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墓地里的少年 圆月高悬,挥洒着幽冷的光芒,冷风猎猎,似在嘲笑着可笑的世界。 荒山野岭、群山万壑中,洪荒猛兽横行,各种可怕的咆哮声仿佛不甘这黑夜的寂寥,怒吼着要将苍穹星宇撕裂。 刺骨的寒风穿过无名荒山上的黑树叶,迎着幽冷的月光洒向一旁的万丈深渊。 那是一条巨大的沟壑,像是被开天斧劈出来的一般深不见底,并且终日弥漫着厚厚的冰冷的毒雾。 深渊下,空间扭曲,有一片望不见边际的古森林,这里有参天的大树,有张牙舞爪的花朵,有吱吱怪叫的植物,甚至连地上的石头也长得奇形怪状,森林里应该拥有的东西这个地方仿佛一点都不缺,但唯独一点,那就是生物。 这里感觉不到一点活物的气息。 视线辗转,掠过千疮百孔的树叶,来到森林深处,不由被眼前的一幕惊呆。 这里是一片巨大的空地,方圆约莫有个百里,在这个植物密布的森林看着有些格格不入,像是人为。准确的说这也不算是空地,因为这儿虽然没有植物大树,但是这里有数不胜数的墓碑和坟丘。 凑近一点才看清墓碑上歪歪扭扭的写着类似“铁角犀之墓”“九命猫之墓”之类的东西,看这字迹要么就是一个文盲写的,要么就是一个小孩子写的,前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个小孩要想在木头上刻出字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 但令人奇怪的是越往里的墓碑上的字就越耐看,且一横一撇依旧能看得出来是出自同一人之手,这么说来应该是刻字之人渐渐掌握了技巧,不仅是刻的技巧,更有字的技巧,这……这像是一个初学者的进步过程。 墓地中央有一个深坑,深坑上是木头和树叶搭起来的一个帐篷,看上去很结实,虽然简陋。 由此可见,这个地方的确有人。 只是住在这墓地中央真的没问题吗? “开什么玩笑?你区区锻骨五品的实力想要去对付雪狐老母那一家子?”帐篷里忽然传来声音,带着几分诧异和质疑:“你这简直就是找死!” “谁说要拼命了?” “那你这是要智取喏?” “嗯!” “我是管不了你,你问问你燚叔,看他同意不同意!” “他已经同意了,若是要否定的话,应该已经告诉你了,是吧燚叔?” 帐篷里没有任何的回应声。 摇曳的火光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在地上照映出两个影子,有一个小孩还有一个……巨人? 那巨人约莫九尺,也就是三米左右,它双腿直立,眼瞳漆黑浑圆,耳朵很尖像是两把匕首插在脑门上,金灿灿的翅膀哪怕在这昏暗浑浊的毒雾世界中依旧散发出令人侧目的光泽,这对翅膀看着格外特殊,仿佛与眼前这个浑浊的世界格格不入,他不像人类,更像是一只巨大的蝙蝠。 除了这对金色的翅膀,其余的地方都是乌黑乌黑的毛发,此时此刻,它浑身的毛发炸起,眼珠子瞪得比铜铃还大,居高临下的看着帐篷中坐在一个石墩上的少年。 那少年看上去七八岁左右,长得精瘦,目光清秀,明眸皓齿,身上裹着一件黑色的袍子,袍子上绣着一把火红色的长剑,颇具气势,只是这袍子实在是太不合身了,看上去就像是在唱戏的童子。 那少年开口,眨巴着精光熠熠的大眼睛:“怎么样,燚叔同意了吧?” “没有拒绝,看来是答应了,不过你要是出了半点差错,它肯定会让我灰飞烟灭。对付那两个角色我分分钟就能搞定,你干嘛要去冒险多事?”那像是蝙蝠的巨人缓缓坐下,一脸难色的开口道。 显然,先前对话的也是这二人,只是这帐篷一目了然根本没有第三个人,二人口中的燚叔又是何人? 少年站起身抬起头,凝望着蝙蝠巨人,老神在在的说道:“马上就要应该离开这了,我想亲手为自己这一段人生画一个句号,当然,还有一些别的原因!” 从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嘴里听到这番话,难免让人觉得诧异。 蝙蝠巨人也是微微一怔,不知道为什么,从少年的眼睛里面他看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至于别的原因是什么少年既然不提,他也不想多问,叹了口气,蝙蝠巨人道:“好吧,我会在暗中看着你的,一旦有什么危险我就会立即出现!” 金翼蝠王,这森林里当之无愧的霸主,但此时此刻在这少年面前却没有半点睥睨傲气,甚至还有些唯命是从的味道,很难想象生灵境三品的他在一个锻骨境五品的少年面前居然会是这般态度。 这一点令整片森林的妖兽都百思不解,个中缘由也只有两个当事人知道。 为什么? 因为少年是他离开这里唯一的可能。 “好!”少年点头,灵动的大眼睛眨巴着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 深夜时分,森林当中的浓雾加剧,月亮的光芒彻底被阻挡隔绝,整片森林陷入了绝对的漆黑当中,唯有这片墓地中央有微弱的火光摇曳。忽然,“啪”的一声,那微弱的火光瞬间熄灭,整个墓地也陷入了一片黑暗。 黑暗之中,隐约有一道身影悄然而过,身影灵活,矫捷如猿,夜色中,是脚丫子踩碎地面那枯黄的落叶的声音。 少年没有拖沓,因为在此之前他已经有了很周全的计划,在这片暗无天日的森林呆了整整八年,他已经深深的厌倦了这个充满厮杀和血腥的地方,他迫不及待的想要离开这,去见识见识金翼蝠王口中那个波澜壮阔的世界。 一想起金翼蝠王讲起这些故事的时候那放光双眼,还有和他如出一辙的的憧憬之色少年就按捺不住心中的欣喜,跃跃欲试。 终于,快离开了。 其实金翼蝠王内心的激动一点不次于他,为什么每当讲起那些故事的时候它也会心潮澎湃热血激昂? 因为那些故事不过是从他嘴里转述的罢了,真正讲故事的人是少年口中的燚叔。 言归正传,少年时而猫着腰惦着脚在小心翼翼的行走,时而抓着树藤在林中荡漾,约莫大半个时辰横跨了小半个森林,总算是来到了暴猿洞口。 他从树上慢慢滑下来,动作很轻,右手扶着腰部,因为腰间绑着一具妖兽幼崽的尸体那很重要。 暴猿洞口堵着一块巨石,显然是为了防止敌人的突袭,其实这么做完全有些多余,只是求得一个心安而已。因为它所谓的敌人指的就是金翼蝠王,而凭借金翼蝠王的实力,这块巨石根本就不堪一击。 十年前,暴猿的洞口是从来不设防的,只是这种辉煌岁月因为金翼蝠王的崛起而彻底破碎。 少年一点一点的靠近巨石,好在现在森林里的妖兽没以前那么多了,仅存的妖兽也都长时间龟缩在自己洞里不敢出来,暴猿尚且如此,更遑论其他实力低下者,要不然的话少年现在的行径恐怕已经暴露。 这一次狩猎与往常不同,不到生死关头金翼蝠王是不可能现身的,所以,少年很谨慎,因为这是他一个人的战斗。 暴猿的实力是纳气境九品,而且已经在这个境界停留了近百年,其积累和底蕴深不可测,就算对上一般的生灵境一品也有一战之力,而少年的实力不过区区锻骨五品,一旦惊扰暴猿,那后果不堪设想,虽然不至于死,但却会一败涂地。 来到巨石边上,他小心翼翼的解下腰上绑着的妖兽幼崽尸体,蹑手蹑脚的将尸体放在巨石边上,然后转身,看也不看一眼就掉头狂奔。 这一幕,让隐匿在黑暗里暗中保护少年的金翼蝠王抓破脑袋,百思不得其解。 这样就完了…… 若不是少年那自信上扬的嘴角金翼蝠王肯定现身讨要个说法了。 这种笑容他并不陌生,因为每一次狩猎成功之前少年都流露出来,这是这一次的笑容有了一点不一样的味道,或许是因为这一次的狩猎完全是靠他一己之力吧…… 第二章 野蛮禁忌 回到墓地的帐篷中,少年美滋滋的睡去,睡得很沉很香,这是属于他的特权,整片森林里只有他能够像这样高枕无忧的睡觉,不用担心熟睡时成为别人的食物。 森林广袤无边,少说方圆千里,森林里有各种妖兽,这是它们的天堂,它们毫无顾忌的释放着本性里的嗜血,它们肆无忌惮的享受着厮杀带来的快感。 只是这看似野蛮毫无章法的森林之中却有一处禁忌之地,不是暴猿的洞,不是雪狐的穴,也不是金翼蝠王的住所,而是少年所在的这一片百里墓地。 究其原因就不得不提起八年前发生的一件事。 那件事虽已时隔多年,但却历历在目。 …… 轰! 一声巨响,整个大地都仿佛颤抖了起来,强大的撞击却让人有一种诡异的踏实的感觉。 因为这是地面。 地面出现了一个深坑,深坑当中好像是一个行囊之类的东西,无法确定,因为光线太暗。 四周一片寂静,整个世界也是昏暗无比,隐约中可以看见周围是密密麻麻的参天大树,黑暗中似乎还能听见一些若有若无的厚重呼吸。 很快,窸窸窣窣的声音打破了平静,四面八方涌入无数强悍的气息。 沉闷的脚步声开始临近,大地摇晃,嘈杂纷乱,令人心悸的低吼声在昏暗中响起,一股危险的味道开始悄然蔓延。 这里的妖兽终日生活在昏暗浓雾之中视觉早已退化,它们赖以生存的是嗅觉和听觉,所以,它们对这从天而降的不速之客有不同的看法。 他们感觉得到那个从天而降的行囊并不只是一个行囊这么简单。 吼!!!! 震耳发聩的咆哮声响了起来,黑暗中忽然跃起一个庞然大物,紧接着,密密麻麻的黑影凌空跃起,每一次跃起大地就是一次凶狠的震动,本来就昏暗的世界一下子彻底漆黑了。 对于妖兽而言,新鲜的血肉往往有着致命的诱惑,更何况,它们在这个地方已经很久没有闻到这么新鲜的味道了。 它们一拥而上,争先恐后,就像是荒漠中举步维艰的逃荒者忽然看见了水,哪怕只有一点,也足以令他们倾尽全力,挤破脑袋。 但世事无常,忽然出现的绿洲可能只是海市蜃楼,所以,当你全力煽动翅膀的时候,一定要做好粉身碎骨的准备。 轰! 惊天巨响传来,炽热的火光从地面那个深坑当中爆发出来,那恐怖的高温瞬间摧毁了所有躁动的觊觎者,甚至那些无辜的大树和毒雾也没能逃过湮灭之劫。 炽热的火光带着恐怖的温度将周围的一切焚烧殆尽,方圆百里刹那间毁于一旦,生机全无。 深坑当中,所有炙热的源头,一把通体火红的长剑悬空而立,剑身笔直,凌云傲气散发开来,锋芒毕露,似是要将眼前这苍穹撕裂,大地劈开。 方圆百里刹那间寂静无声,哪怕呼吸声都没有了,要知道前一秒可还是咆哮声不断的。这种转变就像是即将沸腾的水忽然又结了冰一样,让人感觉诡异。 百里之外,那些原本正在奋力赶来的妖兽骇然失色,火光映照出一张张煞白的兽脸。 它们当中不乏一些实力强横者,可是此刻却谁也敢上前一步,更有甚者当场调头落荒而逃。 鲜美的味道在百里之外,而这火光却刹那间到了它们面前,这意味着这股突然爆发的能量不仅庞大而且迅猛,这不是一般的实力能够达到的,这种实力能够轻而易举的碾碎它们。 它们是妖兽,不是野兽,二者的区别在于前者懂的思考,后者却有勇无谋。 忽然之间,昏暗当中或是逃亡或是藏匿的妖兽们抬起了头,它们看见了高空有一道火光正急速掠过。 这令它们震惊,因为在它们的认知中,这个地方只有最强大的金翼蝠王能够飞行,可那也只是短时间的低空飞行而已,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那是一把剑,可它们没有见过剑,也不知道什么东西叫做剑,它们是这个世界最可悲的妖兽,因为被圈养着。 它们与那些浑浑噩噩的野兽不同,它们有灵智,但凡有灵智的生物都是渴望自由的,但可悲的是,它们认为现在的状态就是自由,因为它们根本就没有意识到自己生活在一个巨大的“囚笼”当中。 或许最残忍的监禁,不是枷锁铁链,而是让被囚禁的人以为监狱就是整个世界吧! 因为枷锁铁链充其量只是禁锢着肉体,而后者,却是从灵魂中剥夺了你对自由的所有想象和向往。 让笼子里的鸟以为铁笼就是浩瀚的蓝天,这听上去很可笑,但如果它从睁开眼到闭上眼,都没离开过这冰冷模糊的地方呢? 这里的妖兽就是这样,它们在这冰冷又充满毒雾的世界里诞生,在这里繁衍,然后又在这里死去。 火红的长剑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从天上掠过,很快就消失不见了,但这些妖兽却没有作鸟兽散去,因为前者并不是匆匆而逝什么都没留下,如果从天上往下看的话就会发现黑暗的森林之中一个直径约莫百里的火圈出现了,无名的炙热火焰让边线充满了一种不可逾越的感觉。 妖兽们赶紧前往金翼蝠王的洞穴禀告,金翼蝠王这段时间在闭关冲击更高境界,要不然这么大的动静哪还需要它们禀告,早就出现了。 想来也气,本以为今日鸿运当头得上苍垂怜天降馅饼,谁知道这馅饼是铁做的,砸得它们晕头转向。 …… 火红长剑回到了深坑当中,借着还未彻底消散的火光得以看见这长剑竟然钻进了一件黑袍之中,一切归于平静,黑色长袍从空中坠落,如同有生命一样慢慢蠕动收紧,如果边上有人的话一定会吓一大跳,因为黑袍中竟然裹着一个婴儿,一个看上去似乎刚出生的婴儿。 但令人奇怪的是,这婴儿浑身上下都透着翡翠一样的绿光,尤其是心脏、筋脉和骨骼更是翠绿得耀眼,就像是用翠绿色的画笔刻意勾勒了一遍一样,十分奇怪。 黑袍慢慢裹成了一个行囊,近看之下更像是一个黑色的蚕蛹。 既是蚕蛹,必然会有破茧而出的一天。 眨眼之间夺去了上千妖兽的性命,这种可怕的手段就像是悬在森林上空的警钟,敲击出震撼人心的钟声,巨大的阴影压得所有妖兽喘不过气,从此以后,便没有人敢跨越这“雷池”半步。 第三章 风起荒林 八个时辰后,少年睁开了眼睛,伸了一个懒腰,打着哈欠,裹上那晚上被当作被子盖的黑袍,少年有了一种踏实和优越的感觉,因为这里妖兽都是没衣服穿的,尽管他穿上这衣服也并不合身。 紧接着他从木桌上拿起用兽皮包裹的肉干咀嚼了起来,津津有味。 木桌没有桌腿,是靠一块块的木板子叠起来的,细看之下才发现那些木板子竟然是一块块无名墓碑,这是少年这些年闲暇时做的,马上就要离开了,这些墓碑看来是多余了。 木桌上还叠放着比他都高的一沓竹简。 竹简上是密密麻麻的文字,字迹文秀,是生生雕刻出来的,散发着一种独特的竹香。 少年一边嚼着肉干,一边抓起边上的刻刀,然后抽出一块崭新的竹简,埋头刻写了起来。 夫用兵之法,全国为上,破国次之;全军为上,破军次之;全旅为上,破旅次之;全卒为上,破卒次之;全伍为上,破伍次之。是故百战百胜,非善之善者也;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故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攻城之法,为不得已。修橹轒輼,具器械,三月而后成,距堙,又三月而后已。将不胜其忿而蚁附之,杀士卒三分之一而城不拔者,此攻之灾也。 故善用兵者,屈人之兵而非战也,拔人之城而非攻也,毁人之国而非久也,必以全争于天下,故兵不顿,而利可全,此谋攻之法也。 故用兵之法,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分之,敌则能战之,少则能逃之,不若则能避之。故小敌之坚,大敌之擒也…… 一个个文字从少年的刻刀下跃然而起,他所刻写的正是孙子兵法的谋攻篇。 孙子兵法十三篇,他已经背的滚瓜烂熟,不仅仅是被,就连这刻写也是他每日必做的功课,前些年的时候,他读的是三十六计。 肉干早早已经嚼完,少年手中的刻刀却始终没有放下,直到一个时辰后,只见他长长的吁了口气,感叹道:“这星空浪人真是奇才,居然能著写出浪人兵法和浪人三十六计这两本旷古绝今的兵书!” 忽然间,少年眼睛一亮,想起了什么,从兜里掏出了一卷竹筒,傻笑着舔了舔嘴唇:“不过这家伙编写的浪人兵器谱却是最合我胃口的,嘿嘿!” “一弓、二弩、三枪、四刀、五剑、六矛、七盾、八斧、九钺、十戟、十一黄、十二锏、十三镐、十四殳、十五叉、十六耙头、十七锦绳套索、十八白打” “剑,古之圣品也,至尊至贵,人神咸崇。乃短兵之祖,近搏之器,以道艺精深,遂入玄传奇。实则因其携之轻便,佩之神采,用之迅捷,故历朝王公帝候,文士侠客,商贾庶民,莫不以持之为荣。剑与艺,自古常纵横沙场,称霸武林,立身立国,行仁仗义,故流传至今,仍为世人喜爱,亦以其光荣历史,深植人心,斯可历传不衰” “真厉害啊!” 少年心神向往,热血沸腾,抬头望了一眼,见帐篷外浓雾渐薄,他收起竹简,站起身。 “燚叔,咱们开工喏!” 抖了抖身上的黑袍,少年抓着一根削尖的木棍走出了帐篷,抬头望着天,少年眼睛里面洋溢着微笑。 现在是白天,他得出去猎杀一些低级的妖兽来准备晚上的计划。 其实所谓的昼夜白天都是少年自行区分的,睡觉的时间是晚上,除了睡觉的时间那都是白天,因为这片森林毒雾浓郁古树参天隔绝了一切的光线,终日昏暗,不见天日。 少年提着木棍走出了禁地,精壮的身材看上去虎里虎气的,狭长的双目熠熠闪光。 森林里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附近的妖兽仓皇逃窜,生怕惨招毒手。 少年不由苦笑,摇头自叹:“森林里高阶妖兽已经屠杀殆尽,低阶的妖兽也草木皆兵处处警惕,现在要想捕杀一只妖兽还真不容易啊!” “这还不是因为你?”金翼蝠王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走了出来, “那你这些年岂不都是在助纣为虐?”少年并不惊诧,只要他踏出禁地金翼蝠王就会跟在他身边,或明或暗,他已经习惯了。 金翼蝠王收敛起金光灿灿的翅膀,一步步走来:“只是各取所需罢了,我答应你燚叔照顾好你,他答应带我离开这个地方,很公平!” 少年努了努嘴,不以为然,他们之间的关系他很清楚,不需要对方提醒,当下话锋一转:“我很好奇你为什么想要离开这儿,划地为王享受所有尊崇的目光不好吗?” “因为我跟你一样,都不属于这里,虽然我也不清楚自己应该属于哪儿!”金翼蝠王深深的望了少年一眼,然后快步向前走去。 少年释然,望着金翼蝠王那高大的背影,他的双眸深处不仅流露出一丝异色,像是怜悯,但他很清楚自己没有这个资格。 怜悯同情不是应该彼此站在不同高度处于不同环境才能理所应当的产生的吗? 他和金翼蝠王虽然种族不同,境界不同,性格不同,但是相同的是他们身世凄惨,无父无母且都没有尝过亲情的温暖。 转念间,少年眼中的怜悯之色不但没有消退,反而更加浓郁了。 至少有一点,少年比金翼蝠王幸运。 据少年所知,金翼蝠王睁开眼就在这片森林里了,他没有同族,也没有父母,刚出世的时候还差点沦为别人嘴里的食物,好在它天生有一双坚不可摧的翅膀这才保住了他的命。 活下来之后的日子也并不好过,刚开始他只能躲在阴暗的角落啃食别的妖兽吃剩的食物,甚至腐肉,从那一堆腐肉里他获取了绵薄的灵气,渐渐的实力才开始提升,可那一丁点实力依旧只能让他苟延残喘,所以他学会了忍气吞声,学会了杀伐果断,他咬着牙隐忍着,他一直没有名字,直到那一天他突破到生灵境,金翼蝠王这四个字才响彻整片森林…… 因为在这之前,森林里从来没有出现过生灵境的妖兽,修为最高的也不过是雪狐一家子和暴猿而已,他们还都只是纳气九品而已,低了整整一个品级。 这段故事是少年这些年从别的妖兽嘴里听来的只言片语所串联而成的,金翼蝠王只字未提,他虽然好奇,可却一直按捺着没有像金翼蝠王求证。 少年闲暇时也曾幻想过如果自己像他一样孤立无援,睁开眼就在这个鬼地方的话会是什么场景,他不敢想象,因为他没有金灿灿的坚不可摧的翅膀,所以连睁开眼的机会或许都没有吧。 就这一点,少年是幸运的,至少他有燚叔和金翼蝠王的帮助,至少他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在你右前方大约八十米的地方有一只锻骨境三品的黑豹,修为不及你,你能对付!”金翼蝠王停下脚步转过头提醒着少年。 声音很大,一点也不担心惊扰对方。 这是一种强大的自信,也说得上是一种警告,他就是在告诉对方,你跑不了。 草丛中匍匐在地的黑豹瞳孔一缩,心里咯噔一下。 它原本是想着藏在某个地方比惊慌逃窜更安全,至少不会引起少年的注意。可没有想到的是金翼蝠王会突然出现,以后者的实力方圆百米的生物恐怕都逃不过他的感知,当金翼蝠王出现的时候,黑豹懊悔不已,但依旧没有立即逃走,因为附近的妖兽早已经逃之夭夭了,它现在逃走的话成功的机会太渺茫了,它只能祈祷。正在祈祷的时候,金翼蝠王的警告声响起了起来,如同宣判死刑的判官,他彻底绝望了。 少年冲着金翼蝠王所言的方向望了一眼,密密麻麻的枯草灌木中他仿佛看见了那一双充满恐惧的双眼,这种眼神他并不陌生,墓地里那些深埋黄土中的骸骨在临死之前都流露出了这样的眼神,他曾经同情过,心软过,可渐渐的,他麻木了。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弱肉强食,如果你不能成为那个高高在上俯视别人的强者,那么就只能沦为抬着头可怜巴巴的仰望着别人的弱者,而弱者只能任人宰割。 这分明是一个七岁出头还不满八岁的少年,可是骨子里却仿佛住着一个冷漠麻木的苍老灵魂。 他的心里满是灰暗,因为从来没有过太阳,那鲜红的柔软已经被厚厚的尘埃附着,他早早的习惯了这个血肉模糊的世界。 忽然间,少年咧嘴一笑,露出八颗洁白的牙齿,看着人畜无害。 匍匐在远方的黑豹在此时怔了一下,少年流出的笑容让他有些“受宠若惊”,不知所措。 少年豁然转身,目不斜视,往前走去。 金翼蝠王诧异的蹙紧眉头:“心软了?” “那倒不是,只是这一次不希望你插手干涉!” “这也算插手干涉?” “算!”少年脚步加快,头也不回。 金翼蝠王摇头一叹,双眼微眯的凝睇着少年的背影,眯着眼睛,不言不语,半晌后它消失在了原地。 感觉到金翼蝠王的离去,少年的嘴角慢慢扬起笑容。 枯草灌木丛中,匍匐在地的黑豹长长的松了口气,它能活着不是因为少年慈悲,仅仅是因为他不想别人干涉,一点点都不想。 两个时辰后,少年扛着一头锻骨境四品的妖兽尸体回到墓地。 八个时辰后,少年将这一头妖兽尸体小心翼翼的搬到暴猿洞口,动作轻柔,像是一只狸猫,做完这一切之后他没有停留,迅速离开,然后回到墓地帐篷之中倒头就睡。 第二天他早早起来,裹着不合身的黑袍,一边进食一边刻写,而后提着削尖的木棍继续捕杀妖兽。 一复一日,大约半个月之后,森林之中开始有流言蜚语响起。 大致内容说的是暴猿为了对付金翼蝠王而疯狂的提升实力,大肆杀戮。 听到这些流言蜚语的时候,少年的嘴角扬起了人畜无害的笑容…… 第四章 金翼蝠王 发生的一切都按照少年的预想有条不紊的上演着,接下来该做什么,他也早有打算。 又是一个深夜,少年走出帐篷离开了墓地,如往常不同的是这一次他还背着鼓鼓的行囊,像是一次有备而去的远行。 黑暗中,金翼蝠王如铜铃般浑圆的眼珠子往眉间一挤,眉头也随之蹙了起来,他是越来越看不明白少年的意图了,不是说对付雪狐一家子吗,为什么大费周折的去招惹暴猿? 有好几次他都准备现身问个清楚,可是想到之前少年因为他一句无关痛痒的话就放过唾手可得的黑豹而另觅猎物的场景他便忍了下来。 虽然如此,但他依旧不敢离去,要知道这少年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话,他别说离开这里了,脑袋瞬间就会搬家。 一念及此,金翼蝠王的双目变得恍惚,八年前的那一幕不由浮现在他脑海。 …… 妖兽是极其特殊的一个种族,既有人类的智慧,又有野兽的体质,而且随着修为境界的攀升,智慧和体质都会不断的进化。 这个世界之所以是人类主导,那是因为妖兽虽多却始终不如人类的数量,而且真正强大的妖兽凤毛麟角,到了一定修为之后,妖兽又是可以自由幻化成人的,如此一来,人族和兽族之间的冲突并不剧烈,甚至在必要的时候还会共抗外敌。 真正的矛盾的根源是实力的差距,弱肉强食,强者为尊,恃强而凌弱,无论你是人类还是妖兽。 所以,在这个世界上,所有生物都是拼了命的提升实力,削尖了脑袋往金字塔顶上钻。 金翼蝠王也不意外,它那时刚刚突破到生灵境不久,已经站在了这片森林的最高处,它已经是这里最强大的存在,但是对于实力的渴望却只增不减,不是担心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被其他的妖兽超越,而是它无时无刻都幻想着离开这个充满雾霭与冰冷的地方。 是的,它感觉到眼前这个冰冷模糊的森林并不是整个世界,潜意识告诉它,它不属于这里,它必须想方设法的离开,虽然睁开眼的第一眼已经身处此地,虽然它也不敢肯定那是不是一种错觉,但它必须这么做,它知道应该如此。 一颗不安的心早已蠢蠢欲动,没人知道这是天真的遐想,还是真实的向往,它从未告诉第二个人。 言归正传。 森林最北边,一处山洞之中,澎湃的灵力开始如同漩涡凝聚搅动起来,周遭的毒雾仿佛都被这股能量冲击得稀薄了一些。 巨大的山洞之中,家徒四壁,简陋无比,洞顶有一根巨大的石柱横跨着,一只足足有成人大小的怪鸟倒挂在石柱上,爪子是蝙蝠的爪子,但是翅膀却是金灿灿的黄色,整个身子被翅膀裹着,看不清楚其他的部分。 匆匆赶来的妖兽们在洞门外停下脚步,瞪大了眼睛:“蝠王大人好像又要突破了!” “真是羡慕,两年前才突破到这个可怕的境界,现在又仅用两年便又突破了一个品阶,啧啧!!” “为什么蝠王大人可以突破,我们不可以呢?” 这一说,所有的妖兽都眨巴着眼睛,干愣愣的望着彼此,说不出一个字来。 是啊,几百年了,这里没有妖兽突破到生灵境,除了他。 轰! 就在这个时候,天地之间突兀传来一声巨响,山洞内顿时涌出犹如洪水一般的能量直接将洞门外驻足的众妖给掀了个底朝天,乌黑乌黑的怪树齐刷刷的拦腰折断。 妖兽们摇摇晃晃的站起来,脑袋作响,等它们回过神的时候才发现山洞口已经矗立着一道高大威风的身影了。 “参见蝠王大人!” 震耳发聩的声音传来,密密麻麻的妖兽匍匐一地。 金翼蝠王约莫九尺,也就是三米左右,它双腿直立,眼瞳漆黑浑圆,耳朵很尖像是两把匕首插在脑门上,金灿灿的翅膀哪怕在这昏暗浑浊的毒雾世界中依旧散发出令人侧目的光泽,这对翅膀看着格外特殊,仿佛与眼前这个浑浊的世界格格不入。 除了这对金色的翅膀,其余的地方都是乌黑乌黑的毛发,此时此刻,它浑身的毛发炸起,眼珠子瞪得比铜铃还大,居高临下的看着匍匐在地的那一群妖兽,缓缓开口:“我说过,在我洞府百丈之内,禁止踏入,今天是想造反吗?” 冲刺境界是最脆弱的时刻,刚一突破就看到洞口外面是密密麻麻的妖兽,金翼蝠王难免不多想。 实际上,对于这个林子里的妖兽它从无好感,虽然它们现在封他为王。 多年前,它睁开眼来到这个世界,却没有尝到半点美好。当他不堪一击的时候受尽了追杀欺凌,要不是它有一双坚不可摧的翅膀和与生俱来的特殊本事的话,恐怕早就已经丧命在某个妖兽的肚子里了,后来它的实力变强,没有妖兽敢再追杀他,更后来,这些妖兽为了自保开始奉他为王。 在这个残酷的森林中,实力不济者若是能攀上他这个高枝那就相当于拥有了免死金牌,高枕无忧了,哪怕你是一个锻骨境一品的妖兽遇见了锻骨境九品的妖兽,你也能爬它头上拉一泡屎然后吹着口哨施施然的离开,它还得给你递纸。 这个林子里面从来就不是一个和谐的世界,若不是今日遇见了外敌,恐怕此刻森林里面又是暗流涌动,咆哮厮杀了,毕竟这个森林中没有灵气,想要提高实力唯一的办法就是互相厮杀,吃掉对方的血肉,就能从中获得少许的灵气,然后提升自己的实力。 “蝠王大人,小人不敢造次,之所以违抗您的命令,那是因为东边出现了一个东西……”一个锻骨境六品的妖兽跨了出来,仔仔细细的汇报了一番。 真是可恶,立功的机会又被抢了。 这是其他妖兽们此刻心里的想法。 金翼蝠王的双翅缓缓收回,就像双手一样背在身后。 “那东西就像是一根棍子一样,红彤彤的,它还能飞……” 说到这里的时候,金翼蝠王眼睛一凝:“能飞?” “是的,而且……” “而且什么?” 那锻骨境六品的妖兽眨巴着兽眼瞄了金翼蝠王一眼,小心翼翼的说:“而且……比大人都飞得高” 这一说,整个气氛突然一变,那锻骨境六品的妖兽连忙匍匐在地已示悔意,其余的妖兽则是幸灾乐祸,只是不敢表现出来以免触了霉头。 “红彤彤的棍子?比我飞得更高?”金翼蝠王自顾自的呢喃着,忽然间它望向底下密密麻麻的妖兽:“你们都看见了?” “回大人,我们都看见了!”虽然不想帮那个锻骨境六品的妖兽说话,但是它们更不敢说假话,只得如实说道。 “在东边是吧?”金翼蝠王的声音透着笑意。 听到金翼蝠王的声音带着笑意,那个锻骨境六品的妖兽连忙站了起来,这个时候要是让被人抢了机会,那刚才的它冒死而为不就白做了吗,之所以这么做就是为了让自己在金翼蝠王面前露个脸,到时候说不定就一妖之下万妖之上了。 起身后它下意识的跨前了两步,连忙道:“是的,大王!” 一众妖兽都用羡慕的眼神看着它。 “我记住你了!”金翼蝠王笑呵呵的说着,转身。 那锻骨境六品妖兽兴奋得快要跳起来了:“谢谢大王谢谢大王!” 所有妖兽瞪大了眼睛,一些机灵点的点头哈腰的就走向锻骨境六品妖兽连忙示好,一妖之下万妖之上是没机会了,那俩妖之下万人之上也是不错的。 嗤…… 突然之间,那被众星拱月一样围着的锻骨境六品妖兽忽然浑身一颤,口吐鲜血。 所有妖兽都瞪大了眼睛,密密麻麻的金光从漆黑的山洞中扑了出来。 嗤嗤嗤!! 这是锋利的金光穿透紧实的血肉所发出的声音。 嘭嘭嘭!! 这是沉重的肉体倒地的声音。 所有妖兽无一幸免,倒在了血泊之中,尸体上方绵薄的灵气开始飘荡出来并且朝着山洞之中汇去,与那些耀眼的金光一起,细看之下才发现那些金光不就是金翼蝠王翅膀上的羽毛吗? 金翼蝠王慢慢的从洞里走了出来,打了一个饱嗝,来到那个锻骨境六品妖兽的尸体面前,呵呵道:“记住你的位置才好第一个对你出手嘛,出头鸟,会被打的……” “红彤彤的棍子,还能飞,有趣!!!”转过身,抬头望着东边,金翼蝠王笑出了声。 第五章 妖兽与剑 金翼蝠王的速度很快,它没有丝毫的停留,迅速的朝着刚才那锻骨境六品妖兽所说的东边赶去。 突破到生灵境一品之后它飞得更快更高且飞行的距离也更远了,虽然飞行一段时间之后依旧必须停下来休息一会儿恢复灵气。 这个森林有两个最显著的特点,第一点是不见天日终日昏暗,第二点就是雾霭浓郁,也只有妖兽能够在这样的环境生存,要是换成普通的人,恐怕连呼吸都成问题。 第一个特点对于金翼蝠王来说根本不是一种约束,反而如虎添翼,因为在黑暗中它的視力非但不会受到影响反而会大大的提升,这是其他的妖兽不具备的,它能苟延残喘的在这个森林里面生存了下来并日渐强大这一点也尤为重要。 但是第二个特点却无法忽视,这里的每一粒雾霭就像是重逾千斤的铁沙,每一次飞行跃起都必须承受莫大的压力。 金翼蝠王确信,如果有一天能想办法把这里的雾霭都给弄没了的话,它一定能够离开这里。 再一次跃起,金翼蝠王在暗黑的森林里面迅速的穿梭着,忽然间,它停了下来,不是因为体力不支,这才刚飞起来呢,如果体力消耗真这么快的话,那它宁愿步行也不会飞行。 为什么停下,因为它看见了地上那条红彤彤的长线。 一眼望去,那条长线几乎看不到头。 “这是什么东西?”金翼蝠王不解,它还骇然的发现,这条长线上空的雾霾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渐渐变得稀薄。 看到这一幕,金翼蝠王欣喜若狂。 这东西能让毒雾变稀薄,那自己岂不是就有机会离开这里了? 这条长线显然就是先前那些妖兽口中那根红彤彤的棍子留下的,那到底是什么棍子,留下的东西竟然能让这些毒雾变稀薄? 一时间,金翼蝠王对那根红彤彤的棍子越发好奇了起来。 它下意识的往前跨了一步,正准备跨越红色长线。 咻! 一道破风声突兀传来,眼前红光一晃,还没等金翼蝠王的脚落地,它便怔住了,一只脚悬在空中不敢动弹。 在它的面前,一根红彤彤的棍子已经抵在它喉咙处,喉咙上传来的灼热感让它心悸,它毫不怀疑这根棍子能在它反击之前穿透它的喉咙带走他的性命。 金翼蝠王咽了口唾沫,慢慢的举起双手。 与其没有把握的反抗,不如举手投降,在这个森林当中虽然没有妖兽会接受这样妥协,但此刻此刻金翼蝠王只有这么做。 喉咙处已经传来灼伤的疼痛感,他开始慢慢的收回右脚。 红彤彤的棍子却始终紧贴在他的喉咙,他退一步,它便进一步。 嗤嗤嗤!! 刺耳的声音像是爪子在它心里划过,他能够感觉到自己的喉咙正一点一点的被穿破,大惊之下,它连忙跪倒求饶:“大人恕罪,小人不知道这是个禁地,小人不敢了,大人有何吩咐尽管说,小人一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在这个地方,它早就学会了能屈能伸,并且在学会恃强凌弱之前已经学会了忍辱负重。 “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红色的棍子轻轻的震动了起来,抖落无数红光,红光落下,地面便会升起袅袅黑烟。 有一粒红光落在了金翼蝠王的脚上,顿时皮开肉绽,嗤嗤作响。 金翼蝠王倒不至于惨叫,不过两颗眼珠子却是瞪得浑圆无比,心想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不久后,他才知道那东西叫做火焰,而那根棍子则称之为剑。 不敢犹豫,它连忙低头道:“是的,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你能听到我的心声?”红彤彤的棍子再一次震动,这一次震动的频率更猛,无数红光落下。 有好几粒红光落在金翼蝠王的脚上,嗤嗤声连绵不绝,隐隐还传来了烤肉的味道。 饶是它生灵境一品的实力也终是忍不住发出了一声闷哼,这种疼痛不是以前熟悉的那种皮肉撕裂的痛,而是另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是……是的!”迟疑了半晌,金翼蝠王如实开口,这是他不为人知的特殊本事,从未与人道,但是眼下的情况显然保命比保密更重要。 他能听见整个林子里的声音,而且不是从对方的嘴里听来,是从心里,对方不用开口只要闪过一个念头,他就能知道其想法。所以,在它弱小不堪的时候能够一次次的逢凶化吉,因为往往在危险来临之前它已经藏得远远的了。 红彤彤的棍子忽然停止了震动,像是一个受宠若惊的人,良久才再一次震动了起来:“既然如此,那我就饶你不死,不过你得答应我做件事情!” 金翼蝠王心中顿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什么事?” “从今以后……” 听到这番话的时候,金翼蝠王猛地瞪大了眼睛,这是要让它和整个森林为敌吗? “当然,我自己也可以办到这件事,不过每一个人的价值都是需要自己去体现的,我不是非得用你,你明白吗?” “小人明白,小人有一事相求” “滚!”红彤彤的棍子忽然猛颤,可怕的红光四下绽开:“你没有资格跟我谈条件!” 无数粒红光落在金翼蝠王的身上,可是它脸色都没变一下,咬着牙,一声不吭。 见状,红彤彤的棍子有些意外:“什么事,说!” “带我离开这里!” “离开这里?” “是” 沉默了片刻,红彤彤的棍子说:“好,只要你按照我所说的做,我一定答应你!” 金翼蝠王的嘴角用力扬起,低着头,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半晌后它站了起来,默默转身离开。 它忍辱负重,它恃强凌弱,它见风使舵,可它也有自己的傲骨,那是一种无论在何种恶劣的环境下都不会消失的坚持与执拗,他清楚的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并且甘心为之付出一切。是的,他要离开这个鬼地方,无论如何。 红彤彤的棍子咻的一声消失在了原地。 就这样,一只妖兽和一把剑的交集开始了,但也仅此而已,很快就画上了句号,不过从今以后这森林当中出现了怪异的一幕。 禁地外总是有无数金翼蝠王杀死的妖兽尸体,但是这些妖兽的尸体中却没有一点灵气,这些灵气不是被金翼蝠王吸收了,而是被禁地中心的那个黑色行囊,或者说是襁褓。 …… 三年后,金翼蝠王成为了第一个踏入禁地的妖兽,也是唯一的一个。 为什么? 因为那个蚕蛹破茧而出了,他必须离得更近才能把更新鲜的灵气送给他滋养他…… 这么一晃,五年时间过去了,那个孩子也变成了聪慧机灵的少年。 第六章 调虎离山 甩了甩头,金翼蝠王收回思绪,少年的身影依旧清晰却越发渺小了,他连忙加快了些许速度,缩短距离。 为了不让少年反感,它悄然的跟随在很远的距离外。越是黑暗,金翼蝠王的视野越是广阔,所以哪怕相隔十里,少年的行径依旧尽收眼底。他确信这个距离是最好的,如果太近少年会反感,如果太远一旦发生什么意外他恐怕不能及时赶到。 远远的凝望着少年行进的方向,金翼蝠王的眉头渐渐紧蹙了起来。 金翼蝠王加快了些许速度,他发现自己是越来越看不懂面前这个少年了。 少年忽然站定脚步。 金翼蝠王立即缩回身影藏到树后。 少年警惕的环顾四周,解下行囊,悄悄蹲下身子,漆黑的眸子炯炯有神。 雪狐老母一家子显然不同于孤家寡人的暴猿,洞穴外方圆百里寸草不生,干干净净,视野极其辽阔,一旦有人靠近根本不可能逃过他们的眼睛,更何况门口还趴着一只比成年狮子还雄壮的雪狐,虽然眼睛一耷一耷的,但是少年却不认为自己可以趁着他打盹靠近洞穴。 暴猿这些年因为金翼蝠王的崛起开始变得低调,雪狐一家子也有所收敛,但是她们却不认为在门口堵石头的方式能防止敌人的突袭,反而觉得这还让人有机可乘。索性她们将门外的杂草灌木清理了个干净,至少在堂而皇之的暴露在敌人目光下的同时也能让她们及时的察觉出任何的风吹草动。 这一切同样落在了隐藏在树干之后的金翼蝠王眼中,他不由眉头紧蹙,铜铃大的两颗眼珠子布满了好奇,不是好奇别的,而是好奇为什么在少年的身上看不到半点怯懦和慌张,是因为他知道自己隐藏在角落保护他吗? 不!他这一次根本不打算让自己插手,定然不是这个原因。 任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能解释一个锻骨境五品的少年在面对一家子纳气境九品的雪狐面前为何还能如此笃定淡然的缘故。 与此同时,少年则是不慌不忙的从行囊当中取出一件物品放在一处显眼的位置,然后背着行囊麻利的钻到一旁的灌丛中。 整个过程很迅速同时也很小心谨慎。 他左右望了一眼,然后从怀中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石子扔了出去,动静很大,扔完之后猛地捏住鼻子屏住呼吸。 这一举动毫无意外的使纳气境九品比成年狮子还雄壮的那只雪狐惊醒。 雪白的眸子散发这璀璨的光芒,浓浓的杀意顿时爆发出来。 轰! 一声巨响,那刚惊醒的雪狐四肢跃起直接朝着传来声响的方向扑了过来,砂石四溅,声势惊人,二十多米的距离一跃便至。 百丈开外,隐藏在树干后的金翼蝠王不由浑身一紧,做好了随时出战的准备,生灵境一品的它全力之下能够瞬间来到少年的身边。 雄壮的雪狐稳稳的落在地上,浑身毛发炸开,凶相毕露。 在他脚边,除了一块不起眼的石子儿之外,还有一撮干燥的黑色毛发,那是暴猿的毛发,他并不陌生。 它紧紧的盯着地面,雪白的眸子闪过一丝冷芒,紧接着抬起头,四下搜寻。 灌丛深处,少年的脸色憋得通红,却始终不敢呼吸。 过了一会儿,似乎感知到附近并没有暴猿的气息,雪狐才一跃而起,迅速的冲进了洞穴当中。 少年依旧不敢松懈,又过了些许直到确定那只雪狐已经进入洞穴而不是欲擒故纵之后才松开了捏住鼻子的手,狠狠的吸了几口气,潮红的脸色开始得到缓解。 与此次同时,百丈外始终浑身紧绷的金翼蝠王也暗中松了口气,那铜铃大的眼睛里茫然之色越发浓郁了。 少年没有离开藏身的灌木丛,只是换了一个稍稍舒服一点的姿势,然后从行囊当中拿出肉干嚼了起来,看上去似乎并没有离开的打算。 很快,三两肉干嚼完,少年拍了拍肚子,惬意一笑。 时间流逝,大概两柱香之后,几道身影从洞穴当中走了出来,少年立即深吸了一口气,迅速的捏住鼻子,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百丈外,藏在树干后的金翼蝠王也是眉头一拧,绷紧了浑身肌肉,表情比起先前多了几分凝重。 因为这一次可不是一只雪狐,而是整整三只,每一只都是纳气境九品的实力,甚至为首的那一只已经差不多有了生灵境的雄浑气息,那是雪狐老母。 金翼蝠王是货真价实的生灵境一品,哪怕对方有三人,他也不惧,只是他无法保证在混战之中还能百分百保护少年的安全。 雪狐老母是整片森林当中最为狡猾的存在,她站在队伍的最前方,细细的感知着附近的情况,忽然间,朝着金翼蝠王这个方向望了过来。 金翼蝠王瞳孔一缩,连忙将气息封锁。 雪狐老母锐利的视线这才移开。 确定附近没有任何生物之后,雪狐老母回过头对刚才那只雄壮的雪狐说:“把你刚才看见的东西拿过来!” 她的声音很苍老,听上去就像是石头划在木板上的声音一样。 雄壮的雪狐点了点头,一跃而起,将那属于的暴猿的干燥毛发抓起然后回到雪狐老母身边呈于面前。 金翼蝠王这才知道刚才少年刻意留在那儿的东西是什么,原来是暴猿的毛发。 雪狐老母凑得很近,嗅得很仔细,半晌之后抬起头,声音中含着熊熊的怒火:“走,随我去问问清楚,我倒要看看他暴猿到底想干什么。” “是!” 其余两只雪狐应道。 他们都是纳气境九品的实力,速度极快,眨眼就消失在了原地。 灌丛深处,少年探了探头确认他们已经彻底走远之后才松开了手,一屁股坐在地上面,开始狠狠的喘气。 “得抓紧时间了!” 少年想起了什么,立即猫着身子从灌丛中走了出来,他小心翼翼的接近着雪狐的洞穴,然后解下行囊从里面取出一对干枯的杂草。 百丈外,金翼蝠王忍不住惊呼:“迷魂草?” 他认得这东西,几年前少年无意间发现这种枯草焚烧后产生的白烟对生物会造成一定的晕厥效果,晕厥的时间随实力而定,就算是他生灵境一品的实力在吸入这种白烟之后也会有一刹那的眩晕效果。 这几年,少年从来没有使用过这东西,要不是现在拿出来的话,他都快忘了。 压箱底的宝贝都拿了出来,看来这一次少年是志在必得! 与此同时,少年却没有闲下来,他紧接着取出早已被浸湿的碎步将鼻子蒙了起来,最后他将干枯的杂草靠近自己那并不合身的袍子,准确的说是袍子上那绣着火红长剑的地方。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枯草竟然点着了。 熊熊白烟升起,少年从行囊中取出一片用兽皮制作的类似蒲扇的东西,然后用力将白烟扇进洞里。 暴猿的毛发,迷魂草,调虎离山,隐隐间,金翼蝠王好像明白了少年的计划,顿时不由双眼一瞪,骇然不已…… 第七章 挑起争端 光线更暗了,雾霾更浓了,黑压压的森林里却是异常的安静,这些天暴猿食肉的消息不胫而走,妖兽们除非迫不得已,要不然绝不会轻易出来觅食。 咔擦的声音突兀响起,黑暗中有三道身影从远处走来,那些冒险出来觅食隐藏在黑暗中的妖兽们落荒而逃。 除了暴猿之外,雪狐一家子显然也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 毒雾森林中绝对的强者自然是金翼蝠王无疑,但是雪狐一家子和暴猿也不是浪得虚名,除了这三大巨头之外,森林中的翘楚便是是雪狐老母的两个孩子和儿媳,他们同样是纳气境九品的实力,雪狐老母更是半只脚已经踏入生灵境,同暴猿一样在纳气境巅峰已经停留了百年,其实力当然不能用常理度之。 以上任何一人出现只要不遇见彼此都能够在森林里面横着走。 在仓皇而逃的同时,那些个妖兽心中也是疑惑不已,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雪狐一家子都出动了? 要知道前些日子雪狐老母家老大的媳妇儿产子,雪狐家族又添一员,十数年之后便又会成为一大助力,雪狐老母十分看重自己这个孙子,所以近段日子以来为了不节外生枝,除了必要的觅食之外,她下令整个家族都不许离开洞穴,更命令自己的两个儿子轮流在洞外站岗,避免横生祸患。 按理来说没个一两年这种局面不会改变,可为什么现在雪狐一家子除了老大那刚产子还在进行产后修养的媳妇儿之外整个家族集体出动了呢? 要不是这些妖兽实力低微自顾不暇的话,还真会好奇的跟上去一探究竟,可是现在,他们只得强压下这份好奇,毕竟保命要紧。 雪狐老母娘仨行走的速度不急不缓,忙则出错是雪狐老母一直信奉的真理,放慢速度有利于她思考。 尖利的爪在地面上留下深深的痕迹,雪狐老母那日益浑浊的残眸缓缓的转悠着。 越是细想越是觉得这件事有点不对劲。 虽然那墓地中的孩子打破了森林中食物链的平衡,但是偌大的森林中依旧每天都有幼崽出生,暴猿就算忽然改食肉也不至于把主意打到我这儿,除非他是疯了。 雪狐的洞穴离暴猿的山洞相距数十里,若是全力赶路的话以她们娘仨的实力不足一炷香的功夫便能到达,可现在愣是过去了两柱香的功夫,路程才刚过了三分之一不到。 “老母,咱们抓点紧吧,我都等不及了!”先前那守在洞穴门口的比成年狮子还雄壮的雪狐催促道。 这是雪狐老母的二儿子,纳气境九品,力大无穷,暴躁易怒。 雪狐老母回过头冷冷的瞪了他一眼:“你在等什么?” 二儿子:“当然是等着收拾那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暴猿啊!” 雪狐老母瞧着他眼神冰冷:“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是你” “啊?”二儿子有些茫然。 这时,俩人旁边一直低头沉默的另一只雪狐抬起头来:“老母,你也觉得这件事情有点奇怪?” “怎么,你也这么认为?”雪狐老母扭过头,想听听自己大儿子的意见。 自己的两个儿子一个粗鲁,一个细腻,有些事情这个大儿子看得甚至比她更透彻,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已经格外的重视自己这个大儿子的意见。 看到雪狐老母望着自己大哥那种欣慰的眼神,二儿子心中一阵郁结。 雪狐老母的大儿子四肢细长,没有二儿子那么强壮,但是实力同样是纳气九品,再加上满腹诡谲,使他更令人胆寒。 听到老母的话,大儿子点了点头:“金翼蝠王这些年没有动我们,但并不代表他会永远用这种和平的方式和我们相处,这一点我们清楚暴猿就算再傻也不可能不知道,我们和暴猿之间是一种亦敌亦友的微妙关系,他不应该对我们出手,退一万步说,他是真的疯了,哪怕唇亡齿寒也要打我们的主意,但为什么又要离开呢?以他的性格,看上的食物绝对不会等到第二天再去品尝!” “你的意思是?”雪狐老母沉吟道。 “这其中恐怕是有人……” 话还没说完,耳畔忽然传来匆忙的脚步声,娘仨同时循声望去,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你怎么来了?”大儿子看清来者之后不有诧异万分,匆匆赶来的正是他刚产完子还在修养的媳妇儿。 “崽……崽……崽……”大儿子的媳妇眼眶通红,雪白的四肢沾满了尘土,模样看上去憔悴不已。 大儿子:“你慢点说,到底怎么了?” “崽……崽子不见了!”大儿子的媳妇深吸了一口气,说完之后眼珠子成串的落下,悲悯的抽泣声从嘴里传来。 雪狐老母俩仨顿时呆住了,瞪大了眼睛,如遭晴天霹雳,动弹不得。 雪狐老母上前,声音冰冷如霜:“到底怎么回事?” 呜!!! 大儿子愤怒的仰天长啸。 他媳妇见被雪狐老母的声音吓了一跳,不敢犹豫连忙道:“你们离开之后,我正准备给崽子喂食,洞里忽然飘来了一阵白烟,我还没看清到底是什么,眼一黑就晕了过去,等我醒来之后崽子就不见了……老母,我求求你,帮我找回我的崽子……” 听完一席话,雪狐老母和大儿子都是咬紧了獠牙。 “一定是暴猿,他故意引开我们,然后伺机……”二儿子同样是愤怒万分。 “闭嘴!”雪狐老母回头冷叱。 二儿子咂了咂舌,闭上嘴不再多言,想了想随即释然,自己都想到了,老母和大哥怎么会想不到呢。 尖利的爪子一用力,地面划出几条长长的沟壑,雪狐老母咬着牙:“暴猿,我敢动我族血脉,我雪狐老母要你的命!” 话音落下,她身影一动,眨眼消失在了原地。 “走!”大儿子瞧了自己的媳妇儿一眼,迅速的跟随雪狐老母离去的方向追了上去。 大儿子的媳妇也暂时收拾起悲伤的情绪,跟了上去。 “等等我” 二儿子大声一喊,而后迈开四肢,狂奔而去。 …… 与此同时,另一道没有逗留的身影在一条捷径上快速的奔跑着,那小小的身影正是少年无疑,这条路是他几个月之前规划出来的,能将暴猿和雪狐两家之间的距离缩短一半以上,他只有锻骨五品的实力,所以这两柱香以来从未歇息,再加上怀中还有一只狗崽子大小的雪狐,所以这一路跑来,他开始体力不支,但速度却不见放慢,因为他死死的咬着牙齿…… 第八章 鹬蚌相争 暴猿洞口依旧堵着一块巨石,洞子里散落着许多巨大的石墩,这是他平日里炼体用的,他酷爱用这些玩意儿折腾出一身热汗的感觉。 洞口被巨石堵住,亢长的山洞昏暗无比,借着那昏暗的光线可以看见一道壮若山丘的背影,他就这么坐着,背部那浓密毛发下紧实的肌肉线条却清晰可见,他双手各自紧握着两块巨型石墩,一次又一次重复着机械式的卷臂,高耸的肌肉令人不寒而栗。 “到底是谁在背后造老子的谣,别让我逮到,不然非撕了你不可!” 咬牙切齿的声音响起,卷臂的动作越发激烈了,巨大的石墩在他手中频繁的起起落落。 这些天森林里的疯言疯语让他无比烦躁,他暴猿的确食肉,不过那都是上个世纪的事情了,自从他的实力达到纳气境六品之后,他就只**气,不食肉了,毕竟精气更纯粹也更干净,更重要的是,这是整个森林的一种风气。森林里面灵气有限,整天都是厮杀掠食,说不定哪天就成为了别人的盘中餐,所以大家都是疯狂的提升实力,不惜一切方式,这种有效的捷径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可。 至于食肉,是那些卑微的蝼蚁才做的事情。 暴猿向来心高气傲哪里受得了这种诋毁,这些天他到处查找造谣之人,可惜遥遥无果。 忽然之间,一声轻响从洞口传来,暴猿立即冲了过去,心烦意乱之下他将手中的两块石墩给仍在了地上,那一刹那地面都在微微颤抖:“杂碎,终于肯现身了是吗,敢污蔑老子,老子今天就宰了你?” 纳气境九品,同雪狐老母一样在这个无限接近于生灵的境界停留了百年之久,其实力不可用常理度之,就算遇见一般的生灵强者也能一战。 暴怒之下,速度澎湃,眨眼便来到了洞口。 两臂用力,肌肉炸开,小山一般的巨石被他挪动到一旁。 “杂碎,你跑不掉了……”人还未出来,暴猿的声音已经炸开。 话音未落便看见一道牛高马大的身影从山洞中气势汹汹的走了出来,他身高九尺有余,就算和金翼蝠王相比也高大许多,再加上浑身浓密的毛发和虬结肌肉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尊石塔一样,坚不可摧,难以撼动。 暴猿扁鼻大嘴,獠牙毕露,后脑门很大,眼珠子圆瞪凶神恶煞。 他几乎认定了那个污蔑他的人就在洞外,浑身上下都使着劲儿,可是很快,一脸凶相被疑惑之色所取代。 “狐崽子?” 暴猿无比的纳闷儿,低头看去,自己脚边不就蜷着一只几个月大的狐崽子吗? “原来是你这小家伙啊!”暴猿咧嘴一笑,虽然对雪狐一家子没什么好感,但是这刚出世几个月大的雪狐崽子实在是可爱得紧,他挠了挠脑袋,紧绷的肌肉松开,蹲下身子将雪狐崽子给抱了起来,一个劲儿的傻笑。 他转身朝山洞里走去,没有多想,甚至忽略了这几个月大的雪狐崽子难不成会自己跑到他山洞门口? 暴猿转身离去后,并没有忘记将巨石堵住洞口这一茬。 约莫十几息之后,十米之外的杂草丛中忽然传来一阵异动。 “呼……” 草丛中因为闭气而憋得脸色潮红的少年长长的松了口气,但他还没来得及好好的喘口气儿,咻的一声传来,雪狐老母的身影出现了,他不敢有丝毫的犹豫,连忙又捏紧了鼻子。 很快,雪狐家族大儿子、大儿媳妇、二儿子悉数赶来。 “老母,让我来!”二儿子主动请缨,他不善脑力,但力气活儿擅长。 雪狐老母点了点头。 二儿子眼中闪烁着兴奋的神采,后肢在地上不住的刨动,很显然这是冲刺前的准备。 突然间,他立地而起,如离弦之箭般冲了过去,声势惊人,眼前只能看见一团白影闪过。 轰隆!! 一声巨响传来,大地都在颤抖,山洞口的巨石直接被撞击成碎块四处弹开。 暴猿豁然转过身来,三分诧异七分愤怒的盯着前方,见来人是雪狐二儿子不由大怒:“你是在找死吗?” 说话间,暴猿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珠子中杀气盘旋,无限接近于生灵境的气势兀自爆发开来。 二儿子不由得被这股气势所震慑,下意识的就要后退。 虽然同为纳气境九品,但是他很清楚,自己要是和面前这石塔一般的家伙对战起来的话只有送命的份儿。这家伙可是跟老母一样在百年前就已经踏入了纳气境九品这个境界,这么多年,就算境界没有提升,那实力也不可能在原地踏步,看他那一生肌肉虬结的样子就知道,这家伙的身体素质已经强悍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同阶之中,若是近身肉搏的话,恐怕无人能出其右,就算一向自诩肌肉健硕的他也远不是对手。 “谁在找死还说不定呢!”可就在这时,一声尖锐的叱喝传来,二儿子顿时稳住了心神。 雪狐老母率着大儿子,大儿媳妇一同走进了山洞,三股纳气境九品的气势皆是毫无意外的释放了出来。 二儿子昂着脑袋挺着胸膛悠悠来到老母身边,似乎已经全然没了刚才的畏惧。 “我的崽啊!”大儿媳妇悲恸大喊,一眼就看见了暴猿怀中的雪狐崽子。 她毫无顾忌的就要冲过去,冷静的大儿子一闪身挡在了她面前。 “你拦着我干嘛,那是我的崽啊!”大儿媳妇尖叫起来。 “也是我的!”大儿子回过头,露出尖锐的獠牙,瞪大眼睛盯着自己的媳妇儿。 她立马不说话了,心有余悸的看着自己的男人,缓缓后退了一步,安静了下来。 “老狐狸,你什么意思?”暴猿冷冷的瞧着为首的雪狐老母。 雪狐老母浑浊的双眼闪过一丝冷芒,声音同样冷冽:“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吧?你就这么饥不择食,一点后果都不考虑吗,连我的孙子也敢动?” “老子不食肉,那是卑微的蝼蚁才干的事情!”暴猿顿时大怒着咆哮。 “既然你说不食肉,那你此举何意?”雪狐老母瞧了一眼暴猿怀中的雪狐崽子,浑浊的老眼深处闪过一丝担忧。 听闻此言,暴猿蹙了蹙眉,低头看着自己怀中的雪狐崽子,这一动作令得不远处的雪狐一家子都是神经一紧。 他们全都做好了准备,只要暴猿一有妄动,她们会立即冲上去。 可幸的是暴猿没有什么过分的举动,低头凝睇了半晌,又猛地抬起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家这崽子是自己出现在我山洞口的,跟我没关系!” 坦白说,因为雪狐一家的贸然举动他的确很生气,但是却不至于因此而撕破脸皮大动干戈,对方也不是善茬,而且人数极占优势,一旦动起手来他没有好处,更何况他家的小崽子的确在自己怀里,虽然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但他却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 “你胡说,我家崽子才出世几个月,刚睁眼,还没过哺乳期,怎么可能自己来到你山洞门口?”大儿媳妇嚷嚷道。 “就是,说谎也不打草稿,谁信呐?”二儿子冷哼道。 暴猿眉头一挑:“这里没你们说话的份儿,滚远点!” “你……”大儿媳妇儿噎了口气,脸色难看。 二儿子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想要反驳却偏偏没这个勇气,哪怕雪狐老母就站在他边上。 “暴猿,你说话客气点!”大儿子沉声道,神色不豫,说话更是毫不客气。 闻言,暴猿的眼珠子顿时一瞪,脸色阴沉,什么时候这片森林里除了金翼蝠王和雪狐老母又多出了这么多敢如此不留情面的跟自己说话的人了? “好,很好,是不是现在所有人都不把我暴猿当回事儿了?”暴猿身材高大,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几人,纳气境九品的气势毫不保留的爆发了出来,无名罡风盘旋在他四周,刮的人皮肤生疼。 雪狐老母等人同时爆发气息抵挡。 再也无人说话,但是场面却始终没有安静下来,五股气势交错盘旋,整个山洞不断用碎石掉落下来,一时间,剑拔弩张。 雪狐一家子共四人,且修为都在纳气境九品。暴猿的实力顶多和雪狐老母战成平手,现在对方还多了三个强大的助力,谁胜谁负只是时间的问题。 暴猿开始不敌,心中盛怒,浑身毛发炸开,气势大涨。 可对方的四人并没有就此罢休的意思,同时提高气势。 忽然间,一丝罡风划破了暴猿的脸颊,丝丝鲜血渗透了出来。 暴猿伸出宽厚的手摸了一把,然后低着头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指尖上那一抹猩红的液体。 见状,雪狐老母眼神微变,一挥手,示意几人先停下。 暴猿忽然呵呵的笑了:“好多年没流血了,原来是这种颜色啊,不知道这小崽子身体里面的血液是不是也是一样的颜色呢?” 说话间,暴猿的一只手掐在了怀中那雪狐崽子的脖子上,粗大的手臂几乎挡住了那雪狐崽子的整个身子。 轰! 这一幕令雪狐一家子脸色剧变,瞳孔猛缩。 第九章 煽风点火 暴猿獠牙毕露,浑身毛发炸开,眼珠子变得通红,愤怒的火焰由内而外的将它吞噬。 已经差不多了百年没有人伤到过他了,流血的日子也如同那些不堪的往事埋入了黄沙里渐渐隐入灵魂深处,当看到指尖那一抹鲜血的时候那些苟且偷生的日子如同伤疤一样被人揭开,负面情绪接踵而来。 他莫名的想起了当年为了捡一口别人吃剩的肉而被打得遍体鳞伤的狼狈,想起了那时候所有人都管他叫毛猴子的嘲笑声,想起了当年的种种无奈和不甘,虽然那些人后来已经被他杀了个精光,可是那些过往依旧深埋灵与骨之中,永世难忘。 看到暴猿这般模样,雪狐老母心中咯噔一声暗叫不好,连忙尖叫:“暴猿,你想彻底开战吗?别忘了我们是盟友!” “盟友?” “难道不是吗,别忘了我们真正的敌人是金翼蝠王,现在我们若是在这儿斗得死去活来,只会让他捡了便宜!”雪狐老母看得出来暴猿已经处于爆发的边缘,这时候的他就像是一座活火山,随时都有可能爆发出灾难:“听我说,把崽子还给我们,只要你承诺以后不再这样做,我们绝对不会追究这次的责任!” “老母你不能这么便宜他啊!”二儿子道。 “闭嘴!”雪狐老母头也不回的叱呵一声。 二儿子噎了口气,不甘的瞪了暴猿一眼,却再也不敢多说。 大儿子始终没有说话,雪白的瞳孔漠然的注视着暴猿,仔细观察便会发现,他四肢已经绷劲,显然是做好了随时冲击的准备。 暴猿抬起头咧嘴一笑,笑得令人毛骨悚然:“不追究责任?这么说,还是我做错了?” 听闻此话,雪狐老母却不知该如何作答,神色难看至极。 暴猿低着头脸色阴沉的注视着怀中的雪狐崽子,大儿子忍不住向前挪了一步,暴猿立即察觉,那只掐住雪狐崽子脖子的粗壮手臂微微用力。 “住手!”大儿子终于沉不住气爆喝道。 “有谁再敢往前一步,我让你们雪狐一族绝后!”暴猿头也不抬的说道。 大儿媳妇眼眶通红,眼泪嗒嗒的落在地上。 没人在敢妄动,但是所有人的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恨不得食其肉喝其血。 见状,暴猿嘴角掀起胜利般的微笑,手臂微微一松,随即抬起头直勾勾的注视着雪狐大儿子:“因为金翼蝠王老子这几年已经过得够憋屈了,如果不能舒舒坦坦的活着,那老子当初为什么要拼命的提升实力?” “还有你,你凭什么说不追究我?”暴猿忽然转头看着雪狐老母,怒吼出声。 雪狐老母一脸怒意的瞧着他,咬着牙,却没有说话。 山洞里面回荡着暴猿愤怒的咆哮声,谁都没有注意到一道人影已经悄然的来到洞口的位置,他身影小巧,紧贴在墙角旮旯处,根本没人发现。 “看来还要添点柴火才行啊!”黑暗中,少年的眼睛贼亮,一脸不怀好意的笑着。 从腰间取出一个羊角弹弓,然后小心翼翼的蹲下身子从脚边捡起一块石头,他眯着一只眼,瞄准了人群。 这一击不容出错,要是出现差错的话,自己将会暴露,雪狐老母不傻,看见他在这里,一定会想到这件事跟他有关,到时候精心布置这么久的局将毁于一旦,所有的努力都将白费。 当然,他还不至于被撕碎,因为他知道金翼蝠王一定在山洞外面。 后者是绝对不允许他出现任何闪失的,因为燚叔不会饶过他。 但这件事他说过不需要任何人插手。 心神合一,气沉丹田,集中了十二分的精神,冷汗不禁从脑门上冒起,他在等,等一个百分百命中的机会。 现在雪狐一家子站得很紧密,虽然命中率增高了,可万一贴着某某的身体擦了过去呢,到时候同样会引起注意,暴露自己的行踪。 所以,他这一击不仅要射中对方,而且要实实在在的射在目标的身上,必须要达到让目标趔趄摔倒的目的,这样才能彻底激怒暴猿,引发一场血战。 当然,他必须要使出全力,但就算是他全力一击也难以撼动对面那几个浑身绷紧的纳气境九品的强者,所以,他还得寻找一个相对松懈的目标。 这一边,山洞中央,僵持的局面还在继续,本来是一场劳师动众的兴师问罪,到最后却变成了暴猿一个人的宣泄咆哮。 雪狐老母和大儿子并肩而立站在最前方,他们眼神愤怒,但是却没有任何异动,就这么冷冷的注视着暴猿,他们知道这个时候无论说什么做什么都无用,反而会彻底将暴猿激怒。 大儿媳妇低着头抽泣,大千世界,万物有情,更何况那陷入敌手的是她的孩子,是怀胎十月从身体里面掉下来的一块肉,连着血系着筋。 二儿子见状忍不住走到她身边想要安慰她。 “就是现在!”山洞口旮旯处,少年眼睛一亮,毫不犹豫的松开了弹弓,石块顿时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划破空气射了出去,再怎么说他也是锻骨境五品的修为,堪比五牛之力,全力之下,足以撼动数百斤巨石,这力道在这妖兽横行的森林中自然说不上大,可也绝对不小。 二儿子正在迈步走向大儿媳妇,再说前面又有自己的大哥和老母顶着,他自然没有太多的警惕,暴猿的爆笑声震耳发聩,他干脆将耳朵耷拉了下来,充耳不闻,免得心烦,正因如此,他没有听到任何的异响。 就连雪狐老母和雪狐大儿子等人也没有察觉到任何的声音,毕竟暴猿的咆哮声实在是太过猛烈了,如闷雷滚滚,几乎掩盖了一切。 突然之间,二儿子脚踝吃疼,整个身子一歪,直直的就冲着暴猿扑了过去。 雪狐老母和雪狐大儿子脸色剧变,同声大喝:“回来!” 可惜,雪狐二儿子已经彻底的失去了平衡,他耳朵还耷拉着,根本就没有听见雪狐老母和雪狐大儿子的呼喊。 “吼!” 暴猿仰天长啸,睚眦欲裂:“我说过,谁都不能再向前走一步,这是你们逼我的!” 咔擦!! 微弱的声音传来,这个山洞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还没睁开眼睛的雪狐崽子的脑袋无力的耷拉了下来。 第十章 行凶者未遂者,亦杀之 微弱的声音突兀响起,但是却清晰的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雪狐老母等人全都怔住了,如同集体被抽走了魂儿一样,嘴角在抽搐,眼神空洞麻木。 暴猿咬着牙,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整个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现在的他看上去跟一头毫无智慧的野兽没什么区别,所有的行为都是受情绪的支配。 “啊……”忽然之间,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声将众人的思绪拉了回来。 雪狐大儿媳妇眼眶通红,张牙舞爪的就冲着暴猿扑了上去,暴猿也一点没有客气,直接全力一拳轰出,可让人诧异的是,雪狐大儿媳妇竟然不躲不闪的迎了上去。 心惊肉跳的闷响声传来,沙包大的拳头毫无意外的落在了雪狐大儿媳妇的胸口。 雪狐大儿媳妇顿时口吐鲜血,暴猿力道惊人,虽同为纳气境九品但二人的实力却是天差地别,别说她一人了,就算来两个她这样的也不是暴猿的对手。 闷响声传来的同时,咔嚓一声骨裂声应声而起。 循声望去,雪狐大儿媳妇的两只后腿已经扭曲变形,原来在刚才那一瞬间她将后肢深深的踩入了地面之中,如若不然的话,暴猿这一拳能将她直接掀飞。 硕大的拳头落在胸口,恐怖的力量却是灌入她全身,饶是纳气境九品肉厚骨硬也直接被震断了两只后腿。 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很快,答案揭晓。 在暴猿还没来得及收回拳头的时候,她张开嘴朝着暴猿的手臂咬去。 玉石俱焚? 暴猿心一惊,这疯婆娘拼了命也要咬自己一口? 雪狐獠牙尖利是她们最为骄傲的武器,也最令人恐惧,在这片森林中雪狐的獠牙连最坚硬的铁树也能穿透,极其可怕。 这要是被咬中的话,自己这条胳膊肯定就废了。 可他暴猿也不是傻子,这么多年了,面对雪狐一族的时候,就算再怎么松懈,也不可能忽略后者那锋利的獠牙的威胁,这几乎已经成为了一种潜意识里最基本的防御意识。 俗话说一力降十会,而力量和速度往往在很多时候有着不可切割的密切关系,他钟爱炼体,身体素质惊人,劲大力沉,只要用尽全力,几乎眨眼就能收回拳头,雪狐大儿媳妇根本伤不到自己。 一念及此,暴猿不由冷笑。 雪狐大儿媳妇张开嘴,暴猿眨眼抽回了拳头,可就在这个时候,前者忽然用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前扑来,目标赫然是他另一只手,那只手里还拧着生机尽逝的雪狐崽子。 速度太快了,另一只手,这才是雪狐大儿媳妇的目标。 暴猿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这疯婆娘的后肢已经断裂,怎么完成这个前扑动作的! 前肢! 对,她还有前肢! 暴猿身影暴退,同时大吼:“臭娘们儿,你敢!” 此时此刻,暴猿是真的有些怕了,太快了,他根本没有把握能躲过去。 后退的同时暴猿五官狰狞满脸怒意,可是猛然间,他看到了难以置信的一幕,雪狐大儿媳妇虽然张开了嘴,可却用嘴唇包裹着獠牙,这是…… 就在这个时候,暴猿感觉手中一轻,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一直拧在手中的雪狐崽子的尸体已经被雪狐大儿媳妇给叼走。 完成这个动作后,雪狐大儿媳妇的后肢已经彻底变形,整个身子一斜,重重的倒在了地上,嘴角汩汩的往外吐血,她将雪狐崽子的尸体放在身下,浑身绽放出雪白的灵气,将雪狐崽子给包裹了起来。 暴猿刚才那一拳本不足以给她造成如此严重的伤势,可是刚才她完全没有使用任何的灵气护体,硬生生的挨了这一拳,因为她要保留更多的灵气给雪狐崽子疗伤,在她看来雪狐崽子还没有断气,还没有! 暴猿怔住了。 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这个疯婆子发了疯一般的扑向自己不是为了报仇,而是为了抢回自己的孩子,哪怕在旁人看来这已经是一具断了呼吸尸体。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根本没人反应过来。 洞口旮旯处,黑暗中少年无比清晰的看到了这一幕,清亮的眼睛瞪得很大,小身板在微微的颤抖。 “这……就是母爱吗?”少年心中忍不住的呢喃。 就算不顾自己的性命也要夺回自己的孩子! 就算孩子眼睁睁的在自己眼前被拧断了脖子也要保留全部的灵气孤注一掷。 看到这一幕,少年心中不免生出一丝酸楚和愧疚。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若不是他的话,也不会搭上一条无辜的性命。 可是在这里又有谁是真正的无辜呢? 半年前,无意间他看见雪狐一族和暴猿的身上都有被灼伤的伤势,他觉得很奇怪,联想起金翼蝠王说起的当年他出现在这片森林中的场景,他敢断定,当时前者几人都在附近,若不是燚叔发威的话,恐怕自己已经被他们吃掉了。 燚叔当年为了震慑场面树立下马威,直接焚毁了方圆百里的所有一切,百里内生机尽逝,就连那些坚硬的铁树也被灰飞烟灭,暴猿和雪狐一家子没有在那场怒火中化作灰烬想必是因为它们当时距离较远和实力较强的关系。 他们想要吃掉自己的时候,自己也不过是个刚出世的婴儿而已。 这一切,恐怕就是理所当然的因果循环吧! 这就是少年对金翼蝠王说的另外的原因。 为什么非要自己动手除掉暴猿和雪狐一家子而不让金翼蝠王插手,如他先前所言,是为了即将离开这儿亲手画上一个句号,二来,也是更重要的原因,那就是报仇! 报一场凶手行凶未遂的仇! 亲手掐灭一切对自己有威胁或者曾有过威胁的存在! 再则说了雪狐崽子总有一天会长大,会适应这里的生存方式,要么杀掉别人,要么被别人杀掉,他出生在雪狐一族之中,又有谁敢打他的注意呢,必然是他杀掉别人吧! 少年很快就想通了,残酷的不是他,而是这个鬼地方的生存法则。 不过当他看到雪狐大儿媳妇刚才的所作所为后,少年打定了主意,离开这里之前一定要向燚叔问清楚自己的身世。 他想知道自己的母亲……是谁! 也想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 突然之间,几声尖锐的嘶吼响起,少年的思绪被拉回,视线转回山洞之中。 尖锐的嘶吼声从雪狐一族口中传来,雪狐老母连同大儿子与二儿子都彻底被激怒,三股强横的气息爆发,雪白的灵气涌动,如一道道长满了锯齿的匹练向着暴猿抽打而去。 暴猿仰天吸了口气,他从来不会退缩! 双手狠狠的捶打着胸膛,震耳欲聋的咆哮声从他嘴里传来,整个山洞都在颤抖。 一场鲜血淋漓的拼杀就此展开,不死不休,无论如何,双方分不出胜负,因为他们都是输家,真正的赢家正小心翼翼的半蹲在山洞口的旮旯处,眼神放光的注视着他们,面带着浅浅的笑容…… 第十一章 心狠手辣 四位纳气境九品的强者以命相博的场面并不多见,至少从少年记事开始这还是头一次。 混战之中,二儿子很快身负重伤,被暴猿一拳砸在下巴上,整个差点晕了过去,气息紊乱,显然没有了再战之力,暴猿的情况也好不了多少,他的胸口被雪狐老母划伤,鲜血直流,除了獠牙之外,雪狐的利爪同样不同忽视。 大儿子的前肢也在混战之中负伤,但是战斗力却丝毫没有影响,反而越发的凶狠了。 雪狐老母是目前为止唯一没有受伤的人,也是暴猿主要的攻击对象。 雨点般的拳头疯狂的洒落在雪狐老母的身上,后者灵活的闪避着,雪白雄浑的灵气护着周身要害。 从一开始就能看出来这并不是一场持久战,所有人都杀红了眼。 少年就在洞口旮旯处目睹着这一切,刚开始兴趣高昂甚至热血澎湃,对于实力的渴望少年从不加以掩饰,可是渐渐的,他失去了兴致,眼神变得平淡起来,就像是一出平淡无奇的闹剧,赢不到任何观众的掌声与喝彩。 大约半个时辰后,这一场战斗画上了句号。 在雪狐老母和雪狐大儿子的围攻下,暴猿浑身负伤,胸膛和后背受伤最为眼中,纵横交错的伤口触目惊心,伤口边上的毛发被鲜血沾粘在一起,后脊椎骨甚至都从伤口中暴露了出来,他半蹲在地上,鲜血染红了一地,冷汗狂流,气如游丝。 另一边,雪狐老母和雪狐大儿子的情况同样不容乐观。 雪狐老母双眼无神,像是狂风中快被吹灭的蜡烛,随时都有熄灭的危险,可无论怎么寻找,她的身上却看不到一丝伤口。 这不奇怪,暴猿擅长使用双拳,拳头作用在身体上并不会立即出现印记,需等一会才会出现红肿或淤青,而雪狐老母身上毛发雪白浓密,就算呈现出拳印也被毛发给挡住了。 相比之下,雪狐大儿子的伤势要严重许多,他前肢负伤,后肢站立,整个倒栽在地上,脸贴着地面,最可怕的是他的身子歪歪扭扭就像一条蛇一样软绵绵的,很显然他的脊椎已经被打断,几乎不可能痊愈了,他红着眼眶,一扭一扭的朝着自己的老婆孩子爬去。 雪狐大儿媳妇浑身的灵气已经枯竭,怀中雪狐崽子身上的雪白灵气变得薄如蝉翼,但是依旧没有任何生机出现,可饶是如此,前者依旧疯了般透支着自己的灵气,不顾一切。 一旁的二儿子看上去也是昏昏沉沉的,刚才下巴挨的那一拳必然不轻。 “该结束了!”少年兀自呢喃,声音中透着一种淡淡的无奈,与他的年龄极其不符。 很快,山洞之中飘荡起浓郁的白烟,雪狐老母和暴猿等人只感觉脑袋一沉,浑身的力气如退潮般被抽走。 朦胧中,雪狐老母和暴猿看见了一道瘦弱的身影从浓郁的白烟中走了进来,的脚步很轻,他嘴上蒙着湿布,但是那双清亮的眼睛还有独一无二的身形却无不彰显着来者的身份,森林之中只有一双这样的眼睛,一双属于人的眼睛,这是那个孩子。 少年也不惧,本来他蒙着嘴也不是为了隐瞒身份,而是避免吸入白烟。 “这一切都是你搞的鬼?” 看到少年走近,雪狐老母当即明白了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咬着牙想要爬起来,可惜身受重伤的她现在又吸入了迷魂草的烟,怎么可能还爬得起来。 少年点了点头,低着头面无表情的看着她:“是我!” “小杂碎,造谣中伤老子的人是不是你?”暴猿面目狰狞的吼了起来,算不上咆哮,咆哮得需要足够的气息,他的声音听上去顶多也就事愤怒的呻吟。 “是我!”少年转过头,依旧面无表情,狭长清亮的眸子中没有丝毫涟漪,仿佛在他面前的不是一条垂死挣扎的生命,而是一根无关痛痒的杂草在随风摇摆。 “我要撕碎你这混蛋!!”暴猿咬牙切齿的嘶吼着,有气无力却又拼了命嘶吼的样子看上去有些滑稽。 “你现在应该担心的是自己的性命,而不是名声!”少年不明白这个时候暴猿为什么在意的是这种事情:“不过抱歉,无论应该担心什么,你都没机会了……” 在此同时,雪狐大儿子和儿子还有大儿媳妇纷纷忘了过来,所有人的眼神都充满了怨毒,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大儿子:“你不得好死” 大儿媳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无果:“你害死了我的崽子,我要你偿命……” 二儿子眼泪哇哇的嘶喊着:“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么多年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少年斜着眼冷冷的瞧着他们身上那条年岁久远却始终愈合不了的伤疤:“是井水不犯河水还是行凶未遂你们比我更清楚,不是吗?” 听到这句话,他们都是浑身一颤,脸色煞白,再看向面前这个不到十岁的孩子的时候竟然有种不寒而栗的恐惧。 山洞口,刚踏进来的金翼蝠王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也不由站定了脚步,瞳孔一缩。 恍惚间,他想起了上一次和少年的对话,少年说:“马上就要应该离开这了,我想亲手为自己这一段人生画一个句号,当然,还有一些别的原因!” 这便是别的原因吗? 这便是他一直以来不想要自己插手的原因吗? 仅仅是行凶未遂便要如此不择手段的报复吗? 金翼蝠王震惊不已,他不敢想象若是当时雪狐老母暴猿又或者是自己侥幸伤了少年现在会是什么结果。 处于震惊中的他们迟迟没有回过神。 少年并不理会,抖了抖身上那件并不合身的长袍,自言自语道:“燚叔,麻烦你了!” 话音落下,少年身上的黑色长袍无风自舞,细看之下,那绣在长袍上的火红长剑竟然自己蠕动游走了起来十分诡异。 少你嘴角微微掀起,双手捂在长袍上剑柄的位置,然后一用力,竟然将剑从长袍中给抽了出来,那一刹那,整个山洞的温度突然升高,光芒万丈,饶是金翼蝠王的实力也不得不退而避之。 下一秒,手起刀落,隐约间金翼蝠王看见了鲜血喷溅的场景。 尖叫声,怒骂声,咆哮声,诅咒声嘎然而止,整个山洞刹那间归于平静。 不多时,有道模糊瘦弱的身影从浓烟中缓缓走出,那道身影渐渐远离浓烟本该越来越清晰,却不知为何在金翼蝠王的眼中反而变得越发模糊…… 第十二章 何为仇恨? 寂静漆黑的森林中,少年和金翼蝠王并肩而走,谁都没有说话,但不知不觉的他就走在了少年身后,看着那一路鲜红的脚印,看着那瘦小的浑身沾满血的背影,金翼蝠王久久没能回过神来。 “是井水不犯河水还是行凶未遂你们比我更清楚,不是吗?” 山洞之中少年斜眼冷声所说的一切依旧在他脑中回旋。 行凶未遂? 这四个字更是如石头一般压在了金翼蝠王的胸口。 这么多年了,他自诩已经摸透了眼前这个孩子,可是当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他忽然觉得自己从来未曾认识过后者更何况了解了。 少年昂着头,背脊挺得笔直,脚步坚定不移,没有半点行凶之后的愧疚和自责,或许是因为从小他就在这鲜血厮杀中度日已经麻木了的缘故,又或许对他而言这根本不是行凶,而是报仇。 只是这个仇在金翼蝠王看来未免太牵强了些,这真的算得上是仇吗? 他不知道。 但可以肯定,在少年心里,是! 就这样,怀揣着满腹心事回到了墓地中的帐篷之中。 少年的双眼布满了血丝,浑身透着疲惫,倒头就睡了过去,金翼蝠王却是蹙着眉凝睇着他直到半夜也全无困意。 八个时辰后,按照少年的算法到了白昼,暴猿和雪狐一家子被杀的消息不胫而走,并且连凶手是谁也跟着散播了出来。 森林之中,所有妖兽在听到行凶之人是少年之后皆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据可靠消息称这一次金翼蝠王完全没有插手,少年依靠着自己的力量打败了百年来森林之中最强大的几人,一时间,众妖兽噤若寒蝉,龟缩洞中不敢外出。 以前在他们眼中少年不过是仗着金翼蝠王而肆无忌惮,现在看来,少年自身也已经强大到足以灭杀他们的地步,着实可怕。 在他们诚惶诚恐的同时,墓地帐篷中少年却依旧紧闭着双眼睡得正酣,而金翼蝠王仍然坐在边上凝睇着他,脸色复杂。 少年从未跟他提过这个计划,他也没有从少年那稚嫩的脸上看出点什么,可是现在仔细回想起来,金翼蝠王竟忍不住背心发凉,从造谣暴猿到引蛇出洞,再挟狐崽子嫁祸于人,最后挑拨离间,坐收渔翁之利,这么庞大复杂的计划却滴水不漏,环环相扣,而这么精密的计划却出自一个八岁的孩童之手,怎能不让人觉得可怕。 他很想问一问少年是不是有人在背后指挥,可是转念一想,偌大的森林少年也只和他有交情,除了自己,谁还能给他出谋划策呢? 可自己又哪来的本事想出这等计划呢? 难不成是他燚叔? 若是他们能沟通的话也就没自己什么事儿了吧? 虽然不愿,但金翼蝠王却依旧不得不相信眼前所看到的事实。 这一切是真的出自这个八岁的少年之手。 再低头,看着酣睡的少年,金翼蝠王忍不住摇头叹了口气。 这段时间来,这家伙为了这件事情恐怕已经透支了所有的精力和体力,虽然每天见他准时作息,但是一根弦绷得太紧根本就不是依靠规律的作息能够放松的,可以说只要这件事情一天没有办成他就一天不会松懈,由此看来他这段时间哪怕是准时合上双眼也不见得就能睡得着。 这一觉恐怕还得睡几个小时啊! …… 金翼蝠王还是低估了少年睡觉的时间,足足又过了八个时辰,少年才悠悠睁开了双眼,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容光焕发,人畜无害的傻笑着挠头,明眸皓齿,全然没了先前那种冰冷漠然的气质,感觉彻底变了个人似的。 经过整整十六个时辰的调整,金翼蝠王再怎么不能接受的事实也已经消化殆尽了,看上去,平常也没有什么不同。 他头也不低的说:“这一觉整整睡了十六个时辰,我等得可不容易啊!” “等我?”少年纳闷。 金翼蝠王不置可否。 少年:“我睡了十六个时辰你就一直在这儿等我?” 金翼蝠王不置可否。 少年眼珠子咕噜一转,忽然一拍脑门:“看把你给急得,我是说过等处理完这件事就离开这儿,可也不是现在,我得问清楚燚叔我的身世然后才能离开!” “不能离开后再问?” “我想在出去时至少得知道自己应该姓什么” 金翼蝠王不说话了。 这时,少年扭过身,准备将睡觉时用做被褥的黑袍拿起来,可还没等他动手,黑袍自己飘了起来。 黑袍上的血迹已经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绣在黑袍上的火红长剑开始震动了起来,有种脱笼而出的感觉。 “燚叔!”少年雀跃的咧开嘴。 金翼蝠王暗道恐怕也只有在他燚叔面前这家伙才真的像个孩子了吧。 不敢多想,金翼蝠王连忙集中心神,微微弯腰,毕恭毕敬,虽然已经相识多年,可是第一次见面时前者带给他的恐惧还历历在目。 帐篷内的温度骤然升高,空气变得氤氲,整个视线变得火红,仿佛置身在火海之中。 金翼蝠王忍不住倒退,但是一旁的少年却旁若无事。 黑袍上,火红长剑的剑尖已经露了出来。 咻! 一阵破风声响起,长剑出鞘,却从黑袍中来。 长剑笔直,通体火红,一条条拇指粗细的火焰如同绳索一般缠绕在剑身上,美轮美奂,剑镡是暗红色宝石所铸,至于剑柄则是外表火红,内部却静悬着一丝冰晶,十分漂亮。 “燚叔,我正好想找你呢!”少年抬头望着那柄悬浮在空中的 长剑忽然一震! 金翼蝠王立即抬起头来,双手作揖,作聆听状。 少年在一旁笑呵呵的也不再说话。 半晌后,金翼蝠王点了点头::“是!” 随即,便见他转过身来对少年说道:“你燚叔让我问你,是否做好了准备,你的身世比你想象的要离奇!” 少年的神色立即变得肃然起来,背脊一挺:“我已经准备好了!” 火红长剑又是一震,无数火花溅开,火星掉落在地面上哧哧作响。 少年无法直接与常见沟通,但是金翼蝠王却是有这个特殊的能力,一直以来,他都是少年和长剑之间的单向翻译,长剑能听到少年说的话,但是少年却不能领悟长剑的意思,不过幸在金翼蝠王能! 金翼蝠王弯着腰,双手作揖,毕恭毕敬,脸上的神色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震惊,两只铜铃大小的眼珠子越瞪越大,仿佛听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故事般。 一旁,少年的神色是无比的肃穆,可是心中却满怀期待。 终于,他能知道自己姓甚名谁了。 第十三章 笑靥如血 幽暗的森林中,一片死寂,百里墓地中更是安静的可怕,寒风撩动的声音仿佛冤魂在抽泣,墓地中央,那微渺的光亮远远看去像是鬼火一样可怕。 近了,依旧听不进任何的声音,只看见一柄剑悬在空中整个通红照亮了这个简陋的帐篷,帐篷中,金翼蝠王和少年相视而立。 少年全神贯注,竖起耳朵生怕遗漏一丝一毫,封存八载的酒会更香浓醇厚,埋葬十二年的故事却撕心裂肺,故事就这样开始了。 剑衍大陆,三大凶地之首——白骨渊,人称现世地狱。 白骨渊深不见底,毒雾缭绕,剑衍大陆上也只有那么几个凤毛麟角的人能够无视这毒雾自由穿行此地,其余的人要是被这毒雾沾上分分钟化为脓血,尸骨无存。据说这些毒雾是几万年前那些惨死在这里的人的怨气所凝聚而成,当然这只是一种传说,当故事听还行,始终缺少一定的说服力,至于到底是什么,没人清楚。 因为白骨渊凶险无比,所以几万年来也没人敢到这里来,自然也没人知道这白骨渊的下面到底是什么。 忽然间,破风声响起,一匹生有双翼通体银白的巨狼落在悬崖边上,它的毛发如同银针一样根根竖立着,目光幽绿冷冽,庞大的身体上有两处触目惊心的伤口,猩红的鲜血染红了好似甲胄一般的银色毛发,它扭过头望了身后一眼,散发着摄魂夺魄的煞气。 狼背上有两人,一个四十出头浑身伤痕的男人,一个气质清雅面容无双的女人。男人长相俊朗,气宇不凡,最引人注目的是长袍上那一柄栩栩如生的长剑,实际上,他的长袍上绣着各式各样的剑数不胜数,但唯有这一把剑最引人注目。长剑通体深灰色就像是蒙了尘一般,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这一柄蒙了尘的剑却给人一种锋芒暗藏的心悸,可怕的是,这还只是绣在长袍上的一幅画而已…… 气质清雅的女人就依偎在他的身边,女人看着顶多三十岁左右,保养极好,皮肤紧致看不到半点细纹,精致的五官勾勒出世间罕见的美丽,人们常说的沉鱼落雁怕是不过如此,不过相比她惊为天人的外貌,高高隆起的小腹则更为令人瞩目。她低着头,将脸贴在男人的胸口,看上去小鸟依人。 忽然间,那银狼开口,声音沙哑疲惫却透着一股恭敬:“尊主,这里是白骨渊!” 狼背上,女人满头冷汗,咬着牙浑身颤栗,神色中强忍着痛苦,她依旧没有抬头,她不想让自己的男人担心。 躺在狼背上喘着粗气的男人却是敏锐的察觉到自己妻子的变化,当下立即挺直了背脊:“云裳,你怎么了,不要吓我” 他刚刚经历了一场跨越十万里的追逐战,现在已经快精疲力竭。 女人知道藏不下去了,于是抬头道:“天阙,我肚子好疼……” 男人神色剧变。 女人连忙强颜欢笑道:“没关系,我能忍受!” 男人轻抚着女人的脸颊,凑近额头轻轻一吻。 有情人,千言万语只需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一个吻…… 忽然,男人感知到了身后传来的可怕气息,他咬了咬牙当机立断:“银狼,三百年前我锻造燚剑的时候咱们来过这里,绝壁上有一处山洞对不对?” 银狼的语气一颤劝说道:“尊主,这里的毒雾太浓,上一次我们能找到完全是机缘巧合,现在恐怕……” “走!”男人历叱一声,没有过多的解释。 银狼幽绿的眼神一颤,它这时才察觉到身后急速追来的几道强横气息,当下,那幽绿的眼神徒然冰冷了几分。 不再犹豫,它一抖双翅,朝着那深不见底的白骨渊跳了下去。 呼呼!! 凛冽的寒风伴随着浓郁的雾气划过,疲惫不堪的男人紧闭双眸,强横的灵力自他为中心扩散看来。 “找到了!”男人骤然睁开双眼,指向某一个地方。 银狼振翅高舞,迅速朝着男人所指的方向飞了过去。 很快,绝壁上出现了一个山洞,银狼幽绿的眼睛一亮,男人的神色也是一喜。 “云裳,没事儿了,一切都会过去的”男人回头去安慰女人,这一回头才发觉身后的女人神色痛苦,脸色煞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男人大惊:“云裳,你怎么了?” “天阙我没事……” “别说话,马上就到了”身为剑衍大陆最强的铸器师他的不仅灵力澎湃,精神力同样雄浑无比,他又怎么看不出来女人是有事还是没事。 银狼加快速度,一头扎进了山洞之中,巨大的身体冲击在狭窄的山洞上造成可怕的震动,山石滚滚落下,它用双翼护着背上的两个人,一步步走进了山洞之中。 男人抱着女人从狼背上一跃而下,银狼挥翅,嗤嗤声响彻不绝,尘埃落下,一块平整如床的石头出现在眼前。 男人将女人小心翼翼的放了上去,女人一直微笑着看着他,感觉幸福。 汹涌的精神力扫出,女人的身体情况一览无余,男人的脸色却是不怎么好看。 “尊主,夫人还好吧?”银狼坐在山洞入口,目光炯炯的扫视着周围,忽然回头道。 男人沉默,神色阴沉。 银狼见状沉默。 “我们的孩子是不是要提前出世了?”石床上的女人气若游丝道。 男人蹙着眉点了点头:“嗯!” 银狼总算是明白男人刚才的神色为什么这么难看了,女人肚子里的孩子要出来了,可是胎儿只有七个月……如果出生便是早产。 “天阙,我们的孩子不会有事的对吗?” “云裳,你听我说,我们现在被人追杀,如果带着一个孩子的话会很不方便,而且现在孩子发育不全,如果真的要生下来的话你们都会有危险,不如……” “天阙,我要这个孩子!” 男人的声音被女人打断。 “段天阙,你逃不了,出来受死!!”就在这个时候,山顶上传来了如同滚滚沉雷般的声音。 “尊主……”坐在山洞入口的银狼忽然站了起来,它转过身,幽绿的眼眸带着一种恳求的眼神。 男人握紧了拳头,面露迟疑,半晌后决然挥手:“去吧!” 吼!!! 银狼振翅高呼,声音里面夹杂着兴奋,它头也不回的冲出山洞,飞向山顶。 轰轰轰!! 一声声的巨响便随着天摇地动传来,山体在晃动,山东之中不断有石块掉落,山顶上的战斗可想而知。 女人的神色越发痛苦了,男人一挥手,澎湃的灵气形成一个能量罩将二人笼罩起来。 “天阙,我想要这个孩子……这是我们的骨肉……”女人痛苦的看着男人,眼神却是格外的坚定。 男人咬了咬牙,嘴角绽放出一抹微笑:“好,都听你的!” 女人笑了,笑得很满足。 男人不仅仅是最强的铸器师,行医救治的造诣同样不低,接生的活儿虽然没做过,但是对他而言,不是难事。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石块掉落的越发频繁,照这样下去过不了多久整个山洞就会塌陷,女人的呼吸凝重,男人的神色也开始紧张起来。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山洞内忽然传来一声女人的痛吟,紧接着便是孩子的啼哭声。 男人怀抱着刚出世的孩子,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夜更加深邃了,幽冷的月光下,银狼的身影像是一道璀璨的流星,划过……绽放……坠落。 女人回过头,苍白的脸却挂着笑容:“给我看看咱们的孩子!” 男人将手心里刚出世的孩子递到女人面前。 女人爱怜的看着孩子,眼睛里面那抹温柔如同一滩春水仿佛要将世间的一切融化:“天阙,孩子的鼻子跟你真像” “也只有鼻子像我了,你看他的眼睛嘴巴跟你真是一模一样,长大之后肯定得糟蹋不少的姑娘”男人凑到女人面前,笑呵呵的说道。 “乱讲!”女人伸出手作拍打状。 男人连忙握住,刹那间,他瞳孔一缩。 他感觉自己握住的不是一只手,而是一块冰,凉得入骨。 “寒蜂针?”男人瞪大了眼睛:“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你不告诉我?” “我不想你分心,不想你有事”女人努力的上扬嘴角,露出一抹微笑,可是忽然间,苍白的嘴角溢出了猩红的鲜血,可怕的是血液里面夹杂着冰屑,仿佛已经凝固。 逃亡途中,她不幸被对方的暗器击中,为了不让自己的男人分心,她强忍着痛苦,什么都没说。 男人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抱着妻子,看着妻子在自己的怀中失去生命,他瞪大了眼睛浑身都在颤抖:“为什么,为什么你不告诉我……” “天阙,对不起,不能陪你白头……”鲜红的微笑中,生命如花凋零。 “不!!!!”男人目眦欲裂,仰天咆哮,声音夹杂着灵气如同涟漪般扩散,刚平息的山洞再一次天摇地动。 “我不准你走,我不准,谁让你离开的,为什么要离开我?”男人一手抱着刚出世的婴孩,一手紧紧的搂着已经没了气息的女人,发疯似的嘶吼:“剑,灵剑有心,对,我用剑心救你!” 心念一动,长袍飞舞,怪异的声音传来,空气变得氤氲气温渐渐升高,紧接着令人诧异的一幕发生了,男人长袍上绣的剑竟然如同活过来了一般开始蠕动、游走…… 第十四章 毁灭重生 咻! 破空声响起,男人长袍上那仿佛布满了尘埃的长剑飞了出来,剑身朴实无华,没有绚烂浮夸的造型,简单到了极点,它悬停在空中,不断的颤抖。 男人的眼眶通红如血,但是眼神却瞬间温柔了下来,仿佛看着自己的孩子一般看着面前这一把剑。 时间宛若凝固,他就这么静静的看着面前的剑,这是他继燚剑之后三百年来呕心沥血的作品,举世无双,是世界上第一柄拥有剑心的剑,谓之灵剑。正因如此才遭到了贼人的惦记,有了现在被追杀的一幕。 “对不起,造就了你,又不得不亲手毁了你” 轻如蚊吟的声音从男人嘴里传来,声音在颤抖。 男人缓缓的放下怀里的女人,猛的抬头,咬破手指一挥手,灵气包裹着他的鲜血涌向那悬停在空中的剑。 他坚信,这个世界除了这把剑自己,没人能毁灭它,而身为他的创造者,男人的鲜血足以让它产生自毁的念头。所谓的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就是这个道理。 “尊主……永别了……”空灵的声音从剑身上传来,轻柔动听,如天籁般。 男人的眼中已是泪水朦胧:“对不起……对不起” 轰!! 突然,山顶传来巨响,整个山体再一次颤抖,山洞随时都有坍塌的危险,男人下意识的摸着胸口。 冰凉和温热的感觉交替传来,那是一种奇异的感觉。 忽然间,整片天地都安静了下来,所有的声响都消失了。 男人神色大变,灵魂深处,烙印在骨子里面的一种微弱的联系刹那间被斩断。 “尊主,属下先走一步!”一道被灵气包裹的声音飘到男人面前。 “银狼!”男人张了张嘴,拳头握得紧紧的,他红着眼眶,咬牙切齿的喊出了一个名字:“段天冢” “段天阙,交出璞剑,我给你一个全尸,如若不然,我掘地三尺也要你粉身碎骨!”阴冷的声音伴随着倒灌而来的狂风传来。 山洞里,男人面目表情的凝视着某一个方向。 咔擦…… 悬停在空中的璞剑忽然绽开裂痕,男人连忙转过脸来,裂痕如同蜘蛛网一般迅速蔓延开来,瞬间布满了整个剑身,最后彻底瓦解,变成碎末被风吹散。 可是剑身粉碎之后却留下了几样东西,碧绿如翡翠的玉石如同心脏一般有节奏的跳动着,还有一截碧绿的搅合成一团的长线,除此之外,还剩下一滩浓稠的碧绿色的液体,三样东西除了玉石之外,另外两样怎么看怎么诡异,虽然散发着不平凡的气息,可是的确不怎么美观。 男人望着空中那碧绿色的三样东西,神色颇为复杂。 不再犹豫,他一伸手,三样东西朝他飞了过来,可忽然间,他手上的动作停下了,低着头,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怀中刚出世的孩子:“不……不可能……为什么会这样!” 孩子不知何时已经停下了啼哭,脉搏平息……早产三个月的婴儿,实在是太脆弱了,脆弱的好比鸡蛋壳,一触就破…… 男人一下子无力的跪倒在地上,摇摇欲坠。 妻儿接连殒命,恐怕谁都承受不了这样的打击。 他抱着妻子儿子蜷缩在地上抽泣,眼泪滴落在地面的泥沙之中瞬间被淹没,脑海中,浮现出神兵宗被灭门的场景,血流成河,一个又一个的人在自己身边倒下,这一切都是拜他所赐——段天冢。 剑心只有一颗,剑髓剑脉虽然同样强横,却远远不能达到代替心脏的效果,可是摆在他面前的却有两个人,一个是相濡以沫的妻子,一个是刚出世的孩子。 他的神色踌躇心意难决,渐渐的他的目光定格在了女人的脸上。 没了孩子,以后可以再要。 他决定救自己的妻子。 可就在这个时候,脑海中浮现出了几分钟之前女人那痛苦却坚定的眼神:“天阙,我想要这个孩子……这是我们的骨肉……” 男人的呼吸凝重,眉头蹙成了八字,半晌之后,他深深的吻着女人的额头,而后坐起身,一招手,碧绿色的三样东西出现在他的手心:“云裳,你放心,我一定让我们的孩子活下去,好好活下去!!” 话音落下,澎湃的灵气涌出,男人身上的长袍开始飞舞,无数长剑钻了出来,幻化成实质,这些都是剑衍大陆威名赫赫的名剑,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的主人,段天阙,人称兵尊者。 数十把名剑祭出,段天阙一招手,名剑归位,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剑阵封锁在洞口,罡风猎猎,仿佛能粉碎一切不安的闯入者,可怕的是剑阵甚至还阻挡了月光的侵入,整个山洞顿时漆黑了下来。 恐怖的波动顿时引起了别人的注意。 “在那儿……”山顶上,所有人都感觉到了这股可怕的灵气波动,当下不再犹豫,他们迅速的朝着山洞飞了过去。 山洞内,雄浑的灵气如同蚕茧一样将这一家三口包裹了起来。 来到山洞前,八个人悬空而停,脸色复杂的看着面前这个庞大的剑阵。 这八人之首是一个浑身裹着黑袍的男人,带着一个银色怪物面具,那面具在月光下泛着一股幽冷的寒意,面具之下传来了沙哑的声音:“十六柄神兵组成的剑阵,还真是大手笔啊……” “给我破了它……”忽然间,他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凌厉的杀气。 “是!” 身后七人气息爆发,开始全力破除剑阵,整个白骨渊在此刻开始动荡起来。 山洞之中,段天阙的脸色平静无比,对于外界的一切仿佛没有听见似的,他的神色格外的专注,他只有一个信念,那就是让自己和云裳的孩子活下来,好好的活下来。 刚出世的婴儿被灵力托举着悬浮在他的面前,安安静静的,三股碧绿色的能量从三个方向注入婴儿体内。 随着碧绿色能量的涌入,奇异的一幕渐渐出现,婴儿浑身上下的筋脉若隐若现,碧绿色的能量附着在这些筋脉上格外的漂亮,除此之外,婴儿全身上下的骨骼当中也有碧绿色的能量涌入,甚至是心脏也被碧绿色的能量覆盖。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由璞剑分解出来的碧绿色的玉石、长线、液体已经消失,而那刚夭折的婴儿却整个透着碧绿色,浑身近乎透明,十分奇异。 婴儿的心脏成了那碧绿色的玉石,筋脉便是先前那搅合成一团的碧绿色长线,骨髓中渗出的绿光是先前那粘稠的碧绿色的液体。 “孩子,你会在黑暗中重生,记住,你是我段天阙的儿子,你的命是璞剑给的,你的血液里流淌着举世无双的荣誉,你要将这份荣誉捍卫下去,从今以后你就叫做段冕”说罢,段天阙解下长袍,长袍上原本有数不胜数的剑,可是现在却只剩下一把,他抖了抖长袍郑重其事的吩咐道:“燚剑,照顾好璞儿!” 长袍上,那仅剩的火红长剑开始震动起来,长袍也跟着震动,发出了咕咕风声。 段天阙吁了口气,他抱着孩子用长袍裹了起来,一挥手,长袍隐入了夜色之中,所有波动和气息都被封锁起来。 他道:“带他走,越远越好!” 隐入夜色中的长袍在空中停了很久,最后才飞出了洞口,洞口外面就是那些恶人,为了安全,它只能向下沉落。 看到这一幕,身后的男人却是满意的笑了出来,忽然间,他吐出一口鲜血,脸色迅速的苍白下来,气息变得虚浮,望着黑袍沉落的方向他呢喃道:“以剑为心,以人载剑,我段天阙就算死了,也是一个神话,咳咳……呵呵……哈哈” 轰! 一声巨响传来,段天阙收起了笑容,他知道剑阵已破。 月光倾洒而来,勾勒出几道高大的身影。 “段天阙,身为魁族中人你却私通人族,该当何罪?你已穷途末路,交出璞剑和灵兵锻造之法,我留你全尸!”戴着银色怪物面具的男人大步流星的走来。 “魁族中人?我潜入人族十三年,屡屡遇险差些丧命的时候你们何在?我辗转在人魁两族之间,费尽心力潜入神兵宗学习炼器之法,并且不断的给你们提供有价值的信息,为什么连我一个小小的心愿都不肯答应?” “万年前人魁之战,若不是刀剑神兵相继而出,我魁族怎么会败给弱小如蝼蚁的人族?所以,神兵宗必须灭。而你,若不是和人族私通,绝不会落得如此下场,以你现在灵阶铸器师的身份,在魁族中必然也地位巍然!” “呵呵,你们只不过把我当做打击人族的棋子而起,何曾当我是同族?”段天阙苍白的神色中扬起一抹惨淡的冷笑,他缓缓抬起手一指“哼哼,段天冢,你不是很想要璞剑吗,他就在你脚下”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顿时神色大变。 月光下,沙石地面中有一堆格外显眼的灰色粉末。 “这……”所有人都不敢相信:“你毁了它?” “如你所见!” “不,不可能,它是你几百年的心血,你不可能毁了它” “换一个人来抢我肯定不会,但这个人是你,我宁愿毁了!” “你……”银色面具下那张脸已经狰狞扭曲,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剑心呢?” “那只不过是一个笑话。有心之剑?无上灵兵?笑话……哈哈哈哈”段天阙像是疯了一样仰天狂笑。 的确是笑话,若不是他锻造出了有心之剑,神兵宗也不会遭受这灭顶之战,师傅刚把宗门和女儿托付给他不到两年,就迎来了现在的结局,若是他老人家泉下有知一定会死不瞑目吧? 师傅,徒儿有愧。 段天阙心中愧疚万分。 在场几人却是嘴角抽搐,面具下那人努力的深呼吸以平复心情,半晌后道:“把锻造灵兵的法决给我,我饶你不死!” “你过来,我给你……” 带着银色面具小心翼翼的走上前。 “呸……”段天阙张口啐出一口混着血的唾沫,可惜被面具男子用灵力挡住了。 面具男子发怒。 段天阙却是理都不理,他怀抱着自己的妻子,耳鬓厮磨,轻声笑语:“云裳,如果有下一辈子,若相遇便白头,若不能白头,那在和你相逢之前,我一定转身离开……” 戴面具的男人仿佛怔了一下。 这时,无名之火从男人手心涌出,这是锻造兵器不可或缺的火焰,极其可怕。 温度突然升高,所有人都情不自禁的往后退了两步,他另一只手搂着自己最爱的妻子,一挥手,火焰顿时将他们包裹了起来。 摇曳的火光的中,一对紧紧相拥的爱人在月光下化成了灰烬,直到最后一秒男人也没有放开手,他们的骨灰已经混合了彼此,永远分不开了。 剑衍大陆唯一能锻造出剑心的灵阶铸器师段天阙,就此丧命。 千百年后,他的名字依旧响彻整个大陆,并且无数人为之崇拜,他俨然已经成为了大陆的传奇 戴面具的男人走了,带走了男人布阵用的十六柄神剑。 幽冷的白骨渊响起了风声,似鬼哭狼嚎,恍惚中男人的声音忽近忽远:“如果你的出生伴随着无尽的死亡,那你就更应该好好的活下去……” 隐如夜色极速下落的黑色长袍忽然在空中一顿,他并不确定段天冢等人是否真的离开,它只能一口气沉到底,谁都不知道,这一沉,便谱写了一段惊天动地的传奇…… 第十五章 结束开始 狂风中,一团仿佛和黑夜融为一体的东西在飞速的下降着却悄无声息,那如同泥潭一般的浓雾被砸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窟窿,也正是这窟窿,才能证明有东西在坠落。 已经过了三炷香的时间了,它依旧在下落,仿佛这就是一个无底洞一样,浓稠的雾霭中那个脑袋大小的窟窿绵长幽深。 不知道过了多久,好像半个月那么长久,那种无休止的下降终于停止了。 轰! 一声巨响,整个大地都仿佛颤抖了起来,强大的撞击却让人有一种诡异的踏实的感觉。 因为这是地面。 地面出现了一个深坑,深坑当中好像是一个行囊之类的东西,无法确定,因为光线太暗。 四周一片寂静,整个世界也是昏暗无比,隐约中可以看见周围是密密麻麻的参天大树,黑暗中似乎还能听见一些若有若无的厚重呼吸。 很快,窸窸窣窣的声音打破了平静,四面八方涌入无数强悍的气息。 沉闷的脚步声开始临近,大地摇晃,嘈杂纷乱,令人心悸的低吼声在昏暗中响起,一股危险的味道开始悄然蔓延。 这里的妖兽终日生活在昏暗毒雾之中视觉早已退化,它们赖以生存的是嗅觉和听觉,所以,它们对这从天而降的不速之客有不同的看法。 吼!!!! 震耳发聩的咆哮声响了起来,黑暗中忽然跃起一个庞然大物,紧接着,密密麻麻的黑影凌空跃起,每一次跃起大地就是一次凶狠的震动,本来就昏暗的世界一下子彻底漆黑了。 对于妖兽而言,新鲜的血肉往往有着致命的诱惑,更何况,它们在这个地方已经很久没有闻到这么新鲜的味道了。 它们一拥而上,争先恐后,就像是荒漠中举步维艰的逃荒者忽然看见了水,哪怕只有一点,也足以令他们倾尽全力,挤破脑袋。 但世事无常,忽然出现的绿洲可能只是海市蜃楼,所以,当你全力煽动翅膀的时候,一定要做好粉身碎骨的准备。 轰! 惊天巨响传来,炽热的火光从地面那个深坑当中爆发出来,那恐怖的高温瞬间摧毁了所有躁动的觊觎者,甚至那些无辜的大树和毒雾也没能逃过湮灭之劫。 炽热的火光带着恐怖的温度将周围的一切焚烧殆尽,方圆百里刹那间毁于一旦,生机全无。 深坑当中,所有炙热的源头,一把通体火红的长剑悬空而立,剑身笔直,凌云傲气散发开来,锋芒毕露,似是要将眼前这苍穹撕裂,大地劈开。 方圆百里刹那间寂静无声,哪怕呼吸声都没有了,要知道前一秒可还是咆哮声不断的。这种转变就像是即将沸腾的水忽然又结了冰一样,让人感觉诡异。 百里之外,那些原本正在奋力赶来的妖兽骇然失色,火光映照出一张张煞白的兽脸。 它们当中不乏一些实力强横者,可是此刻却谁也敢上前一步,更有甚者当场调头落荒而逃。 鲜美的味道在百里之外,而这火光却刹那间到了它们面前,这意味着这股突然爆发的能量不仅庞大而且迅猛,这不是一般的实力能够达到的,这种实力能够轻而易举的碾碎它们。 它们是妖兽,不是野兽,二者的区别在于前者懂的思考,后者却有勇无谋。 忽然之间,昏暗当中或是逃亡或是藏匿的妖兽们抬起了头,它们看见了高空有一道火光正急速掠过。 这令它们震惊,因为在它们的认知中,这个地方只有最强大的金翼蝠王能够飞行,可那也只是短时间的低空飞行而已,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那是一把剑,可它们没有见过剑,也不知道什么东西叫做剑,它们是这个世界最可悲的妖兽,因为被圈养着。 它们与那些浑浑噩噩的野兽不同,它们有灵智,但凡有灵智的生物都是渴望自由的,但可悲的是,它们认为现在的状态就是自由,因为它们根本就没有意识到自己生活在一个巨大的“囚笼”当中。 或许最残忍的监禁,不是枷锁铁链,而是让被囚禁的人以为监狱就是整个世界吧! 因为枷锁铁链充其量只是禁锢着肉体,而后者,却是从灵魂中剥夺了你对自由的所有想象和向往。 让笼子里的鸟以为铁笼就是浩瀚的蓝天,这听上去很可笑,但如果它从睁开眼到闭上眼,都没离开过这冰冷模糊的地方呢? 这里的妖兽就是这样,它们在这冰冷又充满毒雾的世界里诞生,在这里繁衍,然后又在这里死去。 火红的长剑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从天上掠过,很快就消失不见了,但这些妖兽却没有作鸟兽散去,因为前者并不是匆匆而逝什么都没留下,如果从天上往下看的话就会发现黑暗的森林之中一个直径约莫百里的火圈出现了,无名的炙热火焰让边线充满了一种不可逾越的感觉。 妖兽们赶紧前往金翼蝠凰的洞穴禀告,金翼蝠凰这段时间在闭关冲击更高境界,要不然这么大的动静哪还需要它们禀告,早就出现了。 想来也气,本以为今日鸿运当头得上苍垂怜天降馅饼,谁知道这馅饼是铁做的,砸得它们晕头转向。 …… 火红长剑回到了深坑当中,借着还未彻底消散的火光得以看见这长剑竟然钻进了一件黑袍之中,一切归于平静,黑色长袍从空中坠落,如同有生命一样慢慢蠕动收紧,如果边上有人的话一定会吓一大跳,因为黑袍中竟然裹着一个婴儿,一个看上去似乎刚出生的婴儿。 但令人奇怪的是,这婴儿浑身上下都透着翡翠一样的绿光,尤其是心脏、筋脉和骨骼更是翠绿得耀眼,就像是用翠绿色的画笔刻意勾勒了一遍一样,十分奇怪。 黑袍慢慢裹成了一个行囊,近看之下更像是一个黑色的蚕蛹。 既是蚕蛹,必然会有破茧而出的一天…… 十二年前的故事由此落幕,十二年后的故事因此展开… 第十六章 撕心裂肺 三个时辰后,少年听完了金翼蝠王从燚叔那儿转述的故事,整个眼眶通红,握着拳头,浑身都在颤抖。 金翼蝠王叹了口气,虽然他是一只妖兽,可并不是没有感情的冷血动物,他能够理解少年此刻心中的悲痛。 他抬起手整拍了拍少年的肩头安慰道:“想发泄就发泄出来吧!” 少年抬起头,惨淡一笑,忽然起身离开,一句话都没说。 他看上去没有愤怒,没有仇恨,他也没有发了疯似的嚷嚷着不报此仇誓不为人,他仿佛很平静,只是这种平静下那种极致的悲伤却显而易见。 火红长剑,不,现在或许称之为燚剑更适合,燚剑开始震动了起来。 金翼蝠王点了点头,他明白燚剑的意思,立即跟了上去。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行吗?”这时,少年忽然站定脚步,转过身用一种恳求的语气道。 金翼蝠王怔住了,他从未见过少年这个样子。 悬在空中的燚剑也忽然静止了,缠绕在剑身上的火芒忽然暗淡了些许。 少年离开了帐篷,走出了墓地,与一个个他亲手雕刻的墓碑擦肩而过,他的背影始终在抽搐,他不知道去哪儿,可双腿就是忍不住迈向前。 穿过黑暗与浓雾,他的脚步声在黑夜中没有泛起一丝涟漪,夜色中无数双闪烁着光芒的双眼在默默的注视着他,带着疑惑,带着畏惧。 这个锻骨境五品的少年给整个森林带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从他的到来开始,整个森林就变了,十九个时辰前他还手刃了森林里称霸百年的王者,没有人再敢去轻视他,至于招惹,八年前他刚出现在这个地方的时候就没人敢了。 脚下的树枝断裂发出咔嚓的轻响,锋利的铁树枝划破少年的手臂,他却毫无反应,他的抿着唇,咬着牙,拳头攥得紧紧的,可无论多么用力眼泪还是止不住的落下。 他没有停下,他想他不能停下,一旦停下,他怕忍不住崩溃,他怕自己的脆弱和悲伤会因为静止而无限放大。 他一直向前走,一直向前走。 不知不觉间,他竟然走到了暴猿的洞口,他头也没抬就这么麻木的走了进去。 此时此刻,山洞内匍匐着无数的妖兽。 他们正垂涎着暴猿和雪狐一家子尸体中蕴含的灵气,可是这些尸体已经躺在原地十几个时辰了,却依旧没人敢上前一步。 这是少年的战利品,没人敢冒着触怒少年的风险当这个出头鸟。 谁知道吸收了这些灵气之后少年会不会找他们的麻烦。 万一到时候少年来讨要这些灵气怎么办? 那可是要搭上性命的! 暴猿和雪狐一家子都命丧黄泉了,更遑论她们。 再说了,现场的景象也未免太触目惊心了些,暴猿和雪狐一家子全都被削去了脑袋,身首异处。 一个八岁的少年,居然如此心狠手辣,的确令人费解骇然。 正因如此,他们更加犹豫了。 但就让他们无视这庞大的灵气转身离去,他们又不甘心,于是众多妖兽就这么眼巴巴的看着,场面颇为滑稽。 忽然间,所有人的目光转向洞口。 所有妖兽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几步,哪怕这其中有的实力已经达到了锻骨境七品或八品。 他还是来了吗? 所有妖兽心中是后怕又庆幸。 后怕的事先前要是没忍住诱惑的话现在后果不堪设想,庆幸的是忍住了来自灵气的诱惑,除此之外,它们心中或多或少还有些不甘,只是这种不甘却不甘表露出来。 少年依旧没有抬头,一步步的朝着山洞内走来,他甚至没有抬头看这些妖兽一眼。 没人知道少年到底怎么了,但谁都看得出来少年很反常。 不知道谁最先窜了出去,但是带头作用却很快起效,所有的妖兽如潮水一般极速退去。 对此,少年依旧罔若无闻。 他来到暴猿平日里炼体的地方坐下,神色木讷的看着那一具具尸体。 对于这些尸体中蕴含的庞大灵气他毫不在乎。 在知事以来燚叔就下令他不许吸收尸体中的灵气,更何况他现在还处于锻骨境,虽然有灵气锻骨一说,可尸体中的灵气太多杂质了,反而有害无利。 至于墓地中那些数不胜数的被他猎杀的妖兽体内蕴含的灵气的确是没了,不过却全部让金翼蝠王吸收了。 燚叔说,尸体中的灵气不干净不纯粹,吸收太多会导致后期修为难以寸进分毫,这也是森林里除了金翼蝠王外所有的妖兽都不能突破生灵境的主要原因。 至于金翼蝠王为什么会是例外,燚叔说是体质特殊的缘故,至于特殊在哪儿,燚叔没有多说。 再说现在少年也根本没有心思去在乎这些原本就不在意的东西。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个对他而言仅过去八年,但实际上已经埋葬了十一年的故事。 要知道,他除了在娘胎了呆了七个月之外,在襁褓中还呆了三年,燚叔说过那三年他的骨骼没有增长,只是处于被滋养冷冻的状态。所以他现在八岁,可那些故事却是十一年前的了。 故事只讲述了一遍,但是对于每一个字少年都记得很清楚,清除到他甚至可以想象每一个画面,每一个细节。 他能够想象出威武不凡的银狼的样子,能够想象出父亲孤注一掷的救活自己的样子,还能够想象出在炙热的火焰中父亲母紧紧相依的样子…… 原来自己的黑袍是父亲留下的,原来黑袍上并不只绘有燚叔一把剑还有很多很多,原来自己一出生就已经死了,原来自己的命是母亲换的是父亲摧毁了最心爱最骄傲的杰作救活的,原来我的父亲叫作段天阙,母亲叫作云裳,原来自己的名字叫段冕…… “啊……” 少年终于崩溃,无数画面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曲悲恻绝伦的哀乐冲击在他幼小的内心深处,费时八年铸造的看似坚强的堡垒在这一刻碎成了粉末,毁于一旦。 “父亲……母亲……” 少年仰天狂啸,拳头疯狂的锤击着坚硬的地面,顿时鲜血淋漓。 山洞外面,妖兽们四下逃窜,墓地之中,金翼蝠王望着山洞的方向怔怔出神,相隔百里,他还是听到了少年的声音。 他忽然想到了狼,因为它们无论受了多重的伤都会继续前行,只有找到一个无人的地方它们才会停下,然后仔细的舔舐伤口。 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持续了一整夜,那彻骨的悲痛令人怜悯,寒风呼啸,似乎连苍天也开始同情。 一个八岁的少年,生来夭折,母亲因为难产而死,父亲为了救他不得不毁了自己最成功的作品,对父亲而言,那也是他的孩子吧。 毁了一个孩子去救活另外一个孩子,其中心情可想而知。 所有的不幸似乎一股脑的降临在了这一家三口上,令人难以接受。 但世事很奇妙,潮起就有潮落,花开就有花谢,暴风雨前是宁静,之后却是彩虹,所有的黑暗与绝望中总会泛起一丝光亮和希望,而对于这个不幸的家庭而言,少年,就是那唯一的希望。 因为只有他活着…… 第十七章 立碑 百里墓地之中,落叶随风而来,飘零在一座座坟丘之上,尽显萧条。墓地中央的帐篷依旧火光耀眼,周遭的空气被炙热的温度所蒸发,那些随风飘零的落叶还未靠近变得焚烧成灰烬。 帐篷中,锋利笔直的燚剑悬空而立。 金翼蝠王满头热汗的坐在帐篷外,浑身通红,他感觉自己身上的汗毛都已经被烧光了,实在是太热了,但是帐篷中的剑没有发话他又不敢离开,只能硬着头皮干坐在这儿,唯一能做的就是祈祷少年赶快回来,要不然的话自己真的就快被烤熟了。 又过了半个时辰,金翼蝠王实在是坐不下去了,起身作揖,嗫嚅道:“要不,我去看看他吧!” 话音落下,金翼蝠王却是迟迟不敢抬头。 “不必了!”燚剑的声音在金翼蝠王脑海中闪过。 金翼蝠王抬起头的瞬间,忽然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远处,一道瘦弱的身影缓缓朝着帐篷走来,他的身影笔直如剑,步伐坚定不移,近了方得见那血丝遍布的双眼中再没有任何的悲痛和绝望,只有冷漠,那是一种冰冷彻骨的寒意,寒意中饱含着苍白与麻木。 金翼蝠王怔住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眼神。 “你没事吧?”当少年与他擦肩而过的时候,金翼蝠王还是忍不住开口道。 少年的脚步停下,却没有回头:“暴猿和雪狐一家子的尸体还在山洞里,它们的灵气没人敢碰,我们等你突破后再离开!” 金翼蝠王蹙了蹙眉,心中却是淌过一丝暖流。 燚剑说过,生灵境三品便能化为人形,他现在的修为是生灵境一品圆满,距离生灵境三品还有两个品级,按照常理而言三日内连续突破两级本来是不可能的事情,但是暴猿山洞里足足有五具纳气境九品的尸体,其中蕴含的灵气怕是比他一年吸收的都多,这么想来或许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这么多年他的修为没什么太大的进步不是因为别的,而是这该死的地方根本没充裕的灵气,如若不然的话他怕是早已突破到生灵境三品化作人形了。 对于这一庞大的灵气他一早就心动过,可他担心的是万一在他吸收灵气的过程中少年独自离开了怎么办? 所以,这几天他都寸步不离的守在少年边上,一来是实在担心,二来是不想出了漏子。 听到少年这话,金翼蝠王心中自然是感动,可是他依旧不敢就这么离开,那铜铃大小的眼珠子转向帐篷中的燚剑。 少年仿佛后脑勺长了眼睛似的,头也没回就猜到了金翼蝠王的心思,于是道:“放心吧,燚叔也会等你!” 帐篷中,燚剑轻微震动起来,一道声音传入金翼蝠王的脑海中:“去吧!” 金翼蝠王眉头舒展,嘴唇上扬,多余的话没有说,转过身,张开金光熠熠的翅膀朝着暴猿的山洞飞了过去,速度极快,远远看去就像是一抹金色的流星。 金翼蝠王离开后,少年走进帐篷中,坐在边上,从那没有桌腿用墓碑堆砌而成的桌子中抽出几块木板,然后拿出床边的石刀,专注的在木板上雕刻起来。 燚剑就这么悬浮在空中,仿佛静止了般再无动静。 少年雕刻的很认真,木屑从手中落下在脚边慢慢堆积。 一夜无话。 八个时辰过去了,暴猿的山洞之中灵气搅动,周遭的草木灌丛还是摇晃,妖兽们在远处眼巴巴的望着那个方向。 “蝠王大人又要突破了!” “这么多灵气不知道吸收后大人会突破到何种地步” “……” 没有人质疑暴猿山洞中的人的身份,少年从不吸收妖兽尸体中的灵气是整个森林都知道的,而现在的森林中,除了少年自己和金翼蝠王再没有第三个人敢踏进暴猿的山洞一步,所以此刻在山洞中吸收灵气者必然是金翼蝠王。 山洞中,五具已经冰凉的尸体呈五角状摆放,金翼蝠王盘膝坐在正中央紧闭双眸,澎湃的灵气从五个方向涌来形成了一条条实质的锁链缠绕在金翼蝠王的身上,金翼蝠万那巨大的双翼展开,与此同时,那一条条好似锁链的灵气开始柔化,如同烟雾一般钻入他的鼻腔之中。 金翼蝠王的气息开始如沸腾的水一般咕腾起来。 另一边。 墓地里,帐篷中,枯燥和寂静依旧充斥着整片空间,只剩下石刀刻画木板的声音在继续。 少年脚边的木屑如同一座小山,淹没了他的脚踝。 在他边上已经雕刻好了一个墓碑。 墓碑上写着暴猿之墓四个正楷大字。 …… 时间流逝,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四十八个时辰。 森林那头,暴猿的山洞外可怕的灵气如同漩涡一样搅动着,方圆一里的铁树开始剧烈摇晃。 轰隆隆!! 巨大的声响传来,如同爆炸一般。 金翼蝠王用双翼护体直接冲开了山体,从山洞上方破石而出,高空中,金灿灿的双翼护着他就像是一个巨大的金色蚕茧。 那种金色比以前内敛了许多,给人的感觉也不再那么锋芒毕露,而是一种铅华洗尽后的无坚不摧。 森林中,无数妖兽抬起头满眼艳羡的望着这一幕。 在他们的感知中,金翼蝠王的气息更加深不可测了,很显然,这是突破了。 “哈哈哈……” 金翼蝠王的笑声从金色蚕茧中传来,他的双翼慢慢张开,那一刹那金光万丈,难以睁眼。 …… 墓地里,帐篷中,少年脚下的木屑已经堆到了膝盖处,他的双眼中布满了血丝,他那握着石刀的手还在继续重复着机械般的动作。 在他边上,已经整整齐齐的叠放着六块墓碑了,有五块墓碑重叠在一起,还有一块单独放在一边。 终于,少年他抬起了手,最后一块墓碑的最后一笔已经完成。 他放下石刀,手里握着那刚完成的墓碑怔怔出神。 良久,他回过神,深吸了一口气,收拾好行李,穿好那并不合身的黑袍,抱着七块墓碑走出了帐篷,燚剑跟在身后。 少年在密密麻麻的坟丘中找到一块稍显宽敞的地方,然后熟练的挖了五个坑,随即将五个墓碑分别插入土壤之中,而后又将土壤拍实。 这五个墓碑赫然便是暴猿和雪狐一家子的。 他或许心狠手辣,睚眦必报,但他却并不能说是麻木不仁。 雪狐大儿媳的墓碑看上去稍大,因为这并不只是她一个人,还有那个雪狐崽子。 他本来想单独为雪狐崽子立一个碑的,但是想到之前雪狐大儿媳妇儿孤注一掷的想要救活孩子的场面他改变了主意,他想把孩子留在母亲身边,或许更合适一点吧。 诚心诚意的鞠了三个躬之后,少年背着行囊抱着怀中还剩下的两个碑又走进了帐篷。 他将帐篷中东西都给砸了,清扫了,唯独那一沓由他无数个早晨刻写的浪人兵法和狼人三十六计他没舍得摧毁,却也没带走,他想就这样放着吧。 燚剑始终跟在他身后,很安静,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打扰他。 终于,帐篷清理干净了,他小心翼翼的拿出怀中那两块碑,仔仔细细的擦了又擦,凝睇了半个多时辰,才缓缓蹲下身用双手刨出两个深坑,鲜血将深坑染红,少年将手中的泥土和血擦拭干净后才拿起墓碑,将墓碑放入土中。 墓碑上分别写着“吾父之墓”和“吾母之墓”。 他终究是个孩子,他想或许将墓碑埋在帐篷中,他们就不会受到风吹雨打,能够安心休息了。 这时,一声闷响传来,少年重重的跪了下去,狠狠的叩了三个响头,抬起头时额头已经磕破,鲜血随着眉间流了下来。 少年身后,燚剑微微颤抖起来,如同一个被感动的观众。 “父亲,母亲,孩儿拜别了!” 他没有流泪,通红的双眼却无法隐瞒,他没有说太多的话,但是哽咽的声音却替代着千言万语。 深吸了一口气,少年站起身:“走吧,燚叔!” 燚剑震动,仿佛在应答,紧接着咻的一声射向少年,却没有伤及后者半分,而是直接钻入了少年身上的黑袍之中。 与此同时,黑袍之中开始浮现出一把栩栩如生的火红长剑。 少年回头凝望了一眼帐篷,望着那两块孤零零的墓碑,心中虽不是滋味,但是他知道,必须离开,才能真正强大起来,必须强大起来,才能为父母报仇。 少年的脚步依旧坚定不移,背脊仍然挺得笔直。他很坚强,不幸和悲伤或许能令他流泪,但还不够压弯他的脊背。 墓地外,一道高大的身影笑呵呵的看着他。 当少年看见那人之后,不由怔了一怔。 第十八章 征途 在他面前是一个穿着狐皮大衣的男人,大衣看上去做工粗糙,但是料子却实属上乘,通体雪白,绒毛细腻,有种熟悉的味道。男人身材高大,体格壮硕,穿上这雪狐大衣看上去气宇轩昂。 少年抬头,视线随之上移。 男人的面庞刚毅,五官立体,深邃的眸子中漆黑却带着一丝金芒格外奇异,最引人瞩目的当是他后背那双巨大的翅膀。暗金色的翅膀看上去气势磅礴,张扬却又内敛,不再锋芒毕露,而是给人一种无坚不摧的感觉。 如果说面前这个穿着狐皮大衣的男人令少年觉得陌生的话,那么那双翅膀却让他无比熟悉,因为它属于金翼蝠王。 “哈哈,惊讶吧,虽然有些不习惯,但我很满意。”男人低着头望着少年大笑。 他的声音也并不陌生,同样属于金翼蝠王。 少年难掩震惊,看来燚叔说的是真的,突破到生灵境三品后的他,真的化作人形了。 他并不惊讶前者能在短短几日突破两级,因为他很清楚这么多年前者已经积累够多了,厚积之后便是薄发,他需要的只是一个契机和足够的灵气而已。 与此同时,少年的眼中闪过了一丝羡慕,金翼蝠王的实力如同海水一般深不可测,他无比的渴望这样的实力。 “是挺好的!”压下心中的羡慕少年淡淡的说着,说话间,朝前走去。 “喂,等等我啊!”金翼蝠王大喊。 少年站定脚步,转过头,一脸肃穆的望着金翼蝠王的双眼。 金翼蝠王顿时怔住了。 四目相对,金翼蝠王竟然感觉浑身都有些不自在了。 面对少年那双冷漠无情的双眼,他竟然不自觉的想要避开那眼神。 良久,少年掷地有声的说道:“从现在开始叫我段冕!” 金翼蝠王点点头。 “该走了!”少年说话的时候眼神下意识的掠过金翼蝠王扫了一眼远处的帐篷。 金翼蝠王忽然想到了什么:“你都有名字了,我是不是也该有个名字?” “金翼蝠王不好吗?” “好什么好,你燚叔说了,大千世界,强者如云,我这实力也就够在这里称王,到了外面哪够格” 段冕有些诧异,金翼蝠王在他印象中除了在燚叔面前低着头之外到哪儿都是抬着头用鼻孔看人的,想了想他说:“以后再说吧!” “不用等以后了,我已经想好了!”金翼蝠王收起双翼,抖了抖身上的狐皮大衣。 少年抬起头看着他。 金翼蝠王低着头说:“从现在开始,本王正式改名为段弈!” 少年的眼神变得古怪起来。 金翼蝠王只是笑了笑,没有作任何的解释。 少年抿嘴一笑,不置可否。 俩人年龄悬殊十岁,但此刻的笑容却透着心照不宣的味道。 不再言语,二人迈着大步意气风发的往前走去,他俩谁都没有注意,在二人离开的刹那,一丝一粒火星从段冕身上的黑袍中钻了出来,如一只萤火虫一般飞向帐篷之中,落在那一沓竹简之上,不一会,那高高的一沓竹简化作灰烬。 段冕和段弈不知道那些竹简意味着什么,但是燚剑知道,若是那些东西放在外界的话足以震动整个大陆,尤其是那浪人兵器谱若是面世的话,足以掀起惊世骇俗的腥风血雨。 …… 森林中最高的一颗铁树下,段冕和段弈抬头望了一眼,后者的眼神满怀激动,可是前者的眼神中除了激动还夹杂着一丝别的神色。 那是恨! 这颗铁树年岁久远,树干笔直,无枝无叶,高约百丈,望不到头,比起那些枝叶繁茂的铁树它看着有些怪异。 “十八年了,终于可以离开了!”段弈忍不住感慨。 少年却是沉默不语,但这并不代表他心中没有感觉,他只是忽然间学会了沉默。 “准备好了吗?”段弈回过头望着段冕。 段冕点头。 嘭的一声怪响传来,段弈身后张开巨大的翅膀。 段弈一只手将少年整个给横抱起来,翅膀扇动,狂风大作,他俩凌空而起。 约莫十息二人离地百米有余,眼前的浓郁更加浓郁了,少年抬起头甚至都看不清楚段弈的脸。 浓郁的雾霾中有一种可怕的重力压迫。 狂风中,少年身上那并不合身的黑袍猎猎起舞,忽然间,黑袍上的燚剑开始游走蠕动起来,紧接着冲了出来,直插云霄,气势惊人,光芒万丈。 燚剑掠至二人的头顶,恐怖的温度瞬间蒸发了周遭的浓雾,视线渐渐变得清晰。 不多时,二人来到了百丈铁树的顶端,紧挨而立。 燚剑停留在二人面前,微微震动。 段弈双手作揖,恭恭敬敬。 段冕知道,二人这是在沟通。 “我知道了!” 很快,段弈抬起头,转过脸低着头对少年说:“你燚叔让我告诉你,接下来他会将这里的封印破开一条口子,你抱紧我,把眼睛闭上,我随时都有可能动身!” “封印?”段冕蹙了蹙眉。 “是的,我也是现在才从你燚叔的嘴里知道。他说这个森林很古怪,是利用空间之力封印的,简单来说就是把这片森林从原本的世界中抽离了出来,他现在实力还未恢复,只能暂时破开一个口子!” “好了,现在的重点不是这个,而是冲破封印之后的事情,你燚叔说你们当年是从凶险万分的白骨渊掉落进来的,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们冲开封印之后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穿越白骨渊,你燚叔还强调白骨渊里面的浓雾可不比这里,那是含有剧毒的,一旦沾上必死无疑,到时候他会用剑气护着我们,反正记住,千万别睁眼!” “我记住了!”段冕认真的点了点头。 见他点头,燚剑咻的一声向上掠去,速度极快,留下一道道火红的剑影。 “轰!” 猛然间,燚剑停了下来,像是撞上了什么东西发出了巨大的声响,火焰如同浪花一样扩散开来,段弈连忙用双翼护住他和段冕二人。 咯咯咯!!! 刺耳的声音像是用刀在玻璃上划来划去一样,直击耳膜。 段冕捂住耳朵,身体开始不受控制的摇晃起来,那是因为脚下的铁树在剧烈的摇摆。 不止如此,少年低头望去,方圆十里的雾霾都被蒸发了,底下不知何时聚集了大量的妖兽,它们匍匐在地上,身体却是因为巨大的能量扭来扭去,但是谁都没有离开,而是努力的抬起头眼巴巴的望着段冕。 段弈用脚勾住铁树,用手抱着段冕,澎湃的灵气形成了一个坚厚的防护盾,但身体依旧不由控制的摇晃着。 这股能量实在是太强了,底下的那些妖兽相隔百丈都受到了影响,更何况近在咫尺的他们。 少年抬头望着那咬着牙使出全力防御的段弈,眼神中闪过一丝涟漪。 一直以来,他以为自己才是主导者,他决定着段弈是否可以离开这里。 可是现在才发现,如果此时此刻不是段弈护着他的话,他早已经摔下去了。 咔嚓! 微弱的声音响起,被淹没在巨大的冲击声之中。 忽然之间,段弈的脑海中响起了燚剑的声音:“就是现在!” “把眼睛闭上,抱紧我!”段弈大吼。 段冕听话照做。 段弈瞬间张开双翼,双腿微曲,狠狠的一用力,整个人一跃而起。 段冕闭着双眼什么都看不见,但是耳畔中倒灌的狂风却无休无止,黑暗中他仿佛度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第十九章 从天而降 时间的概念变得不那么清晰,连带着意识也跟着模糊了。 黑暗之中只有狂风倒灌的声音,段冕很想睁开眼看一看,但却始终没有这么做,不仅是因为他谨记着燚叔的叮嘱,更是因为在这种环境下他根本就睁不开眼睛。 风,实在是太大了。 狂风中,他却有一种很踏实安心的感觉,因为一只强有力的手臂始终紧紧抱着他,没有半点松懈。 段弈的实力不俗,前者无法睁开双眼,但是他却悄然眯起了一条缝。 熊熊如火的剑气将他们严严实实的包裹着,火焰太猛,他无法看清楚外面的情况,但隐约却见到了一片混沌。 很显然,这里已经不是那个他生活了十八年的森林。 应该是他燚叔口中的白骨渊吧! 想到这儿,段弈的嘴角微微掀起。 真的离开了啊! 渐渐地,他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无穷无尽的黑暗,甚至耳畔倒灌的狂风也消失了。 混沌与黑暗的世界中,一道光束自下而上直冲天际,气势凌云,远远看去就像是一个逆向飞行的流星般耀眼灼目,速度快得匪夷所思。 …… 深夜时分,剑衍大陆偏北,一个小城荒郊,一束火光从天而降。 轰的一声巨响传来,地面砸出一个数十丈的深坑,惊得荒郊的野兽们四下逃窜。 深坑中火光万丈,约莫持续了一炷香的时间才渐渐平息下来。但是这惊天动地的声势却引发了城中所有人的注意。 三队人马从三个方向赶来,还有些零散的武者也从四面八方赶来凑热闹。 其中两队人马穿着黑白二色的服装,人数大约五六十人,另外一队则是身穿紫色劲装,人数竟有百多人,三队人马的装束不同,但有两处是相同的,第一是冷峻的神色,第二是腰间都别着长剑,且每个人的实力都在纳气境六品之上。 三队人马的领头人的修为则都在生灵境上下。 “州主和茅袁两大矿主都来了,这下热闹了,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竟然引来了这三尊大佛。”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吧,据说多年前也有东西跟今天一样从天而降,那是来自天外的陨铁,州主大人和茅袁两大矿主的佩剑就是用那陨铁打造的,据说削铁如泥,吹毛断发,而且还都生出了剑髓呢。” “那岂不都是地阶兵器了?” “可不是嘛!” 听到地阶兵器的时候在场那些零散的武者皆是忍不住喵了一眼三队人马为首之人腰间的佩剑,紧接着双眼放光的望向地面那巨大的深坑。 难怪连州主大人和茅袁两大矿主都来了,原来是这么贵重的东西。 “参见州主” 齐刷刷的声音从黑白两队人马口中传来。 “嗯!”被称为州主的男人淡淡的应了一声,神色有些不悦,一个蛋糕即将被分成三份他当然不乐意了,可对面的茅岗和袁惜逢乃是两座铁矿的矿主,财大气粗,势力庞大,他实在不便明说什么。 这州主看上去四十出头,身材矮小,双眼细长,留着仁丹胡,看上去狡猾奸诈。 另观茅岗和袁惜逢则是身材高大,虽体态不同,但穿着和气势却透着富态与狂妄,前者是肥头大耳,一脸横肉,后者却是强壮精干,冷峻傲然。 三人对视了一眼,各自对自己的手下招手:“来人,速去查明情况!” 无言中,三人达成了默契,很显然,他们准备如多年前那次一样把这蛋糕分着吃,外人眼中看来三人相处和睦,但实际上却是因为谁都没有吃独食的实力,只能退而求次。 三队人马个派出一人走向深坑,随即眉头一皱,各自回头作揖道:“禀告州(矿)主,烟尘太浓郁无法查明情况!” “那就下去看清楚!”州主捻了捻自己仁丹胡道。 茅岗和袁惜逢点了点头,意思是告诉自己的手下也按照州主的话去做。 三人开始下去,这三人都是纳气境七品的实力,身轻如燕,一跃而下。 约莫十息后,三人落地,但是看着眼前的景象他们却不由怔住了,面面相觑着。 “是多大的陨铁?”州主站在深坑前忍不住发问。 “禀州主,不……不是陨铁!”回声传来。 “不是陨铁?”州主捻着仁丹胡的手顿了下来。 “确定不是陨铁?”茅岗和袁惜逢不相信的又问了一次,可是自己的手下传来的也是一样的回答,他们有些怀疑是不是州主想要独霸这陨铁在装神弄鬼。 身材矮小的州主斜了俩人一眼,俩人的心思他自然看得懂。 “禀矿主,确定不是陨铁!” 对于州主的斜睨俩人无动于衷,蹙紧了眉头又问:“那是什么?” “禀矿主,是两个人!”深坑中再次传来声音。 这一次,三位大人物皆是蹙紧了眉头。 不仅是他们,周围那些零散的武者们也开始议论了起来。 “这从天而降弄出这么大动静的竟然是两个人?” “那这俩人岂不是有崩山裂石的实力?” “……” 听到这些议论声,三位大人物连忙道:“干什么呢,还不快请两位上来好生招待?” “禀州(矿)主,他俩二人昏迷了!” “那就赶紧弄上来!” 当第一个人被带出来的时候所有人的眼神就忍不住变得古怪起来。 这不就是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吗? 哪是什么拥有崩山裂石的实力的强者啊! 三位大人物的眼中是浓浓的失望。 当第二个人被抬出来的时候,所有人的眼角都忍不住一抽,三位大人物眼神一亮。 这人的身材实在是太高大强壮了,沾满灰土的狐皮大衣崩开,露出了结实的胸膛和虬结的臂膀,这人在锻骨阶段必然是下过一番苦工。 小孩和黄汉看上去灰头土脸的,但外表却看不到一点伤痕,呼吸也都还在。 “锻骨五品?”三位大人物与旁人不同,他们与俩人的外在并无多大兴趣,第一时间观察的二人的修为。 “奇怪了,这人的实力怎么看不出来?”三人的目光很快从小孩身上转移到壮汉身上,不由疑惑。 话音落下,三人同时想到了什么,连忙抬起头,却不料异口同声的说道:“二位,这俩人看着甚是可怜,不知道能否让在下带回府中,也算是行善积德了?” 这一说,三人的神色都是一变,望向彼此的眼神也变得不友善起来。 三只老狐狸,谁都不比谁笨多少,他们无法看清壮汉的实力只能说明两点,第一这家伙就是一个没有修为的普通人,第二那就是这壮汉的实力在他们之上,他们还没见过普通人有这种体格的,再说了普通人能从天而降且毫发无损? 由此可见,必然是第二种情况,壮汉的修为在他们三人之上。 单凭这一点,三人就足矣撕破脸皮。 要知道若是现在对这昏迷的俩人施以援手的话,那无疑卖给了这等强者一个天大的人情,得到一个强者的报答,那必然会增强他们的势力,到时候这个地方的三方格局甚至有可能被打破。 三人俨然已是人精,不仅能分析出壮汉的实力,还能看出来这小孩跟这壮汉的关系必定不一般,要不然的话这孩子就凭锻骨五品的势力摔下来早就粉身碎骨了,之所以现在毫发无伤必定是这个强者一直护着他。 所以,一定要把这俩人都弄到自己府上。 三人心中同时闪过了这样的念头。 热闹的场面顿时安静了下来,周遭的武者们一脸好奇,却谁都不敢再发出半点声音。 “茅矿主,袁矿主,我这有个提议,不知道你二人可有心听否?”沉默中,打破平静的是州主,他捻着仁丹胡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说来听听!”肥头大耳的茅岗道。 “为此二人我们仨大动干戈有些不值当啊,这样,就我们仨单独出来切磋一番如何,赢的人带走他俩,可好?”州主道。 茅岗和袁惜逢毫不思索的点头:“好,就这么办!” 话音落下,三股生灵境的可怕气息爆发了出来,毫无前兆,无比突兀。 显然,三人都自信满满且迫不及待…… 第二十章 争相拉拢 锵锵锵! 三人纷纷抽出佩剑,剑身笔直,锋芒毕露。最奇异的是剑身深处布满了纹路,那些纹路就像是经脉骨骼似的置于剑身之中,且剑刃处有深色液体流淌,三柄利剑一经出现,整个气氛忽然一变。 剑脉,剑骨……剑髓! 所有人的心脏狠狠的跳动着,这是真正的地阶兵器啊。 器有脉则为黄阶兵器,器有骨则为玄阶兵器,器有髓则为地阶兵器,器有魂则为天阶兵器,器有胎则为神兵,器有灵则为圣兵,至于器有心那是传说中的东西,称之为——灵兵。 俗话说铸脉生骨,铸髓生魂,铸胎生灵,至于铸心,那是传说中的故事,许久许久都没有出现过,唯一出现的一次据说是千年之前,为兵尊者所铸,只是后来下落不明。 铸有器髓,拥有自主战斗能力,武者可脱手而战,若拥有多把地阶兵器,战斗时,武者几乎不用出手,几把兵器就能耗死对方。 言归正传。 三个生灵境的强者,且都配着地阶兵器,这一战足以让所有人挪不开眼。 二话不说,三人同时挥剑,剑气汹涌,如长龙踏来,纵横交错时发出惊天巨响,气浪掀开,所有人齐齐倒退。 三人却是不动如松的站在原地,冷眼瞧着对方,浑身战意澎湃,衣袂飞舞。 “好可怕的力量!” “生灵境的实力加上已经生出剑髓的地阶兵器,当真如虎添翼!” “他们仨现在恐怕都有对战生灵境一品的实力!” 周遭那些零散的武者交头接耳的议论起来,声音很轻。 众人议论见,三人一挥手,三柄长剑脱手而出,高空中交错碰撞,火星四溅,气势汹涌。 “脱手而战,当真是地阶兵器啊!” “太精彩了!” “真是神奇,我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地阶兵器之间的争斗呢!” 说话间,锵锵声不绝于耳,持续数十息却斗得旗鼓相当,不多时,三柄长剑归于三人手中,三人眼神一变,脚步横挪,做好了再次交手的打算。 就在这个时候,一声轻咳突兀响起。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起吸引了过去,顿时眉目一跳,神色一惊。 不远处,那一身狼狈的壮汉睁开了眼,捂着胸口一阵咳嗽,或许是察觉到周围的异常,他抬头望来,睁大了眼瞳,似乎有些不敢置信。 忽然间他仰天大笑起来:“出来了,真的出来了,哈哈哈……” 放声大笑间他站了起来冲向离他最近的一个武者,那是州主府的人也是刚才把他从深坑之中抬起来的那个。 那纳气境七品的男子下意识的就往后退去,可是壮汉的速度很快,眨眼就来到了他的面前。 还没等那人作出任何的反应,壮汉对着他一顿搓捏,手在动嘴也在不停不休的嘀咕:“是人,真的是人,是跟那家伙一样的人,哈哈哈……” 话到最后又是一阵仰天狂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所有人都是莫名其妙的看着他,他们从来没见过任何强者像他这般失态。 还有他这话说得也太奇怪了,难道他自己不是人吗? 至于那个州主府的武者则满头黑线。 刚才他只感觉一道高大得足以令人窒息的身影挡在面前,他以为对方会对他出手,可没想到却是做出了这样一个令人哭笑不得的举动。 忽然间,壮汉想到了什么,笑声嘎然而止,举目四下望去,很快锁定还在昏迷的少年,没有丝毫的犹豫,他立即赶了过去。 俯身蹲下,他第一时间查看少年的命息,感觉到后者呼吸均匀后放松了口气。 壮汉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狠狠的吸了口气,这一吸气,顿时喜上眉梢:“他燚叔说得果然没错,外界的灵气竟然如此充裕!” 这个时候,身材矮小的州主毕恭毕敬的来到他面前,谄媚笑道:“这位兄台,小的是这铁州的州主,兄台二人远道而来,不如去在下的府上休息休息,不知兄台意下如何?” 壮汉低着头斜着眼睨视州主,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他手中紧握的佩剑上。 州主顿时觉得自己大意了,连忙将剑收了起来,脸上的笑容越发浓郁。 见此,壮汉才缓缓的收回了目光,却未置可否。 他在思考这个刚突破生灵镜不到半年的矮胖子说这话到底是什么目的。 就在他思索的时候,茅岗和袁惜逢快步走了上来,在此之间他们已经将佩剑给收了起来。 “兄台,在下府中奇珍异物应有尽有,兄台若不嫌弃的话可去参观一二,到时候若是瞧得上哪件宝贝,在下绝不吝啬,直接赠予兄台,不知兄台有兴致否?”茅岗笑呵呵的说道。 袁惜逢皱了皱眉,不甘示弱的说:“兄台,咱明人不说暗话,你若是去我袁府当座上宾,我袁惜逢愿意拿出四分之一的铁矿赠予兄台!” 此话一出,石破天惊,所有人都忍不住呼吸加剧。 四分之一的铁矿? 那等于分出了自己四分之一的家产给他啊,这袁惜逢是疯了吗? 州主和茅岗俩人齐齐回头死死的等着袁惜逢,后者却是将脑袋转向一边,理也不理。 听到这些话,壮汉算是有些眉目了,嘴角缓缓上扬。 这不就跟森林里那些实力低微的妖兽想法设法的讨好他想依附在他脚下是一个道理吗? 找一个大树乘凉,想法不错,可不是每棵大树都愿意有人坐在自己的树根上乘凉的。 他段弈最看不起的就是这样的人。 可转念一想,现在人生地不熟的,他和段冕能往哪走,最好的办法还是先找个地方住下来熟悉一下环境吧。 这时,他才有兴致打量起刚才说话的那三人。 周围这么多人,这三人的修为是最高的,看来得从这三个当中选一个。 段弈的目光依次从州主,茅岗,袁惜逢三人身上扫过。 “不行,这家伙太矮了,长得跟黄鼠狼似的,贼眉鼠眼的!” “这家伙又太胖了,不行不行!” “这个还将就,炼体阶段应该下过苦功,看周围刚刚的反应,他开的条件貌似也是最好的,就他了!” 打定主意,段弈将昏迷不醒的段冕抱了起来,就在这个时候,后者身上那遍布尘土的黑袍上抖落下些许尘埃,没人发现上面绣着的那柄火红长剑轻轻颤了颤。 “我的能量已经严重透支,需要时间和矿精来恢复,不会太长,这段时间你帮我照顾好他!”一道虚弱的声音传入段弈耳中。 段弈的神色立即变得肃穆起来,不敢犹豫,连忙应是:“你放心,我会的!” 再没有回应响起。 段弈猜测前者多半已经陷入了沉睡之中。 转过身,见所有人神色古怪的看着他,段弈愕然。 也不怪旁人,毕竟他刚才的作为在外人看来只是自言自语。 轻咳了一声,段弈也懒得解释,淡淡的撇了袁惜逢一眼:“带路!” 所有人不敢置信。 袁惜逢却是受宠若惊。 虽然在意料之外,不过却也是情理之中,毕竟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的条件是最丰厚的。 “来了来了,兄台这边请!”袁惜逢跟了上去,临走之际回过头看着州主和茅岗,欲言又止,耸肩一笑,不过这笑容却含义颇深。 州主和茅岗狠狠的捏紧了拳头。 任他俩抓破脑袋也不可能想到,那壮汉没有选他们的主要原因不是他们的条件不够吸引人,而是他俩的外形实在不招人待见。 就是这么简单粗暴的选择标准。 毕竟他刚从那不见天日的地方出来,一下子又见到这么多人,他尚未弄清楚这是个什么样的世界,也并不很清楚对方仨开出的条件具体都代表着什么,他做的选择主要是凭着第一眼的感觉,其他的条件对目前的他而言倒不如这个重要。 袁惜逢走在最前方带路,五十几个穿着白色衣服的袁府武者跟在后面,一行人就这样浩浩荡荡的离开了,留下州主和茅岗俩人在原地一脸嫉妒。 “走!”不多时,州主冷哼了一声,转身离去。 紧接着茅岗也狠狠的甩了甩袖子,带着一票人离开了。 此处落幕,周遭的武者们也开始渐渐离去。 风静了,夜深了,一切恢复原状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不过地面那巨大的深坑却好像在不甘的呐喊着,这夜不同了…… 第二十一章 铁州 这夜的确不同了,至少一位强者入住袁惜逢府上的事情已如蝗灾一般席卷了这个不大的小城,成为了铁板钉钉的事实。 …… 十六个时辰后。 床榻上昏迷许久的少年缓缓睁开了眼睛,温暖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的脸上,他微眯着双眼。 稚嫩清秀的脸上先是升起警惕之色,随即闪过疑惑,环顾一周后嘴角又微微上扬。 这是一间布置清雅的房间,屋子里摆放着很多绿色的植物散发着淡淡的清香,他在森林里从来没有见过长在盆里的植物,床上的被褥很柔顺既舒服又暖和,桌子上摆放着一套茶具,他对所有的东西都是那么好奇。 因为这里的一切实在是太陌生的。 不过正因为陌生,才说明了一点,那就是他已经离开了那个地方。 眯着眼望着窗外的眼光,他忍不住伸出手去触摸:“这就是阳光吗?真漂亮!” 他认真的感受着那种轻柔的温暖,不由心旷神怡,他就这么半撑着坐在床上,抚摸着他向往已久的温度。 深深的吸了口气,他顿时震惊不已。 他从未感受过如此充裕的灵气。 难怪燚叔不让他吸取森林中那些妖兽尸体中的灵气,原来真正的灵气这么干净这么纯粹。 咯吱! 推门声响起,少年现在还并不清楚这声音代表着什么,只是下意识的循声望去。 门推开,一道娇小的身影双手端着食盘小心翼翼的走了进来,当她抬起头看见少年正眨巴着清亮的眼睛盯着她的时候,她呆住了,手中的食盘差点掉落在地。 四目相视,幽香的空气中两道稚嫩的目光第一次正面接触。 少年眼珠子转动着,上下打量着对方,这姑娘穿着素雅的仆人衣服,奈何骨瘦如柴的身躯根本撑不起这身衣服,看上去空落落的,很不合身。她的头发盘的很紧,干净利落,一张小脸估计是因为营养不良的缘故泛黄。 这是她见到的第一个同类,他从头到脚认认真真的观察着。 相同的是,小姑娘也在偷偷的打量着他,只不过她的目光没有这么明目张胆。 这个男孩子长得好看,眼睛很亮,气质也有种说不出的特别,不同那些她平日里见惯的公子哥,也不同那些和她地位相同的男仆,反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他怎么还在盯着我啊? 小姑娘心中这般思索着。 良久,她实在是受不了少年那好奇的目光,才鼓足勇气抬起头怯生生的说道:“公子,这是矿主吩咐小奴给您送来的餐点!” 少年没有回答,因为他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对方口中的“公子”是在叫他。 “如果公子没什么事情的话,小奴就退下了!”小姑娘见对方不说话只是看着自己不由觉得浑身难受,下意识的就想离开。 “等等,你是在跟我说话吗?”再三确认周围没有第三个人的时候,段冕开口了。 那面黄肌瘦的小姑娘小鸡啄米似的点了点头。 “你好,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开口先问好这种基本的礼数段冕还是知道的。 燚叔一直在教导他有关外界的一切,为的就是有朝一日离开森林来到外界之后不至于彻底脱节。 小姑娘眨巴着眼睛,退口而出:“回公子话,此地乃是铁州!” “铁州?” 段冕兀自嘀咕了一声,随即又忽然想起了什么:“我怎么回在这里?” 小姑娘正准备开口之际,一道浑厚的声音响了起来:“这个问题我来回答吧!” 紧接着厚重的阴影从门外压来,高大得令人窒息的身影随之出现,雪白的狐皮大衣,轮廓分明的五官,器宇轩昂。 段冕见到此人,一种亲切感油然而生,嘴角不自觉的掀起。 来者正是段弈。 少年很快注意到在段弈的身边还跟随着一个身材同样精壮的四十出头的男人,这个男人单拧出来的话怎么也算得上高大,只不过站在段弈的身边就显得太微不足道了,跟山猴子站在大猩猩面前一样。 这人赫然便是先前的袁惜逢了。 “云裳见过矿主和段先生!”见到袁惜逢和段弈,那小姑娘立即行了一礼。 云裳!!! 段冕顿时神色一震,瞳孔微缩,不由自主的将目光再一次落在了那娇小瘦弱的身影上。 见段冕吃惊,段弈很快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毕竟那个故事还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他当然明白云裳这两个字对少年而言意味着什么。 “好了,你们先出去吧,我弟弟刚醒来,还需要修养!”段弈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头的说道。 “段先生所言极是,在下这就下去吩咐厨房设下晚宴,晚些时候再过来请二位前去就餐,可好?”袁惜逢作揖道,神色间满怀笑意。 “恩!”段弈淡淡的点了点头。 袁惜逢和小姑娘又行了一礼然后才带上门转身离开,临走之际他注意到床上的少年的目光一直盯着云裳,心中如获大宝。 门已带上,段冕却还怔怔的望着那姑娘离开的方向出神。 段弈道:“就只是一个名字而已,巧合罢了,你别太放在心上!” 段冕深吸了口气,甩开思绪,道:“我昏迷多久了?” “从我醒来算起有十六个时辰了!”段弈大刀立马的坐下,然后不太熟练的给自己倒了杯茶喝起来,但很快他一口呸了出来,自顾自的说道:“第一次喝有些苦,不过看那些人都很喜欢的样子,也就喝了,这第二次喝以为会好一点,谁知道还这么苦!” “这十六个时辰你了解了多少,跟我讲讲!”段冕道。 段弈放下茶杯,道:“这地方叫做铁州,在剑衍大陆上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城池……” 半个时辰后,段弈讲完了他所了解到的情况。段冕也有了大致的了解。 剑衍大陆分南北,北大陆昌盛,划分为多个城邦,南大陆蛮夷,苍茫一片,人妖混杂。 铁州,位于北大陆之极,因五座大型铁矿落地于此而闻名,顾名思义,盛产铁。 铁是淬炼兵器的矿材,虽然不是什么上品佳料,但却依旧为大众所需,所以才有了它存在的价值。 除了那些零散的武者,这里的势力分为三拨,分别是州主府,袁府,茅府,州主拥有一座铁矿,但因为背景深厚的缘故是这里势力最大的人,旗下武者众多,袁府和茅府各拥有两座铁矿,势力不如州主,但财富远胜于他,这么多年,三人表面上看似以州主为尊,实际上明争暗斗数不胜数。 第二十二章 世俗已千年 “三方势力为了拉拢我们都抛出了丰厚的条件,我当时也不清楚谁开的条件最好,凭借第一感觉选了这里,现在看来,我的直觉还是不错的!” “是为了拉拢你,而不是我们!” “也可以这么说,反正现在我所了解的情况也就这么多了,剩下的还需要更多的时间” “这些人实力怎么样?” “最高的也才刚突破生灵境” 闻言,段冕点了点头,不再说话,陷入了沉默。 “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我想必须告诉你!”段弈在观察了一番前者的表情后沉吟道。 段冕抬起了头,作洗耳恭听状。 段弈道:“我打听过你最关心的事情” 段冕立即坐直了身体,他相信段弈知道他最关心的事情是什么。 犹豫了片刻,段弈嗫嚅道:“距离神兵宗被灭门,也就是你父母殒命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千年,有关他们的一切都已经成为了传说!” 段冕瞳孔一缩,不敢相信:“明明才十一年啊,为什么会这样?” “如果我的猜测没错的话,还是跟我们之前所处的空间有关,你燚叔说过,那森林是有人从原本的世界抽离出去的,如果真是如此的话,时间的流速会不会也不同呢?虽然有些匪夷所思,不过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的解释了!”段弈道。 “燚叔,你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吗?”段冕却是听也不听,连忙拿起叠放整齐的放在床边的黑袍,神色焦急。 黑袍上,那栩栩如生气势非凡的燚剑依旧存在,只是令人不解的是原本绝世无双的光彩黯淡了不少。 这…… “这是能量透支所造成的,只需要一点时间恢复便好了!”段弈想起了先前燚剑嘱咐他的话。 段冕捏紧了拳头,想要再次呼喊却忍了下来,燚叔为了他们能离开那不见天日的地方已经透支了所有的能量,他不能再这么自私的去叨扰。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段冕忍不住情绪崩溃,双拳不断的捶打着床榻。 “你冷静点” “我怎么冷静,你知不知道自从我得知父母的事情之后,复仇就成为了我唯一的信念,现在过去了千年,那个人已经不存在了,那我还活着做什么?”段冕不容置喙的咆哮了起来。 段弈深吸了口气道:“我知道,不过你放心,那个人能对你父亲出手,必然是跟你父亲相近的层次,而你父亲被称为兵尊者,当时的实力毫不夸张的说是手可摘星,拳能崩海,那种人的寿命堪与天齐,区区千年光阴不出意外的话,他还活着!” “当真?”段冕的眼睛微微一亮。 “当真,等日后你燚叔苏醒你也可以向他求证!” 闻言,段冕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下情绪后,他稚嫩的脸上突然浮现出浓郁的仇恨,抬起头看着不远处的段弈,咬着牙问道:“那他段天冢人呢,现在何处?” 这三个字已经烙刻在他灵魂最深处,永世难忘。 “我打听过,但没人知道他是谁,或许是我们接触的层面还太低了!”段弈道。 段冕捏紧了拳头,扭过头眯着眼睛望向窗外,他的眼神由仇恨转变为坚定! 太低了吗? 那我就一步步爬到你所在的高度来! 段天冢,希望你好好的活着,等着我站到你面前取下你的首级,那一天不会太久,绝对不会! “两位公子,矿主让小奴过来告知你们晚宴已经准备好了!”就在这个时候,门外响起了柔弱空灵的声音。 是那云裳小丫头。 “知道了,回去告诉你们矿主,我们马上就来!”段弈应道。 “矿主担心二位公子不识路,特意让小奴领着二位公子前去”门外的声音依旧透着恭敬。 “那你先等等”段弈道。 “好的”那小姑娘道。 段弈起身,来到段冕跟前:“走吧,睡了十六个时辰你现在应该精神抖擞吧?” 段冕笑了笑,苍白冷漠的眸子中却一片麻木,那笑容看上去有些奇怪。 段弈也不觉得意外了,这种眼神他并不是第一次见了。 掀开被子,段冕站了起来,瞥了一眼床边叠放整齐的新衣,但很快就失去了兴致,转过头他小心翼翼的裹上那并不合身的黑袍,看上去依旧像是一个唱戏的童子。 只是那双眼睛让人无法将其和一般的八岁孩童联系起来。 段弈也见怪不怪了,他很清楚的知道这件黑袍对少年而言意味着什么。 别说一件普通的新衣服了,就算镶金嵌银的真丝华服,恐怕他也不会多看一眼。 穿好衣裳,简单的洗漱之后,段冕道:“走吧!” 段弈点了点头,打开了门。 门外,身材消瘦的云裳弯着腰毕恭毕敬的候在哪儿,一动不动。直到听见开门声她才抬起头来,见到段弈身后裹着那并不合身的黑袍的段冕的时候,她的眼神闪过了一丝诧异。 “二位公子,这边请!”云裳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这是第二次见她,段冕依旧在仔仔细细的观察着她,她的声音很好听,比森林里所有鸟儿的声音都好听,莫名的,段冕对她有了一丝好感,或许是因为这空灵的声音,或许是因为她的名字。 跟在云裳身后,二人往晚宴的地方走去。 段冕的视线从云裳身上挪开,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间很大的宅子,地板规整,院中有一处假山,假山上清泉溅落的水珠跌入潭中,滴答、滴答…… 除此之外,段冕还看到另一旁的院落中摆放着许许多多造型奇特的石墩,这些石墩跟暴猿洞中的相差无二,却精致细巧许多,想来是为锻骨所用…… 整个宅子很大,虽已傍晚,但却灯火通明,一路上见到很多跟云裳一样打扮的仆人,他们都很恭敬的对自己二人问好。 对于周遭的这些声音,段冕微笑着点头回应。 突然间,段冕的目光被一处金玉门匾的屋子所吸引,门匾上写着一个大大的“器”字,在门外三丈远的地方还竖着一块石碑,上面写着闲人勿扰。 云裳或许察觉到段冕的驻足,她转过身来到段冕身边,轻声道:“公子可有不解之处,矿主吩咐过,公子若有任何需求,小奴须竭尽全力满足” 一旁,段弈忍不住神色古怪起来。 这丫头单纯,没理解到袁惜逢这话的真正意思,不过他怎么可能听不出来这任何二字代表什么呢。 多半是看到先前段冕多看了这丫头几眼,误以为有其他的意思,所以才吩咐她须满足前者的一切需求。 老不正经的东西! 段冕倒是没想这么多,毕竟他还只有八岁,有些事情并不懂得。 望着那金玉门匾的屋子,段冕问:“这里住的是谁?” “回公子话,这里面住的是矿主重金聘请来的铸器师,平日里除了矿主之外没人敢越过那个石碑,更别说靠近那个屋子了,不过今晚屋子里没有传来火光,想必现在应该也已经去了晚宴吧!” “铸器师?”段冕和段弈同时喊出了声。 对于这个职业二人并不陌生,因为前者的父亲,就曾是站在大陆巅峰的铸器师。 第二十三章 接风宴 “你清楚这个铸器师是什么品级的吗?”段冕又问。 云裳点了点头,小声道:“听说是一名玄阶九品的铸器师!” “玄阶九品也就相当于纳气境九品的实力,据我观察袁府中纳气境九品的武者少说六七人,他们可没有这待遇啊!”段弈接过话说道。 到现在,袁府的实力他也差不多摸清楚了,锻骨境六品以上约百八十人,纳气境六品以上约莫五十人,纳气境九品之上约莫六七人,生灵境则只有袁惜逢一人,至于锻骨境六品以下的他就没去在意了。 “段公子难道不知道铸器师的地位吗?”云裳那泛黄的笑脸上升起了诧异的神色,一脸古怪的看着二人。 要知道,在剑衍大陆上铸器师的地位就算三岁小孩都知道,也难怪她会露出这样古怪的神色。 “我和大哥刚从乡下来,很多事情都还不清楚,劳烦姑娘解惑!”段冕脸上掠过一丝尴尬,随即彬彬有礼的说道。 见段冕这般有礼,云裳反而有些不习惯了。 身为仆人的她习惯了被人呼来唤去,还从来没被人如此的认真对待过。 不过听他们说这个人可厉害了,实力甚至在矿主之上,乡下来的人有这么厉害吗? 云裳悄悄望了段弈一眼,心中泛起了嘀咕。 “云裳姑娘!”段冕见前者失神不由提声喊道。 云裳这才回过神来,一脸尴尬,深吸了口气这才说道:“天色不早了,矿主他们都还在等着呢,我们边走边说吧” “也好”段冕点了点头。 接下来,云裳开始认认真真的为二人解答有关铸器师的问题。 段冕二人也开始有了些许的了解。 铸器师师剑衍大陆上最特殊的一种职业,他们拥有着绝对崇高的社会地位,成为铸器师需要很苛刻的条件,不仅需要得天独厚的天分,还需要后期刻苦不懈的努力,不说要万中无一的天分,单说后期的努力就比单纯的武者修炼要艰苦百倍,这两个条件如同过滤网,将成千上万的人剔除在外,只有那么一两个人才能成功入门。 当然,成为铸器师有多艰难,并不就能说明铸器师的巨大价值。 那么铸器师的价值有多大呢? 俗话说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一件称手的兵器能够直接将武者的战斗力提升一个档次,一些绝世神兵甚至可以让普通人发挥出匹敌武者的力量。 在这个实力为尊的世界里,若是有东西能提升实力,那必然是令人趋之若鹜,挤破脑袋的。 说现实一点,一个城邦的铸器师若是没本事的话,那么这个城邦的实力就会大打折扣,也就离被侵略不远了。 难怪一个区区的玄阶九品铸器师这么嚣张,他的价值的确值得拥有这样的待遇。 “那你知道那得天独厚的天赋指的是什么吗?”段冕心中升起了一种抑制不住的渴望,他迫不及待的问云裳。 云裳脚步没停,却是摇了摇头:“我也不是很清楚,好像是说对各种矿物的感应吧,公子问这做什么?” 所谓的矿物,便指的是铸造刀剑所需的金银铜铁,这些都是珍贵的原材料,这也就不难解释为什么袁惜逢拥有两座铁矿便能在这里封王拜相了。 “没什么,随口问问!”段冕淡淡的应了一声。 一旁,段弈却是从他那云淡风轻的脸上看出了些许端倪。 一颗不甘平庸的心就如同熊熊火焰般开始燃烧了起来,而这种火焰是怎么都无法掩饰的,毕竟纸是包不住火的。 不知不觉间,喧嚣的声音传来,在云裳的带领下,二人来到了一座鎏金豪宅面前,这应该是袁府的主宅院,宅子前方的院落中大摆宴席,张灯结彩,就跟嫁闺女似的气派无比,三十来张桌子座无虚席。 最中央有一处高台,看上去像是比武场,但是场中却摆着一张圆形玉石大桌,本来可以容下十余人的桌子,此刻却只桌了六七人,其中一人段冕认识,是袁惜逢。 见到二人走来,袁惜逢笑呵呵的从位置上站了起来,带头鼓掌以示欢迎。 三十来桌人齐刷刷的都站了起来,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满怀笑意,双手拍的很用力,一时间掌声雷动。 第一次碰见这样的阵势,段冕和段弈二人都有些不自在,不过好在能够应付。 二人对视了一眼,然后迈步向前走去。 “来来来,请上座请上座”袁惜逢走了下来,爽朗大笑着。 段冕淡淡的点了点头以示礼貌,段弈则是面无表情,没有半点回应。 二人就这样跟着袁惜逢的步子走向高台。 袁惜逢亲手为二人拉开凳子:“请坐请坐!” “劳烦了!”段冕坐下之际对袁惜逢笑了笑。 段弈则是大剌剌的一屁股就坐了下去。 袁惜逢诧异的看了段冕一眼,他没有想到这个孩子居然比他大哥更懂礼数。 诧异归诧异,袁惜逢也没怎么在意,毕竟每个人的性格不同,这也无可厚非,再说但凡有本事的人那个不是个性鲜明,特立独行? 二人坐下之后,袁惜逢又示意云裳给二人添茶。 远处,站在院落外的一干仆人见到这一幕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云裳这丫头今天怎么跑哪儿去了?平日里可都是管家做这活儿的!” “不知道,据说是矿主亲自点名让她去的!” “你们看见那个七八岁的小男孩了吗?” “当然看见了,怎么啦?” “你们说是不是因为云裳被这小男孩看上了,所以……” “如果是这样的话,云裳这丫头可就麻雀变凤凰了,那小男孩的大哥据说实力极其可怕,州主府和茅府都曾想要拉拢呢,现在到了我们袁家还不得是座上宾啊,我估计他的地位恐怕得跟翟大师平起平坐呢!” …… 见茶已添满,袁惜逢这才转过身,大手一挥,全场立刻安静下来。 袁惜逢笑了笑,随即朗声道:“大家伙儿都在,那我就简单的说两句掏心窝子的话。今天这顿饭主要是为了为我的两个兄弟接风洗尘,我这两位兄弟入住我们袁府,令寒舍蓬荜生辉,真乃是我袁惜逢莫大的荣幸,大家伙儿说是不是?” “是!!”所有人齐声回应。 这番话一边抬高二人的身份,一边不动声色的套着近乎,这看上去五大三粗的袁惜逢没想到还是个精明细心的人。 段弈和段冕对视了一眼,心照不宣。 “客套的话咱就不多说了,今个儿在座的都不是外人,大家卯足劲喝酒吃肉,明天矿场歇工半日!”袁惜逢豪气的喊道。 “喔……”全场爆发出热烈的吼声。 在此同时,段冕的目光却是在四下转过着,但很快便定格在某处。 这里所有人的脸上都挤满了笑容和热情,唯独这一人除外,这个人就坐在袁惜逢的边上,看上去年近花甲的样子,胡子花白,额上谢顶,他的表情从始至终都很冷漠,一个人在那自喝自饮,全然没将旁人放在眼里。 看他傲慢的姿态,和不屑一顾的眼神,段冕很快就猜到了他的身份。 十之八九这就是袁惜逢重金聘来的铸器师。 第二十四章 翟大师 喧嚣声渐渐洋溢起来,酒桌上人们在尽情的推杯换盏,高谈阔论。 “来来来,咱们也动筷!”袁惜逢主动起身给段弈和段冕二人夹菜。 段弈淡然以对,段冕却是十分谦卑的说了声谢谢。 袁惜逢连忙微笑着摆手。 “云裳啊,给我这两位兄弟添酒!”袁惜逢道。 “是!” 云裳很是恭敬的应了一声,随即给段冕二人斟满了酒。 段弈也不客气,试探性的端起来品了一口,似乎感觉对口紧接着一饮而尽:“这比茶好喝!” “这是袁某祖上传埋下的老酒,府上若无大事绝不可能轻易拿出来,今天两位兄弟入住我袁家,那可是天大的好日子,这酒自然不能再藏着掖着了!”袁惜逢侃侃而谈,随即大手一挥道:“云裳,继续倒酒!” “是” 云裳又轻手轻脚的走来,小心翼翼的给段弈的酒杯添满。 段弈又一饮而尽。 “云裳,斟满!”袁惜逢毫不诧异,这百年老酒入喉香醇,一般刚开始喝都忍不住贪杯,但酒劲一上来那可就难受了。 云裳应了一声,又倒满。 段弈却是毫不客气,又一股脑的倒进了喉咙里。 就这样如此反复三次,三次之后段弈直接将酒瓶给夺了过来。 看到这一幕,袁惜逢直接傻眼了。 按理来说三杯酒怎么着也有酒劲上头了,这么烈的酒劲一上头一般人可吃不消,可这人看上去却跟没事人一样,要再这么喝下去,再多的酒也不够啊。 见段弈喝得高兴,段冕也试探性的尝了口,顿时只觉喉咙干燥,火辣辣的疼,他强忍着没呸出来,但却悄然将酒杯推远了些。 “段兄弟,你也别顾着自己喝呀,来来来,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袁惜逢拉着段弈的手腕,他实在是心疼了。 段弈停了下来,看着他。 “这是我夫人曹爻,这是我儿子袁致烈,这是我女儿袁致美,这二位是我老父老母,最后一位是我府上的御用铸器师,翟三千,翟大师!”袁惜逢站起身一一为二人介绍。 段弈不以为然,段冕却在认认真真的观察着这几个人。 袁惜逢的夫人看上去三十出头,面容娇艳,浑身散发着狐媚之气,其装扮更是雍容华贵。 袁惜逢的儿子六七岁的样子,稚嫩骄纵,一个劲儿的在饭桌上捣乱,在袁惜逢叱喝几声之后才老老实实的安分了下来,女儿看上去更大一些,应该有十二三岁了,是个很干净很文静的女孩,父母双亲倒也和蔼,唯独就是最后介绍的那个翟三千,看上去一脸的不屑,仿佛谁都没有放在眼里。 就连袁惜逢介绍到他的时候他也没吱声,搞得袁惜逢一脸尴尬。 不过这显然不是第一次了,袁惜逢很快就熟练的用微笑掩饰了尴尬,并继续说道:“这二位从今以后就是府上的贵宾了,也是我袁惜逢的兄弟,在座的也都不是外人,从今往后咱们大家都和和气气的,像一家人的来相处。说来惭愧,至今袁某还不清楚二位段兄弟的名讳!” “在下段冕,这位是我大哥段弈!”段冕含笑道。 “加冕为王,翼(弈)飞冲天,简单大气,好名字”袁惜逢笑呵呵的说。 段冕微笑回应并不做答。 段弈则是自顾自的在喝酒,顾不得其他。 一顿饭下来袁惜逢喋喋不休的说个不停,段冕偶尔会礼貌性的回应两句,翟三千和段弈两个人则是一句话没说。 约莫一个时辰后,这顿饭告一段落,临走时段弈又管袁惜逢拿了两壶酒,袁惜逢倒是没有拒绝,只是在吩咐下人给段弈拿酒的时候,还没忘让人给翟三千也送两壶过去。 俗话说一碗水端平,看来这袁惜逢真不是看上去那种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人,他这么做无非就是在告诉众人,在他这儿,段弈的位置和翟三千持平。 这一举动落在所有人的眼里,大家伙儿也都看出来了他的用意。 但唯独两位当事人有些不以为然。 段弈和翟三千都是爱搭不理的,连一声谢过都没说,搞得袁惜逢好不尴尬。 段冕看得出来这是段弈故意在抬高自己的分量,其目的就是为了后面的日子能舒坦一点。 不过从袁惜逢脸上的笑容段冕还总结出了一个道理。 这真的是一个实力为尊的世界。 这个世界只有两种人,一种是站在山脚卑躬屈膝的仰望星空的人,另一种是站在云端伸手摘星揽月的人。 很快,云裳带领着段冕二人回到了住所。 环顾这干净整洁的屋子,段冕道:“你觉得我能成为铸器师吗?” 正在独酌的段弈忽然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侧过头,凝望着段冕,重重的点了点头:“能!” 四目凝视,良久,二人笑了。 …… 翌日,卯时。 段弈睁开眼睛,这个时辰的灵气是最干净纯粹的,可是一睁开眼睛才发现段冕不知道去哪儿了。 隐隐间他听见了外面传来的动静,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声音很轻。 矫捷的从房梁上跳下来,段弈离开了屋子。 循着声音他来到了练武场,空气中还能闻见淡淡的酒气,不过桌椅板凳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了。 远远的,他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那道身影看上去有些单薄,并不高大。 秋末时节,这个时辰凉风刺骨,他却光着身子站在冷风中咬着牙和那些比他自身都重的大型石墩对抗。 那是锻骨六品的武者平日里炼体用的,而他现在才锻骨五品。 段弈的视力是一种得天独厚的天赋,哪怕距离遥远,他也能看的清清楚楚,他看得见少年的脸涨得通红,看得见腮帮在颤抖,还看得见少年浑身上下热汗淋漓。 在这样的天气里要想折腾出这样一身热汗绝非易事。 段弈深深的吸了口气,自从那家伙得知自己的身世之后,整个人都变了,变得冷漠,变得寡言,变得更拼命了。 段弈莫名的有些心酸,这只是一个八岁的孩子啊,比他小两岁的袁致烈还在母亲身边撒娇耍浑,而他呢? 整个袁府格外的安静,或许是因为昨天夜里袁惜逢的那一句歇工半日的缘故,整个院子里就只有段冕和段弈二人。 没人知道,在那间门前立着闲人勿扰的石碑的屋子里,一双眼睛从屋内凝望着屋外已有三炷香的时辰。 “小小年纪聪明懂礼又勤奋过人,将来必然有所成就,不过可惜,天赋差了点,注定成就有限!” 沙哑的喃喃声传来。 显然,少年锻骨五品的修为没能入他法眼。 说来也是,在这个年纪锻骨五品只能算及格,锻骨七品才能说得上根骨不错,锻骨九品称得上天赋异禀,若是踏入纳气境,那就是真正的万中无一的天才,前途无量,足以震惊一方,各方势力必然会争相拉拢。 不过他不知道的是,少年在森林中的前六年时间都用在了学习各种生存技能和读书之上,至于修炼,那是从两年前才开始的! 第二十五章 挥汗如雨 锻骨分炼体和锤骨,一至五品为炼体,六至九品为锤骨,段冕现在处于炼体阶段,他要做的就是一次又一次的压榨自己的肌肉力量,一次次的突破桎梏。 一个时辰的器械运动在段冕咬着牙的坚持下画上了句号,他气喘如牛,浑身大汗淋漓。 休息了短短半柱香的时间,段冕又重现站了起来,他开始围着偌大的练武场慢跑了起来。 浑身的肌肉又酸又痛,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举步维艰,一般来说应该先做有氧运动再做器械运动,因为这样比较容易承受,但他却故意反其道而行,或许颠而倒之并不能让他收获更好的效果,但起码对心性有了一定的磨砺。 越是困难,越应该硬着头皮一往无前。自己段冕很清楚,想要收获就必须付出。 他必须努力,必须向前,因为他知道自己能活在这个世上本来就带着使命。 “孩子,你会在黑暗中重生,记住,你是我段天阙的儿子,你的命是璞剑给的,你的血液里流淌着举世无双的荣誉,你要将这份荣誉捍卫下去,从今以后你就叫做段冕” 父亲段天阙的这段话,他记得清清楚楚。 又一个时辰过去了,时间已近辰时,段冕这才停了下来。 他整个人像是软泥一样瘫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息着,胸膛在剧烈的起伏着,他躺在地上的瞬间,汗水从他身上滑落落在青石地面上,晕开了一层水渍,他的裤腿和鞋子已经被汗水浸泡了起来,整个湿漉漉的,像是刚从水里捞上来似的。 望着东方渐渐泛起的鱼肚白,段冕微微眯起了双眼。 这时,观望许久的段弈才悄然走了过来:“有点过了,小心适得其反!” “不过,刚好,我清楚自己的身体情况!”段冕见他走来并不吃惊,很是平静的回应道。 “自己注意!” “恩” 说着,段冕站了起来,走向一旁将那件并不合身的袍子提起来披上,随即又扭过头对段弈说:“走吧!” 段弈点了点头,缓缓跟上。 忽然之间,清风袭来,段冕的黑袍被高高扬起,奇怪的事情紧接着便出现了。 风停了,可黑袍却还在猎猎飞舞着。 隐约间,段冕能感受到有几股隐形的能量从各个方向掠来。 不仅仅是他,段弈也有所察觉。 “这……”段冕微微蹙起了眉头。 段弈沉思片刻后忽然想起了什么:“这一定是你燚叔在吸收某种能量进行自我修复!” 段冕抬起头,神色一喜。 “这些能量不是灵气,但却格外的精纯,很特殊,东边有两股,南西北三个方向各有一股,一共五股……对了,我想起来了,你燚叔在沉睡之前说过他需要时间和矿精来恢复,他现在所吸收的一定就是矿精,矿精矿精,矿石精华,铁州不就有五座铁矿吗,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现在吸收的就是这五座铁矿的矿精!” “矿精?矿石精华?之前怎么没听你提过?” “当时我也没能理解那到底是什么,选择性的忽略了吧!”段弈尴尬一笑,随即郑重其事的说道:“赶快回房间,你燚叔现在处于沉睡阶段,肯定不清楚你所处的环境是否隐蔽,他再这么大张旗鼓的吸下去,整个铁州都会被惊动的!” 段冕点了点头,连忙小跑起来。 段弈一边往前走,一边警惕的左顾右盼。 …… “是谁在吸纳矿精?” 袁府中,那门前立着闲人勿扰的石碑的屋子里,原本正坐在桌前打盹的翟大师突然睁开了双眼。 身为铸器师,对于矿精这东西自然是无比的熟悉,那种亲热程度比武者对灵气的感应更胜一筹。 他快步来到窗前,推开窗户,目光凝视高空,无形的矿精在他的眼中仿佛有实体一般,他的目光自上而下的移动着,最后定格在不远处的一间客房。 “是那段家兄弟?” 翟大师忍不住蹙起了眉头,抿着嘴,神色凝重,如阴云聚集在天空。 “一个八岁的锻骨五品的孩子,一个生灵境三品刚化作人形的妖兽,他二人又没有矿脉,怎么能吸收矿精呢?难道我之前看走眼了?不过啊,就算我之前看走眼了,就算他们其中一人有成为铸器师的资格拥有矿脉,也不可能造成这么大的动静啊?就算是我当年,同时吸收五股矿精也非易事?” 翟大师百思不得其解,他伸出手敲打着窗台,令人诧异的是,那双手白嫩细长,如羊脂美玉,哪像一个年近花甲,额上谢顶,胡子花白的老头儿的手啊。 笃笃! 敲击窗台的声音有节奏的响了起来。 翟大师闭上了眼睛,面露沉思。 忽然间,他的手停了下来,他双眼骤然睁开,眼中闪过一丝光芒:“如果说不是人所为呢?” “天兵,是受损的天阶兵器在吸纳矿精进行自我修复!”翟大师的呼吸急促了起来,这个疯狂的想法让人觉得不可思议,可比起是那两个乳臭未干的孩子在吸纳矿精,这个疯狂的猜测似乎更足以令人信服。 在他眼里,八岁和十八岁没什么太大的区别,都是毛头小子。 俗话说铸脉生骨,铸髓生魂,铸胎生灵,器中铸魂才能称之为天阶兵器,生魂有两种方式,第一种是猎杀强大的妖兽夺其魂魄,还有一种难度很大近乎传说的秘术,是从天才地宝中提取精粹,炼制成魂。 武者使用天阶兵器战斗的时候,关键时刻可以从兵器中召唤出器魂,并肩作战,有的器魂的力量甚至比武者的实力更为强横。 而且兵器一旦受损,它们还会自主吸纳矿精修为己身。 天阶兵器还有个好处就是能够御空而行,武者借其可以不费吹灰之力便能日行千里。 “那段家兄弟身上一定带着天阶兵器,他们到底是什么人,年纪轻轻为什么会身怀天阶兵器出门,难不成是金都那些大家族里出来历练的贵公子?” “一个是人,一个是妖兽,这是哪门子的亲兄弟?” 翟大师不由泛起了嘀咕,片刻后他似乎打定了注意,眯着眼睛望着那不远处的客房,喃喃道:“看来得找个机会这对兄弟的底细了!” 原本对什么事情都漠不关心的翟大师,忽然间对那刚入府中一天的俩小子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第二十六章 星空浪人 段弈站在屋内探出头左顾右盼,表情沉重,眼神凌厉,甚至已经带上了一丝杀意,很显然,如果真的有人在附近的话,他不惜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确认四下无人之后他重重的关上了门,悄然吁了口气。 好在现在时辰尚早,昨晚整个袁府又大肆吃喝,现在大多数都还睡得正酣,没什么人在外面溜达,要不然的话肯定会引起不少麻烦。 进屋之后,他看见段弈站在床边已经将黑袍脱了下来。 段弈快步走近,只见黑袍上那原本已经黯然失色的燚剑渐渐焕发淡淡的光泽,只是这种光泽忽明忽暗,极不稳定,看上去就如同正在呼吸吐纳一样。 约莫持续了一炷香的时间,光泽维持在一个极其微弱的变化上停了下来。 这种变化比先前那种暗淡要鲜亮,比以往那种栩栩如生的色彩又弱上不止一星半点。 “应该是顾忌一次性吸收太多引起旁人的注意,所以你燚叔停了下来!”段弈摸着下巴沉吟道。 段冕点了点头,心里面却是喜滋滋的,不管怎么说,燚叔正在渐渐恢复。 “短时间内你燚叔应该不会再有此举!”段弈道。 “燚叔现在处于昏迷之中,外界的情况无法掌握,但是他又必须吸收矿精进行自我修复,如果我的猜测没错的话,他这一次贸然之举就是想提醒我们,或许明天的这个时辰,他也会做同样的事情,到时候我们得找个隐蔽的地方!”段冕缓缓的将黑袍穿上。 段弈颇为赞同的点了点头:“也有这个可能,为了稳妥起见,就这么办!” “恩!” 段冕系好腰带,抬起头望了望窗外,继续道:“现在时间还在,灵气充裕精纯,你抓紧时间修炼!” “那好,不过在我修炼的这段时间,你先别离开,到时候万一有个什么闪失的话,我也别想活了!”语气故作哀怨,不过段弈的眼中却带着一丝真真切切的关怀。 这家伙每一次的关怀总是拿燚叔的威胁当做借口,事实上燚叔只在八年前第一次和他见面的时候威胁过他,后面的日子,从未再说诸如此类的狠话。 段冕点了点头,微微一笑,什么话都没说。 他知道,段弈是真心的为他好。 不说先前离开那个鬼地方的时候没有他自己根本无法离开这一点,就说坠地之后,燚叔沉睡,自己也陷入昏迷,如果段弈真的想一走了之的话,完全可以,但是他没有。 之前的八年,因为段弈一直在强调他们之间的关系只是一桩交易,所以他也没敢把这份情谊放在心里,但是现在他明白了,那家伙就是一个口是心非的人。 见段冕点头,段弈也不再多言,在床边盘膝而坐,闭上双眸,双手垂于膝上,开始有规律的吸气吐纳,周遭的灵气开始极速的搅动起来,朝着他的方向涌去。 生灵境强者,体内的气丹化作灵轮,无论是储存灵气还是吸纳灵气都成倍的上升。 此时此刻,段弈就像是海面上的漩涡一样,将海水搅了个天翻地覆。 一旁的段冕眼巴巴的看着,砸吧着嘴,心中暗道:“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步入这个境界啊!” 虽然羡慕,虽然迫不及待,但他却明白一步难登天的道理,万丈高楼平地起,他现在要做的就是脚踏实地的炼体,将骨骼筋脉拓展开,为日后的纳气打基础。 燚叔曾经说过,修炼一途,基础尤为重要,就像一个木桶能装多少水不能取决于最高的那块木板,而是最低的那块。 所以,这基础不仅要打,而且要扎扎实实的打。 过犹不及,适得其反的道理他也知道,所以他现在不能再去压榨体能,而是应该去找点别的事儿干。 环顾四周,无意间他看到了书桌上摆放着一摞竹简,顿时一喜,快步走了上去。 在那不见天日的森林中,前六年的时间里他主要学习的就是各种生存技能还有读书识字,后面的两年才开始炼体,开始疯狂的捕杀各种妖兽磨练对战技巧,但就算是修炼后,他也没有放下功课。 浪人兵法,狼人三十六计,浪人兵器谱,他一遍又一遍的不觉厌烦的翻看刻写。 八年时间,六年读书,两年修炼,这是燚叔安排的,由此可见读书识字的重要性并不比修炼差。 段冕迄今还记得燚叔说过的一句话:有勇无谋者,视为莽夫,有勇有谋者,方为诸侯。 段冕拉开凳子端端正正的坐了下来。 一摞竹简整整齐齐的呈三角状叠放着,什么百草大全,万兽总纲,矿石经等等应有尽有,段弈的目光扫过,却忽然被一旁单独放在一起四个竹筒所吸引。 这四个厚厚的竹简单独放在一起,难道有什么特殊之处? 西游志,水浒记,白蛇说,寻秦传。 段冕仔细的翻开了一番,顿时瞳孔一张,竹简的第一块上面都写着五个相同的大字,星空浪人著。 “是他?” 段冕忍不住发出惊呼。 他怀里揣着的浪人兵器谱同样是星空浪人所著,那太过厚重又烂熟于心因此没有带出森林的浪人兵法和浪人三十六计同样是他所撰。 这个星空浪人当真才高八斗啊,这七本书居然是他一人所著。 我倒要看看这到底是骡子是马! 他先翻开的是西游志。 只是短短的半柱香时间,他便彻底的被那书中内容吸引,那一个个雕刻在竹简上的文字仿佛有魔力一般,将他的思绪扯入了一个光怪陆离,妖魔横行的世界。 那是一个与这里截然不同的世界,唯一的相同,是各有精彩。 书里面讲的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和尚,因不忍世人受苦于是便前往传闻中的极乐净土西方世界寻求普度大法的故事,一路上他受上苍天神眷顾,收服了三个法力高深的强者护他西行,彼此以师徒相称。 齐天大圣的法力无边,天蓬元帅的贪财好色,卷帘大将的朴实勤奋,以及数不胜数的各路妖魔,还有那满天神佛。 这是个绚烂多彩的世界,也是个热血沸腾的故事。 段冕如陷入泥潭般深陷其中,无法自拔,忘乎所有。 微风拂过窗棂掀起珠帘,阳光悄无声息的洒下,窗台书桌前,少年浑身披着一层淡淡的金光,静若浮萍,唯有那一盆绿植在轻轻摇曳。 一切,静如画帘,安然美好。 第二十七章 西游志 “呼!” 一个时辰后,段弈睁开了双眼,深深的吐了口浊气,气息内敛,周遭的灵气也归于平静,他看上去容光焕发。 转头一望,段弈看见端坐在书桌前的小身板。 “看什么书呢?”段弈走了过去,弯下腰,冷不丁的出声。 谁知道段冕却依旧是全神贯注,罔若无闻。 段弈眼珠子一瞪,无比吃惊,不过转念一想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这家伙一旦认真做起事来就是这么专注不是吗? “两位段公子,您们起床了吗,小奴给您们送早食来了!”就在这个时候,门外响起了云裳那恭敬的声音。 “进来吧!”段弈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声。 吱嘎! 推门声轻轻响起,那张泛黄的脸蛋出现在视线之中。 云裳低着头,先是点头行礼,然后小心翼翼的迈着碎步走了进来,将食盘放在桌上,怯生生的说道:“段公子,请您慢用!” 面对高大威猛又面容冷峻的段弈,小女孩心中难免会紧张。 段弈嗯了一声,摆了摆手:“恩,你先出去吧!” 云裳毕恭毕敬的应道:“好的!” 她慢慢的后退,三步之后才转身,正准备离开之际,书桌前的少年忽然拍案叫好,吓得她一颤。 就连段弈也被这莫名其妙的大叫搞得有些心跳加速。 “诶,云裳你怎么过来了?”段冕转过头,忽见云裳,不由开口问道。 “回段二公子的话,小奴刚过来给二位段公子送早食!”整个袁府都知道段弈和段冕是兄弟,为了区分开来,云裳自作主张的尊称为段二公子,他想这应该不至于令对方生气。 当然,这里所说的整个袁府并不包括翟三千,那老家伙可是早就看出了段弈的真实身份。 “这样啊!”段冕点点头微笑,随即拿起手中的西游志,又问:“云裳,你看过这本书没?” 云裳的眼中闪过古怪,不明白他为什么总是问这些不是问题的问题,但转念想到先前他说他们来自乡下,也就释然了。 弯腰行礼,云裳道:“看过啊,剑衍大陆只要识字的人都看过,就连那些不识字的人也一定听过这些故事,星空浪人所著的四本书,被世人称为四大名著呢!” “这个星空浪人是谁,这么厉害?这本西游志实在是太好看了,那和尚坚若磐石,坐怀不乱,一心向佛的心性真是令人敬佩!”少年眉飞色舞的站了起来,手里却还紧紧的握着竹简。 云裳诧异的看着他,别人看西游志都向往齐天大圣的法力无边,战无不胜,这家伙居然敬佩的是那个和尚? 心有疑惑,但云裳却不敢不答:“回段二公子的话,至今无人知晓星空浪人到底是何许人也,只知道这四本书在几万年前就已经存在了!” “可惜了,我还想着有机会去拜见拜见呢”段冕摇头莞尔,长叹一声:“其实我更喜欢的是浪人兵器谱和浪人兵法,你认为呢?” “浪人兵器谱?浪人兵法?那是什么啊,小奴从未听过!”云裳一脸纳闷。 “也对,你一个姑娘家家的应该不喜欢那种东西!”段冕随口道。 “回公子话,云裳平日没有其他爱好,得闲时就喜欢读书,整个袁府除了功法武技之外云裳几乎把所有的书都看遍了,可是却没听过说刚才公子所言的两本书!” “整个袁府都没有?”段冕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隐隐觉得此事有些蹊跷。 “我说你俩能别在我面前叽叽呱呱的说这些我不感兴趣的东西吗?”段弈不耐烦的端起一碗雪白的肉粥喝了起来。 话还没说完,眼睛一亮,看了一眼肉粥,咕噜咕噜,连续喝了几大口。 段弈的声音打断了段冕的思绪,扭过头看着这一幕,段冕一脸无奈,昨晚酒宴上的百年老酒是这样,现在的早点也是这样,虽然咱们以前没尝试过这些,但好歹稳重一点啊。 云裳忍不住捂嘴轻笑,思绪也从刚才和段冕的对话中抽离了出来。 紧接着她仿佛意识到了什么,连忙收起笑意,弯了弯腰道:“段二公子,若是没什么事的话,小奴就不打扰了!” 看着食盘里整整齐齐的那五六种精致漂亮令人垂涎三尺的食物,段冕也忍不住食欲泛滥,但却极力的克制着,不管怎么说,他还只是一个八岁的孩子,看着好吃的东西总会忍不住想要尝上一口。 听到云裳的声音,段冕才回过神,转头问:“你吃了没?” “啊?”云裳下意识的发出惊叹声。 “啊什么啊,到底吃了没?” “还……还没” “那坐下一块吃吧” “那怎么可以,不行不行,绝对不行!”云裳的小脑瓜子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段冕走到她身边,双手放在她的肩上,将她推到桌子前面,一边推一边说:“有什么不可以的,这两天你帮我解答了这么多的疑惑,就当是我感激你了!” “可……可是…”云裳犹豫万分,一脸难色。 段冕收回双手。 云裳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转过身准备道谢的时候,却是见到段冕脸色冷漠,她不由怔住了。 “袁矿主是不是说过我无论要你做什么你都必须照做?”段冕面无表情的说。 云裳迟疑了些许,僵硬的点了点头。 “那就行了,我现在要你坐下吃饭,你要是不吃,那就是不尊重我不尊重袁矿主!”段冕振振有词的说道。 “云裳……不敢!”云裳终于妥协,慢慢的坐了下来。 “这就对了”段冕的脸色忽然一变,由阴转晴。 这坐是坐下了,但云裳却一幅如坐针毡的样子,偷偷瞄了门外好几次,生怕被旁人看见。 这时,段弈的一碗肉粥已经喝完,正准备端起第二碗喝的时候,段冕给抢了过来:“你干嘛,这是我的” 段弈尴尬一笑:“我发觉这里的东西比森……咱们乡下的东西好吃太多了” “这也是我的”段冕将肉粥揽到自己面前。 “对对对,这是你的,我吃别的”段弈伸手去拿另外的糕点。 段冕又给抢了过来:“你干嘛,这也是我的” 段弈不乐意了,蔑视的看了他一眼:“你这小身板能吃这么多吗?” “当然” 说话间,段冕将糕点推到云裳面前。 段弈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牙齿咬的咯咯作响,看上去快要变成金翼蝠王了。 “这……段二公子,我不吃,给段大公子吧!”云裳受宠若惊,又看到段弈神色扭曲,连忙道。 “这里不还有这么多东西吗,喏!”段冕指着另外三样早食说道。 段弈也不说话,直接将整个食盘都端走了,走出门,自己一个人坐在屋檐上吃了起来。 “别理他,快吃吧!”段冕对云裳说道。 云裳望着门外的段弈:“段二公子,你怎么这么欺负你大哥啊?” “这怎么能叫欺负,你看他一个人吃了四份,我二人才一人一份,谁欺负谁还不明显吗?” “可是……” “哎呀,别可是了,吃吧!”段冕也不再废话,用筷子夹起一块精致的糕点,递到云裳嘴前。 云裳瞪大了眼睛,怔忪出神。 这时,翟三千和袁惜逢恰好走到门外,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后者先是一愣,随即嘴角上扬,心中腹诽:看来自己将云裳安排在他哥俩身边是一个无比正确的决定啊! 第二十八章 试探 一声哽咽传来,二人的目光一转,这才注意到蹲在屋檐边上的段弈,袁惜逢和翟大师的神色皆是不由古怪了起来。 “段兄弟,你这是?”向前走了几步,段弈的目光率先投来,袁惜逢笑着开口。 “外面空气好”段弈将最后一点早食放入嘴里,然后气定神闲的站起身来,往屋里走去。 对于这个回答袁惜逢有些哭笑不得,和翟大师对视了一眼,心照不宣的沉默着,跟着段弈的脚步走进了屋。 看到袁惜逢走来,云裳吓得花容失色,囫囵咽下嘴里的食物,站起身,主动认错:“矿主,小奴知错,小奴不该……” “见过袁矿主!”还没等云裳把话说完,段冕站了起来,双手作揖。 袁惜逢笑着摆了摆手:“段兄弟太客套了,咱们都是一家人,往后见面大可不必如此拘礼!” “规矩就是规矩,段冕不敢妄图越矩!”段冕道。 袁惜逢一怔,他这话无疑是要将关系更进一步,要是换做别人的话,他主动说出这样的话指不定高兴成什么样子,可对方不但没有半点兴奋,还婉拒了。 没想到这个几岁的孩子居然有这等定力。 发生这样的情况有两个可能,第一种就是前者年幼,没有明白他的话外音,第二种就是前者家世雄厚,不屑于此,根据他的观察,前者为人谦逊有礼,说话有度,聪明绝顶,不可能听不出来,再加上段弈的实力是寻常人家难以培养出来的,所以他更倾向第二种可能。 不由的,袁惜逢开始对段家兄弟二人的身世产生了浓浓的好奇。 “哈哈,那就依段兄弟所言!”袁惜逢仰天一笑。 段冕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见此,袁惜逢甚至多说无益,于是转头望向云裳:“云裳,你刚才说什么?” “小奴说,小奴知错,小奴不该……” “诶,你何错之有啊,从今往后你就和二位段公子一起吃饭吧!”袁惜逢挥手打断了她的话,自己府中的下人他虽然不是每一个都了解,但是对于家规和自己的威严他还是很有自信的,如果不是对方这么要求的话,就算给一百个胆子,云裳也绝不可能坐在这儿吃饭。 既然如此,他为什么不卖给对方这个面子? 更何况,云裳第一次说这话的时候,因为惊慌失措的缘故,所以导致了反应滞后,开口时,他进门已有十数息的时间,可刚一开口段冕就站起来打断了他的话,为什么? 云裳这妮子会惊慌失措,可那小子也是吗? 况且他还注意到,从他和翟大师一进门,段冕的目光就悄然瞥了他们一眼,但是并没有立即站起来打招呼,这是为什么? 恐怕就是在等云裳先开口吧! 等云裳一开口,他再开口就不仅仅是礼貌性的打招呼这么简单了,还多了一层别的意味。 一念及此,袁惜逢的眉头不禁一颤。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这小家伙可比他大哥可怕多了。 希望只是巧合。 袁惜逢心中如此安慰自己。 再次抬头,他看见段冕依旧望着他,维持着那礼貌性的淡笑。 …… 在袁惜逢思绪翻涌间,段冕同样暗自腹诽:这个袁惜逢确实不是看上去那种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人,相反,甚至说得上心细如发,圆滑如镜,看来今后不能轻视他。 …… 翟三千双手负于身后,半眯着双眼,看着有些睡意惺忪,可实际上那眯缝的双眼却始终在段冕和段弈身上来回游走。 段弈坐在桌子前面百无聊赖,打着饱嗝撑着懒腰,对于一切都莫不关心。 这有行为代表两种可能,第一种这就是他的性格,不喜欢参与这些琐事和礼数,第二种便可解释成一种依赖行为,当一个人在某一方面足够信任另外一个人的时候,遇见另一个人擅长的领域,他便会全面依赖另外一个人,懒得发表任何意见,甚至懒得思考。 一念及此,翟三千的眼珠子顿时一转,落在了段冕的身上。 可就在这个时候,段冕的目光也缓缓转了过来。 那小子似乎并没有发现自己正看着他,还极力的伪装着视线,观察着自己。 他观察我做什么? 翟三千的背负于身后的双手不自觉的一紧。 言归正传,听闻袁惜逢的话,云裳整个呆住了,半晌之后才抬起头,弱弱的回答:“云裳知道了!” 她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自己将是袁府中第一个和座上宾同桌吃饭的人。 这意味着对方这两人在矿主心中的地位比她想象的还要重要。 “恩!” 云裳的声音将众人的思绪都拉了回来,袁惜逢应了一声随即转头望向段冕:“二位段兄弟都吃好了吧?” “恩,差不多了!”段冕点了点头。 “是这样的,昨天因为二位段兄弟的到来,袁某人高兴,许诺下去歇工半日,既然如此的话,我就在想趁着今天上午所有人都在,我们袁府的武者来一场比试,第一嘛是为了切磋实力,激励彼此,第二嘛也好让段兄弟看看还有什么不足的地方!”说着,袁惜逢的目光悠悠转向段弈。 段冕眯着眼睛望着袁惜逢,看来这是想要试一试段弈的实力啊。 “好啊!” 段弈一下就站了起来,他同样能猜到袁惜逢的心思,心里想着你不就想看看老子有几斤几两值不值得你这么百般讨好吗,老子就让你看看。 话音落下,段弈和段冕的目光轻微触碰,心照不宣。 “那太好了,袁某这就吩咐下去,来人啊!”袁惜逢大手一招唤来一个随从,于是吩咐道:“立刻将所有人叫到练武场!” “是!”那随从应了一声,立即退下。 “二位段兄弟,那咱们走吧?” “好” 两位段兄弟同声应道,段冕紧了紧自己的黑袍和段弈并肩走了出去。 翟大师的眼睛却因为段冕的这个动作忽然一亮:“嗯?那袍子……上面绣的长剑似乎有些不同了!” 这时,云裳返身准备去收拾饭桌。 “一起去吧!”段冕却回头叫住了她。 “可是这里还没有打扫”云裳迟疑道。 袁惜逢转过头道:“云裳,以后你就跟在段公子身边,贴身服侍他的衣食起居,这些粗活我另外安排人来做!” 云裳一脸茫然,不敢置信,半晌没回过神,怯怯的抬起头望着那正对她人畜无害的微笑的少年,她的心中百感交集,十分复杂,但一丝温暖却清晰明显。 第二十九章 目中无人 巳时,暖阳普照,微风和煦。 偌大的袁府中熙熙攘攘,热闹非凡,练武场周围更是挤满了人,掌声哨声叫好声响彻一片。 练武场上两名纳气境六品的袁家子弟酣战淋漓,你来我往,兵器交错间,锵锵声不绝于耳,火花四溅。 这已经是第四场比试了,比武者的实力从锻骨境九品飙升至纳气境六品。 本以为见识过暴猿和雪狐老母一家子的以命相博后,少年对这种层次的武斗会失去兴致,但没想到的是,一坐下来他还是忍不住热血沸腾,双眼放光。 想来也是,毕竟他还只是一个八岁的孩子。 可几场比试下来,他的眼色却是渐渐的疑惑了起来。 兵器谱上分明介绍了十八种不同的兵器,为什么这些人手里的兵器除了剑就是刀。 他的目光开始在场下辗转,希望能看见一种别的兵器,但令人失望的人,整个袁府所有武丁都是如此,手中兵器除了剑就是刀。 短兵相接,又是锵的一声传来,火花溅起,二人各自后退,斗得是旗鼓相当。 二人手持长剑凝视对方,战意如虹,忽然间,二人舞起长剑,一道道剑气自空中凝聚,随着他们的挥舞,剑气凝聚成一个巨大的星芒状物体。 “这是?”段冕坐直了身子,眼中迸射出精光。 “气势如虹!” 二人同时发出爆喝,一招力劈华山,长剑自上而下挥砍下来,那由剑气凝聚而成的巨大的星芒如同脱缰的野马一般冲了出去,最后撞在一起,发出了巨大的轰响,气浪掀开,靠近练武场边上的人都不自觉的往后退去。 那俩人使出同样的招式,修为也不相上下,一记大招之下,二人皆是负伤。 “这就是翟大师前两日为袁锋和袁野二人铸造的玄阶兵器吧,我还是第一次看他们使用呢!” “玄阶兵器当真是名不虚传,这剑气外放所造成的杀伤力当真是可怕,若是这二人其中一人不是持着玄阶兵器的话,哪怕修为相当,也必然会败下阵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求翟大师为我也铸造一把玄阶兵器!” “你做梦吧,就你这修为,给你一把玄阶兵器那也是死人自杀,不会死(使)” “……” “按照现在这势头下去,这一局估计是会平!” 议论声纷沓而来。 段冕听的模糊,却捕捉到了关键的几个词如“剑气外方”“玄阶兵器”。 练武场正前方,台阶上屋檐下,袁惜逢坐在长桌前,一手端着茶杯,一手拿着杯帽轻抚,摇头吹气,轻抿一口后,他转头问一旁早已哈欠连天的段弈:“段兄台似乎提不起兴致啊,不知是否有所高见?” 段弈边上,段冕坐得笔直,原本认认真真的观察着练武场上的情况,听到袁惜逢的声音才慢慢收回视线和思绪:“或许是个巧合吧,袁府修习的就是刀剑也不一定!” 另一边,翟三千双手伸进宽大的袖子里,佝偻着背,眼睛耷拉着,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醒着,袁惜逢开口,他依旧无动于衷。 段弈伸了个懒腰,抹了把脸,心不在焉的说:“你认为老虎看土狗互咬能有什么高见?” 袁惜逢噎了口气,手一抖滚烫的茶水直接倒进嘴里,他下意识的一口喷了出来,坐在他边上的夫人被喷了一脸,失声尖叫起来。 袁惜逢甩了甩舌头,又自觉失态,虽故作威严大喊:“来人,快扶夫人下去休息,请医师来瞧瞧!” 袁夫人曹氏很快就仆人扶了下去。 段弈却是半点愧疚之色都没有,依旧气定神闲的坐在原地。 段冕却是暗中竖起了大拇指,这家伙这句话够绝的! 至于翟三千,依旧无动于衷。 袁惜逢深深的吸了几口气,正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段弈站了起来,整个人化作残影一瞬间消失在了原地,一路上劲风四起,几息之后他已经出现在练武场上那两个纳气境六品的武者之间,双手各伸出两指,云淡风轻的捻住了那二人手中的剑。 场面忽然安静了下来,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吞着唾沫,不敢置信的望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幕。 袁惜逢双手撑在桌子上,整个人站了起来,一脸骇然。 就连一旁那始终半睡不醒的翟三千也忽然睁开了眼睛,眼中闪过精光,饶有兴致的打量着场中那目空一切的男人。 只见段弈蔑笑着望了二人一眼,随即轻轻一挥手,俩人手中的长剑倒飞而出,俩人却还没反应过来,直直的呆愣在原地。 段弈伸出手指了他二人一下,随即又转过头,开始在练武场下目光转悠,一边转悠一边指:“一二三四五六七……八……十三” “你们十三个是这里最强的了吧,好在练武场够大,容得下你们,都上来吧!”段弈一边漫不经心的掏着耳朵,一边悠悠然开口。 此话一次,倒吸凉气的声音从众人嘴里传来。 这……未免也太狂妄了吧。 就算是矿主,在不适用地阶兵器的前提下,也没底气说出这样的话啊,他的实力当真比矿主还强,而且还强得不止一星半点? 众人面面相觑着,拿不准,心思敏锐者开始把目光转向不远处的袁惜逢。 袁惜逢点了点头。 这一切都落在段冕的眼里,他开始担忧起来,却不是为段弈担忧,而是为另外的那十三个人。 段弈的实力,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虽然没有兵器没有武技,但前者从睁开眼睛开始便在那犹若斗兽场般充满杀戮的地方生存了整整十八年,并且靠着自己的本事一步步爬上了那斗兽场的最高处,他靠的是什么? 抛去一切,他靠得只有一点,那就是最原始的欲望,求生欲。 这种欲望驱使着他学会了一切在那森林里生存下来的技巧,比如委曲求全,又比如……厮杀搏斗。 他所会的都是最简单粗暴的杀生手段,而且杀的还都是那些皮糙肉厚的妖兽。 得到袁惜逢的示意后,开始有人走上了练武场,一人带头紧接着所有人都走了上去。 谁都没有轻敌,他们在第一时间抽出了兵器。 十三人持着刀剑,将段弈给团团包围了起来,气氛萧杀,剑拔弩张,气温骤然变得冰冷起来,空气压抑得仿佛结冰,所有人都屏气凝神,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第三十章 以寡敌众 这些人实力最差的也是纳气境六品,并且各自手中持握的刀剑也尽是不凡,这些兵器都是出自翟三千之手,最低的品级也在黄阶六品之上,最高的则是玄阶八品。 黄阶兵器可储蓄少量灵气,武者战斗时若是灵气枯竭可直接从兵器中调配,这样一来,武者的耐力大幅度提升。玄阶兵器则能将储蓄在兵器中的灵气直接外放,形成剑(刀)气,如先前那那两位纳气境六品的武者战斗时一般,二人都持着玄阶兵器,最后一招便是由剑气配合武技形成的攻击,杀伤力巨大。 “得罪了!” 十三人纷纷作揖,毕竟都知道这只是一场试探,该有的礼节还是必须到位。 “别磨蹭了,如果我先动手的话,你们的结果会更惨!”段弈活动着肢体,懒散的回答道。 好大的口气! 众人面面相觑,脸色皆是不豫。 “那就别怪我们以众欺寡了,兄弟们,上!”修为最高的一人抽出佩剑,大喝。 话音落下,他周身灵气盘旋,纳气境八品的实力爆发出来,蹬蹬两步,以阔踩流星之势冲了上去。 这家伙名为袁方舟,是袁府武丁中实力最强者,袁惜逢手下两座铁矿其中有一座就是他在打理,可想而知他在袁府的地位和实力。 见他打头阵,众人纷纷抽出兵器,怒吼着冲了上去。 练武场上灵气涌动,战意翻滚。 袁方舟三步之后凌空跃起,整个人以一种极其炫丽的方式踏自空中,然后倒身向下,他眼神坚毅,一出手便使出了浑身力气,毫不保留,一剑刺向段弈的天灵感,剑尖划破空气,剑气凝聚在剑尖出,如同灼眼的火焰,空气变得氤氲,渐渐被蒸发。 在此同时,另外十二个后来者也不甘示弱的发起了攻击,十三把剑从四面八方刺向段弈,密密麻麻的攻击如同一个大钟一样密不透风的将段弈给笼罩了起来。 练武场下,所有人眼放异彩,瞳孔深处还有浓浓的自豪。 看到这一幕,段冕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呢喃道:“这似乎是一个剑阵”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却刚好够袁惜逢听见。 袁惜逢道:“段公子果然见识过人,不错,这正是我们袁府的苍钟剑阵!” 见识过人? 不过就是听燚叔说过一两句罢了。 心中如是想着,段冕嘴上却应道:“原来如此!” 这一上来便使出了看家的剑阵,还真是一点都没有大意啊。 正是此时,一个仆人匆匆来报:“矿主,州主大人和茅矿主来了!” 闻得此言,段冕笑而不语。 袁惜逢的眉头却是紧蹙了起来,一晃眼,他就看到了已经站在庭院门口处的两拨人,为首的两人赫然便是州主和茅罡。 远远地那二人也望向了他。 三人对视,彼此露出了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袁惜逢没有要请他们入座的意思,那二人也没有要走过来跟东道主打个招呼的意思,三人短暂的对视之后,目光再度投向了练武场上。 “这就是他燚叔口中所说的剑阵吧?”段弈饶有兴致的瞧着这苍钟剑阵,似乎全然忘记了站在这剑阵中央的正是他自己。 这家伙的狂妄真是一点不减啊! 看到这一幕的时候段冕忍不住摇了摇头。 这家伙在森林里就是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万兽之王,狂妄无边,本以为他给自己改了一个名字后会真的收敛低调,没想到还是这个德行。 也对,这铁州对他而言不就是另外一个森林吗? 根本毫无挑战,他的存在就是鹤立鸡群,自然称王称霸,何来低调收敛呢。 段冕忽然想到了一个严肃的问题。 成长是需要历练的,是需要磨难与挫折的,段弈在这个巴掌大的地方能得到历练吗? 而呆在段弈身边有他庇护的自己又能得到什么历练呢? 稚嫩白净的脸上忽然浮现出凝重的神色。 所有的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事实上眨眼时间,密密麻麻的攻击已经距离段弈不足两公分的距离,甚至头顶悬着的那一柄剑已经碰到了他的头发。 这个时候,段弈终于收起了所有的懒散和随意,他的瞳孔忽然一变,一丝隐晦的暗金色光华掠过,生灵境的气势如同火山一般爆发,雄浑的灵气就像是厚重的大山般压来。 他豁然伸出手,以天王托塔的姿态悍然接住了那快要刺入他天灵盖的长剑。 袁方舟纳气境八品的全力一击,加上玄阶兵器相辅,竟然难以寸进分毫,他的脸色如霜打的茄子一样难看到了极点。 在此同时,段弈狠狠的一跺脚,恐怖的灵气自他为圆心呈圆弧状三百六十度的炸开,直接将他身边的那些人给震飞了去,青石板筑成的练武场开始龟裂,巨大的裂痕如同蜘蛛网一般蔓延开来。 砰砰砰!! 沉闷的落地声响起,十二人七扭八歪的摔倒在地上,手中的兵器早早不知丢向了何处,每个人的脸色都苍白之极,显然已身负重伤,没了再战之力。 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嘴巴张的足以塞下一颗鸡蛋。 一抬手一跺脚,竟然就轻而易举的粉碎了苍钟剑阵,这到底是什么实力啊? 他们知道生灵境,甚至还知道生灵境之上的破凡境,可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生灵境的实力恐怖到了这个地步。 “当真是匪夷所思啊!”场下的州主捻着仁丹胡,眯缝眼中聚集起光芒。 “的确可怕!”肥头大耳的茅罡同样忍不住咂舌。 战况未完,段弈还保持着那个天王托塔的姿势,单手和那锋利不凡的玄阶兵器硬抗。 袁方舟已经懵了,刚才那一跺脚的威势让他久久不能回过神来,直到他感觉身上一凉,低头看去,骇然发现段弈正抬头看着他,脸上浮现出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容。 袁方舟心中忽然咯噔了一下,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出头鸟,是会被打的!”段弈悠悠张嘴,轻飘飘的几个字传了出来。 袁方舟心生退意,毫不迟疑,就要收剑撤退。 可奇怪的是,任凭他怎么使劲儿,却半步都退不得。 顺着剑身望去他才看见段弈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变换了手势,原本是手心向上托着的,现在却改成了握姿。 他用手掌握住了锋利的玄阶长剑,而且毫发无损。 这就是生灵境强者的实力吗,不仅有取之不竭的灵气,肉体也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程度。 袁方舟瞳孔猛缩,连忙转头望向高处的袁惜逢求救,可却见后者一脸错愕失神,显然还没回过神来,他顿时心如死灰。 段弈嘴角掀起了一丝邪魅的弧度,一用力将袁方舟给扯了下来,重重的摔在布满裂痕的练武场上,顿时口吐鲜血。 迎着风,那高大挺拔的白色身影在伤痕累累的练武场上傲然而立,他的嘴角带着轻蔑的笑容,眼神是一种不以为然的斜睨。 “我输了!”袁方舟艰难的撑起身子。 段弈低头瞧着他:“你知道在我们家乡,输,意味着什么吗?” 袁方舟抹掉嘴上的鲜血,抬起头,望着段弈,疑惑不解。 段弈笑而不语,右脚缓缓的抬了起来。 是要我跪地求饶吗? 袁方舟如是想着,不由气红了脸,心一横咬着牙转过了身,挣扎着慢慢要站起来,这是袁府,他确信这个人再怎么厉害也不敢乱来。 可是下一秒,砰地一声响起,鲜血四溅,他的下半身整个失去了直觉。 “住手!!”袁惜逢终于是回过了神,见到这一幕,痛心疾首的大喊。 他看见了什么? 他看见的,除了袁方舟之外,所有人都看见了。 他们看见段弈抬起脚直接将袁方舟的两只腿给踩碎了,两条腿在一眨眼就变成了血肉碎末,就像是一脚踩破了一个水气球一样。 袁方舟脸色苍白,满头大汗,下半身鲜血狂涌,他不敢置信的扭过头看着自己的身体,刚一抬头,一个沾满鲜血的靴底在他眼中迅速放大,下一秒,他失去了所有的意识。 “在我的家乡,输,意味着……尸……骨……无……存……” 段弈低着头冷冷的瞧着脚底那一滩血泥,脸色变得肃然起来,充满杀意的声音从他空中一字一句的传来。 第三十一章 恣睢跋扈 他的声音不大,却宛如天地洪钟一般敲得嗡嗡作响,震耳发聩,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远远观看的云裳还有那一众仆人已经呕吐连连,剩下的都是武丁和袁府子弟,他们一个个噤若寒蝉,站在原地瑟瑟发抖,身上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湿透。 至于那先前被震下练武场的十二个人则是下意识的往后挪步,甚至还不敢跑。 就连袁惜逢、州主、茅罡这三人也都是心跳加速,脸色难看。 段冕叹了口气,摇着头将脸别了过去,却无意中看见那一阵坐在边上半睡不醒的翟三千的脸上闪过了一丝笑意,那笑容一闪即逝,但他确信不是错觉。 他为什么要笑呢? 段冕心中暗自腹诽。 这时,段弈忽然跳下练武场,来到一个身高与他最近接的武丁身边:“把鞋脱了!” 那武丁吓得直哆嗦,大脑一片空白,几乎是下意识的脱掉了鞋子递给了他。 段弈接过鞋子,然后脱掉自己那几乎被染成了红色的鞋子,换上。 换上鞋子后他还跺了跺脚,似乎在试探这鞋子够不够合脚,但从他脸上的笑意来看,这鞋子还是合脚的。 低头看着自己的新鞋,段弈咕哝道:“鞋底不如原来的舒服!” 他的脸色云淡风轻的,语调轻松自在,可是落在旁人的眼中却比任何毒辣的狠话还让人胆寒。 微风摇曳,血腥味混入空气中飘荡开来,刺激着在场众人的鼻腔。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灵魂集体被抽离了身体。 谁能想到一个纳气境八品的高手被他说杀就杀了,而且还是用这样一种比凌迟还可怕的手段。 这时,忽然有掌声响了起来。 “段公子好手段,老夫今天是大开眼界了!”尖锐的声音传来,紧接着身材矮小的州主拍着手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肥头大耳的茅罡也迈着步子走上前,满脸笑意,因脸上横肉飞生的关系,他笑起来的时候五官都快被脸上的脂肪给淹没了。 段弈低着头瞧着他二人,面无表情。 高台上,袁惜逢的拳头捏得快要出水,心痛的看着练武场上的那一滩血泥。 袁方舟是他早年在外游荡的时候捡来的孩子,天生聪慧,资质过人,性子也稳重,所以他才会将手中的一座铁矿交给他打理。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二人的关系却情同父子。 在他边上,沉默许久的段冕悄悄的看着他的反应。 他想看清袁惜逢到底是一个什么人。 如果袁惜逢重情重义的话,那一定不会放过段弈,如果他看重的是利益得失,那么他就不会在这件事情上有任何的追究。 望着那触目惊心的尸体,袁惜逢痛心疾首的闭上了眼睛,长长的深呼吸着,反复几次后,他睁开了双眼,大手一挥:“来人,把练武场修整干净!” 段冕收回目光,嘴角缓缓地扬了起来。 “好生恣睢的小子!”翟三千坐卧在椅子上,远远的望着段弈双眼微眯,悠悠的他闭上了眼睛,心中腹诽:“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天劫兵器就是藏在那少年的黑袍之中,这俩人一个暴戾蛮横,一个冷静聪明,当真古怪,不知身后有什么背景,如若交好,能否让我重回千兵门?能否借起背后的势力解开我体内的武锁?也罢,还是再观察两日再说!” 又长吁了一口气,袁惜逢动身来到了段弈身边和州主、茅罡二人相视而立,收起心中复杂的情绪,他望着段弈笑了起来:“段公子实力滔天,我果然没有看错人!” 段弈轻笑着瞧着袁惜逢,耸了耸肩:“下一次还是别让老虎去看土狗互咬了,它会忍不住冲上去的!” “是是是,段公子说的是!”袁惜逢嘴角一抽,对于段弈这毫不客气的话语他是敢怒不敢言,还得陪上笑脸。 段弈对于他的表现似乎很满意,还拍了拍他的肩膀。 看到袁惜逢唯唯诺诺的样子,州主毫不掩饰的揶揄道:“袁矿主,今日这是怎么了,说话的音调都变小了,莫不是生病了?” 茅罡自然也不会放过这个奚落袁惜逢的机会,接过话茬道:“诶,这怎么可能,袁矿主可是生灵境的修为,怎能轻易生病呢?” “那这是为什么?” “必然是心情欠佳吧,想来也是,刚才那人我没看错的话是袁方舟吧,那可算是袁矿主的半个儿子啊,这说没就没了,心情怎么好得起来呢,不过我还是挺佩服袁矿主的魄力的,儿子尸骨无存,还能强颜欢笑,厉害厉害啊!” 二人你一句我一句,全然不顾袁惜逢青白相接的脸色。 半个儿子? 听到这话,段弈低着头看了袁惜逢一眼。 见段弈的目光投来,袁惜逢立即收起了难看的脸色,换上一脸笑容,颇有气度的说:“二位今日驾临寒舍,不会就是为了来挖苦袁某的吧?” 他这个不为所动的表现令得州主和茅罡都是一怔。 按照他们对袁惜逢的了解,后者听完这些话的时候应该会彻底失去理智,拔剑相向才对。 当我傻吗,若是我现在发怒,便是给了你们撬墙角的机会,为了这家伙我连方舟的性命都搭上了,若是现在发火,你们一定借机挑拨,到时候这家伙跟你们走了,那我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三个老狐狸对视着,彼此各怀鬼胎。 “实不相瞒,我二人这一次来是特意为段家二位公子接风洗尘的,若袁矿主不嫌弃的话也可以一同前去,饕鬄楼已经被我们包了下来,多袁矿主一人还是有座的!”州主脸带笑容,捻着仁丹胡道。 这句话听上去倒也没毛病,只是“多袁矿主一人”这几个字明眼人都听得出来是什么意思。很显然,他要表达的就是袁惜逢是多余的咱没邀请你,你若硬要来的话,也有位置让你坐。 袁惜逢的眉头蹙了起来,这是光明正大的撬墙角啊。 偏偏他还无法拒绝,因为他不敢替段弈做决定。 “段公子,请吧!”肥头大耳的茅罡弯着腰腆着脸住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段公子……”袁惜逢立即出声,却戛然而止,不知后面该说什么。 气氛忽然安静了下来,三人都是眼巴巴的看着段弈,等他做这个决定。 袁府上下近百人就这么站在边上望着他们,没有人敢发出半点声音。 “抱歉两位大人,我和哥哥现在乃是袁府中人,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照规矩二人,若有人相邀,我们得请示袁矿主的意思!”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稚嫩的声音响了起来。 第三十二章 拒绝与密谋 拥挤的人群分开一条小径,一道矮小单薄的身影走了出来,他打扮得就像是一个唱大戏的童子一样,他身上的袍子实在是太不合身了,不过现场众人却是没人在意这些,相比他的身形,那双眼睛却是更令人瞩目。 那是一双细长如柳叶般的双眼,眼神明亮,如星空般璀璨耀眼。 他才来到府上两日,但却没人不认识他,也没人敢小瞧他,毕竟他的哥哥是一个可以在铁州三个大人物面前放肆横行的人物。 人群中,瘦小的云裳望着那身影不禁眼放异彩。 这个少年的的确确与她认识的那些同龄人大不相同,他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气质,有时候看着像一望见底的清泉,有时候又像深不可测的大海,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明明才刚认识不久啊! 另一边,望着那令人琢磨不透的少年,袁惜逢向他投去了感激的眼神。 是的,就是感激! 他知道,这孩子的话可以直接影响段弈的决定。 “段二公子,就只是一顿为你兄弟二人接风洗尘的便饭,何……”州主道。 袁惜逢打断了他的话:“州主大人,段二公子的话刚才说得很清楚了,还需要我再帮你们重复一次吗?” “段公子……”茅罡转脸看着段弈,他认为这俩兄弟的事情不可能由这个孩子做决定,最主要的决定权应当在段弈的身上。 “听我弟的”段弈脱口而出。 茅罡和州主的脸色顿时一沉,袁惜逢却是嘴角上扬。 这俩兄弟当真是古怪至极。 一个十七八岁的哥哥却听一个八岁的孩子的话。 这太不正常,太不符合逻辑了。 “既然如此,袁矿主就一同前往,如何?”州主道。 “州主大人,茅矿主,你二人将饕鬄楼整个包了下来是吧?”袁惜逢道。 “难不成还有假?” “倒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我袁府向来团结,你说就我们仨跟你们去吃山珍海味那多不好意思,要去的话也得是带上我整个袁府数百号人啊,当然,若是两位心疼的话,我们就不去了!” 段冕淡淡一笑,看不出来袁惜逢也是个恶心人的好手。 “既然如此,那今日就叨扰了!”州主冷冷的扫了袁惜逢一眼,不再多言。 “来日方长,我二人就先告辞了” 州主和茅罡又意味深长的望了段弈一眼,这才转身离去,俩人在这一件事情忽然站到了同一条战线。 “不送”袁惜逢大声喊道。 “散了都散了,矿场不用开工吗,内务不用忙吗?”二人走后,袁惜逢转过身瞪着周围这些袁府的人,吼道。 众人顿时作鸟兽状散去。 这时,段冕弯腰作揖道:“袁矿主,我大哥就是这样,一出手就不知轻重,误杀你的……爱将,我带他替你赔礼道歉!” “爱将”两个字,段冕稍加思忖。 袁惜逢连忙将其搀其,那等受宠若惊的模样就像是二人乃平辈关系一样:“段公子无需客套,这件事纯属意外,我相信段公子也不是有意的!” 听到这话,段弈原本懒散的目光顿时聚焦,低着头看着他,一脸诧异。 老家伙是眼瞎了吧? 我做得这么明显,还看不出来是故意的吗? “好深的城府,看来这里也不能多呆啊,还得早作打算!”段冕心里如是想到,现在看来,袁惜逢恐怕才是这三人之中城府最深的人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带着笑容,就像是发自内心的那种笑容。 就算是利益权衡之下,他选择不追究这件事,也不可能露出这样的笑容吧?除非那袁方舟只是一个路人甲,但从先前袁惜逢那一声歇斯底里的“住手”来看显然二人的关系不是简单的主仆这么简单,至少是有比较深厚的情谊的。 既然俩人关系不一般,他袁惜逢怎么可能对这件事心无芥蒂呢? 唯一合理的解释的是,他深知以卵击石粉身碎骨的道理,段弈的实力摆在那里,就算他拉上整个袁府恐怕也得不偿失,所以为什么不先利用段弈的实力壮大自己的势力,等有朝一日,再报今日之仇呢? 毕竟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 饕鬄楼,位于铁州最繁华的街道,乃是铁州最大的酒楼。 酒楼外人声嘈杂,喧闹非凡,小摊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平日里,楼宇内有艳丽女子,奏琴舞曲,婀娜曼妙,吸引众多欣赏着,但今日却格外的冷清。酒楼分为三层,中层和底下一层是普通平凡人吃饭之处,上层为高档贵客食住之处,若是平日的话小二定忙的焦头烂额,可今日却难得闲了下来,因为酒楼今天被人包场了,本以为会有什么大场面,谁知道就两个人走上了阁楼包间,酒菜一上完,就将小二给赶了出来。 “茅矿主,这件事情我二人若是不站在一条线上的话,这铁州怕是在不久的将来就得一人独大了!”尖锐的声音响起。 “州主所言极是,我也正有此意!” 视线掠过门缝,偌大的屋子里面仅坐着两人,至于那二人是谁,整个铁州无人不识,正是州主和茅罡。 茅罡咬牙切齿的说道:“一想起刚才那混蛋在我们面前耀武扬威的样子我就可恨!” “小人得志罢了!”州主道捻着仁丹胡,眯缝的眼中闪过冷芒:“段弈的实力太可怕了,既然我们无法拉拢,也绝不能让袁惜逢得逞!” “你是说……”茅罡眼中闪烁着杀意,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州主不置可否。 “可那段弈的实力你也看见了,就算你我联手恐怕也不是他的对手!”茅罡忽然想到这一点,顿时如焉了的茄子一样。 “的确如此,但这个世界也不是什么事情都必须要靠武力去解决的”州主的嘴角扬起一抹狡诈的笑容。 “州主有何高见?” “袁方舟惨死段弈手中,他袁惜逢表面看着没什么,心里面又怎么可能没有半点芥蒂,和他打交道也不是一时半会儿了,他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吗?” “这一点我自然知道” “知道就好,既然他心存芥蒂,那么我们只需要再添一把火把这芥蒂烧起来就够了” “州主的意思是……”茅罡隐隐猜到了什么,眼睛忽然一亮。 “呵呵,我的意思是……”州主招了招手,茅罡顿时凑了过来。 半晌后,话音落下。 二人相视一眼,心照不宣的笑出了声音。 “这件事情交给我去做就行了,你安心等着吧!”州主信誓旦旦的说。 茅罡顿时不乐意了:“那怎么行,这是我们两个人共同的事情,怎么能让周主大人一人出力呢!” “也对,既然你想出一份力,那就这样吧,把银蓝花之毒借我一点!” “这……” “如果不行就算了” “这有什么不行的,我现在就可以给你”说着,茅罡从袍子里掏出一个精致小巧的青花瓷瓶。 接过这药瓶,州主意味深长的笑了出来…… 第三十三章 接手矿场 经过今天的事件后,所有人都看到了段弈那可怕的实力和恣睢的秉性,袁府上下每一个人看着他都恭恭敬敬却又避之不及,若是他换个性情的话,估计会有很多人来套近乎拉关系,可他段弈就是段弈,是那个一言不合就大开杀戒的段弈,因此所有人对他是既尊敬又恐惧。 袁方舟死了,本应由他负责的那座矿场就空了出来,袁惜逢当下拍板由段弈来打理这个矿场。 段冕本以为段弈对这种事情不感兴趣,但是后者在稍加思忖后便点头应承了下来,这让段冕怎么都没想到。 就这样,练武场事件彻底落下了帷幕。 袁方舟三个字随着晚风,飘向那逐渐模糊的远方,不见踪影。 晚饭后,兄弟俩回到了屋子里。 昏黄的屋子里,一片安静,只剩下蜡烛在噼里啪啦燃烧的声音。 屋子里,段冕坐在书桌前借着烛光,兴致盎然的捧着西游志。段弈盘膝坐在床边呼吸吐纳,稳固境界。 三炷香时间后,段弈长吁了一口气,缓缓睁开双眼,与此同时,段冕放下书:“为什么答应袁惜逢接手那个矿场,对于这种事,你一点都不擅长,不是吗?” 段弈转过脸瞧着他,话锋一转:“袁方舟手里的剑不错,如果他有我的修为,我肯定不是他的对手。” 既然对方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段冕也没再追问下去,随着他的话题说道:“说到兵器我想到了翟三千,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他没表面看上去这么简单。” “那老家伙也给我一样的感觉,有好几次我都感觉自己被他看穿了真实身份,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段弈远远的望了一眼屋外翟三千多在的方向,神色凝重。 “不过换个角度来想,只要他对我们没有敌意,那我们就不需要知道他是什么人,只需要知道他是一个还不赖的铸器师就行了!”段冕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也对”段弈点了点头。 段冕将书桌整理了一番,起身道:“时间不早了,睡觉吧” 段弈点了点头,身影一晃,下一秒,出现在房梁上倒挂着,双手环胸,双目紧闭。 段冕也见怪不怪了,本来这家伙最钟爱的生活方式是昼伏夜出,不过因为森林里不分昼夜,所以这点早早的就改了过来,不过倒挂着睡觉已经是一种本能,可不是说改就能改的,再说也没必要改,挺好。 吹灭烛光,段冕闭上了眼睛。 …… 另一边,袁府书房中却是依旧烛火摇曳。 “矿主,你不杀了他为袁大哥报仇就算了,为什么还要把矿场交给那个狂妄自大的家伙打理?”说话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壮年,昔日跟随在袁方舟手下是矿场的第二负责人,名为袁猛,人如其名,身材壮硕,方脸浓鬓,刚猛如猿,实力为纳气境八品。 “你是在质问我?” “属下不敢!” “嘭!” 书桌前,袁惜逢重重的将茶杯摔在地上,袁猛吓得一颤,袁惜逢抬起头冷着脸瞧着他:“报仇?拉上整个袁府为他报仇吗?” “可……”袁猛涨红了脸,欲言又止,很不甘心。 “好,就算我这么做了,能不能报仇也是一个未知数,段弈的实力太可怕了,可怕到匪夷所思的地步,小小年纪便拥有这般实力,你觉得他若是没有深厚的背景这可能吗?”袁惜逢恨铁不成钢的看着他,咬着牙道。 闻言,袁猛抬起了头,话到这里,他再傻也能听明白袁惜逢的意思了。 很显然,袁惜逢不打算报仇了! 算是用袁方舟的命换来了一个和段家兄弟拉近关系的机会。 一念及此,袁猛拳头死死的攥紧了,牙关咬得咯咯作响,腮帮子一鼓一鼓的,怒火中烧。 “我知道你心有不甘,可有些事情既然不能改变那就你必须学会接受!”袁惜逢的语气变得柔和了许多。 “属下……遵命!”袁猛抱拳作揖道,双眼盯着脚下的地板,目眦欲裂。 “退下吧”袁惜逢摆了摆手。 “是”袁猛转身离开。 …… 离开书房后,袁猛并没有回武丁房休息,而是只身一人离开了袁府,径直走向两个街道外的一处酒肆,这是他以前和袁方舟常来的地方。 很快,他周围多出了许多空酒罐,而下酒菜却是丝毫未沾,渐渐地,眼前的世界开始有了重影,往昔的画面开始一一闪过。 “皇天在上,厚土在下,我袁方舟(袁猛)今日惺惺相惜,结为兄弟,虽无血缘关系,但从今以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大哥” “兄弟” 俩人对视着,随即仰天大笑。 “大哥,你放心,兄弟我一定会替你报仇的!”袁猛猛灌了一口,而后对着脚边的厚土淋了下去:“大哥,兄弟敬你一杯!” 话音落下,他又拎起一罐酒一饮而尽,然后将酒罐重重的砸在地上。 深夜时分,偌大的酒肆就剩他一人在寒风中对月独饮,小厮不敢上前劝解,只得干耗着叹气。 就在这个时候,一人缓缓从远处走来在袁猛身边坐下。 “滚开,别烦大爷我……”袁猛抬手就是一掌,远处小厮提心吊胆,但是很快,他瞪大了眼睛,因为袁猛这劲大力沉的一掌居然被来者轻而易举的挡住了。 掌风平息,高高挂起的灯笼却是轻轻一颤,微光摇晃,正是借着这微弱的灯光,小厮看清了来者的容貌,顿时大惊! …… 翌日卯时,天色漆黑,整个袁府一片安静,就连厨房也只亮起了烛光而未见炊烟。 一道身影轻易的越过袁府高墙,隐如夜色之中,动作轻柔。 很快,那身影落地,却并非一人,因为从他怀中跳下来了一个孩子。 “走吧!”段冕抖了抖身上的衣裳,精神抖擞的说道。 “你好像知道要去什么地方”段弈问。 “不知道,总之越远越好,不能让人怀疑到我们身上” “那还是跟我走吧!”段弈颇为自信的说道。 段冕扭过头高高抬起,一脸诧异的看着他,片刻后想到了什么:“矿场?” “早知道该直接带你去了”段弈一脸无趣的说。 “那走吧!”段冕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是一阵暖意,这才是他接手矿场的原因吧? “你不问问我怎么知道我接手的那座矿场在哪儿?”段弈好奇的问。 段冕指了指远处,双手环胸,老神在在的说:“那五处灯火通明叫喊声喧天的地方自然就是矿场,既然确定了矿场有可能在的地方,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确定哪一座才是你接手的那座了” “那怎么确定?” “很简单,只需要听一听哪一处开矿声最小就能判断出了,毕竟矿场负责人袁方舟刚死群龙无首,开矿自然无法正常进行!” “我现在终于敢肯定设法杀死暴猿和雪狐一家就是你这家伙凭一己之力完成的了!” “你比以前更无聊了” “有吗?” 段冕闭上了双眼,懒得理他。 直觉无趣,段弈耸了耸肩,开始集中精力,细细的感知着远方,半晌后他指向某处:“就是那儿!” “那咱们走吧!”闻言,段冕这才睁开了双眼。 第三十四章 武丁 剑衍大陆对于兵器的需求量异常庞大,无论是昌盛的北大陆,还是蛮夷的男大陆,都是如此。毕竟昌盛、蛮夷只是地域的特性,习武修炼却是整个大陆的风气。 既然人人修炼,那数不尽的人口自然需要数不尽的兵器。 如此一来,铸造兵器的原材料自然也是所需甚多,无论是高阶材料还是低级材料,那都是供不应求。 铁州位于北大陆偏远地带,地理位置极差,方圆百里就这么一个像样的州县,其余的多数是山野村寨,而无论是这山野村寨里的人还是那些游侠散士,他们所持有的兵器都是出自铁州。 如此庞大的需求量,造成了兵器和铁矿的供不应求,这么一来那就必须得加大力度开采,昼夜赶工也就成了顺其自然的事。 再说说这开矿者,这开矿可是一门令普通武者羡慕不已的工作,除了稳定安全有超高的报酬之外,还有机会得到一件称手的兵器,不过前提是你要得到矿主的赏识和青睐,而这种人便被称之为武丁。 深夜时分,在其余的四座铁矿都热火朝天的时候,这座铁矿却异常冷清。 烛光将偌大的矿场照得通亮,密密麻麻的竹篓里装着大小不等的铁石,铁锹胡乱的丢弃在地上,听不到半点开矿声,所有人都盘坐在篝火旁叹气喝酒,愁眉不展。 “你说方舟大哥现在走了,谁带领我们采矿啊?” “我们这群武丁都是跟着方舟大哥混饭吃的,以前无论在自家这两座矿场中,还是放在铁州五座矿场中,我们每月的开采量都是最多的得到的报酬也是最高的,现在……哎!” “袁猛大哥也不知道去哪儿了,看样子我们这个月要么吃老本要么就得吃这铁石了!” “我听说矿主将这里交给那段弈打理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就是杀了方舟大哥那个?” “还能有谁?”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我就辞工不干了,那家伙太可怕了,在他手下做事指不定哪天就丢了我这条小命” “可是辞工不干了,又能干嘛,散修吗?” “若真是散修的话,那还不如现在呢” “哎!!” 唉声叹气的声音接连不休,若是辞工不做,真的回去散修,那种巨大的落差好比从云端掉落深渊,不得到万不得已,在场的武丁谁也不会这么选择,他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只能是祈祷,祈祷接手矿场的不是姓段。 这时,有两道人影从远处走来,但是轻柔的脚步声却并没有引起这群武丁的注意,直到二人走到视线范围内,一干武丁才回过头。 看到来者二人,一群武丁骇然失色。 “参……参见……二位……段” 半晌后,他们迅速扔掉手中的酒罐,连忙单膝跪地抱拳作揖恭声喊到,可话到此处,却忽然面面相觑,这段字后面到底加点什么才合适呢? 他们不知道! 既然想不出,那干脆就不想了,端正姿势,摆正态度才是最该做的事情。 当下便是见到一众武丁跪得更直了,拳抱得更高了,头也更低了。 “完蛋了,我们刚才说的话他肯定已经听到了吧?”见段家兄弟迟迟没有说话,所有武丁的心里开始犯起了嘀咕。 段弈冷冷的瞧着他们,他的实力自然是听到了这些武丁刚才议论的一切。 段冕却是没兴趣理会这些人,他睁大细长的双眼四下环顾着。 本以为这个地方会有房屋居舍什么的,但令他失望的是,这里除了一群武丁和铁矿再没有其他的东西。 “让他们先起来,了解一下环境情况再说!”段冕失望的摇了摇头,随即对段弈说。 段弈点了点头,冷声道:“全给我起来” 一干武丁小心翼翼的站了起来,双手放下后却不知放哪儿,眼睛也不敢直视段弈的目光,一个个看上去就像是做了错事的孩子般。 “我问你们……”段弈刚一开口,正事还没说,这群人就被吓得后退了一步。 “算了,还是我来吧”段冕无奈的看了段弈一眼,走上前。 段弈耸了耸肩,不屑的瞪了这群人一眼。 “大家别担心,我们现在来只是想了解一下矿场的情况,绝对不会为难你们”段冕小小的身板站在一群五大三粗的糙汉子面前用这种抚慰的语气说话着实让人感到别扭。 看到站出来说话的是个孩子,一群武丁这才放松了不少,当下便有人站了出来道:“段二公子请问,我们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这人一站出来,所有人都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他。 刚才是谁说的如果是姓段的来接手矿场就要辞工不干? 这家伙真是翻脸比翻书还快! 段冕抬起头,微笑着看着他,问道:“我看周围没有房屋居舍,那你们平日休息的地方在哪儿?” “回段二公子的话,矿场是日夜分工的,若是到了时间,另一批人就会过来交接,我们这批人就回府上睡觉休息” “原来如此,那吃饭的问题呢?”段冕如梦初醒。 “吃饭是由伙夫从府上给我们送来” “那你们平日里不修炼吗?” “采矿本身就是一种修炼,剩下的时间也充裕,只是看各人努力不努力了!” 段冕又点了点头,又问道:“交接是什么时辰” “辰时!” “我知道了”还有差不多两个时辰,两个时辰中他得找到一个足够隐蔽的地方,而且不能离矿场太远。 “让他们先开工吧,你在这儿熟悉一下矿场的运作!”段冕转身对段弈说道。 “你去哪儿?” “我去周围转悠一下,看能不能找到一个何时的地方!” “不行,我陪你去,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这里是袁惜逢的矿场,能有什么不放心的,再说了,我不会走太远” “那好吧,如果有什么事情你大喊一声就行了,我会立即出现!” “嗯!” 话音落下,段冕紧了紧身上那不合身的袍子,向着远处走出。 “你,出来”段弈指着刚才和段冕说话的那个武丁。 那武丁咽了口唾沫,下意识的回避着段弈的目光,脚步却不敢犹豫的向前挪了两步。 “告诉他们,我不想看见一个个无所事事的样子,明白吗?”段弈道。 “明……明白”那武丁立即转过身大声道:“兄弟们,咱们动起来” 很快,原本冷清的矿场变得火热朝天,段弈在一边傲然而立,双手环胸。 第三十五章 师徒 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借着这微弱的亮光,少年独自前行,认真的记下脚下的路,双手紧紧的捂着黑袍,一旦燚叔开始吸收矿精的话,他便能第一时间察觉。 走出矿场便是一片难往边际的森林,幽幽的寒风狠狠刮来,树影摇曳,少年单薄的身影在其中显得微不足道。 脚下的树枝被折断,张牙舞爪的灌木被少年拨开,他的步伐很快。 一路上他倒是发现了几处隐蔽的灌木丛,但他并没有因此而停下脚步。 他沿着一个方向走了约莫半个时辰,隐约间听见了轰隆隆的水声。 声音很大,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他加快速度跑了过去,一炷香之后,他来到了声音的源头。 站在石坡上,树影下,少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这是一个巨大的瀑布,微光照耀在瀑布上就像是一张雪白的画布,巨大的水花像是绽放的雪莲,彰显着一种活力与灵动,水流奔腾不息的睡着江河往下流,岸边的石头被冲刷得几乎可以照清楚人脸。 “这就是燚叔曾经说过的瀑布吧?”少年扬起了他这个年纪该有的笑容。 他忍不住向前迈了一步,那一瞬间,他感觉空气都变得冰冷清新了起来。 “燚叔说过锻骨的方式有两种方式,一种是利用各种器械榨干自己的体能从而提高自己,另一种是从和大自然对抗的过程中得到蜕变。”段冕忽然想起了昔日里燚剑说过的话,不仅仅这一句,还有另一句:“与天斗,其乐无穷!” “这里距离矿场够远,瀑布本身的动静也够大,旁人应该难以发现” 段冕的眼睛里逐渐放光,对于这个地方他非常满意,也庆幸之前没有在那几个灌木丛前停下脚步。 深吸了一口气,他迫不及待的向前靠近,弯下腰,将手伸进了水中,可是一瞬间,他脸色大变,连忙站了起来。 “这水怎么这么冰冷,若是多呆一会儿,恐怕能直接冻成冰雕吧?”段冕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如此一来的话,他想要在这修炼的计划便泡汤了。 一念及此,他紧紧的蹙起了眉头。 他从来都不是一个轻易放弃的人,遂不甘心的又弯下腰去,可这一弯腰,还没来记得伸出手,他的眼神就猛地一变。 水中倒影映出的不仅仅是他的脸,还有另外一张并不陌生的面孔。 “你跟踪我?” 少年猛地转过身,抬起头,一脸戒备的看着不知何时站在自己身后的人。 借着微光,可以看清楚这人的面容。 这人看上去年近花甲的样子,胡子花白,额上谢顶,背影有些佝偻,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静静的注视着慌乱愤怒的段冕。 这人真是翟三千,那个冷漠桀骜,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且颇为神秘的古怪老头儿。 “按照正常人的反应,你第一句话应该是‘你怎么在这儿’”翟三千轻笑道。 这是段冕第一次看见他笑,不过他并不觉得高兴,因为这老头儿笑起来更加难看了,像是一个不怀好意的老不死。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段冕不想跟他兜圈子,冷声叱道,浑身紧绷。 在他眼里,这个翟三千绝对不是表面看上去这么简单的角色,这是一种很强烈的直觉。 翟三千双手负于身后,点了点头:“是的,我跟踪你了!” 闻言,段冕的脸色越发凝重了。 他一直和段弈在一起,而段弈的实力为生灵境三品,若是有人在跟踪的话,他不可能发现不了。 翟三千不过是一个玄阶九品的铸器师,其实力也就相当于纳气境九品,段弈怎么没有发觉呢? 唯一的解释是,这个老头儿隐藏了真实的实力。 段冕的思绪在飞快的旋转着,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些许后,开口又问:“你想干什么?” 直觉告诉他,这老头儿并无恶意,若非如此的话,他应该不会给自己开口的机会。 若非害命的话,那就是谋财! 自己身上有什么值得他惦记的呢? 忽然,段冕神色一变,连忙紧了紧身上的黑袍。 “你比我想象的还要聪明”看到段冕这个小动作,翟三千笑出了声。 果然,他的目的是为了燚叔而来。 他是怎么知道的? 段冕又陷入了沉思,半晌后,想到了答案。 必然是燚叔昨日引发的动静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是一个铸器师,不难猜到这一切。 深深的吸了口气,冰冷的空气让段冕冷静了不少,他抬着头,索性松开了紧紧捂着黑袍的手:“看来我猜的没错,你果然没有表面看上去这么简单” “你不也隐藏了自己吗?”翟三千笑道,段冕这个举动倒是令他意外。 “你的真实铸器实力至少在地阶三品以上,要不然的话不可能躲过我大哥的感知,你为什么要隐藏实力?”段冕道。 闻言,翟三千的脸色却是变得惆怅黯然,转过身望着天边的鱼肚白,他长长的叹了口气:“往事莫重提,徒增伤感罢了!” 段冕眉头一蹙,一脸怪异的看着他。 “我看得出来,你想成为一个铸器师对吗?”翟三千背对着段冕,话锋一转。 段冕一怔,也不否认:“你凭什么这么说?” “若不是好奇我铸器师的身份,谁会有事没事就观察我这个老鼻子老眼的老头儿?”翟三千笑呵呵的转过了身,弯着腰瞧着段冕,二人的距离近在咫尺。” “好,你猜对了,没错,我就是想成为一个铸器师,那又如何?”段冕索性不否认,大大方方承认了自己的想法。 “很好,我可以教你” “你凭什么教我?” “凭我天阶九品铸器师的身份!”翟三千的神色变得肃穆起来。 段冕一下子愣住了。 铸器师的品级为灵圣神天地玄黄,灵为传说,抛开它不谈就是圣神天地玄黄,而翟三千居然是天阶九品铸器师,距离神阶铸器师也就是一步之遥而已。 一念及此,段冕倒吞了一口唾沫。 半晌后,段冕回过神:“当真?”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不过在此之前你得答应我一件事情!” “答应你一件事?” “没错,这个世界从何来没有免费的午餐,白来的好处,想要得到什么,就得付出相应的代价,我今天来就是来跟你谈一笔交易的!” “交易?” “很简单,日后我会慢慢告诉你,你现在要做的是做出选择,想一想到底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第三十六章 天阶兵器 段冕陷入了沉思之中。 “孩子,你会在黑暗中重生,记住,你是我段天阙的儿子,你的命是璞剑给的,你的血液里流淌着举世无双的荣誉,你要将这份荣誉捍卫下去,从今以后你就叫做段冕” 脑海中,这段话莫名出现。 父亲是剑衍大陆的传说,是唯一铸造出灵兵的灵阶铸器师,生为人子,自然得捍卫这份荣耀。 不过段冕并没有立即答应,而是抬起头望着翟三千认真的问道:“你的条件如果是想要我身上的兵器,那就算了!” “你身上的天阶兵器可换不来做我徒弟的机会,我翟……三千还不至于如此廉价!”翟三千有些哭笑不得的看着段冕,他乃堂堂天阶九品的铸器师,天阶兵器自然不看在眼里。 天阶兵器? 段冕忽然想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他迄今为止还不知道燚叔的真正品级。 不过燚叔给他的感觉绝非天阶兵器这么简单。 算了,等有机会在问一问燚叔吧。 吸了口气,段冕抬起头直视翟三千那深陷的双眼。 这老家伙哪怕是吹牛,但是真实的铸器师修为至少也在地阶三品之上,要不然的不可能避开段弈的感知。 地阶三品的铸器师虽然不怎么样,但勉强带我入门也是够格的。 一念及此,段冕笑着点了点头:“成交!” 闻言,翟三千不觉意外的笑了出来,那笑容中带着浓浓的期待。 段冕同样在微笑。 河边,树影下,微风摇曳,冷风袭人,两只“各怀鬼胎”的狐狸达成了这一份师徒协议。 就在此时,还没来得及拜师,段冕身上的黑袍忽然无风自舞。 段冕顿时收回思绪,抬头望了一眼天边,神色一凝,现在的时辰已经到了昨天燚叔吸收矿精的时间,看来他的猜测没错,昨天燚叔的贸然举动就是为了给他提醒。 一念及此,他再不犹豫,迅速解下黑袍。 “天阶兵器,由髓生魂,武者使用天阶兵器战斗的时候,关键时刻可以从兵器中召唤出器魂,并肩作战,有的器魂的力量甚至比武者的实力更为强横,最重要的是,天阶兵器还能进行一定程度的自我修复,看来你这兵器不错啊,我没猜错的话,就是你袍子上那柄剑吧?”翟三千眯缝着双眼,细细的打量着黑袍上的燚剑,他的眉头渐渐蹙了起来。 从身为一个铸器师的感知来观察的话,这柄剑应该是天阶七品到八品,但是凭他多年铸器的经验来看,这柄剑非同凡响,仅仅是刺绣已经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若是实物的话,那应该是一种怎样的气势呢? 老话有说,铸器师跟青楼的风尘女子相差无几,后者是出卖自己的肉体,而前者是将自己的灵魂敞开在众目睽睽之下,所以说,一件兵器所透露的气势往往就关系着铸器师的性情。 这柄剑气吞山河,铸造这柄剑的会是谁呢? 翟三千蹙着眉思索了良久,印象中却只找到了一个人,那就是千机门门主,千机上人。 难不成这柄剑出自门主之手? 就在翟三千思绪辗转间,磅礴浓郁的矿精从五个方向涌来,这等恐怖的吸收速度令翟三千猛地回过神来,抬头望着天空中那五股巨大的能量,翟三千的双手不自觉的一紧,心中腹诽:“这吸收的气势比昨天涨了一倍不止,按照这种速度下去,不出半年,铁州的五座铁矿怕是得枯竭吧!” “小家伙,你这把剑的吸收速度可比昨天增加了一倍不止啊,现在这阵势,恐怕这铁州的那三个角色很快就会察觉!”翟三千口中的那三个角色自然就是州主、袁惜逢、茅罡这三人。 段冕闻言,脸色凝重:“你有办法?” “这点本事没有的话怎么做你师傅?”翟三千自信的笑了笑,随即转过身,双手伸出,屈指一弹。 段冕虽然是什么都没有看见,不过他却感受到了立竿见影的变化,黑袍的动静变得不再那么剧烈,缓慢了不少。 可是他的脸色却又变得阴郁了起来。 翟三千似乎看穿了段冕的心思,遂开口道:“放心吧,我没有控制它吸收矿精的速度,只是将五股矿精分成了数十股,这样一来,动静自然就小了,以那三个家伙刚踏入生灵境不到半年的修为,无论如何都不会发现的!” 段冕的脸色这才有所转变,再次看向翟三千的时候,眼神中略微少了丝警惕,多了些敬意,还有一种对强者的尊重。 云淡风轻的屈指一弹,将五股看不见摸不着的能量分散成数十股,这绝非一件容易的事情。 心中如此想到,段冕的嘴上却是一句话都没说。 翟三千低头瞧着自己这个刚收的弟子,暗想道:“这小子的戒心真不是一般的重啊,也不知道小小年纪哪来的这般戒心!” 见段冕沉默不语,翟三千索性摆了摆手:“走喏,明日这个时辰,此地再见!” 他本以为说出这句话之后段冕会憋不住开口,迫不及待的让他教其铸器,可他没有的是段冕低着头看都没看他一眼,就跟没听见似的。 这让翟三千更加纳闷了。 这小子到底是个什么人? 一般人的话早就迫不及待的想要迈进铸器师的大门了吧,现在可好,这小子居然完全无动于衷。 翟三千很想继续留下来问个清楚,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一把年纪了要是还出尔反尔的话那不得笑掉人大牙? 我还不就信了,你个小屁孩能比我更沉得住气? 一念及此,翟三千吹了吹胡子,瞬间就消失在了原地,俨然一幅赌气出走的样子。 事实上段冕却是没有听见他刚才那句话,因为此时此刻,他的脑子里还在思考着翟三千的真实目的,也就是后者口中的那个条件到底是什么,要是听见的话,他还真有可能让翟三千留下今日就领着他踏入铸器师的大门。 时间流逝,半个时辰后。 段冕回过了神来,并不是因为他想到了答案,而是燚叔停止了吸收矿精。 而这个时候,天色也渐渐明亮了起来,暖阳缓缓的从地平线钻了出来。 他很快意识到了什么,四下环顾,自言自语道:“那老家伙什么时候走的?” “算了不管了!” 说话间,段冕裹上黑袍,望着黑袍上光泽更甚昨日的燚剑,他心满意足的笑了出来:“过不了多久燚叔应该就能苏醒了吧!” 现在时辰已经差不多到了交接的时间,这个时候最是人多眼杂,他必须回到矿场,这样才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正当他准备离开的时候,他忽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望着身后的瀑布,他想起了先前那蚀骨的寒冷,不由一个寒颤,可他的眼神却没有一点闪躲,反而无比的坚定,他咬着牙不甘心的握紧了拳头。 第三十七章 温柔以待 瀑布和矿场相隔小半个时辰的距离,等段冕回到矿场的时候正好赶上另外一拨武丁前来交接工作。 这一拨武丁看到段弈和段冕与先前那些武丁的反应相差无几,吓得下巴都差点掉在地上。 “都愣着干嘛,还不快跪下行礼?”先前那批武丁中走出来一人。 “属下参见二位段公子”一干武丁回过神,单膝下跪,双手抱拳作揖,朗声道,气势惊人。 这群武丁估计是看见头一批武丁安然无恙所以这心里放心了不少,很快就回过了神。 “那人叫什么名字?”段冕冲着先前说话之人扬了扬下巴,问段弈。 “好像叫什么袁华”段弈道。 “果然是人如其名,真够圆滑的!”段冕笑了笑。 这就是那个先后和段冕段弈说过话的人,也是一开始嚷嚷着如果矿场由段弈接手就要辞工不干的人。 段弈低着头看着段冕,压低了声音道:“看来你的猜测是对的!” 抽回思绪,段冕点了点头:“没人察觉吧?” 段冕明白他的意思,也并不觉得意外,显然是燚叔一开始造成的动静引起了他的注意。 “时间这么短就连我差点也没察觉,更别说其他的人了”段弈有了纳闷,他燚叔今天所造成的声势比昨天还大,可为什么时间却减少了这么多。 “不是时间短,而是翟三千出手帮了我”段冕没有隐瞒。 段弈的眉头蹙了起来,有些不可思议:“翟三千?” “这件事情以后再说,这里的情况你观察得怎么样了?”段冕指了指矿场。 “矿场的事情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我差不多已经弄清楚了,现在交给下面的人在负责,喏,就是那个袁华”段弈自信的笑了起来。 “那这里的事情就先交给他看着吧,我们先回去一趟,我想去了解一些事情!”段冕说的正是那个瀑布的问题,那里的水实在是太冰冷了,或许需要一点外力帮助他才能够下水。 “正愁呆在这儿无聊呢,我们去铁州四处转转吧,来了也有些天了,也没好好看看外面的世界呢!”段弈说这话的时候就像是一个从乡下来的孩子迫不及待的想要一睹城市风光一样。 这么说好像也没错,毕竟那个不见天日的地方可不就是乡下吧,甚至连乡下都不如。 段弈唤来袁华简单的交代了几句便和段冕离开了,可怜袁华要连续工作两个班制,不过饶是如此,他还是乐得合不拢嘴。 刚回到袁府就遇见了云裳。 云裳这妮子端着食盘在段家兄弟的厢房外站得笔直,面黄肌瘦的笑脸冷得通红,看样子等了有些时候了。 段冕连忙走上前:“你傻站在这儿干嘛,为什么不进屋?” “回段二公子,云裳只是一介女仆,没有资格擅闯客人的厢房”云裳笑着说,语气平淡却又透着恭敬。 看着那被冻得通红的脸蛋,段冕莫名的有些心酸:“别傻站着了,快进来吧!” 说话间,段冕推开门将云裳迎了进去。 云裳的笑容透着一股感激。 她在门外已经站了一个时辰了,刺骨的寒风刮得她脸生疼,但是她却不敢离开,万一两位段公子只是在屋里睡着了呢? 所以,她只有傻等。 但没有想到的是这一等便是一个时辰,若是再晚一些的话,凭她那弱不禁风的身子骨恐怕会当场晕倒在地。 秋末的气候就是这样,太阳出来后就很暖和,太阳出来之前跟冬天没什么区别。 “段二公子,食物已经凉了,云裳去热一热再给二位端来”刚一坐下,云裳想到了什么,立即站了起来。 段冕抓着她把她拉回座位上:“好了,别忙活了,让其他人来吧!” “可是……” 她还没说完话,段弈已经站在门口大声的嚷嚷了起来:“来人” “段公子,不用麻烦了!”云裳受宠若惊道。 段弈猛地回过头来,云裳吓得一个踉跄,还好段冕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段冕瞪了段弈一眼。 段弈无奈的耸了耸肩,一脸无辜。 这时,一个仆人很快走了过来,躬身作揖道:“段公子,不知有何吩咐?” 说话的时候这人脑袋恨不得埋进地里,浑身还在不自觉的颤抖,看来昨日段弈给整个袁府上下都造成了不小的影响。 “把里面的食物端回去热一热!”段弈指了指了云裳手中的食盘。 “是” 那仆人依旧没抬头,低着头就钻了进去,速度极快的从云裳手里抢过食盘,然后连忙离开,甚至说得上落荒而逃,是的,他的动作很迅速用“抢”来形容丝毫不为过。 段冕起身从床上抱来棉被给云裳披上:“这样应该会暖和一点!” 一旁的段弈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这还是那个睚眦必报,冷漠麻木的少年吗? 云裳的反应同样如此,稚嫩的脸上写满了惊诧之色,呆呆的望着段冕。 身为下人,她何曾感受过这样的温暖? 这让她不知所措。 由衷的感激来不及表达,委婉的拒绝也没时间说,潜意识之中她接受了这浓浓的暖意和关怀,她忽然觉得整个世界都变得美好了起来,所有的苦难都不足挂齿。 眼泪就这么不受控制的落了下来,甚至云裳自己都没有发觉。 段冕伸手将其擦去,他能够想象到一颗幼小却从未感受过关怀的心灵冷不丁的享受到普通人轻而易举就能得到的温暖后的感动。 他也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对她好。 不因为别的,就因为她叫云裳。 无声的落泪愈演愈烈,很快就变成了嚎啕大哭,段冕将她拥入怀中,笑着说道:“别怕,从今以后我就是你的家人!” 听到这句话,云裳却是哭得更加厉害了。 一旁,站在门前的段弈深深的吸了口气,嘴角的笑意却是怎么都藏不住。 段冕还是段冕,是那个睚眦必报的段冕,是那个为了报一场行凶未遂的仇不折手段的段冕,可同时他也是那个善良仁慈的段冕,是那个每一次猎杀完妖兽之后都会亲手为其刻写立碑的段冕。 段弈默默的走出了房间带上了房门,动作轻柔,一脸笑意,这样的他若是给袁府的其他人看到一定会吓得惊掉下巴。 在他们眼中段弈可是一个暴戾凶残的侩子手。 第三十八章 刺杀似遂未遂 不多时,先前端着食盘离开的仆人回来了。 “参见段公子”仆人低头行了一礼,然后准备进门。 段弈忽然伸手拦下。 仆人吓得一哆嗦,手中食盘直接脱落。 段弈迅速将其接住,低头瞪着他。 “段公子饶命,段公子饶命”仆人连忙跪伏在地,一个劲儿的磕头。 段弈冷冷的瞧着他,半晌后吐出一个字:“滚!” 不得不说,他很生气,因为他现在很饿。 若跪在面前这人不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仆人,他会忍不住出手。 仆人顿时感激涕零,连滚带爬的落荒而逃。 段弈四下瞧了一眼,见附近没什么人,他随手抓起食盘中的食物就送进了嘴里。 “我和云裳也都饿了”就在这时,悠悠的声音从屋子里面传来。 段弈的脸色立马就不好看了。 闷头把门推开,将食盘中五分之三的食物卷走,剩下的放在了桌上,然后一句话都没说就迅速的离开了屋子。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到最后甚至还把门给带上了。 他的速度太快了,快到段冕甚至都还没反应过来。 望着食盘中仅剩的五分之二的食物,段冕哭笑不得,好在这些食物对他和云裳来说足够了。 “吃吧”段冕道。 云裳却是静静的看着他。 “看着我干嘛?” “谢谢你”说话时,云裳真诚的低下了头。 段冕一呆,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别人对他说谢谢两个字。 因为段冕三番五次的关怀,云裳从心底里接受了这个令她琢磨不透的少年,默默的将他放在了心里那个空缺许久的位置上,那个地方叫做家人。 早饭之后,段家兄弟和云裳三人同行前往翟三千的住处。 怎么说二人现在也勉强称得上师徒了,既然如此,他不做出点师傅的样子那怎么行? 所以段冕认为瀑布的难题理应交给他来解决。 …… 袁府正门,袁猛低着头浑身酒气的走了进来,神色有些恍惚。 刚从矿场回来的武丁们碰到袁猛于是有人道:“袁猛大哥,你这是怎么了?” 袁猛却是头也没抬,闷着头就走了过去。 “他今天是怎么了,心事重重的样子,连矿场也没去” “这还用问吗,肯定是因为方舟大哥的事情伤心过度” “哎,人都已经走了,伤心也只是徒劳罢了” “你说得轻巧,他和方舟大哥可是拜把子的兄弟,关系自然跟你不一样” “也对!” 武丁们简单的议论了几声也没放在心上,径直走向武丁房去休息。 袁猛没有喝醉,那一点酒顶多让他有点微醺罢了,他的神智还清醒的很,只是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那人说的话。 “袁方舟是你拜把子的大哥,平日里对你百般照顾,待你如亲生兄弟,他现在横遭此劫,你难道无动于衷?” “男儿在世,当不愧天地,你现在这样对得起你大哥袁方舟吗?” “放手去做,你放心,你在远方的双亲我已经派人去接应了,我会好好照顾他们的” “事成之后,我会竭尽全力支持你的修炼,一切资源我负责,你还是继续做你的武丁,我让你每个月的酬劳翻倍!” “……” 那个人不仅给出了丰厚的条件,还有无法拒绝的理由。 他派人接来了自己的双亲,这根本不是商协,而是威胁。 一念及此,袁猛握紧了拳头,猛地抬起头,眼神之中迸发出浓浓杀气。 …… “还是别进去了吧,都说翟大师的脾气不好!” 一行三人刚来到站三千的屋子前面,云裳就停了下来,一脸担忧的望着那块闲人勿扰的石碑。 段弈百无聊赖,一心只想着赶紧结束这里的事情,然后到外面去好好的逛一逛见识见识。 段冕笑道:“放心吧,他不会对我怎么样的!” “段二公子,你就听云裳的话吧,翟大师的脾气真的不好”云裳一脸认真的劝说道。 看着面前这张认真的脸,段冕忍不住轻笑。 若是告诉她里面那桀骜不驯的怪老头已经是他师傅的话,她的表情肯定很精彩吧。 这时,一人匆匆从远处跑来。 看他的打扮应该是矿场的武丁。 段冕转过身,眯着眼睛瞧着他,段弈同样如此。 云裳松了口气,在她看来只要段冕不要越过这个石碑惹恼那性情古怪的翟大师就万事大吉了。 匆匆跑来之人正是袁猛,他换了身衣服,浑身上下的酒气全然不见,身上还带着一些矿渣,看上去就像是从矿场刚跑回来一样。 “段公子,大事不好了,矿场发生塌方了,十多个兄弟被困在了里面您快去救救他们吧!”段猛来到三人跟前,匆忙跪下,抱拳作揖,神色焦急。 段弈冷漠的低着头瞧着他:“我为什么要救?” “这……”袁猛抬起头,一脸不解。 段冕依旧在仔细的打量他,这个武丁的双眼之中布满了血丝,看上去就像是一夜未眠般,可刚才不是才交接吗? 难道是昨晚没有休息好? “段公子,我求求您了,如果再拖下去的话,他们都会死的,我求求您了,求求您了……”情急之下那武丁只有一个劲儿的磕头。 换一个人可能二话不说就跟他走了,可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是段弈。 是从小就在鲜血厮杀中长大,对人命已经完全麻木的的段弈。 段弈回过头看着段冕问:“这属于我的工作范畴吗?” 段冕没有回答,依旧在观察这个奇怪的武丁。 “算了,反正在这儿也无聊,我就跟你去吧!”段弈伸了个懒腰轻描淡写的说道。 若是往昔,他不放心离开段冕半步,可现在不同,他的昨天的威慑效果奇佳,袁府内绝对没人敢对段冕怎么样。 “走吧” 段弈抬脚迈步往前走去,高大的背影透着吊儿郎当的味道。 那武丁缓缓的站起身来:“段公子,我给您带路!” 说话间那武丁迈开步子小跑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段冕的瞳孔放大,神色一惊,大喊:“小心!” 说话间,他卯足了全身的劲儿冲了过去。 电光火石之间,他忽然感到胸口一阵绞心的剧痛,他低头望去,胸口处鲜血喷溅,一把黑色的匕首整个没入了他的胸膛。 一旁,云裳捂着嘴,双眼瞪得很大,整个人都在颤抖。 听到段冕的呼喊,段弈迅速就转过身来,可惜一切都迟了。 那武丁看准了时机是距离段弈最近的时候才动的手,而且出手快准狠,根本没有半点犹豫。 袁猛见自己失手,心中万分惶恐,想都没想到,拔腿就跑。 “找死!” 段弈双眼通红,瞳孔之中闪过暗金色的锋芒,他凌空一掌推出,磅礴如怒涛的灵气涌出,没跑两步的袁猛一个趔趄重重的倒在地上,双腿失去了知觉。 这个时候,翟三千的屋子房门推开,当他看见这一幕的时候那神色骤然变得阴沉下来:“怎么回事?” 第三十九章 怒火滔滔 “快去找医师过来!”姜还是老的辣,翟三千第一时间反应了过来。 云裳眼含泪花,抽泣着点了点头,连忙转身迈开步子往医师的住所跑去。 翟三千三步并作两步来到段冕的身边。 “再往前一步我要你的命!”段弈伸出手怒指着他,双眼之中杀意盎然。 “如果我要害他的话不会等到现在!”翟三千丝毫不惧,一脸肃穆的说道。 段弈蹙紧了眉头。 先前段冕说过翟三千帮过他,可是在矿场的时候他并没有察觉到翟三千的气息。 一念及此,段弈不由后怕起来。 看来段冕的猜测是对的,他肯定隐藏了实力,而且真实修为必然在我之上,要不然的话我不可能丁点察觉不到。 既然如此,他应该是没有恶意的。 想到这,段弈松开了手,收起了那杀气腾腾的表情。 翟三千靠近段冕伸出手探了一下鼻息,神色凝重:“气若游丝,情况很遭,我先用灵气护住他的筋脉,别让任何人打扰我!” 说着,翟三千抱着段冕转身进了屋子,鲜血滴溅一地。 段弈还没来得及跟进去房门就重重的关上了,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上面残留的鲜血还散发着温度,段弈的牙关紧紧咬了起来,他猛地转过身,犀利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袁猛身上。 袁猛顿时脸色煞白,豆大的汗滴一颗颗的从额头上滑落下来,他双手撑在地上不断的往后退。 “不关我的事……我没有选择,这是他逼我的……” 当袁猛和段弈的目光接触的时候,他自以为坚不可摧的心理防线瞬间崩溃,那绝非一双人类可以拥有的双眼,那双眼来自野兽。 段弈一步步的向他逼近,浑身散发的杀意宛如实质一般化作大山朝他压来。 “别杀我,别杀我…我是无辜的……我是无辜的……”袁猛是真的怕了,浑身上下的毛孔都在颤抖起伏。 很快,有人注意到了这里发生的事情,越来越多的人围拢过来,甚至那些刚回来准备休息的武丁也都跑了过来。 袁惜逢收到消息立即赶了过来:“段公子,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矿主,救我,救我”看到袁惜逢的瞬间,袁猛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呐喊了起来。 “闭嘴!”袁惜逢冷声叱呵道。 他一眼就看到了段弈手上的血迹,他自然不认为袁猛可以伤到段弈,可是袁猛身上也并无外伤,那这血从何来? 最奇怪的是,地上的血迹一路蔓延到翟三千的屋子门前,可是二人都在屋外。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 猛然间,袁惜逢想到了什么,瞪大双眼死死的盯着袁猛:“混账,你……你伤了段二公子?” “矿主,我是被逼的,我是被逼的,你救救我,救救我……”袁猛抓着袁惜逢的裤腿泪眼汪汪的哀求道。 “你……”见袁猛没有否认,袁惜逢脸色一沉,一颗心沉入了谷底。 对于现在的情况袁惜逢是始料未及,他知道袁猛和袁方舟的关系,也知道袁猛性子莽撞,所以在昨天晚上他才苦口婆心的开解了打半个时辰之久,本以为后者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可谁知道…… 这个时候,段弈已经走到了他们的面前。 他一句话都没说,伸手掐住袁猛的脖子将其给拎了起来,高高举起。 “呜!!” 袁猛一句话都说不出了,脸色瞬间涨得血红,布满血丝的双眼中是滚烫的眼泪,他在挣扎,在无声的哀求,可段弈却无动于衷,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他。 段弈深吸了一口气,忍住了想要立刻把这个人碎尸万段的冲动,冷冷的瞧了袁惜逢一眼,遂转过头来问道:“是他让你为昨天那个人报仇的吗?” 听闻此言,袁惜逢顿时瞳孔猛缩:“段公子,这绝非袁某的意思!” 看到这一幕,周遭的所有人都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事到如今,他们也都猜到了是个什么情况,一个个咬着牙怒火冲天的盯着袁猛,拳头都快捏出水了,现在恐怕段弈放过袁猛,这些人也不会放过他。 该死的袁猛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伤了段二公子,现在段公子是兴师问罪来了,怎么办,连矿主都要看他的脸色,如果他真的发起火来,不会把我们也都杀了吧? “呜呜呜……” 袁猛努力的想要表达什么,只是喉咙被死死的掐住,根本说不出话。 段弈咬了咬牙,耐着性子松开了手。 袁猛又一次摔在地上,一手捂着喉咙一手捂着胸口剧烈的咳嗽着,眼泪都咳出来了,模样凄惨。 “段公子,医师来了,段二公子呢?”就在这时,云裳匆匆赶来,在他身后还跟着一个背着药箱的白须老者。 “在屋里,快进去”段弈指了指翟三千的屋子。 云裳领着白须老者冲了进去。 段弈回过头,低头斜睨着袁猛,一脚踩在他身上,怒吼道:“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袁猛吓了一跳,哭丧着脸望着袁惜逢,哀求道:“矿主,救我!” 段弈重重的吸了口气,冷声道:“你成功的磨光了我所有的耐心” 话音落下,他抬腿就是一脚重重的踩在了袁猛的面门上。 那一刹那,所有人都下意识的捂住了双眼,手指裂缝中仅剩的视线被猩红的鲜血填满。 段弈浑身上下都溅满了鲜血,此时此刻,他像是一头獠牙毕露的野兽,也像是来自地狱的修罗,他缓缓的转过头,冰冷如刀锋的视线定格在袁惜逢的身上。 饶是袁惜逢的实力也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一步,浑身打了个寒颤。 这个眼神实在是太可怕了,生平数十载他自诩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可他不得不承认的是,这种可怕的眼神的确是他第一次见到。 周遭的一干人等全都往后挪动。 他们虽然都姓袁,不过和袁府并无半点血缘关系,二者之间只是单纯的雇佣关系,只不过在签订契约的时候改了个姓名而已,现在事情到了这种地步,他们恨不得立即和袁府划清界限。 “段公子,你冷静一点,这件事情绝对与我袁某无关”袁惜逢连忙解释道。 段弈充耳不闻,一点点的向他靠近着。 袁惜逢一边后退一边解释:“段公子,这件事情我会调查清楚,给二位一个交代” 段弈依旧在向前迈着步子。 “段公子,你相信我,我袁惜逢绝对不是那种背地里捅刀子的小人” 段弈的脸色一如既往的冷漠。 袁惜逢拼了命的在解释:“段公子……” 段弈的眼神却依旧饱含杀意。 “段公子你听我说,就算我心怀鬼胎,也不可能叫我自己府上的人动手,那不是自掘坟墓吗?”情急之下袁惜逢大喊出声。 段弈的脚步猛地停住了,神色也缓和了许多,蹙着眉头陷入了沉思。 袁惜逢如蒙大赦的松了口气,后背已经被汗水渗透,一颗心早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他现在开始后悔当初段弈选择了他。 这时,段弈抬起头,环顾四周,掷地有声的大喝道:“在我弟弟没有醒过来之前,所有人不准离开袁府半步,违者,死无全尸!” 说罢,他身影一动小时在了原地,化作一道道残影奔向翟三千的屋子。 所有人都长长的松了口气,可是很快,一个个的脸色又变得难看起来。 谁都看得出来,危机还没有彻底解除,只是暂时延后了…… 第四十章 银蓝花毒 “我弟弟怎么样了?”段弈推门而入。 如果说之前他把段冕当成兄弟看待是因为燚剑的缘故,那么此时此刻这一声“弟弟”则完全发自肺腑。 此刻段弈的脑子里面全是段冕浑身是血的模样。 段冕躺在床上双目紧闭,床单已经被鲜血染红,脸色苍白如纸。 那留着白须的医师有条不紊的在敷药包扎,动作娴熟,经验丰富,只是满头的大汗反映出他并不平静的内心。 云裳在一旁咬着唇抽泣,眼泪湿透了衣襟。 翟三千神色凝重,双眉紧蹙,脸色极其难看。 深吸了一口气,他转头看向段弈,见后者浑身是血的样子他丝毫没有诧异,沉声道:“伤口很深,差点贯穿!” “贯穿?” 段弈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了起来,这时他才注意到段冕床头的那一把黑色的匕首。 这哪是匕首啊,根本就是一把小刀,其长度足足有成人的半截手臂那么长。 段弈的拳头不由自主的紧握。 这时,白须医师抬起头,抹去额上的汗水,道:“血止住了,毒也解了,药也敷了,我能做的也只有到这里了,伤口太深接下来就要看他自己了!” 段弈一个大步跨向前,一只手掐住白须医师的脖子将他拎了起来,双目如电,叱道:“什么叫做你能做的就是这些了?” 忽然,一双手扯住了段弈的衣角。 段弈猛地低头,瞳孔一缩。 段冕闭着眼,一只手吃力的抓着段弈的衣角,艰难的摇了摇头。 “好,我放过他!”段弈松开了掐着白须医师的手。 这时,段冕的手才无力的垂了下去。 白须医师捂着胸膛重重的喘息着。 翟三千忽然想到了什么,问道:“医师,你刚才说毒也解了?意思是匕首上有毒?” “对!”白须医师点了点头。 “下手够狠”翟三千脸色一寒,复又问道:“什么毒?” 医师心悸的看了段弈一眼,随即如实道:“银蓝花,这种毒极其剧烈,不过幸好不是无药可解,据我所知,这种毒药在铁州只有茅府有,其他地方还没见过!” “茅府?”翟三千的眉头蹙了起来。 “这么说来这件事情跟那茅府还有关系?”段弈杀气腾腾的问道。 翟三千肃然道:“现在下结论太武断了,当务之急应该是想办法怎么才能保住他的性命!” 闻言,段弈这才冷静了许多,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气。 “你不会有事的,你一定不会有事的,你说过我们是家人,我们是家人不是吗,你不能抛下我!”云裳瘫坐在段冕的床边,紧紧的抓着后者的手,眼泪夺眶而出。 小丫头哭得稀里哗啦、肝肠寸断,翟三千叹了一口气道:“我们先出去,让他好好休息吧!” 段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翟三千道:“你留在这束手无策,还可能会适得其反,让他好好休息吧” “他说得没错,我能做的都已经做了,病人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修养,如果是为了他考虑的话,我们大家就先离开吧”白须医师出于职业道德,冒着激怒段弈的风险说出了大实话。 段弈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一闭上眼睛他满脑子都是段冕倒在他怀里浑身是血的模样。 翟三千和白须医师不约而同的叹了口气,转身走出了屋子。 半晌后,段弈张开眼睛,冲着云裳喊道:“别哭了,跟我出去,让他好好休息!” “段公子,我不哭了,我不哭了,别让我走好不好,我想留在段二公子身边,求求你了,别赶我走”云裳连忙擦去眼泪。 “医师的话你没听见?”段弈一心只想着段冕的伤势,全然没有注意到自己说话的语气可怕得吓人。 云裳吓得一哆嗦,跪在地上,哀求道:“段公子,我保证不发出一点声音,我就在他身边陪着,万一……万一他醒过来了呢?” 望着那张苦苦哀求的脸,段弈咬了咬牙,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去:“我就在门外,有什么叫我!” “谢谢段公子,谢谢段公子”云裳感激涕零,破涕为笑。 段弈回头蹙了一下眉。 云裳立即会意,闭上了嘴。 走到门前,段弈不放心的看了段冕一眼,随即才轻轻的合上房门。 翟三千的门前,袁府上下都眼巴巴的望着,没错,他们是在担心段冕的安慰,因为后者的安危直接关系他们能不能继续活下去,原本还在矿场开矿的武丁们也被召了回来,院子里站满了人。 冷冷的扫视着众人,段弈指着袁惜逢道:“你,让茅罡来见我!” 袁惜逢一脸茫然,虽然不明白段弈的用意,但是他却丝毫不敢拒绝,他也清楚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只得硬着头皮答应了下来:“袁某这就去办!” “纳气境六品之上的,跟我走!”袁惜逢大手一挥。 五十多个身着白衣的武丁站了出来。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的时候,段弈道:“听着,如果谁敢趁机逃跑的话,那最好是跑快一点,否则一旦被我抓到,他一定会后悔!” 连同袁惜逢在内,众人皆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想到段弈杀人的手段,他们就不由发怵,面对一个生灵境强者的威胁,没人敢妄动。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离开了袁府,气势汹汹的朝着茅府走去,街道上人们议论纷纷,看着阵势一定是发生了大事,只是具体发生了什么,现在还没几个人知道。 望着一行人离去的方向,段弈的眼神冰冷如霜:“我不管是谁,伤我兄弟,我要你碎尸万段!” 屋子里,云裳静静的坐在段冕的身边,压低了声音在哭泣,她拿出毛巾小心翼翼的替段冕擦拭着脸庞上的血迹。 虽然二人才相识两天,但是她感觉得到段冕是真心把她当成亲人在看待。 那种关怀,那种温暖无比令人眷念,她舍不得刚刚才拥有的美好转眼就化成虚无。 “你一定要醒过来,如果可以,我宁愿代替躺在这儿,求求你,一定要醒过来”云裳的心中在默默的祈祷着。 看着那苍白的脸色,她忽然一下子崩溃了,趴在床边抽泣,甚至不敢发出声音。 就在这个时候,她没有注意到的是,段弈的胸口有一丝翡翠般的绿芒一闪即逝,那是一种很新鲜的绿芒,就像是刚长出来的绿叶小草,充满了生机。 床边上,那沾满了鲜血的匕首静静的躺着,忽然之间,刀尖断裂,细看之下才发现整个匕首上都布满了裂痕,扭曲得不成样子,像是刺在了什么坚硬的东西上造成的…… 第四十一章 兴师问罪 茅府。 茅罡一脸满足的享受着饕鬄盛宴,妻妾们陪在他边上夹菜倒酒,莺莺燕燕,酒欲泛滥。 要说茅罡这个人平日里没什么别的爱好,就两点,好吃好色。 忽然之间,一个身着黑衣的武丁匆匆派来:“矿主,大事不好了!” “如果这件事不比我吃饭重要的话,你会后悔的”茅罡狠狠的瞪着来者,满脸怒容。 一个人最讨厌的事情往往就是正做着最喜欢的事情的时候被人打扰,茅罡也不例外。 黑衣武丁还没来得及说话,凭空一声大吼炸响:“茅罡,你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还不快速速现身请罪?” 茅罡那双眯缝眼中闪过一丝凌厉,抬头望去。 随着话音落下,茅府大门处涌现出一大批白衣武丁,来势汹汹,为首的赫然便是精壮魁梧的袁惜逢。 “走,我倒要看看他袁惜逢今天到底要干什么?”茅罡狠狠的一拍桌子。 茅府家丁闻声赶来,拦住了袁惜逢等人的去路,身着黑白二色衣服的两拨人形成了对峙,神色皆不友好。 茅府的武丁一个个都是全神戒备。 袁府的武丁却是咬牙切齿,怒火滔滔,一个个好像看着杀父仇人一样死死的盯着面前的茅府武丁。 茅府武丁面面相觑,心中都很纳闷,这种情况也不是第一次,可是每一次都是走走过场,毕竟大家本身没什么仇恨,只是主子不同立场不同罢了,这么多年还真的没有过兵戎相见的情况发生,可今天是怎么了,看上去好像是真的要动手啊! 不仅是他们,茅罡也发现了今天不对劲儿。 但他没兴趣去想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因为他茅罡从来都不曾惧袁惜逢。 茅罡冷冷的瞧着袁惜逢,阴阳怪气的说道:“袁矿主今天是怎么了,这么兴师动众的,这是要干嘛呀?难不成是因为上一次拒绝了我和州主的好意,现在后悔了,可就算想吃顿好的,也得提前跟我知会一声吧,你这样带着人直接冲上门是怎么个意思?进门抢食啊?” 茅府的武丁们极其配合的大笑起来。 “茅罡!”袁惜逢历喝一声,茅府的一众武丁吓得连忙闭嘴。 “谁让你们闭嘴的,给我继续笑”茅罡不甘示弱的喊道。 “我告诉你,我今天来这儿不是跟你耍嘴皮子的,你蓄意杀害段二公子,我现在就要把你带回去给段公子一个交代!”袁惜逢一脸肃穆。 “我蓄意杀害段二公子?”茅罡反手指着自己,忽然放声大笑起来,身后的一众黑衣武丁也配合着狂笑。 袁惜逢没有说话,就这么看着他。 半晌后,茅罡才停止了狂笑,跨前一步,笑呵呵的看着袁惜逢道:“袁矿主,你我都不是傻子,这种低级的栽赃嫁祸就别拿出来丢人现眼了吧,你说我蓄意杀害段二公子,证据呢?” “现在段二公子躺在床上生死未卜,而伤人的凶器上残留着你茅府独有的银蓝花之毒,这些算证据吗?”袁惜逢平静而严肃的说道。 茅罡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袁惜逢的话音落下,整个茅府都安静了下来。 “不,不可能,这不是我干的,你陷害我,是你陷害我……”听到这儿茅罡瞬间慌了,因为恐惧所以慌乱,他所恐惧的不是袁惜逢,而是段弈,当天在练武场上段弈的残暴手段他还历历在目。 “我有没有陷害你咱们去段公子面前说清楚,你要是问心无愧的话,怕什么呢?”袁惜逢道。 虽然此刻看到茅罡惊恐慌乱的样子他很开心,可是却怎么都笑不出来,因为到现在他还没有彻底证明自己的清白。 茅罡的脸色煞白,难看到了极点。 凶器上残留着银蓝花之毒,整个铁州都知道,银蓝花只有我茅罡才有,现在证据确凿,我根本百口莫辩,现在若是去了,怕是就回不来了。 一念及此,茅罡抬起头直视着袁惜逢道:“我不管你信不信,这件事情与我无关,还有,我今天不会跟你走!” “来人,送客!”茅罡大手一挥。 “谁要是不怕被殃及池鱼,尽管上来”袁惜逢扫视一种茅府武丁,大吼道。 闻言,茅府武丁面面相觑着,不敢上前。 “你们……好一群白眼狼啊,都说树倒猢狲散,现在老子这棵树还没倒,你们倒先散了,好,很好!”茅罡戳着众武丁的鼻子破口大骂。 “作为这么多年的对手,我好心提醒你一句,别浪费时间了,大家都要脸面,主动跟我们走,免得弄得难看!”袁惜逢冷冷的瞧着他,眼神之中带着一丝怜悯,就像是看着一个将死的人一般。 “做梦!” 茅罡正准备拔剑的时候忽然摸到了腰间一异物,猛然间,他想起了什么,神色一喜。 来不及犹豫,他连忙捏碎了腰间的异物。 这玩意儿他多年来一直都是随身携带的,日子久了就成为了一种习惯,再说了,在这铁州还没什么人能对他的性命造成威胁,渐渐的,他都快忘记这东西了,也正因如此,他才没再第一时间想起自己还有这样一道救命符。 “我跟你走,老子今天倒要看看他姓段的眼里还有没有王法了!”茅罡收起刚拔出来的剑,挺直了胸膛。 这一举动让所有人都疑惑不解,袁惜逢同样是满脸纳闷的看着茅罡,后者刚才那个轻微的举动别人没看见但他是看得清清楚楚的。 这家伙刚才做了什么? 袁惜逢想不出答案,干脆也不再分心,现在他唯一期盼的就是证明自己的清白,证明袁府和这件事情没有任何关系就够了。 当下,他大手一挥:“走!” 茅罡阔步挺胸的跟着袁惜逢走了。 整个茅府顿时炸开了锅,段家兄弟现在可是铁州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俩人,尤其是大哥段弈,其实力更是凌驾于铁州的三位大人物之上,段二公子遭到奸人毒手,现在的嫌疑人竟然是茅罡。 “兄弟们,咱们还是趁此机会赶紧跑路吧,免得到时候被连累!” “这件事情应该跟矿主没关系吧,要真有的话,他会这么轻易的跟他走吗?” “万一他只是强作镇定呢,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我觉得还是随机应变,见机行事吧,现在就这么走了,万一矿主待会儿回来了,我们的饭碗岂不是就这么没了?” “也对,还是先观望观望吧” 第四十二章 空手接白刃 正午时分,一行白衣武丁浩浩荡荡的回到了袁府。 “段公子,茅罡带到!”袁惜逢的声音响起。 听到动静传来,段弈的目光立即就朝着茅罡扫了过去。 茅罡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他看见了那双冰冷的瞳孔中一闪而过的暗金色光芒,那种光芒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味道,让人下意识的想要俯首称臣。 唰的一声,段弈消失在了原地,众人只感觉一阵狂风扫过,下一秒,前者出现在茅罡的面前。 茅罡瞳孔骤缩。 二人近在咫尺,高大的段弈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茅罡,声音冰冷:“告诉我,你的动机是什么” “段公子明察,这件事情和茅某没有半点瓜葛,再说了,我与二位公子往来无怨,近来无仇,我没必要这么做啊!”茅罡退后一步,连忙解释道。 茅罡之所以服软有一成是因为拖延时间,剩下的九成则是被段弈的眼神给吓的。 “银蓝花之毒只有你有,你怎么解释?”段弈怒斥道。 “我……”茅罡顿时语塞。 这一点的确是整个铁州都知道的事实。 等等! 茅罡猛地想到了什么,连忙开口:“州主,是州主,先前他管我借了一瓶银蓝花,一定是他,是他在陷害我!” “不对,是他联合袁惜逢一起栽赃我,我是无辜的,我什么都没做,段公子,你要相信我!”茅罡恶狠狠的瞪着袁惜逢。 段弈冷冷的瞧着他,一言不发,缓缓转头,望向袁惜逢。 袁惜逢一惊:“段公子,还是那句话如果真的是我的话,为什么我还要用我袁府自己的人,谁会干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事情?” 段弈颇为赞同的点了点头,经过一个上午的时间,他虽愤怒难平,不过却渐渐冷静了许多。 袁惜逢所说不假,如果真的是他的话,那实在是存在太多疑点了。 首先,行凶的地方不应该是袁府,其次,行凶的人也不应该是袁府的武丁。 段弈的目光从袁惜逢身上转移,缓缓的落在了茅罡身上。 茅罡浑身一颤,大脑飞速的运转着。 袁惜逢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就算他联合那老矮子一起来整我,也不可能傻到在自己府上动手还用自己的人啊。 我明白了,是那老矮子。 “袁矿主,段公子,我明白了,这件事情是老矮子一人搞的鬼,他借我的毒药然后买通袁府的武丁前来行刺,若是成功的话铁州就会恢复以前三分天下的局势,若是失败的话又能借您之手除掉我二人,一石二鸟,不可谓不毒啊!”茅罡道。 段弈的眉头缓缓蹙了起来,一旁的袁惜逢也将信将疑的看着茅罡。 按照现在的表面形式来分析的话,无疑,州主将是最大的受益人。 没有损失便是收获,因为现在只有他置身事外。 “茅罡,你真是恬不知耻,血口喷人!”就在这个时候,一声大吼传来。 身材矮小的州主气势汹汹满脸怒容的走来,在他身后是近百名身着紫衣的武丁。 “老矮子,你陷害我,我现在就杀了你”一看到州主茅罡就像疯了似的,双眼泛红,直接抽出了佩剑。 “怎么着,想来个杀人灭口,死无对证吗?”州主捻着须冷笑道。 “你……” “段公子,这种祸害应当立即除之后快!”州主作揖道。 段弈冷冷的看着这三人。 这根本不是三个人,而是三只狐狸,三只老狐狸。 茅罡恶狠狠的瞪着州主:“段公子,你慧眼如炬,是这老矮子在陷害我!” “我不想听你们在这儿废话,先废了你们的手脚,至于性命,姑且留着,若是我弟弟醒不过来,在场的所有人都得为他陪葬!”段弈冰冷的目光从众人身上一一扫过。 所有人心中都是咯噔一下。 没有人怀疑这番话的可信度,谁都知道,段弈有这样的实力。 至于那三人,则紧紧的蹙着眉头。 段弈没有选择去相信谁的话,他现在谁也不信,他现在想的是废掉这三人的手脚,无论谁是真凶,谁是无辜者,都无所谓。 段弈果断出手,毫不花哨的一拳对准了茅罡的面门。 茅罡脸色一变,运转周身灵气,连忙后退,同时间抽出佩剑,铸有器髓的地阶长剑脱手而出,对准段弈的喉咙刺去,剑身笔直,剑尖锋利,空气被无情的划破,眨眼时间已抵达目标。 段弈没有躲避,眼神一横,一巴掌直接将那把剑给拍飞。 长剑掉头,茅罡伸手一吸,回到了他的手中。 别看他肥头大耳的,使起剑来却是毫不含糊,整个人气势一变,锋芒毕露。 茅罡单手持剑,直直的指着段弈,气势不输,但却满头大汗。 对方刚才可是空手接白刃,实力的差距一瞬间就彻底展现了出来。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祈祷,祈祷自己能拖延得更久,千万别在“救命符”赶来之前被废掉手脚。 “袁惜逢,李煜,唇亡齿寒的道理你们不懂吗,还不出手要等到什么时候?”茅罡大喊。 李煜,自然便是州主的本名。 袁惜逢和李煜二人都是蹙着眉低头凝思,权衡着利弊,犹豫不决。 “恬躁!” 段弈不耐烦的哼了一声,后脚一蹬,整个人如同过江大鸟一般冲着茅罡扑了上去,生灵境三品的气势毫不保留的爆发出来,狂风大作,声势惊人。 “破风剑法!” 茅罡来不及多想,只得全力迎战,眼睛一凝,双手持剑,作力劈华山状高高扬起。 在他高举长剑的瞬间,长剑中喷涌出庞大的灵气,灵气搅动盘旋,虚空中一把巨大的长剑瞬间成型,如同大山一般冲着段弈压来。 段弈停下脚步,抬头注视着横在虚空中的那道凝实的剑影。 黄阶兵器的特性是可以储存灵气,战斗时武者可以从兵器中调配灵气,延长作战时间,玄阶兵器便能将灵气外放,形成可怕的器气,如剑气刀气等,地阶兵器则能够脱手而出,拥有自主作战的意识。 看来有机会必须找一件称手的兵器了。 “斩!” 茅罡大吼一声,全力劈了下来。 在此同时,他双手放开,攥指成拳,飞快的冲向段弈。 这就是地阶兵器的优势,人兵分开,双双发起攻击,令对手防不胜防。 段弈若是接下虚空中的那一剑,必然无瑕顾及茅罡的拳,若是接下这一拳,必然挡不住虚空中的那一剑。 段弈眼角余光斜睨了飞奔而来的茅罡一眼,嘴角掀起一丝揶揄的笑容:“不自量力,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哪怕招式百出,也终究不堪一击!” 第四十三章 青雷乍现 段弈仰望虚空,爆裂一拳,硬接虚空剑影,二者相撞,爆发出惊天巨响,恐怖的灵气如同浪潮一般扩散开来,实力稍弱的武丁被直接掀飞震得吐血。 这个时候,茅罡已是掠至段弈的跟前。 茅罡踏入生灵境已有半年,实力极其殷实,一拳之下,空气氤氲,拳风震人。 就在这个时候,段弈忽然低头,双眸之中暗金色光芒闪过,另一只手探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了茅罡的拳头。 茅罡神色剧变,万万没有想到对方在硬抗虚空一剑的时候还有功夫和他周旋。 画面定格,所有人骇然失色,整个场面安静了到了极点。 段弈的姿势很潇洒,一手挡剑一手接拳,两只手都没闲着,而且看上去游刃有余,一点都没觉得吃力。 不远处,一直站在翟三千身边的那白须医师忍不住老眉一跳,他早就看出来段弈不是普通人,但是没想到对方居然有这般可怕的实力,难怪乖张跋扈,人家就是有资本。 “没有武技,没有兵器,能达到这个战斗力,完全是凭借绝对的修为和丰富的战斗经验,要是给他一把剑一本剑谱的话,这家伙的战斗力会更可怕!到底是在怎样的一个环境长大的,为什么会有这么老道的战斗经验?”翟三千拧着眉,心中思索着。 就在这个时候,咔擦一声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皆是瞳孔猛缩。 虚空中,那虚幻又凝实的巨大剑影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痕,不仅仅是这道剑影,另一边悬空的长剑也布满了相同的裂痕。 只见段弈化拳为掌反手抓住剑影,猛地一用力,巨大的剑影直接被拖拽到地上,砸得一声巨响,瞬间分崩离析,消失于虚无,下一刻,段弈手中出现了那一把属于茅罡的地阶长剑,只不过这把剑从剑尖到剑柄末都布满裂痕,看上去十分脆弱。 茅罡怔怔失神的望着段弈,不敢置信。 “我说过,先废手脚!” 段弈拿着那把剑冷哼了一声,反手持握,向上一挑,茅罡顿时嗷嗷大叫,他的拳头还被段弈抓在手里,可是他整个人却倒飞了出去。 这听上去极不合理。 可事实却是,他的整只手臂都被段弈给削了下来。 在那一瞬间,他的手臂和那柄长剑几乎是同时断裂,鲜血和剑屑散落一地。 段弈毫不犹豫的扔掉那只手臂,然后转脸看着李煜:“现在轮到你了!” 州主的脸色一沉,神色凝重。 千算万算没算到的是对方是个这么不理智,不讲道理,肆意而为的人,根本不多做考虑,管他三七二十一,先解口恶气再说,遇到这种人,无论是阴谋阳谋都不管用。 段弈一步步的向着李煜逼近,脸色阴沉可怕。 州主府的人显然忠诚许多,当下就有四个穿着紫衣纳气九品巅峰的武丁向前一步,脸色冷峻,视死如归。 李煜一步步的往人后退去。 “你逃不掉的!”段弈做好了出手的准备。 “茅罡何在?” 就在这时,一道沉雷滚滚的声音从天空传来,声势惊人,声音巨大,整个铁州都清晰可闻。 众人抬头望去,之间天边一道青雷乍现。 在所有人疑惑不解之际,那倒在地上痛哭呻吟的茅罡却是神色大喜,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般大吼起来:“青雷长老,我在这儿,我在这儿……” 这时,天边的青雷一闪,如同流星般朝着此地而来,速度极快。 忽然间,狂风大作,气温升高,地面的野草竟然直接燃烧了起来,所有人如同在狂风暴雨中前行的帆船,摇摇欲坠。 时间流逝,场面平息,虚空中,一青色道袍的老者塌枪而立,双手负于身后,双目如电低头扫视着,气度非凡。 段弈的脸色不由变得难看起来。 这个人的实力深不可测,他竟然窥不得分毫。 而且那脚下的兵器也必然不凡,非刀非剑,而且还能凌空飞行,这人什么来头? “破凡境强者?天阶兵器?”站在一旁的翟三千眉头一蹙。 整个铁州能看出这个人的实力的人恐怕就只有他翟三千一个。 就在翟三千打量着他的时候,那青袍老者似乎感受到了什么,目光一转,落在了翟三千的身上。 不过翟三千提前一步收回了目光,避免了目光的接触。 对方脸上闪过了一丝诧异,他明明感受到一道特殊的力量在窥探自己的实力,可转头一看却什么都没发现。 “青雷长老”茅罡艰难的站起身,大声的呼喊着。 那身着青色道袍的老者听到茅罡的呼喊立即收回思绪,目光辗转,落在茅罡身上,见后者缺一胳膊不由蹙了蹙眉,凝声道:“捏碎命笺,所为何人?” “就是他,这个狂王嚣张,目中无人的杂碎!”茅罡怨毒的看着段弈,咬牙切齿的骂道。 此时此刻,众人心中的疑惑解开,一个个都无不诧异的看着茅罡,谁能想到这个肥头大耳的家伙居然还能请来这种层次的强者。 “是你断他一臂?” 虚空中,青袍老者的目光不怀好意的落在了段弈的身上。 段弈的脸色凝重,但是气势不减,抬起头直视着那老者,斩钉截铁的说:“是又如何?” “小小年纪,心狠手辣,不知天高地……厚……”青袍老者眼神一变,最后一个字音拖得很长,他就这么盯着段弈,一动不动,可排山倒海的威压却汹涌而来。 嘭! 段弈瞬间被压到,双膝重重的跪在地上,地板龟裂,他膝下方寸直接坍塌。 鲜血顺着嘴角落下,一滴滴地落在地上,绽放出一朵朵妖艳炫目的血花。 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情不自禁的往后倒退。 从青袍老者出场开始就没人认为他是个凡人,可谁都不曾想到他居然强大如斯。 段弈的实力有目共睹,可这个青袍老者居然没有出手就直接让前者跪倒吐血。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实力? 李煜瞪大了双眼,拳头握得紧紧的,心中竟忍不住懊恼起来。 本来想一石二鸟除掉段弈或者茅罡袁惜逢二人,可谁知道人算不如天算,不说刚才段弈要对他出手,现在茅罡居然还搬出了这样一尊能随时将他捏碎的大佛。 他想到这个计划的时候还认为天衣无缝,无懈可击,可怎么最后倒成了自己横竖都是一死? 他了解茅罡,他毫不质疑茅罡会不会让那青袍老者对他出手的问题。 因为这根本就不是一个问题,这就是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 这一点,他极其肯定。 “咳咳……” 段弈轻咳两声,鲜血随之而出,他伸手擦掉,倔强的抬起头,怪笑着盯着那青袍老者,双手撑着地,艰难的爬了起来:“想让我跪,除非我死!” 第四十四章 怒时眼生金瞳 段弈不是一个好勇斗狠的人,准确的说,他不是一个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偏执者,在他一贯的认知中那种行为不是勇敢,而是愚蠢,他段弈自诩还算得上是一个聪明人,所以不会有这样的行为。 实力卑微时,他也曾低过头,也曾为了保命而不惜下跪求饶,也曾不惜一切代价的苟且偷生,他学会仗势欺人之前,已经领悟了忍辱负重的精髓,可那个时候,他只是他,现在不同。 段冕为了救他现在还躺在床上生死未卜,他不能倒下,因为一旦倒下,就没人再去顾及段冕的死活。 所以,他……必须站起来。 起身后,他抬着头,倔强的注视着虚空中的青袍老者:“嘿,老家伙,这么大年纪就这么点本事吗?挠痒痒都不够呢,给爷加点力!”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注视着那高大狼狈却依旧狂妄不羁的身影。 青袍老者眉头一凝,朝着虚空一指,可怕的灵气从指尖涌来,化作一条狰狞巨龙,张开巨口,俯冲而下。 这一记看似随意的攻击却在众人的心中掀起了滔天海浪,整个铁州的仰望虚空,满脸崇拜,那眼神如膜拜神祇降临。 翟三千眼神一变,急速调动灵气,可是猛然间,他神色剧变,嘴角溢出了鲜血:“该死的武锁,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解开?” 就在这时,那狰狞的长龙和段弈的距离已经不足一米。 段弈的五官被汹涌的狂风吹得扭曲,狐皮大衣向后高高扬起,他眼睛都已经无法睁开了,可是却死死的咬着牙,双脚如同入地生根般硬是没有后退半步。 “啊!!” 段弈仰天大吼一声,猛然睁开了双眼,刹那间,双瞳中金光大盛,整个人的气势节节攀升,如果说先前他给人的感觉像是地狱的修罗,那么此时此刻他就像是睥睨天下的战神。 依旧是毫不花哨的一拳轰出,整条手臂肌肉虬结,青筋暴起。 这一幕令得在场众人无不骇然失色。 他居然还敢还手? 真是疯子! 轰!! 惊天巨响传来,可怕的灵气如热浪席卷炸开,所有人都被掀倒在地,眼前一黑。 等到众人回过神来的时候,先前段弈所站的位置已经坍塌下陷,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深坑,深坑中浓烟滚滚,没人看得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 翟三千的脸色一片凝重。 他把解开武锁和重回千机门的期望全都放在段家兄弟二人身上,可现在一个躺在床上看上天造化,一个生死未卜,他怎么会有半点好心情呢? 虚空中,青袍老者凝神俯视着,半晌后,他感觉不到任何的气息了,不由甩头一叹:“小小年纪便有生灵境三品的修为,天赋也不错算是棵好苗子,将来必有一番建树,可你也怨不得老夫,谁叫老夫欠下人家一个人情呢?” “也罢,也罢!” 青袍老者又是一叹,随即转头俯视茅罡,声音如沉雷滚滚响起:“茅罡,老夫欠你的人情已经还了……” 茅罡正在高兴呢,什么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有仇就得当场报那才痛快,听到青袍老者的声音他连忙转身作揖,收回思绪,洗耳恭听。 “咳咳……” 就在这个时候,一声轻咳突兀响起。 所有人瞳孔猛缩。 “这次的力道还差不多,不过也仅足够挠痒痒而已!”虚弱的声音用一种玩味的腔调道出,浓烟中,一道身影缓缓的走了出来。 从废墟中走来的段弈灰头土脸,狼狈不堪,雪白的狐皮大衣被撕碎,他光着膀子,右手无力的耷拉着,壮硕紧实的身躯上是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痕,鲜血流淌全身,整个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橘子被用力挤压之后裂开了一般,橘汁喷发。 他抬头望着虚空,咧嘴一笑,露出八颗血红的牙齿。 虚空中,青袍老者的神色不再淡定。 刚才那一指虽然只用了三成的功力,可是以他的修为,三成力也足以抹杀任何一个生灵境的武者上百次,而面前这人居然还活着。 这生命力实在是太顽强了,这到底是一种怎样的体质? 怒时眼生金瞳,败时百折不屈。 此子绝非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啊! 高高在上的俯视着段弈,青袍老者的心中思绪万千。 “来来来,小爷浑身上下瘙痒难耐,再给爷挠挠……咳咳”段弈大笑,只是话到最后疯狂的咳嗽了起来,鲜血从嘴里喷出。 “好小子,今天老夫算是开眼了”青袍老者盯着段弈由衷的笑了出来,眼神之中的赞许之色毫不掩饰。 人群中,茅罡看着青袍老者的眼神不由眉头一蹙。 “开眼了吧,小爷今天也开心了,你挠痒痒这活儿干得还是不错的!”段弈深吸了一口气,体内五脏翻涌,强忍住吐血的冲动,一脸笑容的说道。 青袍老者也不生气,反而和煦笑道:“我可以不杀你,不过……” 段弈左手一挥,打断了他的话:“小爷说了,要想小爷我跪下或者求饶,那除非我死” 青袍老者意味深长的笑了笑,缓缓道:“那倒不用,你跟我走就可以了” “怎么,杀人还需要找个没人的地方吗?” “跟我走就是了” “要杀就杀,哪来那么多废话,我就担心你杀我不死” “嘴硬骨头软的人多了,这嘴硬骨头也硬的人就你最甚……” 话音未落,青袍老者化作一道青雷消失在虚空之上,同时间,狂风大作,风尘四起,众人被吹得睁不开眼。 “你给小爷把手松开…” “老家伙,放手……你带我去哪儿?” 隐隐约约间,段弈在疯狂大骂,声音越开越小。 半晌后,声势平息,等到众人睁开眼的时候才发现青袍老者不见了,就连段弈也跟着没了踪影。 这…… 所有人心中犯疑,不知所以。 茅罡蹙进了眉头,拳头握得咯咯作响,从最后青袍老者看向段弈的眼神和说话的语气他可以肯定,前者已经没有了杀心,更多的是一种怜才爱将的欣赏,他带走了段弈,绝不是杀了后者这么简单。 就在这个时候,雄浑如雷的声音从天边传来:“茅罡,他断你一条臂,我废他一只手,欠你的人情今日两清,从今以后,你我二人再无瓜葛。” 茅罡咬紧了牙,虽心有不甘,但却丝毫不敢表露出来。 “李煜,今天这笔账,来日我一定会好好跟你算清楚!”捂着鲜血淋漓空无一物的肩膀,茅罡恶狠狠的瞪着州主道。 州主耸了耸肩,神色轻松,毫不在意。 本以为那尊大佛是他茅罡的靠山,原来人家只是为了还人情来的,根本没什么交情,也难怪,要是他茅罡有这样的背景的话,铁州这座山哪还容得下另外两只老虎呢! 现在这个结果对他而言不算糟糕,至少目前为止,他是三方势力之中唯一一个完好无损的。 茅罡断臂,实力必然是大打折扣,袁惜逢手下连折两名武丁,整体实力也有所下降。 看来,这铁州三足鼎立的局面是时候打破了。 李煜心中如是想到,冷蔑的轻哼了一声,他施施然离去。 茅罡又瞪了袁惜逢一眼,重重的哼了一声,怨毒之色毫不遮掩,随后才愤然离开。 袁惜逢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揉着太阳穴,颇有些心力交瘁的味道。 第四十五章 人心若滚烫 袁惜逢又怎么高兴得起来呢? 不惜一切代价换来的强者就这么被人给带走了,最重要的是,自己府上还损失了袁方舟、袁猛两员大将,那可是袁府的中坚力量啊。 一天之前,袁惜逢几乎都在开始幻想不久的将来自己称霸铁州的场景了,可谁知道,局势说变就变,袁方舟和袁猛没了就不说了,连段弈也被人给拐走了,这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吗? 相比他,翟三千的心情同样好不到哪儿去,就段家两兄弟而言,他更担心的是段冕,因为天阶兵器在后者的身上,所以后者才有可能是那个背景深厚之人。 翟三千抬头眺望着湛蓝的天空,随即闭上双眼深吸了口气:“小家伙,你可一定要醒过来啊!” 白须医师长叹了一口气,喃喃道:“江湖年年在,英雄年年败啊!” 翟三千回过神,颇为赞同的点了点头。 这是个英雄辈出的年代,有人成便有人败,有人生便有人死,残酷绝情,麻木不仁,前赴后继。 一众武丁开始忙碌起来,毕竟残局总是要有人去收拾的。 屋子里,云裳寸步不离的守在段冕的身边,对于外面闹出的动静毫不关心。 这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真心对她好的人,她希望他永远活着。 时间就这么在云裳的担忧中流逝,在袁惜逢的愁闷中流逝,在翟三千的祈愿中流逝,从白须医师的感慨中流逝…… 十个时辰一晃而过,夜幕如同一层黑布将整个铁州层层笼罩起来,有些压抑,有些凝重,所有人都还沉浸在今日正午的那一场大战之中,那如神祇一般的青袍老者给他们带来了太多的震撼。 这些天,他们对于强者的认知先是被段弈刷新了一遍,今天又被青袍老者彻底的刷新了一遍,一切发生的太快让人有种如梦如幻的感觉。 要知道,在他们以往的认知中,铁州的三大人物已经是很厉害的强者了。 所以说,决定一个人能有多大成就的关键不仅是能力,还有眼界。 俗话说站得高看得远,实际上却是看得远才能站得高。 “咯吱”房门被打开。 翟三千和白须医师立即回过头,急忙道:“他醒了?” 云裳端着木盆站在门口摇了摇头:“还没有,我想打点热水给他擦擦脸!” 翟三千眼中闪过了一丝失望,摆了摆手:“那快去吧!” 云裳点了点头,转身将房门带上,担心段冕着凉。 翟三千摇了摇头,心里面升起了一种不好的预感,难道说好不容易找到的希望就要覆灭了吗? “医师,只有看造化了吗?” “伤口太深,伤及心府,老夫也无力回天啊!”白须医师叹了口气。 “明白了,时辰不早了,医师您还是先回去休息吧?” “还是等过了今晚再说吧,既然悬壶济世,那无论如何自然应全力而为,我在这儿守着若是他醒了也好及时救治!” 翟三千肃然起敬,敬职敬业的医师已经不多了。 医师,一个专为普通人服务的职业,但是在这个武风盛行的世界,普通人没有几个,多数人都是武者,而一般武者受伤,依靠灵气便能治愈,若伤势严重,医师也无能为力,只有丹师所炼制的丹药才有救治的可能。 可丹师是什么,那是比铸器师更稀有更珍贵的职业,整个剑衍大陆也不过八个丹师而已,而这八个丹师或是一方巨擘,或是隐居山林,或是仙游四方,凡尘世俗中难觅踪迹,现在大陆上流传的丹药也不过是这八个丹师的传人所炼制的而已,可饶是这八个传人炼制的丹药也是一丹难求。 所以,一般的武者多数都是利用灵气自行疗伤,虽耗时费力却也无可奈何。 现在段冕的情况,普通医师无能为力,丹师和丹药则更不可能,一切就如同白须医师所言,看天意造化了。 …… 屋子里,段冕静静的躺在床上,双目紧闭,脸色苍白,气若游丝,如同狂风中的蜡烛随时都有熄灭的可能。 忽然间,段冕的胸口闪烁起翡翠般的绿芒,那种光芒充满了生命力,就像是刚破土而出的小草,在卯足劲生长一样。 翡翠般的绿芒如同呼吸一般有节奏的闪烁着。 随着绿芒的闪烁,四面八方开始有无形的能量掠来,那一股股的能量细弱丝线,却密密麻麻,令人难以察觉。 此刻若是掀开胸口的包扎便会看见,结痂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 …… 屋子外,翟三千猛然察觉到了什么一般,骤然睁开了双眼。 “矿精?” 他回头看了一眼屋内,眉头紧蹙。 莫非是他身上的天阶兵器又在吸收了? 可是不应该啊,先前是因为我的关系,矿精才分成了一股股的能量,若是它自主吸收的话,矿精不会像现在这样细如丝线才对。 应该是因为我之前出手的关系让它有所警惕了吧,哪怕再怎么急着恢复,也知道不能造成太大动静。 一念及此,翟三千转过头来,没再多想。 这时,云裳端着一盆热水赶来,只是令人不解的是,她的脸上多了一道鲜红的手掌印。 “你怎么了?”翟三千问道。 云裳连忙捂住脸,摇了摇头:“谢谢翟大师关心,云裳没事!” 翟三千眯着眼睛,眼神如同能把人看穿一样。 “那……云裳先进去了”云裳连忙推开门钻进了屋子里,在翟三千那种眼神的打量之下,她说话都变得支吾起来。 白须医师摇头一叹:“这小丫头也是命苦啊,小小年纪却生为别人府中的仆人,现在受了委屈连哭都不敢哭,也不知道该对谁说,命苦啊!” 翟三千静静的注视着,不置可否。 进屋后,云裳顾不得脸上火辣辣的疼痛,开始忙活起来,用热水给段冕敷头擦脸。 不知道是因为热水的关系还是眼花,云裳忽然看见段冕的脸色以一种肉眼可见的变化由苍白变得红润,甚至呼吸也开始变得浑厚温热起来,不再像之前那般细微冰冷。 见状,云裳大喜,木盆中水温稍稍有些凉了,她立即又去打来一盆热水,翟三千和白须医师一脸诧异的看着她,她却没有为此做任何事的解释。 如此反复,竟然持续了一夜,云裳乐此不疲。 天,渐渐亮了,瘦小的云裳蹲着热乎乎的木盆从远处走来。 白须医师眯着眼睛叹道:“这已经是第九十六趟了,贵府的热水恐怕都被打没了吧!” 翟三千意味深长的笑了笑:“人心若滚烫,冷水也不凉!” 白须医师微微一怔,随即会意,抿嘴一笑。 第四十六章 苏醒 “翟大师,老先生,早上好!”云裳温和有礼的和翟三千二人打着招呼。 二老点了点头,笑呵呵的看着云裳,那笑容之中透着一种不言而喻的别的味道。 “那……云裳先进去了”云裳没来由的红了脸,连忙推开门走了进去。 “两小无猜,两小无猜啊!”二老相视一笑。 哐当! 就在这时,屋内异响传来。 二老脸色一变,连忙转身跑了进去,刹那间,二人瞪大了眼睛,仿佛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这些老先生是医师吧?真是谢谢您了,我的伤势已经完全恢复了,您可真是妙手回春呐?”床边,段冕穿戴整齐坐得笔直,见白须老者走来,他很快就猜到了后者的身份,于是由衷的感谢道。 可哪有人还有心思听到这些感谢的话啊,三人都是满脑子一片空白。 包扎伤口的绷带不知何时给拆了下来,段冕的状态看上去简直是好得不能再好了,他面色红润,精神抖擞,容光焕发,神采奕奕,哪看得出是昨日在鬼门关徘徊的人呐。 或许翟三千和云裳不是很明白段冕伤得多深,但是治病行医大半辈子的白须老者却一清二楚,毫不夸张的话,当时的命已经去了九成九了,剩下的就只有一口气儿而已,可现在,短短的一夜时间,愣是凭着这一口气儿给活过来了? 见三人失魂落魄,段冕若有所思,随即问:“云裳,我昏迷几天了?” 三人这才回过神来。 云裳狠狠的掐了自己的手一下,感觉到疼痛后,她捂着嘴,不敢置信,喜极而泣。 “我没事儿了,别哭!”段冕连忙来到她身边,将其拦在自己怀中。 不知道为什么,一看见云裳哭,他就想把她抱在怀里。 “好了好了,别哭了,你看我现在不好好的站在你面前吗?”段冕的眼中尽是温柔和宠溺。 云裳抬起头,眨巴着眼睛,破涕为笑。 段冕的眼神却是忽然一变:“你的脸是怎么了?” 云裳脸上的红肿因为昨夜一夜未眠又过度操劳的原因不但没有消退,反而更加严重了,整个人看上去憔悴又狼狈。 “没……没事……”云裳连忙捂住了脸,随即岔开话题:“段二公子一整天没吃饭了,现在应该很饿吧,云裳这就去给公子端点食物来!” 没等段冕回答,她转身就欲离开。 “站住!”段冕一步步来到她面前,脸色肃然,眼神冰冷得吓人:“我说过,你是我的亲人,从今往后再也没有人能够欺负你,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云裳欲言又止,迟疑一番之后小跑着离开了:“段二公子好好休息,云裳去去就回!” 望着那瘦弱的背影,段冕心中的怒火难以平复,拳头紧握。 “到底是怎么回事?”段冕看着翟三千问道。 翟三千笑呵呵的摇了摇头,心思全然没在云裳身上,他现在满脑子就只有一件事情,那就是解开武锁重回千机门有希望了。 白须医师则是粘着长须无比好奇的上下打量着段冕,半晌后,啧啧称奇道:“好生特殊的体质啊,伤及心府,大量失血,竟然短短一夜就醒了过来,而且面色红润,容光焕发,不可思议,不可思议……” “一夜?我不是应该昏迷了很多天吗?”段冕一脸茫然,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伤口,不由惊诧,原本触目惊心的伤口在此刻已经彻底的愈合了,昏过去的前一秒他脑海中只有一个词那就是九死一生,他很清楚自己当时伤得多重。 怎么会一夜就彻底康复了呢? 短短抬头望着白须医师,他忽然明白了什么,连忙抱拳作揖道:“那必然是因为老先生妙手回春,医术高明,晚辈在此谢过!” 白须医师连忙摆了摆手:“这可跟我没什么关系,同样的药同样的包扎,换一个人的话,铁定是醒不过来了,你不同,你的体质很特殊啊!” 这一说,段冕和翟三千都是疑惑不已。 “至于怎么个特殊法老朽也尚未可知,时间会揭开一切的,随遇而安的等着便是!”白须医师颇为神秘的笑了起来,那望向段冕的浑浊老眼当中闪过了一丝隐晦的光彩。 段冕和翟三千对视了一眼,不由苦笑。 忽然间,段冕想起了什么,左顾右盼起来:“对了,我大哥呢?” 翟三千的脸色顿时变得沉重了起来。 段冕隐隐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发生什么事了?” 翟三千沉吟道:“你大哥让人给带走了” 段冕的眉头顿时紧蹙:“怎么回事?” “你受伤之后你大哥就跟疯了一样,当着袁惜逢的面就把袁猛给杀了,因为凶器上残留着银蓝花,而银蓝花又只有茅罡才有,以你大哥宁肯错杀不肯放过的性子,自然不会放过茅罡……”翟三千简明扼要的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话到最后,段冕的脸色变得凝重难看,眉头紧锁,面露沉思之色。 半晌后,他凝声道:“那个青袍老者不会杀我大哥,如果要动手的话,当场就动手了,没必要把我大哥带走,可他这么做到底有什么目的?” “段弈,你一定不能有事,我们都要好好的活着,你是我大哥,你不能有事!”段冕心中虔诚的祈祷着。 “的确如此,所以,你放心,他不会有事的!”翟三千道。 段冕回过神,深吸了一口气,思绪开始旋转起来:“现在的局势是州主一方毫发无伤,而袁惜逢和茅罡则是各有损失,如果我猜的不错的话,铁州的局面很快就会发生变化。我的事情跟袁惜逢应该没有关系,如果有关系的话我应该是在另外一个人的府上被另外一个府上的武丁所伤,所以,这件事情除了袁惜逢之外,另外两个人都有嫌疑!” “我会调查清楚的!”段冕的眼神忽然一冷,整个人的气势如同饿狼弓起了背脊,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敌意。 这种眼神让一旁的翟三千和白须医师都是一怔。 那是一种苍白的麻木的冰冷,是一种坚定的可怕的决心,这种眼神怎么会出现在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身上呢? 他们不解的看着段冕,眼瞳深处皆是闪过了一丝隐晦的笑意,那是好奇,是期待。 少年身上的谜点越多,越是让人感兴趣,正因为神秘,所以才让人期待。 这时,云裳端着食盘满脸笑容的走了进来,她真的是一个很细心的姑娘,不仅是准备了段冕的早食,翟三千和白须医师同样有份。 云裳:“二公子,来趁热吃点东西吧!” 不知不觉间,她脱口而出的称呼少了一个段字,听上去也更亲密了些。 段冕接过食盘:“大家一起吃点吧!” “不说还好,这一说还真是有点饿了”白须医师笑呵呵的拍了拍肚子,也不客气。 第四十七章 咄咄逼人 就在几人刚坐下吃了没几口的时候,一道婀娜的身影摇曳而来,尖锐的声音同时响起:“哟,还有脸吃我们袁家的饭呢?” 几人抬头看去,只见袁惜逢的夫人曹爻领着两个仆人和两个武丁站在门外石碑前,双手环胸,嘴角上扬,一脸冷笑。 段冕握着筷子的手停在空中,云裳见到曹爻的时候下意识的往后缩了缩脖子,神色恐惧。 看来云裳脸上的伤九成是这个女人所为的。 注意到这点,段冕的脸色变的阴冷起来。 白须医师却是淡淡的扫了曹爻一眼后自顾自的继续低头吃饭。 这时,翟三千脸色一沉,猛的一拍桌子,呵斥道:“这是要扫我出门吗?” 曹爻魅惑一笑:“翟大师言重了,您是我袁家的座上宾,我哪能跟你这么说话呢,你看,我连石碑都没有越过呢,我心底里可是十分尊敬您的!” 翟大师脸色不改,依旧阴冷。 “可是有的人不一样了,我们袁家不养闲人!”曹爻的眼神落在了段冕身上,语气也变得尖酸刻薄。 段冕淡淡一笑,现在发生的事情虽然是在意料之外,却是在情理之中。 毕竟袁惜逢一直以来看重的就是段弈的实力,对他而言,段冕区区锻骨境五品的实力根本毫无用处。 这件事情应该是袁惜逢默许的吧,要不然她哪来的胆子这么做? “曹夫人,我可以走,天下之大何愁没我段冕的容身之处呢?”段冕起身,轻笑着望着曹爻,抱歉作揖声音恭敬,直至抬起头的刹那,他的眼神忽然变得冷冽:“不过,在我走之前,你得跟她道歉!” 段冕走到云裳身边。 云裳怔怔的看着段冕,整个呆住了。 不远处,曹爻冷笑起来:“哟,小丫头,还学会告状了?” 云裳连忙摇头:“夫人,我没有!” “什么没有,人家都来为你出头了,可你跟他告状又有什么用呢,下一次找个靠谱的,说不定我就跟你道歉了”曹爻讥笑道,声音尖锐。 云裳的眼眶涨的通红,一脸的委屈。 段冕的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 “袁夫人,何必要这么咄咄逼人呢?”白须医师气定神闲的抹了抹嘴,然后道。 曹爻冷哼道:“白医师,您在铁州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我自然不会对你怎么样,可是这小子的大哥狂妄自大,目中无人,连杀我袁府两名武丁,矿主德厚,不杀他已是大恩赐了,若还将他留在府上,我袁家脸面何在?” 白须医师怒了努嘴,拍了拍段冕的肩膀:“若此处不留你,就来城北悬壶白居找我!” 段冕诧异,断没有想到白须医师会说这番话,当即感激道:“谢过老先生好意!” 白须医师笑了笑,背起药箱后又意味深长的看了段冕一眼,然后离开了。 “白医师慢走!”曹爻微微弯腰。 白须医师习惯性的笑着,摆了摆手。 “所以,你不准备道歉是吗?”段冕冷冷的看着曹爻道。 曹爻哼笑道:“你说呢?” “很好,总有一天你会道歉的!”段冕很平静,非常的平静,像是说一件无关痛痒的事情。 曹爻一脸不屑,丝毫没有放在心上。 “我们走吧!”段冕看着云裳,一脸温柔的笑道。 云裳两只手在紧张的抓着衣袖,一脸忐忑的看着段冕。 “看见了吗,我就说这小子心怀鬼胎,目的不纯吧!”曹爻左右看了身旁的仆人一眼,得意的笑道。 两位仆人连忙奉承道:“夫人真实料事如神!” “把卖身契给我拿出来!”曹爻昂着头,哼哼道。 其中一位仆人从怀中掏出一张泛黄的羊皮纸,递到段冕面前,卖身契三个大字醒目不已,段冕的眉头紧紧的蹙了起来。 “看见了吗,这就是这丫头的卖身契,带她走可以,两万金元!”曹爻扬起手把玩着手上精致绝伦的戒指。 “两万?”云裳瞪大了眼睛。 她生下来便是孤儿,后来被一户农户收养,在她还小的时候农户又把她送到了袁府,说是能过上更开心幸福的生活,可是后来她却并没有感到到农户所说的幸福和快乐,她想离开这儿回到农户那儿,可是却再也无法离开这袁府了。 她很聪明,猜测过很多种可能性,不是没有想过现在这个结果,只是她一直逃避着不愿意相信。 原来,她真的是被农户卖到袁府的。 段冕认真的打量着那仆人手中的卖身契,忽然冷笑道:“两万金元买一个小女孩做仆人,袁府可真是慷慨啊!” 那仆人连忙把卖身契收了起来。 段冕更加肯定这卖身契被人做了手脚。 “总之一句话,拿出两万金元就带她走,拿不出的话可就跟我没关系了,不过这丫头这些天犯了不少错误,我肯定得好好的处罚她一下才行!”曹爻冷笑道,眼神凌厉,刻薄如刀。 段冕的拳头紧紧的握紧,这简直是欺人太甚。 “当然,什么事情都有得商量,如果两万金元拿不出又想带这个丫头走的话,还有一个办法,一只胳膊抵一万金元,两只胳膊刚好两万,留下两只胳膊你就可以带着她滚了!”曹爻将手上的戒指取下,用丝巾认真的擦拭了一番,然后套在了手指上。 原来这才是她真正的目的,摸透了自己没有两万金元又想带走云裳的心思,所以提出用两条手臂来换的条件。 这是要为先前袁府的两名武丁报仇吗? 袁惜逢,你果然不是这么简单的角色。 话音落下,她身旁的两名武丁神色汹汹的跨前一步,这二人的修为竟然都在纳气境九品。 袁府一共有六名纳气境九品的高手,平日里主要负责保护袁府至亲的安危,这曹爻一下子就带来两个,看来一开始她的目的就不是单纯的想要赶走段冕这么简单。 因为段弈只是被人带走,所以她们不敢把事情做绝,还必须得找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这样就算今后段弈前来兴师问罪他们也站在有理的一方。 可他们忽略了一点,段家兄弟从来都不依别人的理,他们只信奉自己的那一套道理。 “袁惜逢,你很快就会后悔的!”段冕侧着头凝视着某一个方向。 屋外,凉亭旁假山后,袁惜逢忽然一颤,他竟然不敢直视少年的目光,那不就只是一个锻骨五品的孩子吗?为什么我会有这种心悸的感觉? “放心,你现在让我解了恨,我们以后就算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了,对付李煜我必然全力相助!”在袁惜逢身旁,肥头大耳只剩一只手的茅岗阴冷的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袁惜逢无力的叹了一口气,若不是因为府上连续失去两名纳气境八品的武丁实力大打折扣的话,他也不会忌惮州主李煜,也不会想到如此下策和茅岗合作。 本以为茅岗会欣然答应,同仇敌忾,可万没有想到,他茅岗竟然说出大不了玉石俱焚,鱼死网破这种话,茅岗疯了,他袁惜逢还没有。 但是茅岗很快就改变了主意,答应与他联手对付州主李煜,可前提是他要报仇,报这一臂之仇。 袁惜逢没有他法,为了袁府上下的安危,他思忖片刻后,点头答应了,毕竟他那小子的大哥还残忍的杀害了自己的两员大将,此举不但是为他们雪恨了,还顺水推舟的送了茅岗一个大礼,合乐而不为? 于是乎,便有了现在这一幕。 第四十八章 一眼千年的沦陷 “二公子,你自己走,云裳留在这儿,无论什么惩罚我都能承受的!”云裳拽着段冕的袍子,认真的眨巴着眼睛,心悸的看着门外的曹爻,一脸怔忪。 段冕回头看着那泛黄的小脸,伸出手轻轻的抚摸着。 云裳猛的一颤。 段冕问:“还疼,对吗?” 云裳偷偷的望了曹爻一眼,缩了缩脖子,随即微笑着摇了摇头:“不疼!” “丫头,从今以后无论是谁都不能让你受委屈了,因为,你是我段冕的亲人”段冕轻轻的握住云裳的双手,认真的说着。 云裳怔怔出神的望着那近在咫尺的脸庞,那双眼睛如同浩瀚的星辰,璀璨夺目,离得近了仿佛能将人彻底吸进去,令人无法自拔。 就在云裳出神之际,段冕牵着她的手一步步走出了屋子。 燚叔昏迷,段弈被掳走了,现在他是真的只有靠自己了。 按照袁惜逢的性子就算自己不带云裳走,恐怕他也会想方设法的找茬来卸掉自己的两只手,既然如此,那就更没有理由不带云裳走了。 更何况,她是他的亲人。 在他身后,翟三千一直静静地看着,神色早已变得平静,先前的愤怒和不满不知何时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淡淡的好奇。 他好奇段冕到底还有什么底牌,为什么还要走出去。 曹爻带来的两名纳气境九品的武丁始终站在石碑之外,哪怕他们奉命要卸下段冕的两只胳膊,但无论如何,他们都不敢越过翟三千的石碑。 只有等段冕走出石碑他们才敢动手。 段冕的性格谨慎,顾全大局,并不是这种意气用事的人,若只有他一人的话,他断然不会走出石碑,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他自然懂得。 可现在他不是一个人,还有云裳。 更何况,他还想看看翟三千的态度,他想摸清楚二人之间的师徒关系到底是不是仅仅一笔交易。 他终究还是一个八岁的孩子,对于很多事情潜意识的有所期待。 段冕没有回头,脚步也没有丝毫的停顿,他牵着云裳一步步的往前走,脸色漠然,抬着头,直视着不远处的两名纳气境九品的武丁,神色无惧。 不远处,凉亭旁假山后,袁惜逢和茅岗不约而同的露出了笑容。 袁惜逢道:“本以为他会躲在石碑之后,那样的话我们就很被动了,除非我亲自动手,要不然的话还真拿他没辙!” 茅岗不以为然的哼笑道:“你府上这翟三千还真是有派头啊,区区玄阶九品的铸器师而已,还真把自己当成个人物了?” “哎,我这也不是没办法嘛,咱们这铁州山高路远,鸟不拉屎,去哪儿找更好的铸器师来啊,有人肯答应来就很不错了!”袁惜逢叹息了一声,平日里翟三千对他爱搭不理的,他心里当然也不舒服,只是没有办法,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找机会我给你寻一个,保证比这个老不死的更服从你!”茅岗本来像伸出右手拍一拍袁惜逢的肩膀,可是一念及此却无处用力,他低头望着空荡荡的右臂,脸色顿时又变得怨毒起来:“无论如何,我一定要这小子生不如死!” 袁惜逢没有说话。 这时,屋内的翟三千忽然转身进了屋,看样子是打算不插手这件事情了。 段冕的脚步微微一顿,嘴角扬起了一抹苦笑。 心中隐隐有什么东西碎成了粉末。 天下负我,我亦无惧,来日方长,我必奉还。 深吸了一口气,段冕再度迈开步子,走向前。 可是他握着的那只手却用力的拽着他。 回过头,云裳笑靥如花的望着他,摇了摇头:“谢谢你!” 笑着笑着,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 段冕平静的看着她,松开了她的手,缓缓后退,越来越靠近石碑。 身后,那两名纳气境九品的武丁从怀中缓缓抽出了长剑。 云裳瞪大了眼睛。 段冕却微笑着张开了双臂,一语不发,璀璨如星空的双眼安和的注视着云裳。 有时候,不顾一切只因为那一眼千年的沦陷。 有时候,奋不顾身只因为那莞尔浅笑的美好。 满目疮痍的世界,你便是填补一切的阳光,伤痕累累的天空,你便是温暖所有的赤阳。 我第一次感受到的触手可及的温度是你,我会不惜一切的为之保存,谁也休想破坏。 长剑高举,飞速落下,耳畔中是割裂与破碎的声音,那是长剑划破空气的声音。 “不要!!”云裳飞身扑了上来。 但是那迅速落下的长剑却没有因此而停顿。 曹爻回头望了一眼凉亭旁假山后的方向,眨了眨眼,露出了胜利者一般的笑容。 袁惜逢和茅岗皆是笑了出来。 咣当!! 忽然,一阵异响传来,一把七尺大刀直直的插在了地上,原本坚硬如铁的青石板地面竟如同豆腐块一般被刺破了,蜘蛛网一般的裂痕如花朵一般绽放开来。 氤氲青烟从大刀上升腾而起,刀身之中有青色液体静静的流淌着,不凡之气显而易见。 那两名武丁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注视着那七尺大刀,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惊呼出声:“刀髓?地阶兵器?” 凉亭旁假山后,袁惜逢和茅岗同样瞳孔紧缩。 云裳扑倒在段冕怀中,后者紧紧的将其拦在怀中,试探性的睁开双眼。 就在这个时候,翟三千从屋子里背着行囊缓缓走出,一步步来到段冕身边,看也没看曹爻一眼,转过脸,冷冷的注视着袁惜逢的方向,朗声道::“他的两只手臂,我买了!” 他的声音气息十足,传播到袁府的每一个角落。 段冕转脸抬头看着面前这道苍老佝偻的身影,不知道为什么,这道身影仿佛缓缓的变得挺拔伟岸起来。 他由心的笑了出来。 从这一刻开始,本应是一宗交易的师徒关系,在段冕的心中悄然发生了变化。 “愣着干嘛,走了!” 翟三千低头看了段冕一眼,将背上的行囊扔给后者,然后双手负于身后,昂着头哼着小曲儿向前迈去,那两名武丁连忙让开了路。 接过行囊,段冕紧了紧云裳的手:“没事了” “嗯!”云裳破涕为笑,狠狠点头。 第四十九章 无赖至极 “且慢!” 就在翟三千要踏出大门的时候,袁惜逢终于从那七尺大刀所带来的震撼当中抽离出来,当即从一旁跳了出来,急忙喊道。 翟三千脚步一顿,扭过头,斜睨着袁惜逢,悠悠道:“有事?” “翟先生,你这是何意,无端端的为何要走?”袁惜逢快步来到前者身边,态度谦卑,讪笑道。 听到这话段冕不着痕迹的笑了笑。 袁惜逢怎么都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吧? 现在段冕毫发无损,翟三千还要离开,虽然留下了一柄地阶兵器,但跟一个能铸造出地阶兵器的铸器师相比,孰轻孰重毋庸置疑。 在此同时,袁惜逢挥手示意一位武丁将那七尺大刀收起。 “劣徒乖张,被人扫地出门,我这做师傅的还有什么脸留在这儿?”翟三千缓缓转过身,佯怒着瞪了段冕一眼。 劣徒? 师傅? 这两个词准确无误的传入众人耳中,一时间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 袁惜逢的眉头紧紧的蹙在了一起,心中竟升起了懊悔之一,若是早一点知道这一层关系的话,他断然不会这般意气用事。 云裳小嘴微张,显然也没有想到二人之间居然是师徒关系,难怪对翟大师屋子外那块闲人勿扰的石碑无以为然。 段冕微微抬头凝视着那额上谢顶的老头,嘴角缓缓扬起了温暖的笑容。 断臂茅岗眼馋的看了那武丁拔出来的七尺大刀一眼,舔了舔嘴唇。 这老头居然还是个地阶铸器师,我以前怎么没听说? 当茅岗来到袁惜逢的边上,见到段冕的刹那,眼神就变得怨毒,只是眼角余光却始终有意无意的瞄着不远处的七尺大刀。 “若没什么事儿的话,我师徒二人就先告辞了!”翟三千似笑非笑的看着袁惜逢道。 袁惜逢连忙回过神:“翟大师且慢,今日之事必然有所误会……” 早已转身离去的翟三千头也不回的摆了摆手,大声打断了袁惜逢的话:“小徒弟,走还是不走了?” “走吧!”段冕紧紧抓住云裳的手,温柔的说道。 二人与袁惜逢擦肩而过,段冕笑呵呵的看了他一眼,笑容璀璨,露出八个雪白整齐的牙齿。 只是不知为何,当袁惜逢低头看到这个笑容的时候,不由得心脏一缩,竟莫名的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袁惜逢站在原地,望着三人离去的方向。 “矿主!”武丁咬着牙扛着那七尺大刀来到袁惜逢面前。 袁惜逢转身看着这把大刀,刀身朴实无华,刀锋却寒光熠熠,刀柄笔直,整个透着一股苍茫厚重的感觉。 谁都看得出来,这把刀非同凡响。 可不知为何,袁惜逢却是紧紧的蹙着眉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站住!” 就在这个时候,茅岗忽然大吼出声。 前方刚踏出大门的三人脚步微顿,翟三千回过头,冷冷的瞧着茅岗:“茅矿主还有何事?” “这件事情我才是最大的受害者,现在袁矿主已经得到了补偿,我的呢?”茅岗振振有词。 “这并不是补偿,而是交易,我用这把大刀买下我徒儿的双手,懂了吗?”翟三千的脸色和语气都不怎么友善。 茅岗挥了挥衣袖:“那好,现在我也要废了你这徒弟的双手,若要保住双手,可以,拿地阶兵器来换,你不是爱做交易吗,我们也来做一笔交易如何?” 翟三千眼眉一挑,凌厉之气闪过,但很快,无奈之色涌现:“该死的武锁!” “贪得无厌!”段冕冷冷的瞪着茅岗。 一旁,袁惜逢默默的看着,一言不发。 “怎样,我的耐心可不太好”茅岗咄咄逼人道。 “好,很好,纵横四海,到头来却虎落平阳被犬欺,茅岗,希望你不要为今天的所作所为后悔!”翟三千气得吹胡子瞪眼。 茅岗不屑的哼了一声:“老子做事从来不后悔!” “既然如此,那便战吧!”翟三千一挥袖,地阶铸器师的气势爆发出来,一种无形的区别与灵气的能量自他身上涌现。 矿精! 铸器师修炼所吸收的能量。 一时间,方圆十米都开始不平静了。 铁门在剧烈的摇晃着,门口的两尊大铁狮仿佛要活过来了一般开始颤抖扭动,不仅如此,所有含有铁矿石的东西皆是如同收到了某种能量的吸引,拼命的“咆哮”“怒吼”着。 “这就是铸器师的力量嘛?”看到这个场面段冕体内的血液沸腾了起来。 “果然是地阶铸器师!”茅岗的眼睛眯了起来。 袁惜逢的眉头一蹙,握紧了拳头,他想不通为什么翟三千这么多年一直隐瞒着实力。 茅岗着看着翟三千,认真的说道:“翟大师,你这是何必呢,我是求财,不是害命,随便给一把兵器给我,皆大欢喜,何乐而不为呢?” “废话少说,要战便战!”翟三千须发皆舞,衣袍鼓动,眼神凌厉。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客气了”话到最后茅岗的眼神骤然一变,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玄阶九品的长剑。 原本的地阶兵器被段弈给砸碎了,他现在只能退而求其次用玄阶兵器,若非如此的话,也不会这般急切的管翟三千要兵器。 虽然他现在断了一臂,兵器也降了一个档次,但是对付翟三千他自诩还是绰绰有余的。 话不多说,茅岗双脚蹬地,如过江大鸟一把冲了过来,长剑直刺,对准了翟三千的喉咙。 翟三千脸色一变,跨前一步,站在了段冕和云裳的前面,而后双手结印,速度飞快,甚至出现了残影。 望着挡在自己身前的这道苍老背影,段冕的心中忽然有了一种暖暖的酸酸的感觉。 “翟大师不会有事吧?”云裳一脸担忧,小脸不知是因为紧张过度还是什么原因,变得通红。 段冕亲昵的拍了拍她的额头,无比认真的说道:“当然不会有事的,他可是我段冕的……师傅!” 劲风猎猎,气氛萧杀,隐隐约约间,翟三千的嘴角微微上扬,仿佛听见了什么。 第五十章 铸器师的力量 说时迟那时快,眨眼间茅岗已经掠至距离翟三千不足三米的地方。 气势汹汹,杀气磅礴。 翟三千脸色一变,凌厉凶狠,一挥袖,那两尊大铁狮直接离地而起,如同活物一般,张牙舞爪的冲向茅岗,厚重苍凉的气息扑面而来。 不说普通人,就算是一个锻骨九品的武者被这两尊铁家伙砸中的话估计也得筋脉尽碎,茅岗实力不凡,自然是不会那般狼狈。 “雕虫小技” 只听茅岗不屑的冷哼了一声,长剑横握,剑气磅礴,他手腕一翻,反手拿剑,唰唰两声,两尊大铁狮直接被削成了两半,头颅分家,哐当两声重重的的落在地上,砸裂了地板。 段冕的脸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茅岗仅剩一只手,可实力却依旧大大的超出了他的想象。 “老家伙,老子再给你一次机会,要么给我地阶兵器,要么现在我就杀了你还有你这孽徒!”茅岗怒吼道。 说到底他更希望得到一把地阶兵器,或者说,得到之后才斩草除根。 反观翟三千却是脸色平静,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毫无征兆的伸出了右手,刹那间仿佛有无形的能量涌向他。 茅岗脸色突变,持剑的左手在不断的颤抖,越来越剧烈。 “我的剑……”茅岗的脸色变得诧异起来。 他之所以颤抖,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手中剑在不断的抖动,仿佛有什么东西从剑里面挣脱而出一般。 看着这一幕,段冕忽然睁大了眼睛。 矿精? 没错,那股无形的能量就是矿精,翟三千正在吸取茅岗兵器里的矿精。 一念及此,段冕难掩心中的震惊。 这便是铸器师的力量吗? 是的,这就是铸器师的力量,老话有说,铸器者,成败兵器皆不在话下。 意思很简单,铸器师能铸造一件兵器,便能摧毁一件兵器。 猛然间,段冕又想起了那段有关自己父亲的故事。 “对不起,造就了你,又不得不亲手毁了你” “尊主……永别了……” 那拥有心脏的无上灵兵璞剑,不就是因为父亲的一句话而自毁的吗? 不为别的,只因为父亲是创造它的人。 铸器师和兵器之间似乎又一种玄之又玄的微妙联系,说不清道不明,却又真真切切的存在着。 半柱香时间不到,翟三千收回手来,脸上挂着轻轻的笑容。 “老家伙,你到底做了什么?”茅岗抬头怒视着翟三千,手中兵器给他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什么东西丢失了一般,明明握在手中,却感觉空空如也。 翟三千眯着双眼,静静的注视着他,忽然眼神变得凌厉,又一挥手,两尊铁狮的头颅从地上飞了起来,如同战败的士兵不甘心的放手一搏。 “又来这招,不自量力!” 茅岗哼了一声,提剑欲斩,可就在这一瞬间,他的脸色变得不安起来。 玄阶兵器能使灵气外放形成器气,可是他现在非但无法使出剑气,甚至还感觉不到兵器之中有半点的灵气波动。 铁狮头重大百余斤,这要是砸在身上非得脱成皮不可,来不及多想,情急之下,他恶狠狠的丢下手中长剑。 就在落地的瞬间,长剑竟然碎成了粉末,满地的铁屑被风一吹,消失于无形。 这…… 段冕瞳孔一缩,不仅仅是他,在场的所有人都骇然失色。 如果现场还有另外一位见多识广的铸器师的话那么此事就不再这么难以理解了。 但凡兵器,哪怕是最低级的黄阶兵器,都必然有一个器枢,它承担着储存灵气的重要职责,一般兵器的器枢都是由矿精构成,翟三千将茅岗手中兵器里的矿精吸收得一干二净,器枢自然被摧毁,如此一来,灵气外泄,兵器将变成一推废铁。 不过这是铸器师才知道的秘密,外人不知。 刚才茅岗心怒情急,以他生灵镜的实力重重的将剑给扔在地上,这一把连黄阶兵器都算不上的普通铁剑如何承受得住? 茅岗无暇顾及那已经碎成粉末的长剑,紧蹙着眉头,生灵镜的实力爆发出来,一拳轰碎了其中一个铁狮头,铁屑飞舞,黑色浓雾弥漫,挡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惜逢,要不要帮一帮茅矿主?”曹爻摇曳着婀娜的身姿,来到袁惜逢边上,亲密的挽住后者的胳膊。 袁惜逢回过头看了她一眼,道:“要不是这混蛋的话我根本不会这么快撕破脸皮,况且这点东西都应付不了的话,他也不配和我作对这么多年!” “也对,不过早晚都要撕破脸皮的,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们不还收获了一柄地阶兵器吗,有了这件兵器,我们的实力必然大增!”曹爻笑呵呵的说道,眉眼间尽是妩媚。 袁惜逢斥道:“愚昧,这翟三千在我袁府这么多年,一直隐藏着实力,绝非什么简单角色,撕破脸皮对我们没什么好处,还有那小子,他的眼神让我不安!” 被袁惜逢这么一斥,曹爻低着头不敢再说话。 看着她楚楚可怜的模样,袁惜逢心软了。 任谁都无法看着这么一个尤物露出这般令人怜惜的表情,袁惜逢也不例外。 摇了摇头,袁惜逢转念一想,叹道:“不过还有另外一种可能,看他拼死也不愿多交一柄地阶兵器出来的样子,也有可能是刚突破地阶不久,那七尺大刀极有可能是侥幸铸造而出的,所以他没办法答应茅岗的要求,只能放手一搏,只是让我不解的是,他为什么甘愿为了那小子交出这么珍贵的东西来!” 砰!! 又是一声巨响,茅岗已经轰碎了另外一个铁狮头,整个大门口被黑色的烟尘笼罩着,什么都看不清楚。 袁惜逢的思绪因为这一声巨响而拉了回来。 场面平息了下来,烟尘缓缓退去,茅岗浑身都是铁屑,灰头土脸,看上去异常狼狈。 “老家伙,我今天非撕碎你不可!”茅岗大怒。 可等他回头的时候,门外已经空空如也,原本的三人也不知跑到了哪儿去。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这…… 茅岗回过头,大声的质问众人:“人呢?” 所有人齐刷刷的摇头。 咯咯咯!! 茅岗握紧了拳头,咬紧了牙关,五官狰狞而扭曲,浑身都在颤抖,铁屑不断的从他身上被抖落下来。 “翟三千,老子将铁州掘地三尺也会把你找出来!!” 茅岗愤怒的咆哮声在铁州的上空响起,久久不息。 第五十一章 如有他朝 苍茫大地,狂风呼啸,时而绿洲浮现,时而山川巍峨,时而又大河震震。 段弈耷拉着手臂站在长枪之上,从刚开始的摇摇晃晃到现在渐渐掌握了平衡他用了三个时辰的时间,枪头处,青袍老者负手而立。 速度太快,身下的山川河流如泼墨画一般模糊不清,只能看见一个大概的轮廓。 一开始的时候,段弈怒过吼过咆哮过,但是三个时辰过去了,他彻底的冷静了下来。 这个打伤他一只手臂的老者似乎对他没有了恶意,至于到底要带他去什么地方他不得而知,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段冕。 “我被带走,但愿袁惜逢不要将之前的帐算在他头上!” “段冕,给老子好好的活着,本王很快就回来找你” “你放心,本王一定找到你的仇人!” 深吸了一口气,段弈回头看了一眼苍茫的远方,眼眶竟然有些泛红,不知道是因为风吹的缘故,还是别的什么。 半晌后,他缓缓的收回了目光。 时间流逝,黄昏降临,火红的云霞燃烧着整片天空。 隐隐约约间,有一道巍峨的山门出现在视线之中,大气磅礴,高耸入云,仿佛连接着天地,令人震撼不已。 “到了!” 青袍老者头也不回,一挥手,长枪俯冲而下,段弈差点后仰摔去,好在及时稳住了身体。 下落的过程中,段冕看清楚了三门上的几个大字。 掌乾宗! 短短十几秒的时间,二人已是落地,整个过程给段弈的感觉就像是从云端上面摔下来的一样。 下落的瞬间,双腿支撑不住那强大的冲击力,但始终没有弯曲,整个小腿却是陷入了泥土之中。 站在山门处,段弈整个瞪大了双眼,不可思议。 山门高百丈,两尊玉龙呈翱翔之姿,龙头伸向天空,张牙舞爪,怒气冲天,龙爪充满了力量感,仿佛要将整片天空都握在手心。 山门里,云雾缭绕,什么都看不清,但却能听见阵阵习武声。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青雷上人的亲系弟子,也是这掌乾宗的一员了,还不跪下磕头?”青袍老者似乎很满意段弈震惊的表情,振振有词道。 听到他的声音段弈才回过神来,半晌后,道:“你听说过段天冢吗?” “没有!”青袍老者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闻言,段弈犹豫了。 “他是你的仇人?”见状,青袍老者连声道,生怕段弈不拜师似的。 “是!”段弈很肯定的点了点头。 “放心,不出三年,我一定让你手刃仇人,报仇雪恨”青袍老者很自信的笑道。 “当真?” “老夫不说假话” “师傅在上,受我一拜!”段弈双手作揖,躬身抱拳。 青袍老者抚着长须,嘴角上眼,眼角露出了深深的鱼尾纹,喜形于色,毫不掩饰,如获至宝。 …… “哈切!” 正在跑路的途中,段冕莫名的打了个喷嚏。 “怎么了?”云裳贴心的问道。 “没事!”段冕摆了摆手,站起身抬起头,眺望着远方的天空。 “莫名其妙的来到了城北,咱们找个地方先落脚吧!”翟三千看了一眼熙熙攘攘的街道。 “段弈,好好活着,我们一定会重逢的,我坚信!” 不知道为什么,段冕想起了段弈,想起了那个抱着自己离开那不见天日的地方的男人,那个顶天立地,桀骜不驯的男人。 世界上总有两个人是需要拿命去珍惜的,段冕找到了,很庆幸。 所有流过的血都是为了更好的滋润前方的路,段冕相信,这条路他会走到最后,并且就算摔倒了也会有人将他扶起来。 “走了,还愣着干嘛!”翟三千不耐烦的丢下一句话往前走去。 “二公子,我么也快走吧”云裳柔声细语,小心翼翼的望了身后一眼道。 “嗯”段冕点了点头。 “小娃娃,准备去哪儿啊?”就在这个时候,一道沧桑的声音传来。 三人停下脚步循声望去,街道拐角处,一个背着医药箱的白须老者缓缓走来,笑呵呵的盯着段冕。 “白医师?”云裳惊呼出声:“你不是走了吗?” “是走了,这不走到这儿了吗?”白须医师缓缓走来,眼神缓缓落在了段冕身上:“不是说好了吗,若是袁府不留你,就来悬壶白居找我,这都来城北了,我看你好像也没那意思往我那儿去啊,怎么的,嫌弃寒舍庙小?” “老先生就别打趣晚辈了,晚辈岂敢这么想,只是被贼人惦记,怕连累了老先生,遂不敢叨扰!”段冕微笑着作揖,声音恭敬。 在最危险的时候,面前这个老着还向着他,这份恩情,他铭记在心。 “不错,一息尚存,还心念他人,孺子可教!”白须医师认真的打量着段冕,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即一挥手:“跟我走吧!” 翟三千叫住他:“你确定要淌这趟浑水?接下来的日子可不仅仅是茅岗,那三个家伙都有可能对我们出手,你想好了!” 白须医师不置可否的神秘一笑,自顾自的往前走去。 他的背影透着一股云淡风轻的味道。 翟三千眯着双眼好奇的打量着白须医师的背影,眉头微微蹙起。 这些年他和白须医师也打过多次交道,但却并无太深的交情,说熟悉谈不上,说陌生也不恰当,可如今看着那道背影,翟三千却觉得好似初次见面一般,令人琢磨不透:“这么多年了,为什么我感觉今天才认识他?莫非他也隐瞒了什么?” “走!”不再多想,翟三千挥了挥手,既然人家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那就却之不恭了。 段冕依旧有些犹豫。他始终不想连累别人。 “小娃娃,我这把年纪了,早就不做那些逞能的事情了,既然说出了这句话,那就代表着我必然有这个实力保全你们,保全自己!”见段冕犹豫不决,白须医师回过头,认真的说道。 段冕思忖片刻,而后弯腰作揖:“那晚辈先行谢过老先生的收留之恩,若有他朝,必然涌泉相报!” 白须医师扶着长须,呵呵点头。 第五十二章 白鲸天与小四喜 繁华的街道尽头,段冕和翟三千还有云裳三人呆呆的望着眼前的一幕。 这是一处不大不小的宅院,大门上充满了污秽之物,门缝里全是蜘蛛网,一块破旧的门匾斜挂着,上面草草写着悬壶白居四个大字。 “这就是寒舍了,欢迎各位光临!”白须老者站在门前,脸上竟然洋溢着满满的笑容充满了自豪,仿佛在介绍一座奢侈豪华的宫殿般。 “你这算不算金玉其表败絮其中?”翟三千认真的问。 白须医师笑而不语,也不解释也没有生气。 “无论如何,晚辈再次谢过先生好意!”段冕作揖道。 对于居住的环境他倒是没什么要求,毕竟这些年在那不见天日的地方他住着破烂的帐篷,这个地方对他而言已经很好了,他之所以震惊,是因为无法把这里的环境和白须医师给联系起来。 白须医师看上去干净利落,浑身散发着淡淡的药香,整个人说是仙风道骨也不为过。 而他这住所却是如此的不拘一格,实在是让人诧异。 白须老者摆了摆手,将药箱从肩上卸下提在手里:“小娃娃你总是这么客气干嘛,进来吧!” 说着他推开了大门。 咯吱! 破败的大门发出沉重刺耳的声音,厚厚的灰尘从门上刷刷抖落,像是许久没回家一般。 段冕三人不由自主地开始煽动面前的空气。 只是大门被彻底打开的时候,三人如同石化一般顿时停住了。 院落之中摆满了高大的药架,药架上面是各种各样晒干的药材,浓厚的药香扑面而来,院落里不是石板地,而是泥土地面,有青色的植物丛泥土之中茁壮的生长出来,紧紧的缠绕着药架,一条干瘦的黄皮土狗狂吠着飞奔而来,尾巴摇的无比剧烈。 “哎哟,我的小四喜!”白须医师放下药箱,一把将那感受的黄皮土狗抱在了怀里。 黄土皮狗亲呢的在白须老者身上蹭来蹭去。 翟三千眯着一双眼睛细细的打量着那只狗,就在此时黄皮土狗的眼神同样有意无意的扫了翟三千一眼,眼神之中竟然有警惕之色闪过。 “是我的错觉吗?”翟三千蹙紧了眉头。 他不知道的事,段冕心中也有同样的感觉,不知为何,他种感觉这只感受的黄皮土狗在防备着他们。 或许只是下意识的对陌生人警惕吧。 段冕没有多想。 “好了好了,今天咱们家来客人了,别闹了!”白须老者笑呵呵的说道。 黄皮土狗不舍的分开了白须老者。 白须医师起身将药箱给提了起来:“走吧,别愣着了!” 三人跟着他的步子走进了屋,翟三千警惕的将大门给关了起来。 越过那摆放着满满当当的药架的院落,在白须老者的带领下重任来到屋内,屋内同样是密密麻麻的药柜和各种制药工具。 至始至终段冕都没有看到生活的痕迹,有的只是各种各样的中药材。 好不容易看到了桌椅,看到了茶具,云裳懂事的前去给众人斟茶,但是茶壶之中却空空如也。 “的确是抱歉,因为鄙人常年出诊在外极少回家的缘故,所以简陋了些,大家见谅!”白须老者尴尬一笑。 段冕三人报以微笑。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传来了阵阵纷乱的脚步声。 众人顿时收齐了笑容,神色警惕,只有白须医师在自顾自的和黄皮土狗玩耍,毫不在意。 “哐哐哐!” 巨大的敲门声爆裂响起,带着急切。 “开门开门,茅府武丁办事,速速开门!”门外响起了毫无礼貌的粗犷声音。 “小四喜,走,咱们去开门!” 白须老者唤来黄皮土狗,随即转过头对另外三人说:“就在这儿等着,我保证没人能把你们怎么样!” 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翟三千哼笑一声,心里腹诽道:“老子翟……三千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到最后居然要这么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头子保护,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这一切都是因为那姓茅的,你给老夫记着,等老夫解开武锁,老夫一定把你大卸八块!” 段冕一脸担忧的望着那道苍老的背影,拳头下意识的紧握。 还是那句话,如有他朝,必涌泉相报。 云裳则默默的来到段冕身旁,一言不发,身子却是下意识挡在了段冕的前面。 像是一把弱不惊风的油纸伞,分明漏雨,却依旧不顾一切的对抗着滔天海浪。 白须医师带着黄皮土狗来到大门前,缓缓打开了门,段冕三人连忙往屋子里后退了几步,躲在密密麻麻的药柜后面。 大门外,十来个身着黑衣的茅府武丁气势汹汹杀气腾腾的站在那儿,见门开,为首之人也不管开门是谁,迈开步子就要往屋里冲。 “啊!!” 忽然之间,为首之人神色巨变,失声惨叫,紧接着捂着腿倒在地上,龇牙咧嘴的痛喊着。 黄土皮狗汪汪狂吠,嘴里还有鲜血。 众人这才明白那人为什么受伤。 那可是一名货真价实的纳气境七品的武者,竟然被一只土狗给咬伤了。 这要是传出去不得让人笑掉大牙啊。 “小四喜,怎么能这么没礼貌啊,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你这是做什么?该罚,该罚!”白须医师蹲下身装模作样的给了小四喜一个爆栗,力度却是巧妙的拿捏得恰到好处。 茅府一众武丁又不是傻子怎么会看不出白须医师这是故意的。 其中有人就站了出来:“白鲸天,你也算是这铁州有点脸面的人,可你几斤几两不需要我提醒吧,怎么着,今天莫不是还想着和我茅府作对?” 白鲸天? 这便是老先生的名字吗? 段冕默默的将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 白须医师捻着白须,站起身来:“这位小哥就别给我戴高帽子了,我就一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头,哪敢和茅府作对呢?刚才是我家伙计唐突,冒犯了各位,如不嫌弃的话,那先这样,把这位小哥扶进来,白某给瞧瞧?” “看来这里应该是没藏人,时间紧迫,找人要紧,先把他扶回府上!”又一个茅府武丁分析道。 “也对,就是被土狗咬了一下而已,回去休养两天就好了,找人要紧,要不然的话没法跟矿主交代” “对,没错” 众人很快就达成了统一意见,二话不说,扶起那人就走了。 那人到最后已经疼的快要晕厥过去了,要是有人掀开他的裤腿仔细查看伤势的话,便会发现整个伤口处呈现一种诡异的画面,所有经脉血管若隐若现,如蜘蛛网一般蔓延开来,仿佛随时都会爆裂一般,可怕至极。 第五十三章 浪人兵器谱 “这就走了?要不进来喝杯茶吧?”白鲸天挥手大喊。 身着黑衣的茅府武丁却是头也没回。 所有人都深知此行的目的,他们今天出来是搜寻段冕几人的下落的,实在是耽搁不起时间。 若是找不到的话,茅岗的怒火他们如何承担得起。 所以当白鲸天提议进屋坐坐的时候,所有人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屋子里肯定没藏人,若是藏人的话不敢明目张胆的说出这样的话。 情况紧急,他们甚至时间去考虑这是不是白鲸天的空城计,甚至没有时间去关注同伴的伤势,脑子里唯一想的就是抓紧时间找出段冕的下落。 这也怪不得他们,毕竟茅岗的秉性,众所周知。 那家伙贪财好色,睚眦必报,心胸狭隘,整个茅府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上次因为一个纳气境一品的武丁无意中撞碎了他的一个花瓶,茅岗大怒,直接杀人夺命。 自此之后,茅府人心打乱,但是三股势力当中茅府的福利待遇又是最好的,所以尽管茅岗如此霸道妄为,茅府的武丁数量依旧居高不下。 一行人就这么浩浩荡荡的离开了。 又等了半柱香的时间,等到那批人彻底走远之后,白鲸天才笑呵呵的关上门转身进屋。 “空城计?”段冕眯起双眼忍不住惊呼。 刹那间,白鲸天和黄皮土狗都回过头来视线集中在段冕身上。 “你刚才说什么?”白鲸天一天诧异,蹙紧了眉头,眼瞳深处闪过一丝异彩。 黄皮土狗昂着头尾巴剧烈的摇晃着。 段冕尴尬的笑了笑,从药柜后面走了出来:“随口一说,老先生海涵!” “你可否听说过浪人兵法?”白鲸天认真的问道。 段冕脸色一变,眼中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之神,脑海中不又浮现出了多日前和云裳的一段对话。 “可惜了,我还想着有机会去拜见拜见呢……其实我更喜欢的是浪人兵器谱和浪人兵法,你认为呢?” “浪人兵器谱?浪人兵法?那是什么啊,小奴从未听过!” “也对,你一个姑娘家家的应该不喜欢那种东西!” “回公子话,云裳平日没有其他爱好,得闲时就喜欢读书,整个袁府除了功法武技之外云裳几乎把所有的书都看遍了,可是却没听过说刚才公子所言的两本书!” 段冕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隐隐觉得此事有些蹊跷,鬼使神差的答道:“没有!” 见段冕深思许久,白鲸天不置可否似有深意的捻着白须淡淡一笑。 黄皮土狗的眼神也是变了变,尾巴摇的不再那么剧烈。 “什么浪人兵法?”翟三千插嘴道。 段冕佯作茫然的摇了摇头。 白鲸天淡然一笑,摆了摆手:“也罢也罢,好了言归正传,现在茅府武丁已经走了,我估计短时间也不会在折返,你们就安心的在这儿住下吧!” “谢过先生好意!”段冕作揖。 白鲸天仰头一笑:“小四喜,走,咱们睡觉去” 说话间,白鲸天领着黄皮土狗往内屋走去了,进屋之后很是警惕的关上了门,似乎金屋藏了娇一般,生怕外人发觉。 三人留在原地,面面相觑。 哪有客人来主人却走了的道理,这不是有悖自古以来的待客之道吗? “这老不死的当真是不会做人啊,算了,各自方便吧!”翟三千走到外院,清空了一个药架,然后放倒,随即大剌剌的躺了上去,闭上眼睛沐浴着阳光哼起了小曲。 屋子里,只剩下段冕和云裳。 云裳望了一眼白鲸天离开的方向,随即轻声道:“二公子,白鲸天好像也知道你说的那些书呢,可为什么之前云裳从未听说过,看来还是云裳孤陋寡闻了!” 段冕现在却不是这么认为。 云裳才疏学浅到有可能,可是充满神秘的翟三千也是吗? 好,退一万步讲,就算翟三千也孤陋寡闻了,那为什么刚才白鲸天问起这件事情的时候,那般郑重其事? 这不符合逻辑。 不由得,段冕心中有了一个大胆的假设。 若是狼人兵法和狼人兵器谱本来就属于稀世之物无人知晓呢? 一念及此,段冕的神色变得肃穆起来。 “二公子?”见段冕沉默许久,云裳不由呼喊道。 段冕回过神,道:“你也先去休息一下吧,我有事情找他求证!” 声音落下,段冕的视线落在了外院的翟三千身上。 云裳乖巧的点了点头,见院子墙角有一口井,她道:“二公子,我去打点水给你们煮点茶喝吧?” “如果不行就叫我帮忙!”段冕道。 云裳满足一笑,羞红了脸:“云裳自幼干活,这点事情不在话下!” “别太累,去吧” “那云裳去了”云裳毫不含糊的挽起袖子,说着便转身朝那古井走了去。 段冕收回视线,转身走向了翟三千。 段冕走近,翟三千依旧闭着眼,享受着阳光,自顾自的哼着小曲。 段冕不相信以他的实力会察觉不到自己。 “师傅!”段冕笑了笑,开口道。 “哟,是我徒弟啊?什么事,如果想要感激我的话,那就别说了,以后有你报答的时候,如果是因为害我损失了一柄地阶兵器而愧疚的话,也不必说出口,还是那句话,有你报答的时候!”翟三千眯着眼睛看了段冕一眼,而后又闭上了双眼,漫不经心的说道。 说实话,这些话段冕是不准备说的,俗话说得好,大恩不言谢,今日无论是翟三千的恩情还是白鲸天的收留之恩,他都铭记在心,而不是往嘴上挂。 于是乎,段冕开门见山的问道:“这些话我不准备说出口,我想问一件事情!” “嘿,你这小子”翟三千坐了起来,哭笑不得的看着面前这毛头小子,感谢这种话还真没人嫌难听的。 不过看这小子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翟三千收起了笑容,道::“什么事儿,问吧!” “这个世界有几种兵器?”段冕觉得凡事都要大胆假设,认真求证。 “刀枪剑戟,阔斧匕首,银针飞线,还有无数暗器,其中佼佼主流者自然是刀枪剑戟了!”翟三千脱口而出。 听到最后,段冕的脸色越发精彩:“就这些了?” “什么叫就这些了?敢情还嫌少是吗?实话告诉你,仅是那四样主流兵器就令无数铸器师抓耳挠腮,奋斗终生了,越是精巧的兵器越是难以往高阶铸造,所以大多数的暗器都是普通兵器,胜在出其不意,投机取巧罢了,大多数修炼者都是钟情前四种兵器的,你也别好高骛远,先铸好一种兵器已经了不得了,不过现在还没入门,说什么都太早了一些!”翟三千滔滔不绝的说了很大一堆,语气里呆着苦口婆心的味道。 只是此时此刻,段冕却全无心思去听他的话,满脑子想的都是浪人兵器谱里面所记录的种种兵器。 第五十四章 改头换面 约莫两个时辰之后,白鲸天从里屋走了出来,手里领着三件软啦啦的东西。 “你们仨把这戴上,从今以后这铁州就没你们这三号人了!”白鲸天将那三件软啦啦的东西扔在桌上,淡淡的说道。 三人凑近一看,竟然是人皮面具,无比的精致。 原来这老头身为主人丢下客人独自进屋是为了炼制这人皮面具。 没等三人开口,白鲸天又从兜里掏出一个精雕细琢的檀香木盒,打开木盒,里面静静地躺着三颗丹药。 “这三颗丹药能让这人皮面具融入皮肤,弄假成真,而且随着时光的流逝会产生一些微妙的变化,若没有本人的鲜血,面具永生难掉”白鲸天颇为自得的说道。 黄皮土狗蹲在他身边,抬头斜睨着三人,神色居然也有些桀骜自满之色。 “这……”三人此刻却是无暇顾及白鲸天的语气和小四喜的表情,三人瞪大了眼睛,目不转睛的盯着盒子里面的三颗丹药。 丹药在这片大陆的稀缺性和重要性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整片大陆的丹师仅有九人,这九人或是一方巨擎,或是仙游四方,是真正的世外高人,现在人们能见到的丹药都是这几人的亲传弟子所炼制的。 而绕是这几位亲传弟子所炼制的丹药,那也不是一般人一般势力可以拥有的,甚至普通人究其一生也难以见一面。 现在三人竟然一次性看见了三颗丹药。 这实在是不可思议,难以置信。 段冕和云裳或许不懂,但是见过几次丹药的翟三千却能看出来这三颗丹药的不凡。 无论是色泽,香气,还是丹纹都完美到一种难以挑剔的程度。 “这从何而来?”翟三千难掩心中震惊,认真的问。 白鲸天神神秘秘的笑道:“偶然得之,追溯不得!” 三人一脸古怪的看着白鲸天。 “赶紧吃了吧,难不成真的想在这个院子里躲一辈子?”白鲸天话锋一转。 翟三千捧起一颗丹药,看了又看,闻了又闻,嘴里是啧啧称奇的声音。 段冕和云裳二人则是直接呆住了。 丹药的味道实在是太神奇,太美妙了,檀香木盒打开的瞬间,段冕感觉来到了另外一个清新秀丽的世界,鸟语花香,青山秀水,令人心旷神怡。 看到三人的表情,白鲸天抿嘴一笑。 “要不是茅岗那小子,我还很想把这颗丹药给收藏起来!”身为铸器师,翟三千往日最大的爱好就是收藏各种奇珍异宝。 话音落下,嘴还没来得及闭上,白鲸天伸手一拍,直接将丹药拍进了翟三千的嘴里。 咕噜一声,翟三千将丹药给吞了下去。 他瞪大了眼睛,怒指白鲸天:“你干什么?” “你俩也抓紧时间把丹药吞了!”白鲸天却是没有理会翟三千,而是专练对段冕二人吩咐道。 段冕和云桑各自拿起一枚丹药,心有不舍,对视了一眼,段冕深吸了一口气道:“吃了吧!” “二公子说什么就是什么”云裳点了点头。 段冕仰起头,丹药放在空中,眼一闭心一横,将丹药放进了嘴里。 云裳学着放进了嘴里。 翟三千叹了一口气,随即咬着牙望着茅府的方向:“混账东西你记住,你如今又让我损失了一颗丹药,总有一天,老夫得会和你新账旧账一起算清楚!” “丹药吃了,把面具戴上吧!”白鲸天道。 这一次三人没再犹豫,各自拿起白鲸天为自己订做的面具戴到了脸上。 月光寒,晚风凉,院子里的草药香味和丹药残留的香气交错萦绕在屋子里,风一吹,扑面而来。 三人抬起头的瞬间,烛光照耀在三人的脸上,彼此对望一眼,瞬间惊呆。 翟三千换了一张脸感觉年轻了十岁不止,最可贵的是,额头原本谢顶的空地,竟然长出了乌黑的头发,满脸的褶子也平坦了很多,看上去瞬间从六十岁回到了四十岁,一头黑发配上一把白须,整个人散出出一种别样的魅力。 再看看云裳,这丫头的五官没有什么变化,但是皮肤却是变得白皙如水,吹弹可怕,一双大眼睛闪闪发光,再加上两腮的红晕,标志的美人坯子。 最后再说段冕,他的眼睛依旧细长,依旧璀璨如星空仿佛有银河坠落在其中,只不过两撇剑眉如同一颗歪脖子树一样歪歪扭扭的,破坏了整个人的容貌,又先前的气质不凡变得平庸起来。 “这样一来我保证就算茅岗站在你们面前也绝对认不出你们来了!”白鲸天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即从怀里掏出钱袋仍在桌子上:“明天早起,去集市上买点生活必需品,再置办点床铺被褥什么的,今天晚上大家就先凑合一下!” 言讫,白鲸天转身进屋。 望着桌子上的钱袋,段冕心中淌过一股暖流。 透过这么多次的接触,段冕总结出白鲸天是一个和翟三千一样的人,有着厚厚的过往,有着太多太多隐藏的事情,或许还有着一个并不普通的身份。 …… “砰!” 厚实的木桌应声粉碎,茅岗离凳而起,怒气冲冲的等着下方跪着的十几个黑衣武丁。 “屁大个铁州让你们找三个人怎么就找不到呢?”茅岗失声怒吼,唾沫星子横飞:“混账,一群废物,饭桶,老子白养你们了?” “矿主息怒,我们的确是按照你的要求挨家挨户搜查的,可的确没有那三人的下落啊!”下方一人壮着胆解释道。 “是不是已经偷偷出城了啊?”又有一人硬着头皮道。 “还敢狡辩?” 茅岗伸手一吸,一把长剑直直的飞到他手上,手一番,长剑横在那两人之间,寒光熠熠,冷锋慑人。 那两人顿时冷汗直冒,浑身颤抖。 所有人下意识的往后倒退了一步,就这么跪着倒退的。 “再给你们一次机会,无论如何给我找到他们,要不然,下一次我出鞘的剑可就不会往回收了!”茅岗冷哼一声,重重的将长剑扔在了地上:“还不给我滚去找?” “属下领命!” 十数人齐声应道,连忙退下。 烛光摇曳,照耀在茅岗那张肥胖阴冷的脸上,他咬牙切齿道:“段冕,翟三千,就算你们跑到天涯海角,老子也要把你们碎尸万段!” 第五十五章 剑在鞘中 次日一早,云裳准备出门,段冕喝翟三千也跟了上来,一来是不放心云裳一个人,二来也是想检验一下这人皮面具的效果。 “二公子,翟大师!”云裳浅笑莞尔,微微躬身。 段冕微笑着点了点头。 翟三千认真的说道:“小丫头,以后就别管我叫翟大师了,就叫……”话到此处翟三千思忖了片刻,而后忽然想起了什么:“以后就叫我三叔吧,还有你也是!” 话到最后他转脸看着段冕。 段冕点了点头,不置可否。 不多时,三人离开了院子,走到了集市上。 街道上身着黑衣的武丁来回巡视着,这是茅府的武丁段冕认得。 云裳下意识的就要躲,段冕一把伸出手拽住了她,压低声道:“别怕,他们现在根本就不认识我们!” 云裳点了点头,神色瞬间缓和下来,不再紧张,但并不是因为段冕的这番话,而是手心里那炙热的温度。 那种温度如同有魔力一般,能让人瞬间心安。 黑衣武丁仔细的瞅了瞅段冕三人,随后有人调戏道:“这小丫头长得可真水灵啊!” “现在还有心思想这些?还要不要命了?给我赶紧找人!”为首的黑衣武丁毫不留情的呵斥道。 那人嘟囔着嘴,笑呵呵的看了云裳一眼,然后走开了。 他没注意的是,在他打量云裳的时候,站在身云裳身边的少年眯着细长的双眼也同样在打量着他。 见这些人走开,三人不由得松了口气,继续往前走去。 集市上摊贩小卒多不胜举,但有一个很奇怪的现象,这些摊贩走卒要么身着黑衣白衣要么身着紫衣。 不仅如此,街道两侧一些门店的牌匾边框也都是这样,要么黑色,要么白色,要么就是紫色。 “云裳,这些摊贩的服装为甚么只有黑白紫三色,还有这些店铺的边框也是如此!”段冕压低了声音道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 对于段冕这些不是问题的问题云裳已经见怪不怪了,当下解释道:“穿白衣或者店铺牌匾镶白边的就代表着是袁府的人,每个月会定时定量的向袁府上交金元,只有这样才有在铁州做买卖的资格,至于穿着紫衣或者店铺牌匾镶紫边的那自然就是州主府的人了,身着黑衣或者牌匾镶嵌着黑边的那就是茅府的人!” “原来如此!” 段冕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这铁州还真是被那三个人瓜分的一滴不剩啊。 云裳对集市似乎很熟悉,带着二人逛来走去,短短半个时辰,所有的生活必备品都已尽采购完成,段冕和翟三千浑身上下挂满了东西。 “真是越活越倒退了,没想到有朝一日老夫也会干这种体力活!”翟三千不满的抱怨道。 “是你自己要跟来的”段冕道。 翟三千怒视不语。 三人走着走着就来到了铁州最繁华的街道,这里人声嘈杂,喧闹非凡,小摊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走一走看一看啊,俗话说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这里有最好的器胚,各位英雄好汉千万别错过”一赤着膀子的大汉挥手叫嚣道。 “器胚?”段冕扭头看着翟三千。 翟三千不耐的解释道:“就是兵器胚胎,一些铁匠鼓捣出的玩意儿,有些铸器师为了效率,就直接买这种器胚回去然后将器枢凝聚到器胚里就算是完成一件兵器了,这样做效率奇高,不过无法铸造出高阶兵器,一些势力位了大规模的给属下配备兵器,通常都是用这样的办法!” 段冕如梦初醒的点了点头。 这时,面前的三层楼宇里传来了靡靡之音,段冕抬头望去,楼外有艳丽女子,奏琴舞曲,婀娜曼妙,吸引众多欣赏者,段冕为之惊艳。 视线下移,饕餮楼三个字出现在视线之中。 楼分三层,中层和底下一层是普通平凡人吃饭之处,上层为高档贵客食住之处,推杯换盏,划拳碰杯声不绝于耳,小二忙的焦头烂额,可奇怪的是,饕鬄楼的门匾边框不是黑色和白色也不是紫色,甚至没有任何的颜色。 “饕鬄楼来历不明,背景神秘,没人知道在铁州屹立了多久,仿佛铁州存在时它便也存在了,三大势力也没人敢去闹事收钱!”段冕身旁,翟三千似乎看穿了前者的疑惑,悠悠开口解释。 段冕如梦初醒:“原来如此!” 路过饕鬄楼,拐过几个街角,耳中渐渐传来了打铁声,不多时,一间茅屋铁铺出现在视线之中。 阿最铁铺的招牌迎风飞舞,紫色的镶边看上去颇为不凡,显然,这间铺子也收到了州主的“照顾”。 熊熊烈火在风机的吹动下发出“呜呜”的声音,气势汹汹,赤着膀子的铁匠露出黝黑结实的上身,汗水一滴滴从毛孔中渗出,腰间别着的毛巾湿答答的,随着他臂膀的挥动而溅出水滴。 铁铺内的铁架上整整齐齐的摆放着一件一件的兵器,除此之外,还有几个青铜火炉,铮铮发亮。 见到三人到来,赤膀铁匠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将巨大的铁锤放在边上,然后取下腰间的毛巾拧干,擦了擦浑身的汗水,随即才抬头望着三人,露出八颗牙次,灿烂一笑:“三位是要买兵胚还是要铸器炉?” 铸器炉? 段冕的眼睛一亮,再一次认真的望了一眼茅屋内摆放的那几个铮铮发亮的火炉。 原来这是铸器用的炉子,怪不得看上去这么亮眼。 “都要!”说着,翟三千自顾自的走进了茅屋里,负手闲逛。 赤膀铁匠连忙跟了进去:“贵客,别看我这铁铺破旧,但这些东西的质量那可是在铁州出了名的,看可以,但如果不买的话,别摸,这是规矩,见谅!” 翟三千不置可否,但却没有打破规矩的意思,他只是来来回回的看,并没有伸手去碰。 来到一件入鞘长剑面前,翟三千摇了摇头,略感失望。 赤膀铁匠不乐意的问:“贵客,为何摇头?” “火候不够,时间仓促,剑锋太钝,失败!”翟三千信誓旦旦却又漫不经心的说道。 赤膀铁匠的眉头一挑,心里一惊,他还记得当时铸造这炳剑胚的时候因为老母暴毙,他匆匆离去,直到后事处理完之后他才又回来接着铸造这剑胚,所以导致了火候不够,剑锋太钝,可现在剑在鞘中,他从何而知? “剑柄太薄,过刚易折,失败!” “剑尖太短,杀伤力不够,失败!” “剑身太厚,不够轻盈,失败!” “线条扭曲,不够优美,失败!” “……” 翟三千停停走走的走了一圈,不断地摇头长叹,语气是越来越失望,与先前一般,他从未伸手触碰,且每一把剑都藏在鞘中,但是却一针见血的说出了每一把剑的不足之处。 赤膀铁匠的神色变幻莫测,由先前的惊讶,到现在却只剩下骇然,嘴巴张得好似可以塞下一颗鸡蛋。 见他的反应,段冕不难想到,翟三千刚才的每一句话都不是信口雌黄,他说的都是真的。 一念及此,段冕转头再看向翟三千的眼神中多了一丝敬佩,还有好奇。 第五十六章 赤膀铁匠 翟三千的一番言论令赤膀铁匠骇然失色,半晌后,走上前道:“这位贵宾果然本领超凡,隔着剑鞘居然都能一眼看出问题所在,在下佩服,贵宾随我来,真正的好货在里面。” 说话间赤膀铁匠往前走去。 听闻这话,段冕和云裳皆是诧异,没想到这小小的铁匠铺还别有洞天。 翟三千似乎看穿了二人的疑惑,压低声音道:“这很正常,有什么好奇怪的?” 白了二人一眼,话音落下,翟三千跟着赤膀铁匠的脚步往里屋走去。 段冕和云裳回过头,相视一笑。 赤膀铁匠小心翼翼的绕过铸器炉,然后又搬开一个大铁架,这才看见了一道简陋的门,他推开门,回头一笑:“来,贵宾,随便看!” 随着简陋的门被打开,段冕看见了里面的景象。 里面灯光昏暗,潮湿的空气中透着一股霉味,顶上是一层层的蜘蛛网,地上也有一尘厚厚的灰,一脚下去都能踩出脚印似的。 段冕眉头微蹙,云裳捂着嘴扇了扇面前的空气。 翟三千却是丝毫没有嫌弃的意思,一步就跨进了里面。 赤膀铁匠丝毫没有在意屋外两个孩子的反应,陪着翟三千就走了进去,在他的眼中,那不过就是两个普通的孩子,若非要找出不普通的地方,那就是小女孩长得的确漂亮,不难想象长大之后会是一个祸国殃民的美人。 “我们也进去看看”段冕道。 云裳点了点头。 昏暗的屋子很小,四个人一走进去屋子的空间已经所剩无几,屋子中央有一个不规矩的石墩,石墩上摆放着一个铸器炉和两把长剑外加一柄长枪。 “贵宾,这些都是我这些年来铸造得最好的物件,您给瞧瞧?”赤膀铁匠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他的语气没有半点生意人的味道,更多的是一种请教,如学生谦虚的请教先生不解之处一般。 翟三千不动声色的轻微点了点头,随即便见他双手负于身后,弯下腰,眯着眼睛瞅了瞅,到最后鼻子一抽,闻了几下。 赤膀铁匠和段冕还有云裳三人对于他这个举动皆是万分不解。 先前隔着剑鞘看出问题所在已经够匪夷所思的了,难不成现在还能用鼻子闻出不妥之处? “火候掌握的很不错,就是剑胆的位置太小了,剑胆的大小决定了器枢的容量,器枢的容量直接决定了兵器的力量,不过毕竟不是铸器师所铸,你这铁匠能造出这种剑胚也算了不得了!”翟三千没有吝啬赞美之词,他说的这番话发自肺腑。 剑胆,乃是剑胚为器枢留出来的空间,如翟三千所言,剑胆的大小直接影响着器枢的容量,就像是剑鞘的大小决定了剑的尺寸一样,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赤膀铁匠听到这番似贬非褒的话没有不悦,反而挠着头傻笑了起来,几个白牙直晃眼:“先生谬赞了!” 看到这一幕,段冕不由心生敬意,这铁匠的态度从刚开始的生硬到现在的谦逊,完全是因为翟三千令人震撼的实力。 果不其然,无论什么地方无论哪个身份哪个职业,人们所尊敬的永远都是强者。 翟三千又继续走到了另外一柄剑的面前,同样是低头嗅了嗅。 “相差无几,只是铁矿的密度有些许的区别,这也就意味着剑身的重量有所差距!”翟三千淡淡的说道。 段冕又是一惊,翟三千也太厉害了,居然一嗅就能发掘铁矿的密度,这的确太匪夷所思了。 还没段冕回过神,翟三千又来到了那一柄长枪面前,依旧低头一嗅,顿时间双眼睁开,不由右手探出二指认真的抚摸着笔直的枪身,嘴角嫌弃一丝诧异的神色,回头望着赤膀铁匠:“这是你铸的?” “嗯!”赤膀铁匠认真的点头,神色间有一抹自豪的神色闪过。 “你今年多大?”翟三千又问。 “十七!”赤膀铁匠答。 翟三千的神色更为诧异了:“当真是你所铸?” 不仅仅是翟三千,一旁始终沉默不语的段冕也很是惊讶,这五大三粗的糙汉子居然只有十七岁? 这也太着急了吧,简直跟二三十岁的人没什么区别。 “是我三年前打造的”赤膀铁匠想了想,很是认真的说。 翟三千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欣喜,但却没有流露出来。 “这几样东西包括这个铸器炉我都要了!”翟三千大手一挥,豪气十足。 赤膀铁匠大喜:“您当真?” “五千金元够吗?”翟三千将钱袋子仍在了赤膀铁匠的怀里。 赤膀铁匠受宠若惊,猛地点头,如梦初醒:“够了够了,多的都有了!” “多出来的就当作运费吧,尽快送到城北悬壶白居来!”翟三千道。 赤膀铁匠拍着胸脯道:“没问题,保证没问题” 翟三千淡淡一笑,不置可否,转身看了段冕二人一眼:“走吧,时间不早了,该回去了!” 段冕没问他为什么这么信任这个赤膀铁匠,两千金元绝对不是一个小数目,要知道今天置办这么多东西也不过两百金元而已,今天出门白鲸天给的钱袋里一共也就只装了三百金元,现在倒好,翟三千一出手就是五千金元。 没看出来这老头子居然这么有钱。 “贵宾,我送您”赤膀铁匠的语气从谦逊变成了此时此刻的恭敬。 翟三千走出门,很自觉的提起了先前购置的生物必需品,全然没有了刚才那副超凡脱俗的宗师气派,一下子又变成了一个普通的男人,唯一不普通的是这个老男人有一种别样的魅力。 “贵宾慢走”赤膀铁匠还向恭送,翟三千摆了摆手制止了他。 “三叔,您就不怕他拿着那笔钱跑了?”回去的路上,云裳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现在这铁州别说是人了,就算是蚊子恐怕也飞不出去,有什么好担心的?”翟三千苦笑道。 这一说,二人才恍然大悟。 茅岗的人恐怕是日日夜夜的守在城门,想要出城还真不是一件易事。 第五十七章 遥遥对望 云裳歪着头想了想,又问:“对了,三叔你让他送到悬壶白居来,不怕暴露我们的藏身之处?” 段冕忍不住插话道:“这铁州已经没有段冕,翟三千,云裳这三个人了,何来什么藏身不藏身的?” 云裳这才恍然大悟,她还没能完全接受自己已经彻底变了一个人的事实。 很快,三人回到了悬壶白居,小四喜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窜了出来,眼神警惕,龇牙咧嘴,神色凶恶,直到看清来者几人的身份,它的神色才有所缓和,但却也没有迎接的意思,潇洒的转身离开了。 “回来了?”白鲸天拎着一壶茶走来,微风起,衣袂飞舞,更添仙风道骨之气。 “晚辈见过前辈!”段冕躬身弯腰,双手提着满当当的东西,无法作揖。 “别客气,以后叫我白叔就行了!”白鲸天喝了一口茶,淡淡的挥了挥手。 段冕没有矫情,点了点头。 白鲸天道:“先去把东西放下,然后你来一趟我的房间,也是时候谈一谈正事了!” 段冕心有疑惑,嘴上却应承了下来:“好!” 白鲸天似有深意的笑了笑,转身之际互又想起了什么,又连忙回头:“对了,你一个人来!” “说得跟谁想进来似的”一旁的翟三千不乐意的哼笑道。 白鲸天不予置评,转身进屋,小四喜跟在身边,他低头对小四喜说:“以后别一见到人就凶神恶煞的懂吗?要分清楚对方是朋友还是敌人,如果是朋友那一定要以礼相待,如果是敌人那就不留情面,斩草除根!” 小四喜汪汪直吠,仿佛真的听懂了白鲸天的话。 “跟谁在这儿含沙射影,指桑骂槐呢?”翟三千愤怒的甩掉手里拎着的东西,指着白鲸天就骂了起来:“别以为老子住在这里就是求着你,龙困浅滩虎落平阳听过吗你?” 白鲸天却罔若无闻,已经进了屋。 “嘿,这老小子,还跟我装上了?”翟三千气得吹胡子瞪眼。 “三叔你消消气,咱们现在寄人篱下,忍一忍就过去了,咱三叔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是不是?”云裳道。 这一番话无意中抬高了翟三千的肚量。 翟三千一听,立即转怒为喜:“也对,我什么身份,他什么身份,当然不会跟他一般计较!” 一旁,段冕不露痕迹的淡淡一笑。 正是因为这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两个老头开始了长达数百年的争吵,以至于到后来段冕一旦听不到这碎碎吵的声音就不习惯。 将买来的东西简单的收拾了一番,段冕起身道:“我先去看看白叔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嗯,你去吧,这里我来收拾”云裳挽着衣袖,虽然皮肤变得雪白,整个人变得漂亮了不止一星半点,但是她的性格却是一点没变,只不过此时此刻,她挽着衣袖的模样没了半点仆人的样子,更像是一个千金大小姐在体验生活。 翟三千在一旁不悦的哼道:“他能有什么事,一个医师而已,架子还不小,以为自己是丹师呢?” 段冕摇头失笑,不置可否。 云裳道:“三叔,你又来了!” 翟三千不再说话,神色间却依旧愤愤不满。 段冕和云裳二人相视一笑。 在云裳的印象中翟三千是一个性情古怪的老头,时而沉默寡言,时而尖酸刻薄,但从来没有在类似的小事上面和谁斤斤计较过,那样子真的像极了市井口为了一点碎银子和别人大吵大闹的老妇。 段冕道:“我先进去了” 云裳轻轻颔首:“嗯,去吧” 来到白鲸天的屋门前,段冕显示敲了敲门,然后恭敬的喊道:“白叔,晚辈来了!” “进来吧” 白鲸天的声音从屋子里幽幽传来。 段冕轻轻推开门,还没等他看清楚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便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吸扯了进去,一个趔趄摔在了地上,眼前一黑,同时身后传来了关门声。 他还没来得及发出任何的声音,门已经关上了,以至于屋外的翟三千和云裳丝毫没有察觉。 段冕抬起头,眼前却依旧是漆黑一片,黑得深邃,黑得寂静,黑得令人毛骨悚然。 黑暗中,段冕那一双细长的眼睛左右环顾着,眉头蹙得紧紧的,他并不慌乱,反而十分冷静,在森林里的八年让他早早的就已经习惯了黑暗和孤独,还有遇事不惊。 “这是幻觉吗?” 段冕开始怀疑自己,他甚至掐了掐自己,但是疼痛感立即就传了过来。 “这不是幻觉” 黑暗中段冕的脸色变得肃穆起来,他试探性的喊道:“白叔?” 四面八方有回音响起,而且经久不息,可想而知空间巨大。 但除此之外,却无半点回应响起。 “小四喜?” 段冕又喊了一声,可是除了自己声音的回音之外,依旧没有任何的声音传来。 就在这个时候,腾的一声响起,一簇火焰在黑暗中如花朵般突兀绽放,绚丽夺目,段冕下意识的往后倒退,因为火焰实在是太巨大了,足足有一座山那么高,仿佛要将这片苍穹给焚烧蒸发。 周围的温度立即升高,视野也变得通明起来,火光映照在段冕那一张充满震惊的脸上,他没办法不震惊,这分明是一簇火苗,但庞大得却如同一座火山。 巨大的空间里,除了他和这一簇火苗之外,依旧没有任何的东西,混沌中仿佛只有他和它遥遥对望着,再无他物。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段冕的脸上开始冒起汗水,稚嫩清秀的脸蛋涨得通红,他尝试着远离那“火山”,可是那“火山”却如同长了脚似的,他退一步,它就前进一步,他退两步,它就跟着走两步。 另一边,一处古色古香的屋子里,香薰缭绕,烟雾中,座椅上,白鲸天手里捧着一面巴掌打的铜镜眯着眼睛在观看着什么,在他的旁边,有一个手握折扇的男人静静地站立者,这个男人看上去很年轻,而且俊美如妖,乌黑长发由紫色的发束系着,一身蓝白相间的长袍穿在他身上尽显飘渺之气,整个人风度翩翩。 “白叔,你真的认为他能办到?”俊美如妖的男人开口说话了,他的声音很低沉并且充满磁性,仅是这声音怕也能令人着迷。 白鲸天头也不抬的说:“看下去不就知道了?” 男人不再多言,视线转投在铜镜上。 铜镜中,赫然便是段冕身处黑暗,满头大汗,和巨大“火山”遥遥对望的景象。 …… “三叔,您先休息会,我去给你们做点吃的”云裳将所有的东西已经归纳完毕,并且井井有条。 “好好好,你去忙活吧!”翟三千呵呵直笑,对于云裳这妮子他是越看越喜欢,嘴甜又勤快,而且长相还乖巧可爱,除了女人之外,应该很少有人会不喜欢吧? “嗯!” 云裳转身就去了,心里盘算着弄几个拿手好菜让段冕尝一尝。 云上刚走,叩门声就响了起来。 躺在摇椅上的翟三千立即警备起来,迅速且无声的来到大门前,透过门缝往外看了一眼,随即才松了口气,他还以为茅府的武丁又找上门了呢,结果不是。 抖了抖领子,翟三千挺直身板,作出一副宗师派头,这才悠悠把门打开。 “贵宾,这是您要的东西,您清点一下,保证一样不少!” 大门外,一个五大三粗的糙汉子满头大汗的笑了笑,露出八颗整齐有洁白的牙齿,他怀里抱着一个炉子,炉子里有两把剑和一柄枪。 “搬进来吧!”翟三千淡淡一笑,随即转身进屋。 “诶,好勒” 糙汉子傻笑着点了点头,这人不是先前那铁匠还能是谁? 第五十八章 拒绝拜师 铁匠进门后刚把东西放下,翟三千已经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他背后,突然伸出手搭在前者的肩膀上。 刹那间,风停雨顿,墙头的野草停止了摇晃,树上的知了也停止了嘶叫,时间仿佛静止。 翟三千双目紧闭,仿佛在细细的感受着什么。 半晌后,他睁开了双眼,嘴角微微掀起:“虽然矿脉窄了一点,矿感薄弱了一些,但是能够在长枪之中留出枪胆的位置,单单是这铸造器胚的天分就已经令很多铸器师在铸造器身的时候望尘莫及了,若是矿脉和矿感再设法拓展增强的话,将来绝对是一名铸器宗师,可教可教!” 矿脉,这是成为一名铸器师的必要条件之一。 想要成为一名铸器师,体内必需要有这样一条特殊筋脉,这一条筋脉可以吸收并存储矿精,而后为铸器所用。 矿感,这是成为一名铸器师最重要的条件没有之一。 对矿精以及矿物的感应,矿感越强,铸器师的品级已经铸造的兵器的品级就越高。 如果说矿脉是器胚的话,那么矿感就是器枢,没有器枢的兵器不过是一堆普通的破铜烂铁。 一些大能前辈利用通天手段可以为凡人开拓矿脉,但是矿感缺失上天赐予的天资,后天是无论如何也没办法造出的。 所以,能不能成为铸器师,矿脉倒不是最主要的,矿感才是决定性的因素。 还好,他在这铁匠的体内找到了一丝矿感。 除此之外,铸器师最重要的是什么,当然是铸造出的兵器的价值。 而面前这个铁匠,三年前所铸造的长枪,抛开器枢不说,但是长枪本身的品质怕是一些黄阶铸器师也望尘莫及,这种天赋可并不常见。 这就代表,前者是有机会成为一名铸器师的,缺少的只是一个领路人。 那么就有我来做这个领路人吧。 如果说段冕是他重回千机门的希望的话,那么面前这铁匠则是他真心看好的一颗苗子。 收回思绪,翟三千松开了搭在哪铁匠身上的手。 时间如同回归正轨,墙角的野草又开始摇晃了起来,夏末秋初的知了仍在不甘离去的嘶叫着,那铁匠一脸懵懂的挠了挠头。 “我刚才是怎么了?” 铁匠很不理解,他感觉自己刚才就像是经历了时间漏洞一样,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你叫什么名字?”翟三千的声音从他身后悠悠传来。 铁匠这才回过神来,怔怔的望着铁匠,尴尬一笑:“我叫林亼,我妈是一个人把我生下来的,没有弄婆接生,所以我叫林亼!” 翟三千古怪的看着他,哭笑不得的点了点头,这名字取得还真是简单草率。 “不过很快我就不是一个人了,嘿嘿”林亼笑得没心没肺。 翟三千没兴趣理解他这句话的意思,摆了摆手,双手扶于身后,摆出一副傲然姿态:“好了,言归正传,拜师吧!” 林亼怔住了。 翟三千知道自己因为易容的关系现在旁人已经认不出他了,可他相信,先前已经在前者心中留下了不凡的形象,但是这点不凡,也足以令前者在听到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怔神了。 所以,林亼的表现并没有让他觉得意外。 “我是一名铸器师,而且是一名可以令你一鸣惊人的铸器师,所以,做我的徒弟绝对是一件光宗耀祖的事情,但也别高兴的太早,俗话也说过,师父领进门,修行……” “等等!” 林亼举起手打断了他的话,翟三千诧异的看着他,被人打断,心里自然不高兴,再说了翟三千本来也是个心高气傲的人,尤为更甚,眉宇间当即就升起了不悦之色。 “那个……贵宾,实在是抱歉” 林亼尴尬的挠了挠头:“我现在真的没有这个打算,我要成亲了,我想过要做一名铸器师,不过那只是曾经的理想罢了,我现在只想做个普普通通的平凡人,成亲生子,儿孙满堂……” 话到此处,翟三千的眉头紧紧的蹙了起来,脸色不怎么好看,恨铁不成钢的看着林亼,在他看来,男儿志在四方,切不可贪图儿女情长,因为那会令人变得平庸。 这时,林亼的脸色忽然变得伤感,他抬起头望着天空,苦涩道:“毕竟这是她老人家最想看到的!” 听闻此言,翟三千忽然怔住了,欲言又止,沉默了下来。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他是过来人,懂得林亼心中的感受,后者这么做无非是为了完成逝者的遗愿罢了。 这不是贪恋红尘,而是大忠大孝。 林亼口中的老人家怕就是他已经去世的母亲吧,为了母亲的遗愿而放弃自己的理想,这一点又有多少人能做到。 叹了口气,翟三千摆了摆手,苦笑道:“也罢,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强人所难,刚才的话就当我没说过吧!” “谢谢先生理解!”林亼由衷的感谢道,露出八颗洁白的牙齿。 无论如此,得到别人的赏识是一件令人开心的事情。 “如果没什么事的话,在下先行告退,我得去凑备亲事了!”林亼缅甸的抓了抓后脑勺。 翟三千笑着挥了挥手,看到林亼这个模样,他心中只剩惋惜,这么一棵好苗子,可惜天意弄人,让他与铸器无缘。 林亼离开了,龙行虎步急匆匆的离开了,他的背影高大,影子在青石地板上拖得很长很长,翟三千闭上眼,又是一声叹息:“若是无缘,又何必相逢?若是有缘,又为何别离?” 忽然间,他睁开了双眼,远远的凝望着林亼离去的方向,不知为何,他隐隐中有一种感觉,他感觉林亼会在不久后的将来转身回头。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似有似无,虚无缥缈,但却又真真切切的出现了。 事实上翟三千的预感没有错,几日后,林亼真的回来了,而且整个人彻头彻尾的变成了另外一个模样,当然,这都是后话。 话说回来,已经一个时辰过去了,段冕却还在白鲸天的屋子里没有出来,也没有发出任何的动静。 翟三千心里闪过一丝疑惑脸上有些不满:“到底在搞什么,这么久了,一点动静也没有,有这么多事情聊吗?” “不行,我得去看看” 翟三千刚迈开步子准备前去一探究竟,忽然间念头一转:“不行,我这一去显得我多在意似的,算了,还是再等等吧!” 翟三千按捺住心中的好奇,坐了回去。 …… 此时此刻,无尽的黑暗中,段冕和“火山”像是正在博弈的棋手,虎视眈眈的盯着对方,如同陷入了僵局,敌不动我不动,时光仿佛静止,但段冕脸上不断落下的汗水却是那么的激烈,就像是在赛跑似的,静止的世界里,这成为了唯一的“动静”。 第五十九章 火山口 香薰缭绕的房间里,白鲸天和那俊美男子静静地注视着铜镜中的景象。 俊美男子的脸上已经明显升起了不耐烦的神色,因为他并不觉得铜镜中的那个小屁孩会成功,继续下去不过是浪费彼此的时间罢了。要知道,这几百年来少说也有十来个人进入过铜镜之中,其中年龄最大的是十八岁,最小的是十三岁,这些人无不都是名声在外的天才少年,可无一例外,他们都失败了。 有种种案例摆在那儿,俊美男子自然不相信这个八岁的少年能创造奇迹。 可相反他的不耐烦,白鲸天的神色却是古井无波,平静如水。 这少年或许在别人的眼中平凡普通,顶多有点小聪明,可是他的看法却不一样。 伤及心府却能在一夜之间苏醒,而且伤势痊愈,疤痕都没有留下,普通人能办到吗? 当然,还有一点是白鲸天格外欣赏的。 就是前者的品行,不卑不亢,谦逊有礼,就算自身难保,也不愿意连累别人,若不是他再三游说,段冕绝不会踏进这悬壶白居半步。 希望你别倒下,一旦倒下,可就算失败了。 若你再失败,老夫这辈子怕是永远都找不到弟子了。 就在时候,白鲸天眼睛一亮,铜镜中的景象发生了变化。 …… 铜镜里,黑暗中,唯一的光源是那一座庞大的熊熊燃烧的火山,火红的光芒万丈高,段冕弓着身子,双手撑在膝盖上,脚下的土壤湿了一片,他脸色通红,气喘吁吁,死死的盯着前方的火山。 氤氲的空气热浪中,段冕整个人看上去都变得朦胧了,那不合身的黑袍上,那一柄光芒晦暗的长剑在火光的映照下变得清晰了许多。 翟三千在外面,燚叔还在昏迷,甚至连段弈也不在身边,他现在是真正的孤军奋战。 段冕的嘴唇早已干裂,他感觉到自己体内的鲜血仿佛沸腾了一般变得滚烫,他甚至觉得自己快要干瘪了,体内的鲜血和水分都顺着毛孔蒸发了出来,就连灵魂似乎也被这持续的高温给一点点融化了。 他现在之所以还能勉强站着,完全是凭着骨子里不服输的意志,他不能倒下,因为他知道,有时候一旦倒下,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这一点,他和段弈出奇的相似。 段冕的眼中升起一股倔强,干裂的嘴唇张开,嘶哑的声音歇斯底里的吼了出来:“有种直接烧死我,不然,老子就陪你耗下去!!” 喉咙如同火烧,喊出这一句话之后,段冕差点晕了过去。 他不知道怎么样才能结束这场折磨,他唯一知道的是,没死,就得扛着。 这么长时间来,他越发有了一种被人在暗中窥视的感觉,这种感觉很微弱,在此时此刻这种非人的折磨下,不值一提,他也没功夫去理会。 时间的尾巴像是被一个巨人拽住了一样,前行得格外的慢,每一秒每一刻都好像一年四季那么长远,段冕整个人已经头重脚轻,裸露在外的皮肤因为严重缺水的原因而裂开了一条一条的血痕,无论是手上还是脸上。 奇怪的是,脸上的人皮面具依旧没有掉落,就算有段冕本人的鲜血,也没有落下来。 等等!! 白叔说过,这一张面具沾上本人的鲜血就会落下来,莫非不是主动掉落,还得用力撕扯? 一念及此,段冕开始用力的撕扯自己的脸。 原本清秀的脸蛋本来已经鲜血淋漓,此刻段冕这种撕扯完全没有当成是自己的脸,这张脸变得扭曲狰狞,面目全非。 可奇怪的人,面具还是没有被扯下来。 “难不成白叔骗我?” 段冕心里升起如是想法,可很快就被他否定了,因为没有动机。 那这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面具沾上了我的血还是扯不下来? 段冕闭上了双眼,脑海中思绪如同浪花开始翻涌起来。 半晌后,他猛的睁开了双眼,火红的光芒投射在他眼中,精光熠熠。 “如果白叔没有骗我的话,那么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血不是血,面具不是面具,或者说,我……不是我?” “所以,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幻觉对吗?” “因为是幻觉,所以面具沾上了我的血依旧扯不下来,因为我不是我,血不是血,而面具也不是面具?” “因为是幻觉,所以才有那种被人窥探的感觉吧?” “那么我要怎么样才能走出这幻觉呢?” 段冕抿着干裂的唇,陷入了沉思。 …… 白鲸天和俊美男子依旧全神贯注的注视着铜镜里发生的一切。 忽然之间,段冕抬起头,瘦小的身子,狼狈的模样,鲜血淋漓的脸上那一双充满坚定的目光越过重重火光,直勾勾的落在了白鲸天和俊美男子的身上。 这一刹那,二人皆是瞪大了双眼,浑身一震。 几百年来,这种场面从未出现过,没人能够在幻境中察觉出破绽,可眼前这个八岁的孩子却正抬头看着他们,是巧合吗? 二人心生疑惑,下一秒发生的事情却将这疑惑彻底击成了粉碎。 “我不会倒下,更不会输!” 铜镜里,段冕的身影被无法放大,视线聚焦在他那张面目全非的脸上,忽然间,他嘴唇开合,虚弱却坚定的声音从干哑的喉咙里传了出来。 一瞬间,俊美男子整个呆住了,如同石化,脸上布满着不可思议的表情。 白鲸天的表情却很快由震惊转换成了欣慰且满意的笑。 …… 黑暗中,段冕抬头凝望着那座火山,目光灼灼,他深深的呼吸着,弓着的身子慢慢挺立了起来,汗水随着他胸膛的起伏有节奏的掉落在土壤上。 接下来,匪夷所思的一幕出现了。 只见他艰难的抬起脚,却不是后退,而是前进。 他一步步的往火山走了去,拳头紧握着,鲜血淋漓下是一张自信且笃定的脸,没有恐惧,没有怯弱。 满满的,段冕来到了火山脚下,他赤着膀子,身上的袍子和头发不知何时已经焚烧殆尽,甚至连血肉也变成了焦炭,脚踝处甚至露出了雪白的骨头。 英气的剑眉消失了,浓郁的睫毛没有了,他整个人干瘪得像是一具骷髅,但却依旧在呼吸,那一双眼,依旧明亮。 “如果黑暗是无穷的,那么光明就是出口……” 干哑的声音在黑暗的世界中飘荡而来,他一头扎入了火山之中,整个人瞬间化成了虚无。 …… 咔擦!! 铜镜瞬间碎裂,声音突兀并刺耳。 第六十章 再拜师 香薰萦绕的屋子里,古朴的铜镜从白鲸天手中掉落。 原本已经碎裂的镜子这一摔更是彻底粉碎了。 白鲸天从未想过会有人以这样的方式离开幻境,他最大的奢望也不过是希望段冕坚持下去不要倒下而已,可现在的结果却告诉他,就算再怎么高看对方,他还是低估了段冕的能力。 至于俊美男子早已经震惊得合不拢下巴了,脑子里一遍遍响起的是最后一刻段冕那句话。 “如果黑暗是无穷的,那么光明就是出口……” 原来幻境的出口在这里。 说实话,他对段冕根本没有抱有任何的希望,更没想过他会以这样的方式走出幻境。 要知道,在这幻境中坚持的时间最长的人也不过是一个时辰而已,而段冕非但在环境中坚持了三个时辰,还找到了出口,走了出来。 须知幻境之中的时间流数相对外界整整慢了十六倍,换算过来,段冕在里面整整呆了四十八个时辰,一天是十二个时辰,他在环境中咬着牙扛了四天。 这么一想,俊美男子才猛地反应过来,这个八岁的少年居然在这里面呆了这么久。 到最后甚至还走了出来。 这…… 这便是师尊一直要找的亲传弟子吧? 这个世界当真有这么恐怖的人。 没人知道,那个在幻境当中坚持了一个小时的人,就是他。 现在看来,自己输得不冤。 想到这里,俊美男子的嘴角掀起了一抹苦涩的笑容。 就在此时,屋子里的香薰全都被铜镜吸收了去,一个巨大的漩涡随之出现,漩涡的中心鼓起一个个的气泡,就像是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了似的。 “师尊,我先回去了!”俊美男子作揖,很是恭敬的说道。 白鲸天点了点头。 俊美男子摇身一变,身躯迅速缩小,刹那间变成了一只黄皮土狗,这不是小四喜是谁? 就在这个时候,碎在地上的铜镜里,浓郁的烟雾中,一道身影被慢慢的托起。 朦胧中,是一道并不高大的身影,看上去像是一个孩子。 渐渐的,烟雾消散,那一张清秀的脸显露出来,这是一张很耐看的脸蛋,虽然稚嫩,只是那两撇眉毛就像是两颗歪脖子树一样,歪歪扭扭的,破坏了整张脸。 忽然间,他睁开了双眼,那是一双璀璨如星空的眼睛,细长如柳叶,精光熠熠。 段冕显示低头看了自己一眼,随即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看来,我赌赢了。”他心中如是想到。 “白叔?” 很快,他注意到了坐在椅子上的白鲸天,不禁蹙紧了眉头,惊呼出声。 白鲸天站了起来,一脸赞赏的看着段冕,上下打量着,像是第一次见面一样。 “刚才的幻觉是白叔你……”段冕试探性的问道。 白鲸天没有否认,但却认真的纠正道:“不是幻觉,是幻境!” “好,是幻境,可白叔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段冕心中万分不解。 “试探一下看你有没有资格做我白鲸天的亲传弟子!”白鲸天道。 “弟子?”段冕的眉头蹙的更紧了。 他从来没有做一名医师的打算。 更何况一个医师打算收弟子还需要这么大的考验,难怪这个世界医师没多少。 白鲸天似有深意的笑着点了点头,随即摊开双手,伸手一吸,木桌上飞来几株草药,这几株草药就放在木桌上,看上去颇为不凡,不像是随意放在哪儿的,更像是早早准备好的。 这几株叫不出名字的草药静静的躺在他的手心,紧接着,令段冕脸色巨变的一幕出现了。 白鲸天的手心升腾起一簇火苗,几株草药瞬间在他手心融解成灰烬,微风起,灰烬四处飘散而去,只剩下几滴晶莹剔透的液体悬浮在他手心。 白鲸天动作娴熟,令人眼花缭乱,下一秒另一只手伸出食指中指,放在嘴边念念有词,随着他的嘴唇张合,另一只手心悬浮的液体竟然开始有了融合的迹象。 这是?? 段冕从未见过诸如此类的场面,一时间,心中震撼也有,疑惑更多。 直到最后一刹那,段冕才明白了白鲸天在做什么。 当白鲸天嘴里最后一个字落下的时候,他另外一只手猛的握紧,那一瞬间,氤氲香雾从指缝中溢了出来,瞬间充斥了整个屋子。 这是一股沁人心脾的香气,令人心驰神往,灵魂仿佛都腾飞了起来,最重要的是,这股香味有一种熟悉的味道。 想了很久,段冕猛的惊醒,这股香味和前不久他和翟三千还有云裳三人吞下的丹药所散发出的香味一样。 这是丹药的香味? 他刚才实在炼丹? 那么他是……? 段冕猛的抬起头,瞳孔紧缩,不敢相信的看着白鲸天。 “这是塑骨丹,有洗骨伐髓的功效,服下吧,对你有好处!”白鲸天两指捏着丹药,来到段冕面前。 丹药上面纹路清晰,精美绝伦,色泽光亮,甚至段冕能在上面看清楚自己的容貌,如同一枚艺术品一般。 段冕看得入了神。 白鲸天伸出手,掐住段冕的下颚,后者下意识的张开了嘴,白鲸天将丹药直接给扔了进去,然后松开手,冲着段冕的下巴往上一拍,丹药顺着喉咙滚了下去。 段冕一手捂着喉咙,一手拍着胸膛,眼泪都快呛出来了。 白鲸天在一旁抚着长须,淡淡的微笑着。 半晌后,段冕抬起头,认真的打量着白鲸天。 白鲸天同样是看着他。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静止,小四喜坐在地上,耷拉着脑袋。 良久,段冕道:“你是……” “我是!”白鲸天点了点头。 “你真的……?” “嗯!” “怎么会?” “这个世界本来就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你遇见我,我找到了你,这不恰恰证明了这点吗?”白鲸天含笑道。 段冕的呼吸早已变的急促起来,他也曾想过白鲸天不像表面看上去这么简单,可是也没想过他居然有这么大的来头。 丹师啊,整个剑衍大陆只有九个,如今却站了一个在自己的面前,而且还说要收自己为徒。 段冕终于明白了刚才白鲸天所说的“试探一下看你有没有资格做我白鲸天的亲传弟子”这句话的意思。 他不是医师,而是一名丹师,是整个大陆只有寥寥九人的最稀少最珍贵的丹师啊,刚才的考验在这一重身份之下,显得也没那么不可理喻了。 “所以,现在你的意思呢?”白鲸天凝睇着段冕。 段冕一怔,随即回过神来,双膝下跪,双手抱拳,低头大喊:“师傅在上,受徒儿一拜!” 见状,白鲸天的眼角笑成了一条缝。 另一边的小四喜却依旧耷拉着脑袋,显得无精打采…… 第六十一章 醉 白鲸天的来头大得匪夷所思,直到现在段冕的脑子里还嗡嗡作响,一片空白,九大丹师之一居然站在自己的面前,哪怕是做梦他也没这么想过,更没想到前者居然会收他为徒。 “起来吧!”白鲸天做势伸手。 段冕点了点头,哪敢让他真的扶自己起来,不再犹豫,连忙站了起来。 白鲸天呵呵一笑,细微之处,段冕总是能面面俱到。 一个八岁的孩子能考虑到这么多的东西,的确十分难得。 白鲸天道:“知道为师为什么有意收你为徒还故意刁难你吗?” 段冕摇了摇头:“徒儿愚昧!” “还是那句话,因为你体质特殊,特殊得我暂时也没看出端倪,不过直觉告诉我,你并非庸人!”白鲸天道。 段冕诧异的看着白鲸天,仅凭这虚无缥缈的一点,他居然敢这么冒险? “不算冒险,毕竟在此之前你还通过了我的刁难!”白鲸天似乎看穿了段冕的心思,笑道。 段冕更是诧异了,怎么自己心里想什么他这么轻易而举的就看穿了? “不是看穿的,人心隔肚皮,没人能看穿别人心里真实的想法,我也不过是猜测而已!”白鲸天又道。 段冕忽然间有些哭笑不得了。 “记住,你是我白鲸天弟子的事情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不能告诉任何人你能做到吗?”白鲸天道。 段冕眉头微蹙:“徒儿知晓!” 是害怕我说出去丢了您老的脸面吗? “不是!” 白鲸天突然开口,眼神也变得肃然起来:“我这一生仇家太多,若是你的身份传出去的话,怕是今后的路就难走了!” 段冕猛的一怔,眼神复杂的看着白鲸天,半晌后,抱拳作揖,深深的弯腰:“师傅在上,受徒儿一拜!” 如果说刚才那一拜只是一个形势的话,那么这一拜,则真正的将这个白发白须的老人放进了那一颗稚嫩的心中。 白鲸天转过身,双手背负在身后:“从今以后,每晚子时来我这儿,我传你炼丹之法!” 段冕重重的点头,认真的望着那道身影。 小屋里,香薰中,烛光下,那道苍老的背影在地上拖出长长的影子,一直延续到段冕的脚下,也延伸进后者的心中。 屋子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小四喜那似有似无的喘息声。 …… 天色渐晚,晚霞烧红了半边天,如同要将这苍穹之间的所有一切焚烧殆尽,红到极致之后,弯弯的月亮悄然爬了出来,如同一双温柔的手,慢慢修补着创伤后的伤痕。 小院里,翟三千帮着云裳将桌椅从屋子里搬了出来,闲着无聊,他还跑来跑去的端菜打杂,当他将最后一道茶端上桌的时候,桌子上已经摆得满满当当了。 这时,云裳一边将袖子放下,一边走了出来:“他们还没出来吗?” “管他的,那老家伙估计又在小孩子面前吹嘘自己了吧,我们先吃!”翟三千迫不及待的坐了下来,拧开桌上摆着的美酒,深深的吸了一口,一脸陶醉:“好酒!” 说罢,两手捧起,灌入喉咙。 另一旁,云裳却是顾不得他,伸长了脖子,眼巴巴的望着里屋的方向。 就在这时,房门打开,段冕和白鲸天走了出来。 云裳的嘴角勾勒出开心的笑容,转身,连忙拉开椅子。 “三叔,你怎么自己喝起来了?”段冕打趣道。 “我以为你不知道饿呢!”翟三千白了段冕一眼,然后撇过去,狠狠的瞪了白鲸天一眼。 白鲸天耸耸肩,满不在意的笑了笑。 翟三千气哄哄的坐了下去,别过脸,自斟自酌起来。 段冕无奈的看着翟三千,摇头失笑,说是脾气古怪,实际上更像是一个老顽童一样,一丁点小事都爱赌气。 这一点,云裳比段冕更深有体会,在她一直以来的印象之中,翟三千是一个性格孤僻的老头,不爱说话,不爱与人交流,而且没人敢招惹他,现在接触多了她才发现,后者有时候非但不古怪,甚至有些可爱。 看着满当当的一桌子菜肴,段冕的眼睛放光了,就连白鲸天也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尤其是翟三千还吃得津津有味,满是油脂的嘴角吧唧吧唧的,更是让人食欲大增。 白鲸天也是迫不及待的坐下了:“小丫头手艺还真不赖啊!” 云裳腼腆的羞红了脸。 “丫头,你真厉害!”段冕笑道。 云裳的脸更红了,一路从腮帮红到了耳根:“二公子别说笑了,云裳也只会这些简单活儿了!” 段冕伸出手揉了揉丫头的脑袋:“别谦虚了,这可不是简单的活儿,快坐下吃吧!” 坐在椅子上,云裳一个劲儿的往段冕的碗里夹菜,翟三千不乐意了:“你这小丫头还真是忘恩负义啊,刚才是谁给你打杂端菜来着?” 段冕哭笑不得。 “三叔,你也多吃点!”云裳红着脸夹了一根青菜到翟三千的碗里。 翟三千看了一眼段冕碗里满满的一碗肉,然后又看了一眼自己碗里那一根孤零零的青菜,叹了口气:“我还是喝酒吧!” 段冕和白鲸天皆是笑了出来,笑到后面,云裳也掩着嘴轻笑。 翟三千狠狠的对着三人翻了翻白眼。 月光下,院子里菜香酒香蔓延,欢声笑语不断。 末了,段冕到了一杯酒来到边上,抬头望着天上那一轮缺月,世事总不圆满,如天上的弯月。 “哥,你现在好吗?” 段冕得脑子里浮现出那一道高大挺拔入铁塔的身影,不知何时开始,有那道身影在身旁就会令人心安。 “你不是爱喝酒吗,兄弟敬你一杯!”段冕将酒杯对着月亮,然后张开嘴一饮而尽,刹那间,喉咙如火烧,这股火一直从喉咙蔓延到胃里,十分难受。 段冕难受的作呕,到后面眼前一黑,一头栽到在地上,醉得不省人事。 云裳连忙上前。 “年纪轻轻的喝什么酒!”白鲸天摇了摇头。 翟三千哼了一声:“我想他这个年纪的时候已经是三罐的酒量了,你小子不懂了吧?” 白鲸天不置可否的笑了笑,随即一招手,唤来小四喜:“小四喜,我们回屋!” “嘿,你到底跟我这儿拽什么拽?”翟三千叫嚣道。 白鲸天却已消失在了他的视线中。 第六十二章 铸器之道(一) 一夜无话,翌日,秋末时节,孤叶凋零,寒气悄然从四面八方涌来,冬至了。 卯时,熟睡中的段冕忽然被人叫醒。 醒来后才感觉头痛欲裂,他睡意惺忪的睁开双眼,不由一乍。 床边,一到深夜悄然站着,皎洁的月光从窗外洒来,却只勾勒出一道轮廓,看不清楚脸。 不过这人只需看身型段冕也能猜出他的身份。 “三叔,大半夜的你不睡觉做什么?”段冕无奈的说道。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快起来,干正事了!”床边,翟三千说着便直接掀开了段冕的被子。 透骨的寒意涌来,段冕冷不丁一个哆嗦,皱着眉惨叫:“三叔,今天就算了吧,我现在感觉脑袋都快炸开了。” 他现在的状态虽然糟糕透了,但是脑子还算清楚,听到翟三千说的正事他就明白了是什么意思。 翟三千转过身,拉长了语气:“欲成大事,仅有天赋是不够的,更需风雨无阻的持之以恒,这样方有一线机会,所以自古以来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寥寥无几,因为大多数人都无法克服自己的惰性,而若是无法克服这种惰性的话,必将沦为芸芸众生中的一介庸人!” 话音落下,段冕翻身坐起,咬着牙,迅速穿好衣服。 翟三千满意的笑了笑。 很快,二人悄然离开了悬壶白居,卯时的街道清冷寂寥,描写段弈的处境。 段冕没有猜错,翟三千径直带他来到了袁惜逢的矿场后那片林子边上的瀑布面前,一路上他带着段冕像是两只狸猫般灵活的穿梭在黑暗中,哪怕那矿场上的武丁们热火朝天的开着矿,但却依旧没人发觉。 “呕……” 刚到瀑布边上停下,段冕忍不住吐了出来,本来已经酒精上头,现在又被翟三千拽着跑来跑去,体内早已翻江倒海了。 “这酒量以后还得练练,要不怎么配做我的徒弟?”翟三千道。 段冕却是全然没有心思听他开玩笑。 “好了,让我来看看你的体质如何吧!”翟三千伸出手搭在了段冕的肩膀上。 一瞬间,风停了,水声消失了,林子里的树叶也停止了摇晃,段冕如同石化一般定格在原地,保持着那个弯腰呕吐的动作。 翟三千在此同时也闭上了双眼,仿佛在细细的感受着什么。 半晌后,翟三千猛的睁开双眼:“怎么可能?” 他的意识刚想要探入段冕的体质,忽然一道翠绿色的光芒闪过,紧接着就有一股莫名的能量将它轰了出来,那股力量庞大无比,翟三千有一种感觉,他感觉自己在那股力量的面前竟然不值一提,如蚍蜉撼树般渺小不堪。 翟三千紧蹙着眉头,随即一咬牙,又闭上了双眼,意识再度探入段冕。 就在此刻,段冕的胸口猛的亮起一道翠绿色的光芒,那道光芒形成了一个尖锐的锥形,直接刺向翟三千的胸膛。 翟三千立即睁开双眼,反应迅速,立即闪到了一边,翠绿色的锥形光芒激射向远处的高山,砸出了一个深深的痕迹。 翟三千脸色剧变。 这时,风声继续,水声依旧,林子里的树也开始摇晃起来,段冕也恢复过来,一脸茫然的看着翟三千:“三叔,刚才这是怎么了?” 翟三千尴尬的挥了挥手:“没事儿,没事!” “哦!”段冕将信将疑的看着翟三千。 翟三千道:“好了,现在我正式教你踏入铸器之道!” “不是说要看看我的体质吗?” “已经看过了”翟三千小声嘀咕了一声。 “啊?” “没事儿,我说哪个步骤可以忽略了,不管你体质如何,天赋几许,只要我倾囊相授,你又肯勤学苦练的话,将来在铸器一途上必然有所成就!”翟三千颇为自信的说道。 段冕重重的点了点头,刚才吐了之后他感觉自己清醒了很多,头也没那么疼了。 “那现在我先跟你讲一讲身为一个铸器师最起码应该知道的一些常识!” “好!” “首先,兵器的种类分为刀枪剑戟,阔斧匕首,银针飞线,前六种便是真正的兵器,至于后面的银针飞线,便属于暗器支流了,今天我们便不详谈暗器,主要谈一谈兵器也就是刀枪剑戟阔斧匕首!” “首先跟你普及一下兵器的等级,从高到低分别是,灵圣神天地玄黄,每一个等级分为九品,目前,为师的修为是天阶九品铸器师,距离神阶铸器师也不过一步之遥而已,要不是因为这些年修为被锁,早已突破了天阶铸器师的桎梏!” “修为被锁?” “算了,这些烦心事以后再说,言归正传,继续普及!” “嗯!” 翟三千郑重其事道:“下面给你介绍一下每一个等级的兵器分别有什么特点,听好,记住!” 段冕作洗耳恭听状。 “首先是黄阶兵器:铸有器脉,可储存少许灵气,战斗避免武者灵气枯竭。” 段冕的眼睛开始放光。 “接着便是玄阶兵器:由脉生骨,储存的灵气在战斗时可以外放,达到器气(如剑气)外放的效果。” 听到这,段冕已经是热血沸腾。 翟三千却是没有在意他的表情,继续道:“而后地阶兵器:铸有器髓,拥有自主战斗能力,武者可脱手而战,若拥有多把地阶兵器,战斗时,武者几乎不用出手,几把兵器就能耗死对方。” “天劫兵器:由髓生魂,这个过程主要靠供养兵器,养魂有两种方式,第一种是猎杀强大的妖兽夺其魂魄,还有一种难度很大的秘术,是从天材地宝中提取精粹,炼制成魂。武者使用天阶兵器战斗的时候,关键时刻可以从兵器中召唤出器魂,并肩作战,有的器魂的力量甚至比武者的实力更为强横,最重要的是,天劫兵器还能进行一定程度的自我修复,还能御器飞行,那带走你大哥的青袍老道使的便是天阶兵器,一流势力也拿不出几件天阶兵器!” 段冕吸了一口凉气,天阶兵器居然强大如斯。 “神兵:铸有器胎,器胎初生,便伴随着属性天赋,拥有各种各样诡异的能力,有的兵器能冰冻千里旱天飞雪,有的兵器能狂呼呼啸湮灭一切,有的兵器则能引发天地雷电,有的能让大地塌陷山河动摇,这种级别的兵器一般人难以企及,而这种等级的铸器师在剑衍大陆已是寥寥无几,至于使用这种兵器的人则多半都是某超级势力或宗派的掌权者。” “圣兵:由胎生灵,器灵,传闻可幻化成任何形态,实力极其恐怖,这种兵器一般无法拥有,多数是哪些底蕴深厚,传承久远的古老宗族的镇门之宝” “灵兵……传说,千年前的兵尊者所创,除此之外,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据说灵兵不朽不灭,但至今却无人知道兵尊者所铸的那件灵兵的下落!”翟三千兀自叹了口气。 听到这里,段冕心头一酸。 兵尊者便是他的父亲啊! 而那件下落不明的灵兵千年前已经自解,此时此刻正深藏在他体内,化作了筋脉骨骼与心脏。 “璞叔,父亲,孩儿不会令你们失望的!”段冕抬头凝望着苍穹,悄悄握紧了拳头,眼神一片坚定。 第六十三章 铸器之道(二) 就在段冕怔神的时候,翟三千不知从哪儿拿出一柄剑:“伤春悲秋也该结束了,抓紧时间,下去!” 段冕堪堪接过那柄剑,这赫然便是林亼铸造的剑胚,但饶是一把剑胚依旧精致无比,入手的一瞬间有一种厚重的感觉,仿佛无坚不摧。 听到翟三千的话,段冕望了一眼寒气缭绕的瀑布,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 “犹豫什么?”翟三千问。 “三叔,你是不知道这水有多冰,而且现在已经入冬了,你在开玩笑吧?”段冕的每一个毛孔都在颤抖着拒绝,要早知道这样的话,应该叫白叔准备一颗抗寒的丹药。 “你看我像开玩笑的样子吗?”翟三千皮笑肉不笑的问道。 段冕摇了摇头:“不像!” “那你是自己下去还是我来帮忙?” “我自己下去就可以了!” 段冕深吸了一口气,提着剑一步步的走向瀑布,水花溅到他的腿上,刺骨的寒意立即传来。 他脱下黑袍,脱掉鞋子,一只脚慢慢的伸入瀑布,立即如惊弓之鸟般弹了起来。 然后五官扭曲的回头看着翟三千。 翟三千双手环胸,耸了耸肩。 “呼……”段冕重重的呼了口气,长痛不如短痛,一咬牙,他直接跳了进去。 扑通一声,水花四溅。 水不深,但是巨大的冲击力让段冕在其中如海上的落叶般摇晃起来,刺骨的寒意令得段冕忍不住颤抖,五官都扭曲了。 他咬着牙,忍不住的哆嗦。 “如果我是你的话就不会这样傻站着硬抗,没听过一句话叫抽刀断水吗,快,拿出你的剑,挥动起来!”话到后面,翟三千的语气变得凌厉起来。 段冕根本没听见他前面说了些什么,知识依稀听到了抽刀断水几个字,当下,没有犹豫,咬着牙拿着剑就挥砍了起来。 段冕离瀑布的坠落点较远,但是巨大的冲击力依旧让他的身体不受控制的摇晃起来,巨大的水花溅在他的身上,他挥剑所产生的水花却是微不足道,寒气依旧不受控制的钻入自己的体内,他的脸色渐渐由红变紫,嘴村更是变得煞白。 短短半盏茶的时间不到,段冕已经有了一种头晕目眩的感觉,仿佛血液都已经被冻结无法供给大脑。 段冕停了下来,浑身都在颤抖。 翟三千站在岸边负手而立,双眼微眯,他知道自己的要求苛刻到了极致,毕竟那站在瀑布下的不过只是一个八岁的孩子而已,可要想成为人上人,就必须吃得苦中苦,要想得到别人难以企及的东西,就必须付出常人难以忍受的苦难。 半盏茶的时间已经是他为段冕设置的最长时间,如果现在段冕上岸,那么便已经完成了他的期待,可他依旧没有主动开口,他想看看前者是否能给他一个惊喜。 “啊!” 段冕仰头狂啸,咬牙切齿,声音很快就淹没在隆隆的水声之中,他提起剑胡乱的拍打起来。 水声中,水花里,冬阳下,少年那张稚嫩的小脸充满了坚定和执拗。 他没有停歇。 直到又过了两盏茶的时间,段冕已经精疲力尽了,眼眸之中,睫毛之上已经覆盖着稀稀拉拉的冰屑。 岸边,翟三千的神色由欣喜便成了凝重,最后忍不住大喊:“别咬牙硬撑,快上岸。” “三叔,我还能坚持!”段冕声音虚弱。 “上来!”翟三千不再废话,纵身一跃,身姿轻盈,蜻蜓点水,三下两除二一把将段冕舅上了岸。 哐当一声,铁剑从段冕手中无力的落下。 段冕蜷缩在地上,双手不断的揉搓着,想哈口气暖和一下,可是嘴里吐出的气却冰冷如霜,冰冷的水滴从他那湿漉漉的袍子上淌落一地,晕开了一地。 “你小子倒真是不要命啊!”翟三千低着头看着段冕,无奈道。 段冕用力的拉开嘴角,向上扬起,嘴角僵硬,所以用力:“我……我……我……不……不是……什……什么……天才,别人拼天赋,我只能拼命,嘿嘿……” 翟三千猛的怔住了,他无论如何没有想到这番话会从一个八岁的孩子嘴里说出来。 当下,心中甚感欣慰,连忙俯身准备将段冕扶起来,可就在他的手刚触碰到段冕的身体时,忽然缩了回来。 段冕浑身上下冒着白烟,皮肤变得通红如同火烧,有黑色的粘稠物从毛孔之中渗透出来,腥臭无比。 就在刚才,段冕体内忽然传来一股灼烧的感觉,所有的思绪被瞬间焚烧殆尽,可怕的灼热感从灵魂与骨骼深处传来,仿佛被冰屑覆盖的骨骼,血液和灵魂瞬间解冻。 这种场面翟三千并不是第一次见到,当下眉头一蹙,疑惑不已:“你什么时候吃了塑骨丹?” 段冕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呼出来的气由先前的冰冷变得滚烫,大脑由先前的晕眩变得闷胀,仿佛冰冷结冰的血液瞬间变得滚烫直冲脑门,着一前一后一冷一热,段冕的意识都已经不清醒了。 但他还是听到了翟三千的话,当下苦笑一声:“昨晚!” 言讫,他眼前一黑,一头栽到在地上。 …… 视线辗转,越过苍茫大地,穿过狂风呼啸,时而绿洲浮现,时而山川巍峨,时而又大河震震。 深山的冬日来得似乎早些,飘零的白雪将山头笼罩成雪白的一片,朝阳的光芒无法穿透厚厚的云朵,整座山有白雾缭绕。。 隐隐约约间,有一道巍峨的山门出现在视线之中,大气磅礴,高耸入云,仿佛连接着天地,令人震撼不已。 山中有山门,山门高百丈,两尊玉龙呈翱翔之姿,龙头伸向天空,张牙舞爪,怒气冲天,龙爪充满了力量感,仿佛要将整片天空都我在手心。 山门里,云雾缭绕,什么都看不清,但却能听见阵阵习武声。 掌乾宗!!! 三个龙飞凤舞且透着古朴苍凉气息的大字出现在视线之中。 掌乾宗后山,茫茫一片,一座高耸入云的石碑被稀拉拉的雪花覆盖着,隐隐约约间,石碑上有晦涩难懂的纹路浮现。 石碑下,一道身影盘膝而坐,双目紧闭,仿佛在参悟着什么,整个人一样覆盖着白雪,看不清容貌。 不知道他在这儿坐了多久,只知道身下的白雪已经将双腿完全淹没,整个人仿佛下陷了一般。 他一动不动,仿佛如地生根,但靠近些却又能听见微弱的呼吸声。 在他身后的另一座山头上,一道身着青袍的身影负手而立,他双眼微眯,嘴角含笑,遥望着参天石碑所在的方向,喃喃道:“依旧七天了,你,到底能不能给我惊喜呢?” 言讫,他挥一挥手,转身离去,那一瞬间才看清他的容貌,仙风道骨,眉目有神,双眼之中隐隐有青雷闪过。 纵身一跃,他消失在了原地,无影无踪…… 第六十四章 神奇体质 翟三千抱着段冕飞快的望悬壶白居赶去,一路上脸色凝重,他感觉抱在怀里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块火炭,他一边疾驰,一边细细的思量:“昨晚吃的塑骨丹?昨晚他不是和那姓白的老小子在一起吗?” 想到这里,翟三千眯起了双眼,眉头微蹙。 “那姓白的哪来这么多的丹药?” “算了,先救人要紧!” 甩开思绪,很快,翟三千带着昏死过去的段冕回到了悬壶白居。 白鲸天正在院子里打理药架上的药材,小四喜在一旁耷拉着脑袋享受着这冬日难得一见的阳光,云裳则是蹲在木盆前洗着衣服。 翟三千破门而入的瞬间,二人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转头望向了他。 当二人看到他怀中奄奄一息的段冕的时候,神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三叔,他怎么了?”云裳连忙跑了过来。 翟三千的目光落在白鲸天的身上,神色冰冷:“塑骨丹是你给他的?” “是我!”白鲸天点了点头,无比坦然。 “为什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翟三千双眼微眯,上下打量着白鲸天,仿佛要确定什么似的。 白鲸天走近看了一眼浑身火红的段冕,凝声道:“你带他去做了什么?” 翟三千的神色忽然变得尴尬起来,支支吾吾的说:“我带他去寒潭瀑布练了功!” “寒潭瀑布?” “就是袁惜逢矿场边上的一座瀑布,水温极冷!”翟三千道。 “塑骨丹药性刚猛如火,你竟然还带他去寒潭练功,这一热一冷就算是生铁也快练成钢了,你这样做会害死他的!”白鲸天的语气罕见的有了波动。 “如果我事先知道他吃了塑骨丹,我会带他去寒潭瀑布吗?”翟三千同样是怒火冲冲的说道。 “我懒得跟你废话,把他抬进去!”白鲸天瞪了翟三千一眼。 “我告诉你,他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不管你是谁,我都不会放过你!”翟三千不甘示弱的争锋相对。 “你们能不能别吵了!!”云裳忽然站了起来,美眸之中怒火熊熊。 事关段冕,平日里莞尔有礼的云裳忽然变得强势起来。 听到云裳的声音白鲸天才猛的反应过来,自己失态了。 放在平时的话,翟三千无论怎么针对白鲸天后者也是充耳不闻,可此时此刻事关段冕的死活,白鲸天再也无法淡定了,这可是他找了几百年才找到的弟子,要是就这么没了,他找谁说理去? 翟三千也突然意识到现在最重要的事情不是分谁对谁错,而是想办法把段冕救过来。 白鲸天和翟三千对视了一眼,各自哼了一声。 “把他抱进来!”白鲸天转过身,淡淡的声音飘来,显然是对翟三千说的,语气虽然还是不怎么友善,可是和刚才相比却少了些针锋相对的味道。 翟三千恶狠狠的瞪着白鲸天,什么时候老子得听你吩咐了? 不过现在情况特殊,他只是暂时咽下这口气。 抱起段冕,跟着白鲸天的后面迅速的走进他的屋子,不过在屋门前白鲸天却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对翟三千和云裳说道:“把他交给我,你们就在门外等着!” “不行,若是昨晚你让我进去的话,今天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少跟我在这搞神秘!”翟三千态度坚决。 白鲸天眯着眼睛瞅着翟三千,沉吟道:“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他担心翟三千知晓了他的身份。 翟三千抬起头:“你甭管我知道了什么,先把他给弄醒再说!” “我说了,把他交给我!”白鲸天的态度异常坚决。 翟三千却是丝毫没犹豫的否定了,态度同样坚决。 “三叔,您就把二公子交给白叔吧,我们在外面等着就是了,云裳求求你们别再耽搁时间了!”云裳的眼里已经饱含泪花。 翟三千转头看了看云裳,强硬的态度缓和许多,叹了口气,似是妥协,随即又抬头盯着白鲸天,板着一张脸道:“你最好别逞能,如果你不行我现在就去另找其人!” 白鲸天静静地看着翟三千,没有说话,眼神平静淡然,不像是没有信心的样子。 看着翟三千炸毛的样子,白鲸天暗中松了口气:“看来他暂时还不清楚我的身份。” 见白鲸天似乎胸有成竹,翟三千才将人交了出去。 白鲸天一转身,房门自动关上,在此之前小四喜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蹿了进去。 屋门外,云裳双手死死的攥着,焦急不已。 翟三千安慰道:“放心吧,姓白的应该有这个能力!” “嗯!”云裳点了点头,也只能希望如此了。 屋子里,白鲸天一边小心翼翼的将段冕放在床上,一遍头也不回的说:“准备药材!” 空荡荡的屋子里再无他人,白鲸天又显然不是自言自语,唯一的听众,是小四喜。 果不其然,小四喜摇身一变,化作一个手握折扇身着蓝白相间长袍的年轻俊美男子,气质飘渺风度翩翩。 听到白鲸天的话,他迅速收起折扇,正准备转身去取药材,忽然白鲸天的声音传来:“等等!” 俊美男子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到了匪夷所思的一幕。 木床上,那八岁的少年被一团突如其来的绿芒层层包裹,那是一种翡翠色的绿芒,晶莹剔透,带着一股无穷的生机,那一瞬间,屋子里的空气似乎都变得清晰了不少。 这一团绿芒下,段冕整个人竟然渐渐变得透明了,这还不算什么,最诡异的是,他浑身上下的筋脉骨骼都凸显了出来,竟然全是翠绿色的,翠绿色的筋脉之中看得见鲜红的液体在流动,那是血液。 周身的血液流过一条条的筋脉然后经过胸膛,胸膛处翠绿色的光芒异常耀眼。 “这是?” 俊美男子忍不住出声,神色惑然之极。 不仅是他,就连见多识广的白鲸天再看到这一幕的时候也紧紧的蹙起了眉头。 他能够感觉到段冕在这一团绿芒的作用下正渐渐恢复正常。 这绿色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为何这小子的筋脉骨骼都是翠绿色的? 胸膛处光芒耀眼的又是什么? 一时间,种种问题在白鲸天心里闪过。 上次重伤,便是因为如此所以才能在短短一夜康复如初的吧?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各种神奇的体质我也是略有耳闻,可眼下这家伙的到底是什么?” 白鲸天的脸色复杂不已,忽然他想到了一种可能:“莫不是自我修复的神奇体质?” 一念及此,白鲸天瞳孔一缩,惊醒:“若是如此的话,这家伙……岂不是不死不灭?” 回过头的时候,白鲸天望着床上被绿芒包裹的段冕,波澜不惊的内心掀起了滔天骇浪,极力克制的呼吸也变得炙热了起来,缓缓地,嘴角扯出了一抹如获至宝的笑意。 第六十五章 突破 满满的,段冕浑身毛孔中渗透出污秽液体,腥臭无比,眨眼时间整个人就像是在泥潭里滚了一圈似的。 “塑骨丹的药性在他身上怎么反应这么剧烈?”俊美男子的眼中生气了诧异与惊讶。 “塑骨丹的药性是洗骨伐髓,逼出身体里的杂物,药性强弱视每个人的身体情况而定,这家伙的体质当真是独一无二啊!”白鲸天忍不住一叹。 俊美男子附和点头。 当初他同样吃过这塑骨丹,只是药性强度比起段冕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不多时,整个屋子都被一股浓浓的腥臭所笼罩,白鲸天和俊美男子皆是屏住了呼吸。 绿芒下污秽中段冕的五官渐渐扭曲起来,痛苦之色不言而喻。 而他的气息也变得极度不稳定,体内的灵气就像是狂风大作的海面,掀起滔天骇浪。 “看样子他怕事要突破了!”俊美男子道。 白鲸天笑而不语。 持续了半个时辰左右,从段冕体内排泄出来的污秽物达到了一个可怕的地步,空气也变得极度的腥臭,他的气息仿佛达到了一个临界点,随时都有上升另一个层面的可能,忽然之间,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段冕忽然间睁开了双眼,那一刹那,精光熠熠,一闪即逝。 “这是?” 段冕坐起身,低头看着周围满地的污秽物,忍不住眉头一皱。 “这是你体内剔除的杂质!”白鲸天出声道。 “塑骨丹?”段冕一瞬间就想到了这一点。 白鲸天点了点头。 段冕忽然察觉到自己似乎有什么不同了,感觉身体前所未有的精力充沛,那种感觉就像是能打死两只老虎似的,一握拳,整个感觉与先前大相径庭。 “我……好像突破了”段冕不敢置信的抬头望着白鲸天和俊美男子。 看到俊美男子的瞬间段冕才注意到房间里还有第三个人的存在,而且是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男子。 这家伙到底是男的还是女的? 这是段冕心里第一时间升起的疑惑。 因为那不远处的男子看上去实在是太漂亮了,是的,英俊不能形容,只有用漂亮二字才行,若不是眉宇间透着一股英气的话,说他是女人段冕也不敢不信。 只不过绕是如此,段冕依旧不能断定他的性别。 “不用疑惑,我们并不是第一次见面,准确的说,是第一次又不是第一次!”俊美男子开口了,声音低哑:“我叫沈涯,是师傅的首席弟子在你出现之前,我也是唯一的弟子!!” 他的语气听上去很平静,没有嫉妒,也说不上喜悦,平淡如水。 沈涯? 段冕心中将这个名字记下,转头看着白鲸天似乎在等待后着的确认。 白鲸天含笑点头:“他的确是你的师兄,你们也并不是第一次见面,只是没来得及介绍你们认识!” “什么叫第一次又不是第一次?”段冕有些云里雾里,忽然间他眼前一亮:“你是……小四喜?” 沈涯点了点头,面无表情。 “好了,该出去了,那妮子还担心着你呢!”说话间,白鲸天一挥手,一簇火焰自他指尖涌出,瞬间将屋子里的污秽物焚烧殆尽。 段冕嗯了一声,准备转身离去。 “记住,子时准时来这儿,还有,你师兄的身份暂时不能泄漏给任何人!”白鲸天嘱咐道。 段冕认真的点了点头:“徒儿记住了!” “去吧!” 白鲸天拂袖,段冕转身离去,推开门的瞬间,云裳直接扑到他怀里喜极而泣。 “我段冕福大命大,不会这么轻易有事的!”段冕安慰道。 云裳笑着点头,眼角含泪。 “那姓白的果然不简单啊!”见段冕完好无损的走了出来,翟三千忍不住如是想到。 就在这时,白鲸天和小四喜从屋子里面走出来。 翟三千撇了一眼,对段冕道:“以后要是吃了什么不明不白的东西记得跟我讲一声,今天的事就算了,下不为例!” 段冕苦笑点头。 白鲸天罔若无闻。 …… 这天,林亼去了一趟州主府上交了这月的各种费用然后兴高采烈的采购起喜事用物,大中午的,他两手拎着满当当的朝着铁州有名的酒楼走去,当然不是饕鬄楼,虽然大赚了一笔,但是饕鬄楼这种地方还不是他能给消费得起的。 云上阁。 铁州仅此于饕鬄楼的存在,门匾用紫色边框镶嵌着,是一座两层楼的建筑,气势倒也不凡。 “哟,这不是阿最铁铺的林亼吗,什么风格把你给吹来了”林亼哼着小曲走来,一小二就从酒楼里迎上前,林亼在这一片还是有点名气的,许多人都在他那儿买过器胚。 见到林亼手里拧着满当当的东西,而且都是用红色油纸包裹,靠眼力吃饭的小二当即明白了什么:“啧啧,看样子这是有喜事啊!” “你小子这眼力还真不错,没错,这月初九我林亼大婚,到时这云上阁我便包了,喜事交由你们全权处理,十里街坊都可来用餐!”林亼豪气的说道。 小二眼睛一亮,随即一脸怀疑的看着林亼:“林亼,你莫不是不清楚行情吧,你知道我云上阁办一场喜事是什么价钱吗?” “这里有五千金元,够吗?”林亼掏出自己的全部家当,扔在小二怀里。 两年来他攒了两千金元,为的就是这一场亲事,加上前两日翟三千的五千一共是七千多一点,置办新房去了八百,添置家具去了五百,今日又上交了七百,剩下的也就五千八,现在给了五千,剩下的八百是他准备的礼金。 小二瞬间怔住了,低头看着手中沉甸甸的钱袋,半晌后才回过神来猛的点头:“够了够了,您放心,我们云上阁也承办过不少的喜事了,包你满意!” 这一点林亼也是知道的,要不然不会来这儿。 话不多说,林亼转身就走了,他还要赶着去老丈人哪儿一趟,商量亲事的具体事宜。 是的,他要成亲了,这也是他为什么拒绝翟三千的好意的缘由所在。 以前总幻想在这精彩绝伦的世界闯出一番天地,可自从老母去世之后,他只想平平淡淡的过完一生,成亲生子是他目前最憧憬的未来,除此之外,别无他求…… 第六十六章 茶儿 “三婶,这月初九是我大婚的日子,到时候你可得早点来啊!” “晓得了,晓得了,你刚才过去的时候已经跟我讲过一次了!” “哦?是吗,嘿嘿,我可能是太高兴了,一时糊涂了” 林亼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逢人便讲自己的亲事,邀请街坊邻居到时候来赴宴,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很开心。 拐过几条街道,他驻足在一处简单的宅子面前,抬头望着门匾上的章府二字傻笑。 “小林来了啊,快进来,快进来” 宅子里,一位衣着朴实的老妇人笑得很温暖,或许是小脚的缘故又或许是年老的关系,她的步伐很慢。 林亼赶紧上前搀扶着,道:“姨,您慢点!” “诶!”妇人笑着点头,看向林亼的眼神充满了赞许,当真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对眼。 “老头子,茶儿,林亼来了,出来接接”妇人冲着屋子里喊道。 很快,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人在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的搀扶下走了出来。 那女子身着粗布麻衣,但却挡不住自身出尘绝丽的气质,面容姣好,唇红齿白,身段可人,看着林亼的一瞬间便是羞红了脸,赶紧低下了头,声若蚊吟:“林大哥,你来啦?” 林亼点头傻笑道:“嗯!” 这是一桩媒妁之言,却没有父母之命的亲事,之所以走到一起是从第一次见面,二人就互相瞧上了眼,彼此认定了对方。 “小林呐,赶紧进屋来,别傻站着了!”拄着拐杖的老人招了招手。 “走吧,进屋去!”老妇人道。 林亼点了点头,笑着应是。 还没走两步,门外忽然传来纷杂的脚步声,一群黑衣人气势汹汹的走来。 “真是废物,这么久了,还没找到半个人影,给我挨家挨户的搜查,掘地三尺你们也得把那几个人带到我茅夜跟前来!”为首的是一个身着劲装的年轻男子,神色冷峻。 茅夜,茅岗独子,今年十七岁,本来在外修行,听说茅岗断臂这才匆匆赶了回来,他可咽不下这口恶气。 “是,少爷!” 一群黑衣武丁齐声应是。 “三人一组,沿着这一条街给我挨着找!”茅夜眼神凌厉,大手一挥。 “是!” 一群黑衣人如潮水一般散开,涌向各个宅院。 茅夜忽然转过脸,目光远远的落在了章府之中。 林亼下意识的挡在了这一家三口的前面,深色戒备,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慌乱,但是思绪却并没有混乱,看他们的服装颜色就知道他们是茅府的武丁,刚才所有人都叫这个为首的年轻男子少爷,他岂不就是茅岗的儿子? 林亼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的凝重起来。 茅夜领着两个手下一步步走来。 被唤作茶儿的女孩紧紧的抓着林亼的袖口。 “没事儿,放心,他们只是找人而已!”林亼侧着头安慰道。 茶儿小心翼翼的点头。 林亼转过头看着迎面而来的茅夜三人,狠狠的吐了口气,挤出一张笑脸,然后迎了上去,茶儿拽了拽他的衣角,提醒他小心,林亼回以微笑。 “茅少爷,快请进,快请进,寒舍简陋,茅少爷见谅!”林亼点头哈腰的说道。 茅夜淡淡的扫了林亼一眼:“我们认识吗?” “茅少爷不认识小的,小的可认识茅少爷呢,茅少爷的名声在铁州那可是如雷贯耳,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林亼心里感觉恶心,可茅夜的嘴角却露出一丝不着痕迹的笑容,但很快又故意装出一副严肃的样子。 “废话少说,给我搜,不要放过任何一个角落!”茅夜忽然大手一挥。 “是!” 两名武丁迅速的冲进屋子里,两名老人刚想说话,林亼轻轻摇了摇头。 当那两名武丁和章家三口擦肩而过的时候,俩人皆是顿了顿脚步,睁大了眼睛,呆呆的望着茶儿。 他们在铁州还从未见过茶儿这么漂亮的女子,这种美可不是大街上那种庸脂俗粉的货色,也不是青楼里那种浓妆艳抹的妖艳女人,这是一种洁白无瑕的美,就像是一朵青莲,美得令人窒息 。 “愣着干嘛,还不快去?”茅夜怒吼一声,视线顺着两名武丁的方向望了过去,顿时一惊。 因为茶儿始终站在人后的缘故,进门的第一眼谁都没有注意到,直到现在,看见她的存在,饶是茅夜也不由屏住了呼吸。 他见识过铁州外面的世界,年纪虽然不大,但是见过的女人却是不少,可从未见过像茶儿这种类型的女人。 这种美独一无二,至少他从未见过。 那两名武丁在茅夜的呵斥下回过神来,赶紧进屋搜查。 注意到茅夜的眼神,林亼连忙小跑上前,悄无声息的挡在了茅夜的面前,讪笑道:“茅少爷,要不进屋坐会儿吧,这边请!” 说话间,他另一只手背在背后,给二老暗示。 二老很快明白过来,连忙拉着茶儿往里走。 茅夜欲言又止,本来想让她留下,但是却没能说出口,必要时还是的保持风度。 “带路!”茅夜头也不回的说道。 林亼松了口气,只要茅夜不打茶儿的注意,让他做什么都可以。 领着茅夜进屋之后,林亼客客气气的给他倒好茶。 茅夜心不在焉的品茶,眼神时不时的望向另一边的屋子,因为他看着茶儿走进了这间屋子。 “茅少爷,听说你们最近都在追拿什么人对吧?”林亼开口道。 茅夜敷衍的嗯了一声。 林亼的眉头蹙了起来,这么看来茅夜还是在打茶儿的注意,不行,绝对不行。 一念及此,林亼开口道:“茅少爷,小的好奇多嘴一句,那几个人到底犯了什么事儿?” “不管你的事,少问!”茅夜冷冷的扫了林亼一眼。 林亼缩了缩脖子。 这时,两名黑衣武丁走来,抱拳道:“少爷,上上下下我们都已经找过了,没有任何的发现!” “走!”茅夜将茶杯放在桌上,毫不留恋的转身,再也没有看茶儿所在的房间一眼。 倒是那两名武丁忍不住忘了几眼。 “茅少爷慢走!”林亼大声喊道,脸上是笑容,但心底里却是一片凝重。 待到茅夜三人彻底离开之后,二老才带着茶儿走了出来。 “小林,委屈你了,要不是因为我们……” “姨,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现在就是担心那家伙是不是在打茶儿的注意” “过几天你们就成亲了,他就算有心也是没办法!” “也只能这么想了!”林亼点了点头,但是却依旧不能安心。 早在成亲二字从老妇人嘴里出来的时候,茶儿就已经羞红了脸,到现在依旧是不敢抬头。 …… 走在街道上,茅夜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忽然掀起了一丝冷笑,淡淡道:“把刚才那女人的情况给我调查清楚!” 身后的两名武丁先是一怔,随即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邪笑出来。 第六十七章 炼丹之道 晚饭时间,大家围坐在摆满了美味菜肴的桌子边,翟三千和白鲸天看也不看对方,气氛略显尴尬。 因为段冕的事情,俩人的关系临近冰点。 段冕和云裳相识一眼,苦笑不已,但二人都很清楚,翟三千和白鲸天都是为了段冕着想。 说白了,如果他俩任何一人没有把段冕放心上的话,先前也不会吵起来,关系更不可能变成现在这样。 段冕起身,主动给翟三千和白鲸天的杯子里面倒满了酒,然后又给白鲸天的碗里夹了菜,随即笑道:“白叔,三叔,你们别斗气了,在不动筷饭菜都凉了,你们修为高辟五谷,我和丫头可不行啊!” 白鲸天吸了口气,似有似无的看了翟三千一眼,似可以表现自己的大度般,夹起碗中的菜放进了嘴里,细嚼慢咽后,扬起笑容:“你这妮子的手艺还真是不错啊!” 云裳害羞的低下了头。 见白鲸天动筷,翟三千不甘示弱的端起段冕给他倒的酒,一饮而尽,喝完后还一个劲儿的啧啧称奇:“好酒好酒!” 见状,段冕笑了笑,一脸认真的说道:“白叔三叔,很多话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我知道你们都是为了我好!” 白鲸天低下头,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客气什么,你是我徒弟,这是我应该做的!”翟三千伸出手拍了拍段冕的肩膀,忽然脸色微变:“你什么时候突破的?” 段冕一怔,白叔和小四喜的事情他答应过前者不能外泄,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说过的话就不能反悔。 一念及此,段冕打着哈哈道:“突破了吗?难怪我感觉精力充沛,仿佛有用不完的力气,原来是因为这个原因,三叔,那我现在岂不是煅骨境六品了啊?” 翟三千不悦道:“你小子别跟我在这胡诌,快说实话,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段冕一脸无辜的说:“三叔,我说的都是真的,我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你要是不说的话,我都还不知道呢!” 白鲸天淡淡一笑,不露痕迹。 翟三千忽然不说话了,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神在段冕和白鲸天之间来回游走,似乎要看穿什么一般。 “我么吃饭吧?”云裳轻声道。 翟三千蹙着眉头,又过了半晌,才拿起筷子:“好,吃饭!” 段冕心里抹了一把冷汗,不知道云裳是有意还是无意,反正岔开话题就算是过关了,他可没信心在翟三千那种眼神的注视下还能坚守信念。 …… 高处不胜寒,山高早见雪,这刚入冬,掌乾宗却已经白茫茫一片,干枯的树木,厚重的青石板,苍凉的砖瓦,无不被皑皑白雪覆盖,远远看去就像是一座巨大的冰雕,雕的是一个城,雕的是一个与世隔绝的世界。 掌乾宗内,无数身着白衣的弟子来来往往,三三两两间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前些时日青雷长老亲自领进门的弟子在武荒碑前已经参悟了七天七夜了?” “什么?七天八夜?” “莫不成这是要打破擎苍师兄的记录吗?” “谁知道呢,不过要想打破擎苍师兄第一次参悟时十一天零三个时辰的记录我看还是有点悬!” “……” 掌乾宗后山,一座高耸入云的石碑下,一道身影盘膝而坐,双目紧闭,仿佛在参悟着什么,整个人被厚厚的白雪覆盖着,看上去像是一个栩栩如生的雪人,再看石碑,已经凝固着冰屑的石碑上有晦涩难懂的纹路浮现。 七天八夜! 滴水未沾,粒米未食。 这是一个常人无法理解的考验,但是掌乾宗的人却没人会质疑,因为他们都经历过,也或多或少的收获了些东西。 对于武荒碑,他们只知道是掌乾宗独有的秘宝,凡是跪于碑前参悟者皆有醍醐灌顶之妙,参悟的时间越长,受到的恩惠越大,参悟的时间根据每个人的天资而定,由此,掌乾宗内便有了武荒碑评测天赋一说。 要看一个弟子的天赋如何,直接参考他在武荒碑前参悟的时间长短就可以了。 在武荒碑后的另一座山头上,一道身着青袍的身影负手而立,眼神凌厉却又锋芒内敛,赫然便是几天前出现在铁州的青雷长老。 在他身旁是一个肥肥胖胖却又透着一股仙气的中年男人,他双眼微眯,嘴角含笑,看着就像是弥勒佛一样,慈眉善目,充满亲和力。 遥望着参天石碑所在的方向,如弥勒佛一般的中年男人笑着道:“七天八夜了,我也开始好奇他到底能坚持多久了?” “拭目以待吧!”青雷长老颇为自信的说道。 长得像弥勒佛一般的中年那人眯着双眼:“结果还没揭晓,我怎么感觉你这么得意呢?” “有吗?” “瞧你那得意样” “哈哈……” 笑声渐远,两道身影转身离去,脚未挪动半步,身影却已经远去。 …… 子时,万物寂静,段冕摸黑小心翼翼的走到白鲸天的屋子外,轻轻敲了敲门。 房门自动打开,段冕左右环顾一眼后,抬脚迈了进去,进门的瞬间,房门紧闭。 腾! 一声异响,原本漆黑的屋子突然有了光亮,蜡烛点燃。 白鲸天盘膝坐在床上,紧闭的双眸缓缓睁开,静若止水道:“炼丹一道,丹方为下,丹诀为上,粗妄为下,细腻为上,静心为上,急迫为下!” 段冕早已打起精神,洗耳恭听,生怕错漏半点。 丹方,应该就是炼丹的方子。 丹诀,莫非就是上一次白叔炼丹时嘴里念叨的东西? “你可记下?”白鲸天凝眸问道。 段冕认真点头,作揖抱拳:“不敢妄自揣测其深意,但弟子已经铭记在心!” “先听我说,说完之后不懂之处方可提问!”白鲸天神色肃穆,接着又说:“炼丹非炼器,它有着更为苛刻的条件,却又单一而纯粹,剑衍大陆有史以来,当今世上的九位丹师为第九代,九代皆出一门,因岁月变迁,分为九脉,九脉分别是生死离别爱恨情仇枯,我门为枯脉!每一脉分为九九八十一丹!” “从丹师的弟子变成丹师的唯一准则是,炼制出其门九九八十一丹,差一丹便是不行!” “这九九八十一丹并不是指某一种丹药,而是指要像相同或相近的所有丹药,也就是说,九九八十一丹只是指功效,而不是具体的数量,每一种丹药的丹方和丹诀都不相同,也就是说要想成为一名丹师,你必须得学会数不胜数且晦涩繁杂的丹方和丹诀,你可明白?”白鲸天缓缓问道。 段冕点了点头:“弟子明白!” 心里面却是震撼不已,几个关键词在他心里掀起了滔天骇浪,如九九八十一丹,数不胜数且晦涩繁杂的丹方丹诀…… 第六十八章 愚才难得 这炼丹比他想象的更复杂繁琐,成为一名丹师的条件甚至可以用强人所难来形容,退一万步讲,就连称为丹师的弟子传人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可自己怎么就被白叔看上了呢? 一念及此,段冕陷入了沉思。 白鲸天静静的注视着段冕,似乎要看穿段冕心中所想。 半晌后,见他拂袖一挥,一宗卷轴出现在段冕眼前,静静悬浮:“这是百草卷,里面包罗万象,半月之内你若是记不住,日后便不可再来这间屋子了,懂吗?” 段冕诧异的看着白鲸天,暗暗下定决心,随即坚定的点了点头:“弟子明白!” “去吧!”白鲸天挥了挥手,眼皮耷拉了下来。 段冕恭恭敬敬的退后了几步,然后作揖转身,道了声师傅再见,这才轻手轻脚的离开了屋子。 离开白鲸天的内堂后,段冕揣着百草卷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这是昔日白鲸天用来收放杂物的地方,因为房间不够,所以段冕暂且住了进来。 段冕很清楚刚才白鲸天的那番话不是开玩笑,所以他必须在半个月内的时间记住百草卷里面的内容。 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什么万中无一的天才,所以,只有咬着牙拼了命的努力。 双膝盘坐下来后,他打开卷轴,聚精会神的观摩起来。 七星草:因成熟时期枝叶相连的样子像极了北斗七星故得此名,此草有祛瘀活血的功效,寻常铺子都能买到。 白桂木:芳香四溢,具有疏通筋脉的神效。 翻白草:用于痈疽肿毒。 卷轴的开始虽然是一些普通的草药,但图文俱佳,详疏分明,段冕尽然不自觉的看入了迷,直到寅时,想到过几个时辰有得跟翟三千去瀑布边他才不舍的睡去。 裹上温暖的棉被,段冕感觉都一种踏实和安稳。 卯时,才睡去两个时辰的段冕却已睁开了双眼,温暖的被窝似乎有一种无形的魔力让人不能动弹,深深的疲惫和无力感袭来,段冕很想闭上双眼再睡一会儿,可他清楚,他要做的事情,必须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否则不可能成功,如是连这么一点惰性都克服不了的话,那谈何成事? 一念及此,深吸了一口气,他一把掀开了被子,那一刹那的寒冷让段冕忍不住颤抖,狠狠的拍了自己两巴掌,这才清醒了不少,翻身下穿他迅速的穿戴好衣裳,然后打开了房门。 铺面而来的寒风瞬间粉碎了段冕仅存的睡意。 “时间刚好,不错啊!”院子里,翟三千坐在摇椅上,夜色中他的身影看着有些朦胧,声音也有些慵懒。 “三叔更早!” 段冕弯腰行礼,随即又道:“咱们走吧三叔!” 翟三千从摇椅上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随即身影一晃,瞬间来到段冕面前,下一秒段冕只感觉狂风大作,自己在黑暗中飞了起来。 屋子里,静坐在床榻上的白鲸天忽然睁开了双眼,隔着层层墙壁,望着段冕二人离开的方向,忍不住眉头蹙起自言自语道:“这才睡了不到两个时辰,小小年纪,却已有这般克己之心,难得难得啊!!” 久久的凝视着那个方向,白鲸天忽然眉头舒展,淡淡一笑:“世人都说天才难遇,谁又知晓愚才难得?” 角落里,趴在地上的小四喜忽然睁开了双眼,眼睛里隐隐有精光闪过。 天才难遇? 愚才难得? 他想不通这其中的深意,不过将这句话默默的记在了心中,直到多年后,他才明白了这一句天才难遇,愚才难得的意思,而那一刻,有的人已鲤鱼跃龙门,一飞冲了天。 再说这一边,翟三千带着段冕飞速的穿梭在黑暗之中。 倏忽,砰砰的开矿声传来,紧接着隆隆的瀑布声传来。 黑暗中,一条仿佛从天河上落下的白帘悬挂在眼前,白洁无暇,令人惊叹。 稳稳落地,段冕呼啦了一把脸,刚才的速度太快了,寒冬的风刮得脸生疼。 “昨晚没吃塑骨丹了吧?”翟三千没好气的问。 段冕尴尬道:“三叔,以后绝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翟三千冷哼了一声,一挥手,一把长剑甩向段冕:“拿着!” 段冕接在手里,不得不说林亼的剑胚铸造得非常不错,质地精良,入手厚重,随时融合器枢的话将是一件不错的兵器。 “还愣着不下去吗?”翟三千的语气跟瀑布边上的温度一样,冷飕飕的。 段冕不敢犹豫,迅速的脱下黑袍,然后狠狠的吸了口气,咬着牙,纵身一跃,跳了进去。 刹那间水花四溅,冷冰冰的水将他包围,那种寒冷蚀骨锥心,仿佛要将身体里的一腔热血凝固冻结。 “啊!!!” 段冕忍不住长啸起来,手握长剑,在水里胡乱的挥砍拍打,整个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发了疯的孩子。 一盏茶后,段冕才感觉到体内的血液开始慢慢恢复了温度,可是肌肉也开始有了疲惫的感觉。 这种疲惫的感觉自然不足以让段冕放弃,尤其是在有了上一次两盏茶的极限之后,段冕更不可能歇息下来。 双手用力,他更加奋力的开始挥剑,时间流逝,两盏茶的时间过去了,段冕的睫毛上又一次出现了冰屑。 “上一次的极限了啊!” 岸边上,翟三千眯起了双眼,神色悄然变得凝重了。 “差不多了,你可以选择放弃,当然也有权利选择坚持,不过我必须提醒你一句,成长,就是一次一次的突破极限换来的!”翟三千鬼使神差的说出了这番话,他深知段冕目前的修为所在的极限,但不知为何,心里总是期待后者能给他带来什么惊喜,可这话一说出口他就有些后悔了。 “好!” 段冕咬着牙说出这个字,然后一头扎进了冰水之中,抬起头时,整个人脸都红了,眼睛里面是可怕的光芒。 这一下子让他清醒了很多,没有犹豫,整个人更加疯狂了挥舞起手里的剑,又过了半盏茶的时间,翟三千甚至听到了前者动起来的时候体内骨骼传来的咔嚓咔嚓的诡异声音,后者整个人摇摇欲坠,每一次的挥剑看上去软绵无力,可怕的事,他还在坚持。 “真是个疯子!”翟三千心中苦叹,他算是发现了,这家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完全没把自己的命当一回事。 摇了摇头,翟三千大吼:“够了!” 段冕却已经到了一种听不到外界的任何声音的地步,耳朵都已经麻木了,整个人之所以还站在那儿,已经不知道是因为信念还是本能,他心里仅剩的念头,就是不能……倒下…… 第六十九章 杀意仇恨 翟三千终究还是出手了,若不然的话段冕可能会被活活冻死在水里。 说来也奇怪,天冷水暖的道理谁都知道,可这里的水温却是低得吓人。 段冕倒在岸边,气若游丝,浑身颤抖,牙齿不自觉的上下打架,眼神眯成了一条线,他努力的睁大,但是因为上下睫毛被冻结,粘在了一起,就算再怎么努力也只是一条缝。 翟三千俯身捡起黑袍准备给段冕披上,可就在这时,黑袍忽然无风自舞起来,无形的矿精顿时从五个方向澎湃而来。 “真是准时啊!” 翟三千蹙眉苦笑,一挥手,五股磅礴的矿精瞬间分解成无数股。 看着那悬空自舞的黑袍,又看了看倒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段冕,翟三千的眼中闪过赞许,这家伙分明是身怀天阶兵器的家族子弟,却还像个一无所有的贫苦少年般拼命修炼,真是难得啊。 就算抛开背后的身份,这家伙将来也必然成就不凡。 这个世界最不缺的就是天才,真的难得的是那么拼了命往上爬的人,哪怕是一个傻子,这样的傻子也足以令人颤栗。 翟三千俯身下身,仔细的查看着段冕的经脉情况,在确认了对方不会有生命危险和任何后遗症之后,他决定不插手。 因为有些苦难只有独自跨过才能刻骨铭心,只有铭记那么苦难,才能从中汲取养分,有所收获。 看着像只软脚虾一样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段冕,翟三千深深的吁了口气,索性转过身去。 大约一炷香功夫之后,段冕的意识开始恢复过来,刚才整个人都麻木了没有察觉,现在恢复意识之后,残留在体内的寒气令他清秀的五官瞬间扭曲。 看着负手而立的翟三千,段冕张大了双眼:“我让三叔失望了吗?” 眼角余光中,他看到了悬空自舞的黑袍,脑海里浮现出燚叔又想起了父亲段天阙的那一段话,刹那间,他的眼神变的坚定起来。 “不行,我不能辜负三叔的期望!”段冕倔强的握紧了拳头,咬着牙站了起来,扎稳马步,他开始打拳。 听到身后的打拳声,翟三千的眼里闪过了诧异,更多的却是惊喜和赞许。 这家伙还在锻骨阶段,没有修炼任何功法,甚至不懂得怎么引气入体,只能用这种收效甚微的方式来驱散寒意。 这个时候他能打拳,不是因为这家伙恢复力有多强,而是一股子倔劲邻人赞叹。 听着那越来越有劲儿的打拳声,翟三千的嘴角悄然掀了起来,但是依旧没有回头。 身后,段冕出拳的速度和力量随着时间的流失不但没有减弱,反而更加强劲了,体内的寒气随着每一次的挥拳而幻化退去,血液渐渐变得滚烫,蕴含在肌肉之中的力量像是被这滚烫的血液唤醒了一般,段冕竟然感到越发的精力充沛。 又过了半个时辰,段冕收拳而立,而此时此刻他体内的寒气已经彻底退去了。 熟悉的却又久违的温暖的感觉缓缓将他包裹。 感觉到体内又强大了些许的力量,段冕忍不住嘴角上扬,开口道:“三叔!!” “嗯!” 翟三千回过头淡淡的应了一声:“随即又道,修炼一途,松弛有道为好,还有,记得把自己的性命当会事儿!” “是三叔,段冕记住了!”段冕重重的点了点头。 翟三千不置可否,他知道,这家伙嘴上答应得快,得到真正做起来的时候还会是那个不要命的样子。 这时,悬空自舞的黑袍停止了舞动。 像是一个在别人家做客的孩子,偷偷吃了两个糖果之后,不敢在继续“作恶”下去,只能强忍着自己的“贪欲”。 段冕接过下落的黑袍裹在身上。 翟三千道:“时辰不早了,我们走吧!” 段冕点头。 翟三千的速度很快,眨眼掠过热火朝天的矿场,回到了悬壶白居,只是在远远的街道上他就放下了段冕,略带诧异的看着前方。 段冕心生疑惑,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见到了一道似曾相识的身影。 “那个铁匠?”老半晌,段冕才看清了远处那人的身份。 “嗯,叫林亼!”翟三千道。 “林亼?”段冕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感觉有些怪异。 “看他的样子像是遇见什么难事了!”翟三千蹙起了眉头,缓缓向前走去。 林亼的确是心事重重,翟三千和段冕二人根本没有刻意压低脚步声,前者却一直没有发觉,直到来到他面前,他才猛然惊醒。 林亼看上去非常憔悴,布满血丝的双眼中情绪复杂,愤怒,无奈,不甘等等。 看到翟三千的瞬间,林亼的眼睛突然亮了,像是在沙漠里脱水三天三夜之后的苦行僧忽然看见了一汪清泉般。 砰!! 林亼二话不说直接跪在了翟三千面前。 翟三千脸色平静淡然,似乎并没有丁点意外,段冕却是忍不住眉头一挑,狠狠的吃了一惊。 虽然接触不多,但是林亼给段冕的感觉就是钢筋铁骨,跪天跪地不跪人,流血流汗不流泪的那种人,此时此刻这么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就这么突然跪在自己面前,那种冲击力真的不小。 “帮帮我!” 林亼低着头,声音却犹如铁锤在敲打地面般充满了力量和坚定,似乎每一个字都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牙缝了挤出来的一样。 翟三千不动声色的低头瞧着他。 段冕想上前搀扶,看见翟三千的脸色后,按捺了下来。 林亼低着头沉默着,浑身开始抽搐起来,隐隐间有水滴声,凝眸细望才惊觉,那竟是面前这个铁骨铮铮的男儿眼泪。 翟三千服饰着他,道:“抬起头!” 林亼猛的抬起头,血红的湿润的双眼里迸发出可怕的杀意:“我要茅夜死无全尸,我要茅家上下所有人陪葬!!” 陪葬!!! 两个字犹如暮钟一样在这黑夜中敲响,翟三千和段冕皆忍不住眉头一蹙。 段冕永远都忘不了这一晚,忘不了林亼的眼神,忘不了那眼中蕴含的宛如实质的杀意。 寒冬的夜晚悲凉而寂寥,月光洒在这冰冷的街道上,三个男人的影子长长短短的倒映在斑驳的墙上,交织重叠,就像是三条本不想干的平行线,开始交错纠缠…… 第七十章 撕心裂肺 “有什么事起来再说!”翟三千的语气变得柔和了许多。 林亼却是倔强的摇了摇头,情绪激动的将整件事情说出。 事情的经过需从昨日傍晚说起。 眼看着喜事越来越近,林亼心里是既激动又忐忑,傍晚时分,林亼来到云上阁询问喜宴的进展。 虽然云上阁名声在外,也不是第一次承接喜宴,但对林亼而言这是一辈子一次的大事,他不想到时候出现任何的差错,他要给他的茶儿一个完美无瑕的典礼,所以从菜品到当天的整个流程他都亲自预览了一遍,任何细枝末节的琐事他都没有放过,搞得人家云上阁的人都不耐烦了,他却毫不自知。 忽然之间,门外传来急促的呼喊声,那是街坊三婶在呼喊着他的名字。 “三婶,有什么事坐下说,不着急!”或许是因为几天后这云上阁就是他喜宴的地方,所以,他莫名的有了一种做主人的感觉,拉开椅子就让三婶坐下。 三婶连连摇头,神色焦急:“出事了,你赶紧回去看看吧,茅府的人带走了老章一家子,说是老章之前宅契有问题!” “宅契?” 那可是章家祖上传下来的宅子,宅契怎么可能有问题? 忽然之间,林亼心中咯噔一响,直奔茅府而去。 来到茅府,他却入门无法,两名纳气境六品的武丁挡在他面前:“什么人,敢擅闯茅府?” “我是老章家的姑爷,不是宅契有问题吗,我便是过来处理这件事的,麻烦两位大哥通行!”虽然愤怒,但林亼并没有失去理智,所有他根本没有想过硬闯,因为他知道自己不是这两个人的对手。 “你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没有接到这个时间会有人来访的消息,所以,你不能进去,赶紧离开!”那两名武丁高高地抬起头,神色冷漠。 “那麻烦两位大哥通报一声,便说是章家姑爷林亼求见!”林亼强忍怒火。 “再说一遍,赶……紧……离……开……”两名武丁双手环胸,斜睨着林亼:“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滚!!!” 最后一个字加持了灵气,直震得林亼耳膜生疼。 林亼捂着双耳,双眼死死的瞪着那两名武丁。 既然对方不让路,那便拼了命挤出一条路来。 这是林亼当时的想法。 可是还没来得及实施,那两名武丁将厚重的大门重重的关了起来。 通过越加越小的门缝,他看到了令他发狂的一幕。 门缝里,茅夜怀中抱着一个女子,仰天狂笑。 那茅夜怀中女子不是他的茶儿又能是谁? 一边笑,茅夜一边走进了一间厢房,隐隐约约间他还听见了章家二老的哭泣和咒骂声,但是那声音很快就嘎然而止。 刹那间,林亼的一颗心沉入了海底。 “开门,开门!!!” 他疯了似的撞击了大门,一边撞一边大喊,但这厚重的大门却纹丝不动,像是一座大山一般横在他的面前,无法跨越。 两个时辰之后,茅罡带领着一众武丁远远走来,见有人在撞自己家门,不由盛怒。 可一看时辰现在还没到闭门的时间,为何大门紧闭? 难不成是那小子又在胡搞? 这不是第一次了,以前也发生过。 本以为在外修习这么多年,性子应该会有所改变,但这么看来,还是一点没变啊。 没变就没变,我茅罡的儿子还需要去改变自己迎合这个世界吗? “看来这么多年过去了少爷的性子十一点没变啊!”身旁,一名三十几岁的男人沉吟道,他跟随茅罡多年,自然也多少了解一点茅夜。 茅罡摆了摆手:“赶紧把这人弄走!” 几名武丁点了点头,跨步上前。 几人之中最低的修为是纳气境八品,合力之下,气势汹汹,若是平时的话林亼肯定会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一步,但是此时此刻,他却没有功夫理会这几人的气势。 “大胆屑小,赶紧滚开!!!”其中一人张口一震。 林亼猛地一惊,本来就已经嗡嗡作响的耳膜现在直感觉生疼不已,像是已经布满裂痕的瓷器,又被摔了一次,连捡起来都有可能瞬间粉碎。 林亼双眼通红的望着来者几人,眼泪刷的一下就掉了下来,跪在地上抱着为首之人的大腿:“求求你们,让我进去!” 男儿欲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如果说悲伤可以承受的话,那么真正的无能为力的无助却能让一颗坚定的心软弱成泥沫。 这个世上本身就没有感同身受这回事儿,你之所以能谈笑风生的一笑置之,是从未体会过真正的无助。 “滚开!” 为首的武丁居高临下的斜睨着林亼,然后一脚将林亼直接给踹飞到几米之外。 牛高马大的林亼体重可不轻,这一脚可想而知,力大劲沉。 噗嗤!! 还未落地,林亼只觉得体内五脏翻涌,一口鲜血喷洒而出,在空中划出了一条妖异猩红的弧线。 没有理会身上的剧痛,他立即就翻身而起,爬着来到那几人的脚边。 咚! 沉闷的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突兀而起。 咚咚咚!! 紧接着接踵而至。 那是林亼磕头的声音。 “哟,还是个硬茬啊!” 为首之人回头看着自己的同伴,揶揄道。 “钢过易折,我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将那些看似坚不可摧的硬茬捏成——粉碎!”另一个人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话音未落,他迅速的伸出手,曲掌成爪掐着林亼的脖子将其给拧了起来,另一只手高高的举过头顶,呈力劈华山之势,手刀处隐隐有灵气涌现。 喉咙要害被死死的掐着,连呼吸都成困难,但是林亼却体会不到那种窒息的感觉,因为一颗心早已不在他自己身上。 近距离之下,那人手刀处的灵气另林亼的五官都扭曲了,这一下要是落在林亼的身上,后者铁定是当场毙命。 就在这时,茅罡跨步上前,声音冰冷,冷漠的看了满脸涨红的林亼一眼:“别弄出人命,现在正是非常时期,别让所有人都觉得我们茅府仗势欺人,这虽然对我们没什么损失,但是对那俩人却是有好处的,此消彼长的事情,为什么要去做?” “是!” 那人恭恭敬敬的点了点头,随即转脸望着林亼:“算你今天运气好,让你多活几日也无妨!” 话音落下,那人收了几分力,一掌劈在林亼的后颈。 林亼当场眼前一黑,昏死了过去。 …… 等他醒来的时候是在街尾的巷子里面,周围空无一人,后颈处隐隐作痛,体内的五脏六腑也像移位了似的,那是一种撕裂的痛。 他艰难的站了起来,深深的呼吸着,嘴里念叨着茶儿的名字,一瘸一扭的往茅府的方向走去。 忽然间他被什么东西绊倒在地上,他原本不想理会,可一股浓郁的血腥味飘进了他嘴里, 回头一望,他猛地呆在了原地,瞳孔猛张,嘴唇颤抖。 “不!!!” 这夜,深邃无月。 街尾小巷里响起了男人撕心裂肺的声音,伤心欲绝,经久不息,那声音融进着不见五指的黑夜里,令人不寒而栗…… 第七十一章 放火 脏乱的街道旁堆满了垃圾,臭水沟里老鼠横行,若是有光亮的话便会看见,那臭水沟里面的脏水竟是鲜红色,联合空气中飘荡的血腥味不难猜出,那臭水沟里面鲜红色的液体是什么。 林亼无力的跪倒在地上,仰天长啸,滚烫的眼泪顺着脸颊一滴滴的溅落在地板上,他始终没有低头,因为不敢直视那三具尸体,因为那是章家三口!!! …… 说完,林亼长长的吁了口气,那眼眶已是通红,却强忍着眼泪,拳头却攥的紧紧的。 不仅仅是他,就连身为旁观者的段冕也是恨得咬牙切齿。 翟三千的眉头紧紧一蹙。 “这个世界本身就是弱肉强食,你原本心向凡尘,却不料凡尘中你不犯人,未必别人就不犯你,可悲,可悲!”翟三千摇头一叹,转头对段冕道:“走吧,时间不早了,他们都快起床了。” 段冕诧异的看着他。 听完这个故事难道他就只是发表一下感叹就完了吗? 段冕飞快的思考着,很快,他想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翟三千不想因为一个萍水相逢的人节外生枝,毕竟他们现在也是在逃之身。 哎! 虽然心中愤怒,但段冕缺只能在心中哀叹一声,心有余而力不足。 无奈之下,他默默的跟上翟三千的脚步。 看着二人离去,林亼连忙大喊:“先生,求求你,我知道你能帮我,只要你帮我,余生数十载在下当牛做马绝无怨言,您一声令下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我林亼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翟三千的脚步停下了,却没有回头。 段冕也跟着停了下来。 “此话当真?”翟三千的嘴角缓缓掀了起来。 “只要先生肯帮忙,我林亼的命从今以后就是您的,绝无半句假话!”林亼双手抱拳。 “我不要你的命!”翟三千缓缓转过身,嘴角的笑意在转身的刹那收敛。 段冕的眉头微微一蹙,看翟三千的样子,先前他的猜想似乎是错的。 那他到底想做什么? 段冕心有疑惑,越发看不透对方心里在想些什么了。 而此时此刻要是被翟三千知道一个八岁的孩子正在揣测他的想法的话一定会惊掉下巴。 虽然段冕的表现从来不像是一个八岁的孩子,但也不至于有这样的心思。 与段冕相同,林亼也是一脸诧异的看着翟三千。 “我不要你的命,你只需要答应我,往后不要压制自己的天赋”翟三千道。 “铸器?”林亼想来想去自己身上能算得上天赋的东西也只有这一点了,于是乎试探性的问道。 翟三千点了点头,随即郑重其事的说道:“别误会,我没有好当伯乐的嗜好,我只是不想未来的剑衍大陆少一名出色的铸器师!” 说罢,翟三千转身进了屋,大步流星。 的确,他没有好为人师的习惯,他只是不想看见一颗好苗子还没发芽就坏死在土壤里。 这铁洲的几方势力他从来就没放眼里过,要不是因为武锁的关系他何以这么狼狈,哪里需要现在这般改头换面的苟且度日。 对他而言,帮林亼并不是什么大事,哪怕有武锁限制了他的修为,这也并不是一件多么困难多么遥不可及的事,当然,就他现在的实力而言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林亼呆呆的站在原地,望着翟三千渐行渐远的背影。 段冕回过神,淡淡的扫了林亼一眼,随即转身,跟上了翟三千的脚步。 翟三千的后背似乎长了一双眼睛,等到段冕进门后,他淡淡的一挥手,院门就轻轻的合上了。 门外,林亼呆站着。 就在院门即将合上的时候,翟三千的声音悠悠传来:“明日卯时,在这儿等着我!” 咚!! 院门关上。 林亼的嘴角微微上扬,随即转身,毅然离去。 一个时辰后,铁洲城北,火光冲天,浓烟滚滚,人们从惊慌与好奇中醒来,一片叹息与唏嘘声响起。 “那不是老章家的吗?” “是啊,真是可怜,不知道是得罪了什么人。” “……” 熊熊的烈火就像是一只无情的野兽,张开血盆大口,将所有的一切嚼了个稀巴烂。 三具尸体就这么静静院子里,安详和睦。 逝者已逝,留下的人却也仿佛跟着他们离去了一般,心如死灰。 林亼就藏在远处的巷子里,双膝跪着。 火光的映照下,林亼的样子显得无比的狼狈,伤痕累累的模样再也无法融入那深邃的黑暗里,他望着远处的章家,泪流满面,一个劲儿磕头。 这把火,是他放的。 他要自己记住这赤红灼热的感觉,记住眼泪在火光里满满变得滚烫的感觉,记住一颗心在这高温下慢慢变得冰冷的感觉。。。 这一把火烧毁了一切,却烧不掉牵挂,烧不掉过往……还有仇恨。 半晌后,林亼站起身,远远的眺望着茅府的方向,拳头握紧,手臂上面青筋暴起。 “茅夜,今生今世,你不得好死!!!!” …… 悬壶白居内。 几人正围桌一起吃着早食,见远处火光冲天,云裳不由好奇道:“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世间烦恼悲哀不平之事!”白鲸天喝了一口粥,淡淡的说道,古今无波的脸上没有半点好奇之色。 原本段冕也是有些好奇的,不过听白鲸天这么一说,好奇心硬是没了。 翟三千站了起来,走到院子外,看着远处的火光,闭上了眼睛,那样子看上去就像是陶醉于清新的空气一样。 半晌后,他睁开了眼睛,嘴角掀起一丝苦笑,摇头一叹:“本非俗尘人,何须入俗尘?” 多年后,他的话成了现实。 多年后,剑衍大陆多了一个强大的铸器师,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三叔,你说什么呢?”云裳问。 翟三千回过头摆了摆手:“没什么!” “哦对了”忽然,他转头望向白鲸天:“再弄一张面具来!” “你在跟我说话吗?”白鲸天左顾右盼,随即道。 “少跟我装大尾巴狼,行不行,一句话!”翟三千白了他一眼。 白鲸天淡淡一笑:“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 “我什么时候求你了?” “没有吗?” “没有!” “那刚才的话我就当作没听到” “你是不是欠揍?” “冷静点!” “我。。。”每一次翟三千面对白鲸天的时候就像是一记重拳打在棉花球上,连身为旁人的段冕都感觉憋屈。 不理会翟三千吃瘪的表情,白鲸天唤来小四喜走进了屋。 “这老不死的东西!!!”翟三千气得吹胡子瞪眼。 一旁,段冕和云裳相视一笑。 …… 翌日卯时。 段冕和翟三千离开悬壶白居,门外,一片黑色,隐约间看见一道人影跪在街道中间。 “师傅在上,受徒手一拜!” 掷地有声的声音忽然响起。 那声音对段冕和翟三千而言都不陌生,不是林亼还能有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