲,那些东西日后再补,好吗?” 淮策沉默了。 唐昭昭鼻子又是一酸,声音微微哽咽:“你不想同我成亲了吗?” 淮策:“没有。” 他就是这般自私的人。 他说不出让唐昭昭不要再在他身上浪费精力,日后嫁给旁人的这种大气的话。 可是,他也不敢再轻易给唐昭昭许下任何承诺。 他怕自己永远无法兑现。 成亲一事,终究没有谈妥。 就算直接跳到拜堂这一流程,嫁衣是必须要准备的吧。 淮策即便能答应前面那些,但他不答应唐昭昭不穿嫁衣就同他拜堂。 第四百一十六章 大结局上 翌日。 唐昭昭将午膳端到床榻边上。 才过一个晚上,淮策的寿命再一次缩短。 而今,他已然不能再下床榻自己行走了。 唐昭昭拿调羹的手都在颤抖。 淮策没什么胃口。 他费力起身,在唐昭昭的帮助下,靠在枕头上。 缓缓道:“我这条命,本就是偷来的,如今不过是还回去罢了。” “我本以为,我将孤独一生,苟活至今,糖糖,遇见你,是我的幸事。” “可惜——” 后面的话,淮策没说出口。 唐昭昭捂住了他的嘴巴,“没有可惜,哥哥很快就回来了,只要他将南疆母亲河水带来,你就有救了。” “淮策,你必须要好好活着!” 冰凉的手握住唐昭昭的手。 淮策慢慢道,“好,为了你,我努力活下去。” 唐昭昭听不得淮策说这种话。 百年前,他为了赵家的江山而活。 如今,他还要为了她活。 唐昭昭眼前的视线已经因为蓄了太多泪水而模糊。 她哽咽道,“你的命是你自己的,你不是为了别人活在这个世上的,你可以为了自己而活。” 淮策慌忙擦掉她脸上的泪水,“可你不是别人。” *** 当日下午,去南疆取母亲河水的唐烨终于回来了。 同唐烨一起回来的,还有南疆的几位长老。 打头的那位长老,便是当初取走淮策血的那人。 进门瞧见淮策以后,南疆的几位长老吓了一跳。 他们来不及多解释,面容严峻地将跟来的唐烨同唐昭昭赶出卧房。 唐昭昭不敢离开。 她蹲在卧房门口,从天亮等到天黑。 再从月落等到日出。 紧闭的卧房门终于从里面被打开了。 唐昭昭连忙跑上前去,扯着南疆长老问道,“淮策怎么样了!” 南疆长老顶着一个硕大无比的黑眼圈。 撇撇嘴。 他们这几日没日没夜往京城赶。 昨日又熬了整整一宿。 这小家伙竟然只关切里面躺着的那个人。 看着唐昭昭焦急的眼神,南疆长老没好气道:“有老夫在,他死不了。” 南疆长老自信的语气,让唐昭昭心里的大石头终于放下了。 她立刻冲进卧房里去。 淮策正闭着眼睛,安静地躺在床榻上。 唐昭昭轻手轻脚走上前,慢慢坐在床榻边上,认真看着他。 她发现,淮策似乎比昨日,年轻了一些。 正如此想着,身旁突然多出一道声音。 “淮策如今这般模样,是他体内的蛊虫在作怪。” 唐昭昭抬头看过去。 是那位给她送蛊虫当见面礼的南疆长老。 此刻卧房中只有他们三个人。 瞧见唐昭昭眼中的疑惑之色,南疆长老解释道: “他体内的蛊虫,靠吸食他体内的怨恨而活。” “只要蛊虫不灭,他便不死。” 唐昭昭转头看向淮策。 所以,这便是他能活下百年的原因吗? “而今,淮策体内的怨恨之气已经不足以让蛊虫活下去,蛊虫便开始吸食他的寿命精血为生。” 南疆长老继续道:“幸好你给淮策喝下的金水,只能压制他体内的蛊虫,不足以掐死它。” “否则,今日就算是天神亲自下凡,也救不回淮策的命。” 唐昭昭一阵后怕。 万幸淮策喝下的金水效果已经没有那般强了。 虽然都知道,可南疆长老仍旧不解。 “此种蛊虫颇为邪门,培养这类蛊虫的秘法早已失传百年,究竟是何人给他下的蛊?” 唐昭昭自然不会告诉南疆长老。 她又问道,“您有救回淮策的法子吗?” 南疆长老哼唧两声,仰着鼻孔道,“那是自然。” 他从拿到淮策的血以后,就在没日没夜的研究了。 南疆长老:“东西都在南疆,老夫这次来的匆忙,没有带回来,所以……” 南疆长老指了指躺在床榻上的淮策,道:“他,老夫要带回南疆。” 唐昭昭立刻答应:“好。” 南疆长老:“还有一点,他,我带回去,你不能跟着一起。” 唐昭昭蹙眉:“为什么?” 南疆长老:“方法有些涉险,你若是跟着一起去,他容易分心。老夫瞧着你用关心他,不知道关心老夫,容易生气。” “他一分心,老夫一生气,他便有性命之忧。” “如此,你还要跟着一起吗?” 唐昭昭沉默了。 南疆长老又道,“你只管放心,老夫就算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也会将他救回来的。” “老夫将他带回南疆,最迟两个月,定当还给你一个健康正常的淮策。” *** 淮策的事刻不容缓。 唐昭昭知晓如今只有南疆长老能够救回淮策。 她答应了。 当日用过午膳,南疆几个长老便带着淮策,动身前往南疆。 唐昭昭一直送到了京城城门口。 她本想再往前送送,被南疆长老赶了回去。 京城如今这般冷,唐昭昭可不能受凉。 秋去冬来。 京城这个冬日的雪,来的格外的早。 大雪昨夜下了整整一夜。 花园中前几日还开着的坚挺的几种花,终于被皑皑白雪压掉了最后的尊严。 簌簌雪花飘落,压在庭院红梅伸出的枝桠上。 几片雪花顺着风飘进檐牙高啄的游廊里,廊壁上刻着五彩飞禽。 唐昭昭整个人罩在石榴红金丝云纹织锦斗篷中。 她怀里捧着暖炉,发间戴着玫瑰莺羽朱钗,脚上套一双镶金丝边的羊皮小靴。 一身珠光宝气都盖不住她的容颜。 冻得通红的鼻尖更显肤如脂玉。 她红唇轻抿,精致绝艳的眉眼中,带着一抹相思。 格桑站在唐昭昭身后不远处,她手腕里还拿着一件披风。 雪还没停。 唐昭昭不愿意在房中坐着,便出来看雪了。 距离淮策离京去南疆到现在,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 好在赵景言刚登基的那段时日。 淮策便大刀阔斧将朝堂整治了一番。 如今朝廷步入了正轨。 就算淮策短期内不在,也不会出现太大的乱子。 且有萧明炀在宫中,他虽平日里吊儿郎当,关键时刻还顶些用。 京城一切正常。 唐昭昭只是很想淮策。 她伸出手,薄薄一片纯白的雪花在空中绕了个圈,落在她手心上。 随即化成一摊水。 这是今年冬日的第一场雪,她想同淮策一起看。 第四百一十七章 大结局下 唐昭昭正低眸看着融化在掌心的雪花。 身后的格桑突然上前一步。 她指向花园里凋零的花,惊呼道:“小姐!您看!那些花!” 唐昭昭抬眸望过去。 花园里种着各季的花,而今绝大部分的花都只剩下光秃秃的干枯花茎。 此刻,那些花茎似乎像是重新活过来一样。 在短短一瞬间,从枯黄变成明亮的绿色。 继而,花骨朵慢慢从叶子中结出来。 红的,蓝的,粉的,黄的,紫的,五彩缤纷的花瓣在皑皑白雪之上缓缓绽放开来,竞相争艳。 刹那间,竟是满园春色。 唐昭昭眼中划过惊讶之色。 疑惑开口:“如今还是冬日,花怎么开了?” 随即,一抹身影映入唐昭昭眼中。 少女视线凝固,怔在原地。 仿佛做梦一般。 四无尘、雪飞云起,百花盛开。 淮策便立在漫天飞雪和姹紫嫣红之中。 他穿一身月白色麒麟纹锦缎宽袖长袍,金线滚边。 乌发高束在白玉冠中,丰神俊朗。 淮策收了内力,周围波动的空气恢复如常。 簌簌白雪落在他的肩膀上。 越过眼前的纷纷扰扰,他清冷的眉眼落在唐昭昭身上,点点笑意从眼底溢出来。 夏日落雪,冬日花开。 即便当初唐昭昭忘了自己随口说的那句话。 但没关系,他记得就好。 唐昭昭眼眶一点点变红。 万千景色在她眼中迅速向后散。 她的眼中,全部被淮策的身影呈满。 不是梦。 淮策真的回来了! 眼泪和笑容一同出现。 她连忙将手中的暖炉塞到格桑手中。 穿过游廊,大步奔向淮策。 石榴红的披风摆在身后,如同翩翩起舞的蝴蝶。 红梅枝杈下,淮策伸出胳膊,将少女紧紧拥入怀中。 久违的沉香将唐昭昭包裹起来。 她用力环住淮策的腰。 听到对方清越的声音在自己耳畔响起。 “糖糖,我回来了。” *** 淮策体内的蛊虫已经被南疆长老彻底压制住。 蛊虫再也掀不起任何浪。 等到淮策百年之后身死,他体内的蛊虫便会跟着一起灭亡。 世间之大,无奇不有。 淮策后来才知道,自己能够听到他人心声,也是因为体内的蛊虫。 为何先前听不到唐昭昭的心声,后来能听到,他便不得而知了。 总归这件事不会对他和唐昭昭造成任何伤害。 淮策回来以后,议亲的流程又一次步入正轨。 纳吉,纳征,请期……一样都不能少。 淮策下聘那日,万人空巷。 全京城的百姓都跑出来看。 禁卫军抬着聘礼,从西城国师府出发,一路向东城唐府而去。 长长一条聘礼队,直接看不到尽头。 淮策人都已经到了唐府,国师府院子里还有大半的装着聘礼的箱子没有抬出去。 唐府热闹至极。 陈院使一大早便跟着来看热闹。 满院子都是淮策带来的聘礼。 他险些没有地方站。 陈院使咂舌,他知道淮策富有,但却没有想过他这般富有。 这架势,几乎要把整个国师府搬空了吧。 法林寺住持同陈院使站在一处,也忍不住道:“国师可真阔绰。” 这得有几座法林寺啊? 萧明炀也在眼馋。 他写一辈子话本子,都赚不到这么多银两。 三个人并排着站在一起。 脸上露出艳羡又开心的笑容。 今年一年发生了不少的事,连带着年底的这些黄道吉日,唐国富都看不上眼。 成亲的黄道吉日最终定在了来年开春的二月初一,是个宜嫁娶的好日子。 两个多月的日子,足够准备嫁衣了。 新娘子的嫁衣要亲手缝制。 不止图个吉利,日后成了亲也能更幸福。 唐烨又将张娘子给请了过来。 唐昭昭看着面前的针线绸缎,又抬头看了看有些放空的张娘子。 两人大眼瞪小眼。 张娘子挤出一抹笑,“还有两个多月,咱慢慢来,老妇会帮您的,咱们定能将嫁衣做出来的。” 唐昭昭愁的睡不着。 夜里淮策翻窗进来的时候,唐昭昭正坐在桌前愁眉苦脸。 他已然将新府邸的地形给摸透了。 淮策坐在唐昭昭旁边,温声问道:“怎么还不睡?” 唐昭昭趴在桌子上,脑袋枕在淮策搭在桌上的小臂上。 看着桌子上的云锦,闷闷道:“睡不着,怎么办,我的嫁衣一定是全京城最丑的嫁衣。” 好在唐家也在做布料生意。 云锦虽比黄金还贵,但若是绣坏了,唐烨也能立刻再给唐昭昭换一匹。 云锦不是问题,有问题的是唐昭昭的绣功。 唐昭昭快要愁晕了。 她绣一方手帕都费劲,更不必说嫁衣。 淮策另一只手捏了捏唐昭昭的耳朵。 “去睡觉,嫁衣的事交给我。” …… 烛光将国师府书房照亮。 云庆将书案上所有的东西都清走了。 淮策把手中的云锦放在书案上。 继而,他又将当初唐昭昭画的那卷洞房花烛画,拿了出来。 画卷里的唐昭昭穿着嫁衣。 * 张娘子的教学现场从唐府转到了国师府。 初听到淮策要给唐昭昭缝制嫁衣的时候,张娘子好一阵惊讶。 唐昭昭问:“不合礼制吗?” 张娘子笑着摇头:“自然不会,老妇只是太过惊讶罢了。” “古往今来,给自己日后缝制嫁衣的男子如凤毛麟角。” 张娘子打趣道,“国师这是疼您呢!” 时间一晃而过。 马上便到了年底。 淮策裁坏了十几匹云锦,终于赶在过年之前,将唐昭昭的嫁衣缝制了出来。 完工的青绿接红嫁衣被挂在檀木衣架上。 受五行的影响,如今的规矩,男子喜袍为红,女子嫁衣为绿。 唐昭昭的嫁衣以蜀绣为主,正面绣着龙凤呈祥。 嫁衣上的百十颗珍珠和无数金片,皆是淮策一针一针,亲手缝制上去的。 在阳光下闪着点点流光。 精美华贵又大气。 连张娘子都忍不住频频点头。 她侧眸看了眼淮策的手。 那双极其好看的白净的手上,如今皆是密密麻麻的细小针眼。 金片和珍珠只有黄豆大小,缝在嫁衣上甚是困难。 他被针扎了无数次。 淮策倒不怎么在意,也没觉得疼。 一想到唐昭昭看到这身嫁衣时,脸上会露出来的笑容。 他眼底便一片温柔。 第四百一十八章 大结局终(4K+) 果不其然,唐昭昭看到摆在厅堂中的后,眼底划过一抹惊艳。 “好漂亮!” 淮策眼底含笑:“喜欢吗?” 唐昭昭眼眸发亮:“喜欢!太喜欢了!完全是我梦中情衣!” 淮策望着唐昭昭笑。 陈院使的膏药极好用,若是不仔细看,是瞧不出手上的针眼的。 淮策没打算同唐昭昭说这些。 只要嫁衣她喜欢,一切便都是值得的。 唐昭昭踮起脚尖,抬起头,在淮策薄唇上亲了一口。 “我绣功不好,缝制的那些东西着实拿不出手,别的也做不了,那就多亲亲你吧。” 淮策笑容满面,“好。” *** 京城的年味越发地浓郁了。 唐昭昭在唐国富的要求下,写了几副对联。 准备除夕那日贴在府里。 唐昭昭顺便多写了几副,让格桑送到国师府。 没几日便是除夕。 一大早,唐府便热热闹闹的。 “朝左一点,再左一点,不不不不,右边,往右边。” “停!现在刚刚好!” 府里贴对联,全府的人都出动了。 唐昭昭边吃着柑橘,边站在门前,指挥她哥唐烨贴横批。 兄妹俩忙活了大半个时辰。 唐昭昭连早膳都没来得及用,便又带着格桑坐了马车,往国师府去。 国师府人丁少。 淮策又喜静,是以国师府远没有唐府热闹。 瞧见唐昭昭来了,国师府里的下人们脸上瞬间露出笑容,停下手中的事,恭声同唐昭昭问好。 “唐姑娘!” “唐姑娘!” “……” 唐昭昭皆笑着回应。 她将在书房中看书的淮策拉出来,同他一起贴对联。 唐昭昭:“贴对联这种事,自然要一家人一起贴的。” “今年先练着,明年咱们还要贴好多呢!” “往左一点,好啦!你真厉害!贴的真好!” 国师府厨子听闻唐昭昭在府里用早膳,特地又多做了几道早膳。 唐昭昭吃了口海参粥:“爹爹让你今夜来我家守岁。” 唐国富前几日就同唐昭昭提了这件事。 过年这么喜庆的日子,他不忍淮策自己一个人在府里,冷冷清清的。 想着便让人难过。 淮策颔首:“好,我今夜先去参加宫宴,从皇宫回来便直接去你家。” 唐昭昭这时才记起,每年除夕,宫中都是要举办宫宴的。 今年是赵景言登基第一年,淮策自然要去参加除夕宫宴的。 唐昭昭小心思又蠢蠢欲动起来。 她也想参加一次宫宴。 而且是能坐着吃东西的那种。 淮策抬眸看她一眼,“今夜带你入宫赴宴。” 唐昭昭瞬间绽放笑容:“好!” *** 赵景言特地将唐昭昭的位置,同淮策安排在一起。 入宫赴宴的大臣们带的都是自己的家眷。 淮策虽然还未同唐昭昭成婚,但二人婚事早就已经定下来了。 唐昭昭跟着淮策一起赴宴,也没人敢多嚼口舌。 几个月不见,赵景言又长高不少。 身上隐隐有了天子的气势。 唐昭昭还没同赵景言多说几句话,便被淮策拉走了。 二人一直到宫宴快要开始的时候才进的殿内。 淮策如今可以饮酒了。 但他酒量差。 他还要留着自己这点酒量,回去陪唐国富喝几杯。 因而整个宫宴,他在赵景言举杯的时候,喝了一口。 其余时辰,全部用来给唐昭昭布菜。 唐昭昭突然笑了一下,“想到我第一次入宫,被当成宫女,给你斟酒布菜的时候了。” “如今,”唐昭昭想了半天想出来句破话,“风水轮流转。” 淮策:“……” 唐昭昭:“变成你给我布菜了。” 没等宫宴结束,淮策便提前带着唐昭昭离开了。 淮策的马车上依旧亮着一盏小灯笼,映着后面刻着“淮”字的牌子。 代表这是淮策的马车。 去年这个时候,就是这个小牌子,救了唐昭昭的命。 唐昭昭坐在马车里,喝着热茶,心想,这可能就是命运吧。 二人回唐府又吃了一顿除夕晚宴。 守岁无聊,唐昭昭四人便凑了个马吊局。 淮策原本不会打马吊,后来得知唐国富不喜欢下棋,只喜欢打马吊以后,他才学的。 虽然起点晚,但幸好他聪明,一学便会。 甚至还会给唐果富喂牌。 喜得唐国富一晚上褶子都出来了。 唐国富又胡一把,刚将牌都推倒,外面突然响起砰砰的烟花声和震九天的炮响声。 头顶苍穹五光十色。 几人放下手中的牌出来看烟花。 唐昭昭站在淮策身旁,眉眼弯起,甜声道:“淮策,新年好呀。” 淮策唇角带着一抹浅笑,在唐国富和唐烨抬头看烟花之际,低头轻吻身边的姑娘。 “新年好。” 唐昭昭也跟着笑,说着吉祥话:“愿朝朝岁岁平安喜乐。” 淮策:“嗯,愿昭昭,岁岁平安喜乐。” *** 光阴如白驹过隙,转眼便快到了迎亲的日子。 唐昭昭成亲这种大事,南疆的人岂能不在? 一群长老半月前便带着要添给唐昭昭的嫁妆,风风火火从南疆赶到京城,住在唐府中。 裴家夫妇同裴君音这几日也整日跑来国师府里帮忙。 下人们将府里擦的干干净净。 桌子腿凳子腿亮得都能反光了。 窗子上也都贴了新的窗花。 大红的“囍”字在府邸随处可见。 国师府那边亦是如此,红灯笼挂了满府。 原本沉闷的府邸现如今一片喜庆欢乐。 迎亲的前两日,云庆便去唐府送了催妆礼。 迎亲这日,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从西城响到了东城。 整个京城都弥漫着一股带着硫磺味儿的薄烟。 喜纸落了满地。 迎亲队伍从震天响的鞭炮声和唢呐声中走出来。 淮策穿一身大红喜袍,骑在马背上。 京城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都从家里出来了。 国师成亲可是天大的喜事! 包在红纸里的银锞子如同天女散花一般,落下来。 围在迎亲队伍两旁的百姓们皆伸手去抓银锞子。 欢天喜地,好不热闹。 迎亲队伍便在喜气洋洋的声响中,走到唐府。 府檐下挂着两个硕大无比的红灯笼。 气势恢宏的府门上贴着大大的喜字。 唐府府门紧闭。 迎亲队伍在外吹催妆曲,齐王萧明炀亲自上前敲门,说了好多好听的话,又送了好些开门封。 才得以进了唐府。 *** 唐府昨夜一直在忙碌送亲的事。 沐阳公主提前从宫里出来,住在唐府。 唐家热闹了一整夜,唐昭昭也没睡。 天蒙蒙亮的时候,她才有机会合眼歇息。 眼睛才闭上,绞脸婆便来给她绞面了。 这个时候便要穿嫁衣了。 嫁衣厚重,里三层外三层。 唐昭昭由着格桑等人给她把嫁衣穿好以后,又开始描眉涂脂粉。 继而又是缠发髻戴凤冠头面。 等到一套全部弄下来,天已经大亮了。 沐阳公主凑到唐昭昭面前,没忍住“哇”了一声。 “昭昭,你好漂亮呀!” 唐昭昭坐在珊瑚圆椅上,孔雀绿嫁衣更衬得唐昭昭肌肤似雪。 牡丹红交领上的蜀绣上锈着金片,头上的凤冠镶满了红宝石。 她眉眼精致,红唇微弯,眉间点着朱砂花钿。 满身的贵气,又美得不可方物。 裴君音笑道:“昭昭何时不漂亮了?且她今日是新娘子,自然是最漂亮的!” 几人正在闺房中说笑着。 外面突然有人喊道:“姑爷来啦,姑爷带着迎亲的花轿进府啦!” …… 唐昭昭出阁,本应由母亲相送。 而今她母亲不在,便由裴君音母亲代为相送。 唐昭昭手拿团扇遮面,从闺房走到正堂。 堂中已经挤满了人。 萧明炀、淑太妃、法林寺住持和几个弟子、陈院使和太医院的几个太医,以及先前同唐昭昭一起踢蹴鞠的官员们。 就连小皇帝都穿着便服来了,大太监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后。 唐昭昭悄咪咪将团扇往下放了放。 在一众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她一眼便看到了穿着大红喜袍的淮策。 后者也在隔着人群看她。 唐昭昭笑得眼睛都要眯起来了,心脏如同乱撞。 淮策好好看啊! 乌婆婆在一旁小心提醒道,“昭昭,掩面。” 唐昭昭只得又将团扇往上移了移。 淮策将扎了红绸布的婚书递给坐在上座的唐国富。 当地成婚要有三书,这最后一份婚书,便要在迎亲当日送来。 府里人人脸上都带着喜色。 唯独唐国富眼眶红红的。 他昨夜已经偷偷哭过一次了。 方才瞧见穿着嫁衣走出来的唐昭昭。 他又忍不住想哭了。 唐国富接了婚书,又受了淮策敬茶。 出嫁的吉时快要到了,唐昭昭上前给唐国富行跪拜礼拜别。 淮策站在一旁,唐昭昭进正堂后,除了敬茶那会儿,他的眼睛就没有离开过唐昭昭。 瞧着她实打实磕头的劲儿,淮策又开始心疼她要将额头磕红了。 唐国富忍了一整日眼泪,终于在唐昭昭辞别这一刻,爆发开来。 他直接哭成个泪人,将刚行完跪拜礼的唐昭昭拉起来。 唐昭昭安慰她爹,自己眼圈也红了起来,“爹爹,别哭啦,宾客们都瞧着呢,羞不羞!” “爹爹舍不得你,你在国师府要好好的。” “日后又不是见不到了,咱们都在京城,爹爹要搬回西城去住吗?” “搬,明日就搬回去。” 唐国富本就没打算在东城久住,搬来也是为了唐昭昭成亲。 他还想同唐昭昭再絮叨几句,又唯恐误了吉时,只得作罢。 喜乐吹响。 唐昭昭出门。 她面前掩着团扇,看不清路。 淮策亲自上前,拉着唐昭昭的手,带她出门。 唐昭昭抓了下淮策的手,悄咪咪道,“淮策,我有些困了。” 淮策也低声:“待会儿去花轿里睡。” 数丈长的鞭炮噼里啪啦响起来。 红屑炸得满天飞。 围在院子里前来看喜的百姓们捂着耳朵多飞出来的炮仗。 他们第一次进唐府,着实被富丽堂皇的府邸惊艳了一把。 凡是进府看喜的人,皆收到了一个红纸包起来的纯金花生。 纯金的花生,跟送石头一样,眼睛都不眨一下地送出去。 唐府滔天的财富,他们想都不敢想。 本以为这就已经足够阔绰了。 直到他们看到了跟随唐昭昭一起出嫁的嫁妆。 比之当日淮策送来的聘礼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 随便挑出来一件,都足以成为他们几十代的传家宝了。 唐昭昭坐在花轿中小睡了一会儿。 花轿落地后,她被淮策亲手搀扶着下了花轿。 日头逐渐偏西,霞光满天。 此时正是成婚的良辰。 按照如今大婚的流程,过门拜堂后,便要去洞房里和合卺酒。 卧房焕然一新。 “囍”字贴在卧房门窗上。 楠木螺纹细牙桌上燃着龙凤烛, 黄花梨雕瑞兽罗汉床上铺了几层喜庆的被褥。 唐昭昭同淮策坐在床榻上。 被褥下面放着红枣、花生、桂圆和莲子。 唐昭昭一屁股结实地坐下去,又差点被硌得弹起来。 不多时,云庆拿来两碗饺子,递给淮策同唐昭昭二人。 唐昭昭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但又顾忌自己的形象,只小口咬了下饺子。 下一瞬,她将口中的饺子吐出来。 疑惑地看向淮策。 后者亦是如此。 裴君音的母亲突然问道:“生不生?” 唐昭昭下意识答:“生。” 围在桌前的几人爽朗地笑起来。 唐昭昭后知后觉,闹了个大红脸。 淮策耳尖也开始发红。 二人又在一众人的注目下拿起酒杯。 喝了合卺酒,这礼才算是成了。 * 淮策今日成婚,在京城大摆流水席。 府内也有几桌宾客在吃酒席。 萧明炀同陈院使等人坐一桌。 法林寺住持和几个弟子单独坐一桌。 小皇帝与沐阳公主等不喝酒的人坐一桌。 淮策出去的时候,这几桌人已经凑在一起聊天了。 兴奋程度让淮策一度怀疑到底是他们成亲还是他成亲。 淮策挨桌敬酒后,喝醉了的陈院使大着舌头过来操心他洞房夜。 “月亮都冒出来两个了,国师您怎么还不回去陪您夫人?莫要让她等急了!” 淮策本也没打算多待,让云庆照料外面,便又回了卧房。 唐昭昭正坐在床榻上研究手中的“春.宫图”。 这是裴君音母亲前几日给她的。 那几日沐阳公主白天黑夜黏在她身边,她都没有机会看。 便只好带来这里看了。 她猜淮策还要很久才会回来,便打算先临时抱一把佛脚。 但她高估了自己的理解能力。 “春.宫图”里面有些动作,真的高难度到她无法理解。 “这是真实存在的吗?” 淮策推门进来的时候,唐昭昭正看得入迷,一时没有听到开门的声音。 直到—— 清越的声音在她身旁响起:“在看什么?” 唐昭昭瞬间梦回自己中学时代上课看课外书被班主任抓包的惊恐时刻。 她小心脏都吓得一颤。 人差点被送走。 手中的“春.宫图”被淮策抽走。 看到里面的内容,他脸色由平静到古怪再到平静。 唐昭昭缓过来以后,后知后觉开始羞涩了。 淮策淡声道:“几日不见,你竟开始喜欢这些了。” 唐昭昭脸色爆红:“不是,这是姨母给我的。” 淮策眉毛微挑,跟问今晚吃什么一样,问她:“你喜欢哪个?” 唐昭昭美眸睁大,似乎不敢相信这话是从清风霁月的淮策嘴中说出来的。 “我哪个都不喜欢!” 淮策沉默半响,“好。” 他将“春.宫图”放在一旁。 没等唐昭昭松口气,面前男子突然欺身压下来。 她如同一只弱不禁风的小兽一样,被困在一方囹圄之中。 微凉的薄唇擦在她耳侧,压低的声音震在她的耳膜上: “既然如此,就用我喜欢的。” …… …… …… …… 龙凤红烛燃了一整夜。 天光破晓,唐昭昭刚睡着。 淮策整个人散发着餍足后的慵懒。 他虔诚地将怀中人眼角的泪水亲掉。 凑到唐昭昭耳边,诉说衷肠。 “糖糖,我爱你。” 【正文完】 鱼鱼有话说 现在是早上六点钟。 突然完结了还有点舍不得。 这本书创作期间还是比较艰难的,不管是从时间来说还是从内容来说。 但都过去啦,留下来的只有美好又难忘的回忆! 连载整整半年,是一段很长的时间。 非常感激老朋友新朋友一直陪伴着鱼鱼和怀糖夫妇。 也因为有你们,鱼鱼才能在无数次想要放弃的时候坚持了下来。 非常非常感谢你们。 每本书都是作者的心血。 淮策和昭昭更是我的心头爱。 我不愿意让他们苦,所以南疆以后剧情精炼了很多。 我想让他们一直甜甜甜。 很开心能把他们的故事分享给大家。 也很感激大家愿意看到这里。 我们一起从秋天越过冬天走到春天啦! 这是一段很难以忘怀的时光。 依然是那句话,他们会过得很幸福,我们也会很幸福。 祝福所有的读者都拥有坚贞美好的爱情和友情,永远开心,健康! 睡一天,明天或者后者开始更新甜甜的番外~ 洞房自行车也会发,在vb或者企鹅裙里,我会提前告知的。 最后,鱼鱼永永远远爱你们! 感谢支持,鞠躬九十度! 【番外篇】怀糖夫妇 1 成亲第二日,加封唐昭昭为一品诰命夫人的诰书便浩浩荡荡送到国师府来。 彼时唐昭昭还没醒,淮策也没从卧房里出来。 大太监不让云庆和格桑去喊他们夫妻俩。 他是来送喜的不是来送死的。 左右他有的是时辰,等着便是。 卧房内。 淮策刚轻手轻脚给她上了药。 药是陈院使亲自配制出来的,效果不用说。 药效的副作用更不用说。 今日早晨淮策去找陈院使拿药的时候。 陈院使原本想要告诉淮策,用了这药以后,夜里沐浴过后,体内的精力和燥火便会旺盛许多。 但他吃亏在说话慢。 只说了这药对身体没有丝毫害处,用了还能美颜养肌。 剩下的重点还没来得及开口,对方就接过药膏在他眼前消失了。 带起的风吹了陈院使满脸。 陈院使:“……” 这可怪不得他嗷。 唐昭昭睡到自然醒。 睁开眼睛便对上了淮策温柔的眼眸。 他低头亲了亲她,“醒了?身上还难受吗?” 唐昭昭往前拱了拱,开口道:“腰酸。” 一开口,便是极其沙哑的声音。 她震惊地捂住自己的嗓子,不敢相信那是她发出的声音。 淮策:“怎么了?” 唐昭昭惊恐地抓住淮策的手,沙哑喊道:“宝策!我的嗓子!” *** 成亲以后,淮策便接替了格桑的任务——给唐昭昭穿衣。 唐昭昭身上酸软没什么力气,她也懒得动。 任由淮策抱着她,给她一件一件地往身上套。 心道自己今夜定不能再被淮策骗了,她要跟淮策盖着锦被纯睡觉! 可他们都低估了陈院使亲手配置的药膏的奇效。 白日里非常正常。 唐昭昭领了诰书,还同淮策一起去法林寺祭拜了他的家人。 直到夜里她沐浴完,看到半倚在床榻上的淮策。 淮策长得本就秀色可餐,里衣松散地系在身上,慵懒又性感。 感受到唐昭昭炙热的视线,听到她脑袋里七七八八的想法。 他抬起头,面不改色地朝唐昭昭笑,淡声如玉,“糖糖,过来。” …… 就这样周而复始一整个月。 唐昭昭肾亏了。 陈院使将问诊结果说出来时,唐昭昭瞬间面红耳赤。 偏生格桑还不懂,在旁追问陈院使什么是肾亏,精心养着怎么会肾亏。 唐昭昭脸上烧得更加厉害,忙让格桑别问了。 陈院使给唐昭昭开了补肾的药方。 格桑拿了药方去抓药。 等格桑走了以后,陈院使才轻咳一声,提醒他们二人房事要适当,注意节制。 唐昭昭红着脸点头,手却背在身后去掐淮策的腰。 为什么每次累死累活的是她,肾亏的也是她?! 不公平! 奈何淮策腰上没有丝毫赘肉,唐昭昭掐了个寂寞,又愤愤收回手。 淮策满脸笑容满面,拉着唐昭昭收回去的手不放。 陈院使就喜欢看他们黏来黏去,也不觉得自己多余。 淮策冷着眸,淡声开口赶人:“陈院使还有别的事吗?” 陈院使突然记起来上次还没来得及同淮策说的药膏药效。 他补道,“倒是真有一事,国师还记得上次从下官那处拿的药吗?” 淮策把玩着唐昭昭纤细的手指,漫不经心道:“记得,怎么了?” 那药他一直给唐昭昭用着呢。 养得极好。 她从未喊过疼。 陈院使慢吞吞道:“那日下官没来得及说,用药那日不能沐浴,否则热气会催发里面的药效,会有一定的催Q效果。” 他这几日一直没见到淮策。 现在说也来得及,日后再用的时候,他们就知道规避了。 淮策手上动作一顿。 唐昭昭:“……” 唐昭昭傻眼了。 她以为自己是lsp,原来,竟是陈院使的药害了她! 唐昭昭欲哭无泪地捂住自己的肾。 她就不应该如此相信陈院使亲手配的药! 瞧着面前夫妻俩瞬变的神色,陈院使敏锐地察觉出一抹不对劲。 他连忙抱起自己的药箱,“下官突然记起还有要事在身,就先告退了!” 说完用自己最快的速度离开卧房。 唐昭昭扭头过头去,磨着小白牙,杏眼微眯,愤怒道:“淮!策!” 落在身上的拳头如同挠痒痒一般。 淮策抱着她道歉。 *** 唐昭昭过上了养肾的日子。 淮策也过上了吃素的日子。 刚巧朝廷最近事多,淮策忙着协助赵景言处理政事。 每每夜里回府,唐昭昭都已经睡下了。 只不过,卧房里的油灯不会灭。 淮策身上仍旧冷,每每都要在温泉中,将自己泡热了,才会熄灯去床榻上抱唐昭昭睡。 这日,淮策掀开锦被将唐昭昭拥在怀中时,她醒了。 他摸了摸她的脑袋,低声问道:“吵醒你了?” 唐昭昭糯声道:“没有,睡不着。” 她刚看完一本话本子,虽然是欢喜的结局,可内心还是有些怅然。 便怎么也睡不着。 软香在怀,淮策喉结上下滑动,垂头吻在她柔软香甜的红唇上。 算算日子,他有将近半月睡得都是素觉了。 可他们成亲还不到两个月。 衣襟散开,露出半个圆润白皙的肩头。 淮策低头吻在她肩膀上。 大手隔着一层布料摸在她柔软的细腰上。 压低的磁音落在唐昭昭耳畔。 “糖糖。” 唐昭昭腰一软,抬眸望着淮策深邃的眼眸。 红唇微抿,柔软无骨的小手顺着人鱼线往下。 她小声道,“我帮你。” ———鱼鱼分割线——— 鱼鱼来啦! 今天开始正式更新番外! 表哥表姐也会在番外写的~ 洞房自行车已经发啦,vb:温北鱼 谢谢宝贝们的支持呀! 晚安比心心! 【番外篇】怀糖夫妇 2 黄昏已至,霞光万丈。 如今已经是五月,空气中透着微微的暖意,没有风,平淡宜人。 安静了一整日的花街柳巷终于在这时被打开了开关,热闹铺满整条街。 甜腻的邀客声在浓烈的脂粉味儿中此起彼伏。 没过多久,一辆奢华的马车便在寻芳院门口缓缓停了下来。 萧明炀率先掀开车帘从马车上跳下来。 身着男装的唐昭昭紧随其后。 萧明炀攥着自己手中的玉骨扇,回过头,担忧问道: “你确定咱们今夜来寻芳院不会被国师发现?” “本王话本子事业才刚刚起步,可不能再因着此事受牵连被扼杀了!” 去年事多,萧明炀将自己那本鬼.王和小小的话本子暂且搁置了。 直到前不久书社掌柜的再次联系到他,他才开始重操旧业。 不得不说,萧明炀在写话本子这方面当真有些天赋。 即便没了那些令人羞耻的内容,单凭洒狗血的剧情,他也收获了一大波读者。 目前这本话本子正处于连载阶段,每七日更新一次。 唐昭昭拍着胸脯保证。 “你尽管放心,淮策这几日早出晚归,今日他还让我早些睡不用等他。” “我们低调行事,打完两把马吊就走,绝对不会被发现。” 萧明炀展开折扇,笑得风流倜傥,“好!” * 二人前脚才进寻芳院,唐昭昭去寻芳院找姑娘的消息后脚便传到了淮策的耳中。 彼时淮策才刚回府。 他有意让赵景言早些独当一面,让他早些亲政。 自己也有功夫多陪唐昭昭。 是以,这段时日便更加严格教导赵景言,待在宫中的时候也比先前多了。 刚巧,陈院使来宫里给皇帝把平安脉。 瞧着淮策还在宫中没走,就多嘴问了一句唐昭昭近况。 淮策这才发觉自己这段时日冷落了唐昭昭。 于是今日,他给赵景言布置下任务后,便提前回府了。 回来的路上,淮策还特地去买了唐昭昭喜欢的吃食。 准备今夜好好弥补她一番。 他脑海中设想了十数种,唐昭昭见到他时从哀怨转为惊喜的神态。 唯独没有料到,人压根不在府中。 而是在寻芳院。 *** 唐昭昭许久没来寻芳院,院里新添了许多姑娘。 燕瘦环肥,更甚至还有会跳胡旋舞的西域姑娘。 看得唐昭昭眼花缭乱,不知道到底要挑谁才好。 最终她还是选了几个打马吊厉害的姑娘。 在疏月姑娘的房间里快速组了个局。 唐昭昭:“今日只打两把,咱们速战速决,打完就撤。” 春花撒娇道:“唐公子许久没来,为何这般急切呀,唐公子就不想春花吗?” 唐昭昭叹了口气,“春花姐姐这般可人,本公子如何能不想呢?实在是家里那位看得紧了。” 里面牌牌相碰热闹非凡。 外面原本热闹的大堂却已经鸦雀无声。 几人的对话声从薄薄的门板中透出来。 清晰地传到外面一群人的耳朵中。 几人皆紧张地咽了口口水,悄咪咪低头去看坐在太师椅上的人。 淮策穿一身玄色锦衣,乌发皆被束在墨色的冠玉之中,清冷矜贵。 即便是坐着,浑身散发出来的强大气场也不容小觑。 他面无表情地听着唐昭昭刻意变换的声线,把玩着手中那根糖葫芦,垂眸不语。 紧赶慢赶来的寻芳院二把手站在一旁,冷汗直冒。 淮策越是沉默,他们越是害怕。 二把手期期艾艾道,“下官…下官这就去将…将夫人请出来?” 淮策缓缓开口,许是不咸不淡,“不用,让她玩够。” 二把手:“…是。” 众人便在这般具有极强压迫性的氛围下,听着里面的交谈声。 秋月扔出去一张牌,差异道,“唐公子竟然成亲了?!” 唐昭昭眉眼都是幸福,“成亲几个月了。” 春花酸溜溜打趣道,“怪不得唐公子不来咱们这里了呢,原来是家有娇妻了。” “唐公子生得这般俊俏,想来你家娘子定也是花容月貌。” 二把手看了眼沉默不语的“花容月貌的娇妻”,后背的汗簌簌往下淌。 唐昭昭笑眯眯道,“这倒是,我每天看他都看不厌。” 淮策脸色缓和了一些。 萧明炀看热闹不嫌事大,“哈哈哈,的确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相貌。” 秋月也笑道,“唐公子新婚燕尔,怎么舍得抛下她来同我们打马吊呢?” 唐昭昭雨露均沾,“这不是也想着你们,特地抽出功夫来看你们嘛。” 淮策缓和的脸色又黑了一瞬。 秋月大着胆子道,“若是唐公子舍不得我们,可以将我们也带回府中呀。” 春花附和道,“是呀是呀,我们姐妹二人也能伺候公子呢!不知公子意下如何呀?” 门外的淮策抬了抬眸子,脊背也绷紧了些,竖着耳朵听唐昭昭的回答。 “春花!秋月!唐公子岂是你们能肖想呢?!” 向来温和的疏月,声音沉下来,意在警告她们二人谨言。 她们不知唐昭昭是何人,疏月可是知道的。 春花和秋月撇了撇嘴巴,便不再说了。 唐昭昭笑着拒绝道,“我可舍不得让家里那位伤心难过,一生这般短暂,我只爱他一人,就足够了。” 淮策绷紧的脊背放松下来,嘴角不由自主上扬。 *** 唐昭昭在里面打了多久,淮策等人便在外面等了多久。 天气炎热,糖葫芦外面裹着的一层糖也化了。 淮策却没有要扔的打算。 里面的牌局终于结束了。 唐昭昭边走边同萧明炀道:“这个时辰就卡的刚刚好,我现在回去,他定不会发现我今日来过这里。” “我听说新开的那家小倌馆也有几个不错的,你若是不嫌弃,我们明日可以去那里看看。” 唐昭昭边说边推开房门。 对上淮策似笑非笑的眼神,她心里瞬间咯噔一下。 砰一声,唐昭昭慌忙将门关上。 她看错了吧? 淮策现在应该在宫里,他怎么可能在寻芳院呢? 一定是她打开门的方式不对! 再试一次! 唐昭昭深呼一口气,唰地开了门。 清冷如玉的男子站在门前。 唐昭昭:“……” 完了。 【番外篇】怀糖夫妇 3 寻芳院又双叒叕被查封了。 在淮策把唐昭昭抓回去没多久。 大理寺虽迟但到的封条就大大咧咧地贴在了大门上。 寻芳院里一众人看着紧闭的大门,陷入沉思。 他们方才还在担忧唐昭昭。 现在看来,最该被心疼的,应该是他们。 忆往昔,寻芳院是整个烟柳巷最威风最得意的青楼。 背靠大人物,没有官府衙门敢封他们。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寻芳院开始走霉运。 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查封。 这一关,又不知道何时才能正常营业了。 突然,有人开口。 “前几次咱们寻芳院被封的时候,唐公……国师夫人是不是在这里?” 话音落罢,整个寻芳院静得连呼吸声都能听到。 有些云里雾里一直没想明白的事情,仿佛在这一瞬间明了了。 国师这个大醋坛子! 芸娘问道:“日后若是国师夫人再来,咱们拦还是不拦啊?” 寻芳院二把手重重叹了口气:“……再说吧。” 拦了唐昭昭说不定会把寻芳院拆了,不拦国师有可能会把寻芳院拆了。 哪边都不能得罪。 人生好难。 …… 马车上。 唐昭昭乖乖巧巧坐在淮策身旁,一只手被他攥着,没有松开,也没有同她说话。 行了一段路。 淮策终于没有忍住,问道:“在里面做了什么?” 唐昭昭回答得很安全:“也没干什么,就是打了几把马吊。” 淮策抬眸,看向她。 从南疆回来以后,他便听不到他人的心声了。 也能如常人一样,慢慢陪着自己的夫人变老。 但即便听不到他人心声,他也能根据对方的眼神以及动作,推测一二。 好比此刻唐昭昭这心虚的模样。 定是还有事瞒着他。 果不其然,唐昭昭不打自招:“还摸了摸春花的手。” 淮策:“……” 他缓了口气,问道:“还有呢?” 唐昭昭:“捏了捏疏月的腰,喝了秋月喂的酒。” 她想了想,最后道:“也就只有这些了。” 也就…… 淮策差点气死。 她还想干什么! 淮策努力稳住情绪:“你现在是不是非常惋惜,自己不是男儿身?” 唐昭昭点头点到一半,看着淮策逐渐变沉的脸色,又连忙摇头否认。 “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有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想法!” 淮策:“……” 淮策一时不知该再说些什么。 咬了咬后槽牙,转过头去,不愿再同唐昭昭说话。 唐昭昭漂亮的杏眼望向淮策,小心翼翼地问道:“淮策,你生气了吗?” 他生气了,他快要气死了。 “没有。” 唐昭昭不信,刚准备做些什么来哄一下淮策的时候,马车拐了个弯,在春喜居门前停下了。 她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问道:“怎么来这里了?” 淮策虽然生气,但也还记得唐昭昭应该没用晚膳。 他道:“先用晚膳。” 吃饱了才有力气。 二楼雅间。 淮策熟知唐昭昭的喜好,点的都是她爱吃的菜肴。 茶水也换成了酒。 看着满桌菜肴,不知为何,唐昭昭总有一种心慌的错觉。 但她现在理亏,也不好多说什么。 淮策给她夹菜她就吃,给她倒酒她就喝。 她酒量本就好,喝了有一段时候,才有些醉意。 此时天已经彻底暗了下来,街上闲逛的人也多了起来。 马车穿梭过人群,车厢慢悠悠晃着。 唐昭昭抱着淮策哼哼唧唧喊头晕。 淮策将人挪到自己腿上,手搭在她腰上,让她头靠在自己肩上。 嘴里却不依不饶:“你身上还沾染了其他女子的脂粉味。” 唐昭昭左闻右闻自己的衣袖,只闻到了酒味。 于是问道:“味道很重吗?” 淮策点点头:“嗯,我不喜欢。” 唐昭昭想下去了:“那我离你远一点。” 淮策按住她的腰,不让她动:“一日没见,我想抱着你。” 唐昭昭便不动了:“那我回去好好洗洗。” 淮策神色平淡:“嗯。” *** 温泉室内水汽蒸腾。 唐昭昭靠在池子边上,泡得浑身舒适,昏昏欲睡。 突然,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解衣声。 她回过头去,看到了淮策。 唐昭昭大脑有片刻的清醒:“你怎么过来了?” 淮策面不改色,合理解释:“我今日也去了寻芳院,身上也沾了脂粉味。” 唐昭昭终于后知后觉感受到了危险。 她慢慢往后挪着,想上去。 “我泡好了,你慢慢泡。” 淮策动作比她快一步,将人拉进自己的怀里。 水花四溅,淮策低头吻她。 “一起。” …… 唐昭昭今夜理亏。 淮策提的任何要求,她都很难拒绝。 她以为温泉以后就能结束,直到淮策跟变戏法一样,拿出一副手铐。 唐昭昭傻眼了。 她眼角还带着泪水,可怜兮兮问道:“你从哪弄的这个东西?” 不会是从大理寺那里拿的吧? 淮策没回。 他自然也不会告诉唐昭昭,这些东西,都是看了萧明炀那本《霸道国师和他的小娇唐》以后,他才了解到的。 淮策很君子地询问了她的建议:“你用还是我用?” 唐昭昭:“……” 有区别吗? 没有任何区别。 你不如鲨了我。 …… …… 这夜过后,唐昭昭消停了一段时间。 在府中老老实实看花赏景,书法作画,请戏班子来搭戏台唱戏,陶冶情操,丰富提升自己的精神世界。 偶尔也会出府,去裴君音的铺子里转悠两圈,学做糕点。 亦或者是进宫,去给沐阳灌输一点黑暗童话故事。 赵景言当初特地请了一个做烧鸡的厨子放在御膳房里,专门给沐阳做烧鸡。 沐阳便不再想着往宫外跑了。 边吃着烧鸡边在一旁陪着他看奏折。 生活倒也快乐,除了听黑暗童话的时候。 唐昭昭这种平淡的生活在六月的某一个清晨,被打破了。 这日,厨房照例按照唐昭昭前一日给出的食谱,做了早膳。 里面其中一道,便是鱼片粥。 唐昭昭刚进花厅,便闻到一股浓郁的鱼腥味。 她眉头一皱,开始反胃,捂住口鼻,迅速离开花厅,吐了个天昏地暗。 淮策当即紧张起来,连忙道:“把陈院使喊来!” ————分割线———— 时隔多月的番外,终终终于来啦! 久等了,抱歉。 宝宝们还在吗(冒头 先更一章,等鱼鱼考完试,就写完完结! 很快啦!么么么么么哒。 【番外篇】怀糖夫妇 4 小花厅里摆好的早膳全部被撤了下去。 唐昭昭吐完以后胃更难受了。 她再也不是快乐的干饭人了。 淮策拨了拨她额前的碎发,心疼问道:“还不舒服吗?” 唐昭昭闷闷道:“好一点了。” 淮策用内力温着她的肚子,轻声安抚道:“陈院使马上就到了。” 许是为了验证淮策的话。 他话音刚落,陈院使就被十五给提溜过来了。 二人落地,等在院子里的格桑和云庆便围了上来。 十五松了口气,碎嘴子道:“幸好我近来轻功大有长进,陈院使走到半道上就被我给逮住了,不然他就进宫了!” 腿还在打哆嗦的陈院使站在旁边:“……” 上辈子鲨人放火,这辈子太医院当院使。 算了。 看病要紧。 卧房内。 淮策正弯着腰,给唐昭昭整理有些乱的锦被。 他动作轻柔,自然熟练,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 陈院使进来的时候,刚巧看到这一幕。 他不禁有些感慨。 淮策地位尊贵,深受百姓敬重,是国师更是帝师。 平日里在宫中,皇帝见了他都要行礼。 别说那些刚上任的年轻官员,就连他们这些当了半辈子官的人,看到淮策都会有些发怵。 许多人都以为,淮策私下也是那样冷面冷情的一个人。 只有跟他有些相熟的人才知道,淮策在唐昭昭面前,有多温柔,有多细心。 听到身后的动静,淮策直起腰来,转过身。 看着准备行礼的陈院使,他沉声道:“先过来给糖糖把脉。” 淮策向来是把唐昭昭看得比自己的命还要重要的。 《旧故里》大结局结束以后,唐昭昭跟裴君音之间那种匪夷所思的羁绊也解除了,便更不怎么生病了。 除了某些特定时候,体力跟不太上…… 因此,唐昭昭方才那般快要把胆汁吐出来的模样,着实把淮策吓到了。 “是。” 听到淮策的话,陈院使又连忙收了手,几步走上前,坐在软凳上,面容严肃地给唐昭昭把脉。 卧房安静下来。 二人的眼神皆放在了陈院使的身上。 看着他反复诊了数遍。 每复诊一次,脸上的笑容就扩大一分。 唐昭昭看着陈院使这丝毫不加掩饰的笑容,心里发毛。 她缓缓呼出一口气,心都凉了:“陈院使,有话你就直说吧。” 陈院使这才收了手。 唐昭昭坐起身,等待最后的审判。 陈院使稍微收敛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说话的语速难得变快了一点:“您的身体没有问题。” 唐昭昭插嘴问道:“那我为何今早吐成那般模样?” 陈院使笑道:“嗨呀,这是有喜啦!” 唐昭昭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只是有喜,不是胃出了问题。 她一口气还没松完,突然怔住。 等等—— 有喜?! 唐昭昭猛地抬起头来,眼神震惊,差点破音:“你说谁有喜了?!” 陈院使缓慢地从软凳上站起身。 咧着一口大白牙,朝淮策拱手道喜:“恭喜国师,夫人有喜啦!” 陈院使心里早就已经乐开了花。 他激动地恨不得当场来一个二倍速的五禽戏,来表达自己愉悦的心情。 他高兴啊! 想当年,第一个发现淮策同唐昭昭之间有猫腻的是他! 如今,第一个得知唐昭昭有喜的依旧是他! 他永远走在见证淮唐二人幸福的最前端! 没有什么,比这更幸福的了!! ——夫人有喜啦! 五个字重重地掉进淮策的耳朵里,发出惊天动地的爆裂声。 滔天的惊喜震得他好半响才缓过神来。 淮策唇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大片暖意出现在他带笑的眼眸中。 他弯下腰,低头在唐昭昭唇上轻吻了一下,声音温柔得不像话:“糖糖,我们有孩子了。” 唐昭昭眨着眼睛,手掌附在自己的小腹上,仍然觉得新奇和不可思议。 这里,竟然有了一个小生命。 陈院使站在后面,眼睛笑成一条缝,嘴角飞出了大夏王朝。 *** 唐昭昭怀孕的事只有少数人知晓。 陈院使难得憋住了话,整日往唐府里窜,给唐昭昭诊脉结束以后,就去找云庆闲聊。 唐家人也隔三差五过来一趟,千金难求的补品成箱成箱地往这送。 裴君音也每天变着花样,给唐昭昭送来松软可口的糕点。 有时她铺子里忙得不可开交,唐烨顺路经过的时候,会帮裴君音带过去。 唐昭昭被爱意包围着,气色越发地红润起来。 每天闲着没事,就逗逗淮策。 把人逗出火以后,自己再笑嘻嘻地跑开。 有时她跑的慢了,被淮策扣在怀里。 男人修长白净的手指一下又一下地捏着她的后颈。 声音低磁:“先攒着,日后慢慢还回来。” 唐昭昭笑不出来了。 过了三个月,唐昭昭胎位彻底稳了以后,怀孕一事才慢慢传开。 这日,淮策照例同一众大臣在御书房商议要事。 正争执到激烈之处,淮策突然喊停。 “今日就暂且说到这里。” 左右今日也讨论不出想法,在这里也是浪费时辰。 大臣们左右望着,都愣了愣。 按照往日惯例,他们定是要谈上几个时辰再离开的,今日怎么这般快? 其中一位德高望重的老臣问道:“国师今日可是还有其他事?” 淮策淡定地点了点头,淡定地开口。 “内人有了身孕。” 一众孙子都能打酱油的老臣们恍然大悟,皆站起身来,同淮策道喜。 淮策难得同他们笑脸相对,回道:“多谢。” * 小皇帝知晓了唐昭昭怀孕一事,就代表沐阳公主知晓了。 沐阳公主知晓以后,立马又去告诉了萧明炀。 看到萧明炀跟她一样惊讶的神情,她得意地扬起下巴,语气轻蔑:“有什么好惊讶的,不就是怀个孕嘛,瞧你那没见识的样!” 萧明炀恨不得锤死她。 然后,两人两个马车,带着大批贺礼,前往国师府。 再然后,两个人用同款没见识的表情,盯着唐昭昭还没有怎么显怀的肚子。 过了好半响,萧明炀才道:“背着我偷偷怀孕,唐昭昭,你真不够兄弟。” 唐昭昭:“???” 【番外篇】怀糖夫妇 5 唐昭昭刚要说话,就被沐阳公主抢了先。 “本公主当初就说,你会跟国师生孩子,你看,被本公主说中了吧!可惜这个孩子来得太迟了,现在本公主不是国师的学生了。” 前朝灭亡,赵景言跟淮策商量了一下,依旧保留了沐阳公主这个头衔,是以她现在仍能以公主自称。 唐昭昭:“……” 唐昭昭幽幽道:“公主若是还想跟着淮策上课,我可以帮你争取一下。” 淮策就在他们旁边不远处,手中拿着一卷书。 听闻唐昭昭的话,沐阳公主顿时一哆嗦。 她回过头,快速看了眼淮策的方向。 继而将头摇成拨浪鼓,婉拒道:“国师事务繁忙,我怎么敢劳烦国师费心呢!不必了不必了!” * 法林寺住持,也是淮策去寺里给唐昭昭请平安福的时候,才知道唐昭昭怀孕的。 淮策自成亲以后,去法林寺的次数就比以往少了一些。 他毕竟是有家室的人,哪能天天跟和尚待在一起? 因此,得知淮策来法林寺以后,住持连忙大摆棋盘,邀请淮策同他一起下棋。 淮策面带微笑,言语之间不失炫耀:“内人怀有身孕,就不在此地久留了,下棋之事,日后再说吧。” 住持:“……” 你的开心我能理解。 可是你同我一个和尚这般炫耀,是什么意思? 住持付费一番,去拿了贺礼。 他年纪大了,也不知自己还有多少年岁可活。 是以淮策成亲那段时日,他就将未来要送给淮策的所有贺礼都准备好了。 淮策脸上的笑容不减:“我记得,你这里有几棵李子树,内人近来嗜酸,我摘些李子带回去。” 住持道:“酸儿辣女,难不成,怀的是个小公子?” 淮策对此没太多想法:“横竖都是我跟糖糖的孩子,儿子女儿都一样。” 他更在意的,是唐昭昭的身体。 唐昭昭肚子一天天大了起来,行动也渐渐有些不方便。 淮策每天都计算着日子。 夜里等唐昭昭睡了以后,他便凑到唐昭昭肚子前,悄悄同里面的小生命说话。 “你娘亲为了你,遭受了这般多的罪,她从来没有这样痛苦过,日后你一定要好好爱你娘亲,知道了吗?” 有时,唐昭昭的肚皮会轻轻动一下。 每每这时,淮策都深感欣慰。 梅花盛开的时候,新上任的丞相之妻举办了一场赏梅宴。 邀请唐昭昭的烫金帖子,送到了府中。 唐昭昭躺在双人躺椅内,看着帖子里的内容,同一旁的淮策道:“夫君,我有点想去。” 她大多时候喊淮策的名字。 偶尔撒娇的时候,会喊淮策夫君。 淮策虽然表面云淡风轻,但其实心里特别受用。 淮策一只手揽着唐昭昭,另一只手随意地卷着她的发丝,闻言道:“要我陪你去吗?” 唐昭昭拒绝:“宴会里都是女子,你跟着去做什么?” 淮策有些不放心。 唐昭昭亲了亲他的嘴角:“我会照顾好自己和宝宝的,还有格桑陪着我呢。” 淮策:“再亲一下。” 唐昭昭:“……” 淮策凑过来:“那我亲你。” 唐昭昭:“……” 赏梅宴这日。 京城有头有脸的贵女都集聚在丞相府中的梅林里看花赏景。 “我听闻丞相夫人邀请到了国师夫人,也不知国师夫人会不会来。” “也不知国师夫人上辈子积了什么德,竟然能入国师的眼,被国师娶回府,真是三生有幸呀!” “我有幸见过国师夫人,那真真是仙女下凡。” “切,我家姐姐也不差呀!” 淮策本就生得俊美无俦,年纪轻轻就手掌大权,通身的贵气也是无人能及。 来参加宴会的闺中女子们,都存着想嫁给淮策的心思。 就算是当一个妾,她们也心甘情愿。 可惜,淮策根本不曾正眼看过她们。 “我还听说,国师爱妻,真想不通冷冰冰的国师,平日里是如何跟国师夫人相处的。” 国师性子冷淡,就算是爱妻,还能爱到何种地步呢。 “定是举案齐眉,相敬如宾罢了。” 不知人群中谁说了一句,国师府的马车快要到了。 围在一起聊天的贵女连忙一起往府门口走去。 裴君音也在这次宴会的受邀行列里面。 她比唐昭昭早到一步,便在门口等着她。 一盏茶的功夫后,里面忽然出来了一群贵女。 抻着脖子往外看。 “不是说国师夫人就要来了吗?怎么还没到?” “来了来了!看到马车了!” 在众人的殷切目光下,马车停下了。 一双白净修长的手,掀开马车车帘。 继而,淮策从马车上下来。 一众贵女顿时屏住了呼吸,继而开始整理自己的仪容。 淮策一面难见,她们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淮策。 淮策视线压根没往府门口那边看。 他从马车上下来以后,唐昭昭也紧跟着俯身出来。 瞧见唐昭昭,一众贵女又是一惊。 从车厢里出来的女子,穿着一身缕金百蝶穿花云锦裙,外面罩着一件织锦镶白狐毛斗篷,手里抱着个汤婆子,脚踩一双小羊皮靴,小腹微微隆起。 她脸上带着甜甜的笑容,一双杏眸明亮又漂亮,不施粉黛却美得惊心动魄。 唐昭昭一出现,淮策所有的视线便全落在她一个人身上。 脸上的神情也随之柔和下来,唇角带着淡淡的笑容。 他将唐昭昭小心翼翼地扶下马车,又俯身听她说了一会儿话。 不知听到了什么,眉眼笑容更盛。 眼神里有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满满的爱意和宠溺。 一众贵女从未见过淮策这幅模样。 当即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无缘踏入国师府的大门了。 等候在外面的夫人看到淮策这样,有想了想自家夫君,皆叹了口气,感慨唐昭昭命好。 唐昭昭同淮策讲完话,抬头瞧见了裴君音。 她兴奋地朝裴君音招了招手,“表姐!” 裴君音笑着上前,同淮策行礼,继而伸手握住了唐昭昭的手。 笑道:“别站在外面了,咱们进去说。” 淮策一直看着唐昭昭进府,才转身上马车,往皇宫方向走。 【番外篇】怀糖夫妇 6 过年前夕,淮策带着小皇帝去天朝山举行祭祀大典。 回来以后,他带着唐昭昭去了春喜居。 淮策给唐昭昭夹了菜,听着窗外的人议论祭祀大典的事情,突然开口,“糖糖,你还记得吗?” 他们第一次相遇,就是在这里。 唐昭昭当然记得。 那种想给淮策花钱的心,至今都在。 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好奇问道:“那日你刚从天朝山回来,理应坐在马车里,为何会出现在春喜居中呢?” 淮策神情微怔,继而缓缓开口:“我母后生前喜爱春喜居的糕点,但碍于身份,不便出宫。因而每年祭祀大典结束以后,她就会同父皇一起,带我来春喜居。多年的习惯,一时难改。” 唐昭昭安静了一会儿,认真道:“以后每年我都会陪你一起来。” 她摸了摸肚子:“还有小家伙。” 淮策笑了笑:“好。” …… 次年四月份。 初十这日,唐昭昭生产。 淮策不顾众人阻拦,进去陪着唐昭昭。 两个时辰后,唐昭昭生下了一个小男婴。 产婆乐呵呵地抱着小男婴,同淮策道喜:“恭喜国师,是个小公子。” 淮策理也没理,只看向满头汗水,脸色苍白的唐昭昭。 唐昭昭疼得想死,声音虚弱:“淮策,我再也不生了。” 淮策点头:“好,我们以后不生了。” 小家伙被父母忽视了个彻彻底底。 产婆在这里找不到存在感,又去同等在外面的家人们报喜。 “恭喜,是个小公子!” 一群人象征性地看了眼襁褓里的小婴儿,接着又紧张地问产婆:“昭昭怎么样了?” 唐国富更是出了一身的汗,整个人跟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唐昭昭喜欢的小玩意儿。 能等在外面,全靠唐烨扶着他。 产婆第一次见如此不重视孩子,只重视母亲的家族。 只得道:“国师夫人一切安好。” 等到所有人都看到唐昭昭,一颗心放回到肚子里后,这才开始注意那个刚出生的小家伙。 小家伙似乎也知道自己目前不是很讨喜,安静地躺在唐昭昭的身边,不哭也不闹。 求生欲强得很。 唐昭昭看了眼又黑又丑,皱皱巴巴,眼睛为没怎么睁开的小家伙,有些泄气。 白瞎了淮策这么好的基因。 淮策:“先想个乳名吧。” 唐昭昭还沉浸在日后怎么安慰小孩,内在比长相重要、看久了就不觉得丑了等等这种话。 耳朵里过了一遍淮策的话,没什么心情:“随意吧。” 淮策:“好,就叫随意。” 众人:“…………” 小随意的乳名就这般随意地定了下来。 * 随意出生后没多久,淮策去找了一次陈院使。 夜里,烛火通明。 陈院使被迫从睡梦中醒来,强行睁着眼睛坐在淮策对面。 “国师可有要事吩咐下官?” 淮策问他:“你这里有没有给男子服用的,不影响房事却不会让女子有孕的药?” 淮策知道有避子汤之类的,给女子用的避孕的法子。 他不愿意让唐昭昭用。 可他又不想唐昭昭日后再经历一遭这种事。 思来想去,这是最好的方法。 陈院使本来都已经昏昏欲睡了,听到淮策的话,吓得一激灵。 “国师您……” 淮策的性格,陈院使多多少少还是了解一些的。 他若是说没有,淮策定会去其他人那里问。 别人的药他信不过,还不如用他的,最起码对身体没有损害。 陈院使叹了口气:“有。” *** 小随意一天天长大,浓眉大眼,白嫩圆滚,愈发地可爱。 许是淮策当初夜以继日的洗脑奏效了。 小随意很乖巧,睡醒了也不哭,躺在自己的小床上牙牙说话。 淮策听到他的动静,给他换了衣裳,抱出卧房。 温声道:“娘亲昨晚太累了,没有睡好,随随不要打扰娘亲休息,知道吗?” 小家伙听不懂淮策字里行间的深意。 睁着葡萄般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抱着淮策的脖子,软乎乎地喊他“滴滴”。 淮策一本正经地纠正他:“是爹爹。” 随意:“滴滴。” “爹爹。” “滴滴~” 瞧见淮策抿起唇来,小家伙极有眼力劲儿地趴在淮策身上,吧唧亲他一口,嘿嘿笑着,露出几颗才长出一点的白嫩小乳牙。 “耐滴滴~” 狗腿的模样跟唐昭昭有九分像。 在外面玩了一会儿,随意便在淮策怀中乖乖睡着了。 淮策将小家伙轻手轻脚地放进定做的小床内。 又脱下外袍上了床榻,将熟睡中的唐昭昭揽进自己怀里。 低头在她额间落下一吻。 幸福,大抵就是这样罢。 【番外篇】表哥表姐 1 有家糕点铺子越来越红火。 临城百姓甚至慕名而来,排一整天的队伍,就为了偿一口味道。 在唐烨的建议下,裴君音在京城以及临城各开了一家有家糕点铺子的分店。 忙活了大半年,分店终于走上了正轨。 裴君音的气质也比先前强了许多。 整个人看起来温柔又强大。 这期间,萧明璋贼心不死,骚扰过裴君音几次。 前几次,只有裴君音一个人在铺子里。 最初她还会对萧明璋冷言相向,让铺子里的伙计赶他出去。 后来,她就不再搭理他了。 干脆当做看不见他这个人。 尤其她最近接了个大单,忙得快要起飞,连给唐昭昭送糕点的时辰都空不出来。 更别说去理会萧明璋了。 没得浪费了自己的生命。 左右他自己会离开。 萧明璋也因此蹬鼻子上脸。 从最初只敢在铺子外面等裴君音,到如今进到铺子里面。 他想,假以时日,裴君音必定会再次被他的诚心所打动。 这日,唐烨顺路过来,给随意拿糕点吃。 彼时裴君音正在后厨叮嘱几个厨娘。 她脱不开身,就让小伙计将装好的糕点拿给唐烨。 唐烨接过,刚准备离开,余光瞥到了一个较为熟悉的身影。 许是明白了容貌对于一个男人的重要性,萧明璋不似刚和离那阵子的邋遢模样。 他头发干净了,脸上的胡须也都刮掉了。 还穿着当初与裴君音初见时穿着的那身衣裳。 整个人乍一看,还挺像个人样的。 唐烨眉心不自觉地蹙起来,随口问道:“他怎么在这?” 朝代更迭。 如今这天下,是赵家人的天下。 萧明璋早就被褫夺了封号,封地也尽数收回。 如今他就是一届平民。 地位远没有唐烨高。 当初萧明璋还是有实权的王爷的时候,唐烨便不待见他。 而今更不必说。 小伙计顺着唐烨的目光看过去。 恭敬回道:“他这几日都在这呢,一直待到我们铺子打烊,掌柜的离开,他才离开。” 唐烨的眉心皱的更厉害了。 他收回目光,声调沉下来:“我知道了。” 说完,拿着糕点离开了。 小伙计看着唐烨的背影,挠了挠脑袋。 想了一会儿,还是决定把这件事告诉裴君音。 —— “唐公子虽然没说,但我总觉得他有些生气。” “掌柜的,是我哪句话说错了,得罪到了唐公子吗?” 裴君音低垂着眼皮,没说话。 半响,她才抬起眸,朝小伙计弯唇微笑:“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问题。” 为了她顺利和离开糕点铺子,唐烨和唐昭昭没少帮她的忙。 且当初因为牧婉儿一事,萧明璋和唐昭昭也有些许过节。 唐烨和唐昭昭厌恶萧明璋的程度,应该不亚于她。 他们必定也不愿意见到萧明璋。 她不应该将萧明璋放进来的,这事是她疏忽了。 想到这里,裴君音脸上的笑容消失殆尽,神情淡下来,同小伙计道: “找几个人,把萧明璋赶出去,吩咐外面的人,日后不管是何种原因,都不能让萧明璋进铺子。” “谁若是将他放进来了,那便跟着他一起走。” 小伙计连忙点头:“是!” 裴君音原本打算今夜去跟唐烨解释一番。 不料临城分店那边传来消息,说糕点配料有些问题。 裴君音从依赖唐烨和唐昭昭,到如今也能独当一面。 她思索一番,决定先去解决临城分店的事。 事情就是这般不巧。 她从临城回来的前一天,唐烨去西域了。 西域和中原相距较远,一来一回,少说也要个把个月。 原本这就是一件极小的事。 解释或者不解释,其实都可以。 但不知为何,裴君音总觉得,这事得解释清楚,且必须要解释清楚。 两个月后,唐烨从西域回来了。 带回来不少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走路还有些不稳妥的随意,扶着比他还高的箱子,踮着脚往里看。 看了半天,什么也没看到。 他又噔噔噔跑到离他最近的唐烨身边。 “舅舅抱~” 唐烨半蹲下身,将小家伙抱起来。 指着箱子里那些镶着宝石玛瑙的奇珍异宝,道:“随随喜欢哪一箱,舅舅让人给你抬回家。” 随意从一众奇珍异宝中,挑中了一个纯手工做的木马。 指着木马,要唐烨拿给他。 唐昭昭则在翻看那些精美小巧的匣子。 通常这些小匣子里的,才是唐烨特地挑选给唐昭昭的礼物。 大箱子里的那些,都是顺带的。 唐昭昭打开其中的一个匣子,里面是一只晶莹剔透的玉镯。 唐昭昭将玉镯拿出来,边看边道道:“这镯子适合给表姐带。” 唐烨闻言,侧头看了眼,随口应了一声:“嗯。” 他看到这玉镯的时候,也觉得适合裴君音。 唐昭昭将匣子吧嗒一声盖上,笑道:“你看着随随,我去给表姐送过去!” 唐烨嘴唇微动,没有阻拦。 …… 糕点铺子。 唐昭昭看着裴君音将玉镯带在手上,叹道:“别的不谈,我哥这眼光还是很不错的。” 她不喜欢带镯子,倒是偏爱做工精美的手链。 看到玉镯的第一眼,她就知道,这玉镯是买给表姐的。 裴君音手上动作微微顿了一下,问道:“表哥从西域回来了吗?” 唐昭昭咬了口糕点,点点头:“回来啦,今日刚回来,在家跟随随玩呢。” 她将剩下的糕点咽下去,又道:“今夜去我家用晚膳吧,你许久不来,随随都想你了呢!” 自从有了随意,她找借口都轻松多了。 随随是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果然,裴君音无法说出拒绝的话。 刚巧,她还打算找个契机,跟唐烨解释那件事。 于是点头应下。 …… 用过晚膳。 唐国富留随意在他这里睡。 淮策答应的干脆利落,带着唐昭昭回了国师府。 膳桌前便只剩下了唐烨和裴君音。 唐烨看了眼外面的月色,淡声道:“送你回府。” * 马车在裴府前停下。 唐烨下马车,将裴君音半搀扶下来。 夜风微凉。 裴君音摸了摸手腕上温润的玉镯。 或许间隔太久,那在心里练习了许多遍的话,竟一时不知该怎么开口。 她嘴唇微抿,最后开口道谢:“谢谢表哥。” 唐烨垂眸看了眼她手上的动作,喉结微滚,淡声问道:“你想跟萧明璋重新在一起?” 【番外篇】表哥表姐 2 唐烨经商多年,自然知道说什么样的话最妥帖漂亮。 但他不想。 他一点弯绕都不想有,就这般直接问出来。 裴君音也只需要直接地回答他,是或者是不是。 问完以后,唐烨便不再开口了。 他呼吸似乎都放缓了不少,生怕听漏了一个字。 裴君音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摇头。 “不想,一点都不想。” “我从来没想过与他重新在一起,也没有喜欢他。” “那日他来我铺子,我是因为着实不想浪费时辰,这才没有搭理他。” “我已经同铺子里的人说了,日后不允许萧明璋再来铺子里。” “……” 裴君音一股脑儿说了许多,说完以后,她心里舒服多了。 唐烨心里也舒服多了。 他唇角不经意向上翘了一下,点点头,稳重道:“嗯,他绝非你的良婿,日后遇到了,尽量离远一点。” “时候不早了,你早些回去歇息。” 裴君音点点头:“我知道,表哥再见。” *** 唐烨一直以自己是裴君音的表哥这层身份,来合理解释他以为裴君音会同萧明璋在一起时那种莫名其妙的火气。 毕竟萧明璋实在是配不上裴君音。 可当他得知,圣上钦点的金科状元郎对裴君音有意,想要娶她为妻时,他心中那不舒服的滋味,又一次涌了出来。 他终于发觉,他对裴君音的情意,是男女之间的情意。 这日,唐烨将裴君音约了出来,到郊外的月湖赏景。 唐烨进京几年,同裴君音相处也有两年有余。 这还是他第一次,将她约出来。 不谈生意,只有他们两个人。 画舫慢慢挪到湖中央。 唐烨给裴君音倒上茶,闲聊道:“我听说,前日状元郎去向你提亲了?” 裴君音笑道:“你也听说了?裴朗说,他进京赶考那年,正是的我的糕点铺子刚开业那段日子,那时我给他送了一些糕点,救了他的性命。” 裴君音对此完全没有印象。 她天性善良,这一生中,随手做下的善事数不胜数,也不知阴差阳错救了多少人。 那日开业,正是最忙碌的时候,她怎么会记得人群中的一张脸呢。 唐烨抿了抿唇,裴君音的笑让他心里更加发堵。 他下意识握紧茶杯,问道:“那你答应他的提亲了吗?” 没等裴君音开口,他又立刻道:“别答应他。” 声音不像以往那样沉稳淡然。 裴君音微愣,抬起头,对上了唐烨深邃的眼眸。 她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表哥……” 她没答应裴朗,她不喜欢裴朗。 “你也知道,你我并无血缘关系,”唐烨打断裴君音的话,“我算不上你真正的表哥。” 月湖中央寂静无比,水波漾漾。 唐烨看向裴君音,认真道:“所以,你的情感,我本没有任何理由插手,裴君音,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唐烨清淡好听的声音清晰地传进裴君音的耳中。 她一时心跳如擂鼓。 脖子往上开始发热。 光是控制住自己紊乱的心跳,就已经用尽了她的全力。 她此时根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唐烨也没有逼她。 画舫慢慢靠岸,唐烨照旧将人送回裴府。 他道:“好好休息。” 裴君音点点头,刚要跟往常一样,说一句“谢谢表哥”。 到嘴的话突然止住。 她抿了抿唇,只道:“好。” 裴君音失眠了。 她躺在床榻上,辗转反侧。 眼前闪过无数的画面。 一会儿是唐烨在画舫上同她说话。 一会儿是唐烨给她耐心讲解经商之道。 一会儿是自家父母暗示她唐烨是个好男儿。 一会儿又是她教唐烨做糕点,面粉飞了他满身的场景。 想着想着,裴君音突然笑出声。 许久以后,她才发现自己笑得这般开心。 她自己都没有想到,她和唐烨之间,竟然已经有了这么多回忆。 裴君音突然发现,她好像又有了重新爱人的能力。 爱让人永远年轻,爱让人有了为之不顾一切的冲动。 裴君音一骨碌爬起身,换了衣裙,提上灯笼就往外走。 跟唐昭昭相处这么多年,她的处事风格也比以往干脆果断了许多。 不是不喜欢唐烨。 是这份小心翼翼的喜欢埋得太深,一直不敢挖出来。 裴君音推开厚重的府门,抬起头发现,那辆送她回来的马车一直没有离开。 唐烨就静静地站在马车旁。 暖黄色的灯笼笼下一层光,将唐烨的身影拉得很长。 听到声音,他回过头去,看到了裴君音。 裴君音迈出去一步,一手提着裙摆,一手拿着灯笼。 有些疑惑:“唐烨…你怎么还在这里?” 唐烨轻笑一下:“在想今日我的深思熟虑对于你来说,是不是太过于唐突了,万一吓到你怎么办,还得想个补救的法子。” 裴君音也跟着笑,“那你想好了吗?” 唐烨摇摇头:“没有,所以还在这里想。” 裴君音朝唐烨走去,在他面前站定:“你现在不用想了。” 她说:“我喜欢你。” 唐烨张开双臂,将裴君音抱进怀里,道:“正巧,我也喜欢你。” ——————分割线————— 啊啊啊啊成年人的直球恋爱!谁懂!! 【番外篇】下江南 淮策回到了儿时。 正值冬日,大雪纷飞。 他刚从母后的凤和宫出来。 途经御花园,看到飞檐亭的石阶上坐着一个小姑娘。 小姑娘全身都裹在斗篷之中,只露出一张粉雕玉琢的脸。 葡萄般的眼睛又亮又漂亮。 小小一团坐在那里,漂亮又可爱。 淮策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弯下腰,问道:“你是谁,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 小姑娘抬起头,软乎乎道:“我叫糖糖,我在这里等哥哥。” 她是尚书家的小女儿,跟着尚书夫人进宫看望姨母兰妃娘娘。 殿内无趣,兰妃的儿子三皇子便带着她出来玩。 玩到一半,小姑娘饿了。 三皇子便让她在这等着,他回去给她拿糕点。 淮策第一次羡慕三皇子有这么可爱的妹妹。 他看着糖糖冻得通红的鼻尖,问道:“冷不冷?” 糖糖点了点头。 淮策不顾身后小太监的劝阻,将自己身上的白狐毛大氅解下来,裹在糖糖身上。 “我带你去找哥哥。” 这一年,糖糖五岁,淮策八岁。 有三皇子这个工具人在中间牵线。 淮策很快便同糖糖熟稔起来。 小姑娘也会跟在他的屁股后面,扯着他的衣袖,牵着他的手,一口一个“太子哥哥”的喊着。 淮策也格外喜欢她粘着自己。 父皇给他的赏赐,他挑挑拣拣,把能送的全都送给了糖糖。 对她比对自己的几个妹妹还要好。 皇后也极喜欢这个长得乖巧可爱的小姑娘,应允她可以常来宫中同太子玩。 * 淮策十五岁这年,脑袋里似乎总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 武襄侯萧平昌要谋反。 他上了心,派人暗中监视调查萧平昌。 这一查,果然查出了些端倪。 淮策将自己所查之事尽数上报给自己的父皇。 皇帝将意图谋反的铁证甩在昔日兄弟萧平昌的脸上。 与此事有牵连的一干人等皆处以死刑。 那年年底,整个京城上空都一直飘着一股淡淡血腥味。 幸而下了几场雪,盖住了那番味道。 彼时唐昭昭十二岁。 小姑娘长大了一些,知道萧平昌往日待淮策极好,怕他伤心。 特地在国子监那里请假一日,进宫去陪淮策。 淮策识穿了她想到逃学的计谋,又将她送回了国子监。 小姑娘生气了。 淮策哄不好,只得仿照着她的字迹,替她抄了几日诗文,此事才作罢。 * 糖糖及笄礼这日。 淮策带着几辆马车的贺礼来了尚书府。 当晚,又约她去春喜居用膳,陪她去听戏。 在长湖上给她放烟花。 华丽精美的画舫上,淮策看着趴在雕栏上的姑娘。 突然开口:“糖糖。” “嗯?”糖糖回过头来,“怎么啦?” 淮策扣住她的后颈,低下头,轻轻吻在她唇上。 糖糖半响才反应过来,顿时红了满脸。 “赵祁渊,你偷亲我!” 少年玉质金相,笑起来更似天上月。 只有泛红的耳廓出卖了他此刻的羞涩。 他本想再等几年,等她再大一些。 但是他发现,自己好像等不及了。 他将象征自己身份的玉佩系在了她的腰上。 然后问她:“想不想当太子妃?” 糖糖眼睛亮晶晶的:“你想娶我呀?” “是啊,”淮策笑道,“想了很多年了。” 第二日,赐婚的圣旨便到了尚书府。 太子娶亲,要比寻常百姓家成亲的步骤繁琐些。 好不容易走完了全部流程,淮策终于将糖糖娶进了东宫。 八岁那年见到她的第一眼,他就想带她回东宫了。 五年后,老皇帝退位,淮策继任新帝。 糖糖成了皇后。 淮策没有纳妃,用政绩堵住了幽幽众口。 他每日睡在糖糖的寝宫,怕她在宫中无聊,会抽出一些时日,带她南下游玩,亦或是去避暑山庄避暑。 偶尔带着她去微服私访。 他牵着她的手,和世间所有寻常夫妻一样,走在热闹的集市。 看着她手中那个栩栩如生的金色糖人,他脑海中冒出一句话。 “真的好想像!我的糖人也很像我吗?” 淮策忽然意识到这是一场梦。 他想,他要快些醒来,将这梦说与唐昭昭听。 * 此时天已经大亮。 京城下了一夜的雪。 如同每个清晨一样,淮策喊唐昭昭醒来。 但今日却没能叫醒。 卧房内烧着地龙,唐昭昭的手第一次比淮策的手冷。 看着头发花白,安详地闭着眼睛的唐昭昭,淮策忽然觉得往后的日子没什么意思了。 外面雪花纷纷。 他躺在唐昭昭的身侧,侧着头,握住那只再也不会抱住他的手,慢慢闭上眼睛。 糖糖,我来陪你了。 【番外篇】前世·大梦一场 七夕节。 酒吧推出了情侣接吻免单的活动。 气氛一度推到了高潮。 闺蜜秦凝从舞池里退出来,发现酒桌上多了个蛋糕。 她好奇问道:“谁点的蛋糕?” 唐昭昭刚又拒绝了一个过来问她要微信的男人,回道:“我。” 秦凝狐疑地看她一眼:“你点蛋糕干什么?你不该点个孤寡青蛙吗?” 唐昭昭:“……” 唐昭昭在蛋糕上象征性地插了几根蜡烛:“你懂什么,今天是我老公的生日。” 秦凝更懵了。 “你哪个老公过生日啊?我怎么不知道?你又背着我找新老公了?谁啊?刚出道吗?” 唐昭昭没搭话。 点燃蜡烛,在心里默默祝淮策生辰快乐。 两个月前的一个清晨,她晕死在自家床上。 是秦凝把她送到了医院。 从医院回来已经有一个多月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唐昭昭越来越觉得在京城的那一辈子,是一场朦胧的梦。 但梦中的一切又异常真实,真实到她丁点细节都不想忘记。 吹了蜡烛,唐昭昭给秦凝递了块蛋糕。 秦凝顺手把蛋糕递给了旁边的帅哥。 男人笑道:“你闺蜜今天生日?真巧,我表哥也今天过生日。” 唐昭昭这才发现,卡座里多了个人。 看到男人的长相,她愣了一瞬。 这张脸,跟淮策有五分像。 男人被唐昭昭盯的耳朵开始发红,不自然地咳了一声。 秦凝趁机介绍道:“我刚认识的朋友,叫周律。” 又对着周律道:“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大美女闺蜜,唐昭昭。” 唐昭昭:“……” 两人简单打了个招呼。 秦凝又给周律拿了块蛋糕,让他去给他表哥。 等人走后,秦凝勾住唐昭昭的脖子,凑到她耳边,道:“是不是很帅?你要是看上了,我让给你。” 唐昭昭:“不用了吧。” 她还没有“宛宛类卿”的癖好。 秦凝眼睛看向她斜后方,道:“他表哥更帅,是众策集团的太子爷,不愿意继承家产,去读了医,现在是心外科的医生,他们院的高岭之花。” 唐昭昭:“你偷看他户口本了?” 秦凝撇撇嘴,“周律说的。今天是他表哥生日,刚从手术台下来,就被周律拉到酒吧来喝酒,现在就坐在你身后,你要不要回头看一眼?真的很帅。” 唐昭昭漂亮的眉眼耷拉着,没什么情绪道:“不看,没兴趣。” 秦凝突然兴奋起来:“卧槽,他表哥看过来了,我快要被帅晕了,宝贝,我发誓,你不看后悔一辈子。他表哥叫什么来着?哦对,江策。” 江策? 哪个策? 淮策的策? 唐昭昭心里一动,没忍住,转头看过去。 刚一回头,撞进了一道视线中。 男人穿着黑色西装,领带微微松了些,在一众帅哥堆里,过分突出。 他长腿随意曲着,眉眼冷俊,看向她的眼神深邃又隐晦。 二人对视的一瞬间,唐昭昭喉咙瞬间发紧。 她觉得自己一定是想淮策想到发疯了。 不然为什么看谁都觉得像淮策? 她需要用酒精麻痹一下大脑。 — 唐昭昭喝醉了。 从洗手间出来,看到大理石质地狭窄的走廊处,站着一个人。 男人高瘦挺拔,神情淡漠,半倚靠在墙上,似乎是在等人。 听到动静,他侧头看过来,眉心微蹙,问道:“你朋友怎么没跟你一起过来?” 唐昭昭脑子又开始发晕:“她去叫代驾了。” 江策没再说话,直起身,朝唐昭昭走过来。 唐昭昭以为他也要去洗手间,贴心地给江策让了地。 江策:“……” 走廊做了隔音,音浪被最大化隔绝在外。 江策低头看着唐昭昭,忽然开口,喊出了她的名字:“唐昭昭。” 他声音偏凉,喊她名字的时候,带着几分温润缱绻。 和之前一般。 唐昭昭睫毛轻颤了几下,心里突然开始发堵,眼睛红了起来。 江策往前进了一步,问道:“你没什么想说的?” “有。”唐昭昭闷声道,“你长得跟我以前的夫君一模一样,我有点想他了。” 江策喉结微动:“那你要不要抱抱他?” “可以吗?” “可以,本来就是你的。” * 秦凝久没等到唐昭昭出来,进洗手间来找她。 刚从拐角处走进来,就看见平常只会口嗨实际怂的要死的人,头正埋在周律那个大帅哥表哥怀里,呜呜地哭着。 眼泪抹了他一身。 秦凝脑袋哄得一下炸了。 卧槽? 什么情况? 她姐妹儿什么时候这么猛了? 秦凝刚才从周律嘴里得知他表哥不仅洁身自好,还有洁癖。 生怕江策一把将人甩到一边,她连忙走上前。 嘴巴才刚张开,就见江策反抱住唐昭昭。 给她擦了擦眼泪,又低头轻吻她。 男人冷俊的眉眼多了几分温度,声音温润:“又能娶你了,糖糖。” ———番外完——— 这次是真的完结啦! 这几个月事情有点多,写的比较慢,熬了好几个大通宵才改出来的。 还是感谢大家的陪伴,鱼鱼永远爱你们! 山水有相逢,我们下本再会! 【番外篇】终章·现代 七夕节。 酒吧推出了情侣接吻免单的活动。 气氛一度推到了高潮。 闺蜜秦凝从舞池里退出来,发现酒桌上多了个蛋糕。 她好奇问道:“谁点的蛋糕?” 唐昭昭刚又拒绝了一个过来问她要微信的男人,回道:“我。” 秦凝狐疑地看她一眼:“你点蛋糕干什么?你不该点个孤寡青蛙吗?” 唐昭昭:“……” 唐昭昭在蛋糕上象征性地插了几根蜡烛:“你懂什么,今天是我老公的生日。” 秦凝更懵了。 “你哪个老公过生日啊?我怎么不知道?你又背着我找新老公了?谁啊?刚出道吗?” 唐昭昭没搭话。 点燃蜡烛,在心里默默祝淮策生辰快乐。 两个月前的一个清晨,她晕死在自家床上。 是秦凝把她送到了医院。 从医院回来已经有一个多月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唐昭昭越来越觉得在京城的那一辈子,是一场朦胧的梦。 但梦中的一切又异常真实,真实到她丁点细节都不想忘记。 吹了蜡烛,唐昭昭给秦凝递了块蛋糕。 秦凝顺手把蛋糕递给了旁边的帅哥。 男人笑道:“你闺蜜今天生日?真巧,我表哥也今天过生日。” 唐昭昭这才发现,卡座里多了个人。 看到男人的长相,她愣了一瞬。 这张脸,跟淮策有五分像。 男人被唐昭昭盯的耳朵开始发红,不自然地咳了一声。 秦凝趁机介绍道:“我刚认识的朋友,叫周律。” 又对着周律道:“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大美女闺蜜,唐昭昭。” 唐昭昭:“……” 两人简单打了个招呼。 秦凝又给周律拿了块蛋糕,让他去给他表哥。 等人走后,秦凝勾住唐昭昭的脖子,凑到她耳边,道:“是不是很帅?你要是看上了,我让给你。” 唐昭昭:“不用了吧。” 她还没有“宛宛类卿”的癖好。 秦凝眼睛看向她斜后方,道:“他表哥更帅,是众策集团的太子爷,不愿意继承家产,去读了医,现在是心外科的医生,他们院的高岭之花。” 唐昭昭:“你偷看他户口本了?” 秦凝撇撇嘴,“周律说的。今天是他表哥生日,刚从手术台下来,就被周律拉到酒吧来喝酒,现在就坐在你身后,你要不要回头看一眼?真的很帅。” 唐昭昭漂亮的眉眼耷拉着,没什么情绪道:“不看,没兴趣。” 秦凝突然兴奋起来:“卧槽,他表哥看过来了,我快要被帅晕了,宝贝,我发誓,你不看后悔一辈子。他表哥叫什么来着?哦对,江策。” 江策? 哪个策? 淮策的策? 唐昭昭心里一动,没忍住,转头看过去。 刚一回头,撞进了一道视线中。 男人穿着黑色西装,领带微微松了些,在一众帅哥堆里,过分突出。 他长腿随意曲着,眉眼冷俊,看向她的眼神深邃又隐晦。 二人对视的一瞬间,唐昭昭喉咙瞬间发紧。 她觉得自己一定是想淮策想到发疯了。 不然为什么看谁都觉得像淮策? 她需要用酒精麻痹一下大脑。 — 唐昭昭喝醉了。 从洗手间出来,看到大理石质地狭窄的走廊处,站着一个人。 男人高瘦挺拔,神情淡漠,半倚靠在墙上,似乎是在等人。 听到动静,他侧头看过来,眉心微蹙,问道:“你朋友怎么没跟你一起过来?” 唐昭昭脑子又开始发晕:“她去叫代驾了。” 江策没再说话,直起身,朝唐昭昭走过来。 唐昭昭以为他也要去洗手间,贴心地给江策让了地。 江策:“……” 走廊做了隔音,音浪被最大化隔绝在外。 江策低头看着唐昭昭,忽然开口,喊出了她的名字:“唐昭昭。” 他声音偏凉,喊她名字的时候,带着几分温润缱绻。 和之前一般。 唐昭昭睫毛轻颤了几下,心里突然开始发堵,眼睛红了起来。 江策往前进了一步,问道:“你没什么想说的?” “有。”唐昭昭闷声道,“你长得跟我以前的夫君一模一样,我有点想他了。” 江策喉结微动:“那你要不要抱抱他?” “可以吗?” “可以,本来就是你的。” * 秦凝久没等到唐昭昭出来,进洗手间来找她。 刚从拐角处走进来,就看见平常只会口嗨实际怂的要死的人,头正埋在周律那个大帅哥表哥怀里,呜呜地哭着。 眼泪抹了他一身。 秦凝脑袋哄得一下炸了。 卧槽? 什么情况? 她姐妹儿什么时候这么猛了? 秦凝刚才从周律嘴里得知他表哥不仅洁身自好,还有洁癖。 生怕江策一把将人甩到一边,她连忙走上前。 嘴巴才刚张开,就见江策反抱住唐昭昭。 给她擦了擦眼泪,又低头轻吻她。 男人冷俊的眉眼多了几分温度,声音温润:“又能娶你了,糖糖。” ———番外完——— 这次是真的完结啦! 这几个月事情有点多,写的比较慢,熬了好几个大通宵才改出来的。 还是感谢大家的陪伴,鱼鱼永远爱你们! 山水有相逢,我们下本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