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赶出家门 梦想是一个好东西。 每个人心中或多或少都会有属于自己的梦,但谁也不会知道,当自己的梦与未来相互碰撞时,这结果到底对不对。 “不对。” …… “嗯,这个……不对。” …… “夭寿了……怎么就是不对?!” 一分钟后,一块沾满颜料的框型物体从房间里扔出,物体砸到走廊上,发出委屈的咣当声。 片刻后,那个房间的门口多了一位身影。 少女满脸的忧虑,她的手上同样沾着不少颜料,手中握着一把铲子状的东西。 她以一种实在无药可救的眼神,看着倒在地面上的物体良久,然后幽幽地叹了口气,蹲下身子用铲子在物体上不断刮着。 “我用了那么多钱,买了那么多颜料,还买了专用的画框,你知道油画画布多贵吗?” 她嘴里边碎碎念着,也不知是讲给谁听,似乎只有被刮下的颜料在无声地回应她。 “算了,钱先不说了,”少女的神情慢慢地变得惨痛,她加速了手上的动作,“重要的是我画你的时候,用了多大的心思你知道吗!你居然这么对我?!” “浪费啊,还让我刮了你!” “你是画还是我是画??你不会自己变得优秀吗?” 这个在对着颜料发着莫名脾气的少女,名字叫做童夏君。 童年的童,夏天的夏。 这名字乍一听听上去,好像有一种夏天里的萌系少女的味道,清新还有点淑女。可惜实际上,这几个形容词跟童夏君完全搭不上边。 名字很清新的童夏君,在经历两个月的死宅后,已经从希望走向绝望,从落魄变到邋遢。 今年六月份在C市本地的学院毕业,专修油画系的童夏君,从毕业的那一刻开始,就有了一个非常丰满的理想。 那就是靠着自己绘出的油画,将画卖到高价,一举成名,成为著名画家,每一张画从此价值连城,然后走上人生巅峰…… 可惜,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被现实打败的梦想。从六月到现在,已经过去快两个月了,眼看着八月就到底,夏天都要过去了,她却还是止步在第一步。 童夏君从没画出一幅令她自己满意的画,尽管她找了很多理由,给自己的画打上一些专业性的标签,却掩盖不了画的本身难以尽人意的事实。 昂贵的颜料挥霍了一大堆,而这画嘛,别说卖了,放家里看都令人嫌弃。 更辛酸的是,有时候她为了省画框的钱,画完了失败的作品,还得用刮刀刮掉颜料,咬牙进行资源的二次利用。 今天又是第N张的失败品。 无数次的失败过后,少女的积极性与热情已经被现实极大地挫败。童夏君握着刮刀的手也有气无力,刮颜料的速度也随之慢了下来。 一幅画清理下来,刮刀的面上多了一大坨新鲜糅杂成的颜料团。 童夏君盯着那团灰乎乎脏兮兮的颜料,眉头微微皱起,心里一阵阵烦躁接踵而至,顿时,她连资源的二次利用都懒得了,直接端起那团颜料,啪嗒一声丢进了垃圾桶。 蹲在垃圾桶旁,一脸沧桑的童夏君,只想叼根烟思考一下这绝望的人生。 好在年轻少女的低谷期向来都比较短,童夏君像以往一样,在心中反复给自己打气,很快心头的阴霾又被一扫而空,她觉得自己还能再战个几百张。 当她重新坐上椅子,捡回发旧的油画框放回画架,拿起画笔准备继续,忽然间,她又发现一个更严肃的问题。 好像……没颜料了。 …… 那一瞬间,童夏君无法原谅,那个把颜料扔掉的自己。 可惜,已经发生事实就摆在眼前,民以食物为天,画以颜料为底,没有基础的东西是不能开工的。 童夏君左思右想,也只能想出一个办法:厚着脸皮向父母要钱买颜料。 按理说,一般的女孩,在二十二岁的年龄都应该开始工作了,这么大了还向爹娘伸手要钱,说出去怕是丢脸丢到家,但童夏君觉得,没有什么是自己厚一厚脸皮做不到的事情。 这会儿时间正值中午,童夏君嗅了嗅空气里的味道,闻到了家里熟悉的饭香,猜到这时自己的母亲应该在厨房做饭,于是立马溜出了房门,做贼一般小心翼翼地向楼下的厨房挪去。 她悄悄地推开一小道缝的厨房门,香味从里头扑面而来,很快她就瞅见了母亲忙碌的身影。 邵潇本来正在翻炒锅中的物什,就在那一会儿,感觉到了眼皮子一跳,还有一阵不太好的视线,她停了停手头动作往后头看去,一眼就捕捉到了门口的女儿。 被发现的童夏君只好推开门,慢慢踱步进来,脸上还带着尴尬的笑。 “饭还没好,”邵潇转头继续炒菜,“怎么了,饿了?” “没……” “那什么事,有话快说,忙着呢。” “就那啥……妈,我……”童夏君支支吾吾着,不自觉地对起手指,“我颜料没了……你能不能给点……钱……让我去买点回来……?” “……” 顿时,童夏君感觉母亲翻炒的动作停了下来,平底锅上冒着的气像是冷气,将整个厨房的气氛都凝固了下来。 邵潇的动作真的停滞了,空气里安静得只剩下锅里炒菜的滋滋声。 童夏君吓了一跳,她小心翼翼地开口:“……妈?” 半晌过后,邵潇才开口,语气幽幽地问:“颜料又用完了?” “恩……” “画呢?” “失败了……” “画上的颜料呢?” “刮掉了……” “刮掉的颜料呢?” 童夏君明显地感觉到眼皮子猛地一跳,跳得肉疼,但她还是畏畏缩缩地老实回应:“……丢了。” 只听得沉重的“咣当”的一声,锅铲被用力地扔向一边,邵潇下一秒就迈着步子冲到童夏君面前,后者被这突如其来地反应吓得后退一步,仿佛这是一场积蓄已久的暴风雨,现在第一道雷已经劈了下来。 果不其然,邵潇伸手就揪起童夏君的耳朵,怒意的话语骂了下来:“天天浪费钱!天天画没有用的画!你以为你爸妈是开造钱厂的吗?!” “痛…痛痛痛……妈我错了,你先放开我……” 邵潇明显没有放手的意思,拎着她的耳朵继续嚷嚷:“哪家的孩子跟你一样??只会一个劲跟父母要钱!养这么大了,都不会自己出去挣口饭钱?!把你养家里干嘛,好看啊?瞧瞧这丑样,放谁家要啊?” 本来沉默着接受批评的童夏君,听到这忍不住嘀咕一声:“……还不是你生的……” 哪知这句小声嘀咕被邵潇听见,她的怒气更盛,手又拧紧了些:“还顶嘴!你有什么资格顶嘴的?!我刚才跟你说的话里的道理,你到底听明白了没有?!” “疼……”童夏君连连讨饶,“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所以,颜料还给买吗?” “……” 下一刻,童夏君就感觉到自己耳朵上的力道换了个方向,将她整个人往另一边拉去,扯得她耳朵都要断了。 而邵潇似是攒够了某种怒气值,下手没有丝毫的留情,半扯半牵地就把她拽过走廊,拎到了大门口。 “我看你这小兔崽子是无药可救了,”她恨恨地甩开童夏君,“今天你就给我从这家里滚出去,去,找工作去,白养了你这么久!” 被放开的童夏君首先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确定还长在身上后松了口气,但听见邵潇的话后又一阵惊悚:“……妈,你什么意思?” “把你扫地出门,出去。” “……” 正当童夏君不知所措之时,她身后的大门传来一些动静,短暂的开锁声之后,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童邵泽一进门就看见门口的两人,先是一愣,然后开口问道,“大白天的,你们吵什么呢?外面都能听见。” 童夏君第一次感觉童邵泽的形象这么高大,她感觉父亲的身上简直散发着佛光,能让自己重获新生。 她连忙装可怜道:“爸,你快管管妈……她要把我赶出去……太没有天理了……” 童邵泽的目光转移另一边:“怎么了这是?” 简单了解了二人间突兀发生的矛盾,他点了点头,然后对邵潇说道:“孩子大了,你也不能对她这么粗鲁,有什么道理,讲讲清楚就好了,别闹这么大动静。” “对嘛,对嘛。”童夏君在旁边一副得逞的嘴脸。 可惜她嘴巴咧开来还没多久,童邵泽又偏过头对她说道:“这次你妈做的是不对,但是你本身也有问题,都毕业了这么久了,在家呆着也不是办法,不如这回就听你妈的,先出去找工作试试看吧。” 童夏君扬起的笑容瞬间凝固,她就看着拯救自己的佛一步步离自己远去,旁边紧接着的是吞噬而来的妖魔鬼怪,那怪物趁机把自己拖入深渊,让自己再也无法重见天日。 于是,在家宅了两个月的童夏君,在同仇敌忾的父母的威严之下,被赶出了家门。 “你就给我呆在外边,没找到工作就不用回来了!” 里面是母亲愤愤的命令声,外边是许久未曾听到过的室外的声音。 童夏君揉了揉还在一阵阵发疼的耳朵,迷茫地转身,看着外头的行人与过道,有那么一小会,她感觉到自己与这个世界已经严重地脱节。 正准备迈起步子,她忽然又意识到什么,把脚步收了回来,转身面对关闭的大门按了按门铃。 邵潇显然还没有离开,凶道:“干什么,都说了,没找到不用回来。” “……” 童夏君抓了抓自己蓬乱的头发,毫无底气地问道。 “……那……能让我先换套衣服吗?” 第二章:神秘小道 童夏君,一位大学毕业的失业生,今天依旧失业着。 不但失业,好像连家也失去了。 童夏君从家中被赶出来,到现在为止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这一个小时内,她做的事就是不断绕着自己家所在的小区走动。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这样的无用功。人总是很奇怪的生物,一旦心中没有了明确的目标,就会一个劲在原地绕圈,虽然绕圈也并没有什么作用。 比起前途迷茫,眼下最让她困扰的,还是生理上的问题。 “咕……” 肚子又不争气地响了,童夏君捂着自己空空如也的腹部,闻着空气里不同人家里饭菜的香气,无比懊恼自己出门时不应该只换件衣服,应该再蹭顿饭才对。 饥饿,迷茫,后悔,生理与心理上的双重打击,让童夏君陷入一蹶不振的境地。 即使饿得快要晕过去,童夏君也没有再度回家的勇气,一是她认为母亲的气还没有消,二是太早回去实在太丢脸,还容易被赶出来。 那么现在要做什么,找工作?? 一想到这,童夏君连忙摇了摇头,她一屁股坐在绿化带旁的台阶上,揉着肚子幽幽道:“走都走不动,还找个屁……” 好在上天对她虽然残酷,但也还没到赶尽杀绝的地步,就在她拍拍空腹的时候,一张纸状物从她卫衣的口袋掉了出来。 “嗯……嗯??”童夏君的目光顺着纸状物望去,看清楚是什么东西后眼前倏地一亮。 那是一张十块钱的纸币,看得出来已经藏在口袋里有些时日了,表面皱皱的还泛着白,但这不影响它是钱的地位。 童夏君仿佛得到了新生,她麻溜地捡起钱从台阶上站起。若是放在以前,她对十块钱可能视而不见,而如今这十块钱就是她的再生父母。 十块钱能做什么?那可是能买一顿饭啊! 她迈开刚还在发软的腿,朝小区门口快步走去,试图在边上的小摊处买点食物充充饥。 出了小区,童夏君便用那饿狼般发绿的目光四周探寻,可在她记忆里的小摊贩,今天似乎都达成了共识,集体地消失不见了。 她奇怪片刻后,忽然地想起一件事,自家小区旁前段时间在建设一个公园,按照她这种家里宅的消息灵通度,这个公园现在应该已经完工有一阵子了。 这下她又明白了,那些商业竞争激烈的小摊贩,一定是跑那边去拉生意了。 感慨几秒自己灵活机智的脑袋瓜,童夏君转身又往公园的方向跑去。 “我记得……大概是在,这一块吧……” 一个拐角处,童夏君左右张望着,企图在模糊的记忆里找到正确的方向,接着,一阵飘来的香气就替她接引了道路。 饥饿的人对香味总是特别的敏感,童夏君顺着那股飘来的香气,一下便找到了这个新公园的所在地。 这个崭新的公园还算气派,特意建造的复古式建筑作为入口,四周有一簇簇的灌木以及郁郁葱葱的树林,仿佛就是为一些特殊的人准备,比如那些懂得欣赏艺术的人。 反正绝对不会是这个眼神发着绿光的母狼人。 童夏君哪管得着这造型设计的精巧,茂密的树丛都没有她的眼神绿,她的目光里只剩下那些准备打烊跑路的小摊子。 “停!不要走!!” 她精准地拦住了正准备撤摊的小摊贩,同时将那张发皱的纸币甩在他面前,一口气说道:“我要一个煎饼果子放肉放菜放香肠总之都给我放满!” …… 几分钟后,童夏君握着一个塞得满当当的价值十块钱的煎饼果子,坐在公园里的秋千上,边摇晃边大口咀嚼着。 空空的胃被热乎乎的食物填满,安心的感觉一点点漫了上来,童夏君这才有心思四周张望起来。 整个公园都被翠绿的树木包围,绿树成荫,很好地遮挡住夏季末尾的热度,拂面而来的微风中都掺着令人舒爽的凉意,是个忙碌之人午休的不错的地点。 不过,这个点大家都应该回家或者工作了吧。童夏君边荡着新建的秋千,边看着公园里寥寥无几的人,觉得有些冷清。 她抬眸望向天空,碧蓝的空中白云朵朵,太阳则躲在云的后边,光芒从云的周边一点点散发而出,柔柔的不会显得刺眼。 今天真是个好天气啊……把这美妙的天空画下来,应该很不错的吧。 童夏君默默地看着蓝天,心里自动地拿起想象的画笔,一笔一画在脑海中勾勒着。 忽然,不远处传来一阵交谈声,打断了她的绘画思路,童夏君下意识地扭头望去,居然认出了几位熟人。 那是她曾经的同学,与她一样大学毕业后归家工作。 童夏君知道应该上去打个招呼,但此时此刻,不知为何,她不想看到他们。于是她干脆一翻卫衣的帽子戴上,再将头低下一些,期盼对方认不出自己。 如她所期盼的一般,她的同学们没有认出她,然而他们的交谈声还是窜入了童夏君的耳里。 “哎,你今天怎么样啊?” “还好吧,反正每天都这么忙,再怎么忙也没感觉了。” “没办法,都是为了挣钱嘛,我还想每天呆在家里什么都不干呢,可是这样钱又不会跑进来。唉……” “算了算了,还来逛什么公园啊真是,工资不想要了?快走吧,要迟到了……” 之后的交谈声随着加快的高跟鞋脚步渐渐远去,最后再也听不清晰。 “……” 童夏君摘了帽子,然后在原地沉默着。那些似曾相识又陌生无比的声音,以及寥寥几句交谈,就让她的心里五味杂陈。 是啊,跟自己一样年纪的,不论男孩女孩,都应该找到自己未来的方向了吧。 可自己呢,只握着一个虚无缥缈的梦想,脚步却一直停滞在原地,虽然也为之奋斗了很久,但从未向前迈进一步。 她感到心里空落落的,还有点感伤,甚至那些原本在心底里被掩藏得很好的负能量,也开始慢慢地蔓延而出,将迷茫的心情包裹起来,让失败的自己无处遁形。 …… ……振作,振作起来!不能被现实打败! 童夏君捏紧了手中剩下的煎饼果子,猛地摇了摇脑袋,企图将心头的阴暗驱散开来。 不就是一份工作的事情,大不了在梦想实现之前,先找份工作糊了口就是。 她边在心里碎碎念着,边从秋千上起身,走到垃圾桶边丢了煎饼的袋子,准备重新振作起来。 然而,找到一份工作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尤其是在当今毕业生人口飞速发展的时代,什么职业还愁找不到人?童夏君怀疑刚才卖煎饼果子的摊贩都有初中学历。 童夏君靠着公园的垃圾桶,深深地陷入了沉思,她在脑海里搜刮着所有她知道的岗位,她会做的还不缺人的那种。 排除了一种又一种,还是没有一个合适的跳出来让她选择。 就在童夏君的心境又趋向绝望,甚至开始考虑当个垃圾桶的时候,一抹灵动的影子映入了她的视线。 “?” 她朝影子的方向望去,只见在垃圾桶的箱盖上,停留了一只蝴蝶。 那是一只灰白色的蝴蝶,薄薄的翅膀上白色打底,灰色的部位则是一道道优雅的花纹,在白天光线的照耀下,似乎还能映出几抹柔美的亮色。此时的蝴蝶正停留在箱盖上方,作出微微振翅的动作,更显得其体态飘逸。 童夏君愣了愣,她从未见到过长得如此动人的蝴蝶,不同于其他蝴蝶色彩斑斓的绚丽感,它带给人的感觉只有干净沉静,仿佛只要这么默默地看着它,起伏的心情便能宁静下来。 热衷艺术是每个画者的通性,童夏君忍不住伸手朝那只蝴蝶探去,可惜她才刚靠近它一会,蝴蝶似乎就察觉到了她的动作,它振了振翅膀,从箱盖上翩翩飞起。 “哎?别走啊。”童夏君有些晃了神,她怕这美好的事物就这么离她远去。 而这灰白蝴蝶并没有扑翅飞远,而是先在半空停顿了一会儿,随后再扬起一道优美的弧度,朝着另一个方向翩然飘去。 童夏君忽的产生了一种错觉,她觉得这只蝴蝶有些灵性,好像想要告诉她一些什么东西,于是她挪动起步子,追上了蝴蝶的身影。 蝴蝶以一种不缓不急的速度飞过了一段路线,路过一个拐弯口的时候,忽的偏移了路线,拐入了另一个道路。 一直捕捉着它的身影的童夏君,思维灵敏地跟上了它的拐弯节奏,一个箭步迈入了相同的小道,然而在她再一抬眸之时,蝴蝶的影子居然消失不见了。 “……” 童夏君不敢置信地又往前跑了几步,依旧不见空中蝴蝶的踪影。 只是隔了拐弯的短短几秒,居然就给跟丢了??童夏君都要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宅久了,出现什么幻觉了。 她有些烦躁地挠挠自己的头发,暗骂自己又在无聊的事上浪费了时间,照这样下去猴年马月才能找着工作回家。 当童夏君的目光不再追寻蝴蝶,下一秒映入她眼帘的,是幽深的翠绿。 “??” 翠绿得似是新鲜叶子滴出的颜色,所有的树林皆染上了这清晰的绿色,道路两旁不断向前延伸的树木,顶部的枝叶向中间生长,在半空中连接成一体,遮挡住直射的阳光,将其分散成斑驳的光影,碎碎落落地倒映在中间的道路上。 “……” ……这里,是哪来着? 第三章:奇怪的职业 懵懵懂懂就闯进了这里的童夏君,完全没反应过来面前是什么地方。 自己之前好像是在公园吧,跟着那只灰白的蝴蝶走了一段路,然后就拐进了这个道……也就是说,这也是公园的道路之一? 她望着头顶密密层层的绿色枝叶,树林里所有的树木都讲好了一般,集体汇拢成这样的造型,偶有被打碎的阳光落入她的眸子,微微的醒目感过后,瞅见的又是那纯粹自然的颜色。 啊……建造这个公园的人,还是很体恤劳动群众的嘛。童夏君边感受着这里清新的空气,边在心中感慨着这人性化的设计。 中间的道路一直往前延伸着,似乎没有尽头,道路的两侧都是长相大致相同的林子,不知是否是因为其翠绿的颜色,还是因为种植面积较大,左右两侧的树林皆茂密非常,令人看不透林子外的景物。 童夏君闭上眼睛,慢慢踱步往前,能感受到那拂面而来的清风,斑驳明亮的光影,聆听到树叶摩挲作响的沙沙声,隐约清脆的鸟类啼叫声,以及……某种生物振翅飞起的声音。 ……蝴蝶? 她睁开眼,有些意外地看见那只消失了的蝴蝶又出现在她眼前,以轻盈的姿态停在半空,在感受到童夏君惊讶的视线后,又划了个弧度转身往前飞动而去。 不可思议。 童夏君只觉得那只蝴蝶在吸引着自己,似乎有一种潜在的魔力一般,勾住了自己的视线,随后又牵引着自己的身子向它靠近。 她听说过,诗人能在神秘的树林里邂逅精灵,继而获得源源不断的灵感……难道画者也会? 揣着这个奇怪的想法,童夏君脚步不停地追逐着灰白色的蝴蝶,她自己也记不得到底追了多久,只知道自己反应回来的那一刹那,再回眸看时,已经看不到来时的路。 然而眼前的蝴蝶依旧在引导着她前进,还是那样不紧不慢的速度,让童夏君能够以匀速的脚步跟上。 就这样,一人一蝶,在幽深的森林小道里徐徐前进。 倏忽间,灰白的蝴蝶身形闪了一闪,突兀的视觉变化令童夏君回了回神,她这才想起自己已经步行了许久。随后她放慢了脚步,陡然发现,这条道已到了尽头。 两侧的树林竟停止了延绵,它们在终点整齐地向两侧分开,似乎准备呈现更加显目的风景。 只可惜,前方的景色也止步于这块树林,一层薄雾笼罩住了道路尽头的景物,雾气虽然不浓,但很好地起到了遮挡视线的作用,童夏君只能透过这层雾,依稀看见这背后是几座朦胧的建筑物。 四周空无一人,安静得连一丁点声音都听不见。 一阵轻风吹来,童夏君忽的打了个冷颤,她开始有些退缩了。 这里……的确是公园吧,为什么一个人都没有?青天白日之下,为什么还会有雾产生? 她的视线又开始追寻蝴蝶的影子,只见引领她过来的灰白蝴蝶,此时正停留在她的身旁,见童夏君注意到了自己,又扑着翅膀向前前行,毫不犹豫地没入面前的薄雾之中。 “……”童夏君愣在了原地。 这蝴蝶什么意思?难道要自己再往前走?? 她望着隔着自己几步之遥的分界点,以及面前幻境般的景色,实在没有再跨出脚步的勇气。 其实童夏君不太相信鬼神这一类的说法,她觉得玄学皆属于无稽之谈,但是不信归不信,怕还是要怕的。敬而远之,说的正是这种心态。 正当童夏君想要对这个幻境敬而远之,准备抽身离去之时,又突然发现,自己还是迈不出脚步。 所谓胆小的人,基本上还有一个致命的通病,那就是——好奇心旺盛。 “……” 最终,好奇心还是打败了胆小。童夏君琢磨着既然已经走了这么久了,不探个究竟岂不可惜,怀揣着这个想法,她一头扎进了雾堆。 雾气是真的雾气,闻上去并没有什么味道,她小心地踏着脚步,唯恐踩到什么奇怪的东西,还好往前没走多远,眼前的景象就变得清晰起来。 朦胧的薄雾之中,显现出一个高大的石碑,约莫有两三个人那么高的模样,通体呈现浅咖色,在路中间矗立着,迎接着到来的人。 浅色石碑的旁边,还建了一座颜色相近的平矮房,房子不大,顶部底部皆是一个平面,整个看上去犹如一个规规矩矩的方块,窗户大概是用单面玻璃做的,外头看不透彻里头的布局。 童夏君先是疑惑地走到石碑面前,她抬头仰望着这块高她许多的东西,接而发现,这块石碑上还刻了四个大字:改造学院。 “……”顿时她又愣了。 学……学院? 童夏君除了自己读的那所本地大学,还从未听说过C市还有其他的大学学院,隐藏在这么掩人耳目的小道里的就更没可能了。 可能是什么初中或者中专?只是名字高档了一点罢了。 她托着腮望着那四个大字,仔细思考起来这个问题。如果是中专的话,取这么个名字的,大概是学建筑……或者汽修啥的? 还未等她研究透彻这个名字的来由,一抹熟悉的灰白色再次捕捉了她的视线。 那只神出鬼没的蝴蝶又一次出现,在碑上的四个字边上转悠了一番,成功吸引到了童夏君的视线之后,一个转身,往房子的那一侧飞去。 平房的门是一道铁门,似乎是刚建成未多久,还未出现时间流逝过的锈迹,但出乎童夏君意料的,这道铁门并没有完全关闭,只是虚掩着,留着一条细小的缝隙。 而那只灰白色的蝴蝶,就从门的缝隙里轻巧地飞入,再次隐匿去了身影。 “……”这蝴蝶,是不是成精了啊? 童夏君当然看得出来它的意思,她也配合着走到铁门的面前,停驻在门前的时候她也反应了回来,若这里是个学院,那么这个平房,应该是保安室一样的存在。 这个保安室里面……应该有人吧? 不知为何,童夏君总觉得不管有没有人,都是一件很诡异的事情,她怀着一种“我偷看一下就跑”的心态,蹑手蹑脚地走到虚掩的缝隙面前,拉住铁门把手微微使力,将门的缝隙再拉大一些。 “总算到了,进来吧。” 突然间的一个声音从里面传来,吓得童夏君连忙放手躲到门后,连往里偷看的初衷都忘了。 果然里面有人……这真的是太诡异了!童夏君连忙安抚了会儿自己受到惊吓的小心脏,扑通的心跳声还未好好缓和,屋内陌生的声音又传了出来。 “进来吧,知道你在外面。” 这是一个中年男声,是到了年龄的大叔都会有的普遍的嗓音,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既然里面的人都说到这份上,外加邀请了她,童夏君也没有执意逃避的借口,于是她小心翼翼地打开铁门,看清了里头的布置。 小小的平房里,仅仅放了几个书架,一个办公桌,以及几把办公椅。坐在里面的椅子上的,正是与她交谈的那个男人。 见童夏君战战兢兢地走进这里,他点了点头,示意道:“坐吧。” “……哦。” 童夏君边走过去坐在他的对面,边盯着这个男人,眼神研究着他的外貌。 这个男人不出她所料的,长着一副中年大叔的样貌,头顶的头发已经随着年龄的增长掉了一撮,有向地中海发展的趋势。 不过,唯一与泛泛大叔不同的是,他的鼻梁上还架着一副眼镜,这副眼镜十分有特色,因为它的材质就像是平房外的玻璃一样,童夏君都能从它外边的镜面上看见坐着的自己。 打量完了脸部,童夏君的目光向下,看向这位大叔的衣服,他身上穿的是规矩的正装,像极了某些行业的领导人。 现在的学校……流行把这样的人物当保安? 她端详了面前的男人一会,然后收回目光,心中小声嘀咕着自己的疑惑,哪知她这点暗自臆想下一秒就被男人的声音打破。 “你好,我是这个学院的校长。” “……” 现在的学校流行校长自己当保安???童夏君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你不必过多在意我的身份,”像是看透了童夏君心中所想,这个自称校长的男人淡淡地回复道。 随后他双手合并抵于下巴,正视着童夏君,继续解释着:“你也不必惊讶自己的所闻,正是因为我们需要你,同时你也需要我们,所以你才会来到这里。” 男人的话令童夏君懵懵懂懂,她只感觉隔着那不透光的镜片,男人的神情十分严肃,像是领导人开重要会议的时候才会有的态度。 但沉默以对也不是办法,童夏君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开口回道:“……那……你们需要我做什么呢?” “我们需要你来我们学院任教。” “哈?”童夏君觉得自己听错了什么,“任教??” “对,”校长补充解释道,语气依然严肃,“任教就是,来我们学院做一名教师。” “不不不……”惊得童夏君连忙摆手,“你们一定是哪里搞错了……我只是个刚大学毕业默默无名的毕业生,两个月没工作了的那种,而且,大学读的也不是师范系啊……” 见校长对她的自我介绍无动于衷,童夏君只好继续说:“重要的是我不懂这行,毕竟什么杂七杂八的证书我也没有……您看是不是……真的认错人了?” “哦,原来是这样,”校长似乎听进去了她的意思,问道,“那你之前所学的专业是什么?” “油画。” “我明白了,”他点了点头,“那你就当美术老师吧。” “……???” 他到底听清楚了我话的意思没?!童夏君的内心仿佛有一百万只草泥马在喧闹。 “这、这个……我想您一定是……” 她断断续续的话还未说完,校长又开口打断了她:“酬劳的方面你可以不用担心,我们可以支付你一个正常教师应该有的工资,而且会给你准备相应的画室,周末也有双休日可以休息。” “啊不是,我的意思是……” “今天是周五,你接下工作后,下个星期一来报道上班就可以了,有什么疑问的话……” “打住!”童夏君终于忍无可忍地起身,“先让我把话说完!” “?” “我不知道你们学院招聘老师都是什么鬼审核,但是我只是一个与这个职业没有任何瓜葛的小人物,虽然我现在也很缺钱缺工作,但是这莫名其妙的地方,还有这莫名其妙的工作,我是不会就这么随随便便接受的。” “就是这样,恕我无能为力,你们还是找别人吧。”她一口气把自己的道理说完,继而转身往铁门方向走。 “拦住她。” 几乎是与这声命令同时地,童夏君一把推开虚掩的铁门正要往外走,就被门口的另一个身影挡住了去路。 站在门外的是一个奇怪的青年,先吸引住童夏君视线的,是他的一头银白色的短发,接着就是他左耳上带着的深色耳麦。 “……让开。”童夏君已经不想管什么奇装异服的人了,她只想快点远离这个咄咄怪事的地方。 青年并没有让步的意思,他先是面无表情地合上眼,将左手手指放置于耳麦之上,触碰片刻后,睁开眸子,凝视着童夏君的眼睛,开口淡淡道:“请留步。” “……”童夏君不禁也回视他的目光,只见那是一双灰色的眸子,沉静之中还带着几分雅然的颜色,仿佛注入了魔力一般,令人挪不开眼。 也许是短暂的注视容易让人平静下来,童夏君觉得内心的烦躁不安被渐渐扫空,她慢慢觉得与这两人也许还可以再交涉一下。 于是她收住往外的脚步,回头看向仍然坐在位子上的所谓的校长,叹了口气,开口道:“我是真的觉得自己不行。” “没有一开始就能做好的工作,正如没有一开始便完美的人,”校长缓缓道,“你有选择的权力,但至少请好好考虑我们的邀请。” 随后,他从抽屉里掏出一个信封状物体,放置在桌面上,补充说着:“这里是一点小小的心意,如果你愿意来我校任职,那么就请收下。之后我会让他送你出校,回到你原来的地方。” “这……”童夏君的目光在信封上扫视。这里面装着的……应该是钱吧,这分量…… “对,这里面是钱。” “!……” 校长将信封在桌面上放置好,并把它往童夏君的方向挪了一段距离,幽幽道:“要不要再考虑考虑?” “…………” 第四章:遇人 邵潇这些天很开心。 因为在那天,她那不成器的女儿回来了,不但回来了,还带回了她牵挂已久的工作,不但有了工作,还拿到了一大笔钱。 就在那短短的一天,她的女儿就从无业游民变成了成功人士,从不争气的家里蹲摇身一变为新一代人民教师。 这是足以让她骄傲个几年甚至更久的光辉事迹,她现在逢人就能吹嘘自己女儿是多么能干多么伶俐,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而童夏君那边,比起喜悦,她的心情更多的是忐忑。 从前天在奇怪的改造学院回来后,才过了一天,今天是周日。 她在新的一天阳光的沐浴下醒来的时候,还觉得这一切只是个梦,但是当她走下床,看到桌上放置的信封,还有信封里诚意十足的一叠钱后,才猛然醒悟,现在开始她是个有头有脸有工作的人了。 童夏君默默地坐在桌边的椅子上,从信封中抽了一张人民币出来,红彤彤的百元钞票崭新无比,她双手捏着钱的两侧,在晨曦的光线下反复确认。 “嗯……是真的。”她鉴定完毕,喃喃道,“……太奇怪了。” 若是这人民币是假的,对于童夏君来讲,倒更能让她接受些,但是这钱出乎意料地都是真的,这个事实令她十分匪夷所思。 尽管童夏君活得颓废,她也始终坚信着,这世上没有天上掉馅饼这件事。 但现在已经不是掉馅饼的事了,这掉的简直是一块金砖。 在握着那叠钱深思熟虑良久之后,童夏君蓦然顿悟:“我知道了!” 这一定是一种奇怪的玄学,奇怪的巫术,虽然这钱看上去是真的,但是就像某些奇幻小说写的一样,实际上是一种障眼法,只要一用这些钱就会原形毕露。 实在不能接受现实的童夏君,居然开始用妖魔鬼怪的学说企图说服自己。 这般想着,她就开始洗漱更衣,不忘把那叠钱放入自己的包里,准备出门购物,来证明自己的观点。 其实童夏君作为一个女生,某些行为还是比较随便的,比如说化妆着装一类,她是能省就省,别的大部分同龄女生出门,至少需要大半个钟头来梳妆打扮,而她会极大程度地省略很多繁琐的步骤。 从衣柜里拿出喜欢的衣服套上,将栗色的长发往脑后一束,照了照镜子,童夏君觉得自己已经可以出门了。 出了门走下楼梯,还未等她积极地跑出门,就被童邵泽叫住了。 童夏君转头看着拦住自己的父亲,和他脸上实在算不上喜悦的神情,心里莫名地开始慌张。 前天归家后,迷迷茫茫的她仅仅跟父母简单说明了自己获得的一切,也没过多详细的解释就回房歇息了,她记得当时邵潇的反应是很激动,然而童邵泽的话…… 现在,童邵泽开口发问了:“去哪?” “外面。”童夏君扯扯嘴角赔笑状,心虚的感觉愈发明显。 “去外面做什么?” “买东西……” “买什么东西?” “……颜料。” “颜料又用完了?” “……” 这样的一问一答式对话,让童夏君觉得似曾相识。 她很不想再进行这种重复历史的谈话,于是开门见山地直接说道:“爸,你有什么话要讲,就直接说吧。” “好,”童邵泽仿佛就在等她这番话,马上顺着话茬问道,“你昨天说的那个工作,具体怎么样的?” “就是……老师吧……老师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地点在哪?” “在一个学院……应该是私立的那种。” “酬劳呢?” “就、就普通老师那样。” 这一个个问题问的太过直接,童夏君只觉得要是他继续问下去,自己都不知道如何应对了。她干脆匆匆结了个尾:“那个,爸,我这会儿要出门,忙着呢……回来再讲,回来再讲,我撤了!……” 边自顾自地说着,童夏君边一溜烟跑出了房门,也不管不顾后面童邵泽的阻拦。 逃出家门的童夏君暗暗舒了口气,心中的忧愁却更多了些。 是啊,自己对于新获得的职业什么都不懂,工作内容和酬劳姑且不说,心里连对那个学院的地址都记不清楚,就这样的情况,还能正常去上班? 可是即使如此,当时的自己脑子一热还是答应了下来。想到这童夏君就想撞墙,当时怎么就这么鬼迷心窍呢?!难道是因为太久没看见过钱了吗?? 说到钱,童夏君忽的就想起出门的目的,她拿出那一叠能将自己的包塞得满满当当的钱,眼神里迸出一种视死如归的光。 来吧,见证你是不是障眼法的时候到了。她的唇角勾起一丝不怀好意的笑,随后加快了步子往商场的方向赶去。 虽然童夏君的行为举止不太像个正常的女人,但雌性人类潜藏在血液里的某种基因是有通性的,比如说在购物这一块,基本上女人们只要开始买东西,哪怕有再多的钱,都能轻轻松松给挥霍了。 很快,童夏君就收获颇丰了。她先去了平日里从不会去的昂贵的服装店,给自己新添了几套亮色的新衣,随后又零零散散地买了许多其他装备,接着去了画材店,一口气将缺少的颜料补了个满,还挑了几只质量最好的画笔,连油画布都比以往多买了几卷。 奢侈,真的是太奢侈了。 童夏君从没有过这般酣畅淋漓的购物体验,新的衣服姑且不说,光是买画材就没有一次性买过那么多的。 有钱的感觉,真好啊。她不禁感叹起来,要是之前就有这样好的画材供应,说不定自己早就一画成名,成为标志性画家了。 包里的一叠钱变薄了一些,随之换来的是手上的大包小包,童夏君提着一袋比一袋重的物品,感觉自己像个扫荡完商场的土豪妇女,唯一的区别就是她没有帮忙提包的男朋友,也没有前来接送的豪车。 正当童夏君考虑要不要打个车回家的时候,刚好途径过之前的公园,她蓦地收住了脚步。 说来,自己去那个奇怪的学院之前,是先来到这里的,然后看见一只蝴蝶,再在蝴蝶的指引之下才去了那里……也就是说,这个学院其实就在公园附近? 好奇心渐渐地漫上心头,童夏君本着去公园休息一会也不错的想法,提着手中沉甸甸的战利品就走进了公园。 今天是星期日,公园里面的人比上次她来的时候多了不少,有带小孩来玩的,也有来散步遛狗的,使得这个新建的公园一改平日里的冷清,添了几分人气。 上次坐的秋千已经被几个小孩子占领,童夏君只好找了角落里的板凳坐下,将手中大包小包藏匿在隐蔽的地方,伸了伸懒腰,感觉整个人放松了许多。 好了,接下来就去找那个学校吧。 她先是走到了那个遇见灰白色蝴蝶的垃圾桶旁,随后回忆着自己曾经经过的路线,一步一步寻过去。 然而让她感觉到怪异非常的是,无论她怎么找寻,甚至把整个公园都绕了个遍,仍是没发现那天拐入的小道。 见了鬼了,还能凭空消失? 童夏君心情复杂地返回原地,她估摸着自己也没走错路,但就是找不到那个道路分岔口。 这就糟糕了,说好的明天开始上班,而现在连去上班的路都给忘了,难道要第一天就旷工?不会被炒鱿鱼吗? 童夏君越想越害怕,越想越不知所措,她第一担心的倒不是被炒鱿鱼,而是被炒之后,万一那些人要收回那一信封的酬劳怎么办?自己都快花掉一半了。 她匆匆整理出藏起来的大包小包,犹豫许久,实在舍不得退回去,于是她决定先回家从长计议。 他们如果来要钱也没有办法,花都花掉了,总不能吐出来还给他们……但是那个学院的人似乎不是省油的灯,那个中年大叔一样的校长先放着不说,光是在门口拦住自己的那个男人,好像就不怎么好对付…… 这世界有一个奇妙的法则,当你满心思虑着一个人的时候,这个人往往就会在你身边突然出现。 此时,童夏君正拎着满满的购物袋,神情忧虑地往回家的路上赶时,忽然间抬眸一瞥,一抹银白的亮色就映入她的视线。 只见在入口处不远的树底下,正站着一位短发青年,银白的发色十分显眼,奇怪的穿着也很好辨认,他神情淡然地站在树荫里,视线一直望着童夏君赶来的方向。 童夏君远远地对上他的目光,心里慌忙咯噔一声,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谁不想见谁出现。 怎么办,这么快就察觉到自己想旷工了吗??提前就来炒鱿鱼??不要啊,还没准备好还钱呢! 童夏君内心情绪波涛起伏,但公园就这么一个出入口,回头逃跑似乎也不太合理。 还好,面对不想见到的人,童夏君早就学会了一个技巧,那就是——装不认识。 她低下头,尽可能地避开那男人直视而来的视线,同时抬高一些手中的购物袋,企图挡住自己的脸,就这么眼神盯着路面,匆匆往公园出口快步走去。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你看不见我…… 心里默念着安慰自己的咒语,眼看着脚下路快要延伸到出口,童夏君觉得马上就能逃出生天了,突然间,她低着的头冷不丁撞上了什么东西,惯性使得她一个重心不稳,往后踉跄几步,勉强站住了身形,可惜她手中的大包小包就这么掉在了地上。 “我靠,什……”张口就想骂人的童夏君,看清了面前的人后,骂语便噎在了喉咙里。 站在自己身前的,正是自己想拼命躲开的那个人。 白发男人的身高比童夏君高出不少,使得她只能微微仰视着看他,不知是否是因为逆着光线的原因,他脸上漠然的神情显出几分冷峻,灰色的眸子深邃地凝视着童夏君。 而在童夏君看来,这样的表情跟要吃了她没什么区别。 她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如果再借给她一些胆子,她可能拔腿就跑,然而现在,她只能继续僵在原地。 男人对她仓皇的举措无动于衷,他只是淡淡地凝眸注视了她一会,随后开口道。 “你好,我叫白城。” 第五章:入校 童夏君依旧僵在原地,听到他开口发话,呼吸都停滞了一会,接着听清楚话的内容,她又是一愣。 这算什么情况……先从打招呼开始吗? 她小心翼翼地抬眸望了几眼他的神色,确定他只是打声招呼后,回道:“你、你好……我叫童夏君……” “我知道。” “……” “我来找你,是为了弥补上次谈话的漏洞。” 果然搞错了! 童夏君耳边如雷霹雳,恨不得现在就刨个地洞走人,要钱没有,万一要她命岂不是得不偿失。 可惜童夏君不是土拨鼠,想跑也没辙,只剩下一张嘴可以解释解释:“……啊,是这样的,我也不知道你们会搞错……但是我就那啥,以为是真的,就把那个花掉了……不、不是故意的,希望你们不要怪罪于我!” “……”面前叫白城的男人沉默片刻后,“抱歉,我没明白你想表达什么。” “就是……可以简单地放我走吗?” “当然可以,但是请让我先将话语传达完毕。上次的交谈,有很多细节我们没来得及讨论。” “比如?……” “你清楚改造学院的位置么?” 白城的话一语点醒梦中人,童夏君连忙摇了摇头:“不,不知道。” “我们学院的位置很特殊,除了学院的管理人以及确定在学院任职的教师外,一般的人是寻查不到入口的。”白城的语气平静,比起介绍学院更像是在介绍什么科研产品,“进入学院之前需要一位长期的引导人,你在第一次进校的时候应该已经见过了。” 闻言,童夏君立即想到了那只灵巧好看的蝴蝶,随后她点了点头。 “你印象里的它,就是负责带领你入校的人,在你自己能随意出入学院之前,每一次前往学院都可以依靠它的帮助。” “也就是说……我每次去学校之前,来这个公园就可以了?” “是。” “上班时间是什么时候?” “与之前协商的一致,下周周一,也就是明天,八点前请准时到校。” 童夏君小心翼翼地接着问:“……还是要我去上班?” “是。” 确认过后,悬在童夏君心上的一块巨石才落了地,她松了口气,不再担心会被讨债的问题。随即她想到什么,又问:“那我需要带什么东西吗?” “带上你的人。” “……”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 “和你的胆量。” “?”这话更奇怪了! “我要传递的信息到此结束,希望对你有用。” “你……” 没让童夏君有继续追问的余地,白城一句话结束了谈话。 “……唉……行吧,奇怪的入口,奇怪的学校,奇怪的人讲奇怪的话……” 童夏君叹了口气,边碎碎念着,边收拾起掉落在地上的购物袋,倏忽间,又感觉到有什么目光传来,抬头只见白城并没有离去,而是站在原地俯视着正捡东西的她,不禁心里又一阵紧张,战战兢兢地开口:“……怎么了?” 白城凝视片刻,然后问道:“需要帮忙吗?” “…………不用了!” …… 无论过程如何,童夏君姑且可以不用担心这份工作的真实性。 她提着大包小包的战利品回到家,添了新衣,补好颜料,与家人愉快地吃了顿晚餐,面对父亲的问题也从容地应答完,饭后出门散了会步,回来悠哉悠哉地冲了个澡,一天就算是结束了。 夜深,童夏君爬上床,拿出万年没用过的闹钟,将时间设定成早上七点。 将设定好的闹钟放回床头,童夏君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却没有产生一丝的睡意。 毕竟从明天开始,自己就是要去工作的人了啊。 童夏君望向窗外,小区里其他人家的灯一盏接着一盏熄灭,万物渐渐化作漆黑,夜空看上去更加清澈,皎洁的月色透过窗户倾泻入屋,为屋内铺上幽蓝色的宁静氛围。 四周再也听不见一点人声,安静到只有闹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这样的环境似乎很适合大脑的深度思考。 童夏君慢慢地开始回顾这些天发生的一点一滴,无论是被赶出家门也好,还是找到莫名其妙的工作也好,都是在她二十年生涯里从未遇到过的事情。 而且,明天天亮起,她就是一名学院的任职教师了,这更是她之前做梦也未曾预料到的事情。 她本以为自己可以手握画笔,在油画布上绘出满意的作品,让世人看见,获得大家认可,而现在这一个职业转化的跨度有些大,现在她就要手握水桶去浇灌祖国的花朵了,问题是她还不知道水桶里放的是营养液还是农药。 可能,这就是理想和现实的差距吧。 这般想着一些无厘头的比喻,倦意一点点地袭来,促使着童夏君渐入梦乡。 …… “滴滴——滴滴滴——” 第二天被闹钟声音叫醒的童夏君,一开始还是迷迷糊糊的,没有反应过来,她伸手关掉了聒噪烦人的闹钟,过了几秒后,噌的一下睁开了眼。 今天,是新生的第一天! 童夏君连忙从床上爬起,麻利地穿衣洗漱,为了迎接自己获得的新生,连着装打扮的时间都比往常多了那么几分钟,背好新包一切整理完毕,匆匆吃了个早餐就出了门。 “爸,妈!我去上班了!”这天,童夏君出门都特别有底气。 她快步兼着小跑,目标明确地一路赶到公园。 七点多的公园里并不冷清,晨练的人们来来往往,清晨的广播声回荡在整个园内,阳光正值一天中最适宜的温度,一切看上去都那么朝气蓬勃。 童夏君原以为自己到得太早,但她很快就在熟悉地方看到熟悉的生物,灰白色的蝴蝶瞅见她,比她更殷勤地为她带路。 真是敬业啊……童夏君默默地跟在它的身后,心中想着。 重新走入这个绿树成荫的小道,童夏君边慢慢踱步,边在意起了昨天白城说的话。 带上人可以理解,但是带上胆量那句话实在太奇怪了,说得好像自己不是去学校教书,倒像是去开鬼屋的。 眼瞅着这条路就快到底,她还是没琢磨明白这句话的意思,然而道路尽头的景象变化,又让她着实震惊了一番。 原本充斥于整个场景的薄雾,不知何时已经退了下去,空气里只余下淡淡的一层,雾气再也没有遮挡视线的作用,仅仅将环境衬托得有几分朦胧。 正是因为雾气的散去,里头的建筑物可以看得清晰了。在刻着学院名字的石碑和保安室之后,建有一座座深蓝色的教学楼,楼的设计十分新颖少见,每个教学楼之间都相互接连,仿佛整个学院里就是一个整体,尽管周围还有依稀的雾气存在,但丝毫不影响这宏大又壮观的视觉效果。 真是气派。 童夏君不禁在心中感叹起来。 “请跟我来。” 突然响在耳边的声音,让童夏君吓了一跳,她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站了个熟悉的身影,那银白的发色很有辨识度。 “怎么老神出鬼没的……想吓死人啊……”童夏君心有余悸地小声嘀咕。 白城似乎没听见她的小声抱怨,自顾自地往学院大门的方向走,后头的童夏君见状连忙跟上。 浅咖色的石碑后面便是学院的入口,入口处设有一扇精致的铁门,像是感应到有人的到来,铁门从里面吱啦一声,为来者打开一条通往内部的道路。 童夏君有些紧张地跟在白城身后,二人隔着一个适当的距离,她不太好开口与这个冷漠的人交谈,只好眼神四处瞄着,打量着这个自己即将入职的学院。 越看,就越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但是又说不上来…… 跟着白城的脚步,童夏君走入了一座教学楼内。教学楼的外墙皆是用宝蓝色的玻璃制成,一入门便能看见一个空旷的大厅,以及周边回旋而上的浅色楼梯,似乎通往不同的楼道以及房间。 当童夏君走进楼内时,她就忽的反应过来了,自己到底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个学院……根本就没有人啊?! 不管是进门时,还是走在校园里的时候,甚至都走到教学楼里了,除了自己和白城,一个人影都没见着,不,别说是一个人了,连其他人的声音都不曾听见。 童夏君越想越觉得诡异,她觉得再不讲话就极有可能被卖了,于是连忙开口喊道:“那个,那个……白城!” 走在前面的白城闻言,回眸以询问的眼神望向她,等着她接下来的话语。 “为什么这个学院里……没有其他的人啊?” “……” 白城没有回答她,只是沉默不语地与她对视了一会,随后就转身往一侧的楼梯走去,开口提醒一句:“跟我来。” “……” ……所以是直接被无视了吗?! 童夏君站在原地瞪着他的背影,心里虽然焦急却也无其他的计可施,想留住他问问题,又不想一个人待在这里,无奈之下只好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浅色的楼梯一直延伸到顶层,而他们只在二楼就转进了楼道。 白城将童夏君带到一个门前,对她介绍道:“这就是为你准备的画室,以后无论是教学还是办公,都要在这里进行。” “哦,明白了……那我能问下刚才……” 还未等童夏君继续她的追问,白城就替她打开了深色的大门,开门的声音直接打断了她的疑惑。 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童夏君心里恨恨道。 门后的光景倒是出乎她的意料,童夏君本以为画室里会与外面的阴沉诡异一致,但里面意外地宽敞又明亮。 画室的一侧是墙壁,以及前后两扇大门,另一侧是两个落地窗,透明的玻璃迎接了澄澈的阳光,暖暖的光线填满了整个空旷的室内。 除了角落里摆放的许多画架与椅子,画室的前方还设有黑板和讲台,以及平常教室里需要的投影仪。 设备齐全,干净整洁,除了空一点没有任何缺点。 真是……经费充足的学校啊。童夏君内心啧啧感慨。 “今天你先在这个画室适应一段时间,明天我会将你的学生带过来。” “哦哦,好的。” 差点忘了自己现在是人民教师。 “请记住你来时的路线,下午放学时间是五点,铃声一响就可以离开学校。” “明白了。” 交代完一些事情,白城朝童夏君点了点头后便转身离开。 童夏君眼睁睁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先是愣了一愣,接着想起自己的疑问还没得到回应,立马跑出门朝着他走去的方向喊:“喂!你还没回答我的问……” 题字被活生生卡在了喉咙里,因为门口的走廊上空无一人。 “……” 人呢…… 第六章:学院的真相 仅仅是那么几秒钟的间隔,居然消失得连个影子都见不着,这是什么情况? 不知从哪吹入一阵风,穿过空阔的走廊,拂过童夏君的侧脸,明明是还是夏天的时节,而这股风里却掺杂了莫名的阴冷气息,激得她全身一阵鸡皮疙瘩。 童夏君连忙关上了画室的大门。 画室里依旧光线明媚,与外面相比恍如所属两个世界。 不过……既然那个带领的人都说了,第一天在这个画室好好适应,那自己就安心窝在画室里,不要再出去了吧。 画室很空,几乎百分之八十的区域都没有摆放着东西,教室的后排置有一个柜子,以及角落里整齐排放的画具。 她走过去打开柜子瞅了瞅,里面空间挺大却空无一物,柜子分为六层,加起来有一人多的高度。 摆放在边上的画具则是画架与椅子,令童夏君眼前一亮的是,在这些东西旁边,居然还有一些崭新的油画颜料和画笔,甚至连画框都给装订好了。 童夏君欣喜地搬了把画架和凳子,拾掇起那一叠物品就找了个风水宝地坐好,所有的物品都是全新的,新到童夏君觉得开启它们都有罪恶感。 新入校,新起点,新工具,不如就此画一幅大作来表达喜悦吧! 童夏君信心满满地用画笔沾了一大坨颜料,毫不犹豫地戳在了新鲜的油画布上。 其实童夏君画画有个毛病,虽然在外人看来,很明显是在乱涂乱画,但她一旦开始动笔就很难停下,除非被什么突发事件阻拦,否则她便会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无厘头世界里。 于是这一上午的大好时光,就这样在她挥霍颜料中再度流逝了。 好在在合适的点,的确有突发情况阻拦住了童夏君。 “咕……” 似曾相识的声音响起,饥饿感使得童夏君从自己的世界里清醒了过来,她这才放开那幅被糟蹋的画,捂着空空如也的腹部,忽然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白城虽然说了,下午五点钟铃声响后就可以自行离校,但他好像没有说过午饭怎么解决,也没有说学院的食堂在哪个方向。 难道设备如此齐全的一个学院,连一顿午饭都不提供给新职工吗?? 童夏君这下发了愁,她匆匆丢掉沾满颜料的画笔,从包里掏出自己的手机,打开外卖软件搜了起来。民以食为天,但饿天饿地也不能饿了自己。 一般来讲,无论身处C市何地,只要随便一搜,都能刷新到一堆外卖商家,可奇怪的是童夏君尝试了半天的定位,连移动数据都开关了好几回,愣是一家店都没看见,连定位的位置都显示着未知地图。 难道是信号太差?童夏君晃了晃手机,看了看满格的信号,否定了这个可能性,琢磨着也许是这地儿太偏僻了。 附近连家外卖也没有,可中午没有饭吃也不行,童夏君可不想再经历那种饿的要晕过去的感觉了。 她下意识地去摸了摸自己衣服的口袋,可惜今天穿的是新衣裳,连摸出十块纸币的可能性都没有,而且就算摸到钱,好像也并没有什么用。 实在没有其他办法的童夏君,只好决定出门去学院里溜达溜达,碰碰运气,说不定还能找到食堂在哪。这般想着,她鼓起勇气,硬着头皮打开了画室的大门迈了出去。 走廊的一侧往里不断延伸,由于光线幽暗,看不清到底绵延向何处,另一侧则通向来时的楼梯口,走下楼梯再往外的话就是室外了。 怎么想……食堂也不会放在教室走廊里面吧……童夏君有些胆寒地否定掉了那一边,直接快步往楼梯口的方向走去。 这个教学楼楼梯的设计还算精巧,弯曲盘旋的形状也很有现代风格,缺点就是看久了可能会头晕。 童夏君连往上走的打算都没有,直觉告诉她,这么高端气派的学院,有食堂也肯定是独立建筑且五星级的那种,绝不可能随便塞在一个走廊里。 她加快脚步跑下楼梯,出了门后,午时的阳光照在身上,童夏君这才感受到了夏日的热度,她眯着眼睛四处张望着,企图寻找到一个合适的方向,可惜她并不知道学院里的路线,只好胡乱猜了个方位走了过去。 学院的确与她预料的一般,面积阔大,无论是绿化带的布置还是教学楼的占地,一切的建造物都像是尽最大可能地占用了地皮。 每座深色的教学楼之间都有通道连接着,严谨又规整的构造,加上空无一人的寂静氛围,看上去令人心生几分肃穆之意。 童夏君看着这一座座高大的教学楼,只觉得肚子里的饥饿感愈发明显,脚步也随着慢下不少,好在没走多远,她就看见一个类似于食堂的建筑。 前方不远处,出现了一个圆形建筑,与学院里其他的高层建筑相比低矮了不少,童夏君一眼望到它,就认定了,这是个功能不一般的地方。 她用着最后的力气快速跑过去,也不管不顾建筑上有何标志,先推开大门闯了进去。 原本以为有香喷喷的饭菜等着自己的童夏君,在看到室内又是空旷一片后懵了一段时间,接着定睛一看,里面并非是空无一物。 阳光从圆拱形的顶部折射进来,室内形成了天然的光线,整个建筑只设置了一层的底部,地面上摆放着一组组的桌椅,令人奇怪的是,整个空气里似乎还掺杂着一些莫名的雾气,像是有什么颗粒状的物体在遮挡着视线。 灰尘?童夏君不自觉地捂住鼻子,但很快又发现吸入的空气并不刺鼻。 正疑惑着这是何物,突然间,一个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欢迎来到改造学院。” “?!“是谁? 只见下一秒,那些雾气开始泛起了蓝光,它们逐渐向童夏君的前方聚拢,慢慢地汇聚成一个浮空的屏幕,继而屏幕开始出现一个个文字,组合成的话语,便是方才那个声音所讲的内容。 “新来的教师,欢迎您在本院任职,在工作之前,请认真阅读并了解关于本院的知识。” 机械的声音不知从何而来,它控制着童夏君面前屏幕上的文字。 “改造学院自建校以来,已有一百多年的历史,招生范围为全国各地,师资范围同样为全国各地。” 一百多年的老校? 童夏君有些不敢置信,毕竟在来到这里之前,根本没有在市内听说过关于这个学院的一言一语。 神秘的声音继续说着:“对于教师的选拔,我们有着十分严格的措施,所以恭喜你,达到了我们学院的教师的要求。” “……” 不,完全不觉得你们有多严格。 “关于招生,这是学院最重要的,也是新任老师需要注意的一点,我们学院的招生范围虽然是全国各地,但实际收到的人数会极大地少于预算,因为我们招收的都是——问题生。” “?” 听到这里,童夏君忍不住问:“问题生是什么?” 机械声顿了顿,似是在接收她的问题信号,随后回答道:“问题生,是在全国范围内学习时产生问题的学生,他们由于心理发生变化,人体机能以及情绪状态会产生变异的情况。” “???”童夏君并没有听懂它传达的意思。 什么心理?什么人体?? 还没等她搞清楚这个概念,只听那个声音继续了它的发言。 “改造学院的教学目的,就是将问题生进行改造教育,将他们培养成适合社会生存的学生,并放其回归普通的校园。教师任职期间,需要认真配合学院布置的任务以及考核,一切事务届时再进行通知。如有任何疑问,可发言咨询。” “嗯……”虽然听得半懂不懂,但童夏君的确有一个紧急的问题需要即刻处理,“现在我有一个问题。” “请讲。” “……我想吃饭。” “……” 空气突然安静了好几秒。 像是过了几个世纪那么久,久到童夏君都怀疑它被自己吓跑了,那个声音终于再次响起:“……就餐情况不必担心,餐食会在规定时间内自动送到教室外,注意查收即可。” “……哦。” …… 懵懵懂懂从圆形建筑里出来的童夏君,又火急火燎地赶回了原先的画室,果不其然,画室的门口已经放置了一个盒子,里边是包装精致的餐盒。 童夏君立马拆了餐盒开始狼吞虎咽,这绝对是她有史以来吃过最满意的校餐,口感好味道好,甚至热度也刚刚好。也许是美食入腹之后,才能有思考的空间,童夏君这才仔细回想起那个奇怪声音的话来。 问题生?改造问题生? 在童夏君的认知里,问题生一般都是纪律差,不听话,天天被老师罚站的那种,她还在上学的时候也见过不少,但方才那声音说的什么心理以及人体之类的,童夏君还真的不能理解,她决定先放一边。 那么改造问题生,这个她还是有点想法的。按照字面意思来理解,无非就是好好教育差生,当这个差生跟得上好好学习和建设祖国的大队伍了,那就将他放回其原来的学校。 那么……这个学院的存在意义,就是把差生搜罗过来,然后让自己对他们进行爱的教育?? 明白过来是这样一个真相,童夏君顿时陷入了深思。 傍晚归家后,饭桌上扒拉着米饭的童夏君,被父母一眼看穿了其忧郁的神态。 “怎么了?”邵潇停下了筷子,问道,“第一天就被学院领导批斗了?” “没有……” “那怎么了?” 童夏君想了想,问:“妈,如果你是老师,你教的学生不听话,学习又差,你要怎么把他教育好啊?” “打一顿。” “……” “哎哎哎,别听你妈的,”童邵泽忍不住插了嘴,“学生不听话,当然要先想想不听话的原因了,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对症下药才行。” “那我要是不知道这药怎么下呢?” “不可能的,多跟同学们相处相处总能知道的,学生是人,你也是人,人与人之间好好交流,基本上没有不能解决的事情,这种事情就不要太担心了。” 或许是父亲的一番话起了作用,童夏君原本不安的心情顿时安定了不少。 也对,无论差生还是好生,面对的都是人,用最基本的交流方法应对就可以了,自己的身份是老师,又怎么会有这么多顾虑? 想到这,心里的那块石头落了地。第一天的工作算是结束,童夏君早早地爬上了床,就着窗外的夜色沉沉地睡去。 第七章:第一位新生 这天夜里,童夏君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自己有一个画室的学生,每个学生刚进来的时候都像个社会混混,然后在她真挚热烈的爱的教育之下,都脱胎换骨成为了新一代学生楷模。 接着她便获得了学院的表彰以及肯定,以资鼓励,校长还给她颁发了巨额奖金…… 第二天的童夏君是活生生笑醒的,在她第一眼看到的是自己房间的天花板后,才反应回来不过是个美好体验的梦,然后枕头旁的闹钟便滴滴滴地响了。 今天是她正式工作的第二天,同时也是她面对学生的第一天。 从太过美妙的梦境里醒来,着实是一件令人失望的事,童夏君失落地拍了拍脸颊,让自己再清醒一些,面对好现实后再下了床。 今天会遇到怎样的一群学生呢? 想到这,童夏君的心里不禁又有了那么几分期待。 也不知道这个学院,接收的学生是小学初中,还是高中甚至大学,她希望是年龄小一点的学生,毕竟对于大孩子来讲,遇到紧急的情况震慑不住就麻烦了。 若是一个星期前的自己,根本不会想到,在之后短短四五天时间里,自己的人生会发生这样的变化,更不会预知到自己还能变成一名人民教师。 对于老师这个职业的印象,童夏君最具印象的还是小学初中时代,带头的班主任在前边走着,后边屁颠屁颠跟着一群小孩子,赶鸭子似的,可威武了。 “噗。”童夏君想着想着,觉得一阵好笑,忍不住噗嗤出声。 在前方带路的灰白色蝴蝶听到声响,停止了向前飘动前进的速度,拍拍翅膀转回身看着童夏君脸上的笑意,似是不解她为何发笑。 “没什么,继续走吧。” 这次,童夏君到校后,连为她继续带路的人都不见踪影,仿佛在告诉她让她自力更生。 好在一回生二回熟,童夏君也不再害怕这空旷无人的校园,自顾自地顺着记忆找到了昨天的教学楼,入了画室后将随身物品放置一旁,随意地往凳子上一坐,就当作自己来上班了。 今天的天气与往日一样晴朗,室内的光线依旧十分充足,不知是不是教学楼里设置了空调,这夏日末端的炎热丝毫没有闯进画室,气温相当舒适宜人,童夏君在位置上伸了个懒腰,顺带着打了个哈欠。 这么个好地方,也许拿来睡觉也不错。 像是在提醒童夏君好好上班,正当她有了想小憩一会的想法之时,画室里的广播传来了一阵铃声。 八点,是所有积极向上的学子开始学习的时刻。 童夏君想起昨日白城对自己说的,今天就将学生们带过来,于是她便继续坐在位置上,慢慢地等待着外面的脚步声。 然而,分针滴滴答答地走过了十几分钟,室外一丝动静都未曾传来,别说脚步声了,感觉连蚊子都没有一只。 童夏君微微抖着腿,她一开始还有些紧张,不知道见了学生该说什么,就不断地在心里草拟着开场白,可这开场白都想出好几个版本了,这人影还是没见着。 会不会是那白城忙过头给忘了?虽然看他样子也不像很忙…… 耐心逐渐被流逝的时间耗尽,童夏君的紧张感也被磨得差不多没了,她干脆从凳子上站起,准备出门自己去找他。 她皱着眉头拉开画室的大门,不料的是,在她拉开后,迎面的视线就撞上了一双灰色的眸子,再然后就是看见了某张熟悉的脸。 “噫!!!”吓得童夏君发出了一声奇怪的叫声。 看清楚来人是白城后,她才拍了拍差点跳出嗓子眼的心脏,随后朝他吼道:“想吓死人啊?!” 而她面前的罪魁祸首,只是淡定地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模样,解释了一句:“刚到。” “……” 既然他都给了理由,虽然简洁得只有两个字,但童夏君也不好无理取闹地继续发脾气,于是她没好气地问:“……所以我的学生们呢?” 只见白城向一侧伸出手,像是用力拽住了什么东西,再往里面一拉,接着,一个新的身影出现在了童夏君的视线里。 “别碰我!”那人带着愤怒地低吼着,同时不断挣扎着。 童夏君讶异地打量起这个新面孔,眼前被带来的人是一位少年,干净的黑色短发,略微稚嫩的面孔,加上还未发育成熟的嗓音,她猜测他的年龄约莫只有十一二岁。 此时,这个少年的手腕被白城紧紧地攥着,他似乎很讨厌被这样控制,手臂上发着力想要挣脱开来,却被白城的手稳稳按住,不得动弹分毫。而他们两者之间,手与手腕相触的部位在微微颤动着,一看便知道双方都在使着猛劲。 “放开我……!”尽管被压制得完完全全,少年仍是不甘心,他抬眸用恶狠狠的眼神瞪着他。 然而白城对他威胁一般的表情无动于衷,只是继续控着他的手腕,以一副游刃有余的神态,对童夏君回复道:“在这。” “……” 童夏君愣愣地看着那位咬牙切齿的少年,又看了看白城面无表情的脸色,抽了抽嘴角,回道:“……我知道了,其他的呢?” “就一个。” “??” 这三个字让童夏君着实吃了一惊,抽搐而来的笑容都僵在了嘴角。 什么??就一个?开玩笑的吧? 她难以置信道:“不可能!一个班级难道就一个学生??你们逗我的吧?” “目前来看,的确就这一个学生,当然这并不代表着学生数目一直如此。” “什么意思?” “如果以后还有需要教育的学生,那么到时候会再带过来。况且,”白城用那一成不变的目光瞥了她一眼,“我并不觉得你现在能驾驭住更多的学生。” “……” 这特么又是什么意思?看不起我吗?童夏君一阵不爽,眼神渐渐沾上怒意。 而那个被白城控制了许久的少年,听了二人之间的对话之后似乎明白了什么,他逐渐收回手腕部挣扎的力道,只是眼神还继续瞪着白城,沉声开口:“我知道了,能不能先放开我?” 面对少年放软了语气后的询问,白城并没有作出回应,他侧目持续凝视着他,似是在等待着少年再次摆出正确的态度。 少年见他如此,皱着眉头,咬咬牙忍着不适地继续说道:“我知道……我会在这里好好上课的,在此之前,请你拿开手,不要再碰我了。” 闻言,白城这才松开桎梏着他的手,终于解脱出来的少年连忙远离他几步,用一种警觉的目光打量着白城几眼,又望了童夏君几眼,再瞅瞅敞开的画室门,忙不迭地低着头逃了进去。 “……”徒留童夏君在原地,与某个面瘫大眼瞪小眼。 然后面瘫开口了:“他是你的第一个学生,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你的工作就是教育他,让他学会该学的东西,学院会随时派发教学任务,以检查你的教学进度,请你们师生好好相处合作。” “哦……等会,这个学生他就是……就是那种学生?” “正如你所想,他是问题生,他的性格有所缺陷,以及思想上也与普通学生不同,甚至身体上也会出现异常的状况,一切细节需要你自己去发现,还有,相处的时候请多加小心。” “??……” 白城的话犹如一盆不明液体,就这样浇在了童夏君的头上,问题是浇了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淋了什么,只知道模模糊糊的很难受。 童夏君一直以为问题生不过是不遵守纪律,心理上有些违逆的学生,但是白城的话又牵扯到了性格,性格勉勉强强还能理解,但还扯到了生理,这就有些不对劲了。 更令她在意的是,白城的最后一句话。多加小心??会发生什么事情?让我多加小心? 还没来得及反应回来去问他,门外白城的身影又消失不见了。 童夏君心里乱糟糟的,莫名囤了一堆问题让她感觉很烦躁,又没有人可以答疑解惑,她只好一遍遍自己梳理疑问。 难道是自己毕业太久,现在的教学管理方式有变?变得有危险了?怎么想都不可能。 “老师。” 而且……难道现在的学校还会因为生理原因辞退学生?这个也不可能。 “老师。” 那他那番话到底什么意思?还有什么鬼教学任务,没听说过啊…… “老师。” “……啊??” 连续三次的特定称呼,终于让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童夏君回过神来,她连忙反应过来回道:“怎、怎么了?” “我有位置吗?”面前的少年试探性地问道。 “哦!……你等会。” 童夏君边从角落里把凳子拉出来给他摆好,示意:“请坐吧……” 双方都坐下之后,气氛又陷入了一种谜一样的尴尬,童夏君望着面前安静地坐着的少年,总觉得作为老师,自己应该先开口说些什么,但想好的开场词早已忘得一干二净了,完全不知该怎么组织语言。 还好,少年的疑问先一步打破了沉默:“老师,你姓什么?” “哦……我姓童,你、你可以叫我童老师……” “好的,童老师。” 这个昵称一入耳,童夏君的心里顿时产生了一种很微妙的情绪。往来几十年从来都是她喊别人老师,现在居然有人喊自己童老师,这样的身份转换,令她不免感到有几分莫名的欣喜。 “好,谢谢……”她不知为何就以谢意回应了,“那……这位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墨安。墨水的墨,安然的安。” “你几岁啦?” “十二。” 十二岁……应当是读小学六年级的年纪,怎么会到这个学院里来呢? “我知道了,既然已经十二岁了,那学画画应该也不会太难上手,可以先从基础的教起……”童夏君难得开始正经思考起本职工作,“那你以后就跟着我学美术吧。” “好的,童老师,可是……现在我还需要做一件事。” “什么?” “我想去厕所。” 第八章:初步接触 “……” 话题突然从课堂内容转到了生理问题,气氛又一次陷入了奇怪的尴尬,童夏君轻轻咳了一声打破这份尴尬,开口道:“……那你去吧。” “可是我不知道厕所在哪,童老师你带我去吧。” ……这娃怎么就这么耿直呢。 话虽如此,童夏君也不好拒绝自己第一个学生的第一个请求,即使只是上个厕所这么简单的事情。 当她领着自己即将栽培的第一朵花儿,打开画室门准备让它先去浇灌浇灌的时候,忽然意识到了一个严肃的问题。 对了……厕所……在哪来着? 门口的右侧是往下走的楼梯,左侧是不断向内延伸的走廊,至于深到哪里童夏君也不清楚,光是看着那深邃的通道就能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她仔细回忆了一下,昨日经过楼梯那个方向的时候,好像并没有看见什么厕所标志,难道厕所的正确方向是在…… 童夏君胆颤地望向另一边,幽深的走廊映入眼帘,她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如果可以,她真的愿意永远窝在画室再也不出去,但现在不一样,她的背后还有一棵急需浇水的祖国的花朵,要是不认真对待,这教师生涯怕是要沾上不敬业的污点。 而且上厕所这种事情又很神奇,当一个人说想要去厕所了,身边的人都会接二连三地感受到一股尿意,然后大家共同地产生了去厕所小解的想法。此时的童夏君,已经隐约地有了一丝丝内急的感觉。 没办法,尽管再不愿意,还是得硬着头皮面对,唉,人生就是这般得惨烈。童夏君抿了抿唇,神色苦丧。 “?”跟在她身后站了许久的墨安,终于忍不住地问了一句,“老师,不出去吗?” “哦……出,当然要出,”听到他的声音,童夏君忽而想到一个绝妙的主意。她伸出手指了指走廊的左侧,扯扯嘴角尽量摆出一个和善的笑:“老师觉得厕所应该在这边,顺着这条路走,看到了吗?你先过去吧。” “……” 墨安用那双漆黑如夜般的眸子盯了她一会,然后一语中的道:“老师,你害怕?” “没有的事!” 似乎是不想深究童夏君的辩解,墨安先一步出了画室门,他望了望左侧不断延伸的走廊,直接抬脚迈出了步子,头也不回地走进这无限的黑暗之中。 ……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后生可畏,后生可畏。 童夏君在心中为他的勇敢默默鼓掌,随后也小心翼翼地跟了上去。 这道走廊实际上也没有那么可怕,一路上经过的只是与画室并无二致的房间,但诡异的地方就在于:它似乎没有尽头。 过了一个教室的房间,接下来又是下一个一模一样的教室,童夏君都数不清路过了几个相同的大门了,可走廊还是在一直延绵着,前方的墨安也毫不胆怯地继续走着,只有她一人还在惶恐状态里。 四周静得出奇,教室外没有设置窗户,童夏君看不清里面是怎样的场景,整个走廊里唯一的声音就是他们一前一后的脚步声,啪嗒啪嗒,仿佛陷于永无止境的迷宫之中,无论如何也逃脱不出。 童夏君正想开口叫住他,问问要不要往回走时,前方的墨安忽然就停住了脚步。 “怎、怎么了?”被他突如其来的停顿吓到,童夏君连忙问道。 “老师,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什么声音?!” 这个问题简直像是从恐怖片里照搬出来的,而且一般情况下,按照剧情,接下来都会发生相当不得了的事情,童夏君吓得寒毛都耸立起来了。 墨安丝毫没注意到她的异样,只是闭上眼聆听了片刻,然后指了个方位对她说道:“我听见那边好像有水声,我觉得厕所应该在那里,我们过去吧。” “哦……” 好在如墨安所述的那样,的确有隐约的流水声从不远处传来,他们往前没走几步,就看见了与教室大门不同的入口,上面印了一个熟悉的厕所标识。 童夏君张望了一下里面的场景,看见的是一个正常厕所的布局,稍稍放下了心,继续跟在墨安的后面走了进去。 “老师。”门前,墨安收住脚步,回头以一种奇怪的目光看向童夏君。 “嗯?”童夏君无辜地回视。 “这里是男厕所。” “……” ……太丢脸了!…… 童夏君连忙跑到另一边女厕所的大门处,可当看见墨安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时,她又后悔了。 男厕所怎么了??这么小的小孩儿怎么会在意这些!周围又没有人,一起进同个厕所怎么了?!现在好了,徒留自己一人,面对空旷的女厕,还不知道会遇到什么奇怪的事情。 童夏君欲哭无泪,可内急的感觉更加明显,她犹豫来犹豫去,还是硬着头皮一股脑进了女厕。 幸好这个厕所里并无异常,该有的辅助设备应有尽有,洗手台上整齐地放了洗手液与纸巾等物品,甚至还装了吹风机,里面是普通的单间式构造,一个个位置的门都半敞开着,地面干净如洗,像是从来没有人涉足过。 可惜这里面越干净,童夏君心里就越不安,她随便挑了个单间进入,一边解决了内急的问题,一边内心惴惴不安着。 诡异的学院,连厕所都这么诡异。她怀疑自己活在什么恐怖片的剧情里。 如果当真是这样的话,那么妖魔鬼怪差不多也可以登场了,对一般的片子来讲,厕所是遇见鬼的高发地点,尤其是在不经意间,比如说,开门出去的时候…… 虽然知道自己吓自己不太好,但童夏君愣是把自己活生生吓出冷汗,起身时眼皮子跟着猛跳了一跳,她握着门把手的手微微颤抖着。 鼓起勇气推开门,接着这股难得的勇气就被撞碎到灰飞烟灭。 直接冲入童夏君视线的是一个小小的身影,苍白的肤色,黑色的眼睛,黑色的瞳孔直盯盯地凝视着出门的她。 是个小孩……小孩……小孩…… 胆量破碎,童夏直接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啊!!!!!!” …… 画室里。 从落地窗照射进来的阳光依旧明媚,外面的天气如往日一般晴朗,整个世界上还在阴郁的,只剩下童夏君的受伤的心灵。 她颓靡不振地趴在讲台上,眼神里散发出一种近乎绝望的黯淡的光,全身仿佛被什么东西抽空了似的,宛如一具空空的躯壳。 童夏君就这样趴着过了好一会,还是没有好转的迹象,此时,沉默了许久的墨安走到了讲台旁。 “抱歉,老师,”他望着童夏君,言语尽量放得诚恳,“我不是故意吓你的,因为好久你都没出来,所以我想去找你。” “……”童夏君这才有了反应,她张口反问道,“……不是女厕所吗?” “女厕所怎么了吗?我只是个孩子,周围也没有其他人,我们一起去同个厕所,不会有谁在意的,你说对不对?” “……”对,可他妈对了。 “而且老师,我只是站在门口,没有与你讲话,单单只是看着你,你就吓成这样,”墨安的深黑瞳孔直直盯着童夏君,不动声色地继续说着,“说实话,老师你胆子太小了,跟你的年龄不太符合。 “…………” 怎么办,有点想出手揍他,但是他说得好像都是实话。童夏君心里恨恨的,比起恨这个讲话直接的学生,更多的是恨自己的没出息。 童夏君看着那双好看的眸子,愣是没看出这个学生有半点故意的心思,然后她叹了口气,只怪脑子想得太多。自己吓唬自己就算了,还吓唬得这么成功,也算是人才。 这般想着,她稍稍打起点精神,起身提醒面前的学生道:“以后不要再这样突然吓人了,对老师对同学都不行。” “好的,”墨安点点头,“但是……这个班级好像就我一个人。” 这句话提醒了童夏君,她忽然想起自己还是个人民教师,为了一点去厕所的小事就这样荒废课堂,好像被上司们知道了不太好,说不定还会被扣工资。 “咳咳,既然这样,那我们两个人就开始上课吧,我教你画画好了,”童夏君指了指画室角落里的画架,又指指讲台旁不远的一个位置,“你自己先去搬个画架,还有凳子,以后这个地方就是你在班级里的位置了,知道吗?” “知道了。” 看着乖巧答应的墨安,童夏君的心中又有了几分疑惑。 她想起白城将他带过来时所说的话,墨安是个问题生,还是有一些危险的问题生,可无论童夏君怎么看,墨安也不算是那种思想叛逆的学生。 虽然偶尔说的话有些耿直,但远远不到不能交流的程度,重要的是他听得进道理,也能乖乖地答应要求,这样的学生,实在不太像是违反纪律而需要管教的类型。 那么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当童夏君开始研究起他的外貌,企图寻找到生理上的不对劲时,墨安已经摆好了自己的位置,且在凳子上端正地坐好了。 见自己的老师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墨安有些疑惑地问:“老师?接下来做什么?” “……哦,等下。” 童夏君这才收起打量的目光,她从角落里的画具之中拾起一些笔和颜料,走到墨安的身边将工具交给他。 “这些是绘画的工具,这个颜料你先放在这待会可以用,这个笔你现在就拿着……”她放下颜料,边解释着边将画笔塞到他的手中。 不料,笔还未到墨安的手里,仅仅是二人肌肤相触的那一刻,下一秒便传来一声惊惧的喊声。 “……别碰我!” 下一秒,画笔仿佛就被什么奇怪的力道阻隔住,不但不能再靠近分毫,反而被这股力道往外推了一把,猝不及防的童夏君没有握住笔杆,无助的画笔便啪嗒一声被弹落在了地上。 第九章:出现“问题” ?? 童夏君怔怔地看着地上那只无助的画笔,一时半会还没来得反应过来什么情况。 方才那一刹那,她在两个人之间感受到了一种无形的力量,尤其是在触碰到墨安的皮肤时,这力量的感觉最为明显,像是某种情感在强烈地抗拒,再硬生生地通过空气阻隔了二人的接触。 若要形容得再仔细一些,便是触电的那一刻反射性弹开的感觉。 墨安似乎没注意到这异样的力道,他只是默默地抬眸看着童夏君,为刚才过于激动的言语作了解释:“老师,抱歉,我只是不太喜欢别人碰我。” “……没事,我知道了。”童夏君瞅他那若无其事的神态,都要怀疑自己只是出现了幻觉。 而他接下来的动作,让原本已经将发生的事当成错觉的童夏君,又一次地瞠目结舌。 只见墨安伸出手,手掌往下置于半空,下方的地面躺着的是掉落的画笔,接着他的手指微微蜷曲,几乎随着其弯曲的弧度一起,底下的画笔竟然从地上浮空起来,缓慢地往上匀加速着升起,最后落入他的手心,被他稳稳地攥住。 “……???” 童夏君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目瞪口呆形容了,她下意识地就想把眼珠子挖出来再塞回去,看看是不是自己看错了什么。 然而事实上,这只重新拾起的画笔的确被握在墨安的手里,他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捏起笔杆上下打量着这只油画笔,眼神里还有些新奇。 “老师,这种笔是用来画什么的啊?”他抬起头开口询问道。 “……” “你怎么了?老师?” “……哦……这种笔,”童夏君现在满脑子都是对世界的思考和怀疑,哪有心思去思考详细的解答,稀里糊涂地就回答了,“它是拿来……沾颜料的……” “颜料,是这个吗?” 接着,他伸出另一只手,往颜料的方向摊开掌心,同样也是手指微微往里那么一收,本是安静地置于地面上的油画颜料,随着他这个动作,从地上浮空而起,然后在半空中抛了一个优雅的弧度,最后稳当地落在他的手里。 “……”惊得一旁的童夏君的身形颤了一颤。 而这个吓唬她的罪魁祸首,还毫不自知地自顾自打量着手中的东西,好奇的眼神像是在研究第一次看见的东西。 童夏君可没他那么悠闲,她现在正在接受视觉上的两大波冲击,以及世界观被扭曲的痛苦。 这是什么情况??变戏法吗? 颜料和笔上装了弹簧吗? 他是魔鬼吗??! 她用尽了自己二十多年人生里的所有经验,企图给刚才发生的两件事做一个正确的解释,然而她所囤积的那么点可怜的科学知识,并不能给她的大脑传输一个合情合理的依据。 不可能的,这绝对不属于现代科学能解释的范畴,这绝对是一种新型的……新型的什么? 童夏君越想脑子越乱,当一个人经历的事情超过了她的认知范围,不但会让她开始怀疑人生,还会使她被思绪的深渊逐步吞噬。 “老师,”还好墨安的声音打断了她,他一手拿着颜料一手拿着画笔问,“这两个东西要怎么用呢?” “……还、还缺个画板,在讲台上,你等会……我帮你拿过来……” 童夏君努力将语气和神态放得平静一些,可就在她往讲台的方向走时,她所要拿的画板直接从桌面腾空起来,接着就被什么东西吸引着一般,往墨安的方向移动而去。 墨安稳当地接住画板,朝童夏君示意道:“好了。” “我……你……”童夏君差点就绷不住假装平和的面孔了,“……还差瓶调色油,角落里的。” “哦,等会……好了。” “…………” 童夏君的忍耐已经快要到极限,她匆匆地回到墨安的位置,拿过他手中的工具,熟练地转开条状颜料的盖口,挤了一坨颜料在画板上交给他:“你现在就熟悉一下这个油画颜料的感觉,拿上你的画笔和调色油,自己边儿玩……哦不,自己用用看。” “好的,”墨安点点头,“那老师你做什么?” “老师这就上网去看看,牛顿的棺材板是不是压不住了。” 安排好学生的任务,几近崩溃的童夏君掏出手机,转身再度趴回了讲台桌上。 当然牛顿埋在土下挺久了,他的棺材板有没有人掀童夏君完全没心思管,她现在只想找到一个人多的、信息量大的软件,赶紧抒发一下自己的见闻与疑惑。 思考了片刻,符合她现在要求的只剩下贴吧了。她打开了某度贴吧,直奔教师贴吧,噼里啪啦地打好标题:“求救!我是一名老师,现在我的学生好像有点问题!”然后火速地将帖子发了出去。 屏幕前的童夏君在焦急地等待回复,很快,她就失望地发现自己的帖子石沉大海了,一刷新贴吧主页,全都是一些关于教师招聘的广告。 她放弃了这个毫无用处的吧,退出后又去了C市的吧,好在城市的贴吧一般管理比较完善,没有满屏无用的广告,她再次发帖之前,还将帖子的标题改了一改:救助绝望的教师!学生出现奇怪的问题,伤透我心! 不知是不是因为吧的变化,还是因为改过的标题太过醒目,童夏君将帖子发出去没多久,就收到了热心吧友的关注与回复。 几乎是一个秒回的二楼:“看见标题就滚了进来,怎么了楼主?你是我们这里的老师吗?” 童夏君仿佛看见了一根救命稻草,她连忙抓住二楼回复:“是啊!我是C市的一名刚任职的教师,我现在很惶恐,怎么办!”句末还加了一个大哭的表情。 “你先冷静冷静,”对方回复一个安抚的表情,“我听说当老师的人,遇到有问题的学生是很正常的,你先别激动,说清楚发生了什么,我看看能不能帮你解决。” 好心人! 童夏君连忙极速打着字:“是这样的,我之前找到一所学院,然后他们二话不说就让我当美术老师,我也没有多想,以为就是教教学生画画,但是这学生的问题实在太奇怪了,我真的接受不了。” “等等,现在当老师不是要考编吗?你去的应该是私立学校吧,哪个学院?” “改造学院。” “???”对方打了一连串的问号表达了疑惑,“奇了怪了,我在C市浪迹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听说过有这个学院,在哪的?” “我也不知道……重要的不是这个!现在的问题是,这里的学生很奇怪!” “好好好,你继续说,怎么个奇怪法?” 童夏君头疼地纠结了半天,磕磕碰碰地组织了一些措辞解释着:“就是……我去上课,我给他笔的时候,笔掉了,他去捡笔的时候,就往前面伸了一只手,那支笔就自动地飞到他手里面了!不不不,还不单单是笔,还有那些颜料、画板什么的,都会飞到他那边!” “……” 屏幕上显示了一串迷茫的省略号,接着过去了许久,那位热心吧友才再次打字回复:“我知道了,你去错地方了。” “什么?” 对方简单的一句话,却让童夏君产生了一丝生的希望。这个人……难道他知道这个关于改造学院的真相? 只听吧友继续说道:“我在C市呆的也算久了,大部分标志性的地点我知道不少,听完你刚刚说的那番话,我总算是反应过来了。这样吧,我告诉你一个好地方,在X路这道上有一家服务特好的精神病院,我还有认识的负责任的医生,可以介绍给你认识认识……” “…………”去尼玛的好心人!童夏君气得把手机摔了出去。 然而,她预料里的咣当一声并没有响起,只见那只被她扔出去的手机在落地前浮空起来,接着在半空中匀速运动,像是有人拾起了手机,再慢慢地送回她的面前。 “老师,”在一旁沉默着研究颜料许久的墨安开口,“生气对身体不好,而且听说女人生气会变老。” “……” “不如你来教我这些工具的使用方法吧,这样子心情说不定会好一点。” 墨安的表情看上去十分诚恳,纯天然一副绿色无害的面容,让人不禁想要答应他的请求。 童夏君叹了口气,她琢磨着自己再怎么烦恼也没用,还是先把这一天的工作完成为好。于是她收了收复杂的心情,开始教授墨安一些颜料与画笔的基本知识。 这天的工作结束后,童夏君又是一脸凝重地回了家。 饭桌上,邵潇看着女儿有一搭没一搭地扒拉着米饭的模样,实在忍不住开口:“今天又遭什么事儿啦?” 童夏君抬眸无助地看了爹妈一眼,犹豫了会再回答:“我说出来,你们可要认真回答。” “当然了,我们是最关心你的人。” 于是她放下筷子,放低了音量说道:“我今天……上课的时候,看见那个学生……他好像有点那个……嗯,特殊能力,会隔空挪东西……” “……”“……” 邵潇也放低了音量,对旁边的童邵泽问道:“……他们学院的工作时间是不是太长了?把咱君君都整傻了。” “有可能,要不让她明天请个假休息一下吧?” “……” 气得童夏君饭都没吃完就回了房间。 把整个人封闭在自己的房间内,童夏君这才找回了那么一点点的安全感,同时她的心情更加地绝望了。 无人陪我共黄昏,无人问我心可冷。她抱着枕头缩在床上,像个垂暮老人一般,不断地叹着气。 今天一天经历的诡异的事情实在太多了,童夏君这颗脆弱的小心灵也受到了不少冲击,她需要一段时间来整理一下思绪,调整一下心态。 不如就如父亲说得那样,明天请一天假休息一会好了,也不知道这个学院给不给请……而且上班第二天就请假,好像不太好吧? 正当她思考着这个计划的可行性时,突然间,身旁传来了一阵手机铃声。 第十章:教学任务 突兀响起的铃声在童夏君耳里可谓是千年一遇。 童夏君是什么人?她可是能宅在家中两月不踏出房门、与手机通讯录里的所有人都失联的闭关人种,毕业的这两月以来,除了10086偶尔会提醒她充月租费以来,再也没有其他人联络过她。 这个时候突然响起来电铃声,倒是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难道是诈骗电话?童夏君揣摩着端起手机,一瞧上头的显示号码又是一愣。 准确点说,上面根本没有什么显示号码,原本正常的来电界面被一幅奇怪的图案代替,那个图案乍一看上去十分怪异,周边是一圈瑰异纹理的边框,里面的图形是一只振翅飞起的雄鹰。 而这只鹰的翅膀上又束缚着奇怪的铁链般物体,鹰的眼神却依旧刚毅顽强,似是在隐忍着摆脱桎梏。这个图形从笔法上算是相当随意,几乎就是快速几笔地勾勒完成,但它所想展现的气质却一分不少地传达了出来。 且整个界面的主题色调是一种深邃的蓝色,似曾相识的颜色,童夏君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在哪见过。 现在的诈骗电话这么高级的吗?还自带炫酷的背景。 手机铃声还在孜孜不倦地响着,童夏君犹豫了好一会,总觉得放着任它响也不是办法,只好按下了接听键送到耳边:“喂?” “你好,是童夏君小姐吗?” 这是一个到了一定年纪的大叔特有的嗓音,平凡普遍的声音,还有司空见惯的开场白,让童夏君更加确信了这是一个图谋不轨的电话。 “咳咳,”她润了润嗓子开口,“我是,我没有投资房地产的钱,也没有病重年迈在医院的母亲,也没有出了交通事故急需治疗的孩子,谢谢。” “……”对面的声音明显地顿了一顿,“你好,这里是改造学院的教务处,我是学院校长。” “……啊?……” 童夏君总算记起来了,这个略微耳熟的声音,是之前在门口保安室里见到过的校长的声音,还有那个来电界面的颜色,与学院里的教学楼设计是一个风格的。 可是,问题在于,她根本没有留过任何自己的联络方式,这个学院的人是怎么找上门的? 眼下这般,她只好尴尬地笑了几声:“啊哈哈……是、是这样啊,校长找我……有什么事吗?” “请你不要紧张,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情,就是来询问一下你的工作情况。” “……” 现在的学校,待遇这么高级,上级领导亲自关怀新员工的适应情况? “这几天的教学体验如何?” “还成吧……”童夏君刚回答完又立马觉得不对,忙转口问道,“不对!你们招收的都是什么学生??” “什么?” “就、就那个,我今天收到的第一个学生,你们招他的时候就没觉得他有哪里不对的地方?他好像……”她找着措辞去解释今日的怪异经历,“好像在某一种方面……跟其他同龄学生相比,有些不太一样?” 电话对面的声音认真地听完她模糊的形容,诚恳地开口回答:“是这样的,我想你已经了解过了,我们学院招收的就是问题生,那么他们与其他普通学生相比有不同的地方,有什么不对吗?” “……”好像,没什么不对的。 “况且,虽然他身为问题生,但对你的教学活动不会产生多大影响,这点我们可以担保。” 童夏君又仔细地回忆了一下墨安的处事行为,除了那些奇怪的动作让她感到惊悚之外,举止方面没有任何可以挑剔的问题,甚至比一些正常的学生还要听话懂事,对于她这样的小白教师来说,墨安是一个很好管教的学生。 她只好点头道:“的确没有什么毛病,他挺听话的。” “那就可以了,作为教师,你的关注点应该在怎么教好他,而不是过多计较他本身的问题。我们改造学院建立的目的,便是将招收的问题生教导成正常的学生,这点希望你能明白。” “是……我知道了。” 这样点头应答,童夏君反倒感觉自己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正在接受指导人的教育。 “不过我这次打电话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校长话题一转,说道,“作为我们学院的任课教师,除了做好每日的教学以外,还有一些任务需要完成。” “任务?”童夏君忽的想起来,之前也从白城那里听说过这个,好像是学校会派发任务,来检查什么的来着。 “关于检查教学进度的任务,是我们学院所特有的一项项目,这种任务是发给教师完成的,没有固定的时间,也就是说,在你的任课期间,我们随时都可能给你颁发教学任务,希望你能配合。” “随时??”果然是这个学院特有的,童夏君闻所未闻这样的制度。 “对,不过请你放心,任务的难度绝对不会太高,会在你每个阶段能承受的范围里规定,我相信你既然能担任这个职位,就一定可以完美地完成这些任务。” “哦……我明白了,”她有些意识到是怎么回事了,“那校长,您这次来找我,是不是有什么任务要给我啊?” 电话那头传来几声鼓掌声:“恭喜你,答对了。” “……”恭喜个屁。 “鉴于你初任这个职务,加上刚收到第一位新生,那么这个第一个任务的内容,不如就定为了解学生吧。” “了解学生?” “正如你之前所说的,我认为你对学生知晓的还太少,比起你从其他人口中得知,还不如你自己与学生好好地交流,然后了解他的来历与信息,”校长想了想又补充道,“对了,就明天一天吧。明天你去上课的时候,记得完成这个教学任务。” “这个任务内容……是上级们一致的意见?” “不,是我刚规定的。” “……” “总之,明天晚上我会来确认你的完成情况,请你好好加油,努力与新生沟通吧。” “是、是……” 童夏君内心的情绪有点复杂,这是她担任美术老师这个工作以来,接受到的第一个上级的任务,她本应该紧张和激动,但她感觉到这个校长不对劲。 若要形容,那就是她认为这个校长,语气和态度方面都很严肃,讲的话也很官方,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他……实际上是一个很随便的人? 对待上级的态度,就是要让对方先一步挂掉电话,然而童夏君沉默地端着手机过去了好几秒,也没听见电话挂断的嘟嘟声,正当她快要忍不住先一步挂断时,校长又开口了。 “对了,你知道你的来电界面是什么图形吗?” “?”莫名其妙被问了一个主题之外的问题,童夏君迷茫的同时如实回答,“不知道。” “这是我们学院的校徽,我刚设计的,”电话那头,原本正经的语气渐渐带上几分得意,“怎么样,按照美术老师的审美……这个,酷不酷?” “…………” 虽然心中有无数吐槽的声音,但出于对校长职位的尊重,童夏君抽了抽嘴角,十分违心且艰难地回答:“……酷。” “我就知道,我看中的美术教师绝对有相当资深的专业素养,我很欣赏你,”对方轻笑一声,“加油,等着你完成第一轮教学任务。” “……好的。”隔着手机屏幕童夏君都看见了校长那发光的镜片。 这番谈话结束,对方终于是先一步挂断了电话,童夏君这才松下紧绷的心情,长长地吁出一口气,像是坐了一系列的过山车,这会终于落了地。 不但要去学院上课,还要完成相对的任务,看来当老师也不是一件容易的差事。童夏君抓了抓头发,有些苦恼地陷入了沉思。 她当然没有跟学生交流的经验,从小到大都默默无闻的她,连跟老师谈心的次数都屈指可数,突然之间就要身份转换去了解自己的学生,一时之间还真不知如何入手。 黔驴技穷的童夏君,只好上网搜索了一下如何与学生进行交流,还好当今时代网络发达,通过一晚上的自主学习,她总算领悟到了一个要点。 对学生的交流要从浅入深,一定要慢慢挖掘,不能问的太过直接,可以先从日常的小问题着手。 哟西,就决定是你了。 似乎是因为有了明确的目标,童夏君觉得晚上的睡眠状态都好了不少,一夜无梦,沉沉地睡到了来日清晨。 第二日出门的时候,母亲还特地好心地叫住了她。 “我说,君君啊,你今天要不要请个假?”邵潇的神情有一些担忧。 “不用了,我很好!” 懒得与母亲解释过多的童夏君,精神抖擞地塞完了早饭,匆匆出了门。 令童夏君有些惊讶的是,当她推开画室的门时,发现学生竟然来的比她还要早。 墨安安分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专心地翻阅着手上的书籍,听见门口的动静,抬眸望向进门的童夏君,开口道:“早上好,童老师。” “早,”童夏君瞄了几眼他手里的书,以她的阅历,只能推测是不知名的课外名著,她问,“这么用功?” “嗯,一日之计在于晨。”他合上书本,“老师,今天学什么?” “这个……今天先不学其他的,”童夏君的目光扫视着画室的环境,企图找到什么入手的东西,望来望去也只有窗外明媚的阳光值得一提,于是她笑道,“你看,今天这窗外……天气不错啊,对不对?” “……” 墨安用那双黑眼珠凝视着她,半晌才回复道:“老师,这几天的天气都这样。” “哦……”童夏君不甘心地继续着话题,“可是你看,今天的太阳,尤其地……尤其地灿烂,这阳光,照在人的身上是多么暖和和舒适……” “老师,现在还是夏天。” “……” 童夏君表示真的没屁放了。 而墨安又是沉默地望了她一会,继而替她开了口:“老师,你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想问我?” 童夏君见状,内心直夸这个学生明事理,面露笑意地点了点头,哪知这笑还没显露完全,墨安的下一句话直接让她的笑僵在嘴角。 只听他幽幽道:“那你就问吧,反正我不会回答的。” 第十一章:怪力的来源 还没展开疑问就被否定了个完全,童夏君扯了扯僵硬的笑容,觉得很是难受。 怎么回事这个学生?按照预想情况不应该感动地扑进老师的怀抱,然后与老师友好地进行爱的交流吗? 果然是个问题生……童夏君心里嘀咕一句,接着她又问:“为什么?” “不为什么,单纯觉得跟老师交流没有用罢了。” “怎么会没有用?” 童夏君更不解了,他琢磨着以墨安这个年龄,应该还是挺尊敬老师的身份的,即使他看上去早熟了些,也不至于对教师这么不信任。 “反正就是没有用,”他的目光瞥向一边,拒绝回答状,“老师你就别问一些有的没的了,我不告诉你。” “……” 这分明就像在赌气。 童夏君无语地望了他一会,不甘放弃的她又找了个其他的点入手,她继续打探道:“好,其他的我就不好奇了,那你总得告诉一下老师,你那个奇怪的力量是怎么回事吧?” 闻言,墨安转回视线,带着些许狐疑地看向童夏君,像在让她说得更加详细点。 “就是那个……你昨天拿东西的时候,不用起身就拿到的那种……” 看着童夏君解释得费劲,墨安已经理解到了她的意思,他将手中的外文书籍轻轻往上一抛,手心在下方作着接住书本的架势,而那本书并未落下,只是停顿在半空,与他的手掌心隔了一段稳定的距离。 他将定住的书本往童夏君的方向挪了一段距离,问道:“这个吗?” “对!就是它。”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看见这种怪力,但她还是被震惊到了,若非亲眼所见,她绝对不会相信世上还有这样的神工鬼力。童夏君屏气凝神地看着墨安的神色,静待着他作出一个自己能够接受的回答。 然而,墨安只是继续用狐疑的视线看她,歪了歪头不解道:“怎么了,这不很正常吗?” “……” 正常个鬼。 童夏君差点就被气到吐出一口老血,她的心情此起彼伏跌宕着,而面前的学生却淡定一脸,仿佛就好像她刚才问的不过是吃没吃早饭的问题。 “不不不……”她连连摇头,甚至开始怀疑二十年的人生,“老师从没见过你这样挪东西的,从来没有,从来没有,所以请你好好解释一下。” “是吗,”墨安将书放下重新握回手中,“我还以为每个人都会一些。” “是什么让你产生了这样的错觉……还是你生来就会这样?” 墨安摇了摇头,继而缄默地盯着书籍的封面,犹豫了好一会后才开口:“不是,我以前不会。” “那是为什么……?” “之前有一段时间,我一直在家里没有去上课,然后一天天地过去,就突然有一天,我感觉到我的身体出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 话说到这,墨安从自己的位置上站起了身,带领着童夏君的视线,他走到画室的讲台处,将自己的手掌放置在粉笔盒上方的半空,指尖微微往内收起,忽然间,下方的笔盒抖了一抖,敞开的盒口窜出一只崭新的白粉笔。 整个过程就好像有人将手伸入笔盒,然后掏出粉笔来用一样。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突然出现的……总之那时候我一个人呆着呆着,就发生了这样差不多的事,”墨安边喃喃念着,边伸出一根手指,在空气中往下一摁,底下那只粉笔又安静地落了回去,“在那段时间里,每当我想要去拿什么东西的时候,那些东西就会自己动起来。” 童夏君讶异地看着他一系列的行为,比起墨安手上的动作,他的话更让她感到玄乎其玄,不禁追问道:“然后呢?” 墨安想了想:“……其实,也不是突然间就这样,一开始的时候,只是那些东西会慢慢颤抖着,好像知道我要去拿它们了,一点点在给我回应,然后渐渐地……我发现它们不单单是回应我,还会主动地跑到我的手里来。” 他回忆着继续道:“最先跑到我手里的是一支笔,然后时间久了,橡皮,本子甚至铅笔盒都会过来,刚开始我还挺害怕的,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学校也没有教过这些。但是后来想想,可能是每个人长到一定年龄就会出现的吧。老师,你看我已经12岁了,这一定是青春期来临的体现。” “……不,没有哪个人的青春期是这样的,相信我。” “是吗?” “是的,”童夏君毅然地点了点头,接着又问,“那你有跟你的父母说过这个问题吗?” 墨安闻言,皱了皱眉头摇头:“没有。” “那你又是怎么到这来的?” “那是后来的时候……我呆在家里一直没有去上课,谁也不知道我会挪动东西,直到有一天,那个白头发的男人就出现了。” 白头发的男人?听见这特殊的形容词,童夏君心中马上浮现出一个身影,那绝对是学院里的白城没错了。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从我的房间进来的,然后……”墨安有些艰难地回忆着,“然后发生了什么我也不记得,等我意识到的时候,我已经到这里来了。” “??”童夏君一脸懵,难道这是绑架? 只听墨安若有所思地继续道:“一开始我还挺不情愿的,不过现在看来,这里又清净又宽敞,东西好吃,也没有同学,比原来的学校好太多了,要我一直待着也没有问题。” “……” “老师,你的问题我回答完了,其他更多的我就不告诉你了。” “哦……嗯,”童夏君觉得消化他这段过往还需要一段时间,“我知道了,那你今天想做什么?” “你是老师,你来决定,我只负责配合。不过老师,你昨天教我的那些东西,我觉得还挺有意思的,不如今天教点更多的吧。” 自己教的知识被认可,童夏君一阵欣喜,连连答应:“好啊。” 原本准备打探消息的童夏君,又动力十足地投入了人民教师的奋斗之中。 下课铃响,准时放学。每天从学院回到家里都有不一般的收获,童夏君觉得自己的人生真是充实。 只是心里还有个小疙瘩。 她思来想去,直到肚子被晚餐填饱过后,这才找到了自己心中疙瘩打结的地方。 这不对啊,一个小孩子,怎么会长着长着突然身现怪力呢??难道现在的小孩子都这么神奇的,一言不合就可以基因变异,还是说自己落伍了,其实是自己的成长环境不对? 童夏君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她端着手中的空碗,离厨房的水槽隔了一段距离,此时,她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她屏气凝神,站稳了身形,继而双手端住了空碗,虔诚地将它往水槽的方向递了一递,口中像念咒语一般地念着:“去吧,皮卡丘!” 空气安静了几秒,手中的碗纹丝不动。 童夏君挑了挑眉,不太满意这样子的情形一般,她不甘心地往前迈了几步,缩短了与水槽间的距离,保持着递碗的姿势,换了个台词念道:“去吧,我的碗!皮卡皮卡!” 空气又安静了几秒,那口碗依旧在她的手里纹丝不动。 “……”童夏君尴尬地咳了几声,盯着碗口认真道,“去吧,别不好意思。” “我相信你可以的,碗。” “用你吃了那么多年的饭,不争馒头争口气啊!” 邵潇一进厨房就看见了这样的情形,自己养了二十多年的傻女儿正站在水槽旁边,手里端着饭碗,嘴里神神叨叨地念着什么,脸上的神情还相当地真诚。 又念了几句有的没的的话后,童夏君终于放弃了这个让碗自己跑进水槽的念头,她将碗丢进槽中后转身,哪知回头一看就撞上了邵潇打量她的眼神。 “……唷,妈,”童夏君连忙摆出一副正经的抿嘴笑,“怎么了?” “……” “哎呀妈,你看,这天色已经不早了啊,明天我还得去上课呢,这得备课、备课……我先回自个儿房间了啊!” 她边尬笑着边往门口挪步,然后一溜烟地跑了出去,只听快速上楼梯的哒哒声过后,又是一砰地一声的关门声,接着楼道又恢复了安静。 把自己关入房间的童夏君,仍然没有放弃思考,她锁着眉头冥想苦思,一直在房间里来回踌躇着步子,同时自己还在做着实验。 她朝着桌上的画笔伸手,毅然道:“来吧。” 画笔并没有理她。 “算了,那换一个”她又朝着自己的颜料伸手,“你来吧。” 颜料也没有理她。笔和颜料安静地躺在桌上,一动不动,仿佛在嘲笑她智障的行为。 “……”童夏君有点想把桌子掀了。 半晌后,她叹了口气,对自己的无能自愧不如,她掏出手机放置手中,若有所思地看着平躺在掌心上的手机,想起了今日墨安手心上那本悬空的书籍。 到底是怎样的成长,才会让这样年龄的少年,拥有这种不可思议的力量? 还是说这个世上,真的存在科学知识无法解释的某种现象? 她想得正出神,突然间,掌心上的手机开始震动,铃声也跟着响起。 “噫!” 突如其来的铃声和震动让童夏君猝不及防,受惊的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扔掉了手中的东西,只听得见先是咣当那么几声,手机随着自由落体一路掉落到地上,最后,传来响亮的“啪!”的撞击声。 第十二章:拨开迷茫 这几个落地的声音洪亮清脆,尤其是最后那一声,极其撼动人心,撼得童夏君的心整个都拧了起来。 我勒个妈耶! 她惊呼一声,连忙扑到地上拯救可怜的手机。如果没有听错的话,她的手机不仅仅是掉了下去,途中还磕到了床沿,最后摔到地上的声音中还带了一些异响,就好似某种钢化玻璃被打破的碎裂声。 童夏君这人平时也不讲究防护措施,哪怕是再贵的手机,她都觉得买个手机壳就可以度日了,连膜都懒得给它贴一张。那么问题来了,既然连手机膜都没有,那刚刚听到的裂声莫非是…… 果然不出她最坏的预料,将地上背朝上的手机翻转过来,就见手机已然换上了一个新容貌。 一道巨大的裂痕从屏幕的上方开始出现,一路贯穿至底部,中间还摔出了一圈密密麻麻的雪花纹裂痕,衬得来电界面的图案更加诡秘莫测。 其实按照美感来说,这摔出来的形状还是有那么几分艺术感的,但现在的童夏君,哪还会用画家的眼神去欣赏,光是看着就已经心如刀绞了。 夭寿了我的手机!她痛苦万分地望着屏幕的惨状。她的手机虽然旧,可也算是陪伴了她大学四年,从懵懂无知到现在懂了依旧无知,无论酷暑还是寒冬,只有它对她不离不弃,一起出生入死到现在,哪有受过这种创伤。 好在屏幕裂的够惨,手机的功能没有受到丝毫影响,该响的手机铃声还在继续着,隔着裂痕显现出来的幽蓝色的校徽图案,像在不停宣告着来电者是何人。 童夏君勉强从独自伤神中走出一些,她按下接听键送到耳边,欲哭无泪地问候道:“喂?” “晚上好,童老师。” “有啥事吗……”能先挂了吗,我想一个人孤独一点。 “今天的任务完成了吗?” 听到任务一词,童夏君这才反应过来,对面这声音又是那位改造学院的校长,出于本能的尊重,她收了收感慨的心,回道:“做、做完了。”说完又觉着不对,补充了句:“……大概。” “那么,你从你的学生身上了解到了什么呢?” “这个……了解到了关于他的能力的一些来源,他好像不怎么情愿透露自己的信息,只是说了一下他的怪力怎么产生的,按照他的说法,是他成长过程中自然而然地发生的……校长,这是真的吗?” 校长沉默了会,回道:“他的力量是不是真的,我相信你已经用你的眼睛证实了,而关于它是怎么来的,我只能回答你,这位学生说的的确没有错。” “……”童夏君的瞳孔微缩,惊讶地听着这个事实。 “在这个世上,的确存在着这样的学生。往常的人们将一些学生称之为问题生,是因为学生不好管教,不听话,而且一定程度上影响到教师,但这大部分的责任还是在于教师,只要用对了方法,他们还是能够改掉坏习惯,将品行纠正过来。” 话语铺垫到这,校长补充道:“刚才我说的这些只是一般的学生,我想你以前就算没当过教师,也会知道这些。但是,我们学校招收的学生,他们因为生活环境以及性格的不同,已经成长到了另一种程度。” “好比你收的第一位学生,他在某种方面,大大出乎了你的意料,让你一时间措手不及,而这样不可收拾的场面,是一般普通的教师所不能控制的。所以这些学生不适合在普通的学院里就读,他们已经超脱了这个世间常理,是特殊的存在,他们才是真正的问题生。” 他留了一小段时间,让哑然无言的童夏君消化自己的话,继而又开口介绍道:“而我们的改造学院存在的意义,就是接收这些无法管理妥当的学生,同时安排合理的教师去改造他们。” 童夏君这会开口了:“那你们……怎么就可以确认,我就是那名合适的老师呢?” “那你又怎能确定,你不是一名合适的老师呢?” “……” “况且我们一开始见面的时候,不是已经交流过这个问题了吗?正是因为你需要我们,同时,我们也需要你,所以我们一定能达成愉快的共识,对吧?” 这依据……怎么越听越感觉随便……童夏君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她又问道:“好吧……那改造学院的意义既然是改造学生,那么我有个问题,要将学生改造成什么样?” “这个问题就很简单了,他们是问题生,我们则负责帮忙解决这个问题。” “你们的意思是让我把他的力量给扼杀了??”吓得童夏君提高了音量,手一抖差点又把手机摔了出去。 “冷静,童老师,”校长淡定地解释道,“并不是这个意思,你要知道,解决问题有很多种途径,改造他,不代表着一定要把他的异能压制住,而且作为教师的一方,若要强行压制住学生的脾性,那对于解决问题是没有任何根本性的帮助的。” “那改造的意思到底在于?……” “我们的教学理念虽然是改造为主,但这个改造不是由你去强行改造,而是要你通过对他们的引导,让他们自己纠正自己的问题。” “哦!我明白了,也就是说,如果我引导的好的话,他们那些奇怪的力量会自己消失?” “不,并不会,还会存在于他们身上。” “……”那要我有个屁用。 “既然已经产生了异能,那它就不会随着外界的教学而消失,但可以控制,我们控制他们的学习,他们控制自己的能力。” 童夏君感觉都快被校长的说辞转晕了,疑惑道:“他们本来不就可以控制自己的能力吗?” “是,但是他们也是初次拥有这样非同常人的体能,在能力的收放以及使用的方面,难免会有主观性和随意性,如果放置在普通的学校里,先不说引起众人的惊呼和目光,谁又能保证他们不会伤及到无辜的人们呢?” “而且引起人们太多的关注也不行,他们还是未成年的年轻人,未来的人生还很长,出现这样的问题很可能让他们走上歧路,这时候我们的存在就是必要的。” “我们需要教导他们如何正确地对待自己的能力,什么情况下可以用,什么情况下不能,还有作为学生,他们也要学习基本的待人之道,学习如何与老师同学相处,这都是我们要给予的。” 经过校长的一番耐心的解释,童夏君不禁隔着屏幕点了点头。 从她懵懵懂懂地任职教师,和收到第一个奇怪的学生以来,一直没有搞清楚这个学院的内容,每当来学院上班的时候,她就好像隔着层纱在望着这个地方,想要了解却又知晓不得。 现在不同了,听了校长这么长的一番话,她恍然大悟回来,原来改造学院的存在是这么个道理。 “总之,我们的教育目标,就是将他们塑造成正常的学生,”电话那头的校长作了个总结,“所谓正常,就是让他们收敛住自己的能力,能够回归正常的社会,重新做一名不滋生事端的学生,我这样讲,你明白了吗?” “明白了。” “嗯,那还有什么其他需要了解的问题吗?” 提到问题,童夏君的脑海中又浮现出一个形象,她想起那位带领她入校的白发男人,他奇怪的穿着先放着不说,性子还十分沉默寡言,整个人看上去似乎相当神秘的样子。 “校长啊……我还有个问题,”童夏君委婉地问道,“我们学院的管理员,难道就只有您一个人吗?” “不,还有一位,他叫白城,我记得你也见到过的。” “就是他,他在学院里是做什么的?” 想起那张生人勿进的脸,童夏君是绝对不会相信他也是任职教师的人,她宁愿相信他是个问题生。 “哦,白城啊,”校长似是思考了一番,“他算是我的助手,平时帮我处理一些杂务,是一个很厉害的人。” “杂务?” 在这个渺无人烟的偌大的改造学院内,居然还有杂务一说,真是奇了,难道是修剪绿化带里的花花草草?想到这,童夏君就脑补出白城穿着园丁的服装,拿着园艺工人的剪刀,辛勤地在学院的绿化带里辛勤劳作的模样,他的脸上还是一副无动于衷的表情。 “……”差点笑出声,还好忍住了。 校长并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深思熟虑之后自顾自说着:“作为助手,也就是帮我看看哪里有新生,确定了有新生之后,再找找合适的老师,招到老师后带领她熟悉学院,然后安顿好一切后再把学生交给老师,老师有什么问题也找他解决。” “…………”你这分明就是把所有事都推给助手了吧?! 童夏君从未有过想如此吐槽这个校长的冲动,甚至还有点怜悯白城的工作量,当然她不可能把这种鄙视说给校长听,她只好忍着,接而装作一本尊敬地问道:“那您……平时干什么呢?” “我平时……”校长沉吟了好一会,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后,才郑重地回答,“很忙的。” “哦。”那就假装信了吧。 “说起来白城的身份,其实并不只是我的助手,还有更加特别的职位,他是改造学院的审核者。” “审核者??” 又一个新颖的词汇吸引了童夏君的注意力,她不禁产生了比知晓学院更大的好奇心,忙问道:“那是什么?” “审核者……哦,等下,”校长这才注意到了什么,“我这次来与你通话,目的是了解你的任务完成情况,现在想来说得是有些多了……我们之前谈到哪了?” “……”他们真是完美的学院管理组合,想跳过什么问题的时候都直接跳过了。童夏君叹了口气,无奈地回道:“您还没说我完没完成呢。” “哦对,”校长又恢复了正经状,“既然能从学生口中得知异能的来源,说明这个任务整体上你还是完成了,我认为这第一个教学任务,你及格了。” “哇,我真棒,”童夏君假装开心了一下,“那么校长,刚才那个审核者的问题……” “那么,你就开始下一个任务吧。” 第十三章:相遇故友 童夏君再一次把手里的手机甩了出去。 不过这次没有砸到地上,手机只是呈一抛物线被甩到了床上,童夏君咬牙切齿地盯着通话界面,恼了好一阵后再重新把它拾回来。 “童老师,你那里信号不好吗?刚才有一瞬间好像听见了杂音。” “没什么,”童夏君忍着额角的青筋,“不是说任务是随机的吗?这怎么连间隔的时间都没有??” “是这样的,凡事都有给人适应的时间,因为你是新任的教师,所以布置第一个任务,只是为了让你熟悉一下学院的制度,严格来讲并不算正式的内容,接下来我要说的,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教学任务。” 啧,剥削阶级,真是天下的校长一般黑。童夏君暗自腹诽。 “既然你是美术科目的教师,那么要求与其他科目也不太一样,下一个任务的题目,便以画为主题,内容就是教导问题生创作出第一幅画作。” “第一幅画?”这次听起来感觉还有些正常,“校长,这也是你自己出的题吗?” “不是我单独决定,而是学院的管理组一起协商决定的。” “哦……”难怪那么官方。 “这次也算是我最后一次通话传达任务,以后的内容会由学院短信送达到你的手机上,我就不亲自审讯了。” 闻言,童夏君疑惑道:“那我要是完成任务了……去哪里汇报?” “去学院的教务处。” “教务处??” 童夏君琢磨半天也没在印象里找出这个地点,她确定自己从未去过这种地方,不过既然是学院管理的地方,那应该在某些特定的建筑里,比如说行政楼办公楼之类,大概不会像厕所一样随便塞入什么暗黑小角落。 “你不知道教务处的位置?”电话那头的校长想了想后,回道,“我记得当时安排画室的时候,特地帮你选了个方便的位置,它就在你画室所在楼的顶层,那层楼的走廊走到尽头,左拐后看见的房间就是教务处了。” “……”果然不能按照常理去想象这个学校,它还真能把教务处塞到角落里去。 没办法,谁让自己就这么迷糊地拐入这个不靠谱的学院呢,童夏君叹了口气,应道:“我明白了,校长,我会去好好想想怎么完成它的。” 语毕,童夏君依然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等着对方先一步挂断,然而历史总是如此地相似,双方沉默着过了许久,都没有一方要提前结束通话。 这次是童夏君先忍不住了,她开口问道:“……校长,您还有什么事吗?” “咳……”校长清了清嗓子,继而回道,“还有啊,其实,经过这一天的思考,我把校徽的形状又重新进行了细小的改动,尤其是中间那个部分,童老师,你再帮我看一下怎么样?” “……”童夏君默默地将手机屏幕挪到眼前,神情渐渐漠然。 “你觉得这个设计如何?” “好,很有破碎的美感。” “嗯?破碎?” “嘟嘟嘟——” 下一秒,童夏君就挂断了电话。 她吹了吹手机屏幕,然而只是吹掉了一些灰尘,那道触目惊心的裂痕依旧在上边纹丝不动,作为强迫症的轻度患者,童夏君越看它就越不舒服,干脆收起手机瘫在床上,进行起一系列的思考。 屏幕坏了大不了可以再修,眼前的教学任务又要咋整? 提起画画,童夏君难免有些没有信心,其实她自己也知道,她画出来的作品并不怎么样,要不然也不会在家失业了这两个多月,可现在不同了,她得靠她那并不出色的画技,来培育画室里养育的小花朵儿。 虽然她也知道,墨安还是小学生的年纪,画技自然没有自己这个毕业大学生专业,但童夏君还是卡在了第一步——画什么? 她想起自己小学和初中时上过的美术课,都是教师先一步准备好示范的画作,或者在黑板上画完,再让学生们开始练习。 童夏君翻了翻自己房间里的画框,大多都是脏兮兮的样子,脏就算了,重要的是根本没有一幅完整的作品,要么是画一半放弃了,要么是直接用刮刀刮掉了颜料,这样残缺的作品,她实在没脸拿出去当范画。 那就黑板作画?童夏君想起画室里有一个崭新的黑板,自己基本没怎么动过粉笔,也许可以靠这次机会展示一下身手。然而这个想法很快就夭折了,因为她并不觉得有什么画可以让她一步画到位。 真是愁煞人啊…… 童夏君在床上翻来覆去地动着脑筋,深刻地体验到了人民教师的不容易之处。 忽然间,一个词语在她的脑海里闪过,迸发出一道明亮的灵光,童夏君忽的想到一个绝妙的途径。 那个词,是所有的画者的必经之路,无论是画技精湛的大师,还是刚入门的菜鸟,都要踏过的一阶阶梯,那个词语的名字就叫做,临摹。 在网上找几张适合小朋友画的图片,然后交给他让他临摹一番,完成作品就算完成任务了。 天才,我真是个天才。童夏君对这个完美的想法十分满意,下一秒就掏出手机上网找起图片来。 十二岁的小朋友,喜欢画的东西无非是那些卡通人物,很快她就搜罗了几张标志性的图片,美滋滋地收入照片之后,又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既然是临摹,那就需要给他作参考,可是自己的手机屏幕裂成这样,看也看不清晰,这可怎么办? 童夏君想了一想,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先将图片打印到纸上,正好自己家的小区旁不远处就有一家复印店,今晚出门将纸张打印好,明日就可以直接开始作画了。 她计划好一切,匆匆整理了一些零钱和随身物品就出了门。 正值八月底,过几天便是九月初了,到了夜间,室外的温度似乎也不似盛夏之时般闷热,偶有一阵阵清风拂面而来,路边的梧桐树下已有了偏黄的落叶,空气里也掺了些许秋意,令人觉得有几分清凉舒爽。 童夏君边在路上慢慢地踱步,边陶醉于这先一步到来的早秋气候。 夜里的打印店客人稀少,童夏君有种一个人霸占了所有电脑的错觉。她设置好图片的数量,站在打印机旁敲着手指等着纸张出来,就在此时,门口新的动静吸引了她的视线。 有一个人正推门而入,那是一位穿着成熟的女人,年龄看上去估摸也就二十多岁,但打扮得十分潮流时尚,一看便是在外貌上下足了功夫,她的手上还拿着一个有些厚度的文件夹,标志着上班族的身份。 童夏君一眼看过去就认出了来人,震惊使得她晃神了几秒,然后开口喊:“……娜……娜娜?!?” 听见童夏君的叫喊,女人循声望来,继而她的神情也渐渐地不敢置信起来。 “君君??童夏君???” …… 十几分钟后,二人一同坐在了街边的一家奶茶店里。 童夏君有些兴奋地吸溜了一大口手中的奶茶,咕咚一声咽下肚后,忙不迭地询问对面的人:“欸,娜娜你怎么会在这里?” “还能有什么原因,当然是回来工作了。”那位被称作娜娜的女人笑了笑,回答道。 面前的这位女人名叫程初娜,是童夏君大学时候的室友。童夏君当年第一眼见到她时,就觉得眼前这个还未蜕变完全的女孩,毕业之后一定十分惊艳动人,果然岁月的变化让她的想法得到了证实,眼前这个姑娘绝对称得上是女神。 大学四年以来,整个寝室里,就属程初娜和她关系最为亲密,倒不是因为她们两个的性情有多投合,更大的可能是因为她们性格的互补性较强。 童夏君这个人比较随便,而且做事很容易被自身情绪带歪,而程初娜这人不一样,她比童夏君要更加地稳重成熟,看待的问题也很现实。 就拿现在打个比方,她回答说是为了工作,那就是为了基本的生存,没有其他杂七杂八的因素。 “哦……”对于程初娜的回答,童夏君完全在意料之中,尽管如此她还是撇撇嘴道,“唉,真令人难过耶,我还以为你是想我所以来这找我呢。” “你还是这么天真啊,”程初娜弯了弯眼眸,显得她精心刻画的眼妆更为好看,“不过我也没忘记你啊,你之前不是说过你家就住这附近吗,我正准备忙完这段时间,去找你好好地叙叙旧,正巧这会居然就碰上了。” “是啊,真巧啊,突然出现的,吓死我了你。” “我还被你吓死了,说吧,毕业后过得怎么样啊?” 被提到这个问题,童夏君想起了暑假宅在家里的两个月的光阴,顿时神情有些失落了下来,她尴尬地笑笑道:“我……在家画了两个月的油画。” “然后呢?” “啥屁用没有,每张都失败了。” “……”程初娜沉默地看了她一会,叹了口气道,“我说你,做事怎么还跟个小孩儿似的,毛毛躁躁的,都不为自己未来考虑下。” “哎呀……我考虑了嘛,只是没成功,对了,你现在在哪里工作?” “我这会正好在一家设计公司上班呢,忙的要死要活的,连复印份文件都要亲自跑那么远,上级这种生物,真不把新员工当人。” 童夏君不禁为她鼓掌:“厉害了,我的同窗战友,油画出身,还能投身于设计事业,我真替你感到骄傲。” 程初娜忍不住笑出声:“噗,就你油嘴滑舌,还话多。” “当然了。”童夏君骄傲状。 “那你呢,你找到工作了吗?” 第十四章:雨天 “我……” 被询问到自己的情况,童夏君一时语塞,支支吾吾半天也没开口回答,先是摇了摇头,接着犹豫一小会后又点了点头。 程初娜看不懂她这怪异的反应:“这到底有还是没有啊?” “额……算是……有吧,”童夏君边做着手指相碰的小动作,边朝她眼神示意,“但是……事情的来龙去脉可能有那么一点点奇怪,我把真相告诉你,你可得仔细听啊。” “那当然,咱俩谁跟谁。” “事情是这样的,其实我暑假两个月宅在家里没动过,也没想过找工作什么的,但是后来我爸妈受不了我了,把我从家里赶出去,非得让我带个工作回来。” “噗,”程初娜忍不住笑出了声,揶揄道,“干得漂亮,我要是你爸妈,你不给我安安分分地干活赚钱,就别想踏进家门一步。” “你怎么知道??他们真的就这么对我的!你说,我是不是他们充话费送的?” “少贫嘴,就当你是送的好了。不过,看你衣服穿得也不像流浪汉,是出家门后发生什么变故了吗?” “变故可大了,这简直是我生命中碰到的最离奇的事情,”童夏君不禁摆出一副说书人的姿态,对自己的经历徐徐道来,“那时我快要饿得半死,就到公园买了点吃的,正当我开始怀疑人生,我就看见了一只——蝴蝶!我跟着它跑,就跑到了一处学院,见到了校长,他可热情了,非得要我去他们学院当教师。” “教师??”专心听着她讲话的程初娜,惊讶得差点一口奶茶噗出来,她不敢置信地开口,“你……教师?” 童夏君瞬间底气不足,还是硬撑道:“……对,我,人民教师,怎么了?!” “没什么,真担心祖国未来的花骨朵,”程初娜喃喃道,“不过,校长就这么简单就把你录取了?连考试都没有,哪个学校啊?” “好问题,接下来我要说的重点来了,这个学院的名字叫改造学院,乍一听很奇怪是吧?其实我一开始也是这么觉得的,但是更奇怪的还在里面……” 兴许是面对昔日的故友,童夏君的话匣子一下子被打开了,她滔滔不绝地说着自己在学院里的所见所闻,包括构造新奇的教学楼,神秘的学院管理人员,自己收到的学生以及他拥有的不可思议的力量。 无论说到哪一个点,她无一不在以最激动的语气阐述着,恨不得把自己看见过的东西重新挖出一遍,转播给眼前的程初娜看。 童夏君正全神贯注地讲着讲着,她忽然的就反应过来,去看一眼程初娜的表情,只见对面的程初娜微挑着眉,以一种相当微妙的目光注视着她。 “……”瞬间她就没词儿了,整个人瘪了下来,在位置上安分地坐好,“……你、你不信啊?” 程初娜沉吟片刻,回道:“我……信了。” “扯淡,你根本就没信!是真的,”童夏君一脸憋屈,她拿出自己复印好的几张卡通人物图片,呈现给程初娜看,企图获取她的信任,“你看,这是我今晚选好的图片,是明天要带过去给学生临摹的,哦对,就是我刚才说的那个学生,他叫墨安,挺听话的一孩子,就是有时候有那么一点吓人,你要想看的话我可以……” 她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头上的一阵触感打断了。 程初娜伸出手,在她的头上轻轻地拍了一拍,动作十分轻柔,童夏君抬眸疑惑地望向她,只见她的神情不再是那般微妙,而是渐渐变得温和起来。 “傻君君啊,”程初娜拍了拍她的头后,又轻轻地在她发上揉了揉,“我有没有相信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现在知道,你过得还挺开心,这就够了。” “……”童夏君默默地任她动作,对视着程初娜满是关怀的视线,她不禁不止一次地感觉到,这个早已成熟的女孩,比起当她的挚友,更像是一名慈爱的长辈。 “有句老话怎么说的来着,生活嘛,最重要的还是开心,”程初娜收了手,朝她笑道,“开心就好,要不然杂七杂八的屁事那么多,我们一介凡人哪里熬得下去,对吧?” “嗯……”童夏君感动地点点头。 “不过我还真没想到,那个曾经跟个幼稚鬼一样的室友,今天居然已经是个不得了的教师了,好姑娘,我为你骄傲。” “娜娜,我觉得你真是……越长越漂亮,简直是我的女神。” “得了,一副傻笑脸就别拍马屁,”程初娜揭穿道,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哎了一声,“我差点给忘了出门来干嘛的,都这个点了,不行不行要被骂了,我得回去了。” “这就走啦?你好忙啊。” “以后有时间再找你玩,你要好好加油哦!” “好!你也是!” 送别了程初娜,童夏君望着她匆匆离开的背影,心中感受到了一阵阵莫大的鼓舞。 尽管毕业一别已经数月,二人的相貌与气质都发生了一些改变,可日夜积攒下来的亲密友谊,终究是不会被时光轻易吹散的,只是各自往不同的人生道路走去而已。 童夏君心里给自己打好气,决定一定要好好地将这份工作胜任下去,好友已经往前行进了许多了,自己可不能故步自封。 然而,第二天的天气似乎不是很给她面子。 一改往日的大晴天,今天早晨她刚从床上爬起时,便瞅见了窗外淅淅沥沥下着的小雨,远处的景色因雨雾的存在而显得朦胧不清。 阴沉的天气也没有挫伤到童夏君的志气,她精神抖擞地准备好文件,带把伞就出了门。 雨天的小道别有一番意境,参差交错的绿叶屏障遮挡了大部分的雨水,雨滴在叶上慢慢汇聚,积压到一定程度后从叶面滴落而下,坠到地上形成一片片星星点点的痕迹,干涸的水渍与新落的雨水相互映衬,显出几分层次感的美。 童夏君看着在前方淋着雨带路的蝴蝶,几步跑上前将伞递向一边示意:“你要不进来躲躲?” 灰白色的蝴蝶回了回身看她,然后听话地躲进她的伞里,悠悠地在伞布下飘动前进着。 “你还真辛苦啊,”她不禁叹道,“无论刮风下雨你都会在公园出现,对了,你也算是学院里的工作人员之一吧?” 蝴蝶自然不可能开口回答,只能用沉默回应她的问题。 “真是太敬业了,跟你们那个校长完全不一样,”童夏君忍不住吐槽起大叔校长的种种来,“一只小蝴蝶都能敬业爱岗,他居然还能无所事事地去画校徽?重要的是还画得那么随便,我还不能直接说领导画得随便,真是……太惨了太惨了。” 不知蝴蝶有没有在听她讲话,童夏君继续与它搭话:“接下来的路我一个人也能走,你要不停在我身上吧,下雨天你赶路也不方便。” 闻言,蝴蝶倒真的飞到她的肩膀处,轻拍着翅膀停落下来,安静地窝在她的肩上,似是休憩。 “真乖。”童夏君伸出手想揉揉它,然而仔细一想揉蝴蝶的翅膀也不太好,于是轻轻触碰了下它的触角,蝴蝶懒散地趴着,对她的行为也并无抵触。 等走到了学院门口,蝴蝶便像是完成了什么任务一般,起了身离开伞下,向学院里飞去,如往常一样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拜拜~”她朝它离开的方向挥了挥手。 童夏君今日的心情异常地愉悦,她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到画室,开了门就喊道:“早上好!同学们!” 墨安已先他一步待在画室里,正认真看着书时,听见童夏君热情的声音,抬起头望向她,开口回道:“早上好,童老师。” “欸,这位同学大清早就来教室看书了,很用功哦,值得表扬,其他同学也得跟他学习学习。” “……”墨安以一种看智障的眼神看着她,“老师,我一个人在这里很久了,其他同学在哪呢?” “咳咳,假装有不就好了?” “老师你今天好像心情很好?” “这都被你发现了,很好,再表扬你一下。”童夏君嬉笑着朝他数了个拇指。 “嗯……心情好挺好的,不容易变老,”墨安点点头,接着说出了一句实话,“但是老师,太过高兴又不懂得收拾情绪也不行,会显得你像一个智障。” “……” 嗯,今天的墨同学还是如以往一样的耿直。童夏君表示今天心情的确不错,于是按捺下想打他的冲动。 似是在给尴尬一个台阶下,墨安说道:“对不起老师,一不小心我就说出来了,不要介意。对了,我们今天学什么?” “哦今天啊,”童夏君如梦初醒,想起了介绍正事,“你也知道,我是教美术的老师,所以今天,我们就来画我们美术课堂的第一幅画。” “用什么画?” “我之前教过你的知识还记得吧,今天就用那些颜料和画笔来尝试一下,至于画布嘛……你看到后排角落那些画框了吗?就是那些了。” “我看见了,老师,那里有很多,用哪个?” “第一次的话……先挑个小尺寸的吧,容易入手。你自己过去,按照你的想法拿个稍微小点的画框过来。” 话音刚落,只见墨安在位置上简单转了个身,他像是理所当然的似的,朝画室角落的方向伸了下手,接着,本是安静地靠着墙壁的画框便受到了某种拉力,悬空朝他手的方向移来。 看到这熟悉的一幕,童夏君忽然忆起电话里校长讲过的话,她皱了皱眉头,继而开口道:“停,给我放下。” 第十五章:第一幅画 听见这声有几分严肃的命令,正专注挪着东西的墨安停下了思绪,他转头疑惑地望向童夏君,而那块被移动了半路的画框,失去了某种吸引的力量,啪的一声随着重力掉在了地上。 “?”他不解道,“怎么了老师?” “我说你啊……”童夏君无奈地数落道,“怎么拿个东西还要用这种方法?” “什么方法?” “别装傻,就你手里使出来的那种方法,你就不能勤快一些,自己跑到角落里搬过来吗?” “为什么要跑过去?”墨安的神情更加地困惑,“难道老师你不觉得这样子会方便很多?在这种地方做无用功,是傻子才会干的事。” “……” 眼看着这个口齿伶俐的学生立马就要说服自己,又准备伸手去隔空搬画,童夏君一不做二不休地走上前,挡在墨安与半路的画框之间。 果然,视线收到了阻挡,墨安也无法继续自己的动作,他抬眸看着气势汹汹的童夏君,等着她接下来的反应。 被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盯着,童夏君莫名觉着有些心虚,壮大起来的教师气势也有点弱了下去,她越看越觉得对这个无辜的学生凶不起来,于是她叹了口气,好声好气道:“即使是这样,你这个力量也不能随便乱用,知道吗?” “可是为什么?” “这个……可能你觉得你自己的行为很正常,但是在别的人眼里是很奇怪的,他们会认为你有问题。” “教室里除了老师你和我,没有别的人了。” “是这样没错……不对,”童夏君干脆使出管教的绝招,“你这样算是违反了课堂纪律,影响了正常的课堂秩序,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所以老师现在起要规定你,以后上课的时候不能使用你的能力,听见了吗?” 见她言之凿凿且不肯放弃,墨安又沉默地注视了她一会,随后点点头妥协:“好吧,我明白了。” “真听话。”童夏君满意地伸手想揉揉他的头,结果还未触碰他一丝头发,她的手就被屏障一般的怪力弹开。 “那老师,你也不能随便就这么碰我。” “……成。” 双方互相约法三章,最终完美地达成了某种协议。墨安果真不再尝试着使用他那份力量,而是从椅子上起身,走过去将落在半路的画框搬来。 一切准备工序就绪,童夏君便开始了她正式的美术课堂。 “好了,那我们就开始来学习吧,”她有模有样地走上讲台,摆出一副美术教师的姿态,“既然今天我们要开始一幅绘画的创作,那么第一个问题是什么,同学们知道吗?” 台下唯一的一个同学思考片刻,然后开口回答:“第一个问题是画的内容。” “答对了,画一幅画之前,我们得先想想要画什么,那么再猜猜今天要画的是啥呀?” 墨安摇了摇头:“不知道。” “好吧,因为是我们画室的第一幅画,所以难度要求不会太高。”说着,童夏君便从粉笔盒里抽了只白粉笔,转身在崭新的黑板上写下两个字——临摹。 “临摹,是按照原作仿制绘画作品的过程,简单点说就是照着一幅画,然后利用你自己的画法,将它复制到你的画纸上。今天我们要做的就是临摹,懂了吗?” 他点点头:“懂了,那要临摹什么?” “临摹老师给你选的范画,”童夏君打开带来的文件夹,抽出复印好的图片,得意洋洋地拿起一张展现给墨安看,“当当当!画这个怎么样!” “……” 只见墨安对她手里HelloKitty的图片无动于衷,童夏君尴尬地咳了一声,连忙换了张图片展示:“那就换这张机器猫吧,怎么样?老师小时候可喜欢机器猫了,蓝胖蓝胖的,多可爱多神奇。” “……”墨安的表情在无动于衷上又加了些许鄙夷。 “额……”她翻了翻一叠的复印件,又选了张别的图案抽出来,“嗯,其实老师早就知道,像你们这种年纪的小男孩,是不会喜欢女孩子的偶像的,不如就这张小怪兽吧,看看这尖牙利爪,酷不酷?如果你喜欢正派的话,这里还有奥特曼……” 讲到这,在台下沉默许久的墨安,终于开口打断她:“老师,你今年几岁了?” “……有什么屁给我直接放。” “太幼稚了,我不想画。” 童夏君忍了忍额角的青筋:“那这位同学,你到底想画什么呀?” “我自己想想。” 接着,墨安便走下位置,自顾自地走到角落里的画具堆旁,拾起一些,一脸专注地研究起它们的可用性来。 童夏君有些好奇地跟了过去,见墨安手握一些绘画工具,思考得十分入神,过了一会儿,他就挑了几种颜料与画笔,带着童夏君这个小尾巴走回了座位。 令童夏君惊讶的是墨安接下来的操作,无论是拿出画板,还是挤出颜料用调色油调和,甚至是用笔抹在画布上的动作,都格外地流畅自如,全然不像是刚学会的新手的样子。 也许,这世上还真有绘画的天才…… 不出她思索和感叹的功夫,墨安已经涂满了整个画框,他将自己调的颜色完全盖住画布的表面,放下笔犹豫片刻后,回头问童夏君:“老师,这样可以吗?” 画布上的颜色是一种深邃的蓝,这一次童夏君看到它,一下子就认出了熟悉的颜色,它与学院内的整体色调相接近,深沉又寂静,犹如深不可测的大海一般,但同时不会显得阴郁,是蓝色里很特别的一种存在。 墨安居然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准确无误地调出这种颜色里的感觉,童夏君又一次被讶异到了。 不过,一张画仅仅只有一种颜色的填充显然是不够的,童夏君相信墨安还没有完成自己的作品,于是她示意道:“挺好的,你继续画,我看着。” 似是从老师的话中得到了认可,墨安接着又拿出新的颜料动气了笔,与之前所调的深蓝色不同,这次的他选了一种截然不同的亮色。 那是黄色里最为明亮的一种,他将这样的黄与白融合一起,用稍大的油画笔头沾满,接而就直接涂抹在未干的画布上。一开始,黄色并不能完全覆盖住原来的蓝色,二者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类似于深夜里的光晕般的色彩。 墨安没有就此停手,他手上的动作有条不紊地继续着,用笔的节奏恰到好处,笔触的方向也统一进行,不出一会,画面上黄色的部分渐渐明朗起来。 直到整幅画上,亮黄色的部分形成一个圈状的规则图形,从外到里不断递增色彩的亮度,墨安这才放下手中的画笔。 远望过去,在一片深邃的蓝色中,陡然出现了一圈亮黄色的光晕,颜色递进分明,虽然创作过程谈不上复杂,但最终的成品很有视觉的美感。 “老师,”墨安发问,“你看得懂我画的是什么吗?” 童夏君凝视着蓝色与黄色的交替画面,总觉得这两种颜色带给人的感觉相当熟悉,她在脑海里里仔细搜寻这样的记忆,蓦然间,记起了什么。 “这幅画带给我的感觉似曾相识,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这个画面上的深蓝的色调,接近于学院里教学楼的颜色,同时也很像我对这个学院的第一印象,”童夏君说到这里,伸手指了指画面上的亮色.区域,“而这样的黄色,像极了阳光,也像我刚到这个画室里面的感觉,外面是冰凉凉的阴森校园,里面是光线充足而且温暖的室内。” 今日的窗外,有着斜风细雨,隐匿乌云之后的阳光,竟从新生的画作上渐渐显现而出。 得到童夏君的回答之后,墨安又是一阵沉默,兴许是许久没得到学生的回应,童夏君从自己的思绪里缓和过来,她尴尬地笑笑道:“啊哈哈……那什么,我只是说一下我自己的感觉,果然说错了吗?” “没,老师你说得全对,这才让我惊讶。” “嗯??” 墨安直直地看向童夏君的眼睛,目光里满是不可思议道:“太神奇了,从来没有哪个老师能准确无误地说出我的想法。” “真的?”童夏君未免有些受宠若惊。 “嗯,就比如说我的画,以前学校的老师只会让我们画一些很无聊的画,拿一些千篇一律的卡通人物,或者规定死了什么题目,才让我们动笔画画,”他带着略微嘲讽的语气说道,“我根本就不想画那种东西,于是我说老师,能让我自己画想画吗?他们先是说可以,可是当我把画好的作业交给他们看时,他们只会说‘你画的这是什么鬼东西??’接着还是让我按照他们的要求走。” “……”听起来,好像很悲惨的样子。 “几次下来后,我就再也没有画过自己想画的东西了。” 童夏君几番思虑后,郑重开口:“那应该是他们的不对,虽然我没有当老师的经验,但是我觉得像画画这样的事情,是不应该框死在某些范围里的。” “老师你说得对。”墨安朝她点头之际,嘴角微微勾起笑了笑。 原本寡言冷淡的学生,此时的脸上多了些许笑意,神态也逐渐走向柔和,那一刹那,童夏君觉得这样的神情才适合他的年纪。 墨安的微笑并没有保持太久,过了一会他便敛了笑意,开口问道:“那这样的画算不算完成了?” “啊?……”童夏君从恍惚中反应回来,她想了想回答,“作为初学者,我觉得能画出这样的感觉已经很不错了,这幅画算是完成了。” “你是老师,你说是就是。那么接下来?” 第十六章:教务处 童夏君忽的回忆起来,这要求学生作的第一幅画,似乎是一个颁发不久的教学任务,既然任务已经画完,那么下一步就该去提交任务的地方了。这般想着,童夏君就记起一个地名——教务处。 即使这教务处是一个已知的地方,她还是不能琢磨透这个学院的想法。学院的占地面积究竟有多大,她也不甚明了,自己已接触的部分可能只是冰山一角,然而光是这么一角就已让自己累死累活,可就是这个占地广阔的学院,竟然连个专属的行政楼都没有? 没有就算了,还随便地将教务处塞在自己的楼上? 童夏君实在无法理解学院设计者的思路,她只能选择被动地接受,从各个方面去配合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地方。 眼下就是去教务处的NPC处交任务的时候了,童夏君不记得校长有跟她说过具体怎么交,总之连人带画一起领过去肯定没错。 “接下来我们就把画给别的……额,别的老师们看看吧,你把它拿着,跟我一起去一下楼上。” 看墨安就要伸手去拿刚完成的画作,童夏君反应回来这是他刚涂上的颜料,湿漉漉的,沾上手还不好清洗,她转口道:“不对,你先别拿。” 她在画室的柜子等处找了一会,半天也没发现吹干用的吹风机,失望的她满脸愁容,正不知道怎么处理,忽的她意识到什么,将一种恍然大悟的目光放向墨安。 “……老师,你这么看着我,我觉得你在想什么不好的事。” “哪有,”童夏君神情微妙地走回他身边,想伸手拍下他肩膀却被躲过,“我只是忽然发现了你的方便之处,来,把画拎起来跟我走,别用手碰到。” “不行,老师,我答应你上课的时候不这么做的。” “啧……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会变通,现在是下课时间,走。” 于是,一教师带着一学生,一学生隔空拎着一幅画,二人一画排着队伍走出了画室。 上楼的时候童夏君仔细数了数层数,踏上最后一阶楼梯时她发现,整个教学楼有五层楼高。顶层的天花板也是如墙壁一样的蓝色玻璃,幽蓝的颜色与楼外阴沉的天气相互衬托,雨水落在玻璃上,形成一道道滑落的水迹,从空旷的室内看过去别有一番深寂的意境。 虽然设计的构造不靠谱,但从美感上来讲还是很不错的。 而楼梯口的另一侧,便是同样深不可测的走廊,望着它,童夏君就想起每次去厕所都会有的恐惧。 不过……既然说里面是教务处,那应该……会有人吧?抱着这个侥幸的想法,她领着后面的墨安就走了进去。 走廊的两侧依旧是一成不变的房间,从外看不到里面的光景,也不知这些是其他的教室还是别的地方,四周环境安静得只剩他们的脚步声,以及隐约的雨水拍打天花板的声音。 可听见的声音少,就会专注地去在意某一种特定的声响,比如此时的童夏君,她将注意力放置在上方那细小的雨声上,企图分散开对这个走廊的恐惧。 然而,走着走着,在某一刹那间,她从这淅沥的雨声里又听到了另一种声音。 像是有什么东西掉落在天花板上,发出“咚”地一声,顺带着墙壁也跟着微微颤动,继而那个东西又往前踩踏,不断地传来咚咚咚的声响。 连续听见好几声,童夏君就不能当做没有听见的样子了,她忙回头问:“墨安!你听见上面的声音了没??” 墨安比她要淡定许多,问道:“什么声音?” “像是……有什么东西跑过去的声音,你没听到吗?” “可能是外面的雨下大了吧,老师,你胆子小就不要自己吓自己,还是快走吧。” “……” 错觉,应该是错觉吧……童夏君心里连连安慰道。 漫长的走廊一直往前延伸,二人走了许久也没有见到尽头,童夏君都觉得走过两个去厕所的长度了,可连拐弯口的影子都没碰见。 正当她萌发出一种校长其实是在逗她的想法时,终于在前方出现了一堵墙,拦住了他们前进的脚步。 童夏君如释重负地几步跑到拐弯处,果不其然,在左手边方向有一扇大门,门后似乎是一间办公室的模样,更重要的是门上贴着一处标识,上头白底黑字写着教务处三个字。 总算是到了,腿都要走断了。童夏君心里嘀嘀咕咕地抱怨着,手抚上门把手之时,又感觉到一阵更明显的颤动传来,同时头顶的天花板再次传来似曾相识的咚咚声。 她忽然就畏缩了,收回手战战兢兢地回头,求助般地看向自己的学生。 “……”这么明显的动静,墨安也不能装作没听见了,于是他开口道,“老师,没什么的,可能是鸟吧。” “…………”鸟??鸟特么的在砸鸟蛋吗?? 这样拖着也不是办法,童夏君硬了硬头皮,管他门里是什么妖魔鬼怪,总之先进去瞅瞅再说,这么想着,她鼓起勇气一把拉开了教导处的大门,闭着眼睛喊:“报、报告!” 喊完她才发意识到,喊报告是学生需要做的事情,自己现在的身份是教师才对,看来二十年的学生习惯根深蒂固,到现在还没彻底改掉。 反正喊都喊了。童夏君认命地僵在原地,好一会后才敢睁开双眼,她原以为自己会看见什么光怪陆离的画面,没料到里面竟出乎意料得正常。 整个教导处的房间大小约莫有半个画室那么大,里面的布置也十分普通,两旁摆了几个浅色的柜子和书架,房间的尽头为一处落地窗,窗玻璃的颜色是与教学楼一样的深蓝色,不知是否是因为本身是窗户的原因,这样的蓝色看上去更加剔透明晰。 虽然屋外阴雨绵绵,但白天的光线总归是充足的,室内的光线在蓝玻璃的映射下,显得格外宁静雅然,借此光线烘托出来的氛围,很适合安静之人的思考。 再望向房间的中间部分,童夏君这才注意到屋内还有一人,只是他的存在感非常低,加上他银白的发色几近与环境融为一体,以至于童夏君没有第一时间发现他。 白城就这么端坐在办公桌后的座椅上,似乎是注意到了童夏君在看他,抬眸往他们的方向看来。 即使还隔着一段不短的距离,童夏君仍能感觉到那双灰色眸子带给她的压迫感,她脑中下意识的行为,是不动声色地退后一步,而就当她后退了一些时,她用余光瞥见身后的墨安,他居然学着自己的动作,也往后退了好几步。 “……”童夏君神情复杂,她回头小声问道,“你退后干什么?没看见那……那个老师看着你吗?” “不对,那个老师明明在看你。” “胡说,他的目光明明一直放在你的画上,肯定是要你过去。” “那老师,我把我的画给你,你拿着吧。”说着墨安就要把那幅油画递过来。 “你……”童夏君深刻感受到了被卖队友的滋味。 正当这一师一生争执不下,双方都犹豫着寸步不前时,办公桌那头的人传来一句声音。 “过来。” 照旧是那般平淡的语气,传入这两人的耳朵里后,与强硬的命令无异。 童夏君小心翼翼地迈步上前,同时盯牢了身后的某个队友,生怕他突然撒丫子跑得没影,她就这么走到了桌前站着,尽管自己身旁还放有一把椅子,她也没胆子坐下来。 白城打量了会童夏君紧张的神态,又望向跟在她身后同样紧张的小尾巴,神情没有多大变化,只是朝童夏君说道:“坐。” 坐??好好好……坐、坐坐坐。 童夏君不敢抗旨,连忙拉开那把椅子一屁股坐了上去,正襟危坐着,等候面前的人继续发话。 他淡淡地扫了她一眼,问:“画呢?” “画……画带过来了!墨安,快……”童夏君连忙朝后示意道。 后方的墨安也立刻有了反应,那幅悬在半空的画慢慢抬起,被相当虔诚地往桌面方向送。童夏君见状,恨铁不成钢地咬牙补充一句:“用手拿!” 接着,那幅画又从半空落了下来,墨安忙用手接住了掉落下来的它,谨慎小心地递到办公桌上,放下画后又不迭跑到童夏君身后躲好。 白城不甚在意他们两个的小动作,他将油画接到自己面前端详起来,过了几分钟,都未作任何评价。 童夏君感觉过去了有几个世纪那么久,气氛越沉默,她就越如坐针毡,想着要不要先打破这份死寂的时候,面前的白城终于开口发话了。 “想法是什么?” “想法?墨安你……” “你来说。” “……”童夏君脑内连忙组织了会语言,回答道,“他画的一幅画没有写实的形象,但是很清晰地表达出了自己的主观感受。这块蓝色的地方,代表着这个学院的主题色调,而这块明黄色的光晕状物体,代表了他在画室里的感觉,两者进行对比调和,最终成就了这个作品,我觉得很有意义。” 一口气说了那么一段话,童夏君不免觉得自己真是宝刀未老。虽然她的专业技能并不怎么样,但她有一个特长,就是特别能说会道,黑的都能被她扯成白的,这个特长运用在她大学期末的理论考试里,才让她四年没挂过一次科。 可考卷上的问题毕竟是正常的,现在她不知道自己这番洗脑神功,对不正常的学院起不起作用。 半晌没得到回应,她底气渐渐不足,只好弱弱地问:“我说的……有问题吗?” “没有问题。” “那就……” “咚!!!” 一个“好”字硬生生地被一声巨响打了回去,童夏君身子随着响声猛地一颤,她忙朝声音的来源看过去。 巨响来自后方的落地窗,只见原本好端端的窗户,中间突然出现了一个深深的印子。 第十七章:不速之客 童夏君一瞬间以为自己出现了什么幻觉,她晃了晃吓到僵化的脑子,再定睛一看,那个印子仍然清晰地印在落地窗上。 再仔细地看去,那印子的形状还有些熟悉,像是一个鞋底拍打在玻璃上的痕迹,而此时童夏君才又发现,不单单是这个鞋印,窗外隐约还有个人的身影。 人??? 她内心更惊悚了,要知道这可是教学楼的顶楼,足足有五层楼的高度,谁没事爬那么高专门就来踩楼梯,难道这学校里还有给教职工看演杂技的特殊待遇? 不容她进行过多的思考,窗外的人影似乎不甘心一样,提起脚又用力往窗户上一踹,踩出另一个明晰深刻的脚印,同时再次发出咚地一声闷响。 “那个……”童夏君抽了抽嘴角,实在没法对此视而不见,她开口想提醒白城他身后的动静。 “可以,”而白城却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他将画框推回童夏君的面前,作出官方式的定论,“这幅画对于新生教师与学生来讲,是一件合格的作品,我批准通过。” “哦,多谢……可是你后面……” “下一次的任务时间,我们学院到时再作决定,届时会进行通知,请随时注意消息。” “……” 似是被白城无视的态度激怒,窗外之人开始更加频繁地踹着窗户,撞击声不断地从那处传来,力道大得像是下一秒就要破窗而入。 童夏君被震得不敢吱声,她惊恐地捂住耳朵看着窗户上被踩得同一块地方,好在窗玻璃的硬度远超出她的想象,即使被连续的猛力撞击,也没有出现一丝碎裂的痕迹。 正在她稍稍庆幸这窗户的质量之时,窗外的人影忽然停止了冲撞,童夏君以为他即将放弃离开,然而就在下一秒,深蓝色的窗户外蓦然间出现了一道暖光。 那是一种与外界天气截然不同的光线,若要形容,便是阳光一般炽热的存在,像阴雨天气里点燃的一簇火,而这样燃烧的火却意外出现在了窗外的高空中。 紧接着,那个身影又开始了一轮重复的动作,只是这次踹上来的脚印与之前相比,多了一股灼热的冲击力,他只踩了那么一脚,窗户那处就隐约传来玻璃裂开的声音。 童夏君顿时有点不祥的预感,果不其然,身影又冲撞了一次后,窗户终于不堪重负地被猛力撞碎,而那些破碎开来的蓝色玻璃,借着惯性,犹如利刃一般朝童夏君的方向刺过来。 她下意识地护住头部,闭上眼等着被玻璃碎渣攻击,千钧一发之际,她的身后传来一声:“小心!” 没听清是谁发出来的声音,童夏君闭着眼一心等死,可过了好一会,她也没感觉到玻璃扎到身上的痛楚,略带疑惑地睁开眼一看,只见那些锋利尖锐的玻璃碎渣正停滞在眼前,与自己差了几厘米。 就好似时间在自己的眼前停止流逝了一样,童夏君震惊之余,视线陡然捕捉到了自己身边的一双手。 只见墨安此时正朝面前的方向伸着手,两只手的手指颤抖地呈弯曲形态,手臂也跟着微微颤动,他的眉头紧锁,仿佛在极力推拒着某种强硬的力道。 下一刻,他的手松开紧绷的状态,童夏君面前的玻璃随着他的松懈,失去了某种束缚的力量,随着重力零零碎碎地掉落在桌面上。 童夏君惊魂未定地瞪着桌上的玻璃渣,这几秒之间发生的事情使她半天没缓过神来,连呼吸都紧张得断断续续的,大脑空白一片无法转动思考。 “好险,”墨安的声音从身侧传来,“我若是慢一步,老师你就要没命了。” 他的话令童夏君稍微回了回神,她盯着那玻璃碎渣尖锐的口,面色一下子变得苍白,要是这些残忍的东西真扎到自己身上,不被扎死也要毁掉半个容。 “救、救命恩人啊……”童夏君感动涕零地转身想抱住墨安,结果扑了个空。 “老师,我是救了你,请你不要恩将仇报好吗。” “……” 未等他们好好进行感恩的交流,窗户那边又传来一阵别的动静,只见原本封闭的空间,此时被打碎出一个不小的裂口,而窗外悬挂着的人影,一个挺身便从这个缺口跳了进来。 这个不速之客以一个平稳的姿势落地后,才让童夏君终于看清楚他的面容。 那是一个男生,看上去是介于少年至男人之间的一个年龄,没有墨安那个岁数特有的稚气,也没有成年人的成熟稳重的气质,目测年纪在十七八岁左右,因为之前身处室外的原因,他身上大部分衣物都被雨水沾湿。 只见他刚一落地,就抬头发出愤怒的喊声:“大爷的,你想把老子关在这个鬼地方多久?!” 直截了当地朝前方的怒吼,让童夏君不免愣了一愣,一会后才反应过来,他应该是冲着白城的方向喊的。 而白城至始至终地都坐在位置上,一副事不关己云淡风轻的态势,仿若方才一切的喧闹都与他无关,哪怕是听到后方男生直接的质问,也只是微微转动了那双灰色的眸子,将视线置向一边,也不知是否在意他的话语。 “……”完了。童夏君又有一种不怎么好的预感。 果然不出她的意料,那个男生看到白城这般的态度,脸上的表情僵了一僵后,逐渐变得怒不可遏起来,他的拳头慢慢地用力攥紧,手背上可见怒意的青筋跳动,除此之外还有隐约的微光跳动。 没等童夏君看清楚那奇怪的光线是什么,他已经一步跃起,嘴中念叨着几句脏话,挥动着拳头朝白城的方向攻去。 这会,白城终于有了应对的反应,他似是对这般野蛮的进攻有了先一步的预料一般,站起后迅速一个侧身,暴怒的拳头从他银色发丝边上挥过,后方的男生砸了个空,致使身体不稳,上半身几乎整个扑到了办公桌上,差一些就被他打碎的玻璃戳伤。 而童夏君看着他扑过来,吓得连忙从椅上站起,带着身后的墨安连连后退几步,神态慌张得像是在危险分子底下保护孩子的母亲。 “行啊,挺会躲的啊。” 纵使第一次进攻没有如愿以偿,自己还差点被刮伤,男生并没有气馁,反而咬牙吐出一句嘲讽,撑起身子重新站起,昂首挺立地重新站在白城面前,审视着他,企图找到下一次发动攻势的时机。 白城对他野兽般的神情并无畏惧,只是言语回击道:“在外面淋了雨,还能打得动谁?” 男生一下就听出他话里的讽刺,神情立马又震怒起来,拳头再次紧紧攥起,低吼道:“成,有本事就接住大爷我这拳,咱们好好打一架啊,怂比。” “毫无意义。” “放屁,意义有的是!我要是赢了,你就放我走,我要是输……不可能的,老子绝对不会输的。” 闻言,白城平淡的神情稍稍有了些变化,他微狭起眸子,继而从唇间发出一声轻微的,只能让二人听见的轻蔑的嗤声。 男生显然听见了这声几近细不可闻的嘲笑,他终于按捺不住愤怒的情绪,又是一拳出手,朝着白城的方向准确无误地挥了过去。 这次白城没有躲开他的攻击,他伸出手对准男生的拳头,手心牢牢地接住他挥来的力道,无视男生瞬间错愕的表情,白城在他拳上的手指慢慢地合拢,指尖有力度地摁在其手背上,两人相互接触的部位轻轻颤抖着,似是在发生某种安静的反应。 只是接下来,男生脸上的表情从错愕渐渐变得惊惧,感到危险的他连忙从白城的掌中挣脱开来,收回自己的手摩挲一会,然后用一种不解的目光瞪着他:“你到底是什么人??” “如此所见,我叫白城,改造学院的工作人员之一。” “那你……”男生欲言又止。 “没有其他疑问的话,请你收起你现在的态度,认真配合我校的工作。” “……” 从男生的表情上可以看出,经过刚才一小会的接触,他认定了二人之间的打斗他已毫无胜算,可听了白城这样的命令,他的神态又露出明显的不甘心,默不作答地环顾四周,然后他的视线捕捉到了在一旁围观许久的童夏君。 “???”突兀地被这个男生凶巴巴地盯着,童夏君浑身打了个颤栗,眼皮子也顺带着一跳。 像是发现了好欺负的猎物,男生的嘴角勾起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接着他一手拍上桌子,借着手臂的支撑从桌上翻身而过,疾步向她的方向奔来。 童夏君顿时慌得连逃跑也忘记了,她下意识地就喊出一句:“墨安你退后!……” 下一秒,她的喉咙就被一双有力的手遏制住,声音的后半段音调活生生地被掐断,她感觉到他的手指紧捏着自己的下颌骨,掌心处压迫着自己的咽喉,重要的是那股掐劲还将她往一个方向拉扯。 人体最脆弱的部位之一被人控制着,几番挣脱无用,童夏君只能选择被这个力道所摆布,直到背部撞到另一人的身上,她才能抬眸去看这个袭击自己的元凶。 最先入她视线的,是一双深红如血的瞳孔。 第十八章:艰难地治服 那是一种不应该出现在人的眼睛里的颜色,犹如在眸子里注入了红色的染料一般,深红一层层地浸入,最终融合成这样深邃的效果。 虽然现在的美瞳也有类似的颜色,但童夏君作为正常的雌性人类,她至少还分得清真实与虚假,在这近距离之下,她断定这个男生的眼里并没有美瞳的影子,也就是说,那样的深红的确是他眼睛本身所固有的颜色。 不等她好好思考为什么会有红色眼睛的人种,她感觉到掐在自己脖子上的力道又收紧了些,只听这个男生冲另一边喊道:“那这个人呢?也是你们的工作人员?” 童夏君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是被他当成了人质。 这样奇特又惊险的经历,她二十年来从未体验过,新奇是新奇,可是脖颈被这么掐着也挺难受的。 而且这男的刚说什么来着,工作人员??要是自己说是,那岂不是很危险??不行不行,得赶紧撇开自己的身份才行。 童夏君放下抵抗,艰难地开口道:“不……我……不是工作人员,你、你认错了。” “你说什么?”男生不敢置信地瞪向她,“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难道还会有别的人?老实交代,不然掐死你。” “别!别冲动!”童夏君连忙开始扯皮,“是这样的……我是……额……对了,我是这个学院里就读学生的家长!” “家长?” “对,”她将目光放向不远处的墨安,眼神示意道,“看到那个矮矮的小孩了吗,他就是我那不争气的孩子,这不……上课捣蛋被老师抓到了嘛,然后被教务处主任叫来训话了,谈了可久了,唉……也不知道这熊孩子反省了没……昂,那个,墨安,快过来!” 在一旁沉默许久的墨安听言,安分地走到他们的身边,抬眸看向正在给自己加戏的童夏君,眼神里不知是幽怨还是无语,总之依旧不发一言。 ……该配合我演出的你视而不见。 童夏君只好自顾自地继续胡诌:“就是他了,哎呀,你不当父母你不知道,这种年纪的小孩子最难管了,调皮起来说什么也不听,我也很没有办法啊,要是有你这般大我还愁啥呀,对、对吧?……所以年轻人你别冲动,你先放开我,我接着还得回家给他爸做饭呢……” 她越扯越扯不下去了,其间她一直冲墨安挤眉弄眼,使着某种求救的眼色,可墨安不知是无视她还是没接收到,他面无表情地回视她,不作任何回应。 童夏君只好用话语暗示着:“哎,那个啥啊,墨安,你快跟教导主任道个歉,然后再帮妈妈说,几,句,话啊!愣着干啥!” 墨安这才有了其他的反应,他开口解释道:“其实,我只能掰得动我的力气能承受的东西,他掐你的力气比我大多了,所以我救不了你,老师。” “…………” 特么的真是!!猪队友!!! 童夏君心中的小人尖叫扭曲地旋转着,恨不得过去使劲挠他痒痒,让他也体验一下这一秒堕入地狱的绝望。 果不其然,在听见墨安最后给她的称呼后,控制着她的男生总算如梦初醒,他猛地收紧了刚放开不久的力道,怒道:“你他妈的耍我???” “不……别……别冲动……!”突然加深的力度让童夏君一阵窒息,她吓得腿都软了,生怕这人一冲动真把自己撕票了。 好在男生并没有第一时间撕票的意思,他冷哼一声,稍稍松开一些给予她呼吸的空间,不屑道:“呵,区区个女人还跟我玩把戏,大爷我没那么好骗。喂,那边那个,虽然不知道你是什么鬼教导主任,但现在你们学校的老师就在我手里,你懂我的意思吧?” 话题终于转向了室内的另一个人,而白城不知何时已经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他一脸淡漠,似乎是对这三个人联合演的闹剧不甚满意,连看也不看一眼。 童夏君看白城这么淡定的模样,心里咯噔一声,顿时开始担忧自己的安危。 “喂!我跟你讲话呢!!”又一次被无视的男生不满地几步上前,顺带着拽上童夏君一起,差点没把她卡出一口老血。 白城这才抬眸瞅着他们,从他表情上完全看不出是在看绑架分子与人质,倒像是在看两个耍猴的演员。 “你什么表情?!”男生更生气了,“我警告你,别再蔑视老子的行为,要是惹急了,我真把这个平胸的女人咔嚓解决了信不信!” 平胸??童夏君听见这个形容词,心里一阵窝火。什么平胸,虽然没有C但好歹有个B好吗?!你这年轻人眼睛长得挺特别,怕不是个瞎的吧! 她越想越气不过,上半身被扼制得动弹不得,只好抬腿用自己带些后跟的鞋子用力地踩了他一脚,当然踩完她就后悔了。 “嘶……”冷不丁的一阵吃痛,男生转而怒视她,“好啊,你个弱鸡人质还不安分,是想立马结束自己的存在价值吗??” 他话音落下,童夏君只觉得自己的喉咙处更加难受,不知是不是他愈发收紧了力道,还是有另一种奇怪的因素掺和进来,逼迫得自己无法呼吸。 明明这个少年浑身上下被雨水淋湿,但童夏君贴近他的时候还是感受到了一阵暖意,那股暖意比人体正常的体温还要高,这会又提升了一些,令她有种靠近火炉的错觉。 而且他卡在自己脖子上的手掌,也出现了莫名的异样,他的手心与自己肌肤接触的地方温度不断上升,起初童夏君还以为是错觉,可现在她已经被压迫和热意双重打压着,想逃又逃脱不了。 好……好烫……要死…… 正当童夏君怀疑自己是否要被憋死的时候,在一旁围观了许久的白城终于开口:“够了,停下。” 男生闻言,将童夏君松开一些,得逞道:“呵,这还差不多,麻溜的,拿出你的诚意。” 升高的温度降回原位,灼热的感觉在一瞬间消失不见,童夏君从懵神状态里走出,忙不迭开始急促地呼吸几口,她脸色苍白,感觉自己第一次离死亡这么接近。 面前的二人像是开始谈起了交换人质的筹码,白城先是问道:“要多少钱?” “鬼要你们的钱!!老子是要走!这个破地方老子不想呆下去!你从哪绑到的我就把我送回哪里去,懂??” “你想回拘留所?” “这……我……回就回,反正也比呆在这个鬼影都没有的学校里强!告诉你,爷爷我的耐心差不多已经耗尽了,你要是再说出一个不字……”男生的语气趋近于杀虐的口吻,“我就当着你的面把她挫骨扬灰。” 好可怕!……童夏君看着他阴沉下来的脸色,毫不怀疑这个人真的会杀了自己,她一个劲地朝白城使眼色,满脸都写着:你要是不救我,我做鬼也要让你们学校倒闭! 不知是哪方的警告起了作用,白城竟选择了放软态度,回应道:“可以,那就回去吧。” “真的??”男生的表情顿时转化为欣喜,然后又想到什么,警惕起来说道,“那……你先带路,把我送回去后我再放开她,知道吗?” 白城点点头:“出校的话,需要开一张出校证明,请跟我先到其他的办公室来。” “嘁,破学校规矩还真多……去就去,量你也耍不出什么花招。” 四人出了教务处的门,男生依旧拽着童夏君,半拽半拖着走过了一段长长的走廊,被制住走路的滋味很不爽,童夏君总觉着这个走廊比来时又长了一倍。 在前方带头领路的白城,从五楼顺着楼梯往下,最后停在了二楼的楼梯口,转身拐入了走廊。 这一层是童夏君的画室所在的楼层,她心里有些纳闷,这楼里难不成还有别的办公室?为什么自己从没发现过? 心里充满着疑惑的她,只见白城在她的画室门口停下脚步,不带犹豫地推开门走了进去。 “???” 原来这是个办公室吗??呆了这么多天都没发现啊。 童夏君一脸懵然,接着又一脸恍然大悟,原来这个教学楼就是行政楼,其实这个学院里根本没有什么画室,一切的一切都只是冥冥之中的阴谋,用来骗她入校的阴谋。 胡思乱想的她被带进了自己的画室,看着白城走到讲台上,他随意抽了一张铅画纸便递给了挟持她的男生。 “什么?就这个?”男生有些怀疑地腾出一只手接过,看着空空如也的纸面欲言又止,“……你逗我??” “嗯。” “靠!” 空气里重新弥漫起硝烟,童夏君心里暗骂果然不能相信这个人,绝望的她默默地开始在心里拟起遗书。 然而,就在男生再次气愤地怒视白城,将要开始新一轮斗殴之时,只见白城将手放置在耳边的耳麦处,不知触碰到了什么按钮,在他与男生重新对视上之际,后者突然僵住了身形。 “你……” 男生的神情发生了变化,他只来得及说出一个字,身体就失去了力量的支撑,仿佛全身的意识被抽空,只能合上眼缓缓地倒下,最后整个人卧倒在地上,陷入昏迷状态。 掐着自己的手失去力量,童夏君骤然间重获了自由,她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庆幸这条小命还在,接着她又看向倒在地上的男生,陷入一阵沉思。 先不论怎么做到的……既然这个白城这么轻松就能解救自己,为什么还让自己被挟持这么久??难道他故意的??? 她用一种埋怨和怀疑的目光瞪着站在讲台上的人,被盯的人毫无负罪感,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像是自己已经完成了所托的任务一样。 算了……不管怎么说,到最后他还是没有见死不救……童夏君心里嘀嘀咕咕,决定不跟他的冷漠无情一般见识。 不过地上这个人……虽然不知道是谁,但让他一直睡在地板上,似乎也不太雅观。 “喂,这个人现在要怎么办,”于是她没好气地问道,“我可是他暴行的受害者,我也配合着你把他治服了,可总不能就这样子把他放在我的画室里吧?我和墨安待会还要上课呢。” “没事。” “怎么没事?他醒了还闹怎么办?况且,你们学院这么大,连个容纳他的医务处都没有吗?” “不需要,因为他也是你的学生。” “……?” 过了半晌,童夏君才消化过来这句话的意思:“……嗯???” 第十九章:倔强新生 你的学生…… 的学生…… 学生…… 生…… 这四个字犹如撞击而发出的大钟声,在童夏君的脑子里不断激荡回响。 这种闹心的感觉,就好像她辛辛苦苦地帮别人埋掉了一颗地雷,结果那人告诉她这颗地雷是拿来炸她的,最后硬塞给她,还让她挖出来自己踩。 简直越想越不可理喻,童夏君忍不住反对道:“扯淡,不可能的!” “为什么?” “因为……”童夏君想着理由吐槽道,“这人,哪有学生的样子?这世上哪有一上来就挟持老师作人质的学生?!行,这个先不提,退一万步来讲,假设他真是个学生,以他的年龄怎么着也得有个十七八岁了,你看看墨安再看看他,是能一起塞给我的同龄学生吗?你们学院就这么随便的吗?” 安静地听她吐槽完,白城似是分析完了她话的意思,挑着重点回道:“既然是问题生,那么出现怎样的意外,都是他们性格使然,我们学院招收的学生的标准是看他本身的问题,其他因素都是次要的,包括你所说的年龄,由于问题生分布的年龄段不统一,所以在我们学院,不会以年龄来划分班级范围。” “……”这话讲得……好像有点说不通啊。 童夏君不甘心道:“就、就算是这样,那也不行,你看他多危险,现在是晕过去了没事,可待会要是醒过来了,直接把我掐死怎么办?我们这妇孺两人能打得过现在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吗?你就不能把他调到别的班级里去?我一个新老师,很难管的。” 话虽这么说,但童夏君也不相信这个渺无人迹的学院里面还有其他老师。 果真这个问题直接被他跳过,白城继续道:“已经分配好的班级不予调换,你说的危险性的确存在,但用适当的教学方法是可以避免的,还望教导学生之前多加斟酌字句。” “……” 童夏君可算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翻译成人话就是这样:我们学校招收的学生,反正性格上就是有问题的,给你教就给你教了,你讲话小心点是不会死的。 很好,看来这颗地雷今儿个就非得炸在自己头上不可了。 她越想越憋闷,越想越气不过,但总归自己的立场是老师,不好太过明目张胆地反驳校领导,她只好恨恨地咽下这半口气,剩下的半口让她壮胆瞪了几眼白城,咬着牙吐出俩字:“滚蛋。” 这回的白城十分配合,他顺着她的要求走出了门,接着马上消失在她视野里。 刚赶完白城,童夏君又后悔了,她有些后怕地看了一眼倒在画室地上的男生,开始陷入迷茫的沉思。 相比之前,这个男生此时看上去毫无攻击性,他安安静静地躺在地面上,原先的凶神恶煞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安详的神情,沉入睡眠状态的脸庞上露出些许未脱的稚气,似乎睡得很深的样子。 他的衣服半干不湿,雨水拍湿的区域一块一块地呈现出来,经过一番打斗纠缠的头发有些凌乱,加上沾上的雨水显得湿漉漉的。 就这么睡在地上……是要感冒的吧。童夏君犹豫着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感受到一股比常人更高的体温,不免为他担心起来。 她从画室角落里搬来几把凳子,每把凳子隔着一些距离放好,拼接出一个适合人躺的长度,接着招呼一旁的墨安:“来,墨安,用你的洪荒之力,我们一起把他搬上去。” 两个人费了半天劲,总算把男生从地上移至到了凳上,童夏君本来还怕他会突然地醒来,但无论他们怎么折腾,他还是沉沉地睡着,连伸手蹬腿的反射性动作都没有一个。 这白城真是奇了。童夏君开始怀疑他的真实身份其实是一个催眠师,瞪谁谁睡觉的那种。 不过眼下这情况,单单把人从地上搬到凳子上,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区别,这个画室里也没有可以烘干的吹风机,想要御寒的话,只能往他身上盖点什么了。 于是在这个夏天还未过去的季节,两人开始翻箱倒柜地找寻着可以取暖的物品。 怎么可能会有呢……童夏君心里默默自嘲着。 “老师,你看这个行不行?” “嗯?” 童夏君顺着墨安的方向看去,只见他手里拿了一大块的白布,看着布料她便认了出来,这是拿来盖油画用的遮灰布,只是对于她这种向来完不成作品的人来讲,这种布的存在毫无价值,但现在它意外地可以解决燃眉之急。 “这个可以,”她欣喜道,“拿过来帮他盖上吧。” 墨安挪着白布移至半空,隔空抖去了上头堆积的灰尘,继而将它慢慢地推到男生的身上,以一种轻柔的动作缓缓盖上,白布的长度仿佛是量身设计的,刚好将他从头到脚的覆盖住。 然后便出现了一幕,长长的板凳上长长的人,长长的人身上盖了洁白的布。 “……”怎么感觉……越看越奇怪。 童夏君忍不住问:“墨安……你干啥呢。” “我看他的头发上都沾了水,我觉得他一定很冷,而且在外面淋了那么久的雨也挺可怜的,我有点怜悯他,就想帮他……”墨安说着便站在盖着白布的人旁边,皱起眉头作出一副哀痛的表情,整个画面十分契合,就差他吸吸鼻子掉眼泪了。 童夏君抽了抽嘴角:“那……要不要再在旁边摆一圈花啊?” “可以啊老师,”墨安收起神情,对她的话赞同道,“你这个想法很好,我们这就实践吧。” “不用了,你回你的戏院去好好学习吧。” 不行,太不吉利了。 童夏君怎么看也不能任凭白布这么盖着,她走过去准备将他头上的布掀掉,哪知刚掀到一半,男生紧闭的双眼就忽的睁开,红色如血的瞳孔直盯盯地对视上她的视线。 她差点把心吐到嗓子眼,下意识地就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诈尸啊!!!!” 躺在凳子上的男生猛地坐起,他一把掀掉身上的白布,对童夏君的尖叫甚是不满,嚷嚷地回道:“靠,说谁诈尸呢?!” “你……”童夏君颤抖着指着他,缓不过神来。 “我什么我?老子还没死,”男生不耐烦地瞪了她一眼,看清楚是童夏君之后愣了一愣,“嗯?怎么是你这个弱鸡??刚那个白头发的混蛋呢,快过来,有本事别躲躲闪闪的!出来干架啊!” 嚎完这番豪言壮语后,他又感受到什么不适一般,皱着眉头拍了拍脑门:“嘶,头有点痛……妈的,刚到底发生了啥?我怎么睡着了?” 接着,见男生巡视了会四周,没找着他想找的人便起身想要出门时,童夏君这才如梦初醒,连忙喊住他:“停!站住!” “昂?”男生停下脚步回头看她,眸子里满是不耐烦,“你有什么屁事吗?” “我……”童夏君有些胆怯,却还是假装理直气壮地开口,“我没事,但你不能出这个门。” “哈?凭什么?”男生一脸莫名其妙。 “因为现在是上课时间,你得待在教室。” “上课时间关我屁事,老子忙着呢,今儿个不把那个混蛋揍到喊爸爸,我就跟他一个姓!” 童夏君一阵头疼,实在不知道怎么介绍情况,只好直接开口:“你是学生,而我是你的老师,所以我有责任管教你,懂吗?” “我的老师???”男生的神情顿时变得不可思议起来,他挑着眉上下打量童夏君,“就你??” “……对,我,怎么了?” “不行,太弱了,”他嫌弃道,“让他们给我换个更强的过来,这样我打爆他们才更有成就感。” “……” 要是能换,我特么的现在就一脚把你踹出去。童夏君忍着额角的青筋,压抑下内心愤怒的冲动,耐着最后一丝性子解释道:“是这样的,换一个是不太可能了,不管怎样,我现在名义上是你的老师,请你听话一些配合我的工作好吗?” “我不。” “……” “哟,老师你现在看上去好像很生气啊,”男生突然露出一个玩世不恭的笑来,“怎么,你也想跟我好好打一架?” 童夏君闻言心里一阵害怕,她想起这人挟持自己的所作所为,断定若是真打起来,自己绝对挨不过这男生几下子。 只见男生在她面前慢慢地将手掌收拢,攥成一个并不完整的拳头后,忽然之间意识到什么不对劲,他脸上的坏笑渐渐消失,继而转化为严肃的神情,他看了看自己攥起的那只手,又看了看童夏君。 “?”这短短几秒时间,就让童夏君看不懂他的所作所为了。 男生像是在仔细斟酌什么,然后琢磨到一些东西后,眉头挑了挑,开口道:“行吧,既然是老师,那不给面子可不行,我这会就不乱跑了,回教室吧。” 他的态度突兀地进行了一百八十度转折,这使得童夏君更加无法理解。她心想难道是熊孩子突然开窍,懂得体恤人民教师了?? ……算了,管他葫芦里什么药,能听话比什么都强。 男生进画室之后,搬了把凳子找了个位置坐好,像个普通的学生一样,发问道:“上课?” “嗯……先做个自我介绍吧,”童夏君牢牢盯着他异常安分的行为,生怕又出什么幺蛾子,“我是你的老师,我姓童。” “行,童老师。” “你叫什么?” “阎承阳。” “哪几个字?” “啧,讲出来太麻烦了,我写给你。”他不耐烦地起身走到讲台,拿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后,边敲打白字边说着,“阎,承,阳,看清楚了吗?” “哦……哦,知道了。”童夏君连连点头。 男生写完字后将粉笔随意一丢,正准备回座位之时,想起什么似的,开口说道:“对了老师,我有件事要说。” “什么?” “我想去厕所。” 关于上架感言 不知不觉,第二本书也写到上架的字数了,感谢能从第一章看到现在的你,也感谢你能花这几分钟的时间阅读这个上架感言。 既然是感言,我就说说关于这个故事的话吧。 这本书的灵感是来源于作者本人的生活,作者的本体是个临近毕业的学生党,在构思这个故事之前刚好经历了一段时间的实习,因为专业是美术师范,所以实习的内容就是去小学里教小朋友们画画。 经过了一两个月的摧残祖国花朵的实践,当然只是我觉得我在摧残他们(毕竟教的不怎么好),不过学生们还是很热情的,上课的时候都会把画积极地交到我面前让我批改,我想比起在普通的语数英的课堂里,他们美术课的时候应该更能展现出天性。 那时候我就在想了,如果有那么一些学生,他们不必拘束在普通学校的管教里,分明有着不同的明显的性格,再有一些奇妙且稀奇古怪的技能……是不是很美好呢?于是这本小说就诞生了。 即使现在写的还不是很完美,但我已经在尽力地将心中期望的形象表现出来,总之,我希望自己能够把他们写得更完满一些,也真心地希望你能陪我一路走到结局。 上架之后就意味着要收费了,火星券可以每日签到拿到,火星币的话每天投推荐票或者阅读小说获得,至于月票和打赏之类的,我也不会正确的求票卖萌的姿势,所以喜欢的话看着给或者不给,都无所谓啦,你们都是我最可爱的读者,我只负责宠你们,嘿。 要说的话大概就这么多了,喜欢的话点击下翻,我们拉拉手继续走→ 第二十章:他的危险 同一个世界,同一个问题;不同的学生,似曾相识的内急。 童夏君刚想张口说出一句“自己去”,转而又想到,这个方才还气势汹汹的学生突然之间变得这么听话,就连上厕所还要询问一下自己的意见,这其中无需多言,八成有诈。 说不定他正在盘算着借去厕所的功夫,趁机一溜烟跑掉去找白城,要是真被他得逞了,童夏君觉得在校领导眼里,自己就要被扣上无能的帽子了。 童夏君越瞅着阎承阳脸上的神色,就越觉得他心怀叵测,暗暗决定死也要盯牢他。 “去厕所可以,我给你带路。”她不容置否地说着。 “嘁,知道了,我又不会跑,你担心什么。” 鬼才信你,童夏君心里翻了翻白眼,她推了一把将阎承阳推到面前:“你走前面。” “走就走。” “还有,墨安你就呆在教室里别乱走,”出门前,童夏君不忘嘱咐教室里的人,她压低声音道,“……要是我半个钟头没回来,你就找校领导……哦不,不用找了,直接报警谢谢。” “……哦。” 处理好一切后事,她便赶着这只不听话的鸭子去厕所喝水……不对,小解。 虽然说她是成年人,但二十年来长成的身高也就勉强有那么一米六,前面的那个男生年纪轻轻,也不知是吃什么长大的,目测已经长到了一米七八,双腿迈的步子比童夏君要大,加上他脚步匆匆,后方的童夏君只能小跑助力才能跟得上。 她唯恐阎承阳会在一瞬间飞奔而起,万一真发生了,以她这样的小短腿肯定追不到他。于是满心思虑的童夏君只好想出一个法子,她犹豫着伸手,拉住了阎承阳背后微湿的衣料。 “??”感受到一股拉力的阎承阳回头疑惑道,“你拉我干什么??” “额,是这样的,这条路有点黑,我有点看不清前面的道路,所以就……” “你不会害怕吧??” “……对,害怕,咋地了。” 听见阎承阳鼻腔里发出一声嗤笑意味的轻蔑音,童夏君不自觉地拉紧了手上的力道。 你就笑吧,反正你也不知道什么叫醉翁之意不在酒。 童夏君本以为这一路上,阎承阳多少要给自己惹点麻烦出来才对,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阎承阳好像真的只是去上个厕所,除了赶路的脚步快些,其他什么令她不适的小动作都没有。 真是奇了,难道真的只是自己想多了?不容她多加思考这个问题,二人已经走到了厕所的门口。 “喂,快放开我。”阎承阳不耐烦地朝后面要求道。 “哦、哦……” 被放开的他脚步匆匆地走入了男厕,顺带着关上了大门,不出一会,门内便传来了吹风机的声音。 童夏君这才反应回来,原来这个学生只是去厕所吹一下湿透的衣服而已,倒是自己先入为主导致警戒心太重,将他的心思假设得太坏了。想到这,她不禁觉得自己为教师这个身份丢了脸。 吹风机的声音持续了一会,被关掉后又过了那么几分钟,男厕的门才被打开,吹干后的阎承阳神清气爽地从里走出,口中喃喃暗爽道:“啧,总算好了。” “好了就跟我回去吧。”这次的童夏君放下了戒备,她领着阎承阳原路返回。 似乎是心里确定了他不会乱跑,童夏君除了自己带头走路外,不免思考起了这个学生列表里新增的一员。 光是听到阎承阳的这个名字,她便感受到了,这世上还真有名字与性格如此贴切的存在。虽然相处的时间只有那么几刻钟,但她觉得他就像一种易燃的高危物品,随时可能因为周遭人的一句话或者一个小动作,就将塞不住的脾气满腔爆出,从而影响到周遭的人。 这样的学生,跟墨安完全不一样,一眼就可以判定为问题生的范围。 既然提到了与墨安的对比,童夏君又想到墨安身上的异常能力。差点给忘了,这个学院的问题生并不是自己以前认知里的概念,他们说不定是有另一种……身体上的问题存在。 那么难点来了,这个学生……身上的问题在哪? 童夏君努力回想着,从接触到阎承阳开始到现在他的所作所为中,她好像能捕捉到一丝异样情况的影子,包括他踹窗入室,再攻击白城,接而挟持自己的所有行动,里面的确有不对劲的地方,但要她详细地说出特殊的点,这一切又显得太过模糊不清。 到底是哪……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回忆起阎承阳发力的那一刻的感觉,那是一种令人相当窒息的猛力,不,相比压迫而来的外力,准确点地说更像是一种因其他因素产生的感觉,比方说……灼热感? 正当童夏君进行更深度的思考之时,身后传来的一声疑惑打断了她的思绪。 “老师,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这个问题……怎么又感觉似曾相识。童夏君想到第一次听见这句话时,那个吓得瑟瑟发抖的自己,而现在饱经风霜的她已经不一样了,对这种诡异的话已经可以从容应对。 “哪有什么声音,是厕所那边传来的水声,别以为我胆子小你们就一个个地吓我……”童夏君边满不在意地讲着,边回过头看他。 这不看还好,一看差点又要了童夏君半条命。 只见阎承阳此刻的脸正被一道暖光从下而上地照射着,他的手掌展开着摊在身前,而暖光的来源便来自于他的手心,那是一簇摇曳燃烧的火团,随着不知何来的力量汇聚,它愈烧愈烈,最终覆盖住整个手心,发出火焰焚烧时特有的啪啦声,而其晃动的影子映照入那双红色的眸子,似是幢幢鬼影。 短暂的沉默过后,整个教学楼里又回荡起童夏君歇斯底里的尖叫。 …… 画室内。 窗外依旧阴雨绵绵,今日的天气情况不复往常,而童夏君的心情也正如这天气一般,无比的阴沉失落。 她趴在讲台上,脸埋入臂弯,整个上半身一动不动,头上似乎有朵阴云正淅沥淅沥地给她教官小雨,而她也懒得反抗,干脆朽木死灰状任凭阴冷的雨水拍打。 很显然,这个多灾多难的一天给她的打击挺大。 事件的罪魁祸首并没有上前跟她道歉,反而在画室里瞎转悠着,这里晃晃那里走走,最后坐在窗边饶有兴致地研究着窗外的风景。 室内的气氛僵滞了许久,终于,一位围观者看不下去了,他走到讲台处,用自己的方法安抚着某个心灵受创的人民教师。 感受到背部传来轻轻的被拍打的力度,并且持续好一会,童夏君这才从死灰状态里走出,开口道:“墨安,能别拿黑板擦拍我吗?那个很脏,谢谢。” “老师,你也别想不开了,”墨安闻言停下动作,将黑板擦移回原位,用着安慰的口吻说道,“你上次大喊大叫也跟这次差不多响,没什么好丢人的,我都习惯了。” “……” 还好童夏君生存的意志坚定,否则她就要气得咬舌自尽了。 她几近崩溃地抬起头,恨恨道:“你们一个个的,都这么不听话是吧?行,你们干脆把我气死好了,这样你好我好,大家都不用来这破地受罪了。” “老师……我不是这个意思。” “反正这种莫名其妙的惊吓我已经受的够多了,全都是在这个鬼地方碰到的,”破罐子既然已经摔了,那就摔得更破一些,童夏君赌气般起身嚷嚷,“来,你们两个谁先来弄死我?要我给你们安排个顺序吗,恩??” “不必了,我先来。” 话音刚落,童夏君便感觉到被一股力道压至墙上,她惊恐地抬眸看去,只见阎承阳正一脸不怀好意地看着她,同时居高临下地将她桎梏在自己和黑板之间。 顿时,她的心就猛地一跳,对这个学生的恐惧再次漫了上来。 “老师,你说真的?”阎承阳一手撑在黑板上,一手微微攥起在童夏君眼前扬了一扬,接着,童夏君便明显感受到了从那处传来的热度。 “……” “嘁,就这么点胆子还想威迫别人?”看着她噤声的模样,阎承阳毫不留情地开口,“我说你这老师也不要当了吧,真没意思,看你吓成这样,下一步是不是就要哭着找人帮忙了?” “你!……” “我什么我?哦对,可不能给你这个求救的机会。”说着,阎承阳的目光便往她裤袋的方向望去。 童夏君连忙护住了裤子一边的口袋,她平时出门的时候不带太多的随身物品,除了经常要用的手机。而她这个小动作却给阎承阳提供了准确的讯息,后者立马将她的手扯开,从中将她的手机扯了出来。 他定睛一瞧手机屏幕,唏嘘了一声:“我去,这什么破手机,屏幕碎成这样还他妈能用?” “要你管?!” “成,我不管,”阎承阳的手指在屏幕的裂痕上摩挲一会,用漫不经心的腔调继续道,“不如我让你换一个新的吧?” “???” 下一秒,童夏君就看见他握着的手机发生了变化,手机的金属边缘逐渐有了一层因加热而产生的焦色,接着,一团燃起的火焰便覆盖住了她整个手机的表面。 第二十一章:受激 童夏君惊愕地看着手机表面燃起的火光,不知从哪汇聚而来的火焰正一点点侵蚀着破碎的屏幕,嚣张的火苗甚至从裂开的缝隙中窜出,像是霸占整个机器的内部,这火如此得顽劣又强势,不禁令童夏君为之惊叹了一会。 随后,她很快就意识到,烧起来的是自己的手机。 出于对心爱的手机的保护欲,她用尽了猛力推了一把阎承阳的手臂,后者松开了握着它的力量,接着燃烧着的手机便啪地一声掉落在了地上。 “妈耶,我的宝贝儿啊……”童夏君痛心疾首地弯下腰去拾手机,还未触碰到就被火焰的热度挡了回来,“好烫!……” 她尝试着去拍灭上头的火,然而它却带了魔力一般,燃烧不止,丝毫不为她的外力所屈服。 正当她手忙脚乱之际,她的身后传来一声轻蔑的笑声,只听见阎承阳冷嘲热讽的声音:“得了吧,就你这种半点能力都没有的弱鸡女人,怎么可能把老子刻意烧起来的火拍灭掉?不过你好歹也感谢感谢我,要是没有我帮你这么烧一下,这破手机你还不知道要用到什么时候呢。” “……”听见他奚落的话语,童夏君顿时沉默在原地,她停下做无用功的动作,一言不发地看着自己的手机一点点被火焰烧毁。 阎承阳继续说道:“一个个的都想让老子乖乖屈服,做梦吧,别以为让老子淋点雨睡会觉,这世界的黑的都能变成白的,暂时用怪力把老子封住了又如何,没有了克制我的东西,谁能管的了我?” “还有你这个不知道哪冒出来的老师,”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童夏君,“别以为冠着一个教师的名头就能把我怎么样,告诉你,老子向来不怕别人恐吓我。” 安静地听他说完,蹲在地上沉默许久的童夏君才慢慢起身,她最后看了几眼已成残骸的手机,继而回头以一种憎恶的神情面对阎承阳,紧攥拳头身形微微颤抖着。 尽管二人之间隔了一段身高差,阎承阳还是明显地感受到了童夏君那股视死如归的气魄,他毫不畏惧,继续嚷道:“看什么??还想用老师身份来压制我?” “不,不想管你了,”童夏君冷冷道,“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说罢,她不再看这个令她心烦无比的学生,在心中下了什么决定似的,头也不回地走出画室门,再将大门砰地一声关上。 “老师……”墨安刚想追着她的身影出门,不料就被猛力合上的大门挡了回来,他听着童夏君迈着气冲冲的脚步离去,轻叹了口气,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嘁,真没意思,”阎承阳对童夏君的反应不以为然,他扭头问墨安,“这老师难道平时就这么不讲道理的?说走就走?” “……” 墨安没有组织语言回复他,但他满脸都写着一种“到底是谁不讲道理”的表情。 “得了得了,你也不要讲话了,我知道不是什么好话。”阎承阳对墨安的神情相当不耐烦,他将地上的手机残骸踢到一边的垃圾桶里,拉了把凳子坐在讲台旁,翘着腿研究起自己的手心来。 反复盯了那么几分钟,他放下手伸了个懒腰,打了哈欠喃喃道:“真累,睡会……喂,下边那个谁,别吵我,要是敢把我弄醒了,我就把你从这窗户丢下去。” 墨安翻了翻白眼,对他凶巴巴的话无动于衷,他安静地翻阅着自己带来的书,然而他阅读的思绪很快就被讲台上传来的鼾声打断。 台上的人几乎是三秒就陷入沉睡,不但睡得快还睡得很香,呼噜呼噜的鼾声从鼻间发出,似是感觉到姿势的不舒服,呼噜声停顿了几秒,翻了个面枕着继续睡,继续发出那扰人看书的声音。 墨安看着睡得香甜的阎承阳,皱了皱眉头,伸出手指朝向粉笔盒,接着两根粉笔便从笔盒里窜出,悠悠地移向阎承阳的位置。 两根粉笔在他鼻孔外犹豫徘徊了许久,正要一鼓作气地同时塞进去时,控制粉笔的主人又想到了某种利益得失的复杂问题,叹了口气,继而改变了主意,将粉笔归于原位,委曲求全地忍受着鼾声继续看书。 同学相处,一派和谐。 画室里是和谐了,可摔门而出的童夏君可是塞了一肚子暴怒的怨气。 她几乎是目标明确地出门右拐,不管不顾这种气汹汹的脚步有多么不淑女,直接快步爬上了楼梯到达顶层,连喘口气的时间都不留给自己,加快腿上的速度,一路小跑兼快走地穿过漫长的走廊,愤激使得她丝毫没感到胆怯。 教务处的大门几乎是被踹开的,伴随着她的一声怒吼:“白城你给我出来!!!” 喊完这句话,童夏君总算是感觉到了体能的消耗,她一阵阵喘着气,气愤的目光巡视起整个教务处,意图把刚念叨名字的那个人从中挖出来。 然而,白城的身影并没有出现在她的视线里,在中间位置上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人。 冲着那全反光的镜片和偏向地中海的发型,童夏君一眼就认出来了,坐在那的是自己的顶头上司,也就是学院的校长。 虽然之前几天,他们之间的谈话都是在手机通话上进行的,二人彼此连个面都没见过,但这个校长他的外貌特征实在是令人印象深刻,深刻到童夏君见过一次就无法忘记。 可惜,就算是不能随便招惹的大boss,童夏君现在正气在头上,她才不会顾及有什么严峻的结果,连招呼都不打就走进了门。 校长对她无礼的行为也不甚在意,招呼道:“童老师来了?请坐,请坐。” 童夏君一屁股坐上这个似曾相识的位置,抬眸瞪着眼前的中年大叔,似乎在用眼神传达心中极度的不满,虽然她瞪到的也只是那个反光镜片上的自己。 “我看现在还是上课时间,请问有什么要紧的事吗,童老师?”校长关怀道,语气里并无对她翘班行为的指责。 童夏君丝毫不给他面子,直截了当地开口:“我要辞职。” 接着,双方陷入了一段沉默,隔着那层不透光的镜片,童夏君感觉到了校长正在深沉地凝视自己。 在这尴尬的时刻,她就等着他问一句怎么了,这样她才好把自己惨不忍睹的遭遇一股脑吐给他听听。 没有令她失望,校长沉吟片刻后问道:“为什么突然作出这种决定?” 童夏君立马滔滔不绝起来:“还问我为什么?!你们自己想想你们是怎么对新职工的!我就从一开始说起好了,刚见面那会,你们啥都没介绍,就硬把这个职业塞给我,我当时就应该直接拒绝你们,要不然这会也不会遇到这么多破事!” “童老师,话不能这么讲,当时我们是双方共同协商谈定的,你到最后不是满意地签了合同吗?” “……我不管!那你们也做的太过分了,我一个新老师,在这还人生地不熟的,就把那种奇怪的学生扔给我管,还不明确告诉我有什么问题?之前第一个学生姑且不提,好歹听话能带,你看看你们后来塞的是什么鬼,那是我一个新手能管得过来的吗?!” 听完她义愤填膺的告状,校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我明白了,童老师你是觉得任务太过艰巨了,让你感觉到无法再任职了吗?” “对。何止是艰巨,你看看那个新来的学生,你见过哪个学生像他那么嚣张的?” “关于这个你也知道,我们学院招收的是问题生。” “行就算他是问题生,那我改造不了他。别说我是新来的,哪怕我再当十年教师,资历都深到灰里去了,抱歉恕我能力还是有限,这种学生我带不了。” “我看看,哪个学生,”校长翻了翻手中的名册,“是叫阎承阳是吧?白城跟我提到过,的确是个比较棘手的问题生,交给现在的你也是过于勉强了,这样吧,作为鼓励新教师,我给你超出工资一倍的奖金补贴,你看这样如何?” “真的吗??” 刚说出这话的童夏君一秒醒悟过来,她毫不留情地扇了自己一巴掌清醒清醒,呸了一声道:“别拿这种伎俩糊弄我!告诉你们,说什么也没用,今天我就是要把这职给辞了!” 金钱尤可贵,工资价更高,若为生命故,该抛都得抛。童夏君决定再也不会为这样的利益所诱惑。 见她的态度不肯作出退让,校长也放弃了用金钱诱惑的方法,他又无言地望了童夏君一会,从名册中抽出一张纸,呈现出来给她看:“这是你当时与我们签订的任职合同。”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校长会随时带着合同,但童夏君还是理直气壮地应道:“那又怎样??” “合同的最后一条写了,如果教师在自身达标之前提出辞职,则需赔偿贵校一部分违约费用。” “……” 童夏君愣了,她对自己亲笔签名的合同毫无印象,当时就像是被金钱蛊惑了一样,脑子一热就签了下来,至于里头的条条框框,她根本就没仔细阅读过。 顿时,她无法原谅那个冲动的自己。 不过,即使违约金听上去十分恐怖,但他好歹是用一部分这个词去形容它的,应该不会太过夸张,说不定自己勒紧裤腰带搬搬砖也能还上。 她咬牙问道:“成吧……违约金多少钱?” “不多。”校长的唇角勾了勾,微微一笑道,“也就,两百万。” 第二十二章:离职 “……”童夏君在原地无言了片刻,随后假装掏腰包道,“您说什么?两百块?” “请不要无视那个万字。” “……您还是把我卖了吧!!” 两百万,这么大的数额在童夏君的二十年生涯里从没出现过,她唯一对百万的印象就来自于少年时代看过的总裁小说,那些男主的鞋底价格也就这个数吧。 现在,她只想穿越到那些小说里,拔掉男主人公的鞋底再跑回来甩到校长脸上。 当然这种事情只能想想了,眼下的她只能头冒冷汗,寻思着怎么面对这种荒谬的要求。 看见她窘迫的模样,校长自是给了她一个台阶下:“童老师,我知道这个要求对于现在的你来讲,的确是强人所难了一些。” “那……给我降点儿?” “十分抱歉,这个是学院历来的硬性规定,向来不允许例外的出现,如果你觉得困难的话,可以选择不辞职,这样我们双方都好商量。” “……” 童夏君可算看清楚了,这个学院里不但有重重陷阱,还有无数的黑幕。要么赔偿他们巨款,要么便安安分分地任他们差遣,自己亲笔签的哪里是合同,分明是一张卖身契! “你……”即便这么说,但这一切毕竟是她一时疏忽而亲手造成的,童夏君觉得自己哪怕有满腹道理,也敌不过面前的白纸黑字。 她只能干瞪着校长脸上的镜片,支支吾吾半天也没组织出一句让自己占理的话,神色渐渐焦急起来。 校长则是给她下了逐客令:“不如这样,童老师你先回自己的画室冷静一段时间,好好权衡一下利弊再作正确的打算,也许看到自己可爱的学生后,会改变一下想法呢?” 真是好主意,这样一来,自己的想法便可以从辞职离校变成放火烧山呢。童夏君越想越憋屈,她一拍桌子站起,气鼓鼓地离开了这个令她生气的地方。 …… 墨安觉得,自己的老师离开教室的时候是怒不可遏的,可当她回来的时候,这种愤怒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愈发增加且化作了另一种怨气,将她的人形外壳层层包裹,变得犹如丧尸进门一般。 “砰!!”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开门声,童夏君又回到了这个画室。 巨响使得讲台上熟睡的人浑身一惊,阎承阳几乎是立马睁开眼跳起,一脸警惕地冲着门口的童夏君作出防守姿势。 看清楚来人后,他放松下戒备,一脸不满地嚷嚷道:“干什么??大白天的你想吓死人啊?” 童夏君本来就没怎么消气,这会又听见这个一切事故的罪魁祸首发话,心中的不爽更甚,她一改之前的畏惧,恶狠狠地回视着阎承阳,似是要把他瞪出个洞。 “你这表情让人很不舒服啊,”阎承阳不甘示弱地回应道,“怎么?又想跟老子打一架?” 眼看着两人之间又要冒起硝烟,墨安实在不想再在画室里感受这种危险的战争,他干脆插嘴道:“老师,你终于回来了,刚才去哪了啊?” 童夏君这才收回怒视的目光,泄了气,幽幽道:“别提了,老师刚进行了无产阶级的斗争,然后被资产阶级打败了。哦对,我就是那个无产阶级。” “虽然听不太明白,但是老师你吓到我了,”墨安用一种动之以情的语气安抚道,“我还以为你就这么走了,不再给我们上课了,这样子多不好啊。” “怎么可能不……” 话说到一半,忽然间,墨安的话化作了一道灵光,在童夏君的脑海里噌地闪过。 不来上课?? 这道灵光让她一瞬间豁然开朗,她顿时就想到了一个绝妙无比的主意。 “墨安你说得很有道理,那么从今天下午开始,我们就……” 领悟到了什么的童夏君几步走上讲台,拿起粉笔,用力地在黑板上写了两个端正的大字——放假。 头一次利用教师身份给学生们放假,童夏君心里解气之余还有点暗爽,她洋洋洒洒地写完粉笔字,将粉笔抛掷一边,大步流星地离开了画室。 室外的小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藏匿许久的太阳终于从云层后渐渐显出,将暖意的光线照向地面,地上积蓄的雨水随着阳光渐渐挥发,空气里弥漫着植物的清新气息,整个环境的温度也十分的清爽宜人。 她无心欣赏这样的好天气,只顾埋头走人,原以为门口的保安处会有人阻拦她,可事实上学院大门的四周空无一人。她做贼心虚地将铁门拉开一道缝,环顾四周确实没有一个人影后,一个闪身跳出了门外,离开之前还朝着学院的石碑做了个鬼脸。 破学校,死也不会来了。 进了家门后,童夏君才整个人放松下来,脸上也渐渐挂上了得逞的笑。只是她这次突然的早归,使得家中的人吓了一跳。 邵潇差点没抓稳晒着的衣服:“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早??被领导骂了??” “妈……你能不能别老朝着损我的方向考虑问题?” “你有几斤几两我还不知道?”邵潇白了她一眼,“说吧,犯啥事了?” 童夏君当然不能直接告诉母亲自己翘班的事实,她装作漫不经心地回道:“我有什么事可犯的,没什么,就是学院放假了而已。” “今天又不是周末,放什么假?你是觉得你妈老了,好骗了?” 她点了点头,连忙又摇了摇:“不是,哎呀……怎么跟你说……我去的那是私立的学院,都不按常规来的,说放就放不需要理由……哦对了,妈,来来来,我帮你一起晒衣服啊,嘿嘿。” 说服了半信半疑的邵潇,干完活的童夏君钻进自己的房间,四仰八叉地往床上一躺,舒畅地伸了个懒腰。 窗外的阳光渐渐变得炽热起来,带着室内的温度一起上升了些许,这才让童夏君感觉到夏季的热度,她起身去将房间的空调打开,再次躺回床上,惬意地感受着空调风带来的丝丝凉爽。 真闲,闲得像是又回到了无业游民的日子。 不过这样子擅自离校,会产生一些不好的影响吧,要不……赌气一会儿就回去? 刚有这样危险的念头产生,童夏君立马掐断了它的苗子,不让自身的心软成为屈服的理由。 回去?回去能干什么?像自己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白教师,怎么可能与那些一个比一个身怀绝技的问题生安稳地呆在一块?怕是还没有改造好他们,自己就先一命呜呼了。 而且学院虽然规定了不让辞职,但也没说不让翘班,既然学院领导没一个听得懂自己的心里的委屈,不如就利用这次的离职让他们体会一下这样的绝望和愤怒。 越想越觉得有道理的童夏君,连连点头对自己的想法表示认同,完全没意识到这种行为有多孩子气。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无聊之际摸摸口袋想掏手机来玩,摸了个空后才反应回来自己的手机早已在革命中就义,她烦躁地啧了一声,爬起来去翻自己的画具。 然而,在空白的画框之前思考许久,什么想画的欲望都没有,她现在满脑子装的都是辣鸡学院和辣鸡学生,比起画布她倒更想要个可以出气的沙袋。 情绪不对时就不应该进行艺术创作,不如出去散散心来得舒畅。童夏君想要去什么地方逛会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与自己同城的好友来。 也不知道程初娜现在有没有空,正好可以约她出去玩。 她欣喜地起身,三步并两步地迈着步跑到自家的座机处,虽然手机损毁也丢失了通讯录,但这个死党的电话号码她早背得倒背如流了,不多加回忆就输好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在三秒之内就接通了,对面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喂,您好。” 童夏君还未高兴地喊出她的名字,就被她脱口而出的语句打断:“感谢您的来电,但我没有投资房地产的钱,也没有病重年迈在医院的母亲,也没有出了交通事故急需治疗的孩子,没有什么事我就挂断了谢谢。” “……” 合着这人是把自己当诈骗电话呢?! 童夏君忍了忍不爆粗,配合着将戏演下去:“那您有没有一位心力交瘁奄奄一息的大学室友?” “这个也……”说到这,对方明显停顿了一会,“嗯?君君??” “你特么终于把我声音听出来了??” “哎呀,等会等会,我出去再跟你讲,”程初娜那边传来了从移动凳子的声音,哒哒哒的高跟鞋声过后,似是到了一个比较安静的环境里,她继续道:“怎么了?突然拿陌生号码给我打电话?” “我手机坏了,还有这是我家的座机,不是诈骗电话!你给我记住了啊!” “哎好好好,都是社会的错,你手机发生了什么,我记得你以前很宝贝它的,怎么就突然给弄坏了?” 童夏君忍了又忍,实在没法告诉她被学生烧了的真相,干脆含糊带过:“就不小心摔碎了,不打紧以后再买就是了,对了,你今天有空吗?我这会放假呢,要不要一起出去玩?” “唉……我的君君哟,”程初娜叹了口气,“我哪有你那么闲啊,今天还是工作日好吧?” “哦……” 也是啊,正常上班族在今天还是要工作的。童夏君心里一阵失望。 “而且我估计……双休日我也没空。对了,跟你说啊,”程初娜的语气里带上了些无奈,“我表姐最近有事出差了,然后让我帮忙看一下她的女儿,这外甥女也就读幼儿园那么大,我周末得全天照料她,唉,还没成家就要感受这当妈的滋味……” “太惨了……没事,你继续忙,我自己也可以去啦。” “好好好,等有空我再来找你。” 挂断了与程初娜的通话,童夏君沮丧地瘫倒在客厅的沙发上,也没有了出去玩的念头,实在找不到别的打发时间的方法,她拿过遥控器打开电视,一个个频道地翻了起来。 在这种工作日的下午,每个频道的节目都相当无聊,不是重播了无数遍的肥皂剧,就是毫无笑点的旧版综艺节目。 童夏君不知道最后停在了哪个频道,总之她一直盯着液晶屏幕的画面出神,继而困意一点点地袭来,身心疲倦的感觉越来越明显,她逐渐闭合双眼,配合着室内的电视声沉沉地睡去。 第二十三章:新闻的信息 她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 她首先感觉到了自己在火炉里烤,漫漫大火将她整个身子包裹着,浑身如烙铁一样灼烫无比,继而在漫天火光之后,又有汹涌的大水向她扑来,一热一冷的交替使得她瞬间窒息,四肢像是灌了铅一样无法动弹,只能慢慢沉入深不见底的水域。 最后,童夏君身子一个激灵,意识从梦魇中挣脱出来。 她迷茫地睁开双眼,目光扫视着自家的客厅,一时半会没意识到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很多人在经历过长长的午觉后,都会产生一种相同的感受,迷糊又空虚,心里还会空落落的,感觉自己与周遭的世界脱了一节,此时的童夏君就是这样的状态。 她恍惚了许久,才反应过来方才几个小时是睡着了,于是动了动瘫了许久的四肢,立马有一阵僵硬的酸麻感传来,她不禁皱了眉头,再低头看去,发现自己的身上盖了层薄毯子。 大概是母亲来盖的吧。 她打了个哈欠舒展身子,再看看窗外的天,已经差不多全黑了,由此可见她这一觉睡得有多久。 客厅里的电视机依旧开着,只是音量比之前低了不少。无趣的肥皂剧早已放映结束,此时在电视台上播放着的是晚间的新闻联播。 七点了?童夏君顿时为自己的贪睡感到服气,她正准备起身,却被电视上新闻里的声音吸引了注意。 “前几日,我省D市内发生了一件中学生打架斗殴事件,”主持人用着那一副千年不变的神情叙述着惊人的事实,“现场事态发展十分严峻,已有多位重伤者被送至医院进行救治,让我们来听听前往现场的记者带来的讯息。” 现在中学生打架这么厉害的?还多位重伤者。童夏君心中一阵唏嘘。 接下来屏幕的画面便转移到了一个小区里,镜头晃来晃去,最终随着一个人影停在一个角落里,那个角落里空空如也,左右两侧是小区的楼房,边上的墙壁上有些许黑色的痕迹,不知是什么物体,地面上隐约可见一些打斗过的痕迹。 此时这个角落旁围了不少人,即使是记者手里的话筒声也掩盖不住叽叽喳喳的群众声,童夏君连忙拿过遥控器,将电视的音量提高了不少。 “观众们晚上好,”记者脸上的神情明显要丰富不少,她夸张地介绍道,“这里就是那起事故的发生点了,从现场看来,斗殴的场面是非常得激烈,这地上的痕迹和墙上的黑斑到底是什么呢?我们让目睹了这一切的人来回答一下吧!” 她将话筒递给了一位老爷爷,后者面对镜头,战战兢兢地回忆道:“你、你们好,我平时就在这个小区里卖早点,那天我搬着摊子收工的时候经过这里,看见有一群人围住了一个穿校服的学生,喏,就站在那里。” “哦!那么他们之后是因为什么吵起来的呢?” “这个……就不太清楚了,隔着有点距离我也没听到,但是看起来好像是那一群人要打那年轻人,我就在想,这年纪轻轻的小伙子看上去也就十来岁,他力儿再怎么大,肯定也打不过那么多的大人啊,看他们打起来了,我还正想找人呢,哪晓得才过去那么几秒钟啊,那个小伙子居然把其中一个打趴了!” 记者边点着头,边神情严肃地问:“能说一下当时的具体情况吗?” “哎哟,我活了大半辈子的什么没见过,像这年轻人这样的,还真的是第一次见,你们懂吗?有火,火!” “火?是谁放了火吗?请说得详细一点。” “就、就是那个年轻人啊!他手上有火,他、他把他们都烧了!”老汉露出惊恐的表情,似乎是想起什么可怕的事,“那些人身上的衣服都被火给点着了,太可怕了,然后就可劲地叫啊叫的,结果最后一个个都趴下了,眼瞅着那个小伙把他们都放倒就朝这边来,吓得我哟动都不敢动,没想到他……就是过来捡了一块摊上的饼,还给了我一叠钞票说‘老伯,你不用找钱,记着,不许把老子的这件事告诉任何人’,说完他就走了……” 接着,这位瑟瑟发抖的老汉又记起什么,慌忙补充道:“他看我的那一眼我这辈子都不会忘,我跟你们讲,别看我老,可我眼神一点儿没错,我看见他的那双眼睛是红色的,红色你们知道吗?血!跟血一样,哎哟……他一定是什么火神下凡了,我们这块地儿的人干什么要遭天谴了,我前些天丢了钱肯定因为这个,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记者听到这,连忙将话筒收回,镜头也配合着照回原来的位置,他对着镜头,神情生动地叙述着:“没想到现场居然发生了一场如此激烈的斗争,现在的中学生竟然随身携带引火物品,电视机前的观众朋友们,实不相瞒,那些送到医院的重伤人员身上的伤口,的确是被灼烧而产生的,不过,请生活在这里的大家不用担心,这位品行恶劣的中学生现已被警方捕获,正在拘留所里接受教育……” 他顿了顿,换了一种激昂的语气继续道:“当今的社会教育之下,竟会有如此不识法度的学生出现,这到底是学校教育的败坏,还是老师差别待遇的后果,坐在电视机前的家长们,你们务必要监督好自己的子女,以防他们走上歧途,坐在电视机前的老师们,要知道,现在的学生是我们祖国未来的栋梁,你们今天教育好学生了吗?教育好了吗??” “……” “请让我听见你们的回答,教育好了吗?真的吗?!” “滴!” 遥控器上的开关按钮被无情地摁下,顿时,室内陷入了一片寂静。 …… 童夏君无言地坐在沙发上,神态复杂,努力消化着刚才所看见的一切。 “错觉,一定是错觉,”半晌,她才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摆摆手道,“怎么可能呢,世上哪有这么离谱的事情,自己吓自己……” 就在她满脑进行自我催眠之时,突然间,客厅的座机处响起了来电的声音。 童夏君起身走到座机旁,刚准备拿起听筒接听,凝神一看来电号码,脑子立马就清醒了大半。那上面哪有什么号码,占据了整个显示屏的分明是一个徽章图形,虽然有多处经过了改动,但那熟悉的颜色与图案轮廓,哪怕化成灰童夏君都认得它。 阴魂不散! 她厌恶地看着那个鬼魅一般无处不在的图形,接着迅速拿起话筒,大声道:“别打了,我死了!” 之后她将话筒摔回原位,为了防止它继续骚扰自己,她干脆拔掉了电话线,边思考着家中还有什么通讯工具,边走回了沙发位置,掀开了毯子,接着一抹鲜艳的红色就落入了她的视线。 “…………”在这一瞬间,童夏君深刻地体会到了什么叫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有一种亲戚,她经常在每个月固定时间来探望你,还会无时不刻地陪伴你几天,在你体内嘘寒问暖,甚至东敲敲西碰碰,让你能明显地感觉到她的存在。 这样的亲戚,还有一个贴心无比的称呼。 “妈!!姨妈!!!妈!!”她慌忙提着裤子,昏头转向不知所措,最后意识到了什么一头栽进了厕所。 虽然每个月都会来,但每次冷不丁地看到突然出现的它,童夏君还是会吓一跳。 这般大的声响,以及准确的称呼,很快就把她呼救的目标吸引了过来。 “怎么了,一惊一乍的,一个女孩子在家还那么大动静……”邵潇边唠叨着边走到客厅,她掀开沙发的毯子一看,愣了一下,接着唠叨的音量瞬间提高了一倍,“童,夏,君!!你平时的魂儿都丢了吧?!自己来没来生理期不知道啊?!我可不帮你收拾烂摊子,这沙发上的脏东西你自己清理!!” “哎哟我知道了……”童夏君的求助的声音从厕所里幽幽飘出,“妈,快,快拿那什么巾给我——江湖救急!——” 邵潇不耐烦地在柜子里拿出一包东西,丢进厕所的时候还不忘损她几句:“慌慌张张,慌慌张张,像什么样子,就你事多,把你一个养大够我再养十个了,赶紧的找个人嫁了,我还能多讹点聘礼回来。” 童夏君边匆匆处理内急,边应付道:“唉,妈,这就是你想多了,这种事情你过个几年再想还是太早了。” “怎么就算早了?我都想过了,这女孩子吧,有工作就算稳定了,接下来该麻溜的找个人嫁了,想当年你爸和我啊……” “得了,你们那点陈年旧事我倒着都能背。” “说什么鬼话!……不行,把你这不孝女留在家里就是找气受,得赶紧让婆家来管管你,对了,子寒这会毕业了没?” “啊??”像是知晓了母亲心里某种不好的想法,童夏君连忙试图把她的念头掐断,“不行啊,妈您三思啊!为了你女儿的安稳幸福,您考虑谁也不能考虑他啊!” “这不挺好的吗?你看啊……” “不看不听,王八念经!走走走,别挡在厕所门口。” 经过这样一番对话,童夏君愈发觉得不能跟母亲开口说辞职的想法,万一她一冲动就把自己卖给别家了,到时候有再多的苦也说不出。 不过刚翘完班,就到了生理期间,命运的安排还真是妥当又贴心。童夏君这般想着,额角便已经浸出了丝丝冷汗。 果然不出她所料,接下来的日子里,她在床上躺了好几天。 第二十四章:生理之痛 这几天若要用一句话形容,那便是天堂落地下,地狱换人间。 童夏君实在无法理解,为什么她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人要经历这种撕心裂肺的痛楚,那种感觉就好像有个东西在自己体内,手握尖锐的锤子,丧心病狂地用它砸在最要命的地方,每一次敲击的剧痛都完好无损地通过神经传输进大脑,避不开也躲不过。 她只能选择一动不动地窝在被窝里,在个大夏天里用毯子裹紧身子,想要利用沉睡来摆脱这种折磨,可惜痛得丝毫酝酿不起睡意,只有在冷汗流尽之时才能借着身体的疲倦,迷迷糊糊地失去一会意识,然而过不了多久又会被痛觉逼醒,日复一日,翻天覆地。 偶尔在床上躺不下去了,也会挣扎着起来,再一头栽进厕所解决问题,出来后的感觉会比之前好一些,不过撑不过几分钟就会恢复原样。 如果,生孩子的痛苦就是这样,童夏君觉得她已经子孙满堂了。 其实以往也并没有这么严重的,只是这个月来临的那一天,她不但受了惊吓,还受了气,加上阴雨天过后的潮湿天气,又在沙发上昏昏沉沉地睡了一下午,一切的外因的相加才导致了她内疾的恶化,最终只能变成废人一动不动。 这会,她已经以同一个姿势蜷缩在床上一个小时了,正当她快到了失去意识,内心稍稍欣慰起来的时候,房间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推门声直接将她唯一的那一点点睡意打散,瞬间身体的痛楚又上升了几个度,童夏君终于绷不住绝望的心情,不耐烦地吼道:“干嘛啊!” “还问我干嘛??”进门的邵潇将端来的杯子放在桌上,开口唠唠,“你都躺在床上几天了,知道的是以为你身体不舒服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虐待你不给你饭吃,活活让你在家饿死!” “哎呀……这不,一个月,总有那么几天……” “就算有也没见你这么要死要活的,赶紧的起来,把这东西喝了。” 被迫于母亲的威慑,童夏君只好半死不活地从床上挣扎着爬起,她拿过那热乎乎的杯子,还未端到鼻子面前就闻到了一股中药味,这股味道她非常熟悉,基本上每次她疼得要晕过去的时候,都会让家里人熬这种药来缓解疼痛。 只是这次的亲戚来势太过汹汹,使得她连自救都忘了,好在还有这个嘴硬心软的母亲给她记得。 中药入口自然是苦涩的,但下肚之后,童夏君感到身心都暖和了起来,她正抬眸用感恩的眼神看向自己的母亲,就见邵潇以一种十分微妙的神情面对自己。 “……怎、怎么了?”童夏君顿时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君君,你老实交代。”一改之前的絮叨,邵潇的语气变得相当严肃起来,“你是不是在外面有男朋友了?” “???” 死也没料到邵潇会突然问出这样的问题,童夏君手一抖差点没握牢杯子,她连忙否认道:“怎么可能!这种事,天塌下来都不可能!” “真的?”邵潇狐疑地看着她。 被那样的目光直视着,童夏君哪怕说的是实话,也不免心虚起来,她弱弱道:“当然真的了……那啥,是什么……让您……产生了这样的错觉??” “就在刚刚啊,”邵潇仔细回忆起来,“有个男人到我们家里来,我一开始以为是你爸认识的同事,但是仔细一想你爸认识的好像都是上了中年岁数的,这个小伙最多也就二三十岁的样子,我猜啊,多半跟你是有关系的。” “走错门了吧?跟我能有什么关系?”童夏君听得莫名其妙。 “为什么跟你没关系?接着我问他找谁,他就报了你的名字,那当然是认识你的人了。” “哈??我?”童夏君满脸的不敢置信,摆摆手道,“妈你也知道,我同性人缘都这么差了,异性就更别提了,认识的就没几个,更别说知道我们家庭地址的了。” “那倒也是……”邵潇闻言一脸失望,“这小伙子长得还挺帅气,要真是女婿我还挺高兴的呢。” “唉,您也别做什么白日梦了,要是真长的帅的,那跟我就更没什么关系了,说不定是什么奇怪企业的推销员呢,洗脑的对象就是像您这样好骗的家庭妇女,不可信,昂,不可信。” “行吧,”邵潇叹了口气,手托着腮喃喃疑惑道,“现在的企业难道招这样子的员工?长得虽然挺耐看的,但这头发……是怎么染成白色的呢……” “……”正安心地往嘴里灌入中药的童夏君,猛然间将液体喷了出来,“什……什么?!” 见她突然过激的反应,邵潇的神情先是疑惑,接着立马又转为了豁然开朗,她指指点点道:“好啊你,童夏君,我就说肯定是你认识的,还不给我承认,说吧,什么时候交到的男朋友,我好赶紧去跟他讹点钱。” 童夏君现在的心思完全不在邵潇的话上,她满脑子都是几个词的循环往复:白头发……男的……二十岁……长得好看……白头发……男的…… 这世上有这种特征的,普天之下,只有一个! 醒悟过来的她忙倒吸了口冷气,连忙拽了拽还在唠叨的邵潇,慌张地问道:“那、那他人呢?!你赶走了没??” “怎么能把客人赶走啊?在客厅招呼着呢,你快收拾收拾过去吧。” “不行!”童夏君斩钉截铁地拒绝,“我不去!你去告诉他,我不认识他,让他哪儿来的回哪儿去,总之别出现在我面前!” 邵潇以一种更加微妙的神情,上下打量了一下童夏君后,像是明白了什么情况,放软了语态劝道:“君君啊,妈妈跟你说……情侣之间,吵架这种事情是很正常的,你现在不肯原谅他没关系,但是你要冷静一下,再仔细地想一想,你们两个之间存在的矛盾难道真的不能疏通吗?” “不能。”童夏君几乎是下一秒就回答了问题,丝毫不给难得语重心长的母亲一点面子,接着她烦躁地抓抓头发,“哎呀,不是,我跟他根本没有关系好吧!你不要什么都不知道就胡说啊!” “你看你看,现在恼羞成怒地都不想承认了,你什么性子我还不知道?得,退一万步讲,就算他不是你男朋友,那你说说,这小伙子是你的谁?” “他……他是我的上级领导!……对,学院的领导,可牛逼了……” “……”邵潇闻言脸色都沉了下来,“童夏君,你是不是以为我老了,好糊弄了??” “不!妈,这个是真话啊!” “放屁!给你十秒钟时间洗漱整理,待会要是不滚到客厅来,我和你爸就把你丢出去!” “……” 邵潇撂下一句最后的通牒,徒留童夏君一人无助地在房间里,被队友卖到到怀疑人生。 即便内心再怎么抗拒,与领导见面相比,她还是更怕与之前一样被赶出家门。无奈的童夏君只好连忙把睡衣换掉,连头发都来不及扎起,随意拿爪子梳了几下栗色的长发,便视死如归地出了房门。 一下楼,她便看见两个围在客厅门口的身影,邵潇和童邵泽两人犹如两个狗仔队一样,鬼鬼祟祟地堵在门边,看见童夏君下来,便冲她眼神示意。 一想到门里有纠缠不清的学院领导,外面有等着看八卦的父母,童夏君不禁心情一阵复杂,接着腹部又隐隐地作痛起来,那股靠药效压下去的钝痛又开始在体内叫嚣,她忍不住捂着小腹,神情逐渐抽搐。 果不其然,客厅里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童夏君光是看着那显眼的银白色就脑仁发疼,她站在门口犹豫许久,正打算转身就走时,被身后的父母合力一推,一个猝不及防就几步跨入了室内。 她踉跄着脚步,心里暗骂几声卖队友,接着就听见门外传来了两位狗仔队的交谈声。 “喂,孩他爸,你说他们两个还能不能好了?” “以君君这个性格……嗯……我看难。” “不和好也得逼着和好了,你看这小伙儿,虽然打扮奇怪了点,但人可真耐看啊,换作我是君君,倒贴都得给他追到啊。” “……不能以貌取人,作为父母,我们还是得先了解了解他的品行。” “也对啊,也不知道这两个年轻人性格上处不处得来。” “能吵架就说明性格上肯定有问题,我觉得,这个奇形怪状的男人八成不行。还是子寒适合君君,我站子寒和君君。” “对对对,子寒也不错啊,但是这个年轻人我也中意,看上去也有钱,怎么办才好呢,好愁啊……” …… 童夏君突然收回之前的想法,她现在想离家出走。 她把客厅的门重重摔上,将那聒噪的声音隔在门外,心里的烦躁使得小腹的痛感更加强烈了一点,她皱着眉头,忍着腹部刀割般的痛苦,走到一边的沙发上坐下。 迎面感觉到了白城直视而来的目光,她硬着头皮抬起头,与那双神秘的灰色眸子对视上。 不知是不是因为条件的反射,而导致心中开始慌乱,还是她今天脑子本来就不好使,她张口就是一句。 “分手吧。” 第二十五章:来客 说完她就后悔了。 分手?什么分手??跟自己的智商分手吗?! 童夏君如梦初醒,趁白城还没对自己荒唐的言语作出回应,她忙纠正道:“哦!不是!那个,我说错了,脑子没清醒,哈哈哈哈……咱们重新开始愉快的谈话吧。” “……”白城静静地看着她的窘迫模样。 他越是不为所动,童夏君就越感觉自己的模样傻的透顶,她尴尬地笑了几声后,忽的又想到了什么,恍然醒悟般开口:“不对啊,愉快个屁!你……你干什么来这里,打算把我绑回学院吗?!告诉你,这里可是我家,我爸妈都在外面看着呢,我们是不会让你得逞的!” 话虽如此,可童夏君不用猜也知道,自己爹妈估计这会正把耳朵贴在门上,听热闹一样地听室内的声音,若白城要强行把自己带走,他们八成就会配合着把自己打包送人了。 没有后援,也要假装有后援,童夏君装作底气很足的样子:“反正……反正我是不会回你们学院的,死也不会回去,要么就让我辞职,要么我就窝在家里哪也不去!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白城总算开口,语气沉稳道:“童老师,请你冷静一下。” 听到他这样一副准备商谈的架势,童夏君就一阵心烦,她完全不想被眼前这个所谓的学院领导洗脑,加上今日的身体状态实在不适合跟人谈判,她只想赶紧把这人打发走。 不过乱发脾气的确起不到效果,童夏君忍着不适,耐着性子道:“好好好,我冷静,我冷静地跟你分析一下这个道理,成不成?” “请说。” “首先,我是误打误撞找到你们学院,然后受你们的邀请到你们学院里当老师,一开始我也拒绝过了,只是你们态度非常坚定,还用金钱来引诱我入校。我承认,我意志力是不行,而且还见钱眼开,签合同也不看内容,这都算是我的过错。” 童夏君难得地平静下情绪,有条不紊地分析起一切的因果,坐在她对面的白城沉默地听着她讲话,丝毫没有想要插嘴的迹象。 “但从这整件事的问题上来看,我觉得我还是很无辜的,自从进入这个学院,我都觉得我世界观都塌了好几次了,拿第一个学生来讲吧,你们就直接塞给我,什么话都不说,也不介绍,我怎么知道他身上有问题?” “发现问题,解决问题,是学院教师应该做的。” “……行,那就先把这个问题先抛一边,之前的事情我可以不抱怨,我们说主要的。”童夏君懒得跟他继续纠结过去的事,干脆切入话题的中心,“我知道我这次翘班是不对,到我离开学院到现在已经好几天了,肯定也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可我也有自己的想法。我认为,我已经不具备在你们学院任职教师的能力。” 之后,双方沉默几秒,白城先开口问:“为什么?” “对于老师来讲,最重要的是和学生的沟通相处,对吧?可是就拿你们托付给我第二个学生来看,他的能力具体是什么样的我还不清楚,但我清楚,以我现在这点能耐是管不住他的,打不打得过他先不提,我最宝贵的手机还被他亲手给摧毁了,我担心我再任职下去,下一个被他毁掉的就是我自己,明白了吗?” 白城点点头,似是理解她的意思:“你的意思是,对于阎承阳这样具有火系属性的学生,你觉得危险,从而无法任职。” “对,对对对,你能理解就最好了,”童夏君十分欣慰这个人能听得进人话,“所以虽然我交不起那什么违约金,但还是希望你们考虑一下我的苦衷,让我……安心辞个职什么的?” 哪知,接下来的白城又说道:“但在我的判断里,你并不缺少任职教师的能力。” 刚在心里夸完他听得懂人话,这个人就说出一句莫名其妙的鬼语,童夏君真心感觉与这人没有办法沟通,她原本平静的话语里带上些许恼怒:“你什么意思?既然已经知道这个工作有危险,为什么我还要去做?那去工地搬砖也属于我的能力范围,那我为什么不去搬砖?我看你是根本没听懂我话里的重点!” “请不要激动,我只是说出事实。”面对童夏君激动的质问,白城一如既往地镇定,他解释起来,“我校招收的教师,并没有对能力的要求,哪怕只是一个没有任何力量的人,只要其他方面符合标准,便可认定为合格。” “呵?所以就让这个凡人教师轻易地去送死,你们学院还有没有王法了?” 闻言,白城停顿了一会,他用一种愈发严肃的目光看向她:“用暴力镇压学生,并非我校的初衷,它也不是适合教师使用的手段,即使是初始阶段,不到万不得已也不应使用力量强迫学生,而且……” 话说到这,白城从座位上站起身,朝童夏君的位置几步走去,后者受他的气势压迫,在沙发上退后一些,却还是躲不过那灰色眸子里冷峻的目光。 只听得白城继续道:“用非常手段压制学生的任务,属于我个人负责的范围,明白么?” 童夏君仰视着挡在自己面前的高大身形,视线望入那双不掺任何情感的瞳孔,心里莫名一阵胆寒,这股因未知和恐惧而产生的寒意窜入体内,使得原本不舒适的部位更加难受,她蜷了蜷身子恨不得在沙发上钻个洞,嘴上连连应道:“明白……明白。” “同理,负责学院教师的人身安全,也是我需要做的,”他目不转睛地直视着害怕的童夏君,“所以碰到危险的情况,我会保护你。” “……” 要不是童夏君还没有耳背,她都要怀疑自己产生了幻觉。 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人,能把一句诚意十足的“我会保护你”说得像“我想掐死你”一样。 她瞅着白城半晌,也没见他有任何掐死她的准备,底气稍微足了一些,于是反驳道:“扯……扯淡吧,阎承阳挟持我的那会,怎么没见你保护学院职工啊??” “你受伤了?” “……这,”童夏君支支吾吾,“这个……我心灵受到了伤害。” “这个不属于保护范围之内。” “那……他后来也把我的手机摔坏,哦不,用他的能力烧坏了,这算是教师的人身财产受到了侵犯,这个你负不负责的啊?” 她的话语里半是认真半是调侃,其实她自己心知肚明,造成这个意外的大部分原因是她的个人因素,非要学院管理员负责也不太说不过去,接着童夏君很快地跳过了这个话茬,说道:“总之,不管你们学院有什么合情合理的规定,我个人的态度呢,是不太愿意去你们学院里继续冒险的,还请你们考虑一下让我辞职的这件事,至于违约金……” “违约金是规矩,这个没有商谈的余地。” “……” 非得逼自己带上全家老小去卖肾了是吧? 在绝望之际,白城接下来的言语让她寻到了一些生的希望:“但是辞职分为两种,一种是学院内部的强行辞职,需要赔偿规定的违约费用,另一种是完成条件后的正当辞职,那样没有任何需要承担的后果。” “条件?”童夏君忙揪住这根稻草,问,“什么条件??” “这牵扯到学院里的其他制度,等你回归学院后,自然会有人告诉你。” “……”童夏君狐疑地盯着他,“你不会是想用这招骗我回去吧?” 白城对她的疑问不予回答,他收回直视她的视线,接而不知从哪拿出一个黑色的袋子,将它交至童夏君的手里。 童夏君一脸疑惑地接过他递来的东西,还没来得及去看清楚是什么,下腹又是一阵明显的钝痛传来,激得她坐都坐不起来,干脆像一只虾米一般蜷缩在位置上发着抖:“……” 似是把她这样的状态看在眼里,白城无言半晌后,开口道了一句“失礼了”,下一秒便伸手拉住蜷成一团的童夏君的胳膊,手上使了会劲便将她从沙发上拽了起来。 “??”冷不丁被拽起身,童夏君震惊地看着出手的人,“你做什么?!” 只见白城用单手就撑住了童夏君全身的重量,继而他拉住她的另一只胳膊,手心附在她的手背上,引导着她的手往自己下腹的方向移去。 “等等……你干嘛??”童夏君有点慌,“虽然你看上去像个机器人,但男女还是授受不亲啊!” 不管不顾她微弱的抵抗,白城控制着她的手停在她的腹部处,而那块区域正是童夏君感到传来剧痛的地方。 “你……好像很懂?” 童夏君微妙地看向他,正想开口揶揄几句,然而话到嗓子眼又出不来了。她明显地感觉到,那块被二人的手按住的地方发生了异样,原来一阵阵抽搐的剧痛逐渐消停下去,像是被这轻微的外部力道压下去一样。 好……神奇。 直到痛感完全消失之后,童夏君才被白城放开,失去了痛觉的干扰,她慢慢站直身子,一脸不可思议地看向那个疑似帮助自己的人。 白城只是颔首向她示意,最后说道:“下周一,学院里报道。” 他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而童夏君依旧愣在原地,过了好半会才迈开腿跑出客厅,而客厅外的走廊早已空无一人,连她认为的偷听者都无影无踪。 整个房子里……好像空得只剩下她一人。 这种感觉谜一样的似曾相识,童夏君打了个冷颤,连忙驱散掉内心的恐惧,接着她想到了什么,又小跑着回到原来的位置,将那黑色袋子里的东西倒了出来,看清楚是什么后,整个人都怔住了。 袋子里放着的,是一台崭新的手机。 第二十六章:选择回校 当晚,童夏君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思考着乱七八糟的东西,加上今天的午觉睡得久了,她久久不能入眠。 夜深后,实在睡不着的她干脆从床上坐起,看着床边窗外的夜色,开始整理起囤积在脑内的事物。 小区里的家家户户多数灭了灯,一座座楼房隐藏于黑暗之中,雨过后展现出的星空尤为明朗,繁星点缀在深蓝色的夜幕中,缺了一角的月亮散发出皎洁又清冷的光线,显出几分倔强的残缺之美。 不同于白日里的喧嚣,深夜里的城市,万物俱静,一切的一切都那么引人遐想。 童夏君向来都很喜欢这样子的夜晚,安安静静的,整个世界好像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在她小的时候,还没有像现在这么能熬夜,也没有自己独立的房间,为了感受这种绝妙的孤独感,她会在自己爸妈身旁假装睡着,待他们入睡之后再悄悄爬起,一个人到大窗户外坐好,仰望着窗外寂静的星空出神。 小小的她自然是想不了太多东西,只是觉得月亮很大,星星很好看,组合在一起简直是一幅最漂亮的画,看着看着,看累了便睡着了,每每她再度睁眼的时候,会发现自己还是在床上,那个年纪的她还以为是月亮之神把她送了回来,再大一点就知道了,是爸妈把睡着的她从窗边抱了回来。 可能从那个时候开始,她便爱上了画画这个东西,初衷也只是想用画笔记录下她认为美丽的东西,可惜这么多年过去,梦想早已发生不尽人意的改变,剖开梦想的外壳,里面是变了味的初心。 所谓的从一而终,只是少数人能够做到的事情,毕竟现实是残忍的存在。 就拿现在的来讲,童夏君也希望自己是某个英雄故事里的女主人公,拥有着无人可挡的勇气与智慧,可以在荆棘丛生的校园里过关斩将,驯服一切不听话的学生,哪怕他们有再多自己无法估计的力量,最终获得所有的胜利。 然而她并不是这样的情节里的主人公,她也没有勇气,因为光是想着那个诡异的学院,就足够让她后退三尺了。 想到这,她拿出刚获得的新手机,这手机与她之前的是同一牌子,只不过与几年前的款式相比,它明显是最新款的,而且还价格不菲。 真是奇了,这个学院的人,知道自己的电话号码也就罢了,可是他们是怎么知道自己的手机牌子的?童夏君一度怀疑自己身上装了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监控。 抛开这个疑惑先不提,打开手机,锁屏与主屏幕的背景都是同一个主题,深蓝色的调子,熟悉的教学楼设计,以及那个修改过多次的校徽,通通都印在了上面。 童夏君觉得自己就像一个移动的学院宣传册,逢人就可以拿出手机,展示上面的背景和调调,再痞里痞气地来一句:“哟,朋友,入校吗?智商与手机全年保修。” 她这样想着,忍不住对着屏幕笑出声,轻轻的一声笑在安静的环境里被放大了好几倍,她连忙摇了摇头,暗骂自己是智障,眼下这种情况居然还笑得出来。 要求回校的时间是下周一,可今天已经是星期天了,也就是说等到天一亮,她就得当一只被赶着上架的鸭子,硬着头皮去学院上课。 啊,好烦,一点都不想去。她顿生出一种学生时代才会有的厌学心理。 她一点都不想看见那令她头疼的学生,唯一使她还有点念头的,只剩下白天从白城那得知的离职的讯息。 不过从改造学院离职后,又该何去何从? 继续自己的无业生涯,还是找一份勉强糊口的职业混日子? 自己的梦想还要继续飘零,还是从来未曾找到…… 烦闷的思绪逐渐交织入宁静的星空,从楼外的草坪上传来窸窸窣窣的虫鸣声,渐渐地勾起失眠者的睡意,就着这份难得的安静,童夏君闭合上双眼,不久之后便进入了梦境。 …… 第二天的时候,叫醒她的不是闹钟,而是炎热。 清晨的阳光已经带上夏天的灼热,透过半敞开的窗户,直接照射在了童夏君的脸上,而童夏君还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 梦里的她一直被烈火烤着,犹如地狱的酷刑一样,她痛苦地想要躲避,最后用手挡在了自己脸前,手背接触到皮肤的那一刻起,她就醒了。 睁开眼后,入目的先是刺眼的光线,她睁了睁惺忪的睡眼,才想起来昨晚是对着窗户睡的,而且也忘了开空调。 所以是被活生生热醒的…… 她心里一阵懊恼,接着习惯性地伸手去抓身边的手机,刚准备拿到面前看一下时间时,一阵突兀的闹钟声伴随着七点钟的图标响了起来。 “噫!”受到惊吓的她下意识地松手,手机就沿着惯性,啪地一声掉在了她的脸上。 这会好了,从热到苏醒,变成了痛到清醒。 “嘶……痛痛痛……好痛……”她龇牙咧嘴地揉着自己差点被撞歪的鼻子,睡意直接烟消云散,她恨恨地看向手机屏幕,看到陌生又熟悉的屏保时先是一愣,接而才注意到现在的时间已过七点。 这只手机明明是学院刚送来的,却出乎意料的帮她设置了早晨的闹钟,就好像是在提醒她别忘了上班一样。 啧,什么魔鬼学校。 好在童夏君今天也没有继续翘班的打算,毕竟一直逃避也不是办法,既然领导都讲了有解决的办法,那便先去学院里会会它吧。 她如往常上班一样,起床洗漱换衣吃饭一气呵成,不知是否是身体状况好转的缘故,今日她的脚步异常地轻快,走到公园入口的时间也比往常短了一些。 迎接她的依旧是熟悉的老朋友,童夏君跟着蝴蝶拐入小道的时候,眼神一直注视着它,欲言又止了好久后,才下定决心开口叫它:“嘿,小蝴蝶。” 听到了她的叫唤,灰白色的蝴蝶稍稍慢下些速度,侧过身子回头看她。 “你知道我这次去学院是为了什么吗?” “……” 自然得不到一只蝴蝶的回应,童夏君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我直接告诉你吧,我这次去这个破学院,是为了辞掉这份工作。” “我觉得吧,我不太适合在你们学院工作,虽然你们看上去都很有钱,而且里面各种待遇都不错,可是啊,我并不是一个喜欢刺激冒险的人,”童夏君在小路上慢慢踱步,悠悠地对着蝴蝶讲一些有的没的,“而且我这个人你也知道,除了吹比也没啥特别的能力,你们学院肯定找得到更合适的教师人选,你说对不?” 比起会反驳她的人,此刻的童夏君,似乎更愿意与一些没有声音的生物进行交流。 她念着念着,半是倾诉半是抱怨,接而想到了什么,开窍般地开口:“等会,我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蝴蝶拍拍翅膀,表示疑惑。 “我认为你们的领导绝对不会这么轻易地就放过我,这辞职大业一定前途坎坷,不如这样吧,”她压低了声音道,“如果我实在争取不到革命的胜利的话,你就配合着我,以后别在公园等我了,这样子一来,我就有正当的理由不去学校了……您看如何?” 蝴蝶闻言,不再搭理她,加快了自身赶路的速度,将童夏君远远地抛在后头,似是对她的话语表示相当的不屑。 “哎?”莫名被落下的童夏君连忙快步跟上,“我我开玩笑的啊,别走这么快啊——” 总之,辞职的第一步从小蝴蝶入手的这个计划算是泡汤了,童夏君不禁腹诽起来,不愧是同一个学院里的工作人员,连拒绝别人的态度都这么如出一辙。 一路快步加慢跑地追赶,童夏君比以往更快地到达了目的地,进门后她瞅了瞅时间,离正式上课还有十五分钟。 她正琢磨着要不要去先去教务处会一会学院领导,尔后转念一想,自己好歹是个人民教师,抛弃学生这么多天连面都不见上一个,于职于心都有点不妥,于是她直接轻车熟路地向画室赶去。 打开门的那一刻,她的心情是复杂的,有对强势的学生的害怕,还有对擅自离职的愧疚,而这一切纷繁的思绪,在开门后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刚一推开门,就迎面看见一个白色的物体向她奔跑而来,边跑还发出奇怪的声音:“啊……老师……” “噫!!”一时半会没看清是什么东西的童夏君,一声尖叫活生生地卡在了嗓子眼里,“别过来!!” 白色物体闻言停下了脚步,在不远处无言地看着她,沉默的样子显得有几分委屈。 童夏君定睛一看,只见那是一个披着白色遮灰布的人,白布之下的身形小小的,仔细一回想,方才他的声音还有些耳熟,童夏君这才认出了这人是谁,喊道:“墨安??” 被叫出名字,墨安伸手扯去了盖在身上的布,露出了熟悉的面孔,失望道:“被发现了?” “……”除了你还有谁长这样? “这么多天不见老师,有些想念,”他喃喃念着,虽然从脸色上看不出丝毫的诚恳,“所以想给老师一个惊喜的拥抱。” “不了吧,我觉得你想吓死我。”童夏君一眼看穿他的企图,“说好的拥抱,还盖遮灰的布子干什么?” 墨安把布丢至角落,理直气壮道:“因为不想碰到啊。” “……告辞。”童夏君有种想再次摔门而出的冲动。 “嗤。” 正当此时,一句不屑的声音传入她的耳内,童夏君收回走人的想法,顺着声音来源的方向看去,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只见阎承阳正坐在讲台的位置上,向她投来某种轻蔑的目光,他的手指不断敲打着讲台的桌面,似乎是在画室等了她很久,即将面临忍耐的极限。 两人的目光对视上,童夏君就意识到了一件事。 她现在面临的,绝对是史上最棘手的学生。 第二十七章:图书馆 深红的眸子里犹如蕴含了灼热的温度,皱起的眉头与手上不经意的小动作,指尖处感觉随时会有危险物体产生,童夏君感觉阎承阳整个人就像一只浴火的刺猬,光是站在面前就能感受到攻击性。 “你这表情什么意思啊?”看着童夏君脸色沉下,阎承阳原本不耐烦的神色变得更加得不爽。 不但是只刺猬,还是只脾气不怎么样的刺猬。 好在吃一堑长一智,童夏君知道了跟这些拥有异能的学生硬碰硬作对,最终吃亏的还是自己,于是她并没有受他的态度影响,平静地开口:“你坐了老师的位置。” “就坐了怎么样?我可不知道我自己位置在哪。” 童夏君叹了口气,自己去搬了把新的凳子,将凳子放在墨安的位置旁边,示意道:“我替你搬好了,以后你的位置就在这里,知道了吗?” 见教师好声好气的给自己安排妥当,阎承阳即使有再大的脾气也无理由可发,他轻哼一声,从讲台的位置上站起,快着步子走到自己的位置上,以一个不怎么端正的坐姿坐了下去。 就在这时,画室里的广播里响起了一阵铃声,这个准时响起的上课铃提醒了童夏君。 她今天到学院里来,可不是洗心革面好好教学的,她得赶紧找到学院里领导们了解一下辞职的事宜才对,正当她准备拾掇拾掇出门时,一个声音叫住了她。 “喂,平胸的老师。” “……”实在接受不了这个称呼的童夏君,转头就是一句,“你才平胸!!” 吼完后,她才后知后觉地醒悟过来,这个画室里除了她,某种意义上来讲的确都是平胸,为了不让这个气人的学生抓到话柄,她忙接上自己的话:“你,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我想说,我到这个破教室里面来,可不是为了洗心革面好好学习的。”阎承阳无视了她的尴尬,难得用一副稍稍严肃的神态说道,“别整有用没用的上课了,赶紧开始第一次的考核吧。” “考核?”童夏君一头雾水,“……你想考试?” “什么鬼,你连考核都不知道??” “什么东西……我应该知道吗?” “啧,”阎承阳的神色又恢复了之前的不悦,“我就说你这个老师哪里有个老师的样子,连学院里最基本的规章制度都不了解,你还当什么啊,赶紧的辞职算了。” “你……” “好了,停一下,”沉默地坐在一边的墨安开口,打断他们两个之间又要争吵起来的谈话,“老师,其实我们也是刚知道有考核这个制度的存在的。” “所以这个到底是什么东西?” “关于这个,老师你先别急,我慢慢跟你说……你也知道,这个学院的名字叫改造学院,那些在上面控制着这个学院的人,将我们这些学生叫作问题生,对不对?” 童夏君点点头:“不错,这都被你发现了啊。” “有些事打听一下就知道了。他们把我们叫作问题生,我觉得这个问题很大可能是来自于我们身体的力量,”墨安说着,有意地将笔杆放置在拇指上,弹起后看着画笔停顿在半空,“像这样的,我原以为是很正常的东西,在他们眼里却是一种奇怪的能力。” “不用怀疑……这就是一种很奇怪的能力。” 他领悟般点头:“是,我现在知道了。这几天我研究了一下,我手上的这个力量,与另一个同学手上的并不一样,但无论是我们其中哪一个,都是一般人身上没有的,这就是他们眼中的问题,同时也是他们想要改造的东西,如果将我们身上的问题彻底铲除了,是不是说明他们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是……的吧。” 铲除这个形容词……似乎不是那么恰当。尽管如此,一个年龄这么小的学生,竟然已经能揣摩出学院上级领导的思想大概,由此可见他的思维是多么缜密和精细。 “那老师……”墨安此时放缓了语气,话语里显出的几分神秘拉回了童夏君的注意,“你有没有仔细地想过,他们要怎么才能知道,我们的问题已经被他们根治了?” “……” 可谓一问道破天机,之前的童夏君只是一味地被灌输学院的知识,关于这个完成教学的条件,她还从来没有仔细思考过。 继而她又转念一想,普通的学校里,每当学完了一整个学期的课程之后,都会安排一场期末考试来检测学生们的成绩,那么也就是说,同一个道理放在改造学院里,也会有类似的考试出现? 墨安接下来的话语揭晓了答案:“老师你想到的第一个肯定是考试,其实的确类似于考试,但是从这个学院里的其他人口中得知,他们把这个考试叫作考核。” 其他人?听到这的童夏君想都不用想,这个学院里除了画室里的他们,无非就是那两个高层的掌权者,看来在她不在校的期间,这两个学生已经被叫过去谈过话了。 但她自己还是对这个所谓的考核一无所知,她问:“这个考核具体是什么?” “这个我们也不清楚了,他们说考核的内容需要等老师你回来再获取。” “原来如此……” “老师,”一双墨色的瞳孔直直凝视着童夏君,“这个学院里到处都是我们还未涉及的地方,可能每一处都设置了陷阱或者别的东西,校长以及他身边的人你也看到了,不是我们几个人就能够对付的,所以我们除了配合他们的安排没有任何办法,靠赌气和强硬的手段是不可能从中解脱出来的。” “我是没有什么关系,呆在这与回去没多大区别,可是有些人会不太一样……”墨安的视线移向阎承阳的位置,随后总结道,“我只是想说,做事别一股子冲动,没用的。” “哈?你这句话,是在跟我挑衅吗?”被盯的人显然听清楚了他的话外之意。 “没有。”墨安收回了视线,不再看他。 “量你也不敢,嘁,算了,反正人都回来了,我们这会应该去拿考核的东西了吧?你们现在还愣着干嘛?” “去哪?”看着从凳子上一股脑站起的阎承阳,童夏君一脸疑惑。 “你傻吗?当然是去……”话讲到一半他也愣住了,在原地绞尽脑汁了好一会也没想出来,“去……去哪个破地方来着?我给忘了。喂,那个谁,你提示一下。” “图书馆。” “对,就叫图书馆,那些人让学生和老师一起去图书馆拿资料。” 童夏君更疑惑了:“图书馆又在什么地方?” 墨安回答道:“这个他们没有详细地告诉我们,只是说了一下大致的样子,它在这个学院里面是一个独立的建筑,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圆形的,位置的话……没讲。” “这种东西去外面找一下就会有了吧,”阎承阳皱着眉不耐烦道,“大不了把这个学院翻个底朝天,我就不信翻不出来。” “…………等会,”沉默了好一会的童夏君,终于开口,“不用找了,跟我来。” 单独的,圆形的。有这两个特征的建筑,她稍微回想一下就记起来了,不对,不是记起来,而是她从来没忘却过这段饥饿煎熬的路程。 十分钟后,她带领着两位一大一小的学生,走到了曾来过的圆形建筑面前。 “哇……”墨安站在她的身后,看着与自己形容里所差无几的建筑,不禁感叹道,“老师,你好厉害啊,感觉没怎么找就到这里了,你是之前就来过吗?” “是啊,当然了。” “你来图书馆做什么?” “我……额……老师我闲暇时间喜欢阅读,像那些世界名著什么的是我的最爱,我当然要来读书了!” ……无论如何,童夏君是不会把她饿得半死,然后把这里当做食堂想讨口饭吃的事实说出来的。 不过,眼前这个阔气的圆形建筑居然是图书馆,这倒出乎了她的意料,第一次来到这的时候满脑子只想着填饱肚子,完全没注意有什么其他的标志。 走近了看,在大门的上方,果真有几个浅金色的隶书字体:图书馆。 他们推门而入,门内的场景如同童夏君第一次见到的一般,圆拱形的顶部有光线折射而进,明亮的阳光将整个底部照亮,室内仍然充斥一层不明灰尘状物体,朦朦胧胧的,影响着他们的视野。 “这什么鬼东西??”阎承阳捂住鼻子,皱起眉头看向空气里那层迷蒙的雾气。 最后一个走进来的墨安也立马注意到了,他同样捂住自己的口鼻,问道:“老师……这个空气里有没有毒?” 童夏君自然知道这个雾气对人体无害,但她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学生们的疑惑,注意力全部放在周边的环境上。 室内的摆设依旧如她上次到来一样,地上摆放着整齐的桌椅,每一桌都可以供四个人的座位,其间和四周还摆放了一些形形色.色的绿色盆栽作为装饰,植物在天然的阳光照料下,即使隔着一层薄薄的雾气,也能看得出长势不错的样子。 除了弥漫的灰尘,所有的配置没有任何问题,但童夏君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个异样。 这里作为图书馆,明显缺少了些什么。 里面的……书呢? 就在此时,他们周围的灰尘发生了变化,那些颗粒状物体忽的开始移动,逐渐地朝他们的前方汇聚而去,最终形成了一个浮空的蓝色屏幕,挡在了三个人的面前。 第二十八章:考核题目 突兀出现在前面的蓝色屏幕,对童夏君来说它算是第二次出现了,她的注意力大部分还是放在图书馆为什么没有书这个问题上,可在她身后的两位学生眼里,这个由灰尘汇集而来的屏幕有着不小的威胁力。 一道火光从她的后方传来,目标明确地攻向面前的屏幕,童夏君只感到耳边传来一阵炽烈的灼烧感,接着那火光就直直穿透过蓝色的屏障,而那些被打散的颗粒们又重新动起来,一点点地回到原来的位置,将破了的屏幕重新修复完好,似是完全不受这些火焰的侵扰。 “哇靠,这什么鬼东西,吓死我了。”阎承阳见自己的攻击不起效,连连感叹。 “你才吓死我了!”被攻击的东西没事,但童夏君又一次感觉到要跟火焰们同归于尽,她忍不住嚷道。 “啧,自己胆小怪我?我这叫正当防卫。” “扯屁吧你!” 突如其来的惊吓,让童夏君完全忘记了之前在思虑的问题,她的视线集中到面前的屏幕上,颗粒们泛着幽幽的蓝光,像是无数细小的萤火虫,即使在白日光线下还是散发着足够让人看清的亮度。 忽然间,屏幕的亮度又提高了一些,并传来一个机械的女声:“欢迎来到改造学院。” 话音结束后它顿了一顿,过了几秒后又补充道:“的图书馆。” “……”上次是这样的吗? 童夏君有点想吐槽这个东西,又不知道从那个方面说起,她盯着这个发亮的蓝色屏幕,等着看它有什么新的动作。 “这里是学院里唯一的图书馆建筑,这个窗口为身份登陆的入口,”那个声音继续道,“如需进馆浏览书籍,请先点击右下角的登陆按钮,如需咨询校园信息,请点击左侧咨询按钮。” 虽然有不少想要询问的问题,不过要查资料的话应该要进馆,也就是需要登录? 童夏君看着右下角出现的巨型按钮,尝试着伸手去点击了一下它。 如触摸屏受到感应一样,蓝色屏幕上出现了扫描的标志,同时也出现了摄像头上才会有的紫外线红点,那个红点从童夏君的脸部自上而下扫过,读取了什么信息似的,最后发出滴地一声。 接着,机械女声直接道出了她的名字:“童夏君,改造学院美术教师,脸部识别正确,身份确认完……” 它的话说到这里,明显地停顿住了,这样的感觉像是一个人讲着话,忽然想到什么,然后就说不下去了一样。 “??”童夏君狐疑地盯着这个屏幕,总觉得它有什么阴谋。 果不其然,机械声立马转口道:“童夏君老师,您今天饿吗?关于之前讨论的……就餐情况,您是否还有什么疑问?我也许可以为您做更加详细的解答。” “……闭嘴!” 如果眼前的不是屏幕而是一个人,童夏君觉得她现在已经出手把它的嘴给封住了。 揭人还不揭伤疤呢,这机器怎么随便就把别人的黑历史到处乱讲??果然现在的人工智能都是人工智障! “咦……”可惜已经晚了,墨安的声音从童夏君的背后幽幽传来,“老师,我好像知道了什么。” “不……不是这样的,听我解释。” “老师你不用找借口了,我说句实话,你看上去一点都不像是热衷文学的人,更像是那种颓废地躺在家里无所事事的失业者。” “……” 头一次感觉到教师尊严被这么严重地击毁,童夏君不免一阵消沉,还没沮丧多久,她的胳膊肘就被撞了一下,她回眸看去,只见阎承阳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他皱着眉提醒了一句:“考核。” “哦哦,对。”现在可不是陪学生闲聊的时候,童夏君连忙回了回神,对着面前的人工智障问道,“我是跟学生来拿考核的资料的,请问在哪获取?” 机械声对这个信息处理了片刻,随后说道:“我明白了,请往里走。” 悬空在三个人面前的屏幕消失,替他们让出了一条往里的正道,而声音却没有消失,它像是隐匿在所有的浮尘之中,一路为他们解释着考核的事项。 “师生的考核是改造学院的基本制度之一,它的存在是为了测试师生在学院里的学习情况,需要由教师与学生共同完成,无论是考核的开始还是结束,教师与学生的人数都必须符合实际情况。” “考核的次数为每月一次,不出意外的话,时间为每月一号,请牢记这个规定时间,且每月的一号准时前往图书馆领取考核资料。” 童夏君听到这,默默地拿出手机一看日历,果真,今日就是九月一号,难怪突然出现学院考核这个话题。 接而她又仔细地一想,从上个月的月末开始,她的离家,她找到学院,她入职这个岗位,以及之后的种种任务,甚至翘班后的每一天都掐得相当精准,仿佛命定好了在九月一号这一天她定会到学院里来…… 有些东西不能细想,一旦对某处细节进行钻牛角尖,会令人产生恐惧。童夏君小心翼翼回头看了一眼跟着自己的两个学生,还有这空旷起雾的图书馆,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忙消散了心中恐怖的想法,听着机械声继续它的解说,此时的她迫切地想了解这个学院的一切。 “每月的考核内容都不统一,一切会按照教学进度进行设定,所以这月的考核题目,到了下一月就会发生更改,但考核的范围不会超出学院里的正常要求,这点请放心。” “那这个考核……有没有什么评定的依据?比方说一般学校里的考试,总会有一个打分用的分数这样的,哦对,还有合格线,有没有这个东西?” “分数是没有的,考核的结果只分为合格与不合格两种结果,而且是对教师和学生的统一评定。” 统一??童夏君对它的说辞十分讶异,她活了二十多年,还是第一次听说老师和学生的考试成绩是一起打的,而且还只分为及格和不及格两个档次。 想了一想后面的两个问题生,童夏君越想越没信心,大学时对挂科的恐惧顿上心头,她连忙问:“那如果我们不合格,会有什么……很严重后果吗?” “考核没有通过是很正常的结果,”机械女声似是在安抚她紧张的情绪,“如果这个月的考核结果是不合格,那么你们下一月继续到此处来领取新的题目,从而重新进行测试,你们平日里的学院学习不会因此而受到负面影响。” “……啊?”童夏君听着更加一头雾水,她欲言又止,说不出这其中的怪异之处。 没有影响,这太奇怪了,既然考试成绩不合格都对平常的学习没有影响,那为什么还要设置这样的考核?意义何在? 她身后的墨安明显也察觉到了这话中的蹊跷,他比童夏君先一步找到了矛盾的突破点,开口道:“既然不合格对我们没有影响,那是不是就说明,只要通过了考核,我们是可以从中受益的?” “这个分析是正确的,对于任课教师与学生们来说,考核的通过的确可以在某种意义上给你们带来益处。” “比如?” “之前提到了,考核是对师生的学习情况的评定,入我们学院的学生是教师需要改造的对象,既然这一点能在考核中得到合格证明,那也就是说你们已经达到了改造的要求,考核结束后可自行离校。” “离校??” 三个人几乎是同时发出了这一声惊呼。 没想到这个考核竟然作用这么大,能让自己从这个牢笼般的学院完全解脱出来,而且时间还是每月一次,如果眼前这一次的考核能够得到通过的话……那么他们三个人这几天就可以离开这个破学校了! 几个人大眼瞪小眼,互相凝视了彼此一会,最终在心灵上达成了某种互通。 不管这个考核是什么!都必须给通过了!为了人身自由! 情绪上的激动容易带动身体机能,他们的脚步随之加快不少,穿过一组组的桌椅,很快就走到了图书馆的尽头。 在尽头挡住他们的是一面墙壁,与其他区域墙壁所不同的是,这边的墙上有一个窗口,说是窗口,但它的出口很小,只能容纳一些纸张的进出,在其旁边还有一个红色的圆形按钮。 “这里就是获取考核资料的入口,按下按钮就可以得到考核题目。每一月的考核之前都必须来这里领取资料,考核的时间从出题一刻就开始计算,请教师与学生们自行把握时间。” 童夏君看着那个小小的按钮,正想去按的时候又有些犹豫起来,她回头看向后头两个学生,见墨安和阎承阳都朝她毅然地点了点头后,她才提起勇气将它按了下去。 随着按钮的按下,窗口里传出机器工作的声音,像是打印机在打印什么纸张,这样的声音听得童夏君越发的紧张。 怎么办,要是考试的题目太难,自己和学生都不会做怎么办?而且按照这个学院的脾性,是绝对不会让他们轻易地就通过考验的,这难度大概不会简单到哪里去。 机器的声音进行了一会后停顿下来,看似是东西准备好了正准备送出,此时,童夏君的心又跳到了嗓子眼。 她本以为会出来一叠的考卷,然而在她意料之外的,从出口递出的只有一张纸,那张纸大概只有明信片的大小,她将纸片放到眼前一看,顿时一愣。 纸片的正中间赫然写着三个大字:升国旗。 第二十九章:操场 “???”童夏君反复翻转手上的卡纸,研究半天,除了上面的三个黑字外再无其他。 窗口处重新恢复了安静,里面的机器声也停了下来,像是没有继续工作的打算,三个人在看到题目后都陷入了沉思,心里皆是一片疑云。 机械的女声打破这份沉寂:“考核题目已经发放,该月考核的时限为两个小时,请教师与学生自行把控好时间,在规定时限内完成这一次考核……” “等、等会!”童夏君忙打断它,“你说清楚,这个题目到底是什么鬼?难道不是考卷吗?” “改造学院向来不以常规的考卷规定考核内容,所以请不要用以往的经验兀自进行判断。” “那这个升国旗是什么意思?” “直接以字面意思理解即可,顺便温馨提示一番,计时已经开始,如果没有其他疑问,请抓紧时间完成考核。” 计时……开始了?! 这句话很大程度上提起了她紧张的情绪,她顿时握着纸片不知所措。升国旗??字面意思……就是把国旗升上去?什么玩意?? “老师你别紧张,”像是看穿她内心的焦急,墨安提点道,“外面的学院每周周一都会举行升旗仪式,我猜想了一下,这个学院给我们的题目也是这个意思,他们大概是想让我们与普通学校一致地举行这个仪式。” “有道理,”童夏君恍然大悟,“这么看来,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在这两个钟头之内,把这个升国旗仪式完成。” “对,从它的字面意思上看的确是这样。” 阎承阳早已一副等不及的模样:“那我们还愣着干什么,快走啊!” “都说了不要冲动,”与他相比之下,墨安倒是三人之中最为冷静的一个,他白了他一眼道,“虽然说升旗仪式我们都了解,但我们对这个学院一无所知,你知道在哪升旗?还是说你知道国旗放在哪??” “我……我不知道!但是可以找啊!” “你这么冲动还能找得到吗?” “当然可以,我可比你厉害多了,还有小矮子,你这么讲话是要被我拿来烤的。” 无视了二人间一冷一热的争吵,童夏君此刻的头脑比阎承阳要好使一些,她思索了片刻后,试着与他们讨论道:“别争了,我刚想了一下,升旗的地点一般是在操场,没错吧?” 墨安立刻结束毫无意义的争吵,点头道:“对,正常情况下是这样。” “那我们就不要在这浪费时间了,来,你们两个都跟我一起出去吧。” 正要带着两位学生离开图书馆寻找目的地,童夏君走到大门时忽然记起一件事情。 这个图书馆……是不是刚进来的时候有咨询按钮?那么去询问一下操场地点岂不是要方便很多? 这般想着她便回头朝着空气喊道:“喂?那个……那个什么屏幕小姐姐,你还在吗?” 话音落下,熟悉的声音便回复了她:“还有什么疑问吗,童夏君老师?” “额……我想要了解一下这个学院的信息,你能不能告诉我一下,学院的操场在什么地方?” 机械声闻言顿了一顿,应道:“实在抱歉,考核期间不提供获取信息的服务,该功能会在考核时间结束后恢复正常。” “……告辞。” 这个学院……规定还真严苛。童夏君有一种考试时候想做小抄然后被老师发现的错觉。 既然事实是这样,现在他们便只能当只三只无头苍蝇,在偌大的校园里寻找一处未曾涉足的区域,一无所知就算了,更要命的是还有时间限定。 一出图书馆的大门,童夏君望了望门口的左侧,是一栋栋看似无尽的教学楼,望了望门口的右侧,还是望不到尽头的教学楼,整个学院里仿佛就只剩下,她,学生和教学楼。 踌躇在原地不知去向何处的童夏君,回眸就见阎承阳的身影如疾风一样,从她身旁越过,朝一边的方向跑了出去。 “阎承阳!!”她连忙叫住他:“你去哪呢?!” 被叫的人头也不回道:“你傻啊你,当然是去操场了!” “?”童夏君疑惑中还带一些欣喜,“你知道操场在哪??” “不知道——逛一圈不就知道了吗——” “……” “……你给我回来!!”她有点想像漫画里的人一样,脱下一只鞋子砸过去,用鞋底把他砸晕。 “别跟他计较了老师,我们来时候是从另一边过来的,他往另一边跑也没错啊。” “好像……是这样哦。” “而且,让这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家伙跑出去,帮我们探探路,说不定可以节省我们很多体力呢。” 墨安的话音落下没多久,远处便传来的阎承阳的声音,他跑出已有一段距离,此刻正停在一个分岔路口,激动地朝他们的方向挥手:“喂!!快过来!我找到了!——” “……” “看吧,这就是冷静的好处,所以说那些横冲直撞的人都是供脑子冷静的人指使的,现在领悟到这一点也不算太晚啊,老师。”墨安点了点头对自己表示肯定,边往阎承阳的方向抬脚走去,边回头朝童夏君示意。 “……好、好的。” 童夏君觉得这个家伙不去当什么高管真是埋没人才。 岔路口的另一侧果真如阎承阳所言,不远处的确出现了一个操场的区域,它的周围由铁丝网围成,远眺过去暂且看不清整个场地的全貌,只能模糊地看出有操场的特征。 再走过去些,可视的范围便愈发地大了。 “哇……”待童夏君看清了里面的光景,她不禁发出一阵惊呼。 这个操场与她印象里的普通操场完全不一样,它的占地面积十分得宽广,起码有一般操场的两倍大小。 外围的塑胶跑道并非普通学院里的红色,而是与改造学院其他建筑的色调一致,整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蓝,而跑道内的内场则为一种浅浅的咖色,两种颜色相互对比的同时又相当协调。 更奇怪的是,跑道的形状也格外地独特,它一改童夏君理念里的圆弧形,反而形成了一个矩形,在操场外看过去,蓝色的矩形跑道犹如一圈包裹着内圈的水潭,在阳光的照射下似乎还能散发出粼粼水光。 正当她在铁网外研究得出神,阎承阳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喂,入口在这里!你们快过来!” 在他指向的那一方,有一道敞开的铁门,看似是这个操场的入口。 带领着两位学生从铁门进入,少了铁网的遮挡,童夏君看得更清晰了一些。在矩形跑道中的内场区域,中央处矗立了两根杆子,一根看上去明显比另一根要粗一些,而且在高度上也略胜一筹。 她忍不住朝跑道那边踱步走去,踩上跑道那一刻她便明显感觉到,脚下的触感似乎与她以往碰到过的不太一样,不像是塑胶做成的。 不过她并未在意这点小小的不同,比起研究跑道的成分,她更在意中间那两根杆子,直到跑到它们面前,她才停下来去仔细观察。 杆子的构造与她记忆里的并无二致,都有十几二十米的样子,她确信了这就是升旗用的旗杆。 只是这里有两根,粗一点的明显是用来升国旗的,可它旁边的那根……是用来干什么的? “你这会跑这么快干嘛!” 后方的两位学生很快地追了上来,只是阎承阳之前消耗过了不少体力,这会跑到童夏君的身后时已经有些气息不稳。 而墨安并没有像他那么着急,只是稍稍加快了步子,走到旗杆面前时候还是那副平静的样子,他用眼神偷偷地瞄了一眼喘着气的阎承阳,神情里满是烂泥扶不上墙的鄙夷。 两个有着明显年龄差距的学生,在自己面前表现出这般截然相反的反应,童夏君有点想笑,还好她忍住了。 “同学们,”接着她摆出一副严肃的正经老师样,拍了拍身旁的杆子,“大声告诉我,这是什么?” “杆子啊。” “旗杆。” “错!这不是普通的旗杆,你们看看这个学院,从入口处进来到教学楼,还有这操场,实在跟我们印象里的相差太远了,由此可证明,这就是一个典型的监狱学院!”虽然这推理毫无逻辑可言,但童夏君还是越讲越激情澎湃,“接下来再大声告诉我,我们耗费体力走到这是为了什么?” “完成考核,然后从这个破学校出去。” “完成考核,出不出去……无所谓。” “好,同学们说的很对,所以说,这根旗杆,它是我们通向自由的杆子,是可以拯救我们逃出生天的唯一途径,所以……”童夏君说得头头是道,沉醉于自己无可比拟的措辞之中。 “报告老师,它是不是自由的杆子我不知道,”墨安眼里的鄙夷对象换作了她,他毫不留情地打断她,“但是我知道你再讲下去,我们的自由可能就要扼杀在你的废话当中了。” “……咳,好吧,”童夏君尴尬地停下发言,“那回归正题吧,我们现在就开始举行升旗仪式,墨安你个子比较矮,不适合当出旗手,这个任务就交给阎承阳好了。” “别吧,老师,你交给他,我担心国旗会被他烧掉。” “……”童夏君表示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啊??你俩什么意思啊??”阎承阳明显看到了二人达成共识的神情,一副不爽的样子,随后朝童夏君伸出手,“我来就我来,拿来。” “什么?” “国旗啊。” 第三十章:材料室 “……” 好像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看着两人大眼瞪小眼,墨安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你们两个能不能靠谱一点?还好我走过来的时候,看见器材室就在这个方向。” 顺着墨安手指向的方向回眸看去,映入童夏君眼帘是塑胶跑道边上的主席台,那是一个高大的建筑,高度约莫与旗杆的长度一致,外形也是一个规矩的矩形,只是与一般学院的主席台一样分为了两层,第二层的前沿是一个平台,里面则布置了几个房间,外部装的依旧是那不透光的窗户。 在主席台的两侧,还建了两座一模一样的建筑,它们的形状看上去要独特得多,就像是两艘向两侧行驶而去的帆船,表面还刻出了簇簇的船帆造型,十分生动,加上这个矩形跑道的衬托,仿若这船就在晴空的海面上漂游着一样。 壮观的美。童夏君此刻更加坚信了,这个学院的财力绝对超出她的想象,试问哪个学校能像它一样,在这个渺无人烟的地方建造这样一个精致美观的操场。 “老师,”墨安的声音唤回了她的思绪,“你看右边的建筑,看见上面标着的字了吗?” “嗯?” 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果真在右侧的建筑入口上方,标了几个象征着建筑类型的字体,只是隔着还有些距离,她看不太清晰。 “过来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这边这个建筑上标着的字体是材料室,我猜测应该是放有各种体育器材的地方,升旗要用的东西大概也在里面,左边那个什么都没标,我也不知道它有什么用。” “干得好墨安,我们这就过去吧。”童夏君抬脚准备走人,同时用一种微妙的目光睨了阎承阳一眼。 后者接收到她的视线,直接望向一边不予理睬,对自己共同犯下的粗心大意毫不在意,甚至迈开腿比她先一步走去。 嘁,孺子不可教也。童夏君内心默默地腹诽。 阎承阳几步就追到了墨安和童夏君的前面,他踏着快速的步子走向材料室,穿越过矩形跑道时,刚在道路上行进了几步,就奇怪地停了下脚步:“嗯?” “??”似是不解阎承阳突然停止的举动,墨安跟了上去,同样在跑道迈了几步,也随之停止在原地。 “怎么了你们??” 看他们一个接一个地停了下来,好像这个跑道上沾了什么强力胶似的,童夏君不免好奇发生了什么,她也走到他们的身旁,打量起地面上不对劲的地方。 跑道还是那个跑道,童夏君可以确定它不是塑胶做的,她蹲下来仔细观察,甚至伸手摸了摸地面上的肌理,可惜她脑子里对这种知识掌握有限,实在猜不出这是用什么材料做的。 但除了踩上去的感觉有些奇特之外,这个跑道也没有其他让人感觉到不对的地方,既然如此,学生们不约而同地停下来做什么? “嘶……”阎承阳又在原地踩了几下地面,一脸对此捉摸不透的模样,“过来的时候还没有感觉,这会踩上去……怎么老觉得怪怪的?” “我同意你的看法,我也感觉到了。”墨安也跟着他的动作踩了几脚,同时在原地蹦起小跳了几下。 童夏君糊里糊涂:“什么怪怪的?” “鬼知道,说不上来,”阎承阳眉头慢慢皱起,“但肯定是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越站越难受,算了,管他什么东西,快走快走。” “嗯,走吧。” 无视这一怪异的小细节,三人几步走过跑道,来到了材料室的门前,大门是一道紧闭的铁门,崭新的门面上没有丝毫的锈迹,与整个屋子一样,看上去像是刚造成没多久,很难想象是一个百年老校会有的建筑。 童夏君犹豫着转动了一下铁门上的门把手,没用多少劲便听得里头咔啦一声,接而铁门被打开了一条缝隙。 她本以为这个学院至少会在这上个锁,给他们制造一些任务难度,但现在轻而易举地就打开了门,她就感觉门里面另有玄机。 正当童夏君与墨安进行着眼神交流,忖度着要不要谨慎行事之时,从他们身后伸来一只手按到门框上,接而那手使了点劲,直接将虚掩的铁门从里向外被打开。 “磨磨叽叽的,这考核还做不做了?” 阎承阳对他们二人的犹豫十分不屑,他打开铁门后先一步走了进去,然而刚踏进去没过几秒,他便咳嗽着从里面跑了出来。 “妈的……靠,里面这是什么玩意……”他捂着口鼻平复着咳嗽声,一脸对此难以置信的模样。 “里面有什么??”童夏君看着他的反应,立马警觉起来。 “自己进去就知道了,去。” 童夏君在他的唆使之下,战战兢兢地跨过底下的一小道门槛,走进了材料室的室内。 迎面而来的,是与图书馆里一样的悬浮着的颗粒,童夏君对这样弥漫的雾体本已见怪不怪,直到她将它们吸入到肺中的时候才猛然醒悟,这是真的灰尘。 她忙抬起手臂捂住口鼻,防止吸入太多尘土,眼神则开始在四处扫视起来。 这个建筑虽从外看上去不透光,但里面的环境并不黯淡,反而明亮得很,天然的光源从上头的单面玻璃直射而进,将建筑体内的光景映得清晰。 室内分为两层,底部的布置比她想象中要简单,大大小小的柜子四处摆放着,每个柜子上都放至了一块遮灰布,只是这遮灰布一看就是被灰尘埋没多时,已经起不到它原本的作用。 除了柜子,还有一处弯折向上的楼梯,通过层层阶梯,隐约可见上面的陈设与底下所差不多,地上摆的还是一个个柜子。 童夏君有点想不明白,为何一个表面这么风光的建筑,里面的摆设看上去这么的陈旧,完全符合百年老校的样子——一百年没有人踏足的样子。 她刚准备回头让学生们跟着进来,就见外面的阎承阳已经平复妥当,又一个箭步跑入室内,同时将地上厚厚的灰尘再度扬起,童夏君怎么也抵挡不住,直接被呛了一口灰。 她忙带着墨安离他远一些,嚷嚷道:“就不能动作小点??没看见这里这么多灰啊?” “我……咳咳,我又不是故意的,”显然阎承阳自己也被呛到了,他挥开自己面前浮起的尘土,嫌弃道,“我们不会要在这种鬼地方找东西吧,这得吃多少脏东西啊!” “爱找不找……不对,不找也得找,”童夏君觉得带个他比带个易爆品都危险,她支了个招撵开他道,“东西大概就是在这里面了,看到那边的梯子了没,你手脚比较利索点,所以你去二楼找,找到国旗了就拿下来,知道了吗?” “啊?凭啥要我去啊,你们两个找一层明显比较轻松,这不公平。” “少废话,我是老师还是你是老师,快去。” 虽然心有不甘,但毕竟现在三人站在同一阵营,阎承阳也不好计较太多,他不屑地嘁了一身后就朝角落的方向走去,噔噔噔地快步踏上楼梯,在原本平整的阶梯上留下了一串明显的脚印。 支开了最头疼的人,童夏君挥挥面前扬起的灰,叹口气道:“行了,墨安我们就从一层开始找吧。” “好的。”墨安用手捂着嘴巴含糊地应道。 接着很快,童夏君就明显地感觉到最不公平的应该是她。 在她拉开小柜子上的抽屉,或者打开大柜子的门时,总是要被无法遮挡的尘土糊上一脸,当手触碰到遮灰布的表面,还要沾上这些这脏兮兮的东西,童夏君感觉自己比在泥塘里翻滚还脏。 再回眸看看与她一起的墨安,同样是在一个地方找东西,他却与布满灰尘的柜子保持了一定距离。 他摊开的手掌动一动,便将柜子的抽屉打开,等扬起的灰落定后再凑上前,看一看有无自己想要的东西,接着再退后一些将抽屉推了回去,整个动作从头到尾一气呵成,身上也不沾上半点尘埃,与灰头土脸的童夏君完全是两个遭遇。 童夏君想想还有些小委屈,顿时就开始后悔自己学生生涯怎么就这么中规中矩,要是自己也犯点什么毛病,长出来一些特异功能该有多好,这会就不用在这遭受这样的尘土侵袭了,不过长点什么能力好呢,一定要实用才行…… 她的思绪正朝千奇百怪的方向发展,一个没注意就拉开了一扇柜门,也许是用的力道有些过头了,柜子上头的遮灰布被她扯了下来,掉落后刚好盖在她的头上,弥漫的灰尘立马呛了她一嘴。 “咳咳!……咳咳!”童夏君猛烈地咳嗽几声,一把扯掉脸上的布块,想要用手去擦脸上的脏东西,不料自己的手也是脏的,糊了那么几下后,原本就不怎么干净的脸就更加地一塌糊涂。 在白布落下之前,墨安便早有预料地远离了童夏君几步,他望着童夏君蓬头垢面的模样,咬了咬下唇,嘴角抽搐,强行装出一副不以为意的神情。 “不许笑!!!” “老师,我没笑。” “也不许这么怜悯地看着我!!” “好的,好的,”墨安听话地移开视线,看向地面,毫无诚意地安慰起童夏君来,“老师你别瞎想了,你都这么大岁数了,早就过了学生的年龄,想长出些什么东西来已经不可能了。” “……”就你话多。 “不过老师,我们翻了这么多柜子,里面杂七杂八的东西一堆,可是没有一件是我们要找的东西。” 童夏君闻言回过神来,现状的确如墨安所言的一般,这些柜子里有很多东西,普通学校里该有的器材通通都有了,如果他们只是来上一节体育课的话,这些东西绰绰有余,但考核内容里最重要的国旗却不知所踪。 她怀疑这里根本没有国旗这个东西:“你说,我们是不是找错地方了?这里积了这么多的灰,一看平日里就没有人来过。” “难道老师你觉得这个学院里没人涉足的地方还少吗?” “……”言之有理,童夏君无奈地点点头,“话是这么说没错,可万一国旗真没放在这个材料室呢?你看主席台旁边不还有个建筑么,说不定在那里有。” “嗯,不缺乏有这种可能性.吧,但是老师你别忘了,这个材料室的全部范围不止我们站的这里。” 墨安说罢,将目光缓缓放至上方,童夏君顺着他的视线,看向了底层的天花板。 第三十一章:突发的意外 阎承阳从踏上最后一节阶梯后就开始后悔了。 他就不该顺从于童夏君的话,把自己翻找二楼的任务答应下来。 眼前的这片区域明显比一层的要宽敞许多,地上带着灰尘的柜子紧凑地排在一起,数量多到落脚的地方只剩下中间的一小块地面。 “烦死了……这么多要怎么找啊。”阎承阳看着摆满一地的囤积物,嫌弃地捂着鼻子,只想离这些灰烟瘴气的东西远一些。 可若不动手,又要拖延考核的时间,到时候不通过的话吃亏的还是他自己。而且在阎承阳看来,在三人之中最渴望早日脱离的人,绝对是他没错了。 没办法,既然躲不过,只好硬着头皮上了。 阎承阳屏住呼吸,几步跨入所剩无多的踩脚地,用自身最快的速度一个个打开堆在一起的柜子。 然而他的动作越快,扬起的灰尘也就越多,一层一层地拂在他的脸上随着汗液黏住,不出一会,他伸手摸了一把脸,已经可以揩下一手的黏糊糊的灰尘了。 “靠……”他厌恶地甩甩手,起身扫视四周,愣是没发现任何想要的东西的影子。 脏乱的环境将他原本就不多的耐心消耗殆尽,阎承阳烦躁地抬脚一踹出出气,这是一个下意识的动作,可令他始料不及的是,脚没踹到地面,意外地踹到了某个柜子角,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 柜子倒没事,但突然的吃痛让阎承阳措手不及,他连忙收回腿,由于前后动作过于剧烈,导致他接着一个身形不稳,直直地向后倒去,栽倒在一系列大大小小的柜子上。 纵使阎承阳再怎么皮厚,冷不丁这么一摔还是痛得眼冒金星,他龇牙咧嘴地从参差不齐的柜子上爬起,心里的怨怼更甚:“嘶……什么垃圾地方!老子不干了!” 正当他准备拍拍灰走人的时候,他的余光忽的捕捉到了什么,偏了视线往那个方向望去,只见在这个仓库的角落,多了两捆不一样的东西。 那两捆东西就这么安静地趴在柜子身后,若非刚才阎承阳不小心的摔倒,挪动了一下柜子的位置,他是不可能一眼就发现它们的。 阎承阳略带好奇地走进了看,发现那是被系住的两坨布料,蒙尘多时已看不清具体的样子,他将它们上头的灰抹去,布料便露出了它们原来的颜色。 一捆是蓝色,一捆是红色。 “这个……该不会是……”他将红色的那捆拿到手里展开,展现出来的是他印象里熟悉的图案。 错不了,这绝对就是国旗了!阎承阳的神色立马转变为欣喜,他正想拿着这面国旗下楼去通告童夏君,步子还没迈出去就停了下来,他意识到什么,又回头看向另一捆。 一捆是国旗,那另一捆是?…… 他将剩下的那面旗拿到手里,展开后看清了上面印着的图形,顿时陷入疑惑。 还没等他研究透彻这图形到底是什么东西,忽然间,旗面上的一个黑点跳入了他的视线。 “???” 只见那个体型庞大的黑点开始移动起来,看清楚后,它是一个椭圆形,通体呈现的颜色比起黑色更像是深褐色,再仔细了看,这个椭圆身形底下还有六条带毛的腿,最前面还长有两根触角…… “…………”认清了这是什么东西的阎承阳身形一颤,接着发出惊天动地的喊叫声,“啊!!!蟑螂!!!” 这一喊不要紧,要紧的是随着他情绪突兀的高度紧张,他握着旗子的手不但开始发颤,还从从窜出几道火光来。 原本只是小小的一簇火焰,却因此处的环境太过干燥,直接顺着他握着旗子的那个角落开始蔓延,无情的火苗以一种不断加快的速度吞噬着蓝色的旗面。 面临这样的情况,阎承阳的第一反应是甩手丢掉旗子,当然丢掉之后他更后悔了。 燃烧着的东西落到地上,干燥的尘土与遮灰布便是它蔓延的依靠,星星之火很快就一步步地形成熊熊大火,如接连不停的热浪一般,持续地扑向可燃烧的物体,愈演愈烈。 “我靠……”阎承阳这下是真的慌了神,他连忙去控制自己放出的火焰,然而这股力量却已增长到不受他掌控的程度,他刚平息了一小块区域的燃烧,回身又看见其他的火焰延伸到了更多的地方。 怎么办,怎么办……他的大脑突然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听到声响的童夏君与墨安从楼梯处跑了上来。 “发生什么了这么……”童夏君刚想开口问他在惊呼什么,哪知迎面而来的热意直接将她的疑惑打了回去,她惊惧地看着满目的火光,怒喊道,“阎!!承!!阳!!你又干了什么好事!!” “我不是!我没有!它自己烧起来的!” “扯屁!你不用它自己会跑出来吗??你……”童夏君恨恨地指着他,还想多骂点什么的时候,发现火势蔓延地越发猛烈了,连忙道,“算了算了!现在骂你也没用,这火哪来的就把它们收回去,快!” “我他妈也想啊!”阎承阳一副焦头烂额的模样,双手慌乱地覆盖到延伸的火焰上,“这力量的突然失控很麻烦,我要收回来还要一段时间,你们往后撤,我能尽量不让它烧到柜子里的东西。” “那你快点!” 童夏君带着墨安往后退一些,干燥又灼热的环境让她感觉呼吸不畅,此时,墨安开口发话了。 “老师你看,地上那个。”他手指了指某块地面上的东西,提醒道。 童夏君顺着他手指望去,进入视线的是一抹烈焰之中的红色,它的颜色和露出的少许图案令她一下子就认了出来。 国旗?! 更糟糕的是,在这个火坑里的国旗似乎即将面临险境,在它的周围已有几缕火光烧了过来,而阎承阳一心只在一边对付其他的区域,根本没注意到这最重要的东西。 顿时,童夏君不知哪里借来的勇气,一个健步冲进了烈火之中,顾不上会被烧伤的危险,忍着灼热的烫意,直接用手抓取了地上的国旗抱入怀中,护着它踉踉跄跄地冲了回来。 这种感觉,就像是在鬼门关走了一趟。 童夏君惊魂未定地瘫坐在地上,接着反应回来,连忙将手中的国旗展开,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任何损伤之后,才放下了心头的巨石,长舒出一口气。 她也不清楚自己冲进去时在想什么,可能身体比意识先一步行动,促使着她完成了这样一个有惊无险的任务。 总之,她现在觉得自己非常伟大,保卫了国旗,就证明了自己是一名勇敢的战士。 墨安默默地见证了她从紧张到放松再到自豪的神情,然后小声说道:“其实老师你不用冲进去的,我刚想去拿来着。” “……”童夏君瞬间觉得自己从战士变成了智障。 室内的火光过了一段时间便熄了下去,虽然是个意外,但幸好的是,这些火只是阎承阳不小心释放的失控力量,待他情绪稳定了一些后,它们很快就被他收了回去。 若换作一般的火,怕是要从楼上蔓延到楼下,再烧上个三天三夜……还好,还好,天无绝人之路。童夏君抱着自己拯救出来的国旗,心里庆幸道。 当然,她也不会放过这个造成事故的罪魁祸首,出材料室的大门时,她拉住了某个肇事者,郑重其事道:“来,阎承阳小同学,你给我解释一下,火灾之前你都干了些什么。” “……我什么也没干!” “你是说这个火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吗?好,你不是问题生了,退学吧。” “我也想啊!……”阎承阳瞅了瞅童夏君的神色,纠结了好一会后,嘟囔道,“好吧……我就是那一会……突然被吓到了而已,又不是故意的!” “吓到?”童夏君一脸狐疑地盯着他,“你?怎么看都只有你吓别人的份吧?” “你什么意思啊??老子就不能有点害怕的东西了??” “行行行,说吧,你看到什么了,见鬼了?” “不是,”阎承阳眼神放向一边,犹犹豫豫道,“就……就一只……怪物。” “怪物?”童夏君闻言,神情里带上些许怯意。 “对,一只……蟑螂!” “蟑螂?!”她的脸色刷的一下变得惨白。 被童夏君突然拔高的音调吓到,阎承阳眉头一皱:“干什么啊,这么大惊小怪。其实我也很奇怪,这种看上去几百年没人来过的地方居然还有蟑螂,现在想想,可能是我看错……不对!!没看错!它在那!!” 他激动地指着一个方向,只见在门口不远处,地上爬着一只体格巨大的蟑螂,听到阎承阳的惊呼,它还有了反应,动了动触角向他们这边望来。 “噫!” “噫!” 两个人几乎是动作一致地往后连连退了好几步,双方都一副瑟瑟发抖的模样,恨不得抱在一起驱散恐惧。 “你一个老师,岁数比我大这么多,怎么还怕这种东西?!快出去!” “还说我,我好歹是个正常女人,怕这种东西不奇怪啊?!倒是你,一个大男生,抖成这样有点说不过去吧!” “你还女人!你这么平胸还好意思说自己是女人!” “你……” 还未等双方继续进行无聊的争执,只听着啪叽一声,那个令他们恐惧万分的生物就被一只脚压了下去。 “?”墨安出门的时候感觉自己踩到了什么,他抬起脚看了一眼脚底,疑惑地喃喃了一句,“怎么会有蟑螂。” 接着他甩了甩鞋子,将那只可怜的蟑螂的尸体从鞋底甩了出去,压扁的蟑螂被无情的丢弃在一边的地上,弱小又无助。 墨安又察觉到什么,他回头看向门里僵化的两人,不解地问道:“你们怎么还不出来?考核的时间还剩很多吗?” “……” “……” 第三十二章:完成考核 童夏君在前几分钟还觉得自己是伟大的战士,但一想到面对一只小昆虫时自己的惨样,就觉得她的勇气还不如一个十二三岁的学生。 其实这也不能怪她,有些人天生就会对一些东西产生恐惧,这样的恐惧还是来自基因深处的,根本不能靠外力去根除它,唯一能做的就是避开这种东西,当避也避不开的时候,没办法,只能靠尖叫来壮胆了。 好就好在她性别上还是个雌性,雌性生物怕爬行类昆虫是普遍现象,至少看见一个女人尖叫比看见一个人高马大的男人哀嚎要正常许多。 想到这,童夏君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向阎承阳身上瞄去,像是发现了某种新大陆一般,新奇中还带些打量。 回应她的是阎承阳不耐烦的眼神:“看什么看?!” “就看怎么了?”童夏君实在是好奇,是多么不稳定的情绪,才能让一个问题生体内的能力忽然间失控。 像是看出了童夏君脸上明显的疑惑,阎承阳狡辩起来:“都说了我不是故意的,而且一下子受到惊吓的话,就、就很容易把持不住啊。” “为什么会控不住?这些力量难道不是藏在你体内的吗?” “话是这么说没错……”阎承阳伸出右手端详片刻,补充道,“不过如果运用起来的话,这只手的力量感觉比较强,用起来也比较方便,但同时吧,它比较不听话。” “什么不听话??” “就是受情绪影响比较大的样子,打个比方,在心情不好的时候,它打人就特别痛,当然了,当老子心情好了,就会很温柔,懂?” “……”温柔?童夏君默默地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怎么?老子脾气不好吗?” “不知道,但可以确定不温柔。”童夏君揶揄他一番后,又联想到什么,向另一边问道,“对了,墨安你的呢,跟他有一样的毛病吗?” “这个倒没有,不过这个力量的确从一开始产生的时候就发生着变化。” “变化?” “老师,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它是怎么产生的吗?” 童夏君回忆了一番,然后答道:“好像是它莫名其妙就产生的?” “对,它是突然出现的,一开始的时候我也只能移动一些细小的东西,比如说纸或者笔这类的,但之后慢慢地就变得有些不太一样了,我能拿到的东西范围扩大了一些,”墨安用手比划着说明道,“现在的话我挪得动的东西,大概在我的力气承受范围内,力量再大一些的话就不受我控制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童夏君恍然大悟状。 墨安想到什么,往童夏君的方向凑近一些,用只能两人听见的声音小声道:“所以说老师,你再惹他生气,他要把你掐死的话,我是帮不上你什么忙的,讲话小心点哦。” “……” “你们嘀嘀咕咕的在说什么呢??说我坏话??”阎承阳毫不客气地凑过来,试图听清二人间的对话。 “没什么!”童夏君忙把他推远一些,一脸诚恳道,“我们……说你又温柔又可靠!” “当真??” “当然当然。” 扯了会皮的功夫,三人的脚步已走过跑道与内场,来到了两根旗杆面前。 阎承阳看着那根细短一些的杆子,陷入了一阵沉思,正当他神色复杂之时,童夏君将国旗塞到了他的手里。 “给我听着,用左手拿。”她还不忘强调道。 “知道了!”阎承阳立马将心里矛盾的地方丢弃一边,他赌气般用左手一把拽过国旗,将旗帜塞入到杆子底部。 出乎他意料的,刚插入进去,旗杆便得到了什么讯息一般,作出了自动的反应,红色的旗帜顺着杆体向上缓缓升去,与此同时,不知在哪的广播里放出了熟悉的配乐。 庄严的旋律在偌大的操场上回荡,仿佛四面八方都有声音传来,使人只觉身处于一个肃穆的环境之中,心里的全部心思都转化为尊敬。 尽管不参加升旗仪式许多年了,但童夏君一听到这熟知的音乐,即使再烦乱的心情也能很快地安静下来,旗杆上的旗帜像是有魔力一般,吸引着她的视线望过去,而且在它冉冉上升的过程中,看旗的人的注意力都是相当集中的。 这是一个共性,童夏君相信很多人都会像她一样,不但认真地看旗子,还会沉陷在仪式里的另一个乐趣之中——看歌曲结束后的旗子会不会刚好升到最顶端,如果升到了,她会感觉到十分的满足。 眼前的这根杆子大概是自动旗杆,所以每一分每一秒的升降都掐得相当准确,如她所愿一样,在曲子结束时,国旗刚好升到了最高点。 旗子上的红色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更加鲜艳,轻轻的风在半空上吹拂而过,旗面顺着风缓缓地张开飘扬,在四面的蓝色跑道的衬托之下,犹如汪洋大海里孤岛上的一面胜利的旗帜。 童夏君默默地看着招展的国旗,注视好一会后,目光又落到了另一根旗杆上,相比于已经升起国旗的旗杆,它看上去格外的空旷与落寞。 这根……是用来做什么的?她摸了摸旗杆的表面,内心思忖着。 “老师,”墨安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他开口问道,“时间过去多久了?我们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童夏君一下子醒悟过来,这会还处于学院的考试时间内,哪来那么多时间想七想八。她忙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从他们刚接到考核任务开始,已经过去了一个多钟头,准确点说已经将近两个小时,只剩下十来分钟可以供他们回到原地了。 她忙丢掉所有杂七杂八的思绪,催促道:“快要来不及了,我们赶紧回去吧!” “是回那个图书馆?” “应该……是吧,”童夏君顿时后悔没有问清楚交考核的地点,“那个机器它没有明说,总之先回去看看没错,出发吧出发吧!” 三人掐着这十分钟的时间,分别顶着一张糊了灰的花猫脸,一路快步兼着慢跑地回到了图书馆。 推开大门后看见的还是熟悉的场景,四周低空处漂浮着一些细小的颗粒,他们不约而同地作出了捂住鼻子的动作,几秒后反应过来这里是图书馆不是材料室,又尴尬地把遮挡呼吸的手放下来。 不得不说,下意识的习惯是一种可怕的东西。 童夏君带着学生们从入口处匆匆往里走,口里喊道:“喂——小姐姐,你还在吗??我考核完回来了——” 她的喊声在看到面前的一幕后停了下来,只见在自身不远处的地方,多了一个人影。 再走近些看,人影的轮廓逐渐清晰起来,从他的背影以及标志性的银白发色,还有耳上带的深色耳麦看来,童夏君一秒之内就确定了他的身份。 这不是……白城吗?他怎么会在这里? 不过他是这个学院里所剩不多的活人之一,还是管理的领导,出现在学院里任何地方也并不奇怪……童夏君光是看着他的背影,手不自觉地想朝肚子的方向摸去,说实在的,她对这个人的印象稍微有些改观,不过再度看见他的时候,自己的情绪还是以尴尬为主。 毕竟,这种难堪的体验真的太罕见了,已经无法用一般的语言描述了。 排开脑内乱七八糟的想法,她再定睛一看,除了白城,在那片区域里似乎还有另一个人影,奇怪的是这个人影只能瞧见一半。 她微眯起瞳孔企图看得更加清晰一些,发现那个身影的确只有一半,腰部以下的部分恍如隔空消失了一样,即使有灰尘般的颗粒模糊了可视范围,却依旧不见任何的下半身的踪影。 好奇驱使她又往前迈了几步,距离缩短了后使得视野更清楚了,童夏君惊讶地认出那个人影是个女人,黑色的长发从肩膀上披散下来,机甲般的衣着穿在她的身上,勾勒出其曼妙有致的身形。 比起外观更让童夏君受惊的是,这个女人的身后是那块悬浮的蓝色屏幕,而她却像是从屏幕里冒出来一样,露出上半身和一小部分的大腿,其余的都隐匿在虚空的屏幕之下,此刻她正微微倾身,稳当地保持着一个常人无法维持平衡的动作,与屏幕前的白城无言地对视着。 童夏君后知后觉地又发现,这个女人有一双与白城一模一样的眸子,那样的灰色.色调像是蕴含了许多不为人知的讯息一般,神秘且充满了未知的吸引力。 他们互相凝视着对方,没有进行任何的语言交谈,比起注视着彼此,他们给人的感觉更像是正在交换着讯息的机器。 正当童夏君思考着要不要打扰这二人的时候,他们凝固的动作忽然发生了变化,那浮空着的女人将倾下的身形收起,她缓缓地站直了身子,然后出现了更神奇的一幕。 她披散而下的头发以一种小幅度的频率飘动着,似是受到无形的风力吹拂,接着她慢慢往后仰去,显露出来的身形逐渐变得透明,最后如没入水中一般在屏幕上隐藏而去,不见踪影。 “……”童夏君目瞪口呆。 突然间,似曾相识的女声又在空旷的室内响起,机械化的声音清晰地传入耳内:“距离考核结束还有五分钟。” 这个声音……难道是刚才那个女人的? 童夏君听着熟悉的机械声陷入沉思,一时没对她的话作出什么反应。 直到胳膊肘被阎承阳推了一把,她才察觉到自己现在在干嘛,连忙回了回神,组织了语言问道:“你、你好?我们已经将拿到的考核题目完成了,请问要去哪里交?……” “我知道了,是童夏君老师对吧,请稍等。”女声顿了顿后,继续道,“恭喜您,成功在规定时限内完成了考核,您的考核已经记录在案。” “那我们算是通过了吗??”童夏君欣喜地对着空气询问道。 “并不算是,我负责的内容已经记录完毕,但您的考核还需要经过最后一步的程序,才能得到最终的判定结果。” “嗯?什么程序?” “接下来您需要找到学院内的审核者,让审核者进行最后的判决。” 审核者?? 这又是一个似曾相识的名称,童夏君相信自己绝对在哪里听说过,而且还知道他是谁,但一时半会脑海里记不起来。 身后的学生先她一步发问了:“审核者是谁?” “是我。” 闻言,三人顺着声音来源的前方看去,只见在原地站了许久的白城缓缓地转回了身,他放下按在耳麦上的手指,抬眸朝他们投来一束淡然的目光。 第三十三章:雅 “对!我想起来了!”懵了良久的童夏君总算反应过来,她一副醍醐灌顶的模样,指着白城道,“校长跟我说过,他就是审核者!” “得了吧老师,等你想起来,我们还不如自己问呢。” “……不管,反正我就是知道。” “审核者??”阎承阳以一种略微警觉的目光,上下打量了白城好一会,接着问道,“审核者是干什么吃的?” “这个我也不知道,校长好像没有明说过。” “啧,你这个老师有什么用啊?” “我……” 童夏君正想着怎么反驳这个处处为难自己的学生时,议论中心的审核者自己打断了她,白城踱步走到他们面前,随着他的靠近,三个人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几步。 他也没有在意他们远离的动作,开口解释道:“每月月初的考核,需要教师与学生一同来到学院图书馆接取任务,得到题目和时限后,师生正式地开始考核,完成任务且在规定时间内回到图书馆,做好记录在案的工作,最后再通知审核者,对审核的情况进行最后的评判。” “也就是说……”童夏君盯着那双波澜不惊的眸子,有些紧张道,“你要做最后的检查,再判断给不给我们过咯?” “是。” “那要怎么检查?” “随我去考核内容的现场,不需要很久,很快就能得出结果。” 白城说完再次抬起脚步往前走去,在他面前的三人忙撤到一边给他让出条道,之后小心翼翼地跟了上去。 这个人就是有这样的气质,光是走到你的面前,你就能感觉到一股莫名的压迫力,忍不住想后退几步远离他,但当他走远一些的时候,又会控制不住地追随上去。 虽然童夏君只觉得她只是想去给考核打个分而已。 她默默地带着学生跟在白城的后面,目光先放至他的背影,挺直的背脊,均匀恰好的身材,加上这伟岸的身高,童夏君又脑补了一下他的正面,觉得这个男人简直是无数少女的梦中男神,她若是个花痴,估计眼神里散发出的爱心都能砸死他。 只可惜,童夏君现在对这男人的印象只剩下,牛逼,牛逼得还有点恐怖。 她的目光往下看去,只见在图书馆的室内穿梭而过的白城,他周遭的漂浮颗粒都隔了他一段距离,仿佛它们能察觉到这人是一个危险体,纷纷拾起意识远离而去。 看,就是这么令人害怕…… 童夏君心里对白城的某种印象更加深刻了一些,她觉得如果这个学院是一个游戏,白城绝对是那个开了挂的人民币玩家,而像她这种小菜鸟,分分钟能被他捏死。 说到白城,她又想起方才在图书馆看见的那个黑发女人,不,与其说是女人,倒更像是某种机器人,她的出现以及离去的方式都处处透露着神秘的气息,使得童夏君逐渐泛起内心的求知欲。 于是她开口问道:“那啥……白城啊,能不能回答一下,刚才那位小姐姐是谁?” “?”白城回头看她,眼神里似有疑惑。 “额,就是,那个……从屏幕里走出来的,黑头发飘飘的……长得跟你差不多的那个人,”话一出口,童夏君自己都觉得形容得相当荒诞,尽管如此她还是继续问了下去,“她也是你们学院的管理员?” “不是,算是工作人员之一,”白城没有在意她奇怪的措辞,回答道,“她负责整个图书馆的运行,你们来到图书馆后的所见所听,都是她组织好再展现出来的,职务类似于介绍人。” “好像有点厉害……那她算是……算是人吗?” “不算,严格来讲她属于一种人工智能,只是拥有人的外形而已,平常只存在于图书馆的空气介质里,只有需要提供讯息的时候才会出现。” ……那你算是人吗? 其实童夏君很想将这个问题问出口,但直接开口问别人是不是人好像有些不太礼貌,她欲言又止了许久后,还是将这个疑惑吞回到腹中。 但白城似是察觉到她的想法,补充说道:“虽然她的外形与我相比有相似之处,但我和她不是同一种存在,不过在每月考核这件事上,她与我一同负责这个事务的处理,偶尔我也会向她获取一些需要的信息。” “哦哦,原来如此。” “其实学院初步建造完成的时候,校长曾希望过设置两位助手,所以我与她会出现在这里,但没有过很久,他发现我的能力足以支撑起这些事务,便将她的职位调到了图书馆。” “…………” 原来是你这个人逼的她降职的?!到现在居然还这么云淡风轻地说出来?? 童夏君惊悚地看了一眼背后的图书馆大门,生怕那个姐姐听到他的话,然后出来揪住他一顿揍,尔后仔细一想揍白城这件事情实属有点恐怖,两人若是能力旗鼓相当的话,打起来肯定跟神仙打架没有区别。 她脑补着惊险刺激的画面,接着想到什么,又问道:“对了,那个姐姐她有名字吗?” “一开始的时候的确是有,但自从她进入图书馆之后,名字对于人工智能来讲就不再重要。” “……”所以你特么的是忘了对吗? 童夏君忽的脑子一动,反应过来什么,她继续道:“我知道了,她原来的名字,是不是叫黑城!” “噗,噗哈哈哈哈……”在她后头有一搭没一搭听着的阎承阳,在听到她的话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哎哟我去……笑死我了,黑城……哈哈哈哈……” “笑什么!我是很认真地在思考好不?!” 一边的墨安绷着脸强行忍住笑意,装作严肃地回道:“老师你是用脚趾头思考的吗?” “……走开!”莫名其妙被一阵笑话,童夏君气得额角青筋直跳,“老师我不喜欢你们这两个同学,请你们马上闭嘴!” “闭嘴就闭嘴,”阎承阳翻了个白眼朝她扯了个鬼脸,“反正考核结束咱们都可以走了,嘁。” “考核还没出结果,你怎么知道你就可以走了?” “不听,反正我们都完成了,想都不用想肯定会过的。” 前方的白城没有在意他们毫无逻辑的谈话,他只是在听到童夏君的话后停顿了一会,思索片刻后正经地回答:“并不是,她原来的名字与我的也不一样,只是对这记忆碎片随着太久时间的流逝已经缺失,我一时半会搜寻不到对她名字的印象。” “……所以你就是忘了对吧。” “是,可以这么说,”他坦然地承认了,“不过还有一些隐约记忆,如果你们需要她的名字的话,就叫她为雅吧。” “雅?” 不知为何,童夏君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雅然的雅字,可能因为这个字很漂亮,也很容易使人联想到那位标致的黑发女人,作为她的名字很是适合。 不过,白城作为她的一个竞争对手,将她从职位上排挤下去不说,还让她在那空旷无人的图书馆呆了数十载甚至更久,时隔多年又要莫名其妙地给她加个名字,真不知道这位被叫作雅的小姐姐知道真相后会不会心生怨恨。 也许是察觉到了背后某种鄙夷的视线,白城带领他们走到分岔路口之后,加快了脚步,目标明确地朝操场的方向快速走去。 心虚,一定是心虚。 童夏君边默默地腹诽着,边追上了那对她来说偏快的步子,几个人小跑着没用多少时间,便经过了最后一段距离,一前一后地迈入了操场的铁门。 跨过跑道的时候,阎承阳放缓了速度,低下头看着地面,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啧……怎么还是感觉哪里不对劲……” 他几近抱怨的话刚说完,抬起头就与白城回眸而来的目光对视上,他被这冷不丁的回望吓到,皱起眉头,没好气地作出一个“干嘛”的口型。 白城看似也只是与他对望一会,并没有作出其他的动作,很快他就收回了自己的视线,继续向内场里边走去。 四人来到两处旗杆底下,杆顶的国旗依旧随风飘扬着,仿若在骄傲地迎接审核的人的到来。 看着白城专注地盯着旗面的模样,童夏君有种明明完成了任务却依旧有风险的紧张,她小心地开口问:“……怎么样??这算完成了吧?” 白城对她的疑问不置可否,他的手抚上旗杆表面上,先是在粗一些的旗杆上放置一会,接着又转移到剩下的一根上,仿佛在慢慢地感应什么,继而他稍稍颦起眉,神情慢慢地变向严肃,收回手后,直接转头朝身后的方向走去。 “???” 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到,童夏君一时愣在了原地,反应了几秒后猛地发现,白城走去的方向好像是材料室。 材料室……材料室……自己带着学生一不小心就火烧了材料室??不行!绝对不能被他知道有这种事情,否则这次考核就要完了! 童夏君使出了平生最快的奔跑速度,终于先白城一步赶到了材料室的门口,她毅然地挡在了他的面前,伸出双臂作出一副不给人通过的架势。 被拦住的人看着她,平静地说道:“童老师,请你不要插手审核者的工作。” “额……那啥,”童夏君略有尴尬道,“我也不是有意阻拦你啊……只是,只是这个考核……它有结果了吗?” “有。” “很好,在你进门之前,请务必把考核的结果告诉我们。” 剩余的两位学生也跑了过来,他们一起齐心协力地将考核官堵在了材料室门口,三个人脸上的表情极为神似,都像是用大字在脸上写着“我怕你进去后就反悔了不如现在老实交代”。 “好。” 白城给予的回应相当干脆,直接将他们需要的回答道了出来。 “改造学院九月份的考核结果为,不合格。” 第三十四章:考核结果 “不、不合格?!” 师生三人的神情顿时凝固在脸上,他们用同样一种不能理解的目光瞪着眼前这个审核者,无法接受这样的考核的结果。 而白城只是说完了自己要说的话,趁面前之人发愣的功夫,绕过他们径直走进了材料室,童夏君后知后觉地反应回来,连忙紧跟上他走了进去。 材料室里依旧弥漫着无数灰尘,地面上可以看见几处零乱的脚印,摆放着的一个个柜子也有被人打开过的迹象,这是童夏君与墨安他们之前留下来的。 白城几乎看都没看几眼一层的东西,他阔步向前,目标明确地直接往楼梯口的方向走去。 “等会,你等会,你要做什么??”童夏君看他不发一言就踏上楼梯,像是早已知晓他们不堪的所作所为,心里的慌张更甚。 当然她对白城的阻拦根本无济于事,往上的人还是一刻不停地踏过阶梯,因脚步而扬起的灰尘倒是扑了后面的她一脸。 很快,白城就见识到了他们犯下的罪行。 二层的摆设明显比一层要凌乱许多,原本整齐的柜子们歪七扭八地囤在地上,原先仅剩的一处落脚点也已被杂乱的东西所占据。 更不堪入目的是,那些柜子上原有的遮灰布差不多都被燃烧殆尽,哪怕有幸存下来的布料,也明显可以看得出有被灼烧过的痕迹,这样因高温而产生的焦痕还出现在一些柜子角上,整个材料室内到处都是这样的惨状。 然而白城没有对此产生过激的反应,他只是默默地看着,如往常一样,安静地像一道空气。 他越是这么若无其事,童夏君就越觉得后果严重非常,她慌乱地解释起来:“这、这个是个意外,我们不是故意的!你看这些问题生吧……初来乍到,不会控制自己的力量,不小心地就使用过度很正常的对不对?” “所以说,学生只是不会控制自己的能力而已……”童夏君讪讪地说到这,将目光望向身后的阎承阳,挤眉弄眼着把他推了上来,用口型提示道:道歉,快道个歉。 哪知阎承阳开口就理直气壮道:“谁让你们这破地方的东西吓到我了,这么脏的房间还拿来当材料室,你们这学院是想倒闭吧,老子跟你讲……” “……” “??干嘛?!” 不等他的话说完,童夏君拉住他的手臂一把把他扯了回来,用烂泥扶不上墙的眼神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同时也得到了阎承阳不甘心的回瞪。 见过不会跟领导讲话的,没见过这么不会跟领导讲话的!! 她觉得一口老血卡在喉咙里就快要吐了出来,却还要讨好着面前这个学院的管理:“别听这个学生瞎胡说,总之我们真的真的不是故意的,虽然布什么的烧掉了一点,但是柜子里的其他东西还是完好的,你可以检查检查。” “我了解了。”白城点点头表示理解。 “所以为什么考核没有合格?我们已经按照题目的要求完成了啊?” 童夏君想到这个结果就感到相当委屈,就好像自己绞尽脑汁把大题做完了,然后居然在附加题上栽了跟头,导致最后的惨烈挂科。 接着白城的回复出乎她的意料:“并没有完成。” “??” “你们没有完成考核的内容。” “为什么?不可能,你没看到外边的国旗吗,好端端飘着呢……” 话说一半,童夏君忽的脑子一转,她脑海里浮现出中央旗杆旁边的物体,那根至今依然空空荡荡的另一根杆子,她欲辩解的话语顿时收了回去。 难道…… “你们烧毁了另一面旗。” 白城说着便抬起脚步往里走,他不受阻碍地跨过几块拥挤的地方,最后停驻在一处灰烬面前,同时他抬眸将目光放向童夏君身后的学生,开口继续道:“在这。” “?”童夏君疑惑地顺着他视线看过去,后方被盯的阎承阳先是一愣,接而他脸上的神情转化为不可思议。 “你怎么知……” 阎承阳的疑问还未说完,就被白城手上的动作打断了话语,只见他朝着灰烬伸出手,下一秒,地上的布料的残骸便对他的手作出了回应,它们随着一股莫名的牵引力浮空而起,慢慢地移动至向他的手心。 “……”童夏君对这似曾相识的画面一阵错愕,她又回头去看墨安,瞅见墨安脸上的神态比她更严肃,他眉头紧锁着,凝视中带了几分警觉。 那些被收至白城手里的灰烬,在他的手心上一点点地挪动着,很快,零散的碎片一步步地拼凑成完整的形状,显现出来的是一面旗子的形状。 “很厉害,”墨安用仅能让身边听见的声音嘀咕道,“这样子的行为,我做不到他那样。” “这不是与你的能力一样吗?” “是差不多,可是他使用的程度绝对远远超过我之上,老师你设想一想,如果你拾取到一堆烧剩下来残留的东西,你用手可以把它们拼接回原来的样子吗?尤其是这种布料。” “……不”童夏君对这种荒唐的说法表示否认,小声回道,“这种东西化成灰……我能认得出来就不错了。” “就是这个道理,所以说,这个男人是真的可怕,”墨安微狭了狭眸子看向白城,“而且我在我看来,他想展现的能力绝不仅仅是这么点。” 就在他话音落下后的下一秒,白城手里的那面旗子发生了明显的变化,它的边角开始一点点泛起了白色的光,原本已被燃尽的布料却化作了某种发光体,如被注入了陆续亮起的光线一般,洁白的光芒一点点占据旗子的表面,最后将它整个吞噬而下。 接着的一瞬间,那道光变得更加刺眼,之后立马黯淡下去,消逝不见。 而随着光芒的离开,白城手中的东西也换了一个容貌,它从原来灰暗的不明物体,转化为了一面崭新的蓝色旗帜,接而缓缓地落至他的手心,被白城稳当地接住。 “……我靠!”阎承阳指着他手里的那面旗子,惊讶到无语轮次,“这个就是……就是……那个,一开始,我……” “嗯?什么东西??” “这是校旗,”白城双手展开旗帜,对他们解释道,“中间的是我校的校徽,整体颜色为蓝色,虽然与国旗不同,但它在升旗仪式里也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他的目光一直放在阎承阳身上,平静的话语里有着隐隐的指责:“而你们没有将这一点考虑进去,没有将它升至国旗旁的旗杆上,反而还将它烧毁在材料室。” “……”某个烧毁校旗的罪魁祸首听完后,心虚地撇开视线嘁了一声,嘟囔道,“我怎么知道……” 童夏君无言地看着校旗中间的图案,在她逃避这个学院的那段时间以来,她一直认为这个鹰状的校徽哪怕化作灰她也能认得,现在看来…… 原来真化作灰的时候……她是认不出来的啊…… 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就因为自己的学生烧了校旗,才导致整个考核失败?! 她想想就气到不行,伸手揪住阎承阳的耳朵就往自己方向扯,口中训斥道:“阎承阳!你怎么这么不小心?!烧了旗子还不跟我们说一声?” “疼,我靠!放手!”他一脸吃痛,愤恨地反驳道,“烧都烧了,告诉你们有用吗??” “怎么没用??我们一起想办法拼回去啊!” “老师你冷静点,以我们这点能力是拼不回去的。” “……我不管我不听,即便不能拼回去,灰都要给它升上去。现在好了,考核不及格了,要不要把你给升上去,嗯??” 阎承阳强行将她扯住自己的手掰开,捂着自己的耳朵,一脸不屑:“呵,就凭你还想把本大爷怎么滴?” “不能怎么滴,但的确是因为你,我们的考核才不合格的,你说说,要怎么承担起这个责任吧?” “你这平胸女人能不能讲点道理??你当时不安排我去二楼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吗?事到如今还怪我,你怎么都不反省一下自己??” “嘿你个小兔崽子,说谁平胸呢?!”童夏君气得又要伸手去揪他耳朵,还未得逞时就被一股力道挡了回来,她愣了会后意识到什么,转头看向墨安,“你做什么?没你的事,大人算账小孩子别插手。” “你们这是大人之间的算账吗?怎么看都像是两个小学生在吵架啊。” “你才小学生!” “你才小学生!” “我今年六年级。” “……”“……” “好了,你们别吵了,吵架也没有用,难道你们能逼审核者把结果换了?”墨安循循善诱地与他们讲起道理,“我们已经不合格了,这是铁定的事实,现在想要离开这里的唯一办法就是等下一次考核了。” “下一次考核?”阎承阳眉头一挑,“那就是要等到下一个月了啊?!” “对啊,不然呢?” “靠,我不要!我要走人,这破地方破老师破同学,一分钟都不想呆下去!” 童夏君一听又来气:“你以为我愿意当老师教你啊?!这么不听话,回你的拘留所打你的小混混去得了!” “我……”阎承阳正要反驳,忽的想到不对劲的地方,“嗯?等会,你怎么知道我来之前做了什么?” “……”童夏君对自己脱口而出的话一懵,恍然大悟道,“原来那个D市报道上的果真是你?” “对,就是我,怎么了?他们就该打。” “……” 接着双方沉默地对视着,内心里互相排斥了对方好一会,接而又纠结了好久,最后两人以一声哼作为话题的终结。 看来在这学院里要走的道路,比自己想象里的更远一些。 …… 童夏君觉得自己自从入了改造学院,就没有一日是高兴着回家的。 “哎哟,”邵潇仔细一看刚进门的人,就忍不住惊呼一声,“童夏君,你这是去做什么了?搬砖回来的都比你干净。” “……我参加了阶级斗争然后失败了,行了吗?” “你就扯吧你,赶紧的去把脸洗了然后下来吃饭,手也洗干净点,别一副灰头土脸的要饭的似的,听到没有?” “哦——” 她迈着有气无力的步子回到自己的房间,在洗手间里用清水胡乱地抹了把自己的脸,接着就扑到大床上,迷茫地盯着天花板,思考起自己以后的出路。 许是一天到晚都紧绷着情绪,在得到考核的结果后,即使不满意,紧张的心情仍然逐渐地放松下来,身上的气力也一点点被无形的力量给抽空,她连换个姿势的力气都使不上来,干脆就这么瘫在床单上,呼吸渐渐地趋向深长,双目缓缓合上,意识一丢就睡了过去。 凑合着过呗,还能逃咋地。 第三十五章:女孩 即便对新的一天再怎么抗拒,该来的太阳还是照样在东方冉冉升起。 童夏君这一觉睡得比她想象中还要久,她直接从当天傍晚睡到了第二天早晨,以至于为什么没人叫醒她,大概是她进房门的时候顺手带上了锁,从此天昏地暗与她无关。 不过这天早上叫醒她的不是阳光,也不是噩梦,而是她饿了一夜后开始苏醒的空腹。 “咕……” 空空的胃掐准了时间点,不满地发出抗议的声音,将睡死在温柔乡里的童夏君扯了出来 床上睡姿极其不雅的人慢慢睁开眼,她揉了揉自己的肚子,迷茫地盯了天花板好一会后才意识到自己是睡醒了。 思绪断片在昨日归家的时候,上了大床后的记忆一片空白。 原来是从那时睡到了现在啊,难怪这么饿。童夏君敲敲自己的脑袋清醒一些,拖着因饥饿而发软的身躯下了床,勉强伸了个懒腰,准备迎接新的一天的工作。 她正下定决心要将早餐好好地吃回本,哪知刚拿起床头的手机,屏幕亮起后跳入她眼帘的数字比饥饿更加恐怖,第一眼望过去7:59的时间,在她定睛一看后立马跳成了8:00。 “…………” 下一秒,惊天动地的惊呼声便在小区的楼房内传了出来,震得周边的房子都抖了三抖。 “童夏君!大清早的吵什么吵,像什么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家出了什么人命案,你让邻居们怎么想?!你还想不想嫁出去了?!” 没有空理会邵潇一如既往的絮叨的话语,童夏君几乎恨不得从楼梯上滚下去,她边折腾边埋怨道:“妈!!你怎么早上都不叫醒我的??” “谁知道你啊,昨天晚上不下来吃饭也就算了还锁门,搞什么鬼??” “昨天是我太累了啊,可是今天我是要上班的啊!” “上班不会自己设闹钟啊?!你多大了??” 闹钟? 童夏君这才反应过来,她的新手机上明明有个七点钟的闹钟,然而今天却意外地没有响?? 她慌乱之中翻出那只崭新的手机,放在手里按了几下后立马发现了原因,原来是自己不小心按到了静音键。 “…………” 在她无比懊恼之时,手机屏幕上忽然多出了一条新信息的提示,来信人的标注写的是“教务处”,她慌忙将它打开阅读起来。 只见上头写着:“尊敬的童夏君老师,为了防止您再次离职的现象出现,本校将实行打卡扣分制度,将记录您一切的旷课现象。今日您已经迟到了五分钟,从现在开始,每一分钟的积累都会扣在您的教学分数上,并且会换作一定比例的金额,在您的工资里再次进行扣除,请您准时到校。” 工资里……扣除…… 真是应验了一句老话,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没有人会跟自己的钱过不去,童夏君也不例外,她今早可算是见识到了人类身体里的潜能,在腹里没有丝毫可供给的能量的前提下,居然还能强撑着身子,以一种风驰电掣的速度从家中赶往公园,而且路上还不带停留歇息的。 到达公园后,她还想一刻不停地往小道的方向跑,可惜体力早已被透支得太厉害,身子发出了红色的警告,导致她眼前一黑栽倒在地上。 “……”她抬起无力的手臂,挣扎着想站起来,“我……我不能……死……我还有我的工作,我的学生……我不能在这里倒下……” 这番为事业献身的慷慨激昂的说辞,很快就被耗尽的体能打败,她抬着的胳膊已无力支撑起她的重量,多次尝试后无果只好放弃。 在地上趴了几秒,童夏君感觉过去了有几个世纪那么久,她真希望有个人能向她伸来有力的援手,告诉她没事,你的工资不会扣光的,然而工作日早上的公园四处无人,在她眼前只有一队队的蚂蚁爬过,偶尔还有几只蚂蚁爬到她的面前,瞅一瞅看看这人死透了没。 糟糕透顶。童夏君没好气地冲它们吹了一口气,蚂蚁们因突如其来的气流连连后退,接而走去它们该走的地方,只剩下她一个人留在原地装死。 正当童夏君觉得人生走到了尽头,满心绝望之际,忽然间,一股熟悉的味道窜入了她的鼻子。 那股气味犹如一注活力的泉水,传入童夏君体内的之后,爆发出不可思议的力量。 她几乎是一瞬间满血复活,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站起,回头朝味道传来的方向看去:“哪来的鸡蛋煎饼?!” 只见不远的公园大门处,有人推了一个小摊走了进来,小摊主人的模样鬼鬼祟祟,此时正东张西望着,像是在躲避着什么。 童夏君哪管他在躲什么妖魔鬼怪,她一个箭步就朝他跑了出去,不出几秒就奔到了摊子面前。 她的疾速让摊主吓了一跳,他连连讨饶道:“别没收我的摊子!我上有老下有小都靠着我吃饭呢,放我一马吧呜呜呜……” “……”敢情是个正在躲避城管的主儿呢。 童夏君内心翻了个白眼,拍了拍摊面,说道:“我不是来收你摊子的,起来,给我做煎饼!” “哦、哦……”小摊贩闻言这才敢抬头看她,看清了童夏君的模样后一愣,“啊?怎么又是你?” “……嗯?” 她仔细瞅了瞅面前的人,随处可见的大众脸,有着所有小摊贩的油腻腻的共同点,她怎么搜刮脑海也找不出对他的一丝印象,同时也不觉得自己的交友范围有宽广到连卖煎饼果子的都认识。 当然,此时的她也懒得管这人到底是谁了,她只想吃到热腾腾的煎饼,于是无视他的话道:“少废话,麻溜的给我来个鸡蛋煎饼。” “好、好叻,您这次想加点什么?” “我……” 还未等童夏君说出自己想吃的东西,突然之间,一只小手进入了她余光的范围,那只手拍了拍摊子表面,接着旁边传来一个声音打断了她:“叔叔,我要加香肠和生菜。” “???” 童夏君顺着那手的方向看去,映入她视线的是一个小女孩,看似有五六岁的样子,个子也就刚好到小摊的高度。 但就是这么个小孩,竟然插了她的队? 更让童夏君无法接受的是,面前的小摊贩却接受到了女孩的信息,朝她露出一个招牌的笑容道:“好叻,香肠和生菜对吧?其他的还要吗,辣椒呢?” “不要辣椒,”她伸出稚嫩的小手指了指摊面上的配料,“但是我还要这个玉米、肉松,再给我加点金针菇吧。” “明白,等一会儿哦。” “??”童夏君以一种强烈不满的目光瞪向小摊贩,谴责道,“喂?你有没有点职业道德,怎么看都应该先给我做才对吧?!” 而小摊贩却没有停下给女孩做煎饼的动作,他悠悠地回道:“礼让一下嘛,你一看就是又跟上次一样点个十几块的,做起来很费时间的。” “我……你……” 童夏君总算是记起来了,眼前这位就是自己第一次来到这个公园时,给自己做煎饼的那个小摊贩,那时候的她也是像现在这般饥肠辘辘,犹如一只眼睛里发着绿光的母狼。 但就凭自己加的菜多便随意让别人插队,这种小摊贩也太没有业界良心了吧??她难耐地啃着手指甲缓解腹中的饥饿,闲置的目光则看向身旁的小女孩。 第一反应……这个小孩有翅膀。 童夏君以为自己饿的出现幻觉了,她摇了摇头再定睛看去,发现原来只是自己没看清,那个小女孩穿着橘色的连衣裙,身后背了一个小小的背包,而包的侧面有着两双萌版的天使翅膀作为装饰,导致乍一看上去会认为是她长出来的。 这种设计十分新颖,不但能给包加分,还能为背它的人增添可爱程度,当然它也只适合给这种年龄的小孩子使用。 再看看这女孩的脸,圆圆的脸蛋,头发高高地扎起,在头顶束成小小的一撮,用带有亮色珠子的发圈绑好,偶尔还有几根不听话的呆毛从中跑出。 看着……还真可爱。 可爱是可爱,但这种插队行为也是不对的。童夏君默默地在心底否定道。 “来,小朋友你的煎饼做好了。” “嗯嗯!”女孩欣喜地拿过袋子,她看了手里的煎饼一会,接着忽而转头对童夏君说道,“李姐姐,那我先回去啦。” “……嗯?”童夏君一脸懵。 “对了李姐姐,我妈妈说今天中午烧了你爱吃的东西,一定要来我们家哦,我先去上学啦!” 女孩说完就朝童夏君欢快地挥了挥手,接着转过身一蹦一跳地跑向远处,徒留童夏君一人在原地持续懵逼状态。 “喂,到你了,”小摊贩忍不住提醒她道,“加点什么?” “哦……哦,我要这个……” 可能是认错了吧。童夏君没有过多在意女孩奇怪的话语,她一门心思放回了煎饼身上,一口气将能点的都点了进去,就差没把整个小摊上的食物都搬走了。 接过满当当的煎饼袋,她忍着饿狼般的口水问道:“多少钱?” “二十块。” “啥??”童夏君差点没稳住握着袋子的手,“你这商家黑心的吧,当我没买过煎饼果子?!这点东西最多十来块钱!” “谁黑心了,刚才那小孩子手上的还要五六块呢。” “哈?她那钱凭啥要我付啊?” “你没看见她都走了吗,而且冲你们聊天这语气,你们肯定认识吧?唉,不管不管,我卖煎饼养家糊口也不容易,你可不能逃了,得把两个饼的钱都给我。” “你……” 童夏君这才如梦初醒,她忙回头朝后方看去,只见公园里一片空空荡荡,哪还有那个小女孩的身影。 “……” 第三十六章:不测之事 这世上有一种极度糟糕的情绪,它一般被形容作日了狗的心情。 这世上还有一扇可怜至极的门,它就是改造学院里唯一一所画室的大门。 “砰!!”随着似曾相识的一声巨响,大门从外被狠狠地打开,从声音上便可听出开门的人有着满腔的怨愤。 “……” 开门的前一秒,画室内的两个学生正安分地各司其职,小一点的那个在自己的位置上翻阅着不知名书籍,大一点的那个则搬了个凳子坐在窗户边,双手玩弄着手心里的火焰体,炽热的火苗在他手中犹如流水一般,从一只手缓缓引燃至另一只手,从起始点到终点一路突突窜进,看上去活泼又听话。 在大门被打开后,二人纷纷停止下了手头的动作,以同样一种不解的目光朝门口看去。 只见童夏君气冲冲地走进画室,她手拿一袋被捏的有点皱的煎饼袋子,将里头最后一口饼猛地塞到嘴里,还没完全咽下去就打算开口吐槽一番自己的经历,哪知这未嚼碎的煎饼卡在了她的喉咙里,直接将她噎得上气不接下气。 “……老师,”墨安直勾勾地盯着她,“你今天是打算教我们演喜剧吗?” 顺了半天的气,童夏君才缓过神来否认道:“……才不是!” “哦。” 接着她拍了拍讲台的桌子,说道:“我可没跟你们说笑,都严肃点,认真听我讲。” “好,你讲。” “今天我来学校之前,遇到了一种十分恶劣的丢锅行为,作出这种行为的居然是那么小的一个小孩子,这说明了什么?说明了现代教育的败坏,还有教师责任感的泯灭!所以我决定了,现在开始我要好好教你们做人,要把你们教到乖乖听话,呵。” “……”墨安用看智障的眼神瞥了一眼她,对她头头是道的发言不置评论。 “关我们屁事,”阎承阳白了她一眼,“人傻被骗能怪谁?现在还要我们背锅,老子才不陪你玩这种模范师生的游戏。” 台上的童夏君闻言,破天荒地没有第一时间反驳他,而是沉默无言地与他对视了片刻,随后领悟到什么,说道:“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玩意了?”阎承阳带着嫌弃地看着童夏君,她那种恍然大悟般的神情让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要教好整个班级,首先我得从最不听话的学生入手,而你,现在就是整个班级里最有问题的学生。” “我??……喂,这个班级的学生就我和那个小矮子吧?你这话说的让我很不爽啊。” “我不叫小矮子,”墨安鄙夷地看了他一眼,“我叫墨安,谢谢。” “得得得,管你叫啥,哥哥不跟小朋友玩。” “你自己看看你这态度,”童夏君见状,不满地教训起他来,“不但不配合老师的工作,还给同学们起不文明的绰号,我今天就要好好教育你。” “你要干嘛,你又打不过我,我不配合你能咋的吧。” 童夏君对他不屑的态度不以为然,她秉着一副大义凛然的架势,走到画室角落,搬起一个画架和其他一些东西,回来后重重地将画架摆在阎承阳的位置面前,借着双方的站坐姿势,一脸严肃地俯视着他。 “……做什么?”阎承阳毫无畏惧地与她对视,目光里还带了几分疑惑。 “你,今天,给我画出一幅画出来。” 说罢,她将手里的其他东西丢到他的面前,撂下一句命令就走回了讲台。 “???” 阎承阳莫名其妙地收获了一堆东西,他捏了捏手里的画笔与颜料,又拍拍画板,确认都是自己见都没见过的东西,他眉头一皱,将东西一丢道:“神经病啊,谁要玩这种破烂东西,拿远点拿远点。” 一听到自己专业的东西被称作破烂,童夏君额角的青筋突了一突,她怒极反笑道:“成,不画随你,反正我只是个手无寸铁的美术老师而已,既然你不配合,不如我们这样吧,这学生我带不了,交给白城好了,我觉得你跟着他会学到更多东西。” “……”阎承阳瞬间收了不耐烦的神色,严肃地问,“……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而已,我说……你是选择跟他呢,还是跟我呢?” “你恐吓我?!” “对,我就是恐吓你了,”童夏君耸耸肩,坦然承认,“所以你到底画不画?” “……” 阎承阳不满地瞪了她好一会,发现这个女人并没有在和他开玩笑,继而他在尊严和自身安全中抉择了半晌,最后还是拾起那些被他丢掉的东西,咬牙道:“画就画,老子才不怕你。” “行嘞,乖,你开始动笔吧。”童夏君忍着得逞的笑,朝他做了个请的姿势。 他干瞪着手中从未使用过的工具,一不做二不休,拧开颜料的盖子就往画板上挤了上去,甚至连它是什么颜色都没看,直接用粗号的画笔沾上一坨,啪啪几下就在干净的画布上甩了起来。 童夏君看他动作粗狂豪迈,下笔用力且肯定,不由地眼前一亮,心想说不定像阎承阳这样的学生,在绘画方面会意外地有天赋? 好奇心驱使着她又走下了讲台,走到阎承阳的身边看向他的画作。 只见干净的白布上已经被他涂上了好几笔,鲜艳的颜色十分触目惊心,画笔甩过的痕迹先是化作了一个圆圈,之后又歪歪扭扭地下来几笔,勉强接住了上头的圆圈,整体图像形成一个人形,还是火柴人。 继而他又戳起一笔更浓郁的颜料,在火柴人的身体上笔直地画下一笔横杠,收笔后他意犹未尽地看了一眼自己的画,感叹道:“真是完美。” “?”童夏君实在看不见美在哪,“你画的什么是鬼东西?” “老师你看不出来吗,多么美妙的一幅画作啊,”阎承阳指着画面上歪七扭八的人,自我陶醉般介绍道,“我画的就是您啊!您看着浮夸的大头,还有这相当搞笑的身子,当然,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这一杠,这一杠你看到没有,简直是您那一马平川的胸部的真实写照,哎哟,老子简直是个天才……” “…………” 童夏君觉得自己体内的怒火从百分之十,直接飙到了百分之二百,代表着怒意的青筋在手背上清晰地跳动着,她挽起袖子状嚷嚷道:“老娘今天就让你跟你的画同归于尽!!” “好害怕哦,”阎承阳从位置上蹦起,假装往后退几步,嗤了一声,“可是你打得过我吗?” “你……” 她被他这么一挑衅,气得就要往他那方向走几步,不料却被一个小小的身影挡住了去路。 “放弃吧,老师,”墨安诚恳地抬眸与她对视道,“你是打不过他的,为了你的生命安全,我觉得我有必要拦住你。” “让开!我打不过他也要揍他,揍不过他我也要把他丢到管理员那碎尸万段!” 童夏君是许久未曾发过这么大的气了,都说女人生气起来是人间地狱,可她这个地狱却对面前两个学生来讲毫无威胁力,只有她一人气到脑子糊涂,连手机铃声响了都没注意到。 为了防止二人间的矛盾更加激烈,墨安忙借助她的手机发挥劝说:“老师,你的手机响了,快接。” 被他这么一提醒,童夏君这才从怒火中分出一些意识,反应到自己的铃声响了,她急躁地从口袋中抽出手机,连来电人是谁都没看,就直接摁下接听放到耳边,没好气道:“喂,谁啊?!现在忙着呢,没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我就挂了啊!” “呜……君君……” “……嗯?”对面熟悉的声音令童夏君一下子回了神,“娜娜?” “对,是我,君君啊……我做错事了,怎么办啊……” “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这个向来成熟稳重的姑娘,现在突然给自己打了个求救电话,语气里还透露出几分绝望,童夏君那无所谓的怒气顿时烟消云散,她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 “就……就是,”程初娜稍稍平复了一下颤抖的语气,“我上次跟你说的事你还记得吧?” “嗯……忘了,什么事?” “哎呀你什么记性,就是你上一次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我说我很忙,还要帮忙照顾我姐她女儿的那件事!” “哦哦哦对,我想起来了,”童夏君豁然开朗,“那是好几天之前了吧,怎么了?发生什么很严重的事情了吗?” “可严重了我跟你讲,不行不行,急死我了,我慢慢跟你讲,因为这段时间是我带她,所以我每天上班之前都会先把她送到幼儿园,然后昨天吧我们公司突然多出来一天休假,你懂得吧,就是那种不按照常规的假期。” “我不懂啊,我之前一周七天假。” “行了闭嘴吧你,”程初娜连忙反应过来,“不对不对,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今天是我休假的日子,可是我忘记了我外甥女她还是要去幼儿园上课的!!” “然后你给她迟到了?” “比这个严重一万倍!!!是她不见了!” “不见了?”童夏君顿时疑惑,“不见了是什么意思?凭空消失?” “对,就是凭空消失,等我起床的时候已经找不到了,家里和附近都没她影子,你知道吗!!找不到了!!” “这算是离家出走了吧,你是不是平时虐待她啊?” “哎哟喂怎么可能,我可是把她奉为祖宗一样侍奉的啊,都不让她磕着碰着的,她怎么好端端的就离家出走?我本来还以为别人送她去了幼儿园,结果我问了下老师,她根本没到幼儿园!” “这就……有点糟糕了啊……” “就是说啊,糟糕透了,你说她一个四五岁的小孩子,身无分文能去哪??不去幼儿园要去做什么??万一被人拐走卖了怎么办?” “你别急,别急,”童夏君连连安抚道,“这时候就可以报警了,相信我,人民警察很厉害的。” “我报过了,可是他们说要超过二十四小时才能算是失踪,我勒个去,二十四小时后这娃还能在吗?!这些警察能不能别这么死板办事?!” “……” “呜呜呜我外甥女还这么小……长得还这么可爱,我要是人贩子我肯定拐她……” “停,停,别瞎想啊,这不现在还大上午的,你多在家附近找找,一个小孩儿,跑不了多远的。” “你说的……很有道理,”程初娜一改沮丧的语气,振作起来道,“实在不行我就自己去打印寻人告示,我就不信翻了整个镇子都不能把一个橘色衣服长翅膀的小孩子找出来……” “对嘛,发挥你那超乎常人的智慧,你可以的,我这里的学生刚教训到一半呢,就先挂了,祝你好运啊……” 童夏君给予程初娜最真挚的祝福,然后拿开手机正准备挂断电话,突然间意识到什么,下一秒又急速把手机贴回脸上:“……等、等会!” 第三十七章:新任务 程初娜刚准备挂掉电话,就被童夏君突如其来的惊声吓到,她疑惑道:“怎么了?难道你还有别的好主意?” “不是……我想问,你刚说你外甥女长什么样?……” “好像是一件橘色的连衣裙吧……我前些天刚给她买的,比起衣服,她长着小翅膀的特征更明显一点,不过这个翅膀吧……” “不过这个翅膀是个假的,只是背包两边的装饰而已。” “对对对……”程初娜语气一顿,又道,“……不对,你怎么知道?” “……” 你外甥女今天早上骗了我一个鸡蛋煎饼!!还让我被扣了一大把的工资!! 童夏君想到这茬就又是一肚子火气,然而现在并不是让她生气的时候,她压了压自身的情绪,绕过面前一头雾水的两位学生,急匆匆的脚步迈出门外,不忘说道:“我知道了,我早上见过她,我这就帮你去找……” “真的吗?……可是君君你不是在上班么?可以随便出来?” 闻言,童夏君收住了脚步,程初娜言之在理的话不免让她担忧起来。 若是她现在出门,便又是一个旷课的记录,这学院里的那俩管理绝对不会轻易放过她,从上次直接找上门来的经历就知道了,可若是她视而不见,实在有愧于好友对于她的依靠和信任,还会良心不安,这怎么选择,可是个难题。 不如……去教务处请个假试试看?她的目光悄悄地放到不远处的楼梯口。 几分钟后,教务处的门从外被打开了。 童夏君一直觉得这个教务处二十四小时都应该有人,要么就是白城,要么就是校长亲自坐班,而今天她意外地发现,这两个人居然共同在这个办公室里呆着。 校长仍然戴着那副如镜子般反光的眼镜,手背撑着侧脸不知是在思考些什么,而白城则站在他身后不远处,在书架旁专心地打量着上头的书籍,感受到门口有人进来后,收回放在书上的目光,视线向童夏君投射而来。 “……”总觉得这人一旦看向自己,就会让人很不自然。 无视掉这种不适的感觉,一改第一次时候的小心翼翼,以及第二次时候的怒气冲冲,这次的童夏君比以往都要稳重很多,她面色凝重地走到桌前的椅子处坐下,开口道:“校长,我有一件事想跟您商量。” 话音落下,校长还是那个姿势,他手撑着头看着前方的童夏君,没有回应她的话。 “校长?” 在她稍微提高音量后,校长突然往前倾了一倾,他的头从手背上滑落而下,下一秒又条件反射一般猛地抬起,口中喃喃惊语道:“恩……恩?怎么回事?” “…………” “哦,童夏君老师啊,”他似是隔着镜片发现了童夏君的存在,接而摆出一副严肃的神态,“不好意思,刚刚闭着眼不小心就睡着了……你有什么事吗?” 虽然很想吐槽,但现在没有闲工夫去扯这些了,童夏君重复道:“校长,我有件急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恩,请说。” “我想今天上午请个假,行吗?” “为什么?” “额……我有一个朋友她家的小孩丢了,正巧我今天早上来校之前看到过她,趁小孩现在还没走多远,我想出校去帮我朋友找寻一下,请问可以吗?” “今天早上啊……”校长若有所思地翻了翻面前的小册子,“我记得你今天早上迟到了吧,教育分已经被扣好几分了,这些都是要从你的工资中再进行扣除的。” “我知道……可是现在……” “关于这个请假的事宜,”校长扭头朝后方的人问道,“白城,你觉得该怎么办?” 被叫到名字的白城先是与校长对视了一会,理解了目前的情况后,接着又淡淡地扫了童夏君一眼,后者接收到他的视线,忙不停地用眼神传递着自己的焦急,虽然看似也没有多大作用。 气氛沉默了约莫有半分钟,白城总算开口作出结论道:“我认为可行。” 童夏君的眼神里顿时散发出光彩来,之后又听校长继续问道:“哦?怎么个可行法?” “作为一个教学任务。” …… 二十分钟后,改造学院的大门口处。 “……”墨安沉默地看着走在前面的童夏君,整个人看上去阴郁非常,就差有一朵下雨的乌云在头上衬托着了,他终是忍不住开口喊道,“老师?” “……做什么?”童夏君幽怨地回头看向他。 “这句话是我要说的吧,你带我们出来做什么?” “……别提了。” 童夏君无奈地叹出一口长气,看着身后一高一矮的两个学生,耳边不禁回想起在教导处听到的话。 ‘这真是个再好不过的主意,不如这样吧,童老师,我们这里就先批准了你上午的假,而你上午出校寻找的这段时间,就定为一个教学任务,如果任务完成,今早扣掉的教育分就抵消掉,你也不用被扣工资了。’ ‘任务完成的条件,就是你找寻到你想找的人,但是有一个必要的前提。’ ‘你得带上你的学生们一起。’ 带上学生们一起……学生,一起…… 这简直是一个能让教学任务的难度连翻几倍的要求,现在这个任务已经不是难以着手了,而是算得上是内忧外困了,找个跟自个一半高的小孩怎么说也够折腾人的了,再加两个拖油瓶……完全不敢想象。 如若只是一般的学生,童夏君现在倒也不会这么为难,但她带的可不是普通可爱的祖国的花骨朵儿,而是随时会制造危险的霸道食人花。 她先瞅瞅墨安,这个学生先放一边不提,带出门的话可以不用费太大心思,基本上只要没人招惹他,估计也不会有麻烦,然后她再瞅瞅阎承阳,神情就陷入了万般的纠结。 “阎承阳,”她摆出一副相当严肃的架势,“我跟你先说好了,刚才在画室那破事我就不跟你计较,现在我们全班要一起出校门,你,不准给我出什么幺蛾子,听到没有?” 难得这么义正言辞地说教了他一次,童夏君却很快地发现,被她警告的学生压根没在听她的话,他只是用一种审察的目光看着前方通往外界的小道,内心似是在思忖些什么其他东西。 被全然无视的感觉令童夏君格外得不爽,她提高了语调:“阎承阳!” “……啊?”被惊扰的阎承阳这才收回视线,他挑眉看向她,“干什么啊,吵吵嚷嚷的,老子没聋。” “我看你就是聋了!我刚警告你的那些话听没听见,给我重复一遍!” “什么玩意儿,你说啥了?” “你……” 童夏君对这学生之前的气刚消下去不久,这会又噌地一下冒了回来,她的眼里怒火燃烧,一副摩拳擦掌状就要上去教训他。 阎承阳对她的态度很是不解,回眸去问墨安:“喂,这母老虎怎么一言不合又要打人,她刚说啥了到底?” 被问及到的墨安则是幽幽地叹了口气,喃喃道:“我觉得要完。” 好在童夏君心里还有更要紧的事,她强行压下自己的脾气,对规范阎承阳一事速战速决。 “我再最后警告你一次,我们这次是出去找人的,不是去闹腾的,外面不比学校,不是每个正常人都能像我一样承受得起你们三番五次的惊吓,你们,尤其是你,阎承阳,你最好安分一点,听清楚没有?” 阎承阳皱着眉听她讲完大道理,他望向那个绿林成荫的大道,随后皱起来的半边眉头往上一挑,像是想到什么,随后应道:“哦,知道了。” “这还差不多,走了。” 两位学生跟在老师的后方,因受童夏君的影响,队伍行进的速度不断加快着,原本需要徒步行走上十分钟的路程,在他们匀加速的前进下,走到出口处只用了五分钟左右。 “?”出来之后,墨安看见呈现在眼前的事物,先是一愣,随后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 “这……怎么会这样呢……不可能。”他的目光饱含着惊讶,口中不可思议地嘀咕着。 “不可能什么?”童夏君左顾右盼也未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绿道的出口还是自己熟悉的场景,唯一与早上不同的便是人流量多了一些。 “老师,我问你,这里是哪?” “这里的话……不远处是那个刚建好的公园,我一般是从那里过来的。” “不是这个,我是问这里的地区是哪里,什么市?” “C市。” 墨安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他摇摇头,继而说道:“如实跟你说吧老师,我刚到学院的那一会,我的意识其实是半清醒的,我记得也是被带着走过这样一个小道,接着才到学院的大门。” “是这样啊,我也是,这有什么问题?” “问题就在于,我之前所在的地区,隔这个市起码有上千公里。” “……” 一阵轻轻的微风吹来,拂过童夏君的身上,本应是掺杂了绿林里的清新气息,却硬生生地让她在大热天里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开、开玩笑的吧……”童夏君连连摆手,“这个并不好笑啊,墨安。” “我并没有骗你,而且我认为有这种情况的学生肯定不止我一个。” “对……我们还有一个可以再证实一下,阎承阳,你进去前的场景是不是在这?” 话音落下后,过了好几秒钟的时间,都没有人回复她这个疑问,童夏君以为阎承阳又只顾看风景不屑搭理她,不免皱起眉头,回过头不耐烦地喊道:“阎承……” 再次呼喊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她惊悚地发现,身后一路跟随着自己的阎承阳的身影,现已不知所踪。 第三十八章:双重失踪 就好似一个大活人,青天白日之下突然人间蒸发了一样。 童夏君难以置信地在街道口来回张望,放大音量呼喊道:“阎承阳??——” 绿道尽头的分岔路口空空旷旷,她的声音放出后引起一些隐约的回声,以及一些偶然路过的行人的目光。 实在寻不到他的影子,童夏君只好停止了呼喊,在原地担忧地喃喃道:“要死……不会跟丢了吧……” “……”墨安看着她紧张的模样,走到她面前,认真地开口提示,“不,老师,我觉得他百分之百不是跟丢了。” “什么?” “你没注意到出来的时候,他的目光一直放在小道的尽头吗?” 童夏君回想了片刻,的确在走到出口之前,阎承阳时不时就朝道路上看,虽然不知道他在观察什么,但其中绝对有蹊跷,可惜童夏君一紧张就会乱了阵脚,没办法两者之间建立起什么联系,她只好问面前的墨安:“我注意到了,他这是什么意思?” “嗯……我没有读心术,我也不知道他具体在想什么,但能多多少少地猜到一点,我认为他现在的消失多半是故意的。” “故意?凭什么故意消失?我们能把他怎……” 话说到一半,童夏君忽的意识到什么,以阎承阳这学生的犟脾气,怎么可能对自己的警告毫不反抗?再联想一下他上一次应得爽快的实例,以及之后的种种发展,她不禁惊悸地转口道:“他跑了?!” 墨安点点头:“对,我觉得我们暂且不用管这绿道是什么情况了,还是先想想现在要怎么办吧。” “这、这特么……他能跑去哪里,跑了又有什么用啊。” “谁知道呢,不过再往这方面想一想,今天我们算是正大光明地从学院里出来的,加上他一直以来都不太配合学院,这会有逃跑的念头也并不稀奇啊。” “厉害,可真厉害,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童夏君恨恨地叹道,“也不怕被学院里的人重新抓回去,服气。” “所以说他傻,”墨安耸耸肩,“虽然在老师你要带我们出来的时候,我就考虑过这个逃走的问题,不过我至少还知道,用这个方法来逃脱学院简直是愚蠢至极的选择,那些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什么?你也想跑??”她顿时警觉地瞪着唯一剩下来的学生。 “没有,我又不像他那样智障,而且我觉得这学院里还不错,没特别想离开这里,放心吧老师。” “这还差不多,乖,”童夏君很满意他的态度,随后平了平心态道,“算了,他爱跑就让他跑去好了,少个这么不听话的学生还省了我一堆麻烦事,我们走吧,干正事去。” “嗯,可是老师……你作为带队的老师,如果少一个学生的话,学院不会怪罪在你的头上吗?” “……” 墨安的话一语惊醒梦中人,童夏君刚展露出来的笑意顿时僵在嘴角,危机感又如热浪般翻滚上她的心头。 不行,这个看管不当的责任的确是她的,此刻得赶紧通报学院教务处询问一下才好。 她连忙从兜里掏出手机,还没来得及翻出教务处的号码,就被一个拨进来的电话号码打断了动作,她忙不迭地接通放置耳边:“喂??” “喂,君君!”对面传来程初娜焦急的声音,“你之前说见到过她,是在哪个位置来着?我刚才忘记问了,你快告诉我我这就去。” “啊……这个……哦对对,”差点因慌乱忘记了正事的童夏君,此刻反应过来,立马回道,“就在我家旁边一个新建的公园的那里,哦你可能不知道我家在哪,这样吧,刚好我也从学校里出来了,你到这边的街道来,我待会把地址发给你……” “哦哦!好,君君你居然为了我向学校请假,我太感动了,待会我请你吃饭!” “成了成了,我还有点事先挂了啊。” 挂断与程初娜的通话,童夏君匆匆将自身所在的位置用信息发给了她,接着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直接拨打了教务处的电话。 电话连接时的嘟嘟声响了几声,每一声都似乎有一个世纪那么长,到第五声的时候,才终于听到接通时的提示音,童夏君在那滴的一声之后就开口道:“喂喂喂?校长,校长!” “在。” 即使得到了回应,可回复她的声音却不是校长本人,就算如此童夏君也懒得管这些细节了,反正教务处翻来覆去也就只有两个人,她转口问道:“白城么?我这边有点急事,跟你汇报跟校长汇报是一样的对吧?” “是,校长睡着了,有事请讲。” “……”真是随性到极致的人,童夏君腹诽半秒,随后继续自己的话道,“是这样的,关于这个教学任务,如果我把我要找的人找着了,把其他什么的弄丢了……还算合格吗?” “具体是什么?” “额……那个,我带的这个阎承阳吧……好像出了校门口就被他跑掉了,您看……” “学生丢了?” 不知为何,即使隔着遥远的手机屏幕,童夏君仍能想象出白城听到这话时,原本沉着镇定的神色忽而微微一动的模样,有几分的不解,也有十分的严肃。 她瞬间底气不足,放弱了语气说道:“是、是啊……我一个没注意就被他溜掉了,现在要怎么办才好?” “得找回来。” 四个字像是一道不容抗拒的命令,强硬得不留给人任何违抗的余地,童夏君内心的害怕更甚:“那我两边都找?……要是我找不回来呢?” “这个可能性不被允许存在,”通话那头的语气斩钉截铁,“如果问题生还未改造完成就进入普通的社会生活,那么产生的一切负面后果,都需要学院来承担,另外,鉴于是在教学任务期间丢失,这个责任大部分会落在教师身上。” “我……??” “一旦情况严重,教师需要以自身一切可提供的去补偿这个过失,包括性命。” “…………” 童夏君在那一瞬间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 他说什么东西?性命??丢个学生就算了,为什么还得顺便把自己的命丢了?!开玩笑也不是这么开的啊?! 她握着手机的手心不断浸出冷汗,面部的神情不断起伏变化,脸色则在青色与白色之间来回转化着,实际上她很想把白城的话当作夸张的恐吓语,可一想到那个人说这话时不容置否的语气,她就做不到把他的话当耳边风。 现在一想,之前对他的形容还是太天真了,如果这个学院是一个大型的游戏,白城还是那个开了挂还氪金的人,而童夏君就大不同了,她现在是一名副其实的氪命玩家。 正当她保持通话不知所措之时,对面的氪金党就给她下了最后通牒:“教学任务延长至下午放学前,合格的要求是完成基本条件,另外必须带着两位学生归校,不然请自行承担后果。” 他的话音落下,先童夏君一步将电话挂断,并不不打算留给她讨价还价的功夫。 “……”只余童夏君在原地拿着手机,默默地听着电话那头的忙音,整个人恍如石化了一般。 “你怎么了,老师?你还好吗?” “我很好,只是很快就要为事业捐躯了吧。” “什么意思……嗯?老师你去哪?” 童夏君阴沉着一张脸,沉重的心情使得她无视了跟在身后的小尾巴,自顾自地在公园的周围寻找起记忆里的两个身影来。 可惜,直到程初娜顺着提供的地址赶到公园,他们也未曾看到失踪人口的任何一个。 程初娜一进公园,视线就捕捉到了好友的影子,她快步走上前去,只见童夏君半死不活地坐在秋千上,无力的胳膊挽在两侧的绳子上,神情是满目的生无可恋。 “君君?”她试图将她从阴暗中唤醒,“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了吗?” 童夏君抬眸看了她一眼,有气无力地开口:“唔……娜娜……找不到……哪边都找不到……” 说着她悲哀地叹出一口长气,继续像个绝望的僵尸一般靠在秋千上,然而她的话到了程初娜的耳里,又有了别样一番的蕴意。 “找不到?你已经在这个公园的旁边搜寻过了吗??”程初娜眼前一亮,随后感动道,“没想到在你的心目中,我的事情居然是如此的迫在眉睫,君君,别说了,今天的午饭我一定要请你吃一顿好的!” “……” 接而,另一个声音在她的身旁响起:“我想,事实大概跟你想象的不太一样。” “?” 程初娜循声望去,只见在童夏君身旁的秋千上,还坐着一个素未谋面的小男孩,整齐的黑色短发,脸上还有一些代表着稚气未脱的婴儿肥,一双乌漆墨黑的瞳孔直盯盯地望向自己,方才的话语似乎也是讲给自己听的。 “……嗯?”她不免新奇地回视了他好几眼,先是盯了小男孩一会,又望了望劳苦劳累的童夏君,忍不住开口问道,“君君,这小孩儿是谁?……你儿子?” 第三十九章:出逃 …… 阎承阳觉得自己简直机智到不可言喻。 从学院通往外界的绿道出来之前,他佯装答应了童夏君的要求,一路上默默不语地跟在他们身后,趁着二人在路口处交谈的时机,一个闪身就离开了他们的视线。 等到童夏君和墨安注意到他不在时,他已经快步绕过好几个岔路口了。 “呵,两个智障。”他不屑地朝背后嗤声道,“这么好的机会,不跑才是猪。” 不过,虽然他成功逃了出来,但当他看清了周围的景色之后,神情又从鄙夷变成了疑惑。 面前是从未涉足过的地方,无论是近处车水马龙的店铺街道,还是远处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映入他眼里的全都是陌生的事物,就连过往行人的面孔都像是其他哪个天涯海角来的,一丝丝似曾相识的感觉都不剩余。 阎承阳的目光不断在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来回扫视,硬是没看见印象里任何一个熟悉的东西,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动起本就不怎么好使的脑子,口中嘀咕着:“……这哪来着?” 在原地思考了良久,顺带着收获了几个陌生行人的打量的目光,他还是没从脑海里翻找出对这旮旯地的半点记忆,干脆放弃了思考:“算了,爱哪哪吧,老子先走为敬。” 嘴上说着要走,可他的脚步刚迈出几步,又想到什么停了下来。 不对啊,接下来……要去哪来着?回去? 阎承阳第一个想到的便是来学院之前的拘留所,他忙摆了摆手打消了这个念头。什么鬼东西,脑子有病的人才会想要去那,难得从两个监狱里逃出来了,得去自由点的地方才行,不过这一开始要做的事…… 他又思虑了半晌,领悟到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的道理,遂决定先打听清楚身处的地方究竟是哪,他的目光从擦身而过的一位位路人身上瞄过,最后逮到一个目标,走上前拦住其前进的脚步。 “……?”被他拦住的是一位女人,看上去年龄不大,估测大概刚成为工作党不久,她突然之间被一个身材高挑的年轻人挡住了去路,不由讶异地抬眸看向他。 “喂,我问你……” 哪知阎承阳的问题还没问出口,女人像是看见了什么恐怖的东西似的,手指抓紧了肩上的包带,脸上的表情变得惊恐,脚步也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几步。 “???”对方意料之外的反应令他不解,阎承阳眉头一挑,再次追上前开口,“喂。” “噫!”女人把眼睛一闭,避开他直视而来的视线,哆嗦道,“我、我没有钱!我是外地来的而且今天刚上班……真的没有,没有……” “啊?什么跟什么玩意?老子管你有没有钱,赶紧的老实回答老子的问题。” “是是是……你讲,你讲……” “我问你,这里是什么地方?” “……嗯?”似是他提出来的问题与自己预想的不同,女人怔了一怔后,小心翼翼地回答道,“这里是xx街x路,旁边好像是新建的公园……” “谁问你这个了?”阎承阳不满地提高了音量,吓得女人又是一阵颤栗,他不耐烦地补充问道,“我是问你这里整块地方是在哪个省哪个市,懂?” “懂,懂懂懂……这里是C市……具体的话……” “啊??” 她还未讲完,就被阎承阳的一声惊叹打断,其实后者只是在表达心里难以抑制的震惊,却着实又把她吓了一大跳,女人慌忙解释起来:“具体的话我不知道了……我真的是外地来的,小兄弟你问问本地人吧……” “行了行了,没你的事了,走吧走吧。” “……真的?” 阎承阳眉头倏地一皱:“怎么?还得让老子送你走不成?” “不不不,我这就走……” 女人一脸从绑匪手里得到解脱的豁然神情,她低下头绕过阎承阳,随后脚步匆匆加快,生怕身后的人突然反悔再把她抓回去似的。 阎承阳才懒得管这路人的小动作,他再次烦躁地抓了把头发,想不通为什么出口会从一个市跳到了另一个市,而眼望四周的一切景物,的确不是记忆里的城市该有的样子,他再往前拐了几个莫名其妙的路口,看见几个标注了地区的店牌名,终于相信这里是C市无误。 既然都跳转了市,那么第一步得赶紧回原来的市区才行。 他焦躁之余叹了口气,心里开始盘算起回城的计划,幸好两市离得不远,他直接选择了最简单粗暴的方法,伸出手就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打开副驾驶座的车门,阎承阳利落地钻了进去,旁边的司机见他动作大手大脚的样子,不免开口道:“小伙子挺着急的啊,怎么着,去见女朋友迟到了啊?说吧,女朋友在哪,叔叔我保证用最快的速度帮你送到。” “真的?”阎承阳的视线瞄向他,对他如此自信的话语表示怀疑。 “当然了,叔叔我可是全市第……”司机大叔定睛一看他,顿时一愣,连吹嘘的台词都给忘了,“哎哟小伙子,你还真时髦啊,出去约会还戴这样的美瞳,不过这颜色不对,会吓到你女朋友的,要不要先回家换一个再说?” “去去去,什么玩意儿?”阎承阳对他热情过分的关心很不耐烦,“说那么多的废话,你这单子生意还做不做了?” “哎好好好,是叔叔话多耽误了你,你说吧,要去哪里?” “去D市,赶紧的,用最快速度。” “……D市?”大叔不敢置信地又看了他几眼,“现在的年轻人……约个会还跑这么远的地方啊,真拼,这绝对是真爱了,小伙子你可要把牢了,一定要把她娶回来,顺便再请叔叔喝个喜酒啥的。” “……” 阎承阳为数不多的耐心终于被司机絮絮叨叨的话语消耗殆尽,他将拳头攥得咯吱作响,用力地砸在驾驶座前的方向盘上,接着上半身倾向前凑近他几分,猩红的眸子阴沉沉地瞪着他,口中威胁道:“再不走,老子就把你整辆车给烧了。” “走、走走走……这就走……” 这招好像十分管用,司机大叔下一秒就踩下油门,停靠在路边良久的出租车总算发动,向道路上匀加速行驶而去。 “嗤。”阎承阳冷哼一声,回到副驾驶位坐好,他总算明白了世界上为什么会有敬酒不吃吃罚酒的人。 似乎是怕阎承阳再次恐吓自己,司机大叔很好地收敛起了自己的热情,一路上低头闷声开着自己的车,然而就算没了唠唠叨叨的话语,他们也没跑出多远的路程,原因是路上一直处于车挤车的状态。 直到拐过了几个红绿灯的路口,堵车的情况才稍微改善一些,随着道路的渐渐疏通,阎承阳一直紧锁的眉头才稍稍舒展开来。 “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路上这么堵??”他问。 “小伙子,你是外地人吧?”司机的话匣子因他这的疑问又打开了一些,“这里算是市中心的范围了,尤其是这几个红绿灯这块啊,每天从早到晚都在堵,就没一次交通顺畅过的。” “啧,真麻烦。” “那可不,我们开车的也嫌它麻烦,可是它就是存在啊,哎对了,你看见这旁边那几座别墅了没?” “怎么?” “在这个这么挤的地方居然还有人造那几栋别墅,这房子的主人呐,一看就是不得了的有钱人,啧啧啧,我们这类人开一辈子的车,恐怕连他们房子的一个厕所都买不起……” 任司机在旁边念念叨叨,阎承阳破天荒的没有去嫌弃他,不是因为包容心突然的变强,而是他突然反应过来一件很严肃的事情。 他不自觉地扯了扯嘴角,随后试探性地将手放到兜里,企图去掏点什么东西出来,然而兜里十分不配合地空空如也,连一个钢镚都没有摸着。 “……”阎承阳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问,“大叔啊,看你这么热情,人一定很好吧?” “那当然,这个市里开出租车的就我心肠最善良,认准你叔,以后找我,没错的。” “原来是这样,叔,之前吧,我那个态度实在有点不对,可能吓着你了,你别跟我计较行不行?” “说的哪里话啊,你们年轻人有时候年轻气盛是很正常的,叔我怎么会计较这些呢,不过你这小伙子还知道反省,这很难得,这一路过来咱们也算认识了,叔就认了你作为小兄弟吧。” “太好了,我出门的时候忘记带钱了,这次我赊一次账吧,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 一分钟后,几幢别墅旁的街道上,多了一位新的身影。 “……”阎承阳额角的青筋直跳,他瞪着出租车离开的方向,内心的怨怼满得都快要溢了出来。 说好的心地善良?!说好的称兄道弟?!怎么翻脸比耗油还快?? 他咬牙切齿地看着出租车消失在视野的范围,但终究是自己理亏在先,也不能拿这个司机怎么样,只能被抛下后默默地诅咒他轮胎爆掉。 可突然爆轮胎的可能性太小了,车子只是无情地走远,徒留下他一个人在原地生闷气。 再加上他本身的暴脾气,阎承阳只能越想越愤恨,越想越觉得世态炎凉,于是心中不断积蓄的怒气便化作了手中的力量,他抬起拳头,猛地就一击砸在身旁的电线杆上。 当然他挥出的是普通的拳头,电线杆只是发出了被砸的咚的一声,并没有因此而受到损坏。 打完了一拳,气也消了一些,阎承阳正思考着怎么进行下一步的行动,回眸的一刹那,捕捉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 只见在他的身后,站着一个小女孩儿,她正睁着圆圆的双眼,安静地看着阎承阳的动作,眼神里满是惊讶与好奇。 “……嗯??” …… 公园内。 “啥?”程初娜难以置信的目光在墨安与童夏君之间徘徊,接而问道,“这是你的学生?” “是啊,是我的学生,怎么了吗?” 她接下来的目光便如同被胶水凝固住一般,死死地粘在墨安的身上:“这个学生……长得也……” “长得?” 第四十章:相遇 童夏君看看程初娜又看看墨安,一头雾水。在她的理解里,墨安相对于阎承阳来讲,在外表上明显要正常许多,至少没有那么夸张显眼的瞳孔颜色,带出去也可以说是普通学校里的学生,相比之下实在令人省心。 难道这外表上,还有什么自己没发现的异常?她不禁也打量起他来。 “?”墨安突然之间被两个女人这么直盯盯地看着,眉头微微皱起,同时作出一副警惕的态势,随时防范她们的动作。 “太……太可爱了吧!” “……” 眼瞅着程初娜憋出一句夸奖的话语,就要扑过去对墨安动手动脚,童夏君先一步反应回来,连忙从秋千上起身挡在二人之间。 她尴尬地扯开话题:“哎呀,你看,这时候也不早了,你的外甥女还下落不明呢,你不担心一下她吗?” “啊,对,”程初娜拍拍脑袋,豁然开朗道,“我这个人吧,看见可爱的东西,就有点收不住内心蹂躏的冲动,不过虽然你的学生很可爱,在我心中还是小懒第一。” “……小懒?” “不对,是那个懒,不是懒。” “??”怎么听都是同一个音,“哪个懒啊,懒惰的懒?” “不是不是,”程初娜皱着眉头,含糊起语气,像是在努力地将一个音发得标准,“就是那个……懒懒上升的懒,懂了吧?” “……”童夏君可算是听明白了,她一脸汗颜道,“我说你,这普通话什么时候能练一练?好了,知道你外甥女叫小冉了,现在怎么办,我们已经将这个公园旁边都翻过了,也没看见她的影子……” 话说一半,她察觉到一丝不对劲,眼前这个失踪人口的亲戚似乎淡定得有点过分,她转口问道:“咦,你怎么现在看上去……跟没事人似的……?” “是这样的,刚才来的时候都关注你的学生了,忘了跟你讲,我在到这里来之前又去警察局跟他们强调了一下,关系到这么小的一个孩子,经过好说歹说,这些人民警察总算是答应下来帮我找找了,所以我自己不用那么着急。” “……” “不过既然考虑到你对我的事这么关心,还特地请了假出来,我实在不能拂了你的面子是不是?”程初娜眼神里散发着类似星星的光,“所以我还是赶到这边了,虽然说我们几个人的力量有限,但好歹也可以尽快找着一些线索,对吧?” “……”对,太他妈对了。 童夏君现在的内心里仿佛有几万只草泥马在笑着喊道智障,她甚至开始怀疑这个昔日故友,暗地里与跟自己作对的学生串通一气,好促成了今天这样一个阴谋。 “嗯?”看着童夏君一言不发黑了脸的模样,程初娜不免疑惑道,“咋了,你的脸色好差啊,我说错什么了吗?” 此刻,沉默许久的墨安开口帮她回答道:“姐姐,你说的很有道理,只是这个现实对老师的打击太大了,我们还是让她静一静思考人生吧。” “唔……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君君你要想开点,你看我把人弄丢了,现在情绪都稳定下来了,乖啊,没什么过不去的,世道再不济我们还是能好好地活着的。” “…………” 墨安叹了口气,继续道:“姐姐,你长的这么漂亮,就不要说出这么令她难过的话了。” 接着他从秋千上跳下,绕过两人向公园的大门走去几步,回头提示二人:“时间不早了,我们要是真的想找人的话,就赶紧趁下班高峰期来临之前行动起来吧,特别是老师你,要是消沉下去,那人难道会自己回来吗?” “……哦、哦。” 对,不能堕落,还有希望。童夏君这才从迷茫的沮丧中回神过来,起身拉上程初娜一起,三人出了公园的大门,沿着其他的方向继续寻找熟悉的踪迹。 …… 遥远的另一边的阎承阳,却是被这个突然出现在自己身后的女孩吓了一跳。 这……这小孩儿长了翅膀? 他再定睛一看,发现这女孩身侧的两只羽翼并不是长出来的,而是来源于身后的其他东西,即便如此,他依旧对这个冷不丁出现的小孩十分不爽,凶巴巴道:“看什么看?” “……”被阎承阳的眼神一瞪,女孩瑟瑟地后退一些,但没有拔腿逃跑的意图,只是继续看着他,小声地开口问道,“大哥哥,你刚刚好像从车上被丢了下来,为什么呀?” 有一种行为叫哪壶不开提哪壶,女孩的话完美地印证了这句话,阎承阳的脸色几乎是下一秒就阴沉了下来,接着,他用一种可能他自己并无察觉,但实际上非常凶神恶煞的表情看着她,恐吓道:“小屁孩,你现在找打是吧?” “唔……” 女孩着着实实地被他狰狞的面目吓到,她的神情先是从战战兢兢变为了委屈,接而五官一阵扭曲,瘪了嘴放声大哭起来:“哇啊啊——好可怕——” “???”阎承阳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哭声惊到,顿时不知所措起来,“哭什么哭??” “呜呜呜……表姨哇啊啊……” “喂!” 任凭阎承阳怎么提醒,女孩还是继续着自己的哭嚎,甚至还一声高过一声,引来了不少路人围观的眼神。 路过的一对母子经过他们时,母亲还带着孩子加快了脚步,而那孩子却好奇地探过头望了他们一眼,开口问着:“妈妈,他们在干嘛呀?” “嘘,别出声,小心人贩子把你带走。”她拉起自家孩子的手,不再让他多看阎承阳一眼,接着步履匆匆地消失在拐角口。 “……” 莫名其妙就被扣上了一口黑锅,阎承阳内心的焦急与烦躁愈来愈盛,而面前这个来历不明的女孩依然嚎哭个不停,像是在用嗓门向其他人宣告他欺负她的事实。 眼看驻足停留的路人一个接着一个,阎承阳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干脆硬起头皮,作出了与人贩子一样的动作,他直接伸手将仍在大哭的女孩抱起,接而扛到肩上,快步地朝旁边的别墅堆里走去。 直到摆脱了一个个围观的无关人员,走到两处别墅的间隙处,他望了望周围确定四处无人后,才将扛在肩上的女孩放到地上。 “呜呜……”远离了人群密集的地点,女孩许是察觉到了嚎啕大哭并没有什么用,哭泣的声音小了许多。 但她的神情依然委屈至极,嘴里不断有抽抽噎噎的啜泣声,她有些害怕地看向阎承阳,对视上他的双目时,抽泣声因胆怯而停顿了半秒,接而又以更加可怜的声音补充上继续哭。 “嘶……”阎承阳受够了这个小孩的哭泣声,他俯视着她,命令道,“不许哭!” “呜……呜呜呜……” “……” 他束手无策之际,心里发了狠,正打算转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哪知脚步还没迈出去几步,身后断断续续的呜咽声就使其身形僵了一僵,他停滞在原地,额前眉毛挑了好几下后,又恨恨地唉了一声,转回身子走到女孩的面前。 “喂,别哭了,给你看个好玩的东西。” 阎承阳的语气难得放软了下来,他伸出手放到小女孩面前,不出几秒,一团小小的火焰在他的手心处燃起。 随着亮光的产生,女孩的注意力也被光线吸引了去,她停下了抹眼泪的动作,目光一直放在阎承阳手上的火苗处,口中的抽噎声也慢慢地停了下来。 盯了半晌后,她好奇地伸出小手,准备用手指触碰一番他手中的东西,距离火光还有十厘米的时候,阎承阳就将手掌合拢起来,火焰随之被他收了回去。 “小屁孩,你妈妈没教过你不能玩火吗?”阎承阳收拢手的时候打了个响指,在他的指尖又出现了一簇新的火苗,他邪邪地勾了勾嘴角,语气里带些吹嘘意味道,“不是每个人都跟哥哥一样,玩火跟玩儿子似的,懂?” “哇……”女孩的眼里满满的都是崇敬,她拍拍小手鼓掌地夸道,“哥哥好厉害啊,比老师还要厉害耶。” “哼,那当然。” “那哥哥,你现在能回答为什么刚才被丢下去了吗?” “……”阎承阳压了压又要跑上来的怒火,咬牙回道,“……因为那司机要钱,而老子没钱,知道了吗?” “那哥哥你要去哪里啊?” “哥哥我要回家,所以要坐车,”他瞅了瞅女孩的穿着,“瞧你这样也不像流浪的小孩,应该是从家里跑出来的吧,快回家去。” “不,不行,我不能回家。”女孩闻言忙摇了摇头。 “为什么?” 她的眼神笃定,昂首拍拍胸脯应道:“因为,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先去完成才能回家。” “得得得,管你什么事情,既然不哭了那老子走了。”阎承阳懒得管她是什么事情,好不容易哄好了这个磨人的小屁孩,他现在只想着手干自己的正事。 哪知他还没离去几步,又被身后的小女孩屁颠屁颠地追了上来。 “哥哥,你没钱你要怎么走啊?” “管得着吗,不就是钱?老子自己有的是搞到钱的办法,反正你别跟着我,看小孩子闹腾就烦。” “等等,等一下,”女孩伸手拉了拉阎承阳的衣角,认真地问,“哥哥你说你有办法拿到钱,是真的吗?” “怎么?” “我也需要钱,我能不能跟你一起走啊?” 第四十一章:取钱计划 面前的女孩正专注地看着自己,一双眼睛因泪水浸润过而显得水汪汪的,头侧有几缕未扎牢的头发垂下来,衬托着她的神情愈发生动,拉着人衣角的模样更是楚楚可怜,恍如一只怕被主人丢弃的小奶狗,正在撒娇着不让他离去。 然而,阎承阳也只是翻了个白眼,斩钉截铁道:“不行。” “为什么啊?”她的眼神里带上些委屈。 “哪来那么多为什么,不都说了吗,带着个小屁孩烦人,老子没空哄你,去去去。” “哥哥我很乖的,不给你添麻烦。”女孩说罢又扯了扯他的衣角,顺带着拿那块布料擦了擦自己脸上眼泪与鼻涕的混合物,一本乖巧。 “……我可去你的!别拿老子的衣服当抹布!放手!” “真的,你看我擦干净了就不哭了。” “啧……”阎承阳看着她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态度,不耐烦的感觉令他脑仁发疼。 “而且老师说过了,人多力量大,两个人去赚钱肯定比一个人要来的快,你说对吗?” “对,可他妈对了,”阎承阳懒得再搭理她,自顾自地往前继续走,“你爱跟着就跟着吧,我才不管你。” 尽管衣服的一角还被她攥在手里,他还是无视了身后的小尾巴,本以为这个小孩子顶多拽几步路,自己增加速度就能将她甩掉,哪知这小女孩就跟狗皮膏药似的,牢牢地粘在他的身后,无论他怎么加速或者拐弯,她就捏着他的衣角死活都不放手。 “…………” 终于,阎承阳的忍耐到达了一种限度,他在一个路口忽然转过身,手指穿过她的咯吱窝将她悬空抱到面前,视线与她在同一水平面上对视着,开口道:“小朋友,你到底有什么想不开的,非得跟在我后面??我后面能掉金子啊?” 女孩这会整个人的重量都在他的手中,她眨巴着眼睛,眼底的畏惧一扫而空,直直地回盯着他回答道:“不是啊,哥哥你不是说可以拿到钱吗?我想跟你一起去拿钱。” “我说你个小屁孩要这么多钱干什么?” “我刚才说了呀,我要去做一件很伟大的事情。” “得得得,管你做什么,现在起你去做你的事情,哥哥去做自己的事情,OK?” 闻言女孩歪了歪头,疑惑地问:“问题是,哥哥你走了那么多的路,你好像也没拿到什么可以换钱的东西啊?” “管得着吗!再废话就把你直接丢下去!” “别生气啦哥哥,我们一起去找吧,我有一个好办法,很快就能拿到很多很多的钱,要不要试试?” 本来正想把女孩丢下去的阎承阳,听到她的提议后一愣,接而问道:“什么办法?” “你先放我下来,我带你去!” 成功吸引到他的注意,女孩变得十分雀跃,被放下来之后大胆地拉住阎承阳的手,把他往一个方向引去。 阎承阳半信半疑地被她拉着,跟在她的身后,看着这个女孩带着他走过好几个短的街道,每到岔路口的时候,她都会停下来认真地回望四周,再三确认之后再朝一个方向迈出步子,看上去十分地轻车熟路且分外靠谱。 尽管如此,被这么小的一孩子带路,他的心里还是有些不太放心,于是边走边开口道:“我警告你啊,别乱带,要是出什么岔子,我下手可是很重的。” “不会的,不会的,哥哥你放心跟我走吧。” 见女孩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阎承阳跟随的步伐也随之安稳下来,他的目光放在她背后的背包上,以及背包两侧的萌版翅膀,那两只天使般的翅膀随着女孩的脚步一上一下地轻颤着,看上去甚是活泼生动。 干走路也是无聊,他不禁开口发问:“嘿,小屁孩,你是本地来的?” “嗯嗯,”女孩点了点头,接着捏了捏阎承阳的手心,“我不叫小屁孩,我叫小懒!” “……小懒?” “对!小懒的懒,表姨她们都这么叫我哒,哥哥你也可以这么叫。” “好……”鬼知道你是哪个懒,阎承阳翻了翻白眼,继续问,“那小懒,你要带哥哥我去哪里啊?” “我要去一个很棒很棒的地方……”小懒正歪头思考着要怎么表达,忽然间视线瞄到什么东西,脸上立马展露出笑颜,回头指着那块地方,欣喜地说道,“哥哥快看,我们到了,就是那!” 阎承阳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她抬起的手指指着一个不远处的一个店面,而那个建筑上用了几个明显的大字标了:建设银行。 “……”银行里的确有不少钱没错,但又不是白送的,这小孩到底怎么想的?阎承阳用怀疑的目光看着小懒脸上喜悦的神情,转瞬间他又明白了什么。 说不定……这小孩是什么有钱人家的孩子,出门还专门带了银行卡,随时都可以刷? 不等他进行过多的脑补,就被手臂上传来的拉力拉回了思绪,只见小懒扯了扯自己,一脸跃跃欲试道:“哥哥我们快走吧,我们很快就有很多钱了!” 她这般笃定的话语,使得阎承阳更加坚信了她身上带着信用卡的猜想,他半是欣慰半是得逞地跟着她走入了那所银行。 这是一家普通的银行,此时还没到午时时分,来办业务的客人不是很多,即使有也是一些过了中年的大妈大叔,像阎承阳这种年轻力壮的小伙子还拖着一个丁点大小孩的,实在是很显眼,光是开门走进去,便吸引了柜台那边几道打量的目光。 这种观察异物一般的视线令阎承阳很不爽,他很想往柜台的方向瞪几眼,吓退这些无所事事的工作人员,然而毕竟是公共场所,还是要收敛一下性子,以免惹来不必要事端,他压下这种不适的感觉,放低声音问身边的小懒:“你是要来取钱的吧,有卡的话我们去自动取款……喂,你去哪??” 他的提议还未说完,小懒便放开了他的手,如同一只脱缰的小兔子一样,三步并两步地蹦到柜台那里,由于台前的凳子与她差不多高,她又费了较大的劲才勉强爬了上去。 “??”柜台的接待员眼睁睁看着一个小女孩爬上凳子,然后在凳面上站好,居高临下地看向他那边,不免有些忍俊不禁,“小妹妹,一个人来银行干嘛呀?你的监护人呢?” 小懒作出叉腰状,振振有词地回道:“我自己不能来吗?” “可以,可以,你要做什么呢?” 闻言,小懒的神情更加理直气壮,她提高了音量,用整个大厅都能听见的声音说道:“你,把钱交出来!” “……” “…………”不远处的阎承阳清晰地听见了她的喊声,顿时他僵在原地,五味杂陈的感受一阵阵地翻涌了上来。 然而小懒却毫无畏惧,她无视了接待员眼中讶异中还带些好玩的目光,自顾自地继续说着不知从哪搬来的台词:“对,就是你,还愣着干什么!交钱!!” 阎承阳实在看不下去了,这种极度尴尬的心情令他备受煎熬,于是他决定装作与她不认识,默默地退后几步,趁室内众人的视线都被小懒吸引的功夫,慢慢推开来时走进的大门。 正当他已经推开银行的大门,就要侧身走出去之时,不料小懒接下来的一番话,直接将所有人的目光转移到了他的身上。 “哼,你们是不是不把我的话当真啊?”小懒收起叉着腰的手,然后直直地指向阎承阳的位置,“告诉你们,你们要是不赶紧把钱交出来的话,我就让他狠狠地收拾你们!” “……” “怎么?你们不相信吗!跟你们讲,他可是会使火的大哥哥,玩火跟玩儿子一样,你们妈妈没告诉你们不能惹火吗?还不赶紧投降!” “……”我不是,我没有! 一道接一道异样的目光直射到阎承阳的身上,他下意识地连连摇头,意图摆脱这个即使是事实但也是强加过来的设定,然而他既不能脱离开众人的视线,也不能阻止这个乱来的女孩的继续胡诌。 几分钟后,银行外的街道处。 “哥哥,”小懒疑惑地走到阎承阳的身旁,她抬起头看向这个满脸黑线的人,“这里面的那些警察叔叔好可怕啊,我们为什么会被他们丢出来?” 阎承阳闻言,脸色又沉下来几分,他觉得纵使自己脸皮再厚也承受不来这等羞耻,于是他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冲她呵斥道:“你有病吧!!” “我做错什么了么……我们不是要去拿钱吗?” “你这个是拿钱吗?你这个分明是抢好吧?!我真是傻了才会觉得一个屁孩能靠谱,真他妈丢脸丢到家了。” “丢脸?”小懒似是对他的形容感到十分疑惑,她嘟囔着解释起来,“没有啊,我看电视剧里都是这样的呀,两个人走进去说了那样子的话,他们就会有很多很多钱,而且给他们钱的人还非常地小心呢!” “……那能信吗?!你个智障!” “能呀,电视里面还说,要是想要别人帮你付钱,就可以喊他们哥哥姐姐装作熟人,然后再走掉就可以了,今天早上我还让一个姐姐帮我付了饼饼钱呢!她真是个好人!” “嗤,”阎承阳不屑地白她一眼,“这都能上当,那这个女人还真是蠢到家了,没救了,还有你,也没救了,真是浪费老子大把的时间跟你闹腾,边儿傻去吧。” 他撂下这么一句话后,便准备起身走人,小懒看他就要抛弃自己离去,又不迭地粘了上去:“哥哥你要去哪??” “老子干正事,没时间陪你玩,走了。” “不行,我要跟你一起走。” 阎承阳眉头一挑不耐烦道:“带个你我猴年马月能完成事儿?别捣乱,哪凉快哪呆着去。” “这样吧哥哥,这个方法不行的话,我还有其他的啊。” “……” 第四十二章:引人瞩目 “好一个……还有其他的,”阎承阳将心中的愤懑化作毫不客气的吐槽,“你下一个办法是不是就要背一把机关枪,拿进银行扫射啊??” “不是,我是想,哥哥你不是会玩火吗?” “谁特喵的会玩火了,老子不会,你记错了,”他连连告辞道,“之前算老子吹牛逼,我才是火的儿子,火的子民,只有它烧我的份,所以别再出去乱讲,懂?” “可是……”小懒脸上满满的不甘心,“我真的有个好主意嘛。” “有也憋着。” “不行不行。” “……” 联想了一番眼前这小孩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态势,阎承阳皱着眉,内心像是在进行不断的纠结,继而在权衡了利弊得失之后,他打算后退一步,于是回复她道:“成,哥哥就相信你最后一次,但你要是再敢出什么馊主意,我就把你卖了换钱!” “嗯嗯嗯!”完全不在意他强硬的恐吓话语,小懒脸上的神情一下子恢复成雀跃,她鸡啄米一般点头答应,然后拉过阎承阳的手就把他往一个方向带。 只是这次的路线比第一次的时候要简单许多,她目的明确地走向了地铁站入口,拉着不明所以的阎承阳就乘坐上往下走的电梯。 “??”阎承阳就这么一脸懵然地跟着她走入了地铁站。 二人在人群密集的拐角处停下,周边都是摩肩接踵的路人,每一位行人的脸上皆是匆匆的神色,有的快步有的小跑,基本上都朝一个固定的方向行去。 小懒将他带到这里后,如释重负地放开他的手,满意地看着面前人来人往的场面,眼神像是在看一堆移动的人民币一样。 阎承阳就不能理解了,他实在难以意会这小孩的意思,问道:“到这里来干啥?” “嗯?难道哥哥你不明白吗?” “我明白个屁,少玩神秘的招,老实交代。” “你仔细想想呀,”小懒朝他嘻嘻一笑,回答道,“这里有很多人对不对?” “有人怎样?你想打劫?”阎承阳的脸色立马就沉了下来,“我警告你,你要是真说出这样的话,我就直接把你卖了。” “不是啦,哥哥你仔细想想,这里有很多人,然后你会玩火,电视里面不是经常有那种场面吗?一个人在那边吹大火,然后一群人给他鼓掌,还会塞给他钱,可威风了。” “……” 阎承阳已经沉下来的脸色,闻言后更加阴暗了一些,他一点点地攥紧拳头,指关节咯吱作响,现在的他已经不是想卖小孩儿了,而是想活生生烤小孩儿了。 敢情这一回也是被她遛狗一样逗着玩,还打算让自己干这种耍杂一样的事……阎承阳越想越气不过,越想越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而小懒却丝毫没注意到他异样的情绪,她反而一脸欣喜地凑到他的面前:“哥哥我们开始吧!” “……” 天真的声音传入耳中,将阎承阳内心里最后一道忍耐的屏障击破,他额角的青筋跳了又跳,捏紧的拳头也用力得在发颤,终于在某一瞬间,他爆发了。 阎承阳用一声迄今为止最大的嗓音朝她吼了一句:“你有完没完?!” “唔……”听到这振聋发聩的声音,小懒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脸上喜悦的神情也慢慢地消散而去。 她产生的害怕还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阎承阳这么一喊,成功吸引了到了旁边那些路人的目光。 被围观了也还不是最重要的,更重要的是他突然这么一生气,捏紧拳头的右手的力量突然失了控,一大簇不听话的火焰从他的拳头缝隙里冒了出来,包裹住他整个手掌,并附在他皮肤的表面不断燃烧着。 当力量爆出的那一刻,正好是行人们将目光投向他的那一刻,所以就在下一秒,他们的视线便从他的脸转移到了他的手上,接着纷纷带上了惊奇。 “……”阎承阳只觉得自己完蛋了。 他额角的青筋也跳不动了,余下的是丝丝冒出的冷汗,更糟糕的是他一时半会没有反应过来的举措,右手就僵在那里,带着一团燃烧着的火焰一起。 小懒的反应比阎承阳要快上一些,她见此状后,立马喊出一句标准台词:“大家!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呀——这个哥哥——他会玩火——” 她的喊声令阎承阳回了神,他连忙放开拳头,手掌一收将燃烧的火焰收了回来,然而即便火焰消失了,也为时已晚。 不知是哪个路人先发出一声:“小兄弟!厉害啊!” “太叼了,这个怎么玩的,我也想玩!” “再来一个吧小哥哥!” 那些行步匆匆的行人一个接一个地停驻在他们面前,仿佛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忘记了自己的目的地,全部的注意都放在了眼前的男生身上。 “…………” …… “什么?!你学生丢了??” 程初娜冷不丁的一声惊呼,吓得童夏君的身形微微一颤,她噫了一声后眼望四周,确定没有人因此注意到她们,然后开口嫌弃道:“你干什么突然这么大声?想吓死我啊。” “不是,”程初娜知道自己失了态,降低自己的语调继续道,“我只是有点惊讶而已,你的学生怎么跟丢的?” “扯屁吧,他这么大的人能跟丢?一看就是蓄谋已久想要逃跑的。”童夏君翻了翻白眼。 “逃跑?”程初娜的神情更加不可思议,“你这么一说我就有些好奇了,究竟是什么样的学校才能让学生产生这种心理,不得了啊。” “咳咳,不是学院的问题,就是学生自己本身不听话的问题。” “那就是你教导无方咯?” “呸,胡说,我这么好第一个人民教师,你找遍C市都找不出来像我这么尽职的,这事能怪我?” “尽职到连续几天翘班?”墨安的声音幽幽地从一边传了过来。 “……” “噗,我好像明白了什么哟……君君……”程初娜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般,撞了撞童夏君的肩膀,口中调侃道。 “行了行了,这个没用的话题先跳过,”童夏君连忙摆了摆手,挥散去自己的黑历史,“现在你外甥女也丢了,我的学生也丢了,唉,这城市说大不大,但要找固定的两人还真是挺难的。” “是啊,真愁人,我今天早上就应该按时起床去照顾她,平日里我也……咦,等会,”她想到什么,转口问道,“既然你的学生也丢了,不如去报个警?咱们一起去的话,警察说不定会因为人数的增加而引起重视,效率也会跟着提高啊。” “不了吧,我怕警察被他搞死。” “什么?” 童夏君摇了摇头,尴尬地一笑带过道:“没什么,你继续说,你平日里什么?” “唉,我平日里也就是太宠着她一些了,别家的小孩子,或多或少都会控制一下娱乐的时间,她倒好,不去幼儿园的时候,抱着个电视一天到晚都沉迷在各种剧里。” “那你怎么都不管管她?” “我管了,我义正言辞地跟她说不能再看了,然后谁知她卖了个萌,就……心软了。” “……” 看着童夏君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程初娜耸耸肩,解释道:“你不懂,这种年纪的小孩子是最可爱的,他们单纯而且待人真诚,也能很快地看破一个人是好是坏,做什么都有些小执着,你说这么可爱的一个小天使,我怎么忍心去克制她呢?” “嗯,可爱,真可爱。” 童夏君嘴上应着,心中却依然惦记着那个被骗走的煎饼,不知为何,明明一个饼也并不值多少钱,但就是让她到现在也膈应着,大概是通过这件事,她感觉到了一种智商被幼儿园的小朋友碾压的耻辱。 而现在,他们在这个城市的几处大街上搜寻了也有一段时间了,要找的人一个影子都没见着,那两个人仿佛人间蒸发了一样,半点踪影都没有留下。 而且童夏君觉得,即便她找到了阎承阳,若想逼他回去,似乎用武力也没有其他办法,然而她又打不过他,哪怕再加上墨安的能力也依旧无事于补,究竟要怎么办,还是个未知的问题。 三人又走了一会,都感觉到了些许疲惫,加上午时毒辣的阳光晒得人直升热意,于是他们决定在一个休息站处稍作歇息。 休息站的旁边有一家小型的便利店,专门给行人贩卖一些饮料零食,也会提供有杂志报刊等其他消遣物品,童夏君到台前正准备买瓶冰矿泉水解解暑,眼神忽然瞄到了一旁的小物件上。 在一堆为小孩提供的廉价塑料玩具之中,她的目光一下子捕捉到了,一把水枪。 “……” 一道灵光在她的脑海中飞闪而过,化为她眼神里的亮光,她不禁伸手去拿起那把水枪,放在手中来回把玩。 便利店的老板似是很不解她的行为,开口询问道:“……美女,你矿泉水的钱?……” “等会等会,”她打断了他的话,然后招呼自己的学生道,“墨安,快过来。” “怎么了?”墨安起身走到她的身边,继而看到她手里的东西,神情有几分豁然开朗,“……这……” “你聪明,你懂我意思吧?” “我懂了,老师,你真机智。” “这个东西,真是,”童夏君抚摸塑料水枪的表面,沉醉于自己完美的设想里,“人类发明里最伟大完美的武器。” “……”便利店老板表情抽搐地看着面前的两人,在他们闪闪发光的眼神之下,那把成本五毛的水枪就跟镀了层金似的,他忍不住开口,“那个……” “老板!”童夏君再次打断了他的话,她大义凛然地端着那把枪,郑重道,“这个威力,怎么样?” “……也就……很好吧……” “真是太棒了,耶!” “…………” 程初娜见两人磨蹭半天也没带矿泉水回来,按捺不住地走上前去,只见童夏君像个智障一样端着一把玩具水枪,她的学生也跟着一同,用庄重神圣的目光注视着那把枪。 她扯了扯嘴角:“童夏君,你别告诉我,你今年刚三岁。” “娜娜,你看啊,这枪!简直不要太棒!” “好好好,很棒,”她无奈地伸手拍掉了她手中的水枪,拉过她的手,用哄小孩的语气说道,“乖不玩了啊,现在时候也不早了,我说好今天中午要请你吃一顿好的,我们这就走吧。” “哎??我的枪——” “多大的人了,还玩这种小孩子的玩具,丢死人了,走了走了。” “喂……” 眼看自己的老师被一步步地拉着走远,墨安沉默地看着那把水枪,陷入了某种思绪当中。 “小弟弟,”老板小心翼翼地问他,“这把水枪……你还要不?” “……”思考了会后,墨安将目光转向他,淡淡地回复道,“不了吧,还有那瓶矿泉水,也不要了。” 第四十三章:线索 C市里有一家连锁的餐饮店,特点是环境好,服务好,人气高,另外消费水平也不是常人能接受的,童夏君活了这么大岁数,还从未踏入这种高端的饭店一步,平日里光是看它这高端的外表就能吓退她好些步。 而现在,她被自己的好友义不容辞地拉了进去,连点退后的余地都没有。 “喂,喂,”跨入精致美观的大门后,童夏君忍不住提醒起来,“这家店很贵的,你认真的吗?” 程初娜满不在意道:“我知道,可我都说了要请你们吃一顿好的了,不破点费怎么对得起我对你们的诚意?” “你这么讲,我心很虚的啊,要不还是算了吧,我们去麻辣烫店就挺好的……” “啧,君君,我们社会上的人跟学生时代不一样了,我们放在各种方面的花销都要讲究才对,而且我到C市来都没怎么找你玩,这次好好补偿你。” “……好吧好吧。” 既然出钱的人都这么无所谓了,童夏君干脆放弃了对此处的抵抗,打理好心态和走姿,挺起腰杆站直,不让自己看上去太像某个乡下人进城。 他们挑了一个角落里的位置坐下,童夏君回望四周,感叹这家餐饮店不愧是高消费人群来的地方,哪怕是旮旯里的座位都干干净净,座椅与桌子的完全是借助墙角位置的灵感设计的,看上去和坐上去都十分的美观且舒适。 三人坐下来不久后,便有穿着得体的女服务员上来为他们递上菜单。 童夏君看着菜单上的价格都觉得触目惊心,可程初娜却跟花的不是她的钱似的,不停地念出上头一道道的菜名,一边的服务员用笔快速地在账目本上记下,童夏君每看她记录下一个名字,就仿佛看到了好几张人民币飞离而去,连忙拍了拍她说道够了够了。 “行吧,那就这么多。”程初娜边安抚她,边朝服务员示意道。 “好的……这就帮你结算一下……” 女服务员握着笔飞快地在账本上打着勾,口型微微动着似是在作心算,手上的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经过专业的训练,即便如此,童夏君的目光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异样,她发觉这个服务员写字的同时,握笔的手在轻轻颤抖,笔杆连同着手一起发着颤。 童夏君不禁问道:“小姐姐,你怎么有点手抖?” “啊,被发现了吗?”服务员的神情显露出几分尴尬,她用最快的速度将账本结算完毕,撕下一页递到桌上,随后小心翼翼地把本子合上,本面贴合到裙子处,接而朝他们扯出一个标准式笑容,小声解释道,“其实今天是我第一次上班,难免会有点紧张,如果有什么服务不周的地方,还请您多体谅一些,谢谢。” “哦哦原来是这样,没事啦,你加油工作,我们很不拘小节的,不会讲究那么多。” “多谢谅解,您点的餐我这就交过去,稍等一下就给你们上菜。” 看着这位新人服务员面带感激,离去前还朝他们鞠了个躬,童夏君不禁感叹道:“唉,高档的饭店就是有这么懂礼数的服务员,有礼貌也就罢了,态度还这么小心,生怕我们会给她一个差评一样。” “你不懂,在这种地方上班,给人的精神压力很大的,尤其是这些服务员,一个不小心说不定就会惹到什么有权有势的人,要是产生什么不好的后果他们可承担不起,再加上她是新来的,这种压力就更加大,会这么小心是理所当然的。” “原来如此,还真是涨知识了。” “其实这个道理放其他地方也一样,去新的地方做新的工作,怎么可能不紧张呢?君君你去那什么学院当老师,第一次接到自己的学生的时候肯定也很小心吧?” “啊?”童夏君顿时有些失忆,可能是那段日子遭受的刺激太多,她一时半会想不起来当时的场景,于是苦笑一声道,“我给忘了……” “我还记得。” “?” 坐在角落里沉默许久的墨安此刻开了口,他用一种略带好玩的眼神盯着童夏君,毫不客气地揭发她过去的黑历史,说道:“第一次见到老师的时候,她好像不但没有小心,反而态度很激烈,跟我们学院的管理人吵了一会来着。” “……” “哦哟,厉害了君君,”程初娜不禁为她竖起来大拇指,“不但不低头做人,还能对峙学院领导,真棒,所以你怎么还没被解雇?” “……管得着吗!千金难买我乐意!” 上菜之前的一段时间,拿来唠嗑最合适不过,两个对彼此脾性心知肚明的友人很快就展开了天南地北的聊天,像极了两位过了中年的大妈,嗑着桌上提供的瓜子,能从中午的菜钱讨论到隔壁老王的下水管堵塞。 墨安实在不想掺和这俩女人之间的谈话,他干脆全程保持沉默,眼神望着室内的一处地方发呆。 二人交谈的话语持续了一会,那位新来的女服务员便端着一些菜品,走向他们角落里的座位,小声地说了一句打扰了,继而将托盘内的菜盘端起,缓慢地递送至桌面。 与此同时,她们要说的话也没有因服务员的来临而被打断,程初娜继续道:“对了,你说你丢的那个学生,要找他的话,怎么说也应该靠一些特征才对。” “特征?”童夏君翻了个白眼,几乎是秒答道,“脾气臭算不算?” “……这个,应该不算,我是说外貌上的。” “外貌……哦,对,你不说我还没想起来,这货的眼睛跟兔子一样,红红的可吓人了。” “红眼睛?” “红眼睛?!”第二个声音是从服务员的口中发出来的,与这句惊叹相对应的,是她握盘的手一抖,接而这不听话的盘子便随着重力从她手中脱出,连同里面热烫的食物一起,直直地泼向坐在位子上的人。 而被泼的人正是童夏君,她下意识地手挡住脸闭上眼睛,惊慌地等待被汤汁溅一身的场面。 千钧一发的时刻总是过得十分缓慢,但也不会慢到许久都没动静,过去了好几秒,童夏君都没感觉到身上传来灼烫的热意,她有些犹豫地睁开眼,接而诧异地发现,那本应落下来的盘子现在竟停滞在半空。 白盘上的食物分明已经脱离了盘面,可它们仍是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停顿在她的面前,此刻的画面就恍如来自一张定格拍摄的照片,里面有定住的物品,以及人们目瞪口呆的神情。 在危急情况下,人类的大脑会比平时更加快速地转动,童夏君经过脑内飞速的思考,很快就从瞠目结舌的状态里走出,并理解到这件事发生的缘由,而她的目光还未看向控制这一切的主体,面前的东西又有了新的反应,那些将落未落的食物重新回到了盘内,盘子则一滴不漏地承接住它们,继而双双听话地回到了服务员的手上。 所有的事情仅仅发生在几十秒内,短暂地会令人以为只是一场幻觉。 “……”女服务员慢慢地从极度震惊中缓过神来,她怔怔地看向自己手上完好无损的盘子,一脸难以置信的样子,“这……” 童夏君的反应速度前所未有地迅速,她连忙扯出一个惊讶中带点崇拜的浮夸表情,唏嘘道:“厉害了!小姐姐,你的身手真迅速啊!我还差点以为要被泼到了呢,你好敬业,我好佩服你!” “……不,这个……” “哎呀,不用谦虚了,真是没想到,这个餐饮店的服务功能居然这么的周到,连服务员都有这么棒的身手,我算是涨了见识了,刚才的确是这位小姐姐手快把东西端回来的,你说对吧?墨安??” 接收到童夏君挤眉弄眼传递来的视线,墨安垂下目光看至桌面,毫无诚意却也点点头应道:“是啊,大姐姐真厉害,还好你接的快,不然我们都要被淋到了。” “可是……” “没有可是,不许可是,”童夏君当机立断地了结这个话题,“对了,你刚刚为什么突然一激动,我们说错什么了吗?” 服务员的注意力被她的话语转移,她回神过来,弱弱地回答道:“不是,是我今天早上来上班的时候,碰到过一个红头发的男生。” “什么?!”童夏君差点就拍案而起,“真的?在哪?” “嗯,”服务员点点头,回忆道,“好像就在某个刚开的公园旁边……我也不大记得什么街什么路,毕竟我是外地来的……那会他突然就堵住我问问题,我看他样子那么恐怖,还以为是打劫的,不过还好,就是问了几个问题就放我走了。” “什么问题??” “他问我……这里是哪,我回答了是C市。” “……” 童夏君的神情忽然变得复杂,她在原位上陷入了沉思,似乎是在不断消化着这个意外地来的讯息。 不能理解的服务员见状,战战兢兢地开口:“请问……您是想?……” “哦,没事了,”童夏君笑笑道,“你把菜放下就可以走了。” “好的……另外,这次失手全部是我的过错,很抱歉让您有这样不好的回忆。” “不碍事的。” 你还是担心下自己,不让自己怀疑人生就好。童夏君默默地为她祈祷。 直到服务员拍抚着自己的小心脏离开,程初娜才开口问道:“怎么?她说的那个就是你的学生?” “八成是了,你看她形容的,红眼睛男生,样子恐怖,像打劫的,我觉得除了阎承阳没有人能恰好地符合这个条件。” “哦……那刚那盘东西,为什么没有掉下来?我好像在那几秒……看见了它停顿了啊?” “……大概,你的错觉。” “真的?”程初娜挑了挑眉,陷入了几分钟前的回忆。 “……” 虽然说将异能生的事情告诉程初娜也无妨,但毕竟当下已经没时间让她重塑世界观了,为了不让她发现更多的疑点,童夏君忙夹了几根菜到她的碗里,示意道:“好了好了,别想了,来,我们好好吃饭,吃完饭就去找他。” “嗯?你知道他在哪了?” “具体的不是很清楚……但是,知道大致的方向了。” 第四十四章:筹集完成 根据已知情况,对于他们学生来讲,绿道的出口与他们前往学院时的所在地不一样,墨安是这样,想必阎承阳也差别不到哪儿去。 童夏君又仔细地回想了一番曾经无意间看到的新闻,加上与阎承阳本人确认过,确定了他原本是D市的人,那么只要再想一想他莽撞的性子,还有他不怎么使用的脑子,逃出来后十有八九是想着怎么回到原来的地方。 不过他第一步行动会是什么呢…… 童夏君边吃着饭,边忧虑地思考着这个问题,好在丰盛的美食能给她打上不少气,填饱肚子后,她一改之前绝望的心境,脸上出现了充满希望的神情。 她像一个即将去缉捕在逃犯的人民警察,一本严肃地对程初娜问道:“娜娜,接下来我和墨安就要去抓那个不听话的混球了,你要跟我们一起吗?” “一起吧一起,我这边还没接到警察的通知呢,正好跟你们一块再找找。” “好,不愧是我的好战友!” “说的哪里话,咱们这叫互帮互助啊,说不定我家小懒跟你的学生碰到了一起,我们一抓能抓俩。” “你打住……”童夏君闻言忙摆摆手,毛骨悚然道,“要真这样,那我觉得你的小冉估计得化成灰才能回来了。” “噗,你可真是对你的学生一点都不信任……好了,别耽误时间了,我们快走吧,你先带领个方向。” “等会等会。” 说是知道了失踪学生的目的地,可童夏君长到现在也从未去过D市一次,更别提知道它具体的前往方向了,她想了半天,现在除了找人问路也没有其他可行方法。 要说对这错综复杂的交通路线最为熟悉的人,童夏君脑海里冒出的第一个身影就是司机,她走到街道路边,在原地等候了一会,很快就瞅见了往另一方开去的出租车,她抬手就将它拦了下来。 司机将副驾驶的车窗摇下,面带微笑朝他们问道:“哟,几位美女,想去哪啊?” 不得不说,像这位司机这样的大叔,亲和的笑容很能感染到顾客的情绪,童夏君不禁也回之一笑:“大叔啊,你们这出租车,开不开外地的?你对外地的路线熟悉吗?” “开啊,有钱当然什么地方都去,小姑娘别看叔我只在本地开开车,外地的路线可熟了,你们要去哪?跑远门?” “真的吗?”这司机的热情对童夏君很是受用,她欣喜地继续问道,“那能不能问问你,D市那个方……” 一个“向”字还没来的及说出口,司机大叔脸上笑嘻嘻的神色立马消失得无影无踪,接着啪的一声,车窗被重重地关上,油门一加,车轮子快速转起,整辆出租车直接离开了他们的视线。 “哎???”站在原地的童夏君冷不丁被车尾气熏了一脸,她对这司机说翻脸就翻脸态度实在不能理解,怔了半晌后,疑惑地回眸问其他人,“怎么了这是??不前一秒还说得好好的吗?我说错什么了吗??” “没有啊……”程初娜的神情同样纳闷,“不懂这司机怎么想的,瞅他这态势,就好像看见什么瘟神一样,真令人不爽。” “嗨呀好气啊,什么毛病,我要去交通部门举报他。” “老师你冷静一下,你有这举报的功夫,阎承阳都已经能逃回去了。” 言之有理,童夏君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深呼几口气道:“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办?” “不就是个问路,找谁都是一样的,现在才刚过饭点,离我们下午放学时间还有好一段时间,不要着急,一步步来就好。” “嗯……也只能这样了。” 收拾好被打乱的心态,他们共同决定脚踏实地进行计划,遂从如何问路这一步入手,虽然内心有些焦急,童夏君也只能耐着性子慢慢来。 一辆地铁列车从他们脚底行进而过,前往需要它载客的地方,在到达终点后,那辆列车却惊讶地发现,这个点乘坐入内的乘客竟比往日要少上许多。 而在不远的地铁入口后的通道处,一大波人群将拐角口围的水泄不通,围观了许久的人还未离去,又有新来的路人因此驻足。 一些行人好奇地逮住人问道:“这前面发生什么事故了?怎么这么多人?” 踮着脚观看了许久的人,停下来后意犹未尽地回答他道:“新过来的吧?前面不是什么事故,而是有一个很神奇的小伙子在表演。” “什么表演这么吸引眼球?” “演火啊,跟那些用口喷火的差不多,但是这小伙子可了不得,他什么工具都不用,这火就能在他皮肤上烧啊烧的,精彩极了,我都搁这看了好久了,可惜被后来的人挤了下来,哎呀……不跟你说了,我继续看了。” “真假的?这么神奇,我也看看。”于是新到的路人往前挤了挤,也踮起脚眺望起远方。 “当真神奇啊,本来这小伙子气得还要一走了之,还好我们用钱把他拦了下来。” “厉害了,看来我要在这看一会了……” 在这熙熙攘攘的人群的最前端,站着一位十七八岁的男生,和一位只有幼儿园年龄的小女孩,男生的手心处燃有旺盛的火焰,女孩则在一旁欢快地收着钱。 “……”阎承阳觉得这绝对是他人生中最大的污点,同时也是他第一次对自身力量产生抗拒。 从他觉醒了能力那一刻开始,他就不曾认为自带的火焰有任何的麻烦,甚至还觉得它们和自身的性子十分相衬,操纵起它们来也很酷,他曾幻想着自己能在万众瞩目的情况下,将它展现给世人看,然后光明正大地告诉所有人,他阎承阳是多么的霸气与不凡。 而现在,却像个耍猴的一样,被愚蠢无知的凡人们不断围观着,还收着他们递来的零零碎碎的钱…… 一想到自己正在干这等屈辱的事情,还干了好几个小时,阎承阳额角突突的青筋就快要爆了出来,他气得一捏拳头,手心里的火焰继而覆盖到他的手背,因为情绪的突然涨动,发出啪啦的一声,燃烧得更加肆意狂放。 “好!好!”人群不禁发出配合的欢呼声,接着一阵阵掌声传来。 “…………” 终于在某一刻,他忍耐的那根弦被满脑子的火烧断,他手上猛地用力,将烧着的火收回体内,随后走向还在四处蹦跶的小懒,将她从地上抱到眼前,用忍耐许久的低沉声线问:“喂……可以了吧……老子要受不了了……” 小懒朝他愉悦地点点头,身侧的两只小翅膀随之微微颤着,她干脆地回道:“好呀好呀,这个钱我的包都要放不下了,我们已经有钱啦。” “……有钱就快走吧!丢死人了。” 正当阎承阳准备带着她抬脚走人,身后群众不满的呼声响了起来。 “小兄弟,别走啊!我们还没看够呢!” “就是说!我们这边是新来的啊。” “……”阎承阳咬咬牙,大声喊道,“谁管你……” 话还没说完,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各位——外面有警察来了!” 这些都是一些普通的市民,听到警察一词都会下意识地选择避开,果不其然,原本拥挤的人群开始分崩解体,他们不约而同地匆匆离去,快步走向自己本该去的地方。 这种反应正合阎承阳的意,他嗤了一声鄙夷了一句凡人,接着趁人群还在疏散之际,拉着小懒朝地铁站的另一个出口跑去。 当然也有一些人没及时跑掉,跟从入口进来的警察打了个碰面。 “都挤在这做什么呢?”几个警察不禁受本职影响,开口就用管理的语气问道。 “没什么……就是……好玩。” “好玩?好玩也别挤在这,别的人家小孩子丢了正着急呢,你们还有空在这好玩?去去去,忙去,别堵在路中间妨碍警察办事。” “好好好……” 另一边的阎承阳带着小懒走回了路面上,呼吸到外边的新鲜空气,他整个人放松了下来,伸懒腰的同时,心里在暗自决定此生再也不去地铁站。 他不忘打开小懒的背包检查,果真如她自己讲的一般,里面几乎塞满了钱,虽然面额大大小小的都有,但总和在一起应该是一笔不小的数额,足够撑到自己回到原来的城市。 “喂,小孩儿,”阎承阳从中抽出一叠钱来,边数边问道,“你要多少钱?” “什么?” “你之前不是说要钱去做事吗?虽然这钱的苦力大部分都是哥哥我的,但或多或少还有你一份力,哥哥就发发善心,说吧,你要多少?” “我……”小懒眼神望天,似是仔细地在回忆里搜寻了一会无果,然后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 “什么鬼……你这小孩什么记性?” 不过……就这么小一个小孩,估计也用不了什么大钱。正当阎承阳打算随便给她一些打发掉时,二人的肚子不谋而合地发出咕噜咕噜的两声。 “……” “……” 仔细一想,从地铁站入口进去的时候已经接近午时,之后又过去了好几小时,之间留给午餐的时间被他们完美地忘却掉了,现在二人皆是腹中空空。 “哥哥……我好饿啊,”小懒揉揉正在发出饥饿的叫声的肚子,“我早上的饼饼都已经消化掉了……” “别提了,我也是,好饿啊。” “那哥哥,我们要不要去吃饭啊?” 阎承阳闻言,望了望手中满满的一叠钱,再看了看满脸期待的小懒,挑了挑眉,答应道:“行吧,看在一同辛苦了这么久的份上,哥哥带你去吃顿大餐。” 第四十五章:转折 他们驻足在一家装修奢华的餐饮店门口,阎承阳瞅着那店精致的招牌,便知道里面一切服务皆价值不菲,一般他看见这种店都会选择性地走开,现在兜里揣着巨款就不一样了,他甚至有点想闯进去见见世面。 “嘿,”他用手揉了一把身侧小懒的脑袋,“小屁孩儿,说,你想不想进去啊?” “想!可是……我听表姨说这里面很贵的,她好几次想来都没来。” “那是因为她没钱,我们现在不一样,我们有钱,走吧走吧,带你见见世面。” 牵着还在犹豫的小懒,阎承阳大摇大摆地推开大门走了进去,几乎是想都没有想,就直接坐在了店内最显眼的位置,像个流里流气的市井无赖一般喊道:“服务员!服务员呢?” “来了来了。” 一个女服务员的身影匆匆朝他们走来,她边走路边拍拍胸脯呼出一口气,整理好情绪后来到他们面前,颤抖着手从袋里拿出纸笔,开口道:“久等了,请问您……” “……”话还没说完,她突然就停了下来,手上的笔终于不受她发颤的手的控制,啪嗒一声掉到地上,她也没有第一时间去捡,而是用手指着阎承阳颤栗道:“你!……你……” “昂?”阎承阳对这女服务员的反应很是疑惑,他挑着眉回望她,看了一会也不觉得面前这女人有什么古怪,“你指着我干嘛?我脸上有什么东西?” “没……你就是上午那个……” “上午??” 阎承阳琢磨了会自己上午干过的事情,再对应上眼前这个一脸害怕的女人,他开始觉得有些似曾相识,但就是想不起来具体为什么眼熟。 接着女服务员自己说出了答案:“上午……那个问路的……” 她这么一提示,阎承阳就很快地恍然大悟了,自己的确在上午不知去向的时候逮过一个路人问路,敢情她说的上班就是在这餐饮店,果然世界真小。 他朝她扬眉一瞥道:“问路又咋,我又没把你生吞活剥了,现在你难道还能不给我点饭了?” “不敢不敢……”服务员连忙从地上将笔捡回来,接着战战兢兢地看向他,欲言又止,“只是……” “只是什么?” “几小时之前,好像有别的客人想找您……” “哈?别的客人??”阎承阳脸上悠哉的神色立马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立马问起来,“是不是一个女的?” “是三个客人,两位女士和一位小孩。” “两位?”他疑惑一秒,接着又问,“里面是不是有一个女的,身高比我矮一些……然后头发吧,染得有点点黄,长得,也就一般吧……哦对!她的胸是平的!” “这个……盯着客人的胸有点不太礼貌,所以我没注意……不过他们其中的确有一位女士,符合你前面形容的样子。” “啧……阴魂不散。” 阎承阳一想到童夏君还在找自己,而自己到仍在C市,就不免一阵头疼。 这城市说小不小,可说大也大不到哪儿去,她要真不死心地想把自己抓回去,二人迟早有一天会在市内相遇,到时候又是一堆麻烦。 照眼下这情况来看,没有多余的时间给他耗费了,他得速战速决才行,现在赶紧的把饥饿问题解决了,然后用剩下的钱直接跑回自己的D市,到时候山高水远,量她能力也有限。 这般想着,阎承阳就询问起服务员:“你们这里最快的菜是什么?” “最快的?”女服务员讶异了一会,然后回答道,“最快的便是速食了,我们这边有现成烤好的牛排,请问您……” “啊这个不错,就它了,来一份这牛排,”阎承阳不等她说完话就打断,径自点了餐,随后又接收到对桌传来的懵懂的视线,改了口,“两份。” “两份牛排是吗?好的,请稍等。” “稍什么等,快点给老子端上来。” “……是是是……” 果真是现成的菜品,上菜的速度比正常点餐要迅速许多,不出一会,两份热腾腾的牛排就被装在盘中带了上来。 香嫩的牛排淋上深褐色的酱汁,即使隔着一段距离,那股喷香的气息也能窜入鼻腔,引起挨饿之人的食欲,阎承阳早就在卖艺中耗光了肚内的东西,此刻他也不顾什么用餐常识了,随手抓起刀叉就开始在牛排上动手。 不料,当他隔开牛排烤熟的表面后,就看到了里面猩红的内里,随着刀起刀落,盘底也沾染上了一些血水。 “靠!”向来讨厌生的东西的阎承阳,看到如此血腥的肉块,立马停止了动作,他带些恼怒地喊道,“喂!这东西怎么是这样的!” 那个女服务员听到他的喊叫,忙不迭地走过来:“怎么了?” “你自己看,这盘里的东西,它真烤熟了吗?这一滩子血怎么回事?” “这……这不是血……这是血红蛋白,一般牛排都是这样的……” “谁管你们怎么烤,没熟的玩意能端上来给人吃吗??吃下去不会生病吗?”阎承阳不满地挑剔道,同时指指对面,“我这还带着一个小孩呢,吃出病你们赔得起吗?” 坐在他对面的小懒闻言,知趣地配合起来,她用叉子叉起一块如生的一般的肉,夸张地说道:“呜哇……这个肉好可怕啊……哥哥我不要吃,它有毒……” “乖,不怕,哥哥帮你讨回公道。”他满意地朝她一笑,然后换上愤恨的神情瞪向服务员,“你看看,都把我们家小懒吃成什么样了!说吧,怎么赔偿我们?” “我……” “你什么你?不给点诚意,老子就砸店信不信?” “这……不行,千万不行……”服务员脸上的神色纠结了好一会,随后妥协道,“这样吧,我替您付了这顿饭钱可好?您千万不要砸店,也别去老板那举报我……” “嗯,这还差不多。” 看着穷凶极恶的客人总算满意,女服务员欲哭无泪道:“那您现在要如何,需要我将它送去厨房再烤一烤吗?” “还烤?再送进去烤,老子这辈子的自由也要被烤透了。” “可……”服务员还想说些什么,哪知刚说出一个字,就瞧见了惊悚的一幕。 只见阎承阳用右手打了个响指,随着指关节发出的清脆声响,一小簇火焰从他的指尖忽的冒出,他叉起一块肉,将它放置在突然出现的火焰上,猩红的肉面很快因温度而呈现出熟透的状态。 “……??” 任凭目瞪口呆的服务员在一边,小懒见状欢快地喊道:“哇,哥哥好厉害啊,现在还能有火,我也要烤,过来一点——” “真拿你没办法,喏,给你也来一个。” 说罢,阎承阳的手指处又燃烧起新的一团火焰,这次他将它递到小懒的盘子里,迷你的火团子乖巧地落在她的盘中,伴随着一句使用说明:“自己叉肉放上边烤去,小心点别烫着手,哭了我可不哄你。” “嗯嗯!” “……???” 感受到服务员那个方向传来的惊惧的目光,阎承阳停下把肉送到口里的动作,偏了视线朝她的方向看去:“干嘛盯着我们吃饭?你也来烤一下??” “……不不不,我这就走。” 生怕阎承阳真把自己拿过去用火烤,女服务员忙从他们身边撤退,回到几个同行工作人员的人群后,总算是放下了紧绷的神态,她不停地用手拍着心脏,气息微喘,满脸惨白。 “新来的小姑娘,怎么了这是?”有好心的同事问她,“从上午开始就心不在焉的,接待个客人都要这么紧张,以后恐怕是要在这里混不下去啊。” “我……”她用手捂住自己的半边脸,弱弱道,“我这就去辞职……C市太可怕了……我不要来了……” 阎承阳二人自然是听不见她绝望的声音,他们毫无心理负担地吃完了自助烧烤餐,拍拍肚皮,接着良心不痛也不煎熬地走出了这家餐饮店。 “呼,总算搞定了,”阎承阳满意道,“老子这会总算可以走人了,来,你过来。” “?” 他塞给她一叠钱,接而说道:“虽然不知道你个小孩需要多少,但这么多绝对够你用了,你拿着这些该去哪去哪吧。” “那哥哥你要去做什么啊?” “哥哥忙着,哥哥要回家,再不回家就会有母老虎来抓我回监狱。” “啊?”小懒的神色流露出不舍,“那是要走了吗?” “是啊。” “可是……哥哥你能不能陪我再去一个地方啊?……” 阎承阳听言啧了一声,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耐:“不行,我不都说了吗,哥哥要被抓回去的,咱们好歹也算有点革命友谊吧,你难道忍心要我陪你玩然后葬送自由??” “不不不,不是玩,是我一个人去……好害怕啊……” “什么地方能这么害怕,鬼屋啊?” 小懒摇了摇头:“之前,我要去一个很重要的地方,可是我忘记了要怎么走……” “so?然后?” “然后我去问一些人的时候,他们说要我给他们钱才告诉我,我就出来找了……他们还说,找到钱也不能带其他人过去,不然就不告诉我。” “……” “可是,”小懒委屈地拉拉阎承阳的衣角,“他们长得好可怕哦,哥哥,比你凶起来还可怕,我一个人不敢过去,所以……能不能陪陪我呀?” “……” 第四十六章:轻松制胜 【作者的话当然要放到第一句来:元旦快乐!(′,,???,,`)谢谢你一路的追文么么哒,新的一年也多多指教哦】 这一刻,阎承阳总算明白了当父母的一个教训,什么教导孩子不能听信陌生人的话,果然都是有道理的,因为指不定在哪天,自家的孩子就会被地痞流氓耍得团团转,被他们卖了还要替他们数钱。 他正想着要怎么吐槽她才好,面前的小懒干脆放开他的衣角,改拉住他的手臂,不甘放弃地不断摇晃着:“好不好嘛……好不好嘛哥哥……” “……你怕不是个傻子吧?” “什么意思?” “啧,算了!” 阎承阳一想到自己若是不答应她,这个小屁孩指不定会缠着自己到什么时候,到那时再吸引一波路人的眼球,他可不想经受这般三番五次的折腾,而且这世界这么小,指不定还会被找寻自己的人发现…… 再三权衡利弊之后,他咬咬牙答应下来:“成吧,哥哥我就陪你去一趟。” “啊太好了!”小懒立马流露出欣喜的表情,“那哥哥你要好好地跟在我后面啊!” “是是是,智障……” 小懒蹦蹦跳跳地在前方带路,阎承阳一脸嫌弃地跟在她的后面,眼神盯着她一晃一晃的小背包,思绪则游离出来在推敲些什么。 按照她刚才形容的人,多半是一些社会上的小混混,看她一个小孩子好欺负才对她出手,用诱导再加恐吓的手段,骗骗小懒这种年纪的正好。 啧,这些欺软怕硬的废物。 阎承阳想到这不禁紧皱了眉头,咬起牙关暗骂这世上令人烦躁的物种,接着小懒停下脚步的动作让他回了回神。 “等一下,哥哥,就快到了,”她拉拉他的衣角提示道,“看到那里了吗,他们就在那里面。” 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是一个小道的拐角口,地处街角末尾,位置十分偏僻的样子,像极了这些小混混会呆的地方。 接着小懒收回手作了一个嘘声的动作,压低声音说着:“待会我一个人过去哦,哥哥你一定要跟在我后面,然后我进去给他们钱,如果他们要打我,你一定要保护我!” “放心得了,这些狗比拿到钱高兴都来不及,还会有胆子打你?”阎承阳一副掏耳屎状不屑道,继而想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眉毛倏地一挑,提高声音道,“……等会!你真要把老子辛苦赚来的钱给那群废物?!” “可是不给他们,他们不告诉我路怎么走呀?而且……都说好了。” “……”一句智障被阎承阳硬生生地憋了回去,他烦躁地摆摆手,“得得得,先过去看看情况……”再确定要不要动手解决。 快要走到路口时,小懒蹦跶着脚步先一步跑了过去,阎承阳就配合着她这所谓的计划,准备在拐弯口的另一面等待他们的谈话。 然而,还未等小懒跑到路口,他的听觉便敏锐地捕捉到了那角落里传出的交谈声,顿时警惕起来,他伸出手将小懒拽了回来,拖到自己的面前并捂住她的嘴。 “……哥哥?”她疑惑地抬头,被捂着的嘴发出含糊的疑问。 “嘘,别发出声音,”他此刻的神情十分严肃,“先听听他们在讲什么。” 因为周围人迹罕至,所以即使隔着一个拐角的距离,隐约的交谈声还是能令人分辨出内容。 “呜……大哥,我好想回家啊……”一个男人软弱的声音。 接着一个强硬的男声打断了他:“多大人了!想什么家?今天可是我们恐吓的第一票,你还想不想在这道上混下去了?” “可是我家里上有老下有小的……大哥,我说句实话,这道也不好混啊,我们这么多天找下来,也就敢对一个小孩子出手,以后怎么办啊……” “你懂什么!我们这叫,打探这个新地方的天时地利人和,当然得先挑一个弱一点的下手了!” “可我就怕……又跟上次一样,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全军覆没的结果我真的不想再体验第二遍了,大哥,我们要不要金盆洗手算了?” “唉,胆小鬼,”那位被称作大哥的男人像是点了根烟,随后无奈地说道,“不过你说得对,上次可真惨,你说我们不就偷个糟老头子的钱吗?置于被这么挑衅?” “是这样的,大哥,这世上总有一些人,心中充满不知道哪里来的正义感,看到我们干的事情就不爽,就想插手管管。” “正义感,”他冷哼一声,“正义能当饭吃吗?正义能换钱吗??就因为那个混蛋的狗屁正义,害得我们全票人都栽在了他的手里,重伤的重伤,走人的走人,如今养好伤的还在的……也就只有我们这两个了……” “呜呜呜……大哥,我们太不容易了……” “别说了,我都想哭了……怎么会这样呢……” “大哥你当时是带着全部弟兄过去的啊,找他麻烦之前还说……不打到他喊爸爸不停手,可是……可是……” “谁知道这个小屁孩这么可怕!”他像是砸了什么东西来泄愤,“这世上怎、怎么会有这种恐怖的人?一个学生怎么可能随时带引火的东西,简直听都没听说过!……” 愤恨沉重的粗气声持续了几秒后,这个男人安静了下来,他接着叹了口气,继续安抚性地说道:“算了,都过去了,该发生的都发生了……还好我们现在已经从D市跑到了C市,我就不信了,这个小鬼手还能这么长伸到这来,呵。” “对,大哥说得对极了,这小子说不定还在拘留所呆着呢,打了这么多人够他蹲的了,哈哈哈哈哈……” “嗤,他就算来我也不怕,为了防备这种危险的人的再次出现,我们可是准备了秘密武器!” “对对对!大哥威风极了!这下我们混得风生水起也不怕有人捣乱了!” “那当然,跟着大哥我,包你吃香喝辣……对了,那个武器你今天带着没有?别说你给忘了啊。” “带着,带着,我这就找……”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我特地还买了大号的,在这呢,大哥你……” “哦?什么秘密武器啊?” “就是这……” 小混混的话说到一半停住,发现声音的来源不对,于是疑惑地循声看去,只见角落外的路口处站着一个似曾相识的身影,身影此刻逆着光线,里面的人一时半会看不清他的面容。 接着小混混与他的老大一同眯起了眼睛,想要看清来者是谁,然而这个来者并没有给他们适应光线的时间,直接几步走了进来,依稀还可以看见他的背后有个小女孩的身影。 “你……”距离缩短之后,其中一人先较快地反应了回来,他脸上的神色从疑惑一秒变作恐慌,讲话时候的下巴都快掉了下来,结结巴巴地重复道“你!!……你!……” “哎哟?还记得我啊,真不容易。” 阎承阳先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接着扯出一个比鬼还恐怖的笑容,光线的缺失更衬得他的红眸阴森可怖,他用带有深意的目光扫了二人一眼,很快这两个人就都反应了过来,然后下意识地抱成了一团瑟瑟发抖。 “你……你你你……怎么在这里……”那老大哆哆嗦嗦地开口,满脸的不敢置信。 “老子就说今天怎么老打喷嚏,”阎承阳不急着出手,他不屑地嗤声道,“原来是有人在背后嚼我舌根,可惜啊,冤家路窄,这么早就从拘留所里出来了,手还这么长伸到这里,怎么,你们现在不高兴了?” “不不不……高兴,高兴……” “当时好像是你们先偷了那个卖早饭的老头的钱的吧?也是你们一群人先找上老子算账的吧?杀气腾腾的是你们,被.干翻的也是你们,怎么听你们刚才说的,倒是把所有的不对都扔老子头上了?看来是老子上次出手太轻,对你们的教训还不够?!”阎承阳边沉声说着,右手边爆发出热烈的温度,火焰的明度瞬间将整个角落照得彻亮。 “!!不敢……不敢……” 小混混唯唯诺诺地应着他的一句句反问,接着意识过来什么,连忙对还在颤抖的老大小声提醒道:“大哥!武器!武器……” “快,快使出来……” “?” 只见前一秒还抱在一起混混团,下一秒就有只手伸到一旁,抽出一把枪支状的东西,小混混一个翻身,用枪口瞄准他,同时口中振振念词:“受死吧!!” 糟糕,有枪?! 阎承阳突然间心中一惊,他手中的火焰哪怕燃烧得再剧烈,也不可能挡得住一颗疾射而来的子弹,然而此刻脱身已经来不及了,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小混混扣动扳机。 “噗呲——” 一注强劲的水流射到他的身上,似是提前对准了他右手上的火焰,精准地将熊熊烧着的火扑灭,继而趁阎承阳还未反应过来,小混混又将枪口对着他身上的其他部位一通乱射,不出几秒,阎承阳的全身就被水淋湿透了。 “……” “哈哈哈哈!!”小混混得逞的笑声传入他的耳内,“臭小子,这下看你怎么对付我们!” “……” 阎承阳默默不语地站在他们面前,一滴滴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到地面,张开的右手手掌里早已没有火的影子,掌心也湿漉漉的,一时难以发动下一次的能力。 这两个混混的对策想得不错,用水灭火,天经地义,而且阎承阳一旦身子沾上了水,很容易导致这个尚不稳定的能力失灵,也就不能用火焰去对付他们。 但是…… “……呵,”阎承阳勾起嘴角,随后收起手掌一点点攥紧成拳头,抬起依然猩红的眸子,毫不窘迫地凝视他们,语气逐渐带上几分危险,“你们是觉得……不用火,老子就不能拿你们怎么着了?” “…………” 几分钟后。 “哎哟!别打了!别打了!” “爸爸,我喊你爸爸!别打了!爸爸!” “爷爷!我要脸,别打脸!” 阎承阳提着被揍得神志不清的人的领子,拉到眼前来,低声威胁道:“说,还敢不敢到处偷钱,到处欺负人了?” “不敢了!真的不敢了……” “行,老子先给你记着,还有,今天以后要去做什么?” “我……我们这就回D市……烧香念佛,好好做人……” “这还差不多,”他放开尚存一丝意识的人,想到什么,补充道,“要不就今天回D市吧,你们现在买好去D市的三张车票,然后在这个地方等我,跟我一起走,明白??” “好好好……大哥说什么都对,都答应……” 阎承阳的神情这才流露出几分满意,他起身拍拍手,转过身时只见小懒正扒拉着墙角,战战兢兢地朝里面看,他忽然又记起来一个事情,随后又转回去问道:“对了,你们今天想欺负的这个小屁孩,要问你们什么路来着?” 第四十七章:一切的真相 …… 阎承阳一脸凝重地在路上走着,之前殴打混混的气势一扫而空,现在他的内心只剩下无数的问号。 在他的前方,小懒背着背包蹦蹦跳跳地走着,在他们的身边,有一群带着小孩的家长在往回走,每个小孩的年龄都与小懒相似,且都牵着自己家长的手有说有笑着,而阎承阳和小懒两个一前一后的,在人群之中逆着方向行走,像极了两个突出的异类,十分惹人眼目。 二人前面不远处就是一家幼儿园,敞开的大门口还在涌出一个个小朋友,一看就是到了放学时间,每一个小朋友的脸上都洋溢着喜悦的神情,蹦跶着跑向带自己回家的人。 “……”嘈杂的声音传入阎承阳的耳内,他只觉得脑仁在一阵阵发疼,张口想叫住小懒,“喂……” 而小懒却像是被热闹的氛围给影响了一样,她看到了什么后,神色也变得欢喜起来,加快了步子朝前面跑去,边跑嘴里边喊着:“老师——老师——” “?” 阎承阳顺着她喊声的方向看去,只见在大门口处站着一位女人,看上去是一位幼儿园教师,她正在督促着小孩子们出门的秩序,听见标志性的喊声后回过头,接着她便看见了朝自己直直扑来的小懒。 她的眼神微微一动,继而下意识地伸手抱住扑来的人,熟练地将小懒安稳地抱在胸前后,露出和蔼的笑容,开口说道:“小冉冉,今天怎么没有来幼儿园呀?” “因为,”小懒蹭蹭她,“因为我迟到了!” “迟到?现在都放学了,早上怎么不叫你表姨把你送过来?” “老师你忘了昨天的事了吗?” 女老师神色一阵疑惑,想了一想后实在记不起来,只好苦恼道:“哎呀,老师这个笨脑袋,都忘记了昨天说过什么了,小冉有没有帮老师记得呀?” “那当然,我记得可清楚了,”小懒一脸自豪道,“老师你昨天夸了其他的小朋友了,你说他能一个人来上学,你觉得他很伟大,还给他发小红花了!” “哦——好像是有这回事呢。” “所以我今天没有叫醒表姨,打算自己一个人来上学哒!” “噗,傻孩子,老师昨天夸那个小朋友,是因为他家就在我们幼儿园旁边呀,我记得你家里离这里很远的啊,”女老师忍俊不禁的同时,表情里还有些明显的不解,她不相信这么小的小孩能够自己越过错综复杂的街道来到这里,于是打探性地问道,“你一个人出门的话很危险的,难道路上没有迷路吗?” “路上……我好像是没有找着路,然后去问了其他人……” “这可不行,老师平时不是教你们说不能跟陌生人讲话吗?怎么不听老师的话呢?要是被拐走了就麻烦了。” “唔……可是我没有被拐走呀,”说罢小懒又想到什么,欣喜道,“对了老师!我在路上碰见一个好心的大哥哥,多亏了他帮我,要不然我就走不到这里啦!” “嗯?大哥哥?” 女老师的视线这才从她的脸上移开,看向在一旁站了许久的阎承阳,后者莫名其妙接收到她们的眼神,先是疑惑地挑了挑眉,然后用纳闷的目光直视回去。 “额……”女老师明显被他的外貌吓了一跳,继而放低了语气问道,“小冉……这是……” 小懒不顾受到惊吓的老师,她的小手朝阎承阳的方向伸去,女老师只好配合着往前移动几步,听小懒介绍道:“他就是我在路上碰到的大哥哥,老师,你别看他的样子很可怕,实际上是个特别特别好的哥哥——” “你特么说谁长得可怕……”阎承阳闻言不满地揉了一把她的头发,原本就系得不牢固的发圈直接掉了下来,她扎在脑门上的头发随之披散开来。 “咦……我的头发……”小懒伸手就要去拾掉落在地上的发圈。 “好好好,知道了。” 女老师将抱着的她放下,继而捡起她的发圈,娴熟地束起她不长不短的头发,在头顶处扎好一小撮新的辫子,然后慈祥地轻摸她的头:“好啦。” “谢谢老师,对了老师,这个辫子还是我早上出门的时候自己扎的!” “是吗?我们的小冉这么厉害呀。” “还有还有,我身后的天使包包,是我表姨前些天给我买的!” “嗯嗯。” “……”像是怎么诉说也没有得到满意的回复,小懒撅了嘴,小声嘀咕似的问道,“那老师,今天的我有没有小红花?” “……哦!”女老师恍然大悟状,忙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纸做的的红花,递给她道,“小冉今天表现这么乖,这朵花花就送给你当作奖励了。” “谢谢老师!” “明天也要做个乖孩子哦,还有不要一个人来上学了,记得让你表姨送你过来。” “好哒!” 她将小懒重新从地上抱起,向另一人的方向递至而去,阎承阳瞅着她的动作,意会过来,将小懒接到自己的怀里,同时神色还是有些复杂。 随后女老师朝他笑道:“刚才真是不好意思了,一时半会没有反应过来,帮小冉送到这里,应该也费了你不少时间吧,现在这个年纪的小孩不懂事,好多事情都只会靠自己的想法一味去做。” “哦、哦,没事。” “虽然这样,但是他们的心地还是纯洁的,想的一切事情都是带有善意的,眼里的世界干干净净,所以他们很可爱,”她边拉着小懒的手与她玩,边解释道,“既然她觉得你是一个好人,那我也就不怀疑了,只是现在幼儿园已经到了放学时间,别的小朋友都跟家长回去了,你就负责将小冉送回家吧。” “……啊?可是……”可是老子也要急着回家。 “拜托了,”女老师用和蔼的目光看向他,用温柔的语言说服着,“这孩子的家长早上的时候还急匆匆地打了电话过来,这一天应该相当焦急了,作为老师的,多少能帮点就帮点,你将她送回去,我这边打电话通知她的家长。” “……”阎承阳脑子里还在犹豫地组织着拒绝的话语,他的身子却先他意识一步,回应着点了点头。 女老师见他反应,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她对小懒说了几句道别的话语,接而朝阎承阳颔首示意,离去之前,从她的眼里可以隐约地看到疲惫了一天的倦意。 “……” 二人怔怔地站在人来人往的环境中好一会,然后阎承阳怀里的小懒先开口问:“哥哥,我们去哪?” “……还能去哪?跟老子回家。” …… 在这熙熙攘攘的人群的另一头,是寂寥无人的公园角落。 临近傍晚,太阳西下,所有结束了一天工作的人们都在匆匆回家,绿林旁路过一个又一个的下班党,没有哪个无聊的人会想着再来公园停留。 平时到了这个点,童夏君也是他们其中的一位,可今日与往常不一样了,她的头顶上还压着一大块沉甸甸的石头,稍一放松就要赔上整条老命。 “……我怕是,已经要死了。”她颓废地坐在秋千上,如同出发前的模样,即使半死不活也要挣扎着伸出手,“我要写遗书,来人,笔墨伺候。” “没有笔墨,这里只有我。”墨安一路看完了她从绝望到希望,再从希望堕落回绝望的整个过程,此刻对她的心情感到十分同情,他安慰道,“没事的老师,一切都会好的。” “但愿吧……你说,阎承阳这个人……” “他是不可能自己回来的。” “那我们……” “我们好像也不太可能找到他。” “……”你特么到底是来安慰的还是砸场子的?! 正当童夏君在不断散发着黑暗的绝望气场,一个人的回归打断了她的思绪,程初娜提着一袋热乎乎的奶茶塞给她:“我回来了!给,你最喜欢喝的。” 童夏君怔怔地接过她递来的奶茶,插入吸管面无表情地嘬了一口,喜欢的味道令她的沮丧稍稍退去一些。 “唉,真愁。”程初娜背靠着栏杆,望天感叹着世事苍凉。 “是啊,真愁。” “怎么这小孩儿,招呼都不打,说走就走呢?亏我平日对她这么好,唉,就不该这么宠她” “是啊,说走就走,亏我平时……”……好像平时也对他百般嫌弃来着。 “你说小懒她……” 程初娜还想扯点什么感叹一下,她的手机铃声便打断了她即将出口的发言,她略带疑惑地拿起接听:“喂您好……老师?” 念出这一称呼的同时,她的眼神倏地发亮,接着她的神色从淡定无望,瞬间转变为了惊喜狂放,她激动地说着:“真的?!……哦好好好,太谢谢您了,我这就回家。” 看着她脸上欣喜的神情,童夏君一时觉得她背叛了这个绝望团体,于是在她挂断电话后,忙问:“怎么了?” “太好了,太好了,幼儿园的老师来电话了,说小懒去幼儿园了,好像是一个好心的路人带她去的,现在老师让那个人把小懒送回家,让我去家里等她!” “……” “真是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我还以为这娃就这么丢了呢,我这就回家,回家……”她急匆匆起身时又想到什么,“对了君君,你们要不要先去我家一趟?” “……去看你们团团圆圆吗?”童夏君幽怨得要哭泣的眼神看着她。 “哦……不是,我是说,都到晚饭时间了,来我家我再请你们吃顿饭吧,反正你们在这里干等也不是办法,不如从长计议,对吧?” “好像……也是?” “来吧来吧,我还要好好感谢帮我带小孩的那个人呢。” “是是是……” 童夏君在心中默默地叹了口气,嘴上有气无力地应着兴奋的程初娜,抬起脚步无奈地跟着她走了回去。 第四十八章:世界是圆的 傍晚,白天与夜晚之间的交界时分。 火红的落日渐渐沉落于地平线的另一边,收敛了热烈的颜色渲染了整个天空,原本安逸的云彩化为了瑰丽的火烧云,空中变化的景色,以及地上忙碌的人们的身影,无一不在宣告着一天的结束。 阎承阳是很喜欢这样的夕阳的,因为在一天当中,只有在傍晚的时候,这太阳才会逐渐显现出它最为美丽动人的颜色,炽热却又不乏深沉,热烈且不失稳重,像极了刚毅不屈的火焰。 在他的理解里,自己的性子估计和火焰差不多,既能开爆发揍不爽的人,又能隐忍着做一些委曲求全的事情。 比如说现在牵着个小孩回家。 “喂。”循环着走过好几个相同的路口,阎承阳终于受不了了,他停下脚步,拉扯住前面还在行走的小懒。 “怎么啦?哥哥?” “还问我怎么了!!”他瞬间炸毛,“从刚刚开始我们就在走相同的路了吧?你到底有没有在认真地带啊??” “唔……这个,我有点记不太得了,我想多走几圈,应该能想起来吧。” “……” 阎承阳捏着她小手的力道往里收了一收,他忍住大力谴责她的冲动,脑仁又一阵阵地发疼,早知道这小孩的智商这么不靠谱,从幼儿园回来之前就应该好好问问那个老师。 在他满脑焦灼不知去向之时,他身边的小懒却突然间停下了脚步。 “干嘛?”阎承阳不解地问。 小懒回眸看他,她的眸子里倒映着天空绚烂的颜色,神情里带上了撒娇的意味,她朝阎承阳伸开双手:“哥哥,我走累了,你抱我回去。” 在偌大的城市里瞎逛了一天,正常小孩的体力早该耗完了,但阎承阳这会还有气堵在心口,被她这么一要求又炸了毛,开口就是劈头盖脸的一顿吐槽:“你他妈够了啊!老子还急着赶回家呢!白天的时间全浪费在你身上了,去个幼儿园还这么多屁事,当时就不应该带你!现在连回去的路都没找着,还好意思要抱?!抱你我不累啊?” “嘤……”在他穷凶极恶的指责之下,小懒委屈地垂下了头,头上刚系不久的辫子似乎也随之耷拉下来。 过了一会,她再次抬眸的时候,只见阎承阳换了个方向朝着她,半蹲下身子,手掌朝着她示意。 “?” “老子背你回去行了吧??” “咦?” “磨磨蹭蹭!爱来不来!”阎承阳说罢就要起身状。 “来!我来!”小懒下一秒就扑到了他的背上,一脸得逞地笑嘻嘻道,“嘿嘿,哥哥真好,是个大好人!” “少废话,赶紧带你的路,这次再走相同的我就把你丢下来!” “嗯嗯嗯!” 不知是否是因为自己不用走路,体力稍稍回复了一些,还是因为心情大好,小懒不怎么完整的记忆开始逐渐清晰起来,给阎承阳指的路口似乎准确了一些,不出多久,他们就走出了鬼打墙般的死循环,开始朝真正的目的地走去。 小懒的体重对阎承阳来讲不轻不重,他背着她就感觉背了个塞了点东西的包,快步走起路来也不吃力,路上还收获了一些与小懒同龄的行人羡慕的目光。 一个小孩指着阎承阳说道:“哇妈妈你看,那个小朋友有哥哥带,好羡慕啊,我也想要个哥哥,你给我生个哥哥吧。” “傻孩子说什么呢,快走。” 虽然不是什么夸奖的话,但传入阎承阳的耳里后还是让他的老脸一红,他轻咳了一声,为缓解尴尬,他开口问道:“……对了,刚才你那个老师,好像叫你,小冉来着?” “对呀,我叫小懒。” “所以……到底是冉还是懒??” 闻言,小懒陷入了沉思,好一会后回答:“我发不出那个音,但是他们都说我的名字笔画比较少,应该是老师说的那个吧……总之老师说的肯定没错啦。” “哦,那看来是冉啊。”阎承阳顿了顿又问,“那你自己从家里出来,就是准备一个人上学??” “对呀。” “……有什么用吗?” “当然有了,老师刚刚还夸奖我呢,还给了我这个,”小冉美滋滋地把红花放到他面前嘚瑟,“这朵花花,只有每天表现乖的小朋友才有!” 阎承阳不屑地嗤了一声:“所以,这么一朵破花,还有老师无所谓的几句夸奖,就把你从家里骗出来了??你脑子里面装的是什么?浆糊吗??” “老师的夸奖不好吗?” “哪好了?智障。” “哥哥,你不喜欢老师吗?” 这个疑问说出来后,阎承阳先是顿了一顿,随后斩钉截铁道:“当然不喜欢,以前的不喜欢,现在的更不喜欢。” “为什么呀?”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哪来这么多为什么??” “那……哥哥不听老师的话吗?” “不听。” “啊?”像是听到了什么不能接受的事情,小冉用手揪住了阎承阳的几撮头发,“不行!” “干啥啊你!放开老子的头发,不然丢你下去!” “你先答应要听老师的话!” “我答应个屁!”阎承阳对她的举动和话语难以理解,“再说了,老子凭啥听她的话?一个泼妇一样的女人,没有胸还那么凶,还整天要求我这样那样的,要我对她听话?做梦去吧。” “不能说这种话啊……”小冉放开他的头发,若有所思地嘟囔道,“老师是不会这样的。” “得得得,你是没见过她母老虎的样子才会这么说,换做你是她的学生,你肯定也要被她凶死的。” “唔……”小冉仔细回忆了一会,“我们的老师有时也会很凶,每次我不乖乖吃饭的时候,她就特别的凶,还要逼着我吃饭,可是吃完饭之后我对老师好好道歉,她就原谅我啦……” “呵,小屁孩。” “哥哥你可以跟老师笑一笑呀,说不定你的老师也会跟你笑了!” “……”阎承阳脑补了一下画面,不禁一阵恶寒,“……不了吧。” “这样吧,”小冉说着将手上的小红花递给阎承阳,后者腾出一只手接住,对着他疑惑的视线,她笑道,“谢谢哥哥一天陪着我,这朵小红花就送给你了,我可喜欢它了,所以你收下后要乖乖听老师的话,不能跟老师吵架呀。” “……”阎承阳摩挲着手掌心里的纸片红花,一时半会心情有些复杂,看在这小孩诚意这么足的份上,他不好继续翻脸,可也不想答应…… 正当他整理着复杂情绪的同时,身后的小冉忽然兴奋地指着前方:“到了!表姨的家!” “?” 程初娜已经在自家门口等候多时,她双手交叉在胸前,不断动着的手指表达了其内心的焦急,在她的旁边是陪伴着她的童夏君与墨安,童夏君低着头看着路面,相比程初娜要淡定不少。 “天都要黑了……怎么还不来。”程初娜忧虑的神情更加明显。 几乎是配合着她的话语,下一秒就从不远处传来激动的一声呼喊:“表姨!——” 程初娜循声望去,捕捉到了一个向她奔来的熟悉的小身影,瞬间激动地喊道:“小懒?!” 不一会,小冉便跑着扑到了她的怀里,她撒娇般地蹭蹭程初娜,后者感动得快要哭出声:“小懒你这一天去哪了啊,担心死表姨了,快让我看看有没有出什么事。” “没有啦,表姨我今天自己去上学啦,只是到的时候已经放学了,我就回来啦。” “那就好,那就好,哦对,我听老师说是有人送你去的?” “对对对,是一个大哥哥,他还在后面呢。” 阎承阳借着黄昏后黯淡的光线慢慢走过来,脸上是如释重负的表情,他走到小冉身旁,语气平静地说道:“老子可是把你安全送到家了啊。” “嗯嗯,谢谢哥哥!” “成,那我……” 一个“走”字还未来得及说出口,阎承阳顿时感觉气氛产生的不对劲,从某个地方似乎传来一道无比凌厉的视线,他寻着自己的感觉往一边看去,直接对上了童夏君的目光。 “……” “……” 三秒后,爆发出一声怒吼:“阎!!承!!阳!!!——” 在童夏君火冒三丈地喊出他的名字的同时,阎承阳几乎是下意识地转身撒腿就跑,童夏君忙奋不顾身地追了上去,同时口中命令道:“墨安!给我拦住他!!” “智障,他力气没我大,”阎承阳的速度明显比童夏君快,他得意地回头朝她嘚瑟,“能拿我怎么……?!” 接着,他就被路面上突然多出的一块石子绊到了脚,猝不及防的阎承阳没稳住身形,直挺挺地在地面上摔了个狗啃泥,他龇牙咧嘴着从强烈的痛楚中缓过神来后,就见自己已经被童夏君完全制住了。 站在童夏君的身旁,墨安静静地看着地上的人,似笑非笑地,用得逞的语气开口:“你不知道有种东西……叫智取吗?” “……” “真是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阎同学,”童夏君与墨安的神情一致,她压着并拽牢了阎承阳的手臂,一字一句道,“跟,我,回,校,懂?” “…………” 阎承阳短暂的绝望过后,发出一声失败者的不敢的吼叫,响彻云霄的喊声穿透过刚降临的夜幕,惊扰了云层后初升的月。 …… 在这明月之下,C市某个街道的角落里。 “……大哥,大哥,你还醒着吗?” “干嘛……”混混的老大半死不活地回道,“好饿啊……大哥我要晕过去了……” “我也是……你说,车票都买好了,那小子怎么还不来,不会是想放我们鸽子吧?” “爱放不放,我受不了了,不想等了……” “那大哥我们走吧,不等他了!” 正当小混混扶着老大颤巍巍地起身时,突然间,有一道手电筒的光从外面照射了进来,伴随着一声疑问:“谁在里面??” 小混混正想不耐烦地回答,可当他看清了来者是谁后,话语又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了,因为他发现面前的人是警察。 “我们……”混混的气势瞬间弱了一半,支支吾吾地不知说啥。 警察犀利的目光在他们身上看了片刻后,多年来的见识令他断定了面前的并非好人,接着沉声开口道:“今天有个小孩儿走丢了啊,你说你们……” “不不不……不关我们的事,我们是要回……” 不听他的辩解,警察打断他道:“总之,你们看上去嫌疑很重,先跟我走一趟吧” “……” “呜呜呜……” 第四十九章:变化 童夏君感觉有点不爽。 虽然她上一次成功将阎承阳逮了回来,但等她拎着他回校的时候已是夜里,早已过了任务的规定时间,在她好说歹说差点就要抱住审核者大腿哭泣之下,这个任务才勉勉强强地算她完成,但作为代价,她的工资该扣的还是被扣了。 也就是说,她一天忙活下来,该干的事情一件没少,却唯独少了她的钱财。 每每想到这,她就有些气不过,但又转念一忖度,虽然钱是被扣得挺惨,可至少把自己的小命保住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况且,也不知道是出了趟社会中了邪还是怎的,阎承阳回校之后,竟异常地顺从了许多。 童夏君一开始是不肯相信的,但事实让她不得不信,比如说…… “阎承阳,过来一下。” “昂?” “帮我把这幅画放到窗边晒一晒……”她说完后,再次张了张口欲言又止,准备着应对阎承阳不耐烦的抗拒。 不料,他只是望了望她后回道:“……哦。” “???” 诸如此类,这种反人类的事情在她的生活中不胜枚举,令她应接不暇。 “阎承阳。” “干嘛?” “……我作范画的颜料没有了,你去角落里帮我拿一瓶过来。”童夏君停下手中的画笔,指指角落对他示意道。 “啧……”阎承阳眉头一皱,不耐烦的神色立刻浮了上来,而他的反应使得童夏君心中一亮。 来了,终于等到这人忍不住发脾气的时候了。童夏君不禁一阵感动,她甚至觉得阎承阳再不爆发,她自己就要崩溃了。 然而,阎承阳也没有如她所意,他只是嘟囔了一句“女人真麻烦”,随后起身走到角落里,拿起一罐她需要的颜料,接着快步走回到讲台处,安稳地将颜料放在台面上,用一种不算恭敬也不算不耐的语气撂下一句:“给你。” “…………” 这天,是不是要下红雨了? 童夏君愣了半天也没去拿那瓶颜料,她隐忍多时的困惑终于将她压垮,随后她干脆将罐子摔破,张口喊他:“你站住,别走。” “?”阎承阳疑惑地回头看她。 接着,她搬了把凳子坐好,浮夸地表现出一个头疼的动作,嘴里念叨道:“唉,画了这么久的画,头真疼,不如这样吧,阎承阳,你去校医室给找服药过来。” “……”阎承阳闻言,忍了一会后咬牙道,“老子不知道这鬼地在哪。” “哦对,我也不知道,那算了吧,你就过来帮我捶捶肩。” “……” “嗯?愣什么,快过来。” 终于在长久的沉默之中,阎承阳的拳头一点点地被他捏紧,手背上爆出愤怒时才会有的青筋,接而心中某根压制脾气的弦猛地断开,他将手从口袋抽出,用力地拍了一下台面:“你够了啊!神经病吧?!我是你学生,不是你仆人!再bb老子就烧了你!” “好好好……知道了。” 随着他脾气发出来,童夏君第一时间倒是先松了口气,至少可以不用担心明天要下红雨了,她好言安抚道:“行了行了,开个玩笑,哪来这么大脾气。” “你这能是开玩笑吗!你分明是把老子当猴耍?!” “没有哦,你自己想的,我可没这么说。” “你他妈……” 还在吵架斗嘴的二人,根本没有发现在阎承阳抽出手之时,有一个红色的物体从他的口袋里掉了出来,这一状况被一旁的墨安捕捉到了。 他盯着地面上的物体半晌,然后将它从地上拾起,红色的纸状物悠悠地升至半空,如同一只蝴蝶般,飘到了阎承阳的眼前,同时一边传来墨安的声音:“这是什么?” “??”阎承阳连忙将半空的物体攥到手里,瞪向他,“你干什么偷我东西?!” “它自己掉出来的。” “……嗤。” 不等让童夏君看清是什么东西,阎承阳就把它重新塞回了兜里,刚在发的脾气似乎也随着动作消失无踪,他自顾自地走回了位置,一屁股坐下后便不再发声。 “哦哟,”童夏君仿佛明白了什么,“阎同学,你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青春期的秘密了?” “狗屁!” “想必也是啊,我猜也没几个女同学会受得了你这脾气,作为一个老师,我觉得有必要正确地开导你,你得把脾气收一收,多用和善的面孔去面对同学和老师才对。” “做梦吧……”阎承阳对她揶揄一般的教导不屑一顾,撇开视线后,又像是想到了什么,重新将目光放回到童夏君身上。 红色的眸子里传出的目光十分犀利,童夏君不禁起了一阵鸡皮疙瘩:“干、干嘛?……” 接着那道吓人的目光便变得复杂起来,其主人像是内心纠结了好一会,最后强行在眼神里加上了完全不合适的温和,嘴角也抽搐着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 “……” “墨安!!护驾!”童夏君连忙反应过来,“他要动手了!” “好的……老师,但是我也打不过他。” 阎承阳顿时收起可怕的笑容,发怒道:“……滚吧你们!!” 诸如此类的事情似乎每天都会发生,童夏君也渐渐习惯了这样的阎承阳,也习惯了他每次欲打人又强忍下去的行为,每次觉得他快要动手之际,她就会忙喊墨安当保护盾,虽然墨安每次都会承认并打不过他。 待她看见公园里的绿林下出现的几片落叶,她才幡然察觉过来,原来在不知不觉间,时间已经到达了九月底。 眼见着十月近在眼前,普通学校里的老师和学生都准备兴高采烈地迎接十一长假,而童夏君完全提不起来兴致。 假期什么的,她早已过得想吐了,比起无所谓的国庆假,她更忧虑的是十月初的学院考核。 会不会因为放假跟考试冲突,而导致考核时间延迟或者停止? 童夏君思来想去,判断多时,也觉得不能用对待一般学校的思维对待改造学院,她决定去找校领导好好问问。 似是察觉到了她内心的疑惑,在她这日抵达学院之时,就收到了让她前往教务处一叙的短信。 真是神了,这学校难道可以探查人心?童夏君唏嘘片刻,也顺了短信的要求,安顿好学生后走向了楼上的教务处。 “早上好,童老师,来的真及时啊。” 还是同样的地方,同样的人。 童夏君刚打开门便听到了校长的声音,她礼貌性地问了个好后,便坐到了熟悉的位置上。 校长悠悠地喝了口茶,开口道:“童老师,知道今天我叫你来是要说什么吗?” 她如实回答:“不知道,但是正好我也要过来。” “你猜一下?” “……不了吧。” “那我猜一下你?” “……” 不知为何,童夏君觉得这个校长,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还觉得他挺严肃,有每个学院的主管都有的领导风范,但这一路接触下来,她越来越觉得这校长靠不住。 再想想白城做事情的效率和手段,童夏君不禁开始相信了一个道理:当某一上司靠不住的时候,他的下属就会以惊人的速度成长。 她瞅了瞅四周,也没看到校长助手的影子,不禁问道:“白城人呢?” “我派了工作给他,他忙去了。”校长毫无心理负担地说着,随后想到什么,用镜片直视童夏君,“童老师好像很在意他?之前也询问过他的情况来着。” “不是……”只是想看看他是不是又被你折腾了,不过现在看来的确是了。 而校长却自顾自继续说:“我知道,童老师也快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有点想法是正常的,不过白城的话,他是半人半机械的成品,其他方面都很优秀,但他的脑里唯独没有移植入感情的部分。” “哇……原来如此,这么神奇的吗?” “是啊,所以恐怕是要让童老师失望了。” “?”童夏君忙意识回来他在说什么,连连摆手道,“停停停,我可没有这种想法,校长,你还是别拿我打趣了,说你的正事去。” “哎好,”校长这才稍稍严肃起来,“这次找你来,是想谈一谈十月份考核与假期一事。” “正好我也想问这个,快说吧。” “如你所知,我们学院的制度规定了考核时间是月初,而十月初又有一个七天的假期,关于这个冲突我们是这么决定的,先将考核放到第一位。” “也就是说?……” “不用担心,并不会耽误假期的长短,在一号的时候来学院进行完考核,接下来会补足七天的假期给你们,童老师,你觉得这样是否可行?” “可以可以,”童夏君点点头,若有所思道,“说不定还能早点解放。” “那就这么说定了,你自己记得通知一下学生。” “好的没问题。” 正当童夏君觉得双方交谈完毕,准备起身离去时,校长又叫住她:“先别走,还有另外一件重要的事。” “什么?”她又忙坐回去洗耳恭听。 “关于阎承阳……你觉得这个学生,你现在把控得住吗?” “这个……”童夏君想了一想这段日子以来的怪状,回答道,“一开始的时候的确让我很头疼,但是最近他好像收敛了一点,也能听进一些话了。” “噢,看来童老师管理有方嘛。” “不不不……准确的说我也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 “不管怎样,能管得住就好,”校长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继续道,“不过我还是要跟你讲一下一些值得注意的事情。” “是关于阎承阳的?” “不错,关于他的能力。” 第五十章:能力属性 “这……” 关于学生的能力? 童夏君自认为担任改造学院的教师以来,这是第一次,由学院领导主动提出关于能力的话题,之前的他们个个都对这话题能避就避,像是怕自己知晓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一般。 虽然问题生的能力已经是一个公开的秘密了,但童夏君一直觉得,在这奇怪能力的其中,一定还有什么东西是自己未曾了解的。 于是她怔了一小会后,忙问:“能力的什么?” “如一开始所知的,阎承阳的能力是火系的,也就是对火的控制,那么,除了这最基本的操作,你是否还有了解到其他的一些特点?” 童夏君仔细想了想第一次考核发生过的事情,试探性地回答道:“还有的话,就是他的右手,好像能力更强一些,控制起来也比较麻烦?不知道这个算不算特点。” “这个也算特点之一,不过比这个更重要的是火焰的本体,你试着抛开学生的本人,从火的属性上入手,再仔细思考一下。” “唔……” 她又从回忆里仔细思索阎承阳使用能力的种种行为,除了爆发,似乎还有……失效? 童夏君忽的领悟过来,回答道:“我知道了,我认为有一样东西可以压制住他胡来的能力,那就是水。” “对,”校长欣慰地点点头,似乎对童夏君的开窍很是满意,“水能克火,天经地义,如果童老师你实在管不住他的时候,可以试着用这个方法去克制他。” “有道理啊。”下次就准备几把水枪在教室备用好了。 “另外,除了水,他的能力还受到温度的影响。” “温度?” “对,你看现在到了九月底,秋天已经到来,从现在开始到来年开春,气温都会一路下降,虽然这只是气候发展的必然,但是对他的能力来讲,这就是一个巨大而且艰难的挑战,”校长的镜片的反光亮了一亮。 童夏君的眼神也随之亮了一亮:“此话怎讲?快说。” “童老师你别急,待我慢慢分析给你听,先做个比较吧,墨安这个学生的能力,是操纵身边的物体,除了物体本身的重量,其他的因素根本对他没有影响,但是阎承阳就不一样了,他的能力可以说是十分依赖身侧的环境,你想想,在温度与体温相差巨大的冬天,凭空在体内燃起火焰,需要的不仅仅是专注的注意力,也需要消耗更多的体力。” 任由童夏君的神色变得愈发微妙,校长勾起一丝不怎么怀好意的笑,继续道:“阎承阳肯定比我们更了解自己的能力,也肯定发现了这个规律,但他绝不会将自己的弱点展示出来,童老师你回去后也尽量不要以这个刺激他,就当是你自己服了定心丸吧。” “明、明白!” 这信息量太大了,童夏君离开教务处后还消化了许久,越想越觉得自己发现了什么新大陆。 难怪阎承阳这一个月来一天比一天听话,原来是他自己心里知道,随气温的下降,他的能力也越来越不好使,敢情这些天是在努力消除仇恨值呢。 算了,看在他这么忍辱负重的份上,曾经的旧仇也不跟他计较了。 童夏君心里正坏坏地琢磨着一些不好的事情,同时,看向阎承阳的眼神里也多了几分不言而喻的微妙。 “……”阎承阳只觉得这道直视而来的视线,盯得他浑身不舒服,他厌恶地回视她,“干什么……这眼神真够恶心的……” “没想干啥,就是看你好玩。” “??” “阎同学,是这样的,这一段时间下来,我觉得你比以前要可爱不少,不如老师这就准备准备,给你颁发一朵象征优秀的小红花吧。”童夏君说罢,自己就忍不住噗地笑出声。 下一秒,她的眼前就噌的一下燃起一束火花,吓得她连忙往后退了几步,咣当一下撞上了黑板。 “我警告你,不许拿老子打趣,不然……老子就不给你留情面。”他阴森森地看着她威胁道。 “……嘶。” 看来现在还没到战胜他的时机,得找外力方法压制才行。童夏君揉了揉被撞疼的老腰,决定放学后去买几把武器备用。 黄昏,某家店内。 “老板,你这里威力最强的枪是哪吧?” “??”店老板懵了一脸,“我说美女,你来错地方了吧,我们这里是玩具店。” “来的没错,就是你这家玩具店,赶紧的,把威力最好的水枪给我拿出来。” “……哦。” 店老板奇怪地打量了她一会,然后走过去把挂在墙上的玩具枪扯下,递给她道:“你是给你家的小孩买的吧?来买这种水枪的小朋友可多了,它看上去容量一般,但射程远,力道也足,在店里很受欢迎的。” “哇哦……”童夏君眼神里散发着星星般的光芒,她虔诚地抚摸过水枪的表面,像是得到了什么救赎一样,随后掏出腰包慷慨无比地付钱,“老板,你真是太好了,这把枪我一定会好好使用的,将来解放战争的胜利定有一份你的功劳,救命的恩德现在我无以回报,这张整的就先不用找了吧。” “……” 待童夏君高高兴兴地离去后,店老板郑重其事地摸了摸旁边小孩的头:“孩啊,你要好好学习,不然就会像刚刚那姐姐一样,年纪轻轻就傻里傻气的。” “哦……” 童夏君可听不见这鄙夷的话语,第二天,她自顾自背着那把新买的水枪,犹如背着一把可以拯救世界的巨型武器,没有在意路上行人奇怪的视线,趾高气扬地就从公园往学校的方向走去。 领路的蝴蝶察觉到她今天的异样,拐入小道后就在她周遭飞来飞去,绕着水枪转了几圈后朝她拍拍翅膀,似是在向她提出疑惑。 “小福蝶~”今日童夏君的心情异常地好,“我要把这把武器背到教室去了,我有一种预感,从今天开始,我的教师生涯绝对是一片平稳安宁。” 闻言,蝴蝶再次拍了拍翅膀,像是意会到了她自信的话语里的意思,又像是不认为一把塑料枪能改变她什么前途,总之它重新飞到前方给她带路,一如既往,勤勤恳恳。 今天的天气是多云,透过交错纷杂的枝叶,可以隐约地看到蓝天中成堆的云朵,它们有规律地分为了一朵朵不规则的形状,如同一块块软绵的馒头一般,有着整齐的美感。 童夏君忽而想起小时候记过的天气谚语,馒头云,雨淋淋,一旦天空中出现了这种形状的云,就预示着晚上或者明天就会降雨,经过她十多年的见证,这个谚语十有八九是准确的。 啧。她挑了挑眉,好心情被这自然的天气预告浇灭了一些,说实话,她不太喜欢雨天。 正当她在开着小差,忽然间,她感觉到有一股强劲的风在前方吹过。 说风其实也不像风,这种感觉就好似一个尖锐的东西从远处投来,划破了面前的一道道空气,给人扑面而来的一股凌厉的气息。 这种危险的感觉瞬间让童夏君回了神,她提起目光朝气息的方向看去,不远处还是与往常一样茂密的树林,没有其他引人注意的东西,偶有窸窣的声音传来,也是微风吹动而发出来的摩擦声。 ……错觉? 童夏君又往那狐疑地盯了几秒,确定没有什么异样后,将目光重新放至前方,很快地,她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原本在前方带路的灰白色蝴蝶,现在竟然消失了身形,不知所踪。 “??”童夏君连忙又在周围转了一圈视线,还是没发现那抹灵动的身影。 难道它嫌弃自己走路太慢,自己先一步离开了?没道理啊,它不是这种蝴蝶。童夏君有些焦急地往前跑了几步,她不相信这唯一善良的小生物会抛弃她。 她的脚步刚迈出那么一两步,接着便又明显感觉到,自己的鞋底下方似乎踩到了什么东西,与此同时,她的眼皮猛地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随之涌了上来。 慢慢地挪开鞋子,映入童夏君眼眸的,是被她踩在脚底下的蝴蝶,熟悉的灰白色的翅膀此刻已经裂成两半,它身躯分离地躺在她的脚底下,经由她一踩后,原本雅致好看的颜色沾染上些许泥泞,显得有几分肮脏。 冷不丁瞅见这残酷的画面,童夏君先是惊恐地发出一声惊叫,接着连连往后退了几步,差点一个趔趄摔倒在地上。 什么情况?? 它发生了什么?! 童夏君用她几十年的生命担保,她从没听说过有什么蝴蝶会飞一半突然解体的,更不会会分裂成这么恐怖的样子。 惊魂未定的情绪只是持续了一会,很快的,童夏君便从恐慌的状态中走了出来,她相信这绝不是蝴蝶本身的所作所为,一定是有什么别的因素,接而她联想到方才感受到的那股奇怪的气息…… 并不是错觉。 童夏君又凑上前去,她仔细观察蝴蝶身上的痕迹,它的翅膀与身体分离的边缘十分整齐,比起是被什么撕开,更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割断的,可能是刀片,也可能是其他尖锐的物体。 凶器肯定就在附近。得出这一讯息,她的目光连忙放向身旁,然而她寻找了良久,甚至到丛林里翻找了好一会,也没有找到她理解之中的东西。 正当她一脸思虑地回到原位,她的余光忽然捕捉到一处异样,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只见在蝴蝶的尸体旁边,地面上出现了一块奇怪的区域。 “?” 第五十一章:消失 凑近了看,那是一滩不明的液状物体,原本的地面被它浸湿了一块深色的区域,这才衬托出它的存在。 童夏君愣愣地盯着那块区域一会,在她去寻找杀害蝴蝶的凶器之前,这地面上明明没有其他东西,这会突然冒出来这一滩液体,不禁令她陷入一阵奇怪的疑惑。 这是什么?哪来的? 她斗胆伸出手指碰了一下液体,指尖上传来湿漉漉的触觉,而且这液体的温度比常温要低一些,粘在手指上凉飕飕的。 既然直接接触皮肤都没有问题,想必应该没有什么毒性。童夏君将微湿的指尖放置鼻下嗅了嗅,然而闻不出奇怪的气味,无色无味,仿佛是干净普通的自来水一样。 是雨水?她抬头看了看绿林之上的天空,几缕阳光落入她的眸子,馒头状的白云还在空中缓缓飘动,依旧是多云的天气,绝不可能落下什么雨,那这无故的一滩水又是从何而来? 正当童夏君望着天思考着这一切的异常,不停地将地面的水与蝴蝶的分尸联系着,忽然间,她发现头顶参差的树枝藤蔓发生了变化。 像是古董的电视接收不到信号一般,交缠在一起的枝叶景色滋滋地颤动了一下,只是一瞬间,却又恍如某种信号,随后那些绿叶开始渐渐地扭曲身影,毫无规律地往不同方向糅杂而去。 “???” 童夏君的心脏随之猛地一跳,她还以为自己眼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后重新看去,头顶参差的叶子已经糅合得看不清形状,它们的背后似是有不知名的深渊,在一点点地吞噬它们。 不仅仅是头顶的绿叶,甚至是周边的树林,和她脚底踩着的地面,皆在同一时间发生了这样不可思议的扭动。 环境里的一切事物都在改变,强烈的不安感令童夏君第一时间反应回来:它们想要消失。 若是自己毫无举动,肯定会连同它们一起被吞噬掉的!童夏君意识到这个问题的下一秒,连忙抛开地上的事物,撒开腿一股脑往前方跑去。 她脚步不停,周遭的变化也没有停,即使她因害怕再加快步子,也无法让自己逃出生天,这条平日里走过的小道仿佛被延长了好几倍一样,任凭她再怎么极目远眺,也瞅不见那光明的出口。 长跑绝不是童夏君的长项,尤其是她还经历过好长一段死宅的生活,体力早就退化的差不多了,这样的快跑光是坚持几分钟,便足够让她头晕目眩。 童夏君气喘吁吁地前进着,速度随着体力的消耗而逐渐慢了下来,终于在某一极限点,她撑不住身形,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那些扭曲的景物还在朝着她的方向蔓延,唯一清晰的地面也逐渐被带入了旋涡,她就像是孤岛上无助的旅人一般,周边都是张牙舞爪的海怪,而她已经精疲力尽,没有办法再去对付它们。 刚前不久从自己学生上取回性命,却又要丢在这莫名其妙的地方了吗? 童夏君正这样绝望地想着,合上眼睛,默默地等待被吞噬的一刻,忽然间,一股有力的力道从她的手臂上传来,这力道直接将她从地上拉起,童夏君还没来得及看清它是从何而来,就被强硬地拖起来并往前走。 她实际上是没有力气的,但这力量却几乎支撑起了她全部的重量,而且目标明确地朝一个方向行去,在它的引领之下,童夏君很快地就从无尽的旋涡中踏了出来。 改造学院的大门处。 “消失了。” 声音的主人放开童夏君的手臂,后者顺着惯性踉跄了几步,勉强站稳后看向声音的来源,映入她视线的是一抹熟悉的亮白色身影。 而且他刚说什么……消失? “到底是什么消失??”童夏君连忙不安地问。 “通外外界的道路消失了。”白城的目光一直放在前方,语气里带着些许沉重。 “你说什……”童夏君刚从危机中逃脱出来的情绪还未松懈,又因他的话一下子绷紧了,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见小道的出口已然销声匿迹,取而代之是一片茂密的灌木丛,成方成片的丛林,不见尽头。 连一丁点路口的痕迹都无影无踪。 在她懵神之时,白城开口解释道:“那只蝴蝶是连接外界与学院的工具,据目前看来,它已经受到了损坏,没有办法起到它自身的作用,道路也不能维持下去,整个空间会随之消失是情理之中的。” “……”听完,童夏君这才意识到严重性,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那我岂不是没有办法回家了?!” 白城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她,而是伸出手朝灌木丛的方向试探了片刻,随后定论道:“不会。至少我还能感应到一些蝴蝶的气息,今日日落之前,可以借助它重新打开这个通道,下午放学之后请早点到门口来。” “哦,可是……我以后怎么到学院来?” “这个不急,会另行通知,现在比这个更重要的是,上课时间要到了。” 几乎是配合着白城的话,学院里下一秒就传来了熟悉的上课铃声,童夏君的注意力马上被吸引过去,她连句告别都来不及说就匆匆地往校内走去。 直到快走到画室时,童夏君才想起来,方才她是被白城搭救出来的,那自己多多少少应该跟他道个谢才对。 算了算了,下午见到他的时候再说吧。默默思考着礼貌性问题,她推开了画室的大门。 因为清早发生的事故,她这一天的课上下来,总觉得自己魂不守舍的,连握着的画笔都好几次因为手抖而掉了下去。 终于,在替她第N次捡起画笔的墨安,没有第一时间把笔递到她手中,而是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老师,你是不是提早步入老年期了?” “嗯……啊?” “……”墨安叹了口气,“看来不是老年期,是老年痴呆了。” “去去去,痴呆个鬼,你们俩自己玩去。”童夏君把画笔丢给他们,自己去一旁思考人生。 其实她还是在意早上想不通的事情,这突发的事件疑点重重,而且令人琢磨不出头绪。 好端端的蝴蝶,到底是被什么切断成两半的?那股凌厉的气息又是从何而来?还有那滩不知道是水还是什么的液体…… 童夏君越是细想,越是觉得其中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在作祟,这未知的恐慌成功地把她吓到,激起她一阵阵鸡皮疙瘩,连身后的两道鄙夷的视线都未曾察觉。 “……她是不是今天有病?”阎承阳挑了挑眉,看看童夏君间歇性发抖的背影,又看看那把被她带来的水枪,疑惑道,“真老年痴呆了?” “我觉得你们两个,可能智商都有点问题。” “干嘛小矮子,想打架吗?” “不了吧。” 好不容易熬到了放学时间,这天的童夏君比学生们的更加积极,她几乎是在铃声响起的那一刹那,在两道懵逼的视线之下,自己一个箭步跑出了大门。 用比平时更快的速度抵达校门口,她发现白城就站在不远处,而在他的身后,竟然是原本已经消失的绿林小道。 “这个……” “走吧,维持不了多久的。”白城不等她开口发问,直接说明道。 “哦,好的,”童夏君刚懵懵懂懂地走入小道,又想到什么,收住脚步,回过头来对他说道,“那个,早上的事……谢谢你了。” 白城还是那副淡然的神态,听完她讪讪的道谢话语后,移开视线回道:“不客气,之前说过了,我会保护教师的人身安全。” “知道知道,但还是多谢。” 虽然是没有感情的半个机械人,但他这反应看上去居然还有点可爱。童夏君对白城道完谢,心里也舒畅了不少,她如释重负地进入小道,一路小跑离去。 当天夜里,童夏君哼着爱情买卖洗完澡,躺上床正准备惬意地入睡之时,忽然意识到一个很严肃的事情。 等会…… 她翻开手机查找了一会,确定没有收到学院发来的短信后,心中的纳闷更甚。 既然蝴蝶已经惨遭毒手,没有人给她带路,那么,是不是就意味着她可以不用去上课了? 怀着这个侥幸的疑惑,一觉睡到天亮的童夏君,决定先去公园探一探情况,实在没法到校后就回家。 天气如昨天的云朵所预示的一样,天空一改往日的蔚蓝,铺上了灰蒙蒙的雨幕,淅沥淅沥的小雨落在地面,遮盖住人们一部分的视线,天地之间犹如笼罩起一层白茫茫的薄纱。 一场秋雨一场寒,这句话是对的。童夏君的胳膊接触到空气,只觉得凉飕飕的,看来这天气又降温了,是时候加上过季的衣服了。 她是真的不喜欢雨天,第一是因为下雨天出门要带雨伞,对一个懒人来讲很不方便,第二是因为她觉得,下雨的时候总会发生一些不好的事情。 刚这么想着,她的眼皮子就倏地一跳,她顿时就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直觉告诉她,今天肯定会出现什么意外。 要不……回去吧? 这个念头刚产生,童夏君就否定地摇了摇头,手捏紧伞柄,给自己打气。做人不能这么迷信,大不了就去公园看一眼,没看见什么就溜回来。 她如往常一样,不紧不慢地走到了公园,在老地方溜达了一圈,没有瞅见熟悉的蝴蝶的影子。 本以为它还能被学院拯救一下,现在看来,小蝴蝶是真的牺牲了……童夏君在心里为它默哀了几秒后,就准备转身往回家的方向走。 不料,身后的一个声音叫住了她:“等一下。” 第五十二章:行刺者 “??”冷不丁被叫住,童夏君疑惑地往后看去,只见原本的空地上,突然多出一个人的身影。 她吓了一跳,随后又很快地反应过来面前的是谁:“白城??” “嗯。” “……你怎么在这?” “跟我来。” 白城没有带伞,他就这样双手空空地来到她的面前,又指示着她跟随自己的方向,尽管如此,这迷蒙的水雾也没有影响他分毫,从空中落下的雨滴似乎都有意地离开了他的身形,他在雨中行走了许久,身上也未曾出现被淋湿的痕迹。 他带领的路是童夏君所熟悉的,也就是平时去学院的路径,很快地,童夏君又在往常的拐角处,见到了那通往学院的绿道。 看来理直气壮的翘班计划是泡汤了…… 不过为了防止自己偷懒,学院管理人居然亲自来带路,这世上能有几个人民教师拥有自己这般的待遇?……她用一种微妙的视线盯着白城的背影,心里不断感慨唏嘘着。 “我们为这条道路做了一个变化,”白城忽的开口说明道,“引路的蝴蝶已经不能使用,因此为了方便教师的寻找,这条道路由学院设置成对外开放的模式。” 童夏君一惊:“开放什么?意思是我自己可以看见了?” “对,但即便如此,这个开放也只是一半的程度,只有规定的特殊人群才能看见,一般情况之下还是处于隐蔽状态。” “所以,是只有我能看见?” 白城点点头,补充道:“如果只有你只身一人进入,那么只有你能看见,但如果有人跟随着你,也是可以寻找到这个隐藏道路的,所以前往学院之前,请务必确认好没有其他人尾随,以免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好的,明白了。” “另外,这个功能尚处于测试阶段,目前来看没有什么大的问题,但是不确保没有疏忽的漏洞,总之每次入校的时候多加保持警惕。” “好。”童夏君点头回应,她琢磨着大概不会有人无聊到会跟随自己,毕竟她自认为长得很安全。 解决了每日入校的问题,童夏君心中仍有一个无法解开的疑惑,她边观察着道路两侧的树林,边犹豫着要不要向白城提出这个疑问。 “白城,我想问一下……” 盘算好的问题还没说出口,忽然间,一种很不好的感觉让她的话语戛然而止,那是一股危险的气息,而且就来源于她的左侧。 她抬眸朝那个方向警觉地望去,就在她作出这个动作的下一秒,那股气息就汹涌地朝她扑来,雨幕中突然飞来三道尖锐的影子,目标明确地直戳向她的双瞳。 “!!” 在强烈的危机感之下,一般人是做不出第一时间逃离的反应的,童夏君也不例外,她顿时就僵在原地,犹如一个定住的靶子一样,闭合双眼,准备承接那不明物体的袭击。 “……” 童夏君并不是第一次遇见这种千钧一发的时刻,距离上一次的体验还是一个月前,第一次遇见阎承阳的时候,差点被玻璃刺伤,只是上次还有墨安替自己挡住,这会她连袭来的东西是什么都不知道。 然而,与上一次似曾相识地,意料中的痛楚没有如期降临,她缓缓地睁开眼睛,只见那东西就定格在自己的眼前不远处,同时映入她眼帘的,还有白城挡在物体与她之间的手。 锋利如刀片一般的物体停滞在半空,接着轻轻地颤抖了一会,仿佛失去了控制后,随着重力落在了地面。 “……” “别松懈,还有。” “??” 随着白城肯定的话语,他们前方的丛林又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阴影里有什么人,企图发动下一次的攻击。 在那里? 童夏君盯着丛林的深处,紧急转动的脑子在提醒着她有不对劲的地方,一股愈来愈强的预感从她的心头翻涌而上,蓦然间她猛地转回身子。 不对,在后方! 几乎是下一刻,二人身后的丛林席卷而来一股凌厉的力道,同样是那不明的尖锐物,只是这次它换了攻击的目标,越过童夏君,准确地朝白城的背后刺去。 “躲开!”童夏君下意识地丢掉雨伞,往前迈了几步,挡在了它们和白城的中间,那凶狠的力道没有如愿地射中目标,而是尽数刺入了童夏君的手臂。 如锥刺骨一般的痛感从手臂处传来,童夏君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捂着被击中的部位踉跄了几步,接着颦眉往伤口处看去,只见鲜血已经从那流出,一点点地将亮色的外衫浸染出一块殷红刺眼的颜色。 嘶……好痛……而且还……好冰? 果真,稍加仔细地体会这个感觉,除了钻心的疼痛,还掺杂了一部分冰冷刺骨的寒意。 她惊异不解地盯着身上的暗器,那是一个透明的物体,她原本以为是玻璃碎片,然而在她用手触摸其表面后,又很快地发现并不是这样,整个碎片摸上去冷冽无比,而且随着她的体温逐渐化开,无色的液体掺杂入她鲜艳的血色,和雨水一同浸湿了她的衣裳。 我知道了!……这是…… 就在童夏君即将得出结论之时,突然一阵力道传来,她的手臂就被拉到了另一边。 “疼疼疼……放手,”牵扯伤口带来的疼痛令她连连讨饶,从痛中缓过神来后抬眸一看,直接对上了一道复杂的视线。 “……” 说实话,童夏君从来不知道,白城脸上除了面无表情,竟然还会有这么复杂的神色,他的眉头似是微微皱起,用一种不知是疑惑还是指责的目光看了她一会,接而二话不说捋起她的袖子,检查起伤势来。 “不不……就流了一点点血,其他没什么事情……”看他那表情,就好像自己被五马分尸了一样,童夏君忙讪讪地解释道。 手臂上的问题的确不大,只是被刺入了一些皮肉,行刺的暗器现在已经完全融化,只余一个无辜的伤口,血也差不多止住了,若说还有什么不适,大概就是冰凉凉的液体覆盖在伤口上很不舒服。 似是确定没有什么大碍,白城才缓缓将她的袖子放回,口中喃喃道:“对不起,没有保护好你。” “啊?……这不是你的错,你道什么歉啊……” “疏忽职责,是我的过错,我会反省。” “……不不不,这完全是我自己的行为,跟你真没有什么关系……” 这时,一个别处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客套话:“啧,这革命情谊还真深厚。” “?”童夏君连忙顺着声音看去,只见原本隐蔽无人的丛林间,多出了一个身影。 那个身影往前走了几步,耸耸肩朝他们开口,语气里带着揶揄的意味:“不如出去就领证吧?” 那是一位正盯着他们看的男生,看上去与阎承阳的年纪一样,处于不上不下的年龄阶段,他的脸上正露出一种坏意的笑容,在阴影处打量着面前略微狼狈的二人。 童夏君奇怪地凝视着他,接而又反应过来这个男生说了什么,她抽搐了一下嘴角,回道:“你神经病吧?” “……”被她用这种称呼形容,男生展露的笑意顿时消失,语气也变得严肃,“你才有病,我要找的对手是他,又不是你,你凑什么热闹?” 顿了顿后,他又补充道:“而且一击就倒,一点意思都没有。” “你……” 童夏君正欲反驳,她身旁的白城开了口:“三号问题生,前天从学院的管理下逃脱,我猜是隐藏在通道里,果真如此。” “??”等等,这句话隐藏的信息量有点大。 其实白城不解释,光看这男生的外表,童夏君多多少少也能猜到一些,只是她猜不到他居然是逃出来的学生,还藏在这个绿道之中,难道昨日蝴蝶受刺的事情就是他干的? “对,不错,”男生扬了扬眉,回复白城道,“虽然不知道你们想带我来到什么地方,但乖乖束手就擒不是我的作风,不过你这人看上去挺强,作为打架的对手倒是可以。” 见白城只是默默地看着他,不作任何回应,男生继续道:“我没什么兴趣来你们这鬼学院学习,好不容易逃出来,却在这破地方呆了这么久,没什么人就算了还出不去,好不容易看见一活人路过,却还是失手了,嘁。” “……”直觉告诉童夏君他说得是她自己,原来昨天他想要袭击的目标不是蝴蝶,而是跟着蝴蝶的她。 说完一长段的话,男生似乎也失去了耐心,他冲着白城的语气里带上了些许威胁:“你应该是学院里的管理员,该说的我也说了,现在快放我回去。” “入校的学生在改造完成之前,是不被允许回归原处的,”白城开口说明的同时,微狭了狭灰色的眸子,“除非,你能打得过我。” “正合我意。” 下一秒,童夏君就看到身旁的人有了动作,只见白城伸出手在耳麦处轻按了一下,周遭就产生了一股比之前感受到的更加强势的气劲,眨眼间他的身影便从原地离开,敏捷地朝男生的方向攻去。 第五十三章:新学生 接下来的短短几十秒内,童夏君根本分不清自己看见了什么。 面前的两道身影都相当的迅速,那个男生明显是等这一刻等了许久,他的速度在雨幕中得到了增益,进攻和防守的动作都恰到好处,可惜尽管他有备而来,不出几招之后,还是在对方不断的攻势下露出了破绽。 而白城却精准地掐中了他破绽,伸手覆在他因疏忽而展现出的心脏部位,同时手指猛地攥紧,男生因他的动作神色一惊,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明显的不适,扯住他的手臂吼道:“放开!” 白城自然没有依言放开他,他专注地看着其心脏部位,嘴里低声念了一句话语。 那种音量似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童夏君还在回想他说了什么,接着她的耳边便被男生凄厉的哀嚎声占据。 “放开我!!啊……你他妈的做了什么!”他挣脱不开白城的束缚,只好用不甘地目光瞪着他,大声质问道。 “别试图用能力抗拒,否则痛苦会更多。” “你!……” 男生摁在白城臂上的手背青筋横起,一看便是用了十足的劲,却还是推动不了他分毫,然后的一刹那,他像是承受不了体内的某种痛楚,身子一倾,失去意识倒了下去。 白城拉住其倒下的身形,这才撤开在他心口处的动作,他的表情一如既往的淡定自若,丝毫不为战胜他而感到意外。 “……”童夏君看看他,又看看那个昏迷过去的男生,顿时心中产生了不少的怜悯。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一个真理,凡是刚进入这个新手村的,就不要急着找人民币玩家打架,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她脑子里还嘀嘀咕咕地念叨着,忽然,那个人民币玩家就把菜鸟的尸体递交给了她。 “?”突然扛着一个比自己还高的男生,童夏君疑惑不解地盯着白城。 “这是你的学生。” “我知道,于是?” “据目前来看,他的能力在所有的问题生里是最强的一个,而且相当不稳定,上一次就是因他能力的爆发,加上一时的疏忽才被他逃脱出来,所以不能让他有再逃跑的机会,否则后患无穷。” “啊?”童夏君只觉得肩上的重量又沉了一沉,“你们找问题生时候能不能挑一挑?这个学生一看就危险的很,你们是不是想把我这个唯一的职工逼死?” “问题生的存在并不是由我们学院决定,他们是因为个人的因素而发生的问题变化。” “……你别用这个官方的说辞搪塞我,”童夏君明显不接受他的话,她一脸的为未来担忧的表情,“我说不怕才是假的,你看上一次的阎承阳好了,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就能被他烧掉一部手机,这次……恐怕我是要赔我的老命进去了吧。” “不会,在刚才的接触中,我将他的一半能力封印住了。” “???”封印? “的确如你所说,考虑到教师把控学生的难度,以及现阶段学生能力的过于强大,封住他的一部分力量是必要的。” “你等会,我没听清楚,你还能封印?” “嗯。” 不得不说,封印这个词听起来太中二了,不应该是面前这个面瘫掌握的技能。童夏君惊疑地盯了他良久,最后得出一个结论,人民币玩家开什么挂都是理所应当的。 随后她想到什么,试探性地问道:“那……你能不能,把他整个能力都给封印住啊?” “不能。”不容商量的否定回答。 “为什么?” “改造学院的存在意义便是对学生进行改造,我们……” “行了行了,我不想听,”童夏君觉得听这一套耳朵都要听出茧子了,况且她肩上的重量就快把她压得喘不过气,“好重……为什么把他给我?” “上课时间到了。” “……??” 约莫又过了几十分钟,画室的大门外传来了童夏君有气无力的叫喊。 “开门,快开门……” 在她的声音穿透过大门后,过了十几秒,还是没有人搭理她的呼救,回应她的只有一片寂静,就仿佛画室里没有人一样。 “喂,给我开门啊你们。”童夏君用最后的力气敲敲门。 …… “别躲里面不出声,我知道你们就是懒!” …… “算了,我去找学院管理了……” 在她发出威胁般的决定后,画室里这才传出一声不耐烦的回应:“你自己没手啊,开门都不会?” “……阎承阳,你少磨磨唧唧的,赶紧的出来帮忙!还有墨安,一起出来!” “大白天的迟到就算了,哪来这么多毛病……”几声脚步声过后,阎承阳不满地替她开了大门,他还想朝童夏君再唠唠几句,继而看见她的姿势,话语戛然而止。 眼前的童夏君全身上下都被雨水淋了个透,湿漉漉的衣裳黏在她的皮肤上,她的右臂处还有一块被鲜血染红的区域,此时她正双手拖着身后的一个人形的东西,并且一脸警惕地盯着开门的人。 “过来。”童夏君朝阎承阳使了使眼色,像极了一个在拖人下水的杀人犯。 “……”不知道为什么,阎承阳非常不想过去,他拒绝道,“不。” 童夏君不满地啧了一声,她干脆用尽全力,将身后的人再度一扯,直接把人的手放到阎承阳的身上,命令道:“拉进去。” 在他们半推半拖了几分钟后,终于将昏迷的男生躺平放置在了讲台上。 男生浑身的衣物也被雨水淋湿,凉凉的水滴顺着他的衣角落在台面,他皱着眉头,双目紧闭,脸色与嘴唇十分苍白,像是在失去意识之前承受了巨大的痛苦。 “……所以,这是谁?”阎承阳看着横躺在讲台上的人,摩挲着手指回忆着触觉,嫌弃道,“拉他手的时候感觉一点温度都没有啊,啧,真恶心,这人不会是死的吧。” “老师你完了,你杀人了,牢底要坐穿的。”墨安在一旁煞有介事地补充。 “……”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眼前这个人看上去的确与尸体无异,碍于是新同学的见面,实在不好把氛围搞得这么尴尬,童夏君只好尴尬地挠了挠头,扯着嘴角,尽量展露出一个阳光教师的微笑,解释道:“他是你们的新同学呀。” “靠?!你连自己的学生都不放过?” “不行啊,老师……你连新同学都杀,是不是下一个就打算对我们出手啊。” “…………” 童夏君的笑容撑不住了,她拍了拍讲台面,义正言辞道:“他没死好吗?!你们一天到晚在想些什么呢!” “真的?”阎承阳说着就伸手托起他的手,感受了一番上头的温度,“扯屁吧你,冻的一点体温都没了,这样的能叫活着?” “是你自己体温太高了没感觉吧??我摸摸看……嗯?……好像真的没有……” “我就说吧!”阎承阳连忙丢开他的手,一脸嫌弃晦气的表情,“反正跟我没关系,别拖我下水,而且这人……给我的感觉很不好,好像身上有什么不好的东西一样,你还是趁早拖着他去自首吧,不送。” 童夏君有些慌张地反复确认他的体温:“不,不可能死的,一定是我的手上沾着的水太多了,墨安你过来试一下。” “不想碰,我拒绝,尤其是尸体。” “……” 在学生们双双认为新同学死透了的时候,好在童夏君还保留着几分理智,她摸了一下他的脉搏,尽管隔着冰冷无比的肌肤,却还是能感觉到几分跳动,她顿时舒了口气:“还活着……太好了,还活着。” “所以,就算他活着,”阎承阳挑了眉看她,“这个新来的人是不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什么?” “他的意思是,新同学使用的能力是什么?” “……”童夏君张口想要回答他,突然之间话语就哽在了喉咙里。 能力……是什么?她似乎没有向白城提出过这个问题……也就是说,自己对最重要的事情一无所知,就把这个危险的学生背回了教室?? 手臂上还传来丝丝的钝痛,她回想着受到袭击时候的场面,半天得到确切的定论,只好咬牙道:“我不清楚……但是,肯定很难对付。” “再难对付也没有阎承阳同学难对付吧?” “你什么意思啊?老子怎么滴了?”阎承阳不满地伸出手,想薅一把墨安的头发,后者连忙躲过。 “说不定还真有呢……”童夏君若有所思道,“先观察观察吧……要实在有危险的话,我们就一起上,就不信镇不住他了。” “不了,我更希望你被他干掉。” “你……” “好了老师,我不会见死不救的,”墨安叹口气安抚,“你身上都湿了,还是快点去擦擦干吧,会感冒的。” “嗯嗯。”果然是年纪越小的学生越招人喜欢。 自上次手忙脚乱地找布经历之后,童夏君就在画室里储备了几条毛巾,这会正好派上了用场,她将自己身上的雨水差不多擦干,检查臂上伤口的同时,想到什么,望向讲台上依旧昏迷的人。 ……虽然受伤拜他所赐,但他毕竟现在毫无攻击力的样子,而且湿着会感冒吧?……这般想着,童夏君怀揣着一颗慈爱的教师之心,拿了一块新的毛巾走上前,替他擦去一些表面的水迹。 看着他紧闭着的双眼,童夏君的心中又多出了一分疑惑。 问题生的身上除了异能,似乎还有一点与普通人不太一样,她想起了其他两个学生的瞳孔,墨安的眸子颜色即使不奇怪,可也是深邃到一种境界的漆黑,阎承阳的就不用提了,根本不是常人会有的颜色,那么眼前这位…… 方才打斗的场景太乱,童夏君都没有好好观察过这个细节,这会她的好奇心忽然就泛上来了。 不如……看一看?反正他还在睡着。 她有些犹豫,却也伸出了手,朝男生的眼睛方向探去,她将他的上下眼皮轻轻拨开,企图一探究竟。 不料,就在童夏君凑过去的下一刻,男生的眼眶里的眼珠突然转动,一道蓝色的目光直直瞪向她。 “啊!!” 她的心脏抽搐般地一跳,惊叫一声后,下意识地想撤回自己的手,哪知刚退后一些,就被男生准确地抓住了手腕,在一股强劲的力道之下,她的背又一次狠狠地撞上了黑板。 第五十四章:熟悉的桥段 突如其来的冲击令童夏君措手不及,她连后脑勺都撞上去了一些,坚硬的撞击感使她一阵头晕目眩,同时她的右手手腕被人紧紧攥在手里,挣扎的时候扯到了伤口,痛得她龇牙咧嘴。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她倒吸了几口冷气,抬眸凝神一视,面前的学生看似已经醒了过来,他用力地桎梏住她的动作,并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殊不知自己的这一动作已经引起了室内所有人的注目。 其他两位学生在听到响声的那一刹那,就立马从座位上起了身,双双快步走到讲台前。 “原来不是死的啊……”阎承阳警惕地望着背对着的新生,那被打湿的衣物服帖地黏在他的背上,勾勒出其精瘦的身躯,不知为何,这背影落入阎承阳眼里,就像是落在他眼里的一粒沙子一样令人难受。 他不禁将右手慢慢合拢,作出一副欲攻击的姿态,开口说道:“喂,新来的,转过来让我瞧瞧。” “在此之前,请你先放开我们的老师,谢谢。” 而这位新生却跟没听到一样,继续维持着手上的动作,非但没有放开童夏君,反而加深了在她手腕处的力道。 童夏君也没有听见其他学生类似解救的话语,她全身的注意力都放在面前的人身上,她的瞳孔微缩,满是惊讶地与这位新生的眸子对视着。 那是一双相当清冷又好看的眼眸,人类自带的瞳孔颜色在他眼里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为一抹清湛的蓝色。 不像是天空的宁静蓝,也不是教学楼的深邃蓝,他的蓝色仿佛是一块埋藏在深海里的宝石,从最压抑漆黑的海底浮上,渐渐地由深到浅,透过粼粼的碧波,洗刷去了一切外物带来的污秽,展现出它最纯净剔透的一面。 令人陶醉……却也冷漠得令人畏惧。 在她几乎就沉沦在与他的对视中时,她手腕上再度加深的力道将她拉回了神,童夏君这才拽回了些意识,神情里带上了些许惊疑与询问:“?” “怎么是你这个女人?”男生明显露出几分不满,接而他不再打量童夏君,扭头望了望室内的其他布局,视线几乎没在其他两名学生上停留。 似是看不到眼熟的东西,他皱了眉,自顾自地发问:“这里是哪?我怎么在这里?” “……”在他后头,蓄势待发的阎承阳见他毫不在意自己,气恼道,“靠,你敢无视我??” 继续无视了他,新生开始托腮沉思,眼看着某个坏脾气的学生就要冲上来揍人,童夏君连忙对阎承阳作出一个停的动作,并对男生解释起来:“那个那个,你好,这里是学院的绘画教室,我是你的美术老师,我姓童……” 男生闻言,再次抬眸将目光放在童夏君身上,用一种不愿相信的语气开口:“老师?” “对,你身后那两个是你的同班同学。” 他这才回过身,好好地观察起身后一高一矮的二人,用同样的语气继续:“同学?” 男生的声音传入阎承阳耳内,使得他忍不住收紧拳头:“你这家伙让人很不爽啊……怎么回事,听你这个人的讲话语气就很想打你。” “明明是你自己脾气不好。”墨安默默地白了他一眼。 见男生的态度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糟糕,童夏君的心稍稍放宽了一些,暗想这个学生说不定会意外地比较好说服。 于是她回道:“对啊,我们是一个班集体,所以这位新来的男同学,要不要向我们介绍一下自己?” “……” 气氛尴尬地沉默了几秒,男生像是终于反应过来情况了,他朝童夏君反问道:“所以我说过在这入学了?” “额……这个……”和善的问题被犀利的话语挡回,童夏君不知要怎么回复才好。 男生似乎也没想着要她回复,他伸出手掐了掐自己的眉心,吸了口气喃喃道:“啧,怎么回事……头好疼。” 估计是被白城打昏迷的后遗症吧。童夏君静静地看着他。 “算了,”他摇了摇头收回手,看向童夏君开口,“你,回答我一个问题。” “嗯?” “厕所在哪?” “……”童夏君扯了扯嘴角,“出、出门左拐?” 得到了这一讯息,男生直接迈开步子朝门外走去,拐了个弯后消失在他们三人的视线中。 “……” 余下三人留在原地,一人比一人懵逼。 “老师,”墨安提醒她道,“他走了耶。” “我知道。” 阎承阳不屑地瞥了眼男生消失的方向:“这人到底谁啊,看上去架子忒大,一点都不把我们放在眼里,真特么令人不爽。” “……最没资格说这句话的就是你。” “行了行了,”童夏君不想听他们抱怨,她揉了揉太阳穴,脑仁一阵阵发疼,“爱怎么的怎么的吧,我们就在这等他回……” 话说到一半停住,她忽而想到白城说的话,这个学生前些天刚从管理手下逃脱,虽然已经被抓了回来,但并不代表他不再有逃跑的念头,这会突然提到厕所…… 童夏君越想越觉得悬得慌,而且白城还说过,绝对不能让这个学生再度逃跑,否则后患无穷。 完了!大意了! 她几乎是拍案而起,正准备疾步追出门外,跑到门口时又蓦地收住脚步,她内心的危机感提示她不能这么莽撞,接着她走回教室,开始翻找起可以当武器防身的东西来。 即使是改造学院里的画室,那也只是普通的画室,论攻击力,在所有的绘画工具之中,她也就只能翻出几把美工刀。 这种又薄又短小的东西,对付平常的一般人还可以,但对付未知能力的问题生……童夏君觉得不行。 正当她找不着合适的东西,在原地急的团团转之时,她的余光忽的瞄到角落里一东西,顺着看过去,一把枪状物安静地靠在墙上,这是她昨天背过来的水枪。 本意上这把枪是拿来对付阎承阳的,但这会却正好派上了其他的用场。童夏君如获珍宝地将它拾起,提着它一股脑加速跑出了门外。 “……”她这一系列的动作,其他两位学生都看在眼里。 阎承阳就跟看着智障一样,看着她跑出了门,接而走到门边,望了眼童夏君欢脱离去的背影,回头问墨安:“……她干嘛呢?” “不知道啊。” “我怎么感觉她对学生上厕所总有一种执着。” “……可能吧。” “我们要不要跟过去瞧瞧?” 闻言,墨安盯了一会那幽暗深邃的走廊,陷入了沉默的思考之中。 一路往前的奔跑的童夏君,早就将剩下的两个学生抛之脑后了,她心里满满的都是担忧,生怕这个新生已经先她一步地失踪了,不过还好,在她跑出一段距离后,她就看见了他的背影。 “站住!” 偌大的走廊里,声音的穿透力是很强的,其实用不着童夏君喊住他,男生也已经听见她疾步而来的跑步声,此时他停住脚步,偏过头看向追来的童夏君。 “呼……”童夏君长舒出一口气后,开始气喘吁吁地平复起呼吸,“别……跑……” “?……” 像是完全不知道她跟过来做什么,男生一脸的疑惑不解后,抬脚以更快地速度朝前面走去。 “别走!”童夏君连忙跟上。 “……” “别想跑!” “别跟着我。” “你逃不掉的!” “……” 男生无语的同时不断加快脚步,最后走廊上演变出了一人在前面小跑,一人在后面猛追的场景,直到他跑入了男厕所的大门,砰地一声关掉大门后,才将后方的童夏君拒之门外。 童夏君手持一把水枪,半天也没好意思夺门而进,只好在门口对里面的人威胁:“同学,我跟你讲,别想耍什么花样,我就在门口等你出来。” 她靠在墙壁上严阵以待,枪的重量让她意识到自己还没给它加过水,好在现在发现也不晚,她忙跑到女厕里的水龙头处接水,同时她的注意力放在了厕所的窗户上。 ……万一他从窗户逃走怎么办? 怎么说这里也是二楼,之前的阎承阳连五楼的窗户都敢跳,这学生虽然看上去还算稳重,但她可不能确保他到底会干出什么。 童夏君像个暗杀的狙击手似的,小心翼翼地凑到男厕所门上倾听,里边迟迟没有传来动静,正当她越想越紧张只想开门闯进的时候,一阵脚步声过后,门从里被打开,她未来得及收回鬼鬼祟祟的神态,就与出来的男生撞了个碰面。 “……我说,”男生扯着一副很不爽的表情,恶语相向道,“你这教师是不是有点毛病?喜欢跟踪学生上厕所?” “额……不是。”童夏君尴尬地笑着,悄悄地把武器藏到身后,“关心关心你。” 男生没在意她的小动作,撂下一句“神经病”就往画室的方向走,童夏君愣了一愣,有点意外他这安分的举动,她连忙跟了上去。 这学生没想逃跑?……想必没这么简单。 童夏君边紧跟着他的身影,手指边放在了水枪的扳机上,她的目光死死地捕捉住他任何一个动作,随时准备着应付他的其他动作。 不知为何,这个学生只是在前方不紧不慢地踱步,没有做出任何有攻击力的行为,童夏君的警觉却提到了最高,呼吸也趋向于深缓。 一定会发生什么……可能是过一会…… 也可能是下一秒……! 一瞬间,人的直觉控制住了童夏君,她迅速地将身形往后一退,为避免什么东西似的侧了侧身,惯性使得她撞上了走廊的墙壁,在她进行这一系列反应的同时,原本在前面行走的学生突然地转身,伸手朝她袭击过来,只因她提前了一刻的动作而落了空。 第五十五章:千钧一发 忽然发动的攻势落了空,男生的神情里带上几分惊疑,随后又以更快地反应向童夏君扑去,后者明显察觉到他不会就此罢休,机敏地往身旁一闪,任由他的拳头打在走廊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咚地一声。 “……”这要是落在她身上,估计半条命都得被砸没了。 童夏君紧张地咽了口口水,虽然她勉强地躲开了男生强劲的一击,但他反应的速度比她更快一些,见拳头没有砸中,又伸出剩下的一只手捶在童夏君肩膀另一侧的墙上,在这动作之下,童夏君的可移动区域就完全被禁锢在了他和墙壁之间。 完蛋了……她的心里咯噔一声。 “之前在那林子里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了,”男生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黯淡的环境衬得他的眸子更加得幽静与深沉,海蓝色的瞳孔里散发出锐利的危险气息,他开口低声道,“你这个女人虽然表面看不出什么,但直觉倒是意外地准确。” “……谢、谢谢夸奖?”童夏君实在害怕得不知道说什么,张了张口挤出一句十分捣乱气氛的话。 “我不知道你有什么能力,也探不出来,”男生对她发颤的语气全然不在意,他凝眸直视着她的眼睛,“不如你现在自己交代?” 从他的目光中,童夏君可以显然地感觉到威胁,甚至是杀意,令人毛骨悚然。 然而与男生认为的截然相反,她自身根本没有什么特殊的能力,而且她更不知道这个男生会使出什么异能,强烈的不安感之下,她将一切的希望都放在了携带的武器身上,趁男生还在等待她的反应,她忙将握着的枪抬起,对准他那双让人畏惧的眸子扣动扳机。 一注有力的水流扑打在男生的脸上,他猝不及防被水溅了一脸,冰凉凉的自来水从他的脸庞上一路滑下,几滴水珠落在他的睫毛上,冲淡了些许原本的锐气,他的眼神也因突发状况而显出几分懵然。 成、成功了吗……童夏君怀着侥幸心理看着他,暗自感叹水枪真的有用。 可惜,她的心刚放宽了那么一点点,就又猛地被眼前的一幕揪起,只见滴落在男生脸上的水珠慢慢地停止了滑动,它们像是被什么凝固住了一般,竟然在他的肌肤上结成了一道道冰痕。 一股寒意扑面而来,接着,那些结冰的水珠碎裂开来,从他的脸庞剥落而下,连同着睫毛上的一起,很快,方才在水枪里射出的水流痕迹消失无踪,仿佛一切从未发生过。 童夏君瞪大了瞳孔,难以置信这发生的一切,更让她不知所措的是,随着水珠的剥落,男生的目光里又带上了原本的锐利。 “就这样?”他直直凝视着她,嘴角勾起一丝危险的弧度。 “我……”童夏君的脑子有点乱了。 “我还以为你任命我的老师,好歹也会是个能力者之一,没想到没什么力量就算了,还妄想用这个东西对付我?” “……” “不过被你这么一来,我想起来了,我身体好像不对劲,”他的眉头微微皱起,按着墙的手使了点力,“在我晕倒之前,那个男人对我做了什么?” 即使无暇顾及身侧的场景,童夏君也明显感觉到了,从他手的方向传来一阵阵令人恐惧的寒意,仿佛身处一个牢笼,周边危险的猛兽正在逐步靠近,要是再不作出什么反应,一定会被他的力量解决掉的。 提起不知从哪来的勇气,童夏君握紧枪身,把水枪提起对准他,咬牙威胁:“放开我。” “回答我的问题。” “你先让开。” 男生挑了挑眉:“有本事就再射一次。” “……” 绝对很危险! 她的心里这般想着,手却没有受到身体的控制,先她的意识一步,指腹再次扣动扳机,没有收回的余地,枪口的水柱又一次喷射而出,朝着目汹涌地扑去。 只是这一次,水流们没有如愿以偿地溅射在他的脸上,它们几乎是在扑过去的下一刻,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掰动了轨道,接着在那股力量的引领下,它们以一种更凶狠的形态,扭头往童夏君的方向冲了回来。 “!!”童夏君下意识地闭上眼等着水流的冲击,然而几秒后没有动静,她再次睁眼,只见从枪口.射出的水流,此刻正停滞在自己眼前,顶端分裂出无数细流,凝固成一根根尖细的冰锥,每一根都直指向她的眼睛。 犹如被无法逃避的暗刑包围,在她惊恐无措之时,男生的声音透过一层层的冰牢传入她的耳内。 “其实你不回答,我多少也知道,要是那个男人之前没对我出手,这些东西早就刺到你的眼睛里去了,而你,也早就没命了。” 接而他嗤了一声,自己下了定论道:“那男人很强,我知道,在勉强逃出来的那一刻我就明白我肯定打不过他,不过我没料到的是,他居然还能削弱我的能力。” “……”看来,他自己已经发现了。 “削的可不是一点两点,”他狭了眼眸,将一根根冰锥往童夏君的方向递进了一段距离,“你告诉我,他是谁?” “别……别冲动,他……”看尖锐的东西离自己的眼睛只剩咫尺距离,童夏君的胆早被吓得四分五裂,危急关头,她不得不选择卖队友,于是回答道,“他是……” 不等童夏君说完,男生打断她:“算了,无所谓他是谁,无非就是学院的管理员,我不在意他的身份,你只要告诉我他在哪就行。” 这个问题,简直比问身份更为难童夏君,那个人民币玩家的位置漂游不定,她一个菜鸟级别的怎么可能给他定位。 不过童夏君脑子这会转得还挺快,她急中生智地喊道:“在你后面!” “什么?” 男生闻言,警觉地收回手转过身,他的戒备因转移到了后方,而疏忽了童夏君这边,她正好利用这个间隙,蹲了蹲身形逃脱开冰锥的桎梏,再抬起有些发软的腿朝一边逃去。 很快,男生便反应过来这个声东击西的计策,他不急着去追回童夏君,而是用目光往她的方向一放,紧接着那一道道的冰锥就得到了指示,风驰电掣地朝她扑去,不出一会,就将踉踉跄跄地童夏君重新包围起来。 “……”童夏君重新僵在无数冰刺之中,一动也不敢动。 “计谋可以,能力不行。”男生不紧不慢地走到被困的猎物面前,单手托腮地看着她,“算了,看样子你对他也不了解,我这会也懒得在这浪费时间,但是,你现在已经知道了我的信息,不如……” “你想做什么??” 他的唇角再度勾起几分弧度:“把你杀了,最安全。” “……” 她无法想象这居然是从她的学生里说出来的话。 濒死的体验不是没有体验过,在阎承阳掐着自己的咽喉那刻,她也认为自己快要死了,但那时候她还没有绝望,因为她相信周边的人一定会伸出援手。 可现在不一样,整个环境里只剩下她,和面前这个说要取她性命的新学生。 她抬眸望向那双不含一丝温度的眸子,又看着那抹漠然的冷笑,刹那间她就领悟过来——他是说真的。 周围细尖的冰锥在一步步地朝自己靠近,童夏君想往后退,可是她的背已经紧靠着墙壁,除了后背,而其他方向,无一例外的,都是不断逼近的危险物体。 插翅难逃。这个词,形容当下的情况最贴切。 没想到攒了二十多年的血条,就要葬送在这莫名其妙的地方…… 说起来,自己还有没有实现的理想,也没有好好孝敬过生养的父母……甚至,连一场恋爱都没有谈过。 要是上天能再给自己一次机会,自己绝不会嫌弃父母强加的相亲对象,哪怕再怎么唾弃,谈过好歹也比没有谈过强啊!…… 脑子里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她绝望地闭上眼,等待着被冰锥刺穿身体的那一刻,不知是不是临死前感受到的幻觉,她居然听见了远处传来一声吼声。 “你他妈做什么?!” 这幻觉怎么还这么凶,就不能找个和善点的带自己到天堂去?? 等会…… 这不是幻觉! 童夏君倏地睁开眼,在她睁眼的那一刹,几道蛮横的火团横冲到她的眼前,突如其来的热度吓得她又缩了一缩,尽管如此,自己额前的头发还是受到了影响,几缕发丝的发梢被火焰烫得卷了起来。 “!”她手忙脚乱地扑灭烧起来的头发,在她拯救完自己的发丝后,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桎梏在周遭的危险物体已经消失了。 火团随之熄灭而去,童夏君开口问:“谁??” “你这女人,真是没用,一时半会不见就给人添麻烦。” 视线清晰开来,童夏君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面前,她一下就认出了他:“阎承阳?” “对,是老子,老子救的你,”阎承阳双手交叉站在她面前,昂首理直气壮道,“好好地感激吧,智障。” “…………” 童夏君回忆着刚才那阵要烧死人的热度,张口就是一声喊:“你特么想烧死我吗?!” “他妈的……老子是看他想戳死你,才动手救了你,结果你就这种态度?!” 她气冲冲地指着自己额前的头发:“你救人就救人,能不能同时控制点力啊?生怕不知道你会生火吗?!” “靠,别讲话,他没戳死你,老子这就烧死你……”阎承阳气不过,捋起袖子就要再次动手。 还好在这时,一个小身影挡在了两人中间,他开口道:“老师,你没事吧,我看情况很危险。” “哦、哦,没事。”认出来面前是谁,童夏君的理智回来了些许。 “受伤了吗?” “没有。”她心有余悸地望向一边,讪讪道。 “从刚才的情形看来,很奇怪,”墨安边说着,边顺着她的视线望去,“这一切……是这个新同学做的?” 第五十六章:离去 很快,三个人的目光就齐刷刷地落在了某个始作俑者身上。 本已设定好的棋局被人搅乱,男生脸上的表情严肃了不少,他收敛起嘴角的笑意,微微颦眉看着突然出现的二人。 气氛沉默了一会后,他先开了口:“突然闯进来,就不会自报家门?” “呸,”阎承阳朝他不屑道,“你算老几?我们这边还没有问呢,你凭什么对这个女人出手?” “哦?想解决个人,所以出手了,不行?” “不行。”他斩钉截铁道,“老子警告你,管你是什么地方什么人会点什么破把戏,要想袭击老子的老师,就先得问问我同不同意。” 童夏君看着身旁的阎承阳,前一秒他还在对自己发脾气,现在却如此的帮衬自己,她不禁鼻子发酸,一阵感动,看其身影都觉得他稳重了不少。 在她感激满满的目光之下,阎承阳继续道:“虽然这个女人脾气臭,没个女人的样子还无理取闹,长得丑还平胸,干什么事都像个凶八婆,但是……哎哟!” 他仗义执言的说辞还没结束,就被童夏君狠狠地踩了一脚,话语活生生地卡到一半。 阎承阳愤恨地扭头看她:“你干嘛?!” “你特么的就不能说点人话??”童夏君一脸的气不过,她非但没有移开脚,反而用力地碾了一碾。 “嘶!好痛,他妈的,移开!我哪没说人话了,老子说的句句都是实话!” “我看你这只脚是不想要了!” “走开!臭八婆!” “……” “……” 墨安沉默片刻,接着走到一旁,与吵架的两人保持了一段安全的距离,抬眸的同时只见对面的男生在盯着自己,开口道:“……你好,新来的同学,我不认识他们,我是隔壁班的。” 男生看着这个还算正常的学生,眉头拧着抽搐了会儿,问:“他们,平时就这样?……” “嗯。” “那这女人怎么到现在还没死?” “她五行缺火。” “……” 互骂激烈的二人,像是吵到了一个情绪最高点,他们停下了言语,互瞪了一眼对方,随后不约而同地哼了一声,撇开头望向另一边。 第一个反应回来的是阎承阳,他咳了几声整理下心态,冲男生喊道:“喂,那个谁……我刚说到哪来着了?” “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男生的神情冷漠,“我想问,既然你这么讨厌这个女人,为什么还要救她?” “你懂什么?你以为我愿意在这破学校里,跟他们玩所谓的师生游戏?” “什么意思?” “就……”阎承阳张口想解释,脑子里却乱乱的一团糟不知从哪说起,他干脆放弃道,“算了,懒得跟你解释,总之这个女人不能死,不然我们一个都不能从学校里逃出去,明白?” “不明白。” “……” 阎承阳气得身形发颤,他一点点地攥紧拳头,血色的眸子里沾染上几分侵略的攻击性,目光直视向面前的人,放沉了语气道:“你讲话最好小心一点,告诉你,不知道为什么,老子看你第一眼就相当不爽。” “彼此彼此。” “呵,打一架?” “不了,”男生看了一眼他紧握的拳头,又与他危险的眼神对视了一番,“如果我没猜错,你们作为她的两个学生,应该也是有能力的吧。” “有又如何?” “那就对了,刚才你们已经看到我对她出了手,而我对你们一无所知,这种情况之下,我与你们交手对我没有半点益处。” “……嗯?”阎承阳还在消化他话里的意思,就看见那个男生移开视线,转了身往走廊的出口走去,他第一反应就是去追,“喂,别走啊!” “别追,让他走。”童夏君喊住了他。 “为什么??” “他很危险,我们可能不是他的对手。” “怎么,你瞧不起我?” “不是,”从危机中逃脱出来的童夏君,此刻冷静下来的脑子异常好使,她劝说道,“阎承阳你别冲动,他这个学生我前天就接触过,他把引路的蝴蝶杀掉了。” “所以,你就因为他杀了只破蝴蝶,就觉得我打不过他??你脑子没毛病吧?” “停停停,别闹,先听我说完,他把蝴蝶打死之后那个道路就消失了,白城跟我说新开启的小道只对特定的人开放,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这学院里也没其他的老师,大概只有我能看见那个绿道了。” “果然,”墨安从她的话中得出了某种讯息,“那条道不是普通的小道。” 阎承阳依旧对她的话一知半解,他疑惑:“于是你能看见那条道,跟我现在去不去追那个混蛋有什么关联??” “你不能冷静地想一下因果么?”墨安替童夏君继续解释,“老师的意思是,只有她能开启学校通往外界的道路,也就是说,那个新同学从现在开始,他的活动范围只在整个学院内部。” “哦——我明白了!你们是说,他跑不出去的对吧?” “对,你们俩可算懂了,”童夏君欣慰道,“就算他跑得再快,也不可能逃出这个学院的范围,所以我们可以不用急着去追他,而且,我们要做一件比把新同学逮回来更重要的事情。” “什么事情?” “了解他这个人。” “这个,我知道!”阎承阳踊跃地发言。 “你知道?” 童夏君对他胸有成竹的态度有些意外,转念一想,方才是阎承阳用他的能力救了自己,那么他多少也与新同学接触过,说不定还真的知道什么,于是她欣喜道:“快说!” “他是个……看上去让人很不爽的家伙。” “……”童夏君扯扯嘴角,“然后呢?” “嗯……应该还挺讨厌的。” “谁问你这个了!!”童夏君气得只想再踩他几脚,“我刚刚差点连命都丢了,你难道就只在意这个人让人爽不爽??我真是中了邪了才会相信你的话靠谱!” “还说我?老子救了你,你自己看看你的态度怎么样,不道谢就算了还反咬一口?现在又问这莫名其妙的问题,你这女人怎么这么麻烦!” “我麻烦?我认真地问你问题,你不好好回答,还说我麻烦??这位同学,我能不能让你去厕所罚站二十分钟?” “我不乐意,你能拿我怎么着吧。” “你特么的,老娘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女人发怒的恐怖……” 眼看着两人之间又要进行无聊的争吵,一旁的声音打断了他们:“你们别吵了,过来看这里。” “嗯?” 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只见墨安站在原本童夏君被袭击的地方,他正用手指指着地面,朝他们示意地上的异常。 不知是否因为使用者的离开,那些骇人的冰锥已经不知所踪,然而取而代之的,是地面上多出来的一滩液体。 童夏君看着那些无色的液体,挑了挑眉,似是想起了什么,随后快步走上前,半蹲下来伸出手指沾了一些,液体沾上指尖,传来一阵湿漉漉的凉意,她再将手指凑到鼻前嗅了一嗅,依旧没有闻出任何味道。 “老师,你胆子可真大,我都不敢碰它,万一是什么有毒的东西就完了。” “我觉得应该不是……”童夏君怎么猜测,都觉得它只是普通的水而已。 继而她脑内的记忆一闪,她想起来什么,开始循着地上的水迹寻找起什么东西,果然在她预料之中,地上的水迹一路延伸,一切的源头都指向一个东西,那就是她带来的水枪。 童夏君若有所思地拾起地上的枪,一点点地回忆着,那个新生在自己面前展现的异常。 “怎么了?” “……没什么,我自己再想一会,我们先回画室吧。” “好的。” “对了,阎承阳。” “干嘛?”他明显怒气未消,没好气地搭理道。 “之前多亏你救了我,”童夏君一改与他作对的语气,露出真诚的笑容,顺带着抬起手揉了一把阎承阳的头发,“真是乖孩子,下次给你发小红花奖励奖励。” “……” 童夏君说完夸奖的话,就再度陷入了深思,自顾自地加快脚步,往画室的方向走去,完全没有在意到身后的人慢下了速度。 “……阎同学,”墨安瞥了眼阎承阳,“你要是再不走快点,我们可都先回去了。” “少废话!爱走走!……” 阎承阳说着低下头,与他们一同加快了步子,黯淡的环境很好地遮住了他发红的耳根,却遮不住他嘴里的几句嘀咕:“呵……就算说这种话……老子也不原谅你……” “……哦。”墨安一脸看透一切的表情。 接下来的一天,如往常一般,毫无波澜地度过了,只是直到离校,那位逃走的新生也没有再次出现,童夏君的脑子里也依然有着一团解不开的疑惑。 他……到底会什么? 水流形成锋利的攻击物……还有割断蝴蝶翅膀的元凶,应该都是他造成的,那么他的能力是什么? 每每答案就要呼之欲出时,就又被困惑打压了回去,翻来覆去推敲了好几遍后,童夏君心中终于得出了一个结论。 “变尖!”她用筷子夹起一颗青豆,喊出一声的同时手上用力,青豆因受两边筷子的积压,从中蹦出,掉落在一边的桌面上。 第五十七章:研究能力 “不对,不对……” 童夏君摇了摇头,否定了自己这个猜想,她严肃地看着掉落在桌面上的青豆,然后将筷子伸过去,再次用力一夹,口中判断着:“固化!” 可怜的青豆再度被筷子积压,它不满地又蹦了一下,往前方跳出一段距离。 “不,这个也不对……”童夏君喃喃念着,即使她的注意力一点都不在豆子上,却还是继续朝它伸出魔爪,用相同的动作又是一夹,“针刺?!” 得出这个结论的一瞬间,她眼睛一亮,像是发现了新大陆,激动道:“没错!他就是传说中的容嬷嬷级人物……对,一定是这样……” 而那粒被夹得破了皮的青豆,终于忍受不了她三番五次的折磨,一个高跳后蹦回了原来的盘中,委屈地与其他的豆子相互依偎。 童夏君完全没注意到自己虐待的行为,她为自己聪慧的判断感到无比骄傲,同时阴险地磨了磨两根筷子,朝蹦回盘里的青豆慢慢伸去,不料这次她没有如愿,一双其他的筷子打断了她的动作。 “?” “……”在一旁围观了许久的邵潇,此刻终于忍无可忍地开口,“……童夏君,你是不是神经病?” “干啥呀,我在很认真的思考好吗?” “有你这么思考的吗??”邵潇嫌弃地拍开她的筷子,然后夹起那颗在桌上滚了几圈的豆子,扔到一边的垃圾桶里,“我看,你又是在说学校里哪个领导的坏话了,真是,从你到那个学校工作后,就没有一天是脑子正常地回家的。” “谁说我在说领导坏话……我明明是在说学生……” 话说一半,童夏君就感觉到不对劲,忙将话语堪堪停住,可惜说出来的词儿已经传入了对方的耳里,只见邵潇眉头一挑,提高了音调道:“哎哟,童夏君,不得了啊,作为人民教师连自己的学生都不放过?啧啧啧,我看你明天也不用去上班了,在家躺一辈子算了。” “不不不,”被教训了一脸,童夏君委屈道,“妈,说起来你可能不信,但我差点被学生杀了哎……” “哦。” “……他还拿、拿不知道是针还是什么刺的扎我,我能活着回家,真的不容易好吗……你什么表情,你别不信啊!” “哦,不信,”邵潇白了她一眼,顺便舀了一勺青豆放到她的碗里,“你可以闭上嘴好好吃饭了,还有,吃完再去把碗洗了。” “……” 童夏君欲哭无泪地扒拉完饭,收拾收拾,把碗筷放入厨房的水槽之中,接着叹出一口无奈的长气。 在学院里为了教育拼搏性命,到家后却被认为在无脑加戏。这种孤立无援的感觉,童夏君每每感受到都会觉得心痛,可她也不好给父母硬生生灌入改造学院的真相,一是她经历的事情太过玄幻,怕两位长辈心脏接受不了,二是这种事情可信度太低,自己很有可能被他们当做神经病。 想到这,她又叹了一口更无奈的气,总觉得自己像是活在一本可怕的奇幻小说里,而且小说的书名绝对是:问题学生对教师的身心迫害——论健康教师为何一命呜呼。 …… 真是一个可怕的题目,这本小说肯定没有什么人气。 童夏君一边琢磨着莫名其妙的东西,一边手头进行洗碗的动作,不料因为自己太过出神,没有在意水龙头的冷热位置,一打开就被热水烫了个正着。 “嘶!……”痛感令她立马回了神,她连忙缩回被烫到的爪子,把龙头的位置调向另一边。 她皱着眉,用冷水敷着发红的皮肤,心里嘀咕着为何这水有这么大的攻击力,暗骂了几句后,突然间,有一道奇异的灵光在她脑内飞闪而过。 等等……水……热水,冷水? 有攻击力的水?…… 仿佛被这道灵光打开了某个闸门,几天囤积下来的记忆纷涌而至,童夏君第一时间想到了蝴蝶尸体旁的水痕,继而是走廊里使用的水枪,还有男生脸上剥落而下的水珠,他的瞳孔,他的举动…… 以及,被火烧去的层层冰锥。 童夏君握着碗的手在轻颤,她很快地从思维的误区里走了出来。 原来自己一直被刺杀的概念束缚着,总认为有攻击性的武器一定是锋利尖锐的,而疏忽了一个最本质的问题——武器的本身是什么东西? 无论是再怎么骇人的形状,终究逃不过它本身的属性,遇冷会结冰,遇热会融化,那个学生就是在操控这种东西,这样就能证明了,他的能力其实是…… “我明白了!!”童夏君激动地在原地一蹦,欢呼雀跃了一声。 然而同时,她的手一滑,被她捧着的碗从她手里掉了出来,受重力影响后落至地面,发出清脆的“啪”地一声,摔得粉身碎骨。 “……” 第二日。 “用水??” 听到这样的推断,阎承阳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他用一种惊疑中还带些鄙夷的神态继续问:“什么用水,你能不能说的清楚一点?没懂。” “这还不懂?”童夏君挑了挑眉,继而转身用粉笔在黑板上示意,“你们看,昨天,我特地带了水枪过去……给你画一个,这是水枪,看清楚了?” “所以,你是想说这东西打不过他?”阎承阳白了她一眼,“实话告诉你,我都不会怕这种东西,别做梦了。” 童夏君摇摇头,用笔在枪口画出水流的形状,解释道:“不是这样,我是想说,他攻击我的时候,产生的那些冰刺实际上都是由这些水构成的,所以我判断出,他的能力百分百跟水有关,而且极有可能是对水的控制。” “哦,所以呢?” 见阎承阳满不在意的模样,童夏君不说话了,而是用微妙的眼神直直盯着他,仿佛想要在他身上盯出一个洞来。 “?”莫名其妙被盯了一脸,阎承阳浑身不适,他撇开对她视线看向一边,不料又发现,坐在旁边的墨安也用几乎相同的目光盯着自己。 他不能忍了,开口道:“干嘛啊你们,都盯着我看做什么?我脸上有什么好看的吗?” “我说阎同学,你自己就没意识到什么吗?” “意识到什么?” “比如……危机感啊。” “我能有什么危机感?神经病吧。” “算了,以你的智商,我们很难进行科学规律上的交流,”童夏君摆摆手表示放弃,“总之现在多多少少把他的能力研究出来了,可是这人我们要怎么办,到现在还不知道在哪,我们是不是该去把他找回来?” “找他干嘛,吃饱了撑着没事干啊。” “说你智商低你还真配合了不成??现在几号了你知道吗,已经九月底了!” 墨安补充解释道:“十月份的考核过几天就要到来了,你要清楚,现在除了我们又多出一个学生,而少一个学生的话,我们连考核都不能开始,他要是一直都不出现,我们都别想通过考核,除非你真的想在这个学院里呆下去,就继续不当一回事吧。” “……靠,不行,得立马把他逮回来。”阎承阳暗骂一声,就打算起身去找人。 “停停停……回来回来,急什么,”童夏君忙把人拉了回来,“这学校这么大,我们找个操场都要死要活的,你还想短时间把一个人找回来?” “不然呢,我们在这坐着等他回来?天塌下来都不可能吧。” “嗯……我们当然不能坐以待毙,但是也不能轻举妄动,万一打草惊蛇就麻烦了,”童夏君一脸严肃,“所以我们现在,要先制定一个完整的计划,好了你们过来,一起商量。”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的时间,原本空空的黑板上,被画上了各种细致的符号与箭头,在三位师生难得的团结一致下,一个还算可行的计划出了锅。 “哟西,就是这样!”童夏君扔掉粉笔,满意地看着他们的成果,“你们都记住自己的分工了吗?” “记住了。” “很好,接下来,咱们画室有史以来第一次大规模寻人计划,正式开始实施!” 在童夏君信心满满地指挥完学生,准备带领队伍往门外走时,突然之间,画室的大门从外被啪的一声打开。 只见站在门外的,是一个男生的身影。 他似是对画室里热情的氛围感到疑惑,轻轻挑了挑眉头,抬起那双淡然的蓝色眸子,打量着这三个有几面之缘的人。 “……” “……” “……” 三人的身形几乎是同时僵住,他们原本的表情滞留在脸上,时间仿佛跟着停止了一般,双方都静静地对望了一会后,男生像是失去了打量的兴趣,连声招呼都没跟他们打,冷漠地绕过他们走入了室内。 直到他经过自己的身旁,并传来某种冷冽的气息,三人这才如梦初醒地反应回来,齐刷刷地退到某个角落,小声又激烈地开起小会来。 “喂,这个人是谁!是昨天那个吧!怎么看都是昨天那个吧?!” “我还记得他的样子,就是他没错了!” “怎么回事?!说好的不会回来呢,妈的,现在怎么整??” “鬼知道现在怎么整!咱们的计划还没开始就泡汤了!” “……还好我没怎么认真。” “你闭嘴!” …… “喂。” 不速之客的一声呼唤,将他们的思绪打断在无尽的交谈之中。 第五十八章:不和 三个嘀嘀咕咕的人停下开到一半的小灶,小心翼翼地扭头看向他,接着阎承阳和墨安不约而同地给童夏君使眼色,仿佛在说:你是老师,你先上。 “……”其实童夏君的内心是拒绝的,但碍于为人师表的颜面,她只好战战兢兢地先开口,“怎、怎么了同学?……你怎么回来了?” “就算我不回来,你们这架势,也是打算去找我的吧?”男生瞥了眼她紧张的神色,随后看向讲台边的黑板,“上面这些涂鸦,我猜多半也是与我有关。” “这都被你知道了啊……” 他看着那把画得歪歪扭扭的水枪,狭了狭眸子,意识到什么:“原来你们已经对我的情况研究过了?看来我也不用自我介绍了,说吧,打算怎么对付我。” 他的字里行间分分钟透露出一股“你们想打架吗”的气息,童夏君连忙摆摆手道:“不不不……同学,你思想别这么过激,我们只是想友善地跟你交流……” “顺便再跟你打一架……嘶!”阎承阳补充的话还没说完,又被童夏君踩了那么一脚。 对他们的小动作不甚在意,男生挑了眉道:“哦?交流,正好,我也想跟你们交流一下,说,这个学院到底要怎么才能出去?” “这个的话……是出不去的。” “胡扯,”对她的话明显不信,他眼神里带上几分危险,“你是学院的老师,不可能不知道学院的出口,还是说……你想用老师的身份来搪塞我?” “……” 现在的学生一个两个都怎么了,对待老师怎么跟对待仇家似的,一言不合就要怼起来?真是世风日下,学风炎凉啊…… 在她组织着语言准备解释的时候,旁边的墨安先开口了:“同学,难道你觉得只要出了校门,就算从这个学院里逃出去了?” “不然呢?……嗯?等会,你不是隔壁班的吗?” “……我换班级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想法太天真了,没有得到这个学院的管理员的认可和批准,我们之中没有谁能够从这个学院全身而退。” 男生凝视了墨安漆黑的眸子好一会,随后道:“我凭什么相信你们?” “我们有证据,”墨安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着,随后指了指旁边的阎承阳,“这位同学你也看到了,他也曾妄想从学院里逃出去,结果还是被抓了回来。” “??” 童夏君也跟着反应了回来,她忙拍了拍阎承阳的肩,对男生义正言辞道:“对啊,你的这位同班同学就是典型的一个范例,他都逃到校外了,都没有摆脱这个魔爪,你看这会,都乖乖地回学校里呆着呢。” “???” “……”男生闻言,盯了阎承阳好半晌,然后开口,“你们确定不是因为他蠢?” “????” “咳咳,当然这也是原因之一,不过更重要的是还是这个学院的问题。” “我靠你们几个……”阎承阳正要起身发作,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了回去,墨安隔了他一段距离,朝他作出噤声的动作,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面前的男生将信将疑,沉默了片刻后,勉强相信道:“……行吧,那你们说说,要怎么才能得到管理员的认可?” 童夏君心中吁出一口气,介绍起来:“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通过学院的考核。” “考核?” “对,你过来,我慢慢跟你讲。” 经过童夏君几分钟磕磕碰碰的讲解,总算是将考核规则的信息传递给了这位新生,同时她在语气里加入了循循善诱的成分,而且对以往的事件添油加醋了不少,只为尽可能地让他意识到,要想从这个管理森严的学院脱身而出,除了遵守他们的规章制度外别无他法。 令童夏君比较欣慰的是,面前这个新学生虽然不怎么近人情,但好歹,智商还是在线的。 他没有跟阎承阳一样做些出格的事,而是安安静静地听完了童夏君的讲解,再自己消化了一番后,点点头道:“我明白了。” “明白了?那你现在是……” “考核是月初,离现在还有几天时间,”他敛了危险的气势,面无表情道,“这几天我就配合你们,玩玩这无聊的师生游戏。” 童夏君对他如此爽快的妥协感到意外,她本以为说服他起码要花费几个小时的口舌,不料就在短短十几分钟内就让他松了口,她不禁欣喜道:“哎,这样才乖嘛,来,画室里还有凳子,我去给你布置你的座位啊。” 在她乐呵乐呵地给新生布置座位时,根本没有注意到一个要点,攻略学生和使他妥协,绝不是当下最为头疼的事情。 “……”阎承阳皱着眉,看着在不远处忙活的童夏君,以及她身边神情漠然的学生,心里总有股说不出来的不自在,“怎么回事?就这么完事了??” “应该是的,”墨安点点头,“这个新同学不跟你一样,他脑子还是好使的。” “你啥意思?我看你就是想打架。” “阎同学,你一天到晚,除了打打打杀杀杀还想过点什么?那个同学看上去大概跟你同龄,你就不能像他一样少动点手,多动点脑子?” “嗤,老子还不屑跟你们动手,还有快点,把压老子的力道放开,不然我来硬的了。” 墨安望了他一眼,觉得这人丝毫没听进点东西,叹了口气,随后移开视线,束缚着阎承阳的力道也跟着消失。 阎承阳起身后,拍拍身上的灰,没好气道:“真烦人,一个两个的都来给老子说教,我看这个新生最好不要跟我离得近,不然老子一个不爽就烧死他。” 几分钟后。 “…………” 阎承阳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跳一下就捏紧一下拳头,脸上是忍耐怒火的神情,分分钟诠释着自己对周遭环境的不满。 “哎呀,真是完美啊,”童夏君完全没有在意到他的异样,沉醉在自己完美的布置之中,“你们两个看上去年纪差不多,所以座位也排一起好了,墨安就坐另一边,这样子我也方便照顾不同年龄段的学生。” 话音落下后,气氛陷入一阵持久的沉默,童夏君意识到不对劲,奇怪地看了看台下的几个学生。 墨安正用一种复杂的眼光望着自己,阎承阳黑着一张脸像是在赌气,而那个新来的学生压根没在看任何人,他就坐在位置上默默思考着,唯一的动作就是拉了拉凳子,让自己与阎承阳保持更远的距离。 “?”怎么回事? 那二人之间仿佛有一个无形的磁场,散发出向两边排斥的力道,令他们坐立难安,就算是隔了一段距离的童夏君,也能从中感知到一股比较明显的不适。 还没等她开口询问这个异状,阎承阳先开口了,他抬眸睨了一眼旁边的人,毫不客气道:“你,滚远点。” 男生本就没有离他很近,此时被他恶劣的态度一冲,抬眼与他目光对视:“凭什么?” “就凭你挨着老子,老子不爽,跟个冰块似的呆在旁边,真晦气。” “哦?”男生的眼神一暗,“巧了,我还觉得你在我旁边,让我感觉很不适应,现在分明是秋天,却热得跟夏天没什么两样。” “关我屁事,你丫是不是来找茬的??想打架我随时奉陪。” 因为有激愤情绪的渲染,阎承阳那双瞳孔里的红色愈发明显,像是注入了新鲜的血液一般,令人挪不开眼却又心生胆寒。 而男生只是直直盯着他的眼睛,丝毫没有畏惧,甚至还从唇角发出一声轻蔑的笑:“看出来你是个有能力的,可惜脑子不行,想必也强不到哪儿去,想跟我打,还不够格。” “……” 这句话对于阎承阳来讲,绝对是具有最高挑衅力的话语,童夏君对他的秉性心知肚明,于是她连忙反应过来,一拍讲台:“停!停停停……” 由于她的插嘴,双方即将燃起来的战火被暂停,两人纷纷看向发声的童夏君,等待她想要说的话。 “……”而童夏君并没有什么想说的,但气氛紧张,至少得想点什么办法去舒缓一下,她忽然想到什么,豁然开朗道,“哦!对了,这位同学,我们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要不要介绍一下自己?” 男生沉吟片刻,答道:“介绍就算了……我叫萧起澜。” “怎么写?” “萧瑟的萧,起来的起,波澜的澜。” “哦……”童夏君边听他描述,边在黑板上写了下来,看着组合在一起有着独特美感的名字,灵光一闪,说道,“咦?我好像发现一个很有趣的……你们有没有觉得,你们两个的名字放在一起很有对称美啊,阎承阳,萧起澜……” 这是她学会的一个新招,据有经验的人士的说法,只要找到两位学生的共同之处,然后用和善的言语撮合一下,就能很好的缓和两个学生之间的矛盾。 哪知这所谓的经验之道,在此时却起了反效果,童夏君的话就像是一根燃着的引火线,成功点燃了阎承阳这个易爆物。 “放屁吧你!”他一下从座位上站起,恶狠狠地瞪了一眼童夏君,又凶狠地望向一边,“妈的你这个家伙,真是从头到尾让人不爽……行,说老子不够格跟你打架是吧?老子这会就让你见识一下,到底够不够格!” 说罢他便抬起右手的拳头,攥紧的一瞬间,一道灼热的火光便包裹住他的手以及手臂,一看便是使了全力,紧接着火光出现的下一秒,他朝萧起澜的方向发动了粗暴的攻势。 “呵。” 处于被动的一方也不甘示弱,他发出一声轻笑,伸出手掌对准阎承阳袭来的拳头,竟是硬生生地接住了他的攻击,两者的肌肤在接触的一刹那间,一股冷热冲撞的力量从中迸发而出,顿时,巨大的能量凶横地填充满整个画室。 第五十九章:跑道的设计 像是一颗威力强大的气流炸弹,在画室里嘭地一下炸开,童夏君都能感觉到地面和墙面在跟着发颤。 而正在使力的两个学生却对现状一无所知,他们专注于与彼此的战斗,以至于那股凶猛的气流还是不断地从中迸发出来,一阵阵地刺激着室内其他人的神经。 童夏君不是第一次感受到问题生的危险,但她又一次地感受到了来自异能的震撼,也许是因为两位学生的能力冲突,又或者是两者情绪的激动,总之她一时怔在原地,惊讶地看着两个身影在迅捷的移动。 比较身手和能力强度,她觉得阎承阳和萧起澜是不相上下的,至少两人每次对击的时候,都没有一方占到优势,那股因冲击而产生的气流是最好的证明。 等等……不相上下?? 童夏君忽然又想到什么,她看向依旧游刃有余的萧起澜,无论是承接哪个方向的攻击,都能用自身的能力化解冲击,而攻击他的阎承阳一看便是用了全力。 她还没有健忘到忘记前些天在小道中的事情,萧起澜分明被白城封印住了一半的异能,而此刻居然能跟全力以赴的其他学生打成平手,如果他的能力全部展现出来…… 那可能自己早已没命了。 在她正惊悚的时候,她已经在不知觉的情况下退到了画室的后排,在又一波冲击之下,放在柜子上的画框掉了下来,正好砸在她的头上,将她砸得头冒金星。 “老师,”她身边的墨安提醒道,“你再不阻止他们的话,我们的教室就要被他们拆了。” 童夏君捂着被砸疼的部位,龇牙咧嘴了片刻后才反应回来,她可不想以后在露天的画室里教书,看了眼还在斗殴的二人,尽管她一个凡人不是他们的对手,但她还是硬着头皮冲了进去。 “停!!”她眼睛一闭,随后张开双臂,用自己的身影挡在二人中间,两个学生因为她的突然闯入,下意识地收住进攻的脚步,在她身侧停了下来。 “干什么你,不想死就别进来。”阎承阳瞪了她几眼警告道。 “如果真想求死,我们可以先解决你。”萧起澜挑了眉威胁道。 “……” 怎么回事,怎么他们此刻意外地团结起来了,就因为出现了自己这个敌对炮灰? 童夏君没好气地看了两边的学生一眼,咬牙切齿地吐出几个字:“不,许,打,架,听到没有?” “你说不打就不打,多没面子。” “不行,既然开始了,就一定要分个胜负。” “……” 瞅着他们固执的神情,童夏君知道了,劝和的话语在此时没有作用了,要是再继续阻止他们,说不定他们真会齐心协力地先把自己干掉,但要是不阻止他们,这个画室也会被他们干掉。 现在要怎么办……怎么办……童夏君的脑子在尽可能地飞速转动,企图想出一个能保全两个的方法。 要不……让他们换个场地? 一说到更改场地,童夏君立刻想到了什么,在这个大得漫无边际的学院里,宽敞的地方难道还少吗?比如说,已知的就有一个。 “行,你们要打架可以,”她往后退一步,说道,“但是不能在这里,去操场。” 十分钟后,学院的操场内。 “来,来,你们俩过来。”童夏君左手扯着阎承阳,右手扯着萧起澜,然后一用力把他们两个推到蓝色跑道的上面,自己带着墨安走到一边,“继续打,我们看着。” “老师,这样真的好吗?” “有什么不好的,整天在画室里闷都要闷死了,今天带你们上一节体育课,内容就是看两个问题学生的斗殴。” “好吧,那我们来赌赌看,谁会赢。” “这个……不好说啊,我觉得他们可能打个平手。” “这老师你就不懂了,能力旗鼓相当的时候,我们就应该从智商方面进行判断。” “有道理啊,那我押萧起澜吧。” “嗯,我也押他。” “那还赌个屁啊,不赌了,等着收场吧。” “……”两人嘀嘀咕咕的声音准确无误地传入阎承阳的耳内,他的脸色顿时比之前的还要黑了一些,不得不说,这种看热闹般的视线似曾相识,而且让他非常不爽,他干脆将愤怒化作力量,捏紧拳头,先攻为敬。 随时准备接受他的攻势的萧起澜,也做好了承接的动作,同时也不甘示弱地用另一手臂发起了突袭。 “怎么会让你得逞。” “呵!” 童夏君一脸吃瓜围观的表情,等着熟悉的气流朝她涌过来,然而事与愿违的,她没看到冲击力强的场面,反而看到了令她匪夷所思的一幕。 阎承阳的拳头像是失去了附属的力量,只是凭借着本身的物理攻击落在了萧起澜的手上,在二人接触的那一刻,他们的神情都是一愣。 “?”阎承阳的神色变得相当不解,他将拳头撤回一些,又往前推了过去,萧起澜配合着接住了他,一人撤,一人接,循环往复。 好像是在那么一秒里,刚硬铁拳就变成了花拳绣腿,两人不再像在打架,反而像是在弹棉花。 童夏君感觉手里无形的瓜掉了下去,她扯扯嘴角,忍不住开口:“……你们,打太极吗?” “闭嘴!”阎承阳唰的一下涨红了脸,他这才停下这可笑的动作,动起僵硬的步子朝她快步走去,同时抬起手臂,不敢置信的语气中还带着些莫名的委屈,“我的力量使不出来了!” 接着童夏君清晰地看见,在他走出跑道的那一刻,他原本空空的手掌心突然窜出一团火焰。 “咦?恢复了!”阎承阳见状,神色立马转为喜悦,忙不迭地又转身往跑道上的人攻过去。 然而,他还没迈出一步,就被跑道边上的小槛绊到了脚,一个不稳后,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摔在了跑道上,在他身子贴上地面的一刹那,他手中好不容易燃起的火焰立马蔫了下去。 “……” “……” 不忍直视。 “看来,智商有问题也会成为问题生,”墨安唏嘘道,“还好我有好好学习。” “……嗯,一定要引以为戒。” 这时,在原地沉默许久的萧起澜抬起脚步,他特意在跑道与其他场地来回走了几次,最后走到童夏君他们面前,总结道:“这跑道有问题。” “什么问题?” “一旦我站在上面,我的能力会完全失效。” “果然,”墨安盯着跑道的表面,喃喃道,“第一次考核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了,只要站着就会有很强的不适,原来原因是这个。” “能力失效和跑道有什么关系?”童夏君不解。 “我怎么知道。” 墨安提议道:“这时候,我们就应该去咨询一下了。” “?” 学院的图书馆内。 一入室内,萧起澜便连忙捂住了鼻子,警觉地看向漂浮在空气中的颗粒,嘀咕道:“什么东西。” “呵,”像是找到嘲笑他的理由,阎承阳立马嘲讽道,“瞧你一副没见识的样,真丢脸。” “别说话了,跑道上的沙子都从嘴里出来了。” “你……” 懒得管他们的争吵,童夏君朝着空气里喊道:“小姐姐,你在吗?——” 很快,空气里的部分颗粒泛起蓝色的光,形成一道熟悉的屏幕挡在了众人面前:“欢迎来到图书馆。” “……”这次是不是把改造学院四个字省了。 屏幕另一头的机械女声补充道:“还有,童老师,下次进入室内后我会自动出现的,您不用这么大声地喊我。” “哦……”不但省了字,连登陆都不用登了,不过这样正好,童夏君继续说道,“这次我想了解一下这个学院的信息,现在还没到审核时间,这个功能可以用的吧?” “当然可以,请问您想咨询什么呢?” “关于学院的操场,请把操场的资料都告诉我们吧。” “好的。” 接着,蓝色的屏幕上浮现出一个数据图,看模样是整个操场的3D图形,旁边还有一个手指可控的标志,童夏君伸出手指在上面滑动了几下,图形跟着她的动作移动起来,甚至还能跟着放大和缩小。 高科技,真是个神奇的东西。她不禁感叹着。 “操场的资料过于庞大和复杂,请您根据需要,按在您想了解的位置,我会给你作出解答。” 闻言,童夏君用手指点了点跑道的位置,系统似是处理了一秒后,女声作出了回复:“您点击的是操场的跑道,改造学院的跑道为所有的问题生量身设计,通体由特殊的材料制成,是学院里唯一一处可以抑制学生能力的位置。” “等一下,”萧起澜盯着屏幕表面,依旧戒备着语气问,“是什么材料?” “是一种特殊材料,图书馆内没有记载,所以我也不能提供材料的名称。” “……啧。” “虽然材料对问题生的能力有影响,但是对教师是没有任何负面作用的,请您放心,童老师。” 童夏君点点头,无视了身后几道抗议的目光,心中直夸这个学院的设计还是有人性化的地方的。 不过既然来都来了,不如多打听一些? 她的目光又放在这个操场的两个建筑上,右边的材料室不用再提,第一次考核的情况她还记忆犹新,不过这左边的神秘建筑,上一次他们好像并没有进去,所以对此一无所知。 不得不说,未知的东西永远有谜一样的吸引力,童夏君点击了一下那个建筑:“这是什么地方?” 第六十章:免疫者 同样处理了一秒钟的讯息,女声开口:“这个建筑的名字叫处理室,现在是校园内闲置的一块空地,暂时没有用作于任何的规划。” “闲置?为什么学院里会有闲置的空地?”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童夏君在心里嘀咕着,这学校百年不见一人,可以说所有的地方都是闲置了。 “因为考虑到学院考核以及其他活动,所以特地腾出一块空地,以备不时之需,”女声顿了顿后道,“不过近年以来都没使用过。” “哦……”这意思是近年以来只有她这个活人出现? 此时,她身后的阎承阳提出了疑问:“我还是不懂,为什么会有抑制能力这种反人类的东西存在?你们真不打算解释解释?” “既然世上的问题生会产生体内的异能,那么存在抑制这异能的东西也不奇怪。” “这……” “而且,不单单会有抑制能力的材料,在这世上还存在着对异能免疫的人群,他们叫免疫者。” “免疫的人群??”童夏君震惊了,“比如说谁?” “拥有这个体质的人群在各处都会出现,只是数量十分稀少,大约与问题生的概率基本一致,因为他们不会对正常的社会秩序产生影响,所以大部分存在普通人群之中,免疫者自身无法察觉,现在的医学也无法检测出他们的异样,因此有些人活了几十年也不会知晓自己有这样的体质。” “哎,等会等会,我就搞不懂了,”童夏君连连打断她,不解的神情里还带些委屈,“我总不是免疫者吧?既然这世上有免疫能力的人,为什么还要拉我这样一个既没能力又不能自保的人来当老师??” 女声停顿了一会,随后道:“改造学院的存在意义便是对学生进行改造,如果我们选取免疫者作为教师,那么某种程度上很难达到改造的目的。”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 “而且在我们学院里,也是有免疫者担任管理员的职位的。” “谁?”童夏君第一反应,“白城?” “不,他不属于人类的范畴,我指的免疫者是校长。” “校长是免疫者?看不出来啊……” “之前说明了,免疫者看上去与普通的人类无异,只是在有问题的学生面前才能显现出特征。” “原来如此。” 童夏君仔细想了想,这个设定还是合理的,看校长那一副天塌下来依旧散漫的架势,他能统领起这危机四伏的学院,一定有他的过人之处,要不然早就被稀奇古怪的学生撕成碎片了。 但他有白城这个得力助手,想必也吃不了什么亏啊…… 正要离去之时,童夏君忽然想起白城上次说过的话,她转身对还未消失的屏幕问道:“对了,小姐姐,你知道你有了个新的名字了吗?” “名字?” “对,是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哦。” 她话音刚落下,就见面前汇集的蓝色颗粒开始移动,屏幕的表面犹如化作了一潭静水,被丢入了一颗小石子般泛起了涟漪,继而,在一道道细腻的波澜之中,竟走出了一位身着机甲服的少女。 与上次不同的是,她这次的全身都从中脱离了出来,摆脱了屏幕对她的束缚,整个人看上去格外的轻盈,隔着比之前更加接近的距离,童夏君开始细细打量起这个神秘的少女来。 倾泻如墨的长直黑发,其长度比童夏君想象中的还要长一些,那些发丝仿佛有生命一般,受到某种虚无的力量影响,丝丝缕缕地在她身侧轻轻飘浮,衬托着其玲珑有致的身材,许是因为贴身机甲的缘故,尽管包的严实,女性的特征部位也突出得恰到好处,加上一张像是雕刻而出的清秀可人的脸蛋,在外貌上已经完全地惊艳到了众人。 与浓妆艳抹的现代女性不同,也不似出尘脱俗的古风气质,面前这个少女有的是一种沉静的美,让人一陷入她的眼眸,便能安抚去一切的躁动。 她没有在意其他人惊讶和打量的视线,而是转了转那双好看的灰色眸子,凝视向童夏君,问道:“什么名字?” 童夏君这才意识到,自己放在她身体上的目光是多么不礼貌,她忙收回目光,讪讪地回想了一会答道:“叫……雅。” “我明白了。”雅神情淡淡地朝她点了点头,伸手覆在自己的耳边,这个动作让童夏君发现,她的耳上也装有深色的耳麦,只是这耳麦与白城相比,体积要小上许多。未等童夏君研究这耳麦的作用,只听见雅继续开口:“我已将名字传输入馆内资料,正待开通使用,请问童老师,这是上层管理组的修改意见,还是?……” “这个啊,上次考核结束的我们问了一下白城,他把你的资料告诉我们了,还说以后可以让我们叫你雅。” “……” “……有、有什么问题吗?” 气氛顿时陷入尴尬的沉寂,童夏君话说出口后,才后知后觉地反应回来,白城与雅的相处从表面看上去虽然没什么,但联系过往一看,他们的关系绝对好不到哪儿去。 糟糕……说错话了……童夏君不禁一阵后悔,然而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她只好捂住嘴,挡着一阵青一阵白的脸色。 身后传来幽幽的吐槽声:“老师,你讲话不经大脑啊。” “就是,你个智障,说什么不好非得往别人伤口上戳,说吧,你是不是嫉妒她胸比你大?” “……” 萧起澜一脸疑惑:“你们在说什么?” “嘘……没事的,”童夏君连忙开始自我安慰,与他们小声嘀咕道,“不是说这个小姐姐是机械么,肯定没那么记仇,人工智能都是很友好的,懂吗?” “这学校里哪有什么人工智能,都是人工智障。” “呸。” 十几秒的时间在尴尬的氛围里被拉长了数十倍,雅在原地停滞了一小会后,总算打破这份沉默:“收到。” 一样淡然的语气,却让人感觉发生了一些变化。 说完,雅便不再作其他回复,她转过身子往屏幕的方向走去,屏幕的表面随之为她打开无形的通道,她的身影很快就再次没入其中,但在完全进入之前,她用一种细不可闻的声音道了一句:“嘁……这个贱人。” “……” “……” 在她消失后的下一秒,所有汇聚的尘埃颗粒一下子失去了光芒,纷纷黯淡且沉积下来,室内进入了真正的寂静,空旷的环境里只剩下四人的呼吸声。 啪嗒啪嗒,细小的声音从图书馆的上空传来,他们纷纷抬头看去,只见有水滴打在了透明的天花板玻璃上。 “卧槽,怎么下雨了??”童夏君这才回过神,“我可没带雨伞,快走快走,趁这雨还没下大。” 阎承阳闻言不满:“现在就要回去啊??我架还没打完呢,能不能换个地方让我们再打一下?” “就你事多,现在是打架的时候吗?过几天就是十月一了,你准备好考核了吗,还是说你已经知道考核题目了,这么心安理得,像什么样子。” “嗤,”阎承阳白了一眼,接着有什么灵感一般,一拍掌说道,“对了,要不要趁那个女人现在还在消沉状态,赶紧地过去趁火打劫,把这次考试的考核题目给套出来!这样我们就可以……哎哎哎!!” 他得意的话语还没说完,突然间,一股强大的力量猛地打在他的背后,硬生生地将他整个人往门口推去,童夏君几人只听着他口中哀嚎几声,就见他的身影从身边离开,被力量迅速地抛出门外,一个没站稳导致倒地,又从入口的楼梯上翻滚下去,最后发出沉闷地一声,一切的动静才终了。 “……噗。”墨安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实在没忍住,发出噗嗤地一声。 “蠢货。”萧起澜则是白了他一眼,自顾自地也走了。 童夏君又想笑又想走,但这个摔倒在地一动不动的好歹是她的学生,就这么抛尸门口好像也不太好,于是她忍着笑意,把这个浑身是尘土的男生从地上捞了起来,顺带着拍拍他衣服上沾了雨水的灰。 “…………”阎承阳脸上的表情十分黑暗,加上这阴沉沉的天气,此刻的他也许可以改名叫作阎王。 “不生气,不生气,”为防止他发大飙,童夏君诚意十足地安抚道,“阎同学,这怪不了谁,堂堂男子汉要为自己说的话负责,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知道不?” “……老子可以认为你现在是在乱说话吗??” “那可不行,我是你的老师,我这是在教导你。” “狗屁!!你分明是想笑话我吧?”阎承阳瞪她的眼神里还带了些小小的委屈,“你敢说你不想笑?!” “想……但是我……没笑啊。” “那也不行!” “好好好,”童夏君死死憋着就要展露出来的笑意,咳了几声将它们压下,正色道,“这不好好的吗,我会当作什么都没发生的,乖,待会给你发小红花奖励一下。” “你哄幼儿园小朋友是吧?!老子都要成年了,不吃这套!我要离校,懂?!” “懂,懂,所以你安分点,好好通过考核就能出去了,你现在发脾气也没用啊,对不对?” “呵,不跟你扯了,老子不想淋雨,走了。”阎承阳最后白了她一眼,气冲冲地加快脚步,穿梭过雨幕走向远处。 童夏君看着前方接二连三行走着的学生,不禁也加快了步子,她望了望乌压压一片的天空,虽说第二次的学院考核就在眉睫之内,但她总觉得,这道路比想象中的还漫长。 “……呸,乌鸦嘴。” …… 九月份的尾巴很快就消逝而过,十月份如期降临。 第六十一章:第二次考核 对于绝大部分的还在学校里的人来说,十月是一个令人愉悦的月份,因为从一号开始到七号,是一个法定的节假日,他们可以在这个长假里放松休养,一洗开学季的烦躁心情。 所以在童夏君穿戴完毕,一脸严肃地准备出门时,就被放假在家的童邵泽叫住了。 “今天还出门?”父亲神情疑惑,“不是国庆长假吗?” “嗯……是这样的,我们学校还要考试,就考今天一天。” “这么辛苦的啊,行,出门小心点,记得带伞。” “今天还下雨??” 自从图书馆出来的那天开始,几乎天天都在下雨,这现状反常得让童夏君以为换了地区,按理说往年降水多的季节都集中在夏季,感觉这会都推到秋季来了。 难道雨季也跟姨妈一样会延迟?童夏君撑开伞,挡住从天降落的无尽的雨滴,心里疑惑地嘀咕着。 虽然这雨是下个不停,但今天好歹是长假的第一天,该出行的人还是选择出行,大街小巷上的车辆比往常多了一倍甚至更多,平时交通就堵塞的地方更是挤得水泄不通,每辆车之间的间距小到钻个人都难。 这一天中最辛苦的职业就是交警了,隔着老远,童夏君都能看见在红绿灯路口,他们不停走动着,焦头烂额地勉强维持着正常的秩序。 她默默地心疼了交警们一秒,也想不通现在的人们到底是怎么想的,节假日就应该好好宅在家里嘛,出门也是看人看车,花了力气去折腾自己的长假,何必呢。 “滴滴滴——”一阵手机铃声在众多的车喇叭声中响起,这是童夏君给自己设置的紧急闹钟。 “卧槽,怎么这么晚了!”只顾着看车感叹,一时忘记了自己也是要上班的人,童夏君如梦初醒,连忙加快了脚步匆匆朝公园方向跑去。 今天公园里的人也比往常多了不少,童夏君进入绿道前,不停地降低自己在路人眼中的存在感,确定了无人侧目后,才蹑手蹑脚地闪身入了小道。 这特么哪是去考试的老师,根本就是去偷盗的小贼。童夏君心里苦。 数不清是第几次踏着铃声跑入画室了,几个学生好像都在画室里等候多时,对童夏君一如既往的踩点行为很是不满。 “老师,你以前迟到就算了,你是不是忘记了今天要考核?” “没有!路上堵车!” “不信,你一看就是没有车的人。” “……”我不要面子的吗?童夏君咬咬牙道,“没有就没有,管着吗!赶紧的,准备起来去图书馆了,都跟在我后面。” 出门前,她想到什么危险的东西,又扭头补充道:“还有,给我郑重地听好,你们,尤其是阎承阳和萧起澜,不许打架,不许出岔子,明白了没?” “哦。”萧起澜耸耸肩,“我不会跟他打的,一点意思都没有。” “?”阎承阳瞪他,“你几个意思?说得好像你打得过我一样。” “论智商的话,你这几天应该输了好几遍了吧。” “他娘的你放屁!” “……”刚嘱咐完就蔓延起战火,童夏君气得青筋突突直跳,她阴下脸色,提高音量呵斥道,“还吵是吧?!要不要今天不要去了?都给我呆在这里一辈子当学生好了!” “不行。” “不要。” “上次就是你阎承阳惹的祸,不跟你计较了,这次你们俩要胆敢私自斗殴,拖后腿导致考核失败,我就把你们一个扔冰箱一个扔火堆,不冻得烤得能力都没有,谁都别想出来!” “……”“……” “女人……真他妈可怕。” “嗯,这次你说得对。” 教训了一通后,面对他们的沉默,童夏君总算放心地出了门,因为有前车之鉴,这次她决定,一定要死死地看管好这两个不听话的危险体。 除此之外,令她担忧的还有一件事,上次在图书馆自己对雅说了不中听的话,导致后来不告而别,若她还怀恨在心,是不是对这一次的考核有负面的影响?…… 事实证明她想多了,雅只是如以往一样地接待他们,兢兢业业地将他们引向出题口,讲的话依旧是那机械官方的腔调,仿佛那天听到的呢喃细语只是记忆里的错觉。 拿到考题的童夏君不敢再想其他,她咽了咽口水,提起勇气将纸张送至眼前一看,顿时就愣住了,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握着的是什么医院的挂号单。 因为纸上白底黑字地写着两个字:体检。 翻来覆去查看,也就只有这两个字,比第一次的考核还少一个字,但这难度足足在她的心里翻了数十倍。 “什么鬼??”她不甘心地甩了甩纸条,朝空气里问,“体检是几个意思?” “就是带领学生参加常规的体质检测,您对这个概念不熟悉吗?” “不不不,我当然知道体检是什么意思了,可是问题在于,我又不是医生,你让我带他们去体检,这不太合乎常理吧?” “您理解错了,当然不是让您去当医生的意思,我们院方为这次的考核提前做了准备,还记得您前些天来咨询过的处理室吗?现在它已暂时成为体检的场地了,您现在将学生带到那里,自然会有专业人士来提供必要的服务。” 有……其他人?在这个渺无人迹的学院里有其他人?一时接收到这个令人惊奇的消息,童夏君怔在原地。 “如果没有其他的疑问,这一次的考核就此开始,计时时间为两小时,请在规定时间内完成考核。” “还愣什么,快走!” “哦、哦!……” 由于雨天的关系,尽管内心焦急,也只能勉强快步地朝目的地行去,好在图书馆离操场并不是很远,不出几分钟他们就看到了那座处理室。 隔着处理室还有一段距离,童夏君就看见,之前封闭的建筑大门此时敞开着,像是随时等候着他们的到来,而更令她惊讶的是,竟然在门内还站着一个白色的身影。 走近了看,她便认出来了,这是一个医生模样的男人,年龄约莫在四十左右,他穿着一身干净整洁的白大褂,见童夏君等四人赶到面前,抬眸用一种打量的目光看着他们。 “额,你、你好……?”被盯得有点不自然,童夏君先开口打破尴尬,“我是……” 她的自我介绍还未说完,这个医生便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哦——你就是这次的老师对吧?” “对……我是老师。” 他若有所思地用手托起腮,细细地观察着童夏君,继续道:“怎么说呢……改造学院,今年招的老师,还真年轻啊……你姓什么?” “……我姓童。” “哦哦,童老师,您好您好,初次见面,我是负责体检的医生,我姓傅,你叫我傅医生就行。”他微笑着介绍完自己,随后朝童夏君伸出手。 “好……那傅医生,这个学院,您看……?”童夏君与他握了一下手,犹豫地想开口发问,又欲言又止。 似是看穿了她眼底的担忧和疑惑,傅医生点点头,道:“童老师您不必顾虑太多,这些年来我一直都有被学院委托过一些医疗任务,所以对这个学院的基本情况还是了解的。” “原来如此,那就好,那就好。” “外面雨大,老师和学生们都不要站在门外干等了,快进来吧。” 他招呼着四人先后入屋,接着一一朝童夏君身后的学生伸出手。 “你叫什么名字?”傅医生叫住第二个入内的阎承阳,伸手拦着他问道。 阎承阳有些嫌弃地看了他一眼,接着毫无诚意地与他握了一下手,答道:“阎承阳。” “嗯,”他回以一个淡淡的笑,“能力的属性不错,但看得出来控制力还不够强,比起力量首先要学会控制情绪才行。” “?!你怎么知……” “进去吧,下一个。” 接着走进来的是萧起澜,他警惕地看了几眼这个初次见面的医生,顿了一会后才伸出手与他相握,接触一秒后就收回自己的手,在其发问之前就回答道:“萧起澜。” 没有在意他防备的姿态,傅医生只是喃喃地念了一句:“今年……还挺有意思。” 不懂他葫芦里卖什么药,萧起澜微微皱了皱眉,接着不再在他这多做停留,跨步走进了室内。 “嗯?……小朋友,你也是学生吗?” 最后一个进来的是墨安,尽管他很努力地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却还是逃不过轮流下来的这一关,他看着比他高出不少的医生,还有他伸过来的手掌,应道:“嗯。” “与这么危险的高学段学生同班,不容易吧?”傅医生寒暄几句,将手又递过去一些,意图再明显不过。 “……” 墨安硬着头皮朝他伸出手,然而手伸到一半便停滞在半空,轻微发颤着,似是在进行艰难的抉择,最后他还是选择了放弃,准备慢慢地将手缩回原位。 不料,在他刚后退一些之时,傅医生就像是察觉到了他的意图,突然上前抓住他要缩回的手,并稳当地控制在掌心之中。 “!……”墨安惊悚地抬头看他,漆黑的眸子里满满的是不可置信,他的手臂颤抖,使着劲想要从这可怕的掌控中逃脱出来。 二人只是接触了一会,傅医生便主动地放开了他,安抚道:“别害怕,只是握个手而已。” “你……” “好了,快进去吧,别掉队了。” 墨安紧皱起眉头,揉了揉被触摸到的肌肤,像是害怕被再度抓到一般,加快脚步匆匆地走入室内,跟上前面三人的队伍。 接着,傅医生的声音从后方传了过来:“童老师,记得编好队伍的顺序,体检这就可以开始了。” 第六十二章:体检 不同于材料室内的纷纷籍籍,这个处理室内部明显是提前整理过的,体检的各类设备在一个个隔间摆放整齐,即使外面是淅沥的雨天,室内的光线也十分充足,空气干净清爽,一点点灰尘的影子都不存在。 同样是这个外表的建筑,怎么差距就这么大呢?童夏君有点怀疑,上次考核的材料室是学院故意搞得那么脏乱,给他们增加难度的。 “顺序的话……我们还没有规定学号,要不就按照身高来定吧。”她这般说着,目光放向了最后进来的墨安,“墨安你是一号,到第一个来。” “不要。” “?”这才察觉到他脸色的异常,童夏君疑惑道,“你怎么了?” “没什么,让我最后一个吧。” “那好吧……那第一个就……”她接下来的目光放至剩下的两名学生身上,然后便犹豫地停住了。 她看了看阎承阳的头顶,又看了看萧起澜的,至少从视觉上比较,两人真分不出什么上下来,她扯扯嘴角问:“你俩,谁高一点?” “你这不废话吗,当然是我了!”阎承阳叉腰嘚瑟状,“他一看就比我矮好几厘米好吧?” “我看你不但蠢,”萧起澜冷笑一声,“还瞎。” “哟呵,咋的你不服?小矮子,跟哥哥我后边吧。” “不了,我怕传染。” “靠,我看你一路上这么安静就是欠揍,打架吧。” “……住嘴!”童夏君就觉得跟他们提问简直是对牛弹琴,“来之前我说的话都忘了??既然阎承阳你这么积极,你就排第一个得了。” 被推到前排的阎承阳十分得意,他小人得志一般地瞥了眼后头的人,脸上的表情完整地传达出了胜利者的神态。 “嗤,白痴。” 在一旁等待良久的傅医生见他们准备完毕,遂拿起一个文件夹,示意道:“所有人的体检结果我都会记录在案,作为评判的依据一起上交给学院,你们先跟我过来检测第一项。” 他带领着几人走入第一个隔间,隔间的占地面积较小,里面的布局简单,房间的中间摆着一个身高体重一体机,看样子第一个项目就是它了。 “呵,本大爷肯定是全班最高的,等着瞧吧。” 阎承阳志在必得地跨步走上机器,双手交叉站直身子,一副大爷状地等待测试结果:“怎么样?我多高?” “这位同学,”傅医生没有急着为他测量,而是轻声提醒道,“请你先把鞋子脱了。” “……哦。” 也许是脱了鞋之后少了那么几公分,他的自信心没有那么足了,他一改姿态,僵硬地站在机器上,趁医生凑近观察刻度的时候,偷偷地做了一个小动作。 “同学,请不要垫脚,不然我会给你减掉两公分。” “……” 出于对检查者的尊重,傅医生并没有将所得的数据公布于众,阎承阳却对他的沉默不满,他好奇地凑过去问道:“喂,医生,我身高多少?” 面对他的追问,医生如实回答:“一米七六。” “咦??不可能,我明明有一米八才对,你这刻度是不是不对啊?” “不会的,这就是你的真实身高。好了,下一个上来。” 阎承阳不甘心地站在他的旁边,眼神盯着他手上记录的表格,在萧起澜站上去之后,连忙地凑到刻度面前,死死地看了眼上头的数字,又跑回来看医生记录下的数值。 “我靠,医生你记错了,他那里明明标的是一米七五,你干啥给他多加一厘米??你偏心啊!” “……”在一旁的童夏君,实在受不了阎承阳扰乱秩序的行为,上去就拎着他耳朵把他揪了过来,“就你话多!少捣乱,去一旁呆着去。” “可是……” “你们两个,”傅医生看了看记录,用特有的职业腔调说道,“虽然身高一样,但是这个脾气不好的同学,体重要更重一些,所以说暴躁的情绪会影响体重的,平时更应克制才对。” “……” 在三个学生轮流测完第一轮时,童夏君想起来自己也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测过体重了,也不知暑假宅了那么久,会不会有变化。 她趁其他人收工之时,悄悄地站上机器看了眼体重的刻度,不看还好,一看吓得她一声惊叫就彪了出来。 “童老师?”傅医生疑惑地回头看她,“教师是不用体检的,您在做什么呢?” “没什么没什么……”她连忙从机器上撤下来,拍了拍受到惊吓的心脏。 “看样子,您的体重是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嗯……”何止是变化,童夏君简直觉得她把自己当猪养了。 “是这样的,体重的波动依据,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进食与运动,如果有一方持久的不平衡,都会让体重渐渐发生改变,看童老师您平时应该不太爱运动,这点可不好,得加强锻炼。” “……”我怀疑你是心理医生。 第二个项目是视力检测,三个学生没有一个平日里是戴眼镜的,童夏君估计他们也没有近视的烦恼,果不其然,他们每一位都是正常的视力,只是数值会有小幅度的不同。 “凭什么??凭什么我才5.0,他有5.1??”阎承阳一脸不满,他指着不远处的萧起澜,冲医生质问道。 “测试结果如此,他看得的确比你远。” “……我不听,肯定他使诈了,我们再来测一回!” 童夏君忍着揍他的欲望,制止道:“阎承阳,你还知不知道现在在考试?你以前的老师没教过你,确定的题目不用再去检查了吗?” “可是……” “没有可是,不许可是,下一项。” 血压的测量步骤要更简单一些,这一次童夏君为了防止浪费时间,盯牢了阎承阳和萧起澜二人,稍一有小动作就把他们摁回去。 勉强让两个活宝没有争吵地进行完了这一项,童夏君提着的心放下了大半。 轮到墨安的时候,他看着傅医生拿着血压仪的袖带要往他手臂上套,眉头随之一皱,把手臂往回一缩,商量道:“我自己来。” 傅医生没有在意,点头:“可以。” “还有,别碰我。” “好。” 在测试完这简单的三项之后,傅医生看了看表格,提示道:“下一项是血功能的检验,我会轮流在你们身上抽取血液,请你们做好准备,好好配合。” “抽血?” 仔细一想,以前读书的时候,好像是有抽血这一项的,虽然只是拿小小的针戳一戳,但大多数人天生恐惧痛感,每次面临医生的时候都会胆寒一下。 童夏君想到这,不禁用手捂住了手臂,庆幸教师不用参与检测,接着她有些好奇,回眸看了看学生们的反应。 墨安垂下头,将脸上的神情隐藏起来,童夏君看不透他此刻的心情。 再往前看,萧起澜的神态依旧漠然淡定,似乎是一点都不害怕接下来的抽血环节,而在他的前方,阎承阳的表情就好玩了,他脸色先是一阵青,一阵白,再一阵青,根本不用旁人猜测,他已经把胆颤心惊的心情全标在了脸上。 童夏君再联想到这人看到蟑螂的反应,想笑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但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冲突,她只能硬生生地憋住。 不得不说,憋笑是一门技术活,既然要憋了,就一定要憋得一点笑意都看不出来,不然那种欲笑不得的表情,比放声大笑更打击当事人的自尊心。 不过她还没把这门技术练到炉火纯青的地步,很快地,她就憋不住了。 阎承阳犹豫着捋起袖子,把手臂放到桌面上,此时他的脸色又是一青,万分后悔自己当初争着排第一名,感受到胳膊上的异样,他的脸色唰的一白,喊出声:“好痛!!——” “……同学,我只是擦个酒精。” “哦……”他面上一热,“……我就是喊一喊,你继续,继续。” 身后传来接二连三的噗嗤笑声,他额上青筋直跳,忍住回头咆哮的冲动,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却得到了面前的一声提醒:“不要捏拳头,手臂放松,我要把针管插进去了。” “……” “也不要抖。” “…………” 尖锐的针头破开皮肉的那一瞬间,比细微的痛觉更具冲击力的是画面,阎承阳只觉得脑子被激得一酥,顿时控制不住右手的力量,噌的一下,一大团火苗在他的掌心燃烧起来。 而傅医生却像是早有察觉,他稍稍往后退开,接着伸手按住阎承阳的五指,一点点地将其推回,失控的火焰随着他的动作,竟慢慢地消失熄灭。 有惊无险地抽完一管的血液,阎承阳站起身来的时候腿都有些发软,他退到一边,晃了晃有点被吓傻的脑袋,清醒一些后,准备看接下来的人的好戏。 可惜,他没看见什么有趣的戏,萧起澜的反应明显比他淡定几个层面,只是在看鲜血溢出管子的一刹那,他的眼神黯淡了下来,随之周遭泛起一股明显的寒意。 “同学,从你的眼神里我看得出来,你想杀了我。” “嗯。” “……抽个血而已,至于吗?” “哦。” 解决了两个心头大患的抽血问题,童夏君脑子里轻松了一截,她还没来得及吁出一口气,就见排在最后的某位学生停滞在原地,半天没有上前的打算。 “墨安??”童夏君叫他,却没有得到回应。 半晌,墨安才缓缓抬起眸子,看向不远处的傅医生,眼神里是说不出的迟疑与困惑。 “我先跟你说好,同学,这次可不能让你自己来了。” “……” “墨安,难道你……怕打针?” “我……”墨安看了一眼童夏君,又看了一眼忌讳的医生,他身形颤抖,咬着牙吐出几个字,“……我不要!” “为什么……欸?你要去哪??” 没有回答她的疑问,墨安低下头,在几道注视的目光之下,转身就往门外跑去,。 第六十三章:选择 余下几个人在原地面面相觑,没人理解在这短暂的时间里发生了什么,都眼睁睁地看见那个平时最听话的学生跑出门外,连伞都没拿就消失在雨幕之中。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童夏君,她不敢置信地指着墨安离去的方向,开口询问起来:“这……这是什么情况?你们把墨安怎么了?” 阎承阳与萧起澜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不知情。 “是我的问题。”傅医生答道,“他可能被我的能力惊吓到了。” “傅医生你有能力??” “没有,准确的来说,我只是一名免疫者,对问题学生的诸多体质略知一二,那位叫墨安的学生,我推测他不太喜欢被其他人触碰肌肤,然而他的能力对我来讲没有发生效果,我稍微地与他握了一下手。” “……” “实在抱歉,”傅医生朝她露出些许歉意,“只是不这样做,我无法察觉到体检学生的能力状况,为了人身安全,不得不逼迫他做了一些不愿意做的事情。” “这……现在要怎么办?” “还用想吗!”阎承阳不假思索地答道,“当然是去把他拉回来啊,这不是一个考核吗?少一个人,怎么可能给我们算通过?” “他说的不错,”傅医生严肃地补充道,“如果我记录的体测数据少一个学生,不要说你们没法通过考核,我这里也难以交差,童老师,您还是快去把他劝回来吧。”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不然这个月的要完了!” 在众人一致的催促之下,童夏君连忙搁下手忙脚乱的心情,快步地往门口跑去,不料,在她前脚刚迈出大门的时候,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靠在门边。 “你怎么?!……”童夏君不能理解,明明考核的时间还未过去多少,为什么审核者这么早就在这候着了? 白城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她:“监考。” “…………”鬼信。 “如果不想在这次考核中失败,请尽快在规定时间内将他带回。”白城为她指了个方向。 顺着那个方向看去,只见在不远处的雨幕之中,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雨势比他们来时要更大一些,秋天的雨滴中还掺杂着换季的凉意,它们就这么无情地落在那个孤零零的身影上,将他衬托得更加的无助和绝望。 这个场面让童夏君的心忽的一抽搐,她的行动比意识更快一步,想都不想就欲冲进雨里,还好身后的声音叫住了她。 “等等。” “?”童夏君焦急地扭头看他,像是在等着他下一步的指示。 而白城并无多言,他只是默默地将手里的雨伞塞给了她,童夏君愣了愣接过,口中嘟囔了声谢谢后,就撑起伞朝雨幕中的身影奔去。 在她的脚步离开后,随后跟上来的几个人其中,傅医生看热闹一般地看着白城,开了口:“我还以为今年的审核员换了一位,没想到白城你变得这么体贴,还会细心照料教师了?” 面对他的调侃,白城没有第一时间作出反驳,却也没有肯定,他只是合上眼,酝酿了一会后,平静道:“处理公事罢了。” “哦?当真?” “嗯。”他缓缓地抬起眼皮,用那双深沉的眸子望向跑道的方向。 墨安就站在跑道上,他不知在思索什么,跑道上抑制材料传来的压抑感,以及被雨淋湿的不适感都被他全然无视,他只是低着头,似是在适应着环境,又似是在抉择着进退。 “墨安!” 不远处的一声呼唤将他的思绪拉回,墨安怔怔地抬头往那个方向看去,只见童夏君匆匆地向他跑来,他下意识地往后连退了好几步,神色变得担忧的同时还有几分警惕。 “……”看见他这样的反应,童夏君连忙收住了步子,她在离墨安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停了下来,撑着伞站在原地一时不知所措。 “老师,看你这架势,是打算来劝我回去的吧?”即使隔着几米的距离,他漆黑如夜的眸子里的犀利视线,依旧透过几层雨幕直直地投递到童夏君身上。 “……”莫名地从那份目光里感知到一些失落,童夏君迟疑了好一会,底气不足地应道,“……嗯。” “那个给我们体检的医生,是个免疫者。” “我知道。” “即使知道,你还是打算劝我回去吗?” “我……” 墨安扯了扯嘴角,勾起一个苦笑的弧度,沉声道:“如果回去抽血,就一定要经过医生的手,我不想回去,更不想被他触碰到。” “……为什么?” “不愿意做的事情,需要理由吗?老师你难道没有天生厌恶的事情?” “……” 这个学生一如既往地伶牙俐齿,说的每一句话都直戳要点,令人无法反驳,童夏君只能无言地停在原地,双方的气氛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耳畔似乎只剩下哗啦哗啦的雨声。 童夏君从来不是一个喜欢强迫的人,如果可以,她希望将自己的言语传递到他的内心里,最好两人都能产生思想上的共鸣,从而达到协调的结果,不到迫不得已,她绝对不会想用非常手段去对付自己的学生。 可现在,别说是共鸣,两人之间仿佛隔了一层厚厚的墙,她的声音传不过去,也不能透过墙去聆听到对方真实的心声。 这样的不安全感让她很不适应,她想抡起斧子劈砍开这道屏障,然而一切的真理都是虚有表面,根本不能打动它一分一毫,这个情况,她该怎么办?…… 气氛沉默了太久,最终是被墨安先打破,他提示道:“老师,其实你可以不用管我怎么想,现在我们两个都站在跑道上,跑道的作用你也知道,你大可以快步走过来,靠蛮力把我拉回体检教室,之后的一切再按照体检你想来的做就是了。” “……” 墨安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就像其他学校的老师一样。” “…………” 这句话就像是一把无形的刀,直接砍在了童夏君的心口处,她从一阵阵钝痛中感受到了使刀者的鄙夷和失望,也顿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 “闭嘴。”童夏君握着伞的手在微微颤抖,她咬了咬牙,像是下了什么毅然的决定一般,对他说道,“你过来。” 闻言,墨安原本就黯淡的眸子里,几抹剩余的亮光也消失无踪,替换上的是满满的失落,他也没有拒绝童夏君的指示,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后,踱步走到她的伞下,安静地看向地面不再作声。 眼前的这位学生全身都被雨水打湿,像极了一只可怜兮兮的落汤小鸡,童夏君的眼中生出几分怜悯,她伸出手想揉揉他的头发,还未触及时就收了回来,说道:“好了……你就……” “我知道,我们回去吧。” “不是,我是想说……” 墨安低垂的视线里,突然多出了伞柄的影子,他有些疑惑地抬头看去,只见童夏君本来握着伞柄的手松开一些,在其落下一些后又抓住,将伞柄的最底端递至他可以拿到的高度。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她是什么意思,就听见上方传来她笃定的声音:“拿着它,你走吧。” “??”墨安不敢置信地看向她的眼睛,接而陷入一潭柔和的静水之中。 “听不懂吗?”童夏君笑了笑,“还记得咱们完成画室的第一幅画时候,一起说过的话不?” “……我……” “忘了没关系,我还记得,你说你想画的东西远不止课堂上那么一种两种,我说绘画不应该框死在某个范围,正如现在一样,你说不愿意做的事情不需要理由,我无法反驳你的想法,所以也不会逼迫你去做什么。” 听着她平和的话语,墨安似是被童夏君眼里的微光所点染,他的眸子渐渐地带上明亮的色彩,他问:“老师,你说真的?” “不骗你。” “那我……”他欲伸往伞柄的手又停滞住,他看了看童夏君,又看了看不远处的处理室门口,陷入了一阵犹豫。 “别怕,”童夏君抓着柄的上段,直接将底端递到他的手里,“你以前的老师没跟你说过,要大胆地往前走吗,如果没说过,那我就为你说第一句,放心地朝想去的方向走吧,后面有老师我在。” “……好。” 墨安这才抓住伞柄,稳当地将它握在手心后,感受到上头的力道松开,他最后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了一眼童夏君,接着小心地退了几步后,蓦地转身往操场的出口小跑而去。 童夏君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在淋雨,连忙用手遮挡住头部,抬脚加快步子回到了处理室的门口。 在一道比一道疑惑的视线之下,某道最淡定的视线的主人先开了口:“你不后悔?” “……”童夏君看着白城波澜不惊的神色,仿佛一切都早已被他预料了一般,即便被看透,她还是点点头,“不后悔。” “为什么?” “你们学院的管理员,不是一个个都在强调改造学院的作用么?”童夏君无畏地解释道,“什么改造学生,使其变得正常能融入社会之类,这种冠冕堂皇的话我听得可多了,可你们又规定了每月考核这个制度,这两者放到一起,不觉得矛盾吗?” “矛盾,在哪?” “既说好要改造好学生,又要逼迫他们配合考核的制度,就像墨安刚才一样,”她头一次用如此从容不迫的目光直视白城,“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就算刚才我硬生生把他拉回来继续考核,最终的结果还是不通过的,对吧?” “……” 白城对她的话语不置可否,他安静了半晌之后,撇开与她的对视,唇角勾起一道若有若无的弧度,低声道:“看来这次的考核,是不用继续了。” 第六十四章:后遗症 十月长假,第一天的考核,进行到一半就被审核者所中止,他提前给出的结果,是所有人意料之中的不合格。 只是这次,似乎没有人对考核结果怀有异议,众人都沉默着接受了这个成绩。 那天的童夏君早早地就回了家,开始了属于自己的考后的假期,而在剩下的七天假日里,哪怕她的人整日地宅在家中,心思却还是不断地飞向工作的岗位。 她没有一天在思考,自己所作的行为到底是正确的,还是一时鲁莽犯下的错误? 很多人都会有类似的经历,在冲动之时说下豪言壮语,接着过不了多久,澎湃的心情就会退去,替代上来的是骨子里都会有的胆小,而这份畏惧,只会随着自己的反思而更加加剧,让人品尝到后果的羞耻滋味。 童夏君现在就是这种状况,她满脑子的疑惑都化作了一个个问号,在她脑海里并排飘过:我特么干了什么?我特么都说过什么?我看上去好像很厉害的样子?我是不是该后悔一下? 每一个自责般的问号都足以让她无地自容,时不时还会让她老脸一红,就好像一条平时放浪惯了的咸鱼,突然间在海平面上翻了个身,但实际上,这条咸鱼还是咸鱼,没有勇气去接受另一片天的风景。 她光是一想到自己跟学院管理员说的那番话,就觉得心有余悸,居然敢理直气壮地顶撞人民币玩家,戳穿他布置的外挂,怕不是活腻了,最后还落得中止考核,他一定是记下了仇,随时准备把自己丢回新手村重塑。 而且为了一个学生的选择,而耽误了整个班级,想必阎承阳和萧起澜他们心里也不会很好过,自己又该如何去面对他们? 她已经能够想象出一个场景了,那就是阎承阳燃着手里的熊熊火焰,萧起澜造起一片片冰刀,两个人阴森森地步步逼近,合伙让她坠下地狱。 太可怕了!我不要去学校了!她一想到这个就想抱住头,分分钟想要辞职走人,奈何她一没有二百万的现金,二没有通过这次的考核。 总之,担忧和惶恐笼罩了童夏君整个假期,这好端端的十一黄金周,被她过得就像地狱七日游,终于在她差点喝上孟婆汤之前,她的魂儿被工作日的早晨引了回来。 多日的阴雨天终于结束了,这一天清晨,阳光特别的明亮,被雨淋得失去活力的万物,都在温暖的光线作用下渐渐苏醒过来。 勉强从床上爬起来的童夏君,一点去学院里上课的兴致都没有,可惜她逃避不了,只能硬着头皮走上熟悉的道路。 在她还没做好心理准备的时候,就在校门口看见了她不敢面对的人。 “……”她想撒腿就跑,然而白城早就捕捉到了她的身影。 令她熟悉的某道目光直戳在身上,童夏君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来,她咽了咽口水,放满了步子一点点挪到门口,与他保持了一段安全的距离,张了张口道:“早、早啊!……” “早上好。” 完了,瞅他那表情,一定是来算账的。 虽然白城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但童夏君心里有鬼,怎么看怎么可怕,事到如今,她只能先退为敬了:“那个……不好意思啊,昨天,这么跟你讲话……还扰乱考核秩序,实在抱歉!请你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似是对她的话语感到几分不解,白城的神情微微地动了动,说道:“这不是需要道歉的事情,如果提前知道结果,也没有必要继续进行考核。” “哦……” “你说的话有自己的道理,我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另外,今天我在这等你,是为了把这个交给你。” “?”接过白城递来的单子,童夏君有些不解,“这是什么?” “这是学生的体检单子,因为没有完整数据的记载,所以学院无法将它记录在册,现在就将它交由教师保管,学生若需要也可以转交给学生,总之自行处置。” ……所以就是把一张没什么用了的单子扔给自己对吧? 她攥着手里的纸张,看着白城离开自己的视线,总算松下了一口气,看来这个人民币玩家还是不记仇的,自己还能安心地打小怪升级。不过说到底,白城只是半个为学院工作的机械人,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多自己的意识?想太多,想太多。 他的这一关算是跨过去了,然而接下来她要面对的,是更棘手的关卡。 童夏君推开画室的门之前,还以为等待她的会是弥漫的杀气,和杀气腾腾的几位学生,或者是重重陷阱,只是万万没想到,里面居然会是正常的场景。 秋日和煦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温柔地照亮大半个室内,一道道光束落入童夏君的眸中,扫开了一切担忧的疑虑,她感觉自己像是回到了来到画室的第一天,也是这样明亮的环境,令人无比安心。 “哟,”调侃的声音从某处传来,“今天没迟到也没踩点,真是难得。” 她有些怔然地看向声音的来源,只见阎承阳正抬眸看着自己,他脸上的表情说不上和善,但绝对算不上是凶狠,童夏君有点讪讪道:“哦……” 回应完后,就见阎承阳继续低下头,做自己无聊的研究去了。而在他的不远处,萧起澜正靠在落地窗上,安静地看着外面的风景,在童夏君进门那一刹,回眸瞥了她一眼,接而又放眼窗外,神情沉静,不知在深思些什么。 这两个活宝,今天……太正常了,就因为太正常,童夏君越看越觉得不正常。 “那个,你们……”她终是忍不住开了口。 “?” 在她发出疑惑一般的话语后,两道一红一蓝的视线纷纷重新转移到她的身上,等待着她的下一句话。 实在不知道如何表达,童夏君只好小心翼翼地问:“你们……为什么这么……安静?” “不然呢,我们要干嘛?友好地跟大妈一样唠嗑谈话??” “跟他八字不合,多说一句话都是浪费。” “我不是这个意思……”她扶额状,“昨天不是考核吗,因为我擅自做了决定,还跟审核者说了那么多理直气壮的话,后来就失败了……你们应该,心里不怎么高兴吧?” “……” 两位学生的目光停滞在了她的身上,沉默了片刻后,二人异口同声地开了口:“你有病吧?” “??……” “不高兴?告诉你,老子呆在这个学校里一天,就不高兴一天,”阎承阳翻了翻白眼,说道,“昨天那个失败都是必然的,你自己不也说了,就算把那小不点拉回来,我们的成绩还是一样的不合格,你是傻子吗,还想把所有的过错都往自己身上揽?你以为你是谁?” “我……” “虽然跟这个二货没什么话好讲,但他刚才说的话还是能听的,”萧起澜耸耸肩道,“现在埋怨谁都没用,自从知道了审核这个制度,我就知道这个学院不会这么简单地放我们走,我也不指望一次性能通过这个东西,所以这次的失败是意料之中的。” 童夏君愣愣地听他们说完各自的想法,心里某种观点发生了些许改变,看来这两位水火不容的学生……实际上也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不讲理? “何止不能一次性通过,我他妈都觉得他们一辈子都不会放我们走,”阎承阳讲到这,似是忍无可忍,“烦死了,要不我们来硬的冲出去算了!” “哦?你的意思是你打得过那个男人?” 阎承阳语气一顿,逞强道:“……就、就算打不过!也要硬闯出去,我就不信了,我们这么多个能力学生,加起来还不能对付一个管理员??” “算了吧,”萧起澜嗤笑一声,“联手这种事情,我还真怕你拖我后腿。” “你什么意思?说得好像你打得过我了一样??弱鸡。” 闻言,萧起澜的眼神一冷,随之产生一阵明显的寒意,他的语气也沉了下来:“如果我的能力没有被那个该死的男人封住,你以为你还能四肢健全地活过每一天?” “呵,我看你就是全他妈在放屁,”阎承阳不以为然,他勾起几分不屑的笑容,继续挑衅道,“吹牛逼谁不会?我还能说,那姓白的之前是给我擦鞋的呢,你么,就只能给本大爷挤一些鞋油了,我还嫌臭,呕——” 下一秒,画室的半空里突然出现几道锋利的冰刃,从几个不同的方向朝阎承阳攻去,然而在刺到离他十几厘米的距离时,又被天生克制的热意融化,化作软绵绵的一滩水滴在他的身上,毫无攻击力可言。 “我看你是一天不挨揍就不舒服。” “彼此彼此。” “……” 好了,现在这两个人,总算是正常一点了。童夏君唏嘘了一会自己如此扭曲的认知,刚想习惯性地去劝这两位的架,突然间,后知后觉地发现了什么,忙转口问道:“等等,墨安呢?” 可能是因为进门后的注意力都放在这二人身上,也可能墨安平时的存在感就太低,童夏君竟然到现在才反应过来,这个学生根本没在画室里。 而那两个刚要打起架的学生,在听到她的疑惑后,只是异口同声地回了一句:“不知道。” “你们不是同学吗?不应该比我这个老师,更了解他的动静吗?” “鬼知道这小矮子的动静,”阎承阳一脸嫌弃,继而他想到什么,补充道,“哦,不过我有注意到,放假这几天都没看到他,估计一直宅在寝室没有出来吧。” 听到一个新的名词,童夏君神色一动:“你们还有寝室?” “不然呢?我们睡大街吗?你是不是有毒?” “我都没注意到这点……等等不对,这不是重点,你说墨安这几天一直在寝室没有出来?” “应该是吧,我也不清楚。” 萧起澜在此时插了一句:“我最后一次看见他的时候,他刚好走进自己的寝室。” “那你们有没有跟他讲过话?” 接着,阎承阳与萧起澜对视一眼,接着不屑地收回目光,一人先回道:“没有。” 另一人补充:“忙着打架。” “……你们,难道同个寝室吗?” “呵。” “……” 这个学院是不是对他们的关系有什么误解?? 现在这般情况下,童夏君也没心思去吐槽不合理的分配,她满心满脑都只剩下一个疑虑——墨安去哪了? 第六十五章:出状况 按理说,墨安在她印象中是最懂事的一个学生了,如果有个三好学生的奖项,她肯定二话不说就颁给他,所以要说他今天逃课,童夏君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可既然墨安不会逃课,那他为什么不来画室? “要死……他不会想偷偷逃出这学校吧?”联合一番体检时候他的惨状,童夏君推出这个猜测,接着下一秒就推翻这个可能性,连连摇头道,“不不不,这种蠢事只有阎承阳才干得出来……” “喂!我听见了。” “咳咳,”她正了正色继续问,“你们真不知道他的下落?哪怕线索也行。” 萧起澜回道:“我们是真的不清楚,再问也没用。如果他有逃跑的念头,你猜测的也不是不可能,如果他真如你所认为的这么懂事,那肯定迟早会来,你急什么?” “要我说,他肯定是每天早起起烦了,”阎承阳不以为意地揣摩道,“所以他今天早上打算睡个懒觉,再放个你的鸽子,让所有人干着急一下,多美妙啊是不是?” “这种傻.逼的事情只有你会干。” “操,骂谁傻.逼?” “对号入座的那个。” “行了行了,”二人的话并不无道理,童夏君冷静了下来,她相信墨安没有逃跑的想法,也绝不会以戏弄老师为乐,其中定是有什么情由,于是她决定道,“班上同学没齐,我们就不例行上课了,等他到教室后再说,在此之前你们自己自习……哦,要是想打架的话,那边的操场欢迎你们。” “不了吧,浪费精力。” “嗤,跟他打架,我宁愿送小朋友去幼儿园解闷。” 两人敌视地盯了对方最后一眼后,撇开目光再也不加理睬,自顾自地做自个的事去了。 总之能安分就好,和平最可贵。童夏君有些汗颜地看了两个水火不容的学生几眼,回到讲台边的位置上,坐下来用半分心思玩手机,半分心思等待门口的动静,手指计时般地敲打着台面。 这一敲,就从旭日东升,敲到了日落黄昏。 “……” 直到晚间放学的铃声在画室内响起,童夏君终于坐不住了,她一拍讲台猛地站起,心中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别等了,我看他是不会来了。” “不行,我不信,我要跟你们一起去宿舍找他。” 然而,他们刚打开画室门准备出去,迎面就遇上了一个熟悉的小身影。 冷不丁被鬼魅一样的人影吓了一跳,童夏君压住下意识的惊叫,连忙认出了他:“墨安?!” 墨安像是失了魂一般,此时的精神状态看上去十分萎靡,听见童夏君的声音后,他缓缓抬起眸子,用满是疲惫的目光看着她,回道:“老师。” “怎么了你?一天到晚都去哪了?”童夏君见他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不禁担忧地问。 “没什么,就是身体不舒服……抱歉,上课迟到了。” “什么叫迟到,现在都要放学了吧……你身体怎么了?” “不知道……”墨安惭愧地低下头,小声嘟囔了一句道歉的话语,尽管站在原地,他整个人却给人一种摇摇欲坠的感觉,仿佛只要一阵风吹来就能把他刮走。 “没事吧……?”童夏君越看越心慌,她有点想去扶住他,却碍于什么没有伸手,只好蹲下身来准备近距离地观察他的脸色。 墨安稍稍后退躲开她的视线,随后道:“没事……休息一下……应该就好了,既然……放学了,那我先回去了……” 只见他转身刚踉跄地走了几步,身形就一个没稳住,整个人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再也没有爬起。 “!!” 童夏君连忙凑过去,看着倒地的人,扶也不妥,不扶也不妥,一时间手忙脚乱,直到身边一个紧急的声音提醒了她:“你在干嘛?!赶紧把他拉起来啊!这时候了还忌讳什么?!” “哦哦!……”有道理,此时不应该顾及那么多,先了解学生的情况要紧。童夏君终于伸出手向墨安碰去,不料手指刚接触到他皮肤的表面,她就吓得惊叫了一声。 好烫……! 惊人的温度触感还停留在指尖,童夏君不敢置信了一秒后,连忙把地上的人捞到正面来一看,果不其然,在近距离的观察下,她发现墨安的脸色都是红的,他此刻紧闭着眼,意识处于昏迷状态,眉头却深锁着似是忍受着体内的痛苦,嘴唇泛着白,整个人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可怕的热度。 她用手背试了一下他额头的温度,定论道:“这是……发烧了?!” “应该是。” 顿时,童夏君就很想用头撞墙,自己早就应该想到这个可能性才对,当时在与墨安谈话之前,他可是一直淋着大雨,就算后来拿着伞跑回寝室,也是受了一段时间的凉,会感冒发烧那也不奇怪。 等等……如果从那个时候就开始发烧,那么可是过去了整整一周啊!墨安发烧了一周?!童夏君撑着他重量的手在微微发颤,她惊悚地看了几眼他的脸色,确定了这个猜测的无误。 不行,再烧下去不死也半傻,得赶紧送去见医生才行!童夏君的神色变得相当凝重,她二话不说就将怀里的墨安转移到背上,尽管背着一个少年的重量让她有些吃力,她依然咬牙迈出了步子。 自己是不知道学院有没有校医室这个地方的,既然如此,只能硬着头皮将他带出校外了。 这不是她第一次带学生走出绿道,但的确是她第一次私自决定的行为,虽然知道这么做多少会有些负面影响,可眼前根本顾不了这么多,若不是自己体力受限,童夏君觉得她都会背着他飞奔出去。 “呜……”背后的墨安像是醒过来一些,却仍是处于半是清醒半是迷糊的状态,口中发出一些喃喃呓语。 这是她初次接触到这个学生,也是初次如此近距离地听见他的声音,只是这些呓语太过含糊,她分辨不出内容,只好开口问:“怎么了?很难受吗?” 她的气息因体力消耗有些不稳,也不知墨安是否听了进去,他继续迷迷糊糊地念了几句依旧不知内容的话语,接着把头部的重量缓缓靠到她的背上,似是又沉睡了回去。 童夏君露出几分苦笑,安抚道:“没事的,没事的,我尽量走快一些,待会到医院就好了,再坚持一会。” “……呜……”对她这番话又有了反应一般,他小声的呓语又传递了过来。 童夏君将耳朵往后凑过去一些,令她惊讶的是,这次她好像听清了他说的内容,那个虚弱的声音在不断重复着两个相同的音调。 “……妈,妈……” “……” 人的天性是在最无助的时候,呼喊占据心中最为柔软位置的人,此时的墨安,似乎就把她当成了那个重要的人,一遍遍地唤着她的名字。 童夏君此时的心情有些复杂,复杂的同时还感到一阵心疼,病痛与思念的双重折磨,为何要出现在这种年龄的孩子身上。 好像有一把刀割在心口,促使着她竭尽自身的气力,她背着墨安就小跑起来,最终比预想的提早一些走出了绿道。 走出来后,她的第一反应是赶紧去医院,然而大规模的医院离此地太远,光坐车就要坐上好一会,到了还要挂号,等见到医生估计半条命也已经被磨没了。 好在,在她这个死宅的大脑里,对附近的街道店铺隐约还有点印象,她记得不远处应该有一家诊所,一般的医生都应该能治感冒发烧,此时应应急,去那里再好不过。 可能是上天也在怜悯她的学生,她这个路痴破天荒地没有迷失在街道中,经过几番辗转,很快就找到了那个诊所。 诊所看上去干净整洁,在这时间段也没有一位病人在,童夏君正想庆幸地跨步走进,然而,还未走到门口,就担忧地收住了脚步。 等等……她这会可不是带着一位普通的小朋友去看病的。 背后背着的人,虽然此刻没有什么意识,但毕竟是拥有异能的学生,还是那种不喜欢跟别人接触的。 而且看墨安这副病重的模样,打针挂水肯定是逃不了了,要是他下意识地用能力去对抗医生,引起恐慌怎么办? 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童夏君顿时焦急得没法思考,她背着墨安走也不是,进门也不是,只能在门口团团转着。 兴许是因为她这个动作太引人瞩目,诊所内的人从工作椅上站起,踱步走到门边,询问她道:“请问,您需要帮助?” “啊?……这个……”童夏君心里一惊,她战战兢兢地回过头,在看清楚身后之人的下一秒,所有准备应付的话语都哽在了喉咙,不敢置信道,“这……傅医生?!” 站在她身后的,的确是前些天为他们体检的傅医生,听到准确的称呼,他也认出了童夏君:“咦?这不是童老师么,好巧好巧。” “呜呜好巧……太感动了,我还正不知道怎么办呢,没想到这么巧……” “童老师您是生病了吗?” “不不不!”童夏君连忙从感动中醒悟,“快,傅医生,我背着的这个学生发烧了,你快给他治治吧!” “哪个学生?我看看……”傅医生走到她身后,看见是墨安后犹豫了一会,接着还是伸手试了一下他的额头,神情严肃下来,“这个热度,有点吓人啊,总之你先带他进来,我给他好好看一下。” “好……” 果然,天无绝人之路,世间的缘分都是这么神奇与巧妙。 第六十六章:又一免疫者 将背上的墨安放下后,童夏君总算感受到了极限运动后的后遗症,全身的力量仿佛被透支了好大一部分,现在放松下来后,体能才能勉强开始一点点地偿还。 她一屁股坐上诊所的座椅,把身体的重量都瘫在靠背上,疲惫的同时还有种头晕目眩的感觉,连傅医生跟墨安说的话都没听清,只能迷茫地看着他处理一些事项。 直到见墨安被注射了几针药物,又挂上盐水,童夏君的意识才缓过来一些,她掏出手机,给家里人发了条晚一些回家的消息,接着犹豫了一会后,又给教务处发了一条带学生出校看病的信息。 虽然不知道先斩后奏有没有什么后果,但做都做了,能拿她怎么着吧。童夏君侥幸地想着。 最先回复她的,是被通知晚归的邵潇,隔着屏幕童夏君都能明显感受到,自己母亲脸上那极度不可思议的神情:“你说什么?不回来吃饭了?在外面做什么呢?” “就是,临时有点事情,晚一点再回来。” “童夏君,你是不是跟男朋友约会去了?”发出这条消息的下一刻,邵潇那边还在显示输入中,似是在飞快地用自己不娴熟的手法打着字,接着童夏君的屏幕又弹出一条,“上次那个男人,我看还不错,但是你爸说不怎么靠谱,我看啊……” 她这消息说到一半就被焦急地发了出来,那边仍然显示输入中,童夏君用指甲盖想都知道她接下来想发什么,于是快速地打出一行字打断了她:“没有!你想什么呢,都说了那是我们学院的领导,我跟他只是上下级关系!” “哪有校领导亲自来探望你这个老师的?”嫌弃的意味传了过来,“你是有才还是有业绩啊?他没把你从学校里开除出去都算好的了,还探望你,还给你送礼,这里面有没有猫腻你自己心里清楚。” “……”童夏君顿时觉得,自己十几年来锻炼的打字速度,依旧敌不过一颗更年期妇女的八卦之心,她干脆放弃了挣扎,妥协道,“成成成,有猫腻就有猫腻,最好腻得这个学院受不了把我开除了,省得您天天挂念啊。” “你……” 在邵潇滔滔不绝地发出更多消息之前,童夏君有些无奈地锁掉了手机屏幕,将其永无止境的唠叨隔绝在了黑屏之后。 抬起眸看向周遭,冷不丁进入视线的,是面前挂着一瓶水的墨安,她一吓后反应过来:“墨安你……醒了?” “嗯,”他点点头,“打针的时候。” 傅医生在他身后,补充着说道:“他这烧我看都烧了一个星期了,还好童老师您送来的及时,不然不被烧傻也要落下点后遗症。” 他将墨安安置到童夏君的身边,嘱咐了一会事宜就离开了,童夏君望着架子上挂着好几个瓶子,琢磨着等所有的挂好也得深夜了,不过人没烧傻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老师,”墨安的声音令她回了回神,两人视线对上时,他顿了顿,然后说出一句,“……谢谢你。” 童夏君的神色一动,继而她摇了摇头,露出一笑道:“道什么谢,我帮助你不就是我的职责所在嘛,而且把病成这样的你丢一边,我实在干不出来这种事,不过你当时没有意识,我只能把你背过来了……你现在介意不?” 墨安也摇了摇头:“这几天在寝室的时候,我好好地想了一下这个问题,我认为这个习惯只是因为外界环境的影响,现在呆在我身边的人已经全部换成了新的面貌,继续执着于不跟他人触碰,没啥意思,而且听上去也挺幼稚的,老师你说对不对?” “什么幼稚不幼稚的……”你这样的年龄,不觉得说幼稚太早么?童夏君欲言又止,还是没有将这句吐槽说出口。 “这种无所谓的设定,我已经不想维持了,”墨安这般说着,便将自己还能移动的手放在童夏君的手背上,“其实吧,一旦开始放弃,很快就能适应下来的。” 手背上传来柔软温暖的触感,童夏君瞅了瞅他深邃眸子里的毅然目光,不禁也被感染到,她笃定地点点头:“好,你可以的。” 她觉得墨安这个学生,年龄虽然小,心智却发展得比其他两个高龄生更成熟,这状况一定不是天生的,多半是成长环境改变的,加上之前在路上听到的呢喃话语,她又开始好奇墨安经历过些什么,于是旁敲侧击地问:“那个,墨安,你想不想家啊?” “?”墨安疑惑地盯了她一会,“为什么想家?” “额……因为……你们问题生不是被招过来,还强制住校了嘛,所以我在想,你会不会偶尔怀念以前的生活?” “不会。” 如此否定的回答,童夏君感到不解:“一点都没有?……不想学校,总会有想回家的时候吧,就算不想家,也会想到一些重要的人吧……比如说……母亲什么的?” “……我没有母亲。” “……” 顿时,难堪和懊恼的神情占据了童夏君整个心情,她暗暗骂了几句自己真多事,口上连忙道:“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不用道歉,我没感觉到伤心,”墨安收回视线,淡淡道,“她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我基本对她没有什么记忆,所以老师你不必自责。” “……”童夏君张口,不知道该说“嗯”“好”还是“哦”,干脆选择了沉默。 挂水的时间是最清闲也最无聊的时候,墨安不是那种爱说话的类型,他低头翻着旁边的旧杂志,童夏君也不好找话题去打扰他,她的体力早就恢复得差不多了,于是在坐不住的情况下,她站起了身,去找诊所里的另一人消磨时间。 “傅医生?” “在,怎么了?一瓶挂完了?” “不不不,还没,就是我……想跟你聊聊天?成不?”童夏君尴尬地问道。 “可以啊,童老师想说什么就说吧。” 成功开启了唠嗑模式,童夏君像极了一个终于找到人解闷的中年妇女,很快就进入状态:“哎,我没想到傅医生你居然也在C市,以前我就路过好几次这个诊所了,不过都没进来瞧过。” “我也没想到童老师居然是跟我同市,”傅医生十分配合地接话,“一般健康的人都是比较忌讳医生的,你现在发现我也不奇怪,要是经常生病,天天需要进诊所才不正常。” “哈哈,也是,不过还好是你在这,换作别的医生,我真的不敢把墨安交给他,这样看来的话,免疫者的生活跟普通人的也没什么区别。” “当然了,我们只是对能力免疫,不会对其他人产生什么影响,天底下有谁会把人畜无害的生物赶尽杀绝?” “嗯……”这个形容总觉得怪怪的,不过不重要,童夏君转而问向别的问题,“那傅医生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是免疫者的?不是说免疫者很难察觉自身的体质么?” “也是机缘巧合之下发现的,后来再结识到改造学院,每年都会受到来自他们的委托,前去进行体检之类的需要医生的工作,一开始的时候的确很难接受,后来慢慢地就觉得,能用自己特殊的体质为需要的人服务,也是一件令人开心的事情,医生这个职业不就是这样么?讲究奉献,奉献。” “说得好!为你鼓掌。” “不过,你说的体质难以察觉是真的,免疫者因为本身没有能力,所以也不存在出现异常状况,加上现阶段的医疗设备检测不出来,许多免疫者会不自知地度过了一辈子。” “啊?那岂不是很可惜??就好像中了奖没去兑换的彩票一样,什么都不知道就错过了……” “是啊,”傅医生的神情惋惜之余,又显露出几分庆幸,“好在我对这方面还有一些研究,复杂的一时半会琢磨不透,但基础的分辨还是能分辨出来的,比如谁是什么样的能力者,谁是免疫者等等……” 童夏君闻言眼神一亮:“这么厉害的吗?不但看得出来能力,还能看得出免疫?” “对,童老师您的那几个学生,我算是多少都了解了一些。” “那免疫者呢?您有遇见过几个?”她又想到什么,有些失落道,“哦……我想起来了,这类人的数量很少,想必您也没怎么碰到过吧。” “不会哦,我前些天还遇见过一个呢。” “??”童夏君刚黯淡下去的眸子又是一亮,“真的?” 傅医生微笑着点点头:“数量少是真,近几年来我也就发现了这么一位,是最近来我诊所看病的一个年轻人,我让他今晚八点钟过来取药,若是他来的时候你们还没走,可以见一见的。” “哦!好的。” 对新的免疫者的好奇,抵消了等待时间的无趣,童夏君饶有兴致地坐回座位上,翘首以盼地对着诊所的大门。 短短的几天时间内,居然能连续见到接二连三的稀有物种,缘,真妙不可言。 然而,时针还未完全走向八点那一刻,墨安上头的几瓶水就快挂完了,眼看着他们就要动身离开,那位神秘人物却还未登场。 “老师,”墨安拔掉手臂上的针管,“我们可以回去了。” “再等等,再等等,时机还没有成熟,不可以贸然行动。” “……”墨安一脸看智障的表情。 正当童夏君还想着拖延会时间的时候,诊所的门终于被打开,从外走入一个行色匆匆的男人,他快步走到傅医生的桌前,开口就道:“医生,我是来拿药的,虽然早了点。” “好的,你稍等下。” “……” “…………” 童夏君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状况,但是她能明显感觉到,全身上下都在石化着,并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 “嗯?”像是感受到某人直视而来的视线,男人将目光放向她,接着他眼里的疑惑很快就被惊讶代替,“……童夏君。” 被叫的石化的人没有回应,她恍惚了好几秒后,才猛地清醒了过来,失态一般指着他,嘴里哆哆嗦嗦地喊出他的名字:“清……清子寒?!” 第六十七章:清子寒 缘分,真他妈的妙不可言。 童夏君曾无数次地想象过,跟这个人再度见面时候的情况,可能是在自己功成名之后,也可能是在他名利双收之时,只是千想万想也想不到,居然会是在这么一个小诊所里。 而且她现在,一没钱财二没名利,好在还算有一份稳定的工作,不会显得那么没脸没皮。 此时,她瞪着他惊诧了好半天后,才勉强从牙缝里挤出下一句话:“……你怎么会在这里?!” 那个男人的表情比童夏君要淡定一些,他只是稍稍愣了愣神,接着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很快恢复了原先的神态,回道:“我来买药,有问题吗?” “你没事来买药干嘛??你有病吧。” “我有病才来买药。” “……你……”童夏君咬牙切齿,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终只能发出不甘心的一个音节。 正在配药的傅医生,明显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形,他有些意外地开口:“怎么,你俩认识?” “嗯。” “……”何止认识,简直孽缘颇深。 眼前这个戴着黑框眼镜,看似文绉绉的男人,名字叫清子寒,是童夏君一起长大的玩伴,二人家长们的关系都相当熟稔,来往密切得与亲戚并无二致,甚至在生下他们之前,许下了一个虽然俗气但可行性非常高的约定——要是生的是一男一女,就定为娃娃亲。 总之用一个词形容,他便是童夏君的青梅竹马。 青梅竹马这个词,乍一听上去非常和谐,还有古诗词这么形容: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 多好啊,这念得,两小无猜你侬我侬,多少浪漫的爱情故事都是在这样的设定下展开的。 可惜,他们两人的温馨关系可能是有过,但直接中止在了选专业的时候。清子寒比童夏君要小一岁,自然学段也比她要低一年,童夏君这会出山了,他却还要在大学校园里深造,但学龄的差距并不能影响他们产生分歧。 二人都是学艺术的,童夏君在填志愿的时候,二话不说就填报了一直梦想的油画专业,信心满满的她还以为清子寒会步入自己的后尘,都准备着亲切地叫他一声学弟了,没想到这货连通知都不通知一声,暗自报了国画专业,还被蒙在鼓里的她,直到在他入学后,看到他手里的国画颜料和毛笔才幡然醒悟。 就是从这个分界点开始,两人多年来建立的友谊的小船,开始迅速地出现裂痕,最后翻在了大学这个汪洋学海里。 虽然说为了一个专业就闹掰,实在没有必要,但希望落空的感觉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承受的,何况童夏君几年前心智更不成熟,还没完全度过青春期,她觉得清子寒就是故意跟她作对让她难堪,闷气自然也没少吃。 待年龄一点点地增长,她也隐约地意识到这个不妥,可矛盾都闹了,冷战也冷了,事后还要腆着脸凑过去化解尴尬,童夏君的脸皮还没厚到这个程度,于是她选择了顺其自然,对清子寒依旧不理不睬,甚至还有点回避。 这一避就避到了毕业,二人互相配合着不相见,导致整个大学校园里没人知晓他们的关系,连与童夏君关系最好的程初娜也不知道。 不过,几年呆在一个屋檐下,还是同个系,低头不见抬头也能见,两个人无意中的互动还是存在的。 比如有一次,程初娜叫住童夏君,就对她滔滔不绝地讲起某种八卦来:“君君你知道吗?听说今年隔壁国画系有个学弟,长得特别好看,现在我们班的女生啊,都说他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古风韵味儿,简直了,哦对了还有,他名字叫清子寒……” 当时童夏君还在喝水,听到这个名字后差点被一口水呛死,咳了半天之后才缓过来,支支吾吾道:“他……他……” “你也发现了吧?我发现你俩的名字,还真般配,我估计现在暗恋他的人应该很羡慕你。” “……”不了,这就去改名。 “不过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现在已经说好了,今天要问到他的联系方式,最好是手机号码,计划都已经定制好了。” 童夏君不禁觉得兜里的手机一凉,别说电话号码了,这货的家庭住址父母信息房贷车贷甚至祖宗十八代都能翻出来,但她绝不会告诉面前的人。正在她心里有鬼地嘀嘀咕咕时,抬眸就见程初娜不怀好意地看着自己,慌忙心虚道:“干、干嘛……” “你看啊,你们俩名字这么像,这一定是一种无意识的缘分,所以我们决定派你去进行这项计划,已经估算好时间了,他今晚会去国画教室画作业,到时候你就进去找他,发挥你那三寸不烂之舌,帮我们把联系方式要到!” “……我能拒绝吗?” “不能,当然如果成功了的话,我们全班女生轮流请你吃一个月的晚饭。” 为了一个月的饭钱,童夏君最后还是同意了下来,不过当她走到国画教室,看着跟在自己身后一堆花痴时,她又后悔了,这意味着她得当着众人的面把戏演足。 她记得特别清楚,那晚的月光特别清澈,尽管室内只开着一盏灯,光线却还是恰到好处的亮堂,教室内有股她不熟悉的水墨的气息,而清子寒坐在他的位置上,执着毛笔在宣纸上练字,他摘了平日里的眼镜,月光和灯光糅杂着映照在他的侧脸,那一刻,童夏君有点信了女生们描述他外貌的话。 现世君子,清美如画。 清子寒在感受到有人坐在面前后,抬起眸子看过去,认清是童夏君后愣了一愣,刚想启唇喊她的名字,却先一步被她打断。 “啊,那啥那啥,”童夏君尴尬地朝他使了使眼色,希望他能明白自己的用意,“……清、清子寒同学是吧?” 清子寒似乎是理解到了什么,将欲说出口的名字收回,转而回道:“嗯。” “我、我是隔壁油画系的……比你高一届的……”童夏君磕磕碰碰解释之余,担忧的目光瞥向身后的大门,唯恐被门外的人听去了什么不好的信息。 “我知道,然后呢?” “……我开门见山地说好了,是这样的,我……需要你的联系方式,请把你的手机号码给我。”说罢,她掏出手机解了锁,然后递到清子寒的手上,当然在此之前,她机智地删掉了他的通讯录信息。 清子寒有些莫名其妙,他接过递来的手机,轻车熟路地点开通讯录翻了一番,发现了什么后,语气一沉:“……你把我删了?” “!……”童夏君连忙作出嘘声的动作,压低声音道,“让你加个号码就加,哪来那么多废话,赶紧的,自己新建回去。” “啧……” 尽管他的神色有着明显的不满,却还是听话地把自己的号码新建到了她的目录上,在童夏君拿回手机,就要如释重负地起身走人之时,清子寒却故意抬高了音量,用一种教室内外都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学姐,你长得真好看,我想改天请你吃饭。” “…………” 后来,童夏君记得更加清楚,自己的一个月的晚饭钱泡汤了不说,还一度成为了艺术系所有女生口中的风云人物,什么男神学弟一见钟情的神秘学姐,什么因名字产生的校园情缘,话题火爆到三个市以内的大学学生都津津乐道,甚至还有情侣特意去改名字的。 而她在干嘛呢,她就很认真了,她把自己所有的美工刀片都磨得锃光尖锐,随时准备提着刀去把清子寒砍了。 好在她没有被一时的愤怒驱使,只是在扎了无数个小人之后,决定更加地疏远清子寒,也正是因为在她刻意的躲避之下,这无故掀起的风波总算是度了过去。 之后,二人的关系越来越僵化,甚至连面都没有再见一次,她光是远远地看见他就会转身跑,渐渐地,童夏君重新将一切过错都归于专业上,她觉得二人专业的分歧才是万恶之源,她要向清子寒证明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也就是说,她一定要靠油画混得风生水起,不混出个名堂来就绝不到他面前晃悠。 可惜缘分来了谁也挡不住,鬼知道她会在这个地方重新见到他。 傅医生的声音将她漫游的思绪拉了回来:“童老师,我刚跟你说的晚上来取药的就是他,没想到啊,你们还认识,看来世界是真的小。” “……”童夏君后知后觉地才想起来,自己与傅医生谈论的是免疫者的事情,难道他说的还有一位的免疫者……是清子寒?! 她死也不敢相信地瞪着清子寒,这货是处处想跟自己作对的吧?一起相处那么多年了,居然都没发现他有这样的稀有体质?!还是自己渴望拥有却得不到的?! 童夏君的内心戏太过丰富,导致她好一会才察觉到,清子寒也在用类似的目光看向她,他疑惑道:“老师?” 尽管不是一个高收入行业,童夏君依旧挺直腰板:“……对,我,老师,怎么滴了。” “……”清子寒沉默了许久,似是有话要说却不开口。 “放。”童夏君不客气地示意道。 “现在的教育制度,这么落魄了吗?” “……滚蛋!” 这个混蛋讲话真是越来越不中听,童夏君懒得搭理他,十分后悔因为这个人而耽误自己那么多时间,她拉过一旁的墨安就往外走,往后撂下一句:“我们回校了,告辞。” 第六十八章:一起回家 见不到那个人之后,童夏君觉得舒畅了许多,她呼吸了几口室外带着凉意的空气,让冷风吹了吹在记忆里思虑过多的脑子,总算清醒了一些。 回去的路上,墨安总算忍不住开了口:“老师。” “嗯?” “你走太快了,我跟不上。” “哦……”童夏君这才意识到自己逃跑般的脚步,完全没顾及到病人的身体,她有些窘迫地放慢了速度。 “老师,刚才那个人,是你前男友吗?” 差点童夏君就给他表演了一个平地摔,她勉强站稳身形,转头反驳道:“怎么可能!” “可是看你跟他那架势,就很像那种分手后一刀两断,然后经历数年后重新见面的旧情侣。” “扯……扯扯扯,我怎么可能看得上他这种浑身都是水墨臭的男人,送我家来都不要。” “……老师,我说句实话你别不听,”墨安毫不客气地揭穿事实,“他那种长相的,我觉得可以配两个你了。” “你说我丑?!” “不不不,没有。” 童夏君气急败坏了一会后,冷静下来说道:“好,我知道,他长得是挺赏心悦目的,可我也没有那么不堪入目啊,对吧?而且外表相不相称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内在,懂不?” “懂。” “你看我跟他吵成这样就知道了,光是对对方的意见都能把彼此淹死,更别提相处了……哦对,你想想看阎承阳和萧起澜那两个,你难道会觉得他们的关系好吗?” “我和他怎么了??” “?!” 冷不丁被一个熟悉的声音介入,童夏君一惊的同时反应过来,在谈话之时他们已经走到了通道入口,而此时在这道口处,站有两个一左一右的身影。 尽管月色黯淡,但从方才的声音上很容易判断出其中一人,隔着有限的视线范围,童夏君仍能感受到那双眸子在黑夜里依然泛着猩红,此刻正直视而来,她不禁心虚道:“阎、阎承阳?你怎么在这里……还有一个,萧起澜吧?你们怎么出来的?” “看看你到底死了没,来给你收尸的。” “……” “没想到还活着,嗤,真令人失望,”能想象到他翻了翻白眼的样子,“还有闲情逸致说我的坏话,我就说吧,根本不用担心这两个人。” “你少贫嘴,赶紧的说实话。” 旁边的萧起澜开口解释:“就在不一会之前,我们接到学院的通知,要求剩下的所有学生到路口处来接你们回校,所以我们会出现在这里,顺便一提,是管理员给我们开的道。” “原来如此……” 这番说来,学院已经收到自己传递过去的信息了?不但没怪罪自己的临时行动,还安排两个学生给自己接风洗尘?看来学院上级们还是挺有良心的。 虽然说这两个学生站在这里,比起保镖,更像……门神。还是那种火神和水神,配上凶神恶煞的表情,这威严简直是一流的,绝对没有其他闲杂人等敢进道里来。 “愣着干什么?”那个火神明显不耐烦了,他催促道,“大晚上的出来,冷都冷死了,赶紧回去,老子要睡觉。” 童夏君有些不解,回个校为何要那么兴师动众,还把拥有最危险能力的两个学生唤了出来,而在她看到面前漆黑一片的大道时,她就有点知晓了其中的意味。 “喂,阎承阳,”她喊了他一声,“火。” “啥?” “你,点火,这里太暗了我们看不见路。” “……”阎承阳顿了一秒后,发脾气道,“你他妈把老子当灯用呢?!老子不干,况且这条路又没什么岔路,直走不就行了,哪来那么多事。” 见他不愿意配合,童夏君正沉默地想着法子,身旁的萧起澜突然开了口:“喂,打架不?” “嗯?”阎承阳很明显被这两字吸引了去,“在这?” “对,宽敞。” “好啊!” 接着,一团燃起的火光便照亮了一片区域,只是操控的人在迅速移动着,火焰的光亮随之摇曳跳动。 从旁观者的角度仔细看去,他比起主动出击的人,更像是被承接攻势的一方引导了动作,在自身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以一种不快不慢的速度在道路上徐徐前进。 “……厉害。”童夏君这会从真正意义上,领会到了什么叫因材施教。 好不容易将几位学生都送回了校内,童夏君这一天的工作总算画上句号,她一脸疲惫地从绿道走出,拐了个弯后,又瞧见了另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扯了扯嘴角,勉强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哟,巧了。” 清子寒将她窘迫的神情尽收眼底,随后道:“不巧,就是在这等你的。” “等我干嘛?” “现在挺晚了,送你回家。” “哈?我又不是三岁小孩,自己回家还会迷路吗……你干啥?!放手,我喊救命了啊!” 她调侃的话语还未说完,面前的清子寒就直接拉过她的手,将其半牵半扯地往家的方向带去,顺便无视了她抗拒的喊叫声。 童夏君的力气自然是敌不过清子寒的,她挣扎了几番无用功后,便放弃了抵抗,于是商量道:“行行行,我跟你回去行了吧,你先把我放开,让别人看见多不好啊。” “不成,”清子寒瞥了她一眼,“我放开你就跑了。” “我……我是这种人吗??” “你是什么人我还不清楚吗?” “……”得了,童夏君承认,的确是有那么一点点想逃跑的念头。 所谓与谁为敌,都不能与知根知底的人为敌,童夏君脑子里的某种小心思,对付那些懵懂的学生还行,对付这个对自己劣性一清二楚的人,就好像鸡蛋砸在铁板上,只能任人宰割地被煎成煎饼果子,所以童夏君现在也只能强行乖巧地跟在他身后。 说真的,她一点都不想让清子寒送自己回家,因为这个人一旦送了,准会送到门口,一旦送到门口,就会被开门的人看见,一旦被看见…… “哎呀!!”邵潇满脸不可思议又惊喜无比的表情,童夏君敢说她失踪半个月回家,都不会得到这样的态度待遇,而邵潇此时根本没顾到她这点小失落,她全部目光放在了清子寒身上,并欣喜地上下打量着,“子寒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阿姨,好久不见,”清子寒对她一笑,“这几天学校放假,刚好今天晚上碰见童夏君,我就把她送回来了。” “哎呀真是,好久没见着了,太麻烦你了,我还在想这死货再不回来,就准备关门让她睡大街去,还好有你帮忙,及时把她赶回来了。” “???” “哪里哪里,举手之劳,既然都到了,那我也就先回去了……” “别,等会,难得来一次怎么说走就走呢,”邵潇二话不说就拉住要离去的他,“晚饭吃了没?没吃阿姨这就给你准备宵夜去,说说喜欢吃什么?” “妈,我饭还没吃……” “哎哟你看我这记性,子寒你从小就爱吃面条来着,快快进来,阿姨这就给你下面去,刚好家里还有上好的新鲜的肉,” “那……好吧。”盛情难却,清子寒只好应了下来,他的唇角勾起一些弧度,似是有几分得逞之意。 “……” 童夏君有种想离家出走的冲动,她刚想摔门而去,里面就传来一声命令:“童夏君你愣着干啥?赶紧把子寒带进来啊,还有把门带上!” ……特么的,就知道会变成这样! 饭桌上。 童夏君看了看自己碗里寒酸可怜的几粒肉,再看看对面丰盛如小山一般的配菜,不甘心的情绪驱使她动起了筷子,朝那些肥美的肉块伸出魔爪,不料还没触及到就被另一双筷子制止。 抬眸看去,使筷的主人正用一种玩味的眼神看着自己,顿时,不甘心的心情变成了憋屈和愤怒,她狠狠地瞪了一眼他后,埋头吸溜起自己的面条来,任凭他们的谈话在耳边响起。 “子寒,你毕业了吗?” “还没,我比童夏君晚一年,不过也快了。” “哦对哦,想起来了,毕业后打算干嘛?” “还没决定,可能去找工作,也可能继续读书。”清子寒说到这顿了顿,像是还有什么话要讲,又没有说出口。 此时,邵潇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什么:“咦?你们现在称呼怎么这么生疏了?我记得之前你们都是叫对方君君和寒寒来着。” 童夏君差点被一口面条呛住,她忍不住插嘴:“妈,这都多久以前的事儿,你也不看看我们多大了……” “年纪大了怎么了,你小时候还口口声声说要嫁给他的。” “我没说过!……换话题,你们换话题。” “成吧,”邵潇看了看童夏君,又看了看清子寒,开口,“子寒,你知道君君这会在做什么工作吗?” ……不愧是亲妈,哪壶不开就喜欢提哪壶。童夏君一阵头疼。 清子寒闻言挑了挑眉,明知故问道:“什么?” “她啊,居然去一个学校当了老师!你敢信?” “我信,”他点点头应了一声,又问,“怎么样子的学校?”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什么私立的学院来着,我没去看过,一个月前她学院领导还到家来看望过她,长得还挺年轻的一男人,我还以为是君君她男朋友呢,”邵潇说到这,啊了一声,然后赔笑道,“当然了,都是误会,阿姨我和叔叔都是更喜欢你的啊……” ……这会就开始相信他是校领导了。 童夏君在心底默默地翻了个鄙夷的白眼,这时,一块鲜肉被夹到了她的面前,本能驱使着她张口咬入了口中,咀嚼没几下她就抬眸看见,清子寒正握着筷子,神情有些复杂地问:“什么男人?” “……”所以这块肉是交易? 邵潇见状,很识趣地借着洗碗的理由撤了,徒留童夏君与清子寒二人滞在原地。 她扯扯嘴角:“没听见吗?校领导啊。” “搪塞阿姨的说辞,你还觉得能搪塞我?” “我没搪塞她啊!我说的句句是实话好吧?而且到底是谁跟你又没关系,有句话叫好奇心害死猫,知道太多对你不好。” “哦,”清子寒将信将疑,“我还就好奇了,你来给我说说,你在什么样的学校里任职?” “……” 第六十九章:一起上学 童夏君觉得越来越看不透清子寒了,她一开始以为他询问自己的状况,只是出于单纯的好奇,所以她并没有将真实情况告诉他,只是含含糊糊地应付了一些问题。 可越谈到后面,童夏君就明显地感觉到,清子寒不单单是好奇,而是想透彻了解她的工作情况,甚至连自己去学校一天掉几根头发之类的事情他都想调查。 最后,实在不愿透露实际,也没有能力继续瞎编的童夏君,随便找了个借口就匆匆地结束对话,匆匆把清子寒送走,匆匆地躺上床自己思考人生去了。 难道男人随着年龄的增长,心理会变得愈发深不可测?童夏君翻来覆去地思索着这个问题,越想越觉得有可能,男人心,海底针。 睡意随着起伏的呼吸渐渐袭来,童夏君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正准备安然地进入梦乡,忽然间,她脑内的几条记忆线交织重叠在了一起,一道不祥的灵光快速闪过,惊得她猛地坐了起来,顿时就睡意全无。 等一等,今晚清子寒为什么会在绿道门口等她? 她可没告诉过他这个地点,难道……是在自己跟墨安回去的时候,他一直在后边跟踪着?…… 她慌张地摇摇脑袋,企图把这个恐怖的想法排除出去,然而脑子晃清醒后,记忆的顺序就更加的清晰了,她想起了在路口碰到的阎承阳和萧起澜,和肆无忌惮地指示他们使用能力的自己…… 要死,也就是说…… 被看见了?! 童夏君石化在原地,半晌后才震惊地躺回床面,一点点地用被子将自己蜷起来。 不会的,不会的,按照那货的劣性,一路上怎么可能对这事只字不提呢,一定是自己想多了……果然一天经历的事情太多就容易胡思乱想,睡觉睡觉。她反复给自己催眠,终于在一个小时后睡了过去。 很快地,一夜的噩梦和第二天的阳光就告诉她,这根本不是错觉。 “……”一进公园的大门,童夏君就瞧见了那个被自己打发走的男人。 清子寒靠在园内的一棵树旁,清晨和煦的光线透过层层树叶,零碎地落在他的脸庞,他此时正闭目养神,像是在等人的过程中稍作小憩,即使未走到他的面前,童夏君仍能穿过那相隔的距离,清晰地勾勒出他的五官模样。 还是记忆里相同的外表,但他……好像变了。 童夏君一阵晃神,就在刚刚那一刻,她有一种奇怪的感觉,那个会与自己嬉戏斗嘴的小孩早已不在了,站在那边的,是一个已经成长至稳重的男人。 什么时候开始产生差距的?她还记得小时候,因为年龄差距,清子寒发育的一直比她晚,她以前还能放肆地嘲笑他小矮子,而现在被嘲笑的估计轮到了自己。 不但是身形,她还觉得他的气质也在无形中渐渐改变,如今的清子寒,她竟觉得有些陌生,两人的关系间恍如产生一道鸿沟,不可愈合,也能跨过,没什么影响,但就是碍眼地存在着。 仅仅是几年接触的空白,就能发生这么多改变? 童夏君从思绪里惊醒,她连忙清醒回来。现在是胡思乱想的时候吗?难道不应该先想想这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吗?! 这种细思恐极的东西她不敢多想,也不太想面对清子寒,于是童夏君使出了她一贯以来的招数:视而不见之术。 她低下头,匆匆地往公园里面走,心里不断默念着看不见我看不见我,只是这次她多了个心眼,还知道看前面路上的动静,果然在她走到一半时,一个身影挡在了她的面前。 清子寒都做好了这个蠢货会撞上自己的准备,没料到童夏君的反应竟然如此迅速,在二人接触的前一秒,她一个闪身绕过了他,并做贼一样地加快脚步就跑,清子寒愣了半秒,连忙伸手拽住她的手臂,将她扯回了自己面前。 不顾来自掌心底下的挣扎,清子寒半是调侃地开口:“厉害了,童夏君,这些年来有点长进。” “你……”童夏君气得咬牙切齿,手臂使了使劲,依然挣脱不开他的桎梏。 “为什么躲着我?” “……”闻言,她沉默着纠结了一会后,嘴角勉强展露出几分弧度,尴尬又不失礼地回复道,“哟……这不是清子寒吗,好巧啊?你也来公园散步?现在不早了,我还得赶着去跳广场舞呢……下回见,下回见,赶紧放手。” “还想瞒着我?” “我瞒你什么了?!”童夏君就理直气壮地说了这么一句,势气立马瘪了下来,她这点小心虚很快被面前的人捕捉去,自知瞒不过了,她干脆破罐子破摔道,“是你自己跟踪我的!还有脸跟我唧唧歪歪?!呸,黑心流氓,不讲理,还学国画的,平时用的墨汁都倒到心里去了吧!” 清子寒看着面前脸色涨红还嚷嚷的人,不禁一副忍笑的表情,他没有反驳自己跟踪的事实,只是将手上的力道放开。 “算你识相,”童夏君朝他竖了个中指,“不跟你浪费时间,我还要去学校上课,告辞。” 她本以为清子寒被自己戳破真相,好歹会有点羞愧之心,这会能知难而退放她一马,然而她想法还是太天真了,她在前方走着,清子寒就在后边寸步不离地跟着,她加快脚步,他也跟着加快脚步,二人一追一赶,场面甚是微妙。 终于在走到绿道口之前,童夏君忍无可忍地回头:“我说你跟着我干嘛?我身上能掉金子啊?” “我想去你学校看看。” “??”她下意识地就是拒绝,“不行。” “为什么?” “不行就是不行,哪来这么多为什么?” “那你解释解释,为什么我找不到昨晚的那个道路口?” “这个……” 还没等童夏君想好要怎么说明,清子寒又扯起她的手臂,靠着力气带着她往前走了一段距离,接着,二人便看见了呈现在眼前的林荫绿道。 “看,”清子寒看向她,挑了挑眉,“之前我走过这里好几遍,都没有发现它。” “额……我……”童夏君的逻辑一时陷入混沌。 “要么你解释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要么就带我去所谓的学校看看,你自己看着办。” “……” 童夏君最应付不来这种咄咄逼近的追问,她为数不多的智商实在不能对付这个超前进化的男人,于是她妥协了。 一同走入绿道那一刻起,童夏君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她当然知道不安的来源是什么,把一个外界的人带入改造学院,很明显是一件不被允许的事情,之前白城就嘱咐过自己,进来前切记要注意有无他人跟随。 而现在这所谓的他人,正光明正大地走在自己身旁,时不时还会问一句这是什么地方,生怕别人把他当空气一般。 胆大包天。这是童夏君对自己这番行为的评价。 迟早要完。这是童夏君认为自己要付出的代价。 等等……这学院万一让自己罚款怎么办,为了一个清子寒赔上几百万,那以后做梦都要哭醒的…… “童夏君。” 冷不丁被叫一声,童夏君一惊:“……干、干啥?” “别咬了,你手指甲都要被你咬断了。” “……” 好在,今天的学院门口还是如往常一样空无一人,童夏君提心吊胆地找了半天,也没看见有什么监控的影子,趁还没被管理员发现,她忙不迭拽过还在看风景的清子寒进入校内。 走到画室的门口,童夏君这才想起来担忧一下清子寒的安危,她本想告诉他问题生的能力情况,然而在两人的视线对上之后,气氛就滞住了。 “?” 差点就忘了,清子寒是个免疫者来着,需要担心什么异能危险吗? “呵,进去。”真特么让人嫉妒。童夏君收回目光,心里嘀嘀咕咕着这个不公平的世道,拉开大门刚想走进去,不料迎面就涌来一股强烈的热度。 “!!” 冷热交替的感觉让她下意识地想要逃避,童夏君急中生智,连忙把清子寒拖了过来,自己则躲到他的后方。 只见炽热的火球掺杂着锋利的冰刃,在欲张牙舞爪地扑到门外人的身上之前,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所阻隔,它们穿透过那屏障处的空气,被吞噬了一般消失无踪,凌厉的气息也随之消散,仿佛几秒内的事情从未发生过一样。 “你怎么什么时候来不好,偏偏这个时候来,难道你想试试我们的新招,死了没?我看看……”阎承阳一脸的毫无悔过之意,他把目光投向门口,本以为能看见窘迫的童夏君,不料映入他视线的先是清子寒,他顿时吓得一个后退,差点没稳住从凳子上摔了下去,指着门口战战兢兢道,“妈耶!……她居然烧成男人了……” “……” 童夏君从清子寒的一侧探出头,瞅瞅四周见危险已然化解,才怒发冲冠地从后边走出,嘴里教训道:“阎承阳!!还有萧起澜!你们想拆画室吗?!” “噫!”阎承阳满脸惊恐,“还能分身成两个!” “……你智障吗?” 比起两位不知情的人士,墨安很快就认出了来者是谁,他看着清子寒问道:“老师,你怎么今天还把男朋友带过来了?” 第七十章:有人侵入 这一窝前一秒还在鸡飞狗跳,在听见墨安声音不大不小的疑问后,嘈杂的声音立马就安静了下来,学生们的目光纷纷带上了几分八卦意味,看向童夏君和她身后的清子寒。 尤其是阎承阳的眼神,跟看大熊猫没什么区别,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清子寒:“你?……那个平胸的母老虎的男朋友??” “不、不是男朋友啊,”童夏君正欲解释,又对他的话反应过来,“……你他妈说谁母老虎呢?!” “对号入座的这个。” “你……算了算了,”她不屑于跟他计较,随后冲门口嚷嚷,“你还杵在那里干什么?想回去了现在就走,不送。” 清子寒这才踱步走入了室内,接着他轮流打量了一番在场的三个学生,好奇地对她问道:“都是你的学生?” “对。” “不给我介绍一下吗?” “……”啧,男人真麻烦。 童夏君勉为其难地让他一个个认识过去,最后说到墨安的时候,她留意了一下他的脸色,问:“对了,墨安你的感冒好点了没?” “嗯,多亏老师了,恢复的差不多了。” “那就好。”她欣慰一笑,都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但这个年纪的小孩恢复力还真不是盖的,看上去的状态已经与健康的人无异了。 一旁的清子寒却还有些懵懂,他深思了会,又问:“问题生是什么意思?” “额……问题生嘛,就是他们每个人身上都会有属于自己的异能,就那种超能力,反正你刚也看到了,那个不讲理的火球就是这个臭脾气的学生弄出来的。” 阎承阳闻言眉头一挑,他没有第一时间反驳童夏君对他的形容词,而是一脸的想不通:“我很奇怪,我辛辛苦苦搓出来的火,为什么直接在你身上消失了?” “你傻吗?” “昂?” 萧起澜的目光比他清醒许多,他直视着清子寒,定论道:“他很明显是一位免疫者。” “免疫者??”阎承阳震惊,“真的?” “他还在门外的时候,我就开始对他施压能力,但不管我用了一部分还是全力,没有一点能在他身上显现出来,说他不是免疫者,我不相信。” “……” 也就是说萧起澜一直在用能力对付清子寒?童夏君一阵后怕,此时她十分庆幸清子寒是一名免疫者,如果是普通人,估计已经被刺穿身亡了吧。她侥幸地看向清子寒,然而收获到的,是清子寒略显复杂的目光。 “?” “你每天在工作上接触的人,就是这些问题学生?”他抛出这样一个问题。 “对啊……有啥问题吗?严格来讲,还有看上去更有问题的校领导。” “……” 清子寒的神情越发变得奇怪,他沉默下来,而眼神一直与童夏君注视着,似是想无声地表达一些内心的想法,可惜后者并不能看穿他的所思所想,她只能不断地向他传递着问号。 这份疑惑还未得到解答,就被一阵尖锐的警报声打断。 突然之间,警铃被拉响的声音充斥了整个画室,它似乎是在室内和校外同时响起,造成的效果相当强烈,猝不及防接收到巨响的众人,在本能的驱使下,不约而同地用手捂住耳朵。 “卧槽!什么鬼声音!”阎承阳死死捂住自己的双耳,大声地朝周围问道。 然而没有人听清楚他的呐喊,其他人都在竭尽全力地阻挡声音的进入,而这警报却像是哀怨凄厉的尖叫声一般,具有极强的穿透力,能清晰地抵达每个人的耳蜗深处,给人的神经造成巨大的刺激和震撼。 好在,这让人避之不及的警报声并没有响多久,持续了十几秒后便停了下来,短暂的回音随之落下,画室里又恢复了先前的安静。 “……”童夏君脚一软差点倒了下来,毋庸置疑,这是她人生中经历过的最长的十几秒,她心有余悸地喃喃,“什么鬼东西……” 然而,没有给她平复情绪波动的时间,就在下一刻,她的手机短信铃声又响了起来,再次受到惊吓的她又下意识地捂住耳朵,一会后反应回来才放开自己,连忙掏出手机瞅了瞅短信的信息,看清楚是什么内容后瞳孔一缩。 “童夏君老师您好,请务必阅读这条紧急通知,经学院监测系统发现,在今早上课的时间段内,有未知的侵入者潜入学院,为了保证改造学院的信息安全,教务处临时决定颁发一个教学任务,内容为帮助管理者一同寻找校内可疑人士,完成条件为寻找到目标,时限为上午课时结束前,请教师与学生立刻配合行动!” “……”等等,可疑人士?教学任务? 童夏君还没消化完这段信息量,她握着的手机又忽的响起铃声,她的第一反应是甩掉手机再次捂住耳朵,片刻后意识到自己蠢得过分,又忙不迭把它拾了回来。 这次的铃声是电话铃,来电显示的界面上标着教务处的备注,一看便是学院的上级人员打来的。 又是拉警报,又是发紧急短信,这会还要打电话来催促一番,由此可见,这件事对他们来讲是多么的重要。 她不敢怠慢管理员们,赶紧按下接听键:“喂?” “童老师,你收到短信了吗?”对面一听就是校长的声音。 “刚收到,怎、怎么了?” “是这样的,现在的确是一个紧急情况,就在刚不久前,我们学院的监测系统有了异常反应,”校长虽是诉说着紧迫之事,语气却与往常一样不紧不慢,“有一名像是侵入者的人进入了学院。” “额,这个……”童夏君心虚的目光不自觉地转移到了清子寒身上,她没料到只是带个人入校,竟这么快就被学院领导察觉到了,更没想到的是居然还有监测系统,接着她问,“是学院里装的摄像头看见了什么吗?” 按理说,如果装的是类似监控的东西,那么他们不可能不知道,清子寒是跟自己一起走进学校的,现在也没必要大张旗鼓地发出通知。 “并不是摄像头,”校长顿了顿,回答道,“这个监测系统是学院设置的自动感应装置,它的运作能源是一种异常的能力,如果形容的话,就是与问题生身上的异能一样,监测系统可以简单地检测到入校的人身上的数据,比如说快慢,行走状态等等,平常我都把它交给白城管理。” 能源是能力? 童夏君有点糊涂了:“那它……今天是测到了什么?” “不瞒你说,童老师,这个监测系统从建校以来基本上没怎么用到过,我们也没有及时更新过它,”校长的语气里带上些许懊恼,“今天早晨,在你入校之后不久,它突然检测到了一名侵入者,而且这人的反应及速度十分灵敏,以它现在的系统是根本追踪不上它的。” 反应灵敏?说的是清子寒? “无论如何,以这名侵入者的姿态来看,多半是想对改造学院造成不好的影响,甚至可能是带着一定目的前来的,总之学院里的隐秘资料现在非常危险,我一边让白城赶紧去搜索调查,一边给你下达了教学任务,请你尽快带着学生,翻找出还在校内停留的侵入者。” “啊?等……”还有一个等字没来得及说出口,校长就先一步挂掉了电话,徒留童夏君还愣在原地。 “怎么了?” 学生们接二连三的疑惑让她回了神,童夏君有些僵硬地重复着目前的情况:“教学任务下来了,校长说学院里有侵入的人进来,需要我们一起寻找。” “侵入的人?”墨安不解地看向清子寒,“不就在我们眼前吗?” “话是这么讲……” 虽然说到侵入者,正常的第一反应就是清子寒,可童夏君觉得一切的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首先,从刚才校长的解释看来,学院的监测系统是靠异能运转的,什么能力她姑且还不知道,推测它应该依靠于白城手头的各种能力,那么既然是超能力,清子寒是免疫者,说不定系统不会检测到他的存在。 更重要的是,校长还说了,侵入的人是在她之后才进入学院的,而清子寒是跟她一块进来的,这两者很明显就不是同一个。 看来,的确有其他人潜入了这个校园。 “不是清子寒,”童夏君笃定道,“是别的什么人。”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 “可能是,直觉吧。” “……信你有鬼!”阎承阳白她一眼,“要我说,很明显,侵入的人就是你这什么男朋友,把他送出校就一点事情都没有了。” “你……”童夏君有点想去揪他耳朵教训的冲动,“你这遇事冲动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我们要是都听你的馊主意去办事,几条命都不够使,还有,都说了他不是我男朋友!” “得得得,爱谁谁,破学校事儿真多。” “算了,”萧起澜对现状表示妥协,他淡淡地瞥了童夏君一眼,“我相信这个女人的直觉还是准确的,反正留在这里也没事可干,出去走一圈也没什么大不了。” 童夏君被他这一瞥激得背后一凉,她赶紧道:“这……这还差不多,都起来起来,走了。” 把三个学生赶出画室,她也正准备走人,忽的留意到还有一人的存在,于是回过头问道:“你要不要回去?我们接下来可能挺忙的,顾不上你了。” 清子寒沉默地看了她一会,然后回道:“既然这么忙,那我就帮帮你们吧。” 第七十一章:寻找 十分钟后,教学楼底下。 “所以,我们现在要怎么办?” “这个……” 面对空旷偌大的校园,要寻找一个所谓的身形敏捷的神秘人,困难程度就算不是大海捞针也是大河捞石,思来想去童夏君也只有这么一个办法:“这样吧,分头找吧,我们各自去不同的方向探查,一个小时后回到这里集中。” “如果没找到呢?” “没找到的话那也回来,咱们再……从长计议看看怎么整。” “啊……好麻烦啊,”阎承阳不耐烦地抓抓头发,“你们找得了,我就留在原地坐等你们的汇报吧。” “就你鬼想法多,”童夏君毫不客气地把他第一个推了出去,“严肃认真点,赶紧去吧。” 给学生们分配完工作,目送他们一个接一个离去后,童夏君也打算找个方向寻找去,回眸一看,只见清子寒还站在原地,她狐疑地盯了他一会,开口道:“你不是要帮忙吗?还傻愣着干嘛?” 清子寒也回盯她,托腮深思道:“我在想,我是要一个人去一个方向,还是跟你一起走。” “这个啊,其实我觉得为了提高效率,你可以不跟我走一条路,但是呢,”她脸上多了些许玩味的表情,“鉴于清同学你初来乍到,这儿地盘又大,放任你一个人去的话,我实在担心啊,要是迷路了找不回来了,我该怎么跟你爹妈交代……” “怎么看会迷路的都是你吧。” “胡、胡扯!我就没迷路过,你不要血口喷人啊!” “哦,对,”清子寒似笑非笑道,“以你这胆小又懒的性子,多半是会瑟瑟发抖地躲在画室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到危急情况是绝对不会出去的,就算出去了也是去出糗。” “……”不得不说,他的话就跟犀利的针一样,每一个字都扎在童夏君的膝盖上,她恼羞成怒地用手指着他,欲言又止了半天也想不到怎么反驳,干脆不屑地转移话题道,“呵,既然说我出糗,那你就不要跟着我好了,你一个人玩儿去吧,先说好,你要是被学院的其他老师和学生拐走,我可不负责。” “如果我没猜错,这个学院里只有你一个老师吧?” “我……” “你别把我想象得跟你一样蠢。” “……滚!”童夏君恨恨地给了他一击眼刀,顺便再在心里记了一笔仇,“我不跟你废话,你不滚我滚,呵,走了!” 看童夏君气冲冲地离开,清子寒这才收住调侃她的话语,对她的背影说道:“我去别的地方了,有什么情况我会发消息通知你的。” “爱去哪去哪,被人卖了我也不来救你!” …… 距离分头行动已经过去了十分钟了,墨安这边却依旧一筹莫展。 尽管他有一颗努力完成任务的心,但这任务的地域范围实在是太大了,他到现在也只能漫步在宽阔的学院大道上,周边是一座座错综复杂的教学楼,还有漫无尽头的绿化带。 墨安有一刻想要懈怠一下认真的态度,但他想了想,在自己的同学里,一位是蛮不讲理的二愣子,脑子里只有暴力没有智力,此时估计在想着怎么偷懒;还有一位虽然看上去脑子好使点,可也不像是会对这事用心的样子。 再看看老师,童夏君做事是挺热情上心的,但有时候思绪会转不过来,很可能做一些无用功,还有那个跟她一起来男人,第一次到校,肯定对此地不了解,就算想帮也帮不上什么忙。 想到这,他刚退烧不久的大脑又开始一阵阵发疼,明明自己才是最天真烂漫的年纪,却要担当起整个画室的智商担当,心好累。 在他皱着眉按太阳穴缓解之际,忽然间,他的注意力被灌木丛里的声响吸引了过去。 “?” 像是有什么人穿过隐蔽的丛林,不小心踩到树枝而发出来的声响,但以他的角度看过去,根本看不到任何的人影。 ……? 墨安警觉地盯着声音的来源,接着,修剪有致的丛林便在一股无形力量的驱使下,向两侧分开呈现出后边的景象,情况并无异常,他有些怀疑地检查了周围好几处,仍然没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 错觉……吧?他心有疑虑地得出这么一个结论。 如果说墨安是有心在进行这个教学任务,那么如他猜想的一致,阎承阳的心思的确只有偷懒。 “真烦,”他边在另一方向的道上行走,一边碎碎念着不满,“破学校真没讲理的时候,就知道给往学生身上加点无聊的任务,鬼才要干。” 他实在闲得无聊,就在旁边的丛林上扯了根叶子下来,叼到嘴里随意嚼着,感到植物茎叶的苦味后又嫌弃地吐了出来:“怎么连个叶子都敢欺负老子了??” “还找一个小时,这鬼地方这么大,十年都找不到吧,”他一阵烦躁之时,又想到什么灵感,“得了,要不我就去找个地方呆一个小时吧。” 正这么决定着迈开脚步,一阵莫名的声响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 声音的来源自他身侧的灌木丛,听起来像是有什么人踩踏过那里的树枝,只是来者并没有打算隐匿踪迹,反而脚步随性大胆,令人一听就能分辨而出。 错觉吗?阎承阳正这么想着,突然间,灌木丛的表面开始抖动,原本修建完善的枝叶们发起一阵相互的碰撞,在向他宣告这里有神秘的身形经过。 毋庸置疑,肯定有人!阎承阳想都没想,直接向那个丛林方位扑了过去,不料竟落了空,树枝底下没有藏有任何东西。 “???” 他倒在空地上一时懵神,以至于没有注意到,有一道小小的身影正隐匿在不远处的丛林里,并朝着另一个方向快跑而去。 …… 童夏君这边,也走了一段不短的路程了。 在她的心里,教学任务的规定时间比任何一个其他人都清楚,在学院里找出一个不明不白的侵入者,竟然只有一上午的时间? 眼看着上午都快过半了,而自己这边一点进展都没有,况且即使她入学院那么久了,可学院整个的地域面积她还是不明不白,连占地几亩的问题都没研究过。 这样一想清子寒说的的确没错,她就是典型的又懒又胆小,所以才会陷入这种书到用书方恨少的境地,当然她现在也懒得管清子寒了,目前重中之重的要紧事是完成教学任务,越快越好。 不过,究竟是什么人会潜入改造学院?他的目的是什么? 在童夏君的心里,这个学院实在没有什么吸引人的地方,一是危机四伏,而是容易迷路,可既然这人都进来了,肯定是为了做些什么……他为了做什么呢…… 难道学院里有某种不可告人的机密? 正这么低头沉思着,她在一座教学楼的拐角处拐了个弯,突然,她感觉到前方传来一股熟悉的冷冽的气息,猛地抬头看清是什么人后,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好几步。 “……”萧起澜对她的出现也感到几分意外,接着他又恢复了淡定,道,“好巧。” 兴许是说完后感觉还差些什么词,他想了想又补充:“……老师。” “……好、好巧。”不知为何,从萧起澜口中念出这个指定的称呼,莫名地让童夏君一阵后怕,她扯着嘴角应和他,却不由自主地又往后退了一些。 “……”萧起澜的眉头微微一挑,随后往她的方向迈了几步,得到的回应是童夏君的连连后退。 童夏君的害怕不是没有道理的,按理来说,没有一个人能毫无负担地面对曾经想杀了自己的人,尤其这个人现在脸上的表情跟看猎物没什么区别。 “你是不是在怕我?”萧起澜开口提问。 “没有,没有,同学你想多了。”童夏君连忙摆手否认,神情则是一片心虚。 “你的腿在发软。” “……”这都能看出来吗? 随后萧起澜发出一声轻笑,用一种绝对不是安抚的语气安抚道:“老师,你不担心我会对你出手,不过要是我想动手,你恐怕是活不到现在。” “你……”童夏君对他恐吓的话语很是不满,但是她心知反抗更危险,只好将欲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我的情况你很清楚,也看见了,我的能力根本达不到我之前能发挥的水平,连跟那个蠢货都只能打成平手,更别提从这个学院里逃出去了。” 要是阎承阳此时在这,估计这两个又得打一架。童夏君在心里暗自嘀咕。 可是,既然萧起澜能如此冷静地思考,又为何会频繁地与阎承阳斗殴呢?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萧起澜却直接将她内心疑问说了出来:“你是不是觉得很奇怪,我为什么要经常跟他动手?” “额……”童夏君瞅了他的眸子一眼,小心翼翼道,“如果我说奇怪……你待会会告诉我原因吗?” “我现在就告诉你吧,”他的唇角勾着几分弧度,“因为我发现,在用能力与他交手的时候,他的火属性与我体内那股封印能产生一些反应,我隐隐地可以用这种波动去抵消这封印的压制力量。” “意思是,你可以靠跟他打架来恢复你的能力??” “对。” “那你……”岂不是会变得更危险? 童夏君惊恐地捂住头,内心不断叫嚣着,不行不行,为了自己的安危,必须阻止他们打架的进程……可是阻止他们,好像更危险…… 似是看穿了她内心的恐惧,萧起澜补充道:“老师,其实你不必这么畏惧我,难道我看上去像是会随便杀人的凶手?” 童夏君忍了又忍,才没把一个像字说出口。 “不过,也许真的是吧,”萧起澜收回在她身上的视线,“无论接触多少个人,他们都是这般的无趣。” “?” 他似乎没有为自己说的话作解释的打算,只是悠悠地伸出手掌放至眼前,用散漫的目光看着手心,接着,他的手中就发生了奇异的变化。 第七十二章:资料室 一团蓝色的火焰出现在了他的掌面上,并在空气里徐徐燃烧着。 童夏君怀疑自己看错了,她眨眨眼睛仔细一瞧,才发现那根本不是什么火焰,而是一团水球状的东西,原本呈现为透明液体的水,此时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控制在了他的手心,形成一个表面的起伏的水的聚合体,乍一眼看过去,就像是燃烧的蓝色火团。 萧起澜就这么沉默地看着那团水球,午时的阳光映照于玲珑剔透的液体,反射出几束纯净的光线,落入他淡然沉静的眸子里,衬得那片蓝色里仿佛有潋滟的波澜。 看着这一幕,童夏君才后知后觉地理解到了什么。 水是何物? 一面来说,水是温和的,它愿意服帖地留在你的手中,化作千般绕指柔,可从另一面来说,它也是冷漠无情的,看似宁静的大海,总会以汹涌的波涛吞噬众多的生灵,极寒之地的冰山屹立不倒,永远以漠然的姿态拒绝外者的靠近。 而这阴晴不定的水,却像极了面前这位捉摸不透的学生。 萧起澜的声音将童夏君飘散的思绪拉了回来,他开口问道:“这个东西很好看吧?” “嗯?……嗯。” “然而,这个形态的它一点用也没有,”他无所谓地将手放下,失去控制的液体纷纷散开,随着重力溅落在地上,形成一道普通的水迹,“还是凝成固态的它比较有杀伤力,你觉得呢?” “……”童夏君忍住又想后退的欲望,胆怯地点了点头。 两人无言地对视了片刻,萧起澜耸了耸肩,嘴角扬起一道弧度,无奈道:“跟你说这么多话,本来是想让你放松一下警惕,看来是造成了反效果。” ……你也知道啊? “总之你清楚这么一件事,现在的我与你处在同一阵营之内,我没有理由对你出手,所以你也没必要这么警惕我。” 童夏君听出他话里的些许诚意,联合实际一想的确言之有理,她半信半疑地问:“你……也迫切地想要离开这个学院?” “想听实话吗?” “实话?” “准确来讲,我并没有那么强烈的渴望,”他不以为然道,“在不在这个学院里对我来讲没有那么重要,我一开始会反抗,只是那个男人单方面的压制让我感到不爽,至于这个学院,我没什么看法。” “那你……为什么还选择跟我们一同行动?” “因为无聊。” “??”这是什么鬼理由? “在这里也是无聊,出去了也是无聊,不过,比起一个人毫无章法地去突破这个壁垒,不如与眼前没有危险性的人组队,恢复一下受损的能力,”他唇角的笑意不减,目光直视着童夏君,补充道,“顺便还能找点乐子,不挺好吗?” “好、好……”好个屁! 童夏君对他这自大的语气有些不满,怎么看这个学生,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睥睨着他们,哦不,不只是他们,被他视作玩物的大概是整个世界,而且他还觉得这玩具没意思。她不禁问道:“在你眼里什么才能叫乐子?” “有趣的东西。” “什么叫有趣?” “比方说……老师你,就很有趣。” “……” “看,无论是你现在的表情,还是之前想用水枪对付我的傻样,害怕的同时还在逞强,种种姿态都有趣极了。” “……”忍住,自己是打不过他的。童夏君咬牙忍耐着,随后怒极反笑道:“那老师这么有趣,你是不是应该好好地听话?遵守纪律??” “自然,我刚才就说了,我对你没有任何的威胁性可言。” 童夏君叹了口气,清楚地感受到了什么叫话不投机半句多,萧起澜这个人虽然表面上又是笑又是劝说,但丝毫没有给人安心的感觉,反而有种被嘲讽的委屈感,好在最后他答应了好好听话,不然这个学生绝对跟阎承阳一样难搞。 说到阎承阳,她又是一阵烦躁,这货肯定偷懒耍滑去了,这会还在教学任务时间里呢…… 不过自己也好像因为闲聊,浪费了一大把时间啊……不行不行,得赶紧去干正事了。 这般想着,她就想动身去寻找目标,张了张口打算跟萧起澜告别,哪知还没说出一个音节,就被身旁绿化带里的声音打断了。 两人几乎是同一时间将目光放过去,只见茂密的丛林之中有什么身影在攒动,并发出沙沙的摩擦声,而且还在不断往另一个方向移动着。 有人! 童夏君正欲跑过去将其拦住,不料萧起澜的反应比她更快一筹,就在一刻之间,一道凭空出现的冰制屏障出现在了丛林的上空,掐准了身影移动的时间和方向一般,重重地落了下来,只听得见一前一后的两声“咚”的闷响,树丛里的身影就猝不及防地撞上了冰墙。 “……”反应好快! “走,去看看是什么人。”萧起澜留给她一句话便快走上前去。 …… 在校园的另一处,清子寒仍在无尽的教学楼的小道间徘徊。 他对所谓的教学任务一知半解,出来溜达多半也是为了参观,一般来讲,参观普通的学校,都是走得越多,越明白校园的内部环境,可他这一路走下来,非但不明白这学院是何构造,反而越来越觉得新奇神秘。 整个学院像是沉在俗世大海里的宝藏,如今展现给他看的规模宏大的教学楼,不过是冰山一角,在这庞大的内里,肯定还有埋藏着沉睡的秘密。 他看着一座座深蓝色的建筑,沉思了一会后,决定进入楼内研究一番。 在进入一所教学楼之前,他停住脚步,回眸看了看走来的方向,接着掏出手机打开某个联系人的消息,在输入框内打了一段字,没有发送便锁了屏,将手机揣回兜里后走入了大门。 室内的场景与之前出来的建筑并无二致,一样浅色的墙面,以及回旋向上的楼梯,清子寒走到楼梯口时,忽的发现,这座建筑里的楼梯还有往下的阶梯。 地下室? 他挑了挑眉,看着因光线黯淡而不清晰的底层,抬脚往下走,边走边拿出手机又输入了一段字,同样没有发送便收了起来。 清子寒本以为下面是一个很宽阔的环境,不料走到楼梯底部时发现,一堵墙就直接将他挡住,在墙的一侧有一个可以拐弯的入口。 由于是地下,外面的光线几乎没法抵达,整个室内却又不是伸手不见五指,有一种来历不明的蓝色光源在适当地照明,既不会太明,也不会太暗,将这块区域的氛围烘托得更加幽深莫测。 清子寒走到拐弯口,映入他视线的是一道门,门的另一侧似乎有更加广阔的场景,为这里照明光源也好像是从里面映射出来的。 这时,清子寒犹豫了,并不是他没有好奇心,而是这道门给人的感觉十分的沉重,并且有一股生人勿进的气息,仔细看去,门的表面还有一层薄薄的暗红色光芒。 虽不知这光芒是什么东西,但根据清子寒初步推测,它应该是对门有一定的保护作用。 门后应该是什么重要的房间,才会安置在这样一个不见天日的地底。纵使好奇,清子寒的内心也不想随意冒风险,他转身正想离去,没走出几步,又被强烈的求知欲止住了脚步。 人都是这样一种生物,面对越是不可触碰的东西,东西的本身就越有吸引力,而这吸引力会随着纠结的心情愈发增长,最后控制着的人作出本不该作出的决定。 所以,清子寒又转回了身,他凝视着门表面上封锁般的红色光芒,犹豫了片刻后朝它伸出手。 他以为它至少会发出什么警报声,好让自己有理由逃跑,然而出乎他意料的,在他触碰到其表面之后,那道光芒就像是被什么隔断了一般,纷纷向周围消散而去,最后消逝得无影无踪。 接着,在门把手下方的锁孔里,发出了一道开锁的声响。 “……”这是打开了? 清子寒拉下门把手,果然轻轻一推就推开了这所大门,他不再犹豫,直接跨步走了进去。 里面的房间比外面要宽敞许多,墙壁上有几盏照明灯在发出幽幽的蓝光,空气里弥漫着遮挡视线的灰尘,以至于他只能看清基本的布置,有一排排的书架摆在四周,书架的上面放着许多不同的物件。 清子寒捂着口鼻,正打算走过去一探究竟时,一个声音突然从室内传了过来。 “欢迎来到资料室。” 这是一个机械的声音,分辨不出是男是女,听上去像是电脑合成的。 比起这个声音更吸引他的注意力的,是漂浮在空气的灰尘颗粒的动作,它们像是被某种引力带领着,往不同的方向浮动而去,最后竟在每一排的书架上汇集成一个个蓝色屏幕。 清子寒用半秒时间消化了面前的景象,他思考了一会后,朝空气里问:“这里是哪?” 机器同样处理了半秒,回道:“您好,您所处的地方是改造学院的资料室,这里有着关于学院的一切资料,并提供获取。” “明白了,自动的吗?” “是的,所有讯息都是交由电脑自动处理。” “好的,”清子寒直接命令道,“请告诉我这个学院的基本情况。” 在机械反应的时间里,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顺便,把学院管理员的信息也告诉我。” 第七十三章:真面目 过了十分钟,地下资料室的大门被重新打开,清子寒神色复杂地从内走了出来。 知道的东西多了,未必见得是一件好事,比如说他现在的眼皮正在跳着,一种不怎么好的感觉从心底涌了上来,他微微皱起眉,边深思着什么边往外走去。 这不祥的预感很快成了现实,他刚拐弯走回楼梯口处,就见一个身影从上级阶梯走下,身影迎面看见他,停下了行进的脚步。 “……”与他对上视线的那一刹那,清子寒的瞳孔一缩。 即使光线黯淡不明,但他依然可以分辨得出,来者的样貌并非常人所有,银白色的发丝折射出室内的幽幽蓝光,在直视而来的目光的背后,是一双深邃的眸子。 看不清是究竟是什么颜色,但绝不是正常人的深色。 清子寒还未从已知的讯息里搜索出这个男人的模样,一股凌厉且带有侵略性的气息就传了过来,他几乎是随着本能地躲往一侧,才勉强没有被迅敏的身形攻击到。 他堪堪稳住身子,紧急之下,掏出口袋里的手机,悄然放置背后用指纹解了锁,接着按照记忆摁了一下输入框旁的发送键,感受到消息成功发送的轻微震动后,才重新锁了手机屏幕。 在他的面前,白城没有急着进行下一轮的攻势,而是用一种稍稍意外的视线看着他,开口道:“侵入的免疫者?” …… 另一边的树丛边,童夏君的心情紧张度被提到了十分,她看着萧起澜如临大敌的架势,犹豫了几秒后才跟了上去。 虽然不知道来者会是怎么样的人,但面前有班内最为强大的问题生在场,不管是什么妖魔鬼怪,应该都可以对付一二吧……不过,还是得小心谨慎为好。 “小心……”童夏君正开口提醒,就见萧起澜毫不胆怯地拨开草丛,直接伸手探了进去。 ……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后生真特么可畏。 更让她没有料到的是,接下来被萧起澜从丛中揪出来的生物,并不是什么人影,而是一团肉乎乎的毛球。 “???” 毛球?? 萧起澜似乎也对此情此景感到诧异,他愣了一会后,托起毛球将其抱起,仔细地打量起手中的东西来。 童夏君小心翼翼地凑近几分,探头过去瞅了瞅,一下子便认出来了这个生物,那是一只数个月大的松狮犬,不知是吃什么长大的,浑身上下都是软绵绵的肉,加上它本身蓬松的棕毛,隔着一段距离看,就是只虚胖和实胖相结合的肉球。 此时它安心地窝在萧起澜的怀里,感受到童夏君的视线后,微抬起头,用那双几乎都要被肉挤没了的小眼睛看向她,还伸出舌头哈了几口气,摇摇尾巴表达友好。 “……”好可爱的小东西,童夏君感叹的同时有点哭笑不得,“这学院里怎么会有狗?” “不知道。” 她本以为萧起澜会嫌弃地把狗放下,哪知他非但没有放开它的打算,反而抱着肉球一脸惬意的模样,甚至伸出手揉了一番松狮犬圆乎乎的脑袋,原本漠然的眼神里此刻竟带上些许温情。 “……” 这场景,简直比学院里见狗更令人匪夷所思。童夏君忙移开视线,内心唏嘘不已。 不过话说回来,这只小肥球儿到底是从哪来的?看它营养那么好,怎么也不像是野生的,背后肯定有人疼有人爱,突然出现在这个僻静空旷的学院里,怎么想怎么细思恐极。 难道是学院里其他人养的? 童夏君脑海里先排除了她,和她的学生,那么就只剩下几名基本的管理员了,要说是校长养的,她是不会信的,那个人多半没有养狗的闲情逸致,要说是白城…… 太可怕了!不要继续想这个可能了吧。 “我猜,应该是从外面进来的。”萧起澜的声音打断了她胡来的思绪。 “外面?” “对,学院外。” 这个可能性还是存在的,童夏君蓦然间想起不久前听到的说辞,她一下子回忆过来,恍然大悟道:“我想起来了,之前白城有提醒过我,绿道的开放功能还在测试的阶段,莫非这是一个bug?” 萧起澜怀中的松狮犬听到她的话,又热情地摇了摇毛茸茸的尾巴,似是同意她的结论。 “很有可能,虽然不是很懂这是什么原理,但应该类似于一个电脑系统,我猜一下,”萧起澜判断了一番其中的差错,继续道,“早上你将那个人带到学院里来,从一定程度上影响到了它的内部,系统紊乱的同时产生了漏洞,才会将一些本不应该放入的生物引了进来。” “对,就是这个道理,难怪学院里的监测会突然响起警报,还好进来的只是一只宠物,”童夏君豁然开朗地盯着它,一脸庆幸,“要是进来什么人那就麻烦了。” “是人的话,他现在大概已经没命了。” “……” 童夏君盯着抱着肉球不放的萧起澜,越看越觉得怀疑人性。 这世道上,总会那些很奇怪的设定出现不是吗,什么冷酷无情的杀手钟情于少女系萌物之类的,这种意外的反差萌在漫画和小说里还是卖点呢……这会出现在现实里,也不奇怪,不奇怪的。 她扯扯嘴角,问道:“我们现在怎么办?要把它交给管理员处置吗?” 闻言,萧起澜的神情里多出了几分警觉,他直截了当地拒绝道:“不行。” “为什么?” “你认为将它交给那个所谓的管理员,会有什么下场?”他先一步回答了这个疑问,“按照他们对外来人士的防备程度,它一定没有什么好后果。” “这……”童夏君觉得他的话有几分道理,想了一想后,提出一个大胆的想法,“那我们偷偷把它放出校怎么样?如果学院的警报解除了,我相信他们也不会追究太多。” “嗯,可以。” 于是,童夏君和她的这名热爱小动物的某位学生,齐心协力地将这密谋的想法付诸行动,他们抱着捕获到的小猎物,偷偷摸摸地移动到了校门口。 萧起澜将怀里的松狮犬放到绿道路口,那小生物似乎是认出了来时的大道,动作雀跃起来,它屁颠屁颠地往道上跑去,蓬蓬的尾巴随着它的蹦跶一抖一抖,从背后看,像极了一颗在翻滚的肉团子。 看着它安全消失在自己的视线后,童夏君总算松了口气:“行了,这会学院的警报也应该接触了,真是虚惊一场。” “偶尔来这样的意外,也挺有趣的。”萧起澜望着远方笑了一笑。 “可别再来了,我现在能深刻感受到作为老师一方,发生这种突发事件,又是劳心又是费神的,还好最后解决了,我们这就回去把分散的他们叫回来吧,”童夏君碎碎念道,“啧,我猜阎承阳那货肯定在哪个旮旯地睡着了……” 还没吐槽完,她便感受到口袋里的一阵震动,那是存放的手机的地方。 她有些奇怪地掏出手机看了看,锁屏上显示出的是清子寒给她发来的消息,不用打开屏幕便可看到内容:往东方向,第九栋教学楼,底层地下室。 在这几个字之后还有一些细碎的特殊符号,像是一个人匆忙发送时不小心摁到的,光是看着那些无规律的符号,童夏君的心脏就咯噔一声。 “怎么叫回……”萧起澜疑问还未说出口,就见身旁的童夏君往一个方向箭步跑了出去,“……喂??” “你先叫叫看吧!我有急事先撤了!”她头也没回地撂下一句。 …… 在发送出消息后,清子寒明显放下了几分担忧,面对白城的疑问也不作回答,反问道:“你就是学院的管理员?” “我是。” 清子寒一阵沉默,他凝视着白城的外貌半晌,才开口道了一句与现状毫无关联的话:“前些天我做了一个梦。” 白城无言地看着他,对他突兀的话语没有表态,只是默默地等待他的下一番话。 “我见过你,”清子寒的目光没有转移,依然直视着他道,“你似乎拿走了我最宝贝的东西。” 闻言,白城的眸子里似乎有道微光闪了一闪,片刻后便消失不见,随后,他淡然的神情里带上了些许疑惑,回复道:“……不过是梦。” “对,只是一个梦。” “我不明白你想表达什么。” “我只是想说,还好只是一个梦而已,”清子寒将手机悄然地放回口袋,他的手心里有冷汗冒出,摩挲的手指显露着其主人的紧张心情,他挑了挑眉,继续说道,“你们学院区域这么大,却把资料室放在如此隐蔽的地方,看来这里面还有我刚才没有了解到的东西。” 他的这番话激起了白城的反应,后者几乎是下一秒就问道:“你知道了什么?” “别紧张,我只是单纯地了解一下这个学院的概况,想知道那个傻子平时都在什么地方工作,以及,接触到什么人。” “这就是你侵入的目的?” “我可不是侵入者,”清子寒无奈地勾了勾唇角,“当然,我这么说你也不会信,毕竟据我方才得到的讯息,你只是为学院卖命工作的半机械人,对么?” 当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清子寒像是意料到什么危险,事先往一旁侧身躲去,果不其然,就相隔了那么一刻间,白城带有攻击性的身影就袭向他原来的位置。 清子寒的冷汗在额前滴落而下,他强稳住神态,带着笑开口问:“我不是侵入者也要杀我灭口?” “只是免疫者解决起来比较麻烦。” 他自知面对白城的速度,就算躲得了暂时一击,也躲不了全程的突袭,于是他尽可能地避往出口方向,等待着信念之中会来的身影。 果然,就在他即将承接不了白城的又一次突进时,一个声音终于从上方传了过来。 “住手!!” 第七十四章:搭救 随着这声紧急的叫喊,一个身影从阶梯上几步窜下,二话不说就猛地挡在了两个人的中间。 然而她的动作比相比他们之间的要慢上一些,白城依然保持着进攻的姿态,好在他的反应很快,在某个身影进入视线的瞬间,便作出了相对的反应,他刹住脚步往后一撤,轻易化解开了自己凶猛的攻势。 看见来人是谁后,他的眸子微微一狭,像在分辨当下的情况。 “……” 童夏君几乎是想都没想就做出了这等鲁莽的行为,在刚才那一瞬间,她感受到了生与死的交界线,凌厉的气息在她面前袭来又忽的撤退,虽然最后没有伤她分毫,可这气势却窜入了她的体内,令她不禁身心一寒。 惊魂未定之余,她瞄到白城依旧危险的眼神,忙不迭地伸出手臂,挡了一挡身后的清子寒的身影,一脸警惕的模样,像极了一只在老鹰的利爪下,还要护着鸡崽的老母鸡。 相比老母鸡,她还多了一个功能,那就是能张口狡辩:“那、那什么……他不是侵入者!” 将她的辩解声掷至一边,白城神情不变地凝视着她好一会,用一种十分不解的语气开口问:“……为什么护着他?” “……” 他的语调平淡,还掺杂了一些威严的质问感,但童夏君愣是从他的话里听出了莫名的委屈。 就好像平时组队的一个队友,突然在打boss的时候,发现他的队友站在了敌对的一方,错愕之际只能发出不甘的疑问。 “额……我……”我以为你个人民币玩家能自给自足的。童夏君顿时有点愧疚。 此刻,她的身后传来一声轻笑,只听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我就知道你会来。” “我……”愧疚感马上被羞耻感代替,童夏君咬咬牙,低声回道,“我只是过来看看,没打算来救你啊……” “可是你刚都替我狡辩过了。” “那是因为我怕你死在这里,没人收尸我也不好跟你家交代!” “你嘴上这么讲,实际上在看到我发给你消息的时候,就知道我有危险了,对吧?” “……”童夏君无法否认事实。 “是挺危险的,”清子寒压低了身影,靠近她凑到她耳边说道,“这个男人,就算我们有十个人也是打不过的,眼下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讲理。” “讲理?” “对,只要让他相信,我从学院里走出去,对学院本身没有任何威胁就可以了,”他讲到这顿了顿,补充道,“大胆地去说,他不敢把你怎么样的。” 他前半段的话不无道理,但最后一句童夏君仍半信半疑,她盯着白城波澜不惊的面容,总觉得说服他比起搬动泰山还要艰辛,她欲言又止了好一会后,勉强开口:“……放他走吧?” 由于太紧张了,她的语调在发着颤,一句肯定句硬生生被句末的犹豫掰成了疑问句。 下一秒她的疑问就被白城否定了:“不可能。” “……为什么?” 他解释道:“首先,他进入了资料室,一定程度上获取了对于改造学院的隐秘信息,其次,他是个免疫者,我无法使用能力消除他的记忆。” “所以你就赶尽杀绝??” “这是保护学院安全最为稳妥的办法。” “不,我觉得不妥,”童夏君无法理解地反驳道,“难道贵校觉得杀人灭口这种行为很可取?又不是活在漫画小说里,你让他一个正常的大男人凭空从世上消失,难道会没有人过问吗?” “这个,我倒是可以处置完善。” “……”不知为何,她感受到直视而来的一股寒意,即便如此,她也毅然道,“我不同意,你不能对他出手。” 白城对她耍无赖般的话语置若罔闻,只是兀自定论道:“你没有决策权,让开。” “凭什么我没有决策权,你是学院的管理员,我好歹也是学院的工作人员之一,而且涉及到我朋友的安危,我不能放任不管。” 童夏君此时的脑子转的非常快,她不给他驳回的时间,连忙继续道:“那这样吧,你不就是担心学院的信息会走漏吗?如果只是介意这个,我可以为此作担保。” “担保?” “对,就像阎承阳之前走丢时候的那样,你说的一切后果都由教师负责,那么这次也一样,你放他安全地离校,我承担所有不利的后果,”童夏君能清晰地听见自己咯噔咯噔的心跳声,没有注意到额前落下的冷汗,她补充一句,“……包括性命,行了吧?” “……”白城沉默着,对她所说的话意会了一番后开口,“值得?” 感受到成功近在眼前,童夏君不自觉地扬起嘴角:“有什么值得不值得的,这个人是我带来的,所以保证他的安全是我的责任,我也相信他不会传播对学院不好的话语,有这两个理由,压这样的筹码又有何不可呢?” “确定了?” “嗯,我确定,而且学院的入侵者已经被我赶出去了,就算筹码不能压,我也要将功折罪。” 似是终于被她说动,白城斟酌再三后,敛了眼底显露的杀意,最后无言地看了童夏君一眼,留下一句话便转身离开:“……那你带他走吧。” 见他的身影渐渐离去,童夏君莫名感觉有些心情复杂,好像自己最后还是卖了队友,有点过意不去,但在杀气腾腾队友离去之后,她明显地吁出一口气。 她本想着好不容易解除了危机,想趁着午休的时间将清子寒送出学院,没想到这货好了伤疤忘了疼,还要死皮赖脸地留在学院里,美名其曰继续参观,拗不过他的童夏君只好任他在眼前晃悠。 不过多亏有他的存在,童夏君这一天过得还不算无趣,平日里只能教学生画画,看看两个水火体的斗争再劝架,今天的她还有一事可干,就是跟清子寒斗斗嘴。 傍晚铃刚响,她就拽着再无理由呆下去的清子寒出了校门,不知道这人今天是否是中了邪,还是被吓傻了,他非得借着送她回家的理由狗皮膏药一样的贴着。 “行了行了,”到了家门,童夏君不耐烦地撵他,“别再进去了,我妈的热情你是知道的,看见你又得抓着你说一宿呢。” 清子寒也没有再往前走的意思,他注视着她的神情,开口说道:“童夏君,你今天还是挺酷的。” “哦?”这货也会夸人,真是奇了,“比如?” “临危不惧的同时,还如此地在乎我。” “……”童夏君面上一热,揪住他的胳膊就是一掐。 “……知道你恼羞成怒,也别这么对待我。”清子寒眉头一皱,感受到了莫大的痛楚。 “知道痛还乱讲话?我得让你长长记性……” “嘶……” 童夏君意识到什么,看着他不对劲的脸色,连忙问道:“怎么了你?” “今天在学院的时候,好像有点被伤着了。” “哪呢?”她二话不说就捋开他的袖子,接着,一道明显的伤口就进入了她的视线,上面的血早已止住了,只留下暗红色的血块,她啧了一声,“怎么搞的,你怎么不早说啊?要是感染了怎么办?” “又没事,小伤,我待会回去自己清理一下就好。” “还是别了吧,等你自己清理,小伤都变成大伤了,”童夏君叹了口气,“还好我上次还留了一些绷带,你进来,我给你包扎一下。” “哦,那好吧。”清子寒这般说着,唇角露出几分自然的笑意,只是没有被匆匆转身的童夏君捕捉到。 好在,虽说又带了清子寒进了家,但今天这会父母都不在家,省去了一堆嘘寒问暖,她趁家中无人,做贼似的把清子寒推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清子寒一入室内就皱了皱眉:“这味道怎么这么浓?” “嗯?什么味道?”童夏君嗅半天也不觉有什么奇怪,“没有啊。” “松节油的味道。” “哦,”她指了指放在角落里的一堆画作,“可能还没干吧。” “还好我没选油画。” “……你找打是吧?”童夏君瞪了他一眼,“自己找地方坐着,我去把绷带翻出来。” 乱糟糟的房间里显然没有其他可以当座椅的东西,清子寒不客气地坐到她的床上,目光凝视着她翻找抽屉的背影,一时出神。 “喂,傻了?”直到童夏君拿着一卷绷带在他眼前晃了晃。 清子寒回了回神:“……哦。” “哦啥哦,傻子,把手伸出来。” 他乖巧地将伤处呈现给面前的人,即使她看上去不是那么靠谱。 童夏君的确没有太多帮人处理伤口的经验,只知道扯开绷带就是一圈一圈地绕,毫无章法却认真无比,还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力道以免让被包扎的人感到痛苦,完全沉浸在救治伤者中的童夏君,对某道全程注视的俯视目光浑然不觉。 “……童夏君。”清子寒忽然开了口。 “怎么?疼啊?”正准备收尾打个结的童夏君抬眸看他,眼神里皆是疑惑。 “不是,我有句话想说。” “说。” 清子寒斟酌了片刻,开口:“……你的脸是不是又胖了?” “……” 童夏君没有第一时间反驳他,而是双手拉住绷带的末尾,一用力,打了一个让清子寒记忆深刻的结。 “……这次是真的疼。” “疼好,疼长点教训!没揍你一顿算不错了,”她气哼哼道,“处理完了就快滚,老娘不送客。” 被下达了逐客令,清子寒没有立即动身,而是边摩挲着伤口上的绷带,边回顾整个房间,最后视线落在墙壁的一个挂钩上,开口道:“你还留着啊。” “嗯?” 第七十五章:再次见面 挂钩上挂着的,是一串瓷白色的手链,看上去挂在那有些时日了,表面蒙上一层若有若无的薄薄的灰尘,但不影响珠子本身的晶莹润色,它安静地挂在那里,存在感微乎其微,却还是被有意的某人瞅见。 童夏君顺着他视线看过去,也捕捉到了这个默默无闻的身影。 关于这串珠子的来历,她的记忆还十分清晰,就是在她参加完高中的成年礼的那会,从清子寒手中得到的所谓的成年礼物。 也不知道那天他是怎么从教室跑出来的,大厅室外还下着小雨,他就这样莽莽撞撞地闯了进来,连伞都忘了带,衣服上还蒙着一层细细的水雾,没有擦便跑到了她的面前,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了她。 可能是被他雨中送礼的行为感动到了,也可能是当时手里的珠子润润的与他有几分相似,童夏君竟然把他接下来所说的话都当了真。 若是不提,这事就当黑历史过去了,可现在这人主动把话题挑了出来,童夏君就不能忍了,她白了他一眼,开口道:“说你找打还真找打?真特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怎么?”清子寒挑挑眉,有些好笑地看着她的反应,“我说明过了,当时我只是开玩笑而已,没想到你居然信了。” “你还有脸说,我是看你……看你太可怜了,才相信相信你。” 他轻咳了一声,似是忍住喉间就要溢出的笑声,勉强保持正经道:“我不是特指你,我是说所有正常的成年人,好像都不会把珠子里有魔力的这种说法当真。” “我……” 清子寒说的没错,他当时把手链递过去的时候,对她说了这串珠子是什么祖传的宝贝,蕴含了奇异的且能带给人好运的魔力之类的话,只是他说的时候非常诚恳,硬是把荒唐的措辞描述的有理有据,最后还不忘嘱咐她好好保管。 童夏君那时就这么天真地信了,她诚惶诚恐地把手链收下,也没舍得戴,就这样挂在了房间里的挂钩上,刚开始的时候,每天出门前还会虔诚地拜一拜祈求好运,后来日子越过越凄惨,就没了信仰的念头。 现在回想起来,童夏君就觉得这人,就是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此时被他笑话,好像也是自食其果…… 童夏君越想越气,越想越希望揍他一顿解气,但碍于罪魁祸首目前还是个伤者,自己也不能拿他怎么样,只好伸手勒住他的脖子,意思意思警告道:“我要把你在这解决了,看看你还有没有能耐瞎叫唤。” 对于她毫无气势的胁迫,清子寒只觉有些好玩,他配合着说了几句害怕的话语,手上的动作却是将面前的人揽住,并往自己的方向一带,两人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起。 “……”冷不丁倒向身下的人,童夏君蓦地松了手,愣了一会后抬眸看过去,直接对上了他的视线。 不知是否是错觉,这人的眼眸比起以前,似是要深邃了不少,虽说还是那清隽的五官,但在此刻凝神注目的神情衬托之下,显得格外地稳重与成熟。 有那么一秒,童夏君觉得他又离自己很遥远,下一秒,她就意识到了不太对劲的地方。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靠在一起,还在床上。 怎么想怎么不妥。童夏君脸上莫名起了一阵热度,她推开他往后撤开,企图用不知所措的言语掩饰尴尬:“行了不闹了,真当三岁小孩呢,伤口包好了就快走,要是待会我爸妈回来了,你想走也走不了了。” “那我就不走了。” “你……臭不要脸的!我自己动手送客!”童夏君气不过,干脆用尽全力把他从床上拽起,硬是把他推出了房门。 关上门,她正打算平复一下莫名的情绪,不料门外又传来他的声音:“童夏君。” “干什么?你要再进来,我就锁门了啊。” “……这次不骗你,我真的有话要讲。” “……” 他的语气,带着一些犹豫许久后才决定的毅然,童夏君相信他是真的有话想说,还是挺重要的那种,但此刻,她的潜意识像是提前预料到了什么,令她排斥着他即将说出的话语,于是她在他开口之前打断了他:“鬼信你,我不听,快走。” “……” 门外再无动静,但童夏君能感受到,清子寒还停驻在门口没有离开。 她叹了口气,说道:“……下次见面再说吧。” 似是接受了互退一步的结果,清子寒淡淡地应了一声后,才慢慢地踱步离去,门里面的童夏君能清晰地听见他的脚步声,一步步的,逐步趋远,最后渐渐地静了下去。 夕阳的光线透过窗户玻璃,映入有些脏乱的房间,四周安静得出奇,童夏君听着自己平静下来的呼吸声,看了看摆在一块的画布画框,过了一会,发出一声轻叹。 下次见面,是一个很含糊不定的词语,它不同于约定,它没有规定确切的时期,所以一般人在说出这个词之后,根本没考虑过下一次的见面会是什么时候。 距离他们说好的下次见面,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现在的时间过得很快,眨眼间便从月初跳到了月末。 日历被撕到了十月底,外面的秋风也更加的肆意,在把带着厚度的衣服往身上套的时候,童夏君才突然想起来清子寒。 从那之后就再没见过面,仿佛两人的再度相遇只是一场大梦,无需在生活中掀起什么波澜,醒了就算度过了。 往现实方面考虑的话,清子寒多半是回校上课了,他好歹是个就读生,况且学院离市里也挺远的,怎么可能一直呆在这呢。童夏君无奈地苦笑一番,把他从自己的顾虑中推了出去。 这一天是周末,童夏君依然起了个早,她今天有事得去做,就是为画室添置一些画材。 虽然学院在开学初一次性给的画材数量很多,但用着用着也会慢慢耗尽,在她犹豫着向管理员说明这个现状时,后者几乎都没考虑,就直接塞给她一叠钱,让她自己去画材店购买。 自己一个无产阶级,何德何能在资产阶级的学院里生存。童夏君感受着袋里有些分量的钞票,内心唏嘘不已。 不过有钱不花不是她的作风,她犹如一个扫荡的盗贼一样,把贵的东西都扔到了购物篮里,这种当一时暴发户的感觉,不免令她想起了第一次拿到基金时的爽感。 在她把一堆战利品放到柜台上结算之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便从旁边传了过来:“你是来打劫的吗?” “??”用怀疑且不敢置信的目光看过去,童夏君意料之中地看见了刚挂念不久的人。 清子寒则在她愣神之际,毫不客气地伸手翻了翻她的战利品,叹道:“看来你日子还挺过得去的?” 在他略带揶揄的言语中反应回来,童夏君僵硬地扯扯嘴角:“你怎么在这里?” “我也买画材。” “不是!我是说,你怎么还没回学校?” 此时,柜台处不满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交谈:“赶紧的,后面的人排着队呢,小情侣相见也不要这么墨迹,难道你男朋友要给你付钱吗?” “啊,不不不……”童夏君如梦初醒,“谁要让他付钱!我自己结算!” 拎着大包小包地出门,童夏君感觉不但是手上的东西重了,自己的身子也变沉不少,尤其是后面还跟着让自身沉重的根源。 她很想提着东西拔腿就跑,一溜烟消失在他的视线里,奈何心有余力不足,光是用平时的速度走路就已经竭尽全力了。 终于,她身后的清子寒忍不住开口道:“我帮你拿吧。” “不!我自己可以……”不用想就知道这是他的阴谋,肯定要借着帮自己提东西的理由,一路跟着,再跟到学院里,她可没多余的一条命再去救他了。 然而,靠她自己显然是不可以的,徒步走到公园是她的极限,她干脆把东西往一旁一丢,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恢复恢复消耗过度的体力。 “你何必呢?” 瞅着清子寒在身旁坐下,童夏君没好气道:“你很闲吗?跟着我浪费时间,你书不读了吗?” “我不闲,只是大学没课我又回来了。” “那你……去做点有意义的事啊。” “正在做,”他的目光直视童夏君,“说好的下次见面。” “……”敢情这人还惦记着呢。 童夏君实在不知道怎么应付他,只好撇开视线,装作含糊道:“你说什么?我忘了。” “别装傻。” “我、我没有。” “……为什么要这样子躲我?” 这句话似曾相识,好像在二人在这公园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也说过,只是清子寒的语气里再无那时的理直气壮,多了几分不安的隐忍。 “我没……”一句“我没躲你”在童夏君看到他神情后被咽了回去,她欲言又止半晌,最后选择沉默。 二人间的氛围随之沉寂下来,周遭的一切环境仿佛都与他们无关,包围在他们身边的是一个无声的空间,彼此都只能听见对方的心跳声。 哪怕再怎么紧张的情绪,也抑制不住心脏本身的跳动,它扑通扑通的,传达出沉闷有力的声响,而此刻,这样的心跳声成了一场安静的较量,似乎只要谁控制不住,将它的速率快上一分,谁就是输家。 这场较量实际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有一方主动地让出了得胜的位置。 清子寒先打破寂静,他开口道:“其实,你早就知道我想说什么了吧?” 第七十六章:意愿 “……” 童夏君回应他的又是一阵不知长久的沉默,他太了解她了,同样她也了解他,也许清子寒不用特意说明,她也能从他犹豫又难以抑制的语气中感知出来,这种浓烈的情感,不需只言片语,哪怕一个眼神都能传递出几分。 可她不知道怎么回应,心里有个拧得紧紧的结,长久都没有解开过。 见童夏君不作回答,清子寒便当她默认了,无奈地笑了笑,解释道:“本来是打算等我毕业再说,但是你也开始工作了,在我心里原本的看法是你至少失业一年的。” “……”怎么回事,突然有点想打他。 “看你这就要吃人的表情,忍忍脾气听我说完吧,我也不是指你找到工作就不好,如果是一份稳定的话还是可以的。” “这不稳定吗?”童夏君觉得极有可能要在改造学院终身任职了。 “我说的稳定不是指长远,而是安定,安全才是首要的。” 童夏君又没话了,她为数不多的诚实本能也不允许她承认,“改造学院很安全”的这种荒谬的理论。 “你的工作很危险,”清子寒认真道,“我知道脱离这个学院也不容易,你多半也不是自愿的,但总有对应的办法,早点脱身,跟我一起。” “……跟你一起啥?” “你不是以前就梦想着有一间自己的画室么?等我毕业,我们一起可以办一间,你也不必去学院里担惊受怕了。” “……” 虽然不自愿的确是事实,想从学院逃脱也是事实,可逃离学院之后又要与清子寒一同行事,童夏君就觉得被束缚得喘不过气。 自己难道对他没有感情吗?当然是有过的,只是这份懵懂了许多年的感情,随着世事的变迁,已经随波逐流到很远的地方,像是他本人一样,即使站在面前,却是遥远得触不可及。 许是看穿了她眼底的挣扎,清子寒皱了皱眉,问道:“你不愿意?” “我……能说是吗?” “为什么?” 最怕被追问的三个字还是从他口中说了出来,童夏君哪里知道具体的理由,还没等她编一个出来,清子寒就替她总结了一个荒谬的说法。 “你心里有人对不对,那个管理员?” “??” 反应了几秒他说的管理员是谁,童夏君心里一急,坐都坐不住了直接站起:“怎么可能!你们一个两个的能不能别把线索往他身上扯,都说了只是上下级!” “我知道了,那为什么?” “这……”焦头烂额之际也想不出什么理由了,童夏君干脆烦躁地摆摆手,“我不知道,也想不明白,我得回画室了,先告辞。” 她刚转了个身,清子寒便拉住她的手,拽着不让其行动,回道:“今天是星期天。” “那又怎么了!不给人民教师加班的机会吗!” “省点骗我的力气,多点心思想个让我信服的理由。”随着他笃定的话语,手上的力道也加深了几分,似乎只要他轻轻一扯就能把她拽回来。 “我、我不知道。” “你不是不知道,你只是想逃避。” “……”跟这人简直没法继续交流,童夏君仅剩的耐心被挥霍殆尽,她破罐子破摔似的喊道,“哪有你这么死缠烂打的!我智商不够行了么,不能跟你讨论这样的奥秘,快放开我!” “不行。” “你……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了啊!”她气得直接用力挣扎起来,试图摆脱他的桎梏,口中还不忘警告,“再不放开,我就喊救命了,我数三下,三……” “这样子的纠缠,可不是男人该有的作为。” “?” 随着这个突如其来的声音的响起,一股新的力道从童夏君的另一边手臂上传来,她有些错愕地回眸朝那个方向看去,一个陌生的身影映入视线。 在自己身边站着的是一个男生,拥有多次见证经验的童夏君,一下子便把他的大致年龄归属到了熟悉的范围里,还是那种青春期的年纪。 她都觉得自己要有青春期恐惧症了,看见这样的男生先是心里一寒,下意识地就想遁地逃跑,奈何现在两边手臂都被制住,根本没法行动。 不过好在的是,这个男生看上去没有什么攻击性,反而还长得温温润润的,五官十分清秀,但丝毫没有网红那种的娘气,他给人的感觉像是一阵温和的春风,拂过人的视线,留下清雅的气质印象。 长得真好看……童夏君不禁在心中感叹一番,这样子的男生再成长几年,一定得惊艳得谁看见都挪不开眼。 只是……他突然出现在这里干嘛? 童夏君蓦地想起他的开场词,难道他觉得是清子寒在纠缠自己,来见义勇为?? 清子寒明显对这个不速之客有些许抗拒,他挑了挑眉,沉声开口:“你是谁?” “我?”来者对他的态度不以为然,他握住童夏君的手臂抬起一些,一副与她相当熟稔的架势,回复道,“我是她的熟人啊。” “??”童夏君不解地看着他,一脸“谁特喵跟你熟人”的表情。 “真的?” “嗯,不信问她自己。” 一左一右的目光同时落在了自己的身上,童夏君瞅了眼这个又瞅了眼那个,在男生微妙的眼神提示下理解过来,对清子寒说道:“哦,对,他跟我可熟了……我去买画材之前还让他过来帮我拿东西呢,你看,这不就出现了嘛……” “……” 清子寒盯着她的神情好半晌,试图从中找出几丝破绽,得亏童夏君这几年来演技日益进步,加上这次临场超常发挥,才没有被他捕捉到任何说谎的迹象。 不料,在勉强相信之后,清子寒又开口:“童夏君,没想到你还找这种年纪的下手。” “??” “以前就知道你喜欢年龄小的,今天我可算明白了,这种喜欢的范围到底广到了多少。” “???” 童夏君只觉得自己长了十张嘴也没法辩解清楚,她支支吾吾半天,牙缝里除了挤出一个个你字再无其他。 “所以,你拒绝我的原因就是因为他?”他还是有些不愿置信道。 “不……” “那你现在就告诉我理由。” “……” 话题仿佛又回到了之前,童夏君一阵头疼,接着,她看见拽着她手臂的男生就踱步走上前,挡在了二人相交的目光之间,他拍了拍清子寒的肩,话里带着语重心长:“死缠烂打这种事,除了给她增加不好的印象,没有什么其他的作用,你还是早点放弃为好。” “没事,我在她那不好的印象这么多,不差今天这一个,”清子寒略有不满地直视他,“倒是你,到底想做什么?” 男生闻言笑了笑,态度依然温和道:“没什么,只是……” “嗯?” 短短地过了几秒,男生似是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他唇角的笑容渐渐消失,狭了狭眼眸,神情严肃不少,他用一种极低的声音叹了一句:“奇怪。” “?” 紧接着,他重新勾起之前的笑容,退回到童夏君的身旁,语气轻松似是开玩笑道:“糟糕,好像拿他没有办法,要么我们用强硬的手段脱身吧。” 话音落下,童夏君就感到在他那边的手臂上的力道突然加大,像是想靠蛮力扯着自己摆脱桎梏,而清子寒的那边也察觉到了他的意图,也立马加深了力度,于是场面一度成为了一边拉一边扯的尴尬现状。 他们倒是没什么压力,而童夏君这边就有点糟糕了,她觉得整个人都要被撕裂了,深刻地体验了一番五马分尸的痛感,她受不了地喊道:“停!!” 手臂上的拉扯力在自己的怒吼之后,纷纷小了下去,童夏君这才得以深吸一口气,她瞪了一眼男生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又瞪了一眼清子寒,只是在瞪向他后的一秒内,气势就弱了下来。 “闹这么久,想好了么?”清子寒淡淡道。 “……嗯。” “是选择与他回校,还是跟我走。” “我,回校。” 清子寒的眼神黯淡了下来,他不语地凝视着她,一句重复的“为什么”还没启唇说出口,童夏君先回答了他的疑问。 “你……太远。” 闻言,他的神态微微一动,晦暗的目光之中略过几分明显的错愕,像是受到了意料之外的某种打击,连手上的力道都没心思继续维持,堪堪放开了她。 “走咯。”一边的束缚得以解脱,男生就势抓着童夏君的手臂,将还处于怔然状态的她扯着跑动起来。 童夏君的身形僵硬,几乎是随着机械的动作跟着他跑,她的意识还停留在几秒前的那一刻。 清子寒放开她的瞬间,她的心里便像是有什么东西断开了,那个原本拧成一团的结,在最后根本没有解开,而是被一把锋利的剪刀咔嚓剪断,干脆利落,再无余地。 愣神之际,她讪讪地回过头看去,清子寒还留那里,他只是默默地停驻在原地,用一种令人看不真切的视线目送她远去,阳光透过层层绿荫落在他的身上,隔绝了错过的光阴里的讯息。 “……” 有什么沙子掉到了眼睛里,视线都模糊了。 第七十七章:新的出现 客观现实也许会随着个人感情默默地进行改变,至少现在,她奔跑过一段路程的时间,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远。 直到跑入了某个熟悉的路口,拉着她的人放开了她的手臂,童夏君随着惯性再往前行进了几步,才后知后觉地停了下来。 用得到自由的手揉了揉眼睛,将上头的水迹揩去,看着湿漉漉的指尖,她不由地露出一个自嘲的笑。 “你哭了?” “才没有。”童夏君下意识地反驳,继而看向那个一路拉扯自己的男生。 此时,他停驻在面前,笑意盈盈地看着她,这样的笑里没有一丝嘲讽的成分,温温和和的,稍微弯起的眉眼与勾着的唇角甚是相衬,而比他的微笑更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动作,他用一只手挡住了自己的一边眼睛,感受到某种打量的视线后,神情里带上了几分窘迫。 “你怎么了?”童夏君疑惑道,“你的眼里也进沙子了?” “额……算是吧,”他无奈道,“刚才跑的太急,隐形眼镜掉了。” “啊?那怎么办,回去找找?” 虽然不懂为什么他要拉着自己跑,但掉了东西童夏君也过意不去,她正想带他回去找的时候,突然意识到他们现在身处何处。 熟悉的道路,熟悉的绿林熟悉的自己,不熟悉的人。 怎么会跑到学校的绿道里来?!童夏君的愧疚瞬间被震惊代替,她不知所措地抱着头一阵焦急,暗骂自己又做了把别人带进学院的傻事。 不过……他应该没有注意到这个道是通往哪里的吧?想到这,她又战战兢兢地抬眸盯着他。 “算了,”男生对她的建议表示委婉的拒绝,他笑笑道,“这种东西,掉了就找不着的,随它去吧,还好已经走到了这里。” “?” 话音落下,他就慢慢地挪开放在自己眼前的手,伴随着遮挡物的离开,童夏君更直观地看清了他的面庞,并且惊悚地发现,他遮住的那只眼睛显露着异样的颜色。 是一种浅浅的绿色,如精雕细琢的琉璃珠一般,完美地嵌入了眼眶之中,眼眸之上有着纤长的睫毛作为衬托,小道上的零碎绿荫落入他的眸子中,交相辉映,令人不免为之沉沦。 等童夏君稍稍反应回来,她已然盯着他的眼睛欣赏良久了。 “看完了么?” “……啊,抱歉,抱歉。”童夏君脑子里都是奇怪的浆糊,她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想说什么却保持了沉默。 男生不以为意,他开口介绍道:“我叫楚沉。” “我……我叫童夏君。” “我知道了,那我先回学校去了,”他说罢便转了转身,离去之前有礼貌地朝她点了点头示意,最后补充了一句语调上扬的话,“明天学校里见,童老师~” “…………” 直到他的身影完全从自己的视线里消失,童夏君才稍稍从呆滞状态中走出,一阵凉风吹过,显得她的身形更加凄凉无助。 正当她好不容易抬起灌了铅的腿,即使满脑子装着“什么情况他是谁”的疑问,也努力往回走时,又想起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买来的画材……好像扔在公园那边了。 就算想起来,童夏君也没有立即回去拿,她害怕清子寒还在原地,而以她现在的状况根本没法面对他,于是她又在绿道里散步消磨好长一段的时间,直到终于忍不住了,才蹑手蹑脚地溜了出去,隔着层层丛林的屏障窥向来时的位置。 好在清子寒已经离去了,童夏君庆幸地把画材都搬进小道,她不太敢现在就去学院,按目前的情况,那个叫楚沉的男生应该是新来的学生,至于为什么新学生会以这样的方式出现,这疑虑先放置一边。 总之是个问题生,他就会有危险性。 ……就算看上去没有,内里一定也会有。 加上对他的异能一无所知,现在贸然前往学院,指不定就会遇上什么不测,还是从长计议,明天再去与其他学生商量商量,总比一个人冒险的强。这样想着,童夏君就抱着一种“反正放在这也没人偷”的心理,把大包小包丢在了安全的丛林里,自顾自先回了家。 邵潇见她从外面回来,习惯性地唠叨道:“去哪了你,大半天才回来。” “买东西。”童夏君今天心里的猫腻有点多,不太想和她作过多口头争执,只打算回屋睡个觉冷静冷静。 不料邵潇接下来的话,差点让她被楼梯绊倒:“刚子寒来我们家了,说有东西让我交给你。” “?!” “你说这孩子,怎么还跟我们这么客气呢,我让他别转交了,就在我们家等你回来,他偏不肯,塞给我这个就走了……”邵潇边说着,边从口袋中拿出一张折叠方正的纸条,递给童夏君时还喃喃着,“你们年轻人可真矜持,有什么话就大胆的当面讲,还搞这种……哎?” 童夏君没等她说完,就一把夺过她手里的纸条,三步并两步地跳上楼梯,以前所未有的迅敏窜进房内,砰地一声关掉了大门。 “……真是,年轻就是不一样。”邵潇在原地感叹了片刻,摇摇头离开了。 屋内,童夏君攥着手里的纸条,半天没有其他动作。 像是时间凝固了半晌,她呼出深深的一口气,坐到了桌旁的座椅上,将被揉得有些发皱的纸条放在桌面,慢慢地用僵硬的手指去展开它。 清子寒的字迹与他的人一样,神韵清峻,字里行间透露出他多年来的书法功底,每一笔触都有着恰到好处的刚硬美,然而字的内容却又饱含柔情的诀别。 纸上写着:君若无心我便休,自此山水不相逢。 这两句拼凑而成的诗句,是许多年之前,他们在某本书上看见的,当时他们还闲聊着讨论过这诗句的蕴意,童夏君非要说这是笔者在表达内心的绝望,要不是伤心欲绝不会写成这样,清子寒却笑她不懂古词的风情,他认为这只是一种对无望的情感豁达接受的境界,当然两人的争论最后不了了之。 没想到多年之后,它却成为了清子寒最后留给自己的话,该说是一语成谶还是造化弄人,童夏君也不明白。 窗外传来隐约的旋律,那是小区其他楼房里的人放的歌,安静舒缓的调子若有若无地在室内飘扬,不断在她的耳畔回响。 童夏君怔怔地看着纸条良久,想到了什么,起身走到墙上的挂钩前,将上面的手链拿了下来,拍拍上头的灰,放到手里摩挲端详。 半晌,她终于理通了思绪,接着把纸条重新折叠完好,并且打开抽屉,让它与手链一起躺入了最隐秘的角落,最后封存。 有些缘分,一旦错过了交接的时机,便很难再有重归的可能,就像两条一起延伸的平行线,有一日它们稍微往一边改变了轨道,以为原来的轨道还足矣支撑它们的本原,却不曾知道,自从开始朝不同方向前进,就再无相遇的可能。 山水不相逢,那么唯有祝君一路清风相伴,览尽更好的如画江山。 她从思绪中慢慢走出,屋外阳光灿烂,她抬眸看向窗外晴朗的风光,眼眸里一片清明。 还有很多事需要亲自去做。 第二日,童夏君难得地起了个大早,比以往更早地达到了画室,这天她来的比谁都早,画室里空空荡荡的,三个学生一个都没到。 不过,今天起应该就是……四个学生了吧。 胡思乱想是童夏君的特长,自己吓自己也是她拿手的本事,她越想新学生就越坐不住,也不好打退堂鼓,只能在画室里焦急地一圈圈转悠。 终于,画室外的轻微声响被她敏锐地捕捉到,她连忙跑到门口,正经严肃地挡在门前,准备好了面对疾风。 画室的门从外被打开的一瞬间,童夏君感觉心脏都跳到了嗓子眼,门后的身影显然也对里面有人的情况感到诧异,他在原地愣了愣后,再开口:“……早上好,老师。” “早上好,”她猛的提起来的心又落下去,边招呼他边把他推进去,“墨安你先去里面坐着。” “……哦。” 重新关上门,童夏君继续摆出那如临大敌的架势,屏气凝神地继续等待外面的动静,果然没有过多久,又有隐约的声音传来。 “……你是不是加快脚步了?” “没有。” “放屁,呵,想跑到我面前没那么容易。”话音落下就是加快的一阵脚步声。 “你是不是觉得我跟你一样幼稚?” “那你别跑起来啊!” 两道不甘示弱的脚步声堪堪停在了画室门口,他们却没有急着推门而入,而是在门外继续争执没有达成共识的话题。 “看吧,本大爷先到的,认输吧小短腿。” “也没见得你体检身高比我高。” “那是那破仪器有问题好吧?!依我观察,你这高度,最多一米六。” “好吧,我听说智商在七十左右就是弱智,以前我对这概念还不熟悉,现在看到真人,我总算明白了。” “靠!你他妈骂谁弱智呢!”喀吱喀吱的摩拳擦掌声,“正好……反正那母老虎一时半会也不会来,就打一架热热身好了。” “……”童夏君额角青筋突突,攥紧了拳头后用力拉开了门,没给门外二人反应的时间,就一手揪住一个拖了进来,并把他们往里面一扔,就差没在他们屁股上补一脚出气了。 蓦地被拉进门的二人先是一懵,然后阎承阳开口:“妈耶,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她怎么来得这么早??” “不知道,但看她脸色好像不对劲。” “被你气的吧。” “难道不是你?” “闭嘴吧你们两个,就不能一天消停点?”童夏君没好气地瞪他们一眼,接着按了按太阳穴,试图缓解因烦躁引起的头疼。 “那个……”此时,墨安插嘴道,“老师,其实上个星期周末发生了一件事。” “什么?” “我的宿舍搬来了一个新室友,”他看着童夏君,目光又像是透过她看向其他的什么,“从没见过的一个人,我猜应该是新的同学。” 他这一讯息,直接答到了童夏君在意的点上去了,她连忙接住这个话茬:“我知道,问题是这个学生……” “他现在就在你后面。” “?!” 童夏君背上突然起了一阵鸡皮疙瘩,她忙不迭地转身,果真身后多出了一位新的身影,而这个身影就是昨日有过一面之缘的男生。 他见童夏君终于注意到自己,对她露出不失礼的笑容,一双浅绿色的眸子十分惹眼:“又见面了,老师。” “……” 第七十八章:又 “又?” 似是捕捉到了什么在意的词,其他围观的三人饶有兴致地琢磨起其中的内涵,开始窃窃私语地探讨起其中的八卦。 “这人没见过啊……哪来的?” “我怎么知道。” “啧啧啧,看到他那眼睛了没有,长得还真可怕。” “……你有什么资格说别人?” 童夏君无心顾及背后的学生在讨论什么,她的手心里已经冒出些许冷汗,好在这段时间积攒了不少面对疾风的应急意识,勉强保持淡定,对他扯扯嘴角回以一笑:“你好呀,同学。” “童老师,”男生的眸子里流露出几分疑惑,“你不记得我的名字了吗?” 吓得童夏君连忙紧急转动脑筋,忙不迭回道:“记、记得,当然记得,是叫……楚……楚沉对吧?” “对,我还以为你忘了,没想到老师还能念出来,有点开心。” 她死死地盯着他的笑意半天,也没从中挖掘出什么不怀好意的成分,即便如此,她也不敢掉以轻心,提高十分的警惕面对他接下来的每一句话。 他只是继续说道:“老师你知道这两个字怎么写吗?” “嗯?……不不知道。” “我去黑板上写写看吧,”接着他便踱步走上讲台,动作文雅抽出一根粉笔,在黑板上一笔一画写下自己名字的笔画。 他的字如同他的外貌一般,清秀端正,令人赏心悦目,写完后,他也没有将粉笔随手一丢,而是轻轻地将它放回了粉笔盒,举手投足间都透露着行为者本人的良好教养,与之前的两位暴君相比,童夏君觉得他才像个真正的学生。 他的声音将众人的注意力带了回来:“虽然我已经跟老师见过面了,但还算是初来乍到,除了我这位室友,其他两名同学愿意向我做一下介绍吗?” 从没有人提过这个要求,几人愣在原地,童夏君先反应回来:“你们俩还发什么呆?没听见新同学说想认识你们吗?快,自我介绍。” “哦,”阎承阳不以为然地抓抓头发,毫无诚意道,“你好啊,我阎承阳。” “萧起澜。”另一人瞅了他一眼,接着回复道。 “好,我知道了,”楚沉朝他们礼貌地笑笑,随后浅绿色的眸子在他们身上来回凝视,总结出一个理论,“你们,还真像。” “……” “……” 童夏君顿生出一种更大的危机感,趁还没引起严重的水火灾害,她连忙转移了话题:“哎,天气真好啊!那什么,楚沉同学,你刚来到这里,一定对这个新学校很不熟悉吧,有什么疑问想问的吗?尽管提出来,老师第一时间帮你解决。” “疑问吗……”他托腮思考了片刻,回道,“还真有,老师你不提我都忘了。” “太好了,是什么呀?” “我一直找不到厕所在哪,正好有点内急,能不能带我过去?” “…………” “嗯?” 见她僵滞在原地半天,楚沉有些不解,反思自己的话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遂问道:“怎么了?我有说错什么话吗?” 童夏君的内心在掰手指,一根,两根……眼前这根是第四根。 鬼知道这些学生是不是都暗地里说好了,一来就要自己带他们去厕所,那阴森森的厕所是有什么特殊的吸引力吗?至于一个个都为之魂牵梦萦吗?! 尽管内心妈卖批,她的表面还是笑嘻嘻地回道:“没问题,老师这就带你过去,你先到外面等着。” “好。” 待楚沉听话地走到画室门口,视线不再放在她身上时,童夏君这才敛起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她气势汹汹地走到其余几个学生面前,二话不说就瞪着他们。 “?干嘛啊你?”阎承阳对她的目光感到莫名其妙。 “你们老师我,又到了一个面对性命之忧的危急时刻,为了保障今后你们的课还能顺利进行,所以,我要从你们中挑出几名幸运学生,来保障我现在的安危。” “什么鬼,你是要跟他去打架还是去革命啊?” “我的意思是,这个学生我们都不了解,在单方不知晓情况之下,突然要说去厕所,很有可能抱有什么阴谋,所以说我的处境非常危险。” “你有毛病吧,看他那样怎么可能,就知道瞎想,老子才不陪你玩。” “你想多了,”萧起澜瞥了一眼门外的身影,“我认为他没有什么攻击性,你自己去就可以了。” “对,老师,我觉得他是个好人,至少……”比起其他两个。 童夏君权当他们的话都是在放屁,她振振有词道:“少来给我洗脑,你们以为是我吃饱了撑着没事瞎想?你们怎么不反思一下是谁影响的我,是谁让我听见带学生去厕所就害怕的??” 没有办法反驳事实,其余三人心虚地保持了沉默。 “之前的事也就不跟你们计较了……”童夏君叹了口气,蓦地想到什么,“对了,你们知不知道他的能力是什么?” “不知道。” “唉……算了算了,反正他迟早要用出来的,现在最要紧的是保命,我也不挑了,你们都跟我过来,随时做好应战准备,”在得到反驳之前,她加以沉声的威胁,“要是不过来,我做鬼也会去你们的床头蹦迪。” “……” 门外等候许久的楚沉感到很奇怪,他只是想让老师带个路,为什么全班同学都跟着自己过来了? “你们好热情啊,”他受宠若惊地看着一前一后都有人的阵容,边感受着被班集体包围的温馨感,边感叹道,“我会好好跟你们相处的。” “……不了吧,我只是想上个厕所。” “对,我也是。” 童夏君没有掉以轻心,她走在最前面,时不时地就往后瞄几眼,确保人还在后就继续往前,脚步不紧不慢,这是她故意留出的给学生展露才能的时间。 来吧,让我看看你有什么奇怪的能耐。她大义凛然地在心中想着,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然而,就算消耗了比以往更多的时间,徐徐穿过一系列漫长重复的教室,走到了厕所门口,还是什么异状都没发生。 童夏君内心略有困惑,只听楚沉的声音响起:“谢谢大家了。” 他即将走进男厕的大门之前,疑惑地回眸看向停在原地的同班同学们,问道:“你们不是也要上厕所吗?” “咳咳……突然不想上了,你自己去。” “噢……那好吧,我进去了。”楚沉也不以为意,笑了笑就径自走了进去。 当事人走后,剩下来的人就嘀嘀咕咕地开起了小灶。 阎承阳琢磨半天,也不觉得有任何不对劲:“没毛病啊这人,看上去就是个老好人。” “对,还是教科书式的好人,老师你就信吧。”墨安劝道。 “不可能,不可能,”她不愿将就服从这样的说法,“他可是跟你们一样,是个问题生哎,没毛病怎么可能当得上问题生??” “可是……” “没有可是,不许可是,在外面也打探不到讯息,我不好进男厕,你们快进去,万一他在里面耍什么花样就完了!” 在不容反抗的命令之下,三人只好悻悻地走进男厕内,不料来晚了一步,楚沉看似已经解决完了内急问题,正在洗手台旁洗手,见有人进来,抬眸看向他们,问道:“怎么了?” “额……”实在不能说是来监视他的,几人只好随便编了个借口,“我们……突然又想上厕所了。” “哦,明白了,那你们进去吧,别在这里站着,”他十分体贴地回道,“我在外面等你们好了。” “……好。” 三人装模作样地走到小便池旁边,直到楚沉离开了男厕,他们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什么。 其中阎承阳还演得特别入戏,解开裤子就要真的小解,却被旁边的人嘲讽道:“你是猪吗?” “嗯??”他蓦地回过神,就见萧起澜和墨安已经动身朝门外走,自己却还在解决莫名的内急,“喂、喂!等等我啊!!” 一路平安,毫无异常。 就是因为太正常,这一切才显得太不正常。童夏君带着学生们往回走,越思考越觉得心惊胆寒。 仔细回想起来,以往被惊吓到的时候,并不是在问题生带到厕所、以及他们进入厕所的这个时间段,而是无一例外地都集中在回去的路上。 所谓任务快要完成的时候,就是一个人最为松懈的时候,这个学生虽然表面上看不出什么,果然心里还是打着这种小算盘的吧。 童夏君不禁露出了得胜的笑容。可惜啊,套路用多了,就不吃这套了,你城府再深也逃不过我的火眼金睛。 她屏气凝神,唇角擒着一抹诡异的弧度,还用敌对的目光死死注视着前方的楚沉,而后者似是感受到她的直视,回过头来与她的视线对视上,怔了一下后,回应了一个柔和的微笑。 “……”不,才不会受你蛊惑。 整个队伍就她处于如临深渊的状态,其他人要么在看风景要么在斗嘴,然而就算她做足了应对的措施,剩下的路程还是没有任何异状发生。 眼看着就要走到画室,她不甘心地加快脚步跑到第一位,一副“我都到你面前了你倒是攻击我啊”的架势,却没有人搭理她。 她内心咬手帕状,恨不得一头撞过去,好在她理智还在,只是自己闷头进了画室。 刚一进去,她就看见原本空旷的室内突然多出来一个身影,一时半会竟没反应过来这白色的身影是谁,下意识地就作出防范动作。 要不是她仅存的智商还能认出这是谁,她都要怀疑新同学的能力是什么大变白人了。 “你跑那么快干嘛……”显然也注意到了里面的身影,后面追上的人先是一愣,“他怎么来了?” 很快,学生们的神情尽显百态,有疑惑的,有默然的,有迷茫的,也有敌对的。 而白城在这百态目光之下,神情依旧淡定如常,也没打算问他们为何都不在画室,只是朝童夏君点点头示意。 “怎么了……”这人无事不登三宝殿,童夏君总觉得他出现肯有什么大事,于是战战兢兢地问道。 “你放在通道上的东西,我拿过来了。” 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过去,只见大包小包的装画材的袋子被安放在了画室的角落,看见它们的一瞬间,童夏君的记忆就忽的浮现了回来。 是昨天自己放在丛林里的画材,本来想今天上课的时候带来,没想到后来发生的事情太多,居然给忘了。童夏君不禁一阵懊恼,连忙承认过失:“我错了!我不是故意遗忘的,还请海涵。” “这没什么,通道系统的漏洞已经被补回,像上一次那样的事件没有再发生的可能,放置一些画材也不影响。” 这是在安慰自己别自责?不管他是不是,她也点头感谢道:“好好好,多谢。” 不过,如果就为了搬点东西到画室来的话,搬完就可以走了,为何还要在这等候他们回来呢?童夏君疑惑之际,觉得其中有些蹊跷,又问道:“是不是……还有什么事?” “有,关于第三次考核的事情。” 第七十九章:预先通知 一说到考核,其余几个人的耳朵纷纷竖了起来,不过并不包括那位新来的。 “考核?”童夏君眼睛一亮,“考核什么?” 讲真,若不是白城的特意提醒,她都快忘了现在是月末,这一阵子的心思大部分都扔在了清子寒身上,所谓情感问题误人还耽误工作,说得再正确不过。 只是考核被特意提示,难免会让人瞎想……难道这个学院的领导终于察觉到自己没有能力引领学生,要把自己开除了?童夏君一阵暗喜,太好了,这种担惊受怕的鬼日子她一天也不想过了,赶紧让她卷铺盖走人吧。 然而白城却说出了所有人意料之外的话:“十一月初的考核题目要提早交给你们。” “?!”童夏君一惊,“为什么要提早?” “因为预订好的题目有些特殊,而且需要留给师生共同准备的时间,所以经过一致协商,我们决定将此次题目提前公布出来。” 特殊……还需要准备?这得是多么有难度的任务。她扯扯嘴角,不安地问:“那……请问题目是……” “演讲。” “??”一个熟悉的动名兼用词传入耳内,碰撞出她原有认知里的一个个场景。 演讲这种事情她并不陌生,在学生时代的时候,学院里就偶尔会组织一些主题各异的讲座,首先邀请有名有望的人,然后召集所有的学生聚集到一个大厅里当听众。 每次参加这种活动,童夏君都有相同的感受,原本空旷的大厅里黑压压地挤满了同系学生,然而不管氛围有多严肃,台上演讲的人有多绘声绘色,童夏君永远只处于一个状态,那就是低头玩手机。 而现在,被要求参加这种活动的,轮到了自己的班级,瞬间童夏君脑海里人挤人的场面就消失了,随之替换上的是一片死寂的大厅,只有前排坐着三四个学生,他们一个比一个凶神恶煞,皆不耐烦地看着上头的演讲者,随时准备冲上前把他干掉。 场面太美……不敢再想了。 “这个演讲,是要我们去听还是去讲?” “当然是讲,考核一切的程序都由你们自己完成,”白城边回答边补充道,“不过,只需要一人上台,其余的当听众即可,演讲的内容没有限制,唯一要求是可以在台上讲满三十分钟时间,另外,学院还会安排一人作为评委。” “评委?等等,管理考核的……不就是你吗?” “我只是审核者,这个评委是来听取演讲内容的,存在是为了让考核的规章程序更正规一些,简单来讲,就是走个形式。” “明白了……”原来改造学院里也讲究形式的说法,童夏君内心唏嘘片刻后,又问道,“评委是谁?” “校长。” “……” 知道是为了正规,可这尼玛也太正规了吧?!这个学院里难道除了校长和审核者就没有别的人可以派用了吗?? 会枯竭的……这里的人力资源一定会枯竭的。她不禁为这个学院的未来感到堪忧。 仔细一想,现在可不是关心学院前途的时候,现在得到考核题目纯属意料之外,这个题目更是想都没想到,短时间内要派人上去演讲三十分钟……这个人到底得是谁呢? 墨安,不行不行,这孩子估计长得还没一般的演讲台高,而且他的声音也不够嘹亮,不适合担任这种职务。 阎承阳更是想都不用想了,他虽然嗓门能达到预期的要求,但唯一能合格的也就只有嗓门了,别说三十分钟,他能站在一个地方一分钟不动,童夏君就把这几个月的教学经验全部喂猪。 好,排除这两个,再看看萧起澜……嗯……不妥,不妥,他愿不愿意参加另说,要是出了什么岔子,让评委的校长遭遇人身意外,白城估计会让他们全部人跟着陪葬。 “……”完了,这一通思考下来,居然没有一个合格的可以供她差遣。 百般无奈的童夏君,只好悻悻然地询问白城:“那个……这个演讲的人,能不能是我?” 既然学生们指望不上了,那就自己肩负起重任,面对狂风暴雨吧,童夏君这般视死如归地想着。 然而丝毫不给她慷慨就义的机会,白城否决道:“不行,教师不算入内。” ……得了,黄花菜已经凉了。 像是看不到她脸上变幻的绝望神色,白城继续说明着一些考核的事项:“除了教师,具体的演讲人员由你们内部决定,在这几天安排妥当即可,考核的地点安排在学生活动中心,详细的位置我会在下月一号的当天发给你们。” “还有什么疑问吗?”见半天没有人给予回应,白城最后询问了一句。 童夏君倒是有很多想问的,却不知道怎么问出口,主要都是关于考核成败与否的问题,总不能逼着他回答出怎么才能通过考核,白城肯定不会理她。 总体来讲,这个学院的安排还算细致,规则和场地都给他们说明清楚了,唯一还不清楚的就是她自己的脑子,接受新讯息太快,还是需要一定的消化时间的。 而在她沉思着这个新考核题目时,白城已然离开了众人的视线,等她反应回来,画室内又只剩下她和她的学生们。 “……嗯,”童夏君在方才思虑过的三名学生身上一一扫过,试探性地开口,“你们,谁愿意去演讲?” “不愿意。”几乎是异口同声的回答。 “哦……”意料之中的反应呢…… 童夏君不免一阵发愁,虽然说拿把刀逼着他们去干也是个办法,但考核终究是考核,最终目标是要通过才行,而这三个活宝里,没有一个能让她有得胜的希望。 愁着愁着,头发都愁掉了几根,她怀疑再不通过考核,再在这个学院里任职几个月,就会被烦恼忧愁催得头发花白意识不清。 唉……这么一想,突然有点明白,白城为什么是白头发了,一定是被无尽的工作折磨出来的……真可怜,自己是不是也要步入他的后尘了? ……不行,才不要少年白发,现在还不能放弃生的希望。 按理说,这个学院的考核题目就好比是一张卷子上的考题,出题的人肯定是经过一番精细计算的,像高考卷一样,因为关系到每个人的前程,所以绝不可能出现无解之题,看着这个方法解不开,说不定换一种新的解题思路就行了。 新的……嗯?等会…… 童夏君忽的注意到什么,将视线放到那位新学生的身上,似乎是被她的动作提点了,所有人的目光皆一致地转向他。 “?”片刻之间成为众人的焦点,楚沉这才稍稍提高了一些存在感,问道,“怎么了?” “嗯……”童夏君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按耐住即将解题成功的欣喜,询问道,“新来的楚沉同学,你……知道学院的考核吗?” “这个我知道,”他笑笑道,“入学的时候就了解过了。” “太好了,那你愿不愿……” 她庆幸的话语还没说出口,袖子处就被一股轻微的力道拉扯,她疑惑地看过去,只见墨安一脸严肃地看着自己,他冲她使着有话要讲的神色,童夏君只好先将问题放置一边,稍稍蹲下来一些让他凑过来讲。 “老师,我觉得你还是想仔细了再问比较好。” “?” “我不是说了他是我的新室友吗,”墨安压低的声音充满了神秘,“这几天相处下来我也观察过他,我想知道他的能力是什么,可是不管我怎么注意他,我都看不出来他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在这种学院里,太正常的事情反而显得不正常,你还是谨慎点为好。” 他所说的言之有理,童夏君边聆听着,边认可地点点头,丝毫没注意到自己的视线还落在楚沉身上,两人的架势一看便能让人得出是在讨论他,好在楚沉也没有在意,只是安静地与童夏君对视,神情还是一样柔和。 童夏君经他这么一番劝说,想说出口的疑问又咽回了肚内,犹豫着是否要对他贸然提出。 这个学生的确是个谜,无论是从出现,还是从现在的相处看来,根本没有线索可以让人看出端倪,唯一能得到的讯息就是,他应该是个好人,至少看上去。 可是这个社会是黑暗的,谁都不能确定,道貌岸然的人实际内心在打着什么鬼主意。 还未等她犹豫出个结果,被提防的人先一步打破沉默,问道:“童老师,你是不是想问我愿不愿意去当这个演讲者?” “额……这个……” “如果你想问这个,那我的回答是,我是愿意去的。” “嗯??”不同于其他人,这个学生答应得相当爽快,童夏君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你愿意?” “嗯,”楚沉回以一个和善的微笑,“在我刚才了解的情况里,好像班上没有其他同学想去,如果需要我帮上忙的话,我很乐意效劳。” 接着,他又补充道:“当然,我知道考核的结果关系到大家的利益,加上我是新来的,你们可能对我不太信任,适当的考虑也是情理之中,我会等你们考虑好的。” ……这么通人情世故的学生,真少见。童夏君觉得他大概不是单单看上去是个好人了,而是实实在在的是个有良知的学生。 此时,阎承阳撞了一下童夏君的胳膊,提点道:“我说你,有什么好犹豫的,有人愿意接这个活不好吗?先给你说清楚了啊,我是不会去演什么屁讲的。” “我也是。”另一个声音难得地对他的话附和道。 “就算他想找什茬子,我们四个人难道还打不过他一个吗?哦,不对,你不算,你根本没有攻击力。” “……” “别考虑了,就他吧,反正不选也是死。” “……” 童夏君望了望态度坚决的二人,又望了望等候发落的楚沉,脑子里两团杂乱的思绪纠结了良久,最后有求生欲的那团得了胜,她妥协道:“……好吧。” 第八十章:演讲 所以,这个第三次考核的核心人物,最终由画室里的某个新生力量担任。 多亏了这个临时的决定,童夏君治好了多年来一沾枕头马上睡着的毛病,每晚都为此忧心挂念,已经失眠了好几天了。 在她每天顶着一个黑眼圈去画室的时候,还能看见那位背负重任的新学生准时到场,并积极准备着他该准备的演讲内容。 “你准备讲什么?”她问道。 楚沉将手中的稿件毫不保留地呈现给她看,说明道:“据那位管理员说的话来看,我认为演说的内容是侧重点,所以只是在网上随便找了份稿子打印下来,老师你看看,这种主题的行不行?” “哦?”童夏君定睛一看标题,只见白纸黑字清晰地写了:当下教育的主流已发生改变——最重要的矛盾来自师生的相处。在标题的下方,还列举了一项项学生从不同方面给老师施压的行径。 “……”童夏君越看越觉得自己就是那个可怜的老师,强烈的代入感让她不禁连连认同,翻阅过后郑重地递还给他,“可以,你加油吧。” 当然,她担忧的不单单是考核的事情,还有一部分疑虑是关于这个学生的,每天她来上课的时候都是惶惶不安的,唯恐这学生突然展开异能模式,然而担惊受怕了好几天,预料之中的事情愣是没有发生。 楚沉就跟普通的学生一样,普通地来上课,普通地看稿子,普通地动笔画画,普通地下课出门,阎承阳和萧起澜偶尔还会吵几架呢,他就跟个混入问题生的正常人一样,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考核书,甚至还在他们要打起来的时候劝过架。 如果说童夏君的劝架是威逼利诱,那么楚沉的就是循循善诱了,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加上一副绿色环保的面容,双方火气再怎么大也只能堪堪收场。 战火停息的时候,童夏君就有点不服气:“怎么他来劝,你们俩就跟个没事人一样停手了?我长得很凶狠吗?” 萧起澜瞥了她一眼,回答道:“就算很生气,面对那样有风范的态度,要是继续动手,会显得自己很没面子。” “对,就这种感觉,看他那么有教养,谁还能打得下去啊。” 原来还有这种说法么?童夏君懵逼了一会,后知后觉地反应回来,他们在间接地讽刺自己没教养没风度,又给了他们一人一记眼刀。 不过话又说回来,尽管这个学生处处都表现得体,童夏君仍旧有些放不下心,问题生就是问题生,他那变异的瞳孔颜色就代表了他的身份,没点毛病还想变成开挂的异能者,世界上哪掉的下这么好的馅饼。 难道他的毛病就是……没有毛病? 那他的能力又是什么? 经过这几天潜心进行的教学研究,童夏君认为,问题生的能力与其本人的性格的有很大的关系,墨安曾经抗拒他人接触,所以会有隔空移动物体的能力,阎承阳与萧起澜的性格更加明显,完全就是火与水的最佳代表人,可是这个楚沉…… 她回想起好几次与他对上视线后,得到的温柔一笑,她便直接排除掉了所有危险的蛮力,脑子里只能联想到一些人畜无害的功能。 他……他能开出花来? 没注意到这种推测是多么的无厘头,童夏君竟觉得越想越有道理,甚至决定哪天搬个花盆来让他试试。 好在所剩的时间不足以让她干出蠢事,月末的几天过得特别快,它们像是知道前方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卯足了劲让时间加快流逝。 十一月一号的当天,童夏君的前脚刚踏入画室,兜里的手机就响起了短信铃声,她疑惑地翻出来一瞧,只见收到的讯息里明确提示了考核地点的位置。 每个学院里似乎都会有学生活动中心这样的地方,童夏君对它的第一印象是宽敞,再加上是改造学院的活动中心,这种宽敞的广度又更大了一些,可是就是这么一个地方,它还是被塞在了某个教学楼里。 童夏君引领着学生们走向规定的地点,一踏入那座教学楼的大门,就清晰地感觉到这楼的构造不一样,里边不再有盘旋的奇异式楼梯,而是如同普通学院一样,两侧的楼梯规规矩矩,它们一同朝往一个方向,而在未知场所的前方,高高的墙壁挡住了后面的光景。 在这墙壁之上,有一块牌匾状的东西,深蓝色的底,浅金色的字体标着:活动中心。 抱着十足的好奇心,童夏君带头第一个走上楼梯,拐弯后又走过了一个窄小的通道,接着一切的场景豁然开朗。 这里哪里像是给学生活动的地方??分明更像一个规模宏大的剧院! 整个室内的面积远远超出她的想象,在她估计看来,这里可以说是起码有一两座,不对,起码有联结了好几座教学楼的大小,而且还是全楼占用的那种。 堪比剧院的活动中心里,建造风格遵循了学院一贯以来的色调,沉稳的蓝色占最大部分,偶有安静的浅色为之修饰,使其内部看上去既大方得体,又不至于太压抑闷气。 童夏君边感叹着边走过一排排的观众席,越来越肯定这就是个剧院,难怪进来之前看到的牌面那么新,一定是为了考核临时加上去的。 可是,仅仅这么多人参与的讲座,却安排了一个如此庞大宽阔的场地,童夏君又一次深深感受到了顶头资产阶级的嘲讽。 现在那些资产阶级的代表还没到来,他们还可以自由活动一段时间,童夏君走到台上研究构造去了,其余几名学生也不再跟着她,分别去不同方向参观这个宽敞地。 几分钟后,他们重新到台前会合。 “怎么那些考核官还没来?”阎承阳有些不耐烦道,“是不是打算放我们鸽子?” “怎么可能,”童夏君倒是不希望审核者来得太早,她用担心的目光看向一位学生,“重要的是楚沉你,都准备好了吗?” “放心吧老师,该背的我都已经背下来了,肯定不拖大家的后腿。” “嗯嗯。” 太感动了……这学生简直是个天使,希望大家不要拖他的后腿。 他们又百般无聊地等待了许久,终于,有一位属于考核官之一的人从入口处走了进来。 校长还是那样的穿着打扮,严肃得像一个沉默寡言的领导人物,虽然说他的身份确是个领导人,但这天底下还没有什么领导人喜欢戴着单面眼镜的。 那个镜面反射的白光映入童夏君的眸子,在黯淡的环境衬托之下,让人感觉有点刺眼,同时一句寒暄的话语传入她的耳内:“童老师,好久不见。” 正经的腔调,看不见的目光,童夏君知道,无论她什么时候第一次见到校长,都会被他的外表和严肃吓到。 可现在不一样了,童夏君已经不会被他的外在迷惑,她扯扯嘴角回道:“好久不见。” “唉,真的是好久了,”果然,校长正经不过三秒就暴露了本质,“我记得有一个多月没见了?” “嗯……” 他又看了看她身后的一堆人:“看来这一届也已经形成一个小集体了,童老师管理他们挺不容易的吧?真是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感谢学院给我的锻炼机会。”这机会谁爱要谁要。 短暂的商业互吹之后,校长打了个哈欠,神情缓和了一小会又恢复了严肃:“因为听说要来当讲座的评委,今天起得有点早,所以有点睡眠不足,我们还是快点开始吧。” “哦,好……” “等会,时限是多少来着?” “……三十分钟。” 真的不能轻信他脸上的严肃,装,都是装出来的,人生不易都靠演戏。 当听众的众人纷纷找座位坐了下来,校长坐在最前面的VIP位置,童夏君与墨安坐在了第一排,萧起澜与阎承阳二人选择坐在第二排,原因是长这么高坐第一排太没面子。 而童夏君怎么想都觉得是借口,这俩人肯定想脱离自己的视线打小架,于是她回头瞪了他们一眼:“我先给你们打好预防针……” “我知道了啊,”不等她的警告语说出口,阎承阳烦躁地打断她,“这次是考核,所以我们要认真,不能打架,不能吵架,更不能使用能力。” “……你怎么知道我想说什么?” “你他妈已经把这句台词在我耳边念了好几天了!能不能换句话,我听得耳朵都要长茧子了!” “那你倒是得听进脑子里啊!” 墨安打断了他们的争吵:“嘘,楚沉要上台了。” “……行,总之我会时不时会回头来检查一下你们在干嘛,别做什么小动作,影响考核拿你们是问。”童夏君最后警告了二人一番,收回注意力看向台上。 楚沉的状态很好,丝毫没有紧张的样子,他踱步走到话筒前,轻轻润了润嗓子便开口说道:“大家好,我是楚沉,我今天要演讲的题目是……” 不单单是状态不错,他的语速与音量也都恰到好处,温润的嗓音透过扩音传入耳内,令人感到十分舒适,且不由自主地想听他继续讲说。 童夏君半分心思留给楚沉,还有半分又分作两份,一份在观察前方校长的反应,一份留给背后两个不安分的学生,所谓腹背受敌,大概就是这种状况了。 校长是背对着后排的,所以童夏君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能注意到他没有任何其他举动,似乎只是在专心致志地听演讲内容。 童夏君有种感觉,那就是考核官之一的审核者,多半是在室内的某个角落看着他们,因为她总能接收到一道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熟悉又让人胆怯。 这一次的考核……会出什么意外吗? 第八十一章:诡异的情况 刚冒出这个危险的想法,她就小声地连呸几声,驱赶走晦气。 不可能出意外的,前两次之所以会失败,皆是纯属的运气不好,这次什么都安排妥当了,出现突发事件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除非台上的人会干出点什么出格的事。 想到这,童夏君将视线转移至台上的楚沉,他暂时没有奇怪的举动,站在那处不紧不慢地背诵着演讲稿的内容,偶有在分段处停顿的间隔,似乎是在进行短暂的回忆,接着又流畅地讲了下去。 她盯了他好一会,也没看出什么端倪,而且她打从心底认为这个学生不会做让大家不愉快的事情,比起监督他,还是好好地关注身后两个危险体吧。 回头一看,阎承阳和萧起澜已经开始无聊到打发时间了,他们自然没兴趣听演讲的内容,可又不能打架影响纪律,只好做一些代替的小动作。 “石头……剪刀……布!” “平手。” “不行,再来……嗯?怎么还是平手!你是不是偷学我?” “谁稀罕偷学你,再来一次,还一样就拉倒。” 闻言,阎承阳眼底燃起某种必胜的斗志,他本想出一个拳头,然而在拳头快达到身前的时候,他捕捉到了萧起澜也捏着拳头使出,重要的是他的手指还微微颤动,像是准备临时改变决定。 他想出布!阎承阳脑子里连忙一个转弯,随后嘴角露出一个得逞的笑。想耍老子,还早几百年! 他眼疾手快地在出拳头之前改变了套路,蓦地伸出食指和中指,将拳头巧妙地变化为了剪刀。 “呵。”只听得萧起澜冷笑一声,他没有犹豫地使出对应的反应,出乎阎承阳意料的是,他根本没有改变原先的策略,还是出了捏好的拳头。 “……” 于是,一边剪刀一边石头,简单粗暴地分出了胜负。 阎承阳用了几秒钟接受了面前的结果,接着低吼道:“你……你他妈使诈?!” “没有啊,难道使诈的不是你吗?” “我……” “愿赌服输,接下来一个星期,寝室里的脏衣服全归你洗了。” “……操!”阎承阳使出剪刀的右手因愤怒而颤抖,接而那股强烈的不甘便化作了阵阵火焰,燃势凶狠地包裹住手指表面,直直地指向对面,“我看你这破石头是想尝尝火剪刀的滋味!” “嗤,你看我怕你吗?” “等着!……” 就在二人剑拔弩张之际,“咚”地一声闷响及时制止住了他们,两个人疑惑地朝声音的前方看去,只见是童夏君重重用拳地砸了一下椅子背部。 微微的痛感并不能影响她阴森森的气质,她脸上的神情既有隐忍的震怒,也有忍无可忍的爆发,无数相互抵消的激烈情绪使得她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再让我听见一句废话,你们今天谁都别想从这里出去。” “……” 以暴制暴的手段,在某些特殊情况下还是很奏效的,就比如童夏君这样子警告过他们后,背后再没有传来闲言碎语。 解决了两个心腹大患,童夏君大部分的注意力都留给了评委,她看着校长稳坐如山的背影半晌,也还是没看到他有任何反应。 他不会睡着了吧…… 联想到校长的秉性,童夏君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她叹了口气,居然在这样的领导者的考核里担惊受怕,自己活得也太委屈了。 前方索然无趣,后方整顿干净,童夏君没事干了,干脆将心思放回楚沉的演讲上,掐指一算,从开始到现在大概过了十几分钟,也就是说考核实际上已经进行到一半,不知道安全度过余下的时间,是不是就算合格了? 她听了一会演讲的内容,楚沉的声音似乎有着安定心神的魔力,她的紧张感也因此消退了不少,在等待结束的漫漫途中,她又不经意地回眸瞅了瞅安静如鸡的后排。 不看还好,一看就有点懵逼,她还奇怪两个人怎么这么安分,原来是双双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阎承阳仰着的头歪向一侧,睡相可以称得上是不雅,甚至还会有轻微的鼾声从他启开的嘴里传出,在他身旁的萧起澜比他稍稍好一些,交叉双臂低着头,歪向阎承阳靠来的一侧,因为都在沉睡状态,两人之间的距离在不经意间缩短,在即将碰头之前,双方都像是在睡梦中得到什么不好的讯息,嫌弃地抬了抬拉开了距离。 “……”童夏君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他们,想要去将他们摇醒,刚伸出手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算了,让他们睡着吧,至少现在这种状态比他们清醒的时候安全多了,而且估计考核也不会在意这些,毕竟要求里还没有明确规定不给学生睡觉。 只是……这两个平日里嚣张跋扈的学生,此刻居然这样一副毫无防备的姿态在自己面前,童夏君越看越觉得想笑,随后她轻声叫了一下墨安,想让他也来看看这不可多得的场面,没想到视线刚一转,就看见墨安也趴在了桌上。 “??”她疑惑地凑近看了看,发现墨安也不知何时闭上了眼睛,进入了香甜的梦乡。 ……演讲真是个神奇的活动,看来不但具有让人想低头玩手机的功能,还有良好的催眠功效。她内心感慨片刻,不以为然地收回视线,看向前方。 楚沉还在台上演说稿子,似乎没注意到自己唯有的几个听众都在打盹,但他注意到了童夏君的视线,也向她望来,随后在他开合的唇间露出几分笑意。 本来童夏君没有什么感觉,但在捕捉到他的笑后,蓦然间,一种很不对劲的奇怪感从她心底涌了上来。 整个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她与他二人,莫名的诡异气息从四面八方传来,再一步打乱了她平静的思绪。 仔细一想,这正常吗? 为什么他们会在讲座下睡着?要知道,这可是一月一次的考核,连童夏君自己都能收起恶性的习惯,不再低头沉迷手机,学生们竟还能胆大妄为地说睡就睡,难道他们不在意考核的结果? 他们之间没有一个不希望考核通过,所以在短短三十分钟内,都应该屏气凝神地坐等时间流逝才对,要说偷懒,阎承阳和萧起澜往极端了想,还有那么一点可能性,可是墨安会出岔子吗? 答案是不会,所以在她的面前,出现了一个不可能出现的现象。 童夏君忽的一阵激灵,全身上下都冒出了鸡皮疙瘩,连带着感觉整个场景氛围更加阴暗了一些,她努力保持自身的冷静,思考着促成这一切的原因。 会是白城吗?按理说,这个可能性微乎其微,他是个审核者,既然学院的考核是一项正规制度,那他肯定不会在里面给考生使绊子,可不是他干的,又会是谁…… 渐渐地,一个符合实际却又可怕的推测从她脑海中浮出,就在她即将捕捉到这个答案时,她的脑子里突然一阵晕眩。 这股眩晕感是莫名窜入体内的,她原本顺理成章的思绪被击破,比起打断思考更严重的是,随之而来又泛上更多的无力感,童夏君紧握的手被迫松开,她连忙撑住扶手防止自己倒下去,但这点最后的挣扎根本无法对抗外力的侵入。 怎么回事……好累……好困…… 仅存的力气也被耗完,她抑制不住地往前倒去,额头撞在了前方的椅背上,神智也被抽空,在失去意识之前,童夏君似乎看到了校长的回眸一瞥。 接着被吞没的意识沉入深海,蔓延出错乱交织的梦境。 她梦见她来到了一个很温暖的地方,但究竟是什么景象,她看不真切,只知道身心都是暖暖的,她在奔跑,奔跑的途中还有人牵着她的手,她路过了一处处看似很动人的美景,也看到了熟悉的身影一个个走过。 朦胧之中,她有点分辨出来人的面容,那是她熟悉的一张脸……清子寒? 他淡淡地看了一眼她,目光里皆是遥远的陌生,接着他路过她朝前方走去,又过来其他的人,这次来人的脸庞更加清晰,看清是楚沉的五官后,童夏君混沌的脑子也清醒了一些。 这里是哪里?自己好像失去了意识,然后就……莫非是自己死了?这里是人生的走马灯,在呈现着生命中出现过的人? 就当童夏君快要认为自己死透了的时候,一股冷冽的气息将她从睡梦中拉了出来,聚集在她眼前的场景慢慢地退散而去,在重归于虚无之后,她本能地睁开了眼睛。 最先入眼的,是一双深邃的灰色眸子,和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 童夏君可以说自己绝对不是故意的,人在不清醒的时候,就容易认不出来一些原本熟知的东西,更何况是这么不切实际的东西,她蓦地一阵毛骨悚然,下意识地尖叫了一声后就使出了正当防卫,伸手对着面前的人用力扇了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声,在偌大的环境里被放大了十几倍,甚至还带着回音,在她的耳边缭绕不息。 “…………” 第八十二章:(真爽) 如果说刚才梦见的只是走马灯,童夏君觉得现在她的生命是真正地走到了尽头。 因为这巴掌声的作用,周围的环境一点点进入了她的视野,还是之前空阔的大厅,还是原来的位置,只是学生们已经从睡梦状态里醒了过来,盯着她的所作所为,在她使出那一巴掌后,纷纷震惊地看着被打的人,以及他脸上清晰可见的巴掌印。 白城显然也对她的举措感到意外,他一成不变的神色微微动了动,接着收回了按在她肩上的手,转而放在自己脸部出现痕迹的地方,用指尖触碰了一会,似是在接收什么讯息一般,继而再次抬眸,用一种复杂的眼神望了童夏君一眼。 玩完了。 童夏君被他这么一盯,仅剩的几分睡意顿时被吓得灰飞烟灭,如果现在给她插双翅膀,立马能逃得上天。 而此刻她虽有求生的意图,但并没有逃跑的可能,只能内心不断地懊悔着,还非常想剁手。这该死的手!怎么谁都敢打,不听话!现在好了,菜鸟打人民币玩家了,以后连新手村的史莱姆都别想再打。 不行不行,至少点挽回一点生机,道歉,先道歉好了,一句对不起兴许还能给他平息一下怒火。 “那、那个,真不好意思啊,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是下意识的,”她语无伦次地解释道,顺带着瞥了一眼他脸上的情况,那通红的印记在白皙皮肤的衬托下,更显得触目惊心,她内心的愧疚感更甚,直想拿什么弥补一下过错,“这样吧……只要你别打回来,做啥都行,要不把我开除了解恨吧。” “想得美。” “?” 嗯? 似乎意识到话里的失态,白城说罢就收回视线,轻咳了一声,恢复原先的神态,用其他的话语掩盖过去:“你们这个月的考核,没有通过。” “哦,没有通过啊……”童夏君刚因他平淡的语气而稍微放下心,后一秒反应过来内容,又将心猛地提了起赖,“你说什么?!” “本学期第三次考核,成绩为不合格。”他换了个说辞,让她能更好地理解话里的意思。 “为什么??” 刚提出这个疑问,童夏君连忙联想到失去意识前的情况,她看向四周企图捕捉到一个人影,越过一个个看热闹的学生,很快她就瞅见了不远处的楚沉。 楚沉已经从台上走了下来,此时靠在一个座椅上,与她对视着,还眨了眨好看的眼睛,一脸无辜状。 尽管他这样,童夏君还是隐隐中认定,这个结果绝对是因他而造成的,他们中所有人的异状也是经由他的能力产生,只是还不知道里面究竟是什么因素。 她不敢再跟他对视,回过头来问道:“是他做的,对吧?” “对,”白城如实回答,“你们在不同时间段连续失去意识,是受到了他能力的影响。” “他什么能力?” “在我们接收到这个学生的时候,其实没有确定他拥有的异能。” 没确定?怎么可能,按理说学院上级人物一个比一个牛掰,应该都对此一清二楚才对啊。 感受到童夏君的疑惑,白城解释道:“问题生的异能不是生来就有的,是后天身心发展得来的,如果他有心刻意隐瞒,一定程度上也能很好地将能力隐藏起来。” “在我看来,”他的目光看向楚沉,“他成为问题生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但在他的心理作用之下,他身上的能力被封存了些许日子,可能是处于身心发展的高峰期,没有办法继续隐藏下去,所以才被我们学院捕捉到了讯息。” 还有……这种操作吗!童夏君震惊片刻,随后支支吾吾道:“那……现在……” “这段时间以来,我们都致力解决这个未知的问题,通过这次考核,我现在多半可以确认下来,他的能力是产生一种催眠效果,简单了讲,但凡有生命力的生物,他都可以操控其意识,选择让它在指定时间段沉睡或者醒来。” 说到这他顿了顿,随后补充道:“这是一种内在的能力,有潜伏期也是正常的,它虽然没有外力的明显性,但要是问题生居心不良地去使用它,其属性比外在能力还要危险,你们的这次的考核之所以失败,是因为他没有控制好自己的能力,令所有人失去意识才导致的。” 童夏君瞠目结舌地接受这个现状,她有一个想不通的点,于是继续问:“那他为什么要对我们用能力???” 说不通,实在说不通,怎么看他都应该是个好人,不会做出这种事的。她坐等面前的人给她一个合理的解释,哪里料到白城只是沉默了一会,答道:“这个问题应该询问学生本人。” “……” 童夏君只好悻悻然地把视线重新投向楚沉,后者已然知晓她的问题,十分不好意思地抓抓头发,歉意一笑道:“不好意思啊,童老师,我不是故意的。” “扯淡,说实话。”童夏君目光如炬地盯着他,眼神里满满的都是不信任。据她这几个月来对所有问题生脾性的理解,没有一个人不是无意使用能力的,哪怕是挪点小东西,那也得有挪东西的想法啊! 所以这次他作为失败的罪魁祸首,不给出个正当理由,她是不会放过他的。 “好吧……”楚沉见她如此态度,只好实话实说道,“是这样的,我原来并不是想对你们出手,在演讲的时候,那位校长的镜片反射光让我感觉很不舒服,我只想让他好好地睡上一觉,没想到动用了半天能力,他都没有任何的反应。” “……” 这口黑锅又被甩到了另一人的身上,被他提及的校长在一旁沉默良久,此时终于有了对应的反应,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表情严肃,丝毫没打算背锅的样子:“不好意思,习惯了。” 童夏君气得语塞,她不好冲校长发脾气,只好继续追究楚沉的过错:“所以你就把能力用到我们身上?!” 她背后其余三个学生,凑在一起窃窃私语道:“……他敢说出一个是字,老子下一秒就把他烧了。” “烧。” 然而楚沉完全没在意所有人的敌意,面对童夏君的质问,他不紧不慢地以笑应对:“哎呀,真不是故意的,我以为我的能力失灵了,所以想找其他人试试看还行不行,本以为能控制在合理范围,没想到效果还挺足的。” ……所以这口锅得我们其他人背?! 众人表示拒绝背锅,异口同声地发出不甘的反驳声:“怪我咯??” “哪能,哪能,”楚沉摇摇头道,“我意识到用力过度了,本来想趁早将你们唤醒,没想到审核员在此之前就过来了。” 这黑锅被抛了又抛,最后落在了剩余一人的手上,那人淡定地接过,随后不容置否地作了一个总结:“考核已经结束,现在回归正常上课时间,请师生离开这里立即回教室。” “喂??喂喂喂??” 不给几个人继续甩锅的时间,白城将他们集体打发出门,将所有的抗议声都拒之门外。 也许这改造学院一直崇尚的是斯巴达教育。童夏君翻了个白眼,内心腹诽,而且越想越觉得事有蹊跷,她老感觉这一次考核的目的不在于考核,而是学院领导们为了摸清新学生底细设立的一个圈套。 现在明白了楚沉是个拥有什么样能力的人,就算把他们都利用完了,二话不说便把他们赶出了地盘。 啧……这个学院真是险恶啊。 “啊好烦,”阎承阳烦躁地跺了跺教学楼的地板,“又没成功,要何年何月才能从这个破学校里出去。” “你这样的,十年也不为过。” “你什么时候说话能中听点,别一天到晚老找茬行不行?” “不行。” 这会,楚沉走到他的面前,带着几分歉意安抚道:“同学对不起,这次的确是我的过错,下次考核我会注意,所以在此之前,我们还是好好相处吧。” “……”阎承阳看着他那绿色无害的表情,莫名其妙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硬是按压住自己的脾性,把一句“鬼要跟你好好相处”咽了回去。 但楚沉像是不得到回应不罢休一般,他又往阎承阳的方向靠几步,目光直视,后者则不断地避开他的视线,躲不开的时候还把墨安拽过来当一下挡箭牌:“那啥,你们不是同个寝室的吗,我觉得你们肯定更能好好相处。” “也没觉得你跟你室友相处有多好,放开我。”墨安白了他一眼。 “听到没?他说想和你好好培养感情……”阎承阳当他的话为耳边风,干脆仗着身高优势,把墨安半抱半举地抬起来,然而在墨安眼神一暗的下一秒,他就像是被触电了一般直接被弹开,“哎哟!……好大的劲,你干啥啊!” “让你长点智商。” 童夏君看着面前吵吵闹闹的场景,有点想笑,也有点发觉到了什么。 她还记得刚入校的那会,自己初次接触到墨安的能力的那段时间里,他每次使用能力之前,都会用肢体语言去引导,比方说朝指定的方向伸出手,而现在居然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完成想要的能力。 这是不是从侧面反映出了,他们的能力在增长?亦或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控制得愈来愈成熟了? 想到这,她有点在意安危,墨安先放置一边,楚沉是内在的能力,根据校长之前告诉她的能力属性,火与水的能力会受温度的变化而变化,未来的气温肯定是越来越低,那么阎承阳的能力会何去何从?还有萧起澜的,尽管被封了一半,但是否会随着冬季的来临慢慢解封,甚至加强? 这是个未知数,多想了不但没有结果,反而会让脑仁更加发疼,童夏君决定不想了,无论将来会如何,还是放眼眼前的最重要。 她排除掉脑内纷繁的思绪,上前把乱哄哄的纪律整顿了一下,在回教室之前,还不忘严肃地命令楚沉:“考核的事就当过去了,但是你必须给我写检讨书,三天内三千字,要求是情真意切,语句通顺,形容词还不能重复。” 这个处罚听上去很是变态,但楚沉只是点点头,答应道:“嗯,好。” 面对这样的学生,发再大的气也是拳头打在棉花上,童夏君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同时深深地感觉到自己老了,再也经不住任何身心的摧残了。 真的,凑合着过吧,又不能拿块豆腐撞死。 第八十三章:发现 其实关于检讨书这个惩罚,童夏君多半只是在发泄,内心里也没有放多大心思在上面,说完后没多久就忘了,然而令她想不到的是,楚沉居然真的在三天内把三千字的检讨书交了上来。 刚接到他递来的纸张时,她是有点懵逼的,在楚沉的提示之下,她才想起来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于是被宠若惊地看起里头的内容。 他的检讨书通篇纯手写,字非常工整清秀,每一笔一画都像是被认真地写下来的,不但笔迹诚恳不马虎,连文字内容都完全符合她的要求,什么情真意切用词不重复,这一条条无理取闹的要求居然都实现了,童夏君觉得手里拿着的简直是教科书式的检讨书。 “老师,这个可以吗?” “……嗯……可以。”人家写都写了,总不能说自己是说着玩的吧。 “那老师你原谅我了吗?” “我……”童夏君看着他真诚的眼神,有些后怕地移开视线,朝他摆摆手,“行了行了,原谅你了,回座位上坐着吧。” “嗯。” 话虽这么说,可原不原谅这种事还是次要的,更重要的是童夏君现在看见楚沉有点膈应,也不能说是看他不爽,用一个准确点的形容词形容,那就是心有余悸。 楚沉还是与刚见面时的一样,对谁都客客气气,露出的笑给人感觉还是如沐春风,但童夏君总觉得这个学生很有深度,像是一般动漫里出现的幕后最大反派,有着邪恶的内里,却披着和善的外衣。 依据这个外柔内刚的设定,世间才会有那么多人起哄说眯眯眼都是怪物,不过楚沉好歹是个现实里的人,没有每时每刻都眯眯眼那么夸张。 把这种设定往他身上一套,童夏君觉得越看越像,越看越觉得此学生有故事,不禁对他以往的经历感兴趣起来。 “对了,楚沉,”她摆出一副标准的和蔼教师的面容,问道,“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自己有异能的啊?” “有一段时间了,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好奇,之前白城不是说过吗,作为一种控制内在的能力,是会有潜伏期的,所以我想知道你有没有过?” “这个,我想想……”楚沉思考了一会后,回道,“我想潜伏期应该是存在的,曾经有一段时间,我经常感觉到身体有一些不对劲,那是一种说不上来的奇怪的感觉,在那段时间里我还服用过很多药物,可能有点效果,那种感觉消退了一些,不过只是暂时的,后来停了一些日子后又更严重地反弹回来,最后我就变成这样了。” “什么样?” “最明显的还是外貌吧,”他扬起嘴角,浅绿如琉璃一般的眸子里盈着笑意,“老师你也能看见。” “哦……”童夏君继续好奇地问,“你们这眼睛里颜色是怎么发展成的,一夜之间?” “我不是,我的眼睛变化是一个过程,从深色到浅色,最后慢慢发展成现在,我还担心它会让整个眼球都变白呢,还好没有,”他调侃了自己一番,随后补充,“哦对,这是我个人的情况,其他同学是什么样我也不确定。” 此时,一旁悠哉着的阎承阳插嘴进来:“我知道我知道,他这个绝对是个例,我这样的才是标准的典范!” “哦?你什么样?” “什么慢慢变化都是不存在的,我是在一天早上突然发现的,一照镜子,哎哟不得了,发现比以前更帅了,再仔细一看,哇靠这眼睛贼酷,一看就能打遍天下无敌手,可把我激动的,等反应回来的时候,我手里的牙刷已经被烧得只剩一根棒子了……唉,果然天才的经历就是不一样……”阎承阳沉浸在自己激昂的回忆里,半晌后回过神,发现全班人都用一种看智障的表情看着自己,顿时不满道,“干嘛啊你们一个个?怎么都跟看傻子一样??” “不是像看傻子,你就是个傻子。”萧起澜毫不客气地讽刺。 “呸,我看你就是嫉妒我。” “好了好了,”童夏君又想吐槽又想笑,她扑灭随时这俩随时就要燃起的战火,“阎独秀同学你可以坐回去了,萧大钊不想跟你打架。” “哼,神经病,一个个就他妈找我茬。”阎承阳翻了个白眼,大爷式地坐回自己的位置。 捕捉到一旁传来的笑声,童夏君疑惑地问:“楚沉?你笑什么?” “没什么,只是有种想法,可能像我们这样与正常社会融入不了的学生,这里也许是我们最好的归宿。” “这话怎么说?” 他的声音有种吸引力,集聚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在众人全神贯注地聆听下,他继续解释道:“至少在这个学院里,大家都是有特殊体质的人,不用担心别人异样的目光,而且我们大部分人的年龄比较接近,也会有不少的共同话题。” “我想离校出走。”墨安说出了此刻的心声。 “我只是说大部分,没有把你排除掉,”楚沉安抚道,“我是真的这么想的,即使我们有一天通过考核,回到各自的学校里去,也不见得会过得比在这里安心,而且在这个学院里自由自在,什么方面都有保障,一直留在这也挺好。” 他的话说到了某个点子上,的确,无论从哪个角度考虑,改造学院都非常适合问题生的学习,另外加上位置偏僻人烟稀少,也适合她这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人工作。 唯一担心的危险性,好像也渐渐地少了很多,她原本以为学院的管理员都很危险,但随着入校的时日越来越长,一切的情况已不是她起初认为的那样,比如说白城,似乎从没做过什么威胁她安全的事情,反倒救过她许多次,甚至被她打了一巴掌……都没跟打算她计较的样子。 这是不是说明了,他们可以永远地呆在改造学院? “我不同意,”童夏君深思过后,否定道,“这个学院只是接纳需要教育的问题生而已,在我理解里,它更像是一个中转站,我们可以停留,它也会给我们提供帮助,但不是意味着我们可以懈怠,你们想,你们难道会想一直待在这里?哪怕自己过了学生的年纪?” 众人听了她的说辞,最后一句让他们心中的警钟再次鸣起,他们纷纷摇了摇头。 “这就对了,所以革命尚未成功,同学们还得努力,”她欣慰道,“我们要屡败屡战,好好准备下一个月的考核吧。” “好叻。” 离十二月份还早,童夏君已经习惯了规律的生活,管理这个画室不再跟早期的时候一样吃力,反而有种得心应手的感觉,哪怕加入了一个新的学生,也丝毫不影响平日的课程。 再加上楚沉这个学生虽然心思深,但与阎萧两人比起来,还是很本分听话的,不但每天准时到教室,还会帮童夏君分担一些琐事,比如补充材料,劝劝架之类的事情,这让她的工作量又得到了一定程度的减轻。 有些人一旦闲了,就会开始无聊,无聊了就会胡思乱想,童夏君就是典型的这类人,她琢磨着在学院里这么一天天过也挺无趣的,不如从这个偌大的区域里,挖掘出一些未知的东西解解闷。 这天,她突然有了个奇妙的想法,憋在心里许久,终于在临近中午的时候按捺不住了,遂开口道:“你们有没有在意过一件事情?” “?”众人皆被她神秘的口吻吸引,“什么事??” “就是啊……这个吃饭的问题,你们都没有在意过吗??” 画室的上课时间是从早上到傍晚,所有人中午都是不回去的,而午饭每次都会在十一点的铃响后准时出现在画室门口,还会用精致的篮子装着,没有一天落下,甚至在多了新学生后,还会及时地补加上一份,第二天继续以完整的形态出现。 本来这种事情大家都已经习惯了,上完课肚子饿了,出门把食物搬进来就可以用餐,不提还真没人发现不对劲,一旦深究,所有人都产生了浓烈的好奇心。 为什么午餐会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门口? 是谁搬过来的吗? 墨安仔细回想过往的情况,分析一会后说道:“虽然没多大留意过,但每次都没有引起我们的注意是真,这样推想的话,会不会是鬼?” 像是在配合着他的话,一阵莫名的阴风从不知名角落里灌进,拂过画室里所有人的身子,激起了一阵阵鸡皮疙瘩。 “不不可能的,墨安你不要瞎说,”童夏君连连否定,“我们是新一代的祖国接班人,我们要做无神论者。” “那老师你说说,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怎么知道什么情况……不过唯物辩证主义说了,实践才能出真知,现在离下课还有几分钟时间,这节课我给你们提前结束,然后偷偷去门口瞅一瞅不就知道了?” “有道理,”墨安认可地点点头,“那老师你先上。” “……这个……”童夏君正思考着怎么委婉地表达自己没胆子的事实,一抬眸发现所有人都是看透一切的表情,也不想掩饰了,干脆用手指指着面前的几个人,一个不落地命令道,“你,你,你,你,四个一个也别想跑,都给我过来一起探究新世界。” 第八十四章:探究真知 画室的门被沉重地推开,随之出现在门边上的,是一道道往左右两侧打量的目光。 “被你们讲得都有点玄了,”阎承阳左顾右盼好一会,也没发现有什么异常情况,画室门口原本放篮子的地方空空如也,他禁不住问道,“这送饭的人会不会察觉到我们对他有兴趣,今天就不过来了?” “应该不会吧……”童夏君看了眼手机屏幕,“现在离十一点还有六七分钟,平常那人应该是在这段时间内过来的。” “你们怎么就这么确定他是个人呢?” “……你怎么就说话这么恐怖呢??” “嘘,”萧起澜作了个嘘声的动作,他闭目感受了一会,说道,“我听见了有声音。” 在他的提示之下,所有人立马噤声,皆屏气凝神地去感受环境里的异常,果真如他所说的一样,童夏君稍加注意,就捕捉到了不远处窸窸窣窣的声音。 那个声音来自楼梯口,一开始细微得很难捕捉,但随着它距离的接近,越来越清晰,像是有很多人在走,可又不太像是人的脚步,究竟是什么,童夏君一时间很难从脑海中挖掘出匹配的生物。 未知才显得可怖,尤其是在改造学院这个地方,她不禁开始相信墨安说的话,也许数月以来给他们送饭的,根本不是人……而是什么鬼? 没有给她过多揣测的时间,那奇异的脚步声越来越往他们的所在处靠近,似是终于爬完了楼梯,准备拐弯走进走廊,这一刻,所有人的心都被提了起来,甚至其中还有人做好了随时进攻的姿态。 童夏君不一样,她做好了下一秒就逃跑的准备,然而腿却因为害怕僵在原地,全身只有上半身可以动弹,所以在她看见入眼的东西后,按捺住脱口而出的惊叫,直接伸手捂住了矮她一截的墨安的双眼。 “……??”墨安还没看清是什么,就感觉世界一片黑暗,“老师你干嘛?” “额,小孩子不能看恐怖的东西!我给你挡挡……” “可是你的手在抖……” “你看错了。” “喂,那个……”阎承阳用一种不敢置信的语气说道,“那个是啥玩意?” “嗯?” 童夏君这才将僵化的视线一点点转回前方,只见小步朝他们靠近的,是一群小个的生物,与其说是生物,不如说是会走路的一只只球体,它们的上头压着一个重物,那是平时装餐盒的篮子。 尽管那篮子对童夏君他们来说是正常大小,可对于这些圆滚滚的球体来说,是承受力的最大限度,它们背着沉重的篮,努力迈着吧唧吧唧的步子向目的地走去,似乎感觉不到其他人的存在,在众人惊疑的视线之下,将篮子放在了指定的位置。 在听见一声轻微的落地声后,它们像是终于完成任务一样,在原地蹦蹦跳跳地雀跃了一会,接而又意识到什么,纷纷停下来凑到一起,用极小的声音嘀嘀咕咕,这样的场面像极了正在玩闹的小孩们,突然发现教室是个正式的场合,一起协商后决定收敛起吵闹的声音,不做任何打扰地悄悄撤离。 所有人都被惊得发不出声音,他们就这样看着那些球们离开视线,半晌才有人反应过来,去把装餐盒的篮子搬进画室。 童夏君端着自己的午饭,却丝毫没有食欲,她扯扯嘴角道:“那什么……我们刚才,看见了?……嗯?” “我们,什么都没看见。” “它凭空出现的。” “就是就是,不存在的,什么东西都没有。” “哦,”经过互相间的洗脑,童夏君这才假装放下了心里的负担,开始动筷子,“好巧哦,我也没看见什么东西,我们就愉快地当什么事都没有吧。” 尽管还对送餐的东西有着莫大的好奇,童夏君仍旧选择将这件事一笔带过,因为太难以置信了,加上学院这个地方阴谋重重,知晓太多不是一件好事,有作死的清子寒作为先例,她不敢再拿老命去赌。 然而,世间很多事情不是说带过就能带过的,人只要心里有鬼,做什么事都会被这只鬼牵制,在这事过去没几天后,童夏君就收到了一条来自教务处的短信。 短信的内容简洁明了,只是给她布置了一个教学任务。出现任务不重要,反正都是学院随机降落的关卡,重要的是它描述的要求让童夏君有点看不懂,上头标注了一句“用已有工具,美化学院的餐球”。 餐球……餐球……她将这个名词碎碎念了好几遍,脑海里直接浮现出那天看见的场景,和那些圆溜溜的球体物。 虽然心里差不多有底,但她还是有些不甘心,打开短信号码界面就拨打了过去,响了几声嘟嘟声后被接起,对面传来校长的声音:“童老师,怎么了?” “啊这个……校长,这任务怎么回事啊?” “不定时安排的教学任务,你对这还有疑问?” “不是,我是说内容,发的那个餐、餐球是指……什么?” “童老师你不是自己看见了吗?”校长把她最后一缕侥幸的希望打破,“那天你们看见送饭的工作人员,它们就叫餐球,哦对了,它们之前没有名字,多亏这次的教学任务才临时取的,怎么样,我取的名是不是很形象啊?” “……”童夏君翻了个白眼,连敷衍的客气话都不想说了。 “餐球在我们学院里也是必不可少的人员之一,每一届师生的餐饮都交给它们管理,可惜我们这边的工作量太大,分不出时间去好好布置它们,现在考虑到你是专职的美术老师,所以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 校长说到这,思考了会又补充道:“哦,还有,餐球这个生物比较胆小怕生,一旦动作大了就很容易吓跑它们,请你们自己把握分寸。” 这次校长的电话挂断得很及时,在忙音持续了好一会,童夏君才从懵神状态里走出,接着又陷入了良久的沉思。 美化……总之往它们上头画画就行了吧?至于好不好看,应该都是次要的,反正领导们都是外行。 想通了的童夏君的效率很快,第二天的中午时分,就召集了所有的学生准备第一步的捕捉计划。 在门口等待的时候,她不忘提醒:“你们的动作一定要轻,不能把它们吓跑,知道不?” “知道了。” “要温柔点,大家都向楚沉学习,懂吗?” “哦。” 尽管再三提醒,可在一颗颗餐球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时,还没等童夏君发出捕捉的号令,一个身影最先冲了出去,还附带一句有极有气势的话语:“别想跑!!” 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谁干的,童夏君气得直想把阎承阳塞回教室不让他参与,可惜为时已晚,那些背着篮子的餐球们明显被他的声音吓到,一个个的都慌张起来,扭头转向地看向四周,最后选择保命,共同丢弃下搬到一半的餐篮,迈开小短腿就朝楼梯口溜去。 “喂!别走啊!”阎承阳见扑了个空,连忙踉跄的起身准备追过去。 还没等他追上逃跑的餐球,它们就被一堵突然出现的冰墙拦住了去路,半透明的屏障挡在它们面前,散发出冷冽无情的气息,使得所有的球都停下了脚步,有些球还不甘心地用身子去撞它,冰墙却纹丝不动。 “干得漂亮。”童夏君见状,欣喜地对着萧起澜竖了个拇指。 很快,餐球们认清了此路不通的现实,接连转回身子,准备往走廊的另一个方逃跑。 距离他们几步之遥的是阎承阳,此时的他也不是傻的,见状后,不禁勾起一个得胜的笑容,在他展露出笑意的下一刻,他的身后燃起突兀的烈火,虽不似冰墙那般完全阻隔了它们的去路,却也让餐球们不敢再往前行进。 “哟,你们倒是继续逃啊。”阎承阳小人得志地攥了一团火焰到手中,边玩弄着边嘲笑地瞥了它们一眼。 餐球当然不想被烤,前有恐怖的火威胁,后有无情的冰阻拦,它们哪边都不想选择,只能在原地无助地瑟瑟发抖。 “好了好了,”可爱的小东西被欺负得这么惨,童夏君实在看不下去,“你们两个适可而止啊,都把能力收了,我们又不是来吃它们的。” “嘁。” 在她命令之后,冰与火的存在渐渐地褪去,走廊的两侧像是从未发生过什么事,餐球们见危险的气息满满消失,刚准备从惊恐状态中走出,不料在它们中间突然有一只球浮到半空,其余的都震惊地望向飘起来的同类,眼睁睁地看着它被送到远处。 成功捕捉到其中一只餐球,墨安有些好奇地打量着手里的物体,它显然处于受到惊吓状态,还在他的手里不断挣扎,企图逃脱却无果,倒是把力气消耗了个精光,最后只能无力地瘫在他手中任他宰割。 “这个好有意思,”他戳戳球体表面,“软软的,我原来还以为是机器制品。” “行了别玩了……”童夏君十分同情这只球的遭遇,“我们真不是来吓它们的,别忘了正事啊,你们现在把它们一个个都拾起来,都收集到画室里,准备开工了。” 第八十五章:涂鸦 经历了这么一番折腾,基本上所有的餐球体力都被消耗殆尽,一只只的再无反抗的力气,众人几乎没费多大功夫,就把它们都拾掇到了一起,通通带入了画室。 童夏君抓起一只餐球放到手中端详,它的手感如墨安所说的一样,软绵绵的十分有弹性,整个球的构造很简单,一个白色的身子下面伸出肉肉的小短腿,以及两只象征性的小爪子,只是无论是腿还是手,形状都是圆乎乎的,她不禁想起学生时代学过的化学分子。 这世上应该没有这么奇怪的生物,不过这个学院里嘛,出现什么都不奇怪……她边在内心嘀咕,边捏了捏那个餐球,后者虽已筋疲力尽,却也瑟瑟发抖了一会表示害怕,像极了一只被欺负狠了的肉团子。 “乖,不怕了啊。”童夏君尽可能地对它们传输安全感,摸了摸它的顶部,也不知道是不是就算它们的脑袋。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个餐球要怎么美化才好? 在童夏君的理念里,美化这个词语的意思就是填补缺失,哪里不中意就把哪里塑造一下,让不完满趋向于完满,于是她继续研究了一下手中的餐球,很快就发现了众多不满意之处。 首先,这个餐球虽然算不上什么动物,但结构也太简单了,连有辨识度的五官都没有,所以第一步要做的就是给他们添加上眼耳口鼻,管它存在有什么用,反正美化嘛,主要好看就行。 童夏君越琢磨越觉得有道理,拿起一边备好的细细的勾线笔,动笔之前不忘提醒其他学生:“你们几个别闲着,自己拿笔给它们画上,抓紧在午饭凉了前画完。” 中午时分,午饭还搁在外边,每个人的胃里都是空空如也,此时十分齐心协力,捉起一只只团子就开始作画。 沾了颜料的笔尖还没触到餐球表面,童夏君又犹豫地停了下来,五官的画法对她来讲是小菜一碟,可画什么都得讲究协调,她并不觉得在这样一个团子身上,画立体的五官会显出美感。 这又让她陷入沉思,盯着那个圆滚滚的球形半晌,童夏君的脑海里排除了一个个的组合,最后试探性地用画笔在上边戳了一戳,简单地勾勒出一个颜文字:(′?ω?`) “……” 她一脸严肃地看着餐球表面的颜文字,愈看愈觉得生动非常,她仿佛发现了新世界一般,借着源源不断涌上来的灵感,解决着面前餐球的面部表情。 很快,拥有形态各异的颜文字表情的团子就诞生了。 简直是既有效率又完美的工程,童夏君对自己的杰作连连赞赏,相当满意,这边任务完成后,她有些好奇地去看学生们的成果。 墨安正聚精会神地动着笔,童夏君先是被他的状态吸引,凑过去一看,只见他画的神情相当精致,也很耐看。 唯一的缺点就是,当这些塑造好五官聚集在一起时,餐球的眉眼里总透露出一股莫名的忧郁,好好的一个活泼的球,被他画得像是远古时期的深沉雕塑一样。 “……我说墨安,你不觉得哪里不对劲吗?” “不对吗?”他停下笔观察一会,说道,“不是很贴切吗?” “嗯,我想你适合活在古希腊,”她拍拍他的肩,“也许你的名字就会出现在美术知识的课本里。” 还没等她调侃够,几声碎碎念吸引了她的注意:“好了,好了,好了!完成!” 顺着声音的来源望去,只见阎承阳在球上戳下最后一笔,把球丢回原位,拍拍手一副大功告成的模样。 内心里对他的不信任告诉童夏君,这货肯定要出什么岔子,果不其然,在她拾起一个餐球,检查上面的涂鸦后,耐心直接被他磨尽。 “阎承阳!你画的什么玩意?!”她愤慨地揪着一只球,冲他质问道。 “啊?你看不出来吗?这,眼睛,这,鼻子,这,嘴巴。” “真特么全糊一块了,你让我怎么分辨得出来?!”发完脾气后,童夏君无奈地叹了口气,拿过抹布把餐球上的鬼画符擦去,丢回给阎承阳,不容反抗地命令道,“给我重画,画到我认为合格了为止,不然你待会别想吃饭。” “哇靠你……你就这么把我辛辛苦苦涂的表情擦了??” “完全看不出来你有什么辛苦的,就是在应付,而且还很敷衍,就你画的这样绝对完成不了任务,少废话,继续。” “你这人怎么这么偏心,你看看那个姓萧的,”阎承阳不满的同时还有点委屈,告状一般地指向萧起澜,“他从刚才开始就没动笔过。” “嗯?” 萧起澜的确没有拿起画笔,他只是捏着一只球坐在原地,用沉静的目光直视着餐球的表面,他手中的球明显感觉到了他的危险性,紧张得一动都不敢动,唯恐一个小动作就会被生吞活剥了。 “你……干嘛呢?”童夏君不理解地问。 “我在与它进行友好的交流。” “……”怎么看都是单方面的威胁,童夏君扯扯嘴角不以为信,“说实话。” “哦,”见敷衍的谎言瞒不过去,萧起澜只好抬眸回道,“我懒。” “…………” “听见没有!!他偷懒还这么嚣张!”某人在旁边煽风点火,“快,给他点苦头好好教训一下他!” 童夏君表示对俩人的冲突一点办法都没有,而且她早学聪明了,要真跟他们进行口头上的计较,自己就是越活越回去了,比起言语,此刻的行动才更有压迫力,于是她亲自拿了两支画笔,亲自调好颜料沾好,亲自塞到两人的手中,微笑着亲口要求道:“请你们,认真完成,不然,去厕所里找饭吃。” “……” 对比产生差距,差距产生美感,这个道理用在现在再合适不过,童夏君觉得全画室只有楚沉还算正常了。 他不紧不慢地用笔勾勒着餐球的表面,在他身边是已经完成好的作品,一只只餐球似乎能感受到此人身上的安全感,从颤抖的状态走出,安逸地围绕在他身边,看着他给小伙伴布置新装。 偶尔有几只好奇的餐球挡住楚沉的视线,他也只是拾起它们放远一些,动作小心翼翼的,比起其他学生的又抓又捏,不知要轻柔上多少倍。 而且他画的内容也与他人不太一致,一般人想到的都是画上五官,他却不止画了这些,还在不少的餐球上装饰了图案,每一个图案形状都似是经过精心设计,十分唯美又有深意,仿佛是真的为餐球们披上了一件新服。 在他完成又一幅作品后,总算注意到了童夏君凑过来的视线,他抬眸问道:“老师,这有问题吗?” “没有,没有,你做得很好。”童夏君真恨不得把所有的工作都交给他,字如其人的说法她相信,但她今天又深刻地见识到了,什么叫画如其人。 总之,画画对于他们来讲不算是辛苦的事情,哪怕是为了完成任务也好,众人磕磕碰碰地都完成了各自的工作,将画风各异的餐球聚拢到一起,童夏君仔细检查确定没有疏漏后,决定就这样交差了。 不过眼下更重要的是餐球们的状态,它们共同经历过一开始的惊吓,之后大部分都在不同的人手中接受摧残,饱受折磨的它们现在基本上都是奄奄一息状态,连挣扎都不再挣扎,无力地耷拉在一块,也不知是否已经昏迷。 “现在它们怎么办?感觉都快死绝了。” “呸,”童夏君呸了声驱赶晦气,“这不好好的吗,你看那只,腿儿还会蹦跶呢。” “它这只是断气的前兆吧……” “不可能的,你们别瞎说啊!” 虽然嘴上否认,可童夏君也越看越觉得众球们的状态不太对劲,活不活着另说,她能肯定的是,现在的餐球已经没有自己回去的力气了,好不容易完成了任务的要求,却不能善后,她一阵头疼,随后商量道:“要不我们,把它们抱过去让管理员审核结果?” 眼下没有别的办法,大部分学生表示认同,而楚沉却开口说道:“不行。” “?”没料到反驳自己的会是他,童夏君疑惑,“为什么?” “它们没有断气,也没有昏迷,只是太累了,况且我们不知道它们究竟是从哪里来的,审核后也没有办法把它们送回去,再折腾它们有点残忍。” “嗯……你说的有点道理,那你有别的想法吗?” “有,我觉得应该让它们休息一下,等恢复活力了,再让它们去做接下来的事比较好。” “也行……反正这次任务也没有规定时间,”童夏君也不忍再折磨餐球,“那怎么让它们休息?” “我来吧。” 似乎是就等着童夏君这句话,楚沉露出一笑后,用手托起一只餐球,注视着上面的图案,恍如注视着其双目,随后轻声说了一句:“好好睡吧。” 话音落下,他手里的餐球发生了些许变化,它从绷紧的状态中渐渐放松下来,最后微微一个侧身,像是进入了沉睡状态。 接着他将篮子里的餐盒拿出,把一只只睡着的餐球摆了进去,塞入最后一只后刚好填满,看过去就是整整齐齐的一家人。 “这样就好了,”他放下心道,“我想等它们醒来后,我们就可以去该去的地方了。” “好。”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好办法,后来餐球们没有睡多久就醒了过来,全身充满能量一般蹦蹦跳跳,没等他们指示就知道该去的方向,纷纷跑到教务处向审核员炫耀自己的新衣裳。 白城对异常活泼的餐球有些诧异,他默默地注视了一会在桌上活蹦乱跳的团子们,最后给了他们一个合格的任务结果。 童夏君一天的好心情就这么来了。 偶尔在生活中出现这样的小插曲,好像也很不错。 第八十六章:季节的转换 十一月到十二月,是秋季入冬的阶段,也是气温连续下降的阶段,到了十一月的后期,随着一场场秋雨的降落,冬季的温度开始逐渐降临在这个城市。 但实际上,这是一个很尴尬的时候,穿厚重的棉服吧,太早,穿秋季的外衫吧,又太冷,以至于童夏君好几次出门都要经历同一番挣扎,在披着薄外衫出门的时候,没一会就会被冷风吹回来,而当她换上棉服出去,到了午时就会热得回归夏天。 愁啊,真愁,她在心里不止一次地暗骂过,世上怎么会有如此折磨人的季节,在她偶尔跟学生们诉苦这种现状时,意料之中地发现,一部分学生跟她一样有相同的烦恼。 当然还有一部分的奇葩例外。 “冷吗?”萧起澜不解地看着一个个因季节而感冒,直流鼻涕打喷嚏的众人,拉起薄薄的袖口感受了会,自顾自道,“还好吧。” “好个屁啊!” 要说最受苦的,一定是与他反差最大的阎承阳了,据童夏君多日以来的留意观察,她发现只要每次降那么一两度温,阎承阳第二天肯定会多穿一条毛衣,再裹上原本的外套,导致他衣服的厚度一直是所有人里面最厚的。 童夏君能看得出来他怕冷,但她不能理解的是,现在秋天还没有算完全过去,这货怎么就穿上羽绒服了?! 似乎是注意到她不可思议的视线,阎承阳没好气地白她一眼:“看什么看?没见过向冷屈服的人啊??” “我是见过怕冷的人,可是我没见过现在就穿雪天装备的人。” “爱见不见,反正你现在见到了,怎么滴吧!” “说真的,阎同学你这样,我非常担心你的未来,”童夏君没法想象,要是真的到了冬天他会怎么样,“你是不是打算冬眠啊?” “管着吗!”阎承阳不屑道,“别看我怕冷,我告诉你们,揍人的本事一点都不会差,看好了。”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一团浮空的火焰就在他的身侧燃起,仿佛在配合那句狠话,炽热的火焰体熊熊燃烧着,丝毫不输原来的气势。 然而其他人怎么看,都怎么觉得他是在垂死挣扎而已,果不其然,在他的表情稍稍扭曲了片刻后,一个惊天动地的大喷嚏被打出,而那团虚张声势的火焰,很快因为他颤抖的声音,重新遁入了虚无之中。 “……” 其实吧,每天憋笑都挺痛苦的。 换季节的时候还有一件麻烦事,那就是得整理衣物,把上个季节的衣服收好,再把下个季节要用的整出来,这对于童夏君这个懒人来讲,是一年之中最为头疼的事情之一。 正当她从仓库里搬出大包小包的包裹时,撞见了一同来整理的邵潇,所谓母女连心,果然连换季的想法都很相似。 但邵潇问她的话,就让童夏君开始怀疑母女连心这个说法了:“对了,君君啊,你和子寒发生了什么吗?” “啊?”童夏君不懂她为什么突然问出这么一句,不过听那神秘兮兮的语气,她肯定是知道了某些事情,所以童夏君决定先装傻,“没有啊,我可没有欺负他。” “你当你们还是小孩呢?我是说,你们没有那方面的想法?” “什么?”嗯嗯嗯? “唉,算了,”邵潇倒也没看出来她在装傻,叹口气,惋惜道,“子寒好像回去读书了。” “他还没放假,回学校去不是很正常吗?” “不单单是回校了,据他爸妈的意思说,他好像有读研的意向,也就是说不会毕业就找工作,唉这样你们可怎么办呢,”邵潇头疼状,“我记得你上次带他来我们家的时候,我问过他这个问题,他当时还说不确定来着,现在又决定得这么仓促,肯定是发生什么事了。” “……”童夏君扯扯嘴角,“我不知道,我先走了。” 努力排除开纷繁的思绪,童夏君边心不在焉地整理东西,边感叹着人生真是个神奇的过程,据现状看来,她和清子寒这两条直线,注定是无再相交的可能。 不过这也是她所期望的,她从来不觉得他们会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也许曾经是,但现在已然不是,他有他的未来,自己也有自己必须要完成的使命。 一说到这个,童夏君蓦地反应回来,现在已经接近十一月底了。 月底代表着这个月即将结束,而一想到新的月份,她的第一反应就是学院的考核。 以前面对新考核的来临,她还会意思意思地紧张一下,现在这种情绪酝酿不出来了,她的心情一片平静,平静的就像是根本没有考核这回事,月初只是去照常上课而已……难道是自己老了? 但她又隐隐地感觉到,在这心如止水之下,还埋藏着几分莫名的不安,她想半天也不明白自己在担心什么,只好抱着这个犹疑的心理过到晚上。 临睡前,思绪处于一天之中最活跃的状态,童夏君正准备神思一坠进入梦乡,因为忽的捕捉到了什么,一下子睁开了眼睛,睡意全无。 她总算明白了哪里不对劲,连忙从床上爬起,打开台灯坐到书桌前,在纸上划出一道亲身经历的时间线,从清晰客观的数据中,她愈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想。 以往的几个月之中,在类似于目前的时间段里,都会出现一位新学生,在墨安之后,九月份第一次考核之前出现了阎承阳,而在十月份之前,萧起澜也出现了,十一月之前,又是楚沉,所有的新学生都像是被安排好的一样,在相似的时间点内插入到班级里,一个个处置得这么妥当,以至于童夏君到现在才察觉到这个规律。 当然,她已经不在乎这个规律从何而来了,人为的也好随机的也好,现在更重要的是目前的情况,在十二月份的考核之前……会有谁到来? 不知道,完全猜不到。 哪怕童夏君有再宽广的想象力,也不可能凭空推测出未知的问题生。她失落地将情绪重新整理,回上床歇息。 尽管对即将出现的风暴一无所知,但好歹预测到了这个可能性,她庆幸自己及时地发现了这个因素,不然毫无准备的话,到时肯定受到惊吓。 在知晓这个道理后,童夏君就更疑神疑鬼了,在这天,平时走过的路不再是风光盎然,而是变得危机重重,大白天的愣是给她吓出一身冷汗,唯恐半路杀出一个程咬金来。 也不知是不是上天给她开的玩笑,她意料之中的危险根本没有出现。 公园还是平常的那个公园,没有奇怪的人跟她搭讪,也没有看上去像学生的人跟踪她,绿道更是平常的那个绿道,连别的人影都见不着,她还刻意吸取了萧起澜那次的教训,甚至去丛林里扒拉了好一会,什么东西都没有。 难道真是自己想多了? ……不,不会的,该来的一定会来的,不能掉以轻心。 童夏君迈着沉重的步伐,走过绿道来到学院门口,令人意外的是,今天的学院铁门是关闭着的,而比起紧闭的大门,更吸引她注意力的是,铁门前竟还站着一个人影。 “……”她的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一路上酝酿的不祥预感顿时涌了上来。 此时退也不是,进也不是,童夏君在路口旁干站着冒了会冷汗,最终硬着头皮,小心翼翼地走过去一些。 待稍稍看清了前面的背影后,她又是一阵惊讶,这很明显是一个女生的身影,她起码有一米七或一米八的身高,体型匀称,身穿随性的运动套装,肩上背着一个重量十足的背包。 她丝毫没注意到一步步靠过来的童夏君,只是背对着她,注意力完全放在手里拿着的纸上,嘴里还喃喃念着一些疑惑的话语。 童夏君光是接收到这些讯息,就可以推算出,她多半不是改造学院的人,第一,以前从没在学院里见过这人,第二,学院里不可能有这种正常人。 难道……她是外地来的,走错路后不小心拐进来了? 越想越有可能,童夏君内心连连卧槽,直叹这可不行,绝对不可以让普通人去游历阴曹地府。 强烈的道德感让童夏君排除了一切恐惧,她没怎么理清其中的因果关系,就快步走上前喊了一声:“喂,姑娘。” “?”那位女生从自己的思绪里走出,她疑惑地看向童夏君。 因她的回眸,童夏君看清了她的正面,接着稍稍惊讶起来。她约莫就十六七岁的样子,五官长得挺好看,但并不能用一般女生的清秀可人去形容,反而有种柔中带刚的感觉,在小麦色皮肤的衬托之下,整个人散出一股偏向坚韧的中性气质。 加上她扎在脑后的短辫,身着的活力运动装,若真要赋予她一个形容词,用健气再合适不过。 “你是?” “你是?” 两人几乎是同一时间问出相同的问题,双方说出口后都是一愣,接着等待对方再次开口发言。 “额,那啥,”童夏君先说明道,“我想姑娘你来错地方了,这只是一个旮旯地里的学院,而且很危险,我是这里的老师,我劝你还是……” “你是老师??”没等她说完,女生的眼里就散发出亮光,直接用欣喜的语气打断了她。 “我……是老师啊……怎么了?” “太好了,看来我没来错地方,”她笑着把手里的纸递过去,“我正愁学院的门怎么不开呢,你是老师就好办了……哦对了,我是今天来报道的新生!” 第八十七章:坎坷入校 “…………” 童夏君用了好一会,才消化掉她最后一句话的意思,接而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渐渐石化,还发出开裂的声音…… “嗯?”见她长时间僵在原地,女生以为自己意思表达得不到位,于是将手中的纸张又向童夏君递了递,“老师你不信的话,可以看看这个。” “我……”童夏君管她递来的是什么,她语无伦次了一会后,蓦地想到什么,一个箭步冲到她面前,“过来,给我看看。” “??” 冷不丁地被人凑到面前,女生有些诧异她的行为,却也保持了礼数,没有因惊吓而退后,只是任凭眼前这个比自己矮一截的人靠近,冷静地看着她凝视自己的眼睛。 “……”哪怕都快凑到女生的脸上了,童夏君仍是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这女生的眼睛与普通人一样,棕色中透露着其本人健康的气质,也没有用隐形眼镜作为掩饰,怎么看她都像是一个正常的姑娘。 不对,不对。 她转念一想,关于问题生的瞳孔和本人体质的联系,学院管理员从来没提起过,这都是她自己发现的,也就是说还会有例外的可能,总之她都介绍了她是新学生的来历,自己还是小心为妙。 想到这,童夏君又一阵不安,刚才她已经暴露了老师的身份,自己不就成了一个靶子吗?这可不行,得赶紧摆脱这个设定才行。 于是她敛起了内心里的小九九,不动声色地往后退离,与女生保持了一个安全距离,漫不经心地开口道:“哎呀,天气真好,这阳光真灿烂,这云儿,也好看……” “……?” “景色真的是太好了,”童夏君装作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好得我都走错路了,这是哪儿啊?仔细一看,这不是我的学校啊,我的智障儿童幼儿园在哪?我得赶紧去照顾小朋友了,再见,再见姑娘,打扰了告辞……” 她编了个看似有理实际扯淡的理由,推脱掉一切与自己有关的责任,正准备脚底抹油转身溜了的时候,迎面撞上了从绿道口走来的人。 “咦……”楚沉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子,惊奇地看着蓄势待发的童夏君,以及她旁边陌生的女生,问道,“老师,这是什么情况?” “……”千万只草泥马在童夏君心中奔腾而过,她立马反驳道,“谁、谁、谁谁是你老师?小朋友饭可以乱吃,亲不能乱认啊!” “╭(°A°`)╮哎?”楚沉闻言有点委屈,他又看了看童夏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后,遗憾道,“那可糟糕了,你看上去跟我们老师长得一模一样,在传说中,出现这种情况的原因是被下了诅咒,而且两人如果相见的话就会死去。” “?……”噫卧槽,真的吗? “所以为了拯救我们的老师,只能先把你关押起来了,你先睡一会吧。” 楚沉说罢,面带诚意十足的歉意,脚步却朝童夏君咄咄逼近,后者吓得脚底的油都掉没了,避开他的视线连连摇头道:“啊不不不,楚沉,有话好好说!老师跟你开玩笑呢,别当真啊!” “哦,”他停下脚步,笑了笑道,“老师你演技真好,都把我骗过去了。” 妈卖批……此人绝非池中物。 为掩饰被揭穿后的尴尬,童夏君轻咳了几声,问道:“你怎么会从外面进来?难道你是通校生??” “不是呀,我是住校的,墨安是我室友。” “那你??” “是这样的,”他提了提手中的塑料袋,解释道,“之前管理员跟我们学生说过,学院里提供的物品不一定齐全,总需要有一个人为大家干跑腿的事情,放其他人出校门都不放心,所以就把这个重任交给我了。” “原来如此……”童夏君盯着他手里袋子,企图看清里面的东西,“所以你买了什么?” “扑克牌,”他老实回答,“阎同学和萧同学经常抱怨上课太无聊,说要找些东西解解闷,今天出寝室的时候就拜托我了。” “他们打算在上课的时候斗地主?!” “大概是,”卖队友卖得毫无负罪感的楚沉继续道,“他的原话是这样的‘反正那个母老虎也差不多是瞎的,我们正大光明地搓几把也没问题。’” “……”童夏君的怒气值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升,最后快速地漫过临界点,爆发了出来,“去他的阎承阳!平时我是懒得管他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还蹬鼻子上脸说老娘瞎?!今天不给他苦头吃我就不姓童!走,去画室去!” 她气势汹汹地捋起袖子,上去就是给了铁门一脚,女人发起火来的威力果然是不容小觑的,那沉重的大门竟在她的发力下,不堪重负地敞出一条道来。 “哼。”童夏君拍拍裤管上的灰尘,余怒未消地准备进门时,忽的想到什么,回过头看去。 那位新来的女生从头围观到尾,见证了她制造谎言、维持谎言、最后拆穿发怒的全过程,此时正在原地单手叉腰,嘴角扯着几分弧度,饶有兴致地看着用蛮力启开的大门。 糟糕……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几分钟后,改造学院的画室。 “阎承阳!”随着童夏君的怒吼,可怜的画室门被用力地推开,她一手掐着门框,一手捏着装扑克牌的盒子,冲着门内就是一通教训,“你给我滚出来!” 阎承阳本来好端端地坐在位置上发呆,冷不丁被这么暴风一吼,下意识地弹跳而起,摆出一副如临大敌的架势随时准备战斗:“嗯嗯嗯??” “嗯什么嗯?!这是你让楚沉买的吧?!” 看清了她手里的东西,阎承阳虚惊一场,没好气道:“是又怎样?大惊小怪的,吓死老子了。” “你还一脸不当回事,我这些日子对你算是很宽容了吧?结果呢!你就这么对待含辛茹苦的我?!” “完全没看出来你有辛苦的样子哦……”对她发泄而来的怒火感到莫名其妙,阎承阳不屑地吐槽了几句,接而视线穿过童夏君和楚沉,看见了另一个人的身影,顿时疑惑道,“喂,她是谁?” “我在教育你,你特么还转移话题??行,能耐了是吧,”童夏君实在气不过,干脆收了河东狮吼的状态,指着门外的一侧,不容反抗道,“出去,罚站一节课。” “喂喂喂?她是谁啊……你倒是先回答我啊,靠别推我,我不站!……” 光是把阎承阳丢到了门外,童夏君仍然觉得还有一半的气没有消,她凌厉的目光扫了一圈画室,找准目标后再次命令:“还有你,萧起澜,你们俩个是同伙是吧?你也出去,不要逼我动手。” “……哦。” “其他人都给我进来,让他们两个喝西北风去。” 画室里少了平日里最吵闹的二人,明显安静了不止一个度,在看不到烦人的两个麻烦体后,童夏君的心情这才慢慢平复下来,能够分出心思去面对某位新来的人。 她疲惫地坐到讲台前的位置上,像极了一位历经沧桑的更年期班主任,她敲敲台面,有气无力地开口询问:“你说你是新来的,那张纸是什么?现在拿给我看看。” “嗯?……哦、哦。”女生一直沉浸在围观好戏里,此时终于从状态里走出,有些懵然地把手里的东西递了过去。 童夏君定睛一看,只见那张纸张上标注了改造学院的地图,不对,比起地图更像是前往学院的路线,上面有一处很明显是绿道的标记,还画了一个箭头表明前进方向,除了几个清晰的学院名称,再无其他的文字注释。 女生解释道:“这是我收到的邀请函,信封里除了这个,还有一张类似于说明书的东西,不过我忘记带了,大概的意思就是让我来这个学院就读,我找了找路,就走到这里来了。” “……你就这么随便地过来了??”这心是得有多大。 “恩是呀,”女生笑笑道,“正好原来的学校也不想待了,有个新地方可以上学不是挺好吗?” 信息量有点大,童夏君得缓缓。 真不知道学院领导们都是怎么想的,居然用这种办法招生,他们是不是太懒了点? 回忆一下,除了墨安是白城认认真真带来的,其他学生的介入皆是胡来的,被阎承阳挟持的感觉即使隔了几个月也还是记忆犹新,还有后来萧起澜差点成功的刺杀,就连最好说话的楚沉也是莫名其妙出现的,现在又冷不丁冒出来一个,还是自愿…… 重要的是这个女生怎么看怎么正常,学院这次会不会弄错目标了? 越想越理不清其中的套路,童夏君觉得自己的智商不够用了,于是朝女生摆摆手,一副头疼状:“你先找个位置坐吧,我休息会,再打个电话去教务处问问。” “好。” 画室外,某两个平日里嚣张跋扈的火神与水神,现在仿佛被世人遗忘了一般,凄凉地在外面吹着冷风。 “阿嚏!——”阎承阳打了个喷嚏,拉紧了身上厚重的衣服,“好冷,都怪你!出什么馊主意!” “都怪你,还要跟她顶嘴,难道不知道女人生气的时候智商为零吗?” “什么叫生气的时候智商为零,我看她平时智商就是负的!”阎承阳不满地发泄了一句,继而又担心被里面的人听见,压低了声音道,“喂,你看到那个跟在她后边的陌生人了吗?” “看到了,怎么?” “那是谁?” “我怎么知道。” “嘁……要你何用,”阎承阳说罢又打了个哆嗦,“哇真的好冷,我一点都不想站在这了,找点事情做吧。” “比如,什么事?” “我们去偷听一下里面的情况。”他神秘兮兮道。 第八十八章:又双叒叕 童夏君正处于才思枯竭的阶段,自然察觉不到偷偷贴在门表面的两只耳朵,她在原地颓废地感叹了一会操蛋的人生后,终于恢复了点精神,拿起手机拨打出熟悉的号码。 仿佛知道她要来咨询一样,这一次的电话接得比以往都快,接通了后还未等童夏君开口,校长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哎呀,童老师,真是恭喜你啊。” “……” 童夏君顿时有种想挂断电话的冲动,她忍了忍额角的青筋,尽量不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太过激动:“恭喜什么?” “恭喜你又获得了新的学生。” 童夏君的拇指已经按在了挂断键的位置上,似是察觉到她的意图,对面的校长连忙补充道:“咳,说笑的,这不是值得恭喜的事情。” “……”你也知道哦? “接下来我说的才是真正要讲的,对你对我来说都是好消息,听好了,这一届的问题生已经招满,剩下的时间里不会再有新生报道。” “满了?这才……五个人吧。” “难道童老师希望有更多的学生?” “不不不,”光是这样就够折磨了,童夏君不敢想象一个班级若整成四五十个人,那自己有九条命都不够使,看来校长说的的确是好事,她态度缓和了些,“除了这个,你们作为学院管理员,就不想给我解释解释她是谁?从哪来?什么人?想做什么?会什么能力?” 面对她一连串炮弹般的疑问,校长简洁地反问道:“以前有解释过吗?” ……好像,真没有。 “客观地来讲,我们学院这次的方式非常柔和,只是向她发送了邀请函,至于她愿不愿意来,什么时候来,都是她自己的事情,既然她选择了入校,那么之后的一切事宜都应由你负责……哦对了,还有一个好消息。” “什么?” “刚才说问题生已经招满,学院里其实还有这么一个不成文的规定,因为考虑到教师带领整一个班集体不容易,所以在其他事务上会给教师减轻一定的负担。” “哎?”这么人性化的制度,童夏君有些受宠若惊,“比如?” “在学期结束之前,都不会再布置随机的教学任务,也就是说,师生要面临的压力只剩下考核了,怎么样,是不是很棒?” “棒呆了!校长真酷!” 虽然学院考核还在那,但是说真的,童夏君觉得那些教学任务永远比考核还艰苦,这会给她取消了,可算是让她解放了大半,她阴霾的心情顿时一扫而空,感觉阳光都明媚了起来。 校长对她的雀跃很是受用,轻笑了几声,最后说道:“总之,童老师请好好努力吧,熟悉新学生的同时,也不要忘记了准备下月的考核。” “好的没问题!” 乐呵乐呵地挂了电话,童夏君丝毫没注意到自己的情绪是多么跌宕起伏,犹如一张变幻有趣的脸谱,吸引了教室里所有的目光。 她这才反应过来大家都在看她,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难堪,她把视线放到新生的身上,润了润嗓子开口:“嗯……那什么,以后你就是这个班级的新同学了,你叫什么名字?” 女生像是对她很感兴趣,几秒后才意识到她的问题,回答道:“哦,我叫秦故羽。” “我姓童,你平时叫我不用带姓也可以,对了,你去黑板上写一下你的名字吧。”童夏君递给她一支粉笔。 在女生转身写字的时候,童夏君又一次打量起她的背影,她的确长得很高,在同龄女生里肯定是佼佼者,可惜自己带的都是男生,没法进行对比,不过这高度……与男生较量也不一定输。 真是奇了,现在的高中生都吃什么长大的,男生还能理解,女生怎么也长得这么高大?童夏君掂量了番自己撑死一米六的身高,感觉有些心理不平衡。 再看看她的穿着与气质,经过合理的经验判断,童夏君自顾自给她贴了几个标签:外向,运动,活泼,有可能还挺好说话。 应该……不危险吧? “那个……老师?”秦故羽露出几分尴尬的笑,看着童夏君的视线扫过自己的全身,开口提示道,“我写好了。” “哦、哦……不好意思,是这个吧……我知道了。” “我该去认识一下同学们吗?” 童夏君想起被自己轰出去的二人,以及一时冲动而展露的暴怒形态,想必已经给新生留下了不好的印象,于是她扯开话题:“算了……这个待会再说吧……你,初来乍到,肯定对这个学院还不熟悉,有什么想知道的问题现在可以问我。” “问题吗……真的有一个,那个……” “停,打住。”童夏君机警地打断了她。 “?” “让我猜猜,”她满脸警惕,扯了扯嘴角,试探地问道,“你……是不是想上厕所?” “哎?老师你怎么知道?”秦故羽神情稍稍欣喜,她放下随身携带的沉甸甸的包,活动了一番筋骨,如释重负道,“说实话,我今天早上来校之前太激动了,连厕所都忘了上,一路上都憋着可难受了,现在好想去解决一下,不过这学校看上去挺大路挺多,太复杂的路线我记不住,要不老师你带个路吧?” “……” 多年之后,如果有人问童夏君,她的学生在学校里最爱戴的是不是她,她肯定二话不说就回答:不,是厕所。 所有人都爱厕所,这种日子真是受够了。 “老师,”在童夏君神情复杂地要带学生出门时,看透一切的墨安幽幽道,“你真可怜。” “……闭嘴。” 打开门的前一秒,门外两个偷听的人瞬间恢复了原位,他们诚意十足地站在一侧,齐心协力地将彼此的存在感降低。 童夏君实际上内心里还是胆怯的,虽说秦故羽是个女生,也没有什么明显的攻击性,可又有谁知道她心底有没有阴谋?好歹是个问题生,不可能没什么毛病就成为问题生,关于这种事情,她越想就越害怕,只想找个靠谱点的保镖陪同。 而此时站在门外的学生,正好成了她的寻找目标:“你们两个站着也挺久了,有内急的吧,正好新同学想要去厕所,你们要不要也跟着去一下?” “不了,没想法。” “对,”阎承阳神情严肃,“我们喜欢罚站,请务必让我们站一节课。” “……” 不知道是不是楚沉的原因,原本对新生毫不在意的学生们,一个个都开始忌惮起其未知的能力来,明明自己也是身怀异能,却还要互相防备,真是越过越社会。 童夏君招不到陪同的保镖,只好欲哭无泪地硬着头皮上前,她不敢回头面对秦故羽,只好一个劲地加快脚步,快得都要飞起来了,就在童夏君认为是不是把她甩丢了的时候,回眸一瞅,秦故羽还寸步不离地紧跟着,脚步依然游刃有余。 好快,她的速度。 童夏君更加肯定了给她贴的标签,这学生绝对是一位运动的好手。 终于走到厕所大门时,秦故羽开口感叹:“这学校果然很大,厕所和教室居然都隔这么远,平时很不方便的吧?” 呵,方不方便还是次要的,主要是为了让你们捣乱而设定的。童夏君在心里冷冷一笑。 比起之前,这次要面对的坎坷更少一些,秦故羽性别是女,童夏君性别也是女,她可以正大光明地跟着她潜入厕所,一探究竟这个学生的具体来历。 不可以懈怠……千万不可以懈怠。 童夏君看着她走进了内部的房间,自己则在洗手台处等待她出来,她一边焦急地用手指敲打台面,一边心中不断地思考着关于秦故羽的事情。 推算一下,校方说邀请秦故羽入校的过程很柔和,仅仅是用了邀请函的形式,他们这么宽容的态度,是不是就从侧面反映出,秦故羽的能力……实质上并没有多大的危险性? 很有可能,不然他们不会这么做。童夏君想到这,叹了口气,她知道尽管自己得出了这点结论,也只是把大海的范围缩小到了太平洋的范围,这些不按常理出牌的异常能力,怎么会因为一星半点的线索而冒出。 最好的方法,还是她自己主动的展现……可童夏君一点都不放心,甚至还有点不祥的预感。 “老师?” 冷不丁的一个声音,将沉浸在思绪里的童夏君吓了一大跳,她下意识地用手拍了下洗手台面,惊道:“怎、怎么了!” “?”秦故羽有些好玩的看着她,“老师你反应怎么这么大?” “额……不好意思,没反应过来,我这个人比较一惊一乍。” “噗。”她忍不住发出一声轻笑。 “笑什么?” “没什么,我就是觉得,”她扬了扬眉,看向童夏君的视线里带着热情,用充满着活力的言语褒奖道,“老师你真可爱。” “……” 不知为何,童夏君竟然觉得,学生们说她幼稚说她凶说她无理取闹,她都能接受,但被夸可爱就越听越奇怪,还有些不好意思。 殊不知自己的老脸已是一红,她摆摆手,语无伦次道:“不……过奖,哦不不不,没有,没有的事……” “还会害羞,真可爱。”秦故羽像是又发现了什么好玩的场面,凑近她几分,几乎就要将她压制在自己与洗手台之间,她借着身高优势,俯视着她低声道,“老师你又不上厕所,跟着我进来干什么?” “我……我体恤自己的学生不行?” “哦——” 好在秦故羽对她借口中的借口也不甚在意,她没有继续为难她,只是放开桎梏,随后望向四周,叹道:“说起来,这个学院看起来大也算了,洗手间还这么干净……还有这扇窗户,造起来干嘛的?” 第八十九章:刺激的体验 洗手间内的确有一扇比较大的窗户,从窗口向外眺望,可以看见学院内的大部分设施,包括图书馆以及远处的操场,即使只是二楼的视野,也依然捕捉得到学院边缘的无尽树林。 童夏君也不知道为什么洗手间里要设置窗户,难道是为了让他们在解决内急后,还能看一看大好的校园风光? 她自嘲地笑了笑,觉得这想法没什么可能性,加上她对建筑设计方面一窍不通,这会也答不上来学生的疑问,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学生自己去研究。 秦故羽走到窗户旁,敲了敲质感坚硬的透明玻璃打量了番,随后直接推开了它,外面清新的空气顿时涌了进来,微风掺杂着绿叶和阳光的清香,拂过人的脸,令人不由从紧张的心境里生出几分惬意。 校园里的建筑安安静静,缺少了普通学院里的嘈杂人声,才更显出其肃穆的美。 “这个学校,好安静啊,”秦故羽用手撑在窗沿处,新奇的目光探视着窗外,“怎么感觉好像没有其他人呢?” “嗯。”不是好像,就是没有。 “这些教学楼都很漂亮啊,跟我去过的学校都不一样,感觉特别有深意,不过对我来讲太沉闷了,我还是喜欢更亮一些的颜色。” 亮一些么?童夏君其实也喜欢亮色的东西,但这改造学院很明显不适合亮色,要是把这深蓝的色调换成喜庆的大红,再挂几个红灯笼,她估计会觉得学院设计者有病。 “对了,老师。” 一句呼唤将童夏君漫游的思绪拉了回来,她应:“嗯?” “你看,外边景色这么好,又是大晴天的,加上我是第一天报道……”秦故羽用一种恳求中带着撒娇的语气开口,“能不能让我别第一时间去上课啊?” “……噗,”这学生的架势让童夏君忍俊不禁,她不禁好笑地问道,“那你想去做什么呀?” “我们,出去玩吧?” “玩?” “对啊对啊,就当带我熟悉一下新环境嘛,”秦故羽朝她咧嘴一笑,同时伸出手放到童夏君面前,“请把您自己交给我,我会好好负责的。” 没懂她后面那句话是什么意思,童夏君只觉得她就是典型的想偷懒玩乐,不过看其态度这么热情,她还是边答应着,边将手递给了她:“好,那我们先出……” 一个去字还哽在喉咙里没有发出声,童夏君立马惊恐地发现,她们已经出去了。 “????” 此出去非彼出去,童夏君的本意是先走出厕所,走下楼梯,走出教学楼才算出门,然而现在这一系列的步骤都仿佛被凭空截断,她们竟是直接从那扇窗户跳了出去。 时间仿佛停滞了几秒钟,待童夏君看清了楼底的道路,以及俯视角度下的灌木丛林时,牛顿引力定律才真正地开始发挥作用,一股强大的地心重力拉扯着她急剧落下,猛烈的失重感令她不禁发出尖锐的惊叫:“啊!!!!!” 凄厉的叫喊声在教学楼之间来回碰撞,引起一阵阵经久不息的回音,而童夏君哪能捕捉得到那些自己的声响,耳畔满满充斥着的都是撕破空气的呼啸声,仿佛有无数把尖刀刺入她的耳朵,刺在她脆弱的心脏上,头皮已经发麻得没有知觉,意识也快跟着分崩离析。 不安和恐惧让她本能去捕捉身边的人,她死死地抱住身旁的人的腰身,像是拽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这根稻草也给了她一些回应,及时地伸出手将她捞到自己的怀里,为下一步的行动作着蓄力。 从二楼到一楼是一个很短暂的过程,自由落体运动仅仅只持续了一两秒,童夏君却感觉眼前的走马灯展现完了自己的一生。 噩梦还没有结束,落地的平稳感才刚刚传来,她还没来得及意识到存活的状态,就又被一股与地心引力背道相驰的力道带起,再次被拉扯回半空之中。 这一次的高度比二楼还要高出不少,童夏君的视野扩大了不少,同时受到的视觉冲击也翻了一番,实在不知还有什么表达恐惧的方法,她用力拽紧了身侧之人的衣服,不断从喉中发出变了声的尖叫。 这一声比一声凄惨的叫喊声,随着跳起落下的动作,在偌大的校园里回荡不息,甚至还传到了唯一的画室里。 “……”墨安放下手里的书,问楚沉道,“刚才是不是有什么声音?” “好像有。” “是不是我们老师的声音?” “好像是。” “……算了,应该没发生什么事。”他正想收回心思继续看书,不料两道黑影从画室的窗外越过,首先进入他视线的,是半死不活的童夏君。 在她的身边,还有沉浸在动作里的秦故羽,二人似乎在画室外停了一会,其中一人踩着窗沿接力,再跳往更高的楼层,随之而来的又是熟悉的杀猪般的叫喊。 “……” 现在墨安是真的没理由继续看书了,他怜悯地看着身影消失在视线里,接着起身道:“走吧,去救救她吧。” 援兵可没有那么及时赶到,童夏君依然处于极度煎熬的状态,她敢肯定坐世界顶级的过山车都没有这么刺激,那过山车少还有安全带,她就只有一个人肉支柱可以依靠。 在接连不断地俯瞰过一上一下的校园景色,童夏君的能量条差不多消耗殆尽,叫也叫不出来了,干脆祈祷着秦故羽早点放开自己。 在呼啸的风中,她的声音传来:“老师,景色好看不?” “……” 在童夏君思考着怎么委婉地跟她表达,自己只想活命的这个现实时,几个身影突然出现在自己变化的视线里,要换做平时他们这样私自逃课,童夏君可能会劈头盖脸大骂一场,现在不一样了,对她来说这就是生命之光。 救我……快救我!她没有力气发出声音,只能试图用脑电波传递信息。 秦故羽倒是没捕捉到其他的学生,她正抱着童夏君打算落到地面,借力去往其他的方向,不料还未抵达平地,一个身影就挡住了她的去路。 “我不想做这种麻烦的事情,”萧起澜看着半空中即将落下的二人,淡然地开口,“但我更不想看见这女人的鬼魂在我床头蹦迪。” 他的话音落下,平坦的路面上突然多出一大簇冰锥,尖锐的冰状物在光线的照射下,散发出刺目寒冷的气息,挡住了来者的去路。 秦故羽见状,只是轻轻地啧一声,神情疑惑的同时依然随着重力落下,她踩在一处受力点比较合适的位置上,在冰体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之后,揽着童夏君离开此处,前往上方更高远的天空。 五楼的楼顶,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人影,他散漫地坐在楼顶边沿,迎面对上二人抬眸的视线,唇角勾起邪邪的笑意,打招呼道:“哟。” “?”秦故羽放缓了上升的速度,以一种几乎静止的状态停在最高点,疑惑地等待着他的反应。 “虽然不是很想附和他,”阎承阳的头发被高空的风吹得散乱,他摩拳擦掌了一番后,悠悠地补充道,“但我吧,也不想看见这女人阴魂不散的样子。” 风传递过他最后一个音节,在传入她们耳中的下一秒,几团巨大的火焰燃烧在二人的面前,借着流动的空气肆意地蔓延,来势汹涌非常,似是想将她们吞噬入腹。 秦故羽皱了皱眉,躲开了几道袭来的火星,正好迎面的风势变大了一些,她干脆借着风力在空中躲避阎承阳的攻击,退到后侧教学楼之时,脚踩在墙表面一个加深力道,灵活地越向别处。 童夏君不自觉地搂紧她,同时差点把自己的牙根咬碎,心情愤怒得即将要爆炸,省略掉内心几千字带脏话的吐槽语,她现在只想把萧起澜和阎承阳两个人拎出来质问一下,到底是打算来救她的还是解决她的?! 这种极度憋屈的感觉,就好像她被劫匪拿刀劫持了,自己的学生不但没打算让自己安全脱身,还给劫匪递了一把更锋利的刀,在一旁接连叫嚣着“劫的好再劫生动点”。 她越想越气不过,越想越想咬舌自尽得了,在无尽的怒火和高空的升坠之下,她激涨的情绪终于突破了一个点,让她意识里的某根弦啪的一声断了。 “?”揽着她的秦故羽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异状,她落地后稳了稳身形,正想检查一番她的情况,惊讶地发现自己的身子动弹不得。 仿佛被一块沉重的巨石压迫着,别说抬腿继续跳跃,连动一动手指都困难,秦故羽困惑地张望四周,很快发现了两个新的身影。 两个人皆朝她走来,小一点的身影步履缓慢,他的目光从没离开过她的眼睛,凝视她的同时带着几分蓄力的隐忍,等到他走到其面前后,才微颦起眉开口:“你快点,控不了太久。” “好。”另一个身影开口。 秦故羽朝那个声音的来源看去,视线陷入一潭深邃的绿水之中,随后水面开始轻轻颤动,泛起层层虚幻的涟漪,引导着她的意识逐渐远去。 渐渐地,她支撑不住自身的重量,最终合上了双目,与陷入昏迷的童夏君一同倒在了地面上。 “……” 第九十章:新公告 【来自作者的话:临近完结,谢谢一直看到这里的人_(:з)∠)_我会用爆更来感谢你们】 童夏君不想去学校了。 虽然想翘班的冲动天天都有,但也就是想想而已,可这次不一样,她是实打实的不想去了,还有可能分分钟将之付诸实践。 之前她说什么来着,枯燥的生活中来点小插曲也很不错??现在她收回这句话,这哪是插曲,这他妈分明是克罗地亚狂想曲!! 天旋地转的感觉至今还在脑海里回荡,童夏君是从高空坠地的噩梦中惊醒的,醒来的时候眼前还有星星在晃悠,内脏也不舒服,涨涨的像是憋了一股子气还没出。 可惜就算想发泄,也无地可施了,她是在自己的房间里醒来的,清醒后的她有点不能接受,毕竟她记忆断片在学院的高空上,一时出现在熟悉的房间里,让她有种昏迷了十年百年的错觉。 直到看见了邵潇脸上八卦兮兮的表情,童夏君才深刻意识到,自己也就是睡了一个晚上而已。 得了,睡不睡得好另说,反正睡得饱是真的。童夏君叹了口气,无视了邵潇欲言又止的神态,自顾自地去刷牙洗漱,哪料到邵潇凑了过来,开口道:“哎,君君啊,你知道昨天是谁送你回来的吗?” “我自己梦游回来的?”她吐出牙刷喝了口水,含糊不清地应道。 “胡说,你当我老眼昏花?就是你说的校领导啊,长得虽然奇怪但很帅的那个!” “噗——”童夏君口里的水是喷出来的,她顿时又清醒了一个度,“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看,你还装傻,我记性可好着了,就是那小伙子把你抱回来的,你说你好端端的一人说晕就晕,还让他把你送回来,你们俩要是没猫腻我是不会信的。” “什么玩意儿??”童夏君内心百感交集,“敢情你第一时间不是关心你女儿还活着没,而是光看我俩之间有什么八卦??” “你这生命力跟蟑螂似的,我还用担心那个?”邵潇叹口气摇摇头,“我本来还真信了你们是清白的,没想到啊,他还这么贴心地把你送回房间……” “你说啥??”童夏君差点想把牙刷吃了。 “进去后好像还待了一段时间,我可是在门外全程听着动静的,什么‘我想照顾你’之类的话啦听得一清二楚,告诉你,从现在起你就别想糊弄我了,还是老实交代你们的关系吧。” “……” 氛围僵滞了那么几秒后,童夏君郑重地开口:“妈,我也不糊弄你了,其实我一直瞒着你一件事情,医生说过你的耳朵早就不好使了,只是我没忍心告诉你而已。” “??” “不信的话你现在去医院查查,说不定眼睛也有问题,”童夏君继续手上的洗漱动作,“还有,我拿人格跟你保证一下,他要是会说出这样的话,我就把头拧下来来给你当球踢。” “哎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呢??” “去去去,我要上厕所了!” 不耐烦地把邵潇赶走后,童夏君惆怅地认识到,自己的母亲是真的老了,眼神不好使也就算了,听力功能也乱来。 她倒不是不信她的话,而是邵潇胡编乱造的本事太厉害,在其所有意犹未尽的脑补之中,她能相信的也就只是白城送自己回家这一点了。 接受这个现实后,童夏君更不想去学校了,她连睡衣都懒得换,瘫在床上消耗开课前的时间,当然,平白无故地翘班她也不敢,只能琢磨着怎么正大光明地请假。 童夏君拿出手机,茫然地打开屏幕,点开通讯录里熟悉的教务处,在短信页面的输入框里编写起合乎情理的借口。 “本教师,身体不适……”她边打着字,边嘴里语音输入般配合着,“受到惊吓太多,已形成轻微的脑震荡,需要在家静养一段时日,望准假……欧凯,完美,就这样。” 她对自己编写的理由赞赏不已,正准备喜滋滋地将短信发出时,忽然间,手机传来一阵震动,吓得她差点把手里的手机甩了出去。 镇定下来后,她定睛一看,只见短信的收发界面已然多出一条新信息,而信息的来源,正是她想糊弄的对象。 简洁的信息框里显示着一句话:我不介意再来接你。 “…………” 短短几个字透露出强硬的气势,仿佛屏幕对面的人预料到了她的态度,算准了时间点往她头上泼了盆冷水。 童夏君隔着屏幕都能看到发信息的是谁,她一阵毛骨悚然的同时,愤懑地把手机往床上一砸,发出沉闷不甘的啪嗒一声。 你不介意,我特喵的介意! 第无数次的翘班计划又失败了,为了防止自己真正成为邵潇口中的绯闻女主,她纵是有再大的委屈,也只能化悲愤为动力,尽最大速度地整理完着装,出门前往不愿意去的地方。 顺带着她还在心里吐槽了一番那个人,这真的是一个机械该有的洞察力吗?还是说他根本不是人工智障?真是越来越看不透这个学院。 到校之后,童夏君跨入大门,正想往教学楼走去时,忽的被路边一处异样吸引了目光。 “?”她顺着余光的方向看去,只见在绿化带的边沿地带,矗立着一个公告栏。 公告栏这种东西在校园里并不稀有,准确的说,它还是学校里必备的设施之一,可是突然出现在视野里就很奇怪了。 以前有这种东西吗?童夏君狐疑地盯着它,企图在记忆里搜寻一星半点的记忆,最后无果。 她有些好奇地朝它走去,公告栏上的东西渐渐进入了她的视线,那上面张贴有字样的告示,随着距离的缩短,一个个字显得清晰起来。 “热烈庆祝……”童夏君盯着公告上的字样,有些懵然地念出内容,“改造学院……第不知道多少届……冬季运动会……隆重展开?!” 看清了是什么内容后,童夏君愕然地提高了句尾的音量,念完了一句后就戛然而止,仿佛接受到了不能接受的事情。 什么东西?运动会? 她一脸的不敢置信,慌忙几步凑上前,在近得就要贴到公告表面的距离下,她不但看清了那几个大字,连下面的流程讯息都纳入了脑海,在公告的最底下,还有一行补充的小字:祝师生们在本次运动会中取得优秀成绩。 “……” 童夏君在原地懵了几秒后,然后选择视而不见:“……什么运动会?我不知道,不知道,我们班级这么懒散就不要参加了吧……啊哈哈……” 在她成功地进行完自我欺骗,准备离开公告栏一溜烟走人时,她不听话的视线又捕捉到新的的事物,只见在那公告的旁边,赫然用一个箭头和几个红字标注着:全校班级务必参加。 “……”这完全就是写给她看的吧?? 童夏君语塞几秒,接着她收回逃跑的步子,退到公告前,伸手把公告纸一撕,揣到兜里后再匆匆往画室赶去。 在她推开画室门,还没来得及张口通知学生们,就被一声热情的呼唤打断。 “老师啊!!——” “???” 她没反应过来什么情况,只见一个迅捷的影子就奔到眼前,接着便落入一个熊扑过来的怀抱,根据气息和身高,童夏君能分辨出来者是新学生。 “吓死我了老师,”秦故羽不断搂紧她,似是声泪俱下地感叹道,“我还以为你被吓到了,再也不会来上课了呢!” “我……” “还好还好,你还是过来了,他们都说你不会来了呜呜呜……是我不对,我当时看见老师答应,太高兴了所以,所以……我没顾及到一般人的感受,后来才知道差点把你吓死……” “……”就算没被吓死,也快被你勒死了…… 童夏君几乎快喘不过气,她半是安抚,半是推拒地脱离开桎梏,从窒息状态里走出时,瞥见了其他学生的神情,有意外的,有得逞的,甚至还有失落的。 “你居然过来了??”阎承阳不满地朝她喊。 “我来校有什么奇怪的吗?”童夏君对他的态度很是不解。 “呵,我还以为你这胆小鬼受到惊吓,起码得找借口翘班个几天,”他烦躁地抓抓头发,不屑道,“气死我了,又赌输了,你陪我一个星期的苦工。” “关我屁事?!” 他不提还好,一提童夏君的怒火又上来了,她愤懑地揪住阎承阳的衣领,强行拉低他一个劲摇晃:“你们两个小兔崽子,昨天就是想顺带着把我解决掉是不是?!现在还有心情拿老娘当赌博的对象?我看你们就是想造反!” “哎哟卧槽,好晕,好晕别晃了!干啥就晃我一个!你有本事也晃他去啊!” “就看你不爽!”童夏君摇了好一阵,发泄完了怒火之后,才放开眼冒金星的阎承阳,长出一口气吐槽道,“我也想趁机翘班休息啊,破学校就知道压榨劳动人民,不但不给逃就算了,现在又搞一个莫名其妙的活动出来……真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 “什么活动?” “来,你们自己看看。”童夏君将撕过来的纸张递给他们,让几人轮流观看。 几乎所有人的神情都变得困惑不解,唯独秦故羽眼前一亮:“运动会?” 童夏君不知该如何跟他们解释,她自己也很纳闷,昨天校长还跟她说过,不用再担心教学任务的事情,这会又冷不丁冒出来一个运动会,鬼知道举办它的意义是什么。 学院不会安排没有任何价值的活动,这童夏君是知道的,而她这会猜不到管理员们的意图。 “要不打个电话问问吧,我觉得这其中有蹊跷。” “恩。” 也只能这样了,毕竟不能一头雾水地去参加。童夏君掏出手机拨打了教务处的号码,这个号码绝对是世界上最随叫随到的号码,没响几下嘟嘟声就被接起。 只是这次对面的不是校长,而是白城,听筒另一方传来某个千年不变的语气:“你好。” 童夏君没料到接电话的会是他,顿时内心有点百感交集,愣了几秒后才讪讪回复:“啊?……喂?” “有什么事吗?” “哦!……”她这才回归正题,“那个,我想问一下……那个公告是怎么回事?写着的运动会,是什么个情况?” “关于这个,是校长临时决定的。” “?”童夏君更不解了,“所以这个临时决定有什么用吗?” “这是十二月份的考核题目。” 第九十一章:购置 “哦——原来是考核题目啊,”童夏君刚露出安心的微笑,下一刻就蓦地反应回来,“等等你说什么?!” “字面意思,”白城从容地解释道,“本学期第四次考核,同时十二月份初你们的考核,内容是完成此项运动会的所有流程。” “……” “参加的人数依然为全体师生,包括新来的学生,每一位学生都必须参加至少一场的比赛,教师负责指挥和记录结果,最后交由我审察结果。还有什么疑问吗?” “就……就这样?” 白城思索了一会,随后补充道:“运动会所需的设施由校方提供,但经过前些天的检查,材料室里的器材有些过于陈旧了,如此一来还需要你去置办一些新的,这样吧,你到楼上教务处来一趟,我将需要购置的东西列出来给你。” “我……” “我这里先做一些清算,你现在就上来吧。” 他的话音刚落下,电话就被无情地切断,从忙音的嘟嘟声中,童夏君深刻认识到了剥削阶级的冷酷。 不过很快,她这点小小的不满就被窃喜代替,在她收到诚意十足的一叠钞票后,又开始在心中鼓吹起资产阶级的仁慈来。 要举办运动会,需要许多杂七杂八的小器材,校方虽然提供的资金充裕,但要购买的东西还是挺多的,光是白城给她列出来的清单就写满了一张纸。 她左手握着钱,右手握着清单,皱了眉道:“这些是不是太多了点?……” “数量是有些多,考虑到教师一人承担所有太勉强,你可以带上学生们一起采购,保证效率。” 保证效率?我看你先担心一下商家的安危比较好吧。 白城开口打破了她内心的顾虑:“我们学院与外界也有交易的联系,我这边给你提供一处C市的地址,你去这附近的商业街就可以了,那些都是与我们学院有来往的商家,你带学生过去,他们自然会知道你们的身份。” “哦……”这学院的水真是越来越深了,童夏君怀疑它还在其他市区开了分校。 她拿着钱和清单正准备走人时,忽然想起邵潇今天对自己说的那番话,虽然她的话百分之九十九会是瞎编的,但童夏君为了保证自己头部安全,以及不被拧下来当球踢,她还是决定鉴一鉴真假。 “那个……白城?” “?” “我说昨天,”她寻找着一个委婉的切入点,“我在学校经历了什么吗?” “你因受到新学生能力的影响,在情绪高度紧张下失去意识,所以由我代替校方,将你安全送回家。” “哦哦,那真是太感谢你了,辛苦了辛苦了,”几句本土式客套话过后,童夏君又狐疑地问,“那你……还有没有做过些什么奇怪的举动?哦不不,我是说,讲过什么其他的话?” “……” 白城无言地盯了她好一会,在用灰色眸子把眼前的人盯得头皮发麻之后,才开口解释道:“人类这种生物会出现视听幻觉,尤其受内心情感的影响最大,我想你可以不用在意一些虚无的东西。” 他的回答替童夏君解决了两个疑问,一是他到底有没有做其他的事,二是邵潇的眼睛耳朵到底有没有问题。 童夏君一脸惭愧地落荒而逃之后,细细咀嚼他话里的意思,越想越觉得……怎么这么勉强呢? 还没等她掰着手指理清其中的逻辑,秦故羽的声音又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哎老师,这是什么,哪来这么多钱?”她与童夏君靠得极近,就差没咬她耳朵讲话了。 “这些都是为运动会准备的器材,要我去买的。” “真要举行运动会啊?没想到我一入校,就能体验这么大的活动,”她一脸喜悦的同时,神情还有些惆怅,“可惜,我感觉其他同学都不是我的对手。” 还好她声音小,要是被那几个不服输的听去,教室里又得嚷嚷成一锅粥。童夏君扯扯嘴角,提示道:“其实这个运动会,是十二月的第四次考核……哎对了,你知道学院的考核吗?” “我知道呀,寄来的邀请函上都写了,虽然我看得半懂不懂,但大概的意思是不是就是,通过考核就能毕业?” “差不多吧。” “哎,不要啊,我才刚报道呢,就这么急着让我毕业。” “你以为那么容易吗,我刚才都说了,第四次了……”童夏君长叹一声,“而且估计这次……也会出什么幺蛾子。” 通过考核的几率微乎其微,考核失败的条件却多得数不过来,童夏君瞅了瞅满室散漫的学生,要么就是在走神,要么就是在讲废话,没有一个对运动会上心。 连竞争的紧张感都没有,能成功就有鬼了。她的内心都为考核的失败铺平了道路,甚至还有个代表考核的小人在喊:欢迎下月再来。 可惜啊,哪怕考核的未来凶多吉少,该布置的还是得布置。 她正思考着怎么致使学生跟她一块去采购,秦故羽就先踊跃举手了:“老师老师,你这清单上这么多东西,你一个人搬得过来吗?” “当然办不到了。” “嘻嘻,那我要跟你一块去,人多力量大嘛。”她自荐道,“而且我速度贼快,力气也比普通的男生要大多了,保证一个顶俩。” 童夏君看她的眼神亮了亮,这个女同学的形象顿时发出了光芒,之前因惊吓而产生的小阴影立马被填满,她欣喜地点点头:“好啊,那你跟我一起。” 接而,她又想到什么,轻皱起眉头,沉思起来。自己的班级好歹是男多女少,四个男生一个都不出力,把力气活都推给唯一一个女同学干,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吧?不行,至少得逮一个男生出来。 可是逮谁呢? 童夏君苦恼地看了一遍其余四个人,她第一反应是找好说话的楚沉,可要做的毕竟是力气活,他的力气应该没有那两个凶神恶煞的大,为保证效率,还得考虑后者才行。 这般想着,多日训练出来的经验派上了用场,她很快就想到一个绝妙的主意。 “咳咳,”童夏君轻润了润嗓子,开口,“你们当中,谁的力气最大啊?” 几乎是在下一秒,某个对争功最踊跃的开了口:“我!当然是我啊!” “好的,就你了。” “??” 半个钟头后,C市的某处商业街。 “我觉得应该是这块没错了,”童夏君对比了一下地图的讯息,定论道,“你们两个一起进来吧。” “好~” “……”阎承阳憋了一路的怒火终于发泄了出来,“喂!!凭什么要我过来出力啊?!” “嗯?”童夏君回眸看他,一脸无辜,“你不是说自己力气最大吗?这种事情,当然是要主力出力了,对吧?秦故羽?” “对啊对啊,”被叫的人连连点头附和,像极了一个帮凶,还十分配合地唏嘘几句,“没想到力气最大的男生,脾气这么差,还不愿为班级出力,真是闻所未闻,我不会来到假班级了吧?” “…………” 瞅着这两人狼狈为奸的样,阎承阳知道滥发脾气是没有用的了,可面对两个雌性生物,他更不好靠动武解决,只得把泼出来的怒意又收回来,放到心里继续憋着。 “女人们果然都演得一台戏,”他没好气道,“爱咋咋地,老子认栽了。” “这才对嘛,乖。” 这里是一条商业街,只是位置比较偏僻,比起市中心的繁华地区,人流量要少上许多,大多都是批发店,不过好在她需要的东西都有处可卖。 童夏君原本对白城的说法将信将疑,直到走入了一家店之后,才明白过来,他说的情况的确属实。 店家还没凑过来搭上几句话,见童夏君这副略显担心的架势,以及跟在她身后的几位适龄学生后,霎时就反应了回来,一脸神秘地问道:“改造学院来的人?” “……嗯、嗯。” “明白了,”店家点点头,压低声音,“你们需要的东西我都备好了,付了钱到这来取吧,。” “……” 要不是童夏君手上还捏着那张清单,她都要怀疑自己不是来采购运动会的器物,而是来进行非法肮脏的交易的。 轮流几家店走下来,几乎所有的店家都是那样的态度,介绍个身份跟对暗号似的,而且无一例外地都提前为他们准备好了货,沉甸甸的提在手里像是大麻。 越到后面,童夏君越没有吐槽的冲动了,她甚至还会配合店家,贼兮兮地点好钞票交过去,深沉地来一句:“够了吧?零钱不用找了,进行下一步计划。” 演了好一会暗杀电影的主角,童夏君总算是买完了清单里的器材,在她与学生们各提着沉重的东西出门,准备回校时,忽的被两个身影吸引去了注意力。 只见不远处,有两个似曾相识的人走来,似乎是一个女人牵着一个小孩的样子。 “我要买玩具!”小孩扯了扯大人的手,强调道。 “好好好,这不带你过来了嘛。” “不听,这个地方人那么少,哪有玩具!表姨在骗人!” “没有骗你啊,你看前面不就是了吗?”女人指了指前方的一家玩具店,在她顺着指尖的方向看过去时,很快就捕捉到了逆行而来的童夏君一行人,她用了一两秒的分辨时间,很快认出,“咦??君君?” 第九十二章:第四次考核 “哦?” 童夏君也没料到会在这里碰上程初娜,她瞅着她牵小孩的架势,很快就认出被她拉着的是小冉,她疑惑道:“你们到这地方来干嘛?” “这个……” 还没等程初娜回答,她旁边的小冉争先开口了:“表姨说要给我买玩具哒,为了不让她骗人,我一定要把她拉到店里面去!” “看吧,小孩子就是这么麻烦,”程初娜耸耸肩,一脸宠溺又无奈的表情,她摸了摸小冉的头,官方家长式地说道,“快,叫声童姐姐。” “嗯!童姐姐好呀——” “你好呀。”银铃般清脆的呼唤声传入耳中,童夏君不禁被她甜甜的嗓音传染,对她露出和蔼的一笑,接着她发现小冉的目光不再盯着自己,而是穿过她直视她的身后,发出咦地一声。 “噫。”回应她的是同样的音节。 似是认出了那个人是谁,小冉的目光一下子亮了起来,下一秒便放开程初娜的手,如灵活的风筝一般朝他跑去,嘴里还喊着:“大哥哥!——” 阎承阳稍稍嫌弃地看着蹦到眼前的小冉,他放下手中的东西,伸手揉乱她的头发,揶揄道:“小屁孩,这么久过去了,你怎么还是这么矮。” “哥哥你好像又变高了。” “哼,当然。” 完全不在意自己的小辫子被揉乱,小冉开心地朝他伸出手:“哥哥,要抱抱——” “……”阎承阳贼兮兮地盯了一眼她,又盯了一眼童夏君她们,在众目睽睽之下,轻咳了一声保持淡定,“不抱。” “要抱抱。” “不抱。” “抱抱嘛……” “噫你好麻烦,老子不理你了!”阎承阳嘴上说着极度厌恶的话,却将身子蹲下,手托起某只小不点就一个起身,稳了稳身形,“可以了吧!” “嗯嗯,”小冉一本满足,她瞅了瞅旁边地面上失宠的器材们,“哥哥,这些是什么东西?” “都是运动会要准备的器材。” “你们要开运动会?” “是啊,咋地?” “那哥哥要参加吗?” “我……”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的凝视下,阎承阳一句“我才不要”愣是硬生生地咽回了肚子,转而回答,“我、我这么牛逼的运动健将,当然要参加了!” “哇哦,”小冉非常配合地鼓掌,“那哥哥一定要拿第一名!” “啊,啊?第一什么的……” “就这么愉快地说定了哦,”她伸出小手作出拉钩钩状,“我相信哥哥你这么厉害,一定能做到的!” “…………” 围观了全程的童夏君,想要嘲笑又迫于形势不能笑出声,好在她现在的憋笑技术已经炉火纯青了,外表能维持着睿智教师的镇静,内心能任凭一个小人笑得花枝乱颤。 回去的路上,阎承阳的步子都是在飘的,他一边嘴里碎碎念着第一第一,一边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不停地在给自己打气。 “没问题的,不就是第一,绝对没问题的,哟西,等着瞧吧!”他提着东西,脚步如横走的螃蟹一般灵活,快速又机械地往学校走去。 后方两个人见证了他脱胎换骨的全程,尤其是秦故羽,她唏嘘道:“都说女人变脸如变天,我怎么感觉他变得比万花筒还快?” “谁知道呢,男人心海底针呗。”童夏君调侃的同时,也放下心来。 她原本担心的是学生们之间竞争力不够,会导致考核失败,现在看来,至少在阎承阳身上,有那么一点点夺胜的热情出现了,不至于让这个运动会太尴尬。 接而她又转向秦故羽,打探道:“你有信心拿取第一吗?” “当然了,”她满不在乎道,“老师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想在原来学院呆下去吗?” “嗯?” “他们都,太弱了,”秦故羽说到这,嫌弃地摆摆手,“每个学校内,在运动场上都没有可以与我匹敌的对手,所以我才一个学校一个学校的换,这不到这里来了吗?” “……”此人绝非池中物,童夏君感慨片刻,又问,“那你觉得,刚那阎承阳能赢你吗?他可是个男生。” “男生又怎样?哦,不过吧,”她想到什么,斟酌起字句来,“据我短短这段时间的观察以来,我觉得他们真是一个比一个奇葩,好像每个人都很厉害的样子,其实我也不能确定他们能不能战胜我,反正我会尽力。” “加油加油。” 不知为何,童夏君突然认为,这说不定会是一场紧张激烈的角逐。 十二月份之前的时间里,她一有闲暇的空余时间,就忙着带学生匆匆布置运动会场,也就是学院那阔大的操场,虽说只是来回搬一会器材,但操场的面积太广,工程量总体来说还是很大。 几天时间在忙碌中很快地度过,转眼间,日历就显示到了十二月一日。 这天的天气阴沉沉的,天气预报上说的是多云,童夏君有点担心它会下雨,然而比起下雨,骤降的气温更让她裹紧了厚衣。 行走在路上,迎面还刮来刺激肌肤的冷风,可能这对于擅长运动的人来说,是一个强生健体的好天气,然而对于她这种万年宅体质的人来讲,实在是提前冬天一步的遭罪。 还好,画室里最痛苦的还不是她,还有一个冻得瑟瑟发抖的球状物。 “阿嚏——”球状物的鼻孔里彪出鼻涕,传达着主人状态的不佳。 “我说……阎承阳,你没问题吧……今天就是考核的日子,你还参赛吗?”童夏君见他这般,不忍心地问道。 “参!”他咬牙道,“别把我名额取消了啊!不然我跟你没完。” “你都这样了,不要勉强了吧?” “不行!我辛辛苦苦训练那么多天,都把流程上的项目过一遍了,你现在让我放弃,开玩笑呢,冷又没关系,跑起来就暖和了!” “好好好,不管你了,唉。” 童夏君叹了口气,再看看其他的学生,秦故羽连专门的运动服装都换好了,一看便是连热身都做好了,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在她精心准备的衬托之下,剩下几个人则显得对此事尤为不上心。 那三个人几乎是该干嘛就干嘛,平时什么状态现在还是什么状态,别说服装了,连神情都不带变化的,她不禁问:“你,你,还有你,你们仨,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十二月一号啊。”墨安念及这个日期后,想到什么哦了一声,这才从位置上起身,“不好意思,我差点忘了,快到考核时间了?走吧。” “……”童夏君瞅着他淡定如常的脸色,越看越觉得他像极了一个派系,那就是最近比较流行的,对任何事情都看得开的佛系。 她任了这个佛系学生的举动,随后又转问:“萧起澜,你准备好了吗?” 他在原地沉默半晌,开口:“我能弃权吗?” “不行,少一个怎么通过?出去。” “嘁,真麻烦。”在她催促之下,萧起澜终于不耐烦地动起身,经过她身边的同时,还清晰可闻地发出不屑的嗤声,“反正都是要失败的,还去参加干什么?” “……”道系,这家伙肯定道系没跑了。 居然会对这群家伙抱希望,自己还真是脑子进面糊了。童夏君被打击得一蹶不振,心塞地摇摇头,内心里也顿生阴云片片。 “老师,你别太担心了,”她的背后响起另一个声音,“他们只是嘴上说说而已,我相信他们心里还是有自己的分寸的。” “哦?” “嗯……就算他们不认真,我也不会在考试中疏忽的,放心吧,都会好的。” 看着楚沉嘴角挂着的安抚性微笑,童夏君感觉到了来自儒家的光芒,暖暖的,很贴心。 总结地说,虽然大部分学生的态度与死鱼没什么区别,但考试这种东西,不会因为没有准备而不再降临,这月的考核该来的还是要来。 在最后一位学生的脚步迈入操场之时,主席台处传出了熟悉的旋律,与这庄重的旋律一同运作的,是中央旗杆处冉冉上升的旗帜。 在一抹鲜艳的红色升至最顶端后,它旁边矮一截的旗杆上,一面蓝色的旗子接着缓缓升起,背景音乐也随之换成了另一种风格。 童夏君沉默地看着那面象征着学院的旗帜,不禁回想起了它失而复得的经历,那是坎坷的第一次的考核,到现在为止也就过去了三个月时间,跟童夏君挥霍的暑假时间一样,而这两段同样的时间,前者却给人的感觉更加漫长。 漫长,充实?童夏君分不清其中的区别,她只知道在这短短数月里,发生了不少的事情。 那时还只能跟两个学生斗斗嘴,不知何时,自己的身后竟有了五位身影。 不知何时,这已经是第四次的考核。 前三次皆以失败而告终,关于这一次,童夏君实际上也没报多大的希望,她此时的内心里思考的并不是怎么通过考核,而是更深刻的疑惑,比如说,什么是考核?以及,考核到底是为什么存在的?…… 没给她太多思考哲学问题的时间,一会过后,熟悉的机械女声在操场内响起,将她蔓延开来的思绪扯了回来。 “改造学院,冬季运动会,现在开展。” 第九十三章:平淡的运动会 考核,随之展开。 运动会这种活动,比起演讲更让童夏君熟悉,毕竟正常的学校,一年里也要开那么一次运动会来做做形式,只是以前的她只是一个围观群众,这会要挑起的担子更重了些,记录成绩以及发号令都是由她来执行。 这场运动会与她记忆里的相比,最大的区别还是在于人数,以往在主席台上的领导们说出开始后,台下的人们都会陆续发出熙熙攘攘的声音,直至人声鼎沸,现在不一样,整个环境里只有风声在肆意地呼啸。 寒风中进行这种一点都不热闹的运动会……看上去也……太辛酸了吧? 童夏君在心中默默地叹了口气,还好她有好好地准备过这些流程,面对繁重的任务也不至于手忙脚乱,反而比想象中的得心应手,学生们也知道身处考试场所,比往常更好管理一些。 她原本以为,这会是一场竞争激烈的战争,万万没想到的是,随着一场场比赛的进行,气氛竟越来越趋向于平淡。 唯一还有点竞争意识的,只剩下阎承阳和秦故羽二人,而这两人在面对一个个相同的结果时,其中一个已经走向了气急败坏。 “我怎么可能会输?不可能的,重新来!” …… “喂!怎么这个跳远又是她赢??她是不是偷偷用能力了!” …… “我靠!扔球也是她赢?你们都逗我的吧,”数次屈居第二,阎承阳一脸的不愿相信,他拾起地上两个沉甸甸的铅球,对比一番之后下定论道,“我知道了,她这个比较轻!你试试。” 童夏君疑惑地接过那两个球,反复地确认其重量,奈何怎么对比都是一样的重,她白了他一眼,随后把球扔到地上,呵斥道:“实力没别人的强,话倒是挺多的?” “可是……” “没有可是,不许可是,下一场。” …… 最后一场是男女共同混跑的八百米赛跑,相比其他短时间的竞赛,这个项目消耗的时间比较长,正因为有充足的展示时间,童夏君能更清晰地观察到每个人的应战态度。 果然,在她看见一开场就如离弦的箭般跑出的二人,以及他们身后能多慢悠悠就多慢悠悠的三人,她就看到了相同的结局。 她默默地拿着手中的记录表,对照着秒表上的数据,确定结果无误后,心情更加复杂了。 一连串的成绩都大同小异,第一名永远是秦故羽,紧接在她身后的是阎承阳,萧起澜和楚沉二人的排名在三和四之间时前时后,墨安则一直垫底在最后。 “……”这种毫无悬念的比赛,到底有什么意义? 墨安就算了,童夏君体谅他年龄小,个子又矮,硬逼着让他与高年级对战,的确太过强人所难了,可其他两个人青春正茂,又没缺胳膊断腿,拼出这种老年人般的成绩,他们的良心不会痛吗?? 即使感觉到童夏君的视线里带着责问,萧起澜仍是一副无畏的神情,整张脸上仿佛写着“老子就懒得动你能拿我怎么着?” 行,行,我……的确不能拿你怎么着吧。童夏君承认打不过他,只能压抑下憋屈的心情,将所有的不满转移到另一人身上。 “老师,这不能怪我啊,我已经尽力了,可是我的运动细胞就那么点,”楚沉解释的同时,还不忘拉过萧起澜的肩膀,与他一起垫背道,“心有余力不足,对吧萧同学?” “是啊。” “……”是你们个大头鬼。 萧起澜伸手拿过童夏君手里的成绩表,看了一眼大致数据后,交还给她的同时,提示道:“我觉得你比起责怪我们两个,还是先担心一下那个白痴的心理吧。” “啊?”童夏君的成绩表拿到手里还没捂热,下一秒又被另一只手强行夺过,抢走表格的人单单瞥了一眼,就发出不甘心的怒喊。 “凭什么??凭啥??”阎承阳颤抖的手差点将手中的纸张撕碎,“我明明都有准备过的,怎么可能拼不过她!” 童夏君看他的动作看得一阵心慌,趁成绩表还没惨遭毒手之前,连忙把它夺了回来,冲他反问:“你自己技不如人还不承认??” “胡扯,你一定是偏袒秦故羽,你在作假!我要去跟学院告你,等着吧!” “……”被他口不择言的话语气笑,童夏君不急着反驳,反而冷静下来问道,“那你说说,我怎么在作假了?” “你,你最后计时就有问题!” “喏,这里是我用的秒表,上面的数据都清晰着呢,要不要对比一下?” “不管,那就是她自己有问题。对没错,她一定是偷偷用了能力,她的能力大家都有目共睹的啊,跑那么快,没用过就有鬼了。” “阎同学,”童夏君郑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试图将他的智商唤回来,“你是不是忘记了,这个学院的操场为你们量身定制的事实了?我以前还没想明白,现在可算知道了,跑道的设计就是为了防止你这种人耍赖皮。” “……” 阎承阳没屁放了,他万般绝望之下,只能憋着一通气,用厚重的外衣将自己裹紧,在寒风中如同孤叶一般萧瑟着。 “太可怜了吧?”童夏君看着他荒凉的背影,于心不忍道,“要不,萧起澜你去开导一下他?” “不了,那个白痴自己会想通的,我过去不是开导是开架。” “有道理……” “对了,”在一旁沉默许久的墨安,此时开口问道,“老师,这些比赛是完事了吗?” “嗯?……”童夏君如梦初醒,她拿起表格检查了一遍,“对的,所有的赛事流程都走完了。” “那么这场运动会是结束了?” “应该算是吧……这也太快了。” 她看了眼时间,从他们开始参赛,到现在进行完毕,才过去了一个上午不到,甚至还有一节课的剩余时间,这是她经历过的效率最高的运动会。 而进行完比赛项目,也记录完了时间,那么也就是说,考核已经结束了? 若非突然的提醒,童夏君都已经忘记他们身处考核的现场,毕竟这次的自由度实在是太高了,高得让童夏君有种完事就能回家的错觉,反应回来后,她的心情才一点点收紧起来,她喃喃道:“是该交给审核员看一下了,白城人呢?” “白城是谁?”秦故羽疑惑之时,视线捕捉到什么,她指着远处喊,“是不是就是那个人啊?”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能看见在操场的入口处,站着一位熟悉的白色身影,那身影像是特意掐准了点,准时出现在所有人的视线里。 而他也只是默默地站在那,没有作出其他动作,似乎是在等待着童夏君等人主动的寻找。 童夏君承认,无论在这学院里呆多久,面对这种神出鬼没的人,自己还是不敢单独面对的,于是她犹豫了一番后,从学生中抓了一个保镖陪同前去。 “老师?”被抽中的幸运学生秦故羽一脸不解,“你拉我做什么,他是谁啊?” “嘘,安静,”童夏君边往那边走,边低声解释道,“他是全校的老大,什么事都归他管。” “这么厉害的吗?” “对,所以我们要谨言慎行。” 她们走到白城的面前,童夏君看着他,张了张口刚想交代一下情况,不料她身后的秦故羽就积极地喊了一声:“老大好!” “…………”好你咩啊!童夏君连忙捂住她又要张口的嘴。 “??”秦故羽一脸不明真相。 好在白城丝毫不介意她们赋予的称呼,他用淡淡的目光扫了一眼秦故羽,接着看向童夏君,开口问道:“完成了?” “算不算完成不知道,但该弄的都弄完了……”在他直视下,童夏君说着说着就产生莫名的心虚,她回复的同时,小心翼翼地把揉皱了的成绩表掏出来,“这些是学生们的比赛结果,我都记下来了,你要不要……参考一下?” “不必了。” “嗯?” 白城只是看了纸面一眼,随后定论道:“第四次考核,不及格。” “????” 童夏君手上一个激动,没忍住力道,把那张可怜的表格撕成两半,随后裂开的纸张就从石化的手中滑落,无助地掉在地面上,而童夏君本人在震惊几秒后,提高了音量开口:“为什么?!” “所有的成绩都是同一名学生位居第一,这不合适。” “这……这特么,”童夏君干瞪了会白城,又瞅了瞅一边不明所以的秦故羽,越想越觉得不合理,“这都算理由??” “第一名、第二名与最后一名全程属于同一个人,即使三和四的位置有轻微的浮动,也难以掩饰大部分学生对考核的不上心,其中有一部分的责任属于教师,总体原因还是班集体配合得不协调,”白城说到这,接而问道,“现在你觉得,这不合格的理由可以接受了吗?” “我……你……”童夏君现在才深刻地感觉到,人类大脑与机械的区别在哪,在白城侃侃而谈她需要的理由时,她的大脑还停留在几秒前的状态,根本跟不上他思维的进度。 而在她支支吾吾,盯着白城欲言又止不知说些什么的时候,白城的神情忽然一动,似是感应到到什么其他情况,随后将手放在耳麦外部的按钮处,提前示意道:“不好意思,接个来电。” 第九十四章:她的开导 白城接电话,这是一件史无前例的事情,只要稍微明白点的人,都会对他的行为产生些许好奇。 而童夏君仍旧处于“考核为什么失败”以及“他刚解释了什么鬼”的两个疑问之中,掰着手指理了许久也不清楚其中的逻辑,智商不够用的同时还产生了绝望和烦躁。 虽说她对考核的成功没抱太多希望,可当失败真正来临的时候,她还是不怎么能接受,众人在这次的考核里的态度是不怎么积极,然而再怎么不配合,也没有到出现大失误的地步啊。 难道说一定要全班级其乐融融、欢声笑语地在一场考核里行动,才算合格的标准? 不可能的,一辈子都不可能的。童夏君光是想想就一身的鸡皮疙瘩,但除了这个总结,她想不出其他通过考核的条件了。 白城接电话的时候,明显在回避她们的视线,他隔了她们有一段距离,其刻意压低的交谈声不能被捕捉到,只能让人隐隐感觉到他在讨论深沉的话题。 童夏君已经没心思去分辨他在谈什么了,她的心情已经从失落中滋生出一种颓败,开始怀疑起人生。 专业的绘画方面不得意,本以为换了个职业能顺利一些,至少可以带着这个班级达成目标,让所有的问题生回归各自正常的生活,没想到所有的事情还是跟自己作对,眼瞅着都过去大半个学期的时间了,这考核还是动不动就失败。 到底是自己智商不够用,还是考试的方法有问题? 又或者是……这个学院实际上是一个禁锢的牢笼,师生根本没有逃离的可能?? 童夏君一阵细思恐极,她下意识地瞅了一眼远处的白城,正好在这时,白城也回眸朝她望来,他的眼神像极了一只在暗处盯着猎物的猛兽,仿佛随时会从一旁袭击过来。 “……”好可怕。童夏君连忙转了身,隔断了这条对望的视线链。 想、想多了吧,这个学院的水会有这么深吗?好歹是个正规的学院……大概。她冷汗涔涔地排除掉这个瞎想的可能性,没有思考太久,一旁的声音唤回了她。 “老师?”秦故羽看着她变化生动的脸色,疑惑道,“你怎么了?” “我……没事,走吧。” “刚我都听见了,他说考试不合格,你是不是因为这件事情在难过?” “有点吧,”童夏君苦笑状,“我每个月都以为这次肯定没问题,能通过的,然而无论每次出不出意外,最后的成绩都是一模一样的不合格,多少有点让人沮丧吧……我要是回去告诉他们这个结果,他们肯定也很不开心,我得好好想想怎么开口才行……” “……”秦故羽沉默地听完她的说辞,陪着她往回走了几步路后,叫住她,“老师,我带你去做点开心的事情吧。” “嗯?” 她的话音刚落下,童夏君就感觉到手上传来熟悉的触感,下一秒,她就被一股力道扯到了她的身边,接着那股力道就转移到了她的腰部和腿弯上,接着一阵失重感传来,童夏君就感受到了身体的腾空状态。 “?!”糟糕…… 大脑刚接收到危险的讯号,这股失重感就翻倍地袭来,耳边原本静止的空气,此时化作凌厉的狂风在她耳旁呼啸,她的惊悚抑制了她本能的惊叫,只能死拽着身旁人的衣服,闭上眼企图找到一些安全感。 耳边的风换了几个不同的方向,童夏君能感觉到秦故羽抱着自己跳到了高处,还踩了某些建筑借力,不断地往上空跃去,最后升到某一点时,所有动作停止下来,那些嘶吼的风声也缓和了不少。 到平地了?童夏君想睁开眼看看周边的情况,奈何整个眼皮子都是颤抖的,没有胆子抬起。 “老师,你张开眼看看吧,这里风景不错。” “……?”童夏君这才缓缓睁开双眼,小心翼翼地接受面前的景象,随后又是一惊。 她们此时身处于操场上方的高空,秦故羽的脚并没有踩到平地,而是几乎静止地浮在空气中,偶尔会随着微风,上下小浮动地飘动身形。 “现在,风力正好。”秦故羽满意地感受着从背后拂来的轻风,见童夏君茫然地看着自己,开口问道,“老师,你知道我会什么吗?” “……即使不清楚,我也切身感受到了。” “哈哈,”她不以为然地爽朗一笑,接而解释道,“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产生的,我运动神经向来比较好,跳远长跑都不在话下,可直到有一天我发现,我能跳到的高度远超出正常人的范围了,老师你能理解这是什么个概念吗?” “能吧,你继续说。” “在我意识到这点后,这个情况反而越来越严重了,在我尝试多次之后,居然不但可以跳的高跳的远,甚至还能借助风力,这样子停在空中慢慢移动,”她自豪地咂咂嘴,朝童夏君笑道,“厉害吧?是不是有一种我会飞的错觉??” “嗯。”似是被她的笑意感染,童夏君的胆怯慢慢地褪去,她的嘴角也扬起几分弧度来。 秦故羽与她对视一会,接而说道:“老师,你别光看我,你看看下面的风景。” 童夏君的目光朝下空望去,下边是高耸的材料室,从俯视的角度看过去,帆船的建筑显得愈加生动,她们就好像踩在大船的桅杆顶端,阴天之下,蓝色海水波涛起伏,船则扬帆起航,无畏地驶向远方。 不单是操场的景色,整个学院都呈现在了她的眼前,目光所及之处,大部分是自己从未接触过的地方,所有通道交错的教学楼都沉寂地矗立着,布置有致的绿化带在学院内作着点缀,还有一些未知的建筑建立在校园边缘,再往两侧,便是漫无边际的绿林,在薄雾的笼罩下蔓延至远方,像极了去向未来的路程,前途未卜,扑朔迷离。 此番景象虽是寂静,却比夏夜的星空更璀璨夺目。 童夏君看得有些入神,好半晌后,才反应过来秦故羽在喊自己,回道:“怎么了?” “开心点了吗,老师?” “嗯,这里很好看,谢谢你。” “说实话,老师,你别给自己太多压力了,”她安抚性地开导道,“这个学院这么美,我可不忍心那么早就离开,不如多在这里呆一会,多看看这个与众不同的地方。” “可是,他们……”他们总有想离去的人。 看穿了她内心的想法,秦故羽示意道:“那老师你看看,他们现在在干嘛。” “?” 闻言,童夏君将目光放向仍在操场里的学生,很快她便捕捉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 阎承阳已经一个人在角落里生闷气许久了,此时,在他不远处的萧起澜踱步走向他,到他身边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之后似是说了一些什么话,在他说完之后,阎承阳明显恢复了精神,立马站起了身朝他嚷嚷几句。 隔了太远的距离,童夏君听不清他们的交谈声,只能隐约看见那里产生几束火光,接着很快就被什么扑灭了去,而两人的架势却不像打架,反而像是一方在承接一方的发泄,甚至双方的神情里都带着笑意。 在操场的另一侧,墨安在研究一些体育器材,一个沉重的铅球被某种力量抬到了半空中,正好停顿在他双手的上方,他似乎还尝试着搬起另一个,而第二个铅球只是在原地弹跳了几下,最后因受力不足只好落回地上。 在墨安放弃地把铅球都放回原地时,他身边的楚沉像是叫了一声他,说了什么后,二人的视线都朝童夏君与秦故羽的方向看来,他们投来的目光并不急切也不担忧,倒是有着见怪不怪的悠然。 所有的学生都在做着无聊的事情,在他们之中,似乎没有人着急地希望知道考核的结果。 童夏君有些懵然,这个景象跟她想象中的不太一样,随后她身旁的秦故羽继续说道:“你看啊,他们都这么无所谓,老师你又何必折腾自己呢?” 一阵微风拂来,扬起秦故羽额边的几缕碎发,她棕色的眸子里倒映着天空的深沉,她的身下是广阔无垠的世界。 童夏君不禁又开始深思起内心的问题。 改造学院,到底是为什么而存在的? 它改造什么?……是学生,亦或是…… 答案就要呼之欲出,她迷茫的眼神逐渐变得清明起来,就在此时,秦故羽有些惊讶地喊了一声:“咦,看那,那个老大回来了。” 一提到这个人,童夏君忙回了回神,她顺着秦故羽提示的方向看过去,只见白城已经出现在了她们的视野里,他的通话貌似已经结束,此刻他正抬眸看向她们,接而作了一个示意她们下来的手势。 “考试不是结束了么?还要做什么?”秦故羽不解。 “不知道,快下去看看。” “好好好。” 脚踩到平地的那一刹,童夏君感觉自己像是脱离了重力许久,走路的脚步都是飘的,她踉跄几步到他的面前,问道:“有、有什么事情吗?” 白城不急着回复她,而是看着她飘飘然的脚步,眉头微微一挑,似是无言的询问。 “……我没事,我很好。”虽然不确定他是不是在关心自己,但先客气客气总是没错的,童夏君强行在原地活蹦乱跳几下,表示自己没问题。 见她这般,白城点了点头,他开口道:“对于之前说的,你对本次考核的结果还有什么疑问吗?” “额……我要是说抗议,你会改结果吗?” “不会。” “那我还是不说了吧。” “嗯。” 对她的识相很是受用,白城平静地回应了她平静的态度,接着说了一句让她再也不能平静的话:“那你们可以开始准备下一场考核了。” 第九十五章:接之而来 童夏君差点就摔倒,还好她旁边的秦故羽及时扶住了她,即便勉强站稳,她还是声音颤抖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你们可以开始准备下一场考核了。” “我让你重复了吗?!” “你说再说一遍的。” “……” 童夏君心里默念着打不过他打不过他,随后将怒意化为惨然一笑:“那你……倒是说清楚是什么个情况?” “是这样的,这也是临时的决定,刚我与校长进行了通话,我们一致协商了下一次的考核题目,以及下了将它提前告知于你的决定。” “道理我都懂,可是考核不是一月一次吗?这个月的刚结束,你们就把下个月的塞给我,是不是太乱来了?” “不是乱来,”他认真地解释道,“考核时间有分配的依据,加上形式的不固定,不可能所有的考核都会按照普通的流程走。” “好好好,我懂你们,所以下个月又要分配给我们什么奇怪的东西?” “元旦汇演。” “啊?……”童夏君一时愣在原地,见面前的白城又要开口进行百科式的介绍,她忙作停止手势,“你不用讲了,我知道汇演是什么,你先告诉我这个娱乐性活动和考试有什么关联??” “需要关联吗?” “你……” “其实联系并非没有,下月是来年的一月,改造学院每年都会让师生共同组织一次元旦汇演,这已经是学院的惯例,我想外面的学院也有相同的规定,为什么要惊讶?” 童夏君其实不是为了这个本身题目而惊讶,而是她根本没办法将这个娱乐性的题材与那五个学生融合起来。 换作别的学院,她可能还能想象出合理的节目单,而一想到那几个活宝,她就只能脑补成群魔乱舞。 不但是一个个妖魔鬼怪,还很有可能具有危险性。童夏君不禁一阵恶寒,而她旁边的白城并不介意这点违和感,而是在转身离去前,给她留下一句话:“请好好准备下次的考核事项。” 童夏君没有发现的是,白城最后还望了她一眼,轻声补充道:“……你可以的。” 待他离开后,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回来,迷茫地问秦故羽:“嗯?……他刚刚是不是又说了什么?” “我也没听清……” “算了,应该不是什么重要的,我们回去吧。” 与童夏君预料的一致,所有人听到这个消息后都是一头雾水。 “什么?演出?” “我从没参加过。” “我也是。” 巧了,童夏君表示自己也没有经验,但她可以靠常识建立起个人的认知,于是她建议道:“既然大家都不懂,那我来指导一下吧,我有一个好点子。” “嗯?” “你们没参加过汇演没关系,但至少有看过吧?那就好办了,你们看一般学校里的节目单,最简单的是什么?是歌舞表演,只要排练就好了,我们就找首普通点的儿歌嘛,比如那个脖子扭扭屁股扭扭的,我觉得就挺不错的。” “…………” 在她说完后,所有人都默契地无视了她,继续做起各自的事情,只余她一个在原地焦急:“喂?喂??不用那首也可以啊,别的儿歌也行嘛!” 见众人还是不理她,她干脆放弃了这个歪点子,自暴自弃道:“那算了,你们自己准备行了吧?反正就是要弄个节目出来,不嫌麻烦的话你们就每人整一个。” “就这么说定了。” “??” 于是,这次的童夏君什么都不用插手,全部的准备任务都交给了手下的学生们。 他们是主动从她的手上争过筹备权的,有可能是因为不能接受童夏君的主意,也有可能是各怀相同的鬼胎,想要趁着准备的空隙进行学业上的偷懒。 童夏君更认为是后者,因为从决定的那天以后,几乎每天,学生们都会借着排练的借口,通通躲到学生活动中心里,还关了门不让她围观。 “喂!”童夏君焦急地敲着活动中心唯一一所大门,“还不让我参与进来,你们分明就是想偷懒耍滑吧?!快开门——” “不开——” “好哇,你们这样子把含辛茹苦的老师拒之门外,良心不会痛的吗??” “世上哪有什么含辛茹苦的老师会想偷看学生的排练?” “……” 还好稍微靠谱点的学生有点良知,在锲而不舍的敲门声之下,楚沉过来开了门,他面对焦急的童夏君,安抚性地说道:“老师,相信我,我们真的没在偷懒,大家都在认真地准备考试,你也别太操心了。” “不行,让我进去检查检查。” “哎——这不行,我可是来说服你离开的,”他指了指外面晴朗的天气,“老师你看,外面阳光正好,你也很多天没休息过了,不如就趁这个机会去学院里散散心吧,当然……如果你不想去的话……找个地方睡一觉也是可以的。” “……”从他最后一句话里听出了明显的威胁意味,童夏君连忙后退几步,“……告辞。” 不给瞅就不给瞅,我倒要知道你们搞这么神秘,到时候能不能合格。她对着紧闭的大门做了个鬼脸,也不在意这动作有多幼稚,赌着气就从那处离开了。 没了学生们的牵挂,童夏君感觉无事一身轻,她看着外边阳光明媚的天气,回忆起那天在高空处所见的场景,顿生出一种去探探学院其他地方的想法。 为了防止不迷路,还是先去确认下学院的路线比较好,不如去找雅咨询一份地图吧,顺便找她聊聊天。这般想着,童夏君就来到了图书馆。 “这里是你需要的路线图。”雅的效率如同以往一样高,不出一会就将她需要的资料呈了上来。 “谢谢。” 兴许是见童夏君这日独自前来,雅又补充问道:“童老师,为何需要学院的地图?” 开了话茬,童夏君吐槽道:“呵,别提了,那群小兔崽子自己考试复习去了,留我一个空巢老人没事干,只能去学院里面瞎溜达。” “原来如此,”雅的声音低下去一些,“也是到了这个时候了啊……” “嗯?你说什么?” “没什么,童老师请放心,学院里没有什么危险的地方,祝您玩得愉快。” 即使对她的话有些在意,童夏君还是没放多久在心上,她的第一目的是探寻和放松心情,于是拿着路线图,就在偌大的校园里逛了起来。 以前的她满脑子都处于紧张状态,时刻准备面临新的陷阱与考核,以至于从没在意过学院有多大,也很少留意过校园的景色,现在肩上的负担一下子轻了下来,也有闲情逸致去好好修养一番了。 改造学院比她想象中的要大不少,半天转悠下来,她发现许多之前未接触过的建筑,如雅所说的一般,都不是什么危险的地方,而是学院里正常需要的设施。 只是她从未见过如此齐全的设施,小到公共厕所,大到篮球场,甚至是游泳池等等,她能想到的一切应有尽有,只是那些地方已经很久未有人涉足了,一定程度上积了些许灰尘。 童夏君见状,不免觉得有些可惜,明明学院里有那么多功能性的设施,为什么不好好利用一下?整天闷在教室里那么无趣,还不如找点别的事情充实一下。 好在,现在发现这点还不算晚,反正留校的时间还长,以后就抽空带那群活宝过来见识见识好了。童夏君在心中默默地下着决定。 和煦的阳光落在身上,透过层层衣料传递过来几分暖意,而当人的身影进入树荫底下,这股温暖很快就被阴冷代替,寒风从校园的各个角落吹拂而来,掺杂着些许落叶,诠释着冬日的肃杀。 这天……是不是越来越冷了? 天气的确愈发的寒冷,气温随着间隔着的阵雨降落,逐步趋向新的低度,在童夏君发现自己出门不得不裹上羽绒服时,才清醒地认识到,冬天是真的来临了。 这日的气温又破了一个最低的记录,童夏君还没跨出家门,就能感受到那股彻骨的寒意,冰冷的气息随着空气里的湿度,从衣服漏风的角角落落里肆意灌入,激起肌肤里御寒的鸡皮疙瘩。 ……这酸爽,十个萧起澜在旁边都不足以形容。 童夏君很想窝在被窝里哪也不去,可今日是工作日,人在改造学院飘,外头下武器也得挨刀。 到校后,她发现,因受气候影响,几个学生都乖乖地躲在了画室里,并没有去活动中心继续建设他们的大事业。 阎承阳已经看不出来裹了几层了,远看过去就是一发抖的大粽子,还时不时地会打喷嚏。 “好、好冷……我要死了……为什么世上会有冬天这个季节……”他边呓语着边裹紧了自己,在他的面前,是一团最后挣扎的火苗,在这火苗的旁边,是围了他一圈企图取暖的其他学生。 阎承阳哆哆嗦嗦之时,睁开眼看见其他人在蹭他的生命源,顿时不满道:“喂,你们干什么??谋杀吗??” “借着取一下暖,”墨安毫无负担地继续烘着手,“你难得一次为我们做贡献。” “就是就是,”秦故羽搓搓被火焰捂热的手心,放到脸颊旁边,舒坦道,“一个男生不要那么斤斤计较,多丢人啊。” “……你们能不能有点爱心?!我都要冷死了好吧!”阎承阳说罢又打了个喷嚏,“靠,真要死了……那个姓萧的他人呢,快让他离我远点。” “他在教室另一边,碍不着你。” 萧起澜是唯一一个脱离大众的人,他此时站在画室的窗边,背靠着窗面,双手交叠以一散漫的姿势看着外面的景色,他身上的衣着仿佛隔了一个季节,室内的喧嚣再与他无关。 看着此情此景,童夏君不免有点想笑,她不是没体恤过阎承阳,也曾经想过要治治他这怕冷的体质,还带他去找过专业的医生。 而那会,傅医生只是看看他,随后定论道:“不行的,他原本就是怕冷的人,加上能力的影响越来越大,根本不可能靠外物去治疗它。” 他也不忘递一颗定心丸:“当然了,再怎么冷也是不会危及到生命的,只是他本人在冬天比较难熬,注意做好保暖措施,以及让那个水系学生少于他接触。” 多亏了傅医生这个提醒,童夏君已经有一段时间没看过他们斗殴了,不过也有一部分原因是阎承阳自己冷得没法动,不管怎么样,安全就好。 此时,她走过去拍了拍阎承阳的肩,关切地说了一句“坚持住啊年轻人”,接着就跟其他人一起,围着中央火团取暖。 在他们闲扯了一段时间,正处于中场歇息的时候,一旁的萧起澜突然冒出了一句话。 “……下雪了。” 第九十六章:雪天 简单的三个字,将众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所有人的纷纷看向窗外,果然不出他所言,阴沉沉的天空中,有几片絮状的白色物在缓缓地飘落。 “哇!雪!” 一开始只是很少的数量,接着在众人的注视之下,那些零星的雪花逐步增多,最后变成清晰的一簇簇的形状,纷纷扬扬地从高空落下,大部分落至地面,一些则停在了窗上,随着温度慢慢地在玻璃上融化成水。 童夏君明显是所有人中最激动的那个,要不是严寒在阻挡她,她肯定第一个冲出门外去感受下雪天的壮丽。 都说只有小孩才会在雪天激动,可在童夏君的眼里,无论活到什么岁数,雪这种东西永远都有谜一般的吸引力,只要看见就会忍不住心驰神往。 说起来……今年的雪天来的真早啊,气候不变暖了? 不该激动的人激动得在抖腿,该激动的小屁孩们却一个比一个冷漠。 “我靠,太过分了吧,”阎承阳生气的语气里还带着绝望,“来,给这个鬼天气递一个话筒,问问它是不是想冻死我??” “原来这就是今天这么冷的原因啊。” “唉,的确挺烦的,”秦故羽呵了一口热气,“下雪不冷化雪冷,现在都这么冷了,过几天肯定骤降好几度。” “就是,没事下什么雪,吃饱了撑着。” “……” 童夏君怎么感觉,这跟她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楚沉看到了她的困惑,开口:“老师,你是不是有什么想说的?” “当然有了,你们一个个的,为什么跟没事发生似的??” “不然呢??欢快地冲到楼下去,跟天空来一个美好的拥抱?你有病吧?……阿嚏——” 童夏君听不出他话里的嘲讽,反而点点头道:“对哦,你们这种年纪应该很激动才正常啊,看,外面白雪飘飘,难道不想去打雪仗堆雪人看雪景吗?” “……” 她的话音还没落下,就接收到了好几道鄙夷的目光,所有人仿佛都在用眼神传达着“你是幼稚鬼”的讯息。 “……”这会童夏君看出来了,她强词夺理道,“我不管!你们……你们必须激动,必须下去玩雪!今天给你们放假还不成?……” “得了得了,你省省吧,我看这程度也积不了雪,要真能积雪,我不但能下去玩,还能去雪地里滚几圈。” 几刻钟后。 “哎哟卧槽你们别推我!” “站不住了!你们想干嘛!住手!” 阎承阳杀猪般的叫声还没嚎出几句,就被几个同伙一起推翻在地,顺带着在地面上摩擦了一番。 直到他最外面的那件外套上沾满了雪,几个不怀好意的学生才放开了他,任凭他一人在雪地里泪流成河。 “太欺负了人……我要烧死你们……”阎承阳拖着笨重的身子就要起身,由于着急,脚没踩稳导致一个打滑,又扑进了冰冷的雪堆之中,再无声响。 太可怜了。童夏君实在于心不忍,只好在其他人嬉闹着一哄而散后,把半死不活的人挖了出来,找了个稍稍温暖点地方安置好。 话说回来,这雪天还真给面子,说积雪就积雪,还积了那么厚厚一层,可以做很多事情了吧? 童夏君望着银装素裹的校园,积雪点缀着深蓝色的建筑,柔和的白色一定程度上掩盖了原本的肃穆气息,校园看上去也变得平易近人了一些。 光是放养学生们有点说不过去,童夏君琢磨着要不要组织个活动,就把所有散开的学生都叫了回来。 “这样吧,为了让我们看上去不像逃课,我们就光明正大地搞个与课堂有关的活动吧,”童夏君吩咐道,“你们一起堆个雪人得了。” 秦故羽闻言一阵失望:“哎?……我还想找个人打雪仗呢。” “你放弃吧,没有人会想跟你打雪仗的。” “好吧……” “打雪仗太冷了,而且一不小心就会有危险,还是不进行的好,”楚沉同意童夏君的说法,“我们一起堆个雪人,当做下雪天的纪念吧。不过,我个人认为地上的雪有点脏,找点干净的雪来会比较好。” “这个交给我吧!楼顶的雪肯定是最干净的,我上去挖点带下来,然后你们堆!” “嗯,堆的工作就交给墨安,可以很大程度上地不接触到雪,不会冻手。” “好叻,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他们各自决定完后,就积极地开了工,完全无视了还有童夏君这一劳动力。她在原地沧桑地感叹了一会,任由那几个人自由活动,自己则找了个角落坐着歇息。 在这时,她感到有人在扯自己的衣服,回眸看过去,只见萧起澜正一脸有话讲的样子,不禁问:“怎么了?” “那个白痴呢?” “哦,你说阎承阳啊,我觉得他可能承受不了这生命之冷,就把他安顿到别的地方了,”回答到这,童夏君露出调侃的一笑,“看不出来,你还挺关心他的啊,你们关系真不错。” “没有的事,随口一问而已,”萧起澜撇开目光一会后,又抬眸凝视她,“我真正想说的是,我不参与他们的活动了。” “为什么?偷懒不参加可不行。” “不是偷懒,我的意思是这雪天难得,我想自己去造一个别的。” “哦?”这样的回复让童夏君有些意外,她好奇地问,“你想造什么?” “等会吧,等他们都忙完了再弄也不迟。” 猜不透他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童夏君感到更好奇了,又不好催促,她就只能盯着萧起澜出神,被她盯的人则无视了她,默默地看向了别处雪地。 其他三人的效率不算低,借着秦故羽上蹿下跳的能力,和墨安隔空揉搓雪团的本事,很快地,一个雪人的雏形就被建了起来。 由于用的雪量比较多,雪人比童夏君想象里的还要大些,高度都快接近一层楼,最后的装饰工作交给了楚沉,他掏出不知从哪搞来的装饰小物品,往雪球表面一贴合,一个神态生动的雪人就完工了。 隔着一段距离望过去,雪人闭着双眼,安详地矗立在教学楼门前,仿佛一个沉睡的生物,与静谧的学院一同迎接初次的雪天。 “嗯,真不错,”童夏君连连夸赞,“这要是个教学任务,百分百能第一时间通过,真是辛苦你们了。” “不客气,我们玩的也很开心。” “可惜我们已经没有教学任务这种东西了,不过偶尔进行这些自由性的创作,还是很充实的……”童夏君感慨着的同时,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萧起澜你……” “……?”疑问还未说出口,她就看见萧起澜自己动起了身。 他慢慢地踱步,像在沉思着找一个合适的位置一般,走到离雪人有一段距离的位置,接着转回身面对众人,收获了一堆疑惑的视线。 “难得下一场雪,”萧起澜扬起一道若有若无的笑意,“带你们了解一下,这些雪的真正用途。” 语毕,他扬起手往侧边一挥,与他动作相对应的,是在他背后的冰天雪地。 视野可见的范围内,所有可见的雪都像是被他号召了一般,纷纷从落定的状态走出,化作悬浮在空气里的冰晶,这静止的时间并没有多久,在下一刻,它们共同往地面上的某处汇集而去,景象与图书馆内的颗粒有异曲同工之妙。 然而与图书馆所不同的是,它们并没有汇聚成一个简单的屏幕,而是在接连不断的填充之下,化为一个更复杂的形态,起初的雏形并没有达到可以认出的程度,但渐渐地,冰晶的聚集令它的特征显了出来。 最后呈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樽高大壮观的冰雕,它的外形是一只欲展翅高飞的鹰,这样的鹰童夏君在学院的校徽上见过,而与校徽不同之处就在于,它的形象更加的具体生动,没有了沉重锁链的束缚,恍如下一秒就可以直击长空。 构成大鹰的冰晶与雪人也不一致,那些积雪一看便是经过特殊的处理,软绵绵的质感被去除干净,凸显出的是一种刚硬毅然的气质,加上透亮晶莹的材质,使得整个冰雕既显得大气恢宏,又不失美观的趣味。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接受着面前的场景,久久都没有人发声。 其他三人回望了一眼捏造的雪人,再瞅了瞅萧起澜的作品,不禁都产生了同样的感叹: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童夏君一脸膜拜地对着冰雕连拍好几张照片,心想着一定要拿回去纪念珍藏,正观察着上面的细节时,忽然意识到什么不对的地方。 此时萧起澜正准备离去,童夏君却一把拉住他,神情严肃地盯着他问道:“你等下。” “嗯?” “你那被封一半的能力,实际上早就已经解开了吧?” 萧起澜没有作出是或否的回答,只是用那双映着冰雪的蓝色眸子凝视了她半晌,随后淡然道:“谁知道呢。” “你……” 童夏君不甘心地还想追问,萧起澜脚步不停地往前走去,留给她一个背影和摆手的姿势,附带着一句话。 “与其琢磨这点小事,不如好好想想,这个冬天该怎么过去吧。” 第九十七章:元旦的演出 其实,冬天不需要刻意地度过,日子很快就如流水般流逝。 自从入了改造学院以来,童夏君就能感觉到,无论在哪个月,只要过了月中旬,时间就会加快运转的速度,在不知不觉间闯过好几个日期。 这段时间的气温一天比一天低,尤其是在下雪后的那几天,冻得童夏君都要带毛毯去学院,而就是在这么冷的天气里,学生们却变得更勤快了些,隔三差五就往共同的秘密中心跑,就连阎承阳也坚持着没有掉队。 他们那么殷勤地做自己的事,倒是让童夏君得了空闲,平时就裹着毯子坐在教室里,喝着泡好的茶水,听听歌单里的曲子,过着如同老年人一般的生活。 在发现日历上二开头的数字变成了三开头的后,童夏君才猛然从安逸中惊醒,考试前的紧迫感接踵而至。 也不知道那群小兔崽子准备的怎么样了,背着自己偷偷摸摸进行了那么久的排练,要是不认真地对待考核,一顿臭骂肯定逃不掉。 童夏君想了想她指着学生鼻子发脾气的场面,再想想他们脸上可能出现的委屈表情,顿时就有点心软。算了,有准备就行,其他无所谓了。 跨越年份的那一天总算到来,童夏君在元旦的前一天晚上,还熬夜躲在被窝里刷微博,直到零点才想起来明天有考试,不情不愿地倒头睡着。 像往常那样到达学校后,童夏君左顾右盼也不见有学生来画室,正疑惑时,手机接收到一条短信。 “第五次考核即将开始,学生们已在后台准备就绪,请教师迅速前往学院的演播厅。” 这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童夏君刚抬起脚步,准备化作东风前往目的地,一想又觉得哪里不对,把步子收了回来。 演播厅是什么鬼地方?之前参观校园的时候也没发现有这号建筑啊。 在她产生这个疑问的下一秒,短信铃声又响了起来,这次教务处给她发送的是具体的定位,那是一个似曾相识的位置。 “……” 几分钟后,学生活动中心的门口。 准确的说,那已经不是活动中心了,墙上匾额里的字体发生了改变,从活动中心变成了演播厅,即便转变得非常勉强,却依然进行了本质的改变。 童夏君盯着那个几个字,欲言又止想吐槽许久,终于还是在内心里叹了口气,算了,这个学院的槽点那么多,光对这一点斤斤计较也没用,还是干正事来的实在。 她走进演播厅内,里面还是之前演讲时的剧院大厅,与上次不同,这次迟到的只有她一个。 校长和白城难得一同出现在了观众席处,他们坐在最前面的位置,处于对领导人的尊重,童夏君放低姿态,蹑手蹑脚地躲到他们的后面坐下。 坐垫都还没坐热,一声指令就先一步传来,校长听到动静转过头,看见童夏君后,露出一标准式的领导者的微笑:“童老师来啦,别往后坐,来,坐到前面来,白城旁边还有个位置,这里看得更清楚点。” “……” 童夏君这会才真正地感到什么叫如坐针毡,旁边是高深莫测的管理员,再旁边是不当回事的高层领导,她一个肉体凡胎,压力很大的。 白城全然当她是空气,校长却因没事干就找她谈天:“童老师啊,这个元旦汇演放在往年都不算考试的,今年是因为时间紧迫,实在没办法。” “时间紧迫?” “是啊,唉,我都说了天气太冷,不要太压迫学生的时间了,”校长表面作沉思状,“可是白城不行啊,他说一定要看,还抱着我大腿喊不给看他就罢.工,我能有什么办法,当然是同意了这次考核题目了。” “……” 再借给童夏君十个心眼,她也绝对不会相信他的说辞的,这一看就是在甩锅,还甩得很尴尬,而那个接黑锅的人却毫无反应,只是垂眸在思考着什么,感觉到童夏君怜悯的目光,转眸看了一眼她。 ……太惨了。童夏君移开视线,想起了那些逗手机里人工智能的段子手们。 “对了,童老师,”校长毫无负罪感,继续问,“是你组织学生们进行排练的吗?” “不是,他们自己准备的,我也不知道他们想干嘛。” “哦,那挺好的。”他吁出一口气道,“看来……是该到了。” “什么?” “没什么,我们就好好欣赏这一届学生们最后的演出吧。” 还没领会到校长话里的意思,演播厅里的广播响了起来,如之前的运动会一样,传出了雅的声音,她简单地宣告了一下汇演的开始后,台上的深色幕布从中向两侧缓缓展开。 没有华丽的开场演出,也没有响彻大厅的掌声,一个大型的学院的活动便安静地开展了。 第一个上台的…… 童夏君也不知道第一个上台的是谁,与其说上台的是人,不如说是什么奇怪的东西。 “?”她扶了扶眼前并不存在的眼镜,眯了眼仔细看清蹦上台面的东西,发现那是一个形状奇怪的玩偶,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感受到制作人手艺的稚嫩,但也能看出其本人的用心程度,可惜无论看出什么,也看不出这东西的具体形状。 应该是……人吧?勉强……像个人。 童夏君还未分出这人偶的关节结构,它就自己活动了起来,并在背后冒出一个声音:“有人占据了我的身体和灵魂。” “?”她分辨得出来,这是墨安的声音。 也就是说他躲在人偶的后面?他想干嘛? 墨安幽幽的声音继续传了出来:“它顶着我的名号,做着原本属于我的事情,终于有一天,因为多种情况的影响,它不堪一击。” 接着,人偶向一旁倒去,墨安的身影显现了出来,他拖着人偶慢慢走上前:“然后,我回来了。” 话音落下,几秒后,他还补充着总结了一句:“好了,我的节目到此为止,谢谢。” “……” 童夏君一脸的黑人问号,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好像在短短几段话里说了一个细思恐极的故事? 在墨安下台的同时,童夏君发现坐在身旁的白城也有了动静,他抬起单手在身前张开,继而他手掌前展现的,是一个小小的浮空的蓝色屏幕,他的手指在上面娴熟地点动,一串串奇怪的数据随之被输入其中。 看上去就像是在记录什么数据一般。意识到这点,童夏君一阵心惊。 错不了,他一定是在记录考核的成绩,按刚才墨安稀里糊涂的表现,肯定是一片的红色叉叉……完了,这次又要完。 在她忧心惙惙之时,墨安已经走到了台下,他背着那个几乎有他两人高的人偶,坐到了童夏君他们后面的位置,还让人偶也占了一块地。 “墨安,墨安你刚干嘛呢?”童夏君回头小声地喊他。 “表演啊,老师你不知道这叫双簧吗?” “你……你是不是对双簧有什么误解?……算了,不说这个,”她的视线落在一边丑萌的人偶上,“这玩意哪来的?” “这是我自己做的,之前一直偷偷地缝,怕老师你看见笑话我,”墨安说着就默默地抱紧了人偶,眼神渐渐失落,“果然……还是很丑吗?” “啊,不丑不丑,很可爱的!”童夏君忙摆手转移话题,“只是那个故事……我没听懂?” “那是我临时瞎编的。” “……哦。”想必也是。 “老师你看台上,楚沉上去了。” 童夏君将注意力放回台上,果然瞅到了楚沉的身影,他没有拿大件的物什,只是端着一本厚厚的书籍,接着开口介绍道:“大家好,接下来我要演讲一段内容。”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童夏君唏嘘片刻,屏气凝神地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说辞。 “内容来源于辞海,哦对,是我手上的这本。”他对着台下笑了笑,“我开始了。” “…………” 他居然真的在台上念起了厚厚的辞海,还是从第一页开始的。 机械无趣的字段传入耳中,带有很强的催眠效果,童夏君盯着他不一会就发了困,在她打着盹进入梦乡之前,她身边的人先打断了楚沉滔滔不绝的演讲。 白城似是也忍无可忍,他站起身朝楚沉示意,作了一个中止的手势。 楚沉很快会意,他遗憾地合上手中的厚书,妥协道:“好吧,如果可以,我希望大家在看完我的节目后,都可以进入沉眠状态。” ……不用了谢谢。 童夏君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心想这人真是个不用能力胜似用能力,而且这种节目的准备根本用不着几天,直接去买本辞海回来就得了,真不知道他这段时间都在干嘛。 趁楚沉还没从台上下来,她问墨安:“你老实交代,给你们自由活动的时间,他都拿去干嘛了?” “睡觉。” “……” 好,好。童夏君压下就要发泄出来的怒火,长吁一口气,决定跟他秋后算账,甚至还有点想让他写个三万字的检讨书。 这节目一个比一个不走心,童夏君放弃了挣扎,她看着白城手动记录的模样,就知道成绩又八成扑街了,反正横竖都是死鱼一条了,接下来的发挥爱咋咋地吧。 秦故羽准备的节目却稍稍拾回了她破碎的心,比起前两个,她的节目更像是普通学院里该有的样子,虽然平凡,但至少也有了诚意。 她演得是灰姑娘的话剧,即使是一个人,她也通过独角戏的办法,勉强将剧情过了下来。 可惜,童夏君并不觉得,她一个一米七八的大个子女生,在哪里伤感着“好饿吃不饱”,和演绎一个清瘦的脏兮兮的灰姑娘,会给观众带来多大的信服度。 秦故羽却自我感觉非常良好,下了台连服装都不换,直奔童夏君抱住蹭蹭她,邀功状:“怎么样!老师,我准备了好久呢,是不是很厉害啊!” “当然,可把你厉害坏了,”童夏君夸奖她之时,还刻意咳了几声,加重音调,“总比一些滥竽充数的人强。” “……”后排有人无言。 “好了,”她解了气,随后摸了摸秦故羽的头,“坐后边去吧。” “好叻。” “对了,你们这出场顺序是怎么定的啊?” “很简单,我们猜拳的。” “哦豁,”童夏君嘲讽地笑了笑,“看来那两个麻烦体运气很差啊。” 秦故羽连连点头之后,凑上前神秘地说道:“不过,我觉得阎承阳这次牺牲挺大的,我都挺替他感到心疼,要是他待会发挥的不好,老师你也别太责怪他了。” “?” 很快,童夏君就了解到她说的牺牲大是什么意思。 原本巴不得把自己裹在粽子馅里的阎承阳,眼下居然将那层厚重的外壳卸了下去,他身着的是一套薄薄的演出服,与便装截然不同的风格,令他看上去如同一名英明的骑士一般。 他……冷不冷啊? 阎承阳这次没有大呼小叫,他只是穿着那身繁琐的服饰,一步步朝台中走去,即使他没有用声音传达,童夏君也从他微微发颤的四肢里看出他在忍耐。 “嘁,”他用声音驱走了严寒,将僵硬的躯体放松下来,对着台下肆意一笑后,大声道,“在这里,我就是掌控火焰的王,你们都是我的子民。” 即使温度在侵蚀他,依旧抵挡不住其桀骜不驯的气势,在他的眉宇之间,散发出一种睥睨天下的王者气息,从他口中说出的话语,让人不禁改变了之前的印象,他不再是一名英明的骑士,而是一位盛气凌人的王。 “怎么,这就被我吓怕了?”他不屑地嗤笑一声,接着踱步朝台前走来,口中念道,“虽然你们看上去弱得很,但只要跪伏在我面前,我就能担保你们永世平安,快,还不下跪……” 越说到后面,他的声音越撑不住起初的气势,毕竟在低温中的忍耐是有时间限度的,而且会随时从强撑状态里崩塌,这会他刚走到台前,就断了后半截台词,一个身形不稳,竟直接从台上栽了下去。 “!!”童夏君下意识地就冲上去,紧接她身后的是后排的几个学生。 倒在地上的阎承阳紧闭着眼,一看便是挨冻太多,导致失去意识,众人接连把自己外套脱了下来盖在他身上,却不知道该如何把他唤醒,一时间手忙脚乱。 “?”最后一个走到台上的是萧起澜,他有些惊讶地看着众人聚在一起的举措,很快,他反应回来是什么情况,第一时间面对台下说道,“很好,看到刚那名自称王的人了没?他已经败了,所有的胜利都是归我的,我的节目结束了,谢谢。” 也不顾有谁在听他的讲话,他说完就直奔跳下台面,与众人一起过去观察阎承阳的情况。 “这怎么办?要不要送医院去?” “他只是因为太冷了吧,如果他能醒来用自己能力暖和一下,说不定就好了。” “可是他要怎么醒呢?” “我试试,”萧起澜说着,伸手拍了拍阎承阳的脸,“喂白痴,醒醒了。” 阎承阳如一条死鱼一般毫无动静,唯一与尸体不同的是,他像是能感受到萧起澜在叫他,皱了皱眉,嘴唇蠕动半天后,开口从喉间传出打嗝的声音,一抹细微的烈焰从他口中涌了出来,即使转瞬即逝,却让众人看到了生的希望。 “快!把他弄醒!” “怎么弄?翻醒?” “呵,我看不必,”萧起澜掐住他的脸,阴森森道,“有种方法叫以毒克毒,说不定我给他灌输点冷气,他反而能醒过来……” 下一秒,昏迷的阎承阳就有了反应,他迅速地制住萧起澜的手,睁开眼恶狠狠道:“姓萧的我敲里妈!我只是不知道怎么演了,就不能让我用这个方法蒙混过关吗!!” “果然。” “你他妈!有本事打架!……不行,好冷让我先穿上衣服……” 他正准备钻进外套暖和暖和,没想到下一刻,所有盖在他身上的衣物都纷纷被取走,徒留他一人面对天寒地冻,他忙打了个哆嗦质问道:“喂你们干嘛!” 回应他的是一个又一个的白眼,和越来越冷漠的神情,甚至有其他人准备对他动手了。 童夏君叹了口气,看着面前乱糟糟的一团,指责的指责,顶嘴的顶嘴,还凶神恶煞的都要打在一起,哪怕她心里有再多的教学原则,还是拿这群人没辙。 还能怎样?凑合着过呗,反正都不指望了。 在这乱哄哄的氛围中,有人伸手将她拉了出来,她回眸一看,对应上的一双熟识的眼眸。 那对瞳孔里明暗交杂,却仿佛蕴含着世间所有的风光,她与学生们的影子映在它的表面,借着微光闪烁,它直视而来的目光笃定又深邃,让人不免为之沉沦。 多年之后,童夏君还记得那时的情景,纷纷扰扰的噪声皆被排除,而白城所说的话,清楚地镌刻在了她的记忆里。 “……班集体已经基本形成。” “你们合格了。” 第九十八章:定能再会 时光会让人感觉到,过了元旦,冬天就会慢慢离开。 即便寒冷不会离开,但有些人的离去,会带着冬天一起消失。 童夏君看着空旷的画室,半天也想不起来要整理什么。她今天带了一个大型的行李袋,出门前还考虑过一定要装这装那,结果看到画室的那一刻,所有的东西就变成了空白。 “老师。” 一道声音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嗯?”她回头,认出来人后问道,“墨安,怎么了,你忘带什么了吗?” “是的,我想在离校之前把我的画都带回去,现在打算整理一下……对,我该去拿个袋子。” “不用了,我这个给你用吧。”童夏君将手里的大袋子递给他。 看着他有条不紊地整理完他的东西,接着又见他踱步走到自己的面前,将一封信状物交到自己手里。 “这是什么?”她瞅着手中嫩绿色的信封,不解。 “这是楚沉让我转交给你的告别信,他提前一天就已经走了。” “……”童夏君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信封的表面,无言了几秒后,问道,“他怎么不自己过来讲呢?” “他说了,离别是最伤感的事情,与其让双方都陷入难过,还不如悄然离开比较好。” “哼,说得好听,我还没罚他写三万字的检讨书呢。” “他写了,就装在信里,只是可能没有写到三万字。” “……” “我已经转交好了,”墨安抱起自己的东西,“那,老师,我先走了?” “你是先走了,还是离校了?” “我……” 他停在原地,漆黑的眸子盯着童夏君良久,在某一刻内转身抬起脚步,留给童夏君最后一句话:“我不告诉你。” 童夏君没有追上去,她只是愣愣地看着墨安的背影,他仿佛长了一些个子,话语也多了,不再是那个初来时封闭寡言的小孩。 时间真是一处神奇的流水,它能缓缓流向远方,也能在沿岸留下花开烂漫的景象。 直到墨安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童夏君才逐渐缓过神来,她回望了一眼画室,内部如以往一般,充斥着温暖和煦的阳光,唯独少了几个熟悉的人影,她沉默了许久后,轻轻地拉上了画室的门。 就当开始了一段很长的课间休息。 墨安和楚沉都不是第一个离开的,童夏君最先送走的是秦故羽,那天她背着来时带的大包,一把鼻涕一把泪地不愿意与童夏君分开,至还想拉着她一块走,最后在童夏君的半劝半威胁下,以及陪着她在学院里高空旋转了好几圈后,她才勉强同意与她告别。 她一点都不担心秦故羽,这么开朗的女孩子,到哪里都会是一个闪光点。 不过……她长那么高,以后会找得到匹配的对象吗? 想到这,童夏君自嘲地笑了笑,直道自己管得太多,有这份心不如好好地想想,怎么淡定地迈入最终的绿道。 还没等她整理好心态走进道中,旁边的嘈杂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你,我警告你,不要走在我的面前。” “凭什么?” “就凭老子行李比你重!” “这是什么破理由……嗯?老师。” 两个还想继续争吵下去的人,看见童夏君站在路口边上,不由地都停住了脚步。 “你们,”她看着他们一人一个硕大的行李箱,背着大包小包像是在搬家,顿时猜到了几分,“是要离校了吧?” “对,只是这些太重了,”萧起澜将东西放下,“休息一会再走。” 其实童夏君最放不下的就是这两个人了,她不由地劝导起来:“你们出去后没事的吧?可别三天两头闹出个人命案,尤其是阎承阳,我怎么就对你这么不放心呢。” “你什么意思啊?我又不会滥杀无辜,而且身边又没有他这样欠揍的人,打不起架的。” “这可不一定,”萧起澜正眼都不看他,揶揄道,“以你这种智商,我看是别人不小心撞了你一下,下一秒就能成骨灰。” “你……敲里妈,你信不信我把你的老底掀出来。” “我有什么老底?” “等着,”阎承阳立刻将谈话对象转移向童夏君,“我跟你说,他元旦那天其实都准备好节目了,但因为没有人看他,就随便说了句话完事,好不好笑?” “……” 萧起澜快步走过去将他的嘴捂住,接着阴恻恻一笑:“既然这样,那我也说一句,老师,他其实已经纠结好几天了,他想跟你来一段煽情的告别话语,结果到现在又退缩了,屁都放不出一个。” “你……唔……”阎承阳强行拉下他的手,怒道,“你放屁!” “哦?”童夏君有些好玩地看着他们,视线在二人间来回转移。 阎承阳被盯得脸上发热,他也不再作歇息,背起东西就要走人:“呵,老子不跟你们一般见识,惹不起躲得起,告辞!……” “喂,”萧起澜拉住他的手臂扯住,“等会。” “干嘛?我打你哦。” “不跟你打架,只是说一声,”他难得地对他露出浅浅的一笑,“以后要悠着点,别在再见面前就被人打死了。” 他的话语和笑意像是起了奇怪的效果,阎承阳破天荒地没骂回去,只是愣了一愣后,甩开他的手,回道:“……知道了,臭傻.逼。” 在阎承阳重新拎起包裹,刚迈入道中没几步,又想到什么,犹犹豫豫地转过身,试探性地看向童夏君。 “?”童夏君不解地回望他。 “我……走了,”他立马撇开视线,撂下一句,“……再见了,老师。” 话音刚落下,他就像是卸下了什么重任,背着东西飞快地朝道外跑去,途中还踉跄了几步,勉强没摔倒,稳住身形后继续向远处逃窜。 “……噗。” 若是童夏君没记错的话,这还是他第一次老老实实地喊她老师。童夏君看着他渐远的背影,心中感慨万千。 “那我也走了,”萧起澜也搬起东西,“老师再见。” “嗯,再见。” 二人都完全离开后,童夏君的身后再无其他的跟随者,她正想也抬脚离开时,手臂处却突然受到一阵阻力:“?” 她回眸看过去,只见白城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自己的身后,伸着手拉她的手臂,她心中一惊,更多的是疑惑:“怎、怎么了?” “……”白城的眼神动了动,随后意识到什么,放开她。 “……还有什么事吗?” 他摇了摇头,接而作出一个恍如梦境一般的反应,他竟然朝童夏君笑了笑,连带着他逐渐温和的眼神:“不会太远。” “……” 绿道深处穿来一阵微风,拂动他银色的发丝,他的身影仿佛随着无形的力量逐步远去,两边的绿林往前移去,层层叠加在二人间的距离里,待童夏君反应过来,已经看不见他的人影,而她也已经站在了公园内。 原来的小道,消失无踪。 …… 童夏君的身份又回归到了无业青年。 尽管她身边没有一人理解她为什么辞职,邵潇啰嗦的话语也比往常多了一倍,还时不时扬言要把她赶出去,她依然不为所动,只是将自己锁在房里,思考人生。 思考到一定程度,她开始动起了画笔,轻而易举地作出了五幅神态各异的肖像画。 没有人认识她画里的人物,她也只是凭着记忆勾勒出外形,尽管与学生们的真实外貌有所出路,但基本的特征准确无误,表达出的印象也与她内心里的一致。 她还给所有的画都写了介绍,每一幅都是对学生们的阐述,末尾,她还写了一句总结语。 “他们不是问题生,他们都是我最重要的人。” 后来,这几幅画作一经问世,很快成名。 画的价格与日俱增,甚至可以达到一天翻一倍的速度,童夏君的名号也越传越远,所有人都说她的油画是最好的幻想作品。 而究竟是不是幻想,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 再后来,童夏君每每提起画笔,总会觉得少了一块什么东西,具体少了什么她不清楚,只知道越想越空虚,她干脆扔了画笔,回想起离开时白城说的话。 不会太远,是什么不会太远? 她无聊地翻箱倒柜,企图寻找到答案,打开某一格时,忽然发现那串很早以前塞进角落的珠子,她神色一动,将它从中取出。 瓷白色的珠子安静地躺在她的手心,借着室内的光线,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即便有岁月的尘埃落于它的身上,却依旧遮盖不住它本身的纯洁无瑕。 凝视着它,童夏君一瞬间恍然大悟,她将它戴到自己的手上,轻轻地吹去它表面的灰尘,她的眼神逐渐变得笃定。 …… 再后来,童夏君没有继续进行油画创作,她反其道而行,去了一所普通的学校,担任一名平凡的美术教师。 每当看到学生们的画作,她心中某块空缺的地方总算被填满。 即使可能性微乎其微,她还是会在每一届的学生中,寻找几张记忆里的面孔,每一年都是无功而返。 算啦,天涯海角,见不着了。她的内心失望道。 她想起来自己很久没去公园了,便抽出一些时间去逛一逛,公园已经没有建成时候那么新了,秋千的铁链上多了许多锈迹,里面的人们也不再是以前那些熟悉的面孔。 童夏君漫步走过整个公园,最后沿着熟悉的道路走过,来到某一处地方,道路另一边是丛生的杂草,多年未曾有人修剪,还有一些零碎的垃圾影响视线。 她看着这片杂乱的景象,像是透过它看向更远的地方,目光穿过葱葱茏茏的绿林,透过朦胧弥漫的薄雾,看见了某处尘封许久的教室,和那段铭记于心的过往,似是很遥远,又似是仍在昨天。 “老师。” “……?” 希望与梦想,都不会太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