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玩物 月华如水,四月低着头走在桥廊上,手心中的玉簪子在月色下莹莹生辉。 这是顾容珩之前赏她的,她匍匐在他的脚下,卑微又感激的收下他赐予的赏赐。 她这样一个见不得人的暖床丫头,连通房都算不上,不过是他的玩物,心情好了随手赏赐给她个物件,她便能视如珍宝。 这样一件寻常的玉簪子,本是她这样的人,永远也不可能拥有的。 对面的丫头阿桃看见她,远远喊了声:“月妹妹。” 四月抬起头,连忙将簪子藏在袖子里,朝着阿桃回应。 阿桃从厨房端着热水过来,对着四月问道:“这么晚了,月姐姐还要往哪里去?” 四月垂着黛眉,眉眼在月光下白皙清透:“大公子落了本书在大夫人那里,刚才差人让我送过去。” 阿桃看看四月手里的书,笑道:“那妹妹快些去,姐姐也要走了,大夫人那边等着的。” 四月点点头,紧了紧手中的书册,低着头默默往前走。 她的很慢,抬头看看前面夜色下的阁楼,心便恐慌几分,站在路口处迟迟不愿再动。 顾容珩已经一个多月没有让她来这儿了,这次让她送书过来,想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脸色不禁发白。 梨花轩的守门丫头提着灯笼过来,暖黄的灯光照亮了四月的脸,她打趣道:“我看月妹妹站了路口许久了,是瞧不见路了?” 四月只得愣愣道:“夜色太黑了。” 她没想到今天这里会有守门丫头在,以往她来时,顾容珩都不会让人过来。 阿翠便笑:“那我来给妹妹照路,晚间大公子过来时就说了,说妹妹会送书过来,让我照路呢。” 四月心头一颤,脸色有些难看,轻轻道:“好。” 走到梨花轩门口,抬头看了看楼上窗户上透出的光线,顿了顿,四月对着阿翠轻声道:“阿翠姐姐,那我先进去了。” 阿翠将手里的灯笼放好:“快去吧。”,又凑到四月耳边道:“今儿大公子夜里回来瞧着像是心情不好,你待会仔细些。” 四月咬着唇点头,默默往阁楼上去。 阁楼上静悄悄的,鞋子踩在木梯上,发出细微吱呀的声音。 回廊上,四月看了看四周,没有一个丫头伺候,只有角落处点了两盏灯火,灯火昏暗摇曳,一如她此刻的忐忑不安。 一直藏在衣袖中的簪子拿了出来,顾容珩让她下次见他的时候簪上,这次应该算了吧。 她咬着唇本想簪在发上,可却在心慌中簪错了地方,松了手,簪子便啪嗒一声落在了地上。 四月吓了一跳,蹲下身正准备捡起来,可面前的木门却吱的一声被推开,她还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就被拽了过去。 一个高大温热的身躯压在了她的面前,背后抵着的是冰冷的雕花木门,手中的书册早散落一地。 四月感受到自己的下巴被挑起,按下砰砰的心跳,刚想要说什么,但面前的男人已经狠狠吻到了她的唇上。 顾容珩的力道很重,四月感受到自己的舌头生疼,嘴巴似乎快要脱臼,一只手抵着男人的胸膛,却只能被动的承受着,没有发出一声声音。 男人很满意四月的顺从,环着她的腰靠向自己,却捏着她下巴的力道加重,低沉的语气里有一丝不悦: “怎么,不喜欢我送你的簪子?” 第二章 急切 月色下的顾容珩一身白衣,平日里一丝不苟的冠发,此刻披散开来,呼吸炙热急切,是她从未有见过的样子。 那双沉静的眼眸半隐在暗处,四月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觉得按压在腰间的手掌滚烫,身体也不自觉跟着战栗起来。 四月心头颤了颤,眼里几乎有了泪光,她想起还在楼下的阿翠,用近乎于祈求的语气对着顾容珩哀求:“可不可以进去说。” 顾容珩挑眉,下一秒就拦腰抱起了四月,往里面的房间里去。 被按到床上的四月颤抖的扑闪着长睫,潮湿的眼眸里尽是慌乱。 顾容珩笑着替她顺了顺额前有些凌乱的乌发:“四月,今日别惹我生气。” 昏黄灯光下,男人英挺高华的脸庞尤其俊美,深邃又深不见底的眼睛里跳跃着几分不耐。 想起阿翠说今日他心情有些不好,四月咬着唇,第一次主动伸出了手,环在了男人的脖子上。 顾容珩显然对于四月的动作很受用,笑了下,低头吻了下去。 深夜时候,四月才将压在她身上的男人的手推开,忍着酸痛的身子捡起地上的衣服穿上后,才轻轻的走了出去。 门口处散落的书册和簪子还静静的落在那里。 看着摔成两截的玉簪,四月有些心疼,将簪子收好放在怀里,才去收拾地上的书册放回到桌上。 转身正准备关上门,一抬头却看见床上不知什么时候时候已经坐直身子的顾容珩。 顾容珩脸色冷淡,一边慢条斯理的系着长衣上的衣带,一边朝着她走过来。 四月的脸色苍白,潋滟眸子里闪烁着不安,月色光辉洒下,仿佛沐着如霜月华。 她觉得自己的下巴被抬起,没有温度的低沉声音在耳畔响起:“下次可不许弄坏了我送你的东西。” 四月脸儿一白,刚才的事,他还记着。 她咬着唇,睫毛不安的颤动,听话的点头。 顾容珩满意于四月的乖顺,才道:“回去吧。” 四月不知自己怎么离开那里的,直到下了楼梯,她才觉得心头慌乱,身上发疼。 顾容珩晚上折腾的有些厉害,四月承受不住,哭着求了几次也得不到怜惜,只能一遍遍的忍受着。 来到楼下,阿翠正靠在院门口的石台上打瞌睡,四月本想低着头轻轻走过去,可动静还是惊到了阿翠。 阿翠看到走出来的四月,见她脸色疲惫,担忧的问道:“怎么现在才出来,大公子没难为你吧?” 四月的声音有些哑,摇摇头轻声道:“大公子爷看文书,让我研磨,这会儿才休息。” 阿翠有些同情的看向四月道:“往常大公子来梨花轩多是独自一人的,你也是倒霉,撞上大公子心情不好了。” “妹妹快回去吧,兴许还能睡一两个时辰。” 四月点头,默默往回走。 回到了丫头房,屋内的几个丫头都还在睡,轻手轻脚的拿了盆子打水,才去了隔壁的梳洗房。 冰凉的湿帕子擦在身上,四月默默红了眼睛。 第三章徐家小姐 “月妹妹,起来了。” 感受到手臂被人推了推,四月睁开眼,侧头看到了面前的四喜,连忙坐起了身。 “明儿大姑娘要回来,大夫人让人来说院子里都要打扫干净,特别是大姑娘以前住的院子,更要仔细着打扫。” “听说大姑娘这次回来小住,应要住一段时候的。” 四月用梳子草草梳了头,顿了下对着四喜道:“大夫人会让我去大姑娘那伺候么?” 四月从前是跟在大姑娘身边伺候的,本来大姑娘出嫁,她原也是要跟着的,只是不知怎么的,大夫人突然瞧她伶俐,留着她在了府里没让她去。 大姑娘待四月极好,当时四月听到这个消息时难过了许久,也算小小任性一次,大姑娘出嫁时跑出来跟在轿子后面不愿回去,还是管家让人拉了她回来。 虽说当时大夫人看她对大姑娘主仆情深没有罚她,可大姑娘走了,四月跟在大夫人身边,日子比起以前规矩了许多。 四喜收拾完手头的事,拉着四月道:“你现在在大夫人院子的,到时候去伺不伺候大姑娘,还要看大夫人吩咐。” “不过林嬷嬷吩咐我们今儿也不用去大夫人院子了,先把大姑娘的院子打扫出来再说。” 四月嗯了一声,跟着四喜过去。 路上正好碰见了徐将军家的二女儿,身后跟了三四个丫头,端方高贵的样子,举手投足间都是世家出来的淑女。 两人站在路边低头行礼,徐小姐十分温和,见了两人还让身后的丫头赏了他们一个铜板,两人接过赏赐,心里都对这位徐小姐十分有好感。 待徐小姐走远了,四喜才悄声在四月耳边道:“这段日子大夫人常邀徐小姐过来说话,看来这位徐小姐同我们大公子的婚事该近了。” “听说大公子与这位徐小姐从小就定了亲事,本来早该成亲了,也不知怎么拖了这么久。” 四月点点头,看着那位徐小姐的背影道:“这样温和的世家小姐,应该人人都喜欢吧。” 四喜也看过去:“可不是,瞧着比二房那位太太好相处不少。” 四月连忙捂住四喜的嘴,也不耽搁时间闲话,拉着她走了。 大姑娘的院子不远,平日里也有丫头去清扫,所以院子里也并不脏。 四月和四喜去的时候,里面已经有几个丫在打扫了,两人也没敢耽搁,连忙过去帮忙。 大姑娘嫁得极好,被贵妃娘娘看中成了晋王妃,只是常年在常州封地,这一趟回来,也是为了老太太的寿宴,所以府里上上下下都十分重视。 四月进了正屋擦着轩窗,想起以前大姑娘在窗下叫她读戏本子的场景,如今已是许久前的事情了。 她当初刚被拐卖到这里的时候,才只有七岁,就像一个别扭的刺猬,想要撞出顾府这高高的院墙逃出去,回到原来温暖的母亲怀里。 那时候她被关在阴冷的黑屋里,被管教的嬷嬷打鞭子,要不是有大姑娘收去了她的院子里,每日里耐心的教导她,不然,她可能早就饿死在了某个冰冷的黑夜里。 她慢慢接受自己的身份,慢慢开始顺从。 第四章 顾怀玉 思绪间的四月忽然听到一个嬷嬷过来喊:“大夫人说大姑娘今晚就能回来,你们抓点紧,可别让晋王妃住的不顺心了。” 外头的几个丫头连忙称是,那嬷嬷就又喊道:“还有,大夫人说大姑娘想念咋京城的桂花糕了,哪个丫头愿意出去买?” 听到这里,四月连忙跑到外面,对着嬷嬷道:“我愿意去。” 那嬷嬷看了四月一眼,知道四月以前是在大姑娘院子伺候的,笑了笑,走过去将银子放到四月手中道:“倒的确是你合适,知道大姑娘的口味。” 四月握紧了银子,低着头对嬷嬷道谢:“谢谢嬷嬷。” 出了府,四月看了看阴沉沉的天色,如今已是早秋了,秋风过来,竟有些凉意。 去了采春园买了桂花糕,四月慢吞吞在街道上走着,看到前面的首饰铺,她心里一动,走了进去。 从怀里拿出断了的玉簪子,四月拿去给掌柜看:“你们这个收不收?” 掌柜的拿了过来,拿在眼前仔细瞧了瞧,隔了会儿才道:“这玉倒是极好的玉,只是可惜断了,我收了也没用。” 看着掌柜将东西推回来,四月犹豫的开口道:“只要掌柜肯收,多少银子都可以的。” 那掌柜听了便皱着眉,叹了口气才道:“看你也是个缺银子的,今日我就做做好事吧,半吊钱收了,姑娘看如何?” 四月略一犹豫就答应了下来,将钱收进怀里,总算呼出一口气。 刚走到外面,门口的街道上却突然停了一辆马车,里面走出来一位少年,少年长发高束,腰间的黑色佩刀显眼,宝蓝色的长衣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 少年见到四月,俊秀的脸上顿了下才惊喜的露出一个笑容:“四月,你怎么在这里?” 四月觉得眼眶有些热,往前走过去喊了声:“三公子。” 顾怀玉笑着走到四月的面前,做模作样从小往上打量她后才摸着下巴挪揄道:“不过才一年没见,小丫头怎么成大姑娘了,长开不少。” 顾怀玉被顾容珩派去跟着徐将军历练,正巧赶在今日回来了。 四月的脸有些红,知道顾怀玉拿她打趣,抬头看着顾怀玉道:“三公子怎么会在这里?” 顾怀玉笑笑:“刚回来,想着给母亲带些礼物,没想着碰着你了。” 四月点头,轻轻道:“大姑娘今夜可能要回来,大夫人就让我来买些大姑娘喜欢的糕点。” “大姐要回来了?看来我倒是回来的巧。” 顾怀玉看了看四月手上提着的东西,嗯了一声,又道:“既然碰见了,那你就陪我一起逛逛,看给母亲带点什么,你也能替我拿些主意。” 四月有些犹豫,但看着顾怀玉朝着她看来有些期盼的眼神,还是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 顾怀玉见四月答应,脸上显了笑意,握着她的手腕就往前面走:“那走吧,正好看看你喜欢什么,顺道给你一起买了。” 他又回头看了四月一眼,狡黠的一笑:“” 四月看看被顾怀玉握着的手腕,脸色微红,垂了眼眸,默默跟在顾怀玉的身后。 第五章 看清身份 顾怀玉带着四月回来时,天色已经有些黑了。 顾怀玉身后的仆人端着高高的礼盒,顾怀玉手上拿着个小锦盒,站在路口处躬身对着四月神秘道:“这个东西我可是特意给你带回来的。” “我记得你说你以前是从淮西来的,我这次回来正好路过那里,就特意去那儿买了个小物件。” “等会儿你回去打开瞧瞧,要喜欢,下次我得了机会再从那给你带好玩的。” 四月感动的眼眶有些红,接过顾怀玉递过来的盒子,还是没忍住用袖子擦擦眼角,哑哑道:“奴婢谢谢三公子。” 顾怀玉咧唇一笑,看四月低着头,本想同她再说几句话,哪想旁边却突然想起一道低沉的声音。 两人都被这道忽如其来的声音吓住,四月的脸色更是发白,潮湿的眼睫垂下,不敢去看旁边的人。 顾容珩负着手站在顾怀玉身边,对着顾怀玉皱眉道:“怎么回来也不提前让人通知一声,我也好让人去接你。” 面对顾容珩这个当朝首辅的大哥,顾怀玉这不守规矩的性子也要收敛几分,连忙笑着道:“大哥也知道我喜好游玩,回来路上行程不能确定,这才没知会的。” 顾容珩点点头,低低道:“既然回来就赶快换身衣服去母亲那请安,也去老太太那见见,正好你大姐今夜要回来,也好好让她看看你。” 顾怀玉听罢拉了七月在身边,笑道:“今天在回来路上的街上正好碰见四月,听四月说过大姐要回来,我还特意给大姐带了东西的,大哥放心吧。” 听到这里的四月脸色一白,低着头咬唇,不敢去看顾容珩若有若无投来的目光。 所幸顾容珩只是对顾怀玉笑了笑,说道:“还算有心。” “快去换衣服吧,我在母亲院子里等你。” 顾怀玉应了声,还不忘飞快在四月的耳边小声道:“回去打开了,可一定要告诉我喜不喜欢。” 四月看着面前顾怀玉狡黠的笑意,脸上又开始发烫,可她转眼看到还站在原地没有走的顾容珩,立马手就一抖,手中的东西就快要拿不住。 顾容珩看了眼面前低着头不敢动的四月,走到了她的面前。 看着面前的白色锦衣渐渐靠近,四月忍不住想要后退,直到她感受到自己的下巴被人捏起,被迫看向上面那双冰冷的眼睛。 “喜欢怀玉?” 四月脸一白,发烫的余温褪尽,只剩下冷冰冰的寒意,她惊慌的摇头,银色耳坠摇曳在光滑的脸颊边,活脱脱的好看。 顾容珩似乎满意于四月的反应,他笑了笑:“要记清楚自己的身份。” “怀玉的身边,只能是世家女子。” 四月的心尖不由自主的一颤。 他又看了看四月手上的盒子,唇边勾了抹冷笑:“还有想要的东西,也不仅仅是顾怀玉可以给你。” 说罢顾容珩收回手就走了。 四月站在原地看着顾容珩离去的背影,将手中的盒子默默收紧了些。 第六章 想家 这边四月回了房间放了东西,又去把糕点送去给了嬷嬷,这又才赶去了大姑娘的院子。 看到里面还有丫头在忙,她松了口气,连忙过去秋云身边拿了帕子帮忙。 秋云见她过来,忍不住问道:“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秋云低着头擦桌子,默默道:“路上碰到三公子回来了,三公子要给大夫人买东西,就让我一起帮着拿东西了。” 秋云听了惊讶道:“三公子真的回来了?我记得以前三公子老是喜欢来找你玩。” 秋云说罢挪揄的朝着四月笑:“妹妹这容貌,三公子该不会真的喜欢妹妹吧。” 四月的脸色变得难看,看看四周没有人注意她们,才松了一口气认真看着秋云道: “姐姐何必拿这个与我说笑,如今我的和三公子,已经不是小时候了。” “现在的三公子跟在徐将军身后做百户,父亲是前首辅,大哥又是现首辅,我不过顾府里头的一个小奴婢,姐姐开这样的玩笑,要是被有心人听见了,妹妹恐怕待不下去了。” 秋云顿住,自知说错了话,连忙拉着四月服软道:“好妹妹,姐姐说话直,你可别怪罪。” 四月眉间柔美,低着眼帘:“不怪姐姐。” 两人做着伙计就开始说起别的话。 四月打扫得格外认真,看床铺上新换的被褥不小心沾了灰,又连忙去拿了新褥子来换。 秋云瞧在眼里,忍不住道:“这院子毕竟旷了这么久,你要想一点灰也没有,估计要打扫到明日了。” 四月默默做着手里的事,轻轻道:“睡觉的地方不一样,姑娘皮肤敏感,不好好换了新被子,夜里睡不着。” 秋云就没说话,忙着自己手头的事情。 几个丫头又打扫了快一个时辰后,天色已经全黑了下来,有家丁送了灯笼过来,四月看着外面漆黑的院子渐渐亮堂起来,默默点亮了屋内的蜡烛。 走到外面就有一个婆子急急忙忙的过来喊:“大姑娘马上回来了,还没收拾完的抓紧收拾,东西摆放一律按着从前的来,一丝一毫都不可出错。” “收拾完了就去厨房帮忙,今日客人多着,仔细伺候了。” 在场的丫头们都恭恭敬敬称是,待婆子一走,就急忙开始收拾起来。 将一应东西都摆好,瞧着差不多了,丫头们才商量着一起往厨房去。 四月和秋云走在最后,四月回头看了一眼被灯笼照得亮堂堂的院子,回头对着秋云忽然道:“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家。” 秋云与四月同是小时候被拐走卖到这儿的,听了叹了口气,挽着四月的手收紧: “我们可能永远回不去了。” “我也忘了我的家在哪。” 四月被拐卖到顾府十来年,对于家的地方也只有一个模糊画面,她低着头,不去回应秋云,一颗心却开始慌起来。 她不会忘记回去的,娘亲的模样在她脑海里还有模糊的样子。 等她攒够了银子赎身,就可以让大夫人放她走了吧。 第七章 家宴 厨房里,四月正坐在矮凳上摘菜,刚把菜摘好,厨房婶子就急冲冲拿去洗了,厨房里人来人往,家丁丫头来来往往的,许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听说因为今日大姑娘回来,首辅府在京的亲戚们也都过来了,门口的马车便停了七八辆,前院的说话声,连他们这偏僻的厨房都能听见声。 忙活一阵,管家就到厨房里来喊:“菜做齐了没有?” 主厨流着汗,扯着大嗓门喊:“齐了齐了。” “您看什么时候上菜?” 管家走出去一会儿,马上又回来对着厨房内道:“主子们都坐好了,现在上菜!” 管家的声音一落下,厨房立马就忙碌起来,四月被老妈子叫去上菜,跟在上菜丫头中间,手里端着一盘樱桃肉,看着那红艳艳的酱汁,肚子就跟着叫了一声。 她今日还没怎么吃东西,此时是饿极了的。 秋云也在送菜的里面,她走到四月身边,咽了口口水道:“真香。” 四月看了看秋云端着着荷香鸭,点了点头。 吃饭的地方被安排在了偏院,那里挨着荷香池,周围有绿荫环绕,晚风吹过来也别有意境。 四月远远的看着坐了三桌的人,大姑娘坐在中间那桌,衣衫华贵,身形得体,比从前多了几分贵气从容,愈加照人。 又见她身后跟了三四个丫头为她布菜,身边还围了众多亲人,一如众星捧月。 离着地方越来越近,四月低下了头,不想让大姑娘注意到她,就去了最边上的桌子。 哪想放完盘子要走的时候,却忽然被顾怀玉拉住了手,拉着她走到了大姑娘的面前。 “大姐,你还记得四月不。” 顾如意看向四月,看了一眼顾怀玉笑道:“怎么不记得。” “四月原先刚来我院子时,你瞧着人好看,天天来缠我,不就为了看这丫头?” “还说什么人长得像观音似的,要抱回去天天看呢。” 说着顾如意看向对面坐着的顾容珩,笑着道:“我记得当时大哥还训了他一顿呢。” 顾容珩淡淡笑了笑,看了低着的四月一眼,收回目光未说话。 顾怀玉倒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小时候的事了……” 顾如意笑了笑,拉过四月的手端详了阵:“不过许久不见了,现在瞧着又比之前好看不少了。” 顾如意说着似有些惋惜:“只是可惜了……” 四月被顾如意的手牵着,心里感动,眼眶里也红了起来,软软叫了声:“姑娘。” 顾如意如今周遭人都叫她王妃娘娘,许久没听到这样的称呼了,也有些感叹,拍拍四月的手:“可惜现在不是我们主仆说话的时候,等后头你来找我,我再与你说话。” 四月点点头,端着木托盘转身走的飞快,顾容珩看着那秀丽的背影,又看向对面的顾如意,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连大夫人的声音都没听到。 对面的顾怀玉对着顾容珩喊道:“大哥,母亲在叫你。” 顾容珩淡淡回过头,大夫人就又说了一遍:“怀玉今日刚回来,你带着他去敬酒吧。” 顾容珩没说什么,只是抓起想要逃走的顾怀玉就往长辈的那一桌过去。 第八章 顾怀玉的礼物 这边四月回到厨房,秋云早等着她了,将她拉到角落里,拿出一个碗,里面装了小半碗红绕肉。 四月惊道:“哪来的?” 要是被厨房其他人瞧见,可要被管家差人拉出去打板子的。 秋云看四月害怕的样子忍不住笑起来:“你怎么吓成这样,这是老太太让赏的,厨房帮忙的都有份。” 四月放下心,吃了一块又道:“菜还没上完呢,我们不去帮忙么。” 秋云将碗又放好:“当然要帮忙了,我不过拉你先解解馋。” 四月笑了下,两人又出去帮忙。 等到宴席结束,也已经是快过戌时了,全部收拾完也已经快到了半夜。 丫头房里,四月净了口梳洗完了,看其他人还在忙着,就又去角落箱子里拿了一件袍子来缝。 秋云从洗漱房回来看见,忍不住道:“这是谁的袍子?” 四月头也不抬,默默做着手上的事:“林嬷嬷的,这两天大姑娘回来了,忙起来怕忘了,想起了就干脆缝了。” 秋云憋嘴:“那老婆子上回让你补鞋垫子,这次衣服破了又让你缝,我看你都快成她丫头了。” “跟着大夫人耍威风,真当自己是主子了。” 林嬷嬷常年跟在大夫人身后,对待下面的小丫头也多苛刻,颐指气使的使唤人也不是一次两次,屋子里的丫头早有怨言。 一边上本早在床上躺着的一个丫头听见,忍不住翻身过来道:“可不是,那老泼妇,上回自己嘴馋抓了大夫人剩下的果子,结果我不小心瞧见了,反来骂我眼睛不老实。” “呸,老东西,难怪儿子找不着媳妇。” 屋子里的丫头都笑了起来,不过今天大家也是都累了的,都软软没力气,打闹也不比平日里话多。 四月飞快的将手中的线打结,把缝好的袍子放回去,起身到油灯前道:“那我熄灯了。”说着就吹熄了灯芯。 今夜里大家都累,灯黑了没一会儿就都睡着了,四月这才翻身起来,拿着顾怀玉给她的盒子坐到外面的石阶上。 在月光下,四月慢慢打开盒子,里面正并排放着两个小泥人。 四月拿起来放到眼前看,看着两个小泥人胖嘟嘟的圆月脸盘儿,忍不住弯了眼角。 她又看泥人背后有字,翻过来看,一左一右的写着淮西,又渐渐红了眼角。 她记得自己还有哥哥和爹娘在等着自己,只是近十年过去,她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找过她。 他们会不会以为她已经死了。 京城离淮西,到底有多远呢。 四月撑着头想了想,想起顾怀玉回来路过了淮西,自己竟也忘了问他到底有多远,该怎么走。 这次不问,也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能单独和三公子说话了。 四月有些懊恼的又打开盒子,小心翼翼的将两个小泥人放到盒子里,站起来想走时,一抬头却看到顾容珩站在了不远处。 四月的脸吓得有些白,眼看着顾容珩一步步靠近她,她却不能发出半点声音。 有谁会相信呢。 朝堂上白衣卿相,清正冷寡的顾容珩,背地里却要处处强迫她一个卑微的丫头。 第九章 什么时候放我走? “可不可以不要在这里。” “我害怕有人。” 在离丫头房不远的芭蕉树下,四月双手抵在顾容珩的胸膛上,眼里几乎快迸出泪花。 这样无助的模样有些愉悦了顾容珩,他环着四月的腰,炙热的呼吸扫过她的耳底,低头轻轻在她耳边道:“想我没有?” 四月难堪的咬着唇,发红的眼尾隐藏着不堪,乖巧的点点头。 今夜的顾容珩看起来心情有些好,他的一只大手捧着她半边脸,带着绿扳指的拇指摩擦着四月光滑的脸颊,停顿在挂着些许春露的长睫上。 顾容珩眉骨挑了挑,唇边勾起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这样好看的一张脸,只是当个丫头,会不会浪费了?” “我看顾怀玉倒是很喜欢这张脸。” 长眸看向四月,神色间捉摸不定,声音低沉:“你说是不是?” 四月垂下的手有些颤抖,捏在手心里的盒子不着痕迹的藏于身后,却被一只有力的大手紧紧握住,抬到了胸前。 顾容珩漫不经心的从四月手里拿过盒子打开,看着里面一男一女的小泥人嗤笑了声,看向四月:“你喜欢?” 四月咬着唇,不知道怎么开口才能讨好面前的人,殷红饱满的唇畔都快要咬出了牙印。 眼看着顾容珩的眼神越来越不耐烦,四月开始心慌起来,正要开口,一根手指就不耐烦的按在了她的唇上。 “再咬,我就要咬你了。” 顾容珩语气低沉,四月知道他从来不开玩笑。 按在唇上的手指修长,还散发着一股墨香和冷香,四月按着跳动的心跳,有些害怕了。 这样的四月自然不知道她如何晏晏动人,顾容珩眼色一暗,还没等她反应,就收回手指,按在她的后脑上,狠狠吻了上来。 顾容珩的力气很大,四月觉得嘴巴几乎快要脱臼,她像被雨打落的蝴蝶,扑腾在泥水里,一遍遍对着高出自己大半个体型的男人求饶。 “求求你,不要在这里。” “大公子……” “求求你。” 娇娇哑哑细碎的求饶声,让男人百听不厌,顾容珩抱紧了怀中的女人,浓墨似的深邃眼睛,看着面前四月紧闭的双眼与细眉,那里眉目如画,乖巧柔美,他轻叹一声,吻上了她的眼眸。 “以后不许再收顾怀玉的东西。” “不然我就去母亲那里把你要到我的院子来。” 四月被迫仰着头,在顾容珩的注视下与他对视,她张张口,终于鼓起勇气问道: “大公子打算什么时候放我走?” 顾容珩将四月环在怀里抱紧,抵着着她的额头冷笑:”当初你不愿来我院子做我的女人,现在要我放你走,只能等我腻了再说了。” 四月的脸发白,水眸中强忍着泪光,又听见顾容珩冰冷的声音: “你可要好好护着这秘密,要是被府里的人发现了你勾引顾府大公子,我可不会护你。” 抵在顾容珩胸膛上的手心有些发颤,额前碎发凌乱的纠缠在脸颊边,在月色下如沐着如霜月华。 真真是个勾引人的妖精。 第十章 心里空空的 顾容珩的眸色变深,扣在四月脑后的手,一把将她按在了自己胸膛上。 “身子还痛不痛?” 耳边男人胸膛内的心跳沉稳有力,四月的脸颊通红,嫣红小口张了张,又难堪的点头。 抱着怀中娇小得跟个小兔子似的玲珑身子,顾容珩十分满足,修长手指轻轻抚摸着她秀气的后背,俯身在她耳边低低沙哑道: “那今日就先放过你。” “明日晚上去梨花轩找我。” 感受到怀中女子的身子颤抖,顾容珩唇上笑意加深,大手安慰似的顺了顺四月柔软的乌发,又吻了吻她的额头,低声道:“回吧。” 四月却站在原地,她看着顾容珩手上的盒子,又看向了顾容珩,眼里潋滟波光中带着祈求。 顾容珩将盒子捏在手里把玩,垂眼看着四月淡淡道:“你打碎了我送你的簪子,你再送我对泥人,正好。” 四月张张口,没想到顾容珩能这样理直气壮的拿她的东西,第一次鼓起勇气道:“那是三公子送我的,簪子我可以赔给你。” 顾容珩气得有些想笑,逼近四月冷冷道:“赔?这簪子可是玉翠堂出来的,一件就上百两,你一个小丫头怎么赔?” 四月被顾容珩逼的后退一步,没想到那簪子这么值钱,想起自己只卖了半吊钱,心里就有些惋惜。 上百两的簪子她不敢想,也的确赔不起。 见四月低着头没说话,顾容珩笑了笑,不等四月反应,转身就带着盒子离开。 不远处夜里值夜的巡逻小厮提着灯笼正往这边过来,顾容珩的背影早已消失在夜色里。 就算是再大的委屈,也只能咽在肚子里,四月的伸在半空,又默默收回去转身回去。 小泥人被顾容珩拿走了,四月坐在床头处,总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又想到顾容珩最后说的那几句话,四月又感觉委屈上来,泪水终于忍不住流了出来。 她记得她小时候也在父母掌心中护着,虽比不上顾府富贵,总是清白人家的出身,如今却沦落成为这样的境地。 泪眼婆娑的看看外头的月色,四月想要快点离开这里了。 第二天,天才蒙蒙亮的时候,丫头们就都起了,四月还算不上大夫人赵氏最贴身的丫头,到了大夫人院子也只是做些收拾的杂活。 今日一早大夫人的正院就十分热闹,大姑娘顾如意早早地过来请安,二房的太太也在,屋子里十分热闹。 四月收拾完屋子看大夫人也没吩咐,就和秋云在门口守着,方便大夫人传话。 只听见坐在主位上的大夫人对着下面的顾如意笑道:“回来可住得还舒心?” 顾如意笑:“院子里的摆设还是从前一样,昨夜也睡得沉,要不是有丫头叫我,可能我都赶不来给母亲请安呢。” 这时二太太在一旁笑道:“王妃娘娘还是同以前一样知礼。” 大夫人赵氏有些欣慰的笑了笑:“倒的确是,这孩子,礼数上自来挑不出错,不然圣山也不可能选了我家如意赐婚了。” 二夫人在一旁附和:“可不是。” “说来说去还是女儿贴心,常州离京城这么远,大姑娘大老远地也要回来探望姐姐。” 第十一章 顾如意诉苦 上头的赵氏被二夫人说的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坐直了身子对着顾如意问道:“昨夜太匆忙,还未来得及问你,你嫁去晋王府三年,怎么肚子还不见动静?” 屋内的众人都忍不住朝着顾如意看去,连站在门口的四月都没忍住往里看了一眼。 顾如意对于赵氏的这个问题显然有些不知所措,她愣了下,强笑道:“大抵是缘分还没有到吧。” 赵氏一眼就看出顾如意眼里的情绪不对,不由皱了眉,说道:“可是晋王对你不好?” 顾如意眼神里难掩落寞,却还是淡笑道:“母亲想多了,晋王对我很好。” 赵氏如何看不出顾如意不过是在强颜欢笑,可二太太梅氏在一边她也不好说什么,只是心情也跟着沉了下去,一时间屋子内竟安静得异常。 梅氏看这气氛不对,也自知自己该走了,就站起来对着大夫人笑道:“姐姐,我得去看看我家怀安有没有认真读书了,这马上就要秋试了,这节骨眼上可不能掉链子。” 赵氏听了连忙站起来对着梅氏道:“那妹妹慢去,怀安科考是大事,姐姐就不留妹妹了。” 赵氏说着又对着站在门口的四月喊道:“快去送送二夫人,可仔细了。” 四月诶了一声,将梅氏送出去回来后,就看见屋内的顾如意趴在赵氏的怀里哭。 四月放慢了步子上石梯,接着就听见里面顾如意断断续续的啜泣声传来:“王爷嫌弃我没有闺房情趣……半个月……也来不了我房里一次……” “反而是王府里一个下贱的奴婢……如今竟……怀了……” ”女儿这次回来,也实是在王府里瞧不下去了,这才……”顾如意说完又趴在赵氏肩头哭了起来。 顾如意的话刚说完,就听里面响起了一道清脆茶盏落地的声音,四月抬头往里面看去,原是大夫人气得丢了茶盏。 只听见大夫人一拍桌案气道:“区区一个下贱的婢女,也敢抢在正室前头怀子嗣,我看她是不要命了!” 说着大夫人扯起趴在自己怀里的顾如意,恨铁不成钢道:“一个贱婢怀了孽种,你这个节骨眼上回来做什么?” “你可是晋王府正正经经的王妃娘娘,就该拿出王妃娘娘的势头来,让几个老妈子打了那肚子里的东西,再抓了那贱婢卖出去。” “你这时一走,不是更让那贱婢得了势头?晋王爷也没见得会高看你一眼!反倒显出你的软弱无能!” 门口的四月听得心惊,她没想到锦衣华服下的大姑娘,竟也会遇着这样的事。 接着又听到顾如意哽咽的声音:“母亲,女儿这次回来,一是为老太太祝寿。” “二也是想请母亲为我出出主意……” 顾如意的声音落下,里面却静悄悄的没有声音,接着就听到大夫人赵氏威严的声音:“四月你在门口守好了,任何人来都不许。” 四月连忙走到门中间,应了声是。 大夫人点点头,拉着仍在点眼角泪水的顾如意进了内室,四月就又退在了一边。 第十二章 两个世界 四月站在廊下,正看着不远处出神,这时秋云端着盆子过来:“正房的衣服洗好了,你陪我去晾衣服吧。” 四月摇摇头道:“大夫人和大姑娘在里面说话,让我在门口守着。” 秋云往里面看了看,见着平日里跟在大夫人身后的几个丫头都站在帘子外面,不由好奇的回头对着四月小声问道:“说什么,这么神秘。” 四月摇摇头,又凑到秋云耳边小声道:“总之不关我们丫头的事情。” “你也别去打听,少知道才好。” 秋云点点头,自己端着盆子走了。 大夫人和大姑娘在里面许久,四月站在门口有些无聊,眼看着天色渐渐变得乌沉沉的,看样子像是要下雨了。 秋日的雨水总要多些,才刚晴了没一两日,雨就又来了。 果真,才没过一小会儿,雨水就哗哗落了下来。 四月往里面站了站,免得溅起的水花弄湿了鞋子,一抬头就看见顾怀玉撑着伞笑着朝这边走过来了。 四月忙福礼:“三公子。” 顾怀玉收了伞站在四月面前,个子比四月高出了一个头,他看向空无一人的厅屋,朝着四月问道:“母亲没在么?” 四月摇摇头:“大夫人和姑娘在里面说话。” 她又补了一句:“大夫人说任何人来都不能进去。” 顾怀玉有些失望的哦了一声,又朝着四月笑着抬起了手,露出腰上的两把黑色佩刀来,笑道:“皇上今天赐下的,你看我佩着好不好看。” 四月看过去,看着那一长一短的两把刀上还有繁复的金色云鹤纹路,瞧着就是不简单的,忍不住伸出手指头摸了摸,摸上去是沉沉的触感,她点点头:“三公子佩着相宜,好看的很。” 四月的话也不是恭维话,顾怀玉身量欣长俊秀,少年高高的个子,长发高束,利落的圆领窄袖,配上那两把一长一短的锻刀,一动一静里都透出少年郎的张扬。 顾怀玉听了夸赞,抱着手扬起了下巴,得意道:“小爷我在沙场表现好,如今已是护军佐领了。” 说着顾怀玉还朝着四月眨眨眼:“当时大哥也在场,可不是我胡说的。” 四月想起刚才顾怀玉有些失望的眼神,原来是来找大夫人讨表扬来了,不由笑道:“奴婢怎么会觉得三公子胡说,三公子自小就长随军中,得了护军佐领也是应该的。” “往后三公子还能当大将军呢。” 顾怀玉也不谦虚,扬起嘴角笑:“那可不,小爷我还年轻,再过几年有机会立战功,也不是不可能。” 四月低头轻笑,想起问顾怀玉淮西的事情来,抬头正想要开口,里面就传出来了大夫人的声音: “怀玉来了?” 顾怀玉听见连忙走了进去:“母亲。” 大夫人带着顾如意出来,看着顾怀玉笑道:“你不在朝廷,怎么跑回来了。” 只听顾怀玉少年磁性干净的声音道:“圣上封我为护军佐领,特意让我回家休整了,明日再去上值。” 外头的雨声哗哗,四月没再听里面的说话声,只看着从檐上落下的雨柱出神。 凉风带着潮湿的雨雾吹过来,手腕上都起了鸡皮疙瘩。 墙角的山茶花叶被雨水打得抬不起头,而里面温暖和曦,与门外几乎是两个世界。 她低下头,本来就是两个世界。 第十三章 晕倒 顾如意在大夫人那里一直待到了用过了午饭,下午时老太太那边的嬷嬷又过来叫人过去,大夫人就又带着顾如意去老太太那里了。 四月没有随身跟着,待大夫人他们走后才进去收拾。 刚快收拾完了,林嬷嬷就从外面走了进来,看见四月后就叫住了她:“四月,你快过来。” 四月连忙放下手上的活计走过去:“怎么了?” 林嬷嬷一脸揪心:“刚才大姑娘走路摔了,还好丫头扶得及时,不过衣裳全湿了,那边脱不开人手,我这老骨头下这么大雨走路总不方便,你年纪轻,又熟悉大姑娘院子,就赶快去大姑娘院子里给拿套衣裳。” “折返是来不及了,现在丫头正扶着大姑娘往老太太那去,你可要快些,秋寒可不是闹着玩的,没得生了病。” 四月一听,连忙点点头,拿起放在屋檐下的伞,对着林嬷嬷道:“嬷嬷放心,我这就去。” 外头的雨的确大,四月撑着伞一走到雨幕里,耳边就响起了如雷点的雨滴声,地上青石路上积了坑坑洼洼的小水滩,一脚踩下去,半个鞋子都湿了。 四月看了被打湿完了的裙摆,也没心思再理会,加快着脚步往前走。 大姑娘住的院子虽不偏,但离正院也有些距离,路上的草木繁茂,没一会儿连上衣都打湿了。 好不容易来了大姑娘的院子,四月站在廊下,用手挤了挤裙摆的水,对着院子外面站着伺候的丫头道:“王妃娘娘摔了,快去拿套干净衣裳来。” 一个丫头听见了,连忙诶了一声进去拿衣裳,没一会拿着衣服出来后就说道:“还烦请姐姐前头带个路,我这就送过去。” 这丫头大概是跟着大姑娘从王府里过来的,不知道路也正常,四月点点头:“那妹妹跟着我,脚下小心些。”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的又走了。 好不容易到了老太太那里,把衣服送过去,四月也算松了口气。 林嬷嬷看四月浑身湿透了,破天慌对站在外头对四月道:“你先回去换身衣服,下午大夫人和姑娘估计就在老太太这用饭了,你也歇歇,用了晚饭再来伺候。” “大夫人要问起你,我帮你说话。” 四月看了林嬷嬷一眼,抿着唇没说话,点点头,又折返回去。 只是哪想回去时,手上的伞没拿住,被花台上的枝叶勾住,伞便落在了地上。 哗哗雨水打在身上,一点一点的生疼,四月连忙弯腰下去捡伞,伞刚一捡起来,哪想头就一昏,栽倒了下去。 好在身边还有刚才跟着一起的丫头,见状连忙过去拉栽倒在地上的四月,这处又偏僻,雨声也大,呼声被掩盖在雨声里,那丫头只能蹲上一遍遍拍四月的背。 她在看到四月手下有鲜红的血迹出来时,忍不住惊呼了声。 好在四月只是晕了一下,肩膀也被那丫头打得生疼,费力站起来,身上已经尽数被淋湿,又感到手掌钻心的疼,低头看过去,原来刚刚倒下去时手掌被树枝划开了口子,正往外冒着血。 第十四章 岁岁长安 四月捡起地上的纸伞,看看被树枝刮的缺了一角的伞,四月顾不上手掌的疼痛,对着一边快哭出来的丫头安慰道:“刚才晕了一下,没什么的。” “我们快走吧。” 那丫头也知道站在这儿也没什么用,却还是不放心的的问了一句:“你真的没事吗?我看你手流血了。” 四月笑了笑:“就是手掌划了,没事的。” “走吧。” 那丫头还是担心的看了四月一眼,点点头跟在了四月的身后。 四月没有回大夫人的院子,而是直接回了丫头房,从箱子里找了件衣服换上后才去扯了布条缠手上的伤口。 这时门口处秋云忽然走了进来,四月见了手上动作顿住:“你怎么回来了。” 秋云在门口处抖了抖身上的雨水,进来道:“刚才收了衣服回院子,听说大夫人去了老太太那,又看见你浑身湿了往这边过来,就跟过来瞧瞧。” 说着秋云坐在四月的身边问道:“你没事吧?” 四月摇摇头,继续缠着手上的布料:“没事,就是手被划了。” 秋云看过去,皱眉道:“你怎么回事,走路也能划着手。” 四月笑了笑:“雨太大了。” 她又看着外面:“也不知道这一场要什么时候才能停了。” 秋云看向外面:“这一场估计得两三天了。回过头就看见四月已经倒在了床上,就问道: “你怎么了?雨淋了不舒服吗?” 四月点点头,姣好的脸庞埋在被子里,眼底有些疲惫:“头有些晕。” 秋云看她头发湿着还躺在床上,连忙去拿了条干帕子过来:“好歹把头发擦擦,小心以后老了头痛。” 四月呼出一口气,身上发冷,摇摇头:“我歇一会再擦。” 秋云也不听她的,拽着四月起来,坐在四月身后就为她擦头发。 那一头长发柔软而顺滑,秋云也忍不住感叹了声:“跟绸缎似的,我看大姑娘也没你的顺。” 她又低低一声埋怨:“就是不爱惜自己。” 四月低着头,苦笑一声:“每次总是你关心我。” 秋云哼了一声,没什么好声气:“我再关心你,也不是你的老妈子,自己的身子都不仔细,病了才知道了。” 四月哑然失笑,没了声音,接着她又叹了口气,就软在了秋云的怀里。 秋云顿了下,问道:“你怎么了?” 四月摇摇头,轻轻道:“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最近总是想回家。” “刚被卖来这里的时候,我只有七岁,懵懵懂懂的,还不知道主子赐名是什么意思。” “原来是留在这里,就永远只能叫四月了。” 秋云这时反而好奇起来:“你从前一直没说过你以前叫什么名字。” “你以前到底叫什么啊?” 四月回头看向秋云:“那你叫什么?” 秋云顿时大怒,用力摇着四月肩膀:“你不记得了?” “你真不记得了?” “当初你第一次来大夫人院子时,还是我带的你,第一晚我可就给你说了。” 四月被摇的越发头晕,连忙道:“想起了想起了。” “那我叫什么?” 四月认真想了想,笑着道:“春花。” 秋云这才作罢,反问道:“快说呢,你以前叫什么?” 四月笑了笑,凑到秋云耳边小声道:“魏长安。” 母亲说,是岁岁长安。 第十五章 生病 大夫人是在晚间雨声歇了一阵的时候才回来的,因着下大雨,天色早早就暗了下来,院子内也早早就点燃了灯火。 四月站在一边,接过贴身丫头阿春递过来的湿衣,阿春又叫她和秋云一起去打热水过来。 四月点点头,把湿衣放去了洗衣房,就端着铜盆去打水。 虽说雨歇了大半,但仍是飘着小雨,两人就顶着铜盆在雨里跑,哪想到了厨房,恰巧碰见二房太太院子里的丫头来打水,两个丫头一人提着两个木桶,四月和秋云只能眼睁睁看着灶房的水一点点下沉。 眼看快没水了,秋云连忙过去拦着:“好歹留一些,我们大夫人等着用呢。” 四月认得那丫头,同她一年来的顾府,忙上去喊道:“阿桃姐姐。” 阿桃见了四月,看了眼秋云,过去对着四月笑着笑:“妹妹,不是姐姐不让,只是我们二房的厨房恰好坏了,这才过来借些热水。“ “再有我们太太如今怀了身孕,这些日子吐得厉害,身上出了许多汗,正等着水沐浴呢。” 四月知道阿桃现在是二房太太的贴身丫头,听说二太太怀了身孕,有些不忍,再说先来后到也不应该,点点头没说话。 待阿桃她们打完水,秋云看着剩下还不够一盆的水,对着四月无语道:“你瞧瞧,等水烧好了,我们回去该挨骂了。” 果然,两人打着水回去,林嬷嬷就守在门口,见了两人,气得骂道:“打个水也不会?夫人正等着用水呢,你俩磨磨蹭蹭做什么?” 秋云挨了骂不服气,将刚才二房的事儿说了,哪想林嬷嬷更气了,布满皱纹的手指用力点了点两人的额头,骂道:“大房的事要紧还是二房的要紧?” “你们要是在这呆不住,自己去二房那里伺候。” 两人站在那没说话,林嬷嬷骂够了,摆摆手这才让两人进去。 晚上回去路上,秋云想起大夫人冰冷的神情有些委屈:“明明是二房的不让,难道我们还能抢的不成。” 四月头晕的厉害,还是安慰她:“做丫头挨骂都是寻常的,你别想多了。” 秋云仍是不岔,为四月不平起来:“我倒罢了,本来就是个二等丫头,可你以前可是贴身跟着大姑娘的。” “大夫人不让你跟着大姑娘,把你调去了正院,也是二等丫头,月例少了不少,难道你也想得过去?” 四月脑子混沌,听罢只是低声道:“贴身丫头也好,二等丫头也好,都是丫头,都是身不由己。” 秋云还想说话,一转头就看见四月脸色惨白,脸色差得很,一惊道:“你怎么了?” 四月感觉身上冷的打颤,额头上却冒着汗,她握住秋云的手臂,有些吃力道:“没事,回去睡一觉就好了。” 秋云摸摸四月的额头,发现那里烫得很,气到:“怎么没事,我看八成是下午淋了雨风寒了。” 四月没有力气说话,点点头:“先回去再说。” 回了丫头房,秋云就说:“干脆我现在去找林大哥,他经常出府,我让他带点药回来。” 第十六章 林长青 林长青是顾府里管家的儿子,跟着赵管家打理府里内外的事情,也经常出去采购。 四月连忙拉住她:“现在外面还在下雨,又这个时候了,还是明天再去吧。” “可能明早就好了。” 秋云无语:“你都成这个样子了还拖着,我怕你明儿早更厉害。” “再说林大哥好说话,你就等着我回来就是。” 秋云说完话也不等四月说话,一股脑就带着伞往外面走了。 一个房里的丫头阿春见状,笑道:“你两人感情倒好,不过风寒你可不能小瞧了,留下病根儿可有的受了。” 四月点点头,脑袋里晕得厉害,也提不起力气说话。 很快秋云回来,笑着对着四月道:“我就说林大哥好说话吧,林大哥听说你病了,说刚好屋子里有伤寒的药材,就让我先回来,他去下人厨房熬好药了送过来。” 阿春听了笑起来:“这林大哥怎么对我们四月这么好。” 四月一听,怕阿春乱说话,连忙道:“阿春姐姐可别乱想,林大哥历来心善,换做别人,林大哥也都是一样的。” 阿春只是打趣几句,见四月认真了,忙道:“姐姐玩笑话呢,妹妹可别放在心上。” 四月松了口气,又软软躺着,也不知过了多久,外头就个丫头进来说:“四月妹妹,林大哥送药来了。” 四月听见忙起身,又在床垫子底下摸出几个铜钱捏在手里才出去了。 出到外面,林长青正端着药站在外面,四月见了,连忙低着头过去,说了句:“谢谢林大哥。” 林长青在夜色里的表情看不大清晰,只听见他温和的声音:“月妹妹不要客气,快喝药吧,明日我让人把药留在厨房,你去用饭时就顺手喝了。” 四月默默点头,忍着苦涩的药味一口喝了进去。 只是她刚一喝进去就觉得反胃,捂着唇快要吐了出来。 林长青瞧见,本想要为四月拍背的手还是顿住,从怀里拿出一个帕子,打开帕子送到了四月的面前:“酸梅子,月妹妹尝尝,可能好些。” 四月看着面前的梅子一愣,伸出手拿了一颗含在嘴里,酸甜的味道在嘴里散开,她才轻轻说了声:“谢谢。” 捏在手心里的铜钱紧了又紧,她还是咬着唇送到了林长青的面前:“林大哥,这是药钱。” 林长青看着面前白皙手掌上的铜钱,渐渐皱了眉。 他的声音变得有些不再像之前那样亲近:“月妹妹这是什么意思?” 四月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林大哥破费了,我不能白拿林大哥的药。” 林长青有些生气:“我给你煎药是我自愿的,不是为了你这几个铜板。” “再说我何必为了你这几个铜板跑一趟?” 四月想了想也是,林长青是赵管家儿子,也跟着账房管理账目,这几个铜板的确不值当什么。 她感觉有些羞愧,几个铜板颤在手心里,不知所措。 她又听到上头林长青的声音:“月妹妹,我帮你是因为我愿意帮你。” “以后但凡有需要我的,我什么都愿意帮你。” “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 “今日银钱我也不收了,你好好留着吧,将来总会有用处的。” 林长青说完,又深深看了四月一眼,才转身开。 四月默默手紧手,只是她头脑发烫,脑子里没力气想东西,看看林长青的背影,就咬着唇回身,全然忘记了顾容珩让他今天过去的事情。 第十七章 做梦 回了屋子的四月才忽然想起顾容珩说让她晚上过去的事情,想到要是自己没去,那个人会不会生气。 四月呆呆躺在床上,感觉更加晕了一些。 她也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走在路上忽然会头晕,甚至肚子里还有些恶心。 秋云看四月躺在床上脸色依旧不好,就问道:“是不是林大哥送的药不管用?” 四月有些失笑:“哪有药效这么快的,最快也得明天才能见好的。” 秋云点点头,看见四月手上的布带又渗透了些血迹,就起身道:“我给你手上换一个。” 四月看了看手,她头晕的厉害,如今连手上的痛都感受不到了。 看着秋云给自己包着手,四月浑浑噩噩的,说话都有些费力,她对着秋云道:“姐姐,草草包了就行了,也快睡吧。” 秋云看了四月一眼,责怪她:“你这手瞧着细细白白的,留了一点伤疤就十分显眼,难不成你还想留疤不成?” 四月知道自己手上那伤口,虽有些深了,但好在并不长,止了血便能好的很快,不过她也没力气说话了,软软的伸着手,任由秋云替她包扎。 很快秋云包扎好了,才坐在四月的床前,摸了摸四月的额头,依旧是那么烫,她才道:“这么晚了,我也不同你说话了。” “我瞧着你这样子也是没什么力气的,你也赶紧睡了。” 秋云放柔了声音安慰:“明早儿就能好了。” 四月埋首在被子里,虚弱的点点头,细声道:“姐姐也睡吧。” 秋云没说话,只是嗯了一声,就过去吹了烛灯,这才去睡下。 这一夜的四月的睡的极不安稳,半梦半醒里总是梦见从前小时候的事情。 以前的事情她已经大多记得不是很清楚了,她的梦里能听见声音,只是不能看见她们的脸。 她又梦见了那日上巳节,家里人带着她去看花灯,那夜花灯璀璨,人声沸腾,她趴在哥哥的背上,任性的指着湖里的莲花灯也要放一个,母亲在旁边笑的温和,不一会儿就有人将一盏莲花灯放在了她的手心里。 她从哥哥的背上跳下要去放莲花灯,为了不让她们听到自己的愿望,就一个人跑去了河边。 她许的什么愿望呢…… 四月已经忘了她许的什么愿望了,或许那时的愿望对于现在的她已经不重要了。她只是记得,当她许完愿,放下花灯回过头的那一瞬间,本来站在不远处笑着看她放花灯的亲人忽然不见了。 哥哥不见了…… 母亲不见了…… 她只看得见一片浓稠的黑暗。 她连喊都喊不出来,只有耳边嘈杂的声音,她什么都听不见。 到处都是让她恐惧的黑暗。 绚烂的烟花和花灯渐渐模糊远去,四月伸出手想抓住它们,可是手在半空中却什么也抓不住,感到异常害怕得四月在黑暗中的猛的惊醒。 眼前周围的环境没有丝毫变化,深吸了几口气,四月按着跳动的心跳,重新疲惫的闭上了眼睛。 第十八章 主意 第二天一早,秋云看着脸烧得通红的四月有些担心。 她用手探了探四月的额头,发现烫得惊人,又看四月蜷缩在床榻上,不由蹲下身在四月面前道:“妹妹,今天你先歇着,我去给大太太说。” 四月头痛的厉害,身上也跟着疼,脑中混沌不清,迷迷糊糊的点头:“劳烦姐姐了。” 秋云看了眼四月这样子,叹了口气,替她盖好被子才走了。 这边大夫人听到秋云提起四月病了,淡淡的点点头,只说让四月先休息,未再说什么。 倒是一边的大姑娘顾如意关切了几句:“怎么忽然风寒了?” 秋云便把昨日四月送衣服的事说了。 旁边的林嬷嬷忍不住插了句嘴:“这丫头,身子也太弱了,淋场雨就成了这样。” 顾如意看了林嬷嬷一眼,手中的茶盏晃了晃,她点点头:“这两日凉的厉害,又淋了雨,风寒也正常。” “记得那年她刚入我院子时,也是三天两头的病,吃饭也娇气,油的腻的辣的咸的,都吃不了,就模样秀丽得很。” “就说她是个世家小姐,我看都有人信。” “我见过这么多丫头,没一个有她白净斯文,况且那时还没有长开,就能瞧出是个美人坯子了。” 大夫人沉着眉,对着秋云摆摆手:“你先下去。” 待秋云退了,她缓缓才对着顾如意道:“所以当初我不让她跟着你,也是这个道理。” “这样颜色的丫头,我也只见着她一个。” “看怀玉那时稀罕她的样子,就知道这丫头将来要出落一张勾引男人的脸。” “让她跟着你去晋王府,万一让晋王瞧上了,不是给你添堵?” 顾如意却叹了口气,靠在背椅上眉目有些怅然:“当初母亲劝我,我也确实听了母亲的话。” “也算我对不住那丫头。” “只是如今晋王爷依旧瞧上了一个婢女,我倒还宁愿那人是四月。” 大夫人看向顾如意,眉头皱了皱,问道:“晋王府那个贱人比起四月,谁出落的好?” 顾如意便道:“论起性情容貌,比起四月是差远了。” 大夫人听到这里就是一气:“你也是没用,连个粗鄙丫头都争不过。” “你这么灰溜溜跑回来,我看如今那贱婢估计要在王府里耀武扬威了。” 看着顾如意脸色愁云,大夫人到底也心疼,叹了口气道:“不过现在也没法子了,等过两天老太太的生辰一过,你就赶快回去。” 顾如意点点头,沉默了一下又看着大夫人道:“母亲,这次我想带着四月一起走。” 大夫人自然知道顾如意的心思,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你的心思,只是你可要想清楚了。” “要是晋王真的看上了四月,你真的放得下心?” 顾如意揉了揉眉心:“四月在我院子里几年,性子我是清楚她的。” “况且我和她还有几年的主仆情谊在,她要是听我的话,我也不会亏待她。” “我是一天也忍不得那个贱婢在我面前炫耀了。” 第十九章 愿不愿意去晋王府 上边大夫人听了顾如意的想法,沉吟了下才道:“这倒也是个主意。” “现在当务的是要让晋王厌烦那个贱婢,要是四月真能让晋王看上,到时候诞下孩子,过继到你名下就是。” 顾如意点头,犹豫了下又道:“只是我不知道四月愿不愿意……” 大夫人听了就冷笑一声:“一个丫头,管她什么愿不愿意,她要是不愿,我就让管家给她卖到青楼里去。” “她要是聪明,去了晋王府还能享些富贵。” “她要是想不开不愿意,到时候可不就是她一个丫头能受得了的了。” 顾如意眼里有些不忍:“母亲,这样会不会……” 大夫人立马打断了顾如意道:“如意,你要知道,主子永远都是主子,他们做奴婢的,只需要听主子的话就行了。” “你在晋王府也是一样,就应该拿出王妃该有的说一不二的气势来。” “只有让底下人服了你,你在府里才好办事。” 顾如意点点头,旁边的丫头适时过来添茶,屋内顿时沉寂起来。 从大夫人那里出来后,顾如意突然对着院门口的秋云道:“四月在哪?” 秋云连忙走过去前面带路,待到了下人房,顾如意才摆摆手,让秋云先退了下去。 她走到屋内,看到四月闭着眉目躺在床上,只见她脸颊被烧得通红,红唇嫣红饱满,一眼瞧过去,竟是惊心动魄的瑰丽容貌。 她当初没让四月跟着一起,也不全是因为母亲的话,其中也有她大哥顾容珩的提醒。 连她大哥那样寡欲冷淡的一个人,都觉得四月容貌过于妖艳,更何况是晋王。 “四月。” 顾如意走过去,坐在四月的床边,喊了一声。 四月听到声音,费力睁开眼,眼前模模糊糊出现一个人影,她眨眨眼看去,顾如意的脸就清晰起来。 也不知道怎的,她的眼里渐渐热了起来,好似有什么滚烫的东西要落下:“大姑娘。” 顾如意拿出自己的绣帕,替四月擦了擦她额头上的汗水,叹了口气道:“说到底,你也因为我才这样的。” 她的眼里有些怜惜:“可怜的丫头,先前在我院子时,我瞧着你斯文秀气,也用精细的东西惯着你,我去了晋王府这几年,也不知你可还习惯了。” 四月落泪,在顾如意院子里,因她吃不惯丫头的饭,顾如意就每次让厨房多送些,剩下的就给她吃,后来时四月不好意思,才慢慢习惯吃那些丫头的饭菜的。 想到这些,四月语气有些哽咽:“姑娘待我极好的,四月一直记着。” 顾如意看到四月哽咽,拉起四月的手拍了拍:“好丫头,也算我没白疼你。” 她又关心道:“我听说林管家的儿子给你送了药,那今日可喝药了?” 四月点头:“早上厨房有认识的丫头给我送药了。” 顾如意才放心的点头,她又看向四月轻声道:“四月,过两日我就要回晋王府了,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走?” 四月呆愣片刻,柔美的眼里秋露点点,她点点头,沙哑着声音:“我愿意。” 第二十章 她不在 夜里,顾容珩回来,往自己院子走了几步,又顿住,折返往大夫人的正院里去。 身后的随从提着灯笼,看着顾容珩的背影,微微有些奇怪,却没多想,连忙提着灯笼跟了上去。 正院的里屋里,大夫人正坐在椅子上闭目让林嬷嬷揉肩,听到外头丫头来传大公子来,不由得睁开眼。 大夫人赵氏坐直身子,连忙带着嬷嬷出去,。 出去后就看见顾容珩已经坐在了位置上喝茶,不由在主位上坐着笑着道:“你倒是好久没来我院子坐了。” 顾容珩淡淡笑了笑,放下茶盏看了眼周围,没有见到那抹纤细的身影,他才靠在椅背上道:“过两日就是祖母大寿了,我让我随从送了名单过来,母亲可都送了帖子?” 大夫人笑了笑:“你放心就是,都送了帖子的。” “每个桌子坐的人我也安排妥当,到时候自有丫头引路。” 说着,大夫人看向顾容珩:“往后府里的事情你就放心就是,自你父亲走后,府里的大小事你都要操心。” “如今怀玉也稳定了,你就安心朝廷上的事就好。” 说到这里,大夫人又有些担忧道:“我今日听怀玉说,你因着上了一道折子,惹了皇帝发怒,可是真的?” 顾容珩挑挑眉,没想到这顾怀玉传话倒快,他不在意的点头:“是有这回事。” 大夫人脸上的担心越发加深,说道:“你如今是朝中首辅,旁人明着逢迎你,背地里都想着抓你把柄,你惹怒了皇上,要是又被有心人一挑拨,可不是闹着玩的。” “你可不要学你父亲,当了首辅却事事上谏,朝廷大大小小的事那么多,他哪能管得过来,殚精竭虑的把自己熬病了,圣上不过安慰几句,还能记着他一个忠臣?” “我们顾府出了两任首辅,外头人眼红的多,你可要小心啊。” 这些官场道理,顾容珩官场沉浮多年,比起大夫人,他早就深谙其中道理,只是他不欲多说,只道:“儿子如今站在这个位置,为的就是保全顾府的荣华。” “我做事情自有分寸。” 大夫人也只是提点顾容珩几句,对于顾容珩做事情,她心底还是放心的。 当初老爷病逝,二老爷又是个闲散不管事的,她也正伤心,顾容珩作为长子,不发一言就挑起了梁子,府里上下都打点的有条不絮,就连老爷的丧事,也是顾容珩一手安排下来的。 也在那一年,十五岁的顾容珩高中状元,到现在不过十年时间,顾府甚至比老爷在时还要风光,家里族中的子弟在顾容珩的提携下,多在京城要职,根基深厚,府里的大小事,连老太太都要过问顾容珩来拿主意。 大夫人点点头:“你有分寸就好,这些日子你早出晚归的,连着好几日也见不着你人,等哪天你有空了,晚间就同怀玉一起,都过来陪我用饭吧。” 顾容珩淡淡点了点头,又看了看院子外面,却依旧没有见着想着的人。 第二十一章 怪我不给你名分? 外面的天色漆黑,顾容珩修长的身形站了起来,他着大夫人道:“既然老太太的寿宴有母亲操持,那我就先走了。” 大夫人笑:“去吧,早点休息。” 看见顾容珩的背影快要跨出门槛,她想起了什么,又叫住顾容珩道:“等老太太寿宴过了,我打算叫徐将军家的过来一起聚聚,顺便也把你和徐姑娘的日子定了,你看如何。” 顾容珩的身体顿了下,又冷淡一句:“母亲做主就是。”说着就走了出去。 林嬷嬷在大夫人身边看着顾容珩挺拔的背影,不由对着大夫人笑道:“大公子愿意定亲了,夫人的心可放下了。” 赵氏笑了笑,叹着气点头:“现在正是顾府蒸蒸日上的时候,容珩的婚事定了,我的心也的确放下了。” 赵氏的眼角笑出些岁月的痕迹:“现在我就等着抱嫡长孙了。” 林嬷嬷也笑:“就是。” 这边顾容珩出了正院,站在路口处负手站着,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顾容珩的随从长林见状,忍不住上前道:“大公子要去哪?小的在前面照路。” 顾容珩沉默一下,才道:“回去。” 长林挠挠头,连忙诶了一声,赶去了前面照路。 这边四月睡了一整日,一天下来也没怎么吃东西,秋云替四月喂了药,发现她还是烫着,也有些慌了。 “要不我去找大夫人说,还是出去找郎中进来吧。” 四月摇摇头,不想添麻烦,虚弱道:“这么晚了,大夫人该睡了。” “我也觉着好些了,捂着身上出了汗,明儿烧就该退了。” 往常四月也不是没有风寒过,往往第一天是冷得很,捂着出了汗,第二天就能好大半。 她伸出手,安慰似的握住秋云的手指:“姐姐放心吧,明儿要再不好,我什么都依你。” 秋云就不再多说,只是拉着四月的手道:“这可是你说的,明儿要不好,你可要听我的。” 四月点点头,又看着秋云道:“秋云姐姐,要是我哪天走了,你会不会想我?” 秋云一愣,看向了四月:“妹妹要去哪?” 四月也不打算瞒着秋云,轻声在秋云耳边道:“大姑娘说这次要带我回晋王府。” 秋云捂住唇,眼里有些不舍:“妹妹答应了?” 四月点点头,涧水眸子在昏暗灯光下闪着光亮:“我不能拒绝大姑娘。” 秋云不语,心头有些怅怅的。 从四月来了正房开始,两人的关系便一直要好,她大四月几月,平日里也习惯护着柔弱老实的四月,过几天四月要走了,她可能真有些不习惯。 秋云心里头不舍,脸上却笑着,她凑到四月耳边轻声道:“你能跟着大姑娘走是好事。” “你不是想回家吗?大夫人不好说话,大姑娘却不一定。” “等你在大姑娘身边待两年,给大姑娘说,大姑娘一定会答应的。” 四月的眼里有泪光,眼圈红通通的似马上就要掉出泪,她吸了吸发红的鼻头,说话有些难受: “姐姐,有机会,我再跟着大姑娘回来找姐姐。” 秋云看四月哭了,连忙掏出帕子给四月擦泪:“这不还没走么,等走的那天再哭也不迟。” 四月才含着秋露柔柔点头。 夜里,四月在半梦半醒间,总觉着有个滚烫的东西贴着自己,她睡的不舒服,不由渐渐皱了眉,以为自己又做了梦。 梨花轩内,顾容珩抱着人坐在床榻上,看着怀中睡得不安稳的四月,粉嘟嘟的唇畔似有些不满的呢喃,睫毛颤动,靠在他怀里柔顺的像一只猫一样。 顾容珩的眼里渐渐带着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怜惜,怀中人儿的身体滚烫,他再迟钝,也发现了不对。 “四月。” 顾容珩轻轻唤她。 纤细秀气的肩膀,在顾容珩的大手下显得十分脆弱,好似轻轻一捏就要破碎,顾容珩不忍心用力,低下头,在四月耳边轻轻唤她:“四月。” 低沉磁性的声音搅得四月的耳朵有些痒,一双远山秀眉皱起,秀气的手指扯向了顾容珩的衣襟。 四月被搅得睡不安稳,不舒服的本想翻身,哪想身子一动,就被一个东西给抵回来了,反复了几次,睡着的四月也有些不耐烦了,皱着眉睁眼,入目的却是顾容珩那双冷清清的眼眸。 发现自己正被顾容珩抱在怀里,手指还拽着他的衣领,烫意就染上了脸颊,绯色连眼尾都染红了。 发烫似的松开在顾容珩领子上的手指,她有些不知所措的低着头,就像一个做错的孩子,不安中带着一丝难堪,只敢颤颤喊一声:“大公子。” 顾容珩看着从自己领子上落下的白皙手指,不动声色的伸出手,又将四月的手包在了自己的手心中把玩。 炙热的呼吸带着男人特有的气息扑过来,低沉冷淡的声音响了起来:“病了?” 四月咬着唇点头,脑中混沌不堪,连思考也来不及。 ”只是淋了雨,有些凉了。“ 腰间的手掌安慰似的拍了拍,只听见顾容珩朝着外面吩咐:“快去煎副伤寒的药来。” 守在外面的长林听到吩咐,连忙应下,让下头丫头去熬药了。 听到这里的四月,脑中才渐渐清明起来,她仰头看向顾容珩,眼中聚着水汽,颤抖的细声道:“大公子,我怎么在这?” 顾容珩笑了下,将四月在怀里抱紧了些,抚着她的长发安慰道:“放心,没有人看见。” 他又补充一句:“长林是我的人,不敢乱说。” 四月却并没有安心,嫣红的脸颊好似能滴出血色,她有些难堪:“我想回去。” 顾容珩却不打算放过她,捏着她的下巴道:“都病成这样了,怎么也不同说?” 四月别过脸去,不想再与顾容珩纠缠,索性不说话了。 顾容珩将四月的小性子看在眼里,往日里四月也不是没使过这些小性子,只是顾容珩霸道惯了的,自然容不得四月无视他。 只是今日不同,顾容珩心里怜惜,想着便随着她了。 他从旁边的盒子里拿出一个镯子,也不管四月愿不愿意,握着她的手,替她戴在了手腕上。 “喜欢吗?” 四月看过去,那镯子玉色温润,在她的手上,更显得秀气。 又听顾容珩俯在她耳边道:“这镯子可是上好的和田玉,多少女子都想有的,我一见着就觉得配你。” 一道低沉的轻笑传来:“看来我眼光不错,果然适合你。” 四月喉咙里好似被堵着一块石头,她看向了顾容珩,不知道他为何有时对她很好,有时又好似十分冷漠。 只是这镯子再好,于她又有什么用呢。 她胡思乱想着,丝毫没有察觉到顾容珩的贴近,等到她发觉不对,早已被顾容珩吻住。 四月没法子拒绝,只能如同往日一样被迫承受着,她已经习惯了顾容珩这样的强势,她的挣扎在他眼里根本不值一提,即便他知道她现在病着,顾容珩也依旧不会过问她的想法。 四月头脑发晕,好在顾容珩只是吻了她,并没有其他想法,她微微放了心,还是朝着顾容珩问道:“什么时候让我回去?” 她害怕被人发现她和顾容珩的关系。 顾容珩把玩着四月的手指:“等喝了药再说。” 四月摇头:“我已经吃过药了。” 顾容珩一笑:“你吃的药,怎比得上我给你的。” “你吃的药若有效,也不该现在还病着。” 四月便不说话了,她也不想再说话,她早就知道在顾容珩这里,历来都是要听他的话的。 过了一会,门外传来长林的声音:“大人,药煎好了。” 顾容珩在灯火下的高华脸庞,忽然变得有一丝狡黠,在四月不解的目光中,只听见顾容珩淡淡吐出两字:“进来。” 四月脸色一白,手指不由自主的拽在顾容珩的衣襟上。 推开门的吱呀声响起,四月只能慌乱的埋在顾容珩的胸膛中。 长林一路都是低着头的,他当然知道里面的是谁,但他依旧不会抬头,默默将药放在了床边,又轻声退了出去。 听到门被关上,四月才敢抬起脸,眼里已经聚了泪,在顾容珩看去,那欲哭不哭的水眸,好似被欺负了的仙女。 “奴婢的名节,难道在大公子眼里,就这般不重要吗?” 顾容珩笑了笑,脸上是惯有的沉寂:“你是在怪我不给你名分?” 四月一哑,连忙摇着头:“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顾容珩不在意的端过了旁边的药,慢条斯理舀了一勺,送到了四月的唇边,目光沉沉的看着她道:“那你是什么意思?” 玉勺抵在唇畔,四月一开口想说话,药就送了进去。 收回勺子,顾容珩又舀了一勺送过去:“现在还不是给你名分的时机。” “外人都知道我孤寡一身,还未娶妻,要是先纳了你入了我房里,怕就有谏官参我德行不正了。” “我在如今这个位置,一分差错也不能有。” 四月被迫被顾容珩一勺一勺的喂着,听着他冷静的话,身体也渐渐凉了起来。 所以,他的意思是,他只将她当成他的玩物吗。 待碗中的药渐渐见了底,顾容珩才放下药碗,拿起一张白帕,为四月擦拭着嘴角的药汁,看着四月有些委屈眼神,顾容珩难得的放柔了眸子。 第二十二章什么都可以 顾容珩将人按在了自己怀里,拍拍她的背,第一次这么耐心的哄着:“小四月委屈了?” 四月咬着唇,委屈是有些委屈,不过她也并不期待顾容珩给她的名分。 她只想自由。 她感觉自己的下巴被顾容珩挑起,她被迫看向他历来莫测的眼睛,她听见他一字一字道:“四月,许久前我就告诉过你。” “只要你能让我时刻想着你。” “我就能让你得到你想要的东西。” “什么都可以。” 四月愣愣,顾容珩的眼睛里好似有有一道漩涡,诱惑着她深陷其中。 只要能让顾容珩在意她。 她想要的东西。 他真的会给她么。 包括离开他。 四月垂下眼帘,柔软的发丝落在肩头上,她发烫的脸颊渐渐褪去,只有纤长的的睫毛显示出不安。 不过也没什么必要了,她再过几天,就能跟着大姑娘走了。 “睡一会吧。” 顾容珩的声音低沉,拍着四月的背,语气里有些柔软。 是因为今日她病了吗? 四月的脑中混沌,无力思考太多的东西,她只觉得疲惫,难得温顺的靠在顾容珩怀里,渐渐睡了过去。 烛火下,顾容珩低着头静静看着安睡在怀里的四月,他感受到自己有些发麻的腿,竟觉得有些可笑。 外面的天色蒙蒙亮的时候,顾容珩看向床榻上仍在睡着的四月,揉了揉眉间,从桌案上起身,走到了床前。 外面有长林的声音响起:“大公子,药来了。” 顾容珩只疲倦的嗯了一声,外面的长林就端着药进来。 长林退出去后,顾容珩伸出手摸了摸四月的额头,发现那里已经退热,才收回了手。 安静睡着的四月,犹如夜里的玉兰花,娇娇的柔弱好看,到底有多勾引人,顾容珩历来是知道的。 四月这丫头美而不自知,府里的小厮私地下的浑话他都听过,要没她护着,这胆子小的丫头,只怕哭都哭不过来。 他倒是不忍心将小美人叫醒,只是晚叫醒人了,估计天亮了,人家就该怪他了。 难得的有了些无奈,顾容珩俯身将四月揽在怀里,轻声的唤她。 “四月。” 四月病了一场,睡得沉,顾容珩唤了好几声也不醒。 挑了挑眉,顾容珩一笑,吻了过去。 沉睡的四月梦里只梦见自己落入了水中喘不过气,她挣扎间一惊,睁开眼就是顾容珩那张脸。 她还来不及说话,一勺药就送了过来。 只听见顾容珩淡淡的声音:“你要是愿意留在天亮再走,我倒是不介意。” 四月连忙看向窗外,看见外面蒙蒙亮起,心中就开始发慌,默默顺从的喝药。 她又听见顾容珩清淡的声音:“能让我亲自喂药的,你倒是第一个。” 四月红了脸,想去顾容珩手里接过药碗,却在对上他淡淡的眼眸后,心中一愣,不知怎的又收回了手。 喝完药,四月起身就走,顾容珩看在眼里,却没什么话,自顾自又去书案旁的椅子上坐着。 书案上的文书凌乱,看起来像是极忙碌的,四月看了一眼,还是快步走了出去。 长林目送着四月下了楼,才走到屋内对着顾容珩道:“大人,您再睡一会吧?” 夜里的烛火燃了一夜,长林看在眼里,有些心疼起顾容珩来。 前天夜里顾容珩也是这样,灯火燃了半夜才熄,一般人哪能熬的住。 顾容珩冷淡的看了长林一眼,又收回眼神重新看向手里的纸张,冷冷一声:“出去。” 长林吓了一跳,再不敢多说一句,连忙就退了出去。 这边四月匆匆往回走,路上抬头看看上空,乌麻麻的天空上还能瞧见月亮的影子,清晨的凉雾吹过来,清醒了许多。 “四月。” 身后有一道声音传来,四月顿住了步子,转过身,顾怀玉就已经走到了面前。 四月仰头看向顾怀玉,顾怀玉一身黑色的劲装利落,微微扬着脸,脸上总是挂着一两分笑意,连四月都不自觉要红了脸。 长大了的顾怀玉,比起小时候瘦弱的样子,更多了些男子的俊美了。 顾怀玉看向四月,笑着问她:“你怎么在这儿?” 他们站的这处正在路口处,想起自己刚刚从顾容珩那里出来,四月心里不知怎么就有些难过,她低着头轻轻道:“有些闷了。” 她又看向顾怀玉:“三公子怎么这么早?” 顾怀玉笑:“今日要操练,得早些去了。” 他又道:“过两日我要和朋友出去秋郊,我带你一起去吧。” 四月愣愣抬头,看着顾怀玉那张满含笑意的脸,那双清亮眼眸里好似倒影着自己的影子,她不由自主开口:“为什么……” 四月本想问顾怀玉为什么会想要带着她一个丫头去,顾怀玉这样的少年新贵,身边应该有许多人倾慕吧。 可是顾怀玉却等不急四月的话说完,他对着四月摆摆手:“四月,我要先走了。” “等我到时候叫你。” 顾怀玉又考虑周到道:“母亲那里你不用担心,我替你说去。” 说着,顾怀玉又给四月一个安心的笑意,不给四月任何说话的机会,就匆匆走了。 留在原地的四月,愣愣看着顾怀玉那道青松似挺拔的背影,被晨风吹来了一丝薄红。 她回到下人房,从屋子内出来的秋云瞧见站在石阶下的四月愣了一下,问道:“你站在那里做什么?” 四月也被突然出来的秋月吓到,缓了下才道:“有些闷。” 这由头,四月自己说出来都有些不信,好在秋云并没有想太多,过去拉着四月上来,嘴上骂着:“风寒都还没好,你出来做什么?” 她又推着四月进屋:“赶紧进去,被凉风吹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四月被秋云推着,秋云又摸摸四月的额头,看四月似乎又有了些精神,问她:“你风寒好些了?” 四月点头,将手心的手镯不着痕迹的藏入枕头中,心里却反复重复着顾怀玉对她说的话。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想去,但话从顾怀玉口中出来,她竟觉得有一两分雀跃。 不过老太太过寿就在这两天,应该来不及了吧。 第二十三章 梳头 晨时去大夫人院子时,四月本想安安静静在门外守着,哪想大夫人竟看见了她,把她叫到了屋内。 大夫人看着进屋的四月,见她低着头,语气是难得的好语气:“抬起头我看看。” 四月不知所以,抬起了头。 大夫人高高坐在主位上,四月看见大夫人的脸上露出了她平日里难以见到的温和笑意。 只见大夫人笑了笑:“现在瞧着气色倒不错,风寒好些了没有?” 对于大夫人的突然关心,四月心底却忽然有些心慌,她点点头,规规矩矩回答:“谢大夫人关心,四月已经好了。” 只见大夫人点点头,又叹了口气道:“如意走后,你跟在我院子里,是有些委屈你了。” 在四月看过来的眼神中,大夫人笑了笑:“昨日里,如意同我说这次想带你一起回晋王府,你愿不愿意?” 原来是因为这样,四月松了心,点点头:“四月听大夫人和大姑娘的。” 四月的话落下,大夫人就笑了声:“倒是个伶俐的丫头。” “不过我问的是你,你愿不愿意。” 大夫人将你字拉长,四月也听出些意思来,心底却苦笑,她不明白为何大夫人要执着于她愿不愿意,她不过是个丫头,难道她说不愿,大夫人就不同意吗? 吸了口气,四月点点头:“奴婢愿意。” 她也是真愿意的,与其留在这里担惊受怕,哪一日就暴露了他和顾容珩的关系,她还不如跟着大姑娘离开这里。 一边的林嬷嬷这时插话进来:“晋王府可不比顾府了,毕竟是皇家,你往后跟在大姑娘身边,更要小心伺候了。” “大姑娘历来带你不薄,你可得记着这份恩情。” 四月看看林嬷嬷,又看向大夫人,只见大夫人拨弄着手上的指甲,眼神却从未离开过她的脸。 一股无形的压迫便下来了,她连忙点点头:“奴婢一直记着的。” 四月的话落下,大夫人这才笑了笑,她靠在背椅上,接过旁边丫头递过来的茶水,慢条斯理的喝了一口,才缓缓道:“既然你愿意跟着大姑娘,这两日也不用在我院子里了。” “现在就过去你大姑娘院子里伺候吧。” 四月倒没想过大夫人让她去的这么急,愣了一下,连忙应声退了下去。 待四月走了出去,林嬷嬷在走到大夫人跟前道:“这丫头瞧着是个听话的,大夫人可以放心了。” 大夫人却冷笑道:“现在瞧着听话,不过是因为她现在只是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丫头。” “可一旦让她触摸到她这辈子都不可能触摸到的东西,要放下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了。” 林嬷嬷愣了下,疑惑道:“那大夫人还放心让她跟着大姑娘?” 大夫人淡淡一笑,可脸上却是有些涔人的冷酷:“这丫头的卖身契还在我这儿,这就像是根绳子,她要有不该有的心思,我也能让她永远翻不了身。” 旁边的林嬷嬷立马笑着附和:“还是大夫人有手段。” 这时大夫人却叹了口气:“都是为了孩子罢了。” 林嬷嬷点头,也没在说话了。 这边四月出了大夫人的院子,刚走出院子,后面秋云就出来拉住了她。 她拉住四月道:“刚才我在外面听见大夫人让你去大姑娘的院子里,可是真的?” 四月点点头:“昨儿大姑娘就同我说了,只是没想着这么快就要去了。” 秋云有些不舍:“你要走了,我自己一个人在这儿也没劲了。” 四月笑着安慰她:“我晚上还要回去的,到时候我们还是可以一起说话。” 秋云叹了口气:“你晚上回来有什么用,过两天你就要跟着大姑娘一起走了。” 四月也有些怅怅:“总之大姑娘也还会回来的,到时候我跟着一起,也来看看你。” 秋云笑了笑,这些后话现在讲也没什么意思,她点点头:“那你快去吧,别因着我耽误了。” 四月点点头,这才走了。 路上正巧碰见了林长青,他见了四月,脸上一脸关切道:“月妹妹,风寒可好些了?” “今早我让人送了药过来,听回来的人说你不让再送了,可是好了?” 四月看向林长青,一笑道:“林大哥,我已经好了。” 林长青松了口气:“那就好。” 他又见四月一个人走在路上,又问道:“月妹妹要往哪儿去?” 四月如实说:“大夫人让我去大姑娘院子伺候了。” 林长青愣了下:“怎么突然要去大姑娘院子了?” 四月笑了笑:“是大夫人这么吩咐的。” 林长青便没有再多问,只是点点头道:“那月妹妹快去吧。” 四月点点头,转身往大姑娘院子里走。 只是林长青站在原地,看着四月纤细的背影,眉头就皱了起来。 他从小长在这个大宅里,大夫人这个时候让四月跟着大姑娘,意味着什么,他心底再清楚不过。 四月可能这次要跟着大姑娘一起走了。 青色长衫下的手指一紧,他有些难受地吐出一口气。 这边四月来到大姑娘的院子,外头的丫头瞧见她,认出四月是大夫人院子的,连忙上前问道:“妹妹来这做什么?” 四月笑道:“我叫四月,大夫人让我过来的,让我往后跟着姐姐们一起伺候姑娘。” 几个丫头听说了,连忙热情的推着四月进去:“原来是来了新姐妹,妹妹且等等,我这就进去知会。” 等的时候,几个丫头围着四月打听,其中有个是从前就认识的,她就帮着四月介绍起来,四月暗暗记在心里,也方便平日里称呼。 这么站着说话了没一会儿,里面的丫头就走了出来,对着四月笑道:“王妃娘娘叫妹妹快进去呢。” 四月点头,跟着一起走了进去。 穿过一道屏风,几道帘子,四月看见顾如意正坐在妆台上,由着后面的丫头给她梳头。 她看见了四月,笑着招呼四月过去:“四月,快过来。” 四月连忙走了过去,刚站立,顾如意就握住了她的手:“四月,我记得以前你梳头最好看,这次可愿意再帮我梳头?” 第二十四章 赐首饰 顾如意的声音让四月恍惚觉得回到了从前,她还是大姑娘身边信任的贴身丫头,心中微微一暖,她连忙走过去笑:“自然的。” 她从顾如意身后的丫头手上拿过梳子,轻轻为顾如意挽起发髻来,顾如意看着铜镜中的四月笑:“许久不曾让你为我盘发了,倒有些想念。” 四月笑着应声:“姑娘愿意,往后奴婢日日给您盘发就是。” 顾如意的笑意加深:“这话可是你说的。” 四月笑起来:“奴婢还敢骗大姑娘不成。” 顾如意作势做出王妃的派头,瞧了四月一眼:“瞧你也不敢。” 守在边上的几个丫头见了顾如意的作势,都笑了起来。 待盘好了头,四月拿过簪子要为顾如意簪上,顾如意却从四月手上拿过簪子,转身簪在了四月的头上。 四月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顾如意的声音:“我瞧着四月簪着也挺动人的。” “我家四月生的这般好看,也该有些漂亮首饰衣裳的。” 说着,顾如意拍拍手,一个丫头就连忙走了出去,不一会儿那丫头手上就端着一个木托盘走了过来。 顾如意让丫头将木托盘托在四月的面前,四月看过去,只见上面整齐的叠放着好几套料子贵重,颜色鲜亮的衣衫,旁边还放着几只精美的首饰。 这些东西哪里是一个丫头能用上的,四月不知所措的看向顾如意,不明白其中的意思。 顾如意自然注意到了四月的目光,摆摆手让其他人都下去后,才说道:“四月,你坐在我的旁边吧。” 四月看了看顾如意旁边的凳子,还是听话的坐了下去。 顾如意握住四月的手道:“四月,这些东西都是我赏你的,也算我对你的补偿。” 四月连忙摇头:“大姑娘,四月从来没有怪过姑娘的。” 顾如意笑了笑:“你虽然没有怪过我,但我心里却过意不去。” “你往后就要跟着我去晋王府了,我不希望你我主仆之间有什么间隙。” 四月看看桌子上托盘的东西,看向顾如意道:“可是里面的东西,奴婢也用不着的。” “这些东西,也不是我一个奴婢能用的。” 顾如意就笑:“什么奴婢不奴婢的,就算是奴婢也是女子,是女子就有爱美的心思。” 顾如意说着,将托盘上的一对翠色耳坠戴到了四月的耳朵上,拉着四月去照铜镜,在四月耳边笑道:“你瞧瞧,可好看。” 那翠色的翡翠耳坠摇曳在四月光洁的脸颊边上,淡淡绿色光影在白皙的皮肤上交错,晃神看去,便移不开眼了。 顾如意呆了呆,脸上的笑容也渐渐隐去。 平日里四月朴素,颜色暗淡的丫头长衫也挡不住的容貌,稍一打扮,便是她一个女子都免不了要看呆。 那晋王爷呢。 四月看见顾如意的脸色变淡,脸色一白,问道:“姑娘怎么了?” 那一双水眸大而清亮,清澈的没有一丝杂质,顾如意吸了一口气,笑意重新染在了脸上。 “让你瞧铜镜,瞧我做什么。” 四月只好重新看向铜镜中的自己,她看了一眼,又回过头想把耳坠子摘了:“奴婢戴着有些张扬了,不适合奴婢戴着。” 顾如意却拦着她,皱了眉:“怎么张扬了?我瞧着便是好看的。” “往后你也戴着,晋王府的丫头打扮得可不朴素,到时候你跟着我,灰扑扑一身,可不是丢了我的脸?” 四月呆住,在顾府里,要是哪个丫头打扮的过了头,被嬷嬷瞧见了,哪个不挨骂的。 原来晋王府的丫头,竟能这样打扮了。 可是一惯朴素惯了的四月仍有些不习惯,刚想再说话,可紧接着顾如意就又拿了一个手镯给四月套上了。 她看着面前的四月,笑道:“这才齐了,往后就这么戴着吧。” 四月看看手上的镯子,玉白色的光泽,与昨夜顾容珩送给她的有几分相似,只是略微细了些,她愣愣看向顾如意:“姑娘,奴婢不敢收这些东西。” 顾如意侧头看向四月,微微皱了眉:“四月,往后你就贴身跟在我身边了,平日里要跟着我同王爷一起去应酬宴会,你穿的过于寒酸了怎么能行?” “即便你只是个丫头,那也是代表着我的脸面,也是王爷的脸面。” 说着,顾如意拉起四月的手:“四月,你现在可明白?” 顾如意话说到这处,四月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再拒绝的,她低着头点点头:“奴婢一切听姑娘的。” 顾如意这才又笑了起来,拍拍四月的手道:“今日我送给你的东西,既送给你,就没有再退回来的道理。” “那些衣衫我也是按着丫头的样式让人做的,不过是颜色鲜艳了些,却也是合规矩的。” “等回王府那日你再换上,今日我就不让你换了。” “不过首饰,你可都给我戴好,早日习惯了。” 四月拒绝不过去,只好点点头。 晚上,四月回到床上坐着,看着手上的手镯,有些出神。 秋云这时候坐到了她的身边,看着四月的手腕,忍不住惊呼了声:“四月,你这是哪来的。” 四月任由秋云托着她的手瞧镯子,轻声道:“这是大姑娘给我的。” 秋云脸上露出些羡慕:“还是妹妹好命,大姑娘待妹妹是真的好。” 她又拿到眼前端详:“这镯子可真好看,应该很值很多银子吧。” 四月叹了口气,闷闷道:“可是这些东西戴在身上,还有些不习惯。” 秋云这才注意到四月耳朵上的耳坠子,又是一声惊呼:“大姑娘还送了你耳坠?” 她凑过去认真看了看:“着坠子瞧着这么翠绿,像是翡翠做的。” 四月点点头,看向了秋云:“大姑娘说王府里的丫头都是这么戴的,我要是太素净了,会丢了姑娘和王爷的脸面。” 秋云这才点点头:“王府里的规矩是不一样,毕竟是皇家,派头大些也是正常的。” 她又感叹:“要我也能去王府当丫头就好了。” 四月笑了笑,不过只是个丫头,去哪里又有什么区别呢。 她将东西取下来放到枕头下:“睡吧。” 秋云也没再说什么话,也过去睡了。 第二十五章 青梅竹马 很快就到了老太太寿宴那日,四月因是贴身跟在大姑娘身边的,倒也没那么忙碌了,反而觉得太过于清闲。 顾如意坐在铜镜前收拾好后,就对着四月道:“听母亲说今日徐家的二姑娘已经来了,四月,你快跟着我过去瞧瞧。” “我也想快见见我这位未来的大嫂。” 四月应了一声,连忙在后面跟上。 今日来的宾客被分为了两拨,男子就在前厅里,女眷则在后院的水榭里聚着。 顾如意如今已经是王妃娘娘,她一到场,在场的贵女们,都纷纷朝着顾如意福礼。 顾如意脸上带着端庄温和的笑意,抬抬手让其他人都起来后,就往徐若芷方向走去。 只见顾如意坐在中心的石凳上,往徐若芷看去,笑着道:“徐妹妹,快过来坐” 徐若芷见顾如意同自己说话,连忙站了起来,走到了顾如意的身边,温声道:“王妃娘娘安。” 顾如意看徐若芷守着礼节,连忙拉着她坐下:“我与妹妹年纪差不太多,妹妹不必同我客气。” 说着顾如意又笑着在徐若芷耳边轻声笑道:“说不定往后你还能成为我的嫂嫂呢。” 徐若芷被顾如意的话羞红了脸,不过徐家与顾家两家历来有来往,两人早就认识,之所以显得客套了些,不过现在人多,怎么着也得做两分样子的。 顾如意觉得这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就拉着徐若芷道:“妹妹不若去我那去坐坐?” 徐若芷也有这个意思,笑着跟着站了起来。 四月跟在两人身后,身边的阿叶这时凑到她耳边小声道:“这位徐小姐真不愧是名门闺秀,一动一静瞧着都雅致。” “这样的人,谁不喜欢?我瞧着大姑娘也喜欢的很,大公子就更不必说了。” 四月看过去,点了点头。 待一行人走到了回廊上,迎面却突然碰到了正从对面过来的顾容珩和顾怀玉。 顾如意对着顾容珩诧异道:“大哥怎么没在前头招待宾客?” 顾容珩眼光扫过顾如意身后低着头的四月,还没开口,身边的顾怀玉就抢先说了:“前头正在投壶呢,赢了的人就能得到大哥藏着那幅「竹林知音图」,我就陪着大哥一起去拿呢。 顾如意听罢笑了起了,推着身边的徐若芷到了前面,挪揄笑道:“妹妹,刚才不与我说笑的厉害,这会儿怎么一句话不说了?” 顾如意看了眼顾容珩淡如水的脸色,又对着徐若芷笑:“难道妹妹是见了我大哥,害羞了?” 徐若芷抬头看了顾容珩一眼,红着脸轻轻喊了一声:“顾公子。” 顾怀玉脑子转得快,连忙大声道:“大哥自己去拿幸苦,干脆我替大哥去书房里就是。”说着抬了腿就要走。 只是顾怀玉的步子还没拉开,胳膊就被顾容珩拽住,只见顾容珩皮笑肉不笑的道:“你怎么知道那幅画被我放在哪?难道你又趁着我不在进去了?” 顾怀玉吓得连忙求饶,眼神看向了扑哧一声笑出来的顾如意身上。 只是他求救的眼神的眼神还未到位,领子就被顾容珩揪了起来,又听顾容珩凉凉的声音传来:“走吧,去我书房单独说说。” 顾容珩走的利落,眼神甚至都没有往徐若芷那边看去过一眼。 徐若芷只敢偷偷看顾容珩,看顾容珩看也没看她一眼就走,心中渐渐有些失落。 顾如意捂着唇,转身笑着看向顾容珩和顾怀玉的背影道:“妹妹你瞧瞧我大哥这性子,等你进来,怀玉估计没少要找你求情了。” 徐若芷抿唇,眼神看向顾容珩那挺拔高挑的身形,直到那身影渐渐消失,才回过了头。 她挽起了顾如意的手臂,眼中有些羞涩,轻轻问道:“顾大人平日里也这样冷淡吗?” 顾如意连忙安慰起徐若芷道:“你可别多想,大哥平日里对我和怀玉就是这样,往后你就习惯了。“ 徐若芷点点头,两人才走了。 顾如意与徐若芷两人在屋内说些私房话,几个贴身丫头就在门口守着,懒洋洋坐在了石阶上。 四月撑着头,看看雾蒙蒙的天色,百无聊赖的听着旁边几个丫头说话。 跟在徐若芷身边的小圆脸丫头年纪不大,瞧着性子便活泼,几人坐下来后,小嘴叽叽喳喳便没停过。 另外两人倒是听得津津有味。 四月侧耳听了几句,才知道这位徐小姐的亲事是当年老爷在的时候就定下的。 当时顾容珩也只有十一二的年纪,那位徐小姐更小了,不过只有七八岁。 顾老爷与徐将军,一个瞧不上武夫的蛮力,一个又瞧不上文人的酸腐,两人朝堂上争来斗去,反而成了好友,亲事自然而然就定了下来。 阿叶听完了忍不住在旁边感叹一句:“徐姑娘与我家大公子,当真是青梅竹马,命定好了的姻缘。” 圆脸小丫头就得意笑道:“可不是,管他外头多少世家小姐,红颜知己,我听说顾大人片叶不沾,就一心一意等着娶姑娘呢。” 听到这里的四月侧头看了她一眼,也不知怎的,竟觉得有些好笑。 旁边阿叶惯是会捧的,接话道:“可不是,我家大公子这些年我可没瞧着身边还有别的女人。” 阿叶说完,还用手推了推一直沉默的四月:“四月,你说是不是?” 四月这才应和着点头,要不是之前顾容珩强迫她,她也会以为顾容珩是一位雅人深致的清贵公子。 丫头间的说话,向来是变得快的,徐姑娘的话题才过了一会,就又说起今日宴会上的其他世家公子了。 只是丫头们的闲暇时间也不过这一些,主子不在的时候能闲着聊会天,一旦来了事,立马就安静了下来。 外头里一个嬷嬷匆匆地走了进来,看看院子里的丫头,问道:“你们主子呢。” 四月便道:“大姑娘和徐小姐正在屋子里。” 那嬷嬷便点点头,又道:“你们快些进去叫人,就说是开席了,大夫人和徐夫人正坐在一起,正等着两位主子呢。” 那嬷嬷话落下,几个丫头才连忙进去喊人,出去往后院走去了。 第二十六章 呕吐 下午时,大太太专门将徐将军一家留了下来,几个女眷就在花厅里一起坐着说话。 徐将军本来想借此机会同顾容珩这个自己的未来女婿,好好深入聊聊,奈何人家公务繁忙,下午内阁里就有人来喊,匆匆的就往宫里去了,没法子,只能架着单着的顾怀玉去比试去了。 顾怀玉苦不堪言,徐将军牛一样的身体,他这身板,那是完全招架不住。 晚上的时候,本来早要一起用饭的,可徐将军偏要等顾容珩回来一起,所以等到顾容珩回来,已经过了戌时了。 这边徐将军一看到顾容珩,就上前去拍了拍顾容珩的肩膀,皱眉道:“还是为着上次那事?” 顾容珩点点头,脸上带了丝笑意:“将军不用担心,那些老臣我已经劝回去了。” 徐将军就叹了口气:“如今皇帝要给珍妃娘娘修建温泉别院,国库吃紧,那些老臣们也是为了皇帝着想。” 顾容珩带着徐将军坐下,接过丫头送过来的酒杯,亲自给徐将军斟了一杯酒道:“老臣们担忧也是应该,只是如今皇帝正在同那些老臣较劲,这样逼着劝,反而不是办法。” 徐将军一愣,看向顾容珩:“难道你有法子能劝得动皇帝?” 顾容珩也给自己倒了杯酒,才慢条斯理道:“根本处还是在于珍妃,皇帝能抵住压力宠着珍妃,珍妃却未必能够顶得住。” “只要有大臣上奏珍妃为祸国的妖妃,到时候就看她能不能承受得住了。” 徐将军笑起来,拍拍顾容珩的肩膀,眼里眯起笑意:“后生可畏啊。” 顾容珩脸上疏贵,端起酒杯给徐将军敬酒:“吃饭不谈那些,寻常家宴,还敬将军一杯。” 徐将军对于这个未来女婿相当满意,乐呵呵的就一饮而尽。 徐若芷就坐在顾容珩的对面,时不时抬头看顾容珩一眼,又害羞的低下了头。 四月站在顾如意身后默默的给顾如意布菜,席上的肉菜不少,可她也不知怎么的,往常闻了这些便馋嘴的不行,今日却觉得有些恶心。 顾如意喜欢吃樱桃肉,四月为她夹了几块,闻着那油腻的味道,忽觉的心中不适,胃里一阵翻滚。 她不动声色的拉过一边的阿叶,轻轻在她耳边小声道:“阿叶姐姐,我有些不舒服,先去喝口水,你先替姑娘布菜吧。” 当下这场景,阿叶也不能同四月细问,只是点点头道:“那你快去快回。” 四月点头,捂着胸口静悄悄地退了下去。 席上的人都相互说着话,唯一注意四月走了的人,也只有顾容珩。 顾容珩被身边的徐将军一杯一杯灌着酒,得了空闲才看向边上的顾如意,状似无意的问道:“四月又到你院子伺候了?” 因着顾怀玉,顾容珩认识四月倒并不奇怪,顾如意还未说话,旁边的大夫人就笑着开口道:“是我让四月过去的,这丫头心里也念着旧主,我就让她过去了。” “回晋王府的时候多个人,也多份照应。” 顾容珩的长眉微微一挑,却没说话,旁边的徐将军却有了几分醉意,大着嗓门儿道:“念旧主好啊,这丫头不错。” 桌上的人都被徐将军有些醉意的话惹得笑了出来,除了有些不敢相信的顾怀玉。 待众人笑过,顾怀玉正想说些什么,却感觉手被身旁的顾容珩按住。 他本是想问大姐真的要带四月去晋王府么,再看看一边顾容珩压在自己手臂上的手,脸上有些狐疑,难道大哥知道他要问什么? 顾容珩看向顾怀玉,收回了手淡淡道:“你这次能得皇帝赏识,还多靠了徐将军提携,还不快去敬徐将军一杯。” 顾怀玉反应过来,连忙站了起来,双手捧着酒杯对着徐将军敬酒。 顾容珩为徐将军倒了杯酒,露出些微笑:“怀玉往后还要仰仗将军多指点指点。” 徐将军接过顾怀玉的酒杯,大声笑道:“怀玉这小子悟性不错,我再调教调教,下次战场上就能独当一面了。” 这边四月捂着唇匆匆往竹林深处走,还未到梳洗房,就忍不住吐了出来。 她夜里没什么胃口吃东西,吐出来的也只有一些酸水,待到再也呕不出东西了,四月才匆匆往梳洗房里去净口。 四月脸色苍白,身子也提不起力气,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想起前面的宴席,四月匆匆洗了脸,又往顾如意那边去。 轻轻回到顾如意身后,席间已经吃的差不多了。 阿叶看着脸色有些不怎么好的四月,轻声道:“妹妹你怎么了?” 四月摇摇头,白着脸道:“可能是下午时吃错了东西,心里有些不舒服。” 阿叶想了想:“下午用饭时你就没怎么吃东西,能吃错什么东西?” 四月忍着又有些想吐的胸口,苦笑道:“我也不知道,可能昨晚没睡好吧。” 这边徐将军已经喝醉,他却拉着顾容珩道:“你我都喝了一样的酒,怎么我瞧你半点都没醉呢。” 顾容珩任由徐将军拉扯着,又叫来几个家丁过来,这才把徐将军架住了, 他笑着在徐将军面前道:“我也醉了,不过将军没有瞧出来罢了。” 顾容珩的确有几分醉意,酒是徐将军从边塞带来的烈酒,少有人招架得住,顾容珩也只是历来克制习惯,不露声色罢了。 徐将军却不信,非要扯着顾容珩再喝几杯。 顾夫人是历来知道徐将军的酒品的,连忙上去扶着,让着身边的丫头过来帮忙扶着,这才对着一边过来的大夫人道:“顾夫人笑话了。” 大夫人笑着道:“徐将军性情中人,倒是我还怕徐夫人嫌弃我招待不周。” 徐夫人又客气几句,才拉过来徐若芷一起过来道别。 徐若芷过来同大夫人道了别,又看向一边站着的顾容珩,过去他的面前,低着头小声道:“顾公子,我走了。” 顾容珩低头看着面前的徐若芷,笑意温和:“徐姑娘慢去。” 这还是今日顾容珩第一次对她说话,徐若芷脸上又染上绯色,点点头,才依依不舍的过去了母亲身边。 四月没关注到这里,她只觉得额头上冒汗,心口处滚烫,好似又要吐了出来。 第二十七章 红色玛瑙石 从前面回到院子,四月心里难受,但到底吐过了一些,也微微好受了一些,伺候完了顾如意梳洗,出去倒完水时,正好碰见了过来的顾怀玉。 走到不远处的假山旁,顾怀玉刚一站立,就问道:“四月,你要跟着大姐去晋王府么?” 夜色里顾怀玉身量高大,高高束起的长发垂在肩头,看起来十分英气。 四月呆呆抬头看着顾怀玉,点了点头。 顾怀玉一听便有些急了,按着四月的肩膀贴近她,急切道:“是不是我母亲让你过去的?你要是不想过去,我去同母亲说。” 四月仰头愣愣看着顾怀玉,此刻的顾怀玉的脸离他极近,他的呼吸打在她的脸上,眼里依旧明亮。 四月不明白顾怀玉为何要这么急切的问她,是他真的在意她吗,还是因为在他眼里,她只是一个讨喜的丫头。 可是薄粉还是不自觉的染红了脸颊,四月低着头掩住情绪,耳坠打在脸颊上,她轻轻道:“是我自己愿意跟着大姑娘去的。” 顾怀玉呆住,手依旧搭在四月的肩膀上:“你可知在常州的晋王府有多远?” 四月咬着唇,心里难受的厉害,她的确有些舍不得顾怀玉。 但是仅仅只是舍不得顾怀玉而已。 她对他从来没有过奢望。 四月低声道:“奴婢只是一个丫头,再远的地方,也只是换一个地方做丫头。” “对于奴婢而言,并没有什么区别。” 这时顾怀玉才松了松了手。 顾怀玉的脸上有些四月看不懂的神情,?又听到他叹了口气,说道:“大姐没两日就要走了,可能我往后就见不到你了。” 说着顾怀玉从怀里掏了掏,摸出一个小坠子,放到了四月的手上:“小时候我常来找你一起玩,惹哭了你好多次,这个东西送你,以后可别忘了我。” 顾怀玉手上坠子中间是一块亮晶晶的红色玛瑙石,小时候四月喜欢那些亮晶晶的石头,有一次捡了顾怀玉的玛瑙石就偷偷藏了起来,她以为那是佛珠串珠上的一颗,就天天晚上拿出来许愿。 后来还是被顾怀玉给找到了,抢了回去,当时四月偷偷哭了好几场,如今这块石头,却又被顾怀玉送给了她。 玛瑙石还是原来的样子,不同的是上面被人穿了洞,打了穗子,拿在手心里,上面还有顾怀玉手掌的温度。 四月忍不住红了眼睛,她鼓起勇气抬头看向月色下的少年,她想问问他为何待她总是与其他丫头不一样。 她想问问他,为什么他记着关于她的好多事,就连远在战场回来,也不忘了给她带东西。 难道仅仅只是因为她的容貌吗? 可是到了唇边的话,四月又硬生生的吞了下去。 她好像没有资格问这些问题,从她第一次被顾容珩强行占有开始,她就再也没有资格问这些了。 就算问了,也改变不了四月要走的决心。 她咬了咬唇,忍着要落下的泪水,哑哑道:“谢谢。” 夜色里的顾怀玉没有察觉到四月的不对,只是有些遗憾道:“看来秋郊我也不能带你去了。” “本来还想着你天天在府里面,也没怎么出去过,想带你去见识见识呢。” 四月咬唇,轻轻抬起头:“四月在顾府时,多亏了三公子照顾。” 刚开始四月刚来时,性格软弱,一天要偷偷哭好几次,被一起的丫头欺负捉弄了,也只敢躲着抹眼泪。 那时候顾怀玉来找她,见了她哭就二话不说给她报仇,大姑娘的院子被他搅得天翻地覆,那些丫头后来也知道了,四月有顾怀玉罩着,就再没敢欺负过她。 四月心底一直感激着顾怀玉,只是她从来不敢开口对顾怀玉说感激的话,她怕自己会红了眼睛,又丢脸的哭出来。 顾怀玉笑了笑,摸了摸四月的头发,“我长你两岁,多照顾你也是应该的。” “我没有妹妹,就把你当成妹妹宠着了。” 手指不自觉的就开始收紧,四月的眼角却越发的红了起来,怎么也没能阻止泪水往下落下,就这样不受控制的一滴一滴的落入到脚下的泥土里。 顾怀玉这才看出四月微耸的肩膀有些不对,连忙低下头去看,才看见四月那张划满泪痕的脸。 顾怀玉有些慌,连忙拿出帕子给四月擦泪:“是不是我哪里说错话了?” 四月脸上的泪意不减,眼泪模糊里的顾怀玉,与心底的顾怀玉一样模糊不清,她摇摇头,哽咽的声音细微:“奴婢只是感激三公子将奴婢当成妹妹。” 顾怀玉这才松了口气,又摸摸四月的头发:“就算你在常州,有委屈了就写信给我,常州再远,我也过来帮你。” 又对着她说这样的话。 四月再也忍不住,捂着脸泪流不止。 院子里面的阿叶看四月出去倒水还没有回来,想起四月刚才说身子不舒服,以为出了什么事,连忙走出来找人,却见到四月正同顾怀玉站在院门口不远处的假山旁。 她好奇走过去,对着两人喊道:“三公子,四月。” 她看见四月哭了,连忙过去道:“四月,你怎么了?” 四月抹了眼泪,对着阿叶摇摇头,才强忍着眼泪对着顾怀玉沙哑道:“三公子,我要进去了,你快走吧。” 顾怀玉看看来了的阿叶,点点头,又不忘叮嘱她:“受欺负了可不要忘了给我写信。” 四月点头,看着顾怀玉放心离去的背影,握在手里的玛瑙石,也渐渐冰冷。 阿叶看向四月,好奇问道:“你怎么哭了?” 四月与顾怀玉单独站在一起,她又这样情绪,旁人知道了也会闲话,四月潮湿的眼眸看向阿叶,说道:“三公子知道了我要去常州,路过时碰见我,就顺道与我道别。” “三公子说待我像妹妹,我心里面感动,这才哭了。” 顾怀玉照顾四月,是府里上下都知道的事情,阿叶从前便与四月同一个院子,听罢理解的点点头,拍拍四月的后背,又替她擦了擦泪道:“旁的先别想了,待会儿回去了就站在外边,也别让姑娘发现了你哭了。” “免得姑娘问起来,误会你不想同她走。” 四月点点头,跟在阿叶的身边一起回去。 两人低头说着话,丝毫没有注意到假山池子后的凉亭内,顾容珩一身白衣坐在石凳上,眼眸凉凉的看着漆黑的夜色。 第二十八章 强掳 晚间伺候了顾如意梳洗完毕,四月同阿叶一同从院子里出来,只是刚没走两步,长林就拦在了面前。 “四月姑娘,可否单独说两句话?” 四月没想到长林居然能当着旁人的面拦她,霎时间脸色苍白,挽住阿叶的手不由自主开始发紧。 长林是顾容珩的贴身随从,在府里上下也有些脸面,阿叶见状,连忙转向四月问道:“四月,长林怎么会找你?” 四月的脸色霎时有些难看,她稳住了颤抖的心跳,对着阿叶道:“可能今天我落的东西被长林捡找了,让我过去拿东西的。” “你先回去吧,不用等我。” 长林也适时添了句:“阿叶姑娘,正是的。” 阿叶这才点点头,对着四月道:“那我先走了,妹妹小心些。” 待阿叶走后,四月才对着长林轻轻道:“长林,我们可以去边上说话么?” 长林脸上带着微笑,指着不远处的僻静竹林:“四月姑娘这边走。” 两人走到了竹林处,四月这才低声说道:“你可不可以回去给大公子说我今日值夜,不能过去了?” 长林有些为难:“这……奴才不敢欺瞒主子。” “四月姑娘不要为难我了。” 四月咬着唇,眼角依旧通红,瞧着楚楚可怜,长林看去也有些怜惜,可他也只是个奴才,做不了主。 又听见四月道:“我今日身体不舒服,你就回去这样说吧,我不想去。” 长林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四月已经绕过他走了,他心里一咯噔,连忙过去拦在四月面前道:“四月姑娘,你可别为难我们这些做下人的了。” 四月心里难受,想起顾容珩强迫她,她就有些恶心,脸上是少有的冰冷:“我也只是个奴婢,哪里有那么重要了?” “我今日无论怎样都是去不了的,你就先这样回话过去,他要为难你,你就让他来找我就是。” 四月说完,绕过长林就想走,可是长林左右拦着,四月皱了眉,不想再多牵扯,就索性转身,打算绕路回去。 只是她刚一转身,就看到不远处站着的白衣身影,四月倒退一步,手指在袖中捏紧,几乎快要哭了出来。 顾容珩靠近她,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尾通红,颤抖着的女人,眼里面是难得的坚韧。 唇边勾起淡淡讥笑,顾容珩一根手指挑起了四月的下巴,吐出的话冰冷:“原来四月是想让我来找你。” 四月别过脸离开顾容珩的手指,手指紧了又松开,终于抬起头看向顾容珩的眼睛,颤抖道:“顾大人能不能放过奴婢?” 四月忍着泪水,她不想再在顾容珩面前表现出软弱,她想要彻底切开和顾容珩的关系了。 顾容珩的眸子徒然变得冷酷,他捏着四月的脸靠近自己,凑近她的眼前凉凉道:“你也说了你只是个奴婢,放不放过你,还不得听你主子的话?” 说着顾容珩松了手,将四月一把就抱在了怀里往前走。 四月惊惧的靠在顾容珩的怀里,一股酒味传来,她才想起顾容珩在席上是喝了许多酒的。 她有些害怕,扭动着身子颤抖道:“你做什么,快放我下来。” “你再不放我下来,我就喊人了。” 顾容珩闷哼一声,步子丝毫不停,反而快了起来,看了眼怀里的四月,语气冰凉:“随你。” “不过我倒是好奇,到时候怀玉看到你在我怀里,会是什么表情。” 四月呆了下,眼泪簌簌不停,打着顾容珩的胸口,颤巍巍的咬牙切齿:“我恨你……” 顾容珩抿着唇没说话,待到了梨花轩上了阁楼,一把就把怀里的人扔到了床榻上。 四月惊恐地起身,脸上泪眼朦胧,犹如被雨水打落的娇花,颤颤道:“你要做什么?” 顾容珩不给四月任何反抗的机会,欺身上去,捏着四月的脸就冷冷道:“你说我要做什么?” 他说着就一俯身,对着那张红唇狠狠的吻了下去。 霎时间浓烈的酒气传来,四月被呛住,难受的推着身上的人,可她越推,那人就贴的越紧,四月无力的承受着,眼角不停的划着泪珠。 顾容珩抬起头,看着四月通红的眼睛和鼻头,那张红艳艳的唇也微肿,哪里都是勾引人的潋滟模样,可他唯独见不了四月眼里的泪。 他的手指插入四月柔软的发丝内,忽然冷笑,冷冷道: “刚才我瞧你在顾怀玉面前我见犹怜的样子,也是哭的那样伤心。” “怎么这会儿在我面前就是一副贞洁烈女被欺负了的模样?” “怀玉说拿你当作妹妹,你就受不了了?哭得那样伤心,我瞧着都可怜。” “要不要我把你送到顾怀玉的床上,好满足了你的心愿?” 四月没想到顾容珩能说出这样羞辱她的话,她颤抖着手,抬起手指想要打过去,却被顾容珩的一只手用力抓住,冰冷道:“别有那些不该有的心思。” “怀玉的身边,只能是为顾家带来益处的氏族小姐,不是你一个丫头能肖想的。” 四月泪眼婆娑,哽咽的朝着顾容珩吼道:“我从来没有肖想过三公子。” “都是因为你。” 从顾容珩强占她的第一次开始,他就打破了她的所有幻想。 男人的力道之大,四月挣脱不开,贝齿紧咬,只能难堪的与顾容珩相对。 明明她那么讨厌他,可她再厌恶厌烦,却依旧不能挣脱他的力道。 无助的四月再也忍不住,即便闭着眼睛也挡不住汹涌的泪意,哽咽更是厉害,几乎快要出不过气。 感受到身上的力道变轻,四月越想越委屈,一翻身就趴在枕头上哭,眼泪浸润了枕头,细细哑哑的声音,听着就是委屈。 顾容珩坐起身,在靠在一旁的椅子上,看着哭倒在床上的人,眼里难得的露出了些情绪。 他没有安慰,只是淡淡看着。 对于当初在四月身上做的事,他也没任何后悔,唯一让他微微懊恼的,今日他真的冲动了些,吓到她了。 第二十九章 我放你去晋王府 四月哭了一阵,好半天了才平静下来,空旷的屋子内,只余四月细细的啜泣声。 感受不到顾容珩,四月有些奇怪,抬起泪眼婆娑的眼睛,一转身就看到坐在椅子上的顾容珩。 顾容珩一只手撑着头,交叠着双腿,半张脸隐在黑暗烛火下,淡泊的唇畔微抿,让人瞧不出他是什么情绪。 四月不知道顾容珩隐在暗处中的眼睛是否在看她,秋露挂在眼睫上,面对着这样的顾容珩,她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顾容珩默默看着坐起身子的四月,那张巴掌大的润泽小脸儿上挂满潮湿的露水,一双秋水眸子此刻又红又肿,鬓发也被泪水打湿,凌乱的贴在脸颊上,有一缕发丝蜿蜒到通红的唇角,看上去又娇又可爱。 屋子内微微的啜泣声也也渐渐停下,四月用袖子胡乱擦了擦眼角,看了眼一直不说话的顾容珩,声音沙哑的不行,只说了一句:“我走了。” 说着就站起身往外面走。 可她还没走两步,手臂就被顾容珩抓住,他只是用力一带,她就跌入了她的怀里。 四月又惊又气,撑着扶手就要起身,可腰间的手却将她牢牢按住,只听见耳边传来顾容珩叹息般的声音:“四月,我今日饮了酒。” 四月愣住,呆呆看向顾容珩,她不明白他现在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顾容珩的眼眸看向四月,眼波中有情绪滚动,他冷而静的对着她道:“下次我会克制。” 四月咬着唇,她不明白顾容珩的意思,她只想回去。 内心的想法脱口而出,四月别着头:“我想回去。” 顾容珩挑眉,刚才那句话已经是他服软的极限,可四月似乎充耳不闻,还是一心想要走。 将人抱紧了些,顾容珩心里头微微有些不满,捏着四月的手开始兴师问罪。 “听说你要跟着顾如意去晋王府?” 四月本来想走,听罢看向顾容珩道:“还请大公子放四月过去。” 顾容珩却笑了下:“你真的以为离开我,你就能自由了?” 四月脸色苍白,烛火将她照得越加娇弱,颤抖问道:“你是什么意思?” 顾容珩将四月脸颊上的鬓发顺好,大拇指流连在那张姣好的脸颊边摩擦:“你只是个奴婢,没有人护着你,就凭着你这张脸,就注定不能自由。” 四月苍白的脸颊上突然滚落泪珠,她红通通的眼眸里满是指控:“你以为其他人都同你一样吗?” 顾容珩笑:“可能其他男人更比不上我。” 四月咬牙切齿:“我才不信。” 顾容珩抱紧了她,挑着四月的下巴勾起抹笑:“四月,你要不要试试?” “我让你跟着顾如意去晋王府。” “不过到时候你可别哭着求我。” 四月没想道顾容珩这么轻易的答应了她,泪珠还凝在眼角,她有些急切:“那你到时候别反悔。” 顾容珩有些好笑:“堂堂的朝廷首辅,岂是轻易反悔的?” 四月看了他一眼,脚尖勾着地面,又想要走。 顾容珩将人按了回去,神色冷淡:“我只是答应你跟着顾如意走,可没答应你现在就走。” 四月看向顾容珩,听了顾容和的话,身子顿住,不安的看向顾容珩:“那你要做什么?” 顾容珩的黑眸看向四月不安的眼神,眼里没什么情绪,反问她:“你觉得我会做什么?” 四月的脸颊就通红了起来,顾容珩的脸还是那样的清贵面无表情,好似被他紧紧抱在怀里的并不是一个女人,而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东西。 四月害怕这样的顾容珩,她也瞧不透他的任何心思,也不想说任何话。 可顾容珩却不打算放过她,炙热的呼吸靠近,他在她耳边低沉轻语:“四月害羞了?” 四月的耳朵被顾容珩吹的有些痒,她别开了头,抵着顾容珩的胸膛,有些生气:“你到底要做什么?” 顾容珩笑了下,抱着四月起身坐到床榻上:“你现在这样子回去,你能解释清楚?” 四月这次低头看向自己的衣衫,衣服领口处在刚才被顾容珩扯开,露出了里面洁白的里衣。 慌忙将衣服领子扣好,四月脸色通红的说不出话。 那脸上还犹挂着泪珠,娇娇气气的模样,脸颊两边的耳坠子显眼,顾容珩忍不住摸上那张脸,眼神复杂。 手掌上的温度炙热,四月有些有些战栗,戒备的眼神让顾容珩哑然失笑。 他替四月顺着头发,问她:“刚才在席上看你脸色不太好,怎么了?” “风寒还没好?” 四月看了他一眼,气恼这人吃饭时还瞧她,秀眉一皱,摇头:“已经好了。” 顾容珩才点头,他又摸着四月手上的镯子:“怎么不戴我送你的?” 四月低头看下去,轻声道:“这是大姑娘送我的,让我戴着。” 摩擦着玉镯子的修长手指顿了顿,顾容珩低低道:“这耳坠也是顾如意让你戴的?” 四月垂眼点点头。 顾容珩突然低笑了一声,四月不知顾容珩是什么意思,回头看他,却见顾容珩忽然捧着四月的脸,眼神里清清淡淡:“四月,想好了?真的要跟顾如意走?” 四月只愣了片刻,在顾容珩带有压迫与侵略的眼神里,缓缓点头。 大姑娘待她这么好,她怎么能拒绝大姑娘呢。 再说她要是不走,留在顾府里还不是被顾容珩欺负,且大夫人严厉,对于她来说,比起跟着大夫人,跟着大姑娘才是她最好的选择。 跟着大姑娘,往后她还能有机会求着大姑娘放她出府,要是跟着大夫人,大概那是永远也不敢想的事情了。 “好。” 低沉的声音在空旷的室内尤为清晰,顾容珩松了四月,替她理好脸颊上的发丝,又用手指反复摩擦四月眼角的泪痣,眼中微微有些不舍,低低道:“这趟过去,可别忘了想我。” 四月自然不会想顾容珩,可她乖乖点头,顾容珩很满意,拍拍她的背道:“这会儿天黑,丫头们都睡了,我让长林送你回去。” 四月如获大赦,急忙就从顾容珩腿上下去,只低着头绞着手指道:“那我走了。” 顾容珩看四月这急切模样,不由的挑眉,朝着外面道:“长林,送四月回去。” 听到外面的应答声,四月没再看顾容珩一眼,逃似的往外走。 顾容珩好整以暇的看着四月的背影,眼神却越来越深,直到唇边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第三十章偏偏是个丫头 第二天一早,顾如意就让跟随的丫头开始收拾东西了,留了几个丫头在院子里收拾,她又带着丫头去了老太太那里。 到了地方,大夫人也在,顾如意一进屋,大夫人就招呼着人坐在自己旁边。 四月默默跟在顾如意的身边,偶尔上前去添茶,胃里却又翻滚了起来。 她正忍着难受,忽又听到大夫人说了声自己的名字,她忙凝神细听,生怕出了差错。 只见大夫人看了顾如意身后的四月一眼,对着顾如意问道:“这丫头你带在身边,还满意?” 顾如意就笑着点头:“自然满意的。” 大夫人就点点头,眼神却在她身上又打量了好几眼。 四月被看得不自在,好在大夫人也没多看她,又和老太太说话去了。 四月这才敢偷偷摸着胸口,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这两日不管吃什么都没胃口,闻了油腻的东西,还时不时的恶心。 好在也只有早晨厉害些,也算能熬过去。 中午用了饭从老太太那出来,顾如意走在路上,对着四月道:“四月,我们明日一早就要走了。” 这还是四月在顾府以来第一次出这么远的路,忍不住问道:“姑娘,这里到常州,会有多远?” 顾如意想了想:“马车若走的顺利的话,也要四五日了。” 四月愣住:“这么远……” 顾如意看了四月一眼,笑:“说起远,也倒是没这么远,常州还算近的了,也不是偏僻之地,你过去瞧了就知道了。” 四月就点点头。 回去后顾如意就让四月去收拾东西,四月从里屋里出来,看着依旧灰蒙蒙的天色,心情也不知怎的,莫名低落起来。 回到自己的屋子,屋内没有丫头在,四月打开了放在床下的箱子,在顾府十来年,她的东西,存在箱子里的也少的可怜。 趁着现在空闲,四月把这些年攒的银子数了数,装好了也有鼓囊囊的一袋,她掂了掂重量,心情这才微微好些了。 她其实要收拾的东西并不多,就带了大姑娘送的几件衣裳和在顾府的两套换洗,把银子塞到包裹里,她才想起顾容珩送给她的东西。 连忙又去垫子底下翻出来,都是些玉耳坠,玉镯子的,这些东西四月之所以没敢拿去当了,只因着东西里面都被顾容珩刻了字,是顾府的私器,外头人也不敢要。 四月拿着这几件没用的东西有些无语,也不知顾容珩送她这些东西有什么用,她一个奴婢平日里也不敢戴这些,只能私下藏着。 扔了又有些可惜,四月不死心又拿在眼前细看,看着镯子里面的刻字又是一气。 也不能把这些首饰扔在这了,四月想半天没想出法子,只能放在包裹里一起带走了。 晚上的时候,顾如意又叫四月到她的寝屋内。 顾如意看着身着寝服的顾如意,洗尽铅华的她看着有些憔悴,她扬手让屋子里的丫头都下去后,才对着四月道:“四月,你虽是后来跟着我的,可在我看来,我对你是用了最多心思的。” 四月默默点头:“奴婢知道的。” 顾如意叹了口气,又道:“其实我在晋王府的日子也并不好过,让你跟着我,也是想多个人陪我而已。” 四月想起当初在大夫人院子里听到的,听到顾如意说晋王爷被一个奴婢迷住,想着原来如大姑娘这样温婉秀丽的大家闺秀,竟也会碰着这样的事。 她看向顾如意,有些感触:“奴婢会陪着姑娘的。” 顾如意一笑,摸摸四月的头发:“好丫头,我知道你的,只你性子温吞,去了晋王府,各院的奴才可不都是这样好说话了。” “你到了那边,记得要谨言慎行,更不要顶撞那的老嬷嬷。” “那些嬷嬷都是从宫里来的,平日里我也惹不得,你也别去招惹。” 四月听话的点头:“奴婢记着了。” 顾如意看四月点头,笑了笑,又道:“不过你也不用太过担心,跟在我的身边,也没有人来故意为难你。” 她又补了一句:“但是在晋王爷面前,你可要小心伺候了。” 四月就又点点头。 “我现在之所以要提前给你说一些规矩,也是怕到了晋王府你被抓了错处,我作为王妃,赏与罚,上下都看在眼里,也不能偏袒你去。” 四月知道顾如意怕她在王府了犯了错,她看向顾如意,细声道:“姑娘放心,奴婢不会让姑娘为难的。” 顾如意拍拍四月的手:“那就好。” 说着她又疲倦的靠在春塌上,看向四月那张脸,柔光下的脸庞还有些青涩,却已初现妩媚精致,这张脸小时候便漂亮的有些惊人,只可惜了偏偏是个丫头。 也不知生了这样的一张脸,在顾府里是怎么还能安然无恙的保持清澈的。 松了四月的手,顾如意柔和笑了笑:“夜了,你也早点去休息,让阿叶进来伺候吧。” 四月抬头看了顾如意一眼,又垂下头点头,轻声退了出去。 回到下人房,秋云瞧见四月,便道:“怎么觉得许久没同你说话了?” 四月笑出来:“也不过一两日而已。” 她笑着却又伤感起来:“秋云姐姐,我明日就要跟着姑娘走了。” 秋云装作不在意的摆摆手:“走走走,走了才好,以前我可处处照顾你,现在我也该松松了。” 四月苦笑:“以前让姐姐费心了。” 秋云看她一眼,又软了语气道:“我同你开玩笑呢,你可别多想。” 四月摇头:“我知道的。” 秋云就拉着四月坐下,明日四月就要走了,两人都有些伤感,都沉默着不知道说什么话。 四月打破了沉默,对着秋云道:“我其实也舍不得姐姐的,只是大夫人安排下来,我不得不去。” 秋云点点头“你去罢,我怎么会怪你,我们都是丫头,还能想去哪就去哪?” 四月笑了笑,心这才放下。 又说了些离别的话,眼看着时辰差不多了,两人才睡下。 第三十一章到晋王府 第二天一早,外面的天色还是蒙蒙亮的时候,整个顾府都亮起了灯,府里的下人匆匆忙忙,具是在张罗收拾顾如意回程的东西。 这边顾府大门口,顾如意站在门口处同大太太和老太太们说话,顾容珩和顾怀玉站在一边,指挥着下人搬东西。 二房的人也来了,黑压压在门口站了一片,四月低头退到不起眼的角落里,拉着秋云说话。 没过多久,东西收拾的差不多了,顾容珩就走到顾如意和大夫人的身边道:“可以走了。” 顾如意眼睛里含着泪光,显然是舍不得离开大夫人的。 大夫人也哭了,顾如意这一走,怕是又要一两年才能回来了,她拉着顾如意,又细细叮嘱了好多话,才送着顾如意上了马车。 这边四月见顾如意上了马车,连忙同身边的秋云也道了别,跟在阿叶身边,上了后面的马车。 马车上,四月撩起了马车帘子,想最后再看一眼顾府的样子,也想再看看顾怀玉一眼,这一走她不知道她多久才能见他了,恐怕他也不会再想起自己了吧。 只是哪想她一掀开帘子,居然就瞧见了顾容珩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眸,四月一愣,唰的一下就放下了帘子。 刚才在门口时,四月就觉得顾容珩总是有意无意的在看她,索性她就离得他远些,和秋云站在了一起。 身边的阿叶见四月情绪不定,忍不住问了句:“四月妹妹,怎么了?” 四月才摇摇头:“没事。” 看着渐渐走远的马车,顾怀玉有些伤感,叹了口气:“大姐走了,府里又冷清了。” 顾容珩挑眉:“冷清?” “那我给你定门亲事就不冷清了。” 顾怀玉连连求饶:“大哥可饶了我,我可不想这么早成亲。” 他的话才落下,耳边就有大夫人威严的声音:“早?你如今也二十了,换做别家的,早就娶妻了,你还同我说早。” “等你大哥亲事的日程一定,就该给你物色了。” 顾容珩拍拍的顾怀玉的肩膀:“怀玉,下次宴会大哥带你一起,让你瞧瞧有没有喜欢的。” 顾怀玉一哼:“我才不要像你一样随便找一个呢,将来与我成亲的,一定得是我万分喜欢的。” 大夫人在旁听了立马眉头一皱,斥道:“你又胡说八道些什么。” 顾怀玉被大夫人意呵斥,有些不服道:“怎么胡说了?大哥明显就不喜欢那个徐二小姐啊。” 大夫人气的朝顾怀玉踢过去:“你小子还胡说,要你父亲在,早打你板子了。” 顾怀玉被踢得跳起来,连忙朝着院子里面躲了,大夫人踢了不解气,见顾怀玉还敢跑,又气的追了过去。 顾容珩收了笑意,看向大夫人和顾怀玉的身影,又看向早没有影子的马车方向,站在空无一人的大门口,沉了眉目。 身后的长林适时走了过来:“大人。” 顾容珩看也未看长林一眼,沉默了一会才道:“我让你送的信,可送过去了?” 长林立马点头:“大人放心就是,昨夜就送到了。” 吐出一口气,顾容珩才看着长林道:“这次常州,安排去的人,可妥当了?“ 长林一愣,知道顾容珩是对那位不放心,立马恭恭敬敬地点头:“都妥当了。” 顾容珩点点头,这才转身回了院子。 回常州的路上颠簸,马车颠颠的,四月坐在里面被颠得心慌,捂着唇似又要吐了出来。 旁边阿叶拍拍四月的背,让四月靠在她的怀里道:“你第一次坐这么远的马车,想吐也是正常的。” “你靠在我身上,睡一会就好了。” 四月脸色苍白,难受的厉害,没有力气说话,只能软软的点头,好不容易到了驿站,一下了马车,她就跑到角落里吐了起来。 顾如意瞧见了,问道:“这是怎么了?” 阿叶便过去道:“估计是坐马车有些不习惯。” 顾如意点头,她也有些累了,让丫头扶着她去房间里,没一会儿就疲倦的睡下了。 这边四月吐完了,去净了口,才过去阿叶身边,有些不安道:“阿叶姐姐,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想吐的厉害。” 阿叶安慰她:“可能是有些不适应,等到了常州估计就好些了。” “常州的晋王府里住着有先生,你到时候要再不舒服,就让先生给你看看。” 四月这才微微放心了些。 丫头们都是累了的,打点好了马车都去睡了,四月睡不着,在床上翻了半天,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下的。 第二天一早,顾如意就动身了,好在路途虽有些遥远,但晋王府的马车一路通行,倒没什么障碍,除了路上仍旧颠簸,路上倒是顺利。 四月在这颠簸中也微微习惯了些,每当想吐时,便喝几口水睡下,便能好许多。 后来也不知道过了几天,四月正靠在阿叶肩膀上迷迷糊糊睡着,身子就忽然被推着,耳边传来阿叶略微有些兴奋的声音:“四月快起来,我们到常州了。” 听到阿叶的声音,四月一惊,连忙起身掀开帘子看。 帘子外面的街道繁华,各路嘈杂的声音不断,四月不由对着阿叶感叹道:“原来常州的繁华,好像也不输京城。” 阿叶笑:“比起京城还是差了些,不过这里气候宜人,原来从顾府跟着过来的丫头,皮肤都好了不少。” 她又上手捏捏四月的脸颊:“妹妹这么好的皮肤,再在这边养养,我看没几个比得过妹妹的。” 她说着又凑到四月耳边小声道:“妹妹不知道,晋王爷现在正宠着一个奴婢,比起妹妹可差远了。” 四月听着阿叶没由头的话,连忙去打她:“姐姐同我说这个做什么?” “我可不做那样的事。” 阿叶笑着求饶:“姐姐不过同你说话呢,你倒认真了。” 这样一路到了王府,刚到了地方,门口就规规矩矩站了好些下人,最前面的则站着两名老嬷嬷,四月见着这架势,想着王府里的规矩,连忙将头低下,规矩起来。 待顾如意被丫头扶着下了马车后,那些门口的下人们都不约而同朝着顾如意福礼:“恭迎王妃娘娘回府。” 第三十二章单人屋子 周围整齐的声音响起,四月也连忙跟着一起福礼了。 她偷偷抬头看向顾如意,往日里还算亲切的脸上,此刻一脸冷漠,高高在上地抬抬手,下面的人才都站了起来,跟着一起进了王府。 四月跟在后面,偷偷打量起绿瓦红柱的王府的气派。 阿叶低着头走在四月身边小声道:“进了王府,你以后可得唤姑娘为王妃娘娘了。” “不然礼仪嬷嬷抓了你错处,娘娘都没法救你,那可是以前宫里贵妃娘娘身边的嬷嬷。” “可不是我们这些丫头能得罪的。” 四月一听,连忙点头道:“姐姐放心,妹妹记着的。” 一到了主院,顾如意就让人准备沐浴,她们随行回来的几个丫头,顾如意也让她们先回去清洗休息,晚饭后再来伺候。 阿叶走过去对着顾如意,低着头恭敬问道:“王妃娘娘,那四月安排在哪个屋子?” 里屋内的顾如意疲惫,看着垂头站立在一旁的四月,即便奔波了数天,那张脸也依旧姣好。 她微微想了想,才道:“常嬷嬷那间屋子吧。” 常嬷嬷也是当初宫里来的嬷嬷,过来也是为了给顾如意教规矩,规矩教完了,她走后,那间屋子就一直空着了。 只是那间屋子本是给嬷嬷留的,一应物品都比一般丫头好上不少,顾如意让四月一个新来的丫头住在那里,实在让人想不过去。 不过阿叶也只是心头想一想,却不敢一丝一毫的表现出来,她立马道:“那我这就带四月妹妹过去。” 丫头房离主院并不远,她们又是贴身伺候的丫头,为了方便,离寝殿也只有一墙之隔。 四月站在门口看着自己的房间,里面只铺了一张床,屋子内还置了桌椅架子,角落里更是还放着柜子,怎么瞧着,都不像是一个丫头住的地方。 四月愣住,看向一边的阿叶道:“阿叶姐姐,这真是我的屋子?” 阿叶笑着点点头:“以前常嬷嬷就是住这间屋子,不是这里是哪里?” 四月皱眉:“这里面只有一张床,难道是我一个人住在里面。” 阿叶便道:“按理说你应该同我们住在一起的,娘娘身边的贴身丫头,都是两个人一个屋子,像这样的房间都是留给王府里有些地位的老人的。” “我也不知道娘娘为什么要安排你住这儿。” 说着阿叶又安慰道:“不过既然娘娘这么安排了,你就先住下就是,一个人住一个房间,我们想住还住不着呢!” 四月却有些不安,轻轻道:“可四月只是一个普通的丫头,怎么会……” 阿叶却不等四月说完话,推着她进去道:“一切听娘娘的安排就是了,总之也出不了什么错。” “难道住在里面,还能少快肉不成?” 四月被推着进去,没法子,也只能这样,又听阿叶在一边道:“你先收拾东西,我的屋子就在旁边的,你收拾完了来找我,我带你去沐浴梳洗。” 四月点头,目送着阿叶离开后才开始收拾着自己的东西。 四月带的东西也不多,没几下收拾完,出了门就看见外面竟然跪了好几个丫头。 四月反应比较快,连忙跟着跪下,却耐不住好奇,微微抬起了头,只看见不远处走来一位锦衣华服的紫衣男子,待那男子走到近处,丫头们都纷纷喊道:“晋王爷安。” 原来这位就是晋王爷,四月没敢抬头,自然也没看见这位晋王爷的长相,待晋王爷走后,丫头们才站了起来。 看到不远处的阿叶,四月一走过去,阿叶就道:“刚才你可瞧见晋王爷了?” 四月如实摇摇头:“当时没敢抬头瞧。” 阿叶就笑:“往后你就能见着了,不过晋王爷留在寝殿的时候比较少,平日里都住在西平斋。” “现在晋王爷往寝殿里去,估计也是因着王妃刚回来,于情于理晋王爷也该来看看的。” 四月就追问道:“那为何刚才在门口没见着晋王爷?” 阿叶就笑:“八成是晋王爷在外头才听到消息,这才赶匆匆回来的吧。” 四月点点头,想起当初在夫人院子里,顾如意说晋王爷不常去的事情,她又好奇问道:“晋王爷与王妃娘娘可感情好?” 阿叶意味深长的一笑,凑到四月耳边道:“这话我可不敢胡乱说,时间长了,你自然就能瞧出来了。” 四月点头,也知道不能再过问太多,就又说道:“姐姐,我们去哪里梳洗?” 阿叶这才想起正事,拉着四月道:“离的不远,就在这排房间最边上就是了。” “待会洗完了,我再带着你去王府里各处走走,免得日后王妃娘娘让你跑路,你还认不得路。“ 阿叶又回过头道:”王府比顾府还大些,花园子就有几处,我要不带你走走,怕你迷路。“ 四月听话的点点头:“那劳烦姐姐了。” 阿叶笑笑:“这有什么劳烦的,你我都是在王妃娘娘身边伺候,都是姐妹,姐妹互相照应也是应该的。” “更何况你我还是在顾府时都认识的好姐妹。” 四月笑了下,就默默跟在了阿叶的身后。 两人沐浴梳洗过后,四月本来有些累想去睡会,但阿叶却好似不累一般,拉着四月就要带她去认路。 四月想着晚上就要到顾如意身边伺候了,现在这个空档也的确是认路的好时候,点点头也就答应了。 两人挽着手一起去认了几个院子,阿叶说有时王妃娘娘会让她们去采晨露来煮茶,然后就又往后面的花园子里去了。 到了花园子,两人看到前面不远处似乎有人在说话,就慢慢靠近过去,待看到一片紫色衣角后,两人都愣住,连忙规规矩矩的过去福礼。 晋王爷身边搂着一名肚子微微隆起的女子,四月也不敢多看,站在阿叶的身后也低着头福礼。 她想起顾如意曾说错晋王爷宠幸的那名婢女怀了身孕,想就是这位了。 只是这个时候,晋王爷不是该在王妃娘娘的院子里么,怎么会带着那个宠婢出现在这儿。 第三十三章晋王爷的美妾 四月本想着对着晋王爷福了礼过后,就能放她们两人走了,哪想头顶突然传来一道男子低沉的声音:“这丫头瞧着面生。” 四月一愣,才反应过来应说的是自己,正想要回话,就听到旁边阿叶回了:“回王爷的话,这是跟着王妃娘娘刚从顾府里回来的丫头。” “哦?” 微微有些轻佻的声音响起,四月就感觉自己的下巴被一把折扇抬起,她的眼神不由自主向上看去,就入目一张年轻男子的脸。 只见晋王爷略微有些阴柔的脸上带着几分散漫的笑意,瞧着是俊美的,却无端让人觉得有一丝阴冷。 她的眼神又不由自主瞟向一边依偎在晋王爷身侧的女子,那女子眉目艳丽,脸上似笑非笑,艳红的嘴唇正露着几分嘲意。 四月看见那女子的眼睛看向她,勾起唇问旁边的晋王爷:“王爷,您觉得这丫头比起妾身,哪个更好看?” 晋王爷有些黏腻的目光让四月微微有些不适,听了那女人的话,心间就是一抖。 好在晋王爷很快移走了扇子,拥着那女子笑道:“自然是你了。” “我如何疼你,你还不知?” 两人就在说笑打闹中与四月两人擦身而过。 旁边的阿叶也松了口气,待晋王爷走远些了才拉着她跑了。 晚间的时候,两人吃过饭到寝殿里伺候,刚进院子,就看见外面跪了好几个丫头,主屋的房门紧闭,门外更是饭菜洒了一地,几个丫头手忙脚乱的打扫着,看起来颇有些狼藉。 阿叶看见这阵仗吓了一跳,连忙过去拉着一名跪着的丫头去问缘由。 四月跟了过去,听了半天,也听了个大概。 原来王妃娘娘回来了后晋王爷过来看她,哪想晋王爷过来才不到一刻钟的时间,西边荷香院的就派了丫头来请晋王爷过去。 说是荷香院的主子肚子不舒服有些闷,想要王爷陪着一起透气,而晋王爷想都没想地就要过去陪着。 王妃娘娘这才知道原来在她走的这些日子,晋王爷就把那奴婢抬成了妾室,还派了几个丫头伺候着,这次更是公然过来挑衅,一向沉稳端庄的顾如意这次也受不了,拉着晋王爷大闹一场。 可惜最后也没留住晋王爷。 接着又听那丫头道:“晋王爷走后,王妃娘娘就开始砸东西了,送来的饭菜也打翻了,这会红叶姐姐和翠浓姐姐正在里面劝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来了。” 阿叶听罢,气恼道:“从前不过是厨房里的二等丫头,一个奴才爬了主子的床,竟敢这么嚣张。” 四月的脑海里现出那张艳丽女子的脸,想起她看她眼神中微微露出的嘲弄与挑衅,心里也有些厌烦,就问道:“难道娘娘就拿她没法子么?” 阿叶便气道:“现在那贱人怀了身孕,晋王爷紧张得跟什么似的,谁敢动她?” 说着阿叶凑到四月耳边小声道:“这贱人怀孕的事,宫里的贵妃也知道,可贵妃娘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是默认了这事,王妃娘娘也不敢拿这婢女怎么样了。” 四月吐出一口气,微微皱眉。 众人就都在庭院里站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主屋的推门突然被打开,红叶从里面走了出来,对着门口的一个丫头道:“快去厨房传膳,王妃娘娘要用饭了。” 红叶说完,又看了院子一眼,对着阿叶和四月道:“你们两个进来。” 四月轻声走进去,只见屋子里面一片狼籍,桌凳凌乱,铺着地毯的地上更是碎着好些碎瓷,不用想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看向里面侧躺在春塌上顾如意,只见她穿着华贵繁复的锦衣,头发披散,脸色苍白,闭着眼睛任由着身后的翠浓为她揉着太阳穴。 在顾府温婉大方的顾家大小姐,原来高嫁到了王府里,也是这般的不开心,四月有些唏嘘。 红叶站在顾如意身旁,对着四月和阿叶道:“劳烦两位妹妹收拾下屋子了。” 两人点头,开始认真收拾起来。 没一会儿,外面送饭的到了门口,四月也收拾的差不多了,见红叶点头,才就出去开门,几个丫头就端着托盘进来了。 顾如意睁开眼看了眼远处桌上的饭菜,又无力地闭着眼睛道:“还是吃不下去。” 红叶就上前去劝:“娘娘,好歹吃一些,身子可是自己的。” 红叶说着眼神看向了四月,四月连忙上前,也轻轻道:“娘娘,少吃一些吧。” 顾如意听到四月的声音,看了看四月,问道:“下午可休息好了?” 四月点点头:“休息好了。” 顾如意就点头,起身到桌前坐下,红叶和翠浓就忙跟在身后为她布菜。 红叶和翠浓也都是从前顾府过来的,也算的上顾如意最信任的丫头了。 伺候完了顾如意吃饭,顾如意就又疲惫的靠着,几人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让人来收拾了碗筷,都静静在一旁守着。 等到四月和阿叶回房时,早已月上中天。 四月今日没怎么休息,去梳洗房梳洗了就进屋趴在了床上,闭目用手扯着被子,却摸到了一张纸张。 四月一愣,拿出纸张,借着床头的烛火展开,入目就是苍劲有力的笔迹。 四月是认得字的,以前没被拐卖时家里有先生教,后来跟着顾如意,顾府也请了先生,四月跟在顾如意身边,也跟着学了一些。 四月有些好奇这里怎么会有信,凝神读了脸就是一红。 只见信上是顾容珩的字迹,上面只写了一句,是顾容珩问她有没有想他。 四月气恼的将信揉成一团扔去了角落,看看屋子周围,也不知是谁放进来的,这封信为何会在这里。 难道顾容珩来了? 四月心底一抖,又立马打消了这个念头,顾容珩是朝廷首辅,不去上朝,几乎不可能。 只是她还是有些不放心,过去打开窗户,窗外是一片竹林,一阵冷风吹来,四月起了起皮疙瘩,连忙将窗户合上,还不忘给上了栓子。 回到床上,四月疲倦,也懒得再细想下去,只当可能是顾容珩走的那天趁他不注意塞在她身上的。 这样想着,她就沉沉睡了过去。 第三十四章甘心做丫头么? 自从顾如意回来那日晋王爷来了一次后,就再也没来过了,四月眼看着顾如意的脸色渐渐难看,院子里的丫头整日里都小心翼翼的。 这两天四月还是头晕的厉害,吐虽好了些,但是总觉得身上没力气。 阿叶本来说让王府里的先生来瞧瞧,可这几日顾如意的心情不好,四月也不敢提,这事也跟着推着。 这日,顾如意又在房间里发了一通脾气,丫头们噤若寒蝉,无人敢上前去劝一句。 原来是早上时荷香院的那位妾室派人来主院里来说:晋王爷怜惜她肚子月份大了,往后可以不用来请安。 这着实过分了些,四月知道顾如意从小就是在家里宠爱着长大,这样的委屈受下,四月也觉得有那位妾室着实有些跋扈。 又听到里面传来东西破碎的声音,院子里的丫头你看我,我看你,都没人敢进去劝。 也不知过了多久,里面的房门突然打开,外面的丫头们连忙跪下请安。 顾如意面无表情的看着院子里的丫头,在看见四月时,她的眼波动了动,对着四月道:“四月,你跟我进来。” 四月的心里一愣,也不敢耽搁,连忙应身起身,跟在顾如意的身后走了进去。 阿叶看着四月的身影对着边上的翠浓道:“王妃娘娘单独叫四月进去做什么?” 翠浓看了她一眼,皱眉道:“做什么也不关我们的事情。” 阿叶这才住了嘴。 这边四月跟着进去后,见到屋内的凌乱场景,又看到顾如意微微有些凌乱的发丝,轻轻开口道:“娘娘,奴婢为您重新梳头吧。” 顾如意看向四月的脸色变得十分温和,笑道:“我知道你一向贴心。” 顾如意坐在铜镜前看着里面有些憔悴的模样,突然笑道:“是有些乱了,你来为我梳头也好。” 四月便抿着唇走了过去。 屋子内安静的异常,四月也没有说话,默默帮着顾如意除着头上的钗饰。 忽然,顾如意道:“四月,你觉得我这王妃当的,可不可笑?” 四月想了想,说道:“王妃娘娘的身份尊贵,是多少贵女求也求不来的,京城里很多人都羡慕姑娘呢。” 顾如意苦笑了下:“我在顾府时,人人都是真心为我的,京中从前的闺阁好友,也羡慕我嫁给了俊美的晋王爷。” “可日子到底是怎样的,你跟着我过来这些日子也该瞧见了。” “空顶着个王妃的头衔,却得不到丈夫的疼爱,甚至还比不上一个下贱的婢女。” 说着顾如意又叹了口气:“我现在这处境,怕母亲担心,也未和家里人多说,只怕我院子里的那些丫头,表面看着对我恭敬,背地里只怕也是在看着我的笑话。” 四月的手一顿,连忙道:“娘娘不要这么想,娘娘身份尊贵着,何必在那些意丫头。” 顾如意看着镜子中正在为她梳头的四月笑了下:“四月,以你的容貌,你甘心做一名丫头么?” 四月低着头做手上的事,轻轻道:“奴婢没想那么多。” 顾如意的笑意加深:“要是万一有一天你能摆脱丫头的身份,你愿不愿意?” 四月的心一颤,停下手上的动作,看向顾如意:“奴婢不懂娘娘的意思。” 顾如意看着四月脸上有些不安的表情,笑出了声:“我不过是随口一问,你倒还紧张了。” 四月笑了下,不安的情绪微微松下,没有说话。 房间静谧下来,旁边的香炉缭缭升着青烟,窗纸上透着天光照射进来,空气中细微浮着尘粒,几乎让四月觉得仿佛回到了在顾府的安静时刻。 头发梳好后,顾如意看着镜子中的人,笑了笑:“你梳头我一向满意的。” 她又看向四月深色的丫头长衫,皱了皱眉道:“怎么没穿我给你的衣衫,耳坠子也没带。” 四月低头看了看身上,老实道:“奴婢觉得颜色有些艳了,看其他丫头也这样穿的,就没穿娘娘送的了。” 顾如意皱眉:“你与其他丫头怎么能一样,你是我历来信任和看重的丫头,穿戴自然要比其他丫头好了。” 顾如意说着,就又从妝匣里拿出一对白玉耳坠,过去亲自替四月戴上。 四月不敢推开顾如意,只能呆呆的让顾如意给她戴耳坠。 顾如意替她戴好耳坠,笑道:“这样瞧着,我看比我都好看了。” 四月吓得脸色一白,连忙道:“奴婢怎比得上娘娘。” 顾如意看着四月的神情,笑了笑,又去拿出了一套衣裳过来:“换上吧,往后你这种衣裳可别再穿了。” 四月接着衣裳看去,明艳艳的桃红色,她有些犹豫道:“娘娘,奴婢穿这样的颜色,有些不合适。” 顾如意看了她一眼:“我说合适就合适了,你只管穿出去,谁要敢说半个字的闲话,我让人打烂她的嘴。” 这还是四月第一次从顾如意的口中听到她惩治下人的手段,她微微觉得面前的顾如意同以前的大姑娘有些不一样了,可她也不敢多说,拿着衣服沉默,心中却百转千回。 顾如意看四月不动,脸色微微有些冷,提高了声音:“怎么,你是觉得我送你的衣裳你不喜欢?” 四月被顾如意突然变冷的声音吓住,白了脸,连忙道:“奴婢喜欢的。” 顾如意看着四月:“那现在就先去把衣衫换了,这旧衣我就让人拿去扔了。” 捧着衣服的手指收紧,四月说道:“奴婢回去换吧。” 顾如意这才笑道:“你我之间有什么,你就在我屋子里换,大不了我不瞧你就是了。” 四月知道没法子拒绝,她想着不过是换套衣裳罢了,点点头,才咬着唇去屏风后换衣。 换好了衣服,四月从屏风后出来,顾如意瞧见了,眼底处难掩惊艳和一丝其他情绪。 她过来去拉住四月,看着那张在桃红色衣裙衬托下越发娇艳的脸庞,满意的点了点头。 “我家四月就该这样穿,大好的年纪,怎么能穿的像个老太太似的。” 四月苍白着脸低头,脑袋中一阵混沌。 接着她又听顾如意道:“我也想开了,与其与王爷这般闹下去,不如我主动服个软。” “四月,等晚间王爷回来,你替我过去叫王爷过来用饭吧。” 四月抬起头,看向顾如意那双温和带着笑意的眼睛,她觉得自己的声音有些艰难,却还是道: “好。” 第三十五章给晋王倒酒 下午的时候,顾如意早早的让厨房准备了膳食,深秋的天色暗的比较快,在天色渐渐暗下来的时候,顾如意才对着四月道:“四月,王爷已经回来了,你现在就去西平斋叫王爷过来用饭吧。” “就说我已经在等他了。” 四月点点头,想起自己还不认得西平斋的路,就又道:“奴婢可以让阿叶陪我去吗?” 顾如意点了点头,又赶紧让翠浓替她装扮。 出了寝殿,阿叶看着四月身上的桃粉衣裳,忍不住道:“你这身倒好看,是娘娘让你穿的么?” 四月默默点头,沉默了一下还是问道:“我穿这样的衣服会不会有些不合适?” 阿叶笑了笑:“看款式还是丫头的款式,只是花纹多了些,颜色鲜艳了点,也是合规矩的。” “并且是娘娘赏给你的,你安心穿着就是。” 四月便不说话了,两人就一起往西平斋里去。 走到西平斋门口,门口守门的丫头认得阿叶,就问道:“阿叶姐姐,可是王妃娘娘派你过来的?” 阿叶点点头,守门丫头就连忙让开路,放两人进去了。 进去里面,四月跟着阿叶走到主屋下的回廊上,面前挡了半截帘子,看不清楚里面。 阿叶推了推了四月,四月这才反应过来,垂着头对着里面恭敬道:“王爷,我家娘娘请王爷一同过去用晚膳。” 四月的话一说完,里面就传来一道不耐烦的声音:“你去回了,就说我没空。” 四月有些犹豫,想了下还是道:“王妃娘娘特意为王爷准备的,正等着王爷过去一起用膳。” 带着滚烫茶水的茶杯啪的一声落到了两人脚下,接着一道微怒的声音传来: “我说了我不去,怎的听不懂话?” 四月和阿叶都被这场面吓得一愣,连忙跪了下去。 里面的晋王爷翘着二郎腿,看到门口跪着的两个丫头,视线盯上那道粉色身影上,犹如一朵待采摘的桃花,不由得勾起抹笑。 四月垂着头,忽然看见面前出现了一双缎黑的靴子,紧接着她的下巴被一只手握住,被迫仰头看了上去。 只见晋王爷勾起嘴角笑了一声,道:“既然王妃派了这样一名貌美的丫头来请我,凭着这份诚心,我自然要去了。” 说着晋王爷松了手,负手率先往前面走去。 四月惊魂未定,还是被阿叶拽了一下,她才起了身和阿叶在后面匆匆跟上,想起刚才晋王爷看她的眼神,不禁觉得一阵冷寒。 很快到了寝殿,晋王爷进了屋内,四月和阿叶就站在一边守着。 顾如意看了眼站在一边的四月,又看看已经坐在对面的晋王爷,笑了下,对着四月道:“四月,过来给晋王爷倒酒。” 四月只是微微愣了下,就连忙来到晋王爷的身边,拿起酒壶给他面前的酒杯斟满。 只是她倒完酒正准备离开时,胳膊却忽然被晋王爷的手拉住,他的手一用力,四月就跌坐在了晋王爷的身边。 只见晋王爷勾着笑,眼神轻佻的流连在四月的身上:“走什么?好好在旁边给我倒酒。” 四月脸色发白,求助的眼神看向对面的顾如意,可顾如意看也未看她一眼,端着手上的酒杯对着晋王爷笑道:“王爷,之前臣妾有些冲动,臣妾在这里给您赔个不是。” 这还是顾如意第一次主动认错,晋王爷十分受用,喝了酒笑着道:“王妃哪里话,本王也有些冷落了王妃了,今夜本王就留在你这里,好好陪陪你。” 顾如意脸上微微有些红潮:“那王爷可别骗臣妾。” “臣妾听说了知画妹妹怀了王爷的子嗣,臣妾也想为王爷生下一个儿子。” 四月在旁边听着这些话,丝毫不敢相信这些话竟然会是顾如意说出来的,可转念一想,对于目前的顾如意来说,能有一个孩子,或许才是对于她地位来说,最为稳固的保险了。 晋王爷难得见到顾如意这样娇羞的样子,以往都是一派正经的端正模样,让人提不起什么兴趣。 今日这样的顾如意,从他的目光看过去,虽比不过荷香院的会勾引人,也别有一番风味。 他立马大笑:“王妃想要孩子还不简单,只要王妃学会事事顺着本王的心意,本王自然会宠你。” 顾如意笑意盈盈:“臣妾自然都听王爷的。” 这次两人难得的十分和谐,你来我往的说着好些话,四月默默在一旁斟着酒,晋王爷的手时不时的碰过来,她如坐针毡,只想快些结束。 忽然,四月觉得自己的腰间被晋王爷用力搂住,整个人几乎被他揽在了怀里,只听到晋王爷一边紧紧搂着她,一边对着对面的顾如意道:“这个丫头倒生的美貌,本王竟未见过这般貌美的女人,该不会是王妃特意为本王准备的吧?” 四月听罢,急的眼里几乎快有泪出来,转头看向顾如意,却见顾如意笑了笑道:“这丫头是我身边的贴身丫头,自小就娇美,在顾府时就跟着我了。” “哦?” 晋王爷脸上的笑意加深:“王妃的意思是这个丫头,本王不能动是么?” 这么当着四月的面说着这样的话,好似她在他们两人眼里,只是一个可以随意给予的物件,四月羞愧难当,硬生生的忍着眼泪。 顾如意看了眼几乎快泫然欲泣的四月,又很快收回了目光,看向了晋王爷,漾起一个笑意:“王爷不是说今夜陪臣妾的么。” 晋王爷立马大笑,放开了四月,笑着道:“对对对,本王刚才说的话竟忘了。” 说着晋王爷就对着旁边的丫头吩咐道:“赶紧把这些东西都收了,端水进来伺候,本王今夜要宿在这里。” 晋王爷的话刚落下,很快就有丫头过来收拾。 四月得了自由,连忙起身逃开,对着顾如意,声音有些颤抖道:“娘娘,奴婢有些不适,想先回去休息。” 顾如意只看了四月一眼,未多说什么,摆摆手,就让四月退下了。 阿叶看到往外走的四月,连忙跟着在外面追上她,有些担心的问:“四月,你还好吧?” 四月忍着泪,摇摇头道:“没事。” 阿叶看着四月也不知道该怎么劝,只能叹了口气:“你累了先好好回去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四月闭眼点头,待阿叶走后,走了没几步,就又吐了起来。 第三十六章身孕 四月这次吐的厉害,肚子里面好似有什么在翻滚着,让她心慌得厉害。 吐了好半天,四月越发觉得委屈,匆匆去沐浴,想起晋王爷刚才看她的眼神,心中就一阵厌恶,又想要吐了出来。 她不明白王妃娘娘对着这样一个好色薄情的男人,为何还能那样笑意盈盈的讨好。 那个男人当着她的面调戏别的女子,她也丝毫没有感觉到不适吗。 洗完澡的四月躺在床上时,早已哭红了眼。 她又想起今日王妃娘娘特意叫她换上的粉色衣裳,特意让他去找晋王爷,还有王妃娘娘吃饭时模糊不清的回答,都让四月觉得一阵心寒。 她不明白这是巧合还是什么,若不是巧合,那她到时候又该怎么自处? 哭得越发伤心的四月埋头在被子里,也不知哭了多久,连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这边顾容珩坐在璟瑄居书房内的椅子上,身子微微斜靠着,敞开的缎黑外衣随意的垂下,看过去既慵懒又冷清。 只见他修长的手指上拿着一封快马从常州送过来的信,看到信的内容后,眼眸不禁微微变冷了起来。 晋王爷眷念酒色,顾容珩一直是知道的,所以一直也不怎么同意这门婚事。 只是当初顾如意还是嫁给了晋王爷,一是因为贵妃求了皇帝赐婚,二也是顾如意贪念晋王皮囊。 只是这次晋王爷着实做的过火了些,竟然宠幸一个贱婢至此。 而顾如意拿四月去作为自己固宠的工具,更是让他脸色一寒。 当初他答应四月跟着顾如意去晋王府,虽说早就猜到了顾如意突然带四月过去是因为什么,但也是为了让四月吃些苦头,让她明白外头的男人比起他,不知差了多少。 可如今顾容珩一想起四月那张不安带着泪光的脸,心就是一痛。 若说顾容珩以前只是眷念于四月的美貌的话,如今的他,却对她有一两分在意了。 他有些想她了。 手指不由自主地敲打在上好的梨花木上,烛光将顾容珩的背影拉长,面前处理不完的文书堆叠,他却头一次没什么心思去看,历来沉寂的心里,竟然有些许心慌。 这几天晋王爷连续几天都夜宿在寝殿,虽然四月小心谨慎的躲着,可也抵挡不住晋王爷的动作越来越大胆,有时候晚间喝酒的时候,还会当着顾如意的面将脸贴过来。 四月闻着那股酒气味感觉一阵恶心,对面的顾如意却好似什么也没看见,依旧让四月给晋王爷不断斟酒。 每回四月夜里在房里哭,顾如意也只是派了阿叶和翠浓过来安慰两句,第二天又再不提这件事了。 这天一早,四月脸色苍白,阿叶看她脸色不对,就道:“要不我替你去给王妃娘娘说一声,让你去木先生那去看看。” 四月也觉得自己的身子最近越来越不对,就点点头:“我自己去说吧。” 进到寝殿里时,正碰到晋王爷从里面出来,他看见四月,勾着笑,还不忘手在她腰间一抹,才从她身边擦身而过。 四月克制的咬着唇,直到晋王爷走远了,才忍住了战栗的身体。 屋内,翠浓正在给顾如意梳头,只见顾如意满脸春色,眼梢处都带着春意,显然心情极好。 她看见四月,连忙走过来,颇有些关切道:“四月,听阿叶说你这几日有些不适,身子好些了没有?” 四月就顺着话道:“还是有些不舒服,听阿叶说王府里有先生在,我能过去让先生看看么?” 顾如意听到这里,有些遗憾道:“管家昨天就来说了,说木先生回去探亲了,我估摸着明后日就该回了。” 说着顾如意担心的看向四月:“身子不舒服的可厉害,要厉害了,我就让个丫头陪着你坐王府的马车出去瞧瞧。” 四月本来不想这么麻烦,可一想到自己最近总是想吐,还是点点头,看向一边的阿叶:“可以让阿叶陪我我去吗?” 顾如意笑着点头:“自然可以了,反正我院子里的丫头多,你们也不用急着回来,先把身子看了才是要紧的。” 四月点头,这才退下。 两人一出门,阿叶就开心的拽着四月的手笑:“刚才我怕你拒绝呢,我好久都没出去了,正想出去走走。” 四月苦笑,忽然想起在顾府的二房太太怀了身孕后也常吐,一想到这里,她的脸色一白,险些跌倒下去。 阿叶看向四月,连忙道:“四月,你怎么了?” 四月呆呆的摇头,心慌的厉害,轻声道:“没事,我们快走吧。” 两人就去收拾了东西往外走。 坐上一辆寻常的马车,四月掀开帘子看着外面,看着外面人来人往的行人,要是她现在就能跑出去…… 她忽然对着身边的阿叶问道:“阿叶,你知道淮西吗?” “淮西?” 阿叶疑惑的摇摇头:“没有听说过。” 她又问:“淮西是什么地方?” 明明知道阿叶不可能知道,四月还是有些失望,低声道:“我在淮西长大的,不过后来我走丢了。” 阿叶还是第一次听四月讲她的身世,听罢也有些唏嘘,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很快马车到了一处医馆,四月坐在医馆内,里面走出来了一位老先生。 四月看向过来的老先生,就对着身边的阿叶道:“姐姐可不可以在外面等我?” 阿叶愣了一下,但是看四月看过来的眼神时,还是什么都没有问,点点头道:“那我在外面等你。” 等阿叶掀开帘子出去了,四月坐在凳子上,看向老先生,脸上显出些担忧:“我这些日子吐的厉害,还烦请老先生给看看。” 那位老先生听罢就一皱眉,打量了四月一番,问道:“可问问姑娘年纪?” 四月脸色苍白,说了自己的年纪。 那老先生才点点头,说道:“年纪也不小了。” 说着他让四月伸出手来,自己则搭了条帕子在上面,开始给四月诊脉。 四月默不作声的看着地面出神,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听见老先生略带喜色的声音: “恭喜姑娘呀,姑娘这是有了身孕了。” “日子估摸着快一月了。” 老先生的声音仿佛远在天边,四月只觉得脑袋眩晕,用手撑着桌面,险些就要倒了下去,额头上的细汗密出来,天旋地转间,又听到一声苍老的声音:“姑娘?你怎么了?” 四月这才回过神来,她看着对面的老先生,耳边开始有嘈杂的人声,她微微清醒了些,渐渐松了紧握在桌沿上的手指。 “请问老先生,可否有打掉孩子的方子?” “这孩子来的有些不是时候……” 四月听到自己的声音飘渺,不自觉说出的话,热的她眼角都开始委屈的发红。 她不敢想,要是她让王府的先生诊出有了身孕,那她该是什么下场。 或许连王妃娘娘都不会饶过她。 第三十七章再见顾容珩 浑浑噩噩的从里面的帘布里出来,四月手上提着药包,外头的光线刺进来,四月忽然觉得有些眩晕。 坐在外面的阿叶看见四月,连忙起身走到四月的身边问道:“大夫怎么说的?” 四月看向阿叶,默了一下才轻声道:“大夫说我气血亏空,给我开了一副补气血的方子。” 阿叶这才放心地点头:“那我们现在回去吧?” 四月看向外面陌生的街道,想起一回去又要面对晋王爷那双轻浮黏腻的眼睛,她就一阵颤抖。 她对着阿叶道:“阿叶,我要是向娘娘说要走,你说娘娘会不会让我走?” 这个问题阿叶也答不上来,看向四月憔悴的脸颊,心里也知道四月是因为什么,虽说有些同情,可还是劝道:“妹妹想想荷香院那位,要是王爷真的相中妹妹,妹妹往后可就是主子了。” 四月看着阿叶苦笑。 阿叶想的何其简单,单凭她早已不是完璧之身,要是被王爷发现,她的下场可想而知。 就算是王爷那里能蒙混过去,顾如意又怎么可能容得下她。 荷香院的丫头顾如意就容不下,更何况她还是她身边的贴身丫头,这无疑是在顾如意脸上打了一巴掌。 顾府也更不可能放过她的。 现在顾如意不过是拿她当作固宠的工具而已,等打压了荷香院的那位,那她也没什么价值了,结局也好不到哪里去。 丫头的命运从来不是掌控在自己手上的,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力脱出这个困局。 只是这些话说给阿叶也不适宜,四月只是收敛着情绪,低低道:“姐姐,我从来就不想要做主子。” “我只想要自由。” 阿叶呆呆看向四月,自由对于丫头来说实在太过于奢侈,她们的卖身契牢牢地控制在主子的手中,逃出去也只是被抓回去打死的命运。 她也觉得有些怅然,拉着四月的手:“荷香院的那位,拼命爬上晋王爷的床,不也是为了自由?” “她做丫头时,谁都可以使唤她,如今她摇身成了王爷的妾室,在外头也有几分体面。” “虽说她的卖身契还在王爷手里,可要是她生下长子,地位可就稳固了,连娘娘都拿她没法子。” “虽说孩子将来定然是养在王妃娘娘名下,可到底也是自己亲生的,将来孩子大了,还能不认自己的亲娘?” “我们丫头往上爬的唯一途径,不就是得到主子的喜欢么?” 四月顿住,忽然想起曾经顾容珩的话,他说她只要能让他时时地想着她,他就可以答应她任何事情。 他站在那样高的位置,她的自由对于他来说,不过是一件极简单的事情。 得到他的喜欢,是不是就是她自由的唯一途径。 四月低下眉,不过现在想这些也没有用了,她已经离开他,就不会再想着他能救她了。 轻轻吐出了一口气,四月压着心里的难受,才说道:“我们回去吧。” 阿叶点点头,两人出了医馆,马车正等在外面,四月跟在阿叶的身后正准备上马车时,马车上的车夫却忽然拦住了她。 四月微愣住,那车夫就道:“四月姑娘,王妃娘娘刚才让人来传信说让你去对面的酒楼里取件东西。” 四月看向对面的酒楼,问道:“取什么东西?” 那车夫就摇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 四月只好点头:“那我这就过去取。” 只是四月刚走到对面,再回头看马车时,马车竟然已经走远,四月心一愣,忽然有些不安。 她走到里面,脚刚踏进去,就有一个小厮过来问道:“可是四月姑娘?” 四月按住心跳,点了点头。 那小厮就哈着腰道:“那姑娘请跟我来。” 四月捏紧了手上的药袋,点点头跟在了小厮的身后。 跟着小厮上了三楼,一直到一间房门前停下,那小厮才对着四月道:“地方到了,姑娘请进去吧。” 四月看着沉重古朴的木门,心里头犹豫一瞬,还是伸出手轻轻将门推开。 推开门,四月只见到房间里昏暗的很,屋子内弥漫着松香,重重的纱幔一直蔓延,一直到深处那道四时屏风下才到尽头。 她抬脚跨进门槛,刚不到一步,身后的门就自动关上,四月觉得后背有一股凉意升起,才开口道:“有人吗?” “我来拿东西。”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却久久没有人回应,只好硬着头皮往深处走。 一直走到了屏风面前,他才隐隐约约看到屏风后面似乎正坐着一人。 难道是晋王爷? 这样的念头一起来,四月就不自觉浑身颤抖,脚步不自觉后退一步,声音里都是不安:“你是谁?” 屏风后传来一道低沉的轻笑声:“四月觉得,我会是谁?” 是有些熟悉的声音。 可那人怎么会在这儿呢。 许是得不到回应,屏风后面的人微微有了些不耐烦,声音也冷了些:“过来。” 这道声音一出,四月不知怎的,心里竟然一松。 是顾容珩。 真的是他来了。 将手里的药不动声色的放到旁边的高几上,四月才往屏风内走了进去。 屏风后的顾容珩正懒懒靠在椅上拿了本书在看,见了四月进来,也只是淡淡瞟了她一眼,视线就从新回到了书页上,淡淡道:“怎么才十来日不见,就忘了我的声音了?” 四月看不透顾容珩的表情,也不知道他来这一趟是为了什么,想起刚才医馆老先生的话,四月低头沉默了一下,才轻轻道:“没有。” “哦?” 淡淡的声音的传来,顾容珩合上书,冷淡的眼眸看着站在面前的四月:“我还以为你在晋王府被晋王看上,就把我给忘了。” 这一瞬间的四月有些难堪,她忽然看向面前一脸云淡风轻的顾容珩,那双眸子里冷淡的好像没有一丝感情,即便说出这样羞辱她的话,也依旧这样高高在上。 四月本想要服软的,想要服软让顾容珩带她离开。 可面对这样的顾容珩,四月却始终开不了口,莫名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滚,四月如鲠在喉,转身就往外面走。 第三十八章 羞辱 她就算讨得顾容珩的喜欢又能怎么样,他根本不会有感情。 这一瞬间四月是想逃离顾容珩的,她甚至想着趁这个机会她可以逃出去,再也不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可当她打开门,心底的无数想法立马就开始破碎。 门口处不知道何时站了数名随从,长林慢慢走到了她的面前,低声道:“四月姑娘,请进去吧。” 四月后退一步,她又跑到顾容珩面前,第一次朝着顾容珩大声道:“你让我来这里,到底要做什么?!” 四月的眼角泛红,却不愿再在顾容珩面前表现出任何的软弱,吸着鼻子,一口贝牙紧咬,不再似以往的胆怯。 顾容珩依旧坐在椅子上,看着面前的四月,犹如在看一只炸了毛的兔子,眼底微微露出了些嘲意。 他只是有些自嘲,自己日夜兼程兼程骑马赶来这里,似乎并不受待见。 他伸出手指,勾了勾,脸上的表情有些阴沉,低低道:“过来。” 走到这一步,四月怎么会再听顾容珩的话,她站在原地,不打算再服从于顾容珩,眼神露出些坚定:“大公子要是没有什么事,可以放我走了么?” 他害的她成了这幅样子,可他却依旧高高在上的命令她,即便是再低微的奴婢,也是有一丝尊严的。 顾容珩皱眉看着四月,从椅子上起身,高大的身形几乎快盖住了四月的身子,强烈的压迫感袭来,四月几乎快要支撑不住。 脸颊被顾容珩捏住,她听到顾容珩没有感情的声音:“看来四月好像一点都没有想我。” “难道四月喜欢上了晋王爷?” 顾容珩的手指游走在四月的脸颊上,炙热的呼吸打上来,四月想要侧头,却又被顾容珩霸道的捏住脸颊面向他。 ”真是张勾引人的脸,娇娇气气的任人欺负的模样,哪个男人不喜欢?” “听说晋王爷迷恋上你,你就是这样勾引他的么。” 四月的身子战栗,再也忍不住红了眼睛,睫毛颤动,她颤抖道:“我喜欢谁和你有什么关系。” 顾容珩一愣,随即笑了:“也是,干脆我现在就让人送你回晋王府。” “听说那位晋王爷最会在床上玩一些花样讨女人欢心,说不定四月也喜欢的。” “只是,要让晋王知晓了四月已非完璧,四月说会如何?” 顾容珩说着,眼睛盯着表情逐渐慌乱的四月,就往外面喊:“长林,去准备一辆马车。” 四月忽然有些后悔刚才要惹怒顾容珩,她慌乱的揪住顾容珩的衣襟,眼角处还带着秋露,颤抖道:“不要……” 顾容珩静静盯着四月,握住四月抓在他衣襟上的手,淡淡道:“四月,不要什么?” 四月摇着头,终于哭了出来,服软似的埋首在顾容珩的怀里:“求求大公子,四月不想回晋王府。” 她要是回到晋王府,根本就阻止不了晋王爷,王妃娘娘更是将她推出去的人,等待她的,无论怎样,都是深渊。 现在在她面前的,就只有顾容珩这一根稻草了。 顾容珩抱着怀里的四月,手掌揽在她的腰间,淡淡道:“看来四月还是聪明的,也知道在我和晋王之间,分析权衡利弊了。” 四月的身子一顿,原来顾容珩早就看穿了她,她以为顾容珩会生气,抬起头看向他,却见他的眸子依旧淡淡,只是目光不曾离开过她。 顾容珩将四月打横抱起,放到不远处的床榻上,手指陷入她柔软的乌发中,还不等四月反应,一俯身就吻住了她。 他有许久没有见她了,对男女之事一向不上心的他,也只有在对着她的时候,才会不想要克制自己。 四月被顾容珩吻的头晕,眩晕间她感到一只手正强势的扯着她的腰带,她这才反应过来,现在正是白日,怎么可以这样。 四月急忙用手推着身上的顾容珩,奈何力气没有他大,反而被他用手将两只手压在了头顶。 只见顾容珩吐着热烈的气息,冷淡的眼眸里染上了情欲,声音急切且带着低哑的魅惑:“四月,乖乖听话。” 顾容珩说完后,再不给四月任何拒绝的机会,吻上了她纤细又光滑的脖子。 四月不知道顾容珩多久才结束的,每当她终于觉得可以喘息的时候,顾容珩的吻就又会欺上来,即便她无力承受,顾容珩也依旧强势的拉着她跌入潮水里。 露在外面的皮肤有些冷,四月不自觉往顾容珩怀里靠了靠,就被顾容珩霸道的圈禁在怀里。 四月的脸上还带着余韵的红潮,顾容珩抚摸着那张脸,低低道:“我这一趟过来呆不了多久,夜里就要走了。” 四月一愣,顾容珩走了,她还是要回到晋王府么。 看着四月不安的眼神,顾容珩吻了吻她的额头,第一次与她说起朝堂的事情:“潭州出了些动乱,潭州右布政使被人深夜刺杀,此事闹的有些大,圣上让我出使潭州监察地方,顺便安抚民心。” “潭州离这里不远,我顺便过来处理顾如意的事情。” 四月低着头,手指渐渐收紧,咬着唇没有说话,她竟然自作多情的以为顾容珩是为了她过来。 顾容珩没有察觉到四月的情绪,起身开始穿衣。 房间里昏暗,四月也不知道外面什么时辰了,她见顾容珩起身,连忙跟着起来。 顾容珩看了眼四月,用手又将四月按回到床榻上:“时辰还早,我已经和顾如意说过了,你再睡会儿。” “我就在隔壁,有人正等着的,等我忙完了再来找你。” 容珩说着穿戴好衣裳就往外面走,一身皎月似的白衣,将他衬的面如冠玉,又是清清正正,寡欲沉稳的首辅大人。 四月没有说话,顺从的躺了下去。 她浑身酸痛,的确没什么力气。 又过了一阵,有一个丫头过来到屏风后面道:“姑娘,热水好了,您过来沐浴吧。” 四月想着应该是顾容珩让人准备的,就应了一声,穿了里衣出去。 外面有两个丫头正等着她,见了四月,就将她引到了隔间的浴房。 浴桶内缭缭的散发着白气,上面还浮着厚厚一层的花瓣,在热气下散发着淡淡香味。 一个丫头上前要为四月宽衣,四月不习惯有人看着,说道:“你们出去吧,我自己洗。” 那两个丫头也没有多说话,只是对看了一眼就退了出去,还贴心把们也关上。 四月这才脱了衣裳泡到里面,水温不冷不烫,四月放松了身子,靠在桶身上,眼睛却又红了起来。 第三十九章 变脸 旁边的木架上放了一套干净的里衣,四月没有泡多久,等她起身穿衣时,才发现那套里衣竟是蚕丝做的,沉甸甸的光缎,盘扣处还点缀了细小的花纹。 四月摸着衣服,有些失神,这是顾容珩为她准备的吗。 穿上里衣出去,顾容珩正从外面进来,见了只穿着里衣的四月,就让丫头过来为她穿衣。 历来是四月伺候别人穿衣的,她还是第一次被别人伺候着穿衣,且顾容珩还在一边看着,四月有些不习惯,拒绝了过来的丫头,自己拿着衣服去屏风后面去了。 顾容珩倒没说什么,他站在屏风外,对着屏风内的四月道:“听说你这些日子身子不舒服,今早儿去看了先生,先生怎么说?” 四月的动作一顿,她看了眼屏风后挺立的身影,说道:“先生说我只是有些气亏,已经给我开了方子拿药了。” 身孕的事情她不想告诉顾容珩,她不清楚顾容珩的态度,她也的确不想留着。 屏风后面的顾容珩忽然走了进来,手指上拿着的,正是四月进来时偷偷放在外面高架上的药。 他问道:“可是这些药?” 四月看了一眼,将领口的盘扣盘好,虽然心里颤抖的厉害,可脸上还是淡定的点点头:“嗯。” 顾容珩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挑了一下眉:“气亏只吃这两副药就能好了?” “四月怎么这么天真。” 四月看向顾容珩,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正想要说话,下一秒就看见顾容珩要将药包往窗外扔去。 四月脸一白,连忙喊道:“不要。” 她过去拉住顾容珩的手臂,慌乱道:“你要做什么?” 顾容珩看向四月,又看了看手中的药,忽然笑了下:“不过是一副药材,四月怎么这么害怕?” “就算我扔了,难道我还会亏待你么?” 说着,顾容珩将药材放到了四月的手中:“不过既然四月这么珍惜,我还给你就是。” 四月愣愣的看着手中的东西,她抬头看向顾容珩,不知怎么,顾容珩明明是笑的,可她分明从那里看不到半点笑意,她甚至觉得他的眼眸都是冷的。 “四月,我要走了。” 顾容珩看了四月一眼,转身就往外面走。 四月看着顾容珩的背影,犹豫了一瞬间,连忙跟在了顾容珩的身后。 酒楼的楼下正停着两辆马车,小厮拿来了脚蹬,顾容珩上了马车,看向了站在下面脸色苍白的四月。 顾容珩的脸色冷淡,只看了四月一眼,就掀了帘子进到了轿子里。 马车两旁各骑了两名护卫,全都整齐代发,只等着顾容珩开口上路了。 四月看着顾容珩那冷淡的眼神,开始不安起来,又听到轿内传出一声不大不小的低沉声音:“走吧。” 眼看着马车上的车夫扬起了鞭子,四月终于慌乱起来。 她跑过去拉开了轿子旁的帘子,看着坐在里面闭目冷清的男人,终于声音带了些哭腔:“大公子,四月该怎么办?” 顾容珩的脸色很淡,看着帘子外哭得梨花带雨的四月,唇边勾起了淡淡的嘲讽:“四月,你现在已经与我,没有关系了。” “我会派人将你送回晋王府。” 四月不知道此刻的顾容珩为什么要这么对她,她要是回了晋王府,她已经不敢想等待她的会是什么。 这时长林走了过来,将帘子又重新拉上后对着四月道:“四月姑娘,请你退后些,大人要上路了。” 四月看着被拉上的帘子,心里发慌的厉害,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所以顾容珩才要这样对她,可她现在别无选择。 她唯一能依靠的就是顾容珩了。 四月推开了长林,在长林惊愕的目光中上到马车上,马车内的顾容珩看到上了马车的四月脸色冰凉,四月咬紧了唇,忍受着发抖的心跳,还是扑进了顾容珩的怀里。 她第一次开始用她的美貌去企图迷惑这个男人,她的手指勾着顾容珩脖子,脸蹭在他的胸膛上,颤颤道:“大公子,奴婢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惹大公子生气了。” 顾容珩对于四月的勾引冷眼旁观,冷笑道:“你是想学着晋王府那个婢女勾引主子了?” “看来四月当初执意要来晋王府,也是想要当个晋王府的妾室?” 顾容珩羞辱的话刺痛了四月的内心,可她忍住战栗的身体,坐在顾容珩的腿上,靠在他的颈间,眼中春露尤在,吐气轻轻道:“还请大公子怜惜怜惜奴婢。” “奴婢心里只想跟着大公子的。” 衣服的后领被提起,顾容珩稍一用力,四月就颤抖的跌倒在了顾容珩的脚下,顾容珩捏着四月那张娇俏又满是秋露的脸,阴沉着脸冷冷道:“惯是喜欢撒谎的小四月,如今骗起我来,倒丝毫不脸红了。” “骗子也需要怜惜么?” 顾容珩手上的力气很重,四月疼的几乎快出了眼泪,炙热的呼吸扑到她的脸上,她又听到耳边冰冷的声音:“要我护着你也不是不可以。” “可四月知道该怎么做的。” “我早就对你说过。” “这可是你最后的机会。” 手上的力道松开,顾容珩扣了扣轿门,外面就立刻响起了长林的声音:“四月姑娘,大人要去办公务,不能再耽搁了。” 四月一脸泪痕的看向端坐在马车上姿容雅丽的顾容珩,那样高高在上,那样清贵高华,她跪在他的面前,好像是要乞求他的一丁点怜悯。 有些失神的下了马车,长林看了一眼四月,叹了口气,对着车夫道:“走吧。” 马车缓缓驶离,四月看着离开的马车有些出神,长林将刚才落在地上的药材捡起来,拿到了四月的面前。 四月伸出手准备拿过来时,长林却又忽然把手往回缩了一下,在四月不解的目光中,长林笑了一下,才道:“四月姑娘,这药方你可要千万拿好,拿回去再斟酌斟酌了。” 四月不懂长林的意思,问道:“这是何意?” 长林笑了笑,没有回答,将药放在了四月手中,又招来一辆马车,对着四月道:“大人让我送姑娘回去,姑娘上车吧。” 四月抿唇,看了看手中的药,默默上了马车。 第四十章 被捉奸 回到了晋王府,四月就去洗了脸,刚来到寝殿里,阿叶就过来道:“你去拿了什么东西,怎么这么久?” 四月没法子回答,对着阿叶问道:“娘娘有问起我吗?” 阿叶摇头:“这倒没有,不过你这儿回来,还是去王妃娘娘那回个话。” 四月点头,又问道:“娘娘现在在做什么?” 阿叶就道:“听说上午院子里来了人,王妃娘娘就一直在屋内了,午饭后娘娘睡了会儿,这时候也该起来了。” 四月点头:“那我再等等。” 没过了一会,翠浓从里面出来,对着守在外面的四月道:“四月,娘娘叫你进去。” 四月点头,跟着走了进去。 屋内的顾如意好似刚睡醒,懒洋洋的躺在春塌上,看到四月,笑着招招手让她过去。 顾如意一只手撑着头,看着四月道:“听阿叶说你身子没什么事?” 四月点点头:“先生说只是有些气亏,已经给我开了药方了。” 顾如意点点头:“那就好。” 四月不知道顾如意知不知道顾容珩今天来过的事情,但顾容珩说他来也为了顾如意的事情,想着应该是知道的。 且顾如意也没问她拿的东西,顾如意没问,她也不再去提。 面对着顾如意,四月觉得自己胸腔里积攒了许多话,她好像有些忍不住了。 终于,四月抬起头看向顾如意,轻轻说道:“娘娘,奴婢可以单独同娘娘说一些话么?” 顾如意正喝着旁边丫头送过来的茶水,听罢只是微微一顿,随即将茶杯慢悠悠放到了旁边的茶几上。 顾如意的脸上没什么特别的情绪,对于四月要和她单独说什么,她也能猜到一两分,摆摆手手让屋内的丫头都退下去,顾如意才道:“你说吧。” 听到身后的门被关上,四月看着顾如意,鼓起勇气道:“娘娘,可否放四月出去?” 顾如意倒有些诧异:“你怎么突然想走了。” “你连亲人都没有,你能去哪?” 四月低着头,说道:“娘娘知道奴婢是被拐来的,奴婢这些年积攒了些银子,想回原来的地方看看。” 顾如意就叹口气:“四月,我知道你的心思,只是你一个女子,连老家多远都不知道,你怎么回去?” “万一路上碰到什么事情,到时候就得不偿失了。” 顾如意说的这些,四月早就想过,可如今她也想不出别的法子来躲晋王爷了。 见四月不说话,顾如意反而将话挑开了:“你是担心晋王爷?” 四月看向顾如意,眼角又泛了泪,点了点头。 顾如意又是一叹:“四月,你是我身边的丫头,按理说我也不该对你说这些,只是如今是晋王爷瞧上了你,我又能如何呢?” 这话确切的从顾如意口中出来,四月只觉得天旋地转,她无力的抬头:“娘娘的意思是,要让我去伺候晋王吗?” 顾如意看着四月这样子,也有些怜惜,不过想起大哥今日的来信,她又心思一转,要是荷香院的那个贱婢被除掉了,她也没有必要再让四月去与自己争宠了。 这样想着,顾如意对着四月正准备说话,外面的翠浓就一把推开了房门,她看也没看四月一眼,着急忙慌的就对着顾如意道:“娘娘,出大事了。” 顾如意皱眉:“没有规矩。” 说着她起身,才问道:“什么大事?” 翠浓缓了口气,脸上带着兴奋的笑,急切道:“刚才王爷回府时,就把荷香院那个拉了出来,要杖毙呢!” 顾如意也是一惊,虽知道顾容珩为她出了手,却不知道会来的这么快,连忙站起身来:“到底出什么事儿了?” 翠浓急喘了几口气才道:“王爷回来说荷香院的偷人,那边这会儿正在闹着,娘娘快过去瞧瞧吧。” 顾如意喃喃:“这可不得了,我得亲自去主持了,免得那贱人花言巧语又要翻身。” 说着顾如意拢了拢衣服,风风火火的带着几个贴身丫头就忘荷香院赶去。 阿叶和四月跟在最后,阿叶扯了扯四月,小声打听:“还没见娘娘这么急的,出了什么事?” 四月脸色不怎么好,在阿叶耳边小声道:“听说是荷香院的偷了人。” 阿叶一惊:“这怎么可能?!” 抱着晋王爷这一棵大树不好,要去偷人。 四月也没心思想那些,只想着后面该怎么躲晋王,摇摇头,也没说话。 还没进到荷香院,荷香院外面就站了好几个丫头,又听到一阵凄厉的哭喊声:“王爷,王爷,妾身绝没有做过这等事啊。” “求王爷相信妾身吧……” 里面的声音哀嚎,四月听了也不禁起了鸡皮疙瘩,紧接着她就又听到啪的一声,一个老妈子道:“贱人,都到这份上了,还不说实话!” 顾如意冷着脸过去,外面的丫头自动让出了一条道出来,她看了眼地上浑身被打得是血的女人,站在晋王爷的身边,温和的问道:“王爷,知画妹妹这是怎么了?” 只听见晋王爷冷哼一声,指着一边被五花大绑的男子道:“我也是今日有人给我送信,我才知道这个贱人竟然早就和野男人搞在一起了。” “本来我还不信,派了人去这个人屋子里搜,我原来送给这贱人的首饰,竟然全在他这里。” 说着,晋王似乎有些不解气,过去又是一脚狠狠踢到地上女人的身上:“亏我还把你抬成了妾室,原来竟是个不要脸的贱货!” 四月看了地上那女人一眼,衣服被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扯破了,身上的鞭痕和那微微隆起的肚子,让四月也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如今的样子,与那日美艳的样子,犹如是两个人一样。 地上的女人满脸是泪,挣扎着抱着晋王爷的脚,摇着头不住解释:“王爷,不是这样的!” “我根本不认识那个人,是有人诬陷我,是有人诬陷我。” “王爷,求求您相信妾身,我真的不认识他啊。” 可她的话音刚落,被绑在旁边的跪着的男人却突然开口:“知画,都到这份上了,你怎么还不承认?” “我们一起求王爷,说不定王爷还能放了我们一起回去过日子的。” 听到这里,四月不禁微微皱了眉,看向了那个说话的男子。 这个男人的话,无异于是要将地上女人推入火坑,他真的是她的相好吗。 第四十一章残忍 顾如意淡定的看着地上狼狈哭泣的女人,嘴角不自觉的微微勾起了一个弧度。 顾如意走到她的面前,端着手,皱着眉颇有些惋惜道:“你的相好的都承认了,妹妹怎么还这么倔?” “要是妹妹承认了,给王爷服个软,说不定王爷还能饶了妹妹一条命。” 说着顾如意看向边上的晋王爷道:“王爷,我看知画妹妹大着个肚子也是可怜人,打死也是罪孽,要不就卖出去吧。” 不知怎的,四月不自觉的就看向了晋王,她有些相信地上的女人可能是清白的。 只见晋王的脸色阴沉,背着手对着身边的嬷嬷问道:“林嬷嬷,您说我该怎么处置这个贱人?” 林嬷嬷皱眉看了眼地上的女人,对着晋王道:“这个贱婢做出这样的事,要是闹出去,有损晋王府的声誉。” “依老奴看,这贱婢本就卖身在晋王府,做出这样的事,也没有放她出去的道理,还是直接打死的好。” “免得到时候她肚子里的孽种出来,反而多生事端。” 晋王冷着脸点头:“那就依照嬷嬷的意思办。” 地上的女人一听到晋王要将她打死,立马哭喊起来:“王爷,奴婢真的是冤枉的啊,求您念在往日的情分上,饶过奴婢一次,奴婢一定努力伺候好您。” 晋王冷哼一声:“贱人,现在还在喊冤枉。” “当初不过是瞧着你是个处子,多怜惜你几分,哪想竟是个烂货,简直该死!” 说着晋王又踢了那女人一脚,再不看地上的女人一眼,一脸阴狠的转身就走。 四月愣愣看着,不敢相信那日在花园里柔情蜜意搂在身侧的女人,现在竟能说杀了就杀了。 待晋王走后,林嬷嬷站了出来,喊了几个家丁过来,将地上的女人按在宽凳上,就要用刑 那女人见求晋王不行,又对着顾如意磕头,哭叫喊着:“王妃娘娘,以前是奴婢不懂规矩,求王妃娘娘饶了奴婢这一次,奴婢往后再也不敢了,奴婢什么都愿意为您做……” “求求您,这次饶了奴婢吧……” “求求娘娘了。” 咚咚的磕头声响起,顾如意垂眼看下去,唇中溢出声冷笑:“妹妹,这样大的事,我作为王妃,更应该事事公正,处处为王爷和王府里的声誉着想。” “这次我的确救不了你,你就自求多福吧。” 这个时候林嬷嬷也走过来,对着顾如意福了礼道:“娘娘,这个场面可能娘娘看不习惯,娘娘还是先回院子里,剩下的老奴来吧。” 顾如意点点头,看了眼跪在地上的男子:“那嬷嬷怎么处置他?” 林嬷嬷顺着顾如意的眼光看过去,笑了笑道:“这奸夫不是我晋王府的人,不过他胆大包天动了王府的人,自然要把他打几十个板子后送到官府去。” 顾如意点头:“那这里就劳烦林嬷嬷了,我就先走了。” 一行人出了院子不久,荷香院就传来了啪啪打在身上的声音,伴随着一声声凄厉的叫喊,在场的人都不由起了鸡皮疙瘩。 红叶看了眼后面,走到顾如意跟前笑道:“娘娘,这个贱婢总算受到了惩治。” 顾如意依旧端方的笑了笑,吐了句:“这就叫,自做孽,不可活。” 而顾如意并没有回主院,而是找了管家,问到了晋王在璟瑄居后,就往璟瑄居过去了。 来到璟瑄居,顾如意看到晋王一脸阴沉的喝酒,就让丫头们在外面等着,自己独身进去陪着。 不一会儿里面就传来晋王的笑声,和顾如意温柔地轻声细语。 想起刚才荷香院那人的惨状,四月心里头总觉得似乎压着一块石头,好似看到了自己最后的结局似的。 阿叶看到四月的神情的不安,看门口处有红叶和翠浓守着,就拉着四月到一边道:“你今天怎么了?我总觉得你今日有些不对。” 四月摇摇头,那张布满血泪的脸又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她想着要是晋王爷逼迫她,发现她不是处子之后,那她的结局,会不会同她一样。 她要是以死相逼晋王不要碰她,好似结局也是一样要死。 四月压抑的心里终于吐出一口气,轻轻道:“我只是觉得今日荷香院的那个人,有些可怜。” 阿叶一愣,摇着四月不可思议道:“四月怎么了?你怎么会觉得她可怜?” “她偷人,难道她不该受惩罚吗?” 四月叹了口气,看向阿叶:“即便她偷人不对,可是打死她有些残忍了些,更何况她还怀了身孕。” 阿叶也叹了口气:“你这么一说,倒的确有些可怜。” 晚间的时候,顾如意就留在了西平斋和王爷一起用饭,这次顾如意没再让四月进去,里面也只留了一个丫头在里面伺候,其余的都站在外面。 红叶看着里面的两道身影,笑了下道:“这几日王爷与娘娘的关系似乎好多了。” 阿叶笑:“可不是,这两日王妃瞧着心情也好多了。” 四月也看向里面,顾如意和晋王的关系变好,对她来说是好事的,只是,难道她要一辈子就待在这里吗。 晚上,四月回到房间,又觉得一阵头晕,她撑着桌子好一会儿了才缓过来,目光看向了被她静静放在桌子上的药包。 起身走到桌子前,四月坐在椅子上拿着药包出神。 她想起长林的那句话,又想起顾容珩走前的冷淡,四月的心一惊,难道是顾容珩已经知道她怀了身孕的事情么。 四月的脸色发白,顾容珩一定是知道了,他既然知道她去医馆,只要派人去问就知道她怎么了。 四月拿着药材的手有些颤抖,那顾容珩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他难道是以为她想瞒着他怀了身孕,然后生下孩子胁迫他吗。 还是他知道了她想要打掉孩子。 四月清晰的记得顾容珩对她说过,在他娶妻之前,他不会让自己身上出现任何污点。 所以,他应该是不会想要这个孩子的。 四月脸色苍白的在房间里渡步,心乱如麻。 第四十二章 全靠你自己造化 这几天四月吐得更厉害了些,特别是早上的时候,四月更是胃里面难受得吃不下东西,甚至只是吃一口白粥,她都能吐出来。 看着阿叶翠浓她们惊讶的眼神,四月不知道该怎样解释,忽然觉得有些不知所措。 阿叶皱着眉道:“之前不是让先生看过了么?怎么还是这样?” 四月看着碗中的粥,强忍着不适笑道:“刚才只是有些烫到了,所以不小心吐了出来。” 四月说,又忍着恶心吃了一口粥,对着阿叶道:“姐姐不用担心我,我已经好了的。” 阿叶看四月轻松的样子,这才放心下来:“那我先走了,这会儿王妃娘娘该和王爷醒了。” “我先去替红叶姐姐。” 四月点头,等到她到主院的时候,王妃娘娘和晋王爷正在用饭,阿叶和翠浓站在一旁伺候,四月就没进去,守在了门边。 现在已是深秋,一月里也难有几天好天气,树梢上的树叶开始落败,微微开始发黄。 四月看着落下的枯叶出神,心里想着事情,连顾如意和晋王爷什么时候出来的都不知道。 还是阿叶推了推四月,四月才连忙在后面跟上,更没有注意到晋王那有意无意放在她身上的目光。 阿叶在四月耳边偷偷道:“王爷已经许久没有跟着王妃娘娘一起逛园子了,这感情,好像又回到了新婚呢。” 四月看过去,只见晋王爷搂着顾如意,两人靠着慢慢往前走,也不知道前面晋王爷说了什么话,就听见顾如意的轻轻笑声。 四月笑了一下,眼神看向了一边的花枝上。 晋王爷和顾如意走到一处凉亭里坐下,四月手上被递了垫子,她反应过来,连忙过去垫在石凳上。 四月垫好垫子正准备退下时,手腕却忽然别晋王爷拉住:“倒茶。” 顾如意脸上依旧挂着笑意,未看四月一眼,四月低着头,默默接过翠浓递过来的茶壶,为两人斟茶。 只是她刚放下了茶壶,晋王忽然拉住了她的手,对着顾如意道:“你这丫头的手,我瞧着怎么这么细嫩?” 顾如意笑了一下:“她以前一直贴身跟着我,身子又弱,就没做过粗活,养的是精细些。” 晋王爷点点头,眼神看向有些慌乱的四月,皱眉道:“你怕什么,我不过是摸摸手,你这样倒让我无趣了。” 顾如意看了眼四月,才对着晋王爷道:“我这丫头胆子是小了些。” 她说着让四月退了下去,换红叶过来斟茶。 退到一边的四月沉默着,旁边的阿叶轻轻问她:“你没事吧?” 四月摇了摇头:“没事。” 晚间的时候,顾如意忽然叫住了四月,在昏暗灯光下,顾如意的脸色鬼魅,此时看去,竟让四月有些害怕。 房间内只有她们两人,顾如意摸着四月的脸,惋惜浮于脸上:“四月,从你刚被买进来时,我就选中了你。” “我选你,不仅仅是因为你在那一众丫头里格外出挑显眼,而是我一瞧着你,就忍不住想要护着。” “你心思剔透,我知道你心里什么都明白,可你也一直对我忠心,也算我没有看错了。” 说着顾如意叹了口气,转身过去半躺在春塌上:“其实年少时我对晋王爷是爱慕的,那时京中女子多爱慕他,他身份高贵,皮囊又好,平日里也是笑盈盈的,瞧着都是好脾气。” “圣上赐婚的那夜,我高兴得一夜都没睡,只盼望早日嫁给他。” “但是我嫁给了他后才知道,他早在我之前身边就宠姬无数,虽说贵妃娘娘全给遣散了,但一个人的性子又怎能改变呢?” 说着,顾如意看向发愣的四月:“四月,如果你在我这个位置,你会怎么做?” 四月摇摇头:“奴婢不知道。” 顾如意苦笑:“如今我对晋王也仅剩一点年少的情愫罢了,而我如今要的,是身为王妃娘娘的荣华,能为晋王诞下第一个孩子,稳固我的身份。” “我嫁入王府几年,一直未有身孕。” “所以这个时候,我与晋王之间,再不能一丝差错。” 四月看向顾如意,她忽然有些明白她的意思了,她只觉得悲凉。 顾如意招招手让四月过去她的身边,四月跪坐在顾如意身侧,顾如意看着四月,眼里有一些情绪:“四月,虽然你是我房里的人,但是如果晋王爷真的看中你……” “你要明白,我也帮不了你,你只能看你自己造化了。” “你不要怪我,也不要疏远我。” 四月沉默的低头,她其实心里清楚顾如意现在同她说这些话,是怕她万一得到晋王爷恩宠来和她争宠,但顾如意对她的照顾却的确是真的,她也根本不可能会跟着晋王。 她永远都不愿意像荷香院里那位一样,那样屈辱的被人打死。 四月点点头,看着顾如意道:“娘娘,奴婢不会怪娘娘的。” 顾如意微微松了一口气,拍着四月的手:“好四月,你我主仆多年,你要记着,要是王爷真宠你,我也不会怪你,只是到时候你多来陪我就行了。” “你放心,只要你我还如从前一样,该你有的,我自然不会亏待你。” “今夜你就早些回去休息,唤她们进来伺候吧。” 心底有一丝丝的心寒,四月点头,默不作声。 出去后,外面的夜风寒凉,四月忽然对着门口的阿叶文道:“王爷今夜不留在这里么?” 阿叶也有些疑惑:“这几日王爷都留在这里的,晚间还同王妃娘娘一起用饭呢。” 四月只是点点头,才道:“娘娘让你们进去。” 阿叶咦了一声:“你不一起进去么?” 四月已经走到了庭院里,看着站在灯火下的阿叶道:“娘娘让我先去休息。” 阿叶一愣:“你身子又不舒服么?” 翠浓走到她的身边拉她进去:“娘娘的吩咐,你问这么多做什么,赶紧进去伺候。” 四月被拉着,也来不急说话,就被拉进了屋里。 四月没有说话,捏着的手指松开又捏紧,看着外面黑漆漆的路面,还是抬腿往前面走去。 其实四月心底已经隐隐猜到了些什么,但是她如今就像是被顾如意献出去的鱼肉,她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第四十三章躲避 慢慢往自己的房间走,四月远远的站着,就看见自己的房间里亮着灯。 四月没再继续往前走,看了看周围没有人在,转身绕开光亮处,往另一条路走去。 到了第二天,四月去寝殿伺候的时候,就看见晋王正一脸阴沉的坐在主屋。 翠浓来拉她,小声道:“你昨夜去哪了?” 四月还没说话,翠浓就又道:“快些进去,娘娘找你。” 四月心里清楚是什么事情的,低着头恭顺的走进去,刚一站立就听见顾如意的声音:“四月,你昨夜去哪了?” 四月微微有些诧异的看了一眼顾如意,才说道:“奴婢昨夜回去的时候,路上才发现耳坠子掉了,耳坠是娘娘送给奴婢的,所以奴婢就去找耳坠了。” “等奴婢找着耳坠就回了屋子的。” 晋王当然不会等她一整夜,四月在外面溜达一圈回来,晋王就已经没耐心的走了。 不过当时四月也长了心眼的,进屋后也没有点灯,栓好门栓,躺在床上就睡了。 顾如意点点头,看着四月道:“耳坠可找着了?” 四月点头:“已经找着了,在厨房落下的。” 四月的话落下,晋王爷忽然阴测测的起身,看了四月一眼,就往外面走去。 四月没去看晋王,低着头让在了一边。 四月这些小伎俩,顾如意没有挑开明说,但晋王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顾如意对着四月叹了口气:“四月,你知道惹怒了晋王爷,你会是什么后果吗?” 四月低着头,细声道:“娘娘放心,四月不会惹怒晋王爷的。” 顾如意看了眼四月:“那就好。” “不然到时候你可别怪我不救你。” 四月的心似坠入寒冬,还是点点头:“四月不会怪娘娘的。” 屋子内格外的静谧,细风透过敞开的窗户吹进来,吹动了垂帘,发出细微的声音。 顾如意没有再说话,也没再看四月一眼。 中午阿叶和四月在厨房吃饭时,阿叶偷偷对着四月问道:“昨夜我回去的时候,看见你房间里有灯,本来我打算来找你的,却看到晋王爷从你房间里出来了。” 阿叶的神色不定,在四月耳边轻轻问道:“你说晋王爷去你那做什么?” 四月看了眼阿叶,吐出一口气,皱眉:“阿叶,你还看不出来?” 昨晚的事情,稍微动一下脑子都能想明白的。 阿叶愣住了,其实她也想到了些可能,不过却没敢往那里去想。 四月失笑,靠近了阿叶,低声对着她道:“现在娘娘院子里我们几个贴身的丫头,也只有你不长心眼了。” 四月叹了口气,看着远处低声道:“翠浓和红叶估计是早就知道的。” “早在顾府的时候,她们可能就已经知道了。” 阿叶惊讶:“知道什么?” 四月看了阿叶一眼:“娘娘想让我与荷花院的那位争宠。” 说着四月垂下眼眸:“不过现在荷花院的那位死了,娘娘就想用我来讨好晋王爷。” 四月吃惊的捂着唇,看向四月,脸上都是不可置信:“可是为什么是你……” 四月苦笑,凑近了阿叶,指了指自己:“因为这张脸……” 说着四月又道:“不过我不怪娘娘,娘娘的确对我有恩。” 阿叶拉着四月的手,脸上流露出担心:“那妹妹怎么办?” 四月看了阿叶一眼:“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能够让晋王爷对我完全失去兴趣,我才能长久的在这里待下去。” 四月心里头明白,她要是真的跟了王爷,无论她多恭顺,也始终会是一根刺插在顾如意的心上。 阿叶点点头:“可是要怎么做?” 四月想了一下:“归根结底还是我这张脸,只要这张脸不再好看,晋王爷就不会对我有兴致了。” 阿叶惊呼,连忙按住四月的手:“妹妹你可不要做傻事。” 四月笑:“我不会做傻事的。” 这张脸毕竟还有用,顾容珩那里,她想要从顾容珩那里得到宠爱,摆脱现在任人摆布的身份。 她要是跟了晋王爷,有顾如意和顾家在,她永远也翻不了身。 阿叶一脸的疑惑:“那你要怎么做?” 四月就偷偷在四月的耳边小声说了自己的想法。 阿叶一听,连忙摇头道:“这怎么行,太冒险了些。” 四月就拉住阿叶:“你以为晋王会亲自来看我么?娘娘心底其实也不希望晋王对我有兴趣。” “你只需要将我说的惨一些,特别是脸上的伤,让人听了就不适的那样,那就行了。” 阿叶还有些犹豫:“可是你也不可能一直脸上带伤啊。” “那好了怎么办?” 四月笑了笑:“后面的事情我有法子的,你别担心。” 四月其实也没什么法子,她现在唯一的赌注就是顾容珩后面会来找她,她记得顾容珩说过给她最后一次机会,四月虽不明白顾容珩到底指的是什么,但也说明了顾容珩也没有完全放下她。 她还有机会回去。 阿叶看四月这样胸有成竹的样子,犹豫了良久,还是点了点头。 她问:“那我什么时候去说。” 四月想了一下:“这几天晋王爷都会在寝殿和娘娘一起用饭,昨晚晋王爷没有得逞,今晚可能还要来,你就趁着今晚晋王爷和王妃用饭的时候去说。” “切记到时候一定要表现得难受些,不然我怕晋王爷起疑心。” 四月咬了咬唇,眼神中有一些不安:“这个可是欺骗主子的事情,要是被发现了,你我都逃不过处置。” 四月给阿叶一个安心的眼神:“你放心就是,要是真被发现了,也都是怪我,是我逼着你这样做的,娘娘还是仁心,不会为难你的。” 阿叶没法子,看四月这境地,还是点头:“我帮你就是了,你我姐妹一场,我怎么能不帮你。” 说着阿叶笑了笑:“妹妹放心,这事我应能办好。” “不过你那边可不许出岔子,这样我两可真完了。” 四月点头,看了看时辰道:“走吧,时辰差不多了,我们该去替翠浓她们了。” 两人才起身匆匆往主院里去。 第四十四章划伤脸 晚上晋王在主院用饭的时候,晋王忽然问道:“四月呢?” 顾如意看了眼晋王,笑道:“王爷什么时候在意起一个丫头了。” 不过她还是看了一眼身后,见四月和阿叶都不在,不由微微皱了眉。 过了不一会儿,阿叶从外头气喘呼呼的跑了进来,跪在了顾如意和晋王爷的面前道:“娘娘,四月妹妹晚间在厨房的时候被猫抓伤了,整张脸都是血,我才去先生那拿了药敷着,这会儿四月妹妹应不能来伺候了。” 顾如意听了也是一惊,有些狐疑道:“当真出了这样的事?” 阿叶眼里面带着泪,脸上还有些惊魂未定:“回娘娘,当真的,今夜厨房那猫也不知怎么的,忽然朝着四月妹妹脸上抓去。” “听厨房的人说那猫刚产了崽,四月路过时瞧着可爱,刚伸手要摸,那母猫就扑了上来,怪叫着朝四月脸上抓去。” 顾如意听了拍拍胸口,不知怎的她的心里反而一松,她对着身边晋王爷道:“厨房里的那只母猫是有些厉害,四月刚来王府没多久,许是还不知道,这才发生了这样的事。” 说着顾如意又看向地上跪着的阿叶:“那四月的脸,现在怎么样了?” 阿叶脸色发白道:“四月妹妹的脸被那猫抓的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了,整张脸都是血痕,从先生那拿的药我已经替妹妹擦了,可先生说到底能不能好,还要看四月妹妹自己的造化,可能后面会一直留着疤。” 顾如意听了也有些唏嘘,叹了口气喃喃:“怎么就出了这样的事。” “可惜了……” 阿叶没有说话,但看顾如意的表情,她已经知道顾如意多半已经是信了的。 顾如意叫阿叶起身:“等晚上时你就让四月这些天都养着吧,等脸上的伤什么时候好了再来。” 阿叶点点头,站起身退到了一边。 晋王爷没什么表情,只是又看了阿叶一眼。 这边四月坐在凳子上,看着铜镜里脸上的血痕,还有敷着绿色草药的脸,脸上露出满意的笑意。 好在当初顾如意给了她自己一个寝卧,虽说当时顾如意的目的或许就是为了方便晋王爷,但如今却的确是有好处的。 屋子内还留着铜镜,不然四月也没这么方便在脸上动手。 窗外面有一阵稀疏的声音传来,四月估摸着时间,这个时候顾如意应该还没有睡下的,阿叶也不可能这个时候来找她,也更不可能会在窗外。 四月心里一紧,心里一阵发慌,却见窗户忽然开了一个小口,四月吓得脸一白,正想要叫时,小口处却突然滚进了一个小瓶子。 四月过去将小瓶子捡起来,上面写着玉肌膏,四月一愣,连忙过去将窗户打开,却一个人影都没有了。 四月拿着瓶子发呆,是谁会给她送玉肌膏来,这样的东西可是平常的人能有的,听说这个擦在脸上,要不了多久,再深的疤痕也能好。 再说她脸被划伤的事情,也不过才是晚间的事情,这么快就传开了? 突然门口有脚步声传来,四月警惕起来,连忙将瓶子收好,自己去床上躺着。 只听啪的一声,房门被一脚踢开,四月被声音吓住,支起身子看,正好见到晋王一脸阴沉的走了进来。 四月惊疑未定的看向晋王爷的身后,发现他身后一个随从没有,才回头看向晋王,不知道他到底要做什么。 只见晋王沉着脸走到四月的面前,看着四月那张布满绿色草药的脸颊微微眯了眼。 “去洗了,我要看你脸上的伤口。” 晋王拉过一旁的椅子,坐在四月的床边,眼神阴暗,唇边还勾着一抹冷笑。 四月反应过来,想着应该是晋王不信,以为她是骗他的,这会儿来问罪了。 想着四月连忙起身,跪在晋王的身前,眼里很快聚满了泪,颤抖道:“回王爷,四月脸上刚上了药,药已经干了,现在洗怕洗不掉。” 说着四月抽搭搭哭了起来:“再说四月要是现在去洗,伤口化脓了,往后可能再也好不了了。” “求王爷饶了奴婢吧。” 四月说得声泪俱下,想着这位晋王好歹有点人性,哪想晋王却依旧冷冷道:“本王说要看你脸上的伤口,你这奴婢是听不懂?” 四月身子颤抖,脑海里一瞬间就想过无数种点子,哪一种似乎都不能骗过晋王的眼睛。 她脸上的血迹还能用手指血划伤,伤口怎么弄? 但是晋王还在这儿坐着,四月眼睛一闭,只能听天由命了。 她起身对着晋王道:“那奴婢这就去洗。” 四月说的时候还不忘哭了几声,晋王却始终阴沉着脸,四月吓得连忙逃了出去。 四月没想到这个晋王还能追她房里瞧她,站在梳洗房,看着木架上的铜盆,心慌的厉害。 她走了几步,看着地上落下的树枝,想着总不能让她真的划脸吧。 四月正在思量间,忽然身后传来一道阴沉的声音:“你怎么还不洗?” 四月吓了一跳,险些叫出声音,可下一秒,四月就觉得自己的头发被抓住,紧接着她就被晋王狠狠的按在了面前的铜盆里。 四月被埋在水里,耳中轰鸣,就在快要窒息时,她忽然听到顾如意惊恐的声音:“王爷,你这是做什么?!” 四月听到这道声音,犹如抓到了救命稻草,连忙开始挣扎,摆脱了晋王的手,立马朝着顾如意扑了过去:“王妃娘娘,救救奴婢吧。” 四月跪在顾如意的脚下,不着痕迹的摸了一下脸,好在脸上的草药开始就开了,即便泡了水,也没有脱落下来。 顾如意看着在地上跪着的四月,那张脸上敷满绿色药草,隐隐还能见到一些红色血迹,不由问道:“四月,到底发生了什么?” 四月便哭着将晋王爷刚才踢她房门的事情说了,说着四月又哭道:“木先生说了,我脸上的伤口沾不得生水,免得后面伤口化脓,可王爷便要奴婢洗了脸给他看伤口。” “奴婢这张脸如今丑陋的没法子见人,万一要是后面化脓了,岂不是更没法子见人了。” 四月哭得更厉害:“还请娘娘救救奴婢吧。” 第四十五章晋王闯进来 顾如意听四月说道这里,差不多已经知道了个大概,只是她没有想到的是,晋王竟然只是会因为怀疑,就能亲自过来确认。 四月只是一个奴婢,晋王要真的觉得四月骗了他,何必自己单独过来。 这样想着,顾如意对着身后的阿叶道:“你先带着四月去换身衣裳。” 阿叶连忙点头,拉着刚才因为挣扎弄湿了一身的四月起来,往前面的屋子里走去了。 待四月一走,顾如意走到晋王的身边,还没有开口,就听到晋王冷冷的开口:“除非让我亲自见到这个丫头的脸被毁了,不然我非要她不可。” 顾如意也被晋王爷这执着的口气吓了一跳,她上前挽住晋王的手臂,拉着晋王爷往寝殿走,柔声劝道:“王爷何必为了一个丫头生这样大的气?” “刚才王爷听到了,四月不愿洗,也是怕脸上伤口化了脓,到时候真毁容了,不就是可惜了?” “王爷要确认那丫头脸上的伤还不简单?等过两日她换药的时候我让她过来,王爷可不就能瞧见?” 晋王听了,阴沉的脸色才微微好转,搂着顾如意笑了笑:“那丫头的确有些不一样,我今夜也的确有些冲动了。” 他的声音阴狠:“不过她越是对我避之不及,我就越想要得到她。” 顾如意微微愣了下,随即笑道:“王爷,不过是个丫头。” 晋王这才看向了一旁的顾如意,立马笑意深起来:“王妃说的是,不过是个粗陋丫头,比起我的王妃,差了不知多少。” 这边四月被阿叶扶着回到房里,四月还不忘去看被晋王踢坏的门闩,阿叶有些无语:“门坏了明儿给管家说一声就是了,你心疼什么。” 四月倒不是心疼,只是担心门坏了,又被什么人给闯进来了。 坐在床上,阿叶看着四月的脸,叹道:“别说,你的脸上被草药一盖,完全瞧不出什么了。” 四月叹了口气:“可晋王今夜突然闯进来,要看我的脸我也是没有想到的。” 阿叶有些担心:“那怎么办?晋王还会再来找你吗?” 四月皱着眉:“我感觉晋王不会放过我的,要是没有看见我的脸,下次不知道他还会做出什么事情出来。” 阿叶连忙问道:“那怎么办?” 四月摇了摇头,又忽然对着阿叶道:“你能弄到朱砂么?” 听说朱砂覆在脸上不容易被洗去。 阿叶摇头:“这东西,我哪能弄到。” 四月不安的在房间走来走去,阿叶也被她绕的心慌:“你先别走了,等换了衣服再想办法吧。” 四月这才想起身上的衣服衣袖和领口到处都湿了,贴在身上十分不舒服,就去拿了衣服换上。 阿叶看着正在换衣服的四月道:“要不我们把这事同娘娘说了吧。” “兴许娘娘能帮我们呢。” 四月看了天真的阿叶一眼,叹了口气:“是娘娘要把我送去给晋王固宠,你觉得娘娘会帮我吗。” 阿叶摇摇头:“不能……” 四月将衣服换好,又做到阿叶的面前道:“这两天我脸上有伤,娘娘肯定不会让我过去伺候,你就在娘娘身边听听娘娘的想法,我再想想该怎么做。” 阿叶点头:“现在只能这样了。” 说着阿叶又担心的看向四月:“要是真的被王爷发现了,我们该怎么办啊。” 四月拍拍阿叶的手:“放心吧,要是真的发现了,我就全部揽过来,不会连累你的。” 阿叶愣住:“那你怎么办。” 四月垂着眼:“我后面自己会想办法的。” 她忽想到一事,看向阿叶问道:“王妃娘娘怎么会忽然过来?” 阿叶这才想起来,说道:“是有个面生的小厮跑来说晋王爷在门口崴了脚,让娘娘去瞧瞧。” “不过王妃娘娘一出院门口,就瞧见外面王爷正按着你在水里了。” 崴了脚?四月所有所思点点头。 等到阿叶走后,四月才摸出了枕头下面的玉肌膏来看,四月放在手心里,始终想不到到底是谁会给她这个。 她在这王府里也没有多久,认识的人也只有主院的那几个人,到底有谁会偷偷的给她送这个? 想了半天也想不出结果的四月,只好重新将东西放到了自己的枕头下面,起身去熄了灯。 第二天中午的时候,阿叶就抽着吃饭的空闲来到四月的房间里。 四月看道阿叶过来,连忙问道:“娘娘怎么说?” 阿叶看了眼四月,欲哭无泪,说道:“娘娘说这两天换药的时候让你去寝殿换。”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四月稳住阿叶:“你先别怕,我有办法的。” 阿叶急的快哭了,急忙问道:“你有什么法子?” 四月想了下道:“你知道有一种虫子吗?只要在身上爬过了,身上就会留下红印,要过好几天才好。” 阿叶茅塞顿开,跳起来:“这个我知道,后花园的树上好像就有,我这就去抓两只。” 阿叶说走就走,四月还来不及反应,阿叶就已经出门了。 等了一阵,阿叶手上捧着个叶子放到四月面前:“四月,你看。” 四月看着叶子上蠕动的肉虫有些恶心,捂着嘴快要吐了出来。 阿叶看到四月的样子就道:“妹妹,你现在就不要嫌弃它恶心了。” 阿叶说着就往外走:“我现在不能再留在这儿了,得赶去前面伺候了。” 四月看着阿叶转身走了,才看上树叶上的虫子。 本来想闭着眼抓着它放到脸上,可手指还没碰到,四月就恶心的不行,赶忙捂着嘴往外面跑。 晚上的时候阿叶来看四月,看到四月脸上的药膏已经没有,脸上布了好几条血痕,看起来真的像猫抓的似的。 阿叶佩服的看向四月:“你真的将虫子放在脸上了?” 四月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她本来胆子极小的,任何虫子以前见了隔着老远都要躲着,如今竟能将虫子放到脸上,这是她从前想也不敢想的。 四月还是觉得有些恶心,一想起来就浑身起了起皮疙瘩,脸色十分苍白,看向阿叶:“你看我还有其他法子么。” 阿叶看四月这样子,也不好再打趣她,安慰道:“妹妹忍一忍,总之晋王爷这关算是过了。” 四月点点头,对着阿叶道:“明日王爷在吗?” 阿叶点头:“这些天王爷已经搬到寝殿同王妃娘娘同住了。” 四月就道:“那明日一早,我同你一起过去。” “好。” 第四十六章 喝打胎药 第二天一早,顾如意与晋王用完早饭,阿叶就上前道:“王爷,娘娘,四月来了。” 顾如意点头:“让四月进来吧。” 四月脸上带着面纱,听到顾如意让她进去,就低着头走了进去。 顾如意看着四月脸上的面纱,又看见面纱外面露出的红色疤痕,也微微吃惊。 四月低着头,轻轻道:“王爷,娘娘,阿叶姐姐说让我过来上药,四月已经将药膏带来了。” 顾如意看了身边的晋王一眼,点点头:“就在这里上吧。” 顾如意的话落下,四月就将药膏放在了阿叶的手里,自己则缓缓的摘掉了面纱。 四月的面纱摘下,在场的人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四月往日白净的脸上此刻竟然布了好几条红色的血痕,看过去都是触目惊心。 晋王皱着眉,似乎也觉得这样的四月看着有些不适,就对着顾如意道:“我先走了。” 晋王话一说完,看也没看四月一眼,就往外面走去。 顾如意看到晋王这样的态度,心里头一笑,脸上还是带着关切地对着四月道:“木先生说脸上的伤多久才能好?” 四月摇摇头:“木先生也没说到底什么时候,只让我按时上药。” 阿叶开始为四月的脸上敷药,在一边补充道:“木先生还说伤口有些深,也不知道后面能不能留疤,说至少也要四五日再看看。” 顾如意叹气:“竟然出了这样的事。” 她对着四月道:“你脸上的伤要紧,这些天先不用来伺候,等脸上的伤疤好些了再来吧。” 她又对身边的翠浓道:“你现在去给管家说,让管家找几个人把厨房的那几只猫给扔出去。” “免得到时候再把人给抓伤了,这可不是小事。” 翠浓应了一声,连忙出去办了。 告退了顾如意,四月回到房里,才看向放在桌子上的药包。 这几天她一直想着怎么躲避晋王,险些忘记了吃药的事情。 四月的手不自觉的摸上自己的肚子,上次在医馆里,大夫说她才一个多月,打掉正是正时候,要是再等就不一定能打掉了。 四月拿不定主意,一狠心还是决定拿去煎药来喝了。 现在她的身份肯定是不能要这个孩子的,或许当时顾容珩只是生气她瞒着她有孩子的事情。 他那天那样生气,如果他不想她把孩子打掉,怎么会又将药包放在她的手上。 四月不相信顾容珩连他有身孕的事情都知道,不会不知道她开的药方。 四月将药材捏紧,还是去厨房借了一个炉子来,自己在房间里煎药。 药熬了半天,四月坐在药炉前有些无聊的坐着。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把从来常州的这段时间的事情想了一遍,又幽幽叹了口气。 从怀里拿出顾怀玉走前给她的红玛瑙,四月提起来看了又看,脑海中浮现出顾怀玉的脸来。 她有些想念顾府了。 药炉开始咕噜噜的冒着气泡,四月回了神,连忙开始手忙脚乱的倒药。 坐在桌前,四月看着面前冒着热气的黑色药汁,迟迟放不下决心去喝。 不过她也知道自己再也不能拖下去了,身体的反应越来越厉害,四月害怕再拖下去,要是被王府里的人发现,她就完了。 四月也没有再多想,还是慢慢将它喝完了。 听说喝了这个药,肚子会很疼,四月过去在床上躺着,想着要是待会疼起来,或许能稍微好点。 只是四月一直躺到了夜里,肚子也没什么疼痛的感觉,反而又想要吐。 晚间阿叶来看四月,一进屋就闻到股药味,不由皱着眉问道:“你喝什么药了?” 四月淡定道:“就是上次和你一起出去开的药方。” 阿叶没再说什么,而是又看向四月的脸:“你的脸现在还疼么?” 四月点点头:“还是有点疼,不过木先生那药还是管用的,现在只是碰一下才会有些刺痛。” 阿叶点头,看向四月道:“你也真是能对自己下手,我瞧着你的脸都有些吓人。” “我看今日晋王再也没有提你了,估计真的对你死心了。” 四月今天也照了镜子,确实看着有些吓人,她点点头:“但愿吧。” 阿叶走后,四月等了一晚也没等到自己的肚子有大夫说的反应,反而第二天一早还吐得更厉害些。 所幸四月的脸有些吓人,顾如意就让院子里的一个小丫头给她送饭了,所以四月的反应也没人瞧见。 这天早上四月难受的厉害,头也晕的厉害,昏昏沉沉间饭也没怎么吃就去躺着。 想着要不要再出去开一副药。 另一边潭州总督府内,顾容珩坐在主位上,翻看着旁边按察使递过来的文书。 站在一边的林参政适时的拍着马屁:“还是多亏了顾大人过来主持大局,不然我们这儿都乱成一团了。” 顾容珩看了林参政一眼,笑了下,把手中的文书扔到桌上:“林大人也不必客气,我这过来不过是个过场,右布政使之死,你们早就将文书准备好了,是让我拿着这个文书,直接去向皇帝复命不成?” 林参政一听,脸色微微一变,又立马拱手道:“我们也只是想让顾大人多休息一二,不用为这些琐事操劳。” 顾容珩笑了笑:“在来潭州的路上,我就已经先派人来打探民风了,倒事先了解了些东西。” 看着身边几位官员微微变了的脸色,顾容珩继续淡淡道:“我在潭州呆着的这几日,第一日便去翻了账本。” 说着顾容珩看向了林参政:“林大人或许以为我只是走走过场,却不知几箱的账目,我带来的人都一一核对,竟发现数百处错账,漏账。” 顾容珩又将目光看向在场的参议,监察副使,拍了拍手,只见房间外两名侍卫正拖着一名浑身是血的男子,扔在了地上。 众人往那男子身上看过去,发现竟是按察使司的一名副使。 又听见顾容珩冷冷的声音:“右布政使肖大人之死确有蹊跷,一个江湖莽夫,怎么闯得进守卫森严的肖府,杀死一个朝廷二品大臣!“ “眼前这不过是一个正四品副使,府中私库竟藏有白银一百余万两,当铺十二座,良田数十顷!” 一本本账目仍在地上,在场的官员都汗流浃背的发抖的跪了下去。 顾容珩站在他们面前,低着头看着那些发抖的身体冷冷道:“肖大人到底怎么死的,你们还不愿承认?” 霎时间求饶声传来,顾容珩只冷冷一撇,叫了两名随行的录事过去记录,自己才走到了外面。 门口长林早等着,见了顾容珩连忙把信递了过去:“常州快马送过来的。” 顾容珩简单嗯了一声,拆开信看了起来。 顾容珩的脸色自始自终都很冷淡,只是看到最后脸色直接阴沉了下去。 第四十七章 顾容珩来了 这几天四月觉得越来越不对劲,肚子丝毫感觉没有,反而反应还更大了些。 她心里有些慌,想着难道大夫开的药不管用么。 脸上的红痕也已经消失,四月看着铜镜,想着要不要再来一次,但是她一想到那虫子,又恶心起来,不愿意再尝试了。 夜里四月滚在床上睡不着,她也不敢去木先生那里开药方,可是也不能再拖着了。 又过了两天,四月觉得不能再拖着了,就下午时趁着晋王不在去找王妃娘娘。 她带着面纱走出去,路上看到底下的人来来往往布置,像是十分忙碌,待走到了主院,四月拉过阿叶问道:“今日王府里有什么大事吗?” 阿叶笑了下:“大事倒算不上,不过大公子从潭州回来,要路过这里。” “今中午有人来送了帖子给王爷,说要来拜访呢,说是晚上就到。” 四月愣了下,心里一动,看向阿叶:“当真?” 阿叶笑起来:“自然当真,今儿王妃娘娘可高兴了,换了好几身衣裳,又让厨房随时准备着,就等着大公子过来呢。” 四月点点头,就转身往外走,阿叶拉抓她:“你都过来了,怎么又要走?” “你有事情找王妃娘娘?” 四月摇摇头:“现在王妃娘娘正忙着,我后面再来吧。” 阿叶点头:“你现在来确实有些不合适,看时辰大公子应该快要到了,你还是等大公子走了再说吧。” 四月就问道:“王爷在哪处设宴?” 阿叶一笑:“自然是在前院的主厅了。” “大公子可是首辅,王爷早早就让人去布置了,还亲自去吩咐,重视着的。” 四月哦了一声,低头想了下,又问:“那大公子今夜留宿在这么?” 阿叶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 她奇怪的看向四月:“你打听大公子这些做什么?” 四月哑了一下,随即笑道:“没什么的,与你随口问问的。” 阿叶点点头,四月也没有再说话,转身回去了。 等一回去,四月就关上门,按住了噗噗跳的心跳,坐到的铜镜前。 四月摸了摸脸上的皮肤,脸上的皮肤白皙光滑,看到之前的红痕早已消失,她才放心的松了一口气。 将头上的头发松下来,就一根带子绑着,几缕碎发落下来,配着四月那张白皙的小脸,看着就楚楚可怜。 接着四月去柜子里翻了翻,找到一件素色的衣裳换上,重新坐在铜镜前,她才微微满意了些。 到了夜里,晋王府门口,随着小厮的通报,顾如意就连忙带着管家小厮,就去王府门口迎接了。 顾容珩从马车上下来,清清濯濯的贵公子,在灯笼的映照下,更显的谪仙似的出尘,一下来就让丫头们眼睛都瞧直了。 顾如意对着身边管家道:“待会儿我与大哥走后,这些侍卫你好生安顿下去,切不可怠慢了。” 那管家点点点头,站去了一边。 只见顾容珩脸上带着淡淡笑意,走到顾如意面前问道:“晋王呢?” 顾如意连忙道:“王爷在里面候着大哥的,大哥跟我来。” 顾容珩点点头,走在顾如意的身侧,淡淡道:“近来过得可舒心?” 顾如意朝着顾如珩笑了下,轻轻道:“全靠着大哥上心,王爷最近与我关系缓和许多了。” 顾容珩这才笑了笑。 来到正院的主厅,晋王一见到顾容珩就过来笑道:“顾大人舟车劳顿,今日王府薄宴,顾大人不要客气。” 顾容珩连忙对着晋王作辑:“王爷客气,顺路来看看妹妹,来王府叨扰了。” 晋王爷也是一阵客气:“顾大人客气了,如今我和顾大人的关系,就像是一家人,那些虚礼就不必了。” 顾容珩笑了笑,与晋王爷一起到位置上坐下。 待一入坐,晋王就屏退了下人,对着顾容珩露出一个带有深意的笑容:“顾大人,本王听说父王最近想要废掉太子,这事可是当真?” 顾如意过去给顾容珩倒了杯茶,对着晋王道道:“王爷,家宴上就不说朝廷上的事情吧。” 晋王看了眼顾如意,皱了皱眉:“既是家宴,才更能说些亲近不忌讳的话。” 说着晋王看向顾容珩笑道:“顾大人说是不是?” 顾容珩不动声色拍拍顾如意的手,先让她去边上坐着,才笑道:“王爷既说是一家人,自然没这些忌讳。” 接着顾容珩慢悠悠喝了口茶,眸子中的神色变幻,才看着晋王开口道:“皇上确是有此意。” 晋王爷一听,就急忙问道:“那顾大人的意思是……?” 顾容珩一笑:“皇上想要废太子,前年就提过,被王太傅等一众老臣给劝回去了,这次皇上又提,倒有几个老臣来问过我我的意思。” 顾容珩看了一眼晋王:“不过我却不能代表皇上的意思,要是皇帝铁了心要废太子,再多老臣劝也无用。” 晋王看向顾容珩:“那顾大人觉得,父王如果真废了太子,会改立谁为太子?” 顾容珩挑眉看着晋王:“珍妃的孩子,六皇子。” 晋王一愣,脱口道:“可六弟才不过4岁,父皇怎么会立他为太子?” 顾容珩叹了口气:“王爷,你远离京城许久,看来不知道皇帝如今将那位珍妃当珍宝一样疼惜着。” “珍妃自出身带了寒疾,皇帝就不顾众臣反对,要在郊为珍妃修建温泉别宫。” “这次六皇子大病初愈,皇帝大喜,要立六皇子为太子,也不是不可能。” 说着顾容珩看向晋王:“如今还在京的皇子,除了太子,也只剩下六皇子和五皇子。” “五皇子的母亲,母家薄弱,又性格懦弱胆小,皇上一直不喜,如今看来,最有可能的,就是六皇子了。” 晋王也愣住:“父王竟这般宠着那个珍妃。” 顾容珩笑了笑:“如果当真是六皇子当太子,只怕福气太满了。” “这般小的年纪,上头还有五位哥哥,且看他能不能承受的了。” 晋王忽然反应过来,看向顾容珩:“顾大人的意思是……” “我们且坐山观虎斗?” 顾容珩笑意加深:“我在这个位置,若轻易站了位,将来不可预料,且再看看。” 其实这场斗争顾容珩早就看清楚,晋王虽有贵妃在,晋王本身却不适合在高位上,六皇子太年少,算起来太子顺应天命,且醇厚仁慈,更适合做君主。 晋王了然的点头,看着天色也差不多了,就连忙安排家宴下去。 第四十八章 奴婢想大公子 这边四月借着夜色,避开人偷偷藏到离正院不远的的地方。 四月站在花台后面,看着正院里进进出出的下人,蹲在地上耐心等着。 也不知等了多久,四月忽然听到一阵嘈杂声,她连忙往正院看去,只见一众下人拥着顾容珩和晋王走了出来,顾如意站在两人的边上,也不知在说些什么。 今夜晋王喝了许多酒,搭着顾容珩的肩膀出来,已经有些站不稳了。 他吐着酒气靠近顾容珩,伏在他身上又说了些醉话,顾容珩看着还是清明样子,听了晋王的醉话也只笑笑。 又听晋王爷拉着顾容珩,问出了一直想问的话:“顾大人二十好几还单着,是不是有什么隐疾?” 顾如意一听这浑话,连忙过去扶着晋王道:“王爷醉了。” 晋王却一把推开了顾如意,继续扯着顾容珩的宽袖开玩笑道:“顾大人,要不要我让母妃从宫里物色几个美貌的宫女给顾大人送去。” 他揽住顾容珩肩膀,小声笑道:“你我都是男人,都了解男人的心思。” 顾容珩看了一眼站在一边气的红了脸的顾如意,将晋王扶好,才道:“女人再多,也只是图个新鲜。” “顾某不贪图这些。” 晋王笑了笑,醉醺醺的道:“是是是。” “顾大人清正,本王也要向顾大人多学学。” 看着醉的不行的晋王,顾容珩对着顾如意道:“你先带晋王去休息。” 顾如意点头,又对着身后的翠浓吩咐:“你带我大哥去厢房,路上仔细些。” 翠浓偷偷看了眼形容雅丽的顾容珩,连忙提着灯笼应下,对着顾容珩小声道:“顾大人,天黑,脚下小心些。” 顾容珩淡淡的点了头,又看了眼晋王,跟在了翠浓身后。 四月远远看到顾容珩跟着翠浓往这边走了过来,连忙躲了起来。 按着噗噗的心跳,四月只觉得一颗心就要跳了出来,竟有些不知所措。 这边顾容珩跟着翠浓走到一处小庭院里,翠浓还想过去替顾容珩开门,顾容珩就道:“你先下去吧。” 翠浓看了眼月色下的顾容珩,犹豫下还是道:“顾大人还有什么吩咐么?” “热水是现在就打过来么?” 顾容珩看了翠浓一眼,皱眉:“你先下去。” 翠浓被顾容珩骤然发冷的语气吓了一跳,连忙道:“奴婢告退。”说着就快步退了下去。 四月看着退下去的翠浓,又看看空无一人的庭院,咬着唇,想着这个时候要不要出去。 明明开始就想着要来求顾容珩的,可是等到了见到她,她竟然有些退缩了。 抬起的脚又放下,四月脑海中想过无数种顾容珩会怎样冷淡的场景,不自觉又害怕起来。 当初是自己要跟着来晋王府,现在自己又让他带自己回去,大夫人那边就说不通,说不定还会受到大夫人惩罚。 想到这里,四月就打起退堂鼓。 顾容珩站在庭院,冷眼看着那花台后面的白色裙摆,抿着唇回过眼神,就往台阶上走。 眼看着顾容珩上了台阶,四月连忙从花台后面出来,娇颤颤喊了一声:“大公子。” 顾容珩顿住步子,刚回过头看去,四月就一脸泪色的扑进了他的怀里。 本来是有心想冷落她的,但顾容珩的手,却还是不自觉的抚上了她的背。 单薄身子娇弱得不行,腰间的红带子瞧着惹眼,一头乌发软软的蹭到了他的下巴上,一股馨香传来,他不由自主放下防备,淡淡道:“怎么了?” 感觉到自己的背被顾容珩环住,四月暗里松了口气,抬起挂着秋露的潮湿眼睛,娇娇弱弱道:“奴婢想公子了。” 搂着那不盈一握的细腰,顾容珩看着月辉下那张美人脸,挑了挑眉:“四月当真想我?” 四月脸上颇为委屈,脸颊埋在顾容珩的胸膛上,闷闷道:“上次公子那样对我,四月伤心极了,这些日子天天都想着公子的。” 顾容珩却忽然冷笑,掐了那细腰一下:“撒谎。” 四月身子一颤,连忙撒起娇来:“公子,四月当真想公子的。” 顾容珩好整以暇的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克制且淡淡:“四月怎么想的?” 四月抬起头,脸颊泛红,双手够起,揽上顾容珩的脖子,垫着脚尖碰了下顾容珩的薄唇,眼尾红红,红唇饱满:“公子还不信奴婢么?” 顾容珩勾起一抹笑:“只是这样?” 四月的脸通红,说话声音都因害羞小了许多,为了讨顾容珩喜欢,她第一次主动这样做,要是再做些出格的事,她可能真的做不出来了。 更何况,现在还是在外面! 顾容珩将四月抱紧了些,让她贴的自己更紧,对于四月刚才的主动,显然很受用,眼里笑意弥漫:“四月再想想。” 四月被抱紧,心知顾容珩此刻心情应是好的,咬着唇害羞的埋在他怀里,声音娇哑:“公子又打趣我。” 四月的话落下,忽然感觉身后有动静,她身子一僵,正想回头去看时,就被顾容珩的大手按在了怀里。 顾容珩修长的手指安慰似的摸着四月的头发,一边对着提着灯笼过来,一脸不可置信的顾如意淡淡道:“可有何事?” 顾如意也没想到自己过来竟能看到这样的场面,只见他大哥怀里紧紧搂着一个女子,领口整齐的衣襟也松了,手还牢牢扣在那女子腰上,这场面给顾如意的冲击实在太大,以致于她竟震惊的忘了说话。 这还是她那个寡欲清正的大哥么,还在外面就已经这么迫不及待了么,她怎么瞧着她大哥已经不那么正经了。 跟在顾如意身后的丫头也被眼前的景象惊吓住,连忙纷纷红着脸低下了头,可脑海中全是顾容珩那张一脸高华又形容不整的模样。 实在是太撩人了。 顾容珩看着顾如意呆呆站在原地也不说话,也有些不耐烦,语气加重了些,皱眉道:“说话!” 顾如意被顾容珩不耐烦的语气惊醒,呆呆地指着顾容珩怀里的四月:“这女子是谁?” 她怎么瞧着有几分眼熟? 第四十九章 奴婢想跟大公子一起走 埋在顾容珩怀里的四月听到顾如意的声音,身体一僵,开始紧张起来。 她和顾容珩的关系根本见不得光,要是被顾如意发现,她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感受到顾容珩拍了拍自己的腰间,四月微微放心一些,只是将整张脸都不安的埋在了顾容珩的怀里。 闻着顾容珩身上的冷香,四月安心下来。 顾容珩还是一贯沉稳冷淡的样子,听了顾如意的话,也只是淡淡道:“一个普通丫头。” 顾如意有些不可思议的指着顾容珩怀里的女子:“大哥和这个丫头…………” 顾容珩挑眉看向顾如意:“就是你看到的意思。” “没事就先出去。” 听到顾容珩这么直白的承认,顾如意反而有些不淡定,又看顾容珩不耐烦的赶她走,像是她打搅了他似的。 顾如意一气,本来想过来问顾容珩还有什么差缺的,这会儿被人这么一赶,她也索性一转身就往外面走。 待顾如意走远了,顾容珩才低头看向怀里的四月:“你还打算躲多久?” 四月这才从顾容珩怀里抬起头,看着顾容珩的脸,脸颊又开始泛红,她咬咬唇:“大公子,可以进去说话吗?” 顾容珩笑了笑,牵着四月走进了屋内。 关上房门,顾容珩拉着四月到里面的交椅上坐下,他靠在椅背上,双腿交叠,模样闲适,目光却紧紧盯着站着的四月:“说吧,有什么要与我说的。” 四月站在顾容珩的身前,低着头绞着裙摆,几根头发落在秀气的细肩上,交映着耳垂下的翠色耳坠,就像是江南烟雨中远处的青山。 四月小心翼翼的看了眼顾容珩,绯色红晕染上耳垂,她不安又小声道:“大公子能不能带我回顾府?” 顾容珩慢悠悠嗯了一声,问她:“为何?” 四月心里思量着怎么回答,犹豫了一会儿她才红着脸对着慕容珩道:“奴婢想跟着大公子一起走。” 慕容珩皱眉,脸上又冷下来:“说实话。” 四月被慕容珩陡然变冷的情绪吓住,连忙跪在慕容珩脚边,趴在他的腿上委屈道:“大公子,奴婢是真的想跟着大公子一起走。” 顾容珩冷眼看着面前口是心非的女人,冷冷一笑:“你要是再不说实话,我就让长林进来把你扔出去。” 四月被吓得呆住,春露尤还挂在眼睫上,她苍白了小脸儿,不明白她都这样讨好顾容珩了,为什么他还是不信自己。 可是都到了这一步,四月心里头再怎么害怕,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下去。 她连忙哭了起来,娇娇弱弱的细细哽咽声,一听起来就觉得委屈。 四月落着泪委屈道:“大公子怎么不信奴婢,奴婢在晋王府呆着委屈极了,奴婢天天都想着大公子能接奴婢回去的。” 总算还说了点真话。 顾容珩身体前倾,带着扳指的大拇指替四月抹了眼角的泪,声音缓和了些:“怎么委屈了?” 四月看顾容珩的表情松动,哭得更厉害了些:“奴婢害怕晋王爷。” 顾容珩一笑:“那你不怕我?” 四月泪眼婆娑的摇摇头:“大公子比晋王爷好多了。” 这话顾容珩倒十分受用,他看着她深深道:“你要想好了,跟着我回去,你就只能是我的女人了。” 四月微微一愣,颤抖着脱口道:“那大公子何时会放奴婢走?” 顾容珩脸色阴沉下来,看了眼四月,吐出的话冰冷:“四月怕是忘了自己正求着我的,怎么倒与我谈起条件了?” 四月心里难受,的确自己现在正求着他的,她张张口,手指收紧起来,声音细哑:“奴婢听大公子的。” 顾容珩这才有些满意,不过他接着又想到另一件事,眼眸中有些情绪展露,他问:“除了这个,你还有什么要同我说的?” 四月脑袋一懵,不知道顾容珩到底说的是什么,不由自主摇了摇头。 顾容珩的脸色变得莫测起来,声音低沉磁性:“四月,好好想想,真的没有么?” 四月被顾容珩的眼神看得有些害怕,心里颤了颤,努力回想着还有什么事要交代的。 她努力回想了一阵,终于白着一张脸看向顾容珩:“大公子,奴婢有身孕了。” 反正顾容珩大抵已经知道了,她主动承认下来,或许才是最好的。 顾容珩似乎对于这句话没有什么意外,只是淡淡嗯了一声,接着问道:“然后呢?” 四月咬着唇,顾容珩的脸上看不出什么神色,她拿不定主意,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鼓起勇气如实对着顾容珩道:“奴婢让大夫开了堕胎的药方……” 四月话落下,她就感觉面前的男人面色冷了些,她颤颤的挂着泪,不安的看向顾容珩,不知道顾容珩会是什么反应。 旁边灯柱上的烛火轻颤,外面还有细细风声,屋内静谧异常,四月跪在地上,看着一直沉默不发一语的顾容珩,她忽然觉得自己做错了。 隔了很久,她才听见顾容珩冷淡的声音:“四月是不愿生下我的子嗣,还是不敢生下我的子嗣。” 四月的身体一颤,她是不愿或是不敢呢…… 四月心里清楚,自己既是不敢,也是不愿,可她娇颤颤的枕在顾容珩的怀里,委屈道:“奴婢记着大公子的话,所以奴婢不敢生下大公子的子嗣。” 顾容珩将挡在四月脸上的头发扫到耳边,目光注视着她:“那上次怎么不告诉我?” 四月就更加委屈,脸颊像猫一样贴在顾容珩的手掌上,泫然欲泣道:“奴婢怕大公子怪奴婢。” 顾容珩冷色依旧,摩擦着手掌上羊脂玉一般的皮肤:“怕我怪你什么?” 四月就一滴泪落了下来:“奴婢怕大公子怪奴婢擅自怀上大公子的子嗣。” 顾容珩不知怎么的,克制已久的心里忽然就一热。 他一把将地上的四月提起来,抱在了自己怀里,重重的吐出了一口气。 他心底也知道,这件事情,他不该怪她的。 主母还没有生下子嗣,一个小通房若生下子嗣,将来会面对什么,他再清楚不过。 不仅孩子会寄养在将来主母的名下,等主母过门,亲生母亲就会被赶出去。 他本来心底也不愿这个孩子出生,可当他知道这是四月怀了他的子嗣,心底还是雀跃起来。 当又得知他偷偷想打掉孩子,又气恼她不知好歹,却还是偷偷换了她的药,期待着孩子出生。 顾容珩将怀里的四月搂紧了一些,抬起她的下巴就吻向她,第一次坐怀不乱的顾容珩,也开始想要为了眼前的女人改变一些东西了。 第五十章 好说话的顾容珩 四月被顾容珩吻的有些晕,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抵着顾容珩泪眼婆娑:“大公子,可不可以轻一点。” 顾容珩眼神温柔的能化了水,看着第一次这么顺从他的四月,沙哑的嗯了一声,就抱着她去榻上。 夜里,两人沐完浴,四月躺在顾容珩的怀里,有些不安的道:“大公子明日真的带我回去吗?” “娘娘那里要怎么说?” 顾容珩笑着用手摸了摸四月的脸:“你一个丫头,倒操心这些。” 他又温柔的哄着:“这些你不必过问,我都为你安排好,你只跟着我就是了。” 四月得了肯定的回答也安了心,她又看顾容珩现在似乎心情很好,就主动贴近顾容珩,小脑袋枕在顾容珩的手臂上,晶亮的眼眸看向他,试探道:“大公子,四月有一个小请求,大公子能答应吗?” 顾容珩眸子柔和的看着四月,看着今日这样亲近自己的四月,他的嘴角不自觉的勾起:“你先说来我听。” 四月撅起嘴,开始撒娇,长睫颤动,语气娇娇:“大公子可不可以先答应四月?” 顾容珩搂着四月,还是朝着她笑道:“四月先告诉我。” 四月没想到顾容珩这么难骗,一点也骗不到他,她说不过去,只好轻声道:“大公子,能不能替四月找到以前的家?” “四月最近总是梦见小时候的事情。” “有些想念他们了。” 顾容珩看着四月,在四月耳边懒懒嗯了一声,答应的声音有些不可捉摸,四月都显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四月有些错愕的抬头,一头长发倾泄下来,她发亮的眼眸里是不可置信,连着声音都有些颤音:“大公子答应了?” 顾容珩好整以暇的笑着看向四月:“我何必骗你。” “我记得你是六岁时从淮西被拐卖到京城的,可对?” 四月连忙点头。 顾容珩翻身将四月压在身下,啄了下那张诱人的红唇笑道:“这有何难。” “小四月的要求,我自然要答应。” 四月红了脸颊,连带眼睛也红了,她看着面前的顾容珩,忽然觉得与往日里冷清的样子有些不一样。 她想,她要是早些时候就这样讨好他,他是不是就能早点答应她了。 心底微微有些遗憾,达到目的的四月忽然有些疲惫,她看着顾容珩,还是撒娇的语气:“大公子。” “四月困了。” 顾容珩没有注意到四月的情绪变化,躺下去重新将四月搂在怀里,摸着她的长发,低沉道:“睡吧。” 第二天一早,天才微亮,四月就听到身边的动静。 她眯着眼往床边看去,顾容珩已经穿戴整齐,见了她醒来,就从旁边的架子上拿了套衣裳,放到了四月的枕边。 “把它换上。” 四月起身看向衣服,展开一看,是青色男子款式的衣裳,她愣愣的看向顾容珩:“这是男子的衣裳。” 顾容珩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着她:“让长林给你准备的,你试试,看合不合适。” 四月不知道顾容珩什么意思,还是点点头起身,听话的将衣服换上,还应景的盘了个男子束发。 好在衣服还算合身,虽略微有些大了,但四月身材娇小,也难有合适的男子衣裳,稍稍大了些,瞧着反而衣带翩翩,一股书生模样。 顾容珩瞧着不错,过去亲自给四月的束发上插入簪子,瞧着又更加雅致了些。 待四月换好了衣服,顾容珩才对着外面道:“进来吧。” 接着门从外面推开,几个丫头低着头端着铜盆进来伺候,四月跟在顾容珩身边梳洗完了,那些丫头才退下去,长林站在门口,往里面看了一眼,又轻轻把门给关上了。 四月这才对着顾容珩问道:“我为什么要这样穿?” 顾容珩看着四月一副赢弱小书生模样,有些失笑,只道:“你待会儿就知道了。” 没一会儿,外面的门又被推开,送饭的丫头规矩将饭菜放好了才退下去,四月被顾容珩拉着一起道到案前坐下,将燕窝粥放在了她的面前。 四月还未与顾容珩一起同桌吃过饭,微微有些不习惯。 顾容珩拿着勺子的手看起来十分雅致,他见四月不动,就舀了一勺送到四月的唇边:“你要不合胃口,我让他们再去换。” 四月红了脸,连忙一口吃下,乖乖自己拿着勺子吃粥。 只是她吃了几口,胃里又开始翻滚,连忙捂着嘴按着恶心的冲动。 这些天四月一直没用早饭,早上她难受,不吃东西就能好些,本以为喝了药就能好的,没想道还是这样难受。 她难受的眼角有了泪光,看着顾容珩可怜兮兮道:“有些难受,吃不下。” 顾容珩将四月的反应看来眼里,从怀里拿出帕子,替四月擦了额头上的细汗,轻轻安慰她:“吃不下就不吃了,回京城的路上,四月想吃什么,我再让人给你买。” 四月捂着胸口,看向顾容珩:“大公子,四月想再吃一副药。” “上次的药好像不管用。” 顾容珩的眼光动了动,随即将四月拥在怀里哄着:“等回去再说,再忍忍。” 四月难受的厉害,有些委屈,想再说话,顾容珩却先她一步开口:“四月,听话。” 四月愣了一下,知道自己不应该再开口了,只能难受的咬着唇。 用完饭用茶水净了口,顾容珩牵着四月走到了门口。 顾容珩松开四月的手,在她耳边轻声道:“待会跟在我的身后。”说着转身往前面走。 门口的长林看到这样装扮的四月,微微一讶异,随即就面无表情的走在了四月的身侧。 来到前院的小厅,顾如意已经等在了小厅里,她一见到顾容珩就走了过去,在看见顾容珩身后男子装扮的四月后,脸色不由微微一变。 顾如意看向顾容珩,不可思议道:“大哥,你身后的可是四月?” 顾容珩只是随意的嗯了一声,又道:“晋王呢?” 顾如意愣了一下道:“王爷昨夜喝多了,现在还没醒,我也想和大哥单独说几句话,就没叫醒他。” 说着顾如意看了顾容珩一眼:“昨夜大哥也是,王爷那样饮酒,大哥也该劝劝的。” 顾容珩没有接话,只是看着顾如意道:“要说什么事?” 第五十一章 坦然 顾如意看着顾容珩,指着他身后的四月道:“昨夜那个丫头,是四月吗?” 四月的身体一抖,头压的更低,不着痕迹的躲到了顾容珩的身后。 顾容珩长身玉立,看起来十分坦然,只是眉间有几分不耐烦:“嗯。” 顾如意不敢相信的捂着唇:“怎么会……” 顾容珩彻底没了什么耐心:“我要走了。” 顾如意见顾容珩转身,连忙拉住了顾容珩:“大哥……” 顾容珩立住,看向了顾如意:“怎么了?” 顾如意就问道:“上次王府里抓到的那个奸夫,真的是那个贱婢的相好么?” 顾容珩一笑:“是不是很重要么?我只要个结果。” 顾如意愣了下,问道:“那个人大哥是从哪找来的,可靠吗?” 顾容珩淡淡道:“这事不用我出手,我只需让人问了消息,自然有人愿意替我找个合适的人。” “天下人皆为利往,站在足够高的位置,多的是人巴结,许多事就不用你动手了。” “至于可不可靠……”顾容珩的声音很冷:“死人自然可靠了。” 顾如意顿了下,随即一笑:“还是大哥有办法。” 顾容珩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看了眼顾如意:“这次不过是我路过顺手帮你处理了,往后再有这样的事,你也该有主母的样子。” 顾如意连连应声,笑道:“大哥放心就是,下次这种事,不会再有了。” 顾容珩只笑了下,转身往外面走去。 跟在顾容珩身后的四月却听的心惊胆战,那日那个妾室的死状她是看见的,她只是没有想到这样残忍的事情,竟是顾容珩安排的。 幸好她找大夫开了药方,不然她不知道顾容珩在娶徐家小姐之前,会不会也这么对待自己。 来到门口,门外停了足有四五辆马车,守在马车外面的几十名侍卫整齐的站在马车两边,前面更骑着四名探路的侍卫,瞧着阵仗便大。 顾容珩回身看了眼顾如意:“不必送了,若是出了大事,就写信回来。” 顾如意点点头,却又将视线放在了四月的身上。 犹豫了下,顾如意还是说道:“上次徐姑娘就与大哥定了婚期,这个时间,大哥当真要带她回去?” “要不等大哥娶了徐姑娘进门后,我再让人将四月送回来。” 顾容珩的脸色彻底不好,冷着脸:“先管好自己。” 顾如意哑了口,不再开口。 只见顾容珩上了最前面的马车,接着他掀了轿帘,对着还站在下面的四月皱眉:“上来。” 四月听见,连忙上去马车内,进去后才发现马车内十分大,软垫上不仅放着小几,连入座的地方都可让人躺下。 感受到顾容珩的目光,四月坐在了顾容珩的身侧。 伴随着轿内顾容珩的一声:“动身。”马车开始缓缓的向前驶去。 马车驶了一段距离,四月才对着身边看着书的顾容珩问道:“上次只有几个侍卫,这次怎么这么多人?” 顾容珩眼皮也不抬:“上次我是抽身来见你的,剩下的人在驿站等着。” 四月哦了一声,看看自己身上的男子衣裳,还是有些不懂:“那我为什么这么装扮?” 顾容珩这才看了她一眼:“钦差大臣出使公务,路上却跟着一个丫头同处在一驾马车内,回京了若传出去,岂不是背后被人指摘?” 四月顿时红了脸,只是她想到自己昨夜一直跟着顾容珩,她房间里的东西还没拿,顾怀玉送给她的东西也还在屋里,她这些年存的积蓄也是,不由脸色一白,看向了顾容珩。 顾容珩此时的注意力已经放在了书上,没注意到四月的表情,四月掀开帘子看向外面,见已经走出了城郊,不由急出了汗。 她看顾容珩看书认真,不敢打扰他,可她的东西对她重要,她犹豫了半天,还是小心翼翼的扯了扯顾容珩流光白的宽衣袖:“大公子……” 顾容珩嗯了一声,依旧未给四月一个眼神。 四月只好又扯了扯顾容珩的衣袖:“大公子,我的东西还在晋王府。” 顾容珩又是淡淡嗯了一声,四月顿时有些慌了。 她也不敢直接拿掉顾容珩手上的书册,让顾容珩调转回去也是更加不可能的,她只能软软道:“大公子能不能让人回晋王府替奴婢把东西拿回来?” 顾容珩这次直接没说话,四月心慌,知道顾容珩这是不打算理她了。 换做以前,四月在对着顾容珩的冷脸时,历来是害怕的躲的远远的,可是如今四月避无可避,且还要求他,她咬着唇,心里又觉得委屈,想着落在晋王府的银子,和玛瑙吊坠,她就有些心痛。 她又过去靠着顾容珩,又扯了扯顾容珩的袖子,想引起他的注意。 这回顾容珩总算放了手中的书,揉了揉眉间,看向了四月:“昨夜那么晚才睡,我怎么瞧着你倒精力好的很。” 四月脸一红,绯色飞快的红至耳垂,她见顾容珩总算理了自己,拉着他的衣角楚楚可怜道:“大公子,四月的东西还在晋王府。” 顾容珩没怎么在意,将四月拉过来抱在怀里,重新拿着书看:“落下就落下了,你先睡会。” 四月在顾容珩怀里咬唇,看自己说了这么多次,顾容珩根本不上心,忍不住从顾容珩怀里起来,有了些小气性:“大公子不愿让人回去拿,那奴婢就自己回去拿。” 顾容珩看向四月,微微皱眉:“当真?” 四月愣住,她不过说的气话,她也不会骑马,这么远的路,她怎么回去。 四月张了张口,在顾容珩淡淡的表情中,她终于败下阵来,软软重新靠在顾容珩的怀里细语服软:“大公子,留在晋王府的东西真的很重要。” 顾容珩完全不吃这套,捏了捏四月泫然欲泣的脸:“你先睡一会儿再说。” 四月快要哭出来:“睡一会儿就更晚了。” 顾容珩就挑眉:“那就算了,随你。” 四月被顾容珩逼的没法子,只好被他揽着腰,在马车的颠婆中,真的睡着了 第五十二章 换了药 四月醒来的时候,眼前一片昏暗,身边早已没有顾容珩的身影。 她有些惊慌的起身,轿子内空旷沉寂,只余眼前小几上晃动的单薄的烛火。 她连忙掀开轿帘,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了,她看见离轿子不远处插着几个火把,前面站着一个侍卫,他看了四月一眼,眼神又重新冷漠的的看向前方。 四月就够着身子往外面看,却不见顾容珩的身影,好在不远处长林看见了她,走了过来道:“大人正在后面处理些事情,走前吩咐了,您要是醒了,就在轿子内等着就可。” 长林的这声您,四月听出些不对,她也没细想,怕自己成了累赘,点点头,还是听话的坐进了里面。 没一会儿,长林又端着一个托盘过来,上面放着些糕点,接着又听长林道:“大人说这里离驿馆还有些远,您先吃些垫垫肚子。” 四月应了一声,看着碟子中的桃片糕,她小小拿起了一块,一含进去,香甜的味道便在嘴里化开。 顾容珩的东西历来都是用的最好的,即便是这样的一小碟糕点,也都这样精致可口,四月也历来爱吃甜,且也饿了,不由自主就多吃了几口。 很快一小碟桃片糕就吃完了,喝了口茶水,四月肚子还是饿的。 她自然也不好意思叫长林给她再端一些过来,只好百无聊奈的坐在轿子内。 过了没一会儿,她忽然听到一声声骇人的男子惨叫声,四月吓了一跳,想掀开帘子探头出去看看,可刚一掀开帘子,就看见长林那张漠然的的脸。 惨叫声伴随着嘈杂的声音更大了些,四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顾容珩去哪里了?见了长林,她连忙问道:“出什么事了?” 只见长林看了一眼四月,并未透露一句,只是说道:“您还是呆在里面吧。” 四月闻到空气中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她不由皱了眉,胸口就又有些恶心。 她转头想向后面的深处看去,可长林却先一步挡在了她的面前,笑了下道:“大人吩咐了,前边儿的东西不能让您见着。” 四月愣了一下,什么东西是不能让她见的,本来还想对着长林问几句,可还不等她说话,帘子就刷的一声又被长林关上了。 轿内的四月有些不安,只能呆呆的坐在轿子里看着烛火出神。 也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惨叫声歇了一会后,前面的轿帘才被顾容珩掀开。 四月看到顾容珩的脸在火光下显得有些冷清,高华的面上是高高在上的疏离,一双眸子沉静且睿智,在泛着流光的白衣衬托下,仿佛不可接近触碰的谪仙。 四月看的有些呆,对于这样的顾容珩她是有些怕的。 顾容珩总是这样沉静收敛,好似在他面前的任何事情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任何不轨的心思也能被他一眼看透。 顾容珩看了眼小几上已经空了的碟子,黑眸看向四月:“饿了?” 四月有些窘迫,不安的看向顾容珩,还是点点头。 顾容珩却笑了笑,又问她:“闷不闷?” 四月看向顾容珩,咬着唇,捂着胸口道:“我胸口有些不舒服。” 她又小心翼翼看向他:“又有些想吐。” 她闻着空气中越来越浓烈的血腥味,不安伴随着难受,她几乎又快要呕出来。 顾容珩看着四月苍白秀美的脸颊,被睡的微微有些凌乱的头发垂了几根下来,可能是她吃了些甜糕,他闻到了她身上香甜的味道,神色间不由一缓,就伸出一只手过来:“我带你下去走走。” 四月看着那只修长似玉的手,苍白的手上溅了些血点,看起来触目惊心,不自觉就生了些胆寒。 顾容珩注意到四月的眼神注意到自己手上的血了,笑了下:“四月嫌弃我手脏了?” 说着顾容珩招来长林,从他那接过了湿怕,将手擦干净了,才重新朝着四月伸出手。 那些血迹对于顾容珩来说,好似真的是污秽的脏东西,四月咬着唇,轻轻将手搭了上去。 顾容珩握住四月的手,将她从马车上牵下来后才松开了手。 四月站在马车下,看着周围围了众多侍卫,火把照亮了整片草地,而火把未照亮的深处,却好似藏着一些可怕的东西。 她白着脸问顾容珩:“大公子,出什么事了么?” 顾容珩漫漫看向四月,眉目清疏:“有几个贼人要劫人,刚才正审着。” 说着顾容珩唇角一勾:“怎么?吓着四月了?” 四月忙摇摇头,外面的血腥味更重,胃里一翻滚,就忍不住跑到了一边呕起来,只是她吃的本来不多,呕了半天也呕不出东西来,反而是脸颊因为难受,变得更加苍白了些。 顾容珩站在四月身旁,看着四月的的反应,知道妇人怀了身孕前面是要吐几天的,他的神情一暖,一边将从长林手上端过的茶碗递给四月漱口,一边难得温和的哄道:“再忍忍,过几天就好了。” 四月呕的委屈,眼角都难受的出了泪,她看着顾容珩,嗓子都有些哑:“大公子,四月怎么了?” 顾容珩的脸在火光明灭中有些看不清,他挡在她的身前,高大的身体将她完全挡住,伸出手顺了顺她被汗水浸湿的碎发,低声道:“你怀了我的子嗣,都是妇人正常的反应,等后面就好了。” 四月仰头看向顾容珩:“可是奴婢明明吃了药,为什么还是……” 顾容珩的神色没有什么变化,声音丝毫没有波澜:“那天的药,我给你的时候就已经换了。” 四月后退一步,眼眸瞬间潮湿起来,她推开挡在面前的慕容珩,声音轻颤:“你骗我……” 顾容珩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伸出手拉住了准备走的四月,一下又将她拽到了胸前。 长林看到这个场面,连忙低下了头,不动声色的退了下去。 四月感受到顾容珩抓在她手上的力道很紧,不自觉就又有些害怕,身体轻颤起来,她后退一步,看向顾容珩的眼里充满不安。 明明知道不能惹顾容珩生气,可乞求的眸子还是看向他:“这次可不可以不留着……” 她不想回到顾府接受别人探究的目光,她也不想见父亲和母亲的时候,身份却是别人通房的不堪样子。 她也更加不愿让顾怀玉看见她那样的样子。 第五十三章 你只是一个奴婢 火把啪啪的在夜色中发出声音,顾容珩的眼神也越来越冰凉。 “四月,我这几天是不是对你太好了?” “所以你忘了自己的身份?” “你只是一个奴婢。” 顾容珩的话没有丝毫温度,四月不自觉就一颤。 她白了脸,抬头看向顾容珩,男人的脸此刻不再是刚才时的柔软,因为她忤逆了他的意思,所以他不高兴了。 她就像是他精心养在笼子里的金雀,她唯一的作用就是讨好他,顺从接受他偶尔的馈赠,不能有一丝自己的想法。 她只是一个奴婢,从来都只能被迫接受他给予的一切。 本来不想露出自己的软弱,可眼泪还是没忍住往下落,可即便再委屈,即便眼泪模糊了眼睛,四月还是咬着呀,没有发出一声声音。 在他面前,无论她怎么反抗都没有用。 她低着头,眉目间落落,冷清清的,细声道:“奴婢听大公子的。” 顾容珩皱眉看着面前的四月,看着她脸上的泪痕,明明是这样柔弱的顺从他的意思,却又能让他清晰感受到她的不情愿。 他没在去哄他,对于他来说,他给予四月的宠爱已经足够多,甚至于除了正妻之位,他什么都能给予她。 她不过是一个奴婢,只有心甘情愿跟着他,才是她最好的选择。 他看她一眼,吐出一口气:“回马车上去。” 四月用衣袖擦了脸上的泪,听了顾容珩的话一声不发,越过顾容珩就往马车上走。 顾容珩站在原地,看着四月的背影,单薄又偏偏有一丝倔强,他冷漠的回过神,对着又回到身后的长林吩咐道:“去后面通知下去,收拾好了就准备上路。” “再派人快马回去送信,将今日刺客的事递交到皇帝那里。” 长林应了一声,连忙走去吩咐了。 回到马车上,顾容珩看了一眼四月,见她趴在马车内的软枕上,白色的束腰带子将她的腰肢束得不盈一握,衣服也有些发皱,瞧起来就觉得委屈。 顾容珩没说话,坐在四月的身边,疲惫的用手揉了揉眉头后,就把手放在了四月的细腰上。 四月一颤,没有理会他,只是默默埋在枕头里落泪。 “过来。” 顾容珩的声音带着些威慑和压迫,四月泪意更加猛了些,咬着牙起身,却不靠近他,而是背着顾容珩将手撑在了马车窗上。 马车缓缓开始移动,夜晚的风吹过来,带起来车帘的一角,在火光的照射下,四月看见了躺在地上的死人。 那些人身上被鲜血染红,有的甚至还睁着眼睛,摇晃火光下,清晰可见的骇人。 四月没见过这样的场景,吓得脸色惨白,惊的跌回到马车内,一双泪眼不可置信的看向顾容珩,慌乱道:“外面死了人。” 顾容珩看她:“吓着了?” 四月白了脸,想起刚才外面的惨叫声,又想起顾容珩手上的血迹,颤颤问道:“你杀了他们吗?” 顾容珩挑眉:“你觉得呢。” 四月便颤了颤,看着顾容珩淡淡的眼神,觉得他越加可怕,别过头去不再说话。 让外面又送了一盘桃片糕进来,顾容珩将碟子拿到四月跟前:“再吃几口,还有一阵才到驿馆。” 四月看了一眼,不说话,也不去接。 顾容珩此刻也没了耐心,他将碟子重重放在小几上,再不理会四月,重新拿起书看。 四月听到小几上的声音也有些心慌,可就是不想看见顾容珩那张脸,想起外面的死人,和荷花院的那个,她忽然觉得呆在顾容珩身边就是错的。 一路上两人都没再说话,等到了驿馆,已经是深夜了。 四月因为和顾容珩堵着气,就一直背着他坐,这样坐了一路,身子早就僵硬,难受的不行。 到了地方,她好像得了解脱一般,也不等顾容珩说话,自顾自就下了马车。 顾容珩挑眉看着四月这小孩子耍性子似的作态,抿了唇,下了马车。 早就守在外面的驿丞看见顾容珩从马车内下来,连忙殷切的上前哈着腰说道:“大人,房间都已经安排妥帖,热水也已经让人送去您房间了。” 行程是几日前就派人去各个驿馆吩咐了的,房间自然都是打扫干净的,顾容珩点头,也没看旁边的四月一眼,就往里面走。 驿丞跟在顾容珩身后一步的距离,继续拍着马屁道:“顾大人一路辛苦,准备了些小菜,待会我就让人给您端上去。” 驿馆里还是第一次来像顾容珩这样内阁首辅的大官,他殷切伺候着,生怕出了一丝的差错。 顾容珩顿了步子,对着驿丞道:“准备好充足粮草,让人换了马匹,明日前务必做好。” 驿丞连连应着,一直将顾容珩送到了楼上的房间,他才松了一口气。 看着已经进去的顾容珩,他看看一直跟在顾容珩身后的四月,拱了手问道:“这位大人是……?” 四月无措的看向了里面顾容珩。 顾容珩脱了外袍没看四月,淡淡道:“一个随侍,就安排他在旁边屋子。” 那驿丞便听了,连忙领着四月去了旁边。 四月没说话,跟着去了旁屋,待驿丞退下后,她关上门,松了口气。 顾容珩听见旁边的关门声,笑了笑,让长林关了门。 这边四月软在床榻上,旁边没有了顾容珩压迫着,她顿感轻松不少,踢了鞋子就埋在被子里。 伴随着肚子一阵阵的咕噜声,四月打了下枕头,坐了起来。 她一天没怎么吃东西了,这个时候也是真的饿了的。 想起顾容珩刚才冷淡的态度,四月也不愿去求他,就想下楼问问。 哪想她刚打开房门,就看见外面整齐的站了一排的侍卫,她吓了一跳,也不敢有什么动作,连忙就又将房门关上了。 在屋子内走了几步,四月想起刚才驿丞说会送菜上来,也不知会不会往她这里也送一份。 四月胡思乱想着,没多久听到外面有脚步声,再没过一会儿就有人敲了她的房门。 她连忙过去开门,一个小厮端着菜送过来,说道:“您吃完了放在外面,会有人来收的。” 四月点点头,待那人走了,她才过去桌边吃菜。 四月看了一下,都是些清淡口味的小菜,唯一的荤菜就是道清蒸鱼,不过却正好,她现在闻不得那些油荤,吃这些倒正好。 不知不觉就吃了好些,四月捧着肚子,心满意足,将托盘端到外面后就有人送热水过来,她舒舒服服过去沐浴,泡在浴桶里,在氤氲的热气中,舒服的轻叹了声。 第五十四章愿意宠她 大抵是白日的睡的多了,四月夜里反而是失眠了,在床上翻来覆去,想起马上就要回顾府了,心里面还是有些心慌。 顾容珩那边早早就的就熄了灯,第二天出来时,他看了眼四月那双有些泛青的眼下,什么也没说。 出到外面,驿丞已经让人准备好了饭食,四月因为昨夜没怎么睡,又起的早了些,拢着肩膀没什么精神,自然也没什么胃口。 她小口的吃了几口米粥,就已经吃不下,且早上也是她想吐最厉害的时候,虽说没之前那般厉害了,可也依旧难受。 放了勺子,四月也没看顾容珩一眼,就去外面透气,外面的侍卫正在更换马匹,看见四月这样秀气的少年,且又是跟在顾容珩身后的,不由就多打量了两眼。 四月找了处偏僻的石阶坐下,无聊的扯着杂草,看着院子里的侍卫来来往往,等着顾容珩出来。 自从昨夜从马车上下来后,顾容珩就再没同她说过话,冷漠的连一个眼神都不曾给予,四月倒不在意,只是怕顾容珩会反悔帮她找家里人的事情。 指尖不经意的缠上草叶,她小心观察着周围,又看看旁边不远处的林子,想着要是她这会儿跑走了,会不会被发现。 这样想着,屁股就不自觉的慢慢往外挪,忽然感觉到指尖上一痛,四月连忙收回手一看,指尖竟被杂草割破,正往外冒着血珠。 只是痛了些,四月将手指含在口里,血腥蔓延开,她不由皱了眉,等再抬头时,顾容珩已经不知何时站在了面前。 只见顾容珩负着手,换了一身鸦青色长袍的他看起来少了些温润,多了几分冷漠,只是那双眼高高在上的睥睨着她,好似她低微到了尘埃里。 不自觉地就将手指藏在了袖中,她咬着唇站起,在他面前,就放佛一个做错事情的孩子。 顾容珩没有说话,看了四月一眼,转身就往马车里去。 四月跟着他,眼神注意到最后的一辆囚车里正关着三四个满身鲜血的人,看起来惨不忍睹,她打了个寒战,不敢再去看,连忙低下了头。 顾容珩也注意到了四月的眼神,对着长林一个眼神,长林立马意会,叫了几个侍卫去将囚车盖上了黑布。 上了马车,本来马车内十分宽敞,可顾容珩在身边,四月竟觉得拥挤局促起来。 她努力往一边靠着,默不作声,尽量不引起顾容珩的注意。 顾容珩也有心要冷落四月,他向来喜欢掌控一切,四月对于他来说,本是一个应该讨好他,求着他去宠爱的女人,他对她的所有宠爱也都是他的恩赐。 所以既然她要和他耍小性子,他也该提醒她的身份。 没有了他,她就只是个奴婢。 哪想马车走了不久,外面竟下起大雨,路面泥泞起来,连着马车也开始颠簸。 外面适时响起长林的声音:“前面的路有些不平整,大人坐稳些。” 雨声越来越大,哒哒的打在马车上,此时已是十月,正是多雨的季节,下了雨便异常冷,冷气从帘子外透进来,竟觉着衣衫也潮湿起来。 四月穿的单薄,又是僵直的坐着不敢乱动,鸡皮疙瘩起在手臂上,倒是有些受罪。 而旁边的顾容珩品着长林准备的上好热茶,眯着眼看向四月那柔弱的侧影。 这女人也只有在需要他的时候才会格外柔顺,他在想,要是他收回了给予她的一切特权,她是不是会乖乖听话了? 将茶盏放下,顾容珩缓缓吐出了一口气。 四月被马车颠婆的有些晕,且她昨夜也没有睡好,就有些撑不住,本来是强忍着坐着,哪想马车又剧烈颠簸了一下,四月再也没坐住,要不是顾容珩眼快拉住了她,她恐怕已经跌落在了地上。 馨香近在眼前,顾容珩自然顺势将人抱在了怀里。 他抱着她侧躺着,忍了许久,再摸着手上柔软的触感,他不由得渐渐勾了笑意。 四月自然看不见身后顾容珩的表情,只是异常乖巧的躺在他的怀里,默默咬了唇。 顾容珩好似从来没有在意过她的情绪,不过她只是个奴婢,即便有情绪,也都是微不足道的。 四月本正伤神,却忽觉的发上被人一扯,一头青丝散下来,身子也被顾容珩转了过去。 她有些难堪的面对着他,两人的呼吸交汇,她心跳如鼓,只是想要逃。 顾容珩一只手漫不经心的勾着四月的乌发,看着那张白的过分的巴掌小脸,问起她:“四月可还记得家在淮西的哪个地方?” 四月愣了下,看向顾容珩的黑眸,那双眼里她自然看不出什么情绪,她只是不知道他是有心消遣她,还是真的有心问她。 手指捏紧了些,她还是的摇摇头:“奴婢忘了。” 她被拐走的时候还不到七岁,至今已经十二年了,她的确忘了。 她又有些不安:“大公子,是不是有些难了?” 顾容珩笑了下,这件事对于他来说不过是几句话的事情,他之所以要问四月,不过只是为了提醒她,她是有求于他的。 他想让她乖顺的呆在自己身边,他乐意于宠着她,只要她听话。 那双秋水眸子里的不安与期待,顾容珩看在眼里,捧着她的脸,犹如触摸着上好的滑缎,拇指摩擦在她的嘴角,他嗯了一声:“是有些难。” 他又看她一眼:“不过也不是太难。” 听到顾容珩的话,四月微微松了口气,手指松了又紧,她才对着顾容珩细声:“谢谢大公子。” 顾容珩显然对于这样的表示不是很满意,捏了四月的腰一把:“就这么谢我?“ 四月不知道顾容珩是什么意思,有些愣愣地看着他,却又很快明白他的意思。 生疏的将脸埋在他的怀里,外面雨声潺潺,她格外乖巧,伸手环住了他的腰。 顾容珩这次很满意,抚着那头秀丽的青丝,长发泻至她的腰际,蜿蜒柔软,勾勒着她美好的起伏,他的手也眷恋的向下。 他的手握住四月柔软的手指,轻轻摩擦着她食指上的伤口,那里留着一条红色的伤痕,他放到唇边舔了舔,问她:“可还疼?” 四月僵了下身子,头埋在顾容珩怀里,偷偷地红了眼睛,只是摇摇头。 顾容珩沉眉看了眼一直埋在他怀里的四月,忽地有些不悦:“脸是见不得人了?” 四月这才颤颤抬起头,霞飞的脸颊,烟笼的细眉,波光潋滟,楚楚动人,哪里瞧着都让顾容珩满意,他笑意柔和,轻轻浅叹:“我的小四月开始乖巧了。” 第五十五章 厌烦 马车在路上又行了两天,到了墅阳时,墅阳知州带着手下众人,早已在城门口等着了。 只见知州赵岩松率先走到了顾容珩的轿旁:“墅阳知州在此迎接顾大人。” “还请顾大人去府上一聚。” 顾容珩挑了帘子,看着外面的赵岩松,神色淡淡:“我需得尽快回朝廷交付,岩松不必设宴。” 赵岩松听罢脸色变得有些踌躇,眼神看向了身后的不远处年纪稍大的男子。 不远处的赵广枫接受到赵岩松的目光,脸上堆着笑,走了过来。 他一走过来,就对着顾容珩作了礼,嘴里轻轻喊着:“顾大人,酒菜都已经备好,顾大人劳累,到府上稍作休息,不会耽误大人太多时间的。” 赵广枫说完,又神情恳切的低语:“后面众多人看着,还请外甥给几分薄面吧。” 顾容珩眼神看向不远处殷切往这边看的一行人,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坐在顾容珩身后的四月通过缝隙瞧过去,认出站在外面正在说话的是顾容珩母亲的庶兄,旁边的应是他的长子。 往年过节时瞧见他们来拜访过,大夫人对他们的态度不冷不淡,但每次过节,他们都是必定会到访的。 不过赵广枫名义上虽是顾容珩的舅舅,但每次到访,都是哈着腰的跟在顾容很身边,四月跟在大夫人身后见了几回,觉得这家人着实有些势力了些。 前些年她听说赵岩松中了进士,没想到才几年,就已经是知州了。 顾容珩的脸色有些冷,说话微微有些不客气:“岩松如今已是知州,怎么,还需得我给他撑场面了?” 顾容珩的话不留情面,赵广枫的脸色有些僵硬,随即又堆着笑道:“侄子,岩松今年年初才上任,到底经验不足,底下人多有不服。” 说着他小心看了眼顾容珩:“岩松能上任知州,还全靠侄子提携,若能过去,那些人见了您,往后岩松也好管束些,请外甥再帮他一次吧?” 站在一旁的赵岩松小心翼翼的看向顾容珩,心里面忐忑的很。 他这样大张旗鼓的带了一众人来迎接,要是顾容珩一点脸面不给,那往后他在墅阳,怕是要成为笑料。 顾容珩的脸色更加冰冷,赵岩松能这么快上任墅阳知州,他虽未明确提携过,但下头人知道他们关系,没两年就坐在了这个位置。 赵岩松有什么能耐,他心底是再明白不过,年近三十才中进士,除了会读些圣贤书,平日里却木纳,做事一板一眼不会变通,管束底下人自然能力不足,这样的人其实是不适合官场的,不然他早提携他去京城了。 可他如今在这个位置,若是政绩太过平庸,无疑也是打了他的脸。 顾容珩思量几瞬,招来不远处的一名亲卫道:“带些人先带着后面的马车先送去刑部,其他人去前面的驿馆等我,我后面过来。” 交代后才又对着赵广枫道:“前面带路。” 赵岩松大喜过望,连忙拱手,看顾容珩已经合上轿帘,这才连忙吩咐人赶快回去准备。 四月坐在顾容珩身边,看顾容珩的脸色不是很好,也沉默着没有说话。 到了赵府,门口排了两列的人迎接,州府衙门的大小官员皆到齐了,皆想来看一眼这位权倾朝野的白衣卿相。 顾容珩下了马车,看着面前这站了两列黑压压的人,不由脸色愈黑。 赵广枫连忙跟在顾容珩的身前,抬着手在前面亲自引路。 赵太太手上牵着一名衣裳贵气的七八岁小子,带着他到顾容珩的面前,喜气的对着他道:“快叫叔伯。” 那小孩便有些怯生生的看着顾容珩喊了声:“叔伯。” 顾容珩停住步子,低头看着自己的这个侄儿,难得笑了下,解下腰带上吊着的玉环递了过去,算作是个见面礼。 顾容珩身上的东西岂能有差的,赵太太受宠若惊,连忙让那孩子道谢。 那孩子便捏着玉环,小心的看着这个众人拥簇的叔伯,小声的说了一句:“谢谢叔伯。” 顾容珩淡然点点头,这才又往前走。 四月和长林跟在顾容珩的身后,也被人请着进去,四月不好意思,再看长林昂首挺胸,好似早已习惯。 进到里面,里面的圆桌上顾容珩被请到了主位,周围作陪的大多是知州衙门的管事,以及一些在墅阳有些脸面的人物。 这样的场面对于顾容珩来说早已习惯,场面上的客套话他听着不耐,淡着脸一一应付。 很快赵广枫拍拍手,一群歌姬进来,在前面跳着舞,两边有女子弹着琵琶古琴,视线都落在了顾容珩的身上。 一曲过后,舞姬摇曳着身子过来,两名弹奏琵琶的女子也围到了顾容珩的身边,在靡靡声乐声中,芊芊玉手端起酒壶,就开始为顾容珩斟酒。 站在顾容珩身后的四月和长林也被人拉着去了旁边的小桌,长林惯常伺候在顾容珩身边,只几句话应付过去,就又在顾容珩身后站定伺候。 四月却没什么拒绝人的经验,被人按在小桌上,刚坐下就有两个女子靠过来喂她酒。 酒杯被送到了四月的唇边,她历来未喝过酒,自然推脱,可旁边女子却不放过她,将酒含在口中,脸就向她贴了过来。 四月被她这样孟浪的做法吓了一跳,连忙躲去一边,压着嗓子推脱:“不用如此。” 两名女子却以为四月害羞,他们看四月细皮嫩肉,脸又清秀,且身量不高,以为是顾容珩身边还没长大的书童,还没尝过女人的滋味,不由相视笑了起来。 四月被他们笑的窘迫,脸也红了起来,感觉自己有些丢人,就想着起身出去。 哪想人还没站立,就又被女子按住,夹了一筷子鱼肉过来:“公子不饮酒,吃菜可好?” 四月看着送到眼前的鱼肉,想着总也比酒好,就眼一闭,还是吃了进去。 哪想她吃的太急,竟被鱼刺卡住,又咳嗽起来,嗓子疼的眼尾都出了眼泪。 这边的动静引起了顾容珩的注意,他眼神看向长林,长林会意,立马过去。 赶走了那两名女子,长林看四月被鱼刺卡住,连忙喊来了两名婢女过来帮忙。 好不容易咳出了刺,婢女又去端了热水来给四月净面洗手,伺候她干净了才出去。 四月看着这些女子伺候她一个随从就这般周到谄媚,不知伺候主子又该是何种场景,不由将眼神看向了主桌。 她看见慕容珩身边的女子衣衫半退,露着香肩俯在他身边为他布菜,胸前风光早已裸露,她们却好似根本不在意。 桌上不时有人起身向顾容珩敬酒,顾容珩的神色一直很淡,酒杯几乎未怎么动,即便有人敬酒,他也只是用茶代替,席间更是未说几句话。 可即便顾容珩这般冷的态度,可四月看席上的其他人依旧热络,谄媚巴结的话不断,四月听了几句,忽然就觉得有些厌恶。 这就是身处在低位上的人的生存之道么,所以他们都想要拼命往上爬,即便放弃了自尊。 第五十六章小女娃 这一屋的觥筹交错,是四月第一次见,她也第一次见到了朝廷官员私底下的这些丑陋做派。 往日来顾府都是衣着低调的赵广枫父子,谁能想到此刻也是左拥右抱,巴结的话不断,与往日几乎是两个人。 四月觉得屋子内闷热,有些呆不下去,想要走,长林却过来拦着她道:“大人说请您就站在他的身边。” 顾容珩身边美人环绕,却要她在身边站着,四月不解,可她也不敢拒绝,只好过去在顾容珩身边站立。 她看着顾容珩身边的女子卖力的往他身上靠,看着她们使出浑身解数只为得到顾容珩的一个眼神,忽然觉得自己与她们也没有什么不同。 都是要仰息在顾容珩的权势之下,以求得他的一丝馈赠。 四月正想着,忽见顾容珩忽然转身,给她手上放了一个碟子,四月接过后才发现里面放着糯米圆子,正是她喜欢吃的甜食。 顾容珩将碟子放在四月手上,只说了一句:“吃了。”就回过了身,却引得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四月的身上。 不过好在他们探究的眼神也只有几眼,就没人再看她,四月松了口气,刚才她没怎么吃东西,肚子的确是饿了的,就拿起一块小口吃着。 刚吃完一个,四月就忽觉得袍子下摆有人在扯,低下头看,原来竟是个四五岁小女娃,正仰着头眼巴巴的看着她。 这小女娃实在可爱,大眼圆溜溜的盯着她,圆圆的小脸就跟满月似的。 四月一笑,躬下身将盘子递了过去,那小女娃意会四月的意思,伸出两只小手就抓了两个,瞧起来肉包子似的脸,可爱的很。 四月笑起来,看小女娃身边没人,猜着可能是府里的姑娘,趁着大人不在偷偷跑来这儿了。 她轻笑着小声道:“快去你娘亲那里去,你娘亲估计正找你呢。” 小女娃吃着圆子,看四月温和,就拿了小手拉她,奶声奶气:“你陪我出去玩吧。” 四月失笑,她自然不能离开顾容珩走远,便道:“那我送你去门口玩吧。” 小女娃勉为其难的点点头,就被四月牵着往门口处去。 到了门口,就看见外面的廊上站了三四个小娃娃,都不大的年纪,正探着头往里面好奇的看去。 旁边的一个老妈子见四月领着小女娃出来,连忙过去拉着那小女娃训斥,四月看看这些孩子,向那老妈子打听了才知道,这些小孩都是赵岩松的庶子庶女,他们因为不许出来见贵客,所以淘气的偷偷跑来这儿看热闹了。 四月心里头不知道什么滋味,看着这几个衣着明显朴素的小孩,有些难受。 这赵岩松当官也不过几年,也不知到底有几房妾室,竟生了这么多孩子。 忽觉得袍子又被扯着,四月低头一看,原是那小女娃手上拿着圆子,其他孩子也眼馋着过来向她讨要。 四月笑了笑,躬下身正准备把盘子递过去,耳边却忽然响起了一道呵斥声,原是婆子见孩子们没规矩,过来就粗暴地将几个小娃娃扯走。 也不管那些孩子如何哭,那婆子嘴上骂着,将他们都往屋子里赶。 四月站在门口愣愣看着这一幕。 这些孩子怎么也算是赵岩松的孩子,竟能被府里一个婆子这样对待,周围人竟无人觉得这样不对。 想起刚才那小女娃清澈的眼神,四月竟觉得有些难受。 宴席并未很久,顾容珩也不欲在这里逗留多久,就起身要走了。 其他人也不敢说什么,就连忙起身去送。 四月跟在后面,才走两步,赵广枫却突然挡在了她的面前,四月一愣,就见赵广枫笑着将袖子中的东西往四月手心里塞,一边嘴上还客套:“往后还望您多替我儿在首辅那美言几句。” 这是把她当成随侍了,只是他不去巴结长林,找她又有何用?四月连忙推辞,也不敢收赵广枫的东西。 可赵广枫却执意固执的将东西往四月手里塞,还是多亏了长林过来,对着四月道:“大人叫您过去。” 四月觉得长林这话来的及时,点点头,连忙过去顾容珩身边了。 可才走两步四月就觉得有些不对,她的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竟被赵广枫挂了个玉佩,把玉佩拿在手心,她哑然失笑。 现在把东西拿回去还给他,这么多人看着,无异于是打赵广枫的脸,四月无奈还是将佩子收好,藏进了袖中。 来到顾容珩身边,顾容珩正和赵岩松说话,只见赵岩松低着头在顾容珩面前,旁人也看不出这两人是表亲关系。 只听见顾容珩低沉的声音对着赵岩松道:“今日这些歌姬,在这样的场合,且还是在你的府上,无论如何也不合规矩,可我若当场将她们遣散了,无异于是打你的脸,不给你留情面。” “你如今已是知州,只管用心治理当地,上面自会看到。” “你若沉迷声色这些,进了别人的圈套,也是你自作自受。” 赵岩松本也不欲做这些,全是他父亲安排的,这般听顾容珩说下来,连忙点头:“多谢大人提醒,我记下了。” 顾容珩点点头,没有再多说,转身上了马车。 四月跟了上去,刚一坐下,马车就缓缓向前驶去。 四月将赵广枫偷偷给她的玉佩拿到顾容珩的面前道:“这是刚才赵老爷给的。” 顾容珩看了那眼玉佩,只是嗯了一声就道:“自己留着吧。” 四月却不敢收:“赵老爷以为我是大公子的随侍,让我替知州大人说几句好话,我替他办不了这件事,怎么能收他的东西?” 顾容珩拿眼睛睨她:“你怎么办不了?” 四月一愣,说道:“这些事情,不是奴婢该干涉的。” 顾容珩笑了下:“这些事情的确不是你一个女人该操心的,不过这玉佩,你自留着就是。” 四月没有再说话,这个玉佩对于顾容珩来说可能只是一个小玩意,怎么可能会要呢。 她默默将玉佩收下,想着应该也能当一些银子的。 第五十七章 待在梨花轩 到了京城的时候,已经快过晌午,顾容珩并没有直接回府,只是对着四月道:“你先跟着长林回去。” 四月反而慌乱起来,扯着顾容珩不安道:“那大公子打算怎么安排奴婢?” 顾容珩看了四月一眼没有说话,招来了长林问道:“马车准备好了没有?” 长林低着头:“准备好了。” 顾容珩点点头,对着四月道:“你先回去,等我回来再说。” 四月本还是想要跟在大夫人身边的,可看顾容珩的态度,他明显不耐烦再多说,她张张口,没再说话,听话的点头。 下了马车,长林就将她引到了另一辆马车里。 慕容珩的马车很快驶离,四月看着站在外面的长林,本想要问些什么,到底什么也没问。 倒是长林在外面对着她道:“四月姑娘,有什么要问的,待会儿回去了再问吧。” 马车很快到了顾府,不起眼的马车停在了后门,长林拿了顶惟帽过来:“请四月姑娘带上。” 四月一愣,接过后问道:“不是已经到顾府了么?” 长林看了四月一眼,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笑容:“正是因为到了顾府,四月姑娘才该戴上。” 难道她回来是一件见不得人的事?四月发愣,长林却在一旁催促起来:“四月姑娘,快戴上吧。” 四月咬着唇默默把惟帽戴上,长林见了,就摆摆手让马车先走,自己领着四月从后面进去。 从一条偏僻的路小路走了进去,到了梨花轩门口,长林站定,对着四月道:“大人吩咐的,四月姑娘往后就住在旁边的偏屋里。” 四月不解:“我不用先去大夫人那里么?” 长林笑了笑,看四月现在貌似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不由小声提醒道:“四月姑娘,您现在已经是大公子房里的人了。” “怎么可能还去大夫人那伺候呢?” 长林露出一些意味深长的笑:“您说是不是。” 四月脸色白了起来,顾容珩要她呆在这里,她以什么身份待在这里呢,她现在连他的通房都算不上。 她的心一颤,问道:“那我要在这里呆到什么时候?” 长林笑了笑:“这您还是等着大公子回来再问吧。” 四月看向梨花轩,小院里一个人都没有,空寂冷清,好似她的一个囚笼。 她再等等,等顾容珩找到她的家人再说。 耳边又传来长林的催促:“四月姑娘,还是先进去歇一歇,晚间大公子就会回来了。” 感觉到步子有些沉,四月深吸了一口气,才抬腿迈开了一步。 顾容珩寝卧旁的偏屋看起来早已被打扫过,布置看起来也是重新布置过的,看起来与主屋无异,唯一让四月不舒服的是隔着主屋与偏屋的推门。 想起这里是顾容珩平时独自处理公务的地方,要是他歇在这,两人不是只隔着一道推门了? 只是她也没什么精力再细想,趴在床榻上软绵绵的躺着,手指又不由自主的抚上了肚子。 顾容珩是真的想留下这个孩子吗。 要是她打掉这个孩子,顾容珩会怎么样。 正思索间,门口外面又响起了敲门声,长林在外面道:”四月姑娘,您的东西。” 四月没反应过来,她过来什么东西都没带走,哪有什么东西。 这时长林在外面补充了一句:“这些是四月姑娘留在晋王府的东西。” 四月一听,连忙跑到门口去给长林开门,看到长林手上的包裹,她问道:“这些东西是什么时候拿走的?” 他们怎么会知道她的东西在哪? 长林笑道:“在晋王府,四月姑娘跟大公子在一起时,就有人去收拾了。” 似是知道四月接下来还要问什么,长林又笑道:“晋王府有大公子的人,四月姑娘的房间里的东西,他们不会弄错,都在里面的。” 晋王府有顾容珩的人? 四月看向长林,想起那夜的药:“那给我送药的人,也是大公子的人给的?” 长林笑容加深,看向四月:“四月姑娘,您说呢?” 难不成她在晋王府的一举一动都有人在看着不成,那晋王去她房里的事情,顾容珩也知道么。 看出四月还有问题要问,长林去替她将房门关上,只说了一句:“四月姑娘要有疑问,还是等大公子回来了再问吧。” 四月看着手里的包裹,又看着被长林关上的房门,转身过去了桌边坐下。 将包裹放在桌面,四月连忙打开,里面的衣服首饰都在,她存着的银子也都在,四月不由松了一口气。 忽然她想到了什么,又在衣物里翻了翻,却没找到顾怀玉送给她的红玛瑙。 红玛瑙被她放在小荷包里,同首饰银子放在一起的,怎么会独独它不见了呢。 她有些不确信,其他东西都在,怎么独独少了那个东西? 四月冲到门口,看着下面还没走远的长林喊道:“长林大哥,是谁替我打包的包裹?” 长林的步子顿住,看向阁楼上的四月,问道:“四月姑娘怎么了?” 四月便急忙道:“我有个重要的东西没在里面。” 长林笑了笑:“那可能是那个拿东西的人落下了,可问问姑娘是什么东西,我让人去给四月姑娘重新置办。“ 那个东西怎么能重新买呢,那是三公子送给她的唯一东西了,之前的泥人就被顾容珩拿走,要是这个再不见了…… 四月红了眼睛,对着长林道:“那东西十分重要,你可不可以让那人再为我去找找?” “这……” 长林有些为难:“这个我可做不了主,不如四月姑娘等大公子回来再问问?” 四月自然不可能去问顾容珩,她忍着心乱,对着长林道:“长林大哥先等一等我。” 这次换长林愣住了,他站在原地看着四月回了房间,又从阁楼上跑下来站在了他的面前,不由问道:“四月姑娘这是……?” 四月将手里的银子递过去,语气有些忐忑:“四月只有这些了,请长林大哥收下,让那人再替我找一找吧。” 长林看着四月手心的银子,连忙推了回去,叹口气道:“四月姑娘,别为难我这做下人的了。” 第五十八章 我也是奴婢 四月不懂,她只是想要长林帮忙拿回一下她自己的东西,为什么就是为难他呢。 长林又叹口气,对着还站在原地的四月,还是忍不住提醒道:“四月姑娘,您想想,路途遥远,丢了的东西,怎么可能再找得到呢?” 四月听了一愣,看向长林:“这话是什么意思?” 长林又是叹了口气:“我这话什么意思,难道四月姑娘真的不懂吗?东西很难找到了。” 长林说完也不等四月的反应,转身走了。 四月看着长林的背影不说话,为什么独独少了那一件呢,四月沉默着回房,一到屋子内就趴在桌子上哭了起来。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伤心多久,外面就有人敲门,一个陌生丫头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四月姑娘,长林大哥让奴婢过来送饭。” 嘶哑地嗯了一声,四月抹了泪过去开门。 站在外面的是一个十三四岁年纪的丫头,低着头也没敢看四月一眼,端着食盒走进去。 四月看小丫头没见过,问道:“你是在哪里伺候的?” 小丫头这才抬头看上四月:“奴婢叫开夏,长林大哥让我以后就在这儿伺候了。” 四月点头:“你先下去吧。” 看开夏却仍旧站在原地,有些不安地看向四月道:“长林大哥说,要让我站在边上伺候四月姑娘用饭。” 四月愣了愣,她不过也是个奴婢,让人来伺候她用饭,也不知这是什么意思。 她也没什么胃口,可开夏却已经开始打开食盒将盘子放在了桌上。 四月看了一眼,都是清淡菜式,却都是她往日里触摸不及的,此刻她看着却吃不下。 开夏往四月面前的碟子里夹了一块冬笋:“冬笋爽口,姑娘吃一口吧。” 开夏也在偷偷打量着四月,虽说是浅青色的男子装扮,但却眉目如画,压也压不住身上的温婉,一眼就能看出是个女子。 四月苦笑,拿过开夏手里的筷子说道:“我自己来吧。” 说着四月又看向她道:“我也只是个奴婢,你不用伺候我。” 开夏显然一呆,脱口道:“可长林大哥说您是主子……” 主子,她算得上什么主子? 她拉过开夏在身边坐下,问道:“你是刚来顾府么?” 开夏点点头:“昨儿才来的,本来安排我去了厨房,可刚才管家又让我来这儿伺候。” 四月点头:“往后你叫我姐姐便是,我也不是什么主子,你不用这么小心的伺候我。” 开夏被四月说的一愣,还是听话地点点头。 四月这才回过头,挑着几样素菜吃了几口,就有些吃不下。 开夏看四月说话温和,胆子也大了些,在一边小声道:“姑娘也吃点肉吧。” “那煎的小银鱼姑娘也尝几口,听厨房说,这小银鱼可好吃的。” 四月不爱吃鱼,总觉得有些腥味,听了开夏的话,还是夹来吃了一小口。 味道是好吃的,又没忍住多吃了几口。 旁边开夏笑道:“姑娘也吃几口饭吧。” 四月看看碗,也是,她只顾着吃菜,饭也没怎么开口吃。 胃口被调了起来,四月吃完一碗,也是再也吃不下了,开夏就去收拾桌子,一边对着四月道:“奴婢就在下面的,待会奴婢热水准备好了,再叫姑娘去沐浴。” 四月看看身上有些发皱的衣裳,点点头。 开夏年纪虽小,做事却很麻利,没过多久就过来敲四月的房门:“姑娘,水准备好了。” 浴房就在隔壁,四月出到外面,开夏就捧着衣裳等着了。 四月看向开夏手上的衣服,依旧是泛着流光的蚕丝衣,不由问道:“衣服是哪拿的?” 开夏就道:“长林大哥让我拿来的。” 四月就没再说话,进去浴房,开夏跟在后面就要为四月脱衣,四月一惊,连忙阻止她,只是让她在屏风后面站着就行, 四月不禁想起以前她在大姑娘身边时,穿衣脱衣都是她们这些贴身奴婢做的,如今竟有人伺候她脱衣,她却不习惯。 泡在浴桶中,屏风后面响起了开夏有些委屈的声音:“姑娘不让我伺候,是不是因为开夏笨手笨脚的?” 四月叹了口气,轻声道:“开夏,你忘了我刚才对你说的了?” 开夏一愣:“姑娘说什么了?” 果然是忘了。 四月有些无奈:“刚才用饭时我就对你说过,我的身份也只是个奴婢,你不用这样小心伺候我,往后只有我两人时,你就随意一些,我反而能自在。” 开夏有些不懂:“可您要不是主子,长林大哥和管家怎么会让我来这儿伺候您?” 四月心里咯噔一下,细白的手指搭上浴桶,有些不安的动了动,问道:“管家提了我名字了么?” 开夏想了下:“我听长林大哥对管家提过。” 水面上的水花涟漪,四月不安起来,既然管家知道她在这里,那大夫人也该知道了吧。 外面的开夏看四月没说话,就问道:“姑娘,怎么了?” 氤氲的热气让四月的脸变的潮湿,她隔了一会儿才道:“没事。” 外面的开夏见四月也愿多说话,也沉默下来,默默在外面等着。 等到四月洗完出来,她看着四月穿着光滑的锦缎,湿发凌乱的垂下来,水滴落到她衣上,配着那张少有白皙姣好的脸,不由的看得呆了。 瞧着这样温婉似玉的人物,以前怎么可能是个奴婢呢? 她怎么比那些小姐还美还雅。 四月看着呆在原地的开夏,拿过旁边架子上的帕子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对着她道:“你也去歇歇,我先去睡会儿。” 开夏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要去接四月手上的帕子:“我来替姐姐擦头发吧,外面天冷,不赶紧擦干怕生病了。” 这回倒是记着她的话了。 四月笑了笑,她想的东西太多,疲惫的很,只是摇摇头:“没事,以前都是我自己来,你不用伺候我,自去歇歇。” 四月说完也不给开夏反驳的机会,就跨步出去了。 开夏见四月往外走,应了一声,脸上却不自觉一笑。 长林大哥真没说错,这差事比起厨房,不知清闲了多少倍。 第五十九章 饭菜被换 头发只是草草的擦干了些,四月就眯眼靠在春塌上,她身子疲倦,任由半干的湿发垂从旁边垂下去,埋在软枕里就闭了眼。 以前她在顾府时,午时几乎都是不怎么困的,现在清闲下来,她无所事事,也不知道该做什么了,闲下来就泛困。 只是她才刚睡下没一会儿,就听见下面有说话的声音,她听声音有些耳熟,就撑起身子想出去看看。 只是她半睡半醒,撑了几次也没什么力气,房门被从外面推开,轻手轻脚的声音传来,四月眯起眼,恍惚的看着帘子后面过来的身影。 开夏轻轻走到内室,透过薄帘看到四月正睡在春塌上,就犹豫一下,转身打算出去。 正转身,就听见四月软绵绵的声音:“开夏妹妹。” 开夏立马顿住步子,掀开薄帘,走到了四月的身边。 她见四月脸色疲惫,一头乌发半干半湿的倾泄下去,身上还穿着出来时的交领中衣,眼眸半阖,从她角度看过去,眼里只有她纤长柔弱的睫毛。 此时这个样子的四月看起来十分脆弱疲惫,连开夏看了都有几分心惊,连忙去床榻上拿了个薄毯过来替四月盖上:“四月姐姐不冷吗?” 四月刚才擦了头发就没什么力气,身子又软,且怕湿发弄湿了床榻,就索性在春塌上靠着了,竟连衣服也忘了套上。 不过这些也没什么必要再说,四月笑了笑,对着开夏问道:“怎么了?” 开夏这才道:“刚才外面有位嬷嬷过来请姐姐,刚好长林大哥也在。” “长林大哥说让我来告诉姐姐,今儿不管谁来请就先不要出去,等大公子回来再说。” 其实四月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怅怅闭了眼,又问道:“那位嬷嬷现在可走了?” 开夏就道:“早走了,长林大哥劝了好半天才给人劝走了。” 四月点点头,又翻了身,背对着开夏:“你先出去吧,我再睡睡。” 半夏嗯了一声后,才轻手轻脚的出去将门关好。 待开夏一走,四月才重新睁开了眼。 这个府里谁会让嬷嬷找来这个地方呢,不是大夫人又是谁。 她在想,如果她被带到大夫人的面前,她又应该怎么说。 是跪在地上一声声向大夫人哭诉着顾容珩这两年对自己的强迫,还是乞求大夫人放自己出府。 不过她只是个奴婢,再如何控诉顾容珩,大夫人又怎么会向着她,或许面临她的,是更加严厉的处罚。 她要是想安稳离开,或许永远守住这件事,才是大夫人愿意看见的吧。 四月胡乱想着,眼神也愈加疲惫,连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下午的时候开夏端着饭菜进来,四月这才懒懒的起身。 她睁开眼,看着眼前昏暗的室内,外面不时传来树枝被风带起的莎莎声,她脑海中一片空白,不知身在何处,不知今夕何夕。 要不是开夏时不时的说话声,将四月从远处拉近,她这才渐渐觉得回到了人间。 开夏把一套衣服拿到四月的面前:“姐姐穿上这个吧。” “长林大哥说姐姐的衣裳都在楼下偏房里放着,以前的衣裳可以不用穿了。” 四月看着开夏手上那套鹅黄色妆花缎的锦衣,伸出手摸着上面繁复的云鹤绣纹,微微有片刻的失神。 这些衣服往日只在大姑娘的衣厢里见过,她如今这不明不白的尴尬身份,如何能穿。 将衣服推开,四月摇摇头:“这衣裳太贵重,不适合我。” 开夏有些不明白,这衣裳这样衬肤色,穿在四月姐姐身上定然好看,又怎么不适合呢? 再说衣裳也是在楼下厢房里拿的,应也是符合规矩的。 四月过去将以前的旧衣拿出来,抖开看了下,平常不过的深翠色,是她往日在大夫人院子里时做的衣裳,与大多丫头的深色衣服一样,暗沉的颜色引不起旁人的注意。 开夏看着四月抖开的衣服,不由过去一惊道:“这不是我们丫头穿的款式么。” 四月点点头,没理会开夏的疑问,就将开夏推到竹帘外面,放下了帘子换衣。 她不确定大夫人什么时候会找上她,所以她现在应该越低调才越好。 且这些衣裳本就是她平日里穿的,顾容珩又从来没有给过她身份,开夏拿的那套衣裳,她是无论如何也不能穿的,要是被大夫人发现了,只怕她的处境还要艰难。 她在大宅里见过太多这样的事情了,主子再宠着底下的人,也是不能容忍下人越界的。 身份早已定好,即便再受宠,只要犯了错,说扔了就扔了,永远也不能寄希望主子能疼惜。 即便当初大姑娘对她那么好,在涉及自己利益时,她还是可以毫不留情的就将自己给推出去。 开夏看四月从卷帘后出来,总觉得有些别扭,在看过四月出浴后的模样后,她就觉得这样的一张脸,配上这样一身衣服,总觉得有些不配。 四月看开夏愣在原地,就道:“去点盏烛灯吧。” 秋日的天色暗的已经有些快了,明明才刚过申时,就已经昏昏暗暗,屋内有些看不清明了。 开夏应了一声,连忙过去点灯。 烛火摇晃着点亮,明黄的灯光下,有了温暖的感觉。 只是窗外的冷风吹进来,灯火晃了晃,又觉得有些冷了。 坐在桌前,旁边开夏为四月倒茶,知道四月不喜她布菜,倒好茶水就站在了一边。 下午的菜比起午时的饭菜差了很多,开夏以为四月会不高兴,但四月却什么也没说,默默的吃菜。 其实四月一眼就看出面前的饭菜比起上午时的天差地别,面前的饭菜,也只是比丫头的饭菜好了些而已。 四月当然不会去问开夏一个丫头,这些要是没有人特意叮嘱,厨房怎么可能就让人送过来。 只是好在这些饭菜清淡,没什么油水,四月反而能吃得下。 开夏在一旁看着,看着那桌上的青菜馍馍,她不知道四月为什么能这么淡定,甚至连问都没有问她一声。 第六十章 摔杯 顾容珩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长林等候在门口,一看到顾容珩就连忙走上前,走到顾容珩身边小声道:“大夫人知道四月姑娘的事了。” 顾容珩脸上没什么表情,边走边淡淡道:“早晚都会知道,早知道也没什么不妥。” 长林点点头,又欲开说话,却见前面不远处的路口处,林嬷嬷正提着灯笼走了过来。 长林后退到顾容珩的身后,半隐在了黑暗里。 只见林嬷嬷一见到顾容珩就恭恭敬敬的道:“大公子,大夫人叫老奴来叫您过去。” 顾容珩站立在原地,看着林嬷嬷有些漫不经心:“母亲这个时候还没睡?” 林嬷嬷垂着头,说道:“没呢,就等着大公子回来后,过去一起商议一些事情呢。” 看顾容珩没有反应,林嬷嬷又小心抬头看了顾容珩一眼:“大太太还说,要是大公子繁忙,她就明日亲自去梨花轩去。” 红色灯火倒映在顾容珩的眼里,他脸上倒没什么别样情绪,只是揉了揉眉头,对着林嬷嬷道:“你去先去告诉母亲,我随后就到。” 林嬷嬷的表情明显一松,应了一声连忙退了下去。 路上,林嬷嬷不由想起刚才大夫人的话。 大夫人说若是大公子不上心那个四月,按照大公子的脾性,这么夜深他也定不会为了个女人过去。 要是大公子当真答应过去了,那就是对那个四月真有几分上心。 林嬷嬷想起四月平日里那低眉顺目的模样,暗里冷哼了一声,又忍不住低声骂了句:“妖精。” 这边顾容珩侧身对着身后的长林问道:“她睡了没?” 长林便道:“奴才走的时候看灯已经是熄了的。” 这个时辰已经是子时,想着也是该早睡了的。 顾容珩点头,又问道:“还有什么事么?” 长林想了想,真要说起来,要说的事便多了,红玛瑙的事,还有下午林嬷嬷过来的事。 但他心里想了想,只是道:“今儿上午我本来吩咐了厨房做些好菜送去梨花轩,不过下午正院里的人又去另外吩咐了。” 长林小心看了顾容珩一眼:“所以下午的饭菜就有些过分简陋了。” 顾容珩抿着唇,内敛的眸子动了动,说道:“你退下去吧,我先去正院。” 长林应了一声,连忙退下去。 来到正院,大夫人赵氏衣裳整齐,正坐在主位上慢悠悠喝着茶,等着顾容珩过来。 旁边的林嬷嬷给赵氏揉着肩膀,一边说道:“没想到四月这个丫头平日里看着老实,背地里的心思却多。” “瞧不上那晋王爷,原来是勾搭上了大公子。” 赵氏看了林嬷嬷一眼,将茶盏往旁边桌案上重重一放,茶水溅落到桌子上,发出响亮的碰撞声。 紧接着赵氏冷冷的声音响起:“要不是如意送信回来,我竟不知道这个丫头这么有手段。” “平日里我看怀玉对她也上心,没想到她竟然还勾引上了容珩。” “还是在容珩即将成婚的时候,可见这奴婢心机之深。” 赵氏的眼神越来越冷:“看来这个丫头是再不能留在顾府了。” 林嬷嬷在一边接话:“老奴看也是。” “要不等明日大公子上朝后,老奴就叫几个人绑了她发卖出……” 林嬷嬷的话还没说完,就看顾容珩从外面走了进来,连忙闭了嘴,退到了赵氏的身后。 顾容珩冷淡的眸子看了林嬷嬷一眼,这才坐在下面的位置上,对着赵氏道:“母亲。” 赵氏看到顾容珩坐下,脸上的表情变得温和起来,对着顾容珩问道:“出去这一路可还顺利?” “路上没碰见什么事吧?” 一个丫头垂着头走过来,静静地为顾容珩送茶,顾容珩敷衍,撩撩衣摆,不欲多说,只道:“一切都好。” 赵氏这才放心的靠在椅上:“那就好。” 她又笑道:“你做事情我本一向放心的,只是难免担忧几分,你回来了也就好了。” 顾容珩坐在椅上,似青松隽永的身形落落,白色敞袖随意的垂下,远远看过去,丰神如玉,远如苍兰般疏离高贵。 只见他微微一皱眉,眼底渐渐显了些不耐,看向赵氏道:“母亲这么晚叫我来,就为了问这个?” 赵氏一凝,脸上的笑意也跟着落下,皱着眉看向顾容珩:“听说你把四月带去了你的院子?” 梨花轩虽不是顾容珩寝居的院子,但那处是顾容珩日常处理公务的地方,顾府上下里谁都知道,赵氏这么说,也没说错。 顾容珩也没打算否认,微微一抬眼:“四月现在是我的女人,让她住在梨花轩,母亲是觉得有什么不妥么?” “我看你是迷了心智了!” “你说有什么不妥!” 赵氏听顾容珩这么直白的承认,气得直接拿了桌上的茶盏扔了下去。 茶盏落到地砖上,发出砰的声音,破碎的瓷片上,还在缓缓的向上冒着热气。 屋子内的丫头们被这一变故都吓得一跳,就连赵氏后面的林嬷嬷也吓得后退一步,看向了端坐在座位上的顾容珩。 赵氏许久没有发过这样大的脾气了,特别是当大公子成了首辅之后,赵氏对大公子就没有红过脸说过重话,今日看来,赵氏着实是被气着了。 顾容珩的脸色变得冷了起来,声音也跟着冷淡,看向赵氏:“母亲这是什么意思?” 赵氏摔了杯子,却仍旧不解气,用力拍了一下桌子指着顾容珩道:“什么意思?” “你说我是什么意思?!” “我顾家世代清正,你祖父更是寒门科举出身,一心只为社稷,即便后面一步步走上高位,却品行端正。” “旁的那些寒门里的贵子,哪个不是当了个小官就开始纳小妾养外室?“ “你祖父却自始自终,一生只娶了你祖母一人。” “你父亲更是承袭你祖父的清正,从不纳妾,这才后宅宁静。” “可你呢……” 赵氏指着顾容珩的手有些发抖:“你才当了几日的首辅,就开始要纳小妾了?” “你父亲早说过,裘马声色最要忌讳,更何况还是在这个时候!” “徐将军家的二女儿还没嫁过来,你就在院子里养女人,以你的城府,难道不知道你这样做是狠狠打了徐将军的脸吗!” “往后你要我顾家怎么在徐家面前抬得起头!” 第六十一章不会丢顾府脸面 赵氏的这一通话下来,场上顿时安静的连根针都能听见,下人们更是噤若寒蝉。 顾容珩听赵氏说完,脸色难看,冷笑一声道:“母亲怎么知道,儿子的内宅将来就不能平静了?” 他靠向身后的椅背:“再说,我现在只是将她安置在梨花轩,还未给她名分,徐家不知道四月的存在,又怎么算是打徐家的脸了?” 赵氏听顾容珩说完更气,指着顾容珩便道:“听你的意思,难道是想等与徐二姑娘成婚后,再把那个贱婢纳进来不成?!” 顾容珩看向赵氏,眼神没什么波澜,好似在陈述一个事实:“有何不可?” “我与徐二小姐的亲事,本就是父亲当年擅自定下的,我娶她,也不过是完成一项公事而已。” 赵氏震住,她沉着脸低低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个贱婢究竟对你用了什么迷魂法子,竟让你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出来?” “还是你是想在你成亲后不久,在新婚燕尔之时纳一个妾室不成?!” “那你让徐家如何看你?” 顾容珩冷了脸:“徐将军那里自有我去说,母亲不必过问,我自己就能解决好。” 说着顾容珩站起来:“且四月如今是我的女人,还望母亲往后称呼注意些。” 赵氏看顾容珩要走,气的站了起来:“我要你现在就把她赶出去!” 顾容珩顿住,长身玉立的身影,在灯火通明的主厅里带出高高在上的权力与压迫:“若母亲不想将这件事闹得太过难堪,往后梨花轩的任何事情,母亲就不要过问了。” “若母亲一意孤行非要干涉,那到时候儿子只能搬出去了。” 顾容珩说完,也不再等赵氏说话,转身就往夜色里走去。 这边赵氏看到顾容珩冷冰冰的出去,身子一软,跌坐在了椅子上。 她没想到,顾容珩竟然会为了一个女人想要搬出去,赵氏的手又狠狠打在桌面上,她绝不会让这样的事出现! 后面的林嬷嬷连忙上前过去给赵氏顺气,一边又小声劝道:“大公子如今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做事向来有自己的主见。” “夫人也不必太过操心,免得伤了母子之间的和气,反而不好。” 赵氏气的本快要顺不过气,听了林嬷嬷的话,忽然一声叹息。 “当初徐家二小姐及笈时,徐夫人就来找过我商量两个孩子的婚事,而那时候容珩才刚升任吏部左侍郎,又被皇帝召去内阁做次辅,容珩那时说公事为重,我也就没有崔他,徐夫人也理解的。“ “后来容珩成为吏部尚书,又兼任内阁首辅,徐夫人又催了一次,那时徐家姑娘已经过了十八岁,再不嫁就老了。” “可容珩却说想要退婚,当时是我拒绝的他,我只当容珩从来冷清,不懂男女之事。” “且父母之媒,岂能儿戏?老爷走后,我撑着这顾家,无论如何也要保全名声。” “他无缘无故退了徐家的亲事,在他那位置上,岂不是要被人在背后戳脊梁骨。” 赵氏叹了口气,肩膀垮下来,平日里看起来威严肃正的大夫人,此刻看起来异常疲惫:“身处在世家大族里,哪里就能事事如意?多的是身不由已。” “家族名声毁了,百年积攒的清誉也就跟着毁了。” “而今我也只能做这个恶人了……” 林嬷嬷看赵氏这般样子,也有些心疼,安慰道:“夫人放心吧,大公子向来洁身自好,现在只是被四月那个丫头的脸给迷住了,过段时间就忘了。” “再说,我听外面说长平伯爵府的世子,娶妻之前就养了好些个外室,成亲之后后宅更是吵得家宅不宁,那媳妇是侍郎家里的,哭着往家里跑了几回了。” “长平伯爵府的老爷,战场上多勇猛,儿子却管教成这样。” “这样一对比,我家大公子简直就是跟天上的人似的。” 赵氏被林嬷嬷这样的话一说,心情也渐渐好了些,长平伯爵家的事她早听说了,他们这些妇人圈里,背地里不知当作笑料笑了几回,娶妻之前养外室,在世家看来,简直就是荒唐至极的事情。 赵氏的神情缓了些,低声道:“下个月就是容珩和徐家二小姐成亲的日子。” “这段时间,是绝对不能出一丝差错,更不能因为那个贱婢,让别人看我顾家的笑话!” 林嬷嬷捶着赵氏的肩膀,笑道:“四月不过是个奴婢,您才是家中管家的,一个奴婢,再怎么想翻身,也翻不出您的手掌心不是?” 赵氏的嘴唇渐渐勾起,眼睛也眯了起来。 她又看着站在屋内垂着头的丫头,冷冷道:“今日大公子在我院子里说的话,谁要是说出去被我听到了,到时候直接打死。” 屋子里的丫头被赵氏冰冷的话吓住,连忙都跪下去应声。 这边顾容珩出了院子,神色在夜色里很冷,大夫人院子里的丫头提着灯笼过来,看了眼顾容珩周身冰冷的样子,按着鼓动的心跳,怯生生说道:“奴婢来给大公子照路。” 顾容珩看了那小丫头,拿了那丫头手上的灯笼,独自往深处走去。 小丫头痴痴看着顾容珩渐渐消失在夜色里的白色身影,神情有些落寞。 刚才她在大夫人房里听到大公子要纳一个奴婢,她想,这样高高在上的人物,真的会喜欢一个奴婢吗? 如果那个人是她呢…… 这边顾容珩来到梨花轩,抬头看向阁楼,那里的灯早已熄灭,显然是早睡了。 顾容珩失笑,想起四月上午时还不安的拉着他,问她的去处,原以为她会一直等着自己回来,没想到倒先睡了。 只是他明日一早又要上朝,再回来也不知是什么时辰,这小丫头见不着他,也不知会不会着急。 开夏打着哈欠出来起夜,看到站在院子里的人影,吓了一跳,离着他远远站着,害怕道:“你是谁?” 顾容珩朝着声音看过去,待走近了才看清是一个小丫头,他想起自己吩咐过长林,让他找个丫头来伺候四月,看这小丫头模样,应该就是了。 顾容珩看了小丫头一眼,低低道:“在院子里好生伺侯着,出了事情,就去璟瑄居找长林。” 开夏被顾容珩的话说的呆住,想起这可能就是长林大哥说的大公子了,便连忙应着。 顾容珩看这小丫头倒机灵,点点头,转身朝着外面走去。 第六十二章 大夫人来了 这一夜里的四月睡的并不安稳,她本来是想等着顾容珩回来的,只是烛火都换了一次,顾容珩的身影也没到。 她不知道顾容珩是有心躲着她,还是事务太多,没有时间抽身。 她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乱想着,连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只是睡着后她又开始做梦了,她梦见她的肚子渐渐变大,母亲看到她隆起的肚子,眉目间都是厌恶的神情。 她跪在地上求母亲带她回去,母亲却一把推开她,骂她是败坏门风的女子,在祖籍上除了她的名字。 周遭人对着她指指点点,四月额头上开始冒汗,眩晕越来越严重,她不停解释着…… 不是这样的…… 不是这样的…… 黑暗中的四月从床榻上惊醒,周遭漆黑,一点声音也没有,她有些害怕,却不敢发出一丝声音,头埋在被子里,眼眶中早已被泪水打湿。 外面半夜就下起了雨,风声如呜咽的婴儿啼哭一样,四月埋在被子,就这样听着风雨的声音,睁着眼睛过了一夜。 第二天开夏一早进来的时候,看到四月整个人蒙在被子里,过去喊了几声,却没有回应声,就连忙过去瞧。 轻轻掀开被子一角,看到里面的四月乌发凌乱的缠绕散开,在白衣下显得格外显眼。 里面的四月蜷缩着身体,开夏轻轻推了推,小声喊道:“四月姐姐,该起床了。” 四月听到有声音叫她,倦意的睁开眼睛,看到开夏站在自己的面前,不由抬起一只手,拉住了开夏的手指。 “开夏妹妹,雨停了么?” 开夏看着自己被四月拉住的手,再看看四月,此时她看起来格外脆弱,拉着她的手,好似能感受到一些安慰似的。 不知怎么,看着这样的四月,开夏的声音不自觉就变得更加轻柔:“四月姐姐,外面还下着雨的。” “你要不再睡会吧,我先去厨房端吃的。” 四月松了手,点点头:“也好。” 四月说罢,转过身去就闭了眼睛。 开夏看了四月一会,看她呼吸均匀,好似又睡过去了一样,她微微一愣,转身轻手轻脚的出去了。 下了阁楼就见着已经过来的长林,只见长林手上拿着食盒,递到开夏的手中道:“下着雨,我看你一个人不方便,过来顺便就把食盒带过来了。” 开夏少跑了一趟,脸上立马笑了,对着长林道:“谢谢长林大哥。” 长林笑了笑,看了看楼上:“四月姑娘醒了么?” 开夏摇摇头:“本来醒了的,不过这会儿又睡了。” 醒了又睡了? 长林只是愣了下,也没有多问,只对着开夏道:“你把四月姑娘仔细守着,这两天先别让她出去。” 开夏不解:“那不是只能在院子里走动了?为什么呢?” 长林看了开夏一眼:“昨日我就告诉过你,不该问的别问。” “你只需要将你主子伺候好了,这才是你最要紧的事,旁的你一个丫头知道那么多又有什么用。” 开夏暗地里吐了吐舌头,点点头,对着长林道:“那我现在上去了?” 长林点头,又有些不放心的叮嘱道:“我就在璟瑄居,有事过去璟瑄居叫我。” 开夏应着,又道:“昨儿晚上半夜大公子来过,说过让我有事找您呢。” 长林点头,对着开夏摆摆手:“快去吧,不然菜快凉了。” 开夏这才提着食盒上了阁楼。 她推开门进去,看到四月还在睡,有些不忍心叫醒她, “四月姐姐。” 开夏轻轻走到四月身边,小声叫她。 意外的是四月很快应了她,只是四月的脸色看起来苍白的很,眼周通红,像是极困倦的。 四月坐起身子,她看看窗外,窗户已经被开夏打开,她看见雨水顺着屋檐落下,哗哗的声音一直不息,连风声都要盖过。 她这才觉得有些冷,将外衣披在了身上。 开夏看见就想过去替四月穿衣,但见四月已经踏着鞋子站起,自己穿衣起来,她才又过去将饭菜放到桌上。 也不知是不是今日是长林大哥去拿的菜,看起来好了不少。 热腾腾的鱼翅飘着香,连她闻着都有些馋。 四月穿好衣裳坐在桌前,她的一头长发披泄至腰际,即便还未梳发,瞧起来却顺滑,好看的异常。 她看见桌子上的鱼翅,却微微皱了皱眉。 她问:“这是你去厨房拿的么?” 开夏摇摇头:“是长林大哥送来的。” 四月才点点头,用勺子搅了搅碗,却没有丝毫胃口。 她的眼神看向隔间的推门,那里依旧安静得没有一点声音。 开夏在旁边催促:“姐姐怎么不吃?” 四月的头晕的很,浅浅吃了一口,就没有什么胃口了。 她索性推开面前的碗,对着开夏道:“我吃不下。” 开夏想再劝,却听到楼下传来长林和人说话的声音,开夏想出去看看,却被旁边的四月紧紧拉住了袖子。 开夏好奇的看向四月,正准备说话,却见四月的脸色异常苍白,睫毛不安的颤抖,手指收紧间,都在隐隐发抖。 她听见四月轻飘飘有些颤抖的声音:“别出去。” 开夏连忙去拉住四月的手,看四月的反应,显然楼下来的人不对,她问道:“楼下的是谁?” 楼下的还能有谁呢? 那样趾高气昂又威严的声音,不是大夫人是谁? 四月曾经是大夫人院子里的奴婢,对于这个声音,再熟悉不过。 她没有回答四月的问题,起身站了起来,对着开夏道:“开夏妹妹,快来为我梳发,越简单越好。” 长林怎么可能拦得住大夫人,她如今这样披头散发的样子,大夫人见了,怕是又要迁怒。 开夏看四月急切的样子,知道也耽搁不了,连忙过去拿过梳子站在后面为她梳发。 阁楼楼梯上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开夏跟着着急起来,只得草草将四月长发拢在脑后,用发带子束好。 只是她才刚缠好发带,外面的门就被一个婆子一脚踢开,大门中间站着一位锦衣富贵的妇人。 那妇人保养得极好,华服厚重,头上钗饰繁多,身后跟着四五名丫头婆子,派头是极大的。 开夏没有见过,却在来顾府的第一天听管家说过,顾府的掌家夫人是顾夫人,也是朝廷的诰命夫人,这样的气势,应该就是眼前这位了吧。 第六十三章 只有大公子能救 赵氏端着手从外面走进来,打量了房间几眼,才将凉凉的视线落在了面前的四月身上。 开夏看赵氏看的有些出神,等到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却看见四月已经跪在了一边,对着那名贵夫人称呼:“大夫人。” 开夏这才反应过来,白了脸,跪在了四月的身边,跟着喊了一声:“大夫人。” 大夫人赵氏看着跪在一边的两人,冷冷一笑,走到桌边上,看着上面还剩了大半碗的燕窝,她回身看向地上的四月,说道: “怎么不吃完了?这样好的东西,你一个奴婢,能吃上不属于你身份的东西,那可是你八辈子的福气。” 四月白了脸,头垂的更低,尽可能的恭顺:“这些东西,不是奴婢该吃的。” 一个嬷嬷拿了个凳子过来,又在上面垫了软垫,赵氏坐在四月的面前,手上端着丫头送过来的茶水,茶盖轻轻划着浮上来的茶叶,她居高临下的看着下面的四月,冷笑:“你现在倒是知道你是个奴婢。” “我还以为一只山鸡刚学会飞,就觉得自己能做凤凰了。” 四月的脸白了白,紧紧咬着唇畔,手心都在颤抖。 赵氏看四月低着头,又是一声冷笑:“你现在倒是架子大。” “昨日我院子里的嬷嬷来请你,你连面都不露,看来是要我亲自来请了。” 四月的脸色顿时煞白起来,颤颤道:“大夫人误会,奴婢昨日睡过了头,没有听见嬷嬷来请。” 忽然面前被砸下一个茶杯,飞溅的碎瓷划到四月脸上,她却不觉得疼,心里只有恐惧。 她在大夫人院子呆着的这几年,对于大夫人的惩戒手段历来清楚,半点情分都没有的。 “好一个没有听见!” 赵氏威严又压迫的声音在四月的头顶响起,还没等四月说话,大夫人就对着旁边的林嬷嬷道:“给我给这贱婢掌嘴。” 四月顿时白了脸,身后的开夏不由自主看向四月,不明白大夫人为何因为这点事情,就要掌人的嘴。 赵氏的话一落下,林嬷嬷诶了一声就要上前,长林一看这架势,连忙用力推开挡在身边的几个婆子,赶到赵氏的身边,弓着腰,小心翼翼道:“大夫人,大公子走前让奴才照顾好四月姑娘。” 他又看了眼赵氏的神色,小声道:“四月姑娘这身子,要是打出问题了,奴才在大公子那不好交差啊。” “还请大夫人怜惜怜惜奴才。” 长林从小就跟在顾容珩身边,办事情也利落,赵氏对长林也有几分喜欢,且长林的话也提醒了她,容珩现在对这个丫头正上心,她还不至于因为这个贱婢,和儿子撕破了脸。 想着赵氏对着林嬷嬷使了个颜色,林嬷嬷会意,看了四月一眼,又退了下去。 赵氏看向长林,脸上看不出喜怒,淡淡道:“长林,你这些年跟在容珩的身边,每日殚精竭虑的也辛苦,今日我便让你去歇歇,我带着这个丫头去我院子里说话,这里的事情你就暂且不用管了。” 长林额头上出了汗,连忙对着赵氏道:“奴才怎么敢,要是大公子……” 长林的话还没有说话,赵氏就冷哼一声:“你不用把容珩搬出来。” “她既是容珩带回来的,我就更该和她多聊聊了。” 赵氏凌厉的眼光睨向长林:“长林,你说是不是?” 长林被赵氏的眼神看得发毛,知道自己也只是个奴才,大夫人铁了心要带四月走,他无论如何也拦不住。 明明是凉寒的季节,他却觉得后被发汗,连忙点头:“大夫人说的是。” 四月跪着,话都听在耳里,知道这一趟是免不了的,除了害怕,心里竟倒有些绝然。 赵氏见长林是个识趣的,就对着林嬷嬷道:“来俩个人,把这个奴婢给我带去正院。” 四月感觉自己的双手被两个人拽起,跌跌撞撞的站了起来,就被拖着往外走。 后面的开夏想要拉住四月,四月连忙回头对着开夏轻声道:“你不用跟着我,就呆在这里。” 开夏一愣,眼里红红快要落泪,拽着四月的手不愿松。 四月皱了眉,语气也急切了些:“快放开。” 长林走到开夏的身边,打了开夏的手一下,开夏这才松了手。 一群人又浩浩荡荡的走了,开夏委屈的看向身边的长林,不满道:“长林大哥为什么不让我跟着?” “那位大夫人那么凶,四月姐姐一个人在那里怎么办?” 长林看了开夏一眼,天真浪漫的小姑娘模样,本来有心想要凶她几句,让她知道大宅里的规矩,可在看到她那双水蒙蒙的眼睛时,还是叹了口气,轻声道: “那位可是大夫人,顾府里除了老太太,就数大夫人最大,我这样说,你懂不懂?” 开夏听得懂,却还是追问道:“可这和我跟着四月姐姐有什么关系?” 长林白了她一眼:“你跟着,你用什么身份跟着?在大夫人眼里,四月就是个奴婢,你要再跟在四月姑娘的身边,把她当作主子护着,不就是火上浇油么?反而会害了四月。” “再说你跟过去,不能帮四月姑娘不说,四月姑娘还要顾及你。” 开夏被长林这样一说,有些委屈起来,对着长林道:“那现在怎么办?大夫人为什么要这样对四月姐姐。” 长林依旧面无表情:“这些不是你一个丫头该问的,你才来顾府几日?哪能什么都能知道了?伺候的久了,什么事该你知道的,你自然就能知道。” “不该你知道的,你知道了,那你的好日走也到头了。” 开夏被长林的话吓住没敢再问,只是又问:“那现在四月姐姐该怎么办?” 长林沉眉,转身向外走:“怎么办?现在唯一能救四月姑娘的,只能是大公子了。” 说着长林又回头看开夏一眼:“说不准,连大公子都救不了。” 开夏一愣,追了出去:“那长林大哥,你现在要往哪儿去?” 长林脸上绷着:“自然是去宫里找大公子了。” 说罢,长林没有再理会开夏,向楼下走去。 第六十四章 是大公子强迫的 这边四月被带到了正院,头发在那些婆子的粗手粗脚间,早已松了。 外面的雨水大,林嬷嬷在前面为大夫人撑着伞,后面几个婆子也有丫头打着伞的,唯有她露在雨幕里,任由冰凉的雨水打在脸上。 颗颗雨水砸在脸上,打得四月的脸生疼,她却咬着牙没有吭出一声。 只是雨水稠密,她被眼前的水雾蒙住看不清路,只能被婆子拽着往前面走。 幸好路上的下人并不多,她这般狼狈模样,要是被人瞧见,恐怕是什么流言都要出的。 来到正院,四月的头发早已松垮,潮湿的贴在脸颊两边,身上的衣裳尽湿,布料紧紧贴在她的身体上,让她看起来更加单薄。 赵氏坐在上头,看着四月狼狈的样子,慢悠悠的喝着热茶。 屋内只留了几个赵氏的贴身婆子,帘子被放下,外面的人根本不知道里面会发生什么。 四月的脸上已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水,她只感觉冰凉的液体交织在脸上,连牙齿也在颤抖。 她跪在地上,声音发着颤,对着大夫人道:“四月求大夫人放四月出去。” 赵氏这才拿眼瞧她,冷哼:“放你出去?” “你这算盘倒是打的好,放你出去,是想让容珩在外头养着你?” 四月绝望的眼一闭,眼眶的泪水救簌簌落下,她好像被抽干了力气,被置于烈火中烤炙,无论怎样挣扎,周围都只有冷漠的眼睛。 委屈。 委屈又有什么用呢。 没有人会相信的。 四月喘着气,无论大夫人信不信,她都要说出来:“奴婢根本不想跟着大公子。” “要是大夫人愿意放四月出府,四月愿意永远都不出现在大公子面前。” 四月的话倒是让赵氏有些意外,不过她随即就笑了:“以前我怎么就没看出来你是个这么有心机的。” 赵氏的声音猛然变冷:“听你的意思,还是我家容珩强迫的你了?” 四月的身子一抖,看向赵氏那张冰冷的脸,即便身体颤栗着,还是咬着牙道:“是。” 四月的话一出口,屋子内的几个婆子都冷笑着朝着四月看去,其中一个婆子对着赵氏道:“大夫人,这丫头还嘴硬呢。” “这奴婢着实放肆,竟敢污大公子的名誉,奴婢替大夫人教训。” 赵氏看着四月冷笑,对着那婆子道:“那薛嬷嬷觉得,应该怎么教训这个贱婢?” 那名薛嬷嬷就上前在赵氏的身边小声说了几句。 四月听不清那婆子说了什么,却觉得周身发寒。 当初她在正院时,这些婆子就没少压迫她们这些二等丫头,如今落到这个地步,也不知她们会想些什么恶毒法子。 那边赵氏听了那婆子的话,眼光中情绪不定,还是点点头道:“那就按照你说的做。” 那位薛嬷嬷就向着四月走了过去,她弯下腰看着四月,布满皱纹的手抬起了她的脸,嘴里啧啧道:“好一张漂亮的脸蛋,难怪会勾引人。” 四月的脸上带着恐惧,看薛嬷嬷:“你要做什么?” 薛嬷嬷笑了笑:“四月姑娘放心,老奴能做什么?老奴只是让你在大夫人面前不要嘴硬,说实话罢了。” 说着,薛嬷嬷从怀里取出了一根针,放到了四月的眼前:“四月姑娘要是还不说实话,就别怪我待会儿下手重了?” 四月惊惧的看向薛嬷嬷,身子发抖起来,眼泪不受控制的往外落,对着大夫人求道:“四月求大夫人放过奴婢这一次。” “只要四月出了府,一定离开京城,再也不出现在大公子面前,” “求大夫人相信奴婢。” 赵氏的脸冰凉:“放过你?你就是这样做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来勾引我儿子的?” 霎时间四月心如死灰,浑身发抖,忽然知道再怎么求赵氏,都没有用的。 她从心底里就没打算放过她。 薛嬷嬷轻蔑的看着四月,说道:“四月姑娘,把手伸出来吧。” 那根银针泛着细小的银光,四月害怕,迟迟不愿意伸手,薛嬷嬷就一把将四月的手拽出来,看着那细白如玉的手,嘲笑道:“我倒是说一个丫头怎么生了这样一双手,怕不是平日里就仔细养着,就等着勾引主子罢。” 这样的诋毁,四月已经无力再去辩解,看着近在眼前的银针,身体软的几乎快要提不起力气,头脑中昏沉,好似身处在地狱里。 薛嬷嬷看四月这要死不活的样子,只道她是在装可怜,就紧紧捏着她的一根小拇指,穿过指甲缝,就将那细小的银针刺了进去。 银针划过皮肉,霎时间,痛苦的叫声响了起来,秋云站在外面,听出那是四月的声音,她的脸色发白,脑海中不由浮现出四月痛苦的样子,忍不住红了眼。 旁边的丫头看秋云脸色,嘲道:“你还拿她做什么姐妹?人家勾上了大公子,早瞧不上你了。” 秋云抿着唇没有回答,心情却异常沉重。 这边四月即便是咬着牙,也不能消减那份疼痛半分,细汗爬满了额头,四月看着面前的薛嬷嬷,泪水落了满脸,她甚至想着就这样罢了,死了也解脱了。 赵氏看向四月,慢悠悠问她:“你现在给我说说,你是怎么勾引容珩的?” 赵氏很想知道,这个四月到底用了什么狐媚法子,能将容珩这样自小寡淡冷清的人勾引住,她倒是有几分佩服四月的手段。 怎么勾引的? 四月无力的吐气。 她是怎么勾引的顾容珩呢。 堂堂的一国的首辅,她一个小小的后宅婢女,有什么通天的本事。 赵氏见四月低着头不说话,也不着急,冷笑了声,对着薛嬷嬷道:“继续。” 薛嬷嬷也冷笑,应声就又拿起四月的另一个手指头,抬起银针又扎了下去。 这一次比刚才要深了些,比上次更痛不知多少,就好似有一把刀,正一刀一刀切着她的皮肉。 四月疼的神情有些恍惚,她好似觉得自己正飘在半空里,又好似坠入了湖水的漩涡里,由远及近的声音忽近忽远,都是一声声不怀好意的讥笑。 薛嬷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四月被从远处拉回来,她听见薛嬷嬷道:“四月姑娘,你该回大夫人的问话了。” 大夫人的问话?大夫人问了什么? 四月脑中混沌,汗水不停的往外涌,她强撑着身体,嘴唇颤抖,手指都在打着颤,半眯着的眼睛看着周围,她渐渐觉得天旋地转。 身体好像被人摇晃着,薛嬷嬷冷酷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你聋了?大夫人在问你话。” 恢复了几分清明,四月抬头看向上面端坐着的大夫人,她的神情冷肃,高高在上又无比高贵,冷酷的神情好似在看一只蝼蚁。 四月也不知哪里抽出的力气,对上赵氏的眼睛,咬牙坚持:“奴婢没有勾引大公子。” “是大公子强迫的我……” 第六十五章 发现有身孕 四月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说出这句话的,她只知道,无论大夫人身边这些婆子怎么欺辱她,她也不会承认是她勾引顾容珩。 明明就不是她的错。 为什么都以为错的是她…… 她话才落下,紧接着四月就感觉到脸上一通,薛嬷嬷一巴掌打在她的脸上,骂道:“贱婢,还不说实话!” 四月被打的一跌,半趴在地上,头低垂着,手指的疼痛还在,她只瞧着地面落泪。 薛嬷嬷看向赵氏,过去哈着腰道:“这奴婢嘴硬的很,大夫人要怎么处置?” 赵氏看着地上的四月,淡淡道:“那就把她的十个手指头都扎一遍,我倒想看看,她是不是真的这么能忍。” 薛嬷嬷立马应声,拿着银针过去,没等四月反应就又在她的伤口上扎了下去。 这一下太痛,四月早已撑不住,连泪水都快要流干,她不知道疼痛什么时候能结束,她只觉得眼前的漩涡越来越深,越来越黑暗,疼的她几乎觉得自己快要死去。 眼前渐渐变黑,好似再也没有了知觉。 赵氏看四月晕倒了下去,不由皱眉,对着薛嬷嬷道:“人真的晕了?” 薛嬷嬷过去翻了翻四月的身体,软绵绵的没有任何反应,又在她的鼻底一探,抬头对着赵氏道:“人晕过去了。” 赵氏就对着身边的林嬷嬷道:“你过去瞧瞧。” 林嬷嬷以前家里是开医馆的,因为父亲惹了赌债就被卖去了赵氏府上,跟在了大夫人的身边,又因为会些推拿医术,所以渐渐在赵氏身边越来越得力。 林嬷嬷应了一声,就下去走到了四月的身边,她拿起四月的手把脉,隔了一阵,忽然脸色一变,又快步走到了赵氏的身边。 林嬷嬷走到赵氏身边,俯身靠近赵氏的耳边轻轻说了两句话,赵氏的脸色也跟着一变。 只见赵氏直起了身子,对着林嬷嬷皱眉道:“当真?” 林嬷嬷点头:“老奴这些手艺还是在的。” 赵氏这才转头看向四月,眼里的情绪变化,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林嬷嬷在赵氏身边小声道:“我刚才瞧着月份,也快两个月了,老奴猜大公子这次把人带回来,也定然知道了这件事的。” 赵氏的手按在扶手上,冷冷道:“看着日子,想是还在顾府的时候就勾搭上了。” 林嬷嬷点点头,又问道:“那大夫人想怎么处置这事?下个月就是大公子大婚了,要是这个婢子借着孩子闹事,恐怕到时候会毁了两家的声誉。” 赵氏神情有些冷:“这个孩子是怎样都不能留的,容珩还未成婚,要是先闹出私生子的事情,恐对他仕途有影响。” “可我又不能伤了我和容珩的母子和气。” 赵氏的眼神看向晕着的四月,眼神冰冷:“那现在就看她是不是个聪明的了。” 林嬷嬷想了想:“要不老奴去调一副脱胎药给她灌了,就对大公子说她是自己摔的。” “老奴看大公子对这个四月也是一时兴起,到时候成婚后,徐少奶奶怀了身孕,大公子很快也能将这丫头给忘了。” 赵氏看了眼林嬷嬷:“你说的这个,我刚才也想过。” “可要是这个丫头在容珩面前乱说,被她挑得我们母子间隙,岂不是得不偿失?” 林嬷嬷便不再说话了,只道:“老奴一切听大夫人安排。” 里面的人正商量,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道声音:“大公子安。” 赵氏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又恢复如常,端坐着往门口看去。 顾容珩一把掀开了主厅的帘子,一踏进来,就看见晕倒在冰冷地板上,浑身湿透的四月。 只见四月脸色苍白,淡远眉目也显得轻飘飘的,长发凌乱,了无生气,让顾容珩看了心间一痛。 一向收敛沉稳的顾容珩也忍不住动了气,一脚将站在四月身边的薛嬷嬷踢到地上,脚踩着她的手掌,声音如冷冻的寒霜:“是你做的?” 薛嬷嬷被这突然来的一踢吓得不轻,手被顾容珩踩着,手指骨都好像要被踩断了一般,只好哭嚎着向赵氏求救。 赵氏看顾容珩一进来就发这样大的气,拍了拍裙摆,慢条斯理道:“你的人晕了,拿奴才撒气做什么?” 顾容珩冷笑:“撒气?” 脚下越来越用力,直到听见指骨断裂的声音,顾容珩才抬了腿:“那今日母亲就好好瞧瞧,我是怎么撒气的。” 说罢,顾容珩喊了长林进来,对着长林道:“去给我叫几个人进来,把这个婆子给我抬出去打一百个板子。” “打完了要是还没死,就给我拿去吊在她们下人房的横梁上。” “我倒是想看看,往后哪个不长眼的狗奴才,敢动我的人。” 顾容珩这话摆明了就是说给赵氏院子里的下人听的,她们听了顾容珩的话,不禁都打了个冷颤,暗暗庆幸起刚才是薛嬷嬷自己要打这头阵的。 薛嬷嬷没想到自己今日竟为了个奴婢要丧命,连忙哭喊着向赵氏喊救命。 赵氏被顾容珩的话气的不轻,站起身指着顾容珩道:“为了个女人,你难道要打死我的贴身嬷嬷不成?!” “你这哪里是打的她,我看你这分明是在打我的脸!” “今日我就要看看谁敢带走她!” 管家带来的人就站在外面,本来正想进去的,可又听到赵氏的话,站在外面左右为难,竟不知道该怎么做。 顾容珩冷笑,抬起手拍了拍,外面顿时进来四五名亲卫,这些亲卫都是宫里调派过来的,平日守着顾府的安危,也只听顾容珩一人的命令。 赵氏不可置信的看向顾容珩,看他今日铁了心要和自己对着干,手指都气得险些发抖。 长林过去对那几个亲卫使了使眼色,地上的薛嬷嬷就被两名侍卫拽了起来,拖着往外面走。 外面的丫头看到平日里不可一世的薛嬷嬷,此时像一条丧家之狗一样被拖着出去,嘴巴里还不停的嚎哭哀嚎,却没人觉得她凄惨,反而还觉得她罪有应得。 顾容珩过去将晕倒在地上的四月横抱起来,看着上面的赵氏冷冷道:“昨日我就对母亲说过,不要插手梨花轩的事情。” “要是母亲不听儿子的,那到时候也别怪儿子不给母亲留情面。” 第六十六章 卖身契 赵氏这些年哪里有过像今日这般狼狈,她掀了桌上的东西,对着屋子内站着的几个奴婢喊道:“都滚出去。” 屋内的人吓了一跳,连忙快步走了出去。 林嬷嬷在赵氏的身边,看了看赵氏,张张嘴,还是在赵氏的耳边小声道:“夫人还是保全些母子和气。”这才在后面退下了。 顾容珩冷眼看着赵氏的作为,对着长林道:“你先去外头找个大夫去梨花轩,我随后过去。” 长林应声,又看了眼顾容珩怀里的四月,还是说道:“要不奴才去外面叫两个丫头,先将四月姑娘带回去换身衣裳。” 顾容珩摸了摸四月身上冷冰冰的湿衣,心里又是一冷,点点头:“也好。” 长林得了顾容珩的首肯,连忙去外面叫丫头。 在正院里的丫头自不敢来,还是管家带的丫头进来,将四月从顾容珩怀里接了过去。 顾容珩眼神未离开过四月的脸,又低沉道:“小心抱着,要出了问题,自己去领板子。” 两个丫头连忙点头,抱着四月的丫头也更加用心。 出到外面,跟在管家身后的林长青看见丫头怀里的四月,连忙上前道:“我来打伞送你们过去。” 两个丫头点点头,林长青就跟着一块儿了。 只是到底丫头的力气小,才抱到了一半就抱不动了,林长青就把伞往旁边的丫头手里一放,不由分说将四月抱在怀里说道:“我力气大,你们跟着我打伞就行。” 男子的确是要轻快些,两个丫头点点头,就打着伞跟在了林长青的身后。 来到梨花轩,一直守在外面的开夏看见四月被人抱着回来,连忙跑下去问道:“怎么了?” 林长青看了开夏一眼,皱眉:“先进去再说。” 开夏也知道现在问这些没用,连忙让开身体,让林长青将人抱了进去。 将四月放在床榻上,林长青看着四月那张娇好苍白的脸,还是移开了目光,对着一边的开夏道:“快些给她换身衣裳,我再让厨房熬碗热姜汤过来,你到时候给她喝下。” 开夏点点头,林长青见事情交代的差不多,眼神却还是没忍住又看了床上的四月一眼。 他忽觉的心里头难受的异常,也不再说话,转身就往外面走去。 开夏拉住也准备走的一个丫头,问道:“四月姐姐到底怎么了?” 那小丫头摇摇头:“我们也是后面去的,你还是快些把她衣服换了吧。” 开夏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去找衣裳。 两个小丫头出去后,又回头看了眼梨花轩,这处地方她们从来没有进来过,只知道是大公子处理公务的地方。 今日进来了,这里果然同别人传的一样,庭院里皆是名贵兰草与罕见的白牡丹,管它外头潇肃,这处却雅致的如同春日一样,花枝乱颤,花树正繁,花香弥漫。 大公子愿意把人安置在这儿,显然也是当真上心了的。 两个丫头心里竟暗暗羡慕起四月来。 不说其他,只要能陪伴在顾容珩这般如天上月的人物身边,不管什么身份,或许也是可以接受的吧。 这边正房主厅里只剩了顾容珩和赵氏两人,赵氏看着顾容珩,说道:“那个奴婢怀了身孕快两个月了,这件事,你知不知道?” 顾容珩看向赵氏,眼睛里有些嘲讽:“儿子早就知道了,不需母亲来担心。” 赵氏被顾容珩的态度气的又是一拍桌面,指着顾容珩道:“那你知不知道在主母之前生下孩子,会被多少世家嘲笑没有尊卑规矩?!” “尊卑规矩?” 顾容珩挑眉:“母亲既要尊卑规矩,这还不简单,等成亲之后,我将四月抬为侧室,更甚至我再抬她为平妻,四月的身份不就就尊贵了么。” 说着顾容珩又看向赵氏:“对了,儿子留在这里还想要向母亲讨一样东西。” “四月的卖身契还在母亲这儿,母亲不若给我撕了,我也好给四月一个不是奴婢的身份。” 赵氏被气得发抖,指着顾容珩道:“四月只是个奴婢,你为了个奴婢这样抬举她,惹怒了徐将军一家,你往后的仕途哪还有这么顺风顺水?!” 顾容珩冷笑:“我走到今天这个位置,若是事事都要仰仗别人,岂不是早就被人牵着鼻子走了?” “徐家虽能给我些助力,但我却不是我必须要的,且徐家只有两个女儿,徐将军终会老,徐家也只能成为过去。” “我手底下扶持起来的武将,能力也并不比徐将军差,再说等过两年怀玉多上战场几次,替代徐将军也不过早晚的事情。” “我之所以愿意承认与徐家的亲事,也不过是为了给怀玉铺路,不然我岂会在意那些背后谈论,早在几年前就退了与徐家的亲事了。” 赵氏看着说话这样冷静的顾容珩,竟忽然觉得面前的顾容珩,早已不是小时候那个冷清的少年了,如今他已经成为一个一身城府和算计的朝臣,眼里只有交错的利益。 她深深觉得自己作为母亲,在顾容珩面前却显得那样无理取闹,不由一股无力感上升。 她似有些妥协,缓和了些语气:“这门婚事是你父亲给你定下的,难道你现在真的想悔婚不成?” 顾容珩淡淡道:“悔婚也不是不可。” “不过徐家等我这些年,若徐家不愿退婚,我也愿意娶徐若芷。” 赵氏摇摇头,看向顾容珩:“你就这么喜欢那个四月?” 喜欢四月么? 或许是喜欢的。 顾容珩从来没有认真想过这个问题,因为四月更像是他的私有物一样,只能他一个人拥有,任何人都不能碰。 顾容珩没有说话,只是对着赵氏道:“母亲,现在能把四月的卖身契给我了么?” 赵氏看了顾容珩一眼,终于还是妥协,对着外面喊道:“林嬷嬷,进来。” 话刚落下,林嬷嬷就从外面进来,赵氏看她一眼,疲惫的用手揉着太阳穴,说道:“去把四月的卖身契拿过来。” 林嬷嬷一顿,又看看旁边坐着的顾容珩一眼,诶了一声,连忙走进去拿了。 不一会儿林嬷嬷拿着四月的卖身契出来,赵氏指了指顾容珩,林嬷嬷又将卖身契恭恭敬敬的呈到了顾容珩面前。 顾容珩从林嬷嬷手里拿过卖身契,拿在眼前看了看,就收进了怀里。 顾容珩站起来:“母亲,我先告辞了。” 赵氏叫住他,认真看着顾容珩:“下个月就是你成亲的日子,这段时间你能保证不出差错?” 顾容珩脸上面无表情,只冷淡道:“母亲放心,出不了一丝差错。” “顾府的脸面也依旧在。” 说完顾容珩也再不等赵氏说话,转身就往外面出去了。 第六十七章 无助 溺水的人会想要抓住浮木,可四月的的手指没有力气,也没有人愿意拉她上岸。 周围都是漩涡一样的黑色,一张张讥讽的,厌恶的的脸不断向她投出冷冷的神情。 她开始觉得浑身都开始痛起来,一张冷漠厌恶的脸出现在她的面前,那个人手上拿着银针,按住她的身体向她肚子刺下去,嘴里骂着:“不要脸的贱婢!” 银针刺下,彻骨的疼痛好像蔓延了全身,四月整个身体蜷缩在一起,流着泪求饶:“放过我……” “求求你们……” 眼泪在眼角不停流淌,好似只有泪水的温度能让她忘记些疼痛,耳边却又有冷酷无情的声音:“放过你?你这勾引主子的贱婢,就该拿出去打死!” 她的身边就是万丈深渊,她还不及惊呼,身体就被踢了下去,身体不断下坠,她条件反射的伸手,泪水流了满脸,嘶哑的声音还在求饶: “求求你放过我……” “我想回家……” “我想要回家……” 顾容珩躬身站在床榻前,白衣上的衣襟被四月的手指扯着,他不得不伸出一只送撑在了床沿上。 梦魇中的四月还在呓语,顾容珩微微垂眉,墨发垂下,与四月散在枕上的凌乱湿发交织在了一起。 旁边的开夏这时候端着姜汤进来:“这是管家那边让人送过来的。” 顾容珩握着四月纤细的手腕,轻轻扯了扯,哪想四月的手指却拽得更紧了些,仿佛害怕他离开。 他勾下身子,拿出怀里的帕子替四月擦了擦脸上的泪痕,看着那纤长的长睫还在不安的颤动,像是被折了翅的蝴蝶一样,还在水洼中挣扎,不由渐渐柔了动作。 顾容珩俯在四月面前,炙热的呼吸吐出,他耐心哄着:“没事了,我来了。” 梦魇中的四月好似听到了顾容珩的声音,她眼角的泪意更加汹涌,嘶哑哽咽的细细声音说道:“我想回家……” 顾容珩握着四月的手:“乖,马上就能回家了。” 开夏在旁边看着,她看顾容珩这么耐心的哄着床上的四月,不由将目光偷偷转向了顾容珩的身上。 宽衣敞袖的白衣,一丝不苟的冠发,高华俊美的脸,只是瞧一眼都觉得是不敢触碰的高贵,可这样的一个人,真的会有这样倦怠情深的样子吗? 如果能被这样的人宠爱着,那会是什么样的感受。 开夏默默看向床上的四月,也不知是什么心情。 感受到扯在衣襟上的手指渐渐松了,顾容珩握住四月的手,坐在了床边,皱眉看了开夏一眼。 开夏意会过来,连忙端着姜汤过去。 四月身上穿着换好的白色寝衣,动静间微微有些皱了,细密的汗水将衣裳润的有些潮湿,看起来就柔弱。 开夏看了一眼,暗想此刻的四月,在大公子心里也是让人心疼的吧,所以露出了那么温柔的神情。 顾容珩将四月抱在怀里,又拿被子盖在了她的身上,开夏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了四月的唇边。 四月还没有醒,脑袋软软的靠在顾容珩的胸前,苍白的嘴唇毫无生气,送入到唇边的姜汤送不进去,顺着她的嘴角划到了脖颈里。 开夏看向顾容珩,手有些发抖,小声道:“四月姐姐喝不进去。” 顾容珩的脸色不是很好,看着开夏犹如在看一个蠢货,沉着声音低怒:“滚出去。” 开夏被顾容珩这样一凶,险些哭了出来,还是忍着泪意,将碗放在一边,退了出去。 待开夏退下,顾容珩才含了口姜汤,撬开四月的唇齿,一口一口将姜汤送了进去。 摸了摸四月被刚才的姜汤浸的有些潮湿的领口,顾容珩的脸色愈加不好, 这时外面响起长林的声音:“大人,大夫来了。” 顾容珩将四月重新放回到床上,放了帘子,才对着外面道:“进来。” 外面的龚先生进来,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一边的顾容珩,连忙过去给顾容珩施礼。 顾容珩冷淡,只道:“还请先生仔细瞧瞧。” 那位龚先生就连忙应是,连忙过去了床边。 床上的帘子被放下,透过薄薄的轻纱,略微昏暗的房间里,他窥看不得里面的一丝容色。 开夏看着眼色,过去将四月的手拿了出来,又在上面覆了薄纱,龚先生这才坐在床边,开始为四月把脉。 屋子里安静的异常,一根针落下恐怕都能听见声音,目光都汇聚在了龚先生的身上。 也不知隔了多久,龚先生才松了手,皱着眉对着顾容珩道:“里面的姑娘气血不足了些,加之这两日或许没有好好休息,脉搏有些蓄乱,需要好好调理休息才是。” 说完他又小心看了眼顾容珩,犹豫了一下才又道:“另外,里面这位姑娘好似怀了身孕,看日子快两月了,这个日子最容易滑胎,且她如今气虚严重,若不好好养好身子,怕保不住里面孩子了。” 顾容珩抿唇,问道:“可有保胎的法子?” 龚先生看看房间里的人,犹豫着还是说道:“法子倒是有的,先用补品养好身子,再使心情舒畅,另外再服些保胎方子,孩子也能保住。” 他摸了摸胡须,又道:“另外,这段时间一定要小心房事,不然容易伤了胎儿。” 开夏在旁一听,不由红了脸,偷偷看向顾容珩,却见他一脸冷清,淡淡对着旁边的长林道:“你先送先生去开药方。” 他沉冷的眸子又看了长林一眼:“该如何办,你该知道的。” 长林立马意会,这样的事传出去自然不好,连忙道:“大人放心。” 说着长林就领着龚先生出去,到了外间没人处,长林从手里拿出一定金子放在了龚先生的手心里:“今日之事,还请先生保密。” 龚先生不敢去拿,连忙推脱道:“这老夫不敢收,您回去回复大人放心就是,今日之事我一定守口如瓶,绝不透露出半个字的。” 长林笑了声,将金子强塞进了龚先生手里:“先生,您想想,您要不收,大人如何放心呢。” 龚先生愣了下,立马反应过来,只好将金子收下,对着长林道:“那老夫就先谢过大人了。” 长林笑了笑,请道:“那还请龚先生先去开药方吧。” 龚先生点点头,跟在了长林的身后。 第六十八章 惊慌 四月醒来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了,她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又是谁带她回来的。 外面淅淅雨声依旧没有停歇,或许是下着雨,天色便黑的早些。 空旷的室内只点着几盏烛灯,摇曳的烛火倒影在墙上,仿佛一个个张牙舞爪的鬼魅。 一个人都没有。 四月有些心慌,唤了一声:“开夏。” 空旷的屋子里迟迟没有人回应她,她有些心慌,连指尖的疼痛也没在意,掀开被子起身,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险些就要倒了下去。 跌跌撞撞的走到门口打开推门,外面却黑沉沉一片,雨水声好似盖过了所有声音,周遭也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落下的雨水落在围廊上,溅起的水花很快打湿了四月的寝衣,她却丝毫没有觉得寒冷,从屋内拿了烛台,神情恍惚的就要下楼。 从院子外面进来的开夏和林长青看到跌跌撞撞下楼的四月,神色一惊,连忙跑了过来。 “四月姐姐。” 刚才厨房的丫头送煎好的药过来,下阁楼的时候,因为雨太大路滑跌倒了,开夏看见就连忙下去帮忙,将人送回到厨房时路上又碰见了林长青,林长青见她没打伞,就撑着伞将她送了过来。 四月看到夜色里过来的开夏,身子一松,眼泪就跟着滚落下来,开夏还没来得及说话,身子就被四月给软软的抱住了。 只听见四月哽咽的细细声音:“我害怕……” 开夏第一看见四月这样脆弱的时候,心也软了下来,拍着四月的背道:“四月姐姐,我在的。” 旁边的林长青默默看着四月,只觉得一座大石压在心上,让他呼吸都有些困难。 他长长吐出一口,看着仍趴在开夏肩膀上哭的四月,艰难的开口:“四月姑娘。” 四月这才看见了站在面前的林长青,睁着泪眼婆娑的眼睛,四月微微有些愣神。 她略微有些难堪的别过脸,小声道:“林大哥。” 林长青如鲠在喉,手掌捏成拳头,看向四月,问道:“四月姑娘,今日……” 林长青的话还没有说完,四月的脸就一白,这样难堪的事情被林长青提起,四月只觉得浑身都在发抖,她飞快的打断他:“林大哥,四月要上去了。” 林长青看四月转身要走,连忙上前一步,拉住了她的衣袖,在对上四月那双惊慌的水眸时,他才连忙松开了手。 自知自己现在的动作孟浪,林长青也心慌起来,切切看向四月,只恐吓着了佳人,连忙赔罪:“我一时慌了,四月妹妹勿怪。” 四月怎么会怪林长青,她只是有些害怕他提今日的事情罢了。 她轻轻摇头,声音沙哑:“我不怪林大哥,只求林大哥别再说今日的事了。” 林长青愣了下,随即低声道:“四月妹妹,对不起。” 四月摇摇头,转身欲走,林长青在她身后忽然道:“四月妹妹,下次要是出了什么事情,记得来找我,我帮你。” 四月的身子一顿,回过头看向站在下面的林长青,轻声道:“谢谢。” 手扶在木栏上的四月乌发垂落,被风雨吹散在脸颊上,白衣在烛灯下落落,端庄身姿与那娇美脸颊看得林长青有些痴,目送着四月离开,却迟迟不肯离去。 顾容珩站在院门口,撑着伞隐在夜色里安静的看着这一幕,身后的长林提着灯笼,暗暗替林长青捏了把汗。 顾容珩今日提早出了宫,许多公事还未处理完,回了府没多久,内阁学士就找过来了,西江的水祸,边塞的动乱,皇帝却只顾着宠宫里那位珍妃,事事交由他代为处理,一时搅得顾容珩头痛。 好不容易抽身过来,想着看看一直惦记在心上的人,哪想人根本问也未问起他,反而抱着个丫头哭。 顾容珩的眼神看向颇有些失意走过来的林长青,唇边勾起抹冷笑,终于抬起了步子。 站在后面的长林连忙在前面跟上,林长青看到走过来的顾容珩,微微有些愣,随即连忙站在一边,对着顾容珩垂首,恭敬喊道:“大公子。” 顾容珩看了他一眼,未做理会,往阁楼上去。 长林照着顾容珩上了阁楼,连忙又折身拉住院子内准备走的林长青。 雨伞下的林长青年轻俊俏,长林长了林长青几岁,但两人都是在顾府长大,私下里关系也是要好的。 只见林长青看向长林,有些不解:“长林兄为何拉住我?” 长林看向他:“你跑这儿来做什么?” 林长青便道:“开夏丫头回来忘了带伞,我正好碰见,就送她回来了。” 长林就又看他一眼,眼神有些严肃:“那你同四月姑娘说什么话?” 林长青这才一顿,神情中有些惊愕:“大公子听见了?” 长林想了想:“雨声有些大,听倒是应该没听见你说了什么。” 他看向林长青:“不过现在四月姑娘是大公子房里的人,往后你切避讳些,梨花轩再别来了。” 林长青皱眉:“为何不能来?我与四月姑娘一直守着礼节,没有任何逾矩的地方。” 长林脸色沉下去:“我这可是好心过来提醒你,大公子现在正上心着四月,你想在顾府里平稳,记着我说的话就是了。” 林长青却道:“大公子如今上心四月又怎么样?等下个月主母进门,四月是何下场,你难道不知道么?” 长林见林长青油盐不进,也有些气了:“你我不过是顾府里的下人,什么时候这些事还轮得到你我来操心了?” 长林也知道林长青的心思,但有些话他不得不说:“你的心思我知道,我只在这里提醒你一句,即便徐家的进了门,即便大公子将来对四月姑娘失了兴致,那也轮不到你。” “四月姑娘现在已经是大公子的人了,往后再如何,也与你没半点干系,你最好还是死了这条心。” 林长青看长林一眼:“长林大哥,今日你提醒我,长青心里感激你。” “只是四月我早已心仪良久,若是她对我有意,有了机会,我一定不会放过。” 长林气得不轻,直接骂道:“蠢货,你竟想和大公子抢女人?” “小心你命搭上了,我也救不了你。” 林长青在夜色里的脸格外坚持:“若四月需要我,命搭上了也值得。” 说罢,林长青也不等长林再说话,撑着伞独自走了。 长林站在原地看向林长青的背影,忽然叹息了一声。 第六十九章 我根本不喜欢你 这边四月回了房间,开夏看四月身上的衣服又湿了,就想要去为四月找干衣过来换。 只是开夏刚打算走,四月却忽然拉住她,挂着秋露的眼睛不安的看向开夏,张口小声道:“开夏,今夜陪我一起睡吧。” 昨夜里四月做了噩梦,听着雨声一夜未睡,她开始害怕独自呆在黑夜里,害怕大夫人会在某个无人的夜里,忽然派人踢开她的房门,接着一群婆子冲进来抓她。 说起来四月还比开夏长了几岁,此刻却好似需要她的保护似的,开夏失笑,想起来四月的身边现在只有她而已,她不依赖她,又能依赖谁呢。 开夏笑着道:“奴婢去给姐姐拿一身干衣换上,马上就过来了。” 四月摸了摸身上有些湿的衣裳,指尖微微一用力,钻心的疼痛又开始从指尖冒出来,她不由看向自己的手指,指甲上还留着一条细细的红色痕迹,她的身体又止不住的发抖起来。 开夏见四月神情不对,连忙过去抱住四月:“四月姐姐,你怎么了?” 四月埋首在开夏的怀里,眼泪又止不住,哑哑哭道:“我害怕……” 开夏连忙拍着四月的背安慰着:“没事的,奴婢陪着姐姐的。” 烛火摇晃,两人的身影被烛光拉长,顾容珩推开门看到埋首在开夏怀里的四月,心里又升起一丝不舒服起来。 “出去。” 低沉的声音在屋子内响起,两人都吓了一跳,开夏转身看到一脸阴沉站在门口处的顾容珩,几乎是条件反射的,连忙就起来退在了一边,额头上都慌的出了汗。 她又想起顾容珩说的话,这话不是对着自己说的又是对谁说的,她反应过来,连忙弓着腰退了下去,生怕再在里面多待一瞬。 出到外面,她看见长林从阁楼下上来,忍不住走到长林面前有些委屈道:“大公子怎么这么凶?” 长林微微露出些笑意:“怎么了?” 开夏便将今日顾容珩两次叫她滚出去的事说了,长林笑了笑:“你才刚来伺候,被主子骂几回再平常不过了。” 开夏有些不服气:“可刚才奴婢做错什么了?大公子一进来就要赶奴婢走?” 长林过去扶着围栏,看着外面淅淅的大雨,转头对着开夏道:“这事不过就是揣测主子的心意。” “大公子进来无非就是要见四月姑娘的,你要有些眼色,早该退了,还留着让大公子来提醒你,怎能不挨骂?” 开夏仍旧有些不服:“可我哪知道大公子什么时候进来,且四月姐姐又哭着,我也没注意去……” 长林打断她:“开夏,你既然进了顾府,就要开始学会察言观色,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什么时候不该做什么事,你都要拿捏清楚。” “有些事主子不方便做,你就该推一把,这样你才会被主子上心。“ ”主子的喜怒就在一瞬之间,多看看多学学,你让主子开心了,你的地位自然就上来了。” 开夏微微一愣,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屋内,四月看到开夏退了出去,看向门口站着的顾容珩,脑袋一别,就埋首在了被子里,不愿去看他。 这前后态度之大,让顾容珩不由挑了眉。 亏的他扔下一堆的事回来,就怕她受了委屈,这回倒好,醒了见着他反而耍起了小性子。 如今他才是她的男人,这女人对他,竟不如一个丫头。 不由得神色一暗,顾容珩走到床榻边上坐下,看着埋在被子里微微哽咽的四月,他声音低沉:“起来。” 四月根本不想理会顾容珩,他害她成了今日这样的地步,又冷着脸颐指气使,即便再脾气好的奴婢,也是受不得这样的气的。 四月想着,就惹怒顾容珩罢了,最好他能把自己丢出去,留在这里不是被大夫人打死,就是惹怒了顾容珩,整日里担惊受怕,又有什么盼头。 这样一想,四月压着对顾容珩的害怕,身子动也不动,就等着顾容珩发怒。 顾容珩气得想笑,这小四月求他的时候,委委屈屈,娇娇弱弱的往他怀里靠,乖的跟猫似的蹭着他的手。 如今在别处受了委屈,生了他的气,就开始无视他,当他是空气了。 这小四月到底还是嫩着,若她能有些心机,此刻也该柔柔弱弱的扑进他的怀里,添油加醋的控诉着自己的委屈,好让他能替她报了仇,好让他日后能多护住她,这才是正常女子该有的反应。 顾容珩也不知道四月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明明他就是她如今最大的靠山,如今她反而与他闹起脾气了。 暗暗叹息了一口,知道四月今日受了委屈,这委屈的确是因为他,顾容珩压着心气,俯下身耐心的哄她:“小四月生气了?” 四月今夜是铁了心的要惹顾容珩生气,边哭边盘算着自己包裹里的银子,想着自己往后的退路。 她也不指望顾容珩替她找家在哪了,大不了她出去就自己去淮西找。 她压在被子里的声音蒙蒙的有些哽咽,却一字字清晰传入到顾容珩的耳朵里:“我根本不喜欢你。” “你为什么不放我走!” “现在人人瞧我都说我是勾引主子的奴婢,我有何脸面留在这里。” 说罢了,四月却仍觉得有些不够,她哭的更加厉害,心里话也跟着一起倒了出来:“都是你把我害成这样的。” “我永远都不想再看到你,你走啊!” 顾容珩被四月的话气得冷笑:“我走?这里可是梨花轩。” 四月一听,心知到了时机,一下子从被子里起来,通红的眼睛瞧起来像是被谁欺负过了一样,一头乌发贴在脸颊上,更显得那张小脸柔弱动人,泪光在灯下仿佛泛着星光,一点一点的挑拨着顾容珩的心弦。 只见四月板着脸,挂满泪痕的脸上没有任何气势,哭的沙哑的声音又让气势少了半截,她看着顾容珩咬着牙哽咽道:“这里的确是你的梨花轩,可我本就不想呆的。” “现在你既说是你的,我不待就是了。” “只是我走出这里,你别叫人拦我!” 四月说着就起身,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就想去拿自己的包裹。 第七十章 我不想要这个孩子 四月的盘算打得倒好,乘着顾容珩在气头上不理他,自己趁机离开,却没想到顾容珩阴沉着脸一把拽住了她,只是稍微一用力,她就跌落回了床榻上。 顾容珩冷着脸看着四月,压着气:“你的肚子里怀着我的子嗣,你打算跑到哪里去?” 四月一愣,心里头却更委屈了,她哽咽气道:“我一点都不想要这个孩子。” “当初我明明喝了药,是你非要留的。” 顾容珩显然是真气了,刚才他只当四月是受了委屈发泄,但这会儿这话他却是听不得的。 他的手摸向四月的脸颊,手指温润轻柔,一双眼中却是少有的压迫,他脸色阴沉的欺近她,寒如冰霜的声音透着侧骨的寒意:“四月再说一遍?好好想想再说。” 四月被顾容珩的表情吓住,身子抖了起来,张了张口,指尖上的疼痛提醒她不能再说话,不然她恐怕承受不了后果。 眼尾开始发热,刚才的气势早已不在,胭脂色的脸颊上带着一丝肉眼可见的恐惧,四月心里慌张,星星点点的秋水眸子怯懦的看向顾容珩,好半天才吐出一句:“我说了,你能放我走吗?” 顾容珩冷色沉沉,手捏住她的手腕用力了些,将她的脸更加贴近了自己,冷冰冰一句:“你可以试试。” 四月打了个寒战,感觉到自己的手腕几乎快要脱臼,她忍着疼,话说到这一步,她无论如何也要试试。 顾容珩手上的力道让四月觉得说话都有些困难,可她还是忍着战栗的身体,看着顾容珩道低泣:“我不想要这个孩子。” “我想要走。” 手腕上的力道消失,他看见顾容珩突然站了起来,他看着她,眼神里极冷,除了冷,她再也看不到任何情绪。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眼神好似在看一件东西,周身疏离尊贵,已半点看不到人情。 他问:“四月说的可当真?” 四月一张脸梨花带雨,颤颤看向顾容珩,带着嘶哑的颤音:“大公子能不能放我走。” 一声冷笑在空旷的室内响起,四月只听见他冰冷的声音:“既然你不想呆在梨花轩,我倒是可以满足你。” “只是你已经是我的女人,我不要的东西,也不能让别人染指了,干脆就让人划了你的脸,剃了你的发,送你到千里外的苦寒边塞里,在那给你找个寺庙清修余生。” “想这是四月所求的吧。” 四月有些不敢置信的看向顾容珩,身体不自觉的颤抖起来,撑在床沿的手臂几乎快要支撑不住她的身体,不敢相信这是顾容珩说出来的话。 不过瞬间,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听见顾容珩喊了长林进来,只听见他对着长林道:“去叫两名管教嬷嬷过来,我要处置奴婢。” 长林一愣,看向满脸泪水的四月,又看向顾容珩,一时竟觉得自己听错了。 可随即他又立马反应过来,犹豫了一瞬,垂头道:“奴才这就去。” 看着长林离去的背影,四月终于意识到顾容珩话里的真实性,泪眼婆娑的看向顾容珩那双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睛,四月身子一软,跌倒在了地上。 顾容珩冷淡看了一眼跌倒在地的四月,宽袖一扬,眼里没别的情绪转身欲走。 四月是真的心慌了,惨白着脸跌跌撞撞过去拉住顾容珩的衣袖,哭道:“大公子,奴婢错了,求大公子饶了我。” 顾容珩停下,低头看向四月那张梨花带雨的脸,楚楚可人的娇弱模样,泛着水光的眼睛犹如夜色里的波光,美是极美的,美到他总是忍不住将目光停留在她的身上,美到他待她一成熟,就迫不及待的采摘下她。 可这女人的心不在他这里,事事掌控在手心里的顾容珩第一次有了挫败,他都为他做到这步,她却依旧想要离开。 他想,既然她要走,那干脆永远都不要出现在他的面前。 四月是他无法掌控的软肋,既然不属于他,那么她也不属于任何人。 他的手有些眷恋的抚摸向四月的乌发,眸子里却是冷漠无情的:“我给你的还不够么?” 他给了他独一份的宠爱,身边只有她一个女人,除了不能给她正妻之位,他能给她的都给她。 他只要她乖顺的听话,做一个妾室应该做的侍奉,将他当作全部的依靠,这对于她这样身份的奴婢来说,竟有这样难么。 四月落着泪,恐惧已经让她身体颤抖,她无心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颤颤的求饶:“大公子,奴婢错了。” “奴婢愿意留着大公子的孩子,求求大公子,让奴婢留下吧。” 顾容珩冷淡的擦着四月脸上的泪痕,唇边勾起讥笑:“你一口一个奴婢,却处处对我有别样心思。” “这样的奴婢,我留着作甚?” 四月是真的害怕了,她不想被剃发,不想被划脸,更不想去寒苦的边塞,她不想永远留在那里,那样与死了又有什么区别,她永远都不可能再见到家人了。 四月跪在顾容珩的脚边,摇着头,耳坠打在脸上,摇曳着烟翠色的波光,犹如一朵雨里的海棠,孤援无助的等着零落。 “大公子……” “求求你……” “四月不愿去那里……” 顾容珩躬身看她,那张脸儿苍白,衣裳还有些湿,消瘦的肩膀上发丝凌乱,他闻着她身上的淡香,问道:“你是不想去边塞才留在我的身边,还是真心想要跟着我?” 四月泪眼婆沙,连忙抱向顾容珩的腰间,就像抱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戚戚哭道:“奴婢是真心想跟着大公子的。” “奴婢能跟着大公子,是奴婢的福气,求求大公子留下奴婢吧。” 心里知道她这些话是违心的,求他时便这么亲近他了,顾容珩气的提着四月的后领子拽开她,却在看见她光着的脚裸时,还是放轻了力道。 哭着的女人看起来格外柔美,顾容珩早已意识到自己心软了。 他的确也舍不得就这样送她走。 他折返了步子,在一边的交椅上坐下,看着地上的四月,撑着头思索。 四月不知道顾容珩在想些什么,但她看见顾容珩没往外面走,心里就感觉出现了一些转机,连忙过去趴在顾容珩的腿上,细细娇娇的哽咽:“奴婢做错了,大公子罚奴婢别的好不好?” 顾容珩的眼眸低头看向她,良久他才开口:“罚你什么?” 四月也有些愣住,她根本没想过要有什么罚的,脑袋里飞快的想着,隔了阵她才不安的看向顾容珩,犹豫道:“罚奴婢抄写女戒吧。” 顾容珩又被气得不行,他冷笑:“小四月倒是聪明,看来依旧没将我放在眼里。” 四月被吓得脸色一白,连忙将头枕在顾容珩的手上,小声哽咽:“奴婢听大公子的。” 顾容珩垂眸看向此刻异常乖顺的四月,心底却微微有了些难受。 她已经知道该如何讨好他,怎样才能让他心软,她不过臣服于他的身份,却从来没有真正想过她已经是他的人,是要陪伴他一生的人。 第七十一章 惩罚 这时外面响起了长林的声音:“大公子,嬷嬷到了。” 顾容珩看向了地上的四月。 四月听到外面的声音,脸上露出些惊恐,她祈求的看向顾容珩,顾容珩顺势摩擦着手上滑腻的触感,微微沉着眉。 “那就罚四月每日伺候我晨起,如何?” 四月一听,连忙点头:“奴婢愿意。” 伺候晨起对于她来说再简单不过,当初在大姑娘院子时,她便每日伺候晨起,无非穿衣梳头,旁的还有小丫头在旁,四月得心应手,早做惯了。 顾容珩的脸色稍微缓了些,看着跪在地上的四月,再看她身上单薄的衣裳,一时又有些心疼,惩罚过了,自然该宠着了。 他将人提起来抱在怀里,摸了摸她的脚,冰凉的跟雪一样,又摸了摸她的手,依旧冷的很,不由分说的,他将人抱去了床榻上,对着外面的长林道:“去让人准备热水。” 站在外面的长林看了看身后等候着的两名嬷嬷,应了一声,又问道:“管教嬷嬷可要进去?” 感受到怀里的人身子一颤,他安慰似的捏了捏她的手心,对着外面道:“让他们都退下。” 听到顾容珩这样说,四月才安了心,乖顺靠在顾容珩怀里,想着顾容珩也不是那么可怕的。 顾容珩拿过毯子盖住四月的身子,挑着她的小巴问:“吓着了?” 四月楚楚可怜的点点头,怯生生问顾容珩:“刚才大公子真的会将奴婢送去塞外吗?” 顾容珩笑了笑,摩擦着四月的红唇,低声道:“我既说出的话,便是真的。” 四月咬着唇不说话,只将头埋在了顾容珩的怀里。 她从来都知道顾容珩只是将她当作一个附属品而已,他是高高在上的大公子,她作为奴婢便应该服从她,永远低于他,永远臣服于他。 如果哪一天她不听话了,她就被他当作物件一样扔出去。 刚才顾容珩那双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睛刻在了四月的心里,也让四月更加认清了自己的身份。 在他的眼里,她永远都是奴婢。 感受到胸膛有一些湿热,顾容珩知道这小丫头是又委屈了,他抬起她的脸,吻了她的额头道:“只要四月往后听话,我便不会丢了你的。” “等你的主母进门,我便抬了你为妾,到时候等你为我产下长子,再让你成为贵妾。” 顾容珩眼神柔和的看着怀里柔弱的四月,替她佛去脸颊上湿润的发丝,低低道:“四月,你只记住,主母过门后,无论我怎样宠你,你切要对主母谦恭,尽心侍奉,每日去主母那里问安,晨昏定省,若你表现的好了,再为我诞下子女,我不会亏待你的。” 顾容珩又将四月抱紧了一些,他深吸一口气凝向她:“若四月将来要向我讨平妻,且看你主母意愿,若你侍奉主母满意,那时候我自然会抬高你的位份。” 即便内心是绝望的,即便四月根本不想这样寄人篱下,仰息在主母和顾容珩的身边处处小心,但四月还是露出感激的神情。 对于顾容珩来说,给予她这样的位份,已经是她的恩赐了。 妾与奴婢又有什么区别呢,都要看主子的脸色,连孩子都不能称呼自己为母亲,而她只想和真正照顾她疼爱她的人一起,一生一世。 外面的开夏这时在外面喊:“大公子,热水好了。” 顾容珩打横抱起四月往外面走,四月红了脸,扯着顾容珩的衣襟不安道:“大公子,奴婢自己走吧。” 顾容珩看她一眼,笑了笑:“外面太冷,我抱着你过去。” 四月便不再说话了,任由顾容珩抱着她踢开了房门。 外面的长林和开夏守在外面,看见顾容珩抱着四月出来,连忙退在了一边。 看着顾容珩往旁边的浴房去,开夏偷偷对着长林小声道:“长林大哥,我现在该去伺候吗?” 长林看了她一眼:“你说呢?” 开夏摸摸头:“我也不知道啊。” 长林就叹气:“你没见大公子抱着四月姑娘出来的?你这个时候过去作甚?主子有吩咐自然要叫你,先候着吧。” 开夏颇有些委屈的哦了一声,暗道长林厉害,伺候顾容珩这样喜怒不定的人也能这样得心应手。 这边四月被顾容珩放在热气氤氲的浴房长凳上,看着顾容珩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神,她的脸更加红了起来,小声祈求:“大公子能不能先出去。” 顾容珩挑眉,开始解腰间带子:“怎么,四月不愿与我一起沐浴?” 四月身子一抖,白了脸小声道:“浴桶有些小了。” 顾容珩看向一人长的浴桶,又看向四月:“我与四月正好,四月不若与我试试?” 四月没想到顾容珩上一刻还那么骇人,现在却能这样戏弄她,她不知道顾容珩说这话到底真假,尽管她真的不愿意同顾容珩一起洗,可是她却不敢说出拒绝的话。 眼看着顾容珩已经将腰带解开,白色外袍敞开,露出里面青色的交领内袍。 四月的脸却白了起来,手指都不自觉的缩紧。 可一缩紧,指尖又传出疼痛过来。 顾容珩将外衣随意搭在屏风后,走过来就要来脱四月的衣裳,四月吓得脸色惨白,连忙颤抖着手道:“奴婢自己来就好。” 顾容珩就果真停了手,站在一边好整以暇看着四月手上的动作。 手指还疼着,领口处的盘口试了几次也解不开,四月看着顾容珩,小声说着:“要不我让开夏进来吧。” 顾容珩抱着手,看向四月声音有些冷:“难道四月是想让一个奴婢进来瞧着我们洗鸳鸯浴?” 听着顾容珩口中的鸳鸯浴,四月的身子就是一抖,她也不知道顾容珩到底是逗她还是真的,但看顾容珩神情不像是说假话,顾容珩也不是会打趣她的人。 四月认命了,绯红的脸颊挂着不安,仍旧拖着时辰,小声道:“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顾容珩却没了什么耐心,过去三下五除二剥光了将她扔去木桶里,自己也紧跟着进去。 他靠在桶沿,看着四月通红的脸颊,别样娇羞,却没有推开他的乖顺模样,这很取悦他。 顾容珩心情很好。 第七十二章 喂饭 沐完浴,开夏捧着换洗里衣进来,即便中间隔着一道屏风,可四月还是觉得脸热。 可她看顾容珩倒自在,慢条斯理在她面前穿衣,四月不敢看,低着头看着水面上的涟漪出神。以前和他房事时她也没敢看过他,只是闭着眼睛被动接受着。 顾容珩穿戴好,换上了常服,外面披了件罕见的黑色敞衣,长身玉立站在她的面前,好似更加冷清了些。 顾容珩朝着四月伸出手,嘴角勾起抹玩味:“四月不方便,我来为四月穿衣吧。” 外头的开夏听到顾容珩的话,脸也猛的一红,她想不通平日里冷冷清清的大公子,怎能说得出口这样孟浪的话? 这处她是再不能待下去的,开夏察言观色,连忙轻手轻脚的出去。 长林看着出来的开夏红着脸,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只是在想,依照大公子宠着四月的这程度,往后估计要让她吃惊的地方还多着,她也该早些习惯。 毕竟刚才大公子连府里的管教嬷嬷都叫来了,显然不是出了一般的事,这要搁在以前,哪还有让人申辩的份,板上钉钉的事儿了。 大公子历来说一不二,但凡下了命令,那便是再没转圜余地,也不知里头到底说了什么,管教嬷嬷人都来了,又叫人走了不说,这会儿又抱在怀里心尖尖似的,可不是真稀罕人? 这边顾容珩抱着穿戴好的四月出来,唇角还勾着笑,再看看四月,小手紧紧抓着顾容珩的衣襟,脸色坨红,开夏都不敢看,连忙把头压得更低。 长林连忙过去主屋开门,顾容珩看了长林一眼,说道:“去叫厨房准备晚饭。” 长林应了声,待两人进去后,关上门连忙去了。 四月被带到了顾容珩的房间,头发微湿,顾容珩便拿了条干帕替她擦发。 四月咬唇看着顾容珩,这样温和的神情她难得见一次,但这是因为她听话没再违抗他。 四月没有说话,长发任由顾容珩摆弄着,出奇的乖顺。 发梢上的滴水渐渐干了,顾容珩低沉的声音响起:“今日你在正院,受了什么处置?” 听了顾容珩的话,痛意似乎又从指尖开始蔓延到全身,四月的身子微不可察的抖了下,顾容珩还是察觉到了,轻声道:“四月告诉我,是哪个婆子做的,明日我替你惩治她。” 那是正院里的人,四月怎么敢说,按着微颤的身子,她摇摇头:“没有人。” 顾容珩一笑,漫不经心道:“可是正院里的薛嬷嬷?” 四月抖了一下,也不知顾容珩是怎么知道的,咬着唇,没有说话。 顾容珩看四月没有回答,在她身后低低说道:“四月不用怕,薛嬷嬷已经死了,往后没有人敢再欺负你。” 四月愣住,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薛嬷嬷是大夫人身边得力的贴身嬷嬷,怎么可能会…… 四月惊惶的看向顾容珩,张了张唇,问道:“薛嬷嬷她为什么……” 顾容珩看了四月惊慌的脸一眼,淡淡道:“一个老奴才动了我的人,自然该死。” 四月的脸就一白,没想到顾容珩竟能这样轻飘飘的将一个人置死,再说若是薛嬷嬷是因为她死的,大夫人怎么会放过她。 到口的话转了转,四月到底没说出口,薛嬷嬷不过是下人,听的也只是大夫人的命令,顾容珩自然不会为了她与大夫人闹僵,那她再多说也没有什么用处。 顾容珩注意到四月的神色,脸色有点淡:“四月好似不领我的情了。” 四月一听,连忙摇头,低着头咬唇,声音细小:“奴婢谢谢大公子。” 将帕子扔到一边,顾容珩将四月搂在自己怀里,低头问她:“今日薛嬷嬷伤你哪了?” 四月伸出手指,轻声道:“指甲有些疼。” 顾容珩往四月的指甲看过去,只见粉白的指甲盖上有一道细小的红痕,上面还参杂着一丝血丝,这样的惩处方式他再清楚不过,大宅里惩治那些妾奴常用这样的手段,既不在身体上留下伤口,又能叫人疼的痛不欲生。 顾容珩的脸色渐渐阴沉,握着四月的手声音冷酷:“这样歹毒的老妇就这样死了有些便宜她了。” “这种痛楚,怎么样也该让她家里人尝一尝。” 四月一颤,连忙扯着顾容珩的衣袖道:“薛嬷嬷已经死了,大公子不必……” 顾容珩按住四月的嘴角,声音依旧冷酷:“四月,她动了我的人,无疑就是打了我的脸,惩治一个老奴才多的是法子,我不多些惩治,往后他们也记不清自己身份了。” 可是薛嬷嬷也只是听赵氏的吩咐做的,这话在四月心里转了转,到底她也没说出来。 顾容珩顾及的是尊卑,她多说什么呢。 四月沉默,顾容珩看了四月一眼,亦没再说话,屋子内一时安静了下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外面长林道:“大公子,饭菜来了。” 顾容珩抱着四月起身,说道:“进来。” 那么多丫头看着,四月红着脸对顾容珩小声求道:“奴婢能不能自己下去?” 这次顾容珩没有坚持,松了她放下,拉着四月往隔间桌边过去,长林见状,连忙过去帮忙挑了帘子,又对着还愣在外面的开夏使了眼色。 送菜的丫头都低着头,未看房内一眼,待放好了菜,才又低着头退出去了。 桌上的菜肴有许多是四月未曾见过的,这些菜往日只见主子们吃过,如今这些摆在她的面前,她却不知该如何下口。 顾容珩夹了块八宝鸡块放在四月唇边,四月小心看了顾容珩一眼,还是听话咬了一口,果真好吃的。 眼见顾容珩又要喂她,四月忙小声道:“大公子,我自己来吧。” 顾容珩却根本不给她机会,夹了虾仁又往她嘴里送:“你的手伤了,还拿的起筷子?” “奴婢能拿的。”四月咬着唇想要自己拿筷子,顾容珩却直接把筷子拿走,又舀了一勺乳鸽汤喂过来:“听话。” 四月看看顾容珩的表情,沉默下来,听话的张口。 四月的确饿了,这几天她没那么想要恶心,胃口却大了不少,顾容珩喂什么,她便吃什么,反正是好吃的,她也不挑。 顾容珩看四月吃的急,又怕她噎了,勺子舀了勺汤过去喂她。 站在后面的开夏想过去帮忙,长林连忙拉住他,眉头一皱,开夏瞬间明白过来,又退到了一边。 第七十三章 睡不着 四月被顾容珩喂的应接不暇,却乖乖的没有反抗,温热的鸽子汤进入口中,四月觉得身上也跟着暖了起来。 顾容珩看她意犹未尽的模样,又喂了她几口,看她吃的满足,自己却未怎么动筷。 四月看顾容珩不用饭,只盯着她,到底也是不自在的,染了些气色的脸看向顾容珩:“大公子不吃么?” 顾容珩笑了笑,将汤盅放在四月面前让她喝完,自己才放下勺子自己去夹菜。 四月看顾容珩的眼光终于没在自己身上,松了口气,才去喝鸽子汤。 平日里四月就是贪嘴的,基本不挑食,平日里有什么吃的,只要不难吃她都能吃的下去,更何况面前的各种珍馐。 偷偷看了顾容珩一眼,见他用饭文雅,脸色淡淡,显然没有注意自己。 四月松了心,这还是她第一次同顾容珩一起用饭,生怕哪里没做好,又惹他生气了。 自己偷偷夹了几块红烧肉,许久未这么吃肉了,四月满足,忍不住多吃了几口,暗想讨好顾容珩也不是没有好处的。 用完饭,顾容珩看了眼四月嘴角的饭粒,皱眉。 从怀里拿出帕子替四月擦了嘴角,又道:“往后用饭再不可如此了,等后面我叫嬷嬷来教你学学规矩。” 四月没想到唇边一粒饭也能惹得顾容珩不高兴,只能点点头,低声道:“奴婢知道了。” 将帕子放到桌上,顾容珩对着开夏道:“收拾了,再打水梳洗。” 闲了半天的开夏得了吩咐,应了一声,连忙走过去收拾,顾容珩牵着四月往内室走,路过长林时说道:“从璟瑄居调两个丫头过来伺候,这段时间我都宿在这里。” 顾容珩宿在这边,一个丫头显然是不够的,长林应了声,看着一个人忙碌的开夏,就过去帮忙。 晚上梳洗完毕,四月的指甲被顾容珩叫来的人上了药后,就躺在顾容珩怀里,想起了自己玛瑙吊坠。 房间里面只点了一盏烛灯,微弱的光线下,顾容珩的脸看不真切,四月看了他一眼,不知道顾容珩到底睡下了没有。 腰间的手还是用力的搂着她,她试着动了动,那手便像是粘着她一般,她一动,他就收的越紧。 凑近了顾容珩的脸看,见他眼睛闭着,四月莫名有些失望,想要问的话问不出口,明日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再问他了; 腰间被搂得有些喘不过气来,顾容珩的呼吸打在四月的脸上,冷香味混着他身上的味道,四月觉得有些难受。 想着顾容珩已经睡了,她索性转过身,将后背对着他。 只是她才稍稍舒了一口气,身体又被他给强势的转了过来,后脑勺被他的大手扣住,压在了他的颈间。 四月动弹不得,顾容珩的一只手摸向了四月平坦的小腹,那里正孕育着他的子嗣,满足又低沉的声音在夜色里响起:“睡不着?” 四月没想到顾容珩还醒着,张了张口,轻轻问道:“大公子,奴婢在晋王府的时候,奴婢在那发生的所有事情,是不是大公子都知道?” 顾容珩依旧闭着眼,淡淡应了声:“嗯。” 四月仰头看着顾容珩,英挺俊雅的眉目清淡,好似对万事都不上心,又好似什么事都藏在他的心里。 她问:“晋王爷要是真的强迫了奴婢,大公子还会接奴婢回来吗?” 顾容珩这才睁了眼,眼神里漫漫清华,慵懒睿智,他搂着四月,淡淡道:“四月不会这么蠢的。” “我也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对于顾容珩来说,没有把握的事情他向来不会做,他能让四月过去,自然也会安然的把她接回来。 四月被顾容珩语气里的笃定愣住,她想起当初顾容珩那么容易的就放了她去晋王府,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她会求着他回来。 他早就知道了一切,只有她还以为可以逃离他。 想要问顾容珩的话太多,可四月正准备张口,顾容珩却吻向她的唇:“有什么话明日再说。” 四月愣了下,默默闭了嘴。 顾容珩的身体很热,半夜里四月被烫想要离他远一些,偏偏每次都没有成功,她稍微一动,他的手便更加用力的将圈了过去。 四月也不知道自己是何时睡着的,只知道自己困倦异常,也没力气躲了,闭着眼便睡了。 第二日天还未亮,外面依旧还在下着雨,顾容珩看着四月那张睡颜,微微叹了口气。 昨日还信誓旦旦的说要每日晨侍,如今却比他这主子起的还晚,往后恐怕他这样娇惯下去,主母也要罚她了。 顾容珩到底也怜她昨日受了委屈,就没有叫醒四月,拍拍手,长林带着两名侍女进来为顾容珩穿衣。 四月听到动静,看到身边空无一人,连忙坐起了身子。 隔着床帘,四月看见外面有丫头正在为顾容珩穿衣,她心一慌,连忙起身出去,走到顾容珩身边道:“奴婢给大公子穿衣吧。” 四月还穿着单薄的里衣,外面下着雨,空气里都是潮湿的,顾容珩皱眉:“明日再说,现在先去睡会儿。” 被顾容珩冷淡的声音拒绝,四月反倒松了口气,反正她也不想给顾容珩穿衣,听话的点点头,又困倦的趴去床上了。 长林在四月出来的时候就连忙退在了角落里,看里面有丫头伺候,他也不便待在这里,就退去了外面。 梳洗完毕,顾容珩掀开帘子,看着缩在被子里的四月,没忍住摸了摸她姣好的脸颊,想着她肚子里怀着两人的子嗣,心情也跟着软了下来。 四月睁开眼睛看向顾容珩,见他看她,有些不安的露出脸,问道:“奴婢是不是该起了?” 顾容珩摇摇头:“外面天还没亮,你昨夜睡得晚,也可以再睡一会儿。” 得了顾容珩的话,四月放心下来,困倦的眸子眨了几下,想着顾容珩怎么还不走。 顾容珩又去握住四月的手,问她:“手还疼不疼?” 疼还是疼的,一按就疼的厉害,四月点了点头。 被子中的四月看起来就像是一只慵懒的猫咪一般,顾容珩摸了摸她的软发,心疼道:“再忍忍,今日上了药就能好多了。” 他见四月乖乖点头,总算起身出去。 外面的长林提着灯笼等候着,见到顾容珩出来,忙走在前面照路。 这场雨还在下着,也不知要几时才停,顾容珩出了府,马车等候在门口,顾容珩上了马车,忽想起一事,掀开轿帘对着外面的长林问道:“包裹给她没有?” 长林连忙上前道:“都给四月姑娘了。” 顾容珩嗯了一声问:“她还问了什么?” 长林犹豫一下,还是将四月问红玛瑙的事情说了。 顾容珩大抵也能猜到,对着长林道:“把那红玛瑙给她,不过……” 顾容珩看了长林一眼,声音冷清:“不过那块红玛瑙石在路上被落下,摔成了两半。” 顾容珩睨向长林:“你知道该怎么说的。” 长林连忙点点头:“大人放心就是,奴才回去就将东西给四月姑娘带去。” 顾容珩不置可否的点点头,放下了帘子,马车才渐渐驶离。 长林站在院里,直到看到顾容珩走远了,站在原地想了想,才提着灯笼往回走。 第七十四章 特别的饭菜 这边四月睡到了天亮才起,开夏端着药进来伺候时,四月还蒙在被子里。 闻到药味,四月露出一张脸皱眉:“不想喝。” 开夏笑道:“昨日姐姐淋了雨,大公子吩咐了,这药务必要奴婢看着姐姐喝下去。” 四月也不想为难开夏,撑着身子还是小口小口喝完了。 只是她才刚一喝完,胃里就一阵反胃,捂着唇险些吐了出来。 好在开夏眼快送了个梅子进去,她这才好了些。 喝完药,开夏又替四月手指上了药后,才拿着衣裳过去,轻轻道:“四月姐姐,该起了。” 四月才点点头从被子里从来,脑袋中昏昏沉沉,本想自己拿来衣裳穿,却觉得浑身没有什么力气,只能任由开夏摆布。 开夏一边替四月穿衣,脸上犹豫了一阵,欲言又止。 坐起来的四月也清醒了几分,看着开夏似要说什么,便自己接过衣裳穿起来,一边对着开夏问道:“开夏妹妹,怎么了?” 开夏看了一眼四月,还是犹豫了一下说道:“刚才奴婢在外面守着的时候,听到今日过来的丫头在议论姑娘。” 四月一愣,看向开夏:“议论我什么?” 开夏便说道:“她们说大公子房里收了一个奴婢,说姑娘恃宠而骄不懂规矩,起的比主子还晚,早晚要被将来的主母惩治。” 四月苦笑:“今日的确不该如此,往后不能这样了。” 开夏有些不平:“可大公子都没说什么,哪里轮得到她们来嚼舌根。” 四月穿戴好衣裳,穿过几道帘子,推开推门,回到了自己的屋子,坐到了镜前才对着跟来的开夏道:“你刚来顾府还不知道这些规矩,往后你就知道了。” 开夏帮四月梳头,懵懵懂懂点头。 待盘好了发,开夏拿起桌上的簪子道:“这簪子瞧着真好看。” 四月看过去,是一支雕刻精致的玉簪,她又看向镜台,上面摆了好几个妆匣首饰盒子,昨日倒没怎么注意,今日怎么会有这些东西。 四月随手打开一个匣子,里面放着几副耳饰,另一个盒子里又放着步摇,桌面上还有几盒胭脂和珍珠粉,四月暗暗心惊,连忙将东西都收好放回了原处。 开夏看见四月手上的动作,不由好奇问道:“这些应该都是大公子给四月姐姐留的,姐姐怎么不用?” 四月将开夏手里的簪子拿回来放到匣子里,轻声说道:“我现在虽然跟着大公子,但是还没有名分。” “若我现在就将这些东西戴出去招摇,旁人怎么看我?” “顾府里众多人认得我,只怕背地里骂我的难听话多着,我且低调一些吧。” 这边两人正说着话,一个丫头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四月姑娘,厨房送饭来了,可以进来么?” 外面丫头的声音并不显得有几分恭敬,反而轻慢更多,四月轻轻道:“进来吧。” 两三个丫头就提着食盒进来,开夏暗暗惊奇,怎么今早这么多东西。 满满摆了一桌子,四月看过去也微微有些惊讶。 一个丫头站在桌旁,一一介绍起菜名来,四色酥,鲍鱼羹,鱼翅,天香汤…… 最后丫头又从盒子里拿出一个小盅,说道:“这是甲鱼人参汤。” 四月愣住,今早的东西过分好了些,平日也只见老太太和大夫人的桌上才有,且也没这么样样俱全的。 这些东西……难道是顾容珩特意吩咐过的么。 那丫头似笑非笑的看向四月:“四月姑娘,请用饭吧。” 四月看她神色里有些不耐烦,没有多问什么,坐下去默默吃着,只是她才吃了一口,眉头就立马皱了起来。 这汤着实过分咸了些,根本就入了不了口。 旁边的丫头似乎见到了四月脸上的神情,问道:“四月姑娘是觉得厨房做的东西不合胃口?” “要是不合胃口的话,那我端回去倒了,让厨房重新做去。” 四月一僵,摇摇头:“没事。” 她去拿了块糕点,入口居然也是咸的,四月微微愣了愣,终于明白,今早这份菜,是专门为她准备的了。 这时长林站在了门外,看见四月正在用饭,就问了句:“四月姑娘,饭菜可还合胃口?” 这些饭菜都是他按着顾容珩的要求来的,四月肚子的子嗣要紧,他自然也不敢怠慢。 四月感受到几道目光朝着她看来,屋内守着的几个丫头都瞧着她,四月垂下眼眸,点点头道:“长林大哥,合胃口的。” 长林松了口气,又道:“这些丫头都是从以前璟瑄居调过来的,往后四月姑娘有什么吩咐,尽管叫她们去做就是。” 四月心里头无奈,她哪里敢使唤这些丫头,却还是对着长林点点头。 长林便道:“那等四月姑娘用完饭,我再过来。”说着又退了下去。 四月看着长林离开,心里头淡淡怅然。 桌边的丫头看长林走了,就过来贴心将一盅鲍鱼羹放在了四月的面前,说道:“四月姑娘,这是今早长林大哥特意让厨房给你做的,费了好些功夫,你可一定要吃完啊。” 四月看着面前冒着热气的鲍鱼羹,心知这些丫头是针对她,她有心想避着人,不愿惹事生非,要是闹大了传到大夫人那里去,恐怕自己无论如何也占不了理。 她拿起勺子吃了一口,险些吐了出来,依旧是咸得无法下咽的味道,她看向旁边的那个丫头,那丫头脸上幸灾乐祸,一幅看好戏的模样。 四月放下勺子:“我吃不下。” 屋内不知哪个丫头冷嘲热讽说了一句:“奴婢就是奴婢,再好的东西也吃不了。” 四月顺着声音看过去,是一个年纪稍长的婢女,这些婢女都是从前在顾容珩院子伺候的,如今被叫过来伺候她一个奴婢,心里不服气也正常。 四月没打算计较,她也无意在这里多呆,如果有机会能离开顾容珩,她一定也毫不犹豫的离开。 可后面的开夏听着这话瞬间气了,站到前面指着那年长的丫头道:“你是怎么说话的,有本事再说一遍。” 那丫头就朝着开夏冷哼一声,满脸的不屑。 四月压着几乎快暴走的开夏,淡淡笑了下:“这些东西的确不是我该吃的,你们都收下去吧。” 四月说完,那几个丫头才慢悠悠的来收拾桌子。 待那些丫头一走,四月就对着四月气道:“刚才四月姐姐怎么能忍得下她们这么轻慢?” 四月的肚子有些饿了,她坐在了窗前,看着窗外被雨打得摇晃树枝,叹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也原不想让人伺候我的。” “我与他们都是奴婢,他们以前是伺候大公子的,现在来伺候,心里觉得过不去也是正常。” 开夏有些不开心,觉得四月太过隐忍了些,她问道:“那大公子什么时候给姐姐名分?” 四月的眉头染上了些愁绪,轻叹道:“名分对于我来说,只会让我过的更加艰难罢了。” 徐姑娘的背后有母家撑腰,而她一个孤女又有什么呢,她所有的仰仗只有顾容珩的宠爱,一旦顾容珩厌弃她,那么她的下场,恐怕比起晋王府荷香院的那位,也好不了多少。 第七十五章 红玛瑙碎了 四月这边正伤感,长林的声音就在外面响起:“四月姑娘,你上次说的东西,我让人给你找到了。” 四月一愣,连忙起身道:“长林大哥快进。” 外面的长林应了声,推门进来,看到四月,就从袖口里拿出个小荷包递过去:“四月姑娘瞧瞧,可是这个东西?” 四月把荷包接过来,打开看到里面的东西时,整个人愣住。 红玛瑙石碎成了两半,四月拿在手里,指尖隐隐有些颤抖。 长林小心看了眼四月的表情,适时的开口道:“东西应是在回来的路上落了,大概是又被车轮给碾过,这才碎了,我让人回去找时,也是在路边上不小心瞧见的。” 穗子上面沾满了泥污,变成两半的玛瑙石也灰扑扑的没什么光泽,四月忽觉的有一阵心痛,好似珍藏已久的东西忽然破碎,什么念想都烟消云散。 她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心里空落落的找不到发泄的出处。 “谢谢长林大哥。” 四月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沙哑,将手指将东西捏在手心里,她转身又去窗边坐下。 是因为她不来不值得拥有,所以她才总是留不住他给她的东西么。 长林看着四月有些落寞的背影,没有再说话,悄无声息的退了下去。 开夏走到四月身边,好奇的问道:“姑娘,那是什么东西?” 四月将手心展开:“别人送我的。” “可惜碎了。” 开夏看着碎了石头,也有些惋惜:“这么好看的东西,摔碎了是有些可惜。” 对于四月来说,摔碎的何止是一个玛瑙石,本来她平日是日日戴在身上的,可偏偏那日她为了见顾容珩,害怕因为玛瑙石生出些差错,才将它留在了屋里,没想到再看见它,竟然碎了。 四月眼睛通红,眼尾处有了些湿意,她如今还有什么资格再想着顾怀玉。 她住在梨花轩的事恐怕早就被许多人传开了,他也应该知道了吧。 这样想着,泪水便止不住,趴在桌子上就哭了出来。 开夏不知道四月为何忽然这样伤心,她看着被四月紧紧捏在手里的东西,想着那应是她极珍贵的东西,站在四月的旁边,默默跟着伤感起来。 下着秋雨的天色乌沉沉的,无端让人也跟着伤感起来,屋内寂静,冷清异常。 外面的几个丫头却热闹的很,几个丫头聚在楼下说笑,一个丫头不屑的切了一声道:“不过是长了张好看的脸,又有哪里了不起的。” “等咱门大公子厌倦了,怕是比我们这些奴婢还惨。” 另一个丫头道:“就是,一个奴婢,吃着那些山珍海味的,也不怕噎着。” 又听一个丫头笑道:“再让她过几天好日子罢了,等主母进来,像她这样以色侍人的奴婢,有的她好受的。” “就是,还有今早儿也是,大公子都起了,那奴婢居然还睡着,也亏的大公子现在宠她,将来没规矩,主母也饶不了她。” 几个丫头轻笑起来,好似在说什么笑话。 长林在楼梯上听了一会儿,眉头皱起,眼神也跟着冷了下去。 他走下楼梯,那几个丫头看见长林下来,连忙闭了嘴,站去了一边。 长林看了那几个丫头几眼,冷冷道:“大公子的人,也配你们在后面嚼舌根?” “往后再让我听到这些话,别怪我不留情面了。” 长林常年贴身侍奉顾容珩,他出口的话与顾容珩无异,几个丫头被吓住,连忙应着:“奴婢不敢了。” 长林又皱眉看他们一眼,这几日大公子特意留他在府里,就是怕有些丫头欺负四月,没想到今儿给他撞了个正着了,现在他要不好生提醒,等过两天他陪顾容珩出府,还不知道这里要闹出什么动静。 想着长林又道:“不管上面住的这位以前是什么身份,既派了你们来伺候,就给我伺候好了,出了一点差错,要是让大公子瞧出来,管你们从前在璟瑄居伺候了多久,全发卖出去!” 长林的这话一出,那几个丫头具变了脸色,连忙不住的点头。 待长林走远了,其中一个丫头的眼神有些阴冷:“那个贱人有什么了不起的,以前还不如我们呢,现在居然要我们去伺候她。” 一旁的丫头连忙捂住她的嘴,轻声道:“姐姐快别说了,我们只管做我们的事,免得被人在背后告了状,亏的还是我们。” “呸,早晚有一天要从高处落下来,到时候小心摔死了。” 中午时,外面的丫头来送饭,按照规矩,一个丫头念着菜名:蟹黄虾仁,豆腐羹,收汁鲍鱼,铜锅鱼片…… 四月坐在桌前默默听着,看着面前又被人放了一碗人参汤,她抬头看向那个丫头。 那个丫头就是今早在旁边站立的,四月轻轻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丫头显然一愣,随即看着四月说道:“安书。” 安书的神情有些不定,想着四月难道这会儿因着早上的事,要了她的名字去告她黑状不成。 想着安书语气有些不好,对着四月说道:“四月姑娘,你问我名字做什么?” 旁边其他的丫头也往这边看了过来,四月笑了笑:“一个院子里的,我还不知道你们叫什么名儿,就当做认识罢了。” 说着四月又问了另外两个丫头的名字,其中有个叫阿春的丫头看向四月道:“我们要是哪里没伺候好,你就同我们说。” “可别兴背后告黑状。” 四月苦笑:“我又同谁告去,我与你们也没什么不同。” 那几个丫头便看四月一眼,没有说话。 开夏四月身后道:“姐姐,先用饭吧,待会儿冷了。” 四月拿着筷子,看着面前的菜,迟迟动不了筷,这些菜的味道,大抵也是特意为她准备的。 开夏在四月身后看的着急,上前去给四月夹了一块虾仁,一边嘴上唠叨着:“姐姐也真是,现在没大公子给姐姐夹菜了,姐姐就不知道动筷了。” 开夏这话也是说给在场的几个丫头听的,好让她们别轻慢了四月。 第七十六章 吃不下 四月本不想在这样的场合听到有人提到顾容珩的名字,可身边的开夏提起,她也只能无奈的叹息。 开夏这话确是为着她的,她却不知道这些奴婢的嫉妒之心。 平日里主子对哪个奴才稍好些,背地里都会被排挤,更何况她现在这种身份,无疑是将她推向了众矢之地。 果然那些丫头听完开夏的,神情微微一变,随即又恢复了如常。 无声的叹息着,四月看着面前玉白盘子中的虾仁,看了良久,还是夹起来放入口中,不出意外的,依旧是咸腥难以下咽的味道。 她早上便没吃好,肚子早饿了,这些菜她如何能吃的下去。 这是在提醒她,她这样的身份,是不配用这些菜么。 草草吃了几口,四月搁了筷子起身:“你们收下吧,我吃不下。” 安书看四月起身,连忙开口道:“长林大哥吩咐了,送来的参汤,务必要让我们看着四月姑娘喝完。” 四月的眼神这才看向面前的小盅。 是顾容珩吩咐的么,四月默默想着,手指动了动,端起了面前的小盅。 这时长林站在外面,见四月正用饭,就问了一句:“四月姑娘,这些饭菜可还合胃口?” 四月放下了小盅,对着长林轻轻道:“长林大哥,可以进来说话吗?” 长林微愣,连忙走了进来,站在离四月不远不近的距离,朝着四月问道:“四月姑娘有什么吩咐?” 感受到身上的目光,四月轻轻垂了眼眸:“长林大哥,四月以前没有吃过这些菜,还吃不习惯,可以让厨房晚上送些清淡的素菜么。” 长林一愣,有些犹豫,这些菜式都是按照顾容珩的吩咐来的,上次大夫说四月体虚还怀有身孕,正需要补身体,他又怎么敢擅自改了菜式。 四月看长林不说话,知道自己或许是在为难他,就道:“长林大哥要是为难,我就自己同大公子说吧。” 这自然是最好的,即便四月不这样说,长林也会这样提醒,他点点头:“谢四月姑娘体恤。” 接着长林又问:“四月姑娘还有什么要吩咐的?” 四月看着面前的小盅,轻轻道:“这人参汤我也喝不习惯,我可以不喝么?” 长林这次连忙说道:“既然四月姑娘喝不惯,那就不喝就是,改明儿我让厨房重新找个方子做,能让四月姑娘满意最好。” 四月摇摇头,看向长林:“往后我也不喝了。” “我喝不惯这些东西。” 长林愣了一下,随即道:“那既这样,我让人将这些先撤下去,四月姑娘再去小睡一会吧,等晚间我让厨房做几个清淡开胃的小菜过来。” 四月默默点头,起身往内室走。 待四月一走,长林皱着眉走到桌前,看着安书正准备收拾桌子上的菜,提起一只手拦住:“慢着。” 安书顿了下,还是收回手退到边上,不知道长林要做什么。 只见长林低头认真看了看桌上的菜肴,低头又闻了闻,色香俱在,只是一盘菜,四月竟然动也未怎么动过,再怎么吃不惯,也不至于每盘菜都没怎么动。 他又端起那小盅参汤闻了闻,没有什么特别的,带着人参淡淡的药味,也没有太浓,更不至于喝不下一口汤。 早上他去厨房看时,也是这般,饭菜未动几口,现在又是这样,让他不得不怀疑这饭菜有些问题了。 长林常伺候顾容珩,观察入微那是再仔细不过,一点细微的地方都能察觉,安书在旁边看着,心中渐渐忐忑起来。 她走到长林的身边,强笑着道:“长林大哥,这饭菜怎么了?” 长林看了她一眼,皱眉没有说话。 他从怀里拿出一副银筷,他常跟着顾容珩,验菜便是必须的,待他一一都验过没有问题后,他才夹起了一块虾仁。 安书在旁看的心惊,连忙拦着长林道:“长林大哥,你这是做什么?” “难道你觉得厨房的菜有问题?” 长林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将虾仁放入了口中。 一股咸腥味立马散开,长林将虾仁吐出来,心中暗惊,也不知刚才四月是如何吃下的。 他又端起参汤喝了一口,只一口,就险些让长林吐了出来,也不知里面加了些什么,竟如此难喝。 压着心里的震惊,长林的脸色一变,看向安书,语气严厉:“这是怎么回事?” 长林又看看几道帘子后面的四月,怕这边动静大吵到了四月,又低声呵斥:“赶紧收拾好了出来。” 梨花轩的院子外,长林看向站在离他最近的安书身上,冷声问道:“这是谁让你们做的?” 几个丫头对视一眼,知道瞒不住了,哭道:“不是奴婢们要这样做的,是正院的嬷嬷过来吩咐,说这些东西四月姑娘不配用,让我们让她吃不下去。” 长林眼神冰冷:“哪个嬷嬷?” 安书看了旁边,迟迟不敢说。 长林气的冷笑:“你们现在不说,等大公子回来了,到时候带你们去正院一对峙,那时候可就更严重了。” 安书被吓坏了,连忙跪了下去,旁边两个丫头也跟着一起跪下。 安书哭道:“我们真不知道是哪个嬷嬷,那嬷嬷脸上看着面生,只说是大夫人让她来的。”说着安书哭的更厉害:“我们都是奴婢,大夫人的吩咐不敢不从,还请长林大哥不要将这件事告诉大公子,放过奴婢们这一次吧,奴婢们再也不敢了。” “不敢?”长林冷哼:“我怕你们是忘了自己是谁院子里的丫头了。” “你们几个不护着自己的主子,或是将这事告知给大公子,反而是助纣为虐,在旁边看笑话。” “我可饶不了你们,一切等大公子回来再看如何处置!” 一片哭声起来,三个丫头这才知道事情的严重,她们伺候顾容珩多年,深知顾容珩的脾性,虽不多管院子里的事,可一旦出了事,在他那里是半分余地也没有的。 长林冷眼看着地上哭泣的丫头,叫来了院门口的小厮:“把这几个奴婢给我押去柴房去,等大公子回来再看如何处置!” 第七十七章 宽衣 这场雨也不知道要下多久,渐起的雨声打着青色竹叶,四月趴在花窗上够着想要接那雨水,只是指尖还没有触碰到冰凉,人就被开夏拉了回来。 桌上静静放着的玛瑙石被衣袖拂落至地上,发出丁当的声音。 四月呆呆看着地上的碎石,有一瞬间脑中是空白的。 忽然想起小时候有一次她不小心摔了茶盏,那时大姑娘正在午睡,顾怀玉从学堂一回来就来找她,见她捧着摔碎的茶盏哭,拉着她就安慰她,让她说是他摔的。 四月那时以为顾怀玉骗她的,也不领他情,反而要赶他走。 那次顾怀玉一直陪着他,直到大姑娘醒来,他就抢在她前面承认了,事后还拉着她趾高气扬道:“我说过会帮你的,怎么样,我没骗你吧。” “你放心,以后出了事,我罩着你。” “谁让你长的这么可爱呢。” 那时候顾怀玉常捉弄她,可自那次之后,四月事事都愿意相信顾怀玉,顾怀玉也真如他所说的,一直照顾着她。 弯下身子将碎石放在手中,四月红了眼睛。 开夏看向四月,问道:“姐姐眼睛怎么红了。” 四月哑哑一句:“看来什么事情都是注定好的,我想无论我如何挣扎,都没办法过得如意了。” 开夏一愣:“姑娘怎么这么说?” 将碎了的红玛瑙装在一个绛绿色小锦袋里,收好口子,四月将它别在腰间,细细小小的袋子,根本不惹人注意。 四月靠在椅上,看着雨丝轻声道:“我的卖身契还在大公子那里,在顾府里,我没办法再请求自由了。” 开夏有些奇怪:“现在这样不好吗?等大公子给了姐姐名分,姐姐就是主子了。” 四月看向开夏笑了笑:“主子?” “要是你往后还跟在我身边,你就能知道大宅里的妾室,不过也一样是任人打杀的奴婢罢了。” 开夏微微愣住,不知该怎么说话,只能对着四月道:“姐姐先去小睡一会儿吧。” 这样的日子看不到尽头,每日都清闲的没有事情,四月即便不想睡,也只得去躺躺,喝了开夏端过来的药就靠在春塌上轻轻的闭着眼睛。 下午的时候饭菜倒是果真清淡了些,虽说面前仍是放着碗参汤,味道却已经是正常了,大抵是觉得顾容珩晚间会回来,所以好歹饭菜也能吃了。 这次送菜的是几个面生的丫头,四月也没问那几个丫头去哪了,只是默默吃菜。 也不知顾容珩是夜夜都回来得很晚,还是晚间的应酬太多,以前四月便只在夜里见过顾容珩,除了节日,白日里很少见他在府里。 这夜等顾容珩回来,四月早已沐浴完了,躺在床上看话本子。 话本子是四月在顾容珩的主屋书架上的角落里看到的,她看见封面的白描画,忍不住好奇就抽出来看看,奇怪顾容珩怎么会看这种男女情爱的话本子。 她其实是认得字的,小时候家里就请过先生,后来在大姑娘院子时,大姑娘也教她认字,看起话本子也没什么太难的。 她正看得起劲,门外面就响起长林的声音:“四月姑娘,大公子回来了。” 四月有一瞬间的发愣,顾容珩回来了找她做什么,这么晚了,也早该睡了。 还是应了一声,四月放下画本子,穿上外衣,走过去推开推门,穿过一道竹帘,就看到顾容珩站在主屋中间看她。 顾容珩还穿着上朝时的红色蟒袍,外面披了件黑色薄氅,看起来高华又冷清,疏远又明雅。 顾容珩看到四月过来,眼里漾起了一丝笑意,搂住她问:“手可还疼?” 今日上了好几次药,四月摇摇头:“没那么疼了。” 顾容珩就低头深深看着四月,展开手笑道:“四月,替我宽衣吧。” 四月还未给男子宽过衣裳,但顾容珩要她做的,她不敢拒绝,只能默默咬着唇去给顾容珩脱衣。 脱了外面的敞衣,四月红着脸看向顾容珩,不知道该不该继续。 顾容珩嘴角勾起笑:“继续。” 四月只好硬着头皮低下头去解顾容珩的玉带。 可是玉带扣子她解了好一会也不得章法,急得脸颊绯红,顾容珩看她模样可爱,双手抓着她的小手,一步步引着她如何解开,末了他又弯腰在她耳边吐气:“可要仔细记住了,这么笨,日后怎么服侍我?” 四月被顾容珩这样突如其来的暧昧烫的脸红,心想这等事为何要她来做,难道他房里没个丫头来做这些事? 这些话四月自然也不敢问的,只能垂着头继续给顾容珩宽衣,顾容珩的身量很高,她需要垫脚才能够着他的肩膀。 脱下红色的朝服,看着顾容珩白色的中衣,四月有些无措的看向顾容珩,不能再脱了吧。 顾容珩看不得四月这样楚楚勾人的模样,忍不住揽住了她的细腰,低头就吻了下去,也不管怀里的人如何要挣扎,他的手只管囚着她压向自己,半点拒绝也不容许。 待那张樱桃小唇红艳艳的泛着光泽,他才有些许满意,手指不由自主地掐向她的腰,又抚向四月那依旧平坦的小腹,摸着四月披散的长发叹息:“这里何时才能生出我的子嗣。” 四月的脸红的通透,不知该如何回答他,只是乖顺的贴在他的怀里。 下一秒,四月感觉自己被顾容珩抱了起来,他将她放在床榻,低头吻了她额间,笑道:“四月乖乖等我沐浴完了过来。” 四月看着顾容珩的眼睛,咬着唇点头。 随手拿过旁边架子上的外衣披上,顾容珩走到浴房,长林立马就跟了上去。 浴房内,顾容珩懒懒泡在浴桶里,听着长林在屏风后面的话,面目冷然:“正院里的哪个嬷嬷?” 长林斟酌一下说道:“那几个丫头也不知道是哪个嬷嬷,奴才想因是上次那件事,大夫人就随便找了个婆子去吩咐。” 顾容珩脸色阴沉,他原以为自己同母亲说的足够清楚了,没想到母亲仍旧来插手他院子里的事,看来他还得再去一趟才行。 长林看里面顾容珩没有说话,又小心翼翼问了一句:“那那三个丫头怎么处置?” 顾容珩一脸冷酷:“贬成贱籍,发卖出去。” 成了贱籍可就永远也不能有翻身的余地了,连做妾和奴婢都不可能,长林应声,只道那三个丫头分不清形势。 第七十八章 不能拒绝他 沐浴完了顾容珩回到屋里,看到四月乖乖坐在床上等他,不由放柔了表情。 四月坐在床头,靠在背后的软枕上,看到顾容珩脸上不由自主紧张了起来,好像她在他面前一向不能自在,总是会小心观察他的情绪。 顾容珩的头发有些湿,坐在床边对着四月勾手。 四月抿着唇过去,顾容珩就将帕子放在了她的手中,不容分说道:“替我把发擦干。” 顾容珩炙热的眼神落在她的身上,四月只好跪坐在顾容珩的身后轻轻的替他擦着头发。 这是四月第一次见顾容珩这样披散头发,以往他何时都是一丝不苟的衣冠整齐,脸上也不苟言笑,旁人见了他也都恭恭敬敬不敢造次,四月也是一样,在顾容珩面前见惯了他冷清的样子,这样稍微有些随意的顾容珩,反而让她有些不适应。 且顾容珩本来生的就雅,一张玉脸俊美清华,披着发看起来又温润几分,伴着那股冷香味道,竟让四月觉得面前人不是那个喜怒无常的大公子。 四月手上的动作很轻,顾容珩闭目感受着四月手上的动作,他心情极好,一想起回府后就有个娇娇小人在等着他,他就有些迫不及待。 本来今日想早早就处理完公务回来陪他的,偏偏文渊阁的那些老学士,一些细枝末节,无关紧要的的事情也要拉着他决断。 圣上这几日朝上都是匆匆走了过场,奏折全权交给他处理,他每处理一道折子,那些老家伙便出来提些意见,顾容珩不耐烦了,索性劝了他们回去。 出了文渊阁,外头又有总管太监等他去面圣,顾容珩一身疲惫,赶回来见到想见的人,心情才稍微愉悦了一些。 发梢上的力道轻柔舒适,叹息出声,没等头发全干,就没忍住将身后的四月抱在了怀里。 怀里的人颤颤看着她,烟水眸子里倒映的全是他的影子,一张红唇微微开启,好似在无声的邀请着他。 房间里他刻意吩咐过没有吩咐就不让丫头进来,顾容珩早已动情,此刻他只想好好与身下的四月亲近。 手掌抬着四月的后脑,他抱着他放在了枕上,又立马欺身压去,在四月还迷惑的眼神中,不由分说就吻了上去,手指攀附上她的腰间,那里纤细得让他舍不得用力,只是吻着她。 四月被顾容珩吻的身子发软,眸子里渐渐起了泪色,她想要侧头避开,却又很快被他的手按住。 四月自然比不过他的力气,烛火昏黄,他的脸就近在她的眼前,她不敢去看他的眼睛,也不敢去瞧他眼睛里的神色,只能红着眼尾闭着。 好不容易顾容珩停下了,他却又开始吻了。 四月有些心慌,握着顾容珩的手,眼眸里都是柔弱的泪花,她颤巍巍的看向顾容珩,声音细小的不行:“大公子,四月有身孕了。” 四月心里是十分委屈的,顾容珩明明知道她有身孕,却从来没有考虑过她的感受,她的拒绝在他的眼里好似从来都不存在。 到这关口,顾容珩哪里能忍的,却还是耐着性子哄着,他摸摸她柔软的脸颊,眼里柔和:“小四月乖,我会轻一点的。” 四月委屈的摇头,可是她根本就不想,更多的也是她害怕。 她只知道怀了身孕便不能那样了,顾容珩这样一意孤行,要是她身子坏了怎么办。 她推着顾容珩,泪光越来越多,嘴里喊着:“大公子,奴婢害怕。” “求求大公子放过奴婢。” 顾容珩一愣,他倒没想过四月会这样害怕,他温声哄着:“没事的,宫里的太医都说前三月可以行房事。” 四月的脸更红了些,她没想到顾容珩难道真去问了太医不成。 事实是顾容珩的确隐晦的去问过太医,不过用的是自己下属的名头,最后得到的答案他也很满意,总之他想要抓紧时间了。 心想着太医都发了话,这回这小东西总不该拒绝他了,哪想顾容珩重新附上去,四月却又委委屈屈哭起来:“奴婢不要。” 顾容珩有些不悦了,捏着四月的脸,眸子也冷下去:“这次又是为什么?” 他这一日里心里念的都是她,连面圣的时候都有些心不在焉,只想着快些回来,没想到回来想与她亲近都不能。 他如今还是她的主子,即便成为了他的妾,他也依旧是她的主子,他这般宠她抬举她,她居然一丝没想过他对他的纵容,反而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他。 四月泪眼蒙蒙,看着面前的顾容珩都有些看不清楚,她听到顾容珩忽然冷下去的声音,身子微微一抖。 她害怕的捏着自己的衣襟,挡住被顾容珩扯开的春光,只敢小声道:“奴婢真的害怕。” 四月的确是真的害怕,以往每次从顾容珩那出来,她身子便要疼一两天,他也从不问她的意愿,即便她不愿意,他也不肯在意她,以前她还能隐忍着,现在却隐忍不下去。。 并且她还怀了身孕,四月也害怕伤到肚子里的孩子。 且她也听有些妇人说过,这样对身子也不好的。 顾容珩皱眉,平静的声音里显露出不悦:“四月,你当真要惹我生气?” 四月颤抖,紧紧咬着唇不敢回答,顾容珩没了耐性,往日里每次四月都是这样不情愿的模样,也唯有在晋王府那次她是主动投到他怀里的。 顾容珩挑了眉骨一想,越想越是气。 这些日子,他当真是太纵容她了,以至于让她忘了她是他的女人,在大宅里,哪有女人拒绝男人的道理,从来都是夫为妻纲,更何况她连妻都算不上,不好好侍奉讨好自己,却要拒绝她的男人。 想到这里,顾容珩也不再理会四月的拒绝,这种拒绝在顾容珩看来也是可笑的。 他重新吻上四月,刚才他还收敛了些力道,怕吓着四月,现在他索性不再照顾她的情绪,也不管她如何哭,他应该教会她一些规矩,让她明白,无论如何也不能拒绝他。 第七十九章 学规矩 四月不知道顾容珩多久才结束的,她只看到屋子内烛台上的蜡烛快要燃尽,她的眼睛通红,委屈的厉害,就转过身去,不想再看顾容珩一眼。 顾容珩却不给她这个机会,手上稍稍一用力,人就重新回到了他的怀里。 四月没力气再与顾容珩纠缠,闭着眼心如死灰的任凭着他抱着,一颗心死寂。 顾容珩看四月这副满脸委屈的模样,眼角都是泪水,好似他怎么欺负了她一般,不由不悦道:“是我纵容你了。” “明日我便叫两名嬷嬷来教导你。” 其实顾容珩还不想四月这么快学规矩,那些繁琐的规矩太过严苛,四月身体弱,又怀着身孕,本想着等她生产过后意思一下便好,可他看四月如今还丝毫没有身为他房里人的自觉,不由开始考虑起来。 且下月主母进门,他也怕四月犯错,他又不常在府里,母亲又不喜她,他不在后面也没个撑腰的,犯了错受了罚,也不知道能不能受住。 他只能教她学习规矩,毕竟她要在他身边一辈子,规矩总之要习惯的。 四月身子一颤,这才睁开眼。 府里历来有管教嬷嬷,专管那些不听话的下人和妾室规矩,新妇进门也有专门教规矩的嬷嬷,只是那些嬷嬷多是婆婆身边的老妈子,比起府里的管教温和得多。 四月在府里听说过,二房的妾室也被管教嬷嬷教过规矩,只是二房与大房中间隔着一道墙,两边丫头不常来往,只知道吓人的很,却不知道具体如何。 四月白了脸,总算有些服软,扯着顾容珩的衣袖又要哭出来。 顾容珩看她哭的倒委屈,刚才拒绝他时怎么不委屈了,这会儿怕了又来扯他的袖子。 他索性想冷着她,收回了让她枕着的手臂,转身冷落她。 四月看着顾容珩的背影,身上酸痛,明日还要去学规矩,不由的委屈的哭出了声。 顾容珩也没想到自己居然还有心软的时候,他说出的话,一次次被四月打破规矩,就现在他听到四月细微的哽咽声,又忍不住想要去安慰她。 顾容珩当真是没这么挫败过,当初让她去晋王府,的确是想给她一些教训,后面是要将人接回来。 可那次四月说不愿要他的孩子,他本打心里要送她出去,可她一求他,他又软了心,不忍她过去。 顾容珩暗里苦笑,想他顾容珩何时这般纠结过,竟被一个奴婢搅得心神不宁。 感受到腰间被一只柔软的手环住,顾容珩彻底败下阵来,他再也不想忍了,转身故作冷淡的看她,也不想显得自己太好说话,就冷淡道:“既然你怀着身孕,那就等后面再学规矩。” 他掐了她的腰一把:“规矩不可不学,再求饶也没用。” 四月虽说逃不掉这规矩,但好在不是现在,还是乖顺的点点头。 顾容珩看她乖顺,心里面喜欢,自然语气也好了,他搂着她,这才问她:“我刚才是不是弄痛你了?” 自然是极不舒服的,可现在四月也不敢说让顾容珩不快的话,违心的摇着头。 顾容珩也知道自己刚才生着气,力道没有轻重,看怀里四月摇头,知道她是在讨好她,心里怜惜,安慰的拍着她的后背。 他低沉道:“等过两天我得了空,就带你去一个地方。” 四月埋在顾容珩怀里没有多问,他要带自己去哪,她问了也没用。 顾容珩低头看四月,问她:“怎么不问我去哪?” 四月这才闷闷的问:“去哪?” 暗色里的顾容珩笑了笑,没打算瞒她:“我让人找到了你的家人,他们正好也在京城。” 四月从顾容珩怀里撑起身子,长发落在肩上,她声音颤抖:“真的吗?” 顾容珩看着四月,眉色间淡淡:“四月觉得我会骗你么。” 也是,顾容珩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骗她。 四月扑到顾容珩怀里:“奴婢谢谢大公子。” 她又睁着一双晶亮的眸子,莹莹波光里有顾容珩从未见过的亮色,将她的脸也变得明媚起来。 四月又追问他:“大公子何时有空?” 往先她瞧顾容珩平日里都不常在府里,要他有空,估计也不知道多久了。 顾容珩挑眉,难得见她这般,到底也不是为了他。 “何时有空倒说不准了,近来繁忙,四月再乖乖等等。” 顾容珩话是这么说,但他也是早就算好了时间,在他成婚之前,便将四月送回她家中呆一段时间,等他成婚之后,一切打理妥当,他再将她接过来。 他甚至想过,他提携了四月的哥哥到高位上,让魏府成为官宦门第,也能让四月在他院子里好过一些,不至于因为身份而被下头的丫头欺负。 不过他还未有空到访过魏家,只让人去打听调查过,只知魏府是年前刚从淮西搬迁至京城的商贾,因魏府长子刚中三甲二十七名,就举家迁来等着朝考。 这样的成绩并不是很好,听说这魏家也在到处打点关系想留在京城。 顾容珩要让他留在京城做官,也不是难事。 但若是魏府的人没有眼力,目光短浅,待人也是蠢笨的,他也没必要花心思在上面,但留她们在京城里,让四月有个依靠,却是可以。 四月没想到顾容珩真的为她找到家人,高兴过后又有些不安,她不知道她们还认不认得自己了。 自己走丢的时候才七岁,十来年过去,中间变化的东西太多了。 顾容珩没心思瞧四月的情绪,但他看四月脸上的些许变化,心里也能隐隐猜到些,重新抱着人在怀里,声音略微有些疲倦沙哑:“有我在的。” 不管魏府对四月是什么态度,他都能替她打点好一切。 这话倒没安慰多少,正是因为顾容珩在,她心里才有些不安,回去之后也不知道母亲和父兄会怎么看她。 她没有名分的怀了身孕,会不会她们都不想要与自己相认。 只是四月没有说话,躺在顾容珩怀里默默点头。 第八十章 笨手笨脚 第二日一早,顾容珩从梳洗间梳洗完过来时,四月竟早起身等着他了,见他过来,就连忙着去拿朝衣给他穿戴。 顾容珩挑眉,这会儿倒有了觉悟,也知道伺候他了。 四月去架子上拿了衣裳过来,柔软的长发落在她的腰际,脖子上还露着顾容珩昨夜留的红痕,眼眸里还有些迷离,清丽模样中透着一两分困倦。 顾容珩深深看着四月,伸着手任由四月为他穿戴,只是他身量太高,每每看着四月那惦着脚尖的吃力娇颜,他都忍不住微微压了腰。 四月看着顾容珩微微弯着腰,好让她扣他领口处的盘口,两人距离相近,他的呼吸都扑在她的脸上,不由耳根发红,一双眼只敢盯着那盘扣,想着快些扣好。 第一次为他穿衣的四月,动作显然有些生疏,比起以往伺候他的侍女,已耽搁了太多时间,但顾容珩耐心站着,目光一瞬也不曾离开过四月的脸。 待终于扣好,四月微微呼出一口气,鼻尖都冒了细汗,顾容很看在眼里,唇角却忍不住勾起来。 四月又去拿玉带给顾容珩扣上,扣好后又将顾容珩衣上的褶皱抚平,做完了这些,她才红着脸看向顾容珩。 顾容珩看看自己身上的衣裳,虽比不上以往得体,却还能过得去,且这种事情一回生二回熟,渐渐就能熟练了。 顾容珩点头,拉着四月到镜前为他梳头。 四月未给男子束过发,往日给大姑娘梳头伶俐顺滑得很,这会儿竟有些笨手笨脚。 顾容珩看着镜中那微微落出的几根发丝,又挑眉看向四月那张有些窘迫的脸,心里头叹气。 也不知她从前是怎么伺候主子的,这要换了其他丫头梳头成这样,早被他一脚踹出去了。 这时长林的声音在外头响起:“大人,时辰差不多了。” 耽搁的时间的确太多,顾容珩起身,转身朝四月看了一眼,这小四月还知道自己没伺候好,搅着手指有些惊慌无措的偷偷瞧他。 顾容珩失笑,自然不忍心怪她,却还是板着脸提醒她:“冠发仪容可是我在外头的体面,我这般去上朝,下头的官员虽不敢说什么,但到底也失体面,你为我房里人,更应记好。” 四月被顾容珩冷着脸说了一番,也知道自己今日未做好,低着头也不敢看他,只是点头。 她又想起一事,抬起头对着顾容珩道:“大公子,奴婢想吃些素淡的青菜,昨日那些菜可以不送了么。” 顾容珩垂眼看着她:“你现在怀了我的子嗣,再吃那些素的,我的孩儿如何长好?” 四月被顾容珩的话噎的一愣,竟一时说不出反驳的话,呆呆的不知如何开口。 顾容珩看了她一眼,心里对这件事情再清楚不过,昨日委屈她了,可她这样忍着不说,要不是长林发现,也就这么吃亏下去了。 不过这些事也没必要在四月面前提起,只道:“今日的菜会换一些口味。” “你放心用便是。” 顾容珩说完也没耽搁时间,转身就往外面走。 四月正想着顾容珩说的话,反应过来时,他人已经走到了外面。 外面的长林看顾容珩出来,在看见顾容珩的头发时,惊的一跳。 那落下的几根发丝是怎么回事?要知道顾容珩可是最重仪容的,这般落着几根发丝,把往日里看着冷清疏远的大首辅,看着都变的有些和蔼起来…… 今日几个侍女都等候在门外没有被传进去,顾容珩定然也不会自己给自己束发的,那就只有…… 长林犹豫着,想着要不要提醒大公子一句…… 顾容珩冷冷看着提着灯笼发神的长林一眼,踢了他一脚:“照路。” 长林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跑到前面去给顾容珩照路。 外面的几个丫头自然也瞧见了顾容珩的束发,也都不敢开口多说,却忍不住往里屋看了一眼。 她们没想到,里面那位,竟能让大公子纵容到这地步。 这边四月看顾容珩走了,松了口气,正想走回自己的偏屋,外面就有丫头说话:“四月姑娘可起了?” 四月连忙道:“起了。” 外面就有丫头推门进来,一个丫头见了四月还穿着中衣站在那里,又见着四月脖子上的红痕,走上前道:“奴婢伺候四月姑娘穿衣吧。” 四月连忙摇头,注意到向这边过来的开夏,就道:“你们收拾好这里就行,其他的开夏帮我就是。” 四月说完就带着开夏往偏屋走。 到了偏屋,四月回到自己床上趴好,身上仍旧又酸又痛,昨晚想着事情又没怎么睡好,这回趴着,又没有顾容珩在身边,她不由软软的叹息出声。 开夏走到四月旁边,看向四月的脖颈处,问道:“姐姐这里怎么了?” 四月摸了摸脖子:“怎么了?” 开夏便道:“那里好像红了一块。” 四月也没反应过来,低声道:“怎么会红了?” 她起身走到铜镜前,看到脖子处的红痕,忽然想起昨晚顾容珩在那里咬过,忽然脸一红,拉着领口的领子想要盖住。 开夏倒没怎么注意到四月的反应,拿着衣裳过来:“雨还下着的,姐姐快些穿了衣裳。” 开夏拿的是一件浅绿的衣裳,还是当初大姑娘给四月制的几件,颜色明亮了些,也很衬肤色。 四月拿过衣裳,看领口那里略低了些,就问:“有没有领口稍高一些的?” 开夏看着这凉秋,也该穿些高领的,就又过去找了件鹅黄带竹色的衣裳过来,四月换上后看向镜子,却仍有一小块红印子露在外面,怎么也遮不住。 开夏看着四月这样纠结脖子上的红痕,不由道:“露着也瞧不太出来,我还是给姐姐梳完头去用饭吧。” 四月脸皮薄,没脸将这东西露在外面给人瞧去,刚才在主屋时那丫头便看着她脖子瞧,这会儿她知道缘由,怎么还会露出来。 想起顾容珩给她留的脂粉,四月就道:“你快去帮我找一盒粉过来。” 开夏知道四月是想要做什么,赶忙在妆台上拿了过来。 四月拿着粉扑在脖子上,直到盖了过去,需要仔细瞧才能瞧得出一两分红色来,她才微微松了口气。 第八十一章大夫人有请 今早的饭菜与昨日并没有区别,唯一区别的是,长林亲自守在四月的身边,看着四月喝了口参汤,问道:“四月姑娘,味道如何?” 四月看了长林一眼,不再是昨日那样的味道了,她点点头笑了一下:“味道可以。” 长林听罢又走到四月的身边,亲自将燕窝粥端到四月面前:“四月姑娘再尝尝这个,厨房熬了好几个时辰,正是软烂可口。” 旁边几个侍立的丫头看得心惊,竟能让长林亲自布菜的,恐怕也只有将来的主母有这待遇了。 也不知这个四月究竟有什么来头,能也让长林这般伺候。 她们不着声色的看向四月,想着日后自己也不能怠慢了。 听说昨儿梨花轩还处置了几个丫头,虽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但来前长林已经吩咐过她们,但凡怠慢了一点,下场和前几个丫头没有差别。 四月看着面前的燕窝粥,小小的吃了一口,好吃是好吃的,只是这些东西她也只吃过一两次,还是有些吃不习惯。 旁边长林的眼神一直留在她的身上,四月想,应该是顾容珩这么吩咐的。 顾容珩似乎对这个孩子十分看重,所以让长林在这儿守着,是怕她吃得少了么。 好在现在四月清晨也不怎么想吐了,胃口虽说不上太好,但也能勉强把面前的粥吃了。 长林看四月面前的粥碗见底,连忙让丫头过来收拾,又道:“四月姑娘要是觉得闷了,也可以出去旁边的园子里走走。” 顾府出奇的大,花园子便有好几处,梨花轩与顾容珩在的璟瑄居并不远,中间就有一处水榭,旁边就是园子,这些地方几乎也只有顾容珩平日里踏足,其他院子里的丫头没事也不敢往这边走。 四月点头,长林便没有再多说,轻声退了出去。 又过两天,这天一早,四月无事正靠在春榻上拿着话本子看,她宽边袖口落在盖在身上的薄毯上,露出半截的纤细手腕抬起翻了一页,看到书上画着一名白衣书生正抱着一名女子在在月色下亲热,她不由红了脸,低声说道:“这书生读了这么多年圣贤书,荒郊野外的,怎的见了女子就这么色起?” 开夏在旁边收拾床铺,闻言走过来瞧,看到四月手里书上的画,脸也红了起来,说道:“这书上讲了什么?” 四月笑了下,看着开夏道:“也是有些志怪的故事。” “赶考的书生在路上碰见了美貌的女子,书生留恋女子美貌,却不知女子早已死了,与他夜里幽会的不过是魂魄。” 开夏有些些兴趣:“那然后呢?” 四月笑了笑:“我只看到这处,不过这书生被女鬼引诱,我看下场也未必能好。” 开夏就道:“那万一女鬼是真的喜欢这个书生呢?” 这情况四月倒未想过,正想往下看去,外面却传来林嬷嬷的声音:“四月姑娘,大夫人请你过去一趟。” 四月一愣,连忙合了书让开夏拿去藏在床头,自己忙过去开门。 开了门,四月看向林嬷嬷,以前在林嬷嬷手下的记忆又上来,不由升了心惊:“林嬷嬷。” 林嬷嬷看了眼四月,皱纹纵横的脸上让人一看就有几分畏惧。 只听见她道:“今儿徐家二姑娘来陪大夫人说话,大夫人请你过去一同陪着。” 四月一愣,徐家二姑娘来,大夫人叫她去陪是为何?且她这样的身份去那里…… 只是四月来不及多想,耳边就传来林嬷嬷不冷不淡的催促声:“四月姑娘,快些走吧,大夫人可还等着你的。” 四月面色苍白的看了眼站在一旁的长林一眼,她见长林没有说话,知道这事情是推脱不过去的,咬着唇点头:“我现在跟着嬷嬷去。” 后面的开夏听见,连忙也要跟着四月:“我跟着四月姐姐一起过去。” 林嬷嬷听见开夏的声音,回过头冷冷看了她一眼,提着声音不耐烦道:“哪里来的丫头,怎么这般没有规矩。” 四月白了脸,连忙对着开夏道:“你就留在这里等我回来。” 开夏有些不放心:“可姐姐一个人……” 四月打断她:“大夫人叫我,定然是有事情的,你去了也没有用,就留在这里。” 开夏看四月的眼神坚持,又看前面那老嬷嬷面色严酷,知道自己不能再多话了,只好闭了嘴。 林嬷嬷冷眼的看向四月:“四月,走吧。”,说着就先往前面走。 四月没再说话,沉默的跟在林嬷嬷的身后。 开夏看四月出了院子,忍不住对着长林说道:“上次四月姐姐去了正院就成了那副样子,这次还过去,不会出什么事吧。” 长林看了开夏一眼:“昨儿大夫人就给大公子说过徐家二姑娘过来的事情,让大公子下午早些回来,大公子也应了。” “现在大夫人来让四月过去,还是在徐家二姑娘来的时候,说明大夫人已经默认了四月的身份,大抵是让她提前去学些规矩。” 说着长林又看向开夏:“再说,依着上次大公子那通脾气,这会子正房也不能对四月姑娘怎样,你放心就是。” 听到长林的话,开夏才微微放心了些,又问道:“四月姐姐走了,那我现在该做什么?” 长林一皱眉:“做你丫头该做的事。” 开夏一愣,现在四月不在,她能做什么?就问:“什么事?” 长林被气着了,看开夏这单纯的蠢样,也不好骂她,只是道:“屋子内外收拾干净了?衣服都送去洗了?插花都换了?灰尘都擦了?” 开夏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还有这么些事没做。 她一来就伺候四月,平日里四月也没叫她做过这些,屋子也是两个人一起收拾,这会儿听长林说了这么多,她才暗暗觉得四月的好来,全然没将她当个丫头。 长林看开夏突然开窍,叹息一声,对着守在屋外的另一个丫头阿燕道:“你往后多教教她一些奴婢的规矩。” “我怕她出了这院子,惹出什么祸端来。” 这话显然是对着开夏说的,开夏嘟着嘴,心里想着往后再也不问长林任何事情了。 第八十二章 谈话 外面仍在下着雨,不过细雨丝丝,落在发上,仿佛落了霜。 雨虽不大,却还是透着冰冷的凉意,出去时手上的伞被林嬷嬷拿去,林嬷嬷拿着伞,眼神瞟向四月:“四月姑娘,你瞧瞧这府里的其他奴婢们,哪个在路上走着还打着伞的?” 四月没有说话,眼睁睁看着林嬷嬷将她的伞扔在了一边的花台上。 四月跟在林嬷嬷的身后,却见她没有往正院的方向去,心一微慌,不由小声问道:“林嬷嬷,我们要去哪?” 林嬷嬷回头看了眼四月,冷哼了声又回过头:“你跟着我走就是,难不成还能吃了你不成?” 四月想起上次在正院的事,虽然心有余悸,却还是抿着唇沉默。 路上不时有丫头路过,见了林嬷嬷身后的四月,都免不了要偷偷在四月身上打量几眼,四月白着脸,感受到身上意味不明的目光,心里便开始慌了起来。 也不知走了多久,待走到一处水榭处,林嬷嬷才顿住了步子,似笑非笑的看着四月道:“四月,前面走吧。” 四月抬头看过去,见到前面不远处的水榭上正坐着两名贵妇人,徐若芷坐在一边,旁边还站着几位丫头,几人不知在说着什么,脸上都挂着笑意。 压着心里的不安,四月低头走上面前的桥廊。 她回头看了一眼,见林嬷嬷在身后跟着,她才又回过了头。 到了水榭上,四月看着正与赵氏说话的徐夫人,站在一边有些不知所措。 身后的林嬷嬷也没说话,到了地方就去赵氏的身后站着,也未在理会四月。 四月呆呆站在旁边,周围好似没有人注意到她来了这里一般,就这么木然站着。 只听见徐夫人慈爱看了徐若芷一眼,才对着赵氏道:“我家若芷在府里被我惯坏了,来了顾府要是有做错的地方,姐姐尽管骂她。” 赵氏笑:“若芷我瞧着哪里都满意,疼着还来不及,只当她是我女儿了,妹妹放心就是。” 徐氏一听,连忙道:“姐姐可切不要一味宠着,如今顾大人身在高位上,我怕若芷没有规矩,给顾大人添麻烦了。” 赵氏笑了笑:“什么顾大人不顾大人的,你我既结成了亲家,容珩往后就是徐家的女婿了。” “妹妹称他容珩就是,免得你我两家生分了。” 徐氏满脸的笑意:“容珩这么年轻就成了首辅,我家若芷能嫁给他是若芷的福气。” “不过我徐家的女儿,规矩仪容在京城里也是数一数二的,也不会丢了容珩的脸面。” 赵氏就道:“这我是知道的。”说着赵氏又看向旁边的徐若芷,笑道:“若芷这孩子我也喜欢的,妹妹放心交过来就是。” 四月站在旁边听着,顿时觉得如鲠在喉。 她这才明白大夫人叫她过来是什么意思了,不过是在告诫她的身份,永远也不要妄想太多。 四月暗地里苦笑,在大夫人的眼里,无论她怎么做,她都是勾引顾容珩的奴婢,只是因为她是奴婢,所以她的身份永远都不能改变。 又见赵氏和徐夫人说了会儿话,徐氏忽然拉过身边的徐若芷笑道:“容珩平日里公务繁忙,你在家中,后院务必要打理好了。” 徐若芷红了脸,靠在母亲的肩膀上,羞涩的点点头。 赵氏也笑着对徐若芷道:“这事倒好说,容珩年纪也不小了,现在最要紧的还是赶紧为我生一个孙子出来。” 说着赵氏对着徐夫人道:“就前段时间,工部的给事中家中不就是主母没有孩子,结果让妾室爬到头上去了?幸好最后将那妾室打出去了,不然后院也不知会乱成什么样子。” “虽说第一个孩子必须养在主母名下,但还是养着自己的孩子才好,那些个妾室生的,就怕跟了生母的性子,长大了也不知会成什么样子。” 四月的脸色渐渐白了起来,手指不由自主摸向了肚子。 刚才大夫人的话虽说是对着徐若芷说的,可不也是说给她听的么。 她将来成为顾容珩的妾室,即便生下孩子,孩子也不可能养在自己身边,更不可能认自己为母亲。 这边徐夫人听了赵氏的话也道:“就是姐姐这个理,不怕姐姐笑话,我家将军之前在边塞带了两个妾回来,还连着带了子女回了,将军本说我没儿子让我养着,我却瞧不上,上窜下跳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我养着也觉得丢人。” “后头那野猴子又跟着将军去行军,却连刀都拿不稳,同他母亲一样的小家子气。” 赵氏笑了笑:“世家出来的女子,那些做妾的自然比不上。” 外面的落落雨声好似微微大了些,四月低垂的视线渐渐游离,看向了亭外不断被雨滴打出波纹的湖面。 后面大夫人再说了什么,她也没再仔细听了,她也无需做什么,只要恭顺的站在一边,大夫人便能满意了。 思绪渐渐飘远,四月也不知在想些什么,觉得自己站在这有些可笑。 “过来倒茶。” 赵氏淡然的声音忽然在亭中响起,四月正在神游间,胳膊忽然被人一推,四月一惊,忙往旁边看去,却见林嬷嬷板着脸用眼神示意她去倒茶。 感受到身上投过来了几道目光,四月垂下眼睑,低着头过去拿过茶盏,默默的为三人倒茶。 这时徐若芷细柔的声音响起:“容珩哥哥什么时候回来?” 徐夫人笑着看徐若芷一眼,眼神宠爱:“往后你天天都能见着,现在倒急了。” 徐若芷的脸有些红,她从小都喜欢顾容珩,那时候来顾府玩,有机会都跟在顾容珩的身后,她终于等到嫁给容珩哥哥,竟有些觉得不真实。 赵氏抿唇笑起来:“这些日子容珩代皇帝处理奏折,可能会忙一些。” “我昨儿就给他说了若芷要来的事儿,估摸下午就能回了。” “现在还早,就留在这儿用午饭吧。” 徐若芷虽然听到顾容珩要下午才回来有些微微失望,要是顾容珩又在快夜了才回,她不是又见不着他几眼了。 她的脸上温和,柔顺又有些青涩。 退下后的四月不由看向徐若芷,以往她见过她好几次,温婉好脾气的世家姑娘,就如当初秋云说的,这样的女子,谁不喜欢呢。 顾容珩让她好好侍奉主母,也是怕她受委屈吧。 第八十三章 能不能带打胎药给我 水榭上,四月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站了多久,她在一旁听着她们的讲话,时不时过去添茶,直到有嬷嬷过来喊厨房的饭菜备好了,一行人才往回走。 四月走在最后面,外头还在下着细雨,前面的徐若芷和赵氏等人的身边都有丫头撑着伞,就连嬷嬷也有丫头打伞,四月独自淋着雨走在最后,好似与这一群人格格不入。 好在雨只是细雨,四月倒没觉得什么,这不本就是大夫人的本意么。 到了正院,赵氏安排就在正院的小厅用饭,赵氏没说让她走,四月只能跟着站在一边。 过来上菜的丫头依次来到前厅,四月感到手被人拽了一下,她微微一抬头,就看到秋云站在她的面前。 好似有许多的话要出口,委屈就在唇边,到底也止住了,秋云忙着上菜,也不敢多呆,两人对看一眼,秋云就转身走了。 唯一庆幸的是,赵氏没有让她过去布菜,让她这个即将成为顾容珩妾室的奴婢,早早的去给未来的主母布菜伺候,四月也觉得有些荒唐。 只是她站了一上午,腿早麻了,身上衣裳被细雨润湿,湿意浸润到里衣里,她便觉得身体冰凉。 可她的手心又是发烫的,不由将手贴在了潮湿的廊柱上,获得冰凉的慰藉。 眼前的说笑声好似已听不见,来往的丫头也与她没什么关系,四月默默垂头,想着这场会多久才结束。 眼前忽然出现了一双布鞋,四月顺着鞋子往上看去,却见林嬷嬷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的面前。 她只见到林嬷嬷脸上冷漠且威严,又见她指了指外面,她就跟着她走到了院门口。 院门口林嬷嬷拢着袖子,有些居高临下的看着四月:“知道今日大夫人为什么叫你过来吗?” 四月微愣,想了下,点了点头。 林嬷嬷就意味不明的哼了一声,说道:“那你说说,大夫人叫你过来做什么?” 四月在心里斟酌了一下,听着雨声落到芭蕉叶上的声音,轻声道:“大夫人叫奴婢过来学规矩。” 林嬷嬷瞧了四月那低眉顺目的脸一眼,说道:“知道就好,别以为怀了主子的孩子就能山鸡变凤凰了。” “你那肚子里的,就算生下来也不可能跟着你,第一个孩子必须放在主母的名下养大,就算你是生母,你也一辈子不能让她叫你母亲,更不能告诉他你才是生母。” “收起你那些不安分心思,乱了主次规矩,大夫人虽然容了你,可你要是不安分,搅得大公子的后宅不安宁,到时候直接打杀了,大公子也救不了你,明白没有?” 这天着实有些冷了,四月只觉得浑身从脚下开始凉至身体,四肢百骸都要结霜。 喉咙中的声音好似不是她发出来的,她耳朵里听见一道恭顺的声音,才知道那是自己的声音。 “我明白了。” 睫毛颤动,四月立在院门口,任由冷风带来的秋雨打在身上,听话的好像被抽了魂魄。 林嬷嬷满意的看了四月一眼,见到她脖子上浅浅露出的红痕,眼神变了变,又道:“刚才长林过来叫你回去用饭,大夫人看你今日还算乖顺,就先饶过你,回去之后在大公子面前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我看你应该清楚。” 四月觉得心在颤抖,她只想快些离开这里,手指上的疼痛好似又传了过来,她听话点点头:“奴婢知道。” 林嬷嬷看四月认清了自己的身份,点点头,这才放过她:“回吧。” 恰如叶尖上的露水落下,四月仿佛被赦免,看看蒙蒙细雨中的水雾,前面的小路好似都看不太清晰,她却一头扎进迷雾里,往深处跑去。 她没有直接回梨花轩,而是往管家的院子走,她站在离院子几米远的地方,看着那小小的拱形出口,心跳声也越来越清晰。 门口路过的丫头瞧见她,看四月身上湿了大片,就过来问她:“妹妹是来找管家么?” 四月摇摇头,转身又走了。 她也没有走远,蹲在不远处的树下,静静等着。 林长青刚在库房清点完采购和近来底下庄子送来的一应东西,刚回到自己院子打算列出清单去给赵氏过目,却忽然觉得心跳了一瞬,他撑着伞站在原地,回头望了一眼,就看到不远处站着看他的四月。 不远处的四月站在树下是那样柔弱,垂下的发梢还在滴着水珠,苍白的脸颊上也落着露水,那双眼睛里满是他,林长青只觉得瞧着心碎,连声音都不知该如何发出。 他连忙走过去将伞盖在四月的头上,慌乱问道:“四月,怎么了?” 四月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情才会来找他的,林长青深吸一口气,低头看着瘦弱惨白的四月,心里一阵揪痛。 四月强忍着泪水,却盖不住渐渐发红的眼睛,指尖轻颤,她才抬头看向林长青。 “长青大哥,你可不可以帮帮四月?” 林长青心想他怎么会不帮她呢,他什么都愿意帮她,只要她开口。 青色长衫下的手摸向怀里,林长青将帕子递给四月:“先擦擦脸上的水吧。” 他的手顿在半空,又有些窘迫:“要是四月姑娘不嫌弃的话……” 四月低着头看向林长青递过来的帕子,轻声说了声谢谢,就接过帕子擦干脸上的雨水。 她听到头上林长青的声音:“四月姑娘要我做什么?” 四月的动作一顿,咬着唇,心里想着该怎么开口。 林长青以为四月不好意思开口,连忙道:“四月姑娘直说便是,我能为你办到的,我一定办到。” 四月这才抬起了头,眼尾的泪到底还是没有止住,就连忙将帕子盖在了眼睛上。 林长青没有催她,静静等着四月,他知道四月定然是受了委屈的,可他的手却只能紧紧捏紧,不敢给她半分安慰。 他不知四月究竟受了怎样的委屈,可看四月这样憔悴脆弱的样子,他第一次恨起自己不能为她做太多。 本来他前两年就想向四月表明心意的,可偏偏就在那时,他被大公子派去了乡下管理庄子田地,再回来时,她却处处躲着他,不肯与他多呆一刻。 隔了好一会儿四月才平静了些,她睁着挂着水珠的通红眼睛,总算嘶哑的开口:“长青哥哥,能不能帮四月带一副打胎的药材给我。” 第八十四章 她不愿做工具 伞面上的声音由远及近,林长青只是微微一愣,就深深看着四月,低声道:“好。” 他没问她拿去做什么,也没问她为什么要,这些问题林长青也不想问,他只想,只要能够帮到四月,那便好了。 四月又红了眼睛,看着林长青低声说了句:“谢谢。” 林长青苦笑了下:“四月何时要?” 四月想了想,眼睛里有水雾,轻声道:“明日我让开夏去厨房拿可以吗?就说是驱寒的姜汤。” 林长青点头:“那我明日把药熬好了,在厨房等开夏。” 四月点头,咬了咬唇,又看向林长青:“长青大哥,我要走了。” 林长青嗯了一声,将手里的伞递到四月的手上:“撑着伞回去吧。” 四月看着眼前的伞,本想要拒绝,却又听到林长青的声音:“我屋子里还有好几把伞,四月姑娘尽管拿去就是。” 再推辞就有些矫情了,四月点点头,默默接过林长青的伞,她又看他一眼,低声道:“那我走了。” 林长青点头,站在一边让开了路。 四月便也不再说话,垂头从林长青身边走过。 她撑着伞低着头往前面走,也不知道走到哪里,面前突然响起长林的声音:“四月姑娘。” 四月一错愕,抬起头往上看去,正见到长林撑着伞站在他的面前。 这里离刚才她与林长青站的地方并不远,她不知道长林究竟看到她与林长青站在一起没有,她看长林看向她,沉默了一下,才轻轻道:“长林大哥。” 长林没说什么,只说道:“饭菜快冷了,四月姑娘快跟我回去用饭吧。” 心中有什么东西一直在往下压,四月点点头,往前面走。 长林看四月从面前经过,看着不远处的林长青还站在远处看向这边,他的神色有一瞬间的变幻,又转身跟在了四月的身后。 开夏一直撑着伞等在梨花轩的院门口,看到四月一身湿的过来,连忙迎上去,急切问道:“是不是又淋雨了?” 四月没有回答,她此刻不愿说任何话,沉默着往楼上去。 长林看了眼走在前面的四月,对着开夏道:“快去找身干衣给四月姑娘换上,现在四月姑娘正怀着身孕,小心伤寒了。” 开夏连忙点头,上了阁楼就去找干净的衣裳。 四月坐在凳上,看着开夏拿过来的衣裳,依旧没让开夏帮忙,自己默默就换了。 来到外面的桌上,四月看着桌子上的饭菜,拿着筷子却提不起半点胃口。 在背后替四月擦着湿发的开夏见四月没有动筷,忍不住提醒道:“姐姐,你怎么不吃?” 四月摇摇头:“吃不下。” 四月心里想着事情,一点东西都吃不下,整个人垮着,提不起半点力气。 开夏看四月的样子,就知道四月应该今日在大夫人那里又受了委屈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去劝,只能在身后为四月默默的擦头发。 草草吃了几口,四月再吃不下,明明刚才在大夫人院子时她还饿着的,这会儿看着这桌子上的菜,却半分吃不下去。 她索性放了筷子,就懒懒去春塌上靠着。 开夏看了看桌子上几乎没怎么动过的饭菜,这些天四月一直都没怎么用饭,这样下去,身子也受不了了。 屋子内伺候的其他丫头也知道四月今早去了大夫人人那,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隐隐约约也能猜的出来,总归不会得到什么好脸色。 她们没多说什么,见四月走了,才上前去桌前收拾东西。 这些饭菜听说都是按照主母的规格做的,甚至每日还有参汤,也不知道大公子为何会这样宠着那位。 这边四月靠在春塌上,一闭眼,耳边就好似又传来林嬷嬷那讥讽的声音。 第一个孩子必须养在主母的名下…… 你一辈子都不能告诉他你才是他的生母…… 这些话就像是一根根尖刺刺入四月的心口,这才恍然觉得,自己不过是一个低微的侍妾,连自己的孩子都不可能跟着自己。 刚才四月一直忍着泪,这会儿又觉得头昏昏沉沉,她埋头在臂弯里,不发一点声音的流着泪。 开夏看四月这样子有些心疼,蹲在四月的面前问道:“四月姐姐,是不是大夫人又欺负姐姐了?” “姐姐委屈了就给我说吧,我告诉大公子去。” 四月又是一声哽咽,放下了手臂,露出一张柔弱潮湿的脸,她的手指握向开夏放在春塌上的手,摇了摇头道:“你千万别告诉大公子。” 开夏不解:“为何不能告诉大公子?大夫人这样欺负姐姐,难道姐姐就要一直这样忍着么?” 四月看着开夏那张青涩单纯的脸,用帕子点了点泪水,轻声道:“大夫人最痛恨的是后宅不宁了,我要是为了这些妇人的小事去同大公子告状,让大公子为我去大夫人那讨说法,旁人不就是说我在背后挑些事端么。” “再说,如今我连身份都没有,即便将来也只是个妾室,又拿什么去闹去?” “且大公子繁忙,也不能时时护我,我又何必再去惹怒了大夫人。” 开夏听四月说完,这才大抵明白了四月在顾府的处境,她也只是个丫头,不能为四月做什么,只能无声的陪在四月身侧。 没过一会儿,长林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开夏菜连忙起身出去。 外面长林端着一碗药站在外面,见了四月就轻声道:“刚熬好的补气血的药,务必看着四月姑娘喝完。” 开夏点点头,端着药进去,却见四月已经闭着眼,一只手搭在边缘,软软的垂了下去。 四月端着药走到四月身边,小声唤道:“姐姐,先喝了药吧。” 四月只是半眯着眼看了眼那药碗,就翻身过去:“你拿去偷偷倒了了吧。” 这些日子四月每日要喝三次这样的苦药,无非就是一些安胎的补药,林嬷嬷的话还留在心上,对着这个孩子,她丝毫不愿意将他生下来。 她不过是顾府产子的工具,她不愿做这个工具。 开夏听到四月让他倒了药,有些发愣,这些天四月每日都安静的喝完了药,什么话也没说,为什么今日不愿喝药了? 她小声的开口:“姐姐,这是补气血的药,你这些天气色一直不怎么好,还是起来喝了吧。” 四月的头昏昏沉沉,脑中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她又觉得身体发冷,听了四月的话,苦笑一声。 顾容珩做的一切,也只是为了他的子嗣而已。 她才想起顾容珩已经二十五了,换成别家,膝下早就有了子嗣,他会这样在意也很正常。 也不想去为难开夏,四月还是转过身接过开夏手里的药碗喝了一口。 苦涩的味道蔓延开来,四月竟从未觉得这样苦过,再喝一口,胃里面就翻滚起来,她也不知道怎么的,竟吐了。 刚才喝进去的药汁被她吐了出来,开夏连忙拿帕子过来替四月擦嘴,待靠近了,她才发现四月的额头上竟全是细密的汗珠。 开夏吓了一跳,连忙去擦四月的额头。 她担心的问:“姐姐怎么了?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四月虚弱的摇摇头:“只是头有些晕,许是今日站得久了。” 吐了药汁,四月觉得微微好了些,她看了看碗中剩下的半碗药,又对着开夏道:“开夏妹妹,我喝不下了,你也不用告诉长林,就从窗口倒出去,外面正在下雨,长林不会知道的。” 开夏这次没有再劝,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竟觉得眼眶发热,她点点头,起身就去将药从窗口倒了。 四月觉得身上异常的冷,看着过来的开夏,四月觉得自己的眼皮都快抬不起来,细声道:“开夏妹妹,帮我拿件毯子来。” 开夏点点头,连忙去拿了了毯子盖在了四月的身上。 她还是有些不放心:“姐姐,还有什么难受的么?” 四月靠在春塌上无力的摇摇头,声音疲惫又细不可闻:“我是有些困了,睡一会儿就好了。” 开夏在一边几乎没有听见四月的声音,靠近了才听清一些,她也感觉到四月姐姐应该是十分疲倦的,就没有再出声,安静的在一边守着。 四月睡的极快,不过炷香的时间就睡着了,开夏心疼的看在眼里,轻手轻脚的起身,端着空碗走到外面。 长林还在外面候着的,看了看开夏手中的空碗,就将碗接过,随手给了外面站着的一个丫头,又对开夏道:“四月姑娘回来,可说了什么?” 开夏摇摇头:“姑娘什么也没说,只是说有些困了,这会儿就睡下了。” 开夏又看了眼长林,想了想还是道:“今天我看四月姐姐回来心情就有些不好,是不是在大夫人院子里受委屈了?” 长林皱眉,语气严厉:“早对你说过,不该你问的,你便不问,该告诉你的,能不让你知道?” 但看着开夏脸上委屈的表情,长林又有些不忍,才刚进府的丫头,什么都不懂也正常,且她这也是关心四月,这样想着,就缓和了语气道:“今儿我让人去打听过了,大夫人只是让四月姑娘在旁边站着,并没有怎么为难她。” “中午在正院里,我怕出了什么麻烦,就过去叫四月姑娘回来用饭,那边也让人回来了,你放心就是。” 又看了眼开夏:“再说,现在四月怀了大公子的子嗣,大公子又十分要紧这个孩子,大夫人那边不管怎样,都不会乱来。” 四月听到这里,这才微微放了心,可一想到四月姐姐一回来就哭了,她有心想再问几句,但一想自己问出来,长林恐怕更不耐烦,只能咬紧了唇不出声。 长林看开夏愣在那里,眉头更深,点她:“你还站在这里做什么?大公子下午就会回来,你赶紧在里面好生伺候着,要是里面有什么不对的,大公子生了气,谁也救不了你。” 开夏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往屋子里走。 长林看着开夏慌忙的样子,不由摇了摇头,十四五岁的丫头,说起来什么都能懂的,却又好似什么都不懂。 他不禁想起当初也只有十四五岁的四月,那时的四月瞧着就如晨时还带着露水的花苞,一张脸又青涩又艳丽,暗香浮动的等着人去采摘。 大公子每每瞧见了都要远远驻足一阵,直到那抹身影不见。 长林那时便知道了,四月早晚都会成为大公子的人,注定要被大公子捧在心里。 顾容珩说是下午回来,等到了府,也不过比晚饭前稍早了一些。 长林伺候着顾容珩下了马车,就将今日大夫人请四月过去的事说了一遍。 顾容珩的脚步未停,问道:“她现在在做什么?” 这个她,长林自然知道顾容珩问的是谁,就连忙回道:“今儿中午时用了饭就睡下了,奴才刚才过来的时候,问了一下开夏,这会儿还没醒。” 末了,长林看了看顾容珩的脸色,又道:“这两日四月姑娘用饭都不怎么佳,今日中午饭菜也没怎么动。” 顾容珩的脚步一顿,皱眉:“饭菜不合胃口?” 长林连忙道:“都是按着四月姑娘的清淡口味做的,我还特意吩咐了厨房做些开胃小菜,但四月姑娘也未吃几口。” 顾容珩点了点头,也没有再问。 想到自己这会儿还要去正院,怕吵到四月了,顾容珩就在自己院子换了衣裳。 他这些天都没回过东苑,东苑伺候的丫头奴才见了顾容珩,险些以为看错了,在见到顾容珩冷冰冰的眸子时,才终于回过神,纷纷规矩的侍立在一边。 面前的丫头为顾容珩穿着外衣,顾容珩看着长林问道:“今日的药可喝了?” 这件事长林不敢怠慢,连忙就回:“奴才让开夏去伺候的,听开夏说是喝完了的。” 顾容珩点头,看身上的衣服穿戴的差不多了,摆手让丫头退下,又道:“你先不用跟着我去正院,你先去厨房吩咐做些提胃口的菜,要是四月待会儿醒了要用饭,就让厨房端过来。” “要是没提,就等着我回来后再上菜。” 长林点头,送着顾容珩去了正院,才折身往厨房走。 第八十五章 相敬如宾 正院里,徐若芷靠在徐夫人的身上,不时的往门口看两眼,阴雨天本就天黑的早,小厅内的光线越发暗了些。 赵氏将徐若芷的表现看在眼里,笑了笑,对着林嬷嬷道:“你去前头看看,这会儿了也该回来了。” 林嬷嬷诶了一声,刚准备往门口处去,就见有丫头进来说:“大夫人,大公子到了。” 丫头的话落下,屋内的几个人都齐刷刷的往门口处看去。 徐若芷更是红了脸,捏着徐夫人的手指紧了又紧。 徐夫人看着自家女儿的表现,不由皱了眉,这么点事就这么紧张,往后在院子里怎么端得起主母的架子。 顾容珩一身白衣从外面进来,见到屋内的人都向他看过来,神色如常,一一向赵氏和徐夫人问过,最后才将视线停留在了徐若芷的身上。 徐若芷根本不敢抬头看顾容珩一眼,还是顾容珩低沉的一句:“徐姑娘好。”,徐若芷才抬头看向了顾容珩。 她只见到顾容珩脸上的表情淡淡,可偏偏清雅高贵,竟让她忘了移开眼睛,亦忘了回他。 顾容珩看徐若芷呆住,又看了她一眼,淡了神色坐在了对面。 赵氏看顾容珩坐下,笑着道:“你俩人下月就要成婚了,怎么瞧着还这么生疏?” 徐若芷觉得自己刚才失了态,刚才顾容珩主动问她,她却失了神,这会儿听见赵夫人的话,不由得脸色通红,咬着唇心乱如麻。 她本想同顾容珩说几句话,可偏偏顾容珩那样冷淡的表情,她偷偷看他一眼,就觉得又害怕又想靠近,到了唇边的话,硬生生的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徐夫人看徐若芷这般扭捏,暗暗叹了口气,对着顾容珩笑道:“容珩,若芷胆小了些,你勿怪她。” 顾容珩笑了下:“徐夫人放心就是。” 赵氏问了身边的嬷嬷时辰,就对徐夫人道:“时辰也不早了,就先用饭吧。” 徐夫人点点头,就有奴婢上前来引着徐夫人和徐若芷去旁边的小厅。 赵氏走在最后,拉了仍旧坐在凳子上喝茶的顾容珩,小声道:“今日徐二姑娘是特意来见你的,待会儿你去坐在徐二姑娘身边,也别对人太过冷淡。” 顾容珩抬眼看向大夫人,晃了晃手中的茶盏,漫声问道:“徐家的过来,母亲今日叫了四月来做什么?” 赵氏的脸色微微一变,看向顾容珩:“我只是叫她先来见见未来主母,学学规矩。” 说着赵氏瞧着顾容珩:“怎么,你心疼了?” 顾容珩从椅子上站起,低头看了赵氏一眼:“规矩什么时候都可以学,怎么偏偏要在徐家来的时候?” 顾容珩冷笑:“母亲要记清楚了,四月是我定然要纳入后院的女人,要是母亲对四月好些,儿子万事也定当顺从母亲。” “若儿子的宅院因着母亲厚此薄彼闹不宁静,那儿子宁可不娶徐若芷。” 赵氏气得按着胸口指向顾容珩,低声怒道:“你再喜欢她,她也只能是个妾。” “妾就是妾,永远都上不了台面,难不成你还想让我将她当成儿媳那样对待吗?” 顾容珩丝毫不理会赵氏的发怒,挑眉淡淡道:“母亲也不是不可。” 说罢顾容珩也不理会赵氏因发怒而变了脸色的脸,转身独自往旁边的小厅去。 旁边的小厅并不大,桌子也只容纳五六人坐下,徐若芷看到顾容珩进来,不由向他看去。 顾容珩看了眼徐若芷,过去坐在了她的身边。 赵氏进了小厅后看到徐若芷身边的顾容珩,刚才的不快微微缓和了些,也笑着走过去坐下。 菜很快上了上来,徐若芷红着脸不停观察着顾容珩,看他哪道菜多夹了几筷子,都默默记在了心里。 他见着顾容珩的茶盏快见了底,还不等丫头来添茶,就连忙起身要为顾容珩倒茶。 徐夫人看过来,脸上荡了笑意,又看向了顾容珩。 顾容珩笑了下,看着被徐若芷倒满的茶盏,端起杯子饮了一口。 徐若芷看顾容珩没有说什么,心间一松,想到往后自己能日日同他呆在一起,各色宴会她都能站在他的身侧,她都不停的期待成婚的那日快些到来。 赵氏对着顾容珩道:“给你徐妹妹夹菜吧,我看她都没怎么吃。” 徐若芷听到大夫人的话,连忙羞涩道:“不用的,我自己来就可以。” 顾容珩却向徐若芷碗中夹了菜,淡笑道:“是该多吃一些。” 徐若芷脸颊都要发热起来,她痴痴看着近在咫尺的脸,那个她从年少就喜欢的人,竟会给她夹菜。 清晰闻到顾容珩身上的冷香,徐若芷红了脸,小声道:“谢谢珩哥哥。” 顾容珩只是笑了笑,就没再看徐若芷。 徐夫人看自己女儿平日里伶俐聪慧的不行,这会儿跟个呆子似的,不由暗暗叹了口气,推了徐若芷一把,徐若芷才反应过来,开始吃菜。 用过饭后,赵氏对着顾容珩道:“你带你徐妹妹去园子里走走吧,我和徐夫人再说说你们下月成婚的事情。” 顾容珩点点头,对着徐若芷道:“去后面走走么?” 徐若芷自然愿意,这还是她第一次能与顾容珩单独相处,连忙点点头。 顾容珩见她点头,就负着手先走在了前面。 徐夫人坐在屋内,看着顾容珩和徐若芷一前一后的身影,感叹道:“这两个孩子成婚后,我这心里也总算一块石头落地了。” 说着徐夫人朝着赵氏笑道:“姐姐,说实话,当初你们再三延迟成亲,我也想过退掉这门亲事的,毕竟若芷是个女子,趁着年华还在,在京城世家里找人嫁了总归不是难事。” “只是奈何若芷要等,将军也喜欢容珩那孩子,这才没来退婚。” “且我看你家容珩这些年一直洁身自好,身边也没有过别的女子,连通房都没有,他又这个年纪,已经很难得了。” 说着徐夫人又笑:“顾家两个儿子都这般争气,还是姐姐教子有方。” 赵氏只得陪笑,心底却微微叹了口气。 这两个儿子,她也是越来越捏不住了。 这边顾容珩和徐若芷走到了后花园的一处凉亭内坐下,旁边丫头打着灯笼,一个丫头手上捧着托盘,待两人一入座,就过去倒茶。 天色已经渐渐暮黑,昏昏沉沉还能瞧见些事物,旁边的花树上叶子还繁茂着,徐若芷瞧过去,闻着茶香与雨后的泥土气息,心中莫名有些雀跃。 她偷偷看向顾容珩,他身上的墨水味道有着一种古朴沉淀的深厚味道,只要靠近他,就会觉得异常的安心和着迷。 她的手捏紧,终于大着胆子看向顾容珩,脸色绯红,问出了自己一直想要问的那个问题:“珩哥哥,你真的想要娶我吗?” 徐若芷一出口就觉得自己问的这个问题有些蠢。 她早明白他们这样的世家联姻,背后多是利益,可她还是期望顾容珩会是真心愿意娶她的。 她等了他那么久,等到闺中的好友都已嫁人,等到旁人对她冷嘲热讽,她却固执咬着牙坚持着,每日害怕着哪一日顾容珩会来退婚。 所幸,她所期盼的那一天,终于到了。 顾容珩认真的打量了徐若芷几眼,往先徐若芷常跟着徐将军来府上玩,他厌烦不懂事的小姑娘,大多是忽略她的,甚至于从未仔细看过她一眼。 对于他来说,妻子的容貌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他独身习惯,多一个人,成婚也只是为了巩固家族根基。 坦白说徐若芷容貌并不差,脸上仍旧带着小家碧玉的青涩,他记忆中的她似乎一直是羞涩沉默的,这样的人往后做了主母,应该也不会太为难四月。 顾容珩看着徐若芷,脸上的神色温和了些,说道:“我其实对你并无感情,你若是不愿嫁给我,现在反悔也还来得及。” “便说是徐家退婚,我绝无多言。” 即便徐若芷早就猜到顾容珩对她没有什么喜欢,却还是没想到顾容珩会这样直白的说出来。 她微微红了眼睛,又想到这样会失了仪态,硬生生忍着,端坐着身子,后背不自觉挺了些,只是手中发皱的秀帕暴露了她的些许不体面。 她见多了举案齐眉相敬如宾的夫妻,大多世家夫妻不都是这样么?喜不喜欢又有什么重要的,她只要能做那个陪伴在他身侧一生的人就好了。 她轻轻摇摇头,目光坚定的看着顾容珩:“我不会退亲的。” 顾容珩倒是微微一讶,又重新审视了徐若芷一遍,昏暗下的女子看起来娴静乖巧,举止动作也十分得体,做他顾容珩的妻子也没什么说不过去的。 他看着她的眼睛,漫不经心问道:“那若是往后我纳了妾室,你能不能容她?” 徐若芷是怎么也没想到顾容珩会在这样的场合里,和她说关于妾室的事情的,她更从没想过像顾容珩这样清风霁月,内敛深沉的人,也会如其他俗人一样往府里纳貌美的小妾。 可徐若芷却很快就想开了,她的父亲也纳了好几房妾室,顾容珩即便纳妾,那些低贱卑微的女子也只懂得以色侍人,她一个世家出身的嫡女,在意她们不过是降了身份。 想着徐若芷依旧摇头,轻声道:“纳妾不过是寻常事,只要她们能侍奉好珩哥哥,我也会好好待她们的。” 顾容珩瞧着徐若芷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带着温婉和羞涩,能瞧出里面对他的情意。 其实顾容珩是不希望徐若芷对他产生感情的,他更希望徐若芷将这场婚姻当作一场交易,但徐若芷胜在温婉青涩,他也能接受。 点点头,顾容珩笑了一下,不欲与徐若芷呆得太久,他站了起来,低头看着徐若芷道:“天快黑了,我们回吧。” 可是他们才出来了一小会。 徐若芷咬着唇,她还想要和他多呆一会儿。 她绞着手帕,起身站在顾容珩的面前,粉色的妆花缎在她身上看起来既有少女的柔美又有女子的端庄。 她鼓起勇气看着顾容珩道:“珩哥哥能再陪我走一走么。” 顾容珩微微挑了下眉,随即他笑了笑,让徐若芷走在了自己的身侧。 外面的蒙蒙细雨依旧在下,前面提着灯笼的丫头仔细的照着路,顾容珩和徐若芷两人各自拿着伞,听着雨落在树叶上的沙沙声,慢慢走在草木繁茂的小路上。 两人都没有说话,徐若芷有心想与顾容珩多说几句,但看顾容珩那浅淡漠然的脸,又生生咽了回去。 路上的露水颇多,徐若芷为避着路上杂草,提着裙摆往顾容珩那边靠了靠,两人袖子上的衣料摩擦在一起,也带动了徐若芷的心跳。 顾容珩看了眼徐若芷已经湿了的裙摆,停了下来,低沉道:“等哪日晴了我再带你在后面园子里走走,现在先回吧。” 徐若芷听到顾容珩的话,心底微微雀跃了些,她忙乖巧的点头:“好。” 顾容珩见她没有意见,就带着徐若芷折返回去。 徐若芷的步子微微落后了顾容珩半步,她喜欢这样跟在他身后仰望他的感觉,就像被他庇护在身后一样心安。 路上徐若芷问道:“今日怎么没有见到怀玉?” 徐若芷与顾怀玉同岁,比起顾容珩,她与顾怀玉更相熟一些。 顾容珩垂眼清淡道:“我让他去边关了,眼见快要入冬,边关的蛮人又开始骚扰边境各州,正好让他历练。” 徐若芷看向顾容珩,有些担忧的问道:“怀玉哥哥去那么远的地方,珩哥哥也放心么?” 顾容珩依旧淡淡的看着前路,听了徐若芷的话也未有什么表情,只是低声道:“怀玉是个武将,跟着徐将军在军中历练了这么久,若是还压制不住那些打秋风的蛮人,那我也不必再上心他了。” 徐若芷哑住,看着顾容珩略显冷漠的脸,她不好再说什么,默默抿住了唇。 正院门口正候着徐若芷的丫头,见了徐若芷远远的过来,就忙迎接了过去。 顾容珩看着被几个丫头拥簇着徐若芷,说道:“我还有些公务未处理,就先走了。” 徐若芷看着顾容珩打算走的身影,连忙叫住了他:“珩哥哥不先同我一起进去见过顾夫人吗?” 顾容珩看了徐若芷一眼:“自有人会去传话,你先进去吧。” 说着顾容珩再不做停留,往夜色里走去。 徐若芷站在原地看着顾容珩渐渐走远的身影,那样隽永欣长,心情竟也跟着低落起来。 第八十六章 孩子会被抱去主母那里吗 这边顾容珩回到梨花轩,看到长林还守候在门口,梨花轩的几个丫头也都在外面候着,不由微微皱了眉。 长林瞧见顾容珩过来,连忙走上前道:“大公子,四月姑娘还在睡。” 现在的时辰已经快过卯时,怎么还在睡? 顾容珩点了点头,推开了房门。 一入内,就见到开夏慌忙的走过来站到了一边,顾容珩看她一眼,往帘子内走去。 床榻上并无人,正想发问,一转眼就看见睡在窗下春塌上的人。 开夏这时候连忙走过来,低着头在顾容珩身边小声道:“四月姐姐中午从大夫人那回来就说困,中午也没怎么用饭,就一直睡到了现在,奴婢看姐姐睡的沉,也没敢去叫醒姐姐。” 顾容珩走到春塌旁,躬着身子看向四月那张睡颜,纤长浓密的睫毛还在不安的颤动,显然睡的并不安稳。 四月的确睡的不平稳,她从一个梦里又落入另一个梦里,光怪陆离的嘈杂声音让她心力交瘁,一直在往漆黑的深渊里下坠。 顾容珩看见四月额头上渗出密密的细汗,从怀里拿出帕子为四月擦汗,手指在触碰到她额头时,竟是十分发烫。 顾容珩的脸色立马下沉,手指探向了四月的脸颊,那里绯红一片,早已滚烫。 提脚就将旁边的开夏踹到地上:“连主子也不会伺候?” 接着他将长林叫了进来:“快去请先生。” 被踢到地上的开夏也意识到了不对,白着脸发抖道:“大公子,姐姐喝了药就睡了,奴婢真的不知道姐姐怎么了。” 顾容珩看也未看地上的开夏一眼,俯身将昏睡着的四月抱在怀里,就往床榻走去。 外面的丫头也听到里面的动静,见到顾容珩抱着四月往床铺走,又看见地上跪着的开夏,连忙过去将床铺铺开,掀开被子方便顾容珩将四月放下。 睡梦中的四月感受到自己被人抱住,她仿佛找到了依靠,手指紧紧拉着那人衣袖不愿松开。 旁边的丫头看到四月的手一直拽着顾容珩的袖子不松,那流光缎滑的厚重衣料被四月拽的发皱,一向喜好整洁的顾容珩却丝毫没有在意,任由宽袖被四月拽着。 站在旁边的两个丫头看到这里,连忙悄声的退在了帘子后面。 顾容珩坐在床沿上,这才看向仍旧跪在地上发抖的开夏。 他低低的开口:“她今日回来,可有什么不对?” 开夏被顾容珩冷沉的压迫感吓住,连忙道:“今日姐姐回来时身上全湿了,奴婢找来衣裳给姐姐换上后,四月姐姐的心情便不怎么好。” “用饭时姐姐也没胃口,只吃了几口就去春塌上躺着落泪,奴婢安慰了姐姐几句,姐姐也没说出了什么事。” “后来长林大哥送药进来,姐姐只喝了两口就吐了,就让我去倒了药,我瞧着姐姐实在难受,就听了姐姐的,将药从窗口倒掉了。” 开夏说着也哭了起来:“四月姐姐说她困,奴婢就没想太多,就没去吵姐姐了。” 顾容珩侧头看着仍旧闭着眼的四月,依稀还可见到她眼角的泪痕,他的手指不由轻轻抚过她的眼角,也不知道她究竟受了什么委屈,回来竟哭的这样伤心。 顾容珩的身子微微有些佝偻,眼底泛出些疲惫。 “先出去。” 低沉的声音响在空旷室内,几个丫头明白过来,包括跪在地上的开夏,都轻轻的退了出去。 扯在袖上的纤细手指动了动,顾容珩垂眼看过去,还依稀可以看见那粉白指甲上的红色伤痕,他不由将手覆了上去,露出微微伤痛的神情。 沉睡中的四月仍旧挣扎在梦中,当外面一道雷声划过,伴随着更滂沱的大雨,她终于从噩梦中惊醒,惊惶的睁了眼:“开夏!” 四月额上出了汗,空洞的眸子睁开,不由自主就叫了声开夏。 顾容珩抿着唇沉默的坐着,直到四月不安潮湿的眸子看向他,他才终于动了动。 脸上恢复了历来冷清的神情,他的手指仍旧握着她的手,似乎在等着对方开口。 四月仍旧有些恍惚,看着面前的人,眼睛渐渐清明,她才看清楚面前的脸,不由轻轻开口:“大公子。” 顾容珩这才俯下身,他手掌撑在床沿上,用手帕擦了擦四月的额头,问她:“今日回来,身上怎么湿了?” 顾容珩的话听不出什么情绪,就好似随口问出的话一般,四月脑中仍旧混沌,昏昏沉沉里连事情也想不了,她只觉得身子软的过分,什么力气也提不起来。 但顾容珩的目光太过压迫,四月无论如何也没法子避开,她的头侧向一边,虚软的应付着:“出去忘了带伞。” 顾容珩自然知道四月没有同他说实话,不过这个样子的四月,顾容珩也不忍心逼她,且往后时间还长的很,他多的是法子让她乖乖说实话。 他又问她:“为什么不乖乖吃药?” 四月一愣,没想到这件事顾容珩也知道,她咬着唇不想再说话,整个人晕沉沉的,她一醒来顾容珩就来盘问,她不知道他为何会在意这些,可她根本就不愿同他说话。 得不到回应的顾容珩淡淡瞧着四月,将她的脸搬过来,让她被迫看着自己,挑眉道:“四月是不愿见到我?” 四月被迫看着顾容珩,那双眼眸里的情绪依旧清清淡淡,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与顾容珩身份的差距。 她怎么敢违抗他的。 她从来都没有这样的资格去无视他,所以他是生气了吗。 眼圈开始发红,四月看着顾容珩的眼睛,这才乖巧的摇头:“没有。” 四月的违心话顾容珩怎么会听不出来,他吐出一口气,压着心头莫名的失落,捏了捏她的手:“你再睡会儿,等会儿先生就来了。” 四月看着顾容珩,她拉着顾容珩的袖子,咬着唇终于鼓起勇气问他:“大公子,奴婢要是生下了孩子,是不是就会被抱去养在主母名下了?” 第八十七章 奴婢有什么错 室内,顾容珩坐在床沿,俯身与四月对视,两人都是沉默,顾容珩神色深深,却抿着唇未开口。 屋外大雨滂沱,屋内却昏黄寂静,好似处在两个世界之中。 外面进来的长林也感受到此刻室内氛围的异常,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打破了这寂静,对着顾容珩开口道:“大公子,先生来了。” 来的还是那位老先生,顾容珩起身,对着长林道:“叫丫头进来伺候。” 说罢,顾容珩又看了四月一眼,抬步走了出去。 屋檐上连绵不绝的落着雨柱,顾容珩负手独身站在昏暗的回廊上,从长林的视线看过去,竟觉得那背影有几分孤独和落寞。 他走到顾容珩的身后半步的距离,轻声道:“大公子,当心雨水溅在衣上。” 大颗的雨水砸落在围栏上,水花四溅,顾容珩湿了衣襟,却仍旧立着,看着远处深不见底的昏暗,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长林看顾容珩沉默,也不再做声,默默陪在了身侧。 忽然,顾容珩的声音在夜色中响起,冷清如外面的冷雨一般:“今日她在正院那里,听了什么?” 长林如实道:“林嬷嬷不让奴才跟着,不过后面奴才又跟过去看了下,大夫人只让四月姑娘在一边站着,至于说了什么,奴才没有听见。” 顾容珩不置可否的应了一声,又沉默下来。 过了一会,里面的老先生出来,他走到顾容珩的身后,恭敬的俯首:“顾大人。” 顾容珩微微侧过身,看着面前的老先生,问道:“她怎么样了?” 老先生摸了摸胡须,说道:“只是一般的风寒,吃了药再泡几次热浴,不两日就好了。” 顾容珩点点头,又问道:“她肚子里的孩子怎么样?” 那老先生就笑道:“大人放心就是,肚子里的孩子无恙。” “大人要是不放心,我就再开几幅安胎的方子。” 顾容珩这才点头,看了长林一眼。 长林立马意会过来,连忙将老先生请在前面,带着人去开方子了。 两人走后,顾容珩依旧站在原地,他低头看着已经被雨水溅湿的前襟,上面留着深色水痕,在白衣上十分显眼。 屋内溢出了难捱隐忍的咳嗽声,他又回头看了眼雨幕,这才转身去了屋内。 屋子内因为顾容珩的走进,又变的压抑起来,几个丫头恭敬的垂立在角落,生怕一不注意就引起了注意。 紫玉从前是贴身伺候顾容珩的,胆子也大了几分,她见到顾容珩的衣湿了,就轻轻开口道:“大公子的衣裳湿了,奴婢去拿件衣裳换了吧。” 顾容珩眼神看向靠在软枕上,瘦弱难受的四月,摇摇头:“过会儿再说。” 他又对着身后道:“去烧热水过来,不用留在这里。” 屋内的几个丫头听到这话,轻轻松了口气,连忙悄声退了下去。 四月没去看顾容珩,指尖捏着帕子,捂在唇上,忍不住又咳嗽了一声。 顾容珩看在眼里,过去将四月抱在了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这次先生开的药,不许再偷偷倒了。” 四月软软靠在顾容珩怀里,脸颊上触碰到的却是冰凉的潮湿,不由将手撑在了顾容珩的胸膛上抬起了脸。 顾容珩低下头见到四月不愿靠在他怀里,这才想起前襟湿了,笑了笑,将外袍脱下,露出了里面竹青色的立领衣。 他重新将四月抱在怀里,胸膛处能感受到四月脸颊的滚烫,顾容珩叹口气,将四月搂得更紧,问她:“饿了没有。” 四月依旧还昏沉着,半点胃口也没有。 她摇摇头,细着声音:“吃不下。” 顾容珩却不许她任性:“那我让厨房煮些粥过来。” 四月张了口,正想要拒绝,顾容珩就已经朝着外面吩咐了。 四月的脸颊被烧的的通红,唇瓣也泛着鲜红的潋滟光泽,那双杏眸里满是不情愿,烟笼的眉目皱起,好似在控诉着他的自作主张。 顾容珩见不得四月这样子,历来克制习惯的人,也只有在她的面前难以克制。 他依旧板着脸吓她:“你要不用饭,明日要是风寒好不了,我就打那几个丫头的板子。” 四月显然被顾容珩的话吓到,瞪着不可置信的眼眸看她,手指拽着他的窄袖,终于肯张口说话了:“我不用饭,你打她们做什么?” 顾容珩被四月这模样取悦,他虽喜欢对他顺从乖巧的四月,也一样喜欢在他面前不做掩饰的四月。 他的眼神似藏在暗处的猛兽,不动声色的捕捉着四月的每一个表情:“她们既然伺候你,却不能让主子按时用饭,自然是她们的不是。” 四月被顾容珩的话噎住,她又算得上什么主子?她的身份不过是顾容珩临时赋予她的,一旦他没在身边,她依旧还是那个奴婢。 一如今日在大夫人身边一样。 可是,奴婢又有什么错。 四月看向顾容珩,手指紧紧捏着他的衣袖,红着眼眶,声音都有些发颤:“身为奴婢,是不是做什么都是错的?” “只要主子有任何不欢喜的地方,是不是都是奴婢的错?” 顾容珩没料到四月会这么大反应,那双向来安静听话的眼睛里,竟然有了一丝反抗。 这样的发现让顾容珩的眼色开始深起来。 他的小四月不能生出反骨,有了反骨,就会想尽办法离开他了。 顾容珩的双手捏在四月细软的腰间,任由四月捏着袖子,笑了笑:“小四月是不是想多了,我不过是想让你用饭。” 四月摇着头,即便她头脑发昏,她还是强撑着力气要推开顾容珩的怀里,她喘着气,声音细弱:“那你说,生为奴婢是不是就是错的,是不是就该任由主子任意摆弄安排。” 那娇气的声音,即便是要控诉,在顾容珩的面前听起来,却更像是委屈的无理取闹。 模样的确是让人心疼的,病成这样也还知道同他闹脾气。 且那推拒的力道是那样小,顾容珩心底微叹息,重新将离得远了些的人按在怀里,眼神是柔软,可吐出的话却是一把利剑插在四月的心上,让她如坠落在冰雪里。 “四月,下人注定所有的命运都要被牵制在别人的手中。” “作为奴婢,唯一的任务便是服从主子的命令。” “不听话的奴婢,自然也失去了价值。” 第八十八章 我讨厌你 四月不知道顾容珩为何能够那样冷静的说出那样的话。 她的眼中含着水光,想要再开口说话,却又咳嗽起来,她倒在顾容珩的怀里,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人抽走了一般。 背上的力道是那样轻缓,可四月却觉得有些恶心。 不听话的奴婢,就失去了价值,所以每一次当她违抗顾容珩的时候,顾容珩都是那样冷酷。 在他的心里,她与其他奴婢也并没有什么区别。 咳嗽过去,她喘息着,手抵在顾容珩的胸膛上,指尖都在颤抖,仰头问顾容珩:“要不是因为出生落魄,谁又愿意做奴婢?” 顾容珩对于四月的话觉得有些可笑,他看着仰着头看她的四月,手掌抵在她的后脑上,拇指擦去她落入了鬓角的泪痕,低声道:“四月,这世间注定只能有少部分人拥有权利地位,而大多数人就只能被踩在脚下。” “要是想将别人踩在脚底,你就只能攀附你所能攀附的,用力的往上爬。” 顾容珩将四月拥紧了些,轻声叹息:“四月,自古以来都是如此,即便身在高位,也有被拉下去的一天,这是每个人的命数,所以要做的只有不停的往上走。” 四月被顾容珩拥得太紧,她用力挣扎也挣脱不开,泪岁浸润了顾容珩的胸膛,她哽咽着道:“所以,因为我是上不了台面的奴婢身份,生下的孩子也必须交给别人吗?” 顾容珩明显的沉默下去,手抚在四月的背上,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四月,我们的孩子必须要有一个嫡出的身份。” “养在主母那里,也是为了他好。” 四月泪意更加汹涌,那她又算什么? 只是她已不打算再问顾容珩什么,顾容珩说的没错,她一个低微的妾室,孩子生下来若是跟着她,定然也是会被别人瞧不起的。 她也没有徐姑娘那样的身份背景,孩子跟在她身边,注定是同她一样受人轻视的。 她想起当初在墅阳赵老爷府里见到的几个庶子,畏惧的被拦在门外,被拉在顾容珩面前的,也只有太太生的嫡子才有这个资格。 前襟上的湿润顾容珩自然感受得到,但他却没再去安慰她。 对于他来说,这是四月迟早都必须要接受的事情。 她这样的身份,永远当不了他的正妻,她若是不能尽早接受她的身份,往后在这大宅里,过的只会更艰难。 又过了不知多久,开夏在外面道:“大公子,药煎好了。” 顾容珩看了眼仍旧埋在怀里的四月,她的身体滚烫,耳尖都泛着红色,他微微有些心疼,对着外面道:“进来。” 开夏从外面进来,看见顾容珩怀里的四月,她小心走过去,等着顾容珩发话。 顾容珩将四月环在手臂上,让她的头靠在肩膀处,这才端过药碗亲自喂她。 四月将脸撇在一边,闭着唇不愿喝,棕黑的药汁顺着嘴角落到颈中,温烫的触感让四月身体微微颤栗。 顾容珩却依旧又送了一勺到四月的唇边,淡淡道:“四月忘了我刚才的话了?” 四月的身体一顿,身子颤栗的厉害,看向顾容珩,哽咽道:“我讨厌你。” 顾容珩把勺子送到四月的唇畔里,苦涩的药汁就这么倒了进去,他面无表情的看着四月:“哦?难道四月还喜欢过我?” 四月被顾容珩这样一本正经的反问给愣住,一时竟不知道该回应什么。 她发愣时,顾容珩又将一勺药灌入了四月的口中,四月被呛住,捂着唇咳嗽了几下,费力抬手拦住了顾容珩又要送过来的勺子,她喘息几下,嘶哑道:“我自己来。” 顾容珩看她这抬手都费力的模样挑眉:“四月还是乖乖听话,等会儿还要用饭的。” 他说着勺子又送到了四月的唇边:“张嘴。” 四月脸上梨花带雨,像是被风吹入湖水里的零落花瓣,身上的里衣已经被细汗润湿,她被顾容珩命令着,心中无数个念头起来,让她想打翻面前的汤药,可眼神在看到身边有些惶恐站立在一边的开夏时,整个人就软了下来。 她强忍着恶心一口一口乖乖喝着药,可那厚重的药味终于让她经受不住,捂着胸口,险些吐了出来。 顾容珩从开夏端过来的盘子里拿了一颗酸梅送到四月的唇中,又轻轻拍着她的背。 四月含着梅子,心口被药汁冲的发慌,发丝早已被汗水浸湿,她求饶的看着顾容珩:“我真的喝不下了。” 她当真喝不下这样苦的药,这次的药也不知怎的,竟比之前苦了许多,她中午没吃什么东西,药汁这会儿冲刷进去,她只觉得想吐。 模样可怜是的确可怜的。 可不喝药她这样柔弱的身子便很难好的了,更何况她还怀了身孕。 在顾容珩这里没有任何拒绝的余地,他看了眼还剩了下半碗的汤药,饮了一小口,就按着她的头,送进了她的口中。 四月的唇齿中还有一丝梅子的酸甜,但更多的是苦涩味道,顾容珩将药送进去,两人炙热的呼吸交融,他轻舔她唇畔,低哑中有些担忧:“四月想我这样喂四月吗?” 四月的脸本就潮红,被顾容珩突如其来的吻弄的呆住,眼里更重新被羞涩带起了水光,她反应过来,羞愤的别过脸:“我才不要。” 羞涩的面容如春风带来的桃花,顾容珩不忍离开视线,眼中柔光乍现,将药从新送到那张饱满还有水色的唇畔边上。 开夏在旁边看得脸红,这样的场景她也不敢多看,连忙低下了头。 这次四月是极乖的,小口喝着,一想吐了就咬着梅子,虽喝的慢了些,但好歹是喝完了。 将空了的碗放到开夏端着的托盘上,顾容珩问:“厨房的粥熬好没有?” 他的话落下,外面的紫玉就端着粥碗进来:“大公子,这是厨房熬的红枣粥。” 顾容珩将粥碗拿过来,舀了一勺在口中尝了一下,见温度正好,就送去喂怀里的四月。 第八十九章 梦见晋王爷了 旁边站了两个丫头看着,四月看着被顾容珩吃了一口的勺子,她怕顾容珩又做些什么动作出来,还是乖乖吃了下去。 这次四月极乖,顾容珩喂过来,她就听话的吃下,很快一碗就见了底。 顾容珩问:“还吃么?” 四月这才摇摇头,抿着唇细声:“已经饱了。” 顾容珩这才放过了她。 紫玉又在旁边道:“浴房的热水已经倒好了。” 顾容珩摆摆手让其他人退出去后,他才看着四月道:“去沐浴吧。” 四月身上被汗水浸湿的黏腻,的确有些不舒服,只是她依旧头脑昏沉,不愿动作,靠在顾容珩怀里不说话。 四月的态度在顾容珩眼里也并不重要,他还是三两下退了她的外衣就抱着她去了浴房。 浴房内,四月也是软软靠在浴桶边缘,脑中空白,什么东西都思考不及,只是昏沉沉的知道离顾容珩远一些。 只是浴桶本就那么大,她离得再远,两人也有肢体接触。 好在顾容珩也没有其他动作,虽说他替她擦拭她仍旧有些害羞,挡着不愿让顾容珩触碰,可她的遮挡在顾容珩看来有些可笑,他也不会在意她的羞涩,反而对着她道:“往后你身子好了,可要你伺候我了。” 四月羞愤,又想要哭,氤氲热气里瞧不清对方的表情,她的胆子也大了些,背过顾容珩道:“我才不要。” 顾容珩的声音却有些冷:“四月还是不清楚自己的身份。” 四月咬着唇,疼痛从唇上传来,她便不再做声,任顾容珩拿着帕子替她擦拭后背。 皮肤被热气熏的泛红,但她依旧不适应,可她偏偏不敢去拒绝,即便她非常讨厌这样的感觉,只想着快些洗完。 沐浴完了,顾容珩依旧抱着她出去,两人都穿着白色里衣出去,外面的木廊潮湿,雨声哗哗,四月偏过头看向外面,漆黑的夜色里只有红色的灯盏,冷风吹过来,水花溅起到脸颊上,她觉得有些冷。 本来她想自己走的,她还是不习惯在别人面前与顾容珩这样亲近,又或许她害怕任何人口中的评价。 主屋的床铺早已铺好,顾容珩将四月放在床上,随即也跟着躺了上去。 心里的某一个地方一暖,顾容珩拥着四月,看着她柔美的脸颊,未给她任何反应的机会就吻了上去。 四月脑袋空白,反应过来时已经被顾容珩吻住,她头脑发热,软软的又没力气,推着顾容珩的力道又小,不由红着眼哭了出来。 她都已经风寒了,为什么他还是不考虑她的任何感受。 顾容珩本来也只是想吻吻她,见四月又开始落泪,好似他又欺负了她。 四月看顾容珩终于抬起来,就眼波泛着水光不满:“大公子今晚能不能让我自己睡?” 这个要求着实过分了些。 顾容珩想要堵住四月那张说不出讨喜话的嘴。 他又吻下去,这次不给四月任何喘息的机会,让她在空白中迷茫的接受。 这一吻过了许久才结束,四月脸上泛着红潮,雾水笼罩的眼睛已经老实了许多,对于顾容珩的手掌也不再那么抗拒,乖乖的靠在他的怀里。 知道四月正风寒着,滚热的身体经受不住,他也没想要她,怜惜的抱着人,抚摸着她的秀发,那淡淡的香味儿便萦绕出来。 但他也的确忍的难受,只能亲亲她疏解一下。 四月在顾容珩的怀里的缓了过来,呼吸打在他的胸膛上,觉得自己的唇都有些肿。 她轻轻问道:“大公子什么时候带我回去?” 顾容珩摸着四月的脸,眸子在灯光下晦暗莫测,他看着面前那张楚楚的脸,低声道:“四月想什么时候回去?” 四月迎着顾容珩的目光,眼光闪烁:“我想早点回去。” 顾容珩听罢想了想,现在已过了月中,他的确该将四月带过去了。 “等我下个休沐,我就带你回去。” “我明日就让人先去送帖子。” 四月点点头,她又小心的看向顾容珩:“他们知道我在哪吗?” 顾容珩看出四月眼中的不安,笑了笑:“等你过去了,他们自然就知道了。” 他又捏着她的手:“旁的你不用担心,一切有我在。” 听着顾容珩笃定的话,四月稍微安心了些。 她没在说话,且她本来也没什么说话的力气,昏昏沉沉的闭了眼。 顾容珩见四月疲惫,知道她累了,环抱着她,只是将手放在了她的腰上,再没有什么动作。 晚上雷雨大作,阁楼上的屋檐被雨水打的滴滴作响,伴随着轰鸣的雷声,怀里的身体跟着一惊。 顾容珩从黑夜里醒来,见四月紧闭双眼,额头上冒了许多汗,也不知她是不是梦见了什么,一看便知睡不安稳。 他也没叫醒她,只是伸出手擦去了她额头上的汗,将她的脸按在了自己的怀里。 四月的确睡的不安稳,自那次被大夫人拉去跪在正院里受罚,她一入睡便梦见自己被一群人围在中间讥笑。 轰隆的雷声又响起,四月感觉自己正走在没有尽头的楼梯上,天上落下的雷声刚好打在她的面前,她的脚步不稳,一下子就从高高的楼梯上滚落下去,一直停在了一个人的脚下。 身体痛的厉害,她抬头向上看过去,竟然是晋王那张阴冷的脸。 “不要……” 四月口中发出声音,猛然出梦中惊醒,她大口喘着气,心口跳动的厉害,不由将手放在胸口上,一抬眼,就看见顾容珩正静静的看着她。 四月的心口更加发慌,顾容珩的声音响起:“做噩梦了?” 四月点点头。 顾容珩就问:“梦见什么了?” 四月沉默一下,轻声说:“我梦见晋王爷了。” 顾容珩没想到四月竟然会梦见晋王,他知道她在晋王那里受了许多委屈,没有再问下去,只是哄着:“睡吧。” 四月没再说话,点头又闭上了眼睛。 顾容珩却仍看着四月,眸子隐藏在暗处也不知在想些什么,等到确定四月睡熟了,他才闭眼休息。 第九十章 喝药 第二天顾容珩起身的时候,四月睡的正沉。 昨夜她的身子炙热,在他怀里翻来覆去的也没有睡安稳,这会儿看她睡得正香,嘴角就不由自主勾了起来。 他没没打算叫醒他,起身让外面伺候的丫头穿戴好梳洗完了,就出去了。 四月醒来的时候外面天已大亮,她睁开眼,看着明亮的周围一惊,连忙喊了声:“开夏。” 外面的开夏听到声音,从外面走了进来:“姐姐,醒了么?” 四月掀开床帘,小脸儿苍白着,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开夏就道:“快过辰时了。” 她竟然睡了这么久,四月喃喃,连忙让开夏拿衣裳过来。 穿戴整齐,隔间里早已摆好了饭菜,四月走过去,可能是昨日没怎么吃东西,她微微有了些胃口。 用完饭,就有丫头把药碗送了过来。 长林也站在一边,说道:“四月姑娘,这药大公子说你得全部喝完。” 四月没说什么话,含着梅子将药喝完了,哪想刚放了空碗,又有碗药送了过来。 长林道:“四月姑娘,这个是保胎的药……” 四月只是微微一愣,没说什么话,接过药碗还是喝了。 长林看四月这般顺畅的喝了药,也松了口气,让旁边丫头来收拾了。 他又对着四月问道:“四月姑娘,今日可好一些了?” 开夏也问道:“姐姐的头还晕么?” 晕还是晕的,只是额头没那么发烫了,也觉得微微好了些。 她点点头:“好些了。” 长林就退了出去。 四月往内室走,坐在窗口看着外头发呆,开夏见了,连忙就要去关窗:“外头的雨还下着,姐姐不能再被风吹着了。” 四月拦着她:“开夏妹妹,我想吹一会儿。” 四月的声音很轻,开夏不自觉就停了动作,看着四月道:“可是姐姐肚子里还有身孕,还是小心些吧。” 四月的手指就不自觉摸上了小腹,那里还依旧平坦,她甚至都感受不到自己已经有了身孕,所以她对这个孩子的到来,似乎没有任何期待。 窗外竹林被风吹动的哗哗声打乱了她的思绪,她晕沉沉的,觉得头脑也迟钝起来。 “吹一会儿也没什么的。” 开夏看四月隔了半天才回应她,只好依了,却去拿了件薄披风盖在了她身上。 这么一坐就坐了一上午,开夏中间劝了几次,四月也懒洋洋的应付过去。 她也不知道四月看着外面到底在想些什么,她见她看着某一处一直沉默,就顺着四月的目光看去,哪里有什么东西,不过都是一片翠绿。 这样的季节里还能瞧见这样的翠绿,的确有些难的,也只能在大公子的梨花轩才能见到了。 但今日的四月总让她觉得有些不对,四月过分沉默了些,往日里还能拿本话本子看,今日却什么都不做,只是沉默的靠坐着。 一直无话。 中午用饭后,又喝了药,待人都退下去,四月叫住了长林:“长林大哥,我之前听说林月斋的梅子能解苦味,长林大哥能替我买一些回来吗?“ 这两日四月的药喝的的确有些多,长林点点头:“那四月姑娘先休息会,我现在去外头买来。” 林月斋离顾府也并不远,他来去一趟也要不了多长时间。 四月笑了一下:“谢谢长林大哥。” 待长林走了,四月走到内室,忽然拉过开夏道:“厨房还为我熬了一碗补汤,长青大哥在那等着的,你去替我拿一下吧。” 开夏有短暂的错愕,且不说她未听到长林大哥提起过补药的事情,就说那药为何又在长青那?” 再说已经喝了两碗药了,要是再喝…… 四月看了开夏一眼,笑了下,昨日我回来的时候碰到了长青大哥,他听说我气血亏,说有方子能补,让我中午去拿。” 开夏这才点点头:“那姐姐等我,我这就去。” 四月点头,靠在椅上拿过上次没看完的话本子看起来。 开夏回头看了一眼,见四月脸上娴静,认真看着手上的书,就才安心的出去了。 去到厨房,林长青早在那等候着了,见到开夏,问:“是四月让你来吗?” 见到开夏点头,林长青才将手上的食盒递了过去:“小心拿着,免得里面的东西撒了。” 开夏应了一声,又道:“那我先走了。” 林长青点头,站在原地看着开夏离开的背影,心如压着一块石头。 这边开夏将食盒拿了回来,四月见了才放下了书。 开夏拿出里面的汤药,上面还冒着热气,就对着四月道:“姐姐,凉会儿再喝吧。” 四月放下书走了过来,一靠近就闻到苦涩的味道,她坐在桌边,点了点头。 开夏闻着那药也有些苦,就道:“要不等长林大哥买了梅子回来再喝吧。” 四月摇摇头轻声道:“药凉了就没法喝了。” 她又看向开夏,手指拉着开夏的手,拉着她到身边坐下:“开夏妹妹,今日你去长青大哥那拿药的事情,谁也不能说。” “要是有人问起你,你只说替我去厨房拿些糕点吃。” 四月的声音伴随着外面的沙沙雨声,听起来有些不真切:“特别是在在大公子那里,千万不要提起。” 开夏不解:“姐姐,为什么?” 四月看着开夏懵懂的眼睛,吐出一口气,轻声道:“长青大哥担心我身体,但到底我现在是大公子的人,总该避嫌,我怕到时候被别人知道了,背后说些闲话,牵扯到了长青大哥。” 开夏这才懂了,忙道:“四月姐姐,你放心就是,我不会说出去的。” 四月这才点头,轻轻笑了下,她拍拍开夏的手,从怀里拿出一个玉佩放到开夏手上:“只是可惜你要跟着我,或许要受些委屈,我也没什么东西送你的,这个玉佩拿去吧,许也能换些银子。” 那玉佩还是上次在墅阳赵老爷给她的,应该也值些银子。 开夏连忙摇退回去:“我怎么能拿姐姐的的东西,跟着姐姐才好呢,姐姐不拿我当丫头,我也只想跟着姐姐。” 四月笑了笑,还是将东西塞入开夏手中:“是我给你的东西,你就拿着吧,我留着也没什么用。” “如果以后有机会出府,留着总是有用的。” 开夏十分感动,眼里有了泪花:“要是能跟着姐姐,我才不想出府。” 四月捏了捏开夏还有些婴儿肥的脸,只是抿唇笑了下,就去拿桌上的药。 桌子上的药已经不烫了,四月将碗捧在手里,也不知自己为何会这样平静。 她对着开夏道:“待会我喝完药,你就将碗拿去洗了,送到厨房就说是昨日落下的碗。” “食盒也一并拿去还了吧。” 开夏点点头:“姐姐放心,我知道的。” 四月笑了下,沉默的看着手中的药碗,稍微一犹豫,就放到唇边喝了下去。 她将空碗递给开夏:“快去吧。” 开夏应了一声,带上食盒出去了。 第九十一章 孩子没有保住 房间只剩下了四月独自坐在凳子上,她转头看看外面的雨,此时此刻脑中才有几分清明。 唇边偶尔还是会溢出两声咳嗽,比起昨日已好了许多,四月撑着桌面,起身往外面走去。 外面的走廊早已被雨水打湿,地面上湿淋淋一片,外面守着的丫头见到四月出来,连忙走了过来。 刚才长林走的时候早对她们吩咐过,外面雨大,让她们在外面好好守着,别让四月出去淋雨了。 紫玉连忙过去挡在四月的前面,挡住了那些溅到四月身上的水花,轻轻道:“四月姑娘,外头雨大,你还是去里面睡会吧。” 四月感觉到腹中渐渐升起一股痛意,她强撑着力气,笑了笑:“屋子里太闷,我想出来透一下气。” 紫玉就让一个丫头进去拿披风,自己则挡在四月的前面,说道:“要不奴婢去拿把伞挡着雨吧。” 四月看了看外面,点头:“也好。” 紫玉松了口气,就去角落里拿伞,等她拿了伞回头,却看见四月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楼梯处。 她连忙走过去:“四月姑娘,你要去哪?” 身体越来越痛,痛的四月的手指都在发抖。 但听到紫玉的声音,四月还是顿住步子,看着紫玉强撑了笑意道:“我想下去走走。” 紫玉看四月的脸此刻苍白异常,垂下的头发被外面的风吹到了脸颊,娇小瘦弱的站在那里,仿佛下一刻就要被风吹倒。 她心一咯噔,说道:“那奴婢来扶着……” 只是她的话还没有说完,下一秒她的眼神惊恐起来,只见四月竟眼睁睁在她的面前从楼梯上摔了下去,发出让她发抖的声音。 她完了。 这样的念头一起,紫玉连忙惊叫着跑过去,在看到已经跌落在楼底,身下还有血迹的四月时,一下子瘫跪在了地上。 从里屋拿披风出来的丫头见到紫玉脸色惊恐的跪在地上,也是一惊,她快步走过去:“紫玉姐姐,你怎么……” 她的话没说完,当她在看见楼梯底下的四月时,手中的披风一落,惊叫了起来。 她觉得有些腿软,不敢想象大公子回来后她们是什么下场。 紫玉这时反应过来,起身跌跌撞撞的往楼梯下走,她惊慌的扶起没有意识的四月,一股血腥味就蔓延到了她的身上。 她看向楼上吓得呆住了的玉桃,大声道:“快来扶人。” 玉桃这才有了些动作,同样跌跌撞撞的下楼。 她看见四月身下的血迹,不由对着紫玉哭道:“紫玉姐姐,这怎么办?” “要是大公子回来,我们怎么活……” 紫玉在顾容珩院子里伺候了许多年,做事情还算老成,她强稳住心神,对着玉桃道:“这件事也不全是我们的错,只能等四月姑娘醒来后求情了。” 玉桃哭着点头,跟着紫玉一起去扶四月。 恰在这个时候长林从外面回来,本来远远看到两个丫头的身影还想过来训斥几句,待他走近一看,手里的东西啪的一下落到了地上。 他上前一把推开了玉桃,连缘由都来不及问,俯身就将摔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四月抱起来,大步往阁楼上走。 紫玉身体都在发抖,白着脸跟了上去。 将四月放到床上,长林看了看周围,吼道:“开夏呢?” 紫玉哆嗦着连忙上前说道:“刚才我瞧见她拿着食盒出去了,应该是去厨房了。” 长林看了眼床上脸色苍白的四月,对着紫玉道:“要是不想大公子回来问罪,好好伺候着。” “我出去找大夫进来。” 长林说罢,半刻也没停留,立马就匆匆往外头跑去。 开夏从院子外进来,见到一脸肃正匆匆出来的长林,就喊了声:“长林大哥。” 长林看了她一眼,冷声低吼:“主子出了事,还不快滚上去看着。”说着也不再理会开夏,就大步往外面走。 开夏被长林少见的一吼,吓得脸就一白,连忙往阁楼去。 在底下的楼梯口她见到地上一小摊血迹,心里莫名一慌,连忙往楼上赶。 屋内的紫玉和玉桃看见开夏进来,都没说话,默默看着床上的四月。 开夏连忙走过去,却看到四月正睡在床上,裙摆处沾了许多血迹,她被吓住,连忙朝着紫玉和玉桃颤声问道:“姐姐怎么了?” 紫玉和玉桃都没心情说话,还是紫玉看了开夏一眼,一边擦着四月脸上和手上泥污,说了句:“还是先求着先让四月姑娘醒来再说吧。” 开夏没想到自己出去放东西的功夫就能出这样的大事,她看着四月身上的血迹,还是忍不住问:“姐姐难道从楼梯上摔下去了?” 紫玉看了开夏一眼,没有说话,也算作默认了。 开夏一惊:“可姐姐还怀着身孕……” 开夏没再说下去,屋内也是长久的沉默。 没过多久,长林带着老先生进来,几个丫头连忙将床帘放下,然后让开了路退去了一边。 她们神情紧张的看向了老先生,心里都异常忐忑。。 长林更是在一边抹着汗,扶着老先生坐在凳子上后,又佝偻着身体对着老先生道:“还请老先生瞧仔细些。” “看看那肚子里的孩子……” “还能不能保得住……” “这个孩子万分要紧,千万要保住的。” 那老先生就看了长林一眼,看着眼从床帘里伸出的纤细手腕,说道:“从那么高的楼梯上摔下来,又还见了血,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我也只是尽力,看看能不能保得住了。” 说着老先生也不再说话,皱着眉开始把脉。 长林在一旁看着老先生渐渐聚拢的眉头,不由心跟着凉了半截。 等到那老先生终于诊完,长林就迫不及待的问道:“老先生,孩子可保住了?” 那老先生看了长林一眼,叹口气走到了外面。 长林看了眼屋内皆是一脸紧张看着他的他的丫头,一转身跟着出去。 廊下,老先生叹了口气:“孩子没有保住,这些日子多补补身子吧。” 长林听罢几欲没有站住,冷汗淋淋。 第九十二章 她为什么不难过 顾容珩刚过了申时就回了,他想着四月风寒,早早处理完就就往回走。 回到顾府时,林嬷嬷就来请顾容珩去正院看请帖名单和成婚时的礼品单子。 长林难得的心神不宁,看着顾容珩欲言又止。 顾容珩看了眼长林的模样,对着林嬷嬷道:“这些事情让管家和母亲核对好就是,不用再过问我。” 林嬷嬷也不敢多说什么,应了声就退下了。 待林嬷嬷一走,顾容珩站在原地,长身玉立的撑着伞,低头看着弓着腰的长林,皱了眉头:“出了什么事?” 长林也没打伞,细雨打在他的后背上,仿佛是要将他压弯。 长林不敢瞒着顾容珩,即便他的心已经跳到了嗓子那里,伺候顾容珩这么多年,他竟又一次有了恐惧的感觉。 “今天下午的时候,四月姑娘从阁楼上摔下来……” 长林的声音发抖,只敢盯着顾容珩的靴子,费力吐出一口气道:“肚子里的孩子……” 他依旧没敢说下去,稍微一停顿,腿上就被踹了一脚,接着是顾容珩冷冰冰的声音:“伺候我这么久,现在不会说话了?” 长林吓得立马跪了下去,双手撑在潮湿的地面上,发抖道:“奴才请了先生来看。” “先生说四月姑娘肚子里的孩子……” “没了…………” 长林的话一落下,还没来得及看顾容珩,就见顾容珩已经大步往前走了。 他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在雨中跌跌撞撞的跟在顾容珩的身后。 梨花轩今日格外安静,紫玉和玉桃战战兢兢的守在门口,在远远看到顾容珩一脸阴沉的样子后,几乎吓得腿软。 她们又看见跟在顾容珩身后的长林那落魄样子,心知这事恐怕连长林都脱身不了。 甚至于来不及收伞,顾容珩来到阁楼下,将伞仍在地面,就大步往楼上走。 门口的丫头只觉得一道白风过去,就像一道泠冽的刀锋。 开夏跪在床榻前守着,脸上泪痕满面,四月看开夏这样难受,心里叹息,轻声安慰她:“没事的。” “你不要怕。” 她的话才落下,就见顾容珩抿着唇一脸严肃的进来,四月的心一咯噔,看向开夏,让她先退去一边。 开夏转头见到顾容珩,立马吓的起身,往边上走。 顾容珩一进来就坐在床前,在他的目光触及到四月额头上的伤痕时,眼里毫不掩饰的露出伤痛。 看见顾容珩的神情,四月想他应该已经知道孩子的事情了。 她正准备说话,就听见顾容珩的声音:“孩子,是不是真的没了?” 今日顾容珩的声音与平日里有些不一样,往日冷静自持的声音,今日她听来竟有些颤音。 四月垂眼,顾容珩对这个孩子的重视,她也能知道的。 她此刻才觉得心里有些空落落的,但那个孩子她也不可能留的,总归是自己摔的,他也怪不到旁人身上,就抿着唇点头。 顾容珩深深看着四月,长久沉默下,他一句话也没有再说。 四月被顾容珩看的有些害怕,她微微红了眼眶,看向了顾容珩,嘶哑道:“大公子,对不起。” “都是我没有站稳才摔下来的。” “不要怪其他丫头。” 顾容珩依旧没有说话,手指摸上四月的脸颊,冰凉的手指往下,一直来到了她的脖颈处,凉的让四月微微颤栗起来。 纤弱的脖子在顾容珩的手掌下显得那样弱不经风,再往下就是白皙消瘦的肩膀。 这个女人是这样柔软脆弱。 他好似微微一用力,她就要碎了。 可是她为什么,他们的孩子没了,她看起来一点也不伤心。 她作为母亲,亦没有护好孩子。 可以清晰看到顾容珩脸上的冰冷神情,四月的身体微微颤抖着,泪水在顾容珩的注视下终于落下来。 霜露下的白牡丹,也不过如此。 手掌还是收了回来,顾容珩又深深看了四月一眼,转身往外面走去。 长林和几个丫头都守候在门外,见到顾容珩这么快出来,讶异的同时,也开始恐惧起来。 顾容珩站在外面,高大的落落背影看着漆黑庭院,垂着眼眸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却让身后的下人吓的瑟瑟发抖。 这注定不会是一个安生的夜晚。 长林陪伴顾容珩多年,知道顾容珩情绪轻易不肯外露,可他越平静,旁人需要承担的后果就越大。 长林看向黑夜中的雨幕,吐出一口气。 不知站了多久,顾容珩才转了身,他看了眼早已跪在地上的奴婢和长林,往主屋的书房里去。 “进来。” 外面跪着的几人听到顾容珩的声音,连忙从地上站起来往里面去。 书房内,顾容珩坐在梨花木的桌案后,一只手撑在扶手上揉了揉眉间,带着睿智压迫的眼眸却看向了跪在地上的几人。 目光落到开夏身上,他低沉开口:“长林。” “你来说。” 长林连忙跪行到前面,流着冷汗说道:“今日中午四月姑娘突然说林月斋的梅子解苦,所以就让奴才替她去买,奴才想着也不需多久就去了,可等奴才回来时,四月姑娘已经……” 长林背后的冷汗更甚,甚至于不敢看顾容珩一眼,颤抖着继续道:“已经摔下来了……” 他的话落下,接下来就是沉默,隔了半天顾容珩才又发话:“开夏,你来说说。” 开夏吓的一惊,抬头看向顾容珩,只有霎那间的停留,就连忙哭着道:“今日午后奴婢去厨房还食盒,回来时姐姐已经摔下去了。” “明明奴婢走的时候姐姐还好好的,奴婢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还请大公子开恩。” 顾容珩半隐在暗色里,旁人只能看到他冰冷的嘴角,隔了一阵顾容珩才又开口:“紫玉,继续。” 紫玉听顾容珩点到自己的名字,连忙将今日下午的事说了一遍,末了紫玉也哭道:“奴婢也不知道四月姑娘怎么会摔下去,等奴婢拿了伞,四月姑娘就摔下去了。” 说着紫玉慌乱的哭道:“奴婢求大公子饶了奴婢吧。” “奴婢下次一定尽心伺候。” 冰冷的嘴角渐渐勾起,顾容珩开口:“饶了你们,顾府里就没规矩了。” “每个人去各领一百个板子吧。” “没死再送去妓馆去。” 说着顾容珩斜眼看向长林:“你去叫管家过来,我要在梨花轩用刑。” 长林诶了一声,身体颤抖的爬起来就佝偻着往外面走去。 一百板子并不轻,更何况还是女子,完了人死了都有可能。 而更让她们害怕的的是她们会被送去妓馆。 几个奴婢哭声一片,不住朝着顾容珩求饶。 顾容珩勾起冷笑:“此事不因别的,只怪你们伺候不好主子。” “要我饶了你们,先去求四月能不能饶你们吧。” 第九十三章 孩子与奴婢谁更重要 顾容珩让她们去求四月,几个溺水的丫头就像是找到了唯一的浮木,向顾容珩磕了头,就跌跌撞撞往四月房间里去。 顾容珩靠坐在椅上冷冷看着那几个奴婢的背影,周身都是冷的。 四月浑身浑身疼痛,躺在床上就听见隔壁的哭声,她有些心慌,害怕顾容珩为难她们,就强撑着身体坐了起来,想要过去看看。 只是身体一动,小腹和身上就疼的不行,她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已经密出了汗。 门外的哭声蔓延过来,四月看过去,几个丫头哭着从屋外进来,脚步凌乱,一见到她就跪在了她的面前。 四月脸色发白,忍着身体的痛问:“怎么了?” 紫玉跪在四月的面前,往日里老成内敛的丫头,此刻全然没有了任何宁静,扯着四月的裤腿便嚎哭着:“大公子要将我们打一百板子送到妓馆去。” “求求四月姑娘救救我们吧!” 四月震惊的喘息,她咬牙忍着疼痛,手捂在胸口上也难以平复她此刻的心境。 为何顾容珩要这么对她们。 明明不是她们的错。 开夏才不到十五啊…… 她转头看向开夏,声音颤抖:“开夏,是不是真的?” 开夏哭的接不上气,脸上泪水未停过,只知道点头。 “四月姐姐。” “救救我……” “我不想被卖到妓馆去……” 四月跌跌撞撞扶着床柱站起来,她要去问问顾容珩,为什么要这样对待这些奴婢。 在他的眼里,奴婢当真连人都算不上了么。 小腹疼的四月浑身冒着冷汗,她此刻却恍然不觉,光着脚下地,只穿着白色的单衣就往顾容珩的房间里去。 旁边顾容珩的书房一直大开着,似乎正等着她的到来。 四月颤抖的站在书房门口,外面一道闪电落下,照亮了顾容珩那张隐藏在桌案背后的脸,在四月看来,那一瞬间的顾容珩看起来犹如罗刹。 顾容珩看着从门口进来的四月,依旧面无表情,只是眼神在触及她细白的光脚时,还是微不可查的皱了眉。 他的旁边铺了一大块地毯,顾容珩招了招手,四月便一脸惨白的往他的身边去。 四月一身单衣,长发披散,额头那道伤口在她白皙的脸上尤为明显,可那张脸上只有惊恐和慌乱,没有丝毫的悲伤。 她走到他的面前,趴在他怀里的第一句话便是:“大公子,能不能放过她们?” 顾容珩眼神看向四月,手指却不再如往日那般留恋她滑腻的肌肤。 他一只手撑头,一只手放在腿上,任由四月可怜又动人的求他,他依旧冷淡如冰。 四月跪在顾容珩旁边,扯着他的衣袖,泪珠连连祈求他:“都是四月自己不小心摔的,不干她们的事情。” “大公子放过她们吧。” 顾容珩冷眼瞧着四月,声音冷酷的问她:“孩子没了,四月为何不伤心?” “不过是罚几个奴婢,难道四月觉得她们比我们的孩儿更重要?” 听了顾容珩的话,四月愣了一下,随即身子就一阵颤抖,她哽咽:“可孩子落了也不关她们的事。” “开夏还不到十五……” “奴婢不忍心她……” 四月的话还没有说完,顾容珩的手指就突然按在了她的唇上,他垂下眼问她,声音冷静如死水:“四月。” “我问你的是……” “是我们的孩子重要。” “还是那几个奴婢重要?” 四月哑了声,没来得急回答,长林就站在了门口:“大公子,管家来了。” 说着管家出现在了门口,冒着汗对着里面的顾容珩躬身:“大公子,我带人过来了。” 他顿了下,不敢看屋内的情形,格外小心的又问道:“那几个丫头,可要现在行刑?” 顾容珩未看四月,嗯了一声,管家便应声带人去屋内了。 接着只听到一阵哭闹惊叫的声音,几个丫头就被高壮的小厮拖出来就往楼下带。 开夏被拖着路过门口,看着屋内的四月,凄绝的开口:“姐姐救我……” 四月煞白着脸,心听着开夏的声音心如刀割,她哭着拉着顾容珩的手求他:“大公子,放了她们吧。” “四月求求大公子了。” 顾容珩看着哭的梨花带雨的四月,神情漠然:“四月还没告诉我,到底哪个更重要?” 这个问题无论怎样回答都是错,四月被泪水花了脸,看起来更加脆弱。 她选择了讨好顾容珩,哭声却更加哽咽:“当然是我和大公子的孩子更重要。” 顾容珩却忽然冷笑,手指勾起四月的脸,嘲讽的开口:“既然我们的孩子更重要,那四月又何必替她们求情?” 四月被迫仰着头看向顾容珩,此时外面院子里已经响起了木棍打在皮肉上的声音,伴随着一声声哀嚎声,让四月整颗心都在颤抖。 她的泪意更加汹涌,早已顾不上身体的疼痛疼哭:“都是奴婢的错,是奴婢自己走路不小心摔的。” “都是奴婢的错,求求大公子放了她们吧……” 顾容松了手,看着四月低低道:“四月怎么会错?” “这些奴婢没照看好四月,不然四月怎么会好好的自己摔了?” 说着顾容珩身体向四月倾去,冰冷的气息吐在她的脸上:“四月,我早就对你说过。” “奴婢就是奴婢,需要承担主子生气的一切后果。” “这是她们的命。” 四月被顾容珩的压迫感逼的跌坐下去,她摇着头,泪流不止:“可四月也是奴婢。” “四月也不是她们的主子。” 顾容珩冷漠的看着四月:“可我是她们的主子。” “你肚子里的孩子也是我的。” “并且我还赋予了你做主子的权利。” “如果你与她们中的某一个对换位置,趴在外面挨板子的。” “就是你了。” 四月此刻才觉得面前的顾容珩像是一个魔鬼,在他的面前她永远是那么渺小。 他好似永远都在提醒着她,她不过是他眼底的尘埃,一个需要仰息他才能存活下去的低微奴婢。 她不能有对他的任何忤逆。 亦不能有任何的情绪。 外面声声的哭喊声此刻却像是利刃,她觉得心在滴血,她从来没有想过会连累到别人,也没想过顾容珩会这样无情。 她绝望的闭眼,心如死灰:“就算打死她们……孩子也不会在了。” “是我自己摔下去的。” “大公子要罚,就惩罚奴婢吧。” 第九十四章 醒来 顾容珩书房的灯火亮了一夜,而隔壁四月的房间内同样一夜亮着。 四月昏睡不醒,两个丫头都守在床边仔细照顾着。 顾容珩走的时候也没去看四月一眼,去璟瑄居换了公服才去上朝。 四月一直睡到快中午时才醒,她睁眼看到面前两个面生的丫头,急切的脱口问道:“开夏呢?” 两个丫头对看一眼,对于这个开夏十分陌生,但她们听说昨夜梨花轩里处置了奴婢,或许就在里面。 其中一个叫羽书的丫头对着四月道:“四月姑娘,要不先用饭吧。” 四月摇摇头,泪水就落了下来,她费力的起身,也不管身上单薄,就要往外面走。 羽书和另一个叫阿燕的丫头来拉她:“四月姑娘,外面雨虽停了,但到底还冷。” “您要有什么事吩咐,就让奴婢去做就是。” 四月摇摇头,泪流不止,依旧要往外面走。 眼看四月坚持要出去,两人眼见拉不住,羽书就慌忙去拿了披风给四月穿上,这才任由她出去。 一出到外面,冷意就往身上袭来,四月颤栗一下,往庭院里看去。 此时的庭院早已没有丝毫血色,青石路上干干净净,仿佛昨晚的一切都是一场噩梦。 四月转头看着羽书:“长林大哥在哪?” 羽书有些犹豫,还是说道:“听说长林被大公子罚了,伤的不轻,应该正在休养中。” 四月低头,泪水顺着脸颊滑下,她难受的低喃:“是我害了长林大哥。” 羽书虽不知道昨日发生了什么,但看四月的神情,想着大抵与四月也有些关系,她不好说什么,只在一边沉默。 拢了拢披风,四月才低着头又回到了床榻上。 刚才醒来的时候她挂念着开夏她们,这会儿坐下后,才发觉肚子依旧疼的厉害。 她不由蜷缩在床上,咬着牙忍着。 羽书看四月这样难受,连忙对着一边的阿燕道:“你快去厨房拿药,早就煎好了。” 阿燕应了一声出去了,羽书看四月难受得额头都出了汗,帮着四月擦了汗,又将被子盖在四月身上,俯身轻轻道:“四月姑娘要不用些饭,许就不那么难受了。” 四月痛的咬唇,嘴唇上被她咬了好几个牙印,她喘着气摇头,虚弱道:“我吃不下。” 其实昨晚四月都没用饭,算上今日中午,再不用饭就是一天了。 管家临走时让羽书务必好生照顾四月,羽书见四月不用饭,也有些着急,又劝道:“好歹吃一些清淡的小粥吧。” 四月小腹疼的厉害,半分胃口也无。 羽书见四月摇头,只好道:“可大公子走前让我每日去报备四月姑娘的用饭和吃药的次数,四月姑娘若是不吃,我怕大公子责怪起来。” 四月听到这里,身体僵硬起来,手指扯着被子,指节都透着难受。 她早就该妥协的。 四月闭了眼,枕下的单子早已打湿,柔弱的点点头,声音哽咽:“我用饭。” 羽书一听自然高兴,连忙道:“那我现在就去让人送饭过来。” 说着羽书走到外面,对着楼下守门的丫头道:“快去厨房传饭,四月姑娘要用饭了。” 回到室内,羽书拿了件外衣给四月穿上,四月身上疼的没有力气,只能让羽书摆弄着。 她被羽书扶着起来,后背垫了软枕,头却软软的拢着。 阿燕从外面端药回来,羽书接过一碗后就去喂四月。 四月看了眼那两碗药,不由轻轻问:“这些是什么药?” 阿燕就说道:“是昨晚先生开的调理药方。” 四月便不再多问,只张了口喝药。 不过那药太苦了些,四月只喝了两口便喝不下去,但看着又送到唇边的勺子,她还是任由羽书喂着。 她喝的太急,药味冲到喉咙,刺激着什么都没有的胃里,连忙推开了身边的羽书呕吐起来。 待吐了一些药汁出来,四月喘了几口气,眼眸带了泪,对着羽书轻轻道:“对不起。” 羽书微微一愣,随即道:“四月姑娘,没事的。” 说着对着旁边的阿燕道:“你还愣着做什么,快去拿几颗酸梅来。” 因着四月这些日子每日喝药,开夏便将放梅子的陶罐放在桌上方便拿取,阿燕没一会就拿了几颗梅子过来了。 四月含了梅子,不知怎的又落下了泪,几乎快要支撑不住。 羽书连忙将碗递给阿燕,自己去扶着四月道:“四月姑娘怎么了?是不是还是苦的厉害。” 四月只是哭着,好半天才摇摇头道:“没事。” 羽书看四月的模样脆弱,仿佛风中的细柳,她有了些不忍心:“要不还是等会再喝吧。” 四月却摇头,费力吐出一口气:“拿过来吧。” 旁边的阿燕就过来喂药,四月含着梅子,强忍着恶心,一口一口的喝了下去。 两碗药喝完,四月感觉身体虚脱,又想起往日开夏陪伴在自己身边的时候,又心如刀绞。 羽书看四月不停落泪,也不知怎么劝,只能在旁边拿着帕子为她擦着脸颊。 没过多久,厨房送饭的进来,羽书往帘子外看了一眼才对着四月道:“四月姑娘,我扶着你过去用饭吧。” 两碗药下去,四月此刻哪还吃得下,且她心里又伤心,更是用不下饭,但她又怕不吃饭顾容珩又要为难她们,终于还是点点头:“好。” 她被羽书扶着往外间的桌子处去,刚坐在凳子上,小腹又是一阵疼痛,不由脸色又白了一分。 羽书不明白缘由,以为凳子太凉了,就又去拿垫子要为四月垫上,四月没力气这样折腾,摆摆手,连话也没力气再说。 好在饭菜都是清淡的,四月提着力气吃了些粥,也吃了半碗。 面前又摆了参汤,她再是喝不下的,所幸羽书也没让她必须喝,看来也不是那么要紧的。 漱了口,四月身上疼,也不愿说话,就又去床榻上蜷缩着,只是通红的眼睛一直都是潮湿着,两个丫头看在眼里,都叹了口气。 四月从醒来就一直落泪到现在,她们也不敢多问,就只能在旁边束手无策。 晚间顾容珩回来,路过了梨花轩,到底脚步一顿,驻足在了梨花轩门口。 第九十五章 他不会来了 羽书给四月喂完药,端着空碗出来时正好见到了站在院门口的顾容珩。 她也来不及多想,连忙从阁楼上下去走到了顾容珩的面前。 顾容珩淡淡看着走到自己面前的羽书一眼,等着她说话。 羽书看着顾容珩道:“大公子,四月姑娘是中午醒来的,中午和晚间都用了饭,药也都喝了。” 顾容珩扫了眼羽书手中的空碗,没说什么话,就往外面走了。 羽书看着顾容珩的背影,待他走远了才对着守门丫头问道:“大公子这些天不是都住在这儿吗?” 她本来还想同大公子说四月哭了一天的事情,却没想道大公子这么快就走了。 门口的阿翠道:“这些日子公子都宿在这儿的。” “只是出了昨夜的事情……” 羽书看向阿翠打听:“昨夜到底出什么事了?” 阿翠看了羽书一眼:“昨日的事情我不管乱说,大公子和管家都吩咐了的。” “再说姐姐还是切勿打听这些。” 羽书听罢只能点了点头,才往厨房去了。 四月这一天里都是昏昏沉沉的睡了又醒,晚间洗漱过后,她头昏得看向外面,才知天色已经尽黑了。 她不由对着身边的阿燕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阿翠便道:“已经戌时了。” 四月点头,手指抓紧被单,又将头埋了进去。 阿燕怕四月这样蒙着出事,过去掀开了被子,却发现四月竟又埋在里面苦哭了。 她怕她们发现她情绪不好,就埋在了被子里。 羽书叹了口气,看向阿燕,都是束手无策。 也不知四月哭了多久,又听四月带着哭腔的声音从被子里响起:“大公子回来没有?” 羽书想到自己在楼下碰见了大公子,就点点头:“大公子已经回来了。” 四月掀开被子,露出一张花枝乱颤又梨花带雨的柔美脸颊,问道:“大公子是不是没来梨花轩。” 羽书以为四月是哭大公子没来陪他,就道:“要不奴婢去璟瑄居叫大公子吧。” 四月却又摇摇头,重新趴回被子里,轻轻道:“不用去找他。” 顾容珩没来这里,显然是不愿见她了。 可一想起开夏,四月的心中又钝痛,落泪了良久,她又起来对着羽书道:“羽书姐姐,还是帮我去请一下大公子吧。” 四月这般反复,羽书看在眼里,还是应了一声出去。 这边羽书匆匆来到璟瑄居,刚到院门口,门口的丫头就将她拦了下来:“你哪个院子的?” 羽书看了眼里面,说道:“我是梨花轩的,四月姑娘让我来找大公子。” 璟瑄居的丫头大多是知道四月的,她们院子里的被调去梨花轩的都有好几个,却没一个落个好下场的。 守门丫头的脸色有些不善,但涉及梨花轩的事情她也不敢怠慢,就道:“你先在这等着,我去给大公子传话。”说着就往里面走。 书房内的顾容珩拿笔批着手上的文书,听到外面的传话,头也没抬,淡淡道:“让她回去。” 那守门丫头就将原话传了回来。 羽书一愣,问道:“那大公子到底去不去梨花轩?” 门口的丫头就摇头:“这我哪知道?大公子的心思一向难猜,我不过是个传话的。” “你要想知道大公子到底去不去,要不你自己再去问一遍?” 羽书当然不敢再去问顾容珩,听到门口丫头略带讥讽的话,也只能悻悻往回走。 一回到梨花轩,羽书就将顾容珩的话回给了四月,四月一听就失了神,眼角滚出一颗泪珠,喃喃道:“他的确不愿见我。” 这个结果四月也能想得到,无力的瘫在床上,长长吐出了一口气。 羽书在旁边安慰道:“大公子也没说不来,或许等大公子忙完了就过来了呢?” 四月惨淡的摇头:“他不会来了。” 羽书听罢就再没说话。 晚上顾容珩果然没有过来,四月躺在床上胡思乱想了一夜,她倒不是想着顾容珩不理会自己,她只是担心开夏和那两个丫头最后怎么样了。 她又想起顾容珩说过过几天就带她回去,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情,他还会不会带他回去了。 那日她跌下楼梯的确是故意的,为的也只是让她小产更顺理成章一些。 她支开了身边人,本以为只要自己说不小心摔下去的,顾容珩就不会追究旁人。 明明当时开夏和长林都不在。 顾容珩却依旧没有放过他们。 他更没有想到他会那样生气,她本想服软讨好他的,可他却连给她服软的机会都不给。 就这么在黑夜中反反复复的想了一夜,四月半睡半醒,有时候甚至于不知道自己到底何时是清醒的,又何时在梦中。 一直到一束光线从外面照射进来,四月才缓缓睁开了眼。 只是那双眼早已哭肿了,恐怕一天也消不下去。 羽书过来伺候的时候,看了眼四月红肿的眼睛吓了一跳:“要不奴婢拿毛巾给过来敷一下吧。” 四月摇头,强撑着力气起身,仅仅是坐直了身体,她就有些喘息。 羽书侍奉的很仔细,也不让四月动手,帮着四月擦脸洗漱,最后无论四月怎样拒绝,她还是帮着四月穿戴好外衣。 用过早饭,四月对着羽书道:“羽书,你能帮我叫一下长青大哥吗?” 羽书正在整理房间,听罢看了眼靠在春塌上的四月:“四月姑娘找长青做什么?” 四月也没打算瞒着她,眼神看着窗外,轻轻道:“我想问问我身边之前的丫头去哪了。” 羽书有尴尬,却还是点头:“那我现在去喊。” 说着羽书又对着整理着床铺的阿燕道:“现在四月姑娘的身子很弱,你务必照顾好四月姑娘。” 阿燕忙点头:“姐姐快去吧。” 看到羽书走出去,四月就沉默下来,身后的阿燕忽然道:“枕头下面有本话本子,四月姑娘要看么?” 四月忽然又想起当初和开夏一起看书的场景,几乎又快要落泪,她强忍着,摇摇头:“不想看了。” 阿燕未注意到四月情绪,没有再说什么,又将话本子放回了枕下。 第九十六章 请林长青 在长林的屋子里,林长青站在长林的床边,居高临下的看着长林那落魄样子,不由皱眉:“大公子怎么会罚你?” 长林白了他一眼,趴在床上,臀部早已血肉模糊。 他咧着呀,没好声气的对林长青道:“昨日你父亲去梨花轩的事,你还不知道?” 林长青抿唇,看着好友这个样子就说道:“四月姑娘小产,和你有什么关系?” 长林趴在臂弯里,没回答他,而是看着林长青问道:“那日四月姑娘从正房出来,找你说了什么?” 林长青脸色微微一变,坐在长林面前的高凳上,看着长林:“你觉得四月姑娘与我说了什么?” 长林的脸一沉:“你可千万别告诉我四月姑娘小产和你有关。” 林长青亦没回他,而是问道:“现在四月姑娘可还好?” 长林也没追究,在他心里,四月落下楼梯与林长青是八杆子打不着的,又听林长青问起四月,就叹了口气:“昨日我抱四月回去的时候人已经晕了,请了先生看了,还好都是皮肉擦伤,没有伤及骨头。” “也算是万幸了。” 林长青松了口气,又道:“那几个奴婢确有些可怜。” 长林沉默下去,不由自主想起了开夏那张青涩懵懂的脸,竟少有的有些难受。 他常跟随在顾容珩身后,也跟着顾容珩见识过不少刑狱里的酷刑,心里头大多是心如止水的。 那是因为他知道那些人大多贪赃枉法,心比天贪,恶贯满盈。 可开夏那样一个刚来顾府不久的小丫头,却被活生生…… 他第一次觉得大公子太过于不近人情,又或许近乎于绝情。 除了对待四月…… 林长青见长林不说话,昨日也听父亲说过当时的惨烈。 他虽不在现场,但也知道那几个奴婢最后的下场。 想着林长青拍拍长林的肩膀:“我那有上等的膏药,长林兄要是不推脱的话,我就……” 林长青的话还没有说完,长林就连忙打断他:“要!怎么不要?” “最好是上等膏药,要是我屁股上留了疤,到时候我可找你算账。” 林长青笑了笑,正想要说话,外头就有丫头喊:“长青大哥,梨花轩的羽书姐姐让你去梨花轩一趟。” 林长青听罢,收敛了笑容,应了一声,正打算出去,却被长林抓住了手臂。 长林拉着林长青,神情格外严肃:“别怪我没有提醒你,大公子如今对四月的上心不是你我能想象的。” “你也知道我昨夜为何挨板子。” “连我都要被迁怒,更何况是你。” 林长青看着长林道:“大公子又没在府里,且是四月叫我过去的,那里又有丫头在,又有什么不妥?” 长林仍旧不松手,反而拉的更紧:“正是因为大公子没在,你才更不该去。” 林长青一愣:“为什么?” 长林便道:“有件事我一直没同你说。” “你可还记得当初你去乡下庄子的事?” “正是因为你当初对四月过分上心被大公子察觉了,才将你送走的。” “后来你之所以能回来,也是因为四月成了大公子的人,再有管家在大夫人那提了,我又替你求情几句。” “不然你早死在那一辈子了。” 林长青这才知道这桩事,他微愣:“难道大公子早就看上四月了?” 长林嗯了一声,才对着林长青道:“所以我才让你平日里与四月不要走得太近。” 又道:“你还算轻的,对四月姑娘一直守礼,那些伸手想沾四月姑娘的,背后都被大公子弄断了手,成废人了。” 林长青沉默,隔了会儿才对着长林道:“我还是要去一趟,或许四月姑娘需要我帮忙。” 长林看林长青油盐不进,气的拿起床边的药瓶子砸他:“四月再需要人帮忙,那也轮不上你!” 林长青胸口挨了一下,看了长林一眼,没再说话,还是挣脱了长林的手,一转身就往门外走。 奈何长林自身难保,劝都劝不住,眼看着林长青离开,只能重重叹了口气。 林长青从院子里出来,就看到站在门口的羽书,问道:“四月姑娘找我何事?” 羽书说:“走的时候我问了一句,好像是要找你问以前的丫头。” 林长青的心一咯噔,顿了下还是道:“走吧。” 羽书点头,两人一同往梨花轩走去。 上到阁楼上,林长青站在门外,羽书就进去通报,没一会就见四月被羽书扶着从里屋走了出来。 林长青眼神不由落在四月身上,惨淡的小脸已没了往日的瑰丽红润,此刻只有脆弱与赢弱。 知道她经历了什么,林长青有些心痛。 当初四月找他拿药时,他就已经猜到她要做什么了,可他既纵容四月,也是成全了自己的阴暗私心。 但现在看四月这般模样,他才开始后悔。 “长青大哥。” 四月走到林长青面前,声音细细哑哑的温弱。 林长青看着四月,问道:“四月姑娘要问我什么?” 四月低着头,红着眼:“长青大哥,开夏怎么样了?” 林长青沉默一下,才看着四月道:“开夏被我爹送出去了。” “大公子开恩,只是将她赶了出去。” 四月抬头看向林长青,脸色终于有了些神采:“真的?” 顾容珩真的会放了她们吗。 林长青点头,手却在衣袖中握紧:“我何必欺骗你。” 四月相信林长青不会骗她,这才放下心,喃喃道:“也是,长青大哥不会骗我的。” 四月吐出一口气,又问道:“紫玉她们呢?” 看着四月期盼的神情,林长青有些艰涩的开口:“她们也和开夏一样,放出去了。” 四月彻底放下心来,轻声低喃:“那就好……” “开夏离开我身边,未尝不是好事……” 林长青看着四月,眼神中流露出关切:“四月姑娘的身体,还好吗?” 四月笑了笑:“不过是些皮外伤,过些天就能好了。” 视线看向四月额头上缠着的白布,他有些落魄的点点头,看着四月:“还有什么要问我的么?” 四月心情松了许多,摇摇头:“劳烦长青大哥走一趟了。” 林长青苦涩笑了一下,才道:“那我先走了,你也快些去休息吧。” 四月抬眸看着林长青点头:“好……” 第九十七章 遇见徐若芷 一连几天顾容珩都没再去梨花轩,羽书每日去璟瑄居报告四月的用饭与吃药时,顾容珩也从没开口说过一句话,等她说完了,就摆手让她退下去。 顾容珩不来,对于四月来说并没有什么关系。 羽书和阿燕不让她出门,她就整日呆在窗前,看着外面发呆。 这日羽书看四月的气色好了些,就说道:“要不我带姑娘去园子里走走吧。” 四月看了眼外面,晴日里凉爽干燥,又秋风瑟瑟,她摇摇头:“不想动。” 额头上的伤疤已经结了痂,上了药粉还是用白布缠着,也未盘发,就松松在脑后挽了发,用一根簪子定住。 从背影看起来秀丽赢弱,鹅黄衣裙与窗外的绿色交映,仿佛一幅古画。 羽书见四月不想动,也没怎么劝,毕竟现在已是凉秋,四月风寒刚好,再出去走怕又中了风寒。 四月撑着头,身体已经没那么痛了。 她的手又伸向小腹,原来失去孩子,也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 四月每日也没别的事情要做,不是坐着便是在春塌上小憩,阿燕和羽书有时候还会同四月讲两句话,但四月也多是应付两句就没了下文。 两人也看出四月不愿说话,渐渐的屋子里就开始寂静起来。 中午用过饭,四月就趴在桌上,发丝落在前胸,闭着眼小憩。 阿燕怕桌子凉,就过来道:“四月姑娘,要不去榻上睡会儿吧,” 四月摇摇头:“我就睡一小会儿。” 四月这样子,任谁看了都心疼,不吵不闹,不言不语,好像人偶娃娃似的。 阿燕还想劝两句,就忽然听到外面有说话声传来,羽书就出去往院子里看。 只见守门的阿翠本来还想拦,但见了对方说是徐家的二姑娘,又听说是大夫人让她来的,毕竟是未来主母,她也不敢拦人,况且身边还跟着大夫人身边的丫头,还是让了路。 羽书眼眼见看了徐家二姑娘进了院子了,走到四月身边道:“姑娘,徐家二姑娘来了。” 四月有了些反应,睫毛动了动,抬头看向羽书:“来哪了?” 羽书就忙道:“来梨花轩了,这会儿该上来了。” 四月这才反应过来了,连忙站起来,脸色一白,想的第一件事居然是要不要藏起来。 阿燕在一旁道:“姑娘,我们要不要出去迎接?” 徐家二姑娘往后就是四月的主母,出去迎接对四月也有好处。 四月白了脸,未遇过这样的场合,正想要说话,外面就响起了徐若芷的声音:“这里就是珩哥哥藏书的地方吗?” 一个丫头的声音响起:“刚才顾夫人说是梨花轩,应该就是这里吧。” 又一个丫头说话:“徐姑娘,就是这里的。” 接着就是门打开的声音。 顾容珩的书房就在隔间,四月能清晰听到屋内的走动声,她犹豫一下,对着羽书道:“我现在去见徐姑娘怕惹徐姑娘不高兴。” 羽书一想也是,毕竟徐二姑娘将来是正经主母,还没嫁过来就见了小妾,放在谁身上也是不舒服的。 想着羽书对着四月问道:“那怎么办?万一徐二姑娘走过来,还是要碰见。” 四月低着头吐出一口气:“还是去外面走走吧。” 羽书点头,就去拿披风。 四月看了眼羽书拿着的披风,却道:“待会儿再穿吧。” 哪里有丫头套披风的。 羽书不知四月心思,愣了一下,点点头将披风拿在了手上。 出到外面,路过书房时,四月往里面瞥了一眼,见徐若芷正站在顾容珩的书架下,笑着一本一本的念着书名,惊叹不已。 身后三四个丫头护着她,陪在她身边一起说笑。 收回目光,四月低着头想匆匆走过去,哪想一个丫头瞧见了她,朝着她喊:“你是这院子里的丫头吗?” 四月顿住身子,看向那丫头,指尖在袖子中纠结,她点了点头。 背对着门的徐若芷听到这里的动静,也转过了身,笑着同走过来对着四月道:“正好,你来给我说说珩哥哥平日里喜欢看什么书?” 徐若芷说着还打量了四月几眼,心底微微有些惊叹这丫头的美貌,且看这丫头半分粉黛未施,就有这样容色,让她的心里微微一咯噔。 她又看向四月的穿着,是丫头款式的衣裳,但那布料却明显比她身后两个丫头的布料好了许多。 难道是顾容珩身边的大丫头? 四月不知徐若芷已经将她打量彻底,心里想着顾容珩平日里爱看的书。 但她每次只见到顾容珩在书房看文书,极少见他看什么书,一时犯了难。 但看徐若芷温和落在她身上的眼睛,她还是如实开口:“大公子在书房时极少让人去伺候,奴婢也不知道大公子看什么书。” 四月又怕徐若芷多想,怪她故意不告诉她,又补一句:“且奴婢不识字,当真不知道。” 会识字的奴婢的确没几个,徐若芷没有多想,点点头,看向四月的额头,好奇问道:“你额头怎么了?” 四月笑了一下:“谢徐姑娘关心,奴婢只是摔了一下,不碍事。” 徐若芷点头,看向四月身后的羽书和阿燕:“你们也是在这个院子伺候的?” 她今日来梨花轩的确是想来看看顾容珩的藏书的,她平日里也爱字画,听说顾容珩这儿收藏了许多,本是一提想来看看,徐夫人就派了丫头引她来了。 二来徐若芷也想看看顾容珩院子里的丫头是个什么脾性,也方便她日后打理。 阿燕和羽书看徐若芷问起,就都点点头。 徐若芷笑了下,往屋里走了几步,对着四月几人道:“进来吧。” 顾容珩的书房平日里四月都不敢进去,更何况身后的羽书和阿燕。 徐若芷看她们犹豫,也猜到这样的地方是顾容珩独处办公的地方,的确不该让丫头进去。 毕竟顾容珩身处在首辅之位,手上的机要文书太多,也不能让丫头随意进出。 这样想着,徐若芷也走了出来,让丫头把门关好,就站在廊上与四月说话。 第九十八章 候在门口 回廊上,徐若芷靠在围栏上问:“珩哥哥平日里什么时辰才回府?” 四月觉得这位徐二姑娘太好相处了些,一丝没有那些名门小姐的架子,还能站在外面就能与她们这些丫头说话。 心中生了好感出来,四月想了想,轻声道:“一般过了戌时才回。” “这么晚么。”徐若芷脸上露出些失望。 四月看了眼徐若芷的表情,不知怎么又补了一句:“有时下午也会回的。” 徐若芷点头,又问了些顾容珩平日里的喜好。 这些问题四月却答不上来,在她的认知里,她极少见着顾容珩喜欢一件东西或者讨厌一件东西,她甚至猜测不了他情绪的喜乐。 好在徐若芷也没有追问,顶顶好的世家小姐脾气,对待奴婢也十分客气。 四月不禁想,要是顾容珩真的纳她为妾,她或许过的没有想的那么难受。 这时徐若芷身边的一个丫头道:“二姑娘,你不是说要来看顾大人收藏的字画么?” 徐若芷这才想起了正事,就笑着对四月问道:“我一人进书房,让丫头都在外面等着,珩哥哥回来应该不会怪我吧?” 还没等四月开口,一个丫头就道:“顾夫人都许了,顾大人回来应该不会怪二姑娘的吧。” 四月拿不准顾容珩脾气,但徐若芷是下月就要与他成婚的,他应是不会怪她,就还是点点头。 徐若芷放了心,独自进去瞧顾容珩收藏的字画,几个丫头就等在了外面。 羽书偷偷靠在四月的耳边问道:“姑娘还去外面走走么?” 四月看了眼里面正拿着本书在看的徐若芷,这个状况她却不好走的,就这么一直站在外面等着。 徐若芷看书专心,坐在凳子上看入了迷,却不知外面已经过了快一个时辰。 羽书想着四月病才刚好,就偷偷对着四月道:“我看徐二姑娘还要看好一会儿,姑娘要不进去坐会儿?” 四月看了眼外面站着的丫头,摇摇头:“这里好几个丫头在,我一人走了,有些显眼了。” 羽书也劝不了四月,只好又在外面站了许久。 四月靠在围栏上,双腿已经有些疼痛发麻,她用手敲了敲腿,想起了以前在大夫人院子里伺候的日子。 那时候轮到她守院门的时候,一站也是一日,只有中午的时候能歇歇,却未觉得多累,反而是轻松自在。 如今她才站了不过一个多时辰,竟然觉得累了。 好在她小腹还只有隐隐的疼痛,比起前些日子好了不少,也能坚持站着。 外面的天色渐渐暗沉,可徐若芷却依旧看得入神,旁边一个丫头应是徐若芷的贴身奴婢,看四月在看徐若芷,就轻声笑道:“我家姑娘平日里在自己屋子里看一些怪志杂记也能看一天的。” “可惜女子不能考功名,将军说要小姐能去科考,指不定能进三甲呢。” 四月笑了下,转头看着外面的天色,小声道:“要不进去把窗户打开吧,我看屋子里有些暗了伤眼睛。” 那丫头看室内是有些暗,就轻手轻脚进去想去开窗,哪想惊动了正在看书的徐若芷。 只见徐若芷一皱眉,看了眼那丫头低斥:“怎么没规矩,忘了我看书的时候不能进来影响我么?” 那丫头吓了一跳,连忙告罪,往屋外又退了回来。 这还是四月第一次见到徐若芷生气的样子,竟只是为了这样的小事,她看向那名丫头,那丫头也向她看来,小声道:“姑娘平日里脾气好,可看书的时候却是不能打扰的。” 四月点点头,没有说话。 又过一会儿,天色也已经暗了,徐若芷就坐去了窗前看书。 庭院里这时来了一个老妈子,见到走廊上的丫头就喊道:“快去叫二姑娘去正院,徐夫人等着的。” 四月向屋内看去,还没等丫头传话,屋内的徐若芷应是听到了外头的声音,就皱着眉道:“再等等,等我这几页看完再说。” 那丫头就对着楼下的老妈子道:“二姑娘说过会就过去了。” 楼下的人点头,这才出去,她才刚出院门,就碰到了站在院门口的顾容珩,连忙躬下身喊:“顾大人。” 顾容珩看了那老妈子一眼,想应是徐夫人身边带来的,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他看向阁楼上站着的几个丫头,最后将目光留在了那抹淡黄身影上。 今日他回的较早,此刻天色乌沉,却也能清晰的看见路,不远处阁楼上的那抹身影,也依旧清晰的能让顾容珩看见。 清秀秀丽的背影,脑后缠着的白布,以及那若隐若现的侧脸,都让顾容珩不由眯了眼睛。 好几日未见她了。 院门口的阿翠见到顾容珩站在门口却不进去,不由上前道:“大公子?” 顾容珩看了眼阿翠,低声问道:“里面在做什么?” 阿翠就道:“今儿午后徐姑娘说想来看看大公子的书房,估摸着到现在也有快两个时辰了。” 顾容珩挑眉:“两个时辰?” 阿翠应声,又道:“奴婢看丫头们都在外面等着,应是徐姑娘一个人在里面看书。” 顾容珩未置可否,抬脚走了进去。 站了许久的四月腿早软了,但看身边的几个丫头好似丝毫不觉得累,眼看日暮低垂也只能咬牙忍耐着。 阿燕小声道:“没想到这位徐姑娘这么爱看书,这么看下去,等人嫁进来,我看大公子架子上的书,早晚没一两年就看完了。” 四月有些感叹徐若芷的才气,她听说了许多世家公子不务正业的故事,勤奋好学的却不多,徐若芷这般的,她也是第一次见。 想着正要说话,忽然感觉旁边一阵动作,她转眼看过去,见几个丫头正躬身,又往前看,不由心一颤,竟是顾容珩来了。 他此刻还穿着朝服,金线织的繁复团花将他衬的格外尊贵,苍松似的背脊永远高高在上,漠然的眼睛里似乎从来没有过感情。 还来不及多想,她忙跟着低下头,跟着旁边的丫头一起躬身。 顾容珩走到书房门口,只用眼角余光看了四月一眼,就抬脚走了进去。 第九十九章 举案齐眉 屋内的徐若芷看得十分认真,背后纱窗内透出的光线,正好照射在她的身上,依稀可以看见微微尘粒,她一只手撑头,细密针脚的绣花在她衣袖上,与白净手臂相辉映,端庄娴静,岁月静好。 顾容珩站在桌案一旁,四月看过去,忽然想到大姑娘曾经教过她的举案齐眉来。 屋内的脚步声明显打扰到了徐若芷,皱着眉抬头,却看到站在自己身侧身穿紫色朝服的顾容珩,飞霞就立刻落在了脸颊。 一缕发丝落在她的肩上,她有些拘谨的站起,闪烁的眼睛看向顾容珩,轻轻道:“珩哥哥,我自己进来看书,珩哥哥可生气?” 娇娇的女子声线,不安又娇气,顾容珩视线落在徐若芷的书页上,修长的手指将书拿了起来,他随意翻了两页,是一本治国策论,倒有些意外的抬眉看向徐若芷:“你喜欢看这种书?” 徐若芷红着脸,小声道:“父亲平日里就是打打杀杀的,朝堂上吃了不少亏,我想多看看,平日里也能劝劝父亲。” 说着徐若芷看向顾容珩,指了指他手上的书:“这本书我能带回去看么?” 顾容珩笑了笑,将书放在了她的手里。 徐若芷拿了书,看着顾容珩有些不舍:“母亲叫我过去了。” 顾容珩点头:“我送你过去。” 徐若芷羞涩的咬唇,跟在了顾容珩的身后。 顾容珩的朝衣袖子很宽,徐若芷看着近在咫尺的背影,小心翼翼的抬手捏住了顾容珩的袖子一角,好似这样便似与他更亲近一些。 好似这样便能闻到他身上的好闻气味。 顾容珩自然感受到了袖子被捏住,却没说话,任由身后的徐若芷亦步亦趋跟在他的身后。 门外的丫头看到里面的两人出来,都自觉让开了路,站在了两边。 四月躲在最后面,只求不惹人注意。 但顾容珩也的确没有注意她,身边的徐若芷扯着他的衣袖,不时与他说两句话,两边的丫头不过是无关紧要的,自然没什么要注意的。 四月看着两人走到庭院,微微松了口气,才往屋内走。 她站了一下午,腿早累的,坐在椅上就在桌子上趴着。 不知怎的,此刻她的脑海中总浮现出刚才顾容珩与徐若芷站在一起的场景。 位高权重的年轻权臣,与世家大族的小姐,的的确确是十分相配的。 更何况徐若芷有那般才情容色,而自己又有什么呢。 她庆幸起打掉孩子是对的,她若是生下孩子,她低微的身份,对于孩子来说,或许更是一种耻辱。 徐若芷和顾容珩总会有自己的孩子,那个时候,她的孩子又算什么?不过空有嫡出的身份,背后却什么依仗都没有。 她自认比不上徐若芷,所以也得不到顾容珩长久的宠爱。 她只想在被顾容珩厌弃的那一日之前,能够真正找到自己的归宿,平静的过完一生就好。 羽书走到四月身边,小声道:“要不姑娘睡会儿吧,刚才站久了累。” “等晚饭时,我再来叫姑娘。” 四月点头,被羽书脱了外衣就去床榻上躺着,哪想这一睡便睡到了天黑,醒来后迷迷糊糊,竟不知道什么时辰。 外面的羽书听到声音走进来,对着四月道:“姑娘醒了?那我现在去让厨房送菜。” 四月身子软,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阿燕端着药进来:“已经戌时了。” 四月呆了呆,她竟睡了这么久。 羽书笑道:“厨房送饭过来时本来我来叫过姑娘的,只是当时你的睡的沉,我叫了几声也没醒,就让厨房的先拿回去热着,等你醒了再说。” 四月点点头,看着阿燕手上的药碗道:“风寒好了,还要喝药么。” 阿燕坐到四月的床前,舀了一勺道:“听说这药是每日要吃的,四月姑娘身子弱,应该是补药。” 比起之前几天,这两天的四月脸色的确好多了,四月也没多问,送来的药都一一喝了。 只是她到底怕苦,每每要含两三颗梅子才能缓过来。 四月还是不习惯别人喂她,接过阿燕手上的碗就靠在枕头上小口喝药。 羽书见状就退去了厨房,打算叫厨房送饭过来。 只是她刚跨出了门口,就见换了常衣的顾容珩过来。 这还是这些天顾容珩第一次来梨花轩,惊诧之余又连忙躬身叫了声:“大公子。” 顾容珩未理会,抬脚走了进去。 里面的四月正喝着药,浓厚药味进去,险些又要吐了出来。 阿燕就赶忙送了一颗梅子到四月嘴里。 四月含了梅子,声音娇娇还有些模糊不清,对着阿燕道:“这药怎么这么苦?感觉比昨日还苦些。” 阿燕笑了下,昨日的药与今日都是一样的,哪有哪天更苦的,不过是姑娘觉得苦罢了。 她又道:“四月姑娘每次都说苦,药哪有不苦的,明日该说比今日苦了。” 四月笑了下,没再说话。 顾容珩站在帘子外听了一会儿,才挑了帘子走进去。 坐在四月对面的燕儿见四月的手一抖,正要要问怎么了,就感觉到身后动静,一转身,就看到顾容珩走了进来。 她连忙站了起来,躬着身退去了一边。 四月手上还端着药碗,嘴里还包着颗梅子,看到顾容珩也有些慌,指尖抖了抖,轻轻叫了声:“大公子。” 小嘴里包着梅子,喊出的话也模糊了音色,听起来反而有些可爱,且那颊边微微的鼓起,嘴唇又沾着药汁。 的的确确有几分可爱。 顾容珩的脸上依旧冷漠,四月看着顾容珩那冷脸,又想起那日雨夜里顾容珩的骇人来。 身子微微颤栗,她低下头,不敢再去看顾容珩。 顾容珩走到床前,居高临下看着四月那张带着些不安的脸,刚才还听见她的笑,这会儿又害怕了。 屋内的气氛因着顾容珩的到来有些压迫,阿燕更是不敢说话,甚至连抬头看一眼都不敢。 四月盯着手里的药碗,勺子在指尖揉了又揉,不知该不该喝。 顾容珩看了看四月面前一直不动的药碗,皱眉,语气也有些冷淡:“你是等着让我来喂你?” 第一百章 撒谎 四月是怕极顾容珩的,即便听到他的声音也能让她颤抖。 她想起刚才顾容珩与徐小姐站在一起的温和模样,落落倦怠,仿佛里面有情深。 可是四月不懂,既然他这样冷眼对她,为何又要将她困在这里。 低着头默默吃了一勺药,不愿在顾容珩露出任何难堪的表情,强忍着苦涩吃药。 嘴里的梅子已经被她咬的干净,只留了细小的核含在嘴里,在顾容珩的注视下她也不敢吐出来,也不敢叫阿燕再给她一颗,只能皱着眉将汤药喝完。 四月喝的急切,刚喝完就捂着嘴想要吐,难受的撑在床沿,缓了好一会她才缓了过来,口中喘息几声,将碗放到方便的矮几上,软软跌在背后软枕上。 顾容珩一直盯着四月,他看着她这样难受,也依旧没什么表情变化。 作了个手势让房内的阿燕退下,坐在了床沿上。 “你找林长青过来做什么?” 四月的呼吸一滞,不知顾容珩连这样的事都知道,她不敢再提开夏的名字,故作镇定的胡乱编了个理由:“我的东西落了,想让长青大哥帮我找找。” 顾容珩冷笑:“哦?四月有什么东西非得林长青来找。” 听了顾容珩这语气,四月一愣,还是硬着头皮道:“上次从大夫人那出来,帕子落了。” “长青大哥常在府里走动,就想着问问他。” 本以为这场就该结束了,顾容珩却继续问了下去,漫不经心的眼里有些冰冷:“什么帕子四月这般上心,不若拿出来我看看?” 手指不动声色的一抖,她能有什么帕子呢,丫头身上都是粗糙的白帕,拿出来顾容珩大概也是不信的。 四月咬着唇,暗暗吸了口气,还是从怀里拿出了一张帕子。 白帕粗糙,却洗的很干净,角落里还秀了两只蝴蝶,一眼看过去也有几分秀气。 可四月刚拿出来就忽然的一愣,她做什么要拿出帕子? 她既叫了林长青帮她找,便是不见了的,长青大哥后面再没来过,帕子又怎么在她手上。 看着顾容珩脸上略带嘲讽的表情,她苍白了脸,连忙小声补了一句:“长青大哥找到后给了羽书姐姐带给我了。” 顾容珩脸上依旧嘲讽,眼神看向了一边的阿燕:“去叫林长青过来。” 四月惊住,坐起身子拉住顾容珩的袖子:“大公子叫长青大哥来做什么?” 顾容珩看着衣袖上的手指,冷冷笑道:“四月觉得我叫林长青来做什么?” 阿燕看了屋内情形,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去。 顾容珩见阿燕在愣在原地,脸色一阴,眼锋过去,阿燕半分犹豫都不敢,赶忙出去了。 四月看着阿燕出去的身影白了脸,扯着顾容珩的指尖都有些颤抖:“大公子不信我,刚才又问我做什么?” 顾容珩脸色阴沉:“四月是在同我唱戏?” “我不过随口一问,四月在害怕什么?” 四月白着脸:“我与长青大哥之间什么都没有,大公子叫他来,难道只为了看我有没有撒谎吗?” 顾容珩双腿交叠在一起,冷冷勾了唇:“那四月告诉我,你有没有撒谎。” 四月红了眼眶,她越来越讨厌顾容珩这样步步紧逼的样子,她撒没撒谎又有什么重要的呢,她也没做任何对不起他的事情。 眼角渐渐开始湿润,四月看着顾容珩,只能妥协他:“我撒谎了……” “其实那日……” 四月本想实话告诉顾容珩,免得他为难林长青,可唇上却忽然被顾容珩的手指堵住,只听见他冷漠的声音:“我想听听林长青怎么说。” 泪痕划过脸颊,四月微微哽咽,看不懂顾容珩到底要做什么。 她不想林长青因为她又被顾容珩罚。 顾容珩看四月落泪,伸出长手将她抱在了怀里,清贵淡漠的眼睛低头看着她,骨节分明的手指擦了擦他脸上的泪痕,淡淡道:“四月又哭什么?” “我不过叫林长青问问,四月怎么这么害怕?” 四月被顾容珩的手指箍住下巴,好让她仰头看他,四月有些无助,顾容珩的眼睛太过灼人,她只能偏着头避开她,咬着唇细着声:“难道我就不能找林大哥问一些事情么……” “不能。” 冰冷的声音响起,让四月不由一僵。 过了没多久,林长青站在了门外,他看着屋内帘子内隐隐约约的两道身影,心中艰涩,垂着头开口:“大公子。” 顾容珩搂着四月的腰,清淡淡一句:“进来。” 四月忍不住抖了抖。 不知道为什么,在林长青面前,被顾容珩这样搂着,她竟觉得有些难堪。 林长青进来后也只低垂着头,等着顾容珩问话。 顾容珩搂着四月,把玩着四月的手指,漫不经心问道:“听说前几日四月叫你来了梨花轩?” 林长青心一咯噔,后背升起了冷汗,点点头:“是。” 顾容珩又问:“四月找你做什么?” 林长青不由偷偷看了眼四月,见四月脸上有泪,颤巍巍被顾容珩搂着,他心底思量一下,说道:“四月姑娘问我开夏姑娘的事。” 看了眼怀里轻颤的人,顾容珩笑了下,道:“你是怎么说的?” 林长青额上的冷汗越来越多,他强压着心跳,实话道:“奴才说开夏顾容珩被放出去了。” 顾容珩听罢语气陡然变冷:”跪下!” 林长青冷汗淋淋,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四月惊慌的看向顾容珩,不知道林长青到底说错了什么,他竟然要他跪下。 顾容珩握着四月的手,勾了笑,语气薄凉:“四月,你的长青大哥骗了你,你说应该怎样罚他。” 四月身体一颤,看向顾容珩,泪水滚落下来,看着顾容珩仿佛在看魔鬼:“长青大哥骗我什么了。” 顾容珩未理会四月脸上的破碎,睨向跪着的林长青:“你来说说,你骗四月什么了。” 林长青暗暗咬牙,不敢抬头再看四月一眼,冰凉地板上的手指尖收紧,他低声道:“其实开夏姑娘那夜已经被板子打死了。” “紫玉姑娘和玉桃……” 林长青觉得自己开口困难:“她们也被送去了妓馆。” 第一百零一章 怎样才能原谅四月 四月觉得自己应该还在噩梦里,不然那噩梦中才有的恶魔罗刹,怎么会在自己的身侧? 她颤抖着,失神眼眸里尽是震惊。 这样残忍的事情,他真的没有骗她。 顾容珩冷冷看着四月的反应,对着林长青道:“既知道撒了谎,就自去领五十个板子去。” 林长青咬着牙谢恩,耳中有四月哽咽的声音,可他不敢再抬头,逃似的离开了这里。 他不明白,明明大公子这样上心四月。 为何还要这样伤害她。 屋内,四月扯着顾容珩的衣襟,骨节都已发白,她哽咽着哭诉:“你为什么……” “开夏有什么错,她当时明明都不在我的身边……” “她还不到十五,你的心就这么无情吗?” 顾容珩任由四月在他怀里扯着,即便她用了全身的力气,在顾容珩的面前也依旧不值一提。 他轻松的一只手将她双手的手腕抓住,另一手按住她乱扭的腰间,又冷又静的陈述:“几个奴婢,死了就死了。” “四月若这么在意人命,当初为什么不好好护着肚子?” 四月颤抖,她头发凌乱,衣衫不整,忽然觉得面前的人是这样可怕。 她跌跌撞撞的想要挣脱顾容珩的束缚,可顾容珩却忽然翻身将她压在身下,她的双手被他举过头顶,不让她动丝毫。 四月感到顾容珩的脸逼近她,那眼里是彻骨的寒冷,更带着对她的怒气:“四月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不好好护着我们的孩子。” “为什么?” 此刻的顾容珩让四月觉得他不再是往日那个内敛自持的大公子,他更像是一头凶兽,眼睛里的残忍好似要将她吞没。 手腕被顾容珩捏的生疼,眼中泪水不断冒出,打湿了鬓发,也让她的眼睛朦胧不清。 她不知道怎样才能让顾容珩放开她,他的身体那样高大,压在她身上犹如巨石,压迫得她喘不过气。 她只得求饶:“对不起……” “大公子,我不是故意的……” 可四月每求饶一次,她就心中疼痛一分。 想起开夏的惨死,自己又怎样再活的下去。 那张小脸哭的梨花带雨,潋滟旖旎,顾容珩用手板正四月的脸,让她的眼睛瞧着他,冷冷问她:“四月觉得如何做,我才能原谅你?“ 四月的头不能动分毫,被迫看着顾容珩的脸,却不知道该如何回他。 四月的双眼通红,额头上的白布显得她更加破碎好欺负,泪水落到颈上,连领口的领子都被打湿,动静间领口松开,还依稀可见里面白皙的皮肤。 顾容珩的眼色暗下去,依旧按着她的双手,只是另一只手松开了她的下巴,轻柔的摩擦着四月的脸颊,低声细哄:“四月好好想想,怎样才能让我原谅四月。” 顾容珩忽然的转变让四月更加害怕,她无措的看着他,泪意连连,颤抖道:“奴婢不知道该怎样做。” 顾容珩眼神落在四月红艳的唇上,又看向四月潮湿的眼睛,依旧低哄着:“四月知道的。” 四月看不懂顾容珩眼睛里的情绪,她害怕的颤抖,好一会才颤栗的开口:“四月往后都听大公子的。” 这是四月唯一能想到讨好顾容珩的话了,她也没有别的东西可以给他。 她现在只想让顾容松开她,离开他让人压迫的视线。 顾容珩显然不满意这样的回答,他俯身在四月的耳边,炙热的呼吸让四月有些颤栗,顾容珩低低道:“四月让我失去了一个孩子。” “四月是不是该再为我生一个孩子?” 四月白了脸,破碎纠结的泪痕在脸上格外柔弱,她不由自主摇头:“我不……” 她话还没有说完,顾容珩就强势的吻上了她的唇。 顾容珩的力道是那样重,四月只觉得嘴唇疼痛,无论怎样都逃不掉他的索取。 胸口微微起伏,顾容珩喘息几口,眼睛紧紧盯着四月:“四月好好想想该说什么话。” “别让我生气。” 四月的脸色惨白,通红的眼尾早已暴露主人的委屈,她身子颤抖,在顾容珩压迫又强势的目光中,她才颤微微道:“我想再为大公子生一个孩子。” 可以清晰看到顾容珩的眸子一缩,四月的话才刚落下,他就又吻向了她,他的唇咬着四月饱满鲜红的唇畔,沙哑的低语:“四月,一个不够。” 四月被顾容珩咬的生疼,眼角不停落泪,听到顾容珩的话,眸子里满是害怕。 她祈求她:“大公子能不能先放开奴婢。” 她的双手还被他束缚住,被迫被他这样欺负。 顾容珩勾了丝笑,擦干四月眼角的泪:“松开四月就不乖了。” 他舔了舔四月的唇,声音带着磁性:“四月先告诉我,想为我生几个子嗣?” ?这样难堪的话,四月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咬着唇看向一边,不愿再看顾容珩一眼。 顾容珩却偏偏不放过她,捏着她的下巴,非要她说话。 四月被顾容珩逼的心如死灰,看顾容珩的眼神坚定,似乎她不说话,他就永远不可能放过她。 手腕上的疼痛一次次提醒着四月此刻的不堪,她哽咽着,终于轻声道:“大公子想让奴婢生几个子嗣,奴婢就生几个子嗣。” 她心里告诉自己,这样的话也是不作数的,她总有办法逃开顾容珩的。 听了四月的话,顾容珩却仍不满意,四月没法子,只得暗暗咬了贝齿,颤声道:“两个。” 顾容珩却仍旧摇摇头:“两个不够。” 四月难受的闭眼:“三个。” 顾容珩这才有些满意,总算放了她,将她重新抱在怀里,吻了她额头:“只要四月每日按时喝调养身子的方子,我们很快就会再有孩子的。” 四月一抖,手指捏紧,却又被顾容珩的手捏在手心。 此刻的顾容珩脸上恢复了清淡,与刚才的人似乎是两个人,他微微含了些笑意,语气漫漫:“这次四月要是再没护好我的子嗣。” “或许就是四月的错了。” 四月身子一顿,寒意就侵入了身体。 第一百零二章四月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外面的桌子上早就摆好了饭菜,羽书站在帘子外面,里屋内的动静有些大,阿燕看向羽书,小声道:“饭菜快凉了。” 羽书看了阿燕一眼:“这个时候你敢进去?” 阿燕抖了抖,连忙摇头。 一直到屋子内的动静小了,羽书看着帘子后的身影,这才在帘子后轻声道:“大公子,饭菜来了。” 她又斟酌开口:“四月姑娘晚间还未用饭。” 顾容珩抱着四月,替她顺了有些凌乱的发丝,低声问:“怎么这个时辰还未用饭?” 四月偏过头,声音依旧还有些哽咽:“睡过了。” 四月此刻疏远他的模样他也没怎么恼,只是从怀里拿出帕子替她擦去脸上的泪,一边道:“下午站久了?” 四月任由顾容珩在脸上动作,哑着声音敷衍的回他:“嗯。” 顾容珩点点头,未再问什么,抱着她出去。 四月被顾容珩陡然抱起,羞愤的扯住他的袖子,红着眼道:“我自己走。” 顾容珩只看了四月一眼,抿着唇就抱着他去了外面。 他坐在登上,自然而然的当着两个丫头的面将她放在腿上。 四月的脸通红,没想到在外风光霁月的顾容珩也能做出这样的事,她扭着想下去,却被顾容珩搂住了腰,动弹不得。 顾容珩夹了一块虾放在四月的唇边:“吃了。” 绯红蔓延到了耳尖,四月身子都在颤抖,她看着顾容珩,声音祈求:“奴婢可以自己吃的。” 顾容珩看着四月,深黑的眼眸捉摸不定,他低声道:“四月不愿这样与我亲近?” 四月心一颤,连忙摇头:“奴婢不是……” 顾容珩就将虾肉重新放在四月唇边:“那就吃了。” “四月不多吃些养好身子,怎么为我怀上子嗣。” 四月呆呆看着面前的虾肉,觉得自己好似掉入了一个深渊。 她觉得顾容珩已经知道她是故意摔下去的,所以他要惩罚她…… 她放弃了反抗他,她的反抗从来也是那么软弱。 顺从的张口吃下,唇边就又送来了顾容珩的筷子。 她就这样一口一口的被顾容珩喂着,甚至于他都不留给她一丝喘息的机会。 四月不知道吃了多少,看着眼前又夹来的鸡肉,她欲哭无泪的摇摇头,她真的吃不下了。 顾容珩收紧了四月的细腰:“再吃一些,听说这几日四月都没好好吃饭,往后不许这样了。” 四月只能强忍着再吃,好在顾容珩并没有再喂许多,喂了几口就端过鸡汤在手里。 四月看了顾容珩一眼,小心道:“我自己来吧。” 顾容珩这次没有为难四月,将汤碗放在了四月手上。 鸡汤正好温热,四月慢吞吞喝完了,顾容珩才又抱着她去床榻,让丫头打水梳洗。 梳洗完了,四月坐在床沿,看到同样梳洗完了的顾容珩站在她的面前脱外衣。 这里是偏房,并不是顾容珩的主屋,手指不安的搅着衣角,四月看着顾容珩,犹豫下问他:“大公子要宿在这里吗?” 顾容珩搁了衣裳,站在床榻前眼神中有浓墨:“四月不想睡在这儿?” 他说着看向四月的床榻:“这床榻的确有些窄了。” 说着顾容珩就躬身抱起了惊讶中的四月:“四月还是同我去我那睡吧。” 羽书站在外面,看见顾容珩抱着四月要去主屋,连忙过去拉开了推门,待两人进去后才又将推门关上。 被顾容珩放到床榻上,眼看着他的身体欺上来,四月吓得脸白,纤弱的手掌抵在顾容珩的胸膛上,眼神无助:“大公子,不要。” 顾容珩看着抵在胸膛上的小手,抓住握在手心,侧躺在四月身边,眉间一挑,黑眸看向四月:“四月不要什么?” 四月涨红了脸,垂了眼,小声着说:“没什么。” 可她的话刚落,顾容珩就吻了过来,四月被逼红了眼尾,打着他的背,待顾容珩松了她,她才睁着潮湿的眸子难堪的看他:“你做什么?” 顾容珩觉得有些好笑,沉了脸:“四月知道你在说些什么么?” 四月通红了脸,她咬着唇,眼中又有了泪光:“我身体不舒服。” 顾容珩皱眉:“四月身子不舒服,和我吻四月有什么关系。” 绯红蔓延到耳根,秋露还是粘在了长睫上,她声音有些颤抖:“我身子不舒服,今晚能不能不要。” 顾容珩面色平静,眼中情绪却滚动,喉结动了动:“亲四月也不行?” 在四月的认知里,顾容珩亲她就是想要,以往的每次都是这样,四月根本不会相信他。 四月摇头,几乎快要哭出来:“不行。” 顾容珩自然不会依她,他哄着:“我只是亲一下,四月身子还没有养好,我不会乱来的。” 顾容珩也没骗四月,他本来就不会对四月做什么,四月的身子弱,至少要养一个月,他再想她,也不会去伤她身子。 四月还是害怕的摇头,转过身去不想面对顾容珩,她头埋在枕头里,闷声道:“我有些困。” 昏暗烛灯下的顾容珩看着四月的纤细的背影挑眉,对于四月背着自己这件事,他心头觉得异常不满。 大手毫不费力的将人重新扳了过来,他也不再问四月的意愿,甚至于不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就欺负身吻了上去。 四月被顾容珩吻的晕头转向,被动的接受他,好让顾容珩能赶紧放开。 不知过了多久,饕餮足了顾容珩心满意足,隔了这么多天再将四月抱在怀里,不由深吸了一口气。 连他自己都没想到他会这样想她。 这样想着,顾容珩眼神难的柔和,看着那张微肿的唇,第一次问起四月的感受:“我刚才是不是太用力了?” 四月含着泪,不说话也不看顾容珩,模样是委屈极了的。 顾容珩就心疼的将人抱得更紧:“四月不要怪我。” “我下次会轻点的。” 四月根本不想说话,顾容珩吻她,可手却捏的她身上生疼,她脑中混沌,只想赶紧睡觉。 顾容珩也看出四月的疲惫,手又环上了她的腰肢:“睡吧。” 第一百零三章 做梦 顾容珩的身体像是坚硬的围墙,四月被他牢牢困在其中,好似被架在烈火里炙烤。 她额头上出了汗,眼前出现了开夏一声声叫她姐姐的场景。 四月不知道她是不是在梦境里,她被束缚在在围墙里,眼睁睁看着开夏被人带走。 “姐姐,救我……” 一声声撕裂的声音仿佛划在四月的心上,她用力推着挡在面前的东西,那东西却束缚得她越近。 眼看着开夏离自己越来越远,四月哭出来:“不要……” “不要……” 黑暗中的四月从梦中惊醒,她后背生了汗,连里衣都微微润湿,她喘着气,心跳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烛灯早已熄了,黑暗中她睁着眼,手指一动,才发现自己的手正抵在顾容珩的胸膛上。 发烫似的收回手,她感觉到腰间的力道好似更紧了些,心跳依旧平静不下。 眼神往旁边看了一眼,顾容珩好似还没有醒。 四月的手移到腰上,轻轻抬起了顾容珩的手,然后轻轻的将他的手移开。 微微呼出一口气,没有了顾容珩的束缚四月觉得轻松不少。 翻了个身,四月背着顾容珩,想起刚才的梦境,眼中泪流不止。 是她害死的开夏。 她没想到顾容珩这样无情,连他自己院子里伺候那么久的丫头也能说丢出去就丢出去,要是她某一天让顾容珩生气了,下场或许也会是一样的。 她又想起那次顾容珩要送她去边塞,她从来没觉得他是在吓她。 四月越想越难受,袖口擦了眼泪几次,眼泪还是不断涌出来。 顾容珩听着耳边细小的啜泣声,手指动了动,他微微换了个姿势。 离得他远远的,蜷缩在角落里的四月很警觉,听到身后的动静立马停住,只有秀气的肩膀微微耸动。 顾容珩知道四月又做噩梦了,但他要是软语劝她,估计小四月会哭的更伤心,觉也睡不好,他索性换个方式。 顾容珩又动了动,旁边的人这时候果然更加僵硬,连身体的哽咽都忍着,生怕作出了一点动静。 四月的确被吓住了,她怕自己的声音吵醒了顾容珩,她紧张的等了好一会儿,身后安静下来后,她又有些委屈,她在他身边这样担惊受怕,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她又用袖子擦泪,身后却又传来顾容珩的动静,她的后背感觉到一些温度,像是顾容珩向她靠近了些。 四月再不敢动了,僵在那里,脑子里混沌不堪,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睡着了。 顾容珩听着身边的动静,一直到听到四月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后,他才又伸手将人捞在了怀里。 第二日醒来时,四月一睁眼,就看到面前顾容珩的脸。 她被在圈在怀里,她的手还搭在他的手臂上,好似她主动投怀送抱。 四月通红了脸,慌张的想要起身,顾容珩却按着她的背道:“再睡会儿。” 四月看屋内已经亮了起来,又看顾容珩一眼:“你不上朝吗?” 顾容珩将头埋在四月颈间,呼吸打在她皮肤上:“今日休沐。” 四月的脑袋转了过来,强忍着颈间的潮湿,她问:“大公子不是说休沐带我回去吗?” 顾容珩的头开始往下,声音嘶哑:“四月先让我抱抱。” 身体微微僵硬,四月难得的顺从他,今天顾容珩或许就要带她回去了。 难受的咬着唇,四月看着床帘,努力忽视着身上的感觉,可顾容珩偏偏抬起了头问她:“四月,舒服吗?” 四月的脸涨红,嗯了一声敷衍过去。 哪想顾容珩忽然一笑,又埋首下去,四月没受过几回,不一会儿眼角就发烫,睫上带上了露水。 也不知过了多久,顾容珩才重新抱着四月,看见她眼角的潮湿,替她擦了擦,声音带着磁性:“四月怎么了?不舒服?” 四月觉得有些不堪,她不愿承认身体的变化,沾满秋露的眸子看向顾容珩,嘴唇动了动,小声问他:“大公子是不是今日带奴婢回去?” 顾容珩看了四月一眼,低声道:“四月的身子还没好,再养几日,月末我再带你回去。” 在四月听来,顾容珩根本是不愿意带她回的,他上次明明说好了休沐,这次又要变卦。 且刚才她问他的时候他也不说,偏偏吃了她豆腐才告诉她。 四月气急,一下子从床上爬起来,变脸快的连顾容珩都没有反应过来。 他坐起身,看到四月已经站在床边,楚楚可怜的红着眼看他,声声都是委屈的控诉:“大公子既然不讲信用,说话不算话,那你有什么资格怪别人对你撒谎。” 这估计说的是昨晚的事了。 顾容珩想着,又看四月显然是真的生气,他想拉住她好好讲道理,他早让人去打听过魏家,四月想的太简单了,以她现在的身子,在魏家或许更难养好。 可四月却头也不回,朝着顾容珩控诉完就光着脚往自己的偏房去。 顾容珩叹了口气,扯了架子上的外衣下床后才往偏房去。 偏房的里屋内,四月还穿着里衣趴在床上哭着,身后站着羽书和阿燕在劝,顾容珩听了几句,半句用也没有。 他走过去,先让羽书两人去端梳洗的水过来,自己过去提着四月的后领子就将她抱给在了怀里。 四月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有些懵,在见到是顾容珩时,往日的害怕此刻也被抛在了脑后,她的脚踢着他:“你来做什么。” “你这骗子,往后我再也不相信你了。” 幸好这处没有奴婢守着,不然让下人瞧见,估计也要吓出一身冷汗。 连皇帝和太子都要给几分脸面的人物,在自家宅院里却被一个丫头踢了,传出去恐怕也没人会信。 顾容珩抓住四月乱踢的脚,按住她乱动的身子,皱眉低声道:“你现在去魏家,可没那些燕窝鱼翅给你补身子。” 四月气的又哭,看着顾容珩:“没有就没有,四月本来就吃不惯那些。” 顾容珩冷了脸皱眉:“你不好好补身子,将来怎么怀子嗣?” 第一百零四章 他的四月脾气越来越大 子嗣,子嗣,又是子嗣。 四月不知道顾容珩为何总是这么在意子嗣, 可以怀上他子嗣的又不是她一个,况且他下月就成婚了,徐姑娘怀的子嗣对于他来说,不是更符合他要的嫡出吗。 她一个奴婢生的孩子又算什么。 她本想说她根本就不愿怀他的子嗣,可一想起上次的事,她生生将话吞了下去,半句话也不说。 她说再多也没用,顾容珩不愿让她回去,她根本就说不动她。 外面的热水打来,顾容珩放开四月,让羽书过来替四月穿衣,待穿戴好了,他才拉着四月去梳洗。 四月被顾容珩牵着,却冷着脸甩开了顾容珩的手,顾容珩看着面无表情去铜盆处洗脸的四月,眼眸微微有些危险。 梳洗完了的四月也不理会顾容珩,独自又冷着脸去凳子上坐着,连用饭时顾容珩夹到她碗里的菜,也被四月挑起来扔到了一边。 站在后面的羽书和阿燕看得是胆战心惊,偷偷看向大公子已经有些黑了的脸色,屋子内的气氛立马冷了起来。 顾容珩冷眼瞧着四月这些有些幼稚的小把戏,想着自己的确没守承诺,强忍着没有去怪她。 饭后顾容珩独自去书房处理公务,可脑子里却现出四月早上生气的模样,他皱眉想了想,叫来一直隐藏在身边的侍卫,吩咐了几句,才渐渐松了眉头。 他又叹息一声,他的小四月脾气越来越大了。 他在自己身上找了下原因,的确有些太宠着了,这对于四月来说,并不算是好事。 另一边四月看着又端过来的两碗药,别过头就不想喝,羽书在旁边小声道:“四月姑娘,大公子说这个必须得喝。” 四月气是气的,气得眼睛都红了,可又想起顾容珩生气的脸,还是没多说什么,喝了下去。 阿燕看了下外面难得的有了晴空,就道:“要不出去走走吧。” 四月没什么心情,本来不想去,可一想到与顾容珩要待在同一处她就难受,点点头,任由羽书给她披上披风就往外面去。 只是她们才走到楼梯处,不知从哪冒出了侍卫拦在前面:“大人说出去需先要大人同意。” 四月看着侍卫那张冷冰冰面无表情的脸,好似与顾容珩无异,心中愈加难受。 顾容珩囚着她在这里做什么。 羽书看四月的脸色不好,就轻声劝道:“四月姑娘,我们还是回去吧。” 这个侍卫只听顾容珩的,四月站在这也没用,她抿着唇,转身就往回走。 等顾容珩处理完手头上的事情,再过去看四月时,却见四月趴在桌上,眼睛都哭得微微发肿。 顾容珩皱眉,朝着羽书问道:“怎么了?” 羽书就将刚才带四月出去被侍卫拦着的事情讲了,顾容珩点头,摆手让丫头们都出去。 他站在四月身后,低声道:“四月,别闹了。” 四月不回答顾容珩,红着眼呆呆看着外面。 顾容珩走到四月的身侧,眼神中带了些疲惫,他道:“今日下午我带你出去。” 四月这才开了口,只是眼神依旧没往顾容珩那里瞧上一眼,声音嘶哑得很:“去哪?” 顾容珩声音淡淡:“城郊的寒山寺。” 四月这才看向了顾容珩:“去那里做什么?” 顾容珩脸上表情很淡,眼里也瞧不出什么情绪:“四月不是想出去么?” 四月扯住顾容珩袖子,软语祈求:“可是我想回家。” 顾容珩将手覆在四月的发上,低头看着她发红的眼睛:“下午你父亲一家会去寒山寺上香,四月要是不想先去见见,也可以不去。” 四月愣住,看向顾容珩:“大公子说的是真的?” 顾容珩有些不悦的皱眉:“四月为何觉得我会骗你?” 四月愣了下,松了扯在顾容珩袖上的手指,咬着唇犹豫一下才轻轻道:“四月想去寒山寺。” 现在的四月又乖巧起来,柔软细密的长发迎合着顾容珩指尖的触碰,连那张白皙小脸都不再躲他,甚至于还带着诱人的红晕。 顾容珩却微微的觉得有些刺痛。 不过这种感觉他很快拂去,他也不需要在意这些。 用完饭,顾容珩让人给四月重新拿了一套衣裳,四月展开来看了看,有些不解:“怎么又是男子衣裳。” 顾容珩冷淡一句:“我出门身边不带丫头。” 四月只好点头,看了眼顾容珩在她身上的目光,拿着衣裳去默默屏风后换衣了。 这套衣裳依旧不怎么合身,过长的袖子垂下来,几乎看不到四月的手。 且这是套圆领的常衣,本就是窄袖,这般垂下来,着实看着有些不妥。 这时顾容珩见里面迟迟没有出来就走了进去,一眼就看到了那娇小身影。 绛色袍子将四月的身量衬得秀气又文弱,站直了好似只有十三四的少年,只是某一处却有些不那么恰到好处。 顾容珩的目光落在了四月的的胸前,那里线条起伏,在贴身的衣裳下显得十分可观。 四月不知道顾容珩在看什么,就顺着他的目光看下去,一看才不由得涨红了脸,愣在那处,显然也没料到会这样。 她竟然忘了束胸了。 连忙又去找了条白布,她看顾容珩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红着脸犹豫的开口:“大公子先出去吧,我马上就好了。” 顾容珩看四月那张欲哭无泪的表情,也不想为难她,点点头就又走了出去。 估摸着时间该差不多了,回想起刚才那玲珑有致的身体,他又走了进去。 屏风后的四月正在卷袖口,顾容珩看她一只手吃力,就过去帮她。 顾容珩平日里定然是没做过这些的,可四月看他的动作规整有力,袖口被他有条不絮的卷得十分平整,瞧起来犹如本就是这么长的。 看了眼四月歪歪扭扭的领口,顾容珩又皱眉替她顺好了,这才牵着她出去。 羽书和燕儿站在外面,看顾容珩带着四月出来,又是这样的打扮,都是一愣。 顾容珩看了两人一眼,简短道:“不用跟着。” 第一百零五章 见到家人 出到外面,车夫早已备好了马车,外面还守着两名侍卫。 顾容珩拉着四月上马车,马车开始行驶后,四月就好奇的掀开帘子想要看外面。 上次和顾容珩从常州回来之后,四月就再也没有出去过,这次出去就难免有些好奇。 顾容珩静静坐在旁边,看着四月背对着他够着脖子往外面看,不由扯了扯她的后领:“小心落下去。” 四月被顾容珩往后扯退了一些,她不安的看了眼顾容珩,还是老实的端坐在旁边。 想到不一会儿就要见到她的家人,她的心里紧张的咚咚乱跳,一颗心险些要跳了出去。 顾容珩今日穿着鸦青色衣裳,深色的布料让他看起来更加冷清,他斜了四月一眼,闭眼假寐。 四月注意到顾容珩一直没什么动作,偷偷看向他,见他闭着眼睛,小声问道:“大公子,多久会到寒山寺?” 城内离寒山寺并不远,顾容珩听出四月话里的紧张,半眯眼瞧着她:“约莫一个多时辰。” 四月哦了一声,又坐回去,深吸一口气想让自己平静下来,却发现更加紧张了。 顾容珩看在眼里,却一直沉默着,直到马车终于到了寒山寺门口。 顾容珩先从马车上下来,四月跟在顾容珩的身后,以为顾容珩会跟上马车时一样牵着她下来,却见顾容珩正抱着手,好整以暇的看着她。 四月抿着唇,只好扶着车厢,提着袍子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她才刚一站定,顾容珩就拿了顶惟帽戴在了她的头上。 四月透过惟帽的薄纱看向顾容珩,不解的问:“奴婢戴这个做什么?” 顾容珩瞧着她,负手淡淡道:“对四月有好处的。” 说罢,顾容珩也不再理会四月,抬脚就往前走。 寒山寺门口处人来人往,信男善女无数,香火气息萦绕四周,让人的心也跟着安定起来。 四月跟在顾容珩的身后,不时好奇的打量着周围,看着两边高大古朴的古树,不由轻叹出声。 走过长长的青石路,前面是一处高高的阶梯。 顾容珩一直没有说话,四月跟在他身后,走上了阶梯。 阶梯两边爬满了青苔,仿佛生了一层铜锈,再往上看,高大的石柱上雕刻着面目狰狞的罗汉,心也跟着虔诚起来。 待走到最上面,顾容珩给了旁边的小沙弥几个香火钱,将换来的香递到四月手上:“四月可想去拜拜菩萨?” 四月往前看去,明皇的蒲团前是高大慈目的菩萨形像,又见旁边都拿着香拜菩萨许愿,她就接过了香,又对着顾容珩问道:“大公子不去吗?” 顾容珩面无表情的道:“四月去就可以。” 四月就再没说什么话,学着前面的人,虔诚的跪在蒲团上,在心里默默许了愿,就认真将香插在了香炉上。 顾容珩等在一边,默默看着四月许愿,见她出来后,站在顾容珩身边的侍卫就退了下去。 四月看向顾容珩,正准备开口,顾容珩却又淡淡转身,带着她往后院走去。 穿过月洞门,不远处的前面种了颗姻缘树,往树梢上看去,便能见到上面挂满了红牌。 树下有几个年轻男女正拿着红牌写字,四月看过去,心里想着只要写上心仪人的名字,就真的会灵验吗? 正在发呆,前面一个年长的大师走出来,那大师见到顾容珩就连忙走了过来,说道:“顾大人。” 顾容珩笑了笑,终于开了口:“智仁法师。” 那位智仁法师就道:“许多年没见过顾大人了,不知这次来寒山寺做何?” 顾府里的老太太礼佛,从前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寒山寺小住几天,之前就一直是智仁接待,后来老太太腿脚不便了,就偶尔请智仁过去讲经。 顾容珩待在府里的时间极少,智仁上次见顾容珩,的确有好些年了。 顾容珩看了眼不远处往这边走过来的一行人,才抿唇道:“无事走走。” 智仁点点头,作了个邀请的手势:“顾大人可愿同我去茶室小坐?” 顾容珩淡笑不语,眼神看向了旁边的一行人。 刚才不远处的一行人走近,为首的一名衣着讲究的美妇人挽着一名微胖的中年男子,他们走到智仁的身边,那妇人虔心道:“智仁大师,信徒愚钝,大师刚才所说的贵人,可否再指点一二。” 智仁慈眉善目的看着那妇人,作了佛礼:“贵人就如机遇,抓住了自能飞黄腾达,抓不住,便是自己本事不够。” “老僧只点到这里,施主经历大半人世,回去了就能明白。” 智仁的话落下,妇人刚道了谢,身后就有一个年轻人走上了前,慌张的对着顾容珩恭敬的行礼:“拜见顾大人。” 年轻人的背脊压得很低,看着十分恭敬。 四月不由朝他看去,只看的见他一身竹青衣衫,动作彬彬有礼,身边还站着一名身着鹅黄衣裙的秀丽女子。 顾容珩看了眼躬身的年轻男子,对着智仁笑道:“智仁大师且先去前面,顾某得空再去拜会。” “介时必定带上好茶。” 智仁看了眼这处几人,笑着点点头离去。 待智仁离去后,顾容珩才垂眼看着面前男子淡淡嗯了一声。 待那年轻男子直起身子,旁边的太太连忙问道:“这位是……” 魏时云连忙介绍道:“这位就是当朝首辅顾大人。” “孙子之所以能够留在京城,也多亏了顾大人提携。” 美妇人和后面的几人一听,稍微愣了下就连忙朝着顾容珩躬身道谢。 美妇人身边的中年男子更是一脸巴结,几乎快要贴到顾容珩的身上,还是一直跟在顾容珩身后的侍卫拦住了,他才微微往后退了些。 顾容珩脸色依旧很淡,看着魏时云问道:“这几位是?” 魏时云反应过来,立马去旁边介绍起来。 他先指着中间的妇人道:“这是我的母亲。” 说完魏时云又准备介绍自己的父亲,魏父连忙上前道:“小民是时云的父亲魏林,我家时云这次能留在京城,我代我儿多谢大人了。” 第一百零六章 魏长安不是他 当初魏家为了让魏时云留在京城,花了大把银子买通关系,却依旧不得路,顾容珩不过路过随口一句话,第二天吏部的文书就下来了。 魏时云前几日去朝考时见过顾容珩,当时他被一众主考官员拥立着,神色淡漠的瞧着手上名册,走到他的身边时却停了下来。 魏时云以为自己犯了什么忌讳,心中慌张时,他只听到顾容珩疏淡的声音:“此人名字倒是不错。” 接着魏时云就看见跟在顾容珩身后的侍从就在名单上划了一横。 当时他还没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直到第二天吏部的授官文书下来,他才惊觉顾首辅那话的分量。 这些天魏时云心里头百转千回,依旧想不明白顾容珩这样的人物,为何会帮自己这个籍籍无名,外乡来的毫无背景的书生。 本来以他三甲二十七名的成绩,留在京城几乎没有可能,甚至于等官都需排好些年。 可他父亲急于摆脱商贾身份,变卖所有田地都要在京城安置,他想,要是没有顾首辅的那句话,就凭着他父亲那些银子打点的关系,简直难如登天。 甚至于很有可能再搬迁回老家去。 他也没想到今日竟能在这里碰见顾首辅。 魏林看着一身高华贵气的顾容珩,想着难不成这位就是刚才高僧所说的贵人? 可顾首辅这样的家世地位,又怎么瞧得上他们这样商贾出身的门第。 站在顾容珩一侧的四月听到魏字时,微微的一愣,眼神不由放在了中年男子身上。 微胖的中年男子身材,衣着富贵讲究,讲起话来温吞浑厚,于她记忆中的父亲模样好似并不一样。 接着又见魏林指了指站在魏时云身边的黄衫女子巴结笑道:“这是小女,时云的妹妹魏长安。” 说着魏林推了她:“长安,快拜见顾大人。” 魏长安看了顾容珩一眼,连忙朝着顾容珩施礼。 她脸上娇俏,或许年纪小,也并未如魏父一般小心,反而大大方方瞧着顾容珩,眼神里流露出笑意。 魏林笑着看了眼魏长安,眼神里满是宠溺,接着他又朝着顾容珩歉声道:“我家小女平日里娇惯没有规矩,顾大人勿怪。” 四月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家和睦,心竟如刀绞。 魏长安…… 魏长安不是她的名字么…… 为什么这个名字在别人的身上…… 如果这个名字给了他们另一个女儿,那她又算什么。 顾容珩不着痕迹的看了旁边一眼,随即点点头:“正是烂漫年纪,也无大碍。” 这话落下,魏长安的眼睛不由又往顾容珩瞧去,那般长身玉立,如修竹雅致,这便是当朝首辅的风姿么。 她的心底砰砰直跳起来。 魏林看顾容珩没有他想象中高不可攀的架子,心底微微雀跃,他连忙道:“我儿之事还未好好谢过顾大人。” “顾大人若不嫌弃,今日魏府定当好生宴请大人。” 魏林的话说完,旁边的魏时云连忙尴尬的拉了魏父一把。 他的父亲终究是浅薄了,以顾容珩现在的身份地位,怎么可能随意去一个不知名的平民宅院里,更何况还只有一面之缘。 怕父亲的话惹得顾容珩不喜,魏时云连忙上前道:“顾大人,父亲只是太过感激大人,还请大人勿怪唐突。” 顾容珩看着魏林,疏离中又有些温和:“此次不便,下次得空再去拜访。” 魏时云被顾容珩的话惊到,他没想到顾容珩竟然会说去他们宅院里拜访,竟一时激动得有些说不出话来。 魏林也有些懵,本来他也是试探的邀请,但以顾容珩这样的身份地位,定然也是瞧不上这场家宴的, 人家从小锦衣玉食什么没有用过,他们不过一区区商贾,纵然有些富贵,比起那些钟鸣鼎食的百年大族,简直上不了台面。 父子二人都愣住,还是旁边老太太掐了魏林一下,他才立马惊醒,连忙激动道:“寒府随时恭候大人驾临。” 他心底喜滋滋的想着,看来智仁大师说的没错,他们家真的将要攀上贵人了。 还是常人想都不敢想的贵人。 顾容珩脸上的表情依旧疏离清淡,未再多言语,只是笑了笑:“你们先去。” 魏家几人也算识趣,听见顾容珩的话也知道不能再留了,连忙拜谢几句退了。 四月的目光追着魏家那一行人,见那位魏长安挽着魏时云的胳膊亲近的说笑,旁边的魏父不时还笑着补上两句,一派喜气祥和的气氛。 她才红了眼,忽然觉的自己竟有些多余。 自己心心念念十年的想要回去,而她的名字,早已在另一个人身上了。 旁边的顾容珩看了四月一眼,淡淡道:“四月在想什么?“ 四月用袖子擦擦眼角,隔了半天才回:”没什么。“ 顾容珩沉默一下,说道:“走吧。” 四月点点头,跟在顾容珩的身后。 她这才知道惟帽的作用,她藏在纱布的后面,外人也看不见她的脆弱。 坐到马车上,四月的惟帽被摘下,顾容珩看了眼四月,见她眼圈发红,垂下了眼眸。 他淡淡道:“我的人打听说这个魏长安是你母亲在路上捡来的,至于为何要取名魏长安,我想大概是觉得找不到你了,就用了你的名字。” 四月低着头不说话,脑海中全是刚才那一家人和睦的场景。 顾容珩见四月不说话,睨了四月一眼,大手覆在四月收紧的手上,低声道:“刚才我以为四月会去相认的。” 四月呆了下,她刚才听到魏林的名字时还不确定,可当魏长安的名字出来,她就知道站在她面前的就是她的父亲和哥哥。 但那个魏长安已经换了另一个人,他们宠爱的也根本不是她。 所以那时她犹豫了。 她害怕打破他们那样的温馨。 或许他们也根本不想她回去。 四月沉默半晌,终于哑声开口:“我害怕。” 原来身份也是可以代替的。 那这些年,那他们有没有想过她? 顾容珩看着四月挎着的肩膀,看起来委屈难受的很。 他收紧了手,手上的温度裹在四月手上,低低道:“四月怕什么?” “若四月是害怕那个魏长安代替了四月的位置,那么我可以帮四月。” “市井介为利往。” “父母至亲也在其中。” “更何况她还只是一个捡来代替你的。” 第一百零七章 遇见萧世子 四月没在意顾容珩的话,对于她来说,她只希望他们是真心希望她回去,而不是因为利益。 可能这些对于顾容珩来说或许有些可笑。 四月只是摇摇头,轻轻说道:“至少他们还没有忘了我。” 顾容珩挑挑眉,冷漠的嗤笑。 马车缓缓驶入城内,抬手挑了帘子看了眼外面,顾容珩忽然道:“停车。” 四月被顾容珩抱在怀里昏昏欲睡,听到他的声音一下子惊醒,问道:“怎么停了?” 顾容珩看了眼怀里的四月,将她从身上放下:“带你去个地方。” 说着他就率先下了马车,四月跟在顾容珩身后,问道:“还用戴惟帽么?” 外面的天色暗沉,道路两旁也已经点起了灯火,顾容珩说了句:“不用。”,就带着四月往对面的阁楼去。 底楼并没有人接待,顾容珩走在前面,看了眼跟上来的四月低声道:“这里是我往日常来的地方,走上去了就视野开阔了。” 四月点点头,亦步亦趋跟上,中间的阁楼中还有雅间,来来往往的人并不少。 也不知走了多久,四月累得抬不动脚了,感觉腰都垮了,再看前面的顾容珩,竟然依旧背脊挺直,清正疏贵,丝毫疲态也无。 顾容珩也察觉到了四月走不动了,他难得在外面对四月伸了手:“马上就要到了。” 四月喘息着把手放在顾容珩手上,几乎是被他提着往前走的。 所幸顾容珩的确没骗她,再走了两层就到楼顶了。 阁楼顶上空无一人,顾容珩牵着四月到围栏处站定:“这里是登高楼,殿试前许多考生会来这里登高,往下看可俯瞰京城的半城面貌。” “往日有了难处理的事情我便来这里,当往下看下去时才会觉得自己如此渺小,所以再棘手的事情,反而更能决断。” 四月没想到顾容珩这样的人也会碰到棘手的事,他平日里都是那样内敛稳重的样子,她以为什么事在他面前,他都能解决的。 想着四月往下看下去,阁楼上昏暗沉寂,可下面却灯火通明,喧哗热闹。 微风习习,来来往往的男女各自都有归途,这一瞬间,她的心里竟真的开阔了许多。 她斤斤计较的的亲情疼爱,忽然也没有那么让她难以释怀了。 四月正沉浸在眼前的景色中,身后却忽然传来了一道非笑非笑的声音:“顾大人当真好雅兴。” 四月一愣,正想转头,身边的顾容珩就已经不动声色的松了她的手,转身看向了站在昏暗角落里的男人。 顾容珩淡淡看着那身影,眸子里冷淡起来:“萧世子同样好雅兴。” 暗处中的人走出来,四月见到了一个身着宝蓝常服的锦衣男子,那男子腰间配了四五个坠子,走起路来发出当当的声音,一张年轻的脸上有一双细长桃花眼,但却没几分阴柔,反而有些邪气。 萧安眼神看向顾容珩身后的四月,那毫不避讳的打量让四月不由浑身发凉。 打量一阵,萧安才笑着看向顾容珩邀请道:“我在楼下宴请了几位好友,顾大人不若一起?” “只要顾大人肯来,本世子保证定不会让顾大人失望的。” 顾容珩抿着唇,眉头微微皱起,眼神中有几分不耐:“不巧我还有些要事,恐怕不能去赴萧世子的宴了。” 顾容珩说着就抬脚欲走。 可那萧安却如一个无奈一般拦在了顾容珩的面前,他的嘴角阴邪的勾起笑:“顾大人如今身居高位,深得圣上信任,就看不上我国公府了么?” “我姐姐如今还是皇后,将来无论谁当皇帝我姐姐都是正宫娘娘。” “我原以为顾大人是清正的,没想到也是趋炎附势之人。” “眼看圣上要另立太子,就生怕与我萧家扯上关系了?” 顾容珩皱着的眉头更深,冷淡眸子看着萧安低声道:“萧世子这话顾某有些听不懂。” “只要圣上的圣旨未下,太子就还是太子。” 哪想那萧安听了顾容珩的话却忽然暴怒,大力扯住顾容珩的前襟大声道:“那顾大人给我说说,为何昨日圣上与顾大人在泰安殿呆了一上午,下午就有传言说圣上不久就要下诏废太子了?” “顾大人可别跟我说圣上废太子这样的大事,顾大人身为首辅,一点也没有参与其中。” 四月看那个萧世子扯着顾容珩衣襟,在旁边看得心惊,也不知道他们到底在说什么,好似结了什么怨。 顾容珩握着萧安的手腕,用力将它从自己的衣上扯下来,慢条斯理扫了扫发皱的衣襟,嘲讽的看向萧安漫不经心道:“萧世子好好想想。” “你说你今日与我在登高楼这事传出去了会如何?” 顾容珩负着手,依旧波澜不惊道:“皇帝的确想要废掉太子。” “除了太子自身的原因,难道你们萧家就没想过还有别的原因么?” 萧安阴沉着脸看向顾容珩:“还有什么原因?” 顾容珩看了看自己胸前发皱的衣襟,冷笑:“就比如今日萧世子仅仅只因为一件空穴来风的事,就堵了我的事,这般闹出去了旁人也只会说你萧家想要只手遮天,蛮横无理。” 顾容珩淡淡看着萧安:“这样的话,我想这些年萧世子应该听的不少。” “怎知就没有传到皇帝的耳朵里?” 萧安惊住,看向顾容珩的脸色立马翻转过来,陪着笑连忙拱手道:“刚才是我唐突了,还请顾大人勿怪。” “楼下设有薄酒,特意为顾大人准备的,还请顾大人务必赏脸,就当我给顾大人赔罪。” 四月咂舌于这个人脸色变化之快,目光不由就又看向了顾容珩。 只见顾容珩看着忽然变得殷切的萧安,脸上的表情依旧淡淡,低声道:“萧世子不必对我如此客气,我虽是首辅,但太子之事,我只听圣意,世子同我多说也无益。” 萧安的脸色一愣,立马笑道:“是是是,我知道顾大人历来忠君。” “只是薄酒已备好,还请顾大人务必赏个脸。” 顾容珩收着眼中的不耐,知道这萧安历来难缠,今日若不做个收场也难脱身,便看向萧安:“萧世子盛情邀请,赏脸倒算不上。” “算顾某叨扰了,还请萧世子前面带路。” 萧安一喜,连忙走在前面带路。 顾容珩这时才看向身后的四月,眼神动了动,四月才连忙跟了上来。 第一百零八章 娈童 楼下的雅间内,室内正坐着几个年轻男子,这几位都是些平日里与萧安厮混的执夸,顾容珩看了一眼他们酒桌上的放浪言行,微微皱眉坐了过去。 萧安要请顾容珩去上首去做,顾容珩便客气的拒绝:“不过平日里聚聚,随意些就好。” 萧安劝了几次也劝不动,这才作罢。 不过雅间内本来的喧哗说笑,却因为顾容珩的到来而变得拘谨起来。 其余几人看着漠然端坐在座位上的顾容珩,一一都谨慎向他问候过去,随即又安静下来,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顾容珩那张疏离面目也与这雅室内的其他人格格不入,也自带一股上位者的威压,让那些平日里只知道斗鸡走狗的耍家们也不敢造次。 萧安的眼神却在这时看向了跪坐在顾容珩身后的四月身上。 他见四月模样清秀,细看也有动人之色,看着年纪不过十四五,顾容珩身边怎么会带着这样一个青涩的随侍? 且刚才他在上面瞧见顾容珩似是牵着他的手,联想到顾容珩二十有五还未成婚,不由猜想他莫非有其他嗜好不成。 想着萧安拍拍手,不一会儿雅间内就进来几名容貌艳丽的女子。 她们与雅间内的几位显然是熟客了,一进来就嬉笑玩笑,唯有顾容珩那处冷冷清清,没有姑娘敢去。 萧安一把拽起身边给自己倒酒的女子推到顾容珩身边,怒道:“还不赶紧去给我们的顾首辅倒酒。” “伺候不好,小心拨了你的皮。” 那两名女子被吓得花容失色,萧安残虐的手段她们这些花楼里出来的再清楚不过,连忙媚笑讨好的往顾容珩身上靠。 顾容珩脸色清淡,也未看旁边女子一眼,只是点了点桌面,斜眼看了眼身后:“还不上前来给我斟酒?” 后面的四月不知顾容珩是何意,等到他不耐的眼睛看过来,她才反应过来,连忙上前去接过那女子拿着的酒壶,低着头为顾容珩面前的酒杯斟满。 雅间内因为花楼女子的到来,也开始充斥着调笑声,连顾大首辅都身在其中身边有美人陪伴,他们自然都没什么好避讳了的。 那被拿了酒壶的女子无措的坐在一边,脸上僵硬笑着,看身边这位首辅显然对她不感兴趣,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由将眼神求救般的看向了萧安。 哪想萧安在看见她神情时忽然暴露,起身一脚踢在那女子胸口上,踢得那女子连嘴角都渗了血。 “没用的东西,连伺候人都不会。” 说着萧安又朝着那女子踢了一脚。 四月在一边看得心惊,白着脸想起身去扶那女子,身子还没动,顾容珩就淡淡看了她一眼,低声道:“倒酒。” 四月愣住,这样的欺辱难道就任由这个萧世子这样跋扈吗? 连顾容珩都不管? 四月看向其余几人,依旧与身边的女子喝酒调笑,仿佛刚才的事再寻常不过。 顾容珩见四月还在发愣,不由声音沉了些:“聋了?” 四月反应过来,听着那女子的哭泣声,按住不安的心神给顾容珩倒酒。 接着又听萧安道:“还不赶紧滚出去。” 此时那女子早已鬓发凌乱,花容失色,听罢连忙花白着一张脸退了下去。 泄了气,萧安看着神色淡淡的顾容珩,又看了眼他身边的四月,笑着道:“那奴婢伺候不好,我再叫两人进来陪陪顾大人。” 顾容珩的眼神这才递向萧安,声音不冷不淡,已能听出不耐烦:“萧世子邀我来这,就为了让些不干净的花楼女子来陪我?” 萧安一愣,随即意味深长的笑了笑:“顾大人见笑了,这次包你满意。” 说着萧安对着身后的随从不知说了什么,那随从就出去了。 接着萧安站起来对着雅间内的其他人抱手道:“今日我与顾大人还有些话要说,各位先去,改日我再好好赔罪。” 这些人本就是平日里巴结萧安的二世祖,他们看了眼坐在那处冷冷清清不说话的顾容珩,随即连连退了下去。 顾容珩不动声色,指尖敲在了矮几上。 不一会儿外面就传来了叩门声。 “进来。” 只见从外面走进来两个脸上涂了粉的娈童进来,年龄约莫不过十一二的模样,却身穿着女子纱裙,袒露肩头。 他们一进来,先是看了眼萧安的神色,接着就过去坐在了顾容珩的两侧,把四月都挤开到了一边。 四月呆呆看着这两个娈童,往先她只是听过,却是第一次见,要不是他们那平坦的胸部,单看那动作打扮,几乎与女子无异。 顾容珩的脸色此刻异常难看,眼神中似有冷锋滚动,盯着萧安,语气已然冰冷:“萧世子若无正事,顾某便要告辞了。” 萧安一笑,凑近顾容珩意味深长的小声道:“我知道顾首辅日理万机,清清正正。” “可这朝野上下,谁还没有些见不得人的嗜好?” “顾首辅今日不若放下平日里端着的架子,在这好生玩乐一番。” “顾大人且放心,我这人嘴严的很,这两个娈童可是极品,容貌身段京城里再找不出第三个,只要大人能保住太子,今日之事绝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说着萧安对那两名娈童使了使眼色,那两名娈童就往顾容珩身上靠,一人的手伸直还想往顾容珩的衣襟里伸。 那胸膛坚硬挺括,直摸的那娈童心猿意马。 “荒唐。” 顾容珩沉着脸低斥,握住那娈童乱摸的手将他推到一边,正欲起身,却见萧安竟然扯了四月过去,摸着四月那张吓得失色的脸,朝着他笑道:“顾首辅这娈童当真养的好,不若趁着今夜,也借我玩玩吧。” 世家之间连妾室都可随意送人,更何况一个娈童,萧安对四月十分有兴致,能让顾容珩这样冷面无趣的人在外牵手,他很想尝尝什么味道。 另外,他也想知道,顾容珩对这个奴才有几分在意。 四月被萧安搂着,那只粘腻的手在她脸上游走,让她觉得恶心的异常。 带泪的眼睛看向顾容珩,她害怕的身体都在发抖。 顾容珩冷冷看着萧安:“你想玩娈童,我身边这两个,正好可以给你。” 萧安捏着四月的脸,阴笑的看着顾容珩道:“顾大人不会不舍得吧,我刚才可是亲眼看到顾大人牵着这个娈童的手呢。” 他又啧啧两声,手指勾着四月的眉眼:“瞧瞧这秀丽的模样,这细眉红唇,这玉肌贝齿。” “顾大人要说他不是你养的娈童,我看是任何人都不会信的。” “且不说这事传出去,顾首辅的名声受损。” “就是徐将军知道了,大人下月的婚事……多少也有些麻烦了。” 第一百零九章 四月被萧安掐着脸,萧安那充斥着酒气的气息就在她的耳边,她几欲作呕,身体不自觉的颤抖,看着了顾容珩,只希望他能快些带她离开这里。 萧安的另一只手甚至游走到了她的腰间,狠狠掐着,四月只觉得屈辱,一下子哭了出来。 顾容珩冷眼看着萧安的动作,忽然冷笑一声:“萧世子怕是喝多了酒,竟觉得我会牵一个奴才的手?” 说着顾容珩在萧安错愕的眼神中站起来,他的眼神始终不曾看过四月眼,只是居高临下的看着萧安道:“萧世子若是喜欢我这奴才,自拿去就是。” 顾容珩又踢了一脚地上的娈童,直将那娈童踢的趴在地上:“还有萧世子可能误会了,顾某对这种脏玩意儿丝毫不感兴趣。” “这两个今夜也都一并都留给世子消受吧。” 四月不敢置信的看向顾容珩,她没想到他竟然真的不管她,一股惊恐袭来,她不敢想要是落在萧安手里会是什么下场。 眼看顾容珩就要走了,四月连忙颤抖的喊他:“大公子,救救我。” 顾容珩顿了步子,看着四月那张挂满泪痕的脸,笑了笑:“萧世子既然看上你了,就好好伺候。” 说着顾容珩的眼神看向萧安:“圣上可是最忌讳男风,萧世子可要好好藏好了。” “到时候真废了太子,说不定还要记在你萧安头上一笔。” 顾容珩说的漫不经心,也不欲与萧安多说,转身就走。 萧安阴沉的看向顾容珩,又看了眼怀里的四月,忽觉的烦躁,一把将四月推开,起身站起来:“顾大人,留步。” 此刻顾容珩已经走到门口,门被推开一半,他顿在门口,看着走过来的萧安,眼中淡淡:“萧世子还有何事?” 萧安走到顾容珩面前,脸上立马带起了笑:“顾大人说哪里话,我对那些玩意儿也不感兴趣。” “今日是对大人有些误会,冒犯了。” 说着萧安小心翼翼的看向顾容珩:“顾大人不会与我计较吧?” 顾容珩一挑眉,依旧不冷不淡的神色:“萧世子既然都说是误会了,那我们就就此别过。” 萧安连忙笑着点头:“那顾首辅慢走。” “改日我再上门赔罪。” 顾容珩抿着唇,看了眼屋内跌坐在地上的四月,收回眼神就往外走。 萧安回头看到四月,想着这个时候的确犯不着惹上顾容珩,这奴才毕竟是顾容珩的人,他留着也没个由头,反而在顾容珩那里证实了他好男色的事,如今送回顾容珩身边才是最妥当的。 想着萧安蹲在四月的面前,捏着四月的脸心里头可惜,当真是绝色的一张脸,哭起来更是想让人好好蹂躏。 可惜她是顾容珩的奴才,且顾容珩似乎对她豪不在意,把人留在这就走了。 难道真是他看错了? 这样的一张脸,顾容珩当真能忍得住? 四月被萧安阴邪的眼光看得发抖,她眼泪簌簌往下落,害怕得快要窒息。 萧安又打量四月几眼,可惜这样的极品他不能留在身边,反而要还给顾容珩,在他那当个没什么存在感的奴才,当真是暴殄天物。 不甘心的萧安又重重在四月那张嫩滑的脸上狠狠摸了一把,在看到上面留下红印后,他才觉得发泄了,起身踢了踢地上的四月:“去找你主子吧。” 四月没想到萧安居然放了她,她头脑反应过来,生怕再生出变故,连忙跌跌撞撞的就往外面跑。 萧安站在后面阴沉的看着四月的背影,他觉得体内一股火气上来,对着身后随侍恶狠狠道:“快去给我找两个和那奴才差不多的雏过来。” 那随侍看看四月仓皇的背影,连忙点头下去安排。 回到室内,萧安看了眼地上那两个惊慌失措的娈童,突然觉得一阵反胃,抬脚就踢在他们身上,怒声:“滚出去。” 那两个娈童也不知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可看萧安暴怒的神情,连滚带爬的就往外面去。 这边四月惊慌的往楼下跑,眼里的泪光模糊了视线,好几次摔倒在地上,身上传来疼痛,她却顾不得这些,只知道要跑出去。 来到楼下,顾容珩的马车仍旧停在对面,四月委屈的不停用袖子擦眼泪,看了看四周川流不息的人来人往。 她竟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身边不知道何时出现了一名侍卫,走到四月身边道:“大人叫你过去。” 四月看见对面马车上微微挑起的帘子,她知道那后面正有一双冷淡的眼眸在看她。 要是刚才萧安不放过她,他是不是真的将她就这么送了出去。 泪水落至唇角,四月觉得口中发咸,她低着头,心也开始变冷。 去到马车旁,地上还放着脚凳,她沉默着踩上去,上到了轿子里。 不知道为什么,再与顾容珩同处在一处,四月只觉得冰冷和疏远,不自觉就想要与他隔开距离。 马车开始往前,顾容珩看了眼低着头离他坐得远远的四月,抿着唇揉了揉眉间。 他知道她受委屈了。 但他若对她表现在意,她恐怕会更委屈。 回到顾府时天色已暗,顾容珩提着灯笼独自走在前面,四月就离他远远的在后面跟着。 顾容珩停下来等她,四月竟也停下,好似要一直与他保持着距离似的。 这些小孩子似的做派让顾容珩很无奈,他依着她,又怕她看不清路,就走的很慢。 月色落下,空气中微微有些潮湿,池边波纹里倒映着月辉,泛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在偏僻的花台前顿住,顾容珩回头看了眼跟着他停下,站在离他很远地方的四月,眼眸一垂,低头吹熄了灯笼,扔在了路边。 周遭因为没有了灯光,一瞬间就暗沉下来,只能依稀看到些模糊的影子,以及沙沙的细微声。 周遭陡然暗下来,四月吓了一跳,慌张的往前看,不知道顾容珩去了哪里。 她强忍着不去喊他,伸出脚摸索的往前走。 周遭一片安静,她丝毫瞧不到顾容珩的影子,仿佛这片黑暗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在夜色里也不知道该往哪走。 忽然有些后悔刚才要离他那么远。 顾容珩又将她一个人丢下了。 第一百一十章 眼泪不停的从眼角落下,四月看不见路,只能凭着隐隐约约的影子摸索着往前。 指尖摸到一处温热的东西,四月有些害怕,又探了探,还没等她分清是什么东西,身体就被人用力抱住。 她还没来及的惊呼,下巴就被人抬起,接着炙热的气息灌入她的口腔,让她被迫接受一个霸道不容拒绝的吻。 四月被吻得身体发烫,双手被顾容珩束在身后,只能任由他动作。 对于四月来说,这是绵长难堪的承受,等到顾容珩终于结束,她才觉得自己被按在了他的胸膛上,耳边是他低沉磁性的声音:“四月,不会再有下次了。” 四月没有说话,她本想问顾容珩,要是今日那个萧世子没有放她回来,他是不是真的就不管她了。 可四月没有问,她想,对于顾容珩来说,或许她真的可有可无。 他眼看着她被萧世子那样欺辱,脸上竟然还能那样平静,她甚至从他的眼里看不到一丝不舍。 “只怪我的四月太动人了,往后我需得好好藏在屋子里了。” 身体忽然被顾容珩狠狠按的在他的怀里,身上的每一寸都仿佛与他贴近,四月有些发抖,原来在他的心里,竟是怪她。 泪水不听使唤的又流下来,四月颤抖的问:“大公子是在怪奴婢吗?” 顾容珩一愣,随即低声笑了下,双手捧着四月的脸,淡淡的酒气也扑了过来:“我怎么会怪四月,我只怪我自己没将四月藏好。” 顾容珩没有向四月解释今日为何会那样做,对于他来说,他做的任何事都是不会出差错的,那样的境地里,他越是对四月表现得在意,那她只会愈加危险。 萧安拿她试探他,其中的心思不是四月能明白的。 但他还是安慰的拍拍四月后背:“往后不管发生什么事,四月只管信我就是,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四月脸色苍白,顾容珩都这样说了,她唯一能做的就是顺从他,迎合他。 娇气的声音落在顾容珩的心上,他难得有些控制不住的急切,又或许夜色中暴露不出他的情绪,他深吸一口气,脸上早已显出动情。 往日里他从来不会在四月面前暴露情绪,即便与她鱼水之欢,他也不会让她轻易看破他。 他或许是心底不愿意承认自己会对一个奴婢难以自拨,又或许习惯于掌控一切的他,难以接受情绪被人掌控。 怀中的身子是那样娇软馨香,顾容珩手掌游走在四月的腰间,急切又情动的吻向她,好似要掠夺她的一切娇美。 四月被顾容珩忽然来的的动作弄的有些痛,更惊慌于那放在腰间的手竟然开始撩起她的外袍往里面探索。 四月吓了一跳,连忙用手扯住顾容珩的手臂,想要开口制止他,一开口,他竟得寸进尺的吻得更深。 这里可是在外面,四月急的眼上挂了泪,双手推在顾容珩胸膛上,腰带竟不知何时被顾容珩给解了。 那双手伸到了袍子里面,炙热的手掌一贯的强势与不容分说,四月一急,抬起脚想踩在顾容珩的脚上,却被顾容珩发现了她的意图,在她抬脚时,他的手就托在了她的腿弯处,往上提了起来。 腿被顾容珩托着悬在半空,四月进退不得,动也不能动分毫,这样难堪的姿势让她羞愤异常,脸红的几乎快要滴出血来。 哪想顾容珩此刻却俯身在她的耳边轻笑:“原来四月也这样迫不及待。” 明明不是这样的。 四月白了脸,刚想要否认解释,顾容珩戏谑沙哑的声音就又响起:“既然小四月这样热情。” “我满足四月就是。” 顾容珩说罢,也不给四月任何反应的机会,重新吻上她后那一处就顶了上去。 四月没想到平日里寡欲清淡的顾容珩竟然这样孟浪,可这是在外面,她也不是顾容珩随意欺负的奴婢。 他这样做,是将她比作花楼里的妓子还要不堪。 唇瓣被顾容珩吻的发疼,张着的牙关酸痛,她索性咬了下去,不肯再这样被欺负。 顾容珩退得快,却还是被四月咬破了唇,不用想,顾容珩也知道四月此刻的表情,必然如一只红着眼生气的小兔子,没有丝毫攻击力。 他的小四月一向脸皮薄,看来这次他真的将她惹急了。 只是箭在弦上,他也不是那些伪君子,更何况面前的四月这样娇气。 用手箍住她的下颚逼迫她张口,顾容珩未理会唇上血迹,又吻了下去,强迫她也品尝这血腥。 高大的身体不理会她的反抗,将她碍事的双手束缚在身后,他按着她的腰,隔着裤子就这样贴了上来。 四月没想到顾容珩是这样发泄的,她僵硬着身子,红着泪眼承受。 也不知过了多久,顾容珩的动作终于停下,他喘息着靠在四月的肩头,身体的重量落在四月身上,让四月险些站不住。 她又觉得里裤上有些黏腻,贴在腿上极不舒服,就想要用手去拉开。 只是她的手才刚动了一下,手就被顾容牢牢抓住,手指被她的手指牢牢扣住,。 隔了好一会,顾容珩才从黑暗中站起来,摸了摸四月有些潮湿的鬓发,沙哑道:“四月可累了?” 四月脸上的红潮依旧未退,声音中仍有些颤音,轻轻嗯了一声。 接着她感觉到腰间的手正在为她系腰带,动作有条不紊,每一个分寸都能把握的很好,好似他能看见一样。 为她理好腰带,顾容珩将四月牵着,沉默的牵着她往前走。 四月也不知道顾容珩是如何能找得到路的,不过她跟在顾容珩身后,心里竟有些安心,她知道他是一定能带她走出去的。 很快,前面出现亮光,四月看过去,是梨花轩门口点着的两盏灯笼。 站在院门口,顾容珩看了看四月的衣裳,挡在她面前替她整理好有些凌乱的领口才又牵着她往阁楼上去。 路过守候着的羽书,顾容珩说了一句:“去备热水。”,就牵着四月进屋。 顾容珩看着四月潮红未退的脸,脸颊那处似有被人弄出的红印,他怜爱的抱着她,声音从未有过的柔软:“好四月,委屈了。” 第一百一十一章 鹦鹉 第二日一早,四月刚用完饭管家就笑着站在了四月的房门外。 四月见着管家微微一讶,连忙走过去问道:“管家何事?” 林管家脸上带着笑容,对着四月道:“昨儿府里得了一只凤头鹦鹉,早上问过大公子,大公子让我送到四月姑娘这儿来解解闷。” 听到是鹦鹉,四月的眼神不由看向了林管家那黑布遮盖起的鸟笼来。 林管家看四月有兴趣,笑了笑,提起鸟笼子,缓缓的掀开了黑布。 四月好奇的探头看过去,就见到一只圆胖雪白的的鹦鹉,那鹦鹉头上还有一撮粉色的毛发,瞧起来十分可爱。 她心里头喜爱,不由用指尖去碰鹦鹉的小嘴,哪想那鹦鹉却警觉得很,四月的指尖还没碰到它,它就机灵的挪开了位置。 羽书站在四月的身边,忍不住也看过去道:“好漂亮的鹦鹉。” 雪白的鹦鹉四月没有见过,又圆又胖的的确好看。 林管家见四月满意,笑了笑,将鹦笼交到四月手里道:“四月姑娘喜欢就好。” “那我就先退下了。” 四月点点头,眼神也不曾离开过鹦鹉。 这时阿燕在一旁道:“四月姑娘,要不你给起个名字吧。” 四月就想了想,她也未去过学堂,只是见着鹦鹉雪白,犹如雪色一样,就道:“叫阿雪吧。” 阿雪听起来像是个女子的名字,羽书应和着:“这名儿好听。” 四月笑了笑,提着鹦笼去窗前,小声道:“听说鹦鹉会学人说话,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阿燕也是第一次见鹦鹉,听了四月的话,也有些好奇:“要不我们现在试试吧。” 以前大姑娘倒是养过一只鹦鹉,只不过不到一月顾如意就嫌它吵闹,拿去送给二房的姑娘了。 四月也不知道该怎么让鹦鹉说话,听到阿燕的话,不由转头问道:“怎么试?” 阿燕没见过,自然不知道,就看向了一边的羽书。 她们这些奴婢哪里见过鹦鹉,也摇摇头。 四月便小声喊着鹦鹉:“阿雪。” “阿雪。” 里面的鹦鹉却只歪着头看着四月,对她的话完全不理会。 四月笑了笑,用手指想去摸它,这回它倒没躲她,乖乖歪着头任由四月去摸。 四月又让阿燕去拿了些谷物过来,将鹦笼挂在窗前,她趴在桌上拿着谷物去喂它。 四月每喂一次便叫一声阿雪,那鹦鹉倒灵性,没几次过后,只要四月喊了声阿雪,它便机灵的伸头过来。 虽说它还是一直没说话,但到底也有些乐趣。 屋子内因着有了只小鹦鹉,笑声多了些。 下午四月也睡不着,看向鹦鹉,见它吃饱了已经在打瞌睡,她才去春塌上靠着看上次没看完的话本子。 羽书过来替四月的额头擦药,那里已经不用白布缠着了,结痂的表皮脱落,留下一个浅浅的粉色印子。 羽书将药膏抹在那处,一边道:“听说这药珍贵的很,只要抹两天,疤痕一点都看不见了。” “大公子对四月姑娘当真是在意。” 四月嗯了一声,未怎么在意。 羽书看了四月一眼,垂下眉头认真擦药,又好奇的问道:“四月姑娘怎么会碰到额头的?” 四月这才微微一愣,随即轻声道:“我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下去了。” 羽书的手一抖:“难怪我和阿燕来的时候,四月姑娘瞧着便不好。” 四月默默嗯了一声,脸上带着些伤感,却不愿再多说什么。 羽书见四月不想再多说的样子,也不再说话,认真擦着药。 擦完药,羽书拿着毯子盖在四月的身上,四月看了她一眼,阿燕出去了厨房,四月沉默一下,轻轻问道:“上次长青大哥来的事,是不是你同大公子说的。” 四月怀疑是羽书本也没什么道理,只是当时林长青与她的对话,身边只有羽书罢了。 前日里顾容珩知道她撒谎,显然是早就知道林长青来说了什么的。 羽书也没想到四月这个时候会问起这个,心里一想,看向四月道:“是奴婢说的。” 四月本也没打算怪羽书,也没问什么原因,听到羽书承认,也只是点了点头。 要不是有顾容珩私下的授意,羽书也不可能去同顾容珩说这些。 她之所以问她,又或许心中还有一丝侥幸罢了。 以为她们能同开夏一样与她交心。 翻了个身,四月想起开夏,又开始难受。 羽书原以为四月听了即便不生气,也该说她两句的,可看四月这样沉默,她反而有些心慌。 羽书见四月背对着自己,张了张口,还是道:“大公子让我每日事无巨细的向他报备,奴婢不敢瞒着大公子。” 四月点点头,她又不是她们的主子,她们自然没必要替她瞒着,她与她们一样,同是奴婢,也没什么不同。 羽书看四月依旧不说话,以为四月怪她,正想又要说话,就听见四月的声音:“我不怪你,我只是问问罢了。” 她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又看了眼四月:“那四月姑娘先睡会,奴婢先退出去了。” “待会儿要有什么事就叫奴婢,我就在外面守着的。” 羽书说着往外走,她走到廊上,轻轻吐出了一口气。 其实她对四月是既羡慕又嫉妒的,明明以前都一样是丫头,明明她现在任何名分都没有,却可以有丫头伺候她,她不知道,她到底凭的是什么。 就凭着她那张会勾引人的脸么。 这时阿燕从外面进来,见到羽书在外面站着,就问道:“姐姐,你怎么不在里面?” 羽书脸色淡淡:“她已经睡了。” 阿燕这才点点头,往里面看一眼就没进去,跟着羽书一起站在外头。 这两天梨花轩又派来几个洒扫丫头,她们两人平日里除了伺候四月便没别的事了。 羽书看着楼底下院子里打扫的丫头,眯着眼对阿燕问道:“你说大公子最近是不是都会在这儿住下了?” 阿燕点头:“应该会吧,看昨日大公子又带着四月姑娘出去一天,瞧着对四月姑娘又上心了。” 羽书笑了笑,又看向下面。 第一百一十二章收拾东西 晚上,顾容珩一回来就看到四月坐在窗前逗着鹦鹉,那模样认真专注,顾容珩不由走了过去,双手按在了四月的肩上。 四月也没有回头看他一眼,依旧看着面前的鹦鹉。 顾容珩见四月不理会他,叹息一声:“四月,为我换衣吧。” 四月沉默一下,还是站起来,被顾容珩牵着去了主屋。 主屋内早已有丫头拿着衣裳等候,四月看了一眼,是个面生的丫头,应是专门伺候顾容珩的。 顾容珩的身量高,四月每每要惦着脚,她看顾容珩好似心情极好,笑盈盈看着她,她就心中一噎。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顾容珩。 她不知道自己对他是爱是恨,还是毫无感情。 她也一样不知道顾容珩究竟将她当作了什么。 究竟是消遣的玩意,还是有那么一两分上心。 不过四月此刻也不愿思考这些,她专注的为顾容珩换上常衣,低着头为他束着腰带。 只是他的胸膛挺括,她束着腰带时脸就不时会挨着她的胸膛,她有些不适应。 她还是不适应和他亲近,或许在她心底里觉得他与她本就不该亲近。 顾容珩低着头看着今天格外沉默乖巧的四月,待她替他换好衣裳,他就迫不及待的抱着她。 “鹦鹉喜欢吗??” 四月点点头。 顾容珩便抱着人去凳子上坐下,又问道:“四月还喜欢什么,我让人去给四月带回来?” 四月没什么喜欢的东西,她也没有见过外面的东西,自然说不出什么。 她摇摇头:“奴婢没有喜欢的。” 顾容珩挑眉,轻笑一声将她抱得更紧。 晚间入睡时,四月埋在顾容珩的胸膛内,却始终睡不着,她怕一入睡,梦里都是让人害怕的场面。 一直到了月底那一天,四月就从下午就开始收拾东西了。 羽书看着四月手上的动作就过来帮忙,一边问道:“四月姑娘怎么开始收拾东西了?” 四月叠着手上的衣物,轻轻道:“大公子说明日带我回去。” 旁边阿燕一愣,回去?四月能回哪去,心中想法脱口而出:“四月姑娘要回哪儿去?” 四月停住手上的动作,对着阿燕道:“我是小时候被拐卖来的,大公子替我找到了家人。” “真的?” 阿燕语气里不无羡慕。 四月笑了笑:“真的。” 羽书的脸色有些奇怪,站在四月的身后问:“那四月姑娘走了,还会回来么?” 四月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她想了想,如果她可以不再回来的话,应该是永远不会回来的。 她只道:“后面再说吧。” 羽书点点头,没有再问。 四月站在床前看着自己的几身衣裳有些犯难,她的衣裳几乎都是丫头款式,定然是不能穿回家的。 可顾容珩为她准备的平日里的衣裳又太过繁重,穿回去也有些不妥。 她上次在寒山寺见过他们,他们衣着虽比常人好些,但也算不上富贵。 四月想了想,对着羽书道:“去帮我找一件素净的衣裳吧。” 四月平日里从未穿过大公子送的衣裳,怎么这次反而记起了? 但羽书也没有多想,连忙去了。 取下一直挂在腰间的荷包,四月将它小心放在包裹里面,这才又去清点自己这些年的积蓄。 她也没避讳站在旁边的阿燕,坐在床榻上认真清点着,阿燕在一旁看呆了:”四月姑娘怎么存了这么多?“ 四月笑了笑,这些年她也没个亲人,不像府里的其他丫头每月要把月钱寄回去,她没这个牵挂,自然都存着了。 她笑道:“存了十年了,你要存十年,或许该比我多。” 四月存的这笔银子的确有些多,但也不是太多,不过寻常人家两三年的饭钱也是有的。 这时羽书找了件藕色的衣裙过来,四月看了眼,料子也不知是什么料子,但好在花纹素净,也不是那么显眼。 她不过是回去后应付一下,到时候再出去买几身就好。 这样想着,四月点点头,接过衣裳叠好放在了一边。 四月又分别给阿燕和羽书一点银子,轻声道:“这些天幸苦你们照顾我。” “本来我的身份尴尬,我也未听见你们说过我什么闲话,这些银子你们收下就是,就当我的感激。” 羽书皱着眉,就要将银子递给四月:“四月姑娘,我们来伺候你是管家安排的,伺候谁都一样,这银子,我们不该收。” 旁边的阿燕听到羽书的话,也要将银子还给四月。 四月笑了笑,看着羽书:“这便是我的一片心意,我也不会求着你们什么,不过走前道个别罢了。” 羽书还有些犹豫,旁边的阿燕就已经道:“那我谢谢四月姑娘了。” 羽书见阿燕都收下,自己再推辞就有些让两人都难堪了,她看着四月,轻声道:“谢谢四月姑娘。”还是收了银子。 四月点点头,视线又看向手中的首饰,这些首饰都是刻了字的,也不知当初顾容珩送她这些是不是怕她拿出去当了,所以才送这样的。 不过这些首饰她当也不能当,送人也是不能的,只能先放在包裹里等着回去后再说。 四月的东西并不多,所有衣物收拾完了,也只有一个小小的包裹,阿燕惊道:“四月姑娘就只有这么些东西?” 四月一笑:“还能有什么东西?” 阿燕指了指旁边妆台上的匣子:“那些东西,不一起带走吗?” 四月看过去,想起那些是她刚住进梨花轩时,顾容珩让人置办的。 胭脂水粉与珠钗配饰皆是上等的东西,一应俱全。 只不过她从来没有动过罢了。 她始终觉得那些东西不该是她能够拥有的。 并且她看着那些东西,也会不自觉的觉得会有一两分屈辱。 四月摇摇头:“那些东西不该我拿,就留在那里吧。” 阿燕有些愣,不明白四月话里的意思。 这些东西本来就是大公子特意为四月准备的,又怎么会不该拿呢?? 总之换成她,她是一件不会落下的,不拿白不拿,更可况是送的。 不过阿燕到底也没说话,只在心里有些可惜罢了。 第一百一十三章 奴婢一直是顾府的人 这些天顾容珩都回来的很晚,有时候太晚了,他就直接回了璟瑄居,四月也习惯每日与他见不了多久。 不过今日不同,顾容珩昨夜就答应过她明天会带她回去,她难得的喝过药后还坐在桌前等他。 往日里四月睡的极早,许是天气渐凉,她往往用过饭沐浴完后就去睡了。 屋子里也让人早早熄了灯,只留着一盏在角落里,方便起夜。 顾容珩今夜依旧回的很晚,他看着屋内灯火通明,四月坐在凳上,不由微微一挑眉。 往日里他回的晚了,她屋里的灯是早熄的,今日倒还穿的整整齐齐的等他。 本来顾容珩今日回的也不算太晚,不过晚间有场宴会,回来又去正院坐了会,这才晚了。 顾容珩走过去,四月便听话的主动过去给他宽衣。 顾容珩低头看着四月温顺的表情,面无表情的任由她动作。 他低声问:“东西都收拾好了?” 四月就点点头,将他衣衫上发皱的地方抚平,四月抬头看向了顾容珩。 四月的心砰砰直跳,害怕顾容珩又要变卦。 四月的这些心思顾容珩再清楚不过,他眼眸昏暗,声音低沉:“四月放心,这次不会再变了。” 四月咬着唇,低着头声音细小:“谢谢大公子。” 顾容珩没有说话,这些日子他公事忙碌,没怎么与她亲近过,他觉得四月对他有些生疏了。 让丫头过来打水梳洗,他又拉着四月去沐浴,两人沐浴完后躺在床上,顾容珩疲倦的搂着四月,像是没什么话要说的。 四月呆呆看着闭着眼的顾容珩,心底想了好久的话还是没有问出口,屋子内少有的异常安静。 第二日,四月早早醒来,一睁眼就看见顾容珩正看着她。 四月呆了呆,喊了声:“大公子。” 顾容珩嗯了一声,坐起了身。 四月觉得今日的顾容珩有些冷淡,她跟着他起身,拿过架子上的衣裳要为顾容珩穿衣。 顾容珩没有说话,看着站在面前的四月,他见她脸上小心翼翼,仿佛是他下一刻就要变卦一般。 四月站在旁边,看顾容珩还坐着,就小声道:“大公子,穿衣么?” 顾容珩看了四月一眼,站了起来。 四月小心为顾容珩穿着衣,墨绿色的厚重料子穿在顾容珩身上,显得不同往日的清疏。 叫了人进来梳洗,四月就回了自己的偏房去换衣装扮。 顾容珩看着四月那身藕色衣裳,不同往日不起眼的灰扑扑的料子,今日的她看起来犹如晨露中的花苞,青涩收敛,却散发娇艳花香。 他走过去,唇边有淡淡嘲意:“我以为你不会穿我给你置办的衣裳的。” 四月听出顾容珩语气中的不对,脸上有些微慌,忙道:“奴婢只是不敢穿不符合身份的衣裳。” 顾容珩看她:“那怎么今日敢穿了?” “回去了就不是顾府的人了?” 四月一呆,觉得顾容珩这话说的没有道理。 她怎么可能将丫头服穿回去,她不信顾容珩不知道。 可四月也不想与顾容珩在这个时候说这个,心里想过一遍如何顺着顾容珩的话说,她还是温顺道:“奴婢一直都是顾府的人。” 顾容珩却勾着淡淡冷笑,让四月不禁心里一凉。 明明她都这样顺从他,为何他今日会这样。 顾容珩叫来长林:“马车备好没有?” 养伤一段时间的长林看起来似乎已经痊愈,顾容珩的话落下,他就连忙回道:“已经安排好了。” “昨日已经送了帖子过去,这会儿魏家的应该等着的。” 顾容珩点点头,叫人上膳。 临近回去,四月有些心神不宁,脑子里来来往往许多片段,却不知道回去该说些什么。 顾容珩看四月用饭心不在焉的样子,收回了目光,搁下了筷子。 “四月要是吃不下,可以先去一边站着。” 四月这才惊觉自己用饭时可能走神厉害,手上拿着糕点竟然半天没有动一口。 想道自己大抵是扰了顾容珩用饭的兴致,她忙一口咬了糕点,认真用饭。 香茶漱了口,四月就去提了自己的小包裹,顾容珩看了眼四月那点行李,想起先前去晋王府时也只带了这么点儿的东西。 抿着唇,顾容珩没有再多说什么,让长林先去马车那里候着。 又看了眼小心翼翼站在他身边的四月,他低声道:“走吧。” 四月跟在顾容珩的身后,她看着他笔挺宽阔的后背,亦步亦趋的跟着她,仿佛在他身后,就能让她安心。 从偏门走出去,顾容珩立住看着走过来的四月,他招招手,四月就走到了他的身边。 顾容珩此刻低头看着四月,见她紧紧拽着小包裹,低着头小心翼翼看着他的模样,从来都是这么动人。 不过这样的表情却不是他想看的。 那双水雾似的眼眸里对他没有丝毫不舍,连伪装的不舍都不曾有过。 手指抬起四月的脸,顾容珩声音平静且冷淡:“四月回去后,可别忘了我。” 四月连忙点头,声音里有一丝讨好:“奴婢不会忘了大公子的。” 顾容珩淡淡笑了笑,笑意虽未达眼底,却还是放开了她:“去吧,下月我再接你回来。” 四月心头一颤,默默点了头,脚踩在了脚蹬上,见顾容珩依旧没动,她脱口问道:“大公子不上马车么?” 这话问出来四月就后悔了,她回家,顾容珩跟着她回去算什么呢。 她也从来没有想过让顾容珩去为她撑腰。 可话已说出,四月白了脸,再看着顾容珩有些无措。 顾容珩却反常笑了笑:“我接四月的时候再去。” 四月咬着唇,唇上血色浓厚,她几不可见的点点头,这才上了马车。 顾容珩给马夫使了眼色,那马车便缓缓驶离。 长林看着马车走远,小心走到顾容珩的身边说道:“大公子,要不要奴才跟去魏家去帮四月姑娘打点打点?” 长林也知四月家中有些复杂,毕竟这么些年了,能打点下是最好的。 顾容珩神色淡淡:“不用。” 说着就转身回了府里。 只有让她知道了人情冷暖,她才会知道,只有他才是他唯一的依靠。 第一百一十四章 初回魏府 四月坐在马车内,她心情紧张,不时的挑着帘子往外看。 不知道过了多久,马车才停了下来,四月的心跳越来越快,她深吸一口气,掀开车帘走了出去。 站在外面看着宅院门匾上的魏府两字,好似与预想中的并不一样。 她以为他的父母阿兄这么多年没有见她,会着急的守在门口等她的。 她会与他们抱在一起热泪盈眶,诉说这近十年的种种。 她竟从来没想过门口会这样冷清。 四月独自走到空无一人的大门处,门口坐着一名守门的老人,见到四月就过去道:“这位可是四月姑娘?” 在这个地方听到这个名字,四月心里不知是什么感觉,还是点点头。 那老头就欣喜笑道:“二姑娘回来了,我这就去通知老爷。” 老人说着就去打开了大门,也未说让四月先进去,就着急忙慌的进去通报了。 没过一会儿,四月看到那老人过来,才对着四月喊道:“二姑娘,快进来吧。” 跨过门槛,去到前面外院里,院子内早已站满了人,像是在等着她。 魏长安是最先做出反应的,她一看见四月,就笑着过来拉着她往院子里走,语气亲切的喊她:“姐姐,这些年你都去了哪?” “爹和娘都很想你。” 这无疑是在人的伤口上撒盐,魏时云皱着眉,对着魏长安无奈道:“长安,你姐姐刚回来,这些事往后再提。” 可这话出口他也愣住,想起长安本就是四月的名字,他一时尴尬,对着四月道:“二妹妹,先过来见见父亲母亲吧。” 四月一直沉默的点点头,魏长安笑着将四月领到魏林和林氏面前,预想中的母女情深与父女情深并没有,四月眼里只看到了他们的愧疚和生疏。 四月愣愣,想要落下的泪却落不下来,她轻轻喊了声:“父亲,母亲。” 魏林看着四月,有些不敢相信这么多年了,女儿竟还能找回来。 他见着她眼下的泪痣,还是问了她几个问题。 见四月都能一一说出来,他这才放了心。 他也是前两日收到顾家管家的信,这才知道自己走失十年的女儿竟然在顾家做丫头,心底到底存了疑。 不过既是顾府送来的,那样的大家族也不至于会为了个丫头骗她们,他虽不知顾家到底是如何找到他们的,但本来也是八九不离十的事情。 魏林笑着点点头,生疏的说了句:“回来了就好。” 他又叹道:“这些年你受苦了。” “怪我们当时没有照看好你。” 魏林的这话落下,四月才恍然有些委屈,她红了眼眶,摇摇头:“我不怪你们。” 魏林叹息着点点头,看向了一旁的林氏:“你也同孩子说说话吧。” 林氏脸上带着笑容,拍拍四月的手道:“刚才你进来应也听到了。” “你的名字现在给了你妹妹,你可有话?” 说着林氏笑着将魏长安拉到了身边。 不同四月与林氏尴尬的对站着,魏长安则是亲昵的挽着林氏的手,靠在她的肩上,烂漫笑容爬在她的脸上,她一脸天真笑意,对着四月道:“姐姐要是气我占了姐姐的名字,我就把名字还给姐姐吧。” 她说着还俏皮的朝着魏林吐了一下舌头:“然后我再让父亲给我重新取一个好听的名儿。” 不同与对她的生疏,魏林表情宠溺,伸手刮了魏长安的的鼻子:“就你机灵。” 不知为何,四月仿佛觉得自己与这里格格不入,小时候在牙婆子手上她被挨了无数次打,她每逃一次,牙婆子就用更厉害的手段来罚她。 他们会将她独自扔在漆黑冰冷的地窖里,会让她站在刚好漫过颈脖的池子里,也会一遍一遍抽打她的皮肉。 结痂的伤口被再被撕下,直到下一次的结痂。 七岁的孩童身体,在一个个疼痛冰冷的夜里早已学会顺从,也早已失去了孩子的童真。 她做奴婢十年,习惯了卑躬屈膝,即便是血缘至亲的人,她好似已经学不会再如魏长安那般扑进别人怀里撒娇,也不会主动与别人亲近了。 四月想,她这样死气沉沉,默不作声的模样,在父亲和母亲的眼里,是远不如魏长安讨喜的吧。 即便他们面前站着的是真正的魏长安,他们也更愿意疼爱那个捡来的孩子。 她这样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就像是平静的水面被扔入了一颗石头,打破了原有的平静。 按着心头的难受,四月还是欣喜于回到了家,她也不再是孤身一人。 摇摇头,四月忍着泪水看向林氏:“没关系的,这些年有长安妹妹陪着你们,我也开心。” 林氏有些欣慰的点点头,又对着四月问道:“那你现在叫什么?” 四月轻轻开口:“我叫四月。” 四月一听便是个丫头的名字,魏林听了就道:“四月这个名儿总归是有些小家子气了,既回来了,往后就叫明月吧。” “魏明月。” 被家里人重新取了名字,四月心中不知何滋味,却还是有几分暖意,红着眼看向魏林:“谢谢父亲。” 魏林看着四月,老实听话的模样,但终究与他们也不怎么亲近,他点点头,说道:“回来了就先去歇会吧,其他话等午饭后再说。” 说着魏林就对着魏长安道:“长安,你带你姐姐先去房间收拾东西。” 魏长安就从林氏身边过来,热情的拉着四月道:“姐姐,你跟我走吧。” 四月点点头,任由魏长安拉着她她往前走。 穿过游廊,四月打量着魏府的布置,四进院的宅院,布置也是相当雅致,处处透着一股读书人的风雅。 旁边的魏长安见四月好奇打量,就笑道:“这处宅院听说以前住的是翰林的人,后来搬去更大的院子就空闲了下来。” “父亲听说这儿住过翰林出来的,就租下了这处。” “不过现在大哥在京城做官,父亲还想将来存够了银子,将这里买下呢。” 四月听了微愣,京城的宅院可不是一般的价钱。 似是看出四月的发愣,魏长安就又笑道:“听说这宅院贵是贵了些,不过父亲这些年经商攒了些银子,淮西那边也还有些铺子在的。” 四月点点头,这些东西似乎与她也没有什么关系,就没有再问。 第一百一十五章 回房间 四月的房间被安排在了西厢房的一间屋子,魏长安拉着她进去,笑着道:“我就在姐姐隔壁的,姐姐往后若是有什么事,就来隔壁找我吧。” 四月点点头,回头打量面前的屋子。 屋子内十分朴质,能看出来是刚打扫出来的,也不知之前这间屋子是做什么的,角落里还放了些杂物没有清理出去。 空气中漂浮着灰尘,魏长安用手在空中扫了扫,然后去打开了窗:“这间屋子之前一直旷着用来放杂物的,昨日才清扫出来,开窗通通应该就好了。” 四月将东西放在桌上,看向了魏长安。 魏长安对她很热情,脸上也总是带着笑,不怪他们都宠着她,四月也很喜欢她。 魏长安又过来四月身边道:“姐姐刚来,应该还有许多东西需要收拾的,我就先不打扰姐姐了。” “待会儿会有丫头来找姐姐的。” 四月点点头,看着魏长安出去。 门被吱呀一声合上,四月才吐出一口气坐在了凳子上。 她也什么东西可以收拾的,呆呆看着寂静冷清的室内发呆。 过了许久,外面传来了一个丫头的声音:“二姑娘,老爷叫你过去用饭。” 四月这才动了动,起身理好衣裳往外面去。 来到用饭的小厅,四月刚走到门口就能听到里面的说笑声,她抿着唇,走了进去。 或许她应该笑一下的,就如魏长安那样。 四月鼓起勇气轻笑着和屋内的人打招呼,林氏看着四月一眼,也只是点点头道:“去位置上坐下吧。” 笑容渐渐沉寂下来,四月往空的位置坐了过去。 用饭时,魏林对着四月问道:“你在顾府不过做一个丫头,是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的?” 原来他们还不知道是因为顾容珩,四月想,管家既然没有提顾容珩,应该是不想让外人知道她与他的关系的。 四月低头,想了下才道:“我之前同管家提过,我也没想到管家能替我找到你们。” 魏林皱眉,看向四月:“那顾府能放你走?” 四月看着魏林轻轻抿了笑道:“主子心善,就放我回来了。” 魏林这才嗯了一声,又道:“这顾府的管家应也不是一般常人,我们不过刚搬来京城不久,竟能打听得到。” 四月就默默低头吃菜没再说话了。 旁边的魏时云对着四月问道:“那二妹妹可见过顾首辅?” 几双眼睛朝着她看来,四月愣了下停了筷子,点点头:“见过。” 魏时云点头,也不打算再问什么,四月在顾府不过一个丫头,问她也是问不出什么来的。 反而是魏长安来了兴致,对四月问道:“姐姐,听大哥说顾首辅下月就要大婚了,可是真的吗?” 四月看着魏长安,笑了笑点头:“真的。” 魏长安就撑着头,说道:“像顾大人这样清风霁月的人,到底会娶什么样的女子啊。” 魏长安的话落下,林氏就看着她道:“你倒有空闲想这些,再过一年,你也该嫁人了。” 说着林氏对着魏时云道:“你抽空也为你妹妹多留意一些。” “最好是清流家世的青年才俊才好。” 魏时云点头:“长安的年纪的确该快些定下亲事了,母亲放心,这件事我自会上心。” 说着魏时云又道:“说起来二妹妹也该嫁人了吧。” 林氏这才反应过来,看向了四月:“你今年应该已经十八了吧?” 四月没想到话又落到自己身上,她看着林氏,连忙点点头。 林氏微微有些皱眉:“这年纪不小了,况且从小还没学过什么规矩……” 魏林看了眼林氏:“明月才刚回来,这些等过后再说吧。” 林氏便不再说话了。 桌上其他人说着话,都是些四月参与不进去的,就低着头埋头吃饭。 也不知是她在梨花轩那些精贵菜吃了几日口味变了,竟会觉得桌上的菜吃着有些不习惯。 桌上的菜很丰富,虽是些普通家常菜,与记忆中的味道渐渐重叠。 做丫头时,她要是能够吃上这些,大概就要开心上半天了。 用完饭,一家人去正房的小厅说话,四月坐在角落里,耳朵里都是林氏与魏长安的说笑声。 四月看向林氏,这个她的母亲。 林氏容貌柔美,穿着端方的绫罗锦衣,坐在位置上面露温和,与魏长安旁若无人的小声说话。 与她记忆中模糊的母亲模样渐渐重叠。 她记得她小时候好像也会撒娇一样的埋在她的怀里。 不过记忆久远,她又觉得从前那些好似是一场梦。 这时一个丫头从外面端着药进来,魏长安见状连忙去端药。 她将药端到林氏面前说道:“母亲快些喝吧,我刚才摸了下温度正好。” 魏时云这时看向四月,他打量着一直安静的四月,他还记她得小时候的样子,活泼赖皮,与现在的魏长安无异。 只是现在的她看起来,和小时候几乎是两个人了。 要不是身上的胎记和所有身世都对得上,他几乎认不出她来。 不过也是,这么多年了,况且她还是被卖去做了丫头,变化大些也正常。 魏时云又看四月在看着林氏,就对着四月道:“母亲前些年病了一场,所以这些年身子就不怎么好了。” “郎中开了个补身子的方子,就一直喝着。” 四月点点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魏时云看四月这样沉默的模样,叹了口气。 上头的林氏注意到这边,这才觉得有些冷落了四月,就对着四月道:“明月,你是怎么被卖到顾府的?” 四月见林氏对自己说话,心里有淡淡欣喜,就将当初被人牙子卖到顾府的经历说了一遍。 魏时云看四月说的这样云淡风轻,仿佛是在说别人的事情的一样,不由眼神看向了四月。 或许是四月脸上的表情太过于平静,又或许四月讲的时候不自觉就跳过了那些皮肉上的疼痛,说出口的也只是路上的辗转和被挑选的过程。 所以林氏的脸上并没有什么过多的表情,她只是有些惋惜的叹息:“可怜的,你不在的那两年,我再没去过花灯会。” 说着林氏拉起了长安的手:“后来还是长安让我走出了心结,我这才心里好受多了。” 第一百一十六章想回老宅 四月能听出母亲声音里的无奈疼惜,所以心里就默然释怀了。 如果她纠结于她的过去,要将自己承受过的痛楚一一袒露给他们,强加给他们,让他们愧疚,无疑也是自私的。 既然新的魏长安能代替她陪伴在身侧,也算是另外一种安慰吧。 释怀了的四月更加平静,她看向林氏抿唇笑道:“我其实在顾家也过得很好,主子对我也很好。” 林氏稍微有些欣慰:“这就好。” “总之现在回来了,就先安心在家住着。” 林氏说着这才打量了几眼四月,她这个女儿模样是有几分与她相近的,细看还更精致温婉些,只是可惜了这性子太过于安静,总归小家子气上不得台面。 想到四月之前的经历,她只在心里叹气,看向了四月的衣裳。 藕色的妆花缎,虽然一打眼看过去素净,但衣上同色的绣纹还是能在动静中显现出来,衣裳裙摆的团花图案,一眼便能瞧出不普通。 这种妆缎的料子,可不是寻常人都能穿的,她之所以见过,也是因着上次吏部的侍郎邀魏家去做客,那天京城贵妇去的人众多,她也是第一次见到。 当时见着了便觉得好看,瞧着上了心也想买料子来做衣裳,她的儿子在京城做了官,她也不能太寒酸丢了儿子脸面。 后来出去打听了才知,仅仅是一匹布都要近百两银子,她疑惑四月怎么会能穿上这样的料子。 本来以他们的家世也去不了这样的宴会,也是之后王侍郎向魏时云有意无意打听顾首辅,他们才知道人家是以为他家与顾府有什么渊源才邀请了他们。 林氏看着四月,微一皱眉问道:“你这身衣裳哪来的?” 四月没想到林氏将话题引到了自己的衣上,不由就回道:“是顾府的主子赏的。” 林氏皱眉,这样的料子竟能随手赏给下人,不由追问道:“你在顾府伺候的是哪个主子?” 见魏长安和魏时云都向她看了过来,四月想,许是母亲看出了她身上的衣裳贵重。 不过四月一直在顾府,平日里见大姑娘和大夫人也穿这样的料子,她也不知究竟多珍贵,说道:“我之前是跟在顾府大姑娘身边做贴身丫头的,大姑娘嫁给晋王爷后,我就在大夫人院子伺候了。” 像顾如意和赵氏这样身份的人对于魏家来说已是高不可攀的人物,高兴了赏给奴婢一件衣裳也不过是随手的事情。 林氏微微有些感叹,她咬牙才能穿上的缎子,竟是人家随手递给丫头的赏赐。 不用多说,顾府的富贵显然也是她们这些寻常人永远也无法想象的。 林氏就道:“你身上穿的妆花缎我只在京城那些达官显贵的夫人那里见她们穿过,往后这身衣裳你就收起来吧,平日里你也穿不上。” 四月微微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我听母亲的。” 她也本不打算再穿。 这时魏长安走到了四月的旁边,好奇的摸了摸四月的衣裳,她凑近看了一下,对着林氏道:“这衣裳真好看。” 林氏一笑,满眼宠溺:“你要喜欢,回头让你父亲给你做一身就是了。” 魏长安脸上一喜,立马笑着看向林氏:“谢谢母亲。” 四月低头看着袖口上繁复的暗纹织花,母亲要她收着这身衣裳,却要给长安新做衣裳,她微微有些不懂。 在母亲心里,难道她与长安是不一样的么。 这时魏时云站起来道:“有几个同僚邀我一起去郊外,时辰差不多,我就先走了。” 林氏叫住他:“去郊外哪里?几时回来?” 魏时云回道:“就在城郊不远的松山亭小聚,晚间应不回来用饭了。” 林氏点点头,又细问:“你那同僚可有与你同龄的?改日也叫到家中做客吧。” 魏时云知道母亲想为长安找门亲事,他笑了笑:“有倒是有,这事等后头再说吧。” 林氏这才没再说话,放魏时云去了。 林氏又让身边的婆子拿过来之前绣的花绷子绣着,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林氏说的大多的也是在淮西老家的事情,四月插不上话,就在一边听着。 只听林氏对着魏长安道:“你父亲留在老家的铺子是你表哥在打理,他毕竟是在为你父亲做事,过段时间你表哥要送账本过来,随便小住两天,你可别再拿冷脸对人家。” 四月对于这个表哥反倒有些记忆,小时候记得表哥家一直靠着父亲接济,但她的这位表哥性子却十分顽劣,每每来了,连她都要躲着。 只听身边的魏长安哼了一声:“我才不想理他,每次他来眼睛都往我身上盯,我才瞧不上他呢。” “况且他每日只知道斗蛐蛐逛花楼,和那些街头混混有何区别。” “我要不对他厉害些,他那脑子该巴着我不放了。” 林氏笑了下:“毕竟是你表哥,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本来之前他家就想同你定亲,我没让你父亲答应,这下你哥哥在京城做了官,你更不可能嫁他了。” “我想他也死了心。” 魏长安嘟着嘴:“他能死心最好了,我一瞧见他就烦。” 林氏无奈的道:“是我将你惯坏了,说话也没分寸。” 魏长安有些不服气,她就拉着四月道:“姐姐,等过几天表哥来了,你看看就知道了,我有没有说错。” 四月笑着点点头:“嗯。” 又说了阵话,天色暗下来,林氏就让厨房的人去备饭菜。 用完晚饭,四月独自回到房间,她回头看了眼还留在正房的林氏和魏长安的身影,还是有些落寞。 回到房间坐下,四月简单的收拾了下屋子就去梳洗,但是睡下后又觉得睡不着,就起来打开窗吹风。 夜晚中的凉风吹进来让四月觉得心里畅快许多。 至少她回家了。 至少她已经恢复自由了。 她希望顾容珩能够在大婚后就忘了她,她想过一段时间就和父亲说回去老宅里。 他们一家都在京城,她回老宅还能看着宅院,也不是完全没用的。 或许父亲能够答应她。 第一百一十七章找魏长安借衣裳 夜色凉凉,月色沉静,地面上落着月辉,看着仿佛落着星光。 四月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门外却响起了敲门声。 “姐姐,我是长安。” 四月回过身,看看月色,才转身去打开了房门。 门外的魏长安笑盈盈的站在外面,粉色衣裙的陪衬下,四月觉得魏长安那清丽的脸庞竟与开夏有几分相似。 那张脸让人瞧着舒服,不自觉让人喜欢起来。 魏长安见四月开了门,此刻的四月身上已经换了单衣,柔软的头发披散在白衣之上,堪堪落在腰间,有如白雪之中的冷清雅丽。 连她一个女子都觉得晏晏动人。 魏长安眼中落下惊艳的神色,心想母亲本就容貌不俗,而她才是母亲生的女儿,可自己却只是个替代她的。 她自认模样已超出大多寻常女子,可在这个回来的姐姐面前,她头一次觉得自己暗淡无光,也头一次有了危机感。 这个家中只有她能得到父母和大哥的宠爱,她被宠爱了这么多年,绝不会让这个姐姐抢了过去。 缓过情绪,魏长安笑道:“二姐姐,你刚回来,可还有什么差缺的,我叫管家给姐姐送来。” 四月脸上不由染了笑意,刚想说不用,就想起母亲不让她再穿今天那身衣裳,而她已经没有别的衣裳穿了。 四月对着魏长安还是犹豫着开了口:“我回来没带别的衣裳,妹妹可以先借我我一身么?等明日我再出门去买几身衣裳。” 魏长安一听就牵起四月的手笑道:“不过是一身衣裳,姐姐跟我来就是。” 她又回头一笑:“搬来京城时,母亲给我置办了许多衣裳,许多还未穿过呢。” 说着魏长安就拉着四月往她的房间走去。 魏长安的房间就在她旁边,只是四月走过去时,还是微微一愣。 西厢房统共四间,魏长安的闺房便占了三间,且中间都用四季花开的富贵屏风隔着。 屋子正中间放着一张梨花木的书案,案上叠着名人书法临贴,与一些书法纸张,各色毛笔挂在笔筒内,透着淡淡的墨水香气。 四月往两边看去,一边上的书架上排着满满书籍,墙上挂着名家的风雅字画,斗柜上还摆放着青瓷与茶具,一应物品摆放讲究,并不比那些大家族的闺房差。 魏长安见四月愣神就笑道:“我平日里不爱那些女子的绣活,就爱作些诗词,临些大家的字,姐姐可别见怪。” 说着她又看向四月问道:“姐姐可认字?下次我邀姐姐一起去郊外对诗吧。” 魏长安的脸上带着期待,四月的手指微微收了收,她才轻轻道:“我只认得几个字,也不会对诗。” 四月连字都没有写过,也没有时间去看那些小姐们才看的诗集,她连笔都未握过几回,这些风雅的事情,与她毫不沾边。 魏长安脸的脸上露出些失望,有些歉意的看向四月:“二姐姐别怪我,我忘了姐姐之前一直是奴婢了。” 一声奴婢打在四月的心上,她忍着难受,还是笑道:“没有关系的。” 魏长安就看了四月一眼,拉着四月就往旁边屏风后面去:“姐姐还是先跟我进去选衣裳吧。” 一进到魏长安的内卧,四月便觉得脚下一软,低头看去,原是地上铺了一整张地毯。 内卧的布置比外更讲究,架子床上的花纹更是精美繁复,房间靠窗的一张贵妃椅上还放着矮几,矮几上摆着棋盘,青玉色的棋子与房间内的富贵相得益彰,也让四月明白自己与这处的格格不入。 魏长安引着四月去衣箱前,打开对着四月一笑道:“姐姐喜欢哪件,我送给姐姐吧。” 四月看过去,都是上好的料子,只是她怕拿了魏长安喜爱的,就看向魏长安轻轻笑了下道:“妹妹替我选一件吧。” 魏长安就笑着去拿了一件鹅黄的衣裳递过去:“姐姐皮肤好,不如试试这件吧。” 四月平日里大多穿些不起眼的颜色,这样的鲜艳颜色也未穿过,她接过衣裳,抿着笑对魏长安道:“谢谢。” 魏长安一笑:“姐姐有什么好谢的,往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姐姐差缺什么,随时找我拿就是了。” 四月笑了笑,拿着衣服和魏长安又说了两句想要回屋,魏长安却好奇的拉着她道:“姐姐,可以与我讲讲你在顾府做奴婢时的事情么?” 那段往事四月是不愿再提的,且做奴婢亦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四月站住身子,还是笑着对魏长安道:“所有的奴婢都没有什么不同,平日里做的都是伺候主子的事情。” “妹妹自己也有奴婢,也该看见过的,大多枯燥无味,确没什么趣事。” 魏长安听了却道:“可是姐姐可在顾府当奴婢,那样的大宅里,规矩是不是特别多?” 魏长安的眼神里像是真的十分好奇,四月有些无奈的笑笑:“世家最讲究名声,规矩自然也是多的。” 魏长安了然的点点头,又好奇的问:“那顾家一共几位公子?是不是其他公子也和顾首辅一样丰神俊美?” 魏长安这一问下去,怕是收不住,四月看看夜色,对着魏长安笑了下道:“我只是个奴婢,顾家上下几百个奴婢,我也不过里面最普通一个。” “且我已经出了顾府,顾府的事情也不好再提了。” 魏长安看四月说的认真,也放弃了追问,有些失望道:“那姐姐快回去休息吧。” 四月看魏长安失望的神情,心里微微有些歉意,只是她不愿再提起顾家的事情了。 旁人每提起一分,就会让她记起在顾府种种过往,而这些都是她想要忘记的。 走出魏长安的房间,四月又回头看了眼魏长安那灯火通明的屋子,一回头就是自己那简陋昏暗的房间。 不过她心底也没什么难受的,她本就是后面才回到这里的,若去争求这些,只会让自己更累。 她上次在寒山寺见到他们时都察觉出父亲和哥哥对魏长安的宠爱,这样的宠爱她不想去和魏长安争,她只是觉得背后有个依靠就好。 无论在哪里,有亲人记挂她就好。 第一百一十八章多余 第二日一早,四月就早起想着去给母亲请安,收拾妥协了往正房过去,还没有掀开帘子,屋内的说话声就让她微微一愣。 只听见屋内的魏长安撒娇似的声音里有一些委屈:“母亲,二姐姐回来了,你们是不是都不会疼我了?” 接着林氏疼惜的声音响起:“傻姑娘,你虽不是我亲生的,但也是我一手带大的,我不疼你谁疼你?” “你姐姐虽回来了,但我心底也是多偏疼你一分,嫁妆也自然给你多留一些。” “你大哥和你父亲那里自然也是心疼你的。” “明月那孩子终究与我们生分了,性子也过于安静,且她之前还是做奴婢的,等后头找户老实人家将她嫁出去,也算我们对她的补偿了。” 魏长安的声音响了起来,好似埋在林氏怀里亲呢:“我就知道母亲对我最好了。” 四月愣在外面,所幸外面没有丫头守着,她脸上的狼狈才不至于被看见。 原来母亲也嫌弃她原来是个奴婢。 可做奴婢原本也不是她愿意的。 谁又愿意做奴婢呢,谁不想想如魏长安一样平日里诗书绘画,弹琴下棋。 眼眶渐渐发红,心也跟着下坠。 即便她才是母亲亲生的孩子,却也敌不过这十年的养育陪伴,她才觉得自己是那样多余。 又站了会儿,不愿让里面的人知道她听到她们刚才的说话,默默整理好脸上的情绪,四月才掀开帘子往里面走进去。 里面的魏长安正靠在林氏的怀里,四月低着头对着林氏轻声请了安,林氏看了眼四月,点点头,让她去位置上坐下。 魏长安看向四月:“姐姐,昨日你刚回来,怎么不多睡会儿?” 四月坐下摇摇头:“睡不着。” 林氏喝了口茶才看向四月:“之前的那些丫头习性该改过来了,现在你既然回来了,还是身边带一个丫头伺候着。” 说着林氏对着身后的嬷嬷道:“去把厨房的那几个丫头叫来,我给明月选一个丫头。” 那嬷嬷点点头就出去了。 魏长安听了在一边不解的问道:“母亲,怎么只给二姐姐一个丫头,我屋子里就有四个丫头伺候,一个丫头太少了。” 林氏才对着魏长安笑了笑道:“你是从小丫头伺候着的,自然一两个丫头不够。” “可是你二姐姐之前是做奴婢的,刚回来我怕明月还不适应,先让一个丫头伺候着,等后面习惯了再叫两个丫头过去。” 魏长安就颇为同情的看向四月:“二姐姐,往后丫头要是伺候不尽心的,尽管告诉妹妹,妹妹替姐姐调教。“ 四月觉得自己仿佛被至亲的人在胸口上插了一箭,那一声声的奴婢,好似要不断掀开她的伤口来羞辱。 奴婢在她们眼里,就这么不堪吗。 她不明白,明明就是她的亲生母亲,为何能够说出这样偏袒的话出来。 难道她就这么不得母亲的喜欢么。 她又能怎样呢,即便脸上再难堪,四月还是对着魏长安艰难的道:“好。” 魏长安便满脸笑意:“姐姐也不必同我客气,往后妹妹能帮姐姐的,定然帮着姐姐。” 林氏也开了口:“你往后就多跟你妹妹学学,虽说女子无才也无伤大雅,但女子多了才情,才更有大家闺秀的风范。” “母亲不求你同你妹妹一样琴棋书画,但女子的大方仪态还是要多跟你妹妹学学的。” “对你往后嫁人也是有好处的。” 林氏始终觉得四月总是低着头太过小家子气,虽然也知道四月之前是奴婢,需要一直谦卑的低着头,但还是不自觉的就有些不喜。 指尖在袖子中收紧,四月听话的点头。 没过一会儿,嬷嬷带了几个丫头进来,林氏对着四月道:“这些都是以前魏府的家生子,跟着一起过来的,你就看哪个顺眼,就选一个。” 四月看了过去,大多是十五六的年纪,站在那一排,都往四月看去。 四月随手指了一个,林氏就摆摆手:“春桃留下,其余的都退下去。” 春桃见四月指了自己,连忙走到四月的面前道:“请二姑娘安。” 四月点点头,笑了笑让她起来,春桃便走到了四月的身侧。 林氏对着春桃道:“往后你可要尽心伺候好二姑娘,二姑娘刚回来,不懂得地方你也要多提点,要是出了差错,小心我让嬷嬷罚你。” 春桃连忙道:“夫人放心,春桃一定尽心伺候姑娘。” 林氏这才点点头,对着四月道:“明月,这丫头要是没伺候好,你尽管管教,可先立起你主子的威严来。” 四月忙点点头:“我记住了。” 林氏嗯了一声又问道:“屋子可还有什么差缺的?我让人去给你置办回来。” 四月沉默一下,还是道:“我回来未带衣服,想出去置办两件衣裳。” 魏长安在旁道:“姐姐确没带衣裳,这身衣裳还是姐姐向我借的呢。” 林氏看向四月身上的鹅黄衣裙,又看向四月的脸。 明艳的颜色将四月的脸衬的更加白皙,即便未施任何脂粉,一眼瞧过去就觉得肤如凝脂。 只是那眉眼轮廓间虽有几分像她,可神态却与她大相庭径。 四月的一双远山眉清淡,中间好似总拢着些愁绪,双眼虽清澈有神,但眼波却冷清,让人觉得里面或许能容下阳春白雪,却容不下人情世故,终究少了几分亲近。 她这个亲生女儿的容貌远远超出于她,却处处不像她。 她在心底微微叹息,忽然想到要是当初她没有被拐走,现在又是什么场景。 按下心头的些许遗憾,林氏就对着四月说道:“那我让管家出去给你置办几身衣裳回来。” 又问:“你可有喜欢的款式和花样?” 四月没穿过两次除了丫头衣裳的其他样式,也鲜少出去街上,就摇摇头:“我都可以。” 又是这样疏远的说话,林氏皱眉,也不愿多说,就道:“那我就让管家随意置办吧。” 魏长安却在一旁道:“母亲我许久未出门了,要不我陪着二姐姐一起去外面逛逛吧。” “我看二姐姐屋子里什么脂粉也没有,也顺道给二姐姐一起置办。” 四月一愣,正想要拒绝就看道魏长安投来的祈求眼神。 原来是魏长安想要出去,四月哑然失笑,看向林氏,只咽下到口的话。 林氏对魏长安十分宠溺,笑道:“我看是又被你逮着机会出去了。” “那就等你大哥回来再带你们出去吧。” 第一百一十九章观棋 下午魏时云回来后,脸上就一脸凝重,就连用饭时也沉着脸。 魏林看魏时云脸上不对,就问道:“可是今日发生了什么事?” 魏时云皱着眉,看向魏林道:“现在朝中时局,要变天了。” 一向不关心这些的林氏也向魏时云看了过去。 魏林也跟着皱眉:“到底怎么了?” 魏时云沉着脸道:“这两日朝中一直在传着要换太子的事。” “我虽只是在大理寺做个评事,但不可避免的涉及到站位。” “现在好多听到风声的保太子一党都纷纷写了折子递去了内阁,更有太子太傅等一众老臣去泰安殿外跪请圣上亲见。” “大理寺正卿便是保太子一派,今日还写了文书,要我们愿保太子的都署名递交上去。” “我不过一个小小正七品,若站错了上头的祸水下来早晚会殃及过去,明日就将递交文书了,实在难办。” 魏林一听,这好不容易来的官职,要是因为站位不正丢了,可就得不偿失了。 他急切的追问:“圣上要换太子的事,到底确不确切。” 魏时云看了父亲一眼:“连太傅都跪在了泰安宫外,还能有假的?” 魏林也跟着有些焦急:“那这可怎么办?你若不在那文书上署名,岂不是得罪了大理寺正卿?” 魏时云皱头深皱:“现在也只能暂时先署名再说。” 他又叹口气道:“现在朝野上下皆等着看内阁那边的表态,可顾首辅的态度一直晦涩不清,从未明确表态过。” “听说这几日顾府家的门槛都快被磨掉了,前来拜访的人无数,也不知顾首辅究竟是何意思。” “现在朝中大多文臣都是顾家父子以前的门生或弟子,且顾家马上又要与徐将军家结姻亲,只要顾首辅明确表了态,那几乎八九不离十了。” 四月在一旁也是听的有些胆战心惊,想起那日萧世子拦顾容珩也是为了太子的事,她想这事估计也是当真的。 只是不知道圣上为什么要换太子。 四月刚这样想,父亲就问了出来:“那圣上为什么要换太子?” 魏时云摇摇头:“真正的原因谁也不知道。” “我只听说圣上独宠珍妃,珍妃的六皇子生来体弱,算命的说需有龙气护着小皇子才能长命,所以圣上才动了换太子的念头。” “不过这些也不可信,都是些道听途说的谣言,你们也勿要去外头说去。” 魏林点点头:“这些话我自然不可能去外头说。” “不过你这段时间也小心说话,免得引火烧身。” 魏时云点头:“这些我都知道的。” 因着晚间这事,魏时云没空带魏长安两人出去,但两个女子出去定然是不行的,这事就一直耽搁下来。 所幸管家替四月带回了几套衣裳,也有换的。 这天魏时云下午从外面回来,身后还跟着一名年轻男子。 四月与魏长安正坐在正房讲话,魏长安一看见了魏时云,就连忙跑过去站在魏时云的身侧,然后看向了那名年轻男子,好奇问道:“大哥,这位公子是?” 魏时云笑了笑,介绍起来;“这是我的同僚王意之,与我同岁,他也喜欢下棋,就今日正好约着来我对弈了。” 王意之听魏时云介绍完,就十分有礼的朝魏长安拱手:“原是贵府小姐,果真容貌不俗,貌比芙蓉。” 且他看见正房中的四月和林氏,也忙过来作礼,他先对着林氏道:“小生叨扰了。” 接着他又看向坐在下手的四月,作礼道:“这位姑娘亦是娴静雅致,犹如仙子。” 魏时云这般有礼,且容貌温润,不自觉的就让人生出许多好感来。 林氏连忙笑着道:“这气度修养不像是寻常公子,我家时云能与你交好,是他的福气。” 王意之忙谦逊道:“我与时云兄乃知交,能遇见时云兄,亦是我的福气。” 林氏笑笑,对于眼前谦逊有礼的王意之更是十分喜欢。 这时魏长安走了过来,对着王意之笑道:“不是说过来下棋的么?我平日里也喜欢同大哥一起下棋,王公子可愿与我对弈一局?” 魏时云就笑道:“意之兄可不要小瞧了我这妹妹,或许你一不小心便输了。” 王意之便郑重的朝魏长安拱手:“愿与姑娘一局。” 魏长安便笑着还了礼,学作男子作态,也拱手还礼:“不敢不敢。” 这般俏皮娇态引得众人都笑了起来,魏时云这时便道:“那就去我房间吧。” 几人说着就往魏时云的房间去,可王意之竟不知怎的,眼神却瞥向那道还端坐在座位上的素色身影。 刚才惊鸿一瞥,他就暗暗惊艳,不自觉就想向她看去。 这样想着,王意之对着魏时云道:“那位姑娘不去么?” 魏时云便笑道:“那是我的妹妹,小时候走丢了,在外流落了许多年,这几天才得以回来,对棋弈应是不懂。” 王意之便道:“不懂亦可以学,且我们都去了,她一人在那处有些不妥。” 魏长安听见王意之的话,也笑道:“我竟忘了姐姐也在,我过去叫姐姐过来一起。” 说着魏长安过来拉着四月道:“二姐姐,你去看我们下棋吧。” 四月对于下棋一窍不通,本想着他们走后自己就告退回房间,现在魏长安来拉她,正想要拒绝,上头林氏淡淡的声音就传了下来:“叫你了就去陪着吧,人多也热闹些,别怠慢了客人。” 四月这才起身跟着魏长安过去。 魏时云的房间比魏长安的还要开阔些,且是大通间,往最里面走便是一间雅室,靠窗处放着一张小榻,小榻上放着棋桌,魏长安熟门熟路,大方的引着王意之去小榻上坐着。 魏时云让丫头端了个高凳过来坐在一旁,另有两名丫头端着茶具与甜品果子候立在一边。 魏长安与王意之摆着棋子,四月就在魏长安的身后安静的坐下。 屋内的香炉缓缓燃着青烟,香烟缭缭,屋子内只余棋子落下的声音。 四月看不懂棋,虽觉无趣,也是安静的坐着,端着茶杯时不时饮一小口,虽说眼睛是盯着棋盘,可思绪早已不知去了哪。 第一百二十章色令智昏 几缕发丝落在凝脂似的脸颊上,一双秋波里似漾着皎洁沉静的月光,长睫被外头的光线映照出影子落在眼下,勾引着人看向那小巧秀气的鼻梁。 那张脸光滑洁净,好似无暇美玉,即便中间隔着一个棋盘的距离,那鼻梁上的小痣也清晰可见。 茶水的雾气缓缓上升,扑在那张玉色脸上,恍然如仙子。 王意之看得有些痴,手指拈着棋子迟迟未动,旁边的魏时云还在凝神观看棋局,魏长安却察觉到了王意之的微妙变化,眼神扫向身后的四月,脸色渐渐落了下去。 她又看向王意之,出声提醒他:“王公子,怎还不落子?” 王意之如梦初醒,这才草草将棋子落下。 魏时云这时皱眉,看了王意之一眼不语,不明白他为何会犯这样的错误。 但观棋不语,魏时云还是又看向棋盘。 魏长安便落下一子,吃了王意之两子之后,王意之才惊觉自己的失误,竟被对方提子了。 他立马开始凝神布局,温雅的脸上难得有了些认真,这般认真模样竟让魏长安觉得有些心动。 她也认真起来,前段还是轻松的落子,后面已开始紧张起来。 四月也感受到了有些紧张的氛围,不由认真看向棋盘。 她虽看不懂,但也知哪边占领的地域多,哪边便赢了,她认真看着,竟也看出些门道,不由眉头微皱,看得十分入神。 王意之还是没忍住往对面四月的身上看,他见她看着棋局好似十分入神,便又提了兴致,抿唇落子。 没过多久,两人分出胜负出来,魏长安从小榻上跳下,不服气道:“刚才我走神了,没发挥好。” 王意之便笑着顺着魏长安的话说下去:“多亏了姑娘走神,不然意之便要在此处丢脸了。” 这番话说的魏长安喜笑颜开,且自己的确也技不如人,但看王意之这般好脾气,不由心情也好了起来。 她从婢女手上拿过茶杯,亲自给王意之递茶:“我刚才说笑的,王公子笑话了。” 王意之笑着从魏长安手里接过茶杯,回道:“客气了。” 此时的天色已经尽黑,屋内早已燃起了灯火,暖黄灯光下,将屋内的一切都映照得柔和,也将一直安静坐在那不发一语的四月照得柔美。 王意之竟有些不忍离开。 旁边的魏时云邀请道:“这个时辰了,意之兄用完饭再走吧。” 有意无意的瞥向那道身影,王意之鬼使神差答应下来,竟还有些雀跃。 他忍不住用手掐了自己的掌心,暗道色令智昏,他今日倒是体会到了。 用完饭,一家人送王意之走后,魏林才向魏时云问道:“这位公子可是哪家的?看谈吐不凡,十分有礼。” 魏时云便道:“他父亲是通政司参议,家中独子,是前年中的进士,中的二甲第三名,现已是内阁侍读。” “我与他相识也是这次一同朝考的同伴介绍认识的。” 说着魏时云看向魏林:“说起来意之兄家世清正,又跟在内阁学习,对于长安来说,倒是个良配。” 魏林皱眉:“只是他这样的家世,也不知能不能看上我家。” 魏时云笑了笑:“若是意之兄愿意,倒也好说。” 林氏一听便热络起来:“那你便多邀人来家中,也让两个孩子多见见。” 魏时云点点头,几人这才回去。 第二日下午时,魏长安在房中看书,四月就坐在她旁边一起看,魏长安随手给她塞了本册子,四月就安静的陪着她看。 手上的书四月翻了两页,是一些前朝的词集,她以前未看过这些,但句子也是读得懂的,只是有些晦涩深意她想不到罢了。 魏长安看了四月一眼,见她竟认真看着词集,不由惊讶问道:“里面的字姐姐都认识?” 四月点点头:“大多是认得的,也有一些不认得。” 魏长安就坐到四月的身边绕有兴致的问:“姐姐哪些字不认得,我来教你。” 魏长安能教她认字四月心里自然高兴,便将前几页翻回来,指着几个生僻的字道:“这几个不识。” 魏长安便热络的指着字教她。 下午的阳光照进来,光线落入到两人身上,微微可见到空气中细微的尘粒,四月不由心中发暖。 两人正一起讨论着,外面的小丫头忽然笑着进来:“三姑娘,大公子带着王公子一起来了。” 魏长安一听就露了笑,连忙将四月手上的书拿去一边放着,拉着四月就出去。 王意之和魏时云站在院子里,看着从廊下出来的四月和魏长安都扬起了笑意。 王意之的神情不由瞥向四月清淡的身影,虽说下午时天色已阴,但却依旧挡不住那白皙柔和的脸颊,直让王意之心中一荡。 直到她们走到了面前,他才连忙拱手施礼。 魏长安站在两人面前看了眼王意之,脸上笑意盈盈:“王公子可是又来下棋的?” 不知怎的不经意看向后面站的的四月,王意之才笑道:“下了值也无事,就等着时云兄一起来下棋了。” 魏时云这时对着王意之笑道:“昨日来不及与你下一场,今日我可定要与你好好下一盘的。” 王意之便笑着拱手:“承让。” 几人站在院中又说了几句话才往魏时云的房间里去,来到上次的地方,四月与魏如意坐在了一边看着下棋。 四月本对这些没有兴致,但她若走了总归有些扫兴,便专心致志看起来。 四月的旁边便是王意之,王意之闻着近在咫尺的女子淡香味,竟觉得耳根有些发烫。 他用眼神小心往旁边瞧了一眼,见四月正专心看着棋,目光分毫也不在他身上,虽微微有些失望,但也很快恢复了情绪与魏时云认真下棋。 这时丫头端来糕点过来,魏时云与王意之正入神棋局,自然不会吃,四月却兴致缺缺有些饿了,拿了块枣膏咬了一口。 一口下去那枣糕竟甜腻异常,四月就连忙去端茶水来喝,一连喝了好几口嘴里味道才缓了过来,拿着剩下的枣糕放也不是,只能忍着又去咬了一口。 王意之一直注意着四月的动静,见她这不专心的模样便知她不喜爱这些,又见她吃着枣糕的纠结模样,不知怎的嘴角就不自觉勾起。 心里也想快些结束,好能多与她说几句话,王意之不由凝神认真看着棋局,专心落起棋子来。 魏长安看着王意之的路数,暗暗有些佩服,眼光不自觉就看向认真下棋的王意之。 王意之相貌年轻儒雅,虽不是特别出挑的,但在寻常人中也算能看得过去的了,且他这般凝神认真的模样,也另有一番魅力。 她心底对王意之生出许多好感,眼光不由就多在意了两分。 第一百二十一章大哥还记得小时候的长安 后面四月便没认真看棋了,好不容易吃完枣糕,只听见魏时云一声轻笑:“我输了。”四月这才抬头看着棋盘。 她也瞧不明白,只听见魏长安对着王意之道:“王公子果然厉害,下次我还想与王公子下一局可好?” 四月便朝王意之看去,见他笑意温和,白净手指捡着棋面上的白子笑道:“只要长安姑娘愿意,我便随时奉陪。” 四月便觉得王意之当真好脾气,上次说话亦是温和谦卑,丝毫没有赢了的骄傲做派。 正想时,王意之竟看向了她:“明月姑娘可喜欢下棋?” 四月没想到王意之竟会注意到她,她连忙摇头:“我不会。” 王意之便笑:“不会可以学的,若明月姑娘愿意,改日我可以教姑娘。” 王意之到底是男子,且上次王意之走后家里也有意撮合魏长安与他,虽说王意之多半也是出于礼貌这样问她,但她自然也不会答应。 这样想着四月就淡笑着摇头:“我不喜这些,辜负王公子心意了。” 王意之早看出四月不喜欢这些,便顺着话问下去:“那明月姑娘平日里喜欢什么?” 四月倒认真想了想,想了一会儿却不知自己平日里的喜好,大宅里的丫头能有什么喜恶,平日里属于自己的时间也只有睡前那半会儿了。 但真要说起来四月也有喜欢的,喜欢吃些蜜饯果子,做些绣工,不过这些都是寻常女子喜欢的,说出来也没必要。 四月便又摇摇头,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并没有喜欢的。” 王意之一愣,还想说话时对面的魏时云就道:“我看时辰还早,要不你再同我妹妹下一场吧?” 魏时云也是为了给王意之和魏长安多些相处机会,就又对魏长安道:“长安,你与王公子来一局吧,我倒是不信下不过他。” 魏长安捂唇一笑看向王意之:“王公子可敢与我来一局?” 王意之本不愿再下,奈何对面魏时云一直邀请,他也只好与魏长安再来一局。 下棋时魏时云忽然对着四月道:“长安,你同我一起去厨房看看再添什么菜吧。” 这拙劣的理由四月都有些听不过去,知道魏时云是为了给王意之和魏长安留独处的机会,四月一笑心领神会,且她坐了这么久也累了,就跟着魏时云一起出去了。 出去后四月就与魏时云分开,总算回了房间歇歇。 这边王意之看四月出去,竟也觉得心里落了一块空落落的,下起棋也心不在焉,好几次还需对面的魏长安提醒,这才觉得自己有些好笑。 魏时云和四月一直没有进来,没有了想见的人王意之也不愿多呆,草草下完了棋子就走了出去。 魏时云有些意外王意之这么快出来,就留人吃饭,可王意之此刻也没了什么心思,告了辞就走了。 魏时云就看向魏长安,笑着问道:“意之兄可对你有意?” 魏长安红了脸:“谁知道呢……” + 又过两日傍晚,魏长安早早的就收拾妥当,就等着魏时云回来。 只因魏时云昨日回来说明日有空,魏长安就雀跃的认真准备了。 好在魏时云回来时天还未黑,也并不算太晚。 好不容易出去一趟,林氏就对魏时云道:“路上好生照顾好你的两个妹妹,可别出差错。” 魏时云老成的点头:“母亲放心便是。” 魏时云做事一向小心牢靠,林氏也放心,她又道:“老爷还没有回来,你们就在外头吃了回来也可。” 魏长安一听,连忙过去挽住魏时云的手臂:“大哥,母亲可发了话,你要请我与姐姐去酒楼吃好的。” 魏时云笑着摸摸魏长安的头发:“就你不依不饶,从小到大,我何时亏过你的。” 魏长安就俏皮的吐了吐舌头。 一行人来到大门口上了马车,等到了街道上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两边的铺子也已经燃起了灯火。 魏长安兴奋的拉着四月下了马车,拉着她去了成衣铺子里。 虽说是四月要出来挑选衣裳,但四月不过一个转眼,魏长安反倒挑选了几身。 拿着两身素净颜色的去结账,正想要掏出银子时,旁边的魏时云就拦住了她:“如今已是一家人,自然不该妹妹出银子。” 四月这才呆呆的收回手等着魏长安选好衣裳一并结账。 魏时云看着四月选的两身素净且料子普通的衣裳,不由皱眉道:“怎么不选两身瞧着好看的。” 四月看向魏时云,才道:“我喜欢素净些的颜色。” 魏时云就点点头不再说话,转而一脸笑意的看向还在挑选的魏长安。 四月偷偷看向魏时云,心底还是有些微微难受。 她的大哥魏时云已经不再如同小时候那样笑眯眯同她说话了,四月也不再同小时候一样亲呢的粘过去亲近他。 她从前最喜欢的大哥,可惜中间隔了十年,即便她也希望她能如魏长安一样得到他的疼爱,但她却无法主动去亲近他。 她好像变成了他们并不喜欢的样子。 不一会魏长安选好了,魏时云结了账就将东西递给了身后跟着的小厮。 魏长安在前面挽着魏时云说笑,四月默默跟在后面,走了一会,魏长安指着前面的的脂粉铺子道:“二姐姐,我们去瞧瞧吧。” 四月点头,魏长安便过来挽着四月道:“二姐姐,听说这儿的香粉可让人肤如凝脂,我们也去买来试试。” 魏长安性子活泼,四月难得被她带起了笑,且她从未用过那些,顾容珩给她准备的她平日里也不敢用,生了些好奇,就任由魏长安拉着。 脂粉铺子内正站着几名女子,魏长安熟门熟路,一进去便让掌柜的拿了几盒芙蓉粉和胭脂。 那掌柜的看向四月笑的灿烂:“这位姑娘容貌这般不俗,擦了我家的脂粉,定然更加锦上添花。” 魏长安的脸色微微有些淡了,看向四月:“姐姐要不要试试?” 四月有些犹豫,那掌柜的就道:“姑娘试试吧,要是觉着不好,也不收你银子。” 芙蓉粉盒中传来淡淡香气,女子本就爱美,四月觉得这味道好闻,就点点头:“那我试试吧。” 四月不会抹,掌柜的就叫来一个丫头帮忙,一会儿后,掌柜笑着将铜镜放在四月的面前:“姑娘瞧瞧,可满意。” 四月往铜镜中看去,却觉得无什么大变化,或许更细白了些。 倒是旁边魏时云笑着开口说了句:“很适合你,明月还是同小时候一样漂亮。” 第一百二十二章 打一巴掌 听到魏时云说起小时候的事情,四月几乎是瞬间就红了眼尾,她看向魏时云,声音很轻:“大哥还记得我小时候的模样么。” 魏时云的眼里漾着柔和笑意:“我自然还记着,那时家门口总有些小子找着借口来瞧你,我每每带着你出去,也总害怕哪家小子将你拐跑了,凶神恶煞的护着你,导致连姑娘都不敢瞧我了。” 四月眼中有星光,好似离大哥又亲近一步,她笑着轻轻道:“我还记得大哥那时还故意将我脸上画画,害我哭了好一天。” 魏时云笑了笑,眼中透出些伤痛:“可惜,我还是没护好你。” 四月几乎快要落泪,正想要说话,旁边的魏长安却忽然过去挽着魏时云撒娇道:“大哥,我肚子饿了。” 魏时云低头点了点魏长安的鼻头,无奈道:“就你贪吃。” 他又抬头对着四月问道:“明月,可还要买些什么?” 收起脸上的难受,四月摇摇头,低声道:“没有了。” 魏时云点头,又让魏长安选了东西才去结账。 只是他们才刚出到外面就见到人群往两边躲,还没来得及弄清状况,接着就听见不远处又传来马蹄急促的声音。 马蹄的声音渐渐临近,街道上顿时乱了起来,路人连忙慌张的往两边躲。 人群流窜中四月被挤到一边,等到她再抬头,就只听到一声女子的惊叫声和马蹄的嘶鸣声。 人群纷纷站到了两边,将中间的道路空了出来。 又一道凶恶的声音传来:“哪处来的蠢货,竟敢挡了爷的道。” 这道声音尤为熟悉,四月往上一看,不禁身体一抖,竟然那日那个跋扈的萧世子。 只是现在顾容珩不在,他万一认出她…… 脸色不由一白,四月连忙低下了头,却看到了跪倒在马蹄旁已经吓得失了神的魏长安,以及正在安抚魏长安的魏时云。 脚步顿时犹如千斤重,她知道她这时该过去帮忙的,可当她对上魏时云看过来的目光却不敢迈开一步,只能颤抖的低下了头。 她害怕被萧世子认出她。 要是萧世子认出她,她没办法承受那样的后果,那样暴戾的一个人,那日的恐惧感还历历在目。 又听一道响彻在空中的长鞭声音:“还不快滚,当心爷的马不长眼。” 四月不知道那辫子打在何处,但她听见了魏长安的惨叫声,她心中一慌,眼神连忙往魏长安那处看了过去。 她看到魏时云神色复杂的看了她一眼,就咬牙抱起地上的魏长安,往边上走。 那边萧世子看路让了出来,冷哼一声,又扬鞭骑着快马疾驰而去。 四月这时才奔到魏时云的身边,看向了他怀里脸色惨白的魏长安。 只见魏长安的肩膀至手臂上蜿蜒出一条触目惊心的血痕,甚至于脸上的下颌处也有一条血痕。 四月心惊,她心知那个萧世子不好惹,却不知他这般暴戾心狠。 想着四月抬头想安慰魏长安几句,她那里刚好还有药,她上次脸上被虫爬了都能好,也能治这个的。 只是她一抬头,却忽然看见魏时云的双眼布满了血丝,那里面竟全是满满的厌恶。 四月一惊,想到大哥可能怪她不去帮忙,还不等她开口说话,就只觉得耳边一阵疾风划过,伴随着啪的一声,她竟被魏时云一巴掌打在了地上。 魏时云指着地上的四月,口中气怒:“她可是你妹妹!” 这一瞬间来得太快,快的让人反应不及。 跌坐在地上的四月有些不敢置信,直到感受到脸颊上传来钻心的疼痛,她才后知后觉的捂着脸。 接着大颗大颗的眼泪从眼尾滚落,滚落在地上染出深色的颜色。 耳边不断传来嗡嗡的声音,她听不清周围围着的人在说什么,甚至没有抬头看魏时云。 她不明白她的大哥为何要在大街上打她一巴掌。 四月低着头,苍白着脸,颤抖的手臂几乎支撑不住身体。 咬着唇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四月撑着身体想要站起来,耳边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四月姑娘,你没事吧?” 四月微愣,看向了身后的长林。 长林扶着四月起身,在四月耳边低声道:“大人刚从宫里出来,就在对面的马车里,四月姑娘要委屈了,长林便替四月姑娘出口气。” 这样难堪的样子,竟被他看见了…… 她此刻的模样该是多么落魄可笑…… 四月强忍着泪水,不去看对面停着的马车,对着长林小声道:“长林大哥,你先走吧。” 长林微微皱眉,停顿一会却还是松开了四月,对着对面的魏时云笑道:“魏大人,还请好自为之。” 魏时云一只手搂着魏长安,听了长林的话皱眉:“你认得我?” 长林看了他一眼不答,正欲走时,身后的四月却忽然拉住了他。 四月双眼通红,脸上的红色巴掌印清晰可见,头发有些散乱下来,长林想,这幕大人该看见了也不知如何心疼。 只听四月小声对他道:“长林大哥,凡请替我转告大公子,我与大哥之间或许有些误会,让大公子不要多想。” 长林眼神复杂:“四月姑娘,您的话我是定然能带到的。” 四月垂了眼,这才松了手。 一回过头,就看到魏时云一脸阴沉,抱着魏长安就一言不发的上了赶过来的马车。 四月看着魏时云护着魏长安的背影,默默跟在他的身后。 马车内的魏长安埋首在魏时云的怀里,这才开始痛哭,几乎将魏时云的胸膛都要打湿了。 魏时云一直温声劝着她:“长安再忍忍,很快就能好了。” 魏长安哭的更厉害:“大哥,我的脸会不会再也不好了。” 魏时云眼睛通红,几欲哽咽:“不会的,大哥保证让长安一点疤痕都看不见。” 四月低着头听着他们的对话,觉得脸颊的疼痛不及心上半分。 她直到现在都不明白大哥为何要打她。 这边长林走到马车的车窗旁,对着帘子里的人小声道:“大人,这事要不要管管?” 马车内的顾容珩神色冰冷,白衣成叠坠下,他靠在身后的垫子上,指间摩擦在扳指上:“她怎么说。” 长林就道:“四月姑娘说是误会,让大人不要多想。” 长林的话落下,车内就溢出一声嗤笑,接着顾容珩淡淡的声音传来:“她的家事我不好多管。” “既她说无事那便就随她。” 除非她自己学会反抗,不然谁帮她都没用。 长林默默嗯了一声,又让车夫又往前走。 第一百二十三章 回到魏府,林氏出来见到魏时云怀里的魏长安就惊声道:“怎么会成了这个样子?” 魏林皱着眉叫来家丁:“还不赶紧去请大夫!” 家丁不敢耽搁,连忙就去了。 这边魏时云低沉着脸抿着唇,一直将魏长安抱去了她的寝屋,他才站起身子,看向了在后面跟来的四月。 此刻的魏长安已经哭晕了过去,苍白的脸上下颌处的伤痕触目惊心,眼角更是还带着残泪。 又见她双目紧闭,肩上的衣裳被鞭子打得落下一块,看起来十分狼狈。 林氏见到这样的魏长安当即心疼坏了,眼泪也流了下来,哭着问不发一眼的魏时云:“你倒是快说话,你妹妹到底怎么了?” 魏时云去一脸沉默的看向站在不远处同样沉默的四月。 魏林见魏时云不说话,就皱着眉对着四月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四月看了魏时云一眼,低声道:“还是大哥说吧。” 魏时云这时从四月身上移开目光,脸色难看的看向魏林道:“刚才我带着长安从脂粉铺子出来,恰碰到国公府的萧世子骑快马在闹市上奔。” “当时人群为了躲避马蹄,散乱冲撞,我本牵着长安的手,却被来往的人群挤开,等我再发现长安时……” 魏时云的眼睛通红,几欲落泪:“长安已经被推到了萧世子的马蹄下……” 魏林大惊,连忙追问:“那长安身上的鞭痕又是哪来的?” 魏时云便红着眼道:“刚来京城时我便听过那萧世子的名声,仗着姐姐是皇后娘娘,平日里嚣张跋扈惯了的。” “长安落到他马下,他竟嫌长安惊了他的马,我过去扶长安却已来不及,一鞭子就这样打在了长安的身上……” 林氏听得胆战心惊,哭道:“怎么好端端的出去就碰见了这样的煞神。” “要是长安的脸毁了,我可怎么办啊……” 林氏的哭声让本就心烦的魏林更加烦躁,他渡步在房间里,对着林氏皱眉:“先别哭了,等郎中来了再说。” 魏时云这时冷着脸,突然上前一步,看了沉默的四月一眼,才对着魏林道:“父亲,有一事我务必今日得说出来。” 魏林顿了下,疑惑的看向魏时云,问:“何事?” 魏时云便冷着脸道:“当时我过去扶着长安时,长安跟我说是明月推的她。” “可怜那时长安竟还叫我不要怪明月,可我身为她们哥哥,也不能纵容了这样的事情。” 魏时云此刻的眼神紧紧盯着四月,脸色痛心的又道:“当时听到我本还有几分不信,可当我叫她过来帮忙时,她却非但不过来,反而还往后退。” “自家妹妹遭了这样的事,身为姐姐的不过来帮忙,反而后退,这事本就不对,除非长安当真是她推的,她不敢过来!” 四月这才知道魏时云为何要打她一巴掌,她以为他是怪她不去扶着长安,原来他竟是以为长安是她推过去的。 还没等四月张口,四月就感到脸上又挨了一巴掌,抬眼就看到林氏冲到了她的面前,打了她一巴掌还觉不够,又抓着四月的肩膀哭骂道:“我早知道你是个没有心的。” “你一回来就与我们不亲近,原来你还是怪你妹妹占了你的名字,代替了你的位置。” “亏你妹妹掏心掏肺的对你讨好你,你竟想置她于死地!” “要是早知你心肠这么歹毒,我们当初就不该让你进门,自让你在外面当一辈子的奴婢老死。” 即便脸上再疼,又怎比得上四月此刻的心如死灰。 她身子颤抖,眼泪簌簌落下,看向林氏终于说出了压在心底的话:“母亲既不喜我,为何我回来时不早说给我。” “我不是非得回来的。” 魏林见四月还敢顶嘴,怒道:“你做出这样的事情还敢顶嘴!” “魏家是有愧于你,可那些事也不干长安的事,你为何要这样害她!” 四月忽然觉得面前的这一幕有些可笑,这就是她至亲的亲人么。 是非黑白不问,仅仅凭着魏长安的一句话,就定了她的罪。 本意是不想哭的,这样的样子反而让人觉得她好欺负。 努力将不停外落的泪水收住,泪眼模糊里,四月看向这个她的亲生父亲,压着哽咽的声音道:“父亲,不管你信不信,我从来没有推过魏长安。” “且当时魏长安是与大哥一同走在前面的,我根本碰不到她。” 魏时云听见一怒,指着四月道:“既然不是你推的,那为何长安会说是你?” “且我叫你过来帮忙,你为何不来?!” 四月看向魏时云,低声道:“我不知道她为何会说是我推的。” 又深吸了一口气道:“我不过去帮忙是因为萧世子认得我,我之前得罪过他,所以我不敢过去。” 魏林却一把打断四月的话,怒声呵斥:”你还敢撒谎!” “你区区一个奴婢,怎认得国公府的萧世子?” “且萧世子那样的人物,又怎么可能记得住你?” “不过都是借口,都到这个份上了,竟然还不说实话!” 说着魏林对着站在门口的管家喊道:“赶快去叫两个人过来,我要上家法!” 管家一愣,二姑娘毕竟是个女子,还是有些过了些。 魏时云也皱起眉,对着魏林道:“父亲,这有些……” 魏林立马打断魏时云,指着四月怒声道:“她如今能做出残害妹妹的事情,将来指不定还能做出什么祸事出来!” “这般的歹毒心肠,要不好好罚她,她也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 说着魏林看向还站着没动的管家,怒吼道:“还不快去!” 四月脸色苍白,身子颤抖,竟觉得有些好笑。 歹毒心肠? 这便是她的父亲说出口的话。 四月绝望的看向魏林,声音颤抖:“父亲,要是今日是我躺在床上,你会这样质问魏长安吗?” 魏林脸色铁青,抿着唇才冷冷道:“长安绝不会有你这样的歹毒心思。” 四月只觉得嘲讽,看了一圈周围,她的父亲母亲和大哥,皆时一脸憎恶的看着她,好似她是犯下了滔天大错。 她又看向躺在床上一直昏迷不醒的魏长安,刚才在马车上一直缠着魏时云说话,让她连问魏时云缘由的机会都没有。 此刻需要她当面说清时,她却又恰到好处的晕倒了。 当真是她笑里藏刀的好妹妹。 她竟真的想要将她当作亲妹妹的。 第一百二十四章 家法 西厢房的灯盏一直亮着,里面的身影清晰可见,还依稀可以听到里面柔声安抚的声音,以及林氏心疼的哽咽哭声。 四月跪在庭院里,伸出的掌心早已被嬷嬷的戒尺打得肿起,她却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惩戒的嬷嬷看着四月的手,原本跟白玉似的手指早已看不见,掌面上都是纵横交错的红印,红的好像要滴出血来。 她看着只默默流泪却不发一语的四月,忽觉的有些同情。 魏府里上下都知道,里面那位不过是夫人当初为了找丢了的二姑娘在路上捡的,乞丐命却成了如今魏府里捧在掌心的小姐,真正的小姐却流落成了奴婢。 可眼前这位才是魏家的亲生骨肉,且模样又生的这样好,好生养着凭着这容貌也能嫁个大户,也不知老爷夫人怎么想的,竟将个捡来的孩子疼成这样。 再说即便里面那个真是二姑娘推的又如何?这般偏袒,换谁也忍受不了。 叹了口气,嬷嬷对着四月同情道:“二姑娘您再忍忍,再有三十板子就好了。” 四月不语,垂着眼,看着落在地面上的银白月色默默落泪。 又叹了口气,林嬷嬷才又扬起戒尺打了下去,只是力道却轻了许多。 也不是她故意放水,只是她看四月这手如今已肿得老高,且那手本就嫩滑,她怕再打下去,那双手就真废了。 管家送郎中出去后,回来见到跪在庭院里的四月,也摇摇头叹息。 林嬷嬷瞧见他,喊道:“戒尺打完了,老爷那边可怎么说?” 管家就看了眼低头不语的四月,顿住道:“老爷说打完了就让二姑娘仍旧跪着。” 林嬷嬷一愣:“这月份外头冷得很,二姑娘还年轻,要伤了膝盖怎么办?” 管家重重一叹:“这都是老爷吩咐的。” 林嬷嬷看向四月,也没法子,就又问道:“三姑娘醒了没有?有无大碍?” 管家没说话,只是指了指脸,又摇摇头,林嬷嬷就懂了,脸上八成要留印子了。 西厢房魏长安的屋子里,烛灯亮了一夜,魏家的人也守了她一夜。 同样跪了一夜的四月双膝已经麻木,脸上的泪痕早已干涸,眼神空洞的看着前方,看不出丝毫的情绪。 魏时云去上值时路过庭院,沉着脸看了眼仍旧跪在地上低着头的四月,抿着唇离开。 没过多久春桃拿着一件外裳过来披在四月的身上,俯身对四月小声道:“二姑娘,老爷说可以起来了。” “奴婢扶您起来。” 春桃说着弯腰去扶着四月起身,可四月的身体早已没有力气,膝盖疼疼麻木,什么都支撑不了。 春桃只觉得自己扶着一个软绵绵的身体,什么力气都用不上。 看着面无表情的四月,春桃不由心疼道:“二姑娘,您膝盖再使使力气,马上就能回房间了。” 四月的眼神这才动了动,咬着牙用力,在春桃的搀扶下才站了起来。 回到房间的四月躺在床上,看着自己红肿不堪早已看不到原来皮肉的双手,落着泪转头对着春桃道:“春桃,去帮我把包裹里的药拿来吧。” 四月知道,她的父亲和母亲此时根本不会顾及到她,也根本不会想要去治她手上的伤。 他们的心里怕是只有魏长安,什么事情能比得上魏长安重要呢? 可她要是不去擦药的话,这双手可能就真的就废了。 春桃往房间里看了一圈,直到现在还是心惊于这屋子的简陋,比起隔壁三姑娘的,连十之一二都比不上,顶多比她们丫头房间好些。 她问道:“二姑娘,包裹在哪?” 四月虚弱的指了指角落里的箱子:“在那里面。” 春桃便连忙过去打开箱子,见到里面的包裹,她拿了出来,对着四月问道:“二姑娘,是这个吗?” 四月此刻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她喘着气,额头冒着汗,喘息道:“那里面有个绿色的小瓷瓶,你拿过来。” 幸好四月将晋王府收到的玉肌膏拿了回来,不然现在只能等着手发烂了。 春桃在包裹里翻了一阵,果然看到一个绿色瓷瓶,她一喜,连忙拿了过来坐在四月的床边道:“二姑娘,可是这个?” 四月半合着眼,虚虚看了一眼,就又无力的闭上,点点头弱声道:“幸苦为我上药吧。” 春桃应了一声,打开盖子就有一股异香传来,里面是深褐色的药膏,她小心挖了一块,托起四月的手背,轻轻的擦了上去。 只是她的手指刚一碰到四月的手,四月就疼的落了泪,虽未喊出来,可那咬着唇皱着细眉的模样,见了就知道是疼的。 春桃便赶忙吹了吹,轻声道:“二姑娘忍着些,马上就好了。” 四月唇上已经有了牙印,无力点点头,生生忍着擦药的疼痛。 将两只手擦完,药膏便少了一小半,春桃就道:“二姑娘,这药还只能擦两次了。” 那药瓶本来就不大,四月是知道的,流着汗点点头,才轻声:“先擦着吧,其他的之后再说。” 春桃见四月没力气说话,想到四月一夜未睡,又跪了那么久,定然是累极了的。 她轻轻将被子盖在四月的身上,轻声道:“那二姑娘先睡会儿吧。” “等您醒了我再去叫厨房送饭。” 四月没再回话,双眼紧闭,显然是已经睡了过去。 怕四月还有什么药吩咐的,春桃又在床边坐了会,直到见着四月睡熟了,她才起身去收拾刚刚被打开的包裹。 准备将包裹重新系上时,却听到一阵叮叮的声音,春桃看过去,原是一方帕子里包着的首饰落了出来。 好奇的将帕子打开,春桃有些微微讶异,她平日里从未见过二姑娘带过首饰,没成想包裹里竟有这么多玉首饰,且这些成色看起来竟还要比三姑娘的还好些。 春桃好奇的拿起了一个镯子在眼前看,看到镯子里面刻着字,不过她不识字,也就没怎么在意,又将首饰都包在帕子里收好,这才又将包裹放在了原处。 第一百二十五章 魏长安哭诉 四月醒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中午,春桃看四月没什么胃口,就端了粥过来喂她。 靠在床头上,四月身上无力,喝了一口粥对着春桃问道:“魏长安醒了么?” 春桃就点点头:“已经醒了,不过现在正在里面发脾气呢。” 四月的脸上没什么表情,问道:“她怎么了?” 春桃便道:“听说郎中来看了三姑娘,说脸上的鞭痕太深,有可能会留疤。” 春桃说着,一直看着四月脸上的表情,可她看了一会儿,什么也看不出来。 终于,春桃还是忍不住问道:“二姑娘,她们说三姑娘脸上的伤是您推的。” “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四月的脸上这才有了些微表情,她眼睛看向春桃:“我没有推她。” 说着四月又淡淡看着不远处,低声道:“只是我百口莫辩。” “也没人肯信我。” 春桃看四月的神情低落,也想不到看着这样温和的二姑娘怎么会去推三姑娘。 今天上午她倒是在厨房听说是二姑娘嫉妒三姑娘得宠爱,可春桃看四月一脸云淡风轻的模样,亦不像是要去争宠的模样。 且二姑娘本就是魏家的嫡姑娘,本就是老爷夫人的亲生的姑娘,哪来的争宠。 想着春桃安慰道:“二姑娘先不想那些了,还是先将手养好才是。” 四月也不欲再多说,默默吃粥。 这边魏长安的屋内,只见魏长安头发散乱,脸颊上泪水横流,地面上更是摔着铜镜,她扑在林氏的怀里痛哭:“母亲,女儿的脸还是好不了,往后该怎么办?” 林氏在魏长安的房里熬了一夜,面色十分憔悴,眼睛通红,看着怀里的魏长安心痛不已。 她抚摸着魏长安的头发,哽咽道:“不会的长安,母亲一定会让你的脸恢复如初的。” “今早你父亲已经去城郊请神医了,只要能请到神医,你的脸定然能好的。” 魏长安却哭的更加厉害:“可要是请不到神医怎么办?” 林氏心力交瘁,拍着魏长安的背道:“一定能请到的,长安放心吧。” “要是真的请不到,母亲再为你想办法,哪怕就是倾注整个魏家,母亲也定然想办法为你治好。” 魏长安的哭声这才小了些,她抬起头哽咽着道:“母亲,这次姐姐也不是故意推我的。” 说着魏长安又低着头哭道:“许是姐姐觉得我占了家里人的宠爱,一时冲动才这样的。” “请母亲和父亲不要罚姐姐了。” 林氏抱着魏长安,觉得这样懂事的孩子更让她心疼不已,抹了泪道:“这事你便不要管了,你父亲知道该怎么处置她。” “你姐姐从前做丫头时尽学了些那些丫头间的争风吃醋勾心斗角,我怜她从前日子苦,可她也不该将这些丫头习性带到家里来。” 说着林氏低头看着魏长安叹气道:“长安,你从小被我们宠着,太过单纯了,你姐姐在那样的大家族里做丫头,心思早就不纯了。” “你也不必替她开脱,你父亲惩戒她也是为了她好。” 魏长安就点点头,埋在林氏的怀里落泪,可怜道:“母亲,要是女儿的脸真的毁了,您和父亲还有大哥,还会像以前那样喜欢我么。” 魏长安的语气让人太过于心疼,林氏抹着泪道:“傻姑娘,怎么说这样的话。” “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和你父亲最疼的还是你。” 她动情的顺着魏长安的乱发:“娘谁都不疼,就疼你一个。” 魏长安此刻才微微安了心,抱住林氏,眼泪微微收住了些:“我就知道母亲对我最好了。” 林氏叹息:“我不对你好又能对谁好?” “在淮西时,你父亲整日只知道打理生意,你大哥又要去学堂,府里边就你整日陪着我。” “说实话,在我心里,我上心你比你大哥还要多。” “可怜的,我还记得我刚把你从外头接回来时,你总是怯生生跟在我身后,我也将你当作亲生女儿,总希望把遗憾在你身上弥补回来。” “也许你我也真是有缘,这么多年了,我早就将你当作亲生的了。” 魏长安感动的哭了出来:“母亲,女儿的脸要是好不了了,我就不嫁人了,女儿一直陪着母亲。” 林氏吸了一口气:“傻姑娘,哪有女子不嫁人的。” “再说我们也不可能陪你一辈子。” 魏长安吸着鼻子,抱紧了林氏,哭了一会儿又道:“母亲,我听说姐姐昨晚上在外面跪了一夜,母亲不去看看姐姐吗?“ 林氏皱眉道:“她不过才跪了一夜,可你的脸险些就被她给毁了。” 说着林氏拍着魏长安的背:“你现在就不要再担心你姐姐了,她害你成了这样,等你父亲回来后,我再叫她过来给你赔罪。” 魏长安就抓住林氏的手,抬起满是泪水的眼睛看向林氏,怯生生道:“母亲,不用叫姐姐过来给我赔罪的,我怕姐姐往后会恨我。” 林氏就一拍床沿,微怒道:“她敢。” “她这冷淡性子整日做出一副谁欠她的模样,也不知到底是给谁看的。” “她要是不过来道歉,我就让你父亲将她送回老家去,随便找个人嫁了。” “将来她过得如何也同我没有关系。” “全是她自作自受。” 站在林氏身后的嬷嬷听到林氏的话也忍不住微微皱眉,觉得林氏着实有些糊涂,到她这个年纪看过的人已是不少,什么样的人都见过,什么样的事也见过。 可眼下林氏这般决断未免太过了些,且不说二姑娘还是林氏的亲生骨肉,就她平日里对二姑娘的观察也不像是林氏说的那般不堪。 二姑娘出落的水灵,性子虽安静却不是胆怯,反而更有大家闺秀的稳重与内敛,不过就是话少了些,也牵扯不到冷心冷情上面。 不过是林氏先入为主的疼着魏长安,不愿接纳二姑娘,自然就不喜了。 并且将一个养女养在身边,反而将亲生女儿囫囵嫁到乡下去,外人说起来也不好听,反而不会得个好名声。 她心底叹气,想着后头等林氏气过了再好好劝劝。 这边魏长安听到林氏的话便不再说话了,只在暗处里微微勾起了唇。 第一百二十六章 叫四月赔罪 晚上的时候,魏林一回来林氏就跟了上去,她看魏林的身后一个人都没有带回来,不由将魏林拉到了正房,问道:“老爷,神医可能请到?” 魏林唉声叹气的靠坐在椅子上,接过林氏递过来的茶水,喝了一口才道:“人家神医哪里肯见我们这种小户人家,达官显贵都不一定见。” 林氏便皱着眉追问:“拿银子也不成么?” 魏林看了一眼林氏,说道:“要是银子管用,这事也就好办了。” “我在外面站了一天,人家药童只当作瞧不见,若去问,便说不见。” 林氏急的又要落泪,看着魏林:“老爷,那你说怎么办?” “难道就让长安脸上留疤吗?” 说着林氏就又恨声道:“要不我们就去找那个国公府算账,国公府便了不得么,在大街上这般欺辱平民女子,难道就没人敢管么?” 魏林白了林氏一眼:“妇人之见,我看你是晕了头了。” “萧家什么门第?皇后娘娘是那萧世子的亲姐姐,太子是他的亲侄子,萧国公更是配享太庙的三朝老臣。” “我们在京城有什么根基?京城里连个稍大点的官都不认识,你去哪处伸冤?” “无异于是以卵击石!” 林氏白了脸,姣好的脸上泪意连连:“那现在能怎么办?” 魏林重重叹了口气,神情疲惫的对着林氏道:“你先去安抚住长安,我等时云回来了再与他商量对策。” 现在也没别的法子了,林氏转身打算走,又顿住步子对着魏林道:“老爷,我想让明月去给长安赔罪道歉,也能让长安的心里好受一些。” 魏林的眉头深皱,说道:“等时云回来再说吧。” 林氏点点头,这才又去了魏长安的房里。 房间内,丫头正在给魏长安的脸上和手臂上擦药膏,魏长安一见到林氏进来,就追问道:“母亲,父亲将神医请来了吗?” 林氏接过丫头手里的药膏,过去亲自为魏长安擦药,一边轻声道:“你父亲正在为你想办法,你别太过担心。” 魏长安听后立马就哭了出来:“母亲,女儿的脸怎么办?” 林氏连忙放了药膏心疼的抱着魏长安安慰,旁边的丫头也过来细声劝着。 可魏长安却发了脾气,将林氏手边的药膏拿着扔到地上,哭着道:“这些普通的药膏怎么能除掉我脸上的疤痕。” 说着她埋首在枕头里哭了出来:“要是脸毁了,我也不想活了。” 林氏看在眼里心里也跟着心疼,可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她只能一遍遍的细声哄着,好让魏长安的情绪能够平静下来。 这边正房的小厅里,魏林听着魏长安房里的哭声又重重叹了口气,他的目光看向西厢房角落里的那间屋子,安静简陋,连窗纸都有些褪色了。 当初他收到顾府帖子时,得知自己的女儿找到了也是有几分高兴的,可他们的院子不比在淮西,东厢房让时云住着,女儿家也只能住在同一边,便只剩下了西厢房。 西厢房长安占了三间屋子,她们也不忍心让长安将屋子让出来,就将那剩下的杂物间临时打扫出来让他这个刚回来的女儿住着。 他原以为四月见到自己的房间时会抱怨的,他却没想道她一句话都没说过。 想着魏林又是一声叹息,闹成如今的局面,他也顿感无力。 没过一会儿,魏时云从外面进来,一进来他就问道:“长安好些了没有?” 魏林摇摇头,疲惫道:“还是老样子,神医也没有请到,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魏时云沉默,忽然他问道:“明月现在回房了?” 魏林嗯了一声又道:“刚才你母亲说让明月去给长安道歉赔罪,你觉得呢?” 魏时云皱眉点头:“明月做错了事,的确应该去道歉。” 魏林也就点头道:“也好,昨夜我罚她了,再让她去长安那赔个罪,这事就算了吧。” 说着魏林看向魏时云:“明月毕竟是我的亲生骨肉,这些年算是我们欠她的,昨日我是气急了的,往后这事我也不想再追究了。” 魏时云点头:“只要明月肯认错,我也不会怪她。” 听了魏时云的话,魏林就对身后的管家道:“你去叫二姑娘过来,我有话对她说。” 管家应了声,就往四月的房间里走。 此刻四月正半靠在床上,手上的红肿已消了大半,除了掌心通红还有些深色痕迹,除开这些,与平日里几乎没什么区别。 春桃站在四月的身边,看着四月的手惊呼:“二姑娘的药膏当真好用,不过早上涂的晚间就消下去了。” 四月笑了笑,刚张开口,门外面就响起了管家的声音:“二姑娘,老爷叫您过去一趟。” 四月顿了下,看着门口,低低一声:“好。” 待管家走了,春桃小声道:“二姑娘,老爷这时候叫您过去做什么?” 四月的脸色很淡,让春桃扶着她坐起了身,才轻轻道:“父亲这个时候叫我过去,除了为了魏长安的事情,也不可能会叫我。” 春桃就道:“要不二姑娘还是不去了吧。” 四月觉得有些好笑,走去妆台坐下,看向春桃:“这里容不得我不去。” 膝盖上还是有些发抖,之前一直躺着还不觉得,如今踩在地上,四月才觉得是那样难受。 也是,她在冰冷地砖上跪了一夜,怎么会不疼呢。 春桃一愣,随即低头过去默默帮四月整理头发。 四月的头发很顺滑,不用费什么心思就能打理好,春桃看着四月那满头黑发,想着这乌发间若是配一根玉白簪子也是极好看的。 她想起四月包裹里的首饰,到底也没提,跟在四月的身后往外面走去了。 来到正院,魏林看到一身素净的四月走过来,沉着脸,没有开口。 对于眼前的父亲与大哥,四月心底已不报太多期望,亦没有了太多的情感,神色间只剩下疏离与平静。 她也未开口说话,手掌以及膝盖上的疼痛提醒着她冷静,远远站在离他们较远的地方,只等着魏林开口。 第一百二十七章 又打一巴掌 正房的小厅内出奇的安静,魏时云看着四月,忽然想到下午时他在大理寺门口的事情。 当时他刚从大理寺门口出来,就看见大理寺正卿陈大人正在与一人说话,他走得近些了才惊觉到那个人竟是昨日搀扶明月的人。 那个人显然也看到了他,看着他不冷不淡的喊了声:“魏大人。” 魏时云不知怎么的觉得有些脸热,走过去还未开口,就又听那人对着陈大人道:“陈大人,我家大人可从来不请人第二次,还请大人三思。” 当时他看陈大人脸色难看,思索一瞬才对着那人客气道:“烦请回去替我回个话,明日我定当亲自去拜访。” 那人就笑了笑,十分有礼的告了辞,待那人一走,平日里严正的陈大人竟看了他一眼,对着魏时云道:“你认识他?” 魏时云当时一愣,还是说道:“有过一面之缘。” 陈大人就点点头,正欲走,魏时云犹豫一下,还是连忙问道:“大人,刚才那位是谁?” 陈大人看了他一眼,哼笑一声:“他是顾大首辅身边的奴才,一条最忠心的狗。” “不过这条狗也不是你能轻易小瞧的。” 魏时云当时愣住,实在想不通这样的人当时为什么会去搀扶四月。 且他当时对他说的那句话,当时他也没怎么在意,现在听来却有几分意味深长。 魏时云正在思索,耳边就响起了魏林的声音,只听见魏林对着四月冷声道:“现在你妹妹成了这个样子,终究是你造成的,你也该去赔罪。” 四月皱眉看向魏林:“父亲,魏长安不是我推的,我为什么要去给她赔罪?” “若父亲怪我当时不去帮大哥扶着她,那是我的的过错。” “可我从来没有推过她,我是绝不会认错的。” 说着四月看向了魏时云,语气嘲讽:“还是说大哥亲眼看见我推她了。” 魏时云听四月这般说话,当即一怒:“直到现在了你还不承认!” “除了你会推长安,还有谁会推她!” 四月听着魏时云的话忽觉的可笑,当一个人不信任她时,她说什么都是错的。 四月身后的春桃拉着四月,小声道:“二姑娘,少说两句吧。” 四月却不理会,淡淡看着魏时云,眼睛里早已变得没有任何情绪。 她平静道:“为何大哥没有想过是旁人无意中将长安推过去的呢?当时那么多人,这样的可能难道大哥没有想过吗?” 四月的话才一落下,桌子上突然发出砰的一声,原来是魏林一下子打在了桌面上。 屋子内的丫头被这道声音吓了一跳,纷纷向魏林看去。 只见魏林站起来,指着四月怒吼道:“直到现在你还在这里狡辩。” “不是你推的,你妹妹为什么会说是你?” “现在她的脸成了这个样子,你是不是还要说她是自己故意让萧世子打的?就是为了陷害你?!” 看着魏林的怒气,四月反而更加平静,即便心里异常难受,四月还是忍着有些发颤的身体看着魏林道:“我没有推过魏长安,至于她为什么说是我,只能要父亲去好好问问她了。” 四月的话刚说完,脸上就又被魏林重重打了一掌,魏时云想要制止时却已经来不及。 “逆女,死不悔改!” 红色的巴掌印清晰的印在脸上,钻心的疼痛蔓延至全身,四月身体发着抖,咬着唇角,直到一股腥甜的味道在嘴里散开,她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眼角的泪光在眼眶里打转,她忍了又忍,却依旧没有忍住,还是从眼眶落了下来。 四月撑着椅子把手,回头看向魏林,她的眼眸冷清,即便鬓发散乱,可瞧着却是柔弱可怜,但那语气又冰冷:“魏长安不是我推的,父亲若不信我,便可将我送去官府评理。” “我宁愿被官府抓去,也不会受这等冤枉。” 魏林指着四月的手指发抖,不敢置信她竟敢这样对他说话,扬起手又想打下去,这次却被魏时云拦住。 只见魏时云看着一脸倔强的四月皱眉冷声道:“明月,还不快向父亲认错!” 四月站的笔直,看着魏时云觉得有些可笑:“我为何要认错?” “难道你们这般冤枉我,非得要我承认是我推了魏长安,你们就满意了?” 魏林气的发抖,对着魏时云吼道:“你拦我做什么,这逆女做出这等事情却还不悔改,看来是昨日的惩戒还不够!” 四月冷笑:“父亲既然认定了我,我再说什么也没用。” “只是我定然也不会去给魏长安赔罪的。” 四月强硬的态度倒让魏林愣住,他这个一回来便安静沉默的女儿,平日里看起来也是有些怯意的,今日竟敢这样顶撞他,反而叫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魏时云对着四月低声道:“不过是让你同长安赔个罪,这事就这么过去了,难道竟有这么难?” 四月看向魏时云,眼睛通红:“我若去给魏长安赔罪,不就是承认那日是我推的她么。” 魏时云就皱眉:“那天不是你推的,还能有谁?” 这时在魏长安房间里的林氏听到正房的动静走了出来,她在门口处听到魏时云的话,就冷冷道:“时云,不必再与她多说,现在就让她去给长安赔罪。” 四月低着头,听到林氏的话泪水没忍住流了下来,这就是她的母亲,什么话也不问,就一心让她给她疼爱的长安赔罪。 她咬着唇,第一次这般坚持,低低的重复:“魏长安不是我推的,我不会去。” 魏林冷着脸,对着站在四月身后的春桃道:“先把她带回房间去,等她什么时候反省了,再什么时候让她出来。” 春桃连忙应着,小心走到四月的身边小声道:“二姑娘,奴婢带您回去吧。” 四月看也未看屋子内的人一眼,转身就走。 林氏看四月这副模样,气得指着四月的背影对着魏林道:“老爷,这孩子竟成了这个样子,还要放纵她吗?” 魏林眉头一皱,看向林氏:“那你要我如何?非架着她过去不成?” 林氏抹着泪,说道:“我看不如等梁安来了,让梁安带她回老宅去罢了,免得让她在这儿,倒像是谁委屈了她似的。” 第一百二十八章 至亲不过如此 林氏的声音不大不小,还未走远的四月还是听到了,她自嘲的笑了笑,步子依旧没停,往自己的屋子里去。 她的本意就是回去老家,京城再富贵繁华,从来都不能她能落脚的地方。 魏时云看着四月的背影,他知道刚才母亲的话她定然是听见了,却还是淡然的连停都没停,不由有些诧异。 若是长安听见要将自己独自送回老宅里,大概早就认错了,可四月却好似没有听到一样。 不由又想起下午的事情,魏时云还是打算告诉父亲,他觉得自己能留在京城,或许真与四月有什么关系。 魏林听了却一脸淡淡道:“明月之前本就在顾府当丫头,与他认识也没什么奇怪。” 魏时云皱着眉道:“可那日那个人在大街上过来搀扶明月,我看着像是关系匪浅。” “且他又是顾首辅身边的随侍,我又是因为顾首辅的提携才能留在京城的,这么想起来,或许有什么关系。” 说着魏时云看向魏林道:“且明月一个奴婢,顾府那么多丫头,管家为什么会帮她?还会放她出来?” 魏林皱眉:“难道明月和那个随侍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 魏时云倒没想到这处,他摇摇头,对着魏林道:“这件事往后再说吧,现在要紧的是想办法治好长安的脸。” 林氏哭着抹泪:“能有什么办法?京城里人生地不熟,求也没处求去。” “那神医也不过看我们普通,要那些王公贵族们去了,你看他见不见。” 魏林看了抹泪的林氏一眼:“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说着魏林看向魏时云:“我记得上次顾首辅说要来,这都这么些天了,要不我们去找顾首辅吧。” 魏时云连忙摇头:“听说顾大人的婚期就在这几日,怎会有空理会这些小事。” “再说那日顾大人说要来,多半也是场面话而已,他那样的身份,怎么会来这里。” 魏林有些颓败的叹口气,又看向魏时云:“你要不问问上回来过的王意之,他毕竟在京城长大,你看他有没有办法。” 魏时云就点头:“我明日去问问。” 这边四月回到房间后就独自坐在了窗前,沉默不语的呆着,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春桃过来看着四月那发红的脸颊,上面的指印清晰可见,她忍不住开口道:“二姑娘,要不奴婢给您脸上擦些药吧。” 四月看向铜镜,只见到自己的半张脸通红,细看甚至还有些青紫。 刚才父亲的力道很大,她当时要不是后面有椅子挡着,恐怕又会被他打得摔到地上。 有些自嘲的笑了笑,因为魏长安的事情,她已经被他们打了好几个巴掌了。 无论她说什么,她们都不愿信她。 一如当初大夫人无论如何也不肯信是顾容珩强迫的她。 魏长安是父亲和母亲的珍宝,顾容珩是清正权贵的内阁首辅,而她又有什么,争辩不过是自取其辱。 四月只觉得累极,趴在桌子上,脸埋在袖间,再忍不住哭了起来。 她如今只想要赶紧离开这里。 春桃自然也知道四月是委屈的,特别是刚才夫人的那句话,二姑娘怎么说也是亲生骨肉,即便再偏心也没道理偏心到这地步去。 以为四月是伤心这事,她也有些同情四月,小声安慰道:“二姑娘,刚才夫人的话也不过是气话,您也也别想多了。” 哪想四月却埋着脸闷声哽咽道:“母亲的话我没放在心上,我也根本不想呆在这里。” 春桃一愣:“这儿是姑娘的家,姑娘不待在这儿要去哪?” 四月仍旧埋着头,泪流不止:“我知道母亲和父亲不喜我,大哥亦是更喜欢长安,我留在这处确像母亲说的,大家心里不好受。” “与其留在这儿让他们难受,我也没法子待在这儿了。” 说着四月抬起头,一张梨花带雨的脸庞里满是伤心:“回老宅里才是我最好的选择,好在我也有些积蓄,回去开个铺子日子也能过下去。” 春桃一惊,忙道:”二姑娘怎想得这样简单?姑娘独身在老家,要没个人护着,日子可比想象中难过。” 四月看着窗外,泪眼婆娑:“再艰难又如何。” “我之前一直仰息在别人的身边,从来都是身不由已,再委屈也没人信我,再不情愿也不敢发作。” “这样的日子与主子的宠物有什么区别。” “原以为回来母亲身边便能将日子过好,原来却是我到哪处都是不讨喜的。” 四月地下头,泪珠从下颌滚落到裙摆,声音愈发哽咽:“如今我什么念想都没了。” “以前还总想着能回家中,在顾府做奴婢再难受也咬牙忍受着。” “如今我回来,竟才发觉这一场都是笑话。” “至亲也不过如此,我依旧也是独身一人罢了。” 四月这哽咽落泪,眼眶尽红的模样,看起来是难过极了的,春桃听着没忍住眼里也有些红,她轻轻道:“二姑娘您往好处想想吧,或许过段日子就能好了。” 四月自嘲,摊开发红的手掌抬头看向春桃:“春桃,你说我这样子,是不是我该受的?” “明明我什么都没有做,可谁都不信我。” 这一幕与当初四月在顾府正院时何其相似,只是当初四月只觉得身上疼痛,痛过便好了,如今她被至亲的人打了这么些巴掌,身上的疼痛也不及心里的一分。 春桃看着四月的脸颊和手掌,往日里纤细白净的皮肤,此刻青青紫紫哪见什么好皮肉。 她忽觉的喉咙一哑,辗转半天才艰难道:“老爷和夫人只是太担心三姑娘了,等过两天老爷夫人气消了,也不会再怪二姑娘了。“ 四月摇摇头,又看着窗外沉默,隔了一会儿才轻声道:“父亲和母亲的确太关心魏长安了。” “在他们眼里,魏长安才是他们的女儿。” “所以我不怪他们了。” 春桃听着这淡淡的话,忽觉得难受,她伸出手相邀安慰二姑娘几句,可手在半空又垂下。 她又能说什么呢,只能默默站在二姑娘的身边。 第一百二十九章 来路不明的药 这两天四月一直呆在房间里,只是她与魏长安只隔着一道墙,隔壁的声音还是隐约能够听见。 每日夜里,魏长安那边便是最热闹的,因为魏时云回来,他们一家人便在那边屋里好声气的哄着。 魏长安偶尔也会发脾气,四月听了一阵,大抵是脸上的伤口不好愈合,便发着脾气。 四月看看自己的手,擦了药便好的差不多了,脸上也已经白净。 她看着药瓶里剩下的一点药膏,想起这个是当初在晋王府时,脸上因为划伤所以才给她送的药膏,这或许对魏长安脸上的伤口也有用。 只是只剩下了这一点,恐怕也只能擦一次了,也不知他们会不会多想。 但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人脸上留疤,想着四月对着春桃道:“把剩下的拿去长安房里吧,或许有用。” 春桃微愣,拿着药瓶对着四月道:“要不奴婢陪二姑娘一起送过去吧,夫人瞧见二姑娘关心三姑娘,说说不定就不会让姑娘去老家了。” 四月低头默默临着字帖上的字,她向管家讨了些墨宝过来,父亲不让她出去,也正合了她的意愿,就独自在房间里练字。 摇摇头,仔细的将最后一笔写完,四月淡淡道:“母亲不愿见我的,还是你去吧。” 春桃就只好去到了隔壁。 隔壁魏长安的房间里,除了丫头就只有林氏在陪在床边。 春桃站在屏风后面,小声对着里面道:“夫人,三姑娘,二姑娘让我来给三姑娘送药。” 林氏一听就皱眉:“她能送什么药,拿回去,魏府里药不比她的药好。” “这会儿倒来服软了,早做什么去了。” 林氏这声音着实不小,春桃也拿不准二姑娘听见没有。 但这话着实伤人,到底一片好心,这般贴了冷屁股,换谁也不好受。 不过春桃只是个丫头,虽心里有些不平,却还是连忙道:“二姑娘这药膏十分管用的,夫人或许可以给三姑娘试试。” 里面的魏长安听了转头看向林氏,对着林氏委屈道:“母亲,女儿不敢用二姐姐的药。” 林氏安慰的拍拍魏长安的手:“长安放心就是,母亲怎么也不会让你用她那来路不明的药的。” 说着林氏对着外面冷冷道:“拿回去,这东西就留着让她自己用就是,长安用不着她这个。” 因为门是开着的,林氏的声音也并不小,隔壁的四月自然也听到了,她只是淡淡笑了笑,又默默埋头写字。 春桃看林氏这般嫌弃,也是有些无语,也不想再多说,正想退下去,一转身就迎面撞上了魏时云,手里的药瓶落到地上,幸好也没摔坏。 魏时云低头皱眉看着春桃,认出她是四月房里的丫头,就道:“你在这儿做什么?” 春桃连忙低着头道:“奴婢是二姑娘叫过来送药的。” 魏时云就皱眉:“什么药。” 春桃就连忙捡起地上的瓷瓶递了过去:“二姑娘这药膏有些用,所以就让奴婢送过来了。” 魏时云将瓶子拿在手里看了看,看到瓶身上的字不由念了出来:“玉肌膏。” 这时林氏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时云,你不必理会这个,她从前一个做丫头的,能有什么好东西,把这药给春桃,让她带回去给她。” 魏时云皱眉,虽说母亲的话没什么问题,但这样说出来却有些过了,他将瓷瓶递给春桃,正想要让她拿回去时,突然听到身后王意之的声音。 “时云兄,可是玉肌膏?” 魏时云这才想起他今日带了王意之过来。 他前两日特意写信给王意之,本想是问问,并不抱太大希望,没想到王意之竟十分重视,今日就来找他,说特意让人找了药膏,要一起来看他的妹妹。 且还提前去了大理寺的门口等他。 魏时云十分感动,两人就一起回来了。 听到王意之的声音,魏时云转身对着王意之道:“意之兄,怎么了?” 王意之就拿过魏时云手上的瓷瓶在眼前看了看,又打开闻了闻,才对着魏时云道:“我姑父是太医院的,这次令妹的事我去找过姑父,姑父便提到过这个名字。” “不过我姑父说这玉肌膏只能给宫里的娘娘用,他也没法子带出来,就给我另配了药膏。” “不知这个东西,府上何处得来的?” 魏时云这才将瓶子拿在眼前看了看,想着魏明月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东西,就对着王意之道:“这大抵是有些门路的假药贩子做的,既是宫里的东西,寻常人也不可能得到。” 说着魏时云又道:“实不相瞒,这药是我二妹妹拿来的,她小时候走丢后一直在别家做丫头,她也不可能会有这样的东西。“ 王意之看向魏时云:“那这次脸上划伤的是……” 魏时云便道:“是我的三妹妹长安。” 王意之愣了下点点头,又道:“我虽不知明月姑娘这药膏怎么来的,也未亲眼见过那玉肌膏,不过我看这瓷瓶精致,也不像寻常的粗瓷。” “且这药膏的异香与我带来的有几分相似,不像是假的。” “并且玉肌膏虽是宫里专用的,但圣上也常赐给一些给贵族权臣,宫外的人有这个也并不稀奇。” 魏时云就道:“要不我去问问明月,这个东西她哪里来的?” 王意之点头:“也可。” 林氏在里面听到了外头的对话,不由走了出来对着魏时云道:“时云你何必去问她,她从前一个丫头,这东西怎么可能是真的?” “要是她随口编个话,你们当了真,那用到长安的脸上不就是害了长安?” “她已经害过长安一次,这次再不可信她了。” 王意之站在一旁微微皱眉,虽说明月姑娘之前是做过丫头,可林氏身为明月姑娘的母亲,怎么能这般说自己女儿的?连他一个外人听着都有些不适。 林氏却未意识到自己话里的不对,又笑着对着王意之道:“王公子,还是你带的药妥帖放心些,就没必要再去问明月了,就让长安用你的药吧。” 第一百三十章 王意之维护四月 隔壁的对话四月在屋子内都听得清楚,她也没打算出去解释,不用便不用,与她也没什么干系。 且母亲不信她,她更没觉得有之前难受了。 王意之见林氏这样说,也没有多说什么,只将怀里的药瓶递了过去:“这是我姑父给我的,魏夫人可以拿去给长安姑娘试一试,我也不能保证一定能消除疤痕。” 林氏连忙接过瓷瓶感激道:“劳王公子跑一趟了,我先进去给长安上药,就先让时云带着你先去坐坐吧。” 王意之点点头:“魏夫人且自去忙去,不必管我。” 王意之这儒雅温润的模样,林氏十分满意,难得脸上带着笑意,才又往内室走去。 待林氏走了进去,魏时云就带着王意之去了对面的茶室坐下。 王意之看着面前丫头端过来的热茶,眼神看向周围,一直未见到明月姑娘的身影,不由看向魏时云道:“那药还是去找明月姑娘问问吧。” 其实问不问这瓶子的来历对于王意之来说都无所谓,只是他自上次一别之后,脑子里整日都是四月那温婉的模样,就连入睡了,眼前现的也是四月的脸。 他是真的想再见到她。 王意之知道自己这是真对明月上了心了,才会在魏时云一给他写信说妹妹伤了脸,他第一时间就想着四月,骑着马就去找他的姑父,满心里都是在担心月姑娘。 魏时云不知道王意之的这些想法,想起这几天四月还在禁足,就道:“母亲或许说的也没错,这药来历不明,还是先搁下吧。” 王意之诧异的看向魏时云:“难道时云兄也觉得明月姑娘说的话不可信?” 魏时云深吸一口气,这才对着王意之道:“意之兄,实不相瞒,长安这次脸上的伤,便是明月害的。” 说着魏时云便将那日闹市上的事情说了一遍,末了他又道:“我们本想让明月去给长安赔罪了便算了,可明月仍旧不知悔改,不肯承认做了这等事,父亲无奈之下,这才将她给禁足了。” 王意之听罢皱眉:“万一真的不是明月姑娘推的呢?或许是旁的人推的也不一定。” 魏时云便道:“长安那样斩钉截铁的说是明月推的她,我实在想不通长安为何要污蔑明月。” 王意之便低声道:“我总觉得月姑娘不至于做这样的事情。” 魏时云便道:“怎么不至于?明月嫉妒长安这些年取代了她的位置,就开始妒忌起长安了。” “且她平日里亦不爱说话,心思自然敏感一些,做出这样的事也不是不可能。” 听见魏时云的话,王意之觉得心里很不舒服,不由站了起来对着魏时云道:“时云兄,明月姑娘也是你的妹妹,你怎么对她半分信任也没有?” “她这些年本就在外头吃了许多苦头,好不容易回来,你们更应该对她好些才是。” “且我刚才看到长安姑娘的房间就占了西厢房的大半,明月姑娘的屋子却只有角落里小小一间,你们这般偏袒,明月姑娘可曾有过抱怨?” 魏时云不理解王意之为何会这样相信明月,不由也站了起来道:“意之兄,若你我对换,你在我的位置上,你还能这般信任明月吗?” “再说房间本就是之前打理好的,谁也没有料到十来年了,明月竟会回来。” “要是我们早知道明月会回,房间自然也是会为她早准备好的。” 王意之忽然觉得与魏时云说不到一块去,魏时云对明月当真一点信任没有。 他没有心情再留在这里,对着王意之告辞道:“时云兄,今日叨扰了,意之先告辞了。” 魏时云也看出王意之脸色不对,连忙拉住他道:“意之兄,你我之间本就知己,有何话不可当面说出来,何必积压在心里?” 王意之看着魏时云道:“时云兄误会了,只是我是相信月姑娘不会做这等事情的,而时云兄作为月姑娘的大哥,为何一丝信任都没有?” 魏时云皱眉,实在不懂王意之的意思,对着王意之道:“可长安也是我的妹妹。” 王意之就顿住步子,看着魏时云:“那为何你只信长安姑娘的话,而不信明月姑娘的话?” 魏时云就道:“可是是长安受了伤,明月还是好好的。” 王意之就反问:“那如果受伤的是明月姑娘,那你还会一味的袒护明月姑娘而半分不信长安姑娘吗?” 魏时云愣住,他当真想着要是受伤的是明月,要是明月说是长安推的她,他竟是左右为难,不知信谁。 王意之看魏时云不说话,便看着魏时云淡淡道:“想时云兄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你们不过是觉得明月姑娘之前是丫头,便觉得她处处比不上长安姑娘。” “可做丫头也不是她的错,当初走丢也不是她的错。” “只是我毕竟是外人,不好再多说什么,就先告辞吧。” 说着王意之也不再多留,转身往外面走去。 魏时云站在原地回想着王意之的话,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偏心。 他心里面清楚,要是受伤的换成是明月,他大抵也是不会相信是长安推的她,只会怪明月诬陷长安。 魏时云觉得步子有些重,看向明月那角落里的房间,回想起小时候自己带着明月一起玩耍的场景来。 那时候的明月也如这时候的长安一样活泼烂漫,她小小的手会依赖的扯着他的手指,有了好吃的也会迈着小短腿跑来分他一分。 每每他挨了罚了,明月也会心疼的来陪着他。 久远的记忆再回到魏时云的脑海中,魏时云竟觉得眼眶发热。 王意之刚才说的没有错,在顾府当丫头不是明月的错,而他们却觉得明月之前是做的丫头,就觉得她处处比不上长安。 要是当初明月没有被拐走,又怎么会是现在这样安静的样子。 这样想着,魏时云的脚步不由往四月的房间去。 他站在门外,手抬起又放下,终于还是轻轻叩响了房门:“明月,我是大哥。” 第一百三十一章这里不适合我 屋内的四月拿着春桃拿回来的药瓶随手放在了一边,春桃站在旁边看着四月淡淡的模样欲言又止。 四月看了春桃一眼,轻声开口道:“刚才你在那边的话,我都听见了。” 春桃只好道:“二姑娘,夫人可能只是太担心三姑娘了。” 四月点点头:“我知道的。” 四月表现的毫不在意,春桃反而有些担心,正准备再劝两句时,就听到外面魏时云的声音。 四月握着毛笔的手这才一顿,想着大哥难道真来问药的来历了不成? 可她要说这是顾容珩给她的,大哥大抵也不会信,他又何必多此一举来问她。 这样想着,四月还是搁了毛笔起身去开门。 门被打开,四月与魏时云对立站着,却一时相顾无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魏时云看向四月,见她的脸上平静,虽说看起来仍旧温和娴静,但他却忽然觉得他与她生疏不已。 他只是知道她之前是在顾府做奴婢,做奴婢的辛酸苦楚他不曾体会,却也能预想到其中的艰难。 特别是她这张脸,没有身份的奴婢本不该生着这样好的面容,也不知她是怎么在大宅里安然出来的。 想到这些,魏时云喉头一紧,甚至于说不出话。 四月看魏时云只是站在门口处不开口,不知道他来找她是为了什么,平日里她与魏时云几乎没有单独说过话,他对着她也十分客气,也只有魏长安在的时候他才会露出笑容。 不过这些对于四月来说已经并不是很重要了,之前晚上她还会难受,可现在她知道,他们从来没有期望过她回来,所以也没那么伤心了。 魏时云不说话,四月就静静等着,因为她对于面前的大哥,亦不知道该说什么。 僵硬尴尬的气氛在两人之中流转,魏时云低头看了四月的手一眼,破天荒问道:“明月,你的手好些了么?” 四月觉得可笑,也不知为何现在竟来关心她的手了,若是她自己没有药膏,这双手大抵还在红肿着。 四月还是点点头,淡淡道:“已经好了。” 魏时云便尴尬的点点头,他的眼神注意到四月身后的桌子上摆着的纸墨,不由看着四月讶异道:“你在写字?” 四月依旧生疏的点头:“只是无事胡乱写的。” 魏时云就对着四月道:“明月要是想学写字,你可到我那里,我每日教你。” 说着他笑了笑:“长安的字也是我教的,明月也的确该学些写字了。” 四月想也不想的就摇头:“我随手写的,大哥不必教我。” 四月拒绝得这么彻底,倒让魏时云有些发愣。 四月想知道魏时云到底要做什么,就抬头看向魏时云,轻轻问:“大哥找我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说?” 魏时云低头看着明月,叹了口气,他如今与明月说话,竟感觉生分至此。 他道:“明月,长安的事是我有些武断了,那次在街上打了你,你不要怪大哥。” 四月平静道:“我不怪大哥,当时我的确没有过去扶着长安,大哥怪我,我能理解的。” 四月越是这么说,魏时云心里就越觉得难受,他叹道:“长安的事情就这么过去吧,我会说服父亲和母亲不再追究的。” 四月淡淡笑了下,仰头看向魏时云:“大哥,我根本不在意这件事情了,我也不怪父亲和母亲,我也愿意去老家。” “等表哥过来,就让我跟着表哥一起回老家吧。” 魏时云愣住,随即皱眉看向四月:“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四月的脸苍白,笑意轻飘飘的好似随即就要飘走,她轻声道:“大哥,我已经想好了。” “本来若是没有找到你们,我也会回老家的,只是我也没有想到你们会在京城。” “大哥,这里不适合我。” 魏时云眉头深皱,立马否决道:“你一个未出嫁的女子,独身在老家能做什么?” “父母兄长都没在你身边,外人岂不是可以随意欺辱你?” 这些四月早想过了,她只想过寻常人的平静生活,过没有担惊受怕的日子。 四月对着魏时云道:“所以明月想请大哥帮我。” 魏时云盯着四月,脸色严肃:“帮你什么?” 抿着唇,四月轻轻道:“我想请大哥帮我去请求父亲,让父亲在老家为我找一门亲事,我也不需富贵人家,只要是老实牢靠的人便可。” “我嫁了人,便有人护我了。” “我也不会再来京城了,你们不必担心我,我也不会来打搅你们。” 魏时云深深看着四月,心里难受的吐出一口气:“明月,你还是在怪我们。” 四月知道自己或许是有些怪他们的,可这些对她来说已经不重要。 她要的从来就是平静安静的日子,她也更不希望成为别人的累赘。 况且顾容珩马上就要娶妻,要是她真的去当妾室,即便有顾容珩在,顾将军和大夫人也不会容的下她的。 宠爱终究会逝去,她的下场可想而知。 她也更不希望她的孩子如她当初在赵岩松那见到的那几个庶子一样,连正桌都不能上,永远活在正房的阴影下。 甚至于一生都不能叫她母亲。 想到这些,四月不知怎么心中异常难受,她无比认真的抬头看向魏时云,声音有些沙哑:“大哥,明月从来都不会怪你们。” “明月唯一的愿望就是能够日子平静,还请大哥能够成全我。” 说着四月又低下头轻声道:“我不在的十年改变了太多事了,也知道自己突然回来给你们添了许多麻烦,只是在老家度过是我唯一的心愿,若是大哥肯帮我,我会感激大哥的。” 魏时云的心里有些难受,长安待在京城里享受富贵繁华,而却要他送明月去老家过清贫日子,他是她的大哥,如何能下这样的决定。 以为是家里伤四月的心伤的狠了,魏时云没有直接答应四月,只是道:“这事我与父亲商量了再说。” 说罢魏时云看了四月一眼:“那我先走了。”说着就转身离开。 四月看着魏时云离开的背影,轻轻关上了门。 春桃在旁却听得心惊,跟在四月的身后道:“二姑娘真的打算回老家?” 四月重新坐在桌案旁,手指拿起毛笔看向春桃:“回老家有什么不好?” 此刻已经接近垂暮,屋子内的光线开始昏暗,四月对着正准备开口的春桃笑了笑:“先不说这个,快去为我点盏灯吧。” 春桃就连忙去点灯,桌案上放着烛台,昏黄的光线就立马照亮了台面。 第一百三十二章 嫁不进清流门第 四月认真凝神临字,旁边的春桃就迫不及待的开口:“二姑娘,现在大公子已经在京城做官了,将来再往上升,以二姑娘的容貌,说不定还能嫁去清流门第里做正房夫人。” “回老家冷冷清清的,二姑娘您是怎么想的?” 四月头也不抬,笑了下道:“清流门第的正房夫人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那些大世族,大多都是讲究门当户对,且大哥才刚上任不久,我这年纪也等不到大哥往上升迁的时候了。” 又苦笑下:“再说了,我也嫁不进清流门第里。” 春桃一愣:“二姑娘怎么这么说?” 四月抿了唇只道:“就凭着我之前做过丫头,他们便不可能娶我。” 更别提她早已不是清白身子。 去老家找户人家或许愿意,留在这里,更是不可能。 其实也不是四月非要嫁人,只是身处在这样的世道之中,她身为一个女子,若是一个人独身,生活只会异常艰难。 只是四月也想过,若是没有良配,她也可以扮成男子开间铺子,要是没人认出来,也能这样过一辈子。 春桃愣住,看着四月平静的说出这样的话还是道:“要是姑娘不说之前做过丫头,谁又知道?” 四月笑了下:“即便我不说,人家也能从我身上看出不对。” “你见过哪家清流门第里的夫人连字都识不全的?” “更别提琴棋书画样样不通了。” 春桃便忙道:“可这些姑娘都可以学的。” “并且我瞧姑娘只练了两天的字,字就已经十分好看了,要姑娘再去学其他的,肯定也能很快学会的。” 四月练字,也不过是照着临帖依样画葫芦,笔锋停顿全然不懂,虽说外行瞧着模样还行,内行一眼便能瞧出里面的笨拙了。 搁了笔,四月叹口气道:“那些哪是那么好学的,没有人指导的话,永远也学不到精髓。” “且十年才磨一剑,我的十年都都被关在顾府里,已经没有那么多时间给我学这些了。” 看着春桃仍旧有些不解的脸,四月也不想再说这个话题了。 她站起来对着春桃笑道:“不说这些了,我先去沐浴梳洗,你替我将桌子上的东西收拾好吧。” 春桃这才没再开口,过去收拾桌子了。 等四月梳洗完了,却见春桃候在门边,等四月一进来,她就关了门挽着四月穿着白色里衣的手臂,无比认真道:“若是二姑娘当真要回老家,那我就陪二姑娘一起回去。” 不知为何,四月竟在此刻的春桃脸上又看到了开夏的影子。 莽撞清澈的眼睛。 才十四五的年纪,竟因为她被顾容珩活活打死。 眼眶不自觉开始发红,开夏就犹如四月心里的一根刺,每每想起便能心痛不已。 四月不愿身边人再被连累,要是顾容珩没放过她,春桃跟在她身边并不是好事。 整理好了情绪,四月握着手臂上春桃的手,轻轻道:“你不必跟着我,留在这里才是你的好去处。” 春桃摇着头,咬着唇道:“奴婢想跟着二姑娘。” 四月哑然失笑,她只得道:“我还没走呢,等到时候在说吧。” 春桃点点头,又不放心的补了一句:“那走的时候姑娘到时候可别忘了我。” 四月笑了笑,也未做回应。 另一边的正房小厅内,魏林坐在椅子上对着魏时云道:“我听说明日就是顾首辅的大婚,虽说我家并未收到帖子,可到底是顾首辅提携的你,你也该送礼过去。” 魏时云便道:“这件事父亲不用担心,我前两日就已经将礼品送了过去了,只是这两日事情太多,忘了告之你了。” 魏林这才放心,问道:“你送了什么?” 接着他又道:“不过不管送什么也不重要,总之是心意到了,顾府这样的人家,恐怕也不在乎这些。” 魏时云点头:“不过也不能太过草率,显得不够重视,我打听过顾大人平日喜欢收集些字画,对那些珍宝倒不怎么上心,所以我就将家中那幅白蒙的《七贤图》送了过去。” 魏林上一刻还在点头,下一刻就跳了起来,指着魏时云道:“那幅画可是你祖父就一直珍藏的,这些年我也一直珍藏着,平日里都舍不得打开,你小子竟给我送出去了。” 面对魏林的怒气,魏时云坐着不动,抬头看着魏林道:“父亲,字画是死的,留着也没用,且顾大人的确有恩于我,送过去也并不过分。” 魏林听罢才妥协,软软坐了下去:“你既送出去了,也没再说的道理。” “只要能攀上顾府的关系,你再能娶一位世家女子,即便十幅我也愿意送。” 魏时云却叹息一声,能攀上顾府的关系哪有这般容易,他家又是刚入京的无名小卒,什么根基都没有。 京城内的关系错综复杂,有些看着平平无奇,说不定背后便是有着大关系,得罪不得。 不过这些话他也不打算说,只是心情有些沉重而已。 他又想起今天在四月房里的话,想起四月那恳切认真的眼神,就对着魏林道:“父亲,长安的事情既然已经发生,就不要再怪明月了。” ”且如今怪明月也没有用,明月才刚回来,还是多体谅她一些吧。” 魏林皱眉:“就是因为她刚回来,才更应该让她明白家里的规矩。” 魏时云就道:“父亲难道忘了明月之前是在顾府做丫头么?” “顾府的规矩不比家里的规矩多?” “我们也不能太过偏袒长安,明月是我的亲妹妹,无论如何,我也是希望她能像长安一样开心的。” “难道父亲忘了明月小时候的样子了么?那时候的明月深得父亲喜欢,父亲多想想明月小时候吧。” “所以我希望父亲能够不再让明月禁足,让她多和我们待在一起,让她明白我们是真心接纳她的。” 魏时云的这一番话下来,魏林倒的确有几分感叹。 他这才惊觉明月是她的亲女儿,自己的确有些忽视她了,更从未关心过她。 魏林叹着气,对着魏时云道:“你说的也有些道理,我明日就让她出来。” 第一百三十三章 与魏长安同一天生辰 第二日中午时,春桃从厨房回来后就见到四月又坐在桌前练字,不由过去道:“老爷不是说不用禁足了么?我看姑娘写了一上午的字了,不如奴婢带姑娘去后院走走吧。” 四月摇摇头:“不想去。” 现在已是深秋,外面的风吹过来却有些冷,天也阴沉沉的少有太阳,春桃便不再劝,又道:“刚才我在厨房时听采购的回来说他今日在外头见着首辅大人迎亲的马车了。” “说是那阵仗大的,几乎占了整整一条街,听说光是那徐将军家的陪嫁,便有上百担。” 说着春桃一边给四月添茶一边又道:“我还听说顾府门口还撒钱呢,但凡去凑热闹的说了吉祥话的,都有银子赏呢。” 说着春桃语气里有了些可惜:“可惜我没在现场,不然怎么着也能捡着些铜板。” 四月静静听着没说话,脸上亦没有什么表情。 顾容珩大婚是迟早的事情,她早就知道了。 春桃看四月不说话,就又好奇的凑过去问道:“二姑娘,你以前在顾府见过首辅大人么?生得如何?” 四月这才停下笔想了想,也不知该怎么形容,只道:“反正样貌不差的。” 春桃点点头,又想再问,四月怕她没个停了,就笑了下道:“墨快干了,快替我研磨吧。” 春桃这才没再问,认真研磨去了。 晚间的时候,因为四月没有再被禁足,就不在房间用饭,去了用饭的小厅。 只是四月没想到的是,魏长安竟也在位置上,这些天她发着脾气不愿出来见人,今日看她气色却很好,虽然脸上还有红色的痕迹,但抹了粉也能遮盖住一些,难怪她会愿意出来了。 看来王公子的药也有用。 四月垂着眉头坐过去,努力不让自己引起他们的注意,却没想到魏长安竟然对着她喊了一声:“姐姐,快来坐我旁边吧。” 众人的目光都向着她看过来,四月看向魏长安,看着她脸上小心翼翼的笑容,有些一愣。 她做出这副模样是特意给别人看的么?四月苦笑,论起宠爱,她根本就争不过她,她也不想去争,她这样倒是多此一举了。 无论魏长安到底想做什么,四月也没有心情去猜,只是笑道:“好。” 就坐到了她的旁边。 林氏看了四月一眼,微微皱起了眉,语气十分不满:“这么些日子了,也不见你主动去看过你妹妹。” “好不容易聚在一起吃饭,倒还让你妹妹先来叫你。” 总之在林氏的眼里,四月知道自己做什么都是错的,不过她此刻心如止水,心中并没有因为林氏的话而太难过,只是低声道:“母亲说的是,下次我会注意的。” 林氏就眼神复杂的看了四月一眼,没再说话。 用饭的时候,四月依旧格外安静,他们说着话她只静静听着,甚至连头也不抬。 这时魏林忽然在上首道:“过几日就是长安的生辰了。” 说着魏林笑着看向长安:“长安,你想要什么东西,爹爹都买给你。” 魏长安一听,脸上立马露出惊喜的表情就跑到魏林的身边,拉着魏林的胳膊撒娇道:“爹爹说的当真什么都买给我?” 林氏在一旁笑道:“你爹爹几时骗过你?” 魏长安经历了这样的事情,魏林自然疼惜,就乐呵呵笑道:“眼看着你的伤口好了,爹爹也高兴,你要什么,爹爹买给你就是了。” 魏长安高兴的凑到魏林圆胖的脸上亲了一口,还不忘又去亲热的抱住林氏,认真想了想,才对着魏林道:“那我要如意坊的首饰,爹爹可以买给女儿吗?” 如意坊的首饰并不便宜,随便一个便是上百两银子,可魏林为了让长安开心,眼都没眨一下就笑道:“不过是一个首饰而已,爹爹买给你就是。” 魏长安高兴坏了,她想着有一天能带着这些贵重首饰在那些官家小姐面前显出些身价来,自己那些寻常首饰便不能戴了。 林氏也笑起来,柔和的看着魏长安道:“还不快谢谢你的父亲。” 魏长安便欢欢喜喜向魏林道了谢。 饭桌上许久没这么热闹过,魏时云不由脸上也染上了笑意,只是当他的眼神扫过四月时,却见她只是低着头一脸平静的用饭,好似这处的热闹与她丝毫没有关系。 他才忽然想起来,魏长安的生辰不就是明月的生辰么。 当初捡到魏长安时,她还是个不到5岁的小女娃,问她什么都不知道,又与明月小时候有几分相似,母亲把她抱回来,不仅让她叫了长安,生辰也是同明月的一样。 想到这里,魏时云就想开口提醒父亲,可这时魏长安却走到了他的身旁,摇着他的手臂期盼道:“大哥那天也会陪着我么?” 往年每年长安生辰,魏时云都会一整天陪她,想到这里,魏时云看着魏长安笑道:“等我过两天休沐,你想去哪我都陪你。” 说着魏时云又转头看向四月,正准备说也要带着她一起时,却见四月已经站了起来。 只见四月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脸上并没有看出什么不对,她先是对着魏林和林氏道:“父亲,母亲,我吃完了,就先退下了。” 魏林皱眉看着四月:“吃完了就坐着一家人多说会儿话。” 林氏冷淡的声音也传了过来:“没有规矩,长辈还在,哪有小辈先走的。” 四月的脸上隐着淡淡嘲讽,她在没在这儿又有什么区别?难不成她坐在这儿就能更热闹些么,还是说少了她他们便不说话了。 不过四月已不想再多说,多说多错,她重新坐下,语气平静:“那我待会再走。” 林氏看了四月一眼,皱眉没再说话。 魏时云看在眼里,让身边的魏长安去位置上坐下后,就对着主位上魏林低声道:“父亲,后日也是明月的生辰。” 魏时云这一提醒,魏林这才想起来,他一拍头,竟忘了长安本就是过的明月的生辰,如今明月回来,两人就是同一天生辰了。 魏林看向四月的眼神有些愧疚,许是自己也觉得对不住她,语气也温和了一些:“明月,你与长安同一天生辰,你想要什么?” “父亲也都满足你。” 第一百三十四章 我想回老家 四月并不在乎魏林的礼物,她一个人过生辰过了这么多年,早已经习惯了。 从她被拐卖后,唯一陪她过生辰的也只有顾怀玉了。 掐断游走的思绪,四月知道众人的目光都聚在自己的脸上,她淡淡笑了笑,对着魏林道:“父亲,女儿只有一个心愿,希望父亲能答应我。” 自从回来后,四月从来没有对他提过什么要求,即便刚才说起魏长安的生辰,四月也依旧沉默,要不是魏时云想起来,可能这件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魏林一边有些心疼四月的懂事,一边又感叹她对他们的疏远。 这是四月回来后第一个要求,魏林心底有愧疚,微微叹了口气,想也没想的就答应下来:“你尽管说给我,我能做到的我一定答应你。” 林氏在一旁皱眉,瞟了魏林一眼:“你倒是答应的快,也不听听是什么。” 在她心里总觉得四月能做出伤害妹妹的事情,心思就没有那么简单,那她提的要求恐怕也不简单。 听到林氏的话,四月看着魏林依旧带着淡淡的笑意道:“父亲,女儿的所求,父亲一定能做到的。” ”还请父亲先答应我。” 魏林深深看着四月,他见她脸上笑意淡淡,后背笔直端庄,容貌修养竟不比那些大家小姐差了多少,再看向一旁坐着的魏长安,他竟觉得长安在明月边上,她也黯淡了不少。 他点点头:“我答应你。” 四月便对着魏林轻声道:“我想这次跟着表哥一起回老家,我想一直住在老宅里,也能给您看家。” 那座老宅承载了四月的所有回忆,她前生大多美好过往也是在老家过的,她也无意于魏家的一切,只要能给她一处落身的地方便好。 四月的话一落下,在场最觉得震惊的就是魏长安了,她惊讶的看向四月:“姐姐,你怎么会想要回老宅?” 魏林皱着眉看向四月,低沉道:“你可想好了?你一个女子独身在老家,我们怎么放心你。” 四月淡淡笑了笑,平静的对着魏林道:“所以女儿还请父亲再为女儿在老家找一门亲事,女儿也没有其他要求,只要男方老实可靠便好。” “若父亲觉得麻烦,女儿也可以想办法护着自己,不会影响父亲的。” 魏林看着明月,他看她的模样不像随口的话,不由沉默半天,迟迟没有应声。 林氏这时脸色难看的对着魏林道:“我早对你说过她对我们不亲近,这才刚回来,京城也不愿意待,非得要回老家。” “难道留在这里是委屈了她不成。” 对于林氏的话,四月充耳不闻,只是对着魏林认真道:“父亲,这个决定是女儿认真想过的,后面无论任何后果女儿都自己承担,绝不埋怨父亲。” “也绝不拖累魏家,女儿愿意写字据为证。” “请求父亲务必答应女儿。” 也不怎的,魏林看着这个女儿,从她淡然甚至带有笑意的眼里看不到任何情绪,甚至于一丝留念也没有,难道她就当真这么想离开这里? 她甚至都说都什么都不拖累他们。 让他们不用管她,让她自己在老宅自生自灭。 难道在她的念头里,他们就这样无情? 魏林深深吸了一口气,没有直接回答四月,只是道:“这件事我再想想,过后再说吧。” 四月也没有再继续说,只是低声道:“这是女儿唯一的心愿,往后也没有心愿再求父亲了。” “只此一件事,恳请父亲务必答应我。” 魏林愣住,他看向四月,声音严肃:“你真的这么想回老家。” 四月认真看向魏林,轻轻道:“这些年女儿唯一的念想就是能够回到老家与父母团聚。” “只是女儿也没有想到你们会来到京城。” “即便这样,老家才是女儿心里的归属,那里有女儿从前的记忆,所以后半生也想在老家度过。” “我也不是为了赌气或是为了离开你们才说这样的话的,我是真的想要回去。” 魏时云听了四月这样恳切的话一时如梗在喉,他对着四月艰难的开口道:“明月,其实我与父亲还有母亲都是期望你留在这里的,过去的事就过去了,我们一家人重新团聚,这样不好么?” 四月淡笑了下摇摇头:“大哥,我不在的这十来年家里也依旧好好的,我走了也不会有太大变化的。“ “其实让我留在老家也没什么不好,将来你们想要回去祭祖看看时,老宅里还有我在打理着。” 魏林一直沉默不语,沉默良久他站了起来,对着四月道:“这件事重大,我再想想。” 说着魏林就先走出了屋子。 魏林一走,魏时云想要再同四月说几句话,却见四月也跟着站了起来,低着头告退了就转身走了出去。 魏时云的手举在半空也没拦住,一时心情十分复杂。 魏长安这时也一脸惊异的看向魏时云:“大哥,姐姐说的是真的么?” “难道姐姐真的要回老宅?” 魏时云看着魏长安,抿唇突然问了句:“那你希望明月留在这里还是回去老家。” 魏长安没想到魏时云会这样问她,明显的愣了一下才道:“我自然希望姐姐留在这里。” 魏时云就对着魏长安道:“那趁着父亲还没有下决定,你去劝劝明月吧。” “明月或许是因着推你的事情想要走,你去与她好好说,打开心结了,她或许就能留下来了。” 魏长安没想到魏时云会让她去劝四月,不由眼角发红,扑到林氏的怀里委屈道:“母亲,姐姐刚推我,现在又要我去找姐姐说话,就因为姐姐说要走,大哥就这么偏心了吗?” 魏长安一哭,林氏便心疼起来,不由对着魏时云没好气道:“明月要走,关长安什么事?” “她要走便让她走,作什么还要劝。” 魏时云呼吸一滞,看向林氏脱口道:“母亲,明月是您的亲生女儿,您难道不担心她一个人住在老宅该怎么生活吗?” 林氏微微一顿,随即冷脸道:“亲生女儿又如何?她也从来不与我这个做母亲的亲近,刚回来就要走,她可对这个家有半分留念?” 魏时云知道与林氏说不通,站了起来,也走了出去。 第一百三十五章 再遇顾怀玉 这天早上一早,用过早饭后四月就想着回房间。 之前她刚回来没事情消磨时间,只能跟着魏长安在林氏那呆着,但现在魏长安脸上受了伤,林氏一直在魏长安房间里,她也不欲和她们说话,待在房间也是好的。 只是四月才刚转身,魏时云就在身后叫住她:“明月,我们打算一早去城郊的温泉山庄,你也一起吧。” 四月回过头看向魏长安,这才发现她今日是好生装扮过的。 一身烟翠色的百蝶裙,发上簪着玉钗与步摇,脸上更是精心画过,下颌上的红痕虽在,但若不仔细看,也发现不了那里的不同。 看来魏长安早就知道今日要去温泉山庄了,所以今日才会这样特意的装扮。 四月看向魏时云,摇摇头正想拒绝,魏时云却抢先开口,低低道:“明月,我们是一家人,大哥希望你能够多和我们亲近。” 这时魏长安也在一边小心道:“姐姐,大哥说的没错,我们都是一家人,你就同我们一起吧。” 四月不知魏长安如今这样做戏又是给谁看的,她这话出来,是在怪她不将她们当成一家人么。 可明明不喜她的不是他们么。 四月沉默一下,淡笑道:“好。” 总之不过是个陪衬,她也并没有什么。 上了马车,魏时云看了眼四月放在马车后面的那一点行李,与魏长安那满满当当的行李比起来实在过于对比明显,就不由道:“换洗的衣物可带了?” 四月上次在外面只买了两身衣裳,魏长安给她的她不愿再穿,身上这件是刚换的,另一身还未干,所以四月就只带了干净的里衣过去。 四月坐在靠窗的位置,挑了帘子看着外面,也未看魏时云,只简短道:“带了。” 魏时云又看了眼四月那小包裹,叹口气也没再问了。 魏长安与四月坐在一边,两人都贴着边上坐,中间留了出疏远的距离,魏时云看在眼里,只是微微叹了口气,也没说什么。 马车上魏长安拿着本诗集在看,遇到不俗的句子便去邀魏时云一起赏析,渐渐的两人就坐在了一边,讨论说话的声音不绝,最后两人就对起诗来。 四月在旁边听不懂她们的谈话,听着每句词里便有一两个典故,想起魏长安房间里的那些藏书,想着魏长安也算是个才女。 其实四月是想与魏长安好好相处的,她开始本还想着向她学些书画,往后若要写字,也不至于太出丑,可魏长安将她视为眼中钉,她与她注定不能成为姐妹了。 魏时云与魏长安说了一会儿话,眼神忽然瞟到对面一直安静坐着的四月,知道四月不懂这些,想着冷落她了,就让魏长安先将诗集收着,免得伤了四月的自尊。 魏长安收到魏时云的眼神,不情不愿收了书,却再未坐到四月那边,而是靠着魏时云又讲起从前的一些事情。 四月倒更愿意听些诗词,如今他们不说了,她又觉得无事起来,只能去看外头景色。 在顾府的时候,她一年到头也出去不了几次,能见到的新鲜东西大多也是顾怀玉讲给她听的。 只是顾怀玉自小不爱读书,来家里的先生便气走好几个,老首辅才将顾怀玉送去徐将军那历练。 顾怀玉十岁时便开始呆在军营里,每每回来,总要跑去找四月讲一些外面的趣事,有时一天也讲不完,两人便约着大姑娘午睡时躲到假山洞里讲。 那时四月最大的心愿便是盼着顾怀玉早点回来,成了她懵懂年纪里唯一的念想。 四月想的入神,魏时云叫了她几声都未应,还是最后魏时云提高了音量,四月才从回忆里惊醒。 魏时云看着四月神游天外的样子,不由皱眉问道:“明月,你在想什么?” 四月笑了笑,说道:“我看外面的景色入了迷,大哥叫我何事?” 魏时云便不再多问,只道:“温泉山庄前面有一块马场,长安说想去骑马,你想去么?” 四月不会骑马,摇摇头:“我不会骑马,就不去了。” 魏时云温和的笑道:“长安也不会骑,不过是去闹着玩的。” “听说那儿有专让女子骑的矮马,既然来了就玩的尽兴些,一起去吧。” 魏长安要去骑马,魏时云定然要去作陪,只剩下她一个去泡温泉,她也不敢去,只得点点头:“好。” 城郊离京城并不远,不过一个时辰,很快就到了马场。 四月从马车上一下来,便闻到一股草地的清香,又见到这块空地上已经停了许多马车,富贵华丽与寻常马车皆有,想是这处是京城内的人常来的。 前面是没有边际的草地,不远处还建了阁楼,依稀可以见到阁楼上站满了人,正往下看着下面的人骑马。 再侧身往旁边看去,便能看见不远处依山而建的温泉山庄,山庄的周围被云雾缭绕,看起来犹如仙境。 这次出来一行人的身边只带了一个家丁和一个丫头,家丁便留在原处看着马车,丫头便跟在身后往马场去。 一走到马场,便能听到马蹄落地的声音,魏时云去前面拿了牌子,便带着魏长安和四月去马厩里选马。 马厩里的矮马早已被选完了,魏时云没法,只好让里面的马侍选了一匹稍温顺的马匹牵了出来。 马儿太高,要站到马踏上便不容易,更何况是还要坐在马背上,四月不敢去坐,只在旁边看着魏时云耐心的教着魏长安上马的方法。 魏长安性格活泼大方,魏时云教了几次便能被魏时云托着上马,魏时云在前面牵着马,一边不忘对一边站着的四月道:“明月,就在这处不要乱跑,等长安下来,我再教你。” 说着魏时云牵着马慢慢往前走,但马儿毕竟太高,骑上去的魏长安才觉得有些怕,轻声尖叫起来。 魏时云便不时回头安慰,等到魏长安适应了,他才继续往前走。 四月看着那高大马儿也有些心惊,正想着待会便拒绝了,不远处却传来一道惊喜的声音:“四月!” 四月听着声音熟悉,回头一看,竟是顾怀玉骑在马上,在远处叫她。 第一百三十六章 顾怀玉记得四月的生辰 顾怀玉骑在高头大马上,那马墨色如漆,毛色铮亮,额前的黄金当卢上还嵌着宝石,马上的配饰繁复,玉辔红璎,一匹马,看着却带着野性的贵气。 又见顾怀玉一身鲜红的骑装,配着黑色腕带,少年利落干净的身影便现了出来,且顾怀玉长发高束,面如冠玉又桀骜矜贵,骑在马上一甩缰绳便往四月这边过来。 只是顾怀玉骑马向来自在,马蹄又磅礴有力,过来时便惊到了魏长安身下的马匹,那马受了惊吓抬起前蹄嘶鸣一声,就要不受控制。 魏时云不过是文弱书生,虽会些马术,但也拉不住失控的马匹,眼看着魏长安就要从马上跌落下来,顾怀玉眼疾手快,在四月惊慌的眼神中就一个俯身将快要落地的魏长安捞起,又收了缰绳,待马匹停稳后才将魏长安放了下来。 魏长安经了这一遭吓得脸色发白,几乎站立不住,看到顾怀玉从马上下来,眼睛里涌出泪光,柔弱的朝着顾怀玉道谢。 顾怀玉只是摆摆手笑了笑,道:“小事一桩,刚才怪我惊了姑娘的马,本该我道歉才是。” 说着顾怀玉朝着魏长安抱手:“刚才吓着姑娘,多有得罪了。” 魏长安看着脸上有几分不羁,唇角微微勾起的少年,不由飞快红了脸颊,她看向顾怀玉那双细长清澈又散漫的眼睛,心砰砰跳了起来。 又看顾怀玉脸上的表情有了些不耐,她才后知后觉的连忙道:“不怪公子。” 顾怀玉这才点点头,转身就朝着四月走去,脸上扬起了惊喜的笑意:“四月,你怎么在这?” “不是去了晋王府么,你又从那回来了?” 四月没想到还能再见到顾怀玉,不由眼睛一红,细细喊了一声:“三公子。” 顾怀玉看四月眼里有泪光,想起她走那天在他面前也是哭的厉害,忙过去安慰道:“我之前被大哥送去边塞了,前两日大哥大婚我才得以回来。” 说着顾怀玉笑着看向四月:“四月,这些日子你过得还好吗?” 顾怀玉应还不知道她与顾容珩的事情,明明也不想在这个场合哭的,可四月还是没忍住红了眼眶,只好不停用的袖子擦泪,乖巧的沙哑道:“四月一切都好。” 顾怀玉看四月不停抹泪,连忙从怀里拿出帕子过去给四月擦泪,叹息一声道:“你怎么又哭了?等我的假期一到,我需得又要回边塞了,你就不与我好好说几句话?” 四月这才强忍住泪,抬起一张泪眼看向顾怀玉:“三公子,这次走要多久才回?” 顾怀玉想了想:“那得看什么时候将那些蛮人打回老家吧,至少也得好几个月了。” 那该是再也见不到了。 心中揪痛,四月再说不出什么话,只觉得如鲠在喉,难受异常。 这时魏时云带着魏长安走了过来,魏时云看了看四月泪眼婆娑的脸,又看向顾怀玉,低声问道:“不知这位是?” 顾怀玉就一笑,大方抱手道:“在下姓顾,原为副护军参领,后圣上临时让我兼任参将,前去虞城抵御蛮人。” “不知这位兄台如何称呼。” 四月就忙在一旁道:“这位是我的大哥,刚才三公子救的是我的妹妹。” 顾怀玉讶异的看向四月:“你找着你的家人了?你不是说你的老家在淮西么?” 四月才轻声道:“管家替我找到了家里人,我就从顾府回来了。” 顾怀玉是真心替四月高兴,脸上露出放心的笑意:“这样最好了。” 旁边的魏时云听着四月与顾怀玉的对话,若刚才顾怀玉的话他还不知道面前的人到底是谁的话,那此刻他心里微微猜测到了。 这样想着,魏时云小心的对着顾怀玉道:“顾参将可是顾府的三公子,顾首辅的亲弟弟?” 顾怀玉笑了笑:“正是。” 魏时云心底涛浪惊起,惊疑的看向四月,不知四月一个普通丫头,为何竟会与顾府的三公子这般熟识。 魏长安站在一旁眼神时不时看着顾怀玉的侧脸,见到顾怀玉的眼睛一直盯着四月,且那脸上的笑意从见到四月便没有落下过,不由在心里嫉妒的发狂。 为什么明月只是一个奴婢,竟能让顾府的主子这样对待。 并且顾府这样的门第,原以为里面的公子都是如那日街道上的萧世子一样嚣张跋扈,却没想到是这样的好教养,丝毫架子没有,反而待人接物一切有礼。 听说前首辅也是顾家老爷,到底底蕴深厚的清流世家,教养与一般门第也是不能比的,从那样家族里教养出来的男子,比起一般人也天差地别。 魏长安饱读诗书,一心想要嫁进书香世家,她没有足够惊艳的容貌,便只能往才女上面靠,可在老家喜欢她的都是一些庸俗不堪,不懂风雅的蠢货,直到来了京城,她才明白这里才是她想要待下去的地方。 也只有这里的男子才配得上她。 若是能得顾三公子这样的人的青睐,那她就将京城内的众多贵女踩在脚下了。 这样想着,魏长安红着脸拿出一直随身带的诗集走到顾怀玉的面前轻轻笑道:“顾公子,这是我自己平日里写的诗词,顾公子可愿指点?” 在她心里,顾府书香门第,定然从小也是饱读诗书的,却不知道顾怀玉从小不爱读书,对诗词更是一窍不通。 顾怀玉看了眼魏长安手里的册子,不感兴趣的摆摆手,但还是有礼道:“我对这些不敢兴趣,姑娘还是拿去请教旁人吧。” 说着顾怀玉又对着四月道:“我记得明日是你的生辰,以往我每年便送你礼物,今日既碰见,自然也不能落下。” 说着顾怀玉一个翻身骑上马,看着下面的四月扬起笑道:“四月,你在这里等我,我为你拿了东西就过来。” 四月怔怔看着高头大马上的顾怀玉,在他身后是被风吹的翻滚的草地,长发扬起在风里,红衣鲜艳,少年无双,桀骜不驯与内敛同时展现在那张脸上,仿佛立于高峰之上的青松。 如今的他也需得仰望了,她一辈子都触之不及。 咬着唇点点头,四月才道:“我等你。” 第一百三十七章 骨牌 待顾怀玉一走,魏时云连忙看向四月:“明月,你与这位顾三公子是什么关系,怎么关系这么好?” 魏长安的眼神也看向四月,比起往日,她的脸上再无任何笑意。 四月的眼睛还红着,她听到魏时云的声音,这才收敛了情绪,轻声道:“我小时候三公子很照顾我。” “或许三公子看我可怜,所以才会这么照顾我吧。” 魏时云听了却不这么认为,顾三公子再怎么照顾一个奴婢也仅仅只是随手多照顾而已,怎么还会还记得一个奴婢的生辰? 这样想着,魏时云紧紧盯着四月,见她眼角还有残泪,不由低低道:“明月,你老实告诉我,你与这位顾三公子,到底是什么关系?” 明月的容貌的确出众,脸上有泪时堪比芙蓉出水,男人少有不会多看两眼的,这样的容貌能得顾三公子的青睐也不是难事。 只是若明月真与顾三公子有瓜葛,为何她又要回老家嫁人。 四月听着魏时云的语气有些不对,正欲说话,旁边的魏长安却在这时插了嘴:“大哥,你说姐姐与顾三公子什么关系,你还想不到吗?” “看这样子是两人早就勾搭上了。” 四月的脸色一变,少有的温怒,对着魏长安脸色难看道:“你勿要胡说,三公子历来洁身自好,这些年也很少待在家中,你这般侮辱,我的名声不要紧,可不能让你的胡言坏了三公子的名声。” 魏长安从没见过四月生气的时候,即便她诬陷她,她也没这般红着脸过,不由躲在了魏时云的身后道:“大哥,我不过随口说说,怎么姐姐这般生气?” “莫不成这事……” 魏时云适时打断了魏长安,看着四月道:“明月,你与顾三公子之间当真没有什么吗?” 四月认真看向魏时云,尽管眼尾仍旧发红,目光却十分坚定清澈,她的声音温和且笃定:“大哥,三公子对我有恩,小时候若不是有三公子照顾我保护我,恐怕明月早已不在人世。“ ”还请大哥勿要乱想,我不想让三公子因为我无端受了不好的名声。” 四月刚进顾府时的晦暗,让那时的她几乎丧了命,她无数次想自暴自弃被管教婆子打死,被关在黑屋中冻死,可偏偏就是一盆盆冷水浇下来,她还是怕疼,怕冷,怕黑。 乖乖的学会听话后,她被大姑娘选了去,从小被疼爱饭来张口的小姑娘怎么也学不会如何伺候人,总是要做许多错事,大姑娘怜惜她不忍罚她,可大姑娘不在时,嬷嬷和丫头们便开始管教。 那时她身上的淤青便没断过,除了脸颊与手臂白净,内里已是青紫一片。 那时四月不敢给大姑娘说,也不想再被欺负,就想跳下水里早点死了,要不是刚好被顾怀玉撞见,那次她是真的一心要死的。 顾怀玉对于四月的重要,从她开始有记忆时,他便在她的心上。 魏时云见四月这般认真,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对于四月仍旧留着偏见,不由歉意的低声道:“明月,我相信你。” 魏长安见魏时云只是听了四月两句话就信了,不由神色垮了下来。 但她想起刚才四月明显哭了,说不定也是四月爱慕顾三公子,顾三公子拒绝了她,她伤心欲绝也是有可能的。 毕竟像顾三公子这般的家世门第,京城内也未有几家,怎么可能会看上四月这个一个奴婢。 这样想着魏长安心里这才稍稍好受了点,脸上又恢复如常。 不一会儿顾怀玉骑着马过来,伸出手对着四月笑道:“四月,你可喜欢这个?” 四月连忙走过去,抬起脸看了眼笑得耀眼的顾怀玉,才伸手去拿顾怀玉手里的东西。 那东西大约有半个手掌大小,上面的花纹奇异,微微有些透明,却不似玉,上面穿了洞,被一根红绳吊着,像是别在腰间的饰品。 顾怀玉道:“这是我在边境一个小头领身上找到的骨牌,听说这东西戴在身上便能保佑平安,我虽不信这些,但总归带着也不妨。” “我本在边塞时一直戴着,刚才换骑装时便放在下人那了,正好送你。” 四月听到是骨头做的,手就一抖,又听顾怀玉说日日戴在身上,不由抬头看着顾怀玉道:“三公子打仗危险,还是留在身边吧,四月一个寻常女子,拿着这个也没用。” 顾怀玉笑了笑:“怎的没用了?我的一片心意,也好让四月记得我。” 四月的眼里又开始发热,她声音沙哑,想到大概再也见不到三公子便难受的异常,轻声道:“四月永远记着三公子的。” 顾怀玉一笑,扬起了马鞭:“四月,前面还有好友等着我的,有困难便来找我。” 四月愣愣点头:“好。” 顾怀玉又是一笑,扬马离去。 呆呆看着顾怀玉在马上桀骜的身形,直到那抹身影消失不见,她才落寞的低下了头。 魏时云看着四月这样的神情也没有说话,但他心底的疑问却还是让他不由自主的走到四月的身边问道:“明月,我这次能留在京城,是不是与你也有关系。” 魏时云再迟钝也能看出四月与顾三公子之间的关系不简单,虽说四月否认是那样的关系,但也并不能说明两人交集浅淡,不然顾三公子也不会特意给四月送礼物,甚至还承诺四月有困难会帮她。 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可四月不过一个丫头,为何会这样得顾三公子这样的青睐。 并且顾三公子的身份更没必要去在意一个奴婢。 四月愣了下,对于魏时云的问题有些不解。 她没有听说过顾容珩说过帮魏时云的事情,顾怀玉就更不知道她家人的事情了。 四月摇摇头,看向魏时云道:“我不知道大哥是什么意思。” 魏时云看四月的神色不像是在撒谎,也有些不解,但也不欲多说,就道:“没事,我是随口一问。” 四月也没有追问,魏时云不愿说她也不愿多问,只是心里头空荡。 第一百三十四章 遇见王意之 深秋的天气一直阴沉,即便快到了中午,天空也一直暗沉着,未有什么光色。 马儿在旁边悠闲的吃着草,魏长安也没什么想要再骑马的心思,便去还了马往温泉山庄过去。 只是今日确巧,在门口处竟意外碰见了王意之。 只见王意之的身边还站着两名女子,魏时云走了过去,笑着与王意之打招呼。 自上次那次争论之后,魏时云也有意想与王意之和好,便比往日里更热络一些。 王意之看了眼魏时云身后的四月,脸上依旧是温润的笑意,与魏时云说了两句之后才向着魏时云介绍起身边的女子。 那两位女子都是王意之的表妹,这次也是趁着休沐就一起过来泡温汤了。 王意之的两位表妹皆是温柔娴静,其中一位脸上带着温和笑意,一瞧着就如春风,且身姿端庄,丝毫不张扬,魏时云不由就多看了她两眼,过去一一向两位女子作礼。 王意之越过魏时云看向后面的四月,见她眼眸泛红,恰如春花带露,一张脸庞白润如玉,眉间却似点缀着落寞,恰如江南的烟雨楼台,水雾里的烟青色,自带股别样愁绪。 不自觉就走到了四月的面前,王意之低头看着四月,轻声问她:“明月姑娘,近来可好?” 四月没有料到王意之会特意走到她的面前来问她,不由怔怔点头,声音因哽咽过仍旧有些哑:“谢谢王公子,明月一切安。” 王意之这才放心的点点头,他也意识到自己的有些失态,连忙又对着旁边的魏长安打了招呼。 魏长安微微低垂着脸,对着王意之轻声道:“上次的事,谢谢王公子的药了。” 王意之笑了笑:“举手之劳,不足姑娘道谢。” 他又问:“药可有效?”说着眼神看向了魏长安的脸。 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并未看出什么,想着应是有用。 魏长安柔柔点了点头:“有用的,颜色已经淡了很多,上了妆粉也瞧不来,可能再过两天便能好了。” 王意之这才放心:“有用便好。” 一行人又站着说了些话,魏时云平日在外多是不苟言笑,做事板正,守着男女之礼的,今日却反常陪在王意之的两位表妹身边,脸上也一直露着笑意。 魏时云的相貌并不差,虽说脸有些过于文雅了,但行事却利落,又饱肚诗书,随口也能说几句华丽词章,所以也并不让人厌烦。 王意之则走在四月的身边,两人虽未说话,但王意之总觉得气氛有些微妙,心里砰砰直跳,竟有些紧张,不时用眼神瞟向身边安静的四月。 四月并没有注意到身边的王意之,她心情低落,捏着手里的东西,只想着一个人呆一呆。 魏长安这时对着王意之笑道:“王公子,听说这里休息的地方还有棋室,不如待会儿泡完了,我们再约去下棋如何?” 眼神不由自主瞟向垂着眼帘默不作声的明月,他喉头滚了滚,想起明月不会下棋,可若是拒绝,他也想不出什么法子能接近她。 手心都有些汗湿,王意之才看向四月道:“明月姑娘,不若我教你下棋与长安姑娘对弈吧?” 他的心情忐忑,想着若是明月拒绝他,他又该如何难堪。 他也没讨好女子的经验,一颗心只提到了嗓子眼儿。 魏长安自然不愿与四月下棋,她只想与王意之多呆在一起好博得些好感,还不等四月说话便笑道:“姐姐之前从没下过棋,王公子教姐姐怕是教不会的,还是我后头再慢慢教姐姐吧。” 四月看了魏长安一眼,知道魏长安这般与王意之热络,大抵是对王意之有意。 她本也不欲做中间的拦路虎,可魏长安偏偏要贬低她来凸显自己,总之两人的关系早已心照不宣,四月也不愿再处处顺着她。 王公子人品修养极好,也不知能不能看出魏长安的为人。 这样想着,四月忽然抬起头对着王意之露出笑意:“上次见姐姐与王公子下棋我便想学,王公子可愿真的教我?” 王意之是如何也没想到四月竟能这样笑着回应他,那笑意便是再暖心不过,王意之竟痴痴看呆了去。 等到他看见那笑意渐渐变得有些疑惑时,他才猛的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连忙道:“如果能教明月姑娘,我自然愿意的。” 四月看着王意之有些发愣的模样,不由抿了唇,她倒觉得王意之有些有趣,与她说话竟能走神,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眼神瞟向旁边的魏长安,见她沉着脸没在说话,四月却也没觉得多痛快,想着自己这样做又与魏长安有什么区别,不由心又冷了下来。 总之她都要回老家了,魏长安与王意之之间的事,也不该她来中间这般,就想等待会儿借口退出去就是。 这样想着不知不觉就已经走到山顶,魏时云和王意之去前面领汤池的牌子,剩下的人就等在路口。 山顶上树林茂密,鸟鸣声不绝,不觉已经心旷神怡。 四月看向四周,忽见不远处的树底下有一只麻雀在挣扎,她走了过去弯腰去看,原是一只小麻雀落了下来,正喳喳叫着。 蹲下身将受了伤的小麻雀捧起来,四月仰头看向高高的树干,她是不能将麻雀送上去的,若是留在这儿,看这麻雀翅膀受了伤,如今正是冷秋,恐怕也活不过今晚。 那边的魏时云已经出来,过来递给了四月一个牌子道:“男女是隔开的,你就按着牌子去找地方就行。” 四月看向牌子,上面写着秋露,就点点头,捧着麻雀往其他人走去。 魏时云看着四月怀里的麻雀皱眉:“把它扔了吧,受了伤也活不了多久。” 指尖触碰到小小温热的身体还能感受到心跳,四月不忍,低声道:“先看看吧。” 魏时云便没再说话,打算叫身边的王意之一起走。 王意之看着低头用手指抚着麻雀的四月,那张脸上柔和温暖唇边有着怜惜,他心一暖,过去对着四月轻轻道:“若明月姑娘信我,便将麻雀交给我吧。” “我的仆从随身带着伤药,等待会我处理好了便还给你。” 四月没想到王意之竟然也会怜惜一只鸟儿,便点点头将它放在了王意之的手中,还不忘道谢:“劳烦王公子了。” 王意之笑了笑:“明月姑娘还请先去,我们待会儿再见。” 四月点点头,又看了王意之手中的麻雀一眼,这才转身。 第一百三十九章 后面的魏长安一行人早已经走了,四月站在路口上,看着里面的烟雾缭绕,门口的小童看了眼她手上的牌子,就在前面为她带路。 因为有高大茂密的树林遮挡,小路上的光线并不是很好,但里面热气翻滚,身上也觉得暖和起来。 那小童将她引到一处换衣的隔间道:“汤池就在对面,姑娘就在这换衣就好。” 四月点头,那小童就退了下去。 随行过来的一个丫头就站在不远处,见到四月就过来道:“二姑娘,需要换的衣物我已经放在里面了,二姑娘直接进去就是。” 四月点头,进去隔间里脱了外衣才往汤池里面进去。 走进去魏长安已经在里面了,她看到四月也没有说话,将脸撇向了一边。 魏长安不去看她也好,她也不习惯在别人面前脱衣。 不过里面热雾缭绕,也很难看清些什么。 一下入水中,温暖的热气便席卷上来,四月不由闭着眼靠在岩石边上。 汤池并不是很大,四月与魏长安却隔得很远,两人甚至未看过对方一眼。 直到隔了很久,魏长安的声音才在另一边响了起来:“姐姐知道王公子对姐姐有意么。” 四月几乎快昏昏欲睡,听到魏长安的声音才微微抬了些眼皮,声音有些懒散:“你是说王公子要教我下棋?” 魏长安眯眼看着不远处的四月,池子里光线昏暗,且雾气浓厚,她也看得并不清明,只是能隐隐约约看见她的影子。 她心有不甘,冷哼一声:“以前是我小瞧你了,姐姐看着无欲无求,但勾引人的手段却是妹妹望尘莫及的。” 四月的眼神这才瞟向魏长安,细眉微皱,眉间已有些不悦:“我倒愿意听听你细说。” 魏长安就冷笑:“姐姐要我细说什么?细说你装作无辜可怜的样子去博男子的怜惜,还是细说你假意说要回老家,背地里却想让父亲和大哥对你愧疚?” “我看你要真想回老家,就不会在明知王公子对你有意还勾着王公子的心了。” 四月的脸色难得冷了下来,觉得有些好笑:“原来你是为了王公子,我对他本无意,且王公子端正温润,与我之间也不过几面,皆是守着礼数。” “你要信口开河的发疯,那我只好告诉大哥了,你随意污我与王公子名誉,看来当真是撒谎成性。” 魏长安的脸气得都快要发绿,自从四月回来,向来都是她处处占了上风,自然咽不下这口气。 她抬起手指着四月,气得发抖,怒声:“你还要狡辩,你要不存心勾引王公子,为什么会答应让他教你下棋。” “你明明知道是我先邀请的王公子,你既要回老家的人,又在中间横插一脚做什么!” 四月丝毫不理会魏长安的怒气,淡淡道:“妹妹这就生气了?” “那日妹妹明知不是我推的你,可你却颠倒是非指认是我推的。” “明明妹妹已经得到家里人全部的宠爱,又来多此一举做什么?” 魏长安脸色一变,没想到四月偏偏要在这个时候提起这件事。 其实那日她也并没有想到要去陷害四月,因为在她的心里,虽说是自己替代了四月的位置,但即便四月回来了,她也依旧比她受宠。 只是当萧世子的鞭子打到她的脸上时,她才改变了主意。 她害怕自己的脸万一留下永久的伤疤,那么父亲和母亲即便再宠爱她,后面久了也会慢慢厌弃她的。 而四月的容貌姣好,那张脸也是她永远比不上的,所以她必须要为自己留一条后路,让父亲和母亲先一步嫌恶四月,她的地位才能长久的持续下去。 但魏长安自然不会在四月面前承认,她哼了一声道:“那日本就是有人推了我,我也的确看见那人与姐姐的衣服一样,我说是姐姐,也并没有错吧。” 四月挑眉冷笑,冷冷道:“那我的确不会棋艺,想要同王公子虚心学习,也并没有错吧。” 魏长安气的咬牙切齿,一打水面就有水花溅了起来,她忽然想到什么,笑了一声冷嘲道:“那你说说你与顾三公子是怎么回事?” “顾三公子什么身份,你一个奴婢,我才不信你们之间要没什么的话,顾三公子会记得你的生辰,还会特意送你礼物。” “你不就凭着你那张脸到处勾引人么,不过你也不想想你什么身份,配不配得上人家顾三公子。” 四月的脸一白,强忍怒气对着魏长安道:“我的确配不上顾三公子,所以一直也没有肖想过。” “但你要是再胡言乱语,我也不介意将你这些污话都说给王公子和大哥听听。” “让他们瞧瞧你这市井长舌妇的模样。” 魏长安脸色狰狞,四月竟将她比作市井里的长舌妇,不由扑了过来,指尖几乎指到了四月的脸上:“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四月觉得此刻的魏长安莫名的可笑,她看着她那尖细的指尖,脸色一凝:“我说一遍又如何?怎么,什么污话都只允你说了?” 魏长安伸出手发了疯似的就想去抓四月的脸:“你不过就是长了张会勾引人的脸,有什么了不得的,你要是没有这张脸,你就什么都不是!” 四月没想到魏长安竟真会发疯,连忙握住她的手冷冷道:“魏长安,我早说过等表哥来了我就同他一起回老家,你要是再这么闹下去,你也别怪我将事情闹大,到时候谁也得不到安宁。” 魏长安的力气着实是大,四月大了她快两岁,竟有些抓不住她,眼看着她微微有些平静了,她才暗暗松了口气。 要是真打起来,她也不能保证会不会打得过发了狂的魏长安,且这里又是汤池,脚下一滑的话,她还真怕会出什么事情。 只见魏长安的脸上都是水珠,她紧紧盯着四月:“你保证你会回老家,不会再回魏家了么。” 不再回魏家这个四月保证不了,毕竟往后的事情她也说不清楚,她看向魏长安道:“我只能保证只要父亲答应,我就一定会回老家。” 魏长安这才松了手,看向四月:“这可是你说的,我等着你走那一天。” 第一百四十章 王意之表露心意 王意之的两位表妹就在隔壁,泡完温泉穿戴好衣物就一起往山庄的雅间下去。 魏时云和王意之早已等候在雅间里,两人的中间摆着棋局,王意之一只手还时不时摸一下放在怀里的麻雀,那小麻雀毛茸茸的脑袋就乖乖蹭着王意之的手指。 魏时云看了眼王意之怀里的麻雀,收回目光在棋盘上落下一子:“我这两个妹妹,你可有有意的?” 王意之脸上带起淡淡的笑意,眼前浮现出明月捧着小麻雀的怜惜表情,他看向魏时云,十分坦然道:“我也不想瞒意之兄,我确对明月姑娘有意。” 魏时云微微一顿,随即笑了下道:“明月从来没有读过书,或许只认得一些字,意之兄当真有意于明月?” 王意之身着绛色衣裳,朗目星眸,层叠的宽袖扫在矮几上,他落下一子,才笑道:“我也不过是一介书生,家中也不是什么高门大户,且我要娶的是相守一生的妻子,又不是拿出去让人看的面子,读没读过书又有什么干系。” “且我母亲本也是普通商贾女儿,与我父亲到如今也依旧恩爱。” 王意之的话落下,魏时云稍诧异,随即道:“可你是家中独子,你父母当真不在意?” 王意之挑眉看着魏时云笑了笑,反问:“明月姑娘也是你的妹妹,难道你是觉得她不配为我的妻么。” 魏时云一愣,脸上僵住,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尴尬道:“自然不是。” 王意之就笑着点头:“那时云兄便不必再问了,只要明月姑娘愿意,我自不会负她。” 魏时云笑了下,没再说话,低着看着棋局。 明月能够嫁给王意之,的确是一门良缘,他也十分乐意。 这边四月一行人跟着小童的引路去到了雅间,雅间的布置十分雅致,大多是竹制的家具,一进去便有股淡淡竹叶清香。 雅间的外室中间放着桌椅,四周都垂着轻薄的帘子,柱子上雕花精美,角落里的高凳上还燃着熏香,让人心情也跟着放松下来。 再往内室走,便看到王意之与魏时云正坐在雕花窗下下棋,另一边也摆着张靠塌供人休憩。 魏时云一见到四月等人进来,就放了棋子对着身边的仆从道:“去叫人上菜吧。” 待那仆从下去后,魏时云才招呼着人坐下。 四月见到王意之怀里的小麻雀,不由走了过去问道:“王公子,可上药了?” 王意之笑了笑,将小麻雀捧起来放在四月的手心:“我已经让人让了药,应再等两天便能飞了。” 他垂下眼睛眯眼看向四月,略微有些湿润的发丝显得有些随意,额前的碎发温婉的落下,眉目如画的脸庞上红唇鲜艳,视线就不由往下落在那露出一小节的白皙脖颈上,他没敢再看,微红了脸看向别处。 四月小心的用指尖摸了摸麻雀拉拢的脑袋道:“可我若带它回去,它就回不去自己巢穴里了。” 王意之听了想了想,随即就道:“这个好办,我让人去那给他临时做一个巢穴,等它好了就可以飞回去了。” 四月看向王意之,她见王意之脸上温润,且目光切切,半点麻烦的意思也没有,不由心下感动,轻声道:“谢谢。” 王意之背着光,头发用白色发带束住,君子儒雅的模样,看上去就让人觉得十分牢靠。 笑了笑,王意之低头对上四月视线,深陷进那双如湖光水色的艳丽眸子时,又有些心慌的移开目光,生怕再这么对上去失了仪态,惹的人不喜。 他稳住跳动的心神,才艰难开口道:“举手之劳而已。” 四月就笑道:“索性我现在也无事,就去外头找些草叶给它做个小窝。” 说着四月就往外面走去。 王意之见状连忙追上去道:“我也一起吧。” 四月看了王意之一眼,也没有拒绝,两人就往外面去。 魏长安一直注意着四月与王意之的动作,在见到王意之微有些痴迷的神情时,心不知怎的一愣,就再没送过去目光。 魏时云看着两人的背影,又看了魏长安一眼,见她丝毫没有注意那边,这才松了口气。 屋子内正在讲一些京城趣事,王意之的两位表妹亦是大方之人,聊熟悉了便有许多话说,魏时云有意讨好,屋子内也热闹起来。 外面四月蹲在地上熟练的捡了树枝很快就搭了一个小窝出来,王意之想要帮忙,四月却低着头笑道:“王公子应不会做这个,还是我来吧。” 王意之插手不得,只好去为四月捡一些枯叶过来。 他看着四月低头认真做事情的模样,不由脱口道:“明月姑娘,若是我向魏府提亲,你会答应吗?” 四月的动作一顿,随即笑了笑,看向王意之。 王意之的模样十分年轻,与魏时云同样的年纪,今年也不过才二十一二,这样的年纪就能在京城做到六品,算得上是少年清俊了,她根本配不上他。 四月只当是王意之一时兴起,又或许是看中她皮相,便没放在心底,只是轻声笑道:“王公子许不知我之前是被拐去做了奴婢,琴棋书画样样不通。” “王公子书香门第,明月配不上的。” “且明月就要回老家去,今日之后,我便当从未听过王公子今日的话。” 王意之却只以为四月不信他的真心,连忙慌张道:“明月姑娘,今日我或许有些唐突,但我从来不屑于说那些客套虚话,既决定说给明月姑娘听,便是心底早就想好了的。” “且姑娘之前的身份魏兄早就告诉我了,我也知明月姑娘不会那些。” “但我欣赏明月姑娘的温和娴静,也欣赏姑娘的真实良善,·更想抚慰姑娘之前苦楚,是我坚信能够渡过一生的人。” 王意之的确说的情真意切,即便四月心底也有微微感动,但四月依旧不认为才不过几日的见面,王意之便这般喜欢她。 且她这样的身体,也不可能嫁给他,不然那便是污了王意之的一片真心。 如他这般教养脾性的人,她也羞愧于坦白她的不堪过往,只能先将话说绝情了。 若王意之只是一个寻常人,且是真心的,她或许与他还有些可能,但他偏偏清流门第,官宦人家,这世道本是如此,她也羞愧于嫁他。 压着心底些微愧疚,四月只能冷淡的看着身旁的王意之,轻轻道:“王公子,但明月对你并无任何男女之情,还请王公子往后勿要再提了。” 说着明月将怀里的麻雀放进手中已经做好的鸟窝中,也不再看王意之一眼,就往竹屋里里面走去。 第一百四十一章 狼狈 王意之有些狼狈的看着四月的身影,身子久久不能动。 他想明月说的这般绝情,难不成是因为自己刚才的孟浪说辞。 也是,又有谁才见了几次便说要去提亲的,明月姑娘一定觉得他为人轻浮,怎么可能会答应他。 想到这里,王意之的身形微垮,历来端方的身姿,此刻竟有些颓败。 屋内的方玉霜看见王意之有些落魄的走进来,不由走过去问道:“表哥,你怎么了?” 魏时云看向王意之的脸色不对,不由又看向四月,他见四月低头逗弄着怀里的麻雀,脸上也看不出什么其他情绪,这才收回目光。 王意之看向方玉霜摇头:“无事,只是外头站了会,被冷风吹了没缓过来,你去坐着吧。” 方玉霜知道王意之在外极少会有失态的时候,虽说有些担心,但看王意之面上又笑下了,她这才放心,去凳子上坐下了。 魏长安看了王意之一眼,随即就沉默的看向别处,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一会儿饭菜上来,众人这才去用饭,只是用完饭后天色就已经暗了下来,要再留下,恐怕回去天便黑了,便就商量着回去。 王意之心底难受,几次有意无意看向四月,对方都是一脸冷淡的避开他,不由心底一恸,再未说过话。 就连魏时云走到他身边询问,他也只是敷衍过去,半点儿说话心思也没有。 路过路口时,四月将刚才捡来的麻雀放到刚才的树下,又用叶子盖住,好让风吹不进去。 王意之在后面看在眼里,有心想要过去帮忙,到底也没有过去。 出了山庄,一行人便分别开来,王意之又看向四月,本想解释两句,却见四月竟站在离他最远的位置,不由心下挫败,草草与魏时云告了辞,落魄的离去。 回去的路上天色已经开始黑了,这般在马车内坐着不动,竟觉得有些冷。 马车内也安静得很,就连魏长安也异常安静,少见的偏着头不说话。 魏时云看向四月,心底想了想,终于还是问了出来:“明月,刚才你与王公子在外面说了什么?” 四月听到魏时云的话,微有讶异的抬头:“怎么了?” 魏时云便看着四月道:“刚才我见王公子和你出去后再进来情绪就有些不对,以为你和他说了什么。” 四月低头,手指将落下的碎发别到耳后才道:“我并未与王公子说过什么话。” 想起王意之对自己说的话,魏时云看向四月:“当真?” 四月这才抬眼看着魏时云轻声道:“难道大哥觉得我会骗你吗。” “我确未与王公子说什么话。” 听着四月坚定的回答,他这才觉得有些尴尬,也不好再多问什么,车内就又沉寂下来。 这样走了一路,等马车到魏府的时候,天色已经尽黑了。 魏林和林氏一直在家中等着,等到管家说人回来了,才放心的去门口迎接。 魏长安也不知道怎的,一下来就扑进了林氏的怀里哭,好似受了什么大委屈。 林氏连忙心疼的抱住魏长安,又向着魏时云问道:“时云,长安今日怎么了?” 魏时云也不知道魏长安到底怎么了,就对魏长安问道:“长安,你怎么了?” 魏长安没有说话,只是埋头在林氏的怀里哭。 四月看了这场景一眼,也不知道魏长安到底又要做什么,但她不想再待下去,且也没有人注意她,就独自往房间里回去。 春桃看四月回来,连忙跟在四月的身后问道:“二姑娘,今日出去可好玩?” 四月笑了笑,坐在凳上看着春桃:“还是有些冷的,你呆在屋里也好,免得去吹冷风。” 春桃便道:“不是去泡温汤么?那怎么会冷?” 四月疲惫的撑着额头笑了下:“也不能一直泡着的。” 春桃看四月疲惫,也没有再问,连忙去替四月松了发,就去打热水进来梳洗。 梳洗完了四月软软趴在床上,春桃想拉着她起来脱外衣,拉了几次四月却不动,不由轻声道:“姑娘这样睡着不舒服,先脱了外衣吧。” 四月埋头在被子里一直没有说话,过了很久才闷声问道:“春桃,这里离淮西远么?” 春桃坐在床边想了想才道:“远应是远的,奴婢记得当初从淮西来京城,差不多也赶了快一月的路程。” 四月就埋头点头,翻了身侧躺下来,头发便绕在了胸前。 半睁了眼,四月看向春桃,眼里被烛光点了些温婉笑意:”春桃可认识这两天就要来的表哥?“ 春桃点点头:”以前在老宅时,表公子就常来,自然认得。” 四月点头,又问道:“那表哥人品可好?” 春桃不解的看向四月:“二姑娘问他做什么?” 四月淡淡笑了下:“随口问问,你且同我说说吧。” 春桃这才道:“我之前是在厨房,接触表公子也并不多,只是听说表公子性格虽然随和,但却到处留情,还喜赌博,总之名声也不是很好。” 四月点点头:“这样……” 软软的撑着床沿起来,四月才开始脱外衣,脱到一半才感觉腰间有什么东西,连忙拿了起来,是今日顾怀玉送她的骨牌。 春桃看见四月手里的东西,好奇的问道:“二姑娘,这是什么?” 四月便细声道:“听说这是蛮人的东西,能够保平安的。” 春桃看着上面的图案奇特,不由问道:“姑娘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四月将骨牌捏在手心,眉间有些低落:“是别人送我的。” 轻轻叹息一声,四月又轻轻开口:”不过可能这是他最后一次送我东西了,我也见不到他了。” 春桃看四月眉目落寞,眼尾泛红,小心问道:“二姑娘,那个人是谁?” 将骨牌放到枕下,四月将脱掉的外衣放到旁边的架子上,才重新坐到床上推着春桃轻轻笑道:“春桃,你也快些睡吧。” 春桃看四月没有回答,也知道不该再问,点点头,去熄了一盏烛灯后才轻轻退出了房间。 房门吱呀一声被关上,四月才在昏暗处睁开了眼睛,眼里满是泪水。 第一百四十二章 恶人先告状 第二日下午用过饭不久,四月本来正在房间练字的,外头管家就在外面说老爷叫四月去正房小厅里。 四月应了声就搁笔,今日是她的生辰,父亲破天荒叫她,难道是答应她那日的要求的了么。 这么想着四月简单收拾了下便出去正房,正房内林氏和魏长安也在,看样子是一早就在了。 垂下眉目,对着林氏和魏林问了安,四月才安静的在魏长安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待一坐下,上头的魏林就让身后的人拿了两个盒子过来,对着四月和魏长安笑道:“今日是你们的生辰,这是我昨日在如意坊特意为你们两人挑的,快过来拿吧。” 魏长安连忙笑了起来,过去抱住魏林就从他手上接过了一个盒子,打开看见里面的镯子,又是惊喜的镯子魏林的脸上亲了一口。 “谢谢爹爹。” 魏林慈爱的看着自己的这个活泼女儿,笑道:“瞧你这么喜欢,等明年我再为你置办几件就是。” 魏长安更是兴奋的抱住魏林,看样子就十分高兴。 四月坐在位置上看着魏林与魏长安之间父女的天伦之乐,想着不知为何父亲也会送她东西。 待魏长安稍退下,魏林才看着四月笑道:“明月,快过来拿吧。” 四月咬着唇不知道该不该拒绝,她看了一眼旁边冷眼看她的林氏,还是站了起来去接过,轻轻道:“谢谢父亲。” 魏林笑了笑,笑容显然更敷衍了一些:“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木匣盒子十分精美,拿在手上也是沉甸甸的,四月点点头,听话的打开,里面是一对宝蓝色的玛瑙耳坠,泛着温润的光泽。 在这样的场合四月知道自己应该如魏长安那般感激父亲,可她到底也做不出那般的亲近,抿了唇笑着轻轻道:“谢谢父亲,我很喜欢。” 魏林见这个不苟言笑的女儿露出笑容,也算有些欣慰,就笑道:“我见你平日里没戴过首饰,到底太素净了,回来就该如长安一样,学一些女儿家的装扮。” “你是我的女儿,我定然不会厚此薄彼,长安有的,你也会有。” 魏林的话的确有些慈爱,四月第一次有了些感动,看向魏林的眼眶有些发热:“女儿知道父亲也疼我的。” 魏林笑了下才道:“喜欢就带上吧。” 春桃看老爷总算有些重视起二姑娘,心里也高兴,听了魏林的话连忙过去道:“我来帮姑娘带上吧。” 四月也不想在这个时候扫兴,点点头让春桃替她戴了上去。 四月本就容貌极美,平日里素净着,瞧着温润也能忽略那惊人的美貌,如今戴上那宝蓝耳坠,恰如波光中点缀了月光,任凭皎色摇曳在心神之上。 春桃看呆了去,原就知道二姑娘若戴上首饰定是极美的,却不知仅仅不过一对耳坠便能好看到这地步,不由看得愣神。 四月看春桃呆着,也不知为何她这个时候竟能走神,就笑了下提醒:“可戴好了?” 春桃连忙道:“戴好了,二姑娘给夫人老爷看看吧,瞧着真好看。” 四月就淡笑着转过身去。 林氏本神色淡淡,四月转过来时看了一眼,竟也愣住。 以前她只觉得四月容貌虽好,却总低着头上不得台面,且又衣着素净不戴钗饰,虽说好看,但终究有些不引人注意,比起魏长安也好看不到哪去,甚至于还不如魏长安能够吸引目光。 如今她再看,竟有些呆愣,她往日一直没有好好看过她,如今看过去,生了这样一张脸,难怪能够勾引了王公子,抢了长安看中的人。 昨夜长安说她故意去勾引王公子,她还觉得长安是过虑了,现在看来也不是不可能。 这样一想,林氏不由脸色渐渐沉了下去。 魏长安眼神含着妒意,将头瞥向了一边,看向林氏的眼里十分委屈。 林氏安慰的看看她,给了眼神让她不要着急。 魏林满意的看着四月,点点头微有些自豪:“我的女儿果然不俗。” “快去坐下吧。” 四月笑了下,对于魏林的话并没有放在心上。 林氏皱眉看了魏林一眼,又看向四月冷淡道:“听说你昨日与王公子走得很近?” 林氏的话很冷,四月不由看向了旁边的魏长安,见她低着头,就看着林氏道:“我不明白母亲的意思。” 林氏见四月这样同她说话,就一拍桌子怒声道:“你不明白我的意思?” “我看你心里应该清楚的很!” 四月的唇上勾着嘲讽的笑容,看着林氏道:“我的确不明白母亲的意思,母亲何不直接将话说明白。” 刚进来的四月是十分温顺的,但自从四月推了长安之后,林氏越看四月便越觉得四月心机深厚,对她也愈发不喜。 更何况四月不仅不亲近她,反而如今还用这样的神情看她,就愈发厌恶。 她冷冷道:“你明知我与你父亲有意促成长安与王公子的亲事,你非但不离王公子远些,反而还妄想破坏你妹妹的姻缘,你是何居心?” 四月只是觉得可笑,她脸色发白,看向魏林:“父亲,你也是这么想女儿的么。” 魏林叹了口气,对着四月道:“明月,长安也到了嫁人的年纪了,王公子的确是个良配,你就让给她吧。” 四月以为父亲不会如像母亲那样绝对的,至少会先听听她的说辞。 可原来他们都是一样,从来都没有真正在意过她。 四月一下子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强忍的泪终于落下,她还奢望什么,她竟以为父亲是真的爱她的。 含着泪看向了魏林,四月轻声道:“父亲,女儿想问问你,若是女儿也喜欢王公子,你会不会也这样对魏长安说?” “女儿也早就到了嫁人的年纪,为何女儿就不能对王公子有意?” 魏林愣了下,心里也知道对不住明月,可长安脸上受了伤,又被她疼爱了十来年,到底还是要偏心一些,就轻声道:“明月,父亲知道对不住你。” “可是你是姐姐,长安的脸也是因为你伤的,这次便让让你妹妹吧。” 魏林的话落下,林氏就对着魏林冷声道:“你听听她刚才说的话,还说没有勾引王公子。” “同她说这些做什么,怎么也是养不熟的。” 林氏的话像一把利刃将四月的心剖开,她真的不明白她的母亲为何会这样厌恶她。 她多想回到没有相认的那一天,宁愿他们永远只出现在梦里。 四月本来也没想争的。 她只是难过她的至亲父母会这样偏心。 魏长安说什么都是对的,她做什么都是错的,既然这样,当初为什么又要相认。 指尖几乎将手掌都掐出痕迹,四月强忍住泪水,对着魏林和林氏道:“父亲母亲放心便是,我本就对王公子无意,也从来没有刻意接近过他。” 说着四月看着魏林:“若是父亲实在不放心女儿,还请父亲尽早答应将女儿送回老家吧。” 魏林心怀愧疚,正想好言安慰几句,却见四月已经转过身去往外走,不由叹了口气,仿佛苍老了几岁。 魏长安在这时候走到魏林身边,担忧的拉着魏林的袖子轻声说:“爹爹,女儿不想让爹爹为难,要不还是女儿退出去吧,女儿不想同姐姐争。” 魏林看着魏长安这般懂事,拍拍她的手没有说话,只是又叹了口气。 第一百四十三章 顾容珩送来生辰礼 刚才一直是忍着的,心中早已伤心到了极点,回到房间的四月就埋首在桌子上哭了起来。 春桃站在四月的身边,脸上有同情的表情,她弯下腰,在四月耳边小声道:“二姑娘,要不我带你去后园子散散心吧。” 四月摇摇头,哽咽道:“我这模样,出去也只能叫人笑话。” 春桃就忙道:“姑娘怎么这样说,我看姑娘样样好的。” 四月满脸泪水的抬起头,她摇着头,拉起春桃手哭道:“春桃,你可如实告诉我,我在家中可有做的不好的,为何父亲和母亲这般不喜我。” 四月说着泪水更甚,眼尾与鼻头都染上红色,那耳边的坠子跟着摇晃,好似也带着潮湿光泽,无辜的颤抖着,更衬得主子的柔弱。 春桃可怜四月,忍不住用帕子替四月擦着她脸上的泪水,可那泪水怎擦得干净,那双水色眼眸中便没停过,委屈可怜的很。 春桃叹了口气,轻声道:“其实姑娘已经做的很好了。” 四月又摇头,泪眼婆娑的问:“那为何父亲和母亲还是不喜我?” 春桃一顿,拍着四月的后背小声安慰道:“其实老爷还是喜欢姑娘的,今日姑娘生辰,也不忘给姑娘礼物。” “还有夫人也是,再过一段时间,等姑娘与夫人再亲近些,夫人定然也会喜欢姑娘的。” 四月当然知道春桃的话不过是为了安慰她,她回过头,抹了抹眼泪,看着窗外道:“我只想他们将对魏长安的疼爱分我一点点,即便我不是他们喜欢的孩子,可我还是想要他们能够公平的看我。” “看来是我妄想了,他们的眼里从来就只有长安。” 泪水不断从眼角滚落,又从下颌滴到桌上,四月忍不住泪水,越想越觉得委屈。 原来在他们心里,王意之只有魏长安配得,她就配不上,不过也是觉得她之前是个丫头,觉得她上不得台面罢了。 这些事越想越伤心,四月本不想去想的,可到底忍不住,泪水不要钱似的落。 春桃看在眼里,知道这次姑娘是伤心极了的,她也没在劝,只是站在旁边陪着。 今日的事她是全程都在的,也的确替四月委屈,同样是府里的姑娘,怎么还要分个区别出来,即便要分,那二姑娘也是亲生的,那三姑娘一个捡来的,做什么要这么偏袒? 再说王公子愿意娶谁是王公子的事,这事儿还能让的? 春桃不解夫人老爷的意思,也只有替四月难过了。 四月哭了一下午,春桃看着四月红肿的眼睛劝道:“姑娘,你还要见人的。”她说着就去拿了浸了冷水的帕子给四月的眼睛消肿。 四月的眼睛里还有泪光,抽搭着任由春桃将帕子盖在她眼睛上,一边沙哑道:“我原是不想这么伤心的,这样子要是待会儿被魏长安看见,她大抵愈发觉得我好欺负了。” 春桃便道:“所以姑娘下次便注意些,离三姑娘远些。” 四月沉默点点头,这时外头却传来了魏时云的声音:“明月,今日下午的事我刚才听父亲说了,这件事的确是他们误会你了。“ “你能开门么,我带你一起去父亲那说清楚。” 听到魏时云的声音,四月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委屈,哑声道:“大哥,这件事往后我不想再说了。” 四月的声音明显是哭过,外面的魏时云顿了一下,又道:“这次是长安任性了,大哥为你做主。” “王公子中意的人是你,我刚才已经告诉父亲了,你跟我一起,我们一起去将话说清楚。” 魏时云的话让四月心里感动,只是她现在这幅模样出去,旁人看着可笑,她张张口想要拒绝,可又想同魏时云一起出去一起说清楚,她也不愿不明不白的受着这委屈。 正想着,外头却忽然有了些骚动,四月喊了一声大哥却没有应,不由一愣,想着难道是自己迟迟不应,大哥走了么。 这边魏时云本正站在四月门口,忽见管家一脸紧张的从外面跑进了正房,他看有些奇怪,连忙过去正房那边,才走到廊上就听见管家慌乱的声音:“老爷,外面来了人,说是顾首辅来拜访了,门外还停着好几辆马车,瞧起来都富贵得很。” “马车外还跟着侍卫呢,瞧着都气度不凡,不像是假的。” “老爷快去看看吧。” 魏林惊的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说话都有些磕绊,一把扯过管家,急促的追问:“你当真听清楚了,没有说错?真是顾首辅来了?” 管家连忙点头,忙道:”奴才没有听错,奴才刚才瞧那马车四角坠下的都是宝石纹饰,还有那车壁上的楠木刻花,与镶嵌的金饰,如此巧夺天工,不是滔天富贵,谁又坐得这样的马车?” 魏林这才惊醒,连忙叫人将魏长安和林氏都叫上,一起去门口迎接,魏林本想去叫四月,但刚才四月哭过,这般出去迎接不好,就没让人去叫她。 出到外面,魏时云一眼便看见了站在门口处一脸笑意的长林。 只见长林身穿一身宝蓝的长缎袍,腰间黑黄色腰带,领口处有黑色团花,一眼过去虽稀松平常,但细看便知这料子的不俗。 且长林一脸笑意,背脊笔直,站在那处完全看不出是个下人,反而有种文人的儒雅,一举一动都十分谦润有礼。 魏时云不知怎的感觉面色一僵,又见长林不急不缓的对着他抱手,笑道:“魏大人,又见面了。” 说着长林又走到魏林夫妇面前道:“魏老爷,魏夫人,我家大人刚好路过此地,想来见一见府上故人,可叨扰了?” 魏林连忙弯着腰对着长林客气:“大人客气了,顾大人能光临寒舍是我们的福气,感激不尽,今日定当竭力款待。” 说着魏林看了眼那前面的华丽马车,想着顾首辅应就在里面,就对着长林道:“这位大人,我们可需去马车前拜见顾大人?” 长林笑了笑:“不必,今日我家大人是特意为魏府的小姐送来生辰礼的。” 作者:求求好评和票票,谢谢宝宝们支持~~ 第一百四十四章 小四月想我没有 魏府不过初入京的无名之辈,怎会让权倾朝野的首辅大人给他家小姐送礼。 且今日是魏长安的生辰,顾首辅又是如何知道? 难不成是上次在寒山寺顾首辅对自家女儿惊鸿一瞥,便一见钟情了? 这样的事情虽太过于荒谬,但魏林和林氏还是不由自主看向同样是一脸震惊的魏长安。 他们甚至在心里想到了往后的富贵青云路。 长林看了眼魏林的神情笑了笑,道:“我家大人特意给府上的明月姑娘送来生辰礼,可问明月姑娘现在何处?” 林氏以为自己听错了,连忙上前道:“这位大人可是说错了?确是明月,不是长安?” 长林有礼一笑:“魏夫人多虑了,这种事情,我自不会出错。” 魏林强忍住心里的震惊,看了一圈,见四月没有出来,连忙对着管家道:“快去叫明月出来!” 管家哪敢耽搁,连忙走了进去。 魏时云自始自终沉默,昨日见过顾家三公子都记得明月的生辰,虽说当时是有些震惊,但也能接受,可今日顾首辅亲自过来,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 顾首辅不是刚新婚燕尔么,明月的生辰,值当他这样的人物亲自跑来一趟么。 他的眼神看向不远处停着的马车,精美绸布下影影约约可以看见里面修长的身影,即便未露面,那透出的尊贵与权势,也是他们这样的人无法企及的。 这边四月本打算自己出去看看,刚整理完衣裳外面又响起管家急促的声音:“二姑娘,老爷叫您快些出去,外头有贵人来了。” 四月一愣,声音还嘶哑着:“哪位贵人?” 管家来不及多说,匆匆道:“您出去就知道了。” 四月听管家声音着急,过去刚打开了门,管家就催促道:“二姑娘快些吧。” 四月现在双眼红肿着,虽说微微消了些,但出去见人显然是不行的,她对着管家道:“我现在这模样出去怕是不妥,管家去替我向父亲说一声吧。” 管家自然也看到四月的样子了,可他也不敢做决定,慌张道:“是前头的贵人指名要见您,您还是去前头看看吧。” 四月皱眉,又见管家急匆匆的先往前面走了,心下虽疑惑,还是往前门走去。 来到外面,四月一眼就看到长林站在父亲的身侧,她心一稍紧,又见周围未见其他人,她才稍微松了口气,走到长林身边道:“长林大哥,你来这里可是有什么事?” 魏林看四月这般自然过去与长林说话,顿时一惊,看向了旁边的林氏。 林氏也惊讶,眼中十分不解为顾府为何会来找四月一个曾经的丫头。 长林看着四月的脸明显不对,那眼眶还发红着,一想便知哭过了,他不由皱眉:“四月姑娘,怎么了?” 四月摇摇头:“没事。” 又问:“长林大哥来可是何事?” 长林便没有再多问,微微一笑道:“今日是姑娘生辰,大人特意为您准备了生辰礼送过来。” 说着长林拍拍手,不远处停着的马车里面就走出了一排排的侍女,手上皆是端着木托盘,纷纷走到了四月的面前。 一名嬷嬷走在最前头,站定后念着礼品单子:“白玉各式佩四件、水晶各式佩两件、金珀各式佩两件珍珠手串、翡翠手串、珊瑚手串、沉香手串各一串,衔珠金凤簪一对、点翠镶嵌和田白玉凤鸟簪一对,点翠累丝簪一对、赤金累丝长簪一对、翡翠长簪一对、白玉长簪一对,赤金累丝镶嵌镯一对、象牙包金镯一对、白玉镯四对、翡翠镯四对,东珠六颗,小正珠十颗,湖珠十二颗……” 那嬷嬷每念完一处,就有丫头将一个托盘上的绸布掀开,露出里面的东西出来。 众人看得呆了,平日里哪见过这些宝物,就连如意坊的那些东西,也未必比得上眼前几样。 四月更是白了脸,等那嬷嬷终于念完了,正要说话拒绝,长林却在一旁道:“这些都是大人亲自为四月姑娘挑选的,还请四月姑娘过目。” 四月白着脸对着长林道:“长林大哥还请收回去回了大公子,这些东西,四月不敢收。” 长林听了微微一笑,让了一步,道:“大人就在马车内,四月姑娘不若亲自去给大人说。” 四月这才看向不远处停着的马车,她的身子僵硬,才艰难的对长林开口:“好。” 深吸了一口气,四月才往马车那边去,这么久过去,顾容珩的压迫依旧不减,她也依旧怕他。 而站在四月身后的人都一脸惊疑的随着四月看了过去。 四月走到轿子的车窗边上,惶惶的喊了一声:“大公子。” “哦?四月来了?” 很快慵懒又有些笑意的声音传来,接着几根修长的手指伸了出来,帘子被撩起,露出里面顾容珩那张冷淡没有烟火的脸来。 顾容珩看四月的眼睛通红,眉骨一挑,唇边就勾起一股嘲意:“小四月些许时日没见我,一见着我就感动的哭了?” 说着他伸出手,翡翠绿的扳指尤其显眼,那镶着金线的暗纹袖子垂了下来,层层叠叠的厚重料子,在光色下金线流转,富贵逼人。 顾容珩的指尖抚着四月的眼角,那水色眸子还潮湿着,好似他一碰,就能化出一汪春水来,可怜巴巴的紧。 “还是四月委屈了?可需我给小四月出出气?” 四月的手指颤动,贝齿咬着,忍着颤栗的身体,摇了摇头。 她的声音带着祈求的沙哑:“可不可以不要这样,那些东西我不想要。” 眼眸处有泪光浮动:“我不想让他们看见。” 她不明白他现在出现在这里是为了什么,她害怕他在人前的任何一个暧昧动作,因为那样只会让她难堪。 顾容珩的手一顿,笑意隐去,收回了手。 魏长安震惊的看着那一幕,她不敢相信那位金尊玉贵的权臣,竟然会去摸魏明月的脸颊,她一定是看错了,魏明月怎么配的。 林氏和魏林同样震惊,唯一还算有些理智的,就只有魏时云了。 顾容珩狭长眸子看了四月的身后一眼,浓墨的的眼里甚是冷清,对着四月低低道:“四月就不邀我进去坐坐?” “这就是魏府的待客之道么。” 作者:求求票票和好评,谢谢啦~~马上加更啦~~ 第一百四十五章 打脸 四月站在马车的车窗前低着头,衣襟领子也皱巴巴的,也不知受了什么欺负,那饱满艳红的小红唇瘪着,玉色的耳畔却摇曳着烟蓝的耳坠子,晃啊晃的委屈。 那双长睫上还落着露水,也不情愿抬头看他,更不情愿说留他,就留一颗眼下泪痣让顾容珩怜惜,生不起气来,万般无奈也舍不得责怪。 后头的魏林见四月在那站了许久了,也不知在说什么,好不容易这样的矜贵人物来了,要能留在家中,往后说出去也是脸面。 想着他干脆心一横堆着笑就往四月身边过去。 四月看到魏林过来,手一抖,咬着唇不说话,水墨眼眸中都是不安。 魏林脸上带着带着谄媚的笑容,弓着腰对着顾容珩恭敬道:“顾大人劳顿,还请顾大人能够赏脸光临寒舍,家里必定好生款待。” “也好感激顾大人特意送来的礼品。” 四月看了眼魏林那副哈着腰讨好的卑微神态,不由心底难受,脸色苍白下,手指捏的更紧。 顾容珩眸子撇了四月一眼,见她呆呆站在一边,半点话也不说,瞧着这模样便是不情愿他去的。 又看向魏林,顾容珩已没了笑意,点点头,又是高高在上的权臣:“也可。” 魏林听了一喜,连忙过去殷勤的给顾容珩掀帘子,马车边候立的侍卫见状就将魏林请去了一边,又自己去一旁躬身掀了帘子。 魏林站在一旁有些窘迫,手足无措的看着穿着一身镶着金边黑衣的顾容珩从马车上下来。 顾容珩的身量身高,站在魏林身旁也高出一大截,且那身姿似鹤立于青松枝头,只看一眼就顿觉自惭形愧,更何况身份地位的悬殊,早已注定寻常人只能仰望。 林氏看着从马车上下来的顾容珩呆住,她实在是想不出任何原因,能让这样的人能屈尊来到她家里,她甚至还觉得这是一场梦。 魏时云看了林氏一眼,见她还呆愣着,就皱眉低声提醒:“母亲,该去迎接了。” 林氏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带着自己的子女前去迎接。 她同魏林一样也不敢直视顾容珩,只敢瞧着地面,颤巍巍道:“顾大人,还请里面请吧。” 顾容珩看了林氏一眼,见她与四月倒的确有几分容貌相似,淡淡染了笑意,低低道:“魏夫人不必客气,随意便好。” 顾容珩的话虽清淡,但常年上位者的人物,即便寻常话也总带了一两分威严,林氏心中抖了抖,不知怎的竟生出些慌张来,连忙应声着是。 四月在一旁愣愣看着,低着头不发一语。 长林见状,就对着一旁边的管家道:“还请管家带路,将这些东西都带进府里。 管家就连忙应着,在前面带路。 顾容珩看了眼不知什么时候离得他远远的四月,脸上淡了些,又与魏林寒暄几句,在魏林弓着腰的带路下往里面走。 正房的小厅内,顾容珩被请去了主位上,即便魏林已经叫人泡来了家中最好的茶叶,他也仍旧紧张的看着顾容珩饮了一口茶水,生怕有丝毫不妥,让对方嫌弃。 顾容珩饮了茶,随手将茶盏放在旁边的小几上,看了眼厅内还站着的众人,皆是看着他的举动,仿佛在等着他差遣一般。 这般的场景顾容珩见得多了,他也自觉刚才早已习惯自己先坐,却未注意到旁人,难得的露出笑意,尽量温和道:“我本才是客人,皆随意些快坐。” 待人都坐下后,顾容珩看向坐在角落门口离他最远的位置,不由微微有些不满。 怎么好不容易抽了身来看她,竟躲他这么远做什么,他靠着椅子,眼神始终瞟向四月,敷衍的应付与魏林的客气寒暄。 又听魏林道:”这次感激顾大人有心了,竟记得小女的生辰,更还亲自送礼过来,魏府何以承受大人记挂,只得以薄宴感激了。” 说着魏林叫来还在边上发呆的四月:“明月,还不快过来给顾大人道谢?” 四月被点了名,抬起头就看见对面的魏时云对她使了眼色,不由咬紧了唇又松开,白着一张脸走上了前。 她未敢看顾容珩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低着头看着他那衣袍下摆,讷讷道:“明月谢过顾大人赏赐。” 顾容珩挑眉,指尖叩在茶案上,漫不经心的声音响起:“明月既谢我,为何不敢抬头看我?” 四月这才抬头,不安的眼神对上顾容珩沉静睿智的眼眸时,一眼便让对方瞧见了眼里的惊惶。 看四月这么怕他,顾容珩不由暖了神色,本来也不想吓她的,就是想来见见她。 他缓了语气,带了些笑意:“那些东西可喜欢?” 那些都是女子爱佩戴的东西,他平日里没怎么见四月戴过,私心是想让她多戴些给他看的,就给她多备了些。 场面上的人都看向她,四月脸色僵硬的点点头,一心想着顾容珩何时能走。 “喜欢的,谢谢顾大人。” 好在魏林让她下去了,又开始对着顾容珩介绍起魏长安和魏时云来。 魏长安为了遮住下颌那一点浅淡印子,脸上扑了许多粉,虽说还能看得过去,到底妆重了,顾容珩对她也没什么兴致,匆匆扫一眼便过。 他抬起一条腿交叠起来,忽看着魏林淡淡道:“我听说你这位女儿是当初捡来的,一个捡来的丫头,我看你们养的倒是好的。” 顾容珩的这话有些不客气,魏林也不知顾容珩如何得知长安是捡来的事,也只得尴尬的陪笑:“养了十来年了,我与夫人都十分疼爱她,长安也深得我们喜欢。” 顾容珩挑眉哦了一声,笑了声:“我原还以为明月回来,你们便将这捡来的丢出去了,毕竟明月可是亲生的,捡来的再好也只是捡的,若是入了族谱可就笑话了。” “魏老爷说是不是?” 魏长安的脸色刷的一下变得十分难看,顾容珩那一口一个的捡来的,无疑是一下一下的打着她的脸。 她委屈似的看向魏林,却见魏林堆着笑应和:“也是如此,明月才是我亲生的,旁的那些自然比不上。” 魏长安呆愣住,她原以为父亲平日里那样疼爱她,虽不指望父亲能够为了她与顾首辅争辩,但为她说几句公正话也可的。 可父亲就这么在顾首辅的三言两语下就抛弃了她,让她感觉一下子就似坠入了深渊。 四月在角落处看了一眼魏长安的此刻的神情,又面无表情回过了神。 第一百四十六章两情相悦 正在这时,管家走了进来,他弯着腰小心走到魏林的身后,小声耳语了几句。 魏林皱眉,侧过头在管家耳边小声道:“可说了家里来了贵客?” 管家便道:“说过了,可王公子说只耽误二姑娘些许时间就走。” 魏林想起今日魏时云回来说的话,时云说昨日王公子向他表露了喜欢明月的心思,还说想来提亲。 时云还说顾府的三公子也十分重视明月,说不定明月与顾府两位公子都有些不菲的交情。 且看眼下明月也得顾首辅的重视,他作为明月的父亲,成全了明月嫁给王公子,既能让明月嫁个好人家,也能在明月这儿得个慈父名声,将来笼络讨好顾首辅也有底气些。 这样想着魏林就对着管家道:“那你就过去让明月去见见他吧,让丫头陪着,动静小些,别叨扰了屋里的其他人。” 管家点点头,就去四月耳边传话了。 四月惊讶的看向魏林,不明白父亲上午还让她离王公子远些,这会儿却让她去见他,且还是在顾容珩在的时候。 可现在她也不能直接去问父亲,只好轻轻站起来,带着春桃退了下去。 即便四月的动作已经很轻,可顾容珩的目光每过一会儿便瞟向她,见到四月离开,喝了口茶,眼神淡淡看着四月的背影。 魏林自然注意到了顾容珩放在四月身上的眼光,想到顾容珩这么重视明月,说不定也是希望她能嫁个好人家的,就邀功似的笑道:“顾大人,是任内阁侍读的王公子来找明月了。” “王公子与明月两情相悦,说不准过段时间就要成婚了。” 说着魏林还叹息一声道:“说起来明月的年纪也不小了,若是真能与王公子修成正果,我也算了却一桩心事了。” 长林本安静站在一旁听着,听了魏林的话一惊,几乎没站稳。 魏长安对于父亲的翻脸无情几乎恨的银牙咬碎,父亲明明就知道她心悦王公子,明明就答应她不让明月与王公子相处的…… 魏长安委屈的快要哭了出来,只好看向了林氏,母亲一向替他做主的,这次也一定会帮她。 林氏见魏长安看她,心里也知道怎么回事,只是这个时候她不便发言,只留给她一个宽心的眼神。 转着扳指的修长手指一顿,顾容珩一抬眼,眯着的眼里的冷霜乍现,唇边却勾着笑:“哦?两情相悦?” 魏林看见顾容珩唇上的笑意,以为他也替明月开心,连忙点点头喜气道:“正是的,王公子昨日还对我家时云说有意来提亲,今儿明月也说想嫁给王公子的。” 说着魏林笑着道:“也算是两情相悦的好姻缘了。” 这边四月出到前院,一眼就见到王意之正站在前院的扇形窗前等她。 只见他一见到四月就脸上一喜,走了过来。 四月看王意之穿得单薄,又见他脸色憔悴,眼底疲惫泛青,还穿着昨日的青衫,平日里见他都是一丝不苟的端正模样,今日见了竟有两分不规整。 王意之眼中泛了血丝,见到四月就小心喊了声:“明月姑娘。” 他又见四月的眼睛泛红,整个人也没什么精神,不由又落魄问道:“明月姑娘,可还在怪我昨日孟浪之事?” 四月看王意之憔悴,又说起这件事,摇摇头:“昨日我并不怪王公子。” 王意之心底却想这不过场面上的客气话,他昨日那般唐突,定然也是吓坏了人的。 他昨夜一夜未睡,为显得郑重,他半夜就去找父亲和母亲,将魏家女儿明月的过往身世都说了,所幸父母亲都同意,他的心也才放下。 想着王意之看着四月切声道:“昨日是我唐突了,再给姑娘请罪。” 说着王意之后退一步,郑重弯腰给四月赔礼。 四月本就未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心下虽感动于王意之的礼待,但她也是知道自己身份,也配不上王意之情深,且在京城内有顾容珩在,她若真答应他了,也只会害了他。 连忙上前到王意之面前,四月轻轻道:“王公子,我怎会怪你,快些起来吧。” 王意之依旧弯着腰,抬起脸,脸上的表情恳切:“姑娘可原谅意之了?” 看王意之这般如玉公子,四月心有难受,她认真点头:“我从未怪你。” 王意之稍稍宽了心,眼神中有了些神采,紧紧盯着四月道:“明月姑娘,昨夜我已经将想要求娶姑娘的事情说给父母亲了,我的父母亲也都答应。” 他期盼的眼神追着四月,声音里有一丝急切:“明月姑娘,你可答应?” 四月叹息一声,王意之是不错的良人,也能作为归属和依靠,可是她配不上他。 怎么忍心他再在她身上浪费时间。 还是狠下心来,四月忍着难受道:“王公子,昨日我就说过,我对你根本无意,你往后不要再找我了。” 王意之身体一僵,眼神中的的受伤微微刺痛了四月。 她心底的确觉得王意之是可嫁的良人,可京城有顾容珩在,她答应了只会无端连累了人。 王意之不会为了她辞官去乡下,她也不是清白之身,两人天差地别,她怎么可能会冒险。 不想再让王意之留存一丝幻想,四月咬着牙,脸色冷淡的再道:“再说我早已有心上之人,与王公子是绝无可能的。” 王意之没想到四月能够说出这样绝情拒绝的话,说的那样冰冷决绝,他踉跄后退一步,连仪态都顾不得了 两人对望着都没有说话,春桃在一边却看得心惊,心里竟跟着王公子难受起来。 她实在想不通,既然王公子这般有诚心,且又门第清正,为何姑娘要这样绝情。 四月看着落魄的王意之,心痛难忍,深吸一口气转身就要走,可王意之却忽然在身后叫住了她,四月顿了下,回过头就见到王意之站了过来。 只见王意之未再瞧四月一眼,只是低着头将手中的盒子递过去,低声道:“我听魏兄说今日是你的生辰,所以特意为你准备的。” “明月姑娘便当……便当是普通好友送的心意吧。” 四月看着面前的木盒,犹豫一下还是收下,轻声道:“谢谢。” 王意之一直低着头,听到四月的话也只是点了点头。 两人对站着半晌,王意之才最后看四月一眼:“我走了。” 说完他就转身离去,四月看着他背影,这才觉得眼眶发热。 王意之情之赤诚,她虽对他无意,却还是感动于他这般珍重待她。 可她想要的,不也是一人珍重她么。 只是终究缘分太浅。 第一百四十七章 施压 四月沉默的看向手里的盒子,打开来见里面装着两盒黑白棋子,拿一颗棋子在手上,温润通透,四月就难受起来。 春桃这时走了过来,轻轻问道:“二姑娘,我看王公子那样好的人,刚才为什么不答应王公子呢?” 四月低着头,忍着心里的莫名难受,细声道:“他这样的人,该找更好的。” 说着四月默默转身往里院走去,走到了里面,感受到一道逼人的视线看过来,四月一愣往正房看去,就见顾容正淡笑着与父亲说话,眼神好似从未看过她。 将手里的盒子递给春桃,四月咬着唇,还是往正房小厅走去。 只是她刚一夸过门槛,就听见顾容珩对着魏林笑道:“在顾府时,明月就一向是我喜欢的,只要她能讨得我喜欢,这次不过是小小的生辰礼,往后魏老爷和令公子有需要尽可来找我。” 顾容珩的的笑意很深,看向魏林的眼神里有些许意味不明的东西:“我既然能让令公子留在京城,自然也能让他站得更高或是去到别的什么地方。” “魏老爷可明白我的意思?” 四月的脸一白,看向了顾容珩。 明明那张脸此刻风光霁月,笑意雅正,可她却觉得身体发凉,觉得面前的人是那样冰冷冷酷。 他还是不肯放过她,如果不是她,她明明可以过得更好的。 她原本也是可以嫁给如王公子那样温润如玉的人的。 都是因为他…… 他利用自己权势,让她只能仰息着他,如今又要让她的家人…… 魏时云听到这话脸色有些难堪,不由将目光看向了魏林。 魏林心里一咯噔,他是商人,顾容珩话里的意思他要是不明白,也枉费这些年与各色人打的交道了,且顾容珩话都说的这么直白,傻子也能知道该怎么做,他连忙堆着笑:“大人的话我都记下的。” “大人放心就是,这些我们还是懂得的。” 说着魏林就对着四月笑道:“明月,还站着做什么,快为顾大人添茶。” 四月的身子一颤,看向顾容珩整个人都在发抖。 顾容珩抬起散漫的眼睛对上四月的视线,唇边的淡淡笑意在四月看来都好似嘲讽,嘲讽她的身份低微。 四月不动,顾容珩也就静静看着他,他模样闲适的靠在椅背上,宽大敞衣随意叠在他的腿上,腰间的玉扣在黑缎上十分显眼,冷清清的矜贵。 魏林看四月不动,怕惹恼了顾容珩,皱眉低声提醒道:“还站着做什么?快去添茶。” 被父亲这样催促,四月心里只觉悲哀。 原来她竟这么不重要,父亲连稍微的犹豫都没有,就这么将她推了出去。 也是,比起魏家的利益,她又算得了什么呢。 淡青色的青花茶壶还温着,大小也只比手掌大了些,可四月拿在手里,竟觉得那异常沉重,沉重得就快要提不起来。 她的手指发着颤,站在顾容珩的身边好似在一遍遍提醒她,无论她身在何处,她在他面前永远都是那样卑微。 茶水倒中茶杯中,四月知道顾容珩审视的眸子正在看着自己,她费力控制住心神,将茶壶往桌案上一放,就红着眼转身回了座位。 魏林看四月的动作无礼,连忙对着顾容珩歉意道:“这孩子回来了好些日子,被丫头伺候着也忘了怎么伺候人了,以后我再让嬷嬷调教些规矩,定能得大人喜欢。” 四月听着魏林的话脸色更是苍白,这当真是她的好父亲,只为了他儿子前途,竟要将她往火坑里推。 他怎么可能考虑到她身顾容珩身边,在主母压迫下该有多艰难。 气的连手指都在发抖,掌心早就被指甲按得通红,她却不觉得痛,一颗心犹如坠入了冰冷的寒窟。 顾容珩未动那茶,眼神瞟到四月的表情,脸色也淡了下来:“那倒不必,这样的明月才是我喜欢的。” 说着顾容珩看向魏林,眸子深处有情绪滚动:“毕竟我也看不得明月受委屈,魏府的人也不行。” 魏林脸上僵住,连忙应着是,心里头却比谁都慌,生怕四月去顾容珩面前说了什么,惹得顾容珩不高兴。 四月是再听不下了,也不管场内的众人如何看她,她只想离开这个让她不堪的地方。 她每多停留一刻,都觉得有针在扎她的心。 一转身就跑回了房间,四月扑到床上就埋着头就哭了起来,后面的春桃追了过来连声安慰着,却听四月抽抽嗒嗒的哽咽声音:“房门可关好了?” 春桃这才反应过来,刚才只顾着追二姑娘过来,竟忘了关门了,屋内的哭声被听了去总归不好,想着她就连忙去关门。 只是她刚走到门边,就看见一道高大挺括的身影站在门口处,那人负着手,身上散着冷香,金线刺绣疏离高贵,压迫得春桃一下子竟不敢说话。 顾容珩冷眼听着屋内的哭声,也不开口,只冷着脸对着春桃颔首让她离开,春桃被顾容珩这冷贵气质吓住,脑中一片空白, 她又见顾大人身旁还站有一个笑容可掬的人,正笑着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接着又一只手请她出去,春桃被这场面吓住,冒着冷汗就呆呆走出去让开了路。 正房小厅内,魏时云看着顾容珩进了四月的屋子又将房门关上,连忙皱眉站了起来对着魏林道:“父亲,明月还未出嫁,你就这么看着他进明月的屋子么?” 魏林皱着眉沉脸看向魏时云:“他?你说他是谁?” “他可是权倾朝野的内阁首辅!是能让你平步青云的贵人!” “你忘了那日寒山寺里高僧的话了?贵人可遇不可求,错过了就错过了!” 魏时云咬着牙,对着魏林低怒道:“若是这样得来的高升,我不要也罢。” 魏林气的一下子站了起来,将魏时云扯到里屋内,这才怒声训斥:“明月能被顾大人看上,那是她的福气!” “顾家什么门第,是我们这种小门小户能攀得上关系的?” “再说我们好不容易迁到京城开始扎根,这个时候你敢惹怒了顾首辅,你也不瞧瞧你几斤几两!” 魏林越说越气,手指又戳向魏时云胸口气道:“刚才顾首辅的话难道你没听见?” “人家能让你留在这儿,也能让你什么都不是!你一个三甲的名次能留在京城里,你也不想想是因为什么!” “人家动动手指就能将你贬到寒苦之地去,到时候我和你娘怎么办?” “我们可只有你一个儿子,后半生靠谁去?” 魏时云紧紧捏着拳头不说话,手臂上青筋乍现,魏林恨铁不成钢的看他一眼,甩袖出去了。 第一百四十八章 四月是想做别人的妻么 屋内的四月本是忍着声音细细哽咽的,听到房门被关上,她才哭了声音出来,又哑又细的声音,任是谁听了也委屈。 顾容珩看了房间一眼,屋子内简陋得很,桌子上还放着一个盒子,像是四月刚才拿进来的。 眼神淡淡,顾容珩伸出手指将那盒子挑开,见里面放着棋子,又冷笑着合上。 视线落在窗边的桌子上,他走了过去,见到桌子上摆了许多纸张,旁边还放着一本临贴,他拿起四月写的字看了看,虽说少了些笔锋,到底也看得,看得出是认真在练的。 将纸放回到桌上,顾容珩这才看向仍旧趴在床上委屈的四月,提脚走了过去。 枕头早被打湿了,感受到后背被人轻拍着,四月哽咽的越发厉害起来,她撑着身子看向春桃哭道:“我不想呆在这里……。” 话说道一半,却见床边坐的的竟然是顾容珩,四月满脸泪花,不敢置信的看着面前的人,这人竟这般无耻,在她的家中就敢进她的房间。 这样想着,四月就用袖口擦了泪,张口就要叫人。 可到底她也没叫出来,声音不过到了嗓子,腰就被人用力搂住,等她反应过来,人早已被顾容珩按住后脑吻住,双手被他握着,反抗不了的四月只觉得此刻难堪,一双泪眼里都厌恶。 顾容珩淡淡瞧着四月眼里的厌恶情绪,勾唇笑了下,就咬向她的唇畔,直到那饱满红唇上有了血迹,直到四月终于吃痛的又露出可怜的神情,他才满意的松了口。 他炙热的呼吸打在四月白玉般的耳边,连耳坠子也跟着颤栗。 “四月是想叫人过来瞧一瞧我们现在的场景。” “我倒无所谓,总归也没人敢说出去,可四月脸皮薄,经得住人看?” 四月被顾容珩气得发抖,她惊颤颤道:“你到底要做什么?” 顾容珩看向四月,那张小嘴被鲜红的鲜血染的更红,他眼神一暗,勾唇看向四月:“我想做要什么,难道四月不知道?” 四月心如死灰,惨白着脸看着顾容珩:“你现在已经娶妻了?能不能放过我?” 顾容珩的手游走在四月的腰间,一边感叹许久未碰了,细腰依旧那样柔软,一边又神色淡淡的残忍道:“四月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当初我放你回去,只是为了好后面抬你做妾。” “抬一个丫头总归让人看轻了你,也有损我的名声,现在你大哥在大理寺做事,身世已是不差,底下人也不敢再轻易看轻你了。” 四月别过头,细眉间都是抗拒:“妾室比起奴婢又有什么区别,我根本不想要这些……” 脸颊忽然被捏住,四月只觉得下颌疼痛,下一秒她的脸就被迫与顾容珩的脸相对,只见顾容珩脸上带着淡淡嘲意,似笑非笑的挑眉:“听四月这话诸多不满,难不成四月是想做我的妻不成?” 四月咬着牙,不让泪水落出来,顾容珩手指上的扳指硌得她生疼,她不由颤抖:“我不是这个意思。” 顾容珩就冷笑:“那四月是什么意思?难道四月是想做别人的妻么。” 四月的脸煞白,委屈的泪水还是落了下来,她委屈又可怜兮兮的握住顾容珩的手腕让他放了她的脸,待顾容珩挑眉松了手,她就主动抱向了顾容珩的身体,头靠在顾容珩的怀里哭道:“还请大公子怜惜怜惜,四月从小孤苦无依的,往后只想陪在亲人身边。” “求求大公子成全了四月,只要大公子答应,四月愿意给大公子任何事。” 顾容珩低头冷眼瞧着四月这忽然的乖觉,上次在晋王府便是这样,有求了便乖顺听话,这些法子用在他身上倒是越发熟练了。 虽说顾容珩气恼四月这样的心口不一,可被她主动抱着也很受用,叹息何时四月才能真正听话,她若真的什么都应他,视他为唯一的男人,她有想要的,即便是天上的月亮,他也愿意给她摘下的。 可惜她偏偏想要嫁人,还同别人两情相悦了。 顾容珩咬牙切齿,脸色阴沉,可唇边却低笑一声:“四月说愿意为我做任何事,可是真的?” 四月埋在顾容珩怀里,先是疑惑起顾容珩也这般好说话,她以为她还要被他讥讽几句的,他这样的身份,他要什么没有,她又能为他做什么。 想着她连忙抬起头,瞪着一双带泪的潮湿眼睛看向顾容珩,又认真又急切:“真的。” 顾容珩低着头,唇边带着一丝嘲讽笑意,摸着四月的脸颊:“四月当初不是答应我要替我生子嗣么,只要四月能替我生出两个儿子,我便放你走。” “到时候我还会给四月一大笔银子,无论四月要嫁给谁,我绝不插手。” “四月说如何。” 四月的脸煞白,连作戏也不愿,从顾容珩身上挣脱下来,指着顾容珩哭着道:“我没想到你这么无耻。” “且不说我能不能生下儿子,便是儿子生下来,那个时候又要多少年。” “万一我一辈子生不出儿子又该怎么办?” 顾容珩看四月气得快要晕过去,也能这样无礼的指着他了,虽心下不悦,却还是慢条斯理的看向她:“若四月肚子里生不出儿子,那就只能怪四月肚子不争气了。” 四月的脸不可置信的看着顾容珩,原来在他眼里,她只是一个生孩子的工具,可是为什么偏偏是她。 且她还是个低微的妾室,生的孩子又有什么用。 大夫人当初那一番话还在她脑中,妾室的孩子不过也同妾一样上不得台面,永远也比不了嫡出的。 四月是伤心极了的,她摇着头看向顾容珩,觉得面前的人不过是为了折磨她。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惹他了,他要这么对自己。 四月泪眼婆娑的咬着牙,冲着顾容珩低吼了一句:“我恨你!”就跑了出去。 顾容珩面无表情的看着四月出去,守在门口的长林见四月冲了出来也是一惊,正想往屋内看,就见顾容珩已经从屋内走了出来。 看着四月往后院跑去,顾容珩对着还呆在原地的春桃皱眉:“还不快跟着你的主子?” 春桃被这么一喝斥,反应过来,连忙就往后院去追四月。 第一百四十九章 分清轻重 魏林一直观察着这边的情况,眼见着顾容珩出来,就连忙哈着腰过来道:“顾大人,饭菜已备好,就留在这儿用饭吧。” 顾容珩看着魏林丝毫不关心冲出去的女儿,反而到他这处来献殷情了,不由心底厌恶。 他负手笑了下,这笑容未达眼底,反而让魏林冷的不由一抖。 只见顾容珩居高临下的对着魏林道:“这便饭我就不留了,只是有些话我务必得提点一二。” 魏林就忙躬身到顾容珩面前,像是要认真洗耳恭听。 顾容珩本不喜权势压人,见着魏林这般姿态虽不喜,但想着是四月生父,声音还算温和“虽说魏府家务事我不好多言,只是过分厚此薄彼,分隔亲疏终究有违常理,魏老爷如此苛待亲生女儿,传出去名声也毁了,往后谁家愿与你魏家结交。” 魏林看向顾容珩身后的屋子,立马就知道顾容珩说的是什么了,连忙擦着汗道:“顾大人说的是,明月刚回来还未来得及准备,是我疏忽了。” “明儿我就让人重新布置。” 顾容珩冷冷笑了笑:“我与魏家的缘分不过也是为了明月,明月自有我护着,为了她在我那好过,多提携魏家也不是难事,可若你们欺负的人狠了,我便让她脱离了魏家就是。” “我顾府这么大的宅子,总能给她个安身的地方,魏老爷可要好好分清轻重。” “那些个不重要的人,也要早些清理出去才好。” 魏林连连点头:“大人说的是,是我糊涂了。” 顾容珩见话已说破,已没再留的必要,甩袖往外去,魏林擦着汗想要去送,却被长林拦在了中间。 只见长林笑着道:“魏老爷,大人自有我护送这,您还是先去劝劝明月姑娘吧。” 魏林反应过来,连忙道:“是是是,我这就去劝月儿,还请这位大人带个话。” “就说顾大人的话我记下了,知道该怎么做的。” 长林笑了笑,拱手退了下去。 后院的凉亭里,四月撑在凉亭围栏上看着眼前碧绿的芭蕉叶默默落泪,衣襟领子都打湿了,她也浑然不觉。 春桃追过来时正看见四月哭的颤抖的背影,只是她却听不到哭声,想也是哽着喉咙哭的。 春桃心疼她,又心里松了口气。 这些天与二姑娘相处起来她也对她生出许多好感,毕竟二姑娘从未将她当作过下人,与她说话也温声细语的,有时还会同她撒娇商量。 在二姑娘的面前,春桃有时候甚至都没觉得自己是个下人。 或许二姑娘从前做过奴婢,所以知道奴婢的幸苦,没有那些主子的架子,但春桃是第一次被指去贴身伺候人,全然已将二姑娘当作了自己人。 春桃过去轻轻叫了声:“二姑娘。” 四月听到春桃的声音,委屈一下子上来,她仰脸儿看着春桃,脸上泪痕交错,一下子就扑到了春桃的怀里,这才哭出声道:“春桃,我想离开这里。” 春桃轻轻拍着四月的背,轻声叹息:“姑娘离开这里又能去哪呢?” “您之前不是说您想和表哥一起回老家吗,奴婢陪着您一起回去,也能有个照应。” 四月哭着摇摇头,扯着春桃的衣袖闷声道:“父亲不会让我回去了。” 春桃连忙安慰着:“怎么会呢,只要姑娘好好和老爷说,说不定老爷就答应了。” 四月这才抬起脸,双眼通红:“春桃刚才可在主厅里听见父亲的话了?他不会放我走了。” 刚才在主厅的话春桃也未全部听见,二姑娘让她去放东西,她放了东西回主厅时也只听了一两句,然后就见二姑娘就冲回自己屋子了。 春桃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何事,但她若问,大抵又要勾起伤心事,便小声劝道:“要不姑娘去求求夫人?老爷一向听夫人的话,说不定夫人去说,老爷便答应了呢。” 四月又摇摇头,泪水从脸颊滑落:“母亲更不喜我,我去找母亲,只会让我难堪罢了。” 她侧头看向外面:“如今我孤身一人,唯一能做的,就是自己想办法逃出这里了。” 春桃听到四月呢喃似的话一惊,连忙道:“姑娘可别说胡话。” 独身女子一个人在外面能做什么,更何况还是二姑娘这般的容貌。 她有心想要再劝两句,却听见身后传来了脚步声,回头一看是老爷带着管家过来了,连忙赶紧用帕子擦了四月脸颊上的泪小声道:“姑娘,老爷来了,好好说话吧。” 春桃的话说完,就退在了一边。 魏林的脸上带着笑,站在离四月不远不近的地方,语气难得的柔和:“明月,有什么事先去屋里商量吧。” “这地方冷,你的身子本就单薄,要是被凉风吹了,寒了就不好了。” 四月别着头不语,听着魏林难的的好语气,她却落泪得更多,心里悲凉得很。 魏林见四月没有反应,只好又上前一步轻声道:“我知道家里之前做的确实有些过分,你跟我回去,父亲为你讨个公道。” 四月觉得好笑,这才有了些反应,侧头看向魏林,红着眼睛道:“父亲如今说这些又有何用?如今我早已不在乎这些了,父亲若真觉得对不住我,倒不如早些送我回老家去。” 魏林一愣,随即道:“这些事我们都可以商量,如今你先跟我回去再说吧,我们一起来商议这事。” 四月抹了下泪,看向魏林:“我回去一起商议,父亲就能让我回老家了么?” “若父亲已经打算让我跟着顾大人,又来这里对我说这些做什么。” 魏林彻底噎住,他也的确不会再放四月回老家去,魏家如今刚在京城有了落脚,往后要想扎根在这里,只有依靠顾大人。 且在他的眼里,跟着顾大人也并不是不好,他看顾大人对明月也是十分重视,今日生辰送了那么些礼过来不说,还能为她提携魏家,若没有足够的重视,仅仅是个妾,值当他这么做么。 他也不是硬要将女儿往女儿往火坑里推,只是在他的视角里,这就是一个两全其美的好事,也没什么好拒绝的理由。 但这些话他也定不会说给明月,说出去了只会被明月说他这做父亲的不慈,魏林叹口气,想等着四月冷静两天再同她说这件事了。 他对着春桃道:“你在这儿好生伺候着,我再让人送件披风过来,免得凉了。” 说着魏林才又叹口气走了。 第一百五十章 明月才是亲生女儿 四月晚上也没有去用饭,春桃就从厨房端来饭菜进来,四月见了没有胃口,就趴在桌子上发呆。 春桃劝了几句也没有用,就只好站在一边陪着。 外面用餐的小厅内,魏林也一直皱着眉头没有说话,魏长安想要与魏林说话,魏林也只是皱着眉头敷衍过去,甚至看都未看她一下。 魏长安有些心慌,他不知道下午时顾首辅单独与父亲说了什么,她只知道那位顾首辅的眼神每每在看到她身上时,都是冰冷的。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甚至觉得那道眼神里除了冰冷,还有些厌恶。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会惹得他这么不喜。 魏时云也一直没有说话,只是匆匆吃了两口就先走了,一场饭下来少有的安静。 魏林看了魏时云的背影一眼,忽然叹了口气,也起身走了。 魏长安看着父亲和大哥的样子,看向林氏:“母亲,父亲和大哥都怎么了?” 林氏拍拍魏长安的手道:“没事,你安心用饭就是。” 魏长安心里这才稍微好了些,只是她想起今日顾容珩说的那些话,她的心里就一直发慌,总是觉得有什么事情就要来了。 晚上,林氏梳洗完了就发现魏林早已坐在了床边等她。 林氏就皱着眉头坐过去道:“今日你是怎么了?做出这样一幅样子出来。” “顾首辅瞧上了明月,长安就可以嫁给王公子了,这不是挺好的么?” 魏林一听林氏这话就来气:“你当王公子是你想嫁就嫁的?” “人家根本没瞧上长安,人家喜欢的是明月!都现在了你还在偏袒长安,明月回来的这些天,我看你是一点都没关心!” 林氏挨了魏林这样一通训斥,心里头也不舒服,便道:“什么叫我偏袒长安?你也不看看明月将长安害成什么样子了,现在反而来说我偏袒。” 魏林不由提高了声量道:“害成什么样子了?人家明月根本就不想留在这里,她做什么要去害长安!” 林氏听着魏林的语气,气的站了起来:“你说害成什么样子?长安的脸要不是因为明月,哪里能成现在这个样子?” 魏林被林氏气得不行,坐在床边对着林氏低吼道:“明月才是我们的亲生女儿!” 林氏被魏林吼的愣在原地,呆了许久她才反应过来道:“可长安也是我们养了十来年的,你不能明月回来,就不管长安了啊……” 魏林垂着头叹了口气:“长安不能留在这里了,明日赵梁安应该就要到了,等赵梁安回去时,让他带着长安回老宅吧。” 林氏震惊的看向魏林,她有一瞬间的错愕,有些不敢相信这话是从魏林口中说出来的。 隔了好半天,林氏才对着魏林震惊道:“老爷,你是说要把长安送回老宅去?” 魏林看着林氏一眼,点点头。 林氏跌坐回床上,看着魏林哭道:“长安可是我的心头肉,你将长安送回老宅了,你让我怎么办?” “我绝不同意你将长安送走!” 魏林皱眉:“长安走了还有明月在,这件事我已经想好了,没有再商量的余地。” 林氏就哭道:“你做什么要送走长安,你要送走她,我也不活了!” 林氏说着就哭得更大声了些,哭声搅得魏林心烦,他不耐烦道:“妇人之见!” “是时云的仕途重要还是长安重要?再说长安就算是我们养了十来年,那也不是亲生的,明月才是!” 林氏哭得厉害,哭闹着:“时云的仕途与长安有什么关系?” “我看你现在根本就是看顾首辅对明月上心了,就开始厌弃长安了!” “你要敢将长安送走,那我也不活了!” 林氏一通话说完又嚎哭起来,就连外面守着的丫头都惊动了。 魏林看着林氏的疯模样,气的起身一巴掌就打在了林氏的脸上,怒声道:“愚妇!我们魏家苛待亲生女儿的事,连顾首辅都知道了,要是这些事传了出去,时云往后还怎么娶妻?!” “再说顾大人的意思已经说得明白,时云要想高升,那长安就必须离开!” “你这蠢妇还看不明白,人家顾首辅是给明月出气呢!要不是平日里你偏心的那么过分,现在哪还有这些事情!” 林氏被打了一巴掌,尖叫着发起疯来,去推了桌上的花瓶到地上,对着魏林哭吼:“什么叫我偏心的厉害,你整日的不落家,我身边就长安对我贴心。” “我就一妇人,我也不管你说的那些道理,我只知道谁要是将长安送走,我就和谁拼命!” 正房的动静颇大,就连已经睡了的四月都听到了动静。 东厢房的魏时云也听见动静,连忙披着衣裳出去,刚到了正房门口,就听到里面的哭嚎声,他连忙挑开帘子走进去,让丫头先去通报了,就往内室走。 一进室内,他就看见父亲一脸沉色的坐在床边,母亲则坐在桌边哭着,地上还散落着瓷片,他一凝,连忙问道:“父亲,母亲,发生了什么事了。” 林氏一看见魏时云,就如同看到了救命稻草般,一下子扑到魏时云的身边哭道:“时云,你快劝劝你父亲吧,你父亲要把长安送回老家!” 魏长安听到动静也穿了衣出来,刚走到帘子后面就听见林氏的话,她的脸颊一下子煞白起来,眼睛一下子就红了,挑了帘子进去,不敢置信的看向魏林:“爹爹,母亲说的是真的吗?” 魏林没想到魏长安也过来了,他沉默一下,沉重的点点头。 魏长安一下子哭了出来,扑到魏林的身边哭着道:“爹爹为什么要把我送我?是女儿做错了什么吗?” 魏长安哭的让人心碎,可怜巴巴的:“要是女儿做错了什么,爹爹就告诉女儿,女儿一定改,请爹爹不要送走女儿……” 魏时云看见魏长安那副柔弱可怜的样子,也有些不忍,上前一步道:“父亲,到底为什么忽然要送走长安?” 魏林低着头重重叹了口气,看着魏时云道:“不是我要送走长安,是顾首辅容不下她。” “顾首辅知道明月在家里受了委屈,知道家里偏心长安,顾大人要替明月出气,我又有什么办法……” 第一百五十一章 帮不了魏长安 四月听着正房的动静,也没什么心思去细听,她今日累得极了,待正房的声音小了,转头就睡了过去。 第二日四月早上梳妆的时候就看到眼睛依旧还有些肿,但比起昨日已经好了许多了。 用早饭时,四月明显察觉到今日的气氛格外不对,皆是一脸凝重,谁也不说话。 四月也没什么心思用饭,简单喝了些粥便已经有些吃不下了。 林氏不知何时也放下了碗筷,她冷漠的看了四月一眼,对着四月道:“你跟我过来。” 四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看林氏的神色也知不是什么好事。 四月现在已经完全不奢望在林氏这里得到一丝关爱,听到林氏的话内心也十分平静,即便林氏是冷着脸,她的心中也没什么波澜。 魏时云看着跟在林氏身后的四月,对着魏林道:“如果真想让长安留下来,就让母亲对明月好一些吧。” 魏林叹息着点点头:“你自去忙你的,这些事不用你操心,我自己知道分寸。” 魏时云点了点头,用完饭就出去了。 这边四月跟着林氏来到了正厅,林氏坐在上面,看着一脸漠然的四月,脸色立马更冷了些。 她先是冷哼一声,再对着四月问道:“你回来这么久了,我们母女两人还未好好说过话。” “你也一直不怎么亲近我,怎么,你是觉得我这做母亲的哪一点不合你心意?” 四月微微蹙眉,垂着眼睛轻声道:“我对母亲并无不满。” 林氏冷笑,忽然一拍桌子冷声道:“那你现在这副样子又是做给谁看的!” “谁家女儿同母亲说话不是笑着说的,偏偏你给我板着个脸!” 四月看向林氏,林氏的眼里尽是对她的不喜,四月道:“我笑不笑,母亲就那么在意吗?” “我刚回家时也是笑着的,可我看母亲也并不关心,怎么现在又在意起了。” 林氏被四月阴阳怪气的话气到,忍不住扔了茶盏到四月脚下,怒声:“不管怎么说我也是你的母亲!” “你就这么同你母亲说话?!” 四月沉默的看着落在脚边瓷片,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苦笑,费力挤出一个笑容看向林氏:“母亲叫我过来,可有事情要说?” 四月已经没有任何心思再与林氏争辩什么,她与林氏也根本说不到一块,她也早就不奢求林氏的关注,只希望能与林氏和平相处。 林氏看着四月突然扬起的笑容,脸色异常僵硬,怒气更甚,正要发作时,魏林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皱眉看着林氏道:“说话就好好和孩子说话!” 林氏身后的嬷嬷这时也将茶盏递到了林氏的手边,小声劝道:“夫人消些气,总归是亲母女,又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好好说二姑娘也能体会夫人的用心的。” 林氏冷眼看了四月一眼,接过嬷嬷手上的茶盏才慢悠悠喝了一口,心情总算平复了一些。 魏长安跟在魏林的身后进来,见到屋内的场景,又看了对面的四月一眼,抿着唇一句话不说,就过去坐在了四月的旁边。 四月未去看魏长安,只是盯着地面出神,这个地方她一刻都不想再待下去,她们一家人和和睦睦的,她坐在这里,总归是惹人不喜的。 林氏平复了心境,这才重新看向四月,冷冷道:“昨日顾大人在你房里和你到底说了什么。” “你是不是同顾大人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四月觉得有些好笑,她道:“母亲觉得我能与顾大人说什么?” “且顾大人一个外男闯进我的闺房中也未见母亲多担心,现在竟来担心顾大人与我说了什么。” “母亲也不想想,我不过一个顾府里的小小奴婢,又能与顾首辅说些什么呢。” 眼看着林氏又要发怒,魏林连忙拦住她,抢先一步温和道:“明月,不是我们不关心你,只是顾大人我们也不敢拦呐。” “今日你母亲问你那些话,你也别放在心上,就当我们寻常聊天,拉家常罢了。” 四月面无表情的听着他们一唱一和,对着魏林道:“父亲到底想说什么。” 魏林小心看了四月一眼才道:“明月,是这样的,昨日顾大人从你房间里出来之后,就暗示我要将长安给送走。” “可你母亲和大哥都舍不得长安,你看……” 魏林看着四月:“你看你能不能去顾大人那里说一说,能让长安留下来……” “毕竟长安跟着我们十来年了,家里人也的确舍不得她。” “她也毕竟是你的妹妹啊。” 四月的唇边带着讥讽,看着魏林的眼神里满是失望:“我当今日破天荒找我说话是为了什么事,原来又是为了魏长安……” “只是父亲为了大哥的前途,舍得将我送出去,却舍不得长安回老家,当真女儿就这么不值钱么。” “且当初母亲口口声声要将我送回老家去,怎么这会长安就回去不得了。” 四月索性今日一股脑将心里话全部说了出来:“女儿本也不奢求父亲母亲的偏爱,只求你们能够公正待我。” “看来是我想多了,你们的眼里从来只有魏长安,我不过是多余的。” 说着四月满脸讥讽的看向了魏长安:“你知道那日推你的人不是我,你也知道我从来不跟你争王公子。” “可偏偏你事事要将我当作眼中钉。” 四月苦笑一声:“不过你也是多此一举,今日场景你也该看到了,我本就不是你对手,父亲母亲从来都偏爱你,我根本从你那分不得半分的宠爱。” “且这次你要回老家的事情,你也莫怪在我的身上,这件事我根本没有和顾大人提起过,也根本没想要让你回老家。” “你若真想留在这里,你让父亲和母亲来逼我也没有用,你最该去求父亲的,要是父亲舍得下那些虚有的东西,你也不会被送走!” 四月话一说完,看也未再看房内的其他人一眼,更未看魏长安那错愕的眼神,转身就回了房间。 想要说出的话终于说了出来,四月吐出一口气,才终于觉得轻松了些。 第一百五十二章表哥来了 回到房间里的四月松了口气,跟着四月回来的春桃看着四月满脸的笑。 那表情竟比她还解气。 四月去写字,想让自己静下心,春桃就过去给四月添了杯茶水笑道:“姑娘刚才可瞧见三姑娘的表情了?那气得脸都绿了,我瞧着都解气。” 四月却笑不出来,笔尖扫过纸张:“我原本也是不想将这些话摊开来说的,只是魏长安分不清形势,以为我要同她争个什么。” “我又能同她争什么呢,她琴棋书画样样比我好,我比不上她什么,她也枉费心思。” 春桃却道:“怎说姑娘比不上她?我看姑娘比她好的可多的。” 四月一顿,转头看向春桃,端起茶杯轻轻笑道:“那你给我说说,我倒想听听。” 春桃便看着四月认真道:“比如姑娘比她长的好看,姑娘比她脾气好,还有姑娘比她……” 四月看春桃认真的模样笑了出来,打断她拉着春桃的手道:“你也不必安慰我,我自己也知道我许多比不上长安的。” “母亲说的没错,长安的性子的确更能讨长辈喜欢,且长安也是才女,这些我比她差远了。” “我其实之前也很想同她好好相处的,可惜她习惯了被家里人宠着,我一回来她自然以为我是要与她来争的,怎么会与我要好。” 春桃看四月的脸色又有些落寞下去,连忙道:“三姑娘是从小跟着先生同大公子一起在家里学的,要二姑娘也这样,肯定比三姑娘还要有才气!” 四月笑了笑,放下茶盏低头写字:“说这些也没用了,我也早就看开。” 中午的时候,外面丫头来叫用饭,四月想着虽说早上并不愉快,但到底还是一家人,她任性不去只会更加惹人不喜,所以还是去了。 虽说用饭的时候大家都没说话,好在谁也没提早上的事情。 用饭时没一会儿,管家就高兴的来说表公子来了,接着四月就看到一名身材瘦小的男子笑着进来。 那男子衣着锦衣,头发用束带束着,脸颊微陷,看着有些精明与老成,又见他一身风尘仆仆,想这位就是她的那位表哥了。 赵梁安进来就先对着魏林和林氏喊道:“舅舅,舅母。”。 然后他又看向魏长安笑着道:“表妹,许久未见了。” 魏长安看了赵梁安一眼,敷衍嗯了一声,没再理会他。 魏林赶忙起身笑着走过去,拍拍赵梁安的肩膀:“梁安,一路幸苦了。” 说着他又对着管家道:“快去让厨房再做些菜过来。”说着就将他带到了桌前桌下。 用饭时,桌上聊的大多是老家的事情,以及魏林还在老家的那些铺面生意,这些生意如今都是赵梁安在打理,魏林看了几眼账本,铺子的进账也都不错,一时笑的合不拢嘴。 只听赵梁安对着魏林道:“这次侄儿将铺面的盈利以及一些得来来的布匹首饰也一并带了过来。” 说着赵梁安看着魏长安,笑了笑道:“正好也给表妹挑选,看看有什么喜欢的没有。” 魏长安白了赵梁安一眼道:“京城内什么好东西没有?你那些东西在这儿什么都算不上。” 赵梁安微有些尴尬,回过眼神时这才注意到一直低头安静的四月。 他对着魏林问道:“舅舅,这位姑娘是?” 魏林笑道:“梁安,你还记得你小时候一起玩的走丢的表妹么,前段时候找回来了,现在我们一家人也算是齐全了。” 四月听到这里,便抬起头对着这位表哥礼貌的喊了一声:“表哥。” 赵梁安对小时候的四月还有记忆,那粉嘟嘟可爱的模样至今也再未见过,如今见到长大的四月还是如小时候那样惊艳,他不由笑道:“自然记得,还是同小时候一样好看。” 忽然注意到旁边忽然沉了脸的魏长安,他又忙补了句:“一段时间不见长安表妹,也变得更好看了。” 四月笑了笑,继续吃饭。 她看魏长安对赵梁安这般嫌弃,也不知究竟是什么原因。 在她看来这赵梁安虽面貌与名字不符,但还算有些礼数,瞧着对魏长安也有一些上心,不过她听春桃说这个赵梁安有些不检,倒的确没人会看得上。 用完饭魏林就同赵梁安去书房看账目了,管家去收拾赵梁安带来的东西,四月与林氏和魏长安呆在一起也没有什么话说,就往房间走。 可魏长安偏偏拉住了她,看着四月的眼里有一丝祈求:“姐姐,我们可不可以去我房间说说话。” 四月面无表情的看着魏长安,感受到身后有一道逼人的目光,四月不去看也知道,那是林氏在看她。 “可以。” 四月并不在乎母亲怎么看她,她只是想知道魏长安又想同她说什么。 她唯一的武器便是家人的宠爱,可这些已经伤不到她了。 魏长安看到四月答应,脸上一喜,连忙带着四月去自己屋子坐下。 再次进魏长安的房间,看着房间内布置考究的摆放,四月心如止水,坐在了魏长安旁边的椅子上。 屋内的丫头见到两人坐下,就赶忙过来添茶,茶香溢开,四月却忽然觉得有一丝疲惫心累。 摆摆手,魏长安让屋里的丫头都退下去,待房门被关上后,她就连忙拉住四月的手,眼眶一红:“姐姐,之前都是我的错,你可不可以原谅妹妹。” 四月淡淡看着魏长安,魏长安那有些骄傲的性子,怎么会在她的面前低头,应该是林氏这么教她的吧。 四月问:“是母亲让你来找我说话的么。” 魏长安明显一愣,随即摇头道:“母亲不让我来找你,是我自己想来与姐姐说话的。” 四月看魏长安的表情不像是假话,挣脱开魏长安的手就问道:“你想要与我说什么?” 魏长安有些尴尬的收回手,就看着四月抹着泪道:“姐姐,之前是妹妹做得不对,姐姐可以原谅妹妹么?” 之前的事情四月早已不在乎,也多亏了魏长安,她才看清家里人对她的态度,她看着魏长安道:“那些事情我已经不在意了。” 四月脸上露出一些嘲讽:“一开始就是你要同我争,你争赢了,如今再与我说这些,你要我说什么?” 第一百五十三章 魏长安求四月 在魏长安的心里,她的这位后面来的姐姐一向是安静不擅长争辩的。 从见到四月的第一眼起,魏长安就开始有了危机,她的这位姐姐虽看着平平无奇,但容貌远超她许多,她不敢掉以轻心。 事实证明,她的确还是家里面倍受宠爱的小女儿,但她的这位姐姐却让她刮目相看。 明明她比做过丫头的明月优秀许多,为什么王公子在意她,就连顾府的公子也在意她! 这些事实都让魏长安嫉妒的想要发狂,她甚至想要父亲将明月赶出去。 更让魏长安接受不了的是,自己现在居然还要这么低声下四的来求她…… 魏长安脸上的表情越来越阴沉,指甲深入到肉里,疼痛感出来,她才微微恢复了些理智。 她看了四月一眼,见四月淡淡盯着别处,她才放下心来重新调整好情绪,又是欲哭无泪的模样:“姐姐,妹妹已经知道错了,姐姐要是真的不计较,可不可以让顾大人放过妹妹?” 早就猜到魏长安来找她说了这么多,怎么会是真心觉得自己做错了,四月看向魏长安:“难道你不知道我之前只是顾府的丫头,我又怎么帮你?” 魏长安一愣,随即哭道:“姐姐何必说这样的话,顾大人为什么要让父亲送我回去,难道姐姐还不知道吗。” 四月站起来要走,看了魏长安一眼:“这个我的确不知道,不如妹妹亲自去找顾大人问问?” 说着,四月又站定看向魏长安:“其实妹妹不愿走,你更该去求父亲的。” “今日早上我已说得明白,若父亲舍不得送你回老家,我可以代替妹妹回去的,妹妹不若再去好好求一求父亲,且看看父亲答不答应你。” 魏长安就起身抓住四月的衣袖露出了本来面目,咬牙道:“你这话不是折辱我是什么?你明明知道父亲是不可能送你走的。” 不理会手臂上的疼痛,四月面无表情的看着魏长安,开口道:“那我与你又有什么区别呢,我只求回老家去,父亲却不肯放我,你不愿回去,父亲却要送你走。” “你求我又有什么用,一切都是父亲说了算。” “妹妹有这个求我的时间,还不如去多求求父亲。” 说着四月看着魏长安那张有些狰狞的泪眼,忽觉的她也有些可怜,又轻声道:“我原以为父亲是宠爱妹妹的,亦不愿妹妹回老家吃苦,现在看来,妹妹也比起我也好不到哪去。” 说完,四月扯开被魏长安捏住的袖子,打开门往外走,身后传来魏长安的嚎哭声,四月轻轻的垂了眼睛。 其实她也不想对魏长安说这些话,她也不是非要魏长安回老家去。 她不过是想激怒魏长安让她再去找父亲改变决定罢了,自己在父亲心中的地位比不上魏长安,父亲自然不会考虑她的感受。 可魏长安是父亲和母亲疼爱了十来年的女儿,说不定魏长安去哭求,父亲就能够改变主意,不去攀附顾容珩这颗大树,她回了老家,家里也平静。 春桃跟在四月的身后,听见魏长安屋里的哭声,忍不住对着四月问道:“姑娘在里面说了什么,怎么三姑娘哭的那么伤心?” 四月回了房间才对着春桃道:“父亲要送魏长安回老家,她便来求我。” “只是我也不过是飘零的浮萍,还未有落脚的地方,帮不了她也不愿帮她,她也高看了我的本事。” 四月虽并没有那么了解顾容珩,但顾容珩下了决定的事情便很难改变。 她跟着他的那段时间,从来没有改变过一件事,他所要要求的,她也只能照做,在顾容珩的心里,她从来还是那个奴婢,没有什么改变。 那个雨夜里,她那样求他都不行。 四月又红了眼,心里头一阵难受。 春桃看四月又呆住,就道:“要不姑娘去睡会儿吧,这两日就要立冬了,天气也冷了。” 屋子里的确开始冷了,四月的衣裳大多还是秋衣,不过她也习惯,往常在顾府做丫头时也是立冬后才发冬衣,但她们也极少穿,平日里忙碌,走两步就热了,穿着反而累赘。 只是现在她整日无所事事,每日不是站着就是坐着,每日除了有春桃陪她说话,一整日就这么呆着了。 房间里关了窗就光线昏暗,但若打开窗冷风便灌进来,往年立了冬没过几天就开始下雪了,在顾府的各个院子里就开始烧碳火了。 四月手脚冰凉,屋子内陈设简单,四周都感觉冷冰冰的。 点点头,四月也没有练字的心情,才点点头去午睡。 大抵是天气冷了,人也犯困起来,四月这一觉睡的格外沉,再醒来时,撑着身子看外面还有些天光,并未完全黑下来,就松口气又倒到了床榻上。 四月的脑袋昏沉,刚疲惫的闭了眼,门就被人从外面吱呀一声打开,春桃走进屋内,掀起床帘见四月已经醒了,就忙道:“姑娘醒了就好,老爷叫您出去呢。” 四月头脑发胀,清醒了些才问:“怎么了?” 春桃便拿了衣服过来:“府里来人了,老爷正和人说着话呢,姑娘出去看看就知道了。” 四月穿戴好衣服起身,一头长发就让春桃随意盘在脑后就出去了。 出到外面,往正房那边一看,就看见长林正笑着和父亲说着话,四月一愣,转身就往房间回去。 长林看见四月的背影,对着魏林一拱手,就忙追去到四月的身后:“明月姑娘,大人要我来接姑娘去一个地方。” 四月头也不回的就关了门:“我身子不适,不想去。” 魏林这时候也走了过来,对着长林陪笑道:“这孩子,还是我来劝吧。” 说着魏林就过去推开了门,一进去就看见四月坐在桌边,他回头将门关上后,才对着四月道:“人家顾大人特意叫人来邀你,你怎么不去?” 四月冷冷看了魏林一眼:“他邀我出去,父亲难道就这么放心么。” 魏林眉头一皱:“人家是堂堂的首辅,皇帝身边最得力的红人,能对你做什么?更何况人家还是来家里还请你,今早还事先递了帖子来的,礼仪皆周到,能对你做什么!” 第一百五十四章 心慌 四月不敢置的看着魏林,不敢相信这就是她的父亲,明明知道她不情愿,却还是不顾她的想法。 四月红了眼眶,委屈的看着魏林微微颤抖:“女儿根本不想去做妾,父亲推女儿出去,难道不问问女儿的意思么!” 魏林皱眉看着四月,低声道:“给顾首辅做妾有什么不好!顾家也差不了你那些绫罗钗饰。” “就单凭昨日顾大人送你的那些,哪样不比长安的好?寻常人你能戴得了这些?就算你嫁给王公子都不定能有这些东西!” 四月彻底寒了心,眼泪落了下来,朝着魏林控诉道:“我要这些东西有什么用,顾家大宅里上头有主母在,你当女儿是过去享福的么。” “妾室在她们眼里同奴婢也没什么区别,就算打杀了也只是主母一句话而已,更何况顾府大夫人也不喜我。” “我在顾宅里如履薄冰,难道父亲就一点不在意女儿么……” 魏林却一拍桌子怒声道:“你讨不了主母喜欢,那便是你不中用!” “你若过去安守本分,尽心服侍好夫君和主母,你在顾府能没有好日子?” “我们魏家好不容易靠着你大哥摆脱了商贾身份,好不容易扎根在了京城里,绝不能再回老宅去。” “你赶紧收拾好了出来,不然今日我便是绑你也要将你绑出去!” 魏林说完就一甩袖子出去了。 只是他一出去,脸色立马由阴沉转为笑脸,对着门外的长林谄媚笑道:“已经劝好了,烦请再等等,容明月收拾片刻。” 长林就一拱手,笑了笑:“不着急,我慢慢等着明月姑娘就是。” 魏林就请长林先去小厅内坐着等一会儿,长林看了看屋内,听着里面隐隐约约的哽咽声,笑着点点头,离开了房门外。 屋内,四月趴在桌子上痛哭起来,泪水怎么也止不住,魏林刚刚的话回想起来,依旧让人伤心的厉害。 没一会儿外面响起了管家的声音:“二姑娘可收拾好了,老爷叫我过来叫您。” 四月忍着泪不说话,就这样顶着一双通红的泪眼出去,连头发都有些微乱,丝毫没有去打理过。 管家愣了愣,提醒道:“要不我去给老爷回话,二姑娘再去梳妆片刻……” 四月摇头:“不了,就这么去吧。” 管家愣了愣,随即就去传话了。 春桃看着四月,轻声道:“要不我还是为姑娘梳一下头发吧。” 四月泪眼朦胧看着春桃,鼻头通红的分外无助:“我这去又不是给人看的,让人嫌弃了才好,我也能脱离了苦海自由了。” 那头长林很快走到了四月的身侧,他看了眼四月的委屈模样,依旧笑盈盈道:“明月姑娘,请吧。” 四月没说话,低着头往前走。 一直出到了外面,林氏突然从后面拉住了四月,对着她低声道:“明月,长安好歹是你的妹妹,你这次去见到顾大人,就好好替长安求求请,算是我身为母亲的求你。” 四月感觉眼里刚收回去的泪水又要流了出来,委屈得快要承受不住,她脆弱的看着林氏,沙哑道:“母亲替长安求我,谁又来替我想过呢。” 林氏上一秒还算有些温情的脸,下一刻就徒然变得冰冷,在她耳边冷冷道:“长安有什么对不住你的,你要这么害她?你这次必须去求顾大人,不然长安要走了,我就永远不会认你做我的女儿!” 林氏的才说完就被魏林拉开:“快让明月上马车吧,什么话回来再说。” 四月站在原地,一转身就泪流满面,长林看在眼里,走到四月身边小声道:“四月姑娘,您要心里难受,那便心狠一些,大人帮他们,本来也是为了您。” 四月不说话,抹着眼泪上了马车。 马车内,四月问长林:“我们要去哪?” 长林走在马车边上,笑着道:“到了就知道了。” “很快的。” 四月没有再问,她也没心思问,她之所以出来,就是想同顾容珩说清楚的。 也不知过了过久,长林在外头道:“四月姑娘,到了。” 四月愣了下,挑开车窗帘子往外看了一眼,见外头灯火通明,各色灯笼将漆黑的夜色照亮,到处都是烟火气。 长林过来撩起帘子护着四月下来,又引着四月走到轿子的另一侧,顺着长林的手指看过去,四月见到了停靠在岸边的楼船。 楼船四周的灯火交相辉映,几乎照亮了整片湖水,将湖水上的粼粼波光也染上了绚丽的颜色。 长林站在四月的身旁,看着四月道:“四月姑娘,小心些跟着我走吧。” 说着长林就走到了前面。 四月低着头跟在长林的身后,走到岸边,船上的甲板上就伸过来了几块板子与岸边相连,长林小心护着四月:“四月姑娘,慢些踩上来。” 绣鞋踩在板子上,就感觉到一阵摇晃,四月有些心慌,好在板子也够宽的,也不用担心掉下去,长林更是张开手,虽没碰着她,也是小心护着。 四月咬着唇,小心往前面走,这才走到甲板上。 再进到船舱内,地面上都被铺了地毯,踩在上面软绵绵的,只是周围除了有侍女和小厮,却没看见其他人。 长林在四月身边轻声道:“这楼船是顾府让人建的,大公子前些年需去各处游历考察,平日里得空了也会在里面休憩。” 四月没有说话,只是垂着眉眼跟着长林上楼。 来到一处房门外,长林小声道:“四月姑娘,请进去吧。” 四月隐隐听到里面有说话声,她不确定的回头看了长林一眼,长林笑了笑,轻声道:“大人在里面等着的,四月姑娘进去就是。” 听到长林的话,四月这才去推门,只是她刚一走进去去,长林就在身后将门给合上了。 四月只好往前看过去,就看见顾容珩正对着她坐在软垫上,面前放着小几,小几上香茶缭缭,一位婢女正跪坐在一旁烹茶。 又见顾容珩对面还跪坐着一名身着深绿色官服的男子,那男子手上拿着文书,旁边似还放着一叠折子,正对着顾容珩念折子上的内容。 四月听着这声音熟悉,有一瞬间的心慌。 第一百五十五章 屈辱 “这些奏折是大学士已经票拟好的建议,请顾大人过目。” 王意之说着低着头将手上的折子恭敬的呈了上去,又将一部册子摆在了顾容珩的面前:“这是吏部送来的这次京察的内容。” 这是王意之第一次在顾容珩面前这么近的与他汇报事项,这几日顾容珩大婚,虽寻常折子只需内阁拟好送去皇上那便可,但一些重要的折子还是需顾容珩再过目。 所以这些日子下值后都有人去顾容珩那送折子,今日也是正好轮到他来送了。 能够这么近的接触到顾容珩,王意之有些微的微激动和忐忑,他一直都很仰慕顾大人,他在内阁这一两年,亲眼看见过顾容珩的许多政治手段,是他提出的重视商农,改革土地,那些农民才能够休养生息,他又主张扩修粮仓和水利,精简官员,国家的国库才日渐充盈,在他的铁腕下,难得的安稳太平,少见有饥荒与叛乱。 且顾容珩提出官员考核的制度尤其公正严苛,下头的岁贡也年年达标,王意之不止一次的想,若是自己在他那个位置上,估计也没那样的魄力做这些事情。 皇帝对朝政不上心,好在皇帝信任顾大人,他们这些底下人效力才有盼头。 这边四月听到屋内的声音,这声音太过于熟悉,以至于让她僵在了原地,连对面顾容珩看来的目光都忽略了。 转身就想要走,却发现推门怎样也打不开了,不由更加惊慌。 顾容珩手上拿着折子,看了一眼四月道:“明月,来我身边。” 明月这两字从顾容珩口中出来,又见他勾着的笑意,四月总觉得有些不对,僵硬的走到顾容珩的身边,一名侍女就拿着软垫过来,让四月跪坐了上去。 四月这才看清对面的人竟是王意之,难怪那声音那样熟悉,她的脸色不由一白。 王意之在听到明月这两字时心里也一咯噔,直到那抹熟悉的身影出现,他才愣住,不知道明月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但他也不敢大胆去看四月的脸,依旧脸色肃正的垂头等着顾容珩指示,只是心里却微微乱了起来,想不通为何明月姑娘会坐在顾大人的身边。 顾容珩看了眼心不在焉跪坐在旁边的四月一眼,又凝眉看向手中折子,才拿起毛笔在之前的建议上又修改了几笔,放在了一边。 顾容珩凝神看折子,王意之垂着头不敢打扰,四月却如坐针毡,想要离开这处压抑的地方。 她不知道顾容珩将她叫到这处来做什么,难道仅仅只是为了让她看他处理公务么。 也不知过了多久,顾容珩终于放了笔,对着王意之道:“将这些再抄写一遍给我过目。” 王意之立马点头,连忙去拿新的纸张去身后另一张小几上将顾容珩批注的地方再抄写一遍。 顾容珩这时才看向身边的四月,见她还低着头出神,眼睛和鼻头还红着,好似哭了一场,委屈得很。 不过那张脸好似见不得人似的,偏着头露出大片白皙颈脖,顾容珩勾起抹嘲讽,一拽就将走神的人拉到了自己怀里。 四月还没反应过来,微微一轻呼,等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被顾容珩抱在了怀里,心里不知怎的一慌,慌乱的看向对面埋头书写的王意之。 她的身体微微颤栗,害怕被王意之看见她这样不堪的样子。 王意之自然也注意到了动静,只是他不敢抬头,但握笔数年的手,却头一次发了抖。 顾容珩用余光看向王意之,见他仍旧低头书写,才又勾着唇看向四月,见她眼神慌乱的看向王意之,微微有些不满的用大手扣在了她的腰间,将她按向了自己胸膛,手指伸进了裙摆里。 四月这才回过头,眼泪一下子落了下来,楚楚可怜的的瞧着心疼,那双眼儿堪比春波上的星点,那欲语还休的无声委屈控诉,好似人欺负得她厉害,撩拨的人几乎失去理智。 她埋在他颈间颤抖的小声祈求:“能不能让其他人先出去。” 偏偏顾容珩自控极好,他按住她的秀美的后背让她贴着自己,那发烫潮湿的通红脸颊就贴在他的肩膀上,他呵气在她的耳畔,哑声低语:“小四月害羞了?只要小四月主动吻我,我就让对面的人走如何?” 四月震惊的看着顾容珩,想着他怎么能说出这样无耻的话出来,可偏偏室内寂静得很,她不敢做的太大动作,也不敢大声控诉顾容珩的无耻,只能气得身子颤抖,手指扯着顾容珩的衣襟,手指关节都握得发白。 屋内还有人在,他叫她过来,到底将她当作了什么。 更何况……还是在王意之的面前……他往后该如何看她…… 顾容珩垂眸看了眼自己衣襟上的秀气手指,想着自己的衣襟大抵也是只有四月一人能这般扯了,也没人敢这样扯过,也是自己纵着她。 拍了拍手,旁边站着的侍女立马会意,连忙去搬来屏风挡在了中间,又低着头退出了屋子。 前面是一块六折屏风,那屏风并不是很大,每面绣着精巧的竹梅双喜图案,留白的地方隐隐约约还能看见里面的人影。 四月白着脸,这块屏风即便挡着也依旧还是让人难堪,更何况透过这面屏风依旧还能看见对面的事物,只是稍微模糊了些。 四月的眼睛越发通红,摇头对顾容珩小声的祈求:“不要……” 她的声音分外沙哑细小,不细听几乎听不见她的声音,她就这么害怕被对面的王意之听见么。 听说他们是两情相悦,怎么王意之亲眼看见她就在别的男人怀里,也能这样岿然不动。 顾容珩嘲讽的眸子看向四月,炙热的吐气扑到她的脸上,他在她耳边诱惑低语:“四月,我早说过只要你主动吻我,我就让他走。” “难不成四月想让我让人将屏风拿了,当着旁人的面与你亲热?” 四月发起抖,通红的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顾容珩,双唇都有些颤抖:“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顾容珩挑眉笑了下,摩擦着四月的细腰,可惜她身上的布料太厚,指尖微微有些不满足,就趁着四月控诉他的间隙,挑开了腰带。 第一百五十六章 撤了屏风可好? 四月这才发觉顾容珩的手在做什么,几乎快要哭出声来,她连忙按住他的手,身子都在发抖:“你要做什么?” 四月的力道在顾容珩这里不值一提,他继续着手上的动作,勾着笑反问她:“四月觉得我要做什么?” 腰带被顾容珩扯下,外衣松了下来,露出里面洁白的里衣。 四月经受不住这屈辱,周围都是顾容珩的人,她这般狼狈样子也不愿被屏风后的王意之看见,泪水模糊了眼睛,她甚至看不清面前顾容珩的表情。 她只感觉到男人厚重的呼吸打在她的脸上,梅花冷香混着他身上的其他味道,让四月难受的难以自抑,几乎快要承受不住这屈辱。 咬着牙不愿屈服的,可偏偏顾容珩高高在上的冷眼旁观好似在嘲讽着她的低微,不给她留任何余地。 顾容珩的手指深陷在四月的腰间,抿着唇一瞬不瞬的盯着四月,眼眸淡淡的等着她屈服。 顾容珩很想知道,四月与王意之所谓的两情相悦究竟到了什么地步,他想知道是王意之肯为了四月忤逆他,还是四月愿意为了王意之忍气吞声。 顾容珩的手指无一不提醒着四月此刻的不堪,她落着泪,却忍着未发一声哽咽,终于将脸抬了起来,第一次主动吻了上去。 只是四月的吻更像是蜻蜓点水般浅尝辄止,两人双唇刚一碰到她就飞快的逃开,仅仅只是碰了这一下,却依旧委屈得厉害。 顾容珩显然不满意,脸色阴沉着皱眉看向四月,眼眸里的浓墨变换,显然山雨欲来。 她的小四月又要求他,又不愿讨好他,到底贪心了些。 顾容珩冷笑着将四月的外衣褪到了腰际,在她大惊失色的目光中,他咬向了她的耳垂:“看来小四月不介意与我在外人面前亲热。” “既然小四月这般豪放,我陪着小四月就是。” “干脆让人撤了屏风可好?” 说着顾容珩的手指就伸到了四月里衣的衣襟里。 那微微冰凉的触感让四月的身体害怕的发抖,在顾容珩的指尖触碰到她皮肤时,四月终于难堪的崩溃,她扯住顾容珩的袖子,泪眼婆娑的求他:“我照做…” “求求你放过我……” 顾容珩这才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眸子好整以暇的看着她,等着她的动作。 四月眼睛一闭,扯着顾容珩的袖子,直起身子将唇碰上了顾容珩的唇,她的身体颤抖着,生疏的动作,却不知道到底应该怎么做。 她也不会吻他,以前都是被动接受的,她脸颊通红,放在顾容珩手臂上的手指都在发抖。 顾容珩只好循循善诱的教她,直到她生涩开始取悦他。 屏风后的王意之再愚笨也知道对面发生了什么,那衣料摩擦的声音以及那细微的轻泣声,都让他的脑海混沌,连毛笔都几乎握不住。 昨日明月姑娘所说的心仪之人,难道就是顾大人么。 可他分明听到明月姑娘声音里的不愿和委屈,他的手不由捏成拳头,却咬着牙隐忍着,不敢询问一句。 他做梦都没有想到今日来会看见这样的场景,那个他敬仰的顾大人,那个平日里不近女色,冷酷严谨的顾大人,此刻在他心中的形象突然坍塌。 他甚至怀疑这只是一场梦境,可耳边不断传来的细微喘息声都在提醒着他的可笑。 他想叫一声明月姑娘,可话到了喉间,他还是不能发出声音。 他没有勇气看屏风内的人影,笔下的每一个字都分外煎熬。 忽然屏风内传来顾容珩沙哑的声音:“出去。” 王意之不由抬头看向屏风,屏风内烛灯昏暗,除了依稀能见着人影,什么也看不清。 他垂着头:“那这些还未抄写完……” 里面的顾容珩的声音显然已经不耐烦:“就放在这儿。” 王意之咬着牙,身体一顿,还是默默收拾好桌子上的东西,低头退了出去。 他退到外面,冷风吹向他的身体,后背和额头上的汗水一瞬间冰凉,他看着外面漆黑的湖水出神。 长林这时适时走到王意之的身后,对着王意之轻声道:“王大人,可需我带路?” 王意之这才回过神,他急促的摇摇头就往楼下走去。 只是他的步伐不稳,好几次竟差点跌倒,长林看在眼里,也只负着手站在原地静静看着。 室内,四月此刻正被顾容珩按在地板上吻着,她听见王意之出去,就想要起身走。 她偏着头推拒着他,眼泪早已流干,她咬着牙不让他的唇舌亲近一分,眼中的抗拒和厌恶让顾容珩危险的眯了眼。 微微抬起了头,顾容珩捏着四月的下颌让她看着他,身下的人衣裳半退,白皙皮肤上都是他的痕迹,明明这样脆弱卑微,却偏偏要用那双无辜可怜的眼睛用那样的眼神看他。 他要得到她不过是易如反掌的事情,他宠爱她她受着便是,明明乖乖顺从他讨好他,他就肯为她做任何事,偏偏小四月什么都不懂,还要用这样的眼神看他。 到底是他向来舍不得她太过委屈了,所以她也从来没意识到她只能依附于他。 四月有些惧意的眼神看向对面的顾容珩,泪水落到鬓发里,她哀求他:“可不可以放我回去。” 顾容珩冷笑:“你都这副模样了,还想要回去?” 他俯身靠近她,危险的眯眼:“四月,不要再惹我生气,不然我也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事情。” 四月难过的闭着眼,手上的力气也推不开他分毫,她心如死灰,只是沉默的落着泪。 破碎的样子既无助又可怜,散乱的黑发蜿蜒在旖旎身子上晏晏动人,明明就是疼爱她,宠爱她,她偏偏要哭着,好似他永远都在欺负她。 顾容珩垂着眼眸,偏偏喜爱她的模样,只要小四月顺从他,他便能心情愉悦,他也只要她能顺着她。 四月不在的这些日子,顾容珩也多宿在梨花轩,脑海里竟然都是四月的身影。 吻着她的眼睛,他一时情动,在她耳边道:“四月,永远陪着我,顺从我,为我诞下子嗣,我什么都答应你。” 说着他抱着她起身,往旁边的耳室走去。 四月靠在顾容珩怀里默默落着泪,顾容珩要的只是要她的顺从,他明明都已经娶妻,却还是不肯放过她。 她不明白,他到底将她当作了什么。 第一百五十七章 她的归宿 这一夜对于四月来说格外漫长,室内的烛火早已燃尽,半梦半醒的四月依然没有逃离出去。 她哭的嗓子沙哑,一遍遍求饶也无济于事,只要她一不满的哭喊,很快就会被男人吻住唇吞入腹中。 四月不知自己是何时睡的,只知道一睁眼,外面天光大亮,自己被顾容珩拥在怀里,身上一阵酸痛。 她试着动了动,顾容珩就很快醒来,长臂将她又紧紧的抱在了怀里。 顾容珩半眯着眼,大手将四月抬起的头重新按在自己怀里,面容慵懒,声音沙哑磁性,:“再睡会。” 四月没见过顾容珩这样的模样,她头脑发晕,还有些不清明,又被顾容珩按在怀里,眼前都是顾容珩那发皱的白色衣襟。 想起自己昨夜曾经难堪的扯着这里,不由脸上一红,僵硬道:“大公子不上朝么。” 顾容珩闭着眼,感受到胸膛上传来的热气,他不由身体放松下来,脸颊靠近四月的的发顶,闻着那馨香磁性低沉道:“我还在婚期,后日才上朝。” 四月一哑,心中一时不知道什么滋味。 顾容珩看四月不再说话,满足了的男人心情十分愉快,他搂着她细腰,低笑了一声,抬起四月的下巴,眼里笑意盈盈:“小四月难受了?” 他又怜惜的顺着四月潮湿的鬓发:“只要小四月听话,无论我娶妻与否,我都会宠着四月的。” 四月咬紧了唇,看着顾容珩格外认真的神情,她忽然觉得自己永远都逃不开他。 身子忍不住颤栗,四月仰头问顾容珩:“大公子当真要纳我做妾吗?” 顾容珩一挑眉,笑了笑:“你已经是我的人,我自然要纳你。” 四月忽然难受起来,咬着唇心力交瘁,已不知道该怎么逃出去。 色衰而爱弛,等到顾容珩厌弃她的那一天,恐怕她早就被掩埋在那大宅之中。 四月不再说话,沉默的心情一如平静的水波,没有任何涟漪。 顾容珩却在这时又欺身上来,四月慌乱的看着他,眼里都是惊惧。 顾容珩想小四月的紧,之前统共与她便没几回,这次便放肆了些。 他看四月脸色发白,眼里都是害怕,只好先哄着她:“我轻轻的,这回不疼了。” 四月自然不信他的话,积压的委屈出来,又红了眼眶,抵住顾容珩的胸膛不让他靠近。 顾容珩这里历来瞧不见四月的拒绝,他一边柔声哄着,一边又低头吻了上去,直到四月再说不出他不愿听的话,这才满意的放轻了力道。 这一场下来,又到了中午才结束。 长林站在外头想着要不要叫人,犹豫一下还是小心喊道:“大人,可要送饭菜?” 饕餮足了的男人心情很好,让长林先去准备热水再送饭进来。 接着他看向床榻上欺负得着实有些厉害的四月,这才心疼的抱起人,拿起自己的外袍裹在人身上,小心哄着。 四月不愿再与顾容珩说任何话,甚至于懒得开口。 刚才她嗓子都喊哑了他也依旧不停,这会儿来说好话又有什么用。 总归是她身份低微,他也从不考虑她的意愿。 纤长睫毛上还残着露水,顾容珩瞧着心疼,吻了她额头哄着:“许久没见四月了,想四月的紧,四月如何才会原谅我?” 四月懒得理会顾容珩的说辞,难道她说了他便能答应么,她要他永远不出现在她面前他也能答应么,不过是些逗她的话,她也没放在心上。 顾容珩看四月不说话,又偏着头不看他,心里也怜惜,娇娇气气的模样比堪比玉色,他一颗心化在她身上,才惊觉自己竟真的愿意为她做任何事。 这样忽然的认知让顾容珩不由皱了眉,他以为自己只是喜爱她的容貌身子,可现在他似乎真的有几分真心与在意。 在意的程度甚至超过了他所能自控的范围。 不过顾容珩的脸色很快又恢复如常,他不是石头,也有喜爱的东西,且四月也在他掌控之中成了她的女人,所以陪着他过完这一生也是她的归宿。 这样想着的顾容珩的眼神柔软,握住怀里柔若无骨的手指,想着往后与她携手下去,再有两三儿女绕膝,也是不错的。 从前他孤寂惯了的,一直冷眼瞧着父亲与母亲相敬如宾,而他的父亲虽从未纳妾,但顾容珩从小就知道父亲不爱母亲,娶母亲也只是为了家族利益。 所以从很小顾容珩就知道,自己的这一生大抵要与父亲一样了。 父亲的唯一心愿是百姓安乐,天下太平,他的唯一心愿亦是如此。 但若有能喜欢的女子,他也定然不会放过。 热水已经放好,顾容珩看着怀里一直不说话的四月,俯身将她抱了起来,深色宽大的敞衣盖在她的身上让她看起来更加柔弱了些,红肿的双唇似无声的控诉着他刚才的荒唐。 顾容珩笑了笑,只将手收得更紧了些。 沐浴时的四月格外可爱,身体背着他,一边生气又一边通红了脸,顾容珩不忍再逗她,先洗完起身,只让侍女伺候着。 内室里,屋内的角落里烧着火盆,是顾容珩刚吩咐的,这时节正冷,四月那身子瘦弱又堵着气,冷了也只会自己受着。 侍女在旁边倒了热茶,又去低着头点香,顾容珩饮了一口,身体才通畅起来,脸上恢复了冷清矜贵,又是高高在上莫名让人生畏。 “折子今早送过去没?” 长指叩着桌面,顾容珩眼眸冷清,看向对着跪坐着的长林。 长林连忙点头:“赶在早朝前送进宫的,德公公亲自来拿的,大人放心就是。” 顾容珩点头,打开的窗外可看见远处的青山,湖面上的雾气朦胧,将青山笼罩在其中,若隐若现。 “他呢?” 淡淡的声音传来,长林立马就意会到顾容珩问的是谁,连忙看向门口,见门口处没有动静,就身体前倾看向顾容珩,小声道:“昨儿夜里也不知是天太黑还是王侍读看岔了。” “好端端走着路竟从甲板上掉了下去,奴才离太远了也救不了,巧在岸上有会水性的人瞧见,跳下去救了人上来,好在还有口气儿,奴才今日从宫里回来时还打听了几嘴,听说正昏着,让同僚去请了几日的假。” 说着长林小心看了眼脸色清淡的顾容珩,又小声道:“奴才看王侍读这次落水伤的不轻,估计需要修养好些天了。” 第一百五十八章顾容珩教写字 顾容珩的脸上清贵,一身赭袍坐在窗前犹如雅鹤,那宽大衣袖扫过小几,便带起了一阵文人雅人深致的风骨,更况且那疏离高华的面目,连长林都不敢多看一眼。 顾容珩指尖摩擦着茶杯,眉色淡淡好似未听见长林的话,窗外清风徐来,吹起了顾容珩的发丝,隔了半天他的唇边才勾起一丝讥讽:“无趣。” 长林微微一愣,也不知这话是说的谁,总之也不该他接话,接着他又听到:“在魏府安插些人,别让他再出现在魏府门口。” 长林自然懂,闭了嘴就退去了角落。 没一会儿门外就传来了动静,四月被侍女拥簇着走在船廊上,外头秋寒料峭,一阵冷风吹来,四月不由停住脚步看向茫茫的湖面。 一如她此时茫然的心境。 她此刻身着一身粉蝶的云锦衣裙,侍女将衣服层层叠叠的套在她身上,她几乎觉得肩膀都有些沉重。 那敞袖边上的艳丽绣花盖住了白净手指,秀满花纹的高高领口遮住了秀美颈脖,却衬托着那张不施任何粉黛的脸清澈无辜,那双似蹙非蹙的烟雨细眉,只瞧一眼便能疼在心尖上。 四月未穿过如此繁重的衣裳,走一步宽大的裙摆便摇曳起来,细腰便更能引人注目。 长发上还滴着水,侍女用手捧着四月的湿发,见四月站在廊上发呆,不由小声提醒道:“姑娘,头发还湿着,被风吹了头疼。” 四月微微有些回过了神,再回身,一名侍女已经低着头推开了面前的房门,她立在门侧,等着四月进去。 四月看向里面,见顾容珩饮着茶正看她,不由脸色一红,想起刚才被他抱住的场景,僵在了原地。 门口的侍女小声提醒着:“请姑娘进去吧。” 四月这才垂下眼脸,提着裙摆进到室内。 一进室内便有暖气过来,顾容珩又让人关了窗,让侍女过来为四月擦拭头发。 顾容珩在一旁静静看着,他看四月眼角眉梢都带着紧张,不由哑然失笑。 拿过了书在小几上撑着头看,不时用余光看一眼四月,见她微微放松了些,他才勾起了笑。 待四月头发擦干后,顾容珩才牵着四月往竹帘另一边去。 屋子格外宽敞,似乎这一层都是顾容珩休憩的地方,待走到一处四面都是纱帘的最外间,顾容珩才停下脚步。 屋子的正中间放着桌子,旁边角落里还烧着炭火,炭火啪啪的响声让人感觉屋子内很温暖。 顾容珩拉着四月在桌边坐下,夹了块八宝鱼在她碗里,见她拿着筷子吃了,他才自己吃菜。 四月的确饿了,她吃饭不如顾容珩的雅致,见着好吃的便一口咬下去,当初做丫头时也没那么多时间吃饭,去晚了菜也没了,所以也没这么慢条斯理的吃过饭菜。 四月吃饱了,身后的丫头见了连忙端来香茶给四月净口,四月讷讷接过,净了口,又见顾容珩还在慢条斯理吃着,想着如何开口说要回去。 不过顾容珩还在用饭,她这般说话也不合时宜,只能忍着等顾容珩用完饭再说。 等到顾容珩终于用完饭,四月便立马开口:“你什么时候让我回去?” 顾容珩看四月一眼,净了口才慢条斯理道:“四月着急什么?再陪陪我。” 四月也不知顾容珩这个刚刚成婚的人将新婚妻子放在家中,自己反而留宿在外是何意思,他这样做,难道徐姑娘也愿意么。 不过这些本也不是该四月想的,她还想反驳,顾容珩却站起来牵住了她的手:“听说四月最近习字刻苦,四月若不嫌弃,让我来教四月写字吧。” 四月忽想起昨夜顾容珩在纸上批注时自己看了一眼,那字迹笔走龙蛇她也瞧不明白,不知道旁人是怎么知道他写的什么字的。 几乎想也不想的四月就拒绝,四月知道自己的字不过都是临摹,笔画顺序都没有,瞧着哪处了便往哪处画一笔,若要她在顾容珩面前写字,少不了要被他嘲讽。 顾容珩却仿佛听不到四月的拒绝,拉着她就往内室的书桌去。 旁边一名侍女正在研磨,顾容珩站在四月的身后,拿了一支笔让四月握住,自己则握着她的手在纸上勾画。 顾容珩宽大温热的身体贴着她,炙热的呼吸打在四月的耳后,脖子一阵细痒,连耳尖上都泛出红晕。 四月的脑袋晕乎乎的,手指被顾容珩的手带着,眼睛虽看着纸张,思绪已不知飞去了哪里。 直到腰上一疼,四月回过神来,耳边就传来顾容珩低沉的声音:“四月写字不专心,是在想什么?” 四月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可被顾容珩问出来她仍旧觉得有些难堪,她咬唇不回他,看向了纸上的字。 刚才她走神,也不知顾容珩是怎么写的,此刻纸面上的魏字写得格外好看,端正工整,就如临帖上的字一般,与昨夜的字完全不同,看起来就令人赏心悦目。 也是,听说顾容珩当初也是自己科考中了一甲的,字写不好也说不过去。 顾容珩见四月不答话,轻笑一声松了手:“四月写一字我看看。” 没有临帖照着写,四月根本写不出来,那些笔画长短她也分不清楚,四月一顿,本想说不会写了,但也不想这样被顾容珩看轻,觉得她只是个什么也不会的丫头,就提起笔打算写。 四月想了一下,若是跟着顾容珩写,自己定然是没有他写的好的,可其他字自己只认得,写大抵也写不好,若是写错了,少不了又要被嘲笑。 不过之前四月练了不少字,便挑了个简单的来写。 顾容珩淡笑着看着四月,见她神情认真,握笔的姿势也算过得去,很快就在纸上写了一个字。 稍微有些诧异的挑眉,顾容珩看着四月写的山字,虽说过分简单了些,但瞧着勾画也不像才学几天的人写的,看来他的小四月悟性倒高。 有心想要让四月的字更能上得些台面,顾容珩决定多空些时间多教教她。 重新又握住了四月的手,这次顾容珩在四月耳边吹气:“小四月这次可别走神,不然待会儿我可要罚人了。” 四月脸一红,这次也不敢走神,认认真真看顾容珩的笔画停顿,都默默记在了心里。 第一百五十九章四月该听话了 也不知是不是自己已经出了顾府,不再是顾府的奴婢了,所以现在的四月没有以往那样害怕顾容珩了。 她总是在想,顾容珩现在又不是她的主子了,她也没必要再如往日一样怕他。 所以眼看着天色渐渐阴了,顾容珩却还不知疲倦的看着她写字时,四月动了动发酸的手腕,也敢大着胆子扔了笔对顾容珩不满道:“我不想写了。” 顾容珩眼里含着笑意,看着纸上四月写的越发好看的字,他心里愉悦,抱起他在椅上坐着,手指替她揉着秀气的手腕道:“怎么小四月越来越娇气了?” 那手腕着实细,顾容珩也未用力,好似一用力那里便要碎了。 四月可不觉得自己娇气,自己这些年若娇气早被主子打发到哪儿去做粗活了,她反驳道:“大公子又没写几个字,中间也不给我歇一歇的,几人能受住?” 顾容珩当初还是五六岁孩童时被先生盯着练字,一天少说也需写两三百字了,四月今日这几字,在顾容珩眼里的确不值一提,不过他也不勉强她,本就是女子,也不必同男子一般需得字好,瞧得过去便行。 且他看四月也有些天赋,他不过带着她写了几字,她便能记下一些章法,假以时日多练习一段时间,也能看得过去。 想着顾容珩只是笑了笑,看着渐渐西沉的日落抱着怀里的人有些不舍。 偏偏四月这时候仰头看向他:“大公子,我什么时候能回去?” 顾容珩脸上显然有了些不悦,只是道:“再等等。” 四月就不说话了,她忽然想起走前母亲的话,心里头犹如插了一根刺一般难受。 魏长安留不留在京城内都与她没有关系,她也不想为了她去求顾容珩。 母亲既然这么不想让魏长安离开她,为什么又不去劝父亲离开京城呢。 难道京城就这样好,挤破了头也想要留在这里吗。 屋子内因为一直烧着炭火,四月身上的衣裳又厚重繁复,且被顾容珩紧紧抱着,四月不由觉得身子开始发热,连额头上都微微有了些细汗。 此刻已近黄昏,顾容珩却不让点灯,一旁的侍女悄无声息的跪在一旁,若是没有人说话,屋子内静的几乎针落下都能听见。 也不知过了过久,四月觉得自己的脸颊被一只大手捧起,接着顾容珩的声音在昏暗房间内传来:“等立了冬我就接你进来,四月说可好。” 此时离立冬也没几天了,四月忽的难受起来,她咬着唇轻声道:“我能不能等年后开春了再去。” “我刚回去,想再陪陪父亲母亲。” 四月也不是想多留在家中,她只是想再拖些时间,还能再想些办法,她从心底里不愿将自己的后半生托付在大宅里,一辈子担惊受怕的活着。 更何况那里还有顾怀玉。 顾容珩听了四月的话却冷淡道:“哦?那就立冬前一日我让人来接你吧。” 四月以为自己听错了,愣在顾容珩怀里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她不敢置信的仰头看顾容珩的脸,可是室内昏暗,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感受到他眼睛正带着冷冰冰的温度,让她不由发寒。 她还是鼓起勇气问:“大公子怎么又改在了立冬前一日?” 顾容珩没什么温度的声音响起:“四月不是说舍不得家里么,我早些接四月过来,也好让四月早些习惯。” 四月一愣,连忙惊慌的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 顾容珩就道:“那四月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四月的意思是不想成为我的人?” “再说四月身子都是我的了,你还有别的什么心思?” “还想着嫁给别人么?” 四月被顾容珩说的脸颊通红,她不愿再与顾容珩说这个了,挣扎着要从他怀里起来。 顾容珩却忽然收紧了四月的腰,手指捏着她的下巴逼迫她看他:“四月还没回答我就想逃?” 四月被迫看着顾容珩,好在天色暮黑,他也看不见她脸上的脆弱无助,可喉咙处还是一紧,即便她已是自由身,她仍旧不敢忤逆他。 她不敢想她忤逆他的后果,她甚至不敢去试探他。 她只能尽量说出自己的想法,声音又细又哑:“我只是再在家里多呆两天,可以吗。” 顾容珩的指尖抚过四月的眼睛,那里的颤动显示着不安,顾容珩的声音冷清,没有任何的余地:“四月若再推,那就明日吧。” 四月脸一白,愣在那里说不出话,听顾容珩的语气不像是假话,她才惊慌的连忙靠在顾容珩的怀里服软:“大公子,我不是那个意思,那就冬至之后吧。” 顾容珩摸着四月柔软长发,披散的发丝已经干了,摸起来又软又滑,怀里馨香满怀,他依旧冷清清开口:“冬至那日,四月好生准备着。” 四月便不再说话,脸颊也离了那胸膛,一张脸丝毫也不情愿。 四月这变化顾容珩再清楚不过,他这才让侍女去点灯,暖黄的烛火在角落里燃起,渐渐照亮了整间屋子。 又让长林去备马车,顾容珩才看向四月,脸色异常冷酷:“四月,往后我说的话不许再违逆我。” “你身为我的女人,本本分分老实呆在我身边伺候好我就是,别再有旁的心思。” “你能有如今的身份也是我乐意给你的,若我有一天要收回,再让你做回顾府的奴婢,或许连奴婢都不如,你也必须得受着。” “所以四月应该学会听话了,别让我生气。” 四月脸色惨白的低着头,手指紧了又紧,这才意识到顾容珩永远高高在上,她的一切都被握在她的手中,她竟以为逃出顾府就能离开他了。 四月心尖都在发颤,屈辱的无力感蔓延至全身,让她不敢再抬头看顾容珩一眼,只觉得他是那样可怕冷血。 她又想起了晋王府那个妾室了,顾容珩当初为了大姑娘将那妾室置于死地,如今又要逼着她成为妾室,当真是有些可笑…… 原来奴婢在他们眼里永远都是奴婢,从来也不会管她们的死活…… 第一百六十章 回府 晚饭被送进来,顾容珩这才放了四月去用饭。 用饭时顾容珩一直未说话,四月也低头着自顾自吃着。 明明桌上都是她平日里喜爱的饭菜,可如今她却毫无胃口,甚至于心底还有些害怕。 好在顾容珩中途去了外面,四月看了一眼外面站在廊上背对着她的顾容珩,长林站在一侧也不知说了什么,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四月也未再多看,顾容珩一走,她心里一松胃口反而好了些,就多吃了两口。 顾容珩转身看到四月低头用饭,夹了肉就送到嘴边,像是谁要与她争抢似的。 不由神情稍暖,对着长林低声道:“就说不回去用饭了,让她不用等我。” 长林点头,不着痕迹看了眼里屋的四月一眼,低眉退了下去。 待长林一走,顾容珩站在廊上看着水波上倒映着的波光,再往前看去,街道上的灯火已升起,叮叮当当的热闹声传了过来,繁荣太平的烟火气,让顾容珩眉目也舒展开来。 站了一会儿,想着身后的四月该用得差不多了,顾容珩这才转身走到屋内。 见到那人果然又拘谨起来,顾容珩失笑,让人收拾了。 马车上,四月坐在角落里一直不说话,只是眼睛通红,不时便用袖子抹上去,却又倔强用背影对着旁边的人,不让他看见。 顾容珩一直冷眼看着,抿着唇没动作,有心想让四月认清现实。 待到了魏府,马车停下,长林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大人,魏府到了。” 顾容珩看了眼四月,就见四月已经起了身,迫不及待挑了帘子要出去。 顾容珩一直沉默不语,一直坐在马车内从车窗上看见四月细弱的背影进去了,才让马车走了。 长林坐在车夫的身边,小心看了眼帘子才道:“大人今夜可要回璟瑄居?太太的人今日来找了大人好几次,奴才虽说大人公务繁忙打发回去了,可怕太太难免要过问。” 顾容珩靠在马车上,闭目吐出口气才不耐烦的睁眼:“先去璟瑄居看看。” 长林诶了一声,心底也松了口气。 大公子成婚这些天,虽说不用上朝,但府内来祝贺的人太多,大公子白日里多忙于应酬,除了新婚夜那日,晚间大公子也多在梨花轩歇了。 好不容易这两日空闲下来,大太太便来寻人了,大太太自然不会直接找大公子,这就苦了长林,但凡被大太太捉到,少不了一番盘问,且大太太也不如寻常女子好糊弄,长林一边是大公子,一边又是大太太,他夹在中间苦不堪言。 今日亦是,大太太身边的红杏泼辣,险些就要闯到船上去,长林好不容易拦住,刚把人给劝回去,没两个时辰红杏就又来了。 长林倒希望四月赶紧进门,也总比如今要好。 这边顾容珩回府刚踏进璟瑄居,就有丫头惊喜的过来迎接,顾容珩原来院子里的人多被派去了梨花轩,如今徐若芷住进来,且带来的丫头不少,璟瑄居里如今快有一半是徐若芷的人了。 顾容珩身上还带着外面秋露的冷意,脸上冷淡,瞧上一眼就觉得冷,丫头们也只是脸上奉承笑着,心里却有些害怕,连顾容珩的一片衣角都不敢触碰。 进到屋内,徐若芷已经等在了门口,待顾容珩一进来,她就过去挽住他的手臂,柔柔的声音里有些许埋冤:“夫君怎么连婚期也这般忙碌,那些公事不能再推一推么?” 徐若芷说着待顾容珩坐在椅上后,又从旁边端来一碗汤送过去:“这是我今日让厨房熬的甲鱼汤,夫君这几日劳累了,补补身体。” 徐若芷脸颊粉红,柔光眼睛一直看着顾容珩俊美高华的脸,一颗心噗噗跳了起来。 顾容珩抬眼看了徐若芷一眼,见她脸颊含着春色,含羞带怯的模样十分顺从,又看向面前的瓷碗,他笑了下,接过碗喝下。 徐若芷又来替顾容珩更衣,面露羞涩道:“我来替夫君更衣吧。” 顾容珩脸色恢复如常,道:“丫头来就好。” 说着平日里贴身伺候顾容珩的丫头就忙上前去为顾容珩更衣,徐若芷有些无措的站在一旁,顾容珩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抬步去偏屋梳洗。 他一月里总要留些日子宿在璟瑄居,免得府里的下人传些闲话出去,前些天他只在这儿呆了一天,今日也该留在这里了。 出来后徐若芷还等在原地,顾容珩才看向她道:“睡吧。” 徐若芷脸上惊喜,连忙让屋内的奴婢都出去,自己跟在顾容珩的身后去了寝屋。 顾容珩坐在床沿,看着徐若芷脸颊通红的过来,忽觉的疲惫。 徐若芷早已梳洗过了,这会儿只让丫头宽衣,她穿着里衣坐在顾容珩的身边,有些迷恋的看向他的脸,不由身子已经贴了过来。 丫头在这个时候也都垂着头,退去外面候着,还不忘将帘子也放下。 寝屋内只留了一盏灯,顾容珩的脸被暖光照得有了些许温度,徐若芷也没那么害怕了,主动贴了上去。 这些天她每日去请安,大夫人都催着她快些怀上孙子,徐若芷也想怀上顾容珩的子嗣,只是她也有苦难言,顾容珩新婚夜那天都没与她同房,她怎么为顾家诞下嫡子。 不过这些徐若芷也没用大夫人说,她作为他的妻,让夫君不为后宅的事烦恼才是她应该做的,只当作是顾容珩这些天累了。 顾容珩淡淡看着徐若芷动作,笑了下,安慰的拍拍她的背,侧身先去睡了。 看着顾容珩已经先睡去的背影徐若芷有些发愣,她僵在原地不知自己哪里做错了,以至于让夫君连碰都不愿碰她。 她跟着躺在他身后,咬着唇主动抱住顾容珩的腰,脸颊贴在他的后背上,感觉到到温热的体温,微微感觉到了安心。 她知道顾容珩不喜欢她,成亲之前他就对她说过,不过好在她能一直陪着他,他只有她一个妻子,母亲说过,无论是为了家族也好,她的夫君无论如何都会给她孩子,也只有她的孩子才能被顾府认可。 徐若芷蹭了蹭顾容珩的后背,满足的闭上眼睡去。 第一百六十一章换房间 这边四月回了魏府,隔得远远的就瞧见正房小厅内还亮着灯,四月拢着袖子,就想穿过抄手游廊回自己的屋子。 自己昨夜一夜未回,家里也没有人来关心她去了哪,那她这么晚回来,自然也不会有人担心。 只是她这一回到底还是惊动了人,管家远远的就赶过来,站在四月的身边道:“二姑娘,今儿老爷吩咐了,往后您的房间就在三姑娘住的地方,三姑娘就住在您原来的地方。” 四月停住步子,不解问道:“怎么突然变了?” 先前便住得好好的,这会换了又有什么用。 管家朝着四月笑道:“这奴才也不知道,二姑娘还是去问问老爷吧,老爷也正等着姑娘的。” 管家说着朝正房小厅看去,四月顺着管家的目光看去,见到那屋里的人也正在看着她,好似正等着她过去一般。 四月收敛眉目,往正房走去。 四月本来是累极了的,身体还疼着,昨夜也未睡好,她本不欲去理会这些事,父亲无论怎么安排,她也不愿去多说什么,这会还特意等着她,大抵是父亲要做面子,可魏长安又不同意,来让她妥协了。 四月疲惫,心底已是失望至极。 走到小厅内,四月看了眼屋内的人,所有的人都在,就连她的表哥也坐在了旁边,见到她进来,目光就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四月特意看了魏长安一眼,见她头发凌乱,脸上也暗淡无光,眼圈通红,显然是哭闹过的。 四月没说话,坐在了末尾位置,等着魏林说话。 四月这身粉蝶锦衣一进去就吸引了众人的目光,在魏府四月几乎未穿过这样粉俏的颜色,她本就白净,穿着这身衣裳竟比平日里看起来端庄漂亮不少,比起世家女子也半分不弱。 且这身衣裳一瞧便知不菲,那一针一针的绣工精巧无比,不是那些寻常粗略绣花能比的。 大家都心知肚明四月昨夜是留在谁的身边,今日又穿着这样的衣裳回来,在魏林的眼中,这不仅仅只是件衣裳,更是顾首辅对明月的重视。 想着魏林的脸上立马带起笑,先让丫头来给四月添了茶才对着她道:“明月,往后你就住长安的房间吧,长安总之都要回老家,她住那间屋子也没什么用。” 四月听了魏林的话不由将目光看向了林氏,只见林氏正一脸阴沉的看着她,好似她抢了魏长安天大的东西。 四月心里觉得可笑,她在顾容珩那得不到自由,回了家里也依旧得不了自由。 她时常想若是自己是一个男子,是不是就可以轻易逃出这里,而不被自己女子的身份束缚。 四月已无力再去抗争什么,只是魏长安的屋子她也不想去住,她早就习惯了那样的屋子,且现在住的地方比起在顾府不知好了多少,她早就知足。 父亲只是因为顾容珩才会想起让她住魏长安的屋子,要是没有顾容珩呢。 四月抬头看向魏林,语气平静:“父亲,我已经住惯了现在的屋子,不用换了。” 魏林却笑着道:“之前的屋子委屈你了,东西今日下午的时候我已经让人收拾好了,现在再换的话已经来不及,就这么定了吧。” 四月以为这次不过是个过场,在她这儿拒绝了魏长安再顺理成章住在原来的屋子里,却没想到父亲竟已经将屋子换了。 四月有微微的错愕,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 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魏时云忽然发话了:“明月,既然是父亲的决定,你就住下吧。” 四月看着魏时云,又看向了魏长安。 住哪间屋子她从来都不计较,她只是不明白为何现在他们又开始计较这一间屋子了。 魏长安见到四月看她,忽然站了起来朝着四月哭吼道:“你现在满意了没有,父亲不仅要将我送回老家去,还要把我的屋子让给你。” 她忽然冲过来一把抓住四月的衣襟,声音尖利:“你现在满意了没有,我被你害成这样你满意了没有!” 茶杯里的茶水被魏长安忽然的摇晃落在了裙摆上,整个小厅里都是魏长安愤怒尖利的声音。 魏时云看见魏长安的动作连忙过来拉住魏长安的手:“长安,你在做什么!” 魏长安一转头就扑到魏时云怀里,指着四月哭道:“大哥,她现在仗着身后有顾大人撑腰就这么对我,到底我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她非要将我送回老家去。” “她没回来的时候家里每天热热闹闹的,可她一回来就发生了这么多事。” 说着魏长安抬起一张泪眼看向魏时云,委屈道:“大哥,难道你也看得过去么,任由着姐姐这么欺负我。” 魏时云眉头深皱,看向了一脸面无表情的四月。 赵梁安来这的一两天也知道了个大概,他本就倾慕魏长安,听罢就对着魏林道:“舅舅,要是长安回老家的话,只要长安肯嫁给我,我愿意护着她。” 魏林也不是没想将长安嫁给赵梁安,一来可以让赵梁安死心塌地的为他们打理在淮西的生意,二来让长安在老家也有人护着。 只是他的这侄儿历来花心,他怕将来长安受了什么委屈他也替她做不了主。 魏林正思索,魏长安却忽然吼道:“我才不要嫁给她,我读了那么多书,我一定要留在京城里嫁给官家公子!” 魏长安这一吼打乱了魏林的思路,也让赵梁安分外尴尬。 这时魏时云低声对着四月道:“明月,你真的想让长安回老家么。” 四月看向魏时云,面色冷清:“大哥,魏长安走不走,不是我说了算。” 林氏却在这时大怒,一拍桌子后指着四月大怒:“不是你在顾大人面前煽风点火,长安怎么会被送过去,你现在倒撇得干净,我看你就是不想让长安留在这里!” 魏长安见林氏说的着实有些过分了些,低斥道:“你这是说的什么话,长安回老家的事情定了,这次就跟着梁安一起回去,往后也都不必再说了!” 第一百六十二章 要回 魏林的话无异于一记重锤打在魏长安的头上,她不可置信的看向魏林,随即发起疯来,扑去了林氏的怀里。 魏长安跪在林氏的身上哭喊道:“娘亲,女儿要是真回了老家就陪不了母亲了。” “母亲就为女儿做个主吧,女儿真的不想回老家去。” 林氏也心疼的抱着魏长安哭了起来,小厅内的场景一时变得异常热闹。 四月看着林氏抱着魏长安,她不明白为何林氏对于魏长安这般不舍,明明她才是她的亲生女儿。 不过现在四月已不想计较这些,她也不愿为了魏长安去求顾容珩,父亲为了魏家将她推出去,明明最该委屈的是她,如今却好似魏长安受了天大的委屈。 四月不愿再看这场景,起身对着魏林道:“父亲,我先去睡了,” 林氏在上面看见打算走的四月,怒声喊道:“你妹妹哭成这样,你还能心安理得的去睡?” “你怎么睡得着的!” 四月顿住看向林氏,心中难受:“那母亲想让我如何?” 她索性将话挑开:“魏长安不愿回老家母亲舍不得,可我也不想进顾府,怎么不见母亲不舍?” “若是母亲愿意答应我不让我进顾府,那女儿定然也不会让魏长安回老家。” 四月说了积压已久的心里话,说完也不管在场其他人的表情,转身就往自己的房间走。 春桃见四月还往以前屋子走,连忙小声提醒道:“二姑娘,您的屋子现在在这儿了。” 春桃说着打开了房门,四月看过去,原先布置的东西早已不在,一应家具都被魏长安搬去了隔壁,她留个空壳给她,不过是空间大了些。 有些嘲讽的笑了声,她倒不是稀罕魏长安那些东西,只是父亲给她换了个屋子,却舍不得给她置办两件东西,明里是为了她,暗地里她不仅做了抢了魏长安房间的恶人,自己也不过住了间更大些的空屋子。 四月对于家里的这些人忽然失望至极,对他们已提不起任何亲情。 想起枕头下顾怀玉送给她的骨牌,四月连忙冲到屋内的床榻边上,见着被褥还是自己的,不由伸手摸向了枕下。 这时春桃也追了过来,知道四月摸的是什么,连忙道:“二姑娘放心就是,今日的东西都是我收拾的,床铺上的单子被褥我都是原封不动搬过来的,所有东西都还在。” 捏着手上的东西,四月这才放心的点点头。 她又忽想起顾容珩那日送给自己的生辰礼,那次管家拿进去后就再没提起过,刚才她就瞧见魏长安头上的簪子不像是她平日里戴的,大抵是被母亲拿去给了魏长安。 这样想着四月就又折返回小厅去,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四月对着魏林道:“父亲,上次顾大人送我的那些礼品呢。” 魏林没想到四月这个时候问起那些东西,不由脸色有些不自然。 林氏看那些首饰好看,就想拿去给长安用,魏林也想弥补长安,就随着林氏将那些东西大半都给了林氏和赵长安了。 魏林还没说话,林氏就已经冷着脸开口了:“那些东西既是顾大人送你的,那也是魏家的东西,如何处置自然也是你父亲和我说了算。” 四月冷笑着看了眼魏长安头上的簪子:“所以母亲就将顾大人送我的东西转手送给了魏长安?” “既是这样,怎么当时不让顾大人直接将礼物送给魏长安,何必用着我的名头。” 林氏气得脸绿,指着四月道:“我知道这些东西是顾大人送你的,可长安是你的妹妹,你送她几件又怎么了?” 四月嘲讽的笑了笑:“几件?母亲怕不是把那些全都拿去给了魏长安吧。” “我倒是觉得可笑,本是送给我的礼,可我的屋里却一件未得,魏长安那却心安理得的戴着,这又是什么理?” 林氏站了起来,气得将茶碗扔到了四月的脚边:“送进来就是魏家的东西,你妹妹受了委屈就算全给她也说得过去,你这会儿为着几件首饰来闹,我看你根本就没将魏府当成你的家!” 眼看着林氏越说越激动,魏时云连忙站在两人中间,他对着四月低声道:“四月,顾大人送来的东西母亲的确不该拿去给长安,不过长安这次的确受了委屈,你便让她几件。” “我看你平日里也不常戴首饰,给她几件她也能舒坦。” 四月深吸一口,强忍住要落下的泪水,看着魏时云道:“大哥难道以为我会在意几件首饰么?” “父亲和母亲都未过问过我就将我的东西拿去送给魏长安,将我当作什么了?若今日我不问起,那这些东西是不是都给了她?” “我倒不是为了首饰,只是我不明白,明明受委屈的不仅仅是魏长安,为什么你们就自动忽略我的委屈和感受?” “大哥你留在京城,难道不是因为顾大人为了强迫我吗?你现在说这些话,到底我在这个家中算什么!” “我也不想进顾府,那你愿意放下京城的官职么!” 四月最后两句几乎是喊出来的,强忍许久的泪水也跟着滚落下来,她看了一圈屋内的众人,最后看向魏林,哽咽道:“若是我与顾大人没有这层关系,你还会将长安的房间给我么。” “你们从来都没有将我当作过你们的女儿,现在却要来要求我事事让着魏长安。” “我不欠魏长安什么,我更不欠你们什么,魏长安是你们的女儿,我也是你们的女儿!” 四月说完就转身冲回屋子,趴在床上痛哭起来。 要是她的父亲母亲不那么贪图权利富贵,那顾容珩又用什么来强迫她,他们一家回淮西有什么不好的,难道京城就这么好么! 魏时云站在原地默默看着明月的背影,刚才明月的话犹如一把尖刀刺进了魏时云的心中,他历来便有志向想在京城内一路上爬,成为能够在金銮殿上大放异彩的朝臣,可这一步却要他踩着妹妹的关系上去,他心中不知什么滋味,微微觉得有些荒唐。 魏林抚着额头,四月那些话同样让他心中难受,可他为人父亲,唯一的希望就是儿子,家里好不容易有人被赐了官,他如何放弃。 他看向还在林氏怀里的魏长安,终于意识到家里厚此薄彼太过了一些。 第一百六十三章 归还 第二日一早春桃就端着热水进来,她看四月还趴在床上,一头黑发倾泻在后背,小巧光洁的脚背露在外面,好似睡得正沉。 放下热水,春桃走到了床边,昨夜她守在外面听着四月哭了许久,也不知道昨夜是什么时候睡的。 有些不忍心将四月叫醒,其实昨夜二姑娘回来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了二姑娘的眼睛红着,在外面不知受了什么委屈,回了家又为了三姑娘的事吵了,一般人也是极伤心的。 坐在床沿上叹了口气,外头的天虽还未亮,但平日里这个时辰早该起了去给林氏请安,春桃也想着二姑娘昨夜睡的晚,就想着再睡一会儿。 这时门外忽然响起了魏时云的声音:“明月,我是大哥。” 春桃一听连忙过去开门,只见门外的魏时云穿着常服,见到春桃就问道:“明月呢?” 春桃看了一眼里面,小声道:“二姑娘昨夜睡的晚,现在还正睡着。” 魏时云就沉默的点点头,没有再说话转身走了。 春桃关门时特意看了眼正房那边,见那边点了灯,显然是早就起了,便没再看将门关上了。 一进到屋内看到床上的人不由一顿,又连忙走了过去。 只见四月已经撑着身体起身,青丝落在白色里衣上,看向了走过来的春桃,声音沙哑:“刚才大哥说什么了。” 春桃忙拿了衣服过去道:“大公子应有话对姑娘说,不过我说姑娘还在睡,他就走了。” 四月抿唇点头,想起昨夜对大哥说的话,的确过分了。 那些话本不该她来说,且她也相信大哥的能力,再考一次或许能够考好的,她那些话一定伤到大哥了吧。 四月心里后悔起来,她作为妹妹却对大哥说那样的话,大哥一定是伤心了的。 春桃看四月出神,就上前一步对四月道:“二姑娘穿衣吧,我刚看正房已经起了。” 四月看了眼春桃拿的是昨日的衣裳,就道:“这件衣裳洗了收起来吧,拿另外的给我换上。” 春桃看着手上的衣服不解,她摸了摸衣上的绣花,有些惋惜道:“这衣裳昨儿姑娘穿着那样好看,为什么不穿了?” 四月已经坐了起来,苍白清淡的面容像是玉兰花一样清纯,她淡淡看着春桃手上的衣裳道:“这衣裳太厚重,在家中穿也不合适。” 春桃便没再说话,点点头又去拿了另外一身衣裳。 只是四月的衣裳本来就少,这次穿出去的也未拿回来,穿来穿来也只剩下两三身衣裳能穿了,比起三姑娘那十几身的衣裳,着实太少了。 她不由道:“姑娘,还只有两身衣裳了,要不再让管家出去置办几身。” 四月沉默了下:“过两天再说吧。” 春桃也没有再说话,点点头重新去拿了件衣裳回来给四月换上。 简单梳洗过后四月才带着春桃去正房请安,正房门口的帘子放了下来,四月听屋内有说话声,就站在帘子外面喊了声:“母亲。” 屋内没有说话,还是旁边的丫头道:“外头冷,姑娘先进去吧。” 四月点点头,挑开帘子进去,正见着林氏正与魏长安说话,见到她进来都脸色沉下来,没再开口。 四月例行公事的给林氏请了安就打算转身回去,好在林氏也没打算与她说话,四月送了口气,挑开帘子就又走了出去。 恰在门口处碰到了过来的赵梁安,四月笑了下算问过了,赵梁安也忙回应就擦身而过。 赵梁安忍不住回头看了眼四月的背影,小时候的四月他还记得,没想到长大后比起小时候更加好看了。 听说她这些年被拐去做了奴婢,赵梁安微微惋惜,竟叹了口气。 挑开帘子走到屋内,他见魏长安眼睛红红的,也知道这两天发生了什么事。 赵梁安从小不爱读书,但却特别钦慕那些才女,魏长安在淮西算的上是数一数二的才女了,又精通音律,引得赵梁安日思夜想,就想将人娶回家,对舅舅家的事情也格外卖力,就想在魏长安那讨个笑。 本来魏长安跟着舅舅一起搬迁到了京城,他以为自己没戏了,这会儿听说要将她送回老家,自己的希望就又来了。 虽然他也替魏长安有些抱不平,但能抱得美人归才是最重要的。 只要魏长安回了老宅,得到她还不是易如反掌么。 这样想着赵梁安连忙过去魏长安身边小声安慰:“妹妹怎么了?” 魏长安一瞧赵梁安便厌烦,也不知他那张脸怎对得起他的名字的,肚子半点墨水没有也妄想着配她,无赖得跟个狗皮膏药似的。 心中厌烦自然就显在了脸上,魏长安皱眉不想看他:“我怎么与你有什么干系。” 赵梁安早就习惯了魏长安的冷嘲热讽,坐在她身边继续笑着道:“万一我能帮妹妹呢。” 魏长安就冷笑:“你能帮我什么,难道你还能让我留在京城不成。” 赵梁安挠挠头:“这个我没法子,不过其他的,只要妹妹能开心,我定然去为妹妹做。” 魏长安冷着脸,不再理会赵梁安,只对着林氏委屈哭道:“母亲,父亲真的决定了么。” 林氏无奈叹气:“现在你哥哥要想在京中站稳脚跟,还需顾大人的提携,这个时候我求也没用。” 魏长安一听,连母亲都不帮自己了,不由一下子冲了出去。 魏林这时候从外面进来,碰到往外冲的魏长安皱着眉冷声道:“哭有什么用,这两天你表哥就要走了,还不赶紧去收拾东西!” 魏长安没想到平日里疼爱她的父亲竟会这么绝情,不由一下哭了出来,跑走了。 魏林此刻对魏长安也有了些厌烦,要不是她整日的闹,人家顾首辅能注意到她一个小人物?现在被送过去也是自作自受。 林氏听了魏林的话有些不满,皱着眉:“你怎么对长安说的话,她受了委屈,你就不能好好说话?” 魏林冷哼一声:“她委屈,那明月就不委屈了?” “要不是你这做母亲的太过偏心,现在能闹出这样的事?” 说着魏林又看向林氏冷淡道:“还有那些顾大人送来的东西,你待会儿全拿出来,我让管家一并送到明月那去!” 林氏一听坐不住了,连忙看着魏林气道:“那些我已经送给长安了,你现在让我拿回来,长安怎么想?!” 魏林一甩袖:“我管长安怎么想!那些是明月的东西!你这样做传出去了只会让人看笑话!” 林氏被魏林的声音震住,愣在那竟然说不出话。 赵梁安坐在凳子上听着舅舅舅母吵架也有些尴尬,好在厨房让人来喊用饭,他也算解脱了。 第一百六十四章 魏长安失控 下午时魏林就将顾容珩当初送来的东西让管家给送了过来,四月看着放在桌上的东西,只看了一眼就别过了头,也未去清点多少。 春桃过来忍不住拿了一支簪子在手里看,对着四月道:“二姑娘,这簪子瞧着像是刻了字。” 四月听了一愣,连忙拿过来看,就见上面又刻着顾府的私印。 四月见状一气,就将簪子扔了回去,顾容珩这样做是怕她拿着这些东西去当了么。 他送她那么多首饰,却个个都是顾府的东西,这些东西也只能她带着,想当掉也不可能,外头的也根本不敢收。 春桃看见四月生气,忍不住问道:“二姑娘,上面刻了什么字?” 四月自嘲的笑了笑,摇摇头轻声道:“没什么。” 说着四月将盒子盖上,看着窗外落寞道:“我昨晚要将这些东西收回来,母亲大概又会恨我吧。” 春桃忙走到四月的身侧道:“这些本来就是姑娘的东西,夫人怎么会怪姑娘?” 四月低头苦笑一下:“其实我也并不是在意这些东西,就算是我自己留着我也不会用的。” “我只是不甘心母亲那么偏爱魏长安,也算是我任性一回了。” 春桃张了张口,到底脱口的话又咽了下去。 没一会儿外面又响起了管家的声音:“二姑娘,老爷让我搬些东西过来,劳烦您开一下门。” 四月一蹙眉,不知道父亲又要做什么,坐在凳子上就让春桃去开门。 春桃把门一打开就看见管家那张笑烂了的脸:“二姑娘,老爷说您屋子里也该添些东西,就让我搬了些器具过来。” 四月侧头看过去,看见门外几个小厮正扛着家具,不由走到门口道:“我记得这些东西是长安屋子里的,又搬过来做什么?” 四月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见魏长安疯婆子一般从正房那边冲了过来,赵梁安在一旁拦也没拦住,就在后面追着。 只见魏长安头发蓬乱满脸泪痕的冲到四月面前,在众人惊慌的目光中将四月扑到了地上,双手死死掐着四月脖子,尖声骂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害我,你让我回老家还不够,现在又要来抢走我的东西!” “我恨你,我恨你!” 四月被魏长安触措手不及的扑倒,本能的就去推她,可现在的魏长安就像是疯了一般,力气竟然出奇的大,无论四月如何推她她竟然纹丝不动,脸上的表情癫狂,也将四月给吓住。 眼看呼吸越来越困难,好在后面赶到的魏林和赵梁安将发了狂的魏长安扯了起来,四月这才能够脱身出去。 四月撑在地上喘气,脸色煞白,耳边传来的是魏长安尖厉的哭喊声以及魏林不耐烦的低斥。 四月撑着手从地面上起来,深吸了一口气看向了魏林:“父亲,这些东西你即便搬到我的房间里我也用不上,本就是长安的东西,父亲还是放回去吧。” 魏林看着四月安抚道:“长安不懂事,你也别多想了,我已决定让她这两日同梁安一同回老家,这些东西放在她屋里也带不走,正好你这屋子里也没什么东西,放在你这儿也算物尽其用。” 四月摇摇头:“父亲许忘了我之前的身份,我也用不着这些东西。” “且我本意也不想占着长安的屋子,如果长安想要,还请父亲一并还给她。” 魏林一脸错愕的看着四月:“可是你就不想住宽敞的的屋子?” 四月摇摇头:“不想,若父亲是真心为我的,即便再狭窄的房间我也能住得安心。” “若是父亲只是为了讨好女儿,住再大的屋子,我也住得不安心。” 魏林彻底愣住,呆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被赵梁安架住扑不过来的魏长安这时大声朝着四月骂道:“你现在这儿又装什么,要是你真不在乎,我现在怎么会变成这样子!” “都是你将我害成这样的!” 魏长安的一声声哭喊让四月心力交瘁疲惫异常,她如今都是自身难保,魏长安却始终将所有矛头都指在了她的身上。 就算是顾容珩施了威压,可要是父亲愿意舍弃嗟来的东西,她怎么会到这地步。 顾容珩再权势滔天,也不可能为了她一个小小的奴婢将魏府如何。 魏长安走不走对于四月来说没有什么影响,她的东西搬不搬过来对她更是没有作用,她立了冬就要被顾容珩接进顾府,这些拿不走的东西于她又有什么用。 四月白着脸走到魏长安的面前叹息了声,轻声道:“我害你做什么,让你走不是我决定的,换房间也不是我决定的,我的身份同样不能决定任何事情,到了这一步,你还不知道你到底怎么错了吗?” 魏长安咬牙切齿的看向四月,眼神里凶狠得仿佛要将面前的四月生吞入腹:“我什么都没做错!” “是你,是你嫉妒我得爹爹和娘亲的疼爱,所以你故意勾引顾大人让顾大人来对付我!” “你这个不要脸的贱人,你只配当别人的妾室,永远都是上不了台面的妾室。” “我等着看你人老珠黄被赶出去的那一天……我诅咒你一定过得比我惨数百倍……” 魏长安的话还没有说完,忽然听到一道怒声:“住口!” 接着她就感觉自己的脸上被人狠狠打了一巴掌,直让她半张脸都麻木,不敢置信的看向打她的魏林。 魏林气的让还在半空的手掌都在发抖,他不敢相信自己疼爱了十来年的女儿,竟能说出这样恶毒的话,一时身体都在发抖。 魏长安捂着被打的半边脸,哇的一声大声哭了起来:“爹爹,是不是她魏明月回来了,你就不认我这个女儿了!” 尖细的手指又颤抖的指向四月:“女儿难道说错了么,她不过就是去顾府做个妾室,那些贵人谁能瞧得上她?父亲现在巴结她也只是为了讨好顾大人,可是等顾大人厌弃她了,她又算个什么东西!” 赵梁安在一旁听见魏长安的话也不由皱眉,目光不由看向了面前的四月。 他只见到四月垂着头,也看不清她是什么表情,只是觉得她异常安静,安静得他都生出了几分怜悯。 第一百六十四章 他虽没接触过那些高门大户里的妾室如何,但在他所接触过的商贾富户里的妾室却是见过不少,在那些男人眼里,妾室就是个消遣的玩意儿,随意赠送都是稀松平常,厌烦了转手卖掉的更是比比皆是。 就连他的舅舅魏林年轻时也纳过好几任妾室,但舅母管得严,那些个妾室没一个能怀上孩子,不下蛋的母鸡留着也没用,舅舅不常去了舅母就私下找伢婆子卖了去,舅舅后头知道了也没吭声,这次上京了更是将原来府里剩下的一两个妾室全赶了,顶多就打发了点银子。 一个孤苦无依的女人,后头的结局可想而知。 魏林被魏长安的话气得说话都说不出来,他指着魏长安喘着气发抖道:“你给我滚……” “你现在就给我滚出去。。。。” 林氏上午因为这两天心慌就带着嬷嬷出去拜佛了,直到现在也没有回来,魏长安本想找母亲哭诉,现在林氏不在,她哽着一口气,推开了架着她的赵梁安就往外面跑去。 管家见状连忙想要去拦着,魏林却一声怒吼:“今日谁都不要拦她,她今日要是跑出去,我就当没有这个女儿!” 魏长安自然听见了魏林的话,心里头越发气愤委屈,像是争着一口气,头也不回的往外跑。 赵梁安眼看着魏长安跑到了前院身影都看不见了,连忙有些着急的对着魏林道:“舅舅,我去劝长安妹妹吧。” 魏林哼了一声一甩袖看了眼赵梁安:“她要做什么就让她做去,以前骄纵她了,她要怕了自然会回来!” 魏林说着又看了四月一眼,张张嘴想说什么,又重重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赵梁安还是有些不放心魏长安,看魏林走了,自己也连忙往府外追去。 管家站在门口看着最后剩下的四月,小心开口道:“二姑娘,那这些东西……” 四月面无表亲看了管家一眼:“还是送回去吧。” 说着四月也不再等管家说话,进了屋子就将房门给关上了。 四月背靠在房门上,闭着眼脸色苍白。 春桃看着四月的模样心疼,走过来轻声安慰道:“二姑娘不要想三姑娘的那些话,二姑娘往后一定会比三姑娘过得好的。” 四月半睁开眼,落落看着地面,声音异常落寞:“她说的没错。” “妾室就是妾室,永远上不得台面,算不得什么东西。” 春桃看四月这般说自己不由红了眼睛,劝道:“二姑娘何必这样说,二姑娘顶顶好的福气。” “再说王公子不是心仪姑娘么,只要姑娘答应了王公子,姑娘就是正经夫人了,与那妾室半分不相关。” 四月闭眼苦笑,走到窗前坐下,支着头看着窗外萧疏下来的草木轻轻道:“哪有你想的那么简单,我若能答应王公子,怎么会不答应他呢。” 不由想起那日船上的情景,四月心中难受:“不过现在我与王公子是彻底没有缘分了,他也再瞧不上我。” 春桃一愣,连忙上前一步问道:“姑娘为什么这样说?” 四月却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外面出神。 隔了一会儿,春桃又听见四月细细的声音:“其实今日魏长安说的话,父亲怎么会不知道呢。” “可他还是做出这样的决定,比起我,魏长安反而更幸运一些。” 春桃如鲠在喉,低头看向四月,却见她已眼眶发红,眼尾处隐隐有晶莹泪光,自己脑海中却浮现出那日风神俊秀的顾大人来。 她不知是何滋味,总之那是她一辈子也够不到的人。 四月在窗前坐了一下午,直到外面传来了林氏哭天抢地的哭声。 四月连忙让身边的春桃出去看看,春桃点头出到外面,见到院子里乱成一团。 见下人们都往前院走,春桃不由拉住一个丫头问道:“府里头出什么事了?” 那丫头就道:“听说是三姑娘今天下午跑出去了,到现在还没有找到,大夫人回来生了一通气,老爷正叫有空闲的下人去前头站着一起出去找呢。” 春桃也惊住,连忙放了那丫头回来对着四月道:“二姑娘,听说三姑娘下午跑出去后人就不见了,这会儿老爷正叫人出去找呢。” 四月有些愣住:“表哥不是出去追了么?怎么会不见了?” 春桃摇摇头:“这些我也没细问,但院子里的动静大,三姑娘应该是真的走丢了。” “这三姑娘真是,要是找不到人,难道还要怪到姑娘头上?” 四月一听就连忙出去站到外头看,哪想一出去就碰到了被魏时云扶着去前院的林氏,只见林氏哭得几乎站不住,嘴里还喊着魏长安的名字。 四月往前迈开的步子便又后退了一步,直觉告诉她,她现在还是不要出现在林氏的面前比较好。 只是四月有心想躲着林氏,可林氏还是看见了她,冲过来就紧紧捏着四月的肩膀,那尖锐的指甲几乎掐进了四月的肉里。 林氏的眼里布着血丝,平日里看着温婉的美貌夫人,此刻泪意纵横的脸上竟有些狰狞。 只听她对着四月恨声道:“长安到底有哪里对不住你的,你要这么对她?不过是屋子好一点你便看不得了?” “即便偏心也是怪我偏心,你恨长安做什么?” 说着林氏更是凄厉的哭起来,摇晃着四月的肩膀:“你现在满意了?你终于把长安逼走了,你是不是就满意了?” “你是不是希望长安永远都不要回来了,你说是不是?!” 林氏最后一句话几乎是朝着四月吼出来的,指甲几乎要将四月的肩膀掐出血来,要不是有魏时云在旁边拉着,林氏恐怕还会做出其他伤害的动作出来。 四月一双泪眼看向面前绝望哭泣的林氏,林氏的眼里尽是憎恶与怒火,好似此刻站在她面前的是她的世仇。 忍着肩膀的疼痛,四月深吸一口气逼退眼中的泪水,她看向林氏,好半天喉咙中才艰难的吐出一句话:“母亲是不是真的恨我?” 第一百六十六章 聘礼 仅仅一句话,四月还是没忍住落下眼泪,林氏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她以前多少个梦回里都会想起,却没想如今竟是这样的场景。 四月不得不接受,她的母亲恨她,没有任何道理的恨她。 林氏此刻看着面前的四月只觉得自从她进了家里,家里便没有消停过,她过惯了太平日子,将这些日子的不快由头都落在了四月的头上,恨便是真的恨了。 林氏的声音几乎咬牙切齿,似乎要吐出最伤人的话才能疏解她心中的恨意:“我就是恨你,我恨你十来年了为什么不就留在顾府做丫头,你回来做什么?” “现在家里被你搅得一团糟,长安也因为你走丢了,可为什么你还好好的?!” “本来我们一家人过得安安稳稳的,都是你,都是你害的!” 林氏越说越恨,眼里几乎恨的喷出火来:“我恨当初为什么你没有死在外头,那也总比回来祸害我们的强!” 魏时云被林氏恶毒的话惊住,他不可置信的看向林氏出声:“母亲!她是小时候的长安啊!” 林氏看向魏时云忽然泪如雨下,哭道:“时云,小时候的长安早已死在了七岁的时候,现在的长安才是我的女儿……” 魏时云被林氏的话惊住,连忙架着林氏道:“母亲累了先去歇着,我这就去找长安,我一定将她找回来!” 林氏的手还掐在四月的肩膀上,四月却已经感受不到疼痛了。 在这一刻,她忽然觉得自己没有家了。 也是,她又回来做什么呢。 她如今已无处可去,或许就这么卑微的做顾容珩的妾室也好,总归不会让人家里成了现在这样子。 她脑海里浑浑噩噩,林氏再说了什么她亦没有听见,回荡在脑海里的尽是小时候在母亲怀里撒娇的场景。 原来这些她还一直记得。 她是一直记得的,在无数个冰冷的黑夜里,她就是这样想着母亲才睡着的。 可是为什么她的母亲会说她已经死了。 或许她的母亲说的真的没有错,小长安一次次被伢婆子的鞭子抽去了身体,打死在了某一个寒冬里,然后就变成了现在的四月。 再也没有长安了,长安变成了另外一个人,母亲只爱长安,四月仍旧是那个无依无靠的四月,是那个不再会喊疼的四月了。 四月的眼中在没有任何身影,她的眼睛里暗淡无光,连魏时云的呼喊都没有听见,一个人沉默着转身回了屋子。 林氏那些话着实太过伤人,魏时云看四月的样子不对,连忙让春桃进去照看四月,自己才架着已经气得不行往正房去。 府里面乱作一团,魏时云看着来来往往的下人,一时竟想逃离这里。 魏长安是半夜被赵梁安找到的,听说是就晕在离宅子不远的地方,赵梁安抱着人回来又叫了先生来看,幸好什么事情都没有,直至过了四更,魏府里才总算平静了,各房里才歇了灯。 四月一直蜷缩在床上,不声不响,只是睁着一双泪眼无声落泪。 春桃看着四月这样子心疼至极,在床边安慰许久,无论她说什么都得不到任何回应,直至最后春桃也哭了出来:“二姑娘有什么委屈的,都说给春桃吧,春桃陪姑娘说话。” 四月依旧不语,一直隔了很久,四月飘渺沙哑的声音才在黑夜里响起:“春桃,快去睡吧。” 春桃见四月肯说话了,连忙过去轻声安慰,可无论她再说什么,四月再也没开过口,直到她看见四月疲惫的闭上眼,她不知怎么竟落了泪,默默坐在床头守着。 自林氏那一场闹过之后,四月再也没有出过房门,无论外头谁来喊都不应声,每日能进出四月屋里的也只有春桃。 魏时云知道那日母亲的话过分伤人,他几乎每日回来都会来敲四月房门,魏林也一起来叫了两次,四月皆不应,只让春桃出去传话,传话也只是说身子累了,并没有其他。 魏长安回来了林氏也平静下来了,她一直冷眼旁观着四月紧闭的房门,一脸冷漠。 魏时云觉得解铃还须系铃人,劝林氏去劝四月出来,林氏却冷眼看向魏时云:“你是觉得你母亲说错了?” 魏时云看着这样顽固的林氏也没法子,只能叹气。 在冬至的前一日一大早,长林就带着上百箱的聘礼送了过来,虽说顾府迎的是妾室,但那一箱箱抬进魏宅里的聘礼,比起普通官宦家的正妻也差不多了,也更显出了顾府的诚意。 魏林的脸上笑得合不拢嘴,赶紧请长林进来招待着。 进去后的长林笑着从婆子那拿过一个托盘托在手里,对着魏林笑道:“这是我家大人特意让人给明月姑娘做的衣裳,还请转交给明月姑娘,让她明日务必换上。” 又递给魏林一张单子:“这是这次的聘礼单子,魏老爷收好了。” 魏林一张脸几乎笑烂了,接过那常常的聘礼单,又连忙接过托盘又递给身边林氏的手里:“快拿去仔细放好,切不可出错。” 林氏脸上的表情一直很淡,接过魏林手上的托盘才对着长林笑了下,就退了下去。 长林看了眼林氏,也未多想什么,跟着魏林一起去前厅里交代明日的细节,好让魏府早做准备。 魏长安站在不远处看着外面一箱一箱抬进来的箱子,眼神恶毒,指甲几乎快掐进廊柱里了。 偏偏这时候赵梁安走到魏长安的身边,看着那进进出出的下人感叹道:“果然是顾府家的门第,连纳妾都这般排场,看样子是足够重视了。” 魏长安冷眼白了赵梁安一眼,哼了一声转身回了屋子。 这边前厅内,长林将明日的事情交代完,又起身对着魏林抱手道:“我家大人刚成亲不久,所以明日不宜大张旗鼓的迎接,还望魏老爷勿怪。” 长林代表的就是顾容珩的脸面,魏林不敢受长林的礼,就连忙站了起来回礼道:“顾大人客气了,我们都知道的。” 长林笑了笑,直起身子看了眼庭院里快要搬完的箱子,他看了一周未见到四月的身影,又对着魏林笑道:“这些聘礼是我家大人按照正妻一半的规格特意给明月姑娘置办的,一是为了显示重视,二来却是为了能给明月姑娘一个保障,让明月姑娘能够安心进顾府里。” “所以这些东西大多是我家大人私心里给明月姑娘备的,就是想让她进顾府无后顾之忧,若大人有一天不能护着了,将来也有傍身的东西。” 末了长林意味深长的看向了魏林:“魏老爷,您可明白我家大人的意思?” 魏林立马就懂了,连忙道:“还请回去回了顾大人,这些聘礼我定然不会动的,请顾大人放心。” 第一百六十七章不能动聘礼 魏林作为父亲,虽然将自己的女儿送出去做妾,内心深处是有几分难堪,可他如今看顾府的这般重视,甚至连将女儿的后路都备好,不由又有几分欣慰。 他自然也是希望明月能过得好,妾室虽上不得台面,但有夫君护着也能顺遂,而如今顾大人就将明月的后路都准备好,即便将来不得宠爱也有财物傍身,这样他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只感叹顾家不愧为世族,连纳妾都考虑得这般周到。 他彻底放了心,就连心底深处那丝愧疚也跟着消去。 长林观察着魏林的神色,见他能放心他也松了口气,明日的事大人万分上心,连一分差错都不能有。 他又往院子看去,却始终看不到四月的身影,不由对着魏林问道:“明月姑娘呢?” 魏林的脸色有一瞬间的僵硬,随即立马笑道:“明月正在房间收拾着的。” 长林就点点头,见事情已经交代差不多,就对着魏林拱手:“明日之事我家大人十分重视,切不可有任何意外,魏老爷若还有什么要求或有什么难处的地方,今日一并告诉我便是。” 魏林连忙摇头道:“让顾大人放心就是,明日定然出不了错。” 长林这才放心,点点头又往四月房间看去,眼看着东西也搬的差不多,他才笑着告辞。 魏林一直将长林送到了门口,临到长林抬脚打算上马车时,魏林却忽然拉住长林,低声道:“我家明月性子安静,过去受了许多苦,将来明月若是在顾府惹怒了顾大人,还请您照顾一二,魏某不胜感激。” 魏林说着就朝着长林躬身。 长林见状连忙转身去扶住魏林道:“魏老爷放心就是,我家大人不会亏待明月姑娘的。” “明月姑娘是有大福气的人,往后您魏家就等着享福吧。” 魏林眼中隐隐有泪光,强忍着点了点头。 将长林送走后,魏林又在大门口站了一会儿,心里头竟有些戚戚。 这边走了一段路后,马车内的长林才抬起帘子对着身边的两名侍卫道:“你们现在就去魏府门口好生守着,位置隐藏好了,切不要让魏府的人看见,到明日明月姑娘上轿子前,有任何的不对,就立马让人回来告诉我。” 那两名侍卫连忙应下,转头就又往魏府走去。 而魏林一回到院子里,就看见林氏要去后院的库房清点刚才送来的东西,他见状连忙过去拦着道:“你要去做什么?!” 林氏看着魏林过来,就皱眉道:“你做什么?我不过是去清点东西。” 林氏管着家,家里大小东西她都要去清点记录,以免哪里出了差错。 魏林看了一眼林氏:“那些东西不需你清点,就放在那就行。” 林氏的脸色难看起来:“老爷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不去清点,如何知道都送了什么东西?我还打算分一些给长安将来做嫁妆,剩下的给时云将来做聘礼的。” 魏林的眼神忽然变的大怒,拉着林氏进了屋子,一把将她甩在凳上,怒声道:“这些都是顾大人特意为明月准备的,我劝你打消了那个心思!” 林氏被魏林一甩,头发也微微乱了,看着魏林不可置信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当初你家给的聘礼,我母亲不也拿了一部分给我哥哥做聘礼了么,我又做错什么了!” 魏林就冷哼,忽然对于林氏十分失望,他道:“你说你做错什么了?你都能想着给长安准备嫁妆,那你可想过我们的亲生女儿明月!” 又是明月! 林氏气得站起来对着魏林道:“明月是去顾府做妾!你见过哪个妾有陪嫁的,可长安不同,长安将来是要做正妻的,我难道不该多为她准备嫁妆傍身么!” 魏林再也听不下去,手颤抖的打了林氏一巴掌,看着林氏失望的道:“明月才是我们的亲生女儿!” “连顾大人都知道为明月准备一份聘礼,好让她后半生有依仗,而你作为她的亲生母亲,非但不为着女儿着想,反而还想着去拿她的东西补贴给长安,我看你是疯了!” “时云为什么能留在京城?人家顾大人为什么要帮着魏家,那全都是靠着明月!” “你这妇人若再敢打那些东西的一分主意,我便休了你,你自己从京城滚回去!” 魏林说完就一甩袖走了出去,留下林氏在屋里哭天抢地。 一直跟着林氏的张嬷嬷上前将趴在地上的林氏扶了起来,那张嬷嬷是跟着林氏从娘家来的,从小也是看着林氏长大。 林氏自小美貌,在家里也是夫人老爷的掌上明珠,嫁到魏府之后,前些年魏老爷更是将人宠到心尖上,后来纳妾也是因为林氏后头身子不好才纳的,从没让小妾爬到林氏头上去过,对林氏更是丝毫不冷落,一月里大半日子都睡在林氏那里。 即便现在大公子都那么大了,林氏的容貌也已不如之前,可魏老爷依旧爱惜林氏,几乎很少与林氏红过脸。 林氏这一生过得实在太顺遂了,所以就受不得一点委屈,更受不得一点风浪。 这次二姑娘回来发生的这些事,换做别人也不会都怪在二姑娘头上,可林氏顺风顺水这些年,受不得一丝波浪,自然而然将这段时间的不平静全怪在了二姑娘的头上。 张嬷嬷不由叹了口气,她之前也劝过林氏好生对待二姑娘,三姑娘再贴心,到底也不是亲生的,可林氏偏偏不听,闹成现在这样的局面,林氏自己也占了很大的原因。 将哭着的林氏扶到凳子上坐好,张嬷嬷才苦口婆心道:“顾家送来那么多聘礼,还都是为二姑娘准备的,这说明顾家足够重视我家二姑娘,夫人该高兴才是的。” 林氏就一下子扑到张嬷嬷怀里哭道:“我有什么好高兴的,老爷之前从未打过我,就是自从她回来了,老爷竟为了她打了我两次,老爷还当着下人的面训斥我,我也不想活了。” 林氏说罢就哭得更厉害了起来。 张嬷嬷拍着林氏的后背叹息道:“其实老爷说的没错,二姑娘才是夫人的亲生女儿,母女间又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再说那日夫人对二姑娘说的话着实过分了些,老奴也有些听不下去,夫人还是去与二姑娘好好说说话吧,把心结打开了,家里自然就和睦了。” 林氏一听,忽然推开了张嬷嬷大吼道:“嬷嬷你说什么,你难道要我这做母亲的去给她赔罪不成?” “这件事想都别想!我也没她那样的女儿!” 张嬷嬷看林氏这疯狂模样也愣住,最终也没再说话,只想等着林氏平静了再和她分析利弊,她怕林氏再这样闹下去与老爷离了心,到时候吃亏的也还是自己。 第一百六十八章 我想出去走走 晚上的时候四月依旧没有出去,饭菜都是春桃端进来,梳洗也都在屋子里。 魏林看在眼里,担忧的拉过魏时云道:“明日顾府的轿子就要来了,你还是去劝劝明月吧。” 魏时云看着四月紧闭的房门不语,末了才叹息道:“那日母亲的话我都听不下去,更何况是明月。” 说着魏时云看向魏林,低声道:“父亲还是劝劝母亲对明月好一些吧,明日明月就要去顾府了,也不知道去那边还要受什么委屈,我这做大哥的看着明月这样子,心里也不好受。” “我如今也是亏欠她的,也怪我这做大哥的没用。” 魏林心头亦难受,叹息着道:“这些事情就先不要再说了。” 让人将上午长林端来的衣裳拿过来,魏林放到魏时云的手里道:“这是今日早上顾府送来的衣裳,你给明月送过去吧,让她明日换上,顺便劝劝她。“ 魏时云看着手上被深色绸布盖住的托盘,心情异常沉重。 他点点头,往四月的房间外走去。 四月这些天一直不想动,或许天变冷了,又或许她的心中再没什么念想了,白日里也懒得起身,整日里昏昏沉沉的,就想在床上躺着。 魏时云在门外喊了几声,四月像是一直没有听见,闭着眼蜷缩在床的角落里,像是又睡了过去。 春桃看着心疼,轻轻推了推四月道:”二姑娘,大公子在外头叫您,您还是出去看看吧。” 四月像是刚被春桃推醒了似的,半眯着眼睛看向春桃,声音已经哑得不成样子:“谁在叫我?” 春桃看四月这恍惚模样忍不住眼里带了泪,小声重复道:“是大公子在叫姑娘。” “今日奴婢在外面听说顾府的送来了聘礼,说是明日要抬姑娘去顾府了,大公子许是来与姑娘商量明日的事的吧。” 四月这才细细哦了一声,又闭了眼好似累极了的没有力气再睁眼。 又听她细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响起:“这么快……” 春桃擦擦泪劝道:“姑娘这般躺了几天了,好歹也起来走走。” 四月这才动了动,交领里衣早就松开,露出里面大片白皙的肌肤,肌肤暴露在冰冷的空气里,不由起了鸡皮疙瘩,脑中这才清明了几分。 费力的撑起身,四月睡这几日,身子早软的不成样子,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春桃见状连忙将四月扶在自己怀里,又去替她将领子整理好。 嘴里不由又开始说话:“姑娘的领子都皱成这样了,待会沐浴了可要换一身了。” 整理好了领子,春桃才又去拿外衣过来替四月套上,再将四月拉起来站着替她穿衣。 四月软绵绵的任由春桃动作着,脑袋里还是昏昏沉沉的想不起东西,只盘旋着一句:长安已经死了。 这句话不断在四月的脑海里回响,她挥之不去,心如一片死水。 魏时云的声音又在外面响起,春桃看四月还愣愣的似没有听见似的,不由对着四月提醒道:“二姑娘,大公子在外头等了许久了,还是去见见吧。” 四月喘着气,觉得头晕的厉害,撑着头在桌子上好半天才反应了过来,又喝下一杯热茶,这才恢复了一些清明。 房间里只点了两盏烛灯在角落里,因着屋子大,便显得十分昏暗,四月吐出一口气才起身,脑中空白的过去打开了房门。 门外的魏时云见到四月终于开了门,脸上一喜,可在灯笼下又见到四月那披散头发的惨白模样,又变得担心起来,轻声问道:“明月,你可好?” 四月脑中空空,茫然点头:“一切好的。” 她的黑眸又抬起看向魏时云:“大哥找我何事?” 魏时云看明月的眸子呆愣,那无神的眼眸里面好似什么都没有,又好似正漫着一汪清水,随时都能够涌出来。 他的眉间不由伤感起来,将托盘递给四月身边的春桃:“今日顾府的人来了,还特意送了明日要穿的衣裳,我来给你送过来。” 四月看也没看,只是茫然看着不远处的地面点头。 四月的模样让魏时云也看着心疼,他张张口,低低道:“明月,那日母亲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 “也不要怪母亲……” 四月就点点头:“我不会想多的。” 四月说的这么平静,魏时云反而心中更加难受,他伸出手想要同小时候一样摸摸四月的头发,又见四月突然抬起头对着他轻轻道:“大哥,可以带我出去走走么?” “我想出去走走。” 外面的天气正冷,又是这个时候,魏时云微微一愣,想要开口拒绝却,看着四月那模样又说不出口。 可明日一早就要去顾府,这时候出去,他看明月的样子,有些害怕要出什么事情。 四月似也看出了魏时云的疑虑,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个轻轻的笑意:“我只是闷了这么多天,想要出去走走而已。” 魏时云也不忍拒绝四月,她回来后他也没有为她做过什么事,这件事他不能再拒绝她,并且有他在旁边,也出不了什么事情。 点点头,魏时云看着四月披散的头发:“你先收拾一下,我在外面等你。” 关了房门,四月才去坐在妆台前对春桃道:“春桃,替我梳个头发吧。” 春桃站在四月的身后,握着那软滑的秀发不由道:“姑娘,这么晚了,要不还是不出去了吧。” 四月软绵绵的沉默着,费力的轻声道:“就走走,我早就想出去走走了,可是之前我想要出去,没长辈陪着家里又不许,这次大哥陪着我,我正好也出去透透气。” 春桃就不再说话,四月在屋子里闷了这么些天,春桃也希望她出去散散心,只是现在的时辰终究有些晚了,但大公子陪在身边她还是微微放心一些。 由于夜了,春桃也没束那些复杂的发式,只在脑后用簪子盘了个发髻,待会儿回来入睡时也好松发。 四月也不在意梳了什么头发,她的头仍是昏的,眼眸半眯,怔怔瞧着桌上的木簪子出神。 魏时云在外头也没有等多久,房门很快被打开,走出来的四月虽已经梳了发,但那张脸瞧着比起之前像是更瘦了些,下巴也尖了。 淡色的唇畔让脸色也跟着淡了起来,不饰一物的脸颊看起来更加憔悴。 第一百六十九章小时候的长安已经死了 刚才四月在屋子里时,魏时云就已经和魏林打过招呼,两人这时辰出去也没人拦着,魏林站在后面看着四月的背影叹气,心情异样复杂。 出到外面,魏时云本想带四月坐马车,但四月只是说想要走走,魏时云也都依着,走在了四月的身侧。 魏府的宅院挨着城郊,来往的人虽少,但胜在清净,走在巷子里还能闻着些草木味道。 银霜泄下来,似将石板路也染上一层温和的暖色,绣鞋踩上去,便似也跟着染了银霜。 深黑色的影子随着走动不断变着位置,四月低着头,便去踩那影子的最前面,只是她一跳过去踩,那影子就又跑到前面去了。 不由步子大了些,又踩了过去。 魏时云看着四月的动作,眼中柔和起来,轻轻笑了下道:“有一次我们从外祖母那儿回来已经很晚了,碰上马车路上坏了,父亲就在前面带路,我就牵着你走在后面。” “恰好那夜也是这么亮的月亮,你又嫌累不肯走路,我便逗你让你去踩影子,踩着了我就背你,结果你一直踩啊踩就踩回了家,到家了才觉得累,就扑去母亲怀里撒娇不愿动了。” 四月转头看向魏时云,脸上终于笑起来:“大哥还记得那些旧事。” 魏时云也笑:“你小时候的好多事情我都记得的。” 四月笑着又回过脸低头:“是不是现在的长安比小时候的长安更讨人喜欢。” 魏时云微微一愣,不懂四月是什么意思。 四月见身边沉默一直得不到回答,就转头看了魏时云一眼,笑了笑:“大哥是喜欢小时候的长安,还是现在的长安呢。” 魏时云微微有些懂了四月的意思,他站定下来,看着四月认真道:“不管是小时候的长安,还是现在的长安,还是现在回来的明月,我都喜欢。” “在我心里,你们都一样重要。” 四月看着魏时云眼中认真的表情微微一愣,随即回过头继续慢吞吞往前走。 中间四月再没说过话,只低着头走路,魏时云在旁边说话也没有应。 不知走了多久,走过石板路就快要到郊外了,前面不远处就是河边,四月走过去,也不管岸边上的泥土,就直接坐了下去。 毕竟是天黑,即便有月色照着也依旧昏暗,魏时云担心出什么事情,连忙跟上去坐在了四月的身边道:“我们换一处吧,这里有些危险。” 四月看着河面上的星点月色淡淡道:“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会掉下去的。” 魏时云看着四月平静淡淡的神色也沉默下去,顺着四月的目光看向了湖面。 潮湿的淡淡腥味儿随着夜风扑到了脸上,四月闭眼感受着,深深吸了一口气。 魏时云笑了笑,看着四月的侧脸,仿佛看到了她小时候无忧无虑的样子。 两人都没有说话,四月更是沉默,有好几次魏时云想要开口,但看见四月低着头静静出神的模样又收了回去。 心中有些话还是想要说出来,今日不说,后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再开口了。 隔了很久,魏时云才深吸一口气,看向四月低声道:“明月,你是不是怪我。” 四月侧头看向魏时云,脑中木然,顿了下才道:“我不怪大哥。” “如果我没有找到你们,我的结局也不会改变太多。” 魏时云的眼眶有些微微湿润:“明月,是大哥没有护好你。” “要是当初我一直陪在你的身边,不让你独自去河边放花灯的话,我们现在一家人还能在一起。” 四月也感觉眼眶湿润,她咬着唇,脑海中又响起林氏那句:小时候的长安已经死了。 霎时间心痛不已,四月低着头喘气,泪水一颗一颗往下落。 现在说那些往事有什么用呢,再说也没用了。 魏时云看见四月的样子吓坏了,连忙握住四月的肩膀道:“明月,你怎么了?” 四月捂着胸口喘气,她摇摇头,泪水却止不住,对着魏时云道:“大哥,我可以一个人呆一会么。” 魏时云心痛的看着四月,她现在这样子他怎么可能让她一个人呆着,更何况四月的脚下就是河水,他害怕她万一想不开…… 四月擦擦眼泪,看出了魏时云眼里的顾虑,喉咙哑着:“大哥是担心我落下去么。” “我不会做傻事的。” “我害怕的。” “不然我早就死了。” 魏时云心里颤了下,背过身去将湿润的眼睛点在袖子上,强稳住情绪才回过头来对着四月低声道:“好。” 魏时云起身站在离明月不远的地方,沉默着眼角竟出了泪。 那日明月问他能不能放下京城的官职,他这些天每夜都在想,辗转反侧恨自己没用。 深秋夜凉,河边的风更大,魏时云怕四月被风吹着凉了,站了一会还是走到那瘦弱的背影身后,轻声道:“明月,换一个地方吧,这里风太大了。“ 这里的风的确很大,四月颊边的碎发被吹得在风中扬起,四月也没有坚持,点点头起身,又去路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下。 魏时云站在四月的身侧,轻轻道:“明月,我们回家吧。” 四月没说话,头埋在膝盖里,隔一阵才有了些反应,闷声闷气的声音里还有微微的哭腔:“大哥,现在的明月是不是很讨厌。” 月色清辉,皎洁落在四月的背上,单薄瘦弱的身体仿佛沐着霜华,魏时云心一痛,低声道:“现在的明月一点也不讨厌。” 四月哭的更厉害,头从膝盖里抬起,看着魏时云哽咽道:“小时候的长安死了,母亲说的没错,你们都喜欢小时候的长安,不会再喜欢我了。” 魏时云红了眼,连忙蹲在四月的面前轻轻道:“明月想多了,现在的明月就是小时候的长安,我们怎么会不喜欢呢。” 用袖口抹着泪,看着面前的魏时云,四月更加委屈的大哭起来,从来没有在外人面前倾泻过的情绪终于倾泻出来,因为这是她心底深处她曾经最依赖的大哥啊。 第一百七十章大哥,帮帮我 四月扑在魏时云怀里委屈的大哭道:“小长安被伢婆子拐走后天天挨打,他们只给小长安吃冷饭,把小长安关在黑屋里,那时候小长安每天都在小黑屋里想,大哥什么时候会来救长安,小长安快要死掉了。” “顾府的嬷嬷说不听主子话的奴才就要被打死,那时候他们天天打我,晕倒了就用凉水浇下来,小长安想要死掉,可是小长安想着大哥和娘亲还有爹爹,相信总有一天他们会找到长安的,会带长安回家的。” 魏时云第一次从四月的口中听到这些,他潸然泪下,忍不住情绪也微微哽咽:“对不起……” 曾经的委屈一宣泄出来便止不住,四月委屈极了,拽着魏时云的衣襟就委屈哭着:“为什么大哥不来找小长安?” “小长安等了那么久,一直等到小长安死掉,再也没有长安了……” “大哥,再也没有长安了……” 顾容珩站在不远处的暗色里,他从来没有从四月的口中听说过这些,虽然知道伢婆子手段残忍,但知道这些也发生在四月身上的时候,还是让他心如刀绞。 长林站在顾容珩的身后,听着四月那委屈的哭喊声也有些不忍,但作为奴婢,谁刚进去的时候没有受些搓磨,这便是下人的命。 魏时云跪在地上抱住四月,低声道:“小长安一直在大哥心里,小长安和明月一样在大哥心里都没有变。” “不要再想母亲那些话了,往后大哥一定护着你。” 四月揪着魏时云的衣袖,在他怀里哽咽着:“大哥,我想要走。” “求大哥帮帮我。” “我不想要进顾府。” 魏时云心痛的抱着四月,愧疚的低声道:“明月,家里已经收了顾府的聘礼,改变不了了。” “即便我帮了你,你一个女子又能去哪里?” 四月连忙抬起一张泪眼婆娑的脸,对着魏时云急切道:“大哥可以说明月落到河里去了,我身上带了银子的,这些天我可以在客栈里住着,等过几天我就可以跟着表哥一起回老家的……” ”等我回了老家,我就再不上京城了,到时候我在老家看着老宅,等你们回来时,老家里也能收拾干净。” 魏时云的脸上有些犹豫,看向四月严肃的皱眉:“你真的不想跟着顾大人么?” 四月连忙落着泪点头:“我不想做妾,且顾府我没有依靠,我害怕……” 魏时云看着四月的样子心痛,他作为四月的大哥,也想要为四月做些事情,犹豫半晌他才艰难的点点头:“我答应你。” “我现在就带你去客栈。” “这件事便交给我。” 四月见大哥终于答应,连忙用袖口擦了眼泪,不敢相信的仰头看着魏时云:“大哥真的答应了?” 魏时云点点头,拉着四月起身:“安顿好你我就回去写信送去顾府,这件事我先不打算告诉父亲,这样顾府若不信来过来核实时,也不容易露出马脚。” 四月愣愣点头,又担心的看着魏时云:“那万一顾大人生气,大哥不能留在京城了怎么办?” 魏时云拍拍四月的肩膀低声道:“这官职本就是因为你我才得来的,你是我的妹妹,我总该为你做一些事情。” “再说,你落水也是意外,顾大人应该不会迁怒到魏家的。” 四月这才放心的点头,跟在魏时云的身后快步往回走。 站在暗处,长林的脸色有些不自然的看了看脸色渐渐阴沉的顾容珩,小心的看了看顾容珩的脸色,才小心翼翼道:“大人,跟上去么?” 顾容珩半垂下眼眸,抿着唇站在昏暗里不语。 顾容珩负着手一脸冷色的看着渐渐离远的身影,才睨了眼长林冷笑:“你说呢?” 说着就坐上了身后的马车。 长林冷汗淋淋,连忙跟了上去,暗想着大人这次是真动了气,也不知会出什么事。 这边四月跟着魏时云去找了家客栈,为了防止有人认了出来,魏时云还让四月用面巾将脸挡住。 到了房间里,魏时云对着四月嘱咐道:“这些日子最好不要让人瞧见你的脸了,你的脸本就吸引人,到时候暴露出来就麻烦了。” “为了防止顾家的人跟着我,我也不会来看你,路上我给你买了顶惟帽,你若要出去便戴着。” “切记不能让人瞧见了,等与顾府那边的事情处理好了,我再来找你。” 四月接着惟帽,泛着泪花点点头:“大哥路上小心些。” 魏时云点头,又与四月交代几句,才总算走了出去。 顾容珩坐在马车内,看着魏时云走出客栈的背影,脸上神色淡淡,后仰靠在了车壁上。 马车外的长林看着魏时云走远,小声对着里面问道:“大人,现在上去么?” 顾容珩指尖扣在车壁上不说话,看着外头潇肃已没多少人的街道,隔了许久才总算掀开了车帘子走了下去。 屋子内的四月正站在铜盆前梳洗,听见外面又响起了敲门声,以为大哥又回来交代她一些事情,连忙将水在衣裳上擦了擦就去开门。 只是门打开却没见到一个人,她有些疑惑的想往外头看,还没等将头伸出去,一个身影就站到了面前,四月还来不及抬头,接着面前就出现一道逼人的墨黑身影,将她逼退了几步。 外面的门就被关上。四月震惊的看着突然出现在面前的顾容珩,不知道他怎么会忽然出现在这里的,想到大哥要回去写信送去顾府,一时心里头有些发慌。 顾容珩那张脸寒如冷霜,她从未见过他那样冰冷压迫的表情,即便他不说一句话,却好似在酝酿着一张磅礴的风暴,汹涌的要淹没了她。 以前顾容珩冷着脸还能瞧出一两分余地,这次她却害怕的厉害,她几乎没法子承受住顾容珩这样的压迫。 四月不知道顾容珩到底知道了什么,她白着一张脸身子有些颤抖,有些害怕道:“大公子怎么会在这里。” 顾容珩居高临下瞧着站在四月的面前,她的眼角通红,那粉红甚至蔓延至了她的耳尖,哭过的她看起来明艳艳的动人,眼中的春水泛滥着,小心翼翼的楚楚动人。 无论什么时候她看起来都是这样柔弱,连着她的那具身子都那样柔弱,柔弱的他只需一个眼神,她或许就会吓的跪在他的脚下。 第一百七十一章 忍气 还在马车内的顾容珩,脑中曾想过千万种法子,怎么让那不听话的四月乖乖听话,他想着将她锁在屋内,替她戴上镣铐,让她彻底与世隔绝只属于他一人。 他亦想过将她大哥调到偏僻地方去,让她无依无靠的只能依附于她,让她跪在地上求着自己,看着她泪眼婆娑的表明着自己的心意。 那双惯会诱人的眼睛,那张善于会撒谎的嘴唇,他想着怎样才能好好的惩罚,让她明白她不过是他掌中的玩偶,她永远都逃不出去。 他要让她明白她的身份,他高高在上轻而易举就能将她玩弄在鼓掌之中,她要做的只有卑微的讨好他。 他不会给她怜悯,她只能甘之如饴的承受他给的所有惩罚。 但她偏偏又是这样惊慌着一双泪眼,可怜无辜的看着他,害怕他,恐惧他。 她柔弱的跟雨中的蝴蝶一般,仅仅一场雨就会落入水里沉溺,所以才总是受欺负,不管是在家中还是在魏府,这样的性子谁欺负都可以。 他欺负她是喜欢她怜惜她,外人又有几人会怜惜,到时候进了他的院子,总是少不了几场哭的。 顾容珩的气消了。 他不忍心。 他想起刚才四月在魏时云怀里的哭诉,小长安被欺负的厉害,也没人给她出个气,更没人护着。 若是他利用自己的权势与私心再欺负她,又与那些人何异? 四月看着顾容珩眯着眼迟迟不语,那双眼睛太冷,冷的四月几乎快要站不住,不由害怕的后退一步。 可她才仅仅只是动了一下步子,下一秒腰部就被对方握住,紧接着四月就觉得自己的脑袋被顾容珩按在了怀里。 她的发丝被顾容珩抚摸着,上头传来他叹息似的声音:“明日就要进顾府了,刚进门规矩是要学的,暂且先忍忍,要是受不住了就让丫头去找长林。” 顾容珩没有问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四月有些忐忑,手指紧了一下,埋在顾容珩的怀里默默的点头。 顾容珩也不知人将话听进去没有,胆子那样小,到时候怕是也不敢叫人来叫他。 叹口气,顾容珩又低声嘱咐道:“有时候性子也别过软了,你是我的人,没有我的首肯,旁人也拿不了你怎样,只要你在理着,受了气给我说,我总能给你出气。” 四月愣了下,脑袋中有些迟钝,呆呆点了点头。 顾容珩捧着四月的脸,看着她那副愣神模样,又喜欢几分,忍不住吻了吻人,含了几口又觉得舍不得,就抱着人往塌上走。 四月一时没反应过来为何又被顾容珩按着,这时候她也不敢多说什么,又怕大哥写了信去顾府,到时候难圆其说惹怒了顾容珩。 四月正心徨徨,忽然感觉顾容珩已经扯了她的腰带,手已经探了进去,四月这才又慌乱起来,歪着头不让顾容珩吻她,又去躲着顾容珩的手。 她慌乱道:“大公子,可不可以先送我回去?” 顾容珩却忍不了,且到了明日他便要好几日不能碰她,今日已到这步,自然是不能放过时机。 且顾容珩知道四月担心什么,他不容分说按着人的手,将人脑袋一掰过来就又吻过去,算作惩罚了她,让她受着。 这一趟顾容珩要的急,动作比起往日里粗鲁许多,最后四月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想着四月明日要学规矩,顾容珩已算克制,未折腾她多久便放过了她,只是奈何四月身子柔弱,往日里他都是怜惜她未经历过几回,所以动作也多照顾她。 今日他到底还是带了些惩罚,折腾人厉害了,这会儿又有些心疼。 又让长林去叫人送热水进来,顾容珩才小声哄着抱着人去沐浴,又替人穿好了衣裳才抱着人走了出去。 外头的长林本想着四月想要瞒着逃走这事,大公子怎样都该发一通大脾气,本来还担忧着四月处境,没成想着会儿竟跟心肝似的抱着人出来,连让人走路都不忍心,哪去怪人家了。 长林暗暗称奇,这样的事在大公子身上是历来是不曾有过的,也只有在四月身上才会出现了。 这边顾容珩抱着四月坐在马车里,瞧着那张红通通娇羞的芙蓉面目怜了又怜,临着到了魏府门口才将人松了。 四月一直忐忑顾容珩为何不问她她会出现在客栈的事情,顾容珩只字不提,反而叫她心慌。 长林进去让人通传,里面的魏林和魏时云出来的时候,看到从马车内出来的四月脸色都是一震。 魏林脸上老泪众横,不由看向了魏时云,他才从魏时云口中得知了四月落水的事,怎么这会儿又从顾首辅马车上下来了? 魏时云同样惊疑不定,想到自己已经让人送信去了顾府,不由得脸色一变。 顾容珩将对方神色看在眼里,若无其事的牵着四月过去,想着天色太晚,明日四月要起得早,只是客气几句便走了。 顾容珩一走,魏时云这才对着魏林说了实话。 魏林脸上还带着泪水,听了不由神色一变,连忙看向魏时云道:“那那信可还能截回来?” 魏时云算着时间,想着就算现在去追也来不及了,只能摇摇头。 魏时云看向四月,低声道:“你怎么和顾首辅在一起。” 四月便将魏时云走后的事情说了,魏时云亦想不明白,只对四月叮嘱道:“那封信的事情只能靠你后头解释了。” 四月咬着唇点了点,心里头却忽然有些失落。 魏时云看得出四月的心思,他叹口气,在四月面前低声道:“是大哥没用,又没有帮到你。” 四月眼泪又落下来,已接受了这个事实。 “我不怪大哥。” 魏林看着四月没事,心里放心了大半,听了四月这话对着四月劝道:“顾府没什么不好的,顾首辅送来的那些聘礼我瞧了单子,皆是些上乘的好东西。” “这般手笔也只有顾府才能拿的出手,你且安心过去,好生侍奉好顾首辅,日子不会太差的。” 第一百七十一章 出府 她现在被顾容珩找到,到了这地步,已经没有再走的可能了。 现在说这些到底已经没什么意思,四月累的厉害也不愿多说,父亲自己不会懂大宅里女人的斗争,四月也不会同父亲说这些。 她只麻木的点点头,疲惫的想要回房。 魏林看四月没有什么说话的心思,也知道现在的四月定然是听不进去太多话的,他也不再多说,叹口气让春桃扶着四月进去了。 四月一回去就躺在床上,阿桃过来也草草说了两句,偏过头就去睡了。 阿桃看在眼里心疼着,也不好再去打扰。 到了第二天,顾府的轿子早早就来了,魏林和林氏也是特意装扮过的,魏时云也特意告了假留在家中。 顾府里跟来的婆子正一脸喜气的替四月梳发,春桃站在一边也只能打打下手。 那嬷嬷见四月脸色不好,眼睛也红肿着,毕竟是要离开娘家,那嬷嬷也能理解,熟练的拿起妆粉在四月的脸上扑着。 春桃看着一脸木然的四月落了泪:“二姑娘,让奴婢陪你过去吧。” 四月从镜中看向身后的春桃,苦涩笑了笑:“你跟着我未必是好事,大宅里规矩多,贵人也多,我不过一个妾室,到时候护不住你。” 春桃一愣,随即委屈道:“奴婢不要姑娘护着,姑娘一个人去奴婢不放心,奴婢只要陪着姑娘就行。” 四月笑了笑不说话,想起了曾经的开夏,渐渐又沉默了。 她自己独身在那大宅里便好,也牵扯不了任何人,顾府里的奴婢没有任何人情可讲,且主子也都是惹不起的,顾容珩更是没有感情,奴婢在他眼里什么都不是。 这边长林与魏林笑着互相寒暄,眼神却都往四月的房间看去。 直到那一直紧闭的房门打开,一身粉色华服的四月从里面走出来,众人眼中都露出了惊艳之色。 魏时云站在不远处,眼眸深处却带着痛意。 魏长安站在林氏的身边,四月出来她就看了林氏一眼,见林氏脸色平静,唇紧抿着也不知在想什么,不由挽起了林氏的胳膊道:“母亲,明月姐姐今日真好看。” 林氏面无表情,看着眼神一直未往她看过来的四月脸色难看起来,连魏长安的话都没有听到。 长林也不敢多看,对着魏林抱手道:“许明月姑娘还有些话要与你们说,我且先去外面等着,不必着急。” 魏林对于长林办事周到也有些佩服,就送他去了门口。 四月被嬷嬷扶着出来依旧面无表情,那嬷嬷在四月耳边道:“可还要与母亲说些话?” 四月一直低着头,听了嬷嬷的话也只摇摇头:“走吧。” 这个魏府里没有她所留念的东西,她已经想通了,只要她走了,魏府就能和以前一样平静了。 世上没有牵挂她的人,所以她在哪里都是一样。 她不会再来打扰他们,也对这里不再渴望。 走到了门口处,魏林看着四月红了眼眶,看着低着头的四月低声道:“抽空也回来看看。” 四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多话。 魏时云想起昨夜四月扑在自己怀里的样子,那是四月第一次亲近他,他心里头难受,对着四月小声道:“要是在那边委屈了就写信给大哥,家里给你想办法。” 四月这才抬头看了一眼魏时云,尽管魏时云曾为了魏长安打过她一巴掌,可四月对于这个大哥还是有几分亲近在的。 她微微红了眼,点点头就转过了身。 没有多说一句话,也没有那些不舍的交代,甚至于一句我走了都没有,悄无声息的就转身上了轿子。 魏林眼角湿润,知道自己亏欠这个女儿颇多,用袖子点了点眼睛,从袖子里抽出几张银票,趁着无人塞往旁边长林的怀里:“往后还请多关照些我女儿,多谢了。” 魏林声音有几分哽咽,做了一件父亲唯一能做的事情,只希望女儿能稍微过得好些。 长林将魏林的银票推了回去,笑着在魏林身边小声道:“明月姑娘是个有福气的,往后还有大福气在,魏老爷若真疼明月姑娘,那不该留的还是早些赶了吧,真心实意疼疼明月姑娘,魏府何愁在京城里立不住脚?” “魏老爷还是早些决断,不然我家大人就该出手了。” 魏林经长林这一点,不由看向旁边不远处站着的魏长安。 他看魏长安脸上半点儿不舍也没有,甚至于还有些幸灾乐祸,不由心下厌烦,回头对着长林道:“我知道该怎么做的,请让顾大人放心就是。” 长林笑了笑,拜别魏林打算护送轿子回顾府,只是轿子刚抬起来,府里面就突然冲出来一人,原是春桃抱着一个包裹出来。 只见她一下子冲到了轿旁朝着轿子里哭道:“二姑娘带奴婢一起去吧,奴婢跟惯了姑娘,再伺候不了别的人的。” 长林站在边儿上看着,手微微一放,那抬起的轿子就又停了下来。 四月掀开了旁边的帘子看向外面的春桃,眼眶通红的叹了口气。 她伸出细指握住春桃的手,秀气嘶哑道:“怎么又忘了我昨夜回来交待你的?顾府规矩大,你又不懂那些规矩,我可能都自身难保,怎么护得住你。” 春桃落着泪哭道:“奴婢不管那些,奴婢只知道姑娘一个人过去,身边也没有信得过的人陪着,奴婢就心里难受。” 四月忍着泪笑了笑:“我在顾府过了这么些年,你倒担心起我来了,快回去吧,我能照顾好自己的。” 四月的话落下,长林这时却走了过来,对着四月低声道:“明月姑娘,这丫头您还是留在身边儿吧,今时已不同往日,您的身边该有个能信任的丫头了,我看这丫头就合适,知根知底,的确也忠心。” 四月一愣,随即看向长林,眼泪就落了下来:“长林大哥忘了开夏么,一样的年纪,我怎么忍心让她跟着我。” 长林垂着眼眸看着地面:“人终究要往前看,明月姑娘不能总活在过去不是?” 第一百七十三章 进府规矩 听了长林的话,四月便长久沉默下来,眼泪却落入了衣襟里,握着春桃的手指有些颤抖。 春桃听了长林的话,就连忙朝着四月哭道:“二姑娘让我留在您身边吧,春桃绝不会后悔的。” 泪眼婆娑的看向春桃那张急切单纯的脸,四月如鲠在喉,心中一阵难受,迟迟不愿答应。 魏林从不远处走了过来,轻声对着四月劝道:“将这丫头带去吧,她是魏府的家生奴婢,绝不会对你有二心,也能照顾好你。” 四月闭上眼隔了很久,才看向了春桃细声道:“我答应你跟着我就是。” 春桃一喜,抹了眼泪就笑了起来。 四月又看向魏林,还是哑声道:“父亲,我走了。” 魏林红着眼睛点头,声音沉痛:“在那边照顾好自己。” 四月微微点了头,就咬着唇放下了帘子。 轿子从顾府的偏门抬进去,直接抬去了璟瑄居后面不远处的一个小院子里。 轿子停下,春桃扶着四月下了轿子,她还未来得及看清面前的环境,面前就站了位一脸冷漠严肃的婆子。 那婆子身后跟着两名丫头,只见她扬着脸,上下打量了四月几眼,才对着身边站着的长林淡淡笑道:“长林,你先去吧,这里就交给我。” 长林看了四月一眼,先让后头的人将四月带来的东西先送到屋子里,才走到那老婆子身边堆起笑小声道:“陈妈妈,魏姨娘身子弱,有些规矩陈妈妈也不必太较真了,总归最后也是我家大公子的人,累坏了还怎么去给主母和大夫人敬茶?” 那婆子就皮笑肉不笑的看着长林:“你也别同我说这些,都是按照府里的规矩办事,规矩没教好,我在大夫人和老太太那儿也交不了差,到时候出了差错么,这怪罪下来总要有个人担着。” “长林,你说谁来担这个担子?” 陈妈妈是府里呆了几十年的老人了,那气势连长林都不敢得罪,就连连好脾气的点头,又看了眼茫然无措的四月一眼,叹口气让人抬着轿子退下了。 这都是府里的规矩,连大公子都没法子让四月不受这苦,长林也是半点法子没有,只能让四月委屈这几天了。 长林一走,陈妈妈就拢着袖子冷眼看着面前的四月,看着她那身薄红金线的锦衣冷冷笑了一下,大公子再看重也只是个妾,是妾就要守规矩,懂尊卑! 唇边勾起嘲讽的冷意:“魏姨娘,待会就要学规矩了,这身衣裳不方便,就先去换了吧。” 四月脸色发白,在顾府当奴婢时虽听过,但到底没经历过,且这位陈妈妈她也是认得的,是老太太身边的人,顾府里的下人谁见了都得恭恭敬敬的。 四月心里头发抖,却不敢轻言一句,顺从的点点头,就忙往屋子里去换衣。 春桃跟在四月的身后,见着那老妈子的模样也害怕,一直到了屋子里她才敢说话:“姑娘,刚才那位是谁?” 她说着又去从带来的箱子里拿了件衣裳过来。 四月此时已经脱了身上的外衣,接过春桃递过来的衣裳换上后,白着脸小声道:“那是府里老太太身边的人,无论待会儿她让做我什么,你切勿惹她,这些都是规矩。” 春桃也怕那婆子,听话的点点头,就去给四月扣颈间的扣子。 待四月收拾好了出去院子里,却见那婆子手上正拿着戒尺,见了四月就冷冷道:“把手伸出来。” 四月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却还是将手伸了过去。 紧接着那戒尺便打在了手心上,一条红痕在白净的手掌上格外显眼。 又听陈妈妈冷漠的声音响起:“换个衣裳也这么耽搁,将来让你伺候主君穿衣,也这般没规矩?” 四月知道陈妈妈嫌她动作慢了,不敢说什么,咬着牙忍着。 那陈妈妈看四月隐忍,冷笑着又打了两下,才将戒尺递给了身边的丫头。 一个丫头又端着一碗水过来,陈妈妈点点头,那丫头便将碗放到了四月的头顶。 “顾府可不比那些小门小户,即便是妾室,仪态也务必要端庄,别整天只知道作那些卖弄风情的勾栏模样,让外人瞧见了只会说主母没教过规矩。” “别以为你现在是魏家来的,哥哥还在大理寺做官,外头人不知道,我可对你的底细清清楚楚,一个奴婢用那些见不得人的手段爬了主子的床,就想一步登天了?” “收起你那些见不得人的心思,好好守着顾府的规矩,大公子的名誉要是被你污了半分,用那些龌蹉手段让大公子流连床榻之事,到时候不用大夫人出手,老太太就直接将你拿去浸猪笼了。” 站在一旁的春桃听着陈妈妈的这些话气得几乎想要跳起来,她这些话竟将姑娘比作勾栏院里那些不入流的女子,这便是大宅里所谓的规矩么。 春桃听不下去,有心想要为自家姑娘争辩几句,却在对上四月让她不要开口的眼神时,还是不想给四月添乱,忍着气不发一言。 陈妈妈的话句句讽刺,四月忍受着那些不堪入耳的话,知道自己从前的身份必然会被人瞧不起,有这些侮辱她的话她也早就能想到。 想当初大夫人不也是这么认为的么。 高高在上,权倾朝野的顾大首辅,怎么可能会强迫一个丫头呢。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陈妈妈看四月一直不说话,垂着眼默默听着还算乖觉,稍微有些满意,威严的声音再响起:“往前面走。” 四月头上顶着碗,知道碗里的水不能撒出一滴,努力抬着头迈开步子,只是她到底没有经验,刚走了几步碗就落了下来,摔在地上发出砰——的一道声音,让四月整个身体都跟着发抖。 果然,下一秒陈妈妈的戒尺便打了下来,手背上很快起了一道红印,疼的四月忍不住轻叫了声。 “谁让你叫出来的,掌嘴!” 四月还没有反应过来,一个丫头就撸起袖子,上前在她脸上打了巴掌,眼里泪水落下,四月紧紧咬着贝齿,始终没有敢再吭出一声。 陈妈妈十分满意,让丫头再端一碗水来放到四月的头上,又让她开始往前走。 第一百七十四章 难撑 刚进顾府的第一天便学了一天的规矩,到了夜幕的时候,四月的手心和手背上已经布满了红痕,她的皮肤本就细白,晃眼看过去竟十分触目惊心,有些骇人。 陈妈妈端着手,看着已能将碗顶在头上来回走很多趟也滴水不落的四月十分满意。 四月一个奴婢,从小也没嬷嬷教过她姿容仪态,能在一天之内学到这个地步已是十分不错了。 不过大家族不比那些小户,单单是这样也远远不够,坐姿,静立,走路都有章法,也都是要学的,现在不过才刚刚天黑,今日要练习的还多得很。 四月本以为天黑了陈妈妈就该放自己休息了,可她看陈妈妈眼神冰冷,让人端了她头上的碗,又让她往室内去。 四月昨夜便没怎么睡好,今天一大早顾府的嬷嬷就来叫人,四月只是浑浑噩噩的任人摆弄,来了顾府才知道,折磨早已等着她。 屋子内的烛火被窗外的夜风吹得摇晃,四月端坐在椅子上几欲晕倒,陈妈妈却好似丝毫也不疲惫,那双锐利的眸子紧紧盯在四月的身上,不放过她的任何一个差错。 那皱纹纵横的手上满是老茧,手上的的戒尺更是瘆人,四月体会过那戒尺打在身上有多痛,可她却不敢发出任何一丁点声音,像是行走在漫无边际的荒原里,暗淡天光下没有任何可逃出去的出路,只能茫然无措的接受,一点一点被消耗殆尽。 四月从来都觉得自己是命苦的,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或则是自己不该得到安稳日子,只能被扔到海水里孤苦无依的沉浮。 当再一缕夜风吹来,四月再也没撑住,笔直的背脊轻微的一垮,那肩上的小碗就失去平衡的落了下来。 清脆的声音在寂静夜色里格外清晰,四月这才脑中清明,一颗心扑扑直跳,脸色已经惨白。 紧接着陈妈妈的骂声就传了过来:“只会勾引人的贱婢,连两个碗都端不住,往后要是敢丢了大公子的脸面,只等着被扔去沉塘吧!” 四月脸色发白,却不敢反驳半个字,她的确是胆小的,这些屈辱的话声声听来都像是对她的凌迟,她忽然恨起自己身份的卑微,要是自己也有徐若芷那样金尊玉贵的出身,那样陈妈妈还会用那些侮辱的话对她么。 四月知道陈妈妈在顾府里是威严惯了的,她不敢反驳她,只能咬着牙一遍遍告诉自己先忍着就好了。 四月强忍着眼泪,可一直站在旁边的春桃却没忍住哭了出来,她怕四月看见,一转身过去默默抹着眼泪。 尚且是妾室都是这般境遇,她不敢想二姑娘从前在这里做奴婢时,过的又是什么日子。 陈妈妈冷言羞辱一通,又让人重新端来两个碗放在四月的肩上,冷冷道:“这回魏姨娘要是再没担住,那便这一整夜就不睡了吧。” 四月心尖都在发颤,知道陈妈妈绝不会说假话,冷汗涔涔从额间渗出,她却不敢乱动一分,只盼着这一场结束,她也快些解脱。 顾容珩负手站在玉清院门口,看着院内门窗处投出的身影,在夜色里格外冷清落寞。 立了冬天就冷了,玉清院亦偏僻,站在门口处更显得寒凉,就连院门口的两盏灯笼都显得萧疏。 他知道她定然是受苦了。 “夫君。” 一道轻巧小心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顾容珩微一蹙眉,随即转身看向身后的徐若芷。 只见徐若芷手上拿着一件紫金大氅过来,垫脚就要披在顾容珩的身上,顾容珩眉目冷清,从徐若芷手上接过氅衣往回折返。 徐若芷站在原地看了眼玉清院内的场景,她知道今日是那个妾室进门的第一日,顾府的妾室进门都要学规矩,规矩过了才能去敬茶,所以这位妾室她还没有见过。 不过她倒是听说了些流言,但她也没放在心上,一个妾室而已,她也根本不需要去多花心思在她上面。 但今日她听丫头说夫君一回来就赶到了这儿,倒是让她有些意外,她也没多想,刚才看夫君那自然闲适的样子,应当是今夜的应酬久了,所以才到这儿透气来了。 连忙跑回去拉住顾容珩的袖子,徐若芷脸上仍旧带着新婚的娇羞,她看向顾容珩高华疏离的脸,轻轻道:“外面夜凉,我给夫君将衣裳披上吧。” 顾容珩瞟向徐若芷仰头看来的脸,乖巧温顺,这些日子院子里也打理得井井有条,每日里起的比他还要早,早早就去母亲门外等着请安。 瞧着还有些青涩的模样,却事事都能有条不絮的做好,只要他回了璟瑄居,她便守在他的身边,他看书她便静静在旁边送茶,他写字她便过来替他研磨。 他与幕僚在房间里说话时,她也会乖觉的退下,等到出来时,她又会适时的出现在他的身边陪他送客。 顾容珩挑不出她半分毛病,作为一名妻子,她的确做的很好。 “不用,今夜饮了酒,我就宿在梨花轩,你先回璟瑄居吧。” 收回目光,顾容珩停在路口处,将氅衣递给长林拿着,看着徐若芷淡笑:“院子里你一切打理的很好,不过公事繁忙,疏忽你了。” 本来徐若芷听见顾容珩又要去梨花轩,心里就开始委屈,但又见他眼眸有歉意,心情一瞬间便有了安慰,她知道她的夫君平日里在府里的日子就少,上次回门时听父亲说最近朝中要出大事,让她这段时间多体谅夫君,不要去添麻烦,她最大的心愿就是能成为夫君身边得体的夫人,成为他的贤内助。 能得到夫君的夸赞她已满足,已不奢求他能够陪她。 柔顺的点点头,徐若芷轻声道:“那夫君快些去吧,忙完了也能早些休息。” 顾容珩满意于徐若芷的懂事,她是他的妻,即便他心不在她,但给她主母的体面也是不会少的。 点点头转身,顾容珩渡步往梨花轩去,最近他的确繁忙,可到底心中有牵挂的人,不安心也只能来看看她。 知道她委屈了,后头他也只有好好哄着了。 第一百七十五章 学完规矩 四月不知道这一夜到底多久才结束的,她的脑中空白一片,记不清任何事情,连何时睡的都不知道。 第二天天还未亮的时候,陈妈妈的声音就在四月的耳边响起:“魏姨娘,该起了。” 这道声音让四月太过于害怕,即便她睡得沉沉,但这道声音一响,身体就本能的颤抖起来,连带着心慌,让四月一下子睁了眼从床上撑了起来。 只见到陈妈妈端着手,居高临下的看着头发披散,还穿着里衣的四月,眼里都是威严:“等这三天的规矩一过,你就要日日到主母房里请安了,落下一天都不行,都这个时辰了你还起不来,是真觉得爬了主子的床就变成主子了?” 春桃怕那陈嬷嬷再说下去,连忙过去拿衣裳来为四月换上,又慌忙去给她梳头。 陈嬷嬷一瞬不瞬的盯着四月的动作,一旦她肩膀垮下来便是戒尺打在背上,四月丝毫不敢松懈,只盼着时间赶快过去。 昨日的仪态已练得差不多,今日便是学顾府的规矩,大大小小的规矩之多让四月也有些愣神。 她从前做奴婢时也未觉得有这么多规矩,主子吩咐什么她照做便是,现在却觉得做这妾室还不如做一个奴婢。 四月从前从未见过妾室在府里是如何过的,以前大老爷在时也未纳那过妾,二房的二老爷的妾室也从未上过席,更未在节日里见过,四月不知道她们是怎么过的,但想也不会好过到那里去,不然每年的气节节日,大房二房的都要聚着,她们的身影却从来没有出现过,只在丫头口中听过三言两语关于她们的事。 四月忽然觉得悲哀,这样的身份不过是被放在某个角落里的花瓶,需要了便拿出来观赏,平日里就摆在那处,落了灰也未必知道。 陈妈妈让丫头念着规矩,四月就木然的跟着那丫头念,隔一段时间陈妈妈就会让丫头停下来考她,要是四月答错了又是几个板子,答对了才又继续下去。 这些繁琐的规矩有些让四月听来都觉得可笑,比如妾室与主君用饭时必须站在一旁,等主君用完了再吃剩的。 再比如妾室每月里必须有一日要去主母房里伺候主母晨起梳洗。 主母病了妾室需要在床前照顾伺候。 这些规矩桩桩件件都在告诫着妾室不过是一个奴婢,只有讨好主母和主君,才能在这个大宅里生存下去。 四月不知道这些规矩都是谁定的,她只觉得这些荒唐的规矩要将她推入深渊,要让她永远陷进泥潭里。 她突然好想逃出去。 又突然好恨顾容珩。 是他将她一步步推入深渊里,让她没有任何期望的,只能在泥泞里摸索不到出路。 这些规矩一直教到了深夜,直到每当陈妈妈抽问一条,四月都能准确的接下后,她才满意的点头放她去睡了。 即便陈妈妈放四月睡去,四月也依旧睡不安稳,她连外裳都未脱,埋在枕头里不住落泪。 春桃也是累极了的,半梦半醒里看见四月的肩膀还在抖动,她不由过去床榻上小声劝道:“姑娘,快睡吧。” “要是明日那位陈妈妈……” 春桃说不下去,因为她也替四月委屈。 四月抬起一张满是泪水的脸看向烛光下的春桃,嘶哑着细声哭道:“到底还是吵醒你了,你不用管我,快些去睡去,我也要睡了。” 春桃红着眼:“姑娘没有睡,我怎么睡得着,瞧着姑娘哭着,我心里也跟着难受着。” 四月只是觉得自己命苦委屈罢了,也不愿春桃跟着她熬着,袖子抹了泪,她眼眶通红的叹息:“何必替我难受,这便是我的命,我就认了。” 她又拉住春桃的手,一闭眼眼角又有一颗泪落出:“你也不必想太多,我睡过去了便不想了,就快去睡吧。” 四月不想那是假的,但春桃知道四月这是安慰她,她也不忍四月再为了劝她耽搁时间,就点了点头:“那姑娘也快睡,要是待会儿奴婢看姑娘没睡,那我就来陪姑娘了。” 四月无力笑了下,闭上了眼。 春桃微微安心了些,这才去睡了。 第二天依旧是天还未亮陈妈妈就过来了,四月已经麻木,只听着她教训。 最后一天还好些,只是让她背读女戒,四月面上依旧是恭顺的,可心底已对这些东西厌恶至极。 白日里陈妈妈看四月听话,也没怎么再为难她,到了下午时,教完女戒她就将一瓶药递到四月的手里,冷淡道:“这药是擦你手上的伤的,明日记得一早就主母那儿敬茶。” 四月恭顺着眉眼双手接了过来,听话道:“我记住了。” 陈妈妈看向低着头的四月,娴静乖巧的听话模样,那双垂着的眸子她瞧不见,但也必然是不敢有什么情绪的。 她又看向她的身子,眼眸虽低但后背笔直,双手端庄拢着,肩膀也瞧着雅正,有几分世家女的模样。 陈妈妈十分满意的笑了笑,未再开口说话,带着两个丫头走了。 陈妈妈一走,四月整个人才猛然松懈了下来,提着的一口气吐出来,她看向阴沉沉冷清的院子,竟感觉有几分不真实。 院子里除了两人,一个丫头也没有,四月打量周遭,院子虽小,但好在清净雅致,只是这个地方她也从未来过,应是璟瑄居的位置,顾容珩的地方。 四月也没心思再多打量这里,她只想睡觉。 春桃看四月不说话,就低着头往屋子里走,她跟在后面,只是一个晃神,就看见四月已经蜷缩在了床上睡了。 知道四月定然是累极了的,春桃连忙过去拍拍四月的后背道:“姑娘好歹也脱了衣裳再睡吧。“ 四月的耳中却已听不到任何声音,她疲倦的闭着眼,眼里都是浓墨般的困倦,一点一点蚕食她的知觉。 春桃见叫不醒四月,没法子也只好作罢,她看看屋子,这才开始收拾起四月带过来的东西。 四月的东西并不多,那个小布包她也没打开,只将衣物收拾了。 第一百七十六章 新来的奴婢 春桃在屋内收拾东西,才刚收拾完,外头就忽然有了人声,她一愣,看看窗外早已黑了的天色,想着这个时候了又有谁会来。 匆匆出到外面,只见院子内正站着位矮胖的中年男子,那男子身着锦衣,一张脸笑着,看着就像是十分亲善。 又听他旁边站着的婢女叫他管家,春桃心一咯噔,连忙走了过去。 林管家看着走过来的春桃,笑着问道:“这位可是魏姨娘带进来的?怎么称呼?” 春桃忙做了礼道:“管家叫我春桃就是。” 林管家点点头,又问道:“魏姨娘呢?” 春桃便道:“我家姨娘已经睡了,管家可有何事?” 林管家听见四月睡了只是笑了笑,未多说什么,对着春桃道:“陈妈妈的规矩教完了,我就来给玉清院里带几个丫头来这里伺候。” 说着林管家对着身旁站的婢女使了眼色:“去吧,往后你们就在这儿伺候了。” 在林管家的眼皮下,那几个奴婢都十分听话,走到春桃面前,纷纷叫了声:“春桃姐姐。” 春桃略有些无措,只是点点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林管家又看着春桃道:“丫头我已经带过来了,等后头魏姨娘还有什么要吩咐的,让人来我院子找我就是。” “我就先走了。” 春桃觉得面前这位管家十分亲切,连忙点点头:“管家慢走。” 管家一走,就只剩下春桃与那四个丫头面面相觑,春桃也没有使唤丫头的经验,只得道:“你们该做什么便做什么吧,姑娘还在睡,估计一时也不会叫你们。” 那四个丫头点点头,就去廊下坐着。 春桃本意是想让她们找些事情做的,没想到她们直接去坐着了,还嬉笑的讲起话来。 春桃看着这情景不知该说些什么好,总之心里十分不舒服。 不过姑娘正在睡,她也不想与她们多说,且也还生疏着,就独自进了屋子。 床榻上的四月睡得正沉,春桃轻手轻脚的过去替四月除了发上的簪子松了头发,又想起四月这两日还未沐浴,明日又要一早去主母那,便想着打热水来替她擦擦,也顺带将药擦了。 想起外面的那几个丫头,春桃走到外面去,对仍坐在地上的丫头道:“你们去两人打盆热水过来。” 那坐在地上的丫头听见了你看我我看你,又说笑起来,丝毫不理会站着的春桃。 春桃气的快要骂出来,这几个大族里的丫头便是这样的?除了瞧着衣裳料子好些,还比不得从前魏府里的丫头勤快。 可春桃刚来人生地不熟的也不知道去哪打热水,就皱眉提高了声音:“你们坐着做什么,姨娘要用水,你们没有听见么。” 其中一个看起来年龄稍大的丫头站了起来,懒洋洋看着春桃道:“你是谁?都是这院子里的丫头,你凭什么使唤我们?” 那丫头的话落下,那其他几个丫头就纷纷过来附和,眼睛里都是不怀好意。 春桃算是瞧出来了,这几个丫头在管家面前乖顺得很,这会儿管家不在便做出这副懒散模样了,说到底,也是当伺候她家姑娘不当回事。 气是真气着了,春桃想着幸好自己跟着来了,要是自己没跟来,姑娘一个人在这儿指不定要受些什么气,便拿出以前在厨房伺候的大嗓门震住她们。 但她一想到四月还在睡,就掐着腰气道:“你不必管我是谁,你既然说了你是这院子里的丫头,既然是丫头,那就不是让你们来这儿享福的,丫头就该做伺候人的事,你们要不愿在这儿伺候,干脆我去找管家去,让管家换了你们就是。” 春桃看出这几个奴婢应该是怕管家的,就故意拿出管家来压,见那几个丫头脸色一变,就想着这一招果然有用。 像这种欺软怕硬的就该凶神恶煞的对她们,稍微对她们好些便以为怕了她们了,估计也是她们瞧着她是刚来的,觉得她没法子拿她们怎么样才敢这么嚣张。 想着春桃又板着脸,随手指了两个丫头:“你们赶紧去打水,待会儿要没有热水用,那我便去找管家换了你们去。” 那被指的两个丫头脸色一变,看向春桃咬牙切齿,却还是乖乖去拿铜盆去打水,只是在路过春桃时说了句:“呸,以前跟我们一样都是奴婢,现倒好,要我们来伺候她了,真当自己是主子了。” 春桃听了气得脸绿,知道这些话是故意说来给她听的,现在当她面都敢说这些话,往后指不定还要说些多难听的。 她也不敢想要是姑娘听见这些话,又该有多难受了。 春桃也不是怕事情的,一把就拽住那说话丫头的头发,春桃恶狠狠道:“你刚才说什么?你有本事再说一遍,说完了我们再去顾大人那问问,我家姑娘到底是不是你们的主子可好?” 春桃看穿这几个奴婢的真面目,又搬出顾大人名头,当场就吓的那个丫头跪了下来,对着春桃祈求道:“姐姐,妹妹刚才说错了话,还请姐姐绕了妹妹这一次,勿要说到大公子那去啊。” 府里的奴婢都知道,大公子那是丝毫道理没有讲的,来前管家也说了让他们小心伺候,还特意提醒她们在大公子面前一定要将魏姨娘照顾周到。 只是想起以前四月也是奴婢,她们如今却要来伺候她,到底心里头不舒服,但现在想起管家来时的特意嘱咐,还是开始怕了。 既然大公子抬了那四月做姨娘,自然也是有几分喜欢的,这才刚进门,大公子许正喜欢着,她们这个时候的确犯不上撞这个枪口。 春桃看那丫头变脸倒快,也没想把这件事闹大,她来这几天也已经看清楚,姑娘在这府里的艰难,一直闹出动静反而不好,吓吓便可以了。 真要她去顾大人面前告状,想起那张冷冷淡淡的脸,她也有些害怕。 她道:“往后我们相处的日子还长着,闹些不愉快也不好,主子好了你们才能好,主子落魄了,你们以为到时候你们又有什么好下场。” “今天我不怪你们,快去打热水吧。” 顾容珩站在远门口的暗色处,脸已沉的厉害。 第一百七十七章 那跪着的丫头见春桃没打算追究,连忙点头和另一个丫头往院子外面去。 只是她们才刚一出院子,就看见院门口拐角处站着的人,两人不由吓得一下子跪在了地上。 长林看也未看地上的那两个奴婢一眼,只是对着顾容珩轻声笑道:“大公子,奴才当初就觉得那个春桃像是个护主子的,这会儿看来也有几分魄力,跟在魏姨娘身边看是跟对了。” 顾容珩神色冷清的不置可否,对着长林淡淡道:“去叫个嬷嬷给刚才说污话的奴婢掌嘴,再让剩下的丫头在旁边看着,若再有这等事情发生,便直接打死。” 说完顾容珩也没看地上的丫头一眼,抬腿就往院子里走去。 那跪在地上的丫头哭了起来,长林冷着脸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这儿可是清净地儿,里面还有主子歇着,岂是容你们哭闹的,还不快闭了嘴?” 地上的丫头便不敢再哭,长林就对着另一个丫头道:“你先去打热水,顺便叫管家喊个管教嬷嬷过来。” 那丫头半点犹豫也不敢有,连忙应着就爬起来给长林告退,只剩下刚才那丫头脸色惨白的跪在地上。 这边春桃回了屋子正在找明日要穿的干净衣裳,忽又听见外头有声音,以为外头剩下的两个丫头又做了什么,正想要往外面走,没想到迎面就看见顾大人走了过来。 她慌里慌张的将衣裳拿在手里,就对着顾容珩弯腰:“顾大人。” 顾容珩看她的眼里难得有了些暖色,却也是一瞬而过,点点头走去了床边。 床上的四月仍旧睡得很沉,一张小脸上的秀眉还皱着,看得出来是真的累极了的,被子下的身子玲珑娇小,又想起这具身子在自己怀里的顺从模样,眼神不自觉怜惜。 视线注意到四月露在外头手指上的红痕,顾容珩伸手将那小小手掌握在手心里。 他提前便知道进来要学规矩,若是府里其他管教嬷嬷,他也能替她打点,只是祖母要插手,他只能先让她委屈了。 低低声音在安静昏黄的室内响起:“可擦药了?” 春桃小心抬头道:“陈妈妈给了药的,奴婢想等给姑娘擦了身子再擦药。” 顾容珩就点点头,眼睛依旧盯着四月没有说话。 没过一会儿一个丫头就脸色发白的端着热水进来,春桃连忙接过铜盆想要去给四月擦拭,但看了眼仍旧坐在床边的顾容珩,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还是浸润了帕子,春桃过来想要给四月擦脸,下一刻帕子就被顾容珩接了过去,竟然亲自替她家姑娘擦拭脸颊。 春桃心里一阵欣喜,只要顾大人心里有她家姑娘,往后日子也不会太难过的。 顾容珩不想将四月吵醒,手上的动作很轻,可四月还是不舒服的嘤咛几声,又翻了身背对着他。 顾容珩眼里有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暖色,让春桃重新洗了帕子又去替四月擦手,末了还将药膏接过来,亲自为四月擦药。 春桃看在眼里,感动的说不出话来,此刻她真想将外头那几个瞧不上这儿的丫头叫来旁边看看,看她们往后还敢不敢轻易轻慢她家姑娘了。 不过这些想法也只有春桃在心里面想想,做她是绝不敢做的。 在她眼里,顾大人此刻看起来虽十分温和,但是光是那高大的身躯坐在那儿便有一种压迫感,一个冷淡的眼神也能让她的身体一抖。 那身上自带的威严,即便笑着,也感觉后背发凉。 这时院子外面有啪啪的声音响起,不细听也听不到声音,没过一会儿就伴有丫头的哭声,春桃奇怪着,眼神往外头看去。 顾容珩敛着眉目替四月的手上擦药,看也未看春桃一眼淡淡道:“往后出了事就先去找我,我不在就去找管家。” 冷淡深沉的眼神落到春桃身上一瞬,视线又重新回到手上:“别学你家主子,委屈了自己忍着。” 春喜被顾容珩的话拉回思绪,听了他的话一时竟没反应过来,隔了一会脑子转了过来,才连忙点头应是。 两只手都擦了药,顾容珩才重新将四月的手放到被子里,又看了眼仍睡着的四月,顾容珩才起身往外面走。 春桃看了眼四月,跟着出到外面,巴掌声与奴婢的哭泣声便清晰起来,顾容珩负着手站在月色下,高大的身影落落,宽大氅衣被夜风吹得带起衣袂,一身白衣雅如谪仙,让身后的春桃险些看得痴了。 站了会儿,院门口的哭声渐渐歇了,顾容珩往院门口走时注意到庭院里的春桃,黑眸瞥向她,面无表情道:“自去屋子里伺候。” 春桃被这提醒,连忙就往屋子里走去。 这边顾容珩来到外面,看着地上那双颊被打得通红肿起的丫头,眼眸中十分冷酷:“明日再找个新的丫头过来,这丫头就贬成贱籍吧。” 地上的丫头吓得哇的一声就想求饶,可还没等她发出声音,嘴巴就被嬷嬷用布条堵住:“贱婢,大公子来了还敢吵闹,再闹小心打死了你。” 见那奴婢果然安静了些,那管教嬷嬷才对着顾容珩堆着笑道:“大公子,那老奴就先将这贱婢带下去了。” 顾容珩点头,冷清的眸子又看向其余三个站着的丫头,那三个丫头就吓得一下子跪在地上求饶起来。 他想来没空闲去管教丫头规矩,看了眼长林,就转身往璟瑄居走。 长林意会顾容珩的意思,冷声对着那站着的丫头道:“今日可不是大公子饶了你们,只是魏姨娘正睡着,大公子怕吵着了。” “往后我要是从春桃姑娘那听一个字谁怠慢了,那便没得争辩的机会,直接打发出去。” 说着长林冷脸扫了一眼地上的人:“可听懂了?” 地上的丫头今日也见识到了厉害,知道大公子是真的维护玉清院的姨娘,往后谁还敢不小心伺候,自然全部都点头应着,生怕落了个刚才的下场。 长林见这几个丫头一脸惶恐,威慑已经到位,他冷哼一声转身往璟瑄居追去了。 第一百七十八章 请安敬茶 第二日刚过了卯时,四月就被春桃从床上叫醒。 睁开半梦半醒的眸子,四月眯着眼看着周遭陌生的环境,脑子里浑浑噩噩的,竟怔怔问道:“春桃,我在哪里了?” 春桃低叹:“姑娘,您忘了?我们已经到顾府了。” 听到顾府,四月脑袋里的记忆才渐渐回到脑海里,她又闭上眼睛,屋子内还点着蜡烛,外头也必定还是黑的,四月困倦不愿动,却到底没有怎么娇气过,懒了一瞬就撑着起来。 屋子内的一应家具摆设皆是雅致,处处可瞧出些心思和风雅,且衣厢里也早备好了几身衣裳,妆台上更是一应东西具有,想是特意备好的。 春桃昨夜在衣厢里找了身素净衣裳过来,看四月一起来就过去要为她穿衣,四月浑身虽软,但还是自己接过了衣裳穿了,只是扣盘口时春桃在旁边帮忙。 有两个丫头端着热水进来,放在了隔间的铜架上,四月看她们面生,愣住问道:“她们是谁?” 春桃帮四月整理着衣物,看了眼就道:“那是昨晚上管家送来的丫头,一个叫秋月,一个叫秋霜。” 又蹲下身去整理四月的裙摆,春桃又道:“管家带她们过来时姑娘已经睡了,统共四个丫头,认起来也不难。” 四月就点点头,走去隔间梳洗了才去坐在了妆台前。 妆台旁有一扇小窗,四月将窗微微推开了些,寒凉的晨风便吹了进来。 外面依旧很黑,没有一点月色的庭院,再往深处一看便什么也看不见了,黑洞洞的暗无天日。 春桃见屋内透了冷风,连忙过去关了窗户道:“这时节干冷的很,我看过不了两天就该下雪了,姑娘待会儿要出去,那时候再透气也不迟。“ 四月也不是想要透气,她只是想看看外面,心里不知道怎么总是难受,居然怀念起当丫头的时候了。 也没有再说话,四月知道现在也不能再耽搁,陈妈妈那日便说了,卯初便要去主母那儿候着,就让春桃帮忙梳头。 头发的样式也极简单,清清淡淡的也未施脂粉,光是站在那儿便能感觉到低眉顺目的乖巧。 这样的模样也只是为了求得待会儿主母不会太为难她。 出到外面,四月站在石阶上,春桃低头为四月系着披风带子,四月则缓缓吐出一口白气,冰凉的指尖握向春桃的手,微微有些不安道:“春桃,我有些害怕。” 春桃笑了下:“姑娘不必怕的,奴婢陪在你身边。” 四月垂下眉目,一双美目里似藏着烟雨,她看着春桃细细道:“若是待会儿主母为难我,你也千万不必为我出头,总归我成了妾室,被主母为难一两件事也正常。” “只要我按着规矩不出错,那也出不了事,可你若顶撞去,那我们两人都难善了了。” 春桃知道四月的意思,点点头轻声道:“姑娘放心就是,我知道轻重的。” 四月这才安了心,让一个丫头提着灯笼往璟瑄居去。 本来也不需要再叫一个丫头的,只是四月从未去过璟瑄居,她现在的这处也不知离璟瑄居有多远,怕天黑迷路了,保险还是让个丫头带路。 初冬的冷风吹来,一阵一阵犹如刀割,四月皮肤薄受不住,就用两只手捧着脸,没一会儿手就僵了。 好在路也并不是很远,到了璟瑄居的院门口,四月便让提灯笼的丫头回去,自己才带着春桃进去。 璟瑄居的院子的确大,比起梨花轩也大了一倍,屋子雕梁画栋,中间还有假山池子,往外还连着廊桥,处处都显着雅致与精细。 只是四月也没心思打量,低着头忙往主屋的门口去。 主屋的灯已经亮了,门口的嬷嬷看见四月过去,心里也猜到了四月的身份,她冷着脸仰着头,眼底毫不掩饰的露出不屑来,拢着袖子冷淡道:“我家太太正在同大公子梳洗,你就先等在这里吧。” 四月连忙点点头:“我在外头先等着。” 那嬷嬷就冷哼一声,叫来一个丫头守着门,自己进去传话了。 屋内的徐若芷早已穿戴整齐,昨夜顾容珩破天荒的回了璟瑄居,所以她早早就起了,就等着伺候顾容珩晨起。 此刻顾容珩早已穿戴梳洗完毕,却好似等着什么,坐在屋内随手拿本书在看。 徐若芷过去将烛灯放近了些,好奇问道:”夫君现在怎么想起看书了。” 顾容珩不应,眼睛只淡淡落在书上,徐若芷微微有些尴尬,恰此时张嬷嬷进来道:“太太,玉清院的魏姨娘请安来了。” 不由自主将眼神看向依然一脸淡色的顾容珩脸上,徐若芷收回目光,点点头往外面的堂屋走去。 坐在上首的主位上,徐若芷朝着嬷嬷点点头,那嬷嬷才去挑开了帘子对着外面的四月冷淡道:“进来吧。” 外头的四月站在外头被冷风吹的发僵,听到嬷嬷在叫她,连忙将披风解了,放到春桃手上跨进去了。 这是四月第一次与徐若芷正式碰面,她知道这次按照规矩,她该要向主母敬茶的。 进到屋内的四月格外恭敬,低着头站在中间,就朝着徐若芷问安。 徐若芷也只当这是走个过场,虽说母亲昨日还来信说今日要给这妾室一些威严,不过她没将这妾室放在心上,也懒得在她身上用什么手段,只要她安分守己,她就不会为难她。 更何况顾容珩还在屋内,她如何也不会在这时间为难她。 不冷不淡的点点头,徐若芷让嬷嬷端茶过去,将这敬茶程序走完。 四月看见嬷嬷端来的茶,连忙垂着头端过来,又恭敬的走到徐若芷面前轻轻道:“请大太太喝茶。” 端过茶盏浅浅的喝了一口,手一动,一个丫头就连忙将茶杯接了过去。 淡淡看着恭顺眉眼的四月,徐若芷越看越觉得有些熟悉,不过她也没细想,这妾室半分钗饰未带,看着也有几分顺眼。 从桌边拿起早准备好的盒子递过去:“这个你便收着,往后尽心伺候主君就是。” 四月不敢怠慢了,连忙接过来道了谢。 里屋的顾容珩听到这里,从里面走了出来,看了眼垂首恭敬站在屋子中间的四月,未说一语就出去了。 第一百七十九章去大夫人那 院门口等着的长林看到顾容珩终于出来,就道:“这时辰了怕来不及,大人可要骑马去?” 顾容珩点头,长林就赶紧去备马了。 徐若芷看到顾容珩出来,以为他要为了这妾室说些什么的,但看他直接走出去了,她心里也微微松了口气。 往日里顾容珩起了身穿戴完了便走,哪还会在屋子里多留一刻,今日破天荒留下来,她还以是为了这妾室,但看顾容珩走了什么话也没说,她才放了心。 或许今早只是早了些,所以才看了会儿书。 眼神又落在四月身上,见她一直低着头,从她角度看过去,那低着的清淡眉眼已有几分美人轮廓,不由让四月抬起了头。 四月心扑扑跳着,听话的抬头,却不敢看向徐若芷,只敢看着她背后的挂画。 这一抬头倒是让徐若芷有了几分不喜,她是没想到这妾室竟有这样的颜色,她才成婚不到一月,夫君就把她抬了进来,原也知道容貌应该不差,这一瞧却是少有的容色。 但不过是个以色侍人的卑贱侍妾,夫君有几分新鲜也是也是正常,没有世家的背景,无论怎样也上不得台面。 她也不愿与四月多说话,就站起了身子,在嬷嬷的搀扶下往外面走,路过四月身边时一停顿道:“走吧,去母亲那里。” 徐若芷说罢也不再看四月,带着一众丫头就往外面走。 四月低着头跟在最后面,无人处轻轻松了口气。 刚才徐若芷的眼神虽淡然,但深处的不屑四月还是瞧的清楚的,她这样的世家女子,自然瞧不上她这样的身份,金娇玉贵将军府小姐,自来是锦衣玉食人人捧着,又怎么会多在意她。 这对于四月来说反而更好,徐若芷不在意她,她也能稍微松口气,不用时时担心哪里惹得她不喜。 一行人往正院走的时候,天也只是蒙蒙亮,两名丫头在前面照着路,四月只跟着便行,只是每靠近正院一步,心就开始慌了起来。 其实四月是最怕去正院的,毕竟曾经在正院待过,那里的丫头都认识她,每次当她一进去,各种目光都朝着她看去,那些意味不明的神色总是能让四月后背发凉。 来到正院门口,门口的丫头一见到徐若芷就笑着请安,接着就赶忙过去里面去通报。 不过才一会儿,林嬷嬷就从里面出来,亲热的请着徐若芷笑道:“刚才大夫人还问起您呢,这不接着大太太就来了。” 徐若芷柔柔一笑:“让母亲等久了。” 说着就在林嬷嬷的陪同下一起进了屋子。 四月是从未在林嬷嬷脸上见到过这样的笑的,又或者林嬷嬷从未这般对过她罢了,想来也是大夫人十分喜欢徐若芷,不然林嬷嬷也没有这么殷切。 四月站在后面,没有一个丫头上来问她,像是没有看见她似的,就让她在院子里站着,冷眼旁观的在一旁看着笑话。 四月咬紧了唇,让春桃先在外面等着,还是自己去掀开了帘子进去。 屋子里面赵氏正与徐若芷笑着说话,见到四月进去,脸上立马板了起来。 四月看着赵氏的脸色,还是硬着头皮叫了声:“大夫人安。” 赵氏看着四月的脸色十分不耐烦,摆摆手让她去旁边站着,四月忍着心颤去旁边角落处站定,一抬头就见对面一个丫头投来幸灾乐祸的偷笑,她不由心一紧,垂下了头。 那丫头与她曾是住在一个屋子里,往日里她还在正房伺候时,两人碰面了也常说笑几句,姐妹之间称呼着,如今她已成了那个人人口中爬床的奴婢,见她落魄才能让她们解气吧。 四月暗暗逼回泪光,再不肯抬头。 屋内的赵氏也没去看角落处站着的四月,只是对着徐若芷笑着道:“昨日我特意找人去开了怀胎的方子,等我让人熬了送去你屋里。” “我就盼着明年抱上孙子了。” 徐若芷的脸上一顿,随即强笑道:“儿媳也想尽快为母亲生下孙子,只是这种事情也强求不来的。” 赵氏笑了笑,以为徐若芷害羞,就道:“这方子就是暖宫的方子,听说是从宫里流出来的,听说不出几回就能怀上。” 说着赵氏又喝了口茶笑:“你只要让容珩多留在屋子里几回,我看估计年前就能怀上了。” “昨儿容珩不就在璟瑄居么,这两日他再忙也总要睡的,你便好生留住他,早晚会有的。” 徐若芷的脸色热了起来,她也是有苦难说,顾容珩虽与她睡了几回,但却从来没有碰过她,有一天甚至半夜就披了衣裳出去隔壁书房里,她心里头委屈,又不敢和婆婆说起了惹得夫君不喜。 她也不知道夫君为何不碰她,这事除了她知道,就连院子的丫头都以为两人早已有了夫妻之事。 但是这样的事情徐若芷也羞于开口,被旁边听去估计也要看笑话,她不愿做这笑柄,听到赵氏的话也只能应着。 可心里却苦涩,夫君不愿碰她,她又如何怀上他的子嗣呢。 赵氏看徐若芷温顺听话,笑着点点头,她又看了眼四月,对着徐若芷道:“这魏氏今日可还恭敬?” 徐若芷点点头笑道:“她一大早就来给我敬茶,还是恭敬的。” 赵氏点头,又看着徐若芷认真道:“你才是我家容珩明媒正娶的妻子,我的第一个孙儿我是希望你最先生下的,可别让旁人抢了先去。” “作为主母,该用的手段还是要用的,但你与容珩新婚燕尔,当下笼络住他的心也是当务之急。” 四月听着这话,如何不懂赵氏同时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她亦是不懂,既然赵氏这么不喜她,为何当初不肯不放她走,还要承认了她来做妾,对于她来说,何尝不是一种折磨。 徐若芷就笑:“这些母亲不必担心,儿媳知道该怎么做的。” 徐若芷的母亲在归宁那日就特意教过她如何对待那些妾室,她也粗粗的听了,不过那魏氏若是听话,她也不屑用那些手段,但若是她没看清自己的身份,她也有的是法子。 第一百八十章家族名声 赵氏最怕的就是府里面出了宠妾灭妻的丑事,她看徐若芷也有一些主母的架子,这才放了心。 她心里清楚自己儿子对魏氏还在意着,本来当个乐趣宠一下也没什么,但若是太过了就不免有闲话出来,更是影响名声。 赵氏最重名声,当初老爷对她也是不冷不淡,但是她也丝毫怨言没有,依旧把宅子打理的井井有条,才让老爷能够在官场上无后顾之忧。 甚至于外头妇人多羡慕她,以为她与老首辅夫妻恩爱才一名妾室未纳,却不知赵氏早就知晓自己的夫君还是清贫书生时,就有一年少的青梅竹马。 他为了高官厚禄和仕途娶了她,才有了后面文臣之首的顾首辅。 她也恪守自己妻子的本分做他的贤内助,即便他的夫君日日留在她的房里,却常常睡在了另一张塌上,她也丝毫怨言没有。 世家里哪有什么两情相悦,要想让家族长久不衰,只有根基和名声牢固,才能长久的繁荣下去。 她知道她的儿子懂这一点,所以她容忍魏氏进门,但不代表她会容忍魏氏太过受宠。 想到旧事赵氏轻叹了声,又与徐若芷闲聊一阵才让丫头去传饭。 一大群丫头又跟在两人身后往旁边的小厅去,四月回过神来也跟连忙在后面。 进去时徐若芷和赵氏已经在桌子上坐下,两人一起用饭,四月自然不敢去坐,只站在一旁候着。 赵氏冷眼看了四月一眼,皱眉:“陈妈妈没教过你规矩?主母坐下了你该做什么?” 四月如梦初醒,白了脸连忙走到徐若芷身后去为她添茶,待添完茶又站立在她的身后,等着她差遣。 饭菜很快呈了上来,这些日子徐若芷来赵氏这儿请了安,都会跟着赵氏一起用早饭,赵氏如今有了徐若芷陪着,说说笑笑也能多吃两口。 用完饭,徐若芷看外头出了些太阳,就想带着赵氏出去走走,赵氏昨日带着徐若芷去伯爵家的做了客回来,也没什么精力了,就摆摆手不去,又去里屋坐着。 徐若芷跟着赵氏进里屋去,就让赵氏半躺着,自己则过去替赵氏揉肩,一边与赵氏聊起闲话来。 林嬷嬷在旁边看着不由带了笑意,暗想这位徐太太是真讨人喜欢,难怪夫人也这么喜欢她,不愧是世家教养出来的,大方规矩。 四月站在外面,看着徐若芷跟着赵氏去了内室,知道自己也不该跟去,就站在了外面的堂屋。 堂屋里的丫头看着站在屋子里不敢坐也不敢走的四月偷笑,四月充耳不闻,已对这些冷眼早已习惯。 就这么站了一上午,临近午饭时赵氏和徐若芷才一边说笑一边从里面出来。 像是刚看见了还站着的四月,赵氏皱着眉看向她,冷言道:“还站在这里做什么,回你自己的院子去。 赵氏嫌弃的声音响起,四月知道她嫌自己碍眼,松了口气就连忙告了退。 赵氏坐在椅子上,眯着眼看着四月的背影阴沉道:“也不知怎的,瞧着她那张狐媚子脸就不喜。” 反倒是徐若芷在边上淡笑着劝道:“母亲何必在意一个妾室,若母亲真不愿看她,下次她来我这儿请了安,便不让她过来就是。” 赵氏点点头:“也好,她来也没什么用,你下次就别让她来了,让她平日里在她自己院子里呆着就是,到处走也让人瞧着笑话。” 徐若芷看着赵氏对魏氏的态度,脸上笑的越发乖巧起来:“母亲放心就是,往后母亲不必再操心她,儿媳自会打理好。” 赵氏这才笑着看向徐若芷:“那就好。” 外面的春桃也等了四月一上午,见到她出来,连忙将披风替四月系上。 四月摸着春桃冰冷的手指,知道她在外面吹着冷风也不知多冷,不由轻声道:“你等久了。” 春桃听出四月口中的歉意,忙道:“奴婢在廊下站着的,柱子也挡了些风,不冷的。” 四月知道春桃这些话是宽慰她,她轻轻点头,带着她往回走。 出了院门口,刚走不到两步,四月就听到身后一道叫声:“四月妹妹。” 四月忙回头看去,只见到秋云正从里面出来,不由眼眶便红了起来。 两人来到一处花台的无人处站定,秋云看着四月问道:“妹妹这些日子可还好?” 再遇上曾经的好姐妹,四月仿佛觉得恍如隔世,她眼眸中露了泪光,哽声道:“我是个命苦的,刚才姐姐也该瞧见我境遇,如何过得好。” 秋云也红了眼:“我听正院里的都说是妹妹爬了大公子的床,不过我才不信,不然妹妹当初也不会跟着大姑娘去晋王府了。” “不过妹妹也别担心,大夫人早命令了,这件事半分不能传出去,总算也好些。” 四月红着眼:“还是姐姐懂我的,只是我如今这样子,又有谁肯信我,只怕背地里那些不堪的话听不入耳,我也只能认命了。” 秋云抹着泪安慰着:“听说妹妹是从魏家来的,哥哥也在京城做官,好歹也有了些体面,总比我这奴婢强的,妹妹还是往前看。” 四月便忍不住眉头愁绪:“那些在顾府里比起来不过是些虚名,我与姐姐各有苦楚难处,只愿哪一天能自由了。” 秋云看四月红着眼,怕她太伤心,抹着泪道:“原是想好不容易能与妹妹见面,想与妹妹叙旧的,没想却让妹妹伤心了一场,到底是我的不是。” 四月连忙抱住秋云哭着:“姐姐怎么能说这样的话?当初姐姐照顾我还历历在目,只是妹妹如今的名声难听,姐姐也离我远些,免得她们疏远了姐姐。” 秋云听见四月的话也落泪的厉害,春桃站在一边看着周围,见不远处有丫头过来,虽不忍心打断叙旧,但还是小声提醒:“有人过来了。” 四月听见这才松了秋云,用帕子擦着泪,对着秋云哽咽道:“可惜了我现在的身份不堪,不然也能跟着姐姐多说些话,现下这场景别人瞧着不好,反而怕连累了姐姐,且就先走了。” 秋云也听到了脚步声,红着眼点头:“妹妹且照顾好自己。” 四月又是一阵伤心,点点头折返身子才往回走。 第一百八十一章守夜 回了院子,四月便趴在桌上发呆了起来,今日的委屈加在一起,不难受也是假的。 春桃怕四月胡思乱想,且早上出去都未用饭,这会儿该饿了,就出去外头叫丫头去端饭菜。 没过多久饭菜来了,四月仍旧趴在桌子上,额前柔顺的长发落下来,柔软的贴在脸颊上。 春桃就过来轻声劝着,好在四月也的确饿了,乖乖起了去用饭。 如今的饭菜比起当初在梨花轩里的饭菜算是天差地别,不过当初徐若芷还没有进门,且她还有身孕,如今有了主母,送这些素淡小菜也是正常。 四月也不挑食,吃些素的反而能有胃口,她用了饭就觉得困,净了口就又要去睡。 她还记得陈妈妈说的,学完规矩的前三天晚上要去主母屋子里夜间侍奉,恐怕一夜都不能睡了。 春桃眼看着四月这般疲惫,连忙拉住她道:“姑娘好些天未沐浴了,我让人打水来沐浴完再睡吧,晚上也没时间了。” 四月这才想起之前一直学规矩没时间沐浴,身上也有了汗,点点头答应。 赶忙叫了两个丫头去提热水,春桃就去找替换的衣物。 四月坐在桌前呆呆的看着春桃的动作,又看着桌上的青瓷花瓶出神,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尽头。 没多久热水好了,四月才出去去浴房沐浴。 四月还是只习惯自己一个人洗澡,她撑在浴桶边沿昏昏欲睡的对着屏风外面的春桃问道:“大太太给我的是什么?” 今日大太太早上给她的盒子,四月跟着往正房去了就递给了春桃拿着,直到现在才想起了。 春桃今日在外面等四月的时候好奇偷偷打开看下,本来还想着等回去的时候给姑娘说的,结果又忘了,就道:“今天奴婢在外头等姑娘的时候打开看了下,里面放着的是个镯子,那镯子碧绿碧绿的,奴婢瞧着十分好看呢。” “看样子应该很贵重吧。” 四月淡淡笑了笑,徐若芷的家世,手上的东西自然贵重。 她也没有再多问,靠在手臂上几欲睡了过去。 幸好春桃看四月一直没有说话,忍不住喊了一声,四月才睁了眼应了一声。 沐浴完的四月穿戴好出到外面,只穿了身白色里衣,湿发披下来,冷冷清清的如出水芙蓉。 春桃就连忙过去用帕子抱着四月的头发,又让丫头拿来披风过来披着才往外面走。 可如今已经过了冬至,即便是室内也是冷的,四月裹在被子里,昏昏欲睡的任由春桃擦着她的头发。 四月看春桃忙碌,忍不住轻轻问:“春桃,你不冷么?” 春桃擦擦额上的汗笑:“姑娘看我冷不冷?” 四月就笑了下,半眯着眼看着手上早已消失的红痕低声道:“手上的伤都好了。” 春桃看了眼笑:“说起来那陈妈妈给的药当真管用,昨儿夜里大公子给姑娘擦了药,我看今早姑娘手上都见不着什么红了。” 四月顿了下:“他昨夜来了?” 春桃又换了方干帕过来坐在四月的身边:“大公子昨夜来的晚,姑娘那时已经睡了,大公子也没叫醒姑娘。” 四月就点点头没有再问。 待擦干了发春桃想叫四月躺下,却见四月就这么靠在她怀里睡了,不由叹口气将人往床上放。 替四月盖好了被子,春桃这才也去靠了会儿。 到了晚间,秋月看了看天色,见里屋里没有动静,就掀了帘子进来,见到春桃正趴在桌子上睡着了,连忙过来摇了摇春桃的肩膀:“春桃姐姐。” 春桃迷迷糊糊醒来,见到房间里昏暗一片,这才惊醒过来,连忙让秋月去点蜡烛。 秋月看了眼帘子内还在睡的四月,对着春桃道:“厨房的送饭过来了,现在用晚饭么?” 春桃点头:“你先去放到桌上,我来叫姑娘起来。“ 秋月点点头就出去了。 床上的四月仍旧睡的沉,自从来了顾府便没好好睡过,春桃也心疼,可晚上还要去大太太那里,她也不得不轻轻推着四月圆润小巧的肩膀。 四月呢喃几声才睁开了眼,迷迷糊糊中问:“现在什么时辰了?” 春桃便道:“过了酉时了。” 四月这才松了口气,也不算太晚。 软软的起身穿戴好,四月便觉的一阵头疼,好不容易缓了过来才往妆台去。 春桃又让丫头多点了几盏灯,屋子亮堂起来,四月这才有了些清明。 用完饭梳洗过后已经过了戌正,四月看着时间对着春桃道:“陈妈妈要我过了戌时就过去,现在看时辰也差不多了。” 春桃看看外面的天色点头:“那我陪姑娘过去吧。” 四月撑在椅上轻轻道:“待会儿你送我去了璟瑄居就自己回来,我要在那里侍夜,你陪在那里也没用处,反而累了你,等明早我自己回来就是。” 春桃有些担心:“万一大太太为难姑娘怎么办?” 四月握着春桃的手细声安慰道:“大太太是将军府的,也不屑于难为我这样小门户的妾室,只要我守着规矩,她也不会做什么的。” 春桃还想再说,四月却已经站了起来:“这会儿估计大太太那儿也要梳洗了,我若是去晚了难免被拿了错处,你也不要再说,先陪我一起去再说。” 春桃这才点头,先替四月披上披风了这才拿着灯笼在前面照路。 四月的玉清院有些偏僻,小路也崎岖,好在青石板路宽敞走起来也不费力。 路上四月与春桃都没有说话,一直到了璟瑄居门口不远处,四月才解开披风放到春桃的手里道:“我早说你跟我来也是吃苦,这些天你也未好好睡过,你先回去睡吧,我也出不了事情。” 可春桃眼里仍旧不放心:“可奴婢不在这儿守着,万一姑娘出了事怎么办。” 四月叹息:“你不必担心我,真出了事你也帮不了我,快去休息吧。” 春桃见四月坚持,只好不舍的点点头,转身往回折返了。 只是她走了没几步又忍不住回头来看,见四月还站在门口看她,又咬唇回头。 第一百八十一章该给子嗣的时候给你 看到春桃渐渐走远,四月的心里才渐渐落下来,低着头往院子里面去,门口的丫头见到她,亦是轻慢的冷哼了声,让四月先等在外面,她则进去通报。 屋内的徐若芷早已经梳洗完了,正懒懒散散靠在贵妃榻上看书,旁边一个丫头跪着给她捏脚,另一个丫头则是在徐若芷的身后替她捏肩。 今日下午她去后园子里走了走,哪想后园子太大,回来脚就疼了。 她听见丫头来说四月来了,眸子动也未动,直到眼前那一页看完了,她才看向旁边的丫头:“让她进来吧。” 昨日陈妈妈就来说了,说这魏氏要来侍夜三日,以显出对主母的尊敬,徐若芷本也不想多这些事情,但又听陈妈妈说这是老太太定的规矩,也就没再说什么。 没一会儿四月被丫头带着从外面进来,一进来身上就觉得一阵暖意,再看过去,原来是屋子内已经生了炭火,即便只穿着中衣也不会觉得冷。 她又看到半卧在贵妃榻上的徐若芷,又低头恭敬喊了声:“大太太。” 徐若芷也只有在顾容珩的面前有些生涩,平日里多是不爱笑亦少说话,她见了四月只是点点头道:“大人还没有回来,且我平日里亦睡得晚,明日里你也不必这么早过来,晚半个时辰过来也可。” 四月连忙点头应着,想着顾容珩一般都回得晚,也不知道他今夜多久才回。 徐若芷见四月应了,就回过头继续看着手上的书。 屋子里十分静谧,除了徐若芷的翻书声,屋子内就再也没有其他声音了。 四月看着守在徐若芷身边的那几个丫头,忽然想起那日梨花轩里碰见的她,现在的她似乎与以往有些不同了,以前的徐若芷瞧着温婉羞涩,如今不知怎的,瞧着更多了些冷漠与端庄。 也是,徐若芷如今已是顾容珩的正妻,将来也可能代替大夫人管理宅子,怎么可能再如未嫁的姑娘一般,自然需要有主母的派头才能镇得住下人。 四月记得徐若芷似乎十分不喜别人在她看书时打扰她,也就一直默不住声的候立在一旁。 也不知过了多久,外头有丫头的声音响起,徐若芷面上一喜,连忙合上书往外面去。 顾容珩刚走到屋内,徐若芷就出来替他脱去外衣,一边道:“夫君今日怎么这么晚才回?可是又有了应酬?” 看了眼跟在徐若芷身后过来的四月,顾容珩没说话,抿着唇去隔间梳洗。 四月看了眼顾容珩的背影,对着徐若芷小声道:“妾为大太太更衣吧。” 徐若芷知道这是规矩,点点头进去室内让四月伺候。 四月的动作很利落,替徐若芷脱了衣又将衣物整理好放在了一边。 接着四月又去为徐若芷梳头,小心的除去她头上的发饰后才拿梳子轻轻给徐若芷梳顺。 徐若芷看着镜中低头认真恭顺为她梳发的四月,比起她那几个贴身丫头也不差,不由淡淡道:“你伺候的倒不错。” 四月就忙道:“谢大太太夸。” 徐若芷就不咸不淡的笑了下,她想到母亲说过,这些妾室身份低微不敢在主母造次,但在主君面前又是另外一套面目,她眯眼看着认真梳头的四月,倒不知这个魏氏是不是如母亲说的那样。 眼神注意到不知何时已经站在房间里的顾容珩,徐若芷穿着中衣对着四月摆手道:“你先出去吧,有使唤再叫你。” 四月忙点头,放下梳子垂着头,眉眼恭顺的退下。 走了几步瞧到面前的靴子,四月脸一白,又忙侧了身子出去。 她一出去,就有丫头来将推门合了上去,四月不敢往里面看,就背着推门站着。 只是刚从温暖的地方出来就显得格外冷,露在外头的脖颈也微微起了鸡皮疙瘩。 里面的丫头也陆续出来,因着有四月守夜,她们也都出到门外去休息了。 屋内的徐若芷想去为顾容珩更衣,顾容珩看着屋内空无一人,唯有推门外那道清秀单薄的身影,他吐出口气,自己去脱了外衣。 徐若芷的手悬在半空,不知顾容珩今日为何一句话不说的沉着脸。 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对着顾容珩有些委屈:“夫君,可是今日妾身做错了什么?” 顾容珩这才看向徐若芷那张脸,低声道:“无事,睡吧。” 徐若芷却红着脸贴向顾容珩的胸膛:“今日母亲特意送了汤药来,说只要喝了它便能很快怀上子嗣。” 顾容珩不冷不淡的挑眉,黑眸里面有了些不耐烦:“母亲的话你不必在意,自有我去说。” 徐若芷羞的快要哭出来:“可是夫君还一直没有碰过我,若芷怎么怀上夫君的子嗣?” 将贴在胸膛上的徐若芷扯开,顾容珩少有的在徐若芷面前冷了脸色:“该给你子嗣的时候自然给你,你只需做好大太太的本分,那便什么也不会缺你的。” 徐若芷被顾容珩扯开跌坐在床上,眼神有些失神的看向顾容珩,委屈道:“可若芷为夫君生下嫡子,难道不也是为了夫君为了顾家么。” 顾容珩看着追问的徐若芷皱眉,脸上的不悦更甚:“你若不愿做顾府的大太太,我可以让你回去。” 徐若芷不可置信的看着顾容珩,一下子站了起来,眼中含泪的看着顾容珩:“夫君,你说什么?” 顾容珩就冷着一张脸冷漠道:“我的正妻只需懂事便好,好好将院子打理好,讨母亲欢心便够了,该给你的体面我一样不会少你,若你是要求得更多了,你也勿怪我连体面都不给你。” 徐若芷惊的后退一步,流着泪摇着头哭道:“夫君这么对我,难道是因为那个魏氏么。” 顾容珩冷淡皱眉:“与她没有关系,你我两家结姻是为了什么,你再清楚不过,做好自己的本分,你才能体面的做我的夫人。” 顾容珩这些话无疑让徐若芷难受异常,她知道他不喜欢她,可再听他说一遍,还是觉得快要窒息。 第一百八十三章 若是在娘家里,徐若芷早就扑去母亲身边哭了,可如今她也不敢哭得太大声出来,那个魏氏就在外面,要是让她听见了,岂不是被外人看了笑话。 徐若芷隐忍着,她仰慕顾容珩多年,为的不就是能陪在他身边么。 他说过会给她子嗣的,她等着便好,她已是外人眼中人人称羡的顾家大太太,为夫君打理好后宅才是她该做的。 总归夫君偶尔还会睡在这里,外人也看不出什么来。 这样想的徐若芷努力收回自己的委屈,擦擦泪去放床帘,带泪的眼睛看向顾容珩:“刚才是若芷任性了,夫君不要怪我。” 顾容珩眯眼看着徐若芷这般委屈模样,心头微微后悔,他不该娶一个对他产生感情了的女子的。 有了感情的女人便会去争抢一些细枝末节的宠爱,甚至为此会失去了理智,而他要的只是一个冷静端庄的妻子,而不是一个只求男人疼爱的妇人。 抿着唇没有再说话,顾容珩眼神一冷,本想一走了之,但徐若芷的身份还是大太太,他总该给她体面,以免下头的丫头传些流言出去。 更何况他还是不放心四月,他虽不能明显的帮她,但至少也能护着不让徐若芷多为难她。 微微缓和了神色,顾容珩俊美脸庞上却是让徐若芷害怕的疏离,一张薄唇一开口,就让徐若芷的心跳又咚咚跳动起来,飞霞便染了脸颊。 “睡吧。” 顾容珩言简意赅,未再看徐若芷一眼就转身去入睡,徐若芷咬紧了唇,看着顾容珩疏远宽阔的后背,还是忍不住将脸颊贴了上去。 冷淡的水墨味道最能让她安心,少年时的顾容珩身上便有这种味道,那时她常偷偷趴在窗沿上看他读书,远远闻着那墨香,心底便开始雀跃。 冷清的少年郎总是目光如炬,清秀挺拔的身体里好似总蕴着磅礴的力道,他拿着狼毫在宣纸上笔走龙蛇的那一瞬,徐若芷以为自己看到了天神。 外头的少女多仰慕他,经纬天地的斐然君子,可惜却永远拒人于千里之外,连碰他白衣上的衣角都不能。 可她如今却能靠在他挺括的后背上,那便已知足。 跪在外头的四月出神的看着昏暗的地板,虽说还是在室内,但空气里仍旧是冷的,这么跪着一夜,即便是丫头也受不住。 但好室内也只有她一个人在,也没丫头守着,她轻轻动了动,将裙摆都压在膝下,这才好受了些。 好在她下午是睡过的,这会儿还算有些清明,脑子里便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往先她总喜欢想小时候的事,害怕自己若是不时时想着,或许哪一日便忘了,那就永远不能回去了。 她还是一直敬仰她的大哥,贪恋小时候大哥的疼爱,所以走前才会任性的在大哥怀里发泄情绪。 那些让她痛苦的疼痛经历,这些年她也只对大哥提起过,她想要说出来让大哥多疼爱她,只是她也只敢在走的前一日说。 而自己如今跪在这儿,逼着自己来的父亲可知道,若是父亲和大哥知道自己在顾府也未过得好,可会后悔送她过来。 这些事情一桩桩一件件想下来,只会让人越发委屈,以至于四月用力咬着唇,才能不让发热的眼眶变得湿润。 只是这些再想已没有多大用处,她如今已身处在这个困局中,能够自由已不知是何夕,现在去想也是没有必要。 可她独身处在这样静谧的室内,烛火昏昏,冷意点点侵袭过来,只会让人身处在冷热交替的混沌之中,由不得自己不去乱想。 又跪了不知多久,四月觉得膝盖已经发麻,侧头看向外头,好似已月上中天,应已是半夜了。 内室里一点声音也没有,四月头脑昏沉,便换了个姿势跪着,眼睛也没忍住闭了起来。 好在这一夜徐若芷都未叫她,也未有丫头在旁看着,即便偷了懒伸脚歇了歇,也没有人呵斥。 第二天天还未亮的时候,四月忽然听到外面传来动静,一惊醒下连忙端正了跪姿,直到外面一名嬷嬷带着几个丫头进来,她才站了身让在了一边。 顾容珩在时,徐若芷总会比顾容珩还要早起一刻钟,丫头们替她穿好衣裳后正好顾容珩也起了,她便去为顾容珩穿衣。 虽然顾容珩常拒绝她让丫头来,但徐若芷也依旧如此重复。 四月看里面的灯盏亮了起来,连忙跟在最后的丫头后面进去。 只是大抵是她跪久了腿已麻了,走了一步竟软在那里,顿了许久才能重新走路。 连忙进到室内,却见站在徐若芷身边的嬷嬷正一脸威严的冷色看着她,一见她进来就将衣裳递到自己手上。 四月猜到许是嬷嬷等自己久了,这才不悦的,就连忙低着头恭恭敬敬的去替徐若芷穿衣。 这些事情四月再熟悉不过,即便她许久未替人穿衣了,但之前做了那么些年,手也是不容易生的。 很快替徐若芷穿戴整齐,四月又过去为她梳头。 曾经大姑娘最喜欢四月梳发,她动作轻,盘的发式也好看,大姑娘就常让她梳头了。 四月有心想让徐若芷满意,梳头梳的更加认真,很快就替她盘好了发,连旁边站着的嬷嬷都有些意外四月的手艺。 看着徐若芷一头素发,四月小心问道:“大太太想要带哪些头饰?妾为大太太戴上。” 徐若芷便随手在桌上点了几个,四月才忙小心的替徐若芷佩戴。 看着镜中一丝不苟又精致的盘发,徐若芷十分满意,又拿起一对耳坠戴上,这才从镜子中注意到身后的四月连耳坠都未带,这般恭敬素净,也算是有些自觉。 装扮好后,徐若芷才往里面的寝屋看去,却见到顾容珩已经起了,见他眸子正看向这边,便连忙走了过去。 四月垂着头跟着其他丫头退在了一边,张嬷嬷看她一眼,又让她退去了帘子后面。 徐若芷过去要为顾容珩穿衣,顾容珩这次倒没拒绝,待穿好了衣他也没有停留的就往外面走。 只是在路过四月面前时微微一停顿,看了眼她低垂的柔顺眉目,依稀可见那眼底的疲惫与失神,抿着唇,终究一句话没说还是走了过去。 第一百八十四章崴脚 一直站在一旁的张嬷嬷注意到顾容珩的停顿,眼神就冷冷的瞧在了四月的身上。 徐若芷走在顾容珩的身后,一心都在顾容珩的身上,自然注意不到这些细节,张嬷嬷看在眼里,微微叹了口气。 当初徐夫人让她跟着姑娘过来也是因着这个,徐若芷从小被家里面宠着,锦衣玉食心高气傲,怎么会将一个低贱的妾室瞧在眼里。 但妾室虽然低贱,但却能用些大家闺秀不敢用的手段去勾引男人,她家姑娘终究是没见过那些妾室的龌蹉手段,也只能她在旁边多提点了。 宠妾灭妻这样的事在大族里虽不多见,但也不代表没有,顾家这样的名门书香世家应也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但她也不得不替主子防着,免得到时候自家姑娘委屈。 待送走了顾容珩,四月看徐若芷已经去前厅坐着了,就连忙过去请安。 徐若芷喝着丫头端过来的茶,看了眼低眉顺目的四月,淡淡道:“往后母亲那里你就不必跟我去了,平日里就呆在你的院子里,侍奉好主君就行。” 四月连忙应着,徐若芷也不打算多说什么,摆摆手就让她退下了。 待四月一出去,张嬷嬷就连忙走到徐若芷的身边道:“太太,老奴来这顾府这些日子,打听了些这魏氏的一些事,太太可愿听听。” 徐若芷看现在天色还早,再过一刻去母亲那里也不迟,就撑着头懒懒道:“那个魏氏有什么好说的,不就是魏家的一个女儿么。“ “听说那魏家是刚来的京城不久,也没什么根基在,那魏家长子也是大理寺的一个七品小官,这家世也不值当我上心。” 张嬷嬷便叹息自家姑娘的单纯,就凑到徐若芷面前小声道:“老奴接下来要说的这些,也是我好不容易打听到的,应该也是顾府上头命令下来封了消息,姑娘这才被瞒着的。” 徐若芷微微皱眉,看向张嬷嬷有些不耐道:“嬷嬷快些说说,别耽搁了时间。” 那张嬷嬷就连忙道:“老奴自那魏氏一进门,就在院子里旁敲侧击问了几个丫头关于那魏氏的事儿,起初那几个丫头都不愿说,我就找着一个丫头没人时递了些银子打听,这才问出来了。” “原来那魏氏从前竟是这顾府里的丫头,还在大夫人院子里伺候过,后头不知怎的找到了被拐卖前的家人,说是上月底才出府。” “您想想,这才过了多长时间,不过才半个多月,大公子竟就纳了进来,要说两人之前没些关系,老奴却是不信的。” 徐若芷的眉头深皱:“可是这些事情婆婆都没有对我提起过。” 张嬷嬷忙道:“这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大夫人那里自然不会主动跟您提起这事。” “老奴这次来告诉太太这事儿,就是让太太平日里多防着那个贱妾,免得到时候她仗着宠爱爬到了您头上了。” 徐若芷将茶盏放到桌上,不在意的冷笑:“嬷嬷也说了,她就只是个贱妾,一个贱妾怎么可能会爬到我的头上。” “夫君再宠她,也不可能给她多大体面,嬷嬷也不必在意,那个魏氏若是安分守己给夫君做个消遣也没什么,若是她以为自己得了道就做些出格的事情,那也有法子对付她。” “我作为主母,要想处置一个妾室再简单不过,她也最好清楚自己的身份。” 张嬷嬷看徐若芷虽没将那个魏氏放在心上,但是也不是一味放纵,心里这才微微放心了,看来当初夫人之前的教导也有了作用,她家姑娘也渐渐有主母的派头了。 想着张嬷嬷就笑道:“也是太太说的这样,太太能说出这些,老奴也放心了。” 徐若芷笑了笑,让丫头去看外面的天色,又问了时辰,这才起身道:“走吧,昨日母亲还说早等着我,我今日也该早些去了。” 张嬷嬷诶了一声,叫了几个丫头跟在徐若芷的身后往正房去了。 这边四月往玉清院里走,可路上太黑,她走前也没拿个灯笼,只能凭借着微弱的光线走着。 若是在其他时节也不至于看不清路,只是现在这初冬,天色本就亮的慢,更何况此时不过卯时,就更暗了。 路上崎岖,四月看不清路,不知不觉竟走到了路边儿上,脚下踏空了石板就跌倒在了旁边的草丛中。 好在路边上都是草丛,跌下去虽疼,好歹也能爬起来。 四月咬着牙撑着地面起来,可是脚脖处却疼的厉害,她也看不清那里到底怎么了,想着应是跌下去拐到了,就忍着痛又重新往前走。 好在弯过一道树丛便看见了玉清院门口的灯笼,四月松了口气,忍着脚下钻心的疼往回走。 春桃早就起了,看了看天色正想提着灯笼去找四月时,却见到门口处进来的四月。 院子内昏暗,她看不清四月表情,只觉得她走路有些艰难,便连忙跑过去扶着。 四月这才忍受不了了,靠在春桃的肩上细弱的喘气:“脚好像崴了。” 春桃一听,连忙叫来两个丫头过来一起扶着四月去室内。 室内的灯火明亮,四月坐在凳子上,春桃就蹲下身去看四月的脚。 掀起裙摆,一股血腥味便蔓延开来,春桃看着眼前的景象呆住,连她后面站着的两个丫头瞧见了,也吓得脸色发白。 春桃反应过来,连忙低声道:“快去打热水过来!,再去拿条干净帕子过来。” 身后的丫头不敢怠慢,连忙就去了。 四月只觉得脚背疼痛异常,看春桃的眼神不对,本想低头去看,脚却被裙摆挡住,不由问道:“脚怎么了?” 春桃红了眼:“姑娘说怎么了,也怪我没有早些去接姑娘,这么黑的天色,让姑娘一个人回来了。” 说着春桃脱了四月脚下的秀鞋给四月看,语气心疼:“姑娘瞧瞧这鞋子,全被血给打湿了,更别提脚踝了。” 作者的话,这一章好像出问题了。如果有问题,后面补上 第一百八十五章熬着 绣鞋上面全是鲜血,染红大半鞋面,四月这才看得精心,连忙扯起裙摆看下去,却见白袜早已被染红了。 春桃小心的替四月脱了白袜,才看见光洁的脚脖处一条触目惊心的伤口。 尽管春桃的动作已经很轻了,但布料扫到伤口上,四月还是疼的冒了汗。 刚才天黑,她以为是脚崴了,现在看应是摔下去时脚踝被石头划了,只是天黑她看不清,又踩着回来这才流了这么多血。 四月疼的冷汗涔涔,脸色惨白,嘴唇都已被咬得没有血色。 春桃看四月疼的历害,忍不住擦擦眼角轻声道:“姑娘再忍着些,等我替姑娘清理了。” 旁边的丫头就赶紧用帕子沾了热水拧干递过去,四月的脚放在春桃的膝上,裙子被掀到了膝盖上,里面的白裤被卷了起来,露出腿上大片白皙的肌肤。 只是腿的上面瞧着光洁如玉,下面却占满鲜血,吓人的异常。 好不容易将腿上的血擦干,中间又换了两盆血水,这才将脚脖又露出细白的颜色来。 春桃又让秋霜去拿药膏来,用手沾了点药膏,春桃贴近小心点在那半指长的伤口上,刚一接触那细嫩的皮肤,上头就传来一声隐忍的轻叫。 春桃抬头看一眼四月,轻轻道:“姑娘再忍忍,马上就好了。” 四月额上已经痛得出了细汗,细汗微微打湿了鬓发,贴在了她柔美的脸颊上,恍如生了场病的文弱美人。 秋月只是晃眼看了一眼,竟就觉得移不开目光,险些看得呆了。 她们早就听说四月的容貌在她们丫头堆里算是最好的,从前匆匆碰见过,瞧着也不过如此,虽是模样的确秀丽,但在人群里也未有多惊艳显眼,且她多在院子里不出去,她们也少见到过,印象也是平平无奇。 这两天她们过来伺候这些日子,也匆匆的没仔细瞧过,这会儿看见了这秋水容貌,暗叹果然丫头与丫头之间,命便是不同的。 像这般容貌,大公子能够上心,她也微微能够想通了。 这边四月听了春桃的话就咬着牙忍着,细指捏在凳子的边缘,指尖都在发颤。 好不容易擦完了药,几个丫头将四月扶在了床上去,四月靠在床头微微喘息,眼角带泪,眼眸困倦的的半合,握着春桃的手细声道:“早饭我就不吃了,只想睡会儿,你们自去忙去,不用管我。” 春桃也知道四月这几天自进了顾府便没一日过得舒坦的,但早饭总是要吃的,她拿出帕子替四月擦擦额间的发:“姑娘既要睡,也别饿着睡了,不然待会也睡不好。” 四月没什么胃口,这些天她昏昏沉沉,一个好觉也未睡过,吃不吃东西已不重要了,只愿能好好睡睡。 且她还有两天要去守夜,且先熬过去再说。 春桃看四月不说话,潮湿的眼睛也已经合上,只余了纤长的睫毛在动着,像是也没睡得安稳。 微微叹了口气,身后的丫头已经从厨房端了饭菜过来,春桃看了一眼,是清淡的小粥和甜糕,便端着粥坐在四月的身边轻声道:“姑娘还是喝几口粥再睡吧。” 四月眼睛虽闭着,到底也能听见外面的话,本想摇摇头,半睁眼又见春桃将勺子喂了过来,到底还是无奈的张了口,任由春桃喂着。 粥的味道微甜,在口中甘味萦绕,也能多吃下几口。 末了春桃又让四月用茶净了口,拿了帕子又为她擦了脸才扶着四月去睡。 春桃伺候的周到,旁边的秋月和秋霜看着都自愧不如。 这一场四月睡得很沉,一直睡到了中午都没有醒来,春桃也没打算叫醒四月,想着晚上还要去守夜,白日里就多睡会儿。 得了空闲的春桃的春桃就在外头的石阶上坐着,其余几个丫头也知道春桃是这院子里最得主子信任的,再有那日大公子特意为了魏姨娘教训奴婢的事情还刻在她们脑海里,这回闲了都纷纷过去往春桃身边靠。 春桃也才十五六的年纪,或许还比不得这几个丫头大,但她那日叉着腰的作派也威慑住了这几个丫头,这些天也听她的话。 春桃仰头看着乌沉沉的天色,喃喃道:“这天色瞧起来怕没几天就要下雪了。” 一旁的秋霜道:“往年过了冬至没几天便下雪了,那雪虽然不大,但也冷的很了。”‘ 春桃点点头,对着秋霜问道:“那院子里的炭火去哪领去?” 秋霜顿了下就道:“现在玉清院归大太太管着,一应东西要大太太那边分拨下来,什么时候会送炭火过来,这我也不知道了。” 春桃皱眉道:“那要大太太送的不够,能去找管家要么?” 秋霜便睁大眼道:“每个院子拨下来的东西都是一样的,只是管家那边让人送东西,一并也将玉清院的送去璟瑄居了,玉清院的炭火只能由大太太来拨,你若直接去找管家那要,不乱了套了。“ ”再说府里能够有资格找管家拨东西的,也只有主院的主子。” “要是玉清院越过大太太直接去找管家,管家拨不拨还难说,重要的是这些都记录在册子里的,要是被大夫人和大太太知道了,她们又怎么想。” “总归少惹些是非才好。” 春桃听了秋霜的一大段话也听明白了,玉清院归璟瑄居管着,什么分例东西也都只能璟瑄居拨过来。 想到这里春桃就没有再多说,搓了搓冰凉的手指又问:“那往年一般都是什么时候才会分炭火下来。” 秋霜摇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以前主子冷了直接让人给管家说就是了,至于分拨下去的这些年我也没见过,毕竟顾府从老太爷开始就没纳过妾室,老太太也痛恨妾室,除了二房的二老爷和二公子纳了妾外,大房就一直没纳过妾。” 春桃听完叹了口气点头,暗想这顾府里的确是规矩多,在魏府时哪有这么些规矩,谁要差缺什么,直接找管家,管家才去问大夫人或老爷,同意了直接送过来就是。 如今这天寒地冻的,看来她们院子里也只能等着璟瑄居的分拨下来了。 第一百八十六章第二夜 四月醒来的时候正是下午,外头的天光昏昏暗暗,她眯眼看着雕花窗口,脑袋里一片空白。 春桃进来给四月再上药时见到四月已经醒了,忙道:“姑娘饿不饿?我特意为姑娘留了甜糕,要饿了也可先吃些填填肚子。” 四月摇摇头,疲软的又闭了眼:“也不知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尽头。” 春桃一愣,没有说话默默去拿了床头的药膏过来。 她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大宅里的女子都是这样过的,更何况姨娘总要幸苦些,哪有什么尽头。 掀开被子,白嫩的小脚便露了出来,刚从温暖的地方出来,四月觉得脚一凉,忍不住又缩了回去。 哪想这一动又扯到了伤口,四月疼的又红了眼眶。 春桃叹息一声,看四月疼的这样子忍不住开口道:“姑娘这样子待会儿怎么去璟瑄居?要不奴婢去璟瑄居说一声,隔一天再去。” 四月侧身埋在被子里,一头乌发落在脸颊边上,将那张雪白小脸儿变得更加细弱,轻轻的声音响起:“陈妈妈说头三天必须要去主母那,任何理由都不能有,那是规矩。” 春桃一愣道:“那姑娘这脚成了这样子,怎么走过去。” 四月轻轻吐了口气:“到时候再说吧,你先替我上药,看看晚间能不能好些了。” 春桃听了就用指尖轻轻去抹药,伤口早上看起来吓人的很,粉色的伤口微微外翻,这会儿瞧着倒稍微好些了,至少伤口合了些。 这次抹药四月没有再躲,一直忍到了春桃起身她才松了口气。 春桃去放了药将被子又盖在四月的脚上道:“屋子里冷的很,姑娘要冷的话我再去拿床被子过来。” 四月身上盖的被子已经是冬被了,压在身上微微有些重,要是再加一床被子怕也喘不过气了。 摇摇头,四月撑着身子起来,软软说了句:“有些渴了。” 春桃就去倒了杯茶过来,只是这时节茶水冷的快,茶壶里的茶也已经冷了。 春桃就想着去外面炉子里重新换些热水来,四月却摇摇头:“冷茶也没事,拿来吧。” 春桃就只好将茶杯送了过去。 细细饮了一口,四月润了口舌,不由轻轻叹了口气。 几缕发丝秀气的落在圆领上的盘口上,白衣墨发格外惊艳,春桃怕四月冷着了,又去拿了条薄毯披在四她肩上才算放心了。 四月看春桃这么周到的照顾她,心里面感动,拉着春桃的袖子软软道:“跟着我来你也幸苦了,却还要这般照顾我,到底是我没用,跟着连累了你。” 春桃看四月泫然欲泣的模样怕她又哭起来,连忙轻声安慰道:“往后姑娘切勿再说这样的话,这些话便是与我生分了。” “我本来就是跟在姑娘身边的丫头,照顾姑娘也是应该的。“ 四月忍着泪光点头,细指握紧了茶杯,又浅浅的喝了一口。 四月的脚不方便,且外面又冷,两人就坐在屋子里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没一会儿丫头端着饭菜进来,春桃就挑了几样过来喂,四月习惯了春桃陪着,也开始依赖她,春桃喂过来,她便听话的吃了。 晚间梳洗时也是将铜盆端到床边梳洗的,梳洗完了四月才总算撑着身子在床沿上坐起来。 穿好了衣裳春桃扶着四月下床走了两步,脚上受了力,伤口又冒出些血点来染红了白袜,四月就忍着疼让春桃拿来白布在那缠着,免得血渗出来将秀鞋弄脏了。 春桃看着四月冒着冷汗走路的样子道:“要不姑娘那只脚少使些力气吧。” 四月疼的冒着冷汗对春桃道:“那也不行的,要是大太太瞧我走路不对,恐以为我对她不恭敬,要是她知道了我脚上有伤又这般走路,恐怕又想是我做作。” “总之哪样做都是错的,还是先忍一忍。” 说着四月松开了春桃的手,忍着疼走了两步才对着春桃问道:“你瞧瞧我走路的姿势可奇怪?” 春桃只在心里心疼,也不知为姑娘何要这么隐忍,听说这两夜顾大人也要宿在璟瑄居里,若是到时候顾大人能体谅,大太太那里也不能再说什么。 且她看顾大人对姑娘也上心,也是定然能体谅的。 但这些话春桃也没有说出口,摇摇头低声道:“奴婢瞧着与同平时走路也没有什么不同。” 四月这才松了口气,一下子又跌坐回床上:“只要大太太瞧不出什么便好,总归也没两天了。” 春桃嗯一声,蹲下去心疼的给四月揉脚。 过了亥时的时候,四月看时辰已经差不多了,昨夜徐若芷让她晚一个时辰去,这会儿过去应该是时辰差不多了。 春桃去替四月穿戴好披风后才去扶住四月,又叫了个秋月拿灯笼,几人这才往外面走。 路上四月几乎都未用另一只脚,几乎是歪在春桃身上走的,好不容易到了璟瑄居,四月将披风放到春桃手上说道:“那我进去了,你们也快回吧。” 春桃点头:“那奴婢明日过来接姑娘。” 四月点点头,这才往院子里走。 身边没有春桃在,脚下便结实踩在地面上,疼是极疼的,可四月咬着唇,也不想让人看出来什么不对。 丫头进去传唤后四月很快被放了进去,穿过几道帘子走到内室,见到徐若芷正跟在顾容珩身后梳洗出来,不由垂下头立在了一边。 在顾容珩在时,徐若芷也不想让四月出现在房里,看了眼低着头来伺候的四月,她不耐烦的本想叫四月先去外面候着,却听见顾容珩看了她一眼,不冷不热道:“我先去书房。” 就落下这么一句就冷清清走了,徐若芷愣在原地看着那隽永的背影,心下难受,又见到四月站在不远处,就皱着眉道:“过来更衣吧。” 四月就连忙过去替徐若芷更衣,接着又去为她松头发,将她乌黑的头发给梳顺。 四月梳的也很小心,也没让徐若芷觉得有任何不舒服。 第一百八十七章 惊慌 徐若芷淡淡的看着镜子中的四月,淡淡道:“听说你之前就是顾府里的丫头?” 四月的手指微微一顿,忍着心跳点点头:“是。” 这张脸总觉得在哪里见过的,徐若芷紧紧盯着四月:“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手上的动作未停,四月知道徐若芷在看着自己,尽量忍着自己有些发慌的心跳,轻声道:“大太太之前常来府里陪大夫人说话,妾那时就在大夫人院子里伺候,大太太许见过我好些次,只是忘记了。” 徐若芷对于那些不上心的历来不放在心上,听四月这么一说想着也应是这样,张嬷嬷也说她之前大夫人院子里,那她见过她也不奇怪。 点点头徐若芷也没再追问,而是转头看向四月,眼睛冷淡的上挑:“那你与夫君是何时认识在一起的?” 四月听了这话心下一顿,又看向徐若芷冷漠的神情,知道要由头发难了。 她心底一思量,便连忙一下子跪了下去,面上惊慌道:“大太太误会了,妾与大公子之前并没有什么,妾对大公子也没有非分之想。” 徐若芷看着吓得跪在地上的四月忍不住笑了笑,她倒没想到这个魏氏这么胆小,虽是有些想吓她,但也不过是些试探,没想真对她发难。 不过魏氏这样的表现也让徐若芷有些满意,她喜欢听话的婢妾,这样她管教起来也方便。 母亲说过让她恩威并施,也不能对那些妾室太过严厉,否则也会适得其反,总归着魏氏听话,她也不必为难她。 且夫君也让她不用在意魏氏,她倒放心了一些。 想着徐若芷低头看着四月道抿了笑道:“我不过与闲话,你倒是吓成这样。” “我只是想知道夫君为何会将你一个丫头纳进来。” 四月心里想着应付,这里是徐若芷的地方,若是答不好,也能想什么结局。 她心里头斟酌该怎样回答,百转千回里思量了几回后,才低着脸道:“妾也不知大公子为何纳我。” 她知道,越是听话胆小,徐若芷才越不会将她放在心上。 她只想平静过去,也免得丫头跟着自己担惊受怕。 徐若芷看着四月那张姣好的脸颊,这样的容貌她也自愧不如,暗想着这容貌夫君纳她也说的过去。 抬抬手让四月起身,徐若芷问完了也没有再说话的兴致,就摆摆手让四月退下了。 她又扭头看向身边的张嬷嬷:“夫君在哪处书房里?” 张嬷嬷便道:“大人就在院子里的东厢房,估摸着待会儿也要过来睡的。” 徐若芷这才点点头,本想去顾容珩身边替他研磨,又怕打扰了他,自己就去睡了。 张嬷嬷出来后,里屋内就歇了了灯。 张嬷嬷冷眼看了眼跪在外面的四月,抬着头端着袖子出去了。 待屋子里张嬷嬷一走,四月才咬着唇坐在地上去看脚踝。 刚才她一直忍着疼走路,这会儿该伤口裂开了。 掀开了裙摆,果见到缠住的白布上已透出了红色,若是任由它这样贴着,恐怕明天早上时伤口就与布条贴在了一起。 忍着疼小心的将脚踝上的布条解下来,伤口处又已经裂开,往外翻着皮肉,四月不由倒吸了口凉气。 伤口因该明天就能结痂了,就将白袜松松的盖在伤口上。 还好夜里徐若芷应该不会叫她,顾容珩又没在,屋子内也没其他人,她就算坐着也没人发现。 埋首在膝盖上,四月睁着眼听着动静,即便知道一般不会有人进来,她也不敢让人发现她没有按照规矩跪着,这要是被发现了,后头恐怕又是更严苛的惩戒。 白日里睡了许久,守在夜里也并不觉得困,也不知过了多久,寂静的房间外突然传来了脚步声,四月一惊,连忙警醒的跪好。 脚踝的伤口牵动着,她无暇顾及那处的疼痛,只在心里心慌起来,害怕有嬷嬷半夜过来挑她的不规整。 外面的门被缓缓推开,伴随着一股冷香,四月后知后觉的抬起头,看到了正躬下身看她的顾容珩。 屋子内的灯火昏昏,顾容珩的脸模糊不清,那眼眸里好似有些怜惜,缎光的白袖伸了过来,抚在了她的脸颊上。 四月不敢发出声音,眼神却不自觉看向敞开的大门。 她不敢想要是被丫头看到这一幕,明日被徐若芷知道,她会受到些什么,她只觉得惶恐。 顾容珩注意到四月的眼神,抿着唇垂下眸子,俯身一把就将四月抱在了怀里。 四月惊慌的扯着顾容珩的袖子,身子发着颤,杏眼里的泪光闪烁,在染了薄红的脸颊上分外动人。 顾容珩爱极了她的模样,也爱极了她在他怀里的无助表情,好似要祈求着他护着,就像一只乖顺的猫咪惹人疼爱。 不由分说的将人抱了出去,门外守门的丫头看着这一幕,呆在原地垂着头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四月看见门口的丫头,抓着顾容珩的手指不禁用力,眼尾又开始红了,偏偏月色下的脸颊苍白,泪光里都盛着月色,眸子里都是无助。 瞧着可怜兮兮的,谁又忍心去欺负。 安慰似的拍拍她的后背,顾容珩抱紧了怀里的人,无人处的眼眸看向了地上的丫头,那警告不言而喻。 地上的丫头刚才便领教过大公子如刀锋样的眼神,即便那张寒霜似的脸上不发一语,她也吓得不禁发抖,一瞬间就能预知到自己的下场。 她瞬间就能明白,这里终究是顾府,她若是透露出半个字,大太太都保不了她。 连忙恭敬的低下头,又小心的将推门合上,当作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抱着人去了东厢房的书房,顾容珩坐在椅上,环着那柔软的细腰,埋首在那白皙的颈脖中,他深吸一口气,这才觉得满意。 即便室内只有两人,可这里毕竟还是在璟瑄居里,四月仍旧害怕,无论顾容珩怎样动作,她都僵着不语,没有任何表情。 好些日子没有机会这样抱着她,顾容珩想她的紧,可看怀里的人分毫回应不给他,想也是这些繁琐的规矩累坏了她。 他一日里空闲下来的时间总是不多,见着她便忍不住与她亲近,可顾容珩自来会揣测人心思,他眼里微微染了疼惜,抚着四月柔软的头发低声道:“小四月幸苦了,后头会好好补偿我的小四月的。” 第一百八十八章 顾容珩拥着四月,柔软的身子他也舍不得用力,身子眷念的放松下来,心里也跟着一热。 四月委屈的默默落泪,咬着唇也不肯发出声音,对于顾容珩的话她一点也不想信了,总归是只要他喜欢便好,又怎么管旁人的感受。 刚才那一幕被守门的丫头瞧见了,明日也不知如何在徐若芷面前说,他又去朝廷了,她也不知该怎么办了。 肩膀上有蔓延的湿润,顾容珩一顿,双手握着四月的肩膀推开来看她:“小四月怎么哭了?” 四月偏着头不愿去看他,她如今成了这个样子,不正是他害的么。 又开始有小性子了,顾容珩微微无奈的叹口气,拿出帕子小心的替四月擦了泪哄道:“那个丫头不敢说出去,你放心就是。” 四月这才看向顾容珩,泪眼婆娑的娇气模样,鼻头也红红的,红唇里这才开口小声控诉:“你怎知她不会说出去,你明日一早就走了,她要说出去了我怎么办。” “守三天的夜是陈妈妈教的,我要是破了规矩,老太太和大夫人也不会放过我。” 顾容珩哑然失笑,手向下怜惜的环住了她的细腰低哄:“小四月这些倒操心,也未见怎么想我。” 四月一愣,她与他说些认真的,他也全然不在意,到底是自己也不值当他替她考虑,瞬间心如死灰,就要从顾容珩的身上下去。 顾容珩见四月要走,大手扣着她的腰低声笑道:“四月当真现在要走?闹出动静了小四月可别怪我不护你。” 四月抹着眼泪看向顾容珩,小脸哭的通红,唇色红艳,就好似要邀着人去品尝。 捏着顾容珩衣袖的手指都气的发抖,顶着一双泪眼楚楚可怜的发脾气:“你到底要做什么。” 顾容珩眸子看向四月,冷清的眉骨一挑,就又带了些威严:“我要做什么,小四月难道不知道?” 四月气得脸红,不想再与他多就纠缠,登着腿就要走。 只是她在顾容珩面前到底力气小,挣脱不开他的手,反而扯了伤口,不由疼的脸白,连哭也忘了哭。 顾容珩注意到四月的僵硬,将人往怀里按紧了些问她:“怎么了?” 裙摆摩擦到伤口处是疼极了的,四月挂着泪道:“脚踝处伤了。” 顾容珩一听,还不等四月反应过来,就抱着她的腰将她提起坐在了面前的桌子上。 四月被这一动作吓住,低头看向仍坐在椅上的顾容珩颤颤问道:“你要做什么?” 顾容珩低头去抬四月的小脚,又仰头看了四月一眼挑眉:“四月觉得我会做什么?” 那张又冷又清贵的脸格外认真,可他偏偏手上还捏着她的小脚,眸子里漩涡似的情绪滚动,让四月霎那间红了脸,一颗心竟跳了起来。 顾容珩见四月红了脸,笑了下低头去看她的脚踝。 他看见一只脚的白袜上面已经染了血色,不由脱下她的秀鞋,将白袜褪了下去。 光洁小脚白皙得犹如美玉,小巧圆润的脚指头分外可爱,只是偏偏脚踝处的伤口狰狞,那艳红的血迹便分外显眼。 刚才看她在屋子里走路也未见着什么,想是一直在忍着的,顾容珩分外疼惜,将她的小脚放在自己膝盖上,俯身去抽屉里拿了个药瓶出来。 四月看顾容珩似乎要为她上药,脸颊红的似要滴出血来,那样隐私的地方被他捏住她已羞愧的快要哭出来,若是再被他捏着上药,她往后在他面前也没什么脸了。 她眼中泫然欲泣羞红了脸,细指颤抖的伸出来,可怜巴巴道:“给我我自己上药吧。” 看出了四月的窘迫,顾容珩却故意将那只小脚捏在手里,那脚也确实是小,甚至于还没有他的手掌大,捏在手里的皮肤滑腻,可爱的紧。 那粉色的脚指头在他手心里不安的蜷缩着,顾容珩心下喜欢的厉害,看着四月低低笑道:“小四月这小身子怕够不着,还是我来就好。” 药粉被撒在伤口上,四月忍不住吸了口气,眼尾处越发红的厉害。 顾容珩看不得四月这样子,娇娇气气的像是要等着人去哄着疼着,他这才知道七情六欲的道理,心上喜欢的东西,未有几人能克制得过去。 感觉到脚背被顾容珩捏的生疼,四月看他撒完了药,就想要把脚缩回去,只是她的腿试了几次动也动不得,再抬头却看见面前落下大片阴影,顾容珩不知何时竟已站了起来,正勾着腰靠近她。 粉色蔓延到了耳尖上,四月脸颊发热,潮湿眸子里带着些害怕,一只细白的手撑在身后的桌面上,被那炙热急促的呼吸逼的后仰,乌发上的些许发丝落下来,蜿蜒曲折的勾着人。 她惊颤颤的心慌:“你要做什么?” 心尖上的人这样勾他,顾容珩自然是忍不住的,一只手撑在四月的身边,另一只手就去按在四月的秀背上,一低头不由分说的就吻住了她。 手指强势的游离到那不堪一握的细腰上,扯着那腰带就要勾下。 四月吓得哭了出来,一张口想说话,顾容珩的唇舌就又堵住她,腰上直被她掐得生疼。 眼看腰带落下,泪水肆意划在脸颊上,四月拍打着顾容珩的后背,觉得面前的人不再是那个如雅鹤似的人,而是一头凶猛侵略的猛兽。 四月觉得屈辱不堪,在书房的桌上她做不出那等事,且外头还有丫头在,这样的不堪要是传了出去,她亦是没脸了。 顾容珩咬向四月的小巧耳垂,在她耳边嘶哑磁性的哄着,手上的动作却半分不停,将茫然无措落着泪的人抬到了桌沿,丝毫不给她拒绝的机会,在她愣神间就要了她。 盯着那张难受忍着的娇美脸颊,顾容珩万分心疼,喘息着吻了吻她的眼眸,低哑道:“四月,我是你的男人,心里就想着我就好。” 四月泪眼朦胧的承受着,对于顾容珩这样从来不过问她感受的事情早已心如死灰。 第一百八十九章往事 咬着唇不敢发出一丝声音,四月努力忍着顾容珩送来的一波又一波的潮水,思绪不由飘回了第一次被顾容珩强占的时候。 那天是她的生辰,夜里她满心欢喜的等在后园子里的池子旁,等着顾怀玉带礼物给她。 上午三公子碰见她时便让她去那里等他,那一整天里她都雀跃着,特意梳了头换上了往日未穿过的粉裙,就为了看顾怀玉看她的眼神。 坐在池边的石头上,却等到了月上中天他还不来。 湖面上的月色在四月眼里也渐渐暗淡,满心的雀跃也开始不安,直到湖面上倒映出一个高大的影子。 笑着转过头去,看到的却是大公子顾容珩那张清淡冷漠的脸。 他那时冷着一张脸负着手看她,慌张是慌张的,直到他忽然走到她的面前,眸子里依旧冷漠,语气冰凉:“跟我走。” 顾容珩那时说完就往前走,那时的四月手足无措的愣在那里,不明白大公子到底是什么意思。 直到长林笑眯眯走到她的面前道:“四月姑娘,快走吧。” 那时的四月脑子混沌,历来高高在上的大公子她怎么敢拒绝。 她以为是自己夜里一个人等在这里犯了什么错,所以忐忑的跟了上去,脑子里都是一片空白。 她一路跟着他走到了梨花轩,脑子里才终于困惑的看向长林,长林依旧笑着,告诉她跟着大公子走就知道了。 那时的四月若是能够想到接下来的事情,她是怎么也不会去的,可是偏偏她丝毫没有任何防备,直到进到屋子里房门被关上,直到那个人忽然转身将她强势的按在了门后。 从此之后,她就成了他随时传唤的奴婢。 思绪渐渐回拢,这一场四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结束的,直到她感觉自己被按入到一个温暖的怀里,顾容珩环着四月微微喘息,一只手若有若无的拍着她的后背。 四月的身子没什么力气,只软软的靠在顾容珩怀里,眸子里暗淡无光。 气息渐渐平缓,顾容珩垂头去看四月沾着露水的眼睛,怜爱的又捧着她的脸颊吻了吻她的唇,接着抱着她就往屏风后面走去。 屏风后放着一张供人休憩的小榻,顾容珩将四月放在上面后很快就欺身了上去。 小榻并不是很大,四月感觉自己几乎大半身子都贴在了顾容珩的身上。 空气中本来有些冷的,可顾容珩身上炙热,贴在他的身上竟觉得有些发热。 浓厚的呼吸又贴了过来,四月感觉面前的人好似永远也满足不了,本还想生气的,可感受到那热切的目光时,连忙又害怕的伸手想推开他,他却又吻了过来。 四月被吻的头晕,疲惫疼痛的身子早就承受不住,可顾容珩偏偏还不满足,推拒的手臂被他轻易的就握住,压上她分毫也不能动。 又是一场难捱的情事,四月被顾容珩的精力吓得哭了又哭,最后顾容珩看四月实在再难承受了,草草结束了才疼惜的抱着人。 他已许久没有再亲近他,能让他不知节制的人,也只有他的四月。 怀里的人鬓发早已汗湿,脸颊被泪水染的湿润,瞧着楚楚可怜的,满是惊慌与被怜爱的红潮。 手指不由自主替她擦了擦眼角的湿润,哑声哄着:“再睡会儿,时候到了我再抱你出去。” 感受到怀里人身体的僵硬,顾容珩温声耐心的哄着:“今夜的事不会有人知道,小四月放心便是。” “规矩是祖母吩咐下来的,我不能为你求情,不然也是害了你。” 四月咬着唇是累极了的,一句话也不愿多说,疲惫的别过眼不愿去看他,哪处都是对他的抗拒。 从第一次被他抢占开始,他就从来没有过问过她的感受。 顾容珩自然能感受到四月的情绪,知道今晚是累着人了,拍着她的后背轻轻哄着,直到胸膛上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他才停下动作出神的看着怀里四月的睡颜。 安静乖巧的听话模样,一张小红唇微微张开着,浓密的纤长睫毛投了些阴影,将眼下的泪痣都微微盖了去。 他的小四月的确讨人喜欢的紧,可惜就是心总不在他那,也不知道讨好他,认了命就当个小妾室。 对待主母倒是惜命的紧,恭恭敬敬的听话,到他这儿却总拒绝他了。 明明喜爱她的紧,勾一勾他就能为她争些后路,闹一闹他就能心软了。 可惜小四月从来不懂,大宅里女人的争斗,哪是听话就能明哲保身的,后头没有个靠山,总是要吃亏。 些微有些叹息,顾容珩抚着四月柔软的秀发,将人又抱紧了些。 四月是累极了的,一夜都睡得沉。 不知睡了多久,她忽然感觉腰间一疼,紧接着呼吸便不顺畅,费力睁开眼就看到面前顾容珩抬起的脸。 只见顾容珩早已衣衫规整,除了头发微微有些乱了,里面的深绿色立领长袍一丝不苟的妥帖着,冷清清的矜贵。 四月连忙撑着身子起来,刚坐起就觉得腰间酸痛,脑袋晕沉沉的一片空白。 顾容珩眼里含笑的看着四月那副懵懂模样,拿过鞋袜蹲下身子替她穿上。 四月低头愣愣看着替她上完药后又为她穿鞋的顾容珩,那个在她心中高高在上的冷清贵胄,真的在替她穿鞋么。 且他的动作是那样细致,修长的手指有条不絮,仿佛不是在做替人穿鞋的事情。 视线不由落在那张低垂的脸上,好似不再似以前那样冷冰冰的。 替四月穿好了秀鞋,顾容珩抬头看到四月发愣的眼睛,见她眼圈还有些红,怜惜的起身将她抱了起来。 他环着她的腰低声问她:“脚还疼不疼?” 踩着还是有些疼的,四月摇摇头:“比昨天好多了。” 顾容珩点头:“我先抱你过去。” 外面天还黑着,顾容珩也未与四月再多说话,只是横抱起她往主屋走。 守在门口的丫头自然是见到了,可她也只敢低着头,一眼都不敢多看,连忙轻声的将帘子掀开。 顾容珩冷眼看了她一眼,低声道:“叫人进来伺候。”说着就抱着人走了进去。 丫头看到人走了进去,小声的吐出口气后连忙又去叫丫头起来了。 内室外将四月放了下来,顾容珩垂眼看了四月一眼,就推开门走了进去。 四月站在门外,过了一会儿听着屋子外传来的脚步声,连忙站在了一旁。 第一百九十章喝药 寝屋内的灯火通亮了起来,里面渐渐传来了说话的声音。 四月站了会儿,正想着要进去侍奉,里面就走出了一个丫头看着她道:“我家太太待会儿要同大公子一起去大夫人那。” “大太太让魏姨娘今早就不必伺候晨起和问安了。” 四月暗暗如释重负,点点头退了下去。 她的身子昨晚被顾容珩折腾的厉害,脚上又有伤口,走一步便觉得浑身发疼,好在春桃已经等在了院门口,见了四月出来就连忙迎了过来。 今早她过来的早些,没想到四月这么早就出来了,不由过去扶着四月小声问道:“姑娘怎么这么早就出来了?” 四月身子没有力气,大半身子靠在春桃身上道:“先回去再说吧。” 春桃也看出四月眼底的疲倦,想着昨夜在那守了一夜,虽说昨日下午睡过了,到底也还是累的。 她点点头,一只手提着灯笼,另一手托着四月往院子里走。 好不容易到了院子,四月懒洋洋的靠在床头,对着春桃细声道:“我想要沐浴。” 春桃正打算看四月脚踝上的伤口,听了就停了手上的动作道:“姑娘脚还伤着,怕不能沾水的。” 四月身上昨夜被细汗润的黏腻,她软软的摇摇头:“泡一会儿也没什么的。” 看四月难的的坚持,春桃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出去让外头的丫头去厨房打水。 回来后春桃想要与四月再说话,却见四月已经埋在枕头里,疲倦的闭了眼。 春桃便没有再打扰四月,默默坐在床沿上去看四月脚踝上的伤口。 昨夜跪了一夜,难免要牵住伤口,她是怕出了血,伤口与布条沾在一起便不好撕开了。 昨夜缠着的布条已经不见,脚踝处除了伤口,周围也是干干净净的,像是被人仔细处理过。 抬起头奇怪的想要问四月,却见对方仍旧闭了眼,春桃叹了口气作罢,替她盖好被子又去找替换的衣裳去了。 直到外面的丫头打水进来,春桃才过去叫醒四月:“姑娘,水来了。” 四月从睡梦中惊醒,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听见春桃说热水来了,这才起了身。 浴房内的四月依旧昏昏欲睡,春桃看四月这懒散样子就想进去替她擦洗,四月却坚持着不让她进去,她也只好守在了外面。 等到里面终于洗完,春桃穿着里衣出去,外面的冷气就侵得她不由起了鸡皮疙瘩。 春桃连忙将外裳盖在四月的肩上:“这会儿天都还没亮,正是最冷的时候,姑娘快些走吧。” 脚上踏着木履,露在外面的脚背被冻的发白,四月抿着唇,低着头往室内走。 来到寝房,四月就缩在了床上,只露出一张白净的脸蛋来。 春喜收拾着四月换下来的旧衣,从里面掉出一个瓷瓶来,她蹲下身子捡起来看了看,好奇的拿到四月面前道:“姑娘,这是什么?” 四月看见那瓶子,想起那是昨夜顾容珩为自己上药拿出来的,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塞到了自己衣裳里。 脸微微有点红晕,拢着被子的手紧了些才轻声道:“那是昨夜大公子给我涂脚伤的药,你就用这个上药吧。” 四月觉得这药应比之前的药好,昨夜用了一夜,今天也未出血了。 春桃点头,顾大人给的药自然是要更好些,就过去替四月上药,才刚上完,外头就传来说话的声音。 不一会儿秋月从外面掀了帘子进来道:“外头有个厨房来的嬷嬷,说给姨娘送了什么药来了。” 四月一顿:“送什么药?” 她最近都未吃过药,怎么今日忽然又送药过来。 秋月摇摇头:“奴婢刚才问了,可那嬷嬷说是大公子吩咐了让送来的。” 四月又是愣了愣,让秋月叫那位嬷嬷进来。 不一会儿外面就一个嬷嬷捧着药进来,看见躺在床上的四月就笑道:“大公子说姨娘身子弱,这药喝了对身子有好处,特意让老奴送药过来的。” 四月看着那嬷嬷有些意味深长的笑容还是坐了起来,接过药碗道:“那劳烦嬷嬷了。” 她皱着眉小口喝了一口便苦的厉害,抬眼看了眼那嬷嬷,见她一直含着笑盯着她,四月被盯的有些心慌,看着面前的药汁苦的她喝不下去,便对嬷嬷道:“要不嬷嬷先回吧,待会儿我喝完了让丫头送过来。” 那嬷嬷却笑道:“大公子让老奴等着姨娘喝完再走,老奴也不差这些时候,姨娘慢慢喝就是。” 四月愣了下,只得捧着碗喝药,皱眉着忍着喝了几口,还是受不住,帕子捂着唇几乎快要吐了出来。 林嬷嬷看四月那模样,忽然想起了什么,连忙从怀里拿出布包,将帕子打开送到了四月的面前:“老奴竟忘了,大公子吩咐过让老奴一并带些蜜枣来,姨娘要嫌药苦,就含两颗蜜枣吧。” 四月是历来怕苦的,口里含了蜜枣就好了许多,这才断断续续将药喝完了。 那嬷嬷端着空碗退下去后,春桃坐在了床前替四月盖着被子道:“即便是补身子的药,这么早送过来做什么,我看外头的天也只是蒙亮,也太早急了些。” 四月捂在被子里,半合眼:“大概是厨房这时有空吧。” 春桃看四月丝毫不上心的模样有些叹气,又看她的确困倦的厉害,也不再打搅她,想着今天也是最后一天,往后也就好了。 这边正房内,大夫人拉着许久不曾来请安的顾容珩笑容便一直没有停过,又见他是与徐若芷一起来的,夫妻两人坐在一起,她心里头十分欣慰。 顾容珩过来也只是为了说顾怀玉的事情:“前方线报来说怀玉砍了上百个蛮人脑袋,现已将他们逼退到了俞关,应是再过两三月就能回了。” “圣上那边听了大喜,已经让礼部准备封赏了。” 赵氏听到这个消息大喜过望,又连忙细细问了许多细节,顾容珩三言两语带过,看了眼时辰也没有多留就走了。 第一百九十一章去玉清院 顾容珩走后,屋子里就只剩下了徐若芷和赵氏。 赵氏心里高兴,对着徐若芷笑道:“这次怀玉得了封赏回来,我也该为他着手她的亲事了。” 徐若芷也跟着高兴:“怀玉这次带着军功回来,想要娶哪家的姑娘,对方定然能答应。” 赵氏笑了笑道:“我心中倒有个人选,就是勇国公府的孙女孙三姑娘,勇国公曾是太子太师,教养规矩也比一般世家严苛些,听说从他家出来的女儿皆是品貌端庄,见过的人无一不夸的。” “恰好那孙三姑娘与怀玉年龄也相近,等怀玉一回来,我就让人去提亲。” 徐若芷笑了下道:“母亲何不先问问怀玉的意思?或许怀玉之前有心仪的女子呢。” 赵氏看着徐若芷喝了口茶,才笑道:“他心不心仪也不是他说了算,且他那随意性子,心大得很,一回来除了与他那些好友出去游玩,我看也没见他对哪家女子上心过。” “我若是不尽快替他操持了,等他有了心仪的,也不知道要等到何时去了。” 顾怀玉从小便没什么心事,心大的很,小时候前一日的仇第二日便忘了,且若芷认识他这么些年,的确也未见他对哪家姑娘上心过。 倒是小时候见他常拉着一个小丫头玩,那小丫头他也带过来一起玩过两回,瞧着粉雕玉琢的漂亮的紧,就是胆子小的很,给她块糕点都不敢接,还是顾怀玉吓唬她她才敢拿来吃。 她那时还开过两人的玩笑话,不过后头大了,她也不能如小时候一样跟着怀玉到处玩,倒再没见过那丫头了。 这样想着徐若芷对着赵氏好奇问道:“我记得怀玉小时候,总是喜欢去找如意姐姐院子里的一个小丫头,那小丫头现在在哪伺候?” 说着徐若芷又笑了下:“当初那小丫头我瞧着漂亮的紧,现在不知是什么模样了,后头还想过她两回,看怀玉小时候护着她的紧,还想过长大了怀玉要将人收房呢。” 赵氏听徐若芷说完脸色微微有些难看,随即恢复如常的冷哼一声:“一个狐媚坯子,不提她也罢。” 徐若芷一顿,原是说些闲话,却没想到大夫人竟是这反应,她虽心下奇怪那丫头到底做了什么,不过也不会再多问,随即就笑道:“的确是过去的事了,现在还是替怀玉物色正妻要紧。” 赵氏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些,又对着徐若芷问道:“这两天我让人送过来的药你可喝了?” 徐若芷微微一顿,随即笑道:“母亲放心就是,早喝了的。” 赵氏就笑道:“那药听说在房事之前喝是最管用的,听说昨夜容珩也在璟瑄居,我把方子给你了,你下午用了饭就去熬来喝,时间差不多正好。” 徐若芷绞着手指,还是听话的点点头。 赵氏看徐若芷听话,这才满意,让下头人去上菜了。 从赵氏的院子里出来就已经快到了中午,徐若芷回了璟瑄居用过饭本想先去小睡的,张嬷嬷在徐若芷身边小声道:“太太这些天还未去过玉清院呢。” 徐若芷懒懒靠在贵妃榻上,咬了口旁边果盘上的青枣,甘甜的汁液流入口中,她不在意的道:“玉清院有什么好去的,我去找那个魏氏也没什么要说的,她一个奴婢出身,我去找她反而降了身份。” 张嬷嬷听了叹息一口道:“老奴让太太去玉清院看看,也是想让太太心里头有个底。” “那玉清院的装饰布置便能看出大公子对那魏氏的上心程度,若是那院子简陋,说明大公子对她也并不上心,若是那院子的布置讲究,那大公子也是花了心思的。” 徐若芷又吃了颗枣子道:“那魏氏的身份我母亲早为我查清楚了,就算她有了些夫君的宠爱,也只是个消遣的玩意儿,只要她不在我之前怀上身孕那便由了她去。” 说着徐若芷看向张嬷嬷:“不过我看夫君对她也没什么上心,这几日她过来夫君也没怎么看过她,我倒是不用在意她了。” 张嬷嬷听了又叹口气:“太太还是想的太简单了,要是大公子不在意那个魏氏,怎么会才新婚了不到一月就着急将人给抬进来。” “这魏氏可进来不到一月,太太还是该盯紧一些才好。” 徐若芷这才一顿:“嬷嬷说的也是,且去看看也无妨。” 说着丫头就扶着徐若芷起身,张嬷嬷又替她整理好了衣裳,又拿了件滚银狐毛的披风给她系上了才跟着出去。 徐若芷身后跟了四五个丫头,手上还拿了个手掌大小的手炉,一群人慢悠悠往玉清院走去。 四月用了饭正靠在春塌上与春桃说话,春桃坐在一边做着绣工,想着给四月做两双冬鞋。 四月也会做鞋子,几年前也为大姑娘做过,且她的绣工也好,做出来的鞋子大姑也喜欢的紧,只是后头大姑娘嫁人了,四月也陆续做过几双,但也只是草草给姐妹绣些花样,也没怎么正经做过了。 现在四月看春桃在绣,侧身靠在春塌上笑着看着,时不时还指着纹路说些话,就想拿来自己绣。 春桃看四月跃跃欲试的模样就笑道:“看姑娘往日做的鞋子应该也不差,干脆给顾大人做两双鞋吧。” 四月一愣,这她倒是没想过,不过以前她是想过替顾怀玉做鞋的,不过顾怀玉不肯让他量尺寸,说做鞋幸苦不愿她做,她也只好作罢了。 两人正在说话,外头的秋霜就跑进来匆匆道:“姨娘,大太太来了。” 四月连忙坐了起来,心头不知怎么一慌,忙又问了一遍:“大太太真的来了?” 秋霜喘着气点点头道:“刚才奴婢在扫院时远远瞧见了,不会认错的,这会儿看该快到院门口了。” 四月连忙掀了身上的薄被对着春桃道:“快为我整理下衣裳吧。” 春桃也连忙放了手上的东西站了起来,替四月将刚才躺着时弄皱了的地方抚平。 两人正整理着,外头就有个婆子,微微有些傲慢的声音响起:“大太太来了,还不快出来迎接。” 第一百九十二章不悦 四月也不知道徐若芷突然过来是为了什么,她也管不得那些形容了,连忙快步走出去给徐若芷施礼。 徐若芷看了眼面前垂着头恭敬的四月一眼,让身边的婆子掀了帘子就走了进去。 进去堂屋内,徐若芷就站在屋子中间打量着屋子内的布置。 刚才她进来就打量了几番玉清院的院子,这院子看着不大,但却打理得十分雅致清净,东西两边还有两间厢房,不算是简陋了。 这屋内的布置虽比不得璟瑄居富贵,但她看起来也是处处讲究的,堂前的挂画和地上铺着的地毯,看起来都是精心布置过,甚至摆着的这些桌椅家具也都是梨花木做的。 该有的一样不落,甚至那些没必要有的瓷器装饰,也都一一布置了上去。 那些世家里姑娘的闺房也不过如此,想到这里的徐若芷,脸色渐渐沉了下去。 她往旁边看了眼里面,也未看站在身边的四月一眼,就抬着头拢着袖子往内室走去。 四月不明白徐若芷过来也不说话是何意思,只是她看徐若芷脸色不是很好,心下心慌间小心的跟在她的身后。 她的脑袋里不停想着是不是自己昨日有不恭敬的地方,或者是与顾容珩在厢房内的事情被徐若芷知道了。 这一想下去便心慌的厉害,也不知为何,从前的徐若芷让她觉得温婉好脾气,可如今竟让她觉得有些害怕起来。 内室的寝屋内,地面上也铺着羊毛地毯,雕花绣床十分精美,窗前还放了桌案,桌案上文房四宝皆齐全,瞧着皆是上品的东西。 那桌上放着的几本临本更是名家的孤本,有价无市的东西,多少人求的,这会儿竟放在了一个小妾这里,可见摆放这些的人的用心。 她又慢悠悠走到妆台前,见妆台上摆放的物品齐全,比起她的首饰成色也相差无几,不由眯起了眼。 伸手将旁边的妆匣打开,里面正摆着些金钗玉饰,这样的妆匣盒子便有好几个,一一打开来瞧了,都是些玉器首饰,甚至还有些珍珠。 这些东西凭着魏氏那门户,给她置办这么多几乎不可能,更何况这魏氏之前只是个奴婢,这些东西怎么来的,稍微一想也能想到。 四月看着徐若芷看她那些妆匣里的东西不由暗暗心惊,那些首饰几乎都是这些年顾容珩给她的,上次她生辰时他送了许多,之前梨花轩的也在那,还有大姑娘也给了她几件,统共尽在那了。 那些首饰她也几乎没带过,都收在那里,想着哪一日真能离开了,就把这些东西给留下。 上面都刻了印的,她也不喜好戴那些,拿走也没什么用。 徐若芷收回目光,这才将视线落在四月身上。 一身藕粉的锦衣长裙,发上一物未戴,脸颊上更未用过什么妆,清清淡淡的素净模样,在她面前也极恭顺,小心翼翼的好似她下一刻就要张嘴吃了她。 唇角不由勾了抹冷笑,她以前倒是小瞧她了,人前乖顺恭敬着,背后里不知怎样勾着她夫君给她置办这些东西。 她如今倒不相信她之前与夫君没什么关系了,若真没什么关系,夫君能为了她置这些东西? 看来她这一趟也是来对了,若她不来亲眼看见了,也不会知道这个在她面前素净朴素的妾室,屋子里竟有这么些东西。 不由就冷笑出声,徐若芷缓缓坐在了凳子上,对着四月淡笑道:“你也别站着了,就在我旁边坐下吧。” 四月听到徐若芷那声意味不明的冷笑本正忐忑,又听徐若芷的声音,连忙应了声坐在了桌旁。 徐若芷身边的丫头为徐若芷倒了杯茶,冒着热气的茶雾向上升起,徐若芷慢条斯理的品了一口才又轻轻笑道:“今日我来你这里不是为了别的,只是你进了顾府这么些天了,我也还未来过,也未问问你差缺了什么,若有差缺的就告诉我,我让管家那里给你置办过来。” 听到徐若芷这番话,四月的心里这才放松了下来,不由忙感激道:“大太太能抽空过来,我已是十分感激了,劳烦大太太操心,玉清院里没什么差缺的。” 若若芷眼里流出一些冷意,面上却依旧笑道:“也是,你这里我看什么都置办的齐全,是不需我来操心了。” 四月听着徐若芷这话总觉得有些不对,心里一思量,低着头轻声道:“是多亏了大太太想的周到。” 徐若芷的脸色更难看了,当初管家来说夫君要纳妾,就打算将玉清院收拾出来,问她里面该怎么置办。 当时的徐若芷也没怎么在意,一个妾室的院子还能怎么置办,有个住处便不错了,还能有个自己的院子,她父亲的侍妾还有被安排在偏房一间屋子的。 她当时是说打扫干净再置办两件能用的家具便行,这下来瞧见了,哪里是置办了两件家具,屋子里能有的不能有的都有了。 甚至中间隔着的屏风都不是一般粗糙的,不管哪件,都是精细讲究,瞧着不起眼,却处处透着富贵。 但管家也不可能自作主张这样布置,除了她的夫君开口,谁又敢这样置办? 装模作样问她一嘴,不过是走个流程罢了。 心情顿时如被浇了一盆冷水,徐若芷站了起来,脸上的表情连装也不想装的就站了起来,一甩袖子就走了出去。 四月看着忽然变了脸色的徐若芷出神,回过神连忙出去送时,却见徐若芷丝毫不停留的就在仆从的拥护下走了。 四月历来是谨慎的,奴婢这么些年也懂得一些察言观色。 但刚才徐若芷的表情让她明白她说错了话,一颗心是悬着的,对着身边的春桃问道:“刚才我可说错了什么话?” 春桃摇摇头,也不知道徐若芷为何翻脸,她看着四月茫然道:“奴婢听刚才姑娘也没说什么啊。” “且刚才大太太问有什么差缺的时候,奴婢还想提醒姑娘委婉提一下炭火的事儿呢。” “这天越来越冷了,瞧着就该下雪了,屋子里还冷冰冰的,没有炭火怎么能过。” 四月倒没想过这些,往年冬日里她也没烤过炭,有时候还要去外面守门,那时是什么感觉四月现在已经不记得了,眼下她担心的是徐若芷为什么会变脸。 第一百九十三章发难 晚上的时候四月看着时辰就往璟瑄居走。 顾容珩给的药的确效果好了许多,晚上走路时就已经不疼了,伤口处也结了痂。 春桃提着灯笼在四月身边小声道:“今儿大太太来的有些蹊跷,走的时候更有些奇怪,姑娘待会儿可要小心些。” 四月点点头,看了看头顶的月色,呵出一口白气出来。 “从前我在这里做奴婢时见过大太太许多次,那时大太太对待下人很好,你放心就是。” 春桃今天瞧着徐若芷也并不似那么好相处,但听了四月的话也就没有再多说什么。 走到了璟瑄居,春喜将四月的披风解下来轻声道:“那我明日再来接姑娘。” 四月点着头才往屋子里走去。 被丫头叫进去时屋里只有徐若芷一人在,她坐在镜台前,身后的张嬷嬷正在替她除去钗饰。 徐若芷见到四月走了过来,就摆摆手让张嬷嬷站去了一边,张嬷嬷就将梳子放在了四月的手上,让四月梳头。 四月看了眼徐若芷脸上的表情,见她脸上淡淡也没有别的什么情绪,这才上前去给徐若芷梳头。 徐若芷的头发保养的很顺滑,除了发饰很快便能梳好,只是松完发,梳子往下梳的时候却梳到了一处打结,这样的情况四月遇见过许多次,就托起那一缕发来解。 只是她的动作本来很轻,前面徐若芷却皱着眉轻叫了声,四月想着应该是弄疼了她,正想要赔罪的时候,旁边的张嬷嬷却忽然撸了袖子,扬起手给了她一巴掌。 四月被这一巴掌打得措手不及,等反应过来时就被被打在了地上,脸上霎时出现了一个鲜红的掌印。 接着只听张嬷嬷严声道:“你伺候主君时也是这般没规矩么,我家太太的头发金贵,你若是弄断了看你怎么赔!” 四月被这一严厉的声音吼的愣在原地,半天反应过来后捂着脸,脸色发白的看着徐若芷:“大太太,妾只是不小心手重了些,并没想将太太的头发弄断。” 张嬷嬷弯下腰又给了四月另一半脸一巴掌,横眉厉声道:“还敢狡辩,陈妈妈没教过你规矩么,主母都伺候不好,那就告诉大夫人去,再叫陈妈妈来教你几天规矩。” 张嬷嬷的力气大,四月再躲也没有躲住,被她拉开手又是一掌。 四月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脸色惨白起来,忽然想起上午的事情。 徐若芷靠在椅子上,接过丫头端过来的茶水,慢条斯理的喝了一口后才看向地上的四月。 她放下茶盏,眼睛居高临下的垂眼看她:“我是最爱惜我的头发的,可你今日梳疼了我的头发,还害我落了好几根发丝。“ “妾室不仅要伺候好主君,更应该好好侍奉好主母,陈妈妈刚教你的规矩,难道你现在就忘了?” 四月看着徐若芷冷漠的表情,心底知道这是徐若芷有意为难羞辱她。 她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原因,但心底却清楚着,这件事再闹也不可能有人替她说话,她的身份便让她落了弱势。 她若是不表现的恭敬一些,恐怕今晚也不会有什么善终。 她一遍遍告诉自己先忍着,就垂着头轻声道:“妾记着了,往后妾一定侍奉好主母和主君。” 徐若芷看着跪着的四月唇边勾着冷笑,这会儿这贱妾又是这副楚楚可怜的样子,估计待会儿她夫君回来,又要去装模作样的去讨怜惜了。 不过她今夜就是故意这样做的,她倒是想看看等夫君进来,看见这个贱妾这副模样会是什么反应。 她相信他的夫君怎样也会给她主母的体面,到时候就能让这贱妾认清自己的身份了。 没有再理会四月,徐若芷转头问向旁边的丫头:“现在什么时候了?” 一个丫头就忙道:“已经亥时过了一刻了。” 徐若芷点点头,今儿长林来说夫君在梨花轩见客会晚些过来,这会儿看时辰也该快了,就摆摆手让四月退去外面跪着守夜。 四月忍着脸上的疼,一双泪眼忍了几回才将泪逼了回去,撑起身恭敬的退了出去。 推门被合上,张嬷嬷扶着徐若芷去更衣,一边笑道:“今夜也算给那个魏氏一些教训。” “她那屋子里的东西,老奴看着都不妥,要是让外人瞧去了,指不定背后说大太太管不住院里的妾室呢。” 徐若芷眼神淡淡:“这次只是给她长些记性,别妄想她不该得到的。” “妾室就应该恪守规矩,任何东西都别妄想爬到主母头上去。” 张嬷嬷看着徐若芷说出这样的话欣慰道:“当初夫人让我跟着太太过来,就是怕太太气势不够,管不住那些下人,现在老奴看太太也学到了夫人的真传,夫人也能放心了。” 徐若芷看着张嬷嬷笑了笑,两人又说了些话,直到徐若芷上了床,张嬷嬷才带着丫头退了出去。 出到外间,张嬷嬷看着跪在门外的四月,那脸上的巴掌印在那张白皙的脸上显得十分显眼,两边的脸颊通红,眼中泪光点点,低着头还露了半截雪白的后颈。 上不得台面的勾引手段,张嬷嬷冷哼了声走了出去。 这里可是在璟瑄居,大公子就算有那心思想护着,那也要顾及正妻的脸面,于情于理都不会护着她,这下也能让那魏氏认清自己的身份了。 四月一直忍着泪,直到张嬷嬷走了才无声的抬着袖子捂了眼睛。 到底是身份上不得台面,比起奴婢也好不了多少,主母想打就打想骂就骂了。 四月想着委屈,亦不知道自己到底犯了什么天大的错要被这样对待。。 她想的正伤心,一颗心都在委屈上,又咬着牙忍着声音,哪能听见身边走过来的脚步声。 顾容珩进来的时候正见到四月跪在地上垂着头在抹泪,他眼神一暗走了过去,弯腰将那张巴掌小脸抬了起来。 娇美赢弱的小脸儿上被印了几个通红的指印,那双眼儿泪眼婆娑的还在落着泪。 眼圈红红的好似正在控诉着委屈,发红的鼻头还微微吸了吸,接着嫣红的小嘴儿就张开了一条缝。 第一百九十四章气她软弱 这副被欺负惨了的模样,顾容珩是心疼坏了,那脸上的指印不用想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蹲下身靠近她的耳边,吐气问道:“怎么了?” 四月愣了愣,又抹抹泪,摇了摇头。 她也不想说出来将这事闹大,到时候让顾容珩为难了,大夫人知道了,自己也定然没有好下场。 倒不如现在先忍了,总归也只有今夜这一天了。 顾容珩静静看了四月一眼,明明委屈的这样厉害,却还在忍着。 他心底叹息一声,却凑到她耳边冷淡道:“四月不愿找我,那往后的委屈就只能自己受了。” “你要知道,往后我便是你的靠山,你若是再一味的这么软弱隐忍着,便是好捏的柿子。” 今日这一出,他心底明白,不过是徐若芷做给他看的。 往日在四月还是丫头时,顾容珩还能够明目张胆的偏袒她。 如今她的身份不再是奴婢,他反而不能再多偏爱。 他在府里的时候少,四月那性子太软弱,也是想着这次让她吃些苦头,好让她明白平日里机 灵些,他不在她也能护着自己。 偏偏还是这样木讷,不争不抢要到什么时候。 顾容珩说完也不等四月反应过来,又深深看她一眼,起身就推开门往屋子里去。 这次让她明白也好,她软弱下去主母也不会善待她,往后就能长记了。 四月这性子根本不容易在大宅里生存,这样的懦弱,他也教过她几回了,却还是记不住,只能让她先长长记性了,不然往后怕是哭的更多。 他希望她有身为他女人的自觉,也能为自己争一争。 四月看着顾容珩离开的背影愣愣出神,眼眶又红了起来。 其实她想要向顾容珩诉苦的,可她又怕顾容珩不会护她,毕竟她这样的身份,有正妻在屋子里,他怎么可能会为了她讨公道。 屋内还留着灯火,徐若芷一听到推门声音就连忙起身走到了顾容珩的身边。 她一边替顾容珩宽衣,一边看着顾容珩的脸色,刚才她故意让魏氏一个人跪在外面,就想看看魏氏能用什么手段。 这会儿她看顾容珩的脸色淡然,想不管那个魏氏刚才用了什么手段,她的夫君也没有将她放在心上。 她的心里不由升起一股欣喜,眼中的爱慕跟着流露了出来。 顾容珩低头看着一脸柔顺的替他更衣的徐若芷,神色淡淡的好似在看一件物品。 替顾容珩脱完衣裳的徐若芷又跟着去伺候顾容珩梳洗,铜盆里的热水是早备好了的,屋子内的炭火很旺,这会儿水也是正温着。 顾容珩看了徐若芷一眼,叫了丫头进来伺候。 徐若芷也习惯了,待顾容珩梳洗完了才跟着他坐在了床沿上。 徐若芷贪恋的抱在顾容珩的腰上,脸颊贴在了顾容珩的胸膛上,眼眸里满是恋慕:“夫君,今晚可以抱抱若芷吗?” 顾容珩冷淡的垂眸看着怀里的徐若芷,一只手摸向她的发丝,唇边勾起一抹淡笑:“今夜魏氏怎么惹你生气了?” 徐若芷一愣,见顾容珩主动提起这事,抬头看了一眼顾容珩的脸色,见他嘴角还有笑意,不由放心了大半,又贴在顾容珩的胸膛上委屈道:“那个魏氏今夜给我梳头的时候扯了我好些头发下来。” “本来头一次我还忍了,哪想那魏氏也不知怎么伺候的人,扯到了我头皮疼得不行,我旁边的嬷嬷看不下去,就替我教训了那魏氏。” 说着徐若芷抱在顾容珩腰上的手紧了紧,小声委屈道:“若芷的头皮现在还疼着,夫君可心疼?” 顾容珩放下手,无人处的眼眸冰凉似雪,却慢悠悠的说道:“自然心疼的。” 他话说完,手上却忽然一用力,拽着徐若芷的头发让他的脸看向自己,那双寒眸里的冷气不禁让徐若芷颤了颤,整个人恐惧起来。 她又听见顾容珩冰冷的声音:“我希望我的后宅宁静,没有女人那些勾心斗角的争斗,你是我的妻,你能够做到么。” 徐若芷觉得自己坠入了寒窟,全身冰凉,乃至于身上都僵硬。 大脑里没有任何思考,她呆了呆,点头:“若芷能做到的。” 顾容珩这才松了徐若芷的头发,笑了下,摸着她的脸道:“你是我明媒正娶来的妻子,魏氏永远比不上你,别花心思在那上面,有失主母体统。” 那脸上温热的手指与刚才的冷若冰霜判若两人,可顾容珩说她是他的妻,徐若芷便溺在他温和的笑意里。 年少里冷清薄幸的少年郎,如今正抚着他的脸颊,说她是他的妻。 她竟有些眼眶发热,夫君心里有她的。 徐若芷心里欢喜起来,看来那个魏氏在夫君心里也不是那么重要,那她过段时间找个错处将她除了出去,夫君就只会疼爱她一个人了。 仰着头看向顾容珩那张俊脸,徐若芷红着脸道:“那夫君今夜可以疼疼若芷么。” 顾容珩挑眉,眉头就突然皱了起来,脸色变换不过是一瞬间:“我不喜欢不听话的女人,你也一样。” 徐若芷一愣,随即眼里有了泪花,这样的夫君让她觉得有些害怕,手不自觉的就松开了。 她的夫君说该给她孩子的时候就会给她孩子,她现在的确没有听他的话。 可那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呢,并且夫妻之间的亲近不该是顺其自然么,难道不要孩子,他就永远不亲近她了么。 突然感到有些难受,可徐若芷还是忍着,听话的点头:“我听夫君的。” 徐若芷如往常一样靠在顾容珩的身边,可今日的她却觉得靠近顾容珩有些害怕,她甚至不明白这样的害怕和担忧从何而来。 四月在外面跪着,双腿麻木的不知跪了多久,也不知现在是什么时辰。 她只听见身旁的房门打开,顾容珩就从屋内走了出来。 只见他神色淡淡的看向四月,抿着唇不说话,就过来躬身将她抱在了怀里走了出去。 第一百九十五章 安定 外面已是月上中天,门口的小丫头头都不敢抬,就让在了一边。 一直走到了书房内顾容珩都没有说话。 四月有些彷惶的看向顾容珩,可顾容珩只看着四月,安定的眸子摸了摸她的鬓发,叹息一声去拿药膏给她抹药。 四月亦不知说什么,看着近在咫尺的顾容珩,看着他那张脸异常沉静,那双眼眸里专注的替她上着药,只是抿着唇看着又有些严肃。 她以为他不会管她的。 虽然还是被顾容珩抱了出来,但这次四月已经没有了上次的害怕,知道顾容珩不会出错的。 顾容珩好似也没有说话的意思,替她抹好药膏就抱着她去屏风后的小塌上。 这一夜顾容珩只抱着四月按在自己胸口上不语,四月听着那沉沉的心跳声,感受着按在后背上宽阔温热的手掌,即便他没有说话,她却头一次觉得有些安定。 不由仰头看向顾容珩的脸。 他的脸还是那样淡淡没有表情,黑眸里深不可测,却垂着眼看向她。 两人四目相对,四月不禁红了脸颊。 顾容珩看着四月的脸,手掌盖在她的眼睛上,终于说了一句话:“睡吧。” 那道声音里有些疲惫,四月愣了愣,听话的埋在他的怀里闭上了眼睛。 顾容珩低头看着怀里的四月,那脸颊上的红晕还在,他难得柔和了神情,将手盖在了四月的发上。 柔软乌发一如她的性子。 他做错了。 第二天四月进去伺候的时候脸上的指印虽然消退了一些,可红痕还是能够看见的。 徐若芷冷眼瞧着,不由又看向顾容珩。 她见顾容珩脸色淡淡的正让丫头穿衣,眼神都不曾往那魏氏身上看一眼,看着四月的脸色不由更加嘲讽。 四月忍着发颤的身体过去给徐若芷穿衣,她今天做的比以往还要小心许多,替她穿戴好后去为她梳头时,梳子拿到她手上的一刻她就有些发抖。 咬着唇让自己冷静下来,四月替徐若芷梳了个稍简单端庄的发式,本以为这一关总算过了,徐若芷却忽然皱着眉道:“怎么梳的这么难看,重新梳过!” 四月梳的头历来都是被别人夸的,还是第一次被人说她梳的难看,只是四月知道徐若芷有心为难她,再好看的发式也不会好看。 她咬着唇忍着,重新松了徐若芷的头发,只想今早过去了就好了。 顾容珩听到声音淡淡往这边看了一眼,让丫头整理好发冠就走了出去。 徐若芷看了顾容珩的背影一眼,又看向镜中为她梳头的四月,唇角不由勾起抹笑。 这魏氏怕还以为夫君会为她出头,哪想夫君根本就不在意她。 只是一想到玉清院的布置,徐若芷的脸色又阴沉了下来。 她很想知道,一个奴婢,到底用了什么手段,能让他的夫君给了她妾室的名分。 看着镜中又已经梳好的发式,徐若芷眯眼看向四月,淡淡问道:“你以前在顾府做奴婢时叫什么名字?” 四月心里想着徐若芷的问话,知道这件事情瞒也瞒不过,眼神垂了垂还是认真替徐若芷簪上簪子,低声道:“妾之前叫四月。” 她不知道徐若芷忽然问她名字是为了什么,但是她现在已经知道徐若芷不会对她宽容了。 “四月……” 徐若芷靠在椅上又重复了一遍,总觉得这名字似曾相识熟悉的很。 还是徐若芷身边一个贴身丫头凑到她耳边小声道:“太太忘了,顾三公子十分关照的那个丫头就叫四月。” 徐若芷这才反应过来,她昨日还在大夫人那提起过她,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她没跟着顾怀玉,竟然做了她夫君的妾室。 难怪大夫人提起她会这么不待见,原来如此。 不过现在这么看来,她倒是将这个魏氏小看了,竟然同时和顾家的两位公子都有关系,这样的人留在顾府也不一定会出什么事。 要是自己能把她赶出去,兴许大夫人也高兴。 徐若芷暗自思量着,眼神又看向镜中站在身后的四月,那安静柔顺的眉眼,乍一看过去当真是好柔弱无辜。 这样的容貌,还只是顾府里的一个丫头,私底下的手段定然也是不少的。 幸好他的夫君瞧不上她的出身,夫君说她永远都比不上自己。 那要是自己后面让她不在,夫君也不会说什么吧。 不过就是个丫头而已,又没有什么好的身份,等夫君对她没那么上心了,她在动手也不迟。 这么想着,徐若芷就靠在椅背上,看着四月淡淡道:“昨夜夫君问你了没有?” 四月就垂头恭敬道:“没有。” 徐若芷又看着四月道:“昨夜夫君出去过,你可知道夫君昨夜去了哪?” 四月心间一紧,又压着不安垂首道:“大公子昨夜好似去了书房。” 徐若芷就叫来昨夜门口守夜丫头进来,懒懒的对着她问道:“昨夜夫君半夜出去,去哪了?” 那丫头不动声色看了四月一眼,又立马恭敬道:“大公子昨夜去了东厢房的书房处理公务了。” 徐若芷就把玩着手上的指甲,又淡淡问:“那昨夜夫君出去,可与魏氏说话了?” 那丫头就连忙摇摇头:“奴婢没有听见。” 徐若芷眼光扫过去,严厉眼眸压迫:“可说了实话?” 那丫头心头一颤,可又想起顾容珩那如刀的眼神,还有长林对他的警告。 比起大夫人,大公子显然更加可怕。。 长林那句:这里是顾府,不再是徐府了,深深印刻在她的脑海中,让她颤栗。 她连忙跪下去道:“大夫人信奴婢,奴婢未说一句假话。” 那丫头是徐若芷带来的,徐若芷看她说的诚恳,也松了心,点点头让她退了下去。 好不容易将徐若芷的头发梳完,四月请完安才终于退了下去。 院门口的春桃提着灯笼等在外面,见到四月出来连忙将披风盖在四月的身上。 四月看了一眼春桃,自己默默系好了带子走在了她的身边。。。 第一百九十六章 不能再软弱 走在路上,春桃看四月不说话,夜里灯笼的光线昏暗,也看不清四月的表情,春桃就轻轻问道:”姑娘,昨夜里大太太可为难姑娘了?” 四月不想阿桃担心,就咬着唇摇摇头:“没事的。” 春桃微微有些放心,一路上两人都没再说话,待到进了屋子,春桃才看见了四月脸上的指痕。 春桃一惊,惊声道:“姑娘,出了什么事?” 四月就去坐在椅子上发呆,一个字不愿多说。 春桃连忙站到四月的旁边细问:“姑娘到底怎么了?” 四月被四月问起才觉得有些委屈,扑去了春桃的怀里难过道:“昨夜大太太说我梳坏了头发,被大太太身边的嬷嬷打了两巴掌。” 四月委屈的很:“其实我已经很轻了,也能看出大太太是要故意为难我,可我不知道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大太太要这么对我。” 春桃这才觉得四月的性子太软,明明大了她两三岁,遇着事情了便是哭,当初回来魏府也是,委屈了又是哭半天,也没见去夫人老爷那讨个公道。 哭一场又有什么用呢,往后大太太要再这么刁难,难道又回来哭么。 春桃简直不敢想若是当初自己没有跟着姑娘来顾府,姑娘一个人在顾府的日子能过成什么样子。 轻轻叹了口气,春桃安慰的拍拍四月的后背轻声问道:“那顾大人那时在么?” 四月红着眼睛难受道:“今早上大公子在的,大太太为难我时大公子见着的,只是大公子要上朝,且我只是个妾,大公子也不可能为我说话。” 春桃沉默了一下道:“既然大公子不能帮姑娘,那姑娘更要坚强些才好。” “您来这里也是大公子房里的人,又不是奴婢,往后姑娘只要遵守本分,若是对方太过分了,姑娘也该反击才是。” 四月听了抬起一张泪眼,烟笼的山水眉目里都是柔弱:“我一个没背景的妾室,怎么与大太太争。” “要是我惹恼了大太太,我害怕我的下场更不堪,还会连累了你。” 春桃叹息着拿着帕子替四月沾泪:“所以姑娘才要更加笼络住顾大人的心啊。” “若是顾大人愿意抬举姑娘,魏府不就能跟着抬举起来了么,到时候姑娘娘家背后有您大哥撑着,府里有顾大人疼着,那大太太怎样也不敢过分为难您。” “再说了,您如今已不是顾府的奴婢了,是正经清白家出来的姑娘,大哥又是进士出身,若是能让顾大人再抬举您的身份为贵妾,大太太还怎么为难您?” 四月怔怔的看着春喜,张了张红唇摇摇头道:“可是我不想留在这里,也不想去讨好大公子。” 春桃重重叹了口气,眉头微微有些皱起,低头看着四月轻声道:“姑娘如今怎么还说这样的话?” “您现在已经进了顾府了,顾府这深宅大院不比魏府,下人奴才都好几百个,想要出去岂是那么容易的。” “再说顾大人不是一般身份的人,您不一心跟着顾大人,那无疑是打了顾大人的脸,您自己日子过得艰难不说,魏家大公子留在京城可是顾大人帮忙的,要是您又惹怒了顾大人,您的大哥万一跟着连累了怎么办?” 春桃细细擦着四月脸颊上的泪痕,轻声道:“妾室被主君放出去不外乎犯了大错,被赶出主君家的女子,您就能过得好么?” 四月听了埋在春桃怀里哭出了声,她断断续续的哽咽着:“我原也不想做妾的,可他们都逼着我。” “我没有办法……” “母亲和父亲都从来没为我想过,现在想起来还是难受……” 春桃拍拍四月的后背,又无声叹息,她轻声道:“姑娘,您这样的软弱性子的确不适合做妾,只是身为女子,本就有许多身不由己。” “您若是还不开始适应自己的身份,往后只会过得越发艰难。” “奴婢看玉清院的布置也是花了心思的,想顾大人对姑娘还有几分上心,若是姑娘还不趁着这个时候抓住顾大人的心,往后与顾大人生疏了,可再没人能护您了。” 春桃坐在四月的面前,抬起四月的肩膀又轻声劝道:“再来说说姑娘刚才说的今早的事。” “大公子为什么不帮您?即便为您说句话也没有,要是您平日里与大公子多亲近,大公子怎么会不帮您。” 四月心里有些难受,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春桃看刚才已劝得差不多了,剩下的还要姑娘自己想通才是,若是姑娘自己都想不通,旁人再怎么劝都是徒劳。 其实春桃也不懂什么大道理,她只知道姑娘现在顾府里唯一能够依附的就只有顾大人。 这些连她一个丫头都能一眼看明白的事情,不知道为何姑娘竟看不明白。 又看看四月那张哭的梨花带雨的脸颊,就像被细雨打过似的,这样的脸谁看了不喜欢,连她瞧了都心动,怎么不宠着。 走到外面去叫丫头进来梳洗,回来看到四月还在发呆,她过去轻声道:“我叫丫头打水过来梳洗,姑娘的脸上还有红印,奴婢先给姑娘上药,不然姑娘自己也疼。” 四月这才回过神点头,那些泪水沾在发红的指印上的确是疼的。 梳洗过后,四月坐在床榻上,春桃坐在一边拿着药膏替四月上药,一边低声道:“要不奴婢今夜去请顾大人过来吧,或许顾大人瞧见了姑娘的模样也心疼。” 四月听了连忙去抓住四月的手臂惊慌道:“你不要去叫他。” 春桃手上的动作一顿,看向四月问道:“为什么?” 四月低着头道:“这些天大公子都在璟瑄居睡的,大公子正是新婚,与大太太自然感情要好,你若是去璟瑄居请大公子,大太太定然是不悦的。” 四月看着春桃轻轻道:“不管最后你有没有请到大公子,大太太总之是恨上了,这个时候何必再去挑些事端。” “我其实知道要想过得好些,是该讨好大公子的。” “只是再给我些时间,现在我还不能和大太太对上,暂且先防着,让我想想该怎么做。” 第一百九十七章 要不要给炭火? 春桃看四月这会儿又能分析利害了,不由笑了下道:“姑娘怎么把奴婢想的那么笨。” “奴婢怎么也不会去璟瑄居请大公子的。” 四月看向春桃一愣:“那你去哪儿请?” 春桃手指上又沾了些膏药去抹在四月脸颊上的红痕上:“奴婢自然是去前院等着了。” 四月却又摇摇头:“算了吧,反正之后也不必再去璟瑄居守夜了,大太太后头也不会为难我了。” 春桃叹气:“奴婢只劝姑娘几句,姑娘若还不争,往后便知道了。” 四月看向春桃,细声道:“我本是想后宅里也没必要一定要争的,我若是安安静静的守着规矩,大太太也没必要来为难我。” “这次我明白了,我恭顺也不一定有好日子。” 她看向窗外:“大宅里的残酷我已明白了。” “再给我些时间。” 春桃一愣,将药瓶放好,随即静静看着四月,轻声道:“若姑娘还是这样想,奴婢也不再说什么,奴婢只是陪着姑娘便罢了。” “但愿姑娘能过上平顺日子。” 四月默默垂下了头。 晚上的时候四月早早的就梳洗完了,她坐在灯前拿着毛笔练字,一台头就见到窗外开始下起了白雪。 夜色里的雪色瞧起来纷纷扬扬的,虽下得不大,但也赏心悦目,四月不由看得呆了。 往年她也爱瞧雪,正月大雪的时候走在雪里,心里便能平静不少。 出去走一趟身上和发上都会积下一层白粉,回来就会被相熟的姐妹笑一场,就抓了捧雪打闹起来。 四月正想着过去,身边的春桃却忽然过来将窗给合了上来,看向四月无奈道:“姑娘倒是看出神了,外头那么冷,屋内也没个炭盆,被吹风寒了该怎么办。” 四月摸了摸冰冷的脸颊,露在外面的手指也僵了,不由松了笔将手放在了袖子里。 往年也没觉得这么冷过,那时的衣裳穿的比起现在也差不多,只不过经常动着,也没觉得多冷。 现在她一天下来也不知道做些什么,大多时候也是坐着发呆,自然就冷了。 春桃又过去铺开床铺,回头看了眼仍旧坐着的四月道:“明日姑娘去璟瑄居请安时要不顺口提一提炭火的事。” “眼看下了雪,这么冷的天,没有炭火怎么行?” 四月走了过去,一边自己褪了外衣一边道:“没炭火也是可以的。” 春桃一愣,停下手上的动作看向四月:“每个院子里应该都有份例的,姑娘不去找大太太要,也是扣在了大太太那,又不是去伸手讨东西,姑娘不过是拿了自己那份,又有什么开不了口的。” 四月看着春桃脸上无奈的表情,自己心里也有些难受,就咬着唇点头道:“那我明日去问问大太太吧。” 春桃这才点头:“明日总归我要陪着姑娘一起,姑娘不必怕的。” 见四月点头,她才扶着四月上了床,过去歇了一盏灯看向床上的四月轻声道:“姑娘早些睡吧,奴婢明日进来叫您。” 四月埋在被子里点头,闭了眼睛就睡去。 顾容珩夜里渡步走到了玉清院,发上落了好些白雪,眼神却看向刚好歇了灯的院子。 他站在门口顿了顿,又折身回去。 长林提着灯笼跟在顾容珩的身边小声道:“璟瑄居还没有给玉清院送去炭火,要不奴才让管家送过去一些。” 顾容珩负着手,看着夜色中的飞雪冷清道:“不必。” 四月的性子太弱,若不逼一逼她受些苦,恐怕永远也不知道人心。 往后的日子还长着,他也总有不在她身边的时候,一味的逆来顺受只会将自己推入深渊。 他倒是不希望她成为为了目的不折手段的女子,他只是希望她能坚强一些,往后她还要成为孩子的母亲,这样良善单纯的性子,也不知如何能护住他们的孩子。 到了第二日的时候,春桃一边给四月梳头,一边看向了四月的脸颊,那里的红痕已经消失,脸上又恢复了白皙。 清晨的早上更冷,即便四月身上已穿的厚重,但坐在凳子上脚也是僵冷的。 将头发梳完,春桃又叮嘱着:“姑娘待会儿可别忘了要炭火,没炭火手炉子也不能用,姑娘还要练字的,手那么冷,怎么写得好字?” 四月这才点点头,跟着春桃一起走了出去。 外头的雪依旧大得厉害,好似比昨夜还要大些,院子里堆满了雪,几个丫头正忙着扫雪。 好在雪积的也不深,扫得也并不费力,四月呵着白气,仰头看向天上,伸手接着雪,看着那雪从手掌上化为水珠,不由发愣。 她又想起初来顾府时的第一年冬天,那年冬天才是她印象里最冷的。 漫无边际的雪,丫头房里也没有暖炉,七岁的年纪缩在被子里,其他丫头恼恨大姑娘疼惜她,在她被子里倒了水,她一句话也不敢说,只敢不出声的哭着一直到了天亮。 年长的丫头要伺候大姑娘穿衣梳头,她年纪小,就被安排在外面扫雪,那扫帚比她还高,雪下了一夜地面也结了冰,鞋子一踏上去就仰头摔了下去。 睁开眼睛是清晨刺眼的光线,耳边是幸灾乐祸的嘲笑声。 没有什么再比那时更冷了,现在已经很好了。 春桃见四月看着院子发呆,不由轻声提醒道:“姑娘,再不走就晚了。” 四月这才回过神来,怕耽误了时间,连忙往璟瑄居赶。 小路两边的草木都带着厚重的霜露,小路上没人清扫走起来也滑的很,四月不得不小心的看着路面,往雪里踩。 这么一趟走过去,裙摆早已是打湿了的,将本就厚重的衣裳料子浸得更加沉重。 好在披风也挡了些露水,不然这身衣裳走过去,恐怕连袖子也要湿了的。 到了院门口,春桃一边替四月解带子一边轻声道:“姑娘也是顾大人房里的人,主母虽该敬重,但也不必太过做小了,不然反而人让对方觉得姑娘好拿捏。” “那主母身边的婆子再厉害,那也是下人,姑娘自己不拿出些气势出来,不就是白白让人欺负么?” 四月冰冷的手指握着春喜手,点点头这才往里面走。 第一百九十八章去找顾容珩 来到院子里,门口的丫头一见到四月就进去传话,隔了好半天也没有人出来,四月就只好等在了外头。 冷风夹着雪花吹到四月的脸颊上,犹如细线在划着脸上的皮肤,被打得生疼。 将手端在袖子里,四月的脸色依旧恭敬,站在外面一动不动。 暖房内的徐若芷透过窗户看了眼外面四月的身影,这才在嬷嬷的搀扶下走去了前堂。 里面的丫头出来,看了眼四月道:“大太太叫姨娘进去。” 四月这才连忙进去请安。 春桃跟在身后要一起进去,那门口的丫头却拦住她,语气冷淡:“你就在外面等着。” 春桃皱眉:“我为什么要在外头等。” 那丫头就冷笑着揣着手:“这是规矩。” 毕竟是在璟瑄居,春桃也只能听人摆布,站在廊下看着四月的背影进去。 四月听到背后的动静,但人已经半个身子跨了进去,不好再回头,只好低着头往前走去,去给徐若芷请安。 总归要不了多少时间,徐若芷还要去给大太太请安,也不会留她多久。 徐若芷也的确没空与四月多说话,没什么耐心的淡淡道:“好了,回去吧。” 四月想到春桃的话,看向了徐若芷小声道:“大太太,玉清院里还未送炭火,大太太可否送一些过去。” 徐若芷一顿,随即皱眉看着四月冷声道:“该拨给你的时候我自然会让人送过去,你现在来问我要炭,是觉得我扣了你玉清院的炭火了不成?” 四月的脸色一白,连忙抬头看向徐若芷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徐若芷脸上冰冷,冷哼一声道:“那你今天来说是什么意思?你不过一个妾室,主母何时该做什么,什么时候轮到你到这儿提醒了?” 四月被徐若芷冷声呵斥着,看着面前这个一脸冷意的人,想到了从前温婉的徐若芷。 深吸了一口气,四月想起春桃今早上的话,就按着心慌镇定道:“妾不是那个意思,炭火的事情,玉清院就听大太太的安排,不会再提了。“ 徐若芷冷笑:“即听我的安排,那你这一脸的委屈又是做给谁看的?” 四月脸一白,正想要说话,徐若芷就已经站了起来,她走到四月的身边冷冷道:“收起你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这副表情对我可没什么用。” 说完徐若芷也不再看四月,让嬷嬷过来收拾了就往外面走。 四月愣在原地,看着徐若芷出去后才转身往外面走。 她不知道徐若芷为什么转变会这么大,她原以为她温婉可亲,她只要恭顺她就不会为难她的。 外头的春桃见四月垮着肩膀出来,想起刚才大太太带着好几个丫头盛气凌人的出去,她就知道姑娘在里面定然是又受了些欺负了。 但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方,春桃扶着四月的手,默默重新给她披上了披风回去。 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一直走到了屋内,春桃一边替四月擦干身上的雪一边才道:“姑娘可向大太太要炭了?” 四月咬着唇点了点头。 春桃看四月这模样就想着应该是没有要到,却还是问道:“那大太太说什么时候送碳过来?” 四月就去一边的桌子上坐着,愣愣看着昨日练习的字出神:“大太太说该送来的时候就会送来,不让我多问。” 春桃一听就来气了:“大太太这是什么意思?现在天寒地冻的,哪个院子里不是开始烧碳了?我看那个大太太根本就不愿意拨碳过来。” 四月撑着头,眉目微微低垂,看着不远处的笔架轻轻道:“就算大太太不愿拨过来,我又能怎么办呢。” “我也习惯了没有炭火,忍一忍就能过去了。” 春桃见四月又打算忍着,只好逼一逼了:“姑娘可以忍着,但院子里的丫头也跟着忍着么。” “奴婢从淮西过来,也不知京城竟这般冷,后面怕要生冻疮了。” 四月这才想起淮西的冬天是不冷的,京城的确比淮西冷了许多,春桃不习惯也是正常。 侧头看向春桃刚才回来时被风吹的发红的脸颊,四月这才下了决心下来:“那你今夜替我去请大公子吧。” “不必去前院了,就去梨花轩吧,大公子回来一般也会去梨花轩处理些公务再走。” 春桃看四月总算开了些窍,笑道:“姑娘放心便是。” 四月叹口气,又坐在凳上发呆。 晚上春桃才过了晚饭就要往梨花轩去等,四月拉住她:“你这么早去做什么,大公子一向回的晚,你这么早去了也无用。” “且现在还有雪,你这么怕冷,等在那只会更冷了。” 春桃回头看向四月道:“还是去早点稳妥些,万一错过了姑娘又要冷一天了。” “今天奴婢看姑娘的手脚都冷的厉害,我们还能做些活计暖暖身子,姑娘就只能坐着干冷了。” 看到春桃这样为自己操心,四月有些感动,眼眶微微有些变红,小声道:“那你路上小心些,去了你就问门口的丫头,看大公子回了没有。” “门口的丫头好说话,你好声气与她说,让她带你去廊下避避雪。” 春桃点点头,给四月一个放心的眼神就往外头走去。 这边春桃来到梨花轩,还没有走近,远远的就看见前面有通亮的灯光,顺着那灯光看过去,那伞下一身白衣的顾大人披着貂氅,正往梨花轩的院子内走去。 春桃一喜,连忙就往梨花轩走。 只是路上的雪厚,她的灯笼又不似顾大人的那般亮,跌跌撞撞的走到院门口时,却见那道修长挺拔的身影已经上到了阁楼上,正往屋内走去。 门口的阿翠看到春桃,觉得面生的很,就上前问道:“这位姐姐是哪个院子里的?可是来找大公子?” 春桃想起姑娘说过门口的丫头好说话,就连忙笑着道:“我是在玉清院伺候,我家姨娘叫我找来大公子过去。” “我家姨娘好些日子未见到顾大人了,这位姐姐可否替我去传一下话?” 第一百九十九章 罪状 春桃生了张娃娃脸,笑起来格外喜人,不自觉就能让人生出些好感来。 阿翠听到玉清院,自然就想到了四月,四月曾在这儿住了许多日子,她与四月也有些交情。 她心里清楚大公子对人是真上心,就忙笑着道:“妹妹找我传话可没有用,还是要找上面的人说去。” 阿翠说着手就往上面一指。 春桃顺着阿翠的手指往上看去,就见到站在门外廊上的长林。 她觉得那人实在是面熟的很,想起曾经就是这人劝着姑娘带着她走的,却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 耳边传来阿翠带笑的声音:“那位是大公子身边的随侍长林,你要请大公子,还是让他去说吧。” 上面站在廊下的长林自然也看见了站在下面的春桃,想到四月那性子,一般没有什么事哪会叫人过来,就连忙走了下去。 长林走到阁楼底下,对着还看着他发呆的春桃笑了笑,伸出手招了招,示意春桃过去。 阿翠看春桃还没动,就在春桃耳边小声道:“长林大哥叫你过去呢,快去吧。” 春桃反应过来,连忙走到了长林的面前。 长林看春桃傻头傻脑的还站在雪地里,全然没有那日在玉清院教训丫头的机灵了,不由笑着道:“我身边的地方是碰不得不成?” 春桃还没明白长林的意思,又见他往旁边站了站,这才连忙跟着上到了阶梯上面。 长林对春桃这丫头有几分喜欢,护着主子也忠心,且看她的年纪也不大,能有这样的魄力已是不错了。 负着手,长林低头看着春桃笑道:“春桃姑娘,可是你家主子有事找大公子?” 春桃看长林和颜悦色也好脾气,不由也放松下来,搓着冻得发红的手看着他轻轻道:“我家姨娘说想大公子了,想请大公子去坐坐。” 长林有些意外的挑眉,随即笑了笑:“你家主子真是这么说的?” 春桃就连忙点头道:“我家姨娘这些天都念着大公子的。” 她又小心看向长林:“长林大哥,你能不能替我传个话,今夜让大公子去玉清院一趟?” 看着春桃小心翼翼的样子,长林心里想说,让他家大公子去玉清院还不容易,即便不来请也要去的。 自从四月不去侍夜了,他家大公子就一直宿在梨花轩,冷冷清清一个人他瞧着都觉得孤家寡人。 明明温香软玉等着的,非得要一个人等着,要人来求他。 这会儿玉清院的人来了,他家大公子总该满意了。 笑了笑,长林对着春桃道:“大人正在屋内会客,你先在这儿等着,我上去传话。” 春桃就连忙点点头:“那长林大哥快去,我在这儿等着的。” 长林脸上的笑意没有落下过,看了春桃一眼就往阁楼上去。 阁楼上,长林站在门口贴在门上听了听,听见里头还有说话声,就默了默站在门口。 屋内的户部给事中韦青微微躬身站在沈珏面前,皱着眉犹豫道:“徐将军毕竟是大人的岳丈,下官不敢妄上折子,还需得过问顾首辅的意思。” 顾容珩靠在椅上,姿态闲适的叩着椅背,挑了眉道:“我的意思?韦大人糊涂了?” 韦青愣了愣,心底一思量想明白了,不由一愣看向沈珏。 沈珏这意思不就是这是他韦青的职责,不该来问这一遭么,人家就不想管这事儿。 可这事他已开口,他若不管那就是玩忽职守,恶意隐瞒。 徐将军贪了从户部拨下去的饷银,还谎报人数,这事本就好解决,朝廷里那些个尚书谁没贪过。 可这事一旦查成了,那便是大罪了。 他知晓这事也有些巧合,还是徐将军手下来找的他,他是言官可以参奏上去,可人家是顾首辅老丈人,这才过来一问的。 可这一问韦青明白沈珏的意思了,他躬身作揖:“那臣等后日一上朝就上奏。” 沈珏未说话,只拿了书看。 韦青明白了,这会儿自己该退下了。 从屋内退出去,韦青又想起那日来找自己的徐将军手下,再看今日沈珏这态度,越想越不对。 他不敢再细想下去,一抬头又见到长林笑着送他下楼,这才整顿了神色。 送走了韦青,长林站在门外对着亮着灯的屋内轻声道:“大人,外头玉清院的春桃姑娘来了。” 里面沉默了一会儿,低沉的声音就从里面传了出来:“进来。” 长林不由一笑,赶紧推门走了进去。 里面的顾容珩正靠在椅上看书,长林看了一眼,这不是四月姑娘走后,在枕头下收拾出来的话本子么。 他家大人什么时候竟有这种嗜好?喜欢看些男女情爱的志怪故事? 顾容珩将手上的书随手扔在桌上,揉了揉眉间,那书他看了几页便觉得幼稚荒唐,也不知四月为何会看这种书。 冷清的眼眸睨向身边的长林:“说吧,什么事。” 长林便连忙勾着腰轻声说道:“春桃姑娘来说魏姨娘想大公子了,想请大公子过去坐坐。” 揉在眉间的修长手指一顿,顾容珩看向长林:“她真是这么来传话的?” 长林连忙道:“大人,千真万确,您要不信,奴才这就将那丫头叫上来亲口说给您听。” 顾容珩轻轻一笑,随即又冷了脸:“那丫头估计没说实话,你去叫她上来。” 长林应了一声,连忙出去楼下叫春桃上去。 春桃看见顾容珩就有点害怕,不由对着长林问道:“顾大人为何还要叫我上去问话?” 长林看她一眼,低声道:“你别管这些,待会儿上去了如实说就是了。” 春桃这才忐忑的跟着长林上去。 从门口进去,春桃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椅上一脸尊贵的顾容珩,只见他神情冷淡,宽大的黑色氅衣随意的落下,将那张面如冠玉的脸衬得更加冷漠,也更加威严。 常年上位者的姿态与气场一般小丫头自然受不住,春桃从没这样近的单独见过这样高位上的人,膝盖不自觉就一软,扑通一下就跪了下去,低着头颤抖道:“奴婢见过大公子。” 这一跪也把长林给吓着了,她又不是上来请罪的,跪着做什么。 顾容珩皱眉看着跪在地上的丫头,看她那张惊慌的脸,像是自己要审问她似的,不由面上有些不悦,冷淡道:“不必跪着,站起来说话。” 春桃听见了这才连忙站了起来,却不敢看面前的顾容珩,低着头等着对方的问话。 顾容珩一只手点着椅子的扶手,眸子散漫的看了春桃一眼:“你家主子让你来找我做什么?” 春桃压着心头的害怕,心底一思量,连忙说道:“我家姨娘说想大人了,想请大人过去坐坐。” “哦?” 漫不经心的声音让春桃心一颤,接着她又听到:“我还以为玉清院遇到了什么麻烦,你家主子才要你过来找我。” 虽然顾大人说的也差不多,但春桃定然是不会承认的,连忙恭敬道:“我家姨娘这些天日日都想着大人的,玉清院也一切都好,只是大人一直没有去,姨娘想大人的紧。” 一声嘲弄的嗤笑声传来,春桃心下一慌,连忙抬头看上去,以为顾大人生气了,没想到却见到顾大人眼里的笑意,不由心底愈加慌了。 顾容珩本就面容冷肃,笑起来也没让人觉得轻松多少,反而更让人忐忑。 顾容珩看了眼春桃,脸上又恢复了冷漠,淡淡道:“你先回去吧。” 春桃一愣,不知这是什么意思,就大着胆子问道:“那大人今夜去玉清院么?” 顾容珩没说话,只是那冷淡的眼神看了春桃一眼,春桃便不敢再问,连忙退了下去。 待春桃一走,长林又将一个帖子呈到顾容珩面前:“这是刚才徐将军家的送来帖子。” 顾容珩接过来淡淡看了一眼,就扔到了桌上。 他又看了眼长林:“回了去,便说我这几日忙,不得空闲。” 沉吟片刻,顾容珩的眼色又冷了冷:“从后日起,但凡从徐家送去徐若芷那儿的信都拦了。” 说着顾容珩看了眼长林,语气冰冷:“我说的是任何消息。” 长林就连忙点头:“大人放心,保证出不了一丝错。” 指尖上摩擦着扳指,顾容珩脸色依旧冰冷。 第二百章 小四月怎么想我的? 春桃回到玉清院,一进到屋内就见到四月正靠在椅上发呆,昏黄的暖光将那道清秀的身影映照的格外柔和,秀气的手指拿着毛笔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春桃看那笔尖上的墨都滴到了手上,不由连忙走过去,将毛笔抽了出去放在桌子上:“姑娘在想什么?” 四月这才察觉到春桃进来了,侧着头看向春桃,只是轻声问道:“大公子来么?” 春桃不知道顾大人什么意思,只得道:“顾大人只让我回来,也没说来不来。” 四月就垂下了头,睫毛的阴影挡住了她的一些情绪,她轻声开口:“大公子不会来了。” 春桃抿唇,也感觉大公子不会来了,不然也不会就让她回来。 四月倒没有想太多,屋子里冷,她坐着也没事情做,本来想练字的,但是手露在外面便冷,只好作罢了。 就对着春桃道:“我想去梳洗了。” 春桃张张口:“要不还是再等等吧。” 四月摇头:“现在正是岁末,府里和朝廷的事情正是忙碌的时候,估计也只有我这玉清院冷清,大公子没空过来也正常。” 春桃看四月这么说也没法子,只好出去叫秋月秋霜赶快去打热水。 回到屋内,正看见四月又靠在椅子上了,手上无聊的拿着临帖看。 春桃将薄毯盖在四月的身上,坐在她身边隔了好一会儿才问道:“这些字有什么好看的。” 四月笑了笑,用指尖在临帖上跟着字的笔画走着:“我在想写这些字的人,写的时候是怎么下笔的呢。” 春桃对这些没兴致,笑道:“写字时哪有想这么多,估计是想到哪就写到哪儿了。” 四月摇摇头,她想起之前顾容珩教她写字时,说写字有章法的,没有章法便写不好,四月也不懂那些章法,只能手指跟着笔画,想着该怎样落笔。 “写字哪里是想到哪写到哪儿的,不过我也不懂那些章法,等我字写好了我再教你一起写字。” 春桃连忙摇头:“姑娘可别为难我,我连许多字都不认识,写字更不行了。” 四月笑了笑:“我之前也不会认字,还是顾府的大姑娘教我的,总之我整天在院子里也无事,教你我也能打发些时间。” 两人说着话,忽然听到外面有脚步声传来,以为是打水的丫头进来了,又听到外面的丫头在喊:“大公子。” 春桃最先反应过来,连忙在四月的耳边惊喜道:“顾大人冒着这么大雪过来,姑娘待会也该学着对顾大人尽心些,顾大人总能为姑娘做主的。” 四月垂着眼眸点点头,撑着椅子正想站起来,就见到顾容珩已经走了进来。 顾容珩的身上还带着外头的冷意,让本就寒冷的屋子更加冷了些。 春桃看了四月一眼,连忙退到了外面,还不忘将帘子也放了下来。 四月咬着唇正想将书放去面前的桌上,顾容珩却已经走到了她的身边,一把将她抱在了怀里坐在了椅子上,手上拿过她手里的临帖笑了下道:“特意为你准备的东西,看来你倒是没有辜负我的心意。” 四月异常依顺的贴在顾容珩的怀里,许是刚从外面进来,那胸膛上还有些湿凉,唯有那有力的心跳声能感受到一些热度。 她忍着心颤看向顾容珩,轻轻道:“妾这些日子也没怎么练字了。” 顾容珩低着头看向四月,小脸儿娇娇弱弱,杏眼儿又欲说还休,他的小四月无论什么表情,一看他就觉得在勾着他。 眼眸不由渐渐变暖,大手将那柔弱无骨的小手包在手心里,触摸到那一片冰凉,心底就开始心疼。 没忍住吻向了那小娇唇,他深深看向今日怀里异常听话的四月:“今天是你叫丫头来叫我的?” 他的眼神里有些许挪揄,还带有些许笑意:“听说我的小四月这些天想我的紧,可是真的?” 四月被顾容珩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眼眸不敢看他,脸上却难得染了红晕,双手环在了顾容珩的腰上:“妾真的想大公子了。” 四月难得的这么乖顺,顾容珩倒是微微有些意外。 即便心底知道小四月心底要求他,他也并没有怎么在意。 至少小四月还知道求他了,看来小四月还是不笨,总算知道给自己找个靠山了。 顾容珩笑了笑,手拍在四月的后背上,故作冷淡的哼了声:“哦?小四月是怎么想我的?” 四月没想道顾容珩竟问得这么仔细,可话已经说出口,哪能再收回来,且这样的事情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心里转了转,只得仰起头看向顾容珩,眼里委委屈屈的可怜,好似正盛着一汪春水,邀着人溺进去。 顾容珩的手捧向四月白净精致的脸颊,唇边勾着笑:“小四月可别想糊弄过去,要是小四月只是骗着我来,那我现在可就走了。” 眼神里不由一慌,四月咬着唇,鲜红唇畔愈加娇艳欲滴,她看顾容珩好整以暇的看着她,好似真的在等她开口,再不能糊弄的。 便埋首在顾容珩的怀里,哑哑道:“妾心里想大公子,大公子也不来看妾,只得让丫头来请了。“ 那绯红染至了耳尖,粉白的瞧着可爱至极,不用看也能想到怀里那张脸蛋如何一脸羞意。 顾容珩心里喜欢的紧,却仍旧不满足的逗弄她道:“我还以为小四月会茶饭不思的想我,看来是我想多了。” 四月听顾容珩的声音像是有些不高兴,又急又羞的抬起头,热的眼眶都红了,眸子里星星点点的烛光犹如繁星,在顾容珩的眼里便是一道风景。 指尖攀上了顾容珩的衣襟,四月的脸颊绯红,望着顾容珩有些怯生生道:“妾不是那个意思。” 这模样怎么会不喜欢,顾容珩不忍心再逗她,一俯身就将人给吻住。 趁着她今日听话,他只想着多亲近她,不然他的小四月满足了,又要冷落他了。 四月环着顾容珩,仰着头被他侵略着,他的力道很大,即便口中生疼,她也只是难受的仰着,手指难堪的扯着他的衣袖。 那娇红的脸颊动人心魄,眼睛里还有难受的泪光,顾容珩眯着眼瞧着,险些控制不住。 他喘息着放开她,将那秀气娇小的身子按在自己怀里,直到让她馨香柔弱的温度紧贴在自己的胸膛上,这才微微满足的叹息。 “脸上还疼不疼。” 第二百章 玉清院冷 顾容珩的声音微微沙哑,听起来低沉磁性,仿佛是暧昧的低语。 四月的脸又红了红,摇摇头细声道:“不疼了。” 顾容珩就心疼的摸着四月的发丝,自己怜她身弱,即便被她气着也从未打罚过她,本是想好好疼惜她的,却让她受苦了。 他那日不帮她,一是气她受了委屈也不知道告诉她,只知道一味的忍着,二也是好早让她认清形势,认清主母对她的态度,往后需多些心眼。 她这样软弱的性子,又容易相信下人,一旦他没在身边,也不知道会出什么事情。 偏偏她又无欲无求的,单纯的还不知道自己身处在什么境地,以为自己恭顺便能安稳了,真真是跟从前一样。 他从来就知道她胆子小,顾怀玉护着她时还能安稳,顾怀玉走了谁都能欺负,他冷眼旁观了几回,每每见她委屈了,就夜里跑到花台下蹲着哭就忍不住叹息。 抱紧了怀里的人,顾容珩心里知道四月叫他来是为了什么,就低低道:“往后该拔的东西,主母要是不拨过来,你就直接来我,我不在就再等一等。” 说着顾容珩的眼中又一冷,将四月拥的更紧:“小四月再等等我。” 四月出奇的听话,贴在顾容珩的怀里点头。 她又微微一顿,抬起头有些迟疑的看向顾容珩,小声道:“玉清院有些冷。” 顾容珩就笑着挑眉,见四月总算来了窍:“然后呢?” 四月就咬着唇,指尖又紧张的紧了紧,向顾容珩讨东西让她觉得有些微难堪,但她看着顾容珩脸上的笑意,心口还是松了些,顿了下才道:“院子里还没送碳火来。” 顾容珩就笑了笑,指尖抚上四月有些不安的眼睛,那双眼怎样瞧都美,怯生生的总需要人护着,他没忍住又吻了吻那秋水眼眸,才低低道:“小四月若是早告诉我,玉清院怎么会冷着?” 顾容珩的脸就在眼前,吐出的热气扑在她的脸上,四月脑袋有一瞬的空白,只知道脸颊发热,连耳尖都热了起来。 她有些呆愣,嘴唇张了张,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忽然想起那夜客栈的事情,大哥说信已经送到了顾府,可这些天却从未听顾容珩提起过,她咬了唇,想着要不要问。 可若是不问,总归有些忐忑,四月还是鼓起勇气仰头看向顾容珩:“大哥说送了信来顾府,大公子收到了么?” 顾容珩漫不经心的看着四月:“管家说前几日的确有魏府的信,不过送来的时候路上不小心弄丢了。” 说着顾容珩墨色眸子瞧上四月:“四月可知那信上说了什么?” 四月呆呆愣着,竟不知还有这样巧合的事情,总归松了口气,就愣愣摇摇头。 瞧着四月这茫然懵懂的样子,顾容珩又低笑一声,凑到四月的耳边沙哑道:“四月,该睡了。” 四月这才有些回过了神,知道她请顾容珩过来总是避免不了的,就看着他轻声道:“那妾伺候大公子更衣。” 顾容珩又瞧了瞧那娇红柔美的脸颊,见那张脸上未见着什么他不愿见到的表情,这才柔和了眸子将人抱着站了起来。 顾容珩身量高,四月红着脸,踮着脚尖去为他更衣,他过来时穿着常服,腰间缠的是绸带,四月低下头为顾容珩解着腰带,动作又柔又轻,顾容珩低头看着那温婉的脸颊,险些没将人直接抱在怀里。 更完衣四月才叫外面送热水进来梳洗,两人梳洗完了四月就脸颊红红的看向顾容珩,顾容珩哪里还能忍住,待丫头一出去就将人抱去了床榻上。 床帘被放下来,四月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顾容珩按在怀里吻着,感受到他的手在自己身上游走,身子不由颤抖起来。 感受到身下四月的变化,顾容珩难得停了下来,喘着息细细吻着四月发红的眼眶,将她眼角的细泪吻到唇里,才哑声哄着:“四月别怕,我轻轻的,不会疼的。” 四月羞的眼角含了泪,咬着唇格外听话的点点头,瞧着娇娇弱弱楚楚可怜的,让顾容珩心头又是一热。 前几次都是他逼着她,哭的不情不愿还推着,小心哄着还不行,非得要他生了气用些力气才会乖。 这次她难得这么乖,再克制的人也难忍得,一俯身又动情的重重吻了下去。 这一次顾容珩格外温柔,若是动作重了还会一边吻着一边哄着,让身下的小人只能茫然无措的承受,发出让他欢喜的甜腻声音。 外头守着的春桃听着里面的声音也红了脸,直到里面的声音渐渐开始求饶,她又有些担心想要进去看看。 好在长林看春桃一直还在里面伺候着,就连忙进来将她拉在了外面。 春桃不解的看向长林道:“你拉我做什么。” 长林无语的皱眉:“这么久了你还呆在里面做什么,自去睡去,让外面守夜的丫头候着就行。” 春桃想到里面姑娘难受的求饶,有些踟蹰道:“可是里面……” 长林想春桃这年纪应该是不懂的,就眼睛一瞪拿出些威严出来:“主子有事自然会叫,你倒操起心来了,待会儿主子怒了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春桃被长林的语气吓住,只好吩咐了外间的丫头好生守着,这才去睡了。 长林看春桃走了,自己也拢着袖子回了住处。 屋内的四月以为应付一场过去便能睡了,哪想顾容珩像是不知疲倦一般的折腾,四月受不住哭了出来,求着顾容珩放过她。 顾容珩本是有几日未碰过她了,上次也是怜惜她伤了草草结束,这次难得她这么乖顺配合,自然要的久一些。 他看着身下那张布了泪痕的小脸,红艳艳的小唇难受的推拒着他,顾容珩虽然心疼,但还是吻了下去,又是过了许久才停下。 这一趟到了半夜才结束,四月累的不行,半梦半醒间感受到自己被人紧紧搂在怀里,她也没力气睁眼,软软的靠在了那宽阔的胸膛上面。 顾容珩目光柔和的垂眼看着怀里的人,低声叹道:“你恭顺主母是你的本分,只是平日里你更该伺候好我才是。” “你伺候好我,你要什么没有?只要你不犯错,主母即便私下罚了你,你在我面前委屈几句,我也能替你出口气,让你往后安安稳稳的。” “你的娘家能补贴你的少,我怎样也会为你置办些财物傍身,小四月,你现在还不懂厉害关系么。” 说着顾容珩又一叹:”不过小四月到底家中薄弱,身份低了些受人欺负。” 他抚着她的发丝:“小四月再等我两月,没人能欺负你了。” 第二百零二章想回去看看么 四月闭着眼觉得是在梦中,听到顾容珩的声音也没听见他在说些什么,敷衍的嘤咛了声,又累极了的想要睡去。 顾容珩眼眸柔和的看着怀里累的不行的小人,替她擦了擦额上细密的汗水,又将她额前濡湿的湿发理了理,才叹息了一声。 看她这懒洋洋的模样,不知道到底听进去了没有。 用手掐在了她的细腰上,微微用了些力气,他才问她:“那我刚才说什么了?” 四月本来快要睡过去了,却又被顾容珩给掐醒,微微有些不满的动了动,却不答他的话,蹭了蹭对方的胸膛,又睡了过去。 顾容珩气的笑了出来,她倒是累的不行了,平日里也不知是谁更忙碌,这会儿想同她说几句话倒不理她。 本来平日里见她便少,好不容易将人纳到自己院子里来,不冷落些人还不会找他了,除了有事求他外,哪能见她乖乖过。 长得倒是柔弱乖巧,心思却全不在他的身上。 又是无奈的叹口气,知道她累了,顾容珩也不忍心将人给叫醒说话,只能搂着人怜爱的又吻了吻,这才作罢。 到了第二日一早,外头天还没亮的时候,四月就从睡梦中惊醒。 每日一早要去给主母请安她是记在心里的,这规矩刻在她心里,一到了时间便开始发慌,不自觉就醒了过来。 扭过头看去,却见旁边的顾容珩还圈着她,大手紧紧的扣在她的腰上,她动也动不了。 四月有些着急,推了推顾容珩:“大公子,我要去请安了。” 顾容珩这才睁开稍显疲惫的眸子,抱着人坐起了身。 本以为这么穿着单衣起来该冷的,可四月却发觉屋子内暖和的很,不由掀了帘子往外看,原来是屋内不知何时摆了好几个火盆子。 顾容珩看着四月裸露在外面的肌肤,替她将领口整理好才坐起了身叫丫头去烧热水沐浴。 四月连忙扯着顾容珩的袖子不安道:“我要去大太太那儿去,沐浴来不及了。” 顾容珩给了她个放心的眼神:“我宿在你这儿可以不用去请安。” 四月这才松懈下来,又红着脸看向顾容珩:“那大公子今日不去上朝么?” 顾容珩大手一览,就又将四月揽在怀里躺了下去,手指将覆在她脸上的发丝拨开,瞧着那张柔柔小脸儿笑道:“今日休沐。” 四月这才咬着唇点头,眼睛一闭,又埋在顾容珩怀里要睡。 现在的确太早了些,且昨夜也睡的晚,顾容珩也没再扰她,就抱着她也跟着眯了一会儿。 没多久外头的春桃来说热水倒好了,四月睡的昏昏沉沉的被顾容珩抱起,一直到冰凉的冷气吹来,这才发觉自己身在何处。 两人一起沐浴已好几回,四月早已是习惯了,且浴桶也不知是顾容珩故意这样做的还是怎的,竟比梨花轩的还要大些。 顾容珩将帕子给四月,让四月替他擦背,好在热水的雾气挡了些四月红透了的脸颊,她咬着唇轻轻的帮顾容珩擦拭着身体。 从前没敢好好看过他,这次替顾容珩擦背才觉得他的后背十分宽阔,手臂瞧着也十分有力,也不知为何穿上衣裳了就瞧着文雅冷清。 她忽然想起她刚进顾府时见到的顾容珩,冷冷清清的文弱模样,偶尔瞧见了手里也是拿着书在看,仿佛除了书籍让他有些兴趣,其他的东西便入不了他的眼。 顾怀玉在府里闹翻了天,顾容珩就冷静的替他善后,老首辅也格外看重顾容珩,每次出去都是带着他。 顾怀玉还在她面前抱怨过几回,说老首辅出门总不带他,四月那时就常常安慰他,不过顾怀玉也只是抱怨一句,转头也就忘了。 四月倒是很少会想起顾容珩从前的事情,她也没见过她几回,与他离的最近时候也只有正月顾府一大家子人在一起的时候。 她那时贴身跟着大姑娘,也能近些瞧顾容珩几眼,但他几乎都是淡淡的靠在椅子上,若有所思的望着别处,屋内的热闹与他似乎毫不相关,冷漠着一张脸也没人敢去他跟前说话。 平日里四月听到的关于顾容珩的事情,也多是从大姑娘和丫头那里听来的,无一不都是赞词,是顾家清正端方又给予厚忘的大公子。 回想到这里,四月不由抬头看向顾容珩的侧脸,她是怎样都没有想到自己与他会有这样的交集的。 正在愣神之际,面前的顾容珩却忽然转过了身,四月一慌,连忙低下了头。 顾容珩的眸子总是睿智沉静,她还是不敢看他的眼睛。 顾容珩见四月的脸颊通红,不由笑了笑,也不再为难她,洗了身子就带着她一起出去。 里屋的炭火正烧得正旺,四月则站在顾容珩的面前替他穿衣。 顾容珩低头看着四月:“想要回去吗?” 四月一时没反应过来,仰头看向顾容珩:“回哪儿去?” 顾容珩眼里带着笑意:“自然是魏府。” 想到魏府四月就有些僵硬,她不知道他们是否想她回去。 见四月不说话,顾容珩就握住四月的手道:“若是四月想回去看看,我今日陪你一起回去。” 四月张张唇,不知道该怎么说,心里是想回去看看的,但是怕自己回去会添了麻烦。 不由想起走前母亲那些绝情的话,四月的心里忽的难受。 她还回去做什么呢,母亲都说小长安已经死了,现在回去的就是魏明月了。 愣了好一会,四月眼眶微微有些发红,轻声道:“我不想回去。” 顾容珩挑眉看向四月,一只手抬起她的下巴,见她眼眶微红的模样,不由想起了进顾府前一日时她扑在她哥哥怀里委屈的模样。 他知道她在魏府受了委屈的,那些委屈她也未对他讲过,忍着也不知道要忍到什么什么时候。 有些心疼的将人按在怀里,他的声音带着些不容分说的怜惜:“今日我陪你一同回去,不可再推了。” 四月愣了下,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第二百零三章顾怀玉受伤 顾容珩就留在了玉清院用早饭,丫头将饭菜端上来时,顾容珩看了眼清简的饭菜,也未说什么,只是淡淡给旁边的长林一个眼神,长林心领神会,退了下去。 刚用了饭不一会儿有一个婆子就端着药来了,春桃瞧见了就接过药碗端了进去。 四月正坐在镜前收拾仪容,头上也戴几个许不曾戴过的发饰,耳垂上也戴上了耳坠子。 顾容珩坐在旁边静静瞧着,一只手撑着头,神色漫漫。 春桃进来看了这场景脚步一顿,随即才低着头走去四月的身边道:“姨娘,厨房送药来了。” 四月这才回头看向春桃手上的药碗,不由看向了一边坐着的顾容珩。 顾容珩未说话,只是那眼神再清楚不过,这碗药是不能拒绝的。 咬着唇,四月只得将药碗接了过来,小口喝了一口便苦的厉害。 她不由对着顾容珩问道:“大公子,这是什么药?” 顾容珩这才看着四月开了口:“这药能让你尽快怀上子嗣。” 四月的脸立马就红了起来,一时愣在那处也不知该说什么话,只心里头有些发慌。 但她心里知道在顾容珩的面前是容不得她拒绝的,即便她不愿喝,她也不敢在他面前表现出来,还是乖乖的喝了下去。 这药苦涩的不行,春桃在旁边看见四月苦的发皱的脸颊,连忙去拿梅子过来给四月含着。 这梅子还是刚才嬷嬷一并拿过来的一小罐,春桃想着姑娘喝药苦,就一起拿了两颗过来。 含了梅子在口中,的确没那么苦了,只是四月一想到要怀子嗣,手指还是忍不住抖了抖。 明明他就已经有了正妻,又何必非要她再生下子嗣,他那样在乎嫡庶,嫡母生下的嫡子,不才是他想要的么。 顾容珩淡淡瞧着四月将那一碗药喝完了,脸上才露了些笑意,起身走到她的身后,见到妆镜中的女子柔美乖巧,戴了珠钗更显得精致。 那张小脸年轻青涩,但眉目间又有了几分身为人妇的妩媚,仪态历来也是好看的,端坐在那处,若说是主母也说的过去。 顾容珩又从妆匣里拿了镯子亲手替四月戴上,这才牵着她往外头走去。 门外长林正候着,见了顾容珩就将大氅披到他的身上道:“大人,马车已经备好了,拜贴也让人送去魏府了。” 顾容珩点头,从春桃手里接过披风为四月系上,就牵着她出去。 今日倒没怎么下雪,空中只零星下了些小雪,也没必要撑伞。 只是雪地里的雪积压了一夜凝在一起到底不好走,顾容珩就牵紧了四月,让她紧紧靠着自己。 顾容珩的大手温暖而又有力,四月被他牵着顿觉的安心,不由薄红染向脸颊。 一路走到了游廊上,没想路上却碰到了徐若芷带着一众丫头迎面走了过来。 不由自主挣脱开了顾容珩的手,四月低着头立在了顾容珩的身后。 徐若芷自然注意到了两人牵着的手,即便她手指几乎掐进了肉里,却还是端着袖子朝着顾容珩笑道:“夫君可是要出去。” 顾容珩嗯了一声,微微点点头道:“先去吧。” 徐若芷的表情微微裂开,她看了眼站在后面的四月,又看着朝顾容珩问道:“夫君是要带魏妹妹出去么?” 顾容珩有些不耐的看着徐若芷,但这儿这么多丫头在,脸面总要留给她:“自去陪着母亲。” 顾容珩说完抬起步子要走,徐若芷却连忙上前拦在前面小声道:“夫君可以听我把话说完么?” 顾容珩皱眉看了徐若芷一眼:“何事。” 徐若芷自然看出了顾容珩的不耐烦,但还是上前去挽住顾容珩的手臂道:“我刚从母亲那出来,母亲说让我来找夫君一起去母亲那儿呢。” 顾容珩将徐若芷放在自己手臂上的拿开:“什么事?” 徐若芷就轻声道:“是怀玉的事,母亲已经知道了。” 顾容珩微一沉默,就对着旁边的长林道:“先带明月去魏家,我后头再过去。” 说着顾容珩对着身后低着头的四月低声道:“先乖乖回家,我后头就来。” 他又捏了捏她的手:“回去了等着我就是。” 四月抬头对着顾容珩应了一声,打算走时眼神不由对上徐若芷的眼神,她心头一慌,连忙避开了过去。 那眼里的冷色瞧起来竟让人有些害怕。 四月忍着不去想徐若芷的表情,跟着长林往门口去。 门口正停着一辆马车,马车装饰靡丽,瞧着像是顾容珩平日里坐的。 长林上去掀开帘子对着四月道:“魏姨娘,上马车吧。” 四月看了身边的春桃一眼,想带着她一起上去,长林却笑道:“这是大人平日里坐的马车,平日里除了大人也没人坐过,也只有姨娘能有这份待遇了。” 四月一愣,问道:“那春桃怎么办?” 长林就笑道:“这些姨娘不必担心,后头还有一辆马车跟着,不会冷着的。” 四月这才放心的点点头,踏上脚蹬进到轿内。 轿内的布置比外头还要奢靡些,每一处都精雕细刻,文雅富贵。 四月掀开车帘子往外看了一眼,见长林正带着春喜去后面的马车,不由呵出口白气,想到待会儿就要回去,也不知是什么心情。 这边顾容珩来到正院,见赵氏正一脸愁色的坐在上面,眼眶通红,眼角还带出了两滴泪。 顾容珩冷淡的看了徐若芷一眼,过去坐在了椅子上。 徐若芷被顾容珩这一眼看得发慌,心中忐忑下坐在了一边。 赵氏一见到顾容珩进来,就又擦了擦眼泪对着顾容珩问道:“我听若芷说怀玉在那边受了伤,一只手被砍得连骨头都能见了,还说身上也有好几处刀伤,可是真的?” 徐若芷怕顾容珩怪她,连忙道:“我也是昨日爹爹来信才知道的,我原以为母亲知道的,今日这才提起……” 顾容珩未理会徐若芷,只是看着赵氏道:“怀玉这次伤的的确有些重,那边的战事也已差不多,我已经请示了皇上让他提前回来养伤,后事已经让人安排了其他人处理就好。” 第二百零四章 赵氏看顾容珩说的淡然,又哭道:“怀玉的性子野,你作什么让他去那些地方。” “听说那些蛮子下手最是残忍,怀玉还没独自上过战场,这可怎么能受得住。” 徐若芷看赵氏伤心的厉害就忙在一边劝道:“怀玉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赵氏就哭的更厉害了些:“怎么会没有事?受了那样骇人的伤,要是伤口化了侬感染了,岂不是一只手就废了?” “再说那样的苦寒地方能有什么好药,可怜了我的怀玉,要是出了什么三长两短,我怎么同他的父亲交代。” 顾容珩疲惫的揉了揉眉间:“这些母亲不必担心,我早让人送了两名太医过去,路上会和也来得及。” 赵氏抹着泪看着顾容珩:“这次怀玉回来,你可不许再让他去那样危险的地方了,怎么也要让他歇个两三年,娶了妻生下子嗣才能让他去战场上。” “不然我怕他万一有个不测,我可怎么办?” 赵氏哭得厉害,顾容珩皱着眉也只依着赵氏的意思。 本来他是想瞒着赵氏的,顾怀玉的伤听着虽吓人,但也只是伤口深了一些,又近年关天气寒冷,伤口也不容易化脓,问过太医也都说没什么大碍,只是多休息几日就能好了。 不过赵氏一直都在宅院之中,没有见过那些打杀的场面,所以害怕也正常。 顾容珩耐心劝着赵氏,隔了很久赵氏才平静下来,又点着泪问道:“那怀玉何时能回来?正月之前能回么?” 顾容珩略一思索道:“再快也要正月前后,我已派了人过去接他,路上的事情母亲就不必担心了。“ 赵氏知道顾容珩做事稳妥,点点头这才没纠结这事,只是心里还担心着,徐若芷就过去揉着赵氏的肩膀轻声劝着。 赵氏看着身边徐若芷贴心的动作,就看着顾容珩道:“你们也是,新婚夫妻正是要好的时候,也赶紧为我生个孙子出来,也能让我也享些天伦之乐才好。” 徐若芷的动作微微有些僵硬,眼神不由看向了神色没什么变化的顾容珩。 顾容珩饮了口茶,淡淡应付着赵氏:“母亲放心便是,总会抱着孙儿的。” 赵氏听着这话脸上才总算有些笑意,不由拉着徐若芷的手坐到了自己身边,对着顾容珩道:“你的年纪也不小了,这些年一直没有子嗣,也不知道外头人怎么说的。” “好在若芷懂事,院子里也被她打理得井井有条,你平日里也多回璟瑄居去宿,梨花轩里总归冷清了,璟瑄居也有书房,你们两人事事都在一起,我瞧着才开心。” 赵氏说的话何尝不是徐若芷心里想的,她微微脸红的看向顾容珩,却见他依旧面无表情,应付似的回赵氏的话,心里不由就一阵发堵。 想起刚才自己夫君牵着那魏氏的场景,徐若芷就难受,她的夫君还从来没有牵过她,连主动碰她都没有过,那个贱婢又凭什么。 想到这里,徐若芷对着赵氏羞涩的笑道:“母亲不必操心,夫君待我很好。” 赵氏如何看不出自己儿子对徐若芷的冷淡,但她听徐若芷这么懂事,一丝怨言也没有,不由拍了拍她的手。 赵氏对徐若芷这个儿媳是相当满意的,不仅家世匹配,且做事也顾大局,懂得分寸进退,这在大家族里已经十分不错了。 徐若芷看了眼赵氏的表情,又轻声对着赵氏道:“母亲,还是儿媳在这里陪您说话吧,刚才儿媳碰见夫君要带魏妹妹回娘家去,这会儿魏妹妹该等久了。” 顾容珩看了徐若芷一眼,唇边若有若无带了丝冷笑。 这些小伎俩太过幼稚了些,不过一些妇人又能想到哪里去,家里长短的争辩,自己乐在其中,只让旁人觉得无趣。 他给她颜面,不过是不想闹大了出去。 那些迂腐古板的谏官,杀亦杀不得,天天盯着鸡毛蒜皮的错处,没得费些心思。 赵氏听徐若芷这些话听出些门道,就对着顾容珩皱眉道:“她一个妾你带她回去做什么?” “你今日好不容易休沐,还不如带若芷出去走走。” 顾容珩一脸淡然,喝着茶水仿佛听不见赵氏语气里的不悦,看向赵氏道:“带她回去本是我的意思,这些事情母亲就不必管了。” 赵氏的脸一僵,看向顾容珩有些气道:“你的妻子就在家里,你带个妾出门又是什么规矩?这要让外人瞧见了,不得在后头说顾府的闲话?” 顾容珩嗤笑一声:“闲话?我倒是想知道外头怎么知道顾府里的闲话?还是母亲耳听见了?” 对于顾容珩这个儿子,赵氏每每与他说话都觉得力不从心,他现在身居高位,手底下管着众多人,坐在那气势比她还大些。 顾容珩从小也没让他操心过,他也让她在外头那些妇人面前长了许多脸面,只是如今他大了,她再想以母亲的身份去压他,早已是压不住了。 但无论如何赵氏也是为了自己儿子着想,也为了顾府的名声。 本来只要能抱着孙子,赵氏也不欲多管这些,她也知道容珩做事一向有分寸,也不需要她太过操心,只是刚才徐若芷那番话,她如何听不出来是徐若芷向她说着委屈,她也总不能揣着明白装糊涂,在徐若芷这儿寒了心。 更何况徐家与顾家本就交好,连样子什么也不做也是不妥,只好说了两句,也让徐若芷心里好受些。 这下赵氏看顾容珩的态度,这才看向徐若芷无奈道:“今日人既然已经去了就算了,我也知道你的委屈,往后再有委屈,多来我这儿坐坐就是。” “索性今日侯爵府的邀我过去说话,下午你就同我一起去吧,她家媳妇与你差不多年纪,估计也能说得上话。” 徐若芷被赵氏两句话说的只好点点头,即便心里有不甘心,也轻声道:“儿媳不委屈的,儿媳只要能陪着母亲也高兴。“ 赵氏笑着拍拍徐若芷的手,对着顾容珩道:“你不是有事情忙么,就快去吧,也不用在这儿陪着了。” 顾容珩看了赵氏一眼,这才起身告退出去。 徐若芷看着顾容珩头也不回的转身,默默咬紧了唇。 第二百零五章变故 这边四月坐在马车内,不时掀开帘子看一眼外面。 外头她已许久没有出来过了,路上的街也热闹,四月不由多看了几眼。 长林在后头看四月一直掀开帘子往外看,就让人停了马车过来走去四月的窗前问:“姨娘可瞧着什么好的新奇的?我去给您买来。” 四月看了看,见着前头有卖糖葫芦的,想起自己竟十来年没吃过了,就轻声道:“我能买一串糖葫芦么?” 长林立马笑起来:“自然可以,姨娘等我片刻。” 四月却从马车上下来:“我自己去买吧。” 长林可不敢让四月下马车,却不敢拦着,眼看四月已经站在了马车下头,只得在旁边小声道:“这里人杂乱,姨娘还是在马车里等着就行。” 四月几乎没出过外头,心里对外头一直向往着,也想入常人一般能自由。 她摇摇头小声道:“耽误不了什么功夫的,我只是有些闷了。” 长林也不好再劝了,只能小心在旁边护着去买了糖葫芦。 四月还替春桃买了一根,本还想给长林买的,不过长林一直拒绝着。 小心的又将四月护到了马车上,长林松了口气,这才让马车往前走。 只是马车还刚起步,轿子内的四月才刚咬了口糖葫芦,就忽然感觉马车一阵颠婆。 四月连忙想要坐稳身子,却听到马匹嘶鸣一声,四月还来不及去看发生了什么事,马车就一下子翻倒了下去。 倾斜的惯力让四月的身子不由自主的从车身里滚了出去,还没来得及惊呼就只觉得天旋地转。 紧接着就只觉得浑身疼的颤抖,身子四肢百骸都是疼的,扭头看了眼面前长长的阶梯,才想到是从那上面滚落下来的。 闭着眼喘息几口,身体疼的出了泪光,咬着牙想要站起来,眼前却忽然出了血色,耳边好似有脚步声传来,四月以为是春桃来找她了,正想转过头就觉得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这边长林也被这忽然的变故吓住,连忙从马车上下来去找人,看马车内没有人,就看着路旁那向下的阶梯,阶梯连着河岸,长林忽然觉得腿一软,就跪了下去。 春桃跟在长林的身后,见到马车内没人正慌张的去找,一转头就见到长林跪在了路边。 旁边还有一个咬了半口的糖葫芦。 她赶忙走了过去,见到那阶梯时也险些走不动路,好在她还有些理智,正想拉长林起来,却见长林已经跌跌撞撞的往阶梯下走了。 阶梯下挨着岸边的地方只留了一些血迹,长林看得心惊,周围一圈都没看到四月,就连滚带爬的就去岸边找人。 好在岸边没有血迹,且岸边停满了画船,歹人应该没这胆子大白天把人扔下去。 春桃急的哭了出来,四周都是白茫茫的雪,一个大活人怎么会凭空不见了呢。 长林在岸边没有找到人,努力恢复着理智又走去血迹边上看。 阶梯下头便是码头,湖上来来往往的船只不少,靠在岸边的画船则是更多。 花船白日里一般少有人去,更何况正是冷冬,码头上一片冷清,站了半天也未见到有人路过。 谁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等事,好好的人竟不见了,长林觉得自己的日子也不远了,脑袋眩晕几乎没有跌到湖里去。 春桃这时又哭着过来,扯着长林的衣袖道:“长林大哥怎么办?姑娘不见了。” 长林哪里有空理她,自身都难保了,他也不知道大公子从顾府出来没有。 但去魏府必须得经过这儿,顾府的马车好认,他相信大公子一定能够看到。 这样想着,长林就对着春桃道:“你现在先上去叫车夫回去传话,大公子若是不在就叫管家赶紧叫些人手过来,我先去船上找人。” 春桃此时也慌了神,连忙点着头哭着往阶梯上走。 长林见春桃去传话了,吐出一口气稳住心神就往甲板上跳。 这么冷的天甲板上本没人的,但长林的动静大,里面就走出来位脂粉厚重的妇人。 长林知道这是这花船上的老鸨,过去就给了银子,将顾府的牌子拿出来,那老鸨就连忙收起了脸上轻浮笑意,对着长林道:“这位官爷,可是我这儿出了什么事?” 长林也不等那老鸨说完,直接问道:“你可见着对面阶梯上滚下来的女子。” 那老鸨就摇摇头:“这天寒地冻的谁跑到外头去?” 长林一脸厉色,抓着那老鸨就严声道:“你可得想好了再说,要是被我后头带来的人搜到了人,往后你在京城里也别想待下去,还连累了你这一船的姑娘跟着你遭殃。” 那老鸨被长林的气势吓住,脸色惨白的求饶道:“大人尽管搜去,顾大人要找的人,谁又敢藏着。” “我这儿也是小本买卖,何必惹这样的人物。” 长林冷冷看她一眼,且先不管她说的是否是实话,且先心里记下,又跳到另一艘船上去搜。 靠在岸边的花船船只不少,长林举目望去,在孤零零的冷雪里几欲晕眩,这么多船只,恐怕他找到明日也未必能够找完。 如果真到了明日还没有找到…… 长林不敢想那场景,恐怕自己是再难自保的了。 他也来不及多想,连忙一个个花船去问,只求车夫能快些将消息带回去。 这边长林一连找了几家花船皆是无果,且有的花船隔得较近,中间搭着木桥,两艘船之间可以来往通过,要是到了下午时,天色暗下来,来往的人多了那便更不好找了。 也不知道过了过久,长林往对面街道上看去,见到对面的码头上下来些人,他凝目一看,连忙从船上奔到码头上,还没有说话就扑通一声跪在了顾容珩的面前,连忙就将事情说了一遍。 “那马车翻的蹊跷,奴才跟在后头的马车上,也没想到有这样的变故,等我们出来找时,人却忽然消失了……” 顾容珩的面色冷的比外头的白雪还冷,见着跪在面前的长林一脚就踢了过去,那一脚之厉害,长林被踢得嘴角都渗了血也不敢吭一声,又爬起来在一边恭恭敬敬的跪着。 春桃在旁边看的心惊,捂着嘴才没让自己叫出来,听说长林一直跟在顾大人身边,再如何也不至于这样对他。 顾容珩身后一位穿着黑色差服,腰间配着短刀的男子看了眼地上的长林,走到顾容珩的面前抱手道:“顾大人,可要我们找何人?” 顾容珩未答话,抿着唇去看阶梯不远处的血迹,这才看向岸边的花船。 冷着脸,顾容珩这才看向对面的张石:“顾府里跑出去个奴婢,那奴婢偷了我书房的东西,穿了身粉紫衣裳,身上应该有着伤,待会张提督若是搜着身上有伤的人了,且不要抓她,将她关在屋里便好,我要单独审她。” 顾首辅书房的东西那必然是极重要的,张石一听便觉得这事不能再耽搁,就连忙带着身后的人往花船上去搜人。 现在正过了中午,花船上并没有多少人,但奈何花船上房间众多,且人员复杂,找起一个人来也不是那么容易。 顾容珩抿着唇,低着头看黑靴下的血迹,又面目冷峻的看向湖面。 第二百零六章 毁她 四月醒来的时候只觉得眼前一片黑暗,身上的每一块骨头都好似碎了般的疼,费力想动作摸索的时候,才发觉自己的双手被人束缚在了一起。 心头一下子就恐慌了起来,眼泪不受控制的往外落,喉咙里干涩的厉害,嘶哑的想要开口说话时,却发现自己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她的嘴也被人用布条缠在了脑后。 大口的喘着气,四月试着动了动,身体却疼的厉害,脑袋中昏昏沉沉,仅仅只是动了一下,头便昏的厉害,几乎快喘不过气。 她不知道是谁将她绑在了这里,脑袋中想了许多却没力气多想,只是身体疼的蜷缩了起来。 也不知过了过久,屋子内好似有推门的声音传来,接着她感到自己的脸颊被人粗鲁的捏着,耳边传来一道男子的声音:“长着这么张脸,难怪顾大人这么喜欢。” 接着另一名男子的冷笑声传来:“小爷本是去喝酒消遣,没成想遇到这个贱人单独出来。” “待会儿我倒想看看,顾首辅要是见到这贱人和别的男人上床,还会不会喜欢她。” 戏谑的笑声响起:“顾大人身边什么女人没有,这女的到时候就是个烂货,说不定我还能捡来玩玩。” 又一声男声问道:“要是顾首辅不来呢?” 那阴邪声音就冷笑道:“不来是最好的,说明对这贱人也没那么上心,到时候直接扔到街上去,看她死活了。” 四月听着他们恶心污秽的话吓得身子发抖,喉咙里发出哭腔,想要求她们放过她。 只是她的嘴被布条缠住,说出的话也没人听清她说了什么,覆在眼睛上的布条被泪水打湿,显示出她此刻的惊恐无助。 那捏着四月脸颊的男子,见四月听到他们说话,就轻佻的拍拍她的脸颊调笑道:“先别急着哭,待会有你爽的。” 另一个男子问道:“东西带着没有?” 那男子嘿嘿两声笑道:“花船上这玩意最多,我带了好些,够这女的吃了。” 四月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眼睛被蒙住看不清任何东西,只能不住摇着头求饶,身体也扭动着想要出去叫人。 一个人见四月乱动,就按住她对着另一个人有些犹豫道:“万一顾首辅来了怎么办?顾首辅可不好惹,到时候追究起来,你我怕难脱身。” 阴邪男子道:“这女的不过是个妾,你不必怕,顾首辅就算上心这妾,清白都没了,也不过是块抹布。” 他说着又道:“你先把东西给她吃了,不然待会来不及。” 四月听的害怕,下一刻她就感觉自己的头被人按住,布条被扯开,几颗东西被塞入到她的嘴里,四月不愿吃,用力咬向了那人的手指,那人吃痛一声,只听他恶狠狠咒骂一声,就又用力撬开她的嘴。 接着茶水被灌入她的口中,让她将药丸吞到肚子里。 四月被迫吃下药,侧着身不停的咳嗽,身边却又传来了男子阴冷的声音:“这药要不了多久就要发作了,先把她的衣裳扯了,我看就凭这张脸,是个男人都想上她。” 四月连忙哭喊着求饶:“求求你们放过……” “吵死了。” 四月的话还没有说完,嘴就被人重新堵上,紧接着她感觉上身上的衣服被人扯着,不由费力惊叫着。 衣服撕裂的声音传来,四月不知道到底怎么了,只能绝望的哭着。 又听外面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开门!” 四月感觉到身上的动作停了下来,外面的声音越来越急促,只听一个人低声道:“我看见张提督了,反正到时候这女的这个样子也说不清,我们先走。” 屋内的男子又说了几句话,四月只听到窗户被打开的声音,接着就没有了声音。 外面的敲门声越来越用力,四月的头昏昏沉沉的,咬着牙想滚到门口,只是她费力翻了身却从床上滚了下来,身上的疼痛再次席卷过来,四月整个身体蜷缩在一起,大口喘着气,几乎快晕了过去。 门外的敲门声忽然停下,接着就听到一声大力,房门被从外面踢开,一道慌乱熟悉的声音传来:“明月姑娘。” 四月头脑模糊里听不清来人的声音,只是哭着呻吟求人救她。 王意之在门口看见衣衫不整,浑身是伤的四月几乎震惊的走不动路,但他马上反应过来,明月姑娘现在这副样子要是被外面的人看见,恐怕名节都保不住。 他看了一圈屋子,见屋子里面已经没有人,立马就将房门给关上,由于门闩坏了,王意之又连忙去推了春凳去抵在门口,这才连忙朝四月奔去。 王意之跪在地上,见四月双眼被蒙住,唇上也被布条堵了,肩头的衣料像是被人故意扯坏的,露出了大片白皙的皮肤。 而最让王意之心痛的是四月手掌上大大小小的红色擦伤,那白皙饱满的额头上还流着血,连唇角也带着红痕。 王意之几欲落泪,连忙将四月脸上的布条解开,红着眼将滚在地上的四月重新抱去了榻上。 四月半合着眼看到面前的王意之,眼泪汹涌而出,沙哑喊了声:“王公子。” 王意之跪在床边的脚踏上,看着床上的四月心痛难忍,深吸一口气才费力问道:“这是谁做的?” 他今日本在花船上与好友观雪闲聊,却无意中看见两个男子扛着一名女子进了船舱,那女子他一眼就认出来,却又害怕认错了人。 喝茶时都是心神不宁的想着那张苍白的脸,还是决心跟去看一看。 眼看着那两名男子进了屋,他在门外又听了好一阵,踌躇半晌才去敲门。 一个女子和两个男子在里面,如果里面当真是明月姑娘,他无论如何也要救她。 “我也不知道……” 四月落着泪摇头,此刻她的脑中越来越混沌,一会清醒一会儿又好似在梦中,她费力抬起手扯向王意之的衣袖:“王公子,能不能带我先回魏家……” 四月想到自己现在这副模样回了顾府,被其他人看见了不知道会被传出什么闲话出来,唯一稳妥的就是先回魏府。 王意之看向四月身上的衣裳,目光在触及到那雪白的肤色时,还是连忙移开了眼睛。 他看着四月低声道:“你现在这样子出去,怕被人瞧见有些不妥。” 四月喘着气,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唇舌中越来越干,眼泪只从眼里落下,连擦一下都没有力气。 四月喘息几下,才提起些力气对王意之哑声道:“先让我喝口水吧……” 第二百零七章 王意之相救 侧躺在床上的四月脸色坨红,一双眼里好似盛着一欧春色,饱满红唇微微张开,那耳边的烟蓝耳坠落在那白皙的皮肤上,微湿的细发蜿蜒在了唇角上,引诱着人的目光看去。 王意之喉头动了动,白净的脸上有些微红,连忙起身去桌边为四月倒水,四月无力的眯着眼看王意之的动作,这才发现王意之走路有些奇怪。 王意之过来将四月扶起坐靠在床榻上,那身子着实是软,几乎没什么力气,要不是王意之是男子力气大,恐怕也将人扶不起来。 指尖上的触感柔软温润,靠近还有温馨花香,领口的盘口微微有些开了,依稀可以见到里面洁白的里衣。 不用想也知道,若是靠近她拥着她会是怎样的滋味,王意之眼神渐渐变深,喉头开始滚动,却还是努力恢复了神志,扶起四月后就匆匆松了手。 四月觉得身体异常发热,额头上也密出了汗,喘息着费力接过王意之手上的杯子,只是草草喝了一口就几乎快没了力气。 她偏头看向王意之,费力问道:“王公子,你的腿怎么了?” 她怕是他进来时踢门弄伤了,心里有些愧疚。 王意之沉默了一下,接过四月手上的茶杯,放在一边的矮几上才低声道:“我的腿,瘸了。” 四月微微一惊,只是奈何她没力气,只得无力靠在枕后不知该说些什么。 王意之却忽然目光深深的看向她:“上次在顾首辅船上下来,我从甲板到岸边时不小心落下水里,正好摔在水下的石台上,膝盖骨碎了,永远只能这样了。” 四月心里震惊,又想到那日的难堪,大颗泪滴滚落,几乎快要晕了过去。 王意之却出奇平静的看向四月:“那日之后我躺了半月才养好伤,可随即来的京察却说我非上,可能年后就要贬去京外了。” “顾首辅也兼吏部尚书,能有这样的结果,我也并不意外。” 四月不敢置信的看向王意之,声音颤抖:“你是说顾首辅是故意让你京察不合格的么。” 王意之苦笑一声:“明月姑娘觉得呢。” 四月说不出话来,怔怔落着泪说了声:“王公子这般公子。” “他不该这么对你……” 王意之默了默,看着四月落泪,心里也痛,却安慰道:“这样也好,京城复杂,也不适合我。” 四月落泪的更心里,心里难受的厉害,再说不出一句话。 她又感觉自己的头脑越来越不清晰,某种异样的感觉侵袭了上来,偏偏身上疼的厉害,她也不知道刚才的人给她吃了什么,身体疼痛,冷热交替间,大颗的汗珠从额头上滚落。 王意之也发现了四月的不对,连忙站了起来去拿帕子替四月擦汗,担忧道:“我现在抱你回去。” 他又站在床头上,看着床上脸色绯红,云鬓乌发凌乱,一双泪眼红通通的四月,手微微有些发抖,他克制沙哑的低声道:“明月姑娘可愿我抱着回去。” “若是明月姑娘顾忌男女大防,不管那日发生什么事,我仍旧愿意娶姑娘的。” 四月难受的厉害,卷缩在榻上咬着牙才能让身体异样的感觉消退一些,耳边已听不到王意之的话,她只能哭着求救:“他们喂我吃了药……“ ”我想喝水……“ 四月咬着唇,身体更加热了些,身子想要动了动,骨头却疼的厉害,交替间身上的汗水越来越多,将里衣都浸得湿了。 王意之看四月这样难受,连忙又去倒了水喂她,只是现在的四月身子难受的蜷缩着,王意之看她身上还有好几处伤,心中揪痛,就咬着牙索性轻轻将人抱在怀里,一点一点的往她口中喂着水。 此刻的四月已经没什么意识了,昏昏沉沉的偶尔醒来也是无力的拽着王意之的袖子低喃。 王意之听不清她到底说了什么,将耳朵凑近了才听清,明月喊的是:大哥…… 王意之眼睛也红了起来,一声声安慰着,又去脱了身上的外衣将四月裸露在外面的皮肤盖住。 他试着用力想将四月抱出去,只是奈何他才走了两步腿上就疼的厉害,他的腿伤还没有好,根本抱不起她。 可王意之不愿找外人来瞧见四月如今的模样,那模样让人一瞧难免联想到其他事情,事关一个女子的名节,王意之无论如何也不想冒险。 从身上撕了布条将膝盖处缠好,他咬着牙将四月抱起来,还不忘用衣裳将她的脸盖上。 腿上疼得王意之额上不停落着汗,他的脚步却一刻也没有停,他的随从就在楼下,马车就在码头上面,只要抱着明月姑娘去马车里就好了。 那具身子极软,抱在怀里好似没有骨头似的,一捏便是滑腻的软肉,让人舍不得放手。 等在下面的好友见到王意之手上抱着人,连忙走了过来看向他怀里的女子问道:“王兄,你怀里抱的是……?” 王意之抿着唇,却不答他,转身就往船仓外走。 王意之的随从看王意之抱的吃力,又看王意之只穿了单衣,外袍被披在怀里的女子身上,不由上前道:“公子,还是我来抱吧。” 王意之怎么舍得将怀里的人递给别人抱着,毫不犹豫的就摇头。 那随从眼神里却十分担忧:“可公子的腿伤……” 王意之忽然一个不耐烦的眼神过去,低斥道:“还啰嗦什么,还不快去前面开路。” 那随从极少见王意之生气,又看了眼他怀里的人,连忙跑去前面开路了。 只是他们一行人还未出到船舱外面,就有几个身着差服的人过来拦在了前面。 王意之皱着眉看向面前的几人:“我是内阁侍读的王意之,请问你们几位拦在这处有何事?” 那几人听王意之报了名头后连忙拱手道:“王大人勿怪,我们也只是奉命行事。” “顾首辅家中的一名奴婢逃了出来,我们正在搜查。” 王意之听了皱眉:“顾大人家中的奴婢逃了,你们自去找去,拦着我做什么?” 那最前面的差役就看了看王意之怀里的女子:“请问王大人怀里抱着的这是?” 王意之有些好笑,冷了脸道:“这是我的表妹,今日在里面喝醉了酒,我正要抱着她回去,你们若不信可跟着我一同回府。” + 那几个差役便半信半疑的对看一眼,王意之怀里的女子包的极严实,除了露在外头的秀鞋和一些发丝,其余的地方一点也瞧不见。 只是王意之是当朝命官,又在内阁任职,几个人拿不定主意,又见王意之欲走,正不知怎么办时,却见外头忽然走进来一人。 那人身量欣长,一身鹤衣敞袖,头上的玉发冠尊贵,垂在腰间的渚玉整佩若隐若现,一入内就带着深深的压迫与威严。 不是顾容珩是谁。 顾容珩负着手,冷淡的狭长眼眸看向王意之怀里的人,目光触及到那露在外面的秀鞋以及那粉紫色的衣角时,眼神泠冽的好似一把利刃,连王意之都不由后退一步。 顾容珩抿着唇,简单两字却透出磅礴的力道与威严:“给我。” 王意之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看向顾容珩:“她不是顾大人府里的奴婢。” 一个差役看着眼前这场景,连忙对王意之道:“王大人,里面的人是不是,你让顾首辅看看不就行了,何必在这儿僵着。” 顾容珩神情中已有不耐烦,紧紧盯着王意之:“我再说一遍,把人给我。” 站在王意之身后的好友也在王意之耳边小声劝道:“王兄,要不还是让顾大人看看吧,免得有些误会。” 王意之却出奇的坚持:“顾首辅怎么就确定我怀里是顾府的奴婢。” 他不是不想打开衣裳让旁人看,只是里面的四月显然中了春药,周遭站的都是男子,要是被他们看去她的那副模样,她又脸皮那么薄,女子的名声和其重要,他怎么也要护着她。 顾容珩脸色阴寒,对着身边的一名差役道:“今日的事让张都尉回去让大理寺彻查清楚,我明日再去拜访,你们先带着人去回话,这边的事情我自己解决。” 那几名差役看着眼这场景,又对看几眼,还是退了下去。 待人都退下了,顾容珩才低头靠近王意之,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低声危险道:“明月现在是我的女人,我顾全她名声不欲与你纠缠,你若是还不放手,别怪我不客气。” 王意之的身体一抖,错愕下还来不及反应,怀里的人已经被顾容珩抱在怀里。 身体的力气好似被霎那间抽干,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明月姑娘与顾首辅真有瓜葛,他还想着送她回去后便来提亲的。 他看向仍旧冷着脸看着他的顾容珩,心里明白他在等什么,手掌捏成拳头,隐忍的低声道:“我没碰她……” 顾容珩倒是多看了王意之几眼,随即转身离去。 看着眼前被顾容珩抱在怀里头也不回离开的背影,王意之觉得腿上一软,一下子跌坐在了地上。 身边的随侍和好友连忙蹲下身去扶王意之,王意之却没有了神采般呆在那里,只余下一双眼通红。 四月头脑昏沉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额上的汗水密密透出来,好似感受到了凉风。 身体的燥热被冰凉的空气刺激着,她微微恢复了清醒,眯着眼喘气,眼前却是竹青色的布料,脑袋中的思绪混乱,一只手扯向了面前的胸襟,她不安的扭动着,口中低喃:“难受……” 感受到怀里身子的炙热,顾容珩不发一言的将人在怀里抱紧,大阔步的往石阶上走。 街道上的马车早已经准备好,长林和春桃候在马车边上,看见顾容珩一脸沉色的过来,连忙将马车帘子打开。 一直抱着人进了马车,顾容珩才吐了口气,让外面的长林先去请先生,这才一脸厌烦的将盖在四月身上的袍子扔到了外面。 直到现在他才看到四月此刻的模样,不由呼吸一窒,神情一变。 只见怀里的四月一脸桃红,即便那双眼是闭着的,他也能一眼瞧见她眼角眉梢上的春色,那嫣红的唇畔半张着微微颤动,一声声喊着口渴。 云鬓上的发钗早已松散,乌黑柔软的发丝在那张白净如莲花的脸上盛开着,蜿蜒着,只一眼就是惊心动魄的春色,就连额头上干涸了的血迹也带着一缕艳色。 那身上的衣裳更是不成样子,领口的盘扣松了,肩上也露出了大片的皮肤,想到刚才王意之就这样抱着她,顾容珩的眼里不由更加冷冽。 不敢想四月到底遭受了什么,顾容珩的心里尽是痛心。 又仔细检查了她身上的衣裳,虽说乱了些,但要紧处也还是如出门时规整穿着,身下也未见拉扯,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绸帕小心的替四月擦着额上的汗珠,四月昏昏沉沉里只觉得身子又热了起来,好似沉溺在了梦境里,想要睁眼却睁不开,口中干得厉害,只得喘息着伸手去抓住了面前的袖子,声音带着她自己都没发觉的娇哑:“喝水……” 顾容珩看四月这模样,如何不知道四月这样子是被喂了药,即便心疼难忍,还是俯下身贴在她发烫的脸颊上低声哄着:“马上就回去了,四月再忍忍……” 四月哪里能忍的住,梦境里她正站在树下勾着一支杏枝,只要再将那枝头压低一点,她就可以咬到那汁水丰沛的甜杏了。 只是那杏枝却坚固的很,四月觉得自己用了大力气去扯它,它却是近在自己的眼前却咬不到她,只好垫着脚尖去咬。 口中顿时有了汁液,身体炙热又口渴的厉害的四月,忍不住又咬了一口,手指将那杏枝又折弯了一些。 这次那杏枝倒好勾了,她只是轻轻一用力,那饱满的甜杏便送到了她的唇边。 梦境里的人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只知按照本能贪婪的索取慰藉,像是要折了那整个枝头。 马车内的顾容珩被四月勾着脖子吻着,顾容珩知道怀里的人中了药,心里不敢想要是他晚来了一步后面会发生什么事情。 顾容珩吻着眼前潋滟的红唇,喘着气刚抬起头,那被冷落了的红唇就又追了上来,眼底浓密的墨色流转,顾容珩的脸色异常冷清。 大拇指按在那张欲求不满的红唇上,顾容珩低下头在四月的耳边吐气:“四月,我是谁?” 顾容珩声音嘶哑诱惑,让四月炙热的身体又微微战栗起来。 陌生的感觉侵噬着身体,四月梦里得不到疏解,眼角已难受的不停滚出泪珠,隐入到了凌乱的鬓发里。 她难堪的动了动身子,却不回答他,手指扯着顾容珩的衣襟,张着红唇难耐的呻吟:“我渴……” 第二百零八章 四月脸上的神情难捱,顾容珩却低头凑近她,继续诱惑道:“四月,告诉我,我是谁?” “只要四月告诉我,我就给四月。” 四月听着这一声声诱惑的低语,额上密出的汗水更多了些,声音里几乎带了哭腔,她在想杏子怎么会说话呢。 手指无力的勾着,她微微仰起了脸,红唇里难受的低喃:“你是甜杏……” 甜杏? 顾容珩一顿,眉骨一挑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重新俯身在四月的面前又问了一遍,直到四月的唇里又吐出那两个字,顾容珩才脸色沉沉的看着那张春水脸颊。 很好,他的小四月将他当作甜杏咬了。 看来在她心里,换成另外任何一个男人她也可以咬下去。 他现在很想知道她有没有将王意之也当成甜杏咬了。 梦里的四月眼见着杏子跑的越来越远,正难受时,枝头上的杏子就簌簌落了下来。 顾容珩用力吻着怀里的四月,眸色越来越深,小四月喜欢咬杏子也只能让她吃够了,不然就要去咬别的杏子了。 马车一路走到了顾府,顾容珩将外裳盖在四月身上,抱着她一下马车就往后院走去。 璟瑄居的徐若芷看着手里的信,脸色惊疑不定,对着身边的丫头道:“快去玉清院看看那个魏氏回了没有,若是回了,马上回来告诉我!” 那丫头看徐若芷的脸色着急,也不知出了什么事,连忙退了下去。 这边玉清院的丫头看到大公子抱着四月回来,她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何事,连忙拉住跟在顾容珩身后一脸焦急的春桃问道:“姐姐,姨娘出什么事?” 春桃顿住步子摸着泪道:“姨娘在外面走路摔了,你们也别打听,现在快去打两盆热水进来。” 两个丫头听了连忙点点头,也不敢再耽搁就去打水去了。 只是路上时正好又遇到了璟瑄居的丫头,那丫头看她们两人拿着铜盆,就问道:“两位妹妹可是去打热水?” “听说今日大公子带魏姨娘回娘家,这么快就回了?” 秋霜不欲多说,点点头拉着身边的秋雨就走,刚才她瞧见姨娘是被大公子抱回来的,或许摔得不清,哪能再耽搁时间。 那问话的丫头见两人走的匆忙,眼里若有所思,这才折返回去。 这边四月被顾容珩放在床榻上,依旧是半梦半醒的模样,那露在外面的手掌和额头上还有擦伤,所幸暂且瞧着伤口都只是擦伤,也并不深。 顾容珩牵着四月的手,看着床上无意识难受翻滚的人,心里越发的沉了下来。 这次的事情已经不是这么简单的事情了,顾家的马车也敢动,还针对了四月,稍微一想就能想出不对。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里面尽是危险的冷意。 让春桃去倒了杯茶水过来,顾容珩抱起四月,轻轻的往那张干涸的唇畔里倒入茶水,没一会儿一杯茶水便被她喝完了。 她呢喃着还是喊渴,顾容珩却没再依着她了,让春桃去找身衣裳过来替她换上,自己则站去了门外。 站在外面的顾容珩呵出口白气,脸色严峻冷酷,在冷风中好似丝毫都不觉得冷一般,负手而立。 没过一会儿长林就带着先生赶到了,顾容珩做了请的手势,让长林将人带进去。 屋内的四月被春桃换了身里衣,她看到外面有人进来就连忙将床帘放了下来。 顾容珩微微一个颔首让其他人都出去,春桃跟在长林的身后,犹豫一下也走了出去。 待屋子内只剩下两人,顾容珩才低声道:“她中了春药,怎么解?” 那先生一愣,随即皱着眉思索一下问道:“中药多久了?” 顾容珩抿着唇:“大概一两个时辰。” 那先生心想这既是顾大人的妾室,两人亲热一番不就好了?况且过了这么久,药性也该散了些,用药或许更麻烦,光是煎药便要一些时候了。 但那先生虽是这么想,还是说道:“方子也是有的,喝了药应该就能疏解了。” 顾容珩这才点点头,又让先生去诊脉,确定没有别的问题后才跟着一起出去。 看了眼长林,顾容珩道:“先带先生去拿药,再吩咐梨花轩的丫头将擦伤药拿来。” “还有今日的事情,你在院子里打点好了,一个字也不能传出去。” 长林知道该怎么做,点头后才带着先生下去, 回到房间内,顾容珩看着仍旧昏睡在床上的四月,眼神寂寂。 春桃端着热水进来要替四月擦身子,四月虽然换了里衣,但是露在外面的皮肤上还是沾了一些泥污,还有一些触目惊心的血色。 顾容珩坐在一旁眼神低垂,握着四月滚烫的手指无声的摩擦着。 他不是没想过他帮她疏解难受,只是她从石阶上滚下来,身上本就那么多擦伤,身子定然是受不住的,只能委屈她再忍忍。 没多久,外面的丫头送药进来,春桃也擦的差不多了,顾容珩手上才沾着玉肌膏替她上药。 额头上刚才是瞧着心惊,以为开了口子,这会儿用帕子擦干净了看着也只是擦伤,顾容珩不由松了口气。 只是顾容珩的手再轻,触摸到伤口也是疼的,但床上的四月却好似丝毫也感受不到疼一般,扭动着身子蹭在枕头上,身子不自觉蜷缩起来。 那张脸早已红透,唇边是不时发出呻吟,眼睫上的春露轻颤,无一不邀请着人去品尝。 春桃摸了摸四月的脸颊,发觉发烫的厉害,以为四月风寒了,连忙对着顾容珩道:“顾大人,姨娘身上烫的厉害,好似风寒了。” 顾容珩看了她一眼:“你先去出去。” 春桃一愣,也不敢多说话,看看床上神情难受的姑娘,还是咬着唇退了出去。 擦伤的地方都上了药,顾容珩将药瓶放到一边的小几上,暗色的眸子这才看向床榻上翻滚难受的小人。 他叹息一声替四月将额前潮湿的碎发抚到小巧的耳边,一低头又吻了上去,一只手还不忘扣着她乱动的小手安慰着。 第二百零九章徐若芷看望 春桃端着药碗站在帘子后面,小心看了一眼里面的身影,小声道:“顾大人,药送来了。” 沙哑的声音在里面响起:“进来。” 春桃应了一声,低着头往屋里走。 床榻上的四月此刻正被顾容珩抱在怀里,春桃看了眼那洁白里衣上微微散开的衣襟,又不着痕迹的垂下眼帘,将药端到了顾容珩的面前。 顾容珩端过药,见温度正好,才拿着碗喂了过去。 四月本正热着,迷迷糊糊里口中突然灌入了苦涩的药汁不由皱着眉不愿喝。 即便晕着的,那红唇倒是警觉得很,他吻她时她便贪婪的凑过来,喂她喝药时,他送到哪处她便躲到哪处。 春桃看四月喝不进药,就道:“要不还等姑娘醒了再喝吧,长林大哥让人送了药炉子过来,可以就在外面煎药。” 顾容珩皱眉看她一眼嫌她多话,眼神示意她先出去。 待春桃一出去,顾容珩就含了口药一口一口的喂了进去。 喂着四月喝了药,顾容珩又抱着人哄了好一阵,好不容易将人哄的睡过去,他才微微叹息出声。 守在外头的丫头虽隔着帘子看不清里头场景,但也是知道大公子一直是将姨娘抱在怀里的。 那样清风霁月谪仙似的人物,能被他抱在怀里也不知是什么滋味,就瞧着大公子对姨娘的态度,暗地里也不敢再轻慢了。 将睡着了的四月放到床上用被子盖好后,顾容珩才整理了衣襟走到了外面去。 长林候在外面,见到顾容珩出来就连忙走了过去。 顾容珩一脸冷色,看向长林问道:“可还记得当时情景?” 长林便连忙道:“奴才记得的。” 顾容珩就点点头,又仰头看了看天色:“你让人去陈大人那儿送帖子去,我亲自去一趟。” 说完就抿着唇大步走出了院子。 春桃看顾容珩走了出去,这才连忙走到室内看向床上已经睡着了四月身上。 她伸出手摸了摸四月的脸颊,见那张脸虽然仍旧绯红,但温度到底降了一些,不由微微松了口气。 四月这一睡便睡了许久,晚饭过了许久都未醒,春桃想到四月一天都没有用饭了,就在四月的耳边小声的喊道:“姑娘?” 四月自然是给不了任何回应,眼看着时辰都快过了戌正,不由就出去打算让丫头去让厨房先熬些粥,免得待会儿姑娘醒了要吃东西。 只是她刚一出去外间,就从窗口看到院门口进来了一行人,夜里院子里昏暗,丫头大多在外间守着,所以外面就只放了一两盏灯笼照路。 连忙将帘子挑开走到外面去,就见到大太太带着两个丫头过来了。 春桃心里惊疑不定,连忙恭敬的喊了声:“大太太。” 徐若芷脸上带着笑,对着春桃道:“今日我让厨房给我做了些我平日爱吃的翠玉豆糕,瞧着做多了些就来给魏妹妹送过来。” 说着徐若芷笑意未达眼底的眼睛看向春桃:“还不快把路让开了?” 春桃被徐若芷略显威严的声音说的心里一抖,看了眼她身后的丫头的确端着糕点过来,还是低着头恭敬道:“我家姨娘已经睡下了,大太太要不先将东西给我吧,我等姨娘醒了再拿给姨娘。” 徐若芷脸上似笑非笑,一张脸端着垂眼看向春桃:“这么早魏妹妹就睡了?我且还是去看看,许这会儿就醒了。” 春桃想着估计大太太以为她是骗她,且自己这身份也拦不住,只得让她进去,等她瞧见姑娘睡了自然也会走了。 徐若芷端着袖子进到屋内,她身后的丫头就为她抬着面前的层层帘子,一直走到了内室才停下。 内室里面正烧着火盆子,一进去就暖得很,看着那火盆上烧着的炭火,徐若芷的脸色不由渐渐变得阴沉,却又极快的调整好脸上的情绪。 看着床上的四月的确正在睡,不由脚步一抬走到床榻前,见到四月额头上的伤口不由皱眉问道:“魏妹妹额头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春桃连忙道:“是今日姨娘在娘家时不小心在家里的阶梯上摔了,额头这才受伤的。” 徐若芷看向春桃,笑了下:“那魏妹妹摔的太奇怪了些,怎么还摔到脖子上去了?” 春桃一愣,连忙往四月的脖子上看去,见到那白皙颈脖处的确有一处红印,想着许是被地上的石头划了,就道:“姨娘摔的地方杂物多,可能是蹭到了吧。” 徐若芷却冷冷笑了笑,说出句意味不明的话来:“倒是稀奇了,我倒想听听魏妹妹是怎么说的。” 说罢徐若芷显然也是不想再多留,让身后的丫头放下糕点就转身出去。 春桃还没想明白徐若芷这话是什么意思,就见到徐若芷已经转身走了,就连忙过去送到门口。 看着徐若芷离去的背影,春桃总觉得有些不对,在她印象里,她每次陪着姑娘去给大太太请安,对方都是一脸傲慢的神情,眼神里冷冰冰的,怎么今日突然会送糕点过来。 春桃进到里面,想着那糕点该不会是被太太太下了药,大宅里这样的事情太多了,春桃不由要防着些,就将那盘糕点拿出去扔到了树底下,又用鞋子踩了两脚这才作罢。 夜里顾容珩过来的时候,春桃想提起不久前大太太来过的事情,但一想到自己将人送来的糕点都扔了,要是顾大人问起糕点来她也不知道怎么回话,也就没有再提。 顾容珩身上带着冷意,一进到室内将原本温暖的屋子变得有些微冷,脱了外裳让春桃去打热水进来,顾容珩梳洗完了才到床上将四月拥在了怀里。 怀里的四月此刻已经安静了许多,脸上的红潮过去,只余下依旧鲜红的唇畔。 顾容珩没忍住又吻了吻,才抬起头看着四月的脸。 怀里的人睡的极沉,模样乖巧的很,只是那眼眶还有些微红,眼角也有些残泪,瞧着也让人心疼。 那额头上的红痕虽然不大,但在玉白皮肤上瞧着却惊心。 顾容珩本柔和的眸子又冷了冷,将四月拥在了怀里。 第二百零九章醒来 睡到半夜的四月觉得身上热得厉害,嘤咛了几声又要翻身。 只是她一翻身身上便痛了起来,不由轻声叫了出来。 顾容珩历来睡得浅,听到四月的声音就睁开了眼睛。 四月闭着眼,身子不由自主往身边的顾容珩怀里靠了靠:“痛……” 顾容珩侧身将四月抱在怀里,低声问她:“哪里痛?” 四月闭着眼,有些委屈的靠在顾容珩的怀里,脸颊还如小猫一样蹭了蹭他的胸膛:“骨头痛。” 顾容珩想着应该是摔下来的时候摔到骨头了,就想着明日让人拿些膏药来贴着。 小心的环在她的腰上,顾容珩看着仍旧闭着眸子的四月,也不知她现在梦里还是醒了,就问她:“四月哪里的骨头痛?” “这里痛。” 闭着眼的四月好似醒了一般,扯着顾容珩的手往自己的膝盖上放去。 顾容珩不由笑了笑,手掌不由自主在她的膝盖上揉着,吻了吻她,轻声的低沉道:“我替你揉着的,睡吧。” 半梦半醒的四月感觉膝盖上传来炙热的温度,疼痛消减了许多,她才又蹭了蹭顾容珩的臂弯,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日一早,顾容珩依旧起得很早,只是眼神中少有的显露出疲惫,春桃进来伺候的时候看到坐在床上只着中衣的顾容珩,还是不由自主的红了脸。 他那样高大的身子即便是穿中衣坐在那处,也能轻易的吸引人的目光,更何况顾大人的身姿挺拔,一动一静都自带着仪态,从来没有见过不规整过。 本来顾大人宿在这儿该姑娘伺候晨起的,只是现在姑娘还在睡,那谁来伺候顾大人晨起…… 顾容珩撑着头眯了会儿,眼光注意到屋内进来的春桃,又揉了揉眉头放下手:“去打热水进来。” 春桃也不知所措,听了顾容珩的话连忙出去叫丫头把热水送进去。 她看到这时候正提着灯笼往院里进来的长林,犹如抓到了稻草连忙迎了过去,问道:“长林大哥。” 长林冻的双手拢在袖子里,一来廊下就掀开帘子去外间站着:“怎么了?” 春喜求救似的看着长林,连忙道:“姨娘还没起。” 长林瞬间就明白春喜的意思了,笑了下:“怎的,你是不会梳头了?” 春喜心一慌:“我怕没梳好顾大人生气。” 长林皱着眉摆摆手:“赶紧去伺候,大人还等着上朝呢,岂能让你耽误了。” 春桃被长林一说,只好往内室走。 里面的顾容珩已经穿戴完毕,正从梳洗房出来,见到春桃站在那里,只微微一皱眉让她梳头。 春桃未替男子梳过头,一场下来胆战心惊的,好在顾容珩一直沉着眉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更没有注意她手上的动作,待头发一梳完就起身往外面走。 外面的顾容珩披上大氅,一直抿着唇就往院子外头走去。 一直看到顾容珩出去了,春桃才松了口气,屋子里有顾大人在,一屋子的丫头都不敢喘气,甚至于连小声说话都不敢。 他这一走,其他丫头也松了口气,且四月还没有醒,就蹲在屋子里说闲话。 春桃也没打算管她们的懒散,这天寒地冻的,是个人也不愿去做活计的,只让丫头去火盆上加炭就往里面去了。 四月虽醒的晚了些,到底也赶在了早上用饭的时候,厨房的婆子送饭来的时候春桃还有些不相信,以为送到璟瑄居的饭菜送到玉清院了,问了几遍那婆子也不耐烦了,没了好声气道:“你要不信我就拿回去了,” “这么好的东西,我拿回去给我们几个婆子分了吃了。” 春桃这才信了,连忙笑着将篮子接下,又说了好几句好话才将人送走。 春桃扶着四月起身:“姑娘昨天一日没用东西了,刚好厨房送了饭了,待会儿姑娘多用些。” 四月看着周遭熟悉的地方,心里一紧,连忙拉着春桃的手问道:“是谁送我回来的?” 春桃笑道:“当然是顾大人送姑娘回来的。” 四月觉得头痛的厉害,想到之前救她的王意之,就又软软的问道:“那王公子呢?” 春桃有些懵,不知道姑娘到底说的谁,就问:“姑娘问的是哪个王公子?” 四月看向春桃,撑在床沿上的手没什么力气,低低道:“你怎么不认识他了,王意之王公子。” 春桃这才反应过来,看向四月道:“奴婢昨日没见到王公子啊,只看见了顾大人将姑娘从画船上抱回来。” 花船上…… 四月回想起昨日的事情脸色发白,想到自己被喂了药,见到王意之之后的事情大多都不记得了,而她又是被顾容珩从花船上抱回来的,不由脸色发白,指尖发颤。 春桃看四月的脸色不对,就问道:“姑娘怎么了?” 四月惊惶的看着春桃:“昨日大公子带我回来可说了什么?” 春桃一愣,就道:“顾大人没说什么的,昨夜还喂了姑娘喝药呢,也来玉清院歇的。” 四月顿了下:“大公子昨夜在这宿的……” 春桃看四月神情还有些恍惚,又去摸了摸她的额头,见她额头上的温度已经降了下来,这才道:“姑娘还是先躺会吧,我去把燕窝粥端过来。” 春喜说着就出去让秋月将粥送过来,接过来后看温度正好,就舀了一勺喂了过去。 四月昨日几乎是一天都没怎么用饭,这会儿也是饿了,春桃送过来她就吃了。 想到自己昨日是从阶梯上滚下来的,不由动了动自己的手臂。 动了一下关节处还是有些疼,又看见手臂上的擦伤已经结了痂,不由吐出了一口气。 春桃顺着四月的眼神看向四月的手臂,又送了一口到四月的嘴里,默了一下还是问道:“昨日姑娘摔下去后的事情还记得么?” 四月敛下眉目,轻声道:“我只记得有两名男子掳了我,幸好被王公子救了,不然……” 四月没有再说下去,想到昨日黑暗中的场景她还是忍不住的身子颤抖,一想到那只粗糙黏腻的手掐着自己的脸灌药,她就觉得心口一阵窒息。 第二百一十一章去正院 春桃一看四月的表情就知道自己问错了话,连忙又道:“今日应该是顾大人让人去厨房吩咐了,以前玉清院怎么会有燕窝粥,奴婢看顾大人对姑娘是真上心的。” 四月的眉目间有些愁色,看向春桃细声道:“今日我对你说的话,也只有你我两人知道,连大公子都不要说。” 眼神看向紧闭的窗户,四月唇中溢出一声叹息:“大公子的心思我历来猜不透,昨日我被两名男子带走,还被喂了那种药的事情,我怕他知道了会多想。” 说着四月眼中有水光隐现,细细道:“女子的名节重大,这件事你再勿要对任何人提起了。” 春桃知道事情的严重,点点头道;“姑娘放心就是,对外我都说的是姑娘回娘家时摔了,这事大公子也封的严,不会有人知道的。” 四月这才点点头,稍微松了心。 待用完饭春桃又去叫人将鸡汤端过来:“姑娘把这个喝了吧,奴婢想应该是顾大人特意让厨房送来的。” 四月看着鸡汤油腻,有些喝不下去,春桃就在一边道:“姑娘摔了骨头,喝鸡汤有用的。” “再说厨房送过来了,姑娘不喝也是浪费了。” 四月垂下眼帘,叹息一声,还是小口的喝完了。 喝完了刚准备歇下时,守在外屋的秋月拿着些膏药进来:“刚才外面管家送来的,还给院子里的丫头每人送了两身冬衣,衣裳我都分下去了。” 说着秋月又看向春桃:“春桃姐姐的我也放在了屋子里,待会儿姐姐得空了去看看。” 春桃点点头,去秋月手上拿过药膏,又闻了闻对四月道:“我瞧姑娘骨头还有些疼,正好可以给姑娘用上。” 四月的确觉得身上疼,抬手都有些没有力气,就让春桃过来上药。 裤腿被卷到膝盖上,露出纤细白皙的小腿,春桃在四月的膝盖上将膏药贴上去,紧接着四月就觉得膝盖上传来一股热气,暖洋洋的十分舒适,不由舒服的叹了口气。 春桃就又在四月的另一个膝盖上贴药,春桃贴的十分仔细,就连脚踝和手腕都贴了。 四月顿时觉得身上暖洋洋的,靠在枕头上不由微微眯着眼睛。 春桃就坐在四月的身边陪她说话:“之前还听说冬至不久就要给丫头置办新衣,结果玉清院迟迟没有动静,还以为璟瑄居又要扣着了,没想到管家直接送过来了。” 四月这才微微睁开眼,看着春桃轻声道:“这也并不全是好事,管家越过璟瑄居直接送东西过来,怎么说大太太那边知道也要多想的。” “你也去同秋月她们说说,平日里也别去张扬衣裳,只在低调些,总归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春桃虽然知道这个道理,但到底还是有些不平:“他璟瑄居这样扣咱们玉清院的东西,姑娘忍一两次就算了,难道还能次次忍着么?” 四月眼光微暗,语气低落:“我这身份与大太太顶撞终归讨不了好处,反而要连累院子里的丫头们。” “且大夫人定然是不会为我做主的,大公子平日里繁忙,哪里又有空闲管这些后宅小事。” “头几次他或许还能为我做主,次数多了难免也心烦,我也本只想安安稳稳的在这院子里过下去,只要大太太不过分为难我,也是能忍受的。” 说着四月眉间忧愁的看向春桃:“我早知我过来也没什么好日子,你当初跟我来我便不忍心,如今怕是要跟着我受些苦了。” 春桃连忙握住四月的手道:“姑娘千万说再说这些话,是我自己要跟着姑娘的,我要不跟着姑娘,也是在魏府的厨房做些杂物,比现在累多了。” 四月淡淡笑了笑,又默默叹了口气。 这边两人才没说几句话,外头的秋月就一脸慌张的掀开帘子跑了进来,春桃看她一眼,皱眉道:“做什么跑着么急?倒把冷气送进来了。” 秋月喘着气连忙告罪,又看向四月急切道:“姨娘,大夫人身边的林嬷嬷来了。” 四月脸色一白,身子坐直了看着秋月惊道:“快请嬷嬷进来。” 秋月应了一声连忙出去请人。 没过一会儿,林嬷嬷就端着身子从外面走了进来,见到还躺在床上的四月眼中一冷,又看着眼她额头上的伤疤,脸色变了变随即道:“大夫人叫你现在赶紧过去一趟。” “魏姨娘就抓紧收拾吧,可别让大夫人等久了。” 四月连忙点头,林嬷嬷就又上下打量了四月几眼,转身出去了。 待林嬷嬷一走,春桃连忙站到四月的身边问道:“那个婆子好大的气场,瞧着真吓人。” 四月撑着床坐起,低声道:“那是大夫人身边的贴身婆子,自然厉害些。” 说着四月又让春喜拿衣裳过来替她换上。 春喜一边为四月穿衣,一边担忧道:“姑娘的身子还没好,能走过去吗?” 四月低头看着四月的动作,眉目间落下些无奈:“能不能走都要忍着,大夫人那里我是千万不能忤逆的。” 春桃咬咬唇没说话,认真帮四月穿起衣来。 待一切收拾妥帖,春桃又在四月手里揣了一个手炉:“路上冷,姑娘还是拿着暖和些。” 四月点头,春桃又拿一件云锦团花的披风给她披上,主仆两人这才往正院走去。 昨日未怎么下雪,今日清晨又开始下起雪了,种在两边的梅枝上盖了厚厚一层白霜,冷肃里浮着暗香,仿佛山雨欲来。 顾府的后院里几乎每处都种了梅花,且都是不常见的珍贵的品种,那绿梅一片一片争相开了花瓣,瞧过去好看的让人忍不住驻足。 顾容珩喜好这些风雅的东西,所以挨着璟瑄居的几个院子皆种满了名花,春初到夏末时节是最好看的时候,当初四月第一次去梨花轩便看呆了,如今梅花又开,又是一场美景。 不过四月此刻也没多余的心思去欣赏,想到大夫人不会无缘无故叫她去,心下忐忑间,步子不由又快了一些。 第二百一十二章问话 来到正院,门口的丫头见到四月走到面前就掀开了帘子:“大夫人等着的,魏姨娘快些进。” 四月绞着袖子的手紧了紧,跨步走了进去。 这次门口的丫头没有再拦着春桃,让她跟着一起走了进去。 小厅内徐若芷正坐在赵氏的下首,见到四月进去,便都将目光放在了她的身上。 四月心情忐忑,连忙朝着赵氏问安,末了又对着徐若芷问了安。 徐若芷看了四月一眼,喝着手上的茶,好似没有听见一般。 赵氏的脸上亦是没什么表情,摆摆手让四月去一边的位置上坐下。 待四月一坐下,她的眼神就紧紧的盯在四月的脸上打量,接着又状似漫不经心的问道:“听说容珩昨日带你回娘家了?” 四月就忙点头:“昨日是回娘家的。” 赵氏的眼神很锐利,看在四月的身上好似冰冷的审视,接着她又淡淡道:“额头上的伤怎么来的?” 听到赵氏的这句话,四月的心里微微一咯噔,随即面色如常的看向赵氏道:“这是昨日上台阶时不小心摔下来的。” 一声冷哼传来,赵氏的声音加重了些,冷冰冰的不近人情:“是吗?哪里摔的?” 大夫人怎么会关心她是在哪儿摔了脸,四月听到这里心里也微微猜测到了几分。 大夫人不可能会无缘无故关心她的脸,且大夫人的语气冷淡,四月拿不准大夫人是不是知道了昨天的事情。 只是她不知道赵氏到底是怎么知道的,且现在顾容珩也没在,她若是说错一个字,等待她的便是担都担不起的罪名。 她也只能拖一拖,至少不能在大公子不在的时候被按了罪名。 四月绞紧了手指,按下心头的慌张对大夫人轻声道:“是在娘家门前的石阶上摔的,当时石阶上的雪滑,没有踩稳这才摔了。” 赵氏脸色阴沉的紧紧盯着四月的脸,见她神色如常,就偏过头对着徐若芷道:“若芷,你把你听见的说给她听听。” 徐若芷就点点头,看向四月道冷冷道:“昨日我的二哥来信说,他在城西码头边的酒楼上瞧见了你,他说他见着顾府的马车倒了,本来还想去帮忙的,结果就见到你从马车内摔下来后就被两名男子带走了。” “那码头边上可都停着花船的,花船上都是什么营生想妹妹也清楚,当时夫君也没在,我想问一问妹妹,当时你被那两名男子带去花船上做什么了呢?” 看着徐若芷似笑非笑的脸,四月忽然觉得一盆凉水从头顶浇了下来,让她的身子一瞬间变得冰凉。 她现在提起这件事无异于是要将她往深渊里推。 四月不由又想起晋王府荷花苑的那侍妾,一旦女子的名节没了,就没人再管她的死活了。 现下这场景四月若是承认了,那便是之前撒了谎更说不清楚,便只能咬着牙不承认了。 且她也不能承认,徐若芷今日叫她过来说这一出,不就是为了毁她清白么。 无论她有没有被那两个歹人毁了清白,从她被劫走那一刻起,就有罪了。 按着心头轻颤,四月面上做出微微惊讶的模样看向徐若芷:“大太太说的可是真的?或许是顾家二少爷看错了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徐若芷没想到四月这会儿竟敢不承认,不由冷笑一声道:“顾府的马车我二哥怎么会看错?” “你倒不如现在承认了,待会儿也好解释清楚。” 四月是打定了主意不承认,且今早她听春桃的话,是大公子带她回来的,若是她昨日做了什么对不住他的,他怎么还会让厨房熬汤过来。 且昨夜大公子也睡在她那处,看样子也并没有怪她,至少没闹出什么动静出来。 四月心里微微有了底,就对着徐若芷道:“城西那边来来往往的人多,或许真是徐二公子看错了也有可能的。” “且昨日同我一起去的还有长林,大太太和大夫人若是不信,也可以找长林问一问的。” 徐若芷脸色一变,紧紧盯着四月道:“长林已经跟着夫君去上朝了,我劝你还是老实承认了,不然等夫君下了朝,我们同夫君说清楚了,吃亏的还是妹妹。” 赵氏脸色阴晴不定,看了徐若芷一眼,对着身边的嬷嬷道:“去把昨日驾车的车夫带过来,我要问话。” 那嬷嬷应了一声,连忙出去了。 四月安静的坐在位置上,比起徐若芷些微的恼羞成怒,四月的态度就要淡定得许多。 赵氏看在眼里,脸上却丝毫情绪不显。 春桃站在四月的身后却是胆战心惊的,她如何不知道姑娘是撒了谎的,可万一那车夫说了实话,不就证实了姑娘撒谎么。 这桩桩罪名下来或许更厉害,也更说不清了。 且当时的事春桃也不清楚,今早问姑娘,姑娘显然也是懵的,没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就意味着怎么也说不清,这事说不清楚,中间的事还不是被人胡乱造谣了。 想到这里,春桃担忧的将手放在了四月的肩膀上。 四月安慰似的拍拍她的手,心下自然也是慌的。 昨日的事情说不清楚,她若是承认了,只要大夫人不信她,那怎么说都没用,她是想着拖到大公子回来,又想着若是车夫过来说了实话她该怎么应付。 没过一会儿,昨日的车夫被带了过来,他低着头也不敢看小厅内的其他人一眼,就吓得跪在了地上。 赵氏慢悠悠的看着跪在地上的车夫淡淡道:“赵三,你也不必害怕,我这边有些话要问你,你只如实告诉我就行了。” 赵三连忙磕头道:“还请大夫人问话。“ 赵氏身子撑在扶手上,眼神看着赵三:“昨日你送魏姨娘回娘家时,可还顺利?” 赵三一愣,眼神不由看向了四月。 四月镇定的抿了下唇道:“还请如实说就可以了,昨日大公子说我在娘家摔了后就晕了,后面的事情也不记得了,也不知中途发生了什么。” 她又看他一眼:“我记不得,你应是记得的。” 第二百一十三章化解 四月这话下来,赵三心里就开始琢磨了。 赵三还记得长林吩咐过他昨日的事情不能乱说,又听见四月的话,心里微微有了些底,就忙对着大夫人道:“大夫人,昨日我奴才着马车送魏姨娘回娘家一路通顺,后来大公子过来一起跟着魏姨娘回来也是顺利的,未发生什么事情。” 赵三的话落下,四月的心里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刚才她故意搬出大公子,本意也是想让赵三顾忌一下,没想到他竟真的会帮她说话。 小厅内十分安静,赵三的话说的也十分清晰,屋内的人应该都能听清楚,表情也是各异。 反应最大的还是徐若芷,只听她指着赵三怒道:“好个大胆的奴才,这个时候了还敢说假话,魏姨娘究竟给了你什么好处,你要帮着她说话!” 说着徐若芷又看向赵氏道:“母亲,昨日我的二哥的确亲眼看见魏姨娘被两名男子带走的,这件事绝不会错。” 四月知道,徐若芷这是铁了心想要将她置于死地,不由轻声道:“徐家二少爷从未见过我,大太太怎么能确定他没有看错呢?” 徐若芷脸色一冷看向了四月:“从顾家马车上出来的除了你还有谁?” 四月一脸平静道:“万一徐二少爷认错了马车呢?” 徐若芷冷笑:“不可能,我二哥怎么可能会认错顾府的马车。” 这时一直冷眼旁观的大夫人突然对着赵三淡淡开了口:“赵三,你刚才说的,可是实情?” 赵三连忙望向赵氏道:“回大夫人,奴才说的句句都是实话,昨日还有长林一起的,大夫人若不信,可叫长林过来问话。” 赵氏抿着唇,撑着头摆摆手,示意赵三出去。 赵三又磕了头,这才低着头连忙出去了。 赵氏看了徐若芷一眼,又对着四月问道:“身上摔的可厉害?” 四月听赵氏这语气,心已松了一大半,连忙道:“今日早上大公子让管家送了药过来,这会儿已经好多了。” 四月故意提起顾容珩,无非就是想让赵氏明白,若是真出了那等丢了名节的事情,大公子怎么也不会给她送药,更别提还宿在她那里。 这件事最该生气的就是大公子了,连大公子都没说什么,那这事多半也不是真的。 四月现在赌的就是大夫人能想到这些,她也好能先脱身出去。 赵氏听了点点头,语气缓和了下来:“既然摔了就回去好好歇歇。” 四月听了这话连忙站了起来:“那明月先告退。” 赵氏点点头,摆摆手让她下去了。 出到外面的四月,看着外面刺眼的雪色才终于松了一口气,女子名节是大事,刚才若是赵三不为她说话,她无法想象等待她的会是什么。 或许会被沉塘。 又或许会直接被拖出去打死。 顾府这样的家族是不可能容忍这样羞辱的事情的,即便她是被迫的,那也是脏了顾府的脸面,怎么都不会容得下她。 甚至在大公子回来之前,她就会无缘无故的消失了。 四月之前在大夫人院子里听说过太多这样残酷的事情,女子的身份本就低贱,更何况还是没有任何身份的妾室。 她虽然说了谎话,但她也是不得不这样做的自保,要是她出了事,身边的丫头又能好到哪里去。 走过了一处无人的廊亭处,春桃才突然气愤的说道:“昨夜里大太太忽然来给姑娘送糕点,还问起姑娘脸上的伤,我当以为她当真这么好心关心起姑娘来了,没想到是去大夫人那去使坏了。“ 春桃又看着四月道:再说了,姑娘说怎么就这么凑巧了,昨日摔下去的时候正好被她徐家的看见了,还特意通知了大太太,姑娘不觉得奇怪么?“ 四月垂下眼,默默看着被踏出的鞋印子,轻声道:“你说的这些我何尝没有想过,昨日马车翻的离奇,大公子又恰好不在,又莫名其妙被人绑了,不是有意为之都说不过去。” “只是这些我亦无可奈何。” “大太太毕竟是顾府明媒正娶的媳妇,大夫人是不会允许有人挑拨她的位置的,她是顾家的长媳,更是赵氏在外的脸面,即便大太太真做了什么,大夫人也不会将事情放在明面上,大多是包庇过去了。” “我若是一直抓着这件事不放,一来也不会得到什么公正,二来反而会惹的大夫人更加不喜。” 四月看着地面出神:“我曾见过内宅妾室的残酷,永远比不得正妻的。” 春桃看四月这么冷静的说完这些话不由愣了下,心里头五味杂陈,她竟忘了开口。 这边正院小厅内,赵氏屏退了屋内的丫头对着徐若芷道:“你那个二哥我听你母亲说过,是在军营里从小妾肚子里出来的,平日里不着调又喜玩乐,那日在酒楼上估计是喝了些酒醉了,看错了吧。” 徐若芷见大夫人不信她也有些委屈:“母亲,我二哥平日里是不着调了一些,但这样的大事怎么可能会看错?” “母亲若是不信,我可以叫我二哥来当面说一下细节的。” 赵氏叹了口气,看着徐若芷道:“我知道你这两日心里有些怨气,容珩连着几日没去你那确有些不对,但魏氏的事情若你二哥说的是真的,容珩昨日是同魏氏一同回来的,怎么没听见什么动静?” “这样大的事,容珩不可能不在意。” “他那性子我多少也明白些,最是忌讳自己的东西被别人给沾了,小时候收藏的古画器物,连他爹都不能碰,更遑论女人了。” 赵氏又前倾了身子牵住徐若芷的手,安慰似的拍了拍:“这件事你往后也别提了,总归不是什么光彩事,那魏氏若安分守己你也不必去多在意她,当下早日生下子嗣才是要紧的。” “容珩这年纪还没子嗣,你要能替他生下长子,他的心不就在你这儿了么。” 没有除掉魏氏,徐若芷本就心中难受,这会儿又听到赵氏提起子嗣心中更加委屈了,想到顾容珩曾经对她说的那些无情的话,不由眼中湿润,连忙又用帕子去擦。 只是这一哭却越哭越伤心,夫君就算跟她睡在一块也不碰她,谁又知道她到现在还是处子之身。 她倒是不知夫君在魏氏那又是如何,只是身为一个女子,却得不到夫君的疼爱,她的心里怎么可能会不难受。 徐若芷哭的虽伤心,但也没有提起房中的那些事情,夫君早就嘱咐过她,她也只能等着,她害怕她若是真的同母亲说起了,那就离夫君越来越远了。 赵氏看到徐若芷哭的伤心,以为她是在难过怀不上子嗣,不由叹息一声让林嬷嬷也过来劝着。 徐若芷哭了一阵,看着赵氏关心的眼神,心中才微微好受了些。 第二百一十四章主动 今日顾容珩回来的很早,下午的时候就回了,到正院那儿去了一趟,坐不过一刻就过来了。 顾容珩来玉清院的时候,四月本还在看春桃绣花,见到顾容珩进来就连忙起身扑到了他的怀里。 四月知道自己今日在大夫人那撒了谎,这事顾容珩多半最后要知道,她也摸不清顾容珩对昨日的事情是什么态度。 也不知道他知道她撒了谎,又会怎样对她,索性先将他讨好着。 顾容珩刚进来就被软玉抱了满怀,微愣之下不由伸出手揽住了四月的后背,眼神里带着些笑意,语气也十分温和:“怎么了?” 四月听顾容珩语气好,就仰着头看向他,眼圈中微微泛红,还带着些委屈,直叫顾容珩深吸了一口气。 四月细眉微微一蹙,柔弱便从烟雨里出来,那声音娇娇的小小的,一开口就是惹人怜爱的音调:“今日大夫人叫妾去正院了。” 顾容珩刚从正院出来,事情的来龙去脉他早了解透彻,不由又深深看向四月。 小四月弱倒是极弱的,不过好在还有些聪明,知道揣测他的意思,还知道事后来卖乖讨好他。 那娇小玲珑的身子被顾容珩微微一用力便贴的他更紧,脸上故作严肃的看向她,手扣在她的腰间低问:“四月可是又犯了什么错?” 四月看顾容珩忽然冷下来的脸色有些害怕,一时拿不准对方的心思,咬了咬唇,又靠在顾容珩怀里小声开口:“今日大夫人问妾昨日的事,大太太说徐家二公子昨日在码头看到妾了……” 顾容珩微一挑眉,手指抚摸上她圆润光滑的脸颊:“那四月又是怎么说的?” 四月小心的看了顾容珩一眼,又十分乖巧的蹭了蹭顾容珩的手掌,细声道:“妾说徐二公子看错了……” 一声低笑在头顶传来,四月抬头看过去,就见顾容珩满脸笑意,他指尖炙热的温度摩擦着她有些微凉的脸颊,让四月有些微微失神。 顾容珩又搂着四月的腰,眼眸深深的看着四月沉沉道:“昨日的事情本就错不在你,你保全自己才是应该的。” “往后我若不在你身边,你也该同今日一样。” 吻了下那双有些错愕的眼睛,顾容珩将四月紧紧搂在怀里:“小四月如今知道该怎么护着自己了,我心里高兴,怎么会怪你呢。” “只要四月乖乖呆在我身边,心里没有别的心思,我自然事事都信四月的。” 四月埋首在顾容珩的胸膛上,有些感动的抬起脸,微红的眼眶内有些许错愕,又忍着喉咙的艰涩轻声开口问他:“可昨日的事情,大公子真的不在意么。” 顾容珩看向四月低声道:“昨日的事是我没有护好你,这件事情错不在你,四月不必再去想这件事。” “伤了四月的人总要付出代价,我也不会放过的。” 说着顾容珩深深看着四月:“四月,没人再会轻易动你了。” 说着顾容珩也不等四月有什么反应,将四月抱在怀里就去春塌上坐下:“不过这些事情四月也不必多想,母亲那我也说清楚了。” 把玩着四月无骨的手指,又是一笑:“小四月这次很聪明,我不在身边也知道应付过去了。” 四月看向顾容珩淡然的眉目,好似真的不在意这件事情,手指紧了紧,四月还是问道:“那大公子昨日看见王公子了吗?” 顾容珩手上的动作一顿,随即淡淡垂眼向四月:“我是从他手上找到四月的。” 四月一顿,心没来由有些慌了起来,不安的脱口问道:“那大公子不问我为什么和王公子在一块么?” 顾容珩唇边微微勾起一个弧度,该知道的他今天早就找王意之知道了,虽然本无意再在四月面前提起这个人,但四月主动提起,他也想听听从四月口中会说出什么。 闲适的低沉声音传来:“哦?那四月给我说说,小四月怎么会同那个王意之在一块了。” 四月听不出顾容珩话里的情绪,但她知道这件事若是不说清楚,不代表顾容珩心里不会多想,就开口道:“昨天我醒来后就被蒙着眼睛关在房间里,有两个歹人往我嘴里灌了药,我的手脚被绑着,以为他们要对我做什么,但是没一会儿王公子就在门外敲门。” 说着四月看了顾容珩一眼又道:“那两个歹人看来人了,应该是从窗户跳下去,后来是王公子冲进来救了我。” “我让王公子先送我回魏家,只是……” 四月的话还说完,唇就被一根修长的手指抵住,顾容珩垂头看向四月,眼眸里暗色流动:“剩下的四月不用再说,我都知道了。” 四月沉默了一下,还是乖乖的没有开口。 她只感受到腰上的力气似乎更重了些,不由抬头看向顾容珩。 顾容珩的手揉向四月的膝盖,低声问她:“身上还疼么?” 身上疼还是有些疼的,四月看着顾容珩点点头:“今早管家送了膏药来,这会儿好多了。” 顾容珩点头,未再提起昨日的事,转而问起她旧事:“上次在街上魏时云打了你,是为了什么?” 四月几乎快忘了这件事,今天被顾容珩突然提起来不免一愣,随即低着头道:“大哥对我有些误会,我也不怪大哥。” 顾容珩的手抬起四月的下巴,两人的目光对视,他才淡淡道:“徐将军前段时间找了这次京察的人,要将你大哥改为不合格贬到京外去,这份名单如今就在内阁里放着,四月觉得我要不要呈上去?” 四月的眼神中升起股不安,不明白徐将军为何要这样对他的大哥。 他的大哥不过才七品,又能为她撑什么腰。 手指攀上顾容珩的胸襟,四月心下慌乱,颤颤的轻声道:“我大哥一直做事正派,大公子见过我大哥的。” 顾容珩看四月神情就知道她的意思,笑了笑拍拍她的后背:“这事儿不关你大哥的德行,是徐将军故意为难我了。” 第二百一十五章生气 冬日里的天色暗的格外快些,还未过申时,天色几乎快尽暗了下来。 外面的春桃看顾大人今夜应该要留在这儿用饭了,就叫丫头传去传菜。。。 四月不笨,刚刚顾容珩的话她还是能理解过来的。 是徐将军要顾容珩在徐若芷与她之间选择了,四月身后的依靠唯一只有魏家,大哥在朝廷为官也不是如其它妾室一般轻易打走发卖的。 可要是她的大哥不在京城,唯一的依仗便没有了。。。 四月的脸色一白,这些厉害关系她心里明白,只是她不懂顾容珩心思,他现在将这件事说给她,是表示这事还有转圜的余地么? 微微有些慌乱的抬头看他:“那大公子会将我大哥贬到京外去么。” 顾容珩的眼神看向四月,眸子里异常平静:“四月,我虽统管六部,但京察官员呈上来的名单,连我也不能轻易改的。” 四月的眼神一变,眼眶霎时间通红了起来,涧水的杏仁眼里立马泛起了水光,白嫩嫩小脸上的红唇也瘪了起来,一下子就从顾容珩的身上跳下来,扑到了床榻上去哭。 顾容珩倒是一愣,没想到四月这么大的反应,他能将这事说给她听,她就没想过他会帮她么。 魏时云是他点了人留在京城的,怎么可能又把人给贬到外面去,不是打了自己的脸? 微微叹了一口气,顾容珩走去床边向安慰那哭着的人,哪想手还没碰着她,那身子就一下就躲开了,接着就是哽咽的控诉:“这事儿既然已定了,你还同我说什么?” “只是终究是因为我连累了大哥,也没脸见他了。。。” 外头的春桃听见里面的哭声吓得心一跳,连忙走去帘子后头,只看见床榻上正姑娘埋在枕间哭着,顾大人则弓着腰正低声细哄。 春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也知道这时候进去也不是时候,就打算回身去外面。 哪想她刚回身就撞到了过来秋霜,秋霜也听到了哭声,见到春桃就问道:“里面怎么了?” 春桃把人推着往外面走:“不干你的事,主子有事自然会叫你,先出去。。” 秋霜被春桃这话说的也没有再问,出到外间的炉子旁烤火。 现在正是清闲的时候,等厨房送饭过来才开始忙,丫头们就堆在一起小声讲话。 屋内的顾容珩低语哄了好一阵也没将人哄好,只好强势的将人给捞起来按在怀里,四月却委屈的偏着头不去看他,小声抽噎着,整张脸都哭的红扑扑的。 顾容珩心疼,无奈的叹口气才低声道:“你大哥的事你不用担心,徐将军只是想看我的态度而已。” 四月就泪眼婆娑的看向顾容珩:“你真的不会让大哥去京外么?” 顾容珩用手指擦了擦四月眼角的湿润,眸色深深看着她:“我让你大哥留在京城本就是为了你,怎么可能让他又走了。” “再说京察本就是考核官员,若是可以这样被人随意依靠人情而不看法理,朝中官员不早乱套了?那定下的法纪也没什么用处了。” 四月这才放心了,也不再乱动,靠在顾容珩的怀里,忽然想起王意之曾说过他的京察亦不合格,就又抬头问:“那王公子那样端正的品行,为何也没过?” “非上又是什么罪名?王公子知礼,怎么可能非上。” 顾容珩的眉头一皱,声音陡然变冷道:“这些也不是该你操心的。” 四月一愣,她的确有心想替王公子求情,但这会儿也不知道为何顾容珩的声音忽然冷了,可王公子帮过她,她还是鼓起勇气问:“大公子能让王公子留在京城么?” 这个名字今日里出现的有些多了,顾容珩历来不喜将心事暴露出来,这名字提起一分他便心头下沉一分,难得脸色寒霜的看着四月:“朝廷的事情,岂是你一个妇人能议论的?” 四月被顾容珩的脸色吓到,咬了咬唇还是没敢再问下去。 这时外面响起了春桃的声音:“顾大人,姨娘,饭菜来了。” 顾容珩看了四月一眼,又用帕子替她擦了脸上残余的泪痕,又若无其事牵着人往外走。 只是刚一走到外面璟瑄居的丫头就来了。 只见一个穿着鹅黄小袄的伶俐丫头走到了顾容珩的面前,低着头恭敬道:“大公子,我家大太太请大公子一起回璟瑄居用饭。” 徐若芷到底还是大太太,四月懂事的对着身边的顾容珩道:“大公子有两日未去太太那儿了,要不大公子今夜去太太那儿吧。” 顾容珩脸色冷淡的看了四月一眼,对那丫头道:“你先回去。” 这到底去不去? 那丫头的面上一愣,又不敢多问,连忙退了下去。 四月让春桃将顾容珩的银狐轻裘大氅拿来,垫着脚为顾容珩披上。 顾容珩垂眸看向四月,眼眸中十分冷淡,声音亦是冷清:“看来四月十分想我去璟瑄居。” 四月听到顾容珩的语气不对,心头颤了颤,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 这不是她身为妾室的本分么,四月一直知道作为妾室要想长久安稳下去,那便是一定不能争宠,不能让正房的太太不喜。 如今徐若芷已经开始针对她,她要是再强留大公子在她房里,只能是自讨苦吃。 如今的身份她已没法子改变,只能尽量的明哲保身。 四月咬着唇,手指替顾容珩将衣裳抚平,细声道:“璟瑄居的已经来请了,大公子若是不去,我怕太太会生气。” 头顶传来一声冷哼,接着冷淡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四月倒是想的周到,看来还是没将我放在心上。” 四月一愣,抬头正想解释,却看见顾容珩已经带着长林转身走了,不知怎么的心头有些难受,只好又转头往屋子里去。 四月不明白顾容珩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她现在还记得顾容珩很久前就对她说过,让他恭顺将来的主母,如今她这样做,到底哪一点做错了。。 第二百一十六章顾容珩过来 用完饭后春桃带四月进屋,暖屋内十分温暖,四月靠在椅上看着窗外发呆,春桃这才走到四月的身边小声道:“刚才姑娘怎么不挽留顾大人留在这里?” 四月便侧头看向春桃,叹了口气:“璟瑄居的已过来请人了,我怎么能留人。” 春桃就道:“奴婢看顾大人对姑娘是十分上心的,现在趁着璟瑄居没什么动静,姑娘何不趁着时机给顾大人生下长子,将来姑娘的身份就又能高些了。” 四月是从来没有想过要为顾容珩生下孩子的,即便生下长子也不可能养在她的身边,又能母凭子贵到哪里去。 她也根本没有什么要争的心思,只想安然过完这一生就好了。 春桃看四月不说话,就又劝道:“姑娘现在还年轻,顾大人心思也在姑娘这儿,姑娘若不早些为自己将来打算,往后或许就晚了。” 四月笑了笑看向春桃:“我即便再打算又能好到哪儿去,这妾的身份是永远改不了的,总归要一辈子仰息活着,争来争去也累了。” 春桃一愣,随即道:“正是因为姑娘这身份,更应该有个孩子傍身啊。” 外面的雪色在月光下皎白,四月看着窗外轻轻吐出一口气:“现在要孩子还不是时候,等大太太有了子嗣之后,我再生下孩子倒可以。” “顾府长子由大太太生下来才是稳妥的,我若是生下长子,不仅要被抱去在大太太名下,大太太也不见得会对他多好。” “等将来大太太有了自己的孩子,又怎么会疼惜我的孩子?” 去为四月端茶的手一顿,春桃疑惑道:“姑娘生的孩子,为什么要抱去大太太名下?” 四月接过春桃送来的热茶,抿着唇低声道:“因为那是顾府的长子,怎么可能在一个妾室的名下长大。” 温热的茶杯将手掌也变得暖和,玉白指尖不由贪恋的在青瓷杯上摩擦:“如今大公子不宿在我这儿才是好的,不然我也没法子避着他,更没法子不让自己怀孕。” 春桃不再说话,想着姑娘说的也未尝没有道理,清清静静的在玉清院,没了那些勾心斗角的日子也未尝不可。 她也没有再劝,等热水好了就伺候姑娘去沐浴。 从浴房出来,四月撑着头在春塌上,春桃着蹲在身边为她擦着头发。 春塌旁边放着火盆子,噼里啪啦的不时在静谧的屋子里发出声音,四月昏昏欲睡,呆呆看着春桃手上的动作细声道:“只是这日子太过枯燥了些,一天里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春桃笑了下:“看姑娘是闲的烦了,干脆我明日陪姑娘去院子里走走,奴婢看那些梅花都开了,随便也折些梅枝回来,插在花瓶里别提多好看了。” 四月撑的累了又趴在春塌上,侧头着如懒散的猫咪一般半眯着眼:“马上就要年关了,以前在顾府的时候一年里也只有那几日开心,上头主子赏银子倒不说,规矩也没那么严了,厨房里也能吃些肉菜。” 说着四月眼神又有些落寞:“那时府里的丫头还能回家过年去,年纪到了还能出府,我是被人伢子卖来的,签了死契,一辈子也要待在顾府。” “又没个亲人归家探望,院子里倒是热热闹闹的,不过我那丫头住处也只剩了两三个在。” “好在也是同病相怜,聚在一起也有许多话要说,也没觉得有多难受,倒是互相数着赏的铜钱,也是开心的。” 也好在顾怀玉一直记得她,知道她身世就偷偷给她带了许多每日吃不着的零嘴,有一次还想拉着她去外头玩儿,叫他扮成他的书童跟在后头,不过运气不好碰上了顾容珩回来,将他两人呵斥回去了。 那回四月遗憾了许久,后头大姑娘又嫁了人,她去了大夫人院子里也没机会再跟顾怀玉出去了。 如今再想起这些往事仍旧有些怅怅然,好似过了好些年,又好似刚发生过一样。 这些事情春桃也是第一次听姑娘说起,不由有些心疼,连手上擦拭的力道都变轻了许多,轻轻道:“姑娘以前受苦了。” 四月却淡淡道:“以前倒是想不开,总觉得自己命苦,不过如今已想开了,改变不了的事情,再想也是徒增烦恼。” 手上的头发渐渐干了,春桃又去拿梳子给四月的头发梳顺,一边道:“那些事姑娘也别想多了,总归都已经过去了。” 四月懒懒的点头,她觉得自己最近的确过分清闲了些,就眯着眼软软道:“要不明日我也跟着你一起做绣工吧。” 春桃又去拨了拨火炉子笑:“姑娘想绣便绣,我陪着姑娘就是了。” 四月一抿唇,在火炉子旁又懒洋洋的闭上眼。 春桃看四月似要睡过去了,正想叫她起来去榻上睡,还没开口就听见外头丫头的声音,一转头就看见顾大人走了进来。 顾容珩看着懒洋洋趴在春塌上的四月,摆摆手,春桃就识趣的退了下去,让丫头去准备热水。 顾大人这个时候来玉清院,多半又是要宿在这里了。 走到春塌旁,顾容珩弓腰用手指碰了碰四月的脸颊,那白嫩的脸颊弹性极好,按下去就又弹了回来。 四月还以为春桃在逗她,身体又困倦的厉害,连眼睛都懒得睁开,就偏过头躲着那扰人的手指,还不忘娇娇一句:“再让我躺躺吧。” 绣鞋早被蹬到了地上,白袜包裹的小脚惬意的时不时动一下,又缩回到了厚重裙摆里。 一头柔软披泻在那具秀气娇小的后背上,又落了些盖住她白润的耳朵,只余下那嫣红微张的唇畔和那小巧的鼻头,浓密的睫毛被落下阴影,用极美已无法形容。 若是她未被拐卖,如今又该养的如何娇气。 顾容珩被四月乖巧娇气的模样惹的缓了神色,附到她耳边低沉道:“小四月不会伺候了?” 四月被耳边突然低沉的声音惊的惊醒,在呆愣了几瞬后才翻过身子看向近在咫尺的顾容珩。 他的呼吸打在她的脸上,四月不由染红了脸,还带着困倦的眸子迟钝的眨了下,才不安的叫了声:“大公子。” 顾容珩被她的模样取悦,忍不住伸出手又抚摸向她的脸:“小四月倒睡得早,也忘了伺候我了。” 连耳尖都开始泛红,四月想着她也不知道他会来的,既然去了璟瑄居用饭,为何夜里还跑到她这儿来,屋子里又要忙活了。 心里虽这样想着,但还是听话的起身去踏了鞋起身。 只是她才刚一站好,身子就被顾容珩一把搂在了怀里,被他提着腰抬着下巴就被吻住。 第二百一十七章不想怀子嗣 四月沐过浴,身子懒洋洋的困倦,脑中还不够清明,眯着眼睛任由顾容珩吻着。 顾容珩的吻历来用力霸道,四月早已经习惯,迷迷糊糊的回应他,脑海中一片空白。 顾容珩吻够了才放了人,叫了外头去打热水,才拉着一脸茫然的四月替她宽衣。 四月脑袋晕眩的为顾容珩解着腰带,顾容低头看她那心不在焉的模样便心里喜欢,即便心里气她推自己去璟瑄居,可也知她这处境也没有做错。 刚才虽是气的,但顺手也要去梨花轩处理些事情,倒不是要特意冷落了人。 到底出身低了些,顾容珩有些怜惜的搂紧了她的腰,好在她已是他的人,他多护着她些便好了。 徐家也对她什么什么威胁了。 脱下来的衣裳四月拿去整理好放到了架子上,顾容珩看四月忙碌,出去让长林多带几身平日穿的衣裳过来,四月听见暗暗心慌,难不成顾容珩往后要常宿在这里么。 待长林去了,顾容珩才看了眼四月,牵着她去内室里说了几句话,待热水放好了他就出去沐浴。 待顾容珩一走,四月就拉着春桃有些担心的细声:“大公子让长林带衣裳过来,我怕大公子要长留在这里。” 春桃整理着床铺,不解的轻声道:“大公子常来是好事,姑娘担心什么?” 四月咬着唇,手指紧了紧,拉着春桃在她耳边轻声道:“可我万一比大太太先怀上大公子的子嗣怎么办?” 顾容珩一留在这儿便拉着她那样,她怕顾容珩生气,也不敢躲着,这样下去怀上子嗣不过早晚的事情。 春桃想起四月之前的话,就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小声道:“这事儿奴婢也不知道,之前倒听说过有种红花丸放在肚脐上就能避孕,不过那种东西我也没见过,更不知道从哪里得来了。” 四月又不能自己出府,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法子,坐在床边眉眼间都是忧虑。 春桃看四月发愁,过去为四月更衣道:“这些姑娘就别想了,总归来了也是缘分,往后的事情往后再说了。” 四月咬着唇不语,这事对她来说可是大事,她无论如何也不能在大太太之前怀上子嗣。 没过一会顾容珩从外面进来,四月看他头发湿了,就乖巧的去拿帕子给顾容珩擦发。 那低着头的恭顺眉眼让顾容珩瞧的心里一热,头发半干时就忍不住将人抱去了榻上。 四月轻轻一声惊呼,人就被顾容珩压在了身下。 只是她心底不愿怀他的子嗣,自然也不愿与他亲近,也只能用她常用的可怜法子让他依着她。 这样想着,四月的眼里就开始泛起水光,无骨的小手抵在顾容珩的胸膛上,细眉有些可怜的皱起:“大公子,身上还疼。” 四月这话落下,顾容珩明显的就轻了力道,他起身要去掀四月的裤腿:“可还是膝盖疼?我瞧瞧。” 四月一愣,小脸通红的去阻止他:“那处地方有什么好看的,再贴两天药就好了。” 顾容珩却有些坚持:“要是伤到骨头四月就难受了,我看看那里好了没有。” 到底也比不过顾容珩的力气,四月坐在床沿上,一只脚被顾容珩抬起放在腿上,就卷着她的裤腿往上看。 一直不曾让外人瞧见过的小腿露了出来,白玉一样肉嘟嘟的小腿肚摸着十分柔软,顾容珩眼神看向膝盖处,见那块细白皮肤上只是微微有些红色擦伤,不由轻轻松了口气。 让春桃又将膏药拿进来,顾容珩亲自替四月的两只膝盖上贴上药膏,将她裤腿放下后又要去看四月的手臂。 四月感觉有些难堪,毕竟脸皮薄,刚才被顾容珩抓着膝盖瞧都已经红了眼眶,这会儿是不许他再进一步的,只让春桃过来帮她。 春桃端着药进退两难,最后还是将眼神放到了顾容珩身上。 顾容珩倒是没想到过四月竟然会这么害羞,他与她之间已足够亲近,不过是看个膝盖,她竟然会这般脸红。 不过顾容珩可没打算依着她,让四月适应他这才是她该做的,这般样子往后再亲近也亲近不了。 且她本就是她的主君,在他面前又有什么好遮掩的。 大手不容分说的将四月的白色里衣袖子挽起来,在看到手臂上的擦伤后顾容珩抿着唇心疼,这样嫩的皮肤,当时从马车上摔下来该有多疼。 不自觉放轻了力道,顾容珩将四月两只手臂都贴上膏药后又看向她:“腰上可伤了?” 看顾容珩问的严肃,四月细指捏着衣摆摇头:“腰上不疼。” 顾容珩还是有些不放心,掀开她的上衣就要去看。 这次四月彻底不让顾容珩再动半分,手指死死扯再上衣下摆,红着眼瞧顾容珩:“妾那里不疼,不用上药的。” 四月那里真真也不怎么疼,主要是四肢上的擦伤,但顾容珩皱着眉显然不相信,以为四月害羞,硬是哄着按着人的手去瞧。 小肚子和小细腰上白白净净的,后腰窝也没什么青红,顾容珩还是有些不放心,给腰上贴了药,这才松了手。 四月被顾容珩这样强势的按住却生了脾气,一脚蹬在顾容珩的身上就泛起了泪花:“妾早说过那里不疼了,大公子为何不信妾。” 春桃在旁边看得暗暗后怕,也不敢再留在这里了,连忙端着药退了出去。 顾容珩好笑的捏住四月的脚,不明白四月为何要发脾气:“四月怎么了?” 四月被捏了脚,又被顾容珩这样问,好似她在无理取闹似的,就抹了抹眼角的泪道:“刚刚大公子为什么不信妾?” 顾容珩叹了口气,这般的无理取闹也好脾气的抱着人哄着:“我错了可行?” 这还是四月第一次看顾容珩认错,不由愣在那里呆呆的,看着他不知所措。 她也只是羞极了才这样的,这会儿才觉得自己的确有些无理取闹,看着那张高华俊秀的脸,想到他也是担心自己。 不由咬紧了唇畔,忽然觉得自己顾容珩面前不知何时开始胆大了,好似心底便知道他不会怪她,所以在他面前也没以前那样小心翼翼。 以前的四月是绝不敢在顾容珩这样的,可他却好似纵容着她,让她心里跟着一跳。 第二百一十八章我的小长安 窗外是冰冷的雪夜,屋内是暖融融的昏黄烛光,两人的影子落在地上整片的羊绒地毯上,交叠在一起好似有隽永情意。 四月不是那样恃宠而骄的女子,她自己历来懂得分寸,大宅里的丫头十余年,她虽不是最幸运的,但是这么些年已会懂得明哲保身。 知道顾容珩的认错不过是欢喜她宠着她,四月也懂事的靠在顾容珩的怀里不再得寸进尺。 那宽厚的胸膛内的心跳十分有力 顾容珩看着一下子乖乖靠在自己怀里的四月,抚摸着她落在后背的秀发,低垂的眼眸里都是怜惜。 他知道四月之前受了许多苦,她那日在魏时云怀里的一声声哭诉他现在还记忆犹新。 她说的,小长安已经死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那样伤心,幼年的小长安不该受那些苦,那他也不会遇见她。 顾容珩有一瞬间的心如刀割,捧着四月的脸看着她低低道:“四月既是明月,亦是我的长安,往后只我护着你,只要四月别想着别人。” 四月愣愣看向顾容珩的眸子里有火光跃动,不由心间又是一跳,好似被拨了一根心弦,一丝丝的涟漪便开始泛开。 她怔怔的细声开口:“四月已是大公子人,自然不会再想着别人。” 顾容珩的手指重重抚过四月的婉转眉眼,贪恋的指尖停留在她的唇畔,他自知自己早已深陷其中,再没什么可要求她的。 只因他不忍心再逼迫她,她往后若是仍旧执意要离开他,他亦是无可奈何。 又或是他会孤注一掷,失去理智。 叹息般冷静的声音响起:“四月最好是说的真话。” 四月被顾容珩格外认真冷静的眼神吓住,怔怔不知该如何言语。 顾容珩看着四月发怔的模样却忽然柔和了眼神,俯身过去吻住她,就揽住她腰身翻身倒在了榻上。 四月以为顾容珩又想要那样,连忙扯着他衣袖,难捱的一声声求饶。 顾容珩历来克制,知道四月身子痛自然不会去为难她,他只是身体想她,心里想她,多吻吻也才能疏解今日的郁气。 他微微喘着气,抬头看着身下一脸红晕,眉眼迷离的四月,这副模样也只有他见过,心底稍微满足了些许,他眸子柔软,与她哑声说着床第间的私语:“小长安再让我亲亲,保证不做别的。” “长安……” “我的小长安……” “别再拒绝我……” 一声声长安让四月逐渐迷离在顾容珩温柔的缠绵里,桃花似的眼角有晶莹泪珠滚落,可手指早已不再抗拒,有气无力的搭在他的白衣之上。 这夜之后,顾容珩连着好些天都宿在玉清院,四月反而是越来越心慌。 这夜顾容珩又过来,四月看他从外面进来满身的风雪,就连忙过去将他身上的雪扫落,又替他解开斗篷放去架子上烤着。 顾容珩看着格外乖巧的四月心里头柔软,拉着她去桌案上看她写的字。 他昨日晚上教四月写了字,又为她写了几个让她临着写,她在玉清院平日里也没事情,让她写字对她也有好处。 字的笔画停顿还是有很多不足,四月有些窘迫,自己的字写在顾容珩的旁边,仿佛是小儿写的字。 看顾容珩看得很认真,四月过去一把拿过他手上字,红着脸道:“妾再多练练,定能写好的。” 顾容珩看着被四月拿走的字,笑了笑就握着她的手在纸上写。 桌案旁的香炉冉冉上升,在两人身上仿佛缠着一道青烟,春桃端着茶水进来,看到两人这样的场景不由也驻足下来。 她轻手轻脚的将托盘放去一边,不忍打扰这静谧的场景,又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 四月被顾容珩握着手,感受到顾容珩呼吸间的热气拂在她的脖子上,他的胸膛紧紧贴在她的后背上,她不由脑袋发昏,一颗心跳得飞快。 忍不住侧头去看顾容珩的表情,却看见他抿着唇眼神专注的落在纸上,不由就羞愧于自己的走神,连忙回过头认真去感受他的笔画。 顾容珩看着眼四月回过去的侧脸,不着痕迹笑了笑,又握着她的写去写下一个字。 顾容珩这么耐心的教她,不想让他失望看轻,四月便愈加认真的去学,不知不觉两人站在桌前已快一个时辰,四月的字也越发有顾容珩的章法。 顾容珩有些微满意,想着四月的悟性不错,改日抽空了就来教她一些不识的字,往后也能自己写信了。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先为他生下长子。 这么想着,顾容珩的手就揽在了四月的腰上,头靠在四月小巧的肩膀上吹气:“四月的身子还疼吗?” 她已经拒绝了他许多次,他想今夜她该没理由拒绝他了。 四月的身子颤了颤,握着笔的动作一顿,飞霞爬上耳尖,她咬着唇,眼眸不敢去看旁边的人,半天才敢迟疑的开口:“还是有点疼……” 顾容珩不动声色的挑眉:“四五日了还疼?” 手掌扣住四月的手指,两人十指交缠,低沉的声音响起:“看来我需请宫里的太医来给四月好好瞧瞧了。” “四月的身子这么弱,可要让他们仔细诊断清楚了,不然往后落了病根。” 痛四月是早就不疼的,那不过是她拒绝顾容珩的借口,万一太医来瞧出什么,她也不敢面对顾容珩的怒气。 略有些惊慌的眸子看向顾容珩,四月松了笔,环着他的腰贴在了他的胸膛上小声道:“妾只是一些小的不适,再过一两日就好了,大公子不必请太医来的。” 顾容珩对于四月忽然的讨好卖乖早已屡见不鲜,他沉着眉勾着她的发丝淡淡道:“那四月今夜可能伺候?” 四月就蹭了蹭顾容珩的胸膛,仰起小脸儿可怜巴巴道:“这两日怕还不行。” 她又咬着唇不安道:“四月这两日身子不好,大公子可以去璟瑄居的。” “大太太这几日见不着大公子,定然也想念……。” 顾容珩眼眸淡淡,笑了笑:“所以四月是想让我今夜去璟瑄居么?” 第二百一十九章职责 四月想,明明有璟瑄居的大太太在的,顾容珩没必要日日往她这里来,让大太太先生下长子不是更符合他理想中的嫡子么。 他明明知道她的孩子要被送去璟瑄居,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还要日日宿在这里。 这些话四月不敢问他,可她的身份如此,她也想要安稳的活在后院之中。 她让他去璟瑄居有什么不对的么,璟瑄居里才是他的妻。 四月想了一瞬,面上一脸不舍的看着顾容珩:“妾不能服侍大公子,大公子去还是去璟瑄居吧。” 她的声音又细又弱,听起来还有几分颤意,再硬的心肠都该软了,但此刻的顾容珩却勾起冷笑。 顾容珩的脸色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唇边有嘲讽的低笑,他的手指抬起四月的下巴,问道:“四月倒是大方,只是若是往后我都不来玉清院,四月可愿意。” 四月不知道顾容珩为何要这么问,但是她也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他,连忙摇了摇头。 顾容珩皱着眉神色复杂的看着四月,他的四月如今半点真话也不肯对他说了。 脸上的表情渐渐淡了下来,他看着她低声道:“四月到底是身子不适,还是不愿意跟我亲近。” 顾容珩看她的眼神格外锐利认真,好像能轻易看破她的谎言一样。 四月被顾容珩的眼神看得心慌,偏偏顾容珩捏着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里好似正酝酿着山雨欲来的风雪,她明白自己不能再骗他。 几乎是瞬间就红了眼眶,她颤巍巍的攀上他衣袖,发不出一语。 顾容珩的声音又响起:“我要四月为我生下子嗣,这是你身为我女人的职责。” 四月有些失神,原来他都知道。 下一刻她就觉得自己被顾容珩横抱起来,想要再躲已不可能,她忍受着心里的发慌,眼看着顾容珩向她贴近。 无论何时,她都是没法子选择自己的命运的,她甚至不能有自己的想法。 烛火几乎快要燃尽,她泪眼迷离,仿佛一艘风雨飘摇里小船,在浪涛中随浪翻滚,在茫茫无际的碧波里迷失方向。 身体像是被抽干了力气,她昏昏沉沉,沉浸在梦境里。 第二日春桃进来伺候的时候看见四月双眼红肿,心下虽然讶异却不敢多看,只是低着头将热水送进去。 四月站在顾容珩的面前替他穿衣,她的发丝凌乱,却依旧柔软的披在肩头,软白的手指认真的扣着盘扣,又去为他扣着玉带。 顾容珩低头看着四月乖顺柔美的脸颊,知道自己昨夜欺负她厉害,看那双眼儿还红着,心疼吻吻她额头,抱着人在怀里不舍得离开。 又捧着人小脸认真瞧了瞧,委委屈屈娇娇气气,多看一眼都不想走,他迟迟不愿动,一直到外面长林过来说时辰快到了,顾容珩才总算去梳洗了。 临走前他又想再与她多说两句话:“我走了就再睡会儿,醒了要是院子里呆闷了就去前面的梅林里走走,摘些梅花来烹茶也能有些事情做。” “字倒是不急,我夜里回来教你便好。” 四月乖乖点头,又去替顾容珩披好斗篷,直到看见他终于转身出了院子,才算松了一口气,疲倦的闭了眼就扑去榻上。 她也不知顾容珩整日精神哪里这么好的,每日天未亮就要去早朝,夜里有时也睡的晚,她竟很少在他眼里看到疲态。 春桃看四月又去睡了也没打搅她,直到厨房送饭来了才来叫她。 穿戴梳洗好了,四月一出去就看到放在桌上的药汁。 面无表情的坐过去,四月将药碗推了推:“把这个倒了吧。” 春桃在一边问道:“这是大公子特意让厨房熬的,姑娘怎么了?” 四月叹了口气,看着春桃轻声道;“大公子没在,这个倒了他不会知道的。” 春桃看四月的神情坚持,还是点点头端着药出去倒了。 她知道姑娘不想这么快怀上子嗣,她也知道姑娘说的没错,这么早怀上子嗣并不见得是好事。 用了早饭后,看外面的雪不大,四月正想着去顾容珩说的梅林去走走,才刚揣上手炉子,外面的丫头就来说璟瑄居来人了。 璟瑄居的丫头在玉清院自带着一股气势,头往上仰着好似看不起其他丫头。 只见她进来对着四月福了礼就道:“魏姨娘,我家太太请魏姨娘过去说话呢。” 秋月秋霜暗暗瘪嘴,别过头不愿看她那副模样。 四月是没想到徐若芷会请她说去说话的,在她印象里的徐若芷一向不耐烦与她多话。 她或许觉得她们之间的身份天差地别,所以在她面前总是带着一副孤高神态。 四月没有理由去拒绝这场邀请,她淡笑着点点头:“你先去回话,我收拾了就过去。” 那丫头就又回了礼,昂着头走了。 待那丫头出去了,秋霜皱着眉不屑道:“就算在璟瑄居伺候也只是个丫头,怕连大公子都没见过几回,又在这儿神气什么。“ 四月瞧上秋霜,对着秋霜笑了下道:“我知道你是心里没什么,不过璟瑄居终究是璟瑄居,我的身份也难护住你们,往后这些话可别在外头说了。” 秋霜看四月朝她说话,连忙挠着头笑道:”奴婢也只是瞧不惯她做派罢了,狐假虎威的吓唬谁呢,姨娘放心就是,这些话我也只在我们院子说。” 四月做过丫头,知道丫头嚼舌根的厉害处,也见识过好几个丫头口快惹来的祸事,她低调谨慎惯了,且秋霜那句话却有些唐突,被有心听了难免不会多想。 她看秋霜性子爽快,笑了笑,本就没有打算怪她,只是怕她祸从口出提醒她而已。 春桃过来替四月套上披风,一边低声道:“大太太怎么想起找姑娘说话了?奴婢有些怕她为难姑娘。” 四月收敛眉目看着春桃的动作轻声道:“大太太叫我去,即便有不好的等着我,我也只能尽力避开过去,却不能明着去拒绝她。” “她毕竟是主母,往后日子还长着,我没有理由拒绝。” 春桃一噎,终于是无声叹了口气。 第二百二十章 威胁 就算再得主君的宠爱,妾终归是妾。 春桃恍然明白这个道理,不由心中升起一股难受。 冬日肃肃,上午的日头映照在残雪上,心也跟着沉寂了起来。 春桃扶着四月在青石路上走,好奇的问道:“姑娘说大太太叫姑娘去做什么?” 四月的目光停留在路旁枯黄的杂草上,轻轻道:“去了就知道了。” 春桃没在说话,默默陪着四月往前走。 主屋外的丫头见到四月过来,就连忙笑道:“姨娘来了,我家太太等着的,快些进去吧。” 往常来门口的丫头也没见笑过,四月默默抿了唇,随即笑了下:“好。” 帘子被丫头挑起来,四月脸上挂着淡笑走了进去,徐若芷正坐在主位上,见了四月,脸上就挂上疏远的笑意:“魏妹妹来了,坐吧。” 四月给徐若芷行了礼数才过去位置上坐着,刚一坐下徐若芷的声音就响了起来:“今天贸然叫妹妹过来说话,妹妹不会怪我吧。” 四月连忙坐直身子摇头道:“太太找我说话求之不得的,怎敢怪太太。” 徐若芷就笑了笑,手上抚着一只白猫,眼神却瞥在四月的身上:“前不久顾府梨花园逃出去一个奴婢,那奴婢逃到码头上却被劫去了花船上。” “本不过就是一桩小事,可夫君却要彻查下去,这后头也牵扯到了我的娘家人,魏姨娘说,这件事我应该怎么办?” 四月听的心惊,看着徐若芷不明白她究竟是什么意思。 她今日故意叫她来这里,不就是知道那个奴婢就是她么。 徐若芷说牵扯到了她的娘家人,那她那日的事情,就是她娘家人做的么。 将手中的手炉握紧了些,四月轻声道:“这些事情我也不清楚,只能看大公子怎么做。” 徐若芷的笑容却忽然变冷:“这些天夫君都宿在你那,难不成夫君没同你提起过这件事么。” 顾容珩很少与四月说起他在外头的事情,她虽然他提过要查下去,但后头却再没提起过,她甚至以为这件事早已不了了之了。 但就算提了,四月此刻也不会承认。 她摇摇头:“我没听大公子提过。” 徐若芷忽的啧啧两声,脸上的笑意也隐了下去,冷笑道:“我与你做戏几句,你倒真跟我唱戏来了。” 看着四月有些苍白的脸色,徐若芷冷冷眯着眼。 要不是昨天天大夫人和她说话时提起,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的二哥被夫君送去了大理寺。 她昨夜让人在大门口等着,夫君却依旧没来。 徐若芷昨夜恨了一夜,就睁着眼到了天亮,不明白夫君为何要这样对自己。 徐若芷笑了笑,又冷冷道:“你难道真以为我不知道那日那个奴婢是你?要不是你在背后煽风点火,夫君会花这么大心思彻查这件小事?” 徐若芷说毁掉一个女子的名节是小事,那什么才是大事呢。 四月有些明白徐若芷叫她来的目的了。 四月还是低眉顺目的对徐若芷恭敬道:“这件事情大公子从来没有对我提过,我的确不知道。” “我也没听说过这件事。” 徐若芷便靠在椅子上,脸色又放松下来看向四月:“魏妹妹,只要我还在一天,我就是顾家明媒正娶的儿媳。” “而你永远都只是个妾室,这往后的日子还长着,你要想在后宅里过得安稳,你应该知道该怎么做的。” 四月沉默,隔了一会儿才对着徐若芷问道:“那日太太的娘家人,为何要做这样的事……” 她们故意毁坏她的名节,现在又要来要她去求情么。 只是大公子那处岂是能让她三言两语说动的,她也高看她了。 徐若芷一顿,看着四月那张温婉的脸就一阵厌烦,她拉下身份叫她一声妹妹,对方倒真将两人当成姐妹了,竟给了她台阶还不往下,倒反问起她来。 要不是二哥要被关去大理寺里,她才不愿同她多费口舌。 家里人知道她在顾府的委屈,那日二哥也是临时起意。 她二哥天高地厚没顾后果,这才出了这等事。 只是她竟是现在才知道,家里人也不知为何不来信告诉她。 昨日里她去求大夫人,当时夫君也在的,竟然半点情面也不留,丝毫转圜余地也没有。 她又有什么法子呢,夫君连着都不来看她,叫人去玉清院叫人,长林就守在院门口,连院子都不让进。 这要不是夫君的授意,长林有那胆子么。 她甚至不知道夫君为什么忽然对她那样冷淡。 之前再生疏,好歹也要留一日在院子,就算是呆在书房也好,这几日连她院子都不曾跨进来。 本来那跟着一起绑人的两个家中护卫死了就死了,可她二哥若是进了大理寺,往后这事说起来也是丢徐家脸面。 眉头微微一皱,徐若芷淡淡道:“那日我二哥认错了人,说到底也是一场误会。” 她有些微冷的眸子转向四月:“只要你去夫君面前说这是场误会,这件事便过去了。” “魏妹妹,我瞧你是聪明的,你知道该怎么做的。” 四月没去看徐若芷逼人的目光,只在心中想着这件事到底该如何做, 但目前在璟瑄居里与徐若芷闹翻了自然不好,她也只能先点头再回去看顾容珩的意思。 徐若芷的话也没有错,往后日子还长,她在她手底下的确没那么好过。 微微点点头,四月轻声道:“我知道的。” 徐若芷这才满意的笑了笑,抚着怀里的白猫对着四月道:“往后你也多来我院子坐坐,算起来我也比你大不了两岁,我们都是伺候大公子的,你我更该亲近些才是。” 四月就连忙又应着是。 从璟瑄居出来,四月看着手上被徐若芷强送过来的簪子出神。 春桃在一旁轻声道:“我才不信徐家人是认错人了呢,不然上次大夫人怎么会让姑娘去正院?” 四月苦笑了下:“这些不过是场面话,大太太自然不会在我的面前承认是故意绑的我,我也更不可能去捅破它。” 春桃扶着四月,又低声问:“那姑娘真要去向大公子求情么?” 四月叹了口气,看向面前的满树梅花,不由伸出手摘了一朵,殷红花瓣在指尖盛开,散着淡淡梅花冷香。 眉目间拢着一丝愁绪,四月注视着手上的梅花细声问:“你说我该求情么。” 她话才刚落,春桃就道:“要是奴婢的话,我才不去求情呢。” “那徐家人明显就是故意的,幸好姑娘什么事都没有,要是真出了什么事怎么办?就算她娘家人出了什么事,那也是罪有应得。” 四月将手上的簪子握在眼前轻轻道:“刚才大太太的话你还没听明白么,我若是不替她说话,她就该为难我了。” “她又送了我这个,我自然不想收的,她强塞给我,让我不得不帮她去说。” “再说这件事也不是我说了就能算的,还要看大公子怎么说……” 春桃却道:“是她自己送姑娘簪子的,姑娘又没说一定要去大公子面前求情,只要姑娘不主动去招惹她,她又怎么来为难姑娘?” 四月呵出口白气无奈道:“你想得太简单了,我的身份本就任人宰割,得罪了大太太,你觉得我又能好过到哪里去。” “上次克扣些东西倒算好的,若是给你随便安个罪名,大夫人那自然是不信我的,到时候争辩的机会都没雨,赶出去已算下场好的。” 她又看向远处梅林:“我还不知道大公子究竟对徐家做了什么,他也不曾对我提起过,等我问过了再说吧。” 第二百二十一章心慌 身为妾室的确卑微,春桃在淮西老宅时也看过魏老爷的那几个妾室,平日里对大夫人也是毕恭毕敬,可这次来京城,说全赶走便全赶走了,每个人就打发了一点银子,比赶奴婢还容易。 春桃低着头,心头一阵难受,不知道该说什么。 到了晚上的时候,四月还做在椅上发呆,手上拿着的绣绷险些掉在了地上。 春桃去换了炭火进来,看见四月靠在椅上,一只手拿着针线,另一只手上的绣绷早滑到了椅边去了。 本来这绣花是她在绣的,可姑娘瞧半天看她绣的牡丹没有灵气,就接过来改线去绣,晚饭后就开始了,她瞧着到这会儿了也没绣几针,倒是发呆了好一会儿。 又怕四月伤到眼睛,春桃又点了两盏烛灯放在桌子上,这才去捡起绣绷对着四月道:“姑娘?” 四月回过神来,抬起头看到春桃手里的绣绷才恍惚的接过来。 只是另一只拿着绣针的手却在发抖。 春桃看向四月不解的问:“姑娘怎么了?” 四月摇摇头,拿着针重新绣了起来。 只是她的手仍旧有些抖,只要看见那针,四月便想起当初在大夫人院子里指甲被针刺入的场景,然后好似有能感受到那股钻心的疼一般,让她险些握不住针。 努力不去回想那些旧事,可手却不听使唤,指尖的疼痛好似潮水一波一波的侵袭过来,让她怎么样也无法忽视掉。 春桃看四月脸色苍白,又小声劝道:“这会儿夜了,要不还是别绣了吧。” 四月又看着手上的绣绷出神,她要是不克制住那些恐惧,恐怕永远也不能刺绣了。 四月摇摇头:“还早着的。” 说着拿着针线又开始绣了下去。 春桃站在旁边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小声说道:“也不知道今夜顾大人还来不来。” 四月头也不抬的轻声道:“我倒是希望大公子直接去璟瑄居,大太太就能将这事直接同大公子说了。” “且大公子留在我这儿已有好些日了,今日大太太虽没说什么,但到底也能瞧出不快。” 春桃就嘟着嘴道:“姑娘总是太小心了些,又不是姑娘要留着顾大人,大太太怎么也不该怪到姑娘头上。” “她要那么神气,怎么不能让顾大人多去她那几晚?” 听了这话,四月皱着眉放下手上的绣活,抬起头对着春桃道:“往后这样的话不可再说了,这处虽然只有你我,但难保不会有泄出去时候。” 12 “就凭你刚才那话,要是让大太太屋里的丫头听见了,少说你也要挨板子的。” 春桃笑着弯腰去拉四月的袖子:“这些话我还不是同姑娘说说?况且我又没说假话,外头自然不会说了。” 四月叹了口气,低声道:“宠爱又能几时?我只守着我的本分,你往后也勿再说这样的话,何时何地也不该多言璟瑄居那边的事。” 春桃看四月的表情少有的严肃,只好点点头道:“姑娘放心就是,这些话我往后不说就是。” 四月这才放了心,重新做起手上的绣活。 旁边的春桃在四月身边讲着闲话,四月听着闲话不时应一声,倒没想那些旧事了,手上的动作也越发熟练起来。 四月的绣工本就好,春桃不经意瞟过去也不由赞叹,那牡丹花就像是生在那绣布上一样,层层叠叠,由浅到深,比起她真是过之不及。 春桃一阵赞叹,四月也只是笑了笑,她收了针脚,将线头放在唇边咬断后才道:“旁边还该配两只蝴蝶才好看,你先拿去收着吧,也只有明日再绣了。” 春桃点点头,拿着绣绷出去,又让人去打热水了。 梳洗完后,四月问了时辰想着顾容珩今夜应该不会来了,没来由松了口气。 大公子去了徐若芷那,由徐若芷自己说去,总归不为难到她。 半靠在床榻,正想让丫头去熄灯,春桃却又端着一碗药进来了。 四月转眸看过去:“这是什么药?” 春桃坐在床边道:“这是刚才厨房送来的,说是顾大人吩咐的,往后每日夜里都要喝。” 看四月的脸上又是不情愿,春桃又补充道:“奴婢问了下这是什么药,那人说就是滋补身子的,姑娘身体弱,睡前喝也能暖身子。” 四月还是不愿喝,微微皱眉道:“这些药一天要喝两次,喝这么多又有什么用。” 一下子缩到了被子里,四月蒙着头道:“你还是将这药倒了罢,我喝不下去。” 春桃有些为难:“这毕竟是顾大人特意给姑娘补身子的,姑娘便含颗梅子,一会儿便喝了。” 四月埋在被子里摇头,看过去只有一头乌发露在外面,她细声道:“这些药喝了也没用,被子里有汤婆子,也冷不着。” 春桃叹了口气,有些可惜道:“听说这药都是些补气血的补药熬的,倒了有些可惜了。” “今早儿的药姑娘不愿喝倒了奴婢依着你,可这药是为着姑娘身子的,姑娘还是喝了吧。” 四月喝药喝的已经烦了,她补好身子也没什么用,想着顾容珩让她补身子还不是为了子嗣,她也没必要这时候去喝,她无奈的露出一张小脸,对着春桃道:“你要不舍得你便喝了吧,我喝不下。” 四月的话才刚落下,一回眼就看到站在春桃背后的顾容珩,顿时脸色一白。 她也不知道他是何时站在那儿的,外头丫头也没人传话,想到他可能听到了她说了什么,不由心头一慌。 春桃还没有注意到身后的顾容珩,听了四月的话不由一愣,随即无奈道:“姑娘要真不愿喝,那奴婢……” 春桃的话还没说完,就感觉自己的手臂被四月轻柔的握住,紧接着她就看到四月忽然撑起了身子对着她的身后喊了声:“大公子。” 春桃一惊,连忙端着药起身,又看向身后,直到看到了站在身后的顾容珩时吓了一跳,赶紧退到了一旁站着。 心中暗暗害怕,要是刚才的话让顾大人听见了,她都不敢想会发生什么。 这样想着,不由将眼神看向了同样惊慌的姑娘身上。 第二百二十二章苦心 屋内的气氛十分安静,除了炭火偶尔的啪啪声,再无其余声音。 四月揪紧了被子,咬着唇一语不发,只有微颤的指尖暴露了主子的不安。 顾容珩看了四月几眼,面无表情的从春桃手上接过药碗,摆了摆手后就去坐到了床沿上。 春桃担心的看向四月,才期期艾艾的退了出去。 才一出去外面的小厅里,春桃就抓着秋霜问:“怎么顾大人来了也不进去传话?” 秋霜觉得冤枉,连忙道:“哪是我不去传话,我在屋里打扫没瞧见外头,且大公子一进来就往屋里走,我还能拦着?” 春桃皱眉:“那你好歹吱个声啊。” 秋霜便道:“大公子都已经往里走了,我还能说什么?” 说着她看向春桃问道:“怎么了?难道出事了?” 春桃长长叹了口气:“没事。” 这边四月看向顾容珩有些心慌,以为他要说些什么的,他的脸上却是十分平静,只是咬了一勺药送到了四月的唇边。 再不情愿也是要喝的,四月张了唇,顾容珩喂一口她便听话的喝一口。 好在这药没那么苦,四月还能忍着,好不容易将一碗药喝完,四月看向了顾容珩。 顾容珩穿着白衣,坐在灯下好似公子如玉般温润,只是那张脸明明雅致之极,却偏偏常是冷着的,眉眼处的冷淡让人只瞧一眼便自惭形愧,不敢对视。 四月同样不敢多看顾容珩两眼,在她面前她常常觉得自己卑微,或许身份的转变让她还是没有适应。 从前那个不容拒绝又掌握着她生死的大公子深刻在她心中,让她始终不敢违背他。 手指深陷在锦被中,她等待着他的怒气。 顾容珩的确是气的,不过他历来会控制情绪,即便气急了也都是保持着理智,不会做太出格的事情。 他将四月单薄的身子抱在怀里,握着她的手问她:“为何不想喝药?” 顾容珩的语气越平静,四月就越害怕,她低着头小声道:“妾怕苦。” 这顾容珩倒是信的,不过四月还是没有说实话。 顾容珩抬起她的脸,眼眸下垂看向她:“这地步了四月还不说实话?” 四月知道要开始兴师问罪了。 对于该如何讨好顾容珩,四月在这些日子里已经有了些经验,连忙环住顾容珩的腰可怜兮兮道:“早上的药更苦,妾喝不下去。” 四月当然知道不能在顾容珩面前提起不想要孩子,她也不知为何顾容珩对子嗣这么看重,但只要提了这一场便难收了。 顾容珩淡淡看着四月的动作,她的四月这一招倒是越发熟练起来,每次都是这样讨好卖乖,就像是吃定了他会心软一样。 即便他都这般问她,她却依然不说实话。 将抱在他腰间的手扯开,顾容珩掐着四月的腰,皱着眉的眼眸深不见底:“这是四月最后一次机会,要是四月再不说实话,到时候四月可别怪我。” 四月怔怔,一颗心跳得飞快,心下忐忑不知顾容珩的意思,她不安的开口:“妾真的只是怕苦。” 顾容珩的脸色一沉冷笑:“看四月如今怎么样也不肯说实话了。” “既然春桃那丫头这样纵着你,那我就让她去别的院子做个粗使丫头如何?” 四月一愣,连忙扑到顾容珩的怀里一下子哭了出来:“大公子,妾刚才没想明白,现在再说可以吗?” 顾容珩感受到胸膛上的湿热,抬起人将她眼角的水露拭去,也不知她怎么能说哭就哭的,低低道:“我只想听四月的实话。” 四月红着眼,心里委屈的厉害,哽咽道:“妾不想这么快生下子嗣。” “生下长子就要被抱到大太太那儿去,妾想让大太太先生下子嗣,那样妾就可以自己带着孩子了。” 顾容珩叹息着,心疼的用帕子擦了擦四月不断滚出的泪水,叹息道:“四月怎么还是不明白我的苦心?” “你只有生下长子归到徐若芷的名下,我们的孩子才能是嫡出的身份,不然你忍心他落一个庶子的身份?” 四月抹着泪,哑着声音:“大公子怎知四月就能生下长子?万一是女儿呢。” 顾容珩抚着四月的秀发轻声道:“若是女儿再生一个便是,总归我的四月能替我生下长子的。” 四月还是不懂,她怔怔道:“万一大太太比四月先生下长子呢。” 顾容珩拍着四月的背小声哄道:“那些不是四月该担心的,我既让你先生下长子,便一定是你。” “四月只需好好为我生下子嗣,我们的孩子将来能承袭顾家的一切,他只有强大了,才能护住你。” “四月只要生下长子,等孩子大了,你的日子定能安安稳稳的,即便我不在,他也会护着你这个生母的。” 四月泪眼婆娑哽咽道:“他被大太太养着,怎么会亲近我。” 顾容珩低声笑了下:“四月倒是想的多,有我教导他,他自然不会疏远你。” 四月还是不安道:“可是万一大太太对他不好呢。” 顾容珩抬起四月的脸,吻了吻她通红的唇畔柔声道:“他的身边往后还有我给他选的侍卫和奶妈护着,你这是想多了。” 四月的眸子仍旧不安,顾容珩却俯身堵住了她的唇,直到四月终于乖乖的软在他的怀里,他才一脸柔和的看着那张桃花小脸儿:“一切有我的,四月什么都不用再想。” 四月这才咬着唇畔,抬起一双潮湿的杏眼柔弱道:“妾都听大公子的。” 顾容珩这才带了笑意,又惩罚似的掐着她的腰道:“往后四月有事可不许再瞒着我。” 他又叹息一声低声道:“你已经是我的人,我总不会不为你好的。” 四月就捏紧了顾容珩的衣袖点头。 下一秒四月就感觉自己被抱着站了起来,顾容珩吻向她,眼眸暗色深沉:“小四月该伺候我梳洗了。” 四月一下子红了脸,连忙低下头去给顾容珩更衣。 他的衣裳历来料子极好,拿在手上厚重滑腻,四月的动作已经十分熟练,只看得顾容珩笑意盈盈。 周围好似都是他身上的味道,四月晕乎乎的,一颗心扑扑乱跳,却莫名有些心安起来。 第二百二十三章去正院 芙蓉帐暖,四月疲倦的依偎在顾容珩的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眸子半眯着,瞧起来就如一只慵懒的猫儿。 顾容珩搂着四月的肩头,点了下她挺翘的鼻尖,低声问她:“今天璟瑄居是不是让你过去了。” 四月这才想起徐若芷今天找自己的事情,抬起倦色的眸子看向他:“大太太今天找我说起了那日摔了的事情。” “大太太让我同大公子求情,” 顾容珩微微点点头:“今日我回来已经当着母亲的面对她说清了此事。” “这件事往后四月不必再管。” 水雾的眼眸瞧向顾容珩,四月问道:“大公子知道那日是谁带走我了吗?” 顾容珩拥的四月更紧:“那些事情四月不必再想,该死的人已经死了,死不了的人在大理寺牢狱里也会生不如死。” “不过这些事情四月也不必多问,总归安心在我身边,再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 四月想起徐若芷今日找自己的事,听她说牵连到了徐家的人,难道顾容珩是将徐家的人送到大理寺去了么? 心头有些疑问的话四月还是没有问出来,她知道顾容珩不愿她多问,外头的事他也很少告诉她,但她也早知道不该她打听的便不能打听,乖乖靠在顾容珩怀里不再说话。 顾容珩看着面前的娇颜,白嫩嫩就如同一块豆腐,他忽然想起了还养在梨花轩的鹦鹉,本是给她逗趣儿的,这么久竟忘了。 他眼里有些笑意,抚摸着四月柔软的发丝道:“之前送你的鹦鹉还在梨花轩的,我明日让人给你送过来。” 顾容珩不提那鹦鹉,四月也快要忘了,想到那胖嘟嘟的雪白模样,四月不由嗯了一声。 娇娇气气的声音险些让顾容珩又没克制得住,但想起刚才就折腾的她累了,这会儿也该让她睡了。 旁边的蜡烛燃尽,四月早已昏昏欲睡。 暗色中的顾容珩看着四月那张欲闭未闭的眼儿笑得一脸柔和,用力按着她在自己怀里,顾容珩深深吸了一口气,无比满足。 第二日四月给顾容珩穿衣的时候,想起昨日徐若芷请她过去那件事,虽然顾容珩说让她不要在想,可她却还是忍不住问道:“要是大太太再找我问这件事,我该怎么说?” 顾容珩低着头淡淡道:“她不会再找你的。” 四月手上的动作一顿,仰头看向顾容珩:“大公子怎么知道?” 顾容珩的眼神里有冷色流过,随即看着四月道:“我已经决定好的事情,任何人都不能改变。” “且我这次若是不追究,下次又不定会得寸进尺,借着这事敲打她一下也好,让她也明白还有我在。” 四月看着顾容珩又恢复了平日里冷清睿智,不由呆呆看着,又连忙红着脸去扣他颈间的扣子。 这时头顶又传来了他低沉的声音:“这次的药,四月可不许倒了。” 四月只敢看着手上的动作,红着脸点了点头。 梳洗完了四月送顾容珩去外面,外面虽未下雪,冷风吹来却是冷的很,四月难的看着顾容珩叮嘱:“天黑,大公子路上小心些。” 连一边的长林都有些意外的看向四月,不由自主看向顾容珩,果见他家大公子一脸笑意,不由也跟着笑了起来。 顾容珩握住四月露在外面冰凉的手指,心疼道:“不必再送我,先进去吧。” 四月的手被顾容珩温暖的手指抱住,心头一阵暖流涌过,她乖巧点点头,往回走了两步,又转头看向顾容珩,见他还站在原地看她,这才红着脸咬唇进去。 早饭后厨房又送来了汤药,春桃捧着药进去,看向坐在椅子上绣花的四月:“姑娘,药来了。” 四月放了手上的东西看向春桃,点点头后春桃才送了进来。 春桃有些好奇今日姑娘怎么不让她去倒药了,不过想归想,还是麻利的去拿了颗梅子给四月含着,一碗药这才喝了下去。 四月喝了药看着手上的绣绷问道:“你绣花做什么?” 春桃不好意思的笑道:“奴婢想做个荷包挂着,我瞧着顾府的其他丫头也有挂的,我也想挂个。” 四月笑了下,想她当年也做来挂过,女子向来爱美,如何不想让自己好看些。 这样想着,四月抬起头对春桃笑道:“你且看着我为你做个荷包,荷包的样式多着,你想做哪种?” 春桃想了想:“就如意模样的吧,瞧着吉利。” 四月笑了笑,正在穿针时,外面的丫头就来说正院来人了。 去到小厅里,一个嬷嬷就在那等着了,四月认得这个嬷嬷,也是大夫人身边贴身伺候的。 四月就喊了声:“任嬷嬷。” 任嬷嬷没有林嬷嬷那般严肃,平日里对院子里的丫头虽严厉但也从不刁难,有的丫头犯了错,她问清了缘由也不会苛刻,丫头们对她印象多是好的。 任嬷嬷看着四月点点头,揣着袖子对着四月道:“大夫人叫姨娘去正院坐坐,魏姨娘就赶快收拾下跟着老奴去正院吧。” 四月对这位任嬷嬷没有林嬷嬷那么害怕,连忙追问道:“敢问任嬷嬷,大夫人叫我去是因为何事?” 任嬷嬷淡淡笑了笑:“这些老奴也说不清,姨娘过去就知道了。” 四月也知道不能再问了,虽忐忑大夫人找她到底为了什么,但是也丝毫不敢耽搁,稍微收拾了下就跟着任嬷嬷过去。 大夫人若是无事是必定不会找她的,这些四月心里早清楚,只是这些日子她都是呆在玉清院,实在不明白自己到底又做错了什么。 来到正院的院门口,四月每每进去这里都心情复杂,好似都在生死关里走一趟似的,心也就不由自主的跟着慌了起来。 进到屋子里,依旧恭敬的给大夫人和徐若芷问安,四月也不敢坐,垂着头等大夫人发话。 只是隔了很久头顶都没传来大夫人那威严的声音,四月不由微微抬头看了眼,就见到大夫人还在悠闲的喝着茶,好似没有看到小厅中间站着一个人。 看到这里四月就极快的垂下了眼脸。 从大夫人故意不理会她,她就知道自己又惹得大夫人不喜了。 站了不知道多久,大夫人才好似终于想起屋子里还站着这么个人了,她也不让她去坐, 只淡淡的问她:“容珩在你屋子里几日了?” 第二百二十四章求情 小厅内十分安静,大夫人高高在上的做在上首,徐若芷端着茶水坐在一边,眼神冰凉,好似看着一场好戏。 大夫人的话落下,四月才知道自己这次做错什么了,大夫人怪她将大公子留在自己院子里好几日。 面上浮了丝苦笑,四月低着头恭顺道:“六七日了。” 四月的话一落下,上头就响起了一声拍桌声,以及大夫人冰冷的冷哼声:“你倒是还好意思说六七日。” 接着大夫人又道:“你可知你哪里错了?” 大太太都这样说了,四月如何不知道自己到底错在哪里。 只是她不过一个低微妾室,错的自然都是她,怎么可能会去怪顾容珩夜夜往玉清院走。 上次在正院受罚的事情四月还历历在目,她只有乖巧的认错,这才是大夫人愿意看到的。 低着头,四月的声音格外恭敬:“我不该一直留大公子在我院里。” 赵氏看四月这样低眉顺目的样子就有些不耐烦,冷声道:“给我收起你那些不入流的下作手段,谁要是在这府里整日勾着主子,不仅我容不得,老太太那里也是容不得的。” “你要是不想被绑去打死,就给我在院子里安分守己,绝不能让主子沉迷床第间的事!” 这些偏见四月早已习惯,不管做什么都不会是主子的错。 四月现在能做的只有顺从,她也根本没有资格去顶撞大夫人,且顶撞后的后果她也承受不起。 手指捏在手心里,四月的心情已没有太多的波澜,在这样的家族里好似只有逆来顺受才是她最好的选择。 “大夫人教导的是。“ 四月这样恭顺听话,赵氏的气也消了一些,但看四月仍旧不满意,一个奴婢上来的妾室,即便是做妾,那身份也仍旧低了,容珩身边要的是才貌双全识大体的女子,而不是像四月这种空有美貌女子。 惩罚自然是要惩罚的,她既然已经是容珩的妾室,那赵氏就有权利管教,免得这妾室将来恃宠而骄,忘了自己的身份。 对着身边的任嬷嬷道:“带着她去院子里,让她在院子里跪够两个时辰了再让她回去。” 任嬷嬷听了差遣,走道四月的面前低声道:“魏姨娘,走吧。” 四月至始至终一句话没说,低着头去外面。 外面院子里还有来来往往的丫头,见到跪在院子中间的四,月多多少少都会驻足多看两眼。 在正院里呆了快三年,院子里的丫头多认识,那些目光多嘲讽,如一根根利箭往四月身上刺。 春桃在旁边看不下去,红着眼对着廊下的任嬷嬷道:“我家姨娘身子弱,前些天又摔了,嬷嬷能不能让我在姨娘膝盖下垫个垫子?” 任嬷嬷看向春桃,皱眉叹了口气:“你也该知道这些话对我说也无用。” 四月看春桃模样对她摇摇头,这一场还算好的,总归比皮肉之痛要好。 春桃却看不得四月这般受罪,刚才她也在里面听见了,顾大人来不来岂是姑娘能决定的?这么想着春桃一下子就掀开帘子冲到里面,想要和大夫人理论。 四月看到春桃的冲动动作,脸色一瞬间煞白,知道春桃是为了她抱不平,但她不了解大夫人的性子,以为讲道理便能行了。 大夫人掌管顾府这么些年,除了最重规矩尊卑之外,便是早就习惯了说一不二的。 她一个丫头这样冲进去讲道理,在大夫人看来只会觉得荒唐,以下犯上,打死她都是有可能的。 从晋王府回来那次她早已体会过不能顶撞大夫人,春桃丝毫不了解大夫人,怎么能够脱身。 也顾不上还要跪着,四月起身就要往里面去,可她的身子还没站起,任嬷嬷就过来一下子按着她的肩膀又让她跪了回去。 任嬷嬷的力气奇大,四月往上挣脱几次竟挣脱不开,她只能惊惶的落着泪,抬头看向她哭求:“我那丫头与我情谊深厚,还请嬷嬷放了我进去为她求情。” 任嬷嬷眼神冷淡,看着落了泪的四月抿着唇道:“老奴也只听大夫人的吩咐,若是大夫人让老奴让姨娘进去,那老奴自然会放了姨娘。” 四月心中难受的快要晕过去,抓着任嬷嬷的手就要挣脱她进去,可任嬷嬷却依旧不近人情,看四月仍在挣扎就又叫来了两个丫头过来一起按着。 四月被按住动也不能动,忽然对这深深宅院恨的彻底,她本是想要安安静静的呆在后宅的,为什么她用心守着一个为妾的本分,却还是被她们这样欺辱。 他们为什么都逼着她…… 身体几乎被按在冰凉的地板上,四月心如死灰,失神的双眼里只有不停滚下的泪珠。 她只能祈求着春桃一切都好,祈求大夫人能慈悲放过她。 这边屋内,赵氏正与徐若芷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却见外头的帘子忽然被掀开,紧接着就闯进个丫头跪在了面前。 外头守门的丫头没抓住冲进去的春桃,跟着跑进来,看到春桃已经跪在地上,流着冷汗连忙也跪在了一边。 赵氏皱着眉正要训斥,却见那丫头一跪下就朝着她哭着:“还请大夫人放过我家姨娘吧,我家姨娘之前摔伤了膝盖,外面冰天雪地的,奴婢怕姨娘的膝盖落下病根儿。” 赵氏的脸色徒然变得阴沉,将茶盖狠狠一放就微怒道:“果然是什么样的主子身边就有什么样的丫头,没规矩的东西,没主子的传唤,这些地方岂是你一个丫头该来的!” 跟着身体一抖的也有守门的丫头,她连忙跪到前面去给赵氏告罪,又去扯春桃想要将她扯出去。 可春桃却铁了心要为四月讨公道,一把掀开那丫头跪在地上对着赵氏抹着眼泪道:“大太太冤枉我家姨娘了,这几日顾大人过来,我家姨娘也劝过顾大人去璟瑄居的,只是顾大人怜惜我家姨娘前些日子伤了,这才多留了两日。” 她说着额头磕在地板上:“还请大夫人开恩,饶了我家姨娘吧。” 第二百二十五章守本份 春桃跪在小厅中间,一声声磕头声在寂静的室内十分清晰,可屋内却响起了一声不大不小的冷哼声。 徐若芷看向春桃,眼神中十分冰冷:“听你的意思是,大公子是自己要留在玉清院的,与你家姨娘没干系了?” 春桃冷汗淋淋,连忙道:“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徐若芷又是一声嘲讽的冷哼:“那前两日我叫丫头去梨花轩邀大公子来璟瑄居用饭,可临到入睡了,我的人连玉清院门口都进不得,要不是你家姨娘在中作梗,大公子怎么可能夜夜都去玉清院?” 赵氏看向徐若芷,皱着眉道:“还有这样的事?” 徐若芷的神情一下子就变的委屈起来:“这事我原也不想说的,可埋在心里也委屈。” 说着徐若芷用帕子点着泪道:“夫君连着这么些日不来璟瑄居,一回来就往玉清院去,我就让丫头去玉清院请夫君过来用饭,夫君过来后与我也相处愉快,可临到睡前夫君却说公事要紧走了。” “我担心天黑路滑,就让丫头又送灯笼去,可哪想才知夫君去了玉清院。” 赵氏听了一怒,他们这些世家夫人最是痛恨争宠的小妾,这样的事赵氏是却是不会让它发生在顾府的。 她指着跪在地上的春桃,就冷冰冰的严声道:“你这贱婢倒是会给你主子鸣不平,我看魏氏敢这般放肆,也有你这奴婢的挑唆,这般贱婢留着也是祸害,还不如打死了算了!” 说着赵氏叫来身边的林嬷嬷冷声道:“去叫管家带两个家丁来,把这贱婢拖出去打五十个板子!” “我倒是想瞧瞧往后哪个奴才敢这么没规矩,竟敢到我面前伸冤来了!” 林嬷嬷退下去后,很快屋子内的丫头就将春桃往院子外拖。 四月看见被丫头拖出来的春桃心里慌张,正想要说话时就见到大夫人和徐若芷从里面走了出来,四月连忙挣脱身上束缚过去跪在大夫人的脚下哭求道:“我那丫头历来莽撞,大夫人本是为了我好让我守着规矩,只是我那丫头只瞧见我受罚,未能体会大夫人对我的用心,还请大夫人能放过她吧。” 赵氏垂着头看向跪在地上的四月冷冷道:“我早让你守着本分呆在玉清院,你偏偏要给我生出别的心思来。” “妾就是妾,永远也别想能够攀上高枝!” 说着赵氏就对着任嬷嬷冷声道:“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给她拖下去跪好!” “我要让她亲眼看着她的奴才挨打,不遵守顾府的规矩,那就是这样的下场!” 四月被拖下去重新按在院子里跪着,春桃却在旁边安慰四月:“姑娘没事的,奴婢身子好,姑娘不要担心我。” 四月如何能听得这样的话,眼里泪流不止,伤心欲绝的要挣脱开身上按压着她的手,她挣扎的厉害,上身一下子被任嬷嬷按在了地面上,她再也动不了,只能绝望的看着管家带着两个家丁过来。 她眼看着春桃被按在长凳上,那一声声打在身上的酷刑仿佛打在了自己身上,四月心痛难捱,仿佛快要窒息了去,头脑中不断有漩涡盘桓,好似要将她带到另一个世界去。 身份低微的人永远也不会被她们怜惜,四月早就知道这个道理了,做错事的奴才不管是不是他的错,主子说做错了就是做错了。 尽管这些早已深刻在四月的心中,可她软弱无力,只能在一声声的杖责声中和大夫人求饶。 她看见赵氏始终冷着一双眸子,端着袖子看着院中一切仿佛在看一件东西,丝毫感情没有。 她根本就不在意一个奴婢的性命,冷漠的转身往屋内去。 “不要……” “不要……!” 春桃的脸色已经煞白,四月惊恐的想到曾经的开夏,那两张脸渐渐重合,她不愿再见到这样的场景。 她不能再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她终于朝着里面的大夫人哽咽喊道:“大夫人恨的是我没有规矩,我愿意受着,今日大夫人打死我也罢,赶走我也罢,四月绝无一丝怨言。” “四月本就是奴婢,自知没有福气成为大公子的人,只恳求大夫人放过我的丫头,四月任凭大夫人处置。” 可无论四月怎么哭喊,那道帘子内依旧没有任何动静,一直到五十杖打完,管家看了眼长凳上奄奄一息的春桃,又看了眼匍跪在地上一身凌乱落魄的四月,心就没来的一跳。 他也不敢多看,连忙进道帘子内去通报。 屋内的赵氏一脸肃然,林管家想到刚才四月在外头喊的那些话,里面的大夫人定然是听到的,有这样的表情也不奇怪。 屏住心神,林管家对着赵氏汇小心报道:“大太太,五十杖已经打完了。” 赵氏一直冷着脸没说话,反而是徐若芷在旁边开口问道:“那奴婢如何了?” 林管家就朝着徐若芷如实道:“已经晕过去了。” 徐若芷点点头,看向了赵氏。 赵氏的本意是想将那丫头打死,但想了想还是对着林管家道:“今日暂且放那丫头一马,给她长长教训就是。” 林管家的心也跟着一松,正欲退出去又问道:“那魏姨娘那边……” 赵氏脸色唰的下沉,冷冷道:“让她跪够两个时辰了再放回去。” 林管家应了声,连忙退了下去。 待林管家一走,徐若芷就连忙过去赵氏身边为她揉肩,一边轻声道:”母亲也别气了,免得气坏了身子。“ 赵氏看徐若芷这般懂事,叹口气道:“难为你还一直忍着,为着后宅和睦也未同我说过这些事。” 徐若芷低下头轻轻道:“我母亲早就教导过我,只要能让家族兴旺,让夫君在朝堂上无后顾之忧,才是作为主母的职责。” “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和妻妾间的争风吃醋,只会让家里家宅不宁,不是贤妇作为。” 赵氏听徐若芷说出这样一番话出来,放心的握住的她的手欣慰道:“顾家能有你这样的媳妇是顾家的福气。” “你且放心就是,不管那个魏氏如何作妖,有我在你身后撑腰,她也翻不起多大的浪来。” 徐若芷柔柔一笑,往赵氏身边更贴近了些。 第二百二十五章求放出府 管家出到外面的时候,看到长凳上不省人事的春桃实觉得凄惨,那身后的鲜血几乎染红了后背,连一般男子都受不住,更何况是女子。 目光又转向跪在地上哭的凌乱的四月,林管家即便再同情也不敢多管,摇摇头找来两个丫头将春桃抬去玉清院去。 正打算走时,四月细弱的声音在后面传来,那声音带着哭腔,一听就让人不免动容:“烦请管家送些药过去,春桃年纪小,身子定然受不住的。” 林管家重重叹了口气,几不可察的点点头出去了。 这时徐若芷从帘子外走出来,看到跪在地上的四月,脸上满是冷色,拢着袖子路过时看也未看她一眼,就目不斜视的走了出去。 跟在徐若芷身边的张嬷嬷的道:“大公子这么护着那个贱人,太太该想办法将他彻底除掉才是。” 徐若芷冷着脸:“这次已经给过那个魏氏一个教训了,昨日的事她没把我的话放在心上,往后日子还长,总有她受的苦。” 张嬷嬷就又道:“可如今大公子一直留在她那,万一她先怀上子嗣怎么办?” 徐若芷眉头一皱,看着不远处的梅花道:“嬷嬷觉得我应该怎么做?” 张嬷嬷俯就身在徐若芷耳边小声道:“要不等大公子留宿过后,老奴让人送避子汤去?就说是太太赐她的补药,不信她不敢喝。” 徐若芷端着袖子摇头:“那样太明显了,稍微一查便能查到。” “这次因为我二哥的事情在大夫人那里本就留了些不好的印象,好在大夫人并没有将这事跟着怪到我的身上,只当做是我二哥为我出气,若是这件事又被闹大了的话,我怕大夫人会对我失望。” 徐若芷走去一处凉亭内坐下,看着平静的湖水低声道:“这次大夫人处置了那个魏氏,我再瞧瞧她还敢不敢这么明目张胆的留着夫君去她房里,等后面再想法子也不迟。” 张嬷嬷却站在徐若芷的身边叹了口气:“太太想的还是太简单了,这次那个贱人受了这个委屈,怎么着也要在大公子那闹一闹。” “老奴瞧她最是会做柔弱样子,大公子瞧了能不心疼?我怕的是大公子非但又多留在她那几晚不说,恐怕还会为了她去大夫人那为她说情,到时候太太又该怎么办?” 徐若芷这才抬头看向张嬷嬷,怔怔问道:“那我该怎么办?夫君总不留在我屋子里,即便留下也少同我说话,我想亲近都不能,更别说将夫君留下了。” 张嬷嬷就道:“那贱人会装柔弱,太太就不能了?男人都喜欢顺从自己的柔弱女子,太太有时候也别太端着,该温柔小意也该温柔小意的。” “且大公子都在玉清院留了这么几日,总该来夫人房里几天,大公子经论天地,不会不懂这些,只要太太好好说,大公子一定会留下的。” “今夜太太务必要留住大公子,免得那贱人在大公子面前先告了状,太太就被动了。” 徐若芷这才看着水面点头:“你下午让丫头去大门口守着,待夫君一回来就请他来我的院子,就说我有话要对夫君说。” 张嬷嬷看徐若芷总算开窍了,这才笑道:“太太放心就是,这些老奴都安排下去。” 徐若芷的脸上却没什么太多的神采,靠在围栏上不由想起那夜顾容珩对她说的话。 他说他对她没有任何感情,还问她能不能容得下他的妾室。 那时她天真的以为这些都不过是小事,她追逐的一直都是成为他的身边人,能够名正言顺站在他身边的人。 她以为所有感情都如同自己的爹娘一样细水长流,她不求他多爱她,她只想他能给她一个温柔的眼神就够了。 她以为她一点都不贪心,如今现在看来,她想要的却更多了。 四月一直在正院跪了两个时辰才被丫头架着起来,四月一双眼睛早已红肿,双腿更是几乎站不稳的打着颤,咬着牙撑住才没有倒下去。 四月心如死灰,眼泪不停落下,对着居高临下站在面前的任嬷嬷轻声道:“烦请嬷嬷带话,我想见大夫人一面。” 任嬷嬷皱眉复杂的看向四月,低声道:“大夫人正在气头上,魏姨娘何必这个时候去见,还是等大夫人气消了去吧。” 四月没忍住又涌出泪来,战栗的痛恨起自己的软弱。 她抬起袖口抹向双眼,那一片白嫩皮肤便被袖口的刺绣摩擦出了红色,唇角早已咬出了鲜血,脑中一阵晕眩,四月闭着眼强稳住心神对任嬷嬷沙哑道:“我如今这地步已顾不得什么了,还请任嬷嬷好心为我通传一下吧。” 任嬷嬷看着面前四月那落魄凌乱模样心中有几分不忍,这丫头自来正院就一直低调老实,做事情也勤快牢靠,长相虽俊却从不在打扮上花心思,低眉顺眼的让人也瞧着喜欢。 要说她去夜夜勾着大公子留她房里,以她看人无数的阅历看,这丫头也不像是这样骄纵的人。 她自然是怜惜这丫头的,不过她活了大半辈子,什么样的丫头她也见过,也只是怜惜而已。 她打算提点她两句,就看着低着头的四月道:“你现在这样子去见大夫人,大夫人也定是不肯见你的。” “大夫人重规矩,更忌讳妻妾斗争,大公子宠你是你的福气,不过你也要明白你的身份,妾如何也不能越到妻的上头,这便是大夫人罚你的由头。” 四月惨白着脸泪眼婆娑的苦笑:“只怕四月福气不够,不配留在大公子身边,只想求大夫人看在四月呆在顾府为奴婢十来年的份上,能够放四月出府。” “四月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妾室,也不想搅得大夫人和大太太烦心,出府才是最好的。” 任嬷嬷一愣,随即立马皱眉道:“魏姨娘,你若是为这事去求大夫人,老奴只劝你三思。” “先不说这时候大夫人正午睡,且你这时候去请大夫人放你出去,你让大夫人如何想?大夫人只会觉得姨娘用出府要挟她,到时候姨娘非但不能出府,反而让大夫人愈加厌恶姨娘。” 第二百二十七章 四月从来没有这么痛恨起自己低微的身份,她只是想要安安稳稳的度过一生,不想如履薄冰的仰息他人。 她若是也是同徐若芷一样是高高在上的世家小姐,那么那些轻视白眼怎么可能会出现在她的周围。 四月委屈的厉害,一双眼哭的发肿却仍止不住泪,袖口都被擦湿了,只哽咽着不发出声音。 想要离开的心思,不知觉已发了芽。 任嬷嬷叹了口气,回头看了眼帘子,转头看向一旁站在旁边红着眼不敢过来的秋云。 她招了招手,秋云便立马走了过来,任嬷嬷叹息道:“手头的事且先放一放,你把姨娘扶回玉清院再回来。” 秋云连忙答应,过去扶着四月的手臂轻轻道:“魏姨娘,回去吧。” 四月泪流不止的捂住脸颊不愿走,任嬷嬷拍拍四月的肩膀,低声道:“听老奴的,回吧。” 秋云看了任嬷嬷一眼,才拉着四月小声道:“妹妹,我是秋云,我带妹妹回去。” 秋云说着就拽着四月往外走,四月一直默默落着泪,待走到一处池塘旁才一下子抱住了秋云,哭出了声来:”秋云姐姐,四月有些不愿活着了。” 秋云一听这话,连忙按住四月的肩膀低声道:“四月妹妹这是说什么话?妹妹跟着大公子有大福气的,切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 四月哭的不能自已,身子几乎倒在了秋云身上哭道:“我何来的福气,倒还连累了身边人。“ 秋云这才连忙道:“妹妹如今说这些丧气话不就是让大太太得意了?妹妹的丫头还伤着,我还是带妹妹先回去看看她吧。” 四月这才想起春桃,泪水涌得更多,被秋云扶着往回走。 玉清院的秋月正焦急守在门口,一看到四月就连忙过来帮着秋云扶着四月,一边红着眼道:“春桃姐姐晕过去了,管家来送了药,奴婢替春桃姐姐擦了药,这会儿还没醒。” 四月惨白着脸点头,被丫头扶着往偏屋里去。 只见一张床铺上春桃脸色惨白的趴在枕头上,双眼紧闭,嘴唇苍白。 四月难受的坐在春桃的床前,握住她的手低着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一直闭着眼的春桃似感受到了有人握着自己,费力睁开眼睛,看到坐在面前的四月后,眼眶立马就红了起来。 “姑娘……” 四月默默忍着眼泪,又用帕子替春桃擦了眼泪沙哑道:“早说你跟我来顾府也是受苦,等你好了,我就放你回去。” 春桃一听这话咬着牙想要站起来,好在旁边的丫头按着,且她也没什么力气,这才又趴着躺好。 她哭着对四月道:“要是姑娘真要赶春桃走,那春桃也不想活了。” 四月听了这话红了眼框,握着春桃的手指微微颤抖:“你何必说这样的话,你明知我是为了你好。” “大夫人不喜我,大太太又视我为眼中钉,你留下只会连累了你去。” 春桃虚弱的摇摇头:“奴婢只想留在姑娘身边,哪儿也不去。” 春桃是强提了力气说话的,这会儿力气用尽就又晕了过去。 四月吓住了,连忙叫秋月去请管家过来,秋月一看春桃这惨状,也不敢耽误,连忙就往外跑去。 这时秋云在四月身边开口道:“四月妹妹,你也先去歇会儿吧。” 四月摇头,轻声道:“我等管家来了再说。” 秋云叹息一声,看了看又浅浅暗沉的天色,对屋内站着秋霜小声道:“我要先回正院了,你们照顾好姨娘。” 秋霜默默点头,目送着秋云悄无声息的离开。 过了一会儿管家过来时四月正低着头发呆,身后的秋霜就弯腰在四月的耳边轻声道:“姨娘,管家来了。” 四月这才反应过来,回过头看了眼站在门口的林管家,打算起身走过来,可在起身的一瞬间就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好在旁边的秋霜及时扶住了她,这才没有在林管家面前倒下去。 走到林管家的面前,四月脸色苍白的福了一礼后才轻声道:“我这丫头怕伤的厉害,这会儿人已经晕过去了,林管家可能替我去请位先生来看看?” 林管家看了眼四月身边趴着没有动静的春桃,又想起那夜的开夏来,这寒冬腊月的,不及时医治的确会出人命。 林管家低着头道:“魏姨娘放心就是,我这就叫人去请先生。“ 四月这才松了一口气,待林管家走后又被秋月秋霜劝着回房去,她这才疲惫的躺在榻上闭了眼。 秋月看四月身上的衣裳脏了,就连忙过去替她将外衣脱了,四月身子软软的任由她动作,只是闭着发肿的眼睛道:“待会儿先生来了再叫我过去看看。” 秋雨就在旁边小声道:“姨娘还是歇着吧,春桃姐姐那儿自有我照应着,姨娘不用担心的,等春桃姐姐醒了我们再过来叫您吧。” 四月浑浑噩噩的厉害,听了秋雨的话连摇头的力气都没有,只轻轻眯着眼睛眼看着秋月将被子盖在了她的身上。 秋雨在一旁拨着火盆,让屋子里更暖和些了,又去看看昏昏沉沉的四月,这才都悄声退了出去。 今早的事虽捂得严,但现在玉清院的丫头也大概知道了发生了什么事,对于春桃这般的护主子行为,她们不禁内心也生了几分敬重,一人替她擦洗,一人去拿换洗衣,,照顾得十分周到。 没一会儿管家带着先生进来,丫头们就都屏气凝神的站在那先生的旁边,生怕春桃出了什么事。 这些日子春桃俨然成了她们的主心骨,要是春桃出了什么事,她们往后出了大事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好在那先生看了许久之后才摸着胡须道:“命是能保住的,多休息时日便好了。” 说着他又道:“另外这段日子别凉着了,若是凉了恐怕会恶化。” 秋雨答应着,连忙就去生了炭火。 秋月想将这消息讲给四月去,她掀了帘子往寝屋里去,本以为姨娘或许还在睡,却没想到看到四月早已起身,正穿着单薄的里衣坐在床沿上发呆。 第二百二十八章认清身份 顾容珩晚间回来的时候刚夸过门槛,就看见前院匆忙跑过来一个丫头,那丫头浑身被冻的瑟瑟发抖,好似在外面等了许久。 只见那丫头一见到顾容珩就连忙跑过来低声道:“大公子,太太想请大公子今晚能一起用饭。” 顾容珩不耐烦的皱眉,眼眸冷了冷,看了眼身后的长林。 长林心情神会,忙挡在那丫头面前道:“大公子今夜还有些公务,你就这么回去回了就是。” 那丫头听见这话,却哭着一下子跪了下去,看向顾容珩哭道:“请大公子怜惜怜惜我家主子,太太好些天都没吃东西了,只盼着大公子能去一趟瞧瞧。” 顾容珩眼色变了变,忽的冷笑一声。 那丫头胆战心惊,不明白顾容珩是什么意思,隔了半晌才听见一句不冷不淡的:“走吧。” 她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 来到璟瑄居,桌上的饭菜好像是早就已经准备好,徐若芷更是出来迎他,挽着顾容珩去矮几上坐着。 屋子的角落处站着几个丫头,见到两人上桌就连忙上前来为两人布菜,还有个丫头在桌上放了瓶梅花,梅花的淡淡香气就开始弥漫在屋子里面。 顾容珩脸色没什么变化,看着桌上的菜和放在桌上的酒,眼神看向徐若芷挑眉:“你何时喝起酒了?” 徐若芷脸色通红,端起酒壶为顾容珩面前的高脚杯里倒满,柔声道:“冬日里冷,这酒温过的,夫君喝了也能暖暖身子。” 徐若芷说着又将自己面前的杯子倒满,又抬起杯子要与顾容珩对饮。 顾容珩淡淡看着面前的酒杯,又看向徐若芷坨红的脸颊,面色淡淡的举起杯子喝了下去。 许是酒壮人胆,徐若芷此刻也不如往日那样端着身子,而是不顾屋内的丫头,身子一歪就靠在顾容珩的肩膀上撒娇道:“夫君今日可以宿在璟瑄居么?” 顾容珩看了眼屋内立着的丫头,瞟了眼向他看来的徐若芷,不冷不淡的抿唇,眼底已有冷色。 徐若芷却又去倒了杯酒,在顾容珩冷淡的目光中又喝了下去,才红着眼扑到他怀里委屈道:“夫君可以多疼疼若芷么。” 顾容珩眉头深皱,这才打量看向徐若芷。 今日的徐若芷身穿着一身桃红锦衣,此刻衣襟微松,腰带微垮,那头上的发丝落下来许多缕,吐着气的嘴唇艳红,与她平日里的庄严大相庭径,反而像是外头勾栏里揽客的女子。 脸色立马沉了下来,顾容珩对着还站在屋内的丫头低声呵斥:“先退下去。” 屋子内也站了三两个徐若芷的贴身丫头,听了顾容珩陡然变冷的话连忙低着头都退了下去。 徐若芷也被顾容珩的话吓住,脸色虽白了些,却还是张着唇摸向顾容珩的衣襟,眼中泛着水光哑哑道:“夫君冷落了若芷这么多日,难道夫君这么狠心吗?” 顾容珩冷着脸一把抓住徐若芷的手腕,低斥道:“你便是这么做主母的?” 徐若芷的眼神一顿,忽然明白了顾容珩是在怪她不够端庄,可她再端庄也是女人,也需要夫君的疼爱。 看着顾容珩那张依旧冷漠冰冷的脸,徐若芷有一些绝望,她好似自己怎么做都不会让他关注到她,他的眼里只有她能不能成为一个合适的主母。 她也是金娇玉贵被捧在掌心长大的,现在这么讨好自己的夫君得来的却是冷漠,她不由委屈道:“若芷只想知道,夫君为什么不愿碰我。” “难道夫君不愿若芷为夫君生下长子么。” 顾容珩眉头皱起,手上一用力将徐若芷推到旁边的软垫上,一张脸出奇的冷静:“我说过的话不想再说第二遍,该给你的时候自然给你。” 徐若芷趴在软垫上哭了起来:“那玉清院的那个魏氏呢,夫君连着好几日宿在她那里,难倒夫君也不曾碰过她?” 徐若芷捂着脸哭道:“我要这身份有什么用,我想要的是夫君的心啊……” “哪怕夫君能对我有一分上心,若芷什么也愿意为夫君做的。” 顾容珩看着哭着厉害的徐若芷,脸上早已是不耐烦。 他要的是一个冷静睿智,能主持大局的妻子,而不是现在这个哭哭啼啼求着男人疼爱的女人。 他原以为徐若芷能做到的,如今顾容珩心里对她却越发失望起来。 大族里联姻有几家是两情相悦的,她从小耳濡目染不会连这些都不知道。 越看徐若芷这凌乱模样,顾容珩便越是厌烦,拂袖就往院外走。 长林连忙跟在顾容珩身后小心翼翼道:“今儿管家对奴才说,大夫人今日上午将魏姨娘请去璟瑄居了。” 顾容珩的步子一顿,虽未说话,显然是在听着,长林就继续道:“大夫人说大公子留在玉清院的日子多了些,就罚了魏姨娘在外头跪了两个时辰。” 顾容珩的眼神一凉,随即转身看向了坐在敞亭内的徐若芷。 徐若芷看顾容珩走了,本想要追出来的,可忽然看到顾容珩看过来的眼神冷凉,她吓了一跳,不自觉就后退了一步。 顾容珩看见徐若芷脸上的害怕,面上厌烦。 他提醒过她两回,当真她现在还没意识到她的身份。 步子踏过去,顾容珩一把揪起徐若芷的衣襟,面上淡无表情,可语气却极冷:“往后别在我眼皮子底下耍花招。” “你能嫁给我,不过因为你是徐家女儿,若你徐家什么都不是,你在我眼里也什么都不是了。” “你父亲可正在被革职查办,罪名一落下,你徐家还算什么?” “想想你二哥还在牢里,我若是想让他死,轻而易举,。” “你要是再看不清你自己的身份,我要毁了你也是轻而易举,你明白我的意思?” 徐若芷觉得自己面前是一头冷血没有感情的魔鬼,整个身体都忍不住战栗了起来。 她跌倒在地上惊恐的问:“你说我父亲正在被革职查办,为什么?” 顾容珩冷眼看着地上的女人,冷笑道:“愚妇,徐家干不干净,你不知道么?” 那样没感情的话,让徐若芷仿佛被抽干了力气,半身都趴在了地上。 她以为她在他心中总有一席之地的,没想到他会这样残忍的对她。 是因为那个贱妾么。 她哭了出来:“夫君为什么要这么对我?难道若芷还有哪里做的不好么?” 顾容珩厌烦看了眼徐若芷,站直了身体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别在母亲面前去挑事端,安心做你的主母打理院子。” “若是你连这一点都做不好,那你留在顾府有什么用?” 说罢顾容珩不再理会徐若芷,冷冷的转身就往外走。 徐若芷跌在地上,看着顾容珩冷清背影,忽然捂着脸哭了起来。 是的,她记忆中那个冷清,丝毫情绪也不愿多流露出的少年,依旧如当年一样没有丝毫改变。 她从来都知道他遥不可及,高不可攀。 她宁愿他对任何人都拒之于千里之外,唯独接受不了他会在意一个女人。 她拼了命的靠近她,只要在他身边就好。 为什么他还要纳一个妾室进来。 为什么…… 这边顾容珩出去正打算往玉清院去,步子刚开,管家就匆匆跑过来道:“大人,宫里来人了,圣上请您现在就去呢。” 院门口的灯火将顾容珩的身影拉得老长,他的黑眸在光线下若隐若现,半晌才嗯了一声。 他又看向管家:“送些药膏去玉清院。” 看林管家应下后他才往外面走。 第二百二十九章无视 这一夜里忽然下起了风雪,四月怔怔坐在床头,看着眼前的烛影发呆。 长至后腰的长发有一些甚至还落在锦被上,白衣墨发的单薄模样,是谁瞧了也心疼。 秋月端着药膏过来轻声道:“姨娘,这是刚才管家送来的,奴婢替您上了药就歇歇吧。” 四月身子僵硬的看向秋月手中的托盘,又低下头配合的卷起了自己的裤腿。 白净皮肉上的膝盖那处青紫十分显眼,秋月瞧了连忙跪下来为四月贴药,她又一边道:“好在上次管家拿了药炉过来,秋霜正在给春桃姐姐熬夜,姨娘也不要太过担心,或许明日就能好了。” 膝盖上暖融融的,热气蔓延开来,身上却依旧很冷。 秋月抬头看四月依旧木然着脸不说话,放下裤腿后不由起身道道:“夜深了,姨娘睡吧。” 四月将这十来年的事情想了一遍,她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好像什么对她都是不公平的。 她也厌倦了这样仰人鼻息的日子,厌倦了顾府。 秋月看四月依旧木然坐在床头不说话,不由将目光看向了一边站着的秋雨身上。 没有春桃在跟前伺候,她们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这境况偏也只有春桃能应付。 秋雨也没法子,且看时辰,这个时候大公子是定然不会来了,明早还要去璟瑄居请安,她看四月这模样有些担心。 四月的眼神动了动,见到屋子里的秋雨和秋月,像是才觉得她们在屋子里一般,对着她们道:“你们先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两人退出后秋月怕四月一个人在屋里要出事,也没走远,就在帘子后站着,也能隐隐约约看见人影,这才安心些。 四月独自坐了一会儿,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脑中一片空白,只偶尔记忆起一些零星的片段。 身子也已经累的厉害,即便静静坐着什么也不做也撑不住,明明她一点也睡不着,可身体还是不听使唤的倒在了床上。 外头的秋月见状连忙走了进来,看着四月那张没什么生气的脸,替她将被子盖好后才吹熄了床前的烛火轻声退了出去。 第二日一大早秋月秋霜便进来伺候,四月仍旧是恍惚不说话的模样,两人瞧着心里默默心疼又无可奈何。 临到出门时,秋月给四月系上披风,又将一个手炉放在四月的手上,四月走到外面,被风雪一吹,脸上这才有了些表情。 她伸出手轻轻皱眉道:“昨夜又是大雪。” 秋月看四月终于说话,一边去拿灯笼一边笑着点头道:“可不是,待会姨娘可要仔细脚下了,这么大风雪怕路滑。” 四月就低头看向院子里的银白色喃喃道:“冬日里总是最难过的。” 秋月挽着四月的手往院外走,一边道:“可不是,要正月那几天才更冷,扫雪都扫不及。” 四月点点头,在正院时她们这些二等丫头多一天在忙碌扫雪,那雪若是没有及时扫干净,就会在石板路上结成一层冰,人一踩在上面就会滑倒了。 那时好几个丫头手上都长了冻疮,四月也不例外,现在想起当时的场景,好像恍如隔世。 只是刚走到院门口,四月就正好碰到了从里面出来的顾容珩,两人站在玉清院门口,四月低着眉给顾容珩福礼,发上早已沾了白雪。 顾容珩低头看着四月,他见她眉眼微红,整个人瞧起来冷清清的好似没有情绪。 又见她一双眉目疲惫,不由伸出手想要握住她的手指。 他昨夜没去看她,她一定是难受的厉害。 昨夜他半夜才回,想着身上带了风雪,去了她那儿扰了她,就留在了梨花院,想着早上来看她一眼。 只是顾容珩的手还未碰到四月,四月就已经转身走了。 半句话也不说。 风雪落在两人之间,猎猎衣袍被风带起,顾容珩站在原地看着四月的背影,竟单薄的厉害。 他皱眉上前一步拉住她:“不必去徐若芷那,我去替你说。” 四月看也不曾看顾容珩一眼,只是低着头,扯了顾容珩手里的袖子,一句话不说的就又往前走。 长林看了看四月的背影,又小心看了眼沉默不语的顾容珩,心道四月倒是第一次在外头对大公子这样无视。 顾容珩看了看空了的手掌,又看看四月倔强冷漠的背影,站了半晌才对长林道:“去正院。” 说罢就抿着唇往正院走。 两人一句话都未说,四月却心如止水,默默往徐若芷的小厅里去请安。 徐若芷依旧还是不冷不淡的模样,只是微微勾着唇问她:“魏妹妹的膝盖可还疼?” 四月就摇摇头。 像是要有心激怒四月似的,徐若芷又淡淡道:“听说魏妹妹对你那个贴身的丫头十分上心,现在那丫头怎么样了?” 没有什么任何情绪,四月依旧静静道:“春桃一切还好,谢过大太太关心。” 徐若芷紧紧盯着四月那张平静的脸,眼里的嫉妒就快要涌出来,却还是摆摆手就让她走了。 徐若芷身边的张嬷嬷看到四月的身影消失在帘子外,才上前一步走到徐若芷的身边道:“老奴看她那模样,今后可能要老实一些日子了。” 徐若芷面色淡淡的撑着头:“即便夫君不去她那儿又如何,夫君宁愿去梨花轩,也不会来我这儿。” 张嬷嬷端着袖子小声道:“太太也不要操之过急,顾大人平日里忙碌也正常,只要太太一颗心为着顾府,顾大人能看到的。” 徐若芷低着头没说话,只是又想起夫君昨日的话,看着四月离去的地方眼眸发冷。 她可以接受她的夫君对她冷眼旁观,因为她从年少时便是仰望追逐着他,他该是独立挂于松林间的明月,冷冷清清让任何人都靠近不得。 可这样的人却百般护着一个卑贱的奴婢,甚至毫不留情面的将她二哥送去了监牢,这口气徐若芷如论如何也咽不下去。 她会成为夫君身边得体的妻子,可她怎么也见不得魏氏受宠。 只是现在她徐家正在风口浪尖上,她的父亲出了事,她不能再闹出动静。 她劝不了夫君这次帮助徐家,只能先去讨好大夫人了。 手指扣在桌沿上,直到指尖传来疼痛,徐若芷这才惊觉自己的失态。 她的脸上重新换上淡然的神色,起身对着身边的仆从道:“走吧,去正院请安。” 一行人才往正院过去。 四月被秋月扶着回去,本想去看看春桃,但想着现在时辰过早,外头的天色也还未亮,四月便让秋月扶着她回了房间。 膝盖那处没有膏药贴着,那里就一片冰凉微微刺痛,秋月一边帮四月换药一边道:“奴婢瞧这膏药顶好的,这才一晚上,姨娘的膝盖就已经不紫了。” 四月微微低头看过去,的确是没有什么紫色了,不过红色的痕迹还在,她用手摸了摸,一片冰凉。 秋月赶快将药膏贴上去,那里就又热了起来,四月这才缓缓吐出了一口气。 她总觉得自己心里有一口气疏解不开,隐隐约约的折磨她难受。 第二百三十章三公子要回了 四月一上午都是靠在椅子上发呆,早饭也只吃了两口就让人拿了下去,郁郁寡欢的模样让旁边的丫头看了不免心急。 巧在这时候管家又让人送了一只鹦鹉过来,那鹦鹉通体雪白,白白胖胖的可爱得紧。 几个丫头在外面看得稀奇,纷纷围过来瞧,还是秋月小声说了句:“这可是大公子特意拿来给姨娘解闷的,你们瞧着有什么用,我得拿进去给姨娘了。” 秋月的这话落下,围着的两个丫头才散开,让秋月提着笼子进去。 看了眼还在怔怔发呆的四月,秋月的声音也不由自主小了起来:“姨娘,大公子让管家送来的鹦鹉,您瞧瞧吧,奴婢刚才瞧了眼,姨娘一定会喜欢的。” 秋月说着就将笼子放在了四月面前的桌子上,又轻轻将外面的绒布打开,露出一只雪白的鹦鹉来。 秋月又道:“奴婢还没见过这么白的鹦鹉呢,想大公子也是为姨娘花了心思的。” 四月瞧见鹦鹉眼眸中并没有太多情绪,只是问道:“春桃可醒了?” 秋月立在一边摇头道:“昨儿半夜倒醒来要水过两次,今早秋霜刚替春桃姐姐擦了药,这会儿还没醒呢。” 四月就点点头,眼神又看着那正歪着头看她的鹦鹉出神。 秋月看着异常憔悴的四月轻声道:“姨娘饿不饿,要不我去让厨房熬些粥送过来。” 四月摇摇头,依旧吃不下。 秋月没法子,四月也不说话,她只能立在一边呆呆看着四月的侧脸,即便是这样憔悴的模样,她竟也觉得好看的心惊。 呆呆看了会鹦鹉,四月终于伸出根手指去摸那圆胖不少的脑袋,哪想那鹦鹉这时竟开了口,在清寂的屋子里显得十分清晰。 “阿雪……” “阿雪……” 四月的的脸上这才带了丝笑意,摸了摸鹦鹉的脑袋,凑过去细声道:“想不到你竟还记得……” 秋月有些摸不着头脑,见四月脸上总算有了些神采,她也凑过去瞧着鹦鹉问道:“姨娘,阿雪是什么意思?” 四月笑了下:“是我之前给它起的名儿,没想到还记得。” 说着四月让秋月去找些谷物过来,没一会儿四月手上拿着一颗谷米喂过去,那鹦鹉就迫不及待的往四月的指间去啄。 秋月怕那鹦鹉的嘴伤到四月的指尖,就小声道:“这畜生没个轻重,要不让奴婢来喂吧。” 四月笑了笑:“这只鹦鹉很灵性,它不会伤我。” 秋月也没瞧过这么漂亮的,也就好奇的靠近它认真打量着。 外头的秋霜进来时就瞧见四月和秋月正在逗着笼子里鹦鹉,又见到四月脸上带着淡淡笑意,窗外的天光正巧照在她通透白净的皮肤上,好似天上上的雪莲,自有一股淡淡清雅。 好不容易见到四月的笑意,秋霜也放松了神情,轻声走了进去道:“姨娘,春桃醒了。” 正在逗弄着鹦鹉的手指微微一顿,四月将手上剩余的谷物放到秋月手里,轻轻道:“阿雪以后可交给你了。” 秋月求之不得,连忙喜笑颜开的拿着谷物去喂。 四月跟着秋霜往厢房走,刚掀开帘子,外面的冷气便侵袭上来,四月拢着袖子看向四周的雪色,此时的雪已经小了许多,零零散散的在空中飞扬着。 树枝上的枯叶早败了,上面只覆着一层雪,看起来苍凉的很。 秋霜看四月立在门口,不由催促道:“外面天冷,姨娘走快些吧。” 四月这才顺着回廊往偏房去。 偏房在西厢房角落的位置,那里留了两间丫头房,住四五个丫头已经足够。 四月进到屋子里,眼睛先看向屋子内生的炭火,四月才往床榻上走去。 今日的春桃气色已比昨日好了些,脸上也不是惨淡没有颜色,好歹脸颊上有了些微气色。 春桃一看见四月过来就红了眼眶,四月坐在春桃的床前,见状连忙握住春桃的手细声道:“莫要再哭了,你这一哭出来,我也忍不住,到时候又收不了场。” 春桃忍着眼泪点头,又愧疚的埋着头低声道:“春桃连累姑娘了……” 四月看向春桃,轻声道:“你没有连累我,你对我的情谊我心里感激,怎么会怪你。” 春桃就抬起一双泪眼道:“奴婢那么冒失闯进去,也丢了姑娘的脸。” 四月从怀里拿出帕子替春桃擦了擦眼泪细声道:“你到底是为了我,我也知你的心意,往后这件事莫再提了,再提起也是伤心事,反而让日子过不好。” 春桃看向一脸温婉的四月,她看见姑娘的眼圈也红着,突然就觉得什么都值了,点点头哽咽着:“奴婢都听姑娘的,往后再也不提了。” 四月吐出一口气,看着春桃被换得整整齐齐的衣服,看得出是被小心照顾着的,她点点头才问道:“身子好些了吗?” 春桃点点头:“奴婢已经好多了,再过两日就能伺候姑娘了。” 听不下去的秋霜这时候插话进来:“你也不瞧瞧你屁股那块肉,哪有块好的?两三日你要能伺候姨娘,我瞧着你那身子也快废了。” 春桃被秋霜一怼,忍不住回过去道:“那你倒瞧瞧两三日后我能不能站了。” 四月听着叹息了一声,对着春桃道:“秋霜也是为了你好,你这些日子先养好身子,其他的往后再说。” 春桃有些急切,还想要说些什么,在对上四月沉静的眼眸时还是低着头没有开口。 院子里的几个丫头都在西厢房里呆着,中间有火炉子烧着的,几个丫头身上暖洋洋的又看身边热闹,就讲起话来。 这些事在丫头中倒寻常见,四月以前做丫头时得了空闲也会被拉去几个丫头围着说小话,四月也没想要去制止,只是她历来对这些谈话并不是很感兴趣,坐了会就打算走。 这时只听秋雨道:“我去厨房时听以前正院相熟的姐妹说,再过几天三公子就要回来了,大夫人正叫人仔细打扫院子呢。” 四月微微一愣,看向了窗外。 第二百三十一章徐夫人过来 第二日的春桃又好了许多,四月看她恢复的极好,也放了心。 回了房间四月就坐在凳子上刺绣,秋月看屋子里昏暗就想去开窗,又怕开了窗冷风进来,将屋子吹凉了。 秋月就过来点了盏蜡烛放在四月的跟前儿的桌子上,一边又看向四月轻声道:“我不我和秋雨带姨娘出去走走吧,后院的梅园可好看了。” 秋雨看了一眼秋月,低声道:“听说今天徐家的大夫人来看太太了,出去撞见了怎么办?” 秋月一愣,说道:“撞见了就撞见了,难不成梅园还不能让人瞧了?” 秋雨无语,眼神看向了四月。 四月停下手上的动作看向窗口,又看向秋月轻声道:“我这身份碰见徐家的的确不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梅园什么时候都能看的,也不一定要在今天。” 可四月有心想躲,璟瑄居的丫头紧接着就来请人了。 那丫头这次十分谦卑,见了四月还福了礼,低声道:“我家太太想邀魏姨娘过去说话,还请姨娘待会儿务必过去。” 徐夫人一过来,徐若芷就叫她过去,不用想也知道是徐夫人来为徐若芷撑腰敲打她的。 徐若芷是将军府的贵女,徐家自然不忍心她受一丝委屈的,自己的存在好似让整个徐家都将箭矢对准了她。 而她与母亲…… 这一趟不用想也是自然要去的,四月轻轻点头:“我随后过去。” 待那小丫头走后秋月才担心的看向四月道:“姨娘,听说那个徐夫人年轻时是个厉害人物,姨娘当真要去么?” 四月看向秋月低声道:“主母邀我过去,我没有理由拒绝,且徐家本就视我为肉中刺,徐夫人也是想来看我底细,便让她试探罢了,只愿往后能平静了。” 秋月愣住,随即又连忙去拿披风过来,秋雨将手炉放到四月手里:“那奴婢和秋月陪姑娘一起去吧,两个人在那出了什么事还能有照应。” 四月看秋月秋雨俨然将这一趟当作了龙潭虎穴,不由得哑然失笑,带着两人出去。 她们也是多虑了,这里毕竟还是在顾府,真要做什么事,也不会选择在璟瑄居里。 来到璟瑄居的院门口,往里面一看就见着外面的廊下站了好几个丫头和婆子,想着这些人应该是徐夫人带来了。 门口的丫头瞧见她,脸上一笑就掀开帘子请四月进去。 四月看了眼那丫头的笑容,还是低眉顺目的走进去。 一进到小厅就看到徐夫人和徐若芷坐在上首,正笑盈盈的说着话,看到她进来就都将目光放在四月的身上。 四月低头给两人问安,徐夫人脸上带着笑,对着四月温和道:“抬起来我瞧瞧模样。” 这般抬起脸让人打量是极不让人舒服的,可四月还是听话的抬起头,任由徐夫人温和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徐氏认真打量着四月,只见她一身藤紫色的衣裳,并不是出挑显眼的颜色,又看她腰间和发上皆无配饰,唯有耳边坠着宝石蓝的耳坠子,瞧着似山涧里的清水一般舒适。 那容貌的确是极美的,徐氏自认自己连宫中的娘娘都见过,却唯独没见过似魏氏这般温和的柔美,那种美貌只要稍微一装扮就能惊艳四座,而魏氏无疑是十分低调的了。 赵氏又看向对方婉约眉目,那里似有山水烟雨的宁静,瞧上一眼就能让人宁静下来,也让徐氏心里不由一跳。 那双眼里什么也瞧不出来,唯一能看到的就是安静。 魏氏太过安静了,她打量她这么久,她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神色也坦然平静,倒让她有些看不懂了。 不过顾大人肯为了她,即便得罪了将军也要将若芷的二哥送进监牢里,此刻的赵氏微微有些懂了。 有这样一位貌美温柔的解语花在身侧,哪个男人不心疼,就连顾大人也不例外。 眼神不由看向了身边徐若芷,见徐若芷做着一副让她替她教训魏氏的眼神,徐氏就不由叹了口气。 徐氏脸上的笑意不变,这才开口对四月道:“早听我家若芷说顾大人身边纳了位妾室,今日见了果真是个妙人儿。” 徐氏说着对四月招招手,示意四月走到她的跟前去。 四月微微一愣,还是抬脚走了过去。 来到徐氏的面前,徐氏就温和的拉住四月的手轻轻道:“我家若芷被我们宠坏了,可有为难过你?” 四月不知徐夫人是何意,她摇摇头:“大太太待我很好。” 徐夫人就笑:“我自己的女儿我自己知道,从小就受不得委屈,如今做主母了,那些性子也还没改过来,往后她要为难你了,你也别多想,不过还是年少心性,过去了就忘了。” 四月依旧默默点头。 徐夫人的话她也听的明白的,不过是想让她不去记恨徐若芷,去给大公子告状,让她默默忍受着罢了。 徐氏见四月这般乖巧听话,就从自己的手腕上褪下镯子要戴在四月的手上,四月也是一惊,还没来得及开口拒绝,旁边的徐若芷就喊道:“母亲,你随身戴的镯子送给她做什么,你真要送的话,女儿这的首饰还少么。” 四月也连忙道:“徐夫人,我不敢收这贵重东西,请徐夫人戴回去吧。” 徐氏却对着四月笑道:“这是我第一次见你,也喜欢你的紧,本来你与若芷都是一起伺候顾大人的,只有和睦了后宅才能平静。” “你来之前我也对若芷说过了,凡事不能太过苛刻,不然反而会适得其反,我瞧着你也是懂规矩的,又听若芷说你之前就在顾府做丫头。” “你是个有福气的,我也让若芷往后勿再为难你,往后好好相处着吧。” 徐氏说完这一番话就趁着四月没注意将镯子一下子戴在了四月的手上:“这镯子也是我的心意,听说玉最是养人,常贴身戴着对身子有好处的。” 说着徐氏又叹了口气:“可怜我瞧你身上都没什么首饰,手上连镯子都没有,我这镯子送给你,便日日戴着吧。” 第二百三十二章笼络 四月的手还被徐氏握在手上,她也不好抽回自己的手,看着手上的玉石镯子,四月还是看向徐氏道:“这般贵重的东西明月不敢收,徐夫人还是收回去吧。” 旁边的徐若芷却忽然冷了脸道:“怎么,你是瞧不上我母亲送你的镯子?” 徐氏听了皱着眉扭头对徐若芷低责道:“我这次来就是想你好好对待顾大人的妾室,外头官家哪家没有个妾室的,且我瞧着魏姨娘也恭顺,你只做好你主母的本分就是。” “都是一个府里的,别让人传了你苛待妾室。” 徐若芷当着四月的面被徐夫人训斥一场,不由脸上也挂不住,正想要开口,她身后的嬷嬷就上前按住了徐若芷的肩膀,捧着茶到她的面前低声道:“太太还是先喝口茶吧。” 被从小疼爱自己的母亲训斥,徐若芷即便再有委屈也只能先忍着,只能喝了一大口茶。 四月看着徐夫人对着徐若芷训斥过后,又笑着看向她:“镯子你不必再推拒了,妻妾间和睦也是顾府大夫人愿意见到的,我今日叫你来也是为了让若芷以后对你好些。” 手上的镯子已不能再推,再推便是她不识好歹了,四月只能点点头,轻声道:“谢徐夫人的镯子,往后明月也会尽心服侍大太太的。” 徐夫人拍着四月的手笑十分温和:“算起来你还比若芷小了两岁,当真是懂规矩的,说的话也讨人喜欢,得空了就常来璟瑄居陪陪若芷说话吧,顾大人平日是忙的,后宅的妇人总该自己找些乐趣不是?” 四月怔怔点头,依旧低眉顺目。 旁边的徐若芷看四月与自己母亲说了好些话,她就有些不懂,明明是母亲说要过来替她敲打妾室的,怎么这会儿又对她这么好! 徐若芷心里不服气,可旁边的嬷嬷却给了徐若芷一个安心的眼神,她这才没有在旁边发脾气。 徐氏拉着四月说了会儿话后又问道:“你来顾府也有些日子了,娘家的人可来瞧过你?” 四月微微有些落寞,轻声道:“家里人还未来过。” 徐氏就叹了口气道:“可怜的,一个人孤苦伶仃在这儿,身边也没个依靠,好在顾大人疼你,也算有些慰藉。” 徐氏提起顾容珩,四月的心里就一跳,以为她还要问什么时,徐夫人就又对着徐若芷道:“你往后也关照些魏姨娘,说到底你们也是一起伺候顾大人的,两人和睦才是最重要的。” 徐若芷惊诧的看向徐氏投来的不容分说的眼神,还是微微有些不情愿道:“母亲放心,我往后会关照她的。” 徐氏这才放心了,笑着看向四月,又拉着她说了些话也总算让她回去了。 待四月一出去,徐若芷就迫不及待的看向徐夫人不满道:“母亲做什么还要女儿关照她?” 徐夫人这才叹了口气看向徐若芷,轻声道:“我这次来,就是为了见见这个魏氏,看她到底是个什么人物,能让顾大人为了她,铁了心要送你二哥进去。” “我之前没见过这个魏氏,以为她是空有容貌且性格骄纵的女子,如果是那样,你反而好对付些。” 徐若芷一愣,问道:“母亲是什么意思?” 徐氏看着徐若芷就又道:“今日那个魏氏过来穿得十分素净,我瞧了她那衣裳料子,不过普普通通,比起你身上的差远了,且她身上发上连珠钗簪子都不戴,我问你,她平日可也是这样?” 徐若芷想了下点头:“我的确很少见她佩戴这些。” 她转念一想又道:“不过她之前不过是个奴婢,敢戴那些首饰招摇么。” 徐氏摇摇头道:“你与顾大人不过成亲了半月,顾大人就着急将人抬进来,可见对那个魏氏的上心。” “且那魏氏的大哥我让你父亲去打听了,不过才三甲的成绩,又是商贾出身,若是没有人引荐,他根本不可能留在京城做官。” 徐若芷一愣,看向徐氏道:“那母亲的意思是,是夫君帮了那个魏氏的大哥?” 徐夫人点头重重一叹:“顾大人的身份,虽帮魏氏的大哥不过是轻而易举,但也足见了对魏氏的不一般,且顾大人将这魏氏送回去再抬过来,绕了这一圈,不就是要让魏氏摆脱之前的丫头身份么,也是替往后抬高她身份做铺垫啊……” “顾大人对这魏氏明显是花了心思的,怎么会不替她置办些珠钗,这可也是顾府的脸面。” 徐若芷看向徐夫人:“夫君只是看上了她的容貌,等后头应该就不会对她那么上心了吧。” 徐氏就微微有些失望的看向徐若芷低声道:“你觉得如顾大人这般品性的人,会仅仅只在意一个人的容貌么?” “顾大人身边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若是只爱那些容貌出色的女子,那也不会等到这般年岁才娶妻,后院也不止她魏姨娘一个人了。” 徐若芷一愣,看着徐夫人有些不知所措。 徐夫人看着发愣的徐若芷,缓了声音轻声道:“刚才我见魏氏过来十分懂规矩,在你面前也恭顺,且她又低调素净,若是你因为小事苛待她,这些事传到顾大人耳朵里,你觉得顾大人怎么想?” 徐若芷有些委屈:“可是我看夫君也未对她有多上心,上次我身边的嬷嬷还当着夫君的面打了她,也未见夫君说什么,母亲是不是想多了。” 徐夫人一听就忍不住气道:“既然未多上心,那你之前又写信给我说委屈做什么?” “顾大人从新婚夜都不碰你,你说是为什么?!” “这次你爹爹还遭了这样大的事,现还在都察院关着的,你夫君可一句话没替你父亲说。” “要是证据足了,徐家垮了,你也别妄想还能安稳做你的主母了。” “都察院徐凌是老首辅提起来的,更是你夫君的人,真要救你父亲易如反掌。” “你现在还管那些宠爱做什么?的当务之急是赶紧笼络好顾大人的心才是,这样徐家才能保得住!” 说着徐氏紧紧捏住徐若芷的手凌厉道:“之前你父亲给你夫君送了多少帖子,全都拒了的,你还不明白?你夫君根本不愿帮徐家!” “今日我来找赵夫人,才知赵夫人都不知此事,可见你有多不得你夫君的心!” 徐若芷被母亲忽然严肃的脸色吓住,白着脸低声道:“那女儿该怎么做?” 徐夫人就又重重叹了口气,隔了一阵才缓和面部对着徐若芷问道:“我且问你,若你是男子,一边是容貌娇美性子温柔的低调妾室,一边是容貌上等但苛待妾室的主母,你会选哪一个?” 徐若芷彻底呆住,好半天才红着眼看向徐氏:“难道母亲是怪女儿不得夫君喜欢么。” 徐夫人看徐若芷竟然还没有懂她的意思,不由又是一声叹息。 她以为她对付家中那些妾室,若芷跟在她身边总能学到一些,到头来还是不懂。 第二百三十三章不会真心 徐夫人也不得不承认,这个魏氏若不是身份低微,容貌规矩比起世家女子也不在话下,她今日若是不来一趟,还不知道那妾室是这般人物,对付起来也不能用寻常手段了。 若芷只学会了她在妾室面前的威严,却不知妾室本就身份低微,稍有眼色的也不敢逾矩到上头去,恩威并施才是最重要的。 想到这里徐氏才轻声叹息道:“我倒不是怪你,只是你还是太单纯,不明白如何讨得夫君喜欢。” 说着徐氏又道:“一般婢子被主子看上,总会带一两分骄纵气性。” “可我刚才瞧那魏氏却恭顺的很,我认真打量她了,那眉宇间我没瞧出一分不服气来,且我来时就问过璟瑄居里的丫头,说这魏氏平日里对你也恭顺。” “刚进来学规矩也是老老实实本本分分,这便说明那个魏氏要么是个沉得住气的,要么就是没什么心思争的。” “且你刚才说你还当着顾大人的面让你的嬷嬷打她巴掌,她可有什么反应?” 徐若芷想了下,摇摇头道:“她当时就跪下认错了。” 徐氏点点头,继续道:“那这你还瞧不出来?顾大人未给她撑腰,担心的是你事后找这魏氏的麻烦,而魏氏马上认错,要么是凸显你的刁蛮性子,要么就是她对你的确恭顺。” 说着徐氏缓缓吐出一口气道:“不管是哪一种,你再这样针对她只会适得其反。” “说不定你这主母都保不住,徐家就更保不住了。” 说着徐氏神色复杂的看向徐若芷:“顾家这样的世家虽不会让冲妾灭妻的事情发生,可若是顾大人铁了心要对付你,以他的城府有的是法子,如今徐家正遇着大事,你不该再任性了。” 徐若芷身子一顿,脸色白了白,看向了徐氏问道:“那母亲觉得我该怎样对那魏氏?” 徐夫人回过脸神情严肃的低声道:“我也大概能看出顾大人疼惜那个魏氏,但顾大人虽疼惜她,也还算保留着你的体面。” “只要容珩还顾着你的体面,那便好办多了。” 徐若芷一听连忙追问道:“那我该怎样做?” 说着徐若芷又委屈起来:“夫君就算在我这院子里,可都是在厢房的书房里整夜呆着,我当真不知该怎么办了。” 徐夫人就看着徐若芷道:“所以我才让你对那个魏氏好一些。” “顾大人要宠她便让他宠着,你要是做得懂事乖巧,顾大人会不顾及着你?” 徐若芷一听徐夫人的话就急切的道:“可万一要是那个魏氏比女儿先怀了身孕怎么办?难道女儿还要替她养孩子不成。” 徐夫人就脸色沉了沉,摆摆手让屋里的人都退下后才对着徐若芷低声道:“所以我将那镯子递给她。” “那镯子一直被寒凉的药物浸泡着,还是我出嫁时母亲给我的,让我有必要了再拿出来。” “不过我一直未给将军生下儿子,心头也有些愧疚,也就随那些妾室了,好歹不让将军怪我。” “这次我也是怕你斗不过那魏氏,我才拿出来的。” “且不说那魏氏只要戴着我给的镯子便不可能有孕,即便有了身孕也是怀不了多久的,顾大人这岁数自然对子嗣心急,等他将来对那魏氏失望,你又怀上了子嗣,到时候你夫君自然宠你了。” 徐若芷却神情暗淡:“可夫君一直都不碰我,我怎么怀上子嗣。” 徐氏就拉着徐若芷的手道:“所以我让你往后与那魏氏必定要多走动,在你夫君面前更要对那魏氏慈和些。” “之前那魏氏刚进门你就当着顾大人的面给那魏氏下马威,那时正是顾大人对那妾室上心的时候,你这么做无疑也是在打顾大人的脸面。” “那魏氏我瞧着性子就安静,这么一对比下来就显得你苛刻了,往后只收敛着你那些脾气,你的身份就谁也动不了,可明白了?” 徐若芷忽然顿悟:“难怪每次玉清院出了事,夫君就对我却异常冷淡,看来是刻意与我疏远的。” 徐氏看徐若芷总算懂了,这才叹道:“所以刚才我才会那样对待魏氏,你也要跟着学一些,等顾大人当真对那魏氏失去兴趣后,你再要如何处置她都是随你心思,不过现下你定要好生待她。” “当务之急是要讨好了你的夫君,你再去求你夫君帮帮徐家。” “毕竟徐家落没了,对顾家也没什么好处,你好声说,顾大人会帮的。” 徐若芷恍然大悟,连忙点头:“母亲,我知道了。” 这边四月出去后秋雨就对着四月道:“没想到这位徐夫人这么温和,瞧着像是真喜欢姨娘呢。” 四月笑了笑,看着手上的镯子轻轻叹道:“徐夫人是大太太的母亲,又怎么可能会真的喜欢我呢。” 秋月听了连忙不解的问:“那今日徐夫人找姨娘过去是做什么?难道仅仅只是为了和姨娘说几句话?” 四月低着头看着脚下的石板路,路的两边还有堆起来的积雪,她往积雪上一踩,便发出沙沙的声音。 四月也不知道徐夫人叫她过去到底要做什么,她以为她要替徐若芷撑腰的,却没有想到她竟然还会送给她东西。 不过四月一向佩戴不习惯这种东西,回去后就将镯子放在了妆匣盒子里。 秋月有些不理解的问道:“这么好看的镯子姑娘为何不戴?” 四月重新去桌前坐着绣花,轻轻道:“徐夫人不可能无缘无故的示好的,那镯子我戴着不心安,往后若是出了什么事也好拿去还给她。” 四月也从来没有相信过徐夫人会真心对她,若是真这般和善,当初徐家也不会要毁掉她的清白,更不会要为难她的大哥。 她现在的处境,与当初晋王府荷花院的那位也没有什么不同。 若是她恃宠而骄,等待她的将是徐家更残忍的针对。 且她上头还有不喜她的大夫人压着,四月明白自己的处境,她不得不谨小慎微。 秋月还是想不通,一个镯子还能有什么不能收的,又不是自己去要的。 四月侧头看秋月那副苦思冥想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下:“你又何必去想太多,也不是你该操心的,快去看看春桃吧,估摸着快换药了。” 秋月听四月这么说就笑着挠挠头,她也的确想不出缘由,听了四月的话连应着声就出去了。 待秋月走后,四月脸上的笑意才渐渐隐了下去,看着挂在窗前的鹦鹉出神。 她是有些羡慕徐若芷的,至少还有母亲在身后替她谋划,而她连写一封信回去的勇气都没有。 她在这边的委屈若是写给母亲看了,她大抵会冷笑着嘲讽她吧。 毕竟她什么都不如魏长安,魏长安才是她心中贴心的女儿啊…… 好在她早已没有期盼过,所以心里也没那般伤心。 第二百三十四章傍身 夜里的时候四月看过春桃,就默默走在回廊上打算回去睡了,还未掀开帘子,身边的秋月就低声道:“姨娘,大公子来了。” 四月动作顿了顿,神情一垂,转身看向了身后。 庭院里的顾容珩披着黑色貂毛大氅,大风里时不时被风吹得带起,露出了里面的白衣。 站在他身边的长林提着灯笼,暖光将顾容珩的衣角也映上红光,在冰冷的冬夜里也并不让人觉得温暖。 他站在院子里,四月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能清晰感受他贯穿的情绪,知道那一双眼睛定然是在看她的。 四月没什么表情,只是轻轻喊了声:“大公子。” 顾容珩这才往四月身边走了过来,他理了理她脸颊边被风吹乱的细发,这才握住了她冰冷的手指,垂下头认真瞧她。 那张脸儿依旧没变,只是被风吹得有些发红的脸颊和鼻头分外可爱,唯一可惜的是那双眸子至始至终都未曾瞧向他,冷漠的好似外头的雪夜。 不由深深吐出一口气,握紧了她的手指,牵着她往内室走。 两三日未曾抱着四月,顾容珩心里想念她厉害,才刚一进去就抱住她在自己怀里坐在了椅上。 他握住四月的手,低头将脸颊靠近她的,低低道:“这些日子可闷了?明日我带你出去外头观雪。” 四月微微偏过头,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是低头看着脚下淡淡道:“不想去。” 顾容珩沉静的看着四月偏过头的样子,他默了默,随即叹声道:“四月,你在怪我。” 四月没有说话,眼里更是没什么情绪,像是任人摆弄的木偶。 顾容珩看四月不说话,将她的脸扳过来看着他,低声问她:“四月,可怪我?” 四月才总算摇摇头:“妾不怪大公子。” 那声音冷冷清清的却乖巧的很,如何让人听了不心疼,顾容珩深吸一口气,将人紧紧抱在怀里。 他微微有些动容的抚摸她的秀发,在她耳边低声道:“我知道我的小四月委屈了。” “这件事怪我,怪我没将你护好。” 顾容珩其实是早就明白应该如何平衡妻妾间的关系的,只是他到底还是私心多偏宠了四月,这才让她受了委屈。 他的小四月已受了许多苦,他亦是不忍心。 恰又逢这几日忙,直到现在才来看她。 她怪他也是应该。 四月感受到顾容珩抱住她时胸膛上的温度,听着顾容珩那声怪他没护好她,四月不知怎的心里难受,竟泛起委屈。 从未有过的,她竟想要扑到顾容珩的怀里发泄委屈,告诉他,他不在时大夫人对她说的那些话,告诉他自己的贴身丫头也险些被打死,一腔委屈想要诉说,到底最终也没说出来,只是咬着唇畔忍着。 她早就学会逆来顺受了,也不轻易袒露自己的心绪给别人,她已习惯这样的小心翼翼。 大夫人是顾容珩的娘亲,她怎么能表现出对大夫人有不满呢。 她只是轻轻靠在顾容珩的怀里细声道:“四月不委屈,大夫人也是给四月教规矩,” 听了四月的话,顾容珩更是心中一痛,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 他如何不知她的小心,她还是不能完全信他,还是一颗心没有全部都在他的身上。 她所有的顺从与乖巧仅仅只是因为她的身份,若是他放她离开,她也会毫不犹豫的转身就走。 顾容珩眼神疲惫,开口叫外面的长林进来。 长林手上拿着一个小匣子,进来后就一直低着头,直到退到了帘子后面。 顾容珩松开四月,将匣子递到四月的手上,眼神看向她:“给你的。” 四月以为顾容珩又送了她什么首饰,虽无别样惊喜,但还是接了过来将匣子打开。 打开后四月看向里面,手上一顿,有些惊诧的看向了顾容珩。 顾容珩一直注视着四月的神情,见到她看向自己,他一瞬不瞬的盯着他,淡笑道:“喜欢么。” 四月将匣子里的东西拿出来,里面是几个铺面的地契和上百亩的良田,甚至还有一处房产。 四月有些不敢置信的看向顾容珩,这些东西是四月想都不敢想的东西,顾容珩却要把这些给她。 四月如鲠在喉,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顾容珩看四月不说话,笑了笑,用手捏住她脸颊,靠近问她:“傻了?” 炙热的呼吸打在脸上,四月这才微微反应过来,仰头看向顾容珩,怔怔问他:“大公子为何要送四月这些。” 顾容珩笑了下,看着四月发愣的模样十分喜欢,又去握住她的手含着笑道:“这些不过是替你置办的傍身的东西,你只安心陪在我身边,四月有的只会更多。” 说着顾容珩又握了握四月的手,盯着她的眼睛道:“若是四月再为我生下孩子,四月便能是贵妾了,我会再替你置办一些田产庄子,你有的并不会比徐若芷差。” 说不感动是假的,至少在她听来顾容珩总是考虑着她的,四月眼眶红红的看着顾容珩,湿润的长睫眨了眨,她才哑哑开口:“妾谢谢大公子。” 四月脸上的局促不安,顾容珩看在眼里,他握紧了她的手,神情冷清又有几分认真:“四月这就满足了?只要四月将我放在心上,你有的只会更多。” 四月呆呆看着顾容珩,这样的话她听过他说过很多次,只是她好似每一次都会忽略。 有一瞬间四月想要问他:大公子是真的喜欢她吗?还是大公子只是喜欢她的皮相。 这样的问题最近一直纠结在四月的心中,她得不到答案,也不敢问顾容珩。 顾容珩应该是不喜欢她这样问她的,他总是让她听话,让她遵循着他的脚步,从她被她占有的第一次开始,她好像就落入了他精心的布局里面。 他毫不阻拦的让她去晋王那里,又好似顺理成章的带她回来,从她决定去晋王府的那一刻开始,他就算好了她会求他。 只是那时的她没有意识到,求他带她回去的那一刻开始,就没有回头路了。 四月对上顾容珩的眸子,咬着唇还是不知道该如何回他,只能靠向了他的怀里 第二百三十五章喜爱她 梳洗沐浴之后,顾容珩懒懒揽着四月,半阖眼看着四月,问道:“今日徐夫人叫你过去了?” 璟瑄居原本就是顾容珩的院子,他能知道也并不奇怪,四月枕在顾容珩的臂弯处轻轻点头:“徐夫人叫我过去只说了一些寻常话就让我回来了。” 说着四月看向顾容珩:“徐夫人还送了我一个镯子,不过我觉得贵重,就让丫头收起来了。” 顾容珩冷清的面目高华,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慵懒随意,那双眼睛眸光深深却又好似含着一两分的笑意,四月不由又红了脸,不敢去瞧他。 她一直都觉得他生的好看,还是丫头时,身边的丫头就常讨论顾府两位公子的长相,常常也分不出个胜负出来。 顾容珩容貌雅致端方,却偏偏常淡着一张脸,好似什么都入不了他的眼,又好似他能洞察一切。 顾怀玉眉眼深刻且有些少年郎的恣意洒脱,他似一阵风一般,永远也握不住。 顾容珩看见四月羞涩躲开的目光,不动声色的笑了下:“四月还是聪明的,徐家给的东西,四月最好不要碰。” 四月轻轻点头,眼神一抬就对上顾容珩那微敞的衣襟,她甚至能看到他光洁的胸口。 刚褪下未有多久的红晕又染了上来,她不敢再瞧,偏偏顾容珩却抬着她的下巴挪揄道:“小四月都看过这么多次,怎的还这么害羞?” 说着顾容珩就握住四月的手腕牵着她摸向自己的胸口:“小四月总这么害羞也不是办法,不如小四月摸一摸往后就不会害羞了。” 温热坚硬的触感让四月不由觉得手指发烫,刚想要收回来头顶又传来顾容珩淡淡的声音:“小四月若是不摸够一刻钟,那我们就再来一次。” 四月无比清楚顾容珩说的再来一次是什么意思,她的脸一瞬间通红,有些不适应顾容珩的故意逗弄。 她扬起小脸儿有些生气:“大公子做什么要戏弄妾。” 这样才算有些别样情绪了,顾容珩很满意,他静淡眸光瞧向她,低低道:“往后四月在我面前不必那样小心,我现在不要四月顺从我,我要四月心悦我便好。” 四月被顾容珩忽如其来的话愣住,她的心不知怎么竟噗噗跳得直快,心里有一丝陌生的感觉。 顾容珩的目光是那样灼人,四月有些经受不住,即便偏过了目光,也抵挡不住乱跳的心跳。 放在顾容珩胸膛上的手不由动了动,手上的触感是那样温热,甚至还能感受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她不知所措,心里头百转千回。 手腕上的力道放开,四月的手从顾容珩的胸膛上收回,指尖还有他的味道,她耳根尽红,低了眉目。 雪肤莹莹光泽,乌发宛宛动人,眉目顾盼晏晏,飞霞动人心弦,这是从顾容珩的角度看过去的景象。 这模样实美,顾容珩一直都知道。 她却美而不自知,性子又软弱的很,府里面的小厮奴才碰见她了便会说些荤话,她懵懵懂懂全然不知,还笑着与人招呼,即便有丫头提醒她了,她下次也只会白着脸避开人。 往先他下午回来时撞见过她两回,除了会惊慌的逃跑什么也不知道,低着头也不看路,撞着他了就吓得扑通跪下去发抖。 他一直想让她能坚强些,即便没人护着也能护着自己,好几次他不帮她,他以为她就能长记性了,下次却还是只知道隐忍。 手掌忍不住摸着她柔软的秀发,不过顾容珩也不怪她,她的身份如此,那是她自保的方式,就如现在顺从他一般。 他心中有怜意,或许他喜爱她的便是她这样柔软单纯的性子。 懵懵懂懂不抢不争,欺负到头上也未有过坏心思。 又将四月拥在怀里,摸了摸她柔软的头发叹声道:“四月再等些日子,等徐家落了,我再处置了徐若芷。” “再下回四月若怪我便告诉我,好叫我知道四月心底也是在意我的。” 四月微微一愣,刚抬头就一道阴影落下,接着就被压下来的顾容珩堵住了唇,然后又是一场缠绵。 第二日晨时用过饭,顾容珩看着期期艾艾坐在小厅里不愿走的四月不由失笑。 他耐着性子让丫头将那件朱红银狐滚边的团花披风拿来,牵着她的手让她站在跟前。 四月看了看顾容珩手里的披风,手指缠在花边袖口处,又看向顾容珩黑缎上的朱红玉扣,咬着唇还是细声的开口:“妾有些怕冷。” 顾容珩挑眉,又让丫头拿来手炉放到她手上,这才过去替她将披风系好,不由分说要拉她去观雪。 今日外头的雪大,两个丫头在庭院扫雪,角落处已堆了高高的雪堆,正是出府去观雪的好日子。 四月看着外头白茫茫的雪色,一些白雪吹到了她的身上,点缀在她朱红色的披风上。 四月拖着时间不愿走,上次他休沐是带她回娘家去尚还说的通,这次顾容珩休沐又带她去观雪,若是让大夫人知道定然也是说不过去的。 顾容珩自然知道四月的顾虑,不过在上次的事情之后,他定然不会再让她陷入这样的两难中。 他低声道:“今日祖母去寺里上香,母亲与徐若芷陪着去了。” 他话刚落下,外头林管家就急匆匆的走了过来。 只见他躬身在顾容珩的面前,看了眼旁边站着四月后才低声道:“大人,宫里来人了,着急见您呢。” 顾容珩一顿,皱眉睨向管家:“来的是谁?” 那林管家便看了眼四周,四月见状也懂事的后退几步,林管家才在顾容珩耳边小声道:“他说是珍妃娘娘身边的人。” “说是十万火急的事,请您务必进宫一趟。” 顾容珩听罢眉头深皱,思索片刻才对林管家道:“你怎么回的?” 林管家便立马道:“奴才说不知道大人在不在府上,让他先等着的。” 顾容珩这才点头,低声道:“且去回了就说我没在府上。” 林管家点点点头,连忙出去了。 待林管家一走,顾容珩又让长林去后门准备马车。 四月在旁边呆呆看着顾容珩动作,不知他为何前脚才说不在府上,后头又说准备马车了了。 顾容珩在长林退下后才看向了四月。 廊下站着的她秀发被风吹的有些松散了,碎发被风带起吹到她的脸颊上,顾容珩低头看了一会,才用手拢住她的披风低声道:“今日陪不了你了,我现在得进宫一趟,若晚上得空再带你出去走走。” 四月看顾容珩面容冷清,便听话的点点头,为他整理平整了披风才轻轻道:“大公子路上小心些。” 顾容珩笑了下,两人也没过多言语,不过几瞬就转身走了。 第二百三十六章家里来信 目送着顾容珩离开后,借着穿戴整齐,四月又去了春桃屋子里看她。 养了几天的春桃已好了许多,四月瞧着她气色好心里稍安定了,坐在她身前才轻声道:“往日看你还机灵,那日怎么昏了头了要往里冲?” 春桃有些不好意思的低着头:“奴婢也是看姑娘实在冤枉,一时头脑发热就想去评理了。” 四月忍不住抿了唇笑出来:“顾府大房这边除了老太太就是大夫人最大,你倒是厉害,与大夫人去评理了。” 春桃却嘟着嘴不服气道:“可大夫人再厉害,也不能只听一面之辞不让人辩解吧。” 四月笑了笑,低眉看着有些憨气的春桃,不由想起了以前的自己。 她以前也以为什么事情总要讲道理对错的,丫头的事情没有做好,也要听听前因后果再判,虎头虎脑的去与嬷嬷争,其他丫头也只在旁边看笑话而已。 她早已体会到大宅里贵人的冷心薄凉,他们心比天高,自然瞧不上脚底下的蝼蚁,更遑论费心听他们的解释。 她笑着问道:“那我现在问你,再有一次,你还会冲进去么?” 春桃立马道:“若还有一次,奴婢还是会冲进去。” 四月愣了一下,覆在手炉上的手伸出披风盖在春桃的手背上,轻声低叹:“不长记性,往后不许再这样了。” 春桃却小声道:“可奴婢不能眼睁睁看着姑娘受罚。” 四月笑了下:“我受罚的还少了?在魏宅时我尚不能幸免被父亲责罚,在这儿就更不能幸免了。” 她又收回手故作冷淡的道:“我一人受罚倒还好些,你同我一起也是牵累了我,下次我可要赶你走了。” 春桃红了眼,以为四月真生了气,连忙小心翼翼的扯着四月的披风一角可怜道:“那奴婢下次不敢了。” 四月这才恢复了笑意,侧头看着窗外飞扬的大雪,想着去年今日,她又在哪处角落里站着看雪。 恰此时外头的秋雨掀帘子进来,将一封信呈到四月的面前:“姨娘,管家说是魏府送来的信。” 四月看着秋雨手上的信封愣了愣,随即伸手接了过来。 信封上的字迹俊秀工整,应是她大哥写的。 春桃看四月看着信封出神,不由笑着道:“姑娘怎么不看信?肯定是夫人老爷问起姑娘在这边的境况了。” 四月回了神,笑着打开了信,只指尖微微颤着。 娴静的身影坐在高凳上,窗户外的天光照进来将那秀气身影微微拉长,外面的朱红披风落在地上层叠,月牙白的镶边袖口露了出来,微微露出一小截莹白手腕来,恰如外头的白雪。 四月微微落着眉凝神看信,唯有耳边的耳坠子摇晃,似能显露出主人的一丝情绪。 将信纸翻向第二页,四月读到末尾处,只见上面用整齐小楷写道:“长安虽做了错事,但在老家到底孤苦零落,母亲亦是伤怀。” “长安这些日子常写信归家,每每总提起过去,我亦于心不忍,眼看年关将至,皆是一家团圆,望妹妹在顾大人前多求情几句,也算让父母亲抚慰了一二。” 四月的脸色越来越淡,通篇看下来,除了开头两句问起她近况,其余皆是魏长安凄凉境遇,而她便是这罪魁祸首。 将信收在手中,四月侧头看着窗外发呆。 她以为她与大哥的关系能够亲近的,原来还是不敌与魏长安的十年。 的确啊,十年的陪伴总比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妹妹要好,况且这个妹妹还成了母亲口中低微的妾室。 她多想能够如徐若芷一样委屈了有母亲在身旁安慰,出了事也有个落脚处。 但好似都是妄想了。 她从来没有可以安稳落脚的地方。 春桃看四月拢着眉不说话,看她一双眸子里淡了又淡,几乎没什么别样情绪,她脸上的笑容不由也跟着隐了下去。 嘴张了张,她还是没有开口。 四月看了会儿外头的雪,敛着眉也不知在想些什么,秀美的后背依旧坐得笔直,高领口上的刺绣纹样在乌发中若隐若现,宁静的不似身在尘世烟火里。 往先四月便爱看雪,不过空闲时间不多,也鲜有一个人呆着的时候,便学会了忙里偷闲看着雪想事情,她想的事情亦不是什么大事,皆是些寻常不起眼的。 但瞧着雪色心就跟着静了起来,想起事情才更专注。 四月此刻在想魏长安。 大哥信上说她去顾府的第二日她就跟着表哥回了老家,路上一直写信求情,算起日子来就算到了老家也没有两日。 不过近日大雪,路上艰难恐是有的,只是她表哥将魏长安当成心头肉护着,想也不会让她受苦。 她又能受什么苦呢,一路上父母亲定然是为她准备充足的,淮西又有宅院铺面,她不知为何大哥说魏长安回老家便是孤苦零落了。 那他的另一个在顾府做妾的妹妹又算什么。 四月想了一阵又有些怅怅,回过头却看见春桃正担心的看着她,不由一愣之下又泛开笑意轻轻道:“大哥给我写的信,说让我向大公子求情,让魏长安回来。” 四月的事情也从不瞒春桃,春桃能明白的 春桃愣住,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在她看来既然让姑娘进了顾府,三姑娘回去老宅也并没有什么不妥。 秋月捧着茶送到四月的面前轻声道:“姨娘坐久了怕身子僵,还是喝口热茶暖暖吧。” 四月就接过来小饮了一口,热茶灌入胸口,身子便微微暖了起来,在缭缭茶雾中眉目舒展开,茶色眸子漾着沉思:“世上没有两全其美的事情,可惜我也有情绪的。” 春桃未见过四月这样的模样,她只觉的此刻的姑娘好看极了,那样冷静聪慧从容,不由的看得痴了。 四月看春桃不说话,以为她怪她无情,想着春桃一直在魏家长大,大抵对魏长安也是有些情感的,她不知道怎么说也是合情合理。 将茶盏放在旁边秋月手中,四月打算起身回去,春桃却忽然红着眼道:“姑娘总算能顺着自己的心意了。” “奴婢希望姑娘能一直这样。” 四月看着春桃模样,默默点了点头。 第二百三十七章怀玉要回来了 下午时四月坐在窗前,手上拿着毛笔悬在纸上,却迟迟下不了笔。 秋月从外面将一盘柑橘端到四月的旁边,笑道:“姨娘,管家让人送来的,正是吃柑橘的时候,说这还是南方送来的,可甜了。” 四月这才搁了笔看向果盘,橘红果子上还泛着光泽,上面似还覆着一层霜。 四月一直喜爱吃橘,正月里各房里便分许多,丫头们自然也能分些。 秋月看四月似馋,就拿了个替四月剥开送到四月手上:“姨娘尝尝,看甜不甜。” 四月接过送了一瓣在口中,甜水便在口中化开,不由又多吃几口。 将剩下的柑橘让秋月拿去分了下去,四月又靠在椅上凝神细想。 想了半天才总算倾身去写下了第一行字:大哥,见信佳。 四月不知如何写信,只是按着大哥送来的样式来写,她看了看自己的字迹,总觉得有些许不满意,就揉了另写了一张。 四月的字旷了好几日未练了,还略有些生疏,有些字还不会写,只得又拿着字帖来找,这般琢磨功夫,天已昏暗,她却仍未写完一封信。 顾容珩进来时瞧见四月桌椅上的纸团,又见她正认真写着字,连他进来也不知道,不由得一挑眉往四月身后走去。 四月察觉到身后动静,以为秋月又催她换药,屏息将一横写好,四月才松了口气道:“且再等等,我立马便好了。” 顾容珩身子高大,站在四月身后一眼便能瞧见她纸上的字迹,虽说一眼看过去还算工整,但若是细看却是章法全无,不过是依样画葫芦而已。 不过能有这样的进步已经极好,顾容珩一只手撑在桌沿,另一只手握住了四月的手,将她欲语还休的珍重,落款在了最后。 四月这才反应过来,那风雪中的淡淡冷香她竟才发觉,不由偏过头看向顾容珩近在咫尺的脸。 她微微红了脸颊,羞赫道:“妾的字不好看。” 顾容珩看着四月,泪痣若隐若现的隐秘勾人,但这具身子却依旧还是坐得端庄,拢着袖子在烛灯下光华流转。 视线最终落在那摇曳在脸颊边的翠色耳坠上,他的四月只需略一点缀,便是极好看了。 将她手上的毛笔搁下,顾容珩抱着人坐在椅上就要去拿四月写的字看,四月连忙用手去护着,不想让他看。 那指尖上都是墨迹,看样子是已经写了许久了,看四月不愿让他瞧,他也不打算去看,且纸上内容他在四月身后时早看了清楚,也没必要再看。 他摩擦着她手指上的墨痕,状似无意的问他:“今日魏府来信了?” 四月就点点头,去将刚写的信纸叠好让砚石压着,然后才侧头对顾容珩道:“大哥写来的,说我三妹妹已经回了老家,只是路上艰辛。” 顾容珩不置可否的点头,伸手就从桌案上将打开过的信纸展开。 四月看顾容珩去看家里寄来的信,手在半空伸了伸,还是没有阻止。 不过几瞬的功夫便将信纸看完,顾容珩眉眼淡淡,看向四月的眼神里,却微微动了动。 随手将信重新放到了桌上,顾容珩只字不提信的事情,只是抱着四月问她:“柑橘可喜欢吃?” 四月就点点头:“下午时吃了几个。” 顾容珩一笑,为四月剥了一瓣送到她嘴里后,又漫不经心的道:“怀玉要回来了。” 顾容珩靠在椅背上,即便抱着四月坐在他的腿上,可规整锦衣依旧衬得他面如冠玉,面上表情冷清慵懒,可语气漫漫犹如在说寻常闲话。 因为四月要写字,所以屋子内的烛灯便多点了几盏,也将顾容珩的面庞映得愈加高华,四月自然看不懂他的情绪,她只是被那双沉静的眼眸看得心慌。 将嘴里的果肉咬开,四月清澈眸子看向顾容珩:“那大夫人该高兴了。” 顾容珩就笑了笑,又送了一瓣到四月口中,淡淡道:“怀玉本不该这么早回的,在塞外被蛮人砍了手,听说伤口见骨,等怀玉回来后,四月也去看看他吧。” 四月微愣,眼眸瞧向顾容珩,见他脸色淡淡还有些微笑意,却让她觉得手心出汗。 身子一倾就倒在了顾容珩怀里,她软软道:“妾如今这身份再去看望三公子已经不便了。” 顾容珩却捏着四月的脸低沉道:“怀玉从前那般照顾你,你去看他也是常情。” 四月仰着脸儿,杏眼里颇有些委屈:“妾已经是大公子的人了,明白该要避嫌的,大公子不要为难妾了。” 那双眼里总是盛着水光,稍一蹙眉便是委屈的紧,顾容珩瞧过了几回了,即便如此还是情不自禁的生出不忍。 那些心术用在她的身上也无必要,他早就知道小四月是极聪明的,后宅的察言观色倒是学了不少。 深吸了一口气,顾容珩将四月楼在怀里,抚摸着她顺滑的发丝叹声:“四月,恐怕快要变天了,你可愿陪我一起?” 四月有些不解的抬头看向顾容珩,顾容珩亦低下头看她,顾容珩的表情隐在暗色里,唯见他唇角有些微笑意。 她讷讷开口:“变天是何意思?” 顾容珩的表情晦涩不清,低低道:“就是天上忽然落下一场火雨,连顾府都要烧起来成为灰烬,四月可怕?” 不明白到底是什么火雨,心里头虽微微战栗,四月却还是摇摇头:“妾愿意一直陪在大公子身边的。” 四月的话一落下,就感觉腰上的力道又重了些,她紧紧贴在他胸膛上,肩头是炙热的呼吸。 低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的小四月总是乖的,不枉我这么疼你。” 四月被顾容珩抱得有些紧,正想要喘息就又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再睁眼时自己已经坐在了椅上,而顾容珩竟单膝跪在椅沿上,一俯身就将她压在了椅背。 磁性低哑的声音在耳边盘桓:“四月,我想要你。” 头脑一片空白,四月已来不及反应,就被迫仰着头接受他的深吻。 那只手摩挲游走在她的腰间,炙热的温度险些让四月迷失在潮水里,她只能听到耳边伴着热气的声音:“我会让四月舒服的。” “四月,叫我的名字……” “四月……” 四月彻底迷失,半眯眼看着面前的顾容珩,喘息声忽远忽近,烫得她只能发出甜腻的吟哦。 第二百三十八章大哥入狱 之后的几日里顾容珩并不常来玉清院,有时候仅仅坐坐便走了,她觉得他眉目里疲倦的厉害,想问他也难开口,他也从不与她说外头的事情。 冬季的果子倒是一篮一篮的送来,他每次就会喂四月吃几口,待不过一个时辰就走了。 这日四月正在屋内绣花,外头的秋月忽然喜滋滋的过来道:“姨娘,您家里来人了。” 四月心里一愣,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手上的绣布落在膝盖上,看向秋月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秋月就连忙走到四月的身边笑着道:“奴婢说姨娘的家里人来了,正在小厅候着着呢。” 看着四月有些发愣的神情,秋月又道:“刚才听见管家说,您家里人刚从大夫人那出来,本来大夫人是想叫您过去的,但又想着你们毕竟有些体己话说,就叫管家引着过来了。” “这会儿正等着的,秋霜在外面伺候着,姨娘快些收拾了出去吧。” 四月不明白大夫人什么时候会有这般周到了。 只是她现在也来不及想这些,脑袋里一片空白之后,就连忙站了起来。 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四月对着秋月问道:“我身上的衣裳可得体?” “需得换一身么?” 秋月替四月将皱了的地方抚平,笑着道:“姨娘身上的衣裳好着的。” 四月这才放了心,难得去妆台前照了照镜子,见自己发式整齐,这才小步子走了出去。 出到外头小厅里,一眼就看见了坐在位置上的父亲和母亲。 四月脸上带了些笑意,轻声喊道:“父亲,母亲。” 魏林坐在外头正打量着玉清院里布置,见四月不仅单独有一个院子,屋子内的布置更是精细华贵,还有这么多丫头伺候着,心里头也暗暗欣慰。 想着顾首辅对自己女儿当真是没有亏待。 他又听到四月的声音,就连忙往四月身上看过去。 林氏也往四月身上看了过去。 一身香妃色云锦衣裳,上头的淡黄色花纹底精巧细致,一瞧便如大户里养尊处优的小姐一般。 比起当初在魏府时的沉默寡言,林氏竟觉得面前的四月有种说不出的贵气端庄。 她的脸色并没有别的什么表情,看了四月一眼,又看向了房间的布置。 魏林一见到四月过来,就一脸焦急的起身对着四月道:“明月,你可知你大哥出了事?” 四月一愣,连忙问道:“我大哥出了什么事?” 魏林一听这话便知四月事不知道的,就对着四月道:“能不能先让屋内的丫头先退出去?” 四月点点头,叫丫头退到了外头去后才对着魏林问道:“大哥究竟怎么了?” 魏林便眼里一红,声音有些颤抖道:“你大哥入狱了!” 四月不可思议的一退,看向魏林道:“大哥怎么会……” 魏林重重叹息一声,低低道:“你大哥前几天忽然被人上折子弹劾,说你大哥私收贿赂,断案不清,前天就被押去刑部了……” 四月有些不敢置信,这才觉得面前的父亲一下子似乎苍老了许多。 她神情一顿,问道:“我大哥那样正直的人,怎么会……” 这时一直未说话的林氏忽然开口,冷着脸对四月道:“现在说这些也没用。” “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你赶紧去求顾首辅救你的大哥才是!” 四月看了眼林氏没说话,只是对着魏林道:“父亲,我大哥可是真的做了这等事?” 魏林佝偻着后背,叹息道:“你大哥在朝廷上的事很少同家里说,我也不知道他到底做了没有。” 说着魏林红着眼看向四月:“明月,我看你在顾府应是受顾首辅看重的。” “如今我们也进去探望不得,你便替你大哥在顾首辅那求求情,当务之急还是先救你大哥出来才是。” “你大哥还未成婚,你忍心见你大哥在牢狱里受刑么?” 四月垂下眼眸,轻轻道:“大公子一向不喜我过问外头的事情,我怕我去过问,大公子反而不喜。” “我只能……” 四月的话还没有说完,林氏救忽然朝着四月扑了过来,怒声道:“时云可是你的大哥!你现在日子安逸了,就不想管你的大哥了是吗?” 四月的手腕被林氏狠狠抓住,四月抬头看向林氏微微有些狰狞冷漠的脸,再没任何温情可言。 眉头不由皱了起来,四月忍受着手臂上的痛,少有的冷着脸朝林氏问道:“母亲是觉得我有什么能耐?怎么事事都想要来求我?” “我在魏家那些日子,可求过你们一件事?” 说着四月甩开林氏握在自己手臂上的手,冷淡道:“母亲既从未将我当成过女儿,何必要来找我?” 魏林一看这情形,连忙将林氏扯开,又往她脸上狠狠打了一巴掌道:“你这蠢妇,你要再撒泼,我便休了你,自回乡下去!” 林氏被魏林这一巴掌打的一懵,跌在地上发饰散乱,犹如一个疯婆子。 四月未看地上的林氏一眼,只是对着魏林低声道:“我会问大公子的。” “只是若是大哥当真做了那等事,我恐怕也改变不了……” 魏林疲惫的点点头:“我知道的。” “难为你了……” 说着魏林看向四月,眼里流露出叹息:“在顾府可还习惯?” 四月沉默的点点头:“一切都好的。” 魏林又一声叹息,隔了好半天才低声道:“委屈你了……” 四月觉得自己早已不奢望的心里又动了一下,却又渐渐归于平静。 不怪是不可能的。 如果当初父亲愿意答应她回家,或许结局就一样了。 但现在提及这些事情已没有必要,她已明白总该要往前看。 她咬了咬唇,摇摇头:“父亲不必担心我,先带着母亲回去吧。” 魏林愣了下,随即点点头,眼里有些不舍:“那我先走了。” 四月点点头,未再说一句话。 魏林转头又厌烦的看了地上的林氏一眼,不耐烦提着她的手臂冷冷道:“还不快起来!在女儿的地方撒泼,是想让明月在院子里丢脸不成。” 魏林那一巴掌几乎把林氏打的脑袋一片空白,直到听见魏林的声音才回过了神。 不由自主回头看了眼四月,却见往日那个有些怯懦的人,如今正冷淡没有表情的看着她,心里竟有几分生凉。 跌跌撞撞被魏林扯着出去了。 。 第二百三十九章 惊梦 夜里的时候顾容珩回来,四月听见声音就走了出去。 外头的顾容珩身上落满了雪,四月便垂着眼眸替他拍雪。 顾容珩静静看着四月的动作,眼神却暖了起来。 他将斗篷解下来扔给丫头,就牵着四月往里头走。 四月看着顾容珩疲惫的眉眼,坐在他的身边,咬了咬唇还是轻声道:“今天我父亲和母亲来了。” 顾容珩漫步尽心嗯了一声,叫丫头去烧了热水后才抱着四月在怀里,抚着她后背低声道:“我知道四月要说什么。” “不过这些事情四月不必担心,我不过是敲打一下魏家罢了。” “让他们明白,只有你才是魏家往后的依靠,他们若是聪明的,便知道往后该怎么做,你大哥也不会有事。” 说着顾容珩抚向四月的发丝:“再过些日子,我再替你置办个宅子,即便我出了事,你也不必依靠魏家。” 四月怔怔,忽然心里一紧,埋在了顾容珩的肩膀上,指尖收紧在了他的衣襟上头。 顾容珩垂眸看着四月的脸,柔美温暖,他笑了笑,抱着四月往床榻上走。 第二日时四月坐在廊下看雪,戴了披风毛领,一只手捧着手炉,另一只手往嘴里送着甜枣。 也不知怎的,她这两日胃口比往日好了许多,一闲下来就嘴馋想吃些东西,好似怎么也吃不饱。 今日的雪并不大,反倒还出了些日光,暖洋洋照下来十分舒适。 眼睛半眯着,四月昏昏欲睡,院门口却忽然进来一个丫头,那丫头四月认得的,是徐若芷身边伺候的大丫头绿翘。 自那日徐夫人走后,徐若芷好似对她十分亲切,这两天都会叫人来叫她过去说话。 只见绿翘手上提着一个食盒,见到四月就热切喊了声:“姨娘安。” 四月被璟瑄居这些日子格外的热情也是愣住,还是连忙笑着应声。 那丫头就掀开盒子将食盒呈到四月的面前:“这是我家太太让张嬷嬷在厨房做的酥核桃,特意让我送来给姨娘尝尝呢。” 四月只是怔了怔,就连忙坐直了身子去看,里面的核桃仁发出酥油的香味,四月不知怎的竟有些微微反胃。 想着许是吃多了甜枣,四月就笑着朝着绿翘道:“替我谢过大太太了。” 秋月就连忙去接过绿翘递过来的盘子,闻了下笑道:“瞧着就好吃。” 绿翘笑着道:“我家太太最爱吃这个,想着姨娘许没吃过,就让我送来给姨娘尝尝。” 说着绿翘就又道:“那我先走了,大太太还等着我过去伺候呢。” 四月就连让身边的秋雨去送她出去。 待绿翘走后,秋月将盘子捧到四月面前:“姨娘,还冒着热气呢,要不尝尝吧。” 四月点点头拿了快来吃,油腻的味道灌入口腔,心里头顿时一阵反胃,捂着胸口险些吐了出来,待稍微缓过来后才冒着冷汗喘息。 秋月看四月的脸色一下子煞白也吓了一跳,连忙蹲下身问道:“姨娘怎么了?可是这核桃仁有问题?” 四月刚才被那油腻冲的厉害,心里头发慌,轻轻摇头费力道:”许是吹了风头晕了,还是进去歇歇吧。” 两个丫头就连忙扶着四月去房里,替她除了身上的披风才扶着她靠在了贵妃榻上。 自刚才那一反胃,四月便觉得胸口闷得厉害,屋子内关的严实,炭火烧的噼啪作响,额头上渐渐冒出冷汗,四月脸色渐渐白了起来,昏昏沉沉的靠了许久才缓了过来。 秋雨和秋月看四月难受,就担心的蹲在旁边一直守着,见到她终于又睁开了眼,秋月就连忙问道:”姨娘可好些了?” 四月吐出口气点头,总觉得这样的感觉莫名有些熟悉。 秋雨在旁问道:“姨娘怎么吃了那酥核桃便这样了?奴婢干脆还是拿去倒了吧,免得真加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四月摇摇头轻声道:“大太太特意送来的东西,即便加了什么也不会这么明晃晃送来,我若扔了,要是被别人瞧见了终归不好。” “且先放着吧,我这会儿是吃不了了。” 秋月就没有再说话了,只是默默去将盘子放好。 中午用饭时,四月的胃口忽然便不怎么好了,桌上的菜几乎都十分清淡,可她筷子动了动,还是吃不下多少,只觉得心里发慌厉害,也不知是怎么了。 秋月看四月没胃口,忍不住道:“今早上就让姨娘不要去外头吹风的,这会儿八成是风寒了,昨儿还吃了两碗,今日就只吃了一口了。” 四月笑了笑,知道秋月是担心她,奈何她确用不下了,昏昏沉沉的又去春塌躺着。 她睡得昏昏沉沉,睡眼模糊里好似听到有人在叫她,她费力睁开眼,面前的却是王意之的脸。 四月觉得浑身软绵绵的,提起一口气说话都难,她只看见他蹲在自己的面前,手指小心翼翼的勾着她的裙角,一双眼睛一瞬不瞬看着她,儒雅面孔里有些红晕。 她听见他低声道:“明月,我就要去京外了,那里我孤身一人,没有外人可以干扰我们了,我愿意三媒六聘娶你为妻,生生世世与你一双人,你可愿嫁我?” 四月不知道王意之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她慌忙看向周围,屋子内一个丫头都没有,周遭静悄悄的,好似无人知道屋内的动静。 四月看向王意之,想要撑起身却没力气,忙问道:“你是如何进来的?” 王意之的眼神有片刻受伤,他的手指颤抖,眼神中渐渐愤怒:“你为何不回答我?” “难道你宁愿做妾也不愿嫁我为妻?你不是想要一生一世一双人么?你不是厌烦宅院里的勾心斗角么?你不是想过平静的日子么?” “我这么喜欢你,你为什么不答应我?” “原来你也是贪图荣华富贵的女子,妄想着爬上高位,如今我被贬了便瞧不上我了。” “我诅咒你永远都只是上不了台面的妾室……” “一辈子都只能是个妾室……!” 那一道道声音灌入四月的耳朵,王意之的脸竟渐渐与魏长安重合在一起,四月连忙惊慌的摇头:“不是的,我没有那些想法……” 王意之的脸就一下子悲伤起来,红着眼睛看她,却再不发一语。 四月慌忙的想要站起来解释,可身体却动不了,汗涔涔的心急如焚,连声音都发出去。 跟着落起泪来,她忽然胸口一闷,歪着头呕了出来。 外面的丫头听到里面的动静连忙掀开帘子进来,却见到四月脸色煞白的歪着身子,再走近一看,又见到她眼眶潮湿通红,额头上更是冒出许多汗,连里面的衣襟领子都湿了。 两个丫头被这场景吓了一跳,秋雨连忙出去倒炭火来清扫地上吐的东西,秋月则忙端了茶给四月漱口。 四月漱了口才恍惚提起些力气,她的眼神看向面前的秋月,一时竟不记得她是谁了。 第二百四十章难眠 秋月见四月的眼神无主,看她又似没看她,不由伸出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姨娘,可是身子不舒服?” 四月渐渐缓过了神,看了看面前的人,又看向周围,恍然分不清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 她沙哑的问:“刚才可有人进来?” 秋月疑惑的问:“姨娘说的是谁?刚才我与秋雨一直守在外头的,没瞧见有人进来。” 四月就软软的靠在了贵妃榻上,胸口起伏的喘着气,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做这样的梦。 秋月俯身用帕子替四月擦了擦额头:“要不让管家叫个先生来瞧瞧吧。” 四月胸闷心慌的厉害,软软靠着摇头:“八成是早上吹了风,等明日再看看吧,这会儿天也暗了,大冷天的也少去麻烦管家。” 四月本也是觉得应是风寒了,且这些天早晚都有顾容珩让人送来的补药,她也喝不过来,能少喝些药也好。 身上被汗水湿的厉害,头还是有些昏,撑着把手费力坐起身,四月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只感觉后背发凉,额头却仍在冒着汗。 她有些后悔要去看雪了。 坐着沉默了一会,四月胸口缓了会儿才看向了秋月细声道:“我想要沐浴,去替我打些热水吧。” 秋月犹豫一下还是道:“再不久就要用饭了,要不等用完饭再洗吧。” “姑娘要着急,奴婢现在就去让厨房送饭过来。” 四月倒是没什么胃口,不过想着待会若沐浴完或许更加疲倦吃不下了,就点了点头。 秋月看四月同意,起身就出去了。 昏暗屋子内一时只剩下了四月一人,心口依旧噗噗跳的厉害,她想起刚才的梦境,想起王意之那句一生一世一双人。 那好像是从前大姑娘看戏本子里的场景。 才子佳人终成眷属,跋山涉水千里相会,同甘共苦患难见真情。 她偏偏一样不占。 饭菜来了后,四月坐过去只看了两眼便吃不下,秋月往她小碟里夹了两块鹅肉,被油煎的金黄泛着光泽,一瞧着就有胃口。 可偏偏四月却闻着那股油腻味便有些难受,更是吃不下了。 秋月有些不解:“姨娘平日里不是喜欢吃些煎肉么,今日怎么会吃不下?” 这话让四月一愣,这样的反应她何其熟悉,心不由的就一跳。 这场饭到底最后也没吃几口,四月也的确再吃不下,秋月劝了几回后也没劝了。 热水烧好后,四月泡在浴桶里,眉目这才舒展开来,眯着眼看着面前的鸳鸯戏水的屏风出神。 氤氲热气中她的头昏一丝也没好,反而恍恍惚惚厉害了些,脑中一片空白想不起事情。 外面的秋月看四月泡了许久,忍不住问道:“姨娘可洗好了?” 隔了一会儿四月才应了一声,将汗湿的头发一同洗了才自己起身出去穿上里衣。 秋月已经习惯四月沐浴的时候不让人去伺候更衣,只在洗完后等四月穿着里衣出来,才连忙拿外裳替她穿上。 浴房内还有些热气,也并不是很冷,一层又一层的锦衣套上去,四月竟还觉得有些微热。 出到廊上时外头的天色已经尽黑了,灯笼挂在廊柱上将院子映得有些温暖,还隐隐可见飞进来的飞雪。 头发还湿哒哒的滴着水,被凉风一吹便清明起来,不过四月不敢停留太久,连忙走进了屋内。 靠在贵妃榻上,秋雨替四月擦着头发,四月这才想起今日忘了去看春桃,便问:“春桃今日可好些了?” 秋霜便道:“好多了,伤口结痂的地方有些已经落了,看过不了多久应该就能走路了。” 四月这才放心了些,又看着火盆发呆。 秋月看四月无聊,就让秋霜去把枣盘拿来,想着聊些小话,便轻轻开口道:“听说今日三公子回来了,回来的时候身边跟了好些侍卫,说是受了重伤,身上没处好的,大夫人跟着都快哭的晕过去了。” “当时大公子也在呢,扶着大夫人才没出事。” 四月拈着甜枣的手一顿,又送到口中咬了一口沉默。 一边的秋霜倒是吓住了,连忙问道:“你从哪儿听来的消息?” 秋月就道:“晚上从厨房回来撞见一个相熟的姐妹说的,她在三公子的院子当粗使丫头,应该说的没错。” 秋霜有些唏嘘:“听闻咋们三公子在战场上算勇猛的了,怎么这次会受这么重的伤?” 秋月拨弄着火盆:“谁知道呢,但愿三公子能快些好吧。” 四月一直没说话,又听秋月道:“也不知大公子今夜会不会过来了。” 交领衣上沾了发上的水滴便湿了贴在颈脖上,四月有些不舒服,稍稍变了个姿势,让秋月替她将未绣完的绣工拿来。 三公子出了这样大的事,大公子定然是不会来的。 侧着身子,四月往绣布上刺了一针下去后才低着眉轻声道:“往后三公子的事勿要再提了。” 秋月一愣,脸上现出些不解,看向四月那张低垂姣好的脸庞,却也没有多问,只嗯了一声又去拨弄炭火。 待头发擦干后,四月就去收拾梳洗了让丫头退下了。 躺在床上看着床顶的雕花却睡不着,四月睁着眼不断想起刚才秋月的话,深深吐出一口气。 怎样也睡不着的,时辰也已经夜深,四月索性坐起来去箱笼里最底下的荷包里拿出了三公子曾送给她的骨牌。 坐在凳上摩擦着骨牌上那些符号,四月莫名红了眼眶。 三公子曾说这个骨牌可以消灾保平安的,将这个送给了她,自己却受了伤。 四月心里难受的厉害,想着自己现在的身份,不知再见又是什么尴尬场面。 正想着,外头却又传来脚步踏进来和丫头的声音,四月心一紧,刚将手上的东西刚收到袖口里,顾容珩就走了进来。 只见顾容珩身着黑衣,腰间的玉佩格外显眼,头上一丝不苟的发冠将他欣长身形衬得更加高大,一进来便是高高在上的压迫与冷清。 更何况他的身上还带着外头的风雪寒意,那眼神睿智冷静,在高华面孔上分外尊贵,也让四月不由得后退一步。 第二百四十一章落寞 顾容珩看了一眼眼眶微红,穿着单薄里衣站在桌前的四月,抿着唇一句话未说,只是抬步过去一下将她搂在怀里,叹声道:“怎么还不睡?” 手上捏紧了些,四月埋在他胸膛处轻轻道:“有些渴就起来喝口水。” 顾容珩便不再说话,俯身一把就将怀里的人抱去了榻上,四月还没反应过来,顾容珩就急切的吻了过来,她的手热切的伸进她的里衣内,在她唇边含糊不清道:“四月,帮我宽衣。” 四月被顾容珩衣上的冷气冰的有些微微战栗,脑中还没有反应过来,手就被顾容珩的手强势的握住带去了他的腰带上。 再迟钝也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四月的脸颊通红,被他吻着还是顺从的去解他的腰带。 腰带落下,顾容珩的衣裳松散开来,他又引着她去褪他的外裳,当总算没有了束缚,顾容珩便不管不顾的贯穿进去。 他在她耳边满足的低喘,咬着她的莹润耳垂喊着她的名字。 “小四月有没有想我……” “我的小四月……” 四月被顾容珩格外用力的动作迫的难受,难捱的一声声轻吟,偏偏不答他的话。 顾容珩就低低一笑,又加重了力道,还将怀里的四月翻了身,小声在她耳边戏谑:“四月与我换些别的姿势吧,四月会舒服的。” 四月连开口拒绝的时间都没有,便被顾容珩换了许多姿势折腾,直到她一声声哭着喊他的名字求饶,这一场才算停歇。 到了第二日一早,四月觉得身上的骨头痛的好似要散架了一般,一转头就见顾容珩已经坐在了床头,高大的身影挡了大片烛光,正拿着她昨夜慌乱放在枕下的骨牌端详。 他见四月醒来,墨黑眸子就瞧上了她。 四月心一慌,连忙撑着身子坐起来,眼一垂,就看到昨夜被顾容珩随意扔到地上的衣裳。 她站起来将地上的衣裳捡起,又去将他的朝衣拿了过来:“妾为大公子更衣吧。” 顾容珩将骨牌捏在指尖,眉骨上扬看向四月,唇边有若有若无的笑意,可眼里却冷清清的平静:“四月,这是何物?” 藏在衣下的手指微颤,她知道她不说实话他也会知道的,四月看向顾容珩轻声道:“这是今年三公子送我的生辰礼。” 顾容珩就笑了笑,将骨牌漫不经心放入到四月的手中,淡淡道:“难怪我送四月的钗饰一件也未见戴过,原是怀玉的东西更合四月心意,还要日日放在枕下。” 四月被顾容珩的话说的心一跳,连忙白着脸摇头道:“大公子误会了,我只是昨日恰好……” 四月的话还未说完,就被突然站起的顾容珩打断,只见顾容珩抚着四月的脸颊淡淡道:“四月何必解释,你如今已是我的人,我自然不会多想。” 可顾容珩那过分平静的脸色哪像是没有多想的样子,四月张开口正想说话,顾容珩就又低声道:“四月,穿衣吧。” 到口的话一顿,四月如鲠在喉,一颗心不知漂在了何处。 低着头认真替顾容珩穿着衣,又垫着脚尖去替他整理领口,两人的目光交汇,在对上顾容珩沉静静淡的眸子时,四月还是忍不住别开了目光。 整体好后四月又去替顾容珩梳发,现在的四月已经十分熟练,已经能很快将顾容珩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了。 两人就一直这样沉默着,一直到四月送他走到门口。 顾容珩看了眼还穿着里衣的四月,在她耳边低声道:“昨夜累了,再回去睡会儿,不必送我了。” 四月咬着唇看顾容珩已经转身的背影,不知怎么竟有些落寞。 早上用饭时还好是燕窝粥,有了些胃口又吃了几块乳饼。 抬头看向外面的庭院,四月怅怅然叹了口气。 回到里屋内,四月看着之前放在桌上的骨牌,捏着红线吊在眼前看着出神。 放在窗前的鹦鹉这时歪着头朝着四月喊道:“阿雪,阿雪。” 四月看向鹦笼,将骨牌收在手中,抿了唇去抓了些旁边碟子里的谷物去喂它。 这般喂了阵子,四月轻声教它:“阿雪,下雪了。” “下雪了。“ 鹦鹉就歪着头看四月,好似没有听懂,四月也不着急,上身撑在桌上慢悠悠教它。 没多久外头的秋霜进来到四月的身边小声道:“姨娘,大太太来了。” 四月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将手里的东西放到匣子里,刚转身要出去,徐若芷就已经笑着掀开帘子进来了,她看着四月笑道:“我看魏妹妹好雅兴,这鹦鹉瞧着倒漂亮。” 如今的徐若芷热情的让四月觉得有些陌生,她对她好似两人是多年的好友那般亲切自然,让四月总是觉得身处在另一个不同的世界里。 四月连忙走上去笑道:“外头天冷,难为大太太亲自过来,有事让丫头来叫我就行了。” 徐若芷却挽着四月的手道:“无事,我也是刚从外头回来,恰好来你这儿坐坐了。” 说着徐若芷拉着四月坐在凳子上,又拉着她的手道:“昨日怀玉刚从外头回来,宫里的太医就跟着进去了,我和大夫人都被隔在外头也不让进,今日一早大夫人又去了怀玉院子,里头的太医说要静养,就只让了大夫人一人去里面了,我索性就回来了。” 她又叹气一声:“怀玉这次伤的厉害,也不知那只手能不能保得住了。” 四月坐在徐若芷面前,听到她的话不由面上一顿,见到丫头奉上来的茶水,便为徐若芷倒了一杯送过去后才轻声道:“三公子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好的。” 徐若芷喝了口热茶,看着四月道:“听说魏妹妹以前与怀玉有些过往,等过两天我带妹妹一起去看看怀玉吧。” 放在茶盏上的手指顿了顿,烟雾缭缭挡在两人之间,四月看着徐若芷轻轻抿了唇道:“以前我是顾府的奴婢,刚被卖进来时常做错事,三公子瞧我可怜多照顾了些,我还记得三公子的恩情.” “只是现下的身份尴尬,不便去见三公子了,只能底下祈求三公子快些能好。” 第二百四十一章熟悉的感觉 对于四月之前与顾怀玉的过往,徐若芷也了解一些,小时候的顾怀玉对四月的确像妹妹一般照顾,至于长大后如何,两人之间是说不清的。 徐若芷是不信魏氏与顾怀玉之间没什么的,她看魏氏这么谨慎也只是笑了笑道:“什么身份不身份的,总归你我一起去的,旁人也说不了闲话。” “要魏妹妹与怀玉之间没什么,还怕别人说么?” 四月一愣,随即笑着低头。 徐若芷却紧紧盯着四月笑:“魏妹妹,你说是不是?” 四月不知徐若芷为何要纠结在此,只是轻轻点头:“大太太说的没错,只是我还需先过问了大公子才是。” 原以为这样便过了,徐若芷却又道:“何必妹妹去问?今日我让人去叫夫君去我那儿,我替妹妹说了便是。” 四月难得的坚持:“大太太不必替我说的,大公子不在,我也不会去的。” 徐若芷看了眼四月,依旧是恬静的眉眼,她笑了笑没再说下去,站起来拉着四月起身:“这会儿离中午还早,我瞧着外头就几片飞雪,妹妹同我出去走走吧。” 四月自昨日吐了后便一直头晕,她身上难受,却难敌徐若芷的热情,只能跟着她走。 秋月有些担心,想着昨日四月的模样已经是寒了,这会儿又出去吹风怕要更厉害,只是如今大太太来邀她也不敢说什么,只能里里外外将四月穿戴得严实。 徐若芷看着四月一身的穿戴,又看着她身上红刻丝貂皮斗篷,和手上拿着的鎏金手炉,不由笑了下道:“魏妹妹真是好福气,夫君给妹妹置办了这么些好东西。” “不像我,都是从娘家嫁妆里拿的。” 四月心里一动,看着徐若芷轻声道:“所以大太太才是更有福气的。” 徐若芷笑了笑,带着四月往璟瑄居后面的梅林走。 梅林并不远,两人说着闲话就到了地方。 徐若芷让丫头去折些梅枝过来,她挑了几枝递给四月笑道:“昨夜夫君可去了你屋里?” 与徐若芷说起这样的事情让四月总觉得有些羞赫和难以启齿,她接过梅枝,轻轻点了点头。 徐若芷就笑着凑到四月的耳边问道:“我瞧夫君去了妹妹那这么多次,怎么肚子也没动静?” 四月的脸微红,不愿在外头说这些事情,只是低声道:“许时候未到吧。” 徐若芷却偏偏有兴致,就道:“夫君每日让人往我屋子送补药,说是喝了就能快些怀上子嗣,可我的肚子也依旧没动静。” 她说着问向四月:“夫君可往妹妹那儿送了?” 四月看徐若芷好似真的担忧子嗣,只是两人身份谈论这些终究有些让人难以适应,又想起顾容珩曾经让她生下长子的话,一时心中默默。 她轻轻道:“大公子定然是希望太太尽快怀上子嗣的,也自然上心太太那里。” 徐若芷却对这个回答不满意,道:“难道夫君就没同妹妹提过子嗣的事情?” 四月看着徐若芷道:“这些日子大公子少来玉清院,许久未提了。” 徐若芷就笑:“那看来还是提了的。” 说着徐若芷又收了笑看着四月:“不过妹妹还是不信我,说话总跟防着我似的。” 四月一愣,随即道:“太太误会了,我确都是实话。” 徐若芷就又笑了:“与妹妹玩话罢了,妹妹不必多心。” 说着徐若芷看向四月的手腕:“妹妹怎么不戴我母亲送你的镯子?” 四月低眉看了眼手腕,随即轻声道:“之前丫头做习惯了,还是不习惯。” 徐若芷就挽着四月手笑:“什么丫头不丫头的,那都是过去的事儿了。” “之后妹妹可一定戴着,表示我与妹妹的亲近,不然妹妹便是拿我当外人。” 四月看着徐若芷脸上自然的笑意,心下顿了顿,面上还是点点头。 两人又站着说了会儿话,眼看着日头渐渐上去暖洋洋的,不由又去亭子内坐着说话。 今日的雪虽不大,不过一月里也是最冷的,即便有日头出来被风吹着也冷,四月倒还能习惯,徐若芷待了会儿就受不住了,说是风太大。 一行人就匆匆回去,本来徐若芷要邀四月去璟瑄居用饭,不过四月没有胃口,若是去了吃不下也尴尬,就拒了,徐若芷也没劝,两人这才分开。 回了院子的四月就去靠在贵妃榻上吐了口气,这么走一遭她也被吹的头晕,险些又要吐了。 昨夜未怎么休息,身上还依旧有些疼,她闭着眼睛缓了好一会,额头上就又出了汗。 好在秋雨过来替四月剥了两个橘子,四月含在口里有了味道,心头的慌闷才好多了。 冬日里的荤菜比起夏日要多了些,四月刚夹了块糖醋鱼,还未送入口里便又是一阵反胃,捂着唇又险些要吐。 秋月在旁边看得担心:“姨娘这是怎么了?” 油腻丝毫闻不得,饭菜更是吃不下了,四月白着脸想到以前也有过这一遭,摆摆手让秋月撤下去,自己去小榻上靠着缓气。 秋雨担心的追过来问:“姨娘,要不要叫管家来去请先生?” 这感觉太熟悉了,四月想着怕是怀了身孕,就点点头让秋雨去叫人。 这会儿什么东西都吃不下去,只有吃些果子才能缓些,等了一阵秋雨进来小声道:“姨娘,说是管家出去郊外庄子收账去了,也不知什么时候回来。” 四月吐出口气点头:“那就等明日再说吧。” 要是大公子晚上会来,四月打算也给大公子提起。 他那样想要子嗣,她不知道他听到了,会不会高兴。 这样一直到了夜里四月都没什么力气,整个人虚软着,除了还能吃些果子,饭菜更是未动几口,想要去刺绣也昏昏沉沉没有力气,四月便早早梳洗了去睡。 刚躺在床上外头帘子就被掀开,四月见到竟是春桃进来不由就一愣,连忙起身拉她去床沿坐下,担忧道:“你身子好了?” 她这两日身子不爽,也忘了看她了。 春桃看四月身上单薄,让她先去床上躺着,自己坐在四月身侧轻声道:“奴婢已经能走了,可以伺候姑娘了。” 看着春桃又陪在自己身边,四月眼眶红了红,拉着春桃的手点头。 春桃看着四月担心道:“这两日听秋月她们说姑娘的身子不好,今日又出去吹了风,一整天都没用饭了。” 四月知道春桃担心她,这么夜里还来,就安慰道:“我的身子不算什么大事,你也别担心我,等明日让管家让人出去请了先生再说吧。” 春桃点点头,眼里仍旧有些担心:“听说这两日大太太待姑娘十分好,姑娘好歹也防着些。“ 四月笑了笑:“这些我都知道。” “让你担心了。” 第二百四十三章 谈话 夜里,顾怀玉的院子内,顾容珩坐在顾怀玉的床前的交椅上,眉目清疏,沉眉睨着顾怀玉,带着扳指的手上把玩着手里的玉雕。 顾怀玉被顾容珩的眼神看得发毛,连忙笑着求饶:“大哥,这次我又做错什么了?” 顾容珩冷哼一声,眼底尽是冷色:“我让你在那边假意受伤回来,你倒好,胳膊成了这幅模样,母亲都快与我成了仇。” 顾怀玉挠了挠自己的耳朵,不好意思道:“我本来也是想假装一个失手让那蛮人砍两刀,然后装作重伤回来的。” “谁知道那蛮人逮着机会就下死手,那刀又下了死力气,说实话,我这胳膊当时没被他砍断就是运气好了。” 说着顾怀玉又笑道:“不过我也不是好惹的,他看我受了重伤想要再砍过来,被我一杆长枪戳破喉咙了。” 顾容珩看了眼顾怀玉那缠的结结实实的手臂,手上把玩的动作一顿,冷清眼眸看向顾怀玉的脸:“今日可好些了?” 顾怀玉连连点头,本还想展示一下自己的雄风,哪想刚抬起手就呲咧嘴的嗷嗷叫起来,痛的找不着北。 他尴尬笑了笑:“本来路上的伤口都是愈合了的,也不知怎么一用力还是痛。” 顾容珩无奈瞧着顾容珩这般大咧咧的样子,低声道:“这些天手就别动了。” “要是你的手真废了,我叫你回来也无用。” 顾怀玉这才收了脸上的表情,俊秀的脸上现了些不解,看着顾容珩道:“大哥这次匆忙叫我回来,到底是为了什么事?” 顾容珩的脸半隐在烛光里,淡淡看着顾怀玉道:“皇帝年后就要下诏废黜太子了。” 顾怀玉的脸色一惊,不由自主坐直身子,换来的又是一阵痛苦嘘声。 总算是老实的靠在床头,他这才看向顾容珩:“皇上怎么会忽然要废太子?” “我在军营里都听了一些风声,难道皇帝真如外头传的,宠得那个珍妃这般着迷,要立那个六皇子为太子?” 顾容珩疲倦的揉了揉着眉头,手指点着扶手,这才看向顾怀玉道:“之前太子喜好男色的事情被皇帝撞见,当时皇帝震怒,但却保全太子名声没有宣扬出去,只是处死了东宫的几个陪读和侍官。” “不过太子却未收敛,又好几次招了些男妓进去玩乐,又被皇帝知晓了。” “皇帝曾召见我,过问我的意思,太子的确明显有失德行,但换太子不是小事,且萧家还握着军权,牵一发便是乱局,只让给太子换个老师。” “但近来萧家听到了些风声,手伸到了珍妃那处。” “珍妃背后母家太弱,宫内有萧家的人,她保不住六皇子,就来求我。” 顾怀玉一愣,连忙道:“难道大哥真打算帮珍妃?” “换太子不是小事,那可是逼着萧家谋反。” 顾容珩眼眸淡淡:“最近皇帝对太子的态度越发冷淡,且珍妃找我的事情已泄露出去,萧家已记恨上我,朝堂上处处与我作对。” “皇帝年事已高,让太子登了基,对于顾家来说,已不是好事。” 顾怀玉就追问:“换太子不是小事,皇帝当真能下得了决心?” 顾容珩靠在椅上,看了眼顾怀玉道:“上月东宫又出了件大事,太医院的张医正忽然去求见皇上,说太子那处喷了血。” “皇帝赶过去时,见到太子的寝殿内狼藉不堪,四五名衣衫不整的男伶跪在下面,而太子大叫着,那处白液与血一起挂着,太医诊断是坏了根本,再想子嗣已是很难。” 顾怀玉惊的合不拢嘴:“太子小时候一起玩的时候那样木讷老实,我长了他几岁,还被我欺负呢,现在怎么成这样子了。” “再说玩男人也能玩成这地步,我倒好奇他究竟怎么玩的。” 顾容珩冷笑:“张医正是我的人,让太子成这样,不过是让皇帝早些下决心。” “不过东宫那些太监过早让太子尝那些禁果,十二三便尝了滋味,亏空是迟早的事情,后头那些太监又去搜些伤身药物,成这地步也不奇怪。” 顾怀玉就感慨的啧啧两声,又疑惑道:“可这与我有什么关系?” 顾容珩看了眼顾怀玉,黑眸深深:“皇帝当时就处死了太子的老师邢太保,夜里急召我进宫,要内阁拟诏废太子,又与我商议立谁为太子。” “这境况本已水到渠成,但想起你还在边关,我只得劝住皇帝让他先封了消息,再软禁太子在东宫,等年后再下诏书。” “又顺带提了六皇子,且六皇子没有根基,需要依仗顾家的还有许多,对于顾家来说的确是最好的人选,。” 说着,顾容珩看向顾怀玉道:“我之所以拖住时间让你回来,一是先稳住萧家,二是怕到时候萧家造反,到时候正好让你去平息反叛。” “若是成功了,你为护国功臣,即便你不封爵,你有军功在身,将军副总督总会有的。” 顾怀玉就吓了一跳:“那要是我失败了怎么办?” 顾容珩就眯眼冷笑:“那要是萧家胜了,第一个清算的就是顾家。” “皇帝要废太子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萧家早已在背后开始动作。” “不过是皇帝老眼昏花,对太子尚有一丝仁慈,没想要去动萧家。” “这次动兵也是你立功的好时机,介时我会让任你为总兵,拿着皇帝给你的兵符调动兵力,到时候我就是你的助力。” 说着顾容珩严肃看着顾怀玉:“不过萧家现在已经蠢蠢欲动,平阳节度使那里已经有了动作,只是皇帝认为太子软弱不放在心上,你还是早点把伤养好才是。” 顾怀玉整个人僵硬住,欲哭无泪的看着顾容珩哀嚎:“大哥,你是存心不让我歇着啊。” 顾容珩挑眉:“现在你不是歇着了?” 顾怀玉无语:“这样歇着算什么回事,啥都做不了,路上还想着回来与朋友出去喝酒呢。” 顾容珩眉目挑了挑,话已说完,手撑在扶手上就打算走。 顾怀玉见状,连忙拉住顾容珩袖子问:“我听母亲说你纳四月为妾了?” 手上的玉雕顿在手中,长指摩擦着玉色,顾容珩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顾怀玉的表情有些震惊,张开口正要再说话,却见顾容珩已经站了起来。 只见顾容珩一只手放在身后,一只手将手旁的兵书扔到顾怀玉的面前,挑眉道:“这些天动不了就好好看看书,顾家的人,别成了别人口中有勇无谋的莽夫。” 顾怀玉拿着兵书欲哭无泪的求饶:“大哥,你明知道我最讨厌看书了。” 顾怀玉露出一个凉凉的笑意:“明日我就来考察你,要是没好好看,我就开始给你物色亲事了。” 顾怀玉一听见要议亲,整个人都垮了下去,求饶了几句,看顾容哼都是那样冷淡表情,低着头老实的没敢反抗。 顾容珩看着顾怀玉笑了笑,让丫头进来伺候着,这才转身走了出去。 走到院门口,顾容珩修长的身影顿住,回头看了眼顾怀玉的院子,又仰头看向天上明月,脸色寂寂,长长吐出了一口气。 长林在旁边问:“大人今夜去哪?” 顾容珩就淡淡道:“去梨花轩。” 第二百四十四章把脉 顾容珩一夜都没有过来,四月竟少有的觉得有些失落。 到了第二日一早四月去徐若芷那请安时,她拿出了徐母给她的镯子,在灯下静静端详了几眼。 春桃在一旁道:“姑娘要戴么?” 四月摇摇头,又放了进去:“戴着不安心。” 她又往首饰盒子里找了找,见着个差不多的,便戴了上去。 露出个翠色便好,徐若芷应也不会看得那么仔细。 去到徐若芷院子里,也未看见顾容珩的身形。 四月怕徐若芷真同顾容珩说要去看三公子的事情,联想到昨日早上的事情,她怕顾容珩误会了什么,又与三公子生分。 进去里面给徐若芷请了安,回去时四月低头看着脚下沉默,春桃在一边说道:“往先我们来请安时,没见过大太太几次好脸色,今天对姑娘好似好姐妹一样,奴婢都惊了。” “她竟还记得我,连我也问了。” 四月落着眉轻轻道:“这样也是好的,我也无意与大太太争,只要大太太能不多为难我,我只尽守我的本分。” 春桃却道:“大太太转变的这么快,姑娘难道真的没察觉出不对?” 四月呵出口气细声道:“我自然知道她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忽然转变态度,,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我明白该防着她的。” “下月就是正月了,这时候府里还是平静些好。” 春桃就又说起往年在淮西过年的场景,说着又道:“前几年魏家老太太还没走时,每年都要念叨姑娘几句,说是临走了还让魏老爷不要忘了找姑娘,可惜姑娘真找到了,她老人家也没机会见着了。” 这些事四月第一次知道,她红了眼:“可惜我还没机会回老家看一眼,只能往后若得机会回去,再去墓前拜祭了。” 春桃怕四月伤感,忙到道:“姑娘也不必太伤怀,都是过去的事了,老太太底下也知道姑娘的处境的。” 四月点了眼旁的泪:“小时候祖母最是疼我的,那时候无忧无虑的,谁能知道往后光景。” 春桃见四月伤感起来,连忙换了话题问道:“姑娘今日可比昨日好些了?” 四月点点头:“是要好多了,出来走走头脑也清醒些。” 回去后用了饭,才坐一会儿,璟瑄居就又来丫头叫四月去璟瑄居去坐。 这几天璟瑄居时不时就有人来喊,四月反而有些心慌,却还是都应了。 春桃忍不住道:“姑娘怎么次次都去?” 四月无奈的将斗篷披上,拉着春桃笑道:“她毕竟是太太,我怎么能不去。” 四月就无奈的去替四月系带子,一边道:“往常也没见这么勤快过,大冬天的走来走去,哪能不风寒。” “再说了,今早姑娘又没怎么用饭,再这么下去,是个人也受不住。” “明儿她要再叫,姑娘干脆说病了。” 四月笑着听她唠叨,站在石阶上仰头看着枯败树枝,一口白气呵出来,晕眩也好了许多。 两人一起去了璟瑄居,徐若芷在雅间摆了桌子,邀着四月坐下饮酒赏雪。 雅间四周都飘着帘子,周围烧着炭火,即便四周是空旷的,坐在里面也并不冷。 徐若芷让丫头给四月面前的杯子倒了杯酒,笑道:“这酒已经温好了,魏妹妹喝一口尝尝,身子也暖一暖。” 四月忙推拒道:“我未饮过酒,太太别为难我了。” 徐若芷却将酒杯送到四月面前:“这是我让人酿的果酒,不会醉的,妹妹且尝一口。” 四月看了看果酒,杯中酒清澈,她微微一犹豫。 徐若芷看着四月没动,笑了笑:“这酒没下毒,妹妹放心喝就是。”说着就喝了一杯。 四月一愣,随即端起酒杯笑道:“姐姐误会。” 她说着就小饮了一口。 味道有些酸苦,她实在喝不惯。 果酒从一个酒壶里出来的,四月看的清楚,看到徐若芷喝了才放了心。 徐若芷好似常饮果酒,一杯一口就饮了。 她又看见四月手腕上的镯子,笑道:“看来妹妹还记得我的话,戴着甚是好看。” 四月看徐若芷没有看出来不对,心里松了口气,也轻轻笑道:“是徐夫人的东西衬人。” 桌上放着果盘和各类酥饼,徐若芷又问道:“那日我差人送给妹妹的酥核桃可好吃?” 四月就道:“好吃的。” 桌上正放着酥核桃,徐若芷就让丫头呈去给四月再拿一块。 油腻的味道飘过来,四月忍不住又捂着唇干呕,额头上又冒出汗,一张脸又煞白起来。 徐若芷见四月模样,连忙问道:“魏妹妹怎么了?” 四月捂着胸口摇头,虚声道:“前两日风寒了,可能凉了胃。” 她话落下,徐若芷就道:“凉了胃可不是小事,幸好我身边有上次母亲带来的给我调理身体的嬷嬷,我让她来给妹妹瞧瞧。” 她说着就对身后站着的张嬷嬷道:“快去叫薛嬷嬷出来。” 张嬷嬷就连忙下去了。 四月白着脸对徐若芷道:“不过是小风寒,太太不必叫嬷嬷来看的。” 徐若芷却道:“反正嬷嬷也在,妹妹让她瞧瞧也没什么。” 说着外面进来位嬷嬷,看着年纪不过五十左右,脸上笑盈盈慈眉善目的,说话也是轻声细语:“大太太,魏姨娘。” 徐若芷就让她去四月的身边:“你过去瞧瞧,魏姨娘说凉了胃,你看看能开个什么方子调理调理。” 她又对四月笑道:“说是女子怀了身孕也闻不得油荤,妹妹就让她瞧瞧,说不定有喜事呢。” 那位薛嬷嬷就过去跪坐在四月的身边,笑着道:“姨娘将手给我吧。” 四月的手指动了动,徐若芷在旁边热切看着,她也只好将手伸了过去。 那位薛嬷嬷就凝神替四月把起脉来,这时候外头一个丫头匆匆来到徐若芷的身后,弯腰在她耳边小声说了两句话,徐若芷就忙站了起来匆匆跟着丫头出去了。 四月看着徐若芷离开的背影,眉头垂下,场面一时十分安静。 第二百四十四章喜脉 过了许久她才听薛嬷嬷才皱眉道:“老奴看姨娘并无喜脉,反倒是这脉细而无力,这是气血不足的脉像,加之面色苍白,血亏导致了头晕目眩,当以养血生血为主,调理好了气血,自然神清气爽,胃口也好了。” “老奴给姨娘开个方子,姨娘拿去让人按着方子抓了药熬了,先将气血补足了,身子才会好起来,也更容易怀上身孕。” 四月微微一愣,问道:“当真不是喜脉么?” 那薛嬷嬷就笑道:“姨娘气血不足导致的脾胃亏虚,加之风寒侵身,闻不得油腻也是正常,调理好了气血亏虚便迎刃好了。” 说着薛嬷嬷就起身:“老奴这去给姨娘写方子,只要姨娘按着老奴的方子来,早晚一次,身子自然会好。” 看着转身离开的薛嬷嬷,四月不知怎么的就有些空落落的,不知是喜还是什么,只是看着庭院轻叹一声。 这时徐若芷才从外面进来,一坐下便道:“我那养的畜生将我那妆匣挠下来摔了,那里面都是母亲给我留的东西,幸好都在地毯上没摔坏,总算松了口气。 说着她又对着四月问道:“妹妹可是喜脉?” 四月摇了摇头轻声道:“薛嬷嬷说只是气血不足。” 徐若芷就有些遗憾的叹口气:“可惜了,我以为妹妹有喜事了呢。” 从徐若芷那里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午时四月就打算回了,可徐若芷那里留着她用饭,四月没法子推,也只能留下了。 回去后四月便疲累的靠在贵妃榻上,看着手上薛嬷嬷给的方子,让春桃放去了桌上。 春桃站在四月身旁道:“奴婢听那薛嬷嬷说的倒头头是道的,姑娘要不要试试那方子?” 四月摇摇头:“方子先放在桌上吧,等管家回来叫郎中看了再说。” 春桃笑:“姑娘现在倒比以前谨慎了。” 四月轻轻笑了笑,看着药方出神。 到了夜里,顾容珩站在路口处,看了看不远处灯火通明的璟瑄居,正打算往玉清院去,徐若芷却忽然从身后叫住他。 顾容珩微皱眉,转身就见到徐若芷端着手走了过来,她站在顾容珩的面前笑道:“夫君可是要去魏妹妹那儿去?” 眉目稍缓,顾容珩淡淡点点头。 徐若芷就忙从身后侍女的手上端来一个小碗:“这是我让厨房替夫君熬的人参汤,夫君这些天日日夜深才回来,别累坏身子了。” 顾容珩看着徐若芷手里的汤碗,抿着唇未去接,只是低声道:“外头夜凉,你先去睡吧。” 顾容珩这些日子对徐若芷的态度好了许多,虽说依旧不曾碰过她,在梨花轩里时,却难得在她进他书房时没有冷脸了,甚至有时候她有不懂的去问他,他也能解释两句。 徐若芷自然知道这是因为她最近对那个魏氏亲近的缘故,心里头虽恨,但徐若芷面上却露出担忧道:“那夫君快去魏妹妹那儿吧,今日听魏妹妹来我这儿闻了油腥就吐了,瞧着难受的厉害,恰好我身边的嬷嬷会些医术,就替魏妹妹妹妹把了脉。” 说着徐若芷又看向顾容珩道:“不过当时我恰要去处理些事没在那处,后头我问嬷嬷,嬷嬷说魏妹妹是喜脉,可当时魏妹妹又同我说只是风寒了,还说已经让人开了方子了。” “这会儿夫君正好去看看妹妹,也不知魏妹妹到底怎么了。” 顾容珩看了眼徐若芷,只见他抿着唇,沉眉让身后长林去叫先生,一句话未说就独自提着灯笼往玉清院去。 徐若芷身边的张嬷嬷这时上前对着徐若芷小声道:“太太让大公子给那魏氏请先生,不就让她知道她有身孕了么?那怎么除掉那孩子?” 徐若芷冷冷看着顾容珩略有些急切的背影淡淡道:“夫君对那贱人的上心不是一般,现在只有先让夫君对那贱人厌恶才行。” 说着徐若芷将手里的碗放回到身后丫头的手里,又看着林嬷嬷冷笑:“试问若是自己的女人不想怀上自己的子嗣,哪个男人能受的了?” “至于她肚子里的,反正我已卖通了她屋里的丫头,等夫君厌弃她了,再除掉也不迟。“ “且她戴着镯子,那孩子也活不了多久。” 张嬷嬷怔怔看着夜色中面目冰冷的徐若芷,忽然觉得有一丝可怕,可她随即又笑道:“还是太太厉害。” 徐若芷面无表情,这些天她去找夫君为父亲求情,次次都被打断,说不定也是那贱妾从中作梗。 只要那贱妾失宠,夫君就不过放任她的父亲不管的。 这边玉清院里,四月刚梳洗完,正拿着崩布刺绣,外头的帘子却忽然被人一掀,只见顾容珩大步进来,四月还没来得及站起,顾容珩就走了过来。 他眼里浓墨幽深,一张脸冷清的好似带了外头的寒风:“今日身子可好?” 四月微愣了下,就道:“只是有些风寒了,大公子不必担心。” 她说着垫脚将顾容珩身上的鹤衣脱下,拿去给春桃放在架子上才道:“大公子怎么问起妾的身子了?” 顾容珩长身玉立的站着,高大身影挡了大半烛光,他沉寂眼眸一瞬不瞬的盯着四月,低声道:“徐若芷说你去她那儿闻了油腥吐了,说有嬷嬷替你把了脉,可是有喜了?” 看来是徐若芷将这事说给顾容珩了。 四月就抿了唇低声道:“妾这两日的确有些恶心,不过那位嬷嬷把了脉说,只是有些风寒。” 顾容珩挑了眉,不动声色的嗯了一声,眼神注意到桌上的纸张,就将四月抱在怀里坐在椅上,手覆在她柔软的小腹上低低道:“四月这里何时才能怀上子嗣。” 四月的脸有些微微羞红,只是安静靠在顾容珩怀里。 外面的秋霜这时端着药进来:“姑娘,厨房的送药来了。” 四月就坐起了身要去接碗,顾容珩却将她的手按住,淡淡道:“等先生来了再说。” 四月一愣,看向顾容珩:“大公子请先生做什么?” 顾容珩未答她,只让秋霜将药放在桌上再退下去。 第二百四十六章理智 四月想着许是大公子从大太太那听她病了就叫了先生,就没说话,只是心不知怎么噗噗跳的飞快,不由看向顾容珩那张略显冷清的脸。 许是天冷了,最近的顾容珩常穿黑衣,面目看起来就疏离了许多,待在他身边总怕让他不满。 顾容珩见四月仰头瞧她,白生生的小脸儿旁翠色坠子跟着一起晃动,眉目柔美,楚楚动人的好似盛着不安。 他神色不由放缓下来,摩擦着她的泪痣,那莹莹转转的模样让他看不够她。 即便一天没见了总是想着她的,想着她听话倒在自己怀里的模样,想着她又柔又乖巧的跟他讲话,也会想她略微笨拙写字时的场景。 情不自已的吻了她的额头,眼里总算有了些暖色:“看我做什么?” 四月脸一红,看见这样的顾容珩她松了口气,小声道:“妾觉得大公子好看。” 这话显然取悦了顾容珩,他未在意过容貌,但还是微微雀跃,不由掐着她的腰按在怀里要吻她。 春桃在旁边直看得脸红,连忙低下头不敢去看。 不知过了多久,外头传来了长林的声音:“大公子,先生来了。” 顾容珩这才放了人,抱着四月站起来替她整理了衣裳才叫人进来。 这位木先生已来过几次,让四月坐在凳上就替她把脉,没一会儿他就笑着对顾顾容道:“恭喜大人了,这是喜脉。” 顾容珩看了眼四月,低问:“可确切?” 那木先生就忙道:“老身十分确定,不会出错的。” 顾容珩点点头,让长林带着人去领赏赐,可那位木先生却有些犹豫的看向顾容珩欲言又止。 顾容珩看向木先生:”怎么了?” 那位木先生就皱眉看向顾容珩,又看了眼四月,这才犹豫道:“顾大人,老身好似在这屋里闻到了红花的味道。” 四月一愣,心里头没来由一慌,她的房里怎么会有红花呢,忙问道:“先生是不是出了差错?” 那木先生却摸着胡须道:“老身行医这么多年,各种药材的味道早烂熟心中了,光是闻药渣都能知道配了哪些药材。“ 顾容珩眼神动了动,低声对着木先生道:“那烦请木先生再闻闻,那药在何处。” 木先生便凝神又闻了闻,眼神看向了床头。 顾容珩一颔首,长林便忙去床头找,四月白了脸,起身想去看看,却忽然被顾容珩抓住了手臂。 四月看顾容珩的脸极冷淡,身子颤了颤,莫名开始发慌。 没一会儿长林在枕下拿了个荷包过来,那木先生一闻就打开来,里面正躺着好几颗丸子。 他呈到顾容珩面前道:“这是能让妇人落胎的药,要是常闻的话极容易落胎,更别说服下了。” 顾容珩脸色看不出情绪,淡淡将桌上的单子拿给木先生:“你看看这是什么方子。” 木先生就拿来一瞧,随即惊诧道:“这可是妇人堕胎的方子。” 四月的脸色一变,见顾容珩让长林带着木先生出去后,忙看着顾容珩道:“大公子,妾也不知道这些东西怎么在妾的房里。” “那方子也是大太太院子里的嬷嬷开的,妾当真不知道。” 顾容珩低眉淡淡看着四月,她的脸色苍白,眼神慌乱,额头上都出了汗,像是不安极的。 唇角有微微嘲弄,让屋内的人都退下去后,他才看着面前娇弱不安的女人:“那四月说那药是哪来的?那只能是丫头放的了,四月觉得用什么方法她们才会承认?” “四月之前不说那麽麽说是风寒么?怎么又开堕胎的方子?” 四月的脸一白,又看顾容珩冷峻的神色,心里便是一慌。 她想起以前的事,踉跄走到顾容珩的面前,扯着他的衣袖,眼眶一下子红了起来:“妾从没想过要打掉孩子,大公子信我。” “大公子可叫那嬷嬷来问一问的。” 顾容珩却面容冷峻,拽着四月的手腕一推,四月就被推到了地上。 顾容珩躬身在四月的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地上发抖落泪的女人,心里一阵揪痛。 可他冰冷的声音里却没一丝情绪:“四月,第二次了。” 他说罢,将装着药的荷包扔到四月的手边,冷冷道:“没了孩子,你就什么都不是,你魏家也同样。” 顾容珩说完就起身,眼里无任何留念的转身就走。 再顾不得身上的疼痛,四月连忙起身抓住顾容珩的宽袖,她哭的泪眼婆娑,连眼前的人都看不清,只知道不能让顾容珩走。 她怕顾容珩生气又连累了大哥。 连跟着院子里的丫头又要遭殃。 她哽咽道:“大公子信四月,四月真的没有想要打掉孩子。” 那声音听了谁不委屈,可顾容珩却突然一个转身,就狠狠捏住了四月的下巴低怒道:“是不是怀玉回来了,你就又起那些妄想心思了?” “老老实实做我的女人你不愿,怀玉真就那么好,值得你要打掉我们的孩子?” 四月哭得厉害,一个劲摇着头哽咽着:“妾一心一意跟着大公子,真的没有想要打掉孩子。” 看着顾容珩依旧冰冷的脸,她又忙抱住了他的腰,仰着梨花带雨的小脸儿哭,柔柔弱弱的。 那眼里好似隔着朦胧水雾,绿鬓朱颜,桃花侵湿,可不是可怜么? 每次她便是这么可怜让他心软,哪次对他有过真心了。 口是心扉的女人,捂不热的冷石头,顾容珩也觉得疲惫。 他一把推开了四月,冷着脸大步往前走。 被推到地上的四月只觉得通身发凉,又连忙起身拉顾容珩的黑袖:“大公子,可不可以信四月一次?” 顾容珩顿住步子回头,低头看着四月那张满是泪水的脸,眼神疲惫。 “信你?那你老是告诉我,你对怀玉还有没有那些心思?!” 四月顿了下就连忙摇头:“妾一心只跟着大公子的。” 顾容珩却气的冷笑,躬身凑近四月的脸,冷冷问她:“若是我现在让你走出顾府,你愿不愿意?!” 作者的话:。。。。。。。。。。。。。。。。。。。。。。。 第二百四十七章 在顾容珩说放她出顾府的时候,四月的心里有一瞬间就要连忙点头答应。 她多么想冲破这牢笼,再没有那些针对与恶意。 可当她看见顾容珩那双冰凉没有感情的眼睛时,忽然一阵后怕。 她连忙更加恳切的看着顾容珩:“妾已经是大公子的人,妾不想出顾府。” 顾容珩深深看着四月,微微暖了神色,将四月拉在了怀里。 是的,他竟被嫉妒冲昏了头,四月一个没有根基的宅院里的女子,连出府都不行,她怎么得来的药。 摩挲着那饱满的红唇,顾容珩的眼眸沉沉,低声问她:“四月先说说这方子是从哪个嬷嬷那里来的?” 四月见顾容珩说话,忙带着泪道:“今日大太太邀妾去大太太院子里,大太太瞧妾闻不得油腻,就说身边有位薛嬷嬷会些医术,就让那嬷嬷替妾诊脉。” “妾也想着应该是有身孕了,就答应了。” “可是那嬷嬷说妾只是血亏,这才给妾开了这个方子。” 那脸上被泪痕染湿,眼眶发红,漫漫水色里还带着惊慌。 顾容珩叹息一声,抚了抚四月的鬓发,知道自己吓着她了。 他对着外面的长林道:“去璟瑄居叫薛嬷嬷过来。” 回过头,顾容珩的手抚过四月潮湿的眼睛:“那四月再告诉我,药又是哪来的。” 四月脸一白,愣愣摇头:“妾不知道。” “明明早上时春桃收拾床铺时都不在的……” 顾容珩便叫外面的春桃让院子里的丫头都去前厅去。 再看了四月一眼,顾容珩将她贴在脸颊上潮湿的细发别到耳后,这才转身往小厅去。 前厅内,顾容珩坐在主位上,玉清院的丫头都跪在了下面。 统供五个丫头,挨个都一个劲求饶,谁也不知那红花丸是怎么出现在枕下的。 恰这时外头的徐若芷带着一脸慌张的薛嬷嬷进来,徐若芷过去站在顾容珩身边,对着薛 嬷嬷就冷声道:“跪下!” 接着又指着靴嬷嬷问道:“今日你替魏姨娘把脉,到底是不是喜脉?” 那薛嬷嬷就立马痛哭起来:“老奴今日替魏姨娘把脉时确是喜脉,可魏姨娘就给了老奴银子,让老奴不要说出去,还让老奴写一副堕胎的方子。” 说着那薛嬷嬷就朝着顾容珩磕头:“老奴说的句句属实,请大人明查啊!” 那薛嬷嬷说着还从怀里拿出了一小袋银子:“这些都是魏姨娘给老奴的,老奴一分也没拿,全在这儿了。” 徐若芷就叫身边的贴身丫头去拿那荷包,对着地上跪着的玉清院丫头问:“这荷包可是魏姨娘的?” 地上的春桃看了那荷包一眼,脸色微微变了变。 其他丫头惊疑不定的看了一眼,都埋头不敢说话。 那荷包是四月前段时间秀的,可谁都不敢说。 顾容珩淡淡看着下面丫头的反应,脸上依旧没有什么情绪。 四月明白这分明是一场局。 她听薛嬷嬷这样胡言乱语,不由踉跄后退了一步,脸色发白的指着她颤抖道:“你胡说……” “明明是你说我只是风寒的……” 薛嬷嬷就朝着顾容珩哭道:“今日老奴要是有半句假话,老奴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求大公子做主啊……” 顾容珩淡淡看着哭的似发了疯的薛嬷嬷,偏头对着旁边的长林道:“去叫管家带几个小厮过来。” 徐若芷看了眼旁边站着的四月,对着顾容珩轻声道:“夫君,我身边这位薛嬷嬷在徐家伺候了十几年,应该不会说谎。” 顾容珩靠在椅上不说话,也未看身边徐若芷一眼,黑色缎衣显得他异常尊贵冷清,也同样严酷。 徐若芷见顾容珩不答话,她也不知顾容珩的心思,脸上有些微慌乱,不由绞紧了手上的帕子。 很快,管家带着人过来,顾容珩就让小厮将地上跪着的丫头婆子全绑了出去,又让管家先带去打了板子关去后院柴房。 徐若芷一惊,忙问道:“夫君这是何意思?” 顾容珩的眼神这才冷冷看向她,冷笑道:“什么意思?” “薛嬷嬷是你的人,谁会蠢的去收买你身边的人?” “这红花丸倒是凑巧,既要打了孩子,还让你的人把脉?” “让她们开口说实话我有一百种法子,你当我是被蒙着眼睛的瞎子不成!” 徐若芷脸的一白,顾容珩的脸色冷的好似寒冰,眼神更是了然的冷酷,她再不敢看,好似再看就会被他一眼看穿,吓得腿上一软,连后面的丫头都没接住,直接就倒在了地上。 徐若芷这才察觉原来顾容珩什么都知道,他没说假话,他没再查下去是在给她留情面,不想将这丑事闹大。 她不敢再说话,甚至不敢再留在这里,忽然觉得自己的这些雕虫小技有些可笑。 顾容珩看着徐若芷脸上的惊恐,脸色冷寒的对长林道:“先把大太太请回到院子里去,我没发话,任何人都不许放她出去。” 徐若芷一惊,一脸惨白的看向顾容珩:“夫君这是什么意思?” 顾容珩却阴沉着脸不说话,满脸的不耐烦。 长林走到了徐若芷面前:“大太太,起来吧。” 徐若芷看着顾容珩的脸色,知道自己现在不能再留在这里,战战兢兢站起来,被丫头扶着往外走。 丫头们都被带走,整个玉清院一时空荡荡的,小厅内也忽然安静了下来。 四月站在原地呆呆看着空旷的小厅,眼神看向坐在主位上正看着她的顾容珩。 四月神情一呆,看着顾容珩那张冷漠的脸问:“大公子为什么将我院子里的丫头都带走了?。“ 顾容珩这才皱着眉起身,路过四月身边时就牵着她往里屋走。 他看四月模样无助可怜,通红眼眸瞧着实柔弱,深深看着她就道:“有丫头将药放到了你屋里,再留不得了。” 他看着四月发红的眼眶,叹息着擦去她眼角的泪光:“我现在换了你院子里的丫头,是为了你好。” 四月拽紧了顾容珩的袖子:“春桃绝对不会害我的,大公子能不能先放了她回来。” 第二百四十八章心如死灰 顾容珩这里是容不得一点意外的,这件事他不会答应她,她只能顺从他。 她这相信人的性子吃了这么多亏也不长记性。 春桃虽是跟着她从娘家来的,但顾容珩容不得一丝失误。 他依旧冷冷的皱眉:“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四月看他说的这样决绝,一时心如死灰,松了顾容珩的袖子,眼眶一热:“你明明就知道大太太是不可能容下我的,你换一批丫头来又如何,还不是一样有可能会害我!” 四月后退一步,一转身就往外面跑去。 顾容珩冷着脸拽住四月的胳膊:“你要去哪?” 四月看了眼顾容珩,颤抖的看向别处:“我要去后院柴房将她们放出来。” 顾容珩气得咬牙切齿,阴沉着脸道:“你再说一遍?” 四月顾不了什么了,她不明白顾容珩为什么要一杆子打死所有人,他为了保全徐若芷的脸面不在小厅里审问,难道就要把她一屋子的丫头打死么。 四月难得有了些硬气,白生生挂着泪珠的脸上满是不不在乎:“奴婢在你眼里到底是什么?大公子要罚她们,也先罚我吧,四月一定要放她们出来。” “你要是不放,我永远都讨厌你。” 说着四月也不管顾容珩的脸色如何阴沉,用力挣脱着他的束缚,见挣脱不开,索性一低头就咬上了顾容珩的手臂。 四月人虽秀气,力气也不大,但那两颗尖尖小虎牙落在皮肤上也真真是疼的。 顾容珩气的不行,一把将还抱着他手的四月提起来,拦腰就把人扛去了床榻上。 四月只觉得天旋地转,缓了神正想要撑起身子,却还来不及动作,双手就被顾容珩捏住,紧接着她感到自己腰带一松,双手竟被顾容珩用腰带缠了起来,绳结又被他绑在了床头。 双手被束缚住举过头顶,衣衫因没有腰带固定也松散开来,四月惊恐的看向一脸冷色的顾容珩:“你要做什么。” 顾容珩站在榻前,冷着脸居高临下的看着四月:“四月讨厌我?” 四月觉得自己现在的场面实屈辱,她一口贝齿紧咬,破罐子破摔的恨声道:“我就是讨厌你,我讨厌你一杆子打死所有人,讨厌你强人所难,讨厌你滥用职权将王意之贬到京外去!” “大太太害我你不管,你做什么要打我屋里的丫头!” “春桃明明那样护我,你为什么连我的贴身丫头都不放过!” “你不是人,你是魔鬼!” 外头的长林听见四月这吼声,也是吓得冷汗连连,他哪还敢站在外面,赶忙滚去外头了,就当作什么都没听到。 顾容珩听到王意之这个意外的名字,又听见四月那声魔鬼,脸色变的更黑了些。 他咬牙切齿,冷冷的逼近四月,阴沉沉冰冷道:“如今四月当真胆子大了,是觉得我不会拿你怎样么?” 四月看着逼近的顾容珩,身子忍不住战栗起来,踢着脚后退一步,惊慌的眼里带着绝然:“四月什么都没有,只是四月不会再让春桃跟开夏一样被我连累了,大公子要是不放过她们,四月也不会再活了。” 说着四月哽咽哭起来:“我一直想让自己过得更好一些,想让日子安稳一些。” “可是我一直都做不到,无论我怎样做,好似都不会得到喜欢,永远都安稳不了。” “唯有春桃才是真心对我的。” “她为了我差点被大夫人的板子打死,这次我要是再救不了她,我绝不会再活着了。” 抬起一张泪眼,四月神情绝望:“我也不想再担心受怕的当你的妾室了!我再也不想卑躬屈膝讨好你了!” “讨好我?” 顾容珩自嘲的嗤笑一声,一只手恶狠狠的捏住四月的脸颊。 那白嫩圆润的脸就挤在顾容珩的手掌里,他靠近她,危险眼眸里满是四月不曾见过的冷酷:“既然四月这般委曲求全,那我放了你回去就是,我想知道魏府会不会将你送你回来,你到时候要不要瞧瞧你爹和你大哥是怎么求我的?” 四月的脸色一变,她当然知道她的父亲肯定会将她再送回来,她气道:“即便我不回家去,我也不愿呆在你这里。” 顾容珩冷酷的脸色异常难看:“小四月现在好大的气魄,不过你说你这张脸要是落到外头,会是什么下场?” “没有人护着你,你孤身一个女子,你能护住自己?” 四月的脸色煞白,脸颊被顾容珩捏的生疼,眼泪就没停过,话已说到这里,无论如何也不愿再服软了:“流落在哪是我的事,也和你没有关系。” 她又咬牙:“即便我死在外头,也和你没关系!” 原本以为四月总该服软的,顾容珩这次却发现四月这次出奇的倔强,他微微有些意外,但也只是有些意外而已。 他最近宠她的厉害,小四月不听话了也正常,他有的是办法让她听话。 松了手,顾容珩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四月:“四月现在还怀着我的子嗣,我自然舍不得四月去外头受苦,不过四月不是说春桃护主么,那让春桃来替你受罚如何?” “就送去春玉楼如何?听说那可是京城里大多男子去过的销魂地方。” 四月一怔,不敢置信的仰头看向顾容珩,身子颤抖起来,眼神里一丝光亮也无,只有不停涌出泪水。 衣襟早已被打湿,里面的洁白交领也变得潮湿,手上勒出的红痕在细白手腕上触目惊心,一头乌发也凌乱的落在秀气肩头。 她心如死灰,一丝光亮都看不到。 一颗心如在无边无际的荒原里,永远找不到依靠的角落,只有拂过发顶的野风。 她已认命,她早就知道反抗都是徒劳,却还是想要试一试。 她自己都觉得自己是那样可笑。 她早就该看清顾容珩的面目,他根本没有感情。 她居然想要求情,她怎么会期望他能心软呢。 那一夜的噩梦又回到脑海中,四月一颗心彻底死了,黑漆漆的没有前路。 她终于低下了头,怔怔看着某一处落泪,眼睛里再没神彩。 要是她害了春桃,大不了她用命抵她,就算她对不住她…… 第二百四十九章 冷淡 顾容珩皱眉看向忽然低头不说话的四月,不由伸手抬起了她的下巴。 他抬的十分顺手,可那张脸却木然,眼睛好似看着他,又好似透过他在看别处。 顾容珩只当她闹脾气,这会儿见人乖下来也软了心肠,解开了她手上的束缚。 失了束缚的四月,身子像是没有力气一般直接软在了榻上,背过身蜷缩着,一语不发的只是落泪。 顾容珩看了榻上的四月一眼,出去在长林面前吩咐了几句又走了进来,进来时见到四月还是刚才的姿势,不由抿紧了唇坐在床头。 他的手放在四月的腰上,捏了捏见人依旧没有反应,不由手一捞,将人揽在了自己怀里。 四月的身子很软,抱在怀里好似没有骨头似的,顾容珩看四月小脸依旧木然,唯有杏眼里还淌着的泪花瞧着有点生气,除此之外再没有任何表情。 松开的外裳滑落到了顾容珩的膝上,里面衣襟也微微敞开,若是平常里她早就满脸通红的去捂着,这会儿却连眼神都不曾动一下。 他握着她的手,冷冰冰的没有温度,这才发现屋内的炭火不知何时已经歇了。 生怕人冷着了,顾容珩将人在怀里抱紧了些。 感受到胸膛处的湿润,他暗暗叹息,看着还在闹脾气的四月,顾容珩无声叹息。 她怀了子嗣,他这样做也只是为了万无一失而已,她怎么不明白他的苦心。 在利益面前,再忠诚的丫头都不值得信任。 听说怀了身孕的妇人会性情大变,他想着且忍忍她罢了,免得人真急了,他怕后头碰不到人了。 这时候外头进来了四个丫头,是顾容珩让长林找的一直呆在璟瑄居伺候的丫头。 顾容珩本想让四月见见这几个丫头,但见四月这模样就摆手让她们先去打热水来梳洗,又留了个丫头重新生炭火。 将四月抱在怀里,顾容珩破天荒的伺候起四月,替人除了外衣,还让丫头把热水端过来亲自给四月擦脸,擦手。 可即便顾容珩这般伺候,四月连眼神也没动一下,只让顾容珩摆弄。 端着铜盆的丫头见着这一幕只在暗地里震惊,她们的大公子对这位姨娘的上心程度,远比她们想象中的还要重视。 笨手笨脚又替四月松开发髻,看着披着发丝的娇美脸庞,顾容珩没忍住吻了几口才将人放去榻上后去梳洗。 他梳洗完了进来,见四月还是保持的刚才的姿势,又见火盆已经升好,就摆手让丫头先退出去,自己则去放了床帘睡去了里面。 怀里抱着温香软玉顾容珩满足的叹出了气,他看着四月垂着眉眼,在昏暗暖帳中格外柔美乖巧,忽然巴不得把他有的都给她,只要她能乖乖的便好。 怜惜的用手指替她擦了擦眼角泪珠,低声道:“等年后我送你去郊外的温泉庄子去,那里都是我的人,今天的事情不会再发生了。” 四月依旧不说话,只有睫毛偶尔动了一下。 顾容珩只当四月还在闹脾气,只把人在怀里抱紧了,抚摸着她的秀发不再说话。 第二日的时候,顾容珩起身看了眼依旧闭着眼睡觉的四月,叹了口气也没叫她,就让丫头过来穿衣梳洗去。 完了他走到榻前见四月还是刚才的姿势,不由坐在床头摸了摸她的脸颊,见人还是一动不动,就想着下午早些回来哄哄。 外头候着的长林见大公子孤零零一个人出来,神色颇为寂寥的自己给自己穿氅衣,不由想着昨日怕是闹了好大一场。 他家大公子真真是将人捧着了,闹成这样也没将人怎么样,还放任纵容着,换成在别家世家里,早让管教嬷嬷拖去学规矩了。 顾容珩一直沉着脸,长林看着他的脸色也大气不敢出,直到上了马车,他才微微松了口气。 屋内的四月一直在顾容珩离开后才睁开了眼,看着床幔呆了半天,才又埋着头疲惫闭上眼睛。 晨时厨房送饭来的时候,丫头安书见四月还在睡,犹豫一下还是小心翼翼的过去床边轻唤:“姨娘,该起了。” 床帘内半天没有动静,隔了许久才从里面伸出一只纤细玉手出来,安书就连忙让旁边丫头去倒热水,自己则去将床幔拉开。 脸色苍白的四月坐在床沿上,一张脸娇弱楚楚,白衣乌发冷清清的,偏偏明眸红唇眼下一颗痣又好看得很。 安书不由得也倒吸口气,暗想难怪大公子将人宠成这样,又忙去拿了衣裳过来伺候。 四月看了安书一眼,拢着眉目不发一语,自己取了安书手上的外衣就自己默默穿起来。 不过她的衣服都是顾容珩精心让人备的,不再如做丫头时穿了一层外头套个小袄便完了。 安书看四月一层一层的穿戴着有些费力,连忙又过去帮忙。 待穿戴梳洗好了,安书本想带着四月去用饭,哪想四月竟径自往门口走,还好被陈嬷嬷给拦了下来。 陈嬷嬷看着四月低声道:“大公子吩咐了,姨娘这几日就在院中好好养身子,等大公子回了再带您出去走走。” 顾容珩为了看住她竟还安了个婆子过来,她怕她去找春桃么。 四月没说话,低下头就往回走。 安书见状连忙跟在四月的身后:“姨娘,该用饭了。” 四月往内室走,侧躺在床榻上摇头:“吃不下。” 外头又进来一个丫头紫凝,见状走到窗前小声道:“都是清淡小粥,姨娘少用几口吧。” 四月便不再说话了,又红了眼眶,一张手帕盖在脸上,挡了所有情绪。 安书和紫凝见状对看一眼,也不知道该怎么劝,只得去找陈嬷嬷了。 陈嬷嬷是一直在璟瑄居伺候,璟瑄居的老人了,规矩也严,大公子特意让陈嬷嬷过来,显然也是对姨娘的重视。 不过就算陈嬷嬷过来也没用,在床头前苦口婆心的厉害关系劝了半天,四月依旧动也不动。 四月的心早就死了,她对往后也没有什么指望。 曾经唯一的信念便是回家,回家后才发现家里的人并不欢迎自己,自己身边的丫头也一个个离开自己,又被大太太诬陷,一桩桩想起来,就开始厌烦起现在的日子来。 觉得死了倒好了。 陈嬷嬷见劝不动四月,想到大公子走前吩咐的,又是无可奈何,只得带着丫头出去后才小声道:“姨娘现在怀有身孕,先顺着些,不用饭便罢了,午时总该饿了的,先该做什么做什么去,我去厨房吩咐中午做些开胃的过来。” 两丫头就点头,做其他事情去了。 第二百五十章逼她 顾容珩今日回来的格外早,午饭后没多久就匆匆回来,只是刚回来大夫人就让人来请去了正院。 正院内,大夫人坐在上首,看着顾容珩问道:“听说魏姨娘怀了身孕,可是真的?” 顾容珩靠在椅上漫不经心的点头,一颗心全在玉清院里。 赵氏就笑着点点头:”虽说魏氏只是妾室,但到底也怀上了你的第一个孩子,这些日子我看她还算守本份,若是到时候生下长子,就抬她为贵妾吧。” 微微有些冷淡的看了赵氏一眼,顾容珩淡淡道:“长子不长子的不过是些陈旧规矩,不管男孩女孩都是我的孩子,我都会抬高孩子生母的位份。” 赵氏看了眼顾容珩,这么明显的护着魏氏她哪能看不出来,当初魏氏还没名分时他就护得人厉害,现在她也不想多管了。 叹息着妥协的点点头:“目前子嗣是最重要的,魏氏既然有身孕,暂时就不去正妻那请安了。” 顾容珩的脸色这才缓了,看不出情绪的嗯了一声。 赵氏看了看顾容珩神色,又道:“听说作夜玉清院出了事,你将若芷关起来了?” 顾容珩眉头一皱,看向了赵氏:“这件事母亲不要插手。” 话一说完,顾容珩就连忙往玉清院去。 一进了玉清院陈嬷嬷就赶忙迎过去道:“大公子,姨娘今日到现在也没用一口饭,老奴也劝不了,大公子快去瞧瞧吧。” 顾容珩听罢,一皱眉就往内室去,一进去就看到四月穿着单衣背着他侧躺着,摆摆手让里面的人都出去。 过去一把将人捞过来抱在怀里,四月未反抗他,只是也没有看他。 心没来由的一刺,他看着一脸憔悴的四月叹息:“怎么不用饭?” 久久也得不到回应,顾容珩不由皱眉,声音冷了几分:“四月,别再闹了。” 四月眼波也不曾动一下,无神眸子半睁着,仿佛没有听见顾容珩的话,只是一块没有感情的玉石头。 软硬不吃的模样让顾容珩难得没了法子,他稍有妥协,问她:“你怎样才肯说话。” 四月依旧不说话,这脾气闹的有些过了,不由掐了她的软腰,又低低重新道:“我让你说话。” 偏偏四月铁了心不会再理顾容珩,她现在什么都不怕了,只想离开他。 惹他生气了倒好了,即便他送她去塞外,她也没什么要怕的。 顾容珩气的不行,在她面前低声威胁着:“四月要是再不说话,我就将你大哥贬到苦寒地去。” 四月这才微微有了些反应,眼神看向了顾容珩,一行泪又落下来,细声恹恹道:“大公子权势滔天,贬了我大哥又如何,大不了我死了去,只当我对不住他。” 顾容珩咬牙切齿,捏着四月的下巴恨声:“我自然不会让四月死,我会让人将四月的手脚用铁链锁住,四月不用饭,我就撬开四月的嘴灌进去。” “要是四月敢咬舌自尽,干脆我先拔了四月的舌头,这样四月就再也死不了了。” 四月惊恐的看着顾容珩,眼泪落的更加厉害,抓着顾容珩的衣襟颤抖骂道:“你不是人……” 顾容珩冷笑着握住四月抓在自己衣襟上的手:“四月,我早就对你说过,只要你听话,我什么都愿意顺着你,你为什么还是不懂?” 四月受不了顾容珩这样高高在上的模样,她又不是他的奴婢,她为什么要听话。 她一下子挣脱着从顾容珩身上起来,随手拿了杯盏摔到了桌上,碎片落到了顾容珩的脚边,四月又哭着吼道:“我不懂!我恨你,我恨你……” 说罢,她头也不回的就往外面冲去。 顾容珩有些意外的看着脚下的碎瓷,再抬头见四月已经跑了出去。 心没来由一跳,往日四月即便再怎么闹脾气,软硬哄着总能见好,这次她不一样了。 外面守着的丫头听到屋内的动静也不敢靠近,接着就看到四月从里面跑了出来,她们还没来得及拦住,再回头,就见大公子阴沉着脸出来。 四月只穿了身粉红圆领的内袍,单薄的身形在雪色里格外萧肃,顾容珩看着四月站在院中的身影,眼里终于显现了丝害怕。 声音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发觉的颤音,他看着那抹脆弱的身形问道:“为了一个丫头,值得你这样?” 四月脸色木然,风雪吹到脸上却感觉不到一丝寒冷,手中的瓷片划在颈上,四月的声音里是从未有过的决绝:“四月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放下了。” “是你一直逼迫我,你从来都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与其再留在这里被你折磨,我宁愿现在就一死了之。” 前尘往事一起涌上来,四月索性一股脑吐了出来,她哭道:“从来没有人爱过我,家里人只当我是给大哥铺路的工具,母亲更是连正眼都没瞧过我。” “只有春桃对我是真心的,明明我都已经认命了,明明昨夜的事情不是我的错……” “可是你还是要逼我……” “我明明这么听话了,为什么你们还是不满意…” “我死了就解脱了,死了就不会再被你威胁了!” “我再也不想看着你们的脸色活着了!” 顾容珩心一痛,身体想要上前,四月却后退一步,眼眸里是让顾容珩惊恐的决然。 他看着她决然往颈部上划过去,顾容珩扑上去时已经晚了,他捂着她纤细的颈脖,血从他的指尖漫了出来。 一瞬间的心痛让顾容珩的声音都险些发不出来,他大喊了几次才听到声音:“快去请御医……” “快去请御医……!” 长林听着顾容珩失了声的声音,在震惊中缓过神来,连忙连滚带爬的跑出去。 顾容珩身体颤抖,看着脸色苍白已经没有意识的四月,红着眼睛咬牙将人抱起来往屋子里冲。 陈嬷嬷赶忙去拿白布,顾容珩就一把拽过来飞快的将伤口缠住。 床上已经满是血迹,顾容珩站起来想要为四月盖上被子,可他刚一站立就眼前一黑,身形晃了晃,要不是及时撑住床柱,恐怕早已倒了下去。 陈嬷嬷见顾容珩这样子心疼不已,想要开口却又止住。 四月的手极冷,十指像是没有骨头一样软绵绵的,上一刻还在他怀里的人,现在身子竟冷了。 第二百五十一章 情绪 宫里的太医进来的时候,见到屋内的场景也是吓了一跳,只见到床上的血迹斑驳,看起来触目惊心。 闻着满屋的血腥味,两位太医看了眼一身冷色的顾容珩,头也不敢抬的连忙朝着他施礼。 顾容珩站了起来,一身鸦青长衣上满是血迹,却更衬得他冷面严酷,他低声道:“救不了她,你们也出不去。” 顾容珩权倾朝野,皇帝更是对这位首辅十分依赖,政务多依靠他,朝纲几乎是全权放任给他,自己在宫内独享太平。 老首辅曾做过皇帝老师,所以皇帝对于顾家的信任超乎想象,今日顾容珩这么发话了,他们知道是必然做的出来的。 两个太医连忙留着冷汗叩首,待顾容珩走出去,就一分不敢耽搁的去查看床上的四月。 此刻的天色已经阴沉下来,外头的大雪比白日里还要阴沉一些,顾容珩负手站在外面廊下,对着长林道:“去把春桃带过来。” 长林看着顾容珩寂寥的背影,默默点头出去。 陈嬷嬷走到顾容珩身后,看着他身上单薄的长衣,不由小声道:“大公子去里面坐着吧,外头雪大。” 外头的风雪的确很大,顾容珩仅仅站了一小会儿,发丝上都有了白点,衣摆被寒风吹的猎猎作响。 顾容珩的身形依旧挺立,只是身上疏离的压迫感更甚了些,没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也没有人敢靠近过去。 陈嬷嬷站在顾容珩身后久久也得不到回应,轻声叹息了声,让丫头去将貂绒氅衣拿来,想要为顾容珩披上。 顾容珩却独自走到了庭院内,面无表情的渡步在院内,直到在一处地方停下。 脚下的积雪里有一片小小碎瓷,虽然被雪盖了大半去,却依旧能看见上面殷红的血迹,在一片白雪皑皑中十分显眼。 不由躬腰下去将碎瓷捏在手中,情绪才在这一刻有些显露,化为手上的力道,将那碎瓷紧紧捏在手心里。 疼痛在掌心里散开,鲜血顺着指尖落到地面,染红地上雪色,仿佛一朵朵盛开的梅花。 即便是这样,顾容珩心中的情绪也不能宣泄半分,克制习惯的人,连宣泄也是隐忍克制的。 院外长林带着春桃进来,见到站在庭院里的顾容珩,连忙带着春桃去到了顾容珩的面前。 春桃跪在顾容珩脚下,天色昏暗下,她未见到地上血色,只闻到空气里淡淡血腥味儿,不由战栗起来。 顾容珩负着手垂眸看着跪在地上的丫头,想起她第一天进顾府时怒斥丫头的场景,她的确护了她几次。 冰冷神色缓了下,低声道:“去里面守着,多在她旁边说说话。” 春桃不知顾大人是什么意思,只是连忙点点头就爬起来往里面走。 长林见顾容珩发上肩上尽是雪,雪色交映在衣襟上的鲜血时,看起来十分惊心,他也不禁担心起来。 可关切的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现在这场景,恐怕再多话也比不上魏姨娘能醒过来。 低着头,长林的目光注意到地上滴落的血迹,顺着往上看过去,才知道那血竟是他家大公子手上落下的,不由惊慌道:“大公子,奴才叫丫头来替您包扎吧。” 顾容珩看了长林一眼,一皱眉长林便不敢再多话了,只是去廊下拿了伞,默默撑在顾容珩头上。 心底也莫名难受。 看着灯火通明的屋内忙碌的身影,顾容珩吐出一口白气,手却在身后隐隐发抖,总算往小厅走去。 撑着伞的长林这才松了口气。 他刚才在雪地里站了不过一刻就冷的快要冻僵了,且他身上还穿着夹袄,大公子身上那样单薄,也不知为何竟能站那么久。 站在内室的帘子外,里面有丫头端着血水出来,他深吸口气,坐在椅上撑着头静静等着。 陈嬷嬷看了眼外面桌上已经冷了的饭菜,知道这时候去叫,大公子肯定也不会应她的,就小声吩咐了身后的丫头,让把菜都撤了下去。 长林过去陈嬷嬷身边小声道:“大公子的手伤了。” 陈嬷嬷这才注意到顾容珩手上的血迹,叹口气摇头,无奈道:“大公子不会让人去包扎的,还是等里面那位好了再说吧。” 长林也只得跟着叹气。 内室的动静一直到半夜才稍微静了些,帘子微动,一名太医从里面出来,跪在了顾容珩的面前。 顾容珩看着他,低低问:“她怎么样了?” 那太医就忙道:“回大人,姨娘颈部的伤口虽出了许多血,好在力气不够,也不是很深,上了止血的草药,又将伤口缝合了,这会儿脉像已稳了。” 紧绷的手指松开,顾容珩面上却沉沉淡色,又问:“她醒了没有。” 太医就小心道:“失了太多血,一时半会或许还醒不过来。” 顾容珩点头:“孩子可好。” 太医就忙点点头:“顾大人放心,并没有影响到孩子。” 放心下来,顾容珩的声音也跟着缓和:“这两日就留在顾府,宫里我会差人去说的。” 两名太医就忙点头,长林见状就带着两名太医往外头客房去。 两名太医走了,顾容珩才掀开帘子往里屋去,里面的春桃跪在脚踏上,握着四月的手不停的小声啜泣。 她见到了进来的顾容珩,脸色一白,连忙松了四月的手跪在了一边。 顾容珩摆摆手,春桃才有些不舍的退了下去。 坐在床头上,看着四月那张苍白的脸颊,顾容珩不由的将手覆在了她的小腹上。 顾容珩知道四月是真的想要离开他,他也知道的确委屈四月了。 她在顾府受的委屈他都知道,只是这些规矩同样束缚着他。 他越在乎她,同样也是害了她。 他以为她能永远安心陪在自己身边,到底还是错了。 将四月冰冷的手指握在手心里,顾容珩眉目低垂,眼神里的情绪沉沉,垂眸看着床榻上的四月沉默无语。 往日里仪态笔直的后背此刻微微佝偻着,远远瞧过去竟有几分可怜。 第二百五十一章守着 顾容珩在房里坐了一夜,第二天一早才对着陈嬷嬷嘱咐了才出去。 长林看着换了一身朝服一夜未睡的顾容珩,见他脸上冷清淡然,一丝昨日的疲惫也没有,不由连忙跟在身后去提灯笼。 外面的风雪未歇,打在在那貂皮氅衣上,长林看着还是有一两分孤寂伤神,只是不说罢了。 顾容珩一走,春桃就在床边守着,陈嬷嬷进来让丫头将浸了血的锦被换掉,春桃便带着泪忙问起昨日的事。 陈嬷嬷做着手上的动作,也未看春桃一眼,淡淡道:“现在问这些也无用,好生伺候主子才是。” 春桃愣了一下,只得连忙起身帮忙。 四月身上的衣裳上都是血迹,特别是领口那里,被血染的已看不见衣上原本的纹路与颜色。 本来昨日便要换的,只是又怕牵动了伤口,这会儿过了一夜,春桃才敢去小心翼翼的解四月领口的盘扣。 伤口毕竟在颈脖处,脱衣服也是麻烦,难免要牵扯到那处,陈嬷嬷便皱了眉道:“还是等醒了再换吧,那处的伤口在要害处,小心些为好。” 春桃的动作就一顿,点点头替四月将换了的锦被盖上。 床上的四月依旧双目紧闭,苍白的脸上一丝血色也没有,就脸嘴唇上也是苍白的,春桃看着又要哭了出来。 因为昨天一天都未用饭,陈嬷嬷就让厨房熬了些蜂蜜米汤过来,用着勺子给四月一口一口的灌进去。 只是四月的牙关闭着,汤汁灌进去很快又从嘴角溢了出来,陈嬷嬷就叹口气,叹息道:“姨娘不吃也想想肚子里的孩子吧。” 也不知四月听见没有,只见到她眼角划过一滴泪珠下来,却依旧牙关紧闭。 喂了半天也没有喂进去几口,陈嬷嬷没法子,只能让丫头去化了些蜂蜜水过来喂,蜂蜜糖水好喂了许多,一勺一勺的也喂了半碗。 接着上午的药也是这般喂的。 喂完了春桃用热帕擦着四月的嘴角,见四月的身子依旧凉的很,连忙又去加炭火。 上午时两位太医又过来查看情况,春桃在旁边紧张的守着,直到太医说脉象依旧稳定了,才捂着胸口松了口气。 顾容珩中午回来时见到春桃仍旧守在窗前耐心伺候着,不由坐了过去。 陈嬷嬷跟着进来,见顾容珩仍旧穿着在宫里的公服,就赶忙拿了件衣裳过来:“大公子先换了衣裳吧。” 顾容珩低头看着床上连睫毛都不曾动一下的四月,对着身后问道:“她今日怎么样了?” 陈嬷嬷便连忙将上午太医来的时候说的话说了一遍,顾容珩听了点点头,伸手握住了四月的手。 这双手现在是温热的,不再如昨夜那般冰冷,顾容珩的脸上这才缓和了些。 这时外头的安书端着蜂蜜水进来,陈嬷嬷就接过道:“姨娘吃不进东西,老奴就让人化些蜂蜜水过来喂,好歹能垫垫肚子。” 顾容珩将陈嬷嬷手里的碗接过来,低声道:“先出去吧。” 陈嬷嬷就应了声,带着屋内的丫头退了出去。 顾容珩坐在床头,高大冷峭的背影挡住了大半视线,让站在外头的丫头人窥探不到半分,大公子是如何小心翼翼喂着床上女子的。 朝堂上那样尊贵的人,平日里也疏离冷清的大公子,竟也会这样在意一个人。 顾容珩舀了一勺耐心慢慢送入四月的唇畔里,他喂得很慢,即便偶尔有汁水从嘴角漫出去,他也用手帕小心的擦干净。 蜂蜜水喂了许久才喂了半碗进去,四月的唇齿咬的紧,喂急了就漫出来了,好在顾容珩今日有的是时间陪她。 下午的时候陈嬷嬷进来看了眼依旧未醒的四月,站在顾容珩身侧小声道:“大公子,大夫人来了。” “说是来看看怀了身孕的姨娘。” 顾容珩闻言眉头一皱,低声道:“让母亲先回去。” 顿了下,他又补充补一句:“别让母亲进来。” 陈嬷嬷就又退了出去。 出去外面的小厅里,陈嬷嬷对着大太太小声道:“大公子说他正在里头陪着魏姨娘午睡,有些不方便出来。” 赵氏眉头一皱:“这时候容珩就回了?” 这时屋内传来顾容珩的声音:“我晚点再去母亲那里。” 赵氏往帘子里看了看,也看不出什么,又听见顾容珩的声音,里头两人午睡,她进去的确不好。 眼神看向陈嬷嬷,赵氏声音低沉:“我听说宫里的太医来了玉清院,可是她出了什么事?” 陈嬷嬷连忙垂头道:“大夫人不必担心,是姨娘身子弱,大公子想让太医来替姨娘调理下身子,对肚子里的孩子也好。” 赵氏脸上未见表情,只是点点头,这才带着身后的婆子回去。 她转头时看见站在一边的春桃,脚步顿了顿,又带着丫头往屋外走。 陈嬷嬷笑着恭敬的将人送去门口后,回头见到春桃脸上不欢喜的眼神,不由站在她面前严肃道:“大夫人毕竟是大夫人,要是不想往后给姨娘惹事,天大的情绪也得忍着。” 春桃一愣,随即低下头咬着唇道:“嬷嬷说的是。” 陈嬷嬷也就没有再说,让她去将煎好的药端进去。 春桃端着药进去的时候,太医正好在里面,她就在外面等着,直到里面的人出来后她才端着药进去。 顾容珩看着床上仍旧紧闭着的眼的四月,又看见她眼角的泪痕,脑海中不由浮现出她昨日的那些话,眼神又沉寂下来。 春桃轻声端着药进来:“大公子,药来了。” 顾容珩看着那一小碗药,叹了口气。 这般喂下去也不知道要喂多久,顾容珩让春桃下去后就饮了一小口,俯下身一口一口的辅喂给四月,没过多久一碗药便喝完了。 春桃进来端碗时还有些惊奇,上午时她们喂这一碗药喂了半个时辰,这回竟这么快就喂完了。 顾容珩一直在四月的房里呆到了夜里,中间陈嬷嬷叫顾容珩去用晚饭,顾容珩也是沉着眉让人下去,没有一个丫头敢劝。 谁也不知道魏姨娘什么时候醒,但也不能一直这么熬着。 陈嬷嬷知道大公子担心姨娘,但也知道大公子的性子,越是看着平静就越是难劝,只让丫头做自己的事去。 第二百五十三章 在一间漆黑的屋子内,四月环顾四周也只有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整个屋子内什么声音都没有,只能听见自己飞快的心跳声,心跳好似要跳了出来,被漫无边际的黑色逼的心慌。 手指不由往前伸,直到摸索到了粗粝的墙壁时才停了下来。 沿着墙壁摸索着摸到了窗口处,窗纸摩擦着指尖,她在惶恐中将窗纸戳破,一缕月色便从窗外映照进来, 月色照亮了她苍白的脸颊,也照在了屋内跪着的一个小女孩的背影上面。 那小女孩的头发披散,长发几乎盖住了后背,正低着头一动不动。 四月心慌的喘着气,用力打开了窗户,外面却依旧是黑漆漆的一片,周遭什么都看不见,只能看见上空的月亮。 她想翻过窗户,伸出手却发现窗户外钉着木条,一只胳膊都伸不出去。 这时背后传来了一道稚嫩的声音:“你出不去的,嬷嬷将门锁住了。” 四月这才回头看向了那个跪着的小女孩。 窗外的月光正好洒在她的身上,小小一团的跪着,看起来那样的小。 她不由走过去蹲在了那小女孩的面前,长发盖住了她的脸,四月只能看见她手背上纵横交错的红痕。 皮开肉绽的肉翻了出来,粉色里夹杂着泥污,触目惊心。 心在那一刻开始颤抖,四月伸出手撩起了女孩的长发,脸在霎那间变得惨白,她一下子落下泪来,颤抖喊她:“你是四月……” 小女孩却抬起头,脏污的脸上满是不解:“我不叫四月,我叫长安。” “娘亲和爹爹还在等着我回去呢,长安在等着他们来接我。” 四月难受得不能自己,泪眼朦胧。 她将小女娃的头发别到耳后,却看见她脸颊上的巴掌印和额头上的瘀伤,在过分白皙的脸上显得那样可怖。 她一把抓起女孩的手哽咽道:“我带你走。” “我们一起走出去,再也不回来了……” 小女孩却淡淡的摇头:“我走不掉的。” “嬷嬷不许我走,说我的娘亲不要我了……” “长安才不信,长安要等娘亲来接长安。” 稚嫩的声音那样清晰,四月握着小女娃的手颤抖着。 小女娃又指着四月的手:“姐姐,你怎么流血了。” 四月这才看向自己的手掌,上面布满了鲜血,几乎染红了整个手掌。 她这才觉得身上的某一处在疼,可她却来不及管这些,死死抓着小女孩的手要带她走。 锁链拖动的声音传来,女孩站在她的面前,指着脚下拴住的锁链轻声道:“这个很重的,长安走不掉的。” 四月泪流不止,摇着头跪在地上,用手一遍一遍将铁链砸在地上,她不信的,她一定要带着她走。 小女娃呆呆看着四月的动作,蹲着身子喊了疼。 四月这才停下动作,久远的记忆回来,她连忙去扒开小女孩的裙底,脚踝处早已被铁链磨破了皮,铁链轻轻一动,便是钻入骨髓的痛。 她记起了,这是她偷偷逃走被嬷嬷关起来的时候。 她在这间屋子里呆了三天,奄奄一息的时候,那道大门打开了。 穿着深色袍子的嬷嬷居高临下的站在她的面前,端着手严酷冷漠的道: “四月,进了顾府就要守顾府的规矩。” “不听话的奴才是要被打死的。” “你要是听话,到了年纪就放你出府。” “你要是不听话,你就只能一辈子死在这里!” “四月,还不磕头,” 四月忽然觉得头痛,看着手上的鲜血,又恍恍惚惚看着面前的小女娃,一时不知道自己是谁。 小女娃看着四月,用手擦去四月脸上的泪水,轻轻道:“姐姐不要哭了,待会嬷嬷看见姐姐哭会生气的。” 是的,管教嬷嬷不许手底下的丫头哭,哭一声便是打破脸的一巴掌。 这时身后忽然又响起了一道冰冷的声音:“四月,要守规矩。” “守规矩才能活下去。” “才能回去见你的娘亲……” 声音响彻在耳边,四月连忙惊惶的回过头去看。 可她却只能看见一片漆黑,而那道声音仿佛回响在屋子内的每个角落里。 一声声规矩让四月头痛欲裂,紧紧抓住小女孩的手,她一定要带她逃出去。 “我带长安走……” “我带长安走……” “我们一起离开这里……” 小女孩站在原地看向四月,惨白的月色下仿佛随时就要飘走。。 小女娃脸色木然的摇着头:“姐姐,我出不去了。” “嬷嬷会打死长安的,” “姐姐出去后可以叫母亲来接长安吗?” “长安想要活着,长安想要活着回家……” 四月呆呆看着小长安的脸,恍然落泪。 是的,出不去的。 小长安永远都出不去了。 她一下子跪在地上,紧紧将小长安抱在怀里,声音哽咽:“那我陪着长安在这里。” “嬷嬷不敢再欺负长安的,我留在这里保护长安。” “没人再敢欺负你了…” 小女娃却用袖子替四月擦泪:“长安一个人会好好的,长安一定会活下去的。” “只要长安听话,嬷嬷就会放长安出去了。” “长安会听话的。” “姐姐替我找娘亲来接我吧。” 四月难受的不停落泪,这时身后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一个嬷嬷带着几个丫头走了进来。 那嬷嬷手上拿着鞭子,冷漠的脸上冷冰无情,对着跪在地上的小女娃问:“你叫什么名字。” 四月苍白的看向小女娃,惶惶见那小女娃往地上磕了一个头:“回嬷嬷的话,我叫四月。” 这时却一个鞭子下来,嬷嬷厉声道:“你是奴婢,四月便是奴婢,记住了没有!” 小女娃背上挨了一遍子,却一声没哭,连忙磕头:“四月是奴婢,奴婢记住了。” 四月站在旁边,扑过去阻止时,那鞭子却忽然穿透了她的身体。 她站在旁边,像是旁观了一场戏。 可地上的小女娃却忽然向四月哭喊:“姐姐,快救救长安…” “快带娘亲来救救长安…” 第二百五十四章醒来 顾容珩的手被四月紧紧捏在手里,他放了手上的书,垂眼静静看着额头上密着汗的四月,听着她唇边的喃喃自语,拿出帕子耐心的替她擦了汗。 又见四月的眼角不停往外划着泪珠,顾容珩心一痛,手指抚在了她的眼角。 此刻已是深夜,顾容珩俯身在四月的耳边轻声道:“四月睁眼看看,长安在哪?” 四月却又呢喃两句,蹙着一双远山淡眉又沉沉睡去。 总归是醒来了,顾容珩松了口气,起身欲去给四月倒杯温水,却发觉袖口不知何时又被她死死捏在手里。 怜惜便在那一瞬间灌满胸腔,顾容珩坐回床头椅子上,让丫头送水过来。 小心喂了她几口,顾容珩见她依旧睡得沉,疲惫的揉了揉眉头,这才褪了外衣枕在她旁边小睡。 顾容珩睡得浅,四月稍微的细微动作他都能惊醒,直到四月又安静下去。 四月是被热醒的,她总觉得一股炙热的东西在贴着自己,不由额上也冒出汗珠来。 手臂忍不住动了动,从厚厚的被子里伸了出去,一侧头就看见躺在身边的顾容珩。 床幔挡住了外头大半的光线,她分不清现在是什么时候,自己又处在什么地方,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而眼里是顾容珩疲惫的眉眼。 想到梦中场景,她抬起手看向自己的手掌,手掌上干净白皙,一丝血色也没有,她还有些恍惚的认真打量手掌的每一个角落,分不清到底是在现实还是在梦中。 感受到放在腰上的手紧了紧,四月的身子一僵,记忆才渐渐填回脑中,手就不由摸向了脖子。 脖子的一圈上都缠着布,轻轻触碰还有些疼,她不由皱眉,泪水又盛向眼眶。 顾容珩眯着眼静静看着四月的动作,见她眼眶又开始发红,眉目间便沉默了下去,侧身撑起身体替她擦泪。 四月看见顾容珩看过来的脸,眼眸静静看向别处,咬着唇默默落泪。 那发红的眼眶看得顾容珩心痛,他亦红了眼了眼睛,将人紧紧抱在怀里:“你恨我就是,别伤害自己。” 四月只是落泪不语,眼里都是没有一丝光亮的暗色。 那模样脆弱得好似随时都要离开他,顾容珩心如刀割,竟有些眼眶发热。 用手蒙住了四月的眼睛,自己就扬起了头,顾容珩一时情绪难忍,手指微微颤抖。 历来未有过的,他难以控制情绪。 四月被顾容珩覆了眼,她依旧不动,也不想去猜顾容珩为什么要这样做,只是睫毛在不停的闪烁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顾容珩才松了手。 他重新看向四月,用手抚着四月的脸颊沙哑道:“四月,别再闹了。” “算是我求你。” 四月总算看了顾容珩一眼,泪蒙蒙的又别过脸不说话。 牙齿咬的嘴唇生疼,他以为她只是在闹,可她只是想要走。 她不愿再对他说话,沉寂的如一滩死水。 可下一秒,四月见到自己的眼前落了几缕长发,错愕之下一抬眼就看到凑上来的顾容珩。 他的长发落在她的脸颊边上,那张脸上依旧冷清,眉目间还可见几分疲惫,白色锦衣依旧衬得他有些不近人情,偏偏他眼眸里的祈求神色,又让人觉得他可怜的很。 可怜…… 她竟会觉得顾容珩可怜…… 永远高高在上的顾容珩怎么会可怜呢。 可怜的是低微身份的她啊…… 四月闭上眼睛不想再看他,没有感情的人,她不愿看他一眼。 顾容珩看着四月闭着眼不愿看他的模样,眼眸中的痛意更深,伸手抱着她哑声道:“对不起……” “别不理我。” 冷冰冰没有情绪的四月,头一次让顾容珩感到害怕。 他没什么能抓住她的了,她早已占据了上风。 近在咫尺的四月让顾容珩感觉到如此的遥远,第一次觉得她像是天边永远也抓不住的人。 害怕的低头贪婪吻上她唇畔,他眼眸深处有涌出来的痛意祈求:“四月,这次我错了……” “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我什么都给你……” “正妻我都给你……” “别离开我……” 唇上被顾容珩咬着,四月觉得唇畔生疼。 她终于睁开满是嘲弄的泪眼,总算开口说了话:“我要什么,大公子真能给我吗?” 顾容珩停下动作,眼里发红。 面前的四月是那样平静,顾容珩骄傲惯了的,即便这么祈求,也依然沙哑道:“除了离开我。” “我什么都给你。” “只要四月愿意再等等我。” “往后我可以只给你子嗣,只宠爱你一人。” “我将徐若芷送走……” “这够不够。” 四月眼神破碎,眼角又有泪意流露:“我要这些有什么用,你从来高高在上,我在你眼里从来都没有平等过。” “我只想你能放过我,我只想走……” 顾容珩不明白,他都这般承诺了,四月为什么还是不肯留在他的身边。 世家里长大的人,见惯了恭顺的女子,他不明白何为平等。 他拥紧了她,眼里疲惫:“你是女子,听从你的主君,难道不是你的本分么。” “即便往后你成了我的妻,你也要听从你的夫君,历来都是如此的。” “只要你心里有我,往后我一心待你,四月为什么要这么在意公平。“ 四月觉得自己与顾容珩是说不通的,她别过头去,觉得心里累的厉害,沙哑道:“大公子什么时候放我走。” 顾容珩一愣,随即倾身在四月的面前,捧着四月的脸红着眼睛:“你到底要如何?” “我让你受了委屈,那我也被你划一刀如何?” “就划在和你一样的地方,我命都给你,你满不满意?!” 四月怔怔看着顾容珩那有些愠怒的脸,不明白他为什么又生气,不明白他为什么总是不明白自己的意思。 她只是想让他考虑自己的感受而已。 她泪眼朦胧,疲倦不堪,又闭上眼不说话。 顾容珩看四月丝毫不理会自己,肩头一跨,从未妥协过的人也总算妥协。 他紧紧握紧了四月的手指,两人十指交缠,他抵着她额头妥协:“先把孩子生下来,往后我都听你的。” “孩子无辜,求你别带走他……” 四月听出了顾容珩话里的颤音,却依旧没有再睁开眼看他一眼。 顾容珩受伤的将人拥紧在怀里,叹息的喃喃低语:“这次是我做错了。” “求求你,看我一眼……” 室内依旧安静,依然得不到回答。 作者的话:对不住各位宝宝,最近有些忙,明天一定加更,恳请宝宝们支持,鞠躬。 第二百五十五章再信我一次 第二日清晨,四月睁开眼呆呆看着床幔,看得累了闭上眼却又开始胡思乱想。 身边的温度好似还在,那只炙热的大手还环在她的腰间,此刻她清醒过来,难受抗拒的又别过头。 只是颈上的伤口还在,一动之下微微还有些疼。 往常这个时候顾容珩是早该起了的,外头也未听见长林来喊,四月想了想,还是又闭上了眼睛。 又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了起身的窸窣声,后背的温度离开,四月没来由松了口气。 顾容珩起身穿了衣,陈嬷嬷在一边伺候着,低声问:“大公子今日不上朝么?” 顾容珩没说话,去了里面梳洗。 早上送来的都是些清淡小粥,顾容珩掀开床幔,看着仍旧闭着眼的四月,眼神又暗了下去。 那纤长睫毛正浅浅的颤动着,显示着主人早已醒来。 让春桃端着粥过来伺候,果然床上的人听到春桃的声音动了动,侧过了身子。 春桃一下子哭了出来,哭道:“姑娘总算醒了。” 四月看见顾容珩正站在床头,见她看过来才转身出去了,不由对着春桃细声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春桃坐在床头上,擦着眼泪道:“姑娘出事的那晚上,大公子就叫人放我出来了。” 四月又轻声问:“你挨板子了么?” 春桃摇摇头:“长林那天说让管家先不罚我。” 松了心,四月又问:“那她们呢?” 春桃就忙回:“听说昨夜大公子让管家给她们打发了银钱送出去了。” 四月这才松了一口气。 春桃将一勺粥喂到四月的唇边轻轻道:“旁的事等姑娘好了再问吧,现在先用些粥。” 四月的肚子咕噜噜的叫着,屋子内只有她与春桃两人,心里才微微放松,张口吃了一口。 春桃看着四月憔悴的模样忍不住又开始落泪:“姑娘做什么要做那样的傻事,要是姑娘真走了,奴婢也定然不想活了的。” 四月没说话,只是看着一旁发呆。 她当时那样做虽是一时激动,却也是早就想过的,也不是全为了春桃,只是厌倦了现在的日子。 春桃见四月不说话,也知现在说这些也是惹些伤心事,连忙擦了泪,认真给四月喂粥。 顾容珩立在外面长廊上,长林看了看顾容珩,见周围没有丫头才小声道:“昨夜奴才让人连夜审问,从薛嬷嬷那知道了在玉清院放药的是一个叫秋霜的丫头。” “另外三个丫头给了些银子放出去了,薛嬷嬷和那个秋霜怎么处置?” 顾容珩凝眉,脸上异常冷酷,睨向长林:“心术不正的家仆,留着无用。” 长林小心看了眼顾容珩,有些犹豫道:“可薛嬷嬷是顾家的人,会不会……” 顾容珩冷笑:“顾家?没有顾家了。” 长林立马就懂了,正要退下去,又听见顾容珩冰凉的声音:“徐若芷那里这两日任何人都不能进去,包括里面的丫头。” “没有我开口,谁都不能让她出去。” 长林不由抬头看了眼顾容珩冷酷的脸色,一滴冷汗下来,连忙应着退下去。 长林走后,顾容珩又站了会儿,听着屋子内的动静,一口白气呵出,这才转身往屋子内走。 屋内的四月已经吃完了粥,春桃正端着药碗在喂,顾容珩过去接过药碗,让春桃退了下去,坐在了床头。 四月看顾容珩进来,又见到他手上的药碗,一愣之下又冷了脸偏过了头。 他的身上还有外头带来的冷气,袖子伸过来摩擦到露在外面的手指上,让四月不由起了鸡皮疙瘩。 面前的勺子落在眼前,四月犹豫半晌,苦涩药味漫入鼻底,不情愿也不开口。 像是较着劲似的,顾容珩举着勺子低眉看着四月:“四月若是不想待见我,我将你母亲接来照顾你可好?” 四月的脸色微微一变,她母亲过来只会嘲笑她如今处境,冷嘲热讽她只会任人欺负。 她也不会想来的。 两人对看着,顾容珩沉着冷静,四月到底张了口。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屋子内只有勺子碰撞瓷碗的声音。 一碗药见底,顾容珩用帕子擦了擦四月的唇角,门外候着的太医这时也走了进来。 顾容珩这尊冷面大佛在旁边坐着,两名太医一丝大气也不敢出,凝神认真替四月诊脉,好在脉象依旧平稳,又给伤口换了药,小心交代几句才松了口气。 顾容珩让长林送他们回宫,自己则看向了四月。 四月被顾容珩沉静淡然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愣,咬着唇看向别处,厌烦感又渐渐上来,她当真厌倦了这样。 顾容珩握住四月的手,手指摩擦着她的指尖低声道:“等你养好伤,我就送你去京郊的庄子,等我处理好徐若芷的事情再来接你。” 四月看着顾容珩嘴唇张了张,顾容珩却好似早就知道她要说什么一般,又叹息一声道:“你如今已是我的女人,即便你离开我,你一个怀了身孕的女子,也未必能过得好。” “且你忍心独身带着孩子走么?” “你昨夜说的公平,我答应你就是。” “我往后不再强迫你,什么事都与你商量,考虑你的感受可好?” 他深潭似的眼眸静静看着四月:“昨夜的话我既说出便不会食言,只有你才能怀上我的子嗣,将来顾府一切也都是他的。” “你会是我的妻,再没有人能害你。” 四月觉得顾容珩的这些话有些可笑,她颤声道:“那大太太怎么办?” “老夫人和大夫人也不会答应。” “且我的身份……” 顾容珩拿出帕子替四月擦了汗,抚着四月的脸颊眸色深深,他打断她的话:“那些四月不必多想,四月再等等,总有一天我能给你安稳日子的。” 说着顾容珩又深深盯着四月道:“我做的任何事都是深思熟虑过的,当初娶徐若芷不过是因为父亲定的亲事。” “如今权力于我来说已并不重要,这一生何其短,七情六欲也是人之常情,遇见心悦的女子携手一生一世已经足够幸运了。” 说着顾容珩神情微暗:“我不想成为我父亲那样的人,为了自己的抱负而抱憾终生,一生也未真正快乐过。” “之前是我贪心了,想将你留在身边,却未考虑过你的感受,如今我只想让我们的孩子跟我一样护着娘亲。” “你再信我一次。” 四月怔怔看着顾容珩,她是没有想到他竟然会对她说这些话。 他那样高高在上的人,真的会这样在乎她么。 心跳的飞快,四月的手指捏紧,红霞染满了脸颊,她愣愣不知所错,不知如何回答他。 知道四月仍旧不信他,顾容珩眼眸柔和的抚上四月的鬓发,倾身将她抱在自己怀里叹息:“乖四月,对不起。” 第二百五十五章莫名滋味 顾容珩陪在四月的身边已经一天,四月侧头看着闲适坐在椅上看书的顾容珩,忍不住问道:“大公子今日不去宫里吗?” 顾容珩放了书,十分自然的看了四月一眼:“还是四月更重要。” 四月愣了下,随即别过了头,只是动了下又扯到脖子上的伤口,四月轻叫了声,眼里冒了泪花。 顾容珩听着就心疼,连忙起身坐在床头上,见着那白玉兰似的脸上又点缀了几颗露珠,不由用手指将它拭去。 “太医说这里还要养两三日伤口才能完全好,四月若是与我赌气伤着自己,甚是没有什么必要。” 四月听了顾容珩的话脸一红,愣愣不愿承认:“我没有……” 顾容珩却了然的笑了笑,也顺着她没点破,看了外面天色已晚了,就叫人送热水进来。 没一会儿四月看着顾容珩慢条斯理拿着湿帕替她擦手,不由怔怔看向顾容珩的脸。 他的脸还是那样矜贵,浓墨似的眸子好似做什么都心有成竹,即便是做这样擦手的动作,不自觉就让人觉得是在做一件十分要紧的事情。 四月有些无措,手指颤了颤还是不习惯,咬了唇小声道:“让春桃来吧……” 在四月的心里,顾容珩的身份仍然高高在上,她习惯了他高高在上的样子,这样的顾容珩让她觉得有些不安。 顾容珩瞧了四月一眼,眼底有些笑意,声音却有些淡淡的挪揄:“昨日都是我伺候的四月,难不成四月现在还害羞了?” 四月的脸通红,这样的话从顾容珩的口中出来,听着总有一两分不适应。 换了帕子,顾容珩又俯身替四月擦脸,四月的脸很滑,凑的近了看她,才觉得哪处都是小巧精致的。 唯有那双烟雨眸子大了些,那眸子里雾蒙蒙的,让人总想往里面瞧那瞳孔里的山水色。 可惜了她的身世,她原本该被夫君好好疼惜的。 他没照顾好她。 四月看着顾容珩近在咫尺的脸,余光又见到旁边站着的几个丫头,脸色红了起来,不敢去看顾容珩的眼睛。 脸颊发烫的厉害,偏偏顾容珩还在她耳边低问:“四月的身子要不要擦一擦?我也可以伺候四月的。” “不要……” 几乎是想也不想的,四月脱口而出,偏过头在里面,一张脸烫的厉害。 顾容珩笑了下,将帕子扔给丫头,自己才去梳洗过来。 过来后顾容珩又叫人拿来绸衣要给四月换上,四月这下羞的红了眼,连声音都羞得细软:“让春桃来就行。” 顾容珩却放下了帘子,一身白色寝衣让他看起来多了几分亲近,他低笑了下:“四月哪处没被我看过。” 他说着眼神又变得严肃:“四月乖些,你现在这身衣裳脏得厉害,不换了你睡着不舒服。” 奈何屋子里没人,四月也挣脱不过他,且顾容珩说得义正严辞,好似他只是想要为她换衣裳也不做别的。 自己这般扭捏反倒想些不该想的,只得偏着头不去看他,只是随着顾容珩的触碰,身子还是忍不住有些战栗,想让他快些换完。 顾容珩也怕四月冷着,中间也未做什么动作,四月偷偷用眼神看了他一眼,见他垂着眼睛动作流畅,好似心无旁骛的为她穿着衣,又默默闭上眼睛不再看。 替四月换好衣裳后,顾容珩也只是搂着四月并没有什么动作。 四月看着顾容珩的闭着眼底下有些微微泛青,才发觉他好似一天都坐在身边陪着自己。 只是顾容珩好似能看见四月在看他似的,疲惫的用手覆盖在四月的眼睛上,声音低哑:“睡吧。” 四月愣了下,闻着鼻尖上的淡淡墨水味,还是闭上了眼睛。 第二日的时候,四月见顾容珩又是早早就起了,想起他昨日在这里呆了一天,可能已累积了很多公务。 四月闭着眼感觉到顾容珩的靠近,感受到他的手抚在自己的额头上,又在自己的额头上吻了一下。 直到温度散去,四月才敢睁开了眼睛,看着床顶出神。 直到春桃过来掀开了床幔,四月才微微回过神来。 春桃见四月已经醒了,连忙让人端水来给四月净脸,一边低声道:“今早管家送来了好些果子,酸的甜的都有,姑娘这些天没胃口,正好吃些果子。” 四月默默看着春桃手上的动作,又轻声道:“这些天幸苦你了。” 春桃看着四月轻轻道:“从昨天到今天,顾大人才是一直照顾姑娘的,几乎什么都亲力亲为,有时候奴婢也插不上手。” 四月的眼神看向别处,不知心里是何滋味。 四月沉默,隔了一会儿才轻轻道:“当时我是当真想走的,没想到还能见到你。” 春桃红了眼眶:“姑娘别说这样的话。” 她又让人将铜盆端下去,趁着屋子里没人,才对着四月红着眼小声道:“姑娘往后再莫做这样的傻事了,奴婢看顾大人对姑娘这上心的地步,比起璟瑄居不知强了多少倍。” “奴婢还听说等姑娘这次生下子嗣了就要被抬贵妾了,到时候璟瑄居也不能随意处置姑娘。” “姑娘往前看着,日子定然会越过越好的” 四月轻轻叹了口气不说话,看着春桃道:“这次的事情,大太太何时将药放在我床头的我都不知,我与大太太的身份差别太大,我如何能安稳的呆在这里。” 春桃心里也难受,正欲说话,外头的丫头就端了粥过来。 春桃就连忙接过给四月喂了一口后才轻声道:“那些姑娘暂时别再想了,大不了往后我们多防着就是。” 四月垂着眼吃了一口没有说话,只是眉目间的愁绪并未消退,怔怔的不再说话。 防定然是防不住的。 过后陈嬷嬷过来换药时,见着四月依旧眉目不舒,笑着对着四月道:“姨娘是个有福气的,大公子是真心对姨娘,难道姨娘还感受不到?” 四月看向陈嬷嬷,沉默了良久才道:“大公子只是在意我肚子里的孩子。” 陈嬷嬷就好笑的看着四月:“也不知姨娘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大公子若想要子嗣,现在早就有了,何必等到这个年纪?” “再说以大公子身份,何必非抓住姨娘身上的子嗣不放?大公子是冷清惯了的人,跟老首辅一样一天也不会落下政务,现在能陪姨娘两天,又照顾到这地步。” “姨娘若是还不懂,伤了大公子的心,后头难不成又能好过?” 四月怔怔听着,手指握紧了单子。 陈嬷嬷见四月愣神,坐在了床头:“姨娘趁这机会与大公子解开心结才是要紧的。” 她皱纹纵横的手按在四月的手背上笑:“谁年轻不为自己往后争一争?那便是个傻的。” “姨娘,您还看不懂吗?” “真心实意跟着大公子,才是您往后的后路啊。” 第二百五十七章 和离书 顾容珩今夜回的晚了些,长林在旁边照着路,以为顾容珩要去玉清院,没想到却步子一转去了璟恒居。 璟恒居里的灯火已不再如往日那样光亮,昏昏暗暗的仿佛没什么人气。 连丫头都死气沉沉的站在角落里。 顾容珩脸上面无表情,抬起腿进了屋子。 屋内的徐若芷正坐在床头,一身衣裳依旧规整精细,头发亦是一丝不苟,只除了那惨白没有血色的脸颊,看着竟有两分骇人。 她看见顾容珩进来,身子挺直的端坐在床榻上,看着顾容珩不语。 顾容珩摆摆手让屋子里的嬷嬷先退下去,自己则坐在了徐若芷的面前的椅子上。 顾容珩靠在椅上,面上没什么表情,对长林使了个脸色,长林便连忙躬身将手里的东西拿去呈在的徐若芷的面前。 徐若芷一脸惊异的拿过长林手上的纸张,脸色一变,红了眼眶看向顾容珩,声音带着不可置信的颤抖:“夫君为了魏氏,就这么对我吗?” 顾容珩眉目冷峭,没什么说话的耐心:“和离后我会让人安顿你。” 说着顾容珩冷眼瞧上徐若芷:“你要是聪明,就知道该怎么做。” 徐若芷怔怔的看着顾容珩,随即惶惶的站了起来,指着顾容珩哭嚎道:“和离?” “我究竟做错了什么,你要这样对我?” “她只是个妾,夫君宁愿给她子嗣,却不愿碰我一下,我恨她到底有什么错?!” 徐若芷的声音响彻屋内,尖利的声音为外吓人。 顾容珩坐在椅上依旧眉目淡淡,挑眉看着徐若芷冷笑:“要么你自愿和离,我安顿好你后半生。” “要么我送你去郊外的青山寺清修。” 顾容珩目光沉沉:“你该知道怎么选的。” 徐若芷却疯狂的大喊:“你休想!!” “我永远都不会和离,我永远都是顾太太。” “我不会让那贱人得逞的,谁也别想休掉我。” “大夫人也不会让你这样对我的。” 顾容珩看着面前有些癫狂的徐若芷微微挑了眉,他交叠了腿淡淡道:“既然这样,那我就只有将你送去青山寺了。” 说着顾容珩站了起来,眼神轻蔑的看向徐若芷:“在青山寺你还有机会仔细想清楚。” “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 接着顾容珩看了长林一眼,长林立马意会,拍拍手,外头就进来几个五大三粗的壮汉。 他们看长林一个手势,二话不说就拿出了绳子,在徐若芷惊恐的神色中用绳子将她全身绑住,歪倒在了地上,就在顾容珩的脚下。 徐若芷脸色惊恐,却朝着顾容珩尖利的大喊:“顾容珩,你这样对我,我永远都不会答应的。” “你一辈子都别想摆脱我!” “……” 只是她话还未说完,嘴巴就被一个布条堵住,接着就被扛起在了肩上带了出去。 顾容珩负手站在原地,视线对上徐若芷怨毒的眼神,神色动也未动一下。 待徐若芷的身影消失不见,才淡淡拍了拍身上的袍子,直接往玉清院去。 顾容珩这些日子忙碌,一回来就往玉清院走,坐在四月床头也不做其他,就看着书守着。 这边四月刚梳洗完,有了力气坐在床头,手上就拿着绣布在绣,和春桃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 外头的帘子晃动,接着一道冷峭的身形便进来,带来了几丝微凉。 四月见着进来的顾容珩神情一顿,又垂头做手上的秀活。 春桃在旁边见状,也知道自己再呆不得,连忙退了下去。 顾容珩看了四月一眼,在火盆前站着烤了烤,才往床头走去。 他的手盖在四月的手背上,低声道:“等好了再绣吧。” 是商量着的语气,不似往常那般的强势。 四月怔怔有些恍惚,接着就觉得自己的身子被顾容珩揽了过去,温热的呼吸就扑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是顾容珩又在看四月脖子上的伤。 四月脖子处的伤口已经好了许多,那处伤口除了结痂的地方,只余下一道浅浅的粉色印子。 四月本不在意那里的,可偏偏顾容珩却在意得很,每日总要为她那里上上药膏,总不会忘去看那里的疤痕消退了多少。 她感到自己的后背被一只大手覆上,温和的抚慰她,低声在她的耳边说:“对不起……” 四月的心里终于一热,只觉得眼眶也跟着发热。 就像是自己总算被人上了心,被人明白了自己的困苦难受。 但她始终未发一眼,只觉得如鲠在喉,还是不知道该对顾容珩说什么。 四月不说话,顾容珩也不在意,拿过四月手上的绣布,手指抚上四月的眼睛:“夜里做绣工伤眼睛,四月能不能不绣了?” 四月对上顾容珩的眼睛,看着那有些炙热的神情,不由自主点了头。 顾容珩便笑着将四月手上的东西放到了旁边,接着抱着四月就让她躺了下去。 他在她额头上吻了吻:“四月等梳洗了再来陪你。” 四月呆呆看着顾容珩转身的背影,心里竟砰砰跳了起来。 她竟觉得现在的顾容珩能让人亲近。 就这么呆着等到了顾容珩回来,又被他揽入了怀里。 床幔被放下,帘子里光色昏昏,顾容珩的眼神温和,让四月瞧了一眼又别过眼眸。 顾容珩用手捧着四月的脸颊,那双雾蒙蒙的眼睛里有一些茫然,半合着是别样楚楚风情,柔弱乖巧的让人心疼。 将四月的手指捏在手里,顾容珩轻声道:“这些日子我要忙些了,或许要陪四月少些日子了。” 四月不知该怎么回答,埋在顾容珩怀里默默点了点头。 顾容珩静静看着四月半晌,忽然撑起身子看向四月:“四月,我可以听听么?” 四月还没明白顾容珩是什么意思,接着就见到顾容珩忽然侧着脸弯腰去听四月的肚子。 他笑着对四月的肚子道:“你可乖乖的,不许累着你的娘亲。” “不然我可要罚你。” 四月听到这里,总算忍不住开口道:“他还小呢。” 顾容珩这才抬起头看向四月笑:“四月总算肯对我说话了。” 四月这才一愣,默默咬了唇。 顾容珩欺上四月面前,抚着她脸颊柔声道:“往后你我一心,你该信我,事事与我说,我亦事事过问你意思。” “可好?” 四月对上顾容珩眼眸,眼神躲闪着,隔了很久也没说话。 。 。 第二百五十八章来信 这些日子顾容珩一直都很忙,四月也一直没怎么出过玉清院。 有时候四月要出去透气,身边的嬷嬷都是寸步不离的跟着她。 但凡走的稍远一些,嬷嬷就不让她再走了。 玉清源俨然成了一个牢笼。 昨夜顾容珩在梨花轩处理公务一整夜,四月便起了早要去大太太那里请安,她历来低调谨慎,不想被拿了错处。 陈嬷嬷瞧着四月伤才好,又说着要去大太太那,犹豫一下才道:“大太太去青山寺礼佛了,姨娘不必再去请安。” 四月正让春桃穿着衣裳,闻言一顿。 倒是春桃来了一句:“都要过年了,大太太怎么这时候去礼佛?” 陈嬷嬷便看了春桃一眼:“这些事情不是你打听的。” 四月看着春桃手上的动作,看着她将最后一颗纽扣扣号,心里头就有些发慌。 呆在屋子里这么久,她有些想要出去透透气。 走到小厅处,站在门外的廊上,四月看着外头黑沉沉一片,暖色从身后透出,指尖放在了围栏上。 顾容珩从院门口走进来,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廊上的四月。 一脸冷色过来便有了些暖意,大步过来握了握四月发冷的手,就抱着她往里屋走。 被放在床榻上,顾容珩的脸色依旧冷:“徐若芷那里,你不必再去。” 又或许是觉得自己的神色有些严肃,顾容珩又暖了神情将四月拥在怀里低声道:“她已在青山寺,你安心呆在院子里就是。” “先讲身子养好。” 四月怔怔靠在顾容珩的怀里,又别过脸不去看顾容珩的脸。 这些天四月即便醒了,也不理会顾容珩,倒叫顾容珩心里一阵心酸。 顾容珩就紧紧抱着她,抚着人头发问:“四月就不看看我么?” 四月眼眸不动,本以为就这么冷着,哪想顾容珩竟然一下子凑了过来,俯身就吻了过来。 四月推着顾容珩胸膛有些生气,那张红艳的脸庞一如往日动人,在晨起的烛火中,颤巍巍的我见犹怜。 可惜一颗心还是没安稳落在自己身上,顾容珩心头难受,稍微强势的加深了吻。 将这些天的情绪一股脑儿发泄了出来,心里才算好受了些。 又看四月有些生气了,顾容珩总算微微喘息着抬起了头,躬下身抚着她的脸颊道:“小四月别发脾气,我这会儿还要去上朝,待会儿气着了没人哄你了。” 四月脸上飞霞犹在,呆呆看着顾容珩,面前的人朗眉星目,眼光里有烛光,亦有自己的影子。 顾容珩看着四月呆呆模样笑了笑,又吻了吻她额头,这才看了旁边陈嬷嬷一眼走了出去。 日子很快就到了除夕,府里边也热闹起来,来往的丫头们都喜气起来。 四月知道传统,从积攒的荷包里拿出些银子让春桃赏了下去,好在她院子的丫头也不多,倒没费多少银子。 且不过是心意,四月又做过丫头,知道该赏多少。 正是过年了,有丫头就过来告假,这节气自然是应允的,陈嬷嬷想要回家看看自家孙子,四月也应了。 玉清院一下走了三个人,顿时冷清不少。 且四月的身份尴尬,前院里二房那边的主子都过来大房这边一起聚着说话,到处都是热热闹闹的,唯有玉清院这处冷清。 不过四月倒觉得清净,少了去前面客套,院子里也没什么事,叫几个丫头坐在火盆子旁说话。 春桃看四月靠在椅上沉默不语,她们几个丫头说着笑话也兴致缺缺的模样,不由看向四月道:“姑娘,要不让大公子让姑娘回去看看。” 懒懒的做着鞋面,四月头也不抬道:“上次我没有替魏长安说话,母亲不会想要见我的。” 也不知是不是有了身孕,四月这些日子身上发懒,也没有事情做,就拿了针线打算做两双虎头鞋出来,慢吞吞的连鞋面也没有做好。 春桃就道:“毕竟是血缘,老爷和夫人怎么会不想见姑娘呢。” 四月默然,停了手上的动作看向桌上的鹦鹉:“我之前在魏家怎样你是看到的,魏长安是她们的心头肉,我回去不过也是勾起他们想起往事,到头来大概又是不欢而散。” “不如我就留在这里,各自舒心也好。” 春桃眼里有着些悲伤,看着背着光的四月看起来孤家寡人的孤单的很。 这时外头有小厮的声音传来:“魏姨娘可在的?” 小云连忙喊了声:“在的。”就放了手上的瓜子出去,不一会儿她进来,手上拿着信递给四月:“姨娘,说是您娘家来的信。” 四月看向小云的手,一顿之下忙放下手上的东西去接信来看,按着跳动的心跳,看着信封上面大哥熟悉的字迹,四月才打开了信封。 宽袖搭在了扶手上,月白衣裳镶了蓝底的青花,领口处的刺绣雅致,整个看起来一派娴静。 四月的头发也只是松松挽在脑后,细软发丝慵懒垂在胸前,配着嫣然小巧的秀气五官,怎么瞧着都舒适。 春桃静静瞧着四月,直到见到她放下了信纸才连忙问道:“信上说什么了?” 四月默了下,将信纸放入到信封中,伸出一只手逗弄着笼子里的鹦鹉,才轻声开口道:“大哥说父亲给长安在老家寻了一门亲事,对方原是生意上来往过的好友的长子,去年中了秀才,在老家有些才名。” 说着,四月又将一粒谷米喂到鹦鹉的口中,看向春桃道:“婚期就定在下月,大哥说下月父亲和母亲就要去淮西了。” “还让我过两天回家里看看。” 春桃看向四月,轻声问道:“那姑娘去吗?” 重新靠在椅上,四月将放在膝上的刺绣拿在手上,眼眸低落着沉默着,隔了许久才吐出一口气轻轻道:“这件事我再想想……” 春桃点点头,剥了一小碟瓜子仁送到四月的面前:“姑娘先别想那些了,今儿午饭也没吃多少,吃些瓜子吧。” 四月便笑了下接过来,懒懒拿了颗往嘴里送,只是思绪早不知去了哪里。 旁边坐着的其他丫头小声说着笑,四月神游在外,好似隔在另一个世界。 顾容珩从外面掀开帘子进来时,就见到正躺在椅上发呆的四月,她旁边的丫头还在嗑着瓜子说笑,见了他就连忙收拾了站去了一边。 摆手让丫头都退了下去,顾容珩才过去坐在了四月的身边。 今日二房那边的人过来,他在前厅里跟着应酬,且去看顾怀玉的人不少,以至于现在才能抽空脱了身。 视线注意到桌上的信封,顾容珩又见四月手上端着小碟子,细白指尖正捏着瓜子仁出神,眼中不由染了暖色,将她停在唇边的指尖送到自己口中,咬了那瓜子仁才低声道:“在想什么?” 四月在顾容珩坐在身边时就注意到他进来了,只是她脑袋空白,身子又发软,一时竟不知道怎么反应。 手被顾容珩握住,四月才看向他深邃的眸子,怔怔道:“大哥来信了。” 顾容珩挑了下眉,伸手将桌上的信封拿在手上打开。 淡淡眼神不过扫了几眼信纸,外头光线斑驳的落在他的衣上,细微尘粒依稀可见。 将信纸随意放在桌上,顾容珩的眼神看向四月:“四月要是想回去,等过了初三我带你回去。” 四月咬着唇轻轻道:“我再想想吧。” 顾容珩却低笑了声,扣住四月的手道:“四月担心什么?如今我就是四月的底气,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 四月不由看向顾容珩,心跳漏了一拍,脸颊不由染上绯色,连耳尖也有些发烫。 她偏了头:“回去看看也行。” 过年她也想见见亲人。 顾容珩眼神放柔,视线注意到她腿上的小鞋底,不由伸过去拿在手中,小小的还没有他手掌的一半大,拿在手上甚是可爱,不由看向四月笑道:“四月,也为我做双鞋吧。” 四月的脸颊红透,闻言一汪水眸看向顾容珩:“我才不要。” 顾容珩看不得四月这样含羞带怯的模样,宛如半开的花骨朵儿,细心呵护便能盛开。 “那我来伺候四月。” 他情不自禁就躬身抱起人往床榻上走,四月一阵娇呼,捏着顾容珩的衣襟红了眼尾:“你要做什么。” 顾容珩将人给压在塌上,哪有什么心思讲话,将想了好几日的红唇吻住,手不管不顾就伸到了衣裳底下。 暴露在外面的白皙皮肤微微战栗,下一秒就被顾容珩给含住。 顾容珩要的很急,四月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手指软软的搭在顾容珩的颈上,怎么都推不开他。 顾容珩觉得今天的四月格外动人,又喜欢上了几分,动作也跟着柔和下来。 四月春水朦胧,眼里尽是顾容珩的影子,吐出的香气扑在顾容珩脸上,眼眸水蒙蒙的:“你又这样,我不想再理你了。” 顾容珩现在觉得自己命给她也值了,一低头就迫不及待含住那勾人的红唇。 他吻了许久才堪堪停下,喘息着难得没有强迫她,只是将四月紧紧搂在自己怀里,沙哑着讨好她:“我都听四月的。” “四月不愿意,我就等着四月就是。” “小四月哪天总能可怜可怜我。” 四月怔怔听着顾容珩这些话,脸颊红的快滴了血色,哼了一声就偏过头。 顾容珩也不知自己哪句话没说对,只能贪婪的抱着人叹息,又撑着身子捧着四月的脸,眼神里有些祈求:“四月也为我做双鞋吧,别光想着孩子。” 四月一愣,这人竟跟着孩子争起来了。 顾容珩看四月不理他,就缠着吻她的唇,四月被扰的不行,只能含糊着应了。 作者的话:两章合为一章哈。 宠妾其实是作者的第一本书,笔力有很多不足的地方,请各位宝宝见谅,第二本新书《折探花》作者名:琼玉,已经上架,纯强取豪夺文,感兴趣的宝宝可以去看看哈~ 文案:【1v1,强撩强宠,强取豪夺,偏执疯批权臣×女扮男装探花郎】 高中探花那年,白玉安站在登高楼上,凭栏瞭望着京城烟云,已做好将一生都献于朝廷。 而隔江立于窗前对望的年轻权臣沈珏,却早已蛰伏在了暗处,隐秘的窥探着那清正风雅下的绝色。 他要折了她的傲骨,要让那白衣雅正的探花郎,心甘情愿的承欢。 即便是不心甘情愿,他也有耐心一寸寸击溃她的防线,让她不得不成为他的掌中笼雀 新书需要呵护,不感兴趣略过就是啦~~不要差评哦,鞠躬! 第二百五十九章除夕 傍晚的时候,四月刚将鞋底打了样子出来,外头就传来长林的声音。 四月忙放了手上的东西出去,长林端着手看着四月笑道:“今夜除夕,大公子叫姨娘过去呢。” 四月犹豫,除夕这样的场合她能过去么。 她记得往年的除夕,姨娘和庶子都是不能上桌的,只能待在自己的院子里。 长林就笑道:“姨娘不必担心,二房的姨娘今年也在的。” 四月心里这才稍安定,虽不愿去,到底还在顾容珩院中,点点头才去收拾。 春桃给四月换了一身稍显气色的藕色的外裳,又去拿了珠钗要给四月戴上,四月想着今日人多,若是丝毫珠钗不带,难免显得不够重视,打扮得太过了又显得宣兵夺主,就让春桃佩了两件珠钗便够了。 带着春桃往前院的主厅去,听着不远处来来往往的热闹声,四月心里头开始忐忑起来,不由将春桃的手捏的紧了一些。 春桃感受到四月的紧张,就看向四月轻轻道:“姑娘,走吧。” 天虽未黑,但冬日里寒凉,风吹在衣裙上,将裙摆带着微微摆动,四月点点头,才往主厅走去。 一进到主厅内便有暖气袭来,且主厅很大,放了三四张桌子,桌子周围坐满了人,四月愣在原地不知该往哪处去。 一道声音从不远处传来:“魏妹妹,快来这边坐。” 四月顺着声音看过去,见到不远处的桌上正坐着几位面生的女子,四月对她们虽不熟悉,但看她们衣着面目,便也猜到恐是二房的几位姨娘和魏二爷的姨夫人。 那桌的位置在最角落里,想是给姨娘们准备的。 又看看其他两桌,一桌上坐着些孙辈,后头都跟着婆子伺候,还有一桌四月见着徐若芷正与二房的媳妇笑着说话,想着应该是老太太坐着的了。 四月忙走了过去在一处空位处坐下,刚坐下便有名女子拉着四月笑道:“刚才瞧着妹妹面生,但看妹妹容貌便试着喊了一声,早就听说大公子纳了名美貌的妾室,看来果真是妹妹不假了。” 二房的人不认识四月也正常,四月忙抿着笑道:“姐姐如何称呼?” 二房的两位公子纳的妾室加起来也有四五个,四月也从未见过,这会也跟着客套。 任如月便笑道:“我是二房二公子屋里的,妹妹叫我任姐姐就是。” 四月就忙点点头,叫了一声:“任姐姐。” 这头的话才刚说完,桌子上的另外几名女子就纷纷朝着四月看过来,笑着问她与大公子是如何相识的。 只听一个看着年纪稍长的女子道:“早就听说顾大人平日里不沾女色,妹妹当真是好福气。” 又听另一人笑道:“你也不瞧瞧魏妹妹的容貌,这样相貌的你又从哪见过,不怪顾大人动心。” “就是……” 四月捏着手听着,她历来不喜欢听别人说她容貌,或许内心深处也是厌烦的。 又听到有人问道:“魏妹妹,听说你大哥在大理寺做事,可是什么官职?” 四月便愣了下说了。 看着桌上几人艳羡的目光,四月微微垂下了眼眸。 正说着话,小厅内忽然安静了些,众人往门口处看去,四月也跟着侧过头,就见到赵氏和二房的林氏扶着老太太进来,顾容珩和二房的二老爷走在一起,似在说着什么话,顾怀玉就走在了最后面。 这些人一进来,屋子内的其他人连忙都站了起来,老太太看着热闹的小厅,笑得合不拢嘴,摆摆手就让众人都坐下去了。 四月刚坐下去,就听对面的邢姨娘道:“本来往年是没让我们上桌的,今年老太太不知怎么的,突然说人多热闹些,又加了两张桌子。” 对面的邢姨娘四月是认得的,二老爷身边的姨娘,跟着二老爷几十年了,也替二老爷生了好几个孩子,在二房那边还是有些脸面。 二房不似大房这边人丁单薄,中间的圆桌上的孙辈,几乎都是二房的人,林氏唯一的嫡子二公子与顾怀玉差不多大,但已有了好几房妾室了,若是按照往常的规矩,一张桌子就够了。 又一道声音道:“许是老太太年纪大了,也想着人多热闹罢。” 一些人就跟着附和。 四月对于这些并不关心,上不上桌于她也并没有什么大关系,反而还多了些客套出来。 老太太那边的桌上是最热闹的,旁边两桌就守着规矩稍显冷清了。 四月看着桌上不断上来的菜,瞧着其他人都未动筷子,也就守着与旁边的任如月讲话。 对方好似将四月当成了知心的知交,大抵两人身份相同,便生出许多亲近出来。 只见任如月附在四月耳边小声道:“姐姐这儿有尽快怀上子嗣的方子,妹妹要不要试试?” 四月便摇头道:“往后再说吧。” 任如月就叹了口气道:“妹妹进来没多久,许还不知道里头的厉害关系,我们妾室要是没子嗣,往后可能就会被主君赶出去的。” 说着她又拉着四月的手有些羡慕道:“不过妹妹的大哥在朝廷,身后还有倚靠,身份的确比我好些。” 四月就轻声问道:“那姐姐现在可有子嗣了?” 任如月脸色落下来叹气:“二太太看的紧,二公子也不常来,子嗣哪是那么简单的。” 四月不由生出些怅然出来,问道:“姐姐当初为何要做妾室?” 任如月便道:“要不是生不由已,谁又愿意成了妾室?” “好在顾家是大世族,即便是妾室也过得比寻常人家要好得多,那些以前不曾见过的好东西才有机会见的到,还能接济些娘家。” 四月听着任如月的话微有触动,想到要是当初顾容珩没替她找到家里,没有帮她帮衬大哥,那她现在也只是一个孤苦无依,丫头出身的妾室,比起任如月又好到哪里去。 但若是顾容珩没有强迫她呢。 又与任如月讲了些话,席上已经有人动筷了,四月最近都没什么胃口,旁边的任如月看四月吃的秀气,以为她是不好意思,有意多照顾她,便往她碗中不停夹菜。 四月有些感动,忙叫任如月自己吃菜,不必管她。 第二百五十九章引去老太太那里 宴席接近尾声,四月看主桌那边仍旧热闹,自己也吃不下了,就搁了筷子坐着。 这一桌几乎都是二房的姨娘,互相都认识,四月一人在这坐着听着她们说话,微有些格格不入。 旁边的任如月拉着四月指着对面邢姨娘旁边坐着的女子道:“妹妹,你瞧见她没有?” 四月顺着任如月的指尖看去,看到一名身着粉色的年轻的女子,瞧着有几分颜色,正巧笑嫣然的同两边说着话。 耳边又传来任如月的声音:“她也是跟我一样是二公子房里的,听说以前是大房这边的丫头金巧,还勾引过你家顾大人呢,后头也不知用什么手段勾引了二公子。” 说着又听她一声冷哼:“妹妹瞧她得意的,恨不得将她那些家底都给穿出来了。” 两人这般瞧着人说话终究不好,对面的金凤显然注意到了两人,脸上一变,就往这边走了过来。 四月忙按住任如月的手小声道:“姐姐且先打住。” 只是她再抬头时,金凤已经走到了两人身后。 只听见她脸色冷冰的冷冷道:“你们在我说什么坏话?” 想两人往先便有些恩怨,随即四月就看见任如月讥讽的看着身后道:“你怎么就知道我们在说你?” 金凤这一过来,让桌子上的人都往这边看,四月想着将事情化小,就忙打圆场道:“我与姐姐说玩笑话的,这位姐姐误会了。” 金凤却冷哼一声,抱着手冷冷道:“误会?有什么误会需得指着我说?” 任如月冷笑:“好大的气势,一个被人使唤的丫头如今成了姨娘,倒不得了了。” 这话无疑是打到了金凤的痛处,只见她脸色一变,就朝任如月扑过去:“贱人,你再说一遍。” 金凤这一扑动静显然就有些大了,四月在旁边连忙去拉,却被金凤恶狠狠一推:“你又是个什么好东西?背地里跟人一起嚼人舌根的东西,一样不是什么好货色!” 后面的春桃连忙扶住被推的险些摔倒的四月,拉着四月想要离金凤远些。 四月看着金凤与任如月扭抓在一起,又见邢姨娘往这边走过来,她这一过来,这一桌的几乎都过来劝着。 动静大的厉害,四月白着脸看着这一幕,一转身就看到隔壁桌的二公子阴沉着脸走了过来。 顾二公子顾恒是大房长子,在顾家男子中排行老二,听说虽未考上功名,但前些年被顾容珩举荐去了翰林学习。 顾恒性格沉默寡言,一双细长眼看过去总是有些阴沉,这会儿他一过来,金凤与任如月立马惨白了脸不敢动作,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四月看着这一幕,又看见顾恒阴沉的脸色,担忧的朝两人看过去。 只见顾恒走到两人面前站立,他身后站着的随从正勾着腰似在他耳边说着刚才的经过。 金凤看见顾恒过来,立马就朝他哭着扑过去,只是话还没有开口,顾恒抬起脚就踢在了金凤的胸口上,阴沉沉道:“丢脸的东西,还不快滚回去。” 金凤的发饰本就乱了,顾恒这一踢让她身上更加凌乱,跪在地上正想要哭喊,站在顾恒身后的小厮却眼疾手快的快速堵了金凤的嘴拖了出去。 四月白了脸看着这一幕,又见林氏冷着脸过来,对着惨白的脸的任如月二话不说就一巴掌打了过去,这一巴掌太重,任如月没站稳正好扑在了四月的怀里。 四月连忙将任如月扶好,心里也有些后怕,知道这一场的确是闹大了。 任如月被这一巴掌打得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其他姨娘见林氏过来,都连忙去自己的位置上坐好,场面一下子安静下来。 林氏端着袖子,冷冷的眼神扫过四月,冷哼一声:“没规矩的东西,也不看看什么地方,老太太在也敢撒野。” “你们两人自去外头领三十个手板子去。” 任如月身子一抖想要说话,四月忙掐住了她的手臂。 这可是除夕夜,且现在这场合多辩解也无用,老太太在的,要是还纠缠下去,让老太太注意到了就不是三十个手板子了,四月想着先退下去再辩解也不迟。 好在任如月也明白了四月的用心,两人正想退出去,四月却看到面前突然出现了一双靴子,视线往上看过去,却见顾容珩站在了面前。 不知怎的,眼眶有一瞬间的发热,四月不自觉的喊了声:“大公子。” 顾容珩低头看着四月笑了笑,伸出手牵住四月的手道:“用完饭了?我带你去见见老太太。” 四月有些犹豫,顾容珩却好似知道她的无措一样,看了眼旁边站着的顾恒,语气又冷淡起来:“二房的规矩拿去处置二房的人就好,别带上了我的人。” 顾恒脸色微微变了变,随即立马笑道:“这中间有些误会,大哥勿怪。” 顾容珩脸上浮了个不冷不淡的笑容,就牵着四月往主桌去,连林氏都未看一眼。 四月有些忐忑,主桌历来没见过妾室过去的道理,现在顾容珩拉着她过去,心底还是有些害怕。 顾容珩却捏了捏她的手,让她安心跟着他就是。 到了主桌顾容珩才放了四月的手,四月跟在顾容珩身后,又见到主桌上传来的目光,手指不由绞紧了些。 接着就听到顾容珩的声音:“祖母还未正式见过明月,今日趁着机会,孙儿带她给祖母瞧瞧。” 四月闻言连忙走到了老太太面前,看着老太太轻轻喊了一声:“老太太安。” 能将妾室带去给老太太瞧的,那必然是十分得重视的,若是能得了老太太喜欢,那往后在府里地位自然也会被高看,比贵妾还多了些体面,太太都不能随意处置,毕竟是老太太看上的人。 只是这些年妾室再受宠,也没人敢将人给领到老太太面前过,就连陪在二老爷身边几十年的刑姨娘,也不敢再老太太面前出现过。 老太太历来不喜妾室,且也怕背了个宠妾灭妻的名声,能这样不顾旁人眼光的,且没人敢开口有异议的,顾府里也只有顾容珩了。 众人目光纷纷落在四月的身上,皆是意味不明,等着看老太太的反应。 第二百六十一章 老太太坐在最上首的位置,此刻正慈眉善目的看着四月。 她伸出苍老的手握住四月的手笑道:“我之前见过你,瞧着低调水灵的孩子,是个讨人喜欢的。” 老太太的这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惊,就连赵氏的脸上都是诧异之色,徐若芷更是在桌子底下捏紧了手。 说着老太太又拍了拍四月的手笑道:“听说你如今怀了子嗣,容珩可上心着,安心好好在顾府里待着,再为大房添几个子嗣出来。” 四月忙福礼道:“谢老太太的夸,明月一定尽心服侍好大公子和大夫人,也多抽空过来孝敬老太太。” 老太太笑起来:“是个嘴甜识大体的,有空就多来陪我说说话,我老了,只盼着孙辈们能好就罢了。” 四月便忙点点头:“明月记着老太太的话。” 老太太就笑着点头,在众人惊疑的目光中,又让四月在她的旁边坐下。 四月受宠若惊,小心在老太太身边坐下,便忙为老太太布菜添茶,老太太就笑吟吟看着四月,眼神里十分满意。 四月被老太太看的脸红,自己未再吃几口,一心都在侍奉老太太上面。 临到散席,四月扶着老太太起身,赵氏走了过来,看了四月一眼,过去扶住老太太笑道:“儿媳看您刚才一直都笑着,看来是十分喜欢明月的。” 老太太就对赵氏道:“明月这孩子当初在你院子里,什么脾性你还不知道?这孩子没那些狐媚子的坏心思。” “再说了,容珩看上的人你还不放心?” 说着老太太又叹口气道:“你也好好对明月这孩子,别让母子离了心。” 赵氏听了脸色一愣,随即轻声道:“儿媳往后会注意的。” 老太太这才笑了笑。 四月一直安静的扶着老太太没说话,抬头就看见顾容珩走了过来。 老太太就对着顾容珩道:“你为了人不委屈,提早就来找我,把二房那些妾室也安排来,我都依你。” “因为明月这孩子我的确喜欢,瞧着是个守礼的。” 说着老太太的话锋一转,看着顾容珩:“不过你是懂朝堂上的谋略的。” “后宅同朝堂一样,只有平衡了才能维持下去。” “徐若芷是我叫她回来的,你自己院子的事管不好,给别人拿了错处了,那就是你不该了。” 顾容珩面上淡淡的笑了笑:“祖母的话我记着的,心里有分寸。” 老太太这才笑了,将四月拉去顾容珩身边,才对着她笑道:“回吧,今夜你尽心服侍我,我看在眼里的,这时候也该累了,早些回去歇着吧。” 四月就忙福礼:“伺候老太太是明月的本分,不累的。” 老太太笑着点头,又对着顾容珩道:“去吧。” 顾容珩点头,这才牵着四月告退。 转身走到外头,就见到昏暗处的顾怀玉走了出来,看着四月笑着喊了声:“四月。” 四月不由抬头看了眼旁边的顾容珩,这才对着顾怀玉低头道:“三公子。” 顾怀玉走到两人面前,看着顾容珩笑:“大哥,我还记得你从前让我别老是去找四月,该不会你早就瞧上人家了吧?” 顾容珩脸上清清淡淡,睨眼看着顾怀玉:“兵书可看完了?正好我这些日子得空,待会我便去你那考考你如何?” 顾怀玉一噎,连连求饶,看向四月笑道:“四月,我大哥这古怪脾气你怎么受得了的,要是大哥和大嫂欺负你了,你便来我同我说,我带你出去玩。” 顾怀玉有些孩子气的话让四月微微有些想要落泪,他对他的好还是那样没有顾忌,也没有掺杂那些其他的情感,与以往并没有什么不同。 他似乎从来也不会察觉到自己以往的那些小心思,做事也从来只是凭着自己的心意喜好,大大咧咧的什么都过眼云烟。 他的性格注定不会在一个地方停留。 再见到顾怀玉,四月有一瞬间的难受,随即却抿起笑意:“大公子对四月很好,四月谢谢三公子照顾。” 顾容珩挑眉看向顾怀玉,淡淡道:“听见了?”说罢就牵着四月往前走。 顾怀玉就笑着让开了路,只是看向两人的背影时渐渐隐了笑容,目光落在那娇小的身影上。 那身影还是那样娇气,没人护着便可怜的很,小时候便是偷偷躲着哭,如今也不知会不会偷偷哭了。 大哥防着他不让他靠近她的院子,他如何不知大哥的意思。 顾怀玉只是笑了一下,又转身往另一条路去。 夜里的冷冬还飘着飞雪,顾容珩的手很温暖,被他紧紧握在手心一丝寒冷也感受不到。 四月有片刻失神,现在的大公子比往日都要好说话,连她发脾气他都笑着顺从她。 从未有过的,陌生的感觉。 这时耳边传来顾容珩低低的声音:“可回信了?” 四月抬头看上去,见到顾容珩沉静的目光正看她,愣愣摇摇头道:“我还没想好怎么回信。” 顾容珩便收回目光淡淡看着前路:“初四我带你回去,我让人去送帖子。” 咬了摇唇,四月嗯了一声,默默跟在顾容珩的身后。 路上十分僻静,前面的春桃和长林打着灯笼,暖黄的灯光将雪色也照得有几分温暖。 月上中天,梅林的梅花上好似洒着星光,星星点点的闪烁着,要让人忍不住驻足观看。 四月停在一处梅枝下面,淡淡梅香味儿散开,四月不由呆呆看得出神。 顾容珩的身量比起四月高了许多,见四月看梅花出神,便伸出手折了一枝放在四月的手上:“不过是枝梅花,四月要是喜欢,明年我让人在院子里多种一些。” 四月手上拿着梅枝,心头有些莫名情绪,想到刚才席上的话,她忍不住仰头看向顾容珩的眼睛,鼓起勇气问他:“大公子喜欢妾什么?” 月色倾泻在四月的脸上,玉白脸庞如沐霜华,淡色眼眸中有些柔弱的楚楚可怜,好似若是没有人痛惜便会暗淡下去,比雪花还要脆弱。 额前乱发被封吹拂着,雪花落在了眼睫上,一眨眼便是小心翼翼,勾引着人疼爱。 就是这副柔弱面目,让顾容珩辗转不忘,不忍人受委屈,更渐渐将人放在心上。 必然是爱她容貌的。 这样的容貌也没几个男人不会喜欢。 但柔弱里的坚韧低调,才是让他觉得难以割舍的东西。 怜惜她的过去,想要更好的照顾她。 她从没想过在他身上得到浮华的东西,太过于安静纯粹的人,怎么让人不喜欢。 顾容珩叹息一声,忍不住将人紧紧搂在怀里,只要那具柔软身子听话的依靠着他,他便能满足。 一只手爱惜的抚上她的长发,吐气在她耳边低声道:“四月的一切我都喜欢,不仅仅是四月的容貌。” “所以我所有的东西都愿意给四月,只要四月不离开我……” 第二百六十二章家宴 过年这些天,顾府里来往的宾客不少,顾容珩在前头应酬着,几乎没有时间来玉清院,四月倒自己在院子里清闲。 手上的鞋底快要扎好,眼看到了初四,四月原以为顾容珩应是没有时间陪她回去的,就想着自己回去一趟看看。 只是快中午的时候,顾容珩忽然从外头进来,见了四月手上的东西,笑了笑,让春桃去收拾回魏家的东西。 四月放了东西站起来,犹豫道:“大公子前头可忙完了?四月自己回去也可以的。” 顾容珩笑道:“前日就让人去给了帖子,日子我早安排好了,你不用担心。” 四月就点头,看了看身上衣裳还算妥帖,就打算去戴些珠钗。 顾容珩却从怀里取出两只金钗来:“这是我让人特意为你做的如意钗,上头镶的珍珠正衬你,这次就戴这个回去吧。” 四月愣了下后红了脸,顾容珩看四月低着头的娇羞模样,眼里一热,替她将发钗簪上。 又让长林将镶着白狐狸毛的织金斗篷拿过来,顾容珩替四月披上后看着她低声道:“你在我心里已是我的妻,虽还未有名分,且再等等我。” “朝廷事多,我前头忙完必然遵守诺言。” “你也勿再妄自菲薄,你是我所珍重的,回去也不要一味忍让着,我承诺给你的,必然会给你。” 四月呆呆看着顾容珩,心尖微微颤动。 只是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泪光在眼底浮动,她从没想过成为顾容珩的妻子。 可这些天顾容珩总在她面前提起,她竟有些软了心肠。 顾容珩将娇弱的人按在自己胸膛上,手指擦了擦四月眼角的泪花,只希望四月能明白他的心意,不要再想着离开他。 出到外面,马车早已经备好了,顾容珩牵着四月上了马车,四月坐在马车内就忍不住掀开车帘子往外看。 自从她进了顾府就没什么机会出去了,这次出来还是忍不住往外看。 即便是冬日里,街道里也十分热闹,来来往往的人络绎不绝,路上还有各种杂耍稀奇的事物,四月不由看呆了去。 从她被拐卖后,几乎没怎么去过外面,十来年里,出去过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几乎没有好好逛过街。 顾容珩看四月看得入神,在她身后揽住她的细腰道:“要四月喜欢看,我晚上带四月出去走走。” 四月回头看向顾容珩:“真的么。” 她从来没有看过。 顾容珩脸上矜贵,见着四月期待的神情不由放暖:“自然。” 顾容珩又将四月搂在怀里,抚摸她的发丝:“四月应是喜欢热闹的,我再带你去看看。” 顾容珩自然不会对那些东西感兴趣,不过他一心想要讨着四月喜欢,巴不得四月喜欢去看。 马车很快到了魏府,门口的魏林夫妇和魏时云还有一些家仆都等候在门口,一见到顾府的马车就连忙上前迎了上去。 顾容珩先下了马车,接着伸出手牵着四月从里面下来。 四月那一身富贵,仅仅是那外面披的白狐狸毛的斗篷便价值连城,更何况那金钗玉饰,以及那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是端庄大方的仪态,世家里的夫人也不过如此。 又看四月的脸上红润,眉目间舒展笑意,不用想也知在顾家是什么富贵日子。 且跟在四月身后的春桃也是一身锦绣袄子,穿戴如普通人家的小姐一般,让后面站着的家仆一阵眼羡。 四月下来后就对着他们喊了称呼,魏时云看着四月如今模样也是十分欣慰。 林氏的脸色有些差,看着四月如今的模样,不由又想起远在老家的魏长安,不由别过了目光。 魏林脸上的笑容自刚才便没停过,看着顾容珩伸出手道:“顾大人劳顿了,快里面请吧。” 顾容珩的脸上始终都是淡淡笑意,点点头就带着四月往里面走。 魏时云走在最后,看着四月的背影,抓了时机走到她的身边轻声问道:“在顾府可还如意?” 做妾的日子自有心酸的,那些心酸往事说给大哥听也是徒增些唏嘘。 看了眼前面跟着父亲说话的顾容珩,四月轻声道:“现在大太太和大公子都待我很好,大哥不必担心我。” 魏时云这才放心的点点头,顾大人能陪四月回家已是十分看重了。 论起别家,能过年陪着妾室回来的,全京城里也找不出一两家,这其中的重视,魏时云自然知道。 顾大人这般看重,想明月在顾府的日子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想着他还是忍不住低声叮嘱道:“顾大人带你不薄,你也需低调些,别惹怒了正房太太。” 四月知道大哥是担心她,点点头道:“这些我都知道的。” 魏时云微微放下心,走在四月身侧往饭厅里去。 饭厅内魏林要顾容珩坐在主位上,顾容珩推了推,只坐在了四月的身侧,魏林看在眼里,看着四月的眼里更多了慈爱,便也不再多劝了,只让家中的仆人拿了珍藏的酒过来。 林氏自始至终未怎么说话,只是在旁边陪着笑。 四月看了母亲一眼,埋头默默吃菜。 魏林几杯酒下肚,看着顾容珩对四月的照顾爱重,慈父心思也上来了些,借着酒劲拉着顾容珩的手臂,眼角有泪光闪动:“明月小时候我们也是锦衣玉食养着她的,可惜怪我们没有照看好她,中间这孩子吃了许多苦,所幸得顾大人爱重,我也就放心了。” 魏林说着用袖口去擦拭着眼角,四月看在眼里,不由红了眼眶。 顾容珩扶着魏林道:“魏老爷不必担心,明月在我身边受不了委屈。” 魏林就感动的擦着泪,又忙叫人过来倒酒,又拉魏时云过来跟顾容珩来往喝了好几盏。 今日的顾容珩比起上次,已不知客气了多少,竟让魏林觉得有了几分亲切,像是成了一家人,不由心下又一阵感动。 一场家宴席上还算热闹,四月看着父亲头上白发,眼眶红了几瞬,心中释然许多。 用完饭一行人又去前厅小坐,魏林又对顾容珩讲起四月小时候的事情,他看顾容珩听的有兴致,连忙又讲得更起劲了些。 魏时云坐在旁边不知附和两句,场面还算热络。 这时一直沉默的林氏这才看向四月,轻声走到四月的身边低声道:“明月,同我进来说会话吧。” 第二百六十三章让魏长安回来 四月与母亲从回家时便未说过一句话,四月侧头看着母亲已经走过去的身影,不用细想,已知道母亲要同她说什么。 站起来跟在母亲的身后,林氏往从前四月的屋子走去,四月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就默默的跟在后面。 小小的屋子还是原来的样子,只是多了些家具在里面,比起四月刚进来时,看着还是要好了不少。 林氏坐在中间圆桌旁的凳子上,才看向四月道:“这间屋子就是长安走前睡的屋子。” 春桃被林氏的嬷嬷拦在了外面,屋子内只有两人。 四月看了眼被关上的房门,过去坐在了离林氏不远处的凳子上,看着这屋子这么久了还是没有一丝灰尘,显然是经常打扫的。 或许母亲一直都想着让魏长安回来,所以屋子也是为她一直留着的。 有一瞬间,四月忽然想要去隔壁的屋子看一看,是不是也如这里一样被打扫的这样干净。 又或许等魏长安回来后,隔壁的屋子也会顺其自然留给她了吧。 没有什么情感的起伏,四月看向母亲没有说话,等着她真正要说的话。 林氏看四月没有答话,顿了一下道:“长安回了老家,下月就要在老家成婚了,你听到这个是否满意?” 四月觉得有些好笑,她对于魏长安无喜无怒,也从来不奢求从她那里分得林氏的半分亲情。 端坐着身子,四月淡淡看向林氏:“我并不关心魏长安的事情。” 林氏看着四月淡然的神情有些微愣,忽觉的现在面前的四月与以前有些不一样了。 她对她更加生疏,也更加冷清。 不由冷笑一声,林氏看向四月:“现在顾大人宠着你,可你的身份终究只是个妾,没有了顾大人的宠爱,你始终还是要靠着娘家。” “说不定将来你还要你妹妹帮衬,你现在这么无情,往后的日子就没想过?” 四月眉目淡淡,却努力撑着情绪:“大公子已经给我置办了田产铺子和庄子,即便我将来没有宠爱,娘家若是不管我,我也不会求娘家依靠,更别提让魏长安来帮衬我。” 林氏随即冷笑:“话可别说的太满了,顾大人的正妻可是徐将军家的,你这么得宠,人家能容得下你?到时候你被赶出来,不靠着娘家,你一个没有长辈兄妹护着的女子,日子岂是容易的?” “你那些田产铺子你又能护得住?” 对于林氏,四月现在半点感情也无,她的眼里只有受了委屈的魏长安,自然眼里容不下现在锦衣玉食的四月。 往先听到林氏这样的话四月或许会落泪,现在除了心寒便再无别样情绪,她深吸了一口气轻轻道:“母亲从未关心过我,又何必与我说这些?” “我知道母亲的意思,是想我让魏长安回来,魏长安回不回来与我并没有干系,母亲该找父亲说才是。” 林氏的脸色一变,随即道:“你父亲若是同意,你觉得我还会找你说么。” 四月同样冷了脸:“母亲既这般想念长安,为何不自己回老家陪着,难道也是觉得老家不如京城繁华,要留在京城里?” 看着林氏渐渐变得难看的脸色,四月冷淡的继续道:“若是母亲舍不得大哥和父亲,不如我去请求顾大人将大哥调回老家,到时候母亲与魏长安一家人团聚,岂不是更好?” 林氏气得发抖,指着四月冷声道:“你就是这般同你母亲说话的?” 四月不冷不淡的看着林氏:“那母亲要我怎么同你说话?” “母亲也说了,我的宠爱不可能长久,何不趁着有宠爱的时候,还能求着顾大人让你们一家团聚?” “若是母亲现在下了决心,那我现在就出去求顾大人,母亲放心,女儿一定能求顾大人满足母亲的心愿的。” 林氏不敢置信的指着四月:“你现在得了顾大人的宠了,竟也敢这般与我说话了?” “你是在威胁我?你大哥调离了京城,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四月不急不缓的抬起头,看着气的变了脸色的林氏道:“我为母亲着想又有何错?难不成母亲心头也在替我着想着?” 林氏直接一拍桌子气道:“我今日不是来同你来商量的,我今日是要你让顾大人为长安寻一门亲事,让长安嫁到京城里来。” 四月皱眉看向林氏:“魏长安不是在老家寻了亲事么。” 林氏冷哼一声:“嫁在老家便只能留在那里了,嫁来了京城自然是更好,还能与我们呆在一块,一家人全都在京城里,往后也能有照应。” 说着林氏看向四月皱眉:“让你妹妹回来对你影响不了什么,你妹妹好了,自然也会多帮衬你。” “你再得宠也只是个妾,将来还是要靠娘家人。” 四月冷淡的看向林氏:“我从来没想过要依靠娘家,到时候如果真有那一天,若是父亲和大哥不愿管我,我也不会上门来当累赘。” 林氏显然没想到四月会是这个反应,她不由想起当初第一次进家门时的四月。 怯生生站在她面前,低着头都不敢看她的眼睛,如今却能这样冷冰冰的与她说话。 林氏受不了这样的四月,她站起来扑了过去,抓住四月的前襟厉声道:“长安是你的妹妹,你就这么无情?你这样害她针对她,她被你害成了这个样子,你还不够吗?!” “早知你是这样的歹毒心肠,当初我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你爹让你进门!” 四月被林氏拽着身体摇晃,林氏的力气很大,四月抓着桌沿才勉强稳住身体,心里头忽痛,四月咬着牙道:“母亲事事觉得是我在害长安,可想过我害了长安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当初我说的话你们什么都不信,魏长安一哭便什么都是我的错,那到底我又做错了什么?” 深吸了一口气,四月努力稳住自己的情绪,颤声道:“我被伢婆子拐卖后受的折磨你们不知道,我被卖去顾府做丫头所受的委屈你们也不知道。” “魏长安是你们的掌上明珠,我这个做过丫头的妾室便是上不得台面的恶毒心肠。” “即便我回了魏家,你们给过我什么?是给过我的那几巴掌,还是这一间简陋的杂物房间?!” 第二百六十四章发疯 四月是一股脑将委屈都说出来的,只是今日的她不再如往日那样不争气的落泪,面对林氏的咄咄逼人也能冷静的反驳她。 说着四月站了起来,淡淡看着林氏道:“魏长安的任何事情我都不会插手,我不会去害她,更不会去帮她,也还请母亲也放过我。” 四月说完就要转身往门外走,林氏却扯着四月的衣袖,不敢置信的颤抖道:“你真这么无情,要留你妹妹一个人在老家里?” 咬着唇,四月捏着手心,看着林氏轻轻道:“魏长安不是我的妹妹,我只有大哥,父亲和母亲,若是你们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我不会袖手旁观。” “魏长安与我半点关系也没有,我不会帮她。” 林氏疯了一般的扑向四月,一扬手就打在了四月的脸上,厉声道:“我是你的母亲!” “难道你连你母亲的话也要违抗么?!” 脸上被措手不及的打了一巴掌,四月捂着脸看向林氏,终于也忍不住红了眼眶:“你身为我的母亲,何时为我想过。” “要是没有魏长安的事,我的好母亲恐怕一句话也不会愿意与我说。” 林氏气得掐着四月的手臂,眼里闪烁着疯狂:“我要你把长安带到京城来,不然我永远都不会认你这个女儿!” 屋内的动静有些大,春桃在外面听见动静,想到四月还有身孕就想要推门进来,可手却被林氏身边的嬷嬷拦住。 那嬷嬷看了眼正厅那边,怕动静太大了引了那边的注意,就对春桃小声道:“太太与二姑娘说话呢,你且外面等着,我进去看看。” 春桃有些着急:“姑娘还怀着身孕,我怕万一出了什么事。” 谭嬷嬷便道:“夫人是二姑娘的母亲,能拿二姑娘怎么样?你先等着,我先进去再说。” 她说着也不等春桃再开口,就连忙打开门走了进去。 一进去里面她就看呆了,只见林氏掐着四月推搡着往床榻那边去了,林氏口中还在哭骂着,这场景谁看了都得吓一跳。 林氏的力气奇大,四月挣脱不开,只得稳住身子被林氏一步步逼着,本是想喊外头的春桃,又怕动静惹了顾容珩注意,被他看见也是魏府的笑话,便生生忍着。 耳边又传来林氏尖厉的声音:“我要你还我的长安!” 谭嬷嬷见状连忙上前去拦住林氏道:“夫人有话与二姑娘好好说吧,二姑娘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前头顾首辅也在的,夫人冷静些吧。” 林氏却正是气怒攻心的时候,颤抖着身子气道:“我没有她这样蛇蝎心肠残害妹妹的女儿!” 四月听得心里一痛,手臂上被林氏抓的几乎掐进肉里,她对着谭嬷嬷道:“母亲这样将事情闹大了,丢的也是魏家的脸面,还请嬷嬷将母亲拉开些,等母亲冷静了我再与母亲说话。” 谭嬷嬷感触于四月的大度,点点头想将林氏与四月分开,哪想林氏却紧紧拽着四月不放,厉声道:“我要你现在就答应去求顾大人,给明月在京城里指一门亲事!” 四月脸色苍白,只想脱离这里,她看向林氏低声道:“魏长安已经在老家许了亲事,这件事我不能擅自做主,还要过问了父亲再说。” 林氏却低吼道:“你父亲如今也不偏向长安了,只要顾大人应了,你父亲自然也会答应了。” 她说着不停摇晃着四月,连自己的头发都散乱下来,仿佛已经疯魔:“我要你现在就答应我,不然我永远都不会认你这个女儿的!” 林氏不管不顾的大吼,动静还是引来了魏时云过来,只见他一推门就看到屋内的场景,脸色一变,连忙走过来拉住林氏道:“母亲,你这是做什么。” 林氏依旧拽着四月,一张脸满是厉色:“时云,你别拦着我,我要让你妹妹从老家回来。” 魏时云看林氏的手深陷进四月的胳膊里,连忙低声劝道:“这件事我们后面再好好说,现在顾大人正在府上,母亲不要再闹笑话了。” 这边魏时云的话刚落下,就见到外面进来的顾容珩,后面还跟着一脸慌张的魏林。 四月看向顾容珩,下一秒就见他大步过来,手就被他牵住拉在了身侧。 魏林看着似发了疯的林氏,气得一巴掌打了过去,怒道:“好好的日子,你又发什么疯。” 林氏被打了这一巴掌,不由尖声哭喊起来,谭嬷嬷见状连忙扯着林氏往外面拉。 待林氏终于出去后,魏林才朝着顾容珩擦着汗道:“家里妇人不懂规矩,顾大人看笑话了。” 顾容珩瞧见四月脸上的掌印,脸上冷了下来,低声道:“这些家务事我不好多言,只是明月毕竟是府上的姑娘,这般对待恐怕有些不妥。” 魏林连连擦汗,连忙道:“是我平日里疏于管教了。” 说着魏林朝着四月关切道:“明月,没事吧?” 四月白着脸摇摇头,不愿在顾容珩面前让父亲为难,轻轻道:“没事。” 她又看向顾容珩,捏着他的手臂眼神里有些微祈求:“大公子,我们先回吧。” 魏林听见四月要走,下意识的就想留,好不容易回家,再见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他心底生出些不舍出来。 只是挽留的话还没有说出来,旁边的魏时云就先一步拦住他使了眼色。 魏林这才反应过来,刚刚发生这样的事,再留下也是尴尬。 顾容珩自然看懂了四月眼里的意思,他也不欲多为难,毕竟魏家往后还要成为他的岳丈,在四月那里也落不下好的印象。 语气温和了些,顾容珩对着魏林道:“今日确还有些要事需先回去,魏府往后若有需要的,尽可写信过来。” 说着顾容珩看向魏时云:“往后若是有难处地方就可来找我。” “你在任上仔细做着手头上的事,不必操之过急,往后定能升迁的。” 魏时云受宠若惊,连忙声声应了下来,跟着父亲一起送着人往外头走。 第二百六十五章生气 走到门口处,四月又回头看了一眼魏府宅门,回来时她的心情忐忑,亦是期盼,即便知道母亲不喜她,却还是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 她匆匆回来,又要走了,此时此刻,早已心静如水。 四月看向眼中同样的有不舍的大哥和父亲,松开牵着顾容珩的手,走到他们面前轻声道:“我知道现在再说这些或许晚了,只是现在不说终究是一根刺。” 说着四月默默看向魏林和魏时云:“那日魏长安的事不是我推的,当初魏长安亦找过我,我不是铁石心肠心肠的人,也不是非要魏长安过得不如意。” “当初我让魏长安说清楚那日推她之事,只要她愿愿说清事实,我愿意替她说话的,只是她一意孤行,一味让我担了恶毒的骂名,如今母亲亦恨我,我已无话可说。” “魏长安的事如今已与我没有关系,父亲和大哥若是也怪我,今日便将话都说清吧。” 魏林叹息一声,看着四月道:“你不要怪你母亲,长安的事情你也不用在管,这件事就这样算了。” “你才是我的女儿,之前是我错怪了你,父亲给你道歉。” 魏时云也低低道:“明月,那次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你在顾府好生照顾自己,若是有难处的就写信回来,大哥能帮你的一定帮你。” 四月点点头,几人默了一会,终究还是说了道别,四月才依依不舍的转身。 顾容珩站在马车旁边,见到四月过来就牵着她上了马车,四月看着帘子外依旧站着目送的父亲和大哥,默然回过了头。 顾容珩在旁低声道:“往后我多带你回来。” 四月却摇摇头,看着外头哑声道:“还是往后再说吧,母亲不会想要见我的,我也不想再见她。” 顾容珩听了这话,随意的嗯了声,抱着四月在怀里,用手抚着那张小脸上的红印,怜惜道:“还疼么。” 碰在那里还是有些疼,四月别过头:“还有些疼。” 娇娇气气的软音,婉转绵长的落入到顾容珩心口上,怎能让人不怜爱,更况且那微红眼眶里还盛着秋水,顾容珩抱紧了人,抵着那饱满的额头低语:“我的小四月委屈了。” 最近的顾容珩格外的温柔,四月抬眸看他,那双眼里虽仍旧有些冷清清的,看在她身上却柔软的厉害,好似下一秒便会将她抱入怀里。 本来是打算夜里带四月逛街的,只是出了这一变故顾容珩便让马车回顾府去。 四月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听着外头的热闹声不愿回去,顾容珩却没依着人,哄着将人带回了玉清院。 玉清院内,四月坐在椅上,顾容珩坐在她对面替她脸上上着药,四月有些不甘愿,不情不愿没有什么好声气:“红印一会儿便会消了,大公子上药做什么。” 有些小脾气的娇气声音,让顾容珩听的不由染了笑意,如今四月不那样怕他倒是也好。 他耐心哄着:“红印也不能留在小四月的脸上,还是擦了药稳妥些。” 四月却觉得顾容珩这样在意她容貌,若是哪一天她容貌不在,顾容珩怕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对她了。 不知怎的一时心戚戚,将脸儿别到了一边。 顾容珩见人忽然就冷了脸,指尖一顿,瞧上了四月的眸子。 那双眸子冷冷清清,细看还有些委屈,顾容珩心里顿了下,放了手上东西,过去将人又抱在了怀里。 他也不知是怎么了,一见着她不高兴了竟也有些难受,握着那无骨的小手在手心里,温声低问:“怎么了?” 四月不想理会他,脚尖一够就要从顾容珩的腿上跳下来。 顾容珩连忙掐住人的腰,不知道人怎么就生气了,低低哄着:“你怀了身孕,生气了对孩子也不好的。” 四月听见顾容珩提及孩子,心头又是一痛,不由想到今日母亲的那些话。 她身为妾室的宠爱又有多久,顾容珩即便现在给她再多,若是年老色衰一样会被他厌弃。 当初要不是被顾容珩强纳了进来,她现在恐怕已是人妻,哪里需要这样担惊受怕的过着。 可他偏偏不愿放过她。 越想越是气的,四月不愿再理会顾容珩,咬着牙道:“没什么。” 顾容珩是没想到四月这时候会提起这件事的,这莫名其妙的发了脾气,心头无奈,就掐着人细腰往怀里一带,捏着那细弱下巴问:“到底为什么生气?” 四月不去看顾容珩的眼睛,下巴被捏的一疼,别过眼睛:“妾只问大公子为何不放四月走?” 顾容珩如今是真拿四月没法子的,平日里含在口里都怕化了的人,如今再怎么样都狠不下心去冷落她,只得自己先放下脾气受着。 更何况他看着四月委屈模样便心疼,哪里会怪她忽然生气,只能先哄着了。 他叹息着拍着四月的后背哄着:“现在四月是我的人,我承诺了四月为妻,怎么可能会让四月走。” 四月别过脸,心头却微跳。 顾容珩抱着人叹息着又哄:“四月怀着身孕又去哪里?这些天四月还看不出我的心意?” 四月低着头道:“大公子只在乎四月的容貌与子嗣,若是将来四月容貌不在,大公子是不是就厌弃我了。” 顾容珩一愣,这才明白四月为何生气,他叹息一声握住四月的手沉沉道:“四月为何还不信我。” 说着顾容珩将四月搂紧在怀里:“四月再等等我。” 说着顾容珩的语气里有些祈求:“四月相信我,别再说走了……” 四月默默不说话,一双水眸却看向顾容珩,红通通的十分惹人怜爱,顾容珩爱极了她这般样貌,也爱极了她柔弱无助依赖他的不安。 情难自禁下情潮涌动,顾容珩一把就将人抱起往床榻上走,四月面目红润,一双眼儿烟雨蒙蒙勾魂摄魄,一般人也忍不了,顾容珩将人按在榻上便吻了过去,只道是美人销魂,难怪书中那么多美色误事的典籍。 第二百六十六章打算 顾容珩这一场便是许久,四月没答应他,怕他伤着孩子,顾容珩只是想要与四月亲近,倒只是亲了亲没做其他。 他的动作是极温柔的,四月难得声音变得甜腻,第一次体会到了有些欢愉。 暖帳内一直到了暮色才罢休,恰好又有宾客上门,长林在外头冒着冷汗叫了几次,顾容珩才饕足的掀开了帐子。 眼神中还带着几分暗色,顾容珩穿好衣裳又探身往帳内吻了吻四月那微肿的唇畔,性感的哑声叮嘱:“歇会了就去沐浴泡会儿,你身子弱,泡了夜里也暖和些。” “我晚些再来陪你。” 四月软的连睁眼都费力,听见顾容珩的话只嗯了一声,沙哑又无力,直听得顾容珩又是深吸了一口气。 好不容意顾容珩终于走了,春桃才忙上前去伺候,看着帳内的一片狼籍,她的脸也刷的红了起来。 连忙叫外头的丫头去倒热水,春桃过去替四月盖好了被子。 她坐在床头看着四月还泛着红晕的脸轻声道:“姑娘今日怎么与顾大人生起气起来,奴婢在后头都听得胆战心惊的。” “姑娘正受顾大人宠爱,要是惹怒了顾大人怎么办?” 脸上的红晕渐渐消退下去,四月懒懒眯着眼睛看着不远处的瓶花细声道:“我现在的身份不得不为将来打算了。” 说着四月柔软眸子看向春桃:“我次我回了家才明白,娘家永远也不能成为我的依靠,我只能靠我自己。” “我只能趁着大公子对我正宠时为我的将来打算。” 说着四月撑着身子靠在身后的软垫上,细指将白色衣襟拉拢在胸前,挡住了大片雪白的春光。 一双细眉微微蹙起,弱柳的身姿恰如梅花冷清清的暗香浮动,四月看着花纹繁复的锦被出神:“今日母亲说的没错,徐将军家的毕竟不会久容我得了宠爱,等孩子生下来我就更是身不由己了。” “我已是走不了了,即便走出去怀着身孕亦是艰难。” “如今我得了大公子的承诺,即便往后大公子没有兑现,好歹对我还有一两分愧疚,他这样身份的人,厌倦了我也能因着愧疚对我安顿一二,也不会让我过得太过无助。” 春桃呆呆看向四月,眼中都是惊讶:“顾大人真的对姑娘承诺要娶姑娘为妻?” 四月淡淡笑了一下:“徐若芷是京城里人人知晓的明媒正娶的妻子,大公子怎么会弃她娶我这样一个平民女子,若是徐若芷没有犯下大错,大夫人老太太是不会同意的。” “但若是大公子说的是真的,我更要显得被动些,让大公子对我怀着愧疚,这样我或许还有些机会不被徐若芷压制着。” 细细叹息一声,眉目间便有几分落寞:“其实我也不是非要争妻位,只是我如今也不得不这样做,徐若芷对我笑里藏刀,我也防不胜防。” “但即便大公子许诺不了我妻位,我也得让大公子为我争些傍身的东西,到时候我还能有些产业出府,也不会连累娘家。” 春桃便有些伤心:“可到时候顾大人会放姑娘出府么?” 四月低着头轻声道:“所以我与大公子发了脾气,不过是想逼着他承诺我,为我往后铺路。” 春桃愣愣看向四月,沉默了下才道:“姑娘如今终于知道为自己打算了。” 四月一怔:“春桃,你知道我没法子的。” “母亲的心不向着我,大夫人和大太太更是视我为眼中钉,如今我能依仗的只有大公子,我只能为自己的以后早做打算了。” “且我现在怀着孩子,出府后独自抚养孩子也不一定好过。” 春桃心疼的伸出手牵住四月的手:“无论姑娘以后去哪,奴婢都跟着姑娘的。” 四月笑了下,眼中浮着感激:“我知道你的……” 外头的热水倒好,四月穿着里衣披了件外裳就出去了,好在浴房里热气缭缭,旁边还有炭火烧着,也并不觉得冷。 泡在热水中,四月缓缓闭了眼睛,刚才床帐内的疲惫才微微舒缓了些。 春桃站在屏风外面,浴房内只有主仆两人,春桃咬着唇,终于还是问出自己早就想要问出的问题:“姑娘,你喜欢顾大人吗?” 四月撑手靠在浴桶边缘,眼眸半合,湿发贴在颈间,在白皙的过分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四月没有回春桃的话,她也从来没有想过这样的问题。 对于她来说,她所求的不过是一个长久稳定的依靠,那个人可以是顾容珩,也可以是别人,无关于情爱,她只想安安稳稳的活着。 或许她会在安稳中喜欢上一个人,那个人必然也是一颗心里全是她的。 只是这样多少是奢望了。 外头的春桃见久久得不到四月的回应也没有再问,只是回想着顾大人看向姑娘的眼神。 温柔倦怠的神情,她也不知姑娘看见了没有。 沐浴过后,四月刚靠在床榻上,外头丫头就笑着端着碗梅花酥酪进来:“这是大公子让人送来的,说姨娘没胃口,先吃口这个暖暖肚子,过会儿再用些鱼羹,都是好入口的东西。” 春桃连忙笑着接过来:”顾大人在前堂忙着还不忘了姑娘呢。” 四月接了过来,舀了一勺入口,入口便化了,满口的梅花香气,不由多吃了两口。 那丫头看四月喜欢吃,就笑道:“姨娘要喜欢吃,我再去叫厨房做些过来。”她说着就往外面去吩咐。 四月看着她出去也没叫住,且她也爱吃些这些,便没再拦了,小口小口竟也没多会儿吃完了。 顾容珩夜里回来时,一靠近四月便闻到股甜腻奶味,不由伸手刮了四月鼻子,笑着道:“这是贪吃了。” 四月手上捧着小杯温热的雪花米酒,眯眼含了一口,见顾容珩坐在身边,就伸手递过去:“大公子可尝尝?也暖暖身子。” 顾容珩看了眼那青葱玉指间的粉瓷杯子,淡淡甜香萦绕,他笑了一下,撑在床沿上一低头就吻住了四月的红唇,贪婪品尝着里面的甜腻。 末了好半天他才抬起脸,看着那张春水脸蛋哑声笑道:“味道极好。” 四月的脸几乎红透,将杯子放在顾容珩手上便羞的埋在被子里不理他,顾容珩饮了米酒放在一边,将人给捞起来抱在怀里严肃盘问她:“可是只吃了酥酪?” 四月眼色躲闪:“才没有……” 顾容珩一眼就识破了四月撒谎,大手掐了那软腰,皱眉道:“往后可不许贪吃,那些甜点不过给你垫肚子的,哪能当成主食了。” 四月生了气,一扭头不理他:“大公子就只担心子嗣。” 顾容珩见人又气了,明明是为了她,偏偏又与他置气,气的将人用力吻了吻:“小四月既这般误会我,我只能又做恶人了。” 说着将人按在塌上又要亲人,四月吓住了,连忙拉住他的手求饶,顾容珩看她这会倒乖了,挑眉问她:“可还生气?” 感受到衣料上游走的手指,四月就红了脸连忙摇头。 娇嗔嗔的乖巧的很,顾容珩俯身抱住了人,温声在她耳边吐气道:“好四月,何时才能明白,只有我与四月的子嗣才能让我欢喜。” “比起子嗣,我更欢喜四月呀……” 第二百六十七章 年后没几天,顾容珩几乎很少来玉清院,就算来了也呆不了多久,四月想着顾容珩最近应该是很忙的。 手上的靴子也已经做的差不多,四月想着冬日里冷,又在靴子里面加了绒,一双黑色冬靴便做好了。 春桃忍不住拿在手里,看着靴口处绣的金色如意纹,对着四月笑道:“等大公子瞧见姑娘做的鞋,一定会喜欢的。” 四月笑了笑,又拿起绣了一半的小虎头来绣。 这时陈嬷嬷进来,看了眼四月手上的东西就笑道:“二房的任姨娘来看您了。” 四月顿了下,还有些没有反应过来是哪位任姨娘,想了下才忙道:“嬷嬷快请如月姐姐进来。” 陈嬷嬷就点点头出去叫人。 没一会儿任如月就带着丫头进来,四月将手上的东西放在膝盖上,连忙倾身笑着招呼任如月坐在自己的身边。 任如月进来打量了几眼屋子的摆设,又见到四月正坐在炭火边刺绣,就一脸笑意的坐在了四月的身边。 她一坐下就将手放到四月的手背上羡慕道:“妹妹不愧是大公子的人,连住处都是这么精细雅致,还能单独给妹妹一个院子,妹妹当真是好福气。” 站在四月身后的春桃连忙过去给任如月倒茶,四月从春桃手上接过茶盏放到任如月手上后才道:“如月姐姐说客气罢了,我与姐姐并没有什么不同,都一样的福气的。” 任如月摆摆手,让身后的丫头退到外头去后,才对着四月叹息道:“我怎能比得上妹妹。” “我们几个妾室都是同住在一个院子里,不过两间屋子,两三个丫头,比起妹妹是差远了。” “要说二院能有自己院子的,也只有刑姨娘了。” “可人家给二老爷生下好几个子嗣,又陪着二老爷这么些年,不是我们能比的上的。” 四月倒不知道二房的妾室竟是住在同一个院子里,这般想起来,顾容珩能让她单独住一个院子里,已算是照顾她了。 不过四月不打算再说这个,怕任如月觉得她有心炫耀,便问起那夜的的事情:“那夜回去姐姐可好?” 一提起那夜的事,任如月的眼眶就红了,点了点头眼睛上的泪花,对着四月伤心道: “妹妹也能想到的,我哪能好过。” “回去之后二公子就大发雷霆,扣了分例银子倒还好说,却又叫嬷嬷来掌巴掌,那一下下打下来,被其他姨娘看了热闹,我也是不想活了。” 四月看着眼泪往外落的任如月,连忙牵着她的手道:“这些姐姐也切莫再想了,总之已经是过去了。” 任如月却泪流不止,拉着四月道:“其实我这次来找妹妹,实也是没有说话的人。” “我与二公子的那两位姨娘也说不到一块去,只要是说错了话,转头就能告到二公子和二夫人那儿去。” “二公子平日里也不管事,我整日里小心翼翼的,又没个孩子傍身,这日子过起来实在难受,也只能找妹妹来说说话了。” 任如月说的这些在大宅里也是常见,姨娘间的勾引斗角总是少不了,四月也只能劝着:“姐姐便低调些便是,平日里做些其他事情,只要不惹了麻烦便好。” 任如月就抬起一张泪眼看向四月:“妹妹说的简单了,姐姐不像妹妹这样的单独院子,一天里总能碰见个好几回。” “且大公子那般看重妹妹,也是姐姐羡慕不来的。” 四月沉默下,看着任如月也不知道怎么劝,就轻声问:“二公子待姐姐好么?” 任如月喝了口茶,用帕子抹着泪:“又有什么好不好的,高兴了能笑几分,不高兴了去他跟前也不敢。” “二公子平日里极少在府里,成天在外头应酬,一回来又被金凤那贱人勾着。” “二夫人管的严,二公子每月也只在姨娘那不过十一二日,金凤那贱人便占了大半了。” 四月捧着手上的杯子,看着茶雾往上升着,二房院子里的事情她不好多言论,但看任如月这般伤心,就让春桃去将橘子端过来:“姐姐说累了,先吃个橘子吧。” 任如月瞧了那橘子一眼,个个饱满圆润,上面还覆着白霜,一瞧着就不是普通橘子,从大老远南方运过来的,二房里姨娘哪能吃得到。 她拿了一个在手里拨开,看着四月那温润的脸庞羡慕道:“姐姐要是有妹妹这般命好就好了。” “妹妹不知道,那日大公子牵着妹妹去老太太跟前儿时,我们那桌的姨娘们都看呆了。” “这么些年也没听过哪个姨娘能去老太太跟前的,就是当年的刑姨娘那样得宠,二老爷也没将人领到老太太那去过。” 说着任如月满脸艳羡:“如今妹妹在老太太那得了脸,往后谁敢再欺负妹妹,也得顾忌着老太太了。” 四月的确感激顾容珩,那日的事情他明白他是为了她不再受大夫人欺负,所以才带她去见老太太的。 她笑了下,捧着杯子饮了口茶道:“大公子带我去见老太太,我也是没想到的。” 说着她看着任如月轻轻道:“不过姐姐也别再伤心,往后有难过处,就来找我说话就是。” “我平日里也无事,姐姐能来陪我说话,我也高兴,也能开导姐姐两句。” 任如月苦涩笑了下:“妹妹的确是清闲,谁让大公子这般宠着妹妹。” 她说着将剥了的橘子送一瓣到嘴里,看着四月好奇道:“不过大公子这般对妹妹,大夫人就没有来找过妹妹的麻烦么?” “听说徐家的姑娘教养好,看来妹妹又遇着一位宽厚主母了。” 四月苦笑,她自然不能将徐若芷之前那些事情说出来,只是看着任如月道:“各有不同难处罢了。” 任如月就又道:“不过我这些天听二公子说徐家的出了事,徐将军说是入了狱了,妹妹可听说过这件事?” 四月没听顾容珩对她提过,只是摇摇头:“还没听大公子说起过。” 任如月倒惊奇:“这样的事,大公子怎么会不给妹妹说?” 四月面上笑了笑:“大公子很少与我说朝廷的事情。” 任如月这才点点头,又看了眼四周,凑到四月的耳边道:“要是徐将军真入狱了,徐家垮了,妹妹的日子就更好过了。” 她声音又小了些:“如今妹妹还在老太太那得了脸,只要牢牢抓住大公子的心,再生出长子来,往后在院子里的地位可就稳固了。” 四月垂眉抿了笑意:“姐姐为我担心了,只是往后的事情,且走一步算一步吧。” 说着她又问:“二夫太太待如月姐姐可好?” 任如月便淡淡道:“二太太表面倒是对我们还是温和的,但私底下克扣的东西可多了,最喜欢冷眼旁观看我们几个姨娘斗,她到最后了才来做个好人。” “之前她还未有身孕时,二公子但凡去了谁房里,第二天二太太必要让嬷嬷送去碗避子汤去。” “有人要是不喝就灌进去,闹去二公子那二公子也不管,全听二太太的。” “我们这些姨娘又敢做什么。” 第二百六十八章 四月没怎么听说过二房姨娘的事情,如今听起来皆是不好过的。 她又看任如月今日看起来的确有些憔悴,就道:“孩子也是急不来的,姐姐也还年轻,再过两年,总会有的。” 任如月倒没将四月的这些话放在心上,妾室没有孩子保障,往后老了也孤苦伶仃的。 她整了神色对四月道:“我是想快些要孩子的,只是我又做不出来金凤那些狐媚的勾引手段,瞧着就下贱。” 四月一愣,觉得任如月的确有些口快了。 那日里她指着人说话便惹了事情,怕往后还要因着口快吃些亏,不由想要劝两句。 可还没等她开口,任如月就又拉着四月的手道:“大公子这般看重妹妹,妹妹可是使了什么法子?也教教姐姐吧。” 屋子内安静的很,除了两人的说话声,其余便是炭火的声音。 四月拿了个橘子在手中转了转,心里头却知这话不好答。 她的确没那些手段,可若是这样说给任如月听,对方怕也不信,当她藏着不愿告诉她。 顾容珩带她去见老太太的事,估计二院已经传开了,以为她是多么受宠的。 可同样都是妾室,受的委屈也并没有什么不同,哪里又能好了多少分。 她也并不想让其他人觉得她受宠,不过是多惹了些麻烦。 四月犹豫了会,想了下才轻轻道:“许是大公子看我怀了身孕吧。” “大公子对子嗣很看重,我的日子才稍微好些。” 任如月惊讶的看向四月:“妹妹有身孕了?” 四月的脸微微红了红,点了点头。 任如月才道:“难怪,妹妹怀的可是大公子的第一个子嗣,这般看重也正常。” “大公子都过了二十七了,再过几月就二十八了,妹妹这次能给大院生个长孙出来,怕是要被抬位贵妾了!” 说着任如月满脸羡慕:“妹妹果真是有福气的人,又生的这般相貌,让姐姐好羡慕。” 四月连忙握住任如月的手道:“姐姐也别羡慕妹妹。” 说着四月的眉目一落道:“我怀的虽是大房的长孙,但这个孩子是要拿去大太太那养的。” “不过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罢了,也不能叫我母亲。” “姐姐现在虽无子嗣,但往后的孩子到底还是养在身边的。” “我与姐姐各有心酸,姐姐也别羡慕妹妹了。” 任如月看着四月温和的脸颊,觉得她说话温声细语,心下也舒服了许多,就点点头:“妹妹说的也是,你我都是妾室,往后多来往说说话就是,没事时也能将日子打发了。” 她说着就看向四月膝盖上的绣花,拿起来一看就笑道:“妹妹这绣工厉害,这圆圆胖胖的小虎头瞧着也真可爱。” “等明儿我也拿了绣绷过来,跟着妹妹一起给二公子做两双袜子。” 四月笑了笑点头,又与任如月说了会儿话,天色就渐渐暗了下来。 冬日里天色暗的早也正常,任如月看了眼窗外天色,就忙站起来道:“今日多亏了妹妹同我说话,不然我在那院子里也憋屈的厉害。” “这会儿天色也沉了,趁着还能看见路,我也该回了。” 四月就放下手上的东西将任如月送到了门口:“那姐姐慢些去,路上也小心些。” 任如月就点点头,与四月又寒暄两句才离开了。 回到房间里,春桃将一个薄毯盖在四月的膝盖上,忍不住道:“二公子纳这么些姨娘做什么?上次看他还用脚踢姨娘,我就觉得那人可怕的很。” 春桃说着,将剥好的橘子放到四月的手上又道:“这么看来,咱们顾大人比起他可是好多了,至少不会无缘无故的打人。” “那一脚踢的,我站在旁边瞧着就骇人。” “怎么同样是顾家公子,二公子脾气就是那样的脾气?” 这话倒是的,顾容珩虽然有时候喜欢冷着脸,说出来的话也吓人,但至少也没打过她。 四月点点头:“那日我见那二公子也怕的很,也不问个缘由的就打人。” 说着四月叹口气:“刚才如月姐姐那般哭诉,也能想到是什么日子了。” 春桃蹲在四月身边就笑:“那姑娘现在可觉得顾大人好了?” 春桃脸上挪揄,四月不由脸上一愣,笑着用手按在她的手背上:“你要再开玩笑,我可不理你了。” 两人笑着说笑,一抬头却见到顾容珩不知何时站在了帘子处,四月脸上还有些薄红,见状就起身走到顾容珩的身边道:“大公子何时进来的?” 顾容珩笑了笑:“刚才在说什么?” 四月当然不会说刚才的事,只是看着顾容珩道:“今天二院的任姨娘来找我说话了。” 顾容珩就嗯了一声,牵着四月去椅子上坐下,接过春桃送来的茶水慢悠悠饮了一口,才看着四月道:“她与四月说什么了?” 四月就靠在顾容珩怀里道:“任姨娘只是与我说些寻常话。” 顾容珩就摩擦着四月的指尖,眼睛垂下看着四月:“既然四月都与她说了话,自然该知道了她在二院的日子。” 四月愣了一下,点头看向顾容珩:“任姨娘提过两句。” 顾容珩就交叠了腿,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抚摸着四月的秀发,一只手摆弄着她的手指,漫声道:“顾恒可不若我一样怜香惜玉,就四月这性子在二院,早不知被欺负成什么样儿了。” 四月仰头看线顾容珩明灭不定的脸色,她心里揣测几下,咬着唇道:“四月知道大公子对四月好的。” 顾容珩唇边这才勾起了笑,将一瓣橘子喂到四月口中:“好在四月还算有心,没辜负了我。” “知晓我的心意。” 四月心头不知是什么滋味,又觉得自己像是顾容珩养在怀里的宠物,他对她好,她便要顺从听话,他才会继续宠着她。 将果肉咬在嘴里,四月便沉默下来,又不说话了。 顾容珩瞧四月不说话,忙将人抱在怀里,看着那尖尖下巴上一张红唇抿着,显然是不高兴了。 将人按在怀里,叹息一声哄着:“一回来就来见你,恨不得日日都在你身边。” “小四月说生气就生气,难为我了。” 四月哼了一声别过头,下一刻下巴却被顾容珩的手指提了起来。 两人四目相对,顾容珩的黑眸里漾着丝笑意,四月一愣之下微微脸热,又别过了眼睛。 顾容珩喜爱她生气的模样,不如以前冷清清木着脸,一丝情绪也不给。 又想到四月如今怀着两人子嗣,他心中软了又软,又将人抱紧在怀里。 第二百六十九章心意 夜里梳洗完了,顾容珩在榻上揽着四月道:“我应有好些日子不回府了,明日我让人送你去郊外的庄子去住一段日子,等我手上的事情忙完了再接你回来。” 说着顾容珩有些不舍的捧着四月的脸:“庄子内有一处温泉,我常摸着你手冷,没事了就多去泡泡。” 四月听话的点头,婉婉转转的眉眼在灯下温润如玉,眸子瞧上他:“那大公子什么时候来接妾。” 顾容珩又去捏四月肉肉滑腻的耳垂,凤眸里有些笑意:“四月是想我么。” 看着四月有些羞恼的脸颊,他随即又道:“并不需要多久,四月只乖乖等我就是。” 四月就垂眉点头,想起自己给顾容珩做的靴子,若是再不给他,下次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给他了。 她就撑着身子起身,对着顾容珩红着脸道:“妾为大公子做了双靴子,大公子可要试试。” 顾容珩少有的微愣,随即笑开来:“四月做的靴子我自然想试。” 四月就起身去踏了秀鞋,将做好的靴子拿到了顾容珩的面前。 她感觉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烫,手指捏在靴子上,还是对着顾容珩道:“妾的手艺不好,大公子勿怪。” 顾容珩此刻已经坐在了床沿上,高大的身躯几乎占了大半的床头,他看着低着头羞涩不敢看他的四月,心里头一暖,从她手里将靴子接了过来。 黑色的靴子并没有过多的纹饰,只在靴口处绣了一圈如意纹,针线都藏在里面的,规矩工整,可见是用了心的。 又见靴子里面的靴口处用金线绣了平安顺遂的字,字被里面的绒毛挡住,不认真看几乎瞧不见。 顾容珩不由看向了四月脸,一张芙蓉桃花面目不再如曾经花苞似的青涩,许是怀了身孕的原因,眉梢上多了些妇人的柔美温婉,烛光下乖巧娴静,稍一不注意,就会溺进她的温柔乡里。 还记得她初进顾府那几年,怯生生又低调老实得很,想欺负她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 如今的四月看起来已端庄沉稳许多,他的四月总算肯为他花一些心思,心里好歹能有一丝自己的位置。 不过日子还长,他只要人在自己身边就是。 顾容珩的眸子看着四月,将靴子放在四月手上:“四月,替我试试吧。” 四月拿着靴子一愣,还是低着头蹲下替顾容珩穿靴子。 靴子的大小是按着顾容珩之前的靴底来的,四月将靴子套好,看向顾容珩道:“大公子踩踩,可合适。” 顾容珩就踩了踩,自然是合适的,他看着目光注视在他脚上的四月,忍不住就将人一下拉到了自己怀里坐下,吻了吻那红唇,墨黑的眸子才紧紧瞧着那玉色的脸颊:“四月好不容易送我件东西,我便将那温泉庄子送给四月吧。” 四月一愣,看向了顾容珩道:“妾为大公子做靴子,是妾应该做的。” 顾容珩低低笑了下:“这是四月对我的心意,难得一见,难能可贵。” “我只希望四月能将我放在心上,如其他女子一般对待夫君那样对我就好。” 四月羞红了脸,脸颊几乎快滴出血来,扯着顾容珩的白色衣襟,一如小猫一般嗯了一声,要不是顾容珩耳朵好,几乎都快听不见四月的声音。 也不知四月为何会这般害羞,明明两人已经是十分亲密的了,她这样害羞,想与她有些闺房乐趣也不能。 总归日子还长着,他的小四月也还小,不到二十的年纪已颇具了小妇人的娇态,等孩子生下来了,他便多空些时候带她出去走走。 娇小人物在自己的怀中,顾容珩是不愿克制的了,一下子就将人给按到了榻上,捏着那尖尖下巴又开始讨东西:“我听说女子常送心仪之人荷包,四月的绣工这般好,可也送我一个?” 四月还没见过人这么厚着脸皮讨东西的,她胆子也大了些,别过脸不去理他:“我才不要。” 话刚说完就觉得不对劲,一转眼就看见顾容珩有些黯然的脸色。 刚才还和风细雨的温柔神色,这会儿那双眼看着她,冷清清的有些落寞。 四月也不知顾容珩怎么这么开不得玩笑,心下一愣,扯着顾容珩的衣领子不由道:“刚才妾同大公子说玩笑话的。” 四月这些日子已将顾容珩的脾性了解的彻底,知道他面上虽冷清清的,但只要顺了他的心意,便能好相处。 涧水眸子里波光莹莹,一双柳叶细眉欲语还羞,一只手攀上顾容珩的脖子,四月看着顾容珩的眼睛道:“等大公子来接四月的时候,四月就送一个挂在大公子的腰上。” 顾容珩眼底这才泛了笑意,如何不懂四月的这些小聪明,不过他甚是喜欢。 他依旧有些黯然的瞧着四月,皱眉捧着四月的脸蛋低低道:“一个荷包便够了?” 四月愣了下,看着顾容珩依旧没有好转的脸色,心底下百转千回,以前百试不灵的招数此刻竟没有用处了,她呆呆想了下,看着顾容珩小声道:“那妾再给大公子打条穗子。” 顾容珩眉目挑了挑:“女人的东西,我戴着成什么体统。” 四月心底想不出来,就勾着顾容珩的脖子埋在他怀里闷声道:“妾想不出来了。” 顾容珩瞧着四月的小聪明也没打算放过她,侧着身撑头看着怀里的四月,伸出修长的手指捏着人后领子就将人给拽开,面色严肃:“四月要不再想想?” 四月是想不出来的,以往讨好他的手段都用上了,如今统统不管用,四月索性侧过身去不理会顾容珩,生起气来。 小小秀气的后背缩成一团,白白圆圆的,竟还有几分可爱。 顾容珩看小四月脑子这般笨又这般没耐心,不由叹了口气,逗逗她与她多说几句话也不懂。 又扳着人肩膀过来,瞧着那张小脸红艳艳水灵灵的,没忍住又捏着那光滑的脸颊道:“四月怎的这么笨?难道四月就没想过我能从四月身上讨什么东西?” 四月只听到顾容珩说她笨,小脾气上来就哼了一声,又背过了身去。 第二百七十章主动亲近我 顾容珩看着四月那又转过身去的背影愣了下,小脾气倒是不小。 不过听说怀了身孕的妇人有脾气也是正常,顾容珩自然也不会去计较,只能先去哄着,不然待会也亲近不了。 手按在那细细软腰上,顾容珩凑过去哄了好半天,人才终于又转过身,枕在顾容珩的手臂上。 顾容珩挑着四月的下巴低叹道:“四月也不想想,我又能从四月这儿得到什么呢。” “不过想让四月多主动亲近亲近我。” 四月觉得自己的心跳又在砰砰直跳,就乖巧的埋在顾容珩怀里,一只手贴在他的胸膛上。 胸膛挺阔坚硬,莫名能给人安心感。 又想起下午的事情,徐家的事情她不知道该不该问。 到底顾容珩没有主动对她提起过,四月想了想,也还是没有问出来。 顾容珩抱着人又觉得不够,挑着那下巴就吻了过去,明日就要送她走了,且这些日子也没时间来玉清院。 顾容珩一贴着那柔软唇畔便控制不住,呼吸急促起来。 想着明日要走,四月也不想在这个时候拒绝,可想到还有身孕,四月两只手撑在顾容珩的胸膛上,红着脸小声道:“大公子轻点。” 小四月楚楚柔弱的可怜模样,顾容珩觉得自己似要化在了她的身上,现在的四月,比起往日更让他难以自禁,心里头全都是她。 他的动作比起平日已温柔许多,四月难得体会到了几分欢愉,细细吟娥出声。 这声音显然取悦了顾容珩,他只想让四月同他一同体验这样的快乐。 这一夜里四月沉沉浮浮,鬓角都已打湿,最后才累得眼皮都睁不开,软在的顾容珩怀里睡去,连第二日顾容珩什么时候离开的也不知道。 外头的光线渐渐透进来,四月这才睁了眼,身边早已没了顾容珩的身影,这才撑着身子起身去撩帘子。 春桃正好在换炭火,见到四月就叫安书过去换,自己走到四月的跟前道:“顾大人走的时候叫我们不要叫醒姑娘,说让姑娘多睡睡。” 四月这才点头,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春桃一边将帘子挑起来,一边道:“过了辰时了。” 四月没想到已是这个时辰了,自己竟睡了这么久。。 春桃又拿来衣裳过来:“姑娘先换了衣裳吧,外头的饭菜已经摆好了。” 四月觉得身上软绵绵的,就着春桃的动作穿好衣裳,走到妆镜前,春桃好似又想到什么,道:“刚才长林还来找过姑娘,不过姑娘还在睡,我就让他晚点过来。” 四月点了点头,正说着,陈嬷嬷从外头进来道:“姨娘,菜快冷了。” 春桃替四月梳着头,听罢就说了句:“马上就过去。” 梳好头,陈嬷嬷替四月舀了一碗粥道:“姨娘待会儿就要去庄子里小住了,走前还是去大夫人那请个安。” “这时候大太太应该也在的,也一并去请了,也不让人抓了错处。” 四月点点头:“我听嬷嬷的。” 用饭时长林就在外头候着了,见四月总算用完饭收拾了,才捧着个盒子笑盈盈的走进来道:“这是大公子走前让我拿来给姨娘的。” “这是姨娘这次去的庄子的地契,往后那庄子便是姨娘的了了。” 四月微怔,以为顾容珩昨夜的话不过是随口一提,没想到今日就送过来了。 这么贵重的东西,他都这样轻而易举的送到了自己的手上,四月竟觉得有些不敢接。 长林笑了笑:“姨娘就接着吧,那庄子是大公子自己的庄子,这样的庄子大公子还有好几处呢。” 四月这才伸手去将盒子接了过来。 长林看四月接了又道:“马车我已经打点好了,姨娘先去收拾东西,我就等在门口的。” “庄子里前几日就让人打扫出来了,该有的东西都有,姨娘就带着些平日里要用的就行了。” “院子里的丫头留一个在这儿看院子就行,其余的就一起过去吧。” “总归是贴身伺候的用着尽心。” 说着长林又往四月靠近了一步,笑着小声道:“大公子走前还吩咐了,让姨娘身上的财物这回也都带着。” 四月看向长林:“为何?” 长林笑了笑:“太子乱党已往京城这里过来了,姨娘将东西带在身边总没坏处。” 长林的话也只说了一半,战事焦灼,谁又知道最后的结果。 叛军要是打到了京城,京城景象可想而知,大公子这时候送人出去,不过是怕自己出了意外,给四月留条后路罢了。 四月听到乱党,心就一紧,忙问道:“那些叛军能压下去吗?” 长林依旧笑着:“姨娘就安心去庄子就是,出不了事情,叛军很快就要压下去了。” 四月这才微微放心,带着盒子走了进去。 春桃跟在四月的身边,看着四月手里的匣子道:“顾大人真大方,庄子说送了就送了。” 四月拿出小钥匙将之前放地契的匣子打开,将这次的也放了进去。 又叫春桃将自己攒的银子拿来,又往里头放了些首饰,这才将匣子关好,重新锁上。 她捧着匣子轻轻道:“大公子的确多照顾我,给我置了好些东西傍身,让我不至于依靠娘家。” 春桃羡慕道:“顾大人对姑娘这样好,奴婢都羡慕。” 四月唇角抿了抿,让春桃去收拾东西。 这次去庄子里收拾的东西也不多,不过带几身衣裳和些贴身小物,几个丫头收拾好了,四月就让他们跟着陈嬷嬷先出去马车那等着,自己就带着春桃去给大夫人请安。 来到正院处,正院里的丫头脸上竟也恭敬几分,再没往日的那些冷嘲热讽。 就连守在门口的婆子见了四月,也笑盈盈的进去通传。 四月想着,应是上次顾容珩带自己去见了老太太,这才转变这么大了。 没一会儿那婆子出来,替她掀开帘子笑道:“外头天冷,姨娘快进吧,大夫人在里面的。” 四月笑了下就端着手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还是清晨,大夫人的眼底还有些疲倦,正跟着徐若芷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四月进去站在中间,恭敬的给两人请了安。 大夫人看着四月,见她今日瞧着比往日要丰腴一些,脸颊红润饱满,水蜜桃似的,看着竟有几分讨人喜欢。 之前老太太对她说的话她还记着,四月这丫头在她院子里这么些年,的确也没有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 当初让她来正院就来正院了,贴身丫头一下成了二等丫头,也没听见她有抱怨,后头让她去晋王府也没有怨言。 但最主要还是老太太那句:容珩看上的人,点醒了她。 自己儿子什么脾性,她是再清楚不过,这些年里也没见对哪样东西特别上心过,在魏氏身上却一次也没有松动过,看来是当真喜欢她。 只要魏氏不出幺蛾子,她也不想去再多管了,要是自己一味排斥魏氏,当真或会母子离心。 这样思量了几瞬,赵氏难得的脸上温和,对着四月道:“不用站着了,你怀了身孕,去边上坐着吧。” 四月未见过赵氏有过这样的好神色,就恭顺道:“大公子让妾去郊外住几日,妾走前再来见见大夫人和大太太。” 第二百七十章顾府的长孙 正房前堂的屋子内,脸色最难看的就要数徐若芷了。 只见她慢悠悠喝了一口茶,却又立马笑着对四月道:“魏妹妹当真好福气,顾府的院子到底小了些,还是去庄子里开阔。” 四月听出徐若芷的话外弦音,看了赵氏一眼,见她脸色没有变化才道:“庄子里自然比不上顾府的院子的,只是大公子安排下来,妾只能去了。” 徐若芷暗地里冷笑了下,正欲说话,上面的赵氏却对着四月笑道:“怀了身孕在庄子里走走也好,快去吧,别耽搁了时间。” 四月就连忙恭敬的退了下去。 待四月一走,徐若芷就朝着赵氏委屈道:“夫君这样看重她,也没见夫君对儿媳这样好过。” 赵氏看向徐若芷,不咸不淡说了句:“容珩为何与你不亲近,你难道还不知道缘由么?” 徐若芷一愣,看向了赵氏。 赵氏将手中的茶盖一放,室内便响起了哐当的响声。 接着赵氏淡淡的声音就传了过来:“上次你哥哥贼喊抓贼的事情我没有怪在你头上,可魏氏已经怀了子嗣,你却差点害得人流产。” “这事要传出去了,便是一桩丑闻,你也落不了个好名声。” “容珩为了不让外头看顾家笑话,将这事给压下去了。” “可你作为主母,若是连这点心胸也没有,容珩的后宅还怎么平静。” 说着,赵氏的眼里有几分警告:“魏氏肚子里的是我大房的长孙,往后也要过继到你的名下,你又有什么容不下的。” “在我这里,子嗣才是最重要的,你要让我抱不了孙子,你也别怪我往后不向着你了。” “这回你从寺里能回来,是老太太看在过年一家人都聚着,这才叫人接你回来的。” “回来了就好生打理着院子,服侍好夫君,该你的一样不少。” 赵氏的声音不大不小,但里头还是有威严在的,徐若芷心下慌张,脸色发白起来,连忙抬起头看着赵氏道:“上次是儿媳糊涂了,往后儿媳再也不会做这样的蠢事了。” 赵氏就冷笑一声:“你那些手段在容珩面前,不过是些过家家的把戏,容珩不是那种任你糊弄的浪荡人,你要老老实实打理好院子,他懂得把握好后宅的关系。” “你家里的事我都知道,我依旧去替你在容珩那替你家求情,毕竟你是我儿媳,你家出了事,对我顾家也没好处。” 赵氏的声音又冷了些:“不过你要是还把心思放在争宠上面,你也尝到苦头了,知道只会让容珩离你越来越远。” 徐若芷不由红了眼眶,她一个世家大族里的女子,要不是逼急了,怎么会去与一个妾争。 大公子根本没将她放在心上,又何曾离她近过。 但到这地步已不得不妥协,老太太和大夫人都承认了那贱人,她再想赶走人已是不可能。 心中自然委屈,眼泪落下来就拿出帕子擦泪,便哽咽道:“儿媳听明白了。” 赵氏看徐若芷在一旁擦着泪,也叹了口气。 她也知道徐若芷不得容珩的喜欢,日子定然不好过的。 但大家族里的女子,谁又不是这么熬过来的。 她亦是同样。 从未得到过夫君喜欢过,她明白那是何种心情,但她母亲告诉她,感情从来是虚妄,那是别人看不见的,而别人眼里的,从来是正房夫人的身份,而不是何种感情。 放缓了语气,赵氏轻声对着徐若芷道:“我今天之所以对你说这些,是想让你明白,你不仅仅是容珩的妻子,更是顾府的儿媳。” “身份上魏氏再得宠,她也不敢越过你的身份,所谓有得有失,你要是不看得开,什么都想要有,那你的日子便没好过的了。” “我看着你长大,心里头对你自来有怜惜,你听我的话,想过去了,就好过了。” 想不过去,就谁也救不了。 徐若芷愣了下,擦着泪默默点头。 她知道魏氏再得宠也越不到她头上去,她生的孩子还要养在自己名下,她又何必劳心劳力的与她较劲。 道理她都懂,但是她就是不甘心。 徐若芷擦了擦眼泪对着赵氏道:“母亲说的是,之前是儿媳没有想过来。” “往后儿媳便用心管好院子就是。” 赵氏看徐若芷总算听进去了话,拍拍徐若芷的手背笑着点了点头。 这边四月带着春桃出到外面,春桃走在四月的身边忍不住道:“今日大夫人对姑娘和颜悦色的,我怎么瞧着有些心慌。” 四月笑了笑:“大夫人没必要特意对我笑,你也别想多了。” 春桃点点头,走到外面的时候,外面已停了两辆马车,长林候在门口,见到四月就上前来道:“去庄子的路上并不是很远,我就跟着一路的,姨娘要有什么吩咐,掀了帘子叫我就是。” 四月点点头,就在长林的指引下上了马车。 四月与春桃坐在一辆马车上,其他丫头和陈嬷嬷就做在后面。 马车开始走后,春桃就忍不住掀开帘子道:“也不知这次会不会发生上次的事情。” 她刚一说完,就听到外面长林的声音:“这次春桃姑娘放心,大公子特意吩咐了侍卫跟着,不会再出差错了。” 春桃看了眼骑在马上的长林,嗯了一声又合上了帘子。 马车还算平稳,四月大抵是因着有孕的关系,就昏昏沉沉靠在了春桃的肩膀上,感觉还是短暂的一梦过后,耳边就传来了春桃的声音:“姑娘,到了。” 四月朦朦胧胧睁开眼,外头又响起长林的声音:“姨娘,地方到了。” 四月这才扶着车壁出来,踩在脚踏上看着面前的庄子。 庄子并不是很大,依山而建,旁边还有天然的水流的和修建的桥梁,庄子外面则是空着许多田地,想是冬日里,也并没有播种。 庄子的大门看着古朴气派,门口早已有管家和小厮在门口恭敬的等着。 长林引着四月入内,一边介绍道:“庄子内共有五十六间屋子,最里面是建的阁楼,楼下就是温泉池子,楼上便是入寝的地方。” “姨娘平日里没事了还可以去池边走走,庄子内的食材都是周边农户那里送来的,厨房的手艺也好。” “姨娘想要吃什么尽管让人去吩咐就是,庄子里有小厮专门负责采买的。” 四月一一听着,长林看介绍的也差不多了,就又对四月道:“院子的外面都有护卫,姨娘要是闷了想去外面走走,千万记得带上侍卫。” “这次跟来的还有个郎中,姨娘有不舒服的,找他就是。” “要是在这里住的还有不习惯的地方,就让人送信回来,我再呈给大公子。” 说着,长林又道;“若是姨娘没有再吩咐的,那我就走了。” 四月点点头,让安书去送长林,自己则慢慢走在围廊上打量着庄子。 这里没有大夫人大太太,空气中还有淡淡山林的味道,四月仰头往上看去,见着阁楼四周都是青松,翠绿一片,心情顿时也跟着放松下来。 这样的地方的确宜人,她倒愿意多待些日子。 第二百七十二章为自己想想 一连住了好几日,这天晚上,四月正泡在了温泉里。 阁楼是依着温泉建的,周边都隔着屏风,池边放有小几软榻,一进去里面便觉得一股热气袭来。 春桃跪在小几旁边给四月倒了杯茶水道:“姑娘泡久了,喝杯茶吧。” 四月接过来喝了一口,外头还隐约能听见山林的鸟叫声,泡在里面昏昏欲睡。 陈嬷嬷早已在阁楼上铺好了床铺,屋内也烧了几盆炭火,见到四月披着衣裳进来,就带着几个丫头退了出去。 夜里,四月让春桃吹了蜡烛,捂在被子里看着窗外的天空道:“春桃,这样惬意的日子会不会太安逸了。” “我怎么有些心慌。” 春桃坐在脚踏上,头枕在床沿,笑着道:“姑娘是从前提着心习惯了,忽然闲下来不适应罢了。” 四月想了想,觉得也应是这样。 她又开口道:“我总觉得现在的日子有些不真实。” “这里没有大太太也没有大夫人,更不用早上起一大早了,也不用费力讨好人。” “那些规矩也没有了,要是能一直呆在这里便好了。” 春桃看四月在这儿住的这些天,面色是越发好了,不由笑道:“姑娘要喜欢住在这里,到时候顾大人来接姑娘的时候,姑娘就给顾大人说就是了。” 四月眼眸一垂:“他不会答应的,他从来都不会考虑我。” 春桃握着四月的手道:“其实有时候我瞧着顾大人也好说话的,好多事情都顺着姑娘,姑娘出了事也是衣不懈怠的照顾着。” “姑娘这样的身份,能让顾大人这样照顾,已经十分幸运了。” 听到春桃的话,四月脑海里竟然出现了顾容珩的脸,她微微闭上眼,埋在被子里道:“不说了,睡觉吧。” 春桃笑了笑,才起身去隔间的床榻上去睡去。 许是有了身孕的原因,在庄子的这些日子里,四月几乎都是懒洋洋的,吃过了便去贵妃榻上靠着,呆呆看着远处山林发呆,就连绣工也没心思做。 又呆了半个多月,天气微微暖了些,也能有日头出来。 这日四月正坐在亭里往池塘里看鱼,一抬眼就看见林长青走了过来。 将手中的鱼饵扔到水里,四月惊讶道:“长青大哥,你怎么在这里?” 林长青看着着烟色衣裙的四月,外面还披着宝蓝带貂绒的披风,手上捧着手炉子,发上一根玉簪子通润,耳上的耳坠亦精巧。 白貂绒围着的,那张露在外面的小脸,粉面红唇,眉眼娟秀,比起以往看起来,就像是金娇玉贵的娇小姐。 到底是富贵养人,他竟有片刻自卑。 林长青笑了笑:“我父亲带着账房去庄子清账了,所以我就清闲过来送东西。” “虽说这里的野味倒多,不过也还是要送些精细的燕窝鱼翅,不然姨娘也该吃不习惯。” 四月怎么会吃不习惯,她什么都是吃得的,不过是近些日子顾容珩看她怀了身孕,便什么好东西都让厨房给送过来。 四月便道:“长青大哥说笑了,四月以前便吃那些粗饭,怎么会用不习惯。” 说着四月又对林长青道:“长青大哥可要坐坐再走?” 林长青就摇摇头:“这些日子府里的事情多,大公子已经连着许多日子没回府了,外头萧家谋反了,叛军已经打到了榆关。” “榆关一过,再有道城池就要打进了京城了。” 四月听了脸色一白,忙问道:“难道大公子也去前线了?” 林长青就点头:“圣上临让大公子为督师去榆关讨伐镇压,二公子也在前线领兵的。” “也不知战况如何了,大夫人整日礼佛不管府里的事,大公子走前又将大夫人送去了寺里,现在府里惨淡一片,就怕出了事。” 四月一愣,不明白大公子为何,竟不知出了这样的大事,便忙问道:“那大公子是何时走的?” 林长青便道:“你来庄子的那日,大公子就一大早就往榆林去了。” 去那样危险的地方,前夜里顾容珩一点风声也未透露给她,还来与她挪揄说笑,四月心里头不知怎么担心起来,对着林长青问道:“萧家怎么会谋反呢。” 林长青摇摇头:“这些事情就不是我们能知道的了。” “不过萧家军听说勇猛,要是一过榆关,直抵往京城来,京城内的御林军定然是敌不过的,外省的兵力调过来也要些时日。” 林长青呵出口白气,搓着手往远处眺望过去,又道了句:“这场仗怕是不好打。” 四月听得心慌,后面林长青有说了些什么话,四月也没怎么听了,只是白了一张脸,想着要是真被叛军打进了京城,那在前头的大公子和二公子不是危险么。 林长青看四月听得心不在焉,想着这些话说给四月一个女子应也是不懂的,倒还把人给吓住了。 想着,他连忙又说了其他话:“你这里可还有什么差缺的么,我下次来的时候一并带过来。” 四月摇摇头:“这里一切都有,也没什么差缺的,长林大哥快些回吧。” 林长青点点头,又看了眼四月略显的苍白的脸,忍不住低声道:“这年头只求能过上平静日子,可大宅里也没两天平静日子过。” 他又定定看着四月:”四月,你身处在这处尚安宁,但也不能永远在这里的。” “朝廷若是兵败,你再不能回顾家的,但萧家兵败,以你处境回去,深宅大院里同样艰难。” “子嗣并不能为你带来更多安稳,只要还有大太太在,你就要永远担心谨慎。” “四月,趁着这空隙,为自己往后想想。” “这是你想要的日子么。” 四月一愣,诧异的看向林长青,张张口想说话,却又见林长青又笑了笑,说到:“四月,那我走了。” “若是有需要的,就让采买的给我送信。” 四月愣愣点头,看着林长青的背影,想着他刚才那句忽然出口的话。 那些话从林长青口中出来,四月除了诧异,还有微微的心慌。 春桃一直站在四月的身后听着,林长青一走,她就立马慌乱道:“大公子和二公子怎么都去了前线?要是遇着危险了可怎么好?” 四月自然是答不上来,她低头怔怔看着池子里的鱼儿,低声道:“大公子和二公子吉人自有天相,不会出事情的。” 在四月的印象里,顾容珩做事情总是考虑的周到,他那样运筹帷幄的人,她不知道他会不会真的身陷在险境里。 这时陈嬷嬷过来叫四月去用饭,四月心里不知怎么有些沉沉的,连着用饭也没什么胃口。 春桃看在眼里,给四月碗里夹了菜道:“姑娘想那些也没用,还是注意着身子。” 按着心里的心慌,四月点点头吃了两口,好歹也算用完了一碗饭。 用完饭四月也没什么心思说话,就坐在阁楼的围栏上看着远处的山坡出神。 四月倒是没有多想什么,只是心头沉沉,总觉得将要出什么事情。 林长青的话又在耳边响起,她要为自己打算…… 她看向远处,周围安静的好似隔绝了外面,外头多大的动静也传不进来。 不禁微微握紧了手上的手炉。 第二百七十三章惊变 又过了一个月,除了林长青偶尔过来说些听到的消息,四月几乎不知道外头发生了什么。 四月站在阁楼上,看着山庄周围的农户,像是外头的战事并不要紧,也与他们并没有什么关系。 夜里的时候,四月穿着宝蓝色的单薄锦衣,外面披了件粉色氅衣,又站在阁楼上往外头望着不远处的夜色。 春桃将手炉给四月揣着,四月接过来后,冰凉的手指这才微微暖和了些。 春桃站在四月旁边低声道:“也不怎么的,这时节怎么还下雪了,姑娘还是进去吧。” 四月没说话,伸出手去接着雪花,黑洞洞的夜色里一丝光色也没有,漆黑的背后总让人觉得后面蛰伏着猛兽。 她曾想过从这里逃走,但战事里不能由人,她竟不知能逃到哪里去,也无法揣测到顾容珩的心思。 指尖的雪花渐渐消融,四月呵出一口气,白气便缓缓上升,消失在夜空中。 一丝睡意也无,四月索性就让春桃将火盆子拿出来,就坐在廊上看雪。 火盆端出来后,春桃蹲在火盆边拨弄着炭火,低低道:“现在也不知道什么时辰了,好像刚才才天黑才不久,这会儿外头就黑漆漆的了。” 四月将膝盖上的薄毯拢了拢道:“也不知这天什么时候才能暖起来。” 春桃就算了下日子:“也要快了,等再过几天就要开春了。” 四月点点头,将手放到肚子上道:“我的肚子虽还没有显怀,怎么最近却觉得身子还是有些重了。” “身上也越发懒不愿动了。” 春桃笑了笑:“姑娘身子瘦,再多吃些就好了。” 主仆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四月却忽然听到阁楼后面的树林里有鸟儿扑腾的声音,接着便是鸟儿的叫声。 四月有些害怕,跟着就心慌起来,抓着春桃的手道:“这鸟叫声我听着害怕。” 春桃忙安慰似的拍拍四月的手道:“姑娘许未在乡下呆过,乡下里这种鸟叫声并不稀奇,许是忽然被什么惊了,姑娘宽心就是。” 四月的确未在乡下呆过,在顾府虽是个丫头,但却没出过大宅里几次,顾府里锦绣繁华,四月也未见过什么可怕的东西,夜里听见鸟叫声才会觉得吓人。 春桃的确也觉得四月胆子是当真的小,她又笑起来:“奴婢还记得姑娘刚进庄子时,夜里还被树影吓到过,说那张牙舞爪的是鬼。” 四月却没有答话,脸色有些苍白,抓着春桃的道:“我心里总发慌,感觉要出什么事情。” 春桃就紧紧握住了四月的手,对着四月道:“姑娘别想太多了,庄子里面都有侍卫守着的,不会出事的。” 说着春桃推着四月往屋里走:“奴婢看姑娘就是最近清闲了,便胡乱想些事情了。” 四月只好点点头,想着许是自己当真是太清闲了。 她坐在床榻上正算脱了衣裳时,却听到阁楼外面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四月连忙奔到外面去,却看见不远处一个侍卫骑在马上,手上拿着火把,那人在庄外喊道:“榆关失守了,叛军很快就要波及到这里。” “顾首辅让我过来传信,现在要马上回城内!” 四月握在围栏上的手几乎都快握不住,几乎快瘫软在地上,春桃也是一脸惊慌,忙过来扶着四月道:“姑娘快起来,我们要快些回城了。” 四月煞白着脸点头,费力站起身子,却忽然听见阁楼的屋顶上有动静,像是有人踩在上面走路一样。 这时陈嬷嬷从阁楼下走上来,一脸焦急道:“姨娘快收拾东西,我们要立马回京城了。” 四月慌忙点头,正想要说话,却见一名侍卫又匆匆提着刀上来,见了四月二话不说将四月推到林嬷嬷怀里道:“那传话的不是自己人,快带人去躲着!” 四月只觉的脑中一片混乱,在场的人都被吓得慌了神,站在原地不知该怎么办。 那侍卫见状就吼道:“快下楼!” 陈嬷嬷这才惊慌失措的扯着四月下楼。 刚到楼下,就看见几个身着盔甲的侍卫与庄子里的护卫打在了一起,身后又传来了重物落地的声音,四月回过头一看,就见刚才上阁楼的护卫浑身是血的从楼梯上滚了下来。 这时候只能逃跑,四月被陈嬷嬷拉着费力往大门口处逃,身后还有士兵追着,那泛着银光的剑身泛着冷光,一如来人的凶狠与气势汹汹。 那刚才开了门的小厮,显然没有料想到庄子里竟然发生了这样的突变,看着庭院里搏杀的场景,吓得连滚带爬的往后面躲。 四月呆呆的看着这一切,庭院里光线暗,可那刀剑碰撞在一起的声音却无比清晰,她不知道究竟是谁竟然会在这个时候来杀她。 庄子内只有几盏灯笼的光亮,昏昏暗暗里,耳边还有春桃的哭声,一道温热的血色被溅到脸上,四月还没反应过来,手就被一名护卫一把扯了起来,往大门外拉去。 四月回头看着春桃和陈嬷嬷仓皇失措的表情,再一回头,身子就被那侍卫抱上了马。 四月这才恢复了些神志,惊慌的问:“我的丫头和嬷嬷怎么办?” 那侍卫喘着粗气就一扬鞭子打在马上,分毫不停留的就往夜色里奔去:“顾首辅只让我们安全护着姨娘,其他人我顾及不到。” “庄子里还有护卫挡着,看她们能不能逃出去了。” 耳边还有春桃惊慌的哭叫声,四月慌忙道:“那些人是谁?” 身后的侍卫没有说话,只扬着缰绳不停往前赶路。 夜色里有几支箭从身后呼啸而过,四月只听得身后的闷哼声,身后的身体就朝着她压了过来,好像受了重伤。 四月连忙问道:“你怎么样了?” 她的话才刚落下,马儿就一下子癫狂了起来,身后侍卫费力将马匹稳住,耳边还有箭矢穿过,他一夹腿马儿就往前跑。 夜色浓黑看不清路,跑了许久四月也不知道到底在哪儿了,只知道身后的人一下子朝着她压下来,她跟着惯力跟着一起滚了下去。 第二百七十三章农户 落下马的四月不由摸了摸小腹,好在那里并没有觉得疼痛,她才微微松了口气。 又连忙摸索着去摇身边的人,感受到那人还在喘气,四月才连忙问道:“你还能走路吗?” 她拉着那人的手臂想要将他拉起来,可地上的侍卫已经没有了力气,他对着四月喘气道:“后面的人一时半会追不到这里,你去看看这里有没有人家。” 四月站了起来,脸色苍白的看着地上的人道:“那你呢?” 地上的侍卫咳了两声,虚弱道:“我的身后中了箭……恐怕带你走不出这里了……你先去找农家躲着,就算护卫没能送消息回去,第二天给庄子送东西的人也会发现的……” “等他们传消息回去,顾大人会带人来救你的……” 抬头望了眼天上高悬的月亮,缺月昏昏,并没有往地上洒下多少光亮来。 她忽然问:“榆关真的失守了吗?” 只是地上的人再没说话,四月不知道他到底死了没有,独自站在寒风里,却忽然觉得冷寂。 眼里没忍住晕了泪光,夜里一丝凉风吹过来,钻入到四月单薄的衣裳中,她微微打了颤,抬起袖子擦了眼泪,对着地上的侍卫道:“我会叫人来救你的。” 四月说完就跌跌撞撞往夜色里跑去。 好在夜里能微微看见一些东西,面前一望无际,庄稼地里都是萧瑟的,所以房屋才更显眼了些。 四月往日里是最怕晚上的,特别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就像是回到了那个被关在黑屋子里的夜里,永远恐惧着下一刻会遭到什么折磨。 只是这次她已没那么多心思去害怕,只知道捧着脸落泪,然后就是不停的往前走。 她知道,她一旦停下,说不定就会被冻死在这个冷冬里。 一直走了不知道多久,四月跌跌撞撞,脚下和身上早已沾满了泥土,摔倒了便咬着牙站起来。 好在不远处依稀能看见像是屋子的黑影,四月的心里一喜,连忙加快脚步奔了过去。 四月不算轻的动作惊动了兽棚里的鸡鸭,发出了一阵扑腾的声音。 紧接着一道恶声恶气的男子声音响起:“谁在外面?!。” 四月的心里一喜,连忙摸索到门口喊道:“路过这里,可以进去暂住一晚吗?我身上有银子,我可以给你银子的。” 里面就响起了说话声,细听还有妇人的声音和孩童的声音。 听到这些声音,四月总算微微放心了心,想着这一家应是普通农户。 但是她知道自己样貌出众,又怕被追来的人问,还是从地上抓了一把土抹在了自己脸上。 没一会儿,一个中年妇人披着衣裳,手上端着油灯将门打了开来,油灯的光线并不是很亮,她只见着一位衣裳单薄,发髻凌乱,脸颊脏污的女子。 女子的身形看着单薄,但那身上那身宝蓝色的缎子却在烛灯下泛着锻光,一看便知是不俗的料子。 四月见那妇人一直在打量她,摸了摸身上,这才想起之前慌乱时根本就没有想到要带银子。 她就从发髻上取下一根玉簪子递过去:“匆忙丢了银子,大娘可收下这个,也可在当铺当一些银子。” 农妇又打量四月几眼,见她身边只有她一个人,模样瞧着也的确可怜,就点点头,将人放了进来。 农妇的身后还站着另一个模样干瘪精瘦的男人,见了四月就皱眉:“你深更半夜的怎么在这里。” 四月就忙道:“路上遇见山贼了,逃到了这处,多谢你们相救。” 说着,四月瞧那农妇面色面善,像是好说话些,就对着那农妇道:“大娘,我只借住两天,一定不会惹麻烦的。” “要是真惹了麻烦,你们再赶我走吧。” 那农妇见四月被冻得发抖,说话有礼瞧着也不像坏人,就去拿了件衣裳给四月披上后,对着男人道:“这小姑娘瞧着可怜,还是帮帮她吧。” 那男人皱眉冷着脸,上上下下打量了四月半晌,才总算是点了点头。 四月松了口气,又连忙道:“我的随从在不远处晕倒了,能不能帮我将他也带过来?” 那中年男人就皱眉:“外头天寒地冻的,上哪去找人?” 四月听了就道:“不远的,叫他应该还能答应。” “他被山贼打伤了,要是再晚一点的话,可能就要冻死了。” 那农妇便做主:“好歹是救人一命,没准真死了人。” 那男人听妻子这么说,也不再说话,看了四月一眼,就去点火把。 四月一喜,连忙跟在男人的身后出去。 外面吹来的风冷寒,男人的火把在夜色里依然显得渺小,并不能照亮多远的距离。 寒风凛冽,四月抓紧了身上的外袍,还是觉得冷的厉害。 按着记忆往回走了一段距离,四月才喊出声:“你在吗?” 声音在安静的夜色里格外清脆,一连喊了好几声,四月才听见不远处微弱的声音。 找到那侍卫的时候,四月这才看清了那侍卫的脸,眉清目秀的少年,瞧着不过十八九岁,却能一直在路上护着她。 四月心头还是有些感动的。 那男人看了眼侍卫的着装,脸色微微一变,盯着四月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四月就忙道:“这是家里的护卫,你不要担心,我们不是坏人。” 那男人就凝神看了地上的护卫半晌,还是将侍卫放在旁边站着的马匹上,牵着往回走。 回去后,男人就去给护卫处置伤口,四月就跟着农妇往房间走。 楼上的床上还睡着两名小孩,见到四月这个生人进来,就都警觉的爬起来看着四月。 四月就笑了笑,摸了摸其中一个小女娃的头发。 许是看四月的眼神温和,那两个小孩这才放松了戒备,对着农妇问道:“娘,这是谁呀。” 农妇就不耐烦回了句:“客人。” 说着就带着四月指着角落里的一张床道:“你今晚先在这儿睡吧。” 四月连忙感激,又将刚才的簪子递过去:“大娘拿着这个,东西不是脏的,可以当。” 那大娘犹豫几下,还是收下对着四月笑道:“那谢谢姑娘了。” “你先歇着,楼下那人我男人在就好了。” “我也下去看看,帮把手。” 第二百七十五章林长青找来 ========== 四月的确是累得不行,身上又冷得厉害,看了眼那张布满杂物的床,点点头就睡了下去。 她本是一闭眼便睡着了的,昏昏沉沉,半梦半醒间,却感觉到一个毛茸茸的东西正蹭着自己,费力睁开眼睛,在昏暗煤油灯下,看到了一个三岁左右的小女娃正看着自己。 她见四月睁开眼睛,就奶声奶气的道:“姐姐,你身上好香。” 四月提起力气笑了笑,想到身上也冷,就对着小女娃道:“那你要不要跟着姐姐一起睡?” 小女娃就立马往四月被子里钻。 小女娃的身子本来就暖呼呼的,四月贴着小女娃,身子也跟着暖和起来,脑袋中也想不清其他事情,眼睛又不由闭上睡了过去。 好在怀里的小女娃十分听话的埋在四月的怀里,时不时还往四月脖子上蹭,闻着那香香的味道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四月醒来的时候,怀里的小女娃早就不见了,屋子内的光线并不是很好,昏暗的让人猜不出时辰。 唯一的光线便是那一扇不大的窗户。 身子疲软无力,四月觉得自己的脸颊有点烫,用手摸了摸额头,才觉得额头发烫的厉害,想着应该是昨夜吹了冷风发烧了。 撑着身体坐了起来,四月撑着额头又觉得头痛的厉害,连着身体也跟着痛起来,胸口一阵反胃,几乎快要吐了出来。 呆呆坐在床铺上出神。 这时昨天那个小女娃走了过来,看见四月垂着头,就趴去了四月的怀里道:“阿娘叫我来叫姐姐吃饭。” 她又看四月脸色不对,不由伸出小手往四月脸上摸:“姐姐怎么了?” 小孩子总是不怕生的,四月看着小女娃胖乎乎的脸,心情微微好了一些。 她笑着道:“没事,起来晕了。” 说着就掀开了被子起来,只是刚站起就险些没站住晕倒下去,还好及时扶住了床柱,这才没有倒下去。 出到外面,桌子上正摆着白粥,四月道了谢后才坐下去用饭,又看向厨房内忙碌的妇人问:“大娘,他好了吗?” 里面的人就停下手中的动作,回头看了一眼四月道:“晕了,还没醒呢,我男人出去找草药了。” 四月喝了口粥点点头,头脑才总算清醒了些。 桌上不过是些清淡小菜,四月没什么胃口,又不好留饭,忍着胃里的不适还是吃完了。 她端着空碗去厨房,看着在厨房忙碌的妇人轻声:“我有些风寒了,大娘这里有风寒的草药吗?” 那妇人听罢就转头来看四月的脸色,见着四月的脸色的确不好,两颊通红,一看就是红的不正常。 但那妇人看见四月的容貌还是微微一惊,这容色不说是大户里的千金她都不信。 昨夜里四月脸上涂着泥还看不出来,现在那泥干了落下来,便露出来大半原来的容貌。 她伸出手来替四月摸了摸脸,一入手便是滚烫的,就一把接过四月手里的空碗道:“你就把碗放这儿再去睡会,我熬好药了给你送过去。” 四月站着想要感激几句,那妇人却摆摆手,推着四月往屋子里去睡去。 四月被推着,头脑也昏沉的厉害,说话的力气都提不起来,索性就又去了屋子里睡着。 昏昏沉沉的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间,那个小女娃小心的端着药碗进来:“我娘让我端给你的。” 四月这才撑起身子去喝药,喝完药又笑着摸了摸小女娃的头发,又昏沉沉睡去。 到了第二天的时候,四月仍然发着烧,喝了好些草药也不见好,靠在床头连路也没法走。 这一病又在农妇家中待了两日,几乎又是半梦半醒睡了一天,四月觉得身上滚烫,又听到耳边传来了一道男声:“四月?” 这道声音十分熟悉,四月心里一动,连忙费力的侧过头,眯着眼睛去看面前的人。 只见林长青半跪在床边上,看见四月醒了,脸上就露出了惊喜的神色。 四月一愣,只觉得头疼的厉害,问道:“你怎么会在这儿?” 那声音细弱,要不是林长青凑得近了,几乎听不到。 林长青便深深看着四月,见着人脸颊绯红,红唇更是红的要滴出血来,一双眼眸半闭不闭,显然是得了寒症。 他深吸一口气低声道:“庄子里出事的第二天,我送炭过来的时候,就看见庄子已经狼藉一片,一个人都没有看见了。” “我在庄子里找了一个还有口气的护卫,听说你逃了出去,我这就找过来了。” 再看见故人,四月的心里松了大半,眼眶红了红,沙哑道:“你可是来救我的。” 林长青呆呆看着四月,手指顿了许久,才将手覆盖在了四月的手背上,低声道:“只有我一人找到了这里,我可以带你走。” 四月的脑中已经有些不清醒了,昏睡的太久连思考都迟钝,身上又发着疼,连林长青的手盖在自己的手上都感觉不到。 她只听见林长青要带她走,便以为总算能回去,就看着林长青沙哑问道:“春桃你可找到了?她在不在外头的?” 四月病的不清,连说话的都是迟钝的,身上难受的厉害,担心着春桃,只想要快些回去。 林长青默默看着四月,身体却没动,轻声道:“四月,你不想离开吗?” 四月一愣,头脑难受,哑哑的问:“离开这里吗?” 林长青便不再说话,站起身将一件斗篷盖在四月的身上,对着她低问:“你现在可能走路?” 四月费力撑着床沿起身,喘息了几口道:“应该能走的。” 四月这身子看着便难受的很,林长青默了默,伸出手牵在四月的手上,想要拉她起来。 四月感觉到自己的手被林长青握住,呆了呆,还是用另一只手推开了林长青的手臂:“长青大哥,我自己站起来就是。” 林长青的手被四月推开,顿在了半空中,许久之后才握紧了收了回去。 这时在外面忙完的农妇也走了进来,见到四月醒了,又见四月摇摇晃晃的撑着床柱,就忙走过来帮忙:“我扶着你起来。” 她看四月这模样,不由对着林长青道:“要不还在这儿养两天,等好了再走也行。” 林长青笑了笑,作了揖道:“这两天幸苦你们照顾了,只是家中等着,还是先回去。” 那妇人听见林长青的话,也不好再劝,就扶着四月出去。 四月被中年妇人扶着身体往外面走,她又想起救自己回来的那个侍卫,这么几天居然没有再问过,就问道:“那护卫呢?” 中年妇人看向四月,叹息:“那人没熬过第二天晚上就死了,本来想着告诉你的,不过看你也病的不清,就想着后头再说。” 四月不知怎么心里面难受的厉害,心头一口气难抒,想起那护卫年轻的脸庞,想说句话都不知道怎么开口。 林长青在四月身边低声道:“不能再耽搁了,马车停在路上的,快走吧。” 四月听了就又从手上将镯子褪下来,递到那妇人手里:“这回多谢你们收容我,你千万收下这个,就当我这些天叨扰的赔罪。” 那中年妇人看了看四月手上的东西,又瞧四月眼里的坚持,推举不开,只好将东西收下了。 她又回身去给四月手里放了一个布包:“这里有些面饼,还是热的,路上可以吃。” 四月感激的点点头,这才撑着身体跟着林长青走。 林长青一直走在四月的身侧,抬着手护着,虽说没有碰到人身上,到底距离近,一低头就能看见四月那颤抖着的睫毛。 他的心里动了动,又抿紧了唇。 第二百七十五章逃 到了马车旁,四月看马车周边一个人也没有,不由愣了一下看向林长青。 她以为至少会有侍卫过来的,没想到只有林长青一人。 只是现在四月病的厉害,也不想追问太多,只问道:“春桃她们可好?可是回去了?” 林长青没说话,带着四月往马车上走,直到看到四月上了马车,这才弯腰进到马车里,将一方薄毯盖了在四月的身上。 马车内烧着一盆炭火,一进去里面就有一股暖气袭来,让四月本就发烫的脸颊更加红润了些。 林长青又在位置上放了一个软枕,让四月半躺在软枕上,这才将身子蹲在四月的面前道:“庄子出事的第二天我就发现了,我看庄子内的人都死了,春桃我没找到,但大抵也是凶多吉少了。” “那天我没回去报信,直接就驾着马车来找你了。” “漫无边际的昼夜里,我驾着马车,顺着马蹄踏出的痕迹,挨个找你,问了一处处农户,找了两天,才总算找到你了。 四月微微一惊,看向了林长青。 林长青定定看着四月,轻声道:“我知道你在顾府过的是什么日子,上回你自戕的事情,大公子虽瞒的严实,但我看见太医在玉清院住了这么久就觉得不对,找长林问了好几遍,才知道你出了什么事。” 说着林长青垂下眼眸:“大公子即便对你再好,老太太那里便不可能过的去,你再呆在顾府,日子并不能如意。” “四月,这次是个机会。” “大公子并不知道你的生死,等后头去庄子的人发现那里出了事,也不一定能找到你。” “且大公子现在不在府上,这场战事也不知要多久才结束,你一个人怀着身孕回顾府,怕也艰难。” “我可以带着你去乡下去避祸,你会彻底摆脱顾家的。” 四月神情震惊的看向林长青,脑中这才微微清明了些,手臂撑起了身子,颤声道:“你从顾府过来,要是忽然消失了,难道不引起人怀疑?” 林长青就看着四月低沉道:“我将庄子里其中一个死了的侍卫衣裳扒了,又换上了我的衣裳,拿刀划破了脸,根本辨认不出样貌。” “等大公子的人来,只会以为我也死在了庄子里。” 四月脸色惨白的盯着林长青:“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要是你我被大公子的人找到,到时候我不敢想是什么后果。” 林长青就痴痴看着四月:“四月,你在顾府的日子我是看在眼里的,我只是不想让你再过这样的日子。” “当初你让我为你准备堕胎的药方,我就知道你不想留在这里。” “你放心跟着我,大公子现在在战事上,根本不可能回来,我一定会带你出去过安稳日子的!” 四月揪着领口却有些发慌,她看向林长青:“现正在打仗,你能带我去哪里去。” 林长青就站了起来,按住四月的肩膀让她重新躺下,又将薄被替她盖好,眼神坚定:“四月不用担心这些,我都安排好了,你只安心跟着我就是。” 说着他又定定看着四月:“四月肚子里的孩子我也替你一起养大,四月相信我,我不会让你过苦日子的。” 四月心里一团乱麻,还来不及思考就见林长青已经走了出去。 四月忙喊道:“你去哪里?” 过了一会儿才传来林长青的声音:“四月安心歇着就是,我在前面驾车。” 林长青说完,马车就开始往前走,四月惊疑不定,又往外喊道:“长青大哥还是带我回去。” “要是被大公子找到了,到时候你怎么办?” 可除了马车车轮的声音,林长青再没说过话。 马车上颠簸,四月头痛欲裂,摇摇晃晃里没有力气,只得紧紧靠在软枕上,额头上渐渐冒了冷汗。 不知走了多久,四月感觉到马车停了下来,接着马车帘子被林长青掀开。 四月想要睁开眼睛,眯着眼睛却只能看见昏暗一片,喉咙动了动,却干涸的发不出声音。 她手上抬了抬,又无力的垂了下去。 外头早已经黑了,林长青掀开帘子喊了喊,却没有四月的回应,连忙将帘子挂在车壁上,借着外头驿站里灯笼的光线往里面看去,却看见四月双眼紧闭,又叫了几声也没应。 林长青吓坏了,将四月连着毯子就抱在了怀里。 匆匆叫小二开了间屋子,就抱着人上楼。 屋子内燃着烛火,林长青这才看清了四月的脸色,惨白一片,额头上布满了汗珠,蜷缩在一团,看起来已是没分清醒了。 林长青看四月这般难受,心中便痛,连忙起身去抓住小二让去厨房熬伤寒的药。 那小二站在原地,脸上就有些不愿意。 林长青看在眼里,二话不说从怀里掏出了银子就塞在那小二的手心上:“快去!” “再叫人送热水进来。” 那小二得了银子,用手掂了掂,这才喜笑颜开的出去了。 没一会儿有人送热水进来,林长青就连忙起身端了热水,又去净了帕子,跪在床前替四月擦汗。 四月半梦半醒,也不知是谁在照顾自己,只是喃喃喊了声:“春桃。” 林长青红了眼睛,不发一言又去替四月擦手。 将被子尽数盖在了四月的身上,林长青就坐在床边的地上守着。 四月一难受,他就轻声在旁边哄,待人安静下来,他又沉默下去。 又过了一阵,熬好的药送来,林长青这才坐在了床头上,端着药碗,一点一点送入到四月的口中。 林长青喂的仔细,一点点看着药都喂进去了,才重新喂了一勺,那一碗药见底,林长青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喂了多久。 夜里的时候,林长青将火盆都端到了床边,自己就坐在脚踏上守着。 半夜里四月忽然胃里翻滚,一侧头就忍不住吐了出来。 她这两天未怎么吃东西,吐出来的尽是药汁,一潮一潮的窒息感,叫四月险些以为自己要死了过去。 ——- 第二百七十五章我带你走好不好 林长青听到声音,连忙起来用帕子替四月擦嘴,又弯着腰替四月顺背,看着人稍微好些了才松了一口气。 四月就着烛火看清了林长青那张担心的脸,一瞬间眼眶红了起来:“叫长青大哥麻烦了。” “吐出的东西脏,长青大哥站我远些。 林长青怎么会觉的四月吐出的东西脏,他只是看着躺在床榻上虚弱无力的四月,看着她前几日还如芙蓉一样的面容,此刻像是被雨打落的残花。 他心痛难忍,唯一想的就是要带着她出去,让她能够自在的过好日子。 即便四月永远都不答应,他就永远陪在身边就是。 他做这个决定从来不是一时兴起,从四月去庄子开始,他就有这样的打算了。 林长青低头将四月重新扶到床上躺好,轻柔道:“你再睡睡,我出去再叫人熬药来。” 他又默默看着四月,弯腰替四月将被子一点点盖好,看着那双带着柔软水色的眼睛低低道:“四月,没关系的,无论何时我都陪你,先将病养好,别的都别想。” “不管你跟我走不走,身子养好再说。” 说着林长青拍了拍被子,又转身出去。 林长青出去没多久,就一个妇人推开门进来,她看了眼床上躺着的四月,低头倒了草木灰,打扫着地上的东西。 四月侧着头默默看着那妇人的动作,身上时冷时热,将脸埋在了被子里,又发软的闭上了眼睛。 林长青进来时妇人早已经打扫干净了,他端着冒着热气的药碗,看着又睡过去的四月,抿着唇,默默坐在了床头。 不忍去叫醒四月,但药是不能不喝的。 坐了一阵,眼看着药碗里的药渐渐凉了,林长青才轻轻喊了几声四月。 见人不应,又去扒开盖在四月脸上的被子,一张病弱柔软的小脸便露了出来。 林长青看的痴了痴,送了一勺到四月的唇边,低声哄着四月吃药。 四月眯着眼,浑浑噩噩里知道是林长青在给她喂药。 她眼眶发红,心里感激,忍住哽咽微微张开了唇。 苦涩的药汁一点一点送入到口中,一碗药见了底,四月又觉得口中又传来一股甜味,原是林长青又往她嘴里送了一颗梅子。 四月闭着眼捂在被子里,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红了眼眶,会想要哽咽。 牙齿咬着梅子微微轻颤。 林长青看四月一张小脸都捂着,以为四月冷了,就忙问道:“四月是不是冷了?” 四月捂在被子里摇头,隔了一阵才哑声道:“长青大哥也去休息休息吧。” 林长青笑了下:“四月先睡就是。” 他听着被子里又没了声音,眼神软了下来,替四月将被角压着,这才起身去了桌子上撑着头小睡。 第二日四月醒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林长青正坐在床边守着,见她醒来就笑道:“四月,吃些粥。” 四月这才注意到林长青手上端着的粥碗。 现在的林长青看着比昨日刚见到的时候憔悴不少,眼底泛着青色,后背也微微佝偻。 四月不想再麻烦林长青了,撑起发疼的身体想要起来,却被林长青的一只手按住:“四月现在还有身孕,先别大动作。” “我只给四月喂粥,四月让我照顾吧。” 四月一顿,看向了林长青的脸。 即便现在已经天亮,屋子内的光线也依旧昏暗,林长青的脸背对着光线,四月甚至于看不清他的神色,心里头却觉得安心,又躺了下去。 在她记忆中的林长青一直都是这样牢靠稳重的,无论什么事情去找他,他都能有条不絮的答应,然后将事情做好。 从来都是淡淡笑着,与他说起来话也没有任何负担。 四月想要说两句感激话,可那勺子已经送到了唇边,话停留在嘴边,她配合的张口吃了下去。 一勺接着一勺,林长青也不急,看着四月咽下去了才送。 病里的人做什么都是迟钝的,就连吃饭也是慢吞吞的细嚼慢咽。 有气无力的半眯着眼,一点一点的嚼着,林长青默默看在眼里,想要靠近一些,想要给更多的照顾安慰,心底徘徊纠结,到底依旧生疏的隔着距离,一句话也不说。 等到用完粥了,林长青又去端茶来让四月净口,做完了又去洗了帕子想要给四月擦脸。 四月看着林长青忙碌,还是不好意思,忙伸手去接过帕子:“长青大哥,我自己来吧。” 林长青站在床边,手上顿了顿,还是笑着松了手,看着四月躺在床上,笨拙的擦着自己的脸颊。 又看着四月擦完了递过来的帕子,林长青轻轻笑了下,指了指自己的嘴角。 四月反应过来林长青的意思,脸色一呆,又忙去擦自己的嘴角。 林长青默默看着,接过了帕子又到床边对四月道:“今天可好些了?” 四月点点头:“比昨天好一些了。” 四月虽这么说,但那憔悴的病容,一看就知道还病着。 林长青点点头,就说道:“四月再休息会儿,我先出去端药。” 四月点点头,看着林长青出去的背影却有些发慌。 她不知是什么心情,她也知道林长青是为了她。 所以她害怕自己要是被顾容珩找到的话,会连累到林长青。 她左右纠结,想不出办法。 林长青一进来就看见四月一脸苍白的看着自己,就忙端着药做过去,笑道:“四月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四月眼里露出一些担忧:“长青大哥,我们现在在哪?” 林长青安慰道:“四月不用担心,现在叛军纠集在榆关,听说俞关就要守不住了,就怕打进了京城。” “现在京城内的许多人都在往外头逃,驿站的人也多,人多杂乱,大公子不会找到的。” 说着林长青又对四月道:“且走前我对那家农户嘱咐过,要是有人去问,就说被一群侍卫抓走了,大公子虽说不一定信,但是中间留给我们出去的时间足够了。” 四月看着林长青一脸成竹在胸的样子,心里不知是何心情,只是那淡淡的心慌从未消退过。 她轻声道:“长青大哥带着我走,林管家自然也担心的。” “长青大哥还是带我回吧。” 林长青看四月的神色不安,轻声安慰:“四月不要想太多,先在这儿把病养好了,后面的事后面再说。” 说着林长青吹了吹勺子里的药,就送到了四月的唇边。 四月看着送过来的药,再多话也只能先喝了药再说。 四月也想要自己的身子快些好,她现在头脑混沌,想什么都是混乱的,只知道林长青送药过来,她便将药喝下去。 一连在驿馆里住了三天,四月身上的疼痛才总算消减了,头上也没有那么疼了。 林长青收拾完东西,不知从哪拿了件黑色的斗篷替四月系上,低头看着四月道:“四月,我们走到这里,没有回头路了。” “只要出了城,大公子的人就不会找到我们了。” “四月,你听我的,我带你走好不好。” 第二百七十六章足够他死 曾经的四月的确想要离开的,她一直渴求的平静日子。 但是她现在怀有身孕了。 她不想再冒险,心底隐隐能感觉到,大公子总有一天会找到她,到时候只会连累到林长青,自己亦不好过。 手指将身上的斗篷捏紧,四月抬头看向林长青,脸色虽还带着一两分的病容,但细瞧之下却是柔美温和。 她咬了咬唇畔,才轻轻道:“我不想连累长林大哥。” “四月也不想冒险。” 林长青便急急道:“这些都不是问题,顾家根本就不适合你,你的性子再呆在那里,我害怕你还会出事。” 说着林长青的肩膀一夸,神态颓然:“可惜在顾家我不能帮你什么,现在就让我帮你吧。” “四月,你跟我走,我定然不会让你后悔的。” 林长青知道自己有私心。 他不仅仅是想要带着四月离开顾家,他更想要一那个直陪在四月身边,一直照顾四月的那个人是自己。 那年明明父亲都答应自己会去求大夫人让四月嫁给自己,明明还差一点就可以和四月在一起。 林长青永远都没办法从这种遗憾中走出去,让他每日里都在这种遗憾里煎熬。 他知道这次就是他的机会,或许是他唯一的机会了。 他不想要四月的拒绝,更害怕四月的拒绝。 四月怔怔听着林长青的话,低着头,还是将心里的话说了出来:“长青大哥这些天都照顾我,四月心里记着的。” “只是四月怕万一连累了长青大哥怎么办?” “大公子那样的人,我怕他不会放过长青大哥。” “还有四月身上什么东西都没有,出城之后又该怎么办?我们要去哪里?” 林长青一听这话就忙道:“这些四月不必担心,我身上带着银子的,等出了城,就去乡下买一处宅子。” “我照顾四月。” “四月不怕的。” “四月,你在好好想想…” 在屋子的外面,顾容珩一身冷气的站在门口,站在不远处楼梯边上的几名侍卫和一名副将看着顾容珩的身影,又看向那张冷的吓人的脸色,竟觉得有些骇人。 往先他们便听说过这位顾首辅的手腕,更是心机深沉。 这回顾首辅为镇压这次叛军的督师,在军中的谋略也让他们心服口服,萧家叛军,兵败是早晚的事情。 那些榆关守不住的风声,不过是给萧家军听的而已。 只是现在他们很疑惑,顾督师急匆匆带着他们追到这里,虽说现在前线不急,但这关口亲自带着人出来,以为是十分要紧的事情,没想到一到这里,就去听别人墙角。 也不知道到底听了什么,脸色竟会难看成这样。 正疑惑着,又见顾容珩朝着他们走了过去,连忙就在原地站好。 顾容珩颔了颔首,低低开口:“下去。” 说着就负着手先往下走。 几人看了眼仍旧紧闭的房门,又连忙跟在了顾容珩的身后。 楼下里,身着盔甲的侍卫站在厅堂里格外显眼,都知道外头的事,其他人纷纷都不敢上前,全部躲回了屋子,楼下一下子空了起来。 容珩依旧是一身紫袍,站在一众侍卫里,如青松柏木,端方君子。 只是那神色冷峭疏离,又瞧着高不可攀。 顾容珩看了眼四周,对着身边的副将道:“出去将路上抓到的叛军带一名过来。” 在过来这条路的路上,竟意外发现几名敌方的士兵,且身上带血,又出现在这附近,一看就有问题。 只是当时顾容珩一心想找到四月,就叫人带在路上,打算回去再审。 很快一名叛军被带了过来,双手绑着,看着站在面前的顾容珩,吓得微微后退。 顾容珩摆摆手让身边的副将带着侍卫走远一些,待他们退得远些了,才神色冷淡的揪住那叛军的领子,勾着冷笑问:“你可认识我?” 那叛军被顾容珩脸上森然的表情吓住,连连点头,说话都有些发抖:“您是顾首辅。” 说着他就要跪下去:“求顾首辅饶命……” 顾容珩将那被吓住的士兵提起来,一只手按在那士兵的肩膀上,靠近他耳边低声道:“现在我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还会给你一大笔财物让你走。” “你想不想抓住这个机会?” 那士兵就连忙点头:“但请顾首辅吩咐。” 顾容珩就伸手招一名侍卫过来,抽走了他手中的长剑后又叫那侍卫退下去。 在面前士兵惊异的目光中,顾容珩慢悠悠解开了叛兵身上的绳子,又将手中的长剑放到了那叛兵的手上,靠近他低声道:“上楼左数第三间房,只要你能进去杀了里面的男人,我就放了你。” 说着顾容珩又一顿,声音森冷:“但你要碰到里面的女子一根头发丝,你一家都会去陪你。” 阴冷晦暗的眼眸盯向面前的侍卫:“你知道我能做到的。” 那士兵被顾容珩周身的压迫吓到,手上的剑紧了又紧,连连点头。 顾容珩就看了面前的士兵一眼,做了个眼神,让士兵先拿着剑上楼。 待士兵上楼后,顾容珩又走到副将面前,还不等副将开口,他便低声道:“等到上面的那人推门进去行刺,你数到十声,再带人进去将那叛兵杀死。” 说着顾容珩黑眸看向副将:“记住,上去便说是去救人的,屋内的女子是我的人,你们杀了那叛兵,切记完好的将人给我带回来,也切忌提我的名字。” 张子昌听到这里,连忙看向顾容珩:“那督师去哪?” 顾容珩便抿着唇道:“我先走一步,就在前面的驿馆等你们。” 说着顾容珩语气重了些:“切记勿伤了里面的女子,最多半个时辰,我要见到你带回来的人。” 张子昌听顾容珩语气,连忙抱手领命:“督师放心,属下一定将人安全带回到督师身边。” 顾容珩冷着脸点头,负手看向上面的拿刀的人,微微一颔首,上面的叛兵便冲去一处房门外,一脚就踢开了里面的木门。 紧接着就传来男子吃痛的声音以及一道女子的惊叫声。 顾容珩站在门口,听见四月的声音微微一顿。 一顿之后他又跨出了门槛,骑在了马上。 刚才他在门外站了良久,四月犹豫了。 这已足够林长青死了。 第二百七十六章 在房间内,四月惊恐的看着一名侍卫拿着刀踢开了门,又见他二话不说就朝着林长青的后背砍去。 她眼睁睁看着林长青的后背渗出了血,喉咙里已经发出了一声尖叫。 这个侍卫身上的打扮她记得的,那夜里在庄子里就是这种打扮的侍卫。 四月大脑中连思考都来不及,只看见那拿剑的人又举起了手上的剑要砍下去,身体连忙往林长青扑过去,想要将林长青推开。 林长青看到四月扑过来,却连忙挡在了四月的面前,喊道:“快走!” 下一秒,那剑就刺进了林长青的后背。 血色染红了林长青的青衫,四月眼睁睁看着那剑身上染满了鲜血,红色的鲜血还从剑身上滴下,又脸上惨白的看着林长青。 林长青还一遍遍的叫她快走,可四月却觉得腿上被钉住一般,双腿发麻的迈不开一步。 愣愣的看着林长青跪倒在了地上,看着他嘴唇里一下子吐出了鲜血。 上一刻还说要带自己出去过安稳日子的人,这一刻却浑身是血的跪在自己面前。 她看见林长青还看着她。 那双眼眸里全都是自己的影子,那快要熄灭的声音还在叫她快跑,手臂环在了那歹徒的腿上,想让她能逃走。 这一刻的四月,觉得周边世界都灰暗下来,什么颜色都没有了。 她不想走。 她也走不掉的。 那人分明是要杀她,林长青是被自己连累了。 四月后退一步,想要拿起旁边的茶壶往那歹人身上砸去,想要救救林长青。 她宁愿自己死,也不想让林长青代替自己死了。 她本来一直都没什么好留念的,怎么能连累无辜的人。 茶壶砸在那歹人头上的那一刻,外头却又忽然涌进来了七八名侍卫,接着就是一把长剑贯穿了那歹人的喉咙。 四月感觉脸颊上有些热意,呆呆用手一摸,却看到指尖上的鲜血。 原来是那喷溅出来的鲜血落到了自己的脸上。 四月一下子就软了下去,却没有倒在地上,张子昌眼疾手快的接住了四月。 他没忍住看了眼四月的脸颊,如月的容色,温婉楚楚的眉眼,好似树梢的明月,皎皎动人心魄。 即便是现在那张脸布满惊恐,即便那脸上还落着血珠,也依旧看着十分柔美。 他被这容色看的心里暗暗一惊,连忙别过脸沉声道:“姑娘,我们是顾大人派来找你的。” “现在已经安全了,我们带你去见顾大人。” 四月这才回过了神,心头石头一落地,就想要扑去倒在地上的林长青身边,却被人拦住:“姑娘,这人应该已经死了,你还是快些跟我们去找顾大人吧。” 四月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用力挣脱了就走到了林长青身边跪下,摇着他肩膀喊:“他没有死的,你们快救救他。” 一连摇了几次,林长青也没有反应,四月一下子涌出泪来,蹲在旁边迟迟不肯走。 张子昌看这架势,忙走到四月身边也跟着蹲下低声道:“姑娘节哀,我会叫人将他安葬好的。” 四月抹了眼泪不肯信,泪眼婆婆的对着张子昌哽咽道:“你要是带我走,也务必把他一起带走。” “他可能只是晕过去了,他可能没有死的。” “你快去叫人带伤药和布带过来,我要为他包扎伤口。” 那梨花带雨的模样,当真是谁看了都要心软几分。 说着四月忽然想起了什么,又连忙将手伸到林长青鼻下,感受到细微的呼吸,她连忙惊喜的抬脸:“他真的没有死,你快救救他……” 张子昌杀起人来丝毫不手软,手上沾的血不知多少,可看着四月那张柔软带泪色的脸,竟一下子软了,什么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满口答应。 他叫自己一名手下去给人包扎,又将四月拉起来:“姑娘毕竟与他男女有别,我先带你去下面等着,等我的人把他包扎好了,再带着一起去找顾大人,可好?” 四月慌乱的将手放在张子昌的护腕上,声音沙哑哽咽:“你说的是真的?” 张子昌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手指,白净匀称,分外醒目。 他收回目光点头:“我们是顾大人的人,姑娘还不信我们?” 四月听到这里却微微有些心慌,却还是点点头,跟着一名侍卫下了楼。 顾容珩找来时都是骑着马,那侍卫就将四月带去了林长青的马车里,让四月先等着,又从掌柜那里拿了盆炭火过来放在马车上。 楼上的张子昌踢了踢倒在地上的林长青,要是他没揣测错顾大人的意思,顾大人让他数十声再带人上来,显然是不想让这人活的。 但这人不跟着一起走,他们也迟迟交不了差事。 地上的人依旧没什么动静,他便蹲下身,伸手在那鼻底下探了探,接着他神情一顿,收回了手指。 他没想到这人身上看着像是被砍了两刀,居然真的还能喘气,倒是命大。 想到刚才四月那张柔美带泪的脸,张子昌鬼使神差的起身对手下道:“给他包扎好,再扛着人下去。” 又叫来一名侍卫将地上死透了的另外一个人拖到外头扔了。 看着将林长青包扎好了,张子昌才带着人下去。 四月撩着帘子看到张子昌出来,连忙朝着他喊道:“那位大人,长青大哥是不是没死?” 张子昌走了过来,对着四月道:“人我们已经包扎好了,姑娘放心就是。” 顿了下他又看着四月那张发白脆弱的脸:“我们现在要走了,姑娘还是先休息会儿。” 四月怔怔点头,又问:“那长青大哥在哪?” 张子昌便道:“我的人带着的,不远的距离,姑娘放心。” 他又见四月那放在帘子上手指还在微微颤抖着,想到一个弱女子,看到刚才那样的场景被吓到也是正常。 不由缓和了声音:“姑娘在马车上睡会儿,到了我再叫你。” 直到看着那马车帘子颤巍巍被放下,张子昌才叫人赶快动身。 作者的话:因为本月多了一天,所以作者今天只更一章,明天开始每天两章了,不再一二一了,因为作者打算下月完结啦。 虽然作者每天都在被骂,但是还是会好好完结的。 四月的确并不是完美的,一个从小在强权压迫下的懦弱的女子,曾经小心翼翼的试探过,又胆战心惊的退缩,她还没对男主足够信任,导致她反复犹豫,很快的,小四月会迎来好的生活。 鞠躬。 第二百八十章没什么比四月重要 即便是在白日,驿馆内的光线依旧是昏暗的,四月恍惚的被侍卫带到门前,抬起手指顿在半空中,迟迟没有推开。 她在想待会儿该怎么说。 她在想顾容珩那样的人,会不会察觉到了什么。 只是四月正在徘徊的时候,面前的木门却忽然从里面打开,顾容珩的脸便出现在了面前。 四月一愣,看着顾容珩,张张口,手指紧捏在了袖口上。 顾容珩看了眼四月身后站着的侍卫,动了个眼神,那两名侍卫便连忙退了下去。 张子昌站在一旁想要问什么时候动身回去,虽说现在局势并不紧张,不过是等着叛军出榆关狭道,可到底都等着顾容珩布局,走了两天了,难免怕松散了军心。 可他又看着顾容珩微冷的神情,心底思量半晌,还是跟着一起退了出去。 待人退下后,顾容珩看着一脸呆怔看着自己的四月,看着那脸上沾着的血迹,不由放柔了神色,伸出手替四月将脸颊上的血迹擦干,又将人拉过来抱在了怀里。 他抚摸着那头柔软发丝,深吸一口气,低声哄着:“四月受苦了。” 四月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起来,埋在顾容珩的肩头,声音轻颤,喊了一声:“大公子。” 这一声软的,馨香软玉,叫顾容珩越发怜惜。 况且落在那肩头的温热湿润,何尝不是这个女人的柔软无助,需要他去呵哄着。 将门关上后,顾容珩一把将四月横抱在怀里,走到屋内,坐在椅上。 四月的头靠在顾容珩的胸膛,一双眼尾通红,娇嗔嗔如染了桃花,满目水露,柔弱无助的还闪烁着一丝不安。 顾容珩将人搂紧了,细声哄着:“四月不必再怕了,有我在,没人会伤你了。” 四月的手指无意识的揪着顾容珩的衣襟,声音里依旧还有颤音:“大公子,有人要杀四月……” 顾容珩怜惜的用拇指将四月眼角滑落的泪珠拭去,吻了吻那柔软眉眼道:“我知道的,他们不会再来了。” 四月的眼泪却越发汹涌,埋在了顾容珩的怀里哽咽:“四月与春桃她们走散了,大公子可找到她们了?” 顾容珩轻轻拍着四月的后背:“四月放心就是,我的的人已经将她们送回去了。” 四月顿了一下,抬起泪眼看向顾容珩:“大公子什么时候找到她们的?” 顾容珩将四月乱了的鬓发别到耳边,抚着她脸颊道:“四月出事的第二天,我就派人去了。” 说着顾容珩吐出一口气:“只是我的人没有找到四月,我才亲自来的。” 说着顾容珩伸手从旁边的小桌上拿了一只镯子戴到了四月手上:“我已给了那户人家银子,首饰是我特意给四月做的,所以又将首饰给四月带回来了。” 四月怔怔看着顾容珩将自己送给农户的手镯,又戴到了自己手上,心里便开始发慌。 她一下子扑到了顾容珩的怀里,哑声哭了出来:“大公子怎么没早些找到四月。” “四月想大公子了。” 顾容珩叹声拍拍四月的后背:“我的小四月,怪我怪我。” “小四月怎么怪我都行,别哭多了,也叫身子受罪。” 四月埋在顾容珩胸前,听见顾容珩的话,泪意却觉得更甚,几乎说不出话来。 顾容珩就静静抱着四月,任由着人将眼泪都擦在自己身上,时不时又软语哄两句。 哭到最后,顾容珩看着那通红的眼眶,还有那被哭红了的鼻头也是心疼不已,按在怀里一遍遍哄着,低语认错。 外头的张子昌站在门口,来回徘徊了许久,听着里头微微的哭泣声,知道自己这时候不该出声,还是忍不住站定,对着里头道:“大人,快到午时了。” 再不回去,就得走夜路了。 他话落下,里头才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先叫人去准备好。” 张子昌这才退了下去。 四月听到外头的声音,抬起头看向顾容珩:“大公子还要去哪?” 顾容珩从怀里拿出帕子替四月擦泪,看着她低声道:“这次我出来找四月,本是不符军中规定的,要是被有心人知道上报给了圣上,我或许就要被治罪了。” 四月一呆,连忙惊慌的看向顾容珩:“那怎么办?” 顾容珩就捧着四月的脸叹息:“旁的怎么有四月重要?只要能找到我的小四月,治罪也值了。” 顾容珩的神色温柔,叫四月的心里一颤。 她的眼里不禁又聚了泪光,扑在了顾容珩的怀里,埋在他颈间哽咽道:“妾连累大公子了。” 顾容珩轻轻笑了下:“我的小四月怎么会连累我。” 他叹息一声:“我只要小四月全心全意的一颗心在我这里啊……” 四月只觉得心跳的飞快,手指无意识的就揪紧了顾容珩的领子。 感受到领子上的动作,顾容珩神色一垂,靠向四月的脸颊,手指徘徊在那张尖尖下巴上,低声轻语:“小四月,往后安安心心在我身边,我会护你的。” “不管出了任何事,你只管记着,我总会来护着小四月就是。” 四月泪眼看向顾容珩,觉得现在的大公子温柔至极,咬着唇畔就点了点头。 那张被泪光沾湿的脸上还带着惊慌过的苍白,那眼下溅上的血点,又将面前的脸映照的有几分艳色,耳畔的耳坠仍颤着,打在脸颊上,就像是颤动的花枝。 眼眉里早已有小妇人的明媚娇柔,眼神却依旧怯生生的带着一丝软弱,像是永远不谙世事,未见过人心险恶,被娇养在阁楼上的深闺美眷。 可偏偏四月该是见过太多险恶人心的。 却始终如此。 她从不揣测,就如她年少时,惴惴不安的缩成一团,只知道等待着别人安排的命运。 从来也没有长进过。 顾容珩神色晦暗,又将四月紧紧拥在了怀里。 他看着她在顾府里一路长大,看着她软软的性子对谁都好说话,这么些年了,性子从来没有变过。 而唯一变的是他越来越割舍不下,越来越想要给她最好的,越来越希望她能真正对他敞开心扉。 他的小四月啊,他从来只对小四月欢喜啊… 心中动情,顾容珩抚向四月的发丝,声音低叹:“我的好四月。” “只要有四月陪着我就够了。” “再没什么能有四月重要了。” 第二百八十一章温存 顾容珩抱着四月在屋子里低语说了好一阵,最后瞧着天色微暗,这才不舍的将四月从怀里放了下来。 屋子里早放着衣物,四月害羞想让顾容珩转过身去,顾容珩却过来每件衣裳都帮她穿好。 就如往日她替顾容珩穿衣一般,这回换顾容珩微微弯着腰,替她系着带子。 四月怔怔看着面前认真替她扣领口扣子的顾容珩,他的呼吸打在自己脸上,那双从来冷清的眼眸里带着温柔,让她不由呆呆看着。 顾容珩感受到四月的目光,抬起眼看了四月一眼,随即笑道:“往后四月身子重了,我便日日伺候四月这般穿衣。” 四月红了脸,随即偏过了头。 她怎么觉得有时候大公子也不是那么正经呢。 替四月将衣裳穿好后,顾容珩又去润了湿帕给四月擦脸。 四月还不习惯顾容珩这样,微微向后躲着。 在她心底,顾容珩好似都高高在上的,他这般照顾自己,让她有一些不心安。 顾容珩却笑着道:“四月已怀上我的子嗣,怎么还这么害羞。” 四月咬唇红了脸,却没有再躲着了。 顾容珩又耐心的替四月将手擦净了,才去将自己的斗篷替四月系上。 那斗篷上的一圈狐狸毛将四月的脸衬托的越发娇小,白白净净如梅上雪,眉眼婉转柔软的能抚慰人心。 换了衣裳的四月觉得全身都舒适暖融融的,又看着顾容珩给自己系上斗篷,抿着唇在心底来回了半天才试探道:“大公子,四月能从庄子里逃出来,是长青大哥救的四月的。” 顾容珩看了眼四月笑:“是么,我的人还以为他死了。” 一顿之后顾容珩握紧了四月的手:“没想到是他救了你。” 四月看着顾容珩少见的温柔神色,总算大着胆子道:“在驿馆休息的时候,要行刺的歹人又追上来了,也是长青大哥替我挡着剑的。” 顾容珩挑眉嗯了一声,手指抚向四月的眼角,笑了笑:“四月要说什么?” 四月咬了唇,对上顾容珩的眼睛:“长青大哥受了重伤,我叫他们一起带过来了,大公子能救救他么。” 顾容珩便低笑了声,将四月揽到了怀里:“林长青救了四月,我自然会救他。” “四月不用担心。” 听到顾容珩的话,四月心里这才彻底安了心,连忙抬头看着顾容珩道:“长青大哥就在外面的,大公子能不能找大夫给长青大哥看看?” 顾容珩拍拍四月的手:“这里应该没有大夫。” 看着四月看过来的担忧的眼神,顾容珩又安慰道:“不过我待会让我的人将他先送回去,到时候顾府的人知道怎么照顾他的。” 四月想到林长青身上流了许多血,怕耽搁太久了会出事情,就忙道:“那大公子,我们现在出去吧。” “也让长青大哥早些回去。” 顾容珩看着四月略有些急切的眼神,黑眸里情绪滚了滚,又笑着握紧了四月的手,这才带着她出去。 出到外面,侍卫都等在门口,见到顾容珩总算出来,不由都围了过来。 他们在这里耽误了两天,再不能耽误了。 张子昌看了眼全身都换过的四月一眼,刚才还惊慌凌乱的女子,现在像是金娇玉贵的美妇人。 他上前一步对着顾容珩道:“督师,我们可是现在走?” 顾容珩点头,又问:“马匹准备好了?” 张子昌就连忙点头:“准备好了。” 顾容珩看了眼旁边的四月,又问道:“一起带来的那个人死了么?” 张子昌略一犹豫,才说到:“还有一口气。” 顾容珩唔了一声,叫来一名侍卫,让他骑马将林长青带回京城顾府。 四月站在旁边听着顾容珩这么吩咐下去,心里总算松了一口气。 她看向顾容珩:“大公子,那我也要和长青大哥一起回去么?” 顾容珩叫其他人先下去骑马,这才对着四月道:“回去的路途太远,那些人是针对你来的,我不知还会遇到什么危险,且我过来带来的人手有限,你先跟着我,到时候我再派人送你回去。” 四月手指捏着袖子,看着顾容珩不放心道:“可是长青大哥路上会不会出事情?” 顾容珩牵着四月下楼:“四月放心就是,那些人不是针对他的,出不了事情。” 四月看顾容珩说的这般笃定,心也微微放了下去。 她又捏紧了顾容珩的手,顿在原地看向顾容珩,眼里浮着泪光:“四月求大公子一定叫人护送着长青大哥回去。” “要是长青大哥出了事情,四月大抵会愧疚一辈子的。” 顾容珩一顿,眼神深深放在四月身上。 随即他伸出手,笑着抚摸向四月的头发:“我的小四月总是这般善良。” “他不会有事的,四月放心就是。” 四月得了顾容珩的保证,这才松了口气跟着顾容珩一起下了楼梯。 她出到外面看到一名侍卫正托着林长青在怀里打算走,不由想过去说两句话,顾容珩却阻止了她,让四月先上马车,自己走了过去。 马车已不是林长青那一辆,进去里面的空间虽不大,却能让一人安稳躺睡在里面,还放了两三个软枕和薄毯,薄毯里面甚至还放了个汤婆子,用手摸进去便十分暖和。 四月坐在马车里掀开帘子往外看,不知道顾容珩到底吩咐了什么,只看到那侍卫不住的点头。 很快顾容珩又走了过来,手上还拿了一包东西。 顾容珩掀开马车的帘子,走进去将手上的东西递进来:“路上有些赶,四月在马车内躺着就是,饿了就吃里面的糕点。” 四月怔怔接过,看向了顾容珩:“那大公子呢。” 顾容珩便笑道:“我骑马护在四月旁边,四月要是身子不舒服,就掀开帘子叫我。” 四月担心的看向顾容珩:“那大公子小心一些。” 顾容珩点点头,抱着四月在马车里躺着,看着那娇美容貌,还是忍不住俯下身吻了吻那眉眼,声音暗哑:“小四月护着子嗣幸苦了,等回去我忙过后,便抽空多陪四月。” 四月被顾容珩柔软声音羞红了脸,咬着红唇点了点头。 可惜现在不是温存时候,顾容珩再不舍,也克制着出了马车。 第二百八十章顾容珩受伤 也不知走了多久,四月在马车内睡了一场,再醒来外头已经是尽黑了。 她不由掀开车窗帘子往外面看去,却没有见到顾容珩的身影,再往前看,只见到前面不远处火光冲天,黑压压的往中间汇聚。 身后又有一批火光追过来,马匹不敢再往前面走,焦急的在前面打着转。 四月慌了神,觉得胸口一阵发闷,险些就要吐了出来,她捂着胸口脸上满是惊慌,找不着顾容珩的身形,就心慌喊了一声:“大公子。” 在前面的顾容珩察觉到马车上的动静,从马上下来走到了车窗前,一眼就见到四月那张惨白的脸。 她的声音颤颤:“前面的火把是什么?” 顾容珩握住四月的手,低声安慰道:“四月不必怕,山上是我们的人。” “不过四月不能再坐马车了。” 正说着,两边的山林里忽然往下射出数百只箭头,顿时惨叫声无数。 即便那些箭头离他们有一些距离,四月还是被眼前景象吓得呆住。 顾容珩放下帘子,进去马车内将四月从马车里牵出来,又挡在她面前道:“两边的山上都是我们的人,现在我们要往山上去。” “你跟在我身后,没事的,很快就有人来接我们。” 顾容珩的话安定且沉稳,四月不自觉就安心下来,点了点头。 顾容珩又给四月一根绳子,就让她拽着绳子跟着他走。 山林就在不远处,上面还隐隐约约可见到火光。 路面虽是有些看不清,但前面有侍卫开路,且顾容珩的大手一直紧紧握住四月的手,路上还算平顺,走的也并不艰难。 只是还没走多远,却在不远处传来了脚步声,前面的侍卫听到动静皆停下了动作,就连顾容珩也握紧了四月的手,让她先别动。 四月跟着惊惶的抬头一看,却见到十几个身穿盔甲的士兵提着刀往他们走过来。 还没等他们靠近,几名侍卫就护在前头,又听一人低低急切道:“这些人是萧家的叛军,应该是发现了我们,赶紧走。” 那侍卫说着,从怀里掏出信号弹就放了出去。 这名侍卫的这个动作显然激怒了面前的几个人,渐渐向他们靠近。 身后的火光也越来越近,四月惨白着脸看着前面的侍卫抽出刀与他们对峙,旁边顾容珩已经握着她往上走。 可是还没走两步,四月的腿就被一只手给抓住往下拖,连顾容珩的手都没有抓住,就被拖了很长的距离,刚翻身就惊恐的看到一把刀正朝自己砍来。 四月整个身体都在颤抖,不敢去看那举起的长刀,脑海中曾经的一幕幕一瞬而过,她有些认命的闭上眼睛。 只是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熟悉的冷香味传来,她觉得自己被一个人护在怀里,接着耳边就传来了一道铁刃碰撞的声音,然后就是刀落地的哐啷声。 面前是一道温热的胸膛,一只手也紧紧搂着她的后背,四月的手指不由拽紧了面前人的袖子,知道是护着自己的是顾容珩。 很快就有侍卫来前面挡着,顾容珩就抱着四月起身往上走。 四月往山坡上看去,又见几人骑着马过来,将她们护在了中间。 顾容珩没有说话,托着四月打算抱着她上马,身后的叛军却冲了上来。 现在只能先解决了这些人了。 一名侍卫对着顾容珩道:“大人先上马,这里交给我们。” 顾容珩冷眼看了眼夜色里提着刀的黑影,身边的四月身上发着颤,眼见一个人的刀就要砍了过来,他一把将四月托到马上,又连忙提着刀挡住那砍过来的刀锋。 两名侍卫赶忙过来护着,顾容珩的手臂却还是被划出了口子。 顾容珩翻身上了马上,一边抽出箭一边对着其他人喊:“上马!” 待其余人都上了马之后,顾容珩就接过侍卫递过来的弓箭,握着弓往下面的黑影射去。 其他侍卫见状也连忙抽出弓箭往黑影射过去,接着便是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顾容珩眼看没有黑影站起来,一只手拉着缰绳,一只手稳住身前的四月喊道:“往回撤。” 一行人的马便调转了头往山上走。 只是顾容珩的马才刚走没有两步,身后一把刀扔了过来,正好落在马腿上,马儿受了惊癫狂起来。 四月只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只手紧紧抱着,紧接着就一阵天旋地转摔倒了下去。 可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顾容珩将四月护在胸口处,身体也替她垫着,四月自然感受不到痛。 反应过来的四月连忙起来哭着去拉顾容珩:“大公子,你怎么样了?” 好半天都没有声音传来,只听见微微的喘息声,接着就是顾容珩一句淡淡的:“没事。” 后面的侍卫连忙走到顾容珩的身边,又往不远处射过来了几只箭,听到惨叫声后才从马上下来。 两名侍卫连忙下马将顾容珩扶了起来,顾容珩喘了几口气,将四月托到另一匹马上后,才又翻身上马。 夜色里的马匹好像识得路一般在山林里穿梭,很快四月便看到山头不远处有微亮的火把。 前面的参将见着他们过来,连忙过来对顾容珩道:“督师,您总算回了。” “我们的人现在需要往后包抄,再一举拿下吗?” 顾容珩从马上下来,站在山顶看着山下叛军的火把道:“不必,林总兵的人已经到了榆关,现下先打乱他们的军心,等怀玉赶到了,再往下包抄就是。” “等那些残兵退到了榆关,自有林总兵等着。” 顾容珩的声音有条不紊,四月站在顾容珩身后,却见他紫色官衣的后背上被划开了一道大口子,里面的伤口看不清楚,却涔涔往外冒着血水。 她不由哭着喊到:“大公子,你受伤了。” 众人这才往顾容珩的身后看去,连忙劝着顾容珩往临时搭的帐篷里去。 帐篷内,顾容珩坐在垫子上褪去了上衣,大夫在他的身后替他处理着伤口,四月就跪在顾容珩的旁边一直落泪。 四月看顾容珩一直忍着疼,额头上都冒了冷汗出来,又抽噎着忙从怀里拿出帕子替他擦汗。 顾容珩看了眼四月,绯红的衣裳被划破了好几处,披风已是脏兮兮的,许是刚才滚在地上蹭的。 那张白玉兰的脸上更是被染了血迹,眼睛通红,乌发凌乱,整个人瞧着都让人心疼。 那耳畔的翠色耳坠跟着主人的抽噎不停摇晃着,凌乱中又有些婉约之色。 让仆从将他的狐裘拿来给四月换上,顾容珩才对着四月低声道:“孩子可好?” 四月一愣,没想到这时候顾容珩会问这个,摸了摸肚子,未觉得有什么,就轻轻点头:“一切好的。” 顾容珩点头,对着四月道:“这里是军中,本不是你该呆的地方,但这里到京城路上并不远,且路上都是我们的人,我可放心让你回去。” “等待会我就让人抄小路送你回去。” 四月用袖子抹着泪,看着顾容珩哽咽道:“那大公子的伤怎么办?” 顾容珩笑了笑,还是没忍住伸手去摸了摸四月的脸,小脸虽说脏了,但手感依旧滑腻,他眼里带着暖意道:“我的伤没你想的那么严重。” “且这里我不能走,你回去乖乖等我回去就是。” 四月脸上挂着泪,看着顾容珩,脸上有些恐惧道:“叛军会打进京城吗?” 顾容珩一愣,没想到四月会问出这个问题,随即脸上露出了笑意:”小四月放心,强弩之末,很快就会溃不成军。” 他又擦了擦四月的泪光,低声道:“但这些事情不需要四月担心,安安心心回去养着身子,好好护着我们的子嗣,一切等我回去后再说。” 四月听话的点点头,又不安的拽着顾容珩的袖子:“那大公子一定要平安回来。” 顾容珩只觉得这一刻心都软得不成样子了,那拽在自己袖口上的手,弱弱的担心着他。 要不是身边有其他人,顾容珩定然是忍不住要抱一抱四月的。 很快,顾容珩后背的伤口被处理好,让屋子内的人都退下去后,顾容珩才怜惜的看向四月,将人揽在了怀里。 顾容珩抚着四月乱糟糟的秀发叹息,他有心想多哄哄她,奈何这地方也不是时机。 穿好衣裳后,顾容珩带着四月出去,又替四月将她身上的狐裘拢好,才牵着她上了平日里他来回的马车回去。 马车旁护送回去的人便站了十几人。 顾容珩对着最前的侍卫吩咐道:“务必好好将人带回去,途中若是出了事情,就马上放信号。” 那两名侍卫点头,这才带着四月往夜色里奔去。 第二百八十三章 这一路十分顺利,京城内一片萧条惨淡,有的人已经开始拖家带口的收拾行李打算逃出京城了。 四月的心中一时不知道何滋味,想到顾容珩在前面,若是这张仗败了,那京城到时候会变成什么样子。 回到顾府的时候门口只有管家来接,平日里来来往往有些热闹的顾府,今日里却格外肃静。 四月再次回到玉清院,看着里面迎接出来的陈嬷嬷和春桃,四月忍不住哭了出来,连忙过去扑到了春桃的怀里。 四月满身脏污泥泞,春桃摸着四月的双手冰凉,连忙哄着将人扶着往屋子里去。 长林站在外面看着四月这模样,叹了口气,又出去对着院子门口的小厮吩咐道:“这两日这里守好了,大公子回来之前,里头的出了什么事,第一个遭殃的就是你们。” 门口的小厮就连忙点头称是。 四月走到里屋内,屋子内久违的暖和,让她不由坐在椅子上,闭上眼轻轻叹息了一声。 春桃红着眼睛将手炉放在四月的手里,擦着眼泪道:“姑娘这些日子到底去哪了。” 四月在温暖的屋子内这才觉得身上累得厉害,耳边听见春桃的话,却没有多力气说话,只是费力摇摇头,眼睛也不曾睁开一下。 四月闭眼想着,自己如今在屋子内烤着炭火,大公子却仍旧在山林上吹着寒风,大公子为了救她身上又受了伤,一想到这些,四月就觉得心里难受。 春桃看四月那样疲累的样子,也知道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就轻轻起身让外面的丫头赶紧去烧热水。 手指摩擦着手炉,温暖的的热度渐渐蔓延了全身,疲劳伴随的困倦也跟着进来。 四月微微睁开眼,看着自己这一身的脏衣,再想起这几天的遭遇,她竟感觉恍如隔世。 热水烧好后,春桃找好了换洗的衣服,才走到四月的身边轻声道:“姑娘,还是先去洗澡吧。” 四月身子没力气,但身上的确脏的厉害,她撑着身子起来,才软绵绵的去浴房。 浴房内的四月也靠在浴桶边缘上不说话,等到洗完了裹在床榻上的被子里时,才终于微微有了些真实感。 春桃跪在脚踏上替四月擦着头发,一边轻声道:“姑娘,先睡吧。” 四月身体是累极了的,但脑子里却十分清醒,她闭着眼睛对着春桃问道:“你们是怎么回来的?” 春桃就做着手上的动作道:“那天姑娘走后,那些人就去追姑娘去了,我和陈嬷嬷还有安书就趁机从侧门逃了出去,一直都躲在外面的树林里。” “我们一直躲到了天亮,也不敢回庄子,陈嬷嬷没支撑住晕了,我们也不敢去周围农户家躲,就只好找了处山洞躲着。” “后头长林大哥带着侍卫过来,我们才敢走出去。” 四月沉默了下,想着长林应该是看林长青一直没回去,就过来庄子里找人了。 乏力的换了个姿势,四月又问道:“那天的刺客,长林有提起是哪来的吗?” 春桃听四月问起这个,就低声道:“那天我看长林大哥带来的人抓了个受伤的刺客回去,后头我问过长林大哥,可长林大哥当时也没告诉我,又派了些人去找姑娘,可那天找了一天也没见着人。” “当时我快急疯了,长林匆匆去给大公子写信,结果又传来叛军突破榆关的消息,当时场面混乱的厉害,长林又不让我们出去,只让我们等着。” 说着春桃哭了起啊:“这两天我们一直在担心姑娘,所幸姑娘没有出事,好好的回来了。” 四月神色恍惚,对着春桃道:“那日的刺客显然是冲着我来的,且好在庄子里有护卫,你们好歹是逃过一劫了。” 春桃点点头:“那几个刺客看见姑娘上马之后就出来追了,好在护卫拖的及时,姑娘也算逃了出去。” 四月睁了眼看着不远处的地面出神,喃喃道:“究竟是谁会特意派人来杀我呢。” “要是那天没有护卫在,我会不会已经死了……” 春桃听了连忙哭着道:“姑娘怎么说这样的话?那刺客再厉害,庄子里的护卫定能护住姑娘的……” 只是春桃这话说的也没有底气,那日的刺客来了有十来个,且个个是会些功夫的,后头要不是长林带着人过来,春桃她们也没这么容易逃回来。 四月疲惫的半合上眼睛,低低道:“到底是过去了……” 手上的头发已经半干,春桃又将火盆子移近了些,擦擦眼泪对着四月道:“姑娘现在就别想这些了,只要顾大人回来了,顾大人一定会替姑娘做主的。” 四月想起自己也对顾容珩说起过这件事,听顾容珩当时的语气,四月觉得他是知道些什么的,可是他却没有告诉她。 不过这些的确再想也想不出什么头绪,四月的脑袋昏沉,又还有些痛,口中口渴,又让春桃去倒水过来。 接过春桃递过来的茶杯喝了一口,外头陈嬷嬷就掀开了帘子进来,见到四月还没睡,就走到四月身边轻声道:“长林请了个先生过来,姨娘给先生看看吧。” 四月也怕自己这几天奔波动了胎气,就点点头让先生进来。 帘子被放下来,四月伸出了一只手出去,外面的先生诊了一阵才道:“姨娘的脉象还算平稳,腹中的胎儿也没什么异样。” “这些日子多休息着,身子渐渐就能好了。” 四月松了口气,等陈嬷嬷将先生请出去后,春桃才将床幔掀起来,对着四月道:“还好姑娘没事,刚才大夫人还派嬷嬷过来问陈嬷嬷呢。” 四月一愣,问道:“大夫人问我什么?” 春桃就道:“陈嬷嬷说大夫人问姑娘肚子里可是有什么异样,陈嬷嬷说一切好着的,那嬷嬷才退了出去。” 四月点点头,大夫人大抵也是怕子嗣出了什么事情。 又想起大夫人当初冷嘲热讽的话还尤在耳边,四月一时五味杂陈。 春桃过来替四月将被子盖好道:“姑娘也别想那些乱七八糟了,当下还是先睡吧,不然明日又什么精神。” 又道:“姑娘带过去匣子长林大哥也带回来了,奴婢看锁头还是好的,应该没被动过,姑娘要不要看看?毕竟是财物。” 四月懒懒的有些困了,就摇摇头:“明日再说吧。” 又对着春桃道:“你也早点去休息吧。” 春桃想守在四月的身边,就道:“姑娘怕黑,今夜奴婢守着姑娘吧。” 四月身上懒的厉害,就道:“你不用守着我,我夜里要是有事,自会叫外头守夜的丫头的。” “你守着我也睡不好,还是去睡吧。” 春桃看四月的眼神坚持,只好点点头走了出去。 待春桃一走,四月看着床顶出神,眼睛一闭,好一会儿才睡了。 第二百八十四章 半梦半醒里,四月忽然感觉眼前一片血色,是林长青挡在自己身前的场景。 只见林长青浑身是血,目光却看着看她,眼神沉静的对她问:“四月还犹豫什么?” 四月一下子从床榻上惊醒,额头上冒了冷汗。 外面燃着的烛火早已燃尽,四周都是漆黑的一片。 四月的喘息声在安静的四周格外清晰,四月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她弯腰撑着自己的额头,又想起那日场景。 她的确是犹豫了。 她也不想要答应。 她的犹豫是害怕连累到了林长青,也是对自己前路的未知。 她一直渴望不用看别人的脸色,一直希望过平静日子,那些从来都离她遥远,但那天林长青在她面前说起的时候,她也有一丝想要答应。 她知道从来都是谨慎的,每次只敢小心翼翼的试探,但那次却想要勇敢的踏出去一大步。 或许真的能逃离顾家。 只是她的命运好似总是与她开着玩笑,身边的人总是因为她而出了事情。 这一夜四月最后也没有睡好,辗转在床榻上,第二日起来的时候,眼下已经泛着青色。 春桃进来的时候,见到四月脸上憔悴的表情,不由一惊,连忙走过来道:“姑娘昨夜可是没有睡好?” 四月身上没有力气,整个人软绵绵的没有什么精神,好似病气还未过去。 她摇摇头,叫阿桃拿衣裳来给她穿衣。 穿戴梳洗好了,四月用完饭,陈嬷嬷端药过来时,四月默默接过药碗,又对着陈嬷嬷道:“嬷嬷可以去找长林过来一下么?” 陈嬷嬷看向四月,也没有多问,就笑道:“老奴这就去叫长林过来。” 陈嬷嬷一走,阿桃就对四月问道:“姑娘一大早找长林做什么?” 四月小口小口喝完药,又含了颗梅子在口里,握紧了手里的手炉后才对春桃道:“长青大哥在庄子里救了我,我想问问长林他回来了没有。” 阿桃一惊,看向四月:“可是长林不是说长青大哥已经死在庄子里了么?” 四月不想说太多,只道:“长林来了再说了吧。” 很快长林从外面进来,也没有进内室内,九站在垂帘外面等着四月的问话。 四月看着长林站在帘子外面的身影,顿了一下才轻轻问道:“长林大哥,长青大哥可回来了?” 长林就疑惑:“姨娘怎么问起长青了?” 其实长林是知道去的那天,在庄子里见到的那具穿着林长青衣裳的尸体,根本就不是林长青。 他与林长青多年好友,对自己的这个兄弟再清楚不过。 外人看着体型差不多,又面目全非,可能就觉得那死的人就是林长青。 可在场的众人,怎么偏偏就是林长青脸上花了? 那天林长青来庄子送东西一去不回,按理说都第二天了,刺客杀他一人做什么。 长林当场就觉得不对,翻了那尸体的手掌一看,果真没林长青掌上的那颗黑痣。 不过长林也没有声张,想着林长青这样做或许有他的道理,也就跟着默认林长青已经死了。 只是现在四月又问起,显然四月在那之后是见过林长青的。 联想到林长青那假死的一幕,长林的心里一动,脸色就微微一变。 他垂着眼睛低声道:“林长青的事情,姨娘往后最好还是不要问了。” “要是林长青回来,奴才这里自然会打理好的。” 四月一顿,忽然想到在他们看来长青已经死了,要是林长青回来,那假死的事情便被捅破,自己又问起来,的确是说不清。 她又想到大公子肯定是知道林长青假死的事情的,却一句话没有问自己。 四月不知怎么总觉得有些不对,到底也没有细想。 她点点头:“四月谢谢长林大哥提醒,四月也只问这一件事,长林大哥先回吧。” 长林笑了下:“往后姨娘还有什么吩咐的,尽管叫我就是。” “大公子来信吩咐了,让我务必照顾好姨娘,姨娘在院子里宽心就是。” 四月咬着唇点头,待长林走后,这才重新软软靠在椅上。。 又想起当初临走时顾容珩叫她绣荷包的事情,她去了庄子竟也忘拿了,这会儿想起来,连忙叫春桃去准备东西。 四月的病也未全好,靠在椅子上也是头昏脑胀的,接过阿桃拿过来的绣绷,忽然就又没了没什么心思。 阿桃坐在旁边看着四月的动作问:“姑娘怎么忽然想起要秀荷包了?” 四月笑了下:“大公子叫我给他做一个荷包。” 她又靠着头看向窗外喃喃:“到底绣什么花样才好。” 春桃一听这话就连忙道:“鸳鸯吧,鸳鸯瞧着好看!” 四月一愣,随即笑了笑,看向了手上的绷布。 此时节已是初春,外头竟少见的出了太阳,日光透过窗户照射进来,又落到身上,浑身都觉得暖洋洋的。 四月摸了摸肚子,算起日子来差不多已是快要三个月了,但肚子也并不显怀,身子看着还如没有身孕的妇人一般。 春桃看四月将手放到肚子上,就蹲在旁边也将手覆了上去,笑道:“奴婢瞧着姑娘这一胎保准是个大胖小子。” 四月眉眼柔和:“这我倒是不关心,姑娘也好,在我身边,也能日日陪我。” “只要大太太不再为难我,我带着她在这儿玉清院过清闲日子。” 春桃抬头看向四月:“那要大太太还难为姑娘呢?” 四月就低头看着肚子,轻声道:“经历了这么多,其实我已明白,不争未必是好的。” “我已逃不出这里,我明白该怎么做的。” 说着四月看向阿桃:“即便我生下长子,大公子总也有照顾不到的时候。” “长子养再大太太那儿我也难受。” “要是她再难为我,难为孩子,再隐忍下去就只会让身边的人一起连累了。” 春桃不由红了眼眶:“姑娘……” 四月笑了笑,又看向了窗外。 ———————————————— 第二百八十四五章 四月在院子里歇了几日,想起回来还没有去给徐若芷和大夫人请安,所以就起了大早想要过去请安。 本来回来那天就要去的,长林却说大夫人来吩咐让她先养些日子,这才没去。 陈嬷嬷进来看到四月正在梳头,就站在一边道:“这两日姨娘不用去请安。” 四月疑惑的看向陈嬷嬷道:“为何?” 陈嬷嬷低声道:“大太太这些日子被关在了东院,大公子来信回来吩咐了,谁都不许进去。” 四月一顿,忙问道:“出了什么事了?” 陈嬷嬷垂头看着四月道:“这些老奴也不知道,只知道大公子这次是真生了气。” “姨娘回来的前一日,徐夫人还来府上来要接大太太回去,可大公子没在,大夫人也没答应。” 四月靠在椅子上,看着桌上的鹦鹉微微皱眉:“徐夫人怎么忽然要接大太太回去?” 陈嬷嬷就摇头:“这些老奴也不敢胡乱说,一切等大公子回来,姨娘问大公子就是。” 她又道:“还有这两日大夫人都跟在老太太身边诵经祈福,姨娘这时候去也不是时机。” “现在府里上下全靠管家和长林打点着,姨娘还是呆在院子里吧。” 四月的手指摸了摸鹦鹉的脑袋,又拿起一颗谷米喂到鹦鹉的嘴里,沉默一下才轻轻道:“也是。” 又过了近一月,这天四月正坐在椅上写字,安书匆匆从外头进来道:“姨娘,大公子和二公子回来了!” 四月连忙放了手上的笔,看向安书问道:“那大公子现在在哪?” 安书就道:“大公子正在正房呢,听长林说大公子回来报平安了马上就要进宫去。” 四月点点头,想到顾容珩和顾怀玉回来了,到底心里松了一口气。 到了第二日下午的时候,任如月就来到四月的屋子里,一见着四月就笑道:“我听说大公子将大太太关了禁闭,妹妹可开心。” 四月忙道:“姐姐这话可千万别胡说,大太太的事情也不是我们能背后说的。” 任如月去四月的身边坐下,笑了笑道:“妹妹也太小心了些。” “这里可是妹妹的屋子,难道还怕传出去不成?” 四月苦笑:“即便这是我的屋子,不该说的还是不能说。” “姐姐在顾府这么久,也该知道有些话,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传了出去。” 任如月一僵,随即就让自己的丫头出去,又对四月笑:“那妹妹与我单独说几句如何?” 四月手上绣着荷包,听了任如月的话就让屋内站着的安书和春桃退了下去,这才对着任如月道:“姐姐有何话,不妨直说就是。” 任如月就凑近四月道:“妹妹可知大太太为何会被大公子关着?” 四月愣了下,看向任如月:“姐姐怎么知道大太太被关了禁闭?” 任如月便笑道:“那日听说是大公子来了信了,说让太太不能出东院。” “那天大太太哭天抢地的,徐家的夫人还来了呢,在大夫人那理论了半天,动静大的二院都知道了。” 四月起身替任如月倒了杯茶,问道:“那姐姐可知是为了何事?” 任如月接了茶杯,看向四月道:“我以为妹妹知道的,过来找妹妹听些消息呢。” 四月一愣,随即捧着茶杯坐下,看着冒着热气的茶盏道:“我才回来不过几日,我也不知道。” 任如月有些讶异,好奇问道:“昨日大公子回来,夜里没有来妹妹院子吗?” 四月摇摇头:“大公子这些日子忙,不来我的院子也正常。” 任如月就点点头,低声道:“当真奇怪了,之前也没听见大房这边有什么动静,大公子又去榆关了,怎么忽然就将人关了。” 四月饮了口茶看着任如月道:“这些事情我们也没必要猜测,该我们知道的,总能知道。” 任如月就笑了下,点点头后又对着四月挪揄:“大太太这一被禁足,妹妹在大公子面前可就更受宠了。” 四月笑了下:“这些我倒没有想过,我只本本分分做好自己的事情便好。” 任如月看四月这般小心也只是笑了笑,两人又说了些别的话,任如月这才走了。 晚上的时候,四月坐在炉子旁坐着出神,春桃过来给四月白衣上披了件外衣道:“姑娘,去睡吧。” 四月没有什么睡意,她以为大公子今夜总该来找她的,没想等了这么久也没动静。 荷包已经做得差不多,四月睡不着,索性又拿出来做着最后的收线。 春桃坐在四月的身边小声道:“奴婢听说大太太被禁足的那天,就是姑娘出事的第二天呢。” 屋子内没其他人,四月看向春桃:“你从哪儿听说的?” 春桃小声道:“大夫人被禁足的事,府里上下的人基本都知道了,也不是什么难打听的事情。” 四月点点头,又低低道:“也不知大公子今夜回了哪里。” 春桃便道:“我专门向长林答应过了,长林说大公子这两日回来的晚,公事繁多就宿在梨花院了。” 眼神垂下来,四月低声道:“大公子身上受了伤,我也该去看看他。” 春桃就忙道:“要不我我现在陪姑娘去见大公子。” 四月有些犹豫,看着看见黑漆漆的夜色道:“可现在这个时辰,我去了怕打扰到了大公子。” 春桃就道:“现在也不是很晚,姑娘也只是关心顾大人,要是顾大人忙的话,姑娘回来便是了。” 四月还没有主动找过顾容珩,这么做总觉得有些放不开,但想到当初大公子也是为了护着她才受了伤,他回来这两天,她一次不去看他也说不过去。 这样想着四月就让春桃去拿衣服来,穿戴好了,头发便只拢在了脑后,系上披风后就带着春桃走了出去。 陈嬷嬷见四月这个时候穿戴整齐的出去,连忙问道:“姨娘这个时候还要去哪?” 四月站在门口处,看着陈嬷嬷低声道:“我想去梨花院看看大公子。” 陈嬷嬷就笑起来:“大公子回来两日,姨娘也该去看看。” 四月点点头,暖黄灯下的脸还有些忐忑,看着陈嬷嬷道:“我这个时候去,可会扰到了?” 陈嬷嬷就笑:“姨娘去就是了。” 四月这才微微放了心。 第二百八十六章还算小四月有心 来到梨花院门口,四月站在门口处往上望去,见到阁楼上房间还亮着灯,不由又开始心慌。 站在外头的长林瞧见了四月,连忙朝着四月招了手。 四月愣了一下,想着既然已经来了,还是提着裙摆往阁楼上走。 长林拢着手对四月笑道:“姨娘直接进去吧,大公子在里面的。” 四月问道:“不用通传么?” 长林就笑:“大公子刚沐浴出来,这会儿估计正空闲。” 他又笑着轻声补了句:“本来大公子就要去姨娘那儿的,姨娘这会儿来了正好。” 四月一愣又点点头,才轻轻去推门。 一进到里面,四月就看见屏风后面坐着一道身影,四月就喊了声:“大公子。” 很快里头就传来了顾容珩懒懒的声音:“四月来了?” 四月嗯了一声,往屏风内走。 屏风内的顾容珩正躺在椅上看书,月白的寝衣随意的穿在身上,外面披了件深色氅衣,瞧着慵懒闲适。 他见着四月进来,眼底笑了笑,招手让四月过来身边。 四月坐在顾容珩的身边,红着脸看他小声道:“大公子的伤可好了?” 顾容珩手指拨了拨四月额前的头发,乖乖巧巧的模样,笑了笑道:“难为你还能记挂着我的伤。” 顾容珩这样说,四月又有些不服气了:“难道大公子以为四月是那种不记恩情的人吗?” 顾容珩微微一挑眉,捏住四月的下巴,低笑了声:“小四月的脾气越发大了。” 四月哼了一声:“还不是大公子不好好说话。” 看四月这两日比起那日夜里又养的好些,生起气来也乖巧的厉害,顾容珩收回手淡笑道:“看来四月倒是常与我好好说话了。” 四月看顾容珩挪揄自己,也不服气回道:“大公子不讲道理,四月自然也不讲道理了。” 灯光下的四月眸子生辉,眼里星星点点的有恃宠而骄的气势,不服气的要与他理论。 往先在他面前小心翼翼胆子小的四月,如今也敢这样开口了。 顾容珩倒微微有些欣慰,对着她笑道:“看来四月熟读四书五经,肚子里的大道理堪比学士,往后我可要在小四月这里虚心领教了。” 四月气红了脸,一下子站了起来背过身去:“早知道我就不来瞧你了。” 顾容珩看这次是真将人给逗恼了,就伸手握住四月的手指,微微叹息道:“四月忘了我可为了你受了伤?” 四月顿了下,才又转身坐到顾容珩的身边,看着顾容珩担心道:“大公子的背上还疼么?” 顾容珩眼眸深深看着四月低声道:“从马上摔下来,还被树桩给划到了,小四月说疼不疼?” 四月顿时愧疚涌出来,对着顾容珩道:“那怎么办?” 顾容珩就闭上眼靠在椅背上:“那四月给我揉揉肩吧,兴许舒适了就忘了痛了。” 四月便起身站在顾容珩的身后替他揉肩,不过她的动作生疏,顾容珩就时不时指点一下,最后顾容珩倒十分满意。 四月看着顾容珩舒展的眉目,看着他高挺的鼻梁小心翼翼问道:“我听说大太太被大公子禁足了,是大太太出什么事了吗?” 顾容珩闭着眼淡淡道:“小四月也对这些事感兴趣?” 四月看顾容珩的模样像是不愿多说的样子,想着的确也与自己没关系,就没再问。 揉了一会儿四月觉得自己的手都快要酸了,顾容珩才总算将人揽在怀里道:“还算小四月有心,还知道来看看我。” 四月咬着唇看向顾容珩:“四月自然担心大公子。” 顾容珩就将四月按在怀里,揉着她的手问道:“这几天有没有想我?” 四月就乖乖点头:“这些天妾一直都担心大公子的。” “当时妾听到说榆关失守了,就日日挂心大公子。” 顾容珩有一下没一下的把玩着四月的手指,低声道:“榆关地势较低,失守是迟早的事情,我只让人先守着等怀玉去后方调兵过来。” “等怀玉过来,榆关也没必要再守了,京郊地势较高,围堵过去,歼灭叛军也是迟早的事情。” 四月分析不来这些战场局势,只是好奇问道:“听说是萧家造反了,是上次那个萧世子吗?” 顾容珩低笑:“四月还记得他。” 四月就哼了一声:“那个萧世子嚣张跋扈,目中无人,以权欺人,目无法纪。” “这样的人就应该好好处置。” 顾容珩挑眉:“难为四月竟说出这么多词出来,看来小四月对他是深有怨怼。” 四月就抬起脸对着顾容珩道:“四月又没说错,那日在街上大公子也瞧见了,骑着马在路上横冲直撞,惊到人了还要打鞭子下去。” “天下又不是萧家的天下,怎么他就这样目无王法,就算他是太子的舅舅,那也更该体恤平民。” “都说了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现在那些当官的,又有几个能做到?” 四月说的有些激动,顾容珩瞧着她那副愤愤模样失笑,他拍拍四月的后背笑了笑:“四月可说完了?” 四月愣了愣,道:“说完了。” 顾容珩就抱着人起来:“入睡吧。” 四月走在顾容珩身边追问:“大公子可觉得四月说的对?” 顾容珩坐在床沿上,抬头看着四月挂着期待认同的脸颊,不由眸子里含了笑意,低声道:“四月说的那些自然都对,但人追名逐利若是过的与寻常人一般,那往高处走也没什么意思了。” “身居高位的人若是没有特权,四月觉得这可能么?” 四月愣了下,脑子转了转,一时竟不知道怎么反驳。 顾容珩看着呆呆的四月拉着人在自己旁边坐下,捧着她的脸低声道:“权利,美色,金钱,名利,都是上位者才有的东西。” “这世上欺软怕硬的多了去了,萧世子虽跋扈,但你若是比他更厉害,他也奈何不了你,依旧乖乖给你让路。” “四月若不认清现实,以为占了道理便能以理服人,那往后四月可要吃苦头了。” 四月不想理顾容珩这些道理,别过脸道:“我只知道佛家说众生平等,怎么要将人分了高下了。” 顾容珩无可奈何笑了笑,抱着人哄着,自然都顺着四月。 “往后我该多听听四月的道理才是,今日领教了,受益匪浅。” “现下可该睡了,明日再听四月教诲可好?” 说着就抱着人去床榻上。 第二百八十七章休了徐若芷 四月依偎在四月的怀里,睡了一阵心底想了想,睡不着就朝着顾容珩问道:”大公子知道那日的刺客是哪里来的么?” 闭着眼的顾容珩这才微微眯了眼,懒懒看着四月道:“四月觉得是谁?” 四月咬着唇摇摇头:“妾不知道。” 顾容珩就勾着笑,刮了四月的鼻头一下:“小四月聪明的很,一定知道的。” 四月瞧着顾容珩的神色,见他神色慵懒,一双凤眸漫漫看着她,她在心底转了转,才细声道:“是大太太的人吗?” 顾容珩就看着四月笑了下:“也不全对。 四月瞧着顾容很态度不明的回应,心里咯噔一下,也不知他到底是什么意思,但也听出是与大太太有关系的。 她这次差点都丧了命,难不成大公子还要像上次那样包庇大太太吗。 这样想着,四月立马换了一副委屈神情:“上次在庄子里,妾差点就被刺客刺到了,妾身上还怀着大公子的子嗣,幸好子嗣没事,不然妾也不知道该如何向大公子交代了。” 顾容珩淡笑着看着四月的作态,又见人埋在自己怀里闷声闷气道:“当时刺客过来时,妾就想着还能不能再见到大公子,妾替大公子做好了荷包,大公子也没瞧见。” 那脑袋还往他怀里拱了拱,手臂环住他的腰又委委屈屈道:“妾也不知道做错了什么,为什么大太太要派刺客过来。” 那语气可怜巴巴,好似不给她做主便说不过去了。 顾容珩叹了声,提着人领子拉到跟前来,娇艳欲滴的小脸看着的确有几分委屈,也不像是装出来的。 他知道这次四月是死里逃生,当他知道消息的时候哦,都不敢想将会发生什么。 修长的手指摸着四月的脸颊,顾容珩的神情恢复高华,他低声道:“小四月忘了我的话了?你是我珍重的女子,这件事我定能让四月满意的。” 四月本想问如何让她满意,但她心底想了想,也想不出能让徐若芷如何,若只是说了她一场,又或者是禁足一段日子,那后头就不会害她了么。 自她有身孕后,她就害她那么多次,她不信顾容珩都不知道。 四月看着顾容珩,想着若是自己追着问,或许让顾容珩觉得厌烦,她这会儿懂得进退,乖乖靠在顾容珩怀里点头。 顾容珩看着四月乖顺的模样,摸着她的头发道:“徐将军被送进了监牢,本证据早查清了,之所以迟迟未处置,不过是因为正值太子造反,这才拖延了。” “徐家人应该也知这回大祸,就偷偷与萧家勾结,投去了萧家阵营,想挟持了你来威胁我。” “徐家与徐若芷来往的信件都在我这儿,刺客也在地牢里关着。” “再过几天,徐家便彻底翻不了身了。” 说着顾容珩定定看向四月:“徐将军和他的儿子定然要处死,其余五族亲眷也会流放出去。” “至于徐若芷,本也是通敌,我自然会休了她。” 休了徐若芷…… 四月听了一愣,一下子起身跪坐在了床上,看着顾容珩呆呆道:“大公子是说要休了徐若芷么?” 顾容珩撑着头挑眉看着四月,有些好笑:“四月怎么这样惊讶?” 四月只是觉得自己听错了,她的眼里仍旧有些不敢置信,随即又红了眼眶,扑到顾容珩的怀里轻声道:”那大公子可是说的真的?” 顾容珩瞧着四月带着泪光的眼睛,神色柔软下来:“自然是真的。” “即便没有这次的事情,我也打算在处理好朝廷的事情后与她和离的。” 四月愣愣看向顾容珩:“大公子……” 顾容珩笑着看向四月:“四月忘了我上次与你说的话了?” “只要四月乖乖等着,承诺给四月的,我总能给四月。” “往后四月便是我的妻,你我同心,你一颗心在我身上,我亦是一颗心对你。” 顾容珩将四月紧紧搂在怀里,柔声道:“我一生有四月陪我便足够,只愿四月也多在意在意我。” 四月只感觉自己被顾容珩紧紧抱着,心里砰砰直跳。 她刚才试探顾容珩的时候就想过这样的结局的,只是她却没想到这么容易。 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只知道埋在顾容珩怀里,用手环在了顾容珩的腰上。 顾容珩看四月不说话,挑了眉将人下巴抬起来,颇有些失望的问:“四月不说话,是不愿做我的妻?” 四月有了底气,小嘴一别就道:“那大公子往后可不许欺负我。” 顾容珩有些好笑:“要是你乖乖听话,我怎么会欺负你。” 四月听这话就有些气:“谁说的必须要听你的话,难道大公子就不能听我的话么。” 这番话顾容珩倒是没听谁说过,好笑道:“你是女子,听你夫君的话不是你应该做的?” 四月心头一气,一下子背过身去道:“夫君的话又不是事事都是对的,难道不管对的错的,都要听夫君的话么。” 顾容珩看四月那瘦小的背影挑眉,从前怯生生胆子小的厉害,没想骨子里倒是有些反骨。 他凑过去哄着:“那自然不是,只要小四月有理有据,我自然也听四月的。” 四月心里这才微微好受些,看着顾容珩宠溺的眼神,她自己心里也知道,自己如今敢这样与顾容珩说话,不过是仗着自己知道他不会与自己生气。 见好就收四月是知道的,她难得又一次主动吻了顾容珩一下:“那大公子说的可不许耍赖。” “往后大公子要不在意我的感受,那我就与大公子和离!” 顾容珩一顿,随即挑眉一笑,抚向四月的脸颊,语气无奈:“小四月倒是越来越不讲道理了。” 四月就哼了一声别过头。 顾容珩全都依着,扳回四月的小脸,认真道:“只要小四月也事事想着我,我自然都听小四月的。” “小四月往后还要操持院子,还要为我养育子嗣,怎能不听我的小四月,那小四月该生气了。” 他又凑近四月:“现在我这般听话,四月可愿亲亲我?” 这些肉麻话四月觉得顾容珩现在句句都是,四月红了脸,但看向顾容珩那双温柔的双眸时,还是凑上前亲了他脸颊一下。 顾容珩被蜻蜓点水亲了一下显然不够,拉着人道:“四月这样就够了?” 四月心底哼了一声,还是又红着脸凑上去吻了一下。 只是她想着吻一下离开,哪想顾容珩根本不给她机会,按着她的后脑就压着人深吻下去。 这一吻便受不住,眼看顾容珩的手又要往里面伸,四月连忙拍了顾容珩的手道:“上次大夫说现在不可那样了。” 顾容珩看着四月满脸坨红,甜腻如一滩春水,自然是些忍不住,且一月多未见,怎能不想。 又打算如往日哄着,半推半就将人哄晕。 哪想他才刚一动作,身下的人就气了:“大公子明明才说要讲道理的。” 顾容珩满眼无奈:“这种事也要讲道理?” “一个多月都没见我,难道四月不想我?” 四月眼里有几分犹豫,随即又羞红脸气道:“大公子又是这样。” 顾容珩看四月使了小性子,只好又将人抱在怀里好生哄着,生生掐了那些亲近念头。 他揽着四月的细腰低声问道:“四月可知道何时才能生下子嗣?” 四月在脑子里算了算:“大概十月吧。” 顾容珩叹息:“看来往后都须得克制了。” 四月脸红红看向顾容珩:“那大公子还喜欢四月吗?” 顾容珩看着四月有些好笑:“四月未免将我想的太肤浅一些了。” “我的第一个孩子,我期盼着的。” 四月埋在顾容珩怀里,咬着唇又不再说话。 , 第二百八十八章徐若芷闯来 又过两天,现在四月的身子已经渐渐重了,也越发懒了,就坐在椅子上不愿动。 阿桃劝着四月多走走,四月却懒散的不愿动,拖了又拖。 现在渐渐有些春暖,日头也渐渐多了起来。 下午四月就坐在门口的廊下,眯着眼晒着太阳。 现在徐若芷还在院子里不能出来,大夫人又去寺庙还愿,四月倒没觉得日子这样舒心过。 春桃看着四月这些天养的越发红润娇俏的脸颊也开心,就跟着坐在旁边说些闲话。 “奴婢今天听说徐家的被抄家了,说是通敌叛国呢,闹的挺大的。” 这些四月早从顾容珩那儿听到了,徐家算是自作孽不可活,自作自受。 她看着庭院里渐渐露出新芽的树木,对着春桃淡淡道:“让萧家的人去庄子里掳我,就是徐家出的主意。” 说着她就叹息:“也不知他们怎么会觉得我一个女子,会威胁到战事的。” 春桃掩着唇:“可他们怎么知道庄子在哪里?” 四月侧头看向春桃:“你觉得呢?” 春桃这才恍然大悟:“奴婢早就想到了可能是大太太派的,没想到真是。” 说着春桃就又道:”看来这也是她咎由自取。” 四月看着窗外摇头:“不过这些都已经是过去,我不用担心徐家了。” 春桃点点头,又道:“现在三公子被皇帝封了将军,大公子现在又是新太子辅臣,听说权利可大了。” “姑娘跟着大公子,奴婢都觉得脸上有光。” 四月笑了笑:“妾又有什么光彩的,别人看到的都是妻啊。” 春桃就挠头:“奴婢是不是说错话了……” 四月笑着看着春桃:“我知道你的心意。” 说着四月又看着窗外低声道:“其实徐若芷本来就是大公子的正妻,我也不知道她为何总是针对我。” “是她让我明白,一味的隐忍和讨好,并不能改变我与她之间的关系。” “明明我只想要宁静的日子,可她却偏偏以为我是她的威胁。” 主仆两人正说着话,院子外面就出现了一阵骚动,只见陈嬷嬷慌忙跑到室内对着四月道:“大太太人往这儿来了,姨娘怀着身孕,怕她伤到姨娘了,姨娘快些躲着些吧。” 四月一愣,从窗口处往院门口看过去,正见到徐若芷带着丫头嬷嬷院子里冲,像是气势汹汹。 心里一惊,四月忙问道:“她是怎么出来的?” 陈嬷嬷也不知道,慌乱道:“老奴也不知,现在院子里也没个主持的人,姨娘还是先躲着。” “徐家出了大事,老奴怕大太太对姨娘做出什么事来。” 四月往窗外看了一眼,见着徐若芷已经带着身边的贴身嬷嬷闯进了院子,再躲也来不及了。 但她现在怀着身孕,且肚子已经显了怀,与徐若芷出来冲突,终究是自己吃亏,就连忙叫陈嬷嬷和春桃在前面挡着。 徐若芷来的气势汹汹,身边的婆子推搡着玉清里的丫头,拦都拦不住。 四月站在凳子旁,从窗户看着徐若芷往自己这边走来。 原以为徐若芷会大吵大闹,但走到了门口的徐若芷却出奇的宁静,端着手静静看着四月。 那双眼里什么情绪都看不出来,没有爱恨憎恶,眼神如一潭死水。 四月看着徐若芷的眼神微微有些发愣,一时竟不知道她这么冲过来,又这么静静的看着自己,到底是要做什么。 以前的徐若芷心思其实是好猜的,对她的不喜从来是表现在脸上。 即便后头她刻意亲近她,但徐若芷眼里有骄傲,眼神里总是能流露出她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傲慢。 但现在的徐若芷,四月是看不懂的。 她从那双眼睛里什么情绪都看不到,四月唯一能看到的,就是那双眼睛里的憔悴。 两人就这么四目相对着,四月等着徐若芷开口说话。 徐若芷摆摆手让身边的嬷嬷退到身后去,看着面前的四月一身金线交织的云锦,月白的料子上绣着粉白的杏花,看起来清雅脱俗,容貌姣好。 那张脸好似没有了以往在她面前的不安,此时的那张脸圆润里透着粉红,肌肤光滑,白皙胜雪,比她这个世家里的女子看着都还要金贵。 她的夫君巴不得什么好东西都给他心爱的女子,那些金贵东西最能养人,此刻的四月,早已不是当初顾府的那个奴婢。 那双眼睛里也没有胆怯,看着她的目光坦然淡定,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徐若芷克制着自己的情绪,虽然在看到四月微微隆起的肚子时,还是被刺了一下。 她突然朝着四月笑了一下:“姐姐想来找妹妹说说话,妹妹可愿意?” 徐若芷身上的衣裳依旧如往常,发上钗饰皆是上好精雕细琢的东西,脸上的妆容精致,除了微微憔悴一些,比起以往并没有太多的不同。 即便她被关在了院子里这么久,依旧保持着嫡女的气派与仪态。 旁边的春桃不由拉了拉四月的袖子,意思再明显不过。 四月当然知道不能与徐若芷待在一起。 昨日徐家刚被抄家,今日徐若芷就来找自己。 难保徐若芷是迁怒到了自己头上。 四月抿着唇,看着徐若芷脸上还带着笑,她轻轻顿了顿,还是道:“大太太要与妾说什么?” 徐若芷听着四月的称呼,嘴角微不可察的露了些嘲讽。 大太太。 好一声大太太,又好一声妾。 徐若芷觉得讽刺无比。 她朝着四月走了一步,守在前面的陈嬷嬷就忙挡在了四月的面前,像是徐若芷下一秒就冲上去伤害四月。 徐若芷挑眉看着挡在面前的陈嬷嬷,声音加重:“我现在还是大太太,大公子的院子还要我来打理,你是顾府的老人,你在这儿拦着我,是哪里来的规矩?” 陈嬷嬷眼神一顿,徐若芷说的没错,她现在还是顾府的大太太,她一个奴婢,怎么能拦大太太的路。 四月听到徐若芷的话,又看向了陈嬷嬷僵硬的身子,就轻声道:“大太太要与我说话,陈嬷嬷别挡着大太太的路了。” 听到四月的话,陈嬷嬷这才往旁边一退。 第二百八十九章诉情 徐若芷来玉清院这一趟,院子里的丫头都牢牢守在四月的身边,特别是春桃,紧紧盯着徐若芷的动作,生怕她会对自家姑娘做出什么来。 四月看着屋子内有些紧张的气氛,又看向外面的天色。 现在这时候的天色还早,大公子这些天亦回的晚,老太太念经也不好轻易叨扰了,只能自己独自应付。 她又看徐若芷让她身边一起过来的丫头嬷嬷都退到后面,独自一人往四月走来。 “妹妹是以为姐姐会对你做什么么?” 徐若芷将话跳开,四月倒觉得有些猜不透徐若芷过来的目的。 又听徐若芷轻轻笑道:“还是说妹妹如今怀了身孕,任何人都不能靠近了?” 四月一顿,随即也跟着笑道:“姐姐误会了,快过来坐吧。” 说着四月又叫阿桃去倒茶。 不管怎么说,徐若芷现在还是大太太,四月恪守着自己本分,也不让自己出了差错,被有心人捏了把柄。 且她看徐若芷让随身丫头婆子都退到了后面,这般动作,四月能明白她的意思。 她或许是真的要与自己说话。 四月虽不知徐若芷要说什么,也并不怎么好奇,她或许微微猜到了一些。 徐若芷看了眼前面的凳子,也没怎么说话,就笑着坐了过去。 她接过阿桃送过来的茶杯,在茶雾里看向四月:“你现在是不是在想,我还会怎么害你?” 四月一顿,看上徐若芷的眼睛,摇摇头轻声道:“其实我一直都不想与大太太争的。” 徐若芷笑了笑:“或许是是不愿争的,可我想,若是你在我这个位置上,未必还能如你现在一般平静。” 四月微微一怔。 徐若芷看了眼站在四月旁边的丫头,紧紧的护在她身边,也没有恼怒,只是笑着不紧不慢道:“从我进顾家门的那一刻起,我的夫君就从来没有碰过我。” 徐若芷倾身靠向四月,看着她眼里惊诧的神情一笑:“妹妹,你说我是不是很可笑。” 徐若芷的这话一落下,屋内的丫头婆子脸上都是一变,不敢置信的看着徐若芷。 徐若芷进门这么久,竟然…… 四月心里也是震惊的,上回徐若芷还与她在梅林里说子嗣的事情,如今想来应该是试探她的了。 只是她没有想到的是,徐若芷竟然会当着这么多丫头的面,对她将这样的事情说了出来。 捏紧了手上的杯子,她神情一垂:“我并不知道……” 徐若芷却打断了四月的话:“妹妹现在说不知道有什么意义?” “现在我徐家垮了,妹妹正是得意的时候,又何必再在我面前这般小心?” 四月叹息,看向徐若芷:“看来姐姐从来是以为是我要争的。” 徐若芷定定看着四月:“难道不是么?” “妹妹若是不争,夫君会连着几日都留在妹妹房里?即便夫君不去妹妹那里,也都留在梨花轩。” “我徐若芷未出嫁时,在京城贵女中也是出挑的,容貌才情皆是被称赞过。” 徐若芷眯了眼:“你说我哪样比不上你?” “甚至夫君会因为你连碰都不碰我一下?” 徐若芷说到激动处,忽觉的自己仪态尽失,脸上丢了端庄,又重新抬首坐回了椅上。 她扬了扬袖子,脸上恢复了笑意:“不过现在说这些也没什么用了。” “今天我来找妹妹,不过是想与妹妹商议一些事情。” “妹妹可愿多听姐姐说几句话?” 徐若芷的语气十分清淡,好似与四月闲话,那眉目间少有的宁静,是以往四月从来没有见过的样子。 四月点点头:“我自然愿意与姐姐多说话。” 徐若芷就指了指四月身边的丫头:“我身边的丫头都退了出去,那妹妹身边的丫头可能退出去?” 四月有些犹豫。 尽管现在的徐若芷看着十分宁静柔和,但以往她那般对自己亲热,依旧也没放过她。 她在想着怎样回了徐若芷的话。 徐若芷也看出了四月眼里的犹豫,笑道:“我知道妹妹担心什么,妹妹现在怀了子嗣,是该慎重。” “只是这里是妹妹的院子,我要真对妹妹做了什么,夫君回来也不会饶过我的。” 说着徐若芷又苦笑:“现在的妹妹金贵,比起我这大太太都要金贵了。” 四月听了这话就低声道:“大太太何必说这话。” “明月不过是大公子的妾室,姐姐才是嫡妻。” 徐若芷听了这话觉得好笑:“嫡妻?” “你觉得我这嫡妻现在坐在这儿像不像一个笑话?” 四月看见徐若芷眼里微微有些疯狂的神色,心里一惊,身子微微向后挪了一些。 徐若芷察觉到四月的动作也是一顿,又苦笑着恢复了神情,轻轻道:”我曾经无数次幻想过我与夫君琴瑟和鸣,举案齐眉。” “我在后宅里替他打理好院子,替他养育子女,让他在朝堂上无后顾之忧。” “我幻想着他每每下了朝就匆匆回来见我,怀里抱着我与他的孩子,我就与他讲一些家里长短。” “我不想要做那等恶毒怨妇,我从来想要的是他能爱我。” “我喜欢了这么久的人,每次看见他,直到现在我都还会脸红。” 徐若芷说着眼里带了泪光:“当我得知我未来的夫君是他时,我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好,琴棋书画,每日里一样都不落下。” “仪态与仪容,时时刻刻我都提醒着自己展示出自己最好看的一面。” “我统统是为了配得上他啊……” 四月听着徐若芷微微哽咽的声音,心里默然,沉默着不知如何开口。 她从前的确不知道徐若芷身上的事情,但是即便这样,她就算将自己视为眼中钉除去了,她就能更加好过么? 她就能得到自己心中想要的东西么? 四月从来都知道感情是虚无缥缈的,仅仅依靠着感情活着,喜怒哀乐都在一个人身上,又有几天是快乐的? 如徐若芷这般的贵女,出生起便在金屋中,顺顺遂遂的过完一生,其实并不是难事啊…… 她的人生,何尝不也是自己渴望的 第二百九十章我想待在顾家 徐若芷的那一大段话说完,屋子内顿时鸦雀无声,凝结的室内没有一个人说话。 世家里的贵女从来都是重脸面的,徐若芷今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将自己的事情都说了出来,四月还是从里面隐隐觉察到了一丝不对。 她今日特意来找自己,难道就是为了向自己诉说她的苦楚的么。 这不像是徐若芷的性格。 她看着徐若芷轻声道:“大太太喝口茶润润口吧。” 徐若芷眼里含着泪水,却没拿帕子去擦,还是一直跟在徐若芷身边的张嬷嬷,含着泪走到徐若芷的面前,弯腰在徐若芷耳边擦着泪轻声道:“太太别说了……” 徐若芷拍拍张嬷嬷的袖子,眼里默然:“嬷嬷不必担心我。” “走到这一步,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呢?” 说着徐若芷看向四月,脸上的笑容苍白:“昨天夜里,夫君已经让人送来了休书。” “他连送休书的时候都不肯见我一面,我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尽管之前顾容珩已经对她说过会休了徐若芷,但是现在从徐若芷的口中说出来,四月心里头还是百感交集。 这是她希望的结果吗? 可徐家始终将她当作一根刺,勾敌叛国,四月觉得徐家也并不冤。 她听得出徐若芷是可怜的,但自己又何尝不是。 四月沉默着,好半天才说道:“那大太太今天来找我,是想与我说什么?” 徐若芷看着四月平静的脸颊,笑了笑:“即便徐家落了,我也是顾家明媒正娶的儿媳,是夫君三礼留聘娶进门的。” “世家贵女哪有被休的,即便夫君说往后会好生安顿我,可一个被休弃的妇人,往后还有什么脸面见人。” “我还想呆在顾家……” 四月看着徐若芷,心里微微一动:“我不太明白大太太的意思。” 徐若芷抿唇苦笑,又定定看着四月:“你知道的。” 四月皱眉,她心底想了想,却实在不明白徐若芷的意思。 徐若芷看着四月脸上的表情继续道:“就算是夫君一意孤行要休了我,不管你现在是什么身世,就凭你曾经在顾家做过丫头,老太太也不可能让你代替我的位置。” “夫君现在立了大功,在朝中炙手可热,休了我,还有无数名门贵女想要与顾家结亲。” “你现在不过是怀了子嗣,老太太和大夫人对你脸色好了些,可将来你要是生下了子嗣,你就什么都不是了。” 捏在袖口中的手指紧了紧,四月淡淡看向徐若芷:“这些即便大太太不提醒我,我也知道的。” 徐若芷就笑了一声,她忽然伸出手摸在四月的脸上,神情微眯:“其实这些日子里我一直在想,夫君究竟是喜欢你什么呢?” “你这张脸啊,的确是让男人喜欢,就连我夫君这样的人也喜欢。” 她定定看着四月,脸上微微露出些嘲讽:“可是妹妹,你就只有这张脸了,而大族里,脸可不是最重要的。” “站在夫君身边,成为夫君的妻子,脸就更不是重要的,我想你心里清楚的。” 四月脸上的神情不变,对上徐若芷的眼睛轻轻道:“我的确只有这张脸,但是我从来没有想过用这脸得到什么。” “我也从未想过要去害人。” 听到四月的话,徐若芷的手一顿,随即放下来又笑道:“我现在与妹妹说这些,倒不是为了嘲讽,我只是想告诉妹妹,我留在顾府,或许对妹妹更有好处。” 四月捧着被子缓缓喝茶,不答徐若芷的话。 徐若芷看四月不说话,也没什么别样表情,只是淡淡继续道:“我今天只是想告诉妹妹,即便我走了,妹妹的身份也不可能会变,也依旧是个妾。” 说着徐若芷又忽然握住了四月的手:“可是若我还是主母,我承认了妹妹的身份,妹妹将来就可与我平起平坐,成为平妻。” 四月看了眼徐若芷按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指,才看向徐若芷说道:“大太太刚才也说,我这身份不会得到老太太和大夫的人认可,怎么可能会成为平妻呢。” 徐若芷就看着四月笑:“这妹妹不用担心,老太太和大夫人那里自然有我去说。” “我便说我生不出子嗣,妹妹替顾家开枝散叶幸苦,大夫人最重子嗣,一定会答应的。” 四月看着徐若芷道:“大太太是想让我去劝大公子不休了你么。” 徐若芷眼里亮出一丝光亮,终于有些急迫道:“姐姐就是这个意思,妹妹可愿帮帮姐姐?” 看着徐若芷急迫的神情,四月没说话,隔了半天才道:“我只是一个妾室,大公子的事情,我怎能插手?” 徐若芷一愣,显然没想到四月会拒绝的这么干脆。 她以为她分析权衡利弊之后四月会答应的。 毕竟她这身份,要做顾家的儿媳还远远不够。 她的脸上表情破裂,勾起一抹嘲讽:“妹妹可想好了,将来的某一天,你迎来了新的主母,那个主母或许比徐家背景更大,就连大公子都压不住,到时候妹妹又怎么自处?” “恐怕妹妹到时候的下场凄惨,再后悔也来不及了。” “毕竟,妹妹可只是个妾,就算生了长子也依旧是妾。” “一个妾就如一个玩意儿,我见过太多年老色衰的妾室,最后活的连一条狗都不如。” 春桃在旁边听着徐若芷的这些话,当场就有些不适,往前站了一步,刚想要说些维护的话,却被四月忽然拉住了手臂。 四月拍拍春桃的手背让她退到旁边去,低头想了一下才对着徐若芷低声道:“妾室的确微不足道,大太太的建议的确是两全的法子。” “只是妾室人微言轻,大太太怎么就能确定大公子会听四月的话?” 徐若芷看着四月这样平静的神情,忽然觉得一阵愤怒,她放下身段这般与一个低贱的妾室讲条件,她却好似以为抓住了自己的七寸,处处与自己装糊涂。 来时的理智渐渐崩塌,她忽然朝着四月低吼:“夫君这样对我,难道不是因为你这个贱人吗?” “我给你脸面与你坐下说话,难不成你还真以为你就成大院的太太了?” 第二百九十一章下跪 四月从来都知道徐若芷从来没有正眼瞧过她,怎么会承认她为平妻呢。 她的眼睛永远看着高处,底下人不过是她为了自己利益,不得不做出的妥协。 她不是傻子,不可能会答应徐若芷的条件。 虽然她也知道徐若芷前面说的那些并没有说错。 她知道自己的处境。 徐若芷露出了真面目,四月反而觉得松了口气。 至少她能更容易揣测到徐若芷的意图了。 且四月也根本可能会去同大公子说徐若芷的事情。 不管大公子是不是铁了心的会休了徐若芷,但大公子曾经许诺了她为妻,她若是再去说徐若芷的事情,不就是无视大公子的心意? 四月看向满脸愤怒的徐若芷,轻轻道:“大公子到底为什么会这样对你,难道你不知道么?” 是的。 徐若芷知道。 只是她不肯承认罢了。 她将所有的错误都怪在四月身上,好像这样才能让自己心里好受。 但是她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 徐若芷眼眶发红,看着坐在椅子上的四月,看着她背脊笔直,仪态端庄,而自己却如一个疯婆子一样大喊大叫,忽然就更觉得无力。 她如今竟沦落为要来求一个低贱的妾室。 徐若芷忽然眼睛一闭,接着就重重跪在了四月的面前。 四月被徐若芷忽然的动作吓的一惊,连忙想要起身错开,却被徐若芷紧紧拽紧了袖子。 只见徐若芷仰头看向四月,眼神里面都是哀求:“妹妹,往先都是姐姐错了。” “只要妹妹肯帮我,往后我们做好姐妹,姐姐再不会做糊涂事了。” “我要是真被大公子休了,就成了京城里的一个笑话了,怎么还有脸活下去。” “求求妹妹救救姐姐吧!” 众人怎么也没想到徐若芷居然会在屋内跪了下来。 这可是顾府的主母,从小娇养的世家贵女,竟对着一个妾室下跪。 张嬷嬷在旁边再也看不下去,哭着跪倒在徐若芷的旁边:“姑娘怎么这么想不开,天大的事情也总能过去。” “即便夫人老爷不在了,还有老奴陪着您……” “您何必这般作践……” 那张嬷嬷哭的说不出话,断断续续的声音让屋内的其他人都听的有些动容。 徐若芷却一把推开了张嬷嬷,哭喊道:“没有了顾府大太太的身份,我还有什么活下去的念头!” “没有人要我了!” “夫君不要我,我一个人苟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徐若芷拉拽的力气大,几乎拽的四月直不起身。 她看着徐若芷的神情,心里头心惊,手上怎么也挣脱不开她的手。 她不由低头看着徐若芷,低低道:“大太太当我的话就这么管用?” “如大太太说的,我不过一个妾室,大公子不会听我的。” 她只想与徐若芷好好讲讲道理,且徐若芷来找她的确没用,倒不如找老太太或许还能将这件事变得有转机。 她看着徐若芷下跪,不是没有微微怜悯,但也只是微微一瞬而已。 她害了自己那么多次,还差点让自己丢了性命,她或许永远都不会原谅她。 更不会相信她的话。 徐若芷没想到自己做到这个份上去求四月,四月居然依旧拒绝自己。 她将四月的袖子捏紧了些,声音忽然变得冰冷:“妹妹当真这般狠心,一点都不愿帮姐姐么?” 听着徐若芷忽然变得冷静的声音,四月的心一咯噔,就想要离徐若芷远一点,又将春桃拉到了身边。 她怕徐若芷偏激之后会做出什么事情出来。 她对上徐若芷的眼睛,依旧轻轻道:“我帮不了大太太。” 徐若芷看着四月那些防备她的细微动作,脸上微微狰狞。 “一个正房太太,去给一个妾室下跪。” “我都做到了这步,妹妹居然还是这样。” “看来妹妹是早巴不得我有这一天了,我竟可笑的来找你求情。” 四月沉默,无论徐若芷怎么想她,她都无话可说。 毕竟她不会帮徐若芷。 她不能也不愿。 徐若芷松开了四月的衣袖,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重新坐到了凳子上。 “姐姐还想同妹妹说最后一句话,妹妹可愿听?” 四月看向徐若芷,见她眼睛里不停的划着泪水,像是可怜极了的人。 有些不愿再看她的脸,四月微微别过了头,低声问:“大太太想要同我说什么?” 徐若芷看了眼四月身边站着的丫头,又重新看向四月:“妹妹身边的人能不能先退下?” 四月顿了顿,只留了春桃一人在身边,其他的丫头婆子都叫她们退到了帘子后面。 这院子里都是自己的人,徐若芷就算对她做什么也来不及,留春桃一个人在身边已经够了。 陈嬷嬷还是不放心,走到四月的身边,跟着阿桃一起护着。 四月看着陈嬷嬷过来也没说话,只是对徐若芷轻轻道:“大太太有话直说就是,我身边的人即便听见,也不会说出去的。” 徐若芷看了眼陈嬷嬷和阿桃,看着她们防备的眼神,又对着四月轻笑:“妹妹如今当真是个宝贝,比我都不知道要金贵了多少倍。” “就是不知妹妹这孩子生下来了,还会不会这么受宠了。” 四月眼神低垂:“大太太不必担心我,往后是福是祸我自己走着。” “只要别人不害我,我也不会害别人。” 徐若芷冷笑:“妹妹如今一张嘴倒是比以前会说了。” “不再是以往那个打一巴掌,就赶忙跪下来认错的贱妾了。” 四月的脸色不变,静静听着徐若芷嘴里的话。 曾经的她的确是卑微的,她知道,但这些都是徐若芷给她的,她已经不在乎,再提起也伤害不了她。 她或许是要激怒自己,自己表现的越平静,何尝不是另一种反击。 等到徐若芷安静下来,四月才低声问:“大太太究竟要说什么?” 徐若芷看四月脸色平静,眼里一点波澜也没有,不由一怔。 她的脸色忽然变得狰狞,站起来弯腰凑向四月,恶狠狠道:“我要说的是,你永远都取代不了我的位置。” “永远!” 说着徐若芷忽然抓起了四月的手腕,在四月惊愕的眼神中,狠狠的带向了自己的腹部。 第二百九十二章杀人 这一场惊变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等看清了徐若芷到底做了什么的时候,在场看见的人脸色都是一变。 四月的脸上更是震惊,眼睁睁看着徐若芷鹅黄色的衣料上面渐渐被染红,也看见自己的手也被那沁出的血,沾染了血色。 四月一惊,话还没出口,就听见徐若芷虚弱的哭喊声:“你怎么这么狠毒,你竟要杀我!” 接着四月就看见张嬷嬷一把扑在了徐若芷的身上,朝着身后跟过来的丫头喊道:“快去请老太太!魏姨娘杀人了!” 再然后就是慌乱的脚步声。 四月用力抽回手后退一步,看着徐若芷脸色苍白的倒在地上,看着张嬷嬷抱着徐若芷在地上嚎哭,屋子内乱成了一团。 四月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紧紧抓住春桃的手,对着春桃道:“快去叫管家去请大夫进来!” “快!” 地上的张嬷嬷还在哭喊着:“玉清院的魏姨娘杀人啦……” 那声音又尖又利,外头路过的丫头都能清晰听见。 陈嬷嬷看了眼眼神同样有些慌乱的四月,上前一步一巴掌打在那张嬷嬷脸上:“你这婆子休要胡说,当时场面如何我们可都看着的,待会儿就算是老太太来了,也自然有老太太公正评理!” 张嬷嬷被打了这一巴掌,哭得就越发凄厉:“玉清院一个妾室的婆子就敢打太太身边的贴身嬷嬷。” “你玉清院如今得了宠,便不将大太太放在眼里了!” “我家大太太现在还是嫡妻,就算是被休了,也容不得你们这奴婢出生的欺辱!” 四月皱眉听着张嬷嬷这番话,心知老太太的性子,最重规矩,徐若芷还没被赶出去,那就仍是大太太。 自己的人打了她的贴身嬷嬷,在老太太那里的确说不过去。 四月看旁边陈嬷嬷一脸愤怒,抬手拦住陈嬷嬷道:“嬷嬷且先平气,如今还是先等老太太来了再说。” “免得到时候再被握住了什么把柄,更是说不清了。” 徐若芷现在蜷缩在了一团,正被张嬷嬷抱在了怀里。 而那把匕首正落在了地上。 那被张嬷嬷捂住的腹部还在涔涔冒着血,血水从张嬷嬷的指尖流了出来。 她没想到徐若芷会用这样方式来陷害自己。 临到这个时刻,她都不想要放过自己。 四月看了眼外面,蹲下身在徐若芷的面前轻声道:“大太太这样做,最后真的就能如愿吗?” 徐若芷没有回答四月的话,一双眼睛紧紧闭着,只有溢出来的呻吟声。 四月也没想过徐若芷能回自己的话,只是将视线落在了地面上的匕首上面。 这种匕首再寻常不过,四月知道自己屋子里没有匕首,她在想着待会儿老太太来了要怎么说。 徐若芷铁了心的要诬陷自己,即便自己身边有人看见,但这里是玉清院,身边是自己的人,老太太也不一定信她。 但样子还是要做的。 又看了外面一眼,在见到院门口浩浩荡荡过来的身影时,四月就一下跪在了徐若芷的面前,一手托着肚子,一只手按向徐若芷的腹部,哭道:“大太太,大太太,您怎么能想不开……” “您若是觉得是明月的错,明月就去求老太太做主,放明月回去。” “明月从来没挑唆过大公子,大太太你醒醒……” 四月的话才刚刚落,一道严厉的婆子声音便传来:“老太太来了,休要喧哗。” 四月一下子闭了嘴,抬头看向了一脸沉色过来的老太太。 只见老太太身边被两名婆子搀扶着,依旧锐利的眼神扫了屋内一周,最后将目光落在了张嬷嬷怀里的徐若芷身上。 她抿着唇没说话,但那一张冷冷的不怒自威的神色,还是让在场众人心里都跳了跳。 一名贴身丫头去端了一张椅子过来,林嬷嬷就扶着老太太坐在了屋内的上位。 老太太靠在椅子上,冷眼皱眉看向了四月:“请了大夫了没有。” 四月就忙擦了眼泪道:“妾已经叫人赶紧去叫管家请大夫去了。” 老太太点了点头,冷冷的眼神这才看向抱着徐若芷的张嬷嬷:“你来说,到底发生了何事?” 张嬷嬷抱着徐若芷不好磕头,就朝着老太太哭道:“回老太太的话,昨夜大公子给我家太太递了一纸休书,我家太太昨夜就哭了一夜,舍不得顾家,就迟迟不愿按手印。” “我家太太怕是自己得罪了魏姨娘,这才落了这下场,今日就一早就来魏姨娘这里赔罪。” “我家太太还给魏姨娘跪下,求着魏姨娘说自己愿意做小,只让魏姨娘能让太太继续留在顾府。” “可魏姨娘却说,她怀上了大院的长孙,等长孙生下来,还要做大公子的正妻,我家太太就是拦路石,她根本容不下。” 说着张嬷嬷哭的更加厉害,满屋子都是她的哭声:“我家太太心如死灰,拿着匕首想要自戕威胁魏姨娘,只求魏姨娘能让她留下。” “可魏姨娘却忽然发怒,握住我家太太的手用力推,那匕首就刺进了我家太太的肚子里了。” 张嬷嬷又用力在地上磕头,咚咚的声音在屋子里分外清晰,任谁听了都要心惊。 “我家太太是不该拿匕首威胁姨娘,可魏姨娘也不该想要我家太太的命去!” “大公子承诺过,即便休了太太也会安顿好太太,可现在我家太太快活不成了……” 这般是非黑白颠倒,让四月的神情微微一变。 这张嬷嬷的确好一张嘴,今日这件事是临时起意,她都有些不信了。 四月听张嬷嬷说完,也忙跪在了地上,对着老太太哭道:“还请老太太明察,今日大太太来妾这里,是要威胁妾去求大公子不要休了大太太。” “可这些日子妾每日里都劝了,可大公子却说妾一妇人,不该管这些事情,妾便不敢再多说了。” 说着四月用帕子抹着眼泪,哭声哽咽,一张脸尽是软弱:“妾只是一个低微的妾室,只知道侍奉大公子,其他的都不懂,如何能劝得动大公子。” “妾也不知大公子为何会这样做,妾也一直敬重着大太太,不管中间出了什么事情,也依旧将太太太奉为主母。” “只是妾没想到,妾只是诉说了妾的苦处,大太太竟然就拿着匕首刺了自己。” “又反过来说是妾推的。” 说着四月看向老太太:“还请老太太做主,还明月的清白。” 第二百九十三章老太太来 四月本就生的柔弱,跪在地上哭着,一脸无助柔弱,还一手托着微微隆起的肚子,姿态极低。 老太太听完两个人的话,脸上依旧冰冷,一丝情绪也没有,一句话也没有说。 室内出了张嬷嬷的哭声,室内一时再没别的声音。 四月心里也是慌的,一时拿不定老太太的意思,且大公子也还没在,她这会儿只能自己应付。 但老太太没发话,显然是两边都不站的。” 想了下她又哭着道:“老太太,妾就算是再大的胆子,也不敢杀人的。” “且大公子既说要休了大太太,妾何必这时候去惹大太太。” 四月的话一落下,张嬷嬷就对着四月哭吼道:“姨娘简直强词夺理,难不成听你这话,还是我家大太太自己刺进去的么!” “刚才我家太太跪在你面前求你,屋子内的丫头都看见的,你这般硬的心肠,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大太太与大公子成亲到现在都没有圆房,不是你从中挑唆的又是什么!” “可怜谁能相信,我家太太竟然到现在还是处子之身……” 尽管刚才徐若芷已经说过,但张嬷嬷现在说出来,四月的心里还是微微一颤。 心知老太太脾性,怕要真怪在自己身上了。 她想抬头说话,这时外头却响起了林管家的声音:“老太太,大夫已经到了,就在院门口候着的。” 林管家刚才在院门口往里面望,就看到了老太太的贴身丫头在门口守着,就知道了今日的事情不简单,也不敢让大夫进来,就让人在院门口等着,他进来看看情况。 他站在外面,隔着帘子,虽然没看清屋内场景,但也知道里面正跪着人,知道是出了大事。 老太太就看向张嬷嬷:“先把人带回到璟宣居去,先让大夫看了再说。” 张嬷嬷就连忙谢了老太太,抱着徐若芷就匆匆往外头走。 站在外面的林管家看到这场景,连忙叫来丫头在旁边护着,又去门口挡在了大夫面前。 那大夫也知道这些大家族里的规矩,低着头也不敢乱看,更不敢揣测到底发生了什么。 很快徐若芷就被抱了回去,林管家一路都跟着,生怕出了什么差错。 大夫进去后,林管家也在门口守着,就等着万一里面出了什么事情,也好快些应对。 里面张嬷嬷的哭声还没有停,林管家站在门外面都能听得着,不免听着厌烦。 他最近的烦心事也多,自己儿子前些日子匆匆被从外面送回来,回来时就剩下一口气了,脸上还被划了一刀破了相,自己家的夫人也是每天的守在儿子床前哭。 正烦闷着,忽然一个小丫头跑进来走到林管家面前福了一礼道:“老太太叫我过来问问,大太太现在可有事?” 林管家往里面看了一眼,又对那小丫头道:“你且在外头等着,大夫还没出来。” 那小丫头就听话的站在一边等着。 没过一会儿,里面的大夫出来,林管家连忙过去问道:“可好?” 那大夫摸着胡须道:“我大致看了下位置,正好是脾胃处,且又失血过多,现在已经晕过去了。” “我已叫她们上了药包扎了伤口,又开了止血的方子,但是能不能醒来,还要看造化了。” “毕竟伤及内脏,要是没刺到关键处还好,要是到了关键处,只能看自己造化,伤口能不能自己恢复了。” 林管家点点头,叫人先送人回去,自己又叫那小丫头先走,自己亲自过去给老太太回话。 林管家一路走到了玉清院,刚到了院门口,就听见老太太威严的声音:“你如今好大的脸面,竟要容珩的正妻给你下跪。” “你是觉得休了徐若芷,容珩的身边就是你了么!” 林管家一听到这呵斥声就不由擦汗,想着这个时候自己要不要进去。 又想到刚才的小丫头,林管家就拉过小丫头对她道:“刚才大夫的话你可听见了?” 小丫头就点点头:“听见了。” 林管家就摆摆手:“刚才大夫怎么说的,你就过去怎么回就是了。” 那小丫头或许是刚跟着老太太不久,听了这话就去了。 林管家朝着院门口叹口气,这才走了。 今日这场他刚才差不多也了解了个大概。 这关口魏姨娘去刺大太太一个马上就被休了的人。 那除非是疯了。 但这事也不好定,徐若芷还没走就是顾府的太太,规矩也得按着规矩来,只看大公子回来怎么处理了。 这边玉清院内,四月跪在地上,听着上首老太太的话,眉目谦恭,却没了往日的怯懦。 她知道这时候也不是怯懦的时候。 她抬头看向老太太,用帕子擦了眼泪道:“明月从进顾府的第一日起,就谨记顾府的规矩。” “那三日守夜明月摔了腿也依旧过去侍奉,从不敢有一丝懈怠。” “大太太三番四次要害明月,明月也从来没有闹过。” “是因为明月知道自己的身份,知道自己若是侍奉好主母,主母便不会为难我。” “今日大太太忽然闯进明月这里,明月院子里也不敢拦着,大太太突然跪下,明月亦是惶恐,也跟着跪下的。” 说着四月看向老太太,声音哽咽:“大太太带着匕首来求妾,可主君的决定妾怎敢置喙,妾也是不敢答应大太太啊。” 四月心里清楚,从刚才老太太那两句话便能听出来,今日的事情老太太或许更怪她未分清尊卑,让大太太来跪她,显然是没把规矩放在心上。 她不知这番话能不能打动老太太,但看老太太脸上依旧冷沉,心里还是微微抖了下。 老太太旁边的林嬷嬷看了眼跪在地上的四月,俯身在老太太耳边低声道:“老奴听着魏姨娘的话,像是有几分道理。” 老太太听罢就冷哼一声:“道理?” “徐若芷为什么会来求她?她不过一个妾,徐若芷能来求她,定然是觉得她能改变容珩的主意。” “一个小小的妾,竟能左右主君的主意,这样的妾,将来是不是要还要替主君出官场的主意了?” 第二百九十四章错就错在太美 老太太这话明着是对着林嬷嬷说的,话里面的意思却处处针对四月。 老太太根本不在乎今日的事情是怎么发生的,她更在乎的是,自己长孙的身边,不能有一个太喜欢的人。 沉迷在美色温柔乡里,对任何一个男子来说就不算是好事。 世家里女子的容貌或许重要,但却从来都不是最重要的。 四月的容貌,老太太这辈子也只见过四月这一个这般长相惊人的,那脸蛋楚楚动人,一哭就能够勾的男人的魂魄去,沉溺在那销魂窟。 她原以为以容珩的性子,瞧上个长相好的也没什么,不过是个玩意儿,早晚有色衰的那一天。 徐若芷犯了大错,与叛军有书信来往,休了也没有什么关系,还保全了家族名声。 但徐若芷她还是了解一些的,从小是有些内向的性子,经常来府里待人接物都有礼,不是被逼到这一步,不会做这些事情。 徐若芷是犯了大错,但归根到底还是容珩太偏心这妾室,为了让这妾室生下长子,竟然成亲了这么久也没圆房,这才酿成了如今的局面。 她早就提醒过容珩后宅的平衡, 可容珩如今已经被这狐媚迷得不成样子,也只得她来出手了。 她冷冰冰的看向四月,又看向四月的肚子,威严冷笑:“容珩从来没有碰过徐若芷的事情你知不知道。” 四月连忙摇头:“妾当真不知。” 老太太就冷哼,再不看四月一眼,对着身边的林嬷嬷道:“去叫人让管家准备一辆马车在后门等着。” 四月怔怔看着林嬷嬷对着一个丫头吩咐下去,又忍着颤抖看向老太太:“老太太,明月到底做错了什么?” 老太太就居高临下的看着四月,苍老的声音响起:“你做错了什么?” “你错就错在生的太美了。” “你不该让容珩这么在意你。” 说着老太太的声音冰冷:“本来你老老实实呆在容珩的后院,不给我起什么幺蛾子倒能容你。” “但如今因为你,容珩的后院便没消停过,不管你有没有做错,但事情因你而起,那就是你错了。” 说着老太太站起了身,低头看着四月有些失神的眼睛:“我给你一刻钟的时间,容你带一个丫头,好好收拾好你的东西,然后跟着婆子上路吧。” 四月心里抖了抖,连忙惊慌的问道:“老太太要让明月去哪?” 老太太的步子没停,只是依旧冷冷留了句:“去了你就知道。” 她又对林嬷嬷道:“待会儿魏姨娘走了,屋子里剩下的丫头都叫管家卖了出去,今日这里的事情,但凡见过的,谁要是透露出半个字,那就只能是个死了。” 老太太冷酷的说完,就在众人的搀扶下走出了院子。 走到了院子外面,搀扶着老太太的林嬷嬷,还是忍不住在老太太耳边低声问道:“那老太太打算怎么处理大太太的事情?” 老太太的眼神冷酷,又是一声冷哼:“这般疯癫的妇人,还是等她养好了伤再休了,免得外头传我顾家闲话。” 林嬷嬷点点头,微微一声叹息。 老太太一走,四月的身子就一软,手掌撑在地上,怔怔看着地面出神。 陈嬷嬷和阿桃过来连忙将四月扶起来,四月身子发软,被扶着起来后就做去了椅子上。 徐若芷闹了这么一场,两败俱伤。 老太太认定了她是蛊惑大公子,再多说也没用。 外头刺眼的光线刺进来,四月不由眯了眼。 这时候不过刚过了正午,等大公子回来时,她早被带走了。 她虽不知道老太太会将她送去哪里,但她已经能想到以后了。 只要她生下了孩子,或许自己就会被老太太毫不留情的除掉。 又或许自己如今没有怀有身孕,老太太可能早就对她动手了吧。 这时候屋子内又传来其他丫头的哭声,四月看过去,原是安书和另外的丫头在默默擦着眼泪。 四月想起了老太太刚才的话。 老太太要把她送出去,一个人都不能知晓,她院子里的丫头也要跟着被连累。 四月心里头慌了慌,忽然对着春桃道:“快去研磨,我要写字。” 春桃哭着不解道:“姑娘这时候写字做什么,老太太留的时间不多了。” 四月站起来走到桌前,对着春桃低声道:“你研磨就是。” 说着她就去铺纸,又拿起一直毛笔,也不等春桃研好,就到倒了些茶水进去,沾了就去纸上写字。 屋子内的其他人都不识字,在旁边也看不懂四月到底写了什么。 四月这些日子没事就练字,字迹已经好了太多,写起来也流畅。 她将信纸叠好,就用镇尺压着。又把毛笔放到纸边。 大公子回来看到她动了毛笔,就定然能看到她写的信了。 做完了四月才叫春桃去收拾东西,自己又将放财务的匣子拿好。 她不知道大公子能不能来找她,她带着财物,到时候过去了总能想办法找一条出路。 四月看着屋内哭着的丫头,叫她们过来,从匣子里拿出了自己积攒的银子分了一些递过去:“我已经留了信让大公子回来放了你们,现在也先赶紧收拾东西去吧。” 几个丫头听见四月的话,抹着泪微微放心了些,又连忙去收拾东西。 四月又看向站在身边的陈嬷嬷,红着眼眶道:“我又连累身边人了。” 陈嬷嬷拍拍四月的手摇头:“大公子有情有义,从小就有主见,不会任由老太太做主的。” “姨娘相信大公子。” 四月咬着唇点头,又看向林嬷嬷:“那嬷嬷怎么办?” 陈嬷嬷就笑了下:“我这一把老骨头,又是院子里的老人,在顾府几十年了,那些人不会为难我的。” “姨娘不必担心我,这一路放宽心,总会等到大公子的。” 四月就默默点头。 只是握着陈嬷嬷的手指却还是微微发抖。 话才没有说两句,外面就进来了好几个凶神恶煞的婆子,扬着头走到中间,对着四月就凉凉道:“魏姨娘,外头的马车等着的,请走吧。” 说着那嬷嬷又冷笑一声:“老奴劝您还是不要再耽搁时辰,老太太吩咐了,姨娘若是不配合,那就让我们绑着姨娘出去了。” + 第二百九十五章被送出去 四月知道老太太那关不容易过,却没想到老太太竟然还比大夫人还要不通人情,半分情面也不留。 她还怀着大公子的子嗣,说将她送走便送走了。 也是,大家族里的冷酷,她不是早就尝够了么。 春桃收拾好东西走到四月的面前,挽住了四月的胳膊。 四月看了眼面前的嬷嬷,又看向了身边哭红了眼的丫头。 要说的刚才已经说过,四月垂下眼脸,对着面前的嬷嬷道:”烦请嬷嬷前面带路。“ 那领头的嬷嬷便端着手,上下打量了四月一番,又看了眼四月身边的丫头,见着带的东西不过一个小包裹,便问道:“姨娘的东西都收拾好了?” 四月要带的东西不过两身换洗衣裳和大公子给她置办的财物,其他的她也带不走。 她点点头:“收拾好了。” 那嬷嬷见状便也不再多说,端着袖子就走在了前面。 只是四月才刚走到院子里,就听到屋内传来几声尖叫声,四月回头一看,就看到那几个婆子正拿着绳子在绑自己的几个丫头。 四月连忙急切道:“这是做什么?” 前头的嬷嬷冷笑了声:“这些已经不是姨娘该管的事情了。” “老太太吩咐下来的,我劝姨娘少管这些闲事。” “老太太是府里最大的,说一不二,到时候姨娘要是为着那几个丫头闹一场,那几个丫头的下场只会更惨。” “到时候吃了亏,可别怪我没提醒姨娘。” 四月的身子一顿,咬紧了唇畔。 她知道那嬷嬷说的没错,经历了这么多,她依然还是不适应大家族里的冷酷规矩。 所谓的规矩是什么,是一点情面都没有的么。 四月不再言语,默默跟在嬷嬷的身后。 后门口的马车早已经准备好,这时候那冷脸嬷嬷突然从怀里拿出了一条带子,四月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脸上被蒙上了一层黑布。 旁边的春桃见状也是一惊,连忙道:“你们要做什么?” 话才刚落下,另外一条黑带就盖在了她的眼睛上。 只听见那嬷嬷凉凉的声音传来:“姨娘既去了那地方,一时半会是回不来的,也别想着回了。” 眼前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见,四月感觉到身边来了两个嬷嬷,将她搀扶着上了马车,又引着她在位置上坐下。 四月坐在位置上,刚想要伸手去将眼睛上的黑布扯开,手却在抬起的那一刻被嬷嬷给按住:“魏姨娘,老奴劝您还是不要这样做。” 四月这才感受到自己的两边都坐着婆子监视着她,知道动了也是徒劳,心里默了默,手上没再动作。 接着马车开始往前走,黑蒙蒙一片里,四月也不知道自己会被带去哪里。 只是她感觉到马车行驶的道路有些平坦,四周的声音渐渐由喧闹变得安静,暗想着可能是被送到了郊外。 ----------------------------------- 不知走了多久,等到马车终于停下,四月被两名婆子搀扶着下了马车后,蒙在眼睛上的黑布才被揭开,四月看见面前的小院子。 院子就在城郊的一处巷子里。 四月站在巷子中间,看着寂静空旷的巷子,又看向了面前略微有些陈旧的大门。 大门口守着一名小厮,见到了四月身边的嬷嬷,就连忙带上笑走过来:“田嬷嬷。” 田嬷嬷脸上依旧不冷不淡,看了那小厮一眼就道:“快去叫王叔出来。” 那小厮听见田嬷嬷的话,就连忙应着跑进去了。 巷子内十分狭窄,四月往旁边看过去,像是都没有住人,来往的一个人都没有。 她又抬头看着挂在大门口的灯笼,久经风吹已经褪了色,陈旧的如同这个巷子一般。 很快那叫王叔的人就从大门内出来,对着田嬷嬷就是笑盈盈的说话:“怎么田嬷嬷有闲心来这儿了?” 那叫王叔的说着话,还往四月身上看了一眼。 他见四月一身淡粉锦衣,周身气质温婉,仪态纤细端庄,又见那张脸肤如凝脂,眼眉如画,那眼下一颗多情泪痣,连他看了都心惊。 暗想着这般容色气质的人,即便是公主都比不得,又怎么会到了这个地方。 田嬷嬷脸上这才带了一丝笑,端着手道:“我旁边的是我们大公子的妾室,老太太特意要我送魏姨娘过来养胎。” “往后还要劳烦王叔仔细照顾着魏姨娘。” “魏姨娘身上怀的可是顾府大房的长孙,要是出了任何差错,王叔你可担不起责,” 王叔一听这话连忙点头:“还劳田嬷嬷回去回了老太太的话,奴才自然能将魏姨娘照顾好了,定然不会出一丝差错,让老太太放心就是。” 他这么说着,眼光却还是忍不住往四月身上瞧去。 田嬷嬷就笑了笑,又对着四月道:“魏姨娘,您面前这位是这院子的管事,往后你要是有差缺的,尽管叫王叔去置办,身子要是有任何不舒服的,也只管告诉王叔就是。” “您肚子里的老太太也重视着,送您到这儿也是安心养胎,您可仔细些,后头生下长孙了,自然会接你回去。” “如果要是长孙没了,您后头可再没指望的了。” 这些话不过是些场面话,为的不过是想让四月护好肚子里孩子。 等当真孩子生下来,是福是祸也说不准了。 说不定老太太一个狠心留子去母都是有可能的。 四月现在只能是想着大公子能够来救她了。 四月稳住了思绪,还是对着田嬷嬷点了点头。 田嬷嬷看四月没有什么太大的情绪,又对着王叔交代了几句,就叫四月跟着王叔进去。 待四月进去后,大门关上,她才带着一行来的人往回走。 这处地方,除了老太太谁都不知道,是老太太年少时的老宅。 这院子这些年一直打扫,已经十多年没用过了。 ----------------------------------- 第二百九十六章顾容珩找来 春桃看着退下去的王叔,这才在四月耳边道:“他这是什么意思?连出去透透气也不行?” 四月有些疲惫的叹息:“他是听老太太的话,他这么说,也定然是老太太这么吩咐下来的,再多说无用。” 到了夜里用过饭,四月叫人打来热水沐浴过后,穿着洁白寝衣坐在了床榻上。 她的手上拿着给顾容珩绣的荷包,看着上面的两只鸳鸯出神。 走的时候她本想将荷包留在桌上,又怕被老太太的人收走,想着见到了大公子再给他也不迟。 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什么地方,也还没找到传信出去的方式。 春桃替四月擦完头发,看四月看着手上的东西出神,不由低声道:“姑娘还是先睡吧。” 四月身上是累的,自从怀了身孕之后,无论做什么便懒洋洋的。 只是她现在却睡不着,一想到未知的前路,便有一种淡淡的心慌。 初春还是有些冷的,四月刚沐浴完,就将荷包放在了枕头下面,身子埋在被子里,看向蹲在面前的阿桃,有些不安道:“阿桃,我觉得这院子太安静了些,觉得有些怕。” 阿桃握着四月的手安慰:“姑娘是心里想着事情,这才害怕。” “奴婢相信顾大人会来救姑娘的。” 四月这时候心里才有些忐忑:“我也不知道大公子会不会来救我。” “要是大公子不来……” 春桃打断四月:“姑娘别想多,大公子怎么会不来救姑娘呢。” “姑娘想想,当初庄子出事的时候,叛军还没收降,长林找不到姑娘,顾大人在那样的时刻都能亲自过去找姑娘,这回顾大人一定会过来的。” 四月眼里有些担心:“可我怕大公子找不到这个地方。” 春桃拍拍四月的手:“大公子那样聪明,一定能找过来的。” 四月垂着眼眸点头,心里却还是有些不安定。 老太太这关过不去,就算她回去了,后面还不知道有什么事情等着。 到底也没有说出来,不然就是多一个人担心了。 四月点点头,又看外头的天色全黑了,应该时辰已经不早了,就叫春桃也去睡去。 春桃起身替四月将被子盖好,又安慰了四月两句,这才吹熄了灯出去。 春桃一走,床幔内顿时漆黑一片。 陌生的地方四月还是有些怕,埋在被子里抱紧了手里的汤婆子,眼睛闭着,心跳有些快。 但到底身体也累,不知不觉也睡了过去。 只是四月睡在半夜里,迷迷糊糊觉得有个冰凉的东西靠近自己,刚开始还不觉得,以为是在梦中,还伸出手推了推,又困倦的厉害,闭着眼又睡了过去。 只是脸颊上又被什么东西碰过来,冰冰凉凉的,四月彻底回过神志睁开眼,这才感觉到自己床边坐着个人。 后背不由生出一层冷汗,可夜里黑漆漆的,她什么都看不见,只是影影约约能看见个黑影子。 顿时大脑里无数念头闪过,想着难不成是老太太这么快要灭口? 连她肚子里的孩子都不顾了? 想到这里,四月一阵轻颤,声音慌乱:“你是谁?” 话才落下去,一只大手就捂住了她的唇,接着一道炙热的呼吸落在她耳边,带着笑意的声音低低响起:“小四月猜猜我是谁?” 熟悉的声音响起,四月一下子红了眼眶。 唇上盖着的手拿去,顾容珩连着被子将四月从床上捞起,将人抱在了自己怀里。 他摸了摸四月有些湿润的眼眶,心头一柔,就按着人在自己怀里,低声哄着:“小四月又委屈了?” 四月伸出一只手紧紧拽着顾容珩的衣襟,沙哑着道:“四月害怕大公子不来找四月。” 听听这声音多委屈柔弱,顾容珩都受不住。 即便现在看不清四月的容色,但顾容珩也能想到四月现在那泫然可怜的表情,细眉淡淡,堪比雨打芙蓉花,娇娇气气,不细心呵护了,一股风都能吹断。 刚跟着顾如意的小四月,不仅仅是顾怀玉觉得人颜色好,顾容珩一样喜欢的紧。 只不过顾怀玉天天去找人,他都是不经意过去看两眼。 每每瞧着她被顾怀玉逗得含羞带笑的神情,心里总是有些不是滋味。 那时候就很好欺负了,顾怀玉只知道前头逗人开心,却不知好看的奴婢背后是会被排挤的。 顾容珩暗地里帮着,护着,只等着人长大,再迫不及待的摘下。 他以前不在意人到底喜欢谁,只要身子是自己的就是了。 到底是自己肤浅了。 这么些年只喜欢过小四月,怎么只喜欢他容貌呢。 忍不住将怀里的人拥紧,顾容珩叹息着:“四月还是不够信我,当初我便对小四月说过,不论在什么地方,我总能来找四月的。” 说着顾容珩有些不满意的挑着四月的下巴:“我的话四月这么快就忘了?” 四月脸颊通红,听了顾容珩的话脸上又是一热,委屈道:“四月没忘记,四月只是怕大公子忘了。” 顾容珩低笑,捏了捏四月的脸:“如今四月的嘴越发伶俐,我竟说不过四月了。” 四月埋在顾容珩怀里,轻轻哼了一声:“都是和大公子学的。” 那声音娇俏,又柔又软,埋在他怀里便是一股馨香。 且那柔软身子贴着他,话里句句都是小意温存,比起以往的四月,顾容珩简直觉得自己一颗心都要绑在四月身上。 或许但凡四月往日里有这般软语喃喃,顾容珩觉得自己或许为了她,千难万难都娶她为妻了。 他这才体会到了一些两情相悦的滋味,销魂蚀骨,整日整日的念想。 他希望与四月永远这般,她紧紧依靠着他,一颗心都在他,直能让他骨头酥去。 再是忍不住的,顾容珩情难自禁,握住衣襟上那柔若无骨的手指头,一低头就吻向了那张比往日更甘甜的唇畔。 他的吻急促,却不似往日里不管不顾的侵略,非要将人弄疼才满足。 他耐心的缠着那唇畔,引着人一步步跟着他一起陷进去。 第二百九十七章四月帮帮我 四月没想到这人话没说两句,就亲了下来。 本来她还有好多话要问的,可顾容珩缠的厉害,手往寝衣里伸进去,温热的大手一寸寸拂过,身子微微轻颤起来。 偏偏顾容珩沙哑的声音又在她耳边响起:“小四月,想不想我?” 四月眯着眼,只看得见顾容珩的轮廓,羞的不愿开口。 顾容珩却偏要她开口一般,顺着她的脖子往下吻,湿漉漉潮湿的吻,让四月有一股陌生的情潮,不由伸出手勾住了顾容珩的脖子。 那双轻柔的手揽在脖子间,温香满怀,顾容珩深吸一口气,一把将四月抱起,就将她按在了床榻上。 四月看顾容珩的动作有些急切的要去褪她的衣裳,连忙抵着顾容珩的胸膛,声音软的如一滩春水:“大公子,四月有身孕。” 顾容珩的动作一顿,又俯身吻住那唇畔,含含糊糊的喘息:“我只亲亲四月,小四月乖,一颗心都在你这儿了。” 四月被顾容珩这些肉麻话绕的晕头转向,被他又亲又摸着,整个人都软了,任由着他在身上乱摸。 忽然四月觉得自己的手被顾容珩的手带着往一处走,在摸到那坚硬的东西时,四月的手一抖,就有些气恼的要缩回来。 顾容珩可不愿放开,弓腰埋在四月香软的颈间,含着她耳垂沙哑问她:“四月怎么不说想我?” 四月脸颊红透,又怕顾容珩拿她手做那些荒唐事,顺着他喃喃了声:“四月想大公子的。” 再是忍不住的,顾容珩一下吻住四月的唇,半哄半就的要四月配合他。 四月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看顾容珩有些难受的喘息,还是红着脸帮他。 只是顾容珩要求却多,一会儿握着四月的手哑声:“小四月再快些。” 一会儿又吻住四月:“小四月在摸摸。” “小四月亲亲我……” “我的小四月真真让我欢喜……” 四月红着脸听着顾容珩这些肉麻情话,手都要酸了,顾容珩才总算松了她的手。 顾容珩微微喘息几声,抱着四月在自己的怀里,用手摸了摸四月有些潮湿的发丝,又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 “四月可累了?” 四月乖乖嗯了一声,又有些委屈:“手上的东西……” 顾容珩无声笑了笑,从怀里拿出帕子,将人手抬在面前仔仔细细的擦了。 又起身坐在床沿上去点了烛灯,看着床榻上四月乌发凌乱,眼尾嫣红,红唇上满是狼藉水色后,不由又深吸了一口气。 原道是四月楚楚动人,如今眼眉里已有妇人媚色。 那双春水眼眸往他身上一瞧,他就恨不得能将人揉进到肉里去。 况且那白衣发皱,衣襟处露出干净白皙的肉色,纤纤玉手软弱无力的搭在床沿上,长发落了满肩,顾容珩都克制不知。 本来想过来好好抚慰人,叫四月安心的,竟就这么如少年人一般猴急。 顾容珩笑了笑,也只有他的小四月能这般勾着他了。 他起身去重新拿了张帕子,茶水倒在上面,又坐在床沿上替四月将她的手指擦净。 四月红着脸看着顾容珩替她擦手,看他擦的仔细,想到刚才做了什么,羞得微微别过了脸,却又忍不住往顾容珩脸上看。 想着如大公子这般雅致端方的人,原来也会这样。 顾容珩感觉到四月在看他,将帕子放在了一边,随即就将四月抱在了怀里,低头看着她笑:“四月在看我什么?” 四月就别过脸:“妾才没有看大公子呢。” 娇娇声线里还有丝沙哑,顾容珩喜欢四月这般不怕他,不由伸出手覆在了四月有些微隆起的小腹上。 四月低头看着顾容珩的动作,不由问道:“大公子怎么知道四月在这里的?” 顾容珩将被子扯过来将四月盖住后才道:“这处地方的确难找,老太太瞒住我,但只要有顾府的人将四月送来这儿,我要知道不过用些手段就是了。” 四月没问顾容珩是什么手段,只是仰着头看着他:“大公子看见四月给大公子留的信了么?” 顾容珩笑意盈盈的挑眉:“自然要看见,不然怎么知道小四月对我这般情真意切。” 四月虽然承认临走时信里的内容是有点肉麻,可她是怕顾容珩不来救她才故意那样写的。 现在被顾容珩提起来,四月一下子就恼了:“大公子怎么就知道笑话四月。” 顾容珩却将四月微微侧过去的身子板过来,双手盖在她的肩膀上,低头认真看着四月道:“虽说四月信上那些话让我喜欢,只是四月还是不够信我,还没将我的承诺放在心上。” 四月怔怔抬头看着顾容珩,张张唇,总算说了真话:“妾怕大公子不来救妾。” 顾容珩手指抚过四月发红的眼尾,轻叹道:“我不怪四月,怪我没能让我的小四月安心。” “这是最后一次了,我不会再让老太太为难你了。” 四月有些想哭,眼眶红红的看着顾容珩:“大公子会一辈子护着四月吗?” 那泪珠子欲落不落,直叫顾容珩心疼坏了。 连忙抱着人,拍着那秀气的后背哄着:“我自然会一辈子护着小四月。” “我要的不多,只要小四月永远信我就好,也把心思放在我身上,别想着离开我就是。” 四月埋在顾容珩的怀里,咬着唇纠结一下,伸出手环在顾容珩的腰上:“妾知道的……” 旁边的烛灯微恍,将两人的影子在地上拉的老长。 顾容珩听见四月的话,眼里柔情无限,这么半夜里找来,能得四月的这一句话也觉得足够了。 第二百九十八章名正言顺 四月埋在顾容珩的怀里许久,终于问道:“大公子这次来会带四月回去吗?” 顾容珩低头看着四月,看着她柔软眼眸不禁放缓了神情,又笑着挪揄她:“那四月想同我一起回去么?” 四月抓紧了顾容珩的衣襟,委屈的点点头:“四月不想呆在这里。” 顾容珩摸了摸四月的头发,低声安慰着:“四月自然不会一直在这儿的。” 他说着又低声道:“只是四月再再这里呆几天,等我处理好徐若芷的事情,再与老太太谈一场,我再来接四月回去。” 四月咬着唇看向顾容珩:“大公子与老太太谈什么?” 顾容珩就笑:“自然是我与四月的事情。” 四月的心就又跳了起来,咚咚的声音,好像是从来都没有过的感觉。 好似有淡淡欢喜,又有些眼眶发热。 她垂了眉,又轻轻问:“大公子知道大太太来玉清院的事情吗?” 顾容珩握住了四月的手:“这事情我已经清楚的,这件事不怪四月。” 四月看着顾容珩握着自己的手,他的手指修长有力,将自己的手全部包住,好似自己便是他捧在掌心里珍重的。 四月犹豫着又问:“大太太受了伤,现在怎么样了?“ 顾容珩无奈:”小四月现在倒有心思担心别人。” 四月便不再问,徐若芷的事情,她的确不想多过问。 又朝着顾容珩问道:“老太太说要将我院子里的丫头卖出去,大公子能救下她们么?” 顾容珩拍拍四月的后背低声道:“我已经给管家说了,老太太那里,我去说就是。” 四月在顾容珩的怀里蹭了蹭:“老太太放了她们吗?” “万一大公子也劝不了老太太怎么办?” 顾容珩好笑的摸了摸四月的小脸:“四月是不是将我想的太没用了?” “几个丫头都做不了主?” 四月一顿,随即看着顾容珩:“那可是老太太。” 顾容珩挑眉,暖色烛灯将顾容珩的脸颊映的柔和深邃,睿智的眼眸又有些让人心安的成竹在胸。 他笑着低低道:“老太太虽然是顾府最大的,事事要按着规矩办事。” “但规矩不过是给外人看的,屋子内的事情,闹出去了,老太太也不得不妥协。” 说着顾容珩低头抵住四月的额头,眼里有些狡黠笑意:“这回我已向圣上禀明,小四月在叛军企图往后方包抄时,是小四月识破敌方诡计,然后向我献策,我军才能这么快的大获全胜。” 四月一呆,怔怔道:“大公子说的什么,四月怎么听不懂?” 顾容珩瞧着那双懵懵懂懂水色眼眸,笑着道:“小四月不懂也没关系,只是过几天圣上嘉赏的圣旨就要下来,夸我家小四月巾帼不让须眉,女子身却有男子英勇,一腔忠心,当为女子表率。” 四月不安的看向顾容珩:“大公子怎么能向圣上这般说,要是查下来了不实,那怎么办?不就是欺君么?” 顾容珩淡淡一笑:“小四月还不信我?我既然能这般说,自然是考虑周全。” “这次抵御叛军,我与怀玉皆在,我身为督师,怀玉临时为副总兵,算下来,最后大获全胜皆是立了功的。” “皇帝已封赏怀玉为将军称号,又委任他为溪梧总兵镇守边疆,已是手握兵权,极高的封赏了。” “至于我,我在这位置,又是现太子老师,身侧辅臣,再赏下去只能是封候了。” “怀玉有兵权,圣上那头自然不愿顾家权利再大,我将功劳放到四月身上,既是给圣上一个台阶,也是为不久娶四月,堵住旁人的嘴啊。” “直至真相是什么,圣上不会在意,小四月也不用担心。” 说着顾容珩又些微遗憾:“不过四月封赏本该跟我一同进宫面圣的,只是四月如今身份仍旧是妾,进宫于礼制不合,不能进宫了。” 四月感动的一下子靠在顾容珩怀里:“四月谢谢大公子。” 顾容珩捧着四月的脸,让她抬头看向自己,笑了笑:“将来我的小四月有圣上封赏的称号,我娶四月已是名正言顺。” “老太太亦没话说。” “往后小四月在顾府就是我顾容珩的正房夫人,再过不久,四月便要叫我夫君了。” 四月脸颊绯红,咬着唇畔看着顾容珩,心中潮水涌过,眼眶红了又红,喉咙哽了半晌才哑哑道:”大公子为什么对四月这般好?” 顾容珩拇指擦过四月潮湿的眼尾,眼神深深的看她:“自然是爱慕我的四月。” “四月可喜欢我?” 顾容珩的眼里情绪浓厚,四月感觉自己也要溺进去了,怔怔点了点头。 外头的风声沙沙,四月被顾容珩抱在怀里只觉得浑身一暖。 她忽然想到什么,看向顾容珩:“这么半夜,大公子是怎么进来的?” 顾容珩便挑眉指了指窗外。 四月看了眼窗外,忍不住道:“大公子该不会爬墙进来的吧?” 她又看顾容珩一身雅致白衣,实在想不出顾容珩爬墙的时候是什么场景。 顾容珩看四月的脸色,显然就是想歪了,不由无奈的捏紧了四月的手:“小四月想什么了?” “我岂是那等爬墙之辈?” 四月不解:“难道大公子是从大门进来的?” 顾容珩笑:“爬树进来的。” 四月呆在原地,震惊的说不出话。 又听顾容珩道:“我现在从正门进去,老太太该知道了,怕为难了你。” “本来提前接四月回去倒没什么,只是我白日里不在府内,四月呆在这处反而安全一些。” “等封赏那天,我再接四月回去。” 四月捂唇笑起来:“那大公子能让四月瞧瞧大公子是怎么爬树的么?” 顾容珩笑着站起来:“怎么爬树的四月就不必看了,怕四月不喜我了。” “四月再睡睡,这几日好生休息便是。” 他微有些不舍的握住四月手:“我先走了,这时辰该早朝了。” 四月却跟着站起来,拿了衣裳披在身上:“我送送大公子。” 她当真想看大公子是怎么爬树的。 顾容珩一瞧四月就看穿了她的心思,将她外衣拢好,揽住她的腰贴着自己,怜惜道:“外头天冷,四月不必送我。” “院子后门守门的,我的人给他打晕了,我从后门出去。” 四月一听原是顾容珩骗她,竟有些失望。 顾容珩瞧着四月神色笑了笑,又低低嘱咐:“安心养着,也别想太多,旁的有我。” 四月点点头,眼见顾容珩要走了,又忙拉住他,从枕头下拿出一个荷包,红着脸对顾容珩道:“这是妾给大公子缝的。” “妾给大公子系上。” 四月说着就低头将荷包系在了顾容珩的腰带上。 顾容珩拿起荷包看了看,见上面两只鸳鸯,一时情动不已,抱着四月又吻了吻,这才走了。 第二百九十九章 第二日的时候,春桃从外面进来,却见四月还在睡着,又想着昨夜过来应该是累了,也没有叫人,就又走了出去了。 直到早上婆子送餐食过来,春桃才匆匆过来,叫婆子放在外头就是。 那婆子隔着帘子看不到里屋的场景,见到春桃过来接着,也就让她接了过去。 春桃接了盒子见那婆子还站在厅内不走,不由问道:“嬷嬷可还有事?” 谭嬷嬷就对着春桃笑道:“我有两句话要对姨娘说。” 春桃就笑着走过去到:“有什么话说给我就是了,我转给姨娘听。” 谭嬷嬷往帘子里面看着,又听到里面没声儿,就对春桃道:“还是我亲自给姨娘说就是了。” 说着抬手就要去掀帘子。 春桃一见这婆子的动作,连忙拦在面前皱眉道:“我家姨娘正歇着,嬷嬷有什么话不能让我转过去的?” “若嬷嬷真要当我家姨娘的面说,也该先在外头先等着,我进去传话了再说。” 谭嬷嬷倒没想到面前这瞧着年纪不大的丫头,倒是伶牙俐齿,笑着道:“自然自然,那你先进去传话,我在外头等着就是。” 春桃就看了那嬷嬷一眼,转身掀开帘子往里头去了。 一进去就看见四月背着身还在睡,春桃不由叹了口气,走过去站在床边,轻声喊道:“姑娘?” 四月正睡的沉,春桃喊了好几声也没有应,最后只得伸出手轻轻推了推四月的肩膀,才见着人懒懒散散的转过了身。 四月正睡眼朦胧,又听见春桃的声音:“姑娘,外头的一个嬷嬷要见您呢。” 四月这才渐渐清醒了,眯着眼看向窗外,竟发现外头的天已经这样亮堂了。 她又看向春桃,声音还带着沙哑问:“那嬷嬷见我是何事?” 春桃摇摇头:“奴婢也不知道,非得要亲自见您。” “瞧那架势,不见着您也不走了。” 四月皱着眉坐起来,春桃便连忙将一个软枕放在四月的身后,又替她将被子提了提。 四月叫春桃给她倒杯茶来,喝了一口才彻底清醒过来,这才叫四月去请嬷嬷进来。 谭嬷嬷站在外头,见着春桃出来叫她进去,就连忙端着手进去了。 一进去她就看见正靠在床上的四月,神情还有些倦懒,端的是美。 她连忙笑着走到四月的跟前,眼神中没有掩饰的,将四月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 四月被这嬷嬷的眼神看得极不舒服,不由微微蹙了眉道:“嬷嬷进来要与我说什么?” 那嬷嬷这才对着四月道:“宅子后门守门的张叔,今早儿来说昨夜被人打晕了,怕是贼人进来了,就想来问问姨娘这里可遭了贼?” 四月一听这话就捂着唇,眼神里露出惊讶:“是昨夜何时的事情?可抓着那贼人了?” 谭嬷嬷看四月这神情,就忙说道:“贼人倒是没抓到,不过还是来叫姨娘小心些,免得身上带来的财物丢了。” 四月就点点头,又对春桃道:“往后你出去时也将门带好,没得贼人进来。” 张嬷嬷笑了笑,又看四月还没起,又问道:“姨娘可是身子不适?” 四月揉了揉眉头,轻声道:“许是身子重了,总是觉得困倦,让嬷嬷笑话了。” 四月说话客气,声音又细小,谭嬷嬷听着舒服,就忙道:“那姨娘先歇着,饭菜就在外头的。” “若是姨娘平日里有喜好的,也叫人来传话就是。” 四月抿着笑点头,又叫春桃将人送出去。 春桃送了人回来时,一边替四月穿衣一边担心道:“昨夜怎么遭贼呢?” “也不知这里有没有护卫在,要是出了事情那怎么办?” 四月淡淡笑了笑,轻轻道:“你昨夜可听见什么声儿了?” 春桃疑惑的看向四月:“听见什么声儿?” 四月一顿,随即笑开:“没什么,问问你罢了。” 今早这嬷嬷特意过来见她一遭,不过是怕昨夜她跑了罢了。 不过一想起顾容珩背地里被叫做了贼人,她还是觉得有些想笑。 春桃也没有多问,带着四月去梳完头才带着她出去用饭。 今日一日四月脸上都带着笑意,到了中午,又叫春桃将椅子搬到外头去躺在椅上晒太阳。 春桃在旁边一边做绣活,一边忍不住瞧了瞧四月道:“奴婢怎么瞧着姑娘今日总是笑着?” 四月摸了摸脸,看向春桃:“当真?” 春桃又认真看了看,认真道:“瞧着也不是那样的笑,就是奴婢总觉得姑娘的心情比前些日子要好些了。” 四月笑了下,从春桃手里接过绣活,看着她绣着的福字,不由笑道:“你这是要绣什么?” 春桃笑起来:“奴婢打算给姑娘的小少爷绣一个肚兜。” 四月低头瞧着,神情中忽然有些落寞:“我在庄子里绣了许多小衣,不知道还在不在了。” 春桃就连忙道:“定然是在的,等姑娘回去了,叫长林叫人去拿来就是。” 四月微微皱眉:“还是算了吧,我怕沾了血腥。” 春桃在旁边就说:“上回长林大哥接我们回来时,又叫人去将庄子打扫干净了。” “估计这么久了,那些血早没了。” “姑娘要是不放心,后头再叫人去打扫一回。” “那些东西可是姑娘花了时间绣的,丢了有些可惜了。” 四月叹息:“是有些可惜,但血气哪能这么快就散了的,那些绣的东西,我也不想要再要了。” 春桃点点头:“也确实不好。” 她又笑着安慰:“现在做也来得及。” “小少爷出生时正好快入冬了,奴婢做几顶虎头帽,再做几双小袜子。” 说着春桃神情又有些暗:“但愿顾大人真能休了大太太吧,那样姑娘的孩子也不用让她养着了。” 四月安慰的握住春桃的手:“我知道你为我担心。” “只是徐若芷做了这么多错事,我相信大公子不会再留她的。” 春桃看向四月,跟着笑了笑:“奴婢怎么觉得好日子不远了呢?” 四月就笑。 第三百章只有我才不会害你 到了夜里的时候,四月就坐在桌子上写字。 她不想成为一个不认识字的丫头。 春桃就坐在四月的旁边做着绣活,时不时的与四月说两句话。 直到渐渐夜深了,春桃瞧着外头,不由道:“姑娘,该睡了。” 四月坐在桌上认真临着,听了春桃的话也不答应,待最后一个字写完才放了笔。 她去看春桃手上绣的小虎头,瞧起来也是可爱的,这才去梳洗。 梳洗完了躺在床榻上,春桃要去熄灯,四月拦住道:“夜里还是留一盏灯吧。” 春桃想着应该是四月害怕,笑了笑替她盖好被子才出去了。 四月躺在床上,却看着外头,也不知道自己在想着什么,迷迷糊糊里也睡了。 半梦半醒里,她忽然感觉身边坐了一个人,转过头去,就看到了大公子坐在旁边。 只见顾容珩一身清浅白衣,宽袖叠在床沿,湛湛眼眸看着她,眼里满是温和。 他修长的大手抚向四月的脸颊,笑着问:“四月怎么知道我来了?” 四月就撑着身子将头靠在了大公子的怀里,抱着顾容珩的腰道:“妾就是知道。” 顾容珩笑了笑,将四月抱在怀里,吻了吻她的眉间,低声道:“刚才我瞧见四月写的字了。” “四月在练习时日,再不久就要比我写的好了。” 四月靠在顾容珩怀里,闷声道:“四月还有许多字不识,大公子也没见教教四月。” 顾容珩沉吟一声,抚着四月的后背道:“我的确该教四月认识写字了。” “往后四月还要看账目,不识字确不行。” 四月的心里砰砰一跳,又抬头问:“大公子是给四月请先生么?” 顾容珩瞧上四月的眼眸,柔美温婉,却再不比往日的胆怯,却比往日更佳动人。 他抿了笑:“自然是我来教四月。” “要是四月不认真,走了神,那便要罚四月了。” 四月哼了一声问:“那要是大公子教四月不认真怎么罚?” 顾容珩挑眉,搂紧了四月的腰肢:“小四月怎不讲道理?哪有先生不尽心的。” 四月就振振有词道:“四月要是学不好,不就是大公子教的不尽心?” 顾容珩哑然失笑,又捏了一把四月的后腰:“看来往后我也说不过小四月了。” 四月就笑:“那是大公子没有四月聪明。” 顾容珩眼神柔和的抚着四月的头发,看着人清清丽丽靠在自己怀里,看着那双楚楚眉眼漾着笑意,小小瓜子脸上红唇嫣然,白皙脸颊染了桃色,分外的勾人。 如今还略有青涩,要是再长几年,面前这张脸怕是连自己都要藏着了。 他想起下午时老太太对他说的话。 好看美丽的女子便是妖物,只能是男人消遣的玩物,付出一颗心便是愚蠢。 但他怎么会被一个女人迷了心智,四月是他看着长大的,没有谁比他更了解四月。 即便现在的四月在他面前满是温顺,他也知道四月从来没将自己完全交给他过。 他的四月更应该被他珍重。 而女子的容貌,也从来不是用来讨好男人的。 他眯着眼不由抚上四月的脸颊,轻声叹息:“我的四月怎么生的这般好看?” 四月揽住顾容珩的脖子:“那大公子怎的也生的这般好看?” 顾容珩一愣,随即无奈的笑:“四月,我当真说不过你了。” 他又认真看着四月:“男子样貌如何少有人论,但女子太过于美貌,在旁人看来便是罪过。” “我的小四月太弱,性子太软,谁对你好些便记着,没有人护你,往后你只能吃苦。” 他拥紧了四月,叹息:“往后四月定要牢牢依靠我才是,只信我的话,只有我才不会害你。” “我是你的夫君,不管福祸,我都会全力护着你,旁人可不一定会。” 四月心头颤颤,捏紧了顾容珩的袖子,乖乖的点头。 呆了呆之后却又抬头:“但是大公子往后不许欺负四月。” 顾容珩知道,小四月记着仇呢,连连抱着四月哄着:“往前是我不对,往后任小四月报仇回来。” “不过小四月可给夫君留着脸面,不许在外头人面前。” 四月脸色羞红,又娇娇哼了一声。 顾容珩抱着四月便觉得抱不够,那身子玲珑娇小,在怀里也轻飘飘了,身上香软,那手指当真摸着没有骨头,滑腻的不注意就能从手中溜走。 顾容珩当真有几分好奇,抬着四月的手指问:“四月的手指怎么这么软?” 四月就笑:“小时候我娘亲天天用醋给我泡手呢。” 顾容珩低笑:“难怪。” 又问:“为何?” 四月就摇摇头,朝着顾容珩抿了笑:“四月忘了。” 顾容珩就一阵怜惜,抱着人怜了又怜。 临到要走了,四月担心的问:“大公子又是让人打晕的守门的?” “今天嬷嬷来问了,要是那守门的又被打晕,估计该生疑了。” 顾容珩笑了笑:“生疑也没什么,我今日已将话给大太太说明白了,再过几天我就来接四月回去。” 说着顾容珩握紧了四月的手:“后头几日我就不会来了,你安心等着我就是。。‘” 四月点点头,又关心道:“大公子这两日来我这里,也定然是未睡好的。” 顾容珩听着四月话里的关心,又看着灯下动人的小脸,抱着人去床榻上躺着,又替她将被子盖好。 低声嘱咐着:“我不来这两日别再乱想,不然累了自己。” 四月看着顾容珩点头,直到看着他出去后,心里头就又开始微微失落了。 到了第二日时候,四月刚起身王叔就在外面等着了,一瞧见四月就道:“这两日怪了,连续两日遭了贼,姨娘当真没听见什么动静?” 确就这么凑巧,四月一来就遭贼,王叔想不怀疑都难。 四月惊讶的看着王叔:“院子里没有护院吗?遭了贼怎么不去抓?” 这院子里十几年没来过贼人,且这一块地方在城郊,贼人也不会往这儿来。 前几年还有护卫,个个没事做,倒是养胖了不少,后头就都撤了。 王叔看了看四月脸色,到底没有再多说,只叫四月小心些就走了。 春桃在旁边倒是听的心惊:“怎么好端端连着两日来了贼?” 四月笑了笑,也没回答。 第三百零一章接回府 又过了几天,这天下午院子外面忽然来了动静,只见一个嬷嬷匆匆往院子里走,到了正屋门口就喊道:“姨娘,外头来人来接您了,快出来吧。” 四月正在练字,听到嬷嬷的话连忙放了笔,又问:“来的是谁?” 那嬷嬷便笑道:“是大公子来了,来接姨娘了!” 春桃在旁边听的一喜,一下子就走去问:“你可有说错,当真是大公子来了?” 那嬷嬷喜气洋洋道:“老奴怎么会看错大公子。” 她说着又看四月从里面出来,又到四月面前谄媚道:“老奴一看姨娘就是有福气的人儿呢。” “大公子这般看中姨娘,姨娘真真是有福气。” 四月笑了笑,让嬷嬷先在外头等着,自己就带着春桃进去收拾东西。 在另一边的大门口,王叔脸一张脸都要笑烂了,站在门口处弯着腰,看着那华贵马车旁跟着的那一大群人,暗想着这样的气势,竟只是来接一个姨娘。 顾容珩从马车上下来,一身玄衣,身量欣长利落,面如冠玉,又眼神疏离,一露脸便让站在门口的婆子嬷嬷不敢看上去。 王叔见顾容珩出来,连忙迎了上去,在顾容珩的身边不忘讨好道:“这些天奴才们都伺候姨娘好好的,未敢有一丝怠慢。” “大公子放心就是。” 顾容珩不置可否嗯了一声,站在前院里看了看院子布局,老太太的这处地方,倒的确是个清幽地方,不容易找来。 王叔又在顾容珩身旁小声道:“奴才已经叫人去喊姨娘了,大公子要不先去前厅里小坐?” 点点头,顾容珩负着手往前厅那边走去。 这边四月收拾好了东西,就带着春桃一起往前院走。 春桃走在四月的身边,又有些不敢置信道:“奴婢都不敢想,大公子竟然会亲自过来接姑娘。” “老太太那边是怎么答应的?” 四月只一路往前走,听了春桃的话只低声道:“只信大公子就是了。” 到了前院里,四月一眼就看到坐在前厅的顾容珩。 只见他手上端着茶杯,双腿交叠靠在椅上,慵懒高贵的模样,叫四月看得都不由心头一跳。 顾容珩显然也看见了四月,将手上的杯盏放到了旁边小几上,就起身带着淡笑朝四月走了过去。 四月站在原地看着顾容珩朝着她走过来,端着手的端庄神情下,微微带着些紧张。 直到顾容珩走到了她的身边,牵起了他的手。 旁边的人看着顾容珩这般走过去,自自然然的牵起了四月的手,微微惊讶之余又很快低下头了。 从那位姨娘第一天进院子起,他们其实就隐隐猜到了,这位姨娘怕是呆不长久的。 这般温婉小意,又怀着长孙的姨娘,怎么不是大公子的心头肉。 大公子休妻的事他们也听过,虽说大太太犯了错,可谁又说其中没有这位姨娘的原因呢。 只是这些只是心底微微的猜测,他们都抵着头,跟随着两人的脚步跟在身后去送。 顾容珩牵着四月走到马车前,看着四月红润的脸颊,身子好似也比之前微胖了些,看来她在这里的确养的不错。 旁边有仆从端来脚凳,顾容珩就牵着四月踩上脚蹬,又托着她上了马车。 待四月上了马车后,顾容珩才跟在她的身后。 将帘子掀开,顾容珩看着外头恭敬站在一旁的王叔,招招手让他过来。 王叔就连忙走到了马车窗前,等着顾容珩指示。 顾容珩脸上在外头依旧是一贯的冷清,扔了个锦袋去王叔手里,声音倒是温和:“这些天你们确将人照顾得好,将这些赏下去吧。” 王叔掂了掂手里沉甸甸的,连忙便是一阵感谢。 等到他再抬头时,马车已经驶离了一些距离。 王叔站在原地看着渐渐离开的马车,又想起刚才顾容珩牵着四月的那幕场景。 能让老太太也妥协,让大公子亲自来接,这位姨娘往后怕是富贵,暗暗庆幸着自己没有亏待怠慢了。 又站了一阵,等到那马车没有影了,才转身往回走。 这边马车内的四月靠在顾容珩的怀里,低声问:“这次四月回去要去见老太太么?” 顾容珩点头:“你刚从外头回去,自然该去见我的母亲与老太太。” 四月的眼里有些微不安,却没说话,咬着唇点了点头。 顾容珩见四月眼里的不安,拍拍她的手低声安慰道:“一切有我在的,四月不必害怕。” “有我在旁边,老太太和我母亲也不会太为难你。” 四月点点头,又抬头问:“要是大公子没在呢。” 顾容珩笑:“明日嘉赏四月的圣旨就要来了,四月还担心什么?” 四月从顾容珩怀里起来坐直了身子,看向顾容珩怔怔道:“妾都不敢想。” “总觉得好似不是自己的。” 顾容珩捏紧了四月的手:“我的不就是四月的么?” 四月红着脸彻底安了心,重新靠在顾容珩的肩上嗯了一声。 等马车到了顾府的时候,天色已经微微黑了。 门口的管家和长林就等在门口,长林一见到顾容珩出来,就连忙走上前去到:“公子,大夫人在老太太那里的。” 顾容珩牵着四月从马车上下来,听罢点点头道:“去老太太那儿说我这会儿过去。” “你先去传话。” 长林点点头,连忙转身往老太太院子那边去了。 大门口的灯笼早已经亮起,顾容珩将四月身上的披风拢了拢,这才带着她往前走。 旁边跟着两个小丫头打着灯笼,四月慢了顾容珩半步,她看着顾容珩笔直宽厚的后背,又感受到自己的手被他紧紧牵着。 从未有过的安定感袭来,就连即将要见到老太太,四月都觉得不是那么怕了。 只要有顾容珩在身边,他好似从来都能从容不迫的替她解决好任何事情。 四月安了神情,垂下眉头紧紧跟着顾容珩的脚步,往老太太的院子里走。 两边打灯笼的丫头也低着头紧紧跟着,生怕主子脚下的哪一寸地方没有照亮。 第三百零二章见老太太和大夫人 到了老太太的院子里,院门口守着的嬷嬷一见着顾容珩带着四月进去,脸上一低,连忙进去通传了。 不管有多宠着,哪能在老太太的地方将一个姨娘牵着。 大公子一向谨慎守礼,只能说大公子将那位姨娘放在了心窝处了。 只是怕老太太心里不舒服了。 四月看着进去传话的嬷嬷,动了动手指,想要将手从顾容珩的手里挣脱开,她知道老太太本是不喜她容貌,若是大公子牵着她进去,只会叫她更加不喜了。 顾容珩感受到手上的动作,侧头看着四月低声道:“我们只是去问候老太太和我母亲,不会停留太久。” “四月放心跟着我进去就是。” 四月犹豫的顿了下,还是轻轻道:“大公子牵着妾,妾怕老太太不喜。” 顾容珩笑了笑:“那些不必在意,四月是我的人,不必管旁人眼光。” “四月将是我的妻,我宠着四月,旁人说不了什么。” 四月还想说现在她的身份还只是妾,要这么进去终究是不好。 可话还没出口,顾容珩就已经牵着她往里面走了。 里面的林嬷嬷这时候也出来了,站在门口忙道:“大公子快些进吧,老太太和大夫人等着的。” 说着就将帘子掀了起来。 顾容珩没说话,牵着四月就往里面走,一直走到了屋内,他才松了四月的手,对着老太太和母亲问安。 四月站在顾容珩的身边,也跟着问了安。 坐在最上首的老太太看了眼四月,见她眉目恭顺,说话声音也低,又看了眼旁边顾容珩丝毫没有要下去坐的意思,显然是要等着那妾一起。 老太太的脸色微微沉了下,对着顾容珩道:“容珩去坐吧。” 又对四月道:“你也下去边上。” 四月听着老太太的这话,心里顿时明白了,老太太没叫她坐,她就只能站在顾容珩的身后。 其实四月也能想到,这样的场合里,自来妾室便不能坐着,也不算是老太太故意为难她。 正准备低头退下时,却听顾容珩的声音:“明月如今怀了身孕,身子愈重,还请老太太叫明月坐下。” 顾老太太看着顾容珩这般维护人,不由看了眼下首坐着的大夫人。 大夫人脸色一僵,知道老太太怪她了。 可如今容珩自来是有主见的,大小事连她这做母亲的也拿不住,又能说什么? 如今这局面,容珩铁了心要将四月带回来,等明日圣上的嘉赏下来,她在四月面前可能都要矮半截。 赵氏早已拿捏不住自己的儿子,况且前两日容珩说要娶四月的事情,老太太也在的,老太太都没法子,她又能做什么? 只好打着圆场道:“明月怀了身孕的确要小心些。” 又对老太太笑道:“老太太就让明月坐吧,那些规矩等孩子生下了再守也不迟。” 规矩就是规矩,分什么时候。 但老太太知道顾容珩的性子,现在顾家也全靠着容珩撑着,赵氏也算给了她一个台阶,冷眼看了下面的四月几眼,这才对着四月开口:“既有身孕,就去坐吧。” 四月就连忙对着老太太道谢后才跟着顾容珩去旁边坐下。 接着又听老太太对着她问:“容珩说你在军中立了功,可是当真?” 四月一愣,又感觉到顾容珩捏了捏她的手,忙道:“妾也是误打误撞,还全靠着大公子英明决断。” 老太太就道:“你的确幸运,还能得了圣上的赏识。” “往后跟在容珩的身边,也应该多体恤主君,更要贤惠,不可整日缠着容珩呆在妇人宅院里。” 四月都一一点着头应着。 老太太在,赵氏几乎不怎么说话,偶尔插了两句,几乎与老太太的话没有什么区别,不过都是要着四月守规矩。 却没有一人提起四月被送到郊外的事情。 四月微微觉得有些煎熬,好不易容又听到老太太发话了话道:“回来身子没事就好,好好去歇着吧。” 四月低眉顺目的点头应着,保持着谦恭的仪态,好让老太太不在她身上跳出错来。 待四月被顾容珩带出去,赵氏看着顾容珩牵着四月的手,微微一叹息,不由又想起了往事。 她的夫君一辈子也没有这般牵过她。 她虽知道夫妻之间也有礼数,在外头更要相敬如宾,但心底深处何尝不希望能被夫君珍重的牵着手呢。 正思量着,上头老太太略微威严的声音传来:“你难道真就要纵着容珩这般被那妾室迷了去?” 赵氏一顿,回过了神,看向老太太道:“老太太曾经不也提醒过儿媳么?容珩的品性,他看上的人也不会差。” “且到时候圣上的嘉赏下来,明月那丫头身份便变了,再不能轻视对待。” “即便我不愿,也没法子再劝了。” 老太太听到这里就冷哼一声:“即便圣上的嘉赏下来,奴婢终究是奴婢,换了层皮,里子还是那个里子。” “容珩这般优秀的人,不该让这样的女子陪在身边。” 赵氏看向老太太:“那老太太的意思是?” 老太太就冷冷道:“现在容珩那边是说不动的,他既然能这般将人领回来带到我跟前,不过是想告诉我他的决心罢了。” “他往后还有大前途的,身边的女子定然要也为顾家带来长久利益,这样顾家才能屹立在京城不倒。” “外头的世家哪家不是这样,偏偏容珩被那女人迷了过去,也只有我来做主了。” 赵氏一愣,随即看向老太太:“老太太要做什么?” 老太太就皱眉看了赵氏一眼:“旁的你别管,你现在最要紧的还是物色好适合容珩的京城贵女,至于后头的,也不必你来操心。” 赵氏还是有些犹豫道:“容珩的性子老太太是知道的,决定好的事情几乎不会回头,儿媳怕到时候闹大了,容珩要分家出去,可就让外头看笑话了。” 老太太冷冷盯了赵氏一眼:“那些事还要你来提醒我?” “若珩的事情我自然有数,你做好你自己的事就是。” 赵氏被老太太这么冷眼一看,老太太威严还在,这些年就算念佛也未减少几分气势,赵氏自然怕的,只好闭了嘴。 第三百零三章四月,可以么 这边四月跟着顾容珩回去,路上四月都没怎么说话,直到回到了玉清院,四月看着曾经的丫头还在,心里头微微感动,不禁握紧了顾容珩的手。 顾容珩感受上四月的动作,一低头就看见四月仰着头看他,那双眼眸里星星点点,白净净一张小脸全露了出来:“妾谢谢大公子。” 顾容珩知道四月谢他什么,但这些不过是他随手的事情,并未觉得有什么。 牵着四月往里面走,顾容珩又叫人去打热水沐浴,这才看着灯下的人低声道:“本接四月回来是想带着四月去璟暄居的,但到底有些急了,还是等后头再说。” 四月倒不在意自己住在哪里,但听顾容珩这般说,便忍不住开口问道:“那大太太在哪儿?” 顾容珩牵着四月去椅子上坐下,看着她道:“徐若芷的伤我后头又叫太医来看了,并不是太重,让她养了两日,还是顾全她脸面,也免了她再做些事情,写了休书让她去。” “当初顾家送来的陪嫁我具退还给她傍身,在城外给她买了间宅子,算是安顿了她。” 四月点点头,想到徐若芷最后那有些疯狂的神色,谁说又不是对大公子用情太深。 她看着顾容珩轻声问:“大公子喜欢过徐若芷吗?” 顾容珩微愣之后一笑,摸了摸四月看过来的好奇的面颊,声音低沉:“四月觉得呢?” 四月怔怔摇头:“妾不知道。” 顾容珩又笑了下:“我对徐若芷从未喜欢过,但当初娶她,亦是没想过休她,只要她老实呆在后宅,我不会为难她。” 四月看向顾容珩,本想问,要是徐若芷未做那些事情,那他还会娶她么? 但是这些四月在心底思量几下,还是没有问出来。 谁也不能预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往前看。 她想要摆脱现在的身份,不想再做一个让任何人都看清的妾室。 而大公子待她极好,她便只跟着大公子的脚步走下去就是。 让自己不再如往日那般怯懦,让自己能对得起大公子对她的珍重。 四月默默点头,又对着顾容珩道:“老太太还是不喜四月。” 顾容珩就挑眉:“老太太不喜有什么要紧的,只我喜爱我的四月就是。” “等到四月成了我的妻,老太太就算不喜,也不会对四月如何。” “四月只管平日里去我母亲那问安,偶尔去看看老太太。” “老太太高兴就多留下说两句话,要老太太为难了,回来小四月向我说说便是,下回便叫我带着去。” 四月听到这里安了心,听话的点点头。 这时候外头的丫头来说热水好了,四月就站起来要为顾容珩更衣。 才刚将顾容珩的外衣脱了,就被顾容珩拉着往浴房走,几下就将四月外衣脱了,拉着她一起往浴桶里去。 以往四月每回同他一起共浴便没有好好顺从过,不是别过头就是闭着眼睛不看他。 好不容易四月如今这般乖巧,顾容珩疼在心里,恨不得日日与四月呆在一起,沐浴也想要与她呆在一起。 只是四月的肚子微微隆起,顾容珩都小心护着,换成自己给四月擦背。 四月趴在浴桶上,感受着顾容珩的指尖轻轻抚在她的后背,陌生的情愫溢满了心头。 她忽然小声问道:“大公子背上的伤口还在么?” 顾容珩便淡淡道:“应是还在的。” 又挪揄笑道:“难道四月想看?” 四月红着脸点点头:“大公子是为了护四月才受伤的。” 顾容珩就从四月的后背抱住她,在她耳边叹息道:“小四月不必担心,伤口早是好了的。” “四月是我的人,我护着四月也是应该。” 四月听了这话红了眼眶,回过头就看见顾容珩看来的深邃眼眸。 在雾气缭绕的浴房内,她好似感觉自己的心砰砰直跳,下一秒就看到顾容珩凑了过来,含住她的双唇就吻了进去。 几乎是生涩的回应着他。 以往每次都是顾容珩强势霸道的吻进去,她只能是被迫的接受,现在顾容珩的动作轻柔,她也能羞怯的微微回应。 氤氲里的脸颊满脸春色,那一双水眸半眯不眯,颊边的细发勾结盘桓,喉咙中还有微微的轻吟。 这是以往的顾容珩从未感受过的,原来她迎合自己,即便只是吻着她,都要比比以往的每一次都要欢愉。 那含羞带怯的声音,那双微微迷离的眼睛,艳丽楚楚的眉眼,叫顾容珩几乎快要把持不住,动作不由急促了些。 四月被顾容珩紧紧抱着,感受到他的手指在身上乱摸,又怕他乱来,忙抵住他喃喃:“大公子……” 只是声音才一出来,就被顾容珩含了进去,被迫仰着头,任由顾容珩越来越重的动作。 到最后四月觉得自己被人抱起,只见顾容珩身上披着外袍,又将一件袍子认真替她穿戴好,就这么袒露着胸膛抱着她走了出去。 里面伺候的丫头见到这场景,自然不敢再多呆下去,连忙都抵着头退到了外面。 四月被顾容珩小心放到床榻上,接着就看见顾容珩欺身上来,就知道他要做什么。 之前已经拒了他许多次,这回四月看着顾容珩略微有些急促的眼神,忽的有些不忍心。 顾容珩低头埋在四月的颈间,沙哑道:“四月,可以么?” 四月咬着唇畔不应,听着顾容珩性感的哑声,愈加不知所措。 顾容珩的眼中染着情欲,咬着四月的唇瓣半求着半哄着:“四月,我轻轻的,不会有事的。” 他又往下吻去:“小四月可怜可怜我,快三个月了……” 四月最后到底是不忍心,声音极小的嗯了一声。 只是才刚答应,就感觉顾容珩急切的向她吻了过来,身上本未怎么穿好的衣裳被他几下就剥开扔到了床下。 四月以为顾容珩现在这般着急,还担心待会他不听劝,却没想他却温柔的很,一点点都要问她一遍。 倒是四月最后烦了些,催促着他快些。 暖帐内的身影纠缠,但凡听了两句便要脸红,皆是浓浓情意。 第三百零四章一品诰命 第二日一大早,顾府提前就来了太监来通传,整个顾府收到消息,都开始忙碌收拾起来。 顾容珩早上走的早,虽嘱咐过她心情宁静便是,不过是按着礼数接旨就是,但四月真听见要来,心里头还是微微有些紧张。 难得站在衣箱前左右为难,纠结着穿哪一身。 正纠结着,外头老太太院子里的林嬷嬷就来了,掀开帘子进来,看见四月还穿着常衣,就端着袖子道:“呆会儿宫里的人就要来了,老太太怕姨娘应付不过来,就让老奴过来瞧瞧,也好替姨娘拿个主意。” 四月听到这里,知道老太太身边的人见过这般场合,也虚心问道:“嬷嬷可来看看,我今日穿这身可合适?” 林嬷嬷就看向四月手上的淡紫绣牡丹的掐金丝云锦长裙,颇为满意的点头:“紫色贵气端庄,这样的场合正合适。” 四月听见林嬷嬷的话,这才放心,连忙进去屏风内换衣。 换了衣裳出来,春桃打算去为四月梳头时,林嬷嬷过来拿过春桃手上的梳子道:“还是我来替姨娘梳头吧。” 四月看着自己的头发在林嬷嬷的手中,没一会而就盘了个云顶髻,瞧着端庄贵气,那般巧手,就连四月都觉得厉害。 这时林嬷嬷又问:“姨娘这里的发饰在何处?” 四月就就连忙让春桃将她的首饰匣子拿来打开。 林嬷嬷往妆匣里看了一眼,金的玉的,金镶玉,玉包金,个个精巧,应有尽有,暗道大公子对人是当真舍得。 外头的哪家妾室再得宠,也没这般宠着的。 她从里面挑了几件金饰往四月头上戴去,四月便觉得头上沉甸甸的有些重,还是有些不习惯。 她又见自己发上好几只金钗,不由轻声问:“是不是要减两只?” 林嬷嬷瞧着镜子里的四月,看着里面的如花容颜,一身贵气,不由笑道:“今日是圣上赐旨,并不单单只是姨娘一人的事情,顾府上下都要出门迎接,就连老太太都要去。” “姨娘代表的也是顾府,若是打扮的太过素净,既是对天家的不敬,也让顾府失了脸面。” “老太太叫我过来,也是为了提醒姨娘保持礼数。” 其实这些不用林嬷嬷说,四月心里也是知道的,只是觉得头上重了些,这才说了出来。 但这时候她还是点点头:“嬷嬷说的是,便戴着吧。” 待装扮完毕,四月才在林嬷嬷的搀扶下往外面走。 今日四月脸上亦上了妆粉,眉间点了梅花,眉毛也是细细画了的,就连唇上也比往日嫣红了两分。 那一身锦绣紫衣,远远看着都如人间富贵花一般。 站在门口等着的众人看到四月远远过来,眼里神色皆是不明,各有看法。 二房太太林氏看了眼远远过来的四月,对着身边的儿媳笑了笑小声道:“也就现在大房没个正妻压着,不然那魏氏哪敢这般打扮。” “再重要的场合,她也不敢压了正室一头。” 二房儿媳看向四月,已经走近了的四月,瞧着那胜雪的皮肤,在日头底下如一块发光的美玉,也叫她有些刺眼。 她对着婆婆附和着,语气里有自己都不曾察觉的艳羡:“谁说不是。” 四月走进了看见等在门口的众人皆是打扮隆重,老太太就站在最前面被众人拥簇着,四月忙过去一一问了声好。 这时候都在等着的,也没什么心情说话,况且是给个妾封赏,府内的人都要出来,虽说不上有什么好脸色,但表情各有不一,真心替她高兴的也没有多少。 四月看在眼里,问了好后就过去站在了赵氏的身边。 赵氏看了四月一眼,虽说没那么喜欢,但到底是容珩院子里的人,还是免不得小声嘱咐道:“待会不必慌张,务必稳重些,别让旁人看了笑话,倒来说我大房没教规矩。” 四月点点头,小声道:“大夫人放心。” 赵氏这才嗯了一声。 也不知等了多久,众人看到前面不远处一阵浩浩荡荡的仪仗过来,只见两名太监骑在马上,身后跟了十几名侍卫礼仪,停在了顾府大门口。 又见其中一名太监跳下吗,手中拿着卷书,看向众人高声问道:“魏氏可在?” 在众人的瞩目中,四月连忙端着手走到了那太监面前,恭敬的蹲了半身道:“妾就是。” 那太监就打量了四月几眼,接着脸上带着笑道:“魏氏,听旨吧。” 四月便低下头准备听旨。 那太监这才展开手中卷书,中气十足道:“国师顾容珩之妾魏氏,于例原不应封,但顾容珩尚无正室,魏氏本系伊家得力之人,不日将娶,故可受封荣。” “此抵御萧家反贼之战,魏氏足智多谋,识破反贼围城之计,多所俘获,朝命封以一品诰命夫人,赐冠帔云,享诰命俸禄,钦此。” 说完那太监双手托着圣旨,看着四月笑盈盈道:“魏氏,接旨吧。” 四月连忙双手接过圣旨,又跪在地上叩拜道:“妾叩谢圣上隆恩。” 身后的老太太也忙带着众人半屈膝,跟着谢恩。 那太监笑着让众人都起来,又看着站起来的四月,将放着冠服的托盘交到四月手上,笑着道:“既然圣旨已送到,那咋家得回宫里交差了。” 四月便忙道:“那公公慢去。” 待那浩浩荡荡的仪仗走了,众人这才回过神来,四月竟被封了一品诰命,就连老太太一辈子也没被封号,如今一个妾室竟得了诰命。 老太太走到四月身边,看着四月那手里的诏书,又看看她手上托盘上那顶华丽的命妇官冠,沉默的拍拍四月的手,到底什么话也没说,就在嬷嬷的搀扶下走了。 倒是赵氏走到四月的身边,对着四月道:“既领了圣旨,就回去歇着吧。” “你怀了身孕不宜站得久了。” 四月就点点头:“那妾回去了。” 赵氏看着往日里有些胆怯的四月,今日领圣旨的时候端庄有礼,已经有了大家风范。 她略微满意的点头:“去吧。” 第三百零五章血浓于水 夜里的时候,顾容珩才刚进玉清院,还没跨进正厅,就瞧见四月端着手迎了过来。 贴心的挽着他的手臂进去,又捧了热茶送到了顾容珩的手上。 顾容珩坐在椅上,瞧着四月脸上那桃粉容色,挑了挑眉。 四月坐在顾容珩身旁,看顾容珩拿着茶盏不喝茶,一双眼就只看着她,不由道:“大公子喝口茶暖暖身吧。” 如今倒知道在乎起他身子是不是冷了。 顾容珩笑了笑,即便也不渴,还是在四月的目光中饮了一口。 他将茶盏随手放到旁边桌子上,接着就将四月揽在怀里,低头认真瞧她。 今夜的四月容色晏晏,脸颊饱满光滑,皮肤之上细看还有微微细闪,在烛光下光华流转,恍然如娇娇的白莲花。 那眉间点的红色细梅,皑皑白雪里的一抹羞红,绿鬓朱颜,国色天香。 他的手指不由抚向四月欲语还羞的红唇,好似乖巧听话的等着他去怜惜。 顾容珩笑了笑:“今日的四月甚美。” 四月靠在顾容珩的肩上,害羞道:“妾今日上了妆。” 顾容珩了然,却抱紧了四月,抬着她的下巴问:“四月可做好准备做我的妻了?” 四月眼眸对上顾容珩的眼睛,咬着唇微微一点头,心跳如鼓。 顾容珩就笑:“那四月给我说说,怎样侍奉夫君?” 四月想了想:“妾应该相夫教子,孝敬婆婆,打理好后宅,让夫君可以安心朝堂上的事情。” 顾容珩却摇摇头:“小四月没有说对,这般夫妻并不是我想要的。” 四月顿时一愣,眼里透出不解:“难道四月说错了吗?” 顾容珩握着四月的手,深邃眼眸看向她:“倒不是错了,只是小四月应该明白,你我只有一条心,四月事事在我心上,宅院自然就安宁了。” “我娶四月并不仅仅只是因为我需要一名妻子,而是四月是我欢喜之人,我想与四月日日都在一起。” “四月该将心思多放在我身上才是。” 四月愣愣听着顾容珩的话,异常乖巧的点头:“妾知道的。” 顾容珩脸上又溢出笑意,勾着四月的手指头,在他耳边吐气道:“小四月如今心里可只有我一人?” 四月就看了顾容珩一眼,别过头道:“才不是。” 下一秒四月就感觉自己被顾容珩打横抱了起来,抱着就往床榻上走。 四月慌忙拽紧了顾容珩的衣襟,慌乱道:“你又要做什么?” 顾容珩脸上却满脸醋意,将四月按在床榻上先不管不顾的蹂躏那红唇一番,才堪堪抬头看向身下的四月:“四月心里是不是还有怀玉?” 四月被顾容珩刚才欺负了,眼尾红红,气的打了顾容珩的胸膛一下,气恼道:“大公子怎不听妾将话说完?” “妾的心里自然不能只有大公子一人,还有妾与大公子的孩子啊……” 顾容珩听到这里眼神一暖,随即又埋在四月的颈间咬了一口,沙哑道:“那也不行。” “我的心里只有四月,四月也该如此的。” 四月无奈,又哼了一声:“怎连孩子的醋也吃?” 又换来顾容珩一场深吻。 后头些天便是开始筹备婚事的事宜了。 因着四月原是妾室,且顾容珩又刚休了妻,本是不该办的,但如今四月有了诰命,又是圣上那都知道的事情,婚事便紧着办了。 不过自然也不能大办,毕竟妾上去的,双方家族里的族亲见证便够了。 四月本也是不想大办的,不过几番过场。 这天顾容珩找来的绣娘正在给四月量尺寸,一边量着一边夸着,倒是再没见过这般匀称的身子了。 四月笑了笑,知道这些不过是些场面话。 又有个绣娘拿些花样给四月瞧,四月正选着,外头的陈嬷嬷突然进来到四月的耳边轻声笑道:“姨娘,您母亲过来瞧您了。” 四月一顿,朝着林嬷嬷问道:“我母亲身边可还有人?” 陈嬷嬷摇摇头:“就您母亲带着一个嬷嬷来的。” 四月点点头,让陈嬷嬷先出去接待着,自己后面再出去。 四月如今倒是不心急出去,与绣娘选了花样,尺寸都量好了才走出去,只留春桃在里面。 今日的四月一身月白绣牡丹花纹的锦裙,头上簪了两根玉簪,端着手出来瞧着又素雅又富贵,一如世家里的女子一般端庄。 林氏正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着自己的这个女儿出来,瞧着那一身富贵气派,如今感觉竟有些拘谨。 四月脸上带着疏离的笑意,坐在了上首的位置,接过了陈嬷嬷递过来的茶水,饮了一口后才对着林氏慢悠悠问道:“母亲今日来可是何事?” 异常生疏的话,眉眼间即便是笑着的,那眼底也没有多少笑意。 林氏微微一顿,随即脸上带起笑道:“我听你大哥说顾大人将提你为妻了,成亲的日子也定了。” “我想着你身边没有个长辈指点,我毕竟是过来人,就过来瞧瞧看你这儿我可有能帮上忙的。” 四月脸上抿着淡笑,身子端直,看着林氏轻声道:“女儿身边有嬷嬷指点的,母亲平日里劳累,不敢劳烦了母亲。” “且大公子待女儿很好,他都替女儿安排好的,母亲放心就是。” 林氏一愣,别的女儿出嫁,都要母亲在身旁指点的,她这趟过来,也是想要与这个亲生女儿亲近一些。 却没想到竟然会拒绝的这么彻底。 她看了眼四月身边的嬷嬷,又对着四月低声道:“我们母女二人可以单独说两句话么?” 四月脸上疏离的笑容依旧不变,只是淡淡道:“陈嬷嬷是我身边最信得过的人,母亲有何话且直说便是。” 正说着,里屋的两名绣娘出来,对着四月福礼告辞,四月淡笑着点头,让春桃去送了。 林氏呆呆看着如今的四月待人接物皆是大方,再没刚回魏府时的小心翼翼,不由感叹着到底是在大家族里,四月如今仪态,说是世家女也说的过去。 她又想起自己的长安,叹息了一声。 她对着四月道:”明月,我们毕竟是亲母女,血浓于水,之前即便有些误会和对不住你的,便过去吧。” 第三百零六章万自珍重 过去的事情的确会过去,如果活在过去里,那样的日子只会更累。 四月早已从过去中走出来。 现在她只想要好好过自己的日子。 只是对于面前的母亲,她无爱无恨,永远也不会亲近了。 四月依旧是生疏的淡淡笑意,点头:“我早已忘了过去的事情,母亲难道还记得么?” 林氏一愣,随即讪讪摇头:“我自然也是忘了的。” 四月就点点头:“既然我与母亲都忘了,往后母亲便用心疼长安便是。” “我如今已有自己的日子,以前的事情,都不要提起吧。” 说着四月淡淡看着林氏:“毕竟曾经的小长安早已成了现在的明月,现在的明月与母亲之间,好似并没有什么好说起的事情。” “母亲要是没有别的事情要说,先请回吧。” 林氏的脸色微微一变,声音有些急促:“明月,你如今要这么与母亲说话么?” “我毕竟是你的母亲!” 四月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淡淡道:“是的,你毕竟是我的母亲,所以我还愿意见你。“ 林氏听罢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四月的面前指着她气恼道:“你如今出息了,封了诰命又要成为顾大人的正妻,便不将你母亲放在眼里了?” “我告诉你,不管怎样,我终究都是你的母亲,你也始终是我的女儿。” 四月的脸上这才带了些嘲讽,看着面前妇人美丽又略微疯狂的脸色,她轻嘲道:“要是我如今还只是一个母亲口中上不得台面的妾室,今日母亲还会到这里么?” “当初我被抬进顾府时,母亲那鄙夷的眼神,母亲难道忘记了?” “是你掐着我的手说我永远只能是上不得台面的妾。” “母亲与我如今何必这般假惺惺相对?难不成母亲又是为了魏长安的事情?” 赵氏的脸色又是一变,没有想到以前那个总低着头的懦弱女儿,如今已能这样对她说话。 她以为她过来给两分好颜色,四月便会感激涕零的好好孝敬她这个母亲。 可四月眼里的生疏与厌烦,让林氏觉得心口一块大石头猛的压下来,几乎喘不过气。 她指着四月,竟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四月淡淡看着林氏,又见林氏不语,就对身旁的陈嬷嬷道:“嬷嬷,将我母亲送出去吧。” 林氏这才反应过来,又是一道尖利的声音:“你这般对我,不怕外头人知道你是怎么对你母亲的?” “你不怕我闹出去,到时候毁了你的名声?!” 四月皱眉走到林氏的面前,微微叹息:“母亲这般对我,何曾将我当做过女儿?” “母亲不过是看我如今成了大公子的正妻,这才会过来看我。” “可我并不需要这些,往后也请母亲万自珍重,互不再扰了。” 林氏一瞬间失神,怔怔看着四月喃喃道:“你以为你现在将是顾大人的妻了,了不起了是么?” “没有母家在你身后托着,你将来连一条后路都没有。” “顾大人能休了前妻,你就能保证你能永远在这位置上?” 四月亦平静的看着林氏:“我早说过,我从来没将我的母家当作退路。” “我虽不能保证我能永远在这位置上,但我会为自己找好退路的。” “只是这些不劳母亲操心,我依靠自己便够了。” 林氏点点头,溢出两声冷笑:“好,好……” “你现在高攀不起了,连母亲也不认了……” 四月对上林氏的眼睛,依旧淡淡道:“我自然不会不认母亲,只是母亲对我来说只是称呼而已。” “现在的我,对于母亲来说,不也是一种称呼么?” 林氏的脸色一变,随即也不再留下,推开林嬷嬷就端着手冷冷道:“看来我再留在这里是讨人嫌了。” “你也不必让人来送我,我自己走出去就是。” 一直跟在林氏身边的嬷嬷看不下去,走到四月的面前低声道:“夫人毕竟是您的母亲,之前有再不对的,母女两好好说一场便解了。” “到底是亲母女,又有什么解不开的结呢?” 四月看了那嬷嬷一眼,笑了下道:“还请嬷嬷路上仔细照顾着母亲,顾府的路容易迷了,我待会还是叫个丫头在前头带路。” 说着四月叫来外头候着的小丫头道:“仔细送我母亲出去吧。” 那嬷嬷看了四月好似全然未听她的话,叹息一声,知道也是林氏自己作的孽,导致现在母女离心至此,一时半会儿也难解了。 她知道劝也没有,对着四月替林氏告辞了才忙追出去。 待林氏一走,陈嬷嬷不由走到四月的面前轻声道:“老奴觉得姨娘还是不要与您母亲闹的太僵了好。” “毕竟姨娘再不久将是大公子的正妻,若是您母亲在这关口闹出些什么事情,往后影响的也是您的声誉。” “您现在也是顾府的儿媳,要是被人在后头议论苛待母亲,怕毁了名声。” 其实这些四月也是想到的,刚才她的确冲动了,不管怎样,也该与母亲保持着表面的和气。 四月想了想,起身就往内室走。 陈嬷嬷跟在四月的身后,见四月去拿了笔,忙过去研磨,又问道:“姨娘这是又要练字了?” 四月铺了一张信纸摇摇头,提着笔低低道:“给家里写一封信。” 四月几乎没有主动写信回去过,这回写信也是为了母亲的事情。 刚才林嬷嬷的提醒的确没错,她如今是大公子的正妻,又是诰命在身,外头多少眼睛盯着的,要是被母亲闹一场闹出不好的名声,的确对她不利,也连累了大公子。 四月如今写字早已流畅,写好后就交给了陈嬷嬷:“烦请陈嬷嬷将信让人送去我母家中,让人务必快些。” 陈嬷嬷拿着信点头,就掀了帘子出去了。 春桃站在四月的身边,一只手按在四月的肩头安慰道:“姑娘别想太多。” ---------- 四月笑了笑,她自然不会想太多。 第三百零七章送母亲回老家 四月的信送回去还不出两天,父亲就与大哥拜访过来。 来的时候正是下午,应是等着魏时云下值后才一起过来的。 本来陈嬷嬷正在与她商量璟暄居还有哪些置办要换的,听到外头丫头的声音,四月才扶着春桃从椅子上坐了起来。 出到外面的小厅去,父亲与大哥正坐在了厅前,见到四月从里屋里出来,连忙就站了起来。 四月就忙抿着淡笑让他们坐下,叫人端来茶点放着后,就叫人都退了出去。 四月坐在上首的位置,许是肚子重了,歪在了旁边的小几下,头上的金步摇便嗒嗒的摇晃着。 交映着身上那身蓝底金边的精美刺绣,一眼看过去便是富贵。 魏林看了眼都退出去的丫头,等到室内没人了才看向四月,急忙问道:“明月,可是你母亲来你这儿闹了?” 说着他用手拍向扶手,摇头道:“这疯妇,我看她是神智不清了!” 魏时云也看向四月:“四月,可当真是母亲上次过来闹了?” “要是惹了大夫人和府里的老太太不喜,让你难做了,我代我母亲过去赔罪。” 四月便看向魏时云道:“大哥先别急,母亲上回只到了我这里,倒未怎么闹,大哥放心便是。” 魏林听了这话也跟着松了口气,看向四月:“那你在信中叫我们过来可是何事?” 四月便看向父亲,眼神微遗憾道:“父亲因还记得我之前回魏府后发生的事情。” 魏林一听这话,眼神就一呆,愧疚的看向四月:“之前是我糊涂,也怪我偏心。” 他的眼神里又微微透出些讨好的神情:“现在长安我是不会再过问的,且她既然已经嫁人,淮西的铺子和老宅我也叫人收回来了,往后与她也没什么关系。” 魏时云看了魏林一眼,想要说什么,到底也没开口。 四月看得懂大哥的意思,默默垂下了眼帘。 她对着父亲道:“魏长安的事情如今我已不想再过问,我今日提起往事也不是要怪父亲和大哥。” “只是母亲对我怨念太深,我与母亲之间再难好了。” 魏林神情一垂,声音叹息:“明月,别这么说。” “她毕竟是你的母亲……” 四月淡淡笑了一下,看着魏林道:“我在外流落了十年,这十年里是魏长安陪伴着母亲,她对魏长安疼爱我也并不怪她。” “只是父亲有没有想过,既然母亲这般疼爱魏长安,为何不让母亲回去老家?” 魏林的神色一震,看向了四月。 魏时云也眼神惊愕的看向四月。 这样的话是以往的四月说不出来的,只是现在的四月端坐在那处,一如大宅里的贵夫人,举手投足间都是雅致与教养,就连说话也是慢声细语的。 现在的四月已经不同往日的四月了。 四月看到父亲和大哥看过来的目光,知道他们眼里的情绪。 她不是心狠之人,但她母亲留在京城,始终是让人不安定的。 四月吐出一口气,神情低垂的看着父亲,轻轻道:“我虽不久要嫁给大公子,但是顾家里的规矩也是大的。” “母亲如今还恨着我,且上回母亲过来,我们两人虽未大闹,但也是不欢而散。” “如今我婚期将近,这些日子里我不想再有差错。” 说着四月看向魏林:“父亲与大哥说我心狠也罢,但我终究是魏家女儿,我在顾家能站稳了,魏家才会跟着在京城站稳。” 说着四月的话里又一停顿:“但这件事并不是我说了算,若是父亲与大哥不答应,明月也不会强求。” 四月的话落下,厅房内便是长久的沉默。 四月也不说话,喝了一口茶,默默等着父亲说话。 魏时云看向了父亲。 魏林收到魏时云的目光,满眼无奈,看向四月道:“看看还有没有别的法子?” “要不这段时间让你母亲关在屋子内不让她出去,等你成婚后再让她出来?” 四月叹息,将手中茶盏放在了一边:“母亲本对我怀恨,若是父亲再关了母亲不让她来我婚宴,岂不是恨上加恨了?” “父亲是知道母亲的性子的,明月后头也不知道母亲会做出什么来。” 魏林一叹,点点头低声道:“你说的也有道理。” “自从长安走后,她便性情大变,让她回老家去也好,免得她再发疯。” 魏时云错愕的看向魏林:“父亲,难道要让母亲一人留在老家么?” 魏林皱眉看向魏时云:“你母亲挂念长安,如明月说的,让她回去才稳妥。” 魏时云不由道:”可长安已经出嫁,不可能常去陪伴母亲,母亲一个人在老宅里,会不会太孤独了?” “且我也没法子在母亲身边尽孝。” 四月看了眼魏时云,低声道:“听大哥这般说,明月心里也是愧疚的。” “若大哥想在母亲身边尽孝,等待会儿大公子从外头回来,明月替大哥向大公子说大哥的诉求,将大哥也调任到淮西吧。” 魏时云微微一愣。 魏林忙看向四月道:“这可使不得。” “京城的宅子都买了,现在时云还定了亲,要是回了淮西,那样好的亲事不也就落了么?” “那可是尚书家的孙女,时云能娶到这样的清流人家,是往日里想都不敢想的。” 四月看着父亲笑了笑,又看向魏时云:“父亲还是听听大哥的意思吧。” 魏时云看向四月,忽然想起曾经在小河边扑进他怀里,一声声哭着说不愿进顾府的四月。 那时候的她是那样依赖自己。 而现在的四月,将这样一个难题扔到了他的身上,眼神里还带着让他微微羞愧的嘲讽。 是的,若是没有四月进顾府,他根本不可能会在大理寺任职。 若是没有四月如今顾大人正妻的身份,他也根本不可能会与尚书家的结亲。 正是因为都知道这些,魏时云才觉得自己竟不敢看四月的眼睛。 上回他入狱又出来,他知道那是顾首辅的警告。 他要在仕途有所为,只能靠他的妹妹。 他微微低下头,对着魏林低声道:“这件事我听父亲的。” 第三百零九章都听小四月的 顾容珩回来的时候,四月正站在院子门口送。 此时天色已黑,长林提着灯笼走在顾容珩的身边,灯笼的光线刚好够照路,可那不远处聘婷的身影一眼就能看到。 他知道他家大公子也见到了,不然怎么那步子不自觉就加快了? 顾容珩两三步走到四月的身边,握着四月的手,看向了对面的魏林和魏时云。 听着对方出口的顾大人,笑了笑,请人再进去小坐。 魏林就连忙道:“刚才我们与明月已经说过话了,这时候正打算回了。” 即便顾容珩不久将要成为自己的女婿,即便顾容珩现在的话语温和,但魏林还是觉得有股无形的压迫力,让自己有些惭愧。 这边顾容珩听见魏林这般说也不再留,点点头,正打算让人回去时,外头又来个婆子。 那婆子见着站在院门口的一行人后,一一问过了,最后才对着四月道:“姨娘,大公子,大太太听说今日魏老爷和魏公子来了,就想要请两位过去正房坐坐。” 四月听了这话正准备开口,顾容珩握了握四月的手,对着魏林问道:“岳丈现在可有空闲?” 魏林被顾容珩这一声岳丈喊的晕头转向,连连道:“有空闲的,有空闲的。” 顾容珩就点点头,对着那婆子道:“你便引着人去,务必路上好生照顾着。” 那婆子便忙应了。 看着父亲和大哥离开的背影,四月还是有些担心的看向顾容珩:“大夫人找父亲说什么?” “我需要一起过去么? 顾容珩笑了笑,牵着四月转头往屋里面走:“四月不必担心,我母亲不过是与你父兄商议我们成亲时的流程,到时候两方也不至于出错。” 四月这才放心的点点头。 进到屋内,顾容珩随手就将四月抱在了怀里,手指抚摸着四月渐渐隆起的肚子,看向怀里这些日子养的越发娇美的四月,低声问她:“今日叫你父兄过来做什么?” 四月看向顾容珩,眼眸一垂,就低声道:“四月想让父亲将我母亲送回老家。” 顾容珩挑眉,摩擦着四月的手指,也没问原因,就漫不经心嗯了一声。 四月看顾容珩没什么表态,就有些犹豫的凑到顾容珩的面前:“大公子是不是觉得四月这样做太过分了?” 顾容珩这才低笑了声,看着面前的四月道:“即便四月不这样做,我也是打算这样做的。” “四月的身份终究还是容易被别人议论,要是你母亲微微一煽火燃起来,火到是好灭,难免留下一地灰难扫。” 四月这才放了心,又与顾容珩说起璟暄居的事情来。 “今日嬷嬷问我璟暄居哪里需要换的,四月就让人换了床铺和茶具,其他的四月觉得换着也麻烦,且也没什么必要再换新的,大公子觉得呢?” 顾容珩嗯了一声:“这些听四月的就是。” 他说着又低声道:“不过徐若芷之前置办的东西还是不要留下的好。” “买新的就是,也不差这点银钱。” 四月笑:“听大公子的就是,我明天让嬷嬷下去吩咐了。” 这事说完了,四月见顾容珩忽然将她放在椅上,自己就蹲下了身子,看得四月一愣:“大公子要做什么?” 顾容珩双手落在四月腰上,抬头对着四月笑了一下:“刚才我觉得手上被动了一下。” 四月就笑:“已经快五个月了,早就会动了。” 顾容珩就将耳朵贴在四月的肚子上:“我想听听。” 四月看着顾容珩的动作,等他抬起头了才轻声问:“大公子可听见什么了?” 顾容珩就起身重新将四月抱在怀里:“我听见他叫爹爹了。” 四月不由笑道:“大公子现在怎么总喜欢说胡话?”、 顾容珩将四月抱紧了,在她耳边低低道:“怎是胡话?总之早晚都要叫的。” 四月无奈,侧头看向顾容珩:“再有不到六月孩子便出来了,大公子心里可想好名字了?” 顾容珩唔了一声,又看四月看过来的好奇神情,不由笑开:“我还没开始想。” 四月气的一下子打在顾容珩的肩膀上:“大公子怎的一点都不上心。” 顾容珩将四月搭在肩上的小手包在手心,无奈道:“四月,还早。” 四月埋在顾容珩怀里小声道:“也不早了。” 顾容珩就哄着:“那我现在就给四月娶两个名字出来听听如何?” 四月就不情愿的摇头:“名字得要好好想,哪有大公子这样随意的。” 当真是怎样都不行。 顾容珩无奈,只得连连应着。 到了晚上入睡的时候,四月埋在顾容珩的怀里,忽然道:“如今妾常常做梦回到小时候,想着当时要是妾在放花灯的时候,jiu一直紧紧跟在大哥的身边。” “那现在的四月还会遇见大公子吗?” 顾容珩有些好笑四月怎么问起这般问题,将那娇小身子拥紧了些,顾容珩还是耐心道:“我想着应该还能遇见。” 四月好奇的抬头看向顾容珩:“大公子怎么会这么说?” 顾容珩低眉看着四月:“四月的大哥应是从小读书的,即便没有我,应该也会在仕途上争一争,到时候我便与你大哥有些交集了。” “四月那时定然是家中的掌上明珠,父母兄长疼爱,手心里的娇娇,或许在某一场宴会上,我会再见到四月。” “又对四月一见钟情。” 四月的脸上一下子羞红起来,又问:“那是那时四月已经与别人定亲了怎么办?” 顾容珩眼神一挑,便道:“那自然也没有关系,我将小四月抢过来就是。” 四月一听这话就一下子转过了身,声音轻哼:“大公子还是老样子。” 顾容珩一愣,随即又将人给板过来,黑眸盯着四月:“难道四月不喜欢跟我在一起?” 四月就又哼了一声,柔拳打在顾容珩身上:“大公子难道就不能耐心求得四月喜欢么?怎么非要抢呢。” “难道抢来的便开心?” 顾容珩一下子溢了笑,将四月的脑袋按在自己胸膛上:“还是小四月会说道理。” “自然都听小四月的。” 第三百一十章成婚 。 很快就到了成亲那日。 顾府虽未大办,但整个府上都是热闹的,到处挂上了红绸,贴上了喜字。 顾家里的亲戚都是来了的,又有一些平日里与顾容珩交好的官员过来,在外面的席上便也摆了几十桌。 四月一大早就被嬷嬷拉着起来开始装扮,等一切妥当已是下午了。 因为是在府内,且四月肚子也大了,不过是场过场,也没那些娶新妇的繁琐仪式。 四月身上穿着嫁衣,头上盖着盖头,在嬷嬷的引路下,跟着就去了宾客众多的前堂。 耳边传来一声声热闹的声音,四月只觉得自己的手被一只大手握住,心里顿时就安定下来。 手上被递来一根红绸,红绸中间打着同心结,她与顾容珩共同牵着,象征着两人永结同心。 随着礼官一声:一拜天地。 四月就在嬷嬷的指引下开始仪式。 等仪式完了,四月就又被嬷嬷牵着领到了到了璟暄居的婚房里。 四月盖着盖头坐在床榻上,床上还被放了一床的桂圆花生。 也不知道坐了多久,四月都有些坐不住了,不由动了动。 陈嬷嬷在旁边看四月在床榻上有些不耐的动了身子,就不由过来小声道:“老奴去给太太拿两块糕点吧,这么久没吃东西,该饿了。” 四月也的确饿了,听了陈嬷嬷的话还是有些担心道:“这样合规矩么?” 四月身边没有长辈教她这些,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陈嬷嬷笑了笑:“太太现在已是大公子的妻了,就等着大公子前头忙完进来掀盖头呢。” “哪还有什么忌讳。” 四月这才放了心,点点头叫嬷嬷拿两块来。 不一会儿盖头下头就送来了两块花生酥,四月就一手一块的接过,一下就咬了一口。 陈嬷嬷在旁边看着,不由笑了笑:“太太瞧着像是饿坏了。” 四月也笑道:“最近总觉的饿的快些。” 陈嬷嬷笑道:“姨娘现在怀着身孕的,两个人吃,比从前胃口大也正常。” “只是也不能吃太多了,免得肚子里的长太大,到时候生的时候受罪。” 四月又咬了口花生酥,听了嬷嬷的话一顿:“嬷嬷说的是何意?” 陈嬷嬷看四月也不懂这些,便低声道:“妇人生产最是艰难,肚子里的若是太大了,那生产的时候便更艰难了。” “有的妇人生了两天也未生下也是有的。” “所以后三月的时候,姨娘该控制吃食了。” 四月没想到生孩子这般可怕,心里头一颤。 陈嬷嬷看四月不说话,以为自己吓到四月了,又忙道:“不过太太也不要太担心,到时候有稳婆在的,太太只需按着稳婆说的做便好。” 四月心里的确是怕,连手上拿着的花生酥看着没胃口了。 她还想再问,就又听见外面春桃的声音:“大公子来了。” 四月看了看手上拿着的花生酥,连忙伸手出去,陈嬷嬷就连忙将那还剩下一小块的花生酥接了过来。 很快,门被人从外头推开,四月低着头,听见顾容珩低沉的声音:“都出去。” 手指不由绞紧了袖子,四月微微有些紧张。 紧着着她看见一双黑靴站在了自己的面前,心就砰砰直跳起来。 又一根修长的手指伸到盖头里面,昏暗的视线里就忽然变得明亮起来。 四月不由仰头看上去,接着就看见顾容珩同样一身喜衣的站在她面前,眼里还漾着笑意。 顾容珩的手指摩擦着四月的尖尖下巴,面前这张脸精致红润,红唇鲜艳饱满,那双娇艳水眸里倒映的影子全是自己。 耳边的碧绿耳坠子跟着主人一起轻颤,像是一颗熟透了的果实,轻颤着等着人去采摘。 手指不由抚上那张红润的脸颊,拇指摩擦着那微微张开的饱满红唇,顾容珩眼里柔的化开了水,低低声音里有情意倦态:“四月,成为我的妻,你可欢喜?” 这些日子顾容珩总是问她欢不欢喜,每一次问起来,四月的心里都是一动。 她咬着唇畔,依旧如往日一般回应他:“四月欢喜夫君的。” 顾容珩的眼里便溢满情绪,迫不及待的就朝着那张红唇吻了下去。 四月察觉到顾容珩身上有淡淡酒气,本想叫嬷嬷先端醒酒汤进来,顾容珩却抱着四月在床榻上,一遍遍吻着她唇畔,丝毫给她说话的机会也没有。 一片雾蒙蒙里,四月又看见顾容珩微微抬头,低低暗哑的声音朝着她问:“四月的嘴里怎么这般甜?” 四月的脸已红的要出血色,听罢喃喃:“许刚才吃了花生酥……” 她话才刚落,只觉得面前暗影落下,顾容珩一弯腰就又吻了下来。 四月好不容易得了些许空闲,两只柔软的小手抵住顾容珩的胸膛羞涩道:“大公子,还未饮交杯酒呢。” 顾容珩这才停了动作,叹息一声低笑:“我的小四月太勾人,我竟忘了这般重要的事情。” 说着他直起身子去旁边倒了两杯酒,坐在床沿上将一个杯子放在了四月手中。 “四月未曾饮酒,便用茶水替了。” 四月端着酒杯,又看向顾容珩深深黑眸,心头颤了颤,闭上眼与顾容珩交杯。 交杯酒才刚饮下,杯盏都还未放好,四月就觉得身子被顾容珩紧紧抱在了怀里,那杯盏不由从手中滑落,哒的一声落在了脚踏上,又滚到了地毯上。 她听着顾容珩低沉叹息的声音在耳边:“四月终于是我的妻了。” 四月脸颊通红,又咬了顾容珩脖子一口:“夫君往后可不许欺负我。” 那小口的力气,哪里能咬疼,反倒让男人深吸了一口气。 他再忍不住,一把将四月抱去了床上。 顾容珩急促的欺身上来,埋头在她的颈间。 身上的衣裳被顾容珩一件一件的剥下,四月闻着那酒气,还是忍不住道:“夫君是不是醉了?” 顾容珩眯眼看着面前的美景,笑了下:“四月小瞧我了,几杯酒而已,怎么会醉。” 他又凑近了四月,语气沙哑:“四月,今夜可以么?” 四月刚才坐着等顾容珩时便想到了这一场免不了,还想着待会儿怎么拒绝,但此时此刻,她早就被顾容珩脱的只剩下了寝衣,再被他脱下去,怎么也拒绝不了。 好在这时节已是六月,早已不冷了。 顾容珩看四月不说话,就又缠着上来,一遍遍哑声求着:“新婚夜里四月也不让夫君碰一下么?” 那可怜祈求的声音从顾容珩的嘴里出来,四月也没法子拒绝。 总觉得从前高高在上的人,现在也不是那般吓人。 她现在是越来越不怕顾容珩了,也只是越来越拒绝不了他。 羞涩的低低嗯了一声。 四月这话仿佛一道赦令,四月被顾容珩吻的发晕,再回过神来,却发现他已挺了进去。 顾容珩虽想要的厉害,但心中想着四月,又见着人眼尾发红漫出泪色,楚楚动人的刺激着他要不管不顾的快些,到底是克制住了,一寸寸的,又沙哑的问:“四月这样可好?” “四月可能受住?” 四月被他这些话折磨着,羞的不愿回答他,索性就闭上了眼。 顾容珩见人眼闭着了,又含着人红唇动情不已。 这一夜的红烛不知燃了多久才休。 只是那鸳鸯绣被里,女子轻吟声销魂蚀骨,到半夜才休。 作者的话:作者百度了一下,貌似是可以的,哈哈哈。 不过希望这章不要卡了。 第三百一十二章新婚燕尔 第二天日上梢头,正屋里却依旧没有动静。 春桃站在门外头,有些焦急的对着陈嬷嬷问:“太太和大公子怎么这时候还没起来?” 陈嬷嬷将春桃拉得远些,忍不住语气加重了:“正是新婚夜,哪那么早。” “忙完了就歇着,难不成还怕闲了?” 春桃一愣,想着也是,笑着就不守着了。 一门之隔的屋内,满是春色暖意。 床榻下头的衣衫凌乱散落,再往上便是起伏的鸳鸯被。 四月一大早被顾容珩缠着,眼框早红了,唇畔娇艳欲滴,颊上满是春色。 那一身细白肌肤让男人爱不释手,那散乱的柔软乌发,将那张堪比芙蓉的脸蛋衬的愈加娇美。 本就是楚楚动人,朱唇粉面的好颜色,如今更是花枝乱颤,媚骨横生,叫人销魂蚀骨了去。 四月尚在困倦中,见着顾容珩又乱来,不由生了气,声音也哑了:“夫君怎没节制?” 顾容珩无奈,怎能说他没节制。 昨夜他疼惜四月有身孕,见着人眼眸含泪,不忍心用力,倒是苦了他,疏解不出来,人又嫌弃他时间太长。 到底最后还是没疏解,缠着哄着好一阵才叫四月用手替他草草疏解了。 今早一大早,一转眼便是那张挑花面,一身娇羞的埋在他怀里,那小手还放在自己胸膛上,试问有几人能忍的。 巴不得一腔柔情都给了人去。 顾容珩自然是忍不得的,洞房新婚夜也未能好好与四月缠绵,这会儿还需得补回来。 只是人睡是睡着的,到底也不配合。 顾容珩只能低着声儿求着哄着,人才在半梦半醒里被他哄晕了,半推半就里自己才能挺进去。 这才几瞬,人就不乐意了,推着他又要他出去。 顾容珩满眼欲求不满,当真也是真忍不得,这回也没听四月的,从四月身后一遍遍又哄又说好话,到底也总算如愿了。 到最后结束,顾容珩将人身子扳过来打算再好好温存一番,却瞧见四月满眼泪色,咬着唇畔一脸被欺负坏了的神色。 当真是被打了雨水的荷花,娇艳艳不忍折,捧在手心都怕被风吹了。 顾容珩霎那间便心疼坏了,忙用袖子去擦四月眼角泪水,又抱紧了人作低认错:“小四月打打我,看看可能解气。” 四月别过眼不去看顾容珩,使了小气微哽道:“夫君怎么又不听我好好说话。” 顾容珩无奈,这等事还能好好商量么。 到底他觉得四月年纪还不大,如今也不过十八而已,或许还不懂其中欢愉。 况且他刚才动作的确些微重了些,小四月是委屈了。 他耐心哄着:“今日是我错了,往后我定然先听四月的。” 他抬起四月的下巴,又心疼了替她擦了下巴上落下的泪水:“往后家里里里外外都听我家小四月的。” “谁敢不听小四月的话,那我便替小四月出头。” 往先顾容珩哪说过这般哄人的话,从来都是冷冰冰生硬的,如今四月倒是听惯了,也知道顾容珩怜她哄她,倒不过分矫情。 就埋在顾容珩的怀里小声气道:“四月知道夫君待四月好的。” 说着四月像是又想到什么,抬头看向顾容珩:“这回晋王也来了,他还没见过我,要是见着我了怎么办?” 顾容珩好笑的抚着四月柔软的发丝:“四月怎么总是担心这些无关要紧的?” “且不说晋王不能留京太久,昨夜便走了,便是即便晋王见着四月,他也不能对四月如何。” “四月如今一品诰命在身,又是我正妻,早已不是那个奴婢了,他即便再惊讶,也不会做什么。” 四月这才放了心,又问:“夫君还用上朝么?” 顾容珩笑:“五日的婚期,四月可想去哪里?我陪着你。” 四月想了想,好似也没有特别想要去的地方。 曾今她一直想要回淮西看看,但现在身子重了,也不愿走太远,免得出了差错。 四月摇摇头:“只要夫君陪着我就好。” 顾容珩霎那间心怜,将四月抱的紧了才道:“小四月如今有身孕,的确不能走太远。” “我便陪你出去走走,顺带去瞧瞧四月喜欢什么,便都买了。” 他叹息的摸了摸四月的脸颊:“上回还说带四月出去走走的,可惜后面太忙,如今我总算能陪陪四月了。” 四月环在顾容珩的腰上:“那今日去么?” 顾容珩将四月脸颊上的发丝别到耳边,低笑:“小四月还能走路?看来我还不够努力。” 四月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一下子打在了顾容珩的胸膛:“夫君现在怎么这么坏?” 顾容珩握住四月的手,那手小的他一手都能包住,不由柔了脸色,低哑道:“小四月再喊两声夫君吧。” 四月一愣,随即又埋在顾容珩怀里:“夫君……” “夫君……” --- 等到日头要上了三竿,里屋才终于传来动静,丫头们早准备好侍奉的东西了,一个接一个的进去。 只见一进到屋内,一眼就看到了满室狼藉,只那床帐关着,窥不得里面一丝春光。 接着又见床帐掀开,顾容珩一身白色寝衣坐在床头,又俯下身低语喃喃的哄着床帐内的女子起身。 浴桶的水早已放好,顾容珩抱着四月往浴房去,屋内的丫头就赶忙去收拾屋内狼藉。 等到沐浴完了,顾容珩再抱着四月出来时,屋子内早已收拾妥当,就连床铺都又换了新的。 春桃手上拿着衣裳想要过去给四月穿衣,哪想一把就被顾容珩接了过去,动作柔和的给软绵绵倒在自己怀里的四月穿衣。 春桃偷偷笑了下,大公子这般稀罕的模样,他们这些做丫头的瞧见了都有些不好意思。 四月看屋子内这么多丫头瞧着,接过顾容珩手上的衣裳想要自己穿,顾容珩却低哄着:“你身子软,刚才还是我替你擦身子的,这会儿还是我来吧。” 顾容珩当着这么多丫头面说这些,四月感觉自己的脸红了又红,又怕顾容珩再说出些什么荒唐话来,只得依着他。 如今的天气渐渐入暑,衣裳也并不厚,薄薄两层便穿戴好了。 顾容珩事事亲力亲为,虽说现在四月的肚子大了不宜系腰带,那领口的扣子也是弯着腰细细给人扣号的。 四月一身穿戴整齐,就想要为顾容珩穿衣。 顾容珩怜四月身子不便,只叫了丫头来伺候,春桃就扶着四月去梳洗,完了才又扶着她坐在妆镜前梳头。 春桃看着面前铜镜内那张满脸光滑的脸颊,忽然觉得不过是一夜之间,那张脸却好似有些不同了。 真要说到底有什么不同春桃是说不上来的,但就是觉得比以前好看了。 那眉间不经意流露出来的浅笑仪态,瞧着像是比以前的大太太还要娇贵。 想来也是,被大公子这般宠着,几人女子能有。 陈嬷嬷站在四月的身后,笑着看向铜镜里的人道:“太太待会儿还要同大公子一起去见大夫人和老太太,脸上也不能太素静了。” 四月听罢点点头,看头发梳的差不多了,就浅浅上一层粉。 这时顾容珩穿戴整齐的走了过来,一身雅致的圆领白衣,将身形衬的清正冷峭,眉间端方疏离,恰是如玉公子。 谁又能想这样的人冷起来便如煞神,床帐内又是饿狼,又求又哄的无赖。 顾容珩一下坐在四月旁边的高凳上,又叫陈嬷嬷去将骡子黛拿来,拿着眉笔亲自替四月画眉。 四月微微仰着脸,感受到眉间轻柔的动作,眯眼看了一眼顾容珩的神情,又微羞的闭上了眼。 芙蓉如面柳如眉,细细几笔,那双烟眉便好看之极。 四月的长相是极美的,又是柔弱楚楚之貌,妆浓了反不合适,便是这般闲花淡淡香的素雅柔软,才更能叫人心底放不开。 那外头明亮的光线照射进来,照在四月那过分白净的脸上,细小的绒毛也能瞧见。 许是光线刺了眼,那眉目便微微蹙起,教顾容珩也险些看痴了。 一直站在旁边的陈嬷嬷一直笑着,瞧着现在四月这般舒心模样,心底是当真高兴的。 夫妻同心,宅院里自然就是一片美满。 太太身世落魄,亦本心良善,看得明白谁对她好,本是该这般被好好对待的。 不免又想起了当初的徐若芷。 她亦在这里伺候过好些日子,那位太太一日里也未有几日笑过。 到底不是怪她,也算是孽缘。 那天被抬出这院子时,脸上都是狰狞之色,口中依旧喊着不会放过大公子。 在众人旁观下又哭又笑,到底是钻入了死局了,谁也救不回来。 要是她肯回一回头,或许身后又是另外一条路了。 世家里的女子怎能看不清别人,又看不清自己呢。 好好一场棋,竟输的那样不体面。 这边四月感受到眉间没有动作了,不由睁了眼问:“可描好了?” 顾容珩看不够四月这般模样,顿了下才低笑:“好了。” 四月便迫不及待的往铜镜上看去,瞧着竟不输春桃画的。 四月便瞧向顾容珩:”夫君怎画的这般好?” 其实倒也不是顾容珩画的好,只是四月的眉本就生的美,且形在那,顾容珩那手自然稳,顺着眉型画两笔就成样子了。 顾容珩笑:“是四月生的如此,我不过锦上添花而已。” 外头的日头照进来暖洋洋的,四月看着顾容珩看着她笑,也不由抿了唇笑。 中午用过饭,顾容珩让人先去正房传话了,就牵着四月往正房走。 许是如今身份已变,四月再跟着去正房时,心情早已不再不安。 一脚踏进那正房的院门时,她竟还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当初每次一进来,便知道免不了一场大难的,如今再进来,心境早已不同。 主屋门口的嬷嬷早已等候,看到顾容珩牵着四月过来,脸上的笑容快笑烂了去,一声大公子,大太太,恭恭敬敬,丝毫听不出来差错。 四月眼里带着温和端庄的笑意,让人看不出情绪。 那一身富贵衣裳,上头的刺绣是多少秀娘日夜的心血,衣上的百花图悄悄迷了众人的眼。 这院子里的丫头婆子,即便当初没欺负过四月,那都是给过脸色,私底下也都嘲讽过。 如今已是小心翼翼在旁边伺候着,四月一个温和的眼神看过去,心里头就都有些不安。 四月自然看得出来,那些嘲讽话她亦听过。 想要攀高枝儿的麻雀,永远也变不成凤凰。 四月并没有过多作想,她知道自己还是四月,即便与从前有些许不一样。 顾容珩对她说过,没人能不被别人闲话,只有站在那些闲话人的上头,便能抵御一切。 四月虽觉得顾容珩这话有些道理,皇帝也有人说的,但又觉得只要自己无愧于心,那些闲话便传不到心上。 无关紧要的人,自然是一笔勾销。 合为一章了 第三百一十三章老太太不见 进到了前厅里,大夫人早已在等了,见到了两人进来问安,就放下了手上的茶盏,笑着叫人快去坐。 四月就坐在顾容珩的身旁,即便是坐着,顾容珩的手也依旧紧紧握在四月的手上,半分不愿松。 直到丫头送来茶水,顾容珩也亲自接过,送到了四月的面前。 他还吹了吹,递到四月唇畔。 四月看着眼前的茶盏,还是没那脸去喝,只伸手接过了茶盏,浅浅饮了一口。 顾容珩便看着四月,见人喝了茶,这才去接了另一个茶盏。 这般模样,活像是被媳妇拿捏在手心里的,哪里是外头朝堂上的一国首辅。 顾容珩这般做既算是故意,又是真心愿意伺候四月。 他觉得自己如今更像是情窦初开的少年人,一腔热意要化在女人的身上。 他亦要让自己的母亲明白,自己将四月捧在了手心,让母亲也能对四月更好。 到底是自己的儿子,顾容珩的这番动作,赵氏怎么能不明白。 当初老太太不答应时,一句分家便让老太太哑口无言。 二房如今全靠顾容珩在朝中的关系撑了,没了顾容珩这主心骨在,二房又怎么办。 二老爷不过在户部挂个闲职,平日里哪里去过,二公子又在翰林学习,靠这着顾容珩的地方多了。 老太太也要想着二房,不答应也得答应。 赵氏如今算是看明白了,儿大不由人,她想插手也没法子,只得将四月当作了儿媳对待。 倒不是心里喜欢四月,四月的出身她依旧瞧不上。 即便四月现在仪态里挑不出错,但一想到曾经是顾府养的奴婢,这么多下人都知道,到底也是有些不适。 不过也好在外头人不知,也算欣慰。 出去与其他妇人相聚时,她都说儿媳是魏家女儿,身份低了些,但得了圣上的夸,旁人也不敢议论。 赵氏看向四月的肚子,笑着对着四月招手:“坐过来我瞧瞧,往先还没认真瞧过你。” 四月听了这话就忙站起身走到了赵氏的身边。 赵氏看四月没坐,就拍拍身边的空位,叫四月坐下了。 四月脸上抿着淡笑就大方的坐了下去。 赵氏握着四月的手,摸了摸四月的肚子,朝她道:“你还有四五月便要足月了,这些日子最好在院子里养胎。” “待会我叫一个我身边的嬷嬷过去你那儿,也好指点你有身孕时应该注意哪些。” 四月柔柔点头:“让母亲挂心了。” 赵氏笑着点头,又端详起四月的脸。 往先赵氏一直知道四月容貌是出色的,只是没有这么近的瞧过。 这会儿瞧起来,真真是哪出都挑不出一点不好,那眉眼娟秀温和,淡淡笑意端庄宁静,一瞧就是大度良善的主母。 赵氏暗暗想着,都说相由心生,四月这般平和相貌,恐怕温声细语一句话,底下的众人哪有挑刺的。 但她又怕四月太过温和,对下面人太过宽容,还是对着四月嘱咐道:“如今该你管容珩的后院。” “下头人犯了错,该罚则罚,切不可心软。” “你若是心软一次,底下人便觉得你能次次心软,做事情也会越加不尽心。” “该有的规矩不能坏了,不然你再管束起来便难了。” 四月认真听着,又道:“儿媳记着母亲的话。” “往后儿媳再有不懂的,便来请教母亲。” 赵氏听四月这般说话,又想起她当初在自己院子里受罚的场景。 如今倒没想过两人能这般对坐,又这般拉着手心平气和的讲话。 她一时感叹,又道:“你身边虽有陈嬷嬷在,也还是不够,我给你送去的婆子往后便跟着你了。” “身边有两个得力的婆子在,你才能松懈些,不必大小事情都操心。” 赵氏的一番话当真如将四月当成儿媳一般对待,四月心中有所感,点点头,看着赵氏感激道:“明月谢谢母亲。” 赵氏笑着点点头:“没什么谢不谢的,往后皆是一家人了, “只要你能让容珩安心在朝堂上,两个人安安生生过日子便好。” “如今我亦不想管太多了。” 四月看着赵氏点头:“母亲宽心,明月知道往后该怎么伺候大公子,也不会叫大公子替宅院里的事情操心的。” 赵氏看四月说着话的时候眼神认真,声音温和恳切,虽不如当初如若芷与她亲近,到底还是有些欣慰。 且若是四月今日一来便那般亲近她,赵氏心里也反倒是生出不愿,轻而易举便知道不过是表面功夫。 如今四月这般淡淡生疏真诚的面目,倒让赵氏觉得四月或许能够当的起一家的主母。 且最主要的是,容珩喜欢。 说起打理院子,无非就是那些事情,一回生二回熟,夫妻同心才是最难的,但凡和睦夫妻里,家宅里没有不宁静的。 话说道这里,赵氏对着顾容珩道:“也去老太太那拜见吧。” 四月就站了起来,走到顾容珩的身边一起跟赵氏告辞。 两人出到外面,顾容珩低声对四月道:“我母亲虽说有时候说话不好听,但都是为了家里,你只要不坏了规矩,我母亲便不会为难你。” 说着顾容珩又握紧了四月的手道:“再说规矩也不一定都是好的,你往后要觉得有不对,先与我商量着,母亲与大太太面前,还是得先守着。” 四月点点头,又抬头看着顾容珩笑:“这些四月都知道的,不会叫夫君为难。” 顾容珩点头,两人这才往仁寿堂去。 到了仁寿堂,门口的嬷嬷瞧见顾容珩就走了出来,小声道:“老太太在诵经呢,大公子和大太太还是改天再来吧。” 顾容珩微挑眉,却未说什么,只是牵着四月往回走。 四月知道这是老太太不愿见她,到底心里还是有些难受。 顾容珩瞧着四月神情,顿住身子看向四月:“老太太这边四月不必上心。” “往后日子还长,老太太总能接受。” 四月的心情这才微微好受些,点了点头。 第三百一十四章逛街 第二日快夜幕时,顾容珩给四月披上斗篷,对着她道:“之前一直未陪四月出去过,这几日我好好陪你。” 四月低头看着顾容珩的动作,又看向顾容珩的脸。 不知怎么,如今她觉得现在的顾容珩看起来比以前更好看了,让她情不自禁就想要看他。 只要有他在身边就会觉得十分安心。 顾容珩自然能感受到四月的视线,只是他笑了笑,替四月收拾妥帖了才牵着她出去。 大门口的马车早就准备好了,四月上了马车就掀开帘子往外看。 顾容珩将她抱在怀里,看着四月略微期待的脸色,不由低笑道:“待会儿自有四月看的,四月何必着急。” 四月看向外面的屋檐白墙,深吸了一口气轻轻道:“四月只是想多看看外头。” “我总共也没有出来几回。” 顾容珩一听这话就心疼,又看着四月那双盯着外头的眼睛,驶过的灯火一幕幕落在那双淡眸里,将她的脸颊也染上了颜色。 他也跟着看了过去,眼里是四月看到的风景。 很快马车便停在了一处闹市里,长林在地上放了脚蹬,又去上面掀开了帘子。 顾容珩护着四月下来,牵着她的手沿着街道往前面走。 路上的喧哗声不绝,摆在路边的小摊更多。 四月每瞧见一样便好奇的驻足,顾容珩就都叫长林给四月买来尝尝。 不过才走了半条街,顾容珩手上已经拿了好样东西了。 四月的胃口小,见着这样,上一样东西便不吃了,顾容珩倒觉得没什么,接过来替她吃了。 可惜路上买的东西太多,就连顾容珩也吃不过来,全都拿在手里。 且顾容珩也并不喜甜,偏偏四月喜欢那些甜的果子,蜜饯和炒的干货,一看见便要买。 长林看着顾容珩手里拿不下,忙叫人过来替顾容珩拿着,顾容珩摆摆手让人退下,也没叫人帮忙。 倒不是顾容珩不叫人拿,而是四月走一段路便想着之前买的,又去拿来吃一口,顾容珩以前倒没发现四月是这般嘴馋的。 直到后头,四月瞧见零嘴再也不买了,便知道人是吃满足了不愿吃了,这才将手里的东西给了手下人拿着。 一路走到河边,四月站在岸边看着湖面上闪烁的五颜六色的灯火,又看向湖水上的小舟。 四月看向站在自己身边的顾容珩问:“夫君会划船么?” 顾容珩挑眉,又看了一眼那湖面上的小舟。 他问:“四月想要去泛舟?” 那湖面上有许多人在上面泛舟乘凉,四月没做过小舟,自然也想去。 她朝着顾容珩期待的点头:“四月从前没坐过。” 即便顾容珩觉得四月这身子去泛舟怕是有些不适,但看人这般想去,又那一双柔色眼眸看着他,哪能拒绝,自然都要应着自己的娘子。 叫长林去租一条小舟来,顾容珩就牵着四月上船。 小舟上挂着灯笼,在微风中微微摇摆。 四月坐在小舟上,笑看着顾容珩撑着船杆划船。 船夫在旁边指点着,顾容珩也只需稍一指点便能明白其中门道,看向四月笑道:“四月可坐好了?” 四月笑着:“夫君可要稳些,四月有些怕。” 顾容珩自然稳的很,四月都觉得太稳了。 长林还是不放心,又租了两条船,一左一右的护着,生怕出了什么事情。 船撑到中间的时候,顾容珩放下了船杆,坐到了四月的面前。 湖心处的灯火离得岸远,灯火已暗,但那挂在小舟上的灯笼笼罩下来,四月的脸就朦朦胧胧,如沐在月色里。 顾容珩看着四月脸上一直未落的笑意,神情也不由跟着变暖。 从前要见到四月的笑容当真是难得。 往先每每见到她,无论她掩饰的多好,那眼里面的不安总是流露出来。 他曾经费尽心思的讨好过她,可无论他送给她什么东西,无论他怎样软语呵哄,她或许是带着泪,或许是漠然宁静。 只有现在能够看到四月眼底的笑意,才让顾容珩感受从未有过的满足。 四月的长发被湖面上的微风微微吹起,顾容珩替她将发丝抚顺,又抚向四月的脸颊:“四月,你要是觉得在顾宅里不舒心,我可以带着你去另立宅院。” “我知道你的性子,太过于安静,定然不喜大宅院里的热闹。” 四月忙覆手在顾容珩的手上轻声道:“四月只要能够跟在夫君的身边,在哪里都好的。” “今日大太太对四月很好,要是大公子因为我搬府别过,老太太和大夫人定然也要怪在四月的身上的。” “那样只会让四月更加不安心。” 顾容珩苦笑:“如今我竟比不得我的四月思虑周全了。” 他深深看着四月:“只是老太太和我母亲并不重要,四月不必太在乎,我只想四月能跟着我不再委屈。” 四月轻轻笑道:“夫君现在待四月很好,四月很喜欢现在这样。” 顾容珩一声叹息,她的四月总是这般容易满足,从来也不求什么,只要对她好便够了。 怕夜风吹到四月,顾容珩将四月抱在怀里,低头看着四月乖巧的靠在自己怀里,柔美脸颊上依旧带着笑。 又是一声怜惜,恨不得所有都掏给她才好。 从舟上下来,顾容珩就牵着四月上岸,又见着路边有杂耍了,顾容珩就又陪着四月去看。 这时候忽然一个乞丐乞讨到了四月的面前,那乞丐蓬头垢面看不清面容,但身形微瘦,看着竟像是一名女子。 那乞丐紧紧拽着四月的衣摆,张开嘴发出嘶嘶的声音,四月看的一惊,才发现那乞丐像是不会说话。 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见长林一脚踢在了那乞丐身上,那乞丐便滚在了地上。 可即便如此,那乞丐的手也是紧紧拽着四月的衣摆。 顾容珩一脸冷色的给身后的侍卫示意,那侍卫正抽出刀要上前时,却见四月拿出钱袋子递到了那乞丐的面前。 侍卫就看向了顾容珩。 顾容珩沉沉眸子里冷光乍现,做了个手势,那侍卫便收了刀,过去将那乞丐提起往暗处走。 四月怔怔看着那乞丐,又看向顾容珩:“他或许是朝我要银子呢?夫君叫人拉他做什么?” 顾容珩一脸柔和的将四月揽在怀里,哄着道:“到底怕伤了孩子,四月心善,我叫人给他送些钱去。” 四月这才放心,跟着顾容珩上了马车。 而在一条幽暗巷子里,刚才那乞丐已被砍了一只手,而那露出的半张脸,除了上面刻有狰狞痕迹外,依稀与当年的徐家二小姐有两分相似。 第三百一十五章生产 日子很快到了十一月,临着四月生产的日子渐渐近了。 十一月的天气也是冷的,四月怕冷,手上早就揣了手炉子。 晚间的时候,她正坐在椅子上整理着这些日子做出来的小衣和鞋袜,就等着到时候孩子生出来就直接给孩子穿了。 这些日子大哥也曾来看过他两次,到底是男子,也不便多来,便常写信过来问四月的身子如何。 四月如今回信已是得心应手。 顾容珩平日里没事就会教四月认一些较为生僻的字,四月如今几乎很少会见到不会认的字。 且顾容珩又一笔一笔教四月练字,顾容珩的字本来就好,他教四月写的字,现在比起魏时云也不输。 本来顾容珩还给四月请了一个女先生,专门来府里面给四月教四书五经。 倒不是让四月有多才学,不过是四月自己要求的,为的是往后也不给顾容珩丢脸。 四月学的也十分认真,时不时还能与顾容珩探讨一二。 这边春桃一边替四月收拾着,一边笑道:“太太给小公子做这么多小衣,估计穿都穿不过来。” 四月手上拿着只小鞋子笑道:“穿不过来就放着,兴许往后还能用。” 春桃就捂唇笑:“也是,将来还有小小公子要穿呢。” 四月笑着抿唇,又感觉肚子又饿了,就叫陈嬷嬷去端碟栗子糕来。 陈嬷嬷还没去,季嬷嬷就忙说道:“太太下午这才吃了多久,怎么又饿了?” “临着生产的日子近了,太太更要注意些吃食,免得到时候受罪。” 季嬷嬷是大夫人专门叫来四月身边的,特别是这最后两月,季嬷嬷都严苛管理着四月的饮食,多的是忌讳。 四月知道季嬷嬷是为了她,都应着。 只是现在四月觉得自己的肚子饿的直叫,也不知怎么的,最近她饿的很快,刚吃了没一会儿就饿了。 她也知道自己不能吃太多,免得肚子里孩子生的太胖,可是饿起来四月便忍不住了。 陈嬷嬷也在这时候道:“太太还是听季嬷嬷的,过来人的经验,太太该听的。” 四月只好忍着,一直忍到了半夜。 半夜里四月的肚子饿的睡不着,顾容珩看人翻了半夜也不睡,搂着人问也不说,就起身点了烛火去瞧。 一低头就瞧见四月正可怜兮兮的看他,又软软喊了声:“四月肚子饿了。” 顾容珩可心疼坏了,连忙叫人送糕点进来。 糕点送来了,顾容珩亲自拿了一块送到四月嘴里,知道四月这些日子不能贪吃,倒将人饿着了。 他眼里有疼惜:“委屈四月了。” 四月咬了一口糕点,又看向顾容珩,吃完了才道:“四月不委屈,嬷嬷是为四月后头好生才不叫我多吃。” 正是因为这样,顾容珩才心疼人。 他明知她在受着罪,却帮不了她。 顾容珩轻声道道:”等孩子生下来后,四月想要吃什么,我便让人给四月做。” 四月不由一笑:“估计那时候我已经没这么馋了。” 顾容珩笑了笑,又往她嘴里喂了一口。 四月连着吃了两块,顾容珩怕她吃多了入睡也不好,就叫人端来茶水净了口。 现在四月肚子太大,他也只能从身后抱住她,握着她的手又低声安慰着。 四月默了默,忽然握紧了顾容珩的手细声道:“夫君,四月有些害怕。” 顾容珩知道妇人生产便是一道鬼门关,听着四月的声音心中难受,也只能低声哄着:“四月放心,到时候我会请来京城里最有经验的稳婆过来。” “四月不会出事的。” 四月咬着唇点点头,可是那握紧的手指还是暴露了她心里的紧张。 顾容珩自然感受到了,半撑起身低头吻向四月的唇畔,低低抚慰着:“小四月不怕,我一直陪着小四月的。” ”四月只是第一次,害怕是难免的。” “不管到时候会出什么事,即便孩子不在,我也一定会保着我的小四月平安。” 说着顾容珩又在四月的额头上落了一吻:“小四月信我,我不一定不会让你出事的。” 四月呆呆听着,不知为何又红了眼眶道:“四月相信夫君。“ 顾容珩看着四月眼角的泪光,脆弱柔弱,在烛灯下柔软使人心怜。 他用拇指抚去四月眼角的泪光,心也跟着微微一颤。 不止是四月害怕,他亦是同样害怕的。 只是顾容珩在四月面前很少会露出脆弱,这会儿瞧着四月这般不安模样,情绪几乎也克制不住。 他的手掌盖在四月的眼睛:“四月,睡吧。” 四月就听话的闭上眼睛,直到顾容珩将手拿开,她才发现烛灯已经被熄灭了。 她靠在顾容珩的怀里,又小声道:“夫君也不要担心四月。” “四月知道每个妇人都会这样的,四月只是有些害怕。” “或许到时候就不会怕了。” “季嬷嬷说生产的时候也没那样疼。” 顾容珩吐出一口气,拥紧了四月,半晌才低哑道:“小四月怎安慰起我了?” “该我护着小四月才是。” 他又握着四月的手,与她十指相扣道:“等四月生完孩子养好身子后,四月想去淮西么?” 此刻四月闭着眼,喃喃道:“再说吧。” 顾容珩听出四月话里的倦懒,笑了笑也不再说话,只是四月拥得更紧。· ------ 又过了两天,四月上午还打算去院子里走走,只是还没跨出去肚子便开始疼了,连忙叫来季嬷嬷过来。 季嬷嬷扶着四月去椅子上坐下,看着四月这般场景,又问了四月一些感受,问完了便知道应该是要生了。 便便忙出去叫人去叫管家过来,又叫人去正院里说一声。 没一会儿赵氏身边的林嬷嬷就过来了,看到四月疼的出汗的模样,便忙对季嬷嬷道:”大夫人早打点好了稳婆,你在这儿好生照顾着,我出去找稳婆来。” 季嬷嬷点头,见林嬷嬷走了又俯身在四月的身边想要安慰几句,才说一句话,外头的管家又匆匆来了。 林管家听着帘子里一声声喊疼的声音,忙问道:“大太太可是要生了?” 季嬷嬷掀了帘子出去,急促道:“应是快要生的,你赶紧去叫厨房的热水准备着,多烧一些,随时要用的。” “再熬些参汤,再让人多送些帕子过来。” 林管家连忙应着,快步走了出去。 季嬷嬷进来又叫屋子内的两个丫头在去点几盆炭火进来,十二月已经开始冷了,待会四月生产时还要脱衣,屋子里便不能冷了。 四月觉得肚子疼的一阵一阵的,疼起来便受不了,眼里早带了泪花。 林嬷嬷握着四月的手,轻声在旁边耐心道:“太太是第一次生,受不住也是正常的。” “太太要疼,就深吸一口气,再慢慢吐出来。” “不要心急,慢慢吐气。” 四月侧头看向林嬷嬷的动作,试着跟着林嬷嬷的动作,疼痛倒的确减轻了一些,可依旧还是难受。 林嬷嬷用帕子擦了擦四月身上的汗道:“太太这会儿要先适应着,待会大抵还要疼的厉害些。” “太太现在不适应过来,待会受不住。” 四月听了这话看向林嬷嬷,泪眼里有些不安,声音沙哑:“我会不会死……” 林嬷嬷忙打断四月的话:“太太可千万别说这样的话,我早说过太太是有大福气的人,您往后顺遂着呢。” 她又用帕子替四月擦了眼角滑下来的泪,看着那张嫣然柔弱的脸叹息了一声。 四月不是那种雷厉风行当家主母,性子也柔弱,对身边人也温和,这样的性子跟在大公子身边其实也是好的。 四月虽温柔,但大小事也能分清,也明白轻重,守着规矩,这便够了。 大公子是事事喜欢掌控做主的,四月这样的主母在,没那些心机,两个人怎么能不长久。 被大公子护着顺顺遂遂的,几人能修这样的福气。 屋子内的炭火烧了起来,烧了三四盆炭,屋子一下子就热了起来。 季嬷嬷在旁边道:“姨娘去床上躺着吧。” 四月点头,被身边嬷嬷扶着起来,走一步就疼一下。 忽然四月觉得身下有什么东西流了出来,吓得脸色一下子发白,紧紧拽着身边季嬷嬷的袖子道:“嬷嬷,我身下流了东西。” 季嬷嬷连忙撩开四月的裙摆去看,一看就知道是破了羊水了。 连忙叫丫头赶快去打热水进来,屋里只留了春桃在,其他丫头都赶了出去。 将四月扶到床上躺着,季嬷嬷小声安慰着:“太太不必害怕,女人生孩子都会这样。” 又道:“太太现在可要吃些糕点?” 四月现在哪里有什么胃口,摇着头说吃不下。 春桃拿了干净的里衣过来:“我来给太太换一身吧。” 季嬷嬷点头,又叫林嬷嬷去找张垫子过来垫在四月的身下,说着让开了路,让春桃去换。 帘子被放下来,春桃小心的替四月换着衣裳。 四月身上一下一下的疼,皱紧了眉头任由春桃在身上动作。 春桃红了眼眶,换好了衣裳蹲在四月的身边道:“太太要疼就喊出来吧。” 四月侧头看春桃眼眶红了,春桃陪着她在顾府经历了那么多,两人感情早已深厚。 她伸手握住春桃的手,沙哑的细声道:“现在我还能忍的,待会我要叫出来,你不许笑我。” 春桃忍着泪将四月的手握紧:“太太这时候还与奴婢说这些玩笑话。” 春桃话是这么说,心底却微微松了口气。 外面丫头端了热水进来,季嬷嬷就叫春桃出来,几人都在热水里泡了手。 春桃问:“这是做什么?” 季嬷嬷便道:“洗去不干净的东西。” 又过了一阵,外面的三个稳婆才急匆匆的进来。 林嬷嬷守在四月的身边,此时的四月已疼的受不住了,满身是汗,喊的喉咙都有些哑。 一名稳婆忙先去用热水烫了手才走到四月的面前,握着四月的手轻柔道:“太太忍着些,叫出来反而更疼,您跟着奴才呼吸,疼就好多了。” 刚才季嬷嬷也是教过四月的,只是四月现在疼的越来越厉害,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呼吸。 可耳边那稳婆一遍一遍教着,四月疼不行,只好跟着做。 深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的确是舒缓了些,却也并没有舒缓多少,还是疼的厉害。 两名稳婆就都陪在四月的身边好生安抚着,又讲起村子里一些笑话给四月听。 这倒是有些用,四月听着那两个稳婆讲着那些乡下趣事,倒真忘了身上的几分疼。 一名稳婆又引着四月跟他说话:“那婆子可惜那饭,谁能知那过了四五天的剩饭倒是没浪费,去医馆的药钱倒废了不少。” “太太您说,这算不算是得不偿失?” “那点剩饭又才几个钱?” 四月竟回了那稳婆的话:“若不是穷苦人,谁又舍不得那碗剩饭。” “倒不能怪她蠢笨,不过被日子压着。” 那稳婆就笑:“太太有颗慈悲心,这般金贵也体谅那些穷苦人。” “当真是菩萨。” 说着她又对四月讲起另一桩事,与四月一句一句的说着笑。 春桃在旁边看的呆了呆,又见四月果真没先前那般喊着疼了,暗道这婆子当真厉害。 关键她说的那些连她都没听说过,在旁边也是听的有趣味。 只是到底也没撑多久,到了快夜幕的时候,四月已疼的受不住,旁边的稳婆都劝不住了。 第三百一十六章长孙 顾容珩回来的时候,刚匆匆踏进院子里,就听到正屋里头一声声喊疼的声音。 那声音好似喊哑了,软绵绵的低一会儿,又开始喊了。 顾容珩将门口守着的丫头招来,少见急促的道:“里头守着的是哪些人?” 那丫头就忙道:“有大夫人身边的林嬷嬷,还有季嬷嬷和陈嬷嬷,春桃守在里头的。” “另外稳婆也在里面。” 顾容珩负着手点头,又道低声道:“在门口叫陈嬷嬷出来见我。” 那丫头听了,连忙进去到帘子外面喊陈嬷嬷。 陈嬷嬷听到大公子回来了,连忙就匆匆走到外面去。 刚走到门口,就看见顾容珩站在门口处等着的。 还不等她说话,就听见顾容珩低沉的声音:“里面可好?” 陈嬷嬷就忙道:“太太怕疼,这会儿也是正疼的厉害的时候,从上午就开始喊疼了,一直疼到了现在。” 顾容珩心头担心,又忙问:“稳婆说可好生?” 陈嬷嬷就道:“现在还瞧不出来,可那稳婆说太太身子秀气,骨头架子小,可能待会儿要受些罪了。” 顾容珩一听这话,又听见屋内四月的哭声,长长吸了口气,眼神沉下来对林嬷嬷道:“待会儿不管出了何事,务必叫稳婆子保住太太。” “那孩子没留住便没留住,不能伤了太太。” 林嬷嬷一听这话就一顿,忙道:“大公子放心就是,太太一定会没事的。” 顾容珩不再说话,摆手让林嬷嬷又进去。 长林看着顾容珩就站在院子里,连忙去拿了件披风给顾容珩披上后低声劝道:“大公子先去前厅里坐着等吧。” 顾容珩看了长林一眼,又在院子里渡步。 长林还没见顾容珩这般将心绪露出来过,知道这时候也不能再劝,只能在旁边等着。 这时候赵氏带着婆子从外头进来,听到里面的喊声,又对着顾容珩问:“还有多久才生出来?” 顾容珩皱眉不应,旁边的长林忙替顾容珩回道:“应该快了。” 赵氏看顾容珩这般担忧的模样,话也不愿回,就走到顾容珩的身边低声劝道:“妇人生孩子都是如此。” “每个妇人都要过这一遭的,你担心也没用。” “你就算在外头站两个时辰都帮不了什么,去里头坐着等吧。” 顾容珩正是心烦时候,听了赵氏的话眉头一拧,就低声道:“母亲不必管我,她在里头受苦,我怎能安然坐得住?” 赵氏一愣,忽然想起自己当初生产时,老爷却连夜留在宫里忙着公务,到了第二天晚上才回。 那时候老爷一回来就只匆匆看了她一眼,就打算去书房忙碌。 嬷嬷不将孩子抱给他,他恐怕也不会抱孩子一下。 赵氏心头一阵叹息。 她默默拍了拍顾容珩的袖子:“你等在这里也好,也叫她明白你心意。” 赵氏说着也不再劝,又带着婆子回去。 这一场一直到了半夜,直到最后四月再受不住,疼的用牙齿咬自己的手臂也不能疏解那疼痛半分。 林嬷嬷在四月的耳边一遍遍哄着道:“大公子在外头等着太太的,太太再忍忍,孩子马上就要出来了。” 身下的稳婆也叫四月一遍遍用力。 只是四月到底身子太过娇小,稳婆瞧着四月疼的几乎快晕过去,参汤喂了一遍又一遍,还是不见孩子出来。 索性便叫人在房梁上挂了带子,叫人扶着四月起身,让四月扯着的带子站着生产。 这法子倒是有用,很快就传来稳婆高兴的声音:“太太再用些力气,能瞧见头了,只要头出来便好生了。” 四月早已没了力气,软软撑着,听到稳婆的话又使尽全力。 伴随着屋内惊喜的声音:“生了,生了!” 一直等在外头的顾容珩,忽然听到里面传来了一阵婴儿的啼哭声,身形一晃,身子又往屋子内走去。 里屋里的场景相当的乱,顾容珩掀开了帘子,只见得四月虚软的躺在床上,面前的阿桃正在替她擦着汗,又一个稳婆用热水擦着四月的下身。 林嬷嬷瞧见了顾容珩,连忙喜气的抱着孩子出来:“大公子您瞧瞧,是个大胖小子呢。” 顾容珩看着面前陈嬷嬷抱出来的孩子,瞧着那黑溜溜的眼睛正盯着他,眼眶热了热,不由伸出一根手指,有些小心的碰在那粉色脸颊上。 异常的柔软。 顾容珩的心里颤了颤。 林嬷嬷看顾容珩这般小心翼翼,好似不敢碰似的,忙笑道:“大公子抱抱吧。” 顾容珩却没伸手,看着陈嬷嬷问:“太太如何了?” 林嬷嬷连忙回着:“大公子放心,太太好着的,这会儿里头稳婆正在给太太清理身子,大公子等稳婆们出来了再进去也不迟。” 顾容珩这才伸出手将孩子抱了过来。 林嬷嬷又笑道:“老奴这会儿去给大夫人和老太太传话,大房添长孙了,估计大夫人和老太太高兴的不行呢。” 顾容珩点头,又对林嬷嬷道:“今夜叫母亲和老太太不必过来,她累了,叫她多歇歇。” 林嬷嬷笑:“大公子怜惜太太,老太太和大夫人知道的,老奴定然将话传到。” 待林嬷嬷一走,顾容珩才抱着怀里的孩子过去坐在了凳上。 只是怀里的小小一团实在太小,那脸还没有他巴掌大,顾容珩都觉得自己稍不留神,怀里的一团都要掉下去了。 他瞧着那面貌,皮肤皱巴巴的,那小手指头也是,哪里有四月的半分秀气好相貌。 他笑了笑,低低朝着怀里的孩子喃喃:“我也有子嗣了。” “只是有些丑。” 长林在旁边笑盈盈看着,听了顾容珩的话不由道:“奴才听说孩子刚出生时都不好看的,等长两月就好看了。” “咱们小公子往后定是位模样俊朗的,能讨许多姑娘欢心呢。” 顾容珩心情极好,听了长林的话低声一笑,又站起来抱着在屋子里来回走着去逗他。 ------------------- 第三百一十七章明夷 稳婆从里屋里出来的时候,一见到顾容珩就纷纷过来道着喜。 顾容珩少见的在外头里露出笑意,叫长林给每人都重赏,接着就抱着孩子往里面走。 里头的春桃正跪在四月身边,见到顾容珩抱着孩子进来,连忙和里头的季嬷嬷一起退到了屋子外面。 顾容珩拉住季嬷嬷,将孩子放到季嬷嬷手里,过去半跪在床下,看向了床上四月那张苍白的脸。 柔柔弱弱的小脸上满是泪痕,额前的鬓发都打湿了,睫毛上还挂着潮湿,眼尾也红通通的,眼睛微肿,瞧着便可怜。 顾容珩眼眶又热了热,伸手抚过四月的鬓发,低声道:“我的四月受苦了。” 四月半眯着眼,看着自己的手被顾容珩握在手中,心下一委屈,泪就又涌了出来,声音哑的不像话:“大公子在外头等了四月多久?” 顾容珩一瞧见四月落泪便心疼,忍不住也也红了眼:“无论等四月多久,只要我的四月没事便好。” 他微微起身,俯身将四月抱在怀里,长长吐出一口气,声音微颤:“我的好四月,我的小四月……” “可怜我四月身子这般弱,叫四月受了罪……” 他低低抚慰着怀中柔弱的女人,用手指轻轻拂去四月眼角的泪水:“往后我都听四月的……” “是我来晚了,本该早些回来陪着四月的。” 顾容珩这般温柔低语,让四月的心里一阵发烫,她用了些力,抬起手指勾住顾容珩的衣襟,泪意晏晏:“四月知道夫君担心四月。” “四月知道夫君陪在外面的。” “谢谢夫君……” 顾容珩握住了四月的手,又俯身吻了四月的额头:“我是四月的夫君,本该陪着的。” “我的小四月啊,怎这般让人心疼。” 他心头莫名情绪难忍,埋在四月的颈间哑声道:“往后要好好养好身子,即便不生子嗣,也能少些病痛。” 四月这时候忽然想起旧时,有些无力的软软哼一声:“夫君不是还要四月生三个么……” 顾容珩一愣,早忘了这些事,如今听四月提起来,微微抬头看向四月,失笑道:“四月竟还记得。” 四月就又哼一声。 她本是不愿提起旧事的,提起多了反叫两人心中生了芥蒂。 就这么小小提一下就好,也让顾容珩明白他从前做的事情。 那娇软无力的模样,叫顾容珩心疼坏了,只抵住四月的额头一遍遍小声哄:“那时候的荒唐事,四月再想不是气坏了身子。” 说着顾容珩将四月的手举起来拍在自己的脸上:“现下先让四月出出气,等四月身子养好了,再在我身上撒气便是。” 四月的力气哪里比得上顾容珩的,打在他身上他也不疼不痒的。 但四月点点头,又有些疲倦道:“孩子呢。” 顾容珩怜爱的抚摸着四月的脸颊道:“陈嬷嬷抱去奶娘那儿了,就在隔壁屋子的。” 奶娘是提前两月就开始找了,临着四月生产的这些日子就住了进来。 四月点点头,又勾着顾容珩的手指,细细的声音问:“大公子喜欢他么?” 顾容珩怎么能不喜欢。 他眼里满是柔情:“四月为我生的子嗣,我自然喜欢。” 四月是累极了的,不过是撑着几分力气与顾容珩说话。 她默然点点头,勾着顾容珩的手指眯了眯眼,潮湿的脸颊上露出疲倦,渐渐要闭了眼睡去。 顾容珩瞧着四月这般疲惫,只心疼的陪在身边,握着四月的手不再说话,只是轻轻抚着她的头发,直到人传来了均匀的呼吸。 顾容珩在外头站了半夜,本也是累了的,又听到帘子外面陈嬷嬷的声音:“大公子,大夫人来了。” 顾容珩揉了揉眉间,又陪在四月身边坐了会儿,见得人睡熟了,才替四月将被子盖好走了出去。 外头的小厅内赵氏正抱着小外孙,见着顾容珩出来就笑道:“你瞧瞧这小模样,与你小时候倒有几分相似。” 顾容珩笑了笑:“这么夜了,母亲还是先回去睡吧。” 赵氏坐在顾容珩的身边,满脸笑意:“我得了孙子,这可怎么睡得着?” “估计这晚我也睡不着了。” 说着赵氏朝着顾容珩看去:“名字你可娶了?我这上月上山找方丈算了个名字,你要不要听听?” 顾容珩靠在椅背上,听了赵氏的话淡淡看向赵氏怀中的孩子:“母亲不必操心孩子的名字,名字我早已起好了。” 赵氏忙问道:“叫什么?“ 顾容珩将孩子从赵氏怀里抱回到自己身上,看着那闭着眼含着手指头的模样,不由放柔了神情:“便叫明夷吧。” “明为知礼明事,夷为顺遂平安。” “倒不强求他往后该成为什么样的人,能够慎独明思便好。” 赵氏就点点头笑:“这名字好听。” 又叫旁边的嬷嬷递过来一个盒子,将一对金镯子套在了明夷的两只小手上,笑着对顾容珩道道:“夷哥儿这讨人喜欢的样子,可比你小时候强多了。” 顾容珩笑了下,用手刮了刮怀里那小小的鼻子。 或许是顾容珩的手冷,怀里的小团子便哭了起来,顾容珩一阵慌乱,连忙抱着人在小厅里走着,又低低哄着。 到底顾容珩也不会哄,哄了半天安也没什么成效。 赵氏看在眼里笑了笑,走过去顾容珩身边道:“许是饿了。” 说着就招手叫奶娘过来。 张娘子连忙过来,从顾容珩怀里接过孩子,就抱着孩子去隔壁的屋子里了。 顾容珩站在原地听了一会儿,倒真没哭了。 他又看向赵氏:“母亲也快去睡吧。” 赵氏点点头,又对着顾容珩关心道:“你在朝堂上一回来就等着,到现在也没休息。” “总之现在他们娘俩都好好的,你也别累坏了身子,早些睡吧。” 顾容珩点点头,等赵氏走了才又往内室去。 他站在窗前看着四月熟睡的面容,安宁恬静,眉眼娟秀,只是那眼眶还红着,带着几分憔悴。 他握住四月的手,又在她额头上落了吻。 第三百十一七章吃醋 这两天大夫人和二房的人都时不时过来看四月,又在外面的小厅里逗着明夷。 四月头上戴着扶额,一头青丝落在肩头,软软靠在身后的床头,听着外头二房的人和大夫人在逗着明夷。 明夷自生下来四月便只看了几眼,大夫人每日都过来抱去,奶娘喂完奶没一会儿,大夫人就来叫人抱走了。 季嬷嬷跟出去照顾明夷,屋子里就陈嬷嬷和春桃陪着四月。 好在每每顾容珩回来,总要将孩子从大夫人手里抱过来,又去坐在床头上叫四月也抱抱。 不过顾容珩怕四月还在月子里,抱孩子太累了,也抱不了多久便让人交给奶娘了。 月子里嬷嬷还不让出去,屋子里的炭火从早到晚便没有断过。 四月身上热,身上的衣裳虽每日要换,却仍是觉得身上黏腻不舒服。 陈嬷嬷坐在床尾处给明夷坐小鞋,对着四月笑道:“小公子长的要快些,夷少爷身上的鞋子很快便穿不得了。” “这又要立马到冬日了,老奴多做几双,到时候夷少爷好穿。” 四月愣愣听着,侧头看向床边的炭火,喊了一声热。 陈嬷嬷忙劝道:“太太再热也要忍着,月子没坐好,往后落下了病根怎么办?” 四月朝着陈嬷嬷问:“还有多久才可以洗?” 陈嬷嬷便道:“姨娘至少也要等一月再说。” 四月便罢了,想要做些事情,又觉得没力气,想要看孩子也看不到,又靠着枕头发着呆。 晚上顾容珩回来的时候,抱着明夷进来,一眼就看到斜斜靠在枕头上的四月脸色有些落寞。 连忙走过去坐在四月旁边问:“今日不开心了?” 四月瞧了顾容珩一眼,又落落垂眉瞧着一处不答话。 顾容珩一愣,忙招来春桃来问:“今日院子出事了?” 春桃忙道:“今日也没出什么事情,就是上午时大太太和二房的过来看夷少爷,下午大太太又将夷少爷抱去给老太太看了。” “太太一直养在床上的,也未见出什么事情。” 顾容珩眉头微微皱了皱,摆手叫屋子里的人都下去,靠的四月近些了,握着四月的手柔声问:“四月,可是身子不舒服?” 四月看顾容珩满眼关心,又见他抱着明夷放到自己怀里:“四月瞧瞧,正喂完奶,已睡着了。” 四月这才抱着怀里的孩子,瞧着那小嘴时不时便咂一下,这才笑了出来。 那一张脸白里透红,眼光熠熠如玉,红唇粉腮,灯下美人美不胜收,微微一抿唇,便能勾出人满腔柔情蜜意。 顾容珩见人总算笑了,心下放心大半,又摩擦着四月的手指问:“四月,可是在屋子里呆的不舒心?” 四月一双眼都落在怀里的明夷身上,听见顾容珩的话也不看他,只是敷衍道:“还好的。” 顾容珩看四月看都不看一眼自己,满眼里全是孩子,不由心中不满,又凑过去握着明夷的小手,看着四月颇有些吃醋:“四月怎么也不问我一声朝堂上累不累?” 四月这才看向顾容珩:“夫君可是累了?” 顾容珩便嗯了一声,紧紧盯着四月:“在宫里处理好事务就匆匆赶回来,回来后四月也不看我一眼,只顾着看明夷了。” 四月不由笑了下:“夫君怎与自己的孩子吃味?” 顾容珩也笑了笑:“我满心满眼里全是四月,自然也想四月满心满眼里全是我。” 如今觉得无奈的倒是四月了。 现在的顾容珩说起这些肉麻话来手到擒来,刚才开始的四月还会脸红心跳,如今的四月早已听惯了。 换成她哄着:“四月的心里自然都是夫君,自是我一天都没见到明夷了,也只有夫君回来的时候我才能见见。” 顾容珩知道四月或许是不高兴孩子被抱走了,便按住四月的手低声道:“这些日子四月不带明夷也好,先将身子养好了再说。” 四月就委屈的看向顾容珩:“可是这些天四月都未抱两次。” 四月忍不住笑了下:“四月何必急在这几时,等四月养好了,天天抱都是可以的。” 说着顾容珩看向抱着明夷的四月,依旧还是清澈的眉眼,即便生了孩子,做了母亲,那眉眼间的无辜柔软还是没变。 倒不像是生过孩子的。 四月也觉得顾容珩说的有道理,大夫人喜欢明夷,抱去多瞧瞧也没什么,自己还在月子里,也带不好明夷。 这般想通了心思才慢慢解开,又看向怀里的明夷,四月对着顾容珩道:“夫君,四月想陪着明夷睡,等明儿嬷嬷再抱着明夷去奶娘那就是。” 顾容珩挑眉,烛光下的俊颜深刻:“四月抱着明夷睡,我怎么办?” 四月无语:“夫君难不成一个人就睡不成了?” 顾容珩眼底一暗:“四月的意思是要我今夜去偏房睡?” 四月本也不是这个意思,她一直还未抱着明夷睡过,总觉得自己没有尽着母亲的本分。 这会儿瞧着明夷的乖巧模样,爱意上来便想同明夷一起睡,让顾容珩一人盖床被子。 如今顾容珩既说出来去偏房,她又想顾容珩睡觉手便没有老实过,睡着了都紧紧在她身上乱摸,万一伤着明夷了怎么办。 她想着点点头:“夫君去偏房睡一夜也可。” 说着四月又安慰似的握紧了顾容珩的手指:“今夜委屈夫君了,我叫丫头将偏房的床铺铺的软一些。” 顾容珩看了看四月,又看向了四月怀里的明夷,伸手就将明夷抱在了自己的怀里。 看着四月惊诧的目光道:“我与四月新婚燕尔还不到一年,四月就这般忍心将我赶走?” 四月无语:“夫君怎说这样的话,明夷又不是天天在我房里。” 顾容珩便看着四月:“那等四月出了月子,天天能抱明夷了,往后我是不是就不得抱着四月睡了。” 这话倒将四月说的一噎。 顾容珩又瞧着四月低声道:“我与四月才该是夫妻,怎能因着有了孩子便分房了。” “若是这般,又叫什么夫妻。” 不过是分一夜,倒让顾容珩说的这般严重。 四月正想要说话,又见四月抱着明夷转身要出去,四月忙道:“夫君要去哪?” 顾容珩就转身看向四月道:“明夷已经睡了,四月抱着手累,还是等明日再抱着吧。” 说着顾容珩便出去将明夷交给了奶娘,又回去哄着四月。 如今顾容珩早拿捏住四月的性子了,但凡服了软,稍一诉苦,四月便能心软了。 顾容珩倒的确是怕四月抱着明夷累着,且明夷夜里要吃奶好几次,半夜里醒了,四月少不了要去哄,又要累了身子,只得他来掐断四月的心思了。 第三百一十八章魏时云来 在做了月子一个月的时候,嬷嬷总算可以让四月去沐浴了。 只是四月一身清爽的从浴房出来,原以为总算可以不用每日在床上躺着时,季嬷嬷却说坐月子需得坐一百天。 四月知道该听过来的人话,好在隔几天也能沐浴,也还能接受。 这些日子时不时会收到大哥送来的信,一直说着要来看看明夷。 四月想着明夷一直被大夫人抱着,且她不方便出去,大哥又是外男,便叫大哥先别过来。 快到一百天的时候,四月虽不能出屋子出去吹风,但在屋内走动是早可以的,时不时就起身坐在椅子上去看顾容珩带回来给她的一些书籍。 她知道自己远比不上那些世家女子有才学,但勤能补拙,又有顾容珩晚上回来教四月,四月现在看起原来觉得晦涩难懂的书来,竟也觉得没那么难了。 这时节正是快要过年的时候,外头的飞雪将院子都铺了一层雪白,明夷也快三个月,咿咿呀呀有时候还能喊两声娘。 四月每每听到明夷的声音便觉得心里异常柔软。 这天下午四月正靠在椅上看书,旁边就烧着炭,手上还拿着支毛笔,时不时写两笔自己的见解。 正看在兴起出,外头的丫头站在帘子外头传话说大哥来了,四月便连忙将手上的书本放下,又拉了拉身上盖着的毯子,叫丫头去叫大哥进来。 现在的璟暄居早不如当初明夷刚出生时热闹了,大夫人虽然也常来,但也没往日勤了,四月倒觉得有几天清闲日子了。 魏时云站在门外头,看着璟暄居的院子气派,里里外外伺候的丫头十几个,皆是规矩有礼,见着他都恭恭敬敬的上前奉茶,没有半点怠慢。 他的妹妹如今已是顾首辅的嫡妻,在顾首辅的府上,这里伺候的丫头还会恭敬叫他一声:“魏大人。” 魏时云不知现在是什么感觉,回想起当初四月刚进府时的场景,一时如鲠在喉。 一个丫头过来引着魏时云去帘子外,又微微弯腰掀开了帘子轻声道:“魏大人快进吧。” 魏时云便走了进去,一进去屋子里便觉得一阵暖气,将他微微被雪风吹的僵硬的身子暖了许多。 又见屋子内的布置处处精致富贵,没一处是寻常人家能用得起的,魏宅比起这里实在是太过于寒碜。 又见四月懒洋洋的靠在躺椅上,手上拿着手炉子,两边都候立着婆子,旁边还有丫头端着果盘伺候着,瞧着整个是被众人拥簇着的当家主母。 又看向曾经宅子里的丫头春桃,那一身的料子比起寻常人家的小姐也差不了多少,又那站在四月旁边大丫头的气势,俨然颇有做派。 到底是各有命运,春桃这丫头算是跟对了主子。 视线回到四月的身上,魏时云微微笑道:“这么久才来看你,你在这里应该养的很好。” 四月笑着让魏时云坐在对面,又道:“身子的确是养的不错。” 魏时云看着四月如今舒心的模样微微点头,又问道:“我听你来信说顾首辅取的名是是明夷,这名儿倒好听。” 四月笑:“夫君说是希望明夷往后顺遂顺遂的意思。” 魏时云跟着笑起来:“原来是这意思。” 四月就随口问起家里的事情:“这些日子我身子不便,家里可好?” 魏时云便笑着道:“家里一切都好的,只是这些日子父亲生了寒,本来想要过来一起来看看明夷的,又怕过了病气,这就在家中养病了。” 四月便又问道:“父亲的病可严重?可请了郎中?” 魏时云就回道:“你不用担心父亲,郎中来瞧了,只是说是寻常风寒,吃几副药就能好了。” 四月轻轻点头,又问起魏时云的亲事:“大哥成亲的日子可定了? 魏时云喝了口茶,低声道:“婚期倒是定了,就在明年的五月,宜嫁娶的好日子。” 四月也低笑道:“的确是好日子,大哥成亲了,父亲心里一块石头也落地了。” 魏时云笑了声点头。 接着屋子里便沉默下来。 四月已经许久未与大哥说过话,过去事情终究抹不掉,即便不计较,到底中间还是横着道墙。 面对着魏时云,除了说些寻常的事情,她也不知道该与大哥说些什么了。 一时间屋子里谁也没有说话,还是魏时云隔了半晌才看向四月道:“这些话我本不愿说给你听的,但到底也是一家人,我想你还是应该知道。” 四月一顿,看向魏时云:“大哥要说什么?” 魏时云便低声道:“母亲的身子其实一直不好,前些年也一直是长安在身边照顾着。” “如今母亲回了淮西,长安又怀了身孕,母亲一个人孤零零在老宅里,身边也没个亲近的人。” “前些天母亲来信过来说身子越发不好了,又想来看看明夷。” “明夷也是母亲的亲孙子,也始终是你的母亲。” 说着魏时云顿了顿,看向四月:“明月,能不能让母亲回来?” 四月至始至终都是淡淡的听着,听魏时云说完了才轻声道:“大哥,你确定母亲真的想要见明夷么?” 魏时云连忙看向四月道:“明月,不管之前再大的误会,她始终都是你的母亲。” “母亲身子不好,你忍心叫她一个人在那边么。” 四月的脸上没有什么波澜,淡淡的看着魏时云:“大哥,其实我一直都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今日大哥既说起这事,索性一并将话说开吧。” 魏时云一愣,微微皱眉:“明月想说什么?” 四月靠在椅上,捧着手炉子,眼神淡淡落在桌上放着的雪白鹦鹉上:“自从我七岁走丢后,这十年来,家里可有变化?” 魏时云看向四月:“明月怎么能说这样的话?” “你走失那一年,母亲哭了快半年,后头是捡到了长安才算有了些许慰藉。” “这些年我们无时无刻都在想你什么时候能回来,也没放弃过要打听你的去向。” 说着魏时云微微失落:“只是十年了,你杳无音讯,以为再也见不到了。” 第三百一十九章带刺 四月只觉得魏时云说这些话出来让她觉得有些讥讽。 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淡淡笑了一声:“原来家里竟这般在意我。” “连我的名字都可以给别人,看来魏长安比我更像是大哥的亲妹妹,比我更能讨父母亲的欢心。” 魏时云一怔,连忙道:“明月,当初母亲伤心欲绝,把你的名字给长安,也是为了让母亲别过度悲伤了。” 四月嘴角勾着淡淡嘲讽:“大哥不必解释,这对于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魏时云看向四月,心头一跳:“明月……” 四月对上魏时云的眼睛,笑了下道:“我只在魏家呆不过两月,却已体会到亲情薄凉。” “任何人都是可以代替的,所以把握住身边人才更要紧。” “往后大哥不必再与我说起家里事情。” “我与夫君成亲,未要家里一分陪嫁,皆是夫君为我置办的,但夫君送给魏家的嫁礼,我亦一分不要,尽数留在魏家。” “大哥与父亲细想,明月已是做的够多。” 魏时云忽然觉得心中难受:“明月,你何必说这样的话?父亲与母亲一直都疼爱你的,长安毕竟在家里一起生活了十年,怎么能说断就断?” 四月淡笑:“我从来未让家里与长安断了关系。” “大哥觉得,现在的我,在乎与魏长安争那些所谓的亲情么?” 魏时云呆住,四月的声音是那样平静,却句句说的他羞愧异常。 他强忍着内心的情绪,低声道:“之前的确是家里对不起你,可母亲独自身在淮西,你可看得过去?” “如今父亲亦病了,我作为儿子,怎能袖手旁观?” “且父母亲年事渐高,该是以享天年的时候。” “明月,你何不放下过去的事情,如今我们一家人和睦过日子?” 魏时云的话刚说完,四月少有的一声冷笑:“原来大哥觉得现在家里不和睦,竟是因为我。” 魏时云听了四月一声冷哼,忙道:“明月,我不是这个意思。” 四月的脸上已没什么表情,她叫身边的丫头婆子都先退下去,身边只留了春桃一人陪在身边。 拉了拉盖在身上的薄毯,四月淡淡看着魏时云道:“明月想问问大哥一个问题。” “要是当初没有我与夫君的关系,大哥还能留在京城么?” 魏时云听了这话肩膀胯下来,低头有些不愿对视四月的眼睛,顿了半晌才道:“不能……” “我当时的成绩太过靠后,只能回老家等着轮官。” 四月的眼神不变,又继续道:“既如此,若是没有我,大哥现在仍旧在老家。” “现在大哥回老家任职,孝敬母亲又有何不可?” “老家里大哥不仅可以在母亲面前尽孝,还有魏长安在老家,你们一家和睦,这样的日子不好?” 看着魏时云顿时看过来的眼神,四月面色不变的继续道:“至于我,大哥也不必挂心。” “这十年来都是我自己走过来的,往后亦没有想着要靠着家里。” 魏时云怔怔的看着四月:“家里人对你来说,就这般不重要吗?” 四月笑了下,随即正色:“大哥,若是现在明月仍旧是一名奴婢呢?” “仍旧是顾府一个不起眼的奴婢,与顾首辅半点关系也没有,那么大哥与父亲,还会对我这般客气么?” “一个你们眼中上不得台面的奴婢,千辛万苦找回魏家,在遭受家里那些不公正对待后,也只能默默忍受。” “一巴掌一巴掌打过来,若是我现在仍旧呆在魏家,大哥估计从来没有想过我会过什么样的日子。” 魏时云低着头,手上捏紧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又听四月淡淡的声音:“大哥,明月至始至终不曾亏欠过魏家什么,大哥又有何立场来要求明月?” “若是大哥想好了要回老家去,便写信给我,我去找夫君商量。” “大哥这般孝心,又这般疼爱妹妹,明月想大哥定然想要回老家的。” 魏时云的身子微微一晃,这才抬头看向四月。 从何时起,那个那天扑在他怀里说着小长安已经死了的明月,现在渐渐变得这般露着锋芒。 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句句是刺,每一根刺都准确无误的扎在他的心上。 现在的明月早已不是从前的明月了。 魏时云身为她的大哥,与她对视都有些难堪。 魏时云站了起来,低头对着四月轻轻道:“其实我一直想要弥补之前对你的疏忽,小时候你是最依赖我的,只是现在的我的确不是一个好大哥。” “父亲和母亲在你回来那段日子都曾经亏欠过你。” “你要是心里还怨怪他们,我替父亲和母亲向你赔罪。” 四月听了这话只觉得好笑,淡淡道:“大哥不必如此。” “我早说过,若是我现在仍旧是一个奴婢,大哥与我便不会有这场对话,更遑论说亏欠于我。” “且我现在早已不在意了,大哥也不必自责。” “只是今日大哥与我说的事情,我亦说了办法,还请大哥回去好好想想。” 魏时云便沉默了半天,良久才低声道:“好。” 说着魏时云又看向四月:“你养着身子,我先走了。” 四月点点头:“大哥慢去。” 魏时云又看了四月一眼,抿着唇点点头,这才转了身。 站在旁边的春桃看着魏时云出去的背影,忍不住蹲在四月的身旁道:“太太真打算将大公子调回去么?” “要是大公子和老爷回去了,太太在京城没有父兄撑着,往后被人欺负了怎么办?” 四月淡淡笑了一下:“大哥不会走的,他若是走了,亲事自然也就要退了。” “他一走,别人便会觉得他没有了我夫君这个靠山,回了淮西也当不了什么差事。” “且怀西离京遥远,没有我夫君的照拂,他估计也没什么仕途机会。” 春桃一愣,又问:“那既然这样,太太又为什么要让大公子去选?” 四月看了春桃一眼:“我不过叫大哥做了选择,也免得他再来为这件事找我。” 春桃这才点点头。 第三百二十章过年见顾怀玉 很快就到了过年,大房二房的就都聚在了前院的前堂里。 四月手上抱着明夷,身边坐着二房太太王氏。 大夫人和二夫人坐在一起讲着话,其他位置上三三两两的坐着二房的几个孙辈。 二房的孙辈便四五个,二老爷的庶子庶女也在。 只是过年这样的场合便没有什么管束,都聚在一起说话。 旁边的王氏亲热的挨着四月坐着,怀里抱着自己的孩子,又去逗四月怀里的。 明夷已快三个月,小脸早已不是皱巴巴的,又白又胖,那两只小眼睛骨碌碌的转着十分讨喜。 王氏对着四月笑道:“没想到妹妹这么娇小的身子,生的小子倒不小。” 四月笑道:“就是有些折腾人。” 王氏就安慰着:“都有这一遭,等妹妹再生一个时就好多了。” 四月瞧着王氏怀里的,已经快要两岁了,瞧着模样也是可爱,就笑道:”孩子是缘分,随缘吧。” 王氏就挽着四月的手道:“妹妹好福气。” “大公子房里就妹妹一个,不像我们家的,上个月又带回来个狐媚子,这才几天,肚子就大了起来。” 四月一愣,心里想了想,还是没将话说出来,只道:“这样……” 王氏看四月欲言又止就道:“想妹妹也已经猜到了,这是在外头就搞上了。” “可我又能说什么,人家怀了身孕金贵,婆婆也容着,我要对付那贱人,也只能过了年再说了。” 四月听着这些话终究不是滋味,本想说或许这事也怪不得女子,但又想到王氏身世,与徐若芷并没有两样,说了也不会理解。 她只是笑了笑,也未说话。 正在说话间,外头一道声音传来:“三公子回来了。” 顾怀玉自从被封了总兵后就去任上了,这会儿回来,屋子里的人就都往外面看。 大夫人更是一脸喜气的站了起来。 没一会儿,外面进来一道身着黑衣,外面披着貂绒大氅的少年走了进来。 四月也不禁看了过去。 顾怀玉与之前的相貌也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少年好似高了一些,皮肤也黑了一点。 那挂在腰间的佩剑让他看起来有种坚韧的英姿,眼神里比往日更加深刻老成,只是脸上的笑意却一直没有变过。 旁边的王氏也看向顾怀玉对着四月道:“三公子如今越发丰神俊朗,也不知哪家的姑娘才配得上了。” 四月默然,想着顾怀玉的性子或许根本不会在意门楣吧,他只在乎自己喜不喜欢。 他喜欢谁便对谁好,只是他的心思向来简单,那个少年好似从来没有开窍一般。 大抵是被母亲和大哥保护的太好,顾怀玉才从来能这般对谁都笑。 顾怀玉一进来,身边就被众多人围着。 特别是屋子里的小子,就过来缠着顾怀玉教他们耍几招。 顾怀玉也从来不分嫡庶高低,笑着与缠在腿上的小娃娃打趣,一时间屋子内变得十分热闹。 四月在旁边看着也忍不住笑起来。 顾怀玉转头注意到了四月,连忙惊喜一笑就大咧咧走到四月的面前,笑眯眯喊了一声:“大嫂。” 四月听着这称呼总觉得心里有些不对,又说不出哪里不对来。 她明明比他还小。 她笑着正想与怀玉寒暄两句,顾怀玉却是个急性子,也不等四月说话,瞧见她怀里的明夷便连忙一把抱了过去。 对着四月笑道:“大哥早来信说我有侄儿了,总算让我抱着了。” 大太太在不远处瞧见顾怀玉抱孩子一点经验没有,大咧咧的乱动,连忙走过来打了顾怀玉的手臂一下:“怎成了总兵也没见老成些。” “抱着就好好抱着,待会儿哭了可你自己哄。” 顾怀玉被这训立马老实了,小心翼翼的抱着,又看向四月笑道:“大嫂,我怎么觉得他既不像你也不像大哥呢?” 四月笑起来:“或许还没长开呢。” 顾怀玉就笑道:“说不定长大了像我一样玉树临风呢。” 旁边赵氏一听这话就狠狠揪了顾怀玉腰间一把:“混账,说什么浑话。” 顾怀玉却不觉得自己说的有什么错,反而对着四月委屈道:“大嫂你说,我是不是比我大哥更好看?” 恰这时顾容珩从书房送客回来,刚跨进门槛就听见顾怀玉这话,慢悠悠走到了四月的身边,还牵住了她的手。 四月捂唇笑起来,对着顾怀玉道:“你大哥是我的夫君,我自然觉得自己的夫君好看。” “等三公子往后也成了亲,三公子的夫人也会觉得三公子最好看。” 顾容珩在旁边斜眼看了顾怀玉一眼:“听见没有,该上心亲事了。” 说着又从顾怀玉手里接过明夷:“想要抱,抱自己的去。” 顾怀玉眼睁睁看着自己怀里的小团子被抱走,连忙就过去抢:“大哥,我可是他三叔叔。” 顾容珩躲开顾怀玉的手,挑眉淡淡道:“三叔又如何?没成亲就不许抱。” 四月在旁边笑得不行,没想到顾容珩逗起怀玉来倒这么好笑。 顾怀玉一看抢不过,就去找四月告状:“大嫂,你就不管管大哥?” 好模样好不委屈,四月就笑着朝顾容珩道:“夫君给三公子抱抱吧,许久才回一趟呢。” 顾容珩看了眼四月脸上的笑,笑了下将明夷重新放回到顾怀玉手上:“可小心些,不然你可赔不起。” 顾怀玉又得了小团子,满口应着,就要抱着明夷出去看雪。 四月有些担心,还不等她说话,大夫人就忙追了过去,拦着顾怀玉只准在屋子里抱,抱出去给风吹了。 顾怀玉只好作罢,又从怀里拿出一把镶着宝石的匕首给明夷抓着完。 顾容珩看了一眼,皱眉道:“小心些。” 顾怀玉笑道:“大哥放心就是,这是我给明夷送的礼物。” “还没开刃呢,刀鞘也紧,伤不了明夷的。” 顾容珩这才任由顾怀玉去,又牵着四月去位置上坐下,问道:“在这儿一上午了,可累了?” 四月摇摇头,靠在顾容珩肩上:“还好。” 顾容珩将四月双手捂紧,替她暖着手:“你还没彻底出月子,下午就不必出来了,我陪你在屋子里教你作画。” 这些日子顾容珩发现四月很有绘画天赋,一得空便去教她。 四月点点头,靠在顾容珩肩头:“听夫君的。” 旁边的顾怀玉莫名吃了一口糖,转过脸看不下去。 第三百二十章 除夕夜的晚上,未再如去年那样叫了妾室偏房一起,只大房二房主屋的聚在一桌。 只是今年的桌上多了一人,一身粉俏的袄裙,白狐狐狸毛的领子围了脖子一圈,将那张年轻漂亮的脸颊衬托的更加俏丽。 此刻她就坐在老太太的旁边,一口一声姨奶奶,叫得老太太心花怒放,拉着南玲月的手,眼神里难得慈爱与怜惜。 南玲月那一声声银铃似的笑,将桌上的气氛衬的更加热闹了些。 四月往南玲月身上看了一眼,又低头吃菜。 往年南玲月每年都是要来的,只是没这么早来,且陪着老太太待不久便回了。 今年南玲月这么早来,顾容珩之前对她提过缘由,说南玲月的父亲本是江州按察使司佥事,只是今年上半年生了场病,在病榻上缠绵不过两月就走了。 那场丧事顾府里就叫了顾恒去的,回来顾恒便说南玲月父亲一走,南家就几乎垮了,家里没有男丁在,家财就被那几个叔伯分了,就留个空荡荡的宅子。 还在丧事时,灵堂前就就在吵着瓜分东西了。 顾恒当时毕竟是外姓人,不好得说什么,且这样的事情也算常见,算不得什么。 南玲月的母亲就放着空宅,带着南玲月回了娘家。 前些日子老太太收到江州妹妹的来信,说要将南玲月送来京城住着,好寻一门大户家的亲事。 老太太本就疼南玲月,满口答应,还叫顾恒去接了。 南玲月小时候同她母亲常来顾府,与顾恒和顾怀玉从小相识,到了顾府里里外外十分熟悉,见了人亦甜甜的打着招呼,就连丫头都喜欢这位江州来的表小姐。 南玲月家里的事情几乎桌上的人都知道,所以都闭口不提,怕人伤心了,顾怀玉更是在旁边一个劲儿说些新鲜事去逗南玲月笑。 老太太在旁边看着顾怀玉与南玲月说说笑笑,都是差不多的年纪,又是青梅竹马,眼里渐渐意味深长的笑着看向赵氏。 赵氏收到老太太的目光,脸上微微一僵,还是又连忙堆起笑来。 老太太那意思,赵氏如何不懂。 南玲月虽相貌姣好,嘴也甜能讨人欢心,但南家说白了,现在就一个空壳子,这样的门户,配怀玉实在是配不上。 就算是以前也勉勉强强。 老太太的亲妹妹膝下一儿一女,儿子也没考个官职,全靠祖上的财产混着,女儿又出了这样的事,沾上了岂不麻烦。 怀玉那性子大大咧咧,恐怕南家的家事都处理不过来。 老太太喜欢南玲月,可京城里总有适配的人家,何必非得怀玉。 又听老太太笑道:“我看怀玉与玲月到底年纪差不多,倒说的起话。” 赵氏干干笑了一声点头:“就是,他们两人从小就好的。” 四月往顾怀玉与南玲月身上看了一眼,只见顾怀玉笑道:“玲月妹妹每回来都陪我出去玩,小时候还陪我爬树抓鸟,比起其他女子来有趣多了。” 南玲月捂唇笑起来,拍向顾怀玉的肩膀:“有时候你爬树还没有我快呢。” 顾怀玉就不服气的与南玲月开玩笑:“那明日我们再比比如何?” 南玲月捂唇笑:“比就比,我可不怕你。” 老太太在旁边看着他们两人斗嘴,笑的没有停过,末了才握着南玲月的手对着顾怀玉道:“你玲月妹妹如今是大姑娘了,哪里还能和小时候一样同你再疯。” “这几日我就将玲月交给你了,好好陪陪人出去走走,散散心也好。” 顾怀玉当即就有些为难:“我还有好多京中的好友没有聚呢。” 老太太就发话:“你那些酒肉朋友少呆在一起,多陪陪你玲月妹妹才是的。” 二房的林氏也笑着附和:“这府里上下,我看也是怀玉最合适陪着玲月。” 顾怀玉被安了这样一个任务,顿时脸上有些不情愿。 南玲月瞧见顾怀玉脸上的神色,当即朝顾怀玉胸口打了一拳:“怀玉哥哥难道还嫌弃我了?” 顾怀玉就连连求饶,赶忙抱手认错。 四月在旁边看着两人打闹,又默默收回了目光。 又觉得一道视线看过来,四月往旁边看去,却见到顾容珩正在看她。 她不知怎么心里头就有些心虚,明明没有那些心思的,但看见顾容珩这般看她,还是有些不安。 顾容珩往四月碗里夹了一块冬笋:“你爱吃笋,就多吃些。” 四月点点头,夹起冬笋才刚咬了一口,就听见南玲月的声音:“珩哥哥对嫂嫂真好,玲月真羡慕。” 四月听了这话,筷子一松,忙抬头笑了一下。 顾容珩又慢条斯理的给四月夹了几样菜,也未看南玲月,只是对着顾怀玉问道:“在镇江可还习惯?” 顾怀玉连忙正了脸色:“大哥放心就是,习惯的。” 他说着又笑起来:“我还想过完年就早点回去呢,那边的酒烈,今儿桌上的酒就是我带来的。” “大哥,二叔,你们尝了没有,怎么样?” 顾如海拿着酒杯连连点头:“好酒,果真是好酒!” 顾怀玉笑起来:“我就说这酒好,待会儿我再叫人再送些去二叔屋里。” 说着他又期盼的看向顾容珩:“大哥,你觉得怎么样?” 顾容珩面前的酒杯丝毫没动,听了顾怀玉的话,脸色淡淡淡淡:“改日再尝。” 四月看顾容珩都没碰酒杯,就问道:“夫君今日怎么不饮两口?” 顾容珩笑着看向四月,凑过去在她耳边说了句话,叫四月的脸上一下子就红了起来。 南玲月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神情微微异样,又很快浮了笑对着四月道:“表嫂,我听姨奶奶说我们年纪差不多,我后面可以常来找你玩吗?” 四月就忙笑道:“自然可以的。” 南玲月又笑道:“我还要去逗小明夷,到时候表嫂可别赶我走。” 南玲月脸上像是要与四月抢明夷似的,带着狡黠的笑意,四月笑起来:“自然。” 南玲月就又朝顾容珩笑:“珩哥哥,那我待会可以去看明夷么?” 顾容珩这才看了南玲月一眼:“待会夜了,你明日再去。” 南玲月一顿,随即又笑开:“那好。” 第三百二十一章老太太要抱走明夷 这场年夜饭最后散了的时候,一行人就说要去小厅里坐坐。 四月刚出月子不久,身上发软,但顾容珩被二老爷叫去说事情。 虽说顾容珩去的时候让她累了就先回,但这么一行人都往前厅去,四月自然不能做那特别的。 她走在二太太王氏的身边说着话,明夷这些天夜里哭的厉害,白日里偏偏睡的好,四月虽不与明夷睡在一起,到底听着明夷的哭声难受,便想来问问王氏。 只是才刚与王氏没说两句话,四月忽然感觉自己的手腕被人挽住,一股馨香袭来,她侧头往旁边看去,却见南玲月不知何时过来,正笑意盈盈的挽着她喊:“大表嫂。” 四月见着南玲月脸上甜甜的笑意,也不知人为何会忽然过来与她亲近。 这本算起来是四月与南玲月的第一次正式相见,她这么热络过来,倒叫四月微微有些不适应。 四月脸上还是浮上笑意,看着南玲月道:“玲月妹妹。” 南玲月一点不怕生的挽着四月的手臂道:“果真我与表嫂年纪相近,虽说第一次见,但觉得亲切的很呢。” 四月愣了下,也笑开:“我也是这么觉得。” 南玲月就又问道:“表嫂平日里喜欢什么?要不明日我来找表嫂下棋吧。” 这些日子顾容珩没事就呆在屋子里教四月下棋,她倒是学了些,就笑着点点头:“也可以。” 王氏这时就也凑过来笑:“那我明日也来妹妹这里,一起热闹些。” 四月连连答应,几个人说笑着往前厅走。 才刚到了前厅,四月还未坐到位置上,一个嬷嬷就忽然走到四月面前道:“大太太,老太太叫您过去一趟说话呢。” 旁边的南玲月好奇道:“姨奶奶找表嫂说什么话?” 那嬷嬷就朝着要南玲月笑道:“这老奴可不知道。” 四月心里没底,又往门口看一眼,顾容珩还没进来,她也不敢耽搁,起身站了起来。 赵氏往四月身上看了一眼,对着她道:“既然老太太叫你过去,就快去吧。” 四月应了声,出去往慈寿堂走。 她心里想着,老太太宴席一散就回了院子,接着就叫了自己过去。 几乎没给她什么空余的时间,也不知道这时候叫她去究竟要说什么。 嬷嬷小心的提着灯笼在前面照着路,时不时提醒四月一句小心脚下。 四月心里微微有些不安,应了声不再做声。 春桃跟在四月的身边,忍不住凑近四月小声问:“老太太找太太什么事,这么急的?” 四月没说话,只拍拍春桃的手叫她别担心。 到了地方,四月一眼就见到老太太正坐在上首的主位上,脸上还带着些许疲倦。 四月忙走进去,站在中间规规矩矩喊了一声:“老太太。” 老太太这才一脸淡淡的抬起眼皮看向四月。 她歪歪撑在旁边的案桌上,手上慢悠悠的拿着茶盏喝了一口,才道:“去坐吧。” 四月听了老太太的话,又看了眼老太太神色,这才去旁边坐下。 老太太看着四月,见她坐的规矩,眼眸微垂,模样倒是十分恭敬谦卑。 心里有些许的满意,她道:“明夷也快三个月了,你带着可应手?” 老太太忽然问起明夷来,四月的心里一突,还是忙答道:“应手的。” 老太太就嗯了一声四月道:“你到底还太年轻了,刚好我这慈寿堂里冷清,我想将明夷带过来养一段时候,你没什么话说吧。” 老太太的眼睛一直盯着四月,那脸上面无表情,不怒自威,好似只要她说出一句不答应的话出来,她便要变脸。 四月的心里突的一下,镇定的看向老太太道:“夫君夜里回来的时候都要抱着明夷逗一逗,要是明夷到了您这儿,夫君下了值太累,再过来一趟到底有些累了。” 四月的话才刚一说完,老太太就忽然冷哼了一声:“你别把容珩搬出来,我现在问的是你。” “你要应了,我现在就叫我的嬷嬷去将明夷抱过来。” 四月脸上的神色微微变了变,老太太这样说的意思她再明白不过了。 老太太不愿去问夫君,定然是知道夫君那儿不好说话的,如今老太太来问自己,自己要不答应,那就是得罪了老太太。 自己要是答应了,后头夫君就算怪下来也只怪自己,怪不到老太太身上。 又是过年,这么多亲戚在,定然也不能闹出事情来。 现在这场,四月进退两难,不由捏紧了手上的帕子。 上头的老太太看四月犹豫,脸色渐渐变得冰冷。 她慢条斯理饮了口茶,又忽然将茶盏往案上重重一放,接着严肃的声音就在空旷正堂内响了起来:“你也不要怪我逼你,非要将明夷抱到我跟前来养。” “只是你这出身,你现在虽有诰命在身,在外头别人看起来倒与容珩能够相配,可我却是知道你的底细的。” “从小没有念过书,又做了这么久的奴婢,能教养好什么孩子?” “现在容珩对你上心,事事依着你,他放心让明夷在你身边,我可不放心。” “明夷是大房的嫡长孙,将来说不定也要同他父亲一样进内阁,你要真为了明夷好,就放心让明夷过来,我这把老骨头来教导他,等他再大些,再给他请京中最好的老师。” “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这一句句下来,无一句不是对四月的鄙夷。 老太太那话再明显不过,一个奴婢出身的主母,教养不了明夷。 四月的心在这一刻发抖,她知道老太太的威严,在这顾府里说一不二,大夫人平日里都不敢与老太太冲突,更何况是自己。 手指又更紧了紧,四月抬头看向老太太:“这事情明月不敢擅自做主,要不让明月回去与夫君商量了再回老太太吧。” 老太太冷哼,手掌又拍在案桌上,让四月的心里不由就一抖。 只听老太太冰冷的声音加重:“商量?还商量什么?我现在只要你的话,你到底答不答应!” 第三百二十二章撞见顾怀玉 老太太的这一声中气十足,就连站在慈寿堂门口的丫头都被这声音吓得一抖,沉压的气氛压下来,在场的人脸色都绷紧了,谁敢在这时候开口说一个字。 老太太非要逼着四月在这个时候表态,四月虽心惊,却飞快的在心底想了一遍,稳住心绪对着老太太道:“明月知道老太太喜欢明夷,只是明夷现在还小,要嬷嬷奶娘照顾着,等大些了我再将他送到老太太这儿吧。” 老太太冷哼:“就是因为明夷现在还小,我才不能让她跟在你身边,让她染了你身上的习性。” “明夷将来是定然会有番成就的,应该是冷静自持,修身自好,这才能成为将来的家主,能撑得起顾家的门楣。” “就连容珩小时候也在我身边养到了七岁才回的母亲那里。” “你的性子太过优柔寡断,温声细语的能教导好什么孩子?” “趁着明夷现在还没有定性,我将他带到七岁,定定他的性子,到时候再送回你身边就是。” 说着老太太又瞟了四月一眼:“七岁后明夷每日就是读书游历了,也不需得你怎么带,只将人衣食伺候好就行。” 老太太那眼神里的鄙夷神情,叫四月心里忽然难受,像是自己在她眼里上不得台面,迟迟不愿答应。 可她亦不敢反驳老太太,百转千回里开不了口。 老太太看着四月反应,眼神冷了几分没有说话。 其实明夷在老太太身边,对明夷来说倒是没什么影响,自然都是仆人伺候着,也亏待不了。 只是四月到底做了母亲舍不得,夫君白日里又忙,她平日里一个人在院子里,除了有时候找王氏说说话,没有明夷在也是空虚的。 她心里难受,轻声道:“现在正是过年,老太太再叫我带明夷一些天吧。” 老太太紧紧盯着四月,看她脸上压抑着难受,到底松了口:“等过了初七,我就叫人将明夷接过来。” 这话已不是询问四月的意思了,不过是通知她一声。 说着老太太也不等四月说话,又道:“这时候了,你自去吧,我也累了。” 四月捏紧了袖子站了起来,给老太太福了礼才走了出去。 一直走到了外面,一个嬷嬷出来拿着灯笼要给四月照路,四月默然从那嬷嬷手里接过灯笼道:“我自己走就是,嬷嬷先回去吧。” 四月说话和和气气,那嬷嬷一愣,忙应着,这才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瞧了四月的背影一眼。 美的不像话的年轻太太,旁人看一眼就觉得惊心,就是性子总觉得软了些,瞧着不像是院子里的主母。 他在顾府伺候这么多年,也头一回见这般和气温婉的。 春桃看着四月手上的灯笼,想要伸手替四月拿着。 毕竟还在下雪,那手伸出来自然冷的,四月的身子从来弱,春桃瞧着那露在外头的白净手指,就生怕冻着人了。 四月任由春桃拿走灯笼,看着脚下的雪色被灯笼照出亮晶晶的光色不说话。 身后的陈嬷嬷看四月这般不欢的模样不由对着四月低声道:“总归还有几天,太太回去与大公子说说这事。” “要太太不愿意,叫大公子去与老太太说。” 四月往前走了几步,听见陈嬷嬷的话又低声道:“老太太不愿我与大公子说这事,大公子去找老太太,老太太又会怪到我头上了。” 陈嬷嬷一顿,就道:“大公子总要知道,老太太怪不到您身上的。” 四月便不再说话。 她心里清楚,无论夫君怎么做,老太太都不会怪夫君,只会怪自己罢了。 要是自己顺了老太太的心意,让明夷过去,或许老太太往后还不会多为难她。 只是明夷是自己的孩子,谁又舍得。 况且老太太那轻视的眼神,又叫四月心里压着一口气。 四月低着头往前走,无数种想法掠过,到底下不了决心。 忽然又见眼下一双黑靴,四月一愣下抬起头来,却见顾怀玉正站在自己面前,笑盈盈的看着她。 四月的心里就一顿。 顾怀玉生的极好,少年人脸上还带着张扬,凤眼长眉,唇角始终带着弧度,利利落落的圆领袍,身形又高大欣长,披着件貂裘斗篷,面如冠玉,斐斐郎君。 听说大老爷年轻时便十分俊美,只是不知顾怀玉与夫君,谁更像大老爷一些。 只见顾怀玉站在离四月一步远的距离,笑着对四月喊:“大嫂,你怎么在这儿?” 不知怎么,四月始终听不惯顾怀玉的这一声大嫂,叫她心里颤颤,无所适从。 她脸上还是带起轻轻笑意:“刚从老太太那出来的。” 顾怀玉便问:“这时候了,祖母找你何事?” 四月笑了下:“老太太就是问了些明夷的事情。” 顾怀玉哦了一声,又道:“大嫂可是要往正堂去?我与大嫂一路吧。” 说着顾怀玉从身后小厮手里拿过灯笼,又朝四月笑:“我来给大嫂照路。” 顾怀玉就站在自己的身边,昏昏的光线里,落雪匆匆,四月仰头看顾怀玉,有些雪就落在了眼睛里。 她许久没有见过顾怀玉了,那深刻的眉眼与记忆中从来没变过。 与小时候的顾怀玉也没变过。 他从来都是这个样子,从来见到她都会笑。 四月莫名有些一样心绪,却咬着唇畔低眉点头,与顾怀玉并排往前走。 顾怀玉看见旁边梅枝,就伸手就折了一支放到四月手里:“你还记得以前不?” “那时候你矮的很,我大姐要你去折些梅花来插到瓶里,你又够不着,也不晓得叫人帮你,就不停擦眼泪。” “我上学时见到了,你居然还喊了我一声,叫我来帮你。” “我也是奇了,明明路过那么多人,你怎么独独喊我了?” 四月一愣,这段往事她都快忘了,没想到顾怀玉还记得。 但现在顾怀玉一提,她还是记起的。 为什么独独喊顾怀玉呢。 那不过是一个小丫头有些隐秘又怯生生的心思罢了。 她知道顾怀玉会帮她,也只想要怀玉帮她啊。 即便能与顾怀玉呆那么一小会儿,对于那时的四月来说已经足够满足了。 四月不由抬头看着怀玉,却见对方正笑着看向自己,那眼眸里晶亮,像是什么心思都没有。 她手里捏着梅枝,心中莫名难受,在低下头时,却看到前面不远处站着的顾容珩。 第三百二十三章旧事 雪夜里两盏灯笼的光线并不明朗,但顾容珩从来都是冷肃的,在外头几乎不笑,站在那处即便看不见脸,也能感受到他身上的压迫气质。 就连老太太有时与顾容珩说话,都少有的没有强势。 在这顾府里,或许唯一能在顾容珩面前嬉皮笑脸的,估计就只有顾怀玉了。 顾怀玉一见到顾容珩,就惊喜的喊道:“大哥,你怎么在这儿?” 顾容珩看了一眼顾怀玉没说话,只是走到了四月的面前,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指,微微有些冰凉。 四月不知怎么有些不安,眼眸抬起看向顾容珩:“老太太叫我去慈寿堂说话。” 顾容珩点点头:“我知道,忙完了就来找你了。” 她说着拿过四月手里的梅枝,又随手往旁边一扔。 四月瞧着这动作心下不安更甚,抬头看着顾容珩,却见他脸上淡淡,对上她看来视线时,还微微有些笑意。 四月怔怔,身子靠向了他。 顾怀玉看着顾容珩的动作,指着地上的梅枝控诉:“大哥,我给大嫂折枝梅花,你给扔了做什么。” 顾容珩的手就揽在四月的腰上,这才看向顾怀玉挑眉:“这么冷的天,你让你大嫂手上拿着梅枝,冻坏了我可找你麻烦。” 顾怀玉看着顾容珩这般护着,哼了一声,有些看不过眼。 顾容珩又问:“你怎么在这儿?” 顾怀玉就挠头:“刚才在前堂,玲月妹妹老是要我给她耍把式看,这不当我是猴儿了吗,我就出来透透气。” 顾容珩的脸色缓和下来,笑了下:“祖母想撮合你和南玲月,刚才席上你还没看出来么?” 顾怀玉一听,脸色大变,连连摆手:“那我可伺候不起这祖宗,小时候我让着她是女子,她就使劲欺负我。” 顾容珩看了顾怀玉一眼,又见着他这动作,抿唇道:“既不喜欢,往后离她远些。” 顿了下又补了一句:“她的确不适合你。” 顾怀玉难得听顾容珩没紧着他亲事,不由好奇问道:“大哥怎么知道她不适合我?” 顾容珩瞟了顾怀玉一眼:“自体会去。” 说着也不再理会顾怀玉,揽着四月就往回走。 顾怀玉站在原地愣了愣,实在没想明白大哥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虽然对南玲月没什么意思,但两人性格还是有些合的来的,玩也能玩到一起,怎么就不合适了。 想着他又看着大哥将四月护在怀里那动作,又站了半晌,这才提着灯笼走出去。 四月感受着放在自己腰间的手掌沉稳炙热,时不时还上下游走。 虽说那手在披风里,到底还是让四月有些不好意思。 路上顾容珩看着四月问:“还想去前头说话么?” 四月摇摇头:“想回了。” 这正合顾容珩的意思,点点头就带着四月回去。 四月想起刚才顾容珩说南玲月不适合顾怀玉,这会儿想起来忍不住问道:“夫君怎么说玲月妹妹不适合怀玉呢?” 顾容珩紧紧握着四月的手,听了这话只淡淡落了一句:“怀玉心思太浅,南玲月心思太深,她不适合。” 四月听了顾容珩这话不解,南玲月她是瞧见过许多次的,她跟在大姑娘身边时每年都能见到,总是笑盈盈的,与大姑娘也交好,瞧着不像是心思深的。 她看了看顾容珩淡淡的神色,也不好多问,总之与她也没什么关系。 等回到了璟暄居,四月任春桃解了披风,又垫脚去替顾容珩除了斗篷。 顾容珩低头看着在自己面前乖顺柔弱的四月,那垂着头秀气的眉眼与肩膀,胭粉色的黛裙,衬的人皎皎如雪色。 四月将顾容珩的斗篷拿在手里,随手给了身边的春桃,又仰头对顾容珩问:“夫君梳洗么?” 顾容珩拦腰抱起四月去靠榻上坐着道:“不急。” 四月乖巧的坐在顾容珩的腿上,手指被顾容珩握着,想着要不要对顾容珩说起刚才老太太说的事。 屋子里伺候的丫头都自觉低头退了出去,只在厚重帘子外候着,主子一叫就能听见。 四月靠在顾容珩的肩头,正要说话,头顶又传来顾容珩淡淡的声音:“刚才四月与怀玉在说什么?” 四月没想到顾容珩现在问起这事,就轻声道:“刚才路上碰见怀玉了,就一路走了。” 顾容珩手上握着四月的手指,唔了一声,那尾音拉长,叫四月以为他又要说什么。 可等了半天也没见顾容珩开口,四月不禁抬头看向顾容珩,却见他正低头看着看着自己。 那双眼眸审视且深沉,叫四月顿时心里一颤。 她最怕对上顾容珩的眼神,那眼里的情绪她也从来没看懂过,但现在的顾容珩总是温和的,很少用这样的眼神看她了。 四月忍住心跳伸手环上顾容珩的脖子,凑上去埋在顾容珩的颈间,细细问:“夫君怎么了?” 馨软的身子贴过来,还有温热光滑的触感,顾容珩看着四月的动作,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脸色却更沉了些。 他伸手掐住四月的细腰,又将人往自己身上提了提,抚上那红唇,瞧着那已脱了两份青涩,却越发动人勾魂的脸颊,忽然低声问:“那天你等在湖边,是想与怀玉表明心意么?” 四月从来没想过那段往事会在这时候被忽然提出来,还是顾容珩提起来的。 四月一顿,怔怔看着顾容珩,张着唇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那日生辰,怀玉才刚跟着徐将军回来不久,她特意打扮,小心翼翼的等着,心里反复练习着待会要说的话。 她是打算与怀玉诉说心意的。 那时的她已经十七岁了,也知道自己永远都不可能离开顾府。 她想,她要是再不诉说心意,或许自己就成老姑娘了,怀玉或许很快就会娶别的女子。 她倒不是想要成为顾怀玉的妻子,她只是想要与顾怀玉说清自己的心思,想知道那个从来都对她极好的少年,心里到底有没有她。 若是顾怀玉心里没有她,她便可以安然放下自己那妄想的心思。 要是顾怀玉心里有她,她等他甘之如饴,愿意一辈子等他,哪怕永远成不了他的妻子也愿意。 第三百二十四章恨不恨我 遗憾终究是遗憾的。 她的心思从来没有对顾怀玉开口过。 要是那天顾怀玉能够来,要是那天她没有跟着顾容珩走,那现在又是什么境况。 但这些早已过去,四月不愿再想。 她看着顾容珩,轻轻摇摇头:“四月那时身份低微,从来没有想过要跟着三公子的。” 顾容珩眯眼看着四月的脸,手上的力气却重了些:“那晚是我支走怀玉的。” ”因为我早就看上你了,那晚我也早想好要你的身子。” “四月,你恨不恨我?” 顾容珩的话如如石子落入水中,让四月的心底顿时心惊。 四月的心在颤抖,手指撑在顾容珩的衣襟上,不明白为何到了这个地步,顾容珩还要将以前的伤疤对她揭出来。 她的手指尖不自觉按了下去,顾容珩的眼神炙热,烫的她低下了头。 恨不恨。 四月现在不知道自己恨不恨。 但顾容珩给了她正妻,对她已很好,她若是说恨,那只会是隔在两人中间的一道墙,往后没法安生。 而她已有了明夷,只想安静过往后的日子, 相夫教子,顺顺遂遂的。 四月抬起杏眼看向顾容珩,忍着心里的情绪摇头轻轻道:“四月不恨大公子,四月现在的日子很好。” 顾容珩抚向四月的脸颊,看着那柔美的眉眼,越来越惊心的容貌,忽然埋头用力的吻向人,手指更是去挑四月腰间的腰带。 顾容珩的动作又急又重,四月抓着顾容珩忍受着顾容珩急促的吻,手指放在他肩头,生涩的迎合他。 腰带落下,耳边尽是顾容珩的喘息。 她又觉得腰上被顾容珩提起来,接着又坐在了他的身上,被他就这样坐在靠榻上被他进去。 四月的眼角有些疼的带了泪,一波又一波的潮水送来,一声声破碎细哑的声音在室内响起,绵绵软音,只会叫男人更加动情。 四月许久未承受过,这还是她出了月子第一回,只是觉得疼,偏偏顾容珩动作重,一不满的叫他轻一些,就被男人哄着吻上来,叫她又开口不了。 烛火晃晃,屋内的炭火正是烧的正旺,地上凌乱的落着衣裳,软玉温香,尽是靡靡情事。 四月不知这一场到底多久才停了,只知道自己累的不行时,又被顾容珩抱着往床榻上走。 见人那里又抵上来,四月吓得撑住顾容珩的胸膛,带泪的眼里委屈道:“夫君,四月累了。” 顾容珩忍了好些月,今日本就打算与四月亲近的。 自然不会听四月的,抚着那小脸又哄着:“四月乖些,我只轻轻的,叫四月舒服。” 哪里舒服了,一点也不舒服。 四月不情愿的不想配合,偏偏顾容珩根本不给人拒绝的机会,吻下来就不管不顾的要了人。 厚重的床幔被放下,一声声娇艳求饶声传来,连外头的丫头都能听到一两声声音。 月上中天,直到了半夜才结束。 四月已累的不行,软绵绵靠在顾容珩的怀里,闭着眼睛,一只手就搭在顾容珩的胸膛上。 那额间已经被细汗浸湿,一小缕的就贴在脸颊上,红唇嫣红饱满,眉眼如丝,比三月桃花还要惹眼三分,瞧一眼都觉得要被勾魂了去。 四月不是艳丽的容貌,但脸上稍一染上薄红,眼角稍一带泪,那便是世间再难有的尤物,让男人根本移不开眼。 顾容珩微微叹息,甚至不愿四月出这院子让别的男人看见。 他仍旧在意着四月的心思是不是都在自己身上,尽管她在自己身边十分柔顺乖巧,如一个妻子般事事依赖他,但在今日见到她看向顾怀玉的眼神时,那种不安定更甚。 他故意提起往事,是想知道四月的态度。 是想知道四月在重新见到顾怀玉后会不会恨他。 其实顾容珩知道自己不该提起的。 不提起便会忘记,他总是在四月面前有些难以自控,甚至于连冷静都维持不住,一心要将从前的事情问出来。 他不管四月有没有说真心话,但她说现在的日子很好,这就够了。 看着怀里昏昏欲睡的人,顾容珩重新吻上人唇畔喃喃:“四月既说不恨我,那往后就得一心一意跟着我,别再有其他心思了。” “四月,可以么?” 四月半梦半醒,听了顾容珩话,只顺从的埋在他的胸口处,轻轻点头。 此刻的四月乖巧的不像话,顾容珩满眼柔情,替人将那散开的衣襟领子拢好,又提了被子将人细细盖好,这才满足的抱着人睡去。 到了第二日的时候,外头天还没亮,嬷嬷就在外面喊了:“大公子,大太太,大夫人院子里来人喊了,说族亲来拜访了,叫去呢。” 四月睡的正懒,听着嬷嬷的话,也知道元日这天顾府来拜访的人多,再懒也要起来迎接。 顾容珩的手放在四月的腰上,见着人懒洋洋的眯着眼,又在他怀里蹭了蹭,像是懒极了。 他笑了笑,紧紧抱住人,叫丫头去放水沐浴,又握着四月的手哄着:“四月要累了,先跟我去外头打个照面,应付一两句。” “今日来拜访的同僚多,四月待一会儿就去暖阁里歇歇,我中午再来找你。” 四月仰头看着顾容珩:“夫君在前头应酬,我不陪着夫君,好似有些不好。” 顾容珩好笑:“前面的事我能应付,不必累着你,四月只管舒心,也就这两日稍累些。” 他又刮了刮四月的鼻头:“等这年过了,下头铺子和庄子的管事还要送账目过来,我前些日子教过四月怎么看账目,四月也要快学学,将来好做我的管事。” 四月哼了一声:“大公子也不怕四月算错了。” 顾容珩笑:“我自然还要再看一遍的。” 四月这才放心,又看外头天还没亮,昨夜许久才睡了,又懒洋洋闭了眼。 顾容珩爱极了四月这幅懒散散的样子,在床头上坐起身,又弯腰去将四月抱在怀里,又怜又爱的哄了一会儿,才抱着人去浴房沐浴。 被顾容珩抱着出来时,四月只穿了单衣,觉得有些微微的冷,又往顾容珩怀里靠了靠。 第三百二十五章 里屋里早已收拾好,地上也换好了炭火,一走进去就暖融融的。 四月从丫头手里拿过衣裳要给顾容珩穿衣,顾容珩却接了过来,不叫四月动手,自己穿了,最后才叫四月为他系上腰带。 顾容珩穿戴整齐,四月让春桃也穿戴好了,跟在顾容珩的后面去外头用饭。 用饭时四月想对顾容珩说起昨夜老太太说的事,正想要开口,又听到明夷的哭声。 四月侧头见奶娘正抱着明夷在帘子的另一边走来走去哄着,就叫陈嬷嬷去将明夷抱过来。 怀里的明夷闭着眼一直哭着,四月抱着哄了哄也没见哄好,不由有些担心。 顾容珩看过来,伸出手指摸了摸明夷的小手指头,明夷竟捏着顾容珩的手不哭了,睁开眼睛往顾容珩身上瞧。 顾容珩平日里抱明夷的少,多是夜里回来看两眼。 有时候回来见四月抱着明夷,看一眼便叫嬷嬷抱出去,自己抱着四月一起看书。 有时候四月都不知道,顾容珩到底喜不喜欢明夷。 在她印象里,顾容珩也就明夷刚出生那些日子稀罕些,一回来就抱好一会儿,再晚回来也十分有耐心的去逗逗。 四月便朝着顾容珩道:“看来明夷想要夫君抱抱呢。” 顾容珩看了四月一眼,笑了下,伸手从四月怀里将明夷抱了过来。 明夷的小脸儿圆嘟嘟的十分可爱,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就看着顾容珩。 说实话,顾容珩是不知道怎么与孩子亲近的,他自小也从来没有与父亲怎么亲近过。 对于明夷,顾容珩也不愿过多亲近,他的长子,自小就该如他一般,没有那些妇人溺爱,心性才会成长的更快。 四月坐到顾容珩身边,笑着道:“夫君摸摸他的脸,软乎乎的,可好摸了。” 顾容珩便笑着摸了摸。 只是许是顾容珩的手指有些冷,才刚摸上去明夷便哭了,顾容珩就抱着明夷站了起来,生涩的摇了摇手臂哄着。 这场饭因为有明夷在,也没往日那般冷静,旁边站着伺候的婆子看着,脸上都露出笑意,时不时还帮着顾容珩逗一两句。 等用完饭,外头已经亮了,收拾妥帖后,四月跟着顾容珩走到廊下,看着外头院墙上的雪,不由道:“今年的雪感觉比去年更大些。” 顾容珩看着雪色不语,握紧了四月的手笑了笑:“瑞雪丰年,今年是个太平天。” 四月揣紧了手上的手炉子,点点头笑起来。 一路去了前面前堂,顾府旁支的族亲,来的早的就已经坐在里面了。 每年过年便是如此,离得近的那些亲戚,早早的就会来顾府拜年,离得远些的,也会提前叫人赶路,在初五之前过来拜访。 即便有赶不上的,也会安排人送拜年礼来。 四月跟着顾容珩一进去,屋子内的说笑声就微微歇了歇,目光纷纷往四月身上瞧。 那一身的蓝底白花的织锦,袖口配着黄色宽边,脖子上一圈狐狸毛,鬓发如云,眉眼晏晏,脸上带着笑意,身姿端庄。 这新妇模样已叫旁边看得赏心悦目,又是柔和眉眼,没来的让人喜欢几分,纷纷对着四月赞不绝口。 这些族亲多是不知四月本是顾府奴婢的,往前即匆匆便见过,又哪里会在意模样。 且四月这两年模样长开,与从前亦有些变化,也没人往那处去想。 老太太和大夫人发了话的不让人传出去,顾府的规矩严,也没人敢往外头说。 四月听着耳边的夸赞,也知是些客气话,都笑盈盈的一一问过。 这些族亲太多,其实四月也认不过来,多是老太太曾经在江州的亲戚,顾容珩的姑婶与表亲。 有些八杆子打不着的亲戚也会过来,只是与老太太有些亲缘了,与顾家却没什么多大关系,也当作是了表亲。 前些日子四月就问过顾容珩怎么称呼,顾容珩就让她一一叫叔婶就是,没那些细致称呼,也没人在意。 他们在意的是能不能攀上与顾府的关系。 这算是来见过人露了面了,顾容珩就对老太太道:“我还有些同僚要见,且先告辞了。” 老太太笑着忙让顾容珩去,又去叫四月去边上坐下。 顾容珩走前对四月道:“坐会儿了不愿坐就走,没人说你什么,等我中午来找你就是。” 四月点点头,又看见顾怀玉这时才懒洋洋的从门口进来,还没在屋子里问过,就被顾容珩拽着领子出去:“跟我一起去梨花轩会客。” 顾怀玉诶诶两声不愿去,朝着母亲求救:“不是要我陪玲月妹妹么。” 赵氏笑起来:“你大哥是带你去长见识,学一些官场上的交道,你跟着去就是。” 顾怀玉不情不愿被顾容珩拖着走,隔了老远还能听到顾怀玉的哀嚎声。 坐在四月身边的一位装扮贵气的中年妇人对着老太太笑道;“怀玉看着还是跟小时候的性子一样没变。” 老太太笑:“可不是,在军中那么久,也没将他性子磨磨,多跟在他大哥身边也好。” 那说话的妇人是顾容珩的姑妈,当初与顾容珩成亲时,四月也见过的。 只听她笑着:“就是,就是。” 话虽说着,眼神却看向四月笑:“你也是个有福气的,能跟着容珩,现在瞧着气色比之前成亲时看着还好些。” 四月脸上露着笑意:“跟着夫君的确是我的福气。” 顾氏拍拍四月的手笑了笑,又往四月的身后的婆子看去:“那抱的可是我小侄子?快抱来我瞧瞧,我还没见过呢。” 陈嬷嬷就连忙笑着将明夷抱给顾氏看:“夫人您瞧瞧,明夷少爷笑着,像是喜欢您呢。” 顾氏将明夷抱在怀里,满脸喜欢,其他的人见了,也纷纷过来瞧,四月倒被挤到了一边。 这时候南玲月过来走到了四月的身后,撑着四月坐着的椅背,凑上前在四月的耳边小声道:“表嫂在这儿呆着是不是无趣,我们出去走走吧?” 这时候这么多亲戚在,四月哪里能走,就侧头对着南玲月笑:“我再坐坐,这时候外头雪大,出去也要落身雪。” 南玲月就无聊的嗯了一声,又道:“那我们下棋再去下棋吧。” 四月瞧着南玲月脸上像是真无聊的模样,笑着点点头。 第三百二十六章投壶 上午在前头坐了一上午,昨夜亦没怎么睡好,四月陪着笑早累了,偏偏又要打起精神来应付。 大夫人又带着四月去认族里的亲戚,一个个称呼叫四月都有些认不过来。 中午聚在一起用饭时,顾容珩也没回来,长林来说是进宫里去拜见了。 四月心里有些微失落,想着估计顾容珩要很晚才回了。 用过饭,王氏拉着四月邀她去梅花亭里坐坐,四月本不想去,但旁边的南玲月却是活泼的,挽着四月的手要一同。 刚好顾怀玉也走过来,过节气本就都是闲着的,四月也只好点点头一起去。 明夷早被赵氏抱走了,四月也没个由头去偷闲,一行人就往后院的梅林走。 王氏又叫丫头去准备些果酒和干果过来,顾怀玉见了,又叫人去拿投壶,几人做个消遣。 南玲月一听要投壶,就笑道:“既要投壶,那输赢怎么算?” 顾怀玉笑着看向南玲月:“玲月妹妹说怎么算?” 南玲月眼珠子转了转:“那输了的人要罚酒,赢了的人可以任意向一人讨个东西,那人还不能拒绝。” 投壶对于顾怀玉来说简直手到擒来,听了南玲月这么说,就朝南玲月笑道:“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到时候可别后悔。” 南玲月就头一扬:“你到时候也别后悔。” 顾怀玉笑起来,倒真被南玲月激起斗志。 四月在旁边看着顾怀玉和南玲月斗嘴,竟觉得两人也不是不配,怀玉这样的人,或许会更喜欢南玲月这样明艳大方的女子。 到了梅花亭,四月拢着披风斜斜靠在围栏上,手上捧着手炉,与王氏一起笑盈盈的看着站在亭外拿着箭,正准备投壶的顾怀玉和南玲月。 那投壶有三个口,中间大的投进去得一个竹片,两边小的投进去便记两个,每人只有五支箭,最后谁的竹片多,谁就赢了。 王氏往四月手里递了几颗干桂圆,笑着道:“这样坐着看他们玩倒是有意思。” 四月点点头,又问:“二公子呢?说不定在的话也能与怀玉玩的起来呢。” 四月几乎很少会见到顾恒,即便是过节,顾恒也常打了照面就走了,倒真不知在忙些什么。 王氏摇摇头:“他一大早拜见了母亲老太太就不见人了,说是去见同僚,我倒不管了,任他爱见谁去见谁去。” 说着王氏又朝四月道:“我听我夫君说明年他就可以去礼部了,只希望那时他能着落些。” 四月轻笑道:“定然的。” 只是她又想起老太太要抱走明夷的事,笑容又落了下去。 二房王氏的孩子老太太都未提过抱过去膝下养,她的明夷才出生不过三月,老太太就要抱过去了。 上午时四月想过要与大夫人说起这事,但又想到夫君小时候也在老太太膝下过,说给大夫人,大抵也是没法子的,就这么闷在了心里。 心思正有些恹恹,手指间捏着桂圆,啪嗒一声捏碎了,碎末便落在了衣摆上,没了什么说话的心思。 又忽然见面前落下道阴影,四月抬起头来,却见到顾怀玉一张带笑的脸,动作就是一顿。 只见顾怀玉一只手上拿着箭,另一只手放在围栏上,那手与四月的袖子挨着,四月心思顿了顿,微微动了动手臂,袖子便离开了顾怀玉的手指。 顾怀玉自然没注意到四月这小动作,对着四月大咧咧笑道:“大嫂,你说我与玲月妹妹谁会赢。” 玲月见状也走到了四月的面前笑问:“表嫂,你说是不是我能赢?” 四月看着两人这般样子,忍不住抿唇笑了下:“我也觉得玲月妹妹能赢。” 四月那一低头,温柔的眉眼在雪色映照下越发温婉,纤长睫毛颤颤,红唇饱满,耳边的碧绿耳坠子晃着,看得旁边的南玲月都呼吸一滞。 她才知道为何珩哥哥这么紧着人,这样的容貌,连她一个女子都能看得痴。 不知怎么的,南玲月眼神忽然瞟向旁边的顾怀玉,却见着顾怀玉也正怔怔盯着人,眼神又若有所思的看向四月。 旁边的王氏也跟着笑,对着顾怀玉道:“怀玉,待会儿你要真输给了玲月,你可要丢脸了。” 顾怀玉就朝着王氏笑:“二嫂嫂看着,我定然不会输。” 他说着拉上南玲月手臂:“走,比试去。” 南玲月也不同顾怀玉客气,就一起走了过去。 小厮早已在地上画好了线,顾怀玉先去投了一支箭,正中旁边的耳壶,旁边看着的丫头小厮便立马喊起了喝彩声。 顾怀玉回头往四月看去:“四月,你瞧瞧,现在你说我还会不会输?” 顾怀玉这声下意识的四月,叫的四月的脸上一愣,又看旁边王氏好似也没觉得这称呼不妥,心下微微放心了些,这才朝着顾怀玉笑道:“玲月妹妹还没投呢,且看看再说。” 顾怀玉一听这话,就拉着南玲月过来,让开了位置。 只见南玲月手上拿着箭,细细看准了扔过去,也是投中了耳壶。 王氏看见了,忍不住对四月笑道:“说不定玲月真的能赢怀玉呢。” 四月笑了下:“没想到玲月妹妹投壶也投的这么好。” 王氏看着就道:“我听说玲月在江州就与一般的闺秀女子不同,骑马射箭具会,倒真是少见。” “她是家中独女,父亲也未纳妾,对这唯一的女儿是真欢喜的,什么都依着,这才养成的这样的性子吧。” “就连亲事,寻常女子她这岁数早该嫁人了,可她父亲疼她,要找入赘女婿,可愿意入赘的玲月瞧不上,瞧的上又不愿入赘,这就拖着了。” “我看瞧着她也不急,倒是不上心亲事。” 说着王氏叹息了一声:“但只是可惜了,造化弄人,家里出了这样的糟心事。” 四月看向南玲月,看着她那样大方明艳的笑,水眸灵润,顾盼生辉,娇娇俏俏的动人少女,一瞧便知是在疼爱里长大的。 不管是站在谁的身边,都从来不曾胆怯过,也总是能讨人喜欢。 第三百二十七章教四月投壶 这时候外头的雪也不大,粒粒小雪,顾怀玉与南玲月说着笑斗着嘴,旁边围了一圈的丫头小厮,将这清净的梅花亭衬的热闹了几分。 梅花亭的四周都种满了梅树,红梅,绿梅,白梅,林林错错,后面便是一整个梅林。 四周举目看去,雪片夹杂着梅花落下,梅香扑来,别有意境。 身边伺候的丫头就端来煮茶的茶具和果酒放在一边,蹲在地上煮茶。 噗噜噜的沸水声,在这清幽里多了两分烟火气。 四月手上捧着热茶,歪歪靠在围栏上,眯眼饮了一口,又呵出口白气。 手上的茶雾缓缓上升,她呆呆看着,思绪早已不知在何处去。 耳边忽又传来王氏的声音:”妹妹快看,看来还是怀玉赢了。” 四月一顿,视线这才往顾怀玉身上落去,却见对方笑盈盈的眼光正落在自己身上,好似是在说,你瞧瞧,你押错了人,可是后悔了。 四月笑了笑:“三公子当真是厉害的。” 又见南玲月不服气的朝顾怀玉道:“我输了,你要找我讨什么?” 顾怀玉瞧了南玲月一眼,说着:“我想想。” 步子却往梅亭里走,一屁股坐在了石凳上,就叫丫头快给他倒热茶。 四月瞧着那石凳冷,本想叫顾怀玉坐在自己旁边放好的垫子上,到底又避嫌,没有开口,只是拉了南玲月在自己身边坐下。 这边顾怀玉喝了一大口热茶下去,这才朝着南玲月上上下下的打量:“罢了罢了,你身上都是女子的东西,我拿来也没用。” 南玲月一听这话不乐意了,站了起来:“你倒嫌弃我的东西了,是瞧不上我的东西是不是?” 顾怀玉见着南玲月脸上有几分生气,忙摆手道:“你别多想,我不过是怕要了你身上要紧的东西,这不就让着你么?” 南玲月听了这话坐下,又冷哼一声:“让着我?我才不要你让着。” “你要真让着我,刚才投壶的时候怎么不让着?” 王氏在旁边笑着,打着圆场对着顾怀玉道:“怀玉,你便找你玲月妹妹要一件吧,也当做个两个人的信物不是?” 顾怀玉一口茶险些没呛到,对着王氏求饶:“二嫂嫂,你可别这样说,我可要不起玲月妹妹的信物。” 南玲月的脸色难看,抬腿就往顾怀玉的小腿上踢去:“你这话什么意思,你今儿务必给我说清楚了。” 南玲月那一脚可不轻,顾怀玉捂着小腿哎呦两声,惹得旁边的丫头看了都忍不住捂嘴笑起来。 这南玲月与顾怀玉看起来真像是一对冤家。 四月在旁边瞧着也忍不住笑起来,顾怀玉还是这样,输赢对他来说好似不重要一样。 南玲月看着顾怀玉这样子,挽着四月的手就朝顾怀玉哼了一声道:“你既不要我的,那我找你讨一样东西可行?” 顾怀玉倒认了:“哪样东西?” 南玲月想了想才笑道:“我还没想好,等我想好了再找你要。” 顾怀玉也笑了下:“那你可要快些,我过了初十可就要走了。” 王氏看向顾怀玉:“这才回来几天?京外不是假期到十五么?” 顾怀玉伸长了腿,又去旁边丫头端着的盘子里拿了一颗干梅子往嘴里送:“二嫂嫂忘了?路上还要赶路呢,初十都晚了。” “圣上开恩,说我二十前到就行,路上日夜兼程骑快马也才能将将赶到。” 四月往先对顾怀玉待的地方没有远近概念,这会儿听来竟这么远。 又想这大雪天里,顾怀玉还要骑马,那冷风吹来,他竟然受得住。 又听南玲月道:“你放心就是,讨东西这事儿,我可不会忘。” 说着南玲月朝着外面看了看,又对着四月道:“表嫂,走,我们也投壶去吧。” 她又看向顾怀玉笑:“这回换你来猜,我与表嫂谁会赢?” 四月没投过壶,怕自己丢脸,摇摇头道:“你们去吧,我不会。” 顾怀玉就看向四月,站起来对四月道:“大嫂,我教你去投壶,定能让你赢了玲月妹妹。” 顿了下顾怀玉又对王氏道:“二嫂也一起吧,干坐着也冷,反正无事,也不分输赢,就玩个乐趣。” 王氏笑着看向四月:“要不我们也去投投,怀玉说的也没错,坐着也是坐着。” 四月还想拒绝,才刚张开口打算说话,手臂就被顾怀玉握住扯了起来:“大嫂走吧,坐着有什么意思。” 说着就拉着四月往外走。 四月总觉得这样被顾怀玉扯着有些不合礼数,慌忙看向王氏与南玲月,见她们两人脸上没什么异样表情,这才放下心来。 也是,顾怀玉做事情历来都是这样的,大大咧咧,也没计较过什么规矩,更没在意过她已是他大哥的妻子,依旧当她是往日的四月。 二太太与南玲月应也知晓顾怀玉这样的性子,或许就没有多想。 但这样的顾怀玉让四月心头莫名难受,又想起昨夜顾容珩说,那夜是他故意支走了顾怀玉。 那顾怀玉又知不知道她将要面对什么,还是他从来没有在意过。 到了投壶的地方,顾怀玉松开了四月的手臂,从小厮那里拿了支箭就放在了四月的手心里,站在四月身边对四月:“大嫂,你就举着箭,眯一眼,将那箭头对准了壶口,手腕可一定要稳,就这么扔过去,肯定能中。” 四月照着顾怀玉说的做,眯了一只眼,看准了壶口,手上扔了过去,到底力道没掌握住,还没到地方就斜斜插在了雪地里。 顾怀玉在旁边看的着急,又拿一支箭给四月:“大嫂,你再用些力气,很快就能投中。” 旁边的南玲月对顾怀玉道:“怀玉哥哥还是亲手教教表嫂,我看表嫂的手腕没力气,掌握不了力度。” 四月忙道:“不用,我再试试。” 她咬着唇畔,又全神贯注的拿着箭,耳边的耳坠子却心神不宁的摇晃,显出了她的一两分心跳声。 顾怀玉就站在与她不过一步的距离,她甚至能感受到顾怀玉身上的温度与味道。 她不想与顾怀玉隔得这么近,步子微微挪了挪,这才拿着箭往前扔了出去。 作者的话:新的一个月啦,作者在线求求好评和票票,谢谢~鞠躬~~ 第三百二十八章倒在顾怀玉怀里 软绵绵的箭划破雪风,还是没能扔到壶里去,就落在了地底下,差了那么一点点。 四月有些愣愣,看着顾怀玉又要拿箭放到她手上,忙后退了一步摇头:“怀玉,我学不来,叫你二嫂来吧。” 说着四月走向王氏,轻笑道:“姐姐,你来试试,看能不能投中?” 南玲月就笑道:“表嫂没投中,可要罚梅子酒的。” 说着从丫头那端了一杯果酒来送到四月面前:“表嫂可认罚?” 四月笑了笑端过杯子,想着不过一杯果酒:“认罚就是。” 一杯果酒饮下,那果酒苦涩又酸涩甜腻,味道难评,总之是不好喝的。 但这也总比投壶要好。 她放了杯子,在旁边看王氏投壶,顾怀玉也在旁边指导着。 明明是一样的动作,明明顾怀玉对谁都一样,为什么当她站在那个位置上,却觉得那样煎熬呢。 王氏显然比四月更熟练一些,扔了几支就掌握了技巧,虽投不中两边的,中间投了几支也能投中。 顾怀玉招呼旁边的四月过来:“大嫂,你快再来投两支,二嫂都能投进了。” 南玲月推着四月过去,又对顾怀玉笑:“你要是教不会表嫂,那可就是你没用心了。” 顾怀玉看了南玲月一眼:“我今日一定能教会大嫂,比你还厉害。” 说着他就往四月的手里塞了一支箭:“大嫂,你信我,你一定能投中。” 王氏在旁边笑着:“妹妹,我都能投中,你能行的。” 四月左右推拒不得,只得默默接过顾怀玉递过来的箭。 顾怀微微站在了四月的身后,就伸手去握四月的手腕,在四月耳边道:“大嫂,你先看我的力道,下次投你就能知道用什么力气了。” 四月只觉得自己的心在用力的跳,脸色白了白,害怕有什么闲话出去,就道:“还是玲月妹妹来教我吧。” 南玲月手上正拿着果子吃,闻言笑着:“怀玉哥哥可比我厉害多了,表嫂还是叫怀玉哥哥教吧。” 顾怀玉却好似丝毫不懂四月的心思,催促道:“大嫂,你专心些。” “快往前看,我说放就放。” 四月被催促着只好看着前面,感受到手上被顾怀玉带着一用力,又听耳边顾怀玉的一声:“放。” 四月慌乱松了手,那手里的箭便不偏不倚的插在了中间。 她看着那箭愣了愣,也不知是何心情,又觉得头有些晕,有些想要快些离开这里。 偏偏顾怀玉又给了四月一支箭:“大嫂,你自己试试。” 四月默然接过箭,眼角余光却见南玲月挽着王氏正转身走,忙道:“你们往哪去?” 南玲月回头朝四月笑道:“我与二表嫂去前头折些梅花来,很快就回了,大表嫂先与怀玉投壶,待会儿我们来瞧瞧大表嫂是不是能投中了。” 四月将手里的箭一放到旁边丫头手里,就道:“那我一起去。” 顾怀玉去拉住她:“大嫂,这刚学呢。” “也叫我看看我教的好不好。” 四月抬头看向顾怀玉脸上一直带着笑,眉眼清澈干净,好似同小时候与她玩耍时并没有什么两样。 她的头感觉越发晕了些,又看顾怀玉手上拿着箭,满眼期待的看着她,像是一定要教她学会投壶一样。 就像小时候她每次哭,顾怀玉都会拿好东西来哄她不要哭一样。 这风雪有些迷了四月的眼,脑中浑浑噩噩竟然想起了许多往事。 伸出细白的手指,还是从顾怀玉宽大的手掌里拿上了箭,看着不远处认认真真去投壶。 她想着顾怀玉刚才的力道,屏息扔了过去。 这回倒是扔到了地方,只是没有投中。 顾怀玉是急性子,拿了箭就去给四月示范。 四月看着顾怀玉这般着急,微微愧疚,凝神认真看他的动作。 又一连投了好几支进去,总算有一支投中,四月身边的丫头和婆子都忍不住笑起来:“大太太真厉害。” 顾怀玉站在四月的面前,脸上是爽朗的笑:“我就说大嫂一定能学会吧。” “大嫂再投几支,肯定还能中。” 顾怀玉的笑意太过于烫人,叫四月看得一愣,又忙低下头。 她看向前面的投壶,眼前却出现了重影,摇了摇头想叫自己清醒些,又仰头让雪落在自己脸上。 总算些微好些,她凝神去投壶。 手掌却忽然被温热的大手握住,接着是顾怀玉清朗的声音:“大嫂,手再抬高些,就这样扔出去。” 四月觉得自己快站不住,竟然身子一歪就倒在了顾怀玉的身上,脑中瞬时一片空白。 顾怀玉察觉到了四月的不对,连忙双手按在四月的肩上看她,却见人一张脸坨红,眼眸半眯,红唇微微张开,那迷茫的眼里沾了一两点雪色,鬓发间落了两缕,倾城国色,叫顾怀玉也看得一呆。 又那身子绵软,肩膀细弱,不盈一握的柔弱模样,是顾怀玉从来没体会过的。 耳边忽然传来南玲月惊讶的声音:“怀玉哥哥,你抱着大表嫂做什么?” 四月的脑中顿时清明起来,连忙推开顾怀玉的手,稳住身形对南玲月笑道:“刚才地上的雪滑差点摔了,幸好是三公子及时扶住我,不然我就摔到地上去了。” 南玲月眼神看向两人,笑着道:“原来是这样。” 她的尾音拉的有些长,总有两分意味不明的意味,叫四月听着不舒服。 身子已经快站不稳了,头也发昏的厉害,四月强忍住身子对王氏道:“姐姐,玲月妹妹,你们自先玩,我去前头看看夫君可回了。” 说着四月又看向顾怀玉,她见顾怀玉有些发愣,笑道:“三公子,我先走了。” 顾怀玉反应过来,看向四月脸颊上的红润丝毫没减,又顿了顿没有问出来,只是点点头对四月道:“那大嫂先去就是。” 四月点头,没再多话,带着身后的丫头婆子就往园子外头走。 那步子微乱,王氏看着四月的背影,奇怪道:“明月妹妹的脸怎么那么红?” 南玲月靠在王氏的肩上也奇怪道:“就是。” 说着她看向顾怀玉:“怀玉哥哥,你说说,是不是你欺负大表嫂了?” 第三百二十九章不上不下的心思 顾怀玉看着四月的背影,宝蓝色的背影,上头的白色玉兰花渐渐模糊,叫他眼前浮现出刚才四月嫣红脸颊的模样。 那白皙脸庞上的耳坠子,像是要往人心神上撞。 她为什么会脸红。 顾怀玉收回目光,难得面无表情表情的看了南玲月一眼:“这话你可别乱说,大嫂是被风吹红了脸的。” 南玲月看着顾怀玉这脸色微微一僵,随即笑开:“怀玉哥哥怎么瞧着还生气了,我不过说表嫂脸红了而已,哪又说了其他什么话?” 她说着凑向王氏:“二表嫂,你说我可说错什么了?” 王氏笑了笑:“吹红脸也是有的。” 顾怀玉不知怎么,心头就是浮现出刚才四月主动靠向自己的模样。 他略有些烦躁的将手上的箭往往地上一扔,又踢了一脚:“也没什么意思,我出去找宁太傅家的喝酒去。” “我回来还没找他呢。” 宁太傅家的孙子自小与顾怀玉要好,都是没什么规矩的人,两人一碰在一起便没形,抓都抓不住人。 王氏瞧着顾怀玉要走,忙道:“家里还有亲戚呢,你可别忘了回来用饭。” 顾怀玉也不知听了没有,从随从那拿了披风系上,摆摆手也不回个话就走了。 这边四月匆匆回了院子,才刚跨进院门口,身子就往春桃身上歪了过去。 春桃吓坏了,连忙叫来陈嬷嬷过来扶着,门口的丫头看见这情景,赶忙过来帮忙。 四月此刻脑袋中早已是浑浑噩噩,到了自己院子里再坚持不下,连稳住身形都不行。 一行人手忙脚乱的赶忙扶着四月往里屋走。 四月只觉得自己的脚下像是生了铅,踏一步都难,只能软着身子被身边的人带着走。 感觉到身子被放在床榻上,四月就觉得身上有些发热,脸颊上满是潮红,强半睁了眼对床前的陈嬷嬷道:“陈嬷嬷,快去为我熬碗醒酒汤来。” 陈嬷嬷知道刚才四月饮了果酒,本是觉得奇怪,怎么一杯果酒就能醉成这样子。 但现在也不是问这个的时候,陈嬷嬷连忙应着出去了。 四月身上热,叫春桃给自己除了外裳就蜷缩在床上闭着眼睛。 季嬷嬷在旁边看着,看着四月那一张满面发红的脸颊与眼尾暗暗心惊。 她坐在四月的床头,伸出手去摸四月的额头,摸着有些发烫,便皱眉对着旁边站着的春桃问:“今儿太太饮了多少酒?” 春桃有些发愣,连忙道:“中午席面上也没吃酒,就刚才在后园子里与二房的太太还有表小姐投壶时喝了一杯果酒。” “那果酒应是不怎么醉人的,奴婢也没想太太会这样。” 季嬷嬷去拿了帕子给四月擦额头上的汗,那眉眼如丝的醉态,也幸好没叫外人看见,不然谁能挡的住这面貌。 她又凑近了闻了闻,馨香气带着一丝酒气,着模样显然是醉了的。 只是一杯果酒,怎么能饮醉人。 她又不由问:“是什么果酒?谁端来的?” 春桃便道:“好似是梅子酒,二太太说坐着暖身子端来的,但给太太倒酒的是表小姐。” “当时太太饮了也没瞧出什么,好似忽然就这样了。” “难道是太太从未饮过酒,所以饮一回就这样了?” 季嬷嬷皱眉头:“还是先喝了醒酒汤再说吧。” “晚上定然还要去前头的,这两天来的亲戚多,大太太怎么也要去前头陪着。” 四月模模糊糊听着季嬷嬷与春桃讲话,想要开口,又觉得胃中翻滚,干呕两下却吐不出来,紧紧抓着身上的锦被十分难受。 季嬷嬷小心的拍着四月的后背:“太太要难受就吐出来吧。” 四月张着唇喘息几声,双眼紧闭,揪着领口摇头:“不必,我再歇歇。” 正这个时候,外头来了个小丫头进来说:“太太,三公子来了,说要见太太呢。” 四月的身子一僵,手指不由捏紧了被角,微微睁了眼对那小丫头道:“你去回了三公子,便说我正小睡,叫三公子回去。” 小丫头听了忙点点头,又掀开帘子出去了。 顾怀玉本是要出去的,但又想到刚才四月走的时候那步子不稳的样子,不知怎么步子就转到了这里。 他站在院门口,一身黑衣十分显眼。 又是常在军中习武的人,站直了的气质自与旁人不同,动作间皆是利落,不知不觉就能叫看过的丫头红了脸。 但顾怀玉却没注意到旁边丫头看来的神色,只一心有些担心四月,又看到那传话的丫头从屋子里出来,就上前了一步等着那丫头说话。 春雪看着顾怀玉那高大的身量过来,脸一红,就抬起头对顾怀玉道:“太太说她正在小睡,三公子还是先回吧。” 这话一说出来,春雪的脸色就一变,连忙又道:“太太已睡下了,是太太身边的春桃姐姐说太太正在小睡,奴婢就出来传话了。” 这话越描越黑,说到最后,春雪几乎快语无伦次,恨不得给自己几个巴掌。 顾怀玉听着面前这丫头这话,再笨也能听明白,四月在躲着不见他。 他又想到刚才四月红着脸往他身上凑,心里更加有些烦躁,不上不下的总在脑子里想。 为什么这会儿又要躲着不见他。 顾怀玉想不明白,也不说话,转身对着身边的随从道:“快去前门将我的马匹准备好,我要骑马。” 顾怀玉出门少坐马车,几乎都是骑马,那随从应着,连忙去了。 这边春雪看着顾怀玉一句话不说就离开的背影,脸色白了白,暗想自己怕是闯了祸,叫三公子误会了。 她站在原地忍不住打了自己一嘴巴,刚才三公子朝她看过来,让她迷了心智,竟不思考的就将大太太的话转述了过去。 春雪愣了半晌,期期艾艾回了屋子,站在帘子外左右徘徊,想着要不要将刚才的事说了。 到底也不敢耽误太久,还是掀开了帘子进去。 季嬷嬷看了她一眼:“三公子可走了?” 春雪忙点头:“走了。” 季嬷嬷就又问:“那三公子可说了过来何事?” 春雪就摇头:“没说。” 季嬷嬷皱眉看着春雪这愣愣样子,又道:“那便出去守着吧。” 春雪看着季嬷嬷那张严肃的脸,思量半晌也不敢说,忙出去了。 第三百三十章 春雪还没走出帘子,又听身后传来四月有些虚弱的声音:“三公子可有说什么话?” 春雪连忙回过身摇头:“三公子听说太太小睡后,什么话也没说就走了。” 四月心里微微不安,叫春雪退了下去。 她没想到顾怀玉会忽然过来看她,不由又想起自己刚才倒在他身上的场景。 她怕顾怀玉想多,但这件事解释起来亦尴尬,只得当作没有发生过。 软绵绵闭眼倒在榻上,四月吐出一口气,手腕搭在额头上,想着回想着刚才饮下果酒的场景。 没过一会儿,醒酒汤送过来,四月就倒在春桃的怀里喝下去。 才刚喝完,就又埋在枕间睡下。 春桃蹲在床边,看着四月担心的问:“太太觉得好些了吗?” 四月点点头,声音有些微沙哑:“好点了。” 春桃就又拿了帕子给四月额头上擦了擦:“太太再睡会儿,等过会儿我来叫您。” 四月嗯了一声,又看向季嬷嬷道:“你去前头看看,要明夷在大夫人那睡了,你就将明夷先抱回来。” 季嬷嬷点头,走出去了。 四月翻了身疲倦的闭眼:“你们也先出去歇歇吧,我想睡会儿。” 陈嬷嬷看四月那倦的不行的模样,又怕四月睡着冷,叫丫头又在四月被子里放了个汤婆子,才拉着阿桃走了出去。 四月这一觉睡的沉,半梦半醒里觉得身子被人抱住,熟悉的味道传来,四月微微想要睁开眼瞧瞧,却又困得厉害,喃喃两声,就软着身子任由自己被抱着。 顾容珩坐在床边,将那馨软的身子抱在怀里,看着四月染着薄红的脸颊,就软软靠在自己胸膛上,眼里顿时满是柔情。 他低头凑到四月的耳边低声道:“四月,该与我一同去前堂会客了。” 四月懒懒的蹭了蹭顾容珩的胸膛两下,眼睛这才疲倦的睁开。 入目是昏黄的烛光,模模糊糊还有些看不清明,她的脑中一片空白,有种不知自己身在何处的感觉,只怔怔看着一处发呆。 顾容珩抱着人,手上抚着四月柔软的乌发,见着人发呆,像是困久了的呆兔子一样,瞧着可爱的紧。 他将人抱起来靠在自己的肩上,手指拍着四月的后背,低声哄她:“四月不愿起了?” 四月就不说话,只觉得头上疼的厉害,身上都软绵绵的没有力气。 顾容珩瞧着人不说话,微微叹息了声:“一回来就抱着我的四月,怎么四月竟不愿理我?” 四月的两只手就软软的搭在顾容珩的胸膛上,听见顾容珩这话,才微微有了些反应。 坐在顾容珩的长腿上,四月坐直了身子看向顾容珩,眼神还有些失神:“夫君什么时候回的?” 顾容珩瞧着四月眼尾有些发红,看起来勾招人的紧,不由抚上四月的脸庞问:“今日四月都做些什么了?” 那双黑眸瞧的人发慌,四月眼睛一别,就埋头在顾容珩的胸膛上:“没做什么。” “就与二太太说会儿话,又去投壶了。” 顾容珩笑着挑眉:“四月还会投壶?” 四月一愣,随即就到道:“夫君可别瞧不起人,下回我投给夫君看。” 说起话来娇气的很,顾容珩揽在那细腰上,眼里满是笑意:“原来我的四月现在竟这般厉害了。” 四月听着顾容珩的这话不去理,只软软靠在人怀里,手里捏着顾容珩的袖子,看着地上发呆。 顾容珩觉得今日的四月有些不对,像是有些不愿理自己似的。 他伸手捏着四月的下巴,叫人抬起头来看自己,低笑道:“四月是怪我进了宫,中午没来陪四月么?” 四月被迫仰着头,看着顾容珩眼里的笑意,垂下眼帘道:“夫君在朝廷忙,四月怎么会怪夫君。” 顾容珩看四月也不怎么看她,眼里微微动了动,松了手指,将四月抱的更紧。 “四月要是累了就不必跟我去前面。” 四月不知怎么有些怕见到顾怀玉。 明明心里对怀玉再没有那些心思,可今日自己倒在他怀里,她怕他想多了。 不说的话或许会被误会,但要是去找怀玉解释,又好似心虚。 她心里有些乱,暗暗恨自己不该饮那一杯梅子酒。 那杯梅子酒…… 那杯子是玲月妹妹端来的,可酒是二太太的丫头端来的,四月愣愣想了想,到底不愿往深了去想。 想下去便有些可怕,二太太与她没什么干系,南岭月才来了几天,且她自己也找不到这么做的理由。 凭着自己的猜测,这时候总不能去质问,没的是场闹剧。 顾容珩看四月愣了半天又不说话,微微皱了眉,抱着四月将她放回到床榻上,看着枕间那张楚楚的美人脸,那洁白的里衣微微发皱,瞧着白净秀气,就是人的眼睛好似总躲着他似的。 顾容珩弯腰在四月的面前,抚上四月的脸颊低问:“可是今天遇着什么不舒心的事了?” 四月咬着唇畔摇头,看着顾容珩的黑眸又道:“许是睡的久了,头上有些疼。” 顾容珩便伸出双手替四月头上揉了揉,又道:“今日圣上邀我去宫中赴宴,本想着带你一起的,但又想我与圣上和太子一起,总要说起些国事。” “这才没带上你,又想你应不喜欢这场合。” “四月,今日未好好陪你,明日夜里我带你出去走走。” 四月乖顺的点点头,又乖巧的握住的顾容珩的手。 这举动叫顾容珩的脸上露出笑意,他柔声对四月道:”要是头疼就不去前面了,我替你应付着。” “你只乖乖在屋子里等我,看看明夷,练练字就行。” 四月想着自己不去怎行,叫大夫人和老太太知道是自己头晕不来,估计心里也不高兴。 她撑着身子做起来,看向顾容珩道:“还是要去的,出去走走应该就不会头疼了。” 顾容珩知道四月的顾虑,按住人肩膀道:“你现在是我的妻,又有何担心的?你是圣上亲封的诰命,我母亲与祖母不能拿你如何。” 说着顾容珩替四月盖上被子:“不想起就再睡会,我先去了。” 四月看着顾容珩,哑哑嗯了一声,顾容珩便在她额头上落了一吻。 第三百三十一章南玲月过来 顾容珩临出去时,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陈嬷嬷,接着就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那眼神不言而喻,陈嬷嬷连忙叫春桃前去伺候着,自己跟在了顾容珩身后。 顾容珩负手出到外面,外头的天色这会儿已经黑了,门口亮着灯笼,将顾容珩的影子在地上拉长,莫名让人有些压迫。 他看了陈嬷嬷一眼,出到外面廊下问:“今日太太做什么了?” 陈嬷嬷就连忙道:“今日太太跟着二太太还有表小姐和三公子一起去后园子的梅花亭坐了会儿。” “然后表小姐说来投壶,后头又拉着太太去。” “太太不会投壶,三公子耐心教太太呢,后头太太倒投进去了两个。” “不过后头太太喝了杯表小姐递过来的果酒,许是太太酒量小,就有些头晕,先回来就睡了。” 顾容珩脸色淡淡的听着,听罢抿着唇没开口,陈嬷嬷有些摸不清大公子的心思,也不知自己有没有说错话。 有两句话她还是没说的,今日太太倒在了三公子怀里她是看见了的,虽说三公子极快的扶着太太起身,倒的确有些不合适。 但这话陈嬷嬷知道不能说,太太之前匆匆要回来,或许也是为了这事。 长林走到顾容珩的身边道:“大公子,刚才大夫人院子里的嬷嬷来问了。” 顾容珩嗯了一声下了台阶,冷着眉眼往外面走。 长林看着顾容珩的背影,忙叫丫头拿披风来,自己又赶忙追了出去。 陈嬷嬷看着大公子的背影走远了,这才回身掀开帘子进到里屋。 一进去就见到四月已经坐了起来,春桃正在给人穿衣。 陈嬷嬷忙过去道:“太太怎么不还睡会儿?” 四月只觉得头痛,但是睡却睡不着了,只是摇摇头道:“我想起来坐会儿。” 说着四月又对着陈嬷嬷道:“明夷呢?可抱回来了?” 陈嬷嬷就笑道:“太太放心,明夷正睡了,奶娘和季嬷嬷照顾着的。” 四月点点头:“我想去看看。” 陈嬷嬷就道:“那我现在去抱过来。” 四月站起来让春桃给她系腰带,摇头道:“还是我自己去看吧,也走走路清醒些。” 四月穿戴好,又拿茶净了口,这才往旁边室内走。 中间穿过了两道垂帘,四月掀开了面前厚重的帘子,跨步走了进去。 一张小床上,明夷正咬着手指头睡着,奶娘与季嬷嬷就守在旁边,她们一见到四月进来,就连忙站了起来。 四月笑了笑叫她们都坐下,自己又去坐在旁边看着明夷睡着的小脸。 虽是处在一个院子里,四月平日里抱明夷的却不多。 顾容珩回来抱了一会儿便会叫人将明夷抱走,白日里明夷吃了奶就睡,醒来的也没有多少时候。 夜里明夷哭,四月担忧的起身要去看,偏偏顾容珩拉着她不让她去,只是自己去看了两眼就回来。 四月有两次问顾容珩是不是不喜欢明夷,顾容珩却总是抱着她无奈的笑,说她乱想。 四月伸出一根手指摸在明夷的小手上,满眼的怜爱。 又坐了阵子,季嬷嬷在旁边看见四月的神色,小声笑道:“小公子闻着娘亲的味道,瞧着像是睡的更香了。” “太太抱抱吧。” 四月一天没抱明夷了,这会儿也想抱着,点点头就伸手去抱。 软软的糯米团子靠在怀里,热乎乎的一团,小脑袋还往四月身上凑着,瞧着就让人忍不住笑意。 四月低头亲了一口,抱着人在屋子里走。 没一会儿又来丫头来说表小姐来了,要来看太太。 四月顿住,还没开口,就听见外头南玲月清亮的声音:“表嫂,听珩哥哥说你身子不舒服,我来瞧瞧你。” 四月就叫那丫头去叫人进来。 没一会儿帘子被掀开,南玲月带着丫头进来,一边解披风一边看向四月怀里的明夷,满脸笑意:“这会儿我可终于见着了,也没人跟着我抢了。” 她说着几步走到四月的身边,伸手就想要去抱。 只是她又顿了下,赶忙去火盆前烤手,对着四月笑:“看看我竟忘了,我这手冷,先烤热再说。” 四月看着南玲月笑了一下,问道:“玲月妹妹怎么不在前头陪着?老太太可离不开妹妹。” 南玲月笑着:“我下午又同二表嫂去吃了些糕点果子,刚才吃不下,陪老太太说了会儿话后,又听珩哥哥说表嫂来不了,就想着我来看看表嫂,顺便也来看看小明夷。” 她又道:“刚才怀玉哥哥还同珩哥哥问起表嫂呢,像是担心的。” 四月心下顿了下,脸上笑道:“夜里的客人可多?” 南玲月烤暖了手,走到四月身边:“多倒是不多,有些下午就走了,留下用饭的多是江州来的,表嫂估计有些也没见过。” 四月笑了下:“倒是。” 南玲月又笑着朝四月伸出手:“表嫂,让我抱抱小明夷吧。” 四月看着南玲月那满眼欢喜期盼的眼神,还是将怀里的明夷小心翼翼的放到了南玲月的手里。 南玲月一抱着明夷,脸上就十分欢喜,往屋子里走了几圈,又对着四月不解道:“明夷这么早就睡了么?” 四月抿唇:“明夷现在还太小了,一天里几乎都睡着的,再大些就好了。” 南玲月就找了凳子坐下,一只手握着明夷的小手道:“小明夷可要快些长大,等你长大了,我带你去骑马,带你出去玩,再带你买好吃的。” “可不能跟珩哥哥一样,整日里一本正经的。” 南玲月脸上尽是笑意,叫屋子里的几人笑起来。 陈嬷嬷笑道:“明夷小公子长大了,看来也会喜欢表小姐呢。” 南玲月看向四月:“表嫂,下回明夷什么时候醒的,我下回想等明夷醒的时候再来看他。” “现在他一直睡着,好没意思。” 四月脸上无奈:“这我可说不准,半夜倒是会醒来哭,玲月妹妹半夜来也是可以的。” 南玲月连连摇头:“那我可受不住,折腾人不是。” 室内又是一阵笑。 第三百三十二章说明夷的事 四月以为南玲月不过一时新奇过来看看明夷,过会儿就走了,却不知这一呆便呆了许久,一直到顾容珩回来。 顾容珩回来的时候主屋里空荡荡的,问了丫头才往明夷的屋子去。 还站在帘子外面,就听到里面南玲月的笑声,正在里面说着江州一些好笑的趣事。 四月平日里除非顾容珩带她出去,其余时候几乎都在宅院里,南玲月讲的那些趣事的确有些吸引人。 听说江州紧挨着江水,杨柳遍地,漫山樱花,一到入春时节,花瓣便簌簌往下落,混合着花香气,沾在人的发上,像是一场漫天花雨。 又听说江州的男子喜在头上簪花,看上了哪家的姑娘,便折花送去,花枝上打一个结,便是代表了心意。 顾容珩站了站,又听里面南玲月笑着道:“江州的男子也同女子一般往脸上抹粉呢,衣带风流,亦舞剑一绝,表嫂要是哪天有机会见过江州的男子,说不定表嫂还不愿回了呢。” 四月有些好奇的轻轻问:“男子往脸上涂粉,会不会瞧起来有些怪异。” 南玲月低低笑起来:“表嫂有所不知,许多男子本生的比女子颜色好,上一层粉并不会有女气,反而俊朗飘逸,一袭宽袍立在船头,无数女子探窗来看,纷纷扔出花枝示好呢。” 四月捂着唇:“那些女子竟这般大胆么?” 南玲月就笑:“江州习俗虽也多是父母之命,但也开放,自由相爱的男女不在少数,并没有京城里这么多礼数规矩,即便女子被和离休弃,也可以再嫁,旁人也并不会觉得丢脸。” 四月喃喃:“江州竟是个这么好的地方。” 南玲月拉住四月的手道:“表嫂,你困在这宅院里,许多地方未去过,哪日有机会,我带你出去瞧瞧。” 四月怅怅,她至今为止,几乎大半日子都在顾府里,其他地方是什么样的,她的确不知道。 顾容珩听到这里,眼色沉了沉,掀了帘子走了进去。 一进去便看到四月坐在椅上,手上捧着手炉,身子微微前倾着,脸上还带着一丝向往表情看着南玲月,像是听的极认真。 南玲月手上握着明夷的小手,紧紧挨着四月,最先看到了顾容珩,脸上扬起笑意就喊了一声:“珩哥哥。” 顾容珩看了南玲月一眼,嗯了一声走到了四月的身边。 四月抬头看向顾容珩,见他正低头看向自己,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她以为顾容珩还会留在前头有一会儿的,没想到这么快就回来了。 顾容珩弯腰牵住四月的手问:“累不累?” 累倒是不累的,跟着南玲月说会话,反而还有些精神。 南玲月去的地方多,说给四月的尽是新奇的东西,四月倒想多听听。 她摇摇头:“不怎么累。” 顾容珩就看向了南玲月。 南玲月对上顾容珩的视线,愣了愣,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了,连忙站起来道:”表嫂,珩哥哥,那我先走了。” 四月站起来想要出去送,顾容珩笑了下:“叫嬷嬷送就是,顾府她熟悉的。” 南玲月一僵,随即笑道:“表嫂坐着就是,怎么要表嫂来送。” 她又捂唇:“珩哥哥可舍不得。” 说着又去拿披风,对着要来送的陈嬷嬷道:“你也别送我了,我有丫头跟着。” 说着系上披风就出去了。 四月看向南玲月的背影,又看向顾容珩,想着这会儿与他说明夷的事刚好是时机。 她从小床上抱过明夷,对着顾容珩笑道:“夫君,你瞧瞧明夷,现在看起来有几分像你了。” 顾容珩往明夷脸上看了一眼,圆胖胖的小脸儿,塌塌的小鼻梁,那眼儿闭成了一条线,哪里像他了。 他娘亲这般的好相貌,明夷可半点没瞧出来。 他朝着四月挑挑眉,见着四月一脸期待的眼神,还是温和笑了笑,伸手将明夷抱到了自己怀里。 小明夷也不知怎么的,每每睡的好好的,有时候一到顾容珩怀里就哭,四月慌乱的一抱过来,偏偏又不哭了。 四月看着顾容珩脸上些微不耐烦的神色,害怕顾容珩不喜欢明夷,连忙伸出去握明夷小手,温声安慰着:“明夷,你爹爹抱你呢,快睁开眼瞧瞧爹爹。” 明夷哪里听话,两只小手乱舞着,哭得更厉害了些。 那一声声刺耳的哭声在屋子里响起来,奶娘和嬷嬷都凑了过来,手里拿着玩具哄着。 顾容珩皱着眉,将明夷放到奶娘怀里:“许是饿了,好好哄一哄。” 四月呆呆看着顾容珩不过才又只抱了这一小会儿就不抱了,半分耐心也没有,难道他就这么不在意明夷么。 正想要顾容珩再哄哄,顾容珩却牵着她的手往主屋走了。 四月回头看了眼还在哭着的明夷,对着顾容珩道:“明夷还在哭呢,或许想要娘亲。” 顾容珩却拉着人回了主屋就迫不及待将人抱在怀里,看着四月那张有些担心的脸,笑道:“明夷有婆子丫头照顾着,四月担心什么?” “我还请了有经验的婆子在,明夷出不了什么事情。” 四月的手指放在顾容珩的胸膛上,有些失落道:“夫君难道不想多抱抱明夷么?” 顾容珩失笑。 那么小的小团子有什么好抱的,况且一抱就哭,像是不喜欢他似的。 再说,那小团子哪有四月让他欢喜。 他眼神幽深的盯向四月,手指游离到了四月的后背上,哑声道:“四月,该梳洗睡了。” 说着顾容珩对着外头道:“去端热水进来。” 四月怔怔看着顾容珩,手指捏在顾容珩的衣襟上:“夫君,我想与你说明夷的事情。” 顾容珩此刻已经埋在了四月脖子上,咬的四月脖子上一痛。 他的手指伸到她的衣襟里,低哑道:“四月,待会儿与我去榻上再说。” 这事情已拖了一天了,再不想拖了。 四月感受着顾容珩的脑袋往下,又觉得胸口一热,到口的话又换成了细细轻吟。 顾容珩微微喘息,动作重了些:“四月这里大了这么多。” “更软了……” 第三百三十三章 这暧昧的话叫四月的脸彻底红了起来,外头又响起丫头送热水来的声音,四月忙推着顾容珩的肩膀:“夫君……” 那肩膀上的力道娇小,顾容珩不舍的又含了含,这才放了人,替人将衣襟拢好,才叫丫头进来。 他拉着人才梳洗完了,就迫不及待抱着人去榻上,衣服不过三两下就被他有些急促的动作脱下。 四月看着顾容珩的动作有些害怕,抵住顾容珩道:“夫君,能不能先说两句话。” 顾容珩一瞬不瞬看着四月娇美的容貌,神色暗暗:“四月,好些月了,别再拒绝我。” “昨天还不够……” 他说着,也不在给四月再说话的机会,一俯身就将四月吻住,床幔随即被放了下来。 床幔外呜呜咽咽的呻吟声响起,床头更是一下下撞着,要是有人进来瞧一眼,估计也要心疼四月几分。 动静又是到了半夜里才休,四月早就被折腾的没有力气,翻来覆去被顾容珩换着花样,即便早已习惯了,却仍旧是受不住,眼里泪光便没停过,求饶的声音一声比一声破碎。 顾容珩这两日精力实好,积攒了好几月,总要发泄出来。 自然知道四月受不住,到底也克制不住自己,且正是假期,有意的放纵着。 看着在自己怀里累的满脸潮红的四月,顾容珩这才满眼怜惜。 起身让丫头去倒热水,又去给四月的衣襟拢上。 虽说生过孩子,四月的身子已越发成熟,早已褪去了两分生涩。 只是脸上神态仍旧如往日一样,安安静静的没有什么心思,谁的话都听,也不会拒绝别人。 热水放好,顾容珩才抱着四月去沐浴,四月满身疲倦,就靠在顾容珩的肩头任由他擦洗,又被他披着袍子抱着起来。 身上洗干洗,又换了干净里衣,四月觉得舒适,翻了身便睡去,早忘了要与顾容珩说的事情。 顾容珩瞧着四月这睡的安然的模样,不禁将人带过来,摸着人脸颊,眼底满足的笑了笑,这才拥着人睡。 这一睡便是日上三竿,四月被外头光线刺了眼,拉开床幔一看,却见外头大亮,不由白了脸颊。 她撑起身刚好坐起来,放在腰上的手就紧紧一收,身子又跌到了顾容珩怀里。 四月看着顾容珩有些惊慌道:“今早睡的久了,母亲许叫人来喊了。” 顾容珩埋在四月胸口深吸了一口气道:“四月不必担心,我昨夜已说我在会客时会带上你,没人来喊。” 四月看向顾容珩:“那夫君怎么还不起,要是夫君的同僚来拜见,岂不是怠慢了。” 顾容珩看四月倒是想的多,笑了下:“与我密切的,昨日便来见了,与我一般的,且不说不会这么早过来,便是来了稍等些也无妨,与我没什么交情的,大多来送了礼便告辞了。” “本是过节,都不过是些人情客套,也知人来情往人多,不会浪费太多时间,要紧话也不会留在这时候说,不过是给个心意。” 四月这才放了心,软软埋在顾容珩怀里,安心发起懒来。 她又想起昨夜要说的事,又抬头看向顾容珩道:“老太太说要将明夷抱过去养。” 顾容珩看着四月脸上满脸不情愿,眼眸紧紧盯着他,像是要他也同她一起同仇敌忾一般。 这模样倒有些可爱。 顾容珩笑了笑:“将明夷送到祖母那儿去也没什么,你倒是少操些心。” 自明夷出生后,四月几句话里便没有离开明夷过。 特别是头一月,但凡明夷稍有个哭闹,四月便一整日的没有笑,忧心仲仲的叫他看了也心疼。 这些日子倒好些,但每回总想要与明夷一起睡,夜里明夷哭一声都要起来去看。 要不是他拉着,一整日里也没个什么休息的。 四月以为顾容珩也不想明夷过去的,却没想到得到的却是这样的话。 她怔怔看着顾容珩道:“明夷去了老太太那里,我与夫君便很少能见到明夷了。” “要是明夷在那边有个什么,我怎么办?” 顾容珩搂紧了四月,低声道:“明夷即便在老太太那里,身边伺候的人自然也会跟着去,自然能将明夷照顾好。” “且你要是想见明夷,等我回来便带你过去看看。” “你也少操心一些。” 四月听着顾容珩这话,心里顿时难受,一下子翻身过去,将后背对着顾容珩,微微哽咽道:“老太太说我出身不好,教养不好明夷,是不是夫君也是这么认为的?” 顾容珩看着四月的背影一顿,又听见四月话里的哽咽,眉眼无奈。 倒不是他觉得四月教养不好明夷,只是四月这性子太软,等明夷再大些,恐怕得纵容的不行。 明夷若是女子倒不觉什么,只是明夷是他的长子,呆在一个过于温和柔弱的母亲身边,未必就是好事。 他将来虽会为明夷请来老师教导,但男子性子也不能优柔寡断,太过关切纵容,也不是好事。 四月这性子,虽已经历过不少,始终是这么软,他怜着护着,舍不得人累一分,明夷在身边也会让她心累。 顾容珩从身后抱着四月,叹息着低声道:“四月还出身不好?几个女子能有诰命在的?” “真要说起来,四月可算得上家里最大的,往后还要做当家主母的,府里上下都要听四月的,连我也要听四月的。” “四月还不威风?” 四月细细哼了一声:“这又有什么用,老太太始终觉得我出身不好,连明夷也教养不好。” “我不过一个那架子上的花瓶,摆在哪里,只是占了个位置在,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能做主。” 顾容珩听着四月的哽音,扳过人来一看,却见四月眼睫上已沾着潮湿,那眼角鼻头红红,一双眼就垂着不看他,使性子似的,又没什么威慑力,瞧着可怜兮兮的。 顾容珩怜的不行,赶紧将人抱在怀里哄着:“我不过担心四月累着了。” “四月身子弱,又天天挂心着明夷,明夷不过才三月大,这下去四月难不成还挂心一辈子?” 他又叹息:“四月,明夷是男子,始终要长大的。” 第三百三十四章 四月不懂,明夷长大了就不是她的孩子了么。 她泪眼婆娑的抬头看着顾容珩,语气委屈:“是不是夫君也觉得我教养不好明夷。” 顾容珩看着四月的眸子,伸出手指替四月将泪水擦了,又叹息道:“四月自然能教养好明夷,我只是不想让四月太累。” “四月若是不愿意让明夷去老太太那儿,此事不用四月再出面,我去与老太太说清楚。” 四月瞧着顾容珩认真的眼神,怔怔道:“那老太太怪夫君怎么办?” 顾容珩笑着捏捏四月的手指:“老太太怪我又能将我如何。” “四月,顾家如今的根基虽是我父亲埋下的,但让他能长久维持下去,却是靠的你夫君。” “只要我发话,老太太有意见也不行。” “老太太的威严不过是利用长辈压着,我在朝为官,虽不能传出不敬长辈的名声,但老太太亦知晓,我若是传出这名声,对顾家也没任何好处。” “家族的利益面前,老太太也不得不妥协,有我护着,没人能逼四月。” “所以四月,往后委屈了别再忍着,你的夫君便是你的依靠,顾府上下谁能看轻你出身?” “即便是二房的,那亦是仰赖我的关系让二叔在户部挂闲职,让顾恒能待在翰林。” “得罪你便是得罪我,四月,你明白么?” 四月怔怔听着顾容珩说着,心里忽然满是安定,不由轻轻喊了声:“夫君……” 顾容珩抚上四月发丝,眼里柔和:“四月,这件事并不难办,别再想了,交给我就是。” 四月只觉得眼眶一热,就埋头在顾容珩的怀里,默默点点头。 顾容珩见将人哄好,眼神里微微有些无奈,自己当真是见不得四月难受,人一哭就事事顺着。 哄着人半天,才将人哄好了。 抱着人才起了床。 四月红着眼眶,伸手替顾容珩穿衣,顾容珩低头看着四月的模样,低声道:”你不必将太多心思放在明夷身上,我不想你这么累。” 四月默默点头,又哑哑道:“老太太觉得我没有读过什么书,教不了明夷。” “夫君会不会也这么觉得?” 说着四月抬头看着顾容珩,眼里难得有些认真:“夫君说实话,不许骗我。” 顾容珩一噎,瞧着四月像是极在意的,那双眼还沾着泪,又委屈又认真,今日似乎一定要找他的态度似的。 顾容珩垂下眉眼,捏了捏四月的脸颊:“四月总是喜欢乱想,我怎么会觉得四月没读过书就教不好明夷了?” “那我何必娶四月为妻,何必要四月为我生下子嗣。” “老太太那些话四月不必在意,读书不过是为了知礼明事,我的四月样样不差,自然能教导好明夷。” 他又替四月擦去眼角泪水:“我只是担心往后四月心软,舍不得明夷受些读书之苦。” 四月呆呆听着,满眼感动,又一埋头在顾容珩的胸膛上,细声道:“我才不会,到时候真心软了,夫君别叫我看就是。” 顾容珩哑然,想着估计不让看人就又要发脾气使性子了。 但好歹还早,现在也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顾容珩应着,拍拍四月那月白的后背:“四月,腰带还未系呢。” 四月这才从顾容珩的怀里抬起头,乖乖顺顺去给顾容珩系腰带。 收拾妥当了,顾容珩去梳洗,春桃才进来给四月穿衣。 四月的身上一直软绵绵的,虽说今早起的晚些,到底是昨夜睡的晚,也并没有什么精神。 梳洗完了,四月坐在妆台前让春桃梳发时,顾容珩就坐在旁边看着。 四月看着顾容珩看过来的眼神,微微有些羞赫:“夫君做什么总看我?” 顾容珩去叫嬷嬷拿了黛笔来:“许久未给你画眉了。” 四月脸上微微红了红,闭上眼:“那夫君现在给我画就是。” 那一张芙蓉面就微微仰起,一双柳叶细眉如烟雨里的远山,淡远悠长,岁月静好。 慈悲良善的面目,自来都是如此,从未变过。 顾容珩满眼温和,弓起腰细细为四月描眉。 春桃梳好头发,站在四月身后看着,看着这场景,脸上的笑意便没落过。 四月感觉到眉上没有动作,睁开眼看向顾容珩:“夫君画好了么?” 顾容珩点点头,牵着四月去用早膳。 用饭时长林站在垂帘外的廊上,朝着里面的顾容珩小声道:“大人,有几位大人来拜见了,管家都引到了梨花轩等着的。” 顾容珩嗯了一身,又看四月吃了几口燕窝粥,才朝四月问道:“四月与我一起么?” 四月想着自己跟顾容珩过去也没什么事,不过是个陪衬,就摇摇头:“我去看看明夷吧。” 顾容珩握了握四月的手点点头,起身站起来,带着长林往外面走。 四月看着顾容珩的背影,又吃了几口吃不下,净了口就坐在屋子里怔怔看外头的落雪。 季嬷嬷将明夷抱过来放到四月的怀里:“太太,您瞧瞧,刚吃完奶,眼睛瞪的圆呢。” 四月现在满心满眼里只有明夷,刚才还有些空落落的心情,在见到明夷后脸上立马笑了起来,抱着明夷起身往里屋的暖房里走。 才刚坐下,外头丫头就来说南玲月来了。 四月心下虽觉得南玲月来的有些勤了些,也不好不见,到底也叫人将人请进来。 南玲月跟着丫头一进到屋子里,就一边解开披风一边看着四月笑道:“表嫂,你出去瞧了没有,今日外头的雪可大了。” “几个亲戚家来的小子就在后园子里扔雪球呢。” “怀玉哥哥可遭了秧,全朝着怀玉哥哥扔了,头上束的发都乱了。” “二房的那些小子也都在,顾恒哥哥也难得在府里。” “可惜了,表嫂没去后头看看,不然瞧着怀玉哥哥那样子,表嫂该忍不住要笑。” 四月就看向南玲月笑道:“玲月妹妹怎么不就在园子里玩?我这儿可冷清清的,没那么热闹。” ———————————- 第三百三十五章去听戏 南玲月就过来大咧咧坐在四月的身边道:”我知道珩哥哥定然很忙,没时间陪着表嫂。” “我想着表嫂一个人在院子里无聊,就过来陪陪。” “再说今早姨奶奶还对我说,表嫂的性子安静,叫我多过来走动也是好的。” 南玲月说着又去拉四月的手臂道:“刚才顾恒哥哥说叫怀玉哥哥去玩六博棋,要不我们也去看看吧?” 四月摇摇头:“我不会玩,去看也没意思。” 南玲月就道:“什么没意思的,不过我们几人坐着看个乐趣罢了。” “表嫂在这儿守着明夷,也没意思不是?” “前头大夫人二夫人还有表姑老太太都聚着说话,我们孙辈们都在后园子里玩,下午看看棋,晚上再去听戏。” “表嫂你忘了我昨夜说的,别总呆在院子里,能出去走走也该出去走走的。” “正过年,外头可热闹了,表嫂跟我一块儿出去看看吧。” 四月真被南玲月说的有些心动,以前老太太过寿会请班子来唱戏,四月以前跟在大姑娘身边时听过几回,都是些蟠桃宴,庆千秋的祝寿戏,别的戏也没听过。 便有些好奇的问道:“都有什么戏?” 南玲月笑道:“那可多了,不过过节都是些逗笑的戏,可有意思了。” 她又凑到四月的面前道:“戏楼里还有包厢,表嫂怕别人看见,还可坐在包厢里,我已经叫顾恒哥哥去定了位置了,表嫂就同我们一起吧。” “二太太的妹妹也来了,人多热闹,又是过节,外头还有烟花呢,表嫂还闷在府里做什么?” 四月确实没怎么出过府,月子也才出没多久,想着确是过节,又有这么多人,又看向南玲月那带笑的脸,也想要出去看看。 戏楼里她一次也没去过,烟花也未好好见过,心有向往。 南玲月看着四月的神色又道:“我们出去姨奶奶也答应了,就让我们出去呢。” 四月正想要答应,又想到顾容珩说晚上要带自己出去,又有些犹豫。 她看向南玲月道:“夫君说晚上带我出去……要不还是改天吧。” 南玲月就劝:“改天都没这么热闹了,珩哥哥什么时候都可以陪表嫂出去,又不是非要今晚。” 她又笑起来:“表嫂也不能日日与珩哥哥在一起呀,天天都要见,难道不怕腻了?” 四月笑了笑:“倒不是这样,既这样,我叫上夫君一起吧。” 南玲月一听忙道:“表嫂,你可千万别叫上珩哥哥一起。” 四月一愣,问道:“为何?” 南玲月便嘟着唇道:“珩哥哥总是那么严肃,跟我们在一块儿谁还能玩的尽兴?” “这会去的还有二房的几个庶出弟妹,珩哥哥还在那儿,不吓得人不敢说话?” “就连怀玉哥哥都怕珩哥哥,好好看一场戏,没得不能尽兴了。” 这四月倒是能体会南玲月的心情。 她从前也是怕顾容珩的,即便是现在,有时候顾容珩的脸色稍严肃些,她便有些微微心虚,想着自己是不是让人不高兴了。 她便对南玲月笑了笑:“既这样,我总不能留夫君一人独自出去,我便不去了吧。” 南宁月一听,就立马去缠着四月,一个劲劝着,缠了大半天,四月也有些无奈,只得点头了。 南玲月脸上这才松了一口气,拍着胸口做模作样吐了一口气:“表嫂吓死我了。” 四月看着南玲月这有些天真的动作没忍住笑出来,想着南玲月也不过比自己小一岁的年纪,行为动作却都是不拘小节,一派浪漫天真。 到底是从小被家中独宠着的独女,好似心思喜怒全都在脸上。 她又想起夫君说南玲月心思太深,不禁想起那日的酒来。 但现在看她笑盈盈的,大方又见识多的女子,她的确看不出她有什么心思。 她求什么呢。 又想到她身世,还能保持着这份乐观,也是有些佩服唏嘘的。 南玲月手上拿着一个小摇骨逗着明夷,又忽然对四月问道:“表嫂,那日我听怀玉哥哥忽然叫表嫂四月,那是表嫂的小名么?” “我好像记得如意姐姐身边有个丫头也叫四月。” 四月没想到南玲月竟注意到了这个,稍顿了一下,努力回想着以前南玲月来顾府的场景。 小时候她跟在大姑娘身边,南玲月是见过她的,不过她应该是没有怎么多注意过她,即便注意过,跟着她母亲过来待那两天应该也记不住。 后头四月跟着大夫人时,南玲月应该是没见过她的了。 但四月此刻不知南玲月怎么忽然问这个,她知道顾府将她的身份封的严外头人不知道,原来南玲月也是不知道的。 她在心底想了想才道:“三公子以前这么叫过。“ 又笑了下:“不过没什么好说的。” 南玲月却来了兴致问:“难道表嫂以前还认识三公子?” 这时春桃突然端着茶水过来送到了四月的手里:“太太,说这么久了,喝杯茶吧。” 四月嗯了一声接过茶盏,又叫丫头去给南玲月奉茶。 她轻轻饮了一口,轻笑:“三公子在京城里应该是许多人都认识的。” 说着四月又笑道:“不过我现在已嫁给了夫君,三公子不好多提,妹妹往后可别再问我了。” 南玲月一顿,随即笑道:“表嫂当真小心。” “不过我倒是真羡慕表嫂的好福气,能嫁给珩哥哥,那定然不是寻常女子的。” 四月被南玲月突然的这一夸,无奈笑了笑,她不过是寻常女子,连宅院都没有出过几次。j 她道:“往后玲月妹妹也定是能嫁个如意郎君的。” 南玲月难得脸上有些叹息之色:“总之,我的将来的夫君一定要是出色的,能为我将父亲留下的家产夺回来。” “能让我那几个黑心的叔伯得到惩戒,叫他们后悔欺负我母亲。” 四月一愣,看着南玲月脸上的神色,不同于平日里满脸堆笑,此刻的脸上才有了些其他的情绪。 她嗯了一声没再开口,这些事情她也不好开口。 只是她原以为南玲月豁达心宽,没想到却将事情埋在心底。 只是家务事是最难理的,但愿南玲月能找道那个能帮助她的夫君。 第三百三十六章撮合 南玲月在四月屋子里一呆便是一上午,四月叫她去后园子里与其他同辈玩,她却要拉着四月一起,四月不去,她便不去了。 四月要看着明夷,外头雪大,抱着明夷出去怕被风吹,就任由南玲月陪着她。 顾容珩回来瞧见了亦未说什么,只与四月说了几句,又去书房了。 下午时,顾容珩又在会客,同僚送来的拜帖一封接一封,四月瞧着顾容珩连假期也忙碌,好似也没怎么见到人。 南玲月正劝着四月往后园子里去,又有老太太院子里的嬷嬷过来叫南玲月过去。 南玲月好奇问道:“这时候,姨奶奶叫我做什么?” 那嬷嬷一脸笑意,眼里笑意不明:“表小姐去了就知道了,大夫人也在的,三公子也要去呢。” 南玲月一顿,随即笑道:“那好,我这就过去,嬷嬷先前头,我收拾收拾。” 那嬷嬷便笑着走了。 四月站在旁边了然老太太叫南玲月的用意,对着南玲月笑道:“妹妹要不要快回院子里重新换身衣裳再去?” 南玲月就伸手理了理裙摆,对着四月笑道:“不用,又不是什么大事,要特意换衣裳的。” 她说着叫丫头来给她系斗篷,又对四月道:“表嫂,那我就先走了,等我晚上要走的时候再过来叫你。” 南玲月说着又凑过来朝着四月眨眨眼:“表嫂,我们可说好了,到时候可千万不能让珩哥哥一起。” 四月笑:“你放心就是。” 南玲月脸上这才放心,走到庭院里又对四月摆手:“表嫂,那我走了。” 四月站在廊下看着南玲月清丽的面容轻笑,点头道:“路上慢些走。” 南玲月应着,这才带着丫头出去。 春桃站在四月的身边,看着南玲月的背影道:“这位表小姐瞧着真讨人喜欢,话也多,难怪老太太也这么喜欢。” 四月笑:“倒是。” 她又看向庭院里的落雪呵气:“可惜我始终学不来如她那般对人热络,与谁都能亲近。” 春桃一听这话就连忙道:“太太可不要这样说,那样的性子也不一定好,您瞧瞧,不也是这个年纪了,也没找到如意郎君么?” 四月听到这里一皱眉:“阿桃,女子不一定要找到如意郎君才是好的。” “也别再说这个,你这话叫人听见了,别人怎么想?” 阿桃顿了下,再不敢说了,又问:“老太太叫表小姐去做什么?” 阿桃拢着袖子低头回屋子:“老太太想撮合南玲月与三公子。” 阿桃扶着四月的手笑了笑:“瞧着两人还有些配。” “不过那日夜里撞到三公子的时候,三公子不是说不喜欢表小姐么。” “奴婢看这事难成。” 四月叹息:“这事也说不准,老太太做主,成不成难说。” 她又去坐在明夷的旁边,看了春桃一眼又笑:“不过这事也不是我们操心的。” “你也别提了。” 春桃嗯了一声,跟着四月一起去逗明夷。 顾容珩一直忙到了天色快沉了才过来,四月看着顾容珩匆匆进来的身影,又看向他披风上肩头落上的风雪,起身去为顾容珩解披风。 她看了一眼顾容珩的脸色,低声道:“玲月妹妹待会儿要叫我出去看戏。” 顾容珩一顿,低头看向四月:“四月想去听戏?” 四月将顾容珩解下来的披风递给旁边的春桃,才看向顾容珩道:“有些想去。” 顾容珩的确觉得四月好似进顾府后就没怎么出去过了,他虽不喜欢四月出府,但见人难得想听戏,便笑道:“我夜里将事务都推了,本来也打算今夜带四月出去的。” “既四月想去,我叫长林去叫月辉楼留个厢房。” 四月忙伸手握在顾容珩的手上:“夫君也要去么?” 顾容珩听了这话就皱眉,眼神深起来,看向四月:“四月不愿我去?” 四月最怕看顾容珩这眼神,脸一埋就埋在顾容珩怀里:“我要与玲月妹妹还有二太太一起,二房几个庶子也在的。” 她又抬眼看了顾容珩一眼:“夫君当真要去?” 顾容珩挑眉:“瞧四月这话,是不愿我陪了。” 四月环上顾容珩的腰:“玲月妹妹说夫君太严肃了。” 顾容珩便一下掐在四月的腰上:“我与四月一个包厢,与他们沾不上边。” 可看戏不就是热闹么,还能讨论着戏里的情节,与顾容珩看有什么意思。 四月一愣,随即道:“我想与玲月妹妹还有二太太坐在一起。” 顾容珩脸黑下来:“那我怎么办?” 四月扯着顾容珩衣角:“要不夫君看看书罢?” 顾容珩本是推了夜里的邀约,特意空出来陪四月出去,这会儿四月竟不愿他陪,顾容珩心里不快,脸色也没好哪里去,瞧着四月道:“往后别与南玲月走太近了。” 四月不解的问道:“为何?” 顾容珩脸色不好:“总之少与她来往便是。” 四月看顾容珩也不说个缘由,只让她少来往,就追问:“夫君好歹说个缘由,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顾容珩看了四月一眼,抱着人去椅上,瞧着四月脸上懵懂模样,握着她的手低声道:“南玲月为何日日来找你说话?” “她家里的事曾来信求过我,但旁人的家务事,我不好管,就回绝了。” “如今她日日来找你,难道你就没想过她或许有什么别的心思?” 四月想了想顾容珩的这句别的心思,抬头看向顾容珩:“我身上有什么?” 顾容珩叹息,将四月抱紧:“我只提醒四月小心些,别太信任人了,南玲月也不如四月想的那般简单。” “我再过几日就要上朝了,四月该防可要防着,往后也别叫她再来见明夷了。” 四月低声问:“这样会不会有些不好?” 顾容珩笑:“有什么不好的?四月还怕得罪了南玲月?” “一个寄住来的表小姐,该是她小心翼翼才是,四月连主次都忘了?” 四月只是历来不会拒绝人,虽明白顾容珩的意思,拒绝起来也是难的。 第三百三十七章 两人正说着话,外头门口的丫头就在帘子外道:“表小姐来了,说来找大太太的。” 四月忙从顾容珩的腿上站起来,理了理袍子走出去外面的小厅。 顾容珩坐在椅上,看着四月匆匆过去的背影,让旁边的丫头叫长林进来。 这边四月出来就看到南玲月站在小厅里等她,一见她出来就上前两步握住四月的手:“马车等着了,我特意来接表嫂的,我们现在走吧。” 四月便对南玲月道:“你且等我片刻,我进去与夫君说一声,稍收拾下再出来。” 说着,四月让嬷嬷去给南玲月上茶,自己又转身回了里屋。 一进到里屋就看见长林站在顾容珩面前,像是在说什么事情。 四月顿了下,对着顾容珩道:“我这会儿出去了。” 顾容珩站起来走到四月的身边,看着她低声道:“去听戏也别回来太晚,我叫长林跟着你,要是累了就提前回来。” 四月看了眼长林,又见长林正笑盈盈看她。 她顿了下,看着顾容珩嗯了一声,叫春桃去拿斗篷来,打算系上了就走。 顾容珩从春桃手里接过斗篷替四月穿上,看着那娇娇小脸儿道:“别忘了你夫君还在屋子里等你。” “外头的男子也不许多看。” 四月无语,怎吃这醋。 她道:“难道夫君就没看过别的女子?” 顾容珩笑着挑眉:“我可不会一直盯着瞧。” 四月不服气:“难道我就会一直盯着瞧?” 顾容珩给四月系着领口带子,低声道:“万一四月瞧那戏台上的小生好看呢。” 四月愣愣,随即就道:“我可是去听戏的。” 顾容珩笑着,替人系好斗篷,看人俏生生站在自己面前,一张桃花小脸儿娇灿灿,真有些舍不得。 他送着四月出去,站在廊下看着南玲月挽着四月说说笑笑往外走,脸色在灯笼下明灭不定。 长林站在顾容珩的身前小心道:“大人放心就是,奴才定能护着太太的。” 顾容珩看了长林一眼,又低低道:“今日有哪些人,去做了什么,你都要记好,回来我可要问你。” 长林连连点头,又看四月快走远了,这才对顾容珩道:“那奴才先去了?” 见着顾容珩点头,这才赶忙追出去。 这边南玲月挽着四月一路说笑着往大门口走,门口处正停着三辆马车,顾怀玉正站在马车前,一看到四月和南玲月过来,就上前对四月道:“大嫂,你总算来了,都等你呢。” 他说着亲自去前面给四月掀帘子:“你们快进去。” 想着昨日不见顾怀玉的场景,四月不由看向顾怀玉,见他神色自然,又是大咧咧的笑,心下放心下来,轻轻笑着上了马车。 顾怀玉见人上了马车,放了帘子就骑在马上。 顾恒从后面的轿子里探出头来看向顾怀玉:“怀玉,我们都坐马车,你怎么骑马?” 顾怀玉一笑:“那是因为骑马威风。” 顾恒便笑着挪揄:“你倒好心机,趁着这时候吸引姑娘,到时候人全看你了,我们怎么办?” 顾怀玉便道:“那二哥你也出来骑马就是,正好我们还能比试比试,谁先到地方。” 顾恒忙摆手:“这可使不得,街道上人多,你骑马可小心些,我就坐马车了,那风吹的我冷。” 顾怀玉一笑,招呼着车夫往前走。 丫头随从就坐在了最后的那一辆马车上,外边则跟着两名护卫。 四月坐在马车上,往马车上看了一眼,她左边坐着二太太,右边坐着南玲月,对面坐着的是二老爷的两个庶出女儿。 四月极少见到她们,除了过年,其他节日里也没怎么见过,都不过是十二三的年纪,瞧着还小。 四月想起二老爷纳了好几房妾室,庶出子女真算起来还不少,除了嫁出去的,还在府里的,就是邢夫人生的四公子了。 只是四公子也很少露面,比怀玉还小一岁,老太太不喜庶出的,说是最近也在安排亲事了,等一成婚便要分家出去。 这些事都是听二太太对她说的,比起大房来,二房的人丁的确不少。 南玲月掀开了帘子朝外面看,拉着四月惊喜道:“表嫂你快看,外头的烟花。” 四月偏过身子看出去,耳边是一声声喧哗热闹的人声,眼前是一个接一个的烟花,她呆呆看着,几乎有些痴。 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景色。 好似自从来了顾府,她就没怎么见过外头是怎样的。 耳边又传来南玲月惊呼的声音:“表嫂快看,路边有吐火的呢。” 明明暗暗的灯火从四月的脸颊上划过,眼里倒映着来来往往,络绎不绝的热闹。 顾怀玉骑马走在轿子旁,看向四月道:“大嫂,你喜欢看那些戏法,南正街的戏棚里多的是,要不我带你去看看。” 四月道:“不是去听戏么?” 顾怀玉不在意道:“听戏听来听去也就那几场,大嫂应该没看过戏法,可比听戏有趣。” 旁边南玲月道:“怀玉哥哥既要带表嫂去看戏法就去,我们在戏楼等着你们就是。” 四月忙摆手,对着顾怀玉道:“还是罢了,我也不过看个新鲜,也不必特意去。” “还是先去听戏吧。” 顾怀玉安倒没再说了,骑着马走在最前面开路。 四月看着顾怀玉的背影,手指捏在窗上,又往天上的烟火看,深吸了一口气,有些别样味道。 她一眨不眨的往外面面看,连身后二太太王氏的声音都没有听到。 王氏又拍了四月的肩膀一下:“妹妹看什么呢,像是入了迷了。” 四月回过头便对着王氏道:“许久没有瞧见外头这么热闹了。” 王氏往外面看过去:“可不是,一年里就这几天最热闹。” 几人说着话,直到马车停在了一处戏楼前。 四月与王氏下了马车,抬头看向了面前灯火辉煌的高楼。 戏楼前人来人往,前面停满了马车,顾恒走到了她们前面,对着她们笑道:“走吧,位置已经定好了。” 他又对王氏道:“我还有几个好友要聚,就不陪着了。” 顾恒本就不去,不过是送过来一程,这会儿要走,王氏也没拦,自叫他去了。 第三百三十八章听戏 顾恒走的时候拉住了顾怀玉:“怀玉,听戏有什么好听的,跟我一起走吧。” 南玲月过去拉住怀玉的胳膊:“怀玉哥哥在才好玩呢,顾恒哥哥可不许将怀玉哥哥拉走。” 顾恒看了看南玲月拉在顾怀玉手臂上的手指,眼神里意味深长的笑起来:“是是是,我竟忘了。” “老太太要怀玉多陪陪玲月妹妹呢。” “我可不敢把怀玉带走了。” 顾怀玉看着南玲月抱上来的手臂,忙把自己的手抽出来道:“你可别碰我,待会儿要让别人误会了,没有女子喜欢我了。” 南玲月手上一空,叉腰瞪着顾怀玉:“你竟嫌弃我?” 顾怀玉就笑着赔罪:“不敢不敢,只是非常嫌弃而已。” 气的南玲月又是一脚。 四月看着两人嬉闹,不由想起下午时老太太叫南玲月去的事情,也不知到底说没说那事,看着两人这情景,又像是没说。 倒是旁边王氏笑道:“原以为瞧着三公子会喜欢玲月,没想到到底也没撮合成这桩喜事。” 四月一顿,正待要问时,怀玉和南玲月走了过来。 顾怀玉走在最前面带路,二房的几个庶出就跟在身边,一行人往戏楼里走。 南玲月边走边对王氏问道:“二表嫂,不是说要带你妹妹过来么?怎么没见着人?” “我还想着又多个姐妹一起说话呢。” 王氏叹息:“本是说要来的,结果又说走路滑了摔到了腿,伤倒是不重,还是在屋子里歇着,就怕个万一。” 四月随口问道:“姐姐的嫡妹多大了?可许了亲事?” 王氏笑:“还早呢,不过才十三的年纪。” 四月倒没想到这么小,点点头进了戏楼。 一进去便热闹声传来,底楼上已坐满了人,顾怀玉在前头说了两句,就有小二过来引着一行人上楼。 这还是四月第一次来这种地方,看着半空中挂着的红绸,以及底下那一潮潮的喜气喝彩声,不由也被这气氛感染。 包房就在二楼的,定了相邻的两个包间,男子一间女子一间。 包间内摆着桌子长凳,可供五六人坐下也并不觉得拥挤。 桌子上摆着瓜果零嘴,小二还在旁边问上什么茶水,也就要了上好的茶叶,其他的后头再说。 包厢正对面便可看到中间戏台上的情景,花窗上还有帘子,帘子一拉上,外头便瞧不见里面的情景。 四月找了位置坐下,斜斜倚栏靠着,眼眉就垂着往下看。 她听了两句,瞧着那中间一白面小生蒙着眼惟妙惟肖,便对着坐在对面的王氏问:“这唱的是什么?” 王氏笑道:“这唱的是《瞎子拜年》,妹妹细细听,有趣的。” 四月便聚神往下看,手上又被打了一下,抬起头原是南玲月手上抓着瓜子往她手里塞:“表嫂,看戏吃瓜子才有乐趣呢。” 四月手掌摊开接过瓜子,笑着叫南玲月在自己身边坐下。 又看刚才在马车上还有些怯生生的三姑娘和四姑娘,这会儿也兴致昂昂的的趴在围栏上往外看。 王氏问:“怀玉呢?” 南玲月便道:“怀玉哥哥在隔壁包厢,要不我叫他过来热闹些。” 王氏看了看包厢,坐倒能坐下,只是这一屋子都是女子,便道:“倒也不必了。” 四月嗑了一个瓜子,听着戏听得入迷,也没听见旁边人在说什么,越听越有趣。 顾怀玉站在包厢门口,一眼就看到四月侧着身子坐靠在栏上,懒洋洋饶有兴致的模样,脸上也不如往日清清浅浅的笑,眼睛眯起来,笑的比往日更明艳了几分,那发上的步摇便跟着一起乱颤。 又那一身的翠烟粉底蓝花的云锦高领袍,蓝色宽边袖就垂在膝上,一只搭在栏上,白净手指软绵绵垂下来,旁边若是再配两株山茶牡丹,便是懒洋洋的美人观戏,人比花娇了不知几分。 顾怀玉视线往前,见着有其他包厢的男子,杨着脖子使劲往四月身上瞧,那眼神直勾勾的露骨无比,顾怀玉便冷冰冰一个警告眼神过去,那几双眼睛才算稍微老实了些。 这瞎子拜年本是过年时唱的诙谐戏,顾怀玉早听了不知几回,四月却是第一次听。 顾怀玉重新看在四月身上,脸上不由也跟着带起笑,跨步走到了四月的面前,弯腰凑过去问:“大嫂喜欢听?” 耳边突然响起了顾怀玉的声音,四月忙侧过头去,迎面的就是顾怀玉那张带笑的脸。 好似隔得有些近了些,四月微微后仰了仰,才道:“听着有些有趣,也有些好笑。” 又问:“你怎么过来了?” 顾怀玉直起身,随手从果盘里拿了炒花生剥开往嘴里扔:“一个人在旁边没什么意思。” “况且这些戏我早听过了,过来陪着不过是怕你们都是女眷,出了什么事。” 南玲月笑起来:“听怀玉哥哥这么说,跟着我们过来是委屈你了?” 顾怀玉别了南玲月一眼:“当我幸苦幸苦,你怎么报答我?” 南玲月做模作样叹息一声:“可惜了,以身相许有人不要。” 顾怀玉就跟着南玲月一起叹息:“母老虎实在不敢消受。” 四月听了这两句,暗想着老太太没将这喜事凑成,两人竟也能这样自然说出来,瞧着应是两人都没这意思。 她看向南玲月,稍有些不懂她的心思,怀玉的出身地位,南玲月当真就没想要过嫁给他么。 又听耳边哄堂的笑声,四月倒不管他们说什么了,忙又往戏台上看去。 没顾容珩在旁边,的确自在些,即便现在嗑瓜子,也没人在旁边说她。 正看的起劲,门口突然传来丫头的声音:“你们要做什么?” 接着就是几道惊呼声和门被人踢开的声音。 几个五大三粗的男子就站在了门口对着里面坐着的顾怀玉道:“你小子,我家大人请你过去说两句话。” 一直站在门口的长林见到了这场景,连忙上前抱手道:“敢问问你们家大人是谁?可是中间有些误会?” 第三百三十九章打架 长林说的谦逊有礼,那为首的却根本不理会他,一把推在他胸口上:“轮到你这奴才说话了?” “滚一边儿去。” 长林的脸色微微一变,他是顾首辅身边的人,京城内的稍有些名头的官员都是认得他的,谁又敢来挑他家的事? 这几个人要么不认得他,要么就根本不在乎。 那比他家大人还大的,那就只有皇亲了。 但留在京城内的皇亲好歹也要给他家大人几分脸面,今日这样的事倒第一回见。 正想时,只见顾怀玉站了起来,对着那几个高壮男子挑挑眉:“你都不说哪个大人,我凭什么跟你过去?” “说不定你家那大人,还没我官大呢。” 那为首的男子听了顾怀玉这话便冷笑:“在我家大人面前,你算什么东西,我劝你识相点跟我们走。” 长林一看这阵仗,忙拦在中间要说话,却被那为首的人不耐烦的一脚踢开。 顾怀玉扶起长林,脸上漫了冷色,冷哼一声:“奇了,我倒是想看看在京城里谁敢这么嚣张,无法无天没王法了。” 说着顾怀玉一脚踢开了那为首的人,竟将那高大的男人踢出了门外。 那男子倒下地上脸色大怒:“你可知我家大人是谁?” 顾怀玉冷笑着上前几步就踩在那人胸口上冷笑:“我管你家大人是谁。” “你也不过是个奴才,敢踢我家的人,我这一脚就是给你长长记性。” 说着顾怀玉一撩袍子就对站在旁边看得呆了的人道:“还看着干什么?带我去见你们主子。” 说着潇洒往前走。 四月脸色发白的看着这一幕,手上的瓜子落了一地,又看长林颤巍巍从地上爬起来,扶着腰一声声哎哟。 王氏也是脸色大变道:“这当真跋扈,这地头竟敢找顾家的闹事。” 她又看向长林:“长林,你快去看看那对方到底是哪家的,要是不好应付,就快过去请大公子来。” “怀玉的性子冲动,别叫怀玉吃了亏。” 长林锤着腰,又看向四月满脸担心的神色,就道:“太太放心就是,估计是哪个不长眼的闹事,我先去瞧瞧。” 长林说着往外看了看,又追了出去。 四月的手搭在围栏上,神色有些乱,又突然觉得有一道轻佻的目光在看自己,她忙侧头对上去,却见不远处的包厢里,一个年轻男子正向她挑眉,手指还朝着她勾了勾。 四月脸色一变,正准备别过头,又看见里面顾怀玉的身形。 她一顿,连忙将目光看过去。 可那对面的男子朝着她笑了笑,忽然就将帘子一拉,四月什么都瞧不见了。 她站了起来,指着前面一处,对着王氏道:“怀玉在那间包厢里,要不要去看看?” “我看那些人像是没安好心。” 王氏安慰四月道:“你且再等等,等长林过来再说。” 四月心神不宁,总觉得要出事。 没过一会儿就听到外头嘈杂的动静,四月连忙跟在王氏的身边走出去,一到外面,就看到不远处顾怀玉正一只手拧着一个华服男子的手指别在身后,嘴里说道:“别以为爷爷好欺负,爷爷管你是谁。” “往后你那眼珠子要是再敢乱瞧,我就挖了你的眼珠子去。” 四月看过去,那被顾怀玉按在地上的那华服男子,正是刚才轻佻看着她的人。 又听那男子发出痛苦的嚎叫,连连求饶,跟着他的几个仆人也被顾怀玉打趴在了地上。 长林在顾怀玉耳边低声道:“二公子,先放了人,大公子还好应付了。” “您要是给人弄残了,毕竟是贵妃家的人,大公子也有些棘手。” 顾怀玉听到这里,手上松了,忍着踢一脚过去的冲动,斥道:“今天爷放了你,往后管好你的眼睛,也别当谁都是好欺负的。” 那地上的男子涕泗横流的站起来,被仆人扶着,临走了还不忘指着顾怀玉放狠话:“你等着!” “你今日伤了我,我要让我表姐把你送去大牢里!” 长林看着那华服男子走远,对着顾怀玉道:“三公子,您可伤了?” 顾怀玉拍了拍身上袍子,不在乎的笑道:“那等酒肉吃出来的虚胖身子,怎么能伤我,我几招便应付了,没意思。” 他又三两步走到四月的面前,见着四月脸上担心的神色,忙笑道:“吓着嫂嫂了?” “那人竟敢那般瞧大嫂,我警告他两眼,他倒上脸了,给他些教训也正好。” 四月看向顾怀玉,担忧的问:“那人是谁?” 顾怀玉不屑一笑:“不过珍妃娘娘的一个表兄,珍妃娘娘现在是皇贵妃了,不起眼的亲族都升了天,猫猫狗狗都觉得自己有权势了不得了。” “官还没我大呢。” 四月还是担心道:“万一他后头又找你麻烦怎么办?” 顾怀玉不在意的笑:“找麻烦就找麻烦,大嫂别担心我,我知道怎么应付。” 说着顾怀玉握向四月的手臂:“大嫂不是喜欢听戏么,别让那疯狗搅了兴致,我们这去听戏。” 四月被顾怀玉拉着又往包厢走,到了位置又被顾怀玉按着肩膀坐下。 南玲月在旁边看着这动作,眼神在两人中间转了转,又挽着旁边的王氏道:“怀玉哥哥与表嫂的关系瞧着真好。” 王氏是知道四月经历的,听了这话笑笑,只道:“走吧,我们也去听戏。” 四月看着过来的王氏和南玲月,又看了看站在自己旁边,又往自己手里递瓜子的顾怀玉,哪里有什么心思再听戏。 顾怀玉为了她与人打架,她真怕出什么事情。 她默默接过顾怀玉递过来的瓜子,怔怔看着外头唱着,心里还是有些悸悸。 顾怀玉就大咧咧坐在四月的对面,见着四月脸上没什么笑意,就赶上去讨好道:”大嫂,要不我给你唱一段听听?” 四月瞧着顾怀玉这嬉皮笑脸的模样,还跟小时候一样,见她不高兴就会凑过来逗他笑,全然没有想到过自己是个主子,而她只是一个丫头。 她眼里眨了眨,怔怔看着顾怀玉的脸,张张口不知该说什么。 第三百四十章惊鸿一瞥 四月心头没来由的总是想起往事,便觉莫名感伤。 长林这时忽然走到四月的身边道:“大太太要是不想听戏了,现在回去也行。” 耳边长林的话叫四月一下子从过往回忆里出来,连忙别过目光看向王氏:“姐姐可还想听戏?” 王氏就看向南玲月:“妹妹还看么?” 南玲月就看向四月笑:“这会儿出了这事,我看大表嫂也没心思看戏了,要不就回吧。” 四月也想要回了,点点头打算站起来。 顾怀玉却拉住四月的手腕不解:“刚才看大嫂听的有兴致的,这才听多久?这就走了?” 四月下意识往长林身上看去,却看长林正别过了头。 她心下顿悟,忙从顾怀玉手里扯出了手指,对顾怀玉笑道:“听的也差不多了,你大哥还在等我快回去。” 顾怀玉倒没察觉四月的动作,听四月这么说就跟着站起来往门口走:“罢了罢了,回吧。” 四月看了一眼顾怀玉的背影,又默默垂下眉头。 顾怀玉对她还如以前一样没有忌讳,他是历来没有心思的人,只希望旁人不要乱想了。 一行人往楼下走,一直上到马车上,四月都没什么说话的心思。 耳边忽然又听南玲月的声音:“表嫂,我们出去看烟花吧。” “我瞧着外面好热闹。” 四月顺着南玲月的手指头看过去,见着天上五彩的烟花也看得愣了愣。 又听王氏笑道:“也好,反正回去也早,也去凑凑热闹。” 这么说定,四月就被南玲月扯着下了马车。 街道上的人人来人往,四月往对面看去,见到人都站在路对面,看着湖上的烟火。 南玲月拉着四月:“表嫂,我们也过去看。” 四月哪里见过这么多烟花,愣愣看着被南玲月牵去了对面。 王氏在后头笑着,带着三姑娘和四姑娘也在后面跟上。 长林就带着几个丫头护着。 烟花的声音响彻在了四周,四月仰头看去,点点银光往水里落,转瞬即逝,好看至极,忍不住也跟着众人轻呼出声。 看了一阵,耳边又传来炒栗子叫卖的声音。 南玲月拉着四月道:“表嫂,我们去买些炒栗子吧。” 长林在一旁见了忙拦道:“炒栗子的在对面,这会儿人多,还是奴才过去。” 南玲月就道:“那也好。” 长林才赶紧往对面去。 这时天上又放了一朵大烟花出来,众人纷纷惊呼着往天上看去,四月也不例外,看着那绚丽烟花,眼里倒映着的尽是光色。 忽然她觉得背后被谁推了一下,身子不受控制的往前倒,一阵旋转下膝盖就扑在在面前的阶梯上,剧痛就从膝盖上袭了过来。 又听南玲月惊慌的声音:“怀玉哥哥,快救表嫂!” 四月以为自己的额头也要撞到台阶上,却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被抱在了一个温热的怀里。 睁开了眼看去,就见顾怀玉将她紧紧抱住,满眼担心的问她:“大嫂,是不是摔倒膝盖了?” 四月白着脸摇头:“没事。” 又道:“三公子,先放我下来吧,我能站的。” 顾怀玉看了看四月脸上的表情,顿了一下还是将四月放了下来。 只是四月的脚才一落地,膝盖上的疼痛便让她站不稳,就要去拉着旁边的王氏。 只是四月的手还没够到,身子却忽然又被顾怀玉抱了起来,他看着四月惨白的脸色道:“大嫂的膝盖摔了怕不能走,我抱着大嫂先去马车里。” 王氏也一脸惊慌道:“怀玉你小心抱着,这里人多,别又碰了。” 顾怀玉便道:“没事。” 长林刚买了炒栗子,还没走到对面就看到顾怀玉抱着四月往前走,手上的炒栗子一下子没拿住,啪的一声落到地上。 这边顾怀玉抱着四月,眼神不自觉往下看了一眼。 怀里的四月十分沉默,白白净净的脸微微低着,好似还咬着唇畔,从他视线只看得见那纤长的睫毛与那挺秀的鼻梁,以及那一抹眼角的红晕。 那烟粉蓝边的高领子,那耳畔的珍珠坠子,以及那带着玉簪金钗的云鬓乌发,更衬的人秀气娇艳,一如夜色中默然绽放的海棠。 只那手指微微轻颤,显示出主人的并不平静。 顾怀玉又不由想起四月那日靠向他怀里的情景,满脸桃花粉色,身子细软,像是被抽了骨头,忽然就往他怀里一靠。 那场景这两天总在顾怀玉脑海里想起,又觉得四月在故意躲着他。 身边王氏和南玲月紧紧跟着,不停朝着四月问:“妹妹,可还摔到哪了?” 四月拽紧了袖子,别过脸不让自己脸颊碰上顾怀玉的胸膛,只低声道:“膝盖摔了走不了路,先回去再说吧。” 她又故作自然道:“幸好刚才有三公子在,不然我得摔几个跟头了。” 王氏叹气:“好端端的怎么朝下滚了?” 旁边南玲月脸上着急道:“现在也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还是先回去再说吧。” 跟在后面的长林惊疑不定的看着,看着顾怀抱着四月总不能说什么,只盼着早点回去。 顾怀玉抱着四月率先上了马车,他小心将四月放在位置上,手指离开了那温软布料,看着四月问:“大嫂你用手扶着车壁,我叫车夫走慢些。” 四月这才看了顾怀玉一眼,点点头,又低声道:“刚才谢过三公子了。” 稍微有些生疏的话让顾怀玉一顿,随即又笑道:“只要大嫂没事,其他好说。” 说着他退身出去,临转头又鬼使神差的往四月身上看了一眼,昏暗光线里的脸落落不欢,安静绝美,叫他惊鸿一瞥。 顾怀玉极快的退出去,对着王氏道:“麻烦二嫂照顾一下了。” 王氏点点头:“你放心就是。” 说着就赶忙也上了马车。 长林站在马车车窗上朝着里面的四月问:“大太太,身上还有哪里不对,我这就去叫大夫。” 四月掀开了帘子对着长林道:“就是膝盖摔了,手掌破了些皮。” 长林看了看四月发白的脸色,显然是吓到了,安慰道:“没事,奴才这就去叫大夫。” 四月嗯了一声,放下了帘子。 第三百四十一章 马车行的缓慢也不怎么颠簸,四月靠在王氏的身上,脑子里却想的是刚才顾怀玉向她看过来的神情。 她摇了摇头,紧闭着唇看着不远处的地面发呆。 对面的南玲月道:“刚才真是多亏了怀玉哥哥,不然大表嫂真要滚下去了,那该多疼。” 王氏点点头,又对四月问:“怎么好端端的滚下去了?” 四月回想了下刚才的事,低声道:“像是有人推了我一下。” 王氏的脸色一变,忙对着四姑娘问:“刚才你就站在我们身后的,可瞧见是谁推的么?” 四姑娘见王氏问话过来,就道:“刚才就顾看烟花了,也没注意。” “好像身后还站了两个丫头的,要不待会儿问问她们吧。” 王氏皱眉,又对四月道:“当时人多也杂,那么多人来来往往,要是被个人碰到,这会儿也找不着人了。” 四月笑了下:“姐姐不必担心我,总不过我没有大事。” 王氏就叹气:“你这身子柔弱了些,轻轻一碰就站不住,要换做是我,别人推不动不说,我还给他碰回去,叫他摔个跟头。” 四月笑了笑:“当时一心在烟花上,也没注意这些,往后我会小心些了。” 南玲月就道:“往后出门我都站到大表嫂身后护着,保证这样的事发生不了。” 四月抿唇,膝盖上的疼却提醒着刚才的事情或许没这么巧。 那是一只手用了力气推她的,不像是哪个路人路过碰的。 刚才王氏问的时候,她看了三姑娘和四姑娘的神情,不像说假话。 那时候都去看烟花了,连她也在看,根本没有防备。 南玲月当时站在自己身边,倒不像是她。 王氏还站在她稍前一些,也定然不是。 四月垂着眼沉默,那便是那几个丫头中的哪一个了。 但跟来的丫头除了三姑娘四姑娘带的,还有王氏南玲月的,定然都不会承认,且要是有谁看见了,刚才就会说了。 但是那人推她做什么,又有什么好处。 没一阵马车到了顾府,才刚停下,顾怀玉就掀了帘子探头进来:“我来抱着大嫂回去。” 四月这会儿在顾府,还要避嫌,摇摇头道:“我叫我丫头和扶着二太太走就是。” “刚才坐了会儿,现在也没这么疼了。” 顾怀玉一愣,又听身后传来春桃的声音:“大太太,我来扶着吧。” 他又看了眼四月,让开了位置。 四月被南玲月和王氏扶着下了马车,又身体靠在春桃的身上,对着站在马车旁的顾怀玉道:“三公子,你也快回院子歇歇,长林替我叫了大夫的。” “我这伤应也不是大事,擦些药就能好了。” 顾怀玉看着四月仰头看来的脸,那双眼里倒影着灯笼光线,好似与以前的四月又些许不一样。 他点了头,后退一步,带着随从退下了。 南玲月看着顾怀玉的背影,又看向四月道:“表嫂,你当真能走么?” 四月低头试着走了两步,再疼也咬牙忍住,点点头道:“能走的。” 众人便不再耽搁,搀扶着四月往院子里回。 不过才走了一小段路,前头就见顾容珩匆匆过来的白色身影,看着靠近过来的顾容珩眼里有些紧张的神色,四月忽然有些想要委屈的扑到顾容珩的怀里。 顾容珩的身后还跟着长林,显然是长林匆匆先回来给顾容珩说的。 众人一看到顾容珩的身形,都有些局促起来。 王氏看向顾容珩道:“妹妹与我们赏烟花的时候不小心摔了,好似伤了膝盖,大公子来了正好。” 顾容珩只嗯了一声,便过去将四月打横抱在了怀里,一句话不说的就转身往回走。 那脸色严肃不说一句话的态度,叫王氏的脸色有些不安。 南玲月在旁边小声道:“珩哥哥不会怪我们吧?” 王氏摇摇头:“平日里看大公子对明月妹妹极好,今日出了这样的事,怪不怪的也难说。” 说着王氏拍了拍南玲月的手又安慰:“不过都在顾府里,大公子就算怪罪了也不会做什么的,你别担心。” 南玲月嗯了一声,又看向顾容珩抱着四月大步回走的背影,站在原地看了半晌,才跟着王氏转身回去。 这边四月靠在顾容珩的怀里,看着他脸色有些冷清的神色,不由捏紧了顾容珩的衣襟。 顾容珩感受到衣襟上的动作,看着怀里的四月低着头靠在他怀里,眼里还有些不安定的神情,又沉默的抿紧了唇。 今天发生的事,刚才长林在路上都说了,他不觉得这是个意外。 一到了璟暄居,顾容珩就大步跨进了里屋,将四月放在了床榻上,又去掀开四月的裙摆去看她的膝盖。 四月看着顾容珩的动作,又见他一直不说话,不由小声喊了一声:”夫君……” 顾容珩看向四月的脸,表情缓和下来,伸手握住四月的手:“四月,没事了。” 他说着又叹息了声:“先让我看看你的伤。” 四月咬着唇点头,任由顾容珩去掀开她的裙摆。 里面白色里裤上只有膝盖那里有几丝血色,看起来像是并不怎么严重。 顾容珩又撩起了四月的裤腿,见着膝盖那里只是稍微有些破皮,隐隐能见青色,眼里就闪过心疼。 他伸手轻轻按了按,看着四月问:“四月疼不疼?” 四月点点头:“有一些疼。” 顾容珩便心疼的将四月揽在怀里,拍拍她的后背:“下回四月再出去,就要带着我了。” 四月靠在顾容珩的肩上嗯了一声,双手环在了顾容珩的腰上。 这时长林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大人,大夫来了。” 顾容珩嗯了一声,将四月的裤腿放下,又放下了帘子才叫长林带大夫进来。 隔着帘子,四月伸出腿,那大夫摸了摸四月膝盖,又问了四月其他问题,这才对旁边站着的顾容珩道:“还好未伤到骨头,只是些擦伤而已。” “擦了药,休养两日就能好了。” 顾容珩松了口气点头,又叫长林送人出去拿药。 第三百四十二章勾引 到了夜里梳洗完了,顾容珩就将四月抱在怀里给她擦药。 他的手指上沾着药膏,动作轻柔,低沉的声音从四月身后响起:“看来当时还幸好有怀玉在,四月该谢谢怀玉。” 四月抿着唇,垂着眉眼嗯了一声。 她又想起夜里在包厢里发生的事情,也不知长林给顾容珩说了没有。 她稍微犹豫一下才道:“今夜在戏楼的包厢……” 四月的话还没说完,顾容珩就打断她道:“包厢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 四月不禁仰头看向顾容珩:“那人听说是贵妃娘娘的表亲……” 顾容珩笑了一下,黑眸看着四月:“四月担心怀玉出事?” 四月低下头,轻轻道:“三公子也是因为我才惹了那样的人……” 顾容珩擦完药将四月的裤腿放下,抱着怀里的人静静看着四月脸上的表情,伸出手指捏住四月的下巴让她抬起头看他。 他笑着看着四月道:“贵妃娘娘的娘家从前便普通,只不过她的六皇子成了太子,她才成了贵妃,她那娘家人跟着得了些不怎么起眼的官职。” “小角色一朝得了势,稍有些权利便会无法无天了。” “这回不是怀玉的错,要换了我,叫人剜了他眼睛也是有的。” “此事我已写了帖子,明日让人送去贵妃那里,贵妃至少不会明面上得罪我。” “那闹事的没有贵妃撑腰,不过是一踢就破的空壳子罢了。” 四月有些担心的看着顾容珩:“那贵妃娘娘会不会记恨上夫君?” 顾容珩抱着四月躺下,吻了她额头一下:“太子还要仰仗顾家撑腰呢,贵妃不过一个贵妃的头衔,娘家人没有中用的,她不依仗顾家又依仗谁?” “太子我扶起来的,废了也可以,皇帝的皇子可不少,也不只她有皇子。” 四月怔怔听着,不知怎么心跳的有些快。 顾容珩看四月不说话,就抚着四月的脸颊道:“不过我的四月的确越生越美了,往后没有我在,就不许再出府了。” 四月一听这话,当即就别过头有些不情愿:“夫君这话没道理了。” “你整日那么忙,也没几日能陪我,就连你有时候休沐都要处理公务。” “难不成我有时候想要去街上,就不能去了么?” 顾容珩把人圈在怀里,语气不容置疑:“不许。” 四月看着顾容珩:“夫君怎能这样?那我说往后都不许夫君上朝行不行?” 顾容珩一愣,随即苦笑:“四月,你夫君不能上朝了,便是个普通人,拿什么护你。” 四月就埋在顾容珩怀里点点头:“夫君说的也是,那就让夫君往后都不许进我屋,天天在梨花轩处理公事吧!” 顾容珩满眼无奈,四月现在呛人倒是越来越厉害。 他顺着人求饶:“梨花轩那么冷,四月就不可怜可怜我?” 四月看了顾容珩一眼,撇嘴:“那让明夷来陪着夫君睡也可以,明夷身上可暖和了,夫君保证不会冷。” 顾容珩挑眉看向四月:“明夷太小了,不够暖手的。” 四月哼了一声:“没商量。” 顾容珩瞧着四月这微微傲娇的样子,眼里带起笑,微微撑起身,一口吻向四月唇畔:“四月,这个能商量么?” 四月推在顾容珩胸膛上:“这个也不行。” 顾容珩就继续向下吻去,轻笑道:“看来四月不喜欢我吻四月这里,那我继续。” 四月立马羞红了脸:“不行……” 顾容珩抬起头看着四月,眼眸微深:“四月,那什么才行?” 四月被顾容珩的眼神看得脸红心跳,一侧身:“我不与你说话了。” 说也说不过。 顾容珩从身后抱住四月,吻了吻四月的后颈,忽然问:“四月,今日你是怎么摔下去的?” 四月转身看向顾容珩,轻声道:“我感觉是有人推我的,但是当时我实在想不出是谁推的我。” “南玲月和二太太就在我的旁边,就算推我,我应该也能察觉。” “三姑娘,四姑娘倒是站在我身后,瞧着不像不说,也没个理由。” “至于丫头,应该也没那个胆子无缘无故推我。” “春桃就站在我身后,刚才问她也说那几个丫头都在她身边,她没见谁伸了手。” “倒是中间过了一波人挡了视线,可那些人像是寻常路人,当时也没想多,现在在找可能也找不到了。” 说着四月看着顾容珩:“况且,我想不明白,推了我,又有什么作用?” “这么一想,也可能是路过人推搡玩闹,碰到了我也有可能。” 顾容珩的手放在四月的腰上,轻轻捏了捏,听着四月这一通分析笑了下:“世上没那么多意外,也好在你今日没事。” “但往后你也不许再与南玲月有来往,她再叫你出去,你也别应就是。” “我过段时间给她找门亲事,她一直呆在顾家也不是长久的。” 四月微愣,看着顾容珩问:”夫君不喜玲月妹妹吗?” 顾容珩直截了当道:“不喜。” 这话叫四月顿住,脱口问道:“夫君为何……” 顾容珩索性看着四月道:“这南玲月以前为了嫁给我,曾偷偷藏在我房里脱了衣裳引诱我,被我呵斥后又哭闹割手威胁。” “那回幸好我未喝桌上的茶水,不然就着了她的道了。” “这事我未闹大动静,算给了她做为女子的脸面,但她又缠着顾怀玉,那是定然不能的。” 四月没想到南玲月曾经还做过这样的事,心里有些惊住了。 顾容珩看着四月惊讶的眼神,又微微叹息道:“你也是没有防备的性子,往后该长心眼便长心眼。” 四月嗯了一声,忽然想起南玲月说过想要找一个能帮她家里的夫君。 她忍不住问:”那夫君打算替她找什么人家?“ 顾容珩不在意的挑眉:“不过寻常六七品的京官。” “我今天去找老太太说明夷的事情,正好说到了南玲月的亲事。” “老太太喜欢她,想让她留在京里能常来陪她,便在京里给她找个差不多的便是。” 四月便问:“那南玲月愿意么?” 顾容珩笑了下,看向四月:“她愿不愿意重要么?她母亲送她过来,本就是想要她找个家世稍好的嫁过去。” “她相貌虽不差,但年纪家世却不行的,旁人娶她,不过看的顾府的关系。” “嫁不嫁,也由不得她。” 第三百四十三章回魏府 四月听着顾容珩一句句说来,想要说两句,又觉得对于南玲月的确没什么好说的。 上回在梅花亭前喝了她端来的果酒便有些不对,心里面想着防着的确没错。 现在她已是顾容珩的妻子,难保她不会对自己做什么。 四月点点头,又问起明夷的事:“老太太答应明夷不抱过去了么?” 顾容珩瞟了四月一眼:“四月觉得呢?” 每回便这样,从来都不直截了当的说,即便心下已猜了出来,四月却对顾容珩故意道:“老太太一定没答应。” 顾容珩意外的挑眉:“四月这么不信你夫君的能力?” 四月捂唇笑:“就是不信。” 顾容珩看出四月是故意这么说的了,笑了笑:“往后老太太不会再提明夷的事情,也不会来找四月的麻烦。” “四月放心便是。” 四月依偎在顾容珩的怀里看着他好奇道:“夫君是怎么与老太太说的?” 顾容珩指了指自己的唇:“我想要四月主动亲我。” 四月趴在顾容珩怀里,听了这话哼了一声,还是凑上去点了顾容珩的唇畔一下:“夫君现在可能说了?” 顾容珩凑上来,眼神幽深的看着四月:“四月,这样怎么够?” 他话一说完就深吻下去,叫四月几乎喘不过气来。 感受到顾容珩的手又往衣裳里伸,四月忙按住他的手:“膝盖伤了。” 顾容珩看着四月沙哑道:“四月,只是摸摸。” “乖,就摸一下。” 顾容珩半哄着,说好的一下,最后摸了一夜,睡着了都放在那里。 偏偏一推他的手,刚推开就能认得路似的又回去,四月竟没法子。 她靠在顾容珩怀里,累极了要睡的时候,忽然听到耳边传来顾容珩低低声音:“四月,我对老太太说要是老抱走了明夷,那我就会搬府别过了。” “明夷是我的长子,理应我与四月教导。” “我也不喜别人来插手我院子里的事,谁要是插手,其他人我也管不了了。” “至于其他人是谁,老太太知道。” “我亦告诉老太太,四月是我唯一珍重之人,只要四月委屈了,便是得罪了我,左不过出去清净。” 四月听着顾容珩的低语,心头颤颤,埋在他温热的怀里,哑哑喃道:“四月谢谢大公子……” 顾容珩下巴抵在四月的发上,低叹:“四月是我的妻,我护你是应该,别再说这话。” 四月嗯了一声,抱得顾容珩更紧。 后头两天,四月因为腿上有伤,也没怎么出院子。 中间大夫人来看过了两次,顺便也来看看明夷。 二太太和南玲月也一起来看过,让四月稍意外的是,过来的好些顾家的亲戚也过来探望,稍有些不适应,又一一去问大夫人怎么称呼。 一直过了初五,院子里才算真正冷清下来。 四月的膝盖已好的差不多,走起路来也并不觉得怎么疼了,只是顾容珩还有些担心,走哪都要抱着,丫头们都不敢看。 顾怀玉这些天一直没过来过,听二太太说顾怀玉这些天都在外头与好友出去玩了,她也没见到过几回。 四月想着该回家去看看,前一夜晚上的时候就对顾容珩说了。 顾容珩手上拿着黑子,看了四月一眼:“四月每回与我下棋便不专心,怎么能赢我?” 四月看着顾容珩:“我可下不赢夫君。” 顾容珩下了子,对四月道:“那可不一定,四月可聪明了。” “至少现在肯定是能下得过怀玉的。” 这真真是侮辱人。 顾怀玉连棋子怎么放都不知道,四月要下不赢顾怀玉,那不就是傻子了。 四月也不与顾容珩斗嘴,想着哪回赢了顾容珩一把,叫她别看轻了。 最后自然也是四月输了,下棋的时候顾容珩从来不让她,叫四月生了脾气。 她拿颗子往顾容珩怀里扔去:“夫君就不能让让我?” 顾容珩将四月扔过来白子接住,笑道:“我让着你,怎能让你知道差距。” “你这回输在哪里,下回就能长记性了。” 又是这些道理。 四月接过春桃送来的茶水,饮了一口又问:“何时回去?” “今天我大哥来了信,说叫我回去看看。” 顾容珩嗯了一声道:“膝盖好了?” 四月就站了起来,在顾容珩面前走了几步,又去坐在他腿上:“早好了。” 顾容珩笑着抱紧了四月:“我后日就要进宫了,的确明日该去了。” 四月一愣下看向顾容珩:“不是说十五才上值么?” 顾容珩捏着四月的手指:“那是怀玉在地方上可以晚些去任上,京城里初七便要上值了。” “太子的课业还要我去传授,年后就要忙了。” 四月听着乖顺的点头,又说了会儿话才去梳洗。 到了第二日,四月早早起了,收拾妥当看向站在旁边的顾容珩:“其实回去也觉得有些冷清。” 顾容珩怀里抱着明夷,看着四月无奈:“有明夷在,估计冷清不了。” 四月就看向明夷,见小家伙在顾容珩的怀里睡的尚好,便对顾容珩笑道:“夫君可要小心抱好明夷。” 顾容珩挑眉,黑眸看着四月:“要不四月抱抱?” 四月就把头一偏,从春桃手里拿过手炉后才对着顾容珩笑:“夫君知道我的腿……” 顾容珩笑了笑,满眼无奈。 四月总是说他不喜爱明夷,这两日他呆在院子里,那些婆子丫头都用不上了,只要他空闲着,四月便将明夷往他怀里塞。 抱的多了,小家伙倒真与他亲近了两分,瞧着他还会咧着嘴对他笑。 站在旁边的陈嬷嬷和季嬷嬷,看着顾容珩小心翼翼抱着明夷的样子忍不住想笑,那一小团在顾容珩怀里也当真是小,跟抱个圆滚滚的雪球似的。 一路走到外面上了马车,四月看着顾容珩怀里的明夷咬着手指,那模样瞧着好不可爱,便也想抱过来抱抱。 顾容珩瞥了四月一眼,淡淡道:“不是四月觉得明夷不与我亲近,要我多抱着么?” “这会儿四月又不愿了?” 歪理,都是歪理。 她抱一下他就不能亲近了么。 第三百四十四章 魏时云和魏林就等在门口,看着顾府的马车过来,八九个婆子丫头簇拥着四月和顾容珩下了马车,就连忙满脸堆笑的迎了过去。 魏林的脸都快笑烂了,走在顾容珩的旁边满口恭维着。 四月看了一眼父亲这讨好模样,没回见了顾容珩都这样,不知什么滋味。 几个随从手上捧着几个盒子,长林领着人过去对魏林道:“魏老爷,这是我家大人和太太给您备的,都是些养生的补品,您看往哪儿放去?” 魏林连忙对着顾容珩道:“叫顾大人破费了。” 顾容珩笑了下:“听说前段时间岳丈病了,不过一些补品,算不上破费。” 顾府家大业大,这点东西对于顾府来说的确算不了什么。 但顾容珩这一声岳丈喊的魏林脸上十分欣喜,今年拜年时,还有好些人送了帖子过来给他送礼了。 魏林知道因为什么,脸上顿时生了光,满脸堆笑的迎着顾容珩进去。 四月跟在顾容珩的身边,又听父亲的声音对着她道:“明月,你怎能让顾大人抱着孩子?” “顾大人平日里操劳,你在院子里无事就该多照顾着明夷。” 魏林说着,上前要从顾容珩的怀里接过明夷:“顾大人累了,我来抱吧。” “我也想看看我的小外孙呢。” 顾容珩脸上笑了笑,任由魏林接过去,今日来这一趟,也不过是四月想让家里看看明夷。 一行人进了暖阁里,桌上早就摆好了茶水果点,屋内站着四五个丫头伺候着。 魏时云陪在一旁,看人坐下后,自己去拿了茶壶,亲自给顾容珩奉茶。 魏林就陪在顾容珩的旁边,又叫丫头快去将自己早买好的小玩意拿来,待丫头拿来后就一个一个往明夷手里塞着去逗他。 魏林看着明夷的小胖手上握着小木剑,对着顾容珩道:“明夷瞧着真像顾大人。” 顾容珩笑了笑:“或许长开了就像四月了。” 魏林就忙道:“我看明夷这面相天庭饱满,脸盘圆润,已有贵气之相,将来长大了定是像顾大人这般伟岸挺秀的。” 这话太过于奉承,四月都有些听不下去,忙中间对着魏林道:“听大哥说父亲之前病了,现在可好了?” 魏林这才看向四月笑道:“早好了,你不必担心我。” 四月点点头,又听魏林说起老家的事:“前两日老家来了信,你三姑姑还问起你呢,本说过年要来看看你,家里又有事情,只能等时云成婚的时候再过来了。” 四月对于这个三姑的印象模糊,虽记得有这么个人,但模样性格早已忘记。 她嗯了一声,也不知道该说些说些什么。 她与魏林依旧是生分的,那些体贴话她也说不出来。 好在有明夷在,逗逗明夷时间也过去了。 中午用过饭,魏时云留着四月多坐会儿,四月觉得即便再坐也有些尴尬不知道说什么。 她摇摇头,对着魏时云道:“明夷在外头久了,还是先回去了。” “家里若是有事情,大哥给我写信就是。” 魏时云也能看得出四月对家里的生疏,心里有些难受,低声对着四月道:“我看顾大人对你很好,席间也十分照顾你,这我就放心了。” “家里的事情你不用担心,一切有我照顾着。” 四月点点头,也没有问母亲的近况,转身挽着顾容珩的手臂上了马车。 魏林站在马车旁的车窗边,对着坐在里面的四月道:“好生伺候好顾大人和你婆母,家里的事你不用管,总之不要你操心。” 魏林的脸上比起之前要憔悴苍老了些,四月低眉看着魏林,默默点头:“父亲也照顾好自己。” “下回过节了我再回来看看。” 魏林脸上带着笑:“那别忘了将明夷也抱过来,这回我还没抱够呢。” 四月就点点头。 魏林的眼里露出些不舍,叹息一声对四月道:“去吧,照顾好自己就是。” 四月看着魏林脸上的表情,不由又想起自己当初刚回魏府的场景。 现在再想起,竟觉得已过了好多年。 四月咬着唇畔放下帘子,坐靠在马车内看着明夷出神。 顾容珩看见四月的目光,见她眸色沉静,指尖捏着袖口,满脸不欢的模样。 顾容珩不由抱过四月的肩膀,低声问她:“四月,怎么了?” 四月顺势靠在顾容珩怀里摇头:“没事。” 顾容珩垂眼看了眼四月的表情,抿着唇没有再问。 路上顾容珩将明夷交给季嬷嬷,接着就抱着四月下了马车。 四月怔怔看着顾容珩问:“夫君,我们去哪儿?” 顾容珩笑了下:“上回听长林说你喜欢听戏,明日我就要上朝了,今日陪你去看看戏,夜里再去酒楼用饭了回去。” 说着顾容珩看向长林:“去定个清净点的位置。” 长林笑眯眯诶了一声,连忙就去了。 顾容珩给四月的斗篷理了理,看着她道:“上回才看一半就走了,这回叫四月好好听一场戏。” 四月低头看着脚下的雪:“夫君明明没有跟着一块去,却什么事都知道。” “下回出去不能带长林了。” 顾容珩拉着四月的手往前走,笑了下:“四月难道想去做什么见不得人的?” 四月被顾容珩一个眼神看来,好似她真要去做什么似的一样。 微微偏过头,不愿理他了。 进到戏楼里,跟着长林去了一处包厢中,四月听了几句,像是听过,便对顾容珩道:“这唱的是瞎子拜亲么?” 顾容珩抱着四月到自己腿上:“上回你听没听完,这回可以听完了。” 他又端着茶杯给四月喂茶:“四月饮一口润润。” 四月便低头饮了一口,一转眼又看顾容珩眼神幽深的看着自己。 四月心里一顿,问道:“怎么了?” 顾容珩拉了帘子,埋在四月的颈间,语气沙哑:“四月,好几日了。” 呸呸呸。 这不正经的人。 明明也才两三日而已。 四月慌忙推在顾容珩胸膛上:“夫君,你别……” 话还没说完就被顾容珩吻了下来。 第三百四十五章抢手炉 最后四月自然是没让顾容珩得逞那荒唐事,回去后欲求不满的男人在夜里折腾到了半夜才休,第二日又神清气爽的去早朝。 四月坐在床沿上,看着外头的天还是黑着的,又看顾容珩的脸上像是没什么疲态,不由问道:“夫君不累么?” 这些年都是这么过来的,顾容珩早已习惯。 他走到床前,弯腰让四月重新回床榻上躺好,又替她将被子拉好道:“日日如此,早不觉得累了。” “你再睡会儿,去我母亲那儿问安也不必太早,免得累着自己。” 四月看着顾容珩点点头,直到他起身出去,才重新疲倦的埋在被子里。 时辰差不多的时候,春桃进来叫人,见着四月还懒洋洋睡着,忍不住轻唤道:“太太?” 四月从半梦半醒里醒来,听到春桃的声音转过身去,手臂就软软搭在床沿上,细细的吐出一口气,又撑着身子起来。 春桃给四月穿着衣裳时,见着四月脸上的倦色,忍不住笑道:“太太可能不久就要给明夷小公子生一个弟弟了。” 四月听了春桃这挪揄的话忍不住红了脸,只叫春桃不要胡说。 收拾妥当去大夫人那请安时,正好碰见了顾怀玉也在内堂里坐着。 四月脸色顿了一下,又恢复如常的问候了大夫人和顾怀玉。 顾怀玉看见四月,少见没有热络的来与她说话,甚至在看到她看过去的眼光时,还微微偏过了头。 赵氏没注意到这变化,对着四月笑道:“快坐吧。” 四月点点头,过去在顾怀玉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只是四月才刚一坐下,顾怀玉就站了起来对着赵氏道:“母亲,我先去看祖母了。” 赵氏有些意外的看向顾怀玉:“你今日倒是有这孝心,回来这几日,今日不仅想起来给我问安,竟还愿意去你祖母那儿了。” 顾怀玉干笑了两声:“昨夜睡的早,今早就起的早了。” 说着顾怀玉就退了下去,连对四月说句话也不曾。 四月看着顾怀玉的背影怔怔,捏紧了手指又回过了头。 上头赵氏对着四月关切道:“腿伤可好了?” 四月点点头:“已经好了的。” 赵氏脸上放心下来,又问道:“你昨日与容珩回了魏家,你家里的父亲身子可好?” 四月嗯了一声:“父亲身子好的。” 又抿唇笑道:“父亲也问起了您,叫我多陪在您身边照顾着。” 赵氏笑了声:“你父亲是个好脾气的,上回他与你大哥一起来我这儿商量亲事,事事都任凭我做主,又随和好说话。” “你抽空了也多回去看看,总之离的近,也没多远。” 四月应了一声,又听赵氏问起自己的母亲:“上回你与容珩成亲时,你母亲说是正在乡下养病,现在可好了?” “若是好了就接回来吧,你母亲一个人在乡下,难免那些不知道的人说闲话。” 四月点点头,看着赵氏道:“母亲在乡下一是为了养病,二也是喜欢呆在那儿。” “父亲叫我不必操心母亲,他也会时常回去看的。” 赵氏点点头:“那就好。” 四月又留在赵氏那儿说了会儿话,陪着赵氏用了早饭,这才退下了。 出了院子,春桃在四月耳边小声道:“大夫人怎么忽然说起太太母亲的事了?” 四月神色淡淡的看着脚下的路:“许是在外头听了什么吧。” 春桃担心的问:“那会不会影响太太的名声?” 四月笑了下:“不至于影响到名声,去乡下养病很正常,旁人不过好奇说两句罢了。” “要真传成了谣言影响了我名声,大太太也不只问这一两句话了。” 春桃这才放心的点点头。 四月拢着袖子,慢悠悠往回走,路上却忽然看到个黑影窜出来,四月往前看去,竟然是顾怀玉。 只见顾怀玉一身蓝衣,披着狐狸毛斗篷,正一瞬不瞬的看着她。 四月被顾怀玉莫名的眼神看的一愣,往前走了一步,看向顾怀玉问道:“三公子怎么会在这里?” 这处正是个岔路,顾怀玉忽然从另一条小路过来,又这么巧的,就好像是在故意等着她似的。 顾怀玉笑了笑,走到了四月的面前,伸手一拿从四月的手上抢过她的手炉子:“大嫂的手炉快给我暖暖,我的手都快冻僵了。” 四月怔怔看着,看着顾容珩的手通红,像是真的被冻着一样。 她道:“要不要去我院子里坐坐,正好看看明夷。” 顾怀玉一顿,随即笑开:“也好,我去大嫂那暖暖身子。” 四月笑了笑,带着顾怀玉往璟暄居走。 才一刚到院子,顾怀玉就急吼吼的要去抱明夷。 四月叫季嬷嬷将明夷抱来给顾怀玉抱抱,又带着人往里面的暖房走。 顾怀玉一屁股坐在四月的身边,抱着明夷从身上掏了掏,找出块牌子来给明夷抓着。 四月往那朱红牌子上看了一眼,忍不住问道:“这是什么牌子?” 顾怀玉只盯着怀里的明夷笑,随口道:“不过调兵的牌子。” 四月忙去将那牌子从明夷手上拿下来,拿过顾怀玉的手就放在他手里道:“这样贵重的东西你要好生收着,丢了的话可能是大罪了。” 顾怀玉看着四月的手指放在自己手上,微愣了下随即朝着四月笑道:“大嫂还是这么胆子小。” “从前就是,与我偷偷去假山洞里躲一会儿玩就不敢,生怕我大姐找你。” 四月笑了下:“三公子那时是主子,四月怎么能如三公子一样随心所欲。” 顾怀玉定定看着四月:“当时我从来没将大嫂看作是奴婢。” 四月被顾怀玉的眼神看的愣住,微微别过了头轻笑道:“我知道的。” 说着四月又叫陈嬷嬷去上茶来。 茶水上来,四月看向顾怀玉道:“三公子喝口茶吧,暖暖身子。” “你不是吵着冷么。” 顾怀玉就笑着去喝了口热茶。 他又看着四月问道:“大嫂的腿可好了?” 想起那日的事情,四月脸色自然的点点头:“已经好了。” 顾怀玉点点头:“那就好。” 第三百四十六章纸条 室内忽然安静下来,只余有明夷偶尔咿咿呀呀的声音。 自从四月十六岁之后,她就没有与顾怀玉这般近的坐在一起过了,中间隔了好久不见他,再次见也总是忍不住想起以前的事情。 那每回顾怀玉在前头得了好吃的糕点,第一个想的就是揣在怀里拿来给她尝。 那时正过中秋,顾府一大家子聚在一起,大姑娘的鞋不小心被茶水泼了,她回院子里给大姑娘拿鞋。 拿了回去路上就被顾怀玉一下子拉到了假山里。 顾怀玉一脸得意的从怀里拿出糕点给四月,满眼期待的看着她,叫她快尝尝。 四月那时心里惦记着送鞋,怕去晚了大姑娘生气,应付吃了一口就跑了出去。 那回甜的味道,至今也能记得。 当天晚上顾怀玉又拉她去赏月,两人约着晚上去后院的桂花树下,可那一夜大姑娘被风吹了头晕,她在大姑娘旁边揉了大半夜,终于脱身急匆匆跑出去时,那桂花树下早没影子了。 第二天徐将军就来了,说是早说好要带顾怀玉去军营,天没亮就走了。 四月连顾怀玉最后一面也没见到。 那件事让四月心里头遗憾许久,想着自己当时若是随便便个由头脱身出去,说不定还能见顾怀玉一面。 她与顾怀玉总是这般阴差阳错的错过,遗憾涌上来,再大的情绪也只能忍下。 顾怀玉今日也难得有些安静,心里就好像是怀着心事一样。 他眼神往四月身上看了一眼,暖房内的暖气将四月的脸颊上染上绯色,一双静淡的眼眸低垂着,一如以前一样安安静静。 只是往日就格外好看的脸,现在变得更加让人移不开眼了。 难怪大哥这么喜欢。 他的手紧了紧,几次张口又闭上,看向了怀里的明夷。 他让旁边站着的季嬷嬷过来将明夷抱走,又将手里的手炉还到四月的手里笑道:“大嫂,我身上暖了,先走了。” 四月接过顾怀玉递过来的手炉,见顾怀玉走的有些突然,愣了下还是起了身:“我送你。” 顾怀玉忙拦道:“大嫂身子弱,别跟我出去了。” “我又不怕雪。” 顾怀玉说着,一转身就走了出去。 四月捏紧了手上的手炉,那上面似乎还有顾怀玉手指上的温度。 清润明朗的少年,她好似觉得他越来越远。 但是这样也好,她早就没有了那些幻想。 手指紧了紧,四月忽然觉察手炉底下一丝不一样出来,用手指捻了捻,脸色微微一顿。 她转身往内室走,又对着季嬷嬷道:“我先进去休息会儿,半个时辰后再来叫我。” 季嬷嬷瞧着四月脸上的确有些疲色,也知道昨夜房里睡的晚,忙替四月掀了帘子道:“那老奴去将床铺铺开吧。” 四月摇摇头:“不用了,我只在椅子上靠会儿就是。” 季嬷嬷这才没再说话,又去照顾明夷。 春桃跟在四月的身边,见到四月捧着手炉坐靠在椅上,正要说话时,四月就抬头看向她:“春桃,你去帘子外守着,别让人进来。” 春桃一愣,又看四月撑着头半眯着眼,也没多问,忙去帘子外守着。 春桃出去后,四月才将放在手炉下的纸条抽了出来。 纸条上的字一看就是顾怀玉的字迹,虽说还有几分工整,但看起来有些笨拙,与他小时候的一样。 四月微微坐起了身,低头看向纸条上的字。 统共也只有两行字,却看的四月字字心惊,顿在椅子上半晌,心里已掀起了涛浪。 为什么。 为什么顾怀玉会单独邀她去后院的阁楼上见面。 要不是顾怀玉亲手交给她的手炉,四月险些以为这是场阴谋。 她心神不宁,看着桌旁冉冉升着白烟的香炉发呆。 纸条在手指间捏紧,四月心里惴惴,又将纸条扔到了旁边的火盆里。 纸条很快就燃烧起来,冒起一小股火焰,又很快的熄灭,那纸张便变得焦黑,什么也看不出来。 晚上顾容珩回来的时候,见到四月正靠在椅上恹恹发呆,像是有什么心事在想。 连他进来也没有发觉。 往日里他一回来,四月便会迎上来走在他的身边,今天却连回头都不曾回头一下。 顾容珩解了披风放到身后长林的手里,又摆摆手叫伺候的都出去,这才走到了四月的身边。 他走过去将四月抱在怀里问她:“四月,你在想什么?” 四月正发着愣,看到顾容珩忽然进来,这才觉得如梦初醒:“夫君,你什么时候回的?” 顾容珩眼神看着四月:“刚回。” 四月低头嗯了一声,又想要从顾容珩的怀里起来:“现在叫丫头去上菜用饭吧。” 顾容珩压住四月的腰不让她起来,指尖抬着她的下巴一瞬不瞬看着她:“四月还没告诉我,四月到底在想什么?” 四月看着顾容珩温和的黑眸,手指却捏进了手心里。 她摇摇头:“没想什么,可能只是有些倦了。” 顾容珩又仔细看了四月两眼,见她眼下有些微微泛青,想到自己昨夜缠的她久了,今早又起得早去问安,的确幸苦她了。 他握紧了四月的手,低声认错:“我早知四月身子不行的,下回我会克制。” “夜里不会再叫四月这么幸苦。” 四月听顾容珩忽然说起夜里的事,脸红了红,咬着唇畔嗯了一声,却有些不敢看顾容珩的眼睛。 顾容珩叫外面去上菜,又抱着四月起来:“明夷今日可听话?可闹你了?” 四月脸上露了笑意摇摇头,明夷其实一直很乖,也没怎么折腾四月过。 顾容珩微微放了心,牵着四月出去:“今天四月早些休息,明早也不用再伺候我晨起。” 四月乖乖听着,跟在顾容珩的身边去用饭。 只是用饭时四月也没什么胃口,顾容珩给四月碗里夹什么菜,四月便吃什么。 那小口小口的,像是生怕吃多了似的。 顾容珩看在眼里,微微抿紧了唇。 用过饭,四月在里面梳洗,顾容珩站在外面听着陈嬷嬷说四月今日一日的事情,负着手,眉目却微微皱了起来。 第三百四十七章心神不宁 陈嬷嬷站在顾容珩的面前,看着顾容珩的脸色又小声道:“三公子过来也没呆多久,才坐了会儿就说了两句话,提了两句以前的事,就在逗明夷了。” “三公子一走,太太就说累了,叫我们在外头照顾明夷就是。” “后头我们进去伺候的时候,太太精神也不大好,许是在屋子里闷了吧。” 顾容珩没说话,只摆了摆手。 指尖打在围栏上,又看向夜色。 四月梳洗了出来,看到顾容珩站在外头,不由走出去站在顾容珩的身边问:“夫君站在外头做什么,不冷么?” 顾容珩笑了笑,握住四月的手往里面走。 他抱着四月坐在椅上,又看向四月手里的手炉。 伸手覆在上面,朝着四月问:“今天怀玉来看明夷了?” 四月脸上一僵,随即点点头:“路上正好碰见了三公子,就叫三公子来院子里坐坐了。” 说着四月的放到顾容珩的肩膀上,微微皱眉道:“夫君为何总是让人看着我呢?” “每日里不管做了什么,夫君都要知道么?” 说着四月微微别着头:“我不喜欢这样。” “这让我觉得我时时不管做什么都被人看着,做什么好像都要小心翼翼。” 顾容珩看着四月脸上的神色,少有的露出了些许不耐烦。 往日里顾容珩每日回来也会问婆子四月这一日里做了什么,也未见她这么反应大过。 还是说今日提到了顾怀玉。 顾容珩黑眸紧紧盯着四月,抿着唇看着她半晌才问:“四月今日的心情不好?” “可是怀玉说话没有轻重,让四月不高兴了?” “那我让长林去叫怀玉过来给四月赔罪可好。” 四月的脸上微微一变,听着顾容珩这话总觉得他好似知道了什么似的。 手指不禁捏紧了顾容珩的衣裳料子,四月看向顾容珩:“夫君怎么总提三公子?” “今日三公子不过过来坐了一小会儿就走了。” “难道夫君是在意我今日叫了三公子过来么?” 顾容珩静静看着四月的表情,忽然笑了笑握住四月的手指:“四月,你想多了,我只是担心你,怕你受委屈了。” 四月愣了下之后从顾容珩怀里站起来,过去坐在离顾容珩远远的靠榻上,轻轻靠着看着地上的火盆低声道:“我不喜欢夫君事事让人看着我。” “都在院子里,夫君是担心我会做什么对不起夫君的事情么?” 炭盆上的火光映亮了四月的脸颊,那光色跃在四月的睫毛上,眼里也跃动着红光。 依旧是乖巧柔美的面目,那耳坠上的珍珠坠子垂下来,将本不大的巴掌小脸衬的更加秀丽雅致。 又一身鹅黄高领的妆花缎裙,乌发如云,坐在那处娴静如夜里的昙花,像是画里出来的一般,隔着一重山就能闻到那清冽馨香气。 只是那烟雨眉目不舒,一双眼落落,像是不开心又像是耍小性子,垂着眉眼不看人。 顾容珩沉静的看着四月的样子,看着她别过眼,看着她反常的与他闹脾气。 都是因为他提到了怀玉。 顾容珩站了起来,走到了四月的身边坐下,明显的感受到了身边人的轻颤。 他伸手去握住四月的手:“要是四月不喜欢这样,往后我不会再过问了。” 他说着重新抱着四月坐在自己的腿上,轻轻叹息道:“我只是太在意四月了,也不想四月在院子里受了什么委屈。” “往后四月做了什么,四月愿意告诉我就告诉我,不愿意告诉我的,我也不会再问。” “四月,现在可舒心一些。” 四月低头听着顾容珩的话,眼眸动了动,手指落在膝盖上,咬着唇畔,心中却砰砰跳了起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听到顾容珩提起顾怀玉时会有不耐烦。 再听到顾容珩这样温和的声音,她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的反应有些不对。 她努力调整着自己的情绪,转头看向了顾容珩。 见顾容珩正看着她,她按着心里的心慌,默默垂头倒在顾容珩的肩上。 “夫君,刚才我不该那样说话的。” 顾容珩抚摸上四月的长发:“四月能将心里的想法给我说,我很高兴。” “往后我会尊重四月的想法的。” “只希望四月心里的事情,不要瞒着我。” “我是四月的夫君,四月该信我才是。” 四月没想到自己刚才用那样的语气对顾容珩说话,顾容珩也没有生气。 她微微有些感动,手指主动握上了顾容珩的手指。 只是到底她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张张口又是沉默。 纸条的事情,她仍是下不了决心开口。 三公子那样隐秘的给她,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对她说么。 四月捏着顾容珩的手指紧了紧,微微闭上了眼。 想着等知道了什么事情之后再告诉夫君。 屋子内一片沉默,顾容珩等了许久也没等到四月再开口,眼里微微有些失望。 他以为四月已经完全接纳他,但是她的心里还是有怀玉。 他微微吐出一口气,手指无意识的游走在四月的后背上。 顾容珩不想怪四月,往后的日子还长,陪在她身边的也只能是自己。 他们已有了明夷,她也不会离开他。 顾容珩拍拍四月的后背,轻声道:“四月,睡吧。” 四月嗯了一声,从顾容珩的怀里起来。 两人梳洗之后,早早就上了床榻,四月依然如往日一样依偎在顾容珩的怀里。 床幔早已经放下,怀里的人却翻了好几次身,那睫毛扫在顾容珩的胸膛上,显示出主人睡的并不好。 顾容珩没有开口,也没有其他动作,只是垂着眼静静看着四月的眉眼。 四月并没有注意到顾容珩的眼光,满脑子都是从前顾怀玉与她一起的情景。 过往实在太多,一一回想竟回想不过来。 她又摇摇头,感受着顾容珩胸膛上的温度,努力闭上眼睛让自己不要乱想。 好不容易控制好了情绪,四月才觉得困倦袭来,这才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怀里的呼吸渐渐平稳,顾容珩才重新将四月抱紧在了怀中。 第三百四十七章见老太太 第二日顾容珩起身的时候,四月也跟着他坐了起来。 她细心给顾容珩穿好了衣裳后,又去给他扣玉带。 顾容珩低头看着四月的动作,看起来与平日无异,脸上还是温柔神色。 腰带扣好,顾容珩就将四月抱在了怀里。 四月还穿着月白里衣,长发披散在身后,只有几缕落在了前襟上,看着单薄瘦弱。 他心疼的抱紧了人,摸着四月温热的手指间道:“你昨夜没睡好,再去睡会儿吧。” 四月看着顾容珩摇头笑了下:“我还要去母亲那儿问安呢。” 顾容珩抚开四月额前的碎发:“不去就是了,我待会儿过去时给母亲说一声。” 四月愣了下:“已经起了,再睡也睡不着了。” “出去走走也好,也能透透气。” 顾容珩也没有坚持,叫丫头进来给四月穿衣,自己则去梳洗。 临走时四月送着顾容珩到外面,又替顾容珩将披风披好。 顾容珩又看向四月,乖乖巧巧站在那处,他心一软,捏了捏四月的手才走了出去。 临走前顾容珩又看了眼陈嬷嬷,陈嬷嬷感受到顾容珩的视线,又垂下了头。 四月送完顾容珩才回了房去梳洗,梳洗过了才坐在妆台前看着铜镜里的人,让春桃给她梳头。 春桃拿着梳子,对着四月问道:“太太今天想梳什么样式的?” 四月看着妆匣里摆着的一件件首饰低声道:“随意吧。” 春桃看四月像是没什么精神的样子,嗯了一声默默梳头。 那一头乌发在春桃的手里犹如滑缎,春桃不由感叹道:“太太的头发一日比一日好了。” 每日里都是精细的吃穿用度,不管做什么都有丫头婆子伺候,养的越发好也正常。 四月淡淡嗯了一声,又看向铜镜里的人。 她细细看了看,镜子里面的人的容貌她竟渐渐觉得有些陌生,总觉得那不是自己。 只是四月之前一直也没怎么照过镜子,竟忘了自己以前是什么样子了。 她看向镜子中的春桃怔怔问:“我现在与之前的样子,变了么?” 春桃看向镜子里的四月笑:“太太还是这样子,只是现在衣裳首饰一戴,看起来比以前更富贵了。” 更富贵了么…… 四月却总觉得自己还是从前的自己,心思好似也没又太多的变化。 就是样貌让她觉得有些陌生。 春桃又将一支镶着珍珠的碧玉簪子插到四月的发间,便有闲花淡淡香的温婉气。 她忍不住叹道:“太太当真是生的好,大公子给太太做的首饰也总是合适,戴在太太头发上真好看。” 说着春桃又去拿了副通绿的耳坠子替四月戴上,那耳坠子便在四月的脸颊边晃,那小脸儿就更精致了些。 四月往镜子中看了看,又见春桃又拿一串翡翠珠串要给自己脖子上戴上,忙拦道:“现在又不用见客,不戴了吧。” 春桃有些可惜:“大公子为太太做了好些呢,还有玛瑙的,珍珠的,太太每日戴一件,都能一个月不重样。” “放在那儿闲着也闲着,戴着看着也精神。” 四月就不动了,任由阿桃往她领子上戴。 妆台前林林总总放了好些妆匣,有的放不下,顾容珩又单独给她做了个斗柜放她的首饰。 他在外头见着哪样好看了,就会叫人去买来给她,那珠翠堂,点绛阁,隔一些日子就会送些时兴的首饰来给四月挑。 人都跑来了这一趟,四月即便不想要,也点了两个。 她觉得斗柜也都快装不下了。 她对着春桃轻轻道:“下回该叫夫君少给我买了。” 春桃忍不住笑起来:“这可是太太的福气,说明大公子喜爱太太呢。” “那上好的布料送来,哪回不是先给太太做衣裳,蚕丝的料子都不心疼,一件件的做。” “太太那些衣裳也真真好看,倒是大公子,奴婢瞧着一季也就那七八身换着穿。” 四月笑了笑:“他的衣裳又没什么花样,也没有像三公子和二公子那样有些稍时兴的样式。” “颜色也只见他穿过那两三样颜色,即便换了别人也瞧不出来。” 春桃整理着四月的领子跟着笑:“可不是。” 整理好后四月看了看外头天色,想着该去正院了。 春桃和陈嬷嬷陪在四月身边,四月手里拢紧了披风,一个小丫头手上提着灯笼,一行人就慢悠悠往正房走。 路上清淡的梅花香气袭来,四月抬头看向那梅枝,没忍住驻足瞧着发愣。 陈嬷嬷站在四月的身后道:“这会儿天黑还看不了梅花,等去大夫人那问了安出来,天色就差不多了。” 四月知道这是陈嬷嬷在提醒她该走了,不然去大夫人那就晚了。 她嗯了一声,这才抬起步子往前走。 路边早已有小厮在扫雪了,见着来了主子,都恭恭敬敬垂首让开在了一边。 四月扫过一眼,又想到曾经的自己。 到了正院给大夫人问了安,说了会儿话后大夫人又对四月道:“也去看看老太太吧。” 四月听着大夫人这话,或许是老太太想要见她,就点点头出去往老太太那儿去。 一到了慈寿堂,四月才走到门口,就听到里屋里传来南玲月的说笑声。 南玲月就住在老太太院子里,这么早听到她的声音也不奇怪。 门口的嬷嬷对着四月笑道:“有表小姐在,这里就热闹了,老太太一早上没合拢嘴呢。” 四月笑了笑:“玲月妹妹的确是讨人喜欢。” “老太太这里热闹了。” 那嬷嬷就笑:“可不是。” 又掀开了帘子道:“大太太现在进去,老太太也高兴呢。” 四月抿唇笑了下,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里面的的丫头见了就连忙站在里屋的帘子外道:“老太太,大太太来了。” 里头的说笑声微微歇了些,接着就是南玲月从里面出来,过来一脸欣喜的挽住四月的手臂:“表嫂来了,快跟我进去。” 说着就挽着四月往里面走,又回头叫丫头去倒茶来,俨然将这儿当成了自己的院子。 四月笑着跟着南玲月进去,见着老太太了又对着老太太问安。 第三百四十七章牵线 老太太坐靠在贵妃榻上,手上拿着茶盏,身后一个嬷嬷给老太太揉肩,旁边还站着两个丫头伺候。 南玲月就去坐在老太太的身边,伸手过去给老太太捏脚。 老太太笑着看向南玲月:“难为你一大早还来陪我这老婆子。” 南玲月一脸笑意:“陪着姨奶奶我也高兴呢。” 老太太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却在看向站在中间的四月时,又变成不咸不淡的目光。 她指了不远处的凳子:“坐下说话吧。” 四月便低下眉坐下,旁边的丫头就赶忙弯腰给四月奉茶。 四月接过茶盏还未饮一口,前面就传来老太太淡淡的声音:“难为你今日还知道来看我。” 四月心里一顿,忙道:“明月心里一直记挂着老太太的,只是前两日腿上……” 老太太不耐烦的打断了四月的话:“你也不必对我说那些客气话。” “我知道你心底的心思。” “上回我让你将明夷抱到我这儿来,你心里不高兴了。” 说着老太太冷笑一声:“我不知道你回去是怎么在容珩那儿说的,还叫容珩亲自过来我这儿说这事。” “你倒是好大的脸面,容珩为了你都能驳我的话了。” 四月也能想到有这一遭,按着心绪看着老太太应付道:“老太太当真冤枉我了,那日老太太与我说后,我本是回去劝夫君将明夷抱过来的。” “只是夫君觉得明夷还太小,这时候抱过去让老太太累着了。” “我只得听夫君的话,想着过两天来给老太太说,没想到夫君先来找老太太说了。” 老太太听着四月的话冷哼一声:“你倒是不必跟我装腔作势,我知道你心底也是不愿的。” “不过我也懒得追究,明夷是你的孩子,你自照顾好就是,我也懒得管了。” 老太太对她这般不近情面,四月也知道老太太依旧是瞧不上自己出身,只捏紧了袖子忍着。 她自然不敢反驳老太太的,点点头,恭顺眉眼,好叫老太太别再为难她。 老太太看了四月那低眉顺目的脸一眼,模样是秀秀丽丽的绝世好颜色,狐媚子的小家气,也就能迷惑男人。 她最喜欢的长孙,还是自小养在自己身边的,现在竟为了她过来反驳自己,语气坚决,半点儿余地也没留。 眼里哪还有她这个祖母。 那场景,老太太现在想来都觉得呕心,她是家里的老太太,如今竟做不了孙辈的主了。 要是她长子还在,哪里会容得下孙辈这样放肆。 老太太长长吐出一口气,将茶盏往旁边的丫头手里一放,这才又看着四月道:“明夷的事情且先不说,今日我还要与你说另一桩事。” 四月抬头看向老太太,手上的茶盏放到了膝上:“老太太要说什么事?” 老太太就将坐在旁边的南玲月拉近了些,握着她的手看着四月:“我今日事要说玲月的事情。” 四月看了南玲月一眼,又见南玲月无奈的看向她,又往老太太身上靠过去。 她心里一动,不由问道:“关于玲月妹妹的什么事?” 老太太就道:“上回容珩来我这儿说明夷的事时,我顺口提了玲月的亲事。” “怀玉这孩子还没开窍,还是小孩子心性,不愿娶玲月倒罢了,我另给玲月找一门亲事就是。” “但那对方必然得是人中龙凤,清流世家的男儿,这才配得上我的玲月。” 四月安静听老太太说着,想着老太太这样疼爱玲月没有错,只是她与自己说这些,怕是还有后话。 接着就又听老太太道:“上回我叫容珩上心玲月的亲事,容珩的意思是只能找一般的人家。” “说玲月家世背景与年纪都难相配了。” 说着老太太定定看着四月:“不过这话我却是不同意的。” “你都能嫁给容珩,玲月为何不能也嫁个家世显赫的好郎君?” 四月听着这话心头就一顿,老太太这又是拿她身份说话了。 她知道自己的出身比不上世家女子,但夫君娶她是愿意的,不是她强求来的。 况且女子嫁人为何非要找家世显赫的,只要夫君品性清正,一心一意对自己好,这样的寻常夫妻难道又不好么。 况且大家族里大多好几房妾室,二公子后院便有几个,即便作为正妻,处理起这些事情来也是难的。 但这话四月知道不该与老太太说,只扯了笑道:“玲月妹妹品行容貌皆好,往后定能找到如意郎君。” 老太太抿着唇,慢悠悠坐起了身,看了眼四月道:“我倒是为玲月找了户人家。” “京城忠勇伯爵府的嫡次子章叶秋,与玲月的年纪相仿,现又是詹事府的府丞,也是前途无量。” “他现在官职虽不高,但长陪在太子身边,往后升迁也是迟早的事。” “更要紧的是,他是容珩举荐上去的,要是容珩去说这亲事,一定能成。” 四月听到这里已明白老太太叫她来是什么意思了。 她问道:“老太太那天与夫君说了这事了吗?” 老太太脸色微沉了些:“那日我与容珩说了的,只是容珩却不愿拉这门亲。” “玲月与你也亲近,往后玲月好了也能想着你这表嫂的好来。” “我是想让你去与容珩说说,好歹将这亲事说成了。” 四月看向老太太迟疑:“夫君或许有夫君的考量,我不过一宅院妇人,如何能说得动夫君的想法?” 连太太的脸色立马就沉了下来,声音也重了几分:“听你这话的意思是,不愿意去替玲月说和这件事了?” 老太太的威严压下来,谁顶得住。 但四月也不可能一口答应下来,要最后没成,这不是怪到了她的头上。 四月镇定了心绪看向老太太道:“不是明月不愿去,只是夫君的心思我一向猜不透的。” “老太太也知道夫君历来有自己的主意和考量,既说不行,那中间一定有缘由的,明月也不敢答应下来。” —————————- 第三百四十七章 四月这话落下,南玲月在旁边瞧了瞧老太太的神色,就安慰着老太太道:“大表嫂说的也有道理,姨奶奶也不必为我操心。” “即便我嫁不出去,一辈子陪在姨奶奶身边就是。” 老太太听罢怜惜的拍拍南玲月的手背,叹息道:“说什么傻话,哪有女子不嫁人的。” “你母亲让你过来,不也是为了你能嫁个好人家么。” “我既然应了这事,也自然要给你找个好归宿才是。” 说着老太太眼色沉沉的看着四月:“我不管容珩为何不应下这件事。” “但只要那伯爵家的小子没有婚约,那这事便有可能成。” “至少也该让两人见一见。” “我今日且将这事交给你,事关玲月的姻亲大事,你无论如何也要给我有个交代。” 说着老太太的脸色又微微缓和一些道:“这些天玲月也老是对我说起你,说是喜欢你这个表嫂。” “这亲事要成了,玲月的母亲少不了要感激你的。” “况且都是一家人,玲月好了,往后你在京中也多个姐妹不是。” 四月沉默着,老太太这是又要逼着她了。 她自己都没法子劝得动夫君,就只能事事来逼着她了。 四月捏紧了手指,还是没有一口应下来,只是对着老太太轻声道:“这事我实在没法子应下来,这件事我自然会去与夫君说,但这事能不能成,也全看夫君的意思。” “老太太即便逼着我,我也不过一妇人,也没法子说服夫君的想法。” “要老太太觉得明月不中用,那我叫夫君来老太太这儿,当面与老太太说这事儿吧。” 老太太一听这话险些没气的跳起来,她一拍旁边的桌子,指着四月就低怒道:“你就是这么与长辈说话的?” 四月怔了怔,倒未觉得自己的话哪里有不敬。 她镇定的看着老太太低声道:“明月自然敬重老太太,刚才说的话也全是怕应下老太太的话又没做好,叫老太太失望了。” “夫君毕竟才是那个关键的,让夫君过来与老太太说岂不更好?” 老太太拿起旁边的茶盏忽然就砸到了四月的脚边,怒声道:“我要是能说服容珩,现在还指着你去说?” “你别跟我揣着明白装糊涂,我今日不是来找你商量的,是让你务必将事情给我办好的!” 老太太的年纪虽大了,但那一声声愈重的声音却中气十足,响彻在屋子里,让众人大气都不敢出一声,纷纷将目光放在了那身形秀气的四月身上。 平日里大夫人都不敢忤逆老太太,也不知今日该如何收场。 正是绷紧的时候,南玲月站起来拍着老太太的后背替她顺着气,轻声道:“姨奶奶何必与表嫂生这么大的气?” “我都能看出来表嫂恭顺老太太,且表嫂说的也没错。” 她弯腰凑到老太太面前笑了笑:“姨奶奶不是也没说服珩哥哥么,这么个难事扔给表嫂,姨奶奶是不是为难表嫂了?” 老太太别过脸,缓了声音:“这是你的事,你怎么还来做和事佬来了。” “你珩哥哥不愿帮你,要将你随便找门亲事嫁了,你也愿意?” 南玲月揉着老太太的肩道:“玲月过来这里,本就是给大家添麻烦了,只要能让老太太舒心,让表嫂不为难,玲月嫁给谁都可以的。” 说着南玲月又走到四月的身边,笑着朝四月道:“表嫂,玲月也不是非要去伯爵府的,这事不成便不成,表嫂不要太为难了。” 说着南玲月蹲在四月的身边,伸手握住四月的手道:“我可不想因为这事与表嫂生分了,往后我还想多去找表嫂玩儿呢。” 四月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南玲月,看着她仰头来看她,脸上还带着小心翼翼的笑意,好像是害怕四月生气似的。 四月一顿,忙将南玲月扶了起来,轻轻对着她道:“玲月妹妹,这事我定然是会回去与夫君说的,好歹向夫君问个缘由。” “只是我不能一口应下这事,那万一没成,便是让你失望了。” “能帮妹妹的我尽量会帮,只是不知道最后能不能成了。” 南玲月笑着看向四月:“成不成都没关系,我不着急嫁人呢。” 老太太在那边看着南玲月与四月牵着手,长长叹息一声对四月道:“此事你看着办吧。” “玲月这孩子从小就懂事,害怕别人为她操心。” “你这做表嫂的愿意为玲月多上一份心就多上一份心,不愿上心就罢了,总之我疼她就是。” 这话叫四月愈加尴尬,只得扯了嘴角道:“老太太放心,我回去会尽量与夫君说的。” 老太太就揉着额头,闭着眼也不看四月,就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声。 四月看这情形,知道老太太的话说完了,自己也该退下了。 她站了起来对着老太太道:“老太太先歇着,那我先出去了。” 老太太就点点头,依旧不言语一声,像是心情不好。 南玲月见状就道:“我去送送表嫂。” 说着就挽着四月的手臂出去。 出到了门口外面,南玲月站在四月的对面对着四月小声道:“姨奶奶就这脾气,觉得我的岁数到了还没嫁出去着急,说话就跟着重了些。” 她又牵住四月的手满眼真诚道:“这事表嫂要不愿去珩哥哥那说也没关系,我又没见过那人,丑不丑都不知道呢。” 接着南玲月眼里又亮起笑意:“到时候我在姨奶奶耳边安慰下就是,不会叫姨奶奶怪到表嫂和珩哥哥头上的。” 南玲月这些话句句贴心,四月听了都有些不好意思。 她看着南玲月轻声道:“妹妹的亲事的确该上心了。” “但我能帮妹妹的,怎么能不帮妹妹呢?此事等过两天我再来找妹妹说,我先与夫君商量了来。” 南玲月点点头,又扶着四月到了院门口才道:“那表嫂慢去,我再去哄哄姨奶奶。” 四月点点头,看着南玲月转身往院子里走后,这才转身往回走。 第三百五十一章去见顾怀玉 出去到外面,陈嬷嬷上前一步对四月道:“刚才老太太的话,太太也别多想。” “一切说给大公子,大公子能处理好的。” 四月只是嗯了一声,默默低头往前走。 到了璟暄居,一众人去伺候四月用饭。 四月却没什么胃口,早早只用了一些就去抱着明夷往暖房走。 明夷刚吃完奶,精神头也足,手上抓着玩具咿咿呀呀的用力甩。 四月看着笑了笑,心思却想着顾怀玉纸条上的事情。 这么逗了没一会儿,一上午就过去了,四月中午用了饭,让人端了椅子坐在廊下看雪。 旁边的陈嬷嬷又怕四月被风吹了,拿了条薄毯给四月盖上后又道:“太太想要看雪,干脆进屋去从窗口看吧。” “外头毕竟风大。” 四月摇摇头:我就坐会儿,也能静静心。“ 陈嬷嬷听了这话顿住,以为是四月因为老太太的事,就低声劝道:“太太也别想老太太今早的话了。” “表小姐的事也扯不到您头上,没必要多增些烦恼。” 四月伸出手去接被风吹进来雪,看着掌间的雪色一点点消融成水珠,她才低声道:“我没有想那个事情。” “只是心里稍微有些不平静。” “嬷嬷也别担心我,我坐会儿就好了。” 陈嬷嬷听了四月的话一噎,张张口也没再说话。 她不知道太太到底还有何烦心的事情。 大公子对大太太的好,但凡在这院子里伺候的,谁见了都羡慕,那当真是捧在了手心里,吃穿用度的好东西,巴不得每样都用在大太太身上。 但凡大太太受了委屈了,心情不高兴了,大公子也都放下来身段来哄着。 就换成是别家里,上哪找去。 就说之前的大老爷,同样也在内阁,每日里忙的不可开交,一月里半月都在书房,就连大公子和三公子都很少见。 现在大公子即便再晚回来也会抱抱明夷,陪着大太太,这在她看来已经是好的不能再好了。 不明白大太太为何还会有烦心的事。 即便老太太刁难,大公子解决起来也容易,现在大太太又有了明夷,还有诰命在身,在这顾府里的位置,早已是稳固了的。 四月在外面坐了好一会儿,忽然向旁边的春桃问:“现在什么时辰了?” 春桃便道:“过了未初了,应快到未正了。” 四月的心里便开始发慌,看着外头的雪色怔怔。 顾怀玉是不是已经在落雪阁里等她了。 他那样隐蔽的给她纸条,是有什么重要的话要对她说么。 他若是如往日一样大大咧咧的叫她过去,她还好受些,他这般避着旁人,倒叫她心里有些猜不透顾怀玉的心思。 又看了阵,四月对着陈嬷嬷道:“陈嬷嬷,我和春桃去梅林里走走,你就在院子里照顾明夷吧。” 陈嬷嬷一愣,忙道:“太太身边只春桃一人怕伺候不过来。” 四月笑着站了起来,手放在陈嬷嬷手上道:“我只是出去清净清净,人多了跟着我,也清净不了。” “总之都是在府里,也出不了什么事情。” 说着四月看向春桃:“去将我斗篷拿来吧。” 春桃诶了一声,转身往里屋去拿斗篷。 陈嬷嬷看着四月:“太太当真只带着春桃一个人去?这外头还下着雪的,万一滑了怎么办?” 四月笑了笑:“嬷嬷觉得我走路都走不好了?” 陈嬷嬷脸一僵,随即无奈道:“太太知道老奴不是这个意思的,老奴只是担心太太……” 四月拍了拍陈嬷嬷的手背笑道:“陈嬷嬷也少操些心,我只是出去走走,很快就回来了。” 陈嬷嬷看四月这样坚持,眼里欲言又止,到底没有再说话。 春桃从屋内拿了斗篷出来给四月披上,一边给四月系着领子上的带子一边道:“这些天正是梅花开的正好的时候,太太这时候去看也合适。” 四月嗯了一声,往外面看了一眼又低头默默看着春桃的动作。 里面的季嬷嬷出来给四月手里塞了个手炉,低声道:“太太小心些,看会儿了就回来,不然碰到哪儿了,大公子回来看着担心。” 这俨然将四月当成了个瓷娃娃似的,四月点点头,带着春桃往外面走。 一直走出了院子门口,春桃才走到四月的身边小声道:“太太怎么只要我陪着,是要出去做什么吗?” 四月默默走了几步,又看了春桃一眼:“你怎么知道我是有事要出去?” 春桃嘿嘿笑了两声:“太太往前可没这样过,这还是头一次出去说要去清净。” “奴婢瞧着太太,总觉得有事。” 四月叹口气,安慰似的看着春桃:“没事的,只是出来透透气。” “陈嬷嬷又唠叨,不管做什么都要提醒两句,也有些不自在。” 春桃捂唇笑起来:“原来是这样。” 四月看着春桃笑,又握住她的手腕靠近她低低道:”春桃,我一向当你做我最信任的身边人,事事不瞒你,也事事与你说。” “与你在一起我也是最安心的。” “我身上发生了这么多事,要是没有你陪着我,我或许也挺不过去。” 春桃听着四月忽然说的话,吓得脸色一下子白了起来:“太太,您到底要做什么?” 四月握着春桃的手,低声道:“你也别想太多,我只是忽然有些感叹而已。” “我知道你永远不会背叛我,也知道你事事会为我好。” 春桃感动的看着四月:“太太信任奴婢,奴婢心里已经十分感激了。” “往后不管出了什么事,奴婢都会陪着太太的。” 四月握紧了春桃的手:“我的好春桃,我知道你的。” “我身边的丫头有你陪我就够了。” 说着四月松了握着春桃的手,这才侧头往后院走去。 落雪阁就在梅林的深处,四月也只上去过一次。 那阁楼一共有三层,二楼有茶室和小憩的地方,三楼便是观景的,站在最上往下看,大半梅林收入眼中,别有意境。 又地处偏僻,夏日里坐在上面,四面透风,也是纳凉的好去处。 四月拢着手站在落雪阁前,举目往四周看去,也没见半个丫头的人影。 这也不奇怪,本是在后园子里,又是冬日,少有丫头过来也正常。 第三百五十二章为什么要喊她名字 四月拢着袖子站在落雪阁前,抬头往上看去,那一层一层的屋檐上已经覆盖着了一层厚厚的雪色。 四周到处都是静悄悄的,唯有泠泠的梅花香气萦绕,让人的情绪也跟着变的静下来。 此时怕是已经过了未正,三公子大抵已经在上面了。 四月往身后看了一眼,四周依旧没见半个人影。 她对着春桃低声道:“春桃,你在门口守着,要远远看见有人过来了,不管是谁,就赶忙上阁楼二楼去告诉我。 春桃嗯了一声问道:“太太上去楼上做什么?” 四月握紧了阿桃的手:“我去做什么你先别管,总之要是但凡看见了人影了就赶快上来告诉我就是。” “要是真碰到人问你在下头做什么,你便说在下头折些梅花就是。” 春桃愣愣看着四月,见她脸上的神情认真,点点头道:“太太放心,我在下面守着的。” 四月这才提着裙摆往楼上走。 到了二楼的走廊上,四月往四周看了看,静悄悄的也没见着一个人影。 她又往往前走了几步,进到了中堂里,才刚跨进去,就忽然听到一间屋子内传来了压抑的声音。 四月听了一阵有些疑惑,却听不出是谁的声音,但好似与顾怀玉的声音有些相似。 她顺着声音走到一处门前,记得这处是用来小憩的地方。 她靠在门上听了听,里面的声音微微清晰了些。 那声音有些细,若有若无听不清楚,又像是喘息声。 四月的脸色微微变了下,试着轻轻喊了声:“三公子。” 里头迟迟没有传来声音。 四月正犹豫着要不要下楼时,忽然听到屋内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四月……” 四月听到声音一顿,确定了那是顾怀玉的声音。 好像是在叫她。 四月这下没有什么犹豫,轻轻将面前的木门推开。 屋内的光线十分昏暗,四月刚跨进去,就看到顾怀玉背着她侧躺在床榻上。 四月没看清顾怀玉到底在做什么,不由又往前走了两步。 门打开后,借着外头透进去的光线,四月看着顾怀玉手上的动作,又听着他一声声清晰无比的喘息声,那口中竟还在喊她的名字。 “四月……” “四月……” 四月只觉得自己被一股恐慌包裹着,脸色发白,身子不由向后退了一步。 她已不是什么都不懂的青涩丫头了,顾怀玉正在做什么,她再清楚不过。 只是为什么。 顾怀玉要让她看到这样的场景。 为什么又要喊她的名字。 她努力稳住身形,看向床榻上的少年,忽觉得眼眶有些发烫,指尖紧紧捏着袖口,对着顾怀玉压低了声音:“三公子,你到底在做什么?” 那声音里带着颤音与惊恐,叫正闭着眼,一脸坨红的少年猛然顿住了动作。 他一下子回了头,一眼看到了正站在门口的四月。 只见四月的手指正撑在旁边斗柜上,粉色的妆花缎裙的裙摆轻颤,那双眼里满是不可置信与惊慌。 顾怀玉神色一慌,下意思脱口道:“四月,你听我说。” 四月却往后退,视线不敢看在顾怀玉的身上,只是慌乱道:“刚才的事我什么都没有看到。” “往后我也不会提起的。” “三公子,我先走了。” 只是四月退的急,脚后跟抵在门槛上,轻呼一声,身子一下子就往下倒了下去。 顾怀玉见状,连忙从床榻上下来,到底有些远了,等他拉住四月,四月已经摔了下去。 他跪在地上弯腰去将四月扶起来,只是那手一碰她那细弱的肩膀,四月就惶恐的往后一退。 顾怀玉的眼神里有些受伤的表情,又怕四月摔的厉害,还是伸出将四月从地上扶着拉了起来。 顾怀玉的手就放在四月的后腰上,感受到柔软的触感,他的手不由又微微抖了抖。 四月一站起来,就忍着发疼的身子,飞快推开了顾怀玉,抬脚就跨过门槛要跑出去。 只是才一只脚跨在外面,外头却忽然响起了春桃的声音:“回表小姐的话,我家太太让我在这儿折几枝梅花。” 接着又传来南玲月爽朗的声音:“这样,可是大表嫂正在阁楼上?我正好与老太太逛到这处,也去阁楼上坐坐。” 四月听到这里,脸色一慌,又看向自己肩膀上垮下来的发丝,刚跨出去的腿又收了回来。 这副模样显然是不能见人的,更何况丫头在下面,她还单独与顾怀玉在一起。 老太太本对她不喜,难免不会对她发难。 心底正飞快想着法子,却忽然感觉自己的身子被顾怀玉抱了起来,还不等她反应,顾怀玉就抱着她往后窗去。 这边春桃惊疑不定的看着南玲月挽着老太太的手渐渐过来,又不知道四月到底在上头做什么,也不敢乱说话,当即也不答南玲月的话,身子一转就往阁楼上跑去。 老太太在的,她怕出什么事,要及时给四月打个掩护也好。 南玲月看着春桃话也不回的就往上头跑,奇怪的喊道:“你这丫头跑什么,我问你话都不回了?” 老太太看着那丫头的背影神情一阴:“没规矩的丫头,不回主子的话倒跑了,要是我院子里的,早拖出去打板子了。” 南玲月忙替老太太顺气:“老太太,出来也是散心的,何必生那些闲气。” “我们也快上去吧。” 老太太嗯了一声,这才往阁楼上去。 春桃这边上了阁楼,却找了一圈没有找到人,不由慌乱的挨个屋子打开去看。 可每个屋子都空荡荡的,半个人影也没见。 怎么好端端一个人,竟不见了。 又听楼下传来上楼的声音,阿桃的脸色慌了慌,急的在地上团团转。 楼下的南玲月已经扶着老太太上来了,见着阿桃站在原地,就笑着问:“可是表嫂在这上头?” “那可热闹了,我去看看表嫂在哪。” 说着南玲月就让老太太后边的嬷嬷扶着老太太,自己则往前面中堂里走。 而在听雪阁的后面,顾怀玉抱着四月从二楼的后窗上跳了下去,身子就垫在四月的身下,咬着牙没有发出一声声音。 第三百五十三章控制不住 四月趴在顾怀玉的怀里,半身被顾怀玉紧紧搂着,又看向身下,见顾怀玉脸上有些痛苦的神色,不由拍了拍顾怀玉的胸口问:“三公子,你怎么样了?” “你先放开我。” 顾怀玉睁开了眼,一睁眼就是四月那张带着关切与心慌的白皙脸颊,那双眼眸湛湛,同小时候的四月看起来一样,黑白分明,清澈无辜。 那鼻头被冻的微微发红,耳坠子不停打在那圆润的脸颊上,乌发跟着垂下,动人心魄的脸颊,美得让顾怀玉移不开眼。 他又觉得身上一股燥热袭来,越来越强烈的控制不住要想亲近下去。 即便他用力忍耐着,可收紧的手臂却暴露了他的心思。 那张半开的红唇就近在眼前,那娇小柔软的身体就在自己的手掌下,顾怀玉身上颤抖着,眼眸里渐渐起了红丝。 到底也没有战胜理智,他眼里只有那散着馨香的唇畔,想要品尝到那里的香甜气息。 四月看着顾怀玉的脸色不对,身上的力道被收紧,又看顾怀玉朝着她凑过来,脸色一变,慌乱中别开了脸,下一秒就觉得自己脖子上被用力咬住,接着就微微就有些疼。 四月脸色大变,伸手打了一巴掌在顾怀玉脸颊上:“顾怀玉,你怎么了?” “你是不是中药了?谁让你约我的,是不是南玲月?” “顾怀玉,你快清醒些,快松开我。” 只是放在腰间的手越来越紧,将她紧紧按在顾怀玉怀中,挣脱半天也挣脱不开。 又看顾怀玉眼里发红,咬着牙的样子让她惊恐害怕,不由又往顾怀玉脸上打去。 “顾怀玉,你快清醒一些。” “你喝了什么东西,谁给你喝的?” 顾怀玉脸上被四月打了几巴掌,才微微恢复了些理智,又看到自己正埋头在四月莹润白皙的脖子上,看着那被自己咬出来的牙印,他忽然一顿,手上也松了下来。 接着又觉得胸膛上被狠狠一推,眼前就出现四月从她身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往外面跑的背影。 顾怀玉忽然心头一阵低落难受,几步上去握住四月的手腕,牙龈里已被他咬出了鲜血。 看着四月带着惊怕的眼神,他急促的低声道:“我上去稳住祖母,让他们在室内不要出去,你站在这儿,看我从窗户外扔了石子下来,你再往回走。” 说着顾怀玉又看四月一眼,翻身从一楼的窗户进去,就上了阁楼。 四月怔怔站在原地看着顾怀玉的背影,眼眸突然红了起来。 咬牙忍着泪水,顾怀玉不该是这个样子的,只是她还没来及的问他发生了什么。 她听着楼上顾怀玉隐隐约约传来的说话声,又看着那窗口上落下来的石子,知道不能再呆在这里,提着裙摆就往梅林里跑。 站在上头的顾怀玉将老太太和南玲月都叫到了雅室里去,还叫跟着的丫头婆子都进去暖暖,免得站在外头廊上吹风。 老太太看着顾怀玉笑道:“怀玉还知道照顾下人,你与你玲月妹妹没缘分,也不知道你要找个什么样的。” 顾怀玉先对着还站在廊上愣神的春桃道:“大嫂又没在这儿,你还站在这儿做什么,快回去吧。” 接着他才走到了老太太身边笑道:“我过几日就要去军中了,现在娶媳妇不是害了人家么?下回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呢。” “镇江冬天风雪大,一年里半年都冷,也不能让媳妇跟着我过去受苦,等往后再说吧。” 老太太瞧顾怀玉说话还有这正经的时候,笑道:“看来你还是个会疼媳妇的。” “你不急,你母亲可急,已经给你安排了相看的了,过两天去和老太傅家的孙女见见,先将亲事定下来再说。” 顾怀玉连连摆手,无奈道:“祖母可饶了我。” “我现在根本没心思成婚。” 说着顾怀玉又有些发愣,拿着桌上的茶水就狠狠灌了两大口。 那心中的干渴燥热才消减了两分。 他喝了什么…… 越来越难受了。 老太太看着顾怀玉这喝水的模样心疼坏了,连忙拍着顾怀玉的后背叹声:“喝个水也这样毛毛躁躁的,你何时才能如你大哥一样老成些就好。” 顾怀玉一听到提起他大哥,脑袋一歪撇嘴道:“我才不要变成大哥那样凶巴巴的样子。” “每天都是忙着公务,脾气又喜怒不定……” “大嫂跟着大哥真是委屈……” 顾怀玉话还没说完,脑袋上忽然被老太太一巴掌打过去。 他哎哟两声捂着头,看向老太太委屈道:“祖母干做什么打我。” 老太太瞪着顾怀玉:“当初你父亲走的早,要不是你大哥撑着大房,你还有你现在的军功?” “你大哥事事拖着你走,你现在倒说起你大哥的不是了。” “别说明月那家世了,容珩就是公主都配。” “往后你要再说这样的话,我得叫你母亲打你了。” 南玲月在旁边听了一阵,捂着嘴朝顾怀玉笑道:“刚才听怀玉哥哥那意思,是在为表嫂打抱不平呢。” 老太太就是一声冷哼,又点向顾怀玉的额头:“真真是一个个昏了头了,明月嫁给容珩那是她的福气。” “须得你来打抱不平?” “顾府是少她吃穿了还是怎的?还是她在你面前诉苦了?” “过着太太的日子,她倒是不满起来了,要不满了多的是女子想嫁容珩。” 顾怀玉听着老太太这话连忙摆手:“祖母误会了,我不过随口一说。” “大嫂怎么会对我诉苦,大嫂可从来都是说我大哥好的。” “只是我自己觉得大哥平时冷冰冰的,怕对大嫂不好。” 老太太听了这话就不高兴:“你又是谁?你大嫂过的好不好,须得你来操心?” “自己的事情都没一撇,倒关心你大哥院子里的事了。” 顾怀玉觉得自己又说错了话,连连打了自己嘴巴几下,又站去老太太身后给她揉肩讨好着:“祖母不是知道我嘴笨么,最不会说话了……” 南玲月在旁边打着圆场笑道:“姨奶奶就饶了怀玉哥哥吧,我看要再说下去,怀玉哥哥就该跪下了。” 南玲月这话落下,屋子里就传来几声笑声,原是站在旁边的小丫头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老太太脸上表情仍旧严肃:“往后不会说话就少说些话。” “你大嫂毕竟是你大哥的人,你往后还是需避嫌一些,别虎头虎脑去给你大嫂报什么不平。” “也更别在外头人说这些事情。” 顾怀玉连连道着是,又道:“祖母可别将我说成傻子了,在外头我怎么可能说这些事情。” 老太太慢吞吞饮了一口茶,又看了顾怀玉一眼:“你还知道就好。” 正这时南玲月忽然看向一处,走过去将地上的东西捡起来,疑惑道:“这不是表嫂的手炉子么,怎么会在这儿?” “刚才看见春桃就守在下头,难道表嫂来过这儿?” 顾怀玉一把从南玲月的手里将手炉拿了过来道:“这是我找大嫂借的! 第三百五十四章狼狈 梅林的梅枝上梅花正艳,四月仓皇往回走时,埋头撞在一颗梅树上,纷纷扬扬的雪与梅花就簌簌往下落,冰凉的冷意就从脖子里钻了进去。 四月的手指扶着树干,弯腰喘了两口白气出来,又抬腿往前走。 只是脚上踩到了裙摆上,身子又往冰冷的雪地里扑了下去。 手掌上疼痛与寒冷钻心噬骨,冷的四月浑身发颤。 她甚至不敢想自己现在的模样,该是多么落魄狼狈。 努力从雪地里撑起身子,四月回头看了一眼,落雪阁已在远处,那围栏上仍未看到人影,心底依旧还悬在悬崖上。 她头上的发该散乱了,不能这么回璟暄居去,也不能这么出了园子。 出了园子来往的丫头就多了起来,难保不会被人看见。 四月努力让自己镇定起来,举目看了一遭,往偏僻的梅林深处走。 在一处花台前,四月蹲了下去,花台挡了大半个身形,她深吸了一口气,抬起手给自己重新束发。 只是到底许久没有梳过头发,手也生了,盘了半天也没盘好。 只能先应付一下,只要能先规整的走出园子再说。 稍收拾好了,四月又拍了拍身上的泥土与雪,这才匆匆走出后园子。 她一路低着头匆匆走到璟暄居,门口的丫头的一见到四月便忙福了礼,接着又道:“太太先回了?刚才奴婢看见春桃姐姐匆匆过来问太太,见着太太没在,又跑出去了。” 四月一顿,脸上镇定了表情道:“刚才我叫春桃去给我折些梅花,等了半天了没见她过来,就先走了,她许以为我回来了。” “你现在先出去找找春桃,找着了叫她回来,就说我已经回了,让她回来了来找我。” 那丫头点点头,连忙跑出去了。 四月这才往院子里走去,守在主屋门口的丫头见着四月,连忙要朝里头喊陈嬷嬷。 四月摆摆手,叫那丫头不必出声。 门前的丫头愣了下,闭了嘴又过来扶着四月:”陈嬷嬷和季嬷嬷正在暖房哄着小少爷,要奴婢叫来伺候么?“ 四月心神疲惫,也不愿再多话,只说了句:“不必,” 就低头往里屋走。 丫头替四月掀了帘子,四月进去后才对丫头道:“你不必管我,我一个人待会儿。” 正说着陈嬷嬷突然走过来:“大太太,您回了?” 四月看了陈嬷嬷一眼,嗯了一声,打算回头进屋,又转头对着陈嬷嬷道:“我要歇会儿,你陪着明夷就是。” 陈嬷嬷看向四月的脸,总觉得与下午出去的时候有些不一样。 那脸上还沾了点污色,身上的衣裳也皱巴巴的有些脏了。 她的目光最后放在四月的头发上,眼神微微动了动,还是道:“太太要热水么,也泡泡手?” 四月摆摆手回头:“你不必管我,我走的累了,就歇会儿。” 随着帘子放下,四月的身影也被隔开。 陈嬷嬷看着那垂下的帘子,拉着刚才那丫头到外面去问:“怎么没看见春桃?” 那丫头就道:“刚才是太太一个人回来的,没看见春桃姐姐,我也不知道春桃去哪了。” 陈嬷嬷脸色一愣,放了那丫头点头:“去门口守着吧。” 说着她又看向里屋的帘子,又站在外头看了看院门口,站了会儿忽然看到春桃匆匆从外头进来,连忙走上前皱眉呵斥:“你是怎么伺候主子的?倒让主子一个人回来了。” 春桃的脸上惊疑不定,完全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得低着头不解释。 陈嬷嬷看春桃不说话,又问:“刚才你与太太去哪儿了?出了什么事,怎么还一前一后的回了?” 春桃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也不敢乱说,怕说错了话,与太太说的对不上就麻烦了。 她的脸色慌了慌,支支吾吾着,忽然就往屋子里走道:“嬷嬷,太太刚才说有要与我说些事情的,我先去见了太太再出来与嬷嬷说话吧。” 说着春桃也不理会陈嬷嬷的的眼神,赶忙往四月的屋子里跑去。 陈嬷嬷看着春桃匆忙离去的背影,眉头微微皱了皱。 这边春桃走到了帘子外,喊了声:“大太太,我来了。” 接着就听到里面轻轻的一声:“进来。” 春桃就连忙掀开了帘子进去。 一进去就看到四月正疲惫的靠在贵妃榻上,眼睛闭着,裙摆几乎快碰到了火盆上也没有发觉。 她连忙走了过去,蹲下身替四月将裙摆挪了挪。 四月这才眯起眼看向春桃:“老太太和南玲月来了后,你可知发生了什么?” 春桃就连忙站了起来,将自己上楼去找人和南玲月上来,后头三公子也上来的事情说了一遍。 末了春桃道:“三公子叫奴婢回去,奴婢在楼上没看到太太,又匆匆下楼去梅林找,也没见着人影,回去问了说太太也没回院子。” “奴婢就又忙回梅林去,想着太太怎么会凭空消失了。” 说着春桃红着眼睛看向四月:“太太,您到底上楼后去哪了,奴婢上来里里外外找遍了也没看到您的人影。” 四月疲惫的吐出一口气,手指揉着额头,半晌才道:“今天的事你只说我下去去梅林走了一小会儿就去亭子里坐了一会儿。” “我叫你去折梅枝,你迷了路,我们这才错过。” 说着四月睁开眼看向春桃,伸手握住春桃的手道:“今天的事你也不要再问,要是有人问起,你便照着我这样说就是。” 春桃看向四月,心里虽然知道今天的事情太太有事瞒着她,但是她也知道那些不是她能问的。 她点点头:“太太放心,奴婢不会乱说话的。” 四月握紧了春桃的手:“我知道你的。” “我最信任的也只有你了。” 春桃听了四月的话感动:“奴婢在魏府就陪着太太了,只要太太能好,奴婢都愿意为太太做。” 四月抬头看向春桃,扯出一丝笑意:“好春桃。” 她说着又松开了春桃的手,垂下眼眸怔怔看着一处发呆。 第三百五十五章印子 春桃能明显感觉到四月现在的精神不太好。 她也能见到四月身上的衣裳有些脏了,不由道:“要不太太还是换一身衣裳吧。” 四月这才看了看身上的裙摆,底下已经脏了,或许刚才陈嬷嬷也看到了。 她忽然觉得满身疲惫。 叫春桃重新拿了一身衣裳来换上,春桃给四月换衣裳时忽然看到四月颈上有道印子,瞧着像是牙印,不由道:“奴婢给太太重新拿身衣裳吧。” 四月顿了下看向春桃手里的衣裳:“怎么了?” 春桃轻轻笑道,凑在四月面前小声道:“大公子给太太脖子上咬出印子了,奴婢找个领子高的衣裳过来,免得被旁人瞧见了。” 四月一听见这话险些没站稳,身子晃了晃,脸色发白了起来。 春桃瞧见四月的脸色不对,忙问道:“太太怎么了。” 四月跌坐在床沿上,愣了愣,又摇摇头:“没事,你去重新拿一身吧。” 春桃又看了看四月,总觉得现在的太太有些不一样。 她有些迟疑,担心道:“太太可是身子不舒服,要不先睡会吧。” 四月摇摇头:“你先去拿衣裳给我换上就是。” 春桃这才嗯了一声重新去拿衣裳。 给四月换衣裳时,春桃看四月的脸色有些差,一点血色没有,眼睛里像是没有什么神采,就盯着某一处出神。 她心里有些担心,却又不知道怎么问出来,只能默默给四月穿衣。 一穿好了衣裳,四月整个人都没什么精神,一下子就侧躺在了床榻上,闭着眼,脑子里已经乱的同一团乱麻。 今天的事情叫她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甚至她都有些怀疑那个人是不是顾怀玉。 春桃看着四月背着身闭眼,以为四月要睡了” 就坐在床沿上对着四月道:“太太要是想休息了,奴婢给太太松松头发吧,睡着也舒服些。” “即便不松,好歹簪子也去了。” 四月听了春桃的话,想到自己的头发还是该重新梳一梳,撑起身对春桃道:“将我头发重新梳过吧。” 说着就往妆台前走去。 春桃这才注意到了四月的头发与早上梳的不一样,神色变了变,忙走了过去。 她往四月头上看去,忽然道:“太太头上的簪子呢?” 四月忙往铜镜中看去,头发上的确没有簪子。 她回头看向春桃:“你早上替我戴簪子了?” 春桃便道:“太太忘了?那只冰晶绿玉簪子,大公子特意给您做的,说是整块玉磨的,透亮的很。” 四月的脸色又是一变,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这簪子要是被有心人捡了去陷害她,到时候有口也说不清。 她在屋子内走了两步,想到可能是顾怀玉带着她从二楼跳下去时落在了地上。 本想叫春桃现在去拿,又怕老太太她们还没走。 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想着那处正是阁楼后面,也不会有人到那后面去。 稳定了心思,四月重新坐到凳上对春桃道:“先替我梳头吧,就梳早上的样式。” 春桃嗯了一声,拿起梳子重新为四月梳头。 她又从妆匣里重新给四月挑了支翠色簪子,瞧着与早上时也没差太多。 四月看向窗外的天色,对着春桃道:“我先休息会儿,你隔半个时辰后再去落雪阁后头看看。” “我的簪子许是掉在了那处,你看到后就替我捡回来。” “路上要有人问你,你就说去接些梅花花露回去。” 春桃点点头,扶着四月去贵妃榻上坐下:”太太放心,奴婢一定过去给太太的簪子找到。” “奴婢瞧着您脸色有些不好,还是先休息会吧。” 四月根本休息不了,一颗心惴惴不安,总觉得要出事情。 她随手从旁边拿了本书在手里,翻了两页也根本看不进去,连去看明夷都没什么心思。 一直熬了大半下午,眼看天色渐渐沉了,春桃对四月道:“老太太们现在应该走了,我先出去给太太找簪子。” 四月仍旧靠在贵妃榻上,嗯了一声,又恹恹出神。 春桃看了四月一眼,垂下眼帘走了出去。 才刚出去就被外头的陈嬷嬷拉着到了一边问:“今天瞧着太太回来时精神不太好,可是今天出去遇着了什么事?” 春桃笑了下道:“嬷嬷想多了,太太今天就是走累了些,刚才在屋里歇会儿了精神就好些了。” 陈嬷嬷点头,又问:“你现在出去去哪儿?” 春桃拿了手上的瓷瓶对陈嬷嬷道:“刚才太太说想喝梅花露茶,奴婢就去采一些回来。” 陈嬷嬷皱眉:“这些事让那些小丫头去就是了,哪还要你去,你就陪在太太身边就是。” 春桃脸色如常道:“我伺候太太惯了,怕那些丫头手脚毛躁,还是我去,趁着太太在看书,也要不了好一会儿就回了。” 春桃说着也不等陈嬷嬷再说话,就匆匆走了出去。 陈嬷嬷拢着手,看着春桃离开的背影,神色微微有些复杂。 看着这天色渐暗,又叫丫头先去点灯笼。 她来到四月的帘子外头小声道:“太太,小少爷醒了,您要去看看么?” 隔了一阵里头才传来四月细细的声音:“不了,嬷嬷自先去照看着,我过去会儿再去。” 陈嬷嬷应了声,这才走了。 顾容珩回来的时候,在路口的不远处看到顾怀玉正站在去璟暄居的路上,伸着脖子一直往前头瞧。 身边也没跟个人,脸色也有些不对,就站在原地转。 顾容珩负着手,微微顿了顿抬腿往顾怀玉身边走去:“你站在这儿做什么?” “要去我那院子里去就去,在这儿转悠,没得让人觉得你心里有鬼。” 顾怀玉被顾容珩冷不丁的声音吓住,只差没有跳起来了。 他看着顾容珩,脸色微微有些慌张:“大……大哥,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了?” 顾容珩微微挑眉,皮笑肉不笑道:“怎么,我早些回来了,还得同你说一声?” 顾怀玉被顾容珩的语气弄得更加心慌,连连摆手:“不是……不是……” “大哥你误会我的意思了……” 顾容珩冷眸看着顾怀玉:“哦?那你是什么意思?” 第三百五十六章 顾怀玉是历来都怕他着大哥的,这会儿听顾容珩这似笑非笑的话,顿时就有了种做了亏心事的感觉。 他就落下一句:“没事,没事。” “大哥,我只是路过这里而已,就先回了。” 说着顾怀玉越过顾容珩就想要打着马虎眼走。 错过身时,顾容珩一把拉住顾怀玉的手腕,侧头看向顾怀玉那张有些慌乱的脸:“就不跟我进我院子里坐坐?” 顾怀玉下意识里就忙拒绝:“我还有好多事呢,再过几天就要走了,我回去收拾收拾。” 顾容珩挑眉:“你倒是勤快起来了,哪回不是母亲给你收拾的。” 顾怀玉就道:“这不我也不能事事劳烦母亲……” 顾容珩松了顾怀玉的手,不想再听他胡掐,只落下句:“往后无事,别往这边跑。” 说着就大步往院子里走。 到了璟暄居,顾容珩对着门口的丫头问:“太太在哪儿。” 那丫头就忙道:“太太在里屋里的。” 顾容珩便往里屋去。 他掀了帘子走进去,一眼就见着四月靠卧在贵妃榻上,手指间的书早已滑了下去,正半眯着眼好似睡了,又好似在发呆。 那一张芙蓉面慵懒柔美,几缕细发落在那月白衣衫上的肩头,衬的人如月梢上落下的白兰花似的。 顾容珩的神色暖了暖,几步走过去就坐在了四月的身边,伸出手将四月搭在腰间的手指握在了手心里。 那手指细嫩光滑,摸在手里软绵绵的,叫顾容珩爱不释手。 四月这才发现顾容珩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她的身边。 她的神情微微一惊,心里头没来由就是一慌,看向顾容珩道:“夫君今日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往常里,顾容珩多是在天黑了才回的,有时候甚至深夜才回,几乎很少见他下午就回了的。 顾容珩见四月看向他,那双眼眸里还带着倦懒,一双细眉温婉秀丽,脸颊还被旁边的炭火烤出了两分红晕,堪堪牡丹春色,那眼下泪痣勾的顾容珩呼吸一滞。 他顺势将四月抱在了怀里,闻着鼻尖的馨香,叹息着将四月按在了自己怀里。 他揉捏着她的手指问:“四月今日心情可好些。” 四月埋头在顾容珩的怀里,细声嗯了一声又没了话。 顾容珩又从怀里拿出个金玉镯子出来,那镯子里头是白玉,外头是黄金刻的雕花裹在上面,精巧无比。 顾容珩抬起四月的手给她戴上:“这是现在宫里时兴的样式,就叫人给你也做了一个,快两月才做好,应是衬你的。 可不是相称么。 四月那手腕又细又白,那白玉镶金的镯子在那手腕上又富贵又秀气,大小也刚刚好,实在是美不胜收。 顾容珩瞧着十分满意,又低头看向四月垂着的脸颊:“等过些天我再叫人给你做一只这样的簪子,插在你发上定然也是好看的。” 四月看了眼手上的镯子,自己的手腕被顾容珩托着,在他宽长的手掌心内显得有些小。 她默默抽回了手,更加乖顺的靠在顾容珩的怀里:“谢谢夫君。” 顾容珩还没好好看四月的脸,见四月只埋在他怀里,不由伸出手去抬起四月的下巴,笑着问:“四月想怎么谢我?” 四月怔怔看着顾容珩的眼睛,想着他每回便是这样。 她闭了眼,仰着头凑上去。在顾容珩脸颊上亲了一下。 顾容珩深深看向四月:“四月,你喜欢镯子么?” 四月点点头,脸颊上仍有红晕:“喜欢的。” 顾容珩就捧着四月的脸:“为何四月的脸上看不到欢喜?” “要是四月不喜欢,下回我让人做些其他样式的过来。” 四月一愣,随即脸上扯了笑意:“夫君想多了,夫君送我的东西我都喜欢。” 顾容珩这回满意了,吻了吻四月的额头,又问:“刚才我在院子外头见着顾怀玉了,可是怀玉来过了?” 四月的身上一僵,又别过头去看着地下:“没有。” 她手指搅着袖口,又看向顾容珩:“许是三公子路过吧。” 顾容珩看着四月的神色,笑着嗯了一声,对着四月道:“去看看明夷么?” 四月听了这话,想到自己一下午也没看过明夷,点了头就从顾容珩腿上站起来。 这时候外头的帘子匆匆被人从外头打开,接着就见春桃一脸慌张的往屋子里走。 只是她才走了不到两步,就见着了屋子里的顾容珩,脸色又慌了慌,连忙低着头喊道:“大公子,大太太。” 四月看向春桃:“你先去外头吧,我和大公子去看看明夷。” 春桃诶了一声,转身就要往外走走,身后的顾容珩却叫住了她。 顾容珩站在四月的身边皱眉道:“慌慌张张的进来,忘记规矩了?” 春桃连忙一下子跪下去:“奴婢走急了,大公子恕罪。” 四月一看,连忙站到顾容珩的面前道:“春桃跟惯我了,是我有些纵容了,我后头教她就是。” 说着四月正打算回头叫春桃先退下去,却见顾容珩走到了春桃的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下面跪着的春桃问:“没有主子叫你,你这么慌张进来做什么?” 春桃的后背都涔出了一层冷汗,当真没有想到今日大公子会天还没黑就回了。 又听顾容珩的声音低沉冷冽,她看着地面不敢抬头,就颤抖道:“奴婢,奴婢……” “奴婢是看明夷小公子醒了,就想让大太太出去瞧瞧小公子。” 四月过去将春桃拉了起来,对着顾容珩道:“春桃平日里做事细心,这回可能看我在屋子里呆久了太闷,就进来叫我去看明夷。” 说着四月靠在顾容珩怀里:“夫君知道春桃一直伺候我,她也不知道夫君在的,平日里与我亲近,大咧咧惯了。” 顾容珩低头看着四月握着他的手靠在他怀里,乖巧柔顺的模样,只是那双眼却不曾看向他,只用眼神示意着春桃出去。 顾容珩抿紧了唇,看着春桃出去的背影,默默揽在了四月的腰上。 他看着她:“我觉得四月今日总是在躲着不看我。” 第三百五十七章是因为怀玉么 四月的确有几分躲着顾容珩。 就像是亏了亏心事后,怕被人瞧出来。 更何况顾容珩的心思比她深太多,她很多时候都觉得自己在顾容珩面前是瞒不住秘密的。 她不敢看他,怕顾容珩从她的眼里看出了什么。 况且四月的心思乱的厉害,甚至不敢闭上眼想下午那一幕。 只是她没想到,即便她已经尽力躲着顾容珩的目光,却还是被他看出了什么。 手指无意识的就在袖口收紧,四月硬着头皮抬头看向顾容珩:“夫君怎么会这么说?” 顾容珩定定看着四月:“四月是不是心里有什么事,你说给我,我可以替你解决的。” 顾容珩的眼神太过深邃难懂,侵略性十足的眼神像是要将四月看穿,让四月都有些招架不住。 她的眼神闪了闪,还是对上顾容珩的眼神没有躲开:“夫君想多了,我或许是刚才休息久了,这会儿有点倦了而已。” 顾容珩又看了看四月的脸,虽说那眼光里仍旧有些躲闪,却到底也没有再躲避他的目光。 他眼神缓下来,这才牵着四月去看明夷。 到了暖房里,明夷正趴在小床上,够着小手去拿季嬷嬷手里的东西,仰着胖乎乎的小脸儿,看起来可爱的不行。 陈嬷嬷看到顾容珩带着四月进来,忙迎过来笑道:“明夷小公子会抬头了,还能抓东西了呢。” 四月走过去从季嬷嬷手里接过小响球,在明夷面前摇了摇,明夷便咿咿呀呀的伸着小胖手要去抓。 四月一只手就撑在小床上,另一手拿着响球,脸上笑意晏晏,顾容珩看着面色不由一暖。 他走到四月的身边,难得主动去将明夷抱起来,让明夷的小手凑近了四月,让他去抓球。 顾容珩抱着明夷往前凑,四月便躲着,明夷觉得有趣,张着五个手指头,呀呀笑了起来。 最后四月将小球放到明夷的手里,明夷一抓着球便张着小嘴,要送到嘴里啃。 顾容珩见了就拦着,明夷不肯依,拦了好几次,最后就惹得明夷哭了起来。 屋子里站着的其他人却笑了。 四月眼光注意到站在一旁的春桃,就对顾容珩道:“夫君送我的镯子我先拿去放着,怕待会儿抱明夷碰着了,我放好后马上就过来。” 顾容珩不在意道:“镯子本就是拿来戴的,碰着就碰着了,我还在意这点儿东西?” 四月一噎,又道:“我还是先拿去放着,明日再戴吧。” 顾容珩拉住四月手腕:“四月真就急着这么一会儿去放镯子?” 这话说的四月哑口无言,她愣了愣,也只作罢道:“也不急,梳洗过后放也是一样。” 旁边的季嬷嬷看着这场面有些冷了,又拿了几个缝的小虎头过来:“这是明夷小公子最喜欢的,大公子大太太快瞧,小公子又伸手来抓了。” 顾容珩笑了笑:“抓东西倒是快。” 陈嬷嬷就在旁边跟着笑道:“这说明小公子厉害呢,手指头有力,将来有大出息。” 这也能扯到大出息上头,四月看着明夷脸上的笑,又微微有些出神。 顾容珩看了四月一眼,忽的没有什么抱明夷的心情,将明夷放到季嬷嬷怀里,又叫陈嬷嬷安排厨房送菜。 四月看向顾容珩:“今日这么早就用饭了么?” 顾容珩看着四月笑了下:“四月不早了。” “天已经黑了。” 四月这才察觉屋内早已点上了蜡烛,明晃晃亮堂堂,让她差点忘了时辰。 饭菜上来后,四月心里有着心事也没什么胃口,草草吃了几口就吃不下。 陈嬷嬷在旁边小心道:“太太中午都没怎么吃,这会儿多吃些吧。” 顾容珩给四月碗里夹了些菜:“吃完。” 这话与平日里的顾容珩的语气有些不同,微微带着些不能拒绝的命令,叫四月一时看着面前的碗发呆。 看了半晌她还是重新夹起了碗里的菜,又吃了一些。 用完饭,顾容珩就叫人去放热水沐浴。 四月心神不宁的看了顾容珩一眼,又去坐在桌前叫春桃进来给她研磨写字。 顾容珩直接过来将四月抱在怀里,手上握着四月拿着毛笔的手问:“四月确定现在来写字?” 四月看向顾容珩:“有好些日子没练字了,怕手生了。” 顾容珩将四月手里的笔一拿,又随手放在旁边:“手生便手生了,有我在,四月害怕字不好?” “四月先同我去沐浴,待会儿出来我再陪你写字。” 春桃本站在旁边研磨,见了这一幕手上一顿,也不知要不要继续。 四月有些讨厌顾容珩这样的霸道,她别过头不看他,就盯着地上的一处细声道:“夫君今日可以自己去洗么?我不想洗。” 顾容珩挑眉,扳过四月脸问她:“四月不愿与我一起洗?” 春桃在旁边听的微微有些脸红,悄无声息的退到了帘子外面。 四月又对上顾容珩看来的眼神,心头颤了颤,垂着眼眸道:“早上起来时洗了的,不想再洗了。” 顾容珩看向四月的神情,这躲闪的神情明显不像是真话,他道:“四月真的洗了?要不我叫陈嬷嬷进来问问?” 四月的脸一白,看向顾容珩:“夫君怎么总是在意这一些小事?” “我真的不想去沐浴……” 顾容珩看着四月的反常,低声道:“四月为什么要骗我?” 四月捏着顾容珩的衣襟看向他:“我只是不想夫君再逼我了……” 顾容珩看着四月沉默,又低沉道:“四月觉得我在逼你么?” “我只是想要四月坦诚告诉我为什么不愿。” 又是这样…… 四月从顾容珩的怀里站起来,怔怔看着顾容珩道:“我今日只是因为太累不想去沐浴,夫君这样可满意了?” “可不可以不要再问我了。” 顾容珩抿着唇,眼神深深的看着四月:“四月,你有事瞒着我。” “是因为怀玉么?”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第三百五十八章四月,不要对我撒谎 当顾怀玉的名字出现时,四月还是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她现在不想听到这个名字。 她也不想破坏了现在安宁的日子,她再也不想见他。 只要印子消失了就好了,事情会过去的。 她怔了怔,看向顾容珩:“夫君,不是的……” 顾容珩起身走到四月面前,叹息一声将四月抱在怀里,轻轻抚着她后背的头发道:“往后四月不愿做什么,好好告诉我原因就可以。” “四月,不要再对我撒谎。” 四月感受到自己被顾容珩紧紧抱在怀里,眼眶莫名有些发热,她哑哑应了一声,伸出手去环到顾容珩的腰上。 她只觉得自己的心跳的很快,莫名的心慌渐渐蔓延到全身上。 尝试几次也没办法说出口。 这时候外头丫头的声音传了进来:“大公子,热水倒好了。” 顾容珩嗯了一声,又抱了四月一会儿,才直起身抚了抚四月的脸颊,拇指扫在她的眼尾上,低声道:“我先去沐浴,四月等我。” 四月嗯了一声,看着顾容珩转身往外头走,心里才莫名松了一口气。 她在屋子内呆了呆,又叫春桃进来。 春桃一直就候在帘子外头,听到里面四月的声音,连忙就掀了帘子进来。 四月脸色苍白的看向她:“簪子可找到了?” 春桃看向四月,眼里也露出些慌乱:“奴婢刚才在落雪阁的后面,找了半天也没找到簪子,又怕落在了梅林里的其他地方,沿着来的路又找了一阵也没找到。” “甚至阁楼上都又去看了,也没看见。” 四月稍有些心慌的按在胸口上:“不可能平白无故不见了的。” 她又想起自己跑出来时在一个偏僻处梳了头,难道落在那处了。 只是现在天色已黑,春桃也不知道那个地方,四月也形容不出来。 况且顾容珩回了,四月也不能出去找,只得稳了稳心神对春桃道:“没事的,今天的事你只按着我说的说就是。” “至于簪子,明日你再陪我出去看看。” “若是没有找到再另说。” 春桃嗯了一声,又对四月道:“大公子去沐浴了,太太要梳洗么?要不我叫丫头端热水进来。” 四月不语,一想到自己脖子上被顾怀玉咬出来的牙印就开始心慌,想着该怎么应付过去。 指尖下意识的打在椅子扶手上,稍显平静的面容下,早已心乱如麻。 她不知道那印子要多久才会消下去,下午春桃出去时,她试着往上面盖了一层脂粉也不行。 且那还是在脖子上,衣领子蹭了几下后就没了。 顾容珩平日里入睡时都要搂着她,每回都要埋头在她脖子上好一阵,她甚至不敢想,要是顾容珩看见了那印子后会发生什么。 也不知过了好一会儿,四月匆匆对春桃道:“你快去叫人打热水来,我要梳洗。” 春桃看四月这会儿又叫热水的这么急,连忙就出去叫丫头去送热水。 等热水端来了,春桃又去伺候着四月梳洗。 回到房里,四月兀自解了领口的盘扣,又叫春桃将床头的烛火都端到桌上去。 整个屋内只留了一盏灯。 春桃照着四月的做,屋子内顿时就暗了下来,甚至连东西看着都有些模糊。 春桃走到四月身边帮她脱着外衣,不解的问:“太太怎么忽然只留一盏灯,有些太暗了。” 四月不说话,只看着春桃替她脱衣。 衣裳才脱到了一半,顾容珩就走了进来。 顾容珩见着昏暗一片的屋内不由皱了眉头,越过屏风往里屋走去,又见四月正坐在床头让春桃脱衣裳。 他神色暗暗,抿着唇走过去,坐在了四月的旁边:“还这么早,怎么屋子里只留一盏灯?” “不写字了?” 春桃见着顾容珩进来,手上动作快了些,又拿着四月的衣裳去架子上挂好后退了出去。 四月披散着头发看向顾容珩:“觉得有些累了,想要早些睡。” “听说屋子暗些睡得更好,四月想要试试。” 顾容珩笑了笑,抱着四月倒向床榻:“与四月早些睡也好。” 他说着,手已经从四月的里衣下摆伸了进去。 四月看着顾容珩的动作,伸手按住了顾容珩的手:”夫君,今天可不可以不要。“ 顾容珩摸着手下的柔软,又看向身下的娇颜,半点也控制不住,一低头就含住了四月的唇畔。 顾容珩的动作急促,四月费力偏着头,双手抵在顾容珩的胸膛上,哑声道:“夫君可不可以拉上床帐?” 顾容珩看向四月,舔了舔她泛着水光的唇畔,声音沙哑:“四月,屋子内太暗,拉上床幔我就看不见你了。” 四月被顾容珩抵的手指都打着颤,偏着头也不看顾容珩,只是声音有些委屈:“这回夫君能不能听我的?” 以前没每回顾容珩都要看她,里里外外的,四月羞的不行,却拒绝不了。 平日里顾容珩多顺着她,在床榻上却强势的厉害,半分也不让。 四月心里不安的颤抖着,也不确定顾容珩答不答应。 又想着要是顾容珩要是不答应,她又该怎么办。 这关口上,她甚至不知道该怎么拒绝顾容珩。 顾容珩深深的看着四月半晌,又吻了下四月的额头:“我听四月的就是。” 说着顾容珩伸长了手臂,将床幔放了下来。 屋内的光线本来就暗,床幔一放下,里面几乎看不见什么东西,连对方的表情都不能看见。 顾容珩明显感受到身下的身体一下子放松下来,他的手指沿着四月的身体勾勒着,脸上的表情已微微变得有些深。 顾容珩的手指在四月的身上带起点点战栗,又毫无防备的被他要去。 顾容珩埋在四月的耳边哑声道:“四月,该叫我什么?” 四月便顺从的喊了一声:“夫君。” 换来的却是他更大的动作。 这一夜顾容珩的精力好似比以往的都要厉害,一次接着一次,好似不知道累似的。 四月半梦半醒,中间哭着拉着顾容珩的衣襟想要睡了,顾容珩却直接吻住了她的唇,堵住了她所有拒绝的声音。 外头那一盏烛灯摇晃,昏昏沉色中,床帐内的动静一场盖过一场。 负责守夜的丫头站在外头都能清晰听到声音,听着那破碎求饶声,都微微有些心惊。 第三百五十九章领上的牙印 外头早已是月上中天,床榻上的四月累的沉睡过去,手指就软绵绵的搭在顾容珩的胸上上,均匀的呼吸声里,旁边的顾容珩却坐起了身体。 四月的手臂就顺着顾容珩的胸膛滑落了下去。 他拉开了床幔,在旁边架子上随意的扯了件长袍披在身上,就一边系着腰带一边过去桌边拿烛台点火。 烛台上的蜡烛全被点燃,屋子内顿时变得亮堂起来。 顾容珩拿着一个烛台,眼神沉默的往床榻上走,坐在床沿上,随手将烛台放在了旁边的柜子上,接着又侧头看向仍在深睡的四月身上。 微微往四月那边躬身,顾容珩一只手撑在四月的身侧,另一只手就去拨开四月本就松散的衣襟。 那一身好皮肤滑腻白皙,他微凉的手指触上,惹的沉睡里的人微微皱了眉。 顾容珩看向四月的脸,烛光下的脸上还带着春潮过后的余韵,桃花薄粉覆了满脸,黛眉舒展,年轻生涩又妖娆勾人。 他抿紧了唇,手指一点点拨开四月的衣裳,目光审视且沉静,眼神一寸寸流连在四月的身上。 白皙滑腻的好皮肤,一点印子也没有。 顾容珩的视线又往上看去,手指又轻轻拨开了四月落在肩头的黑发。 黑发被拨弄到枕上,露出了白净的颈脖。 只是那皮肉过分白净,稍微细小的印子也能清晰看见。 顾容珩伸出手指抚上四月脖子上的那明显的牙印,眼神渐渐浓黑了起来。 他靠近那里,黑眸定定看着那处,唇上紧紧,一张脸肃正的有些可怕,眼眸转向四月的脸庞。 他看了半晌,重新将四月的衣襟拢起,又替她将被子盖好,这才坐起了身。 ——————— 早上四月醒来的时候,便觉得眼前有些刺眼,眯了眯眸子睁开眼,却发现屋子内亮堂堂一片,不觉有些心慌。 眼神再往前看去,又看到顾容珩不知何时已经衣衫整齐的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他的一只手臂撑在扶手上,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指打在膝上,一双眼淡淡,好似在看她,又好似又没有。 心头没来由的升起一股不安,四月用手拢了拢领口,撑着从床榻上坐了起来。 她小心的喊了一声:“夫君。” 顾容珩双腿交叠,却少见的没有回应,只是淡淡看了四月一眼。 一股慌乱就染到了心头,四月忍着有些酸痛的身子起身,走到了顾容珩的身边,蹲在他的身边,伸手握住顾容珩的手问:“夫君,你怎么了?” 四月在心里飞快的想着,要是被顾容珩看见了,她该怎么回答。 她当真不敢说出来。 夫君与三公子是同胞兄弟,要是因自己闹出什么事,她不敢想那结果,顾府她怕是呆不下去了。 大夫人和老太太也不可能容的下她。 或许夫君也会厌弃她…… 心仿佛要跳到嗓子眼,四月险些连身形都定不住,仿佛下一刻就要坠入深渊。 顾容珩的眼神看向蹲在自己身边,仰着脸,脸色有些苍白的四月,伸手将四月抱在了怀里:“这么起来,不冷么?” 四月乖顺的靠在顾容珩的怀里:“夫君今日怎么起的这么早?” 顾容珩握住四月的手:“只是早起处理些公务,四月不必多想。” 他又抱着四月起身去床榻上,拉了被子盖在四月身上:“昨夜你累着了,今天你不必去母亲那儿问安,就呆在屋子里就是。” 四月看着顾容珩愣神,见着顾容珩浓黑眼眸里满是她看不懂的情绪,她心头一颤,听话的点点头。 顾容珩抚了抚四月的头发:“这两日就在院子里不必出去了,这些天正是雪大的时候,你身子本来就弱,免得吹了风。” 四月手指捏着被角,看向顾容珩点头:“等给母亲问了安,我就呆在院子里陪着明夷。” 顾容珩将四月按在怀里,手指抚摸着她的后背道:“这几日也不必去母亲那儿问安,母亲那里自有我去说。” 四月不明白顾容珩为何会这样说,她抬起头愣愣看着顾容珩道:“可是老太太那儿还等着我去回话。” 顾容珩低头看着四月:“四月要回老太太什么话?” 四月便顺口将老太太找她的事情说给顾容珩,又道:“老太太逼我的紧,要我来求夫君拉条红线。” “还说夫君至少叫玲月妹妹与那位公子见一面。” 顾容珩笑了下:“四月如今倒做起媒人了。” “上回老太太与我说起过此事,是我一口回绝了,没想竟难为你了。” 四月看向顾容珩有些好奇:“夫君为何不促成这门亲事?” 顾容珩垂眸看着四月:“牵线的确好牵,不过我一句话的事情,但章玉书早已有心悦的女子,上回我说给了老太太,老太太却硬要将南玲月与章玉书拉在一起。” “那章玉书虽不是伯爵府的世子,但颇有才干,家世富贵,性情也沉稳,不会轻易移情别的女子。” “他看在我的面子上虽会与南玲月相看,定然最后也不成的,两相尴尬,他碍于我不好明着拒绝,定然也不愿答应。” “四月,这种事我从来不碰,我明知他心有所属,还棒打鸳鸯,不就是以权压人了?” 说着顾容珩安慰似的拍了拍四月的后背:”此事四月不必再管,我抽空再去与老太太说清此事。” 四月看向顾容珩,又问道:“那夫君给南玲月有相中的人吗?” 顾容珩瞧着四月好奇的眸子失笑:“四月倒关心这些。” “南玲月的亲事我没空给她看什么人家,只让下头人替我物色两家便是。” 四月愣愣嗯了一声,依旧是有些不安的扯住顾容珩的袖子:“夫君是什么时候起的?” 顾容珩就淡淡道:“比四月醒来的时候早一些。” 四月看顾容珩的模样不像是看见了,就伸手抱在顾容珩的腰上,脑袋靠在他温热的怀中:“今天夫君什么时候回来?” 顾容珩看着怀里柔软乖顺的四月笑了笑:“四月想要我什么时候回来?。” 四月仰头看着顾容珩:“我想夫君早些回来。” 顾容珩收紧了四月的腰:“好。” 第三百六十章禁足 顾容珩走的时候,站在床前弯腰在四月的额头上落了一吻,细细抚过她眉眼道:“四月,记着我的话,往后无论发生什么都要与我说。” “不管什么事,我都能信你的。” “只要你坦诚与我说,明白吗?” 他又握紧了四月了手:“四月,我是你的夫君,事事信我就好。” 四月咬着唇畔点头,眼框红了起来,莫名委屈,看着顾容珩道:“四月知道的。” 顾容珩又深深看了四月一眼,这才转身出去。 出到外面,顾容珩就招来陈嬷嬷,负手看着外头的雪色问:“昨日太太做什么了?” 陈嬷嬷没想到这一大早大公子就问起大太太的事,忙站在顾容珩的身边小声道:“昨儿太太上午去正院问了安就回了。” “只是下午的时候,太太忽然说要去后园子里走走,也不要老奴跟着,身边只带了春桃。” “后头没多久就太太一个人回来了,回来后就进了屋子,也不让奴才们进去伺候。” “老奴瞧着太太回来时裙摆有些脏了,那发式也变了些,许是在后院碰着了什么。” 陈嬷嬷的话一说完,就看顾容珩的脸色阴沉,抿着唇半句话也没开口。 她心里有些打鼓,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又不敢问出来。 顾容珩负手看向远处,眉目不变,只淡淡道:“这些事不必再提起,这些天也不要让太太出院子。” 说着顾容珩一道冷锋看向陈嬷嬷:“也别叫任何人进来。” 陈嬷嬷愣住,又连忙点头:“老奴记着了。” 顾容珩不再多话,在长林的照路下往前走。 在走到了一处小路,长林忽然看大公子步子停了下来,就顺着大公子的视线看去,心下一愣,那不是三公子的院子么。 顾容珩眼神变幻不定,紧抿着唇,脸色阴沉的有些可怕。 长林本想提醒大公子快迟了话,到喉咙里又咽了下去,一句话不敢开口。 也不知站了多久,顾容珩才终于又重新迈开步子。 长林都没来由松了口气,总感觉下一刻大公子就会把三公子揪出来踢两脚。 等到上了马车,顾容珩坐在马车内对长林道:“今日不必跟我,在院子里守好就是。” 他又深深看长林一眼:“我回来前,别叫顾怀玉进去。” 长林站在原地忙应着,看着渐渐走远的马车,这才提着灯笼往回走。 想着这特意提醒三公子是什么意思。 四月在顾容珩走了没多久就起了,过去坐在铜镜前拉开了长发去看脖子上的痕迹。 只是那痕迹却好似丝毫没有变浅,看起来依旧那么明显。 她看着镜子愣了愣,伸出手蒙在脖子上面,不愿再见到那个痕迹。 如今一闭眼都是顾怀玉在她颈边的喘息声,叫她涔涔冒出冷汗,仿佛坠在冰窟里。 到底为什么会这样。 愣神了半天,她才叫春桃进来。 春桃一进来就看见四月一身单衣的坐在妆台前,连忙过去拿了衣裳披在四月的身上:“太太起来了怎么不叫我,也不怕冷着了。” 说着春桃拉着四月起身:“我来替太太先穿衣吧。” 四月沉默的任由春桃拉着,看着她拿过衣裳来替她穿上,又问道:“早上明夷哭了吗?” 刚才她好似听到了明夷的哭声。 春桃笑道:“小公子就是早上醒了饿了,奶娘喂了奶就没哭了。” 四月这才放心的点头,穿戴好又去梳洗。 用过了早饭,四月站在外头看着外面的雪,雪倒是不大,如细沙一般往下落。 她站了会儿,又转身去暖房看明夷。 只是到底心中有一桩事,四月陪了明夷一会儿就叫春桃跟她出去。 陈嬷嬷跟在四月身后问:“太太要往哪去?” 四月笑了笑道:“去梅林里走走。” 陈嬷嬷便忙道:“大公子走前说,外头风大,叫太太就呆在院子里就是。” 四月牵挂自己的簪子,就对陈嬷嬷笑道:“我带着帽子的,出去也不过一小会儿,嬷嬷不必担心我。” 四月说着,让春桃给她戴好了披风,拢着袖子就要往台阶下走。 陈嬷嬷连忙拦在四月面前:“太太,您听老奴的劝吧,别惹了大公子回来不高兴。” 四月不解的看向陈嬷嬷:“陈嬷嬷这话是何意思?” “难不成我想要出去走走也不成?” “即便夫君回来,知道我去透气也不会说什么,陈嬷嬷现在拦着我不让我出去,可到底是什么缘故?” 陈嬷嬷老脸一皱,苦口婆心道:“太太您想想,老奴不过只是个奴才,是大公子临走前吩咐了不让太太出院子,不然老奴哪里敢拦着太太。” 四月站在庭院里,面前雪点落下,纤长的睫毛上也沾了几颗。 她听了陈嬷嬷的话一愣,看着陈嬷嬷皱眉道:“是夫君不让我出院子的?” 陈嬷嬷点着头,又低低道:“大公子为何会这样,难道太太也不知道缘由?” “大公子既这样吩咐了,外头的风也的确大,太太还是就呆在院子里吧。” “您要做什么,直接吩咐我们这些奴才就是,何必劳烦您走一趟?” 四月听着这话心神闪了闪,站在雪地里发愣。 陈嬷嬷见状连忙拉着四月往廊下走:“太太也别站在这里了,到底雪天也冷,您要病了,大公子也怪我们这些做下人的伺候不好不是?” 四月由着陈嬷嬷拉着她去廊下,眼神微微有些失神。 春桃跟在四月的身后,看向四月有些苍白的脸色,就小声道:“或许大公子也是关心太太,觉得太太的身子弱了。” “我扶着太太先进屋吧。” 四月不语,转身看向外头,手指早已陷入到了手心里。 他知道了。 这样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明明早上的时候还对她笑了,为何会忽然不让她出院子。 他知道了为什么不问她,她在等她自己说出来么。 可这样的事她怎么敢说啊。 四月怔怔站了半晌,耳边仿佛听不见旁边的声音了。 直到春桃轻轻挽住四月的手臂:“太太?” 四月如梦初醒,看向了春桃。 她没说话,默默转身进了屋子。 坐在桌边,四月拿起毛笔去写字,笔尖悬在纸上半晌,却半分也落不下去。 春桃站在旁边看着,忍不住低声道:“太太太别想多了,大公子历来对太太好,或许当真是怕太太被风吹了。” 四月怔怔看着面前的纸喃喃:“即便再怎么样,他也不会要我不出院子的。” “我现在能走动的地方就这方小院,与禁足有什么区别。” 春桃一愣,忙劝道:“太太别这么想,要不是还是等大公子回来再问问吧。” 四月垂头不说话,即便要她去问,她竟也觉得自己问不出来。 或许她该主动告诉夫君这件事。 第三百六十一章谁也不能进 上午四月正歪在靠榻上看书,忽然听见外头院子里有些动静,隐隐约约还能听见顾怀玉的声音。 四月的心里一慌,连忙叫春桃出去看看。 春桃应了一声出去,一出去就见长林和陈嬷嬷将三公子和表小姐拦在了院子门口。 她见着这架势,连忙走了过去。 一靠近,只听长林打着圆场的声音:”三公子,表小姐,您们可别为难我了,大太太身子不方便,暂时见不了人,您们要见,还是等过几天吧。” 南玲月便好声气道:“长林,我与怀玉哥哥来就是来看大嫂的。” “我们既然都来了,哪怕隔着帘子与大嫂说两句话就行,也顺便瞧瞧明夷。” 长林满脸无奈:“您们瞧瞧,也不凑巧了,小公子正好又睡了,要不等大公子回来了再来见?” 顾怀玉手指捏紧,对着长林道:“我就站在帘子外与大嫂说两句话。” 长林一听这话,哎哟两声,忙将顾怀玉拉到一边小声道:“三公子,您可听奴才一声劝。” “大太太现在是大公子的正妻,无论以前是什么身份,与您的关系有多好,但现在可不是以前了,您该避嫌可要避嫌啊。” “这顾府上上下下这么多人,哪双眼睛看到了什么,即便不是这回事,可传出去的话那可是另外一件事了。” “您要真有什么话要对大太太说,您转告我就是,我替您传话。” 顾怀玉的身影一顿,看向长林:“是大嫂不愿见我了吗。” 长林长叹了一口气,劝道:“三公子也别乱猜,总之您回来这些天还是避嫌的好。” “再外头也风大,您还是快回吧。” 顾怀玉却执拗的不愿走,看着长林道:“长林,我一定要与大嫂说两句话。” “这么多婆子守着的,我也是明夷的叔叔,旁人说不了什么。” 长林一听这话,想着这劝了半天竟一点用也没有。 这时南玲月走到了顾怀玉身边,对着长林道:“长林,难道这院子还不能进了?” “是大嫂不想让我们进,还是珩哥哥不愿让我们进?” “你这话也不传一声就将我们拦在外头,这又是什么规矩?” 长林头疼,南玲月这主说话当真不客气,还真有些不好应付。 站在旁边的春桃听到这里,脸色有些惊疑不定,也不知道为什么长林不让三公子和表小姐进来。 前几天表小姐就常过来,怎么今天就不行了? 她忍不住靠向旁边站着的陈嬷嬷小声问:“嬷嬷,为什么不让三公子和表小姐进去?” “大太太一个人在屋里也闷,说不定有人陪着还好呢。” 陈嬷嬷看了春桃一眼,低声道:“我们奴才能做什么主?你怎么连这也想不到,这都是大公子的意思。” 春桃一愣,连忙问:“大公子为什么不让他们进来?” 陈嬷嬷皱眉:“主子的事是事事都能告诉你的么?” 春桃一噎,闭了嘴又往长林身上看去。 只见长林满脸无奈的对着南玲月道:“表小姐,您既然都看出来了,何必又要说破为难我们这些做奴才的?” “我们奴才还能做主子的主么?” 说着长林看向有些愣神的顾怀玉:“三公子,您也快回吧,大太太这两日也不会出院子,您这两日也别来了,免得出什么事。” 顾怀玉拉住长林问:“不许我进去,是大嫂的意思还是大哥的意思?” 长林无奈,低声对着顾怀玉道:“三公子,您要有疑惑,要不就晚上大公子回来了再过来问问。” “我们这些做奴才的,只是听主子的吩咐罢了。” 南玲月就上前一步道:“那我可以进去看看表嫂么?” 长林看了一眼南玲月:“大公子不想让人打扰了大太太休息,您也先回吧。” 南玲月听了这话,又看了眼旁边有些失神的顾怀玉,对着顾怀玉笑道:“怀玉哥哥,既然珩哥哥不想让我们打扰到了表嫂,那我们就先回吧。” 说着南玲月就去拉顾怀玉的手臂,想要拉着他走。 顾怀玉往院子里头望了望,见里头始终没有想见的人影出来,想要解释的话都没办法解释出来,心里异常难受,任何说话的心思都没有了,任由着南玲月拉着他往回走。 南玲月拉着顾怀玉走到一处花台前,对着顾怀玉道:“怀玉哥哥,你不觉得这事有些蹊跷么?” 顾怀玉看向南玲月:“你什么意思?” 南玲月支开了身边跟着的丫头,又叫顾怀玉身后的随从退开几步,才对着顾怀玉道:“昨日我碰见表嫂,表嫂还说今天要出来陪我一起去外头逛园子呢。” “怎么今日忽然就说不能出来了,就连早上都没有去大夫人那问安。” “再说我们刚才在院门口的动静可不小,表嫂都没有出来看一眼,就算远远站着说一句话都没有,你不觉得奇怪么?” 顾怀玉一顿,看向南玲月:“你的意思是?” 南玲月就继续道:“刚才长林的话你可是听清楚了?连我都不许进去,表嫂也不露面。” “你不了解表嫂那温和性子么?再怎么着也不至于面都不露一下。” “还有长林平日里都是要跟着珩哥哥的,今日却反常的守在院门口。” “要我看来,这件事……” 顾怀玉看南玲月说话说一半,脸上着急起来:“你快继续说!” 南玲月就叫顾怀玉弯腰将耳朵凑过来,在他耳边说了两句话。 顾怀玉听了脸色大变,看向南玲月:“你是说是我大哥将大嫂关起来了?” 南玲月看了看四周,又看向顾怀玉:“这也只是我的猜测。” “但珩哥哥不可能无缘无故这么做,或许是我想多了。” 她又叹了口气:“但愿不是我想的那样,不过刚才听长林的意思,这些天估计就不能再见到表嫂了。” “珩哥哥的性子又琢磨不透,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愿别为难表嫂就好。” 顾怀玉听到这里,又想起自己昨天做的荒唐事,手指不由捏紧。 南岭月看着顾怀玉神色,又轻轻道:“我现在只是怕表嫂给你的定情物,被珩哥哥发现了,那就……” 顾怀玉一顿,一言不说,转身就往外走。 南玲月看着顾怀玉忽然走了的背影顿了顿,也没喊人,面色如常的带着丫头也走了。 第三百六十二章放春桃出去 这边春桃看着顾怀玉被南玲月拉着走了,忍不住走去长林的身边问:“长林大哥,今儿到底出什么事?” 长林看向春桃反问:“你天天伺候大太太,你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春桃就摇摇头:“昨夜还好好的,大公子还和太太一起去抱明夷呢,夜里……” “夜里……” 后头的话春桃也没好意思说,就继续道:“总之,昨夜大公子回来和大太太一切好的,怎么一大早起来就不许太太出去了?” “连表小姐和三公子都不能进来?” 长林挑眉:“春桃姑娘,你我都是贴身跟在主子身边伺候的,连你我都不知道,那定然是主子不愿让我们知道。” “你又何必追着问?” “好好做好自己手头的事,主子怎么吩咐的,你怎么做就是,总之出不了差错。” 春桃愣愣听了长林这话一顿,咬着唇点头,又拢着手往回走。 匆匆回到了里屋里,春桃见四月正低头看着火盆出神,忙走过去道:“刚才三公子和表小姐过来了,说要见太太。” 四月嗯了一声,刚才她在屋子里都听到了。 只是她不知道该以何心情去面对顾怀玉,况且她知道,她还是不要出去的好。 顾怀玉那性子有些冲动,她怕他说出什么话来。 春桃看四月脸上没有什么反应,又道:“只是今天长林也在外头,将三公子和表小姐拦了下来,怎么也不肯让他们进来。” “三公子还说有几句话想要隔着帘子和太太说呢,长林也没让,只说等大公子回来再说。” 四月忽然捂住额头,眼神疲惫。 “长林也在……” 四月已经明白夫君多半已经看见了她脖子上的印子了。 只是他现在这样做,是猜到她与怀玉之间发生的事情了吗? 四月不敢再想下去,一颗心里瞬间什么心思都没了,软在扶手上,怔怔看着地面出神。 春桃看见四月这失神的样子,忙过去蹲在四月的身边,担心道:“太太,到底出什么事了?” 四月默默摇头:“你不知道也好。” “免得连累了你。” 春桃一听这话便觉得出了大事,眼眶一下子红了起来:“太太怎么说这种话,奴婢一直陪在太太身边,就算太太出了什么事,奴婢也陪着。” 四月眼神看向春桃,叹息了一声。 夫君的心思一向深沉,她猜测不了顾容珩的心思,也不知道自己最后是何结局。 要是夫君当真知道了这件事,这样的事发生,她只觉得自己怕是最后只有死了。 要是被大太太和老夫人知道了,那只会比死更难受。 百口莫辩,又牵扯到了三公子,大家族的残酷她知道的,她从来不是重要的那个。 四月忽然神色一伤,握住春桃的手道:“你不必担心我,要是我出了什么事,我会安顿好你的,让你离开顾家出去。” 说着四月起身,去妆匣下的抽屉里最里面拿出了一个匣子,匣子里有银票银子,还有顾容珩给她的田产地契。 四月将两个荷包递给春桃:”这些银子是我平日里攒的,算是我的私房,你且拿着,往后出了府你能用的着。” “不管你要回淮西也好,去哪也好,身上有傍身的东西也不至于太吃亏。” 春桃手上拿着四月递过来的荷包,忽然落下泪来:“太太,您就如实告诉奴婢,到底出了什么事?怎么这样严重?” 四月从怀里拿了帕子替春桃擦了泪道:“你别担心我,我倒无所谓,我怕的是我身边的人出了事。” “你现在是我身边唯一能信的,我待会儿给你告假让你出去,你便说回去探亲就是。” 春桃摇着头:“我不想离开太太,春桃一个人走又能走到哪里去?春桃只想陪在太太身边。” 四月忍不住叹息,拍拍春桃的手低声道:“将来会发生什么我也不知道,我只让你先出去几天,十天后,我要是没事,就叫丫头上午在辰正的时候站在大门口等你,你要是在门口没有看到我院子里的丫头在等,就千万别回来,自己寻出路去。” 春桃听见这话,眼里更加惶惶,扯着四月的袖子:“太太,让我留下吧,不管出了什么事,我也能陪着太太。” 四月不由皱了眉:“春桃,你忘了,你陪在我身边我还要顾及你。” “你一个丫头,除了我,旁人可不会管你的死活。” “你要真为了我,就听我的话先告假回去,我写一封信给你,让你先回魏府呆几天,你今日回去直接去魏府将信给我父亲或是大哥就是。” 春桃脸上已落满了泪,哽咽道:“奴婢走了,太太怎么办?” 四月看着春桃:“你不必管我,我毕竟还是大公子的正妻,即便出了些事,或许还有转圜余地,但你一直跟在我身边,我可不一定能保得住你。 说着四月又将春桃脸上的泪擦了擦:“你也别再哭了,又不是生离死别,只是我现在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先叫你出去,既是护你,也是让我能宽心。” “这会儿你也快去收拾你的东西出去,少拿些,也别叫人看出异样了,只说家里亲戚来信说生了病,我许你假期让你回去看看。” 春桃哭的不行,用袖子擦着眼泪也擦不干净,跪在地上迟迟不愿动。 四月见状起身拉了春桃起来,她知道自己务必要将春桃送出去,夫君追究起来,那日的事情或许瞒不住。 春桃是唯一跟在自己身边的,她知道夫君那性子,春桃凶多吉少。 她对着春桃加重了语气:”春桃,你听我的,院子里这么多丫头伺候也少不了你一个,你要不听我的,我往后也不会将你带在身边了。“ 春桃被四月拉着起来,捂着脸哽咽,说不出一句话。 四月拍拍春桃的后背:“将脸上擦干净了,你只按着我说的去做就是,快去收拾东西吧。” 春桃站在原地被四月推着,袖子在脸上擦了又擦,又看四月少见有些严肃的脸,怕自己再给四月添麻烦,默默咬着唇畔忍着情绪。 第三百六十三章春桃求顾怀玉 隔了好一阵春桃才没哭了,她站在帘子旁,看着四月红着眼道:“太太,我先出去了。” 四月坐在椅上也没说话,只淡淡点点头。 春桃一出去,屋内就只剩了四月坐在椅上。 她用手抚上脖子上的痕迹,怔怔出神。 坐了一会儿又去坐在桌案前拿了毛笔写信。 没一会儿外头季嬷嬷的声音响起:“太太,明夷醒了,您要不要去瞧瞧,刚才还在笑呢。” 四月嗯了一声,将信纸叠好才道:“把明夷抱过来我抱抱吧。” 季嬷嬷应着,没一会儿就将明夷抱了过来。 四月从季嬷嬷手里接过明夷,眼里笑了笑,又伸出手指逗了下,明夷便便咧着小嘴笑了起来。 季嬷嬷在旁边看的喜笑颜开:“还是与娘亲亲近,刚才可笑的没这般高兴。” 四月笑了下,起身抱着明夷走了走,又在他胖嘟嘟的小脸儿上亲了一口。 明夷感受到四月亲过来,就伸出两只小胖手去摸四月的脸,直看得旁边的季嬷嬷忍俊不禁。 四月抱着明夷教他:“明夷,叫娘亲。” “娘亲……” 明夷哪里能听懂,咿咿呀呀的也没喊出个像样的话,四月笑了笑,对着旁边的季嬷嬷问道:“明夷什么时候才会叫娘亲?” 季嬷嬷笑道:“也快了,半岁过后渐渐就能学声音了,等到了一岁就能瞧着人喊了。” 四月遗憾的吐出一口气:“还有这么久……” 季嬷嬷听了就在旁道:“不久了,小公子长起来可快了,一转眼的事情。” 四月看向季嬷嬷笑了下:“也是,现在想起以前的事,也好像是一转眼的事情。” 四月说着又抱着明夷去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坐在火炉边握着明夷的胖乎乎的手发呆。 又过了阵,春桃红着眼进来,见到了里面的季嬷嬷一愣,又看向四月道:“太太,那奴婢先走了。” 季嬷嬷看春桃眼睛红了,好奇问道:“这是怎么了?又要去哪?” 四月就道:“春桃家里来信说出了些事情,我让她回去几天处理好家里事再来。” 季嬷嬷应了一声,看春桃这样子,估计家里是出了大事,她不好多问,只安慰了春桃两句。 春桃对着季嬷嬷寒暄两句,又看四月目光放在明夷身上,眼里露出些不舍。 四月看春桃还没走,起身走到春桃面前,将桌边的信封不动声色的递给她,面色如常的对她道:“快去吧,早些回去也好。” 春桃忍着泪点头,又道:“太太保重身子。” 四月嗯了一声,又去逗着明夷。 春桃咬着唇,又看着四月几眼,这才一转身走了。 这边春桃出了院子走了没多久,忽然听到有人叫她,一回头却见是顾怀玉。 她捏紧了手上的包袱忙走了过去:“三公子。” 顾怀玉将春桃拉到一处偏僻的假山后问她:“你这是去哪?” 春桃就小声道:“回家探亲去。” 顾怀玉打量了春桃两眼,又道:“我记得你是一直跟在大嫂身边的,怎么这个时候忽然回去探亲?” 春桃低着头,记得四月吩咐的话,绞着袖口只轻轻道:“家里出了事……” 顾怀玉看这丫头闷葫芦似的,又急促问道:“大嫂是不是被我大哥关在院子里不许出去了?” “昨夜我大哥大嫂是不是吵架了?” 春桃隐隐约约也知道可能会有大事,顿时又红了眼眶,用袖口抹了一把泪,只是说:“奴婢不知道……” 顾怀玉一看春桃这反应急了,按住春桃的肩膀道:“你哭什么哭,是不是真出事了?” “你给我说实话,我想办法替大嫂说话。” 春桃抹着泪,只道:“奴婢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只知道今天一早大公子就不让太太出去了。” “太太也……” 后头的话春桃也没再说下去,她想太太怕连累她,应该是极严重的事情。 她带着泪看向顾怀玉,红着眼眶道:“要是大太太真出了事,三公子真的能救太太吗?” 顾怀玉看着春桃道:“我一定会帮大嫂的。” 春桃就低声哽咽道:“今天太太突然叫奴婢走,奴婢就猜着要出大事。” 说着春桃一下子跪了下去,对着顾怀玉道:“三公子,要是大太太真有什么事,劳烦您求求情,帮帮太太。” 顾怀玉听了这话,当即就道:“你放心,你先走就是,我来想办法。” 春桃看顾怀玉的模样认真,抹泪站起来,又看顾怀玉有些烦躁的对她摆手,心里有些不确定顾怀玉会不会帮她家太太,捏紧了手上的包裹带子,犹豫一阵还是走了。 顾怀玉站在原地转了转,看向璟暄居的地方,忽然脑子里浮出个念头。 这边四月抱了会儿明夷,手也微微有些酸了,恰好正到了午时,她将明夷抱回到季嬷嬷怀里,才出去用饭。 用饭时四月看着院子里四周种的草木,又叫陈嬷嬷将垂帘拉了拉。 冷风吹了进来,四月清醒了些,想着晚上该如何与顾容珩说清楚这件事。 她是想过法子想办法瞒过去,只是怕顾怀玉那里被顾容珩三两句露了口风。 顾怀玉性子从来这样,有了什么也不会怎么撒谎,在顾容珩面前怕是要露馅儿。 四月吐出一口气,心乱的厉害。 牙印不可能是自己咬的,总得有个人,但那个人不能是丫头,不然顾容珩几声盘问下就交代了,只会叫事情更加复杂。 四月知道,顾容珩从来不是好糊弄的,今天他将自己禁足,事情严重了,她最好坦白告诉他。 顾怀玉昨日的样子不对,像是被下了药,南岭月又那么巧过来…… 四月也用多少饭,草草用了几口就净了口站起来。 陈嬷嬷跟在四月身边关心道:“太太再用一些吧,您这些天都没用多少。” 四月默然往前走,带走到了帘子前才对陈嬷嬷笑了下道:“已用不下了。” “我单独歇会儿,嬷嬷有事在外头叫我就是。” 四月说着,一低头就走进了帘子。 陈嬷嬷看着被门口丫头放下来的帘子,叹息一声,又转身叫丫头去收拾了。 第三百六十四章顾怀玉闯进来 四月靠在靠榻上,心里慌的厉害,不停的想着晚上顾容珩回来后该怎么说。 又是在脖子那个地方,她手指捏紧在扶手上,想着还是与夫君全盘说了。 昨日顾怀玉也有些不对,他们两人应是都被人设计了,还是告诉夫君的好。 正在想时,四月忽然听到外面有什么动静,匆匆有脚步声在乱走,四月正想叫丫头进来问问,忽然又见后窗的窗户动了,四月一惊,还没喊出来,就见顾怀玉竟然从后窗里翻了进来。 四月大惊,脸色变了变,忙走上前对顾怀玉压低了声音道:“三公子,你要做什么?!” 顾怀玉笑眯眯对着四月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接着就几步过来拉住四月的手腕低声道:“大嫂,大哥凭什么不让你出去。” “走,我带你出去透透气。” 四月脸色大变,又闻到顾怀玉身上浓烈的酒气,忙挣脱了顾怀玉的手道:“三公子,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么做,会有什么后果。” “我现在不能跟你走,走了我们之间再说不清了。” 顾怀玉看着四月挣脱了她的手,站在原地看着四月道:“昨日的事不是大嫂的错,是我自己没有控制好自己。” “大哥是不是看到了我咬的印子了?” 顾怀玉说着上前一步道:“大嫂,你不必怕,这件事我去和大哥解释。” “要是大哥还为难大嫂,大哥要是放手,我娶大嫂就是。” 四月一瞬间脸色惨白,后退了一步,声音颤抖:“三公子,你现在快走,这事情我知道该怎么与夫君解释的,你不用管我,也别主动同我夫君说。” “那日的事情有蹊跷,这事情闹大了只会叫我难堪,我求求你,你现在快出去。” “趁现在外头还没听到动静,要是叫人看见,你我更说不清楚。” 顾怀玉看着四月的神情里好似有害怕,身子虽有些不稳,却连忙上前道:“大嫂,你别怕大哥,我替你挡着。” “要认错也是我认错,怪不到大嫂身上。” “我大哥这样过分,大嫂,我一定会救你。” “就跟小时候一样,大嫂,我现在也能保护你。” 四月子只觉得自己的身形晃了晃,摇摇头红了眼眶道:“三公子,现在不是小时候了。” “四月已经嫁给了大公子,你现在这样做,非但不能护住我,反而将事情闹得更加难以收场。” “三公子你听我的,你快出去,待会儿有人知道你在里面,毁的就是我的声誉了。” 顾怀玉摇摇晃晃的身形有些不稳,几步走到四月的面前,双手按在四月的肩膀上,低头紧紧看着四月道,酒气扑了过去:“四月,我知道你不喜欢大哥。” “我知道你喜欢的是我。” “大哥不要你,我要你。” “大哥没资格让你出不了院子,我永远都不会这样对你的。” 四月闻着顾怀玉身上散出来的酒气,又看顾怀玉区别于平时的眼神,叫她心神俱乱,仿佛要一脚踏空,接着便是万劫不复。 她摇摇头,小声劝着顾怀玉:“三公子,你是不是误会了,夫君对我很好,我只想过现在的日子。” 说着四月几乎快哭了出来,整个身体都在颤抖:“三公子,算四月求你,求求你赶紧出去。” “外头还有婆子守着,要让婆子看见,你可想过怎么收场?” “快走吧。” 顾怀玉却满不在乎的忽然将四月抱在怀里,带着酒气的热气扑在四月的耳边:“四月,我知道你喜欢我。” “不然你为什么还叫玲月妹妹给我送来你写的诗?” “以前那个看见我总是脸红的小丫头,我竟不知道什么意思。” “我早就该想到的,我这个笨蛋。” “居然现在才知道四月喜欢的人是我,根本不喜欢我大哥。” 四月脸色愣了愣,用力挣脱着顾怀玉的束缚,却无论怎挣扎,顾怀玉却抱的更紧。 她脑子里已经没有办法思考顾怀玉所说的诗句是什么意思,伸出手用力就要用力打在顾怀玉的脸上,想让他清醒一些。 巨大的恐惧包裹着四月,她甚至不敢想,如果让顾怀玉再这么下去,她会是什么结局。 她不是顾怀玉,不是顾府的三公子。 现在她还有余地,要是顾怀玉还这样,她一分脱身的余地都没有了。 四月那一巴掌重重打在顾怀玉的脸上,四月颤抖着使劲压低了声音道:“三公子,小时候的事情早就过去了。” “四月现在只喜欢大公子,求求你快放了我,我求求你。” 可那一巴掌打在顾怀玉脸上,他却好似感受不了疼似的,抱紧四月执拗的道:“四月,你撒谎。” “你是不是怕我大哥?” 四月抬脚要去踩顾怀玉的脚,想要让她放开她。 她只觉得顾怀玉这样的抱着她,更像是一根向她索命的绳索,要她生不如死。 连稍微大一点的声音都不敢发出来,连重重呵斥的声音都不能开口。 她只觉得自己已一脚踏在了万劫不复的路上。 不明白顾怀玉为什么会变成了这样。 这不是以前的顾怀玉。 四月那一脚踩的顾怀玉根本就没有感觉,耳边顾怀玉的呼吸却又急促起来,他一下子托着四月按倒在了靠榻上,睁着带着红丝的眼眸看着她,粗喘声里声声问她:“四月,你说,你是不是不喜欢大哥,只喜欢我?” 四月被顾怀玉按的死死的,不停挣扎:“三公子,我不喜欢你,你快放开!” 顾怀玉却不听,身子压下来:“四月,你没有说实话,我想听你的实话。” 顾怀玉的这道声音不小,外头的丫头也听到了声音,正要往里面询问时,却见老太太带着几个婆子丫头过来了。 长林正守在院门口,见了老太太过来正奇怪,还没开口,就见老太太皱着眉道:“容珩将明月禁足了?” “现在是谁也进不了这院子是不是,连玲月要来看看明夷都不行?” 长林捏把汗出来,看了眼旁边站着的南玲月一眼:“老太太您想多了,上午表小姐来的时候明夷小公子正睡呢。” 老太太冷哼一声:“那现在我要进去可还行?” 长林哪里敢拦着老太太,擦着汗弓着腰,连连说着行,就忙让开了路。 陈嬷嬷见老太太来了,连忙走到里屋的帘子外,却听到里面男子的声音,忽然脸色大变,退了几步,不敢做声,又对旁边守门的丫头问:“你们听见什么了?” 两个丫头脸色发白,都赶忙摇头。 即便听见,她们又哪里敢点头。 第三百六十五章老太太撞见 这边陈嬷嬷摆摆手叫门口的丫头退出去,站在帘子外用力的咳嗽了两声。 才刚咳嗽完,就看见南玲月笑眯眯走过来,陈嬷嬷赶忙拦着:“表小姐,我家太太正午睡呢。” 南玲月却身子一低从陈嬷嬷的手臂下钻进去,手上一把就掀开了帘子,嘴里还说道:“不是说表嫂病了么?我来瞧一眼就……” 只是南玲月话还没说完,就捂着唇尖叫一声,陈嬷嬷在旁边拦都拦不住,把老太太也引了过来。 老太太本离得南玲月不远,被老嬷嬷搀扶着见到里面的场景,顿时气的站不住。 手里的拐杖在地上重重打了两下:“孽障!” “孽障啊……” 从陈嬷嬷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时,四月就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一片黑,觉得自己一头要栽倒在地上。 压在她身上的顾怀玉不依不饶,无论她怎么拍打说狠话,他一点也没顾忌过后果。 他就像是一个神智不清的人,执拗的要从四月的口中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他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做事不管不顾。 从小众星捧月长大的三公子,还没意识到他们早就长大了,再也不是小时候了。 帘子掀开,老太太声音响起的那一刻,四月四月忍着许久的泪水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委屈。 真的委屈。 这大抵就是命,让她不能过安生日子。 可她不能怪顾怀玉。 今日的顾怀玉明显有些神志不清,他或许都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顾怀玉还是以小时候的方式对她好,她只是觉得现在的这一切都像是一场噩梦,让她想要一闭眼睡过去。 再醒来就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了。 身上的顾怀玉也听到了外头的声音,酒在瞬间酒醒了大半,连忙松开了身下的四月,身体就挡在了四月的面前,朝着站在门口的老太太大声道:“祖母,是我自己进来的。” “你别怪大嫂!” 老太太听了顾怀玉的话气的险些要晕过去,一连几声作孽,一口气差点没舒出来。 身后的婆子连忙手忙脚乱的给老太太顺气。 老太太稍缓了下,不理会顾怀玉的话,直接对着身边的婆子道:“还不快将那不守妇道的贱人给我绑到外头去!” 又对着身边另一个婆子怒声:“快去正院将大太太叫过来,看看她教导的好儿子和好儿媳!” 四月失神的听着,只觉得身上发冷,一下子就跪在了地上。 陈嬷嬷见状一下跪在老太太面前道:“老太太,这事要不还是等大公子回来再说吧,或许事情有些误会。” 老太太冷冰冰看着地上的陈嬷嬷:“误会?你是说我老眼昏花了,那两个人搂在一起是我看错了?” 陈嬷嬷心头一凉,忙磕头:“老奴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大公子……” 陈嬷嬷话还没说完,又听老太太的怒声:“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给人绑出去。” 长林站在后面看了个明明白白,腿都要软了,连忙连滚带爬的往外面走,只盼着大公子能回来的及时。 顾怀玉看着要往这边过来的婆子,一脚就踢翻了两个,对着祖母道:“是我自己闯进大嫂这里来的,要绑也是绑我,凭什么绑大嫂。” “大嫂又没有错。” 老太太气的扬起拐杖就过来往顾怀玉身上打去:“你这孽障,现在还敢说出这样的话。” “等你大哥回来,我看你不要命了!” 顾怀玉任由着老太太的拐杖打在身上也不躲,捏着手看着老太太道:“大哥回来也好,将这件事情说清楚,为什么不许大嫂出去!” 老太太气的又狠狠往顾怀玉身上打了一棍:“你这混账,你大哥院子里的事要你来操心!” “你今日做出这等混账事,你当你逃的了?!” 说着老太太又对身后吼道:“快去叫管家来!我要上家法!” 老太太这一声威严又冷酷,吓得在场的人都缩了脖子。 顾怀玉却丝毫不在乎,对着老太太就道:“祖母罚我就罚我,我不该不打招呼就闯进来。” “但是大嫂也被我吓住了,我一人做事一人当,祖母不许再罚大嫂!” 老太太咬着牙,指着顾怀玉:“你现在还维护这个贱人。” “我早知道她这张脸要给容珩引出祸事出来,我顾府现在竟出了这等兄弟阋墙的丑事来,当真是造孽啊……” 老太太眼神看向跪在地上一声不出,失神着的四月,弯下腰就给了四月狠狠一巴掌:“你这个贱人,是非得闹的我们顾家鸡犬不宁就好了,是不是?!” 四月捂着脸,看着地面隐隐发抖。 眼泪从眼眶里落下来,她看向老太太道:“明月自嫁给大公子后,从来一心一意,从来没有别的心思。” “今日的事情有些突然,三公子也是醉了走错了路,老太太能不能容明月辩解两分?” 老太太又扬起手给了四月一巴掌:“你这贱妇,你勾引怀玉都被我当场撞见了,你还要怎么解释!” “现在我没空听你的解释,也不用等容珩回来,我直接让人给你一封休书去,再将你浸猪笼。” “你这不要脸的狐狸精早点死了也好,免得再活着祸害其他人。” 顾怀玉没来得及阻止老太太,听了老太太这话,脸色一变,挡在四月的面前就推开了老太太:“我不许!” “就算休了大嫂,我娶大嫂就是!” 顾怀玉的话还没说完,四月就紧紧捏住顾怀玉的袖子,满脸祈求:“三公子,你不要再说话,我与老太太解释。” 顾怀玉却看了四月一眼,重新看向老太太,声音更大了一分:“今日祖母要是做主休了大嫂,那我就娶大嫂过来。” “哪个奴才谁要敢动大嫂一下,我就打死那个奴才。” 老太太气的几欲昏厥,抚着额头:“反了,反了……” “孽障啊……” “孽障啊……” 顾怀玉也不再管老太太,转过身一把就拉起地上的四月:“大嫂,有我在,我不会让你伤害你的!” “你跟我走!” 第三百六十六章无力 四月被顾怀玉从地上拉起,几乎快站不稳。 顾怀玉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将她往深渊里面推。 她推开了顾怀玉的手,心里头不停想着该怎样解释,还没开口,又听外面一阵喧哗声,接着就是大夫人赵氏匆匆的赶了过来。 顾怀玉看见赵氏过来,整个身体就挡在四月面前:“母亲,都是我做的,不关大嫂的事。” 赵氏在来的路上就听嬷嬷说了经过,本来还不信,这一进来就看到顾怀玉将四月护在身后那样子,瞬间觉得自己要晕了过去,接着就哭嚎起来。 她推开旁边拦着的婆子,几步走到顾怀玉面前,抬起手就是几个巴掌打下来:“你这混账,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话!” 顾怀玉低着头任由赵氏打着,又低声道:“今天是我喝多了酒闯进来的,不干大嫂的事,母亲罚我就是。” 赵氏听了顾怀玉的话眼前一黑,扶着额头快要倒下去,要不是旁边的婆子及时扶着,恐怕就要倒在了地上去。 这时候外面的管家的声音响起:“老太太,人带来了。” 老太太一脸冷色,怒声道:“叫几个人先将这孽障带出去打!” 林管家一愣,忙叫了身后的几个小厮进来。 这可是顾府的三公子,还任着总兵,那几个小厮期期艾艾站在旁边不敢上前,老太太就将拐杖用力打在地板上:“给我绑出去!” 老太太着命令下来,几个小厮才敢上前。 顾怀玉常在军营里,那身手岂是几个小厮能敌的,三两下就踢的那几个小厮倒在了地上。 赵氏在旁边哭的不行,抱住了顾怀玉对老太太道:“老太太,怀玉做错了事是我没有管教好他,但这件事还不一定是怀玉的错,等我问清楚了再打也不迟啊。” 赵氏说着就扑向了站在顾怀玉身后失神的四月身上,抬起头就要恶狠狠往四月脸上打:“我早知你不是个安分的。” “当初容珩也是这样被你这样迷了心智,非要娶你。” “到底我欠了你什么,你要这样祸害我的两个儿子!” 四月站在原地等着赵氏那一巴掌落下来,抬起眼却看到顾怀玉握住了赵氏的手。 只见顾怀玉另一手将四月拉到了自己身后,手上握着赵氏的手却不放:“母亲,我已经说了不是大嫂的错。” “你为什么要打她!” 赵氏气的不行,看着自己养大的儿子,现在居然为了一个贱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反驳她,她就气的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气自己怎么养了个这么个孽障出来。 旁边的老太太冷眼看着赵氏那气得不行的样子,又看了眼屋内这乱糟糟的场景,忽然一声:“行了。” 打断了赵氏正准骂出来来的话。 老太太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冰冷的眼神看了眼四周:“不相干的都出去。” 说着老太太又叫自己身边嬷嬷出去站在院门口,不许任何一个丫头嬷嬷出去。 南玲月脸色尴尬的站在老太太身边,替老太太顺着背,又躬身在老太太耳边小声道:“老太太,那我去看看明夷吧。” 老太太冷冷点了头:“这种腌赞事的确不是你一个未出嫁的姑娘看的,你先去吧。” 南玲月就站起身,又看了看四月与顾怀玉,走了出去。 待室内的人都走了,老太太才看向顾怀玉道:“你不用这么护着她,我现在不会拿她怎么样。” 顾怀玉一听这话,脸上一喜:“祖母说的是真的?” 老太太看了顾怀玉一眼,脸上依旧沉的:“但是这事也不可能这样过去。” “现下你大哥还没有回来,你先去与你母亲好好说说今天的经过,等会儿你大哥回来了,你母亲才好替你说话。” 顾怀玉就忙道:“那我现在就解释。” 说着正要接着开口,老太太摆摆手打断顾怀玉的话:“你先与你母亲去旁边屋子说话,我留在这儿与你大嫂说两句。” “也听听你大嫂说的来龙去脉。” 顾怀玉听了就有些不愿意:“为什么我不能也在这儿一块儿说了?” 老太太皱眉看着顾怀玉:“一块说乱七八糟的也浪费时间。” 说着老太太又冷哼一声:“怎么,你现在是不信你祖母的话了?” 顾怀玉噎了噎:“也没有。” 旁边的赵氏看这情形就揪住顾怀玉的耳朵往旁边走:“你现在赶紧老实给我说出了什么事,我还能给你想办法救你,要不然你大哥回来,那可救不了你了。” 顾怀玉疼的不行,被赵氏拉的歪着身,也不忘朝着四月道:“大嫂,我给母亲解释清楚了很快就出来,你等我。” 四月默默看着顾怀玉被赵氏拉着进了侧室,已知道自己已是大难临头。 没有人在意真的发生了什么,也没有人在意她是不是被迫的。 即便顾怀玉再怎么解释,错的也只能是她。 他们在意的是顾怀玉做出了这等事损害了自己的名声,也损害了顾容珩的名声。 所以,错的都是她啊…… 巨大的恐惧占据了全身,她知道大宅里的无情。 她可能活不了了。 身体情不自禁颤抖起来,她下意识喊道:“三公子……” 顾怀玉听见四月的声音看向四月笑道:“大嫂没事,你如实给祖母说就是,大不了我就挨几个板子而已,又不会死。” 说着就走进了内室。 四月脸色惨白的看着顾怀玉还什么都不知道的笑脸,忽觉的难受。 还想说什么,眼睛一抬又看见老太太看过来的冷冰冰的眼眸,她咬着牙关,想要再拖一拖,至少能拖到顾容珩回来。 身体就往前,她忽视掉老太太的目光,想要跪下来解释,老太太身边的一个嬷嬷却拦住她。 顾怀玉已经去了侧室,老太太的脸色阴沉下来,朝那嬷嬷使了个颜色,那嬷嬷就一跨过去,也不等四月出声,一块布就塞到了四月的嘴里,直接扯着她就去了外面。 外头早有婆子等着,见着四月出来,就拿了绳子捆在了她的身上。 第三百六十七章四月被带走 外头的风雪好似大了些,暖房内明夷的哭声传到了院子里。 院子里空无一人,其他丫头都被赶去了下人房关着,管家带来的婆子在里面看着,根本就没人知道外头后来发生了什么。 四月通红着眼睛,呜呜两声却被堵住嘴发不出声音,挣扎着想要去看明夷一眼。 但押着四月的两名嬷嬷不给四月任何的机会,一块浸了药水的帕子蒙到了四月的脸上,四月顿时就觉得身上再也没有力气,整个身子软绵绵的,连轻轻喊一声都不行。 接着她看见一块黑色布袋子笼在了她的脸上,一阵天旋地转之后就是眼前一黑,再也没有知觉。 这边顾怀玉从侧室出来后却没有见到四月,心里一惊,连忙朝着老太太问道:“大嫂呢?” 老太太脸上此刻寒霜:“你还有脸一口一个大嫂。” “你当真是被她迷的没有心智了不成?!” 顾怀玉听着老太太的这话,气恼道:“刚才我已经和母亲说清楚了。” “是我今日喝多了酒,气大哥将大嫂关起来打抱不平才闯进来的!” “今儿喝酒的事也有人给我作证的,那酒还是玲月妹妹端给我的,不信祖母问她去。” 老太太冷着脸听顾怀玉说这一通,随即气道:“你还说你对你大嫂没心思!” “你大哥与你大嫂的事情,关你什么事?你又操的什么闲心?!” 说着老太太越说越气,抚着胸口站起来:“罢了罢了,我也不想再听你这些混账话。” “自己等你大哥回来了解释。” 说着老太太扶着旁边的嬷嬷就要走。 顾怀玉一见,连忙拦在了老太太的面前:“祖母,你还没说大嫂去哪了。” 赵氏看着顾怀玉这些没规矩的动作脸色一变,连忙喊到:“怀玉,你做什么,那可是你祖母!” 顾怀玉根本不愿听母亲的话,拦在老太太面前,非要老太太说出四月在哪。 老太太沉了着脸看向顾怀玉:“她在她该去的地方,轮不到你操心。” 赵氏知道老太太的那些手段,走到老太太的身边犹豫道:“这事要不要等容珩回来了再说?” 老太太冷哼一声看向赵氏:“你养的两个好儿子。” “为了争一个女人出了这等丑事,现在要不干脆些,往后丑事传出去了,你的脸面还要不要?” “往后哪家姑娘敢嫁给怀玉。” 说着老太太声音更冷:“就算你那张脸丢的起,我这张老脸可丢不起!” “这件事往后不许再提,便当作她病死了吧,再给容珩找一门配得上的亲事!” 赵氏被老太太一通话说的脸色发白,她虽知道老太太这样做是为了容珩和怀玉好,但又怕顾容珩回来没办法交代。 她低声在老太太身边道:“老太太知道容珩的性子的,不喜欢我们擅自做主,我怕……” 老太太就冷冷打断了赵氏的话,威严的眼神看过去:“你怕什么?” “那贱人做出这等丑事,容珩可历来不许人碰他的东西。” “你觉得他回来了知道这事,还会要这样一个狐媚子么。” 顾怀玉在旁边听得脸色一慌,又想起刚才四月叫他的那一声。 那一声不安又恐惧,他竟然真的相信了祖母的话。 是他害了四月…… 要不是他冲动来找她,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 顾怀玉再管不了那么多,紧紧捏着老太太的手腕,满眼红丝:“祖母,你到底将大嫂送去哪了。” “你快告诉我,我要去找大嫂!” 赵氏见状连忙去按住顾怀玉的手腕:“怀玉,你不能对你祖母这样。” 顾怀玉根本不听赵氏的话,冲着老太太吼道:“你骗我!” “你要是不说你讲大嫂送去哪了,那我就,那我就……” 老太太气的脸色大变,指着顾怀玉的手都在发抖:“那你就做什么!” “难不成你还要打你祖母不成!” 顾怀玉往屋子内环顾了一周,忽然冲出去,将暖屋内陪着明夷的南玲月一下子抓了过来,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句:“玲月妹妹得罪了,我不会真的伤你的。” 说着顾怀玉挟持着南玲月到了老太太面前,冲着老太太道:“祖母要是不告诉我大嫂去哪了,那我就断了玲月妹妹的一个胳膊!” 顾怀玉说着就将南玲月的一只手一下子压到后背,卡擦的声音响出来,疼的南玲月大叫了起来。 老太太看着这幕,指着顾怀玉张着口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最后气的直直的晕倒了下去。 老太太这一晕,场面更加混乱了,赵氏更是惊的白了脸,连忙叫婆子快去托着老太太回去。 顾怀玉却没打算算了,一把推开了南玲月,就去拉老太太身边的嬷嬷:“你快说,你们将大嫂送去哪儿了?” “快说啊!” 赵氏再忍不住,一巴掌打在了顾怀玉的脸上:“怀玉,别再闹了!” 顾怀玉今日已挨了好几个巴掌,脸上早已感觉不到疼了,他朝着赵氏吼道:“你们骗我!” “大嫂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也不活了。” “你明明知道不是大嫂的错,是我自己一厢情愿找大嫂的,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赵氏看着顾怀玉这微微有些疯魔的样子,满脸泪水,紧紧捏住顾怀玉的手臂,拼命拉着他去了旁边没人的房间。 她哽咽问顾怀玉:“怀玉,你老实告诉母亲,你真的喜欢你大嫂?” 顾怀玉一愣,点点头:“要是大哥不要大嫂了,我就去要大嫂过来。” 赵氏抬起准备一巴掌打下来的手到底忍住了,手指却好似要掐进了顾怀玉的肉里。 她眼眶通红,声音从喉咙里出来:“你知不知道那是你大嫂,你喜欢谁都可以,独独不能是她!” 顾怀玉不解:“为什么?” “要是我大哥休了大嫂,那大嫂就不是大哥的人了,我为何不能娶。” 赵氏忍着晕过去的情绪,抹了眼上眼泪:“兄弟娶同一个女子,你难道还觉得光彩不成!” 顾怀玉满脸不在乎:“这有什么,大不了我带大嫂去镇江就是。” 赵氏再也忍不住,又重重的给了顾怀玉一巴掌,几乎咬着牙道:“你要敢如此,我这做母亲也没脸见你父亲了,自死了去算了!” 第三百六十八章我陪四月死 顾怀玉杯赵氏打了这一巴掌,捏紧了手,转身就跑了出去。 赵氏急忙拉住顾怀玉:“你要去哪?!” 顾怀玉回头看了赵氏一眼:“我要去祖母那,我要去问祖母身边的婆子,到底将大嫂带去哪儿了!” 赵氏几欲昏了过去:“混账,你是要将这事情闹的整个府里都知道吗?!让二房来看我们大房的笑话是不是?!” 顾怀玉也不理赵氏的话,一把挣脱了赵氏的手就冲了出去。 赵氏连忙大声叫外头的婆子将顾怀玉拦住。 可那几个婆子哪里能拦得住,现在的顾怀玉像是一头蛮牛,横冲直撞,谁的话也听,手上的动作更是没有轻重,那几个拦着的婆子仰翻在地上,哎哟叫着起不来。 赵氏追了出去,看着顾怀玉冲出去外面的背影,再也没有站稳,要不是扶着旁边的柱子,就要跌坐了下去。 “作孽啊……” “作孽啊!” “我怎么生了这个混账东西出来……” 赵氏身边的嬷嬷连忙去赵氏身边扶着,小声道:“大太太,现在也不是说这些的时候,现在当务之急是先稳住三公子,然后将这事压下去啊。” 赵氏脸上抹着泪,声音都哑了:“这院子里的丫头婆子倒好处置,只是怀玉那不管不顾的性子,我也是没法子。” “常嬷嬷你说,我能怎么稳住他!” 说着赵氏哭的更厉害:“我这是做了什么孽了,早知道当初就不该将那狐媚子买进来,也没这么多糟心事了。” 常嬷嬷一边安慰着赵氏,一边也犯了难,三公子这脾气不似大公子冷静,容易冲动,要稳住三公子还真不容易。 她低声道:“大夫人现在还是赶紧去老太太那一趟吧,免得三公子的动静闹的太大。” 赵氏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匆匆往院子外头走。 只是她才刚走到院门口,就回头对着站在院子里的管家肃了神情道:“这院子里的人一个都不许出去,你让人好生看着。” “你再传话下去,刚才发生的事,我要是听到一丝风声,那这院子里的所有的丫头全处置了去。” 林管家冷汗直冒,这事谁敢出去乱说,那真是不要命了,连连点头。 这边赵氏吩咐完又匆匆去了老太太那里,还没到院子里,就听到里头婆子丫头的哀嚎声,以及南玲月惊恐的声音。 赵氏顿感不妙,连忙提了裙摆进院子,就见院子里的地上七七八八的滚爬着七八个婆子,哎呦求饶声不绝,哭的昏天暗地。 站在旁边的南玲月捂着唇脸色苍白,像是被吓坏了。 又见顾怀玉一脚踩在一个婆子的背上,脚上用了力气往下吼:“你说不说?!” “你要再不说,小爷我今日打死你!” 说着顾怀玉去拿了旁边的扫帚,举起棍子就要打下去。 赵氏大惊失色,连忙喊道:“顾怀玉,你住手!” 顾怀玉听见赵氏的声音,动作一顿,却满脸不耐烦:“这些婆子不知好歹,我不信今天问不出话!” 赵氏几步上前抓住顾怀玉的手腕,恨声道:“你还要闹到什么地步?!” “你干脆将这顾府全烧了,将你祖母伺候的婆子全打死,顺手也将我也一起打死!” “今日出了这等丑事,我也不想活了,传出去我也没了名声,哪家姑娘敢嫁你!” “我索性死了算了!” 顾怀玉手上的动作这才一顿,却满眼通红,朝着赵氏大吼:“明明是你们骗了我,我才没有护住大嫂。” “你们到底把大嫂送去哪儿了!” “要是大嫂出了事,我不活了!” 赵氏听着顾怀玉这疯魔的话,踉跄的后退几步,眼里的泪水更甚,却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她摇着头看向顾怀玉:“你如今为了一个不守妇道的女人,对你祖母不敬,气晕了你的祖母,还要打杀婆子,现在连命都不要了。” “那我这个母亲,你还要不要?” 顾怀玉眼里出了些泪光,声音有些哑:“我只是想要知道大嫂在哪里,你们为什么就是不肯告诉我?!” “为什么!” 顾怀玉哪最后一声震的院子里的人都神情一震,就连站在旁边的南玲月也怔怔看向顾怀玉。 赵氏哭着笑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那贱人该死。” “那贱人搅得我们大房鸡犬不宁,她死了就清净了。” 说着赵氏两步走到顾怀玉的面前,紧紧捏着顾怀玉的领子恨声道:“那贱人现在说不定就死了,你要是恨,大不了你今日就打死你母亲!” “你就算是将我打死,将这院子里的所有的婆子丫头都打死,我也不会告诉你那贱人在哪!” 赵氏说着一只手紧紧握住顾怀玉捏着棍子手,双眼带泪的死死盯着顾怀玉的眼睛:“今日你就用这跟棍子打死你母亲。” “是我没有教导好你,我死了也是应该。” 顾怀玉的身子晃了晃,失神的看着赵氏:“大嫂真的死了?” 赵氏咬牙:“她死了!” “她腿上绑着石头,被我的婆子扔到塘里头去了,这么久了,她早没气了!” 顾怀玉身体一退,血气一瞬间上涌,眼前黑了黑,差点栽倒下去。 他捏紧了手上的棍子,忽然在手里断成了两截。 顾怀玉目色猩红,转身就往外头跑:“我害了大嫂。” “我陪大嫂一起死!” 赵氏要不是撑着一口气,现在要就被气的晕厥,现在又听顾怀玉这话,用力拉住顾怀玉的袖子哭嚎:“你当真是想起死了不成?” 顾怀玉现在却安静了些,只是眼里更加通红:“我死在哪里母亲也不必管了。” “往后便当没有我这个儿子。” “能陪大嫂一起死也好,我害了大嫂,我用命去还。” 顾怀玉说着,用力推开了赵氏的手就大步往前走。 那背影决绝坚定,片刻留念也没有。 赵氏一下子趴跪在地上,朝着顾怀玉的背影嚎哭:“不要……” “顾怀玉,不要!” 南玲月震惊的看着这一幕,又看了看地上滚着的婆子,脸色也苍白了些。 第三百六十九章顾容珩回来 赵氏身边的那几个婆子哪里能拦得住顾怀玉,赵氏看着顾怀玉离开的背影,哭得快昏死过去。 眼见着顾怀玉越走越远,赵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从地上爬起来就要追出去。 只是赵氏才走了两步,忽然看见前面顾容珩的身影,一下子呆在了原地。 只见顾容珩脸色的阴沉的走过来,看着面前走过来的顾怀玉,抿着唇,冷冽眼光却如刀子一般,割的人肉疼。 顾怀玉才看见了顾容珩,身子就猛的顿住,又拉拢着身子低头,拳头捏的紧紧的。 顾容珩停在顾怀玉的面前,一句话未说,在顾怀玉抬起头想要解释的时候,顾容珩就突然提起一脚就踹在了顾怀玉的胸口上。 顾怀玉猝不及防被顾容珩这一踹,身子没站稳,一下子栽倒在了地上。 赵氏见状连忙跑过来,看向顾容珩道:“容珩,你饶了你弟弟吧。” “这可是你的亲弟弟。” 顾容珩冷笑一声,看了赵氏一眼:“我可没这样蠢货一样的弟弟。” 说着他提着地上顾怀玉的后领子,撩了袍子就往老太太院子里走。 赵氏看着着这架式,眼神一呆,连忙跟了上去。 顾怀玉在顾容珩面前如一个小鸡仔一样被顾容珩拧着一直到了院门口。 进了院子,顾容珩松了顾怀玉的领子,冷冷看了南玲月一眼,对着旁边的管家道:“叫人把门守好了,没我的话,一个人也不能放出去。 南玲月看着顾容珩的动作,又见顾容珩身边还跟了个老头子,眼里有些害怕,不由退了退。 顾容珩走到了前厅,撩了袍子坐在位置上,眼神这才看向顾怀玉:“今日的经过你好生与我说了。” 说着顾容珩冷淡的目光看向院子里的几个婆子:“将那几个婆子也带进来好生听听,等老太太醒了好一五一十转告给她。” 顾怀玉却迫不及待的对着顾容珩哭道:“大哥,大嫂死了。” 顾容珩冷笑一声咬牙:“蠢货,死也是被你害死的。” “我现在回来就是急着处理这件事,不然任由你闹到天翻地覆去,也没个结果。” “反被你闹的越来越大,更不好处理。” 顾怀玉一愣,看向顾容珩:“可是大嫂……” 顾容珩满眼不耐烦,额头上几乎快爆了青筋:“闭嘴!” “我的人跟着的!” 说着顾容珩看着顾怀玉那张脸,再也忍不住,起身狠狠揪住顾怀玉的领子问他:“要救你大嫂,今日的事你最好一字不漏的告诉我,不然我让你这总兵也做不成,把你扔到边塞去当个杂兵,别想回来了。” 顾怀玉的身量几乎和顾容珩差不多,但在顾容珩面前,顾怀玉总觉得自己矮了自己大哥半截,连刚才在赵氏面前的气势都没有,乖乖被顾容珩揪着领子,老老实实交代了一切。 当然顾怀玉还是留了心眼子的,丝毫没将自己对四月的小心思说出来。 他说完又看着顾容珩道:“我当时也是看不惯大哥那么对大嫂才一时冲动……” “加上大嫂身边的丫头春桃又求我……” “我饮了些玲月妹妹送来的酒,血气一涌就……” 顾怀玉眼神冰冷,逼近顾怀玉咬牙切齿:“你当这事完了?这空档我没空找你算账,你做的荒唐事的确害了四月。” 说着顾怀玉愈加寒了脸:“我叫长林守着都没防住你,你可真了不得。” 这咬牙切齿的话吓得顾怀玉额头上冒了汗,后退一步,心虚的半分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他又鼓起勇气道:“你对大嫂又不好,我为什么不能去救大嫂!” 顾容珩忍着又朝顾怀玉踢一脚过去的冲动,到底忍耐下了,等找到四月了再找顾怀玉算账也不迟。 他知道这事没这么简单,顾怀玉即便对四月有些那心思,也不敢闯到屋子里去。 他性子冲动,脑子里也没什么心思,四月是他大嫂,怎么他也会守着点礼数,不至于这么冲动做出这样的事情。 四月那胆小软弱的性子定然是不会主动与顾怀玉有什么纠葛的,就连那脖子上的痕迹都不敢与他说,还敢叫人来院子里找她不成。 他之所以没直接去找四月,是怕顾怀玉这猪脑子让人给陷害了,承认了这事,把事情弄得更加复杂,等他回来解决时也更棘手。 他先回来理顺大概,也好知道怎么应对。 顾容珩也不再理顾怀玉,直接对着旁边的长林道:“你带两个人去顾怀玉的屋子里将那酒壶拿出来,让谭先生看看,里面是不是被加了药。” 顾怀玉看向顾容珩:”大哥是说那酒有问题?” 说着顾怀玉又一拍额头上:“难怪我喝了酒就觉得身上不对。” 顾容珩看了不远处满脸苍白的南玲月一眼,又揪了顾怀玉的领子到面前,在他耳边低声道:“我现在我去找四月,南玲月你现在最好离她远点。” “至于其他的,我回来之前,什么话也别再说,也别给我再闹出动静!” 顾怀玉怔怔看着顾容珩:“大哥,大嫂真的没事吗?” 顾怀玉这听不进话的样子,让顾容珩终是忍不住,提起腿膝盖就又踢在顾怀玉小腹上,又咬牙:“记住我的话!” 顾容珩说着就大步往外头走,走到门口时,又对着守在门口的管家道:“看好南玲月和她身边的丫头,即便老太太醒了,也别叫她和她身边的丫头出去。 “记好了,不然我回来找你问话。” 林管家连连冒着冷汗点头:“大公子放心,我一定看好。” 顾容珩没再多说,大步往外面走。 赵氏连忙追上顾容珩:“你就这么走了?” 顾容珩眼神冷冷看着赵氏:“我看母亲也昏了头了,顾怀玉闯的我院子,竟不分青红皂白来动我的人。” “为了那点可笑的家族脸面,竟要个女子来承担错误。” “当真是好的很。” 说着顾容珩又冷冷一笑:“看来这顾府不是能呆的地方,等我找到了四月,就分府吧!” 顾容珩说的决然,赵氏慌了神,紧紧拉住顾容珩道:“你就这么信她?” “她将你和怀玉玩弄在手掌里,这样的女人,你还护她做什么!” 顾容珩的眼神更冷,一把甩开了赵氏的手,声音无情:“母亲该管教好的人是顾怀玉。” “等我回来,你们在四月身上做的事,我再好好算算这帐。” “到时候有些人怕承担不了这后果。” 南玲月在旁边听着,看着顾容珩冷冰冰的眼眸,忽然觉得自己有些站不稳。 第三百七十章说服 而在另一边,四月在倒在颠簸的马车内转醒。 身上被束缚着绳子,嘴里还堵着帕子,身体蜷缩在地上,脸颊也被颠簸的马车摩擦的生疼。 试着动了动手腕,想要将手腕上的绳子挣脱开。 可那绳子能感觉到是打了死结的,又在身后绑的很紧,四月觉得自己的手腕上似乎被摩擦出了血,还是动不了半分。 恐惧的眼神不由往时不时被风带起的帘子往外面看去。 这时候天色渐渐有些沉,她只看见外面时不时闪现出来的草木,像是已经在郊外。 她不知道自己会被送去哪里,嘴里呜呜两声,吵醒了坐在旁边的一个横脸婆子。 那婆子看四月醒来,冷笑了一声:“大太太还是别挣扎了,老太太下了死命令,您是活不了的。” “只是您做了鬼也别怪我们,要怪就怪您生的太美了吧。” 四月呜咽的声音更大了起来,舌头抵着嘴里的布,想要将那布推出去。 只是奈何嘴里还系着绳子,根本抵不出来。 那婆子看着四月的动作笑了笑:“您呀也别废力气了,要说什么,去阎王殿前再说吧。” 说着那婆子又一声叹息,看着四月惋惜道:“不过要老奴说,您一个丫头,能成了大太太,也是享受了些荣华富贵了,来这一遭也不冤,不过是福气浅了点。” “老太太吩咐了,找个离得远远的好山水的偏僻地方,将您沉了,那怨气便飘不回去。” “只是您呐醒的太早了些,要是继续晕着被沉了塘,也感受不到怕不是?” 四月听见这婆子的话满眼泪水,不停呜呜着想要说话。 浑身发凉,眼里满是不甘心。 她不想死。 四月紧紧盯着婆子,声音更大的呜咽,用喉咙模糊不清的吐字。 四月一声接着一声,那嬷嬷也听不清四月到底说了什么,也被这声音弄的烦了,就向外头的人问:“还有多久。” “坐在外面的婆子就道:“快了快了,不到一刻。” 四月眼里的恐惧更甚,泪水不自主往外落,这荒郊野外她的声音根本吸引不了人。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挣扎起来,身体滚着向帘子外面挪。 那婆子看出四月的意图,一把将四月拉回来:“您就别挣扎了,这都是命。” “您认命吧。” 四月不想就这么含着怨屈死了,只要有一线生机,她就想活着。 她不停的朝着那婆子从喉咙里发出声音,那婆子看四月好似非要说什么,想着人也跑不了,就听听她要说什么,弯腰将四月嘴里含着的布条解了。 嘴里没了东西,四月就急促的对着那婆子道:“你们当真敢杀我?” 那婆子觉得四月的这话有些好笑:“我们是奴才,听老太太的话,怎么不敢。” 四月就咬着牙就对那婆子道:“那你们信不信,等你们一回去,我夫君就会将你们几人都打死!” 那婆子觉得四月的话有些荒谬,冷笑:“您做出这等事,您觉得大公子还会护您?” 四月也跟着冷笑一声:“我看你应该知道我夫君的性子,也知道夫君平日里对我的爱护,别说我从未做有对不起夫君的事,即便我做了什么事,那我现在也仍是夫君的嫡妻,明夷的母亲。” “老太太没过问我夫君的意思擅自做主要将我沉塘,我夫君自然不能对老太太怎么,但对付你们这几个奴才是轻而易举。” “我现在便告诉你们实话,我根本没做那等事,我夫君也不是可以让人随意愚弄的。” “等到时候水落石出,你们几人定然是要死。” “不仅我夫君不放过你们,三公子也不会放过你们!” 这话说的那婆子脸色一变,看着四月惊疑不定:“我们凭什么相信你的话?” 四月看着那婆子淡淡道:“你要不信我的,今日可以先将我关起来,反正我浑身被绑着,也逃不走。” “然后你们回府看看我夫君的态度不就知道了?” “要是夫君迁怒到你们身上,你们还可以将我送回来保命,即便我夫君不赏你们,我也赏给你们大把的银子。” “要是我夫君没迁怒你们,你们第二天再将我沉塘也不迟。” ”万无一失的事情,何必这么急将我沉塘,堵上了自己的性命?!” 那婆子听四月一番话说完,脸上惊疑不定,叫了前头赶马的车夫停下,就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四月听着外头的声音,像是几人商量去了。 四月额上冒了冷汗,只要她们去商量了,就代表她说动了她们些,那她就还有一线生机。 她相信顾容珩会来救她的。 没过一会儿,外面的帘子被掀开,四月被突如其来的光线眯了眼,眼前就站了两个婆子。 这两个婆子都是老太太院子里的,知道四月在顾容珩心里的位置。 大公子每每为了面前这位太太连老太太的面子都不给,刚才四月那番话,还真让她们打了退堂鼓。 她们又不是老太太的贴身婆子,真出了事老太太也不会全力护她们。 况且大公子的地位在顾府有时候比老太太的话还管用,为了面前这位太太,打杀她们两个婆子的确是轻而易举。 回去看看形式也的确是明智的,毕竟面前的人,顾府上下都知道,那可是大公子随时护着的人。 就连老太太就说,大公子将人当成了心头肉,所有笑都给了面前的人。 两个婆子对看一眼,眼里都下了决定。 一个婆子对四月道:“大太太说的也没错,回去看看形势,这时候大公子也该回来了。” 说着她低声对四月道:“我们也实不忍心大太太就这么走了,要大太太真能活,也请大太太记得我们两个婆子。” 四月的心头顿时松了起来,看向那婆子冷静道:“你们放心就是。” “我向来是记得恩情的,我回去后重赏你们。” 这话说下,两个婆子也没什么疑虑了,连忙就叫车夫往回走,打算先回去看看。 第三百七十一章找到她 马车在中途调转了个头,还没开始动,忽然看到不远处几个侍卫骑着马过来。 那马的速度很快,很快就赶到了马车面前,将马车团团围住。 外面的婆子吓坏了,还没等开口,一个侍卫就从马车上跳下来,一脚踢开了前面的婆子,就去掀帘子。 帘子一掀开,那侍卫就看到里面被五花大绑倒在地上的四月,连忙喊到:“大太太!” 四月看那侍卫的样子,眼眶红了起来,问他:“是大公子叫你们来救我的么?” 那侍卫忙点头,又伸手一拽,将那守在四月身边的婆子给拽到了外面。 他又连忙伸进头去给四月身上的绳子解开。 那被甩在地上的婆子呆呆的看着这一幕,心中却暗暗松口气,庆幸她们没有真将大太太沉塘去,不然她们可能就被砍杀在了这野外了。 她紧紧盯着前面,见到四月被侍卫从马车里搀扶出来缓气,连忙和旁边的婆子一起,几步爬到四月的脚边哭嚎:“大太太,老奴真的没想要害您,您是知道的啊。” “我们也都是奉了老太太的命令才敢这样做,不然就是给我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呀……” 那婆子的话刚一落下,侍卫就一脚踢到了那婆子的身上,对着四月道:“大太太,这几个婆子留不留?” 四月吐出一口气,心下放松下来。 她看向脚下跪着的两个婆子和一个车夫,见他们听了侍卫的话一声声哭求着,浑身发抖,明显十分害怕。 她低声对刚才马车里的婆子道:”你们没有怎么伤害我,我也信守承诺,不会追究你们。” “只是你们回去后,老太太罚不罚你们,我可不再管。” 地上跪着的几人连忙点头:“谢谢大太太开恩,谢谢大太太开恩。” 四月疲倦撑着马车壁,看向侍卫:“夫君回去了么?” 那侍卫便道:“长林去宫里找的大公子,大公子就急忙派了我们来。” “我们留了个人给大公子指路,大公子应该在后面就要追上来了。” 四月听到顾容珩叫人来找自己,眼眶红了红,摇着唇畔点头。 她站在原地,心头戚戚,这时候回顾府到底没有底。 她必须要先见夫君一面才行。 一个侍卫看四月站在原地不动,就对四月道:“外头风大,郊外里也冷,大太太还是先上马车吧。” 四月却感觉不到身上的一点冷意,她抬头看向四周,天色灰蒙蒙的,冬日的草木凋零,一片颓败,冷风瑟瑟,让她的心思仿佛又回到了老太太撞进门的那一刻。 为什么这么巧。 老太太几乎不来璟暄居,那日却这么凑巧的过来。 四月的眼眸里凉了下,那个要害她的人,她好似隐隐约约能猜测到了。 四月站了一会儿不语,隔了一阵才掀开帘子钻进了马车。 几个侍卫护在马车四周,又抽出鞭子打在那马夫身上,让他去前头驾驶马车。 还跪在地上的两个婆子朝着四月哭道:“大太太,我们怎么办?” 四月掀开帘子看向地上跪着的两个婆子,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轻轻道:“说起来你们也只是奉命办事,我不该为难你们。” “只是只有一辆马车,你们自想办法去吧。” 四月的话一落下,那几人呆呆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马车走远。 马车开始缓缓往回走,四月轻轻掀了帘子一角,心里头努力让自己冷静起来,已做好什么都对顾容珩说的准备了。 顾容珩能让人来找她,或许他是相信她的,她也该对顾容珩坦诚一切,或许事情才能解决好。 马车行路到一半,就见到前头一匹马朝着这边疾驰过来,外头的侍卫见了,连忙让人停下马车,对着前面喊:“大公子。” 顾容珩匆匆骑马过来,他看了马车一眼,还没下马就问:“出事了没有?” 那侍卫连忙道:“没有,我们赶来的及时,那几个婆子还没动手,大太太就在里面的。” 顾容珩放了心,才刚下马就看见四月一下子从马车上跳下来,接着就跑过来,身子猛的往他的怀里扑了过去。 那张巴掌大的小脸儿满脸委屈,眼里泫然欲泣,眼睫上已沾了泪花,红唇一张就哑哑喊道:“夫君……” 顾容珩托着四月的后腰,看着四月凌乱的鬓发,根根发丝落在眼前,也不知道被带到这里经历了什么。 他将她额前细碎的发丝拂过,心疼问他:“可怪我来迟了?” 一听见顾容珩这心疼的话,四月的泪水便再也忍不住,细声哽咽道:“四月以为再也见不到夫君了。” “四月不想不明不白的死,四月也不想夫君误会了四月,我想要同夫君解释清楚。” 她的手指紧紧捏住顾容珩的袖子,梨花带雨:“四月从来都没有做过对不起夫君的事情,夫君相信我。” 顾容珩用帕子擦干四月脸上的泪光:“我信你。” 他说着就一俯身将四月横抱在怀里,就往带来的马车上走。 顾容珩的马车宽敞,四月坐在顾容珩的腿上,听着他叫外头回府的声音。 四月不知道府里面现在是什么样子了,不安又涌了上来。 顾容珩看着四月眼里的不安,拍着她的后背道:“四月不用怕,现在有我在,不会有人对你做什么的。” 说着顾容珩捏着四月的下巴,黑眸看着她:“现在四月可想好要对我老实交代了?” 四月眼眶又红了起来,对着顾容珩道:“夫君是不是看见了我脖子上牙齿印了。” 顾容珩抿着唇,眼神深了深:“四月想要瞒着也瞒也不好,太过于拙劣了。” 四月被顾容珩这话说的脸上一呆,随即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子一般,肩膀垮了下来。 她绞着袖子,看着地上愣愣道:“前两天在回璟暄居的路上碰见了三公子,三公子说手冷,就抢了我的手炉子。” 说着四月抬头看了顾容珩一眼:“我看三公子身上好似很冷,就顺口客套让三公子去璟暄居坐坐,没想到三公子就答应了。” “三公子跟我在暖房坐了一会儿看了看明夷,就将手炉子还给我说要走了。” “那时我拿着手炉子就不对,地下压了个纸条。” 说着四月感受到顾容珩的脸色冷了冷,心下就一突。 第三百七十二章 相信她 顾容珩手指摩擦着四月的手背,看着四月的眸子沉沉:“那纸条上写着什么?” 四月靠在顾容珩的怀里,小心看着顾容珩的神色小声道:“我看三公子纸条给我的隐蔽,我就独自回了屋子拿出来看,却是三公子邀我去梅林的落雪亭里去。” 顾容珩脸色不变,眸光深处却流转着异样情绪:“所以四月去了?” 四月听出顾容珩话里面的危险,连忙双手环在顾容珩的脖子上心虚道:“我也不知道三公子为什么要邀我,又怕三公子是要说要紧的事,所以我就去了。” 说着四月埋在顾容珩的脖子间,将后来的事情老老实实交代了,末了四月委屈的看向顾容珩:“这件事我如何与夫君说?要是夫君与三公子闹出大事了怎么办?四月岂不是罪人了?” “我本想着瞒着,往后不见三公子便是,却不想夫君还是发现了。” 顾容珩看四月交代的这么诚实,脸上笑了笑,又深深看着四月道:“我知道怀玉的性子,他不会对你做出这样冒犯的事情。” 四月回想了会儿也看着顾容珩道:“那日我也觉得有些不对。” “三公子的脸色明显有些不正常,呼吸也急,感觉像是有些不对。” 说着四月又紧紧看着顾容珩:“且那次也同这回一样巧,南玲月也带着老太太往落雪阁来了。” “我觉得这件事……” 顾容珩按着四月在自己怀里:“四月想的没错,那个最有问题的人是南玲月。” “今日我先回府一趟,是要先弄清缘由,不让这事变大,现下我已有了头绪,到时候会给四月一个交代的。” 四月听到这里总算安心下来,又捏紧了顾容珩的袖子问:“夫君不问我今日发生了什么么?” 顾容珩低头看着怀里的四月:“今日的事顾怀玉已经给我说了。” 他说着眼光柔和的笑了一下:“不过四月要是想要与我再说一遍,也不是不行。” 四月看了顾容珩一眼,觉得还是要将事情都说出来为好,就又轻声将今天的事情又说了一遍。 说着四月轻轻皱眉道:“三公子说我给他写了诗,认定了我爱慕他,这事有些蹊跷。” “我觉得三公子好似误会了什么……” 顾容珩抱紧了四月,声音有些冷:“这件事四月先不要想,顾怀玉我回去再慢慢收拾他。” 四月一愣,抬头看向顾容珩:“夫君要做什么?” 顾容珩看着四月:“他这脑子该给他受受苦打一打长长记性,别再被人牵着鼻子走了。” 但顾容珩有一句话没说,顾怀玉要是真没那心思,别人再怎么挑拨也不一定能成。 他是本来就有那心思,一煽风点火就开始胡来。 顾容珩的眼里又冷了下,又将怀里的四月抱紧。 马车一路到了顾府,顾容珩将四月从马车里抱了出来。 赵氏一直让人在门口守着动静,这边四月才被顾容珩牵着手走了没几步,赵氏就匆忙跟了过来。 顾容珩看了赵氏一眼,脸如冰霜,对着旁边的长林问:”那酒壶可找到了?” 长林连忙上前一步道:“找到了,找到后就拿去给谭先生看了,谭先生说里面加了药的,那药能让人暂时血气上涌变得冲动。” 说着长林又看了旁边的赵氏一眼,低声道:“谭先生还说,里面还加了一些催情的药,并且那药还是比寻常药更厉害的猛药。” 赵氏听到这里脸色一变。 她记得顾怀玉说过,那酒是南玲月端过去的。 四月听到这里,脸色也是一变,那天的顾怀玉虽然喝醉了满身酒气,但也不至于会那样冲动。 难怪会做出那样冲动的事情来,原来他竟是被人下了药。 那上回在落雪阁…… 四月只觉得浑身有些发冷,那背后的人是要毁了她。 顾容珩看出四月神情的异样,他拍拍四月的手,让四月先回去休息,他来处理这事。 四月却紧紧捏着顾容珩的手,对着顾容珩道:“我想跟着夫君一起,我也想还自己一个清白。” 赵氏看着顾容珩与四月紧紧牵在一起的手,眼里微微有些情绪,又冷着脸看向身边的嬷嬷:“你去看看老太太醒了没有。” “要是醒了,就请老太太来正院来,就说我有要紧事说。” “老太太要是没醒,就请老太太身边贴身伺候的林嬷嬷过来,也好做个见证。” 说着赵氏的脸色冷了冷,又道:“顺便也将南玲月请来正院来。” “不管她愿不愿,务必将人给我带来。” 那嬷嬷看赵氏说的严肃,连忙应着转身往老太太那边去。 吩咐完之后,赵氏又对身后的另一个嬷嬷道道:“去怀玉院子里把怀玉叫来。” 说着赵氏脸色发沉:“今日就好好对一对峙。” 顾容珩始终脸色淡淡,拉着四月就往正院走。 赵氏站在原地看着顾容珩拉着四月的手腕,两人身形贴在一起,即便发生了这么大的事,顾容珩的手还是一直紧紧握着四月的手。 赵氏吐出一口气,觉得自己这个母亲,离儿子似乎越来越远了。 要是这回怀玉是被人陷害的,她这做婆婆和做母亲的,难免是有过错的。 她重新整理好脸上的神情,端着手,带着人往正院走。 赵氏进了正院前厅时,顾容珩正在给四月解身上的披风,又叫下人拿来手炉子给四月揣上。 赵氏看了一眼,眼神不变的去主位上坐,又想起下午时怀玉护着四月的那模样。 还有怀玉为了她,甚至还要去死。 赵氏端着手里的茶盏,茶盖轻叩,又低低吐出一口气,眼神看向顾容珩始终握在四月的那两只手上。 她想说些什么,张张口,到底什么也没说。 室内安静的可怕。 四月坐在顾容珩的旁边,看了看上边赵氏的脸色,却见对方眼神也在看着自己,那眼里不知是什么情绪,但让四月心里一坠。 心里微微有些惴惴,只希望三公子已经清醒了过来,不要再说胡话了。 好在旁边顾容珩的大手温暖有力,让四月的心里稍稍又有了些安定。 第三百七十三章 顾怀玉进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顾容珩身边的四月,他的眼里一红,连忙冲到四月的面前,低着头像是做错了什么:“大嫂,对不起……” 四月看着这样的顾怀玉异样难受,他知道她是想要护她的。 只是他不明白,他越帮她,她就越难以说清。 那天他中了药还一直挡在自己的面前,那样坚定的为了她忤逆老太太和大夫人,四月心里微微感动。 她轻轻摇头道:“三公子,这件事不怪你,是有人在你饮的酒里下了药的。” 顾怀玉脸色一僵,忙问:“是谁下了药?” 顾容珩这时才开口,眉头一皱:“没凳子给你坐了?” 顾怀玉这才看向顾容珩这脸色,知道他大哥又不高兴了,他看了四月一眼,低了头就去对面的椅子上坐。 赵氏在上头静静的看着,又垂了目光。 她下午可谓是心力交瘁,好不容易叫上七八个婆子,来把顾怀玉关到了院子里不让他再惹祸,二房的听到动静又过来了。 尽管她已将这消息堵的严实,难保没有风声传出去。 她费尽心力的应付完二房,还没歇一口气,现在又看怀玉一见到四月那模样,她就觉得头疼。 手指撑在额头上,赵氏疲惫的闭了闭眼。 她倒宁愿这事是真的,那样容珩死了心,由得四月死了去,如今两个儿子惦记着一个人,她觉得头都要大了。 没一会儿南玲月带着丫头从外头进来,一进来称呼完了,眼神在落到四月身上时,先是微微一僵,随即哭了出来:“表嫂,你终于回来了。” “我本来还想等姨奶奶醒了我就去劝劝姨奶奶的。” 说着南玲月的眼神落在顾容珩握着四月的手上:“好在珩哥哥将表嫂平安带回来了。” “我也放心了。” 四月淡淡听着南玲月的这些话,看着她脸上真落出泪水来的脸,满是情真意切,她忽然觉得她是那么可怕。 她没有什么应付的心思,手指握紧了顾容珩的手。 南玲月见着四月脸上别过去的表情,微微愣了下,又转头看向上首的赵氏:“表舅妈叫玲月来有什么事情吗?” 南玲月的脸上有些懵懂,眼眸清澈,那声表舅妈叫的赵氏本来有些微冷的脸色也缓了一些。 但脸上依旧没有什么其他表情,只是对着南玲月道:“先去旁边坐下吧。” 南玲月嗯了一声,坐在了顾怀玉的身边。 赵氏这才对着长林道:“长林,去将怀玉今日饮酒的酒壶拿过来。” 长林早就准备好了,听了这话连忙将酒壶呈了上来。 要说也是运气好,不然可能就被南玲月身边的丫头将酒壶处置了。 他匆匆去拿酒壶时,那酒壶早不在桌子上,一打听谁也没动过,因为那里面还有半壶酒,其他人哪敢去碰。 问了今日有谁来过,就只有南玲月身边的丫头来过了,进来说替三公子拿东西的,问了下时间,也没过多久。 知道南玲月的丫头被关在老太太院子里没法出去,估计还没来得及处理,长林就急忙带人去下人房里搜,还真找到了,估计是没时间扔,就藏在了床底下的箱子里,估摸着等过两天出府扔了。 况且那丫头还有些聪明,不放自己的床底,把自己箱子放别人的床底下,要不是他一个个搜,还真没搜出来。 长林将东西给上去后,又将去拿这酒壶的过程也一一说了。 说着长林看向站在南玲月身后的一个丫头道:“可问问你拿这酒壶做什么?” 站在南玲月身后的丫头当场就吓的脸色发白,话都不敢说出一句。 南玲月的脸色还算镇定,见着在场众人的目光都放在她的身上,就看着长林道:“那酒壶本是我带过去的,且那是老太太院子里的酒壶,我也不能任由她留在三公子院子里。” 说着南玲又将那丫头拉到面前来,看着那丫头淡淡道:“燕儿,你不是说那酒壶不见了么?怎么这会儿又找到了?” 那叫燕儿的丫头一听南玲月这话就一下子扑跪了下去,跪在地上哭道:“姑娘,是我一时鬼迷心窍,觉得那酒壶好看,就私自藏在了自己屋子里。” 南玲月听到这里脸色一沉:“你好歹是常年跟在我身边的人,竟然这么见不得好东西。” “顾府里的好东西多了去了,难道你也处处眼红不成?” 说着她失望道:“罢了罢了,我也不能再留你在我的身边,现在就去收拾东西滚出去。” 地上的燕儿一听,正要从地上爬起来,长林就道:“表小姐,那酒壶里的酒被放了药,这您可知道?” 南玲月的脸色一变,冷冷盯着长林:“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长林正要开口,顾容珩已经看着南玲月淡淡开口了:“什么意思?长林说的话不够明白?” “你送过去的酒里被掺了药,至于什么药,我想你应该清楚。” 南玲月一下子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委屈的看着顾容珩:“珩哥哥这话是什么意思?” “那酒是姨奶奶珍藏的好酒,姨奶奶知道我冬日里喜饮些酒暖身,特意拿来给我喝的。” “那酒我刚一接手,又想怀玉哥哥上午心情不好,就让丫头端着去让怀玉哥哥解解烦。” “珩哥哥这么说,不是诛我的心?” 这时跟着南玲月一起来的林嬷嬷插话道:“那酒的确是老太太给表小姐的。” 顾容珩未理会林嬷嬷的话,只是脸上浮起冷笑:“你这么说的意思是,这药不是你下的?” 南玲月就急促的摇头:“我怎么可能会做这样的事,我一直与怀玉哥哥要好,为什么要害他。” 顾容珩看了南玲月一眼,懒得与她废话,看向长林道:“叫两名护卫进来。” 南玲月脸色发白的看着顾容珩:“珩哥哥要做什么?” 顾容珩抿着唇未理会南玲月,一直到外头侍卫进来,他才转动着手里的扳指道:“把表小姐身后的两个丫头带出去,什么手段都可以用,人就算死了也没事,唯有一点,我要听真话。” 那两名护卫领命,又是人高马大的男子,拎着一个丫头轻而易举。 顿时屋子内尖历的声音响了起来,一声声的听的人有些心惊。 “姑娘,救我们啊……” “姑娘……” 第三百七十四章别害了自己 南玲月脸色发白的看着自己的丫头被护卫带着往外头走,连忙走到中间对着赵氏道:“表舅母,那两个丫头陪了我十来年了,珩哥哥这样对待我的丫头,难道不是屈打成招么?” “您也看得下去吗?” 赵氏看着南玲月慢悠悠饮了口茶道:“你放心就是,不过两个丫头。” “到时候那两丫头真出了什么事,我再替你多买几个丫头赔给你就是,再补偿你些东西。” “十来年也不长,那手脚不干净的,处置了也好。” 南玲月看着赵氏根本不愿管的神情,脸色一变,哑口无言。 她又看向顾怀玉,见他丝毫也没有开口为她说话的意思,手指不由在袖子中捏紧。 她站在前厅前脸色苍白的后退一步,用袖子抹着眼泪道:“是不是因为我是寄养在这里的,你们就这么不喜欢我?” “这一壶酒莫须有的罪名是要生扣在我头上是不是?” 说着南玲月的情绪有些激动,大吼道:“大不了我死去就好了,也不在这儿讨人嫌。” 南玲月说着就用力往旁边的柱子上撞去。 南玲月这一下猝不及防,谁也没料到她会有这个动作,顿时都是一惊。 四月也惊的站了起来,看着南玲月额头上的鲜血冒出来,接着人就软绵绵的倒了下去。 顾容珩冷眼看着,眼里越发冷酷。 他倒是有些小瞧了这个南玲月,竟有些手段。 赵氏看着这场景惊呼着从位置上跑过来,又连忙叫丫头去把南玲月抱起,又让人去叫丫头来帮忙,让人给抬回去,又叫管家去叫郎中。 看着南岭月被带出去的场景,赵氏仍然心有余悸的捏着胸口,想着要是明天老太太醒来,知道南玲月在这儿出了事,少不了要过来责难。 顾怀玉也呆了呆,看向顾容珩:“大哥,她怎么突然要撞柱子了?不就是问问她的丫头么,又不是指认了是她,这么激动做什么?” 顾容珩瞟向顾怀玉冷笑:“不撞柱子她怎么脱身?” “怎么拖到老太太醒来?” 顾怀玉微怔了下:“大哥确定了真的是玲月妹妹下的药?” 顾容珩皱眉看着顾怀玉,无语至极,拉着四月往外走。 四月拉住顾容珩:“就这么回去了么?” 顾容珩看向四月:“南玲月晕了,这事今夜已说不出什么,明日再说。” 四月点点头,跟着顾容珩往外面走。 顾怀玉站在原地看着四月跟着大哥离开的背影,总觉得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呆在原地半晌发愣。 赵氏将这场景看在眼里,看了顾怀玉一眼:“怀玉,你跟我过来。” 顾怀玉被赵氏严肃的声音叫醒,看向赵氏,满脸不解:“怎么了?” 赵氏白了顾怀玉一眼:“叫你跟我进来就跟我进来!” 说着端着手就往里屋走。 顾怀玉看着赵氏的背影,又见赵氏将身边的丫头嬷嬷全都叫了出来,心里微微有些忐忑,还是跟了上去。 进到里屋,屋子里空无一人,赵氏靠在贵妃榻上,眼神看向乖乖站在对面的顾怀玉。 顾怀玉身量高,站在那处赵氏仰头看他实累,又不耐烦的叫他找凳子去坐。 顾怀玉看了眼母亲的神色,不说话,听话的去拿了凳子。 才刚一坐下,耳边就响起赵氏的声音:“你老实给我说,你是不是真的对你大嫂有心思?” 赵氏那眼神犀利,看得顾怀玉浑身不自在。 他连忙摇摇头:“没有。” “母亲想多了。” 赵氏就冷哼一声:“你从小就不会撒谎,撒谎也是浅的很,别人一眼就能看明白。” “你是自小在我身边养大的,我还不了解你?” 赵氏说着,眼神又静静看着顾怀玉:“如今这屋子里只有我们母子两人,没有其他人,你跟我说实话。” “你到底对你大嫂有没有心思?” 顾怀玉被赵氏看得发毛,心里就算有心思也不敢承认。 说出来了怕要被母亲打棍子了。 他又连忙摇头:“母亲想多了。” 赵氏冷笑:“你这回在我面前倒给我沉得住气。” “那今日下午,你听说你大嫂出了事,怎么又急吼吼的要去陪着人死?” “今日见到人回来又差点哭了?” 说着赵氏一把将手里的茶盏扔到顾怀玉的脚下:“我是你的母亲,你那点心思我还不知道?” “从小你就特别护那丫头,好东西都往她那送,你当我没瞧见?” “我只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想着你喜欢个丫头没什么,等着你主动来跟我提了,让她给你做个通房就是 “可你一直不提,我当你没这心思。” “但现在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是不是真的惦记四月。” 顾怀玉被母亲这一通话说下来,愣了半天。 看着扔到脚下的杯子,就是不说话。 赵氏静静等着顾怀玉开口,她的儿子她知道,从来好似都没开过窍。 能这么轻易的被人引上钩,何尝不是他自己心里有那心思。 半晌后顾怀玉才认真看着赵氏道:“母亲,我对大嫂真的没那个心思。” “以前我保护大嫂是因为大嫂总是被那些奴才欺负,现在四月是我敬重的大嫂,我不会有那个心思。” 赵氏倒有些诧异,顾怀玉竟有这么坚持的时候。 她问:“那你当时又说什么你大哥不要四月,你又去娶她?” “你没那心思,你娶一个别人不要的女人做什么?!” 顾怀玉别过头,低声道:“那是因为今天的事是我害了大嫂,大嫂要是因为这件事被大哥休了,我娶了大嫂照顾她下半生,算是我的补偿。” 赵氏现在倒佩服起顾怀玉的嘴硬了。 她松了口气,脸上笑了笑,对着顾怀玉道:“希望你在你大哥面前也是这么说话。” “你大哥可不是你能应付得了的。” “我不管你心底到底有没有那心思,你给我始终把嘴管严了,半分都不能认。” 顾怀玉有些错愕的看向赵氏,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赵氏看向顾怀玉,叹了口气:“怀玉,你与你大哥往后是要相辅相成的,你大哥用力托着你上爬,一是因为你是他亲弟弟,二来也是为了顾家。” “你要是与你大哥往后因为这件事生了间隙,兄弟阋墙,你可斗不过你大哥。” “别害了自己。” 第三百七十五章温柔 顾怀玉在赵氏的屋子里待了大半会儿,临走时赵氏站起来站到顾怀玉的面前。 看着这个自己一手带大的儿子,从小被她宠着纵容得还是有些小孩子心性。 她轻轻叹息一声,眼眶红了红:“怀玉,你听母亲的话。” “对你大嫂不管什么心思,你都给我埋心里了,往后更不要在你大哥面前与你大嫂走的近了。” “你这糊涂孩子怎么会觉得你大哥对你大嫂不好?” “你大哥为了能娶你大嫂,军功全给了你大嫂,就为了名正言顺的将她从妾室定为正妻,招呼都未给我打一声。” “这回出了这么大的事,你大哥可是亲自去接人回来的。” “你还不明白么?” “你这傻子,你永远也没机会,早点给我掐了你的心思,规规矩矩回任上,将来你大哥托着你,你往后还有仕途。” “你要不听你母亲的话,我也帮不了你。” 说着赵氏拍拍顾怀玉的手:“记得我刚才说的,明日好好去你大哥那认错。” 顾怀玉低着头,少年的脸上难得比往日沉默成熟了几分。 他抬起眼皮看了一眼赵氏眼里的泪,那眼眶通红,不由捏紧了拳头。 他嗯了一声,转身就往外面走。 赵氏跟着出去站在帘子外,看着顾怀玉离去的背影,又叹息了一声。 她这做母亲的如何不知道怀玉心底的意思。 他不肯承认,她不说破就是。 这边四月跟着顾容珩回了院子,院子里空荡荡的,伺候的丫头都被卖了出去。 陈嬷嬷和季嬷嬷见到顾容珩牵着四月过来,两人眼里都落出了泪:“大太太总算回来了。” 陈嬷嬷又对着顾容珩道:“大夫人将璟暄居院子里的丫头都卖到外地去了,新来的丫头可能要明日一早才能来了。” 顾容珩嗯了一声,那些丫头再留着的确不妥。 又问:“明夷呢?” 季嬷嬷就忙道:“明夷小公子我们照顾着的,奶娘刚喂完奶,这会儿正睡的。” 顾容珩就牵着四月往里走:“去叫管家临时调两个丫头去打热水。” 陈嬷嬷应了声,连忙就去了。 走到了屋子里,四月看着顾容珩道:“要是南玲月始终不承认怎么办?” 顾容珩将四月放在怀里,淡淡道:“那两个丫头明日就会招供。” “那些审人的手段,对付两个小丫头绰绰有余。” “她不承认也由不得她。” “我唯一担心的是老太太要死命护着,倒是有些许棘手。” 四月看向顾容珩:“我有些想不通,南玲月为什么要这么做。” 顾容珩看向四月挑眉:“四月当真没看出去来?” “你本与南玲月没什么瓜葛,你出了事,这样做将我和怀玉都拉了进去。” “其背后的心思也并不难猜。” “都是想要嫁进顾府。” 四月捂唇,看着顾容珩:“她还惦记着夫君?” 顾容珩眼神看着四月:“也不一定。” “能嫁进顾府就是,这事闹大了,老太太或许会让她嫁给顾怀玉。” 四月想了想,又是一愣,南岭月真是好计谋。 老太太为了掩盖丑事,或许真会逼着怀玉娶她,老太太本就是有意撮合这门亲事的。 她心里掀起浪,觉得南玲月一张天真无害的脸下,竟然是那样可怕。 顾容珩看四月眉头蹙起,脸颊上还有奔波的疲惫和苍白,不由将手覆盖在四月的眼睛上:”这些十月不必再想了,全都过去了,南岭月不会好过的。“ 说着顾容珩就抱着四月去沐浴。 夜里,四月靠在顾容珩的怀玉,看了顾容珩一眼又小心翼道:“夫君,我明日想找三公子谈谈。” 果然,面前的人脸上立马就有不高兴的神色了。 四月往顾容珩怀里靠了靠,手指放在顾容珩的脸上,像是要安抚生了气的人:“我想知道三公子那日找我到底为了什么事,说不定还能找出些线索。” “并且三公子还跟我提到了诗句,我想可能和这个有些关键。” 顾容珩听到这里,神情认真的看向四月,那张脸上坦然,眸色里还有几分小心。 他低声道:“这个时候你再单独请顾怀玉过来有些不合适,明日早上我走时去叫顾怀玉过来。” “是我的名义叫的,就算别人看到了,也说不了你什么。” 四月一下抱紧了顾容珩,脸颊靠在顾容珩的胸膛上,满眼安然:“我怎么就没有夫君想的这么周到呢。” 四月难得这么主动抱紧他,顾容珩很受用,一只手按在四月的后腰上笑了笑:“四月只是把旁人想的太简单了。” “不过也没什么关系,这次事情之后,老太太和我母亲也该知道我的态度,今天发生的事情,也不会这么算了的。” 说着顾容珩拍拍四月的后背,抚上四月有些疲惫的眉眼:“四月,快睡吧。” 四月的确是累了,这会儿趴在顾容珩的胸膛上,没来由的开始安心,嗯了一声,才几个呼吸间就睡着了。 顾容珩看着怀玉的四月才刚闭眼就睡的这么沉,又抚摸上四月脖子上的印子,眼神却沉了下。 到了第二日的时候,四月跟着起床给顾容珩穿衣,顾容珩看着四月眼底的青色叹息:“让你不必跟着我起来,也多睡一会儿。” 四月抬头看向顾容珩:“反正我还要去给母亲问安,也该起了。” 顾容珩无奈:“这时候倒想着问安,今日不必去,我叫长林去我母亲那打了招呼就是。” 四月低头为顾容珩整理着衣裳上的褶皱:“那怎么行,都有好些天没去了。” 顾容珩看四月这些事倒上心,笑了下:“昨日我母亲也累了大下午,你不去也无事,她估计也想歇歇。” 他的手放到四月肩上,低头吻了一下四月的额头:“你别乱想了,我走了就去睡会儿。” “上午见完了顾怀玉就在院子里等我,陪陪明夷。” “等我中午回来了,再来处理昨日的事情。” 顾容珩的话让四月分外安心,听话的点点头,又跟着顾容珩去为他梳洗。 四月已好些日子没替顾容珩梳头发了,今日来了心思,就要给顾容珩梳发。 手上动作也没怎么生疏,很快就替顾容珩将头发束好。 顾容珩回头看着四月,那双眼里的娇羞与温暖的神色,让他忽然觉得,面前的人对他好似总算有了些温柔的东西。 她是他的妻,是明夷的母亲。 这样的身份,她是不是还在适应着。 第三百七十五章顾怀玉过来 如今那眉眼里柔软乖顺,不似以前那般浮在面上的表情,那细嫩的手指会无意识的扯着他袖子,身子也下意思的向他靠近。 顾容珩微微有些动容的将四月一把揽在怀里,手上抚着她月白里衫上的衣料,声音缓缓:“四月,夫君走前要说什么?” 四月红着脸,感受着顾容珩的大手给她带来的温暖,垫脚咬在顾容珩的耳朵上,轻轻吐气:“夫君路上小心些。” “四月等夫君回来。” 顾容珩被四月的小动作挠的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握在四月的腰上,眼里深深:“四月,夜里要好好奖励我。” 又是这些话。 红晕已染到了四月的耳根,她从旁边拿来披风给顾容珩系上,小声道:“夫君就不能说些正经的么。” 顾容珩挑眉:“我与四月是夫妻,那些不正经的话也只能对四月说了。” 四月看了顾容珩一眼,又哼了一声,跟个小猫咪似的。 顾容珩只让四月送到了帘子前,又摸了摸四月的脸才道:“外头炭火没里面足,你衣裳单薄,不必送我去外头,再去睡会。” 四月嗯了一声,走两步又回头见顾容珩还站在原地看她,那一身清华的身影,如松如鹤,她才觉得他这样高大让人心安,心噗噗跳了两下,又回头躺去了床榻上。 顾容珩走后,四月昏昏沉沉的闭了眼,等再醒来时,外头早已是大亮了。 陈嬷嬷进来换炭火,看到四月已睁了眼,忙笑着走过来道:“太太醒了?大公子走时特意嘱咐了,让我们不要吵着太太了。” “这会儿老奴怕屋子里炭火不暖了,就来换炭火,可是吵着太太了?” 四月摇摇头坐起来,睡久了还有些晕。 陈嬷嬷放下手上的动作,就忙走到四月的面前去拿架子上的衣裳,来给四月穿衣。 她一边伺候着一边道:“刚才管家带了十几个丫头在院子里等着太太去挑呢。” 四月想到院子里的丫头已经都被发卖出去,想着春桃好歹时是躲过了。 她看向陈嬷嬷,不由问道:“院子里的其他丫头都被卖去哪儿了?” 陈嬷嬷看向四月脸上有些担心的神色,笑了下道:“太太放心,不过是卖去了外地,不能留在京城了而已。” “说不定也能碰见个像您这样好脾气的主子呢。” 四月脸上却怅怅,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等收拾完了出去,林管家一看到四月出来,就连忙笑着走到四月的身边道:“大太太您瞧瞧,可有满意的丫头?” 四月往院子里看去,十几个刚进来的丫头就都怯生生的看着她,衣衫单薄的站在风里,可怜期盼的眼眸又不敢往她身上瞧,就快速看她一眼又赶忙低下了头。 都不过十来岁的年纪,脸上都还青涩着。 这时的她们,何尝不是以前的自己。 旁边拿着鞭子的人伢子,满脸堆着谄媚的笑容对着四月道:“太太,这些丫头都是听话的,个个年纪还小呢,好调教,保管听话。” “那些年纪稍大点的我可没敢往您跟前拿,这几个丫头个个水灵听话,做事老成,保您满意。” 四月脸上只扯了嘴角,就又隐了下去。 陈嬷嬷端来椅子让四月坐着挑,又拿来薄毯盖在四月的身上,旁边还放了个火炉子。 富贵紫衣上明晃晃的用金线织着百花纹样,头发上的簪子通绿,瞧一眼就知道不俗,这便是大家族的主母,满身富贵,金雕细琢出来的富贵菩萨,是普通百姓一辈子都企及不了的。 就那耳边的珍珠坠子,便能抵她们几年的粮食。 四月厌烦那人伢子的语气,但她早已明白里面的规矩。 没有那些高门大户源源不断的需要丫头,怎么又会有人伢子呢。 那些站在外面的丫头,或许也有如她一样遭遇的。 但这是规矩,她即便不选,管家还会另外带一批人来。 四月呵出一口白气,尖细的指尖随意点了几个脸色清涩的丫头。 这些丫头又让她想到了开夏,至今心头还是会痛。 旁边人伢子连忙让四月指的那几个丫头出来,四月认真看了一眼,都是清秀的面目,生涩的年纪。 旁边的陈嬷嬷看四月没有再选的意思,就弯腰在四月耳边小声道:“太太,贴身伺候的至少也要四个,院子里打杂的二等丫头少说也得七八个,您可还要再选几个?” 四月这才又多指了几个,几乎将人伢子带来的人选了大半。 人伢子脸上满脸惊喜,一个劲的朝着四月说些恭维话。 四月看着人伢子那嘴脸,到底也是厌烦的厉害。 陈嬷嬷知道四月之间的经历,挡在四月的面前,摆手让那人伢子赶紧去跟林管家去拿银子走人。 顾怀玉进到院子门口时,正看到四月坐在廊下,抬头对着面前站着的丫头笑盈盈讲话,那面容温柔,轻声细语,像是羽毛落在了心尖上,不由愣在原地呆了呆。 看着四月那耳旁不停晃动的珍珠坠子,格外的好看。 陈嬷嬷看见了站在院子门口的顾怀玉,眼神里微微带了些防备,又对四月道:“太太,三公子来了。” 四月侧头往门口看去,正好与顾怀玉看来的视线对上。 她顿了顿,随即笑了下:“三公子。” 四月脸上这么自然,顾怀玉脸上也跟着带着笑走过来:“我大哥早上叫我过来的。” 四月点点头,站起身对陈嬷嬷道:“劳陈嬷嬷交代她们了,我与三公子还有些话要说,待会儿你忙完了送热茶进来。” 陈嬷嬷听到顾怀玉说是大公子叫他来的,松了心,又是这样大咧咧进来,看来应不会出什么事。 她点点头,看着四月与顾怀玉一前一后的进了正厅旁边的小厅。 那小厅不大,布置的雅致,一般是用来会见比较熟悉的人的。 四月与顾怀玉对坐着,中间摆放着的梅花悠悠散着幽香,让四月不禁又想起那日梅林里发生的事情。 她的眼神低垂,看着桌面,想着该怎样开口。 屋子内一下子沉默,流转着无言的情绪。 倒是对面的顾怀玉有些坐不住,看着四月低声道:“大嫂要说什么,就直接说吧。” 第三百七十七章早就埋好心机 四月能感觉到对面股怀玉的眼神一直盯在自己身上,那眼神是什么,她不想去探究。 心里思量了半晌,四月才抬起头对着顾怀玉道:“三公子,那日你邀我去落雪阁,是要与我说什么么?” 现在说起这话,的确有些尴尬,毕竟发生了那样的事情。 但事情总要翻出来,不然就永远成了心结。 想要让那些事情都过去,只有打开心结。 说着四月看向顾怀玉:“我知道那日的三公子有些不对,是不是也与南玲月有些关系?” 顾怀玉莫名想起昨夜母亲的话,但是面前的人是四月。 他知道四月不会说出去的。 他难得能有安静的时候,从怀里拿出了一个手帕和一张纸,推到了四月的面前:“大嫂看看吧。” 四月看着面前的东西,伸出手先将手帕展开,白色的帕子角落里正秀着怀玉两个字,正紧挨着四月的名字。 顾怀玉看着四月道:“这帕子上的味道与大嫂身上的一样。” 说着顾怀玉愣愣看着四月:“大嫂,这个帕子是不是你的?” 顾怀玉又紧紧盯着四月:“玲月妹妹说在大嫂的院子外头不远处捡的,就拿来给了我。” 顾怀玉只闻了一下就知道那帕子是四月的,当时他拿到帕子时的心情复杂,但是却开始情不自禁的想将眼神往四月身上看。 越看心跳的就越快。 一想到四月也喜欢他,心里竟莫名开始雀跃。 他才发现自己从年少时就一直将四月放在心里,从前一直被自己忽略的细节一点点往他脑海里涌,以至于整夜里,脑子里都是四月的影子。 特别是那天四月红着脸往他怀里靠的那一瞬间,顾怀玉觉得浑身的血气都在往上涌。 心跳甚至在那一刻已忘了跳了。 越想就越是想看,顾怀玉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疯长的想法了。 甚至想着,四月心里其实真正喜欢的人就是自己,说不定自己带着四月去镇江不回来了,四月也一定会答应的。 这样的想法不断在脑海里浮现,以至于顾怀玉都要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思。 四月看着手里的帕子,脸上的表情微微冷静,看着顾怀玉道:“三公子,这帕子的确是我的。” “但是这上面的字,不是我绣的。” 四月的帕子有很多条换洗的,被南玲月偷拿了一个她也根本没有发觉,现在想来自己当真是粗心,难怪南玲月一趟一趟往她院子里跑。 四月微微前倾了身子,将字迹放到顾怀玉的面前,轻轻道:“这上面明月与怀玉两组字的秀法完全不一样,但三公子不懂绣工,看不出来也很正常。” “但你再仔细瞧瞧这两个名字的字,还是能瞧出不同来的,那一横是最明显的。” “我的横是渐渐变粗,你的名字上面的横却没什么变化。” 四月的脸靠过去,离顾怀玉的脸也不过几指的距离,她的神情认真,眼神垂着看着手里的帕子,连眼皮都不曾抬起一下。 馨软香气扑鼻,顾怀玉怔怔看着四月的脸,比梦里更真实了几分,依旧是那么好看。 那耳坠子打在她脸上也好看,珍珠真真是极配她的,比翡翠都配。 只是此刻顾怀玉却觉得心头有些喘不过气,从来没有过的难受。 四月说完没有听到顾怀玉的声音,不由抬头看向他:“三公子看出不同了么?” 顾怀玉这才低头看了一眼那上面的字,低着头:“看到了。” 四月就指尖打着茶几桌面道:“这上面的字迹,到时候去找南玲月身边的丫头的绣工来对一对,说不定就能水落石出了。” 说着四月看着顾怀玉,微微有些无奈。 三公子还是这样,别人说什么都信了。 小时候她故意生气,顾怀玉就以为她真生气了,急匆匆的就来哄她。 只是现在想起这些,四月却有些眼眶发热。 也没有原因的,就是看到顾怀玉被人利用,让她十分难受。 她看着顾怀玉轻轻道:“三公子,我们一直都被南玲月利用了。” “南玲月曾经爱慕过夫君,她是针对我的。” 顾怀玉默默低头,从四月手心里将帕子抽出来握在手里。 四月微微一愣,又见顾怀玉低头将纸张推到四月的面前:“那这个也不是给我的是么?” “玲月妹妹说这是在你的书桌上看到的。” 四月将纸张打开,里面是她练字时临摹诗经里的句子,只是底下还有两个小字,怀玉。 这么拙劣的手段,她不明白为什么顾怀玉要信。 她即便有爱慕的心,但她已嫁为人妻,怎么可能大咧咧不避嫌的将这样的东西放在书桌上让人看。 那写着怀玉两个字的帕子也更不可能随身带在身上,让人轻而易举发现了去。 四月无奈吐出一口气。 顾怀玉从来都不明白女人后宅之内的争斗,他的心思好似从来都没变过。 他同她一样啊,都从来未将人想的太坏。 那样真实的一个人。 四月低着头轻声道:“三公子,你难道没有想过,为什么南玲月总能拿到这样隐秘的东西么?” 顾怀玉像是小孩子犯了错的拉拢着头:“我看玲月妹妹常来大嫂这里,说不定真的……” “那天我约大嫂,也是想亲自问一问大嫂的。” 他说着抬头看着四月,眼里有些红丝:“大嫂,我是不是很笨。” “我读书也不如我大哥,只会舞刀弄枪的。” “还被人轻而易举的就骗了。” 这时候陈嬷嬷从外头端着茶水进来,四月让陈嬷嬷先出去,自己去为顾怀玉斟茶。 她看着顾怀玉眼里发红,心底没来由刺痛了下,摇摇头低声道:“三公子只是没将人心想的那么坏。” “我也从来都没有觉得三公子笨。” “三公子守着边疆,也很厉害的。” 其实顾怀玉在她心里的样子,从来都没有变过的。 顾怀玉听到这里别过头,顿了半晌才道:“大嫂,昨天你是不是怪我。” 四月看顾怀玉别着头没有看她,好似愧疚似的,她手指动了动,想起顾怀玉小时候捣乱被母亲训了,就来找她诉苦。 四月那时候就会刮顾怀玉的鼻子,顾怀玉就会笑了。 第三百七十八章以前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 不是小时候了。 永远也回不去了。 四月看着顾怀玉,低声道:“我从来没有怪过三公子。” “我也知道三公子定然不会做那样的事情。” 说着四月就问:“那日在落雪阁,三公子是不是喝了什么?” 顾怀玉想了想:“那天我去的时候大嫂还没到,又看桌上放着茶水还在冒热气,以为是丫头新换的,口渴就喝了两杯,然后身上就开始……不舒服……” 顾怀玉不敢看四月,那声音也越说越小。 四月已是经历过,听顾怀玉说出来也并没有觉得什么。 她只是微微蹙眉道:“落雪阁一般去的人少,怎么会无缘无故放茶水在那儿?” 说着四月看向顾怀玉:“你要去落雪阁的事,可给别人说了?” 顾怀玉努力回想着,才看着四月一拍额头:“我记起了,就是南玲月叫我喊表嫂单独说清楚的。” 那两日顾怀玉都心神不宁的,碰见了南玲月,她就给自己出主意说要问清楚。 顾怀玉一想也是,就顺口给南玲月提了。 他倒是忘了这,现在才想起来。 四月点点头:“定然是南玲月知道三公子要去落雪阁,就提前让人将掺了药的茶水放了过去。” 顾怀玉气愤的一锤桌面站了起来:“我去找南玲月算账!” 四月连忙拉住顾怀玉:“三公子,你现在去老太太那儿说不清,南玲月还有老太太护着,或许要吃亏。” “这些东西先留着,还是下午等夫君回来了,再与南玲月对峙也不迟。” 顾怀玉重新坐回到位置上,气道:“她竟这样算计我,下午我见了她,必得踢她一脚。” 顾怀玉说着又看向四月:“对了,我得去叫人去将那茶壶拿来。” 说着就喊外头的随从去拿。 外头的随从虽然不知道这时候去落雪阁拿个茶壶做什么,但还是麻溜的去了。 四月低声道:“这么些天了,说不定南玲月早就让人拿走了。” 顾怀玉拿起桌子上的杯子喝了一口:“不管了,先去看看在不在。” 过了一会儿那随从过来,那茶壶果然不见了。 那茶壶虽没找到,但也证明了那日的茶水是有问题的。 顾怀玉一脸气恼道:“我就说那天怎么那么巧,祖母又过来了。” “落雪阁这么远,祖母会那时候去看雪,我竟没有想到是南玲月给我设的圈套。” 又想起那日的事情,顾怀玉在四月面前忽然觉得有些羞愧,不敢看她的脸。 他那天虽然中了药,身上燥热的厉害,可满脑子都是四月的样子。 从没有碰过女人的少年,那天雪地里被四月一靠,就此就跟着了魔一样。 在见到四月进来时,他在有意的纵容自己,让心底的火焰愈烧愈旺。 不敢再对视四月的眼睛,顾怀玉将手帕和纸张重新收回到自己的怀里,在四月错愕的眼神中,顾怀玉看着桌脚的某一处:“这些我先留着,等下午与玉南玲月对峙时我再拿出来。” “母亲肯定会相信我的话的。” 四月想着放在顾怀玉那儿也没有什么,就点了点头。 顾怀玉又站起来对四月道:“大嫂,你还有事情要说吗?” 四月抬头看着顾怀玉轻轻摇头:“没有了。” 顾怀玉就笑了下,打算往外头走。 只是才走一步,顾怀玉忽然回头,弯腰凑到四月的面前,眨了眨眼:“大嫂,你说实话,你以前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 四月被顾怀玉忽然凑过来的动作吓的一退,又怔怔看向少年微红清亮的眼眸,清澈的没掺任何杂质。 一如既往这样干净的神情。 他的呼吸打了过来,眼里还有狡黠的目光,就跟以前忽然窜出来吓她一样。 又散漫又认真。 真真假假,看不透少年的心思。 四月对上顾怀玉的眼睛,轻轻摇摇头:“没有。” 顾怀玉的唇边就勾起一抹笑,拍着胸口:“吓死我了,不然我可要被大哥打死了。” 顾怀玉说着重新直起腰,看着四月:“大嫂,后天我就要走了,下次过年再见,希望到时候明夷能陪我一起玩了。” 四月觉得眼里要涌出泪光,她强忍着,笑了下:“那会儿明夷才刚会走路呢,你可不许让他摔了。” 顾怀玉笑了笑:“大嫂放心,摔了我就来大嫂面前请罪。” 顾怀玉说着又顿了下,神情落下来:“大嫂,那我走了。” 四月手指捏紧,微微点头。 顾怀玉就一转身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顾怀玉一走,四月就看着面前还在冒着热气的茶水发呆。 顾怀玉刚才的眼神仿佛还近在眼前。 熠熠生辉的眸子,好似隐隐有着期盼。 她从来不想骗他,顾怀玉年少里对她的好,她也从来没有好好报答过他。 刚才有那么一刻她想如实告诉他的。 他曾是她整个年少时唯一的月光,是她唯一牵挂的人。 自然是曾经喜欢他的。 但这份喜欢早已埋入深土,那只是年少的记忆了。 她与顾怀玉往后都会有好的日子要走,顾怀玉的身边也会有更好的女子陪在他身边。 这样才是最好的。 桌上茶水的茶雾渐渐消失,四月伸手端向杯子,茶水早已是冷了。 不知不觉,独自已坐了好一会儿。 这时候外头传来陈嬷嬷的声音:“太太,小公子醒了,你要去瞧瞧么?” 四月应了一声,撑着桌子起来,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外头陈嬷嬷朝着四月低声道:“我替太太选了三个瞧着伶俐的贴身的丫头,我叫她们在暖房等着的,太太看小公子时顺带瞧瞧。” “要不满意就换人,顺带太太再给她们赐个名字。” 四月边往暖房走边听陈嬷嬷说着,等陈嬷嬷说完了她才道:“嬷嬷选的人我是信得过的,至于名字……” 四月进了暖房,看到站在墙边上规规矩矩站着的三人,此刻已换了身丫头衣裳,都低着头,老老实实等着四月发话。 四月过去坐在椅子上,从季嬷嬷手里接过明夷,看着那三个丫头温和道:“名字就分别叫阿梅,阿月,阿夏吧。” 那三个丫头听了四月的话,就连忙规矩跪下给四月磕头:“奴婢谢大太太赐名。” 规矩都十分的好,显然是刚才陈嬷嬷教了的。 四月没精力多交代,只叫陈嬷嬷多教些。 第三百七十九章信任他 中午四月用完饭就在暖房里逗着明夷笑,旁边的陈嬷嬷看着四月小声道:“老太太醒了。” 四月的动作一顿,又嗯了一声。 陈嬷嬷又道:“老奴想老太太应该已经知道您回来的事情,老奴就怕老太太又来为难您。” 四月眼神淡淡:“老太太要为难我,怕也没有用。” 陈嬷嬷看四月这么淡定,微微担忧道:“现在大公子还没有回来,要是老太太叫人来……” 四月看向陈嬷嬷笑了下:“只要大公子信我,便没什么好害怕的。” “这件事情本就是别人下的圈套,即便老太太又叫我去,大不了我全说出来就是。” 陈嬷嬷还是有些担心,毕竟老太太说一不二,况且动静要是大了闹到二房也知道了,那就传开了。 季嬷嬷在旁边对四月说道:”大太太有时候该撒泼也要撒泼,比谁没理不是?” “那闯进来的是三公子,大太太还没哭三公子的无礼举动呢,做什么罚您?” “老太太要不讲道理,您就索性撒泼闹到外头去,叫外头人也来评评理。” 四月笑了下,她还不想闹到那步。 正说话时,外头的小丫头的声音传进来:“太太,外头有个嬷嬷说是慈寿堂的,说老太太请您过去一趟呢。” 四月嗯了一声,又道:“你叫那嬷嬷先回去,我后面再去。” 那小丫头应声去了,陈嬷嬷担忧道:“大太太真要现在去?” 四月淡淡握着明夷的小手道:“不急,再等一等再说。” 陈嬷嬷点头:“也是,等大公子回来了再去也好。” 四月的确不着急过去,老太太急匆匆叫她过去,不过是趁着现在夫君不在,叫她去兴师问罪耍威风,又或者是南玲月在旁边挑唆哭诉昨夜的事。 四月独身一人过去,老太太身份压下来,再多的铁证,老太太不认就不认了,要是夫君在身边,那便有底气许多。 总之都要去老太太那儿一趟,总之不是这个时候。 这时候明夷忽然朝着四月咯咯笑起来,四月心情变好,抱着明夷在屋子里逗着他走。 才抱了没一会儿,暖房的帘子一掀,顾容珩就走了进来。 四月一见了顾容珩,连忙走到他身边去:“回来了怎么不叫丫头传话?” 顾容珩看向四月怀里还在笑的明夷,用手捏了捏他的小脸蛋儿,对着四月问:“今日与怀玉说了什么?” 四月便将与顾怀玉说的话都说给了顾容珩,又道:“我便说那南玲月为何总是往我这里走,原是一早就存着坏心。” “那日在落雪阁三公子也是被下了药的,她这样做,我现在想起来就觉得浑身发冷。” “三公子太相信南玲月了,怎么会想到她能这么害人?” 顾容珩看着四月控诉的神情,将人抱在怀里拍着她的后背:“那些已经过去了,今日我回来也是早些将这件事了结了。” 顾容珩看着怀里四月乖巧的嗯了一声,眼里笑了一下。 这件事的来龙去脉顾容珩早已了然于胸,但顾怀玉不是完全无辜的。 他若是没那个心思,南玲月不会盯上他。 也不是顾怀玉好骗,是他自己愿意去相信而已。 四月又看向顾容珩道:“刚才老太太来叫我过去,我应着想等一等夫君,现在过了好一会儿了,我们现在过去么?” 顾容珩嗯了一声,又问:“怀玉在那儿么?” 四月摇摇头:“这我也不知道。” 顾容珩让季嬷嬷抱着明夷,又让丫头进来收拾。 收拾妥帖,出到外面去,顾容珩才看向四月:“你到是快,故意将春桃送出去了?” 四月没想顾容珩突然提起这事儿,噎了下顿住。 顾容珩就叹息:“四月还是不信我。” “那天我之所以不让你出去,也不让别人进来,是因为我知道你是不会拒绝人的性子。” “你脖子上的印子我看见了,我知道你这胆小性子,这事有些蹊跷。” “但你不愿与我说,我思量一下,心底已猜出了几分。” “而我不能不上朝,让你呆在院子里是怕有什么变故,想等夜里我回来再处理。” “到底还是顾怀玉着了道,把你给连累进去了。” 四月呆呆看向顾容珩:“那时夫君就一点没有怀疑过我吗?” 顾容珩给四月戴上帽子,牵着她往前走,低声道:“有一瞬间是难受的。” “但我仔细想了想,你没出顾府,府里的下人是没那个胆子的,至于来府里拜年的亲戚,多是女眷,男子也长了岁数,几乎不可能。” “剩下的顾府的男子除了顾恒就是顾怀玉,顾恒几乎不在府里,那便是顾怀玉了。” “前天顾怀玉鬼鬼祟祟在路口处,他那心思半点不难猜,做了亏心事又瞒不住情绪。” “不过顾怀玉我还是了解他,不敢轻易做出这样的事情,怕是有什么原因,想着等我回来再处置他。” 说着顾容珩低头看着四月:“四月,你知道我看见你脖子上的痕迹时,第一反应是什么么?” 四月抬头看着顾容珩:“是什么?” 顾容珩眼神深邃:“我是在怪我没护好你,也怪我还没让你信任我。” 四月听到这里,忽觉的眼眶发热,心里异常愧疚,靠在顾容珩肩膀上,哑声道:“往后我都会信夫君的。” “我不会再这样了。” 顾容珩没说话,无人处的眼眸里满是深色,将四月的手握的更紧了些。 他又抚着四月的发丝低声道:“四月可要记着你说的话,事事信我。” 四月埋在顾容珩的怀里点头,眼里满是信任。 顾容珩这才满意的笑了笑,握着四月的手往前走。 很快到了慈寿堂,一进去,就看见大夫人,顾怀玉还有南玲月都在。 又见男南玲月头上缠着纱布,脸色苍白,楚楚可怜的依偎在老太太的身边。 而老太太一脸严肃的看着姗姗来迟的四月,眼里满是寒光。 按着以前的脾气本是要发作的,到底顾容珩就在旁边,她又忍了些。 四月和顾容珩问了安,也不等老太太发话,顾容珩就牵着四月去旁边坐下。 老太太冷眼看着,对着顾容珩冷哼:“你倒是护的她紧,你可知道她做了什么事?” 顾容珩靠在椅上,漫不经心的交叠长腿,看着老太太道:“祖母这话是何意?不是顾怀玉偷偷闯了我的院子,试图对明月不轨?” 说着顾容珩冷笑一声:“我倒还没追究,祖母竟来找明月的不是。” 老太太的脸色一变,一拍椅子怒声道:“要不是那狐媚子勾引怀玉,怀玉能闯进去么?” 顾容珩脸色陡然变得阴沉:“明月是我的妻,祖母往后要是再这样说话,也别怪孙辈不孝顺。” 第三百八十章这事没这么容易算 顾容珩那脸色看得老太太都有几分退缩,她拿出长辈的姿态来压,指着顾容珩:“反了,反了,你就是这样对你祖母说话的?” 顾容珩脸色依旧阴沉,冷淡道:“说过的话我不想说第二遍,祖母若是不想大房二房的分家,往后对明月的态度好些。” “明月是圣上钦赐的诰命,也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谁要是轻慢了她,便是轻慢皇家,轻慢了我。” 老太太被顾容珩一句句话压下来,指着顾容珩竟半天开口不了一句话。 历来何时有人这般能堵的她哑口无言,而她竟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旁边的赵氏见状忙给顾容珩使了眼色,又去老太太跟前宽慰。 老太太在孙辈前自觉丢了脸面,撒泼起来,抵着拐杖哭道:“真真是作孽啊。” “顾家往后要毁在一个女人手上了。” 顾容珩冷眼看着老太太的嚎哭,眼神淡淡:“祖母还是先别着急着哭,顾家到底是毁在谁的手上还不一定。” 老太太听罢又一怒,指着顾容珩:“你现在权势再大,我也是你的祖母,但不成你要反了,连你祖母都不放在眼里了是吗?” 顾容珩冷笑:“府里的老太太的不慈,下头怎么孝敬?” “这回的事我也不介意传到外头去,让外头人都来看看祖母口中的丑事!” 老太太只觉得一口气没喘上来,正要开口,又听顾容珩冷肃的声音:“长林,把南玲月身边的那两个丫头给我带上来。” 顾容珩的话一落下,南玲月就紧紧依偎在老太太身边,哭着道:“姨奶奶,珩哥哥这是非要将过错加在我的身上了。” 老太太安慰的拍拍南玲月的手:“没事,姨奶奶会给你做主的。” “不会平白让你承了冤屈。” 四月在旁边淡淡听着,老太太当真是护着短的。 昨日的事发生,老太太第一个想的就是处置了她,丝毫没有想过处罚顾怀玉。 今日已是这境况,老太太也只想着护着南玲月。 她这没背景的外人,便是最好打发处理的了。 四月的眼神淡了淡,手指捏紧。 很快那两个丫头被拉上来跪在了前堂正中。 只见那丫头身上衣裳还是完好如初,身上也不见什么伤痕,但那眼神里却满是恐惧,缩着脖子,像是极为害怕。 长林站在一边,对着地上的丫头冷声道:“还不赶紧说实话?!” 那跪在地上的其中一个丫头就连忙哭道:“饶命,饶命啊……” “都是姑娘叫我们做的……” 南玲月一听这话站了起来,指着地上的丫头就怒声道:“贱婢,老太太跟前儿休要胡说。” “老太太不是不明辨是非的,你们要昧着良心加害我,这样的奴才我也保不住。” “你们要是现在回头,我还当你们是我的贴身奴婢。” 南玲月的话一落下,顾容珩就淡淡道:“保不保的住这两个丫头的命,可不是你南玲月说了算。” “说实话的丫头才能保住命。” “记住,这里可是顾府。” 不咸不淡的声音,却更能让人害怕。 顾容珩的提醒再明显不过,在顾府里就是顾家人才能做主。 而顾家最能做主的,除了老太太,还有那说一不二,冷酷无情的大公子。 长林听到这里,立马就对那丫头厉声问:“你家姑娘叫你们做什么了?” “还不快如实招来?!” 这严厉的一声下来,哪个丫头能受住。 地上的一个丫头忙哭着道:“之前是姑娘叫我躲在落雪阁里,看见三公子来了就给茶里下药,等三公子进去了我再偷偷跑出去。” “后头姑娘端酒去给三公子,也叫奴婢在里面下了药的。” 南玲月听了脸色大变,一下就跪在老太太的面前,手指扯着老太太的袖口哭道:“姨奶奶,那丫头胡说的。” “姨奶奶一定要相信我啊。” 南玲月的话一落下,顾怀玉就站了起来,一脚踢在南玲月身上:“相信你?” “我就说昨天你怎么平白无故给我送酒,原来是给我下了药!” “害得老子饮了酒就神志不清,你又在我耳边不停的提起大嫂,让我去找大嫂看明夷。” “看来你早就算计好了,我被下了药脑子不清醒,所以才会不小心闯进了大嫂的屋子。” 说着顾怀玉不解气的又给了南玲月一脚:“你这贱人,你害我与大嫂的名誉,害差点儿害得我大嫂出了人命!” “你挨这两脚不亏!” 南玲月生生挨了顾怀玉的两脚,那力气自然是不小的,南玲月一个女子如何能承受住,趴在地上凄厉的大哭。 老太太见状,急忙让自己的婆子去拦住顾怀玉,又对顾怀玉呵斥道:“她是你的妹妹!不管做了什么都是一家人,你表姑知道了该怎么想?!” 南玲月爬到老太太身边哭的不行:”姨奶奶,顾府我呆不下去了。” “怀玉哥哥和珩哥哥是要我死啊。” “珩哥哥为了保下大表嫂,生生要将罪名都扣在我的身上。” “姨奶奶,玲月冤枉啊……” 老太太看南玲月哭的这么厉害,又被顾怀玉两脚踢的头发散了,连忙将南玲月扯到自己的身边坐下,又看向顾容珩冷着脸道:“我知道你权势大,威胁两个丫头再容易不过。” “你要护着明月,犯不着陷害给玲月,她又何时对不住过你?” 顾容珩皱眉冷笑:“祖母的意思是,我与怀玉都在撒谎,就为了来陷害南玲月?” 说着顾容珩嘲讽一笑:“怀玉说他中了药祖母不信,南玲月贴身丫头招供了祖母也不信。” “南玲月哭两声就信了?” 老太太脸色一变:“那日是我亲眼看到怀玉与那……” 老太太一顿,咬牙道:“我亲眼看到的怀玉与明月在房里拉扯,难道还能有错?” “顾怀玉亲口说还要娶你的好妻子,难道也有错?!” 顾怀玉一听这话,连忙走到中间道:“祖母,那话是我胡说的。” “我当时说那话,是怕你们为难大嫂。” 他说着眼神小心的看了一眼顾容珩:“再说我又不是傻子,明知道是我大嫂还说那话……” 老太太冷笑:“说那话时你究竟是什么心思,你自己知道。” “我现在不想管了。” “这事今日就这么过去了,明月我不追究她,但是玲月你们也别想陷害了她。” “往后谁都不许再提这件事!” 老太太的话一落下,就传来顾容珩的冷笑声:“算了?” “这件事可没这么容易算。” 老太太脸色一变,看向顾容珩:“你到底还要做什么?” 顾容珩挑眉冷笑:“做什么?南玲月给怀玉小药,陷害明月的名声,差点害了明月的性命,可不是老太太一句算了,就能结束的事情。” 第三百八十一章押去官府 顾容珩的话一落下,屋内顿时鸦雀无声。 南玲月更是一脸苍白的攥紧了老太太的袖子。 赵氏在旁边看着这境况,对着老太太道:“这件事还是弄清楚的好,要是真误会了玲月,那就是怀玉自己喝晕了酒做错了事。” “我让怀玉赔罪。” 说着赵氏看着老太太又道:”但是那酒里的确是下了药的,那下药的人,若说是这两个丫头,那又有什么目的?” “一个小丫头就敢给主子下这种药了?” “老太太您好好想想,就算给那奴婢一百个胆子,那也不敢的。” 说着赵氏看向地上的那个奴婢:”你给我好好说说,到底是谁指使的你下药?” 那丫头额头咚咚碰在地上哭着:“大夫人,奴婢都是听主子的话啊……” 老太太听到这里脸色一变,深深抿着唇不说话。 顾怀玉趁机上前道:“昨日是孙儿做的荒唐事,被南玲月给害了,还让我也害了大嫂。” “祖母要是……” 顾怀玉的话还没有说完,老太太脸色一阴:“够了!” “这件事就这样算了!” 顾容珩看着老太太站起来要拉着南玲月走的身形,眼眉淡淡,看了一眼长林。 长林早准备好了,朝着外头挥挥手,就进来四五个护院,不由分说的架着地上的丫头和南玲月起来。 顾容珩手指打在扶手上,勾着冷笑道:“那地上的奴才,拖出去打五十个板子。” “至于南玲月,企图下药谋害朝廷命官,押去官府去处置,由管家和长林一路跟着。” 老太太的动作一顿,震惊的看向顾容珩:“你当真要做到这地步?” 顾容珩看向老太太:“昨日明月出了事情,顾怀玉闯进了我院子,老太太不分青红皂白就叫婆子绑了明月去沉塘,现在又来问我做到这地步?” “别说今日我证据在,便是没有,老太太不经过我的答应动我的人,那涉及到的相干人我自然也能想法子处置,也别想都能安然过下去。” 老太太被顾容珩的话震住,站在原地浑身发抖,指着顾容珩:“你……” “你……” “难不成你还要把我也处置了?!” 顾容珩冷眼凉凉:“我自然不会对祖母如何,只是往后我大房分家出去,二房的事我可管不了了。” “这些年二房的开支从府中支出的也不少,这些年我亦未说过。” “但往后两房的账目还是算清楚些比较好说。” “如今我已成家,父亲早已不在,即便分家出去,外头也没什么话好说的。” 顾容珩的话句句刺在老太太的心上,竟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老太太的次子从小不争气,即便这个年岁了也是靠着府中的银子花销。 且二房的孙辈也习了那好吃懒做的习性,她也不是偏袒二房,只是二房到底弱了不少,做母亲的也不想让自己儿子受罪,所以处处明里暗里的多偏袒了些。 想着大房里也不差那一点。 可如今这些话被顾容珩挑明了说,老太太脸上挂不住,瞪着顾容珩,只得以身份去压他:“这就是你与你祖母说话的语气?” 顾容珩绷着脸:“昨日祖母叫人绑了我的妻,可曾想过你是我的祖母?” 如今的顾容珩早已不是老太太能掌控得了了,就连赵氏都早已掌控不住。 再说下去反倒是越说越没理,老太太看向了南玲月,皱眉道:“你得罪了你珩哥哥,还不赶紧去跪下认错?” 南玲月看老太太都护不了自己,又被护卫押着动弹不得,连忙朝着顾容珩哭道:“珩哥哥,玲月错了,你饶了我吧。” “玲月不想去大理寺啊。” 南玲月说着看见顾容珩依旧是一脸冷漠,不由将视线放在了四月的身上:“大表嫂,玲月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我一时鬼迷了心窍,是玲月错了。” “大表嫂,饶了我吧……” 南玲月哭的凄厉,在小厅内十分惊心。 顾怀玉嗤笑:“你好好去进大牢里呆着,说不定大嫂就饶了你了。” “你算计小爷,把小爷当傻子耍,呸,我这口气还没出呢。” 顾怀玉甚至都还没有拿出手帕这样的关键证据,这南玲月一听要进大理寺,和看老太太不护了,就这么轻易承认了。 他又白了南玲月一眼,恨不得过去再踢一脚。 南玲月听着顾怀玉这嘲讽语气,哪里还有往日里打闹的亲近,脸色更加惨白。 四月静静看着南玲月,问她:“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四月不会放过南玲月,但是她想知道为什么。 南玲月失神的看向四月:“我要是说了,表嫂能原谅我吗?”· 四月就摇摇头。 南玲月就哭起来:“到底怎么样才能原谅我。” 四月皱眉走到南玲月的面前:“那日在外头看烟花,是不是也是你推的我?” “就是为了让三公子来救我?” 南玲月双手被护卫身后,身子微微前倾,拉拢着不说话,一阵沉默。 四月又问她:”那日在梅林里,你端给我的果酒是不是也是你下了药了?” 回应她的依旧是一片寂静。 四月的声音有些冷:“你不回答我也没有关系。” “你这么做的目的,我也大概能猜出来。” “只是你自己种下的恶果,究竟要自己去尝,我不会原谅你的。” “因为你做的这一切,也是将我往死地里推。” 南玲月这才猛然抬头看向四月,那眼里渐渐露出了惊恐。 她忽然朝着老太太大哭:”姨奶奶,救我……” “姨奶奶,姨奶奶,救救我吧……” “我只是想要嫁的好一些,想只是想要嫁一个好的夫君帮我。” “珩哥哥也不愿帮我,我只能这样……” “我也是迫不得已的啊……” 顾容珩不愿再听南玲月这些疯话,皱着眉看向护卫:“还等着做什么?带着人赶紧走。” 那护卫正准备押着人走的时候,却忽然听到老太太威严的声音:“我看谁敢!” ———————— 第三百八十二章处置 老太太这一声声音大得很,就连护卫的动作都顿住,不由都看向顾容珩。 毕竟老太太还是顾府里最大的,还是要看大公子最后的意思。 只见老太太握着拐杖走到顾容珩的面前,拐杖叩在地面上,皱纹丛生的脸上满是冷凝。 “是我下的命令让人绑的明月去沉塘!” “你要给明月出气,尽管对着我这个老婆子出气!” 说着老太太忽然看向站在旁边的四月,紧抿着唇,绷着脸道:““今日我这把老骨头就给你跪下了。” “你要当不起我这跪,就让容珩放了玲月。” “你要觉得当得起我这跪,你就受着,算我这老婆子给你赔罪了。” 四月听了这话脸色一变,老太太这是要硬逼着她放了南玲月了。 昨日的事情老太太查也不查,问也不问,她根本不在乎真相是什么,她只是想要借着这件事逼死她而已。 所以即便南玲月做了这样大的事情,老太太也根本不在乎。 赵氏也变了脸色,老太太为了护南玲月竟护到了这个地步。 这南玲月将她大房害的这样鸡犬不宁,老太太还这样护着,她早已是看不下去。 正想要过去解围,就见到四月跪了下去。 只见四月先一步跪在了老太太的面前,抹着眼泪哭道:“老太太,明月怎能受老太太的跪?” “只怪明月不得老太太喜欢,昨日老太太便想将明月沉塘,今日又要跪明月。” “明月自知不得老太太喜欢,还何脸面活着?老太太不如赐明月一死,也省得让老太太烦心。” 赵氏见状也过去跪在地上,也哭道:“老太太,明月是我的儿媳,孙儿媳没能得您的喜欢,也有我这做婆婆的不是,您要看不过我们大房的,也将我一并罚了吧。” 老太太颤抖的指着地上的人,身子晃了几晃,就快要站不稳了:“好啊……” “好啊……” “现在一个个倒来说我这老婆子的不是了。” 老太太身边的嬷嬷连忙过去扶着老太太,微微叹息。 现在成了这局面,何尝不也是老太太自己造成的? 大太太毕竟是大公子的正妻,又是明夷的嫡母,不打招呼就处置了,的确是说不过去。 顾容珩过去将赵氏和四月扶了起来,看着老太太道:“祖母再这样逼我的话,那我只能让大房分家出去了。” 顾怀玉在旁边看着老太太这些逼人的举动也很烦,明明就是南玲月恶毒,为什么还要这样护着她。 他过来附和道:“分家好,分家清净。” 大房人本就不多,多是二房的人。 二房上上下下的姨娘和庶子庶女便不少,养起来哪有那么容易的?还不是靠大房的接济? 当初大老爷去世,名下的田产庄子铺子,要不是顾容珩在不久进了朝堂上,恐怕都要被老太太挪去二房了。 顾容珩名下的产业二房拿不去,可大房名下产业每年的收益,被老太太拿去补贴二房的还少么? 顾容珩的话落下,也不管老太太什么反应,就对护卫道:“还不快带走?” 那护卫这回没半点儿犹豫,急急忙忙将南玲月拉了出去。 紧接着就是南玲月哭嚎尖利的声音,那声音听来还微微有些可怖。 老太太听见南玲月的哭声,又被顾容珩的话气住,身子到底再受不住,又晕了过去。 老太太这一晕,屋子里立马就慌乱起来,下人们赶紧扶着老太太往里屋里面走。 顾容珩看着这一幕脸上漠然,牵着四月与赵氏告了辞就先走了。 一直走到了外面,四月将脸上的泪水一擦,将脸仰到顾容珩的面前:“夫君,刚才四月反应的可快?” 顾容珩笑了笑,将四月带到了怀里:“我的四月总是厉害的。” 他又捏捏四月的脸:“四月想让我怎么奖励?” 四月想了想,怎么奖励还真没有想过,她看着顾容珩:”那我要夫君答应我一件事。” 顾容珩笑:“什么事?” 四月就狡黠的眨眨眼:“我暂时没想好,反正夫君先欠着,我总会讨回来的。” 顾容珩满眼笑意,自然都答应。 身后的赵氏拉着顾怀玉追了出来,叫住了顾容珩后,就对着顾怀玉皱眉呵斥:“怀玉,还不跟你大哥认个错?” 顾怀玉拉拢着头,就跟个做错事情的孩子一般,看着还有些微微可怜。 只见他小声道:“大哥,我错了。” 顾容珩挑眉看着顾怀玉,嘴里却冷哼:“做错了事,认个错就完了?” 四月知道这时候不该自己表态,站在旁边不语。 顾怀玉抬起头看着顾容珩道:“那大哥要怎样才能原谅我?” 顾容珩眼眸渐渐变冷:“原谅你自然没这么容易。” “你在我院子外头跪一夜,我再想想。” 赵氏的脸上一僵,看着顾容珩:“正冬日呢,夜里更冷……” ”况且怀玉还要回驻地,伤了膝盖……“ 顾容珩就看向赵氏,眼神微冷:“要是那日明月被顾怀玉害了呢?” “母亲说该怎么办?” 赵氏一脸僵硬,眼神扫向了四月。 四月知道那意思,往后她与赵氏终究还要长久相处着,总归说一两句表些态度,总不能一句话不说。 况且三公子与夫君是亲兄弟,也不可能翻脸。 她抬头看向顾容珩,小声道:“三公子那日也是因为中了药,且又认了错,要不夫君还是换一个吧?” “三公子后日就要走了,要是身子伤了,怕在路上出什么意外。” 四月的话一落下,就接到了赵氏欣慰的眼神。 顾容珩抿着唇,轻易饶了顾怀玉那是不可能的。 顾怀玉动了那不该有心思,这就是犯了他的忌讳了。 顾容珩眼神动了动,对着顾怀玉又是一声冷笑:“既然母亲与你大嫂心软,那便将你去调去梧关带兵吧。” “在那儿历练两年,好好磨磨你那性子。” 赵氏和四月不知道梧关在什么地方,听了没什么反应,顾怀玉却猛然看了自己大哥。 不敢相信自己的亲大哥竟真要将他送到那地方去。 梧关临着沙漠,黄沙漫天,条件极艰苦,一年到头也洗不了几次澡,更何况美食美酒了,真是狗都不愿去的地方。 且那地界常有蛮人来打秋风,清闲都清闲不住。 顾怀玉想着自己大哥真狠啊。 真真是狠。 可到底知道自己在顾容珩面前吃亏,也知道自己的确动了不该有的心思,大哥罚他,他也认了。 他抬起头看着顾容珩道:“大哥,我做错了事,我去。” 顾容珩看了顾怀玉一眼,也不答顾怀玉的话,牵着四月就走了。 顾容珩也不算非要惩戒顾怀玉,只是知道顾怀玉那心性还未成熟,去了那艰苦地方磨磨性子也好。 毕竟到处黄沙的地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又不敢擅离职守,叫他沉不住气也必须得压着。 要压那冲动性子,必然就得吃苦头。 第三百八十三章去老太太那 四月跟着顾容珩一直走到了院子里才问道:“夫君,梧关是什么地方?” 顾容珩带着四月去看明夷,听了四月的话就随口一句:“好地方的。” 四月十分怀疑:“夫君会让三公子去好地方?” 顾容珩低头看向四月挑眉:“四月觉得呢?” 四月笑了一声:“我可不这么觉得。” 顾容珩捏捏四月的手,眼里露了笑意。 这时候的天色已渐渐黑了,陈嬷嬷忙着叫丫头去端菜,顾容珩与四月就先去明夷房里看看明夷。 用完饭后,顾容珩要去书房处理公事,四月就抱着明夷坐在离顾容珩的不远处陪着他。 四月给明夷的手里拿了一只毛笔,明夷就拿着笔在椅子上乱划。 顾容珩时不时看四月与明夷一眼,眼里一暖,又回头在面前的文书上。 顾容珩处理起公事便忘了时辰,四月看怀里的明夷有些不耐烦的要哭了,连忙轻声抱着明夷出去交给了奶娘,让她喂了奶哄着去睡。 交代了奶娘,四月才又重新坐回了顾容珩的身边,拿了旁边一本杂谈来看。 她看的津津有味正是有趣,却忽然感觉身子被人抱起来,接着耳边就是顾容珩炙热的呼吸:“四月可困了?” 四月摇摇头,环上顾容珩的脖子看向他:“夫君公事可处理完了?” 顾容珩摇摇头:“还有一些。” “四月要困了就先去睡。” 今日他回的早了些,积压的事情就多了。 四月便道:“那我陪着夫君,我看书呢。” 顾容珩将四月紧紧抱在怀里,深吸了一口气:“有四月陪着真好。” 四月乖乖的任由顾容珩抱着,红着脸小声道:“我也喜欢陪着夫君。” 顾容珩觉得怀里的四月如一只小猫似的,总在撩拨着他,让他心神荡漾。 那软绵绵香软的身子当真是放不下手,让他想要不顾公事,就这么抱着四月去睡去。 他抱着四月迟迟没有松手的意思,倒是四月微微推开了顾容珩的胸膛:“夫君不去处理公事吗?” 顾容珩的声音变的有些哑:“我想再抱抱四月。” 四月就在顾容珩的脸颊上啄了一口:“夫君还是快去处理公事吧,不然更夜了。” 顾容珩被四月主动的这一亲,差点没把持住。 昏昏美色当前,他竟还要克制。 总算又重新将四月放在了椅上,顾容珩弯腰狠狠在四月额头上亲了一口:“四月等我。” 四月就笑着让顾容珩快去,等顾容珩走了才重新拿起书来看。 也不知过了过久,四月就又感觉身子忽然一轻,接着还没反应过来,身子已经坐在了桌子上。 四月的脸颊红尽,知道顾容珩要做什么,就推着顾容珩:“夫君……” 话还没说完,就被顾容珩迫不及待的吻了上来。 接着便是人影交叠,和一室的喘息情语。 好在夜里顾容珩也并没有太荒唐,早早放过了人,沐了浴就抱着人去睡。 第二日顾容珩走后,四月去给赵氏问安,正院里却没有人,门口的丫头就说赵氏一早就去看老太太了,让四月来了也去看看老太太。 四月知道自己的确该去,也没说什么,又往老太太院子里走。 现在的老太太院子里格外冷清,院子里伺候的人也都是情绪不高的呆着一张脸,即便见到了四月过来,也是强扯着笑意喊:“大太太来了。” 昨日大公子在这里如何护这位大太太的,众人都看在眼里,也心知肚明如今的顾府,也全是靠着大公子。 对四月就更是小心翼翼。 四月没注意这些,站在门口问守门的嬷嬷:”老太太可醒了“ 那门口的嬷嬷就忙道:“老太太已经醒了,大夫人刚进去没多久呢。” 四月点点头,让她进去传话。 没一会儿那嬷嬷就出来小声道:“大太太快请进,老太太说也想见您呢。” 四月这才进到帘子里。 一进去就看到赵氏坐在床头上服侍老太太喝药。 四月端着手走过去,一一问了安。 老太太听见四月的声音,抬起眼皮看了四月一眼,声音虚弱无力:“过来坐在你婆婆身边吧。” 赵氏的身边被丫头放了个凳子,四月就过去坐在了那里。 赵氏一勺一勺给老太太喂药,只字不再提昨日的事情。 四月也当昨日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乖巧的在一边陪着。 等老太太喝完了药,四月就从旁边的嬷嬷手上接过帕子,替老太太擦嘴。 老太太看着四月的动作,闭上了眼睛,又摆摆手让屋里伺候的下人都退下去。 四月看了眼退下去的婆子,想着老太太该是要提昨日的事情了,多半是关于南玲月的。 她将帕子放在一边,心底思量着待会儿要怎么应付过去。 接着就听老太太虚弱的开了口:“其实我昨夜里就醒了,却一直在想昨日的事情。” 赵氏一听这话就忙拍拍老太太的手低声道:“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老太太也不要想了。” 老太太灰蒙蒙的眼睛就看向赵氏:“过去的事情我倒是想让它过去,但是昨日容珩与怀玉的话,却是句句刺我的心窝子。” 赵氏脸上一僵,就道:“是儿媳没有管教好他们,等出去后我再叫他们来跟前来教训。” 老太太无力的摇摇头,看着赵氏:“我只是在想,我的两个孙儿能对我说出那样的话来,我这做祖母的,难道就没有过错么。” 说着老太太的眸子转向四月:“明月,那日的事情,的确是我冤枉了你,差点害你出了事,你现在可怪我?” 四月摇摇头,但也说不出别的话来。 老太太这么问她,她怎么会点头呢。 老太太就叹息了声:“我知道我过分了些,也不指望你能真的不怪我。” “你要是恨我,我也不怪你。” 老太太的态度转变的这么快,让四月微微有些错愕。 前日里还要杀了她的人,今日竟说让她恨她。 但她很快平静下来,自己在老太太面前从来都是出身低微上不得台面的,老太太现在这样的态度,估计是为了给南玲月求情。 期末稍忙,作者会加油更新的,求求各位宝宝的票票和好评,雪雪鞠躬 第三百八十四章单独说话 老太太现在没了往日威严的姿态,说起话来有气无力的,却更让人无所适从。 赵氏就在旁边插话道:“老太太别想多了。” “明月是孙媳,怎么会怪老太太。” 老太太的眼睛依旧看着四月,手却忽然握住了四月的手指,沙哑道:“明月,之前我因为你的出身,对你格外苛刻了。” “现在想来,夫妻只要同心就好,那些身份也没那么重要。” 四月低眉顺眼的听着老太太的话,看着她苍老的手指握着自己的手,忽然觉得一阵可笑。 的确可笑。 她等着老太太接下来的话。 老太太看四月不说话,又拍拍四月的手继续道:“往后我也不为难你了,孙辈的事情,他们也知道自己做主了,我也乐得清净。” “等我身子稍好些,我就开始礼佛了,你们也不必来看我。” 赵氏在旁就连忙道:“我们晚辈怎么能不来看您呢。” 老太太看了眼赵氏:“我要闭关礼佛,求的是清净,你们来看我,反而扰了我,也不必如此。” 赵氏这才悻悻的一笑。 正在这时,外头又有婆子来说:“二夫人来了。” 估计是听到了什么风声,这么早就过来。 老太太皱眉道:“回了她去,让她先回去,现在我不方便见她。” 外头应了声就去传话了。 老太太接着眼神又看向赵氏:“你一大早来看我,我知道你的心意,这些年你照顾我也周到。” “现在我没什么事情了,我也不怪容珩和怀玉,你放心吧。” 赵氏这一大早来,的确是怕昨日自己的两个儿子冲撞了老太太出了什么事,传出些不好的话来。” “她今早特意来赔罪的,这会儿听老太太这么说,心思的确放了下来。 她面色感动:“老太太不计较我那两个儿子,是老太太慈爱。” 老太太笑了笑,又对赵氏道:“你先回去吧,我再与明月说两句话。” 赵氏不由看向了四月,不确定她是否能应付得过来。 老太太看出赵氏眼里的担心,就皱眉道:“你放心去就是,我现在还能拿明月如何么?只是说两句话,少不了一根儿头发。” 赵氏脸上就有些尴尬。 四月看着赵氏笑了一下道:“母亲先去吧,儿媳在这儿再陪陪老太太。” 赵氏看四月脸上的笑意如常,这才出去了。 赵氏一出去,老太太就叹息着看着四月,开门见山道:“明月,其实玲月一直都喜欢容珩。” “以前每次和她母亲来顾府,也都缠着容珩。” “只是容珩那孩子从小冷清,无论玲月怎么缠着,从来没有理会过。” “后头玲月及笄后,曾来求过我,让我成全这门亲事。” “我当时倒的确想撮合两人,但容珩那时早已定亲,定然是不可能的。” 说着老太太就重重一叹:“结果那孩子竟躲到了容珩房里,还做出了那等事。” “那件事容珩也没闹大,你婆母都不知道,还是我的婆子将她接回来的。” “这或许就成了她的执念了吧。” 四月静静听着,关于老太太说的那件事情,即便老太太没明说,四月也已经知道了。 她看着老太太,低声道:“南玲月即便喜欢我夫君,但也不该是这样喜欢。” “她伤害自己,也伤害别人。” 老太太点点头:“你说的没错。” 她又看向四月::“只是现在我妹妹将玲月托付在我这儿,我那外甥女家里又出了这样的事,到底也是可怜的。” “玲月那孩子,私心来说对我是极好的,每回过来都对我贴心,处处讨我喜欢,我承认我多偏疼了些。” “明月,玲月还是个未出嫁的女子,进了牢狱里,后半生就毁了。” 四月听着老太太前头说了这么一大段话,到最后总算说到了这件事上头,心里头微微冷了冷。 她看着老太太:“老太太只看到了南玲月后半生进了牢狱。” “可老太太可想过,要是那日我夫君没有及时赶回来,要是那装着药的酒壶早已被处理干净,现在的我,应该已经是某处荒郊野岭里的一具尸体。” “或许我死了,老太太不会有任何的情绪,反而会加紧撮合南玲月与我夫君的亲事。” “没人会关心我是不是冤死的,死人也没人在意。” “但我的冤屈,谁给我做主?” 老太太的脸色一僵,竟没想到平日里低眉顺目的人,竟然也有这样锋芒毕露的时候。 她张了口半晌,竟不知道说什么话。 四月却紧紧盯着老太太,继续道:“老太太刚才既对我说了交心的话,那明月亦想认真问一问。” “那日在璟暄居,老太太那样武断的就叫人绑了我沉塘,是不是也是想要成全了南玲月?” “我一个曾经的丫头上不得台面,母家又不显赫,即便死了,也闹不出什么水花来。” “到时候再将您满意的南玲月许给我夫君,你应是顺心了。” “您从来武断,一手遮天要给所有人做主,从来没有过问过别人的意思。” “今日老太太单独留我下来,是想要我原谅了南玲月,是要我将南玲月在我身上做的事都一笔勾销。” “那老太太,明月想问问,我之前的委屈怎么办?” 老太太被四月的一番话彻底震住,她原以为四月从来是好拿捏的,说两句软话就能好了。 她是老太太,在顾府谁都要听她的,不容许有任何质疑。 老太太的脸上渐渐变得难看:“魏明月,你现在这么对我说话,即便凭着一条不敬长辈,我也能叫人对你用家法,你婆婆都不能救你。” 四月背脊笔直的坐在老太太的面前,面无表情道:“老太太难道忘了我是圣上亲封的一品诰命么?我还拿着皇家的俸禄,老太太若要罚我,隔日我便同夫君进宫面见皇后娘娘。” “明月也不介意将家里的事情说给皇后娘娘听,让皇后娘娘来评理。” 老太太的脸色大变,指着四月:“你竟用这来压我?” 四月无谓的看向老太太的眼睛:“老太太不也用长辈的身份来压我么?” 第三百八十五章老太太求情 整个屋子里鸦雀无声,四月看着老太太的这样子,想着待会儿老太太要是又气出什么,这屋子里也只有自己一个人在,到时候说不清楚。 她软硬兼施,脸色又变的委屈起来,还靠近了老太太小声道:“老太太,刚才明月那些话也不是故意气老太太的。” “只是老太太也体谅体谅明月的委屈。” “那日我可差点被老太太沉了塘,我也从未想要找老太太讨一个公道啊。” “只是我夫君不忍我委屈,要为我讨公道,我总不能辜负了我夫君的好意。” “现在我夹在老太太与我夫君的中间,老太太好歹也体谅体谅我一次。” 四月这番话说的句句情真意切,脸上的姿态又低,像是真有几分委屈。 让反应过来的老太太想要发怒也找不着出口。 但南玲月还在牢狱里,那大理寺的又是见风使舵的,知道是顾容珩送去的,又能给什么好果子,就算是在牢里头生生折磨死了也有可能。 老太太见四月软下神情,神色也强忍着缓下来:“明月,我知道你的委屈。” “我今日便承诺你,只要你能劝容珩放过了玲月,往后你安安心心与容珩过日子去,绝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情。” 四月神情不变,老太太的话她可不在意。 她说不会发生便不会发生了么?她只会自己防着,而不是信老太太的话。 四月的脸上露出为难:“老太太何必这样逼我?南玲月的事情即便我答应了,三公子与我夫君也不一定答应。” “南玲月这样害三公子,昨日三公子踢南玲月那两脚您也瞧见了。” “即便我当真不怪南玲月了,擅自说放了南玲月,三公子与夫君不是怪起我来了?” 说着四月真诚的看向老太太:“若是老太太真想让南玲月出来,老太太也不该只叫了我一人过来。” “何不将三公子与我夫君也一起叫过来?” “若是到时候大家都愿意让这件事过去了,那南玲月自然能回来。” 四月看了老太太一眼,又拿帕子在眼睛上擦了两滴泪水:“说起来这件事我才是受罪最大的,不仅差点被毁了名声,还差点丢了性命。” ”况且我不过一个外人,说起话来也没什么分量。“ “老太太找我还不如找三公子,三公子或许还能劝劝夫君。” 四月这字字句句,哪一句都是在让老太太不要再去找她,老太太如何听不出来。 可偏偏四月擦着泪,委屈至极的模样,叫老太太也发作不得,一口气堵在心里,竟有些难受。 但四月的话虽是堵她的,但也没几分不对,老太太自己知道自己那日的确存了将四月赶出去的心思,所以也没有怎么去追究对错。 这么一想来,委屈也不是不可能。 老太太又见自己单独留四月下来,还说了这么多的话,竟半点成效也没有,到底脸色不好。 她眼神转向四月,紧紧抿着唇,想着再怎么说。 正在这时,帘子外头传来了陈嬷嬷的声音:“大太太,刚才院子里的丫头来说明夷小少爷醒了,一直哭呢,怎么也哄不好,您要不回去看看?” 四月的脸上立马露出担心,站起来对着老太太道:“老太太,昨夜明夷就有些积食了,这会儿可能正难受呢,明月要赶紧回去看看了。” 这倒是四月事先给陈嬷嬷说好的,她留在老太太这里越久,便越不可能脱身,老太太今日估计不在她身上得个结果便不可能放她回去了。 老太太脸色不好,又看四月脸上焦急的神色,她看了半晌也没看出其他不对来,还是不耐烦的摆摆手让她出去。 四月便忙转身往帘子外面走去。 还没走到帘子外头,背后又忽然传来老太太的声音:“明月,你恨南玲月,也恨我这个处处为难你的老婆子。” “你心底也希望玲月就这么死在牢狱里吧。” “也想着我这个老婆子怎么还不死是不是?” 四月一顿,调整了脸上的情绪忙回头哭道:“老太太这话诛心,南玲月是犯了错进的大理寺,也不是明月送进去的。” “老太太更是明月敬重的,明月现在还记得去年过年时,老太太握着明月的手,让大夫人对我好些。” “这些恩情明月一直记着,即便明月死了,也不会记恨老太太。” 老太太听见这番话一顿,倒没想到这会儿竟提起了去年的事情,她都快忘了。 四月的那张脸上满是委屈的泪水,老太太都觉得自己有些看不懂她了。 她疲乏的摆摆手:“去吧。” 四月这才用帕子抹了泪,又给老太太福了礼才退下。 待出到帘子外面,外面的陈嬷嬷看见四月的眼睛发红,心里就有些担心。 一直出了老太太的院子,她才赶紧问道:“老太太又为难太太了?” 四月顺着青石路往前走:“老太太留我无外乎是因为南玲月的事情。” “不过是要我去给夫君求情。” 陈嬷嬷就道:“老太太真是糊涂了,表小姐都做出这等荒唐事,将大房搅成这样,竟还想着将她放回来。” “那祸害再回来,难道还要害人不成。” 说着陈嬷嬷又忙看向四月:“那太太答应了没有?” 四月淡淡道:“南玲月做出这样的事情,我永远也不可能原谅她,也不可能给她求情。” 陈嬷嬷就笑起来:“大太太这样才好呢,那些坏心思的人,死在牢狱里才好。” 四月笑了笑,又叹了口气:“今日我是脱身出来了,但老太太对南玲月的喜爱超乎我的想象,难保往后还要拿这事儿为难我。” 陈嬷嬷就道:“老太太为难您,您就将大公子搬出来,大公子一说分家,老太太准没气势了。” 四月吐气:“今日我倒是想到过这的,但是分家这样的事情,不该由我这样的外姓人来说,免得老太太又要多想。” “总之暂且先走一步看一步吧,晚上我再与夫君商量商量。” 第三百八十六章给你出气 下午的时候,四月想着给明夷做一双小鞋,本来明夷的小鞋子不少,春桃就做了好几双穿不过来,但四月喜欢做这些小玩意儿,也闲不住,坐在明夷旁边做着绣活。 季嬷嬷在旁边看着四月道:“太太的手可真巧,老奴都比不上。” 四月笑了笑,手指上正绣着一个小虎头。 正在这时候外头进来个小丫头,看着四月脸色有些不定道:“太太,外头来了个人,说是您大哥,正在小厅站着的,说要见您。” 她又补了一句:“瞧着像是有些着急的样子。” 四月便忙道:“快叫我大哥进来。” 那丫头应着连忙出去传话了,没一会儿魏时云就匆匆掀开了帘子进来。 他看到四月正坐在椅子上,发饰端庄,姿态闲适,旁边守着两个婆子和丫头,旁边就是明夷的小床。 此刻明夷正咬着手指头睡着,屋子里也暖融融的,岁月静好。 魏时云本慌张的心里一下子就松了下来。 四月见魏时云身上还穿着官袍,显然是一下值就过来了这里。 她叫嬷嬷赶紧端凳子来让魏时云坐下,暗想着许是春桃回去对大哥说了什么。 这边魏时云一坐下,又看了眼四月,脸上欲言又止。 四月知道魏时云的意思,将屋子里的人都叫了出去,才对着魏时云问道:“大哥这么匆匆过来,可是有什么事情?” 魏时云这才惊疑不定的对四月道:“你怎么匆忙将春桃送回来了?可是你在顾府出了什么事?” 四月已多半猜出魏时云过来的目的,也不想瞒着,就道:“我前些天在顾府的确出了点事情,事情不小,但好在现在已过去了。” “大哥你回去后,就叫春桃明日回来吧。” 魏时云点点头,又接着追问:“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大哥可有能帮上你的地方?” 四月笑了一下摇头:“大哥不必担心我,这事虽有些大,但也不好对大哥提起,不过是有心人想陷害我罢了。” “再往后我有需要大哥帮忙的,自然去叫人找大哥帮忙的。” 魏时云这才彻底放心下来,凝神想了下,又对四月道:“昨日下午大理寺里审了个案子,我负责整理卷宗记录,却也是听的明明白白。” “那女子还是顾府送来的,说是顾府的一个表亲,送过来是因为下猛药,企图毒害顾府三公子。” “那时那女子是被顾府的管家给送来的,管家陈述的也清晰,说那女子嫉妒成性,被三公子拒了就怀恨在心,这才起了毒害的心思。” “本来我也没想到与你有关系,只是昨日我看到居然还有长林在,又联想到春桃一回来就哭,就怕与你有关系,这才赶忙来问你。” 四月听了就看着魏时云道:“这件事的确与我有关系,那女子也的确给三公子下了药,却牵连到了我,也亏我夫君及时回来给我做了主。” 魏时云的脸色一变,就道:“难不成那女子加害在了你身上?” 四月点点头头:“比这要复杂些,说来话长,总之过去了也没必要再提起。” 说着四月又看着魏时云问:“那最后那女子怎么处置的?” 魏时云便皱眉道:“企图谋害朝廷命官,那女子当庭就被打了二十个板子,打完了背后都红了。” “最后又忌讳那女子是顾府的表亲,但长林说一切按照规矩来,那女子就被衙役拖去大牢里关着了。” 说着魏时云看向四月:“那女子的身子看着有些弱,又被打了板子,这又是个大冬天,牢里面可没有火烤。” “我估计那女子再留在牢里,大抵也活不了几天了。” 他又不解的看向四月:“我实在是想不通,那女子与既然是顾府的表亲,这么做可是下了死手了。” “难不成三公子被那女子下药,现在性命堪忧?” 四月现在听魏时云说来也有些许唏嘘,想起之前南玲月说说笑笑的脸,一时如鲠在喉。 但她不同情她。 四月低声道:“三公子没出什么事情,但她想要害我,我差点被她害死了。” 魏时云听罢一惊,眉头立马深皱了起来。 他脸上出现了厌恶的表情:“那她的确该死。” 说着魏时云看向四月:“明天我去牢里见见她,打她两巴掌,也给你出出气。” 四月被魏时云突然出口的这话说的一愣,不由抬头看着魏时云一脸认真的表情,小时候被哥哥保护着的那种感觉忽然涌了上来。 但现在的四月已理智了许多。 她与魏时云中间隔了太多,她也曾为了她的另一个妹妹打了她啊。 四月笑了笑:“她已经得到了她应有的惩罚,大哥不必多此一举。” “况且南玲月这人心思深,老太太后面大抵还要想法子救她。” “大哥去打她两巴掌,被她咬上了也不一定好。” “毕竟我们两人的关系,大理寺里的大多也知道,大哥不必理会就是,旁人也没由头说去。” 魏时云听着,愣了下看向四月:“老太太为何还要接她出去?” 四月看向明夷,手上捏着他的小胖手淡淡道:“老太太很疼她,今早还要我去跟夫君求情放了她。” 魏时云一听立马就道:“明月,那女子可不能再回来了,往后还不知道会怎么报复你呢。” 四月嗯了一声:“我自然是不会松口的,大哥不必担心。” 两人又坐着说了会儿话,魏时云看四月彻底没事了,这才放心,又站起来走到明夷的床边,勾着身子去看明夷睡觉的样子。 他又看向四月问道:“顾大人这些日子对你可好?可有委屈的?” 四月笑了笑摇头:“夫君一直对我很好。” 魏时云点头,轻轻叹息:“看到你如今的日子安稳,我总算心里好受些。” ”父亲心里也好受些。“ 四月知道魏时云是想起了过去的事,她没有说话,祸兮福兮,她只知道自己从不会去害人,本本分分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够了。 第三百八十七章这样的四月我更喜欢 顾怀玉走的那天早上,一大早的,二房的人都来了,都过来送。 大夫人舍不得,满眼泪花,给顾怀玉整理着衣裳哽咽道:“你大哥也是,将你调去那地方,路上赶路都要赶一个多月。” 顾怀玉就嬉皮笑脸的拍着赵氏的后背:“大哥也是为了历练我,我还喜欢那地方呢。” 赵氏看顾怀玉这没心没肺一脸笑意的样子,带着泪瞪了他一眼:“去那边也老成些,要是有看中的女子就带回来我瞧瞧。” “我现在也不指望你能找个世家女子了,但凡你喜欢的,我都答应。” 旁边的二夫人听了笑道:“看来姐姐是急得不行了。” 她说着对顾怀玉道:“怀玉,你就赶紧给你母亲带一个女子回来,明儿过年也热闹。” 顾怀玉满口应着,又与顾恒寒暄了两句。 四月站在旁边,只在顾怀玉上了马,才看向顾怀玉道:“三公子,路上小心些。” 顾怀玉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大嫂放心,等我回来,再给明夷带好玩儿的。” 大夫人仍不放心,又去顾怀玉面前嘱托,又叫跟着的随从路上仔细照顾着。 待一番交代完,看着顾容珩骑马远去的背影,赵氏就站在原地抹泪。 二夫人就在旁边劝着,四月也过去安慰了两句。 一行人慢悠悠往回走,四月又忽然感觉自己的胳膊被人一拉,转过头才见是王氏拉住了她。 王氏拉住四月在她耳边小声道:“妹妹,姐姐听说前两日大房出了事,玲月妹妹被送进官府了?” 四月是不喜欢王氏直接来问她这些事的,反问道:“姐姐是听谁说的?” 王氏就小声道:“当然是听我夫君说的。” “昨夜我夫君说,他与一些好友在外头喝酒时,听一个人说顾府一个表小姐被送去大理寺了。” “那人就在大理寺当值,应该没有说错。” “且今日我在周围也没看到南玲月,老太太也没见,难不成真出了什么事?” 四月看王氏一脸好奇,就道:“二公子既说给了姐姐,那姐姐应该知道了出了什么事了。” 王氏看四月不愿直说,直接将话挑开了:“我夫君说南玲月试图下药害三公子,我怎么觉得这事有些奇怪?” 四月笑了笑:“姐姐觉得有什么奇怪的。” 王氏就皱眉道:“南玲月和三公子有什么仇怨,做什么要去下药害三公子?” “再说了,南玲月本是借住在这里,老太太还想撮合两人呢,没理由啊。” 四月顿住步子抿了笑看着王氏:“南玲月究竟是什么心思,我也难说。” “但不管她是什么心思,害人总归不对的。” 王氏点点头,拉着四月去长廊下坐下:“南玲月害人的确不对,但是我听我夫君说南玲月在大理寺里好似就吊着一口气了。” “要是死在了里面,她在江洲的母亲和祖母,跑过来要人怎么办?” “到时候估计会在顾府里大闹一场。” “闹大了可开不了交…… 四月看向王氏:“这倒是……” 但四月想着,这毕竟是南玲月过来做的丑事,老太太不至于糊涂到写信回江州,让江州的人过来顾府里面闹。 但是南玲月若是真的死了,的确是有一些麻烦的。 王氏又道:“苏老太太可是个厉害角色,怕是不好对付。” 又对四月说:“且南玲月就算做了这样的事,也罪不至死,总觉得顾府这样做有些太过了些。” 但南玲月就是想让四月死的,即便没有老太太那一遭,她要是真被毁了清白,那她定然是没有什么颜面活着的了。 她侧头看向外头,也没有回话。 到了晚上时,四月跟着顾容珩去书房,见他忙完了才对着顾容珩道:“昨日我大哥过来说起了南玲月的事情。” 顾容珩抱着四月,又用手指逗着四月怀里的小明夷,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 又去拿了支干净的毛笔给明夷玩。 四月有些担忧道:“我大哥说南玲月被打了板子扔在牢里,看样子怕撑不了几天就要死了。” “但是南玲月要是在顾府这里死了,我怕江州的人会过来闹,到时候处理起来麻烦。” 顾容珩淡淡道:“这些四月不必担心,即便南玲月死在牢里,那也是她自己身子不行。” “至于江州的过来闹,将事情说清楚就是,也看看她们有没有脸能听这样的丑事。” “再说了,顾家会怕那江州来的闹?” 四月看顾容珩说的这样笃定,心里虽然松了一些,但还是道:“南玲月是家中的独女,要是死了的话,怕她们受不了做出什么太过的事情来。” “况且我今日听二太太说苏老太太是个厉害不好对付的,总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也图个清净。” 顾容珩的眸子这才从明夷的脸上转向四月挑眉:“所以四月的意思是放了南玲月?” 四月对上顾容珩的眼睛摇头:“我才不想这样放过南玲月。” 顾容珩笑了笑:“那四月想要如何?” 四月低着头摇头:“我不知道该怎么对她。” “我不想让她死了,也不想就这么放过她。” “那些要加在她身上的残忍法子我不是没有想过,但是要我真加在南玲月身上,又觉得我是那样可怕。” 说着,四月的手指攀上了顾容珩的衣襟:“有时候我会觉得我正在离过去的自己越来越远,因为我想要狠狠的报复人,想要让伤害我的人也付出代价。” ”甚至加倍的报复回去。“ “夫君,这样的四月是不是有些可怕?” 顾容珩静静听四月说着,手指握上四月的手,眼里漾起暖色:“其实这样的四月才更让我喜欢。” “我的四月虽才只有二十的年纪,但已经渐渐有主见了,已经能分析利益形势,即便有时候我没有陪在你身边,再过不久,我也相信我的四月能够独挡一面。” 顾容珩炙热的呼吸贴近了四月:“四月不必有恶罪感,我知道四月的心思。” “让南玲月活着比死还痛苦,才是她应该受的。” “我来替四月做,四月替我打理好内宅就是。” 第三百八十九章老太太来 又过了没两天,老太太竟然亲自过来了璟暄居一趟。 这天的天气也好,外头也没落雪,也出了太阳,那光线竟有几分刺眼,站在外头也有一层暖意,是个好日子。 四月带着婆子出来迎着老太太,又过去帮忙将老太太往小厅里搀扶着,姿态是极恭顺的。 老太太看着这样的四月没有说什么,进去后就在上首的位置上坐下。 四月叫丫头去奉茶来,亲自端给了老太太。 老太太的脸上也有了缓和的神色,对着四月难的露了一丝笑意:“你也坐吧。” 四月听着就坐在了老太太下首的座位上。 老太太饮了一口热茶,看向了四月:“我昨日去了大理寺看玲月了。” “是想将她接回来的。” 说着老太太的脸色微微有些沉:“只是我这顾家老太太的身份也不好使,那大理寺卿的陈大人明面上对我满脸堆笑,可一说起要紧事来,却还是要看容珩的意思。” 四月脸上淡定,看着老太太道:“大理寺办案子也不可能说放人就放人的,老太太也别想太多。” 老太太笑了下:“你也不必同我说这些,这些不过是个空话,那些个规矩流程,还是抵不过上头的一句话。” “容珩但凡有一点放过玲月的心思,我这顾府老太太,玲月的亲姨奶奶都亲自去接了,那大理寺能不放人?” 四月饮了口茶,装作不懂:“我不过一个妇人,那些官场上的事情也不懂,夫君回来也很少同我提起过。” 老太太也不想与四月在这儿你来我往的打哑谜,靠在椅背上,茶盖轻轻叩着茶杯,脸色淡淡道:“昨日我见着玲月在牢里快丢了大半条命去。” “她成了这样子你解不解气我不知道,只是我已让人传信回了江州,将这次的事情来龙去脉全讲清楚了。” “玲月的母亲和祖母再过不久就要过来,到时候她们怎么惩戒是她们的事情。” 老太太说着将茶盏放到了旁边的小几上,眼神紧紧看着四月:“只是到时候江州的人过来,看到的是玲月的一具尸体,难免闹的大了去。” “失去孩子的母亲最是什么都不顾的,疯起来什么事都做的出来,你又能得到什么好名声?” 老太太看着四月的神色又一叹息:“你也别说我用这个法子逼你,我叫江州的人来,即便玲月死了,总也要她母亲知道不是?” “也总要有人替她收尸,让她回了故地去不是?” “明月,这些人之常情你能明白吧?” 四月也将手里的茶盏放到了旁边的桌案上,对着老太太低声道:“老太太说的是,江州的亲戚来闹大了的确不好,府里头还是清净些比较好。” “毕竟一条人命,等我夫君回来,我就会劝夫君将南玲月放出来的。” 这事昨夜顾容珩就与她说了,老太太定然要来找她,到时候顺着老太太心意放了就是,顺水推舟在老太太那儿做个人情。 南玲月在江州的亲戚虽然也不怕来闹,到底死了人,小人难缠,还是要费神去应付。 况且让南玲月这么容易死了,却不能解气。 当时四月觉得夫君好似话里有话,问了他也不说,今日老太太倒是果真来找她了。 四月的这番话出来,倒是让老太太的动作一顿,没想到四月竟然这么干脆的就答应下来了。 她原以为还要与四月周旋好些话,如今这么快应下来,又叫她有些怀疑了。 她皱眉看着四月:“你当真愿意让玲月出来?” 四月抿着笑看向老太太:“明月知道南玲月一直得老太太的喜欢,况且南玲月在这儿出了事,江州的人来了也不好交代,徒给老太太增些烦恼,明月也过意不去。” “南玲月在牢狱里已受了惩戒,我虽然在意她害我,但是大局面前,我也能考量的。” “如今三公子已走,南玲月的家里人要来接她,我的确没必要抓着不放。” 老太太听四月这么说,这才放了心,对着四月叹息道:“明月,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 “良善大度,懂得进退,往后你安心做容珩的太太,这样的糟心事就忘了去。” 四月点点头,又道:“为着顾府的名声,这些都是四月该做的,只要能让老太太舒心,一切都好说的。” 老太太听罢有认真的打量了四月几眼,温温和和的面目,现在看起来竟有几分讨人喜欢。 她笑了笑,从椅子上站起来:“既然来了,我也去看看明夷。” 四月忙搀扶着老太太笑道:“那老太太来的正巧,明夷这会儿正醒着。” 就这样说着话,一行人往明夷的屋子去。 里面正守着丫头婆子伺候着,见到了老太太进来,连忙都规规矩矩的站到了一边。 老太太看着趴在小床上的明夷正拿着个小玩意儿在嘴里啃,不由对四月笑道:“长得倒与容珩小时候有几分相似。” 老太太的这话一落下,明夷就仰着小脸儿,咧嘴笑了起来,又是惹得老太太一阵笑。 老太太从怀里摸出个通绿的翡翠玉佛出来,弯腰放到明夷的手上,脸上满是笑意:“这是给我曾孙的,往后可要比你爹爹厉害。” 明夷手里拿着那玉佛,好像也是感受到了高兴,对着老太太又是咧嘴一笑。 四月见状忙道:“怎敢要老太太的东西。” 老太太就朝着四月道:“这本就是要送给明夷的,过年太忙我给忘了。” “当初二房的曾孙出生时,我也送了的。” 四月这才安心的收了。 老太太又留着逗了明夷一会儿,也没停留太久就走了。’ 四月送到了院门口,回来从明夷手上拿过那玉佛看了看,倒像是极好的翡翠,上面还有根红带子串着。 旁边的季嬷嬷道:“这瞧着真好看,要不给明夷小公子戴上吧。” 四月摇摇头收回到手心里:“明夷太小了,戴到脖子上怕勒到了。” “况且我看二房的也没戴,就算没戴也没什么,还是等明夷再大些了再说吧。” 春桃就过来一步道:“要不奴婢将这玉佛拿去放着吧。” 四月点点头,将玉佛放到了春桃的手中,又去将明夷抱起来,让嬷嬷给明夷的绒帽拿来戴上,今天外头的天气好,也抱着明夷出去瞧瞧。 季嬷嬷连忙给明夷收拾着,浑身上下也只有两只眼睛露了出来。 等收拾好后,四月抱着明夷出去,明夷一到外头就高兴的不行,两只小手舞着,小嘴便一直笑着。 陈嬷嬷不由笑道:“等什么时候太太再给明夷小公子生一个弟弟,明夷该更高兴了。” 四月笑了笑:“过段日子再说吧。” 第三百八十九章南玲月来赔罪 南玲月回来的那天下午,四月正在与二太太王氏逛园子,王氏看向四月:“妹妹,听说玲月上午被老太太接回来了,我们要不要去看看?” 四月笑了下:“看看也好。” 四月也很想看看南玲月现在的样子。 两人这么说着就往慈寿堂去。 去的时候门口的嬷嬷在听到去见南玲月的时候,明显僵了一下,还是忙道:“那我现在就传话。” 王氏站在廊下看向四月小声道:“我就说老太太不可能任由南玲月在牢里不管。” 四月点点头,又低声道:“不过现在,她或许不愿见我们。” 王氏嗯了一声:“也是,出了这样大的事,还是这等丑事,估计是我,就只想躲在屋子里不出来见人了。” 说着王氏的脸色微微一僵,附在四月耳边小声道:“我们现在来瞧她,她该不会觉得我们是来看她笑话的吧。” 四月笑了笑,握住王氏的手:“即便她这样觉得又如何,我们来看她是好心,总比一声也不来过问要好,姐姐别想多了。” 王氏微微放了心,刚好这时候那传话的嬷嬷过来,脸色有些为难道:“大太太,二太太,大夫这时候正在给表小姐看伤呢。” 四月点点头,拉着王氏往外面走。 出到外面,王氏看向四月小声道:“我瞧着估计南玲月身上的伤有些重。” “上午都回来了,这时候还在看伤,显然是伤的不轻。” 四月嗯了一声:“不管她伤的怎么样,总之老太太会想法子的。” 王氏笑了下:“这倒是。” 又过了几天,南玲月倒是亲自过来了一趟。 南玲月过来的时候,明夷已经睡了,四月正靠在贵妃榻上看棋谱,想着晚上与顾容珩下棋的时候,好歹多吃他两颗子。 正是下午,四月看了一阵昏昏欲睡,陈嬷嬷就来说南玲月来了,四月倒是来了精神。 她放下书,让陈嬷嬷去将南玲月请进来。 她倒是不怕南玲月敢在璟暄居对她做什么,她要真敢做什么,她也定然加倍还给她。 春桃倒是担心了:“太太还见她做什么,这等人,离得远远的好些。” 四月笑了下:“放心就是。” 南玲月进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靠在贵妃榻上的四月。 只见四月脸色倦怠,神色漫漫,鹅黄云锦衣上蓝色绣花十分好看,脚边就放着火盆子,膝盖上搭了张轻薄的羊毛毯子,白净手指上还放着本书。 那发上的步摇微微摇晃,姿态慵懒,眼神半合,对进来的南玲月一点也不意外,甚至没有其他过多的表情。 南玲月觉得现在的四月竟让她觉得有些压迫,那种在她面前自己根本不值一提的压迫。 明明之前她不过是一个奴婢而已。 一个在顾府里做了十年的奴婢,如今摇身一变成了太太,比她这世家女子的派头还要足。 那举手投足的姿态,一如一个富贵里出的美妇人。 也是,珩哥哥巴不得将所有的好东西都往她的身上用,她身上的每件衣裳,每个发饰,哪样都是顶好的,她在她的面前,身上就寒酸了许多。 父亲走后,家产被占,她最好的衣裳也比不过魏氏一件寻常的衣裳。 她也想要被珩哥哥这样宠着啊。 她握紧了手指,对着四月道:“老太太叫我过来见见大表嫂。” 四月看向南玲月微微有些苍白的脸色,想着她被打了那么多板子,又在牢狱里呆了那么多天,现在瞧着能有这模样,看来是恢复的不错。 她脸上表情不变,叫春桃去给南玲月端了凳子过去,等到南玲月坐下后,四月才抬起眼皮看着南玲月道:“老太太叫你过来做什么?” 南玲月看着四月脸上淡淡的表情:“老太太叫我亲自过来给大表嫂赔罪。” 四月大致也能想到老太太让南玲月过来一趟的原因,不过是想让南玲月在江州的亲人过来带她回去的时候顺利一些。 四月看着南玲月脸上苍白的表情,从春桃手里接过热茶,慢吞吞饮了一口道:“你想怎么赔罪?” 南玲月脸上早已没有了往日的笑意,那笑盈盈的的模样,或许往后再也不会在四月面前露出来了。 她的手指绞着袖子,忽然在一众丫头婆子的注视下,忽然跪了下去,对着四月道:“大表嫂,之前是我鬼迷了心窍,一时冲动才做了这样的事情。” “玲月已受了惩罚了,往后玲月再也不会来京城了,表嫂能够原谅我么?” 南玲月这忽然的一跪,倒让四月有些意外。 她看向南玲月的脸,苍白的脸颊上连嘴唇都没什么血色,但那双眼里里却有些坚韧的不甘心。 姿态虽是极卑微的,但脸上的神情却不是这样。 四月脸上的表情微微冷了些,冷笑了声:“你不必违心来我这儿赔罪,自来真心换真心,你既然拿不出真心赔罪,就自己回去吧。” 南玲月的脸色错愕,抬头看向四月,不敢相信四月会这么说,眼里燃起了一丝怒意:“你故意这样侮辱我对不对?” 四月冷淡的看着南玲月:“我故意这样对你?” “跪下可不是我让你跪的,过来赔罪也不是我让你来赔罪的。” “之前你日日接近我,背后却想着如何谋害我。” “你自己好好想想,我可有对你做过什么伤害你的事情?” 南玲月被四月的话说的愣住,从地上站起来,冷笑着:“你是没有对我做过什么。” “可我就是看不惯你。” “看不惯你占着珩哥哥身边的位置!” 四月亦回了冷笑:“你当真是天真,你以为除了我,你就能坐在我这位置上么?” “你高估了你自己,当初你脱光了衣裳夫君都对你无意,你觉得你现在还能让夫君对你有意?” 南玲月脸色立马惨白起来,指着四月:“你……” “你怎么知道……” 四月冷笑:“我怎么知道重要么?重要的是夫君从来没将你放在眼里过。” “你自作多情,一意孤行,自以为能代替我的位置。” “你犯下的罪,也只能烧到你自己身上。” 第三百九十章坦白 南玲月被四月的这番话说的愣住,呆站在原地不知道怎么接话。 又听四月冷淡的声音响起:“你今日既然不是诚心来赔罪的,也不必走来这一趟。” “你自己做了错事,还这样理直气壮,我做什么要原谅你?” 南玲月一惊,脸上表情立马收敛了起来:“表嫂,我不是这个意思。” 四月看着她:“是不是这个意思,你自己应该最清楚。” 南玲月忽然想起来的时候姨奶奶对她的说的话,要她的态度一定要好,不然到时候家里人来接她的时候没那么顺利。 现在顾府里珩哥哥的话比谁都管用,她得罪了珩哥哥和大表嫂,或许想要走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四月看了呆在原地的南玲月一眼,对着旁边的春桃道:“送表小姐回去吧。” 她又略有嘲讽的道:“今日表小姐在我这儿的表现,你身后的婆子丫头也看见了,可不是我为难你。” “而是我可当不起表小姐的赔罪。” 说着四月将放在膝盖上的书拿起来,也不再看南玲月一眼,靠在身后翻了一页,意思是不想与她多话。 春桃走到南玲月的旁边,眼神跟着冷淡:“表小姐,我送您出去。” 南玲月站在原地看着四月,咬着牙,眼里几乎就快喷了火。 她又很快将脸上的表情隐去,她知道四月的身边有顾容珩,她永远都得罪不起的人。 脸上换了一副表情,眼里甚至流出泪水,扑通一下子又朝着四月跪了下去:“表嫂,我真的知道错了,刚才的话都是我胡说的。” “表嫂,我是鬼迷了心窍,我是痴心妄想。” “在大理寺那些日子,我日日都在想,如果我能回来,该怎么给表嫂赔罪。” 说着南玲月用袖口擦着眼泪,哽咽道:“表嫂,只要你能原谅玲月,玲月什么都可以做。” 南玲月现在这番表现倒是有几分情真意切,但是四月从来都不信,她真的会觉得自己做错了。 她或许会恨自己当初给三公子加的药还不够多,那酒壶还没有来得及藏好。 但四月此刻已经懒得计较。 她叫春桃将南玲月扶起来去凳子上坐下。 她看着她低声道:“你要是现在老实跟我说话,我或许能原谅你。” 说着四月问道:“那日在看烟花的时候,是你故意支开的长林,然后让你的人推的我么?” “推我的人是谁?” 南玲月用帕子擦着眼泪,犹豫了一阵才低声道:“是我提前让丫头去找了些乞丐,给他们一些银子,让他们路过你身后的时候,看我丫头的指示推的你。” 四月顿时觉得一阵后怕,觉得面前的人心思竟然这么可怕。 她紧紧看着南玲月:“看来让三公子来救我,也是你早就设计好的了,就为了引起我夫君的猜忌。” 南玲月咬着唇不说话。 四月就叹息:“难怪你不让我夫君一起跟过去。” “之前你与我说起那些新奇的事情时,我对你印象是极好的。” “你做事大方,随时都带着笑,待人接物一切都好。” “看来这些都是你做给我看的了。” 南玲月捂着脸哭起来:“我也不想这样的。” “如果怀玉哥哥能答应娶我,我也不会这么做的。” “在我心里,珩哥哥一直都是那么厉害,我家里的事情也只有珩哥哥帮我。” “怀玉哥哥其实我也想过的,可他不愿娶我,且怀玉哥哥常年在外,根本没法子帮我的忙,并且那些家族里的事情,他也根本不知道怎么处理。” 说着南玲月放下手看向四月:“我本来打算的是,珩哥哥休了你,即便不娶我,我也可以求老太太让我嫁给怀玉哥哥。” “毕竟怀玉哥哥做出那样的事情,要尽快成婚才好。” “不管怀玉哥哥答不答应,大夫人和老太太都想快些处理这事,让我嫁给他。” “等我嫁给了怀玉哥哥,珩哥哥也会看在怀玉的份上帮我了。” 四月没想到南玲月的心思竟然这样深,夫君和三公子她都算计到了。 那在她的心中,自己就是那个非要除掉不可的人了。 当真是好一盘棋。 四月都听的后背发凉。 她问南玲月:“那手帕和诗词,也是你一早算计好的是不是?” 南玲月捏紧了拳头点头。 她泪眼婆娑的看向四月:“我知道怀玉哥哥和表嫂以前的事情,我也看出三公子看表嫂的眼神不一样。” “我也没想到事事都这么顺利,顺利的一点阻碍都没有。” 她看着四月:”这其中难道不是三公子其实真的……” 南玲月的话还没有说话,四月忽然皱眉打断:“直到现在你还在污蔑我与三公子的事情。” “你既然知道我与三公子小时候的事,也该知道三公子的性子,他对谁都如此。” “往后这样的话你要再去乱说,损了我与三公子的名誉,我一样不会放过你。” 南玲月没想到四月脸上的表情这样冷酷,她脸上一僵,忙道:“是我说错话了。” 南玲月现在这姿态,四月是没想到的。 她不想再与她多说,她问她这些,不过是也叫跟在南玲月身后的婆子也听一听。 那婆子是跟在老太太身边的人,今日的话她定然也会转述给老太太,也叫老太太知道南玲月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南玲月已是这样的姿态,四月不会再为难人。 老太太叫人跟着南玲月来赔罪,她若是紧揪着不放也是打了老太太的脸面。 此刻四月看着南玲月,语气平静:“话既然都已经说清,你回去吧。” 南玲月忙抬头看着南玲月:“表嫂原谅我了?” 四月低低看着她:“若是有一个人想要置你于死地,你会轻易原谅她吗?” 南玲月的脸上一下子变得惨白:“我什么都交代出来了,表嫂还要我怎么做?” 四月神情淡淡:“我不会要你怎么做,我也从来不会主动害人。” “我虽然让夫君放了你出来,但你在我身上和在三公子身上做出的那些事,让我永远不可能会原谅你。” “今日你回去,往后也不必过来我这里了。” 四月说着,拢着袖子就带着丫头走了出去。 南玲月失神的呆坐在凳子上,眼里露出些害怕。 站在她身后的嬷嬷,刚才将事情的大概全听了遍,暗想南玲月一个未出嫁的姑娘,竟有这般深的心思。 竟将大房的公子,太太全算计了进去,不由也带了几分厌恶。 心底不喜,却是还是弯腰过去劝着南玲月跟她回去,这事人家不原谅也正常,再呆在这人也是添笑话。 明天请假哈 第三百九十一章江州的人来 之后的四月就听说南玲月回去后,老太太也不怎么喜欢她了。 有次四月跟着大夫人去看老太太,一直到走了,也没看见南玲月的身影。 要是在往常,南玲月早就一整天的陪在老太太的身边说笑逗趣。 不过四月也不怎么关心这些,关于南玲月的三言两语,多是二太太王氏带着她家长云来找四月说的。 再过了半月,雪色已消了许多,倒有几分暖意了。 南玲月的祖母和母亲来的时候正是下午,四月跟着大夫人去前头迎人,二房的也都来了。 众人坐在位置上你来我往的客套着,问一些近来的近况,场面上还算热闹。 四月坐在位置上打量过去,见南玲月就怯生生的站在自己母亲身边,一只手还紧紧拽着自己母亲的袖子。 四月往南玲月母亲身上扫过一眼,瞧着面相虽说普通,但气质温和,不像是厉害的妇人。 又见她身上的衣裳料子普通,花样也仅仅只是袖口和领边,看样子家中实在是拮据的,难怪要让南玲月过来京城里寻门亲事。 四月又看向苏老太太,衣裳装扮的确比不过老太太富贵,但那面相却是有几分相似,都是自带着威严,一瞧便不好说话。 即便苏老太太现在笑着的,却让人莫名觉得下一刻就要发火出来。 这回一起从江州跟着过来的,还有南玲月的舅舅,留着八字胡,穿着绿色锦袍,身形消瘦,眼里没什么神采,坐着也是两条腿岔开坐着,瞧着十分散漫。 丫头过来一一给落座的人奉了茶,四月接过饮了一口,又觉得有人在看她,转头看过去,正是苏老太太的眼神正在打量她。 那眼神从上往下扫,令四月极为不适,盖了茶盖往旁边看去。 只是下一秒就见苏老太太笑着走了过来。 只见苏老太太过来拉住四月的手,满脸慈爱的对着老太太笑道:“姐姐,我要是没猜错的话,这位应该就是容珩的正妻了吧。” 上回四月成婚的时候,南玲月的父亲正是病重,所以也只叫人送来贺礼来了,也并未见过四月。 老太太笑道:“正是。” 那苏老太太就认真打量起了四月,口中满是赞叹:“瞧瞧这模样,水灵的跟什么似的,坐姿又端庄,通身的气质如兰,难怪容珩会这么喜欢。” 四月不知这位苏老太太知不知道自己从前的事,但此刻苏老太太一见着她便这般热络,多半也是为着南玲月的。 四月还没开口,坐在四月旁边的赵氏先开了口笑道:“我这儿媳的确娴静孝顺,讨人喜欢。” 苏老太太笑了笑,重新做回到椅子上,对着老太太道:“我家玲月在顾府小住的这些日子,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吧?” 在场的其他人就同时看向了老太太。 南玲月进了大理寺的事情,大房二房的都知道了,那是惹出了祸事来的。 苏老太太不可能平白无故的过来,过来的目的也心知肚明,这才刚来就开门见山的摆出来,显然想尽快解决好这件事情。 老太太笑了下,又看向二房二夫人林氏和王氏:“你们先回去吧。” 林氏神色尴尬,但也知道这时候是是不能再留的,便笑了笑带着王氏一起离开了。 待二房的一走,屋内的气氛便凝了起来。 老太太看着苏老太太道:“玲月的事,我在信里也已经给你说清楚了,的确不是个小事。” 苏老太太脸上就立即痛心的点头:“玲月从小被我疼坏了,我又只有这一个外甥女,就养成了她无法无天的性子。” “姐姐你放心,我这次带她回去,好好惩戒她。” 说着苏老太太就对着南玲月冷声道:“你还站在那处做什么,还不快过去给大夫人赔罪?” 南玲月不安的看了祖母一眼,又被自己的母亲推了出来,只好低着头走到了大夫人赵氏的面前。 她一下子哭了出来:“表舅母,玲月做错了,表舅母原谅玲月吧。” 赵氏的脸色难看,这南玲月做了这样的事,将她两个儿子都害了,还想来求她的原谅? 估计是她一点头,那苏老太太就要连夜带南玲月走了。 赵氏别着脸,脸色难看不说话,任是谁看了都知道这意思。 苏老太太看着这场景,朝着赵氏笑了下道:”玲月年纪小不懂事,我回去便用家法,给她长长记性。” 回去用家法?这话说出来也没几个人会信。 想着赵氏就皮笑肉不笑的开口:“我大房可是被这不懂事的小丫头搅得天翻地覆,一句赔罪就过去,未免不将顾家放在眼里了。” 苏老太太脸色一变,她原以为自己是长辈,赵氏无论如何也要给自己几分脸面,没想到竟然敢这样冲撞。 老太太看了赵氏一眼,脸上神情不变,对着苏老太太道:“你也勿怪我这儿媳说话不好听,只是这回南玲月的确闹的大了。” “你也知道我一向疼玲月的,这回我都没法子给她做主。” 苏老太太就站了起来,走到老太太面前笑道:“姐姐,你我亲姐妹之间,关于后辈的事情,这里说话终究不方便,我们单独去说两句话吧。” “如今姐姐的日子好过,我的日子却苦啊,妹妹有许多话也想对姐姐说的。” 老太太看着苏老太太,两人已好些年没见了,平日里都是书信往来,也不想拒绝,点点头带着苏老太太去小厅旁边的房间里。 四月看着这情景,知道苏老太太八成是要唱苦情戏了,解决了老太太,其他事情自然就解决了。 赵氏再不满意,那也不敢说个不字。 老太太和苏老太太一走,南玲月的母亲陈氏就过来坐到了四月的身边,毫不生分的拉起了四月的手,声音温和:“我听说你叫明月,听起来倒是个好名字。” 四月笑了笑,面前的陈氏声音也如面相温和,南玲月的性子倒不像她。 她道:“只是父亲随口取的而已。” 陈氏微微一愣,脸上随即又带着歉意,主动道:“玲月算计你与三公子的事情,我已知道了。” 第三百九十二章顾府的规矩 陈氏的话并没有在四月的心里掀起什么波浪,只是依旧保持着脸上的表情看着陈氏,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陈氏看四月的表情淡定,拍拍四月的手道:”玲月那性子是该好好罚罚,我听说容珩送她去了大理寺,那也好的。” 说着陈氏落下泪来:“我养出了这么个女儿也是罪孽,本想让她就死在牢里算了,但我母亲又舍不得。” “我又只有这一个女儿,她也还没有嫁人,要就这么小年纪的就死了,着实可怜不是?” 她又看向四月,抹着泪道:“我瞧着你也是温婉的性子,不是那种得理不饶人的人。” “我倒是不求你能原谅了玲月,只是想求你给玲月一条生路。” 四月淡淡听着陈氏的话,陈氏的确说的真切,不管真心与否,一个母亲对自己的女儿,始终是爱护的。 四月不想怪陈氏如何,她只是对陈氏问:“要是我是您的女儿,被表亲害的差点没有声誉,更差点没了性命,你会怎么做?” “你会轻易的就原谅么?” “女子声誉和其重要,陈夫人,我已经答应将南玲月从大理寺放了出来,但不代表我就放过她了。” 陈氏的脸色一变,看向四月:“那你还要做什么?” 四月脸色微微冷了冷:“自然是当着顾府所有人的面实行家法。” 四月的这话一出,那边南玲月的舅舅苏旷一下子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恶狠狠的指着四月道:“给个台阶你就下了,劝你别得理不饶人。” 四月的眼色冰冷,看着苏旷:“你也说了我得理,要不然我再将南玲月送回到大理寺也是可以的。” 苏旷没想到四月看着年轻没心机的小丫头,说话的口气竟这样大,当即就逼近过来想要动手。 旁边的赵氏见状,脸色发冷,对着苏旷道:“这里可是顾府,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赵氏对苏旷也是了解的,一个酒肉混子,做事情也不计较后果。 她连忙叫几个婆子在他身边守着,怕他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来。 陈氏也知道自己大哥的性子,也忙站了起来,过去对着苏旷小声道:“大哥,今日我们是来赔罪的,你少说两句,不然可带不走玲月了。” 苏旷却一把推开了陈氏,男子的力气比起女子本来就大了许多,连几个婆子都险些拦不住。 他见冲不过来,就对着四月大骂道:“贱人,我劝你识相,顾老太太都没说什么,轮得到你在这儿说?” “玲月成了这样子,你还想如何!” 四月倒没什么怕的,冷眼看着苏旷冷笑:“你就只会像狗一样咬人么?” 那苏旷得了四月这样一句话,一股血气上涌,眼睛立马变得血红,疯狂的挣脱着身上的婆子,就要朝着四月打去。 嘴里还不停的咆哮着:”你骂谁是狗……” “你之前也不过是一个奴……” 只是他还没有将话说完,忽然来的一脚就将他踢出了半米远。 苏旷发狂的大叫起来,抬起头想看谁这么大胆,一抬头却见到顾容珩冷冰冰的一张脸。 只见顾容珩脸色阴沉,看着地上的苏旷眉间冷凝:“顾府也是你能逞威风的?” “你那张狗嘴里我要听见一个字的污话,便拔掉你一颗牙。” 苏旷被顾容珩脸上的阴郁吓住,捂着肚子不敢说一句话。 他虽然冲动,但这会儿也知道这里是顾府的地盘,而自己面前的是权倾朝野的顾首辅,他捏死自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 刚才对一个弱女子的气势全不在了,灰溜溜的任由身后的仆人扶着起来。 里头说话的老太太和苏老太太也听到外头的动静,匆匆从里面出来,就看到苏旷倒在椅子上,嘴里哎哟哎哟的喊着疼。 苏老太太见状连忙走到苏旷的面前皱眉问:“出了什么事了?!” 苏旷就伸出颤抖的手指指向了顾容珩:“他踢的。” 苏老太太知道自己这个儿子的性子,又见顾容珩来了,知道这事更难办了些。 虽说心里不舒服,但这口气务必得先忍下,不然待会儿带不走南玲月。 他回头对着苏旷呵斥道:“人家顾大人怎么会踢你,定然是你又闹事了。” 顾容珩冷冷看了一眼,不再理会,过去坐在了四月的身边,拉过她的手问:“没事吧?” 四月摇摇头,眼里瞬间安心起来:“没事。” 陈氏站在一边,看着顾容珩握着四月的手,满眼温和的样子,脸色又僵了一下。 顾容珩回了,想着今日怕不是这么好应付的了。 那边苏老太太训斥了苏旷,又对着旁边坐着的老太太道:“姐姐,你我姐妹情深,何必为着这一点小事生分?我也只这一个外甥女,现在家里还出了她父亲那事……” 老太太也是觉得南玲月家里可怜,刚才在屋子里苏老太太还对她跪下了,虽说知道原因,到底自己的亲妹妹给自己下跪,自己也于心不忍。 她对着赵氏道:“既然玲月已经在大理寺得到了教训,那这件事就算了吧。” 赵氏可没这个打算,刚才四月说的话很得她心意。 自己的怀玉被南玲月这么戏耍,她作为母亲的可不会就这么算了。 她看向老太太道:“这件事南玲月算计的最厉害的就是我的儿媳了,算不算的,我哪能做主,还是先问过明月的意思吧。” 老太太就看向四月:“明月,你的意思呢?” 四月对上老太太的眼睛,正准备开口,顾容珩就握紧了她的手,先一步的对着老太太淡淡道:“自然不能这么算了。” 顾容珩这话一出,苏老太太的脸色就一僵,看向顾容珩:“那你们的意思是?” 顾容珩看了眼苏老太太:“刚才明月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南玲月在顾家犯了错,既然明月心软让她从大理寺里回来了,但还是要继续按照顾家的规矩罚的。” 陈氏的脸色当即一变,不由看向了自己的母亲。 苏老太太看了陈氏一眼,又脸色难看的看向老太太:“姐姐,这顾家的规矩是什么?” 老太太看了顾容珩一眼,想着自己竟没法子做主了,不由道:“那些规矩不规矩的,不是用来对自家亲戚的。” “今日我做主了,玲月不必守那些规矩。” 第三百九十三章惩治 老太太的话落下,赵氏的脸上就一变。 老太太偏心的未免太过了些,自己的娘家人就这般偏袒。 顾容珩冷着脸,看着老太太冷笑:“祖母这话的意思我可听不懂,难不成那些规矩就是只用在明月身上的?” 老太太知道顾容珩话里的意思是那日绑四月沉塘的事情。 但另一边毕竟是自己娘家人,这么远过来也不想多为难。 况且她这顾府老太太的威严还要维持着,刚才又答应了自己妹妹,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顾府里我说的话就是规矩,这事就这么定了,没有商量!” 顾容珩冷笑,早就猜到老太太这一出了。 他对着长林使了个眼色,长林便连忙出去带了两名衙役过来。 那两名衙役站在顾容珩面前,恭恭敬敬的抱手:“顾首辅。” 在场的人看到进来了衙役,都脸色大变。 老太太更是指着顾容珩道:“你要做什么!” 顾容珩冷着脸:“既然老太太说顾府按照你的规矩来,那我也只有按照我的规矩来了。” 说着顾容珩对着衙役淡淡道:“我已递了帖子给陈大人,上回接南玲月回来是问些细节的,这回继续给我带了人回去,该怎么处置就继续怎么处置。” 那两名衙役应声,转身就朝南玲月走去。 南玲月吓得大叫起来,身子躲在了苏老太太的身后。 苏旷站起来准备拦着,却看到屋子背后不知什么时候出来了几个侍卫,将他的手脚都牢牢的固定住。 眼看着那两名衙役就要抓了南玲月出来,陈氏连忙扑过去紧紧将南玲月抱在怀里,朝着苏老太太哭道:“母亲,你快想想办法吧!” 老太太看见这情形站起来指着顾容珩,手指颤抖:“你……,你连你祖母的话都不听了?” 顾容珩冷冷看了老太太一眼,那眼神刺骨,往日的尊敬一分没有,甚至还带着几分嘲讽。 那眼神似在嘲讽她作为家里的老太太,做事不公,不值得小辈敬重。 老太太一瞬间竟然有些自惭形秽,跌坐在椅子上,半分体面都没有。 四月在无人看见的地方,眼里也露出了冷色。 她原以为老太太在知道了南玲月做出的全部事情后,会公正处置,没想到还是从来没将她所受到的伤害,放在眼里过。 她的事情总是能轻飘飘的一语带过。 那边陈氏怎么能是两名衙役的对手,眼睁睁看着南玲月从自己怀里被拖走。 整个小厅里都是南玲月凄厉的哭声。 苏老太太一下子起身,对着顾容珩难以置信道:“你当真要做到这步?” 顾容珩挑眉冷笑:“做到这步又如何?难不成你们还以为我能让你们能轻轻松松将人带走?” “弄清楚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们惹的是什么人。” 说着他语调微冷:“南玲月自作孽,不可活,即便她死在牢里,那也是罪有应得。” 苏老太太觉得自己就要晕了过去,要不要身后的嬷嬷扶着,恐怕就要倒在地上了。 场面上乱糟糟一片,苏旷的吼声和南玲月的哭声交织在一起,仆人又手忙脚乱的去扶着苏老太太,乱成了一团。 赵氏冷眼看着,甚至嘴边还浮了冷笑。 之前老太太偏向二房,现在又偏向自己娘家人,真当他们大房好欺负不成。 又听老太太忽然朝着她吼道:“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儿子!” 赵氏看了老太太一眼,又假装低头去喝茶,没听见老太太的话。 赵氏又看向四月,低声道:“这会儿你在留在这里没用,先跟着容珩走吧。” “免得她们在这儿扯皮半天,抓着你们不放,我来应付就是。” 四月点头,看向了顾容珩。 顾容珩看着已被拖到了外面去的南玲月,拉着四月站了起来打算走,还没迈开步子,四月就觉得自己的腿上被人抱住,低头一看,原来是陈夫人。 只听陈夫人抬头朝着四月哭道:“饶了玲月吧,我叫她回来受罚行不行?” 那边坐下顺气的苏老太太也看清了形势,老太太的话已经不中用了。 老太太也只能在顾府里耍耍威风,可顾容珩在朝堂上的格局,比这后宅的格局大的多了,就算是老太太的话也不会放在眼里。 她也不指望姐姐能帮她了,拍着胸口对着顾容珩道:“玲月在顾府犯了大错,是该按照顾府的规矩罚的,无论什么惩罚,我们都认了。” 顾容珩就看向了四月。 陈氏看到了顾容珩的眼神,在四月的面前哭的更加厉害:“明月,玲月罪不致死啊……” “我就这一个女儿,她要死了,我也活不成了。” 陈氏说着就起身要去撞旁边的桌子,要不是有旁边的丫头拦着,可能真就要撞上去了。 四月的本意是让这家人和老太太知道,这件事不是这么容易过的就行了,往后老太太也不会轻易再动她。 况且她的确怕又闹出人命来。 倒不是她觉得陈氏可怜,只是南玲月现在是陈氏唯一的女儿,这陈氏看着柔弱,说不定最后真会寻死,闹出人命来苏老太太又要来闹,便会没完没了了。 让南玲月得到惩戒就够了。 她看向顾容珩,低声道:“让南玲月回来吧,我怕真出了人命。” 顾容珩听着这嚎哭声也实厌烦,叫长林去将南玲月带回来。 直到南玲月又重新被带了回来,屋子里的这场乱哄哄的哭声才终于歇了。 只余下陈氏紧紧的抱着南玲月哭。 而南玲月眼神失神,身子发抖,不停的喊着想要回去。 她惊恐的眸子看着苏老太太哭喊道:“祖母,祖母,快带我回去吧。” 苏老太太看了南玲月一眼,又不忍的别过头。 对自己的这个外孙女是又爱又恨。 好端端毁了自己的前程,闹了这场事情,再留在京城嫁人是不行了的,她也没脸让人给再拉们亲事。 只是回了江州,她父亲又不在,岁数又大了,又能嫁个什么好人家。 只有等回去之后再从长计议了。 等到场上微微安静了些后,顾容珩就让长林去叫管家带着几个家丁过来。 老太太看在眼里,但这场景,她不妥协也不行,只能眼睁睁看着长林去了。 一直到管家带着几个手上拿着长棍的家丁过来,苏老太太的脸色才又变了变。 南玲月更是被吓得尖叫起来。 第三百九十三章施刑 管家站在屋子里,走到顾容珩的面前道:“大公子,都准备好了。” 顾容珩对着管家道:“按着谋害主子的家法来。” 管家应着,走到苏老太太的面前道:“刚才大公子说了,下药谋害主子,该打三十个板子,还需要在前院里施刑。” 苏老太太一听,眼神就看向了老太太。 南玲月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要在前院这样人来人往的地方挨板子,那脸面可全都没有了。 她脸上僵硬,对着老太太道:“可不可以就在这儿罚了?” 老太太眼神疲惫,叹口气别过了头。 她知道顾容珩是铁了心的要替四月出头,自己的话定然是不会听的。 自己再多言一分,不过是让容珩多恨自己一份罢了。 现在大房的对她,她能感觉到已经有了微词,这关口,她不想再多管了。 娘家人终究都在江州,平日里也少会见,也算不上怕多得罪了。 苏老太太看姐姐别过头不看她,便知道这件事没有余地了。 她坐在椅子上扶着头,闹成这样,她只想尽快将事情解决了。 也不想说话,微微点点头,林管家就手一扬,身后的小厮就拖着南玲月往外面走。 陈氏哭的不行,又追着南玲月跌跌撞撞跟着出去。 赵氏也走了出去,过去瞧一眼也觉得解气。 顾容珩看向四月:“你去看看么?” 四月摇摇头。 前院的人不少,来来往往的丫头见了肯定都要去看,况且这种事情,不出一夜,南玲月的事情便会在顾府里传开了。 往后任何一年,南玲月怕是都没有脸面再来顾府了。 顾容珩嗯了一声,牵着四月,也不在管屋子里的老太太,就往外面走。 才刚走出前厅,就听到南玲月一声声的哭喊声,连二房的人也惊动过来,围在旁边惊疑不定的看。 四月只往前院里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五十杖对于一个女子来说,几乎会要了半条命去,往后也可能没法子生育。 她不想看,怕看了心里发抖。 即便知道南玲月是罪有应得,在心底深处还是有一丝恨这样的自己。 她握紧了顾容珩的手,低头走过了回廊,直到回到了院子里,南玲月哭嚎的声音却好似还回荡在自己的耳边。 顾容珩看出四月神情落落,牵着她去看明夷。 此刻的明夷正被奶娘抱在怀里,一见到四月就伸出了两只小手过去,要四月去抱。 心底的一丝低落很快不见,四月笑着伸手过去,将明夷抱在了怀里。 明夷是认得娘亲身上的味道的,一到四月的怀里就开始笑,小嘴巴不停的往四月脸上蹭。 四月笑着对顾容珩道:“夫君也抱抱,不然明夷该与夫君生分了。” 顾容珩闻言抱过来,明夷却不愿意了,小胖身子使劲往四月身上靠,顾容珩低头想要亲亲明夷的脸,明夷也十分嫌弃的用小胖手按在顾容珩的嘴上。 四月在旁边看着笑的不行,握着明夷的手笑眯眯道:“明夷,你爹爹身上是不是臭的?” 顾容珩挑眉看着四月:“我身上臭不臭,四月应该知道。” 四月脸微微一红,又哼了一声:“那明夷怎么不让你亲。” 顾容珩就抱着明夷坐在椅上,两只手捧住明夷的小脸蛋儿,趁着明夷不注意,吧唧一口就亲在了明夷的脸蛋上。 他又朝着四月笑:“这不是亲着了。” 小明夷被亲了这一大口,愣了愣,随即就哇哇大哭起来,委屈的不行。 顾容珩见状脸色一黑,吓他:“你要再哭,我就让你扔出去让猫抓走。” 小明夷哪里能听懂,小嘴委屈的抿着,看着顾容珩凶凶的脸,更大声的哭了出来。 四月可心疼坏了,连忙将明夷从顾容珩的怀里抱过来,站起来哄着。 旁边的陈嬷嬷笑着道:“明夷小公子许还与大公子不怎么亲近呢,再大些就好了。” 四月便看着顾容珩道:“要不夫君来哄哄吧。” “夫君平日里忙,抱明夷的时候也少。” 顾容珩从四月手里接过明夷,明夷还在哭着,那眼角还有亮晶晶的泪花,瞧着十分可爱。 顾容珩眼里露出暖意,抱着明夷在房间里走着哄他,旁边的季嬷嬷也拿着小鼓跟着哄。 这时候春桃从外面进来,一边将手里的核桃膏放在旁边一边道;“刚才奴婢从厨房取核桃膏时,听到了那南玲月的哭声,听着可吓人了,奴婢就过去看了一眼。” “见那南玲月的背后全被血染了,瞧着真吓人。” 说着春桃又道:“不过那南玲月真是罪有应得,这样才解气呢。” 四月从碟子里拿了块核桃糕放到嘴里咬了一口,吃下去了才轻轻道:“明日南玲月估计就要被带回去了,往后不必再提她的名字。” 春桃一愣,想着怕是听着害怕了,连忙应着闭了嘴。 顾容珩哄了半天才将明夷哄好,就抱着明夷坐在四月的身边,看见四月在咬核桃糕就问:“四月饿了?” 四月点点头:“天气冷了,就好似要饿的快些。” 顾容珩就叫陈嬷嬷上菜,今日早些用饭。 饭菜上来了,四月却又只吃了两口就吃不下,脑子里全是刚才春桃回来时说的,南玲月浑身血淋淋的样子。 晚上顾容珩将四月抱在怀里,对着四月低声道:“四月不必再想南玲月的事情,她即便是被打死,那也与四月没有关系,是她自己往死路上撞的。” 四月靠在顾容珩的肩膀上点头:“我就是想起那些血有些怕。” 顾容珩笑了下:“我在四月的身边的。” 说着他拿起旁边的棋谱对着四月挪揄:“原来四月空闲时竟在偷偷看这个?” 四月的心思被打断,看向顾容,眼里有些不服气:“我也不能次次输的。” 顾容珩捏了捏四月的细腰:“我觉得四月很快就会赢我了。” 四月可不信:“除非大公子放水。” 顾容珩就四月抱起来往棋室内走:“四月对自己这般没信心?说不定今夜四月就赢了。” 四月就笑:“也是,今夜我要不赢,就不许夫君睡觉。” 第三百九十五章 南玲月在第二天一早就被家里人带回去了。 天不亮就走了,走的时候也没惊动人,连老太太也没惊动,就从后门走了。 四月想着或许是他们怕又生了枝节,干脆就挑了个一大早。 听说昨夜南玲月在房间里喊叫了一夜,那声音凄惨,外头的丫头听着都渗人。 大夫去看时,那臀上几乎都是烂肉。 二房的王氏一大早就来找四月说话,坐在茶室里靠近四月的耳边低声道:“妹妹听说了没有,昨夜请的大夫来看了南玲月的伤,说她往后可能不能生育了。” 四月正准备送向唇边的茶盏一顿,看向王氏:“姐姐怎么知道的?” 王氏小声道:“知道这个有什么难的,稍一打听就知道了,妹妹不过不在意罢了。” “昨夜南玲月哭嚎那动静大的很,苏老太太半夜还去找老太太了,让老太太想想办法,能不能帮忙请宫里的御医来看看。” “那动静可大,陈夫人也哭嚎的不行,说是人都晕了两趟了,这事丫头里早传了,我原以为妹妹也知道呢。” 四月眉目淡淡,温温饮了口茶:“南玲月那边的动静我没怎么在意,她如何也与我没有干系。” “她自己做了这等恶事,有这样的结局也并不值得同情。” 王氏看四月这一番话说完,微微一愣。 她看四月的脸上好似有些厌恶,心底想了想也没想出个什么来。 听说南玲月是给三公子下了那些下作药,意图生米煮成熟饭。 可前段日子相处时,也没看南玲月对三公子有多上心,真真是奇了,莫名其妙做出这样的事情。 又看四月现在这淡淡的态度,王氏便道:“虽说那南玲月固然可恶,可后半生大抵也毁了。” “也不知道那苏老太太找老太太怎么说的,听说老太太半夜也去看了,可老太太哪能请得动御医,我还以为老太太会来找大公子帮忙呢。” 她又看向四月,好奇的问:“老太太真没找大公子帮忙?” 四月摇摇头,想着老太太就算想要找夫君帮忙,估计也不会来。 她知道这事情的来龙去脉,也知道夫君的强势,哪里会来找夫君。 不过不来说也好,也省的又多桩麻烦事。 王氏见四月摇头就叹息一声:“女子不能生育,这是多大的事,那南玲月不说现在年纪大了不好嫁,便是那不能生育这一个,往后也别想找什么人家了,顶多嫁去当个后娘。” “可一辈子没个孩子傍身,老了也不知道日子怎么过。” 她又对着四月叹:“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我们二房走后你们是怎么说的,即便是府规,可将南玲月打三十个板子,老太太也愿意?” “那苏老太太和那陈夫人不会闹?” “听说南玲月那舅舅也不是个省心的,居然也没闹出动静。” 四月看着王氏笑了下道:“南玲月这次的事情惹了众怒,且是她过错,自身品行不端。” “那府规若是对南玲月一人留情,那还要规矩做什么。” 说着四月伸手拍拍王氏的手背笑道:“姐姐也不必想这些事情了,总之现在南玲月已走,往后我想着她应该也是没脸再来了,我们何必再说她?” 王氏跟着笑了笑点头:“也是妹妹说的这个道理,不过到底之前相处融洽过,也是有些唏嘘。” 四月替王氏倒了杯茶:“南玲月咎由自取,多说她也无趣。” 王氏看着面前新倒的茶盏愣了下,随即端起杯子叹息一声:“这日子,哪有什么有趣的。” “我家那个,哪里有大公子那样贴心,我也只有来妹妹这里来才能清净些,不然那几个妾室都搅的我头疼。” 四月看向王氏:“二公子院子里的妾室应该对姐姐还是恭敬的,姐姐有什么烦恼?” 王氏叹了叹:“表面上恭敬罢了,私底下的小动作可不少。” 四月看王氏神情,说起妾室时一脸厌烦,垂了眼神,默然喝茶。 又与王氏呆着说了会儿话,临近中午了王氏才走。 陈嬷嬷走到四月的身边,解气道:“那南玲月真是罪有应得,灰溜溜回去了,老奴估计她往后也没什么好日子过了。” 四月站起来走到廊下,也不知该如何评判。 南玲月中途家道中落,如今身子已成这样,往后艰难是必然的。 四月没再多说,只是长叹了口气,又往明夷那里去。 到了下午时,四月抱着明夷逗他,陈嬷嬷拿了一个帖子过来道:“大太太,礼部尚书万家送来的帖子。” 四月一愣,将帖子打开来看了看,原是万家二夫人送来的帖子,说隔日要过来拜访她。 四月点点头,将帖递给陈嬷嬷,重新抱着明夷逗着她笑。 陈嬷嬷好奇的问:“万家送帖子来做什么?” 四月看了眼陈嬷嬷,笑了下:“万家的二夫人说隔日要带着她女儿过来拜访我。” 陈嬷嬷笑道:“这估计因着是要与太太娘家结成亲家了,提前来拜会您呢。” 四月笑了笑,心底也清楚,万尚书家里清贵,在京城里也有根基,能看上刚进京的魏家,不过是因为夫君的关系。 人家既然送帖子过来,那必然是要见的。 顾容珩回来的时候,四月就将这件事给他说了。 顾容珩抱着明夷不置可否,只是简单应了一声。 四月看向顾容珩:“夫君那天休沐吗?” 顾容珩这才将目光从明夷的脸上转向了四月,见她芙蓉色摇曳,满眼依赖的看着他,不由神色变暖,低声道:“四月,将来这样的事情还有很多,你总要一个人应付的。” “你才出月子不久,还未跟我出去应酬过,将来宫里的宴会和同僚宴请,这样的场合还有很多。” “我与别人应酬时,你也不能一直呆在我身边,也要试着与其他人说话。” “你要早些适应,毕竟我不能时时陪在你身边。” 四月听了顾容珩的话一愣,随即扯着他的袖子低声道:“我就是觉得夫君陪在身边安心些。” 顾容珩笑了笑,捏了捏四月柔软的手指:“四月还是胆子有些小。” “不过也不怪四月,你毕竟年纪还小,往后你就会适应了。” 他又道:“与魏时云定亲的那位万姑娘,是万尚书家次子万如安的次女,万如安不过一衙内,但他的儿子还算有些出息,在沁阳上任,呆不久应会往京调。” “魏时云娶了万家女儿,对他有些好处,万家算是世家,族中子弟众多,魏家往后在京城也好扎根。” “万夫人这次来见你,不管她说什么,你自寻常对待就是,不必有负担。” 四月听着顾容珩温和的话,心里异常安心,忍不住靠向顾容珩的肩膀上,又点了点头。 第三百九十六章万宁贞 隔天万夫人来的时候,正是巳时,不早不晚,天气也正好。 陈嬷嬷说就在小厅会见,但四月觉得若在小厅,自己坐上首,万夫人毕竟是长辈,不久也是亲戚,就让陈嬷嬷叫人去将雅室收拾好,说话也亲近些。 黄氏被嬷嬷引着进来时,身后跟着四五个婆子丫头,一身墨绿端庄的衣裙,头上发饰叮当,端着手走过来,那气势一看就有当家主母的派头。 又只见她一看见出来的四月,就连忙满脸笑意的靠过去,握住四月的手就道:“一直都听说顾大人娶了位能干的妻子,当初抵御乱党时也智勇机智,今日总算见到了,真真是跟天上人似的。” “这模样竟生的这样好,瞧着真真是俊俏。” 黄氏这话也算不得客套话,四月这容貌,即便去哪也是能叫人眼前一亮的。 黄氏见过这么多世家女子,如四月这般的容色,也是第一回见。 且那满身富贵繁复的织花锦衣,发上简单贵气的翡翠珍珠,一身端庄秀丽,脸带浅笑,又是和气之貌,端的起顾大人的嫡妻。 魏家这样的门户里能出这样的女子,真真是奇了,那作派哪有小门户的拘谨,淡然得体,又没那些端着的架子,瞧着亲近。 当初定这婚事全是因为顾首辅的关系,公公年纪已大,下任了又帮不了多少,能与顾首辅搭上关系,那便才好。 如今看来这位顾夫人教养的这般好,那她的大哥应也差不到哪里去。 四月知道黄氏在打量她,淡淡笑着,对着黄氏道:“那回不过运气好罢了,还全是靠着夫君。” 说着四月引着黄氏到雅室坐下,眼神看向一直跟在黄氏身后的女子身上。 那女子瞧着不过十五六的年纪,模样虽算不上惊艳,但也小家碧玉。 一身淡绿衣裙,规规矩矩站在母亲身后,瞧着不像是心思多的,看着十分娴静。 又那发上的钗饰简单,并不是特意装扮的,十分低调。 几人坐下后,黄氏就招来身边的婆子,从她手上接过了一个盒子,推到四月的面前笑道:“顾夫人瞧着年轻,但女子容色还是早保养的好。” “我瞧着顾夫人平日里应是没吃过这东西,就拿来给顾夫人吃一吃,要有效,下回我再让人给你送些来。” 四月好奇的将盒子打开,见着里面放着放着十来颗药丸,通体雪白,拇指大小,不由捏了一颗在眼前看了看,问道:“这是什么?” 黄氏笑道:“这是京城里夫人们都在吃的养颜丸,宫里的娘娘都在吃呢。” “是用杏仁与丁香叶,还有一些珍贵的补血药材做的,炼制出来可是难得,吃一颗就能容光焕发,经常吃还能容颜紧致,皮肤红润。” “顾夫人不妨试试。” 四月讶异:“竟有这么神奇?” 她之前也听说过有种东西,但也只听过一两句,没想到真的有。 黄氏笑:“这药也只能成婚了的妇人吃,京里的夫人们好些都在吃的,说是管用的。” “我也偶然得了一些,不过我这年纪吃了也无用,拿给顾夫人吃正好。” 四月将药丸放下,看着黄氏,虽对这种东西没什么兴趣,但黄氏送过来的东西,推拒回去也不好,只得笑道:“那我试试。” 说着就让旁边的陈嬷嬷将东西收了下去。 黄氏这才又看着四月道:“本来我早该带我家宁贞过来拜会你的,不过我家大人说你刚生完孩子,正做月子,我也没好过来叨扰。” “现在日头渐渐暖了,过了年清闲下来,这才忙带着我家宁贞来见见你,往后也叫她多过来走动,也陪你多说说话。” 方宁贞这时才看向四月,脸上挂着文雅笑意,轻轻喊了一声:“姐姐。” 娴静乖巧,看着十分有规矩。 四月抿了唇笑:“往后多过来走动就是,我闲时在府里也无事,万姑娘过来陪我说话才好。” 黄氏听见四月这么说,连忙笑起来:“就是就是,往后就是亲戚了,多走动才好。” 她又朝着四月道:“宁贞性子是极好的,不过有时候就是有些倔,往后她要是哪些没做好,顾夫人还多教教她。” 四月倒没看出来方宁贞有什么倔脾气,且她与方宁贞岁数也只差了四五岁,也不算她长辈,反倒她往后是自己大嫂,自己哪能去教她什么。 不由笑道:“倒说不上教,我与宁贞妹妹岁数差不大,往后一起多聚着说话就是。” 黄氏点点头笑:“也是。” 接着便是闲聊,说起方宁贞小时候的事情,又问了一些魏家的事。 但说的都是点到为止,黄氏知道魏家刚来京不久,不过是随口一问。 四月也没有多打听万家的意思,对于魏家她也是浅浅一说。 但四月的确佩服这些氏族夫人说话的,和气起来的时候,说话亲近的很,一点没让人觉得不舒服。 还总是笑意盈盈温声细语,不知不觉说话就能说好一会儿。 又坐着说了会儿话,黄氏才带着方宁贞起身告辞。 四月起身送她们出去,又让身边的嬷嬷过去带路后才转身回了屋子。 刚才送黄氏她们出去时,她看到方宁贞忽然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好似欲言又止,又被她母亲拉着往前走。 四月觉得方宁贞有什么话说,但她脸上一直挂着得体的淡淡笑意,时不时附和母亲说一句,看起来也没什么太不对的地方。 旁边的季嬷嬷对着四月笑道:“这位万姑娘之前在京里也有些名声的,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性子温柔娴静,最有好誉。” “太太可放心的。” 四月看向季嬷嬷:“嬷嬷也认得她?” 季嬷嬷笑了笑:“我之前跟在大夫人身边,出去见的京城女子多了,听过这位万姑娘的一些话,总之都是夸的。” 四月点点头,刚才她看着万宁贞的确温和娴静,说话也温声细语的好似脾气好,看来大哥这门亲事的确是不错。 第三百九十七章养颜丸 夜里的时候,四月拿出黄氏给她的养颜丸又拿在手里看了看,对着顾容珩道:“夫君,这是今天万夫人给我的养颜丸。” “你见过这个东西吗?” 顾容珩靠在椅上看书,刚沐浴完身上只穿了松垮的里衣,外面随意披着鹤衣,仰头靠在椅上,看起来高华无比,四月见了都忍不住看的一愣。 顾容珩听见四月的声音,这才放下了手上的书,看向四月手里的丹丸。 只是看了一眼,顾容珩就回头眼神,将视线重新放回到了书上:“妇人吃的东西。” 四月没想到顾容珩居然知道,忙凑过去问:“真的能养颜吗?” “今日我听万夫人说来,说宫里的娘娘都在吃,似是当真是好东西。” 顾容珩听的无奈,将书扔到桌上,随手将四月捞过来抱在怀里。 他看着四月好奇的脸颊淡淡道:“这东西本是从宫里传出来来的,虽不知怎么炼制的,但的确难得。” “顾夫人将这东西送你,说不上什么心思,你只管收下,不愿吃就扔在那儿。” 四月一愣,靠在顾容珩怀里:“我怎么听着夫君像是不愿我吃这东西的?” 顾容珩笑:“四月的容貌还需吃这东西?” “且这丹丸不过宫里邀宠的东西,也不知怎么这么受追捧的。” 四月不解:“不是说驻颜的么,怎么又邀宠了?难不成吃一粒真就能立马容光焕发?” 顾容珩勾着唇,黑眸紧紧看着四月:“四月可以吃一粒试试。” “吃了四月就知道了。” 四月看着顾容珩,半信半疑:“真的能吃?” 顾容珩好笑:“怎么不能吃?” 四月从来未见过这种东西,当真好奇。 又看顾容珩没说什么,就放到了嘴里咬开。 说不上是什么味道,只觉得口腔里有股异香味,微微带着点苦。 又看顾容珩端了茶水来,她就接过顺着茶水吃了下去。 刚吃下去没什么感觉,四月却忙着去照镜子。 顾容珩拉住她:“哪那么快。” 四月一想也是,或许明日去照照看有什么变化。” 她依偎在顾容珩怀里,将顾容珩扔到桌上的书拿过来放到顾容珩手里,靠在他肩上跟他一起看。 只是顾容珩看的是吏实注经,四月看不明白,看的昏昏欲睡,靠在顾容珩的肩头,手指扯着他的衣襟,感受着顾容珩结实温暖的体温,眼眸半闭不闭。 顾容珩看着怀里的四月,笑了笑,将一只手放在了四月的背上。 四月靠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身上莫名热了起来,连额头都在冒着细汗,不由从顾容珩怀里坐起来,觉得浑身有些不舒服。 顾容珩放下书,看向四月的样子,低声道:“四月现在可以去照照镜子。” 四月一愣,不由往镜子处过去,却见着镜子里的人满脸桃红,连鼻尖都有些发红。 又一双杏眸水色漫漫,红唇嫣然,看起来比起平日里要艳丽不少,就像是上了一层胭脂一样。 且那皮肤看起来肤如凝脂,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似乎真的比平时要好些。 四月莫名身上升起热,甚至想要将外裳脱了才好。 她看向顾容珩:“怎么脸上这么红?” 顾容珩朝着四月招招手,四月过来坐到顾容珩的怀里,又见顾容珩眼神深深的看着她问:“四月觉得现在更好看些了么?” 四月摸了摸脸颊,脸颊发烫,不自觉扯了扯领口,看着顾容珩怔怔问:“夫君觉得呢?” 顾容珩笑:“在我眼里,四月什么时候都好看。” 说着顾容珩一把抱着往床榻上走,看着怀里鼻尖上都冒了细汗的妩媚面孔,轻轻张着红唇喘息,如一朵绽放开来的红牡丹,邀着人去采摘品尝。 这养颜丸里加了紫石英与明矾,虽有补身之效,但也不过是发热让妇人面目艳丽罢了。 四月的身子第一次吃,难免有些难受。 顾容珩抱着人去榻上,知道人热,替人将外衣脱了,吻了上去。 四月被顾容珩吻的晕头,又听见耳边顾容珩低沉的声音:“四月用不着这养颜丸,四月既好奇过了,往后便不用吃了。” 四月也觉这东西吃下去难受,说不出什么感觉,就是身上发热,眼里不自觉还会落出泪光出来,忍也忍不住。 就算脱了外衣也觉得身上热,又去松衣襟,松松垮垮才觉得好受些。 一直折腾到了半夜四月也没有好受,她觉得顾容珩身上热,推着人又掀了被子,半梦半醒里,领口衣襟全松了,露出了大片雪腻的皮肤。 那脸上香汗淋漓,饱满红唇靡艳,脸颊如桃花春水,勾魂摄魄。 不比以往青涩柔弱的模样,竟是有几分妖艳。 顾容珩看着难受的四月无奈叹息,年纪轻轻娇小的身子,当真是受不了。 宫里的秘事他听过不少,有些妃子为了保持容颜艳丽,一日吃几粒的便有,四月一来未受过,二也是身子有些弱,便受不了这药。 顾容珩也没想到人身子这般禁不住,碰着那发烫的身子,半夜叫丫头来用湿帕再擦一遍,最后才微微好受些。 四月好受了,顾容珩看着旁边这样艳丽勾人的身子却忍的难受。 到底怜惜人未睡好,忍着没去碰她。 到了第二日四月醒来时,一眼就看到顾容珩正撑着头看她,脑袋里微微一愣,看着顾容珩:“夫君怎么还没起?” 顾容珩笑了笑:“昨夜不是说过今夜休沐么。” 四月恍然大悟,吃了那丹丸热糊涂了。 四月重新躺回到顾容珩臂弯里,懒懒眯了会儿就想要起来。 顾容珩却按住四月的肩膀,眼神幽深的看着她,声音沙哑:“四月,忍了一夜了。” 四月没反应过来顾容珩说的是什么,正发愣,就见顾容珩已经俯身过来,手指就不管不顾往衣襟里面伸。 四月忙扯住顾容珩的袖子:“还要去给母亲问安呢……” 再说哪有一大早就这样的,丫头们在外头听见了岂不是笑话。 顾容珩根本忍不住,早已埋头了下去,含住那敏感顶端,身体就盖了上去。 第三百九十八章新府 外头正准备进来伺候的丫头,一听见这里面的动静,顿时全都顿在了帘子外面。 一声声喘息呻吟的声音,她们早已听的惯了,规规矩矩站在外头。 这一场半个时辰后才结束,顾容珩意犹未尽,四月却是羞的不行,赶紧打开他又要凑过来的身子,连忙坐起了身。 顾容珩好笑的看着四月这害羞的样子,成亲了这么久,也不知道她为何每次都这样。 让外头丫头去倒好热水,顾容珩才抱着四月去沐浴,洗去了一身的湿汗,身上才稍微舒适起来。 用饭时顾容珩问四月:“身子还热?” 四月正捧着一碗燕窝粥,喝了一口摇头:“好多了。” 顾容珩才算放心。 收拾完后,四月就让人将那养颜丸收起来,再也不想碰了。 又见顾容珩正在吩咐长林去准备马车,不由问道:“夫君要出去吗?” 顾容珩去拿斗篷给四月系上:“带四月去一个地方。” 四月低头看着顾容珩的动作问:“什么地方?” 顾容珩看了四月一眼:“跟我去了就知道了。” 四月跟着顾容珩出去,站在廊下又问:“不带明夷么?” 顾容珩笑:“外头还是有些冷,明夷就呆在屋子里就是。” 说着将手炉放到了四月的手上。 四月点点头,被顾容珩牵着往外面走。 长林早已准备好了马车,马车内放着火盆,坐进去也一点感受不到冷。 这些日子都没下雪了,看着再过不久就要开春,天气也要暖和起来。 四月掀开帘子朝着外面看,看着过去的一处处景色,回头看顾容珩靠在马车上,暗色里的脸色淡淡,又有异样严肃。 他见四月在看他,转头看向四月笑了下:“掀开帘子不冷么?” 四月放下帘子,冰凉的手指盖在手炉上:“有点儿冷……” 顾容珩笑了笑,温热的大掌将四月的手暖在手心里。 等马车终于停下时,顾容珩牵着四月下了马车。 四月从马车上下来,看着面前宽阔的道路,再仰头就看见一座宅子。 四月一顿,正要问顾容珩,又见门口守门的一位中年微胖的人弓着腰身过来,脸上堆满了笑意,朝着她与顾容珩喊道:“大人,夫人。” “里面一切都收拾妥帖的,现在进去就是。” 四月一愣,看向了顾容珩。 顾容珩看着四月笑了笑,牵着她进了宅子。 一进去便是宽敞的前院,前院里横了一排四五间屋子,应是用来会客的。 又穿过门石,走了段距离才到了正院。 正院的后面就是一个小园子,假山水池,芭蕉梅树,还有水榭长廊,光这园子便比得上魏府的一半了。 更不用说正院里面种着的珍惜花树,与雅致的布置。 顾容珩牵着四月往屋子里走去,四月才看见这里的布置与璟暄居几乎无异,布置大差不差,但物件更精细了些。 应该都是新做的,所以看起来更加富贵。 只是光这一个正院便这么大,加上其他的院子还有后院,也不知道这宅子到底有多大。 四月看向顾容珩,满脸惊诧:“夫君这是……” 顾容珩低头看着四月问:“四月,可喜欢这里?” 四月心里隐隐猜出几分,轻声问:“夫君要分家出来吗?” 顾容珩握紧四月的手指点头:“这宅子我早就准备好了,也是我早就决定好了的事情。” 四月眼眶红了红:“夫君是为了四月么。” 顾容珩笑了下:“虽不全是,但也差不多了。” 这话的确是没骗四月的。 当初顾容珩娶了徐若芷进门,就已经在着手安排这处宅子的事情了。 四月的性情太软弱,不一定能应付得了自己的母亲与祖母,分家出来自己也能多护她一些,不会被长辈说什么。 不过到底也派上了用场,分家出来才清净。 四月感动的不行,埋在顾容珩的怀里,双手环在顾容珩的腰上,看得跟在后面的丫头嬷嬷赶忙别开了眼。 四月眼红红的仰头看着顾容珩:“夫君为什么对四月这么好。” 顾容珩叹息,摸向四月的脸颊:“四月是我的妻子,我自然对四月好。” 四月又是一阵感动,手指收的更紧。 顾容珩可没受过四月几次这样主动的时候,又这样满心满眼的是他,眼眶红红的又惹人怜爱。 顾容珩喜欢的不行,伸出手指抚了她眼角的泪珠。 要再主动些就好了,也省得他猜她的心思,微微有些患得患失。 顾容珩任由四月抱着,等着人抱够了松了手,才牵着人又去后院看。 后院比起正院后面的园子大了不少,亭台楼阁,湖水池子,更深处也有一片梅林,又小路幽静,花树林立,置身其中便觉得心旷神怡。 且这里没有老太太压着,光是站在这里,四月就觉得自己的心里轻松了不少。 顾容珩站在四月的旁边,看着四月的神情低声道:“往后四月喜欢怎么布置,再叫人重新布置就是。” “屋子内的格局也可以重新布置,一切看四月的喜好。” 四月看着眼前景色,又抿了唇问:“分府出来,老太太和母亲会答应吗?” 顾容珩笑了笑,看着四月担心的眼神:“她们答不答应并不重要,我决定好的事情,就已经知道怎么应付了。” “且顾府再大,等明夷大了也要安排院子,四月再多生两个,院子也安排不下来。” “倒不如早早分府出来的好。” 四月这下安了心,点点头又问:“那我们什么时候搬过来?” 顾容珩看着四月期待的眼神,挑眉笑了笑:“年前积压的事情太多,等我这段时间忙完了,就可以安排搬过来了。” 说着顾容珩握紧了四月的手:“老太太和母亲那边我早已说清楚了,不过老太太和我母亲要是再找你说这件事,你知道怎么应么?” 四月眨眨眼笑:“我就说我一切听夫君的,夫君怎么做,我就跟随夫君。” 顾容珩捏了捏四月的脸,眼里带起笑:“正是如此。”· 第三百九十九章分家 从外头回来的马车上,四月还是忍不住问道:“夫君,我们单分家出去,外头不会说什么么?” 顾容珩拍拍四月的手:“没事,自来分家的不少,也并不是家族不和睦。” “只要长辈答应了就是。” 四月捏着顾容珩的手一紧:“可是老太太定然不答应的。” 顾容珩拍拍四月的手:“我只需要母亲答应就是,老太太重家族名声,即便我执意分府出去,她也不会在外头闹出动静。” “顾家宗族不少,盘根错节,利益往来甚多,我自然是不能出事的,老太太明白这道理。” 说着顾容珩仰靠在车壁上,揉了揉眉头:“我原本打算的是给二房一些产业,再将整个大房分府出来,但这样做恐将老太太惹急了,母亲也怕被拿捏闲话,只能暂时如此。” “我父亲留下的产业,一年收益快一半被老太太拿去补贴了二房,大房整个一分出去,二房恐怕也要闹出动静。” 四月看着顾容珩不解:“老太太这样做,母亲也答应么?” 顾容珩看向四月:“二房没什么置办,我父亲在的时候听老太太的话,一直扶持着二房,对二房诸多照顾,养了他们十来年了,早已成习惯,轻易收回来哪能容易。” 四月想了想,二房的人不少,大老爷和二公子不说妾室,庶子女便有好些,二老爷又喜充面子,花销比起大房不知多了多少。 她轻轻问:“那难道还要任由她们这样吸血?” 顾容珩笑了下:“四月,家族里的荣辱都是一起的,二房虽多靠大房补贴,但他们一是顾家的脸面,二也是顾家的一支根基,虽是朝中闲职,但也是有用的。” “顾恒虽能力不足,但结交甚广,提拔到不上不下的位置,对顾家有好处。” “养着二房的那点银子不算什么。” 说着顾容珩凑近了四月,低笑道:“不过分家出去后,老太太的私房可不少,真要不够了,老太太自补贴就是。” 四月笑:“也是,哪能全靠大房。” ___ 一回去四月就开始着手收拾东西了。 算下来要收拾的东西的确不少,顾容珩不在,每样都要四月去亲自看了,再让丫头收拾。 顾容珩在梨花轩的藏书和收藏的器物四月没叫丫头动,只等着看顾容珩回来后应该怎么收拾。 且他那些东西贵重,古书古卷,还有很多藏画,四月也怕哪里弄坏了,就等着最后收拾。 院子里的东西林林总总收拾了大半,每日让长林带来的人来带走一些,要收拾干净也要不了几天。 这天正收拾,老太太院子里的嬷嬷就来叫四月去一趟,四月自然知道是什么,让那嬷嬷先回,收拾妥帖了带着嬷嬷往老太太院子里去。 一进老太太院子,四月一看,小厅内竟坐满了人。 二房的二老爷和夫人林氏也在,王氏也在的,另一边就是坐着大夫人赵氏。 二老爷可不经常在府里的。 四月一看这架势,想老太太要让这些人都来劝自己了。 也是,每回便是如此,在夫君那说不过,就只能来找自己了。 四月淡定的一一问侯过,这才去赵氏的身边坐下。 赵氏看向四月,眼神颇为叹息。 这边四月一坐下,对面的林氏就忙看向四月问:“明月,听说你与容珩要分府出去?” 四月笑了笑,看向林氏道:“夫君喜欢清净,且那宅子离的皇宫更近了些,近来夫君繁忙,也更方便些。” 林氏的脸色一顿,对着四月尴尬笑道:“搬出去是清净些,但是平日里就不能常来见老太太了,且你往后再回来聚时,不是生分了?” 就算是住在一起,常常碰面的又有几回。 四月笑了笑:“说不上生分的,等夫君有空也会常带我回来见母亲和老太太。” 四月早已明了二房的人为什么不愿他们分府出去。 淡定应付着,只要夫君决定好的事情,她们来找自己说也改变不了。 林氏脸上僵了下,看向了老太太。 老太太沉着脸,看着四月:“容珩忽然说要分家出去,让外头其他人看见了,不是笑话我们顾家?” “你作为容珩的妻子,更应该为家族名声考虑。” 说着老太太眼神一厉:“还是说你也想让容珩分家?” 四月对上老太太的视线,看着老太太这样严厉的面容,但老太太看她从来也没有几次是温和的。 她轻声道:“之前夫君从未提过分家之事,这回也不知怎么的,忽然便说分家。” “明月劝了几回也劝不住。” “老太太,夫君突然说要分家出去,明月也是不知道道理的,难道夫君也没给老太太说原因么?” 老太太的脸色一变,没想到四月竟然反问了她一句。 这话里的意思二房或许不懂,但赵氏和老太太心里都是明白的。 顾容珩为什么分家,老太太知道是容珩怪他偏心和自作主张。 前日夜里她难得与容珩单独说话,祖孙两人已是生分,那话里虽恭敬,但再也没有了亲近。 老太太后悔了。 自己插手孙辈的事情,到底惹了孙辈不喜。 只是容珩是她最优秀的孙子,现在竟娶一个丫头出身的女子,到底心里惋惜过不去。 就算是一般的清贵人家出身,她也好歹也能好受些,偏偏奴婢出身,家里还是商贾。 她大哥那职位,她也看不上,不也全靠着自家孙子么。 一个这样上不得台面的出身,当真不知道容珩为什么要这样抬举。 老太太的脸色瞬间难看,赵氏看在眼里,对着老太太低声道:“老太太,您些歇歇,现在孙辈们早就知道自己做主了。” “容珩是历来有主见的,我现在亦少插手他的事了,您也宽宽心吧。” “往后明月和容珩常回来孝敬,您也开心不是?” 赵氏这话动了老太太的一根心弦。 他现在已经掌控不了这个长孙了,闹得太僵,自己脸上也挂不住。 容珩决定的事情,这事八成已是板上钉钉,再说下去也只会继续伤了祖孙关系,往后还要见面,闹僵了两厢尴尬。 第四百章分家二 老太太知道赵氏是故意说这话来给她听的,但是也不无道理。 容珩决定的事情,直到现在,哪件变过了。 老太太撑着头,叹息一声。 林氏见了这场景也一愣,难不成老太太也没办法。 二老爷这时才总算发话了。 他看着赵氏,低声道:“大嫂,你就与我们说个实话,容珩到底为什么突然分家出去?” “好好的一大家子人不住在一起,分出去又像什么话?” 赵氏看着二老爷,无奈道:“容珩自有他自己的主意,我这做母亲的也不想多问。” “总之孩子大了,任由他去吧。” 二老爷皱眉:“我知道容珩有主见,可这样做的确任性了些。” “外头人见了,还以为顾家里面不和睦呢。” 赵氏笑了笑:“你这就想多了,容珩做事一向妥帖,外头人不会有什么闲话。” “再说也不是大房分出去,只是容珩小两口出去而已,我仍旧留在这儿伺候老太太,外头更不会说什么。” 二老爷一噎,还想要说话,上头的老太太却在这时候来了口:“都不用说了,既然容珩决定了要分家,你们也别再说这件事了。” “对外只说院子少了,不够住。” 说着老太太站了起来,手上紧紧捏着拐杖转身:“这事就这样吧……” 老太太被嬷嬷扶着进了屋子,林氏一看老太太走了,就连忙过去坐到了赵氏的身边,握住赵氏的手,面色诚恳的问:“大嫂,你与我说实话,是不是容珩对二房有些不满了?” 赵氏笑了笑:“他哪能有什么不满,你别想多了。” 林氏脸上犹豫,期期艾艾总算问出来: “刚才听大嫂说只分容珩一家。” “容珩这一分家,那当初大哥留下的产业又是怎么分的?” 四月在旁边听着,暗想着林氏这才总算将心里话问了出来。 儿子分家,自然要分父辈留下的产业,林氏是怕她夫君分的多了,留给他们的就少了。 但四月觉得,顾容珩自己的私产就不少。 前些天她看年底各个管事送来的账本,叠了一桌子,她都不敢想有这么多账本,到底是有多少产业。 顾容珩教她看账目,密密麻麻的流水直看的她头皮发麻。 偏偏顾容珩看的有条不絮,进出账只看几眼就在心里有了个大概。 四月不知道老首辅留下的产业到底有多少,但要维持这么大个顾府运转,定然也是不少的,难怪二房这么怕分家。 赵氏见林氏这么直截了当问出来,心底就有些不舒服,当下收敛些笑意道:“容珩自己的私产就不少,分给他多少产业,他估计也不在乎那些。” “但毕竟是分府出去,还是得分出去一些,两个儿子总要一碗水端平,就分一半出去吧。” 林氏的脸色一僵,看着赵氏:“分一半出去?” 这话出来,林氏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又忙道:“大嫂这么分是没什么问题,只是既然容珩私产多,少分一些出去也没什么,给怀玉多留一些也好的。” 赵氏哪能看不出林氏的心思,这些年受的委屈也受够了。 夫君在的时候,夫君就事事听老太太的,只差没有将产业过到二房去。 要不是她拼死拼活的闹,还将娘家人喊来,现在那些产业估计早就一半转到了二房的名下了。 老爷走后,也得亏容珩争气,护住了老爷留下来的产业,这才心头微微好受些。 分家也好,分了家出去,二房的日子也该紧紧,没得拿着大房的银子挥霍。 她皱眉看向林氏:“我两个儿子,哪能偏袒了谁去?” “他们两人虽不至于为了这点产业闹出来,但到底心底不舒坦。” “手心手背都是肉,我也不管谁私产多,总之都是她们父亲留下来的,我这么做也对得起她们父亲。” 说着赵氏看了林氏一眼:“我自己有自己的嫁妆,也不靠这些产业傍身,给了儿子也好,也给我孙辈多留些。” 林氏的脸上一僵,赵氏出身旬阳名门望族,祖上还是侯爵,出嫁时几百担的嫁妆,两位兄长亲自骑马开路护送过来,娘家人给足了排面,那是她望尘莫及的。 赵氏的嫁妆自然多,田产铺子不知多少。 可她出身没有赵氏显赫,父亲不过京城五品官,哪有多少嫁妆。 当初嫁进来时,大老爷虽状元出身,但也还不是首辅,顾家也还没这么显赫,又是江洲迁来的,在京中根基不深,她这才能嫁进来。 但二老爷比起大老爷相差许多,本身老太太从江州带来的也没多少产业,那二房的日子,怎么不难。 那些庶出的出嫁娶亲,她这做嫡母的总要出些,那些妾室丫头的用度开销也要从账目出,儿子官场应酬上还要打点。 二老爷又是个大手大脚的,真要靠他那点俸禄,早喝西北风了。 林氏略有些尴尬,干干笑了笑:“大嫂说的也是,一碗水端平才好。” 赵氏没在理会林氏,老太太都走了,她也必要留了。 当即就站起身打算走。 林氏连忙拉住赵氏:“大嫂走这么急做什么,我们再单独说两句话去。” 赵氏心想着这时候还说什么,没什么好说的,二房的账二房自己算,可不怪大房的。 她笑了笑:“不是我不留,只是这两天我娘家来信说母亲病了,我也收拾收拾回去看看。” “怀玉走了,容珩又分家出去,我正好清净,回去看看母亲。” 林氏一愣,赵氏这时候回去,分家的事情还能找谁说。 这不就是明摆着躲着二房么。 林氏僵了下,又看见赵氏已经带着嬷嬷转了身,也没好叫人。 赵氏看向四月:“一起走吧。” 四月应了一声站起来,就陪在赵氏的身边一起出去。 出去路上,四月以为赵氏会问她一些分家的事情,可赵氏只字不提,只是问了她一些新宅子的事情。 四月想着赵氏许还没去看过,就笑道:“等母亲哪天有空了,儿媳带母亲一起过去看看。” 赵氏笑了笑,拍拍四月的手:“也不急,等我从旬阳回来再说。” “那时候你们估计都收拾好了,宅子应该也都布置的差不多了,那时候我再去正好。” 四月笑起来:“这倒是。” “那边的格局与这里有些不一样,夫君还给母亲留了院子的,等母亲去了,我带母亲去看看。” 赵氏笑着点头:“有这心意我就满足了。” 第四百章被贼人劫走 赵氏第二天就收拾好东西回娘家了,四月送完赵氏回去,路上碰见了王氏正过来,想她也是来找自己说话的。 只见王氏隔着老远就在喊四月,四月站在回廊上等着,等王氏过来了,两人就往园子的水榭过去。 路上王氏看向四月:“大公子真的要分家了?” 四月笑了下点头:“真的。” 王氏一顿,又问:“那妹妹何时搬过去?” 四月想了下:“院子里还有好些东西没搬,估计还有几天,等夫君下次休沐时,应该差不多了。” 王氏听罢叹息,眼神有些落寞:“妹妹走了,府里头连个说话的都没有了。” 四月拉着王氏在水榭上坐下,偏着身子,一只手搭在围栏上,轻轻笑道:“往后姐姐要是空闲,可以过去找我说话的。” 王氏看着四月叹气:“哪有现在方便?” “前些日子我刚处理完夫君外面惹回来的贱人,给了些银子打发了,现在院子里又有个妾室有了身孕,夫君现在留在我房里的时间也不多了,婆婆瞧着那妾有了孕,也不管了。” “我一个人看着那些妾也实难受,只有在妹妹这里才清净好受些。” 四月安慰王氏:“姐姐何必多想这些,你现在还有长云作为长子在身边,妾室和睦不惹事端就好了,何必烦劳?” 王氏看向四月:“哪里是和睦我就能舒心的?” “见着那一个个狐媚子缠着二郎我就心烦,怀了身孕娇气起来,我哪能看得下。” 四月一顿,与王氏说这话,总让她觉得自己有些尴尬,自己不就是妾上来的么,王氏与她说这个,自己还如何开口。 王氏看四月沉默,忽然一僵,连忙握住四月的手道:“妹妹也别多心,姐姐也不是那些针对妹妹的意思。” “妹妹是富贵命,又样样出色,二郎院子里的那几个,哪能比的上妹妹。” 这话不管是说着还是听着,总是有那么几分不对,四月旁边的陈嬷嬷,也听的一脸不高兴。 拿太太与那几个妾比?天壤之别的身份,怎么能比。 这府里的主子都知道大太太之前的身份,可也都没当着面前提过,这只要提了,不管怎么说都是尴尬,让人心里不舒服。 也不知这二太太是故意的还是怎的,居然说那妾怎么的。 那妾再怎么也是她二房的事情,跑来大太太面前说,又是什么意思。 王氏也自觉越说越尴尬,连忙也不再说这个话题,呸呸了两下,又忙道:“妹妹可听说了南玲月的事情?” 四月也能看出王氏脸上的尴尬,她与王氏接触这么久,也能看出王氏没有什么坏心,反而性子有些直,说话也是。 对她更是没什么避讳,府里有事都没顾忌的跟她说。 她知道王氏想盖过拿话题,本也不介意,配合的笑了笑道:“南玲月怎么了?” 王氏看四月接了话头,松了口气道:“怎么妹妹还没听说么?” “那从府里跟着护送去江州的护卫回来说,马车在路上遭了贼了,南玲月被贼人劫走,找到的时候浑身衣裳不整,一看就知道出了什么事。” 说着王氏靠近四月耳边小声道:“听说那南玲月像是还被灌了药,在树林子里被发现时,嘴里还喊着哥哥,哥哥的胡话呢。” “啧啧,说是当时苏老太太都气晕了,裹着南玲月回马车里,她都没清醒过来,也不知喂了多少药进去。” 四月一愣,却没听说过南玲月身上竟然还出了这样的事情。 她惊讶的看着王氏:“你说的这事可是真的?” 王氏没想到四月的消息竟然还比不得她,当即就道:“千真万确的事情。” “那护卫回来给老太太禀报的时候,我婆婆就在老太太屋子里,回来时婆婆就对我说了这事。” “现在这事儿府里都还不知道,毕竟关系名节,老太太也不会传出去。” 四月怔了下:“这事有些蹊跷,南玲月成了那样子,那歹人也能下得去手?” 王氏摇摇头:“谁又知道呢?” 说着王氏又靠近了四月小声道:“我看南玲月这辈子算是毁了。” “好不容易回去了,又遇见了这种事情,我要是她,估计就想死了。” 四月听到这个不知道是什么心情,总觉的这个消息有些太突然了些。 好端端忽然出了这样的事…… 她又忙对着王氏小声问:“那贼人可抓住了?” 王氏摇摇头:“听说那些贼人身手都厉害,又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郊外,顾府跟去的也就只有两个护卫而已,哪里护得住。” “抢了钱财和人都不见了,估计是专门在路上打劫的。” ”官府来了人都不一定能抓到。 四月唏嘘,喃喃道:“这事不好评了。” 王氏也叹:“可不是,要怪就怪她命不好吧。” 和王氏分开后,四月心底就在想着这事,陈嬷嬷看着四月小声道:“太太何必为着那南玲月费心神,只当是报应,与太太挨不着关系。” 四月点点头:“也是。” 晚上顾容珩回来,四月就跟在顾容珩的身边,一边替他将斗篷接下来,一边就将这件事与顾容珩说了。 她手上拿着斗篷,看着顾容珩:“夫君,我怎么觉得这事有些突然?” 她又看着顾容珩,有些狐疑:“该不会是夫君安排的吧。” 顾容珩看了四月一眼,不说话往明夷的房间去。 四月看顾容珩不说话,就抱着明夷逗,不由跟上去怔了下问:“夫君怎么不说话?” 顾容珩懒懒的握着明夷的手,听了四月的话才漫漫看了她一眼,笑了下道:“四月觉得我有这闲情?” 四月就一顿,虽说顾容珩不至于有这么闲,但是南玲月回去路上被贼人劫了,就算劫财劫色,可也太巧合了,还被人灌了那等药…… 但四月看顾容珩那漫不经心的样子,像是对这事极不感兴趣,让四月觉得自己再问,顾容珩就要不耐烦了。 顾容珩看了眼四月发愣的脸颊,牵过她的手拉到身边坐下,问起院子收拾的事情。 四月这才从思绪里回来,说到:“该拿过去的都拿过去了,夫君的那些书籍收藏,是等夫君空闲了安排么?” 顾容珩笑了下:“还是四月安排就是,我信你能做好。” 四月心一愣,点点头:“那我明日就安排。” 第四百零二章任如月求她 很快到了顾容珩休沐的时候,四月早已将该收拾好的都收拾好了。 本来也带不了多少东西,那边的一切都是新办的,掌柜的来四月面前,四月只需挑些样式便好。 但就算带的东西不多,林林总总加起来也有好几辆马车。 临走前四月跟着顾容珩去看老太太,老太太看着顾容珩与四月牵着的手,也没有多说什么,只让他们走前又去二房拜见一趟。 去见二房的时候,二房还算客气,脸上笑着客气几句,就要出来送他们。 顾容珩顿住对着二老爷道:“二叔不必送,只来问候一声。” “等我过去后再送帖子过来,到时候二叔带着二婶一家再过来。” “我会叫人跟着过来带路,往后也好来往走动。” 二老爷连连点头,顾容珩能这样说,心里还是微微放心了一些。 四月跟在顾容珩的旁边才刚走出二房正院,旁边突然就窜出了一个人影出来,直直的抱在了四月的腿上。 “大太太,救我啊……” “大太太,您瞧瞧我,我是任如月啊!” 四月一顿,这名字已许久未听到,忙低头往下看去,却见一发丝凌乱的妇人,身上衣裙上沾满干涸的血迹,那些血迹一看显然是有好几天了。 再看向任如月的脸,只见那脸上苍白,一双眼枯槁无神,满是饥黄。 那干枯的手指紧紧捏着自己的裙摆,力气大的让四月的身体都随着她的动作晃了晃。 这时耳边传来了顾容珩低沉的声音,扫在了她的耳畔:“二房的事情,最好别管。” 接着四月感觉自己的手指被顾容珩握住,再然后就看见长林叫了两个随从来拖走任如月。 可南玲月却死死抓住四月的裙摆,眼里不停涌出泪来,凄厉的喊:“大太太救救我吧!” “大太太,我是任如月啊!” 四月被任如月喊的心一颤,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旁边的林氏也是一惊,走过来一脚踢在任如月的身上:“贱婢,这场合岂是你撒野的地方。” 说着林氏就叫来两个家丁,怒声道:“赶紧拖下去打死,丢人现眼的东西。” 手指紧紧被顾容珩捏着,四月却迟迟动不了,看着任如月通红的眼睛紧紧盯着自己,眼眶内不停涌出泪珠,绝望无助,将她当作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四月知道自己不该管二房的事。 她也知道任如月是被买进来的,就算主家打死她,以顾家的地位,顶多花些银子就能了事。 还是不忍心,四月看向林氏,忍不住问:“她犯了什么事情?” 林氏见四月问起,缓了神色道:“这贱婢在屋子里学那些歪门邪道诅咒主母,被另一个妾室发现了。” “这几天本打算等牙子来了卖了出去,没想她自己跑出来了。” 林氏的话一落,任如月就连忙哭道:“二夫人,妾真的没有做这样的事情啊。” “妾也不知道那东西是怎么到我枕头下头的。” “妾的房间一直没人进来过,唯一进去的就是金凤的丫头,和……” 任如月明显顿了下哭道:“和二太太身边的丫头来过。” “妾敢肯定,一定是金凤陷害我的。” “她看妾有了身孕,就陷害妾啊……” 林氏一怒:“金凤屋子里外都搜过了,丫头全都搜了身,你现在还在诬陷别人,我看你是活的腻了。” 任如月大哭:“二夫人,妾已经有了身孕,为什么要诅咒二太太?” “妾既要诅咒,那小人怎么可能放在枕头下头。” “二太太突然说头疼,一个个房里来搜,我要知道也定然会藏起来的。” “求您信妾,妾就算是有一百个胆子也…… 林氏不等人如月说话,忽然一耳光打在任如月脸上:“闭嘴。” 又冷着脸对旁边的嬷嬷道:“还不快堵了她的嘴,免得她再胡言乱语。” “赶紧拖下去!” 四月听到这里,不由看向站在一边王氏的脸色,忽然已明白了个大概。 明知道不能开口,还是不忍心,这只言片语里,她已明白任如月或许是真有冤屈的,不然她也不会这么不甘心的过来拉住自己这一根稻草。 四月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救下任如月,但还是打算开口。 只是还没等她开口,旁边顾容珩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只听顾容珩对林氏道:“二婶,年才刚过,不适合见血。” “犯了错的妾室,放出去就是,既显得仁义,也没什么影响,目的到了就是,何必打杀了。” 林氏没想到顾容珩居然开了口,又想到任如月找四月的场景,僵硬笑道:“这话也是,这贱婢放出去也好。” 顾容珩也不再多话,抱手告辞了带着四月出去。 一直上到了马车上,四月才看向顾容珩:“刚才夫君怎么又开口替任如月说话了?” 顾容珩看向四月,无奈:“我不开口,你就不开口了?” 四月一愣,低声道:“夫君可听出来了,任如月是被陷害的,难道二夫人看不出么?” 顾容珩将四月抱在怀里,捏着她的手道:“怎么会看不出来?但家族里是要给主母留脸面的。” “王氏祖父是朝廷重臣,三朝元老,人脉众多,维持王氏的脸面是必要的。” “顾恒与王氏的利益一起,即便二叔和二婶知道这是王氏为了驱赶妾室的手段,还是不会撕破脸。” “妾通买卖,惩戒个妾室再容易不过,也根本不会牵扯到利益,大不了再买一个就是。” 说着顾容珩抬起四月的下巴,让她仰头看着自己,唇角勾起抹笑:“要是往后四月在二婶那个位置,四月会怎么做?” 四月认真想了想,看着顾容珩深深的眼眸:“我必然会公正处置。” 顾容珩低笑:“那四月会怎么处置王氏?” 四月唔了一声:“就罚她禁闭。” 顾容珩挑眉:“那要是王氏的娘家人找来,四月怎么办?” 四月就道:“将来龙去脉说一遍就是,应该不会这么不讲理吧。” 顾容珩无奈:“四月觉得妾与主母之间有道理可讲么?” “为了维护一个妾而惩罚主母,遇到强势的娘家,哪里有四月想的那么容易应付。” “这件事顾恒亦没出面,显然是舍弃了那妾室,大家族里最简单的做法也是舍弃奴才,来掩盖丑事了。” 四月听着这话总觉得不舒服,一下靠在顾容珩怀里,闷声道:“我才不要成为这样的人。” “我也不许明夷纳妾。” 顾容珩无声笑了笑,听着四月有些任性的话,手指抚在了她的背上。 “但四月现在是主母,应该明白维护顾府利益,而不是优柔寡断,有太多不忍心。” 四月声音又一闷:“我知道家族利益的重要,但我也知道要讲理。” “任如月没做错什么,不该这样。” 顾容珩低笑:“四月,或许等你在这个位置久了,习惯了奴才伺候,你就会觉得你现在的话可笑了。” 四月的身体一僵,又偏过头哼了一声,喃喃道:“永远都不会的……” 第四百零三章乔迁 搬去新宅收拾好后那几天,不断有人送来乔迁贺礼。 顾容珩没在,张管家都代替收了。 他过来找四月,将这些天收的礼单拿去呈到四月面前,四月看了这大半本册子的礼单,竟没想到这么多。 跟着管家去了后罩房清点比对,四月瞧着多是古画器玩这些风雅的东西,这些一件件放在精美的木匣子里,被管家一一打开呈现在四月面前。 四月认真比对清点了一遍,看着礼单上面的名字,多是她不认识的,可官员品级她也能看懂一些,不由微微吃惊。 上头列的这些官员少说也有近百个,有些不在京城的,竟然也大老远送东西过来,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夫君有些厉害。 张管家看四月清点完了,又对四月问:“这些东西是就列在这里,还是夫人要挑几样称心的拿去院子里。” 四月看了一圈,也没什么想要的,就是视线落到一把扇子时微微顿了下。 走过去拿起来在手上看了看,那扇子的扇骨都是由玉雕刻,繁花重叠,十分精美,暗暗称奇。 只是这扇子的扇面都是用玉雕刻的,估计也就是摆着好看。 四月多看两眼就没什么兴趣了,她不像顾容珩那样那么喜欢这些风雅的东西,她只觉得这些东西又精贵又没什么用。 有时候她看见顾容珩在夜里会拿一些玉雕独自观赏,有时还能看好一会儿,她凑过去看了也只觉得好看是真好看的,但一直看不腻吗。 这夜顾容珩回的很晚,四月出去迎他,一眼就看到顾容珩满眼的疲惫,一回来就靠在椅子上撑着头。 四月坐在顾容珩身后替他揉肩,低声问:“夫君怎么了?” 顾容珩感受到肩膀上轻柔的手指,神色这才缓和了,靠在椅子上微微睁开眼,入目的是四月那张乖巧的脸庞。 那眉眼轻柔,垂下眼帘,眼波里带着平静,还有妇人的一丝妩媚。 顾容珩心情好了好,牵着四月的手到自己怀里,笑了下:“也没什么,不过夜里陪太子久了,有些累。” 四月就乖乖给顾容珩柔眼睛:“那夫君歇歇,我叫丫头端热水来,我来给夫君梳洗。” 顾容珩握住四月的手,深深看着四月的眼眸,异常满足。 他问她:“一个人在府里可闷?” 一个人倒真有点,以前还有王氏时不时来陪她说话,现在找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 但以前需要小心翼翼的,现在好像忽然没那么多规矩小心了。 早上也不用去问安,虽说伺候完顾容珩晨起后也睡不着,但到底少一桩事。 四月摇摇头:“没有。” 顾容珩捏着四月指尖:“闷了就出去走走,逛逛铺子。” “也可回魏家看看,或是练练字,总要自己找些事情。” 四月点点头:“现在明夷还小呢,需要我日日照顾着,也没太清闲。” 顾容珩按着四月在自己怀里叹息:“那就好。” 四月乖巧的靠在顾容珩怀里,又听他道:“我分家出来,迁了新宅子,虽未告知出去,但消息也透出去了,许多人送了贺礼过来。” “这两日我会叫管家发帖子出去,过几天在府里设宴,也算告知出去,四月也顺便多结交些妇人。” 说着顾容珩低头看着四月:“我会叫管家将大致人数清点出来,所以这些日子要幸苦四月来安排了。” 四月一愣,从顾容珩怀里起来,看着他的眼睛问:“夫君是要我来安排宴席吗?” 顾容珩低笑:“你是我的妻子,自然是你。” 四月微微有些惴惴,哪里操持过这些,但顾容珩信任她,她点点头小声道:“夫君放心,我会安排好的。” 顾容珩知道四月没操持过这些,但往后这样的事情还多,她总是要适应。 他相信四月会成为他身边得力的妻子。 四月有女子的娇软,亦有一颗细腻的心思,他倒是不希望她雷厉风行那般厉害,只需要能独自将府里打理的井井有条就是。 他又摸了摸四月的脸颊:“四月第一次操持,不懂的地方很多,明日叫一个人来陪你,也教你些经验。” 四月忙问:“是谁?” 顾容珩笑了笑:“我手下吏部郎中的妻子,她虽比你大了几岁,但性子与你有些相似,说不定你们还有话说。” 四月嗯了一声,又低声道:“我今天去清点送来的礼单,那些东西都是按着夫君的喜好送的,夫君要去看看么?” 顾容珩淡笑:“礼品册子我已看过,不必再去看了。” 四月好奇:“那就放在库房里?” 顾容珩挑眉笑:“不然呢。” 四月叹息:“就觉得有些可惜,那样的好东西……” 顾容珩捏着四月的下巴,低低道:“他们送东西过来,不过是奉承我。” “那些东西我府上也不缺,收下不过是安抚人心。” “现在踩在我头上的只有皇家了,底下官员巴结我,我若是拒了,难免猜来猜去猜出其他心思,索性都收下,让别人安了心。” 四月哦了一声,又崇拜的看着顾容珩:“夫君真厉害。” 顾容珩看着四月的眼神,微微一顿,笑道:“这位置任何人坐都可以,党羽派系的争斗而已,我不过是受了父亲的荫庇与人脉。” 四月听的似懂非懂,也没细问,又与顾容珩说了两句今日在府里的事情才去入睡。 到了第二天,顾容珩说的那位李夫人一大早就来拜访了。 四月没想到人来的这么早,将明夷放回到奶娘身边就过去前厅迎人。 一到前厅,就见着一位温婉面目的妇人正看她,那身姿端正,脸上带笑,一身低调绛色打扮,发上珠钗也不过仅仅两根簪子,莫名让人心生好感。 又见那位李夫人一见着她,就笑盈盈走过来,拉着四月的手就问:“我可能喊你一声妹妹?” 那动作大方得体,轻声细语,四月便跟着笑着点头。 她带着李氏去位置上坐下,丫头轻声过来奉茶,李氏便问起四月的生辰年月。 两人这一比对,李氏比四月大了近五岁。 第四百零四章李氏 李氏虽比四月大了近五岁,但四月却与李氏越聊越觉得两人话语投机。 李氏的父亲是江林知洲,与她夫君王侍郎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 王郎中也是年少有为,年纪轻轻就中了进士,在京城一安顿下来就接了李氏成亲,两人自成婚至今快十载,王郎中也从未纳过妾室。 只是李氏至今虽生育两个孩子,却都是女儿。 说到这处,李氏朝着四月叹息道:“也不知我这肚子还能不能生出儿子来,婆婆近来总在我面前提起纳妾的事情,还在老家带了自己的外甥女过来小住。” “虽说是小住,但那心思我还不明白。” “我倒也不管了,若是夫君当真瞧上了她,纳了进来就是。” 四月听来也有些唏嘘,却觉得如李氏这般夫妻已是不易。 她低声问:“姐姐夫君可知道意思?” 李氏笑道:“他整日忙的,哪里关心过这些。” “休沐在家时,他表妹过来与他说话,他也只顾着看书,整个一书呆子。” 四月笑了笑:“那姐姐也好福气,说明你家夫君根本没这心思呢。” 李氏抿唇:“我也知他没这心思,但我到底心里也有愧疚,有时候还想夫君纳了他表妹去算了。” 她又看着四月笑:“还是妹妹又福气,跟着顾大人,又生了儿子。” “我看妹妹就是福气面貌,往后说不定还有福气呢。” 四月笑了下,再与李氏说了几句,便问起宴席的事情。 李氏原以为四月这样大家族里的主母,应该是会操持这些的,就算不会也有母亲教她,却没想到来问自己。 但她马上压下心头的心思,对着四月道:“摆宴席也简单,不过要妹妹去物色师傅来府上就是了。” 李氏也尽心尽力,事无巨细的将流程说给四月听,那语气诚恳带笑,就跟闲聊一样。 临末了她笑道:“妹妹年轻,第一回是有些生疏。” “妹妹要是不嫌弃,这些天我都过来陪妹妹,也陪妹妹说说话。” 四月也怕自己出了差错,有人在旁边出个主意也好。 她细细记下,往后就能熟悉了,便点点头。 李氏看四月点头,脸上露出笑意,又道:“我知道酒楼风客来的厨子做菜最是拿手,只接世家权贵的宴席,妹妹可让管家去请,以顾首辅的名头,必然能请到。” 四月刚才听李氏说来,基本的流程已了然,听罢也觉得可以,但还是晚上问过夫君了再说。 与李氏又说了阵话,四月就留了李氏一同用饭。 四月本不是多话的性子,但李氏的话头却不少,家里长短与妇人之间的趣事,每样都能勾的起四月的一丝兴趣。 一直临到了下午,李氏才告辞出去了。 陈嬷嬷看着李氏渐渐没影的背影,也不由啧啧道:“这位夫人瞧着温和面善,这话倒是不少。” 她又看着四月笑:“今日我看夫人也说了好些话。” “看来倒真与您性情相合。” 四月回头坐在椅子上喝了口茶,口舌被润,她笑了笑。 晚上顾容珩一回来,四月就将李氏给她说的一一给顾容珩说了,又将自己定的流程说了一遍。 末了她问:“夫君觉得这样安排妥吗?” 顾容珩看着四月:“你放心听李氏的,她也没这个胆子会算计你。” “我叫她陪你,也是给你解闷,过两天我让二婶过来再教教你。” 四月听了安心,也没有再说这事。 厨子和帮手定下,又在林氏的指点下定了菜品,已算去了一件事。 临着日子,四月让丫头去布置场地。 前院的空地大,放十来张桌子是放得下的,后院是女眷的位置,挨着水榭,用完饭就直接去水榭亭上小坐说话。 后院也收拾了几间临时的厢房出来,又将奴婢小厮安排好分工位置,整套忙下来,已是一天。 顾容珩回来的时候,少见的没有见到四月出来迎他,一进门就看见四月正坐在椅上拿着册子看,连他进来都没有发现。 顾容珩弯腰看了一眼,见四月正在看帖子上的人。 他伸手将册子拿起来,扔到了一边:“这有什么好看的。” 四月一愣,抬头看向顾容珩:“好多人我都不认识呢,明天就要摆席面了,我到时候不认识岂不是尴尬。” 顾容珩笑了笑:“你现在看这个,到时候就能认识了?” “四月,记个名字又不认识脸,不过是浪费时间而已。” 四月也知道,她低声道:“就是熟悉一遍而已。” 顾容珩坐在四月旁边,这两日四月的忙碌他看在眼里,每件事都事无巨细的亲自过问,他知道她在很努力的让自己能担起主母的身份。 心疼的握住人的手指,顾容珩低声道:“这不过一场寻常乔迁席面,四月平常心便是。” “明日还有二婶给你帮忙,你不用担心,二婶会在你身后提点你怎么称呼的。” 他又笑了笑:“明日四月只需装扮得当就是,其他的安排嬷嬷去办,也不是事事都要你亲力亲为的。” 四月就凑过去靠在顾容珩的肩上:“我就是想多动动。” 顾容珩看四月最近总是喜欢往他身上凑,以往他抱抱她她都不愿意,不由放柔了神情。 他知道四月在慢慢变化着,这种改变令他欢喜。 那馨香柔的身子就靠在自己怀里,柔若无骨的手指就扯在自己的袖口上,娇娇气气的惹人欢喜。 修长的手指不由抚上四月的脸颊,顾容珩声音沙哑:“这些日子累着四月了,四月想向我讨什么补偿?” 四月一顿,看着顾容珩:“这些不是我的本分么?” 顾容笑:“我怜惜四月,巴不得什么好东西都给四月。” “这些日子四月累着了,我自然要补偿四月的。” 四月脸颊一红,莹莹水光眸子看着顾容珩,心跳咚咚跳的快了快,又害羞的埋在顾容珩的怀里:“那夫君就补偿四月,带我出去听戏。” 顾容珩笑:“补偿四月就是,十场戏都可以。” 第四百零五章宴席 到了第二日,四月一大早就起来收拾,衣裳穿的也比之前隆重些。 与顾容珩平日里交好的早早就来了,顾容珩去前头应酬,四月收拾好了就去布置,又去厨房问了采购的,走了一圈才放了心。 林氏带着王氏也来了,四月忙去迎了。 林氏看着四月笑了笑:“昨日吩咐好了,其他的你吩咐嬷嬷去做就是。 她又挽着四月的手:“待会我站在你旁边的,你放心就是。” 又道:“不过是侯夫人和皇亲你稍微热络些,其他的随意就是,让丫头领着去位置上就是。” “要是你一个个都去应付,那不累死。” 四月笑:“待会儿二婶可提醒我,我还不认识人。” 林氏拍拍四月的手:“放心吧,见一次就认识了。” 府上陆陆续续来了人,四月在前面应付着,林氏时不时在四月耳边小声提醒她。 有些林氏也不认识,那多半是一些根基不深的,让四月糊弄应付过去就是。 正忙着,四月忽然看到黄氏带着女儿万宁贞过来,一过来就对四月笑道:“本正想带着宁贞再过来找你说话呢,没想到就找着机会了。” 四月笑着,又道:“本有好多话说的,只是这会儿前头忙,我叫丫头带你们先去后头坐,等我过会儿再来找你们一起说话。” 黄氏当然知道四月现在忙,笑了笑,又低声问:“时云今日可来了?” 四月前几日是送了帖子回去的,只是这会儿还没见着。 她笑道:“我大哥要来的,只是这会儿可能还没到。” 黄氏看了万宁贞一眼,对着四月笑:“我家宁贞还没见过时云呢,这回还说要来看看。” 四月一愣,反应过来又觉得正常,就对着万宁贞小声道:“待会儿我大哥来了,我指给你看看。” 又道:“我大哥性情温和,你见了不会失望的。” 万宁脸上红了红,显然有些害羞,对着四月小声道:“姐姐可别,万一他瞧见我在看他,岂不尴尬。” 黄氏无奈:“这有什么,还有两月就要成亲了,还不敢瞧么。” 正说着,四月就看见父亲带着大哥在不远处过来,正往顾容珩那边的方向去。 四月挽住万宁贞的手,指着大哥道:“妹妹你看,那是我大哥。” 万宁贞顺着四月的手指看过去,正见着一位挺拔俊秀的年轻人,一身欣长圆领绿衣,脸上挂着得体淡笑,见着路过的同僚就驻足说话。 魏时云身上自带着一股书卷气,又是一张温和的好相貌,四月看向旁边的万宁贞,见她脸颊红了红,脸上笑了笑。 万宁贞也没想到魏时云的面目竟生的这样好,但稍微一细想也能想到,顾夫人的容貌便是京城里一等一的,天姿国色,但凡见过的,少有不惊叹的。 顾夫人的大哥又能差到哪里去。 黄氏也是一脸满意,不住道:“没想到顾夫人的大哥竟然这样一表人才,我家那位回来说时,我还以为他故意夸的呢。” 旁边的林氏也笑道:“明月生的这么好,她大哥自然也不差了。” 正说着,那边的魏时云应是察觉到了有人在看他,偏过头往四月这边看。 当他的目光扫过万宁贞的脸上时,微微一顿后,随即又笑了下。 温润如玉,清俊如松。 万宁贞彻底红透了脸,忙回过头拉住母亲的手:“母亲,快走吧。” 黄氏满脸满意,对着四月笑道:“那我们先去后头,顾夫人你先忙。” 四月笑着点点头,又让丫头去带路。 待前头人渐渐清净了,林氏挽着四月的手,指着一名年轻男子道:“那就是老太太打算给南玲月许的郎君,伯爵府的章二郎,也是一表人才。” 四月看过去,也是暗暗惊叹。 那章二郎一双狐狸眼,面容清贵,雅致得体,站在父亲面前与人客套,却是文质彬彬。 老太太当真是一心为着南玲月,为了她找了这样一门亲事。 又听林氏笑道:“这章二郎自小是个上进的,不似其他纨绔子弟,只知狗鸡走狗。” “伯爵府这些年一直未有人在朝廷上被重用,这章二郎年纪轻轻已在詹事府,往后或许能撑起伯爵府门楣也不一定。” “京中许多女子也想嫁给他呢,不过他一直洁身自好,二十三四的年纪,还没传出婚讯呢。” 四月记起顾容珩说过,这章二郎说有喜欢的女子,只是不知哪家的,想来也是容貌双全。 等前头好不容易应付完了去后院,后院还没开席,都三三两两坐在长廊上看着池水里的鱼儿。 四月一进去,就有一个装扮贵气的妇人过来,瞧着四十多的年纪,却保养得体,一脸淡笑,身后还跟了三四个婆子。 刚才林氏就告诉了四月,这位是忠毅侯府的当家夫人,平日里与自己婆婆交好,这会儿过来说话也不奇怪。 四月脸上带着笑,忙也走了过去。 一过去侯夫人谭氏就握住四月的手上下打量了才道:“刚才看你忙也没好好跟你说话,这会儿仔细打量了,才觉得你婆婆真没说错,是个能干的,难怪顾大人这么喜欢你。” 在谭氏的眼里,顾家这样的世家,能够娶四月这样商贾出身的女子,那真是见都没见过。 即便魏家出了个进士,在这儿人人有背景的京城,一个外地迁来的,哪能有人看得上。 这真是天大的福气了。 她又端详了四月容貌,柳叶眉杏仁眼,一双眼眸莹莹生情,最是一双含情眸,哪个男人能逃过去。 又那皮肤肤如凝脂,滑腻的跟羊脂玉似的,这般皮肤就已是少见了。 她啧啧两声,暗叹绝色。 又听四月温和的声音:“以前都是婆婆样样教我,现在婆婆没在身边,也不能给婆婆和夫君丢脸。” “怕还有不足的地方,侯夫人别怪。” 谭氏笑了笑,拍拍四月的手:“你婆婆常在外头夸你呢,真真是个会说话的,这么年轻已能这么周到,已是不容易了。” “往后你多跟着你婆婆出来,我们一起说说话,别闷着。” 四月温温笑着:“那下回我一定去。” 话到这处,席面已开,四月就引着谭氏往最前的桌子上去坐。 第四百零六章林氏要回了 这一场宴席下来,临到结束三三两两的人才走了, 末了四月又与李氏说了几句话,黄氏带着方宁贞也过来道别,难免又要多说两句。 万宁贞临走前忽然拉住四月的手腕,凑到她跟前小声问:“魏公子屋子里可有丫头?” 四月原先还没反应过来,在看到万宁贞略微有些红了的脸色时,忽然明白了。 未成婚的公子房里,大多有用来熟悉房事的暖床丫头,越是大族里越是常见。 四月不明白万宁贞为什么会偷偷向她问起这个,但说实话,四月也不知道大哥屋子里有没有人。 这话也不能乱说,她看着万宁贞也小声道:“这事儿我未在意过,但我大哥修身自好,从未去外头招惹过,这你可放心。” 万宁贞羞涩的点点头,咬着唇欲言又止,还是跟着母亲一起告辞了。 四月看着万宁贞的背影,总觉得她有些话想说。 正思量间,又听身边林氏朝着她笑道:“你这边忙完了,我也回了。” 四月连忙留人:“今日麻烦了二婶,留下用饭吧。” 今日林氏的确帮了她大忙,席上带着她认识了好些人,有些主动过来找四月说话的,四月不认识,全靠林氏在旁边撑着。 林氏摇摇头:“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能帮上你和容珩才好。” “这会儿我看你也累了,自去歇着就是。” 四月也不好再留,送着林氏往外面走。 路上正看到大哥在等她,见了四月就打算过来。 林氏见状就让四月自忙去,自己带着丫头婆子出去。 四月看着魏时云和父亲往这边过来,又对身边的陈嬷嬷问:“夫君呢?” 陈嬷嬷就道:“老奴看见大公子与几个相熟的同僚往竹韵楼去了,看样子一时半会儿也过不来。” 四月点点头,知道竹韵楼是顾容珩的藏书楼,与当初的梨花轩没什么两样。 她环顾了一圈,见着下人已在收拾,宾客已尽,默然送了口气。 四月端着手过去,不等魏时云开口,就道:“去内厅去坐着说话吧。” 也是,站了一中午,早也累了。 魏时云没有说什么,跟着一起穿过前院。 魏林一直在打量新宅,左顾右盼几乎看不过来。 他忍不住对着四月道:“我瞧着这宅子,比之前顾府的还好些,到处布置的精美雅致,格局也好。” 说罢他又叹了声:“不愧是顾首辅,眼光品味也这么独到。” 魏时云也看了眼四周,硕大的顾府,比起魏家不知大了多少倍,无论他在京城里的任上多久,恐怕也买不起这样的宅子。 四月听着父亲的话,想要接两句,又觉得口舌干。 前头说的话太多,这会儿已无半点说话的心思了。 到了正房小厅,四月一坐下就舒了口气,赶紧接过春桃送过来的茶盏饮了一口。 长长吐出了一口气,四月才看向魏时云问:“大哥要说什么?” 魏时云还没开口,魏林就看着四月叹息一声开了口:“明月,再过一个多月就是时云的大婚了,你母亲前些日子来了信,说过段日子就要上来。” 说着魏时云微微犹豫了一下看向四月:“明月,你觉得呢?” 四月也知道,这样的事情本不该来问她的,现在父亲来问她的态度,也是顾忌到了夫君。 她点点头,轻声问:”母亲打算什么时候上来?” 魏林听着四月这话里的态度,又看四月的表情平静,这才道:“信上也没说个日子,但淮西离京城远,要赶上时云的婚事的话,少说也要提前一个月赶路。” “我估摸着应该就在最近不久了吧。” 四月放下手里的茶盏,看着父亲道:“大哥大婚,母亲还是在场的好,让万家人也能看到态度。” “且当初定亲时,媒人上门也是见的母亲,母亲是该过来。” 魏林听见四月这么说,心里顿时放心下来,连忙点点头:“这就好,我回去写信回了她去,她定然也高兴的。” 四月笑了下,现在她对母亲无悲无喜,她已有自己的日子要过。 这时候魏时云忽然问:“刚才开席前,站在你旁边看我的女子,可是万家的?” 四月点点头,又看着看着魏时云:“大哥觉得如何?” 魏时云笑了下:“看着娴静。” “我也听过身边人赞誉过她。” 四月忍不住挪揄:“那大哥定然是满意了。” 魏时云稍一顿,看了眼四月笑:“你竟开起我玩笑了。” 四月抿唇:“这有什么。” 说着四月又问:“大哥房里可有丫头?” 魏时云没想到四月竟会问他这样的问题,脸上可疑的红了红,低声道:“我可没那功夫。” 魏林在旁边笑道:“之前你母亲想在时云屋里塞两个容色好的丫头,时云说耽误他看书,一直没要呢。” 四月莫名觉得放了心,她也没对大哥说起万宁贞问她这事,免得大哥多心。 正说着话,又看魏林往屋子里看了一圈,最后视线落在四月脸上:“我外孙呢?” 四月就叫季嬷嬷将明夷抱过来。 魏林一看到明夷过来,连忙就从位置上站了起来,过去季嬷嬷面前要接过明夷,满脸笑意的喊:“我的外孙诶。” 季嬷嬷看了四月一眼,见四月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这才笑着将明夷递到了魏林的手上。 这时候明夷已经醒来了,小手一抓就去抓魏林的胡须,听着魏林疼的叫出来,明夷许是觉得有趣,那小爪子便不愿松了。 这可疼的魏林抱着明夷不停在屋子里走圈圈。 四月见状忙想过去将明夷接过来,魏林看向四月忙道:“别别,你再让我多抱抱。” “我的小外孙,外公疼着你呢。” 魏林说着从怀里摸出两个金项圈出来,放在明夷的眼前晃。 明夷被那金晃晃的吸引了注意,总算松了手,又去抓镯子。 魏林对四月笑道:“这是我给明夷准备的,特意选的样式,做了如意图,等了两个月呢,正好赶上了。” 四月笑了笑,看着魏时云也过去逗着明夷,心头一阵暖。 第四百零七章账目 顾容珩忙完的时候,正看到四月懒懒靠在贵妃榻上,春桃就坐在她身后,轻轻的给她揉肩。 又看四月眸子半合,端庄秀丽的鬓发依旧一丝不苟。 一只皓腕撑着下颌,繁复花纹的袖口就落了半截下去,露出纤细白皙的手臂。 顾容珩顿了下走过去,坐在了四月的身侧。 春桃看到顾容珩过来,连忙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一声不吭的默默退到了后面。 四月眯眼看到顾容珩过来,放下撑着的手臂,身子一歪就歪去了顾容珩的怀里,脸颊埋在顾容珩的胸口问:“夫君,四月今日可给夫君丢脸了?” 顾容珩低笑出声,顺势将四月抱在怀里:“四月怎么说这样的话?” 四月扯着顾容珩衣襟闷闷道:“四月怕今日有哪里出了差错,或是仪态有差错的地方,被别人挑出毛病了。” 顾容珩有些心疼的握住四月的手指:“今日的四月很好,没人说四月。” 四月松了口气,这才抬头看着顾容珩:“四月想要做的好一些,成为夫君贤惠的妻子。” 顾容珩低头深深看着四月仰过来的眸子,年轻的脸庞已不如往日生涩,更多了有些让他动容的坚韧。 情不自禁捧上四月的脸颊,顾容珩低低道:“只要四月事事与我一条心,毫无保留的信我,我已经满足了。” 四月一愣,看着顾容珩,脸颊红了红,一双美目流转光色,动人无比。 晚上顾容珩本说要带四月去听戏的,但四月累的有些发懒,就靠在贵妃榻上不愿动。 顾容珩无奈,难得没有去书房忙碌,就坐在四月身边陪她。 —————————-— 四月这些日子也不算清闲,忙着校对账目,又跟着顾容珩去庄子里看了一圈,如今看起账本来,比起顾容珩也没差多少。 顾容珩最近常夸她快成家里的掌家娘子了,后头基本的账目,顾容珩也不在旁边看了,全权交给四月了。 四月看了一遍不放心,怕出了疏漏,还是拿去给了顾容珩看。 只是四月看顾容珩回来,也常在书房待许久处理公务,看着他疲倦的眉眼也心疼,想着要是家里这些事情再去麻烦他,他估计也累的。 四月下了决心,请了管家来教她,又怕庄子做假账,又派人去庄子突击打听。 又有大房分过来的田地铺子,四月也没叫顾容珩操心,自己白日无事,就带着管家一一去核对了。 有好些产业是留在江州的,这些年也一直没有去看过,只是每年管事的送账本过来。 这些账本赵氏也没怎么细看过,那点收益本也没多少。 但这些产业转过来时,账本也跟着过来,四月翻了两本就觉得不对,乱七八糟的。 有时候进货的价钱比卖出的价钱还高,每月的进账有时候根本没有。 四月看了这么多账本,香料铺子与钱庄本是最赚银子的,江州的倒好,每月进账不到百两,与京城相差十倍不止。 且里面每月进出账混乱,显然是随便写上去,也根本没算过。 四月将账本拿去给顾容珩看,想重新派一名管事的过去。 顾容珩已全然不管,只对四月道:“江州是父亲老家,亲戚众多,不好得罪。” “你只换了一半的管事就是,留几间铺子维持原样,这已是给他们敲打,不必做的太严苛,免得亲戚来闹。” 四月不解:“江州那些人就是看着离得远,这才做假账,夫君看得下去么?” 顾容珩笑了笑:“当初父亲在江州置办产业,本也是为了江州的亲戚,父亲在的时候就纵容,我母亲也纵容着,也算安抚了,免得事事上来京城里找麻烦。” “你且留一线,别逼急了,不然你可应付不了。” 四月这才明白,大老爷在江州置办的产业原是为亲戚准备的。 四月到有些看不懂大老爷了。 当初对二房也是,无条件的纵容,任由他们吸血,对江州亲戚也是,也不知道大夫人怎么想开的。 四月对大老爷的印象不多,她来顾府时才一年多大老爷就走了,只知道平日里脸上严肃,却从来不曾严厉诃责过下头人,底下人个个忠心,都说大老爷好。 连她们这些小丫头都知道府里大老爷居然才是那最好说话的。 江州的事四月也知道该怎么办了。 无外乎是江州的亲戚拿了收益,之前的管事看大老爷纵容,心底也知道大老爷的意思了,也就囫囵做账目。 这么十来年了,忽然收回来,估计闹的动静是不小。 但一直这么纵容下去,贪欲只会越来越大,四月打算徐徐图之,收一半回来就是,也叫他们收敛一些。 四月心里有了底,处理起来也顺畅。 日子很快就过了一个多月,大哥的婚事也没几天了。 这天四月收到家里来的信,叫她也回去看看如何布置和准备,四月也放了手上的事情过去。 走前季嬷嬷问:“将小公子带去么?” 这时节已经是入春许久,天气变暖,有时候还会有不小的太阳。 四月想着也带明夷出去透气,就抱在怀里一起去了。 到了魏府,四月一进去,魏林就匆匆迎了过来,看着四月道:“明月,你快进来看看,这礼堂布置的如何。” 四月将明夷放到薛嬷嬷怀里,跟着父亲穿过门石进去,看着面前布置的喜庆的礼堂,笑了下点头:“还可以。” 魏林就笑道:“你说可以就好。” 他又道:“我打算将旁边的院子也买下来,打通了建两个院子。” “这宅子还是小了些,那万家的毕竟也算京城大户,自小是独院,我怕她过来住厢房有些不习惯。” 魏府的确有些小了,四进的院落,正屋的旁边是大哥的东厢房。 虽说一排有五间屋子,但将来生了孩子,可能就不够了。 四月问道:“旁边是谁家的?” 魏林便道:“稍打听了一下,是在京城做生意的。” “我之前找他说过愿意多出些银子买下,可人家不愿意。” 说着魏林期待的看着四月:“要不这事你去给顾首辅说一说,官府的人来了,他不卖也不行。” 第四百零八章帮衬 四月一听父亲这话就皱了眉,脸色淡下来道:“父亲是要我去求夫君,让人强买强卖不成?” “这样欺压人的事,我定然不会去说的。” 魏林一愣,看着四月道:“顾首辅这么大的权势,只要他出面说一句话的事,有什么难的?” “旁边那家不过是外来经商的,估计看到顾首辅就吓尿了,还不等顾首辅说话,人家就愿意卖给我。” 四月拢着袖子看着父亲:“难道旁边那家还不知道您女婿是做什么的么?别人既知道都不愿卖,父亲也早打消了这念头。” 魏林甩了甩袖子,吹了下胡须:“那是因为顾首辅没出面,要是顾首辅出面了,他还不得乖乖卖给我?” 四月觉得有些头疼,认真的看着父亲:“夫君在这位置上,也有许多人在盯着他的差错。” “那旁边的不愿卖,若是强行让人卖了,要是被有心人拿捏住把柄,参奏夫君一本怎么办?” “这事父亲想也不用再想,我也不会去说。” 说着四月又冷脸看着父亲:“往后父亲也不许拿着夫君的名头,在外头吹嘘收好处。” “这可是京城皇城脚下,真出了什么事,父亲就满意了?” 魏林看着四月严肃的眼神,脸上一僵。 自从四月成了顾首辅的正妻之后,他脸上就生光不少,还有许多人特意过来拜见他,那些奉承话听的他暗自得意。 现在他出去外面,哪个不给他好脸色,偏偏旁边的邻居和他对着干。 说来说去说了好几趟也不答应,狠话都说出去了,要是自己女婿不出面,自己岂不是丢脸。 魏林本来也不想麻烦四月,可邻居那家人就是好坏话不听,嘴皮子都磨破了,油盐不进,让魏林气的不行。 他看着四月:“将旁边宅子买下来,阔了魏宅面积,也是魏府的脸面。” “你娘家好了,你不也好了么?” 四月皱眉:“父亲为什么不重新买一个宅子呢?为什么非要买下旁边的宅子?” “打通新建布置,不是更麻烦?” 魏林一顿,低声道:“你以为重新买一个大宅子不需要银子的?” “那些好地段的宅子,靠我那铺子的收益与你大哥那点俸禄,哪里买的起。” “且这宅子要卖出去,又要花些日子,哪有那么轻松。” 四月拢着袖子往小厅走,坐在凳子上接过丫头送来的茶水饮了一口,才看向跟进来的父亲道:“这宅子且先住着吧,往后等过几年再换也不迟。” 魏林就坐在四月的对面重重叹了口气:“现在是事事求你都不行了。” “你跟着顾首辅过着富贵日子,看看你今日一身,哪样不是极好的东西?” “我身上穿的袍子还是好几年前的呢。” “我也不求你能补贴娘家,不过你给顾首辅说一句话的事情,你竟也不愿意。” 说着,魏林偏过了头:“罢了罢了,说起来也是我这做父亲的不好,之前让你受委屈了,现在你恨我也对。” “只是你大哥现在就要大婚,娶的还是尚书家的孙女,到时候宴席时那些人来这儿一看这寒酸的地方,不也是丢你的脸吗?” 四月一顿,她不想为了家里的事情去麻烦夫君。 她什么都没有,如今的一切都是夫君给她的。 她身上的衣裳首饰,都是夫君拿最好的给她,她心里感激,怎么会因为娘家去找夫君。 她沉默着想着怎么回话,又听父亲难受的声音:“现在你与顾大人分府出来,你就是府里的掌家夫人,就算从中账目里拨点银子过来还做不了主么?” “顾首辅这般看重你,你就算帮帮娘家,顾首辅难道还会说什么么?” 四月这才知道父亲今日叫她过来看布置是假,说这事才是真的。 她垂下眼眸思量,才低声道:“我知道父亲的心思。” “只是父亲该知道,我们应该知足的。” “若是没有我夫君帮忙,魏家还能在京城立足吗?大哥还能在京城为官么?” “这亲事是好,可也是老尚书因着夫君还来结亲的。” “难不成父亲还以为万家这样的书香清贵世家,能看得上魏府的门第么?” 看着父亲看过来的眼神,四月顿了下又道:“且当初媒人来说亲时,魏府什么样子,万家也是知道的,后头万家上门,万家都未有嫌弃的地方,父亲又在意什么?” “万家看重的是大哥的人品能力,还有能受夫君往后的提携。” “等过几年总会换新宅子,也不急着这一会儿。” 魏林看四月说了这么多,依旧不愿答应,脸色一夸,身子更是背过去:“罢了罢了,你说什么就什么吧。” “如今你翅膀硬,身边有顾首辅在,又领着朝廷俸禄,自然事事都不用上心。” “可你大哥才刚进仕途不到两年,正是要打点结交的时候,宅子不也是一种面子?” “况且我们还与顾家是亲家,别人见了不也笑话?” 四月倒没觉得父亲说的有多么在理。 魏家如何,别人都知道,自然也不会想的太多。 但如今父亲这样说来,她现在虽然管着府里的账目银子,但定然是不能拿顾家的银子补贴娘家。 这院子的确有些小了,到时候万宁贞嫁进来没有独院,的确不知道能不能适应,父亲想要将宅子扩了也没有错。 四月看了眼父亲背着她的身子,像是在气她对娘家不上心。 但娘家对她又何曾上心过。 她低声道:“父亲说这些话给我听,可曾想过我之前过的什么日子?” “如今魏家已在京城扎了根,大哥又马上要娶妻,父亲应该知足了。” 有了大宅子就会想要更大的宅子,大哥的官职也会求夫君要更大的官职。 四月不愿开这个头。 她对夫君是感激的,魏家的日子还过的下去,不过是宅子小了些,要是万宁贞过来真嫌弃,到时候再说也不迟。 到时候她也愿意用自己的私房补贴家里。 四月说完这个就站起来,又对着父亲道:“大哥成婚,我也定然会准备好贺礼的。” “只是这事我不能做主,父亲再多说也无用。” 魏林看到四月起身要走,心里莫名一难受,他也不是想要逼四月,不到万不得已他也不想麻烦了女儿。 他知道对四月有亏欠,也不想与女儿生分,让好不容易缓和的关系又落下去。 他连忙站了起来:“明月,留下吃了饭再走吧。” 第四百零九章万宁贞上门 四月听到父亲略微有些祈求的声音一顿,转过身去就看见父亲佝偻着背正看她。 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心情,往事一幕幕回到脑海中,她想问问父亲,真的将她当作是自己的女儿疼爱过么。 还是他现在表现出来的关心,都不过是因为她现在的身份。 但四月知道,自己可能永远也听不到实话了。 她也不想再去猜测。 就这么不冷不热一辈子,不再想着依靠娘家就是。 魏林看四月站在原处不说话,又低声道:“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我也想多看看明夷……” 四月到底还是没忍心直接走,点点头留了下来。 魏林一高兴,连忙叫管家快去吩咐厨房做菜。 父女两人第一次单独坐在一起用饭,两人本也没什么话说。 但四月能感觉到父亲一直在找话题,多是说的淮西亲戚的事情。 四月对于淮西的人多模糊,好多人已记不清了,如今再听父亲提起,有些唏嘘,偶尔应一句。 饭后,四月让父亲抱了会儿明夷就走了,也没有多呆。 回去后,四月也未将今日父亲说给她的事情给顾容珩说,只是去点了自己的私房,想着大哥成亲,自己送去的礼也必然要重视。 四月正烦恼,靠在椅上拿着书出神。 旁边的陈嬷嬷道:“太太可以去问问大公子的。” 四月本也是这么想的,等顾容珩一回来,就将这事说了。 顾容珩听罢笑了笑:“这些不需要四月担心,我早准备好了。” 四月一讶:“夫君什么时候准备的?” 顾容珩坐在四月身边,看着她:“毕竟是你的大哥,我自然会上心。” 四月忙问:“那夫君准备的什么?” 顾容珩抱着四月在怀里:“四月猜猜?” 四月哪里能猜得到:“夫君还是直接告诉我吧。” 顾容珩也没想多瞒着四月,只是笑道:“过不久你大哥就会被调去户部文选司,算是我对他的提拔。” “万宁贞祖父是户部尚书,调他去户部,对他有好处。” 四月一愣,忙道:“我大哥才入官两年,提拔的会不会太快了?” 说着四月有些犹豫:“我怕万一我大哥没有做好,怎么办?” 顾容珩低笑了下:“你大哥若是一直呆在大理寺走这条路,到头了不过去地方按察使司,或许连大理寺少卿都难,不会接触到朝廷中枢。” “让他走六部这条路,往后他要是做的好,再让他去地方一段时间再回来,升迁容易许多。” 他看着四月笑了笑:“四月,你们魏家只有你大哥,也是你的娘家,我自然会照顾着。” “要是他能得力,往后也算是我的助力,安排他进六部,且先看他的本事了。” 四月怔怔,这些朝廷上的事情她也不懂,但知道的是顾容珩想让她的娘家更好。” 四月有些感动,靠在顾容珩怀里,眼里红了红:“谢谢夫君。” 感受到自己的腰上被人抱着,四月又轻轻道:“其实四月的娘家已经受过夫君的许多恩惠,四月也不想让夫君再帮忙了。” “现在的日子四月也很满意。” “就算外头人说四月的娘家弱,那也欺负不到四月头上,四月还有诰命呢。” “要是将命妇服穿上,说不定老太太都不敢动我。” 说着四月抬头看向顾容珩,捂唇笑:“就是不知道夫君会不会跪。” 顾容珩无奈:“四月的诰命是依附我的官阶来的,我自然不会跪了。” 说着他又靠近四月的耳边吐气:“不过我也不是不可以跪四月,就看四月愿不愿意了。” 四月一听这话就知道顾容珩说的是什么,脸颊通红,低眉间满是羞涩:“夫君说话怎么越来越不正经了。” 顾容珩笑了下:“难不成四月还想我对别人不正经?” 四月一愣,又扑到顾容珩怀里:“我才不愿。” 顾容珩笑起来,看着四月两只柔软的手臂紧紧环在自己的腰上,是以前从未体会过的心情。 看着四月背上垂下来的柔软长发,轻轻挑起一缕,馨香温柔。 叹息一声,抱紧了人。 到了第二日的时候,让四月意外的是,万宁贞竟然独自过来找她。 四月本来正带着明夷在花园子里透气赏花,与嬷嬷说些闲话,结果听到万宁贞来,还是有些意外的。 她又问了一遍:“当真是万小姐一个人来的?” 那传话的丫头忙道:“回夫人,万小姐身边还带了两个丫头。” 四月点点头,叫丫头快去请人去前厅坐会儿,自己马上就过去。 陈嬷嬷在四月身边小声道:“这万姑娘马上就要嫁给魏大人了,不呆在家里准备着,这会儿过来找您,实在有些蹊跷。” 四月看着脚下的路低声道:“先去见了再说吧。” 一路走到前厅,一跨进去四月就看到万宁贞正怔怔坐在位置上,手边的茶盏也没动一口,见了她进来,脸上的笑意也有些勉强。 四月脸上带着笑,想着应是万宁贞有些紧张,就过去坐到她身边,带着笑意问:“妹妹可是想来找我说话?” 万宁贞看着四月脸上的笑容点点头,手指又有些局促的捏着手上的帕子,张张口,又一句话没说。 四月想着,从身边人听来的消息,万宁贞是随和性情好的性子,又有才名,应该不会这么拘谨才对。 或许是因为她就要成为大哥的妻子,四月对万宁贞是有亲近在的。 万宁贞面容秀丽,温温和和随时带笑的模样也十分能讨人喜欢,自己的大哥能娶上这样的妻子,的确是福气。 往后万宁贞嫁过来,也是她的大嫂,两人本是亲戚关系,就示好的伸手握住万宁贞的手,轻声笑道:“妹妹怎么不说话?” 万宁贞感受到四月的手指握在自己手上,身上一颤,忽然身子往四月身上一靠,就落泪出来。 四月觉得肩头一热,又听万宁贞细细的哽咽声,稍微一顿,连忙摆手让屋子里的丫头退下去。 她拍拍万宁贞的后背,轻声道:“妹妹来找我,可是有什么话想要对我说?” 万宁贞这才从四月的肩膀上起来,眼里沾满泪色,轻声哽咽:“姐姐,有件事我埋在心里许久了。” “但我看姐姐是心善的,这才大着胆子来找姐姐。” “也恳求姐姐能帮帮我。” 第四百一十章隐情 四月看万宁贞这模样,也不知出了什么事,连忙拿起帕子替万宁贞擦了眼睛上的泪,低声道:“妹妹有话,不如与我去内厅去说。” 万宁贞咬着唇点点头。 四月就拉着万宁贞往内厅走。 她叫陈嬷嬷在门口帘子外守着就是,屋子里只剩下了两人,四月拉着万宁贞在贵妃榻上坐下,两人隔的极近,四月的脸上尽量温和,又拍拍万宁贞的手背,叫万宁贞渐渐松了紧张的身子。 四月本是柔弱温和的相貌,虽美却没攻击力,极容易让人亲近。 万宁贞这回敢大着胆子来找四月,也是觉得四月能够帮她。 她环顾了屋子一周,见屋子里没人,这才大着胆子对四月道:“姐姐,我想要退亲。” 四月一听这话心里就一跳,又看万宁贞脸上的表情认真,显然不是说玩笑话。 这婚事的聘礼都给了,礼堂都在布置了,这时候说退亲…… 四月安抚的拍拍万宁贞的手背问:“这是你的意思,还是你家里的意思?” 万宁贞抹着泪,泪眼婆娑的看着四月低声哽咽道:“是我的意思。” “这事我也只敢来对姐姐说,想求姐姐让顾大人出面,将这桩婚事取消了吧。” 四月一顿,忙道:“这时候取消亲事可不是小事。” “且缘何无缘无故的取消?” “外头人该怎么想?” “若是我大哥有不好的,或有过错,你现在便说给我听,我们只当闲话,究竟该怎么办,慢慢说就是。” 万宁贞却捂着脸摇头:“魏公子很好。” “上回在姐姐前院见着魏公子也是濯濯如玉的郎君,且我父亲也打听过,魏公子洁身自好,做事严谨,都是好话的。” 四月惊疑不定的看着万宁贞这般捂着脸哭,又听她这话,脸色变了变,低声问:“莫不是妹妹之前有心仪的郎君?” 只是即便之前有心仪的,这回已经定亲,现在再说过去,着实有些说不过去了。 她正思量,却又见万宁贞摇头:“不是……” 四月看万宁贞哭的厉害,那秀帕捂着脸都已经湿了大半,再这么哭下去,也不知什么时候能说到正题上。 她轻轻拍着万宁贞的后背柔声道:“妹妹既来找我,必是信任我的。” “只是妹妹一直哭,不给我说缘由,我怎么能帮你。” 万宁贞听了四月这话,哽咽声微微停了些,却仍旧是小声啜泣着。 四月在旁边安静的等着,想着万宁贞这般表现,显然不是小事。 且上回赴宴时,万夫人也没表现出什么不对来,这回万宁贞独自过来,怕是真的有些难言之隐,大抵是万家也不知道的。 四月等着万宁贞的情绪稍微缓了一些才轻轻问道:“宁贞,你不愿嫁给我大哥,到底是什么原因?” “我虽是我大哥妹妹,但你真的有难言之隐,我或许也能帮你。” 万宁贞听到这里,这才抬起了头看向四月,一张清清秀秀的脸庞,虽谈不上多惊艳,但也是一副端正的好相貌,一头头发一丝不苟,脸带端庄,一看便是世家里出来的教养极好的女子。 四月多看了几眼,竟觉得与当初未与夫君成婚的徐若芷有几分神似。 只见万宁贞用帕子点了点眼角的泪光,手指紧紧捏着四月的手指,四月能感受到她的手指有些发颤。 她张口了大半天,才终于颤抖的说道:“姐姐,我的清白没了。” 四月一惊,差点没控制住情绪,也得亏手上没有拿东西,不然定然是要掉到了地上。 屋子里霎时间变得宁静起来,静的连一颗针落下都能听到。 四月稳住心神,好不容易反应了过来,对着万宁贞惊疑不定的问:“这话是何意思?” “你家中可知道这事?” 万宁贞将四月的表情看在了眼里,留着泪摇头:“我没敢和家里人说。” “只是如今婚期将近了,身边的丫头其实给我出了主意,用羊肠灌些猪血进去。” ”魏公子没经历过房事,或许能够瞒过去。” 四月没想到万宁贞竟然这么坦诚,坦诚到了这地步,倒叫她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又听万宁贞啜泣的声音:“只是我到底没做过这种事情,怕我瞒不住,到时候被发现了两边难堪,事情闹大了更没法子收场了。” 她紧紧捏着四月的手哭道:“这事我也只敢同姐姐说,我能看出来姐姐说不定会帮我,这才过来了。” “我这身子,怎么敢嫁给魏公子那样的人。” “只是我不敢与父母亲说,又怕顾首辅怪罪,这才先来求姐姐了。” 四月惊了惊,看着万宁贞皱眉道:“这且先不说,你丢了清白这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之前她听夫君说过,万家家风严厉,子女更是重规矩。 老尚书进士出身,对待子女后人也是要求严苛,虽说万宁贞父亲寻常,但家里从来没出过事,外头人也多夸万家女儿。 四月怎么也不会想到万宁贞会出这样的事。 况且看万宁贞这性子,也知道女子贞洁珍贵,也不像是会做糊涂事的…… 万宁贞听见四月的话,眼泪擦了擦,低着头哽咽道:“上月我外祖母过寿,恰逢我母亲病了,母亲就叫我和我大哥一起去回去看看外祖母。” “外祖母就在郊县老宅,离京城也并不远,马车不过半个多时辰就能到。” “只是那天下雨路上打滑,马蹄滑到一边去,马车也跟着翻了。” “我从马上滚了下去,肚子上碰到了一块石头,当时就觉得身下有热流。” “我大哥来扶我,但大哥毕竟是男子,我没没好给大哥说。” “等到了外祖母那里,我匆匆回屋子换衣,才看见裤子上落了好些血。” “那几日也不是我来葵水的日子,我心里不安宁,回了京城就先去找了女郎中来看,那女郎中竟说我贞洁没了……” “本来离着婚期就近了,又出了这桩子事,我也知道这门亲事是我家叫的媒人牵的。” “我不敢与母亲说退了亲事,怕给不了魏家交代,又让顾首辅不高兴,这才来求姐姐了。” 第四百一十一章难题 万宁贞说的梨花带雨,四月却听的一阵心跳。 这件事情的确不是小事,可她却不能完全信了万宁贞的话。 旁边的万宁贞说完又更难受的哭了起来,拽着四月的袖子哽咽:“姐姐,这等事我也没想到,那场真是意外。” “可如今我这么说,想姐姐也不会相信。” “我只求姐姐能替我想想办法,能让顾首辅在中做个见证,能将这亲事退了。” “我也不想家里因为我这事蒙羞,只说是我生了病,婚事就这么算了。” “我也没脸面再嫁人,等这桩事了,我就出家做姑子……” 四月在旁听着,等万宁贞说完了才道:“魏家若是因为你生了病就退了亲事,外头人怎么说?” “只会说魏家无情无义,临到成婚来这一遭。” “你且先别急,你先回去,这事我再想想该怎么做。” 万宁贞却一下子跪在了四月的面前,脸上的泪痕交错,几乎快哭的不能自己:“望姐姐别将这件事说出去,若是外头人知道了,自然不信这荒唐事的。” “我自己说来也觉得荒唐。” “只是我不愿让家里蒙羞,自己一个人死了也好。” 四月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万宁贞,连忙要将人拉起来:“你自放心就是,这等事情,我自然不会出去说。” “你且先起来。” 万宁贞被四月拉着,这才抹着泪又坐到了四月的旁边。 四月看着万宁贞又捂着脸哭的样子,低声道:“这件事若真如你说的那样,你也是可怜的,我不会怪你。” “可这等事说出来,其他人难以相信也是自然的。” 说着四月拉下万宁贞的手,用帕子替她擦了泪,又低声道:“你且先别哭,现在一直哭也没有用。” 万宁贞听的一愣,抬头看向四月,泪却不自觉涌了出来,两行泪挂在下颌上,喃喃道:“可是我现在还有什么法子。” “外头人不会信我的,魏公子也不会信的。” 四月思量了一下,对着万宁贞问:“那给你看诊的女郎中,你从哪儿找的?” 万宁贞便道:“那女郎中便是同春堂的女掌事,算是京城里看诊女病最好的郎中了。” “且京城内统共也没几个女郎中,许多京城内的贵妇人也常去。” “她既说了出了事,那便是千真万确的了。” 四月皱了眉,又拍拍万宁贞的手道:“现在这门亲事离成亲也不过只有几日了,这时候悔婚,只能是你们万家主动提出来。” “魏家定然不能这时候提的,外头人指点魏家倒不说,有心人也会猜测是你出了什么事。” 四月的话一落下,万宁贞就大哭:“我不敢将这事告诉家里人,我其实来找姐姐,心里也是存了一丝侥幸的。” 四月一顿,看向万宁贞:“什么侥幸?” 万宁贞抹着泪低泣道:“我与姐姐同为女子,我想求姐姐能可怜可怜我。” “那场事情是场意外,只是我不知道姐姐与魏公子能不能接受……” 四月听到这里,想着万宁贞应该还是想要嫁给自己大哥的。 也是,她现在出了这等事情,最好的还是嫁给自己大哥,退亲后她大概也嫁不了人。 四月倒不怪万宁贞的心思,要是万宁贞说的是实情,出了这等事情,对于她一个未出嫁的女子来说,何尝不是一种灾难。 但她也不能完全信了万宁贞的话。 不过万宁贞能这样坦诚,且没有用那些手段欺瞒魏家,四月其实已经相信了万宁贞一半了。 四月又看着万宁贞:“既然你还想嫁给我大哥,那我大哥便应该知晓这件事。” “不过你放心,我大哥的人品,就算知道了这件事,也绝不会将这件事拿出去乱说。” “你可答应?” 万宁贞脸上稍微犹豫了下,就含着泪点头:“我听姐姐的。” 四月看着万宁贞不停哭泣的脸庞,心里的确同情。 万宁贞本大可不必将这件事同她说,听丫头的话说不定能瞒过去。 但她还是过来找她,将这件难以启齿的事情告诉了她,既是对她的信任,也可能是万宁贞赤诚本分,安不下心做那等欺瞒人的事情。 四月不敢太早下论断,还是要去打听一下万宁贞人品究竟如何才行。 她安抚住万宁贞:“你待会儿安心回去,这事也是万家与魏家的事,我还需与我大哥商量了再说。” “但你也别太过伤心,不管最后的结果如何,我尽量保住你声誉,留住两家颜面。” “不过就算是要退亲,到时候也定然要就两家商量着,不能魏家单方面退了亲事。” “你看可好?” 万宁贞听四月说完愣了半天才点点头:“都听姐姐的。” 四月又拍拍万宁贞的手:“你先回去,这两天我会先单独找你说话的,到时候再看怎么做。” 万宁贞感激的看向四月:“我知道这件事本不该来麻烦姐姐,是我自己闯的祸,不敢与家里人说。” “姐姐别怪我。” 四月低低道:“现在说这些也无用,你落下马车也不是自愿,我不会怪你。” 万宁贞微微收了眼泪,从位置上站起来,期期艾艾对着四月道:“姐姐,那我先走了。” 四月跟着站起来送:“我送你出去。” 万宁贞咬着唇点头,又用手上的秀帕使劲擦了脸上的泪,才跟在四月的旁边走出去。 许是因为脸上哭过,万宁贞低着头,到了前厅门口对四月小声道:“姐姐送到这儿就行了。” 她又看了一眼四月,咬着唇:“也麻烦姐姐了。” 四月点点头,叫了一个丫头去给万宁贞带路送出去。 万宁贞一走,春桃就凑了过来小声道:“那位万姑娘怎么了?怎么一来就哭?” 四月仍旧站在门口叹了口气,想着这件事的确不好解决。 虽说错的不是魏家,但万宁贞的确可怜。 若是万宁贞说的是真的,她倒是希望这门亲事能成。 一个被京中人人夸赞的世家女,要是被一场意外毁了一生,着实荒唐了些。 第四百一十二章 本就是五月不冷不热,春光正好的好日子。 外头的光线照下来也暖融融的,站在庭院里,任由光线洒下来,再闻着花香,心情跟着也会舒畅起来。 四月抱着明夷走在屋子里,心里却想着万宁贞的事情。 这件事的确不知道怎么办。 这亲事退倒是好退,只是到底要毁了一个女子。 夜里顾容珩回来的时候,正见着四月坐在他常坐的靠椅上,怀里抱着明夷,手上虽拿着小玩意儿在逗小团子,脸上却在走神。 顾容珩挑眉走过去,坐在四月的身边:“这两日月色好,我带四月去楼船上赏月。” “路上四月要是看见铺子里有什么想买的,我陪你逛逛。” 四月这才转头看向顾容珩:“这时候么?” 顾容珩笑:“四月想什么时候?” 四月摇摇头,低声道:“今天万宁贞来找我了。” 顾容珩去将明夷抱到自己怀里来,摸了摸他胖嘟嘟的小脸儿,那小家伙就仰着头,睁着黑溜溜的大眼睛看他。 四月将明夷带的很好,小脸儿干净白嫩,还有一股四月身上的味道,小胖手也可爱的紧,抓着小玩意儿在空中舞来舞去,分外可爱。 明夷好些衣裳都是四月自己亲自绣的,那小小的虎头帽也分外精致,顾容珩都看在眼里,四月是一个好母亲。 他握着明夷的小手,好整以暇的看着四月:“她来找你说话了?” 四月看了眼屋子里站着的丫头,摆手让丫头都退出去了后,才对顾容珩说出今日万宁贞对她说的事情。 她以为顾容珩好歹也会有表情的,却见他神色淡淡道:“四月为这事烦恼什么?” 四月看着顾容珩低声道:“万宁贞的事情,万一真是场意外呢?” “我不想因为这样毁了一场姻缘。” “也不想毁了万宁贞。” 顾容珩看着四月惋惜的神情,好笑道:“四月怎就知道她说的是真话?” 四月就道:“万宁贞说去找了同春堂的女郎中,到时候叫人去叫那女郎中过来问一问,就能够问出来了吧。” “再说,万宁贞明明可以欺瞒过去,却要来告诉我这件事,不也是说明她其实问心无愧,只是因为这场意外太突然么。” 顾容珩听着四月说完,垂眼叹息道;“四月,收买人心的方法有很多,你怎么就能保证那女郎中对你说的是真话?” “再说欺瞒初夜这件事,哪里有这么容易瞒过去,魏时云可也不一定是个傻的,到时候要是被发现了,万宁贞就彻底没脸了,事情闹的更大。” “她临着在婚期前几日来找你,你怎么就知道她不是利用了你这样的猜测呢?想让你同情她,将错就错。” 说着顾容珩深深看着四月:“四月,别将人心看得太简单。” “你万无一失的做法是尽快告诉你父亲退了这门亲事。” “错不在魏家,万家的脸面可不必顾及。” “不然你应承下这事,到时候你大哥与你父亲,保不齐会怪在你头上。” 四月知道最好的做法就是夫君说的那样,可还是不忍心:“万一万宁贞说的是真的呢?岂不是毁了一个女子?” “再说京城里的夫人好些夸万姑娘的,听说万家的家规也严,我觉得她不像会做那种苟且之事的人。” 顾容珩一叹,却笑了笑:“这事四月拿主意就是。” 四月一愣:“夫君就没什么别的建议么?” 顾容珩看着四月:“四月,这件事处理起来本不难,难的是你想要两全其美。” “我给不了你建议。” “且我也相信四月能够处理好这件事的。” 四月听见顾容珩这样说,又是一顿。 她想了下对着顾容珩道:“那夫君明日能不能让人替我打听一下,万宁贞说去见外祖母路上摔了的事是不是真的。” “顺便也打听下万宁贞的品性。” “我明日去找我父亲与大哥将这事说了,再听听他们的意思。” 顾容珩看着四月认真的眼神,微微叹息:“四月的性子软,我自然都听四月的。” “明日我早些回来,陪你一起回魏家。” 四月听罢点头:“夫君在我身边,我的确安定一些。” ————- 到了第二日下午,四月早早就收拾好了,就等着顾容珩回来。 四月站在明夷的床前,看着明夷睡的正好的模样,对着旁边的薛嬷嬷吩咐道:“待会儿明夷要是醒了,就带他出去透透气,也别在外头站太久了,免得被风吹了。” “这时节也不冷,在屋子里也不必穿的太厚,免得捂出汗来,反而凉了。” 薛嬷嬷笑:“夫人您放心吧,老奴照顾了小公子这么久,事事都记在心里的。” 四月放了心,隔一会儿有听到外头丫头传话顾容珩回来了,就连忙走了出去。 这时候外头的天色还没黑,是顾容珩少有的能这么早回来。 顾容珩看到四月迎出来,烟色素雅的一袭薄裙,鬓发如云,越发美不胜收。 他走了过去,还没碰到人的衣角,就听四月问:“我们现在过去么?” 顾容珩失笑:“四月,不等我饮杯茶么?” 四月才忙叫嬷嬷端了茶来,自己接过捧到顾容珩的面前:“夫君今日上值可幸苦?” 顾容珩过去坐在椅上,四月就站在顾容珩的身后替他揉肩。 那手上的指法越发得顾容珩心意,不由伸手抚在四月的手上,不忍她费神。 他饮了茶站起来,牵起四月的手:“现在走吧,看能不能早点回来,顺带带你出去瞧瞧景。” 四月笑:“当真许久没有陪夫君出去了。” 顾容珩看向四月:“这些日子忙了,等清闲些,我带四月多出去走走。” 四月不怪顾容珩忙,嗯了一声,跟在顾容珩的身后。 两人上了马车,四月才朝着顾容珩问:“夫君可打听到了?” 顾容珩握着四月的手点头:“万家兄妹在路上是遇见这么件事情,也是因着万宁贞摔了,当天晚上就回京了,还在家中休养了几日。” “刑侍郎与万家是至交,他的次女与万宁贞关系好,之前找万宁贞时正碰着这件事,这应该不会有假。” 说着顾容珩看了四月一眼:“至于京中对万宁贞的品性评价,多是京城里妇人关心的,我去打听亦不好。” “但也没听说有什么不好传言,至于她品性到底如何,只看四月怎么评判了。” 第四百一十三章我会娶万宁贞 四月听顾容珩这样说,便觉得这事万宁贞说的多半是真的。 她对顾容珩道:“我之前也听说过女子摔倒后有时候会落红,万宁贞说不定说的是真的。” 顾容珩笑了笑,又看着四月认真叮嘱:“四月,不管这件事是不是真的,也不管你是怎么想的,在你大哥与你父亲之前,你必不能说出你的心思。” “你大哥与你父亲若是要问你的意思,你也不可说,全听你大哥或你父亲的意思。” “那万宁贞虽求的是你,但你也不要去出这个头。” “谁也预料不了后面的事情,你出这头,后头你可要担这责了。” 四月本来就是想要劝劝大哥,看看大哥能不能接受,这回听夫君说出来,才觉得夫君说的没错。 她也不能保证万宁贞就绝对是真话,要是后头出了什么变故,大哥就会怪自己了。 四月心里反应过来,靠在顾容珩的肩膀上道:“夫君放心吧,我才不会冲动。” 顾容珩笑了下:“只怕你性子软,同情万宁贞,误被她利用了。” “我未见过万宁贞,只想你置身事外。” 四月乖乖靠在顾容珩肩膀上,小声道:“我都听夫君的。” 顾容珩低头看向四月,看着她主动乖顺的靠在自己怀里,这在之前是永远都不可能的。 他喜欢四月这般单纯的模样,也不会将人心想的复杂。 喜欢她依赖他,看着她的眼里渐渐满眼是自己,这种满足感让他舒心愉快。 即便夜里再晚回来,但一想到一踏进屋子里,就有一个娇小柔软的人往自己怀里过来,那样的感觉,能够让他一整天都不会觉得累。 让他觉得自己还是个初尝情事的,年轻气盛的少年,一颗心全在一人身上。 马车很快到了魏府,顾容珩早让人去给魏时云打了招呼的,魏府的管家远远的就守着,一见到顾容珩的马车,就连忙叫人去叫老爷。 四月跟在顾容珩的身后下了马车,魏林带着魏时云匆匆出来,一张脸都快笑烂了,对着顾容珩就道:“时云说你们夜里会过来,我早让人准备好了一桌好菜了,快进来吧。” 魏时云站在一边,跟着父亲请着顾容珩和四月进去。 顾容珩也没多客套,牵着四月叫魏林一起进去就是,没必要分个先后。 魏林脸上笑着,点着头,又没好意思问顾容珩带着四月忽然过来是为了什么事。 他看向四月,想着难道四月回去后还是将他说的事给顾首辅说了? 四月感受到父亲看来的目光,知道父亲可能误会了什么,又别过了头。 坐在席间吃菜时,魏时云也几次想问到底是什么事,但又看顾容珩没开口,想着可能是席上不好说话,这才没问。 又看父亲在旁边一个劲的找话题说,自己也跟着陪着说了两句话。 一场饭并没有要多长时间,魏林看顾容珩搁了筷子,也跟着搁了筷。 四月看这场景怕是吃的差不多了,就对父亲道:“我们去厅里说话吧。” “今日我与夫君过来,是想与父亲和大哥商量与万家的亲事的。” 魏林与魏时云纷纷看向四月,魏时云先开了口:“这亲事怎么了?” 四月看了大哥一眼,起身道:“先去小厅里再说吧。” 魏林就连忙让管家叫人来收拾,跟着四月一起进了小厅。 小厅上,四月与顾容珩挨着坐,对面就坐着魏林与魏时云。 四月将昨日万宁贞过来说的事情说给了父亲和大哥,末了又道:“万宁贞这事她家里应该还不知晓,便来求我。” “但这事我不能做主,还是要听大哥与父亲的意思。” 四月的话一落下,魏林就气的一下子站了起来,皱眉道:“这算什么事?” “还有三日就要成亲了,你母亲明日也该到了,现在出了这等事,那我魏家为着筹备这场婚宴的银子怎么算?” 还是魏时云比较冷静,皱眉拉着父亲坐下:“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魏林坐下后还是气的的不行,一拍桌子,脸色难看:“我魏家虽不是什么京城大家,但也绝对不受着窝囊气,肯定要退亲!” “我明日就去万家说理去,不然还想一直瞒下去不成么!” 四月看这父亲这么大反应沉默不语,看向了大哥魏时云。 魏时云比起魏林冷静了许多,沉默着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隔了一阵才看向四月:“你觉得万姑娘说的属实么?” 四月就低声道:“我夫君打听过,是有这么回事,万姑娘那回摔了在屋子里躺了几天。” “但我也不能保证真是这次摔的。” 魏时云默然点头,又看着四月问:“万姑娘来找你,她是什么意思?” 四月正准备说话,手背却忽然被顾容珩按住。 只见顾容珩看着魏时云低声道:“万宁贞什么意思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什么意思。” 魏林就在旁边对着魏时云道:“时云,这亏我们可不能吃,谁知道那个万宁贞说的是不是真的。” “这件事你别管,明日我自己找万家说去。” 魏时云看了眼父亲:“父亲再让我想想。” 魏林一听这话一愣,反应过来朝着魏时云道:“这等事情你还想什么?” “难不成你还想真娶那万宁贞不成?” 魏时云低头不语,隔了一阵才道:“与万姑娘定亲后,我便听身边同僚提起过她,都是夸她的。” “那日在顾府宴会上我也见过她,娴雅贞静,我需要的也是一位出身世家,能端的起院子里的大小事,能给我一些助力的妻子。” “万姑娘的品性应该不会做这样的事情,我有些想要相信她。” 说着魏时云又顿了下道:“若是在我明知道万姑娘出了这种事情,仍旧娶她,万尚书知道后也会对我心存愧疚,将来在仕途上定然也会帮助我。” “这算是万家亏欠我的,我往后在万家面前也更有底气。” “并且这样万家,魏家,顾家,往后的关系也会更牢固。” “且现在退亲,外头的议论难免也会说到我的身上,总之对我声誉有损。” “现礼堂已布置,银子也花了出去,我终归都要娶妻,我答应娶万姑娘,其实也没有什么坏处。” 一直在旁边淡淡听着的顾容珩眼神一顿,冷淡视线放在了魏时云的身上。 四月听了魏时云的话也一顿,不敢相信大哥到这地步,竟能这样冷静的将自己的利益放在了第一位。 第四百一十四章四月的心,在我这儿么? 魏林听到魏时云的话,满脸不可置信。 他一把拽住魏时云的手臂道:“时云,这等羞辱人的事情,你也忍得下去?” 魏时云冷静的看了一眼旁边的父亲:“这件事外头人不会知道。” “况且礼帖已送,淮西亲戚这两日就要到了,这时候退婚,我觉得没什么必要。” 说着魏时云看向顾容珩:“顾首辅,你觉得我是不是最好不退亲?” 顾容珩挑眉,靠在椅子上看着魏时云淡淡道:“娶妻不是小事,枕边之人可是要共守一生的,旁人给不了你建议。” “况且你想要靠着万家关系,自身可也还得拿出本事才行。” 魏时云一愣,又看向四月。 四月看大哥在看她,她抿了唇,低声道:“大哥,你自己想好就是。” “若是你真打算娶万宁贞,往后成亲后这件事就不要提了,就当没有发生过,我们自然也不会提起。” 魏时云垂了目光,沉默了半晌后似是下了决心,对着魏林道:“父亲,我决定了,这门亲事我不退。” 说着魏时云又对着魏林道:“不过明日父亲还是要上万家一趟,将这事敞开说,这事还是让万家知道的好。” 魏林看着魏时云,脸上有些难看,他又小心看了眼顾容珩,拉着魏时云到了角落里小声道:“你今天不是回来说顾首辅会提你去礼部么?” “你还受这委屈做什么?你有顾首辅在,你还怕没有前程?” “那万尚书都这岁数了,谁还知道还能在任上多久,到时候退了,你不是竹篮子打水么。” 魏时林看了眼父亲:“对我来说娶谁都一样,万尚书虽然年纪大了,但关系还在,对我定然是有帮助的。” 说着魏时云声音低了底:“虽说顾首辅这回将我调去了礼部,但我不想事事都仰仗顾首辅。” “况且我的确需要如万姑娘这样的世家女子为妻子。” 魏林脸色难看:“你这糊涂的,又不是再定不了亲事了。” “有顾首辅这层关系,等你调去了礼部,还愁找不到世家女?” “并且你就不怕那万姑娘是之前与别人苟且……” 魏时云沉眉打断父亲的话:“父亲,这样的话往后无需再说,我已决定娶万宁贞,就是相信她。” 说着魏时云也不等魏林说话,转身就走。 魏林看着魏时云的背影怔怔,忽然觉得有些看不懂自己的这个儿子了。 四月看着魏时云过来,忍不住走到魏时云的面前的小声问:“大哥真的决定了?” 魏时云看着四月:“万姑娘的名声我之前听过,上回看见也是贞静的女子。” “自定亲后,我常听闻万姑娘的事情,知晓她是被常夸赞的。” “这样的女子,如果仅仅是因为这场意而被嫌弃,我亦不忍心。” “总之都要成亲,我觉得万姑娘很适合我。” 四月一顿,看着魏时云:“大哥是觉得万宁贞的才貌与出身适合大哥,还是上回大哥见到万宁贞,也有两分好感?” 魏时云看着四月,眼神冷静:“万家这样的清贵世家不是门阀大族,那些门阀大族也瞧不上我出身。” “如今京城里与我相配的世家女子并不多,我已是近二十五的年纪,再拖下去也没好处。” “万姑娘这事,其实我是相信她的。” “且万家人知道我不介意万姑娘这件事,往后也会补偿我,这门亲事怎么看都不亏。” 四月看着魏时云,这样冷静的魏时云让她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大哥眼里只有自己利益,她甚至觉得万姑娘嫁过来或许并不幸福。 如果在面对家里人时呢,他眼里是不是还是只有利益。 她宁愿相信大哥是当真对万宁贞有好感。 这时候顾容珩走到四月的身边,握住她的手,对着魏时云道:“决定好了?” 魏时云点点头,看着顾容珩:“我与万家结亲,往后对顾首辅也有帮助。” 顾容珩唇角嘲讽的笑了下:“我可不靠女人。” 说着顾容珩对着走过来的魏林告了辞,便牵着四月的手往外面走。 四月跟在顾容珩的身边,小声道:“我还想问问大哥到底有没有对万姑娘有好感呢。” 顾容珩眼里带着笑意看着四月:“联姻结亲,两情相悦的可不多。” 说着他叹息:“不过我没想到,你大哥连这等事都忍得,的确让我刮目相看。” 四月脸一僵,想要替大哥辩解几句,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虽说大哥没有嫌弃万宁贞,但真正的原因,还是叫四月莫名的有些失望。 外面的凉风吹到四月的脸上,四月没再说话,默默跟在顾容珩的身后。 魏林和魏时云出来送两人,站在门口处又寒暄了两句,四月才上了马车。 上到马车上,马车内的光色昏暗,顾容珩看着暗色里的四月的脸,忽然低沉道:“四月,还去看江景么?” 四月看时辰还早,就点点头。 马车停到一处酒楼前,顾容珩牵着四月到酒楼最高处的观景台,从那里一眼看过去,可以看到江面上一望无际的灯火。 明明暗暗的星火就在眼底,忽然会生出一种自己无限渺小的感觉。 耳边传来顾容珩低沉的声音:“四月,安安心心过我们的日子,万宁贞的事情你别多管,徒增烦恼。” 四月咬着唇点点头,又低声道:“就是觉得从来没有了解过大哥。” 顾容珩看向四月,他倒是没有觉得魏时云这样想有什么不对,在官场混迹的人,保持清醒与冷静,才能在时刻是算计的朝堂上立足。 他笑了下:“那四月可曾了解过我?” 四月一怔,看着顾容珩,看着他眼眸沉静的看着他,那双眼睛依旧如往日一样深邃睿智,看久了会被溺进那里面沉静的思绪里。 灯火的星点落入到顾容珩的眼里,四月看得呆了去,怔怔道:“夫君也让四月难懂。” “但四月知道,夫君会给四月安稳的日子。” 这话倒让顾容珩些许意外,他以为四月或许会逃避这个问题的。 伸手揽在四月的腰上,将面前的人托到身前,他低头看着四月,忽的问:“四月,你的心,现在在我这儿么?” 晚风柔软,五月里带着一丝暖意,莫名让四月看一切都柔软起来。 他看着顾容珩微微出身,手指捏在指尖,轻轻道:“四月的心里只有夫君。” 顾容珩一顿,看着四月被晚风带起的碎发,柔弱娇小,却温和柔软,美目里有往日不曾见过的情绪。 他心有触动,指尖抚上四月的脸颊:“好四月。” “我亦是。” 第四百一十四章万家来人 回去了的四月才想起,父亲去找万家说这事,虽说大哥仍旧要娶万宁贞,但到底自己说过尽量替万宁贞瞒着,还是有些担心万宁贞瞒怨自己。 她不知道万家知道了这件事会怎样对万宁贞,但万宁贞这般信任自己,将这等事只对她说出来,而自己却没替她守住。 顾容珩夜里揽着四月,听四月竟在为这事烦劳,不由失笑。 宽厚的大手安抚着四月的后背,低声道:“四月不用担心,只要你大哥愿意娶万宁贞,万家就算气怒万宁贞,大婚在即也不会对她做什么。” “况且万宁贞出了这等事,魏家还愿娶她,说不定她还感激你,以为是你在这中说和,不然她往后过的可不会太好。” “她要是个脑子清醒的,就不会怪你。” 四月听到顾容珩说到这里,这才放了心,安静埋在顾容珩的怀里睡去。 临到了大哥婚期的前两日,?四月正从顾家老宅回来,大夫人从老家回来,四月作为儿媳也要去看看。 下午才刚从外面回来,就见着门口的管家迎过来道:“夫人,万家的二夫人带着万姑娘来了。” “现在就在前厅坐着的。” 四月一顿,问道:“是什么时候来的?” 管家就忙道:“本来是上午就来了一次,但那时候夫人没在,下午这儿才来没多久。” “我瞧着她们来两趟了,像是有急事,估摸着时候,让她们先去小厅等。” 四月点点头,拢着袖子往前厅去。 一到前厅,四月就堆起笑对黄氏道:“万夫人可久等了,今日去看婆婆了,回的晚了些。” 黄氏见到四月进来,忙将手里的茶盏放下,拉着万宁贞起来,对着四月笑道:“也没等多久。” 又道:“难怪你婆婆常夸你,果真是孝顺的。” 四月笑了笑,坐在了黄氏的对面,又看了一眼万宁贞,见她始终低着头,手上绞着帕子,又回过神对着黄氏问道:“我听管家说您上午也来过,可是有要紧事?” 黄氏听四月开门见山的问,脸色也稍严肃了些,看了眼厅里站着的丫头,看着四月有些犹豫道:“可能单独说话?” 四月一听这话就知道要说什么,点点头就让屋子里的丫头都退下去,这才笑着对黄氏道:“我们去偏厅坐着说话吧。” 偏厅稍小些,但布置得更温馨雅致,中间一张矮几,四边放着软垫。 桌上摆着瓶花,丫头送茶进来,茶香缓缓伴着花香,下午光线微暗却静淡,莫名让人放松舒适。 黄氏看向坐在对面的四月,素雅藕色的妆花缎裙,领口与袖口都是用金线织的牡丹纹,又淡雅又富贵。 又那温和的眉眼如烟雨,淡淡笑着就能让人心生亲近。 且那坐姿端庄,头发更是梳的一丝不苟,一颦一笑的仪态都是有条不絮,不像是魏家这样的门第出来的人物。 但富贵养人,在顾家的规矩自然多,一两年养成仪态也并不是太难的事情。 她收住打量的神情,脸上露出了感激之色:“说来上回宁贞单独来找你,定然是给你添麻烦了。” 四月笑着摇头道:“往后都是一家人,万夫人别生分。” 黄氏看四月说的这么平易近人,心下又松了松,端着的情绪放下,露出了满脸愁苦。 她连叹几声对着四月道:“我自己的女儿是什么脾性我是知道的,是万不会做那等事情的。” 说着黄氏抹着泪:“要是我要知道了会出这等事情,我死活也不会让她回去的。” 四月看黄氏拿着帕子擦泪,保养得当的脸上沾了些泪,就低声道:“这件事过去了,我不会再提,万夫人也当它过去了吧。” 黄氏强忍住情绪,深吸了一口气对四月道:“如今出了这等事情,是我家亏欠了,魏公子还能接纳宁贞,也是我没想到的。” “只是我这做母亲的,还是不想让这事成为时云和宁贞的心病,想让她们小两口往后好好过好日子,这才过来走一趟。” 四月看着黄氏不语,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黄氏擦干了泪对四月道:“这些话我对时云说有些不妥,想来还是过来说给你,你也替我传个话。” “宁贞自小养在家中,连单独出门都未有过,更遑论接触其他男子了。” “昨日魏老爷来说这事的时候我才知道这事,当时我也给魏老爷解释过,但这话空口白话,魏老爷也不一定信。” “魏老爷走后,我越想越怕这事成了他们新婚两口的心病,还是务必过来说清楚。” 说着黄氏紧紧牵着四月的手道:“宁贞出了这事,我第一反应便是信她,即便魏家退亲,我也要护着宁贞。” “而今魏家既愿意娶宁贞,那便是不计较这事了。” “这些话我也对魏老爷说过,今日我且还要对你说一回,宁贞若真做了那见不得人的事,那便折寿在我的身上,是我这做母亲的没有教导好她。” “怎样的罪过我也愿受了,不得好死也受着。” 四月听了黄氏这话一惊,忙道:“万夫人何必说这样的话,宁贞妹妹的名声自来好,我自然是信的。” 黄氏听着四月的话,就顶着泪眼看着四月:“话已说到这处,我也是想来求求你,往后宁贞与时云若是因着这事生了间隙,吵了起来,也劳你在中劝劝,帮帮宁贞。” “她既嫁去了魏家,我们娘家不好再多插手,可宁贞自小是个好孩子,别让她受太多委屈了。” 四月听着黄氏的这些话,不知怎的竟有些眼眶发热。 黄氏对自己女儿当真是慈母心肠,她从未体会过。 她点点头,轻声道:“宁贞妹妹既嫁到魏家,往后能帮忙的,我会帮忙的。” 四月话一落下,黄氏就推了万宁贞道:“你可听见了?往后你可与顾夫人多走动。” 说着黄氏看向四月:“宁贞虽比你小了三四岁,说不定还与你有话说呢。” “宁贞这张嘴最能讨人欢心,只是什么委屈只会自己受。” “顾夫人也多帮帮她。” 四月笑了笑:“我会的。” 第四百一十五章淮西亲戚 黄氏走后,陈嬷嬷就站在身后道:“万夫人那些话,听起来真有几分情真意切。” “那万姑娘说不定真……” 陈嬷嬷话说到一半又闭了嘴,这样的事,可没人敢说个真假。 四月回过头,出去往正房走,进到内室里,旁边的小桌上正放着帖子。 那是父亲叫人送来的,昨日母亲到了,父亲叫她回去看一看。 四月疲惫的揉了揉眉头,今日依旧不想回去。 春桃看出四月的情绪,就低声道:“夫人要是不想回去,就让人送帖子回去说这两日不空吧。” 四月没说话,隔了一阵才道:“还是等夫君回来了再说吧。” 还没坐一会儿,外头丫头又来说魏时云过来了,四月吐出一口气,知道大哥为什么过来,还是起身走了出去。 出去外面的小厅里,魏时云正站在小厅中间,一身官袍,立如修竹,一见到四月出来,就看向她:“明月。” 四月脸上带着笑,坐在一边的位置上叫大哥也去坐下,等丫头奉了茶过来,才端着茶盏饮了一口。 对面的魏时云只是接过茶盏,一口也未饮,放在一边就看向四月:“明月,这回从淮西老家里来了好些亲戚,不止是母亲,她们也都想要见见你。” 四月略有些疲惫:“大哥成亲的那天自然就能见到了。” 魏时云看着四月:“四月,他们都是以前在淮西的亲戚,有的在你小时候还抱过你,你提前去见见也好。” 四月靠在椅上吐出一口气,看着魏时云:“大哥,十来年了,即便我回去亦是没什么话说。” 魏时云一愣,皱眉看着四月,端庄大方的仪态,富贵秀丽的一身,连他看了都有些觉得自己与四月好似两个世界的人。 他低声道:“她们特意过来一躺,有的为的也是来见你一面。” “你好歹是姓魏,见见也是礼数。” 说着魏时云抿了唇又道:“况且你这么久没见母亲了,母亲也想你了。” 四月疲惫:“大哥,我提前回去见一面,真有这么重要么?” 魏时云看着四月,反问:“你觉得不重要么?” 四月看着大哥的眼睛:“大哥,在我没有嫁给夫君的时候,我从来不是重要的那个。” “是一个随时可以被舍弃的棋子,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妾室。” “而今我竟变的这般重要,亲戚们非要提前见我,延一两天便不行了?” 四月说着疲惫的站了起来,转身往屋子走:“大哥婚宴那日我定然会去的,但是这两天我想歇歇。” 魏时云跟着起身,看着四月转过去的背影,眼看着那道影子就要消失在帘子后面,魏时云忽然问道:“明月,其实你心里从来没有放下过,还是在怪我们,对不对?” 四月一顿,没有说话,掀开帘子进了屋子。 魏时云此刻看着四月,忽然觉得现在的四月有些陌生。 四月变了,变得没有以往那么好说话,就连眼神也变得比往日坚毅许多。 他知道顾大人对她很好,被顾大人护着,娘家在她眼里,也可有可无了。 魏时云没再说话,默默转身走了出去。 春桃跟在四月的身边进去,还是忍不住小声问:“淮西的亲戚来了,夫人怎么不去见见,叙叙旧事也好。” 四月摇头吐气:“倒不是我不想见那些亲戚,只是这么久不见,我早已生疏,还不知道该怎么应酬。” “二是母亲回来,难免会碰面,母亲大抵仍是怪我让她回淮西,倒不如先不见的好。” “大哥婚宴那日,我与母亲就算碰面,母亲定然也会压着情绪,相安无事过去。” 说着四月撑着额头靠在椅上:“现在我不想回去。” 春桃就蹲在四月的面前道:“夫人要是不想回去就不回了,现在也不怕得罪了谁,有大人在呢。” 四月笑了笑,看着春桃:“可我也不能事事依靠夫君,我也想成为贤惠的主母,也能够为夫君分担。” 说着四月眼神一垂:“夫君平日里忙碌,每回夜里才回,回来后还总问我累不累,我总有些难受。” 春桃看着四月忍不住捂唇笑:“要是大人知道夫人这么心疼,指不定多开心。” 四月笑,稍微歇了歇才又去看明夷。 第二日的时候,还是一大早,管家就匆匆来说父亲过来了。 明夷睡过去了,四月本正在跟着顾容珩替她请的女先生学茶艺,听见父亲来了眉头微微一皱。 又听管家道:“魏老爷还带了好几人过来,我都安排在前厅的,夫人可是要现在过去?” 茶艺自然是学不成了,四月改约了日子,让人送了女先生出去后,才往前厅去, 一到了前厅,还没进门槛,远远的就听见喧哗的闹声,自来清净的府里,已经许久没有听见这样的声音了。 跨进门槛,正看到魏林正坐在主位上,一如自己的宅子一般,叫下面坐着的人不必客气,随意看就是。 待她一见到四月,稍微一顿,就连忙站起来走过去:“明月,这些都是你在淮西的亲戚,你可认识?” 四月自然都已经不记得了,一眼看过去都是生面孔。 这些面孔自然也在打量着她,一双双眼睛齐刷刷的往自己身上看,四月脸上笑了笑,算作是打了招呼。 魏林脸上一直挂着笑,看起来兴致不小,站过去对着四月介绍道:“明月,这两位是你的二姑和四姑,这是你的三叔。” 四月就点点头带笑喊了称呼。 二姑和三姑看四月称呼她们,连忙站了起来,面对面前这位看起来金娇玉贵的贵妇人,竟有些惶惶不知所措。 那一身的刺绣绣花,只瞧一眼就是她们根本接触不到的好料子,更别说那发上的金簪玉饰,耳坠上的珍珠,更是她们见都没见过的富贵。 又是一张芙蓉如仙的贵人样貌,温温和和,端庄秀丽,看起来的确是好脾气的,却也能一眼瞧出是两个世界的人。 光是这样拘谨的站在她面前,便会觉得自惭形秽。 即便面前的人是她们的亲侄女,她们依旧有些不肯相信。 这哪里是淮西那样的小地方能出来的人? 瞧瞧这宅子,还有围在这小厅里的丫头仆人,一路过来不是嬷嬷就是丫头,个个衣着整齐端正,泼天的富贵了。 第四百一十七章魏时云大婚见母亲 魏林将来的亲戚都介绍了一遍,四月大致看了两眼,差不多有十来人。 父亲这边的加上堂兄,来的就有七八人,母亲那边也过来了一位舅舅和两位表哥。 认倒是不难认的,知道都是亲戚,四月都默默记在了心里,好方便往后称呼。 又听魏林对着亲戚道:“这儿后园子可大了,我带你们去看看。” 坐上的亲戚却都看向了四月,像是在看她的意思。 四月一顿下反应过来,笑了下,叫了丫头在前面引路,又叫几个丫头带着茶盏与果盘跟过去,好好伺候着。 在场的人脸上才露出笑,跟在丫头身后走。 他们也知道,四月虽然是他们的亲戚,但四月已是首辅夫人,早已与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了,不由自主的要看四月的眼色。 况且他们这回来,也是想借着这层关系能给自己儿子某个前程。 不说在能留在京城,就是在老家的县衙门某个活计也不错。 四月走在最后,魏林越过人群走到四月的身边,看着四月的神情,小心翼翼道:“明月,你不会怪我没打招呼就带人过来吧。” 说着魏林的脸上有些紧张:“我就是想让他们看看你现在过的有多好……” 四月还是有几分能猜到父亲的心思的,不过是想在亲戚里面炫耀。 四月倒未介意,只是对着父亲低声问:“淮西过来的路程遥远,怎么过来了这么多亲戚?” 说实话,魏林也不知道为什么来了这么多。 他本寄信回去,只让了魏时云的姑姑和叔叔过来就是,不过四五人,哪知道他们还将家里的儿子媳妇都带了过来。 魏林也有些头疼,宅子里都住不下了,后罩房都收拾了出来。 四月没什么话好说,默默跟着往后园子去应付。 后园子很大,四月过去就看到一行人看的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该往哪边走。 亭台水榭,假山水池,满眼珍奇花树,哪处都是他们不曾见到过的景色。 四月见状,连忙叫丫头引着他们去水榭上去坐。 水榭前后有一排长廊,长廊上有横着座椅,足够人坐下。 四月走过去,陪着稍坐了一会儿,旁边的人才开始主动与四月说话。 不过问的都是四月这些年的经历,四月简短带过去,也未多说。 又应付了阵,四月留着人用了饭,魏林才带着众人走了。 四月应付了一上午,陪着走来走去,身上早累了,一应付完就回了屋子,趴在靠塌上叹气。 春桃给四月揉着肩道:“夫人还记得他们吗?” 四月身子软,眼皮也拉拢着,懒懒道:“好些都不记得了,只是二姑还有些印象。” 说着四月又叹口气:“虽说他们今日来的突然,但我见到他们的时候,也有种亲切感。” —————————— 临到魏时云婚宴的前一日,四月拿着铺子里送来的一对发簪,拿在灯下打量。 她特意叫人做了一对玉发簪,雕着同心如意纹,象征夫妻恩爱和睦。 晚上顾容珩回来的时候,四月就将东西收起来,对着顾容珩道:“大哥叫夫君与我一起去,夫君明日可有空闲?” 顾容珩揽着四月在怀里,淡淡笑道:“四月怎么这么问?” 四月一愣,随即道:“我看夫君这两日都忙到很晚,想着夫君要是没空,去不去也没什么的。” “我明日一个人去也可以。” 其实四月知道,大哥在信里再三说要她叫顾容珩也去是为了什么。 顾容珩便对着四月笑道:“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我自然会陪你一起去。” “况且这样的事情,我一起过去比较好。” “不过我明日上午还要进宫一趟,你先过去,等我中午来找你。” 四月点点头,也没有多问,只问:”夫君今夜还忙么?“ 顾容珩笑:“四月想做什么?” 四月脸红了红,拉着顾容珩去看她上午做的插花,邀功的问:“夫君觉得好不好看?” 顾容珩认真看了两眼,疏密有致,绿肥红瘦,淡雅清新,的确有几分雅致。 他点点头,又看着四月笑道:“四月学什么都很快。” 他又看着四月微红的脸颊,眼里漾着笑意:“不过我让四月学这些,倒不是想让四月多出众,不过是些修身消遣的东西,只是不想四月太闷。” 四月感动,埋在顾容珩的怀里:“四月知道夫君的心意,我只是想要更配得上夫君,想要做的更好一些。” 顾容珩笑了笑,捧着四月的脸颊:“只要四月事事信我,便抵过一切了。” “你我夫妻同心,才是最重要的。” 四月愣愣看着顾容珩,捏紧了他的袖子认真点头。 到了第二天,四月当日也未怎么打扮,依旧是寻常素净的装扮。 顾容珩一早就去了宫里,四月送走顾容珩后,又抱着明夷哄了一会儿,才将明夷交给了奶娘。 外头的人多,带着明夷终究是不方便。 又稍微收拾了下,四月身边只带了春桃阿夏两个丫头和陈嬷嬷一起出去。 一上到马车上,春桃就站在马车外面朝四月道:“今日肯定热闹。” 四月笑了一下没说话。 旁边的陈嬷嬷对春桃道:“待会到了地方,好生跟在夫人身边伺候着,过去的人杂,别让人碰着夫人了。” 春桃笑道:“嬷嬷放心吧,我知道的。” 很快马车就到了魏府。 四月走的时间不早不晚,回去了坐一会儿就可以入席了,免得回去太早,坐在一起也不知道讲些什么。 原以为魏家刚来京城认识的人不多,应是来不了多少人的,没想到门口却停了好些马车。 魏林就守在门口的,一看见顾府的马车到了,连忙就走了过去 他又看到春桃先从马车里面出来,在马车下放了脚蹬后,接着另外一个婆子和一个丫头就扶着四月也从马车里出来。 魏林连忙上前喊了一声:“明月。” 四月下了马车,看见父亲就等在门口,脸上带起笑意问:“父亲,我可来晚了。” 魏林连忙道:“不晚不晚,正正好呢。” 说着他又往四月身后看了看,搓着手问:“顾首辅没来么?” 四月便笑了下:“夫君待会再过来。” 魏林松了口气点点头,又道:“明夷没有一起带过来么?” 四月摇头:“我想着今日人多,怕带过来不便,还是不带过来的好。” 魏林的脸上微微露出些失望的神色,又点点头,脸上扬起笑意道:“也是如此。” “你能来就好。” “我带你进去。” 说着魏林叫来管家在门口守着,又带着四月往里面走。 魏林走在四月的身边,边走边看着四月的神色道:“这回你大哥大婚,你母亲与长安都回来了。” “不过你放心,长安呆不了多久就会回去的。” 这话像是在征求着四月的答应,但现在四月已经不在乎这些了。 她脸上淡淡笑着:“大哥大婚,母亲和长安回来也是应该的,父亲不必同我说。” 魏林竟见着四月脸上淡定的笑意,不知怎么松了一口气。 自上次时云从四月那回来后,说了他与四月的话,他觉得自己在这个女儿面前说话也需着小心些了。 如今的四月端庄富贵,脸上从来都是得体的微笑,连他都看不出这个女儿的情绪与心思。 魏府的宅子不大,女子都被引去了后院,男子就安排在了前院,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讲话。 魏林带着四月从人少的廊上走,带着她进了正厅。 四月进去的时候,正厅里面已经坐满了人,一见到四月进来,纷纷就往四月身上看过去。 魏林笑着介绍道:“这就是明月,现在嫁去了顾首辅家,还是一品诰命了。” 语气颇有骄傲。 虽说前日已见过,魏林却忍不住又说了一遍。 众人听到这里纷纷站了起来,看向四月的眼神里满是艳羡。 那一身有着富贵刺绣的纱裙,在外头日光照耀下熠熠发光,且又是一身白净皮肉,鬓发如云,脸颊高雅大方,一瞧便与这屋子里的其他人格格不入。 且那跟在四月身后的丫头婆子,身上的衣裳皆是不俗的,又端着手自有大家族里的气派,让刚才还说着笑的厅内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林氏坐在最上头,看着进来的四月眼神变换了几许,脸上还是带上了笑。 魏长安就坐在林氏的旁边,一身素净的衣裳,脸色也憔悴了许多,在见到四月转过来的神情时,微微向林氏身上躲了躲。 魏林这时在四月身边低声道:“屋子里的这些你都见过了,你问候两句就是。” 四月点点头,依照着记忆,十分有礼貌的一一问过。 这些都是亲戚,即便这么些年没见,四月也要依照着礼节问候的,不然就是无礼。 四月的话才刚落,一个中年婶子就过来拉着四月往自己身边去,一边仔细的端详她,一边红着眼道:“原来你真的找到了,你父亲给我说的时候我还不信,没成想这么多年了,到底还是一家团聚了。” “那天见你,总觉得跟你远远隔着,也没好找你说话,今日再见你才觉得熟悉了些。” 四月看向面前打扮朴素的妇人。 这妇人她还记得,是她的二姑。 记忆里二姑抱她的印象还有,虽不记得面容,但面前这满脸岁月痕迹的妇人,还是叫四月有些许亲切。 便笑道:“我还记得二姑的。” 魏云香一怔,忙一脸惊喜:“你当真还记得我?” “你小时候我常抱你呢。” “不过那时候你生的漂亮,没人不喜欢你的。” 四月又笑了笑:“不过小时候的事情,我很多已经记不得了。” 魏云香就连忙道:“记不得也寻常,毕竟这么些年了。” “我慢慢讲给你就是。” 这时旁边一个稍年轻的妇人忽然拉着四月的手腕道:“明月,来我这边坐吧。” 说着她又介绍起自己来:“我是你二表嫂,我还没见过你呢。” 那妇人热情的很,半拉着就带着四月去自己旁边坐下了。 只是四月才刚一坐下,身边就围过来了几名妇人和婶子。 魏林怕四月不认识,笑着走过来对着四月一一介绍了。 四月脸上都是挂着笑意,一一都喊了。 耳边七嘴八舌都说着淮西的事情,四月觉得有些透不过气来,眼角余光处,扫过了上面的林氏,又淡淡转过了头。 林氏全程一句话都没有与四月说,即便亲戚说起从前的事情来问林氏,林氏也是淡笑着。 母亲两人的对话,一句也没有。 倒是坐在林氏旁边的魏长安,眼神里有几次想过去与四月说话,但看四月身边围着的那些人,还是咬着唇放弃了。 魏长安看着四月那身富贵,怔怔的低声道:“姐姐真有福气。” 站在魏长安身后的一个中年妇人拍了拍魏长安的肩膀:“她怎么说也是你的姐姐,一定会帮你的。” 魏长安就看向林氏,语气可怜:“母亲,姐姐真的会帮我么?” 林氏拍拍魏长安的手安慰道:“她现在什么都不缺。” “昨天听你二姑说,她现在是府里的夫人了,又那么大一个宅子,里面都是好东西。” “她头发上的一根簪子都是上百两,哪里会在意那点银子。” “定然会帮你的。” 说着她看着魏长安有些怜惜:“你放心,母亲会帮你的。” 魏长安感动的埋在林氏的怀里,咬着唇:“我知道母亲一直都对我最好的。” 林氏叹气:“你如今日子过成这样,我不多帮帮你能怎么办呢。” 魏长安眼角落泪,哑哑嗯了一声。 第四百一十八章魏长安道歉 四月不过才在位置上坐了不久,身边就被围全了,就连春桃都被挤了出去。 春桃又想要挤进去,却被陈嬷嬷拉住道:“这些都是夫人的亲戚,只要夫人不放话,你站在在旁边守着就是。 春桃瞧着这架势估计也挤不进去,也只在旁边守着了。 四月脸上一直保持着淡笑,听着她们说着老家的事情。 已经十来年没有回去过了,如今再重新听起老家的变化,也有些感慨,倒不觉得厌烦。 旁边二姑的手一直握着四月的手,四月想要抽回来也抽不开,也不好推开,只能让她牵着。 想着或许是太久没有见,真的是想念她才会这般。 很快到了入席的时候,四月原以为二姑能将她放开,没想到依旧牵着她往外面走。 四月有些无奈,只能跟着。 四月被安排在了最前桌,刚坐下,便不时有夫人过来打招呼。 心里头也也清楚,今日这些过来打招呼说笑的太太们,也不过是因为自己的夫君。 她脸上带着得体的笑意,一一应付。 四月没想到李氏也来了,牵着她的手道:“姐姐在我身边坐吧。” 李氏忙笑着摇头:“妹妹身边都是亲戚,我在也不合适,待会宴席散了,我们再说说话。” “好些天没见妹妹了,我也想同妹妹说话的。” 四月笑着点点头,又与李氏说了两句,这才转身坐下。 坐在四月旁边的二姑,仍旧一直不停的对四月讲着四月小时候的事情,又边说边替四月夹菜,又替四月倒茶,还双手捧到四月的面前来。 春桃站在旁边愣愣瞪着,竟是插不上手。 坐在四月对面的正是是林氏和魏长安,默默在旁边看着四月身边不时过来的人不说话。 那些过来的夫人太太,个个身着富贵,哪里是因着魏家的关系来的,不过是因为顾首辅的面子。 魏长安咬紧了唇,手指捏的快掐出血来。 四月还不习惯周遭的人这般热情,一边笑着应付,一边又想着快些结束回去。 正这时,觉得肩膀上被一只温热的大手一按,四月忙回头看上去,竟是顾容珩不知何时来到了她身后。 顾容珩一来这桌前,桌子上的其他人就连忙局促的站了起来。 这一桌都是淮西来的,一辈子也没见过首辅这么大的官,有心都想要攀谈几句,却又找不到话说。 怕说了让人笑话的话,只能局促的愣愣站着。 顾容珩也没想到这桌上的人站了起来,忙抬了手笑了下:“坐下就是。” 顾容珩这话落下来,其他人才忙期期艾艾坐下了。 只是视线都往顾容珩身上看。 只见他一身白衣站在四月身后,面容俊朗如玉,一举一动皆雅致,更那浑身上位者的气质,如竹如松,一眼便知清贵,与娇美的四月看起来郎才女貌,直晃了众人的眼。 顾容珩微微躬身,将四月落下的发丝别到耳后低声道:“我在前院的。” “你待会儿用完了便去坐会儿等我,我大抵会应酬一阵子。” “你要想早些走,就叫嬷嬷来叫我。” 四月点点头应着:“夫君自去就是,不必担心我。” 顾容珩这才捏了捏四月的手,转身走了。 刚才顾容珩那一番满目柔情,直将众人看得艳羡。 魏长安的脸上更是露出了难堪的神情,一直低着头不说话。 四月也未过多去注意魏长安,想着这一趟过去,往后两人应是再见不到的。 只是让四月没料到的是,席间上魏长安竟然站了起来,举着茶杯对四月道:“姐姐,之前妹妹若是有做的不对的,姐姐可能原谅妹妹?” 魏长安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她敬茶,且众人也不知道魏长安与她之间发生的事情,魏长安这般做,不过是要她不得不原谅她了。 至少口头上是原谅她的。 四月看着魏长安笑了下:“妹妹有什么要姐姐原谅的,事情太久,我已记不得了。” “妹妹应是记得的,不若妹妹现在提醒我?” 魏长安的脸色变了变,知道四月是想让她在众人面前说她之前做的事情。 只是她没想到四月如今当真是与以前不一样了。 也是,她从一个奴婢嫁进顾府这样的门第,且刚才顾首辅那般爱重她,她早就没有将自己放在眼里了。 魏长安干干笑了几下,又道:“席间还是不好说以前的事情,等席后我再与姐姐说吧。” 四月看了站着的魏长安一眼,魏长安现在来这么一遭,大抵是要求她了。 她没在看她,低头喝了口茶。 魏长安看四月不理她,坐在那被左右奉承者,身后又跟着丫头婆子,那番气派,与席上的其他人简直是天壤之别。 而她尴尬的站在位置上,竟没有一个亲戚为她说一句话; 之前在淮西都对她极好的亲戚,现在竟然好似不认识她一样。 像是一个丧家犬站在这儿给人笑话。 魏长安再恨也只得忍下,尴尬的笑了笑,垂下眼自己坐了下去。 林氏看了眼四月这般对魏长安,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一句话。 自四月进来,林氏便未与四月说过一句话,四月也不曾往她身上看过一眼。 临到席散的时候,四月打算去以前的屋子里坐会儿等顾容珩,旁边的二姑却一直跟着四月讲话。 四月本想一人呆呆清净些,见她过来,到底是无奈,只得应付。 四月的屋子一直是打扫干净的,刚进去的时候,心头还有些许怅然,仿佛当初刚进这屋子的时候就在眼前。 身后又突然传来了关门的声音,四月转身看过去,就见二姑搓着手过来,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四月:“侄女,二姑有些话想和你说,可以么?” 四月一听这话便顿了下,想着刚才她这般与自己说话,比起其他亲戚都要热络,想来也是有其他话说的。 四月坐在凳上,又叫二姑也坐了,才问道:“二姑可有何话?” 魏云香忙凑近了,有些局促的搓着身上的衣服:“就是我家大儿,也是你表哥,想在淮西的官府里谋个差事……” “侄女儿能不能替你二姑同顾首辅说一下……” 第四百一十九章魏长安诉苦 在魏云香看来,这事根本就不大,顶不过是人家顾首辅一句话的事情。 魏时云能留在京城当官,又娶了个千金小姐,靠的不还是顾首辅的关系么? 她这千里迢迢的过来,可不仅仅是来参加时云的大婚的,也是想为自己的儿子谋个前程。 都是亲戚,她相信四月一定能帮忙的。 只是她没想到的是,四月想也没想的就拒绝。 只见四月捧着茶饮了一口,才轻声道:”二姑家里的事情,我能帮的自然该帮。” “只是我夫君一向不喜我过问政事,可能帮不了二姑了。” “二姑要是其他事我尚能帮忙,只是这等事,我不好应下。” 说着四月又对着身边的陈嬷嬷道:“你去前头看看夫君还有多久,就说我在这里等着的。” 陈嬷嬷应了一声,连忙走出去了。 这边四月看着陈嬷嬷出去,这才看向二姑。 看着二姑脸上失望的神情和手足无措的神情,又微微有些歉意道:“今日二姑说的事情,我还是回去与我夫君问问。” “也不是一定能成的,这会儿我想先歇歇,二姑先去忙吧。” 四月倒不是不愿帮二姑这个小忙,只是从老家来了这么多亲戚,恐怕都在她身上存了心思的。 她若是一口答应了二姑,过会儿怕是清净不了,纷纷来找她了。 老家的事情多,件件都要帮忙,外头人也不知怎么说,也影响了夫君声誉。 魏云香脸上讪讪,虽说心里头不满,也不敢表现在脸上。 虽说是亲戚,十来年了,人家不认,她还敢怎么办。 看四月脸上好似没有再想说话的意思,只得强笑着退了出去。 春桃过去帮魏云芳开门,只是门才刚一打开,就看见正站在门口的林氏和魏长安,微微一愣,连忙又转头对四月道:“夫人和三姑娘来了。” 四月听见声往门口看去,就看见魏长安和林氏走了进来。 只是与往日不同的是,魏长安和林氏的脸上都带着笑意,好似与四月关系要好。 魏云香看了眼屋内的几人,知道现在自己也不能再留了,就走了出去。 林氏转身关了门,又带着魏长安笑着坐在四月的身边,轻轻喊了声:“明月。” 四月看着母亲脸上的笑意,看了眼魏长安,轻声道:“母亲不若直接说来找我是为了何事?” 林氏看着四月的神情,听着这冷淡的话,那脸上淡淡,对她这母亲一丝亲近的意思也没有,热络的心思瞬间浇凉,一时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亲母女已生分至此,就连对她二姑的笑都比自己更亲近了。 林氏有些难受,但想到正事,调整好情绪,也不绕弯子,伸出一只手盖在了四月了的手上,轻声道:“长安的夫君在老家出了些事情,可否能让顾首辅帮帮忙?” 说着林氏眼眶一红道:“我知道你心里面怨我,我亦不想麻烦你的。” “要不是迫不得已,我也不会来找你。” 林氏现在这般作态,说到底也是为了魏长安。 四月看在眼里,脸上没有什么情绪,抽回了自己的手,低声道:“母亲不必说这些,要说什么直说便是。” 林氏看着四月的手从自己手里抽出去,那脸上疏远,漠然无色,好像坐在她旁边的不是她母亲,而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林氏捏紧了手上的帕子,对着四月轻轻道:“长安的夫君整日赌钱,家里赔的宅子都卖了,她那夫君为了躲债就跑了,那催债的上来,长安没法子就跑过来与我住在一起。” “可是现在债主追上来,都追到魏家了,那么多银子,我们怎么赔的起?” “现在他们日日来闹,又是些不要命的无赖,我们到底是被折磨的没法子了。” “如今只想就留在京城躲着,再不愿回去了。” 林氏一说完,魏长安就一下对着四月跪了下来,哽咽道:“姐姐,先前是妹妹错了,妹妹不该陷害姐姐的。” “那日不是姐姐推的妹妹,我也给母亲说了的。” “现在妹妹只求姐姐能救救妹妹,我还有一个不到三月的孩子,再回去的话,日子当真过不下去了。” “现在姐姐金尊玉贵,就可怜可怜妹妹吧。” “只要姐姐同父亲说,父亲就不会赶我回去了。” 四月默默听着,又看向跪在地上的魏长安,微微错开了身子,满眼失望。 她失望的是,母亲在得知了魏长安做过的那些事情后,居然依旧这么护着魏长安,那她所受的委屈,又有谁来关心过。 她不奢望母亲能因为以前错怪她的事情对她有愧疚,但她如今只字不提,只当事情过去,她依旧无法理解。 好在她已经从过去中走回来,再不会感到伤心。 她低头看着魏长安低声道:“这是你自己的事情,为何要求别人?” “你现在求我,不过是我尚能帮到你,但有一日我落魄了,你恐怕还会在我身上踩一脚。” “不过我自然不会在你身上踩一脚,但我也不会帮你。” 林氏听了这话脸色一变,哭着看向四月:“明月,她好歹是你的妹妹,就算不是亲的,可她也在我与你父亲身边侍奉了这么多年,你不过一句话的事情,帮帮你妹妹不行么?” 四月皱眉看着林氏,满眼嘲弄:“母亲也说了,与魏长安有关系的人是你与父亲,与我何关系?” “莫不是魏长安还在我身边陪伴了十年?” “况且让魏长安回去是父亲,不是我。” 她在顾府做了十年奴婢,魏长安顶着她的名字在魏家享受着一切宠爱,又有什么可委屈的。 林氏听的一愣,脸色僵了僵,缓和了眼神对着四月道:“明月,母亲知道你之前也受过许多苦。” “只是你现在日子好了,如今是首辅夫人,往后还有天大的富贵等着你。” “你妹妹永远都比不上你的。” “你要不希望你妹妹留在京城,便做主替你妹妹还了那些赌债吧。” “那点银子对你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不过你头上的一根金簪,你耳上的一颗珍珠。” “你动动手指就能救你妹妹啊。” “况且你父亲为什么要赶长安走,不也是顾及着顾首辅吗?” 第四百一十八章魏长安发疯 林氏这一番话下来,四月的脸色更加冷淡:“我现在的一切都是夫君给我的,不是魏家给我的。” “母亲既这么心疼魏长安,何不让大哥和父亲帮忙?” “怎么不说服父亲?” “我现在并不管魏长安的事情,这才也从未要求过父亲赶魏长安走。” “若是父亲留下魏长安,亦与我没有干系。” 说着四月唇角勾起冷笑:“现在母亲与魏长安还来逼我,是觉得我好欺负说话么?” 林氏没想到四月竟说了这番气她的话,不敢置信的指着四月:“你现在怎么这般无情?” “你父亲要是同意,我还来找你做什么?” “你要不愿意帮长安说话,便出点银子帮她怎么了?” “那点银子对你来说又算什么?!” 四月面无表情的看向林氏:“母亲自然觉得我无情。” “但今日若是我如长安这般境遇,母亲也会这样求人吗?” “当初我不愿嫁去顾府为妾时,母亲与妹妹又是如何讽刺我的?” 林氏的脸色变了变,颤声道:“当初的事情长安已经给你跪着道歉了,你还要如何?” “难道你还想要逼死她你才满意吗?!” 四月眼眉淡淡的看着林氏:“魏长安是你的女儿,又与我有什么关系?” “母亲既然这般疼爱魏长安,何必来求我?” “我与魏长安之间可没有丝毫情分。” 魏长安愣愣听着四月这样冷酷的话,意识到再怎么求四月,四月都不会帮她了。 她都这样跪下去求她,跪在她脚下像一条狗一样,她居然一丝松口的意思都没有。 甚至连母亲求情都没用。 她明白了,四月不过就是想要羞辱她而已,根本就不会帮她。 她越是求她,她就越会羞辱她。 咬牙收紧了手指,魏长安发起疯来,只想着谁也别想好过。 身体已经一下子站了起来,还不等四月反应,便往四月身上扑去,手指甲就往四月的脸上划:“贱人,你不就是靠着你这张脸吗?” “要是毁了你这张脸,顾首辅肯定不会要你了!” “你以为你现在了不起了?” “等你这张脸花了,你就会和我一样!” “到时候你就是丧家之犬,一个落脚的地方都不会有。” “母亲不会让你回魏家的。” 四月被魏长安突入其来的动作惊的用力后仰,那尖尖的指甲只差了一点就要划到了她的脸上。 要不是春桃和阿夏拦的及时,依照魏长安那疯的地步,她的脸定然是要花了的。 且那指甲很尖,细看像是磨过,显然是她早有准备。 四月暗暗心惊魏长安的恶毒心思。 林氏显然也被魏长安忽然的动作下住了,有些无措的看着现在的场景,连忙起身去拽春桃拽着魏长安的手臂。 可春桃没有四月的吩咐根本不会放手,谁知道魏长安还会不会发疯。 林氏见拽不动,忙去抱住了魏长安哭道:“长安,你忘了我怎么给你说的?” “她是你姐姐,你好好说,你姐姐会帮你的!” 魏长安就朝着林氏哭吼道:“母亲,你看她现在哪里是要帮我。” “她字字句句哪句话不在嘲讽我与母亲?!” “她就是个无情无义的白眼狼!” 白眼狼。 四月发出一声冷笑。 也是,一个人的性子怎么能这么容易改变呢,她魏长安自来就受不得一点委屈啊。 稍微一不顺着她的意思,她就露出了本性。 这样的性子,何尝不是因为自己的母亲太过于疼爱她。 但这样才好,她也根本不会对魏长安有任何同情。 对着旁边的春桃看了一眼,春桃和阿夏就拽着魏长安的胳膊,又踢她膝盖,按着她的肩膀让她跪了下去。 今日正是大哥大婚,四月不想将动静闹大了,惹得人过来看笑话,就叫春桃去按住人,让阿夏去找块布将魏长安的嘴巴堵上,又去拿了绳子将魏长安给捆了起来。 林氏呆呆看着这样的场景,又转头看向四月:“你在做什么?” 四月坐在位置上拢着袖子,面无表情:“母亲难道还想让她再发疯?” 说着她看向母亲:“今日可是大哥的婚事,闹大了丢的可是大哥和魏家的脸面。” 林氏看着这样冷静的四月呆了呆,又怔怔道:“可你也不该这样对你的妹妹。” 说着林氏看着被绑起来蜷缩在地上的魏长安,又见魏长安眼睛上不停流着泪看着她,嘴里呜呜咽咽,一个劲的想向她这边过来。 林氏心疼不已,连忙往魏长安扑过去,想要将魏长安身上的绳子解开,又满眼通红的看着四月:“你要是好好与她说话,她又怎么会这样?” “她终究是你妹妹,你父亲和大哥都喜欢她,你当真要做的这么绝情?” 四月冷淡的站起来,看着林氏淡淡道:“刚才我身要是没有丫头,魏长安可就会划花我的脸了。” 说着四月嘲讽一笑:“说来也怪,刚才明明母亲就坐在我旁边的,却没有替我挡一下,还是我的丫头动作快。” “母亲放心,等婚宴过去,今日的事情,我必然会追究的,也不会吃了这个亏。” 林氏听完脸色大变:“你这逆女,你当真要做到这地步?” “她又没有真的伤到你,你难道就这么容不得她么?” 四月拢着袖子,也不打算与母亲再多话,现在父亲与大哥还在外面应酬,夫君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 她叫春桃和阿夏松了手,淡淡了看了眼母亲:“母亲要是想解开魏长安,自解开了就是。” “她要是再发疯,丢的也不是我的脸。” 说着四月就打开了房门走了出去。 才刚一走出去,就远远看到陈嬷嬷正往这边走来。 陈嬷嬷一见到四月,就连忙走过来道:“大人还在前头有些脱不开身,我等了一会儿,让我过来给夫人说,让您再等一会儿。” 四月点点头,正打算去找李氏说说话,却忽然感觉后背被用力一拽,紧接着耳侧就一痛。 四月连忙回头,就看到春桃和阿夏正一脸震惊的将魏长安架住,敞开的大门内,还站着同样一脸震惊的林氏。 春桃也暗暗心惊,刚才她们背着门,怎么样也没想到林氏这么快就将魏长安松了。 魏长安居然还不死心,又扑了上来,要不是她和阿夏反应快,夫人的脸上定然要被划开口子。 春桃一阵后怕,后背也升了一层冷汗。 第四百二十章岳丈好好想想 这处屋子虽然没有对着前院,但却对着正房前的院子。 旁边的廊上还站着些妇人说话,正房小厅里还坐着亲戚。 刚才魏长安倒还知道脸皮,一点声音没发出来,还怕惊动了人。 四月手指向耳旁摸过去,再拿到面前时,指尖上已经沾了血迹。 四月看着指尖上的血迹愣了下,旁边的陈嬷嬷吓了一大跳,连忙从怀里拿出帕子要去替四月捂着。 四月摇摇头,那伤口也并不是很大,估计就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口子。 看来刚才魏长安又是想划她的脸,只不过没有得逞罢了。 外面还有宾客,四月不想闹出动静,回身看向被架起来的魏长安,见她双目通红,牙齿紧咬,那模样看似张开口就要骂出来。 春桃和阿夏自然不会给魏长安这个机会,从地上捡起帕子就重新堵在了魏长安的嘴里,紧接着就带她进了屋子。 四月站在门口,对着陈嬷嬷道:“去叫我父亲过来一趟,就说出了事,让父亲务必过来。” 陈嬷嬷嫌恶的看了眼魏长安,连忙去了。 四月转身进了屋子,看着又被捆在地上,不停翻滚的魏长安,坐在一边的凳子上,端着茶盏默不作声。 那耳下的细小伤口还在微微泛疼,但四月已心如止水,不管魏长安在地上发出多大的声音,都只是端着茶盏喝茶。 林氏看着重新被捆起来的魏长安,站在一边看着坐着的四月,嘴唇动了半天,却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竟不知道对这个女儿说什么了。 她只是走到魏长安的身边,满眼失望道:“长安,你怎么这么糊涂。” 魏长安听见林氏的声音泪流不止,脸颊上全部蹭上了地上的灰尘,看起来狼狈不已。 四月冷眼看着林氏紧紧放在魏长安身上的手,又面无表情的转开了目光。 没一会儿魏林跟着陈嬷嬷过来,一进到屋子里看见了屋子内的场景就吓了一跳,连忙转身关了门。 他看了看正扶着魏长安的林氏,又看向淡定坐在椅子上的四月,神色惊疑不定,反应过来后才看向四月:“明月,这是怎么回事?” “长安怎么会被绑起来了?” 四月慢悠悠将手上的茶盏放在旁边的桌子上,低声看着母亲道:“父亲还是问问母亲吧。” 魏林又赶忙转头看向林氏,往她身边走了两步,急切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魏林的声音有些重,听得林氏的心里一抖,期期艾艾了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四月看着林氏的表现,知道林氏还是想要包庇魏长安。 她索性对着旁边的春桃道:“春桃,你来说吧。” 春桃一听,连忙上前了一步就将刚才的经过说了一遍,最后又道:“我家夫人怕三姑娘闹的太厉害,传到外头让宾客们听了闹笑话,这才叫奴婢又将三姑娘捆了起来。” “只是三姑娘闹两回了,我家夫人刚才要不是躲的快,脸上定然要被三姑娘抓花的。” “现在我家夫人耳朵下头都还有刚才三姑娘抓出来的痕迹,我们也不敢再将三姑娘松了。” 魏林听到这里,气的咬牙切齿,指着林氏气怒道:“长安要发疯,难道你也要一起发疯不成!” “也不看看今天是什么日子,府里来了多少贵客。” “你不在前头招待应酬,倒来这里找女儿的麻烦,你是不是要我休了你,你才满意!” 林氏被魏林这样一通训斥,顿时哭了出来:“我还不是为了长安。” “难道你就真忍心长安回去被那些无赖追着?” “现在谭政那畜生跑了,长安又被婆家赶了出来,她带着一个孩子要怎么过,你也看得下去!” 魏林脸色变了下,又一甩袖:“这些事就非得今日来说?!” “你这妇人,闭嘴吧!” 四月这时看着魏林:“父亲,长安刚才抓伤了我,这事我已不打算算了,父亲打算怎么处置?” 魏林听了脸上顿时有些犹豫,往四月面前走了两步:“明月,这事要不等今日过了再说?” “长安现在已经是这个样子了……” 魏林的话一落下,外头的门忽然被人掀开,众人往外面看去,紧接着就看到顾容珩走了进来。 顾容珩一进来看见屋里的场景,眼神就看向魏林:“出什么事了?” 魏林还想囫囵过去,却看见春桃已经跨出来一步,将刚才的事事无巨细又说了一遍。 顾容珩眉头一皱,走到了四月的身边,弯腰看向了四月的耳垂下面。 在看见那被抓出来的细小伤口时,眼神冷了冷,目光落在了地上的魏长安身上。 魏长安感受到顾容珩冰冷的目光,脸色一下子煞白起来,身子抖的直冒冷汗。 林氏也被忽然进来的顾容珩吓了一跳,愣在原地说不出话。 隔了半天她才小声道:“女婿,许是有些误会……” “长安她不是故意想伤明月的……” 顾容珩却没给林氏几分好颜面,冷笑:“误会?” “莫不明月耳下的伤是她自己抓出来的?” 魏林连忙走到顾容珩的身边,还没说话就听顾容珩冷淡的声音:“这件事,岳丈打算怎么处置?” 那一声岳丈直叫的魏林心里抖了抖,连忙赔罪:“等时云今天的事情完了,定然会给顾首辅交代的。” “长安做错了事,我一定会罚她。” 顾容珩看着面前有些小心翼翼的魏林,缓和了声音:“魏长安如今顶着的是明月从前的名字,你们要是还想要认魏长安,那明月往后就不是魏家人。” “你们若是要认明月,那与魏长安就最好不要再有瓜葛。” “我帮明月,是因为明月是魏家的,明月若不是魏家的,我要收回来也并不是难事。” “岳丈好好想想。” “毕竟正是喜事,我不想闹大动静,也让明月难做。” 这话屋里的人都能听到,也都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魏长安抖的更厉害了些。 魏林听了这话一愣,连连道:“我也没想到长安会跟着回来,女婿放心,今日的事情会给明月交代的。” 顾容珩没再多话,牵着四月往外面走。 一直走到了马车里,四月才看向顾容珩:“夫君,刚才我是不是真的太无情了?” 顾容珩将四月抱在怀里,搂紧了些低笑:“我倒是欣慰的。” “四月没有如以前那样软弱。” 四月笑起来,凑过去在顾容珩脸颊上亲了一口。 顾容珩一愣,随即笑着就将四月搂过来,吻向四月:“四月这样便够了?” “我还要更多……” 第四百二十一章腐药 马车还没有开始往前驶,魏林就追了出来,隔着马车帘子对四月道:“晚上还有场家宴,你们要不忙,就过来吧。” 四月看着父亲眼里期盼的眼神,稍微一顿,又听魏林道:“长安的事情,我一定会处置好的。” 四月听到这里,默然点了点头。 下午一回去,顾容珩就去看四月耳朵下面的伤,那细小的伤口看在顾容珩的眼里,四月能看到顾容珩眼里的心疼。 但不过是那么小的一点伤口而已。 四月看顾容珩还要去请先生,忙给人拦住:“这点伤口,擦点伤药就行了。” 说着就让春桃去将伤药拿来。 顾容珩看四月这般不在意,皱眉道:“还是叫郎中来看看,我怕魏长安在指甲里涂了药。” 顾容珩这么一说,按着魏长安那恨自己的歹毒心思,四月还真有点后怕,答应叫郎中来看。 结果顾容珩说的真没错,郎中还没来,四月就忽然觉得伤口有些痒,四月想要去抓,却被顾容珩拦住。 只见顾容珩将铜镜拿到她面前,眼神幽深严肃:“四月还是小看了人的歹毒心思。” 四月拿了铜镜侧头一看,不知什么时候耳下的伤口已经发红发肿,渐渐在往颈下蔓延。 难怪会觉得痒。 正在这时,郎中被长林引了进来,四月忙侧身给郎中看,那郎中认真看了几眼,看着那伤口处的颜色渐渐变得发紫,脸色一变道:“这伤口上撒了腐药。” 说着又急忙看向顾容珩道:“顾夫人伤口上怎么会沾上这等药?” 顾容珩眉头深皱,没有回这话,只是问:“怎么解。” 那郎中看着顾容珩的脸色,急忙道:“伤口可用水洗过?” 春桃这时连忙上前一步道:“刚回来用热水擦脸了,那伤口也擦了才涂药的。” 郎中听了这话便松了口气,也等不及再说话,从药箱里拿过一瓶药便交给春桃,叫她赶快往伤口上抹。 四月看这郎中的神情便觉不对,连忙问:“可是严重?” 那郎中看着春桃给四月正涂药,这才皱眉摸着胡须道:“这腐药的药效极阴毒,撒在伤口上最开始是发红发肿,不出一个时辰,肉就开始腐烂。” “伤口一旦开始腐烂,那留下的伤疤便很难再恢复如初,很可能永远都留在脸上了。” 说着郎中看着四月又道:“幸好顾夫人用水洗过伤口,药效才没这么快,要是再晚些,伤口开始腐烂再处理,就有些晚了。” 四月听的一阵后怕,要是顾容珩没在自己身边提醒自己,自己也可能不会在意这么小的伤口,等感觉不对再叫郎中,可能就晚了。 后背莫名升起了一阵冷汗。 又听顾容珩低沉的声音:“现在这伤口可能愈合。” 四月也看向郎中,那郎中就赶忙道:“现在处理的及时,只要没开始腐烂就好治,每隔一个时辰抹我给的药就行,等红肿退了就好了。” 顾容珩沉着眼色点点头,叫长林去送客。 郎中一走,顾容珩就看向四月:“四月想怎么处置魏长安。” 四月不知道魏长安怎么会想到这么阴毒的法子,她是真的要毁了自己的脸。 四月看着顾容珩:“等大哥的婚宴过去再说吧。” 顾容珩牵住四月的手,眼神深邃:“四月,这次不能再心软了。” “你只有拿出威慑力来,旁人才不敢轻易看轻你。” “魏长安敢这么做,不过是她的眼里根本没有想过会得到什么后果,你若是轻易放过她,下次这样的事情还会再有。” “威慑住了她,让她恐惧后果,她才不敢轻易再对你有什么动作。” “后头我没在的时候,魏家必然会找你求情,你要知道怎么应付。” 四月点点头,眼神看着顾容珩:“四月知道的。“ 她知道夫君说的没错,魏长安之所以敢做这样的事情,不过依旧觉得她还是在魏家那样软弱。 四月明白,这次魏长安是做好了两败俱伤的准备的。 她自己过得不好,也要毁了她,让她也过不好。 女子的容貌何其重要,要是真让魏长安得逞,在自己脸上永远留下伤口,即便顾容珩不嫌弃,四月也很难面对外头人的目光。 魏长安这样歹毒,四月也不会轻易放过她。 顾容珩刊四月点头,微微放了心,笑了笑:“四月记住,现在的四月不是再能随意让人欺负的,你明白吗?” “你现在的身份是我的妻子,是诰命夫人,该有的威压也要施下去,让别人看到你的决定。” 四月点头靠在顾容珩怀里,轻轻道:“有夫君在,我就很安心了。” 顾容珩抚上四月的后背:“可我也不能时时在你身边,所以四月要自己厉害才行。” “更要有防人之心,才不会事事吃亏。” 四月也不想顾容珩事事都替自己操心,认真点点头:“四月会的。” 临近了夜幕的时候,四月耳下的红肿已经消退了,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伤痕。 只是四月的皮肤白,即便那么细小的伤口也看得见。 顾容珩临时被宫里的人叫进宫里,临走前让四月不必再回去了。 但四月想着父亲那期盼的眼神,又是万宁贞第一天进门的日子,若是自己不去,礼数有些不周到,也怕万宁贞多想。 二来四月也想回去告诉父亲自己的态度,这次家里务必要处置魏长安,但魏长安留不留在京城,也与她没有关系。 顾容珩听了四月的想法笑了笑:“四月自己拿主意便是。” 又让两个护卫跟着四月一起护送过去。 坐在马车上,春桃在四月的耳边低声道:“夫人这回可千万不能放过魏长安了,让老爷和夫人知道她的真面目,再把她赶出魏家。” “让她被那些债主追,最好让她没地方去!” 四月笑了笑,看着春桃:“我自然不会轻易放过她。” “不然她只会觉得我更好欺负。” 说话间马车就到了魏府,四月身后跟着两个婆子,管家一去通知,魏林就连忙出来接人。 他往四月身边看了看,问道:“顾首辅没跟着一起过来吗?” 四月笑了下:“宫里叫他先进宫去了。” 魏林莫名松了口气,点点头:“明月,走进吧,都在等你呢。” 四月笑了笑点头。 一路走到了正房前面的院子,远远就看见院子里摆了两张桌子,全是都魏家的亲戚。 四月的眼光在扫到桌子上坐着的魏长安的身影时,目光一顿。 第四百二十二章你会与加害自己的人一起用饭 魏林察觉到四月的目光,连忙在四月的身边小声道:“毕竟是一家人,现在处置长安,只会让亲戚们看笑话,就先让长安上桌了。” “等这些亲戚们都走了,再处置长安也不迟。” “毕竟这些亲戚也是看着长安长大的……” 说着,魏林顿了一下,看着四月的神色:“这也是你大哥和你母亲的意思。” “毕竟这么多人,动静太大了也不好……” 四月一愣,站在原地不动,拢着袖子看向魏林:“父亲知道魏长安抓向我的时候,指甲里藏的什么药么?” 魏林没想到四月忽然说这话,好奇的问道:“什么药?” 四月目光低垂:“魏长安在指甲里藏了腐药,要是稍晚些,我的脸上就留疤了。” 四月抿着唇看着旁边的魏林:“父亲,魏长安是要毁了我的脸,这心思恶毒,父亲这样做,就一点考虑我的心情么?” 魏林一愣,看到不远处桌上的人都往他们两人身上看,连忙看着四月低声商量道:“明月,等亲戚们走了,怎么处置她都好说。” “现在先跟我一起过去用完饭再说行不行?” 四月的脸色难看:“魏长安今日意图谋害我,父亲现在还要我与魏长安在一张桌上用饭?” 说着四月冷笑一声:“既如此,父亲叫我来做什么?” “父亲自与你们的好女儿魏长安一起用饭吧。” 说着四月不再多说,转身就走。 魏林愣愣看着四月的背影,又看桌上的人看见四月转身,都莫名其妙的站了起来往这边看。 一时不停的擦着额头上的汗。 他又看魏时云大步走了过来,这才松了口气。 只见魏时云匆忙在后面叫住了四月:“明月,你怎么了?” 四月顿住身子,看着几个大步走到自己面前的魏时云,脸上一顿:“大哥可有事?” 魏时云脸上惊疑不定,看着四月:“明月,怎么忽然要走?” 四月看着魏时云的脸,觉得魏时云这话问的有些可笑:“大哥真的不知道?” 魏时云一愣,顿时明白了四月是什么意思。 他忙低头看着四月:“明月,长安今天的确冲动了。” “但现在亲戚们都看着,等着事情传出去也是笑话,什么事情等着让亲戚们走了再说吧。” 说着魏时云又低声道:“明月,今日是我大婚,我也不想让家里的事情,让别人看小笑话。” 四月笑了笑:“大哥,你能与要加害你的人心平气和的一张桌子用饭么?” “或许大哥能忍得下,我却是忍不下的。” 四月说着,也不愿与魏时云多话,转身就往外面走。 魏时云没想到现在的四月竟然这样强势。 明明以前的四月不是这样的。 以前的四月温温和和,也会依赖他的啊。 魏时云些微有些失神,眼看着四月的身影就要消失在石屏后面,连忙追上去,抓住四月的手臂,皱眉看着四月:“明月,那你想怎么样?” “难道要父亲当着我的新婚妻子,和这么多亲戚的面惩戒长安吗?” 四月听着魏时云的话微微失望。 大哥从来没有了解过她,父亲也是。 他们的眼里只有她是首辅妻子的身份,并没有将她当做是他们的女儿或是妹妹。 他们也从来没有考虑过她的感受。 哪怕父亲将魏长安关在屋子里,对外称她生病了,四月也不会觉得这样难受。 而不是现在要她忍着脾气,去同一个加害自己的人同桌一起,还要装作表面上相安无事。 他们明知自己可能接受不了与魏长安一桌,却依旧还这么做,不过是觉得她好说话而已,劝两句就罢了。 她其实从心底深处,要的从来只是家里人能够真正将她当作家里人,而不是一个可以利用的工具。 并且他们还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工具的感受。 四月已经对大哥和父亲不报任何希望,满眼嘲弄:“随大哥怎么想。” 说罢四月就头也不回的转身。 四月的这一走,是当着所有的亲戚的面的。 场面上的人看着四月消失不见的背影面面相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刚来没一声招呼就走了。 魏林看魏时云也没能劝住,只得强笑着过来道:“明月忽然想起府里还有些事情,所以就先走了。” 这话在场的人自然不相信,来都来了,招呼都没过来打呢,哪有那么急的事情。 且看着魏林那勉强的表情就知道,定然是出了什么事情。 但这话他们也不好问,只得装作无事的附和。 万宁贞看着走过来的魏时云,见魏时云的脸色不太好,小声的问:“姐姐怎么了?” 魏时云看了万宁贞一眼,笑了笑:“没事。” 但万宁贞却并不觉得没有出什么事。 只是她才刚进魏府,许多事情不了解因由,也不敢随意多问,就点了点头。 一直坐在旁边的魏长安脸色有些惊疑不定,紧紧拽紧了旁边林氏的手,几乎快哭了出来:“母亲……” 林氏拍拍魏长安的手道:“没事。” 魏长安看着刚才四月的那个态度却是心神不宁。 她自己知道自己做的什么事,但看四月刚才还能过来,显然是脸上的伤口并没有伤到她。 一想到四月定然是会报复她,脸色就煞白起来。 要是今天她能够将四月的脸毁掉就好了,那个贱人没了容貌,顾首辅定然会休了她,她到时候就会被自己踩在脚底了,根本没机会在她面前耀武扬威。 站在魏长安身后的一个妇人,怀里正抱着魏长安的孩子,见了魏长安的神色,也劝道:“别想太多了,都是一家人。” 旁边的林氏听了也道:“等明儿我带你去认错,明月不会为难你的。” 魏长安抿着唇,不安的点了点头。 魏林看了眼对面的魏长安一眼,想到四月刚才说的,越看越心烦。 也不知怎的,以前这个女儿讨他喜欢的紧,可隔了这么几月没见,如今再看也有些厌烦。 今日他本是打算将魏长安锁到黑屋里去的,可时云和妻子劝他,他动了旧情,这才让魏长安坐在桌上,哪想又惹了明月不快。 魏林心里烦躁,一场饭吃的索然无味。 第四百二十三章带魏长安来请罪 四月自那日从魏府回去,第二日就有亲戚过来拜访。 四月知道亲戚来拜访为了什么,见过的亲戚,自己能帮忙的还是帮忙了。 二姑的事情她给顾容珩说过,好在顾容珩说算不上什么大事,衙门里的那些差事,怎么进去的早已心照不宣,他不过写封信而已。 中间魏林和魏时云也来找过,四月再没心思应付,几乎都回绝了,只一心在家里带带明夷,偶尔回一趟顾府老宅去看看婆婆。 这天四月正坐在院子中的椅子上摆弄花枝,明夷坐在她的怀里,好奇的伸出小胖手将花瓣拿在手里。 旁边围着一圈婆子丫头,时不时逗明夷两句,明夷就咯咯直笑。 本是惬意的上午,管家从外面匆匆过来,在四月耳边低声说了两句话。 四月眉头一皱,本也不想理会,但想了想还是起身将明夷抱给季嬷嬷,自己往前厅去。 前厅里,里面的人已经等着了,一见到四月进来就连忙站了起来。 四月拢着袖子跨进去,一眼就见到里面被五花大绑着跪在地上的魏长安。 四月心里没有什么特别的畅快或是其他,她只是觉得有些累。 她与魏长安本是可以好好相处的,可魏长安却为了争父母亲那一点宠爱变得扭曲。 其实四月有时候也想问问她,明明当初她拥有的东西已经够多了,为什么她还不满足。 但或许人永远也不会满足,自己的出现就是她的威胁。 四月的眼神看向魏林和母亲,最后又放在跟在母亲身边,手里抱着一个婴儿的妇人身上。 那妇人穿着寻常,脸上无肉,也正在打量着她。 四月没有多看,想着这孩子应该就是魏长安生下的孩子了。 这时候耳边又传来魏长安急促又可怜的声音:“姐姐,长安做错了,求求姐姐饶了长安吧。” 四月面无表情,无论跪在地上的魏长安怎么求饶,却没有开口的意思。 这时候林氏走到四月的身边,看着四月的神情小声道:“明月,长安这次的确冲动了。” “她也不是有心想要害你,那天你对她说的话,的确过了些。” 四月只差冷笑出声,也不看林氏一眼,独自去旁边的座位上坐下。 魏林站在中间有些尴尬,对着四月道:“明月,长安做出这等歹毒的事情,我在家中也已经训斥了她,今日我将她绑来你这儿,我全听你的意思。” “你看怎么处置。” 林氏也抹了抹眼泪,对着四月道:“明月,这回长安是真心实意的来认错的,你要解气了,往后也饶过了你妹妹吧。” 四月听这话的意思也听出些其他意思来,林氏这意思就是,只要她今天罚了魏长安,那往后就让魏长安留在京城里。 四月了不语,顿了下看向了魏林:“父亲觉得我应该怎么处置魏长安。” 魏林脸色一僵,看着四月。 本来他将人绑过来这里也只是做做样子。 长安毕竟养了十来年,有些感情在的,况且林氏这些天一直在他面前嚎哭,他也被缠的烦了。 更重要的是因为时云…… 本来前些日子吏部就来了人让时云这些天去宫里报道,可前日时云进了宫,那吏部却忽然说没这回事儿了。 魏时云在那尴尬,以为吏部的人忘记了。 况且他的身份,吏部的人应该不会不知道,怎么可能会忘了。 魏时云悻悻回去,大理寺同僚纷纷问起来,魏时云也烦躁。 这事说到底因为什么,魏时云和魏林心底都有几分清楚。 四月也清楚。 今日父亲做这一遭过来真的为了什么,她再明白不过。 心底微微有些失望,看来要是不出大哥这事,他们还想着让魏长安这事就这么淡下去了。 她害自己的事情也这么过去了。 魏林坐在四月的对面,又看了看跪在地上发抖的魏长安,低声道:“要不就罚她在这儿跪一天吧。” 四月抿唇皱眉。。 她靠着椅背,眼神淡淡,说起以前的事:“当初魏长安诬陷我说我推了她,父亲是怎么罚我的?” 说着四月轻轻笑了笑:“我记得那时母亲打了我好几个巴掌,父亲与大哥也都打了我巴掌的。” “怎么到了魏长安抓伤我的时候,父亲和母亲就舍不得了?” 魏林脸上一愣,忙道:“明月,当时我与你母亲也是气急攻心,看到长安的脸破相了才会没控制住情绪。” 他又顿了下道:“况且那些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现在你的身份已经是长安望尘莫及的,何必再与长安计较?” 魏林说完,林氏也看着四月开口道:“明月,当初的事是我对不住你,误会你了。” “长安从小是被我惯坏了,你比她大一岁,让着些她吧。” “你让长安回来,往后我们一大家子人和和乐乐的,你也多个贴心的妹妹不好么?” “长安这次也知道错了,往后她再也不敢做这样的事情了。” “要是她再敢这样,不用你说,我就赶她出去。” 这话让站在四月身后的陈嬷嬷都听的难受,也不知道夫人是怎么忍受下来的。 这偏心的也太明显了,这气谁能受得了。 四月等林氏的话一落下,面上没什么表情:“哦?魏长安伤了,我在魏家不仅被打耳光,还被罚家法。” “我被魏长安伤了,就轻轻一句过去了就完了?” 说着四月看着魏林:“那日魏长安要是动作再快一点,我也回去的再晚一些,那可能我这张脸就毁了。” “想必这些日子父亲最多也只是说了魏长安两句,连一个巴掌都舍不得打吧。” 看着魏林难看的脸色,四月继续淡淡道:“本来那日夜里我回去后是想叫官府的人来将魏长安带走的。” “但是我考虑到家里的亲戚多,又是大哥新婚,我考虑着魏家的颜面,到底还是按耐住了。” “只是现在看来,我也不必顾着那些脸面了。” 魏林听见四月的话,脸色微微一变,看着四月:“魏家的脸面不也是你的脸面么?” “魏家好了,你往后在顾家难道不是更好过么?” 四月的脸色冷淡,看着父亲反问:“魏家好了?” “魏家好了与我有什么关系?” “我自七岁被拐走,这十来年你们可有养育过我?” “我可在魏家受到过一丝善待?” 说着四月凉凉笑了下:“今日在我面前说魏家?” “到底是有些可笑。” 魏林的脸色彻底变得难看,愣愣看着四月:“明月……” 第四百二十五章掌嘴 现在四月听见魏林叫她的名字就感到恶心。 明月这个名字。 从来都不是她想要的。 她心底心心念念,藏了十几年的名字,被他们轻而易举的给了别人,又满不在乎的随口给了她明月这个名字。。 就像是他们的恩赐似的。 她厌恶这个名字。 一直都厌恶的。 但是她想要家里和睦,她以为忍让与宽容会让她感受到以前丢掉的温暖。 但是没有。 这些人只会步步紧逼,只会觉得她软弱可欺。 他们的眼里只有利益。 能让他们妥协的,从来不是觉得她这个女儿受了委屈,而是魏家的利益受损了。 魏长安才是他们的女儿,而魏明月只是魏家跻身京城的踏脚石。 四月满心失望,觉得自己的期待有些好笑。 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四月保持着冷静,脸上再没什么情绪。 她眼神冰冷的看着魏林:“明月这个名字,父亲叫起来可顺口?” “可这个名字,我从父亲的嘴里听到就感到厌烦。” “往后父亲还是少过来我这儿,不然明月这名字我从父亲的口中听的多了,不愿听了,那父亲与大哥还是不留在京城的好。” 魏林震惊的看着四月,半天都没有回过神来。 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刚才那样冷酷无情的话,真的是四月说出来的吗? 从前温顺听话的四月,为什么忽然会变成了这样。 四月看魏林发呆,那微胖臃肿的身子让她多看一眼都不耐烦。 她的心里已经彻底凉透,再不抱着任何他们将自己当作女儿的希望。 旁边的林氏也不敢置信的看着四月,身子忍不住后退一步,看着面前的四月,仿佛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也是,她们母女两人从来都是陌生的。 甚至从来没有好好的坐在一起说过一次话。 这个女儿也从来不亲近她,甚至一个稍微贴心的笑容都没有过。 以前她都是一直愁苦着一张脸,就好似全家人都欠着她一般。 没有长安的半分贴心。 场面上顿时变的静悄悄的,一根针落下都几乎能够听见。 魏长安也清晰的能感受到现在的气氛不对,身子忍不住发抖起来,惨白着脸看着四月。 而四月一脸神色冰冷,视线正好与魏长安对上。 那眼里的冷酷无情与那位顾首辅看她的眼神一模一样。 只是顾首辅的眼里还有让她深深自卑的厌恶。 四月也不想多说以前的事情,又低声淡淡道:“今日父亲既然将魏长安带到我这儿处置,那我就按着顾府的家规办。” 说着四月就看向门外的管家:“去厨房找一个力气大的婆子过来。” 管家低头出去照做,却吓坏了地上的魏长安。 她惊恐的看着四月:“你要做什么?” 四月手上端着茶盏,慢悠悠的不想与魏长安搭话。 魏长安看着四月那对她却视而不见的神情,身子僵的几乎不知道该怎么动作。 现在的四月是高高在上的当家主母,是权倾朝野的顾首辅的正妻,是皇帝亲封的一品诰命。 那一身繁复富贵的团花妆花缎,那耳上摇曳的翡翠,那发上的金钗,哪一件都是如今的她遥不可及的。 更让她无法接受的是四月那一身养尊处优的气派与淡雅的神情。 是隔着帘子高高坐在高台上的贵妇人。 而她却低贱的跪在地上,流离失所,满脸沧桑。 浑身上下最贵的发钗,也比不上人家的一双绣鞋。 为什么。 到底为什么她就能拥有如今的一切。 明明她并不比她差的。 明明她之前只是个妾啊。 她真的不甘心这样跪在她的脚下! 低着头的眼里露出了疯狂的恨意,却在抬头的时候露出了满脸可怜的神情。 她眼神哀求的看着林氏:“母亲,救救我啊。” 林氏看着魏长安满脸的泪水就开始心疼,不由看向了魏林。 今日绑着魏长安过来,也不过是给四月看看样子,说说时云的事情,哪里想过四月真的会下手。 现在看这样子,四月像是真要动刑了,林氏也着了急,赶忙给魏林使眼色。 从刚才到现在,四月的眼神也只落到林氏身上一次过,林氏知道自己劝不了四月,只能看魏林能不能劝了。 魏林收到林氏的眼色,更是满脸为难。 刚才四月那话说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他要再劝,只怕让四月更加厌烦,对魏家并没有什么好处。。 今日四月为什么忽然变脸,他也知道。 更心底知道这件事对四月有些不公平。 只是刚才他看四月耳下的伤口已经好了,也没有真的伤出大问题来,这才觉得这事有缓和的余地。 他也想不到四月会这么耿耿于怀。 口中张了又闭上,魏林甚至不敢看现在的四月一眼,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求情。 魏长安看父母亲都不帮自己,顿时身子往林氏那边凑:“母亲,帮帮我啊,来的时候不是说好会帮我的吗?” 林氏捏着帕子,看魏林不开口,终于忍不住对四月道:“明月,你究竟要怎么才能放过你妹妹?” 四月听到魏长安和林氏的这话,唇角勾起了抹嘲讽的笑意。 连看林氏一眼的闲情都没有。 很快管家就带着一个婆子进来,等那婆子对着四月福了礼,四月才对那婆子道:“地上跪着的人,你过去掌嘴,仔细数清楚,不满十下,不管谁来拦,我不说停,都不许停。” 那婆子连忙看了眼被绑着的魏长安,连忙对四月道:“夫人放心,老奴一定打满十下。” 说着那婆子就转身朝着魏长安撸起袖子,也不管魏长安害怕的将身子往后躲,揪住魏长安的衣领就啪——的一声打了下去。 那婆子是在厨房常年干活的,手掌又厚又粗糙,力气也大,仅仅只是打了一巴掌,就将魏长安打的一懵,半边脸颊就高高红肿起来。 紧接着还不等她反应过来,第二个巴掌又往魏长安的脸上招呼过去。 这一下并不比第一下来的轻,反而更重了些,只打的反应过来的魏长安哇哇直叫,另一半边脸也高高肿起,朝着林氏就大叫:“母亲,救我啊……” “母亲……” 第四百二十六章谁伤我就要还回去 这两声啪啪耳光的声音,直听的站在四月身后的陈嬷嬷和春桃畅快。 可魏长安的的哭嚎声却凄厉的很,只听得林氏快要晕倒了下去。 她一下扑到了魏长安的身上,转头就朝着四月哭吼道:“你的心肠怎么这么硬?” “她可是你的妹妹,你不在的这十来年都是她陪着我们,你竟也忍心这么对她。” “就算是她错了,可你现在还不是好好的,你就不能放过她吗?” 这话听起来好笑。 她现在好好的是因为她身边有人拦住了,要是没有拦住,那她的脸就毁了。 心底失望透顶,看着那婆子为难看过来的眼神,四月看向了身后的陈嬷嬷。 陈嬷嬷立马明白了四月的意思,连忙叫两个丫头一起站前去,一左一右的将林氏架开。 只是林氏到底是四月的母亲,陈嬷嬷与丫头也不敢太用力,一边好言劝着,一边拖着人往旁边走。 林氏不敢置信四月竟然敢这样对她,看着四月就大吼道:”明月,我可是你的母亲!你竟然这样对我!” “你就不怕我将今天的事情说出去?” “你就不怕不敬母亲的名声传出去么!” 四月默然听着,等林氏闭了口,才淡淡道:“母亲尽管在外头说就是,这事的来龙去脉我夫君也是清清楚楚。” “我倒不介意将家里的事情让外头的人来评理,毕竟我已嫁了出去,魏家的脸面,我也不想理会了。” 说着四月眼神冷漠的看着林氏:“不过又再说,哪里有一个母亲会到处乱说自己女儿的不是的?” “你猜猜外头人会不会觉得你疯了?” 林氏听着四月的话一骇,瞪大眼睛看着四月:“你就这么恨我,很长安?” 四月冷笑:“我不恨母亲,我也不恨魏长安。” “我只知道因果循环,是非对错。” “谁伤我我就要还回去。” 那正扇魏长安耳光的婆子一听四月这话,就知道是自己表现的时候来了。 又撸了撸袖子,就是更加重的耳光扇下去,将魏长安直接打在了地上。 林氏呆呆的看着这一幕,又呆呆看着始终一脸淡淡的四月,竟半天开不了口。 魏林在旁边看那婆子扇耳光,也看的惊心,看着这架势,十个耳光下去,长安的半条命都没了。 看着地上魏长安看过来的祈求眼神,魏林也救不了,索性头一偏,眼不见为净。 他只希望四月这回出气了,能让时云转去礼部。 这要去礼部的话都放出去了,现在忽然来这一遭,不是白白打脸了么。 魏长安脸上都被打的高高肿起,眼睛都成了一条缝。 她看着魏林转过去的不理她的表情,浑身颤抖,眼底深处都是恨意。 林氏看着魏长安现在这样子,哭的几乎快要昏过去。 伴随着最后啪的一声落下,林氏才感觉身上的束缚松开,身子一下子就软绵绵的软在了地上。 此时的魏长安的脸,早已看不清原来的相貌了,嘴角渗血,身体侧着倒在地上,只有那喘息声证明人还是活着的。 林氏连忙哭着扑到魏长安的身上,看着魏长安的惨样泣不成声,转过头对着四月恨声道:“你现在也是做母亲的人,你怎么下得了这么重的手?” 四月淡淡看着倒在地上的魏长安一眼,才看向林氏道:“正是因为我现在做了母亲,才知道不能一直软弱下去,不然就会被别人肆无忌惮的欺负到头上去。” 林氏一愣,随即又大哭:“那你现在满意了没有?” “长安成了这个样子,你满意了没有?!” 四月抿着唇:“你们既然将人带到了我这里,难道不是叫我处置的?” 林氏一怒:“那也不是让你下这么重的手!” 四月皱眉:“我只按照顾府的规矩来,还是母亲要我直接将人送去官府里去?” “先打魏长安三十个板子,再将她扔进牢里?” 林氏愣了下正想要再说话,却听到魏林对着她加重的声音:“够了!” “你这妇人现在还多说什么,今日本就是带着长安来明月这里赔罪的,你休要再惹的明月不高兴!” 说着魏林走过来就扯着林氏的手臂拉开她:“长安这是咎由自取!” “她做出伤害明月的事情,本就该让明月处置。” “不管明月怎么处置,都不过分。” 林氏被魏林拉开身体,不敢置信的看着魏林:“老爷,那是长安啊!” “你忘了长安以前多讨你喜欢了吗?!” 魏林被林氏还分不清形势的脑子气的不行。 不说这里是顾府,便是往后将来,魏家都得靠着自己的这个女儿。 比起魏家,魏长安这个女儿根本不值得一提。 况且魏长安还不是他的亲生女儿。 而他现在也对这个女儿越来越不喜,总是给他闯祸,这次还连累了她大哥。 本来魏长安不在的这些日子,他与明月的关系还稍有好转,现在也全被搅没了! 魏林将林氏甩到一边皱眉道:“你这疯妇,明月才是我们的女儿,等这回回去,就赶快将她送回去!” “我魏家也不会再有这个女儿!” 趴在地上的魏长安不敢置信的听着父亲嘴里的话,嘴里艰难的喊:“父亲……” 四月淡淡看着这一幕,只觉得无比讽刺。 林氏见魏林不愿再护着魏长安,转头就哭着对四月道:“明月,你现在也泄气了。” “你妹妹成了这个样子,你能不能放过她?” 林氏说着往四月面前走了两步,伸手就要去握四月的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却扑了个空,四月早已移开了手指。 林氏只觉得眼前一刺,这个女儿从来都这样。 如今更是让人觉得难以亲近。 她甚至觉得面前的四月到底是不是从自己肚子里出来的。 林氏僵了下,手指悬在半空,看着四月喃喃道:“明月,如今你大哥也娶妻了,你也有了现在的富贵,过去的事情能不能过去。” “往后我们一家人能不能好好团聚?分崩离散的,你也忍心看下去吗?” “我保证长安不会再做这样的事情,明月,你听你母亲的话。” “你与明月都是我的女儿,我只想你们都好啊。” + 第四百二十七章往后我与母亲没干系了 这番话情真意切,林氏本就容貌柔弱,一副慈母带泪的模样,旁人见了也要心软两分。 但是四月早已知道林氏现在这样,只不过是为了魏长安罢了。 四月静静看着林氏近在眼前的模样。 记得第一次回魏府,她看见林氏温柔娴静的模样,霎那间就眼眶发热,至今都还记的。 黑暗中无数次想象的母亲的模样,在那一刻终于清晰。 可是现在面前这个满脸是泪的妇人,还是那样的一张脸,却让四月感觉到冰冷。 她与记忆的母亲相差甚远,她宁愿活在记忆里。 她垂下眼眸淡淡道:“魏长安不是我的妹妹。” 她又淡淡看着林氏:“如果母亲愿意将魏长安当作自己的女儿,那往后我与母亲就没干系了。” “我可以放过魏长安不再追究她。” “往后她在哪里也与我没干系。” “只要母亲想好。” 林氏一怔,泪水涌的更多,喃喃道:“你真的就这么恨她吗?” “连你的母亲也不要?” 四月听了这话心里头被刺了一下,看向林氏低声道:“不是我不要母亲。” “是母亲不要我。” 说着四月眼神平静的看着魏林:“父亲,刚才我对母亲的话你一定听见了。” “我是慎重考虑过的。” “你们若是想要留着魏长安在你们膝下照顾,我不会阻拦。” “我也更不会为难你们。” 说着四月吐出一口气:“我自七岁后便是一直一个人习惯了,也从来没有奢望过能再找到你们。” “往后我只想安静带着明夷过平静的日子,也不想再被这些事情搅了心情。” “这些年的确是魏长安陪在你们身边的,你们要留下魏长安我完全能够接受。” “毕竟这些年没有我,你们依旧一家和气,也并没有觉得少了什么。” “况且你们连我的名字与生辰都可以给她,还有什么是不能替代我的呢?” 魏林神情一震,呆呆看着四月:”明月……” 四月冷漠的看着魏林,抿唇不语。 林氏倒退了两步,不敢置信的指着四月:“你不孝啊……” “你竟然连父母亲都不认了……” 四月对上林氏的眼睛,眼里没有半点波澜,平静如水:“哦?母亲现在竟觉得我不孝?” “当初母亲掐着我说让我早点去死的时候,怎么不觉得你这做母亲的不慈?” “哪家父母亲会上赶着将自己的女儿送出去做妾?” “哪家父母亲在丢失了自己的孩子后,就急着去抱一个孩子来养?甚至连名字生辰都给她。” “我前些年在顾府的日子,你们谁过问过?” “我被嬷嬷关在黑屋里挨打的时候,那时候母亲在做什么?是不是正宠溺的抱着魏长安,早已忘了那个被人牙子拐走的我?” 林氏却被四月的话说的脸色惨白,她摇着头颤抖道:“所以你恨我们。” “所以你现在要报复我,在报复长安!” “是不是?!” 四月觉得好笑,她看着林氏那张微微扭曲的脸,嘲讽道:“我若是恨你们,大哥就不可能还在官场了。” “这次我也不会顾及魏家脸面,从魏长安害我的那一刻起,直接就让官府的人将魏长安带走。” 林氏听完就朝着四月大喊:“你既然不恨我们,那你为什么不愿意放了长安!” 四月看着面前这微微又有些癫狂的妇人无奈,她与母亲说再多话,两人也根本说不到一块去。 她直接看向了魏林:“父亲,你想好了吗?” 魏林神色变了变,随即就道:“我自然不会认魏长安是我的女儿。” “她不过是一个捡来的而已。” “我们白养了她这么多年,也算对得住她了。” “往后她的事情我也不会管了,我也不会再让她进魏家。” 地上的魏长安听见父亲这样绝情的话,不敢相信的一下子大哭起来:“父亲,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魏林皱眉看着地上的魏长安,眉眼冷冷,一甩袖子恼恨道:“为什么这么对你?” “你要是不做那些糊涂事,会到现在的地步吗?!” “当初明月回来的时候,你就算计明月,现在变成这样子,也全是你自己咎由自取,活该!” 林氏愣愣看着魏林:“老爷,你怎么能这么说长安?” “长安之前只是还不懂事而已,现在她定然已经知道错了。” 魏林一听到林氏的声音就烦,这妇人现在脑子都不清醒,他恨不得直接将人休了。 明月话到这份上,她竟然还听不懂! 情绪再忍不住,魏林朝着林氏大怒道:“她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还不是你惯的!” “你这蠢妇,直到现在你还在护着她。” “你要是舍不得魏长安,我自休了你,你自己带着魏长安给我滚回去!” 说着魏林又脸色阴沉的朝着林氏道:“干脆我现在就休了你,你这个蠢笨的妇人只会闹的家宅不宁,早些也给我滚出魏家!” “时云刚娶了妻,别搅的家里不安宁!” 林氏呆呆听着魏林的话,不敢相信这些话是魏林说出来的。 她一下子跌坐在地上,指着魏林落泪:“你真的要休了我?” 魏林紧抿着唇,眼神冰冷:“难不成你以为我跟你一样只知道说胡话吗!” “今日你这妇人要敢再为魏长安求情一句,我就立马让明月拿纸笔过来休了你!” “你自滚回淮西发疯去!” 林氏呆呆坐在地上,甚至没有反应过来这些话真的是对她说的。 自来是被夫君宠爱的妇人,何曾听过这样绝情的话,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四月就冷静的在一旁看着。 要是父亲真下了决心休妻,让母亲带着魏长安回去,说不定还真能符合母亲的心意。 只是现在四月想知道,林氏既然这么疼爱魏长安,那她愿不愿宁愿被休也要护着魏长安。 又让丫头端了一盏茶水过来,四月冷眼旁观,等着看林氏的反应。 她现在已明白一个道理,当真正放下过去的事情的时候,那就什么都伤害不到自己了。 最后视线又落在了地上的魏长安身上,看着那张高高肿起的脸上满是泪水,那脸肿的连眼睛都不怎么看清了,看着她呆呆的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四月吐出一口气,缓缓的饮了一口茶。 第四百二十八章魏长安还打算怎么处理 林氏跪坐在地上半天说不出话,小厅里的气氛分外凝重。 就连魏长安或许也知道自己再求下去也没有用,也安静的没有再开口一句。 她紧紧的盯着林氏。 就像林氏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一样。 母亲一直都疼爱自己,她相信母亲不会不管自己的。 母亲一定不会丢下她的。 魏林看林氏脸色惨白的一直不说话,也没了耐心,索性不再搭理林氏。 他转头看向四月,对着四月小心翼翼问:“明月,魏长安你还打算怎么处置?” “她手段实在阴毒了些,就算是你要将她送到官府去也不为过。” 四月没看魏林,只是静静看着魏长安。 看着她渐渐绝望的闭上眼,眼神才一转,轻声将茶盏放到了旁边的桌案上。 在利益面前,亲人又算的了什么呢。 四月想,魏长安现在该是什么感想。 被一直疼爱自己父母亲丢弃,她会有与自己一样的感觉么。 被抛弃的无助。 还是她有一丝的后悔。 四月也并没有觉得魏林的这番话让她有多么感动,不过都是为了利益和脸面而已。 四月默然,半晌才对父亲道:“本来按照顾府的规矩惩戒,至少也要拖出去打三十个板子。” “只是既然已经打了她十个巴掌,再杖二十吧。” “往后这件事我再不追究。” 四月的话一落下,魏长安就不可思议的看着四月:“你这贱人,你竟然这么害我。” 陈嬷嬷听了这话上前,也不等魏长安再发话,一个巴掌就打了下去:“这可是顾府,岂容你这泼妇撒野。” 魏长安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得脸上一懵,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等到她反应过来时,就听到上头四月淡淡的声音:“我害你?” “魏长安,你扪心自问,我可曾当真害过你。” “我现在也只不过是将你从前对我做的还给你了而已。” 魏长安本还想要骂贱人,可看到旁边的陈嬷嬷,明显身子一缩,就对着四月咬牙道:“我现在变成这样难道不是你害的吗?!” ”要不是因为你,我就不会被送回去匆匆嫁人,我就不会嫁给那个赌鬼,也不会欠下这么多债务走投无路!” “这些都是你造成的!” 说着魏长安又朝着魏林大吼:“明明我当初就不想嫁的,都是你逼着我嫁人。” “让我嫁给了张平易这个伪君子。” “我才嫁进他家不到一年,他就纳了三个妾室进来。” “后头染上赌瘾又连累了我,都一切也是你造成的!” 魏林气的指着魏长安:“混账,那张平易染上赌瘾还不是你自己造成的吗?!” “我早托人在那边打听了!你去跟那几个妾争风吃醋,为了将张平易留在你那里,带着他进的赌场,让他日日沉迷在赌桌上。” “张平易在赌桌上赌钱的时候,你就去处置他的妾室,一个个全被你卖了出去。” “但凡你有一点容忍的心思会到这个地步吗!” “张家可是淮西大户,你是张家长房儿媳,一辈子都可以不愁吃穿,你偏偏要去争!” “听说那些妾室也对你恭敬,你争个什么?!” “造成这一切的都是因为你自己!” “张家为什么将你赶出去,连你的女儿都不要,你难道不知道原因吗!” 残酷的真相被魏林血淋淋的展现在魏长安的面前,让魏长安难受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呆呆愣在原地泪流满面,身体一直发颤,忽然就嚎嚎大哭起来。 那声音尖利沙哑,细听还有几分绝望。 四月听了听着魏长安的哭声,不知她现在的心情是不是正在后悔。 她对于魏长安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倒不觉得意外。 当初魏长安仅仅只是因为自己回去就处处针对自己,容不下妾室也能想得过去。 父亲说的没错,造成现在这一切的,全都是因为魏长安自己一手造成的。 她怪不了任何人。 四月抿着唇,看了一眼仍旧哭的不能自已的魏长安,忽然有一瞬间的不忍。 但她很快掐断了自己的那一分不忍心。 对于魏长安这样的人,就不应该不忍心。 她对着管家道:“叫两人将她拖出去,杖二十杖了再拖进来。” 管家连忙应着,从外头招来了两个家丁,就一左一右的拖着魏长安出去。 魏长安意识到了什么,连忙朝着林氏喊:“母亲,救我啊……” “母亲……” “母亲!” 魏长安的一声声叫喊,无疑都是在林氏的心里割上了一刀。 可当她的视线看向对面一脸冰冷的魏林时,身子退了退,求情的话就在口中落不下去。 她猛然醒悟过来。 她的儿子不仅身在朝廷上,还娶了世家女为妻子,她还没有抱上孙子。 要是她再护着魏长安,魏林说不定真的会休了她。 现在的一切都没有了。 林氏呆呆看着魏长安越来越远的身影,听着她越来越凄厉的叫声,张着口,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很快,院子外面的杖刑的声音传来,棍子打在皮肉上面的声音,伴随着魏长安的惨叫声,让林氏的脸色白了又白。 她浑身颤抖,身体几乎快晕倒了下去。 外头的声音渐渐小了些,许是魏长安喊哑了,也许是她没有力气喊了。 没过一会儿魏长安被重新拖了进来,四月让人给魏长安身上的绳子松了,看着地上软趴趴的魏长安,对着魏林道:“父亲将人带回去吧。” “至于父亲送不送她回去,打算什么时候让魏长安回去,全看父亲的意思。” 魏林连忙点头,犹豫几下又看向四月:“那你大哥那事?” 四月看向魏林:“大哥什么事?” 魏林看着四月的神色,硬着头皮说道:“顾首辅不是说你大哥要去礼部么,怎么你大哥去礼部报道的时候又说没这回事了?” 四月故作讶异道:“我夫君许过大哥去礼部么?” 魏林的脸上一僵,连忙道:“那也可能是我记错了,我先带魏长安回去,等过两天我就将她送回去。” 四月低声道:“何时送魏长安回去是父亲的事,父亲不必给我说。” 魏林脸上又是一僵,随即尴尬点点头,又叫林氏去扯魏长安起来。 新的一个月,作者求求票票,谢谢~ 第四百二十九章这妇人疯了 魏长安已是全身都瘫在了地上,林氏根本扶不起来。 四月正准备叫丫头过来帮忙,却看到那个一直站在旁边抱着孩子的妇人忽然过来,满眼通红的去帮林氏将魏长安扶起来。 只见那妇人一只手抱着怀里的孩子,另一只手就去扶人。 那孩子四月一眼也没见过,也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 不过那妇人脸上心疼的表情,倒是让四月多看了两眼。 她叫了屋子里的两个丫头去帮忙,看着魏长安已经完全没有了力气,脑袋也拉拢的垂下,连腿都站不起来,身后的衣料透出血迹,这模样看起来的确惨。 四月有一瞬间也觉得自己已经离从前的自己渐渐远去,她也能狠心的做出这些事情了。 但是没有发泄后的畅快,她只觉得累。 用利益维持起来的关系,她拿来又有什么用呢。 疲倦的从椅子上站起来,四月看了还站在旁边的父亲一眼,疲倦的转身朝着外面走去。 父亲与母亲,还有大哥,或许从未真正爱过她。 外头近正午的阳光微微刺痛了四月的眼,她轻轻眯了一下,又缓缓吐出一口气。 亲人的爱,好似也不那么重要。 魏林呆呆看着四月不发一眼的走出去,那背影孤单落寞,最后那一眼平静且失望。 魏林莫名觉得心头酸了酸,张口想要对四月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父亲的身份有些尴尬。 这个从来没有向他索取过任何东西的女儿,却一直在受委屈,就算怪他,不也是正常的么。 这个女儿已经离他越来越远,越来越生疏,他叹出一口气,热了眼眶。 眼神看向被架起来的魏长安,魏林又满眼厌恶,袖子一甩就提前走了出去。 林氏看着魏林的背影,默默落了泪,让丫头小心将魏长安带出去。 林氏走在最后,看向旁边妇人怀里的孩子,哽咽的问:“王嬷嬷,长安该怎么办?” 王嬷嬷抱紧怀里的孩子,看了看林氏的神情,边走边道:“夫人知道的,长安一直最孝顺您。” “当初她在淮西就算嫁了人,也常常回来陪您,就怕您一个人呆着寂寞。” “您往后要靠的人,想要靠着顾夫人是靠不住的,她都能这么狠心的将您送回淮西去,这回您又这么护着长安,难保她不会还让您跟着回淮西。” “到时候您孤零零一个人在淮西,身边也没个贴心的照顾,想看孙子也不能,您能愿意?” 林氏看了眼前面的被拖着走的魏长安一眼,抹了抹眼泪小声道:“不愿意又能怎么办?” “老爷全听明月的,魏家也要靠着明月才行。” “我不能再护着长安了。” “我想留在京城。” 王嬷嬷看了眼林氏,将怀里的孩子放到林氏的怀里:“夫人您瞧瞧,知初瞧着多惹人喜欢。” “长安是您一直疼大的,您真的就舍得让长安离开您,再也见不到您的外孙女了吗?” 说着王嬷嬷看着林氏的脸色又小声道:“再说了,就算您现在不护着长安了,难道顾夫人就能让您呆在京城?” “上回她大婚就能狠心将您送回去,这回恐怕也会送您回去。” “您该为自己想想了。” “到底还是一大家子人在一起才好。” 林氏转头看向王嬷嬷:“我能怎么办?” “现在她有顾大人护着了,老爷也向着她,她根本不将我这个母亲放在眼里了。” “长安怕是必须得回去了。” 王嬷嬷宽慰的拍拍林氏的后背:“夫人也别急,后头总会有办法的。” 林氏叹气,哽咽着:“但愿有法子吧。” 已经走出去站在马车旁的魏林,皱眉看着林氏慢悠悠的出来,眉头又皱了皱。 他是真动了休妻的心思的,这妇人如今越来越蠢,为着个捡来的女儿天天发疯,倒不如休了算了,家里也清净些。 再不多看林氏一眼,魏林侧身就上了马车。 林氏跟在魏林的身后,一上马车就将倒在位置上魏长安抱在怀里,不住的擦泪。 魏林看的烦躁,别过了头。 林氏看着魏林的表情,犹豫了许久才小声问:“老爷真的要将长安送回去?” “难道老爷真的不念养着长安这么多年的旧情了吗?” 魏林一听这话就气的咬牙,额头上青筋暴起,当即一口气再忍不下去,抬起手就给了林氏一个重重的巴掌,怒吼道:“你这蠢妇,明月才是我们的亲生女儿。” “长安差点毁了明月的脸你不关心,整日的将长安挂在嘴上。” “明月生的孩子你可去看了一眼?整日将长安的孩子抱在怀里,亲疏不分,愚蠢无知。” “我看你是得了失心疯了,今日一回去我便休了你这疯妇。” “你自带着长安滚回你娘家去。” “你这样愚蠢的妇人,再留下来,只会闹得家宅不宁,到时候还会害了时云!” 林氏被魏林这一巴掌打的懵住,半边脸跟着红肿起来,满脸泪痕,不可思议的看着魏林。 她浑身颤抖,指着魏林哭嚎道:“什么叫我亲疏不分?” “难道长安不是你养大的?” “这十来年里陪在身边的难道不是长安吗!” 魏林气的咬牙,抬起头又给了林氏另一半脸一个巴掌,咬牙切齿道:“疯了,疯了。” “我看你这妇人如今是疯了!” “今日我非休了你不可,让你今天回去就带着长安滚出去!” 林氏被整个身体打得倒在了地上,身子狼狈,满脸红肿,怔在地上好一会都反应不过来。 王嬷嬷见状连忙将林氏从地上扶起来,小声劝道:“夫人少说两句吧。” 林氏反应过来却发了疯,死活不愿起来,跪坐在地上哭嚎:“我疼长安到底做错了什么。” “这些年都是长安陪在我的身边,我偏疼一些到底做错了什么!” 魏林看着林氏这番疯样子,握着拳头忍了又忍,叫外头的车夫赶快回去,他今日必得要休了这妇人才行。 ---------------------------------------------------- 第四百三十章只有我不会害你 这边四月回房了就抱着明夷继续坐在院子里发呆。 旁边的陈嬷嬷看四月的心情似乎有些不好,就在旁边小声劝道:“夫人也别想太多了,将眼下的日子过好才是真的。” 四月笑了下:“我倒没有多想,只是忽然觉得有些累。” 陈嬷嬷看四月的神情是有些疲惫,忙劝道:“要不夫人先进去休息会儿吧,等用饭时老奴再来叫您。” 四月摇摇头,从面前的篮子里拿了一朵山茶花出来,看着那嫣红的花瓣,又放在明夷的手里去逗他。 明夷咯咯直笑,这时候咿咿呀呀的,也知道往四月身上爬了。 那小手最喜欢扯四月的头发,每每就扯的四月的头发不松手,害得她又要去梳一次。 四月看明夷的爪子又要往自己头发上凑,连忙后仰,明夷扑了个空,呆了半天,然后小嘴一瘪,哇哇哭起来。 这幕倒惹了旁边的人笑起来,春桃就赶紧将自己的头发往明夷手里塞,明夷这才笑起来。 明夷人虽小,但力气却大,春桃也禁不住,一个劲喊:“小公子轻点。” 四月见状拍了明夷的手一下,那胖乎乎的小手吃疼,不情不愿松开了,却哭的更大声。 这一场一直哄了半天才哄好,几个婆子手忙脚乱的,小玩意儿都往明夷的手上塞,明夷才勉勉强强止住了哭。 只是那小嘴还瘪着,看起来委屈极了。 晚上顾容珩回来后,四月就将今日的事情给顾容珩说了。 顾容珩正坐在书桌前看文书,四月就抱着明夷坐在他的旁边,说完了又小声道:“夫君觉得我这样做,会不会罚的魏长安有些重了?” 顾容珩这才挑眉看向四月,那张在光色下的脸颊透着柔美的情绪,抱着明夷看起来格外柔顺。 他低沉道:“四月竟会觉得罚魏长安重了?” “还是说四月觉得那几个巴掌和杖刑,就能让魏长安再也不会动害你的心思。” 四月愣了下:“魏长安即便想要害我,我觉得她也害不了我了。” “我让父亲在我与魏长安之间选择,父亲定然是选我的。” “等魏长安出了京城,往后我应该与她就再没有瓜葛了。” 顾容珩垂眼看着四月:“四月,既然下了决心惩治魏长安,便不要再给魏长安一丝报复的机会。” “让她翻不起身。” “这才能够让魏长安畏惧你,只想躲的你远远的。” 四月抬头看向顾容珩,怔了下:“夫君说我该怎么做?” 顾容珩笑了笑:“自然是让魏长安待在牢狱里,关了两三年再将她卖到永远都不能赎身的地方。” 永远都不能赎身的地方。 那不是妓院么。 四月听顾容珩这般轻松说出这样的话,微微有些发愣,低声道:“如果这样的话,魏长安的一辈子就毁了。” 顾容珩笑:“可万一她想要毁了你的一辈子呢,四月还会不忍心么。” “如果上次魏长安真的得逞,四月,你的脸就毁了。” “这难道不也是毁了你?” 尽管这样,四月觉得自己也做不出来那样残忍的事情。 对于女子来说,被卖到妓馆里,四月知道那种痛苦。 简直生不如死。 四月看着顾容珩:“这样做还是残忍了些。” “我会写信回去叫父亲将魏长安快点送回淮西。” “她夫君在淮西欠了赌债,许多追债的也在找她,她回去的日子也定然不会好过的。” “我觉得这样的惩罚已经够了。” 顾容珩无奈,握住四月的手:“若是四月心软,那便早些将魏长安送回去,我到时候会叫人一路上跟着魏长安的,不会让她在路上给我做什么小动作。” 四月点点头,又听顾容珩的声音问:“四月想让你的母亲继续回淮西么?” 四月顿了下,摇摇头道:“母亲在哪里我已经不想管了。” “她要是想跟着魏长安回去就回去,她要是想留在京城我也不会多说什么。” 顾容珩皱了眉,深深看着四月:“可魏长安走了,难保你母亲不会恨你。” 四月对上顾容珩的视线:“母亲恨我就恨我,我对她已经没有任何感情。” “更不期待从她身上得到什么慈爱。” “往后我回魏家的时候也不会多,不过留着表面的和气而已。” “我现在嫁给了夫君,就是顾家人,娘家的事情往后我也不想多问。” 顾容珩听着四月这般平静说出这番话,笑了下:“现在的四月能够这样想已经很好了。” 他又抚着四月的长发低声道:“但四月往后定然还是要有防人之心。” “四月,只有我不会害你。” “其他人对你抱有一丝恨意的人,你都要防着,不能给任何人可乘之机。” 说着顾容珩将四月抱在怀里:“四月,我不想让上回的事情再发生了。” “我不在的时候,四月也要护好自己才是。” ”也不能再轻信别人的话,拿不准主意的,就等我回来商量。” 四月感动的只觉得眼眶发热,靠在顾容珩的怀里,声音沙哑:”四月总是让夫君担心。” 顾容珩看着四月眼下长睫轻颤,投下的阴影下那颗泪痣若隐若现的惹人怜爱,忍不住将手抚在四月的后背上,轻轻安抚她。 正在四月怀里的明夷,好似能感受到母亲的情绪一般,咿咿呀呀的伸出小手就要去摸四月的脸。 四月看到明夷的小胖脸,心思就好了大半。 将明夷抱起来,让他的小胖手在自己的脸上乱摸。 顾容珩笑着看着这幕,忽然听四月啊呀一声,原来是明夷捏着四月的脸颊不愿松手了。 顾容珩连忙去拿明夷的手,四月就起身将明夷放到顾容珩的怀里笑道:”明夷,让你爹爹抱抱。” 明夷正是喜欢抓东西的时候,奈何小短手太短,抓不到顾容珩的脸,小爪子就抓在顾容珩的衣襟上,将衣襟都抓松了,露出了里面洁白的里衣。 四月在旁边看着顾容珩无奈的神情,捂唇直笑。 顾容珩看了四月一眼,抓住明夷还想去扯他里衣的手指,微微一皱眉,明夷就被吓哭了。 一头埋在顾容珩的胸膛上,将衣襟都沾湿了大半。 顾容珩头疼,抱起来又小声哄着。 这小家伙,比当初哄四月还难哄呢。 第四百三十一章要休了母亲 又过了几天,四月想着魏长安上回被打的厉害,可能需要养两天,所以也没打算让人回去问。 今天正打算叫人回去问问的时候,万宁贞却忽然到访了。 四月对万宁贞是有些好感的,也没去前厅,就叫人将人引到正院的小厅来。 四月怀里抱着明夷,看向着万宁贞一脸娴静的从外面走进来,就忙笑道:“妹妹快来我旁边坐。” 万宁贞看到四月,连忙也扬起了笑意,拢着袖子走了过来。 她坐在四月的身边,够着身子去看四月怀里的明夷,忍不住伸出手想要去摸明夷的小手。 只是手在半空中又一顿,她看向四月,小心的问:“我能摸摸明夷么?” 四月听罢一笑:“自然可以。” 万宁贞的脸上,立马露出笑容出来,连忙就伸出手小心翼翼的去捏明夷的小手。 明月转着圆溜溜的黑眼珠,像是极喜欢万宁贞似的,咧开嘴笑了起来。 万宁贞一瞧着明夷对着她笑,便喜欢的不行,那手指一直捏着明夷的小手舍不得松开。 四月在旁边笑盈盈的看着,又问:“大哥这些日子对你可好?” 万宁贞这才将视线从明夷的脸上移开,看向四月,脸上浮起温和的笑意:“夫君待我很好。” 她又往四月面前凑了凑,脸色微红,小声道:“新婚夜里夫君也没有说什么,连提一个字都没有。” 她眼神幸福的看向四月:“夫君真的是端方君子,温润温和。” “这些天里事事也都照顾着我,一点也没有嫌弃我的初夜……” 四月观察着万宁贞的脸上的表情,看着她眼里唇角都是抑制不住的笑意,想着大哥对万宁贞应该是好的。 但万宁贞这般温柔娴静,说话慢声细语,作派又端庄温和,谁又不喜欢呢。 四月看着万宁贞如今能够过的舒心,心里莫名的就放了心。 她笑道:“我大哥的脾气是好的。” “能看到你现在脸上的笑,我也放心了。” 说着四月又问向万宁贞:“近来家里可好?” 万宁贞听到四月问起家里的事,脸色一僵,垂着眼有些低落道:“这些天家里一直都不平静。” “我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夫君叫我呆在屋子里不要管这些。” “但是日日听着婆婆与公公在吵,我听着也有些难受。” 四月的心思一顿,看着万宁贞:“我父亲和母亲在吵什么?” 万宁贞就看着四月道:“这些天都是为着长安姐姐在吵的。” “听说长安姐姐在外头摔伤了,公公要将长安姐姐送回去,婆婆不愿意。” “公公就说要休了婆婆。” “这两天婆婆一直在家里大哭,我夫君去劝了几回也没劝好。” “这些天我也没怎么出屋子,夫君又不在,出去听见吵声总觉得有些尴尬。” 四月沉默听着,又问万宁贞:“父亲要让魏长安回去,大哥的意思是什么?” 万宁贞就道:“夫君也是同意长安姐姐回的。” “只是婆婆一直要长安姐姐多养几天再说,还叫我去劝我夫君。” 说着万宁贞脸上露出为难:“我才刚进魏家没有两天,这些事情我不好插手,全听我夫君的。” “我就觉得婆婆有些不喜我了。” 四月拍拍万宁贞的手:“我母亲自来将魏长安看的重要,也不是不喜你,只是母亲的性子有些急,你别想太多。” 万宁贞抿着唇点头,又小声道:“这些天公公一直吵着要将婆婆休了,是我夫君一直在一边劝着。” “但是闹了这么多天了,我也是有些听不下去了。” “这些事我也不好告诉娘家人,只能来找姐姐说些话。” 说着万宁贞看向四月:“姐姐,可问问家里为什么要为了长安姐姐吵起来么?” 四月看着安宁贞:“大哥没有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你吗?” 万宁贞摇摇头:“晚上夫君回来的时候我问过,夫君也只是草草对我说了一些。” “夫君说长安姐姐是抱养来魏家的,现在要将长安姐姐送回去了。” 她又不解的看着四月:“只是既然包养来的,都这么久了,怎么现在忽然要将长安姐姐送回去?” “听说都在魏家养了十来年了,我看家里人也喜欢长安姐姐的。” “又听夫君说长安姐姐在老家背了债,她自己一个人带着孩子,就让她留在京城不行吗?” “我看家里也还留着她的屋子的。” 四月听着万宁贞的话,顿了下认真的对着万宁贞道:“上回在你的婚宴上,魏长安将手指甲上涂了腐药,趁我不备往我的脸上抓来,我差点就被她毁了脸了。” 万宁贞听的一惊,捂着唇不敢置信的看着四月:“姐姐说什么,长安姐姐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情?” 四月低声道:“魏长安觉得我会抢走她的疼爱,又觉得当初她回淮西也是因为我造成的,所以她会对我下手也并不奇怪。“ 万宁贞又疑惑道:“那之前又为什么要将长安姐姐送回去?” 四月叹息一声,只是简短道:“她之前亦陷害我,我夫君看不下去,叫父亲将她送回去了,。” 说着四月看着万宁贞:“这次是因为你与大哥大婚,她才从淮西过来。” “只是她死性不改,依旧还想来害我。” “她的嫉妒心与报复心太重,要是还留在魏府,对你来说也并不是好事,说不定还会来算计你。” 万宁贞听到这里,脸上微微一顿,轻轻道:“听姐姐这么说,将长安姐姐送回去也是好的。” “只是我奇怪,难道婆婆不知道她做的这些事情吗?为什么还要这么护着她?” 四月端过茶盏来饮了一口,叹息道:“魏长安一直以来都讨母亲的欢心,她偏疼她我早已习惯。” 万宁贞忍不住小声道:“就算偏袒,也不能是非不分啊。” “好歹也要给姐姐一个交代的。” 四月笑了笑,又淡淡垂下眼睛。 ------------------------ 第四百三十二章 说起从前的事情,四月有时候也觉得就像是昨天发生的一样。 她看向怀里的明夷,日子过的真快,转眼明夷已五个月大了。 耳边又传来万宁贞的声音:“姐姐,长安姐姐身上的伤到底是哪来的?我去看过一回,怎么看都不会伤到那个地方啊。” 四月也不打算瞒着万宁贞,低声对她说了经过,又道:“那日她差点害了我,我本要送她去官府的,但又是你与大哥大婚的日子,暂且忍着了。” “我原以为父亲会私下惩戒魏长安,只是没想到在那夜里,魏长安居然还坐在位置上,丝毫没有受到惩戒。” “许是父亲瞧着我生气,又不忍自己处置,就将魏长安带到了我这儿,我自然按着顾府的规矩处置了。” 万宁贞恍然大悟:“原来那夜姐姐走了,是因为这个。” 说着万宁贞皱眉:“要我说姐姐还罚轻了,这等歹毒的事情,也不知她怎么做的出来的。” 四月笑了笑:“魏长安现在到底明面上还是魏家的人,闹大了也损魏家脸面。” “我不想闹的太大,但魏长安我是定然容不下她还在京城的。” 万宁贞点头:“原来如此。” 她又看向四月:“我看长安姐姐身上的伤差不多快好了,婆婆也不想被公公休,好像说的这两天就会让长安姐姐回去。” 四月听罢只淡淡点头,并不多问此事。 万宁贞又看向四月,眼神有些犹豫,咬着唇半晌才小声道:“姐姐,我这次过来找你,也是想与姐姐说另一件事。” 四月看了一眼万宁贞的表情,心底就大概猜到了万宁贞要说什么了。 怀里的明夷已经开始不耐烦了,一直拱来拱去显然是困了。 四月就将明夷交给季嬷嬷,让季嬷嬷带明夷去睡,这才看向万宁贞,眼神认真:“妹妹要说什么?” 万宁贞咬着唇畔,又犹豫了一会儿才道:“就是夫君官职的事情,姐姐可知道?” 四月微微想了想,看着万宁贞疑惑道:“大哥不是在大理寺任职吗?” 万宁贞听着四月的话一噎,帕子绞了绞才小声道:“我听公公说,夫君本要去礼部任职的,文书都下了,可我夫君去报道时,吏部却说又撤回去了。” “可这事也没人提前给我夫君说。” “回门的时候我也问过祖父,可祖父说他虽是礼部尚书,但调遣还得是吏部的,最后也得顾首辅点头。” 说着万宁贞小心看向四月:“这些天我夫君的心情都有些不好,我就想来替我夫君问问,顾首辅怎么忽然又撤了调遣文书了?” 四月看着万宁贞细声道:“这事儿我也不是很清楚,我一向也不过问夫君政务上的事情。” “但我想夫君这么做,或许也有夫君的道理,我不好多过问。” 万宁贞看着四月,咬着唇畔半晌,才低低道:“是因为长安姐姐的事情吗?” 四月一讶,看向了万宁贞。 万宁贞对上四月的眼睛:“公公和夫君的谈话,我听到过一些。” “前两天我夫君来找姐姐,姐姐也没见。” “是不是顾首辅生气了?” 万宁贞说的这么直白,四月倒是一时没法子接话。 只是顿了一下,四月笑出来道:“这事妹妹也别多想,我大哥才入官场不到两年,升迁太快也会引的人猜疑。” “就算现在没有进礼部也没有关系,往后的机会还有很多。” 万宁贞看着四月:“可是这事夫君的同僚好些人都知道了,忽然这样,外头人会不会觉得顾家和魏家之间出了什么事?” 四月笑了笑:“就算别人这么认为又怎么了?大哥的能力在任上好好做事,往后也会升迁的。” “如今就算大哥去了礼部,外头人也会觉得大哥是靠着顾家和万家去的,而不是大哥的真本事。” 万宁贞的脸色一僵,低低道:“姐姐的话虽如此,可一直呆在大理寺,哪有什么前程。” “没有贵人提携,夫君的才干何时才能让人发现?” 四月看万宁贞说的这般认真,看模样倒是对大哥十分上心,显然两人的感情是极好的。 也是,才新婚燕尔,自然夫妻锦瑟。 四月拉住万宁贞的手,小声道:“妹妹,大哥的事情你也不要着急。” “往后的事情往后再说。” 万宁贞看四月这样敷衍的回答,也知道这件事自己不能再问下去了。 她强笑着点点头:“姐姐说的也是,只是这些天看着夫君情绪有些不好,所以就来问问,就怕是夫君惹了顾首辅有什么不满了。” 四月安慰着:“妹妹别想多了,这件事等夫君回了,我再问问。” 万宁贞点点头,忽然又小声问:“姐姐,为什么我觉得婆婆有些不喜欢姐姐呢?” “我听婆婆与公公争吵时,有时候还会听到婆婆说姐姐的不是。” 四月愣了下,随即笑道:“我生下后没多久,因为身子不好,很长一段时间都送去乡下养病,所以与母亲的关系并不亲近。” “而魏长安一直陪在母亲身边,或许母亲觉得魏长安更让她觉得亲近吧。” 万宁贞就凑到四月耳边小声道:“要我说,婆婆与长安姐姐再怎么亲近,那也是抱养的,要是我,我怎么也亲近不起来。” 说着她好奇的看着四月:“难道姐姐就不伤心吗?” 四月笑了笑:“想开了就没什么可伤心的了。” “再说我已经嫁人,早已不在魏家,并不觉得有什么伤心的。” 万宁贞点点头,又笑:“姐姐你知道吗,京城内有好些女子羡慕你呢。” “我们之前小聚闲聊的时候,还说起过你的。” 四月倒好奇,问道:“说起我什么?” 万宁贞犹豫:“姐姐要听真话?” 四月笑:“当然是真话,你只管开始告诉我,我什么话都能听。” 万宁贞就道:“她们都说姐姐命好,碰上徐家倒了,姐姐又立了功,顾首辅还为姐姐求了诰命,想京城里哪个女子有姐姐这样的好命?” 四月听万宁贞这样说,一时也有些感慨。 她说不出自己到底是不是命好,她现在的一切都是夫君给的。 但她的的运命也是由夫君一手掌控的。 说不出是什么心情,五味杂陈。 第四百三十三章你父亲要休我,你满不满意 四月与万宁贞又说了会儿话,临到最后,万宁贞看向四月低声道:“姐姐,其实我这次来,还有另外一件事想对姐姐说。” 四月才看着万宁贞问:“妹妹要说什么事?” 万宁贞就低声道:“这些日子宅子里闹的太厉害,公公好似铁了心的要休了婆婆。” “我夫君也看不下去,也让我过来找姐姐。” “夫君说现在可能也只有姐姐能劝得动公公,就想叫姐姐这两天回去一趟。” 四月微微沉默。 在她的心底深处,竟然会觉得父亲休了母亲也好,让母亲带着魏长安回去。 这样母亲就不会再为了魏长安的事情,再与她闹了。 万宁贞看四月一直没有说话,又低声道:“夫君说怎样都是一家人,只有一家人和和气气在一起,才显得更热闹些。” 四月看向万宁贞笑了下:“看来大哥也想让魏长安留下,是吗?” 万宁贞忙道:“夫君没这个意思。” “夫君也是觉得将长安姐姐送回去比较好。” “只是夫君觉得公公休了婆婆这事太大,还是要姐姐去劝劝。” 四月点点头,看着万宁贞:“来家里的亲戚都走了吗?” 万宁贞点点头:“都走了,不然公公婆婆也不能这么闹。” 四月吐出一口气:“这事我也不能保证能劝得动我父亲。” “大哥都劝不了,我又怎么能劝得了呢。” 万宁贞拉着四月手:“劝不劝得了另说,姐姐最好还是回家里一趟看看吧。” “现在院子里全乱了,夫君白日里又不在,我也只能躲在屋子里,怕出去了撞见了尴尬。” 四月也是有几分同情万宁贞的,刚嫁进魏家没两天,就出现这样的事情。 四月也不想家里再为这件事吵下去,不管最后如何,这事早些了结了也好。 她对着万宁贞道:“待会你就留在这儿用午饭,等饭后我同你一起回去看看。” 万宁贞脸上露出惊喜:“真的?” 四月笑了下:“你夹在中间的确难受,这事也是因我而起,我还是回去一趟早解决了好。” 说着四月就让身边的丫头去让厨房多备了些菜。 万宁贞听到四月这般说,心里松了一大半。 不知怎么,她对四月总是有一种莫名的亲近感。 母亲也让她多亲近她,或许也能看出面前的顾夫人是个好相处的吧。 万宁贞也的确觉得四月好相处,没有那些贵妇人般的端着的架子,说起话来也是和和气气,轻声细语。 魏家的事情也并没有对她有什么隐瞒,连夫君都没有这么详细的告诉她来龙去脉,却来这里才知道事情的始末。 万宁贞不由亲热的去拉四月的手:“姐姐,往后我可以多过来陪姐姐吗?我也想多陪明夷玩会儿。” 四月看着万宁贞靠近:“自然可以,你有空闲就来找我。” “等我往后有了侄子,你不来我也要过去看看。” 万宁贞红了脸:“还早呢。” 四月便道:“这个可说不准,说不定下月就来了。” 万宁贞的脸彻底红透,蒙着脸十分害羞。 四月看万宁贞连说身孕这样的事便能这样害羞,心底差不多已猜到万宁贞这样的女子,定然是不会做那等事情的。 或许当初大哥也是相信万宁贞的为人。 两人又坐着没说几句话,就一起去用饭了。 饭后也没怎么耽误,四月稍收拾一下就带着婆子丫头一起出门。 马车外面还站着两名护卫,是顾容珩特意给她配的,每回出门都有护卫跟着。 万宁贞忍不住笑道:“顾大人对姐姐当真上心。” 四月笑了笑,又转开了话题。 到了魏府,才一进去正院里,远远就听到了林氏的哭声,以及打砸东西的声音。 管家看四月来了,连忙匆匆进去正屋里传话后,里面的声音才渐渐小了。 很快魏林匆匆里面出来,看了万宁贞一眼就看向四月问:“怎么来也不提前说一声?” 四月抿着笑了下:“与宁贞多说了会儿话,就想回来看看。” 魏林点点头,又连忙叫四月去正厅里面做,又叫丫头去上茶。 到了正厅里,细听还可以听到里屋里传来的压抑的哭声,四月沉默了几下问:“父亲,母亲怎么了?” 魏林背脊微微弯曲,颓败的坐在椅子上,叹息道:“不说也罢。” 魏林的声音刚落下,林氏就从里面冲了出来,一把将手里的东西就朝着四月扔了过去,大哭道:“你父亲要休了我,你现在满不满意?” 四月看向落在自己膝盖上的纸张,不发一言的将纸张拿在手里展开,最惹眼的就是休书两个字。 耳边又听到魏林气怒的声音:“你拿给明月看也没用,你再呆在家里,只会闹的家宅不宁。” “正好明月今日也在,你自拿着这个休书回去,明日就跟魏长安一起走!” 四月看向了母亲。 她当真不明白,就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为什么母亲依旧还是这个样子。 她难道从来没有想过她这样闹,还当着儿媳的面,丢脸的也有大哥吗? 四月吐出一口气,知道此时此刻,她的母亲正一脸恶狠狠的看着她。 四月对上母亲的眼神,轻轻的问:“母亲恨我?” 林氏看着四月平静的眼神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憎恨:“都是因为你,你父亲才要休了我。” 四月只觉得悲凉好笑。 魏林听见林氏的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气到:“你这疯妇到底在胡说什么!” “我休你是因为你不明是非,搅得家里一团乱!” “上回长安害明月那事,也是你哭闹着要我让长安上桌,不然明月怎么会转身就走!” “你这无知妇人,再呆在家里,只会搅的家里鸡犬不宁,休了你正好!” 四月就看向母亲,低低道:“我知道母亲疼爱魏长安,但我永远也不可能将魏长安当做自己的妹妹。” “我那天已经说过,母亲若是选择魏长安,我半点异议没有。” 说着四月垂下眼眸淡淡道:“我本是嫁出去的女儿,往后回家也少,母亲按着自己的心意做就是。” “我也是希望母亲选择魏长安的。” 第四百三十四章这与我有什么关系 林氏怔怔听着四月的话,听着她平静的语气,看着她面无表情的神情。 那眼神一丝情绪也没有。 她对她这个母亲,一丝情绪也没有。 甚至于她说,她希望自己选择长安。 林氏竟莫名不是滋味。 她指着她,指尖颤抖:“你就这么不在意你的亲生母亲?” “果然你就是个白眼狼,回来了也是个祸害!” 坐在四月旁边的万宁贞听见这话,眼神微微一变,不由看向了旁边的四月。 这话竟是亲生母亲能够说出来的吗?她都有些听不下去。 只是旁边的四月的脸色平静,好似丝毫都没有被这样的话影响,又让她愣了愣。 四月只是讶异的抬头看着林氏:“母亲竟说我是你的亲生女儿?” 她嘴角含有嘲讽:“我以为魏长安才是母亲的亲生女儿呢。” 林氏被四月这话说的一噎,半晌后又气恼道:“你就这么容不得你妹妹吗?” “我们一大家人在京城里难道不行?!” “为什么你一定要让你妹妹回去!” 四月不仅想让魏长安回去,也还想让林氏回去。 她抿着唇看着母亲淡淡道:“母亲,你们可以一大家人在一起。” “魏长安也可以留在你身边。” “这与我有什么关系?” 林氏一愣,看着四月:“难道不是你容不你妹妹吗!” 四月笑了笑,眼神却冷清:“我容不下,家里人也跟着容不下吗?” “我容不下是因为魏长安三番两次的害我。” “我有何错?” “往后你们一家人大可全都在一起,都与我没有干系。” “知识往后魏家与我没有干系,你们只当魏长安是你的亲生女儿就是。” “母亲要是说我不下孝顺,这家事现在我也不介意让外头人听听。” 说着四月又冷笑一声:“说起来,魏家也只养了我七岁,这之后我从未依靠着魏家,现在魏家的人反而来说是我容不下魏长安了。” “这话当真可笑。” 四月眼神淡淡的看着林氏:“今日将话说明白也好,往后魏家没我这个女儿,你们自与魏长安好好一家人就是。” “我不是上赶着要来魏家做女儿的,我也不是依靠着魏家才嫁人的。” “自我回了魏家以来,魏家给过什么?” “难道你就真这么觉得我想要呆在魏家?” 四月的话字字诛心,直打的林氏连连后退。 她不敢置信的看了四月半晌,才转头看向魏林颤抖道:“老爷,你看看她说的是什么话?” “这就是亲女儿说出的话……” 魏林脸色阴沉,朝着林氏低吼:“难不成你还觉得明月说错了吗?!” “人家没靠着魏家,你这蠢妇,还在这儿撒野!” 魏林说着一拍扶手,看着林氏就低沉道:“你今日就给我拿着这休书带着魏长安滚回去,你这脑子不清醒的妇人,留在这儿也让儿媳看了笑话。” “更让时云难堪。” “你要再闹下去,往后时云也会被你连累!” 林氏僵在原地半晌说不出话来,身子一下子就跌坐在身后的凳子上,要不是身后的嬷嬷扶着,林氏怕是要跌坐在地上。 扶着林氏的嬷嬷小声劝道:“夫人,二姑娘才是您亲生的啊,您何必为了三姑娘闹的一家子不愉快?” “您也趁着这个机会好好与二姑娘与老爷说说情。” “说不定老爷就心软了。” 那嬷嬷说着一顿,叹息道:“难道您就真的愿意被休回去?” 林氏自来是骄傲的,前半生事事顺遂,子女孝顺,丈夫疼爱。 如今这一切全都变了。 儿子怪她,丈夫也要休了她。 她宁愿回到从前没有明月的日子,她还是那个事事顺遂的夫人。 她没办法接受现在的一切。 林氏愣在原地半晌,始终无法接受丈夫要休了自己的事实。 她感觉现在的都是都是一场梦,全都是因为明月的到来,将所有的一切都毁了。 魏林早已不耐烦的看林氏一眼,又对着万宁贞低声道:“你先回屋子去吧,我与你母亲还要再说几句话。” 万宁贞这才意识到自己再呆在这里也有些不妥,连忙站起来告退出去。 待万宁贞一走,魏林就看着林氏道:“今日你不想走也得走。” “休书已递,你要还想留着脸面,就自己带着魏长安走,你要是还在这儿撒泼,就别怪我一点夫妻情面不留给你。” “到时候直接让人将你绑出去。” 林氏脸色霎时间惨败,呆呆看着魏林:“老爷,你真要这么对我?” 魏林眼里已满是厌恶:“我现在只恨没早点将你这妇人休了,才导致家里被你闹成了这样!” 说着魏林不再看林氏一眼,对着外面的管家就道:“去叫两个婆子过来,将这个泼妇给我堵上嘴绑起来!” 管家看了里面的林氏一眼,默不作声的转头去了。 林氏顿时浑身发抖,惊在原地半晌后才反应过来,紧接着就朝着魏林哭着扑过去:“老爷,你真这么狠心吗。” “老爷……” 魏林直接别头去不看林氏,眼里满是失望。 他对林氏是有夫妻之情的,林氏之前娴静大方,容貌绝色,他一直将林氏捧在手里疼爱。 魏家虽在京城不起眼,但好歹在淮西也算商贾大家,在淮西也不缺银子,有些京城里的好东西,魏林也想方设法给林氏买来。 林氏本就容貌出色,即便这个年纪,那张脸也与年轻时相差不大。 且林氏身子一直不太好,魏林更舍不得林氏受苦,家里内外从未让林氏操心过,也更未让林氏委屈过。 魏林身形佝偻,如今闹到这个地步,他是想给林氏留一步余地的。 可林氏死性不改,到时候必然要惹怒了顾首辅,牵扯到了时云的前程。‘ 这回时云的事他心底清楚,不过是顾首辅的敲打罢了。 可林氏这妇人非但不懂事,还为了一个养女处处闹的不愉快。 刚才明月那话已经说的很清楚,护着长安,她就与魏家没有关系了。 时云的仕途可能就到此为止了。 恐怕往后时云在岳丈面前也抬不起头,魏家最后也会沦为京城里的笑柄。 第四百三十五章魏长安赔罪 魏林为了儿子,将淮西的酒楼铺子都卖了,将大半积蓄都花在了京城的打点上,再回去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不说明月才是自己的亲生女儿,才是真的一家人。 即便为了魏家,也定然是要与明月搞好关系的。 魏林不明白林氏这妇人为何会愚蠢到这个地步。 明月话都已说的这么明白,她居然还不懂。 这事必须得有一个交代,林氏逼着他不得不休了她了。 但凡要是林氏能认个错,对明月的态度好一些,他都不至于做到这步。 很快管家带着两个婆子进来,林氏看着那婆子手上的绳子,吓得一下子跪在了魏林的面前:“老爷,老爷……” “不要这样对我……” 魏林不忍心看林氏那张泪流满面的脸,怕一看就会心软,硬是没有低头看林氏一眼,只是对着管家道:“赶紧。” 管家稍微有些为难的看着跪在地上的林氏,毕竟是府里的夫人,他还真有点不敢。 但又看魏林阴沉的神色,还是硬着头皮叫婆子抓紧绑人。 只是这时候魏长安忽然从外面跑了进来,一把就抱住了林氏,对着父亲哭道:“父亲,我自己走,不要为难母亲了。” 四月挑眉看着魏长安,她这一出真让她有些看不懂了。 只见魏长安紧紧抱着林氏,不让那些婆子靠近,跪在地上磕头道:“父亲,您饶了母亲吧。” “这一切都是女儿的错,都是女儿咎由自取,母亲是无辜的,求您不要休了母亲。” 林氏看魏长安这般为她,当即泪如雨下,抱着魏长安哭道:“你何必为了我求你父亲。” “你父亲现在的心里早没有你了……” 魏林头疼的看着一幕,又看了眼四月嘲讽的脸色,就叫丫头来将魏长安给拉开。 魏长安却哭道:“父亲,我现在就走,今日就走。” “求你不要为难母亲了好不好?” 四月挑眉看着,想看看魏长安是不是真的会走。 魏长安说完了又紧紧握住林氏的手小声哭道:“母亲,二姐姐本来就与母亲和父亲是一家人。” “我才是多余的那个,我走了家里就平静了。” “母亲不要再为了我闹的家里不愉快了,我回了淮西,一切都能好了。” 林氏不停哭道:“可你回了淮西,那些债主追你怎么办?” “你还带着孩子,那个畜生也跑了,你们孤儿寡母的,怎么过活?” 魏长安就擦着泪:“母亲不需要担心女儿这些,现在母亲要将自己的日子过好才是。” 魏长安越这么说,林氏的心里就越难受,紧紧抓着魏长安的手不愿松开。 这时候王嬷嬷忽然在林氏的耳边说了两句话,林氏怔了怔,看向了王嬷嬷。 王嬷嬷轻轻拍着林氏的后背,低声劝着:“夫人先对着老爷说两句软话吧。” 四月看向了那个王嬷嬷,记得上回抱着魏长安孩子的婆子就是她。 这王嬷嬷看起来是个中年妇人,年纪瞧着比林氏要大些,但四月从前没见过林氏身边有这样一个妇人。 许是感受到四月眼神的打量,王嬷嬷忽然往四月这边看来,一愣之下又急忙回过了头。 也不知道那王嬷嬷对林氏说了什么,林氏忽然扯着魏林的衣摆哭道:“老爷,我错了。” “就让长安回去吧,我再也不替她求情了。” 四月皱紧了眉,林氏的态度转变如此之大,让她不得不怀疑那个王嬷嬷到底给林氏说了什么。 魏林也没反应过来林氏的转变,他皱眉看向林氏:“你真的不闹了?” 林氏哭着摇头:“我再也不闹了,往后我只想安安生生过日子,长安的任何事情我都不想管了。” “如今时云也娶了妻,我还想在家里带孙子,其他的事情我都不想管了。” 魏林微微松了口气,林氏这样想再好不过。 况且他对林氏是有感情的,也不忍心就这么休了她。 魏林看向四月,商量道:“明月,你母亲看来是想通了,干脆还是让你母亲留下吧。” 四月自然自己作为女儿,必然不能说出让父亲休了母亲这样的话。 她看了眼旁边站着的王嬷嬷,对着父亲问:“那位嬷嬷怎么从前没见过?” 魏林见四月竟然忽然问起一个嬷嬷,不由道:“那是长安这回从淮西带回来的婆子,之前跟在长安身边照顾孩子的。” 四月抿着唇点头:“这回也让她跟着魏长安走吧。” 魏林点点头:“自然要她跟着一起走。” 说着魏林对着旁边的魏长安道:“你赶紧去收拾东西了回去。” 魏长安身子微颤的从地上站起来,默默说了声是。 在她转过头看向四月的时候,眼神一顿,忽然说了句:“姐姐,对不起。” 四月面无表情,心底莫名觉得这件事没有这么简单。 看着魏长安和那个王嬷嬷一起出去,林氏站起来对魏林擦着眼泪道:“老爷,我去帮忙收拾下吧。” “也见见她最后一面。” 魏林看林氏这可怜的样子,也知道林氏疼爱魏长安,现在要去帮魏长安收拾也说的过去。 他重重叹息一声点点头,只希望府里能快些平静下来。 四月看着林氏跟着出去的背影,转头对着身边的陈嬷嬷小声道:“去叫外头的护卫准备着,等魏长安一出去就跟在后面,每日送信回来。” 她要知道魏长安是不是真的回去了,还是在背后耍什么手段。 陈嬷嬷点头,连忙悄无声息的去了。 魏林看着四月叹息道:“长安一走,宅子里终于清净了。” 四月笑了笑,只但愿是真的清净了。 魏林又朝着四月叹息道:“你也别怪你母亲,往后你也对你母亲多亲近一些吧,。” 四月对自己母亲,大抵永是远都亲近不起来了。 不仅对母亲,她对魏家的每一个人,可能永远都亲近不起来。 这些人的面目她早已看清,自己在他们眼里,从来都只是利益。 他们也从来没有将自己当作过是一个亲人。 四月脸上依旧带着疏离的笑意,甚至对于魏长安现在离开魏家的结局,她也感觉不到丝毫的高兴的情绪。 要不是为了等着看魏长安是不是真的走了,四月可能现在就会直接回去。 视线往魏长安的屋子里看去,只见到那屋子房门紧闭,四月就从位置上站了起来。 魏林看着四月不解的问:“你现在要回了?” “好歹等你大哥回来,一家人再聚聚。” 四月笑了下道:“我去看看魏长安。” 又道:“魏长安毕竟要走了,父亲也去看看吧。” 魏林一愣,没想到四月竟然会主动说要去看魏长安,就也跟着站了起来:“说的也是,我也去看看。” 说着两人一前一后往魏长安的屋子走。 四月走的步子轻,她站在门前往里面听了听,只听到了压抑的哭声,以及细碎的说话声,并不能听清说了什么。 四月让开位置,让身边的春桃去推门。 春桃应着将门一推开,四月就看到里面林氏正紧紧抱着魏长安在哭,王嬷嬷就站在了一旁。 门被打开,门内的人反应过来,纷纷往门口的四月身上看去。 四月看着门内人的神色,惊疑不定,眼底的防备暴露无疑。 四月笑了笑跨进去:“我是不是不该过来?” 她倒是想看看魏长安还能有什么小动作。 魏长安看了四月一眼,别过了头。 林氏看向四月,脸上僵了僵,低声道:“你过来做什么?” 魏林跟在四月身后,听着这话皱眉:“你这问的是什么话?明月是过来看看长安的!” 林氏一顿,抿着唇别过头不说话。 四月走到魏长安面前,淡淡看着魏长安满脸泪痕的脸,眼神垂下,低声问她:“你知道你为什么会到这一步么?” 魏长安咬着牙,眼里露出愤怒:“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来看我笑话?” 四月叹出一口气,魏长安好像从来都不知道她错了什么。 她低低道:“我看你什么笑话?我又与你比什么?” 当着林氏的面,四月淡淡对魏长安道:“我从来都不在乎母亲是不是喜欢我。” “我更不在乎是否能得到她的认可,十来年里,我的身边也没有母亲。” “只是可笑的是,你竟然以为我会与你争我从来没在乎过的宠爱。” “从你第一次陷害我,到现在想要毁了我,说到底是你自卑嫉妒。” “往后我希望我与你没有瓜葛,我不会将你怎么样,也希望你也忘了我这个人。” “至于母亲,她就算想回去看你我更不会管,我一年里也不过回魏家几次,管不了这么多事情。” “这回我本想过要是母亲再为你求情,我让你留在京城也没有关系。” “毕竟我与魏家是生疏的,让你在这儿替我尽孝也好,我也不必管这些杂事了,我自与魏家脱离了去。” “就算母亲将你当作了亲生女儿,也与我没有关系,我更不在乎。” 魏长安和林氏愣愣听着四月的话,林氏更是一脸苍白,忽然意识到,这个女儿对她当真没有一丝感情。 有哪个女儿能当着母亲的面,说不在乎母亲的。 魏林脸色一变,原来四月真的动了这样的心思。 魏长安更是呆呆的看着四月,她张张口,眼里有些不敢置信。 她喃喃道:“你真的这么想过……” 四月好笑的看着魏长安:“这时候我骗你做什么?” “难不成你还觉得现在的我会骗你吗?” 魏林这时也走到魏长安的身边,叹口气拍了拍魏长安的手臂道:“你也别怪我狠心。” “只是明月回来,你扪心自问,她可曾害过你?” “现在成了这地步,你要是不想回淮西,就去其他地方,只是别回京城就是了。” 魏林说着,从腰上解了钱袋放到了魏长安的手上:“这些银子虽不多,让你路上用是够了。” “我已经叫管家给你雇了辆马车在外面,银子也替你付了一半。” “往后你好好过日子,也不用写信回来了。” 魏长安的身子一僵,眼里露出了嘲讽,又很快隐了下去。 她抬头对着魏林笑道:“父亲放心就是,我不会再回来的。” “永远都不会。” 魏林一顿,随即默然点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魏长安也没有再多耽误,身上带的东西本来也不多,就一个小包裹,带着王嬷嬷就走了。 王嬷嬷手上抱着孩子,路过四月身边时,四月还是忍不住往那怀里看了一眼。 那怀里的女婴睡的尚好,模样干净饱满,身上的小衣裳也是干干净净,看得出来被魏长安照顾的很好。 记得刚回魏家的那时候,好像才只是转眼之间,两人竟然都做了母亲。 魏长安走前并没有说什么,魏林也叫了万宁贞出来一起送。 一行人站在门前,看着魏长安上了马车,都默然不语。 这中间只有林氏哭的不能自己,哽咽得说不出话,其余的人都是一脸平静。 魏长安从马车的车窗上探出头来,看了外面的人一眼,又默不作声的放下了帘子。 看着马车缓缓往前走,魏林不知怎么,竟然觉得心里总算松了一口气。 往后应该能过安生日子了。 他看向站在旁边的四月:“明月,进去吧。” “看这天色,你大哥应该很快就要回来了。” 四月点点头,看了眼仍旧在抹泪的林氏一眼,跟在魏林的身后往回走。 她又侧头看向陈嬷嬷,低声问:“那两个护卫都跟着么?” 陈嬷嬷连忙在四月的耳边小声道:“夫人放心,护卫早藏好了在后面跟着,要是魏长安没出城,第一时间就会回来报信。” 四月点点头,眼神从脚下仰头看向瓦沿,再往上就是碧空。 没有什么喜怒。 第四百三十七章我们就这样吧 魏长安一走,四月便不再想待下去了。 在前厅里稍说了会儿话就告了辞,打算带着丫头离开。 魏林忙站起来劝:“好歹等你大哥回来了再一起用完饭再走吧。” 四月笑了下道:“这些天明夷粘我,我走的太久,怕嬷嬷哄不好。” “我还是早点回去。” 魏林脸上有些不舍:“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待不了多久就走了。” “难道你就真的与我们这么不亲近么?” 四月的身子一顿,笑着看向父亲:“父亲,若我还是从前那个身份呢?” “这次魏长安害我的事情,是不是就会轻飘飘的过去了?” “就如当初魏长安陷害我,我的话也是轻飘飘的不重要?” 看着魏林脸上僵硬的表情,四月又低笑:“就这样的关系就很好了。” “我们就维持着表面上的和气,平日里谁也不打搅谁吧。” 说着四月转身就没有任何留念的往外面走。 魏林看着四月转身的背影,那一身烟色织锦在光色下熠熠生辉,发上的翡翠簪子莹润生光,仪态笔直,早已不是初进魏府时,那个有些生涩胆小的四月了。 魏林莫名眼眶一热,眼里含着泪光,张口想要叫住四月,喉咙却哽住,发不出一言。 这样的四月让他难堪。 无地自容。 万宁贞跟着四月,拉住四月的胳膊问:“姐姐这么早就走了?” “当真不再坐一会儿吗?” 四月笑:“这时候已经不早了。” 万宁贞看了眼天色,又对四月道:“现在看时辰,夫君应该就快要回来了。” “姐姐要不等夫君回来了说说话再走吧。” 四月摇摇头,看着万宁贞的眼睛笑了笑:“其实我与大哥也没什么话好说的。” 说着四月又抿了笑:“不过我倒是想你多过来找我说话。” “到时候你生个大胖子小子下来,就多过来找明夷玩。” 万宁贞笑起来:“姐姐你放心就是,我可会常去烦姐姐的,只是到时候姐姐别嫌我烦了。” 四月眼里带笑:“自然不会。” 万宁贞又往身后看了一眼,挽着四月的胳膊小声道:“姐姐真的不坐坐吗?我瞧公公不舍姐姐的。” 四月也没回头,默然往前面走:“往后的日子还多,往后再聚吧。” 万宁贞也知道自己劝不了了,就跟在一起送四月去门口。 到了门口处,四月正准备上马车,就看到不远处魏府的马车正驶过来,万宁贞就连忙拉住四月的手道:“姐姐,夫君回了。” 四月只得站定在原处,看着马车停在了魏府门口。 魏时云从马车上下来,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四月。 他连忙大步走了过来,站在四月的面前,脸上带着歉意:“明月,上次的事情是我没有为你考虑周全。” “希望你不要怪我。” 四月笑了笑:“我不怪大哥。” 魏时云看着四月这副无所谓的模样就难受,袖子里的手指捏紧,他紧抿着唇,又开口:“上次我是想着处罚长安的,她的确太过分了。” “只是母亲一直阻拦着,又是我大婚,我也不想将事情闹得太大……” 四月点点头,平静的抬头看向魏时云:“大哥不用给我解释,我知道的。” “那天我的确有些任性,也还望大哥不要怪我。” 魏时云心里难受,叹口气,眼神深邃:“明月,我怎么会怪你呢。” “是魏家一直都对不起你。” 四月稍沉默了下,低声道:”现在说这些好像已没什么意思了。“ 四月又笑了笑:“大哥也不必太在意我的想法,我先走了。” 说着四月提起裙摆就打算上马车。 只是还没有上去,手臂就被魏时云一拉。 四月诧异的回头看向魏时云,却见魏时云沉着眼眸看着四月,那眼里有四月看不懂的情绪。 只见魏时云低着头,认真看着四月低声道:“明月,在我心里,你一直都是我的亲妹妹。” “我也从来将你当作了我的一家人。” 魏时云说着又一顿,低声道:“我也希望往后你也能和小时候一样依赖我这个大哥。” 怎么能够和小时候一样呢,在做过了伤害她的事情后。 四月曾经也以为能够回到从前的。。 但是十来年过去,无论怎么掩饰,心境早已不同。 但现在四月听到大哥真诚的对她说了这些,还是有些感触。 她低声道:“魏长安走了,可能不会再回京城,大哥伤心吗?” 魏时云一愣,还是低声道:“长安也是我的妹妹。” 四月已经明白魏时云的意思。 她朝着魏时云笑了笑:“说明就算是没有血亲,待在一起的时间足够长,也会有感情的。” “我与大哥之间虽然有血缘,但是却少了十来年的相处。” “大哥,我们现在还强求什么一家人的真心实意呢?” “维持着表面和气就够了,里子里究竟是什么样子,我想大哥其实一直都是明白的。” “我亲近不了你们,你们也不会全心全意为了我这个后回来的魏家女儿。” “我们就这样吧。” “别再强求太多了,这辈子就这么相安无事的过去。” 四月话一说完就垂下了头,提起裙摆就上了面前的马车,再没有看旁边的魏时云一眼。 魏时云站在原地,呆呆看着四月消失在马车帘子内的背影,旁边的马车帘子一角也没有掀起来过。 直到马车缓缓往前驶,魏时云才后知后觉喊了一声:“明月……” 旁边的万宁贞至始至终安静的看着这一幕,一直到马车走远了,她站在魏时云的身边,手指挽上魏时云的手臂,轻声道:“明月姐姐人很好的,可能是误会了什么。” 魏时云这才回过身看向旁边的万宁贞,看着眼下娴静温柔的妻子,魏时云叹息一声,手指拂过万宁贞端庄的秀发,又极温柔的握住她肩膀往回走。 他温和的问:“今日院子里可吵的你烦了?” 万宁贞摇摇头:“宁贞只怪自己没能劝住。” 魏时云又是一声叹息,无话。 第四百三十八章祖母留的遗物 到了第二日下午,四月拿着侍卫传回来的信,看了完后放在了旁边。 魏长安倒的确是走了,只是走的方向不是淮西的方向,想来也是怕回去被追债。 现在四月也不想多管魏长安的事情,只要她不要再来打扰自己平静的日子就好。 旁边的春桃忍不住笑道:“魏长安总算走了,真真是祸害。” “要我说,姑娘这回也是轻饶了她。” “要按着大人的意思,直接将她绑去牢里去,那才是解气的。” 四月靠在椅上,看着不远处的瓶花出神。 她知道自己是心软了,最主要还是因为魏长安的孩子。 都已经是做母亲的人,让那孩子那样小就没有母亲在身边,着实不忍。 况且自己这回也未受大伤,让魏长安离开就是了。 四月叹息着低声道:“我做不到赶尽杀绝,就这样吧。” 春桃看着四月一愣,又道:“夫人放她一马,魏长安恐怕依旧恨夫人呢。” 四月端过茶盏饮了一口:“她恨就恨吧。” “我也觉得她是可悲的,一辈子恨一个根本对她不上心的人。” “她这辈子到底虚妄,也不知她到底在恨些什么。” “只能让自己过不好罢了。” 旁边的陈嬷嬷笑道:“夫人的这话倒透彻。” “这一辈子都是这么过了,记挂的事情太多,也不见得是好事。” 春桃看了看陈嬷嬷,也忙附和:“就是。” 四月靠了会儿就想去小睡,只是还没起身,外头管家又来说她母亲来了。 其实上午时林氏就来了一次,只是四月不想见,就让人说不在,没想到林氏下午又来了。 外头管家的声音响起:“夫人现在要见吗?” “还是让奴才又去说您还没回来?” 四月想着林氏上午才来一趟,下午又来,也不知她要说什么事情这么急。 想了下还是道:“将我母亲请到这儿来吧。” 帘子外面的管家应着,走了出去。 四月疲倦的靠在扶手上撑着头,刚用完饭没多久,外头的日光正暖,从烟蓝色的窗外照进来,暖洋洋覆盖了一身,身上也跟着困乏起来。 春桃端了一盏醒神茶过来,四月接过来慢悠悠喝了一口,苦涩清润的味道在口腔里散开,四月这才觉得头脑微微清晰了些。 没过一会儿,林氏被丫头引着进来,从帘子外进来时,眼神里还有掩盖不住的惊艳。 这是林氏第一次来四月的正房这边,一路走来这些布置,哪样都能晃花林氏的眼。 刚才她一踏进正院的门口,小厅里的布置摆设,木料金器,又精细又风雅,斗柜上摆放着的玉雕,哪一样都价值不菲。 帘子内里屋的布置更是奢贵,虽不知那屏风后是什么样子,但仅仅只是眼前的布置,已足以让林氏看花额了。 视线又看向正斜靠在贵妃榻上的四月,一身宝蓝绸缎长衣,领口与袖口都绣着粉边,衣裳上的团花纹样简单贵气,极衬人端庄气质。 即便是四月略有些不规则的坐靠着,那也是赏心悦目。 更何况那发上粉色的玛瑙钗,耳畔雅丽的翡翠耳坠,清水见芙蓉,闲花淡淡香。 只是那舒展的眉目里,丝毫没有见到她这个母亲的一丝情绪,还是微微刺痛了林氏的心。 夫君说四月那双眼极像她,垂下眼帘时那眼角微微上挑,边上一颗黑痣,即便没看人,却比看人时更勾人魂魄。 林氏倒不觉得那双眼像她,因为那双眼里太冷清,没有感情。 四月见林氏进来,忙叫人去端了凳子过去,微微坐直了些身子,才看向林氏问:“母亲过来找我,可是为了什么事情?” 林氏坐在丫头端过来的凳子上,与四月离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如现在心知肚明的关系。 林氏坐在位置上沉默了下,脸上的表情软了下来,看着四月:“明月,我们母女两人能好好说一会儿话吗?” 四月一愣,想起以前母亲每次都说要好好说话,每次都是不欢而散。 每回母亲说这话的时候,四月就知道,母亲又是为了魏长安了。 四月还是笑了下:“自然可以。” “母亲要说什么?” 林氏就微微顿了一下,看向了站在四月后面的婆子和丫头。 明月看见林氏的目光,笑了下道:“她们都是平日里贴身伺候我的,我十分信任她们,母亲放心就是。” 林氏看着四月脸上的笑,也难得跟着笑了下。 “看到你现在的日子过的这样好,我作为你的母亲,心里也是欣慰的。” 四月笑了下,却没答话。 林氏却自顾自说起话来:“我还记得你小时候,最是喜欢在我怀里粘我。” “那时候你又调皮,跟人玩受委屈了就回来扑在我的怀里哭。” 说着,林氏的眼里露出怅然若失的神色:“说起来,现在再想起,好似也没有隔多久。” 现在说这些早已经迟了。 四月维持着脸上的淡笑不语,安静的等着林氏再开口说话。 林氏看四月始终这样安静,就又叹息着看向她:“我知道你心里恨我偏疼长安,现在长安走了,我们母女两个人,往后能够好好相处么?” 四月淡笑:“自然。” 这样平静没有情绪的回答,让林氏觉得自己始终与四月隔着一层纱。 那层纱看不见,但却永远的隔在两人中间,或许永远也烧不掉了。 林氏看了看四月,强忍住心神对四月道:“听说你生了个小子,我还一次没见过呢。” “我这回来也是想来看看明夷的。” 四月就看向身后的陈嬷嬷:“明夷醒了吗?” 陈嬷嬷就忙道:“我先去看看。” 没一会儿陈嬷嬷走过来,看向林氏:“小公子还在睡呢。” 林氏就有些局促的捏捏袖子:“那下回看也是可以的。” 说着林氏从袖子里拿出了一个锦盒对着四月道:“这是你祖母走前交给我的。” “你祖母一直挂念着你,临走前也紧紧握着我的手,让我们一定要找到你。” “你祖母说,要是找到你了,就将这个交给你。” 第四百三十九章毒害 四月看向林氏递过来的盒子,那盒子上的木纹光滑,看起来的确实是有些年了。 四月已经记不起祖母的样子了,只记得以前小时候祖母最疼爱自己,好东西也最先给自己留着。 微微愣了一下,四月问:“里面的是什么?” 林氏笑了下:“里面是你祖母的镯子,说是上好的祖母绿,让我找到你了就一定要给你。” “这或许也能让你祖母感受到你吧。” “你被拐走后,你祖母每年都记挂你,除夕也要替你摆上碗筷,就盼着哪一年你能自己回来。” 四月听到这里,眼眶微微热了热,从林氏的手里接过盒子,拿在手里还略微有些重。 盒子古朴陈旧,上面还有一个银锁扣。 四月轻轻将盒子打开,就看到里面正放着一块玉色翠绿的手镯。 那玉的成色如何四月看不出来,只是那通润的绿色如青山。 这样的镯子夫君给她做过很多,但这是祖母留给她的。 林氏笑了下:“你试试吧。” 四月忍不住将镯子拿在手心里看了看,又闻到股香味,霎时间觉得心口有些莫名恶心。 一阵急促的心慌袭上身,额头上就开始涔涔冒着冷汗。 四月只忽然觉得浑身发冷,浑身情不自禁的颤抖起来。 林氏瞧见了四月的不对,忙起了身问:“明月,你怎么了?” 四月张张口,此刻已说不出话来,眼前模糊的重影错乱,她看着林氏渐渐靠近的身影,泪水止不住从眼角滑落。 手指紧紧捏着扶手,四月忽然身子一前倾,口中就呕出一口鲜血出来。 站在四月身后的嬷嬷和丫头这才发觉了四月的不对,惊讶的尖叫一声,连忙站到前面去扶住四月。 陈嬷嬷更是吓的快要晕倒了,连忙出去朝着管家喊:“快去宫里叫大人回来,再让大人喊太医过来,夫人出大事了,快啊!” “快!” 管家不知道里面出了什么事,但看陈嬷嬷满眼通红,额头上全是汗,站都站不稳的样子,显然是出了极大的事情。 连问一声都不敢耽搁,管家急急忙忙就往外面跑,马车也不用,就叫人牵了马来。 陈嬷嬷看管家走了,又拉过门口的小厮喊:“快去将回春堂谭先生叫来,务必快些,骑马去将人带来!” 回春堂离这里不远,来去不到小半个时辰,陈嬷嬷只希望能来的及。 那小厮听着陈嬷嬷急促的声音,连忙赶快往外面跑去。 屋内的四月呕出一口血,身子已经摇摇欲坠,头脑却异常清醒。 她颤抖的指着母亲,不理旁边春桃的哭声,满眼通红的落泪:“你……这么恨我……” 林氏也被吓住了,连忙跪在了四月面前,两只手紧紧拽着四月的胳膊也哭道:“明月,没事的……” “我是你母亲,不会真的害你的……” “我只是不想让长安一个人回去啊……” “长安还带着孩子,她孤儿寡母该怎么活?” “这药有解药的,长安就在京城内等着我的,只要你现在答应让长安回来。” “我现在就给你解药。” “明月,我们一大家子人都好好的。” “明月,你快答应母亲吧……” “就让你妹妹回来……” “明月,母亲求你了……” 林氏跪在四月的面前越说越疯狂,甚至最后摇晃起了四月的身子,让四月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搅动,不由又是一口鲜血呕出,尽数落在了林氏的身上。 林氏仿佛已经疯了一样,无论旁边的春桃和陈嬷嬷怎么拉她,她都紧紧拽着四月的袖子不放,哭着道:“明月,你快答应啊!” “你答应了母亲就给你解药……” “你会没事的,明月……” “明月……” “快答应啊……” 四月喉咙里一道声音都发不出来了,浑身冰冷,额头冷汗簌簌,几乎快要晕倒了过去。 陈嬷嬷气的吩咐起来:“春桃你快去扶着夫人躺下,再来两个丫头来给我按着魏夫人,我去魏夫人身上找药。” 陈嬷嬷急促的在林氏身上摸索着,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会遗漏的地方。 林氏看陈嬷嬷往她身上摸,发疯似的挣扎起来,口中喊道:“你们在我身上搜不到的,刚才我在来的时候就藏在路上了,你们找不到的!“ 陈嬷嬷不敢置信的看着林氏:“魏夫人,我家夫人是您的亲女儿啊!” “您到底给我家夫人用了什么,快将药拿出来,老奴求你了。” 林氏却侧着头看向已经半眯眼没有什么意识的四月:“明月,快答应我啊……” “快答应我让长安回来啊!” “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好不好?” “明月!” “明月!!” 耳边一声声传来林氏尖利的声音,四月咬着牙落泪,用尽全身的力气才从喉咙里发出一个字:“好……” 血水从唇角不停落下,四月眼中早已泪水模糊,眼前现的却是小时候在母亲怀里的幻影。 她猛然闭上了眼睛。 林氏看见四月终于说了好,身上的束缚被松开,她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跑到外面就去门口的花台里拿了一颗药丸过来。 她进了屋子,一下子就跪在四月的面前,将药丸往四月的嘴里塞,嘴里哭着念叨着:“明月,你很快就会好了。” “长安给我药的时候说了,只要吃下这个解药马上就能好了……” “刚才你只是看着吓人,没这么严重的……” “长安说过,刚才的药对你的身体没有害,只是吐些血……” “明月,解药吃了就好了……” “明月……” 四月耳边听到魏长安的名字,忽然眼睛圆睁,几乎快要裂开,喉咙抵着药丸不让自己吞下去。 林氏却仍旧在耳边哽咽念叨着:“明月,你别怪母亲这样做……” “母亲只是想要我们一家人都好好在一起……” “母亲也舍不得你妹妹在外面受苦……” “你答应了就好了,你妹妹在京城等我去接她,我们一大家人好好在一起……” 林氏说着又去拿了一杯茶要往四月的嘴里灌。 四月已经浑身没有力气了,拼命摇着头,死死的咬着牙齿,不让喉咙里的药丸落下去。 四月知道,那才是最要她命的毒药。 是自己亲生母亲,亲手给她喂的毒药。 魏长安早已不在京城了,林氏竟然以为魏长安还在京城等着她去找回她。 茶水依旧灌了一些进去,药丸里的苦涩味道混着血腥味已经滚过了喉咙。 四月咬紧了牙,拼了最后一口气用力推开林氏,身子一歪就吐出一口血水,里面还混着半颗药丸。 第四百四十章为什么不吃解药 林氏怔怔看着地上血水里的褐色药丸,转头发怔的看向四月:“明月,你怎么不吃解药?” 四月刚才那一推已经用光了全身的力气,此刻再也提不起任何力气,甚至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 春桃在一旁哭的不能自己,不停的替四月擦着嘴角的血迹,哭道:“夫人怎么不吃解药……” “夫人……” 陈嬷嬷惊慌的声音也在耳边:“夫人再忍忍,先生马上就要来了。” “大人也在回来的路上了。” 四月听见顾容珩在回来的路上,紧闭着的眼眶里落出泪水,却再怎么用力睁开都睁不开眼了。 陈嬷嬷不停的捏着四月的手说话:“夫人,您可别睡过去了,小公子马上就要醒了,还等着您去抱呢。” “您不是说小公子这两天会叫爹爹了吗,等大人回来,您抱着小公子让他对大人喊爹爹,大人一定会高兴的。” 四月的泪水不停从眼角滑落,虽然整个身子一动不动,脸睫毛都没有颤抖一下,但陈嬷嬷知道,夫人还有一些意识的。 她眼眶里也盈满了泪水,这一年来夫人受了多少苦她都看在眼里,好不容易日子好了,她相信夫人也舍不得的。 陈嬷嬷的声音也开始哽咽,却一直在四月的耳边小声说着明夷的事情。 林氏依旧还跪在贵妃榻前,众人都忙着去照顾四月,屋子里没有一个人理会她。 她痴痴看着地上那一滩血水出神,眼泪还在不停的落:“为什么不吃解药……” “就这么恨长安吗……” “为什么不吃解药……” “为什么不吃解药啊……” 林氏忽然站起来,一把拉开面前的丫头就去抓着四月的肩膀摇晃:“明月,你为什么不吃解药?” “你是不是永远都不会放过长安了……” “明月,你说话……” “明月……” “你吃药啊……” “长安说了,只要你吃了药就会好了……” “那镯子上的毒药的药性看起来厉害,其实没有那么厉害的……” “明月,我将药拿来给你吃……” 旁边的陈嬷嬷和季嬷嬷在一旁听的心惊,又见林氏要弯腰要去捡药,连忙叫丫头去拦住。 刚才夫人将药吐出来一定是有原因的,大夫马上就来了,先等大夫看了再说。 林氏被丫头架着,疯狂的喊道:“你们做什么?快给明月服解药啊……” “快……” “你们这群奴才,是想害死明月是不是……” 陈嬷嬷厌烦看了林氏一眼,一个如此狠毒的母亲,能对自己的亲生女儿下毒,她的话又能信几分。 将地上那半颗褐色药丸包在帕子上,想等郎中来了再给郎中看。 她才刚一起身,就看到小厮带着郎中掀开帘子进来。 陈嬷嬷连忙走过去,就将帕子里的药丸急切的给谭先生看:“先生快看看,这药可能吃?” 谭先生将那药丸拿到眼前看了看,又放到了鼻前闻了一下,皱眉看了半晌,才脸色一变道:“这可是鸩丸,吃了立刻会死人的!” 在旁边的林氏听了脸色立马变得狰狞起来,身子就往谭先生猛扑了过去:“你这庸医胡说什么,这可是解药!” “这明明就是解药,怎么可能是鸩药……” 谭先生被林氏忽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随即吹着胡子怒道:“我行医这么多年,怎么可能连鸩药都分不清,你这妇人,休要胡说!” 季嬷嬷连忙过来将林氏束住,又叫来一个丫头:“快拿条绳子来给她捆起来!” 这边陈嬷嬷同样神色大变,连忙拉着谭先生去贵妃塌前:“先生快看看我家夫人怎么了?刚才中了毒,又吃了半颗这个毒药,吐了好几口血了。” “您快瞧瞧怎么治吧。” 谭先生听的也是一惊,看着四月领口上的血迹,连忙蹲下身去翻看四月的眼皮。 他看了几眼,皱眉往陈嬷嬷问道:“鸩毒之前是中的什么毒?” 陈嬷嬷赶忙将林氏拉过来:“魏夫人你快说,你之前在盒子和镯子上面涂的是什么毒药?” 林氏看着一动不动的四月,脸色惨白的摇头:“是王嬷嬷给我的,说这个只是看着骇人,毒性不大的。” 陈嬷嬷气的想要骂出声,连呕了三口血还说毒性不大。 索性不再理会林氏,陈嬷嬷忽然想起了那个镯子,用帕子包着地毯上的镯子就给谭先生看:“先生快看看。” “我家夫人就是碰了这个菜变成这样的。” 谭先生嗯皱眉看向镯子,问道:“顾夫人就只是摸了,没有闻吗?” 陈嬷嬷忙道:“兴许也闻过。” 谭先生一叹:“现在毒药应该早就挥发出去了,看不出什么,” “看魏夫人这症状,我也爱莫能助……” “中毒太深啊……” “那鸩丸都服了半颗,要是全服下去,恐怕早就没救了。” 陈嬷嬷听了这话险些快晕了过去,一下子就跪在了谭先生的面前:“先生快救救我家夫人吧,哪怕是先缓解一会儿,等我家大人带太医过来。” ”到时候我家大人一定会重赏先生的。” 谭先生听到这里,看向了四月。 他摸了摸胡须皱眉道:“我现在也只能试试了,先将人抱到床上去,我用银针看能不能逼一些毒出去。” 谭先生这话让屋子内的人一瞬间忙活起来,春桃和陈嬷嬷小心翼翼的抱着四月就往里屋走。 被捆绑在一边没人管的林氏,呆呆看着谭先生提着药箱进去,还是不敢相信刚才她听到的。 那明明就是解药的。 长安还躲在京城的一个地方等着她去接啊,长安怎么可能给她毒药啊…… 要是被顾大人发现了,长安不是自寻死路吗。 林氏还是不愿相信。 那谭先生就是个庸医,他一定是没有见过那种解药的。 林氏神情麻木的喃喃着,目光却死死盯着地上四月吐出来的血迹。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忽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接着帘子被人从外面大力掀开,林氏看见匆匆走进来的顾容珩,身体不由自主的瑟缩起来。 第四百四十一章昏迷 顾容珩一进屋内就看到地上羊绒地毯上的血迹,身形几乎不稳,甚至于角落里的林氏都没有注意到,又大步的往内室走。 一到了内室里,里面的场景几乎让顾容珩肝胆欲裂,身子一晃,撑在了旁边的斗柜上。 只见床上四月脸颊苍白,挽起袖口的手臂上扎满了银针,就连额头上都扎了银针。 那银针的另一头时不时往外滲出一滴黑血出来,屋内弥漫着一股腐烂又带着香气的诡异味道。 顾容珩忍着发热的眼眶,几步过去就坐在了床前,握住了四月冰冷的手指。 他深吸一口气,久久发不出声音,已是忍着莫大情绪。 站在沈珏身后的太医见着这场景,就急忙站到顾容珩的面前道:“大人,这味道闻起来像是中了佛手观音的毒。” 看着顾容珩的脸色,太医又急促道:“佛手观音这种毒药只在南疆有,根茎的汁液有剧毒,且有异香味。” “一旦沾上便会从皮肤上渗透进去,麻痹内脏,呕血不止。” “刚才下官看夫人身上的血迹,又这气味极相似,应该就是中了这种毒了。” 顾容珩咬着牙忍着情绪,声音艰涩的问:“可怎么解?” 那太医便忙道:“这种毒的确骇人,但及时医治还不至于要了命。” “况且夫人针灸已排出一些毒素,应该能救回来,下官这就来替夫人解毒。” 张太医说着正要上前时,旁边的谭先生忽然道:“顾夫人中了佛手观音的毒后,还中了鸩毒。” “虽只吃了半粒,但也足以要了大半条命去。” 说着谭先生将那半粒药丸放到了张太医的手上。 张太医拿过药丸一看,脸色大变:“这……” “这可是能直接要了人命的剧毒!” “是谁将这样的剧毒给顾夫人吃了……” 顾容珩从床沿上站起来,一只手就拍在了张太医的肩膀上:“治好她……” “无论什么方式……” 那声音微微颤抖,是一向严肃冷凝顾容珩从来不会发出的声音。 看着面前那微微颓败佝偻的高大身形,张太医神情也不由一凛,双手拱起:“下官一定尽全力而为。” 顾容珩微微点头,看了陈嬷嬷一眼就往外面走。 直到从里面走出来,顾容珩才看见被绑起来缩在角落里的林氏。 他眉头一皱,眼神一转,走了出去。 站在外面的屋檐下,顾容珩一只手紧紧撑在围栏上,低声道:“怎么回事。” 陈嬷嬷站在顾容珩身后半步远的位置,连忙就将今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全部说了出来。 说完陈嬷嬷就一下子跪在了顾容珩的身边,哭道:“大人,老奴也没有想到夫人的亲生母亲居然会做出毒害女儿的事情。” “我们也以为那位魏夫人真的是威胁夫人,后头要给夫人喂解药的。” “哪想那才是要人命的毒药啊……” 说着陈嬷嬷哭的不行:“幸好夫人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将那药吐了出来,不然老奴也不敢想会出什么后果。” 顾容珩目光冰冷,咬着牙问:“今日所有的对话都一五一十的说了?” 陈嬷嬷连忙点头:“老奴都一五一十的说了。” “就是魏夫人为了让魏家的三姑娘回来,这才做了这等的事情。” 顾容珩眼神沉黑,抿唇半晌对着旁边的长林道:“带两个人去追跟着魏长安的侍卫。” “追到了,用最快的速度将她和她身边的婆子带回来。” 长林点忙点头,急急忙忙就去了。 陈嬷嬷抬头看向顾容珩,她虽看不清顾容珩的表情,却能够感受到顾容珩脸上的阴沉。 身体不由开始发颤,害怕的情绪从心底升起。 顾容珩一直在外面站着,转身时才看到仍旧跪在地上的陈嬷嬷。 他没说话,只是疲倦的抬抬手,就走了进去。 陈嬷嬷在身后松了一大口气,袖口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连忙跟在了顾容珩的身后。 顾容珩刚走进内室里,就看见躺在床上的四月忽然又从嘴角呕出口血来,神情一慌,连忙走了过去。 “怎么回事?” 站在床前的张太医听到声音,忙转身走到顾容珩的面前低声道:“大人不用担心,下官只是扎针让毒血逆流,夫人将毒血吐出来了,后面再慢慢调理残余的毒素。“ 顾容珩听到这里松了心,看向床榻上脸色苍白的四月,一张脸惨白,唇却被鲜血染的鲜红。 那领口上的花纹被鲜血染红,早已看不清原来的图案。 一头鬓发凌乱,眼角还带着泪光。 那双没有生气的眼眸紧闭,连睫毛都未动一下。 顾容珩强忍住情绪低声问:“她有没有事?” 张太医叹息道:“鸩毒的毒性太烈,还要看夫人能不能醒来了。” “要是能醒来的话,应该还有救。” 说着张太医又叹息一声:“要是不能醒来……” 张太医没有再说下去,看着顾容珩又惋惜道:“鸩毒的毒性太强,往往一吃下去不过一炷香就无力回天了。” “夫人能撑到现在,已是不容易了……” 顾容珩垂眼,看着旁边的春桃就跪在床边替四月擦着唇角,半晌才低声道:“张太医可知谁能医治?” 张太医又叹:“鸩毒为剧毒,就算是神仙来了也难救。” “我倒是可以去请我师傅来瞧瞧,我师傅之前善于解毒。” “不过我师傅隐退了好些年,年岁已大,又在涂洲,来往最快也要四五天。” 顾容珩点点头:“你这两日就留在这里,你师傅我去请。” 张太医忙拱手:“顾首辅放心,令夫人我一定会全力医治的。” 说着,他又道:“现在我叫人开解毒的药方,熬了叫人给夫人喝下。” 顾容珩点头,叫陈嬷嬷跟着张太医出去,自己这才坐在了床沿上。 旁边的春桃只感觉到一个高大的身影压来,抬头一看顾容珩坐在床边,连忙退了下去。 屋子内伺候的丫头看着形势,都悄无声息的退下去站到了屏风后面。 春桃出去见到角落里的林氏,眼里露出厌恶,头一转,又小声吩咐丫头收拾地上的血迹。 第四百四十二章长安不会骗我的 顾容珩一直在内室里呆待了很久才出来。 丫头们透过屏风看过去,也只能看见隐约的身形一直坐在床边,好似动也不曾动一下。 季嬷嬷抱着醒了的明夷过来,顾容珩也不曾看一眼,疲倦的摆摆手,季嬷嬷默然看了看顾容珩佝偻的背影,又抱着明夷低头走了出去。 只是明夷或许是看见了母亲,见自己被抱着离开,立马哭了起来,两只手直往四月那边伸,像是要过去母亲那里。 季嬷嬷心里也难受,小声哄着,却怎么也哄不好,哭声更大了些。 顾容珩这才有了些反应,揉了揉眉间疲倦道:“抱过来吧。” 季嬷嬷这才连忙将明夷抱了过去。 顾容珩从季嬷嬷的手里将明夷接了过来,明夷却不肯待在他的怀里,小脑袋就往娘亲的怀里拱。 只是现在的四月再也不能如往日一样,温柔的去抱着明夷哄了。 旁边的季嬷嬷看的眼里都泛红,别过头看不下去。 明夷不明白娘亲为什么不理他了,小胖手还在往四月的脸上乱抓。 顾容珩将明夷重新抱到自己的怀里,拍拍明夷的后背,却没有心情开口。 明夷仰头看向顾容珩,好似也能察觉到现在压抑的气氛一样似的,他看着父亲通红的的眼眶,伸出手又往顾容珩的衣襟抓去。 咿咿呀呀的喊着,像是要爹爹好好抱着他。 顾容珩将明夷抱在了怀里,明夷就伸出手去摸顾容珩的下巴,嫩嫩的小手没有如往日一样抓人,就像是在安慰似的。 顾容珩垂眼看向明夷,奶呼呼的小脸儿与四月依稀有几分相似。 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闪着纯净的光泽,不谙世事,纯净无害,一如以前只有十来岁的四月一样。 不过十岁时候的四月,个子还不高,夜里总是偷偷出去湖边坐着发呆,有时候一坐就是一夜。 顾容珩那时侯已在翰林了,每日天不亮就早早点灯去翰林。 他当时正在修撰史籍,每日夜里回的晚,早上也早早的去。 他心有鸿鹄志,勤勤勉勉做好手头的每一件事,藏好自己的野心,每日备好日延所讲,谦卑陪在圣上的身边。 他不仅仅要靠着父亲留下来的关系,也要依靠着自己。 每每回的晚了,就会鬼使神差绕路往湖边走,看着对面月色下抱着的一团小黑影,就像是安了心一样。 仅仅只是眼角余光的一瞟,连步子都不曾停留过,却就是想要从湖边走。 或许是那一次人慌慌张张撞到了他,睁着一双好看的大眼睛抬头就往他身上看,那张欲哭出来的可怜表情,叫他觉得人的确是可怜又可爱的。 顾怀玉将人上心的很,长得比府里头的其他小丫头好看不少,顾怀玉倒是好眼光。 顾容珩自然也爱漂亮的东西,如果换成一个模样普通的,或许就被拉下去挨罚了。 但那日看着人跪在地上,小脑袋拉拢的快到了地上,小身子缩成了一团。 顾容珩想,真小。 真好欺负。 瞧瞧这吓成了什么样子,要是他脸上再凶一点,估计人就要哇哇大哭的求饶了。 莫名有些好笑,顾容珩没为难人,越过她就走了。 眼前的明夷的那双眼睛,倒与她母亲的有些相似,清澈干净的没有一丝杂质。 他深吸一口气,将脸埋在了明夷的小肩膀上,挡住了眼里忽然涌出来的泪光。 这时候陈嬷嬷端着药碗进来:“大人,这是张太医开的解毒的药方,药已经熬好了。” 顾容珩将明夷递给季嬷嬷,自己端了药来喂。 明夷脱离的爹爹的怀抱,有些不满的咿咿呀呀的叫,顾容珩摆摆手,季嬷嬷就连忙抱着明夷出去了。 顾容珩默然替四月喂着药,他喂的很慢,四月的唇齿紧闭,就算是一勺药也要喂的很久才能喂完。 且四月的身上还插着银针排毒,顾容珩也不敢有大动作,慢慢的喂她。 等到一碗药喂完了,外头的天色竟黑了。 没过一会儿,管家的声音在外面的响起:“大人,魏家的人来了。” 顾容珩的脸色陡然变冷,将手里的碗放到旁边,叫陈嬷嬷和春桃过来照顾着,这才起身走了出去。 出到外面,顾容珩的视线这才落在了林氏的身上。 只见林氏好似痴傻了一般,倒在地上,嘴里一直在喃喃自语,旁人根本听不清她在说些什么。 她好似感受到了一道逼人的目光正在往她身上看过去,脑袋一转,视线就与顾容珩的视线对了上去。 林氏的头发散乱,脚边还落着发钗,姣好的妇人脸颊,此刻全是惊慌。 她看着顾容珩瞪大了眼睛;“顾首辅,我给明月的是解药啊。” “刚才是不是有太医来了?那庸医说我给的是毒药,可那明明是长安给我的解药啊。” “长安不会骗我的,长安那么想回魏家,骗我她没有好下场的。” “那一定是解药……” “女婿,你信我,那一定是解药啊……” “你快拿去给明月吃吧……” “明月吃了就会好了……” “快啊……” 顾容珩始终不发一言的看着面前这个已经有些神志不清的妇人,又闭上眼去压制自己又涌上来的情绪。 他一只手撑在旁边的柜子上,缓了一阵才看看向长林,手上做了个手势。 长林心领神会,拽着林氏身上的绳子就将她往外面拉。 林氏看长林拉着她,连忙大叫道:“你做什么!?” “我可是明月的母亲,快松开我,快将我身上的绳子松开!” 说着林氏就朝着顾容珩喊:“女婿,你信我啊……” “我真的没有害明月啊……” 长林神色复杂的看着林氏,实在看不明白眼前这个妇人,真的是夫人的亲生母亲么。 虎毒尚不食子,她竟亲手将最致命的毒药喂到她女儿的口里。 长林面无表情,拽着林氏出去后,拖着她就去了旁边空着的院子。 而在那个院子里,跟着林氏一起过来的婆子想要偷偷跑出去,也被顾府的人抓住绑了起来,正丢在外面。 第四百四十三章是她自己想死的 顾容珩看着林氏的身影消失在了帘子外面,这才抬起步子往外面走。 魏林正被小厮引着路,看到不是往正房走,是一条陌生的小路,不由好奇的问:“这是去哪?” 那小厮就道:“管家吩咐的,大人让带您来这儿。” 魏林没想到现在顾容珩也回了,又看林氏今日走前说的那些话,越想越心惊,怕林氏又得罪了顾容珩。 今日林氏一大早就说去看明月,还不叫他跟着,说要与明月单独培养些母女感情。 魏林想了想觉得也是,魏长安走了,林氏与明月之间的心结也该解了。 只是临到上马车后,林氏忽然朝着他问:“要是明月答应让长安回来,我就去将长安接回来。” 魏林当场就觉得不可能。 明月如今的性子已经不是往日那般好说话了,这妇人竟还妄想着能说服明月。 魏林怕林氏去乱说话,当即就呵斥道:“长安已经走了,你要是想往后魏家平静下来,就彻底忘了长安。” “不然你这妇人再搅和,我休你是半点余地也没有了。” 当时林氏的表情一僵,也没有再说话。 魏林以为她听进去话了也没管,只是林氏这一天都没有回来,连天黑了都没回去,顾府里也没个人来传话,魏林到底担心,怕林氏在这儿发疯了,这才匆匆找过来。 没想到正碰着顾府的人也找过来。 只是今日的顾府,魏林一进来就觉得有些不对。 个个神情严肃,丫头们都深深低着头,莫名紧张的气氛,让魏林的手上也不由捏了把汗。 但愿林氏没有真的惹出祸事出来。 路越走越偏辟,黑色夜幕也越来越浓稠,身边黑压压的树影压下来,叫魏林的额头上都冒出汗。 为什么往这样偏辟的地方走,难道真的出了大事? 再走了一小会儿,直到前面的不远处出现了灯火,一打眼看过去,是一个不起眼的小院子。 只是那院子里的光线并不是很明亮,也不像是主子住的院子,又靠着后院这样稍微偏辟的地方,魏林不多想也不可能。 他连忙提着袍子匆匆往前走,还没有走近,就听到里头传来女人的哭喊声。 这声音他再熟悉不过了,魏林的心一跳,几步往院子里跨进去,一眼就看到正对过去的屋子小厅里,地上正捆着两个人。 其中一个不是林氏是谁。 魏林觉得自己的腿都要软了,连忙走进去,就看到正坐在主位上,身子撑在旁边桌案上的顾容珩。 只见顾容珩疲倦的撑着额头,后背微微佝偻,那身华贵的玄色衣袍上也微微发皱了,腰间的玉佩从侧边落下,摇摇晃晃,只晃着的魏林越来越心慌。 他看不清顾容珩现在的表情,可屋子内的肃冷气氛他却是感受得明明白白,那周围站着的家丁和管家,全都眼神低垂,面无表情。 林氏还在朝着顾容珩哭喊道:“这是个误会……” “这一定是个误会……” “我没有想害明月的……” “我只是想要吓吓明月的……” “那真的是解药啊……” “那真的是解药啊……” 地上湿冷的凉气从魏林的脚下升起,他看着被捆在地上的林氏,手指抖了抖,走过去就站在了林氏的身边,颤抖的问:“你到底做了什么?” 林氏这才看到了魏林,连忙蠕动着身子朝着魏林急切道:“老爷,老爷快救救我啊……” “女婿要杀了我……” “女婿要杀了我啊……” 魏林的心里一震,踉跄往后退了一步,他弯腰紧紧抓着林氏的肩膀颤声问:“你到底做了什么?” “你是不是对明月做什么?” “快告诉我啊!” 林氏被魏林摇晃的几乎神智不清,她双眼失神,喃喃道:“我没有害明月啊……” “那个毒药有解药的。” “我没有害明月……” 魏林看着林氏这样子像是疯了,咬着牙,气的一巴掌打到她的脸上,想让她清醒过来:“我问你,你到底对明月做了什么!” 林氏被这一巴掌打的清醒了些,抬头紧紧看着魏林就大哭起来:“老爷救我啊……” “老爷快带我回去……” “我不是真的给明月下毒药的。” “我只是想逼明月答应让长安回来,我给了明月解药的,是明月不吃又吐了出来。” 说着林氏不停的摇晃着头:“是她不吃解药的,怎么能怪我呢。” “她一口一口的吐着血,答应了我会放过明月,我就将解药塞到了她的嘴里啊……” “可是她都吐了那么多血,为什么又要将解药吐出来啊……” “是她自己想死的……” “是她自己想死的啊!! 林氏朝着魏林大哭道:”老爷,是明月自己想死啊,她想怪到我的头上,她恨我啊……” “根本不关我的事,老爷!” 魏林听得身体都几乎站不稳,脸色大变,身体晃了晃,一下子就栽倒在了地上。 他双目通红的指着林氏,张口了半天才发出声音,手指发抖:“你这贱妇……” 林氏看魏林倒下去,忙道:”老爷,你快劝劝女婿吧,我给的真的是解药啊……” “把那个药给明月吃下去,明月就能活过来了……” “老爷,你信我……" 魏林只觉得心头莫名大恸,红着一双眼抬头看向一直坐着没有说话的顾容珩。 在看见顾容珩的眼眶中的光色,那细微不可察觉的哀恸,让魏林觉得心头一下子被砸了一颗巨石,脑袋里一下子什么都不能思考,连耳边林氏的声音都听不见了。 他知道,魏家完了。 彻底完了。 明月…… 明月。 魏林的眼里不自觉滚出泪珠,呆在原地久久反应不过来。 顾容珩这时才放下了撑在额头上的手指,吐出一口气看向长林。 旁边的长林忙站去了魏林的身边,将今日发生的事情,来龙去脉都给魏林说了一遍。 临到末尾,长林的眼神里也带着难受,看着魏林落泪的脸色低低道:“至于魏夫人塞给我家夫人的解药,其实是毒性最厉害的鸩毒。” 长林说着眼神低垂,声音哽着几乎开不了口:“当时我家夫人也是察觉到了不对,才拼命推开魏夫人吐出来的。” 第四百四十四五章你怎么不去死了 长林的话才刚落,林氏就疯狂的朝着长林大叫道:“你胡说,那不是鸩毒,那是解药!” 长林看向林氏的眼里也掩盖不住厌烦,他从怀里将那半颗药丸放到林氏的眼前:“你看看,可是这半颗药?” 林氏连忙点头:“就是这个。” “这个是长安给我的解药啊。” 长林都觉得面前的妇人愚蠢至极,难怪大人连一个字都不耐烦对这妇人开口。 不进棺材不掉泪。 他叫人牵来一条狗,冷眼看着林氏:“魏夫人看好了。” 说着长林扳了一小点药放在早准备好的肉上,那只狗就连忙凑上前去吃。 只是才刚一吃下不过几瞬,那条黄狗就抽搐着口吐白沫,呜咽几声就发不出声音,再也动不了了。 林氏呆呆看着这一幕,摇着头,眼里全都是不敢置信:“不可能的。” “长安还在京城里等着我去接她啊,怎么可能会给我毒药,她是想呆在魏家的啊……” “她这么做不就是自寻死路么。” 长林看着林氏冷笑:“魏长安昨日就已经出了京城了,只是她没想到,我家夫人在昨日她一走就派了人跟着她的,无论她躲在哪里,都不可能逃得掉。” “你说她还在京城等你,那你可知她在京城的哪个地方等你?” 林氏只觉得身子一软,一下子瘫在了地上,死死的看着那条已经死了的黄狗,有些疯癫的喃喃:“不可能的。” “长安不会做这种事。” 她说着眼底落出泪来:“长安不会这样害我的……” “不会的……” 长林看向魏林:“魏老爷,我家夫人现在生死不明,现在这境况您看怎么办?” “魏夫人毕竟是我家夫人母亲,也是是我家大人岳母,魏夫人到底怎么处置,我家大人还想听听您的意思。” 魏林听了长林的话,又听着林氏如同疯子一样的低语,再也忍不住,哭着过去又扇了林氏两个耳光:“你这毒妇!” “你怎么不去死了。” “明月是你的亲生女儿啊,你怎么下得去手!” 说着魏林起身一把夺过了长林手上剩下的那一大半药就往林氏的嘴里塞去,满眼通红的哽咽:“你连毒害自己的亲生女儿这样的事情都做得出来,你这样的毒妇让我都觉得可怕。” “再留着你也是丢时云的脸!” “今日你便去死了,算是给明月一个交代!” 魏林死死去扳开林氏的嘴要将药往林氏的嘴里塞。 只是林氏拼命的的咬紧了牙,不停的晃动着头,显然不想死。 林氏挣扎的厉害,魏林一股血气上来,又狠狠打了林氏两个巴掌,两只手就去撬林氏的嘴。 顾容珩至始至终都冷着眼冷眼旁观。 他是想让林氏死,但不想让四月怪他。 四月的性子太软,魏家人始终都在她的心里,醒来后或许就原谅了林氏。 让魏林来惩戒林氏再合适不过,他也不必脏了自己的手。 长林漠然看着眼前一切,拢着袖子退到了一边。 林氏终究只是一个女子,就算有求生的本能在,却也敌不过魏林的力气,被他撬开了嘴,将那剩下的药全部塞进了林氏的嘴里,又死死的捂着她的嘴。 林氏双目圆睁瞪大,泪水不停的从眼角流下去,不敢相信一向将她捧在掌心里的老爷为什么会这样对她。 她不想死。 她不停摇晃着头想要将嘴里的毒药吐出来,可盖在唇上的手指却半分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魏林看着面前林氏狰狞的面目,看着林氏的泪水不停往外滚,早已是泪流满面。 林氏犯下这样的滔天大错,顾首辅不可能放过她的。 自己现在要是不表态,对于魏家和时云来说就是灭顶之灾。 要是明月永远都醒不来,顾首辅的报复很可能会波及到魏家的每一个人。 现在的林氏必须死。 自己半分情也不能为她求。 就算现在自己不要她死,林氏让顾首辅处置,只会更加生不如死,还不如现在死了的快。 可林氏却死死抵着药在舌上,不甘心的不愿吞下去。 她怨恨的眼神看向魏林,更加用力的挣扎起来。 魏林脖子上冒了青筋,狠狠捂着林氏的嘴:“吃下去啊!” “你不是就这样将毒药塞进明月的嘴里的吗?” 魏林说着哽咽:“为什么…………” “为什么好好的日子你不过……” “为什么你要逼着我走到这一步!!” 林氏发不出一语,喉咙里只有呜呜咽咽的声音。 她眼眶通红,眼里尽是不甘心的血丝,不愿吞那毒药,可药在口腔中渐渐化开为水,一点点的往她的喉咙里钻。 濒死的恐惧让她的脸看起来格外狰狞,身体不停发抖挣扎,看着眼前这个宠了她大半生的男人,现在却要亲手杀她。 她怎么样都不甘心。 这时候长林不动声色端来一盏茶水过来:“魏老爷,喝口茶吧。” 魏林看着那盏茶,浑身都在发抖,眼皮一抬看向主位上始终坐着,直到现在都没有开口过一句话的顾容珩。 只是这一眼,却让他对上了最阴冷胆寒的眼睛,像是蛰伏在暗色中的猛兽,眼前的任何人都不过他嘴里的食物。 魏林不敢多看一眼,看向长林手上的那盏茶,冷汗涔涔在额头后背冒起,几乎打湿了衣裳。 他知道。 自己的妻子没有再生还的任何可能。 顾首辅就是要她死啊。 魏林颤巍巍的从长林手里接过茶水,又看了眼眼下林氏哀求的眼睛,泪水滚滚落下,咬着牙,扳开林氏的嘴就将茶水往林氏的嘴里灌进去。 一直抵在林氏舌上的药被茶水冲着往喉咙里钻,林氏想要闭上嘴,却被魏林死死掐着下颌让她闭不上,茶水不停往里面灌,直到一盏茶灌完。 魏林才松开了掐着林氏下颌的手。 他喘息着站起来,看着长林让人松开了林氏身上的绳子,看着林氏蜷缩在地上捂着肚子不停的叫喊着疼。 “老爷,疼啊……” “老爷……” “救救我……” 林氏挣扎着伸手扯向魏林的袍子,满眼泪水:“老爷……”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第四百四十六章我想看看明月 林氏疼痛的呻吟声在昏暗的小厅内显得格外渗人,可周围站着的人冷眼旁观的看着,无动于衷。 直到最后林氏痛苦的呻吟声渐渐变小,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时,长林才走了过去。 他半蹲下身,伸出手去探林氏的鼻息,微微一顿之后,他看向顾容珩:“大人,有一丝气。” 也是,只有那不到半粒,哪里能这么快的死了,活着才能受更多的痛苦。 魏林呆呆的站在旁边,低头看着地上的林氏,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样,整个人都是垮着的。 当他听见林氏还有一口气的时候,他甚至不知道该是被是喜还是悲。 外头的冷风吹进来,将他的头脑吹的清醒了些,身上激愤下的冲动褪去,只余下浑身冰凉,一下子就被抽干了力气,跪坐在了林氏的旁边。 顾容珩沉默的看着这幕,指尖动了动,他垂眼,声音低沉:“岳丈觉得接下来该怎么处置?” 魏林呆呆看着一动不动的林氏,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他抬头看向顾容珩,摇曳的烛火让顾容珩的脸明灭不定,但那双眼里的厌恶疲倦,却是能够清晰的传递到魏林的心里。 林氏给明月下药的事情板上钉钉,送去官府里估计也要被打死。 谋害自己的亲生女儿,这样的名声一出去,魏家就彻底完了,谁还愿意与魏家攀交关系。 可能时云都在京城里待不下去了。 顾首辅现在将人带到这里审,也是看在明月的份上给了魏家脸面啊。 魏林清楚的知道形势,这事情今日就在这里解决了是最好的。 谁也不知道这件事的发生。 但前提是明月没有事。 要是明月出了事情,那顾首辅就不会再顾及魏家了。 魏林看向顾容珩,声音微抖:“这妇人做出这等歹毒的事情,我也留不得她的。” “本是打算休了她,现在她竟毒害明月,我也管不得她了。” “干脆就让她死了吧。” 顾容珩淡淡听着魏林的话,眼色晦暗道:“死了倒容易,但人也不能无缘无故死在我这儿。” “况且死才是最容易的。” “岳丈还是带回去,至于到底怎么处置,我相信岳丈会给明月个交代的。” 魏林呆呆看着顾容珩,他没想到这道难题竟扔给了自己。 这难道是顾首辅在考验他么。 看看魏家是怎么对明月的。 只是明月现在的情况到底怎么样…… 脑子里空了空,魏林这才茫然的问:“明月怎么样了?” 顾容珩揉着眉头:“她中了两次毒药,还没有醒来。” 说着顾容珩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了魏林的身边,看着脚下已经昏过去的妇人,他眼里也没有掩盖厌恶。 大半粒的鸩毒,要不了命去,但醒来却是生不如死。 毒素一直残留在体内,身体也会渐渐衰败下去,变得与废人无异。 这样对于林氏是最好的,死了才是让她解脱。 视线转移到魏林的身上,顾容珩吐出口气:“明月能醒来最好。” 魏林呆呆听着,看顾容珩从身边走过,他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转身:“我能去看看明月吗?” 他声音哽咽:“我好歹是他的父亲。” “我想去看看明月……” 顾容珩顿住,眼神疲惫:“可以。” 魏林就连忙几步跟在顾容珩的身后。 管家看着走出去的两人,又看向地上晕倒过去的林氏,看向了长林:“这怎么弄?” 长林满脸鄙夷的看着地上的林氏,皱着眉道:“你没听见刚才大人说的?” “自让魏家处置去。” “你叫两个人抬她去外头魏老爷坐过来的马车里就是。” 长林说完就跟着走了出去了。 管家看着地上的林氏,看长林也走远了,才叫了两个小厮过来,前后抬着林氏就往外面走,重重的扔在了魏林的马车里。 这边魏林在顾容珩的身后进去正房,才穿过帘子进到内室里,一眼就看到躺在床上了无生气的四月。 只见四月身上还插着银针,一名太医正坐在床边给四月诊脉。 那表情一看就十分凝重。 魏林顿觉的站不稳,眼泪潸然落下,想要往前去触碰明月,却又不敢伸手。 又听太医对着顾容珩道:“顾夫人现在的脉象依旧絮乱,虽说逼出了些毒素,可体内中毒太深,暂时还醒不过来。” “明日还需继续排毒。” 顾容珩点点头,坐在了床尾不发一言。 张太医看着顾容珩神色,又连忙去取四月身上的银针,一边低声道:“大人也别太过担心。” “刚才我把脉时,脉搏并未虚弱下去,说明顾夫人还是想醒来的。” “下官想再过些时日,顾夫人就醒来了。” 顾容珩看着张太医替四月取银针,如牛毛的针尖从筋脉里拔出来,形成了一个小小的血点,可床榻上的人却依旧一动不动,连睫毛都不曾眨一下。 顾容珩只觉深深的无力。 张太医将银针收好后,又收好医箱,看着顾容珩默了神情,低声道:“沈首辅,下官先告退。” 看着顾容珩摆手,他才沉默的退了下去。 魏林看太医出去,擦着眼泪看着顾容珩道:“这一切都是魏长安借明月母亲的手做的。” “女婿,你一定要找到魏长安。” 他红了眼眶:“这个恶毒的白眼狼,将魏家害成这样还不够,还要来害明月。” “我一定要亲手打死她才泄气!” 顾容珩看了眼魏林:“她跑不掉。” 魏林沉重的点点头,又上前两步走到了四月的床前,看着四月衣裳领口上的血迹,不由想起四月呕着血的场景。 被自己的亲生母亲下药,她该有多疼。 魏林情难自禁,蒙着脸哭出了声。 他虽在乎魏家,但谁又说他不在乎自己的这个亲生女儿。 这些日子的相处,他早已将明月当成了一家人。 自己的这个亲生女儿,他也想要和她亲近的,想要将就她,想要她能够也将自己当成她依靠的父亲。 他亏欠她这么多年,也曾想好好补偿她的。 明明昨天才见过的,谁又知道怎么会这样 :“ 第四百四十七章拷问 魏长安和她身边的王嬷嬷被带回的那天,四月已经昏了三日。 这三天里一动不动,连手指也没有动一下。 除了脉搏还在跳动外,整个人都没有什么生气。 有时候顾容珩守到半夜里会忽然惊醒去探四月的鼻息,然后才能松一口气。 魏长安被带回来时直接就被蒙着眼睛带去了暗室里,眼睛上蒙着的布被揭开,入目眼前的却是一片黑暗。 魏长安慌乱的朝着四周看去,她的双手被反绑在椅子上,动弹不得,只能不停晃动着身子朝着黑暗里喊:“你们是谁?” 旁边也传来了呜呜的声音,魏长安听出声音,连忙喊:“嬷嬷……” 只是旁边的人应该是被堵住了嘴,无论魏长安怎么喊,那边始终都只有呜咽的声音。 暗室里面一扇窗户都没有,黑的连一丝的东西都看不见。 也不知道在里面待了多久,魏长安只觉得已经连声音都发不出来,拉拢着头浑身僵硬。 直到屋子的外面传来脚步声,她连忙将头转向声音的方向,紧接着就看到一个人举着一盏烛灯进来。 那烛灯离得那人的脸有些远,魏长安看了半天也没有看清那人的样子。 那依稀显现出来的衣料也分不清那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渐渐的,那盏烛灯近自己越来越近,直至停在了自己的面前。 烛火靠近那人脸庞,魏长安这才看清了那人的脸,眼睛猛然瞪大,脸上满是惊恐,腿上不停的蹬着脚下的地面想要往后退。 长林看着魏长安这样惊恐的样子,冷冷笑了下:“长安姑娘看见我这么害怕做什么。” 说着长林直起身子,端着烛台去将桌面上的烛台点燃,漆黑的室内这才亮了起来。 室内光色昏暗,魏长安看清了室内的墙壁上挂满了刑具,顿时吓得浑身发抖。 她又看到室内的中间隔着一排屏风,烛光昏暗她也看不清里面到底有没有人,她也没有心情去想这些,她只觉得浑身僵硬,身上的血都在逆流。 明明她都没有往淮西的方向跑,怎么可能会找到她的。 她明明已经躲藏的很好了,都是往偏僻的地方走的,这么大的地方,明明不应该找得到她才对啊…… 魏长安浑身抖的不行,脸色惨白,那样子像是被吓的不行。 长林端了个凳子坐在了魏长安的对面,手上拿了把匕首看着魏长安:“长安姑娘怎么了?怎么抖成这样?” 魏长安看着长林手上那把泛着寒光的匕首,霎时间冷汗直流,再也绷不住了,大哭起来:“饶了我啊……” “不是我做的……” “是母亲下毒的,不关我的事……” 长林脸上冰冷,冷笑:“不是你做的?那你怎么知道下毒的事情?” 魏长安彻底崩溃了,大哭着求着长林:“求求你放过我吧,我只是给了母亲毒药,我没想到母亲真的会去毒害姐姐啊。” “真的不是我啊……” 长林听着魏长安直到这个时候还不说实话,脸色一下子变得冷酷。 也是,魏长安说不说实话已经不重要了,她都会生不如死。 长林站了起来,阴沉着脸不说一句话,伸出手就将匕首划在魏长安的脸上。 锋利的匕首一碰到脸上柔软的皮肤,很快就被划开了一道口子,疼的魏长安啊——的一声凄厉叫喊起来。 长林从怀里拿出一个瓷瓶阴冷道:“现在叫还早了,这才是让你生不如死的东西。” 说着长林将瓶子里的虫子倒在魏长安脸上的伤口上,看着她冷冷道:“这虫子喜欢吃肉饮血,他们从你的皮肤里钻进去,吃饱了就会在你的皮肤下面产卵。” “那卵不过一天就可以孵化成虫子,再接着啃食你的皮肉。” “你身上的肉会被它们一点一点啃干净,可它们一口能咬多少呢?你的皮肉还会长,他们慢慢吃,你的皮肉慢慢长就是。” “听说快的话,两个月就能将一个活生生的人吃的只剩下一副骨架。” 说着长林冷冷的眼睛注视着魏长安恐怖的瞪大的眼睛,冷笑:“不过我家大人特意给你选了最好的品种,他们一次产卵只有普通的虫子十分之一都不到,不过咬人却是最疼的。” “你这具身子,我看怎么着也得半年年才吃的完。” “但是你却能清晰的感受到它们正在咬你的身体。” “无时无刻。” “日日夜夜。” 魏长安只觉得自己脸下的皮肤上正有东西在往里面钻,紧接着就是钻心的疼。 她想伸手去抓脸,可是双手却被束缚在了身后,疼的她不停的大哭:“求求你,把它们都拿走啊!” “我错了……” “我不该害姐姐的,我错了!!” “啊……疼啊!” 这时候旁边的王嬷嬷看着魏长安的样子,连忙急切的晃动着凳子,似乎是想要说话。 长林看了她一眼,从地上捡了个布团,塞到了魏长安的嘴里。 他松开王嬷嬷的嘴,还不等开口,王嬷嬷就急切的朝着长林哭道:“误会啊……” “都是误会……” “我们虽然的确给顾夫人下了毒,可是也给了魏夫人解药的!” “只要魏夫人及时将解药给顾夫人吃下去,顾夫人就不会出事的。” “长安也是想留在魏家,这才出了这样的点子的。” “可是现在顾夫人没事,长安也罪不至死啊!” 长林挑了眉,往屏风后面看了一眼,对着王嬷嬷问:“你确定你是给的解药?” 王嬷嬷连忙点头:“老奴真千万确是给的解药!” “那镯子上的毒是老奴涂的,可是那毒药看着厉害,但毒性也好解。” “我亲手将解药给长安的,让长安交给魏夫人。” “老奴就是有十个胆子,也不敢真的谋害顾夫人啊。” 长林听着这嬷嬷竟然喊魏长安直呼名字,皱着眉忽然问:“你和魏长安是什么关系?” ------------------------------------ 第四百四十八章魏长安的母亲 王嬷嬷看长林忽然问她这个,明显一愣后连忙道:“老奴只是之前跟在夫人身边带孩子的。” 说着她忽然想起了什么,连忙惊慌的问:“孩子呢!” “你们将孩子带去哪儿了!” 长林不耐烦的将匕首伸到哪嬷嬷的面前:“闭嘴。” “我现在问你的是你与魏长安之间到底什么关系?” “不然我也在你的脸上划一刀。” 王嬷嬷被眼前的匕首吓得面如死灰,耳边不断还传来魏长安痛苦的呻吟。 她忍不住转头往魏长安的脸上看过去,隐隐能看见她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吓得她泪流不止。 她急忙看向长林:“我全都说了,你能不能放过长安。” “求求你了,我们真的没有想要害顾夫人啊!” 长林冷笑:“那就看你交代的清不清楚了。” 王嬷嬷听着这语气好似有一丝余地,连忙将所有事情都全盘托出。 她哭道:“长安是我的女儿啊……” “当年魏夫人的女儿走丢,魏家找女儿的消息,洲县里都传开了,几乎家喻户晓。” “当时我因为生了场大病再生不出孩子,就被婆家赶了出来。” “我带着长安不敢回娘家,可我也养不活长安,就将她偷偷放在魏夫人去上香的必经路上,将长安放在了那儿。” “长安果然被魏夫人抱走了,后头我就在魏府外头的铺子里找了个活做,长安得了银子还会拿来给我。” “这些年我们都保持着这样的关系,长安一直没忘了我这个母亲,就算来京城里也想着叫人带银子回来给我。” “后来长安嫁人了,我才过去林府当嬷嬷,给长安带孩子。” “哪想又出了那等事情,林家家散了,我这才又跟着长安过来投奔魏家。” “只是长安到底太冲动了,伤了顾夫人,魏家也呆不下去。” “我们两个女人带个孩子,哪里能过得下去,这才给魏夫人出了这个主意啊……” 一直在屏风后面的魏林和魏时云听的脸色大变,魏林更是差点就要站起来冲出去质问了。 难怪魏长安以前常去对面街的裁缝铺去玩,原是她将魏家的银子拿去养她自己的亲生母亲去了。 简直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顾容珩靠在椅子上,眉目冷凉的看了魏林一眼,魏林才微微一顿,坐了下去。 长林等那王嬷嬷一说完,脸色就一冷,语气更冷:“你这贱妇到这个时候了还敢说谎!” “你给魏夫人的分明是毒药,哪里是解药!” “今日我看你是不掉棺材不落泪了。” 说着长林拿起匕首就要往王嬷嬷脸上划。 王嬷嬷被吓得几乎快要晕过去,连忙哭着大吼道:“我真的是给的解药啊!” “我想让魏夫人逼顾夫人答应长安留在魏家,怎么会给毒药啊……” “大人你信我啊,我真的是给的解药。” “那药是我提前交给长安的,让长安给的魏夫人。” 说着王嬷嬷朝着魏长安道:“长安,你将药给了魏夫人没有?” “是不是给的是我给你的药?!” 魏长安看见王嬷嬷看向她的眼神,眼神微微躲闪了下,但脸颊伤口上的疼让她浑身发抖,没有给出任何回应,只是哇哇的痛苦叫喊着。 长林看了看面前这被吓得要晕了的妇人,眼神一转,又冷冷看向了魏长安。 魏长安看到长林在看他,那双眼里厌恶阴沉,让她觉得自己下一刻就会生不如死。 但现在她已经生不如死了,还能有什么疼比现在更疼。 长林拍拍手,外面的门被打开,一个男人抱着一个婴儿过来,交到了长林的手里。 长林抱着怀里的人,冷眼看向魏长安:“你要是说实话,这孩子不会死。” “你要是不说实话,只能怪她没有跟着一个好母亲了。” 说着长林将怀里的孩子带到魏长安的面前:“你瞧瞧她现在睡的多好,可待会让那些虫子也爬到她的身上,你猜猜多久才能啃干净?” 魏长安现在只觉得站在面前的长林是一个魔鬼。 她知道自己再也走不出去了。 索性崩溃的大哭道:“是我换了药!” “因为我恨魏明月啊!” “明明她现在什么都有,我都跪下去求她了,可是她为什么就是不愿意帮我!” “她什么都不缺,她为什么不帮我!” “我像个丧家之犬一样被赶出魏家,全都是因为她!” “所以她该死!” ”哈哈哈哈……“ “被自己的亲生母亲,亲口喂下毒药,那就是她的报应……” “哈哈哈……” “那可是鸩毒,我特意给她选的最毒的药。” 她说着疯狂的朝着长林大笑:“魏明月现在是不是已经死了?” “哈哈哈,活该啊……” “魏家的人将我弃如敝履,我就是也要拉他们一起下水。” “我只是给了给她药,谁知道她会真的去给魏明月那个贱人吃。” “魏明月死了,魏家的所有人都脱不了干系!!” 旁边的王嬷嬷呆呆的听着,身子一下垮下去,泪流满面:“长安,你糊涂啊……” “你为什么……” 为什么这么糊涂。 只要林氏去逼顾夫人,林氏是顾夫人的亲生母亲,就算生气也不会拿林氏怎么样,也不会将她们牵扯进去。 可偏偏魏长安竟然将药换成了毒药。 难怪她要留在京城里等林氏来接,长安偏偏说要躲到外面去,说怕顾家的人发现了。 她当时觉得有些道理也没有多想,可长安让马车越走越偏,不管她怎么问长安都不说,原来是怕顾家人找到她了。 可顾家多大的权势,她竟然以为她能躲得掉。 她的身体晃了晃,连着凳子就栽倒了下去。 屏风后面的魏林再也忍不住了,通红着双眼就从屏风后面冲了出来,伸出手就狠狠掐住魏长安的脖子:“你这个贱人!!” “枉你的母亲对你那么好,你竟然这么害你的母亲。” “今日我要掐死你。” “贱人!” “贱人啊!” “现在魏家全被你毁了,你去死吧!” 第四百四十九章生不如死 魏时云在魏林的身后追了出来,见着父亲的举动,连忙过去握住父亲的手。 他满脸厌烦的看了此刻的魏长安一眼,低声对着魏林道:“父亲,你现在掐死魏长安,不是让她解脱了么?” “她说那些话,或许就是想让人给她个痛快。” 此刻的魏长安已经被魏林掐的舌头吐出,两眼上翻,眼看着就要断气,魏林却忽然松开了手。 只见魏林大口喘息着,手指发抖,看着魏时云的眼睛通红:“也是,她这样害明月和她的母亲,就这样掐死她太便宜她了。” 魏时云看向走过来站在一边的顾容珩,眼神沉重,低下头朝着顾容珩问:“顾首辅打算怎么处置魏长安?” 顾容珩看了魏时云一眼,唇角带着厌恶冰凉,冷眼道:“就让她亲眼看着自己的肉一点点被吃干净,再让她看着她的女儿在她眼前也受这种痛,我觉得甚好。” 就算魏时云也恨不得折磨魏长安去死,可听到顾容珩的话也忍不住胆战心惊,冷汗淋淋。 他神色一变,大着胆子对着顾容珩道:“孩子是无辜的,罪不至死啊……” 顾容珩冷冷凝了他一眼,冷笑:“可这样我都不觉得解气。” “不过是几条脏命,怎么将我的明月换回来?” 魏时云又是惊了惊,看着长林怀里的孩子,如鲠在喉。 他捏紧了手,还是咬着牙道:“魏长安的确该死,可是那孩子还不到半岁,又有何辜?” “恳请沈首辅放过那孩子吧,那孩子由我来处置,绝不会再出现在京城里。” 顾容珩凤眼一眯,眼里冷光乍现,无情残忍:“你就能保证她长大后不会知道她母亲死的事情?” “到时候为母报仇的仇恨上来,一个低贱的不起眼的小人物,说不定往后可是要人命的。” “你魏家能担得起?” 魏时云后背已经落了一层冷汗,忙道:“这里的事绝不会让那孩子知道的,她也不会知道。” ”况且是她母亲做的恶事,就算她知道了,她也会明事理的。” 顾容珩神色复杂的看着魏时云,与这蠢货多说一句他便觉得伤神,没有必要的同情,他要的是一丝差错都不能有。 就算拿他魏时云的脑袋,他也不敢保证将来的事情。 懒得再多说,顾容珩看了眼长林,长林便连忙将孩子递给了一个侍卫,那侍卫就抱着孩子出去了。 魏时云见状连忙惊问道:“顾首辅将孩子拿去哪儿?” 顾容珩皱眉看了魏时云一眼:“自然拿去处置。” 魏时云心一跳,忙道:“顾首辅打算怎么处置那孩子?” 顾容珩皱眉负手:“这些不是你要知道的。” “也别来教我做事情。” 魏林这时候连忙拉住还想要说话的魏时云:“时云,别再说了,顾首辅说的没错,那孽种与我们魏家半点关系都没有。” “总之她死活不关我们的事,我们也忘了她吧。” “别再扯上关系了!” “不然这事情到底什么时候才了结!” 魏时云听着父亲的话愣了愣,垂下头到底还是没有再问。 他看了眼旁边的魏长安,看着她伤口下蠕动的虫子,一想到将来这些虫子在她的身上越来越多,直到将她整个人都吃干净,他就险些想要呕吐。 魏长安该死,可是这样的方式太过于残忍。 可脑中转念一想,明月还躺在床上生死不明,自己的母亲被关在黑屋子里疯疯癫癫的整日说胡话,而这一切都是魏长安造成的。 他又觉得她罪有应得。 他现在甚至想要一片片剜下她的肉,看看她肚子里的心是不是黑的。 自她来了魏家,魏家哪样亏欠过她。 特别是母亲,母亲将给明月的所有爱都给了她,她竟然能够做出这样的事情,将母亲也害了,将好好的魏家搅的现在鸡犬不宁。 魏时云身体有些不稳,腰下腰狠狠抓着魏长安的肩膀,眼眶处有了泪光。 他狠狠盯着他,喉咙里发出低怒:“为什么?!” “魏家到底哪里对不起你?” “母亲到底哪里对不起你!!” “为什么你要这样做。” ”难道我们对你还不够好吗!” 魏长安现在皮肤上的只有啃噬的刺痛,还并没有那么痛苦,等虫卵越来越多时,那时侯才是她生不如死的时候。 但她的脸颊已经被疼的狰狞,眼里布满了血丝,看着眼前同样表情的魏时云,眼里露出了恨意。 “对我好?” “对我好,在我无家可归的时候你们却要赶我走!” “你们明明知道婆家不会让我回去了,明明知道我没有地方可去,可你们还是赶我走!” 旁边的魏林听不下去,上前一步就打了魏长安一个巴掌:“你在胡说什么!魏家的老宅在你走前就说让你住的,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再说为什么让你走,你自己做的事情,你自己不清楚吗!” 魏长安被魏林的这一巴掌打的脑袋一偏,脸颊顿时高肿。 她咳了咳,唇角渗了血:“淮西那么多债主,我敢回去吗?!” “是你们要将我往死路上逼的!” 魏林被魏长安的话气的要晕过去,他身体晃了晃,颤抖的指着魏长安,颤抖道:“你走后你大哥不忍心,就写了一封信拿去寄给淮西知府,让他出面让你划清与你夫家之间的关系。” “淮西知府知道魏家现在在京城,这个面子他会给的,你回去根本不会有事!” “你大哥还拖信给了亲戚,让她们照顾你。” “你这个白眼狼啊……” “你这样害你母亲……” 魏长安愣愣听着,忽然大哭起来:“都是你们的错,明月回来后你们都不要我了。” “都是你们的错!” “我恨你们!” “现在的一切都是你们造成的!” “你杀了我啊……” 魏林被魏长安这死不悔改的话听的心头一梗,捂着胸口直气的一下子栽倒了下去,不省人事。 魏时云连忙扶住父亲,厌恶的看了一眼魏长安,眼里再没有任何不忍。 第四百五十章身上动了 顾容珩冷眼旁观了着,也不想再待下去,转身往外面走。 临走前他看了眼一个侍卫,那侍卫领会了那眼里的意思,接着就往地上昏迷着的王嬷嬷走去。 魏时云叫来一个侍卫帮忙将魏林架起来,跟在顾容珩的身后出去。 顾容珩站在门口看着里面的魏长安,脸色冰冷,对着门口的侍卫低低道:“别让她轻易的死了。” “屋子里的刑具最好让她都尝个遍。” “我要她生不如死。” 那侍卫忙道:“大人放心,属下一定叫大人满意。” 魏长安刚才说那些就是想要找个痛快,她知道自己留在这里就是折磨,顾首辅不会轻易放过她的,她只会比死还要难受。 为什么父亲不像刚才那样掐死她,那样她就能解脱了啊…… 她愣愣看着大哥带着父亲出去的背影,脸上被啃咬的疼好似已经感受不到,她忽然疯狂的朝着魏时云的背影哭着大喊道:“大哥,长安错了……” “大哥,救救长安啊……” “求求大哥让长安出去吧,大哥,我害怕啊……” “大哥!!” 魏时云身体晃了晃,手指发抖,却仍旧没有停下一步。 他只想让魏长安死。 魏长安眼睁睁看着那道铁门被关上,无论她怎么疯狂的大喊,都没有任何回应了。 此刻她的眼里只剩下了一团火。 眼前是一块烧红的烙铁正缓缓的向她靠近着。 渐渐清晰的倒影在了她的眼眶里。 隔着门的魏时云才走了几步,忽然听到了里面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声,凄绝人寰,魏时云也只是眼一垂,连步子都不曾停顿一下。 ————————- 四月昏迷的这几天,万宁贞每日都过来陪着四月,帮忙照顾。 有时候万宁贞照顾的比一些奴婢还仔细些,就连每日中午的擦洗,万宁贞也亲力亲为,让陈嬷嬷都佩服起这位世家小姐的贤惠。 万宁贞呆的时候也并不是很长,一般过了中午就走了,接着再不久,顾容珩就回来了。 陈嬷嬷暗暗佩服着万家姑娘的好教养,一点错都挑不出来。 每每与她说话也都是温和笑着,太医按时来看诊时,也会悉心听着,就连喂药也不让她们插手。 有一次陈嬷嬷觉得万宁贞毕竟是主子,想要过去帮忙喂药,可万宁贞却拒绝了,颇有些伤感道:“这事情是魏家对不住姐姐,我是魏家的儿媳,照顾好姐姐是应该的。” 这话堵得陈嬷嬷哑口无言,暗叹果真传言不假,知书达理,心地善良,谁能不夸的。 夜里顾容珩回来时,看到床上的四月仍旧未醒来,又是疲惫的一叹。 明明去徐州请来了老太医,来看了说体内的毒已除去大半,为什么就仍旧是不醒呢。 顾容珩抚上四月的脸颊,已经昏了半月了,到底什么时候才醒来。 旁边的陈嬷嬷看着顾容珩的神情,小声道:“大人也宽宽心,老太医说夫人是因为身子太差,体内调节好了就会醒来了。” “这些日子我们每日给夫人喂补药,老奴瞧着夫人的脸色比起之前要好了不少,现在看着还有些红润了。” “估摸着就快醒了。” “今儿老奴抱着小公子在床前的时候,小公子见着母亲闹腾的厉害,老奴就瞧见夫人的睫毛动了下的。” 顾容珩抚在四月脸上的手指一顿,看向了陈嬷嬷:“真的动了?” 陈嬷嬷连忙点头:“千真万确的,魏家的太太也看见了。” 顾容珩回头看向四月的脸,莹润白皙的脸颊上透出了红晕,气色的确比之前好了不少,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他眼眶莫名热了热,握紧了四月的手。 这时候春桃端药进来,顾容珩接过碗就替四月喂药。 这些天夜里的药都是顾容珩回来喂的,旁边的丫头早已习以为常,默默退在了一边。 一碗药喂完了,顾容珩替四月将唇角擦了擦才去沐浴。 春桃就去伺候四月擦身子。 太医说了,这些天身上流的汗也要及时用热帕擦了,一日两次,也有助于毒素排出来。 等顾容珩梳洗出来,又披了件外袍去看了眼明夷。 明夷正被奶娘抱在怀里哄着,见到顾容珩过来,稍微一讶后又连忙将明夷放到了顾容珩的怀里。 顾容珩这些日子很少有空闲来看明夷,很多时候顾容珩回来时,怕明夷吵着他了,季嬷嬷都让她抱远些,今日竟然主动过来看明夷。 明夷也好些日子没有被父亲抱过了,小手有些委屈的抓着父亲的衣襟,像是怕父亲又不见了一样。 顾容珩看着怀里明夷那胖乎乎的小模样,在这些天里难得的笑了笑,抱着明夷去庭院里坐。 此时节已近暑天,夜里微风吹来凉爽,竹林婆娑。 顾容珩一身月白里衣,外面只披了件竹青氅衣,头发随意束在脑后,懒洋洋的抱着明夷靠在交椅上。 明夷趴在顾容珩的长腿上,拽着顾容珩的衣襟,想要站起来去抓顾容珩脑后的玉簪子。 那小胖手扬了扬,抓不到就开始委屈。 顾容珩高大修长,明夷还不到他膝盖,哪里能抓到。 顾容珩觉得明夷委屈的样子与四月小时候颇像,笑着提起明夷的后领,将他抱在怀里逗他。 远远站在旁边的陈嬷嬷也感受到了现在的大人心情好了些,难得能抽空去抱明夷了。 这些天都是一回来都陪在屋子里,连处理公务都在寝屋,哪里会有空闲去抱明夷。 或许是今日听到夫人动了,心情才会好些吧。 陈嬷嬷稍感叹,紧接着就听到明夷的哭声,忙往那边一看,原来是明夷趴在顾容珩肩膀上去抓簪子时身子不下心翻下去,顾容珩正拎着他领子将他提了起来。 陈嬷嬷叹息着忙走了过去,大人真是不会照顾孩子,这么拎着哪能不哭的。 陈嬷嬷走近了一看,瞧瞧小公子那小脸儿哭的,小短腿还踢着,像是气他父亲呢。 顾容珩瞧了瞧小家伙无奈,也不知道怎对他簪子这般不依不饶的。 他提着明夷放到陈嬷嬷怀里,又从发上取了簪子递到了明夷的手里。 陈嬷嬷见状忙道:“大人的簪子贵重的,小公子待会儿拿不稳掉下去就坏了。” 顾容珩看明夷被哄好了,眼里淡淡,没有说话,又往内室走。 陈嬷嬷抱着明夷站在原地,又看看明夷手里成色上好的白玉簪子,又看看明夷的小脸儿,叹息一声。 大人除了夫人,好似什么都没怎么在乎,就连小公子都没那么在意。 第四百五十一章呕血昏迷 又过了两天,顾容珩正坐在床边看书,忽然感觉被自己握在手里的手指动了动。 他一顿,连忙侧头去看四月,四月却依旧双目紧闭,一动不动。 眼里微微闪过失望,顾容珩正想替人拉拉被子,却忽然感觉自己的手指被紧紧捏住,再看四月的额头上已经冒出了密汗。 顾容珩连忙拿了帕子去替四月擦汗,一边低低唤她:“四月。” “四月……” 四月只感觉自己摸索在一片黑暗中,前面不停变换着的是母亲那张微微狰狞的脸。 她将茶水一口一口往自己嘴里灌,口中说着:“明月,喝了你就好了……” “明月,听母亲的话……” 可是上一秒还微微有些温和的声音,却忽然变得尖利,眼前的那双手紧紧掐着自己的脖子:“你为什么要害你的妹妹……” “我要你给长安偿命……” 冷汗不停的从四月的额头上冒出来,嘴唇张了起来,想要喊出声音却发觉自己一道声音都发出不来,惊恐的伸手想要挣扎。 她不要死。 她舍不得明夷。 舍不得夫君。 她不能死…… 顾容珩看自己的手指被四月紧紧的抓在手里,额头上的汗也越来越多,心头一跳,连忙对着站在帘子外的春桃道:“快去叫长林请老太医过来!” 春桃一听这急切的声音,根本不敢问出了什么事,连忙就跑出去了。 顾容珩看四月将自己的手指越抓越紧,口中不停喃喃着,眼角有泪珠滚下,眼眶也跟着发红。 他的心里跟着绞痛,微抖的手指只能轻轻拍着四月的胸口:“四月,是我……” “四月,醒一醒……” 顾容珩不知道四月有没有听到他的声音,只能将四月抱在怀里一遍遍温声安慰着。 混沌挣扎中的四月好似听到了顾容珩的声音,眼眶里的泪珠越滚越多,直到将耳边的鬓发浸湿。 忽然,四月的头一歪,口中就呕出了一口鲜血,将顾容珩的白色衣衫的前襟尽数染红。 顾容珩险些没控制住情绪,眼眶热了又热,他捧着四月的脸颊,看着四月唇角的鲜血,看着她眼角不停的落下泪水,颤声喊她:“四月……” “四月,你怎么了?” “四月,看看我……” 四月能够听到顾容珩的声音,只是她却怎么也抬不起眼皮,五脏六腑好似被搅在了一块,肚子里翻江倒海,难受得她浑身冷汗直冒,身上只感觉越来越冰冷。 她努力张着口,想要喊夫君,喉咙里却发不出一道声音。 又是一道忍不住的急流,四月感觉肚子里被搅的天翻地覆,又一口血呕了出来。 顾容珩呆呆看着自己衣襟和袖口上的鲜血,眼里再没忍住滚下一滴泪,红了眼眶将四月紧紧抱在怀里,清晰的感受到她的体温越来越凉。 他紧紧抱着她,手指擦过她唇角的血迹,在她耳边哽咽:“四月……” “四月,别离开我。” “四月,想想明夷……” 顾容珩说着连忙朝着外面喊:“快抱明夷过来。” 外头的陈嬷嬷听到顾容珩的声音,赶忙出去将明夷抱了进来,只是一进来看到顾容珩身上的血迹,差点没抱稳明夷。 明明这两天夫人都偶尔动一动的,太医也说过不久就会醒的,为什么忽然会这样。 陈嬷嬷急忙将明夷抱过去,对着明夷难受道:“小公子,快喊娘亲啊……” “喊娘亲,娘亲就能抱你了。” 明夷已经许久没有被娘亲抱过了,咿咿呀呀里,奶声奶气的喊:“娘……亲……” 明夷的声音还不清晰,奶呼呼的小胖手使劲往四月的身上够,想要娘亲抱抱他。 只是四月好似又晕了过去,没有丝毫反应,就连握着顾容珩的手指都渐渐有些松开。 顾容珩感受到手指上的力道变小,默然将四月紧紧抱在怀里,头埋在她的肩上,湿润了肩头的衣料:“你听到明夷的声音了吗?” “他在喊娘亲。” “四月,你许久没有抱过明夷了。” 陈嬷嬷看着这一幕也忍不住落了泪,抱着明夷,让明夷的小手摸到四月的手指上,哽咽道:“夫人,小公子在摸您的手呢,您快醒醒吧。” 明夷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捏着母亲的手就想要往母亲的身上爬。 只是四月被顾容珩紧紧抱在怀里,明夷根本爬不上去,就伸出两只手呀呀模糊不清的喊:“娘亲……” “娘亲……” 眼前母亲那张狰狞的脸渐渐离自己越来越远,四月却觉得自己的身体越来越难受。 耳边的声音她都听得到,肩膀上夫君的炙热的气息她也能够清晰感受到,还有明夷的声音。 她想醒来安慰夫君。 她真的很没用,明明不想让夫君为她担心的,却还是又让夫君为她难受了。 她也想要抱抱明夷,她好像很久都没有抱过明夷了。 只是四月觉得自己的身体一直在往下坠,手指什么也抓不住,一直坠落到深渊的最低处,直到身边溅起水花,知道自己浑身落入了冰凉的湖水里。 湖水冰凉,她在湖水里也依旧往下坠。 深不见底的水下有无数只手在朝着她伸手,像是要将她也拉入那无尽的深渊去。 四月想要拼命的往上游,想要冲破水面,可水底却好似有无形的力道在一直紧紧拽着她往下拽。 耳边不停回荡着顾容珩的声音:“四月……” “四月……” “四月……” 四月张口想要喊夫君,可是喉咙里却依旧发不出声音,窒息感越来越甚,她只觉得自己快要呼吸不过来。 不甘心的泪水不断涌出。 恐慌在心里升起,怎么挣扎都没有用。 水底深处忽然伸过来了一只泡的发白的手,紧接着就狠狠将她往深渊的黑处拉下去。 顾容珩感觉到四月的身体越来越冷,紧紧握在他手指上的手松开,颓然无力的滑了下去。 那带血的纤细指尖扫过明夷的小手,又无力的垂下去。 顾容珩呆呆看着四月那滑下去的手指,眼眶通红,一瞬间布满血丝,紧紧将四月无力的身子按在怀里:“四月……” “四月……” 别离开我。 第四百五十二章醒来 太医匆匆赶来的时候,只见得床铺上落满了血色,床上躺着的人脸色苍白,领口处却全是血迹,叫老太医也愣住。 再看旁边的顾首辅,身上衣襟处也沾染了血迹,肩背微躬,紧紧握着床上顾夫人的手。 老太医看不能再看下去,连忙坐去床边的凳子上给床上的人把脉。 才刚把脉完,沙哑疲倦的声音就在旁边响起:“她还在吗……” 老太医想着这话里的意思,思量一瞬转头看向顾容珩,连忙道:“顾首辅不用担心,顾夫人这是要醒来了。” 顾容珩一顿,抬头看向老太医:“何意?” “刚才她怎么忽然呕了那么多血?” 老太医摸着胡须,通俗道:“刚才顾夫人不过是将体内的毒素呕了出来。” “这些天顾夫人日日排毒,体内本挤压的毒素不多,身体正在好转,本能的开始排斥体内的毒素。” 说着他朝着顾容珩笑了笑:“刚才顾夫人的脉象平稳,已与平日无异,顾首辅,顾夫人这是快要醒来了啊。” 顾容珩脸上一顿,急促问:“当真?” 老太医点点头:“怎么敢欺瞒大人?” “现在老夫再去给顾夫人开几幅养身的方子,这两日就该醒来了。” 顾容珩忙让长林去送老太医去开药方。 陈嬷嬷在旁边听着几乎快哭了出来,点着泪道:“夫人吉人自有天相,终于没事了。” 顾容珩握着四月的手,看着那张苍白的面孔,手指仍旧隐隐发抖,又俯身将人抱在了怀里,眼里的热意都落到了她的脖子上。 这一夜正房的几乎一夜都没睡。 四月出了这一遭事,又是重新擦身子换衣,又是去换床铺,熬好的药又一点点喂下去,林林总总做完,外头的天已经开始亮了。 薛嬷嬷看顾容珩一夜未睡,下巴上都已经出了胡渣,眼底泛青满是疲惫,又看向了床上仍旧昏着的人。 只但愿能早些醒来。 万宁贞来的时候,听说了昨日的事情,连忙坐在床前握着四月的手落泪。 手上的温度温暖,她好似真的感觉人就要醒来了。 魏时云下午来接万宁贞的时候来看四月,看着床上双眼紧闭的人,不知道是什么心情。 他的手放在万宁贞的肩膀上,眼神沉重。 对于家里发生的这样的事情,其中也有他的一份责任。 当初母亲来信说要将魏长安一起带来的时候,是他回信答应了的。 他没将魏长安要来的事情告诉四月,是怕四月不答应。 却没想要引来了一只恶鬼。 是他没有看清魏长安的真面目,从一开始都没有看清,对自己的这个亲妹妹又从来没有了解过,这才造成了现在的局面。 等四月醒来的时候,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还有何面目面对她。 好在能醒来就好。 家里现在早已不成样子了,父亲自那日回去后就一病不起,整日口中都喊着明月。 母亲被锁在屋子里早已疯了,疯癫到半夜里还在哭喊。 魏家成了如今这样子,也是咎由自取。 只是不知道明月醒来后看到现在的魏家,会是什么心情。 他又拍了拍万宁贞的肩膀:“回吧。” 万宁贞点点头,起身站在魏时云的身边,靠在魏时云的肩膀上看向床上的四月:“姐姐什么时候才会醒呢。” 魏时云目光红了红,低声道:“很快就会醒的。” 万宁贞嗯了一声,跟着魏时云出去时正好撞上了正进来院子里的顾容珩。 两人四目相对,顾容珩紧抿着唇一言不发,错身而过。 魏时云站在原地愣了下,转头看向顾容珩的背影,又默默回头。 ————— 四月是在半夜醒来的。 醒来的时候睁开眼,脑海里一片空白,怔怔看着床帐出神。 眼前的东西还有些模糊不清,有些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思绪渐渐回到脑海里,她的心里只有夫君和明夷。 眼睛眨了眨,她吐出一口气,这才渐渐感觉身体的触感渐渐真实。 连忙转头往旁边看去,就看到床边的长椅上,顾容珩靠在上头已睡了过去。 那眼底的疲倦憔悴,以及那皱巴巴的衣裳,领口也没有整理好,头发散在身后,在暖色烛灯下,看起来尽是疲惫。 以前从来一丝不苟的人,仪容冠发都分外在意,永远都雅致与慢条斯理,如松如月,如今竟这样凌乱。 一瞬间的心疼让四月红了眼眶,费力撑起身子起来,伸手握在了顾容珩搭在床沿上的手指。 “夫君……” 温热的泪珠砸落在手背上,顾容珩历来睡的浅,一瞬间睁开眼,侧头却看见四月正撑着身子看着他落泪。 他愣了几瞬,难得的迟钝。 四月却忽然伸手环在顾容珩的脖子上,半身埋在他怀里哽咽:“夫君,对不起……” “四月明明不想让夫君担心的,还是让夫君为我担心了。” 如同以往一样温软的触感,那样的真实。 顾容珩眼里热了热,伸手就将四月紧紧的环在了怀里,声音沙哑颤抖。 “四月……” 四月抬起落满泪痕的脸颊,一双泪眼看着顾容珩:“四月做了一个梦。” “四月梦见自己正溺在深水里,低下有无数的手想要抓住四月。” “可是四月看见了水面上夫君抱着明夷在焦急的等我。” “明明我就在水下,夫君却看不见我。” “我便用力往上游,只想能重新回到夫君身边。” 顾容珩抱紧了四月,轻轻在她耳边低语:“因为我每日都会在四月耳边说话,四月才会找到我。” 四月眼里的泪水更甚:“对不起……” 顾容珩叹息,将四月落到脸颊上的发丝别到耳后,深深看着四月的眼睛:“四月,不怪你。” “怪我,都怪我……” “要是我能多陪在你身边就好了……” 陈嬷嬷是早就听到里面的动静的,站在帘子外看着里面的拥着的人影,还是将丫头都拦在了外面。 这场景谁忍心去打扰,那绵绵低语,就连她听了都要落泪,舍不得进去。 第四百五十三章林氏疯了 四月醒来后的两天,顾容珩都陪在旁边,让老太医细心把脉了没事,才总算松口气彻底放了心。 这边魏林听到万宁贞回去说四月醒来,本来是还在病中的人,急急忙忙就要爬起来去看人。 万宁贞连忙拦着:“现在才刚醒来,您的病也未好,过两日再去也正好。” 魏府这些日子全靠着万宁贞一个人打理,处处打理的有条不絮,府里的下人对这个少夫人也十分敬重,吩咐下去的事也井井有条的做好。 魏林病的这些天,也是她在床前照顾,每日的药与膳食也亲自去过问。 就连她那疯了的婆婆,也叫人去打理好,身上的衣裳也没有不干净的,就连头发也每日去给她婆婆梳头。 试问谁家儿媳能做到这个地步。 若说之前魏林对万宁贞失贞那事尚有不满,如今早已是烟消云散。 魏林感激万宁贞,对这个儿媳妇万分满意,已经是事事都听她的,家里所有的大小事更是放心交给她。 就连在淮西的铺子也全权交由万宁贞打理。 听到四月醒来,魏林的心病好了大半,身子也跟着好了许多。 这天一大早就收拾好,带着万宁贞就要去看四月。 临走前魏林去了关着林氏的屋子。 那屋子是后罩房一间房,堆满杂物的屋子收拾出来的,简陋的很,里面的布置摆放更是简单。 魏林根本不想在里面多置办,还是万宁贞做主又往里面置办了几件家具,才让这间屋子看起来没那寒酸。 屋子的外面守着个小丫头,这里随时都要人守着,不然林氏一个发疯就要冲出去大喊大叫的。 魏林推开门进去,里面的林氏正坐在妆台前呆坐着,摇摇晃晃的不知道在念叨些什么。 那面前的妆台上放着一块块带血的白布,是林氏整日里咳血,丫头就拿帕子给她擦,擦了就放在一边,等堆多了再拿去一起洗。 魏林根本没打算给林氏请郎中来看,中了那毒药,堆积了这么久了,除非宫中的太医来看,郎中估计也没法子,就这样死了算了。 魏林皱眉走到林氏的身边,看着林氏昔日美貌的容色,现在已经渐渐枯萎,眼眶深陷,唇边还带着血迹,就连头发也失去了往日的光泽。 再看面前的妇人,与寻常市井里的妇人也并没有什么不同。 不由想起林氏未出嫁时,谁家不知道柳门街的裁缝铺里有个如花似玉的秋娘子,求娶的人不知凡几。 裁缝铺的掌柜夫妇老了只得了一个女儿,取名为千秋,当作了掌心的娇女宠着,又容貌生的美,虽过的普通,自小的穿戴却并不比寻常富贵人家的小姐差。 魏林当年便是一见倾心,魏家世代经商,祖上积业不少,淮西里都能说得上名号的大户,娶的妻子自然不能是一个裁缝铺的小女子。 为了娶林氏,魏林跪在自己父亲门前跪了两夜,大雨淋下来,魏林都未妥协,日思夜想的想要将林氏娶进来。 到底他父亲没有犟得过他,不到一年他就娶得美人归。 当时魏家的聘礼在淮西可谓是人人称羡,让林氏出尽风头。 嫁到魏家,魏林更是将林氏宠到了骨子里,十几个丫头伺候她,只想让林氏舒心。 这么多年过去,魏林自叹未做过一件对不起林氏的事情。 就连林氏在他眼皮子底下打压发卖妾室,他也从来没怪过,知道不过是林氏的妇人嫉妒,也是心里有他。 如今再看林氏发上的白发,魏林叹息一声,前尘往事想起来,竟有些眼眶发红。 看到她如今模样,不忍又涌上心头。 他刻意不管她,不让郎中来看她,是想让她这样死了也罢,偏偏没有死,却疯了。 他低头看着坐在凳子上仍旧失神的林氏,那眼神空洞洞的望着镜子里的女人,像是要穿透镜子,从里面看到从前的自己。 魏林搬了个凳子坐到林氏旁边,看向林氏,握住她仍旧细长白皙的手指,低声道:“你可还记得当初你生下明月时,我母亲要为明月取名,你却拉着我说早就为明月想了一个名字。” “你拉着我说,你为明月取名长安,你说你母亲说明月生下来的时候像你,你希望明月能够长长久久的平安,长长久久的顺遂。” “长安三岁时,你多疼爱她,时时刻刻抱着长安,好东西时云都没有,好料子也全给长安做衣裳。” “别家的女子哪里读过书,你在长安五岁时就给她请女先生。” “我知道你,你自小被爹娘疼爱,到底好东西有限,你就巴不得同样疼爱长安,好东西都给她。“ “长安在上元节走丢了,你病了大半月,日日夜夜里都喊着长安,一遍遍在我怀里哭。” “有一次你半夜里忽然起来懊悔的撞床柱子,你恨你那天没有好好牵着长安。” 魏林说着眼眶湿润,他看向林氏:“可是为什么,明月回来你要这样对她。” “明月就是小时候的长安啊。” “你是她的亲生母亲,你怎么能够亲手害你的女儿……” 万宁贞在旁听的颇有感触,低头看向林氏,只见林氏脸上依旧是木然的神色,嘴里念叨着的话她依稀听清了; “长安……” “长安……” 万宁贞不知道林氏到底喊的是谁,只看见林氏无神的眼眶里渐渐流下一行泪水。 那张脸上依旧是面无表情,身体依旧摇晃着,不知道她是听见了旁边的声音,还是依旧什么都没有听进去。 那泪水是表示她已经后悔了么。 还是她从来没有后悔过。 万宁贞也是不理解的,听起来林氏那样疼爱明月姐姐,居然为了一个养女做出这样的事情。 她难道真的不知道这样的后果么。 还是她将所有疼爱都给了现在的魏长安。 魏林看着林氏落泪,眼眶更加湿润,拍拍林氏的手:“好在明月醒来了。” “我今日去看她,她应该是永远也不会原谅你这个母亲了。” “我也不会原谅你,时云也不会。” “家里现在闹成了这个样子,我不知道你可满意。” “但是你要是能听得见我说了什么,往后消停一些。” “也让这个家好好过。” 魏林说着长叹一声:“你宠着的那个白眼狼,拿着家里的银子去养她的亲娘,那个王嬷嬷就是她的亲娘啊,从你将那孽种带回来的第一天,她就在算计着怎么拿魏家的银子去养她那亲娘了!“ “你在她们面前不过是个傻子。” “到底是你顺风顺水惯了,蠢成这样还不自知,竟听信那贱人的话去害明月。” “明月如今是诰命夫人,顾家当家主母,你要有脑子也知道该疼谁,可惜你半点脑子都没有。” “那对母女又害得我魏家成了这样,时云的仕途也断了。” “你现在是满意了,休书我已写好,往后你自己随意疯吧。” 魏林说着没再看林氏,只是又长叹一声站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临着关门时,魏林又往林氏的背影上看了一眼。 那到背影依旧一动不动,那疯癫的喃喃也依旧不停,就像是身边从来没人与她说话一样。 魏林长叹息。 疯了。 疯了。 第四百五十四章不会原谅 魏林从帘子外面进去时,正看见四月靠坐在椅上,身上搭了块羊绒毯子,怀里抱着明夷,眼眸里淡淡。 四月本不想再见的,也知道父亲为什么来,但话说开也好,后头也省些口舌。 相隔这么久,父女两人第一次见面,魏林不由红了眼眶。 四月的脸颊苍白,气色仍旧有些不好,转头让陈嬷嬷去端凳子。 旁边的丫头招呼魏林和万宁贞坐下,万宁贞点头,又坐去四月的旁边替她抱着明夷:“姐姐才刚好,我替姐姐抱会儿。” “我也可想明夷了。” 四月看向万宁贞,听说了自己昏着的这些日子,都是万宁贞日日过来照顾她。 现在又看万宁贞又过来主动帮她抱着明夷,不由轻轻开口:“谢谢。” 万宁贞朝四月笑:“姐姐何必说谢谢,只要姐姐别嫌我烦,往后我可常来。” 四月笑了下:“那我下次可要你带我侄子来,不然我可不耐烦见你。” 她话虽这么说,明夷却仍旧在怀里未给万宁贞,只叫万宁贞去坐下。 万宁贞看着四月始终疏离的笑意,顿了下,咬着唇畔去了凳子上坐下去,心头有些忐忑。 她知道四月病一好就过来说家里的事情不好,可也拖不得了。 魏林朝着四月关切的问:“现在身子可好了?” 四月抿唇:“太医诊脉说毒素已经清了,只是我昏的这些天身体消受不住,再养几天,身上就有力气了。” 魏林听到这话,连忙点头道:“那你这些天务必别累着了,明夷也让嬷嬷抱着,等病完全好了再说。” 四月看着魏林关切的眼神,握着明夷的小手垂下眼眸:“嗯。” 父女两人许久没有说话,好似已经生疏的不行,魏林看着这个女儿,一时竟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是魏家亏欠她的。 魏林僵了僵,看着四月低声道:“明月,你母亲的事情,就当它过去吧,往后我不会再让你母亲出现在你的面前了。” “我已写了休书给她,过两天就送她走了。” 说着魏林又认真看向四月:“长安也是。” “长安心思歹毒,她已经尝到了恶报,明月,往后她们都不会再害你了。” 四月眉目冷清,看向魏林。 她醒来后问过夫君,事情的来龙去脉她已经知道了个大概。 魏长安给了母亲的解药其实是毒药,母亲也算是被魏长安骗了。 可是母亲到底也不无辜。 她真的会为了魏长安来害自己。 魏家的任何一个人也不无辜。 她低声问:“魏长安呢?” 魏林的脸上一顿,摆摆手道:“那歹毒的贱人明月不必再问,总之不会让她好过。” 又满眼厌弃:“这蛇蝎心肠,早点死了也便宜她了。” 倒不是魏林不愿告诉四月实情,只是魏长安死的毕竟太过惨烈,关在那屋子里他也不知道魏长安到底死了没有。 明月刚醒来,这种事情告诉她也无益。 四月皱眉,她问过夫君,夫君只说她被带去了官府受刑。 她倒是不同情魏长安,魏长安罪有应得,只是想知道她有没有受到惩罚而已。 她以为自己能够逃得过,却不知道从她出城的那一刻起,就有人在跟着她,阴差阳错没让她逃走。 四月吐出一口气:“魏长安的确罪有因得。” 魏林沉重的点头:“你母亲也是被她害了的,要不然你母亲根本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说着魏林一叹息:“你母亲的确是糊涂了些,可也不至于谋害自己的亲生女儿。” “怪只怪她头脑蠢笨,才做出了这样的祸事。” 四月淡淡挑眉:“母亲怎么样了?” 魏林就又一叹:“你母亲大抵也知道自己做了祸事,害你的当天都神志不清了,现在看着像是完全疯了。” 说着魏林深深看着四月:“明月,别恨你母亲了,她也是昏了头。” 四月看着魏林的眼神,忽淡淡笑了一声:“父亲倒说说,你有何资格来叫我不恨?” “母亲能做出这样的事情,难道不是你们一而再再而三的纵容默许魏长安胡作非为么。” “这件事虽是魏长安挑唆母亲做的,可魏家的每一个人在我心底都不无辜。” “父亲也别置身事外的叫我忘记,这件事永远也不可能会忘记。” 魏林听了四月的话忽的一怔,再看四月冷冰冰的神色,是以往都不曾有过的那般冷。 他愣在原地说不出话,半晌才道:“那你想如何?” “你母亲已经成了这个样子了……” 四月看着魏林冷笑:“父亲问我我想如何?” “我不过是想要清净日子罢了。” “我也知道父亲为什么看我一醒就过来看我,不过是为了大哥的事情。” 四月直接将话挑明:”大哥被调去京外做知县这事我知道,但我并不想管。” “我也觉得大哥去了京外甚好,往后魏家与我并不相干,我既嫁到了顾家,也根本不想再管魏家的事情。” 万宁贞听到四月的话一怔,忙道:“姐姐,夫君在京城好歹还是七品,去了京外做一个小小的县令,旁人怎么看我们万家与顾家?” “都是京城里有些脸面的,将我夫君这样打发出去,不是打了我们两家的脸?” “再说,这样没有由头的调出去,又是讲什么理?” 四月淡然转头看向万宁贞:“由头?打发人要什么由头?” 万宁贞没想到四月如今竟是这样的语气态度,与之前大相庭径,不由愣在原地不说话。 那句打发不就明了么,就是故意将她夫君打发出去,顾首辅随口一个由头就是由头。 况且顾首辅还是吏部尚书,打发个人再简单不过,就连她祖父去托关系都没让这事有转圜的余地。 她愣了半天,忽然看着四月轻轻道:“姐姐,我夫君可是你的亲大哥,这次的事情也不关他的事情,你真的这样无情?” 四月淡淡道:“我的好大哥当真是我的好大哥,为了三番四次害我的人求情,却从来没有替我出气过的好大哥,我为什么要念这单薄的血脉关系?” 魏林一直在旁边默默听着,他听着四月的语气,心里已经知晓这件事情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魏家被魏长安害成这样,他只恨自己当初没有将那贱人早点赶出去。 他深吸一口气从凳子上站起来,后背微微佝偻的看着四月:“你要出气也好,将你大哥贬出京外也好,现在魏家四分五裂,你看着这一切,可解气了?” 四月仰头看着站起来的魏林,面无表情:“魏家成了这个样子,究竟因为什么,父亲难道不知道?” 魏林看着四月的眼睛点头:“我知道,所以我知道这都是欠你的。” “你大哥也是真心将你当作妹妹,你的确过分了些。” 四月勾唇嘲讽:“看来我差点死了在父亲眼里都不觉得你们有何过错,现在又来觉得我过分了。” 魏林闭眼不再说话,只是转身背对着四月难受道:“等你好了,你要你愿意。还是去看一眼你的母亲吧。” “看一眼她现在的样子,或许你的心里会好受些。” 苍白的唇畔动了动,四月眉间静了静,看着魏林的背影:“父亲觉得我当真想见母亲么?” 说着她眼眸平静:“我与母亲往后还是不见了吧。” “不管是从前的事情也好,还是现在发生的事情也好,我与母亲之间没有再见面的必要。” “要是再勾起从前的事情,放下的事情又抬起,对我和母亲两人来说都不是好事。” 魏林怔怔听着四月的话,好半天才点头:“你说的也是。” “只要你和时云能过的好,我也什么都放下了。” 说着他叹息着独自走了出去。 四月听到父亲的话冷淡笑了笑,抬头看向窗外。 窗外的日光正好,一片翠绿,光线透进来,暖洋洋照在身上,更觉得前路光亮。 万宁贞看了看四月,又看了看走了的公公,站在原地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话,也抿着唇走了出去。 第四百五十五章恍然一场梦 四月的身子养了一个月才彻底养好,中间赵氏也来看过她,四月以为她中毒的事情传了出去,好在赵氏也不知情,只是以为她病了而已。 四月病好后又特意回了顾府一趟,她许多日没有去看老太太和赵氏,终究是不好。 去见老太太时,如今的老太太态度已经和蔼了许多,见着四月去看她,还特意招手让四月坐在她的旁边。 四月笑着走过去做到老太太的身边去,老太太就握住四月的手道:“听说你前些日子病了一场,可是怎么病的?” 四月笑容满面的应对,语气不急不缓:“不过是我夜里贪凉,在庭院里坐久了,被风一吹就凉了。” 说着四月看向老太太:“让老太太为我担心了。” “往后我多过来看您,陪您说说话,也叫您舒心一些。” 老太太看四月如今笑容大方,说话也能说到心坎去,脸上的笑容更多。 以前的事自然不会再提,她笑着点点头,又看向四月道:“你的身子是弱了些,病一场就要病许久,往后你多过来走动也好,身子久呆着不动,也容易生病。” 下头赵氏就笑道:“我叫人给明月配了调养的方子,这身子好好养养,说不定来年又给我生个胖孙。” “二房的又要添人了,明月再怀上了,到时候过年才热闹呢。” 老太太也笑:“人越多才越好啊。” “我这把年纪了,就盼着曾孙多些,孙辈个个有出息。” 四月在旁边笑道:“老太太放心,孙辈个个都孝顺老太太。” “夫君过两日也要来看老太太呢,只是夫君这两日忙了,等得了空,我再与夫君一起带着明夷过来。” 老太太连连笑:“这就好,这就好。” 又问四月:“今日怎么不将明夷抱过来?” 四月抿了下唇笑了下:“本来是打算抱过来的,只是临走前明夷哭闹的厉害,也不知怎么的,忽然开始哭,就让嬷嬷先抱回去,请了郎中去看看。” 老太太听到这处点点头,又拍拍四月的手背:“现在你看也看过了,回吧。” “怕万一明夷出了什么事,你早点回去也安心些。” 四月点点头,这才站起来打算走。 赵氏跟着四月一起出去,路上问道:“怎么忽然就哭了?” 四月摇摇头:“早上起来还好好的。” 赵氏就没有再问:“你早点回去也好,明夷才是大事。” “你来看我有这份心就够了。” 说着赵氏又拉着四月的手低声道:“你在容珩的身边,我对你是满意的。” “之前的事情都过去了,之后你们的日子,我也不想多操心,只要你们过的好就是。” 四月看向赵氏:“我从来没有将过去的事情记在心上,虽然我与夫君分府出去,但是我还是会常回来陪您,也在您和老太太跟前尽孝。” 说着四月又笑道:“夫君平日里忙,我一个人在府里也没事,多回来陪陪母亲,我也能打发时间。” 赵氏牵着四月往前走,叹气:“你一个人在府里的确闷,所以也不能常一个人在府里。” “偶尔得了空也与其他妇人出去走走,可别所有心思都放在男人身上,那才无趣的很。” “深闺怨妇似的,反而招人嫌弃。” 四月笑起来:“母亲放心就是,我知道的。“ 赵氏点点头:“但愿你能知道吧。” 两人说着话,不知不觉已走到了门外。 四月转头看向赵氏:“母亲,先回吧。” 赵氏点点头:“路上小心些。” 四月嗯了一声,才在嬷嬷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马车上的四月忍不住掀开帘子看向赵氏正转身的背影,三四个嬷嬷陪在身边,一身深绿云锦衣,玉钗金饰的贵妇人。 她在他身边呆了三年,大夫人曾经是她心中最威严害怕的存在,冷冰冰一个眼神看下去,下头的丫头都能跪了满屋。 想当初自己要跟着大姑娘去晋王府,也是大夫人说一不二的留下了她。 她在正院里默默无闻,大夫人也从来没有多看过她一眼。 那一辈子就能看得到头的一生,她以为她会如其他卖了死契的丫头一样,老死在高高院墙内的顾府。 又或者是掌握着她们丫头生杀大权的大夫人哪一天开了恩,自己去前头求,大夫人能够放她出府。 曾经在她眼里高高在上的人,如今已是温和笑意盈盈的牵着她,与她说着知心话。 恍然觉得如是在做一场梦。 她好似觉得自己仍旧是那个小心翼翼,穿梭在大宅里的一个不起眼的丫头。 每月最高兴的时候便是发月钱的时候,到了过节时与其他丫头互相数着赏钱。 又或者是哪位丫头出了府,叫那丫头带回来个时兴的胭脂。 带回来的胭脂,自然是顾府主门瞧不上的,可一盒胭脂却能让一个屋子里的丫头一起用许久。 眼前的背影渐渐远去,过去的一切自然都不会忘掉,只是四月不会再去主动想起而已。 只是或许会在某一个瞬间想起过去的事情,又想起过去的自己。 从前那个丫头从没有想过她这一生会有这个结局,所以她格外珍惜得来的一切。 手指松开,帘子垂下,马车内的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四月沉默的低低吐出一口气。 马车很快到了顾府,才一刚下马车,管家就匆匆从里面迎过来:“夫人,魏大人来了。” “奴才让魏大人在前厅等着的。” 四月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这时候天色已沉,大哥可能是刚下值。 四月点点头走进去,又问:“只有我大哥一个人来么?” 管家就连忙道:“只有魏大人一个人,瞧着您没在,就说等您回来。” 四月听了这话一顿,眉间微微皱了起来。 第四百五十六章最后一面 走进前厅的时候,魏时云一看见四月就站起来往四月这边走:“明月。” 四月看着魏时云走过来的身形淡淡笑了笑,坐去了一边的椅子上:“大哥坐下说话吧。” 魏时云看着四月脸上淡然的笑意一顿,又点点头去旁边坐下。 他侧着身子看向四月:“明月,身子怎样了?” 四月从春桃手里接过茶盏饮了一口笑道:“身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大哥不用担心。” 魏时云松了口气的点点头,脸上稍微一犹豫,又看向四月道:“明月,母亲明日一早就要回了,你要去见见母亲么?” 四月手上一顿,以为大哥来是要说他的事情,没成想却是说这个。 室内一时又安静下来,身后的丫头也凝神屏息,不敢发出声音。 魏时云看着四月落下眉目,姣好的面容上略微苍白,依稀还能见着两分病容。 他手一紧,心里难受,低声道:“我明白你的心情,你要是不想见母亲也正常。” “只是我再过几天就要动身去乾县上任,家里也要搬迁过去,恐怕往后相聚的时候并不多了。” “这回你回去,也当我们再聚一回。” 说着魏时云看向四月:“即便你很着我这个大哥也罢,到底是血缘。” “明月,再回一趟看看吧。” 四月握在茶盏上的手指动了动,看向魏时云淡淡道:“听父亲说,母亲有些神智不清了,我回去见她又何用?” 魏时云听到这里一顿,看着四月:“难道你一面都不愿见母亲么?” “或许她见了你,病也能好些。” “我知道母亲这次做的事情荒唐,也是我们心上的一根刺,每每看见定然是难受的。” “可明月,你要知道,母亲并不是有意要害你,她也是听信了魏长安的教唆才这样的……” 四月皱着眉看着魏时云:“即便她听信了挑唆,可她主动对我下药也是事实。” “我永远不可能原谅她。” 魏时云愣住,已经知道再怎么说都是多余。 也是,魏家一点点消磨殆尽了那残存的亲情,现在变成这个地步,谁也怪不了谁。 他垂下头低声道:“这回相聚恐怕是最后的相聚。” “你不愿再见到我们,我们往后也不会打搅你了。” “现在家里正在收拾东西,等将母亲送走后,我也要走了。” 说着魏时云叹息着看着四月:“明月,如果这是最后一面,你也不肯见么。” “母亲的时日已经不多了。” 四月听着魏时云微微哽咽的话,一时如鲠在喉。 茶盖轻轻扣在茶碗上,手指无意识的划在杯身上,四月隔了很久才叹息:“也是……” “这般倒显得我无情了。” 魏时云听见四月的话,眼神默默看着她,忽然低声问:“明月,你心里真这么恨母亲么?” 四月抬头看向魏时云,眼眸里是没有爱恨的宁静:“大哥,你觉得我不应该恨母亲么?” 魏时云没想到四月会反问他,顿时没反应过来。 等他反应过来时,又听见四月淡淡的声音:“我本来就是该恨母亲的。” “我该恨母亲,为什么我才是她的亲生女儿,回来后却分不了她的一丝疼爱。” “我也曾想过这个问题,刚开始我的确难受,然后我开始怀疑是不是我自己做的不够好。” “但是后来我发现,我弥补不了这十年来的亲情陪伴。” “在母亲的眼里,我与一个忽然闯进来的陌生人也没什么区别。” “所以我渐渐放过自己去想,我对母亲不再有爱恨。” “我不再渴望母亲的关心,也不再去在意母亲对我的态度。” 说着四月淡淡笑了笑:“大哥,无论母亲对我做了什么,我与她之间总是有一道无形的束缚,“我恨她是因为她伤害了我,而不是因为她是我母亲。” “她在我心里已经不是母亲了。” “大哥,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魏时云深吸一口气:“明月,我明白你的意思。” 顿了又顿,魏时云还是忍不住又看向四月:“明月,那你现在对我呢?” “你心里将我当做你的大哥么?” 四月笑了洗哦,又看向魏时云:“其实我对大哥也是一样。” “我对大哥也没有任何期望。” “在我当初进魏家后到进顾府为妾,我想通了很多。” “我曾想过,为什么大哥对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那么好?” “为什么大哥哥事事都要顾及魏长安,却事事忽略我。” “这些事情让我夜里总是睡不着,让我觉得心里煎熬,让我总是觉得自己有什么没有做好。” “但是现在我早已放下过去,没有期待了。” 说着四月朝着魏时云笑了笑:“大哥,再说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 “那十年陪伴你们的是魏长安,不是我。” “就如大哥说的,魏长安也是你的妹妹。” “而我不愿去抢不是我的东西。” 魏时云心里钝痛的难受,手指不由自主想要伸向四月。 只是手在半空又顿住,他神情一痛,低声道:“明月,我们欠你的太多。” 四月看着魏时云摇摇头:“也不是你们欠我。。” “当初我被拐走,是谁都没有想到的事情。” “这么多年过去了,过去的事情我们都放下吧。” 说着四月垂头看着地面喃喃:“如今我只希望一切都能够尘埃落定。” “风平浪静的过日子。” 曾经那个胆小的丫头除了出府的心愿,另一个心愿也是日子能够风平浪静啊。 魏时云默然看向四月,许久才轻轻道:“明月,会的。” “往后都会是好日子。” “你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四月一愣,看向魏时云笑:“希望大哥也是。” 魏时云看着四月脸上的笑意,跟着笑了下。 笑着笑着眼眶里就热了起来。 他想起了小时候依赖他,每当他放学回来就奔向他怀里的小长安。 那个小长安再也回不去了。 那个小长安也再也不会依赖他了。 顾容珩回来的时候,正看着四月与魏时云对坐着,却谁也没说话。 他顿了一下跨进门,就走到了四月的旁边。 顾容珩将四月的手握在手里,就朝着魏时云问:“怎么过来了?” 魏时云就连忙道:“父亲打算明日将母亲送回淮西,想来问问明月要不要回去看看。” 顾容珩抿唇,看向四月,低声问她:“想回去么?” 四月看向顾容珩,轻轻道:“还是回去看看。” 或许这身的是最后一面。 顾容珩点点头:“回去见一面也好。” 说着他牵着四月站起来,看着魏时云:“走吧,我们一起过去。” 魏时云就跟着站起来:“好。” 陈嬷嬷去拿了披风过来给四月系上,四月又叫丫头去叫薛嬷嬷将明夷抱过来。 等着一会儿,薛嬷嬷将明夷一抱过来,四月就接过明夷问:“郎中看了没有?” 薛嬷嬷笑道:“夫人放心,小公子没什么大碍的。” 四月微微松口气,点头抱着明夷,看着那乖乖巧巧的小脸儿,亲了一口。 顾容珩看四月要将明夷一起带过去也没说什么,只是从四月的手里将明夷接了过来:“我抱着吧。” 四月嗯了一声,看着明夷乖乖趴在顾容珩的怀里。 看来她昏着的这些日子,父子两倒亲近了些。 第四百五十七章单独见林氏 魏府冷清了许多。 当四月站在院子里,看着周遭同样死气沉沉的下人,无言的滋味。 魏林站在四月的身边,脸色亦是沉寂:“你母亲在后罩房的,去看看她吧。” 四月嗯了一声,垂眉往前面走。 万宁贞走在四月的身边挽着她,低声道:“这些天母亲好似越来越不清醒了,血也咳的越来越多。” “以前同母亲说话,母亲还能看人,现在我过去时,母亲已经完全不看我了。” “整日里除了看着镜子发呆,也不做其他的事情。” “有时候我想带着母亲出去走走,散散心,可我怎么哄着母亲出去,她都没出去过。” 四月淡淡点头,心中并无波澜。 她看向旁边的父亲问:“母亲知道了魏长安做的事情么?” 魏林眼神沉重的叹息:“你吐血后昏迷,你母亲一直还不信是魏长安要害你。” “你将那颗毒药吐出来,你母亲居然还以为是你没吃解药才成了这个样子。” “直到那剩下的半颗毒药喂给她,她恐怕才真的接受了事实。” 四月的步子不由一顿,看向父亲:“母亲自己愿意吃的那毒药?” “那药可是剧毒。” 她没想道母亲已经蠢到了这个地步。 魏林神色飘忽的看了旁边的顾容珩一眼,又看向四月:“是我强行给你母亲喂的,当时我是真气你母亲气急了。” “你已经成了那个样子,她居然还在念着魏长安。” “魏长安都逃到了外面去,她还以为人留在京城等着她去接。” “这蠢妇,这样让她认清现实也好,不然她可能永远都觉得魏长安没错。” 四月现在一闭上眼睛,依旧能够清楚的记得当初母亲往她嘴里灌药的疯狂神色。 那眼里像是一个失智的溺水的人一样,在用尽力气在她身上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四月抿唇,又低声问:“母亲现在的身子可好?” 魏林叹息:“她中毒后也是昏了大半月,中间郎中就开了些解毒的方子给她喝了。” “或许是你母亲并未吃下多少,醒倒是醒来了,只是人已经疯了。” 说着魏林垂神疲惫的叹息:“她疯了也好。” “她清醒着对我们也是折磨。” 说着魏林看着四月,具有悲色:“你母亲已经成了如今这样子,你待会就能见到了。” “也不知她能不能认出是你。” 四月默然,重新抬起步子往前走。 待走到后罩房的一间屋子外,四月看着上面布满灰尘的门,门上的刻花年代久远,古朴的颜色十分陈旧。 轻轻将门推开,缓缓推开的门内,渐渐看到里面一个背坐着的背影。 那背影看起来比起之前更瘦弱了些,干枯的好像一下子就会枯萎。 昔日保养得体的黑发上已经生了好些白发,像是一个睁眼之间,四月仅仅从背影就看到林氏已经老了。 之前的林氏一直是得体的装扮,身上的衣裳首饰,虽比不上顾家大夫人那般金贵,却也是大方得体,看得出来是家中养尊处优的主母。 那张容貌上其实也并没有多少岁月的痕迹,自来也是被仆人伺候的好好的。 但现在四月似乎有些认不出林氏了。 四月站在门外,顿了半晌,侧头看向身边的顾容珩。 顾容珩低头看着四月,修长宽大的手指轻轻拍了拍四月,眼神安抚她无措的神情:“进去么?” 四月默了一会儿,又回头看向站在身后的父亲,大哥与万宁贞。 他们神情寂寂,都在看着她。 从前在她身边的人都回到了她的身边,她的夫君与孩子也陪伴在她身侧,她好似什么也不缺了。 她唯一没有的是什么呢。 大抵是这辈子都不会有曾今渴望的父母兄长的亲情了。 四月看向顾容珩道:“我想一个人进去。” 顾容珩点头,看着她轻声道:“我在外面等你。”。 顾容珩看着四月走进去,伸手将门合了过来。 只是顾容珩未将门完全合上,稍留了一条缝隙,既给了四月独立的隐私,待会里面要是发生了太大动静时,他也好及时发现。 进到屋内,四月轻轻走到林氏的身后,面前的铜镜上倒映出了她的影子。 如老树枯瘦的面容,与那日疯狂的妇人如同是两个人。 可那双眼睛在看见她时,明显的微微动了一下。 四月微微勾起一抹嘲讽,轻轻道:“母亲。” 林氏仍旧没有回头,只是怔怔看着镜子,就这么坐着发呆。 四月走到林氏旁边的凳子上坐下,看向林氏的侧脸。 那张木然的脸上好似什么情绪都没有,对于四月的到来也没有丝毫表情。 四月淡淡看着林氏的脸,又低声道:“母亲,你是真的疯了不认得我了,还是你在躲着我,不想面对我?” “或许是你是怕我报复你,让你也同魏长安一样生不如死?” 林氏依旧不动,只是嘴里忽然喃喃:“长安……” 四月听着林氏口中的声音,淡了眼眸,低声问:“母亲知道长安去哪了么。” 看着依旧沉默的林氏,四月眼带着一分冷淡的情绪:“长安已经死了。” “母亲知道怎么死的么?”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夫君不愿告诉我,但我父亲何大哥是知道的,听说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那场面我想象不到,母亲能想象到么?” 林氏动了动,身子晃了下,渐渐一行热泪落下:“长安……” 四月看着林氏眼里落下的泪,笑了笑:“要是母亲这么想念长安,我也可以让母亲与魏长安相聚的。” “毕竟母亲这么喜欢她,陪着她一起受罪,母亲应该心里也高兴着吧。” 林氏一顿,忽然侧头看向四月,那双眼眸里由无神渐渐变得惊恐,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四月勾着冷笑对上林氏的眼睛,她倒是想看看她还能装疯到什么时候。 只是等着半天,林氏又疯疯癫癫的摇晃,双眼越过四月看着她的身后,再不与四月对视。 四月冷笑,继续淡淡道:”其实我一直不明白母亲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母亲觉得现在的明月,已经不是当初的长安了么?” “还是母亲已经彻底让人代替了我,根本就不想要让我回来。” 说着四月叹息一声:“母亲将长安的孩子抱在怀里的时候,可会想起我也生了明夷?” “可能母亲早已习惯忽视我的一切了吧。” “不然母亲当初怎么能忍心的将带毒的镯子拿到我的面前?” 四月凑近了林氏的眼睛,看着那双无神里眼里流下泪水,低声问:“我想知道,母亲在给我盒子的那一刻,心里有过犹豫吗?” “那一刻,母亲的心里可能想过我才是你的亲生女儿?” 第四百五十八章装疯 四月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十分清晰。 屋子里微微发霉的味道闻着不舒适,却能叫人的心神安宁,愈加平静。 这样的味道四月自来是熟悉的,她曾在无数的地方闻过这样的味道。 阴冷发霉的屋子,她呆过许多的日日夜夜。 她的目光不曾离开过林氏的眼睛,她看到那眼里的闪烁,以及那僵硬的表情。 只是林氏依旧不发一语,眼神依旧也没有往四月这边看一眼。 四月依稀知道,自己可能永远也从母亲这里得不到答案了。 但她知道母亲听到了她的话。 她给了她最后一次机会,她依旧没有任何反悔的心思。 这样也好,她再也不必觉得愧疚。 她也不必念及着亲情。 但有些话,四月还是想要与母亲说。 她低声道:“其实我与母亲之间一直未好好说过话,推心置腹的话也未说过。” ”那些如寻常母女正常说话的场景,在我与母亲身上好似都不能实现。” “我不知是何原因,或许连母亲都不知是何原因吧。” “如今我们已到这地步,往后不见也好。” 说着四月看着林氏,声音轻的一吹就散:“只是我还是想告诉母亲,当初我被拐卖后,在无数个挨打的日子里,我日日夜夜里想的是母亲。” “好几次我差点被嬷嬷打死,梦里梦的都是母亲来接我了。” “只要梦见母亲,我就又不想死了。” “我害怕母亲在不停的找我,万一我死了,母亲就找不到我了。” 说起往事,四月自己倒红了眼眶:“可惜这些母亲从未看见过。” “也罢了。” “不再提了。” 四月低头站起来,站在林氏的身边,看着这个已经苍老下去的妇人,轻轻开口:“母亲,我走了。” 说着四月转身出去。 脚步声在身后响起,越来越远就要消失不见。 林氏看着镜子中渐渐远去的背影,那背影秀气精致,与她年轻时一模一样。 锦绣秀丽的女子,如花丛里那一朵最惹眼的红花,艳丽的让周遭都黯然失色。 她怔怔转过头,看着那光影里人,开了口:“明月……” 四月顿了下步子,却没有回头。 她听到了母亲的声音,却没有回过头与她相对。 就这样挺好。 她知道母亲清醒着,只知道逃避一切让人原谅的人,永远也不会得到原谅。 既然已经打算好逃避这一切,又忽然回头做什么。 这时候已经晚了,最后一丝亲情也没了。 四月脸色冰凉,抬起步子,推开门,跨出了门槛。 一出去就是顾容珩那修长的身影,站在她面前,是她最温暖可靠的归途。 顾容珩看了一眼里面转过头来的林氏,惨白的脸上泪水纵横,手指伸在半空,张着口想要喊出声音。 顾容珩抿着唇,伸出手将房门重新关上,隔绝了所有视线。 魏林看四月出来,凑到了前面来:“明月,你母亲可与你说话了?” 四月摇摇头。 魏林就皱着眉叹息:“看来你来了也没用。” 说着他又道:“罢了罢了,就这样吧。” “我门去前头用饭。” 魏时云走到四月身边,也深深看着四月道:“明月,母亲的事情你也不用再想了。” “都过去了。” 四月点点头,抬头看了看现在的天色,已经西沉,只依稀能看到一些路。 她轻声道:“走吧。” 一行人才往前面走。 刚才还略显的热闹的后院,不过是转瞬之间,又变得寂静冷清。 等人都走后,丫头端着烛台进去,一打开门就看到林氏居然没有坐在凳子上,连忙往旁边看去,才看见林氏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正趴在床上。 丫头怕出事,小心过去拍了拍林氏的肩膀:“夫人?” 不是说夫人已经疯了么,怎么还能突然自己去床上去了。 林氏不语,她又去推了推,认真低头去看,却看见林氏正趴在床榻上哭。 丫头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 夫人会哭了。 她急忙走出去,正好来碰见送饭的丫头,笑着道:“夫人在床上哭,夫人不疯了。” “我这就去前头告诉老爷。” 那送饭的丫头忙拉住她:“这会儿老爷正在前头用饭呢,你这时候去什么。” “等待会儿席散了再去。” 说着她低头附在那丫头耳边小声道:“再说了,夫人哭就是不疯了,你现在火急火燎跑去说,万一老爷过来看见夫人还是老样子,不是也要罚你?” “我看你还是先看一阵再说,要是夫人真不疯了,你再去前头说也不迟。” 那丫头一听也是这个道理,点点头:“那我听姐姐的。” 说着她又回头看了一眼仍旧趴在床上的林氏,就出去守在了外面,只是偶尔推门去看一眼。 这边四月用完饭,万宁贞就过来找四月说话。 万宁贞将四月拉出小厅,牵着她去外面的游廊上,附在她耳边小声道:“我觉得婆婆没有疯。” 四月看向娃宁贞:“怎么说?” 万宁贞拉着四月坐下,又赶了丫头去远处站着,牵着四月的手低声道:“这些日子我去婆婆屋子里的时候,虽说婆婆一直没有对我说话,可是我却觉得婆婆一直在透过镜子瞧我。” “那眼神很温和,有时候一点不像是疯了的人。” 说着万宁贞又凑近了四月一些:“我偷偷观察过,婆婆的目光还会跟我走呢。” “我说要走的时候,婆婆好像就会露出失望的表情。” 四月看着万宁贞:“你告诉父亲或者大哥了么?” 万宁贞点头:“我给夫君说过,可夫君说只是我看错了,他早上去看母亲,母亲的神情也没变。” 说着万宁贞叹气:“我都不知道是不是我真的看错了。” 外头的月影落下来,斑驳的树影打在两人的衣裙上,静谧的夜色里,四月抿紧了唇。。 她淡淡看着万宁贞脸上的神情道:“她疯没疯又有什么关系呢?” “难不成你还觉得你能改变一些结局?” “还是你觉得母亲不疯了,对魏家更好?” 第四百五十六章 万宁贞听见四月冷静的话一愣,随即怔怔点点头:“姐姐说的也是。” 四月垂眸握紧了万宁贞的手,看着万宁贞娴静的模样低声道:“宁贞,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魏家发生的这些事情,你可觉得厌烦?” 万宁贞一愣,随即看着四月笑道:“姐姐怎么说这个话,宁贞从来没有觉得厌烦过。” “我嫁进魏家来,便是将自己当做了魏家人。” “魏家的事也与我有关系,我自然要多操心些。” 说着万宁贞又朝着四月笑了下:“魏家的事情我也没有告诉母亲,我也没后悔嫁进来。” “我的夫君待我很好,我也相信我的夫君往后会有前程,就算夫君不在京城内,我也跟着夫君一起。” 说着她又对四月一笑:“夫君说姐姐这次事情,也是魏家的错,他也不怪姐姐。” 四月看着万宁贞脸上的笑意,万宁贞这分安然的心思,她倒是意外。 两人又坐着说了会儿其他的话,一转头就看见魏时云走了过来。 四月看到万宁贞一见到魏时云就站了起来,身子不由自主靠向魏时云。 四月又看了看万宁贞脸上的表情,脸上挂着温柔淡笑,端庄仪容与温柔小意皆在,谁能不喜欢。 又看大哥的手自然的已经揽在了万宁贞的腰上,眼里难得柔情。 又听魏时云对万宁贞担心道:“还是去屋子里吧,别吹凉了。” 明明就是六月的天气,夜里正是凉爽的时候,大哥却居然说怕吹凉了。 四月看了看,脸上带起笑意,站了起来道:“我也该走了。” 魏时云看向四月,看着暗色里她脸上的笑意,深吸一口气,又低声道:“明月,希望你能忘记过去所有不快的事情。” “若是有机会,也给魏家一个弥补的机会,也给我一个重新做大哥的机会。” 四月看着魏时云笑:“往后的日子我们各过各的。” “大哥与大嫂也自过自己的日子去,大哥也不必对我有愧疚,我早忘了。” 四月的话落下,场面宁静,无人说话。 万宁贞卡呢眼魏时云,感受到了尴尬的气氛,就拉着四月的袖口打破沉默:“姐姐可别叫我大嫂,姐姐比我大几岁,就叫我妹妹就是。” “我也觉得这样亲切呢。” 四月笑了笑,顺着这玩笑话说下去:“我不过是怕我大哥听了不高兴。” 万宁贞一听这挪揄的话就笑:“那可不会。” 说着她抬头看向身边的魏时云:“是不是?” 魏时云笑了笑:“如何称呼我都不在意。” 他深深看着四月:“我在意的是,一家人能够好好的没有间隙。” 四月稍微怔了下,随即笑道:“会的。” 顾容珩抱着明夷站在不远处,看着四月脸上的笑意,唇角也勾了起来。 怀里的小团子早就看见母亲了,伸出小胖手往四月那边伸,身子前倾着要往四月那边去。 顾容珩拍了拍明夷的小屁股:“急什么。” 说着就抱着明夷往四月那边走。 小明夷被父亲那一巴掌打的嘴一撇就哭了起来,四月听到声音转头去看,就见着顾容珩怀里的明夷蹬着小短腿哭的不行。 再看顾容珩一脸不耐烦,冷着脸想吓人,可越吓明夷就哭的更厉害。 四月忙走过去将明夷抱在怀里,看了顾容珩一眼:“夫君怎么还吓人呢。” “哄过这么久也记不住。” 顾容珩看着四月挑眉:“四月只顾着自己出去说话,把我和明夷晾在一边,现在四月竟埋冤我了。” 四月无奈,抬头看向顾容珩。 斑驳的影子打在那张俊雅深刻的脸上分外深邃,让四月看得呆了呆,缓过神来才摇摇头:“夫君难道连这醋也要吃?” 顾容珩捏了捏四月的脸,小脸儿长开不少,比起以前略有婴肥的脸蛋更尖细了些,容色长开,水眸一抬就是一捧春水,看过来就有两分情意。 他弯腰抵在四月面前,两人四目相对,顾容珩眼神烁烁:“我与四月新婚可才一年多,自然如胶似漆。” 说着他眼一挑,瞧着像是不悦:“难道四月不是?” 四月抱着明夷,瞧着顾容珩这历来没变的傲娇眼神,情不自禁笑了笑:“我自然也是。” 她主动靠在顾容珩胸膛上,眼里热了热:“我也舍不得离开夫君。” 顾容珩将抵在怀里的人抱住,抚向四月的头发,低声道:“那四月往后就好好的,要时刻记着我和明夷,不许再出事。” 四月仰起了潮湿的泪眼看着顾容珩:“那夫君也是。” 顾容珩好笑:“四月几时看见我出事了?” 四月哼了一声:“有没有我也不许。” 顾容珩倒是喜欢四月这小性子,拍拍她的背都依她。 魏时云和万宁贞站在原地看着,又悄无声息的从另一头走了。 顾容珩瞧着魏时云走远的背影,将四月一把就抱在怀里坐下,拇指擦过四月的泪光,低头看她:“四月,为什么不回头看你母亲?” 四月怔了怔,抬头看着顾容珩:“夫君觉得我应该回头吗?” “与母亲和好。” 顾容珩笑了下:“我只是以为四月的性子从来都软,会原谅所有的事情。” 四月看着自己的脚尖出神,轻轻道:“我也以为自己能原谅所有的事情的。” “就算南玲月陷害我,要是她对我诚心道歉,我最后还是会选择原谅她。” “可是我独独没办法这样轻而易举的原谅母亲。” “虽然我对大哥和父亲说我早已经不在意过去的事情,对母亲已经无爱无恨,但我心里知道,我对母亲始终都无法释怀。” “我无法释怀为什么明明我才是母亲的亲生女儿,而母亲却要那样残忍的对我。” 四月抬起脸看向顾容珩:“夫君,你说我明明可以原谅别人,却独独对自己的母亲这样绝情。” “是不是其实我与母亲也是同样的人。” 顾容珩静静听着四月的话,看着她带着水色的眼睛看过来,月色打在她的肩膀上,柔弱的像是一块上好的玉器,就连捧在手里也怕她哪一天就会摔了下去。 四月自来都是如此脆弱。 即便她现在已渐渐有主母的从容淡定,但只有顾容珩懂她,她只是在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加不易碎,让心术不正之人不敢轻易尝试。 这的确是顾容珩愿意看到的。 现在的四月柔软且坚韧,她已经渐渐能够保护自己,已经渐渐能够隐藏住自己的情绪。 好在那被隐藏的情绪,她能够在自己面前表露出来。 第四百五十八章各自珍重 月色温柔,顾容珩满眼柔情,她搂紧了四月,眼里带着安抚的深邃:“四月怎么会与你母亲是一样的人?” “四月不过是心底始终对你的母亲有一份期待,只是这份期待却从来没有实现过罢了。” “四月对南玲月没有期待,她对你无关痛痒,四月才不会将过多的心思放在她的身上。” “四月,我明白你,你做的已经很好了。” 说着他手指挑起四月的下巴,挑眉淡笑道:“就如之前四月瞒着我与顾怀玉私下见面。” “我虽然知道里面有隐情,可四月明白我的煎熬么?” “四月可知那夜我忍住多大的情绪,才克制住自己不对四月生气。” “在四月醒来后你又不对我说实话,四月可明白我多难受?” 拇指轻轻划在四月白玉光滑的皮肤上,顾容珩看着四月轻轻道:“因为四月是我亲近的枕边之人。” “枕边之人的背叛,谁也不会轻而易举的原谅。” 四月怔怔听着顾容珩的话,心慌了一刻,又喃喃道:“现在的四月再也不会了。” 顾容珩笑:“我知道。” 他的眸色又深了下:“因为那次不是四月真的背叛我。” “不过四月要是真的背叛了我,四月或许承受不了那后果。” 四月一顿,心跳也跟着顿了下。 她快速的低下头,埋到顾容珩的脖子上:“夫君又吓我。” 顾容珩拍拍四月的后背笑了下:“那四月吓到了么?” 四月摇摇头:“我又不会背叛夫君,我才不怕。” 说着她抱起明夷起身往顾容珩怀里一塞:“四月抱累了,夫君自己抱着吧。” 顾容珩忽然接手小团子,又看四月已经转身了背影,难得愣了下。 无奈的笑了笑,提着明夷往四月身边走。 临到道别时,魏时云和魏林一起送到了门口,寒暄了几许,四月临到上马车前回头看向父亲。 她低声道:“过去的事情我只当过去了,往后你们各自珍重。” 魏林忽然听到四月这话,忙道:“我知道的。” “家里的事情不用你再操心。” 四月想说的话已说,点点头转身才上了马车。 回去后,四月还想抱着明夷在椅子上逗他会儿,正去去拿明夷爱玩的小手铃,一回头就觉得怀里一轻,再抬头的时候就看见顾容珩已经嫌弃的提着明夷的后领子,打算将人交给旁边的薛嬷嬷。 四月一顿,听着明夷委屈的哭声,忙站起来要去抱过来,却被顾容珩拦腰抱着就往浴房走。 那双暗色眼眸欲求不满的看着她:“四月,许久了。” 四月的脸红了彻底,知道顾容珩是什么意思,环住他脖子小声道:“那你也不能这样对明夷。” “明夷哭的那么厉害,你也不哄,就放到了嬷嬷怀里。” “吓着他了。” 顾容珩已抱着四月去了浴房,拉着人去了浴桶里他才道:“四月别娇惯了明夷。” “等到他三岁,我就要给他找老师了,那时候四月可不许去插手。” 四月转头看向顾容珩,以为自己听错了:“三岁?” 顾容珩已迫不及待吻向四月唇畔,含住了她所有未开口的话。 浴房内的水声四起,丫头在外头等了许久,竟也没见叫人进去。 阿夏走到春桃的旁边小声问:“这么久了,要不要进去瞧瞧?” 春桃正整理着待会儿要换的衣裳,听了阿夏的话,眼皮也不抬一下:“你可别进去,进去等着挨骂吧。” 阿夏不过才十三四的丫头,一时没懂春桃话里的意思:“姐姐这话怎么说?” “这么久了,我怕水也冷了,也不进去添热水?” 春桃叹气,那里头的声音是要有多笨才听不出来。 主子正兴起时,进去就等着挨骂了。 她拉了拉阿夏:“你别管就是了,等着主子叫你。” “再说了,这时节怕什么凉,别瞎操心了。” 阿夏没有再说话,等浴房里的人出来时,只见得顾容珩抱着四月出来,那身上只盖着一张毯子,光洁的两条腿露在外面,软哒哒的像是耗尽了力气。 阿夏不敢抬头多看,等到人走远了才往浴房去,便见着满地的狼藉。 衣衫落在地上,一桶水也只剩下了半桶,地上湿漉漉的,像是闹了大动静。 这两个人可收拾不过来,连忙又去外头叫了两个丫头。 这边四月被顾容珩抱到床榻上,已是浑身没有力气。 软绵绵的靠在顾容珩怀里,手指搭在顾容珩的胸膛上,眼睛已经开始闭了。 顾容珩看着四月这要睡过去的模样,黑眸里有些不满。 “四月怎么这么早就睡了?” 四月脸颊红尽,看了这罪魁祸首一眼。 也不知刚才是谁动作孟浪,在水中就那样,那么久的动作,她怎么能不累。 她翻了个身有些困,娇小的身子缩成了一小团,就想要逃避。 顾容珩一把将人重新捞过来,挑着四月的下巴,黑沉眼眸里忽然带了两分可怜神色:“四月就不可怜可怜我?” “许久没有碰四月的身子了。” “现在四月好不容易养好了,也不让我碰。” 四月听到这个声音一愣,连忙抬起头,就看见着顾容珩正满脸可怜的看着自己。 一时竟让四月觉得自己罪大恶极。 四月一顿:“夫君……” 顾容珩看四月睁眼,俯身就压了下去,吻住四月的唇畔看着她,又喘息着问:“四月真这般狠心?” “让我忍的这么难受……” 四月瞧着顾容珩神情,高高在上又有些傲娇的人这样低三下四,她当真是消受不住,情不自禁就点点头。 才刚点完头,顾容珩就唇角勾起笑往四月脖子上埋下去:“好四月。” 四月感受着顾容珩丝毫不拖泥带水,一气呵成的动作,一时觉得自己被他骗了。 只是半梦半醒里,面前那晃动的人影眼眸深情,让她愿意沉溺在里面,呻吟出一声声让身上男人更加动情的声音。 ————————————————————————— 第四百五十八章匣子 第二天的时候,四月才从万宁贞的口中知道,父亲在今日一早就将母亲送了回去。 四月与万宁贞坐在后院的凉亭里,四周种满了花中,中间的圆桌上摆放着清茶,茶香与花香混合,暖暖的日光透过树枝照下来,三三两两的落在身上,随着微风吹来,是闲暇的惬意。 万宁贞手上拿着刺绣团扇,薄纱下的肤色若隐若现。 她往四月身边靠近了些,又叹息一声道:“今日公公送婆婆走的早上,我特意早起去给婆婆换衣裳梳头,正准备走的时候,婆婆却忽然拉住了我的手说不想回去。 四月往唇中塞葡萄的手一顿,看向万宁贞:“母亲真这么说?” 万宁贞点点头:“当时我也吓坏了,怎么婆婆忽然就清醒了。” “我忙安抚住婆婆,又叫丫头去喊公公过来。” 说着万宁贞看着四月道:“当时婆婆一直在说你不会原谅她了,她回去后会被你害死。” 四月听到这话一顿,随即苦笑了下:”母亲从未了解过我。” “我倒没这个闲心害她。” 又或许是最后母亲叫她那一声,她没有答应她。 让母亲觉得自己恨她,她回去后也不好过吧。 万宁贞叹息一声:“也不知婆婆到底怎么想的,姐姐毕竟是她的亲女儿,怎么可能会害她。” 四月葡萄送入口中,酸甜的味道在口中散开,四月淡淡道:“我与母亲之间的横墙,永远也不可能除去了。” 说着她看着万宁贞:“后来呢?” “我父亲来了说了什么?” 万宁贞就道:“公公来了后,婆婆就站起来紧紧拉着公公说不想走,就想留在这里。” “可是公公的态度坚决,不管婆婆说什么,让人将婆婆带出去了。” 说着万宁贞的眉头一垮,低声道:“其实我觉得婆婆既可怜又可怜,现在婆婆的处境也全是她一手造成的。” “只是看着婆婆被公公硬推上马车,还是有些不忍心。” 四月也跟着落下眉目:“家里的事情我不想再管了。” “就如我那日走前对父亲说的,母亲留不留与我没有干系。” “我既不会阻挠,也不会赞成。” 说着四月忘向远处的繁花,漂亮的眼睛淡泊:“宁贞,你应该能体会我的心情的。” “难以释怀。” 万宁贞转头看向四月,一身翠绿白边的烟纱裙,薄纱上的细闪在光色下流转,一张媚而婉转的温柔脸庞,身子端庄,白皙手臂懒洋洋搭在膝盖上,在日头正好的上午,那张与她婆婆微微有些相似的脸庞上。看起来有几分薄情,又有几分怅然若失。 她再没见过比四月的脸更惹人注目的,有时候她与四月坐在一起也会想,听说四月之前流落在外头过,这样的容貌是怎样安然度过的。 顾首辅那样雅人深致,满腹韬略的人,两人又是怎么认识的。 顾首辅为了她分府出来,府中一切事物都放心交给她打理,且至今一个妾室也没有,就连她有时候也是羡慕的。 这当真是福气好,所以在母亲那里出了错,总也不能十全十美的。 万宁贞微有感叹,低声道:“姐姐已经做的很好了。” “我有时候在想,要是换成我遇见姐姐这样的事情,我会怎么做。” “或许我做不到姐姐这样冷静的。” 四月笑了下:“我的冷静也并不是因为这一件事,一桩桩事情下来,我也不得不冷静了。” 万宁贞点点头,又低声道:“不过我觉得婆婆对姐姐也有愧疚的。” “公公硬推着婆婆上了马车,走前婆婆忽然从窗口伸出来紧紧握着我的手落泪,还将一个盒子交到了我的面前,说让我拿来给姐姐。” 说着万宁贞这才让丫头将一个盒子拿过来,递到四月的面前。 四月看着面前的盒子,手指顿在半空,迟迟落不下去。 那盒子已经不是当时母亲送来的那个盒子,面前的这个木匣虽说也有些陈旧,但刻花不一样。 她问向万宁贞:“这个盒子你打开过么?” 万宁贞摇摇头:“我看了下,这个盒子上落了锁,钥匙在盒子底下。” “我想着婆婆应该是不想让人打开看吧,所以也没有打开过。” 四月的手一颤,看着面前的盒子半晌,还是伸手将木匣接了过来。 木匣上面的确有一个小锁,她用手拨了拨,不过拇指大小,竟然十分精致。 这木匣比上回的木匣大了些,接过来有些沉甸甸的。 四月又看了看木匣底下,下头设置了个滑扣,滑扣推开,里面正放着一把钥匙,应该就是打开锁的钥匙了。 再看着这样的匣子,四月过去的回忆又重新回到了脑海里。 那日母亲也是脸上带着笑意,若无其事的将带着剧毒的盒子交给了她。 那张脸上没有任何的犹豫,就连脸上的笑意也没有变化一下,就那样慈爱随和的交给了她。 以至于让她没有任何的怀疑。 看着面前的匣子,四月皱了皱眉,问向万宁贞:“母亲将这个匣子交给你的时候,可说了什么?” 万宁贞摇摇头:“婆婆将这个给我的时候,只说了让我将这匣子亲手交给你。” 说着她看着四月道:“当时婆婆满脸是泪,像是极伤心的模样,给了我就放下帘子了。” 她又一顿,小声道:“我觉得婆婆这次应该不会再害姐姐了吧。” 那又怎么说的了一定。 毕竟母亲可是觉得她会在路上害她的啊。 既然母亲还是不信任她,她又为何还要将这个匣子交给自己。 耳畔听着万宁贞的话,四月思绪回到眼前,将匣子递给了旁边的春桃,看着万宁贞笑了下:“或许吧。” 万宁贞听着四月这话,有心想要劝一句,毕竟已经发生的事情,婆婆再怎么看不清,也不会再故技重施。 但是她看四月淡淡的眉眼,又像是并没有太在意这件事,到口的话又咽下,就这么算了。 毕竟这话她也知道话不能乱说,要是真出了事情,自己怕是也要连累进去。 四月看了眼万宁贞欲言又止的神情,知道她要说什么,自己心里也明白。 母亲再害她,那就真是脑子不清醒疯了,再说,她再害她的理由又是什么呢。 第四百六十章这事能比的? 万宁贞走后,四月独自坐在庭院里,凉风将发丝带起,她看着手上的匣子,从匣子底下将钥匙摸了出来。 旁边春桃见状,连忙小声道:“要不还是等大人回来了再说吧。” “或者让奴婢来打开。” 四月垂下眼摇摇头:“母亲没理由再害我。” 说着钥匙就去打开锁孔,只是转动的一霎那,四月又犹豫了。 她看向旁边被薛嬷嬷抱着的明夷,稍有犹豫。 万一呢。 万一母亲要给魏长安报仇呢。 毕竟母亲那样喜欢魏长安。 四月的手顿住,迟迟下不了手。 或许她不该打开这个匣子,里面究竟是什么东西她也根本不好奇。 春桃看四月顿住,一把从四月的手里拿过匣子,还不等四月反应过来就将匣子打开。 众人慌忙的连忙朝着春桃看过去,却看春桃笑盈盈道:“没事。”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 春桃将打开的匣子重新拿到四月面前,低声道:“夫人看看就成了,可别去碰,夫人要拿什么,让奴婢来拿就是了。” 四月看向春桃,满眼叹息:“下回不许这样。” “你是我身边亲近的人,你要出了事,我怎么办?” 春桃吐吐舌头笑了笑:“当时奴婢也没想那么多,且总要有人打开,奴婢身子好,不怕。” 四月的手指摸向春桃的手,眼里责怪:“下回不许这样。” 春桃满口应着,又催促道:“夫人快瞧瞧,里面是什么。” 四月这才将目光放在面前的匣子上,看向里面的东西。 匣子打开分了两层,最底下放着一块翡翠玉镯,那镯子透绿,与上回母亲给她看的有些相似,但却更加绿了一些。 镯子下面压着一张纸折叠着,应该是母亲写给她的。 视线再往上面看去,上层上放着几个个金镯子和银手镯还有和一把小银锁,零零散散还有一些小巧的玩意儿,小巧的耳坠,精巧的很,瞧着像是有些年头了,像是小孩子用的玩意儿。 四月皱着眉,正要去伸手拿信,春桃已经先四月一步,将信拿了出来。 四月看向春桃担心的模样,无奈的笑了笑。 其实四月差不多已经知晓了这匣子里没毒,她母亲要是但凡要有一点脑子,也不会再下毒。 至少没有像上回那样立即要人命的毒素。 从春桃手里将信封接过来,展开信纸,四月靠在椅子上,眼神落在信纸上。 一共三页的信纸,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第一张纸上不过写了为什么会害她的话,四月草草略过,后头两张也只是一些忏悔的歉意。 四月淡淡看完,将信纸叠了起来,捏在指尖。 她看向匣子里的东西,那些小玩意儿都是她小时候戴过的东西,这些年母亲都一直收着。 母亲说这些东西她一件也没有给魏长安戴过,后面给魏长安的也是新做的。 这话让四月没有任何感觉,她的名字都能够给魏长安,几件首饰给她又如何了? 不过是留着这几件首饰当做是自以为是的念想罢了,在心底安慰自己,没有那么愧疚的借口。 这些东西勾不起她的情绪。 四月的眼神落在了匣子下面的翡翠手镯上,这便是祖母留给她的么。 将匣子关上,四月叫管家去外面叫了一个郎中过来,又将匣子交给拿郎中仔细验验,看看里面有没有毒物。 那郎中拿着匣子反复看了看闻了闻,又用银针去试了,万无一失后才对着四月道:“夫人放心,这些东西没毒,都能碰。” 四月这才放了心,让人送走了郎中,拿着那圆润的翡翠玉手镯在眼前看。 她记得祖母的手腕上常年带着一个翡翠镯子的,应该就是这个了。 她唯一感动的是,祖母在临走也仍旧记着她。 玉色润文,四月拿着镯子,抬头看向了远空。 夜里顾容珩回来后,两人梳洗完坐在书房闲聊时,四月将今日的事提了一口,顾容珩抱着明夷笑了笑:“四月还知道要谨慎,不过谨慎的还不够。” 四月听了这话就靠在顾容珩的肩上:“当时也没想太多,觉得母亲应该不会再那样做了。” 顾容珩捏着四月的下巴看她,有些无奈:“四月怎么老是不长记性呢,是不是脑袋太笨了。” 四月一愣,捏紧了顾容珩的袖子:“夫君嫌弃了?” 顾容珩挑眉:“倒不是嫌弃,只是四月该吃教训,我不可能时时在你身边。” 四月咬唇:“我下回记得了,不会叫夫君担心了。” 说着她又看向顾容珩:“魏长安的孩子夫君到底怎么处置了?父亲也没告诉我。” 顾容珩捏了捏四月手笑:“四月倒关心这些无关要紧的。” “要紧的事情也不见上心。” 四月看着顾容珩的黑眸呆了呆:“那什么才是要紧的。” 说着顾容珩靠近四月,凑在她耳边低语:“自然是四月再为我生下一个子嗣最要紧。” 四月听罢脸一红:“夫君又挪揄我。” 顾容珩笑了笑:“四月瞧瞧二房的子嗣,我们大房难不成就明夷一个?” 四月捏着袖子,眼眸看着别处:“那也不能急……” 顾容珩就又提着明夷后领子交给嬷嬷:“所以我与四月该努努力了,可不能输给二房的。” 四月忙推在顾容珩胸膛上:“这事还能比的?” 顾容珩身子已经凑了过来:“自然。” 歪理,都是歪理。 四月站起来,一把抱过来哭的不行的明夷,一下子就塞到了顾容珩的怀里:“夫君还是先哄哄明夷吧。” “不哄好晚上就不许上榻。” 顾容珩一愣,抱着怀里在他身上又哭又扯着他头发撒气的小团子:“四月真的忍心?” 四月看了顾容珩一眼:“谁叫夫君次次惹明夷哭。” 明夷委屈巴巴的揪着顾容珩落到胸前的头发,听了四月的话哭的更大声了。 那意思是好像在跟着娘亲附和着自己的不满。 哭声大的几乎震得顾容珩的耳朵失灵,头疼的忙拍着明夷的后背去哄。 明夷可不会这么容易放过自己的爹爹,手上的力气更大,疼的顾容珩往四月投去求救的目光。 四月也不忍心看,连忙过去抱着明夷过来:“明夷可不能拽爹爹,待会给爹爹拽坏了,爹爹不抱你了。” 明夷可听不懂四月说了什么,只知道自己娘亲的怀抱比爹爹那硬硬的胸膛舒服多了,脸上立马就不哭了,蹭了蹭娘亲香软的脖子,又吧唧了一口。 顾容珩看着明夷前后态度如此之大挑眉,看着四月道:“将他交给嬷嬷,我们去入睡。” 四月舍不得:“再抱抱,还早呢。” 顾容珩直接叫了奶娘进来,从四月怀里接过明夷放到奶娘手上:“明夷也困了。” “他困了才闹。” 他又牵着四月往内室走:“我也困了。” 明夷挂着泪看向娘亲,委屈的哇哇直哭。 第四百六十一章早放下了 又是数年后的冬日,顾府里上上下下的热闹着准备过年,四月一身蓝绿梅竹月华裙,端手坐在庭院里,看着已是七岁大的明夷与二房的嫡子在院子里玩雪。 只见明夷与二房长子齐修互相打着雪仗,手里还不忘牵着自己的嫡妹,将她护在身后。 二房太太就坐在四月的身边,看着院子内的场景对着四月笑道:“明夷还知道护着自己的妹妹,你瞧瞧我家那个,就顾着自己玩了。” 齐修比明夷还大些,二房里的长孙,在二房一众孙子里,自然是最受宠的那一个,性子便傲慢些。 平日里除了与明夷玩耍,对其他人都是趾高气昂的模样。 明夷则温和许多,对待府里的其他弟弟妹妹也是爱护有加,对谁都温温和和的。 其实这性子自然是不似顾容珩的,听大夫人说过,顾容珩小时候虽不至于如齐修一般不将庶出放在眼里,却是独来独往,冷冷清清的连顾怀玉都不愿搭理。 做起事情来也慢条斯理,处事不惊,小小年纪分外成熟。 四月笑了笑:“明夷平日里就宝贝他妹妹,谁都欺负不得。” “偏偏温心还觉得他哥哥烦。” 四月的次女名唤温心,不过才五岁的年纪,性子比哥哥还安静,最喜欢自己跟自己玩,又颇有些老成,倒有些似顾容珩的性子。 王氏笑道:“温心容貌倒是真随了你,瞧瞧那模样,长大了还得了。” 四月笑着正想要说话,却听一阵哭声。 原是明夷的雪球打在了齐修脸上,齐修便滚在地上不玩了,哭着耍起赖来,旁边围着的婆子就连忙过去将齐修抱起来哄着。 明夷瞧见齐修哭了,也过去蹲在齐修旁边道:“谁叫你躲不及的,你还比我大呢,怎么还哭了。” “真丢脸。” 这话可惹怒了齐修,从嬷嬷怀里冲出来就一把将明夷推到了地上。 齐修生的胖些,明夷身量欣长匀称,一下子就被推到在了雪地里,惹得后面的季嬷嬷一口一声心肝的将人扶起来。 明夷却没有哭,牵着温心不打算与齐修玩了。 齐修却不甘心,缠上来就抓起地上的雪又往明夷身上扔去。 明夷便叫温心去旁边躲着,两个孩子便打起来了,旁边婆子都劝不住。 四月与王氏忙起身起身过去,那边齐修看王氏过去就先告起了状。 明夷就可怜巴巴的看着四月。 四月走过去将明夷拉到一边,在他耳边用只能两人听到的声音低声道:“刚才娘亲看着的,我家明夷没错。” “不过他不讲道理,我家明夷可不能如他一般,没得失了君子风度。” 明夷一听这话就笑起来:“我是君子,要向爹爹那样厉害。” 四月握紧了明夷的手,笑着眨眨眼。 母子间的默契达成,明夷主动过去伸手道:“刚才说你是我不对,但你先动手打人也是你不对。” “现在我们和好吧。” 齐修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明夷,这才期期艾艾伸出了手。 这时一个小丫头走到四月的身边小声道:“夫人,魏大人来了。” 四月往远门口看去,只见魏时云一身蓝衣,身上披着斗篷,正笑盈盈往四月这边走来。 魏时云在京外呆了四五年,万家托了关系,走门路,又要将魏时云往京城调动。 万家人动作时,自然也是先来拜访了夫君的,当时四月也在,看着万宁贞母亲落着泪怕女儿受苦的哭诉,四月当时未表态,但不表态也是表态了。 她不会管魏家的事情,也没理由去阻挠。 魏时云是前几月才回的,一回来就去了礼部做员外郎,四月倒有些感慨万家对孙女的慈爱心。 五六年未见,魏时云如今脸上比起以往成熟不少。 四月身边的明夷也看见了魏时云,立马就跑着过去喊道:“舅舅。” 魏时云笑着摸了摸明夷的头发,又蹲下身从怀里拿出两个糖葫芦出来,温声笑道:“明夷和温心最喜欢的。” 温心拿了糖葫芦,牵着魏时云的手指道:“舅舅,你去看我养的小兔子。” 那小兔子是魏时云买给温心的,温心喜欢的紧,什么事都亲力亲为,每每魏时云过来,都要拉着他去看。 魏时云笑了笑:“心儿先去,我与你母亲说两句话再去陪你玩。” 旁边的王氏看到魏时云来了,也就对四月道:“妹妹娘家里来了人,那姐姐下次再过来。” 四月点点头,又叫嬷嬷去送。 回头就与魏时云往廊下走,坐在椅子上,又接过丫头递过来的手炉,才看向魏时云道:“大哥要说什么?” 魏时云坐在四月的身边,看着四月养的越发娇嫩的脸颊,微微感慨。 这些年的时间,好似并没有在她的身上留下太多痕迹,只是眉眼里早已不见生涩,是何时何地都淡然的从容端庄。 顾首辅这些年身边也从来没纳妾过,他虽远离京城,但也听过京城里的事情,顾首辅一直不纳妾,这在京城官员中已是少见,少不了被人说起过。 他自然明白四月的日子过的是极好的。 也是,在这样的家族里,又被夫君这般疼爱着,关在一片岁月静好的内宅里,脸上怎会有岁岁的痕迹。 倒是他这些年在官场浮浮沉沉,也从未想过要靠着顾首辅的关系,在外也未提过这层关系,倒是尝了些冷暖。 隔几年再回首,所有的都变了。 魏时云看着院子里的雪景叹息一声,又看向高高的树梢,低低叹息:“明月,母亲在老家去了。” 四月的的心里一顿,一股无言情绪涌上来,也只有怅然若失的叹息。 这么些年了,母亲再未找过她,即便回了魏家,父兄来往的书信里也几乎不提母亲,她以为自己早忘了,如今再听大哥提起,恍如隔世。 魏时云没有看四月,只是又低声道:“母亲的丧葬是父亲托人在老家办的,等过了年就会回去一趟。” 说着顾容珩又低着头轻叹:“明月,这么些年,到底回老家看一眼。” “你大抵都不记得淮西了。” 四月如鲠在喉,明白大哥的深意,未说话,只是呵出一口白气。 魏时云的声音很平静,很淡,目光落在雪色上:“前两年我回去看望母亲时,母亲还问起过你近况,这些年我事物缠身,没空回去,还是宁贞替我回去看望的,不过宁贞回来说也只问了你一两句。” “去年宁贞回来说,母亲说她自己已是泥潭里的枯木,你与她来说,可望不可及。” “她再问就有些可笑。” 说着魏时云长叹,声音寂寥:“这些年我一直再未对你提过她,也让宁贞不再提起。” “只是母亲已经走了。” “明月,该放下忘记了。” 四月侧过头,淡色涌了几分,到底最后也是平静道:“我早放下了。” 第四百六十二章我可能永远比不上父亲 四月的话落下,两人都默契的不再言语,无言的沉默在两人之间散开。 转眼这么多年过去,她们都变了,又好似还是同以前一样的心境。 这时温心稚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舅舅,你怎么还不来?” “我的白雪养的可胖了。” 魏时云连忙应一声,转身笑盈盈抱着温心往屋子里去。 独留在原处的四月,目光越过高高枝头,轻轻叹息了一声。 明夷走到四月的身边,看着四月眼角有些红,忙伸出手去摸四月的眼角,好奇的问:“母亲的眼睛怎么了?” 四月看向明夷小小年纪已疏朗俊秀的面孔笑了笑:“母亲是被外面吹进来的风雪入了眼。” 明夷就一下子挡在了四月的面前:“那我来替母亲挡雪。” 小小的身子穿着一身月白锦袍,腰上系着玉佩,头上戴着雪貂绒帽,身子笔直,颇有些少年老城。 四月伸手替明夷将衣裳扯了扯,又叫旁边的春桃将手炉放在明夷的手里,看着明夷道:“明夷要替母亲挡雪,那明夷可要认真用功读书和认真用饭。” “往后等明夷的身子像你父亲一样高大了,明夷才能替母亲挡住更多的雪啊。” 明夷听到四月提起父亲,小脑袋拉拢下来,嘟囔着嘴小声道:“我可能永远都比不上父亲。” “父亲也总是骂我没用。” “连千字文也没背下来,四书也学不会。” 四月笑了笑,满眼无奈。 夫君平日都是温润好脾气的,偏偏对明夷太凶了些。 她拉着明夷的手温声笑道:“其实你父亲常与我说明夷很聪明的,只是还没开窍呢。” “因为你父亲觉得你能做的更好,觉得明夷还没有努力。” “只要让你父亲看到我的明夷是在认真读书,勇敢的保护妹妹,你父亲就不会骂明夷了。“ 说着四月又摸了摸明夷凉凉的脸蛋:“其实明夷的委屈,你父亲心里都看着呢。” “只是明夷是长子,将来还要撑起顾家门楣,你父亲自然对你严厉。” 四月的目光认真,语气叹息:“明夷,你要记着,你懦弱了,旁人就能欺负你,还能欺负你的家里人。” “明夷愿意将来被人欺负吗?” 明夷一听,立马摇头:“我才不许外头的人欺负我的娘亲和妹妹!” 四月笑了笑:“现在是你爹爹在护着我们,等将来你爹爹老了,明夷长大了,就该明夷护着我们了。” “明夷能做到吗?” 明夷紧紧的捏着四月的手,目光坚定:“母亲放心,将来我一定会成为比爹爹还厉害的人,保护娘亲。” 春桃在旁边笑:“那大公子可赶快去看书,大人就快回来考您了。” 明夷一听,连忙白了脸看向四月:“那我要快去书房了,今天爹爹还要回来考我默写。” 明夷说着也不等四月反应,一溜烟就往院子外头跑。 身后的随侍急忙跟上,弯着腰连忙一口一声小爷的在身后的护着。 四月抿唇看着明夷快跑没影的背影,脸上的笑意又渐渐落下去。 她看向灰沉沉的冬日的天空,缓缓的呵出一口白气。 身后的屋子内传来温心的笑声,四月扶着春桃的手站起来,转身往身后的门内走。 陈嬷嬷掀开了帘子,四月弯腰进去,一进去就看见温心坐在椅子上,膝盖上放着一只雪白的兔子,魏时云就弯腰站在温心的身边,手上拿着干草去喂。 温心看着吃着草的兔子,咯咯的笑得正欢。 魏时云目光温和,也跟着温心笑起来。 四月让人在屋里多端来火盆,又过去坐在温心的旁边看向魏时云:“宁贞近来可好?” “上回听说是这些日子就要生了,最近可有动静?” 魏时云看四月进来,这才看向四月道:“稳婆看日子说就是年后几天了。” 说着他一笑:“今日宁贞本来也想跟我来的,只是她身子重了,我担心她身子,让她就在家中呆着。” 四月点点头:“宁贞的身子是该好好养着的,她之前小产过,这回身子该好好调养一下。” “等我年后回去看看她。” 说着四月又看着魏时云问:“大哥过来,怎么不将我的两个侄女也带来?,正好也陪着温心一起玩。” 魏时云笑了下:“我来你这儿也待不了多久,不过说几句话,再陪温心一会儿。” “两个孩子还是留在家里陪她们母亲就是。” 温心听到这话,就赶忙去抓四月的衣袖:“母亲,我们什么时候去找表姐玩?” “上回表姐和我下五子棋还输了呢。” “说好下回我去给我好玩的,我可不能让表姐食言。” 四月失笑:“你表姐长你一岁,怎么会下不过你,是不是你又耍赖了。” 温心一听,立马从椅子上滑下来,不服气的叉腰:“我才没有。” “爹爹教我的那些陷进招数,我才只用了一招,表姐就上当输了。” “上回母亲只顾着和舅妈说话,舅舅可在旁边看着的。” 说着她小脑袋仰头看向魏时云:“舅舅你说,我是不是赢了表姐的。” 魏时云满眼笑意,对着四月道:“温心的确是赢了,云容的确没让着她。” 温心听罢就朝着四月挑眉,那傲娇的模样,与顾容珩颇有几分相似。 四月伸手刮了刮温心的鼻子,笑道:“那温心可不能骄傲,当心你表姐下回赢过你。” 温心就晃晃脑袋道:“那我以后就天天缠着爹爹陪我下棋。” 四月扑哧笑出来:“你爹爹可没那么多空闲。” “你要喜欢下棋,母亲让你爹爹给你请位先生就是。” 温心就嘟嘴,又老成的点点头:“这样也行。” 魏时云在旁边看着温心这小小的身子,说话却是老成,不由也笑了起来。 她看向四月:“今日除夕,你应该还要回顾家老宅去,我也不多留了,你得了空回来瞧瞧吧。” 四月点点头:“我去送大哥。” 魏时云点头,两人出到外面,四月从丫头手里拿过一把伞放到魏时云手里,又轻声道:“母亲的事,即便错过了,于礼我也该回去吊丧,只是路途遥远,年底我身边事情有又多,不好说安排,怕是去不了了,往后再说吧。” “大哥在家这些日子也照顾好宁贞,上回瞧着她的身子有些差了,这回生了,不管男孩女孩儿,大哥先养好宁贞的身子再说。” 魏时云一默,点点头:“你放心就是。” 说着撑着伞走进雪里。 第四百六十三章身孕 魏时云一走,四月仍旧站在廊下,猎猎的风雪往四月身上吹,将一头梳的一丝不苟的长发吹的微微落了几根细发。 春桃替四月将披风披在身后,替她拢着,轻声道:“夫人进去吧,大人瞧着回来还有一阵。” 四月轻轻呵出一口气,看向春桃低声道:“我有些担心宁贞的身子。” “她这几年肚子没歇过,她那单薄的身子,也不知还受不受得住。” 春桃安慰着:“上回魏夫人小产,您送去了那么些补身的人参血燕,养了阵应该能养好的。” 说着春桃又朝四月笑道:“再说妇人生子本来就是九死一生,头一个能顺利生下来,后头的就好了。” 四月叹息叹息一声,又看了看簌簌雪色,转身回了屋子。 小厅内已没见着温心的身影,四月往里走,才见着温心正抱着她的兔子,坐在小凳上看季嬷嬷手上的动作。 四月看过去,知道季嬷嬷正在给温心的兔子做衣裳,四月无奈,没说什么,去暖房内靠着。 这些日子她精神疲乏,又有些泛恶心了,本来想着叫郎中来诊脉的,到底年底事情多,又给忘了。 四月从手边上拿起下头掌柜的送来的账本认真查看,又去让人去请个郎中来看看。 看了一阵,手边的账目看差不多了,正打算叫管家过来对近来府里的采买,外头郎中却来了。 四月就重新坐在椅子上,让人将郎中带进来。 这些年四月一直叫的是回春堂的谭先生,谭先生来了府里多次,早已熟络。 只是简单的寒暄了两句,四月便伸出手让谭先生诊脉。 谭先生坐在凳上凝神,场面上安静了一会儿后,他脸上浮起笑意,连忙起身朝着四月道喜:“恭喜顾夫人,您这是又有喜了。” 四月脸上一愣,忙问:“当真?” 谭先生连连点头:“千真万确。” 四月脸上露出了丝笑,让春桃给了赏钱,又叫人好生去送。 陈嬷嬷脸上的笑容也止不住,连忙道:“要是大人回来了知道夫人又怀上了,指不定该多高兴。” 四月笑了笑,白皙的手指摸向了自己的肚子。 顾容珩今日回来的较早些,因着除夕,中午在宫中陪着太后和皇帝用饭,下午又在宫中留了一会儿才回来。 站在廊下正将身上的雪抖下来,就见四月笑盈盈的掀开帘子出来。 顾容珩忙握着四月的手:“外头冷,不必出来迎我。” 说着他牵着四月就走了进去。 四月站在屋内替顾容珩解着披风,将披风交给陈嬷嬷,又拉着顾容珩去暖房里。 顾容珩看着四月眼里的笑意笑了笑,一到了暖房里就扯住她的手,将她揽在怀里,低头看着她:“四月今日怎么这么高兴?” “听说王氏一早就过来同你说话,难道四月是听说了什么好事?” 四月笑了笑:“这倒是没事,不过是闲聊。” 但听好事,四月忽然又想起大哥今日来说母亲走了的消息,又觉得怅怅。 刚得知了母亲走了,自己竟又诊出怀有身孕。 顾容珩看四月脸上的笑又隐了下去,眉头一皱,伸手摸向四月的脸颊,轻声问:“四月,怎么又不开心了?” “难道是明夷这两日在家中淘气了,惹得你心烦。” 四月抬头看向顾容珩,轻声道:“夫君怎总说明夷?” “明夷自来听话,不过是读书稍笨了些。” 说着四月抚着顾容珩的胸口,低头道:“再说我觉得明夷已经很努力了,我认识的妇人中,和明夷一个年纪的,哪个有明夷懂事,谦让有礼。” “夫君也不要事事说明夷不好,也该多夸夸明夷,让他明白他父亲是认可他的啊。” 顾容珩听罢无奈,他不觉得他对明夷严厉。 在他小时候,四五岁已经能够熟背千字文了,七八岁时已经能将四书讲的颇有见解。 即便如此,父亲仍旧觉得他还应该做的更好。 每日天不亮就起来读书,夜里三根烛火熄了才能睡。 他对明夷已经足够宽容。 且明夷如今都已经七岁,竟然连千字文都背不全,他好歹也是皇帝老师,自己的儿子都教不好,说出去不叫人笑话。 他拉着四月去椅子上坐下,口上却应承着:“四月说的有道理,我对明夷严厉了些。” “但四月可答应过我,明夷的读书可不能惯着他。” 四月看了顾容珩一眼:“这些年夫君可看我管了?之前夫君教明夷写字时,日日挨打受罚,我哪次去看了?” “不过是后面夫君罚完了,我只让嬷嬷去瞧瞧好歹,我连安慰都没去。” 顾容珩失笑,这些年四月的确没有惯着明夷,顶多是夜里偷偷心疼落泪,却没跟他置气埋怨他。 只是顾容珩也无奈,明夷那温温吞吞的性子总是难改,他这么严厉,还是跟个兔子似的不紧不慢,性子竟有几分像他母亲。 毕竟是自己的儿子,顾容珩罚完也心疼,到底恨铁不成钢。 说起明夷,他问:“明夷呢?” “今日没来先生,可又与齐修玩去了?” 四月忙道:“明夷在书房看书呢。” “说是怕你回来考他,正用功的。” “温心也小睡去了,估摸着没一会儿就醒了。” 顾容珩这才点点头,站起来要去书房去。 四月拉住他:“今天除夕呢,晚上从母亲那儿回来再考吧。” “再说现在也该回去了。” 顾容珩的步子这才止住:“这倒是。” 他又问起四月:“刚才四月怎么不高兴?” 四月摇摇头:“夜里回来再说吧。” 说着她看向顾容珩又漫起笑意:“不过另一桩事,夫君应该也想要听。” 顾容珩看着四月脸上的笑意,柔美的脸颊在这两年退去了青涩,更加温婉动人,肤色养的好似比之前还莹润了些。 身子也微微丰盈了些许,叫顾容珩有时候觉得四月的模样像是越发好看。 情不自禁将四月拉过来抱在怀里,他眼里也带了笑意的问:“是什么?” 四月脸颊微红,凑到顾容珩的耳畔小声说了一句,又眼光烁烁的看着他。 香风留在鼻端,顾容珩抱紧了四月,吻了过去。 “好四月……” 第四百六十四章再见顾怀玉 临到快要天黑的时候,四月叫春桃去叫明夷,又去抱了温心起来,收拾好了才打算往外面走。 马车上,顾容珩怀里抱着温心,明夷就坐在旁边拿着本书,借着马车内的灯笼光线看书。 顾容珩见了皱眉,抿唇将他的书拿走:“这时候看能看什么,没得伤眼睛。” 明夷在父亲面前一向怕的很,听了听话的低着头。 四月见状看了顾容珩一眼叹息,有心想要劝劝,到底还要护住顾容珩父亲的威严,只是拍拍明夷的手:“这时候看也的确没必要。” “今儿除夕,待会儿就去好好玩儿就是。” 明夷点点头,规规矩矩坐在旁边。 四月又朝着顾容珩问:“今年怀玉回来么?” 这两年过年顾怀玉都没回过了,四月都觉得自己好些年没见着人了。 顾容珩捏着温心的手淡淡道:“怀玉今年要调去沧州都督府,需回京面圣,应是在家的。” 四月只是点点头,也没有多问。 回了顾家老宅,四月就牵着明夷和温心先去见老太太。 老太太如今的身子已经大不如以前,明明不过才过了六七年,四月却感觉岁月在老太太的身上留下的痕迹格外多了一些。 之前还精神硬朗的老人,这两年走动都有些费力了,整日不是躺在床上,便是坐在太师椅上。 今日除夕,老太太难得的精神好了些,见到了四月领着明夷和温心过去,连忙坐起身子招手,一口一声曾孙,笑的合不拢嘴。 明夷和温心都十分懂事,连忙走到老太太面前去,乖巧的让老太太打量。 老太太的眼神已经不好,需要凑近了去看。 明夷就咧着笑,主动将脸送上去给老太太摸,惹得老太太喜欢的不行,握着手上的小手都舍不得松开。 她朝着站在旁边的四月笑道:”你教养的两个孩子都很好,懂事听话,有礼有度,长大了也定然有出息。” 四月忙笑道:“老太太夸的惭愧,还多亏了夫君一起教导两个孩子。” 老太太笑了笑:“你倒是谦虚了。” “这些年你也常过来陪我,性子倒是没变,容珩那般爱重你,你倒是不骄纵,自来都是这样的性子。” “我是越发喜欢你了。” 说着她又看向站在四月身边的顾容珩,笑了下:“我现在倒承认了你的眼光。” “你自小能拿主意,这倒是没错。” “往后你们好好过日子,我这一把岁数了,你们不嫌弃就多来看看。” 顾容珩抿了唇:“祖母放心,往后我会多带着明月回来的。“ 老太太就点头,又对着四月道:“你们也去见见你们母亲,我这儿倒是冷清惯了。” “你们年轻的,过节就好好玩你们的去,没必要呆在我这儿。” “我身边的嬷嬷陪着我就是。” 四月瞧着老太太这冷清清的,犹豫道:“我坐这在这儿陪老太太说话吧。” 老太太摇摇头:“今儿一大早你母亲和二房就来陪我,一直陪到了下午。” “怀玉也来我这儿坐了会儿。” “到底你们年轻人爱玩,坐在我这儿有什么意思,都是些场面上的奉承话,我倒是乐意一个人自在些。” “过会儿你母亲也要过来的,你们年轻人也有自己的事,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就去前头多说说话。” 四月愣了下,正要说话,旁边的顾容珩已经牵着她先开了口:“祖母,那我们先走了。” 老太太笑着点点头,摆摆手让他们去就是。 四月这才跟着顾容珩转身。 路上她看着顾容珩道:“老太太这些年老的快些了。” 顾容珩嗯了一声:“毕竟年纪大了。” 两人说着话在路上走,还没走进正厅,手边的明夷忽然惊喜的喊了一声:“三叔。” 一喊完就挣脱了四月的手往顾怀玉跑去。 四月一愣,抬头往顾怀玉的方向看去。 对面的顾怀玉看着往自己这边跑过来的明夷满脸笑意,仅用单只手就将明夷抱在了怀里,笑盈盈的朝着四月这边走了过来。 四月看向顾怀玉,模样与三年前见他并没有变化太多,只是眉眼深刻了些,脸上的肤色比起三年前又黑了。 往日是清秀带着不羁的张扬模样,现在已是小麦色的皮肤,脸上表情也更沉稳了些。 只是那明朗的笑意依旧未有变过,让四月一看着那露出一口大白牙的笑意,还是会莫名觉得眼眶一热。 莫名其妙的感觉,看着顾怀玉这般与小时候从来没有变过的笑容,让四月觉得眼前的人也从来没有变过一样。 她早已不是以前的四月,怀玉好似还是以前的怀玉。 顾怀玉单手抱着明夷,开玩笑道:“待会你两只手与我掰手腕,要是赢过我了,三叔给你个好东西。” 明夷一听连忙道:“那三叔可不许骗我,更不许耍赖。” 顾怀玉挑眉笑:“你别耍赖就是。” 说着话顾怀玉就抱着明夷走到跟前来,先朝着顾容珩喊了声:“大哥。” 又看向四月,笑盈盈喊:“大嫂。” 最后他低头看向站在四月身边冷静冷清的小姑娘,弯腰朝她笑:“小温心,不记得你三叔叔了?” 顾怀玉最后一次抱温心,那时候温心才不到两岁,不记得顾怀玉倒是真的。 温心见顾怀玉低头看她,歪着小脸朝着顾怀玉规规矩矩的喊:“三叔叔好。” 略微还有些奶音,又是随了四月那极漂亮的脸蛋,直喊到了顾怀玉的心里去。 另一只手又将温心给抱在了怀里,朝着温心道:“小温心,告诉你三叔叔你喜欢什么,三叔叔给你买。” 温心认真看了顾怀玉一眼,想了想道:“我想要跟着三叔叔一起习武打仗。” 顾怀玉一讶,笑着问:“温心怎么想要习武?” 温心仰着头就道:“因为我想当女将军。” “和三叔叔一样手下管着许多人,可威风了。” 顾怀玉大笑起来,看向四月:“我看温心长的和你小时候可像了,性子可一点不像。” 四月苦笑:“可不是,也不知道随了谁,小大人似的。” 第四百六十五章顾怀玉的终身大事 顾怀玉看着四月脸上的苦笑,三年来那张脸好似没什么变化一样。 他看了一瞬,感受到大哥的目光,顿了下又转头看向怀里的温心:“教你习武还不简单,待会儿用过饭,我教你就是。” 明夷听罢连忙道:“三叔可别忘了还要和我一起掰手腕呢。” 顾怀玉笑了笑:“放心,忘不了的。” “不过输了你可不许哭。” 明夷就认真的点头:“三叔,我保证不会。” 顾怀玉笑着将明夷和温心放下来,对着明夷道:“带你妹妹去正厅玩儿去,齐修他们也在,待会儿我来找你们。” 明夷听话的点点头,牵着温心对着顾容珩道:“父亲,我带着妹妹先去玩儿了。” 顾容珩的脸上依旧严肃,低头看了明夷一眼:“照顾好你妹妹。” 明夷应着,牵着温心就往正厅去,身后的丫头婆子就连忙在后面跟着。 顾容珩看着明夷小小的身子在雪里走远,这才看向顾怀玉:“什么时候回的。” 顾怀玉笑:“也是昨日才到。” “听说大哥大嫂去见祖母了,我正好出来见明夷。” 他说着叹口气:“三年前见明夷还不到我膝盖呢,现在倒长高不少。” 顾容珩难得笑了笑,又道:“沧州民风强悍不那么听话,你这急性子可给我稳住,要闹出动静就是大动静了,别让我给你收拾烂摊子。” 顾怀玉挠头,悻悻笑道:“大哥放心就是,好歹现在是总督了,地方虽不是好地方,但官可不小,我可要好好干。” 看着顾怀玉这些年依旧没变的动作,顾容珩失笑,难得的又夸了下:“不过这些年你没叫顾府丢脸,在任上没闹出过什么动静,已是极好了。” 说着顾容珩又低叹:“皇帝的身子现在已经大不如以前,怕就是这几年了。” “一朝天子一朝臣,顾家的盘根已够大,你我足够撑起荣辱,往后更低调才是。” “在沧州也别急功冒进,老老实实呆个十来年,做些实事出来,让外头说不了闲话,让圣上放心,我也好让你往好地方走。” ”你的升迁已足够快,再快不得了。” “且有些名声不是自己做出来的,更是别人传出来的,自己的一言一行更要注意,别叫人抓住把柄了。” “顾家本就势大,到时候被人抓住把柄,有心人在圣上耳边一吹风,便可能烧了过来。” 顾怀玉连连点头:“大哥放心就是,之前一直在边塞,哪有空闲犯错。” “身边连个女人都见不着。” “这些年我清身寡欲,口味都淡了,每日一到点睡觉,啥都不想。” 四月在旁边听的想笑,算起来怀玉的年纪应该也有二十九快三十了,说起话来还跟小孩子似的。 顾容珩看了顾怀玉一眼:“这些年身边一个女人都没有?” 顾怀玉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大哥倒是给我找一个女人,那鸟不拉屎的地方,女人比男人还强悍凶恶,我可惹不起。” 顾容珩低笑,又抬头看着顾怀玉:“去沧州慢慢找,明年带回来给母亲瞧瞧。” 顾怀玉连连摆手:“大哥可饶了我,这些年我对女人完全没念想了,早习惯了。” 顾容珩看了顾怀玉那苦笑的脸,牵着四月往正厅走:“自跟母亲说去。” 顾容珩连忙跟在旁边:“大哥还不知道母亲的性子,昨日我一回来就催的不行。” “等除夕一过就要我去见姑娘。” “我这把年纪了,谁能瞧得上。” “到时候吓到人了,不尴尬么。” “再说了,我可就要去沧州了,哪个女人愿意跟我去那地方。” 顾容珩顿住步子,簌簌落雪的夜色里看向顾怀玉的脸。 那张脸已经成熟了许多,可性子当真是没变。 他皱眉抿唇,看着顾怀玉:“你是没那心思,还是不想有心思。” “你是顾家人,官职亦不低,多的是女人贴上来,你倒来与我倒这苦水。” 顾怀玉一愣,半晌竟然答不上来。 顾容珩看着顾怀玉微愣的脸,不再说话,牵着四月就走。 顾怀玉站在原地怔怔看着顾容珩牵着四月的背影,那道背影依旧娇小,站在大哥的身边还是那样温婉。 顾怀玉抿了唇,低头看着靴子上落着的雪色,抬腿踢了踢,又抖了抖身上的雪,脸上带起轻松的笑,大步跟了上去。 晚上用饭时,二房的人无一例外都过问起顾怀玉的终身大事。 赵氏现在一看见顾怀玉就头疼,脸上僵硬笑道:“这两天我让他去见人呢。” 说着赵氏看了顾怀玉一眼,无奈道:“也不知道人家姑娘能不能瞧得上他,整日里这样不着落。” 旁边的林氏忙笑道:“怀玉现在可是总督,怎么可能有姑娘瞧不上。” “不是还说前些天好几家的媒人都来姐姐这儿了么。” 赵氏叹息摇摇头:“要真哪家姑娘能瞧上他,我二话不说的答应。” 上头老太太听罢发了话:“怀玉的亲事就别挑了,寻常的清白人家就行了,端庄勤快能帮你的就行。” 赵氏一愣,老太太自己出身寻常,但对孙辈妻子的要求可不低,居然能说这话。 但顾怀玉这年纪,京城里那些年纪小的,谁愿意嫁给他,都是家里人在张罗。 也没得赵氏能挑的了。 要是前几年,赵氏还能挑挑,现在是真不愿挑了。 一看到顾怀玉就头疼。 昨夜一家家姑娘给他说,画像都给他看了,讲了两个时辰当耳边风,结果半句没听进去,末了他还困了。 顾怀玉大咧咧坐在一旁,听着桌上的人议论自己,丝毫没受影响,自顾自吃菜。 边吃菜还边还抱着明夷给他夹菜,叫他多吃点,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明夷的爹。 赵氏又看顾怀玉那只顾着吃的傻样,越看越头痛,索性别过头。 饭后一大家子就坐在前厅说笑,顾怀玉依旧是孩子王,身边被一众的孩子围着,跑到偏厅里去玩。 四月看着顾怀玉被孩子们拉着着衣袍的身形,笑眯眯的去与明夷掰手腕,跟个孩子似的没变。 顾容珩与顾恒和二老爷坐在一起说话,四月就与王氏挨着,手上拿着干果子吃。 上头林氏和赵氏就陪着老太太,依旧说着京城与顾怀玉相配的人家,说了会又说起江州的事情。 四月听了两句,说是今年江州的人也依旧不会来。 自从上回那事过后,以前过年,江州的人总会来一两个人,后头估计是没脸来,但过年给老太太的礼却是年年都让人送到的。 四月倒不怎么关心那边的事情,听了两句又与王氏说话。 第四百六十六章除夕 王氏历来是个话多的,对四月这个妯娌也向来没有忌讳隐瞒。 这么多年了,王氏的性子四月也摸的透,对她是没那些算计心思,反倒是能感觉到王氏在讨好着她。 这种感觉很微妙,王氏在她面前虽说也是大方爽朗,但是也很聪明的事事顺着她,家里的一些事情也同她诉苦,已然是将她当作的事事交心的知己。 四月也知道是为了什么,王氏不过是为了顾恒。 但其实顾恒也是顾家人,自己夫君也会帮着他。 但四月倒是喜欢与王氏说话,时不时回去一趟的时候,也会带着明夷去找她走走,她的消息灵通,倒是能听些京城里的趣闻。 王氏往旁边看了一眼老太太,又转头对四月小声道:“妹妹可知道现在南玲月的近况?” 这个四月倒没有去打听过,前两年还听过她消息,说是回去后养了一年,后头倒是嫁了人,结果嫁过去不到一年就被休了回去,说是那身子坏了不中用,到处诋毁南玲月是不下蛋的母鸡,南玲月还闹着要去上吊,又被家里人给救了。 后头又听说南玲月又改嫁了,那嫁的人家也不差,江州最大的酒楼便是那家的,只是嫁的人年纪大了近二十岁,之前死过两任妻子,不好找人家,两家的亲事倒是双方满意。 这些年她倒是没听说过南玲月的事情了,不由低声问道:“她近况如何?” 王氏就小声道:“妹妹别看她嫁了个鳏夫,可那鳏夫对她好的很。” “南玲月这些年肚子一直没动静,人家压根不在意,宠的人没边,说是家里的妾室全都遣了,还为了让南玲月过的舒心,另外买了宅子单住出去。” “说是那宅子一草一木都是为着南玲月的喜好来的。” “他夫君为了她,连之前的孩子都不管了,留在老宅的,让他母亲带着,两个人就整天腻歪在一起。” 说着王氏啧啧两声:“这南玲月倒有几分本事,也不知道怎么将人给迷成这样。” 四月倒是一讶,看向王氏:“这般做就没人议论,那孩子真就不管了?” 王氏摇摇头:“大抵他夫君为了她与家里闹了吧,谁知道呢。” 四月皱眉:“这般不善待之前的孩子,往后他们长大了,南玲月能有好日子过?” “宠爱可不能宠爱一辈子,她又没个孩子在身边,若是聪明些将那两个孩子领到身边来好生养着,喊她一声母亲,往后她的日子也不难。” 王氏笑了笑:“人家可不管这些,就只图眼前的快活舒心了。” “又或许觉得自己还能生出个孩子吧。” “说是日日在调理身子呢,还天天去礼佛求观音卜卦的,折腾这么两年了,还是没动静。” 四月皱眉,南玲月比起自己小了快两岁,她现在算起来也才二十四,倒不是太大的年纪。 但是她这般顾头不顾尾,且再过些年看看吧。 不过依照南玲月那性子,要容下之前那几个孩子也难,没去害那孩子,已算不错。 四月点点头淡淡道:“她自己自求多福吧,但愿她的宠爱能长久些。” 王氏笑了笑,又问起四月:“妹妹自生了温心后,这些年肚子怎么也没动静?” 王氏这两年都生了两个了,四月也只生了温心。 倒不是其他,不过是之前生了温心后四月就病了一场,顾容珩怕四月的身子受累,前两年都有意没让她怀上。 也是这两年她身子渐渐好了,顾容珩才没忌讳了。 想到今日郎中的话,四月摸着肚子笑道:“或许就快了。” 王氏跟着笑,凑到四月的耳边玩笑道:“就冲着大公子这般宠你,房里这么多年也只你一人,再怀上还不是迟早的事情?” 四月脸红了红,又看向王氏:“我看你院子里这些年也没进妾室了,看来二公子也收心了。” 王氏听罢一愣,随即叹息:“能收心才好了。” “不过是二房的开支这些年省着了,母亲不让他再纳妾了,谁想去年又在外头养了一个,还给人租宅子住着。” “他现在不过一个翰林编修,能有几个银子,天天回来就找我婆婆闹,我如今是当真不管他了。” “只将我三个儿子养好就是。” 四月拍拍王氏的手:“姐姐能这样想就好,自己的日子过好就是,只要姐姐还掌家,银子还要从姐姐这儿出去,那外室只要不过分了,便罢了。” 王氏点头:“我早想通了,这些年他身边的女人不少,长久的还真没有,我就怕他哪一天身子坏了,到时候看他能不能消停。” 四月一顿,又笑着安慰:“不过姐姐也是有福气的,连生了三个儿子,要姐姐再生,怕不是又要生个儿子。” 王氏笑:“三个儿子也要看会不会读书。” “你家明夷多听话老成?我家那几个,泼皮的厉害。” 四月笑了笑,两人东拉西扯了两句,又听到前头传来齐修的哭声,四月连忙与王氏起来往偏厅走,想着怕是孩子多,又争执起来了。 走到偏厅一看,正见着齐修拽着顾怀玉,指着明夷就哭:“三叔,刚才明明是我赢的对不对?” “他自己输了又不承认,东西也不给我。” 明夷就皱眉上前一步:“你那是耍赖才赢的,你分明用了两只手,不然我才不会输。” 说着明夷手里紧紧抱着顾怀玉递给他的笛子,过去站到顾怀玉的身边嘟着嘴道:“这是三叔给我的,我不能给你。” 明夷这话落下,齐修就哭的更加厉害,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撒泼。 四月一见这场景,正想要上前,却看见温心皱着眉上前,抬起小脚就踢了齐修一脚:“你自己没理还哭,羞羞。” 说着温心还做了个鬼脸。 其他小孩分不清是非,可却分得清哪些是自己人。 二房的庶子女加三个嫡出的,统共五六个人,见着齐修被欺负,围上来就要打温心。 王氏见状忙要上去,四月笑着拦她:“三公子在呢,我们瞧瞧。” 温心可不怕,叉着腰,小脸儿一扬,颇有傲娇:“打了我,你们就等着三叔揍你们吧!” 那说的可有气势了,像是个小小女将军似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让四月见了也忍不住笑弯了眼。 王氏在旁笑道:“你家这二姑娘,瞧着像是个男孩子似的。” 四月笑:“可不是。” 要当女将军呢。 第四百六十七章之前丢的簪子 顾怀玉看到了四月和王氏站在不远处看,无奈笑了笑,一手提着一个拉开人,对着二房的几个孩子笑道:“你们人多欺负人的确不对。” 说着他将齐修抱在怀里,颇为严肃道:“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说哭就哭?” “刚才你三叔可看着你的,你和明夷掰手腕时,最后一刻可是用了两只手的,你认不认?” 齐修嘟着嘴,委屈巴巴道:“可是我想要三叔给二弟弟的笛子。” 顾怀玉无奈,他也只有一个呀! 他揉着眉头想了想说到:“那这样,我让你和你弟弟妹妹们都来与我掰手腕,要是你们赢了,我就把笛子给你们。” 明夷手上死死捏着笛子,听罢看着顾怀玉就快哭出来了。 一个人怎么能掰得动六个人啊! 顾怀玉偷偷朝明夷眨眨眼,笑盈盈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放了齐修坐在凳子上,顾怀玉伸出一只手,对面五六个半大孩子伸出两只手就去与顾怀玉掰手腕,温心就在旁边喊:“三叔,加油!” 不过都是些小孩子,哪能是顾怀玉的对手,常年习武可不是吃素的,笑着微微用些力气就赢了。 这可将温心崇拜的不行,一下子扑到顾怀玉怀里:“三叔,你怎么这么厉害?” 顾怀玉得意的扬头:“那是你三叔吃好喝好,身体厉害。” “小温心乖乖吃饭长高,指不定比你三叔更厉害。” 温心听罢点头:“我回去就好好吃饭!” 四月看到这里,拢着袖子正打算过去,又见二房输了的几个孩子不乐意了,纷纷扯着顾怀玉的衣裳还要再来一次。 拉扯间,只见顾怀玉怀里忽然掉出来根碧玉簪子,一下子摔碎在了地上。 只是场面上吵的厉害,哪有人注意,四月却僵了僵。 那是她当年从落雪阁跑出来时落下的簪子。 后头她也出去找了一圈,一直没有找到,原来是被顾怀玉捡到了。 只是现在看到这簪子在顾怀玉那里,还被他藏在身上,四月心头莫名发颤,忍着忽如其来的情绪。 她看了眼旁边的王氏,身子往前走了两步,挡在了王氏的面前,一抬眼又与顾怀玉惊诧的目光四目相对。 顾怀玉垂下眼,弯腰去捡地上摔成两截的簪子,孩子们就又趴到顾怀玉的背上。 四月走过去看到顾怀玉将簪子怀里塞,想要开口,身后的王氏已经走到了身边,对着齐修几人皱眉呵斥:“怎么没大没小的?” “要玩就好好玩,不然我叫你们父亲过来,一个个回去罚站。” 王氏一来一个个立马就老实了,规规矩矩低着头站着。 王氏又朝着四月道:“我家齐修霸道惯了,回去我好好教训他。” 四月看向王氏笑:“过年本就是好好玩的时候,不过是几个孩子打闹,倒没必要罚。” 王氏叹气:“你家明夷知礼谦让,我家什么时候才能跟你家明夷一样。” 四月抿唇笑:“你家齐修领着他几个弟弟妹妹也快成孩子王了,将来说不定手下还能管许多人呢。” “我们呐也别互夸了,任他们玩去。” “过节有他们才热闹呢。” 王氏笑了笑:“也是。” 说着她又看向顾怀玉:“刚才见你身上掉东西了,是什么东西,可摔坏了?” 顾怀玉笑了笑:“不过小玩意儿,没摔坏。” 王氏点点头:“那就好,我家里这几个淘气的很,烦着你了吧。” 顾怀玉忙笑:“二嫂又不是不知道我,最喜欢和孩子玩了。” “好几年没回了,我就想回来和他们玩呢。” 王氏笑:“也就你爱和孩子们玩了。” 顾怀玉笑了笑,随手拿了个鞠球扔在地上:“自己踢球去,我不陪你们玩了。” 说着顾怀玉朝着四月和王氏笑道:“我也去找大哥和二哥说话去。” 四月站在旁边没有说话,只是看了顾怀玉一眼,让开了路。 她看着顾怀玉的背影,又看了王氏一眼道:“去坐着吧。” 王氏点头,跟着四月又回了前厅坐下。 四月侧头看向窗外簌簌的大雪,每年除夕,雪都大的很。 四月又朝着王氏道:“屋子里闷了,我出去走走。” 王氏拉住她:“外头这么大雪,妹妹出去做什么?” 四月笑了下:“就是在廊下站站,透透气,看看雪。” 说着四月站起来,又对王氏问:“姐姐要一起出去站站么?” 王氏摆手:“我坐会儿,那雪有什么看的,每年都有。” 四月笑了笑,揣着手炉子掀开了帘子出去。 外面的檐下挂了一长排的红灯笼,雪色纷纷打在那红灯笼上,纷纷扬扬的,盖了厚厚一层。 外头除了丫头守在门口也没人,与屋内的温暖热闹天差地别,还依稀可听到里头的热闹说笑声。 四月收紧了身上的雪貂绒披风,走到一处稍暗的拐角,靠在栏柱上看向站在身边的春桃笑道:“春桃,日子过的快么?” 春桃如今已不是那个小丫头了,脸上也有了大丫头的威严,平日里管束院子里的丫头,一沉脸,便是气势。 此时她看着四月笑道:“日子过的的确快。” 她也转头看向外面,轻轻道:“想好几年前,我与夫人两人进了顾府,冬天多冷,夫人还不知道要炭火,奴婢心里可着急了。” “当真是一转眼,夫人如今已生了两个小主子了。” 说着她凑过去笑:“不久后还有第三个小主子呢。” 四月笑了笑,眼眸垂下来,略有感伤:“母亲走了,我心里还是有些伤心的。” “总觉得在听到母亲走了的消息后,又坐在热闹的地方说笑,心里有些难受。” “我这么多年没再见母亲,也唯有这会儿得了空,站在外头想想她。” 四月呵出一口白气,抬头看向落雪:“春桃,今日我一直在想,当年我是不是当真太绝情了一些。” “一眼也不去看。” “母亲最后叫我的那一声,我要是答应了,母亲是不是就觉得我原谅她了?” 春桃看向四月,一身锦绣的美妇人,越发高华端庄的面容,此刻蹙眉怅怅,发上的步摇也微微跟着心事摇晃,情绪低落。 她轻轻劝道:“夫人没有做错,都过去了。” “毕竟夫人受的伤害,谁又能同情呢。” 细嫩白净的手指撑在围栏上,四月出神喃喃:“的确是完全过去了。” “真正的过去了。” 第四百六十八章东西掉了 大雪纷纷,些许雪色落到了斗篷上,春桃替人小心拍了拍,又轻声道:“夫人现在怀着身孕,往事就别想了。” “您的日子只会越过越好。” “等将来大公子和二姑娘长大了,您日子更好呢。” 四月不语,指尖划在围栏上,顿了下又放在了手炉上。 她只希望明夷与温心能够随心所欲,快乐一些的长大。 但这在大家族里的确是难的。 默默站了会儿,四月想着出来这么一小会儿也差不多了,一侧身又看见顾怀玉出来,两人视线相对,顾怀玉笑了笑就朝着四月走了过来。 四月看着走近的顾怀玉,站在原地等他。 等他一靠近,四月没说话,只看着他伸出手摊开,就举在了顾怀玉的面前。 白净小巧的手掌,看起来与外头的雪一样的白。 伸过来的一瞬间,袖子上带出一阵沁人香风,如冬日腊梅。 顾怀玉看着面前的手掌愣了愣,看向四月的眼睛。 那双眼睛变得更沉静漂亮,朝他看过来时安静而从容。 顾怀玉装模作样的打哈哈:“大嫂把手伸出来不冷么?” 四月叹息着笑了下,看向顾怀玉:“三公子,刚才我东西落地上了,你可捡着了?” 春桃听了一愣,什么东西掉了,怎么连她都不知道。 顾怀玉惊讶道:“大嫂东西掉了吗?我怎么没瞧见?” 四月看向顾怀玉亮晶晶的眉眼,或许是还未成亲,眉眼里居然还有些孩子气。 明明还比她大了三岁。 四月无奈放下手指,侧身去看外面的雪,脸上的笑意淡淡隐下去,低声问:“为什么不给我?” 顾怀玉站在四月的身边,两人离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远远看去也不过叔嫂两人一起看雪。 伸手够去折了一支梅枝,顾怀玉将梅枝递给四月,难得认真道:“大嫂,东西坏了,刚才就拿去扔了。” 四月接过顾怀玉递过来的梅花,眉眼默默,低声叹息。 她总不能去顾怀玉的怀里搜,他不愿承认,她也不为难她。 抬了步子要走时,又听顾怀玉低低的声音:“大嫂,那簪子一直放在我院子的,这次回来才看见,想是那年走的太急了,忘了给大嫂了。” “这回本来想给大嫂的,却摔坏了。” “等过两天我送一个过去给大嫂赔罪。” 四月侧头看向顾怀玉的认真解释的神情,笑了下:“再送我支倒罢了,这些年你大哥让人给我置办的簪子不少。” “不过你真要赔罪,这几日就多带明夷和温心去玩,他们可是最喜欢你了。” 顾怀玉一听,连忙拍拍胸口:“大嫂放心,保证带他们出去玩够。” 四月抿唇笑,低头从顾怀玉的身边走过。 顾怀玉跟着四月的步子侧身看向四月的背影,手指却摸向了怀里碎了簪子。 他饱含可惜,那年走的时候唯一带在身上的东西,还是碎了。 四月重新回到小厅里,特意往内厅的顾容珩那边看了一眼,见他正靠在椅上,姿态舒懒的正与顾恒说话,松了口气,过去坐在了赵氏的身边。 赵氏已经过去与自己婆婆说话了,四月过去,众人又说到四月身上。 不外乎说的都是孩子。 闲聊了会儿,临到夜了,顾容珩过来身边,四月才起身告辞。 外头的雪大,春桃抱着温心打着伞,明夷就走在四月的身边。 顾容珩紧紧牵着四月的手,伞盖下顾容珩的脸内敛雅致,情绪未显露,但眼里却有暗涌。 四月瞧着顾容珩的这神情,心头思量了下,还是打算先不开口。 上了马车回去,四月跟着嬷嬷去给温心沐浴,又抱她去床边哄着她睡觉,顾容珩就坐在椅子上考着明夷背诵千字文。 等四月忙完了,走到廊上看书房的灯还亮着,里头断断续续传来明夷背书的声音。 只是那千字文,连四月都会背诵了,明夷却依旧背的磕磕绊绊,四月几乎已经可以想象得到顾容珩那张要冒青筋的臭脸,估计吓得明夷更不敢背诵下去。 四月摇摇头叹息,转身回了里屋去梳洗。 坐在妆镜前,春桃给四月除去发饰梳头,看着四月眉眼里的愁色,小声安慰道:”大公子是还没开窍呢。” 四月知道七岁已是不小,明夷学的是慢了些,她心头亦是急的。 只是又叹息一声。 直到半夜里顾容珩都还没有回来,四月披着衣裳出去站在窗口看,见顾容珩书房的灯还亮着,不由皱了眉。 她叫春桃拿件披风过来,披着披风就走了出去。 推开了书房的门,一眼就见到明夷正跪在地上,顾容珩坐在椅上拿着书,一遍一遍教着明夷背诵。 明夷早被父亲黑沉严肃的神情吓得傻了,脑子里空白一片,硬是一句也记不住。 顾容珩气得将手上的孟子往地上一扔,一脚就要往明夷身上踢过去:“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序。” “你连这都记不住,说明你连礼仪都不遵从,如何能记得住。” “我看你倒不如滚出顾家去,孑然一身,父母兄弟都不用念及了。” 四月忙走过去,弯腰将地上的书捡起来,替顾容珩顺着气,看了地上跪着的明夷一眼,又对着顾容珩轻声问:“夫君今日都未歇一歇,这么夜了,还是先去睡会吧。” 顾容珩被明夷气得头疼,教导太子的人,现在连自己的儿子都教导不好,如何不气。 他长吸一口气揉着眉头:“有这蠢笨的孽子气我,我如何能睡得下。” 四月站在顾容珩的身后弯腰替他揉肩,香软的手指轻轻揉在那紧绷的肩膀上,让男人的身体放松了下来。 四月又替顾容珩揉着太阳穴轻声道:“明夷只是晚开窍一些,可明夷自小也没做没错过什么。” “慢慢来,明夷总会学会的。” 顾容珩长长叹一口气,这才抬眼看向四月穿着单衣就过来了。 眼里又心疼几分,起身将四月揽在怀里:“你自睡去,这么冷,过来做什么?” 四月靠在顾容珩的肩膀上,柔软的声音沁人心脾:“没夫君在,有些不习惯。” 顾容珩就连忙将四月抱紧了些,又低头看了眼跪在地上擦着泪,不吭一声的明夷,皱眉道:“今夜就跪在这儿看书,明日一早我就来考你。” 顾容珩说着,也不耐烦看明夷一眼,抱着四月就走了出去。 第四百六十九章不喜欢四月与怀玉站在一起 顾容珩一走,长林站在门外头看着顾容珩身形消失在了正房里,这才连忙偷偷溜到明夷的身边,将两个护膝绑去明夷的膝盖上。 一边又心疼道:“大公子,这是夫人让奴才偷偷给您系的,可别叫大人发现了。” 说着长林系好带子又去替明夷擦泪,叹气道:“您呐下回也好好读书,大人就不罚您了。” “您再忍忍,好好读几遍,会背了奴才就带您回去。” 明夷委屈的一下子扑去长林的怀里:“长林,明日我不会背,爹爹又要打我了,怎么办?” 长林忙拍着明夷后背安慰着:“那您就认真的看书,大公子最聪明的,一定能背的。” 说着长林用袖口细心给明夷擦泪:“奴才在这儿陪您呢,不会叫您一个人的。” 明夷抽搭着看着长林:“那你可一定要陪我,不然我害怕。” 长林弯了眼笑:“奴才哪回没陪您了?” 明夷这才紧紧靠在长林的怀里,又去拿书在手里:“那就好。” 这边四月被顾容珩抱着回屋里,还是有些担心明夷,趴在顾容珩的怀里轻声道:“这可是冷天,夫君也不怕明夷跪坏了?” 顾容珩看了四月一眼:“你不每回叫长林送护膝了么?” 四月一噎:“夫君原来都知道。” 顾容珩挑眉,黑眸看着四月:“四月的什么事情我不知道的?” “就连刚才四月与怀玉一前一后的出去,我也知道。” 说着顾容珩挑起四月的下巴,脸上不满:“不过四月与怀玉说了什么,我确实是不知道。” 四月想着刚才人在马车上脸色不好,估计就是为着这事。 憋了这么久,现在才兴师问罪也是不容易。 她抬头看向顾容珩的脸,轻轻道:“夫君。” “我与三公子不过是撞见了说两句话,这么多年了,夫君还不信我?” 顾容珩的手指揽在四月的腰上,看着越发娇美的人沉了眉:“我不喜欢四月与怀玉单独站在一起。” 四月一愣,随即靠在顾容珩胸膛上:“好好好。” 顾容珩听着四月的语气,修长的手指抬起她的下巴,眼眸紧紧看着她:“四月好似不服气?” 四月被迫被顾容珩挑起下巴,听了便低声道:“三公子是明夷和温心的叔叔,即便我与怀玉单独说两句话,也不过寻常问候,夫君连这醋也要吃?” 顾容珩听见四月的话抿紧了唇,随即一松手就背过了身,独留给四月一个宽阔的后背。 四月怔了怔,好半天没有反应过来顾容珩这小脾气似的动作。 轻轻叹息了一声,四月从身后抱住顾容珩:“往后我都听夫君的,不与三公子单独说话了可行?” 柔弱香软的身子贴过来,顾容珩脸上绷了绷,想冷落也冷落不下,又认命的回身将人抱在怀里。 他抚着四月柔软的发丝,低声道:“只要四月别瞒着我就够了。” 四月仰头认真看着顾容珩:“夫君,四月心里只有夫君一个人,再不会瞒着夫君任何事情的。” 顾容珩对上四月的视线,情由心动,俯身就去吻住四月的唇畔。 那大手不老实的在身上摸,四月忙握在顾容珩的手腕上:“夫君忘了我下午说的,我有身孕了。” 顾容珩手上的动作却没停下,沙哑着声音看向四月,俯身在四月的耳边小声说了一句。 四月的脸颊红透,手指已经被顾容珩引去了他的身下。 她咬着唇,埋在顾容珩怀里,小声道:“那夫君快些。” 顾容珩就笑着吻向四月:“只要四月快些,我就会快些了。” 四月看了顾容珩一眼,水眸里春水漫漫,看得顾容珩身上一紧,握着四月的手让她快些。 烛火轻晃,等到床帐内的喘息声歇了,也不知过了多久。 第二日一大早顾容珩就起身去会客了,会客前还不忘去书房考明夷。 这回明夷倒是会背了,四月也跟着松了口气。 下午的时候顾怀玉就过来了,说要带着明夷和温心去玩,看些杂耍。 顾容珩看着明夷和温心满眼期待的模样,总算松了口,让人在后头好生跟着。 顾怀玉朝着顾容珩笑:“大哥还不放心我?出不了事情。” 顾容珩负着手看向顾怀玉:“回来一趟,拜访你的人可不少,你倒是有闲心出去玩。” 顾怀玉看着大哥:“大哥不是说让我低调些吗,那些来拜访见我的,我不见才好,京城里面谁我都不亲近,就当个什么都不懂的透明人。” “我也就在京里待两月,乐得轻松自在。” 顾容珩难得笑了笑:“这回你倒是机灵,长脑子了。“ 顾怀玉抱起温心不服气:“大哥这话,说的好似我以前没脑子似的。” 顾容珩冷眼挑眉:“难不成你以前有脑子?” 顾怀玉脸上一僵,索性不与顾容珩说话,就朝着四月咧嘴笑:“大嫂,我走了,保证完好将人给你带回来。” 四月笑着点点头:“你路上也小心些,也别事事惯着他们。” 顾怀玉眼神清亮,张扬笑意惹眼:“大嫂放心,我走了。” 说着顾怀玉也不看顾容珩,抱着两个小团子就出去。 顾容珩看着顾怀玉的背影,又看向四月:“四月,我们是不是也许久没有出去过了?” 四月笑:“夫君太忙了,夜里怕是还要会客。” 顾容珩就一把将四月揽在怀里:“难得怀玉将明夷和温心带出去,会客就免了,夜里我带四月出去走走。” 四月连忙就道:“那我要去西街,那儿放烟花,还有好些零嘴。” 顾容珩捏了捏四月的脸颊:“四月这些年每回出去就顾着吃了。” 四月握紧了顾容珩的手:“我还能顾着吃,夫君连吃都不顾。” 顾容珩无奈:“你哪回吃完了?瞧着新鲜买来,吃两口又给我,我即便不买,吃你的也吃不过来。” 四月捂着唇笑,按着顾容珩的肚子:“那待会儿我们不用饭,收拾好了就出去,免得夫君吃不下。” 顾容珩就打横抱起四月:“待会吃不下不管,这会儿先吃了四月再说。” 惹的四月一阵娇呼。 第四百七十章娃娃亲 夜里顾容珩与四月往观雪楼去赏雪。 观雪楼共七成楼高,视野辽阔,周遭雪松林立,一眼望过去都是白茫茫一片。 能来观雪楼赏景的身份便是不简单,要么达官显贵,要么商贾巨富。 楼层越高,价格越贵,每层也只有两间房,中间相隔走廊,互不知道对方身份。 四月觉得这处安静,那茶水也好喝,从窗外看过去的景色的确是好看的,她与顾容珩每年也会来这里几趟趟。 只是这回上来时,四月倒碰见了个熟人,永宁侯府的侯夫人带着她家的小孙女也来赏雪。 四月得了空便与赵氏一起出去宴席,京城里但凡有些脸面的,四月也认识了个大概。 又顾家的结交本就广,哪家有了事情定然要送帖子来邀,四月虽不至于次次都去,但瞧着对方身份,也去了大多数。 永宁侯府的侯夫人与赵氏本就私交好,四月跟着就一起相处多了些,又与侯夫人家儿媳能说些话,倒稍亲近一些。 只是这回虽碰见,却是不巧。 侯夫人谭氏带着孙女要走,四月与顾容珩正来。 两人热络问候两句,四月看着谭氏身后只跟着婆子,也没见着侯府少夫人,就随口问了一句。 谭氏就笑道:“她有了身孕了,在家养着的,宁柔又闲不住,侯府里没什么人来,正好我带着她来瞧瞧雪。” 永宁侯府的情况四月倒是知道,侯爷无兄弟,早年战场上受了伤,一直在侯府里闲散着,早远离朝廷中枢。 又家里也只有两个兄弟,老家也远,过年这时节来往走动的的确不多。 四月倒不多问,只道:“这倒是喜事,那我改天去瞧瞧玉林姐姐,陪她说说话。” 谭氏笑着:“侯府冷清,你同你母亲一起过来,我们多说说话。” 四月笑着点头,又感觉自己的袖子被扯住,低头一看,就见白宁柔仰着头看她,小声小气的问:“顾夫人,明夷哥哥呢?” 那小女娃不过五岁年纪,却是粉雕玉琢十分可爱,白貂绒围了脖子一圈,一身粉色,打扮的是贵气娇俏,看着就喜欢。 那一声颇成熟的顾夫人,直听的四月笑弯了眼。 四月柔声笑道:“明夷和他三叔叔去玩了,下回我去看望你母亲时,带着明夷去找你玩可好?” 白宁柔就忙睁着一双期盼的大眼睛看着四月:“那我等着明夷哥哥来给我讲新鲜故事。” 明夷平日里就喜欢偷偷拿他父亲的那些书看,尽看那些志怪奇事。 四月抓了两回,人现在倒老实不看了,却将那些书上的故事拿去其他人面前显摆了。 四月笑了笑:“好。” 她又与谭氏说了两句,这才分开。 进到雅室里,侍女在旁边煮梅花茶,四月就看向对面的顾容珩笑道:“永宁侯府家的小孙女倒是喜欢粘着明夷,每回我带明夷过去,那丫头就跟个小跟班似的跟在明夷身后。” 说着她又笑:“玉林妹妹倒与我说过想与明夷结个娃娃亲,不过我倒是没应,孩子还小呢,长大后还是按着自己心意来。” 顾容珩往四月手上递过去一盏热茶,淡淡道:“明夷倒有闲心给小姑娘讲故事,看来管束的还不够。” 四月一顿,透过缓缓上升的白色水务,看着顾容珩那张依旧清华雅致的脸。 那张脸透过岁月的沉淀越发成熟,那双眼里总是带着睿智的沉思,冷静的面容下是让人琢磨不够的情绪,叫人说一句话都要在心底三思。 顾容珩管束明夷历来严厉,四月也几乎不插手。 即便有时候觉得顾容珩说的不对,到底也都是顺着他的话说的。 这回四月心底知道顾容珩多半心底又不快了,回去后明夷大抵又遭了殃,起身拉了拉顾容珩的袖子:“夫君,去廊上看雪吧。” 顾容珩挑眉,视线一侧就是窗口,外头的落雪与灯笼交相辉映,最好的景色都落入在眼底。 顾容珩喜欢在暮色里看雪,若隐若现的出现在视线中,起伏不定,有着缓慢悠长的韵味。 四月也都陪着他,看着他独自坐在窗口饮茶,眼眸深思,就静静陪在他身边不打扰。 “外头廊下风大,四月那身子还是坐在屋子里的好。” 最顶层的风自然不小,四月却忽然想与顾容珩站在廊下迎风看雪。 虽说正是暮色时分,可那雪白也依旧能看得见。 她眉眼一弯笑道:“夫君怕被风吹么?” 顾容珩修长手指间的动作一顿,抬头看向四月,见着她眼里挪揄的笑意,笑了笑,站起了身。 他牵住四月的手往外头廊下走:“四月想出去看雪,我陪四月就是。” 两人一到廊下,猎猎风雪就迎面吹了过来,打在脸上丝丝清凉,四月不由往顾容珩的怀里靠。 顾容珩将四月按在自己怀里,披风盖在她身上,眉眼无奈:“到时候吹寒了,你自己身子受罪。” 四月看向外头吹乱的大雪,又看顾容珩的发丝上沾了雪色,深邃的眼眸中无论何时都让她异常安心。 她轻轻道:“夫君,别太累了,为明夷再请位先生吧,或是让明夷去国子监去,我见不得夫君夜里还操心明夷的事情。” 顾容珩抿着唇摇头:“明夷的性子温吞,有礼却无血性,去国子监只怕会随波逐流,得过且过。” “家里已有两位先生教导他,我还为他请了刑太傅教他棋艺,我不日日逼着他,只怕他又要松懈下来,往后难成大器。” 四月听到这里便不再劝,只是叹息一声,有些心疼顾容珩这般累。 两人从观雪楼回去时,四月坐在马车上,正想与顾容珩说要去听戏时,却在掀开帘子时,在灯火热闹的街边看到了顾怀玉。 只见顾怀玉与明夷站在一边,笑盈盈的看着面前的温心与一名半大少年说话。 四月忙往那少年看去,一身黑色锦衣,冠发整齐,虽说是从背面看过去的,那背影却是青松挺拔的身姿。 又看那少年身后跟着四五个仆从,应是世家子弟。 四月忙叫马车停下,与顾容珩下马车往顾怀玉走去。 第四百七十一章国舅府嫡孙 顾怀玉看着面前手上握着小长刀,仰着头,说起话来一板一眼的少年笑。 又看他瞥了一眼温心擦破了的手掌心,脸上沉稳又犹豫,到底最后去握住温心的手指,低着头从怀里摸出一张手帕来替温心将手掌包好。 萧承安又抬头看了一眼面前奶香香的小温心,那长长的睫毛扑闪着还有泪花,那小手肉嘟嘟的,忍不住还捏了捏那掌心肉。 原来女孩子这么可爱,是他见过最可爱的女孩子。 温心嘟着嘴瞪了一眼面前的少年,虽说小手给人包扎着,却是满脸委屈的转头看向顾怀玉:“三叔叔,他还给我的风车都撞到地上去了。” 说着温心半点儿不领情的抽回手,又指着小少年道:“你快给我赔。” 幸好那手刚好包扎好,萧承安看了一眼松口气,又看向面前气鼓鼓的小温心。 他低头看向地面上被摔坏的风车,忙抱手赔罪:“刚才走的急了,撞了妹妹,我这就让人给妹妹重新买一个新的来。” 说着他就要叫身后随从去重新买。 可温心却犟了起来,发难道:“那是我三叔叔给我买的,你买的谁稀罕。” 萧承安瞧着面前只到自己胸口的温心无奈笑了笑,小姑娘都是最不讲理的。 这时候顾怀玉上前一步,弯腰将温心抱在怀里,拍了拍萧承安的肩膀,对这颇有礼貌教养的少年有些好感,笑道:“自去吧。” 哪想那少年却有模有样的朝着顾怀玉抱手:“顾将军。” 顾怀玉倒惊讶,看着面前不过八九岁的少年:“你认得我?” 萧承安就仰头看着顾怀玉认真道:“我和爹爹进宫时见到过顾将军,爹爹说顾将军打胜仗,守边疆,让我将来跟顾将军一样呢。” 温心这时候听罢立马傲娇道:“我三叔叔可厉害了,你欺负我,我三叔叔就打你。” 萧承安看着温心那傲娇的小表情笑了笑,稍老成的面上倒丝毫不恼。 顾怀玉正要问面前这少年哪家的,又听身边的明夷喊:“爹爹,娘亲。” 顾怀玉忙看过去,就看到四月跟在大哥身边走了过来。 四月往那少年身上看了一眼,又看向顾怀玉问:“可是温心闯祸了?” 温心一听就不服气,指着萧承安就恼道:“是他撞了我。” 萧承安倒是大方承认,半点不怯场,不卑不亢的又抱手赔罪,还说了遍经过。 说完他还朝着顾容珩有模有样的抱手作礼:“不小心冲撞了顾二姑娘,承安给顾二姑娘和顾首辅赔罪。” 顾容珩笑了笑,问道:“你父亲呢。” 萧承安脸上这才有些少年人的张扬,笑道:“我一个人出来的,父亲不知道。” 顾容珩点点头,挑眉看着温心那得理不饶人的表情,颇有些无奈。 他又低头看着萧承安:“你无心之失不怪你,我家温心自来顽皮,倒有些不讲理了。” 说着顾容珩瞥一眼温心,低低道:“温心,不可再胡闹。” 顾容珩的威严自来是在的,温心也怕,见着父亲的神情脖子一缩,就不服气的看着萧承安道:“罢了罢了,我不怪你就是。” 可那语气哪里像是不怪罪的。 萧承安忍不住抬头瞧了一眼温心的小表情,只觉得可爱至极,那圆润白嫩的脸盘子怎么这么好看。 他挠头朝着温心笑:“下回我来顾家拜访,给你带好东西来赔罪。” 温心立马看向萧承安:“什么好东西?” 这转变真快,萧承安脸上扬起笑:“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说着萧承安又对着顾容珩和顾怀玉礼貌道:“那我先告辞了。” 说着他还朝着温心眨了眨眼才离开。 四月这时候才朝着顾容珩问到:“那少年哪家的,夫君像是认识。” 顾容珩看着萧承安挺拔离去的背影,低声道:“那是皇后娘娘的亲侄子,他父亲前两年进京任吏部给事中,与我相交倒是不少。” 说着顾容珩视线落到四月的身上:“往先的珍妃便是现在的萧皇后,或许不久就快是太后了。” 旁边的顾怀玉听到顾容珩的话恍然大悟:“难怪他也认识我呢。” 说着他看向顾容珩:“那小子瞧着倒是有礼,丝毫没有浮躁气,他爹靠着皇后的关系进了朝廷,不过我瞧着他往后倒是有些作为。” 顾容珩嗯了一声,又看着顾怀玉问:“一起回吧。” 顾怀玉将怀里的温心往顾容珩的怀里一放:“大哥你们回吧,我还有事呢。” “刚才碰见了昔日好友邀我去喝酒,可带着两累赘不方便,这下好了,大哥大嫂来了,我正好脱身。” 顾容珩抱着温心,淡笑:“别喝太晚,也早些回去,免得母亲担心你。” 顾怀玉笑道:“大哥放心就是。” 人还说着话,身体就转了过去,背影没一会儿就消失在了人潮中。 四月这才看向顾容珩怀里的温心:“可摔了?” 温心可怜巴巴的伸出小手:“手手疼。” 四月心疼坏了,忙叫顾容珩抱着人回去。 才走没两步,就听到一声声烟花声,四月回头看去,就看到天上绽出朵朵银花,接着又如光雨下坠。 顾容珩看向四月脸上转瞬而逝的光色,牵着他去江边看烟花。 明夷跟在后面,看着父亲抱着温心,手上牵着娘亲,只有自己像是被遗忘的一般,不由有些落寞。 长林瞧见明夷脸上的表情,忙走过去弯着腰问:“大公子,奴才抱着您看烟花可好?” 明夷神情恹恹摇头,独自抬头看向空中。 一场烟花结束,瑞雪与周围鼎沸的人声应接不暇,到处都是太平的烟火气,来来往往的人脸上都带着笑。 四月吐出一口气,闭眼感受着这一刻温馨,靠在了旁边顾容珩的肩膀上。 回到马车上,四月又问起温心手上的帕子,温心就嫌弃道:“是那个坏蛋哥哥的。” 说着她就要去扯了丢掉。 四月忙拦着,笑道;“那是国舅府萧家长孙,往后你见了可要喊人家萧哥哥,可不许乱喊。” 温心嘟着嘴往父亲怀里钻:“他撞了我,他就是坏蛋哥哥。” 顾容珩眼眸柔和的摸了摸温心的手,纵容着默认了。 第四百七十二章上门赔罪 从外头回去,四月就叫嬷嬷一起去处理温心手上的伤口,顾容珩就将明夷带去了书房。 四月看着明夷那不情不愿,期期艾艾的步子,叹息一声没有说话。 温心倒是好应付,手上上了药,跟着嬷嬷去梳洗了一会儿就睡了。 四月看着温心手上解下来的帕子,蚕丝白色,上好的料子,边上秀着黑边,底下还有个沈字,想了想还是叫丫头拿去仔细洗了。 四月梳洗完又接过管家递过来的账本来看。 这些日子过节,府里的采买多了,给下头人的赏钱也多了些,加上又买了几个丫头,开支倒是不小。 四月一一认真对了,倒没什么差错,才让管家出去。 再一问时辰,已经快过了夜里亥时,四月不由往庭院里看去,见到书房的灯仍亮,也没睡的心思,坐在床边与春桃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 没一会儿顾容珩进来见到四月还没睡,看着他过来替自己更衣,知道她在等他,弯腰吻了吻四月的额头,才牵着她去睡去。 四月心疼顾容珩,过节也操心着明夷的读书。 可明夷的事情她不好多说,只得靠在顾容珩的肩膀上,轻轻环着他的腰,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入睡。 过年那几日很快过去,顾容珩去上朝,四月就在家中陪着明夷读书。 先生来的时候,四月守在门外头,从窗口看着明夷认真读书的场景松了口气,先生走后,四月就去拿着书考明夷。 四月想为顾容珩分担一些,也好叫明夷夜里能早些睡。 一段日子下来,四月觉得明夷像是忽然开了窍般,千字文已能熟练背诵,且每句都有自己见解。 就连夫君夜里带着明夷从书房出来,眼里竟然也带了笑,四月也算松了口气。 温心也跟着明夷一起学,不过倒从未考过她,四月偶尔问她一句,倒也能说的头头是道。 这天下午四月正从明夷书房退出来,丫头就来说府里来人了,四月稍一问便知道了,忙带着温心去前厅。 前两天国舅府的少夫人张氏就送了帖子来,四月最近忙着明夷的读书,竟差点忘了这事。 她牵着温心到前厅时,正巧看见张氏坐在椅子上,旁边还坐着个半大少年,正是那日的沈家长孙。 顾容珩与张氏的夫君这两年接触颇多,按理说四月该认识张氏的,之所以一直没见过,不过是张氏性子内敛,外头宴席上几乎没去过。 沈家本在两湖下头的乾县,不过是因为珍妃成了皇后,提携了母家,沈家这才迁至了京城。 沈家本是京城新贵,当初刚进京时如日中天,拜访的帖子不知多少,却居然都被一一回绝了。 四月听过沈家的这些事,倒有些称奇,也不知是沈家太过于低调,还是别的原因。 四月刚收到国舅府的帖子时也是奇的,暗想着这倒是不容易。 听说这张氏深居简出,异常低调,难得主动拜访一趟,当初还想着好好招待,没想自己倒是措手不及。 四月笑盈盈过去,忙对张氏笑道:“姐姐来的正好,我也正想姐姐呢。” 说着她邀着张氏去雅室,又亲自去给张氏斟茶,还不忘打量了一眼。 张氏容色寻常,衣裳朴素,就连头上的钗饰也仅仅一根翡翠簪子。 按说沈皇后如今已贵为皇后,儿子又是太子,接了父亲一家来京,国舅府的富贵该是不少,圣上的赏赐更是不少,不该如此简陋。 四月想不出原因,只能想到张氏生性低调。 再看她旁边跟着跪坐的少年,一脸少年老成,正襟危坐,胸脯挺直,倒是有两分气势。 再看自己旁边的温心,歪歪扭扭的靠着她,眼馋的看着岸桌上的糕点果子,就差直接去抓来吃了。 反倒是沈承安见着温心那馋样,主动拿起一块梅花糕送过去:“你吃吧。” 反客为主的小大人模样,四月竟生了几分好感,打量了那小少年几眼。 身子虽是挺拔俊秀,但模样在京城里的世家子里却算不得出众,面貌有几分不羁的匪气,却又正经的成竹在胸。 听说沈家老家是在乾县,那里民风不似南方婉约,直来直往,民风颇开放。 只是不知面前这张氏是哪里人了。 正思量,又听张氏开口淡笑道:“今日我来也是因着我家承安。” “他说几日前撞了顾夫人家的二姑娘,拉着我一起要上门来赔罪呢。” 四月对上张氏温和的眼睛,笑道:“不过是小孩子的无意之失,哪里需要计较。” 说着四月又笑:“不过令郎实在礼数周全,谦逊懂礼,哪里像我家这个不讲理的,我都头疼。” 张氏看向吃着梅花糕的温心,那小嘴边还沾着白粉,巴掌大的小脸儿白嫩嫩俏生生,小小年纪已能看得出将来容貌不俗,难怪自己家的回去后总提着顾家的二姑娘,拉着她要来拜见。 再看面前的顾夫人,说是倾城绝色也不为过,不是明艳相貌,偏偏那一低头一转眼,眉目间顾盼生辉,又婉约温柔,动人心魄。 这样的容貌让她一个女子看了都暗暗惊心,也难怪顾首辅这么些年身边也只有她一个人。 又看那顾家二姑娘,眉眼里已有几分顾夫人的影子,往后再过几年长开些,已不敢想到底是怎样的容色了,若是比顾夫人还要出众,那容貌已是不敢想。 张氏看着温心笑了笑:“瞧着就是家里疼爱的,倒也是规矩有礼,真真讨人喜欢。” 温心听着张氏夸她,忙朝着张氏扬起笑,露出了一口白牙。 对面的沈承安看着温心的笑,杏仁眼儿弯弯,黑眸红唇,恰如母亲养的波斯猫,看一眼就爱不释手。 他没见过这般好看的人,到京快三年了,也是头一回见这般好看的女娃娃,忍不住伸手用袖子替温心擦嘴角。 还轻轻道:“妹妹慢点吃,要喝口茶么?” 四月在旁瞧见了,见着沈承安这般照顾,忍不住笑了笑,对着温心道:“温心,你沈哥哥处处照顾你,还不谢谢你沈哥哥。” 第四百七十三章小木人 温心自小就是被人捧着,谁见了她都喜欢,即便是四月带着她出去,那些夫人个个都喜欢她的紧。 她早觉得自己便是应该受人喜欢,半点不将沈承安的照顾放在眼里。 她嘟嘟嘴,看着沈承安:“你不是说还要给我好东西么?给我我就不怪你了。” 说着她小手一伸,就放到沈承安的面前:“东西呢。” 人家都拉着娘亲来赔罪,温心却仍旧这般不讲理,四月略尴尬,看向张氏。 张氏却笑道:“小孩子罢了,由他们吧。” 四月看张氏未多心就放了心,笑着点点头。 沈承安看着面前那白白的小手,还带着粉色,肉肉的好生可爱,凑到他面前还有一丝香味儿,真真好闻。 他伸手从怀里摸出个小匣子,对着温心神秘的眨眨眼:“你过来,我给你看。” 温心看着沈承安这样神秘,连忙从母亲身边爬起来就坐去沈承安的身边,好奇的问:“里面是什么好东西?” 沈承安看着温心好奇的脸颊,那还带着婴儿肥的白净脸庞离的他极近,正好奇的看着他手里的匣子。 闻着那香香的味道,他脸上觉得有点烫,将匣子放到温心的手心里:“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温心也不客气,从沈承安那儿接过匣子就打开,一眼就见着里面放着一个小木人。 她拿起来略失望,这样的东西她屋子里可多了,哪有什么稀奇的。 沈承安见着温心脸上失望的神色,连忙道:“你转一转后面的把手,他就能动了。” 温心这才看见木人后头还有个小把手,沈承安握着温心的手指教她怎么转,接着那小木人就动了起来,放在桌子上还能走路。 这可把温心奇的,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的看。 张氏看向四月笑道:“承安的父亲平日里没事就喜欢做些这种小玩意儿,也是上京后才没做的,承安倒是跟他父亲学了些手艺。” 四月听说过沈皇后家之前不过是木匠,皇帝巡游路过时正见着在江边洗衣的沈皇后,当时惊为天人,当即就让人叫去了船上,一夜之后接着就领回了宫。 沈氏一进宫,短短不过七八年,就已是妃位,后头萧家造反,萧皇后被废囚禁,沈氏的六皇子成了太子,接着就成了贵妃,前两年沈氏又被封了皇后,沈家族亲一飞冲天,无论家里之前是做什么的,大小在老家里也有个官职。 沈氏的亲弟弟这几年才进京,也是有些奇了。 这般想着,四月跟着点头笑:“你家这位小公子瞧着老成,最近可在读书?” 张氏叹息:“他哪儿是读书的料子,之前在乾县便不爱读书,跟着他父亲在铺子里帮忙,跟着去学堂学了两天,又往家里跑。” “来京了去了国子监,也不过是去混日子,我倒是没管过他,自让他往后自己寻出路去。” 四月看张氏这般不避讳的说起过往的事情倒是讶异,又听张氏这般说自己儿子,像是全然没在乎过前程,又是一讶。 她那夜问过夫君,这张氏好似只有这一个儿子,是国舅府唯一的嫡孙,皇后还是亲姑姑,张氏这般不在意,是觉得有皇后托着,往后根本不用在意前程,还是本来就不在意这个孩子。 莫名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四月看向认真教着温心玩木头人的沈承安,这孩子举止大方,她瞧着像是往后也不简单的。 又觉得张氏有些过分谦虚了。 正要说话,又听沈承安牵着温心的手,朝着四月有礼道:“顾夫人,我带着妹妹出去玩,可以吗?” 四月笑着看着面前的少年:“自然可以。” 她看着温心手上拿着木人,哪里还有半分对沈承安敌对的样子,蹦蹦跳跳跟着人出去玩,四月看着那两个一高一矮的背影,又看向身后跟着的婆子丫头,无奈笑了笑。 这边四月就与张氏闲聊,这番闲聊下来,四月倒是觉得张氏不若传言里那般孤僻,对她更是没什么防备,家里长短都与她说了。 四月大抵也能听出些缘由。 张氏习惯了朴素,的确是不喜京城的热闹繁华的。 那些京城的贵妇人她之前接触过,探究打量里总是带着一两分骨子里的轻慢,像是瞧不上小地方上来的人,说的话里转了几转,不细听还听不出其中意味。 之后张氏就不爱出门了。 她也不费时间去研究那些京城里时兴的打扮,也不去研究她们的礼仪规矩,更不懂她们笑里藏刀那一套,也懒得去应付那些假面,自在院子里清净。 况且沈承安的父亲沈青霖自一来京,便有人往他院子里送美妾,沈青霖也挨不住美色,又自己后院空空,没抵住就收了。 从此去张氏的院子里就少了,张氏倒是不闹,只是性子越发冷淡,跟赌气似的,对儿子也跟着冷淡了。 四月竟也能理解张氏这般,乱花迷人眼,有人修身养性,自也有人抵挡不住。 她低声劝道:“只要姐姐的地位不变,且那些妾室安分守己,姐姐将承安好好养大,将来承安有了出息,姐姐自有好日子的,何必在意那些妾室。” 张氏一叹:“当初承安姑姑成了贵妃,就来信让我夫君上京,是我一直拦着的,京城里到处是贵人,还是老家里好。” “他姑姑在老家给我们修了大院子,也置办了许多田庄铺子,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银子,跑去京城做什么。” “前头他父亲还听我的,后头他姐姐说皇上要让他上京做官就坐不住了,这才上京来。” “到底还是不如老家自在。” 说着张氏看向四月:“他父亲的一个表亲不是早早上了京要享富贵么,还不是得罪了人,后头又巴巴回去了。” 张氏说到这处,四月倒想起了之前戏楼的事情。 她也不知道张氏知不知道来龙去脉,或知不知道与顾家和她有什么关系,但她提起来,四月也只是笑笑,只字不提,只是轻声劝慰张氏,既来之则安之。 第四百七十四章 又与张氏说了会儿话,外头渐渐阴了,两个孩子还没回来。 四月看向外头的丫头:“去瞧瞧,两孩子去哪儿玩了。” “这会儿天沉了,也叫人仔细看着些,雪正融的时候,别不小心滑了。” 丫头听了连忙出去。 说着四月又朝着张氏笑道:“姐姐可要去廊下站站?屋子里可闷了?” 张氏点点头,跟着四月起身去站到廊下说话。 她看着四月叹息道:“你这儿倒是清净,没那些糟心事。” 四月笑道:“我也不能劝着姐姐寻常心对待,毕竟我未经历姐姐经历的。” “不过万事眼不见心不烦,妾不放肆到头上去,懂着规矩孝敬姐姐,姐姐也与夫君好好过日子,后头的日子总不会差的。” 张氏笑了笑,却是满目愁绪的看向庭院。 没一会儿院门口就进来两道身影,原是沈承安带着温心回来了。 温心一见着母亲就跑到母亲身边,四月低头看着她问:“去哪儿玩了?” 温心笑道:“沈哥哥带我去堆雪人,还给我折了梅花呢。” 这会儿又沈哥哥了,四月捏了捏温心的脸颊,笑了笑。 张氏站起来看向四月道:“与妹妹说了这么会儿话该是叨扰了,现在天色也快黑了,我也该告辞了。” 四月忙站起来道:“姐姐要不嫌弃,就留在这儿用了饭走,我与姐姐相见如故,还想与姐姐多说几句话呢。” 张氏看着四月眼中的真诚,那眼里没有京城中其他妇人那般复杂,说起话来也没那么多弯弯绕绕,难得让她觉得舒心。 她笑道:“往后我再过来找妹妹说话,妹妹可别嫌我来的勤。” 四月抿唇笑:“我巴不得姐姐常来,只当来我这儿散心就是。” 两人笑着又说几句,四月牵着温心去送人。 沈承安跟在母亲的身边,转头往温心身上看,又朝着她低声道:“下回我还带好玩儿的给你。” 温心顿时惊喜的瞪大眼,挣脱了四月的手就跑去沈承安的身边:“那你可不许耍赖。” 沈承安看着温心那大大杏眼,亮晶晶的,他信誓旦旦的拍胸脯:“保证不让你失望。” 两个人还用小拇指拉了勾,最后又笑起来。 送走了张氏,四月又牵着温心去明夷的院子看他。 这时候先生正从屋子里出来,一见到四月就笑了笑:“顾夫人。” 那先生之前是翰林学士,亦是夫君父亲生前好友,四月也很敬重,能来教明夷读书,不过也是看在与顾家昔日情谊的面子,就忙回道:“谭先生。” 两人站在门口处说着明夷近来读书的近况,明夷就规规矩矩站在母亲身边,耳朵却尖尖竖起来听,生怕先生批评自己。 说了两句,末了只听谭先生摸着胡须道:“明夷这些天倒是能将四书参悟一些,只是到底是有些中规中矩了,脑中只有书中圣人的想法,没有自己独到的见解。” 说着谭先生看向四月:“这般下去容易钻牛角尖进死胡同,还需多引导些,懂得变通。” 四月忙点头,知道明夷的性子虽有礼却在意别人对他的看法,处处拘束着自己。 从小明夷便被教育着是家中长子,言行便是代表着顾家的言行,处处束缚中,四月心疼着,也无可奈何。 明夷终究要习惯自己的身份责任,他父亲也是这般过来的。 送走谭先生,四月一左一右牵着两人回了屋子,坐在椅子上拿了书考了明夷,让温心也在旁边听着。 四月考的倒是不难,不过是些背诵,她四书懂得也不过皮毛,这些年虽陪着明夷读书,但也不敢乱教,还是得夫君来。 考了一阵子,明夷倒是能干的,摇头晃脑的背诵如流,四月甚欣慰,今日了下一桩事,让明夷带着温心去玩了,又问身后的薛嬷嬷:“让厨房熬的汤可熬着的?” “别忘了要熬够时辰。” 薛嬷嬷笑道:“夫人放心,等大人回来就差不多了。“ 四月放心点头,看了看外头天色,这会儿全黑了,估摸着顾容珩怕是又要应酬,便让厨房上菜,又叫人去叫明夷和温心去用饭。 顾容珩夜里的回来的时候温心早睡了,明夷就在书房温习明日的功课,又练习写字等着父亲回来检查。 四月一靠近顾容珩就闻到股酒味,就知道圣上又在宫中摆酒宴了。 这两年圣上动不动就摆酒宴,行事也越荒唐,前些日子还在酒宴上当着大臣拔剑斩了一名上前劝慰的言官,闹得一场荒唐事后又接着没事般的喝酒。 这事很快传开,京中的妇人大多也是知道的。 自古来帝王不斩谏官,已是不成文的规矩,圣上此举已是惊世骇俗。 四月为顾容珩更衣擦手,又问:“今日圣上又是做什么摆酒宴?” 顾容珩揉着眉心道:“邻国送来两名美姬,圣上让那两名舞姬跳舞,邀了五品以上都去观赏。” 顾容珩说着闭目仰头靠在椅上,吐出一口酒气:“圣上的身子越来越差,又迷恋长生之术,养了好些道士在宫中,搅的宫里乌烟瘴气,又吃那些养生的丹药,反让圣上的性情大变。” 四月轻轻揉着顾容珩的肩膀:“是不是那些丹药给圣上吃坏了?” 顾容珩抬眸看向四月,又闭了眼握住她柔软的手指,不再说宫中的事,只道:“你先去睡吧,我去沐浴后看看明夷。” 四月坐在顾容珩的身边,闻着他身上的酒味,又叫丫头去倒热水。 顾容珩起身去沐浴,四月就叫嬷嬷快去熬醒酒汤来。 等顾容珩出来,四月让顾容珩喝了醒酒汤,又将今日熬着的补汤递给他:“夫君快喝了,特意给夫君熬的。” 顾容珩知道四月是担心他身子,倒没多话,一小碗喝了,将空碗放在一边,又净口往明夷那儿去。 四月看着顾容珩往明夷院子里去的背影,拢着手站在廊下,眉目间却是一垂。 夫君这般在意明夷读书,不过是因为明夷是长子,给予了夫君全部厚望。 要是明夷不能承担起父亲的厚望,不能担起身上的责任担子,这对与夫君与明夷来说,都是无法接受的事情。 四月叹息一声,转身回了屋子。 第四百七十六章顾怀玉亲事 才没过两天,四月就听说赵氏病了,忙就带着温心回去看望。 才一进赵氏的屋子,就闻到股药味儿,接着又听摔碗的声音,紧接着就看到顾怀玉掀开帘子走了出来。 四月正与顾怀玉对上,站在帘子外朝着顾怀玉小声问:“母亲怎么了?” 顾怀玉本是沉默的垮着脸,见到四月后脸上微微一讶,又错开眼神道:“没事。” 说着他又看向四月:“大嫂,你怎么来了?” 四月低声道:“听说母亲病了,我来看看。” 顾怀玉低着头哦了一声,又看向四月手边的温心,弯腰将温心抱起来:“那我抱着温心出去玩。” 说着就与四月错身出去。 四月回头看着顾怀玉的背影愣了下,也没多停留视线,让门口的嬷嬷进去传话。 四月这些年早与赵氏身边的嬷嬷相熟了,进去知会一声就出来笑着扶着四月进去。 四月一进去就看到赵氏正半躺在床榻上,窗户紧闭,屋子内闷的厉害,床榻边也只有一个嬷嬷伺候着,屋子里稍冷清。 想来刚才应是赵氏与顾怀玉说话,叫人出去了。 四月过去坐到赵氏的身边,轻声道:“母亲。” 赵氏看见四月过来,脸色苍白的叹息一声,拍拍四月的手:“你还要照顾明夷和温心,难为你抽空来看我。” 四月拿起旁边的手帕替赵氏擦了额上的汗低声道:“儿媳照顾母亲是应该的,明夷已经大了,也用不着我多操心。” 说着四月问:“母亲可是风寒了?我这儿有副风寒的方子,这回来带了药材来,上回我熬了一副吃完就好了,母亲也试试。” 赵氏垂了垂胸口摇头:“我这是被怀玉那混帐给气的。” 四月一顿,这话知道不能接,只是道:“母亲也顺顺气,哪天我陪母亲出去走走。” “马上就开春了,闷了这么久,也出去透透气。” 赵氏靠在床头虚弱的摇摇头,看向四月的脸,又是长长一声叹息。 她摆摆手让屋子里唯一呆着的丫头退出去,看向四月低声道:“你可知我为何气怀玉?” 四月眼眸垂向赵氏,安静的摇摇头:“儿媳不知。” 赵氏看着四月依旧不变的姿容,虽已是二十六七的妇人,却好似正开在芙蓉正艳的季节,娇艳的让人忍不住驻足。 往昔些微青涩的面容长开,愈长愈艳。 今日不过是一身粉底黄花的高领裙袍,稍显素色的料子,却更衬那张绝色面目,清水出芙蓉,抵不住的美色,甚至于京城里能比四月容貌更好的,里里外外也找不出一个来。 赵氏有这般容貌的儿媳也是心惊,寻常人家里早是守不住了。 往前四月还是丫头在她院子里时,总是低着头不起眼,却已经能勾住她两个儿子的心,那份厌倦到底还在,只是这么多年过去,她又无可奈何的接受。 大家族里女子的容貌不过锦上添花,可要是太过于出众,那便是不讨喜了。 赵氏别开眼不看四月的脸,闭上眼整理了自己的情绪,看着一处淡淡道:“怀玉要在家里呆两月,我就想着早早替他将亲事定下。” “他已快三十的年纪,再拖下去,我怕是等到我死,也看不到他成亲,再生出后人来了。” 四月心下一顿,听出赵氏话里的情绪,暗道自己这趟怕是来错了。 这些天她知道顾怀玉要在府里呆两月,所以也未单独过来过,就是怕赵氏多想。 当年那事情,总是一根拔不掉的刺了。 不想起时她与赵氏安然无恙,若是想起了那刺,便要刺的人心疼。 四月默然,安静听着赵氏接下来的话。 只听赵氏接着道:“我为他寻了好几门的亲事,带着他去见人,人家姑娘害羞的坐在屏风内,等着他主动过去说话的,他却一转头说闹肚子。” “我替他说了好几家,都是京城里有些脸面的人家,带着他去,都心知肚明是做什么,他却连人都不见,屁股没坐热就走,打了我的脸不说,也是打了对方的脸啊。” “瞧他那不着调的样子,人家还以为他现在眼高于顶,京城内的姑娘瞧不上了,名声传出去,哪家还过来结亲?” “我是不知道他想找个什么样的了,明月,你说说怀玉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难道他是打算一辈子不成亲不成?” “你可知道他想要找个什么样的?” 赵氏这话已是带着怒意,即便那话头是骂在顾怀玉身上,却到底也将脾气迁怒在了四月身上两分。 四月手指紧了一下,看向赵氏轻声道:“许是三公子还没开窍吧。” 赵氏脸色冷淡,淡淡看着四月:“开没开窍我这个做母亲的不知道?” “你是他大嫂,这件事你也该上心。” “后日我邀了工部尚书家的孙女,你也是认识的,萧玉林的亲妹妹,这可是京城里唯一一家还能说亲的了,这桩婚事要是再不成,京城里也没他挑的了。” “我倒是累了,这事你去给他说去,他要不答应,那他婚事我就交给你做主了,你给他再找个,高矮胖瘦我都认了!” “你好歹是他大嫂,我倒是想看看他能不能听你的话!” 四月一噎,忙转头看向赵氏:“母亲,三公子的婚事,我怎么能做主?” “且三公子许是有自己的主意,要不还是问问三公子自己的意思吧。” 赵氏听到这里,忽的看着四月冷笑一声:“我让你操心怀玉的亲事委屈你了?” “还是你不愿意?” 四月听着赵氏陡然变冷的语气心里一跳。 赵氏紧紧看着四月的表情,顾怀玉直到现在还不成婚,她心底已将这笔账记在了四月头上。 虽说她不会明着说出来,但心底的郁气却是难抒。 再有她也是想看看,四月去劝顾怀玉,看看能不能劝得了人。 赵氏心里看得清楚,顾怀玉现在还不愿娶妻,怕是心里头还有她,这才是最让赵氏气恼的地方。 ————- 第四百七十五章媳妇有什么用 过了两天四月才去永宁侯府里去看望萧玉林,还特意挑了个明夷下午不读书的时候去,就为着带着明夷出去走走。 这些日子四月看着明夷一天到晚的读书不得空闲也焦心,得了空就带着明夷出去,也叫他散散心。 帖子是提前一天就给了,一大早就去了。 萧玉林早等着,四月一过去两人就牵着手在一起,又往屋子里面坐着去说话。 这时候正冷,往前春夏日两人爱去阁楼上,不过两人都是怕冷的身子,就在闺房说话也好。 容柔一眼就看到了明夷和温心,几步跑过去就惊喜的喊:“明夷哥哥,温心妹妹。” 明夷上前一步对着容柔笑:“妹妹。” 温心就过去拉起容柔的手臂:“姐姐,我们去你院子玩儿吧。” 容柔看了一眼明夷,嗯了一声,又伸出手去扯明夷的袖子:“明夷哥哥你去么?” 明夷点点头,又对着母亲和萧氏告了辞才带着两个妹妹出去。 四月牵着萧氏去贵妃榻上坐下,问到:“元修可还在读书?” 萧氏点头:“送去国子监的,下午才回了。” 四月嗯了一声,又看屋内放着火盆,萧氏的怀里还揣着一个手炉,屋子内还能闻到股苦药味,就又问:“姐姐病了?” 萧氏软软靠在软枕上,递给四月热茶,又轻轻饮了一口才道:“年前我诊出有了身孕,这些日子身子都乏力的厉害,也不知是吹风了还是怎的,婆婆就给我熬了些补身的补药。” 四月点头,看着萧氏不过比她大两岁的年纪,容貌却有了两分憔悴。 她将萧氏当作了知心姐妹,两人相识了这些年,不由温声劝道:“姐姐也要紧着身子,姐姐的身子本就不好,上回小产也没离多久,这会儿又怀上,可不是遭罪。” 萧氏撑着头叹息,紧紧握着四月的手轻轻道:“我哪能说什么,我家的那个又不如你家的会体贴人,我倒是想去妾室那儿别来烦我,可他去倒是去了,婆婆又叫他回来我这儿,房事上也不顾忌。” “上回小产也是他动作没轻重,那事情闹得大,公公婆婆都来了,我算是没脸了,可他偏偏还没节制,我身上才干净几天就又来。” “这种事情我总不能闹大,每每吵起来他便动手,这日子我过着也难受。” 四月是知道萧氏的夫君的,人高马大,平日里看着也凶,在朝廷里挂着闲职,家里私产不少,很是富贵。 只是这种事情她不好说也不好劝,只得道:“姐姐也往好处想,院子里妾室听话,婆婆又向着你,膝下一儿两女都有人照看着,也没其他妇人那些后宅里的糟心事。” 萧氏难受,也不愿说这个,又对四月道:“我家容柔整日里问着你家明夷,天天盼着你带着明夷过来呢。” “前几天年一过就要我来找你,想见她明夷哥哥了。” 说着萧氏微微坐起身看向四月笑:“昨儿我问容柔,问她想不想嫁给她明夷哥哥,她当时就拉着我说要嫁给她明夷哥哥呢。” 她又眼里含笑,靠近四月:“我的好妹妹,你与我定个娃娃亲,明夷大了容柔两岁,刚刚好的年纪,明夷一到年纪,我家容柔也能嫁人了。” “你我本就是好姐妹,你我两家再结成亲家,亲上加亲,如何不好?到时候嫁妆少不了的,你吃不了亏。” 四月低头笑了下,看向萧氏颇无奈:“你可别怪我不答应,只是到底容柔年纪小,怎懂得什么是喜欢?” “你我本是为着子女,可万一阴差阳错让人结了怨偶,你我如何办?” “到底是孩子的心意最好,你我少操些心,过过清闲日子。” 萧氏本是有意与顾家结亲的,顾家男子都在朝廷中枢,侯府空有爵位,家中后辈却不行,与顾家结为亲家,对于侯府来说,只有好处。 她想着与四月两人的情分不至于拒了去,且容柔的确喜欢明夷,更想定了亲,一举两得,唯独没想到四月这番话。 她认真看向四月:“妹妹,你实话与我说,可是觉得侯府没落了,瞧不上了?” “将来元修也要继承爵位,且元修读书刻苦,侯府怎样也要让他在朝廷有些作为。” “容柔是她妹妹,将来嫁妆自不会少,妹妹吃不了亏。” 四月倒是真没想过这么多,她也知道侯府情况,但对于明夷将来要娶的女子,考虑的从来不是门第家世。 在京城里家世差不多的贵女里,她只求明夷喜欢。 叹息一声,四月亦认真看向萧氏:“姐姐难道还不知我的性子?自来不说门第家世。” “且婚嫁之事,哪有什么吃亏之说,只想着两人能琴瑟和鸣,夫妻和睦就罢了。” “我虽是明夷的母亲,却不想多插手他婚事,只愿他往后能得偿所愿,这辈子也过的舒坦一些。” 萧氏听了四月这番话虽是不理解,到底也没多说,叹口气罢了。 大家族里的联姻,哪里问过小辈的意思。 她只是看着四月的眼睛低声道:“明月,我知道你是慈母心,但在顾家这样的门第里,想要随心所欲可谓是艰难。” “我明白你心思,这事且搁着,往后你我再说,倒是不急。” 四月苦笑点头,又对萧氏道:“我也忘了告诉姐姐,我也有了身孕,恰好也是除夕才知道。” “想来我与姐姐大抵是同月份生了,到时候那两孩子才是缘分呢。” 萧氏笑起来:“那妹妹多来我这儿走走,我这身子不好,近来也不常与姐妹出去聚了,只与你来往着。” 四月笑着点点头,与萧氏一直说到了下午才走。 回去路上,四月看向明夷问:“明夷,你可喜欢你容柔妹妹?” 明夷正拿书在看,听罢看向母亲带笑的脸点点头:“喜欢的。” 四月的心里一动,半开玩笑道:“那让你容柔妹妹做你媳妇,你愿不愿意?” 明夷就皱眉问:“媳妇有什么用?” 四月失笑,只当明夷不懂,也没再问了。 第四百七十八章我喜欢的,丫头我也喜欢 四周站着的丫头规规矩矩低着头,顾怀玉大咧咧喝完一杯茶水,又去倒了一杯,还往四月的杯盏里看,站起来也要去给她倒。 四月看着顾怀玉拿着茶壶要过来的身形,忙道:“三公子,我还没喝完。” 顾怀玉顿了下,又笑了笑坐了下去。 四月捧着温热的杯盏,又看了顾怀玉一眼,这才低声问:“你为什么不愿成亲?” 顾怀玉讶异的朝四月看去:“大嫂怎么想起关心我的亲事了。” 说着顾怀玉恍然大悟,皱眉又问:“是不是我母亲又为难大嫂了?” 四月看向顾怀玉:“母亲倒不是为难我,只是担心你罢了。” “母亲说你这般年纪,要是再不成婚,往后京城里怕是再没合适的女子了。” 说着四月一顿,又低低道:“三公子,工部尚书萧家的孙女萧映如年纪正好十六,正是婚嫁的年纪,也有意与顾家结亲。” “那位萧映如我见过的,娴静温婉的性子,世家女子,容貌亦是出色的。” “三公子何不见一见?” 顾怀玉挑挑眉:“那些个世家女子有什么好见的,空有皮囊,只知道端着架子,无趣的很。” 四月心下一怔,看着顾怀玉又问:“三公子喜欢什么样的女子?我瞧瞧能不能替你选一个出来。” ”或者让你大哥也替你打听打听。“ 顾怀玉看了四月一眼,又偏过头去看探进来的芭蕉叶,声音难得低沉:“什么样的说不上,就是我不喜欢那些规规矩矩的女子。” “我也不在乎什么世家身份,只要我喜欢的,丫头我都喜欢。” 说着他又回头看向四月:“再说了,她们再好看,能有大嫂好看?” “并且我也一个人自由惯了的,成亲了便要事事照顾她,于我来说实在麻烦。” 四月听着顾怀玉的话,漫不经心里像是当真的不上心,也难怪赵氏能气成这样。 她看了眼顾怀玉问:“难道三公子打算一辈子不成亲么?” 顾怀玉就笑道:“也不是不可。” 四月愣愣看着顾怀玉安脸上的笑意,黑白分明的眼眸清亮,她莫名有些看不懂他。 明明从小就随和随意的人,为什么单单这件事这么犟。 她记得小时候家里来人时,顾怀玉的性子便受人喜欢,那些小小的世家女子都愿意与他玩,哄的好多女子脸红,现在却跟个木头似的,清心寡欲,连见一面都不肯。 她低低问:“这些话,三公子也对母亲说了么?” 顾怀玉点头:“我自然都对母亲说清楚了。” “我对母亲说过,要是她再逼我,我就不呆在家里了,宁愿在外头歇去清净。” 四月恍然明白赵氏为什么要这样逼她。 深深吐出一口气,指尖摩擦在杯沿,四月只觉无力。 又听耳边顾怀玉淡淡的声音:“大嫂也别怕我母亲怪你,要我我母亲逼着大嫂来劝我,我干脆明日就走。” 四月忙对上顾怀玉的眼睛:“三公子,母亲没有逼我。” “只是我也觉得三公子该成亲了。” “老太太和母亲也一直挂心三公子的亲事。” 顾怀玉一愣,看着四月:“大嫂,我娶一个我不喜欢的女子有何用。“ 四月一顿,看着顾怀玉:“那三公子可有喜欢的女子?” 顾怀玉就低头看着趴在他怀里打哈欠,扯着他腰间玉佩的温心,淡淡摇头道:“没有。” 四月看着顾怀玉那不在意的神情,知道自己不能再开口,却还是忍不住低声道:“三公子可见过萧家的五姑娘?” “我后日要去与她姐姐小坐说话,到时候三公子也同我一起去吧。” 顾怀玉听罢忙摆手:“大嫂快饶了我,我可不见。” 四月笑了下:“又不是立马就定下了,不过相看一眼,叫你看看那位萧姑娘的脾性品貌。” “你若是不喜欢,我还能逼你去?” “再说,说不定你瞧上别人了,别人还不定能瞧上你呢。” 顾怀玉一听这话就不服气:“小爷我就是岁数稍大一些,但也不至于能让一个小丫头瞧不上。” “喜欢爷的女人可多着呢。” “当初在梧关和西邻时,多的是女人贴上来,小爷洁身自好,一个没瞧上。” 说着顾怀玉安傲娇的眸子看向四月:“再说了,大嫂,我什么时候缺过女人了,我不过嫌女人麻烦罢了。” 四月瞧着顾怀玉这表情忍不住脸上带了笑意,她继续刺激他:“你这般自夸我可不信。” “再说了,现在京城里传言你好男色,更传你打仗伤了身。” “我倒是不信还有人能瞧得上你。” “那萧五姑娘又不是个傻的,定然也听了这些传言,你要能娶得了萧姑娘,那便才算你本事。” 说着四月看向顾怀玉:“难道三公子不想破了这些传言?” 顾怀玉一怔,看向四月:“大嫂刚刚不还说那什么萧姑娘也中意我么。” “那说明爷的名声可没坏。” 四月笑了下:“那是萧家钟意你,可不代表人家萧姑娘。” 顾怀玉就烦躁的伸伸腿:”误会就误会吧,省的那些女人来烦我。” 四月倒没想到顾怀玉竟然会这样坚持,低声问:“外头不论怎样的传言,三公子都不在意?” 顾怀玉看向四月道:“大嫂不是从小认识我的么,我什么时候在意过那些。” 再是劝不下去的。 四月也没想到顾怀玉这般固执。 赵氏要她来劝,又有什么用呢。 她将茶盏放在一边就站了起来,低头看着仍坐着的顾怀玉:“与我去不去看萧姑娘全看你,现在京城那些传言,再传下去指不定传成什么样了,到时候你又走了,谁替你解释去?” “你要真不在意便罢了,我也不说了。” 说着四月走去顾怀玉身边将温心牵过来,又低头看着顾怀玉惊诧看过来的眼睛:“三公子再好好想想,要是想要去见,明日就叫人来知会我,我好约了日子。” 说罢四月转头不看顾怀玉,牵着温心的手,头也不回的往前走。 即便她知道现在顾怀玉的视线定然也在她的身上,那双眼里的表情她也都能够猜到。 长长吐出一口气,心头微微难受。 第四百七十七章顾怀玉的亲事二 屋内的气氛分外凝重,四月垂眼沉默着,赵氏的话几乎已经说开,她却不能去戳破它。 四月深吸一口气,低声道:“母亲,三公子的亲事我虽不能置身之外,但又哪里能轮到我做主的?” “母亲要是让我劝劝三公子倒可以,可亲事还是要母亲拿主意。” 四月这话说的认真,看着赵氏的眼眸平静,这些年当家主母的气质沉淀下来,也有那么几分沉稳干练。 赵氏看了四月一眼,又别开了眼。 她知道自己迁怒在四月身上也带着几分不讲情面,四月这些年打理院子也得力,还常回来陪她,伺候老太太,里里外外做的挑不出错。 这些年也没听外头人说过四月哪处不好的,她这些年也满意她。 可顾怀玉这年纪不成亲,到底她心里不畅快。 脸色就垮下来:“怀玉与那萧家的亲事你得上心,怀玉或许能听你一两句话,这事要成了,你是功臣,这事要不成,往后你也别再往我跟前来。” “我的儿子这年纪还不成婚,早成京城里的笑柄了,个个人后说他有隐疾,那些话只会越传越不堪,我看怀玉这辈子想找个家世相当的女子,怕是找不到了。” “要我说,我看他也找一个奴婢罢了!我也不怕再闹出个笑话出来!” 这话赵氏自己说出口都愣了一下,心下一顿看向四月。 却见四月垂着眼眸,安静的坐在她旁边,沉默不语。 赵氏知道自己气上来说了重话,可到底是自己脱口出来的话,更拉不下脸面给儿媳赔罪,又板着脸道:“你也不必再坐在我这处了,我这病好不好,全看怀玉什么时候能成亲。” “你要真为着我的病,就记住我给你说的话,好好上上心。” 说着赵氏翻身背过去:“你要是觉得委屈,自告诉容珩去,让他来为着你跟我这做母亲的闹。” “总之是我这做婆婆的不慈,我两个儿子都不向着我,我这恶人早点病死了也好,你们都清净了!” 四月听着赵氏的话手指一紧,看着赵氏的背影轻轻开口:“母亲何必说这些气话?儿媳一直也是为着顾家的和睦的。” “三公子的事母亲怪在我的头上,我到底也有些委屈。” “这些年了,母亲不信任我,难道也不……” 四月话还未说完,赵氏就冷声打断她:“你竟委屈了?” “你嫁到顾家委屈你什么了?” “你也不必同我说这些,我今日的话你自思量去,出去吧。” 说着赵氏再不理会四月,又叫外头的嬷嬷端药进来,似是一句话也不愿与四月多说。 四月看着屋子里进来的几个嬷嬷伺候在床头,沉默的站起身站到一旁,看着赵氏始终背对着她的背影,站了站才默然拢着袖子转身出去。 出到外面去,门口的嬷嬷来送四月,四月摆摆手让她回去,独自跨出了院子。 低头走在路上,四月呵出一口白气,又站在一棵梅树下顿住。 前面不远处的梅树旁,顾怀玉正抱着温心坐在他肩膀上,托着她去摘梅花。 那双白嫩小手往前面伸出去,拽住一支梅折断,却打扰了满树的梅花,纷纷扬扬的往地上落。 四月莫名有些可惜那些枝头上开的好好的花瓣,稍一叹息,视线又落在顾怀玉身上。 他好似没见着自己,眼神往上看,眼里好似带着笑意,正在逗着温心说话。 四月低下头看着脚下青石路,石缝中已有绿意,她如鲠在喉。 她与顾怀玉之间总是隔了很久才见一面,但每次见面顾怀玉依旧没变,变的倒是她了。 身后的春桃看着四月不动,不由在她耳边轻声问:“夫人怎么不过去?” 四月不语,只是听着不远处温心的笑声,还是面色如常的抬起了步子。 顾怀玉正将温心从他肩头放下去,一抬头就见到四月从对面走过来,忙咧开白牙笑:“大嫂。” 四月眼里带起笑意,弯腰要去牵着温心过来,温心却紧紧拽着顾怀玉的手:“我还要和三叔叔玩。” 顾怀玉又抱起温心笑着问她:“你还想去玩什么?” 温心拽着顾怀玉的领子想了想:“我想三叔叔带我去打仗!” 顾怀玉挑眉:“打仗也不是天天打的,不然国库都打空了。” 温心嘟嘴:“那什么时候打仗,三叔叔就什么时候带我去。” 顾怀玉看着温心那亮晶晶的眼睛,模样与四月分外相似。 好像他记得四月八九岁的时候,真和这小模样差不多。 他笑了笑:“听我小温心的就是。” 四月听着温心孩子气的话无奈,走过去站在顾怀玉的身边,对着温心伸出手:“哪能一直要三叔叔抱着,来娘亲这里来。” 温心忙两只小短手紧紧环着顾怀玉的脖子:“我就喜欢三叔叔,我就要三叔叔抱!” 四月无奈的看向顾怀玉:“你是怎么哄的,也教教我,我看她现在娘亲都不要了。” 顾怀玉看向四月笑:“那定然是我英俊神武,魅力无限。” 四月一顿,笑弯了眼。 只是心底却含着惴惴心思。 她收了笑意,又对顾怀玉道:“我们去后园子凉亭坐坐吧。” 顾怀玉稍一怔,随即笑道:“好。” 两人身后都跟着丫头婆子,顾怀玉身后只有一个随从,一路往后院走,一前一后,两人几乎没有说话。 到了凉亭,丫头去给两人斟热茶,四月手上捧着茶水,凉风从凉亭上穿堂过去,掠起她滚貂绒的织金斗篷,也将那张白净脸庞吹出一抹红。 一丝不苟的发丝扬起了几丝,步摇与耳坠在半空中摇晃,端庄秀丽的宝蓝耳坠,为素白消融的冬日里,带去一缕别的颜色。 凉亭边上都站着丫头,四月坐在围栏上,顾怀玉就坐在石凳上,温心趴在顾怀玉的长腿上,饶有兴致的拨弄着顾怀玉腰间挂着的玉佩牌子。 四月缓缓饮了一口热茶,通身变暖,眉目却微垂着,思量着应该怎样开口。 她倒没想过真能劝得动顾怀玉,姻亲之事,她向来不会劝,更不知该怎样牵线。 只是在赵氏那里好歹交代一下,也不至于完全置身事外。 作者的话,系统出问题了,这章在前面,宝宝们根据章节名看哈。 第四百七十九章四月,吻我 其实四月是不愿这般劝顾怀玉的。 要是他心底当真对娶妻无意,何必这般逼着他。 只是赵氏的那些话还在四月的耳中,四月心底也难受着,总要做做样子劝一劝。 刚才她叫顾怀玉去后院说话,丫头也是看着的,赵氏定然也是能知道,也算交代了。 温心被母亲牵着,不舍的回头往后看,看见三叔叔还在看她,忙晃晃小手,表示自己还会去找三叔叔玩。 顾怀玉笑了笑,看着四月的背影渐渐走远,最后独坐在凉亭中,高大的身躯躬身坐着,又替自己倒了一盏热茶,垂眉饮了一口,这才慢悠悠的起身走出去。 跟在顾怀玉身后的随从看了看那放在桌上的热茶,又看了看顾怀玉离开的背影,忙叫凉亭的丫头收拾了,又跟在顾怀玉身后。 四月回了之后管家送了信来,四月坐在靠椅上,懒洋洋将手搭在扶手上烤着炭火,等着身上暖和了才从旁边的小几上拿了信来看。 信纸展开,是万宁贞送来的信。 四月粗粗看了两眼,这才想起自己年前便说去看她,隔了这么久,竟是忘了。 她将信放在一边,走去桌边回信,想了想日子,年后的日子倒是稍清闲,只是日子却不好定。 稍微顿了下,四月才沾了墨下笔。 万宁贞来信说她病了,想叫四月去看看她,家里的女儿也想念温心和明夷,四月在信上宽慰几句,又说了日子去看她。 万宁贞虽回京了大半年,四月也只去了一两次,多是万宁贞过来,算起来来往也不算多。 四月写好了信让人送出去,看着中午了,叫人去明夷上课的景轩居等着,又叫人去厨房吩咐饭菜。 给温心请的女艺和女德先生来了,四月去接待了几句,又叫嬷嬷去陪着温心,自己才松口气回房里靠了会,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里,她梦见自己正跪在满屋是人的堂屋内,赵氏就高高坐在上首,满脸的冰冷厌恶,指着她道:“你也不过是个丫头而已。” “嫁到顾家是抬举你了,你要不听话就休了你去。” 那模样与小时候的管教嬷嬷的模样重叠,手上拿着鞭子打在她身上:“你一个丫头能翻出什么浪来,不守规矩就打死了你去。” 四月知道自己在做梦,她像是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站在众人之中,一张张高高在上的冷漠表情,不断在她的眼前闪现,像在嘲讽她的身份低微。 梦里的她怔怔看着地上安静跪着的女子,转头就往外冲,想要冲破梦境回到现实里来。 只是她才跨出门槛,手臂就被拉住了,接着耳边传来春桃的声音:“夫人。” “夫人?” 四月这才从梦中惊醒,怔怔的茫然看着春桃正握着她的手腕,再抬头外头竟然已经快暮色了。 屋子里燃了烛灯,春桃看着四月在暖烛下的脸,轻声道:“二姑娘学完了,您要去见见云先生么?” 四月垂下头揉了揉眉间,哑声道:“你让嬷嬷好生送人回去,给些赏钱,我下回再去见吧。” 春桃应了一声又看向陈嬷嬷,陈嬷嬷点点头,转身忙往外头走。 四月看着烛火下晃动的人影,低声问:“现在什么时辰了?” 春桃就道:“快酉时了。” 四月撑着额头吐出一口气:“我竟睡了这么久。” 春桃站在四月身边,端了盏热茶递过去:“这时候正是身子懒倦的时候,夫人又怀了身孕,睡过了时辰也正常。” 四月近来忙着,几乎快忘了自己还有身孕的事情,接过春桃递过来的茶水饮了一口,这才稍微清醒了些。 没一会儿陈嬷嬷牵着温心进来,四月放了茶盏,靠在椅上问温心:“今日先生教你学了什么?” 温心就认真道:“先生教我我女德女戒,还教我识花煮茶。” 四月笑了下:“一下午就教这么多。” 温心忙摇头:“云先生说往后教我的可多了,只问了我有兴趣的才先教我。” “不过我不喜欢学习女戒,可是云先生说只有先学女戒,才能学其他的。” 四月对上温心明亮的眸子,拉着她在自己怀里,温声道:“不愿学也要认真听先生的,切不能胡来。” 温心靠在娘亲香香的怀里:“我知道!” 四月摸着温心的头发,又看着天色,明夷还没出来,怕是今天被先生留堂了。 顾容珩今夜回的早,难得一家子在一起用饭。 临睡前四月拉住顾容珩要去书房的身影,低声道:“夫君陪我一起睡吧。” 顾容珩回头看向四月那张娇美的脸庞,在烛色下熠熠生辉,美的不可方物。 忍不住伸手抚摸向四月的脸颊,看着这样一张脸,顾容珩都只想将她藏在屋子里,不愿让她出去。 拇指已抚过四月的红唇,顾容珩眼眸眷念,弯腰看着她眼睛笑:“四月想我了?” 顾容珩弯腰靠过来,四月坐在床沿,手臂撑在身后往后仰了仰,轻轻道:“四月不想让夫君太累了。” 温柔小意的声音,柔若无骨的身段,要不是顾忌四月怀了身孕还不到三月,顾容珩怕是又要克制不住自己。 他抱着四月上塌,抚着她发丝笑:“我陪着四月就是。” 四月乖顺的靠在顾容珩的胸膛上,看着眼前洁白的衣襟落眉:“母亲病了,今天我去看了母亲。” “三公子不愿成亲,母亲让我上心三公子的亲事。” 顾容珩低头看着四月纤长的睫毛,指尖勾着她的发丝,声音淡淡:“母亲的话你不必管,等我过两日休沐带你再回去一趟。” 四月仰头看向顾容珩:“我与夫君说这个,不是让夫君去与母亲为我说这件事的。” “我是三公子的大嫂,理应也该劝劝。” “只是今日我与三公子说了几句话,三公子像是对女子无意,更无意成亲,我不知怎么劝了。” “想着或许三公子能听听夫君的劝。” “也不至于让母亲觉得我什么也没做。” 顾容珩听出四月的意思,摸着她仰起头的脸庞,摩擦在四月的下巴上。 黛眉落落,星眸皓齿,他微微沉了眸子。 顾怀玉不愿娶妻的意思,他作为大哥再明白不过,只是他不知道四月明不明白。 顾容珩深深看着四月,笑了下:“我会劝他的。” 四月松了口气,想垂下头,下巴却被顾容珩捏住,她被迫仰起头,看着那双沉沉黑眸,她听见顾容珩沙哑的声音:“四月,吻我。” 四月一愣,还是手指撑在顾容珩胸膛上,够着身吻过去,接着又被他翻身压在床榻上,换来他重重的蹂躏。 第四百八十章与顾怀玉下棋 四月本想着今日去看万宁贞的,想着万宁贞这些日子应该也快生了,就又去让管家带着嬷嬷去库房挑些补身子的补品过来一块送去。 年后都没怎么下雪了,还难得有了太阳,出去站在廊下,日光洒下来,浑身也暖了些。 温心跟着明夷一块读书,四月本想独自过去,又想到大哥家里的云容与玉珠,还是又等在屋子里,中午再带着温心一起去。 她这些日子不想再多折腾,晚点走也好,身上有身孕也有些难受,身上也乏,干脆就靠在贵妃榻上与春桃闲聊养神。 这时节仍旧冷,脚边放了两盆炭,手上还捧着一个手炉,身上盖着薄毯,脸上带着笑意,与春桃说着明夷小时候的事情,不由脸上带了笑。 正说话时,外头的一个丫头匆匆进来道:“夫人,顾三公子来了。” 四月讶异,正坐起身,就听到外头顾怀玉的声音:“大嫂,我的两个侄子呢?” 四月叹口气懒得动,总之也在暖房里,就叫身边的嬷嬷去挑了帘子让顾怀玉进来。 那高大的一身黑的身形映入眼帘,四月看向顾怀玉笑吟吟的脸:“明夷和温心还在跟着先生读书,你来的不巧了。” 顾怀玉就大咧咧搬了凳子坐去四月的面前坐下,看着歪歪靠在贵妃榻上的四月笑道:“大嫂,我想好了,明天我跟你一起去见那个什么萧家的姑娘。” “这事我给母亲说了,母亲叫我都听大嫂的话。” 说着顾怀玉挑眉看着四月笑:“大嫂,明日我可交给你了,但要是那萧姑娘真没瞧上我,你和母亲都不能怪我。” 顾怀玉生的本就不差,朗眉星目的好相貌,虽是这些年在外头变得略黑了些,可那身上的不羁张扬,与那高大欣长的身量,单凭着外貌已好过京城内许多男子。 更何况顾怀玉更是年纪轻轻就任总督,手上已有兵权,多少人要巴结的人,唯一只除了年纪稍大些罢了。 四月不用深思,也知道萧映如不管是考量家世还是考量其他,都不可能瞧不上顾怀玉。 萧家的家里人也不会同意。 四月认真看向顾怀玉:“要是人家萧姑娘瞧上你,这亲事你就真答应定下了?” 顾怀玉从丫头端着的碟子里拿了一个苹果咬了一口,漫不经心的眸子看向四月:“自然了。” 说着他一笑:“毕竟大嫂这般操心我亲事,我可不能让大嫂失望。” 四月一噎,看着顾怀玉的笑,不知怎么有些难受,不愿去深想顾怀玉为什么会忽然变了主意。 她轻轻道:“我只是叫你去瞧瞧人,也不能逼着你娶她。” “姻亲大事,你自己也要考虑慎重。” 顾怀玉又咬了一口苹果,低着头看着鞋尖:“我知道。” 看着顾怀玉这淡淡的态度,四月又问:“母亲的身子如何了?” 顾怀玉这才抬眼看了四月一眼:“母亲还病着,叫大嫂全权做主这事呢。” 四月脸一僵,倒是真有意让赵氏带顾怀玉去。 她总觉得自己替顾怀玉张罗这种事情,总是心里不知是什么情绪。 她倒不是因为对怀玉还有那些年少的心思,只是不想顾怀玉为了成婚而成婚罢了。 她想让他得偿所愿,按着他自己的性子随心所欲,顺顺遂遂不被束缚。 可她又深切理解大家族里的每一个人,都不可能完全的自由。 家族的兴衰荣辱不仅仅是在一个人身上。 有时候四月也在想,要是将来明夷长大后也不愿成亲,他是家中长子,顾家往后的顶梁柱,那个时候自己该怎么办。 她能理解赵氏的,只是无法忍心逼迫顾怀玉。 四月点点头嗯了一声,看着顾怀玉没事似的咬着苹果,又道:“待会儿我让人给萧家送帖子去,倒不是说直接相看的,不过聚着说话。” “明日你早些过来,我与你一起去。” 顾怀玉哦了一声,又看向四月眨眼道:“大嫂,那我明日穿什么衣裳才英俊潇洒?” 四月一愣,随即无奈笑了笑:“你自随意就是。” 顾怀玉咬着苹果又长长哦了一声:“那我明日好好表现,保证不让大嫂失望。” 说着他将果核往丫头端着的空碟子里一扔,又接过丫头递过来的帕子擦擦手,看着四月:“那大嫂中午可留我用饭?” 这随意的模样惹得旁边的丫头都忍不住抿了笑,四月揣紧手炉子,看向顾怀玉:“你想吃什么?我让厨房的给你做去。” 顾怀玉翘着二郎腿靠在椅子上,随口道:“大嫂随意就是,我什么都吃。” 这话像是他才是这里的主人家似的,四月笑了笑,让嬷嬷去吩咐厨房多做几个菜。 顾怀玉又放下腿看向四月:“大嫂,反正时间还早,我们来下棋吧。” 四月拿着茶盏,隔着白雾看向顾怀玉:“我记得三公子不爱下棋的。” 顾怀玉挠头:“在西邻时无事做,身边的一个副将说棋局如战局,还能学些兵法,我就跟他学了两手。“ 四月笑,放了茶盏就叫春桃去拿棋子过来,又叫身边的另一个丫头来摆棋盘。 两人都是懒得挪窝的人,丫头搬来小几,两人就就着下了。 四月这些年跟着顾容珩学下棋倒学些招数,想来也能应付顾怀玉。 况且两人叔嫂之间像是也没别的话说,下棋倒是少了尴尬。 顾怀玉虽是平日里人不着调,棋品却好,落子不悔,即便被吃了子也没关系。 他有些惊讶的看着四月:“我还以为我学的两招能在大嫂面前表现表现呢,没想到大嫂比我更厉害。” 四月凝神在棋局里笑:“没下完呢,吃一颗子可不表示输了,三公子可要专心。” 顾怀玉听罢眼神落到四月脸上,专注的脸庞上粉雕玉琢,玉软花柔。 他看的愣了愣,目光又落到四月那捻着白子的匀称手指,悬在半空欲落不落,胭粉宽袖扫在那成叠的锦衣华服之上,让顾怀玉微微晃了眼。 只那啪嗒一声的落子声提醒了他,忙又笑吟吟的去拿黑子。 第四百八十一章四月是真不明白? 顾怀玉在四月这儿用了午饭,又与明夷和温心待了会儿才走。 顾怀玉这一来,四月倒没空闲往万宁贞那儿去了,下午就单独带着春桃往永宁侯府去。 这回相看,四月也不想做得太正经了,让萧玉林带着她妹妹去侯府里小坐,四月就带着顾怀玉也去侯府。 她与萧玉林一个长姐,一个长嫂在,倒不用再叫上其他长辈,免得拘谨,草草看一眼也看不出什么来。 她去侯府与萧玉林商量这事,萧玉林一听四月这话当即就答应:“这法子不错,我那妹妹本就是不爱说话的,这般安排她可能还能放得开些。” “明日我再叫我夫君也一起过来陪着。” 说着她拉着四月笑:“这可不是缘分?这事要成了,往后你我更亲近一分,要是你家明夷往后与我家的容柔也成了,那才真是绝无仅有的缘分呢!” 四月笑了笑:“姐姐这话可别说太早,我还怕萧五姑娘觉得我夫君的三弟年纪大了不愿意呢。” 萧玉林忙捏紧了四月的手:“妹妹大可放心就是,当初你婆婆与我母亲说这事的时候,我五妹妹就高兴的不行。” “她说她瞧见过顾三公子,说人丰神俊朗,人中龙凤呢。” 四月倒不知萧五姑娘见过顾怀玉,不过细想也不算什么,顾怀玉在京中的好友众多,自小在京长大,萧家好歹也是在京的清流世家,见过顾怀玉也算不得什么稀奇事。 她点点头,又与萧玉林大致说了些明日的安排,这才回了府。 晚上顾容珩一回来四月就将这事给他说了,彼时顾容珩正靠在椅子上看书,听罢四月的话斜斜看了四月一眼:“他真是这么说的?” 四月点头:“今日三公子来,我听着像是有几分认真,说不定是真想通了。” 顾容珩嗤笑一声,眼神又落在书上。 四月看着顾容珩的神情一顿,怔怔问:“夫君这是何意?” 顾容珩将书放到膝盖上,看向四月:“顾怀玉那性子,哪能这么容易妥协。” “不过倒没什么大碍,明日你任他闹去,成不成你在母亲那儿都有交代,怪不到你头上。” 四月听出顾容珩话里的意思:“夫君是说三公子是骗我的?” 顾容珩挑眉看着四月:“难道四月没看出来?” 说着他唇角含着嘲讽:“他不过是不想让四月在母亲那儿为难而已。” “他那点儿心思,历来是藏不住的。” 四月听着这话的语气,又看着顾容珩唇角的嘲讽,低声道:“夫君是怪三公子帮我了?” 顾容珩视线重新落回到书上,淡淡道:”他为你了一桩烦心事,四月难道不感动?” 说着顾容珩冷笑一声:“他自己惹出来的事,他自己全揽了,倒算他有心。” “我又怪什么了?” 四月越听这话越觉得顾容珩的语气越冷,她心头一跳,看着顾容珩的侧脸:“三公子没有夫君想的那些复杂心思。” “万一三公子当真想开了要成亲,又有什么不妥。” “夫君又是怎么就确定了三公子是为了帮我了。” 顾容珩手指间的动作一顿,手册啪的一声合上,又啪的一声扔到了桌上。 顾容珩淡淡眼神看在四月身上:“四月是真不明白,还是不愿明白?” 四月听了这话便脸色难看:“夫君现在说话怎么让我听着难受?” “我好好玉夫君说话,夫君倒是没个好语气。” 说着四月起身低头看向顾容珩:“夫君要是今天心情不快,现在不说话也罢。” 她说着正要转身出去,手腕却被顾容珩拉住,她诧异回头看向顾容珩,只见顾容珩双唇紧抿,黑眸深深看着她,像是要从她脸上看出什么来。 四月直到现在都怕顾容珩那双洞察人心的眼睛,只是现在她自知心中无愧,坦然看着顾容珩。 两人在烛灯下僵持着,落下的影子重新,谁也没先开口。 好半天顾容珩才挑眉看向四月:“四月的脾气又大了。” 四月面无表情的看着顾容珩:“因为夫君不信我。” 顾容珩拉着四月让她坐到自己怀里,头埋在四月的后颈上,修长的大手已摸到四月的小腹上。 分外沉默的气氛,顾容珩一直不说话,四月感受着身后炙热的呼吸,垂着头,手指落在膝盖处,心思有些乱。 这些年从明夷长大到温心出生,她与顾容珩之间已经许久没有今日这般了。 中间三公子也回来过一趟,两人一切都好的,顾容珩也没表现出什么。 她知道顾容珩心里介意她与顾怀玉之前的事,所以这回她将与顾怀玉之间的每一件事都与顾容珩说了,可他依旧觉得她有别的心思。 她都已经有了明夷和温心,现在还怀着他的子嗣,她还能有什么别的心思。 四月想着有些委屈,回头看向顾容珩,却对上他异常沉默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以往都是温和的看着她,即便外头的公事繁重,回来也依旧对她温和,很少用这样带着压迫的深沉眸子,一遍遍审视着她脸上的表情。 即便现在自己被他抱在怀里,她却莫名觉得身上生凉。 四月心里一口气堵着,轻轻开口问:“夫君还以为我与三公子之间有什么么?” 顾容珩不说话,横抱起四月就踢开书房的门就往内室走。 明夷拿着书正站在书房外找父亲抽考功课,却看到父亲一脸沉色的抱着母亲出来。 那眼神明明看到他了,却又冷淡的一扫而过。 他退了退,也不知道该不该喊,长林弯腰在明夷的身边,竖起食指小声道:“大公子,您先跟奴才回院子吧,要是大人进书房了,奴才再来叫您。” 明夷看着消失在帘子背后的背影,捏着书顿了顿,又哦了一声。 长林将披风在明夷身上拢紧了,又叫了他的随从过来好生将人带回去,直到看到明夷的背影出了院子,这才松了口气。 ------------------ 第四百八十二章难过 四月被顾容珩抱着回屋,还不等她反应,顾容珩就欺身压在了身上。 四月看着顾容珩的眼神有些害怕,双手抵在顾容珩的胸膛上,对上他的眸子,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他吻住。 顾容珩的动作很重,搅的四月的口腔生疼,眼里不由冒了泪花。 这些年顾容珩在房事上从来都是温柔的对她,只要她轻哼一声,他就会马上轻了力道,怜惜的抱着她哄。 陌生的感觉让四月有些恐惧,软绵绵的手抵在顾容珩胸膛上却不敢反抗,仰着头被迫承受着。 那修长的手指已经滑到了衣服里面,勾起四月的阵阵战栗,她终于受不了的摇头,两只腿踢着挣扎起来。 她怕顾容珩乱来,她现在已经有身孕了,不能再这样。 顾容珩微微抬起头,看着面前嫣红的唇畔,又看向四月的眼睛皱眉:“四月不愿与我亲近?” 四月连忙开口:“夫君,我还有身孕。” 顾容珩脸色黑下来:“有身孕就亲也亲不得了?” “还是现在顾怀玉一直不成婚,四月又起别的心思了。” 四月被顾容珩的话说的心头发颤,明明她就没有这个意思。 她忙摇头:“我跟着夫君,就再也没有别的心思了。” 顾容珩唇角勾起嘲讽的笑意:“那四月又拒绝什么?” “永远记住,我才是你的夫君。” “别有其他心思,不然我让你永远呆在后宅,肚子不停的给我生。” “这张招人的脸,别的男人也别想看见。” 四月听着这话浑身发凉,仿佛恍惚间又回到被顾容珩强迫的时候。 委屈的眼泪不由从眼角滑落,在烛光下泪意盈盈,美的不可方物。 顾容珩看着这样越发娇艳动人的脸庞,又想起顾怀玉看着这张脸的表情。 他咬了咬牙,掐住四月的下巴,低沉道:“与你夫君在一起委屈你了?” “明日带顾怀玉去侯府去了,往后就不许再见他,就算他过来,也不许见他,听清了没有。” 四月的下巴被顾容珩捏的生疼,闭上眼偏过头,不想看顾容珩的眼睛。 这拒绝的神情却让顾容珩越发气恼,他掐着四月的下颌逼着她说话:“四月,别叫我再生气了。” 四月这才睁开泪蒙蒙的眼睛,看着面前模糊又有些陌生的脸,微微哽咽道:“夫君告诉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顾容珩眼底沉黑,冷冷开口:“现在四月问我做错什么了?” “四月错在不该与顾怀玉说话,不该与顾怀玉单独在一起。” “四月还与他下棋说笑,四月的眼里是没我这个夫君了么?” 四月只觉得手指发抖,她捏在顾容珩的白色宽袖上,颤抖道:“三公子是夫君的亲弟弟,我怎么可能不见他。” “我与三公子下棋做错了什么,旁边那么多丫头婆子在,我们之间能做什么?!” 顾容珩看着四月发红的眼睛冷笑:“四月你是真不明白,还是你也享受在顾怀玉的痴情里?” “他直到现在都对你有心思,你与他说笑,与他下棋,是想着让他冲破禁忌,再出一回上次南玲月的事情不成?” 四月怔怔的摇头,看着面前的枕边人只觉得荒唐。 她无声落泪,再不愿说话一句。 永远都说不到一块去,顾容珩不信她,不信三公子。 她垂下眸子难受的轻声道:“三公子品行端正,不是那样的人。” “我这些年陪在夫君的身边也从来没有其他心思。” 她又抬起泪眼迷蒙的眸子看着顾容珩:“夫君要是不信,我也没法子争辩了。” 顾容珩气的咬牙,这张脸多么动人,随意的一落泪,那眼角便落下绯红,唇色艳丽鲜红的要人迫不及待去品尝她。 她就像是艳丽诱人,又落了清晨雨露的牡丹,美不自知的引诱着每一个路过的人。 他很少愿意带着四月出去应酬,但只要是四月跟在一起,那些男人落在她身上有意无意的视线,总会让他按耐不住自己的情绪。 这些年他都忍耐着,不愿束缚四月的自由。 但那不是代表她可以肆无忌惮的挑衅他的耐心。 而她单独见顾怀玉,已经触碰到了他的底线了。 他的手指越来越紧,看着四月吃痛的表情,看着她依旧这么柔弱的呆在他的身下,他深吸一口气含上了四月的唇畔。 危险的声音响在四月的耳边:“四月记住我的话。” “不然往后你别想再出府了。” 四月浑身冰凉的任由顾容珩咬在她的唇畔上,任由他的手指肆无忌惮的揉捏在自己身体上,闭着眼默默难受。 直到她感觉自己的腰带被那双大手解开,才惊慌的睁开眼,按住顾容珩的手腕:“你要做什么?” 顾容珩吻住四月的唇畔,只道:“我轻轻的。” 他的手不容拒绝,四月的力气也从来不是他的对手。 这么久来,四月第一次这样难过,以至于不愿再与顾容珩说一句话,不愿发出一声声音。 这夜对于四月来说格外漫长,耳边动情的喘息声她不想听见,她只想赶快过去,睡过去就好了。 早上顾容珩依旧天未亮就起了,他看着床底狼藉凌乱的衣裳,垂眸又看向床榻上背对着他的人。 那脖子上还留着红痕,一头青丝散在枕间,在月白锦被下分外惹眼。 他抿唇默不作声,知道四月是醒了的。 以往他醒来时四月都会一起醒来替他穿衣,即便他心疼她幸苦不让她起身,她也会披着外衣起来送着他出门。 顾容珩垂眸,知道他昨夜没有控制住情绪。 让人将地上的衣裳收拾出去,又起身叫丫头来穿了衣,梳洗后又进来,看着床榻上依旧不动的人,顾容珩坐在床沿伸出手,按在四月的肩膀上:“四月,身子可好?” 他昨夜克制住力气的,即便心头气,也怕伤了四月的身子。 这会儿难得后悔,怕四月怪他。 可等了半天也等不到四月的话,他俯身看过去,只见着四月眼眸闭着,眼角仍红,像是当真睡了。 第四百八十三章带顾怀玉去侯府 昨夜顾容珩虽只要了她一次,但又欲求不满的又拉着她的手替他疏解,其实也是折腾到了半夜。 应该是累着她了。 鬓发将那张白净的脸颊衬得更小更柔弱,那脖子上的痕迹分外暧昧,顾容珩看的眼里一暖,俯身吻了吻四月的额头,握着她温热的手指,替她将被子掖好后才起身。 走前又叫丫头别去里头打扰,这才出了屋子。 只是今日没有四月送他,到底心头空落落的,不是滋味。 四月在顾容珩出去后就睁开了眼,眼眸疲倦的又埋在被子里。 外头天大亮的时候,春桃往屋子里看了一眼,里头依旧没动静,又看向院子外头进来的顾怀玉,忙走过去道:“三公子先去前厅等等吧,我家夫人还在忙着收拾东西。” 顾怀玉扬眉笑:“那有什么,我去帮大嫂。” 春桃连忙拦着人:“里头人多,三公子还是去前厅吧。” 顾怀玉看向春桃略微有些着急的神色,又看了看丝毫没动静的屋子,笑了下:“也行。” 说着他倒是不拖泥带水,转身就跟着丫头出院子去前厅。 春桃松口气,掀了帘子回了里屋去,见着四月难得还睡着,忙过去推了推四月的肩膀:“夫人,三公子来了。” 四月这才动了动,好一会才从床榻上撑起身子起来。 春桃见着四月松垮的衣襟里面的皮肤,和那露出来的洁白纤颈上的红印,就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忙将四月的衣襟拢好。 又看四月的眼眶微微发肿,还带有红绯,也不敢多问,低着头去给四月穿衣。 四月这些日子本有身孕,身上发懒,这会儿昏昏沉沉起来,才想起今日的事情。 揉了揉眉头,四月问:“明夷和温心呢?” 春桃重新拿了一身藕色素静的衣裳过来,还特意选了个领子高些的,轻声道:“早上嬷嬷都伺候好的,这会儿正在跟着先生念书呢。” 四月点点头坐在床沿,人又软绵绵的吐出一口气。 穿戴后梳洗后,坐在镜子前让春桃梳头时,四月才发现脖子上若隐若现的红印,那的红印快到耳根,领子都有些遮不住。 也不知顾容珩是不是故意的,以往他即便再孟浪也不会这样,知道她还要见人的。 四月垂下眼眸,心里又是一口气难抒。 用薄粉在那里盖了一层,虽说不是显眼的地方,到底还是露在外头的,妆粉盖住倒是看不出来。 四月问了时辰又匆匆起身,让薛嬷嬷去读书的地方守着,等温心出来就去伺候着,又叫来几个丫头跟着去伺候。 四月不知今日何时才回来,今日带着温心走也不方便,就让下头人好生照顾着。 吩咐完了才披了件带毛领的兜风就往前厅去。 前厅里顾怀玉正翘着二郎腿喝茶,百无聊赖的拨弄着茶盖,一见到四月过来就忙放了茶盏站起来,笑吟吟的喊:“大嫂。” 四月看向顾怀玉的眼睛,干干净净满是笑意,顾怀玉一直都是这样的,这么年过去也没变,她不明白夫君为什么这么介意他。 四月的身上疲惫,也提不起什么精神来,看着顾怀玉的笑也带了笑意问:“准备好了?” 说着她打量起顾怀玉身上的穿戴,依旧是玄黑的窄袖圆领袍,手上戴着黑色护腕,腰上的腰带上只配了一把短刀,腰间还挂了三四个玉白佩子,瞧着是他寻常的打扮。 不过顾怀玉身量高大,这些年在外头身量又更结实一些,宽肩窄腰,阳气十足,又是常笑吟吟的亲近人的相貌,要不引得姑娘喜欢也难。 顾怀玉走进四月,高大的身形带来阴影笼罩住她:“准备好了,今日我一定好好表现,不叫大嫂为难。” 四月抬头看了顾怀玉一眼笑了笑,后退一步叫管家去备好马车,先一步跨出门槛。 顾怀玉忙跟在四月的身后,看着四月低着头,眼神始终落到地上,沉默的不说话,就好奇的问:“大嫂是不是心情不好?” 他又看见四月眼底泛青,眼尾泛红,心头更是一愣。 四月自顾自拢着袖子往前走,听罢顾怀玉的话一顿,又笑了下:“昨夜明夷功课没学好,被他父亲训了,我也陪了他许久。” 顾怀玉听罢就道:“大哥还是这样,他自己小时候都读到深夜,我的明夷小侄子还有的苦受了。” 说着顾怀玉又漫不经心道:“要是我以后有了儿子,我才不逼他读书,想干嘛干嘛。” 四月笑起来,转头看向顾怀玉的脸:“那你可抓紧了,不然可没姑娘给你生儿子。” 顾怀玉看四月转头看他,忙道:“那又不打紧,谁叫没人瞧的上呢。” 四月回头笑了下:“放心吧,人家萧五姑娘可真能瞧上你。” 顾怀玉一讶:“大嫂怎么知道?” 说话时已经到了大门口,四月一只手扶在春桃手上,又抬腿往马车上走,听了顾怀玉的话停住转头看他:“是与不是,你去了就知道了。” 说着四月也不等顾怀玉说话就上了马车。 她又掀开了车窗帘子看向仍站在外头的顾怀玉:“你是起马还是怎的?” 顾怀玉就走到早准备好的马前朝四月笑:“自然骑马了。” 说着他就翻身骑在了马上。 四月叫人动身,这才放下了帘子。 马车内的四月隐去了笑意,疲惫的靠在旁边春桃的肩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她刚才本想问问顾怀玉,为什么改变主意了,到底梗在喉咙里难开口。 既然事情已经这样,再问也没什么意义。 春桃轻轻拍着四月的后背道:“夫人,你没事吧?” 四月闭着眼摇头:“就是觉得有些累,近些日子有些忙了。” “等三公子的事情过去,我就不愿出去了,呆在院子里好好歇歇。” 春桃点点头:“往先夫人头两月身子都不好,这回来前前后后的,是该养着,免得伤了身子。” 四月便不再说话,只是低声道:”但愿今日顺利,我也好早点回来。” 春桃安慰着:“定然顺利的。” 第四百八十四章相看 到了侯府,顾怀玉先下了马,又去掀四月的马车帘子。 四月从马车上下来看到顾怀玉看她,顿了一下又垂下眼眸,下去从顾怀玉面前走过。 萧玉林早就安排了人在门口候着了,知道四月来了也匆匆迎了出来。 四月往萧玉林那处去,两人牵着手说话了几句,四月就看到了站在萧玉林身后的一身粉装的女子。 那女子应就是萧映如了,模样虽不惊艳,却是温婉耐看,细细看来别有娴静,脸上的笑意端庄,发上钗饰也都是寻常花样,没有那些繁复的装扮。 不过十六七的闺中女子,比不得出嫁了的妇人那般装扮,温柔小意便是,太过于艳丽张扬反而不好。 且今日萧映如这一身显然也是得了指点的,绣花款式都得体,既衬出萧映如的温和与柔美,又不失端庄的装扮,叫人一瞧就舒服。 四月收回目光,回头看向跟过来的顾怀玉,还不等她开口,就听顾怀玉有礼的笑道:“白夫人。” 说着他又看向萧玉林身后的萧映如:“这位可是萧五姑娘?” 言语得体,又带笑意,更一张俊朗深邃面目,声音里有岁月沉淀下的醇厚,早听的萧映如脸一红,抬头看了顾怀玉一眼,又快速垂下眸子,咬着唇嗯了一声。 又默默红了脸。 这时候站在萧映如旁边的白庭州上前对着顾怀玉抱手:“顾总督。” 顾怀玉自然认得白庭州,笑了笑:“白兄,你我一般称呼就是。” 几人站在门口说了几句,就一起往侯府内走。 走到一处水榭阁楼,众人上到二楼去,堂屋左右还有雅室,又进其中一间雅室去,雅室内放着棋盘与贵妃榻,中间放着小几软垫,小几上正煮茶,角落处还放着梅花与炭火。 明净的花窗上飘着薄纱,透过薄纱看去外头的水池长廊,别有另一番景象。 雅室内宽敞,四月与萧玉林牵手坐在贵妃榻上,萧映如就靠在萧玉林的旁边。 顾怀玉就在书架旁的凳子上坐着,白庭州就陪在一边。 几人慢悠悠的说着闲话,白庭州与顾怀玉说着顾怀玉在梧关的事,四月与萧玉林就在旁边听着。 萧玉林偶尔插一句话,四月倒是沉默,静静听着,偶尔喝一口茶。 萧映如就自始至终端庄坐着,脸上的笑意温和,只在顾怀玉爽朗的说话时,会看顾怀玉一眼,一副大家闺秀又温柔娴静的模样。 萧玉林注意到萧映如的反应,握着她的手轻轻笑道:“你好歹说两句话,不然人家怎么注意你?” 四月听了萧玉林的话,看了看顾怀玉,见人只跟白庭州说话,那眼神哪在萧映如的身上留下过,又看向萧玉林。 萧玉林收到四月的目光就笑道:“这会儿正好人手够,我们就来打马吊吧。” 说着萧玉林就看向顾怀玉笑:“顾大人,你可会打?” 顾怀玉自然会了,京城里哪样时兴的游戏他不会,当即就笑:“当然会。” 这般一说,几人就去坐在桌子上打马吊。 四月拉了萧映如去桌子旁坐着,就坐在一边看。 她倒不是不会,这些年也跟着学了一些,只是她对这个没什么兴趣。 况且今日她不过一个陪同,就坐在旁边看着挺好。 顾怀玉见着四月没坐,就站起来让开位置:“大嫂你是不是不会?” “你坐我这儿,我教你。” 四月笑着摆摆手:“你们玩就是,我就喜欢坐在旁边看着。” 顾怀玉看四月远远坐着,也没有多说了,笑了笑重新坐了下去。 这般一打就是半个时辰过去,四月靠在贵妃榻上看了一会儿也看的有些累,又听着桌上说说笑笑,萧映如也跟着说了好几话,像是这会儿放开了。 她看了一阵觉得没什么意思,本就对打马吊没兴致,就去撑着头百无聊赖的看书。 才翻过了两页,就觉得有一道目光落到自己身上,四月抬头一看,桌子上正说笑的正欢,牌打在桌上发出响动,像是没人注意她。 她回了头重新将目光落在书上,又忽然听哗啦一声,只听顾怀玉推了面前的牌道:“没意思,还不如出去走走。” 场面上被顾怀玉忽如其来的动作弄的一愣,四月也放了书看过去,就看到顾怀玉站了起来,接着就站去窗边指着外头的长廊道:“要不出去走走吧。” 说着她看向四月:“大嫂,你说呢。” 顾怀玉历来是这样的,对别人说话是有礼,到底骨子里仍旧有些不讲规矩,说不玩就不玩了。 但今日本意就是让顾怀玉与萧映如相看的,打不打马吊也并没什么,况且现在的时辰也尚早, 四月就看向萧玉林:“你们想出去走走么。” 萧玉林就推着萧映如笑:“我身子累了,我五妹妹倒是想出去走走。” 说着她又看向顾怀玉笑道:“要不顾三公子带着我五妹妹出去吧。” 顾怀玉挑眉看向低着头脸微红的萧映如,笑着走到她面前弯腰问她:“你可要我带你出去走走?” 顾怀玉这么近的靠过来,男子身上特有的味道袭来,让萧映如几乎措手不及,不由捏着袖子后退一步。 她大着胆子抬起头看向顾怀玉,见着对方脸上的笑意,心跳漏了漏,不由自主的点点头。 顾怀玉要带着萧映如去长廊上走,白庭州自然不会在中间横插一脚。 当顾怀玉问他的时候,连忙装着头疼,坐在位置上直让顾怀玉快带着人去。 顾怀玉倒没多说,看着白庭州拙劣的演技笑了下,就让萧映如走在前面,自己跟在她身后出去。 顾怀玉和萧映如一出去,萧玉林就拉着四月笑:“瞧瞧你家三公子的模样,哪里像是快三十的人了。” “我看他和从前倒没什么变化,反而现在瞧着比气之前更俊朗了。” 四月笑了笑,也不知该说什么,只是道:“但愿能成吧。” 萧玉林就笑:“我看这事儿多半能成。” “我家映如容貌虽比不上妹妹,但在京城里也算得上上乘,又性子好,之前大理寺侍郎家的公子还有意呢。” “不过我家妹子嫌他太过书生气了,我父亲也觉得他还未有功名,也没答应。” 第四百八十五章她愿意,我也愿意 四月淡淡听着萧玉林的话,面上带着笑意,眼神就看向了窗外。 只见到顾怀玉已经带着萧映如走到了廊下,两人站在围栏边看着池水中的鲤鱼,像是正在说着什么话,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正好看了全貌。 四月脑子里空白,应付着萧玉林的话,又想着这回要是真成了,也算是一桩好事。 那位萧五姑娘端庄温婉,虽说开始有些羞涩,渐渐熟络了也是大方。 顾怀玉的性子不安分,不太守规矩,能有一个这样的世家女子在他身边,或许正好相配。 正在想着,四月忽然感觉顾怀玉抬头往上看,两人的目光相对,四月一愣,没来由的有些心慌,像是偷窥被抓了现行,连忙移开了目光。 旁边的萧玉林这时也过来往窗口看去:“我来瞧瞧他们聊的如何了。” 她歪过去看了看,又对着四月笑道:“瞧着像是聊的正好呢。” 四月笑了下,也没再往窗口看,又问起萧玉林的身子。 萧玉林便道:“最近正吃补药呢,养了这些天身子也养的差不多了。” 四月就低声道:“姐姐的身子本就不好,近来也别太累了,不操心的就不操心,交给下人去做就是了。” 萧玉林握紧了四月的手点头:“妹妹说的,我都知道。” “只是妹妹现在也有身孕,也该护着身子,前两月也是最容易出事的。” 四月点点头,两人又说起别的家里长短来。 白庭州坐在一边插不上嘴,就去坐在凳子上嗑瓜子。 四月与萧玉林说了好一会儿话,才看见顾怀玉跟着萧映如一前一后的进来了。 顾怀玉的脸上依旧还是懒懒散散的样子,嘴角勾着笑意。 只是萧映如的脸色却苍白,带着几丝不自然的神情,手指紧紧捏在袖口上,不说话,就端着手坐去了萧玉林的身边。 四月看着萧映如脸上的表情不对,又抬头看向顾怀玉。 只见到顾怀玉已经坐在了凳子上,也不等丫头上前,自顾自的就给自己斟茶饮了一大口,看不出有什么不对。 这时候又听旁边萧映如细小的声音:“姐姐,我想回去了。” 萧玉林诧异的看向萧映如:“怎么了?可是身上不舒服。” 明明今日一大早就过来了,满眼期待的要见顾三公子,还朝着她打听顾三公子的近况,怎么这会儿就忽然说要走。 四月也看过去,弯腰凑到萧映如面前小声问:“五姑娘怎么了?可是怀玉欺负你了?” 萧映如这才看向四月的脸,脸上犹豫半天似欲言又止,到底又咬着唇畔摇头,只是轻轻道:“我只是被风吹了头晕。” 外头的确有风,只是萧映如按理来说没这么娇气,吹一会儿风就头晕了。 到底四月也不能说什么,只是安慰道:“先喝杯热茶吧,要是还头晕,早些回去歇着也好,免得怕寒了身子。” 说着四月叫丫头给萧映如倒了盏热茶递过去,萧映如默默接过饮了一口,又低声道:“我还是想早些回去。” 萧玉林看着萧映如这般坚持,也觉察不对,握着她的手问:“到底怎么了?” 萧映如始终低着头摇头:“没什么。” 这话说来谁信,可无论萧玉林怎么问,萧映如都只是说头晕,萧玉林也没法子,只得让白庭州送着萧映如回去。 萧映如站起来离去时,路过顾怀玉的身边,又顿了下看了顾怀玉一眼,见着人视线也没放在她的身上,指尖掐在了手心里,又低下头走了出去。 萧映如和白庭州这一走,屋子里就只剩下了三个人。 今日本就是为了顾怀玉和萧映如的事来的,萧映如都走了,四月也不想再待下去,就对着萧映如道:“那姐姐,我也走了。” 萧映如本想留着四月再坐会儿说话,可顾怀玉在这儿,她与四月说话,总归要冷落了顾怀玉,想来现在也不是说话的时候。 她也没多挽留,只是牵着四月的手道:“妹妹得空了也常来看我,我们再多说说话。” 四月点头站起来,又看向旁边低头喝茶的顾怀玉:“三公子,走吧。” 顾怀玉倒是没事人儿的似的,还问了一句:“这就走了?” “我茶都还没喝够呢。” 四月点点头,拢着袖子就往前走。 顾怀玉看着四月没多说话,自顾自走出去的背影一愣,忙站起身跟着萧玉林告了辞旧跟在了四月的身后。 一直走到了侯府门口,四月才停下来,转头看向跟过来的顾怀玉问:“你对萧五姑娘说什么了?” 顾怀玉疑惑的看着四月:“我没说什么啊。” 四月长叹息一声:“那怎么萧五姑娘跟你回来后就说要走?” 顾怀玉脸上倒露出了委屈:“大嫂,我早就对你说过女人麻烦的。” “那长廊上的风大,她才吹一会儿就受不了了,就说着回来,我依着她回来了,结果她反而不高兴了。” 他说着两手一摊,眉眼无奈:“这我有什么法子,总不能让我抱着她替她挡风了,到时候我就该被当成登徒子打了。” 四月竟觉得有些说不过顾怀玉,不过也是,她历来说不过他。 小时候也是这样,歪道理很多,却处处能暖人心,逗得她开心,现在的四月却只觉得无奈。 她叹息一声,低声道:“这事倒不说了,我后头再替你问问萧五姑娘的意思吧。” 顾怀玉就凑上来笑道:“那大嫂可要问清楚她的意思了,要是她愿意,我自然也愿意。” “要是她不愿,也不能强求不是。” 四月听到这话抬头往顾怀玉看过去,看着他始终带笑的眼里有一些她看不懂的东西。 她难得站定在他面前,仰头认真问他:“你是喜欢萧五姑娘,还是只是为了成亲?” 四月这话问出来就后悔了,这又与她有什么关系呢。 她不过是他的大嫂而已,无能为力他的姻亲大事。 年少的情谊作祟,她希望顾怀玉能永远这般无拘无束,而不是束缚于为了让婆婆不为难她,或者是因为是将成亲当作是一件需得完成的事情。 第四百八十六章安排亲事 四月问完话就顿住,到底自己也觉得多问。 也不想再听顾怀玉的答案,转身打算上马车,手臂却被顾怀玉握住,她正要挣脱时,顾怀玉却先放了她,看着她笑道:“大嫂那话是什么意思?” “之前不是大嫂劝我早些成亲么?” “再说了,终归都要成亲,与谁成亲又有什么区别?” 这便是让四月难受的地方。 她为着顾怀玉难受,想让他能与真心喜爱的女子成婚,完美顺畅的一生,是他这样的人应该得到的。 不想让遗憾伴随他一生。 只是她的脸上依旧平静,看着顾怀玉散漫带笑的眼睛,那唇畔勾着的笑,像是在嘲讽她前后不搭。 四月不知道该如何回顾怀玉,只是垂下眼眸点点头:“也是。” 她又顿了下道:“三公子,那我先回了。” 说着就要转身上马车。 顾怀玉却一大步拦在四月的面前问:“大嫂还没说有什么区别呢。” 这话四月怎么回,她不过顾怀玉长嫂,也没资格决定顾怀玉的事情。 看向拦在自己面前的人,像是个执拗的孩子一样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从前她做丫头时受了委屈也是,自己偷偷哭一场便罢了,偏偏顾怀玉缠着她问,问了又要去为她闹。 他是顾府的三公子,含着金汤匙长大的人,自然不明白丫头私底下的手段,他替她出了一时的气,背后也要承受丫头的报复。 不过顾怀玉总是帮她的,替她打了几个丫头,暗地里的手段总之是少了的。 感激他,所以想让他这辈子永远顺遂。 四月凝住心里的心思,抬头看向顾怀玉笑了下:“真要说区别也没什么区别,大家族的联姻都是如此。” “只是我觉得,你要真能喜欢萧五姑娘,更是好事罢了。” 顾怀玉也跟着笑了下问:“那要是我不喜欢呢。” 四月就对上顾怀玉的笑:“三公子自然可以选择的。” “往后在其他的地方未必不能遇见心仪的,也不一定要在京城找。” 顾怀玉点点头:“大嫂说的倒是,不过我母亲着急,还叫大嫂来劝我,便这样吧。” 说着他咧嘴一笑:“娶谁不是娶呢。” 四月听着顾怀玉的话,又见他侧开身子让开路,却掀了马车帘子对着四月道:“大嫂回吧,我也回去同我母亲复命去。” 四月想着也该与赵氏说说今日这事,好坏算是个交代。 她上了马车对着顾怀玉道:“我同你一块回去见母亲。” “顺便也看看母亲的病。” 顾怀玉看着四月进了马车放下帘子,隔着帘子应了一声就去前头骑马。 等到了顾家老宅,四月下了马车就与顾怀玉往赵氏的院子去。 赵氏这场倒像是真病的不轻,脸色苍白的半靠在身后的枕头上,让着身边的嬷嬷喂药。 她眼神看向进来的四月和顾怀玉,几口喝下就摆手让人退下去,视线落在四月身上,接着又看了顾怀玉一眼。 四月过去坐在赵氏的床边低声道:“母亲。” 赵氏面上没什么表情,直接看着站在旁边的顾怀玉问:“今日去见萧家的那位五姑娘,见的如何了?” 顾怀玉就上前一步道:“我自然没话的,只看萧五姑娘能不能瞧上我了。” 赵氏又看顾怀玉两眼,这才问向四月:“怀玉今日可规矩?没闹出些荒唐事吧。” 四月就轻轻回道:“三公子今日一直都在的,陪着萧五姑娘打了会儿马吊,又同萧姑娘出去走了一会儿。” 赵氏有些意外的挑眉,前些日子顾怀玉跟她出去哪回好好呆着了,别说与姑娘说话,去了就是翘着二郎腿在那儿逗鱼拨花,手跟个孩子似的闲不住似的。 那里有半分总督的样子,她瞧着都头疼。 这回竟这般听话,还与人家萧姑娘单独走了,她难得欣慰,问到:“你当真喜欢那位萧五姑娘?” 顾怀玉就吊儿郎当的点头:“长得不错,说话也好听,性子也听话,我当然喜欢。” 这话虽说的俗气了些,赵氏却忍不住笑起来:“你喜欢就好,喜欢就好。” “那萧家清流门第,家教规矩自来好,将来也能管束你一两分。” “难得你有中意的了,我过两日就让媒人上门去。” 赵氏心情好了,对着四月的脸色也缓了。 她握着四月的手笑道:“这回还是靠着你张罗,跑了几趟也累了,后头也别操心我的病,多在院子里歇歇。” “你的心意我知道的,有这份心就够了。” 四月抿唇笑了下:“照顾母亲是儿媳应该的,没什么幸苦的。” 赵氏拍拍四月的手欣慰。 她现在只觉心胸一下子开阔起来,病也跟着好了大半。 偏偏顾怀玉这时候又插了一句话:“不过母亲也别高兴的太早,要是人家萧姑娘瞧不上我,你可不能怪我。” 赵氏听了这话笑:“你是顾家的人,又是圣上亲任的总督,谁能瞧不上?” “京城内外里,比顾家还富贵势大的也没几家。” “即便那些个侯府门第,不过空有爵位,后人子弟大多没落了,在朝廷更没个撑门面的。” “谁能瞧不上你?萧家巴不得这门亲事呢。” 顾怀玉听着母亲这话笑了下:“那就母亲安排就是。” 说着顾怀玉规规矩矩抱手:“那母亲,大嫂,我就先退下了。” 赵氏笑着看向顾怀玉:“你该做什么做什么去,总之这些日子我不烦你了。” 顾怀玉得了话,笑着就转身出去了。 顾怀玉一走,四月就担心起赵氏的病:“母亲躺了这些天,太医怎么说?” 赵氏笑了笑:“不过是气郁导致的,这会儿也算不得大事。” “明日我就张罗着怀玉的事情了,只要他能有着落,我这病就好了。” 说着赵氏又问向四月:“今日你带怀玉一起过去,可瞧着那位萧五姑娘如何?竟能让怀玉收心,倒是不容易。” 四月就如实道:“那位萧五姑娘性子娴静,装扮得体低调,瞧着不像是张扬的。” “且说话也温和有礼,待人接物皆大方,容貌自然也是挑不出什么。” “与三公子相配的。” 第四百八十八章委屈还在 萧映如的确符合世家女子的品行,自小学的就是如何管理后宅与六艺八雅。 况且萧家家主进士出身,更注重子女教养,在萧映如身上也并挑不出什么不好来。 赵氏也是特意去见过萧映如的,虽说只是两面,也是留了好印象。 只要是听话顺从的女子便好,又是清流门第出身,现在她倒是不在意多显贵的家世了。 赵氏满意了,笑着与四月说了几句话,又留了她一起用了午饭才叫她回去。 四月从赵氏那里出来,松了口气,跨出门槛走了几步就看见王氏过来。 王氏一看见她就笑道:“听说妹妹来了,我许久未与妹妹说话了,就找来看看,也与妹妹说说话。” 四月知道后宅的女子大多是寂寞的,也不能时时出去找姐妹,王氏名下的子女庶子女加起来都有六七个,也够她操心的。 四月虽说想早些回去,可看着王氏找过来,也笑着跟着她去廊亭里坐坐。 现在四月与王氏说话,除了说些家里长短,大多是说子女了。 哪回生了什么病,操心了什么,读了什么书,又淘气做了什么事。 慢悠悠说话也能说一下午。 眼见着天色渐渐暗沉,四月便打算走。 王氏拉着四月道:“这时候妹妹急着回去什么?去我那儿一块用了饭再走吧。” 四月笑着拒了:“家里明夷和温心等着我呢,我也该快些回去了。” 王氏听了这话就没有多劝,又说了两句话四月这才走了。 一直坐在马车上,四月才疲惫的靠在车壁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一天总算过去了,她只想早些回去歇歇。 回去的时候,管家就对四月说顾容珩回来了,四月只顿了一下就往里面走。 以往顾容珩几乎都是天黑后才回,今日已算是回的很早了。 一回到正院,就看到书房的门敞着,里头透出烛光,依稀还能听见明夷与温心的声音。 四月往那窗上的影子上看了看,像是顾容珩在教他们写字,也没进去,垂了头就往内室走。 室内的烛光亮起,四月疲倦的靠在靠椅上,旁边的炭火让周身变得温暖,身上的困倦便越重。 春桃站在四月的身后替她揉肩,又问:“夫人要喝茶么?” 四月闭着眼懒洋洋嗯了一声,手里揣着手炉懒得不愿动一分。 只她一闭上眼就是顾怀玉问她的话,与谁成亲,有什么不一样的。 四月也在想这个问题,曾经的她也是如此。 只要谁能给她安稳的生活,与谁成婚又有什么区别呢。 只是为什么当那个人是顾怀玉的时候,却为他觉得可惜。 就像是从小到大的一份执念一样,不希望顾怀玉有任何的委屈。 四月长长叹息一声,歪头靠在椅子上,疲倦的似乎要睡过去。 微凉的手指忽然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握住,四月眯起眼抬头,才看到顾容珩不知何时正站在她的身前,弯着腰握着她的手。 那雅致沉稳的面容依旧没变,紧抿的双唇饱含深意,深邃的眼眸能安抚人心。 他宽厚的身影挡了大半烛光,落下的阴影将四月尽数笼罩在其中,就像是被他护在怀里一样。 昨夜的事情还留在心中,那份委屈也依旧在。 纤长的睫毛动了动,四月别过了眼睛情绪挣扎,还是安静的喊了一声:“夫君。” 面前的人慵懒柔软,漫漫在椅子上,身上锦衣交叠,月白花边秀丽,发间翡翠簪子与耳坠相呼应,软浓浓的娇女。 顾容珩看着那躲闪的眸子,抬起四月的下巴,看着她困倦眉眼,半眯着似刚下过雨的江面,在暗色中看起来雾蒙蒙的。 他心含怜惜,手指放在那饱满唇畔上哑声问:“四月累了?” 四月软绵绵嗯了一声,抬起眼皮看了顾容珩一眼,又垂下眸子道:“有些困。” 顾容珩知道怀了身孕的身子容易疲累,他正想抱起她,又听旁边春桃小心的声音:“夫人,热茶来了。” 四月伸手接过来,低头饮了一口,疲乏的身体些微缓解,却仍旧不想动。 顾容珩坐在四月的身边,看着她倦懒喝茶的模样,又问:“今日如何了?” 四月知道顾容珩问的是什么,捧着茶在手心里,看着那缓缓往上冒的热气轻声道:“今日一切顺利的。” “三公子说只要萧五姑娘答应,他也愿意定亲。” 说着四月又一顿,看了眼顾容珩道:“我回去也同母亲说了,母亲说这几天就张罗媒人去萧家了。” 顾容珩看着四月平静的脸庞颇意外的挑眉,揉捏着四月的手指问:“顾怀玉今日这么听话?” 说着他淡淡笑了声:”那位萧五姑娘我没见过,能让顾怀玉妥协的,倒是不寻常。” 四月听了这话就看向顾容珩,张了张口也不知说些什么,又嗯了一声,低头饮茶。 顾容珩也未多问这件事,只是吩咐厨房的去准备饭菜。 四月没什么胃口,本不愿去吃的,可顾容珩牵着她,不容拒绝的往她碗里夹菜,四月即便不情愿,也只得吃了。 用过饭温心被嬷嬷带去哄睡,明夷就回了自己院子的书房看书。 四月看见顾容珩也去了书房,莫名松了口气,就去沐浴梳洗。 披着一头湿发出来,春桃站在四月的背后替她擦头发,四月就懒懒靠在软椅上,看着身边的炭火出神。 火光映红了四月白皙的脸颊,眼神里空洞洞的。 春桃低声笑道:“三公子总算肯成亲了,夫人也少了桩事,大夫人也不能为难您了。” “您也可以歇些日子了。” 四月若有若无嗯了一声,手指又抚摸向肚子轻声道:“万宁贞那儿我还是要去看看。” “估摸着她是这些日子就要生了。” 春桃便道:“您又何必亲自跑一趟?递封信过去慰问几句就是了。” “您身子也不好,又有身孕,还是先歇一阵吧。” 四月便轻轻摇头:“她来了帖子要我去看她,我虽不愿多去大哥那里,好歹宁贞对我心意没变,我与她也能说上话,去看看也无妨。” 春桃便没再劝,低头帮四月擦头发。 第四百八十九章四月打我出出气 烛火摇晃,四月已是昏昏欲睡,半眯着的眼前忽然出现了模糊的重影。 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也没得精力去思考,只觉得自己的身体被揽入到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接着唇畔上就被覆盖上了一个温和的吻。 闻着熟悉的气味,昨夜受的那股委屈更甚,四月闭上眼睛,眼角却湿润了。 顾容珩将四月放在床上,又拉了被子替她盖好。 看着白衣上白净的手臂,一双细眉柔弱无辜,纤弱修颈露了半截,上头还又些许红印惨兮兮露在外头,暴露出他昨夜的失控。 手指抚在那红印上,顾容珩这时候已是后悔,明明知道四月那懵懵懂懂的性子,明明也是自己心头吃味,偏偏要怪在四月的身上。 这些年她都做得很好,陪在他的身边也将府里事事打理的有条不絮。 四月已经做得足够了。 反倒是他,看着这张越发明艳勾人魂魄的脸,竟开始担心起她被更多人觊觎。 顾容珩低头抚上四月的脸颊,看着她闭上眼不看自己,那眼角的晶莹却一瞬间让顾容珩无地自容。 他低低道:“四月,往后我会克制自己的,不再对你生气。” 四月这才睁开了眼。 对于她来说,现在与顾容珩闹脾气本是没有必要的。 她已经嫁给了他,他给了她从前遥不可及的东西,身份地位,安稳的日子,这已经足够了。 他主动开了口,她也听话的回应他。 心头的委屈全都压在了心底深处。 她伸手揽在顾容珩的脖子上,泛着水光的眸子看着顾容珩,又有些许伤心:“昨夜夫君弄疼我了。” “四月也害怕孩子出事。” 顾容珩瞧着那发红的眼尾,哪里不惹人怜爱。 又是这样娇娇软软的声音,仙姿玉色的人物,顾容珩只觉得自己将人含在嘴里都怕化了。 他只觉得四月已经将他紧紧揉捏在手心里,任由她揉搓扁圆,自己都甘之如饴。 一颗心巴不得捧出来给她。 忙软语哄着,握着四月无骨的软指放在自己脸上:“四月也打打我出气。” 妇人哪里有打夫君的,四月睁眼看着顾容珩那双懊悔的眼睛,她很少看见他这样的表情,心头的委屈也消了,就道:“我打夫君做什么,我只想夫君也能明白我的心意,也能信我。” 这话叫顾容珩心头更加柔软,看着那近在眼前的艳红唇畔,从来都克制不住。 他低头吻住,一腔热意都想要给她,想叫她明白自己的心意。 四月被顾容珩吻的头晕,手指无力的拽在顾容珩的袖子上,眯着眼软绵绵的回应他。 耳边男人的喘息声压抑,那看着她的眸子满是情欲。 四月怕顾容珩又乱来,他却堪堪抬起头吻了吻四月的额头,沙哑道:“四月早些睡,我去检查明夷的功课后再来陪你。” 见着要起身去书房的人,四月拉住顾容珩的袖子道:“夫君,有时候也夸夸明夷吧。” “他是个听话守礼的孩子,读书也刻苦,近来也进步了许多,别对他太冷淡了。” “叫他明白,他父亲也是疼他的。” 顾容珩一顿,还是安慰似的拍拍四月的手背点头。 四月睡的早,第二日顾容珩走的时候也没吵她,等她起来时才知道顾容珩才刚走。 四月摸着旁边的位置还有温度,也睡不着了,坐起了身。 早上带着明夷和温心收拾了,温心发懒不愿跟着大哥去先生那儿,四月笑了笑也没强求。 温心这年纪跟着明夷读书不过是跟着听听而已,先生对她亦是没有要求。 温心要回顾家老宅去玩,四月没精力陪她回去,只让嬷嬷丫头带着温心去后院玩去。 春桃看着四月就坐在椅子上喝茶,不由问到:“夫人不去后院走走么?” “天气暖了,池子里的鱼儿也出来了,赏赏鱼也好的。” 四月摇摇头:“身子不想动。” 春桃又拿了个帖子放到四月的手上:“这是今早国舅府送来的,沈夫人邀您过去说话呢。” 四月拿来看了看,看到最后,放在了一边。 这一日四月倒过了两天平静日子,只是这日下午的时候,赵氏身边的嬷嬷忽然过来叫四月回去一趟。 四月一瞧这架势就觉得有些不对,稍收拾一下回顾宅,一进正房就看到赵氏正坐在上头,下头还坐着顾怀玉,除了赵氏身边的嬷嬷,屋子也没别的人,像是就等着四月过去。 屋子里的气氛有些凝重,赵氏板着脸不说话,顾怀玉就双腿打开歪歪坐在椅子上,把玩着手上的小玉球,一脸的随意散漫。 他见着四月进来,双腿稍稍拢了些,笑着喊了声:“大嫂来了。” 四月看着顾怀玉应了声,又看向上头见着她进来却没说话的赵氏问道:“母亲,怎么了?” 赵氏这才狠狠瞪了一眼顾怀玉,冷声道:“怎么了?” “我倒是不知怎么了,你也问问他去吧。” “也叫我明白是怎么了。” 四月听了这话一顿,坐在顾怀玉的对面,看着顾怀玉那张依旧漫不经心的脸问:“三公子,出什么事了?” 顾怀玉手上的动作这才止住,坐直身看着四月淡淡笑道:“大嫂别担心,不过是那个萧映如没瞧上我,不愿嫁我罢了。” “不算什么大事。” 顾怀玉的话一落下,一声拍桌声便响了起来。 只见赵氏指着顾怀玉就怒道:“不算是什么大事?” “京城里与你适配的女子,里里外外你都得罪了个遍,现在除了萧家,还有哪家女子能与你相配了?” 说着赵氏又气怒的拍桌:“今日我高高兴兴的带着人去萧家,只盼着早些定下亲事。” “可人家母亲见着我就满脸尴尬,无论我说什么,人家偏偏不愿接定亲的话茬。” “人家那意思还不明显?那是压根没打算与顾家联姻。” “亏我带那么些东西过去,以为这事定然能成的,现在你叫我这脸往哪儿放?” 赵氏拍着自己的胸口叹息道:“我顾家什么时候沦到别人瞧不上了?当真是碰见了你这么个逆子。” 第四百九十章不答应便不答应 四月在旁边安静的听着赵氏的怒气,又看看顾怀玉像是根本没将赵氏的发怒放在眼里,自顾自的喝茶,连眉头都没有眨一下。 四月看向赵氏就轻声问:“萧家不愿答应这门亲事,总要有个原因,母亲可问了因由的?” 萧家的门第虽是清流,可顾家不仅是清流门第,更是这些年来的朝廷权贵,顾怀玉又身居要职,按理说萧家应该没理由不答应才是。 赵氏一听这话就又气道:“我要是知道原因也不叫你过来了。” “那萧家的看着我欲言又止,显然是有些话不好当面与我说。” “后头我回来一想,萧家不愿答应这门亲事,定然是与顾家没关系,那就是与顾怀玉有关系了。” “可我逼问了他好一阵他都不肯对我说实话,我倒是想问问你,那日顾怀玉当真没做荒唐事吓着人家姑娘了?” 四月便想起那日顾怀玉与萧映如回来后,萧映如脸上的表情便不对了,又想起萧映如那欲言又止的神情。 但她的确也不知道两人发生了什么,萧映如也未告诉她。 她看向顾怀玉,顾怀玉也在看她,四月心头一顿,移开了目光。 她看向赵氏道:“那日三公子确未做什么荒唐事,打了马吊之后三公子还带着萧映如去了长廊,也未听到出了什么事。” 赵氏就拍着胸口问顾怀玉:“我倒是说你怎么转性的这么快,还说什么只要萧家答应,你就答应这门婚事。” “你给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萧家不会答应了?!” 顾怀玉连忙一脸冤枉的摇头:“母亲可冤枉我了,那日大嫂可看见了,我表现良好,全程陪同的。” “我还与那萧映如说了好几句话呢,我怎么知道她没瞧上我。” 说着顾怀玉往椅背上一靠,就抱着手委屈道:“或许他瞧我岁数大吧,我还没说委屈呢。” “小爷我居然被个女人嫌弃了,传出去了我还不是丢脸。” 赵氏听着顾怀玉这不着边的话,简直气得快说不出话来。 她对着四月道:“那日的情况你知道的,你问问他,看他到底有没有说实话。” 这难题又扔回到了四月的身上。 四月只觉得心头闷烦,倒是不愿承下这事。 这事四月心里差不多已经明白了个大概了,多是顾怀玉与萧映如单独相处时,顾怀玉说了什么,让萧映如不想答应这亲事。 可这事她虽知道,可当着顾怀玉的面也不能将这事挑出来,闹得尴尬。 即便挑出来又如何,事情已成这样,顾怀玉早打算不娶萧映如,挑明了事情闹大了也没完没了,赵氏反而怪她不尽责。 四月只得装糊涂对着顾怀玉问:“三公子,母亲也是担心你名声,这里都是一家人,你说出来,母亲也不会怪你。” 顾怀玉就看着四月难受道:“难道连大嫂也不信我?” “那天我可是使出浑身解数出来的,人家不愿嫁给我,我有什么法子?” 四月顿住,看向了赵氏。 顾怀玉不承认,还能逼着他承认不成。 赵氏也看向四月:“听说你与萧映如的二姐交好,这事总归有个缘故,你去替我问问。” “我倒是想知道她萧家是瞧不上我顾家,还是瞧不上我家怀玉。” 说着赵氏瞪了顾怀玉一眼:“要是瞧不上顾家,这倒罢了,左不过往后不来往就是。” “要是瞧不上我家怀玉,那倒是要说说哪里瞧不上了。” 四月的心里一咯噔,只叹着这事不好做。 她对着赵氏道:“这其中的缘由当初萧夫人未明说,或许是不好说的。” “要是能说,定然也要给您说个由头。” “我去打听也不一定会说给我。” 赵氏就冷哼一声瞥向四月:“你与那萧玉林不是交好么,闲聊时问一句,人家就不愿说了?” “前头我与萧夫人说的时候,人家还满脸欢喜让两个孩子见见,这回就这么打发我,这口气能忍得下?” 顾怀玉这时候开了口,微微有些不耐烦道:“母亲还问什么?” “人家瞧不上我就瞧不上我。” “我又不是非她不娶,非得去问么。” 赵氏瞪向顾怀玉冷笑:“那你倒是给我再找一个出来给我瞧瞧。” “我这般在意,是因为你回来对我说愿意娶那萧映如,我当你喜欢她,这才上心的。” “这会儿你又给我说不在意了,我倒是想问问,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顾怀玉烦躁的站起来看向赵氏:“人家不喜欢我母亲还逼人家不成?” “她不愿就算了,母亲也别逼着大嫂去问,这事再不提了,我又不是娶不到人。” 顾怀玉说着也不等赵氏开口,一转身就掀了帘子出去。 四月看了顾怀玉一眼,又看向赵氏:“母亲让我去问问,明日我就去侯府打听下吧,只是要是人家不愿说,我也没法子了。” 赵氏看着顾怀玉出去本想发怒,又听四月开口说话,又皱眉低声道:“怀玉好不容易有个中意的,你要问不出原因,大不了我不要脸面了,我再上门去问问去。” “我顾家也不是这么好打发的。” 四月听了这话便知道躲不过了,只能应了下来。 从赵氏那儿出来后,四月才长长叹出口气。 走到外头路上,却见着顾怀玉正等在拐角处,见着她出来就忙几步走了过来问:“母亲没为难大嫂吧?” 四月看了他一眼,低头往前走。 这条路还没走完,院门口的丫头也能瞧见,要是知道了顾怀玉在这儿等她,就怕传了她与顾怀玉一起骗赵氏了。 一直走到了前院的游廊上,四月才拢着手顿住,看向顾怀玉道:“三公子,你实话告诉我,那日你与萧映如去下头长廊说话,真没发生什么?” 顾怀玉见四月竟问起这事儿,忙别过脸道:“我和她能发生什么。” 说着他又看向四月:“大嫂又不是没看见,我和她规规矩矩在下头看鱼呢。” ----- 第四百九十一章飘忽的心思 四月看着面前茂密的迎春花枝,叹息一声:“那日萧映如同你从外头回来就有些不对,接着就走了。” 说着四月转身看向顾怀玉:“三公子,现在这境况你可骗不了我。” 顾怀玉一愣,随即看着四月苦笑:“大嫂,我骗你做什么?” “女人的心思本来就变得快,她怎么想,我哪能掌控的。” 四月看顾怀玉当真是油盐不进,怎么问都不说,不由抬头认真看向顾怀玉:“母亲让我去问这事,我要问不出来,母亲就亲自去萧家问了。” “到时候萧家事情说开了,你又想好怎么应付了么?” “只怕母亲都要气你了。” 顾怀玉笑了笑:“母亲自去问就是,只要她不为难大嫂就是。” 顾怀玉这话听得四月心底发愣,忽然想起顾容珩那日的话来。 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问出来,或者听到答案时又该怎么回。 她自己都没有想好,还是按在了心底。 不愿再看顾怀玉那张总是漫不经心的脸,好似什么事情在他眼里都是那么的不重要。 连终身大事也这样的儿戏。 四月低眉看着面前的淡黄色小花轻声道:“三公子,母亲为不为难我倒没什么关系,就算母亲为难我,我也是你大哥的妻子,也不在这府里,并没有那么难过的。” “只是这是三公子的终身大事,我希望三公子能够慎重考虑,若是当真对萧映如有意,母亲会为你争取的,若是只拿这件事为儿戏,三公子何必伤了萧映如的心?早些与母亲说清楚吧。” 说着四月又低低道:“我倒是希望三公子能当真喜欢萧映如的,也有人能照顾你。” “沧州那地方我听夫君说过,临着边疆,地广人稀,三公子这些年身边一个人,要是能有人陪着三公子也好。” 顾怀玉怔怔听着四月的话,眼神落到四月低垂的侧脸上,那长睫安静落寞,挺秀鼻梁上还点缀着光色,皮肤在日光下干净白皙的如同美玉。 视线不由又扫过那露出来的纤颈,在看到那耳后白皙皮肤上的红印后一顿,连忙又移开了目光。 他也没看四月,偏过头淡淡道:“大嫂说的我都知道的,只是那天我确没做什么,母亲问便问罢。” 说着顾容珩低着头扫了一眼四月,又道:“大嫂,你回吧。” 四月侧头看顾怀玉靠在柱子上抱手,吊儿郎当的低头,也不知道他到底听到她的话没有。 又看了顾怀玉一眼,张张口欲言又止,到底也没说话,从他面前走过。 顾怀玉看着四月的背影,那细腰上的玉色带子垂到腰际,随着她的走动扬起,翩跹如蝴蝶,像是飘忽不定下坠的树叶,不知道会落脚在哪里。 他此刻的心情便是这样。 不上不下的飘忽着,不知道自己要的到底是什么。 又低头拍拍身上的袍子,转头往另一头走去。 四月站在马车前,看着快下沉的天色喃喃:“这会儿去永宁侯府怕晚了。” 春桃就在旁边应道:“这会儿是有些晚了,要不夫人还是先给个帖子过去吧,明日再去。” 四月嗯了一声,垂头上了马车,靠在马车上出神。 回去后天色也并不太晚,明夷还在书房读书,温心跟着女先生在茶屋里,四月稍清闲,又去桌前写信让人往永宁侯府送去。 她又想起国舅府沈夫人送来的帖子,自己总归要回个信去,又去写了一封让人送去。 第二日早上四月就带着温心过去永宁侯府了,温心跟着容柔拉着手被嬷嬷照看着去玩去,四月就问起萧映如的事情。 萧玉林看着四月淡笑:“这事我是不欲与妹妹说的,且这事亦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也不干妹妹什么事情,更不是什么萧家瞧不上顾家。” 说着萧玉林看着四月道:“再说谁又能瞧不上顾家门第,不说顾家老首辅了,便说你夫君下头的门客便不少,又受皇上器重,还是太子老师,谁不想巴结顾家?” “顾三公子也不必说了,年纪轻轻便是总督,又是一表人才好相貌,即便这岁数,想要巴结的也不少。” “只盼着妹妹别多想,也回去告诉你婆婆,萧家绝不是瞧不上顾家门第,那便是根本不可能的。” 四月顿了下,看向萧玉林:“听姐姐这话,看来是知道缘由的。” “只是不想告诉我。” 萧玉林看着四月叹息:“不是我不想告诉妹妹,只是这事到底不好开口。“ “那日我小妹回去后,下午我母亲就叫我回了家一趟,我才知道顾三公子对我妹妹说了什么。” “这事关乎顾三公子的私事,顾夫人知不知道也难说,我怎能与妹妹说。” 说着萧玉林拍拍四月的手:“妹妹只当这件事过去了,再不提了吧。” 四月听着萧玉林这话,心里思量下还是低声道:“我婆婆确上心此事,那日我婆婆去萧家,你应该是知道的。” “这事没成,可萧家的理由也模棱两可的。” “总该给个确切话,免得两家生了间隙。” “若是真是我那小叔子的问题,你同我说,我与我婆婆说去,好过中间误会了。” 萧玉林听到四月这话就转头叫屋子里的丫头退下去,又看了眼四月身后的婆子丫头道:“妹妹话既然说到这份上,我现在想来说与妹妹也不是不可。” “免得你们顾家误会了什么,到时候对萧家也没好处。” “只是这话还是只我与妹妹两人说说便是,旁的人听了总归也不好。” 四月听出萧玉林话里的意思,就叫身后的春桃和陈嬷嬷也出去,这才看向萧玉林:“姐姐直说便是。” 萧玉林就看着四月道:“妹妹也是顾家的人,说与妹妹倒没什么,今日话头既起,我便明说了。” “可妹妹也别怪我说话直,回头你去给你婆婆说这事的时候,也能体谅体谅萧家,不是萧家不答应,换成哪一家怕是都不敢应的。” 四月心头莫名一跳,看向萧玉林:“姐姐但说无妨,我知道回去该怎么说的。” 第四百九十二章萧家不答应的缘由 旁边的香炉缭缭冒着白烟,萧玉林靠在贵妃榻上,拨弄着手炉上的流苏,发上的金簪明灭晃动,声音缓慢。 “那日顾三公子与我小妹去长廊上散步时,顾三公子就与我小妹说他征战时伤了身子。” 说着萧玉林靠近四月神色怪异道:“说是那里坏了,不能用了。“ 四月眉眼惊诧,看向萧玉林,都是妇人,自然知道萧玉林的意思。 她心底百转千回,也不知该怎么开口,又听萧玉林低声道:“且顾三公子还说,他之前在外头还养了个外室,那处坏了之前,那外室还给他生了个儿子。” “我家小妹要是嫁给他,不仅一辈子没自己的子嗣,还得养别人的孩子当自己的儿子。” “妹妹且说说,这换成哪家姑娘愿意?” 四月脸上惊疑不定,这话听起来太荒唐,她是不敢相信的。 她看向萧玉林问:”姐姐这话可当真?” 萧玉林当即就道:“这话还能有假的?” “那日顾三公子的话,我小妹可一五一十给我和母亲说了。” “顾三公子还要我小妹替他保密。” “那日你婆婆上萧家去的时候,我母亲哪能将那等私密的事情挑明了说?” “不过是我怕顾家误会了,这才说了。” 四月怔怔看着旁边案几上的梅枝发呆,这等事情,她回去如何与婆婆说。 她也是开不了口的。 况且这等私密之事,到底不能再多让人知道了。 心底转了几转,她又回过神对着萧玉林道:“这的确是私事,婚事成不成的倒另说,我理解你妹妹的,也的确不能怪萧家。” “只是这等私事,还望姐姐也勿再与其他人说了,总归是毁声誉的事情。” 萧玉林笑了下:“妹妹放心就是,这事就是我小妹与我母亲,再加你我两人知道,再没别人了。” “就连我夫君我都没说,不然他那大嘴巴,早不知传成什么样了,到时候顾家也怪我们不是?” 四月心底稍稍放了心,坐在椅子上,心思早不知去了哪里。 萧玉林看四月神情发怔,知道四月定然惊讶,毕竟她当时听了也是惊讶的不行。 明明瞧着那般张扬爽朗的人,谁能想到竟被伤了哪等地方,再不能举了,也是造孽。 她推了推四月,又道:“顾三公子有这疾症,幸好还有个外室给他留了个子嗣,不过寻常女子怕是不愿嫁的。” 说着她又问向四月:“我倒是好奇,你婆婆可知道这事儿?” 四月默默看她一眼,不说话。 萧玉林被四月这一眼看的一蒙,忽然又拍脑门儿道:“刚才听你说你婆婆上心这事,还叫你来问,怕是还不知道这事了。” 她就接着又问:“那你打算怎么将这事儿与你婆婆说?” 四月揉了揉眉头依旧不说话,叹息一声才看向萧玉林道:“姐姐,我也得先回去想想。” “今日我与姐姐的话便到这儿吧,我也先回了。” 说着四月站起来又看向萧玉林笑了下:“这事姐姐便先不管了,我回去知道该怎么说的。” 萧玉林就忙起身来送四月:“那我送送你,还能多说两句话。” 四月笑了笑,与萧玉林一起出去。 萧玉林一直送四月到了院门口:“妹妹也放心,那事再不会有人知道的。” 四月嗯了一声点点头,又让人叫了温心回来,这才牵着温心转身出去。 回去后四月认真想了想,这等事情自己与婆婆说,终究不好开口,且还是要问问顾怀玉到底是怎么想的。 不过自己问顾怀玉定然不行,就想着晚上等顾容珩回了再说。 只是夜里顾容珩却回的晚,温心睡了,四月在书房陪明夷读书,过了亥时后他才回来。 四月看着顾容珩疲倦的眉眼,又看他进书房来叫四月先出去,自己又拿书检查明夷功课。 四月站在旁边看了看,烛光下的父子两人分外严肃,这事就先搁在心里出去了。 总归后日顾容珩休沐,自己明日再说也不迟。 只是四月站在门外,看着顾容珩这般上心明夷的读书,看着窗上的剪影,她只希望明夷能够达到他父亲的期望。 她知道明夷已经很上进了,明夷这些日子的刻苦她都看在眼里的。 四月默默转身回屋,去沐浴了上榻靠着看书。 春桃坐在四月的旁边看着四月这两日脸上就没笑过,不由对四月道:“夫人又遇见难事了?” 四月摇摇头,柔软的长发落到胸前:“也不算什么。” 春桃也没再问,又拿出自己绣的花样给四月看:“夫人你瞧瞧我给小公子绣的小老虎,像不像这回事?” 四月拿过来看了看,笑道:“你又知道是小公子了。” 春桃跟着笑道:“奴婢瞧着应就是了。” “到时候小公子生出来,府里又热闹了。” 四月的手指抚在小腹上,闭眼叹息一声:“等这几天过去,我就好好歇歇了。” 春桃就去拿了四月手上的书:“夫人也别看了,早些睡吧。” “奴婢瞧着大人还有好一阵呢。” 四月倒不是在等顾容珩,只是心里怀着心事想等顾容珩回来说话。 这会儿听了春桃的,也去睡了。 等顾容珩从书房出来,看着昏暗光线中的那抹秀气背影,满头黑发铺在身后,一只手安安静静按在被子上,瞧着像是睡熟了的。 顾容珩看了两眼,又去沐浴梳洗,才上塌从身后将四月抱住。 怀里那具柔软的小身子像是熟悉他身上的味道似的,才抱着没一会,手指在她腰上都没捏够,那身子便迷迷糊糊的转过来,脑袋就往他的怀里钻。 身上的衣襟都被她蹭的松了,温热的呼吸落在他的皮肤上,叫顾容珩浑身一紧。 他低头看着怀里仍旧睡着的人,眼里含起暖意,手掌抚在四月的后背上,又瞧见四月颈上的红印还未全消,又暗暗心疼。 低头吻了吻那饱满的额头,闻着她身上的馨软香气,顾容珩满足的深吸一口气,这才睡去。 第四百九十三章萧家又答应亲事 第二日顾容珩起身的时候四月就跟着起了,起来替顾容珩穿衣,又陪着他去梳洗。 屋子里也根本不冷,炭火烧的足,与烛火一起将屋子衬的分外暖和。 顾容珩临出门看着只披着外衣的四月,抱着人在怀里舍不得松手,这么些年过去,四月的身子依旧没变,反而比以往多了些温柔韵味,那柔若无骨的手指往他身上一放,就觉得舍不得她。 他摸了摸四月垂下的长发,白皙小脸在发丝间精致的不像话,睁着一双水眸瞧他,又叫他路上小心些。 身上的疲惫早化了,顾容珩捏了捏四月的手指,这才出去了。 顾容珩一走,四月才去梳洗了往明夷那儿去。 隔一会等温心醒了才带着明夷和温心去用饭。 上午是四月较请闲的时候,两个孩子都跟着先生在景轩阁学四书,没人在她跟前转,屋子里都安静了。 下午四月才刚将温心送去女先生那儿去,转头就听管家说王氏来了,就忙叫人请去正堂。 没一会儿只见王氏抱着她的小儿子进来,一看见四月就笑道:“你们大房又有喜事了,妹妹可知晓?” 四月叫王氏坐到她旁边来,看着丫头低头上茶,侧身看着王氏惊讶道:“什么喜事?” 王氏一看四月的表情就知道她还不知晓,就笑道:“我就知道你还不知,就趁着今日有空我也想来与你说说话,顺道告诉你个喜事。” 四月看向王氏笑:“姐姐快与我说说,到底什么事。” 王氏也不卖关子,就直接道:“之前不是说有意与萧家定亲么,今日萧家的来了人,说是这桩婚事定了,两家商量着日子换庚帖呢。” 四月捏着茶盖的手指一顿,看向王氏:“姐姐亲眼看见萧家来了,要定亲事了?” 王氏笑:“这还能有假?” “今日我与婆婆在大夫人那儿一起坐着说话,管家来传萧家来人了,我们虽走了,可那萧家的走后我婆婆就去问了,真是定了亲事了。” 四月讶了讶,又问:“当时三公子在么?” 王氏就道:“听说三公子昨夜就没回,说是与朋友喝酒去了,上午像是没在的,这时候也不知回没回了。” 说着王氏朝四月笑道:“这回大夫人的心愿可了了,也不催着三公子成婚了。” 四月皱眉顿了下,总觉得这事不对。 顾怀玉都说得这般荒唐了,萧家的还能答应? 况且顾怀玉说的那些话,婆婆或许都还不知道,今日怎么忽然萧家又答应了。 四月看向林氏:“真是我婆婆说与萧家定亲了?” 王氏笑:“要是那稀里糊涂不清不楚的,我哪能来给你说?” “这事是我婆婆亲口去问的,还能有假么?” 四月呆了呆。 她自然不知道顾怀玉说的是不是真话。 要顾怀玉说的是真话,萧家能答应,真真是难得了,多半也是瞧着顾家权利和顾怀玉现在的官职。 要是顾怀玉说的是假话,那更是荒唐了,只怕是连顾怀玉都没想到这结局。 如今这事成了,那顾怀玉对萧映如说的那些话,还说不说给赵氏了。 王氏看四月迟迟不说话,就看着地面发愣,伸手在四月面前晃了晃笑:“妹妹怎么了?” 四月回过神笑了下:“没事,就是事情有些突然,有些惊讶罢了。” 正说着,管家又从外头进来,手上拿着信件过来递给四月。 四月接过来看了看,见是赵氏送来的又忙打开,信上的字迹不多,只是让她明日和夫君一起回去一趟。 这时候忽然来了这信,四月心里已经有了底,大致也知道是因为什么事情了。 王氏说的,应该是已经确定了。 旁边王氏好奇的问:“谁来的信?” 四月沉默的将信折好,放在一边才看向王氏笑了笑:“我婆婆来的信,叫我明日与夫君回去看看。” 王氏就笑:“妹妹,我可没说错吧。” “只是我还未见过那位萧五姑娘,能叫三公子也瞧上,定然也是个不俗的。” 四月靠在椅子上抿唇淡笑道:“萧五姑娘的确是娴静温和,也是个好相处的。” “与三公子的确相配。” 王氏就好奇的问:“那相貌如何?” 四月便笑:“总之是好看的,十六岁的年纪,姐姐说能瞧着不好看?” 王氏听见四月说起年纪就叹了声:“姐姐说的也是,我们这年纪哪能比得上那小姑娘。” 说着王氏看着四月:“不过妹妹这容貌我可是一路看到现在,这么些年了,也没什么变化。” 四月笑:“你不过常常看我,自然发觉不了我变了。” “我看姐姐还不是觉得姐姐这些年没变化?” “就像是明夷,小时候刚会走路时才到我膝盖,现在就有我半身高了,一转眼的事情。” 王氏点头赞同:“这倒是,日子过的快,一转眼就过了这么些年了。” 四月又看向王氏怀里的小儿子靖远:“靖远现在也快两岁了,我上回瞧他还小小团呢,长得真快。” 那小家伙听见四月的声音,含着手指头看过去,呀呀又笑起来。 四月就凑过身去逗他。 王氏笑道:“快倒是快的,不过就不知道将来长大了有没有出息了。” 四月就看着王氏抿唇笑道:“只要是往后走在正途上,有没有出息倒不重要。” 王氏叹口气看向四月:“还是妹妹好,明夷那般听话懂事,温心又生的好,妹妹往后才是有大福气的。” 四月忙道:“姐姐也别夸了,我们夸来夸去有什么意思?” 王氏苦笑:“我与妹妹说真心话,哪里是夸了?” “我家那个哪里在乎过齐修和齐淮的功课,下值回来与那些狐朋狗友一道,回回聚到夜里才回。” “一回来就带着酒气倒头就睡,连孩子也不看一眼。” “问都不问一句了,现在更是连我屋子都不进了,是瞧着我年老珠黄了不成。” 四月听王氏这说来,忽觉的顾容珩虽说对明夷严厉些,到底也是极好了。 第四百九十四章能不能退了亲事 第二日的时候,四月就带着明夷和温心回顾家老宅去。 昨夜四月纠结了会,想着这会儿萧家都来答应亲事了,那顾怀玉的事情还要不要与顾容珩说。 纠结了半天,想着还是等回去看看顾怀玉的反应再说,这时候再添一桩事也不算是好事。 顾容珩握着四月的手,看着她在马车上一直看着地上发呆,不由就问:“四月有心事?” 四月看向顾容珩摇摇头:“没事。” 顾容珩看了四月两眼,又抿唇。 到了赵氏的院子时,赵氏早就等着了,这些天里也总算见着了赵氏脸上的笑意。 四月跟在顾容珩的身边问了安,又跟着他坐去旁边的椅子上,目光朝着顾怀玉看了一眼。 只见顾怀玉异常沉默的垂着头,连明夷和温心都没去逗了,少见的沉着脸没说话。 还是明夷和温心跑过去喊三叔,顾怀玉才动了动,将温心抱在腿上,又抬起头看了眼四月和顾容珩,喊了句:“大哥。” 顾容珩看了顾怀玉那闷闷不乐的样子一眼,低低嗯了一声。 上头的赵氏倒是满脸笑意的对着顾容珩道:“怀玉与萧家的亲事定下了,我打算就等他在京城的这些日子把亲事给办了,免得他走了又要拖着。” 顾容珩挑眉又看向顾怀玉:“哦?” 顾怀玉却忽然站起来,一句话不说的就放下温心就往外面走。 明夷和温心还不知道怎么回事,怎么往日里笑吟吟的三叔叔忽然不理他们了,两个人就要追出去。 四月忙叫住两人过来,低声道:“你们三叔叔有事情,就呆在我这儿。” 赵氏看着顾怀玉出去的背影皱眉:“这孩子,说要娶萧家五姑娘的是他,这会儿事情定下了,他倒是摆起脸色来了。” “真当是不知道怎么将就他。” 四月默默听着,看着刚才顾怀玉那表现,心头也猜出了大半。 顾怀玉那话多半是故意与萧映如那样说的,只是想让萧映如知难而退,却没想到现在萧家答应了,亲事定下了,他再闹便是两家脸都没了。 本就是顾家主动提亲的,这要是又主动去退,顾家还有什么名声。 四月低着头沉默,牵着温心的手低声叹息一声。 她在想要不要将顾怀玉说给萧映如的话说给赵氏,又想说出来了又有什么后果。 是顾怀玉与赵氏又闹一场,最后这婚事依旧没法子退,还是挑明了,顾怀玉不管不顾的要去退亲。 要是顾怀玉真去那样做了,萧映如的脸面还在哪里。 四月深吸一口气,打算将这事不提了,全先看顾怀玉的意思。 顾容珩朝着赵氏问:“这亲事真定了?” 赵氏笑:“真定下了,我心事了了,老太太心里也高兴。” “可能明年我就又要抱孙了。” 顾容珩没说话,若有所思朝着外面看去。 中午一起用饭时顾怀玉也没在,赵氏叫身边丫头去找人,找了半天将人找回来,这才上菜。 赵氏皱眉看向顾怀玉:“你现在摆这脸色做什么?” “当初可是你说的只要萧姑娘答应你就娶人家,现在人答应了,你这又是怎么了?” “你有什么不满的,你大哥也在,你只说出来就是。” 顾怀玉坐在位置上,看了眼对面的顾容珩别过头,唇畔动了半天才低声道:“能不能退了亲事。” 这话无疑是引了火药桶,赵氏脸色大变,几乎就要扇在顾怀玉的脸上:“你给我再说一遍?” 顾怀玉盯着面前的桌子发愣,低声道:“我又不喜欢萧映如了。” 赵氏只觉得自己快要被顾怀玉给气晕过去了,指着顾怀玉的手指都在发抖:“你这混账,你又胡说什么。” 顾怀玉看向赵氏,见着赵氏的模样一愣,又看对面顾容珩皱眉沉着脸,心头更是一颤。 他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偏过头又似赌气道:“就当我说胡话吧,你们也别管我。” “我娶萧映如就是了。” 四月听了这话看了顾怀玉一眼,见他后背弯起,垂着脸看着地面,只看得见他斜飞长眉,看不见他表情,又垂了目光。 赵氏却不打算放过顾怀玉,起身揪着顾怀玉的耳朵让他抬头:“那你又做这个样子做什么?” “你都快三十的人了,还这孩子似的心性,是该有人来管管你,不然你那心就是野的不着落。” 顾怀玉任由母亲揪着耳朵不说话,倒是明夷看见顾怀玉受苦,跳下位置就去抱在顾怀玉腰上:“祖母,可不可以不要揪三叔叔耳朵。” 温心见状跟上去,两只大眼睛直看得赵氏心都软了。 松了手,她拉过明夷在自己身边道:“别管你三叔叔,他就是个不着调的混账。” 明夷仰头看向赵氏:“三叔叔可好了,我最喜欢三叔叔。” 赵氏一愣,刮了刮明夷的鼻子笑:“好好好,你三叔叔最好。” 她又看向顾怀玉瞪一眼:“好好吃顿饭,往后不许再说胡话。” 顾怀玉偏着头不说话,摸了摸温心和明夷的头,又自顾自吃菜。 饭后顾容珩就将顾怀玉叫了出去,四月抱着温心看着两人的背影,正在思量,上头又传来赵氏的问话:“上次我叫你去问缘由,可问了?” 四月心底顿了下就低声道:“昨日本是去的,只是恰好萧玉林没在,我就回了。” 说着四月又看向赵氏:“那昨日萧家的过来又忽然答应了这门亲事,可说起因由了?” 赵氏就道:“那陈氏只说是开始是萧映如没想好,这回又想好了。” “我倒是没多问,人家答应就行了,我也懒得多去问她家的事情。” 四月想着萧家恐怕也觉得将顾怀玉那些话说出来尴尬没提,她点点头,拨弄着茶盖一时无话。 茶盖放下,四月又抬头看向赵氏低声道:“瞧着三公子像是不愿这亲事。” 赵氏揉着眉头低叹:“现在他愿不愿都由不得他了。” “他要早些说他不愿,我也能再给他挑挑,现在我都去萧家说了,萧家也来了,哪能儿戏的。” 四月默默听着,默然捏紧了手指。 她知道她作为儿媳说到这里已经可以了,再不能为三公子说更多的话。 第四百九十五章去国舅府 等到顾容珩进来时,四月就看向容珩,见他眉色淡淡,又对四月道:“现在回吧。” 四月看了看跟在顾容珩身后进来的顾怀玉,人老老实实的低着头,又规规矩矩的坐在座位上。 四月看着顾容珩的眼神,显然是不留了,就站了起来。 她对赵氏道了别,跟着顾容珩一起走出去。 明夷牵着四月的手,回头对着顾怀玉道:“三叔叔,你什么时候再来找我玩?” 顾怀玉笑了笑:“下回就来找你。” 明夷得了话,这才笑着转过头。 四月低头看着明夷有些不舍的神情,默然握紧了他的手。 一直上到马车上,四月才忍不住朝着顾容珩问:“夫君叫顾怀玉出去说什么了?” 顾容珩看了眼四月:“四月这么想知道?” 四月一顿,又低声道:“夫君不愿说就算了。” 顾容珩握着四月的手笑了下,又淡淡道:“我不过问了顾怀玉两句话罢了。” 说着顾容珩看向四月:“我问他有没有心仪的女子。” “若是他有了,趁着这事没传出去,我便帮他出面推了这门亲事。” 顾容珩说着一顿,眼神落在四月的眼眸上:“四月猜一猜,顾怀玉说了什么。” 四月面色平静的迎着顾容珩的眼神,心头一想轻声道:“三公子说有?” 顾容珩笑:“他确实是承认了,不过他说他心仪的人就是萧映如。” 四月愣住,张张口想要开口,又转在唇边难言。 顾容珩看着四月的表情嗤笑一声道:“四月也能知道顾怀玉在与我说谎了?” “我倒是想帮他,可他这会儿又与我装起来,我想帮他也帮不了。” “他愿娶萧映如便让他娶去,总之是他闹出来的事情。” “他那点心思我一眼能瞧明白,不过是想吓得萧映如不敢嫁他,却没想人家萧映如现在竟答应了,该他受着。” 四月没想到顾容珩一下就看穿了,还是忍不住道:“三公子像是不愿娶萧映如,娶了自己不喜的女子,成亲后三公子会开心么?” 顾容珩捏着四月指尖:“四月怎么还是这般天真?家族里联姻两情相悦的可不多。” “那萧映如愿意嫁给顾怀玉,你真当是觉得她喜欢顾怀玉这个人?” “要是他顾怀玉身上没有军功,也不姓顾,不过普通世家,你觉得萧映如还会愿意嫁么?” “再说我已给过顾怀玉机会,明日他不来找我,那这事就没转圜的余地了。” 四月知道顾容珩说的有道理,又看顾容珩皱起的眉头,抿唇不答话,靠在了顾容珩的肩头。 这些年她见过太多貌合神离的夫妻,平日里相敬如宾,背后院子里又养许多小妾,外头还有外室。 有什么琴瑟和鸣举案齐眉的夫妻,维持夫妻体面的,不过是背后的家族利益罢了。 而她不过是一个在京城里毫无根基的,毫无背景的女子,她所依靠的只有顾容珩。 她有时候也在想,要是哪一天又有另外一个女子在顾容珩的身边,那个时候自己该怎么办,该怎样维持自己的体面。 四月想过,却没深想。 这些年顾容珩在她名下置办的东西不少,何尝不是在让她安心。 四月明白的,顾容珩对她很好。 顾容珩感觉到身上靠过来的四月,马车内光线不是明了,可那柔软的馨香却绕在鼻尖。 四月总是适时的乖巧服软,像是慵懒的猫咪依靠在他怀里,让他只想要更将她护着。 马车未直接回顾府,而是往国舅府去了。 四月跟着顾容珩下了马车才知道去了国舅府,不由朝着顾容珩小声问:“来这儿做什么?” 顾容珩未说话,看着迎出来的人笑着走了过去。 沈青霖带着自己的夫人儿子迎了过来,又笑着抱手:“正等着顾首辅呢,快请里面去。” 说着他又看向四月:“顾夫人,也快请进。” 四月就忙笑着回礼,视线又转到站在沈青霖旁边笑着的张氏身上。 她走过去握住张氏的手笑道:“姐姐。” 张氏也笑:“可盼着你来了。” “我家承安还念了你家二姑娘几次呢。” 四月这才注意到自己家的两个早跟着沈承安凑在一起了,几个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正捂着唇笑。 四月对着明夷道:“好好护着温心,这不是在自己家,可别忘了形。” 明夷忙抬头看着四月道:“母亲放心,我有分寸的。” 这话说的老成,四月拍拍明夷的小肩膀,自是信任他。 站在对面的沈青霖看着明夷规矩的样子也对顾容珩笑道:“不愧是顾首辅教养出的,说话规矩便是不一般。” 顾容珩在外几乎不夸明夷,只道:“他若是连这点规矩也不知道,那便是没用了。” 说着顾容珩看向沈青霖:“旁的不说,我们先进去再说话。” 沈青霖这才忙道:“好。” “我与顾首辅要说的话才是要紧的。” 说着领着顾容珩先往前走,又回头叫张氏引着四月跟着进去。 这边明夷低下头,紧紧捏紧了温心的手。 四月默默看在眼里,弯腰摸了摸明夷的脸,凑在他耳边轻声笑道:“你父亲在外头要夸你那便是自大了,明夷你明白吗?” 明夷低落的情绪才又高了些,连忙点头:“娘亲,我知道的。” 四月笑了笑,又看着沈家大公子正拉着温心要去看他的好玩意儿,就叫明夷也去好好玩,这才走去张氏的身边,两人一起往里面走。/ 走在前面的顾容珩和沈青霖已经往书房去了,四月就跟着张氏去正堂说话。 路上四月见着一名粉衣女子,一身桃粉,抚着肚子朝着张氏走了过来,还轻轻朝张氏喊了一声夫人。 四月往那女子看过去,是一张年轻娇艳的脸庞,身上的衣料不俗,眉宇间平和谦卑,见着站在张氏身边的四月,也半屈膝施了一礼。 张氏只是看了那女子一眼,便皱眉道:“你不在后院呆着,到这儿来做什么?” 那女子便谦卑道:“妾才从老太太那儿回来,正要回去。” 第四百九十六章张氏苦衷 四月听了这妾室的话也一顿,一个妾室能去老太太跟前去伺候,这叫四月微微诧异。 张氏的脸上却淡淡,摆摆手就领着四月往正堂走,再不理会那妾室一眼。 四月跟在张氏的身边,看着面前垂眉恭顺的年轻女子,那目光始终看着鞋尖,像是极谦卑的。 她走了两步又回头,却见那女子已经抬头,眉宇间却带着微微傲慢,在猝不及防的一瞬间对上四月的眸子时一愣,连忙又隐去神情。 四月回了头,对着张氏问:“那女子是哪来的?” 张氏便道:“那是吏部文选司主事家的女儿,我夫君刚来京时,在宫内见过几回,对我夫君多巴结,还将自己女儿送过来做妾。” “我夫君瞧那女子生的美,又是清白的人家,高兴的不行,高高兴兴的收了。” 说着张氏面无表情:“他倒是来问过我的意思,我自然不答应。” “可他说他现在是皇后的亲弟弟,还在朝廷当官,后院没女人瞧着不像话。” “还说京城里但凡有些脸面的,哪个后院没妾,要是没妾,那便是说明养不起,没脸面。” ”最后竟又说到我不能生了。” “这一番番话说下来,直要是要将人气死,我算是瞧明白了,京城内乱花迷人眼,从前老老实实的人,染上那等习性,也不过一夜罢了。” 说着张氏又看向四月:“便说顾首辅,从小就家世了得,京城长大的世家子,哪里又有那些习性?” “左不过我拗不过他,便成全他罢了。” 张氏又拉着四月去位置上坐下,拉着她的手挨着坐:“我这一答应,那后院便开了闸了,那些个要巴结国舅府的,三三两两送人来,个个都是细皮嫩肉的女人。” “他倒是还能顾忌我一份,也能念着一分承安,没有什么女人都收进来,这些日子也歇了,后院也就那几个,我总之眼不见为净。” 四月听张氏这慢悠悠说来,那脸上的表情异常平静,身上的衣料也依旧朴素,细看过去,甚至还比不得刚才那妾室。 寻常世家里哪里能容得下这样的事情,即便是主母不受主君爱戴,那也是容不得下头的妾室这样越过头去的。 四月仔细又一想,张氏与沈青霖成婚时,那时候太后还没被皇帝瞧上,张氏的身份自然也就普通。 如今来这京城里,京城里到处都是贵人,即便刚才那妾室,也是六品家的嫡女,家世也是在张氏之上的。 六品家的嫡女,居然会来给沈青霖做妾,这其中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难怪刚才那妾室会有那样的眼神,恐怕心里便未将张氏这小地方来的主母瞧上。 不过是瞧着张氏母家薄弱,身后无人,身边也只有沈承安一人,心里的算盘珠子打到沈青霖正妻头上了。 四月看向张氏,想着还是问一句:“当初沈大人纳妾,那府里的老太太,老夫人怎么说的?” 张氏没想四月这时候问她这个,就道:“我本来也没想闹到那地步去,他要纳就纳了,也没问婆婆的意思。” 说着张氏又看向四月:“不过后头婆婆见了进来的妾也没说什么,还每人赏了两样东西。” 四月听到张氏这么一说就懂了,恐怕这府里的老夫人也并不反对纳妾。 四月看着张氏握着她的手,身子与自己挨着,像是与自己十分要好。 又想起张氏之前说她在京中没有交好的,又不愿主动出去交心,看来上回写帖子给她也是不容易了。 四月看向张氏道:“姐姐还是小心些那后院的妾室,该用些手段施压也要用的,要妾室真安分守己也还好,要是有别的心思,姐姐不是被动了?” 张氏淡笑了下道:“我是没闲心用那些手段的,也不屑用那些。” “这富贵本就来得突然,沈郎如今也变了,我自在自己院子里清净,任由得他自己做主去。” 四月听得心头一跳:“姐姐不为自己,难道也不为承安的将来谋划?” “承安可是嫡长子,我瞧着也沉稳有主见,上回见我夫君也不卑不亢十分有礼。” “等将来承安有了出息,姐姐的地位在国舅府里不也稳了么?” 张氏却摇头道:“承安那孩子自小懂事,没让我操心过。” “我也不过一个没读过书的妇人,哪里会教承安,只让他自己奔去。” 四月听得怔怔,看着张氏脸上淡然的神情,半点心机也没有,更没有想过自己往后的打算。 要是沈青霖真被妾室迷住休了她,恐怕张氏也是淡然的不争不抢。 况且张氏的身份,沈青霖真要休了,怕也是没那么困难。 四月竟在张氏身上看到了从前自己的影子。 四月叹息一声,对着张氏低声道:“姐姐,人总要为着自己着想的。” “防人之心不可无,即便姐姐不愿意争,可不代表别人也如姐姐这样不争不抢。” 说着四月将话挑明道:“就刚才那妾室,六品郎中家的嫡女,怎么愿意来做妾?” “姐姐该防则防,拿出主母的威严,与沈大人之间也要护着夫妻之道,掌着府中开支,这样日子才能好过。” 张氏看四月说的认真,笑了下道:“听妹妹这话确是为了我,不过我却是从来嫌麻烦的人,府里的开支进账都由我婆婆管着,我却不插手。” 四月又是一顿,看着张氏道:“看来姐姐果真是只想着过清净日子。” 只是有这么好的主母,要是那后院的妾室也能安分守己,何尝不是个好事。 不过事情往往便是不如意的,没那么好的事情。 在利益名声面前,谁又不会争呢。 张氏看向四月笑:“不过说起来还是妹妹最有福气的,我都羡慕。” 四月笑了下,低头饮了口茶才道:“各家有各家的好,姐姐也是有福气的。” 说着四月又笑道:“往后姐姐要是无事就常来找我说话,我喜欢姐姐的性子,与姐姐说话舒心。” 张氏就跟着笑:“可不是,我见着妹妹第一眼就喜欢。” “京城里我还没好好逛过呢,下回约着妹妹一起,妹妹可别嫌我烦。” 四月笑:“自然不会。” 第四百九十七章温心落水 四月与张氏在正堂说了会儿话,又约着去后院走走。 路上四月打量着国舅府,处处布置精细,亭台楼阁雕梁画栋,显然这里是花了大心思的。 又是离皇城不远的寸金寸土的地方,建了这么大一座宅子,可见富贵。 四月听顾容珩说起过沈皇后的事情,沈皇后本就出身平民,皇帝也不用担心外戚,在赏赐上对沈皇后格外大方。 且沈家族亲里都没有读过书的,能安排在京城内的就安排进了京城,都不过是些不打紧的闲职。 没在京城的,老家里也建了宅子,可谓是一人富贵,全族都享受殊荣。 到了后院一处阁楼上,四月站在廊下往外看,就见着不远处的柳树下,沈承安手里正捧着个什么东西给温心看,温心凑了小脑袋瓜过去,看得出十分好奇。 明夷就老成的站在旁边,负着一只手,像是并不敢兴趣一般。 四月又见着那承安的眼神一直放在温心身上,费力讨好着她。 张氏站在四月的身边看过去笑道:“我家承安一直想要个妹妹呢,可惜我这身子这些年一直怀不上孩子,他来了京城,身边也没个要好的,我又不爱出门,他也独来独往的。” “想着也是委屈他了,以前在乾县可是不日暮不归家的孩子,脸上脏的跟泥巴里滚过似的。” “他父亲也不训他,父子两一起被我骂着去洗澡,那时他脸上的笑,可比现在多多了。” 四月听完张氏这话又看向沈承安,少年弯着腰,黑发落在半空,一身清朗。 又见着他捧着的东西像是落在地上了,温心就急急忙忙的蹲下身要去捉,明夷见状也连忙去帮妹妹找。 那处正靠着水池边,沈承安替温心挡在岸边,又低声安慰她,又弯着腰去找。 四月看在眼里,小小年纪临危不乱,又心细又沉稳,比起旁边的只顾着找东西的明夷看起来还要沉稳两分。 四月也不知道找的是什么东西,瞧着应该是会动的,就朝着旁边的张氏问:“承安给温心瞧的是什么?我瞧着温心喜欢的紧。” 张氏就笑道:“应该是蛐蛐。” “承安之前就喜欢养蛐蛐斗,在乾县斗蛐蛐可从来没输过,这回是拿着自己的宝贝出来跟你家二姑娘炫耀呢。” “要是没找到,我估摸着他是要心疼一阵了。” 四月笑,莫名的却又想起了自己家的明夷。 自小被父亲管束,别说斗蛐蛐,便是家里来了戏班子唱戏的都不许他去听。 想到这里她又有些感叹,如承安那孩子那般自由也好。 正感慨着,四月忽见温心跟在沈承安屁股后面找,忽然喊了一声,身子就往前头扑去,连旁边的丫头都没反应过来。 可接着就听一声惊呼,温心从水池边上松软湿滑的地上滑下去,身子就往池子里落。 旁边的丫头吓得脸色一白,跟着弯腰去拽。 四月吓坏了,连忙转身匆匆下下去阁楼。 张氏见状也知道出了事,跟着忙跟在四月的身后。 四月下到阁楼下头,往那柳树边走的时候就看见沈承安已经跳到了池子里,冰凉的池水漫到了他的胸口,他却举着手,握着温心的胳膊拖着,让岸边的丫头将温心拉上去。 四月看在眼里,靠近了就能听见温心吓坏了的哭声。 温心自小就没怎么哭过,家里人更宠着她,事事顺着,哪里烦恼过,这回是真吓着了。 四月到了地方时,温心已经被抱上岸,明夷就蹲在旁边心疼的替温心擦泪。 温心一看见四月过来就哇哇哭着往四月的怀里扑,四月揽住温心在怀里,拍拍她的后背安慰着,眼神却看向了正扶着岸边费力上岸的沈承安。 她忙对丫头道:“快去帮忙。” 沈承安却摆摆手道:“不用,我自己能上来的。” 四月有些担心,那水都漫到了胸口了,又是初春冷天,怎么能受住。 可跟着匆匆过来的张氏却道:“妹妹别担心,承安自小会水性,一到入夏便往水里钻,跟泥鳅似的,这难不倒他的。” 张氏的话落,就见着沈承安已经从池边爬了起来,也不顾身边要过来给他擦身的丫头,一身湿的连忙就过去蹲在温心的的旁边安慰:“妹妹你别哭,等我下回给你拿个更厉害的给你。” 温心听见沈承安的声音,抽抽嗒嗒的从母亲怀里抬起头,一哽一哽的看着沈承安:“你可别骗我,你要骗我,我就不和你玩了。” 那傲娇的小模样,眼里还湿哒哒的落着泪呢,明明小小一团子,说的话却是理直气壮。 沈承安咧了一排白牙看着面前漂亮的不像话的小姑娘,比他小时候在画本子里看的小姑娘还要好看,哭起来像是个小仙女,香香软软,让他都忍不住想要摸摸那泪珠子,是不是仙女落的仙露。 他笑着道:“你放心,我说话算话的,保证不骗你。” 温心这才止了哭,问道:“那刚才的铁将军怎么办?我没把它抓好,让它跑走了,你还能抓到么?” 小团子这会儿还记着那铁将军呢,沈承安笑了笑:“我那儿还有个常胜将军,斗蛐蛐就没输过,下回我拿来给你。” 温心放了心,这才又委屈的靠在娘亲怀里。 四月摸了摸温心身上的衣裳,鞋子是湿了了,裙摆也沾了一些湿,但比起沈承安已是微不足道。 张氏就道:“我先带你们去换衣裳。” “说着她又看向沈承安:”承安,你也快去换了衣裳过来。“ 沈承安这才依依不舍的看了温心一眼,又道:“妹妹等我,等我换了衣裳再来找你。” 说着就往自己的院子去。 四月看向沈承安的背影,不到十岁的年纪,身子已有大半个她高,后背欣长,虽说是相貌比不上京城世家子的俊秀,到底也有阳刚之气,别是一种耐看。 只是到底还是个小少年未长大,长开了也不知是什么样子。 四月身边的春桃过来将温心抱在怀里,四月脱了身又朝张氏问:“府上没有姑娘,我还是带着温心回去换吧。” 张氏就道:“我侄女来过,放了两身衣裳在这儿,与温心差不多岁数,正好能穿。” 四月听了这话也不多问了,忙带着温心跟着张氏去换衣。 第四百九十八章小娇气包 四月领着温心去换了衣裳,那衣裳温心倒是刚好能穿,鹅黄的颜色,将本白嫩嫩的脸衬的如白兰一般。 张氏在旁边看了也忍不住夸:“你家二姑娘这容貌,我瞧着是再没比她更好的了,如今便是这般模样,长大了还得了。” “只怕要引得众多世家子弟着了迷去,妹妹家的门槛怕都要被媒人踏没了。” 四月笑了笑,让嬷嬷抱着温心出去:“只愿她一生顺遂了。” 只是才一出去就看到沈承安就在外头等着,见着四月抱着温心出来,连忙两步过来喊:“妹妹。” 直将旁边的明夷都给挤到了一边。 张氏看了看自己儿子,笑了笑看向温心。 温心见着沈承安叫她,蹬蹬腿从嬷嬷怀里下来,却是道:“刚才沈哥哥帮了我,下回沈哥哥来找我,我也给沈哥哥一个宝贝。” 沈承安一怔,瞧着面前粉雕玉琢的温心,那眼角红红的大眼睛瞧着好看极了。 黑葡萄似的。 他忙点点头:“那我明天就来找妹妹。” 旁边的张氏见着自己儿子痴痴的样子拍了他后背一下:“你明日还去国子监呢。” 沈承安就抬头看着母亲道:“反正我去国子监先生也不爱管我,我不去也没人能说我。” 张氏皱眉:“你可别丢你父亲的脸面,学京城那些纨绔子弟那套。” 四月看着沈承安微微有些不羁的脸色,像是又要反驳母亲,便淡笑着开口道:“什么时候来都是可以的,国子监还是要去的,温心在家里也和她哥哥一起跟着先生学四书的。” 沈承安听到这话,这才看着温心道:“那我后头得空了来找妹妹。” 旁边的明夷看着沈承安这般殷勤就有些不开心,跨一步挡在两人面前就拉着温心到自己身边,又对着沈承安道:“你来前送帖子就是了。” 沈承安看了明夷一眼,又看温心离得自己远远的,那股香香的味道飘远,微微有些空落落的,还是点点头:“那好。” 又说:“我带你们去我院子玩吧,那里还有好多我从乾县带来的好东西。” 张氏怕又出事,拉住沈承安道:“你温心妹妹还小,你那些玩意儿全是打鸟射箭的,别伤着你妹妹。” 受着张氏对着四月笑:“我们去暖阁里坐坐,正好给两个孩子去去寒气。” 顾容珩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四月听了张氏这提议也觉得甚好,毕竟沾了水,暖暖身子总好。 到了暖阁坐下,四月抱着温心在自己怀里,旁边的明夷就规规矩矩坐在四月的身边拿了书看。 沈承安坐在母亲旁边却是不规矩的,四月瞧一眼便知道未学过礼仪规矩,怎样舒服便怎样坐。 四月倒未觉得不好,这模样与顾怀玉小时候颇有两分相似,只是比顾怀玉多的是世家子的漫不经心,沈承安则是当真不知道规矩,怎样舒服怎样坐,只是要沉稳心细一些。 坐下没一会儿就有丫头端来姜汤,沈承安一口就喝了,温心却瘪着嘴,嬷嬷又劝又哄的拿勺子喂。 沈承安喝完就看着那小娇气包被母亲抱在怀里,周围被丫头婆子哄着,却还是一脸不情愿的张开那小口,喝进一口,旁边那婆子便夸一声小祖宗能干。 就喝个姜水都要这么一大帮人哄着,真真是个娇气的小祖宗。 和他在乾县一起玩的那些小伙伴比,温心简直比花骨朵还要娇气,就跟别人送给父亲的那些好看的玉器似的,好看是好看,就得小心放在盒子里藏着。 沈承安放了碗,瞧着那小祖宗竟还觉得她真委屈。 这边温心好不容易喝完了姜汤,又赶紧拿茶水漱口,咂咂嘴,觉得没那股姜味儿了,不高兴的表情才落下。 对面的张氏看着温心也忍不住对四月道:“你家这二姑娘当真是养的精细,怕是家里宠的不行。” 四月就笑:“可不是,自小就哄人喜欢,他父亲也喜爱她,事事顺着,性子就有些骄纵了。” 张氏就笑道:“骄纵些也没什么,顾大人的女儿,再骄纵那也是懂规矩的。” 四月笑着正欲说话,帘子外头就响起丫头的声音,接着顾容珩就掀开了帘子进来,旁边就跟着沈青霖。 顾容珩往屋子里看了一眼,见着丫头端凳子过来,就转身对着沈青霖道:“外头天色晚了,我先带着内人回去,至于皇帝封贵妃的事情,我心里有底,你也叫皇后不必担心。” 沈青霖听罢就连忙劝着:“顾首辅来一趟不易,还是留下用了饭再走吧。” 张氏见状也忙站起来过去站在沈青霖身边劝:“我与妹妹说话投机,也想与妹妹多说两句话,总之无事,用了饭再走也不迟。” 顾容珩看了眼抱着温心的四月,又看了眼外头快沉的天色,抿着唇到底应下,与沈青霖一起在凳子上坐下。 温心一瞧见父亲来了,就从母亲怀里下去往顾容珩怀里钻,还认真道:“父亲,刚才温心都差点儿落水了,是沈哥哥救的我。” 顾容珩将温心抱在怀里,顺势看向旁边的沈承安,见着那小少年目光清亮的站起来对他道:“妹妹年纪比我小,我保护妹妹也是应该的。” “当不得夸。” “再说男子汉大丈夫,哪能让女子受伤。” 顾容珩一挑眉,看着沈青霖:“你家这个瞧着倒是有些魄力。” 沈青霖无奈笑了笑:“就是不爱读书,整日游手好闲不务正业,文不文武不武的,这回进宫去做伴读,我都没脸送他去。” 顾容珩又看沈承安两眼,少年腰板儿笔直,听着父亲的话也不恼,目光坦然,不像是一般游手好闲的混子。 便对着沈青霖低声道:“这孩子有前程,好好调教,必不会差。” 沈青霖看着顾容珩无奈:“顾首辅还不知道我?我自小也没读过书,皇后娘娘还说让我做两年给我调去直府做同知,我都害怕。” “我哪能教导他,他本本分分不惹事就行了。” 顾容珩笑了笑,只是道:“往后的事情说不清楚,地位与能力有时候也并不是那么重要。” “不站在那个位置上,便不知道自己能做到哪步。” 沈青霖听得似懂非懂,也不好多问,连连点头。 第四百九十九章回魏府 从国舅府用完饭回去,回来时时辰已经不早了,顾容珩难得的没让明夷去书房,而是叫人带着明夷早些去睡。 温心在马车上时就睡了,被嬷嬷抱着回了房,四月就与顾容珩一起去梳洗。 梳洗出来,四月一边替顾容珩宽衣一边问:“今日夫君怎么让明夷这么早就去睡了?” 顾容珩低头看着四月在烛光下的脸低声道:“从明日起,明夷就要跟我入宫做太子的伴读了。” 四月放在顾容珩领口上的手指一顿,抬头看向顾容珩:“怎么忽然让明夷进宫做伴读了?” “再说太子身边之前不是有伴读么?” 顾容珩便淡淡道:“太子之前的伴读犯了错,昨日已经送回去了,让明夷跟着沈家的嫡长子沈承安一起进宫做伴读,对顾家来说是好事。” 说着顾容珩低头看着四月:“皇帝的身子不行了,那些伤身子的丹药只会叫他的身体每况愈下,之前有太医说了实情,就被道士挑拨,皇帝便将他杖刑死了,如今没人敢说实话。” “这时候让明夷早些去太子的身边培养些情谊也好,对他有用。” “况且有我在,明夷在宫里出不了错。” 四月将顾容珩的外裳脱下来又问:“那为何沈家的也去了?” 顾容珩笑了下:“沈承安可是太后的亲外甥,太子的亲表弟,即便我不提议,太后大抵也得去皇帝面前说去,倒不如卖一个人情。” “别瞧着沈家不过乾县来的,京城的许多规矩不懂,可若是太子登基,沈家的便是如日中天。” “我与沈家交好,让明夷与沈承安一同进宫,也是给明夷铺路,让他往后的仕途好走些。” 四月倒是听懂了,又担心的问:“那之前的伴读犯了什么错?要是明夷也犯了错怎么办?” 顾容珩低头看着四月那担忧的神色,芙蓉牡丹的脸在烛色的下轻晃,看的他神情一暖将人抱在怀里,抚上她的脸颊:“那些不是四月该想的,我在宫里的,自然都为明夷铺好路的。” “四月如今已有身孕,别操心太多,这些日子就呆在院子好好养着身子就是。” 四月听到这里嗯了一声,也不多问了,只是忽然想到了沈承安今日托着温心那场景。 少年人身姿挺拔,目光沉稳,临危不乱,托着温心还哄着,照顾人周到。 四月看了一眼顾容珩又问:“夫君觉得沈承安那孩子如何?” 顾容珩听到四月忽然问起他沈承安,稍意外的挑眉道:“半大的小子有些派头,听他父亲说在乾县便是孩子王,长大后说不准有些出息,也没有沈青霖说的那般无用。” 四月应了一声,压下心里的心思,又靠在顾容珩的怀里轻轻道:“之前我大哥来找我,说我母亲在淮西去世了,问我要不要回去看看。” “本来我还想与夫君商量的,这些日子忙了些竟忘了,现在我又怀了身孕,怕是不能去了。” 说着四月的头一低:“我倒是想回去一趟,也不是为了母亲,就是想着淮西我太久没回了,也不知道淮西变成什么样子了。“ 顾容珩抱紧了四月的身子安慰着:“等四月生下孩子,我再带四月回去。” “四月总能回去看看的。” 四月双手环在顾容珩的腰上,听罢温顺的点点头。 第二日一大早明夷就跟着父亲一起进宫了。 四月也早早起来给明夷整理衣裳,弯腰对他嘱咐道:“宫里可不是家里,跟你一起读书的可是太子,要知道分寸,更记着你的身份,也不能仗着你父亲是太子老师就忘了形。” “你父亲常教你内省,内慎,别惹事端,不干你的事情,旁边瞧着,想好了再说话。” 明夷小身板笔直,眼睛烁烁看着四月道:“母亲放心,明夷知道的。” 四月知道明夷懂事,他也一直是个让人放心的孩子,拍拍他的肩膀,才让他去父亲的身边。 顾容珩看向站在廊下的四月道:“往后让明夷自己起来,你也别来送了。” 这时候的天漆黑,灯笼微暗的光线里,顾容珩一身紫衣公服忽明忽暗,站在明夷的身边像是一棵大树。 四月沉默的替顾容珩将披风整理好,应了一声又低声道:“夫君慢些。” 顾容珩抿唇嗯了一声,带着明夷出去。 四月站在院子中间看着父子两人出去的背影,明夷那小步子亦步亦趋的跟着父亲的大跨步,虽是急匆匆的赶,到底也是能跟上的。 四月看在眼里,见着那光线渐渐远了,这才转身。 得了空闲,她又问了旁边春桃日子,想着万宁贞该是这些日子了,就等着温心醒了,让人抱着温心往魏府去。 魏府如今已是十分冷清,魏林回了淮西,魏时云又去上值,整个魏府里就万宁贞一人在的。 四月牵着温心一进去,听到消息的兰珠和云容从屋子里跑了出来,先朝着四月一道喊了声二姑姑,又一手拉着一个就喊着表妹。 温心也礼貌的问好,又对着魏云容问:“表姐这回可还与我下棋?” 萧云容就笑:“正有此意。” 温心就牵着只比自己小几月的魏兰珠道:“你就在旁边作证,谁要赢了,就得拿出个好东西出来。” 魏玉珠就点头:“好。” 四月笑着看着几个小身影往西边屋子里去,这才看了看有些萧疏的魏府正院。 她许久不曾来过了,即便当初大哥回来,父亲叫她回来看看,她也没有回来看一眼过。 不过是上回万宁贞叫她,四月才过来了一趟。 一个冬日过去,这里又变了。 旁边从东屋里出来的嬷嬷还站在旁边小心道:“顾夫人慢些上梯子,我家夫人就等着您来说话呢。” 四月的眼神淡淡,垂眸上了阶梯,进去了堂屋。 堂屋里没人,旁边嬷嬷已经掀开了帘子对着四月笑道:“我家夫人在里面的。” 四月拢着袖子走进去,又穿过一道屏风,这才看见正半躺在床榻上的万宁贞。 第五百零一章万宁贞生产 屋内烧着火盆,窗户都关着的,一股药味儿在屋子里流转,床铺边守了四五个丫头婆子。 四月看向万宁贞苍白的脸色,眼底还泛着青,软软靠在身后的软枕上,整个人看起来十分虚弱。 万宁贞还比她小了三四岁,现在这憔悴模样,像是老了许多。 四月见状忙走去她床边坐下,担心的问:“怎么瞧着妹妹成了这样子?” 四月生过两次的人,知道后头哪这么难受,万宁贞这明显是病了。 万宁贞只觉得说话都没力气,见着四月过来,眼里感动的红了眼眶,抬起手握住四月的手指:“想了姐姐许久了,姐姐总算来看我了。” 四月见着万宁贞发红的眼眶,心底微微愧疚,低声道:“先前手边有些事情缠身,这会儿才得空了。” 说着四月又道:“我给妹妹拿了两个人参,妹妹瞧着日子应是快生了,生了就好了。” 万宁贞却落下泪来:“我这身子也不知还能不能挺过去。” “我只想为夫君生下一个男孩儿,竟是这样的难。” 四月叹息,这些年万宁贞虽不在京城,到底也听说过她的一些事,连生了两胎女儿后又马不停蹄的怀上了,结果却连着小产了两次,身子没养好竟然又怀上了。 这等糟蹋身子的事情,四月当初听了也难受,难得给大哥写了封信过去,回信的却是万宁贞,只让她不要怪她大哥,都是万宁贞自愿的。 万宁贞未给大哥生下儿子,这事在她心头一直愧疚。 四月便没见过这般傻的,身子都坏了,还怎么生。 四月叹息道:“妹妹现在竟然还担心不能生出儿子,如今妹妹的身子要紧,不管这回生了什么,妹妹只管先养好身子就是。” “这回生了,可别再糟蹋身子了。” 万宁贞又哑声:“我哪有妹妹这般好的福气,头一个就是儿子,这些年夫君对我很好,身边也一直没有别的女子,我觉得愧疚夫君。” 四月明白儿子对于家族里意味着什么,可为了生儿子连命也搭上去,在四月看来那也是不划算的。 她劝着:“子女都是缘分,就算都是女儿,将来嫁给能干的女婿,那也是福气。” “再说妹妹着急就能有儿子了?俗话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身子养好了,底子在呢,还愁生不出来?” 说着四月靠近万宁贞,瞧着她憔悴的脸颊也微微难受:“别糟蹋身子了,只要我大哥没怪你,你也别给自己上了枷锁。” “你瞧瞧你现在的样子,你自己能好受么?身子亏了,老了也要受罪的。” 万宁贞听着四月情真意切的话来,眼里的泪涌的更甚:“只怪我福薄,福气不够,这才受这罪。” 四月一听这话就皱眉:“你可再别说这样的话,你娘家里还牵挂你呢,日子还有盼头,身子务必好好养着,不然往后我也不来看你了。” 万宁贞一怔,随即扑去四月的肩头哭:“昔日京中的姐妹都嫁了人,隔了这么几年早已生疏了,好在姐姐能来看我陪我说说话,我心里总算好受些了。” 四月拍拍万宁贞的后背,又怕她压着肚子,忙轻轻按着她肩膀让她坐起身,低声道:“那些倒是别想了,如今好好养着身子才是。” 说着四月拿过旁边丫头递过来的手帕,替万宁贞擦了泪问:“什么时候就生了?” 万宁贞红着眼睛看着四月道:“算日子就是这两天了,稳婆子已经请好了,就在后面的厢房里。” 四月点点头,拍拍万宁正的手背:“早准备着就好,旁的别想了,先将孩子生了再说。” 万宁贞咬着唇点头,又问起四月的近况。 四月淡笑着说了两句,与万宁贞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正说着话,万宁贞忽然觉得有些不对,身下热流涌出,她就知道快要生了。 她紧紧抓着四月的手臂,脸色苍白道:“姐姐,我好像羊水破了。” “今早刚起来的时候就微微有些疼了。” “不过之前要隔到第二日才疼的受不了,这次好像快了些。” 四月听了这话的神情一惊,连忙对旁边的婆子道:“快去叫稳婆子过来,将热水烧着。” 又转头对身后的陈嬷嬷道:“将我拿来的人参拿去厨房熬着,再去让管家去外头请个郎中在院子外头侯着。” 吩咐完了她又宽慰着万宁贞:“妹妹生了两胎了,这回也别急,不会出事的。” 万宁贞这时候身边只有四月在,就紧紧握着四月的手腕落泪:“姐姐能不能在这儿陪我?” 四月给了万宁贞一个放心的眼神:“我在这儿的,别怕。” 四月的话刚落下,外头的帘子就匆匆被掀开,接着三个稳婆就忙走了进来。 四月让开位置道:“羊水破了,快瞧瞧有没有事。” 一个稳婆忙去去查看,问了万宁贞几句话,这才回头对四月道:“魏夫人的情况只是提前破了羊水,有阵疼就行,加上魏夫人之前也生过,可能最晚晚上就能生出来了。” 四月松了心,叫里面的婆子丫头帮忙稳婆准备着。 这时候外头的珠玉和云容忽然掀开了帘子要进来,就连温心也探了个小脑袋垫着脚站在后面往里面看。 四月忙回头牵着几个孩子出去,低声道:“先去外面玩去,这时候别进去。” 珠玉就问为什么,云容就抬头看着四月问:“母亲是要生弟弟了么?” “上回母亲生二妹妹的时候,她们也不许我进去看。” 四月笑了下,摸了摸云容的脸蛋:“云容说的没错,很快的,你们就能进去见娘亲了。” “里头的事情你们太小还不能看。” 说着四月看向温心:“温心跟你云容姐姐去下棋,别往这边凑,没的添乱了。” 温心懂事的点点头,就拉着魏云容的袖子道:“姐姐,我们再去下五子棋吧。” 魏云容也懂事,跟着温心一起走了,却又担心的往回看。 四月看着云容那担忧的模样,倒是个有孝心的。 四月隔着帘子又听到里头的万宁贞在喊她,便对门口的丫头道;“待会儿管家回了,就让他去给我大哥带话,让他早些回来。” 四月说完才又掀开了帘子。 第五百零二章我不会再帮魏家 四月在万宁贞的屋子里一直陪到了下午,稳婆才忽然道:“魏夫人瞧着是快生了。” “顾夫人还是先出去等吧。” 四月看着万宁贞那张疼的狰狞的脸,别过眼去对着稳婆道:“出了什么事就快出来说,大人才更要紧。” 听着那稳婆应了,四月才站去床头,替万宁贞擦了额上的汗珠小声宽慰道:“妹妹很快就要生了,再忍一忍,都是这么过来的,生了就好了。”“ 万宁贞落着泪点头,又问:“夫君回了吗?” 四月就拍拍万宁贞的手:“现在还早,我大哥很快就回了。” 万宁贞松了心,这才闭着眼点头。 四月叫人拿参片给万宁贞拿去含着,这才转了身出去。 出去站在堂屋内往外看,外头的天色沉沉,眼看着快要黑了。 初春时节天色还冷,暗的也快,庭院里落着树叶,颇有些萧疏。 春桃跟在四月的身后小声道:“这时候不早了,估计大人没多久也要从宫里回去了,夫人还留在这儿么?” 四月听着屋内的喊疼声,一声声听着骇人,摇摇头:“大哥还没回来,宁贞一人在里面,我再等等。” 说完四月往西厢房看过去,屋子里早亮了灯了,窗户却被推开,三个小脑袋就往正房这边看。 四月看了一眼回过头,也未多管,转身去椅子上撑着头坐下,又疲惫的叹息一声。 天色全黑的时候,魏府上下都亮起了灯盏,四月叫厨房去做了些菜给几个孩子送去,自己就在堂屋内坐着等。 好在那声音虽听着心惊,稳婆一直也未出来,应该是没出什么大事的。 坐了没一会儿,四月就见着前面一个人影匆匆过来,不用认真瞧,四月也知道那是她大哥。 魏时云看到坐在堂屋内的四月也一怔,又听见里面万宁贞的喊声就连忙对着守在门口的丫头问:“里面怎么样了?” 那丫头说了今日的事,魏时云就着急的在门口打转。 四月看了魏时云一眼不说话,站起身打算走时,又听到里头稳婆在喊:“夫人,您再用些力,头已经出来了。” 四月的脚步一顿,站在了原地。 没一会儿里面就传来了一声洪亮的哭声,魏时云眼前一亮,喃喃道:“这回一定是个儿子。” 四月亦往帘子处看去。 很快稳婆抱着一个小家伙出来,魏时云一接过孩子就急匆匆问:“可是儿子?” 稳婆笑道:“魏大人有福气,喜得千金了。” 四月听了也一顿,走去了魏时云的旁边。 她对着魏时云道:“姑娘也好,瞧这模样水灵的,往后定然是讨人喜欢的。” 魏时云怔怔,看着怀里的孩子,眼里错愕:“为什么又是姑娘。” 四月看了魏时云一眼:“既生下来了,现在说这些也晚了,大哥还是先去看看宁贞吧。” 里头的稳婆收拾好了断断续续出来,又从管家那儿接了赏钱,才去魏时云面前说了吉祥话才走。 魏时云将孩子放到四月怀里,失落的道:“替我抱一下孩子,我进去看她。” 说着就掀了帘子进去。 四月看着魏时云进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怀里还没睁眼的小家伙,就抱着孩子沉默的等在外头。 一直在往这边瞧的几个孩子也知道生出来了,就都围到了四月的身边好奇的问:“是小弟弟吗?” “爹爹可想要小弟弟了。” 四月看向说话的云容,笑了下:“你们又添妹妹了,往后可要护好妹妹。” 温心好奇的往前凑着脑袋往前看,又看向母亲问:“母亲,我能摸摸她的手吗?” 四月笑:“当然可以。” 温心就好奇的去摸,喜欢的不行。 没一阵子魏时云从里面出来,四月站起来道:“还是将孩子抱给宁贞看看吧。” 魏时云叹息摇头:“她不想看孩子。” 说着魏时云将孩子又接过来,对着四月道:“你去瞧瞧她吧,她只哭着,一直不说话。” 四月一顿,往帘子内走去,就看到万宁贞一脸苍白的落泪,旁边的贴身嬷嬷也在劝,她依旧不言一语。 四月走过去,轻轻喊了声:“宁贞。” 万宁贞这才睁开眼,难得虚弱的开口落泪:“姐姐,我该怎么办?” 四月温声劝着:“没事,你还年轻,日子还长呢。” 说着四月擦着万宁贞眼睛上的泪低低道:“你现在也不该自暴自弃,与我大哥好好说话,日子照旧过。” “你整日这般伤心,伤的也只是你与我大哥之间的情份。” 四月看着万宁贞这般虚弱,也不想让她多说话耗费精力,又道:“妹妹先养着,我过些日子再来看妹妹。” 万宁贞也没说话的力气,拉着四月的手又说两句,四月才出去了。 出去后四月就对着魏时云道:“大哥,即便这回大嫂是生的姑娘,大哥对大嫂务必好些。” “她现在身子脆弱,别叫她更难受。” 说着四月看了一眼魏时云,又低低道:“大哥这回能回京,全是靠着万家的,大哥别忘了这份情。” “毕竟我往后可不会再帮魏家。” 魏时云一愣,再看四月时,就见着她已经牵着温心转身走了。 那背影隐没在夜色中,他脚步像是生了铅,站在原地竟半分迈不开步子,喉咙里也说不出一句话。 四月最后那话更像是在点醒他。 他低头又看了看怀里的孩子,抱着她又进了屋子。 这边四月从魏府门口出去,还未上马车,就听到一阵马蹄声,抬头一看,就见顾容珩骑马过来。 只见顾容珩翻身下了马,两步就走到了四月的面前,握住她微微发凉的手问:“怎么这么晚才回去?” 四月另一只手拢紧了身上的披风道:“今日来看大嫂,正撞上她生了,就多留了一会儿。” 顾容珩便没有多问,牵着四月就上了马车。 上到了马车上,四月抱着温心,这才觉得累了,头一歪就靠在顾容珩的怀里眯上眼。 ------------ 第五百零三章断簪 从万宁贞那儿回来后,四月都歇在了院子里不再走动。 明夷每日早早的跟着父亲进宫,家里就留了四月与温心在。 家里请的女先生的时间就安排在了上午。 中间赵氏又叫四月过去一起商议顾怀玉成亲的安排,二房的坐在一起商量着,顾怀玉这回亲事就在眼前,已是全家的喜事。 老太太难得也从慈寿堂出来,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坐在一起。 只是这热闹当中,独独少了顾怀玉在。 林氏问起赵氏顾怀玉去哪了,赵氏就笑着道:“估计又去和他哪个交好出去骑马打猎去了。” “这些日子我不烦他,任他玩去,等成亲了有媳妇了,可没这好日子了。” 林氏笑了笑:“可不是。” “如今怀玉总算是定下了,往后要是怀玉能调回京,再给大嫂生几个胖孙出来,那府里头才热闹呢。” 赵氏笑着叹息:“我就盼着呢。” 四月看着这喜气洋洋的一屋子,一直未怎么开口。 旁边的王氏推了推四月的胳膊:“妹妹怎么不将明夷带过来?我家齐修还说今日不去国子监,等在家里要跟明夷一起玩呢。” 以往四月过来,一般都是要带着明夷过来一起的,主要是给老太太和大夫人瞧瞧。 四月见王氏问她,就道:“明夷现在进宫做太子伴读了,往后怕是不能常跟我回来了。” 王氏诧异的捂住唇:“这么突然?” 四月嗯了一声,又听对面的林氏朝着她问:“明月,听说你见着那位萧五姑娘了,可说说什么样儿?竟也能叫怀玉忽然开了窍了。” 四月便笑道:“端庄秀丽的模样,总之不差的。” 说着四月又笑:“再不久二婶就能见着人,我说出来二婶也不一定能想出什么模样。” 林氏笑了下:“我倒是迫不及待想见见了,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天仙,瞧瞧是不是能比明月还好看了去。” 赵氏上头笑了下:“好不好看倒另说,萧家家世清流,子弟都有出息,萧家的女儿也守规矩懂分寸。” “怀玉那性子从小就不守规矩,这样的娶进来管管他也好,免得他越来越没形。” 林氏笑着:“是是是,大嫂看中的,哪能有差的。” 四月看了一眼赵氏,又垂下眼眸握住温心的手。 最上头坐着的老太太对着赵氏道:“你也早早和萧家将日子定下来,尽早在京城就将婚事办了,说不准明年我就有曾孙了。” 赵氏就对着老太太笑道:“老太太说的对,儿媳也正是这个意思,日子也定下了,请了庙里的方丈算的,这月初八,正是好日子呢。” “这些日子我正着手聘礼,过两天就送过去了。” 老太太听见赵氏这样说也放心的点点头。 她又叹息道:“现在小辈们都不错,怀玉也有了着落,我这辈子也没什么牵挂了。” 四月静静听着,又看怀里的温心仰头问她:“娘亲,我想去外头玩,嬷嬷跟着我就是了,我很快就回了。” 齐修齐淮都不在,就一个赵氏怀里的不到两岁的小弟弟,温心自然不想和他玩,三叔叔也没在,温心在这儿呆着也的确无聊。 四月自己这时候是不能走的,就叫身后的薛嬷嬷好生领着人出去玩。 一屋子的说话说到中午一起用了饭才散。 赵氏留了四月去她屋子里坐会儿,又抱着温心好一阵端详,瞧着那可爱的小脸捏了又捏。 温心懂事的靠在赵氏的怀里,还笑眯眯的扬起笑脸儿给赵氏摸,直把赵氏给疼到了心坎里,一口一声心肝的喊着。 她对着四月道:“瞧瞧我们小温心的这模样,又这么讨人喜欢的性子,往后怕要争着抢呢。” 四月笑了笑:“她就会这些,私底下可贪玩。” 赵氏捏着温心软乎乎的小手笑着:“温心还小呢,哪个孩子不贪玩的?” 她又弯腰抵着温心的额头:“我们家温心懂礼知礼,稍贪玩些又怎么了?” “小温心,你说是不是?” 温心就傲娇的仰头:“就是,可多人夸我了。” 这自夸的模样又惹得赵氏笑起来。 四月看着赵氏的笑,也能瞧出赵氏的心情是极好的。 也是,顾怀玉的事情着落了,赵氏对她的态度也好了。 四月看着温心在赵氏怀里的样子,也跟着带了笑意。 又听赵氏问:“明夷进宫去做伴读,可一切都好?” 四月看向赵氏点点头:“母亲不必担心,明夷懂得分寸,这些天都好的。” 赵氏这才放心的点点头:“明夷的确听话,我倒是不怎么担心他。” 两人又说了些话,四月才从赵氏那儿出来。 路上四月想到万宁贞生了女儿,还是去打两付金手镯子送过去,就让马车往翠玉堂去。 这些年四月常在翠玉堂置办些首饰,翠玉堂里有了新款式也给四月留着,等着她去挑。 四月今日走一趟,也是想着许久未给温心挑首饰了,也给她置办几件。 两人一进去,掌柜的就连忙出来亲自接引着,带着四月往楼上雅室走。 雅室倒不大,却点着熏香,桌上煮着热茶,茶香与淡淡松香交叠在一起,又引得人放松下来。 旁边的花窗开了一条缝,依稀可以听到外头街道上熙攘的声音,室内的安静与外头的热闹分隔在一扇窗之间,叫人舒缓。 四月让掌柜的拿了样式出来看,这才选了一个样式,叫掌柜的打一对小金镯子出来。 接着掌柜的又拿出些时兴的首饰放到四月的面前,一件件规规矩矩摆在桌上,亲自在旁边介绍着。 这么些年了,四月也懂得分辨些玉色好坏。 她自来喜欢低调透亮的颜色,金簪步摇便是很少佩戴。 掌柜拿来的也是四月平日里喜欢的翡翠玉石,样式也多简单低调,质朴无华,戴在发上却好看。 四月看向温心问:“你喜欢哪些?” 温心选了选,却摇头道:“我喜欢亮晶晶的玛瑙。” 这年纪的孩子喜欢漂亮的石头也常见,掌柜的笑一声,连忙就去拿来一些上好的玛瑙首饰给温心挑。 温心挑的兴致勃勃,那小肉手指一指,便是好几样。 四月都叫掌柜的包好,付了银子临走前,掌柜的却叫住四月:“顾夫人,前些日子顾三公子到这儿送了一根断了的簪子来修,还特意吩咐了不能送过去。 可这都好些日子了,也没见人来拿。” “您要碰见了人,劳烦您顺口提醒一声。” 第五百零四章皆大欢喜的事情 四月本正要走的,听了掌柜的话一顿,回头看向掌柜:“那簪子在哪儿?” 掌柜的便忙从里头去拿了个盒子出来放到四月手上:“就是这个。” 四月接过盒子,垂眼将盒子打开,见着拿那断了的簪子断口处被镶了金,横在断口处几乎看不出来断过,只以为是嵌金的样式。 四月重新将盒子盖好,对那掌柜笑道:“我拿去给他就是,正好我要过去。。” 那掌柜一听,连连道了谢,送着四月下楼。 出去外头,四月将那盒子握紧,看了看身边川流的人潮,又听温心道:“我想吃梅花糕。” 四月笑了下,叫身后的丫头去买,自己就牵着温心上了马车等着。 马车上温心就拿着她那些首饰兴致勃勃的瞧着,四月看着她那模样笑了笑,自小就爱美,好看的东西一样也不落下。 忽又听到外头传来马蹄声,由远到近的,莫名的心里就觉得是熟悉的人。 她心里动了下,连忙掀开旁边的帘子往外看,就见不远处的顾怀玉正翻身下马,要往面前的翠玉堂去。 眼见着人就要跨进门坎了,四月下意思的喊:“三公子。” 顾怀玉的步子一顿,忙往旁边看去,就看见了顾府的马车。 视线再往前看,就见着那马车小窗上探出大半张芙蓉面,一只玉色簪子插在发间,下头是蓝色耳坠摇晃,云鬓乌发,绿鬓朱颜,那粉色的高高领子遮住了白净的纤颈,却依旧露出了可让人窥探的细腻皮肤。 就如窗外探出的花枝,即便远远看见,也好似能闻的见其中香味。 顾怀玉愣了下站在原地,看着那不停晃动的耳坠脑中空白,视线却心虚的不敢看四月的脸,停留在那放在帘子上的纤细手指上怔怔出神。 四月见顾怀玉明明往这边看却不动,那眼神像是在瞧她又像是在瞧别处。 四月顿了下,又喊了一声:“三公子。” 顾怀玉这才动了动步子,脸上带着笑意的朝着四月走来:“大嫂怎么在这里?” 轿子内的温心听到顾怀玉的声音,连忙也挤了过来,看着窗外的顾怀玉开心的喊了一声:“三叔叔。” 喊完了她也不等顾怀玉应声,跟个兔子似的一个转身就去掀了前面的帘子出去,四月都抓不住。 春桃瞧见了怕温心摔了,连忙抱着她,温心却直往顾怀玉伸出两只小短手,要顾怀玉抱。 明明算起来也才是从除夕才熟络的,不过见了几面,这会儿就这么亲了,到底是小孩子。 顾怀玉笑着将温心抱在怀里,捏了捏她肉乎乎的小脸儿笑道:“这么喜欢你三叔叔,干脆跟你三叔叔一起去沧州如何?” 温心一听眼前一亮,连忙点头:“我要去沧州!我还要去打蛮子。” 那气势叫顾怀玉都忍俊不禁,瞧着面前水灵灵天仙似的小家伙笑:“打仗温心小了些,你这小身板过去,人家可瞧不上。” “你要真想跟着三叔叔过去,那就好好听你娘亲的话,乖乖用饭长身体,到时候你三叔叔再考虑考虑。” 温心当即撇下嘴:“哼,我往后要比三叔叔长得还要高。” 四月坐在马车里,听着温心这幼稚的话也忍不住抿了笑。 她又看向顾怀玉,见顾怀玉视线仍旧笑吟吟放在温心的脸上,就低声问:“三公子去翠玉堂做什么?” 顾怀玉这才看向四月笑:“不是定亲了么,我也来瞧瞧女子喜欢什么饰物,买两件讨人欢心。” 听到顾怀玉这般从容不迫的说出这样的话,四月又想起那日萧玉林对她说的话了。 她怔了怔,低声问:“三公子对这桩亲事满意么?” 顾怀玉笑了下,眉眼随意:“自然满意。” 若是满意,那日为何又说不想娶了,为何又要欺骗萧五姑娘。 四月知道自己不该问,不该说,可看见这样的顾怀玉心里便是难受。 她宁愿他不成亲,一个人在沧州自由自在,往后再碰见了喜欢的女子共度一生也好,而不是现在这样囫囵将亲事办了,对他与萧五姑娘来说都不是幸事。 四月看了眼来往的人,垂眼低声道:“你大哥说你要不愿便去找他,他替你出面说这件事情的,你没没去找你大哥么?” 顾怀玉看着四月底垂的眉眼,睫毛扑闪,似有些不愿看他。 他笑了笑:“大嫂怎么会觉得我不愿,我早些成亲了也好,大哥大嫂放心,母亲和祖母也放心,一家人都开心的事情,我自然愿意。” 说着顾怀玉又看向四月:“母亲也不会为难大嫂了,皆大欢喜的事情。” 四月别过了头眨眨眼,眼眶有些热。 她喃喃轻语:“皆大欢喜的事情不过是别人开心,三公子,四月想要三公子能一辈子顺遂,事事顺意,和三公子小时候一样没有拘束。” 说着四月眼神看着地面:“不管三公子做何决定,只但愿三公子能开心就好。” “要是真与萧五姑娘成了婚,也好好对她,别伤了人心。” 顾怀玉看着四月底垂的脸颊,看着她秀挺的鼻梁,和那双不断轻颤的眼眸。 永远这般柔弱,让人想要怜惜的模样。 即便是做了这么些年的主母,身上的气质也依旧是温婉让人觉得好亲近的。 四月从来都是那样又心软又柔弱的人。 顾怀玉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带起笑意:“大嫂,你放心,这事我早就考虑好了,我这岁数也该成亲了。” “况且那萧映如性子好合我心意,我怎么会不高兴。” 四月听着顾怀玉的话,就像是随口脱出那般随意。 她一怔,一抬头就看见顾怀玉的笑意,抱着温心看着她,从前的少年已长成沉稳深邃的模样,眉眼里有随和的坚毅,像是眼里从来没有任何难事。 四月掐着手心点头:“那样便好。” 说着四月从手边将一个盒子拿出来,对着顾怀玉轻声道:”这里头的东西我拿走了,三公子也勿去问了,只当没这东西吧。” 第五百零五章不是见不得人的事情 顾怀玉怔怔看着四月手指间的东西,下意识的就要伸手去拿,却要在碰到四月指尖时一顿,又连忙缩回手来。 他喉咙动了动,看着四月手上的东西,眼里明显慌了下:“这个怎么会在大嫂那儿。” 这盒子里装的什么东西,顾怀玉再清楚不过,当初他就是用这个盒子装着东西送过去的。 四月便看了眼顾怀玉道:“掌柜说你许久不去拿,叫我问你一句。” 顾怀玉有些不自在的眼神晃了晃,又对四月道:“大嫂,其实我是想着修好了给大嫂送去的,没想到大嫂先拿去了。” “这样也好,我也不用去拿了。” 四月不去探究顾怀玉话里的真假,也不去问他为何要撒谎,只是轻声道:“三公子,话说完了,那我回了。” 温心听见娘亲说要回去,嘟着嘴就对顾怀玉道:“三叔叔,你带我去玩儿吧,我不想回去。” 顾怀玉就笑:“那要看你娘亲能不能答应了。” 四月看向温心:“你爹爹过不久就要回来了,到时候见不着你该想你了,跟我回去。” 温心听了这话才不情不愿的扯着顾怀玉的袖子:“爹爹每天都能见我,可三叔叔都不能每天见。” 四月颇无奈,稍有些头疼。 她难得脸上带了些严肃的神情:”温心,过来。” “你三叔叔还有事情要做,哪能带着你的,” 温心见到母亲真生了气,小脸儿委屈,又看了看顾怀玉,还是听话的任由着旁边的春桃将她抱过去。 温心回了马车里,四月又从窗口处看向顾怀玉,低声道:“三公子,我现在走了。” 顾怀玉后退了一步,看着四月眉眼一弯,笑着点点头,也没开口。 四月收回眼神回过头,将帘子放下,依稀可从帘子上看到外头一动不动的身影。 她像是能感受到外面的目光也在看她一般,就连帘子也不敢再看一眼。 马车缓缓驶离,顾怀玉站在原地,看着那马车不见了,才伸手往胸口摸了摸。 往日里一空闲就会摸摸那东西还在不在,现在那东西。永远的失去了,任何念想都没有。 他笑了下,又沉默的骑上了马。 这边四月在马车上将盒子打开,里面安静躺的簪子温润依旧,金色浅浅泛着光点,四月将它拿起来在手中看了看,那会儿在梅花亭的事情都重现出来。 手指颤了颤,四月脸色发白,连忙将那簪子放回去,盒子合上,发出啪的一声。 回了府里,四月将那盒子放在最下头抽屉的最里头,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自己应该就再也不会想起了。 春桃看着四月的动作,站在四月的身后轻声道:“夫人要是不想见这簪子,奴婢拿去替夫人扔了吧。” 明明的确是不想再见到的,可在听到春桃说要扔了的时候,四月心头却又异常的难受。 四月脸上淡然的摇摇头:“没必要扔了,又不是见不得人的东西。” 春桃默然。 那天她找了几回那支簪子都没找到,却被三公子捡到了,隔了这么久拿回来,何尝不是一桩心事。 她只是想让夫人心底别牵挂而已。 过了两天,太子病了不用读书,明夷也在家中。 只是明夷一大早起来就闷头在了书房里,四月端着鸡汤过去,只叫旁边伺候的人叫明夷喝了,又轻声退了出去。 温心跟着女生先学女艺,四月就在院子里坐着与春桃闲聊。 手指抚着肚子,看着浅浅帽绿的枝头,难得惬意。 不过府里冷清,管家却说国舅府的小公子来了。 四月一想就知道是谁,又问:“就他一个人?” 管家点点头:“就他一人来了,说是来找二姑娘的。” “奴才就让他先在前厅等着。” 说着管家看向四月:“这时候二姑娘不空,要不要奴才去打发了?” 四月想了想,沈承安今日应该也与明夷一样空闲,自己一个人过来找温心玩,打发回去有些不妥。 四月又想起上回夫君说的,沈承安如今是皇帝的亲表弟,太后亲侄儿,这层关系在,自己家两个孩子与沈承安交好也没什么不妥。 况且四月对沈承安那孩子有些好感,沉稳心细,虽有些不那么守规矩,却让人觉得可靠。 又想起沈承安上回说要给温心带宝贝来,这回大抵是特意来找温心的,也就对管家道:“去叫温心,今日就学到这处就罢了,好生送着先生出去。 管家应着出去,春桃在身后忍不住笑道:”奴婢瞧着沈家那位长公子,对二姑娘可上心的。” “上回也是,巴巴的凑上前,生怕二姑娘委屈了。” “这回一得空就又找过来了。” 四月笑了笑,起身往前厅走。 她倒是有几分佩服沈承安的魄力,没有母亲陪着,一个人就跑过来了,像是根本什么都不怕似的。 真论起来,明夷怕是都不能坦然的一个人往别人府里去。 到了前厅里,一眼就见着沈承安规规矩矩坐在凳子上,腰杆笔直,手上捧着个盒子,脸上自然,丝毫没看到拘谨。 四月过去对面坐下,眼里泛起笑问:“你母亲呢?” 沈承安就拿着盒子看着四月道:“母亲有些头疼,就在家里休息了。” “母亲还让我带话,说过两天就来找顾夫人说话。” 四月听着面前这小少年老成的话,俨然跟个小大人似的,不由笑了笑:“那你替我回个话给你母亲,我可等着你母亲来看我,不来的话我就去找她了。” 沈承安就郑重点点头:“我一定带话。” 有礼貌的很,不过那随意搭在凳子腿上的靴子还是露出了一两分的随意,并不像是表面上那么守规矩。 四月叫嬷嬷去端果盘来,又对沈承安道:“温心一会儿就来了,你再等等。” 沈承安就点头:“我等着妹妹就是,一点不着急。” 等的时候四月就问了两句赵氏头疼的事,来往没两句话,就见着温心跑到了前厅,见着沈承安就开心的喊道:“沈哥哥,你给我带宝贝了吗?” 沈承安就站起来朝着温心笑:“带来了。” 温心连忙过去牵沈承安的手,又对四月问:“母亲,我带沈哥哥去我院子玩儿,可以么。” 四月笑着点头,只让丫头随从在后头跟好。 第五百零六章身孕难受 两个人孩子一直呆到了中午,四月去温心的院子瞧,就见着两个人蹲在院子里的地上,看着里面的斗蛐蛐。 只见温心拍着手:“沈哥哥给我的常胜将军真厉害,下回我带着它去与元修哥哥玩儿去。” “保证能赢。” 元修是萧玉林的长子,自小对温心照顾,平日里也玩蛐蛐,不过温心好几次想与元修玩蛐蛐,元修都觉得温心太小了,从来不带她。 四月笑了笑,走到了两人身边。 她看了眼兴致勃勃的温心,又看向沈承安:“先去用了饭再玩。” 温心还不愿意去,还是沈承安牵着温心的手起来,拉着她哄了两句才答应。 明夷从书房出来的时候见到沈承安也在,不由吃了一惊:“你什么时候来的。” 沈承安牵着温心去坐,这才看向明夷:“一早就来了,没看见你。” 明夷这才点点头:“我在书房看书练字。” 说着明夷看向沈承安:“下午我们一起下棋吧,前两日我看你和太子下棋都是在胡下,我教你一些。” 沈承安就笑了下:“我不喜欢下棋,上回皇后姑姑来了,我就说不不陪太子下棋了。” 说着沈承安又一笑:“往后还是你陪我太子表哥下棋就是,我就在旁边看着。” 明夷皱眉看了沈承安一眼,他是没见过京城里同龄的谁还不会下棋的,教他他也不学,要是他父亲是自己爹爹,估计要被打板子了。 明夷也不喜欢沈承安这般做什么都兴致缺缺的样子。 在宫里的文华殿时也是这样,四五一窍不通,就看着规矩,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过就仗着自己是皇亲罢了。 明夷有些许鄙夷,别过脸不说话了。 沈承安看了看明夷的表情,笑了笑也不说话。 只有温心一人在那儿吃的正欢,被两个丫头伺候着,完全不挑食。 下午沈承安呆了没一会儿就走了,明夷送着沈承安出去,四月也未多问。 她拉过温心笑着问:“上回承安救了你,你还说要给人宝贝呢,可是给的什么?” 温心就道:“我给了承安哥哥我最喜欢的玛瑙手链,还是我自己穿的呢。” 四月忍不住笑,恐怕没几个少年会喜欢喜欢玛瑙手链。 不过温心这么小的孩子又懂什么,以为自己喜欢的,便是别人也会喜欢了。 四月笑了笑没有多问,等明夷回来后就牵着温心跟着明夷一起去书房。 四月看着书房桌面上铺着的纸,看着明夷一笔一画写出来的字分外工整,依稀有顾容珩的影子,看来教了这么些日子也是没有白教。 温心拿着哥哥的毛笔跪在凳子上在纸上临摹哥哥的字乱写,四月就坐在椅上考明夷孟子。 现在明夷已经能将孟子熟练背诵且能懂意思了,也不过短短这不到一月的时间而已,明夷像是开窍了许多。 四月抱过明夷过来觉得甚欣慰,摸了摸明夷的头发,叹息道:“明夷很棒了。” 明夷就看着母亲认真道:“现在我在太子身边做伴读,父亲让我既不能在明面上超过太子,但是私底下却要比太子更努力。” “太子往后就是皇上了,明夷往后就是臣子,臣子要为皇上分忧,也要有让皇上离不开的手段。” “所以明夷要更加努力,明夷要学习的东西还有很多,一刻都不能松懈。” 四月听得愣愣,随即叹息:“好明夷。” “母亲一直都为明夷骄傲的。” “外头人人夸我家明夷呢,娘亲高兴。” 明夷一瞬不瞬的看着四月的眼睛:“明夷也不会让娘亲和父亲失望。” 四月看着面前这小小身子,却一脸认真的说出这些话,眼眶热了热,握紧了明夷的手。 —- 这些日子婆婆赵氏自从知道四月有身孕了,也少叫她过去了,只让她在家养着身体。 顾怀玉的亲事也未叫四月过去帮忙,好在林氏常过去,也并不差人手。 四月也不想回去,往先隔着四五天便会回去看一眼,呆一上午就回,现在赵氏不来帖子,四月也懒得动了。 不过这日四月倒是收到了萧玉林的信,又邀着四月出去走走。 这时候正是四月最难受的时候,胃里翻江倒水的难受,自然是不会去的。 顾容珩这些日子又回的晚,一回来就见四月难受的靠在床榻上,身上只着了里衣,软软靠在身后的软垫上,脸颊苍白,唇色浅淡,瞧着像是病了。 顾容珩忙走到床前坐下,握住四月的手,看着她烛光下憔悴的面色,手指放在四月的小腹上,眼神怜惜:“这回生了便不生了。” 四月的身子的确不好,或许是之前的底子弱了,身子补了这么些日子,一到冬日里身上就冰凉。 许久没看四月这么憔悴的时候了,顾容珩没来的心里难受。 四月看着顾容珩怜惜的眼神,轻轻道:“四月只是前两月难受些,下月就好了,夫君不用担心我。” 四月自己也知道是因为自己身子薄弱,所以怀身孕时反应才大。 之前明夷生完不久,没几月就怀上温心了,倒是能承受,这回好几年再怀身孕,竟感觉比之前更难忍受了。 这几日头脑都是晕的,用饭也没胃口,昏昏沉沉的连动也不想动。 好在温心历来懂事,下午见母亲难受就安安静静陪在母亲身边,夜里用了饭又跟着嬷嬷去梳洗睡觉。 顾容珩将四月抱在怀里,让她软绵绵的身子靠在自己怀中,闻着她身上的淡香味,垂眸看着她后背上披泄下来的满头乌发。 那发丝异常柔软,有几缕落在那秀气的肩膀上,白衣黑发,分外柔软惹眼。 顾容珩最喜爱回来抱着四月柔软的身子,他埋头在她耳边,轻声道:“后日是皇帝寿宴,五品以上在京官员需参加宴会,那时候四月可能去。” 四月乖巧的点头:“能去的。” 往年四月都陪着顾容珩一起,今年自然也要陪着他。 顾容珩叹息着抚着四月的发丝低声道:“罢了,四月不去也无碍,只是我回的晚些,四月不用等我。“ 四月知道顾容珩担心她身子,也听话的嗯了一声。 第五百零七章三公子不会逃婚了吧 日子很快过了大半月,顾怀玉的婚事就在后日。 赵氏叫四月回去看看院子的布置,府里还有哪些要置办的,别叫人觉得不重视。 四月即便身上难受,也带着温心一起过去。 一进去府里头,便见着满眼的喜气,下头人个个都得了赏钱,每人还做了一身新衣裳,脸上的笑容都抑不住。 四月跟在赵氏的身边往前堂去,见着挂着红绸的前堂,地上也换了红色地毯,不由脸上带起笑道:“母亲的布置处处周到,明日新媳妇进来,定然都满意的。 赵氏笑:“府里办了几场喜事了,不过是沿着旧的用,叫你回来也是叫你瞧瞧流程,往后你用得上。” “这些布置,还有要准备的动西和规矩,你也一并看看听听,心里有数不是。” 四月应着点点头,跟着赵氏走了一圈,听着她慢声细语的教她,四月也认真听着。 走了一会儿又跟着赵氏往正房走,只见赵氏叫嬷嬷拿出一个东西放到四月手上,对着四月笑道:“这是之前我去寺里求的符纸,你日日戴在身上,这回定然能为容珩再生下一个儿子。” 四月看着赵氏手上被折成三角形的符纸,愣了下接过,虽说并不信这些东西,却对赵氏笑道:“儿媳会日日戴着的。” 温心在旁边听了不解的问:“祖母,为什么一定要生儿子?” 赵氏显然被温心问住了,笑着将温心抱在怀里笑道:“因为祖母最喜欢温心,有温心这一个孙女就够了。” 这话听得温心很受用,也笑道:“那我也喜欢祖母。” 只将赵氏哄的不行,叫嬷嬷去拿特意给温心准备好的梅花糕来,拿了一块就去喂怀里的小馋鬼。 四月淡笑着看着,看着温心那般没有心思的笑容难免叹息,赵氏再怎么喜欢温心,却还是希望要孙子的。 中午的时候赵氏留着四月用饭,四月闻着油腻难受,捂着唇险些吐了出来,赵氏见状,连忙叫丫头将饭菜都撤下去,让厨房重新再做一些。 四月忙拦着道:“这会儿再换饭菜都耽误了,且我这些日子也吃不下东西,吃两块糕点,出去透透气就好了。” 又道:“母亲就算换了我也吃不了多少,倒浪费了。” 赵氏见着四月坚持的眼神,也罢了没劝,让丫头给四月端几叠糕点过来。 四月用了几块清淡的糕点,也只吃了两块,甜腻的味道叫她吃不下去,又喝了两口茶。 赵氏看着四月没胃口的模样,又看看还在被婆子伺候着用饭的温心,就对着四月道:“要闷了就去后院散散心,等温心用完饭了,我再叫人去叫你。” “下午再待会儿,用了晚饭再走。” 四月应着,身上发懒本是不想动的,可又吃不下,本想着中午用了饭就带着温心回去,听了赵氏的话只好罢了。 留在赵氏这儿靠着有些不好,四月便说着去后院走走。 毕竟在这里呆了那么多年,四月对这里熟悉的,轻车熟路上去阁楼里,靠在临窗的椅子上,手里捧着暖炉叹出一口气。 这两日的都出了太阳,稍微有些暖意,明日办婚事也算是个好日子。 陈嬷嬷将炭盆放到四月的脚边,又对四月轻笑道:“夫人好些年没来这儿的后院走了。” 四月笑了笑点头,自从那会出了那事之后,四月心里就有了坎,总觉得来了这里便会看见顾怀玉。 看见他站在外面的廊上,低着头站在高处远远的看着她。 好在这些年过去,四月的心结放下,总算能坦然一两分。 春桃又道:“怎么回来也没瞧见三公子?明儿就大婚了,走一路人影儿都没见?” 四月没说话,只是望着窗外头依旧开得正茂的梅树出神。 她今日是想问问赵氏的,不过四月知道自己虽是顾怀玉大嫂,但赵氏心底仍是介意那事儿的,不提也好,免得赵氏多心。 呆了没一会儿,四月就看见赵氏过来,身后还有嬷嬷抱着温心。 四月想着应该是温心吃完了,赵氏也带着温心一起过来了。 四月这些年已经稍摸清了赵氏的脾气,自己平日里对赵氏处处顺着,时常来看她,在外头宴请时也跟在她身边,让她有了婆婆的派头,她便心里高兴,两人这些年相安无事,赵氏得了些时兴布料和好看的首饰也会叫她去看,送去给她。 可要是赵氏心里有不顺心,明夷生了病,赵氏心疼便会觉得她这做母亲的不好,在意起她的出身。 便是这回顾怀玉的事情,也是一并怪在了她的身上。 如今顾怀玉的亲事顺利,赵氏心里高兴,两人又如往常一样,赵氏还能带着温心来找过来。 四月叹口气,从椅子上站起来,等着赵氏进来。 赵氏来了也没说两句话,就又带着四月去看祖宗牌位,布置祠堂。 赵氏倒没叫四月帮忙,只是让她看着学着,说些规矩。 临到晚饭后走前,赵氏拉着四月道:“明日的流程你也知道了,明日你也早些过来,陪在我身边应酬应酬也认认人。” “站不了一会儿,你要累了去歇一会儿也是可以的。” 四月自然都应。 又听赵氏道:“说实话,我还真怕明日出什么事,怀玉这一天都没在府里,我让人去找了也没找见,往常这时候该回来了,我现在倒有些急。” 四月一顿,看向赵氏:“三公子应该有分寸的,他既知道要成亲,必然会回的。” 赵氏心焦:“他自小有什么规矩,全凭着自己性子来。” “只盼他不要给我闹出事情来。” 说着赵氏送着四月去门口:“你也快回去歇着,我再叫人去找找。” 四月应着才出去。 出去上了马车,春桃忍不住在四月耳边小声道:“三公子该不会逃婚了吧。” 四月一顿,随即摇摇头。 顾怀玉虽说平日里不着调,大事上也不至于这般荒唐。 且这事不小,不吱一声的逃婚,他做不出来。 第五百零八章顾怀玉醉酒 外头的天色还没黑,外头的街道上已经是华灯初上。 旁边的帘子被细风吹起,怀里的温心已经靠在四月的腿上睡着了。 四月挑开帘子看着外头的灯火,熙熙攘攘的人群,让她觉得自己在这繁华里有了真实感。 忽然有一种不知这一生活着到底是为了追求什么的失落。 是安安稳稳,毫无风浪的一生么。 然后再平静的离开人世。 好像一辈子没有什么深刻的事情,没有遗憾没有后悔,顺顺利利的过完。 这些只是四月一闪而过的想法,让她心有叹息,竟有些低落。 视线随意的扫去对街,却在看见系在戏楼外头的马匹时一顿,忙让马车停下。 四月留了陈嬷嬷在马车内抱着温心,自己就扶着春桃下了马车。 陈嬷嬷看着四月往对面走,忙问:“夫人去哪儿去?” 四月低声道:“去对面戏楼看看。” 说着身边带了两个丫头就过去。 这些年四月对戏楼已不陌生,顾容珩时常带她过来,有了新戏了,掌柜的还叫人去府上知会一声。 戏楼的掌事认得四月,见着四月进去连忙跑过去到她跟前问候。 四月拢着袖子看了眼戏台,视线又往上看去,接着才对掌事的问:“顾三公子在哪处?” 那掌事便知来找人了,忙道:“您跟我来。” 四月走在前面,掌事的就弯腰在旁边带路,又道:“顾三公子中午就来了,带了好几位公子,刚才都走了,这会儿估计就顾三公子在的。” 四月不说话,跟着掌事的走,直到在楼上一处雅间下停下。 雅间的门口紧闭,里头安静,听不到里面有什么声音。 四月听着外头喧闹的唱戏声,又听着楼下一道道喝彩的声音,拢着的手指动了动,心头不知是什么情绪,伸手轻轻推开了面前的门。 才刚推开,一只酒杯就被砸到了脚下,接着是带着醉意的声音:“滚出去。” 潮湿的酒水落到四月的靴子上,四月怔怔看着脚下碎了的杯子,又抬头看向趴在桌上似醉过去的顾怀玉。 四月难受的不行。。 那日他明明还笑吟吟的说这是皆大欢喜的事情,明明一脸轻松的说愿意,现在却是这幅模样。 明明是他不愿意的事情,为什么不能一直随性而为下去。 他大哥也愿意帮他的。 四月看着仍旧趴在桌子上的人出神,掌事在旁边见状小声道:“您帮忙劝劝吧,听说明日就是喜事了,万一耽误了明日的事情,顾家该怪我们了。” 四月对着春桃低声道:“在门口守着,我去劝劝。” 四月说着往顾怀玉的对面走过去。 春桃默默将推门合上,隔断了外头人的视线。 四月站在顾怀玉对面,低头看着趴在桌上似乎不省人事的人,低声道:“三公子。” 顾怀玉听见声音半天没动,埋着头只口中喃喃:“四月……” 四月垂眼看着顾怀玉的样子,深吸一口气,又轻声道:“三公子,你醉了。” 顾怀玉这才迷茫的从手臂间抬起头,醉眼惺忪的眸子里看着面前的重影,只见得一身青底白花的衣衫,上头白色的玉兰花层层叠叠,像是雨后带着雨露,带起一股潮湿混着芬芳的味道。 顾怀玉觉得那花分外好看,眯着眼睛使劲往前看。 他明明听见了四月的声音,为何却见不到她的样子。 四月垂头无言的看着顾怀玉眯眼看过来的样子,额前张扬的发丝垂下来,落在眼睫上,遮住了半个眼睛。 宝蓝色圆领缎衣上顺着褶皱泛着白光,随着顾怀玉的动作流转。 手腕上的黑色护腕沾了酒,湿漉漉的同样泛着光。 四月知道顾怀玉醉的不轻,他模样懵懂茫然,眼神醺意惺忪,看着她的眸子不解,只够着身子看她。 四月拢着袖子站着,月华白边的袖子扫在桌沿上,青底的云锦沉稳端庄。 珍珠耳坠随着低头摇晃,打在光滑白皙的下颌上,带来一丝丝冰凉意,她对上顾怀玉的眼眸,又轻轻开口:“三公子,母亲在找你,快回去吧。” 顾怀玉听着声音努力眯着眼往四月看,一开口便是浓烈的酒气:“四月……” 四月静静听着,眸光里情绪不变,隐忍的安静:“明日是三公子大婚,早些回吧。” 顾怀玉像是听见了四月的声音,又像是没有听见。 他忽然低下头,颓然的失神看着面前的桌子:“四月怎么会在这里……” 他看见桌子沿上的袖子动了动,玉兰花像是被风吹的摇晃,怔怔失神的去触摸。 只是他手指轻颤不稳,抓了两回也抓不到,不由有些颓败的看着那玉兰花出神。 他又看那白花摇曳,带起一阵香风渐渐从他眼前掠过,接着就要离开他的视线。 心头就是一阵心慌,连忙起身扑过去,身子却不稳的倒在地上,只是好在他的手指拽住了那花枝。 四月脸色苍白的看着跪在他面前,紧紧拽着她袖子的顾怀玉。 她知道他醉了,也知道自己劝不了他,本想出去人叫人去通知赵氏叫人来接他,却没想到他竟扑了过来。 四月拽了拽袖子拽不开,又看顾怀玉失神的看着她,那眼里露出的可怜看得她的心一痛。 外头的戏正是到热闹处,传来一阵阵哄笑声,即便外头这般热闹欢快,可四月却知道与顾怀玉没有什么关系。 他的眼神难受无助,红着眼眶,微麦色的脸颊上也透出酒醉的红晕。 四月微微弯下腰,眼眉里露出憔悴,看着面前顾怀玉的脸轻轻开口:“三公子,别这样。” “现在变不了了,好好过往后的日子。” “一切都会变好的,别难受了。” 顾怀玉怔怔顺着花枝仰头,看着那张只在梦里才会有的脸,眼眶里露出脆弱,觉得自己又沉浸在了幻境中。 梦里才会出现的人,不会出现在他的眼前的,他恨这样的自己。 也厌恶这样的自己总是想她。 ------------ 第五百零九章她什么也不能做 外头的喧闹声不绝,掩盖住了这室内无言的怅然若失。 四月垂眼看了眼袖口上顾怀玉仍旧不松手的手指,指尖动了动,眉眼无奈。 顾怀玉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满脑子都是那个人,从前小时候的过往一一填满了他的思绪,不管做什么都是她的影子。 本来在外头好好的,回来却压制不住想见她。 顾怀玉垂下头,又用力眯了眯眼睛,咬着牙松开了手指。 他踉跄从地上站起来,又扑去桌边趴着,他不想再想了,睡过去就好了。 四月沉默的看着顾怀玉又趴去了桌上,醉语喃喃,听不清他到底说了什么。 高束的发丝垂下来,挡住了顾怀玉大半张脸,遮住了他惺忪又深刻的眉眼。 四月默默看着顾怀玉的样子,想起从前他夜里等着自己时,自己去晚了,他就趴在石凳上睡了。 四月喊了两声没应,脚步已不由自主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指拂开他脸颊上的发丝,看着那闭着的眼眸,一股悲意从胸腔涌出,眼眶就跟着红了起来。 看着顾怀玉这般难受,四月好似能感同身受一般,同他一样难受。 想要为他分担一些。 只是她什么也不能做,连安慰他都不能。 四月垂眼抿唇,手指顿在顾怀玉的湿润的眼角,到底碰不下去,宽袖拂过顾怀玉的蓝衣,低头往外走。 外头人声嘈杂,自然没有听到里面的动静,四月推开门走出去,又低头将门合上往外走。 春桃跟在四月的身边问:“三公子在里面么?” 四月垂眉不语,直到上了马车。 她挑开帘子对着外头随行的侍卫道:“回顾家老宅通知大夫人,便说三公子在南街翠柳路的戏园楼,三公子醉了,叫大夫人多带些人去。” 等看着那侍卫去了,四月才放下帘子,看着旁边嬷嬷怀里睡得尚好的温心,细细吐出一口气,细长指尖撑在了眉间。 眼眶里的湿润这时候才落下来,沾在指尖泛起温热。 指尖上仿佛还残留着顾怀玉身上的酒气,酒味若有若无,一闭眼就是顾怀玉趴在桌上脆弱难受的样子。 那样明媚的人,怎么会这么难受。 马车缓慢回去,嬷嬷抱着温心回了屋子去收拾,四月就往正房走。 路上问了管家一句:“大人回了么?” 管家便道:“大人刚回没多久呢。” 四月的脚步一顿,又往前走。 正房里亮着通明的烛灯,正堂里没有人。 四月走进去,掀开旁边的帘子,就看见顾容珩靠在椅子上,歪着身子撑着头,像是在等她。 以往顾容珩回得早了都会与明夷待在书房里,抽背明夷的功课,或是检查明夷的练字。 要么就是独自在书房处理公务,四月已许久没有见到顾容珩回来后,待在屋子里等她。 四月眼眸淡定,便让春桃替她解披风,边朝着顾容珩问:“明夷呢?” 顾容珩眼眸冷清,斜斜看了四月一眼,只道:“在书房练字。” 四月看着顾容珩这模样,顿了一下,走去了顾容珩的身边:“夫君。” 顾容珩抬起眼帘看了四月一眼,那垂下来的眉目温婉勾人,眼里像是温柔细腻的溪水,不经意间就能潺潺流进心里头。 唇边若有若无勾起一抹弧度,顾容珩拉着四月的手指让她坐在自己怀里,淡淡看着她看过来的眼神,眼眶微红,里头泛着水色。 他手指抚过四月的柔软的眉眼,轻轻皱眉问:“四月怎么了?” 四月摇摇头,手指放在顾容珩月白的衣襟上:“就是身上就些累。” 顾容珩笑了下:“在我母亲那儿累了?” 四月就又摇头道:“倒不是这样,大抵是有身孕了,身上便容易累的。” 顾容珩唔了一声,捏着四月的指尖看她:“四月碰酒了?” 四月心下一怔,抬眼看向顾容珩的眼睛。 她见那双眼眸沉沉,深潭似的黑眸里有深不见底的情绪。 四月一低头就埋在顾容珩的肩头,闻着他身上的冷香细声开口:“我从母亲那儿回来,母亲说叫人去找了三公子,找了许久也没找到。” “我路过戏楼时看到门口有三公子的马匹,就让人停了去看看,跟着掌事去了包厢,就见三公子醉了。” 说着四月抬起眼眸看了顾容珩一眼,又低声道:“我见三公子醉的不轻,就出来叫人回去叫人带三公子回去。” “身上的酒气可能是袖口碰到了桌面上倒出来的酒染上的。” 顾容珩听罢环住四月的细腰,捏着她的下巴让她抬头,又摆手让屋子里的其他人退出去,冷清眉眼里微微不满:“四月似乎总上心怀玉的事情。” “掌事的既说怀玉在上头,四月上去做什么?母亲既在找他,自叫人回去传一声就是。” 四月看着顾容珩无奈:“夫君,这回的婚事本就不是三公子愿意的。” “若是三公子愿意自己回去,何必要母亲的人硬逼着他回去?” 顾容珩冷笑一声:“四月的意思是有人逼着他顾怀玉成婚了?” “我给过他机会,不答应早些去说。” “现在这时候了,又去戏楼里喝酒装疯,是做给谁看的?” “四月倒是可怜起他来,既然是自己做的选择,那便要自己咽下去。” 说着顾容珩又是冷冷一笑:“他这样做,无非是想让家里人都觉得亏欠他的罢了。” 四月看不得顾容珩对顾怀玉这般冷漠,低声道:“夫君为什么要将三公子想成这样?” “三公子的心思历来简单,他只是想要周围人都高兴罢了。” 顾容珩黑眸紧紧看着四月,目光嘲讽:所以四月还是可怜他了?” “他为了母亲不为难你,娶了自己不爱的女子,四月觉得心里亏欠了?” 四月愣愣看着顾容珩的眼睛,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 她低声道:“三公子不是为了我成亲,三公子只是被规矩束缚住了。” “即便没有我,母亲就不逼着三公子成亲么?” 她说着垂下眼:“每回我与三公子说话,夫君都不高兴,四月想问问夫君,夫君到底有没有信过四月?” 顾容珩挑眉看着四月,嗤笑一声:“四月,你心里明白的。” “究竟是我不够信你,还是你的心里从来没有被我真的占据过。” “那里一直有一个人,他一出现,你的视线便会跟着他。” “不管是什么情感也罢,那个人终究是不一样的。” “你会同情怜悯他,会为他难受,你对你的夫君可有过这样?” 第五百一十章四月到底做错了什么 这话又绕到此处。 四月自觉自己这些年对顾容珩一心一意,再未想过其他人。 她也不明白自己到底错在哪里。 她失神的看着面前顾容珩的眼睛,轻声问:“夫君,四月这回到底做错了什么?” 顾容珩冷眼看着四月,语调冷清:“你错在不该单独去见怀玉,还在他心里有你,醉酒的时候。” “你也错在你不该在我面前同情怀玉。” “你现在是我的妻,那是怀玉自己的选择,轮不到你去为他难受。” 说着顾容珩紧紧捏着四月的下巴看她:“四月,直到现在你都还没有认清你自己现在的身份。” “你的心里还有别的人。” 四月听着顾容珩这段话便难受,低声道:“夫君便是这样想我的么。” 顾容珩抿着唇看着四月:“是四月让我这样想你。” “是四月还没明白分寸,你要是知道自己的身份,你今夜就不会去见顾怀玉了。” “谁又知道四月没有其他心思?” 四月闭上眼,不去看顾容珩压迫人的眼睛,就想从顾容珩怀里起身。 顾容珩拉住四月手腕,让她跌回自己怀里,眼沉沉看着她:“四月怎么不说话?” 四月别过脸去,光影落了半边脸颊,睫毛轻轻颤动,显然是有些委屈在的。 她看着自己悬空的鞋尖,摩擦在顾容珩月白袍衣上上,又看着那层层叠叠的裙摆低声道:“三公子在我心里的确不一样。” “那是小时候对我最好的人。” “我感激三公子,替他难受有什么错?” 说着四月侧头看着顾容珩,轻轻道:“不管夫君信不信,四月现在的心里只有夫君。” “是夫君给我安稳的日子,让我脱离了之前担惊受怕的日子。” “我心里同样感激夫君。” 顾容珩听罢冷笑,那眼尾处泛出冷意,凉薄唇畔里是嘲讽的嗤笑:“感激?” “四月对我与顾怀玉都是感激,那么在你心里,我与顾怀玉莫不是没有什么不同?” “若是我死了,你是不是就会毫不留念的嫁给顾怀玉了?” 说着顾容珩更是满眼嘲弄:“四月当真是好心肠,感激一个人便能嫁给他以身相许,生下他的孩子。” “那四月心里可还有其他感激的人?” 四月听着顾容珩这明显不讲道理的话不由脸色发白,转头怔怔看着顾容珩,捏着他的衣襟难受开口:“夫君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 “我感激夫君又有什么错?” 顾容珩眼神冰冷,靠近四月,紧紧捏着在她的腰间软肉上,几乎咬着牙道:“我要四月的感激做什么?” “我要的是我在四月心里不一样,要四月对我有情意,要四月只想要与我亲近,而不是心里还有别的男人。” 四月看着顾容珩黑眸里的情绪,垂眼僵了僵,还是伸出手环在顾容珩的脖子上,蹭着他脸颊低声道:“我心里只有夫君。” 顾容珩却不满意,退了退上身紧紧看向四月:“那四月还单独见怀玉么?” 四月便摇摇头:“再也不会了。” 顾容珩看了眼四月:“那要是四月没办到怎么办?” 四月一愣,问:“夫君说怎么办?” 顾容珩便冷哼一声将四月抱起来往床榻走:“那四月往后便不许再出院子了。” 四月正想说这样不讲道理,可睁开眼就是顾容珩异常认真的黑眸。 那眼里的情绪不像是玩笑话,四月到口的话咽下,乖顺的环住了顾容珩的腰。 顾容珩些许满意四月的反应,低头吻了下去。 第二日一早四月要起时,顾容珩却紧紧环着四月的腰不让她动。 四月有些急了,想要掰开顾容珩的手,却试了几次也不行,只得无奈道:“母亲叫我早些过去,让我陪着一起接待。” “我要是去晚了,母亲该对我有微词了。” 顾容珩按着四月的脑袋在自己胸膛上,慵懒沙哑道:“我与四月一起去的,四月又有身孕,母亲怪不到四月头上。” “即便母亲怪你,你便推到我身上就是。” 说着顾容珩捏了捏四月的胸处,深吸一口气闻着那肌肤上的清香:“再说这时候还早,再等等。” 四月看了眼外头的天色还黑,可梳洗也要一阵,再坐马车过去的话,这时候起来也不晚。 可四月看了看顾容珩闭着眼倦懒的模样,想着他难得能不去上朝,也就待在他怀里陪他。 外头天蒙蒙亮的时候,四月动了动,正想要叫顾容珩,却见他忽然忽然翻身上来,慵懒叹息着就往她脖子下吻去。 四月知道昨夜这人没满足,这会儿又来烦她了。 只是她现在身子定然是不方便,可看着顾容珩这样欲求不满的模样又有些力不从心。 她有些厌烦费力应付这样的事情,顾容珩的精力太好,有时候夜里缠的很晚,那时候还能应付,现在却完全应付不了。 感受到身上的人又拉着她的手去动,四月咬着唇畔,无言的隐忍着,配合着他让他快些。 外头丫头备好热水,顾容珩去沐浴后出来,见着四月早已收拾妥当,正在屏风外头整理着温心的穿戴。 顾容珩穿戴整齐出去,就见明夷已经牵着妹妹坐在椅子上,两个小人一高一矮,坐得分外端正。 顾容珩在的时候,就连温心都是有规矩的,也不敢如平日一样吵闹,或是央着嬷嬷抱她,都是听话跟在哥哥身边安静的坐着。 四月正站在廊下吩咐要带的东西,回头看见顾容珩出来,就走过去道:“夫君,现在过去吧。” 满足了的男人分外脾气好,捏着四月的下巴低头吻了下她额头,又去将温心抱在怀里。 四月牵着明夷走在顾容珩的身边,身后跟着一众丫头婆子,两辆马车一起往顾家老宅去。 到了地方,顾容珩牵着四月去与母亲说了两句,就有同僚找过来说话。 顾容珩便捏了捏四月的手指道:“累了就去阁楼里歇歇,我给母亲说过的,你不用站太后久。” 四月点点头,看着顾容珩往前院人群中去,就让陈嬷嬷带着温心和明夷去找二房的孩子玩去。 第五百一十一章顾怀玉大婚 四月跟在赵氏的身边在前头应酬,旁边林氏也在的。 京城里的但凡有些脸面的都来了,就连宫里都送来了贺礼,殊荣可见一斑。 四月对京中的这些贵妇早已熟络,不时有人过来找她说话,她也应付的游刃有余。 往常一起说话的姐妹难得聚在一起,四月身边围着人,赵氏瞧见了就道:“你去与她们坐着说话就是,这里就不管了。” 四月也不想再站着应酬,主要是身上累,就应下往花厅去。 花厅二楼上已经坐了些女眷,能来得这般早的,一般就是与顾家来往十分密切的,早早的过来说话。 四月看了一眼,都是顾怀玉的几个表姐妹,还有与赵氏交好的几家。 四月一上去就被她们叫了过去一起坐着说话,这时候正是阳光正好的时候,虽是冷,可阁楼上四个角落都摆着炭火,热闹说话声不绝,地上落了好些瓜子皮,还有孩子追逐嬉闹的声音。 四月身边跟着萧氏,两人去众人堆里坐下,这时候开席还早,便有人说玩行酒令。 四月便道:“这我玩不了了,你们自玩去,我在旁看着。” 见着人目光不解的朝她看过去,四月只是笑了笑。 她的肚子还未显怀,别人看不出来也是正常。 萧玉林自然知道四月为什么不玩,就道:“我们玩就是,这几个人刚好的。” 众人便没问这茬,四月起身坐去了最边上。 花窗上的帘子被吹的扫在脸上,四月看着外头正好的日光,就起身去窗前坐下,晒晒身子。 萧玉林那边玩完了过来找四月,四月也懒洋洋的不愿动,静静看着外头。 萧玉林见四月不说话,坐去四月对面笑道:“妹妹瞧着有心事。” 四月笑了下:“并没有什么。” 又问:“还有件事倒是忘了问姐姐,上回萧家不是不应这门婚事么,怎么这回又应了。” 萧玉林听到四月问这个,叹息道:“这话我只当与妹妹是知己才说,妹妹只当现在听听,外头别说了,不然又闹了间隙不是?” 说着萧玉林看向四月:“这事能成还是因为我妹妹执意想嫁,我母亲也劝不了,我也回去劝了,劝不住就随她了。” “虽说顾家门第是好,可那等事不就是守活寡么?” “顾三公子人中龙凤,样样都好,可惜怎么能有这样的事情?” 说着萧玉林拉着四月袖子问:“我还忘了问妹妹,顾三公子那养在外头的外室可遣了?那孩子又放在哪儿?” 四月被这串问题也问住了,这八成是顾怀玉自己编的,只是不知道谎言被戳破,到时候众人又是何反应。 四月长长叹息了一声道:“这事看人家小两口怎么说吧,我毕竟不知全貌,也不好开口。” 话才刚说完,就听到外头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四月往窗外看去,只见得一身红衣的顾怀玉被众人拥簇着出去,应该是要去迎亲了。 隔的太远四月看不清顾怀玉脸上的表情,只是那步子瞧着有些许踉跄,想到他昨夜里喝那么些酒,也不知现在酒醒了没有。 旁边萧玉林看着顾怀玉的背影笑道:“但看样貌,顾三公子算得上京城内顶顶好的了,那身量又高,又年纪轻轻坐了总督的位置。” “这般意气风发的年纪,可惜了啊……” 四月知道萧玉林说的是什么,默了默,回过了头。 宴席撤去,宾客散去,晚上的顾府依旧有些热闹。 树梢上都挂了灯笼,上头写着喜字,顾怀玉的表兄们就去顾怀玉的院子外面闹,听着里头的动静满院子里笑。 四月记得自己与顾容珩大婚时可没有这一遭,想来也是这些表亲不敢在顾容珩面前放肆。 四月倒没过去,坐在正房里与二房的和老太太一起闲话,正说笑着,管家就白着脸来匆匆道:“大夫人老太太,三公子的院子出事了。” 赵氏一下站起来,上前几步忙问了原因,原是有人起哄在顾怀玉屋内的窗户上破了洞,想往里头看,结果什么都没看到,就看见顾怀玉一脸怒气的出来,当即就给了门口的奴才一脚,吓得其他人一哄而散。 赵氏皱着眉:“不过是个奴才,拖下去就是了。” 管家忙道:“可那一脚不轻,踢的那奴才嘴里流了血,三公子还不解气,又连踢了几个了。” 赵氏这才忙站起来:“不过是表亲们闹闹怎么就生气了,还拿下头人撒气。” “新婚的好日子,别在地上溅了脏东西。” 赵氏说着就匆匆往外头走了。 王氏看着赵氏出去,忍不住对四月问:“三公子怎么发这么大脾气?屋子里还有美娇娘呢,也有空闲出来踢人。” 四月往嘴里放了一块枣干,低声道:“戳窗户的确过了些,三公子生气也是顾着萧映如吧。” 王氏笑道:“这我倒是没想道,看来三公子这回娶着喜欢的了,护的跟什么似的。” 四月笑了笑,又专心听屋子里的其他人说话。 四月与顾容珩走的时候赵氏还没回来,四月也不知道赵氏在顾怀玉院子里做什么去了,新婚夜该留给小两口的,按理说赵氏不会在那院子里留太久。 只是四月也不好多过问,有顾容珩在前头挡着,她只跟着他的步子一起回去。 一回去四月便倦得不行,只觉得一整天里脸上的笑意便没落下过,这会儿得了空闲只想早些睡了。 春桃来问要不要沐浴,四月没心情,让嬷嬷带着明夷和温心也去睡,自己就软绵绵的去梳洗。 发上的首饰一一脱下,四月趴在顾容珩的胸膛上困得睁不开眼,却惊觉顾容珩又吻了上来。 四月迷迷糊糊撑着顾容珩的胸膛,半眯眼看着面前的人喃喃:“夫君不困么?” 顾容珩抚着四月柔软的发丝,看着她困倦的眉目,越发是喜欢,深吻下去喘息道:“四月回应我就睡了。” 四月没法子,依旧生涩的回应着,好叫顾容珩快些满意,她好快些睡。 身上游走的修长手指带着阵阵热意,四月半梦半醒,何时睡去的也不知。 第五百一十二章倒不如将心思多用在我身上 自那回顾怀玉大婚后,四月也未回去过,赵氏也未叫人来叫她。 四月是不知那夜里最后到底出了什么事,王氏这些日子也没来找她说话,四月自然也不会去打听。 倒是国舅府的长孙沈承安,时不时就跟着明夷一起回来找温心玩儿,每回都带了些玩意儿过去。 在家呆了小半月,顾容珩休沐时特意带了四月回去。 顾怀玉在京呆了快两月,也该要去任上了。 四月跟着顾容珩往正院里去,一眼就看到赵氏与萧映如在说话,萧映如脸色大方乖巧,脸上带着温顺的笑意,坐在赵氏下首,直哄的赵氏开心。 赵氏见到了进来的四月和顾容珩,就笑着对四月招呼:“快过来坐在一起,映如是个嘴甜话多的,与我都能说到一块去。” 四月笑着牵着明夷和温心走过去,温心就扑去赵氏的怀里。 顾容珩坐在了对面,看了屋子一圈,问道:“怀玉呢?” 赵氏脸色一僵,随即又叹:“也不知去哪儿厮混了,夜里都不回来。” 说着赵氏牵着萧映如的手道:“得亏映如大度,等怀玉回来,我定然是要训斥他的。” 萧映如听了赵氏的话脸微红,又笑道:“母亲别怪他,他对我已很好了。” “况且他好不容易回京,应酬多也是寻常的。” 赵氏皱眉,无奈道:“要真好就不会才新婚几日就晾着你自出去了。” 她拍拍萧映如的手背道:“不过怀玉自小是这性子,你能体谅他也难得。” “他不在,你就来我这儿坐,正好我也喜欢和你说话。” 萧映如笑着点点头。 四月往萧映如那边看了一眼,见着她神情大方带着笑意,半点委屈也没有。 四月在赵氏那儿坐了一上午,顾怀玉影子也没见到,听赵氏说这些日子顾怀玉早上早早走,夜里又半夜回,这样子哪里像是新婚,也不知当初回门时又是何情景。 不过赵氏不对四月说这些,四月便不会问的。 倒是旁边的萧映如靠近她与她说话。 或许是因着她姐姐萧玉林的缘故,萧映如对四月便显得亲近几分,显然愿意与她说闺房私房话。 四月看着萧映如那端庄眉色下的愁绪,握紧萧映如的手,不知何话。 倒是萧映如拉着四月去廊外头,凑在她耳边儿小声道:“我夫君在外头养人的事情,母亲像是半点不知情的,姐姐你教教我,我该不该主动提?” “可提了我又怕夫君生气。” 四月看向萧映如,不解的小声问:“这么些日子,妹妹没有问过三公子么?” 萧映如看向围栏外探进来的花枝,低着头眼里暴露出难受:“我与夫君成亲了这些日子,他还一句话没对我说过。” 四月一愣,又忙拉着萧映如的手宽慰道:“三公子怕是不知道与妹妹说什么,三公子不开口,妹妹也可以主动与三公子说话的。” 萧映如看着四月覆在她手上的手指,低着头轻声道:“我与三公子说话他也不理我,我要多说两句他就直接出门去了。” “这些话我也不能与婆婆说,自己与姐姐倒倒苦水了。” 说着她眼眶里泛红,看着四月:“现在我倒是不明白了,他既然不喜我,为何当初又让媒人上门提亲去?” 四月听罢也震惊,好歹是顾怀玉自己说要娶萧映如的,这般做法的确不妥。 四月安慰着萧映如的情绪低声道:“三公子不是那等浪荡人,既娶了妹妹,往后定然会对妹妹好的。” “这回三公子回了,你便好好与三公子说说,他要跑,你还不能拉了?” 萧映如一愣,看着四月:“可我拉他,怎么能拉得过?” 四月笑了笑:“你们已是夫妻,拉不过就拦着,总得说句话,整日里这样不见面,误会便有了。” 萧映如这才点头,又抬头看着四月笑:“希望我与三公子之间也能与姐姐与顾首辅之间一样,往后我就常过去找姐姐说话了。” 四月笑了下:“这回三公子要去沧州,你可要去?” 萧映如却问四月:“姐姐觉得我要不要去?” 四月便道:“这我给不了你意见,不过夫妻同心,你若是能陪三公子在沧州一起经历些事情,或许对你与三公子之间有好处。” 说着四月又笑了下:“若是你舍不得离开京城,也能说的过去。” 萧映如便低声道:“其实我早就想陪着夫君一起走的。” “夫君是顶天立地的大男子汉,我能力所能及的照顾他,我心里已经很满足了。” 四月侧头看着低声说话的萧映如,十五六青涩的年纪,嫁给了长自己十多岁的男子,却是心甘情愿满心爱慕。 即便顾怀玉那样对她,话里头却没有对顾怀玉的不满。 这样的女子,或许顾怀玉该好好珍惜才是。 女子的年华易逝,这样好的年纪守在他身边,也能照顾好他。 顾容珩来接四月回去的时候,也不过正下午。 临走前萧映如还有些舍不得,拉着四月的手道:“姐姐下回再回来找我。” “我再与姐姐说话。” 四月点点头,看着萧映如清秀端庄的脸颊,转身走在顾容珩身边。 顾容珩搂过四月的腰,漫不经心的问:“四月与她说了些什么?” 四月便道:“倒没什么,不过是三公子有些过分冷落萧映如了。” 说着四月抬头看向顾容珩:“我也是有些同情她。” 顾容珩挑眉低头对上四月的眸子,无奈笑了笑:“四月倒是人人都同情。” 他捏了捏她脸颊低声道:“四月,你同情又有何用?枉费心思。” “倒不如将心思多放在我身上一些。” 四月一愣,不觉走到门口,后腰被顾容珩托上马车,接着就看着顾容珩道:“夫君这话没道理,我的心思在夫君身上还少了?” 顾容珩斜斜看了四月一眼:“哦?四月便说说是怎样将心思放在我身上的?” 四月不愿与顾容珩再说话,总之也说不过他。 + 第一百一十三章顾怀玉走 隔几日顾怀玉就要走了,四月一大早就起身往顾家老宅去。 春桃在四月身边小声道:“说起来三公子也当真是累的,不是去这处就是去那处,哪里在京城里待久过。” 四月看了一眼春桃:“或许这也随了他的性子吧。” 到了正院里,就看到赵氏正站在顾怀玉的面前红着眼眶叮嘱着,萧映如就站在顾怀玉的旁边。 二房的人除了顾恒上值去了,也都在。 四月看着间隙走过去,抬头看向顾怀玉一身黑衣的骑马装,也低声道:“三公子,一路上小心些。” “若是遇到事情了,就及时来信。” 顾怀玉低头看向四月笑了笑:“大嫂还不知道我,沧州虽远,但路上我还可以瞧瞧些风土人情,我倒是乐意快些去。” “大嫂也别担心我,不会出什么事情的。” 四月看着顾怀玉的笑,又想起那夜他醉酒脆弱的样子,恍如是两个人。 他好似在人前从来都是这般大大咧咧的。 四月低下眸子点头,未再开口。 赵氏用袖口点了点泪道:“早说过让你过几天再走,圣上都说了你刚新婚,可以宽限你几天,你偏得这么早去。” “这时候正春寒,你路上也别骑马,做马车就是了,这么着急做什么?” 顾怀玉便笑道:“我早些去早些歇了,总要有这一遭,早晚不都一样么?” 说着顾怀玉弯腰看向赵氏笑:“再说我在家里这些日子母亲反而烦我,哪日没骂的?我走了母亲也清净不是?” 赵氏叹息,对顾怀玉她是自小就疼的,哪里会烦他,不过是恨他不听话罢了。 她看着顾怀玉道:“你要走也把映如带着一起,明年一起抱着孙子回来,总之家里还有你大哥大嫂在,你也放心。” 萧映如这时也期盼的看向顾怀玉:“夫君,让我跟你一起去吧。” 顾怀玉只看了萧映如一眼,就对赵氏道:“我昨夜都说过了,母亲要逼我,那总督我也不做了,就混在家里天天给你生孙子行不行?” 赵氏被顾怀玉突如其来的话气的不行,指着顾怀玉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四月忙去扶着赵氏,她知道自己两边都劝不得,只是对顾怀玉低声道:“三公子,真决定好了?” 顾怀玉听见四月的声音一顿,又偏过头往外走:”决定好了。“ 赵氏看着顾怀玉那背影气的不行,林氏也来劝着:“三公子现在又不是小孩子,他自己有自己的主意,大嫂少操心吧。” 萧映如脸上虽僵硬,也还是过来一起劝着赵氏。 众人走到门口处,却见顾怀玉已经上马,身后跟着四五匹马匹,带的东西屈指可数。 赵氏还是不放心,吩咐后头跟着的人好生照顾着,又对顾怀玉问:“身上的银钱可都带足了?” 顾怀玉笑了笑:“沿途的驿臣哪个不认识我,即便没带足银钱也没大碍,母亲放心。” 话虽是这样,但赵氏到底担心,又多嘱咐了一句。 这样的场景已经有好多回了,赵氏次次都是这般不舍。 萧映如一直站在赵氏的身边仰头看着顾怀玉,看着他骑在高头大马上,一身劲衣衬得他丰神如玉,意气张扬。 深刻眉眼里的眷念从来也不是为她。 那双眼睛甚至都没有正眼看过她,即便回了院子也是在厢房里睡。 萧映如此刻才察觉出面前这个男人不过当她是联姻的工具,他根本就不喜欢自己。 这样的认识让萧映如红了眼眶,她看着那背着光的人,轻轻道:“夫君,早些回来看看我。” 顾怀玉对于夫君这个称呼仍旧是陌生的,即便面前这个女子这些日子一见着他就叫他夫君。 顾怀玉微愣了下看向萧映如,见着她眼眶通红,眼巴巴的看着他,就好像四月从前受欺负了眼巴巴的看着他一样。 他难得多打量了萧映如两眼,却也只是抿了唇点头而已。 视线落在那陇烟粉色衣裙上的花纹,匆匆扫过便回了头,只对众人笑道:“我走了。” 他记得那夜里四月到了他的身边,拂开他的头发,叹息声音里含着难过。 这已经足够了。 那时的顾怀玉几乎快要抑制不住自己的情愫。 但他已经能跟大哥一样克制住自己了,不再为四月添麻烦,他醉过去不醒人事才是最好的。 四月站在人群中,看着顾怀玉丝毫不拖泥带水的骑马而去,黑衣猎猎,渐渐消失在视线里。 四月陪在赵氏的身边一起回去,萧映如的眼里通红,就连二房的也是一脸怅然若失。 赵氏更是心情不好,连话也不愿说,只让人都回去,自己就掀了帘子进去。 萧映如拉着四月去她院子里小坐,四月自与顾容珩之间出了那事之后,她便从未去过顾怀玉的院子了。 从前大姑娘要找顾怀玉,因知道两人关系好,从来都是让四月去。 那时四月脸上虽不变,心里头却高兴的厉害,待在顾怀玉那两人说笑好一阵才一起往大姑娘那里去。 走到了顾怀玉的院子,耳边萧映如的话几乎听不见,四月看着这里的一草一木,好似也未有什么大变化。 顾怀玉也未怎么打理过,不似他大哥喜欢风雅精细,一草一木都要名贵雅致的,摆放也要相宜,透出高雅。 顾怀玉的院子里几乎没种什么花树,即便种了顾怀玉也没管过,渐渐的就不种了。 萧映如招呼四月去正屋坐,四月拢着袖子一跨进去就愣了下,正堂的布置也和从前一样。 也是,顾怀玉一年到头待在这院子里又有多少时候? 她坐在一侧看向萧映如:“这里妹妹可布置过?” 萧映如苦笑:“这里的东西我都没动过,本来想与夫君商量着布置布置,他却闷葫芦一样不说话,我只当他不愿意,也没开口了。” 四月笑道:“院子里妹妹也可种些花草,平日里也找些事情做。” 萧映如满脸愁绪:“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过呢。” 四月一顿,正想要宽慰两句,萧映如却又朝着四月笑道:“不过是我自己选的日子,我心里已经接受了。” “再难都要过下去。” 四月看着萧映如脸上的笑意,依旧是大家女子的端庄与从容不迫,四月笑了笑:“也是。” 第五百一十四章万宁贞得病 之后的日子四月便是谁来的帖子也回绝了,她的肚子也渐渐显怀,有身孕已快四个月了,身上已经有些不方便,除了每月陪着夫君回去看望婆婆,其余时候四月几乎不出门。 这日外头日头正好,四月懒洋洋靠在椅上,手里拿着管家刚才递过来的信张。 乌发上的簪子在日光下熠熠生辉,耳畔的珍珠坠子也泛着温柔的颜色,脸颊上细微的绒毛也能瞧见,将那本就白皙的脸颊变得更加白嫩。 许是在日头下有些久了,脸颊上还透出一抹细腻红晕,哪里像是二十五六的妇人,说是二十也是有人信的。 信纸看到最后,四月的眉目微微蹙起,不由长叹一声。 春桃瞧着四月的神情就忙问:“夫人,怎么了?” 四月将信纸随手放在一边道:“万宁贞出了些事情,我去看看她。” 说着四月撑起身子起来:“这会儿正午后,过去也不算太晚。” 春桃有些不放心:“您现在的肚子大些了,万一路上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四月不由看向春桃笑道:“以往我怀身孕的时候就没出去过了?” 说着四月眉目一垂又叹息:“她来信给我是信我,况且她身子不好,我总要去看看她。” 春桃听了四月这话也知道不去问了,连忙叫人准备马车。 这已是五月的时节,正暖和的时候,,四月倒没怎么收拾,只叫嬷嬷去看着温心跟先生学女艺,自己就拢着袖子往外走。 身边护了三四个丫头婆子,四月无奈,倒也不必这么多人这样护着。 到了魏府,依旧是冷清清的,不过四月听说父亲回了,进去后却没见着人,也就直接往万宁贞的屋子去。 一到了万宁贞的屋子就闻着一股药味儿,那药味沉疴,像是沉积了许久,洗也洗不掉。 四月看向床榻上虚弱苍白的万宁贞,那唇色已看不到颜色,人也瘦了许多。 四月没想到不过才近两月没见,万宁贞竟成了这个模样。 四月忙走到万宁贞的床边,紧紧握着她的手问:“怎么成这样子了?” 万宁贞一看到四月过来就落泪:“姐姐,宁贞可能就要死了。” 四月忙擦去万宁贞脸上的泪光,低声道:“你还有三个姑娘,说什么死不死的?” “这些日子你也不给我来信,不然我早来看你了。” “可是生后身子亏了?正好我那儿库房里还有几株人参和血燕,我这回一并给你带来了,也好好补补身子。” 万宁贞咬着唇落泪,难受道:“姐姐,我那里这两月一直流血,连下塌都下不了。” “我母亲托人请了宫里的太医来看,太医说这是撕裂了,止不住血就没命了。” “可太医开的方子也没用,公公也着急,这些日子都出去给我寻偏方去了。” 四月心里虽惊心,知道这是生产后妇人最怕的事情。 她面上温和的安抚着万宁贞问:“妹妹身上的血可多?” 万宁贞就摇摇头:“头一月是多的,这些天稍好些了,一丝一丝的,还是有的。” 四月便劝慰道:“那便是说明药方有用,或许过一月就好了。” 万宁贞却仍旧难受:“我现在身子成了这样,我也怕夫君嫌弃。” “况且太医上回说我若是再有身孕,便很危险了,还说我可能也怀不上身孕了。” 说着万宁贞扑到四月怀里哭起来:“姐姐,我该怎么办?” 四月拢着眉扶起万宁贞的肩膀,低声道:“那些不是你现在该考虑的,你现在养好身子才是最要紧了。” “况且出了这样的事情,也怪我大哥。” “你小月子没坐好,又有身孕,身子怎能不差?” 万宁贞呆呆看着四月:“可我怕再也不能给夫君生下长子了。” 四月叹息,握紧万宁贞的肩膀道:“生不出长子又怎么了?况且你现在这身子最好不要再有身孕,太医即那样说便是有道理的,你自己也该拿自己身子当回事。” 万宁贞抹泪:“我生不出长子,夫君万一休了我,那时候我往哪里去?” 四月看着面前一脸不安的万宁贞,轻轻道:“你放心,我大哥不会休你的。” 只要他还要依靠着万家,她大哥是懂得分析利害的。 万宁贞还是难受,低头落泪道:“我没能给夫君生下长子,心里头愧疚。” 四月看着万宁贞这愧疚模样便难受,她低声道:“宁贞,你是自小长在世家里的女子,也明白女子的全部并不是全部依托在夫君身上的。” “即便你没能生下长子,那也只能怪没有缘分而不是你的错。” “你是魏家的主母,娘家是京城清流,上头有你祖父在,身边还有你母亲给你撑腰,更何况你还有弟弟在朝为官,怎能这般想?” “没有长子便没有长子,只要我大哥没怪你,你便糊涂下去,先将日子过好了。” 万宁贞怔怔听着四月这段话,魏家的后头是顾家,万家与顾家那是不能比的,更何况她祖父卸任,早不如从前了。 她叫四月来就是想听听四月的意思,没想到四月竟对她说出这番话,没的心里安心,泪珠又滚下来。 失神的看着身上锦被,又轻轻道:“姐姐能对我说这些,宁贞再感激不过了。” 四月看万宁贞一直这般哭也叹息:“旁的别想了,也别哭了,这般哭下去,你怕是真不想让你身子好了。” 万宁贞这才忙擦了泪,抬头看着四月道:“我想抬我身边的丫头春莺为姨娘,我生不出来了,她也能为魏家生出长子来。” 四月看了一眼站在万宁贞床边的丫头,正低眉顺目的站着,模样算是清秀年纪小,听到万宁贞的话动也不曾动一下。 四月知道这是大家族里里历来的手段,即便她不喜欢如此,却不能苛责别人。 四月收回目光看向万宁贞,只道:“你要不要这样做,你自决定就是。” “只是也要问问身边丫头的意愿,再问问我大哥的意思。” “要是我大哥没那意思,你也没必要,两个人的日子,总比多个人的好。” 万宁贞抿着唇点头,算是应了。 第五百一十五章射箭 四月从万宁贞房里出来,正碰上进来了的魏林。 父女两人隔这么久没见,魏林一脸惊诧的看着四月,四月面无表情表情,扶着身边的春桃顿住步子,只叫了一声:“父亲。” 便转身往外面走。 魏林手上还提着两包药包,见着四月要走,连忙跑过来道:“明月,留在这儿用了饭走吧。” 四月面色平静的看着面前苍老了许多的老人,又看了看魏林手上的药包,叹息一声轻声道:“明夷和温心还在屋里等着我的,便不留了。” 说着四月也不等魏林说话,转身往外面走。 这时候天未黑,四月沉默的在春桃的搀扶下上了马车,靠在了车壁上。 轻轻掀开帘子一角,看着追出来的父亲站在门口看着她的马车,四月眉目一垂,放下了帘子。 回去后却见到沈承安陪着温心在院子里教她射箭,四月特意看了那箭一眼,是像是特制的小弓,温心那年纪拿着刚刚好。 沈承安见到四月走过去,就站在原地朝着四月有礼貌的问好:“顾夫人。” 四月笑了笑走过去,拿起温心手里的弓箭看了看:“倒是做工极好。” 温心就仰头朝着四月笑:“这是沈哥哥给我做的。” 四月笑了笑,将弓放到了温心的手里,看向沈承安:“你倒是能干。” 沈承安就道:“我还能做许多东西呢,只要妹妹喜欢的,我都能给她做。” 四月笑,又问:“你母亲呢?” 沈承安就低头:“我母亲这些日子风寒了。” 四月点点头,拍拍沈承安肩膀:“我过些日子去看看你母亲,你在家时也多陪陪她。” 沈承安懂事的点点头:“我每次回去都会陪母亲的,今天是我想着赶紧将做好的东西给妹妹玩,等我一回去就去照顾母亲。” 四月笑:“好孩子,留在这儿用饭吧。” 沈承安这时却摇摇头:“我呆的时间够长了,该回去了。” 说着沈承安看向温心:“你等我下次再教你怎样射箭,你自己别弄,免得伤着了。” 温心有点舍不得,拉着沈承安的袖子道:“我哥哥只知道在屋子里读书,你走了就没人陪我玩了。” 沈承安看向温心拉着她袖子的小手笑了笑,握住她的手安慰着:“你别担心,我过两天得空了就来看你,再给你带好玩的。” 那肉乎乎软绵绵的手握起来手感极好,沈承安没忍住又捏了捏,暗想着女孩子的手竟这么软。 温心得了沈承安的话倒是不缠他,却是有些傲娇的扬头:“那你要不来找我,往后我就再不理你了。” 四月无奈,当真是以为人人都喜欢她的。 这么漂亮的小团子,说起话来也好听,沈承安满眼笑意,好脾气的都答应了才跟着四月告别。 沈承安一走,四月就牵着温心往回走,低声对温心道:“往后可不许这么骄纵,你承安哥哥是让着你的,其他人可没这么好脾气。” 温心听了这话却不服气道:“母亲教我的我都知道,不过沈哥哥脾气好,我欺负他他还高兴呢。” 听听,谁被欺负还高兴的,不过是让着她罢了,也就这小祖宗这样想。 回了正房让嬷嬷带着温心去换身衣裳,四月又往明夷的院子去,见着窗户上的剪影,可看到里头有个规规矩矩坐着的小人。 四月推门进去,正见到明夷正在写字。 四月往那字上看过去,已经是写的极好了。 四月忍不住想夸,明夷这时候却道:“母亲,我什么时候才能和父亲写的一样好?” 说着明夷仰头看向四月:“父亲昨日说我练了这么久还是没进步,明夷是不是太笨了?” 明明已经是写的极好的字,在明夷这年纪,四月可没见过比他写的好的。 况且明夷年纪还小,手腕力道不足,笔力稍微孱弱了些也寻常。 四月叹口气,低声道:“明夷觉得自己有没有进步?” 明夷低头看着自己写的字,沮丧道:“没有。” 四月坐在明夷身边,将他抱到自己的怀里,看着那垂着的沮丧小脸儿,四月也心疼。 她脸上却温和道:“明夷自己也觉得自己没进步,那便是明夷不知道自己哪里做的不好。” “明夷要是不知道哪里没做好,就先放一放,说不定哪次就能豁然开朗了不是?” “再你父亲就算严厉,那也是为着你的,你不懂的也要大着胆子问你父亲才是。” 明夷这时候有些委屈道:“我怕问了父亲,父亲又骂我笨。” 四月笑:“你父亲说你笨不过是气话罢了,明夷还当真了?” “你是家里的长子,你父亲处处为你谋划铺路,只是希望你做的更好而已。” 明夷抬头看向四月,眼里还是有些难过:“可我觉得父亲更喜欢妹妹。” 四月笑起来:“你父亲也一样喜欢你,只是因为你是男子,你父亲哪能像疼你妹妹一样疼你。” “再说你小时候你父亲可没少抱你,你还扯你父亲头发呢。” “况且你父亲还常与你母亲说明夷最近进步了,他也欣慰。” 明夷一听这话眼里才亮起来:“父亲真的这么说么?” 四月抚着明夷的头发笑:“当然。” 明夷便重新往书桌上去:“那我要更努力才是,让父亲更高兴。” 四月怔怔看着明夷坐在桌旁的样子,那小小的背脊挺直,烛光下的脸分外认真。 这时候温心从外头进来,一进来就扑去哥哥的身边拿了毛笔,撒娇道:“哥哥别练了,你一天都没陪温心玩了。” 明夷被温心扯着,握笔也握不好,却拿温心没办法,转身揉了揉温心的脸蛋:“沈承安不是陪你玩么,他走了么?” 温心嘟嘴:“他才回去了。” “大哥陪我下五子棋。” ------- 五子棋那么幼稚,明夷才不想玩,只是他看着自家妹妹那可爱的模样,到底还是答应了。 不过代价是将温心那张圆润润白生生的可爱脸蛋儿揉了许久。 第五百一十六章过不了心里的坎 四月得了个空闲日子,就叫人收拾下往国舅府里去看看。 本来四月是不愿动的,但沈承安三天两头往她那儿跑,自己又知道了张氏病了,不去看看总也不好。 况且承安与明夷同在太子身边当伴读,她与张氏多走动些也好。 要是太子登基,国舅府更是如日中天了,太后只怕会更抬举。 四月跟着嬷嬷走到正房,张氏出来迎她,四月一眼就看出张氏眼里的憔悴。 四月忙过去扶着张氏道:“听说姐姐病了,我特意过来看看,如今瞧着姐姐脸色不好,还是先进去坐着再说。” 说着四月扶着张氏往里屋的贵妃榻上去坐。 张氏靠在贵妃榻上,咳了两声,对着四月道:“承安回来给我说了,说你要来看我,我可高兴了。” “本来前两天我都在榻上躺着的,收到你的帖子,我可是起了床等你的,足可见我多想你。” 四月听了这话忙过去牵着张氏的手道:“姐姐倒叫我难受了,大不了我往后多来看看姐姐就是。” 说着四月又朝张氏低声道:“不过那些倒不说了,我给姐姐带了些益气丸,用来补气血的,前两年我身子也不好,吃了那丸子一些日子,现在倒是好多了。” “姐姐也试试,吃了不好,扔了就是。” 四月话说完,身后的春桃就捧了一个匣子在四月手里。 四月将那匣子打开,里面就自动分了三层,每层放了十二颗药丸,一打开就有股药香。 四月看向张氏笑道:“这是夫君特意叫老太医给我配的补身的药丸,我也是这两年才没怎么吃的,姐姐试试。” 张氏见状也只能收下,忙叫身边的丫头拿下去,又看向四月感动道:“难得你有心了,竟为我带这好东西来。” 四月就笑道:“姐姐别说那些话,我心里牵挂姐姐,自然想要姐姐快些好起来。” 说着她又问:“上回听你家承安说你只是风寒,怎么这些天了还没好?” 张氏落寞的叹息:“好不好的无所谓了,反正也没人在意。” 四月听罢看向张氏:”姐姐这话何意?” 张氏看向四月:“我没有妹妹这般好福气,有夫君时时陪在身边。” “这些日子梅香院的那个生了儿子,青霖就日日去梅香院,回来连来我这儿看一眼都不曾。” “承安要去叫他爹过来,是被我拉着了。” 说着张氏的眼一垂:“一个已不在意你的人,你再叫他过来,不过是相顾无言,都是怨怪,不见倒好。” 四月听罢就忙问:“那姐姐就没找人看过?” 张氏叹息:“承安见我不愿找他父亲,第二日去找皇后了,还是皇后娘娘派了太医来看了,给我开了药方,这才喝了一日。” 四月看着张氏落寞不愉的模样,心思着这般心境,病即便好了,心病也留下了。 她忍不住问:“从前沈大人对姐姐是不是很好?” 张氏苦笑:“从前他话虽不多,但对我是极好的,夜里还会打水来给我洗脚。” “即便皇后娘娘给我们在老家修了宅子,他对我依旧如初,没被忽来的富贵迷住。” “只是到了京城他就变了,不再是我以前的夫君了。” 四月听着张氏怅怅的话就难受。 曾经的她也是如张氏这般不争不抢,但那并不能让自己安然无恙。 这些年四月见过太多妇人宅院里的事,不争不抢的往往才是过得最不好的。 四月看向张氏道:“姐姐也别与沈大人较劲,即便心里头不愿意,可日日让沈大人留在妾室那里,你就愿意么?” “倒不是为了自己,只是那妾室的儿子将来长大了,代替了承安的位置,姐姐能看下?” “况且姐姐身后没背景,没有娘家支撑,这样硬犟着吃亏的还是自己。” “还不如趁着还有往日情分,挽回沈大人的心。” 四月这番话倒是肺腑之言,张氏还根本不知道京城内大宅妇人的争斗,或许等她知道时大抵也晚了。 那些个妾室个个比张氏身份高,怎能甘心做妾。 只是四月这番话说完,张氏却淡淡道:“要他真是这样的人,我自让了这位置,也好过两看生厌。” 四月怔怔,看向张氏:“姐姐话虽简单,难道就没想过承安?” “承安定然是不会让姐姐带走的,往后他一个人面对继娘,哪能平顺?” 张氏听到承安,眼里露出伤心来:“以前再也回不去了,那孩子自小成熟懂事,他懂他娘亲的。” 四月听着这话就难受,伸手覆在张氏的手背上:“姐姐这般想便是不对的,往后日子还长,姐姐想想好的。” “沈大人或许也不是凉薄的人,只是姐姐将沈大人推远了也未可知。” 张氏笑了笑,目光看向远处叹息:“他是什么人,我心里清楚的。” 四月一顿,张氏这模样,只怕是后院根本不能平静了。 四月不知道该怎么劝张氏,在她眼里,张氏无欲无求,像是不如平常妇人那般看重名声地位,看重富贵荣华。 她还是低声最后劝道:“后宅的妇人哪有能与夫君一辈子举案齐眉的,大多不过貌合神离的凑合过日子罢了。” “将寄托都放在男人身上,那便是不妥的,他在外头厮混只要不太出格,自己也找些自己的乐趣才是。” “既在这位置上了,便护着自己位置上的尊严,谁要来欺负也欺负不得。” 张氏听了四月的话一笑,看向四月:“妹妹句句话为我,我明白的。” “妹妹与那些妇人不一样,不会冷眼看我笑话,真心替我难受。” 四月看着张氏一叹:“我只希望姐姐能想明白,许多东西,不在乎便不难受了,反而过得好些。” 赵氏点点头,又看向四月笑:“我像是有些明白了。” “我不过过不了心里那道坎,从前事事顺着我的人忽然间冷淡,我竟在他面前拉不下脸面了。” 四月笑:“都是两口子过日子,谁还没磕磕绊绊的,姐姐松心罢。” 张氏好奇的问四月:“妹妹可与顾大人闹过?” 四月看着张氏道:“怎没闹过,哪家一辈子不闹的?” 四月这话出来,气氛总算好了些,张氏脸上也有了笑意。 第五百一十七章主母最重要的是什么 从张氏那儿回去,夜里四月躺在顾容珩怀里还在想着张氏的事。 越想心里便越难受。 她睡不着,忽然撑起半身看向眯眼看着她的顾容珩,长发落在一侧,眼神晶亮。 被子滑到了腰上一点,那洁白的寝衣露出了大半,顾容珩忍不住替四月拉了拉被子。 他看了她一眼,问:“怎么了?” 四月便低声道:“沈青霖从进了京就纳了那么些美貌的小妾养在后院,可沈夫人说他从前本分老实,怎么进京了变化就这么大?” “我看京城里也有好些人就算纳妾也只有一两房,他却在后头养了三四个,他还是给事中呢,就没人说他么?” 顾容珩无奈的看着四月为着这点事睡不着,重新将人揽在怀里道:“四月是什么意思?是说他沈青霖不该纳妾?还是说他应该老老实实一辈子。” 四月被顾容珩问的愣住,抬头看着顾容珩道:“今日我去国舅府看沈夫人,沈夫人病了那么久他却不知道,连正房的院子都不曾过去,是不是太过分了些。” “宠妾灭妻的名声传出去,对他也不好的吧。” 顾容珩半眯着眼假寐,听了四月的话也只是淡淡笑了声,再没其他话。 四月忍不住捏了顾容珩的腰上一把,顾容珩这才睁开眼,冷清眸子看着四月,目光幽深:“四月要是睡不着,四月不若与我做些其他事情?” 四月脸上一愣,随即使性子的转过头:“我与夫君好好说话,怎么不理我?” 顾容珩抬手捏着四月的下巴让她看着他,拇指拂过她唇畔好笑道:“因为沈青霖今非昔比了,不再是从前乾县那个低调没人注意的木匠。” “给事中不过是皇后给他的踏板,往后他还会往上升,要么是他讨圣上欢心的时候,要么是太子当上皇帝的时候。” “他如今已经知道与皇后一起打压其他妃嫔,早不是从前那个人了,朝野里谁不会看脸色,谁会去弹劾他去?” “四月连这也想不通?” 说着顾容珩又一笑:”不过好在沈家本就家世薄弱,根基太浅,得到这么高的位置,即便想动世族的利益也没那个本事敢动。” “朝堂上派系众多,即便他是太后弟弟又如何?没人站在太后那边,太后不过就是个空壳子,只不过是一些无伤大雅的提拔,让沈家多得些好处,安抚太后的心,倒没什么。” 顾容珩看着四月的眼睛挑眉:“再说不过几个妾室而以,沈青霖宠妾灭妻算什么大事?倒是沈青霖犯的错越多,往后才越好拿捏,毕竟可没人希望太后的外戚是个能干的。” 四月愣愣看着顾容珩,一瞬间便不想与他说这事了。 因为顾容珩根本不能共情张氏的遭遇,只有自己才会觉得这件事做的不对,为沈氏不平。 她垂下眼眸埋在顾容珩胸膛上不说话,只是闷声道:“睡吧。” 顾容珩自然察觉到了四月的情绪,他无奈于她许多不必要的同情,许多事情偏偏学不会掌控分寸。 就如顾怀玉那件事一样。 她对顾怀玉愧疚同情,以至于让她忘了自己的身份,虽说他知道她或许对顾怀玉没有心思了,可她这样靠近,只会让顾怀玉歇不下心思。 现在正是朝堂局势要紧时候,四月要是与张氏太过亲密,难免不是对外头放出信号,顾家要管沈家的事,虽说不至于出大事,难免也有些小麻烦。 抚着四月柔软的发丝,顾容珩叹息的低声道:“四月,你知道身为顾家主母最重要的是什么么?” 四月一愣,捏紧了顾容珩的衣裳,闷声道:“是什么?” 顾容珩吻了吻四月的发顶:“对外能够冷静不带感情。” “你是我的妻子,有时候你的言行便透露出我的意思,京城里的那些妇人可不如你想的那般简单。” “那些妇人的事情你只听着不插手就是,四月只当是旁观了一场戏,戏外看个热闹就是。” 四月听了这话就皱眉,仰头看向顾容珩:“明明知道别人不对,还不能说,还要眼睁睁看着么?” 顾容珩抚上四月的脸颊笑了笑:“四月又不开心了?” 瞧着那张再昏暗烛光下的脸,一如夜中的白牡丹干净清澈,漂亮的不像话的眸子闪烁着暖光,烟笼眉目似蹙非蹙,勾人摄魄的要叫人整个都听她的。 顾容珩倒是喜爱四月这样的性子,若是变成那般冷冰冰冷静的人,那便不是四月了。 他还记得四月还在母亲院子里时,母亲身边一个大丫头打碎了母亲的瓷器,那大丫头陷害去新来的丫头身上,旁的丫头都不敢说话,偏偏一直低调不惹人注意的四月竟稀奇的去冒头指认,结局又怎样呢,人人说她撒谎,母亲自然不信四月这闷葫芦似的丫头。 那新来的丫头打了板子又被卖了,她也跟着挨了罚。 那大丫头后头就欺负她,要不是他从长林那儿知道了这事,替她将那大丫头赶出府去,不知道还要受多少欺负。 真真是改不了的性子。 可偏偏喜欢的不行,那几日一想到四月那委屈的表情,缩在湖边等着其他人都睡了才敢回去的胆小懦弱样子,就觉得心疼的厉害。 那时的四月已经十五,顾容珩倒是想过将人给纳进来,偏偏每当看到她见到自己就怕的低头的样子又生气。 明明在顾怀玉面前笑的灿烂,在他面前就是另一副模样。 他想着再等等,等着人知道他的好,对她和颜悦色,偏偏人就是怕他,连顾容珩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 他自认在她面前没凶过她,怎么那小丫头就这么怕他呢。 顾容珩一般不想男女之事的人,竟为这事苦想许久也得不出答案。 恰逢那年党派争斗太烈,前首府正被革职,顾容珩无心思考这事,等松口气时,顾怀玉回来了,那丫头的心思昭然若揭。 ------------ 第五百一十八章难以应付 想起过往的事情,顾容珩情由心动,低头吻向四月的唇畔,炙热呼吸里满是对她的眷念:“四月想如何便如何罢,我都顺着四月。” 四月好端端与顾容珩说些话,本想让他好歹认同一些,倒是又被他反驳,心下正难受,却没想到这人这个时候竟缠上来了。 四月被吻的头晕,伸手用力推向顾容珩的胸膛,难受到:“别压着我。” 顾容珩哪里敢压着人,侧着身吻她的。 他情潮难耐,伸手去扯四月的衣襟,埋在她脖子上沙哑道:“四月,可以么。” 那声音哪还有刚才的冷静,沙哑得不像话,四月挣脱不过他,却半分没心思。 她有身孕后便没什么心思了,可顾容珩还如从前一样,叫四月越来越不知道怎么应付。 她推了推埋在胸口的男人,却推不开半分,只得难受道:“夫君,有身孕。” 男人的气息不稳,炙热的呼吸让四月的皮肤升起战栗:“四月,这个时候可以的。” 说着顾容珩也不等四月反应,更用力的吻向她的唇畔,不叫她发出一丝不满的声音。 本就是不早了,顾容珩缠了这样一出,四月只觉难捱的厉害,只想着快些结束。 第二日一大早,四月半梦半醒里察觉到顾容珩的手又如寻常一样在她身上游走,四月便难受。 她往前靠了靠想要离开身后的胸膛,可那只手又将她紧紧按在了怀里,半分都动不得。 沙哑的声音在耳后响起,昨夜满足了一夜的男人此刻全身倦懒,埋在四月光滑的后颈上叹息:“再睡一会儿。” 四月知道今日休沐,顾容珩每到休沐前一夜便如此,有时候早上也不放人。 四月怕顾容珩又要缠着她那样,撑着身子想起来:“温心可能快起来了。” “还有明夷不是还要进宫么?” 顾容珩的手丝毫没有要松开的意思,蹭了蹭四月的后领子,懒懒道:“府里还有嬷嬷管家长林在,四月担心什么。” 他将四月翻过身抱在怀里,闭着眼闻着怀里的馨香:“好不容易与四月多呆呆,四月听话。” 四月被按在顾容珩的胸膛上,脸颊就贴在那松散衣襟上的皮肤上,里头有力的心跳声叫她心慌,却顺从的呆在他怀里。 平日里这个时候丫头没听到屋子里主子喊是不会进来的,四月体会过顾容珩的荒唐,越不情愿他便越是要。 要是顺着他,说不定他还能心软了,不为难她。 果然那只手又往衣衫里面伸,四月清楚感受到顾容珩身体的变化,动也动不得,只能生生忍着。 情动的男人起了身,强势的将四月摆出羞耻的姿势,四月为难不愿也抵不住顾容珩的强横,又不愿叫丫头进来瞧见,生生拽着被子忍着。 外头天大亮时,屋子里的声音才歇了,四月软软靠在顾容珩怀里提不起力气,还是顾容珩抱着她去浴房沐浴才清醒了些。 梳洗完四月靠在软榻上没力气,顾容珩却神清气爽的去外头会客。 温心跑进来拉着四月要去找顾家二房的几个玩,四月身上乏,昨夜也未好好睡过,自然不愿走。 她叫来陈嬷嬷多带些丫头让人送着过去,又靠在软榻上小憩。 春桃蹲在四月的身边,看着四月疲惫的眉眼小声道:“夫人要不去榻上睡会吧。” 四月摇摇头:“就靠一靠就是。” 第二日赵氏竟然罕见的主动过来看四月了,只是这大上午的,明夷不在,温心又在跟着先生,赵氏这时候过来,想来就是来见自己了。 四月出去迎着赵氏去前堂,却看到赵氏的身边跟着一名年轻女子。 那女子四月知道,赵氏庶弟家的女儿,平日里几乎没见过她,也是这回顾怀玉大婚时四月第一次见她。 当时四月就有些奇怪,按理来说这样的场合她多半在老家不能来的,却没想这次跟着一块来了。 不过四月当初也多看了她两眼,一身弱柳身段,眉目漂亮,好一个柔弱美人。 上回四月去送顾怀玉时也没见着她,没想这人还留在顾家的。 四月叫来婆子上茶,又扶着赵氏去主位上坐下,这才坐在了赵氏的下手位置。 赵如秋见四月没叫她,就怯生生规规矩矩的站在一边,也没敢坐下。 赵氏端着茶盏看了赵如秋一眼,低声道:“站着做什么,坐下吧。” 赵如秋这才小心的应了一声,在对面坐下了。 丫头送茶给她,她也忙双手接过,还道了声谢谢,瞧着像是谨小慎微又胆小低调的不行。 四月看了对面的赵如秋一眼,想着赵氏将人往她这里领又是什么意思。 赵如秋如有心灵感应般的怯生生抬眼看了四月一眼,又赶忙垂下了头。 四月看向赵氏,笑道:“母亲怎么亲自来了?要是想我过来陪母亲说话,母亲送帖子来就行了,我带着温心来看母亲和老太太。” 赵氏笑了笑:“你现在身子重了,来往不方便,我来看看你,顺道也走动走动。” 说着赵氏又朝着四月问:“我瞧着你肚子显怀了,身子几月了?” 四月便道:“快四月了。” 赵氏点点头,看着四月:“那这些日子你可要注意些,房事上也节制些,免得伤了肚子。” 四月听到赵氏这话一顿,随即笑了笑道:“母亲放心,我知道的。” 赵氏又看了眼四月,开门见山的低声道:“今日我过来,一来是看看你的身子,二来也是为着另一桩事。” “不过这对你来说,或许是桩好事。” 四月放了手上的茶盏,看向赵氏笑道:“母亲要说什么?” 赵氏就指了坐在一边的赵秋如道:“这孩子的身份想你也知道,是我庶弟的幺女,虽自小在旬阳长大,模样却是一等一的好。” “这回我庶弟家中遭了些事,养这女儿艰难,就想让她留在京中配个好人家。” “可她容貌虽好,到底身份不行,在世家里做个妾倒事行,一般人家我那庶弟又觉得这模样委屈了。” 第五百一十九章往院子里塞妾 四月静静听着赵氏的话,从这只言片语中已经听了个大概了。 心底早已隐隐有了答案。 察觉到对面的赵秋如正在看她,四月脸上的笑意不变,看着赵氏道:“两全其美的事情的确困难。” “熟话说心比天高,命比纸薄,认不清自己的身份,才最是难成全的。” 赵秋如听见四月这话一出,眼里顿时盈了泪,低着头用手帕擦着眼角。 赵氏也没想四月能说这话出来,毕竟说起来还是亲戚,虽说赵氏与庶出的走动不多,这赵秋如也未来过顾家,但这般说便是没将赵秋如放在心里了。 赵氏倒没觉得四月看轻了赵秋如,毕竟赵秋如那身份确有些不上台面,母亲不过一戏楼女子罢了,引得人看轻也寻常。 她只是觉得四月这态度看下去,接下来的话就有些不好说了。 她看了眼四月,还是说出了这回过来的目的:“你这话没错。” “不过我想着你现在怀着身孕,就让秋如来伺候你,放到容珩的院子里去。” “总之都是亲戚,她尽心帮你,也刚好给她落个归宿。” “将来她生个一子半女的,也能替你打理打理庄子不是?” 四月觉得赵氏的这话有些可笑,自家亲戚没处塞,就往她这处送? 况且这赵秋如的容貌的确不差,怎么就非得做个妾?旬阳里找个寻常人家的妻就做不成了? 不过是贪慕荣华罢了。 四月低头饮茶,茶盖一放看向赵氏:“母亲将她放在这儿,是要让她做我夫君的妾室?” “这事我夫君可知晓?” 赵氏看着四月这冷静的模样,脸色微微正了正:“你是这府里头当家的,你要答应了,容珩还能不答应?” 四月就抿唇道:“我从来都是处处以夫君为主的,要是夫君不愿纳她,我何必让她进来给夫君添堵?” 赵氏的脸色有些许难看,一时竟忘了应对。 本来她也没这打算的,偏偏给赵秋如在京城找了几家,她天天哭哭啼啼的闹着不愿,赵氏也头疼。 她对这个庶弟是有些愧歉的,小时候她骑马,马儿忽然疯了,是她庶弟救了她,可他自己的一条腿却被马踢瘸了。 这回庶弟将自己最疼爱的小女儿留在京城,想给她在京城里找个好人家,还说起小时候的事来,让赵氏一时不忍拒绝,就给应承下来了。 可赵秋如到底身份低了,母亲又是个戏子,哪家愿意。 赵氏这段日子就头疼这事,找了许多家都不愿,顶多去世家里做个妾。 可做妾赵秋如又不答应,赵氏才想了个这个折中的法子,放到自己儿子那儿做妾,又是亲戚,反正也受不了委屈,就当好吃好穿的养着个人。 又看四月现在怀着身孕,没准这事能成,这才应下了。 现在看四月这态度,她也只想给赵秋如这烫手山芋给丢在这儿了。 她看了眼赵秋如,摆手让她先出去,等她出去后才拉着四月坐在自己身边,先说了遍经过后才拉着四月的手苦口婆心道;“我知道你心里的意思,我也不是故意拿个人到你面前给你添堵的。” “秋如留在你这儿,你便当她是个身边的大丫头,平日里陪你说话聊天,给你打打下手,容珩回来了就让她在自己屋子里呆着就是。” “你要不想她争宠,就给她个小院,每月给她拨些银子,让她就在院子里,别太亏待就是,算是安顿她了。” 说着赵氏又拍拍四月的手叹息:“秋如你也瞧见了,胆子小也不敢越到你面前去,你府里当多养个人就是。” 四月听了这话看向赵氏,也叹息道:“母亲,为何不给她在旬阳找护人家,非得留在京城呢?” 赵氏揉了揉眉头道:“我那弟弟十分宠爱秋如的母亲,又看秋如生的的确好,就想着让秋如到京里求个好人家。” “这事也多半是那戏子串掇的,真真是为难我,生的再美有何用,出身不好也不过一个玩意儿,谁会娶个戏子生的。” 说着赵氏又一叹:“到底我欠着我那庶弟,放在你这儿也不至于太委屈,我也有个交代了。” 这便又是拿她做人情了。 四月心里正思量着该怎么回,赵氏却捏紧了四月的手语重心长道:“我知道你不愿的,可我也没法子了,不然你给我出个主意,我将她配去哪儿?” 四月没想到赵氏自己应下的事情,知道她不愿接,又来反问她该怎么办了。 她看向赵氏低声道:“母亲若是问我法子,我便只能说实话告诉过去,京城里的确找不到人家,大不了赔些礼过去,总不会叫自己为难。” 赵氏一听四月这话连忙摇头道:“我都应下的事情,后头又说办不到,那怎么能行。” “我本欠我庶弟一个人情,正好想这次还了。” 四月看向赵氏:“赵秋如之所以让您来找们亲事,那必然是在旬阳也找不着好的。” “连在旬阳都找不着好亲事,京城能找到?” “您应下这事便不好办。” 赵氏叹息:“我当时哪能想到那么多,人都带来求我了,我哪能不应?” 说着她看向四月:“明月,就当帮我就是。” “容珩碰不碰她都无所谓,等过段时间你要实在不想见她,送她去郊外养着就是。” “若是她敢跟家里诉苦,那便家法处置就是,全都随你,我绝不会过问。” 赵氏将话说到这份上,四月要是再不答应那便是说不过去了。 顾府里养着这么人的确不是什么难事,就像是多养几个丫头罢了。 但那名义上却是夫君的妾室,就算赵氏那样说,四月也做不出苛待妾室的事情来,更何况还是亲戚。 到时候要是赵氏的庶弟来闹,也只会闹到她这儿来,算起来还是她长辈,她怎么应付。 即便知道自己这般说赵氏会不答应,四月还是开口道:“母亲还是先将赵秋如带回去,让我想想再说吧。” 赵氏脸色果真一变,看着四月:“这你都不答应?” “还是说你现在和容珩分家出去,便觉得我的话不重要了?” “你要忤逆我?” “你这院子里这么些年我可提过让容珩纳妾?其他家的哪家没一两个妾室的,你就不怕个妒妇的名声传出去不成!” 第五百二十章我看夫君的意思 四月也没想到赵氏又扣了这么个帽子下来。 虽说已经厌烦应付这样的事情,但四月在这些年的沉淀中早已知晓怎样应付赵氏。 她脸上带了委屈的神情,看着赵氏道:“母亲也体谅体谅我,这些年哪是我不让夫君纳妾。” “夫君公务繁忙,也未跟我提过纳妾的心思。” “若是夫君有那心思,我早顺从夫君了。” “如今母亲硬塞个人来,夫君若是不喜,岂不是怪在我头上?” 赵氏脸色沉沉的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四月:“你是顾家的儿媳,若是连这点事也办不好,那这些年也是枉费了。” “我还是你的婆婆,我既决定的事情,你只下去做就是。” “不过个名头,要了你的命去?” “况且秋如的身份摆在那里,有个戏子的母亲,一辈子也别想有其他心思,只能给我老老实实伏低做小的做个妾,她敢有其他心思,便是我也不答应,打死了去。” 她又看着四月:“再这天下还没哪个儿媳敢忤逆了婆婆去,你只做好你的本分,劝慰好你的夫君。” “我前头的话已说的清楚,赵秋如进府了任你处置,你再不答应,可不要闹的到时候你我都脸上难看。” 赵氏说着又冷冷看四月一眼,甩袖就往外头走。 赵秋如就一直站在外头的,见到赵氏出来,连忙怯生生喊了一声姑母。 赵氏眼色威严的看她一眼,皱眉低声道:“便留在这里,你表嫂知道怎么安顿你。” 赵氏说罢拢着袖子就带着几个嬷嬷往外面走。 四月追出来就只看到赵氏的背影,和站在旁边低着头不敢看她的赵秋如。 四月不由看向赵秋如,看着她胆小的咬着唇,那双眼儿都不敢抬起来,一如从前的自己。 她虽不愿赵秋如进来做妾,但也并不是讨厌她。 赵氏的确考虑的周到,赵秋如若是去其他大族里做妾,这容貌是说的过去的,可容貌也是双刃剑,难免受些搓磨,就如她自己一样。 让赵秋如留在她这做妾,赵氏知道她不会太为难赵秋如,还能给她一生顺遂。 毕竟称呼上是自己表亲,能怎么为难。 赵氏现在不管不顾的将人给留在这儿了,四月皱眉到底该怎么处置。 这时后旁边的赵秋如见四月一直不说话,就怯生生喊了一声:“顾夫人。” 这声顾夫人喊的四月一愣,看向了赵秋如。 若是她叫她表嫂,四月还能看出她的心思,现在她叫她顾夫人,那便是将自己当作是顾家的人了。 四月只看了这赵秋如几眼,还摸不清她性子,抿着唇也未应她,转头问向身边的嬷嬷:“西院是不是还有个空着的厢房?” 云嬷嬷忙上前道:“是空了一间。” 四月点点头,低声道:“先带她去那儿歇着。” 云嬷嬷应着就看向赵秋如,脸上的表情不冷不淡,只道:“表小姐,跟老奴走吧。” 赵秋如听了这句表小姐一愣,连忙反应过来,对着四月福了礼又低着头跟着云嬷嬷走。 赵秋如一走,四月回了内室,靠在贵妃榻上揉眉凝神。 春桃走到四月的身边小声道:“夫人现在怎么办?” 四月垂眉叹息:“母亲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这个赵秋如是要硬放在我这儿了。” “就算是我不愿,我也不能将人送回去,那便是忤逆了婆婆。” “到时候一顶不敬公婆的帽子扣下来,京城里的妇人难免议论我。” 说着四月抬眉看着窗外:“况且府里这些年一直没有妾室,若是来了个妾室我又送走,怕是该说我善妒了。” “并且这妾室还是我婆婆送来的,家里的亲戚,我实在不好出面。” 春桃听着也难受,有些不平的低声道:“哪有婆婆这般添堵的?” “大人都没说纳妾,偏偏大夫人忙活。” 四月皱眉:“这事复杂,母亲也不过想快些将这烫手山芋扔到我这儿罢了,倒不是一定要将人塞到我这里。” 她身子向后靠去,手指抚在自己的肚子上,又低声道:“只是要为赵秋如找一门亲事,还是在京城为她找,着实有些难。” 春桃这时候忽然道:“上回夫人回娘家,魏夫人不是说想找个丫头做妾么?奴婢看要不将赵秋如送过去?” “又是您娘家人,魏夫人也是个好脾气的,定然也不会受委屈。” 四月看了眼春桃:“这不是又拿去给别人添堵了?” “万宁贞要自己知根知底的丫头,赵秋如容貌生的好,万宁贞能放心?” “私底下怕是怎么怪我。” 说着四月撑着额头,低声道:“等晚上再说吧。” 春桃看着四月疲惫的神情,忽然低声道:“其实奴婢觉得留着那个赵秋如也可以。” 见着四月的眸光看过来,春桃就忙道:“这些日子奴婢瞧着您在房事上多疲惫,头三月过去了,大人又如前头一样,您的身子还有身孕,这样下去日子久了您的身子哪能吃得消?” “再说大人那脾气,您要拒了又该不高兴了。” “奴婢想着,这些日子先让赵秋如先伺候着,等您月子坐完,您就将她送到乡下庄子去养着就是。” “大夫人也不说了么,赵秋如任您处置。” “奴婢也有法子让她不能怀有身孕。” “您既可以答应了大夫人,也能让自己身子歇着,一举两得的好事。” “不然这事怎么解决?大夫人将人扔到这儿了,您又上哪儿给她找人家去?” “况且那人家要是找的差了,那母家能答应了去?” 四月若有所思的听着,这些日子她的确难应付顾容珩了。 之前怀温心的时候也是,即便再不情愿,也总要顾着顾容珩的情绪。 但四月自来对这事儿便没那么上心,夜里只想要安心的睡去,偏偏这些年也没能如愿。 春桃的话倒是稍点了点她。 要是赵秋如是个听话低调的,倒是不介意,不过是府里多养个人。 她已经有了明夷和温心,现在又怀了身孕,已有了保障。 她目光转向旁边的春桃:“晚上大人回来的时候,叫人去叫她过来。” 说着四月眸光一低:“我先看看夫君的意思再说。” 春桃点点头,又捏了捏四月的肩膀:“这会儿夫人要不先去歇歇,离正午还有会儿的。” 四月拿过最近府里的中公翻看:“下午再说吧。” 第五百二十一章我该怎么感激四月? 夜里顾容珩回来的时候,四月安排好了明夷和温心,正想要拉着顾容珩进屋说话,就听到外头怯生生的声音:“表哥。” 四月一顿,转头看去,只见赵秋如正站在正房外的门口,在廊下灯笼光线下,一身朴质淡粉,头发丝毫钗物不饰,眉眼清淡却婉约,虽比不上四月的容貌,但也青涩乖巧,与从前的四月有一两分相似。 四月看了一眼,看向顾容珩。 顾容珩也挑眉看去,似乎有些想不起这号人,眉头皱起,紧抿着唇。 那微严肃冷清的模样似有些吓着了赵秋如,她忙屈膝福礼道:“妾的父亲是表哥的五舅,妾是家中幺女,表哥许没见过,名叫秋如。” “这回跟着父亲来京投靠姑母,姑母让妾留在表哥这儿。” 说着赵秋如小心翼翼的看了顾容珩一眼又红了脸道:“姑母让妾做表哥的妾室。” “表嫂也应了。” 顾容珩听了这话挑眉,看向了四月。 四月脸色一顿,看了这赵秋如一眼,她可没说应,只是说让她来见见,可没让她先开口,四月还要看看顾容珩的意思。 说到底四月心里也是有几分不愿的,想自己与顾容珩先说了这事,看他怎么处理。 却独独没想到赵秋如居然主动进来说这话。 她转头对着顾容珩道:“母亲的确说让她做夫君的妾室。” “只是我还……” 四月的话还没说完,就见顾容珩已经掀了帘子进去,冷漠的背影叫四月呆了呆。 她看着晃动的帘子,又看向赵秋如。 四月看了眼旁边的云嬷嬷一眼,正想让她带着赵秋如回去,却见赵秋如竟自己走了进来。 她一脸泪色的拢着袖子,看着四月也是小心翼翼,楚楚的声音透着卑微:“表嫂,妾说错话了么?” 四月眼眸平静的看着赵秋如,低声道:“谁说我应了的?” 赵秋如没想到四月问她这个,呆了下就道:“我以为姑母让我留在这儿,表嫂又让我来见表哥,是应了的。” 说着她小心看向四月:“妾是不是说错话了?” “表嫂若是不喜的话,那妾现在就回姑母那儿去。” 赵秋如现在回去算怎么个事,明天赵氏就来找她了。 四月心底有些烦乱,她的确是有留赵秋如这个心思,但刚刚看赵秋如站在廊下主动进来,她一想到顾容珩要去别的女子屋里又觉得心头不适,就不想留她了。 她脸上没有露什么表情,只是低声道:“你先回去,也别自称妾了,我后头会叫你的。” 说着四月叫了云嬷嬷送着人回去。 春桃皱眉看着赵秋如的背影,凑到四月的耳边小声道:“奴婢瞧着大人有些生气了。” “看来大人应该不喜欢她。” 四月抿唇,转身掀开帘子进去。 屋内的顾容珩已经让丫头伺候着换了一身衣裳,一个丫头正替顾容珩束着腰带。 四月过去替了那丫头为顾容珩将腰带束好,上头就传来顾容珩冷淡的声音:“四月这是觉得我房里缺妾室了?” 四月手上的动作一顿,抬头看向顾容珩:“母亲答应了五舅给赵秋如在京城找户人家,但赵秋如的母亲出身不好,母亲不好安顿,今日就将人带到我这儿来了。” 顾容珩看着四月似笑非笑:“哦?所以四月就顺水推舟应下了?” 说着顾容珩挑起四月的下巴,眼睛眯起:“近些日子四月总是躲着与我的亲近,拒绝了我好些次了。” “看来四月是不想伺候我了,母亲送赵秋如来了,就正合四月的意了?” 四月没想到顾容珩竟能想到这处去,忙道:“夫君怎么这样想?” “今日母亲过来要将人留在这儿,我本是不答应的,可母亲拿婆婆的身份压下来,又留了人走了,我又总不能又追出去将人送回去。” 说着四月低下头,眼眸上的睫毛轻颤,跃着暖色的光点:“况且母亲说我现在怀了身孕,不能为夫君疏解,我自己也愧疚的。” “我心底自然不愿,只是想看夫君的意思……” 四月的话还未说完,就见顾容珩忽然捏紧了四月的下巴,眉目里都是深不见底的冰凉情绪:“四月当真是我的好贤妻。” “竟处处为着我着想,我该怎么谢四月?” 四月听着这话就不对,下巴上的疼痛让她心下慌了下,正想要开口,却见顾容珩松了手就拂袖而去,帘子上的珠帘晃动,响起晃荡破碎的声音。 四月怔怔看着顾容珩又拂袖而去的背影,站在原地愣了半天也没有回过神来。 她不明白自己到底说错了什么,母亲逼着她留下,她现在有身孕也的确难承受,他为什么就没有为她想过。 四月只觉得有些委屈,成婚这几年,她处处顺着顾容珩,如今不过一个妾室,她也没说一定要纳进来,不过想问问他的意思罢了。 他要不愿直说便是,又这样生气。 四月只觉得心神有些疲惫,手上抚着肚子,到底还是咬着牙走出去,一到廊下就看到院子里厢房的书房内烛光亮起,四月伸手撑在围栏上,又深深吸了一口气。 春桃忙过来扶着四月,低声道:“夫人要不先去梳洗吧。” 四月摇摇头,往书房走去。 走到书房门口,四月推开门,正喊了一声:“夫君。” 下一刻顾容珩冷淡的声音便传来:“出去。” 四月怔怔看向顾容珩清峭的眉目,坐在梨花木桌案后的人手上拿着文书,面容不近人情,那一身月白氅衣随意垂在椅扶手上,冷冷清清,黑眸肃然。 连抬起眼眸看她一眼都不曾,紧抿的薄唇更是透出凉薄。 四月好些年没见过顾容珩这样的神情,心头一跳,刚抬起步子要进去,顾容珩的声音又传来:“出去。” 这一声里已透着不耐烦,像是四月打搅了他正在忙公务的时候。 四月眼里润了润,咬着唇,低头默然退出了屋子。 春桃跟在四月的身后,自然也听见了那不近人情的声音,她也吓了一跳,往常可从来没有看到大人对夫人这样凶过,今天竟然莫名其妙变了脸色。 她连忙扶着退出去的四月,担忧的看着四月问道:“夫人,大人究竟怎么了?” 四月眼里噙着泪光,摇摇头,默然无声的往屋子里面走。 夜里的夜风吹拂在那身妆花缎春衣上,翩翩衣角翻飞,秀气雅丽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正房里。 第五百二十二章收下妾室 一夜里四月都没怎么睡,她熬着想等顾容珩回来说话,却等到了半夜人都没回来。 等再醒来的时候,身边也是冷冷清清的。 四月摸了摸身边,显然顾容珩昨夜是没回来的。 外头也安安静静地,四月连忙坐起身掀开帘子,看着外头微亮的天色,喊了一声春桃。 春桃早就起了,就候在帘子外,听见四月的声音,连忙走了进来。 四月一身单衣披着长发,见着春桃进来就疲惫的靠在她身上,问道:“大人走了?” 春桃点点头:“大人还是一大早就走了。” 说着春桃又小心看了四月一眼:“大人昨夜好似都一直呆在书房的。” 四月长长吐出一口气,点点头。 让丫头伺候着穿了衣梳洗出来,四月坐在妆台前,疲倦的闭眼靠着,任由身后的春桃为她梳发。 陈嬷嬷站在四月的身边说起昨夜的事:“夫人要不等今夜大人回来了再好好说说?” “老奴看大人的意思像是不愿纳妾了,要不干脆今天就将那赵秋如送回去。” “大夫人要是怪您,您便说是大人说的,将昨夜闹的事情给大夫人说,大夫人总也能体谅两分不是?” 四月沉默着,半晌才道:“我的确不能再提纳妾的事情了。” 正说着,外头的丫头忽然进来传话道:“夫人,赵姨娘来了。” 四月听着这称呼一顿,皱眉看向那丫头,低问:“这称呼是谁叫你喊的?” 那丫头见着四月这表情,脸色一白,忙道:“是赵姨娘说大人收了她在房里,她今早来给您敬茶来了。” 陈嬷嬷一听这话,当即冷脸:“夫人都不知道的事,要你在这胡喊?” 四月眼神凝了凝,打断了陈嬷嬷的话,对那丫头道:”先叫人等着。” 那丫头松了口气,连忙应了声退了出去。 四月梳妆完出去,就见到赵秋如正低着头规规矩矩的站在正堂。 那谨小慎微的模样,让四月莫名想起了从前的自己。 她坐去主位上,垂眼看着站在不远处的赵秋如低问:“谁让你今早来敬茶的?” 赵秋如这才抬头往四月看去,小心翼翼道:“今天一大早,长林到我院子来说,表哥……” 表哥两个字赵秋如犹豫了一下,又恭敬道:“长林来说大人将我收房了,叫我往后孝敬主母。” 说着赵秋如捏着袖子小声道:“妾想着进门要给主母敬茶,就掐着时间过来了。” 这话是长林说的,那这事便是错不了了。 四月不知道为什么顾容珩又答应了纳妾,本来她是打算今日将赵秋如送回去的。 四月说不上是什么感受,既未松口气,又未有太难受。 或许也有那么一点难受,毕竟她与夫君成婚这么久,夫君身边也从来没有其他女子过。 只是既然顾容珩已答应应下,四月也不想为难赵秋如,喝了她敬的茶,又叫春桃去拿件镯子送过去。 四月的手镯子不少,冰玉的,翡翠的,玉石的多的好几匣子。 春桃选了个四月不常佩戴的样式,给四月看过了才拿去给了赵秋如。 赵秋如收下镯子,连忙满脸感激的给四月跪了下去。 四月看着眼底这样卑微的人,叫人扶她起来,又对旁边的陈嬷嬷道:“去叫管家过来。” 没一会儿管家来了,看了一眼站在中间的赵秋如,等在旁边等着四月吩咐。 四月手上端着茶盏,轻轻饮了一口道:“府里哪处院子还空着?” 管家就连忙道:“挨着后院的晚香居还空着的。” 四月点点头:“叫些人将那出打扫出来,往后赵姨娘便住在那处。” 管家惊诧的一愣,又连忙点点头。 接着又听到上头四月淡淡的声音:“再拨几个丫头过去伺候,府里丫头若是不够,就再买些。” 管家又是连声应着,见着四月没吩咐了,这才退下。 看着仍旧站在中间的赵秋如,四月也不想多说,让赵秋如退下去了。 她撑着头疲倦,心里想不透顾容珩的心思。 温心这时候梳洗完被嬷嬷领着进来,许是知道四月怀了小团子,也不如往常那样往四月怀里扑,就俏生生站在四月面前问安。 四月听着那一本正经奶声奶气的声音,脸色这才渐渐带了笑意,将温心抱到了怀里。 温心蹭着母亲香香的衣裳,撒娇道:“今天母亲可不可以带我去找云柔姐姐玩儿?” 四月摸着温心的发顶笑道:“要玩也得先跟着先生学了再说,不许偷懒。” 温心见撒娇没用,不高兴的嘟起嘴。 四月捏了捏温心肉嘟嘟的脸颊,低头亲了两口,小家伙就又笑起来。 四月叫人准备饭菜,牵着温心去用饭。 温心跟着嬷嬷去先生那儿,四月就去屋内翻看这月的采买和每季下头送来的账本。 这时节正值春季,再过两月就入夏了,府里的下人要置办新的衣裳,还有最近有送来帖子的寿宴,四月也要着手准备礼物叫人送过去。 这一忙就忙了一上午。 下午的时候四月收到了万宁贞送来的信,信上说她这些日子身子好了,等再养一些日子就来看她。 四月看了看,将信件放在了一边。 正想去歇歇的时候,外头又来人说萧映如来了。 四月只得歇了去歇的心思,坐在内屋里等着人将萧映如引进来。 四月已是倦的不行,昨夜几乎没怎么睡,这会儿只想靠一靠养养精神,哪想就有这么巧的事情。 萧映如进来的时候,正看到四月半靠在贵妃榻上,头发是简单的样式,戴了一副珍珠头花,耳上也坠着珍珠坠子。 这时节并不冷,四月一身降蓝的绸衣,薄薄的料子光滑,外面还披着纱衣,将那身形勾勒的十分温婉。 本就是一张白莲似的雅丽脸庞,又这般慵懒的靠着,那倦懒眉目半眯不眯,一个眸光便是一道山水,直能将人看痴了去。 就算萧映如是一个女子,也忍不住感叹这般容色,京城里任何一个妇人都是比不了的,更何况四月的年纪已是二十五六,连她这般年轻都自惭形愧。 难怪里京城姐妹中说,看一眼顾家夫人,便忘不了那容貌。 得亏是在顾家的,其他人哪能护得了。 第五百二十三章我夫君怎么会可怜呢 三四个月有身孕的时候,是四月最懒的时候,坐靠在椅子上便不愿动。 这会儿她见着萧映如进来,却站在跟前儿不动,就伸出手笑道:“快来我旁边坐。” 那一只手又白净又纤细,指尖粉红,指甲修剪的平整光滑,伸过来还带着香气,这哪里是普通人家里养出来的皮肉,定然是用锦罗绸缎,山珍海味里养出来的娇人。 萧映如这样从小锦衣玉食的世家女子,都自觉没有面前这位大嫂养的精细,可见顾首辅是怎样宠着人了。 她倒是听说过一些四月的事情,不过普通出身,家里之前还是商贾,在京城上不得台面。 又之前不过个妾室,要不是那回太子造反,只怕现在也只是个妾室,只怕也没有这般养尊处优。 萧映如听见四月的话也很快反应过来,笑着坐去了四月的身边。 四月叫人送梅花茶来,又叫人端来果盘过来,这才看向萧映如笑道:“妹妹怎么今日想起来看我了。” 真算起来,四月比萧映如大了近十岁,但两人容貌上却相差不大,一声妹妹也叫的萧映如亲切。 萧映如便笑道:“我知道姐姐又身孕不方便走动,我一人在院子里也无视,母亲又叫我多过来陪陪姐姐说话,今日有空就过来了。” 四月点点头,又听萧映如说是赵氏叫她来的,,不免想到了另一层。 果见萧映如朝着四月问道:“今早我听母亲说,母亲将五舅家的庶女送到姐姐这儿当姨娘了,大公子可应了?” 四月便知道定然是要问这一遭的,不然赵氏还特意叫萧映如过来做什么。 她笑了下,低声道:“有这么回事。” 萧映如听罢却惊讶的厉害:“大公子这么些年都没有纳妾,怎么这回就答应了?” 说着萧映如眼里更是难以相信:“那赵秋如我也见过,长相是有些颜色,可比起姐姐来那便是差远了。” “再说了,姐姐能愿意再纳个人进来?” 四月叹息苦笑:“这事三言两语说不清。” “不过纳妾之事不过寻常,妹妹也不必这样惊讶。” 萧映如看着四月道:“我知道纳妾寻常,就连我父亲也有好几房妾室。” “我只是有些不敢相信大公子也会纳妾。” 四月听了这话好笑,问道:“妹妹怎么这样说?” 萧映如便看着四月细思了下道:“在我眼里的顾首辅好像从来都是冷冷清清的,即便与人说笑,好像也看不到他眼底的笑意。” 说着萧映如想了想:“怎么说呢,就是觉得看见大公子就觉得他该是孑然一身冷清的人,那些美色权利在他眼里似乎是不屑一顾的东西。” 可话说完萧映如又觉得不对,朝野上下谁还比顾首辅更有权势?祖父说皇后都是依靠着顾家才到现在的位置的。 再说美色,萧映如看向面前的四月,谁又比面前的大嫂更好看? 或许她该说的是,顾首辅早已站在高处,意兴阑珊的看着底下人争权夺利,而他高高在上俯瞰一切,唇边却是讽刺的笑意。 但这也不对,没有在朝堂上的运筹帷幄,怎么能一直站在高处? 萧映如想了半天,竟想不出一句话来形容。 四月听到萧映如的话倒是诧异了下,虽说有时候他也觉得顾容珩冷清,但却并不是对权利不屑一顾的。 不过女色四月倒是未见顾容珩怎么在意过。 前两年四月陪着顾容珩去过几场宴会,宴会上的女子浓妆艳抹,身段暴露妖娆,她也没见顾容珩多看两眼,与旁边的人多是说公事。 不过后头顾容珩除了宫里的宴会便一般不带她出去了。 四月笑了笑,也不知怎么回答,只是道:“母亲为什么将赵秋如送来,母亲可告诉过你了? 萧映如摇摇头:“为何?” 四月不过随口一问,听道萧映如说不知,倒罢了不说,免得这事传到赵氏耳朵里,就说她背后说对她的不满。 四月摇摇头,又问:“这些日子三公子可往你那儿寄了信?” 萧映如听到四月问我顾怀玉,眼里就是一伤,低落道:“我写了好几封过去,却未有一封回信。” “也不知他收到了我的信没有。” 四月就安慰着:“或许是沧州路远,送信要些日子,来信也要些日子呢。” 萧映如听了这话强笑了下,低声道:“姐姐,你实话告诉我,三公子之前可是有中意的女子?” 四月一愣,便道:“这我倒是不知。” 萧映如点点头:“或许是我想多了。” 说着她侧头看向地毯一处,声音淡淡:“有时候我在想,夫君若是有喜欢的女子,为何还要娶我?为何愿意让媒人上门求亲?” “若是他没有喜欢的女子,那又为何连正眼看我一眼都不曾?” “他走的前一天,他也是醉了很晚才回来,我过去想扶住他,却碰也不让我碰一下,独自就往偏房去了。” “偏房里只有一张竹榻,简单铺了一层被子。” “我看着他一身鲜亮红衣侧躺在上面,留给我一个高大宽厚的后背,黑发全披散在后背上,身上一张御寒的薄被都没有,就这么睡下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看着他孤零零的躺着,高大的身体蜷缩着,就像是永远孤独的人一样,一辈子就这么孤独下去。” “他看起来是那样的可怜,偏偏让我靠近不得。” “张扬不羁的顾总督,在外头总是明朗笑着的男子,我却觉得他一定是可怜的,他溺在水里,飘在江上,永远都上不了岸。” “永远都要被他心底的孤独折磨着,生了一场永远都好不了的病。” 说着萧映如看向四月:“姐姐,你说我是不是也跟着病了?” “我夫君是在边塞上抵御蛮人的将军,是现在意气风发的沧州总督,怎么会可怜呢。” 作者的话:求求票票,谢谢各位宝宝---------------------------- 第五百二十四章春桃,你懂我吗? 梅花茶香四溢,香炉上的白烟缭缭云烟。 四月只觉得自己被茶雾迷了眼,不然眼眶怎么会发热。 她低着头,手指间捧着茶盏,长睫眨了眨,化为一声怅然若失的叹息。 “三公子是顶顶好的人,不会是可怜人的,永远都不会。” 萧映如听着四月的话一怔:“永远都不会么。” “那姐姐觉得我算不算是可怜人?” 四月抬头看向萧映如,微红眼眶里的眸子动了动,摇头道:“或许你是懂三公子的。” “你能懂他,能陪在他身边。” 说着四月垂下眼帘,低声道:“三公子从前就是随和不羁的人,自来没见过他对什么事情上心过,也没见过他特别喜爱过什么东西。” “我希望你能懂他想要什么。” “或许你们会更合适。” 萧映如眼眸里有伤心:“大嫂,没人能靠近他。” 手指间的茶盏微微晃了晃,抬指间茶盏已经送到唇边。 四月眼眸偏向别处,感受着此刻一室的沉默。 -------- 萧映如的走的时候正是傍晚,四月起身送着萧映如出去,临走前萧映如握住四月的手:”大嫂,往后我想常来与你说话。” “我觉得我与大嫂之间是说得上话的。” 四月笑,脸颊边的珍珠耳坠晃了晃:“自然可以。” 萧映如点头出去,四月却站在原地看着萧映如的背影出神。 转身的时候她在想,为什么结局总是有些微遗憾。 不管什么结局都是。 正房的灯一直留着,四月梳洗完却没有换衣,靠在交椅上拿着书等着顾容珩。 她觉得她应该要与顾容珩说说话,尽管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或许该说说她的确是难以应付的,那样夫君或许会理解她。 烛灯下的影子渐渐拉长,手指间的书都渐渐拿不稳。 顾容珩已经许久没有这么晚回了。 春桃陪在四月的身边,低声劝着:“夫人,这儿过了戌时了,您还是早些睡吧。” 四月不语,歪歪撑着头看着桌上的瓶花发怔。 薛嬷嬷从外头走进来,见到那靠在椅上的秀气背影,长发松松垮垮的落到肩上,一如山水画卷的静谧。 她轻轻走过去,脸上露出了为难之色,想着要怎么开口。 四月眼神歇歇看了一眼站在身旁的薛嬷嬷一眼,视线又落到书上,低下眉,低声问:“嬷嬷要说什么?” 薛嬷嬷握紧了手,看着四月的神色,犹豫了好半天才道:“大人回来了。” “只是……去了晚香居……” 四月手上的动作一顿,随即又平静的嗯了一声。 旁边春桃站不住了,忙道:“要不奴婢这就去晚香居去叫大人过来。” 四月伸手拉住她,低声道:“不用去。” “我也想入睡了,替我更衣吧。” 说着四月从椅子上站起来,往屏风后的床榻走去。 陈嬷嬷跟在四月的身边也低声道:“那晚香院的不懂规矩,这才刚进来,竟然就留人了?” “规矩还没学呢。” “夫人要是应下,老奴明日就去教她规矩去,别叫那上不得台面的猖狂了去。” 四月顿住步子,回身看向陈嬷嬷,眉眼间落下,眼里淡淡疲倦:“嬷嬷罢了。” “妾室的命也好不到哪儿去,且看她往后守不守规矩吧。” 陈嬷嬷一愣,往前走一步,苦口婆心道:“夫人这时候可别仁慈啊。” “现在不教规矩,只怕她觉得夫人和善好欺,刚进门就敢留主君,往后岂不是不将夫人放在眼里?” 四月伸手让春桃给她宽衣,又淡淡道:“是夫君去找她的,怪不得她。” “嬷嬷也且别急,我现在怀着身孕,的确不方便了。” 陈嬷嬷叹息,眉头一皱:“可那赵秋如又不是知根知底的人,万一这几月过去,她抢了宠爱,夫人到时候怎么办?” “再说她要是怀上了孩子,不是更麻烦?” 四月闭了闭眼,转身往床榻上走:“明日再说吧。” 陈嬷嬷又是重重的叹息一声。 往常大人对夫人多上心,养身的补品,多金贵的东西都全用在夫人身上,那身上的衣裳这些年来就没个重样的,簪子玉饰更是好几匣子。 别家的能有这舍得? 那当真是当作眼珠子似的宠着爱着,怎么忽然间就往别的女人那儿去了。 偏偏夫人还一脸淡然,难道就真不怕大人被抢了么。 可看着已经躺到床榻上的四月,陈嬷嬷再多的话这时候也只能憋着,往外头退了去。 屋子内只留了一盏灯,丫头退出去,只留了春桃一人守在四月床边。 春桃蹲在四月的身边,看着四月侧身半闭着的眼轻声道:“奴婢也觉得陈嬷嬷说的没错,当初夫人进顾府不是也学了规矩了么,怎么那个赵秋如就不学了?” “况且夫人只是这几月身子不方便伺候才让她钻了空子的,规矩就更该学了,好叫她记着自己的身份。” “大夫人不也说了么,任凭您处置。” “等夫人一生了,就给她送走,再留着也是添堵。” 四月长叹息一声,月白色的袖子伸出来,根根匀称的细指握住春桃的手,声音怅怅:“春桃,你忘了我做妾时的苦了?” “何必再强加在别人身上?” “既是夫君认下的,只要她不犯错,那便别苛待了她。” “多少女子身不由已,即便我在这个位置上,也没法子为难别人。” 淡色的眸子望向春桃,漂亮的杏眼里安静水润:“这一辈子不就如此么?只要顺顺利利的,明夷和温心往后也顺遂长大,我又多求什么呢?” “我自小被拐卖,那时候我小小的,任何一个人都可以高高在上的俯视我,轻蔑的在我身上踢一脚。” “落魄的人只想逃离苦海,没有折磨的过下去。” “现在日子已经够好了,我感激现在得来不易的日子,也能体会底下人的艰辛。” “春桃,你懂我吗?” 春桃眼眶里渐渐浸了泪,暖烛下她微颤的看着四月点头:“奴婢懂夫人的。” “现在更懂了一些。” 第五百二十五章去找顾容珩 早上四月才刚起来的时候,陈嬷嬷就从外头进来说赵秋如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四月倒是诧异她过来这么早,又问:“大人走了么?” 陈嬷嬷犹豫了下就道:“应该是走了的,大人昨夜没回正房,长林也没过来。” 四月坐在床沿上,低低看着地面,呼出一口气点点头。 那及腰的柔软长发落在白色寝衣上,单薄的身子小腹微微隆起,素脸白皙,站在一旁看着就好似能闻到她身上淡雅的莲花香气。 四月默默坐了会儿才起身穿衣去梳洗,出去外头就看道赵秋如一脸恭敬的垂头站在中间,两只手规规矩矩放着,低垂的眉眼里连抬眼都不敢,像是生怕四月挑了她一点错处。 听到四月出来就忙往前了一步,恭恭敬敬的道:“妾给夫人问安。” 四月过去主位上坐下,看向面前不远处的赵秋如,低声问:“院子住的可习惯?” “可还差缺什么?” 赵秋如就连忙道:“习惯的,院子里一样不差,管家都替我安排好了。” 四月点点头,看着赵秋如这般小心翼翼的模样也不知该说什么。 她沉默了下问:“大人昨夜在你那儿宿的?” 赵秋如听到四月这样问,顿时脸色一白,微颤道:“妾也不敢劝大人不留。” 这话说的像是四月立马就要刁难她似的。 四月倒是能理解她的心情,她曾经面对主母时何尝不也是小心翼翼的。 顾容珩不在身边,四月虽觉得心里有些空落落的,好歹能好好睡一觉了。 前三月顾容珩没敢碰她,结果日子一到顾容珩就有些不节制,四月也难受,赵秋如这时候来分担一些也好,四月倒不怎么怪赵秋如。 她脸色平和的点点头,只是道:“回吧。” 赵秋如也没想到就这么两句话就让她回了,她不由错愕的抬头往往上面望了一眼,翠蓝色春裙,边上都缝着金线花纹,一只露出小半截的白皙手臂搭在椅沿上,让她看一眼就觉得自己在那身白净皮肉面前不值一提,没什么资格去争。 更何况是她见了都嫉妒的容貌。 她暗中抿了唇,低着头恭敬的退了出去。 赵秋如一走,春桃就站在四月的身边小声道:“要不奴婢去送一碗避子汤过去。” 四月看了春桃一眼,低声道:“不必。” 陈嬷嬷见四月这般不在乎,上前劝着:“老奴觉着还是送一碗过去的好,哪能让她有子嗣?” “就算她要怀身孕,也得等您生了过后再说,哪能让她趁这空档争宠。” 四月看着站在面前的两人,无奈的笑了笑,抬头温声笑道:“何必这般防着?” “夫君从来不会多留在女色上的,若是她有了孩子,留在她身边让她傍身做依靠就是,别逼人太急了。” 陈嬷嬷听四月这么也愣了下,知道看来是劝不了了。 这般宽厚的主母,在世家里几乎不可能。 之后一连三天顾容珩都歇在晚香居,一连三日,四月连顾容珩的照面都没有见到。 陈嬷嬷坐不住了,看着坐在妆台上卸发饰的四月:“夫人,这可不合规矩了。” “晚香居的留了大人三夜,您也不着急?” “今晚大人要是还去晚香居,老奴就去替夫人传话。” “明日再教教那晚香居的规矩,不然她真觉得自己受宠了。” 四月顿了下,低声道:“今夜夫君若是去了晚香居便不必管了,若是夫君在问竹轩或是去了书房看书,便来叫我。” 陈嬷嬷脸色一顿,看着四月:“夫人真就纵着那妾室受宠么?” “您好歹要管管,不然往后可要仗着宠爱爬到您头上了。” 四月看着铜镜中素衣的人一眼,起身往竹椅上走,轻轻道:“她安分守己,我不会为难她的。” “可要是她出格了,我自然会管教。” 竹椅旁的斗柜上放着灯台,烛火摇曳,光色全落在了四月一身粉白素衣身上,披泄的长发落到胸前,眉目淡淡冷清,安静的如一件光华流转的玉色瓷器。 不争不抢,隔离了尘世。 春桃和陈嬷嬷都愣愣看着,对看一眼,眼里都是无可奈何。 只是想不通的是,往常大人多疼夫人,就算夜里回的太晚,也要去正屋里看一眼人,为了不扰着人了,才去偏房睡。 这么些年了,几乎没在外头留夜过。 况且夫人这么被大人宠着,现在忽然有了另外一个女子抢了这份宠爱,夫人当真一点都不难受? 难道夫人就没有在乎过大人么。 陈嬷嬷叹息一声,叫春桃在旁边好生守着,她出去吩咐丫头去前头看着,等大人一回来就好通告。 四月只在竹椅上坐了没一会儿,就有丫头进来传话了。 在听到那丫头说顾容珩在问竹轩时,四月拿着府里进出账本的手一顿,又轻轻将书合上。 她站起身叫春桃拿件衣裳给她披上。 这时节已是五月末,就快要入暑,即便是夜里也并不冷。 四月里头只穿了单薄粉色素裙,外面披着氅衣,便带着春桃出去。 灯笼的光线照在青石路上,青石路的两旁是竹林,上头的月辉洒下来,连鞋尖都泛着点点银色光泽。 走了不久,前面便是问竹轩。 四月站在原地往上望,二层的阁楼上亮着灯,长林就守在门口。 四月从春桃手里接过灯笼,拢着衣襟,缓缓的往楼梯上去。 楼梯间发出吱呀的声音,空气里的草木的清香起浮动,偶尔闻一两声虫鸣,静谧的让心里也跟着宁静。 春桃护在四月身后,小心的跟着四月的步子。 守在外头的长林看到四月过来,眼里先是一讶,随即便是惊喜,连忙迎了过去:“夫人来了。” 衣带拂过围栏,在夜色里翩翩飞舞,灯笼的下尘埃若隐若现,廊上站着的人宛如天仙。 四月眯眼笑了下,轻声细语的问:“大人可在忙?” 长林心说再忙,只要四月来了,再忙的事情也不忙额。 况且大人不就是等着夫人找他么,现在人找来了,大人心里该好受了,也免得半夜里又跑这里来睡。 可他脸上还是做模作样的笑:“夫人稍等等,奴才先去知会一声。” 第五百二十六章你明白我的委屈吗? 四月就站在廊下等着,看着长林推开门进去,里头透出来的光线落出来又消失不见。 夜风吹的人凉爽,四月侧头看向夜色,想到自己如今已二十六,过往的从前至今,一场梦而已。 至今心底都有些微遗憾。 那种遗憾说不上来是什么,明明她现在的日子已经足够好。 她只是忽然想起那天萧映如说看着顾怀玉可怜。 顾怀玉可怜啊,她便像是不能这样心安理得的,享受着这样舒心平稳的日子。 少年时处处护着她为着她的少年,从来都不该是如此的结局。 四月正望着夜幕出神,轻轻吱呀的推门声又响起,长林从里头走了出来,看着四月的脸上颇有些犹豫。 四月看着长林的神情,拢着袖子不动,等着长林接下来的话。 长林先将门合上,又看了一眼四月小声道:“夫人,大人说现在不得空。” 四月默然听着,又嗯了一声,也没再说其他话,转身就往回走。 长林看着四月的背影,手往前伸了伸,想要无声的劝劝。 都是个倔的,谁先服个软事情说开了就好了,怎么偏偏一个守着傲娇,另一个又不肯再进一步。 两个人这般冷着也不过让下头的人不好过罢了。 春桃走在后面,感到自己的袖子被拉着,皱着眉回头就见着长林朝着她龇牙咧嘴的做表情,手上又往屋里头指了指。 春桃明白长林的意思了,把袖子拽出来就往四月的身边走。 春桃扶在四月的手臂上,小声道:“夫人,您就说有要事找大人非要进去,大人定然也会见您的。” “已经这么些天没见着,难道您心里就不难受吗?” 四月仍旧是低着头默默往前走,抿着唇不回春桃的话。 春桃还没见过四月这般倔强的时候,以往大人生气的时候,都是夫人先服软哄着,不过一两句,大人就被哄好了。 为什么这回夫人就不愿如以前那样哄着呢。 四月扶着春桃的手下了楼梯,另一只手摸着肚子,眼眶内却是泛着淡淡的水光。 她沉默着,不发一言的看着脚下的青石路,低垂着眉目往后院走。 春桃看四月不往正房去,却去后院的水池旁,小声劝了两句,却依旧得不到四月的回应。 水池旁有处廊亭,四月坐在亭内,看着池面上波光粼粼的水光,这才微微吐出一口气。 她知道顾容珩是不愿见她的,她也不愿再去扰他。 这么年了,从顾怀玉回来开始,他的情绪便开始琢磨不透。 她从来都习惯着将自己心里的委屈往肚子里咽,见着顾容珩不开心都会顺着他。 因为她知道,她现在的日子是顾容珩给她的。 她应该要感激他,应该要成为他身边一名合格的妻子,为他打理好宅子,让他不为家里的事情烦心。 她事事都顺着他,可他却从来没有体谅过她的心情。 即便他不高兴,为什么不好好将话说完。 为什么不能好好的让她解释。 就不能听听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么。 这时候的四月只觉得身心疲累,侧头撑在围栏上,闭眼又叹息一声。 春桃看着四月疲惫的眉眼,素衣在月色下如沐着月华,长发披泄下来,顺着夜风微微飞扬。 春桃站在旁边也看得呆了呆,夫人这些年被养的极好,养生养颜的补品大人都往夫人那送,这么些年,与当年也依旧没有什么区别。 她觉得大人这般宠着夫人,不该是这样的。 那赵秋如哪里比得上夫人一根手指头?不过一个戏子生的上不得台面的,大人不至于会连着三日留宿在那儿才对。 春桃弯腰凑到四月的面前,低声道:“夫人,还是回去睡吧。” 四月听着春桃的声音,眼眸这才睁开,空落落微伤的眼神看向池水,轻轻道:“春桃,你明白我的委屈吗?” 春桃心里跟着难受,坐去四月的对面握住四月的手道:“奴婢明白的。” 四月眨了眨眼,声音委屈:“他不顾我的感受,现在又来怪我了。” 春桃跟着湿了眼眶,轻声道:“大人一直都对夫人很好的,或许过几天大人就会念着夫人了。” 四月低下头:“我知道他很好。” “罢了吧。” 顾容珩远远站在不远处看着四月靠在廊亭上的身影,那样清秀的身形,一只手抚着肚子,低着头,瞧着像是委屈了。 他看了看,脚步在原地动了动,要往前迈的腿又退了回去,抿着唇转身又走了。 能拱手将他往其他女人的怀里送,只能说明四月的心里没有他。 既然她的心里没有自己,自己又何苦再去她跟前。 顾容珩背影转身的利落,连顿都没有再顿。 长林跟在顾容珩的身后也看得无奈,这样置气又是为了什么呢,难道每回去了晚香居,又绕回听竹轩过夜就好受了? 他长叹一声,还是跟在了顾容珩的身后。 —————— 此后的一月里,顾容珩再没有出现在正院过,一连一月都宿在晚香居,赵氏中间来过听说了,也觉得这事有些过了,写了帖子就让顾容珩和四月休沐时回去。 四月坐在庭院里的交椅上,看着赵氏送来的帖子一叹,又放到了春桃的手上。 面前的月季与山茶开的正茂,四月这些日子清闲无事,就在庭院里打理这些花,又看着蔷薇爬上院墙,满院的香气扑鼻,心情才好受些。 她手上摆弄着花瓣,旁边站着赵秋如恭敬的低着头。 赵秋如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一脸懒散的四月,那身上青蓝色的纱裙如泛着琉璃光,更衬得那脸颊更加白皙,那手上的艳红的花瓣,也不上那容貌的半分娇艳。 她规规矩矩的拢着手,手上的碧玉镯子醒目,头上的金步摇微微摆动。 身上更是穿着香云纱的料子,站在四月的旁边,除了那姿态卑微,其他的装扮看起来比四月还要富贵不少。 赵秋如又往四月身上看一眼,咬着唇小声道:“大人说明日要带妾去郊外赏景,今夜大人回了就要带着妾去,夜里就宿在外头了。” 说着她指尖掐着手心肉,又道:“我想着怕夫人找不着大人,就来给夫人说一声。” 第五百二十七章冲宠妾 陈嬷嬷在旁边看着赵秋如这幅模样就不快,一大早的,好好的心情全给她给搅和了。 瞧着是低眉顺目的,可这般穿金戴银的招摇过来,像是生怕让人不知道大人打发了她几件好东西似的。 四月还没开口,陈嬷嬷就先一步看着赵秋如冷冷开口了:“你话轮的到你说了?大人回来,也定然要托人给夫人说的。” “明日大人要与夫人回老宅去,哪能陪你去赏什么景。” “你不过个姨娘,还真将自己当成东西了?不老实呆在你自己院子里,竟跑这儿来炫耀来了。” 说着陈嬷嬷呸了一声,一连嫌弃:“夫人大度不为难你,可不是让你背后给使什么手段的。” “大夫人也是早说过的,哪天夫人要是不高兴了,那便将你送去乡下庄子去,让你一辈子都别想回来。” 陈嬷嬷的话语严厉,直说的赵秋如脸色惨白,身体抖了抖,一下子就跪了下去,朝着四月道:“夫人明鉴,妾当真不是炫耀的意思的。” 赵秋如说着话,眼里的泪便是不停,本就是柔弱的身姿面貌,现在瞧起来更是楚楚可怜。 四月侧头看向跪在一边的赵秋如,看着她发上闪闪发光的金簪子,低声问她:“这些头饰是大人送你的?” 赵秋如听到四月冷淡的声音,连忙白着脸点头:“大人说妾戴金簪好看,要妾日日戴着。” 春桃冷哼一声:“戴着好看,是叫你戴到夫人跟前的?” “到底是没学过规矩,莫不是你觉得多戴几副金簪,身份就比得上夫人了么?” 赵秋如被春桃呵斥的声音吓住,连忙朝着四月哭着摇头:“妾当真没有那个意思,夫人明鉴啊。” 哭的是梨花带雨,四月本是不想为难赵秋如的。 她知道做妾的艰辛和要看人脸色,但她也知道,若是事事纵容的话,那便会被人一点点试探底线,将来管教起来也难了。 她并未叫赵秋如起来,只是歪着身子撑在扶手上看着赵秋如,低低道:“大人既说你戴着金簪好看,平日里戴着也无妨。” “只是大人不在时,还是勿要戴了。” “若是哪天家里来了客,瞧着你一身的富贵盖过了我去,难免引得人闲话,说我后院管教不严。” “你要守规矩,我自然不会为难你,也会好好待你的。” “往后也别动不动就跪了,你到底算是顾家表亲,动不动就跪,别人瞧见了不是说我欺负你了?” 赵秋如一听这话连忙抽泣着站了起来,抬手用帕子抹着眼泪道:“夫人仁慈,妾下回记住了。” 四月叫赵秋如先回去,又从旁边拿起赵氏送来的帖子在手里看了看。 婉转的眉目低垂,指尖摩挲的纸张边缘,看不出此刻的表情。 春桃见着四月半天不说话,还是忍不住上前一步道:“大夫人都来帖子让您和大人一起回去了,等今天大人回来,夫人与大人说了这事,大人应该会跟着夫人一起回去的。” “再说,那赵秋如一个妾,能有回去见母亲重要?” 四月不愿开口,这一月里她也只见过顾容珩两三面,两人的对话也只有草草几句,她不明白为什么现在的日子成了这样。 甚至有一瞬间她在想,要是顾容珩当真厌弃她了,她自己便离开就是。 她身处在这里,何尝不是在处处被束缚着。 她想要做一名好妻子,想要为顾容珩分担更多的事情,或许她做的还是不够罢了。 在这一刻,她像是明白了张氏的心情。 只是四月想到明夷和温心,那样一闪而过的念头也再没想过。 只要顾容珩不提出来,一辈子便这么过下去吧,或许等明夷和温心长大了,她也没什么牵挂了。 她抬头看向入目的花草,放下手上的帖子,又捧起热茶送入唇畔中,缓缓饮了一口才道:“春桃,晚上大人回来了,就叫大人来我房里一趟。” 四月说着又一顿,低声道:“只是他要是不愿过来便算了,也别多劝。” 反惹人厌烦。 春桃听了一愣,连忙开口道:“大人要是不愿过来,那夫人怎么办?” “明日大人不陪着夫人过去,大夫人岂不会怪夫人?” 四月看着不远处出神,淡淡道:“他不愿见我,何必强求呢。” 春桃一噎,半晌说不出话。 她们低下的丫头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为什么大人一夜之间就变成了这样了。 四月又看向旁边的陈嬷嬷低声道:“嬷嬷往后也勿要对赵秋如太严厉了,我知道嬷嬷是为我立规矩,可她毕竟是我婆婆表亲,且胆子有些小,并未有大过失。” “平日里对她就温和些,别过为难人了。” 陈嬷嬷无奈看着四月淡淡眉眼,想着夫人怎么就能容大人这样宠一个妾呢。 她叹息一声,恭敬的应了。 到了夜里的时候,四月刚领着用完饭的温心去梳洗完,坐在她床边笑着与她说话,外头丫头就一脸惊喜的跑进来,走到四月的面前道:“夫人,大人回正房了。” 四月的动作一顿,随即脸色如常的又拍拍温心的被子,笑了笑道:“早些睡,明日娘亲再来陪你。” 温心嘟着嘴扯住四月的袖子,圆溜溜的大眼睛瞧着四月:“爹爹好久没抱温心了,爹爹最近很忙么?” 四月笑了下:“你爹爹就快忙完了,到时候就会抱温心了。” 温心得了话,乖乖的闭上眼:“那温心等着。” 四月捏了捏温心肉嘟嘟的脸蛋,又对着旁边的薛嬷嬷轻声道:“好生哄着,夜里看好了,别叫她打被子凉了。” 薛嬷嬷忙应着:“夫人您放心就时,二姑娘睡觉可老实了。” 四月抿唇笑了下,这才起身往外头走。 她走到正院的门口,看着正院的书房内久违的亮起烛火,顿在原地竟忘了迈开步子。 春桃在旁边小声问:“夫人怎么不走?” 四月深吸了一口气,慢慢朝着书房走去。 书房的门被推开,四月站在门口处,看着里面坐在桌案后的人,眼神专注的看着手上的书卷,清贵的面容在烛灯下忽明忽暗,紧抿的唇畔像是不愿任何人靠近他。 时隔这么久再这样对立着,四月竟已经觉得生疏,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才是。 她在心里想,要是她一开口,换来的下一句会不会是顾容珩冷漠无情的一声让她出去。 只是四月不想打扰顾容珩,但母亲来的帖子到底还是要告诉他一声,他不愿去就罢了。 作者的话,月初求一下好评票票哈,鞠躬~ 第五百二十八章让另一个女人代替你 四月在门口站了站,脚下的步子觉得有些重,已不知该如何与顾容珩开口了。 她又看了看顾容珩,还是轻声喊道:“夫君。” 顾容珩往四月身上看一眼,又垂下眼帘嗯了一声。 冷淡的再冷淡不过的声音,让四月觉得自己站在他面前有些煎熬。 她的步子也没再往前,站在离顾容珩远远的距离,低声道:“母亲叫我和夫君明日一起回去看看。” “夫君明日可得空回去?” 四月的话落下,却半晌没有听到顾容珩的回音。 四月不由抬头看向顾容珩的脸,他的视线一刻也未离开过手上的文书,但四月知道他一定是听到了的。 但是顾容珩不应,四月已经明白了顾容珩的意思。 她没再说话,转身推开门打算出去。 手指才触到门上,身后就传来了顾容珩的声音:“四月。” 四月的手上顿住,转身看向顾容珩。 此时的顾容珩已经放下了手上的文书,身体慵懒的靠向身后的椅背,一张脸半隐在暗色里,叫人瞧不清楚他脸上的表情。 只看的见他白衣宽袖扫在桌面上,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打在梨花木上,犹如是潜伏在暗处的猛兽,正在窥探着他眼里的猎物。 这样的顾容珩没得让四月都觉得有些害怕。 屋子里沉静的什么声音都听不见,明明是顾容珩叫住她,现在他却不开口一语。 四月被顾容珩看不见的压迫目光看的发颤,站在原地看向顾容珩,轻声问:“夫君要说什么?” 打在桌案上的手指停下,顾容珩的身姿不变,低沉的声音缓缓传过来:“四月,你现在拥有的一切,你觉得是因为什么?” “你从一个丫头成为现在的顾家主母,身边都是京城里的贵妇,吃穿用度样样都是最好的,院子里有十几个丫头婆子伺候你,你觉得是因为什么。” 四月垂在身侧的手指紧了紧,稳住发颤的心跳,看向暗色里的顾容珩,轻声道:“因为都是夫君给我的。” 顾容珩眯着眼看着对面烛光下的女人,雪肤花貌,虽已身孕五月,身形却依旧纤弱,只是眉眼间妩媚许多,水眸里似总是漾着春水,妇人之妩媚妖娆,在她身上越来越明显。 又是六月初夏,薄薄纱衣在她身上如神女带风,他的四月总是让顾容珩的视线从来离不开。 以前她还是丫头时,柔弱纤瘦的身段,又是个软包子的性子,他那时想着将那细腰抱在怀里,听着娇人娇娇气气的委屈,恨不得揉到怀里去。 现在的四月身子丰腴了些,却仍旧是弱的,却更能撩拨人心。 院子里外她已能独挡一面,在外头与妇人应酬也能言笑晏晏,这些年院子里安静,他倒没操心过院子里的事情。 他一步步让她成现在的样子,捧着她陪伴在自己身边。 她为自己生儿育女,在他面前顺从娴静,可这个女人的心,竟没在他这里。 她竟能无动于衷的看着他宠爱另一个女人。 顾容珩只觉得自己的满腔热意被四月当头浇了一盆冷水,自己这些年在她面前的无数动情都成了笑话。 他自来是骄傲的人,可这些年却被一个女人玩弄在手里,让顾容珩唇边勾起嘲讽的冷笑。 他倒是看轻了四月,她的心里一直都有顾怀玉,却在自己面前委屈求全。 她竟被一个女人玩弄。 顾容珩唇角的讽刺越来越深,冷冽压抑的气氛叫四月也感受到了,身子强忍着才没有后退。 顾容珩淡淡的声音又响起:“四月觉得我为什么要给你这些?” 四月怔了下,这么些年,她从来都没有想过为什么。 因为她的每一步都在顾容珩的掌控中,她被他牵引着,按着他的要求跟着他的脚步,无论他给她什么,她都接着,好似已经习惯了这样被他安排好了一切。 四月愣在原地半天,心底思量许久,竟想不出一个原因来。 为什么夫君这些年对她这么好,明明他是那样高高在上的人,自己不过是一个奴婢而已。 他的身边自小都是贵女围绕,为什么他独独对自己好。 明明她从前从来都没奢望过他会让自己成为他的正妻。 顾容珩看着四月愣在原地,嘲讽的笑了一声:“难道四月不知道?” 四月看向暗色里的顾容珩,轻轻问:“为什么?” 顾容珩此刻是气的。 为什么。 这么多年了,四月竟问他为什么。 顾容珩忽觉的自己这些年像是一个一厢情愿的笑话。 他身边有了别的女人,他在别的女人那里呆了一个月,换成别的女人早冲到他面前闹过来,她却能泰然自若的呆在院子里。 依旧是那一副不争不抢的面孔。 或许她当真是从来都没有在乎过他。 顾怀玉不过是喝醉了,她便难受的为她落泪,他冷落她一月,也激不起她半点儿情绪。 瞧着多么柔弱的人,从前只会躲在角落里哭的丫头,或许才是最没有心的人。 又是低低冷笑一声,顾容珩沉下脸,眼神看向对面的四月:“四月,要是我让另外一个女人代替你现在的位置,你会怎么办?” 四月听了顾容珩的话一愣,错愕的看向顾容珩,半天才喃喃问:“夫君这话是什么意思?” 顾容珩抬起手,朝着四月招手:“四月,过来。” 四月心下如压了石头,脑中一片空白,步子往顾容珩身边走去。 她站在离顾容珩不过两步远的距离,她看清了他脸上的表情,冷郁的,清疏的,独独没有往日看她的柔和神情。 顾容珩唇边勾着冷笑拍拍自己的腿,四月忽然觉得自己像是顾容珩精心养在笼子里的宠物,被他随意逗弄,自己却要费心讨好他。 她看着顾容珩冷淡的神情,那双黑眸也在一瞬不瞬的看着她,深不见底的漩涡里带着冷冷寒意,漫不经心的便能让人通体生寒。 四月让自己妥协下来,如往常一样低眉顺目的坐在顾容珩的怀里。 可下一秒四月就觉得自己的下颌一痛,下巴就被顾容珩狠狠捏住。 第五百二十九章讽刺 那温热的指尖带着毫不怜惜的力道,用力到四月的眼眶里都忍不住委屈的漫起水光。 那像是带着惩罚的惩戒,而自己却害怕反抗他。 面前人的眼神好似又如当初她第一次与顾容珩碰上一样。 那时候她还是个小丫头,不过才九岁,因为她小了些,大姑娘寻常不带她出去,她就守在院子里。 那时候大姑娘一走,院子里的其他丫头都欺负她,她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站在角落,也没人会过来跟她说话,她难受就一个人往自己熟悉的池水边跑。 水池边有一座假山,假山旁边还种着两颗大芭蕉树。 假山中间有一个洞,洞口被芭蕉叶遮着,她躲在里面也没有人能发现她。 四月每回只有到那个洞里缩起来才会觉得安心,每回得了大姑娘赏的糕点也偷偷放在怀里,又藏在假山洞中。 她不想去与其他丫头一起吃饭,那是丫头们欺负她最厉害的时候。 因为大姑娘对她极好,看她吃不惯丫头饭菜,让厨房特意备了一份同她差不多的,丫头们嫉妒,又觉得她年纪小好欺负,饭菜自然没有好好吃过,不是被她们踢到地上,便是里头加了其他东西。 四月已经将那假山洞当成了自己的另一个屋子,如果可以的话,她宁愿一辈子都住在里面。 她那天也想躲在洞里去,可却看到一身白衣的大公子站在池边看书,就站在假山旁。 要是她过去,大公子肯定会看见她。 四月的小身子就蹲在草丛边,等着大公子快些走。 她想着,大公子平日里都没有来过这儿,或许站一会儿就走了吧。 她蹲在地上扯着杂草,只是一个晃神,就忽然看到面前忽然出现了一双黑靴。 四月那时吓得不行,白着脸都不敢往上看一眼,就一下子匍匐在地上跪了下去。 只是眼神落脚的地方,却看到那双靴子抬起,正落在她的下巴上,顶着她的下巴抬头。 她被一双靴子抬起了下巴,紧接着入目的是一双少年冷清的眼睛。 那少年站得笔直,身上的白衣一丝不苟,一尘不染,许也是觉得她身上脏,那双眼里看着她,微微带着些厌烦。 她听到旁边长林的声音:“大公子,这小丫头不守规矩偷偷瞧您,奴才带着她去嬷嬷那儿领罚吧。” 四月那时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忌讳,她听说大公子厌烦丫头偷偷瞧他。 只是她心里冤枉也不敢说一句辩驳出来,早已被顾容珩冰冷的眼神吓得傻了,脑子里只有接下来嬷嬷鞭子打在身上的疼,眼泪跟着往外头涌。 抵在下巴上的鞋尖忽然离去,四月连忙就战战兢兢的叩头在了地上,身子早已抖的不行。 只是那时顾容珩却始终不发一语,直到渐渐离去的脚步声响起,四月才敢抬起头,茫然的看着面前早已没了人的水池边。 她不敢回头,听着身后没有动静了,就赶忙跌跌撞撞的跑进了假山洞里埋着头哭。 现在的顾容珩的眼神,也是那样冷漠冰凉,面无表情的高高在上,仿佛面前的四月,又是当初那个卑微到了尘埃里的小丫头。 四月已经许久没有想起过往事了,现在再想起,才觉得从前过往的一桩桩事情她从来没有忘记过。 依旧是那样的清晰。 当时的心境仿佛又回到了胸腔中,她想起了顾容珩刚才的话,她只觉得自己在顾容珩眼里,依旧是当初那个丫头没有区别。 他可以给她现在安稳富贵的日子,也可以将这一切都剥夺回去。 心头颤动的心跳让四月的身形几乎稳不住,她的身体想要往后缩,可下颌上的力道却让她动不能半分。 顾容珩淡淡看着四月的表情,看着她眼里渐渐露出了害怕,眼眶里变得水润,依稀有当初那个胆子小的丫头的模样。 他的眉头皱起来,语含讥讽:“四月怕我?” 四月听到顾容珩的声音微微怔了下,下意思的想要反驳,却在对上顾容珩幽深的黑眸时,不知道该是什么反应。 顾容珩眯着眼,另一只手抚向四月渐渐开始发红的眼眶,指尖摩挲着她眼角的泪痣,低低道:“这么些年了,四月还是这么怕我。” “四月这些年对我百依百顺,都是因为怕我?” 说着顾容珩又冷笑一声:“看来四月当真是不想待在我身边,让其他女人代替了你去,四月心底是不是也是期望如此的?” 四月这时才反应过来,连忙摇头。 顾容珩皱眉看着四月,手上的力道加重了些,掐着她的脸颊让她靠近自己,语气些微有些不耐烦:“四月,说话!” 四月的脸颊被顾容珩掐的生疼,根本没法子张唇。 她用手握在顾容珩的手腕上,眼里含了泪,呜呜两声,顾容珩的手才一顿,松开了四月的脸,却又抱着她往自己的怀里贴紧。 已经许久不曾碰过这具身子,依旧那样柔软,即便她怀着身孕,身子也并没有重太多,抱在怀里如软玉一般,身上的每一处都是软的。 四月的确害怕现在顾容珩的样子。 她揣测不出顾容珩现在的心思,却知道该怎样讨好他。 她的手环上顾容珩的脖子,眼眶里的泪珠欲落不落,看着顾容珩,细细柔软的声音响起:“我心里一直都有夫君。” “四月也不想离开夫君。” 顾容珩看着四月在烛灯下的眉目,娇气的如一汪水,听话的软在他怀里,那堪比婉约青山的柳眉,那双水润江南的湿眸,要是以往顾容珩见了,早已一颗心化在了她的身上。 只是现在顾容珩唇角带着讽刺的笑意,看着四月淡淡道:“哦?四月心里是怎么有我的?” 四月怔了下,随即脱口道:“四月日日都想着夫君。” 顾容珩唇角的讽刺更甚,危险的眯眼看着四月:“日日想我?” “四月如今在我面前撒谎已能这般面不改色了?” 说着顾容珩冷笑一声:“那四月又骗了我多少年?或是这些年四月都是在我面前假装恭顺?” 四月听着顾容珩的话脸色一白,连忙摇着头:“四月没有骗夫君。” “这些年我跟着夫君也是心甘情愿的,从来没有后悔过。” 第五百三十章在别见孩子了 窗外头偶尔有风声掠过,烛火上的烛芯渐渐弯腰变形,一如四月现在的心情。 即便过了这么多年,她仍旧在害怕顾容珩生气,即便现在她是他的妻子,是顾家的儿媳,是明夷和温心的母亲。 可她心底又深深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顾容珩。 她曾经恨过他,又感激他。 复杂的情绪通过这么多年的交织,她早已分不清自己对顾容珩是什么样的感情。 她也在心底想,自己当真爱顾容珩么。 她竟是不知道。 她不知道自己爱不爱,虽说当知道顾容珩宠爱赵秋如时会难受,但她更多的知道自己应该感激这样的日子。 她应该压制自己的情绪,做一个让顾容珩顺心的妻子。 顾容珩看着四月的神色,那里面带着茫然,像是小舟撞在烟波渺茫的江水中,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顾容珩抚上四月的脸,这一月来他给了她无数次机会证明她的心意,哪怕她能吃醋一次,哪怕她能委屈的在他面前闹一闹,他就会原谅她的。 可是她依旧云淡风轻,对那妾室一如既往的好,甚至他一月不来她院子,她依旧安然自若的过日子,从来没有想过去找他。 更不会介意他在另外一个女人那里。 他感受不到四月对他的喜欢,而现在的四月,只让他觉得她只是怕他,感激他。 这么年,她对自己到底有没有情。 骄傲如他自然不会如一个摇尾乞怜的狗一样问她爱不爱,他只是冷冷的张了唇,低声道:“四月,你说你心里有我,是怎么有我的?” 四月怔怔看着顾容珩的脸颊,那脸上半分笑意也没有,冷漠的像是在旁观她此时在他面前的卑微狼狈。 四月指尖动了动,手指落在顾容珩衣襟上,细声的开口:“我事事都听夫君的,院子里的一切都认真打理,明夷和温心我也认真照顾,替夫君时时回去看望母亲和老太太。” “夫君,四月做的还不好么?” 顾容珩的脸色忽然沉下去,眼眸黑的可怕,他紧紧掐着四月的脖子送到自己面前,语气已十分不耐烦:“我要四月说这些年你心里是怎么有我的!” “我是你的男人,你的夫君,只有我能与你做最亲密的事情,耳鬓厮磨。” “你心里有没有为我吃过醋,有没有关心过我,有没有事事想我,有没有想一直与我在一起,这才是我要知道的。” 说着顾容珩几乎咬着牙看着面前泪眼婆娑的女人:“四月,你当真是聪明的,你其实什么都明白的对不对?” “你只是习惯在我面前懵懂柔弱,知道我会怜惜你心软,所以你就一直这样欺骗我对不对?!” 顾容珩的手指虽然没有收紧,但那只手修长的大手,依旧能够轻而易举的将她纤细的脖子牢牢掌控在手心里,脖子上传来痛楚,四月的眼泪顺着眼角落在顾容珩的手上。 四月握住顾容珩的手,哽咽的开口:“夫君,四月还有身孕。” 顾容珩一顿,松了手却按在四月的肩膀上,让她侧着身不得不面着自己,一刻也不能逃离退缩。 四月脖子上被松开,那股疼痛依旧还在,四月不知道顾容珩究竟怎么了,为什么要这样残忍的对她。 她声音哽咽,泪眼迷雾中几乎看不清面前顾容珩的样子,她异常难受委屈的问:“夫君,四月到底做错了什么?” 顾容珩忽然厌烦看到四月这样柔弱的模样,她总是带着这样小心翼翼又卑微的姿态,让他恍惚觉得面前的女人早已在他面前臣服。 可事实却是他被这个女人一直玩弄。 这个女人没有心,没有情。 谁能给她安稳的日子,谁能对她好,她就能跟任何一个人离开。 即便现在他说要休了她,她或许也没有任何的情绪波澜。 是她一直这样软弱的样子迷惑了他,从来都是这样软绵绵的,任何一个男人看见她都会化开在她柔软婉约的目光中,以至于连他都深陷其中。 在她还不过是一个十三四的小丫头时,自己那时候为了见她,连劳累都忘了,中午从宫里回来去池边等着,就为了看那小小的丫头一眼。 简直跟着了魔一样。 顾容珩的手指重重擦去四月眼角的泪光,看着她水光湛然的眸光中倒影出自己的影子。 他看着她冷笑:“四月做错了什么?” “看来四月的确不值得我再怜惜了。” “往后正院你就搬出去,我将赵秋如抬为侧室。” “往后她不必对你晨昏定省,等后头她怀上子嗣,四月,你就该去服侍她了。” 四月听着顾容珩的话脸色发白,捏着顾容珩的衣襟几乎指节骨都发白。 她颤抖的问:“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顾容珩冷漠的看着她冷笑:“为什么?因为四月在我心底已经不值得我对你好了。” “你该记住你所有的东西都是我给你的,但有一天我要收回来,也是轻而易举的。” 四月不敢置信这是顾容珩说出来的话,从前对她向来温柔的夫君,为什么会忽然这样对她。 四月难受的不停落泪,她倒是没有想着自己,她只是害怕要是顾容珩真休了自己,明夷和温心该怎么办。 继母该怎样对他们。 四月难受的心里发疼,头一低就埋在顾容珩的怀里,温热泪水沾湿了顾容珩的衣襟,她委屈的落泪:“四月到底做错什么了?夫君告诉四月,四月会做的更好的,不会犯错了。” 顾容珩任由胸膛上香软的身子贴在他身上,任由她的泪水沾湿了他的衣襟。 他该她一些教训的,叫她明白她真正做错了什么。 顾容珩半分安慰也不给她,声音冷漠如冰:“想要嫁给我的世家贵女数不胜数,四月你觉得你凭什么能站在我身边?” “你该好好想想你为什么能得到现在的位置,也该好好想想你接下应该怎么做。” 说着顾容珩的手贴在四月的后背上,垂下眉目看着她秀气白皙的颈脖:“四月,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一个月后,你要是还不明白你错了什么,那你生下孩子后就去乡下吧,再别见孩子了。” 第五百三十一章想我为什么这么对你 无情的话像是一把利刃刺进了四月的心里,让她再也不见明夷和温心,无疑会要了她的命去。 她埋在顾容珩的胸膛处哽咽着问:“为什么……” “夫君,为什么……” 如猫一样细声哽咽的声音,像极了从前的四月委屈了欲哭不哭的样子。 但此刻的顾容珩不再如以往一样给她心疼的表情,他希望要的是与四月之间对等的感情,而不是一个只知道讨好他的女人。 顾容珩沉默着,那柔软的指尖就捏在他的衣襟上,他恨自己要的太多,也恨自己为什么离不开四月。 到底狠了狠心,顾容珩抬起四月的肩膀,看着她满脸泪水的脸庞,如同芙蓉花沾了雨露,在烛色下泛着点点光泽。 她发红的眼眸与鲜艳的唇畔,让她娇艳欲滴,软绵绵的引来一场糜艳的春雨。 明眸皓齿,潋滟涟涟,漂亮得不像话的脸蛋,这些年他疼着宠着,好东西巴不得都用在她身上,样样精细的养着她,恨不得将最好的都给她。 他怜她生子幸苦,宁愿自己累些也没让她再受孕,又怕她带着温心明夷劳累,请了数十个嬷嬷帮忙照顾着,家里大小事开支账目,他夜里回来也会陪她一起看,外头的宴请就算带着她也叫丫头好生伺候着,但凡她在外头难受,他便会早早带着她走。 他这样宠着一个女人,一个曾经的丫头,为什么她就不能感受到他的真心,为什么她就不能给予他情意。 顾容珩眯着眼,拇指擦过四月的眼角,将她眼里的泪水拭去,视线又落在那嫣红的唇畔上。 唇畔上沾了泪,泛着潮湿的光点,饱满的如同开的正艳的花瓣。 碧玉扳指摩擦过那唇角,唇畔下是整齐的贝齿,顾容珩用力摩擦着,看着它张开,又看着它渐渐变红。 直到四月吃疼的喊出来。 顾容珩的手指顿住,看着四月难受的神情,脸上依旧默然。 这样折磨她也难以消去心头的恼恨,一个月不见,他想她想得恨不得将这个女人用锁链困在自己怀里才好。 可每当知道她云淡风轻的样子时,又恨不得让她饱受痛苦才会解恨。 四月看着顾容珩紧抿的唇畔,咬着牙忍受着他手指在自己唇畔上的蹂躏,她知道他在生气,那张脸沉的可怕,四月甚至不敢对上顾容珩的眼睛,身体战栗的捏紧了手指。 屋子里异常沉默,对于四月来说,再没有比此刻更煎熬的事情。 顾容珩沉黑的眸子看着四月,看着她吃痛又强忍的表情,总算低声开口:“四月不要再问我为什么。” “你若是了解我,便知道我为什么这样对你。” 他身体前倾靠近四月,按住四月的后脑吐息在她脸上:“四月,你能明白为什么的。” “你也能明白我到底想要什么,你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我开心的。” “别在我面前装糊涂,除非你能舍弃一切,愿意变回到一个任何人都可以欺负的丫头。” 说着顾容珩狠狠吻上四月的唇畔,逼迫她张口接受他粗暴的侵犯,将这一月积累的不满全部都发泄在她的身上。 四月被迫张开口,仰着头,泪眼婆娑的承受着,丝毫感受不到从前的温和,那吻就向是在惩罚她一样,口腔里和舌头上只能感受到疼。 口腔中的疼还带着对往后的恐惧,她害怕顾容珩真的会那样对她。 手指紧紧捏在顾容珩的衣襟上,喉咙里还是忍不住发出吃疼的声音,顾容珩的动作却越来越重,喘息着手指已经落在了她的身上。 四月闭着眼忍受着,不想在这个时候反抗顾容珩,尽管她只觉得现在的委屈,让她几乎想要大哭。 顾容珩倒是没想要在这个时候要四月,他知道她有身孕,以往四月有身孕时,四五月时都是可以的,只是现在顾容珩即便再想要她也忍着。 他怕自己克制不住自己的力道伤了她。 四月也感受到顾容珩身体的变化,她有些坐立难安的坐在顾容珩的腿上,感受着他粗暴捏在自己身上的手指,眼里的泪光越来越多。 唇畔的蹂躏终于结束,她感觉自己被顾容珩捧住脸颊,他炙热的呼吸就落在自己唇畔,他深邃沉默的眼睛就紧紧看着自己。 “四月,一个月后,你要再不知道你错了什么。” “我就会剥夺去你所有得到的东西,让你再回到之前的日子,你知道了吗?” 四月紧紧拽紧顾容珩的袖子,眸光中的泪水缓缓滑落,她看着顾容珩,声音颤抖:“夫君可不可以提醒我,四月到底哪里做的不够好?” 顾容珩手指擦去四月眼里盈出来的泪光,看着她被蹂躏的糜艳的唇畔,脸颊嫣然,低低道:“四月,别装糊涂,你明白我要什么的。” 他说着抱着四月站起来,放她坐在椅子上,弯腰白袖扫在她脸颊上,轻抚她秀丽的眉眼:“四月,好好想想为什么你能得到一切,为什么我身边只有你。” “你就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了。” “我自始至终想从你身上得到什么。” “如果你不能给我,不肯给我,那便你我两宽,别再见了。” 顾容珩说着垂下手指,转身走出了书房。 四月坐在椅子上,手指撑着扶手,看着顾容珩冷漠离去的背影,忽然觉得心里无比难受。 她的脑袋里一片空白,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守在门外头的春桃看见顾容珩出去,又见着顾容珩出了院子,这才连忙推开门进来,才一跨进屋子,就看见四月一脸苍白泪色的坐在椅子上。 那唇角还落着红痕,下巴上也残留着指印,这副样子不用想也知道经历了什么。 春桃连忙走进去,从怀里拿出帕子去擦四月脸上的泪光:“夫人,出什么事了?” “刚才奴婢看大人又出院子了。” 四月无神的眸子这才看向春桃,眼里的泪水越聚越多,哽咽着倒去了春桃的怀里。 “春桃,我做错了什么?” 春桃忙托住四月的身子,轻轻拍着四月的后背问:“夫人怎么了?” “可是大人说了什么?” 四月哽咽的声音几乎不成语调:“夫君想要休了我。” 第五百三十二章 四月的这话一出,春桃都震惊的站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她无论怎样都不会想到大人会休了夫人,平日里对夫人那样好的大人,为什么会忽然说要休了夫人。 况且夫人现在还怀着五月的身孕,怎么都是想不通的。 春桃连忙托住四月的肩膀蹲下身子,手上的帕子替四月擦着泪,安抚着四月的情绪低声道:“夫人先别哭,您哭多了,对肚子里的孩子也不好不是?” 四月听了春桃这话这才稍稍歇了下,可眼眶里却还是忍不住往外头冒出泪光。 春桃细心的替四月擦着泪,柔软的帕子擦过她眼角的皮肤,只是那皮肤太白太细腻,即便春桃的动作已经足够轻了,却仍旧是擦出了红痕。 春桃握住四月的手,轻声问:“夫人别急,大人不会是这样无情的人的。” 四月咬着唇畔想让自己情绪冷静下来,歪头撑在扶手上默默失神。 隔了好一会儿,春桃见四月眼里的泪光渐渐少了,这才起身倒了一盏茶水送到四月的面前:“夫人喝口茶吧。” 四月默然接过来,温热的茶水润了口腔,茶香漫入,她长长吐出一口气,闭上了眼睛,手上的茶盏放到了膝盖处。 春桃看着四月的动作,伸手替四月将茶盏放好,这才看向四月问:“大人可是因为晚香君那个?” 四月身子落寞的靠向身后的椅子,隔了半天却是摇头:“我不知道。” 春桃一愣,看着四月:“那大人为何会说要休了夫人?” 四月眼神落到春桃的脸上,两道细眉落下,低声道:“夫君要我自己去想我做错了什么。” “不然一个月后,他就会……” 四月没再说下去,只是失神的看着远处的地面。 收回她得到的所有东西,重新做回奴婢。 重新卑微的看人脸色。 她或许宁愿死了。 再不愿回到那样的日子。 四月闭上唇不开口,撑着椅子站起来,落寞的垂眼:“不说了罢。” 春桃看着四月往前走,连忙起身跟在她身边,扶着四月的手臂好奇的接着问:“大人就会什么?” 四月摇头,踏出了屋子。 外头的夜风凉爽,四月的发丝被吹拂到了脸上,陈嬷嬷和云嬷嬷看到四月眼眶通红,站在灯笼下好似下一刻就会倒下去似的,不由吓了一跳,连忙扶在四月的身侧:“夫人怎么了?” 四月摇摇头,无声的往屋里走。 内室宽敞明亮,却将四月脸上的脆弱与红痕都暴露无疑,她低着头,让丫头婆子都退下去,身边只留了春桃在。 四月坐在床沿上,任由春桃替她更衣。 春桃看着四月沉默的神色,看着她此刻唇角的红痕看着有些惊心,一边将换下来的外裳挂在架子上,又过去将药膏拿过来道:“奴婢给夫人唇角抹些药吧,也好的快些。” 四月一身洁白寝衣的侧躺在床榻上,看着蹲在她面前的春桃,提不起精神的摇摇头:“可能明日就好了。” 春桃还是手上粘了药抹去四月的唇边皮肤上:“夫人明日不是还要回去看大夫人么?” “还是擦些药稳妥些。” 说着春桃又看向四月:“大人明日可要与夫人一同去。” 四月看着春桃的手腕,落落眉目不舒,声音微哑的低声道:“或许不会去吧。” 春桃一怔,看着四月:“难道夫人一个人回去?” 说着她低声道:“不过夫人一个人回去也好,也让大夫人替夫人说几句话,大人这样做的确太过了些,也叫大夫人教训教训那晚香院的,也说说大人。” 四月看着春桃:“大夫人从来也没有瞧上过我的出身,要是夫君说休了我,你觉得大夫人会怎么说?” 说着四月握住春桃的手叹息:“春桃,别想着大夫人会为我说话,或许大夫人知道夫君想休了我,她还会在心里庆幸。” 四月潮湿的眸子看着春桃的眼睛:“我不想到那步的,要是我的命如此,春桃,那时侯你就走吧。” “这些年我给你的赏赐不少的,够你下半生了。” 春桃一听四月这样自暴自弃的话眼里就噙了泪,哽咽道:“夫人怎么忽然说这样的话,事情哪到这样的地步了?” “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呢,大人要真为了晚香居那个,明日奴婢就去大夫人跟前说去,那晚香居的身份又高到哪里去,大夫人定然能为夫人撑腰的。” 四月忙按住春桃的手:“这话可别再说,那日大夫人的话也只听听。” “赵秋如毕竟是大夫人的表亲,能亏待到什么地步去,真要愿意亏待就不会送到我这儿了,明日且在说吧,现在我的心思也不想在这上头了。” 春桃看着四月微微疲惫的眸子,愣了下才道:“奴婢都听夫人的。” 四月拍拍春桃的手,叹息一声闭上了眼睛。 春桃看着四月的神情似是不想再说话,也不忍心打扰了,替四月将被子盖好,在旁边守了一会儿,见着人睡熟了才出去。 第二日一大早,四月就听见旁边云嬷嬷叹息的声音:“大人一大早就出去了,不过幸好没有带上那个赵秋如。” “只是这么久了,也不来看看夫人,老奴瞧着都难受。” 四月脸色苍白的坐在妆镜前,看着里面憔悴的人低声道:“嬷嬷罢了,梳头吧。” 云嬷嬷瞧着四月还是以往那样不争不抢的模样长叹息一声,拿起梳子给四月梳头。 四月的气色不好,装扮又素净,瞧着像是病了一场一样,嬷嬷又为四月唇上抹了一层唇脂,瞧着气色才好些。 四月带着温心和明夷坐马车回去,路上温心总问:“父亲怎么不在?” 四月眼里的泪光忍了又忍,却不得不扯着笑说父亲公务繁忙。 温心就嘟着嘴不满道:“那我不喜欢父亲了,父亲好久都不抱我了。” 只有明夷懂事的坐在位置上,看向四月:“母亲,能不能把那个女人赶出去,明夷不喜欢她。” 四月看着明夷老成的眸子无奈笑了笑,摸了摸他的头发道:“明夷别管这些,认真看书就好了。” 第五百三十三章规矩 到了大夫人赵氏的院子里,赵氏看到四月微微憔悴的面容不说话,又看四月身边的温心和明夷,就叫嬷嬷领着两个孩子去玩,起了身看着四月就往内室走:“跟我进来。” 四月站在堂屋前看着赵氏往帘子内走进去的背影,叫嬷嬷带着明夷和温心去二房找齐修和齐淮玩,等着他们走了,才拢着袖子往屋子里头进去。 屋内的赵氏正坐靠在贵妃椅上,看了四月进来,脸色平静的让她坐到自己身边去。 四月一坐下,就听到耳边传来赵氏的声音:“我听说容珩纳了秋如了?还连着去了她的院子好几日了?” 四月不知道赵氏是怎么知道的,这事儿她让府里的丫头都守着嘴不去外头说的。 又想到中间萧映如来过,恰逢着赵秋如来院子里道谢。 因临着近夏,四月让管家给赵秋如做了两身夏衣送去,赵秋如亲自过来道谢,又说起顾容珩留在她屋子好几日的事,叫萧映如听了一两句去,可能回来给赵氏说了这事。 四月看了看赵氏的神色,低声道:“夫君也常来过来的,夜里回来也会看明夷和温心。” 赵氏听到四月这样说,叹息一声道:“我本意送秋如过去倒不是给你添堵的。” “不过我也没想到容珩真喜欢她。” 说着赵氏朝着四月笑了下:“不过真要说起来,赵秋如与你之前倒是有两分相像,既然容珩喜欢,只要不过分了,你也清闲些。” “总归你现在有了身孕,好好养胎就是。” 四月早就能想到这样的结果,这表面的和气又有什么好维持的呢。 她不禁想起当初的事情。 当初自己是妾时,顾容珩在她屋子里多待了两天,赵氏是怎么对她的,趁着顾容珩不在,将她叫去院子里罚跪。 而如今这个妾室变成了她的侄女,她竟说让自己清净大度。 四月自知自己本是不想为难妾室的人,如今听赵氏说出来,只觉得寒心。 她索性看向赵氏:“夫君一月里几乎都留在晚香居,母亲觉得儿媳应该怎样做?” 四月只差没有提起从前的事情,赵氏的脸上也明显的一僵,没想到四月竟这样问出来。 她怔了下,随即皱眉道:“还有这样的事?” “那今日容珩没来,可是在陪着秋如?” 四月摇摇头:“夫君今日出去有公事,一大早就出去了。” 赵氏叹息着嗯了一声,又看着四月叹道:“容珩的确过了些,再宠着也不能这般。” 说着赵氏看向四月:“这事你可叫院子里的丫头管住嘴,万不可往外头说去。” 四月垂下眉目只觉得心头有些讽刺,掩盖住眼里的神情道:“儿媳知道的。” 赵氏听到四月这么说松了一口气,又看四月低着头,眉眼间有落寞之色,这才伸手牵住四月的手道:“我知道你委屈,但你要想想秋如的身份,不过个上不得台面的。” “你犯不着与她计较,总归你有身孕,这些月便纵着,等你生了孩子,要是容珩还是这样,那时我便要说他去了。” 这话听得站在四月身后的春桃都难受,那往先自家夫人在外头跪了那两个时辰又是什么原因? 可她脸上也不敢表现出来,只低着头盖住情绪。 四月脸上淡淡带了笑,看着赵氏:“离着我生孩子还有五月,母亲是说这些日子夫君不来我房里都可以是吗?” 四月倒不是非得要争一争这个,她只是难受当这个妾室换成是别人时,在赵氏这里竟然可以这样轻描淡写。 原来规矩也只是字面上的规矩,对待不同的人就有不同的规矩了。 赵氏看了四月一眼,看着她脸上淡淡笑意,像是没什么脾气一样,依旧如往日那样恭顺,可她为什么却听出了其中的讽刺。 握住四月的手指松开,赵氏从旁边端了茶盏来饮了一口,慢悠悠的动作里带着些端庄从容,也带着些威严。 她一双严肃的眼神看着四月,低声道:“我知道你的意思。” “你心里在怪我。” “之前容珩在你屋子里多呆了几天,我罚你了。” “而现在我却不罚秋如,所以你心里头不舒服了?” 四月脸上的表情依旧没变,依旧带着恭顺的微笑:“母亲,从前的事情儿媳早就忘记了。” “只是儿媳毕竟是夫君的妻子,赵秋如也毕竟是妾,儿媳若是一直纵容着,外头岂不是说儿媳这做妻子的管束不了妾室?” “况且那赵秋如生母说出去也不好听,外头要知道夫君宠着那样一个妾室,到底也不是什么好名声。” 看着赵氏变了的脸色,和紧紧看过来的神情,四月一叹息,眼神里就带了一两分难过:“儿媳说这些倒不是想在母亲这儿求个公道。” “儿媳告诉母亲这些,只是怕往后名声传出去了,母亲又要怪儿媳没有管束。” “毕竟府里头上上下下上百个丫头婆子,夫君去晚香居也不可能偷偷摸摸去,那么多人看着,我也不能一个个将丫头的嘴封死了。” “消息总有在外头的时候,儿媳只盼着母亲到时候不要怪儿媳罢了。” 四月这番话说的委屈又情真意切,姿态更低,与从前没什么两样,即便赵氏知道四月这是拿话堵她,却也不能轻易发怒。 毕竟说让四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人是她。 只是现在赵氏倒是对四月另眼相看了,从前那个畏畏缩缩,只知道低着头的小丫头,现在竟然能在她面前说这样一番话了。 且她既然都说到这处了,自己怎么着也得有个表态。 况且四月那番话说的也没错,容珩宠着一个戏子生的女子,传出去的确损了名声。 赵氏其实本来也没想到容珩会喜欢赵秋如的,按照容珩平日里宠着四月的那样子,自己送赵秋如过去不过是给自己庶弟个交代,让赵秋如一辈子平顺富贵的过日子,也算对得起自己庶弟了。 毕竟自己庶弟送人过来,也是想赵秋如嫁个好人家,一辈子过好日子不是。 谁能想容珩真喜欢呢。 真真是奇了。 第五百三十四章别忘了我是怎么过来的 赵氏缓缓将手中的茶盏放到了一边,又微微皱眉看向了四月。 这事儿她总要对四月说几句交代,不然也显得她这做婆婆的不慈。 四月这些年倒是合她心意,明夷和温心也带的很好,只是赵秋如毕竟是自己侄女,不管她待不待见这个侄女,总也不能做的过分了。 赵氏在心里微微思索了下才对四月道:“秋如的确不懂事了些,不过想来她才十六岁,家里疼她的紧,她那母亲本来就没什么规矩,她又知道什么规矩?” “你身为她的主母,是该给她立立规矩才是,让她知道往后恭顺主母,而不是一味的追求宠爱。” 说着赵氏看向四月:“这回我让我身边的嬷嬷跟着你一起回去,让我身边的嬷嬷给她教教规矩,该罚就罚,该怎样就怎样,你觉得如何?” 四月听着赵氏这么说倒是顿了下。 她倒不是想要惩戒赵秋如,如今她自己都自身难保,哪里有空管其他的。 刚才说那话不过也是心里头的确委屈,这会儿赵氏这般说,让嬷嬷去给赵秋如教规矩,四月倒是犹豫了。 她知道学规矩是怎样的,赵秋如就如当初的她一样,都是胆小的性子,战战兢兢的在主母面前小心翼翼。 顾容珩不来自己房里或许也怪不得赵秋如,是她与顾容珩之间出了事,倒是不想连累了她。 况且赵氏帮她,不过是在意顾容珩的名声罢了,哪里又是为了她。 四月正想开口说让自己的嬷嬷教规矩就是了,却又听到赵氏又道:“你不说话是怕容珩怪你?” 说着赵氏笑了下:“这你倒是不用担心,他不来见我,过两天我就去你那儿去,亲自给他说这事。” “他怪不到你的头上。” 四月看向赵氏便道:“母亲身边的嬷嬷还要伺候母亲,哪里能叫母亲操心。” “规矩我身边的嬷嬷也能去教的,也不必母亲身边的人跑一趟。” 赵氏听见四月这样说便道:“这有什么,况且我身边的嬷嬷过去,她赵秋如不敢不听话,我也是为了你省心。” “你现在有了身孕,就自己在院子里好好养着,那妾室我身边的人定然替你调教好了,用不着你操心。” “你也好好安胎,别想那些糟心事,给我生个大胖孙才是你现在最要紧的。” 赵氏虽这么说,四月到底不愿为难了赵秋如,张开口正欲说话,就见赵氏叫来了身边的王嬷嬷,当着四月的面就语气严肃道:“你今日就陪着少夫人一块儿回去,去了好好教教赵秋如规矩。” “她要是不听话,或是规矩学的不好,你该怎样怎样,也别管什么亲戚不亲戚的。” “她既进了容珩的院子,那就是妾,是妾就的得有这一遭,可别手下留情。” 王嬷嬷听着赵氏的话连连点头:“老奴记住夫人的话了。” 赵氏有看向四月:“这回你回去,要是往后秋如再霸着容珩去她院子里,你尽管来告诉我,我直接送她去乡下去,别叫她出现在你面前。” 四月听着赵氏的话,还是想让自己院子里的嬷嬷去教就是了,只是四月才刚说没几句,赵氏就又打断。 那坚持的语气,叫四月多看了赵氏两眼。 心底里面一思量,想着赵氏或许是怕自己身边的嬷嬷给赵秋如难堪,这才让她自己院子的嬷嬷去。 四月没来由想到这一层,到底算了没有坚持。 她本意是不想让赵秋如太难,赵氏要真怕赵秋如太委屈,派了自己身边的嬷嬷过去也没什么。 她现在已没其他什么心思,就连应付赵氏都没有什么心情。 又与赵氏说了几句,四月听丫头说明夷和温心在二院里玩的正好,四月倒也忍着在赵氏这里用了午饭才往回走。 回去后跟着一起来的王嬷嬷就带着两个丫头去了晚香居,王嬷嬷还问了句四月,问她要不要也一同去瞧瞧,四月没有那心思,只往正院里面走。 晚上的时候四月梳洗完,靠在交椅上陪温心下五子棋,旁边的春桃忍不住开口笑道:“夫人,刚才奴婢叫了丫头特意去晚香居去看了,正瞧着晚香居那位正跪着听王嬷嬷的训呢。” “丫头回来说赵姨娘哭都不敢哭,一哭就打指节骨,疼的她哇哇叫。” 说着春桃捂着嘴笑:“那样子您没瞧见也好,污眼睛。” 四月沉默的在棋盘上落子,听罢春桃的话斜斜看了她一眼,那一眼的眼波送过去,又无奈又温和,上挑着的眼尾里还带着烛色的柔软。 “春桃,没有什么好笑的。” 春桃听了四月这样平静无波的声音一愣,不解的问:“夫人,难道您就不觉得解气?” “那赵姨娘再得宠又怎么了?您才是这府里的主母,叫她认清自己的身份也好。” 听了春桃的话,四月忽然心里就乱的厉害。 她看着眼前的棋盘,眼里浮现的却是从前的自己。 手指上捏着棋子下道棋盘中,四月淡淡的声音传出来:“春桃,别忘了从来的我是怎么过来的。” 这么多年过去,春桃已经很少会想起从前的事情了。 要不是四月这时候这一句,她几乎快忘了四月从前在院子里被徐若芷压着的那些日子。 她的神情的一愣,捏紧了手,低声道:“夫人与徐若芷不一样。” 此刻温心正认真看在棋盘上,抱怨了一句:“母亲,我是不是又输了?” 四月笑了笑,叫丫头将棋子收好,拉着温心到自己面前,吻了吻她的额头,轻声道:“今日温心与我下了大半个棋盘才输,已经很厉害了。” “再不久温心就能赢母亲了。” 温心仰头看着四月,高兴的问:“真的吗?” 四月抿笑点头:“自然。” 温心就扯着四月的袖子道:“要是温心下回赢母亲了,母亲能叫父亲带我进宫吗?我也想去皇宫看看。” 四月摸了摸温心肉嘟嘟的脸颊,笑:“自然可以。” “不过现在温心该去睡了。” 第五百三十五章没有真正自由过 温心倒是听话,得了母亲的准话,又在母亲的怀里蹭了蹭,还听了听母亲的肚子,这才乖乖跟着嬷嬷回院子去。 温心一走,屋子里就冷清沉默下来。 四月摆手让屋子里的人都退出去,自己就独自一人坐在交椅上。 陈嬷嬷不放心,也知道四月这两日的心情不愉,低声劝道:“这时候夜了,夫人要不先睡吧,或是叫春桃在这儿陪着您。” 四月默然摇头,身形冷清,语气却温和:“嬷嬷不用担心我,我只是想一个人坐会儿。” 春桃本也想说留在屋子里陪着,可看着四月沉默的背影到底也说不出话。 她走到了帘子处,又回头看着四月孤零零的侧身,手指搭在椅子扶手上一动不动,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不由想起了四月昨夜对她说的话。 大人真的会休了夫人么。。 春桃咬了咬唇畔,一低头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她走到外面,外头的院子里冷清萧疏,不知什么时候起,正院竟然这么冷清了。 她想着,这日子赵秋如要学规矩,大人应该不会去晚香居了吧,那会不会过来正院里看看夫人。 这样想着她招来一个丫头道:“快去前头守着,看看大人去了哪里,务必快些回来给我说。” 那丫头得了话,连忙提着裙摆就往夜色里去。 屋内的四月独自坐在椅子上,眼神看向面前不远处晃动的烛火,地上的影子随着烛火轻微拉长晃动,屋子里静的连一根针落下去都能听见。 为什么她能得到一切。 为什么顾容珩的身边这些年只有她。 四月的思绪开始渐渐往回走,开始回想她与顾容珩的每一个细节。 自从成婚后他都对她很好,以至于让四月习惯了顾容珩对她的好。 现在再想原因,四月才模糊觉得,自己从年少时就没有看见过顾容珩身边有过其他女子,就连那时候徐若芷过来,顾容珩也几乎没有与徐若芷说过话。 她年少记忆里的顾容珩是冷清无情的,他总是一身干净白衣,脸上也总是带着默然的老成与严肃。 府里头的丫头都怕大公子,即便顾容珩几乎没有怎么苛责过下人。 他只是用那双洞察一切的,冰冷的眸子看着一切,任何人对上他的眼眸都觉得自己不过是他眼底的一颗沾满泥土的石子,甚至还比不上他的靴子干净。 没有丫头敢看大公子,顶多在身后偷偷看一眼。 这样的人好似生来都不会对女子感兴趣,因为他也从来没有正眼瞧过任何一个女子。 四月还记得从前府里头总是有贵女来找大姑娘一起说话,话语间总要问大公子几句,或是叫大姑娘陪着去偷偷看两眼。 只是无一例外的都被顾容珩那冷淡的眼神吓住,却还是抵不住后头再来。 以至于那日在池水边,当大公子走到她身边,让她跟着他一起走时,四月从来都没有想到过大公子会对她做那样的事情。 以至于大公子在她心中的寡欲模样轰然坍塌。 四月长长吐出一口气,又闭上眼睛。 春桃站在外头等了许久,刚才叫出去的丫头才匆匆进来,几乎累的直喘气。 春桃连忙将她拉到一边就问:“怎么样?大人去哪儿了?” 那丫头就喘着气道:“大人一回来就往晚香居走,奴婢在后头悄悄跟着,又看见大人在晚香居只站了下就走了,又往听竹轩去了。” 春桃的脸上一喜,摆手叫那丫头下去。 春桃掀了帘子往里面走,在看到屏风后那道依旧没动的身影时,情不自禁放轻了脚步。 她轻声走到四月的身边,轻声道:“夫人?” 四月听见春桃叫她,从思绪中回来,眼神疲惫的揉了揉眉头问:“怎么了?” 春桃忙站在四月的面前笑道:“刚才奴婢叫人去前头守着,刚才回来说大人回来去晚香居就看了一眼就走了,也没说个话,就任由嬷嬷给那赵姨娘教规矩。” 说着春桃看着四月:“这不就说明大人对她没那么在意么。” “我看夫人等这回教规矩的嬷嬷走了,就赶紧给她打发走,省的在眼前心烦。” 四月的眼神落在地上,听罢春桃的话低声道:“从前我学规矩的时候,他也没有为我说过话。” 春桃忙道:“可那时候大人来看过您啊,晚上夫人睡着了手上有伤,还是大人亲自给夫人上的药呢。” 四月靠着身后叹息:“以前的事情我不想再提了。” “只是今日我一直在想,做顾家主母真的是我想要的么?” “在这个位置上,我的确是安安稳稳过了这么些年,只是伴着我的也有这些年的小心翼翼。” “我小心翼翼的伺候老太太和大夫人,在夫君面前也尽量顺从他。” “我时时告诉自己,我不过一个丫头出身,如果不是夫君,我现在也只是个丫头,哪里有这么多人伺候我,哪里有我现在身上的富贵。” “从前我想都不敢想的东西,至今却是我伸手可得。” “从前我只能跪在地上仰望的贵妇人,世家女子,如今都对我笑吟吟的套近乎。” “我知道这一切都是夫君给我的,所以我时刻告诉自己,不能贪心,要尽力做好一个妻子,尽力将院子打理好。” “尽力伺候老太太,尽力做一个听话的儿媳。” “即便婆婆为难我,借着三公子的事情讽刺我,即便婆婆往我院子里送妾室,我也低眉顺目的不出声。” “我想着家里和睦,我也不想因为这些事去麻烦夫君。” 说着四月的眼里微微有些湿润:“我以为我能做的好的,可我还是做不好。” 细白的手指伸出来,勾住了春桃的手指,一双杏仁眼抬起来看着春桃:“春桃,我累了。” “如果我什么都不要,自己回了乡下去,我会不会能活的自由些。” “我这一辈子好似从来都没有真正的自由过,也从来没有自己能做主的时候。” 她被夫君支配着服从,她也能感受到顾容珩对她的情意,她心底也有他的。 成了现在这局面,她也想挽救过来。 --------- 第五百三十六章顺从心意 四月在七岁刚被拐卖时,她唯一的念想就是母亲和父亲能够找到她。 自己能够逃出去。 可渐渐她发现,自己永远都不可能逃出去了。 那时候的三公子是她灰暗丫头生活里的一束光线,她日日盼着三公子出现在她面前,怀里揣着惴惴的小心思,却又不敢直视三公子的眼睛。 三公子的眼睛里太干净了,干净得她无数次在夜里睡不着,想不明白三公子为什么要对她那么好。 可偏偏造化弄人,每当她鼓足勇气想要靠近一步时,却都是阴差阳错的错过。 直到十七岁时,她再也不能够再想三公子了。 年少时的欢喜,她始终都得不到。 她只想过寻常的日子,只想清清白白的嫁给寻常人家做妻子,一辈子相夫教子也好。 偏偏她又成了一个最卑微的妾室,上头老太太大夫人瞧不上她出身,前头又有大太太为难,依旧如履薄冰的过日子。 她想要的从来都没有得到过。 她想要回到家里,得到的却是冷冰冰的疏远,亲生母亲更是要害她。 四月总是在想,这些最难受的日子都过来了,现在她成了主母,不再是以前卑微可欺的丫头,不再是从前谁都能骂一句的妾室,为什么在夫君那样对她的时候还是会委屈。 刚才四月想明白了,因为她的一生都被捏在了夫君的手里。 她的身上缠着一根无形的丝线,绳子就在顾容珩的手上,她不听话他就可以任意的抽走她所拥有的所有东西。 顾容珩说的没错,她现在的一切都是他给她的,他想要收回去也是轻而易举。 她的一生依旧如提线木偶,富贵繁华的表象下,她从来都没有变过。 她也从来什么都没有得到过,一辈子都没有得到过想要的东西。 春桃看着四月沉默的脸庞,看起来分外落寞,禁不住落了泪,她紧紧握住四月的手指:“如果这些都不是夫人想要的,大不了奴婢陪着夫人就是。” 说着春桃又哽咽:“只是夫人也想想大公子和二姑娘,您走了,他们怎么办?” 四月用力眨着眼,逼退了眼里的情绪,点点头:“我知道我是昏了头了,说胡话了。” “我该知足的。” “我还奢求什么呢,一辈子在这个牢笼里,便是我这样的人该得的。” 那一双秋波里的泪水就快要盈出来,只是从来风平浪静的温和湖面,开始掀了一场风波,又渐渐的荡漾出沉默的水花。 水花很快就会消失不见,依旧是沉默平静的水面。 连水波都几乎看不见。 春桃的眼里落下泪来,紧紧看着四月:“夫人说累了。” “夫人说应该知足。” “可奴婢现在却觉得夫人这般不高兴。” “奴婢想,夫人要是想要做什么便去做吧,好歹也能顺从心意一次。” “好歹一辈子也能自己做主一次。” 四月听着春桃的话怔了下,失神的喃喃:“顺从心意一次……” “哪那么简单呢。” “我什么都没有……” 春桃弯腰去擦四月眼里浮动的泪光,轻轻道:“夫人什么都没有,又有什么可以失去的呢?” 四月红着眼眶闭眼:“我没什么可以失去的,可我还有明夷和温心……” 春桃低声道:“夫人要是舍不得,那又做什么不争?” “您劝沈夫人是怎么劝的?怎么到了自己身上又糊涂呢?” 四月吐出口气不说话。 她的确是糊涂了。 她只是想要能自己决定命运一次罢了。 说出来的确有些可笑。 四月站起身,沉默的转身,手上抚摸着肚子,侧身背对着春桃,闭着眼依旧不说话。 春桃看着四月愣了愣,到底也没再劝,过去替四月将头上的发饰拆下来,又去替她更衣。 当春桃将被子拉到四月的胸口时,忽然听到四月轻轻的声音:”要是我走了,明夷和温心会记得她们母亲的样子么。” 春桃手上的动作顿住,看向四月的侧脸。 那双睫毛低垂着,平静又沉默,光滑细腻的皮肤依旧肤如凝脂。 她的心情跟着沉默,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隔了一阵春桃才道:“小少爷或许会记得,二姑娘便不知道了。” 四月便嗯了一声,低声道:“春桃,熄灯吧。” 春桃站在床榻前,默然看着四月闭上眼,她心里难受,低低道:“要是夫人想走,务必要告诉奴婢,奴婢陪着您一起走。” “奴婢本来也没想要嫁人的,只想跟着夫人在一起。 ”不管夫人答不答应,奴婢便认定夫人了。” 春桃说着也不等四月搭话,将床帐一放就走了出去。 四月闭上眼,眼神里的神情分外疲惫。 她和顾容珩之间有一道鸿沟,尽管她心里早已有他,可如果鸿沟一直在,两人一辈子也不能安生。 第二日的时候,四月早早起来,王嬷嬷就带着赵秋如站在正堂里等着了。 四月梳妆完出去,就见到王嬷嬷上来对四月道:“老奴叫赵姨娘往后这一月里,日日来您这儿伺候用饭梳洗,叫她明白自己的身份。” “晚上您要愿意,就让她在您这儿侍夜。” 说着王嬷嬷走到四月的身边,笑着小声道:“这样大人也只能回您这儿不是?” 四月看了王嬷嬷一眼,抿着唇看向赵秋如。 看着她战战兢兢站在中间,两只手紧紧绞着袖子,咬着唇畔,身上的衣裳换回了素色,就连头上也仅仅只有一根簪子而已。 四月倒没想到赵氏竟然叫王嬷嬷做到这个份上,想来可能也是真怕顾容珩太宠了。 四月朝着王嬷嬷问:“嬷嬷要教几天规矩?” 王嬷嬷就笑道:“还要教两天,今夜我就让她来您这儿侍夜,到时候她要有怠慢不规矩的,你就叫丫头来说,老奴回头告诉大夫人去,她不敢不听话。” 四月淡淡饮了一口茶,看着王嬷嬷轻轻笑了下道:“侍夜倒不必了,我身边习惯了春桃守着,她在外头,我反而睡不着。” 王嬷嬷也没想到四月会这样说,她忙上前俯到四月的耳边低声道:“夫人怎么能这时候发善心?大夫人叫老奴来的时候就说了,一切按规矩办事,不然乱套了。” “您往后也好管束不是?” 第五百三十七章侍夜 四月与赵氏身边的这几个嬷嬷这些年也算熟络些,以往她每每去也会给些赏钱,过了节也叫丫头给些好东西,不过是为了在赵氏那儿好走动,提前知道些消息,也不至于说错了话。 四月倒是知道王嬷嬷是真为着她说话,只是她到底不是想为难别人的人。 都是女人,何苦互相为难。 但王嬷嬷的意思四月知道,规矩。 大家族里最讲规矩。 她要是现在宽容了,往后赵秋如当真做些出格的事情,大夫人就会怪她现在没教好规矩了。 现在教的规矩不过是往后的一个保障,总归不是自己的人在教规矩,往后出了事总也不在自己身上。 四月这才明白有时候身在其中的无奈。 她有时候的确觉得自己心软。 她笑了笑,看着王嬷嬷:“那便按照规矩来就是。” 话一说完,四月眼神看向赵秋如,看着她渐渐变得苍白的脸色,又别过了脸去。 王嬷嬷笑着点头,又去叫赵秋如来问安。 一套流程仪态都是按着嬷嬷教的,低眉顺目的姿态极低,恭恭敬敬的让四月都难挑出错。 她草草应付两下,才叫王嬷嬷带着人走。 人一走,陈嬷嬷就站在四月的跟前笑道:“刚才老奴怕夫人又心软了,现在这样也好,那赵姨娘也该明白自己的身份了。” 身份,又是什么身份。 妾室低人一等的身份么。 佛祖说众生平等,可众生从出生的那一刻开始就是不平等的。 她还记得顾容珩当初说的话,世上只有一部分人能够获得权力,所以他们可以为所欲为,高高在上的不将脚底下的人放在眼里。 四月顿觉心头一口气难抒,不应这话,问着温心醒了没有。 到了中午的时候,王嬷嬷果然就领着赵秋如来伺候四月用饭。 她小心翼翼的站在四月旁边,弯着腰替四月布菜。 赵秋如那胆战心惊的模样连手指都在颤抖,四月看在眼里,自己又何尝不煎熬。 不过都是别人手中的风筝罢了。 一餐饭吃过,四月吃的安静,没为难过人,等着赵秋如走了,她才起身。 春桃站在旁边道:“奴婢刚才看那赵姨娘总挑些夫人不喜欢的在碟子里,布菜时也不知道问问,就知道不停的夹,也不知道怎么学规矩的。” 四月站起身往屋内走:“左不过做做样子,王嬷嬷没说什么就罢了。” 四月身子重,也不想多说,靠在软榻上就半合眼看着春桃:“你也别盯着赵秋如,你瞧瞧她的模样,那害怕的样子。” “不管她是装的也好,还是真怕我也好,这一月来她在我面前恭顺,也没有其他小动作。” “夫君要宠她也不是她能拦得住的,我喜欢吃什么她也不可能知道。” “你也别为难人,等王嬷嬷走了再说吧。” 说着她眼神一顿,又低低道:“但我要为我的孩子着想,的确不能让夫君这般宠她了。” 春桃一顿,走到四月的身后为她揉肩叹息:“夫人总算想通了。” 晚上不过才刚到戌正,丫头回来说赵秋如过来侍夜了,这些夜里顾容珩都回来的晚,她这么早过来,也不知道顾容珩回来后会不会往这里过来。 四月叫丫头领着赵秋如进来,看着她恭恭敬敬走到自己面前,就咬着唇道:“妾来伺候夫人梳洗梳头。” 来都来了,四月尽量脸上温和,由着她伺候梳洗,又任由她给自己梳头。 四月倒不是真想让赵秋如伺候自己,可总要做做样子,叫赵氏知道赵秋如是学了规矩的,还是她亲自叫的嬷嬷来教规矩的,往后要是闹出什么事,赵氏也别怪在她的头上。 顾容珩进来的时候,赵秋如正在给四月梳头,四月看了顾容珩一眼,觉得这一幕何其相似。 四月不发一语,默默看了一眼铜镜中赵秋如的表情,又朝着顾容珩喊了一声:“夫君。” 赵映如也咬着唇畔喊了一声:“大人。” 顾容珩站在屋内,看着坐在妆镜前的四月,一头长发垂到腰际,秀丽的身姿端正,一脸的平静淡然,秀眉坦然,细看过去大方温润。 本就是精致眉眼,小脸儿小巧,被妾室伺候着好一派淡然。 目光又落在四月微微隆起的肚子上。 顾容珩多看了两眼,抿着唇往屏风后走。 赵秋如脸色苍白的不敢看顾容珩,也知道他的目光从来没有落到自己身上过,脸色就变得更加恭敬。 梳完头赵秋如低着头退出去,四月进了屏风,就看到顾容珩已经换了衣裳,白色寝衣外就披了件鹤衣,看那模样像是今夜会留宿在这里。 这是这一月来顾容珩第一次来,让四月都不得不想他是不是为了赵秋如来的。 四月走过去顾容珩的身边,如同往常一样站在顾容珩的面前:“夫君入睡么?” 顾容珩看了四月一眼,坐在床沿上,青色鹤衣垂在床沿,顾容珩的目光冷淡。 “你去母亲那儿诉苦了?叫人去教赵秋如规矩?” 四月看着顾容珩的情绪,过去坐在他身边:“夫君不想让她学规矩?” 顾容珩就看着四月冷笑:“四月倒是操心。” 四月看了顾容珩冷冷的神色,手指间已经捏的很紧。 她轻声道:“赵秋如是夫君收下的妾,若是我现在将赵秋如送出去,夫君怎么说?” 顾容珩挑眉,看着四月:“送出去?你送到哪去?” 四月对上顾容珩的眼睛,轻声道:“母亲硬将赵秋如塞进来,我本来不想答应的,只是不想违抗了母亲意思。” “现在我看着夫君日日留在赵秋如那里,心里难受。” 说着四月靠向顾容珩的肩膀,眼眸望着他:“四月不想让夫君再去赵秋如那里了。” “夫君已许久没有来看我了。” 顾容珩皱眉,审视的目光看着四月,忽的冷笑:“上回四月可不是这样说的。” “四月不是说你怀了身孕不方便伺候么,怎么这会儿又说不愿赵秋如进门了?” 四月的身子靠向顾容珩,手指扯向顾容珩的袖子,眼里委屈的看着顾容珩:“夫君全冤枉我,要不是母亲硬她过来我为了顾全大局只得这般说,却没想夫君一直记在心里。” 说着四月眼里带了泪光,又拿帕子点泪:“四月不想离开夫君,夜里身边没有夫君陪着我,我也睡的不安稳。” 第五百三十八章四月想夫君了 其实四月想了这两天,的确是想出了些缘由了。 顾容珩这样对她,不过是因为她答应纳了妾室。 也是那天开始,顾容珩才开始对她冷淡的。 这些年她能感受到顾容珩对她的喜欢,她原以为自己表现的已经够喜欢他了,没想到他还是不满意。 到底还是有几分了解了顾容珩,她明白他的意思。 顾容珩淡淡看着四月眼里带水光的模样,看着她靠近自己的身子,看着她白净的手指就捏在他的袖子上。 有一瞬间顾容珩是心软了的。 可四月还是不知道她应该怎么做,她错在哪里。 心里有一个人是不会将他推向另一个女人的,四月对赵秋如从来没有嫉妒过,就连她刚才的话,也只是自己许久没有陪她她才难过。 原以为她让赵秋如守夜是为了见到他,原来不过是做了一场虚假的戏。 顾容珩脸色冷淡,皱眉抚向四月的微红的眼眶,抚摸着她的眼角淡淡道:“四月的这双眼睛总是能想落泪便落泪,在男人面前总是这样的柔弱。” “四月是水做的么?还是这已经是你惯用的示弱。” 四月呆呆看着顾容珩,看着他依旧冰冷的脸色,湛湛泪眼里已经看不懂面前的人。 这么多年,她好似懂他,又总是看不懂他。 以往服软都能带着怜惜哄着她的人,现在彻底像是变了一个人。 她猜测着他的心思,他还要她怎样,为什么还是不行。 她现在只觉得煎熬。 四月咬着唇畔,眼睛看向顾容珩:“今夜夫君能陪四月么?” 这话四月几乎没对顾容珩说过,就连四月自己出口的时候都觉得有些难堪。 她的心里颤了颤,尽可能的挽回对方。 不能因为自己,让明夷和温心也跟着委屈。 顾容珩看着四月挑眉,言语讽刺:“四月不是不愿与我亲近么,留我做什么?” “我可不一定要在四月这里。” 四月的脸色白了白,问他:“那夫君为什么今晚会过来?” 顾容珩看着四月的眼睛淡淡道:“听说赵秋如在你这儿守夜,我不过来瞧两眼。” 四月的手指从顾容珩的袖子上滑下来,低声问:“夫君是怕我为难赵秋如么?” 顾容珩面无表情:“四月会为难她么?” 四月不知现在自己是什么心情,只是有片刻的失神。 只是理智还是在提醒着她再争取一次,她舍不得明夷和温心,只想要将这样平静的日子继续下去。 四月手指在袖口里捏紧,却垂下眼帘眼里浮了泪光:“四月不想为难赵秋如,可是四月也不想夫君去赵秋如那。” 说着四月的身子又往顾容珩靠了靠,白净精致的脸庞凑到顾容珩的面前,泪眼婆娑的泪眼如海棠沾了秋露,潮湿的带着花香沁脾,让人走不出那双杏眸。 四月这些年已经稍微了解些顾容珩的脾气,她知道只要自己软一软,顾容珩总能哄好。 这么些年都是这么过来的,她习惯了他对她的心软。 顾容珩静静看着近在咫尺的脸,从前想要人多靠近他,多在她怀里待一会儿,都要哄着拉着,现在人主动凑上来,那双柔若无骨的手指还放在自己的衣襟上,楚楚可怜,像是正等着自己去宠爱她。 顾容珩唇边勾起讽刺,看着面前的泪眼眯眼道:“四月是害怕做不成顾家主母讨好我,还是因为四月心里真的因为赵秋如的出现难受。” 四月听着这话似有转机,忙低头埋在顾容珩胸膛上轻轻哽咽道:“这些天夫君不陪在四月的身边,四月心里总是空落落的。” “四月想夫君了。” “我也不想让夫君的身边再出现其他女人。” 说着四月扯着顾容珩袖子,抬起眸子软软了看他:“我更不想夫君去别的女人那里,四月心里只有夫君一个人,夫君能不能心里也只有四月一个?” 柔软的香气萦绕,顾容珩的手指顿了顿,低头看向埋在自己怀里的人,这么久自己亦是想她的。 他听着她的话,到底还是心软了。 特别在听见她那句她心里只有他一个时,满腔柔情都愿给她。 他伸手抚上自己贪恋已久的后背,抱起四月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巴不得将这些日子的冷落全都补给她。 四月感受到顾容珩的动作,异常温顺的贴在顾容珩的怀里,又娇娇柔柔的抬起手揽住顾容珩的脖子,仰着小脸儿,难得一次的够着身子吻向顾容珩的唇畔。 香软的唇畔贴上来,顾容珩也深吸了一口气,黑眸看着四月水光潋滟的眸子,捧起她的脸就低头重重的吻了下去。 身体早已是克制不住的想她,顾容珩吻着四月就轻轻抱着她去床榻上,手指游走在她的身上,渴望的喘息越来越炙热。 四月泛着泪眼感受着顾容珩的动情,第一次主动伸手落到他的腰上,伸手摸了进去。 顾容珩喘息着看着四月,桃花映春水的面容,眯着眼像是也渴望他。 他很少见四月这样的神情,清楚的感受到四月的身体也需要他。 顾容珩情动的不行,再克制不住要她。 春桃站在帘子外头听着屋子里头的动静,又拢着袖子看了站在旁边的赵秋如一眼。 看着赵秋如那面色苍白的脸颊,春桃觉得心情好极了,若有若无的笑了一声。 她就知道,大人最喜欢的还是自家夫人,赵秋如不过运气好撞上夫人有身孕罢了,不然哪里轮得到她去。 赵秋如听到春桃的笑,那笑声里带着几分嘲讽,不由脸色更白,头又低了下去。 屋里头的动静很久才歇,顾容珩即便渴望的厉害,动作也非常轻,难免时间要久一些。 他一遍遍看着四月动情的模样,忍耐的额上都冒了汗。 好不容易疏解完,顾容珩抱着四月,身上却又有了反应。 他也不想再折腾四月,从身后抱着四月,深深吻在她后颈上,微微喘息。 他想要再给四月一次机会。 四月能明白他的意思,他的心意的。 修长的大手轻轻放在四月半隆起的肚子上,这里正怀着他的第三个孩子。 顾容珩低声问四月:“四月,你知道我为什么生气么?” 四月顿了一下,没想到顾容珩忽然会问这个。 她想了想,低声道:“夫君觉得四月做的还不够好。” 她话一落下,就感觉到身上的手指一顿,刚才还沙哑满足的声音,此刻却变得有些冷静:“四月,再想想,我为什么生气。” 第五百三十九章我什么心思,四月不知道吗 听着顾容珩忽然变了的语气,四月心底慌了慌,心底里无数个念头起来,一时竟不敢开口。 她原先以为是顾容珩不希望纳妾的,可明明他宠幸了赵秋如。 他要不喜欢赵秋如,会说纳她么,会去她的院子里么。 她克制着自己心底的难受,想要后院平静也错了么。 四月心底思量了许久,转过身看向顾容珩,在看到顾容珩冷静的脸色时又一顿,才低声道:“四月不应该给夫君纳妾。” 顾容珩的脸色稍缓和,低头吻了四月的额头一下,看着她道:“那四月接下来应该怎样做?” 四月的心一紧,看着顾容珩的表现,想着自己应该是说对了。 她咬着唇眼眸看着顾容珩,轻声道:“四月往后应该先过问夫君的意思。” 说着四月握向顾容珩的手,委屈道:”夫君,下回再也不会了。“ 顾容珩的脸色一顿,眼里的热意渐渐退去。 他的心在这一瞬间只觉得冷,四月看起来好似根本不在乎他的身边已经有了其他女人。 忍住要起身离去的冲动,顾容珩握紧四月的手又问:“那四月要怎么对赵秋如?” 四月看了顾容珩一眼,心下想了想:“要是夫君不喜欢赵秋如,我将她送去庄子里吧。” “毕竟他伺候过夫君,也是家里的亲……” 四月话还没说完,就见刚才一脸柔情的顾容珩忽然变了脸色,她一瞬间就明白自己说错了话,脸色苍白的看着顾容珩,张了张口,发不出一言。 顾容珩看着四月的眼里满是失望,看着自己面前这个一脸小心的女人。 他什么都给她了,到头来什么都换不到。 真心喜欢他就这么难么。 顾容珩掀开被子,拿过旁边架子上的袍子披上就往外面走,四月忙起身拉住顾容珩的袖口,慌乱无措的问:“夫君,四月到底说错什么了?” 顾容珩回头看向四月,深吸一口气又冷笑一声:“四月错了什么?” “你或许永远都不懂你做错了什么。” “因为你的心里根本没有我。” 顾容珩说罢神情一恸,上前一步捏住四月的下巴问:“你的心是不是还在怀玉那里?” “这些年其实你的心里一直在恨我,恨我夺走了你的清白,恨我让你永远都不能成为怀玉的女人是不是?” 四月连忙神情惊慌的摇头,慌乱的解释道:“我从来没有恨过夫君。” “四月从前只是一个任人欺负的丫头,是夫君给了我安稳的日子,四月的心里一直感激夫君。” “现在四月的心里也只有夫君的。” “我早就心里只有夫君了啊。” 顾容珩的手指颤抖,从来没有这一刻这样无力。 一直维持的冷静克制的情绪几乎快让他控制不住自己,他咬着牙朝着四月低怒道:“那四月为什么不知道你到底做错了什么!” “你要是心里真的有我,我在其他女人那里,你为什么不伤心。” “我一月都不来找你,你为什么还能这样风平浪静的不管不问?” “要是你真心有我,就不会往我房里塞女人了!” 顾容珩说完想要推开四月,到底忍住力道,握住她的手腕扯开她,眼里的冷色几乎快漫了出来。 从来都是高高在上的人,这一刻的顾容珩觉得自己竟有那么一两分可怜。 他被一个卑微脆弱的女人这样牵动情绪,明明知道她是在讨好他,心里却忍不住想要原谅她。 他在心里给了她无数次机会,只是想要这个女人的一点真心而已。 四月的脸色苍白,手指被顾容珩拽住,她觉得手腕有些疼,茫然的看着顾容珩落泪:“夫君从来都说是我错了,可赵秋如是母亲强塞给我的,人也是夫君说的纳的。” “母亲硬将人塞给我,夫君要我怎么办?” 顾容珩咬着牙冷笑,看着四月的眼里满是失望:“四月,你是顾府的主母,是我名正言顺的妻子,难不成拒绝一个女人都拒绝不了?” “不过是你心底也存着收她进来的心思,你不愿与我亲近,你将我推给别的女人。” 四月怔怔看着顾容珩,眉眼里也带着失望:“夫君现在竟说这样话?不是夫君答应的么,夫君不是也留在晚香居一月么。” “我眼睁睁看着夫君宠爱她,我心底自然是难受的。” “可我除了难受还能怎么办?不顾脸面的去夫君面前大闹一场么?那时候夫君会不会觉得我无理取闹?” 顾容珩一把甩开四月的手腕,背着光朝着四月沉沉道:“我从来没有碰过赵秋如。” “我不过是想试探四月的心罢了。” “原来我留在晚香居一月,四月竟然能够毫不在意。” “你不觉得你说心里有我,不过场笑话么。” 四月失神的看着顾容珩,忽然心里头的委屈全都涌了出来:“那夫君要我怎么办?” “夫君夜夜留在晚香居,让我觉得夫君是喜欢赵秋如的,我要是去闹了,夫君会怎么看我?” 顾容珩深吸一口气,冷冷的看着四月冷笑:”四月是想做端庄大方的主母?” “不管我后院有多少女人,在四月这里都并不重要对不对?” “哪怕四月真的闹一闹,我也能感受到四月的心里有我的。” 四月愣了下,随即怔怔:“夫君怎么想的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要让我去猜夫君的心思?” 顾容珩一顿,随即弯腰紧紧看着四月的眸子:“我的心思还需要猜么,四月?” “这些年我身边只你一个女人,我什么心思,我什么心意,你还需要猜吗?” “你是根本不在意,还是在这里同我装傻。” 说罢顾容珩直起身,语气冰凉:“一个心都不在我这儿的女人,四月觉得我会留她在身边吗。” 这话一说完,顾容珩转身就大步往外头走去。 里头争执的声音清晰,细听也能听到些话,赵秋如脸色发白退到一边,春桃看着披着袍子出来的顾容珩,看见他脸上阴沉的脸色后,连忙低下了头。 待顾容珩一走,春桃也顾不得其他了,连忙往内室走。 明明刚刚还好好的,为什么大人忽然就变了脸色出来了。 春桃走进去,一眼就看到只着月白单衣的四月跪坐在床上,衣襟松散,头发披散,透出里头白皙的皮肤,一看就知道经历过什么。 又看着床底下散落的衣裳,春桃连忙走过去,将床底下的衣裳捡起来放到一边,又去提起被子盖住四月的身子。 第五百四十章赵秋如被送走 四月的眼神失焦,连春桃进来都没有反应过来。 直到春桃替她将衣襟拢好,替她用被子盖住露出来的大腿,她才微微回过神。 四月看向坐在她面前的春桃,眼一闭,就又睡到了枕头上。 春桃心疼的替四月将落到脸上的乱发别到耳后,看着四月仍旧还带着一丝红晕的脸颊问:“夫人,又出什么事了?” 四月仍旧闭着眼,轻轻吐出一口气后才轻声道:“没事。” 春桃一愣,就道:“刚才奴婢看见大人脸色不好的出去了。” 四月翻了身过去疲倦道:“春桃,睡吧。” “明日再说。” 春桃看着四月背过去的背影,顿了一下,起身替四月将被子拉好后才走了出去。 第二日一大早的时候,王嬷嬷就焦急的等在外头,不停的问:“夫人醒了没?” 春桃看了王嬷嬷一眼,笑道:“昨夜大人留宿在夫人这儿了,睡的有些晚,夫人身上累又有身孕,再等等吧。” 王嬷嬷脸上焦急,对着春桃道:“春桃,你说这事能等的?” “大人一大早就让人将赵姨娘给带走了,带到哪儿去了老奴也不知道,现在人都没了,老奴怎么回去跟大夫人交代?” “赵姨娘好歹怎么说也是大夫人的侄女不是?现在您让老奴进去问问,老奴也好回去回话呀。” 陈嬷嬷这时看了一眼王嬷嬷道:“这有什么好急的,是大人带走的人,又不是外头的什么贼人,难道你还怕出事了不成?” 王嬷嬷脸上一僵,连忙道:“话虽是这么说,可你们两位没听到长林的话?说是要将人给送回去。” “这都是顾家的人了,还送到哪儿去?” “要是送回了旬阳去,不是打了大夫人的脸?” ”要真是这样,我也好早点回去告知大夫人,早点想对策不是?” 陈嬷嬷抱着手,看着王嬷嬷笑了笑:“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夫人的休息了,你呀就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这又算什么急事。” “即便大人真送赵姨娘回老家去了,那也是大人去解释,哪需得你操心?” 说着陈嬷嬷拉着王嬷嬷去院门口坐着,叫丫头端来一碟干果来,对王嬷嬷道:“一切等夫人醒了再说,你着急还不如和我说说话等着呢。” 王嬷嬷被陈嬷嬷拉着,哎呀一声跺脚,到底没话了。 春桃见着王嬷嬷出去,连忙掀开帘子往里面走。 内室里泛着淡雅熏香,床幔依旧垂着,里头没什么动静。 春桃轻了手脚,也没打扰,就又退了出去。 四月这一场睡得足,直睡到了快辰时才醒。 垂下的帐幔挡住了外头的光线,昏暗的让四月不知道现在的时辰。 她伸手懒洋洋拉开帘子,外头刺眼的光线进来,让四月一下子就眯上了眼睛。 身上又又晕,四月撑着坐起来,看着空荡荡的室内,喊了一声:“春桃。” 很快外头就进来了四五个丫头伺候,春桃就走在最前面的,一见到四月脸上就笑起来,过去弯腰在四月的面前低声道:“大人今早一大早就将赵秋如给送走了。” “外头王嬷嬷等着见您呢,就想打听赵秋如的事。’” 春桃说着拿过旁边丫头端来的铜盆给四月擦手擦脸,一边又道:“是不是夫人给大人说,让大人将她送走的?” 四月诧异的看着春桃:“这事当真?” 春桃看向四月笑:“怎么不当真的?今早儿那赵秋如等在外头还想等您醒来呢,结果长林就带着几个人进来了。” “奴婢问了两句,长林就说送人回去。” 说着春桃看着四月:“送人回去这话的意思还不明显了?” “要么是送回大夫人那儿,要么是送回她老家旬阳去。” “总之往后都不会在夫人跟前晃了。” 春桃给四月擦完手腕,又去拿衣裳给四月穿上,看着四月稍失神的神情笑道:“看来大人还是心里念着夫人的,为了夫人还将人给送走了。” 四月听着春桃的话心里头却并未觉得有什么其他情绪,过去妆台前梳妆完出去,王嬷嬷就连忙迫不及待的走去四月的跟前儿:“夫人可知道赵姨娘被送去哪儿了?” 四月拢着袖子坐在椅子上,看着脸色微微有些焦急的王嬷嬷道:“这事儿王嬷嬷先别急,我夫君做事王嬷嬷还不放心?” 王嬷嬷脸上心焦,看着四月:“老奴倒不是说大公子做事情不妥,只是人毕竟都收了,现在又给人送回去,您可说怎么交代?” 说着王嬷嬷凑近四月,弯着腰小声道:“不管隔着什么,那也是表亲啊。” “黄花大闺女来了这儿,又没犯错的,这被送回去了,您脸上也觉得不光彩,大夫人那儿也没法交代呀。” 四月端着茶盏缓缓饮了一口,慢悠悠的动作看起来端庄大方,不急不缓的让王嬷嬷都一愣,心底下不由揣测着就是面前这位少夫人说服大公子将赵秋如送走的。 毕竟按着以往大公子宠着面前这位的态度,大公子又是那说一不二的性子,做出这样的事情还真有可能。 四月看了王嬷嬷一眼,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只怕暗地里已将这罪过安在了自己头上。 要今儿不把这事说清楚了,王嬷嬷一回去说了,大夫人不定怎么过来说她,将赶走赵秋如的帽子扣在她头上。 四月将茶盏放在一边,这才看向王嬷嬷轻声道:“我夫君纳妾的事情我还未对外头说过,除了大房的,可能二房都不知道,只要丫头不去乱说,赵秋如的名声还在。” 王嬷嬷一愣,忙小声道:“可这清白……” 四月轻轻笑了笑:“我夫君即然做了这样的安排,那必然是考虑周全的。” 说着四月轻轻靠近王嬷嬷低声道:“嬷嬷刚才也说了,赵秋如是顾家的表亲,我夫君再怎么做也会顾着这层关系,不会将两边都做的难看的,嬷嬷放心就是。” 说着四月又看向王嬷嬷欲言又止的表情低声道:“说实话,我昨日里还说再给晚香居的做两身夏衣,也没想到今早竟出这样的事。” “我也是不知原因的,只是这事没嬷嬷想的那般严重,嬷嬷回去应该知道该怎么给大夫人回话的。” 第五百四十一章禁闭 四月的话在五月微燥热的空气中冷静清晰,听得王嬷嬷心头一跳。 少夫人都这般说了,要是她回去跟大夫人提了其他的话,大夫人怪到这边来,少夫人不就怪到了她头上? 大夫人老了后往后定然也是大房的当家的,自己又何必去得罪了去。 总归对自己也没个好处。 况且她平日里得四月的好处不少,且这事还是大公子下命令的,一得罪就是两个人了,这会儿心底一思量,脸上就立马浮起笑:“之前是老奴想多了,现在得了夫人的话,老奴心头也安稳了。” “您放心就是,老奴知道该怎么回去回话的。” 四月知道王嬷嬷能想通,笑了笑又轻声道:“这两天王嬷嬷在这儿也辛苦了,这会儿赵秋如走了,嬷嬷也快回去回话吧。” 说着四月看向春桃:“春桃,快去叫人准备好马车,送王嬷嬷回去。” 春桃忙笑着上前,扶着王嬷嬷道:“我送嬷嬷。” 王嬷嬷听这话忙跟四月告了辞,跟着春桃走到院门口,手里就被春桃塞了个小荷包。 王嬷嬷掂了掂,脸上喜笑颜开,高高兴兴的出去。 王嬷嬷一走,四月就靠在椅上叹出一口气。 陈嬷嬷上前走到四月的面前笑道:“还是夫人想的周到,刚才老奴还怕那婆子回去乱说呢。” 说着陈嬷嬷看向四月:“不过刚才那婆子有两句话说的没错,表小姐没了清白送回去,嫁人是不可能的了,那娘家的能认?” “老奴怕到时候人跑到您这儿来闹啊。” 四月记得昨夜顾容珩说过他没有碰赵秋如,顾容珩应是不会对她说假话的。 况且顾容珩做事情一向严谨,也没有冲动做事过,他会这么做,定然想的比自己还周全。 她看向陈嬷嬷道:“这事儿后头再说吧。” 陈嬷嬷看着四月神情恹恹的模样,像是不愿多说,又叹口气:“不管怎么说,大人将人送走也好,不然一整月一整月的在别的院子里,的确过了些。” “好在大人心里始终有夫人,没真叫人迷了去。” 四月站起身往帘子内走:“温心呢?” 陈嬷嬷跟着进去道:“婆子伺候着的,早上来看过您,您睡着又被婆子领着先去用完饭去先生那儿了。” 四月靠在贵妃榻上不愿动,接过丫头端过来的燕窝粥吃了两口就没胃口。 她心里头沉着事情,压着心事,连胃口也小了。 春桃送了人回来,见着四月吃不下没胃口,又劝着:“夫人现在还怀着身孕,到底多吃些。” 四月听了春桃的话,也忍着将一小碗吃完,只是食之无味。 她对着陈嬷嬷问:“昨夜大人出去后往哪儿去了?” 陈嬷嬷就道:“今早我问了守院门的丫头,说是往听竹轩去了。” 四月垂下眼帘点头,偏过头去沉默。 下午的时候四月正在小憩,春桃一脸慌色的进来,轻轻推了推四月小声道:“夫人,您大嫂来了。” 四月正睡的沉,春桃推了好几下才看见四月眯了眼。 四月昏昏沉沉看着面前的重影,耳边听到春桃的话:“夫人?” 四月微微回了些神志问:“谁来了?” 春桃便连忙道:“您大嫂来了。” 四月这才想起早就收到万宁贞的帖子,说要来看她。 四月被春桃扶着起来,又接过旁边丫头送过来的茶水,饮了两口,口中润了这才软绵绵道:“你去领着人进来就是,我就在这儿见她。” 春桃却看着四月慌张道:“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守了护卫了,我本想着领着人到正堂坐着等等,可护卫竟然拦着,还说是大人吩咐的,说夫人养胎,往后不见人了。” 四月一愣,身上的疲倦消去,忙站了起来。 明明中午时温心还进来同她说话了,又一起用了饭的,那时候也没见着护卫,怎么这时候忽然有护卫了。 她匆匆往外头去,就看到站在院门口一脸惊诧的万宁贞。 万宁贞一看到四月就忙问:“姐姐怎么了?” 四月看向站在院门口的护卫,都是面生的样子,她问:“谁让你们守在这儿的?” 其中一个护卫就连忙上前道:“大人让我们在这儿守着护着夫人,大人说夫人最近身体不好,尽量不要出院子了。” 四月按住脸上微变的神情问:“我要是非得出去呢?” 那护卫的头垂得更低,也不敢看四月一眼,神情恭顺,却道:“我们只听大人的。” 这话的意思再明了不过,四月忍着心底的淘浪,整了神色对万宁贞道:“我近些日子的确身子有些不好,夫君也是为了我,也忘了告诉大嫂了。” “今日大嫂多跑一趟,算我的不是,改日我再过去跟大嫂赔罪。” 万宁贞听了这话,又看四月脸上的淡淡笑意,心里头万千话要说。 就算身子不好,怎么连她要进去都不能进去了。 但她也心知多问不得,免得两厢难堪。 她也笑了笑道:“还是顾大人心细,全是为着姐姐也能理解的。” “多走一趟倒是没什么,只看一眼姐姐就够了,正好我在院子里待的太久,走走也好。” 说着万宁贞看向四月:“姐姐也常与我写信,等姐姐好了,我再过来。” “今日就先走了。” 四月知道万宁贞没将话挑开,伸手握住万宁贞的手小声道:“大嫂,别担心我。” “你回去也勿提这事,我会常与大嫂写信的。” 万宁贞被四月柔软的手指一握,抬头看着四月温柔的目光,咬着唇点头:“姐姐信我就是,这事情我是不会说的。” “姐姐这些天也好好养病,等我过段时间再来看姐姐,与姐姐说话。” 说着两人分开,万宁贞回身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向四月。 她见着四月站在原地看她,就站在院门口的中间,身后是深深庭院,眼里是外头开阔的草木小路。 万宁贞咬紧了唇,回头走出去。-------- ------- 第五百四十二章见不了孩子 万宁贞走后许久,四月都一直站在原地,看着远处渐渐消失不见的身影,四月顿了阵才转过身回去。 春桃看着四月异常宁静的眉眼默默跟在后面,到了屋里头她才终于忍不住问:“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不许夫人出去,又不许外头进来。” “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 四月沉默的不说话,只是靠在身后看着香炉出神。 好半天四月忽然问:“温心还没醒么?” 陈嬷嬷也奇怪:“往常二姑娘这时候早醒来了,被嬷嬷带来您这儿了,怎么今日这时候还没来。” “老奴这就去看看。” 四月看着陈嬷嬷掀了帘子出去的背影,心里隐隐有些惴惴,捏紧了手上的帕子。 没一阵子陈嬷嬷脸色有些惊慌的进来,朝着四月就道:“夫人,伺候二姑娘的婆子说,大人今早吩咐的,从今天起往后不能再带二姑娘来您这儿了。” “今儿上午说是领着来再让您见见,往后就不能见了。” 四月惊的手上的茶盏落地,啪嗒一声的碎裂声在屋内格外的清晰。 四月惶惶站起来,喃喃道:“这又是哪里来的规矩。” “他为什么要这样……” 说着四月就要往外头走。 陈嬷嬷连忙拦在四月的身前道:“夫人先别动气,这事要不等大人回来了再问问。” “您现在出去,护卫也不一定让您出去的。” 四月怔怔的后退一步:“整个顾府都是他的,他是一家之主,他想怎样就怎样……” “从来都是这样……”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缓缓两行泪出来,四月连着后退了几步,差点没稳住身子。 春桃从身后拖住四月的身子轻声道:“夫人别难过了,一切等大人回来后再说吧。” “或许晚上就能见着二姑娘了。” 四月茫然的看向窗外,刺眼的光线落到眼底,潮湿的眼眶里氤氲着一场小雨,忽然累的不行。 这样的日子累的不行。 她甚至一时不明白自己在顾容珩心中到底算是什么。 她或许依旧是他眼里那个卑微的丫头。 就犹如初见时,他神情清高又厌倦的用脚尖抬起她的下巴,那一刻她低到了尘埃里,清楚的明白自己不过是贵人脚下一颗脏兮兮的沙砾,连让对方开口的资格都没有。 现在的她依旧一样,顾家主母又算什么,全都是他给的。 他要收回去也轻而易举。 四月沉默的坐在窗前的交椅上,任凭旁边的陈嬷嬷和春桃怎么劝,始终都再没开口过一句。 眼底的泪光渐渐干去,从来温顺潮湿的眼眸,这时候已满是失落。 她叫身边的丫头都退出去,只想一个人呆着。 春桃不放心四月,跪在四月的脚边握住四月的手落泪道:“奴婢知道夫人心里难受,只是您难受也只是伤了自己身子。” “有什么话等大人回来说了就好了。” “大人那么在乎夫人,一定不会这么狠心的。” 四月垂眼看向面前的春桃,伸手用帕子替她擦了眼眶的泪水,轻声道:“春桃,他从来都是这么狠心。” 说着她拍拍春桃的手背:“我不难受的,我早已习惯了。” “你也别替我难受,我心里知道该怎么做的。” 春桃怔怔仰头看着四月,看着眼前那双黛眉低垂,眼眶发红,眼底却是平静的水波。 那长长的耳坠垂下来,粉蓝色的在光色下分外好看。 春桃看了愣了愣,看着那细腻肌肤上仍旧带着的潮湿道:“要是夫人想见二姑娘,奴婢就去抱着二姑娘过来给夫人看。” 四月忙捏紧了春桃的手:“春桃,别这样做。” “这些年我知道你的,别担心我了。” 春桃咬着唇,听着四月温柔的声音,心里却愈加难过。 她也不懂为什么大人要这样对夫人。 在她心中,大人对夫人一向都是极好的,这些年也没有委屈过夫人,为什么会忽然这样。 春桃想起了昨夜的事情,看着四月问到:“夫人,昨夜到底出什么事情了?您说出来奴婢也替您想想主意啊。” 四月摇摇头:“没事。” 春桃一噎,到底也没追问,默默在旁边陪着。 到了晚上的时候,陈嬷嬷挑开帘子进来,看着仍旧坐在椅子上的四月心里也叹息。 那事之后一直都不说话了,晚上的时候也没怎么用饭,用完饭就坐着,就看着窗外,也不知到底在想些什么。 不过这样的心情陈嬷嬷倒是能理解,这事放到谁心里都不好受。 这不是变相的将夫人关在院子里禁闭了么。 她记得上回禁闭还是在好些年前了,那回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过总归后头也没提起过。 这回想来大人也是因着什么事情气着了,过些天就好了。 她小声走到四月的身边,看了春桃一眼,又看向四月。 烛光下的人看起来格外安静温婉,那一张仙姿玉色的脸庞,这么些年了,愈发变得好看的惊心,看一眼就不想移开目光。 陈嬷嬷弯着腰,看着四月小声道:“夫人,大人回来了。” “现在在书房和大公子在一块儿的,要不要老奴去叫大人一声?” 四月这才动了动,却忽然问:“温心没见到我,可闹了?” 陈嬷嬷一愣,忙回道:“二姑娘倒是闹过两回,不过旁边的嬷嬷劝着也能劝住。” “二姑娘一向聪明懂事,听见您身子不好不能见人,也不怎么闹了,就乖乖的说等您身子好呢。” 四月的眼里忽然就涌了热意。她偏过头去,看着摇晃的烛火轻声道:“你去替我请大人过来。” “便说我一定要见他,不然我就不管不顾冲出去找他,谁都拦不住。” 陈嬷嬷少见四月有这样强势的时候,听了这话便心知这事耽搁不了,连忙应了出去了。 陈嬷嬷一走,四月就看向春桃道:“你先出去吧,别进来。” 她看着春桃有些犹豫的神情,笑了笑,拍拍春桃的手:“别担心我,我只是想一个安静会儿,想想待会儿该说什么。” 第五百四十三章这就是我对四月的惩罚 春桃看着四月淡然的神情,淡淡笑意在烛光下分外温婉安静,她松了心点头,小声道:“夫人与大人好好说。” “大人不会这样对夫人的。” 四月点点头,松了握着春桃的手,又偏头看着一旁出神。 春桃看了四月两眼,见她像是不想再多说话了,咬着唇就走了出去。 顾容珩进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交椅上的人,只是目光在触及到了那一身素白衣裳的时候,还是微微沉了脸色。 他提脚走过去,站在四月的面前,暗影沉下来,挡住了大半的光。 顾容珩低头看着四月,看着她靠在椅上,身上只着了洁白寝衣,领口的交领规整的包裹住纤白的脖子,一根发钗都没有的素发,垂了几缕落在肩上。 那张脸上不施粉黛,却依旧素净的动人,此时此刻温婉的看着他,不再是曾经那个小丫头,连抬着头都不敢看他的样子。 她可以对顾怀玉言笑晏晏的打趣说笑,在他面前诉说自己的委屈,可在自己面前,永远都只会缩着脖子低头,即便让她抬头回话,那双漂亮的过分的眼睛里也是带着恐惧。 他清楚的知道那个丫头怕他,他试着暖和过神情,随手赏过她东西,她却吓得一下子跪下去,一声声说着不敢要。 那日顾容珩冷着脸拂袖而去,再不给她任何东西。 再不会主动在她面前驻足。 从来被巴结的人,唯一一次拉下脸去与一个低微的丫头说话,那丫头竟承不了他的好意。 如何不气的。 顾容珩眯眼看着四月的脸庞,沉浸在过去往事里,直到现在,那一口气都压在心底抒发不出来。 根本就无法释怀。 他想要让她明白现在站在她面前的人是谁,他从来都是她的天,可以决定她的任何事情,而她就应该真心爱他,将他当作她唯一的依靠。 袖中长指动了动,过往的情绪涌来,让顾容珩险些控制不住吻住面前饱满的唇畔,再完全的占有她。 只是此刻一道轻柔的声音传来,叫顾容珩渐渐恢复了理智。 “夫君为什么要这样做。” 顾容珩淡淡挑眉看了四月一眼,弯腰抱起四月,让她坐在自己怀里看着他:“四月不是心里没有我么?” “那便当作是我养着四月,四月只需乖乖的在笼子里当一只金丝雀。” “被丫头好生伺候着,永远呆在这里,直到陪着我死去,你永远都不能离开这里。” 说着顾容珩后背靠着椅子,目光深邃的审视着四月的情绪,看着她渐渐发白的脸色缓缓开口:“这就是我对四月的惩罚。” “明夷和温心我会好生教导的,往后四月再不能见他们,你唯一要做的就是陪在我的身边,谁都不能见了。” “一辈子只能待在这个院子里。” 四月只觉得浑身都在发抖,这样冰冷的语气让她浑身发凉。 她呆呆看着顾容珩,低声道:“你当我是什么?” “你总怪我心里没有你,这么多年了,你为我做的我都知道,我又不是石头,我心里早就全是你了。” “你怪我自作主张替你纳妾,我在母亲面前拒绝过的,可母亲硬塞了人来,我本想等你回来商量的,可你从来都不好好听我说为什么。” “我身上怀着身孕,你哪回顾忌过我,我不愿不想的时候,你都会不高兴。” “怀温心和明夷的时候你都是这样,现在你仍旧是这样。” “我对你说过我难受啊,但凡你为我想过,但凡你能好好听我说话,我们之间现在都不会这样的。” 顾容珩看着四月冷笑:“四月,从一开始你便不愿与我亲近,之前哪回不是我哄着强着的,成婚这么些年,你依旧这样。” “其他女子也如你一样伺候夫君?其他女子巴不得夫君日日去她屋子里,你却不愿与我亲近,不过是你心里面没有我,若是换了一个人,你是不是就愿意了?” 四月有些恐惧的看着面前的顾容珩,摇摇头觉得现在的他又变得和以前一样了,高高在上的总是以自己的目光去看。 也是,自来冷清的天之骄子,怎么会明白别人苦衷,怎么会耐心听别人说话的。 她说一千遍她心里有他,他依旧不会相信。 她忽然想要离开这里,疲惫让她说不出话。 起身想要站起来时,顾容珩却紧紧按着她的腿,他的身体欺上来,眼睛深深看着四月,语气低沉:“四月逃做什么?难不成我说错了?” 四月对上顾容珩的眸子失神道:“从一开始就是你逼我的,可我自问这些年来我都顺从你,渐渐将你放在心上。” “我的确没有一开始就喜欢你的,可那回南岭月那件事,你骑着马来找我,那一刻我的心里早就有你了啊。” “只是这些日子我有身孕,身子不舒服,我说过不喜欢的,可我反驳你你便会不高兴。” “你到底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顾容珩气得咬牙,脸色变得阴沉:“四月,我没有考虑过你的感受?” “我知道你有身孕,前几月再难受我也忍着,到后头我一月里才要几次?” “那几次里你哪回是心甘情愿过的。” “我考虑你,你却没有考虑过我。” “我身边就你一个女人,因为我心里只有你,只愿与你亲近。” “可你却为了自己,毫不在意我在别的女人那,你便是这么将我放在心里的?” 说着顾容珩捏着四月的下巴,危险的眯眼:“四月,我现在倒是想问问你,你知道我在妾室那里时,可想过会将我越推越远?” “可想过那个女人会代替你。” “还是你当真没有在意过我留宿在别人那儿?” 四月看着顾容珩阴沉的神情,不再如往日那样退缩,她也紧紧看着他的眼睛,往日饱满柔软的唇畔,如今吐出的话却有些冷清: “我心里自然难受的,我早说过,我难受又能如何?” “我知道我软弱的,什么都不敢做,有时候我也恨自己,为什么不能如那些世家女子一样有底气的在夫君公婆面前闹,我恨自己为什么那么胆小的害怕打破平静。” “我恨我为什么总是要处处先想着别人再想自己,我当真恨我的,所以我用眼睁睁看着我重要的东西失去,连闹都不敢闹。” 说着四月眨眨眼,眼眸平静的低声道:“但现在我明白一些了,我与夫君之间看来是怎样都说不通了。” “或许在你眼里,我仍旧是那个可以被你随意掌握生死的丫头,你从来没有真正的懂过我。” “你只在乎你自己的感受,在你眼里,我不能有反抗,我反抗便是不爱你。” 四月闭上眼,又脸色苍白的看着顾容珩道:“我本不过是一个丫头,的确当不起这样的富贵。” “我也配不上陪在夫君的身边。” “夫君上回说过,要拿走这一切轻而易举,如今四月愿意这一切都不要了。” “四月只求夫君能让四月走,四月往后只想在乡下安安生生过一辈子。” 顾容珩的脸色一变,紧紧看着四月:“你在说什么?” 四月的眼里没有泪,她平静的看着顾容珩,眼里少了些往日的软弱,轻轻开口:“四月求夫君休了我。” “顾家给我的一切我都不带走,明夷和温心我也不带走。” “只求你能放过我。” 第五百四十四章凭什么道理 只求你能放过我。 这样平静的语气,那样安静的眉目,让顾容珩觉得面前的四月是变了。 他给她惩罚,从来都只会低眉顺目求他的四月,终于有些不一样了。 顾容珩只觉得自己的心在这一刻疼的厉害,他沉默的看着四月,看着她仍旧坐在自己的腿上,却又觉得面前的她离得他越来越远。 他一直都想要紧紧抓牢她,抓了这么多年,第一次有这么无力。 四月在求着他放过她。 顾容珩第一次无法让自己冷静的做出决断。 屋子内很安静,四月的目光也很坚韧,好似丝毫也不怕惹怒了面前的男人。 顾容珩紧紧抿着唇,脸色沉的厉害,却抱着四月站起来,放着她去床榻上,撑在床沿上死死看着四月的脸。 四月的脸色安静,静静地与顾容珩对视,不再如往日那样被顾容珩看了几眼,就落下泪求他。 她已经打定主意再不会求他了。 他能如此狠心的不让她见温心和明夷,那她也能狠心的。 她知道顾容珩在乎她,知道他不会愿意放自己走。 她只是在赌谁能先妥协。 即便顾容珩真的让她离开,四月也做好了离开的准备。 她也能自由一回,她从七岁那年开始命运就一直在别人手上,她存了些银子,大不了花了脸就一辈子在乡下就是。 四月的心从来没有这样坚定过。 软弱了小半辈子的人,这一回是她最坚持的时候。 她强忍着泪光,强忍着委屈与顾容珩对峙着,谁都不开口。 顾容珩捏着床沿的手指紧了紧,看着眼下的四月那清亮的目光,与以往是大不一样了。 他面色沉沉的开口:“四月,你再说一遍。” 四月迎上顾容珩的目光,眼里倒映着烛火,像是燃着一束火光。 她开口:“四月求夫君休了我,就算去寺庙也好,花了我的脸也好,我都认的。” 说着四月看着顾容珩阴沉的眼睛:“这两日我一直在想,我在夫君的眼里算是什么呢。” “一个不会动不会有感情的物件么,今日夫君告诉我了,我只是一只笼子里的金丝雀,如何能有自己的自尊?” “可金丝雀也有自己的意愿,不愿一辈子呆在笼子里,笼门一打开就会飞出去。” 顾容珩撑在四月脸颊边的手指隐隐发抖,他脸色变了变,忽然起身,转身就掀了帘子大步往外面走。 四月看着顾容珩忽然离开的背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赌赢了还是赌输了。 还是两败俱伤。 四月侧身埋在被子里,手指紧紧捏着被角,她只是想见明夷和温心而已。 并且她也不想再服软了。 春桃一直守在外面的,也听不到里面的动静,可看到顾容珩又是一脸沉色的出去,心里头难免一跳。 她看向顾容珩的背影,见着他忽然顿在庭院里,对着陈嬷嬷冷声道:“往后夫人只要出了院子,一院子里的丫头全拉出去杖刑,若夫人出了什么事,便杖刑后发卖出去。” 春桃是清楚的听到这吩咐的,直到看着顾容珩出去的背影,半天都没有反应过来。 又看陈嬷嬷也是一脸难色,她转过头看向春桃,长长叹了口气。 院子里的丫头也都听到了刚才顾容珩的话,脸上全都露出了惶惶的神情。 春桃连忙一转头就掀开帘子进去,看着侧躺在床上的人,她轻手轻脚的过去,在看见四月闭着眼似睡了过去时一愣。 她坐在床沿上,也不知道夫人知不知道刚才大人的吩咐。 那吩咐她们都听到了,是彻底要将夫人关在院子里了。 春桃眼里冒了泪,伸手替四月拉了拉被子,见着人不动,又轻手轻脚的出去。 一出去陈嬷嬷和云嬷嬷就等在门口的,见了春桃就一脸焦色的问:“到底出了什么事了。” 春桃摇摇头:“我进去的时候夫人睡下了,我也不好问。” 陈嬷嬷叹息着摇头:“怎么能闹成这样呢。” “这些年都没闹过,怎么忽然闹成这样了。” “想不通啊……” “况且夫人那性子软,一般说两句好话就行了,怎么这回大人这么生气?” 春桃也难受:“本来今早看见赵秋如被送走了,我心里还替夫人高兴,也没想到现在这个场景。” 陈嬷嬷看了一眼院子里丫头都看过来的眼神,又是一叹。 四月其实没睡,只是不愿睁眼不愿开口罢了。 她也根本不想知道顾容珩去了哪,她知道她与顾容珩之间,要么就此一拍两散去,要么敞开心扉,他信她将日子过下去。 即便她心里早已有了他,却不想再做从前那个卑微祈求的人。 他随口的一句话就让她不能见自己的孩子,这样残忍无情的事情,让四月心底开始渐渐失望。 一夜过去,四月照旧起身,面无表情,沉默寡言。 春桃进来看着四月的神色,替四月梳头的时候才小声道:“大人昨夜在院子里说夫人往后都不能出去了,要是夫人出了事,大人就罚院子里的丫头。” 说着春桃又小心看了四月一眼:“今早奴婢看见院门口的护卫又多了两人,可能二姑娘和大公子也不能进来了。” 四月依旧沉默,她看了一眼镜子里脸色苍白的人,又无言的移开目光。 没有什么可说的。 要让顾容珩妥协,几乎是不可能的。 他从来都是这样骄傲的人。 手指抚上肚子,四月的睫毛颤了颤,忍住了要滚落下的泪水。 梳妆完四月走出去,看着满桌饭菜丝毫没有胃口,拢着袖子看着站在院门口的护卫,耳边却听到不远处温心的哭声:“我要见娘亲。” 接着就是嬷嬷低劝的声音。 四月的心里一痛,连忙走到院门口要出去,护卫见着四月过来,连忙低头拦在前面道:“大人说,您要出去了,就要我们将您院子里的丫头都带出去杖刑。” 四月的脸色一变,后退一步,手指间颤抖着,回头看向春桃,落着泪颤抖道:“他这样做凭什么道理……” “凭什么道理……” 四月说着只觉得眼前一黑,接着耳边就是丫头的惊呼声。 第五百四十五章看不懂他 下午时外头就下起了雨,顾容珩匆匆从外头进来,身上沾了湿,每走一步,地上就留了一道深色的印子。 他掀开帘子,看着床边围着好几个丫头,偏偏却安静的很,屋子里没有一丝声音。 他快步过去,心里一紧,推开床边的丫头,入目就是四月那张异常苍白的脸。 身体坐在床边,握住她放在身侧的手,微微的冰凉,让他的心里痛的难受。 陈嬷嬷站在旁边看着顾容珩的情绪小声道:“上午就让太医来看了,就说是气郁攻心导致的。” “好在丫头拖住的及时,孩子也没事,刚才刚喂过药了。” 说着陈嬷嬷一顿,又轻声道:“只是夫人现在还没有醒来,太医也没说具体什么时候能醒。” “不过太医也说,一般来说也晕不了多久。” 顾容珩沉默的听着,又摆摆手让屋子内的丫头退去。 他陪在床边,知道四月是因为什么气,他不过是心里头恨她不在意他,又恨她轻而易举说出要走的话罢了。 深吸一口气,顾容珩也觉得深深的无力。 昨夜卑微挽留她的话就在唇边上,可他却始终开不了口。 他在她面前一向是强势的,高高在上的,这样祈求一个女子,对于他来说何其的难。 本是想着再罚罚她,她就能因为孩子服软了,不再犟了。 只要她能再稍微的主动服软,他就原谅了她,再不怪她了。 顾容珩的手指抚向四月柔软的脸颊,疲惫的叹息,为什么平日里那样柔弱的人,昨夜却那样坚持。 那样坚持的眼神,是顾容珩从来没有见到过的。 她说要去寺庙,她说宁愿被划花脸都要离开她。 她还记得从前的事情,所以她才表现的这么坚决么。 不惜付出代价,连明夷和温心都不要了,都只是为了离开他。 那一刻他只觉得害怕。 害怕的几乎快卑微求她,他只有这一种方式才能维持他的骄傲了。 外头的雨声潺潺,噼里啪啦打在窗纸上,顾容珩弓腰坐在床沿,疲惫的眉眼沉默,连坐了多久都不知道。 四月醒来的时候正是夜里,肚子里饿的厉害,一转头却看见坐在床边椅子上的顾容珩。 只见他低头似正处理着公文,旁边的小几上堆着奏折,偶尔有一两声卷书翻动的声音,像是没有发现她醒了过来。 那道清倦雅致的身形一直没变,这么多年了,依旧是这样。 不笑的时候便显得冷清情有些严肃,可他眼里温和的时候,就会觉得自己是他最珍重的人。 曾经在顾府做丫头时的四月根本不敢想顾容珩温和的时候,那双眼从来都是冷淡薄情的,眼底下像没任何东西能入眼,站在他面前便会不自觉的觉得自己卑微。 看着那道微微弯着腰的侧影,他一直都是这么忙碌,却仍旧陪在自己身边。 四月微微红了眼眶,闭上眼睛。 她有些不明白顾容珩对她到底是怎样的感情,他对她好的时候异常好,为了她争了诰命,娶了她为正妻,这些年身边也只有她一个人。 她是京城内人人称羡的顾夫人,每回出去,外头的妇人看着她总要露处羡慕的神情。 四月心里何尝不是幸福舒心的。 只是偏偏顾容珩狠心起来便异常狠心,决定的事情再难回头的。 四月看不懂顾容珩,从来也没看懂过。 她偏过头去,如鲠在喉,不想见他。 只是她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肚子里这会儿饿的厉害,强忍着不动。 到底肚子里的声音发出来,在安静的室内,连掩盖都掩盖不了。 顾容珩听到声音一顿,放了手上的毛笔去坐到床沿上,却看到四月脸颊通红,神情又是一顿。 他伸出手去探在四月的脸颊边,微微有些烫,又看了眼那轻颤的睫毛,眼里一暖。 肚子里又一声声音传来,四月只觉得烫意染到了耳根处去。 她知道顾容珩就坐在床边,他也定然听到声音了。 四月难堪的不行,始终不愿睁眼。 顾容珩无声的笑了笑,走了出去。 四月听着顾容珩出去了,忙睁开眼撑起身,想看看案几上有什么吃的。 以前小几上都会摆放着装着干果和糕点的碟子,四月有了身孕就饿的快,下午时就常嘴馋,屋子里也就常备着的。 顾容珩进来的时候,正见着四月站在小几旁,手上拿着咬了一半的栗子酥,见到顾容珩,手指间的栗子酥也吓得落到了地上。 顾容珩看着落到四月脚边的东西,又看了看四月那沾着粉末的嘴角,走了过去。 四月见着顾容珩过来,下意识的后退,身后却抵着小几,寸步难移。 顾容珩见着四月后退的动作,走到她面前看着她:“昨夜四月不是硬气的说要我休了你,这会儿怎么又怕上我了?” 四月脸色白了白,头一偏就低低道:“我没有……” 话一说完她就想从旁边走。 只是步子还没迈开,身体就忽然被抱起,四月惊慌的扯向顾容珩的衣襟:“你做什么?” 顾容珩低头看着怀里的四月,见着她惊慌的神色,苍白的脸颊上还带着一两分病容,眼底微微有些憔悴,看起来比往日又柔弱了两分。 他低头吻了吻四月额头,抱着她去床榻上靠着,又替她擦去嘴角的粉末,看着四月的眼睛低声道:“厨房的菜替你热着的,过会儿就端过来。” 说着顾容珩拨开四月脸颊上的碎发,轻声道:“四月现在胆子这么小了?昨夜连要走的话都说了,现在连饿了都不敢与我说?” 四月被顾容珩的话说的一怔,却看顾容珩脸上带着笑意,目光温和,一时又不知该如何回他的话。 明明做出那样冷漠的事情,为什么现在又这样温和。 她不想见他。 四月不说话,别过了眼,顾容珩也没想要四月回他。 听到外间丫头的声音,顾容珩就抱着四月出去用饭。 桌上摆了满满一桌,在那么多丫头的注视下,四月就坐在顾容珩的腿上,让四月又觉不适应。 不明白顾容珩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的腿蹬了蹬,手指暗地里拽着顾容珩的袖子,有些生气:“我要下去。” 顾容珩夹着虾肉送到四月的唇边,低声道:“四月病了,我伺候四月就是。” 这肉麻话只听得屋子里的丫头都不敢看过去,全都低着头只当没听见。 第五百四十六章多爱我一些 四月也觉得这样肉麻的不行,偏偏在吵架之后他这样,她不愿与他在一起。 可偏偏顾容珩的手放在她腿上不让她动,况且又有这么多丫头看着,四月挣了挣不行,只得忍着。 顾容珩喂的慢,等着四月吃完了才喂,慢条斯理的让四月倒是习惯了。 用了饭净口后顾容珩又抱着她往帘子里面走。 四月看着顾容珩,忍不住开口:“夫君觉得我不能走路了么?” 顾容珩看着怀里的四月,坐在软榻上,这才问她:“四月为什么要走。” 四月听到顾容珩这么问她,神情一愣,又看着顾容珩:“因为夫君不让我见明夷和温心。” “因为夫君说我只是夫君养的一只金丝雀。” “也因为夫君从来没信过我。” “可我想要被尊重。” “即便我什么都没有了。” “我不想再过这样被你随意禁足的日子。” 顾容珩静静看着四月的眼睛,看着她诉说自己的委屈,知道自己做错了了。 他不过想让她服个软,承认她错了,让她能够对自己表露真心罢了。 只是看着四月现在的样子,听着她的话,折磨的何尝不是他自己。 这些年都在四月面前骄傲的人,这会儿竟然有些妥协。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肩膀垮下来,难得在面前暴露出了些许的颓废。 身体前倾抱住四月,炙热的呼吸洒在四月的耳边,微微颤抖的声音响起:“四月,对不起……” 四月一讶,原以为顾容珩又要生气的,没想到却先等来了他的服软。 从来都是她先服软的关系,难得听到他先说对不起。 四月看了顾容珩一眼,却见着她卑微的神情,心底一顿,又别开眼:“夫君错哪儿了。” 顾容珩听着四月的声音,抬头看向四月,手指温柔的拂过四月眼角的湿润,沙哑道:“我错在不懂四月的委屈。” “四月这些年跟着我,我明白四月的辛苦的,母亲偶尔还是会为难四月,我却只在乎四月心里有没有我。” “四月,都是我的错。” “我只知道让四月服软,却不能真正为四月着想。” “要是赵秋如来的那日,我能与四月好好说话,也没后面的事情了。” 说着顾容珩轻轻捧着四月脸,轻声问:“四月,往后我都信你,往后我再不这样了,你能原谅我么?” 第一次看着顾容珩这样认错,四月的委屈越发厉害,眼里开始潮湿,却又忍着不让顾容珩觉得她又软弱了。 她瞪着顾容珩:“夫君还没有说完。” “四月想问,在夫君的眼里,我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夫君能够狠心让我不见明夷和温心。” 顾容珩看着四月明明眼眶发红,满是水色的眼眸却又气呼呼的瞪着他,小脸儿绷着异常严肃,这模样瞧着倒是好看的很,生起气来也没什么气势。 顾容珩深吸一口气,心疼的给人擦了泪,看着四月的眼睛低声道:“我只是不确定我在四月的心里,到底在什么位置。” “我想让四月服软,只是我错了。” 说着顾容珩抚着四月潮湿的脸颊低声道:“四月,再也不会了,往后不管我在四月心里是什么位置,只要四月能陪在我身边就好。” “我什么都不求了,只求四月多爱我一些就好。” ”往后我再不会这样了,我好好对四月,不会乱发脾气了,四月是我的妻,我不该这样的。” 四月失神的听着顾容珩的话,这样卑微的话从顾容珩的嘴里出来,让四月觉得那个曾今高高在上遥不可攀的人,其实离自己并不远。 她微微有些失神,看着面前那双黑眸,里头的情绪缠的她几乎快陷进去。 炙热的呼吸扑过来,四月又听见他的声音:“四月,真心告诉我,你心底真的没有我吗?” 四月迷惑在顾容珩的眼里,又听着他低沉沙哑的声音,似要被他拉着一起沉溺在水里去。 她缓缓的摇头,看着顾容珩的眼睛认真道:“我心里有夫君的。” “我的心里只有夫君。” “三公子也是我感激的人,我感激三公子对我年少的帮助,夫君,所以我不能那样冷漠的对待三公子。” 顾容珩抱紧了四月,不管她说的是真话也好,假话也罢,至少这一刻四月的眼神是真挚的,他愿意信她。 他要的太多了,所以四月一点点的忽视,都让顾容珩有些微的患得患失。 怀里的这个女人从他少年时就牵扯着他,直到现在也依旧扯着他的心。 他看似主宰着她的一切,何尝不是被她一个神情左右着。 顾容珩吐出一口气,在四月的耳边轻声道:“四月,我心里一直都是你啊……” “我只愿与你一起,往后别再忽视我,别将我推去别的女人那儿,那样只会叫我伤心。” 这可怜兮兮的语气,听着像是溺水的人在往岸边的人祈求着。 是从来高高在上的顾容珩,永远都不会说出口的话。 可现在他却抱着自己说他会伤心。 她也对顾容珩说出心底的话:“夫君,这些年四月当真早将夫君放在心里了。” “只是那年夫君强迫四月的事情,四月的确是难受的。” “夫君再给我一些时间忘掉吧。” “我已经渐渐快忘了。” 四月感受到放在自己后背上的手指渐渐收紧又松开,又化为温和的抚摸。 耳边有叹息声:“我明白的,四月。” “都是我的错,不怪四月。” “我的好四月,委屈你了。” 四月埋在顾容珩的肩头,泪意沾湿了他白衣:“往后夫君不许再这样。” “要是不喜欢的,夫君就与我好好说话。” “也不许动不动就生气。” 娇娇哑哑的声音,听得顾容珩的心都要化了。 虽说听到四月说她心里仍旧记着当初的事情,好在她能袒露出自己的心思,这就已经足够了。 他信四月心里有自己的。 他们余生有很多时间来疗伤,四月总会忘了过去。 他温柔的抚着四月的后背,低低一声:“好。” 四月又扯着顾容珩的衣襟,低声道:“不过这回夫君太过分了,我还没有原谅夫君。” 顾容珩一愣,忙抬起头来:“那四月怎样才肯原谅我?” 四月这会儿面无表情的看了顾容珩一眼,背过身去,冷清清道:“一个月别进我屋吧, 顾容珩看着四月背过身去的背影,伸手放到四月的腰上,语气有些慌:“四月,可怜可怜我。” 四月却头也不回,冷哼一声又道:“还有这一个月里都不许凶明夷。” “还要每天抱温心。” 顾容珩难的听到四月这样冷清的声音,忙弓腰过去看四月侧脸,见着四月白皙侧脸,讨好的捏着她的手:“其他的我都答应你,别不叫我进屋子。” 四月听着这可怜的语气就有些气,回头看向顾容珩:“当初夫君不是一整月都在听竹轩么,那时候能忍着让我难受,现在就不行了?” 顾容珩没想到四月还记着旧账,忙弯腰凑过去看着四月的眼睛低声道:“听竹轩的小塌比不得四月这里的宽敞,四月真忍心?” 四月别了顾容珩一眼:“我觉得夫君应该是喜欢那小塌的,恐怕一年夫君都睡得。” 顾容珩一听这话,又看四月认真神情,难得慌了下,伏低讨好着:“四月,我给你跪下行么?” “我跪下认错。” 四月一愣,反应过来时就见顾容珩忽然起了身,她忙侧头去看,竟然真见着顾容珩撩袍跪在了床头,吓得她一下子撑着坐起身子,惊慌的看着顾容珩:“你做什么?!” “谁要你跪了。” 顾容珩即便跪着也比四月矮了没有多少,他看向四月低低道:“四月,往后我都尊重你的意愿,我好好听你说话,可以么。” 四月将手上软枕往顾容珩身上扔去:“你先起来。” 顾容珩伸手接住软枕看向四月:“你留我在房里么?” 四月红了脸,躺下去又侧过身子,紧紧拽着被子,气自己心软:“原谅你了。” 她没想到顾容珩真能跪下,让她根本都不敢想的。 顾容珩笑了笑,看着四月背过去的身子,伸手让她转过头来看自己,看着她脸上红晕一如从前那般动人,顾容珩低声道:“四月,其实我也从很早的时候就注意你了,顾怀玉没在的时候我就让长林在府里给你打点,那些对你动歪心思的小厮都是我帮你处置的。” 看着四月愣神的表情,顾容珩手指抚过四月微红的眼尾,看着她淡色眼眸又低低道:“我现在说这些不是叫四月感激我,我想告诉四月,在你九岁时我便开始注意到你了,我曾试着接近你,可你总是躲着我,或许是我做的还不够好,不明白该怎样放下身份如怀玉那样接近你。” “我心里很早就是你了,曾今也不仅仅是怀玉在护你,也有我的,只希望四月也记得一些我的好,别再那样恨我。” 四月愣愣听着顾容珩的话,这些她是第一次才知道,难怪以前对她说下流话的小厮第二日就听说被赶出去了,原来是夫君在帮她。 她眨眨眼,眼泪泛出:“夫君……” 顾容珩低头看着四月失神的面前,再忍不住低头吻了下去,低沉道:“四月,现在我在你面前的所有骄傲都没了,是我一直都心悦你。” “往后你不仅是我的妻,更是我唯一钟爱的女子,我希望四月能更有底气一些,对待我母亲也一样。” “在我心底,四月一直都很重要啊。” 四月泪眼迷蒙的看着面前的顾容珩,伸手环向他脖子,微微哽咽:“夫君,谢谢。” 第五百四十七章和好 四月知道自己一直都是软弱的人,即便她是真的想要离开顾容珩。 或许要是没有明夷和温心,四月可能会毫不留情的离开,无论顾容珩说什么,无论他怎样对她,即便她心里已离不开顾容珩。 有些积压多年的委屈与不甘心,会因为一件事情全都涌上来,会不顾一切的想要冲破牢笼。 她也是可怜人。 这一生都要被束缚着往前走,身边牵挂的东西太多,永远也不能挣破了。 可刚才顾容珩那样卑微的样子,他说他小时候也护着她,四月想相信这不是牢笼,因为她完全体会到了顾容珩的真心。 顾容珩从四月的身后抱住他,指尖落在她脸颊上时,却摸到一指的湿润。 此时已经时深夜,临睡前四月如往常一样温柔乖巧的躺在他的臂弯里,温婉的眉眼里,从来都是柔软的温柔。 顾容珩总是能情不自禁的溺在她婉转的眼眸中,那里面如春水一般潮湿,似是江南的烟云,让人留恋在那一场温柔乡里。 极漂亮的人,又是极温软的人。 世间的女子那么多,唯有四月能让他这般控制不了情绪。 让他自以为的克制,一次次为她破戒。 指尖移到四月的眼角,那里的湿润更多,昏暗床幔内的人却安静的异常,连身子都不曾动一下。 顾容珩只觉得这一刻的心里痛的厉害,他指尖一遍遍替她拭去泪水,不动声色的搂紧了她。 早上顾容珩醒来的时候,那背对着他的身子仍旧背对着他。 他坐在床沿上,微沉的眸子低垂着眼低低看着四月的侧脸,未束的长发落下来,挡住了那张沉静的脸庞,高大冷峭的身子撑在枕边,迟迟不动。 进来伺候的丫头见着顾容珩没动,也站在原地不敢动,小心看着那坐着的一身白衣的人,雅致的如鹤一般,从来都是慢条斯理,冷静自持。 顾容珩看了四月半晌,见着四月那颤动的睫毛就知道她醒着。 他猜测着四月的心思,想问她半夜里为何落泪。 还是觉得委屈了么。 他冷落她,威胁她,她的确会委屈的啊。 四月总是心软的,温柔安静的连生气了都没有让人不知所措,她心软的原谅了所有事情。 她没做过对不起他的事情,从来逼着她的都是他而已。。 修长的手指落到四月的发丝上,轻轻将它们拨到耳后,露出那张白皙的脸颊。 那眼眶在烛色下也透着粉色,肤如凝脂的肤色如撒了月光。 顾容珩俯下身,在四月眼睛上落下了一吻:“四月,对不起。” “对不起…” 他心生烫意,看着四月温顺的面容,想要把所有都给她,只求她别再委屈就好,即便打他骂他,怪他,别这般乖顺的忍着。 “往后四月委屈了就打打我,骂骂我,我是四月的夫,没让四月舒心,都该我受着的。” 他又温柔抚过四月眼角,这才总算起身。 只是顾容珩才刚站起来,就觉得袖子一紧,回头一看,就见四月正对着他侧躺着,可那纤细白皙的手指正勾着他衣袖,露出了一小截皓腕。 顾容珩只觉得看得眼热,心里头涌上热意,一股脑儿的涌,看着四月那红红的眼眶,万般柔情都只想给她。 身子已经做出了反应,也管不得屋子里的丫头,撑在床沿上俯身,另一只手就捧着四月的脸就吻了下去。 那一吻强势又温和,攻城掠地,只将四月吻的头脑发晕,忘了是个什么场景。 顾容珩恨不得让四月感受他全部热意,胸腔里的情绪按耐不住,快要烫得他眼里含湿。 “小四月……” “我的小四月啊……” 这称呼四月已经许久没有听过了,好多年了。 四月对上顾容珩的眼睛,却只看到他满目倦怠柔情,那里头似是燃着火,要将她也一起烧了去。 站在屋子里的丫头对这场景倒有些稀奇,只是大人早上一般不会耽误时辰,现在却留了这么久,不怕早朝会迟了么。 勾着顾容珩袖子的手早已松开,正被顾容珩紧紧握在手里。 顾容珩抬起头深深看着四月,声音沙哑的厉害:“四月,往后我都听你的。” “什么都听你的。” “别难过了,我再也不会这样了。” 四月听着顾容珩的话,又见着他深深看来的目光,又听话的点点头。 那嗯的一声娇音,只听得顾容珩身上都软了。 他手指拂过她眼眉,低低道:“四月再睡睡,我早些回来陪你。” 四月这才想起刚才拽着顾容珩是要问赵秋如的事情,她忙开口:“夫君将赵秋如送去哪儿了?” 顾容珩看着四月低声道:“我给她许了人家。” “这事四月不用操心,我母亲和我五舅那里都不会找你。” 四月一讶,忙问道道:“哪家的?” 顾容珩捏了捏四月手笑:“我手底下的门客不少,不乏家里殷实的。” “赵秋如定然嫁不进官宦门第,嫁个商人倒不是难事。” “这事我五舅已知晓,皆明白这是赵秋如最好的出路,往后四月不必再问就是。” “她虽为商人正妻,我替她备了一份嫁妆让母亲做主送去,她后半生衣食无忧,锦衣玉食,亏待不了她。” 说着顾容珩又低头看着四月:“四月,这会儿晚了,等我回来再说。” 四月这才想起顾容珩耽搁了许久,她也没再问,起身要给顾容珩穿衣。 顾容珩按着四月肩膀:“四月歇着就是。” 说着顾容珩放下床幔,招丫头过来去穿衣梳洗。 四月隔着床幔看着外头顾容珩的身影,又看着外头四更天色,忽觉的顾容珩也是累的。 分府过后她也发过好些懒,顾容珩除了休沐,却是日日这般早起。 有时候四月也是心疼他的,也会陪着他一起起来。 她知道,每当自己同他起来替他整理衣裳是,顾容珩冷清的脸上就会有笑意。 这些年她忽略了许多顾容珩对她独属一人的温和。 顾容珩走的时候,又去掀开床幔看了四月一眼,在她额头上落了一吻才离开。 四月看着那渐渐远去的修长背影,另有一种情绪涌上来。 顾容珩一走,春桃就进来了,看着紧闭的床幔,轻声喊了一声夫人。 接着一只纤细玉手露出来,撩开了一角,春桃就连忙走了过去。 她过去掀开了床幔,只见里头弱质芊芊的美人,杏眼红唇,肌肤胜雪。 那双莹莹眸子看着她,两道细眉落着,瞧着像是没睡够,又瞧着一脸春粉色,只让人瞧的移不开眼。 四月伸出手去拉住春桃的手指:“温心可醒了?” 春桃握住四月的手叹息:“二姑娘哪这么早起的,夫人心里想二姑娘,待会儿就能见着了。” 四月松了手指,眼眸又一转问:“院门口的护卫还在吗?” 春桃就忙笑道:“昨夜就走了。” 四月点点头,总算松了心,稍微疲惫的闭上眼。 春桃替四月拉了拉被子,无声的陪在一起。· 第五百四十八章不许再生气 早上温心被婆子领过来的时候,四月的眼眶湿了湿,将温心抱在怀里,捏着她两日没捏的肉嘟嘟的脸颊,再难受的心情也好了。 温心眨吧两下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头水润的亮晶晶的,眼里头带着不解:“娘亲,你生什么病了?” 说着他又委屈的瘪嘴:“昨晚上我还去找大哥来看母亲,结果还被父亲凶了。” 四月摸了摸温心的头发,低声道:“没事的,等今晚你们父亲回来了,我就叫他给小温心赔罪,他要不赔罪,以后我们都不理他。” 温心听罢哼了一声:“对!昨晚上父亲好凶,温心不想理他。” 四月笑了笑,捏着温心的小胖手道:“不过你爹爹平日里最疼你,总是抱你,你又忘了?” “外头好吃的零嘴,哪回没给你带?” 温心一听,苦恼的看着四月:“那我原谅爹爹吧,只要爹爹回来抱抱我就好了。” 说着温心又看着四月:“也要抱抱大哥。” “昨晚上大哥也被爹爹凶了,我看大哥都差点哭了。” 四月一怔,想到自己今早上也该去送送明夷的,她也好些天没见明夷了。 想到顾容珩对明夷总是那般严厉,四月叹息一声,也无可奈何。 叫丫头上菜来,四月陪着温心一起用饭,送着温心去了女先生那儿后才回去。 回去后四月便给万宁贞写了封信过去,免得她担心她。 结果信才送过去,下午万宁贞就来了。 她见着院门口的护卫不在,进正院顺顺畅畅,总算松了口气,坐在四月的身边道:“看着姐姐安然无恙就好了。” 四月笑了笑:“叫大嫂担心了。” 万宁贞叹息:“倒真有点担心,回去后也没敢和夫君说,就担心你呢。” 四月脸上带了笑意,倒不知怎么回了。 这回正直初夏,身上衣料单薄,显得四月肚子的隆起更明显了。 万宁贞见状又问:“姐姐什么时候能生?” 四月算了算:“大抵是年底了。” 她又朝着万宁贞问:“上回大嫂说给我大哥纳妾的事,我大哥可愿意?” 万宁贞看向四月:“我来也是想说这个的。” “本来我刚提的时候我夫君还不愿,我当初心下还庆幸着。” “本不想再提了,结果第二日夫君就说纳妾也好。” “当时我听见那话也是伤心的,不过想着妾室能给夫君生个儿子也好。” “母亲也让我看开些,养身子才是最要紧的。” 说着万宁贞拉住四月的手道:“我倒是想明白了,哪个男人不想三妻四妾的,我倒理解他想要个儿子,也不怪他了。” “毕竟是我自己提出来的不是?” 四月倒也没意外,家里只有她大哥一个男子,即便大哥不愿,父亲也会劝着。 四月点点头,又想起自己给顾容珩纳妾的事情,倒不知是什么心情。 两人说了会儿话,万宁贞倒没多留,临到中午了就走了。 顾容珩难得下午就回了,彼时四月正在书房陪着温心写字。 温心那手还小,力道也不够,不过是画着玩的,四月却觉得温心的画出众,几朵双钩梅花也像那么回事。 顾容珩看着懒懒坐在温心旁边的四月,一身素净,偏偏又看着艳丽,举手投足间似有媚骨,愈加动人。 又见她温温目光朝着自己看过来,顾容珩心一动,大步走了过去。 他站在四月身边,撑着四月后背的椅背,就去看温心的画。 见着温心笔下的梅花,顾容珩眼里带了暖色,渐渐有笑意:“温心倒是聪慧。” 温心刚才就见到爹爹进来了,这会儿又听了夸,偏偏别过肉肉的小脸儿哼一声,骄傲的厉害。 顾容珩一愣,随即无奈的笑了笑。 这小家伙八成在气他昨夜凶人了。 四月扯了扯顾容珩垂下的袖子,红唇一张就是:“抱抱。” 顾容珩看着四月挑眉,抱抱? 那便抱抱吧。 四月直到自己被顾容珩抱起在怀里才反应过来,扯住顾容珩衣襟就无语:“你抱我做什么?” 顾容珩抱着四月在怀里坐下笑:“四月不是让我抱抱么?” 四月直想挠顾容珩的脸。 她看了一眼还别着小脸儿的温心,低低道:“我叫夫君抱抱温心,她还生你气呢。” 顾容珩自然知道四月的意思,不过是瞧着人忍不住想抱她,看看四月气恼的样子。 将四月放下来,顾容珩这才过去将温心抱在怀里。 小家伙还踢了几下腿,不情不愿的小模样,那双髻上的头花直往顾容珩的下巴上磨,叫顾容珩不得不仰着头。 温声细语的哄了好一阵,小家伙才乖了,靠在顾容珩的胸膛上就生气:“爹爹不讲道理,凶我和大哥。” 小家伙说着还上手,肉嘟嘟的小手还不解气的往顾容珩脸上挠。 那小团团在怀里软的不行,声音还些微吐字不清,与四月六七分相似的脸,看得顾容珩半分脾气也没有,任由温心挠着。 那爪子力气又小,指甲又修剪的光滑,挠在脸上一股香味儿,真没觉得疼。 四月在旁边看着,又去握温心的小手:“当心给爹爹挠坏了。” 温心倒听话,撇着小嘴不挠了,却是气鼓鼓瞪着顾容珩:“往后爹爹不许再随便生气。” 顾容珩满口应着好,将所有好脾气都给了温心。 四月看了眼外头的天色,忍不住问:“不等着明夷一起回么。” 顾容珩失笑:“明夷又不小了,四月现在还担心他么?” 这话说的四月无言,在管教孩子上,顾容珩一向都不喜她插手,她也只能问问。 她又见顾容珩捏着温心的手教温心勾梅花,那一笔一画的功夫,将旁边温心的梅花对比的拙劣。 顾容珩也没这般对明夷过,握着手一字一字的教,从来都是让明夷自己去悟,自己去练。 四月瞧着瞧着就有些难受,到底没多话,在旁边静静陪着。 下午的太阳西沉,一日便又这般过去,四月看着顾容珩的侧脸,恍恍失神中想起那个她记忆里冷清高贵的少年。 他也变了许多。 却没有年少时那样坚毅深邃的冷,那是一种任何人都靠近不得的冷,冷的身边没有一个丫头敢对他动心思。 即便他俊美雅致,冷清清端方如玉,一如寒月。 第五百四十九章老太太病重 转眼间便到了年末,府里头的事情不少,庄子里送来的东西四月都要去清点一边。 账目叠了厚厚一桌子,府里的采买更多了些。 加上老太太病重,四月总要去多看几趟,备了补药过去,在旁边伺候也是伺候一上午。 好在府里也就她一个主院,温心和明夷听话,四月也就这两月忙了些。 这天四月回去看老太太,二房的和赵氏都守在旁边,神情都有些严肃。 屋子里闷的厉害,却谁也不说话,丫头婆子们更是一脸的沉意,死气沉沉的没得心里沉。 四月坐在赵氏的旁边,看向床榻上的老太太,枯木似的脸上皱纹盘根,像是短短一月之间,就老了十多岁的样子。 府里头还想着明年给老太太过八十大寿,现在一下子就病的这么重了。 四月想起前些天太医说的话:“老太太要能挺过了明年,那还能多活些年。” 后面的话太医没说,众人心里头都知道什么意思,老太太的这场病病的厉害,没那么容易挺过去了。 二房的林氏瞧着老太太的模样,看着这都到半上午了,也没个醒来的意思,不由微微躬身去探老太太鼻息,在探得还有气息时,她才松了口气。 众人又坐了一会儿,这才都默契的往外头走。 出去后林氏就道:“老太太不是喜欢听戏么,在府里头搭了戏台请人来唱,唱几出喜戏冲冲。” “瞧瞧这什么事,前两月老太太过寿时还乐呵呵的精神气好,这才过了一月就病了。” 深秋已有些冷,堂屋内的光线也昏暗。 赵氏叹息:“唱吧。” “府里冷清了,唱唱也好。” 四月分府出去,顾怀玉又在沧州,大房就赵氏和萧映如两人,是有些冷清。 二房人倒是不少,只是妾室多,平日里都呆在宅院,那些孙辈的平日里也不敢往大房这边跑,就显得大房更冷清了。 这话听得众人心里一伤,都没什么开口的意思。 在堂屋里坐着,老太太病这么重,也不似往常那样没事似的家里长短的说笑,都没说话的心思,坐一会儿又散了。 四月跟着赵氏回正院去,赵氏看着四月的肚子道:“你瞧着应是快生了,这些日子就别来了。” “老太太那儿我在的,也知道你的孝心。” “等你再生个曾孙再带过来给老太太看,老太太那才开心呢。” 四月听罢就点头:“算起日子的确不远了。” 赵氏牵着四月坐下,萧映如就坐在四月旁边的。 几人闲话了几句,都是冷冷清清的。 沉默了一会儿,萧映如忽然朝着赵氏问:“母亲,夫君有来信么。” 说着她头一低咬着唇畔:“我给夫君写了许多信过去,一直未有回音。” “只是儿媳心里挂念,想知道今年夫君可回?” 赵氏看向萧映如皱眉:“这混账,在外头野了,家里也不顾了么。” 说着赵氏看向萧映如:“你也别记挂他,他前些日子来了信的,说今年不回了。” “不过我自然不能任着他胡来,叫他要不回来,我就亲自去找他去,我倒不信他还不回。” 萧映如听到这里,脸色微微顿,又点点头。 赵氏看着萧映如的脸色,知道她心里头不舒服,亲家心里也不舒服。 上回萧家的特意来找她说话,也知道萧映如的委屈。 从小进金娇玉贵长大的骄女的,在京中也是众多男子钦慕的对象。 萧家也不是没有媒人上门,也犯不着受这委屈。 赵氏心里有也有愧,对萧映如便是如自己女儿一样对待,且大房只她们两人,没有萧映如陪着,赵氏还真觉得日子难受。 赵氏想到这些又叹口气,她低声道:“他要真不回来,年后我就带着你去找他!” “我倒是想要看看他到底是给我闹的哪样。” 萧映如听了这话忙对着赵氏低声道:“母亲也别想多了,儿媳不过随口一提的。” “夫君在沧州平日里政务也忙的,况且沧州路远,来回一趟也要那么久,确回来不便。” 说着萧映如又垂眼看着地面道:“况且母亲带我过去,夫君还要顾及安顿我,我岂不是给夫君添了麻烦。” “我还年轻的,夫君在前头忙,我替夫君打理好院子,照顾陪着母亲也好,也让夫君没有后顾之忧。” 四月听了萧映如这话忍不住看了萧映如一眼,见她低眉顺目温婉的眉眼,既有大家族女子的体面,又是善解人意通明大度。 从她与三公子成婚这么久来,她一直都是安安静静的,即便三公子冷落了她,她也没闹过。 更没有回娘家诉苦过。 从三公子走了,她一次也没回娘家过。 可四月是从萧映如的眼里看得到她对顾怀玉的倾慕与情意的,所以四月佩服萧映如,是一位好女子。 赵氏听到萧映如说这话,心头更是难受愧疚了。 儿媳处处想着自己,自己这做婆婆的却对自己儿子无能为力。 她看着萧映如,眼里坚决:“你也勿再为他考虑了,这事儿是怀玉不对,不怪你。” “我还不信他去那儿当个总督就能那么忙了,他要给我不耐烦,你也别怕,我就跟你一起留在那儿,我倒是要瞧瞧他有多大的能耐。” 说着赵氏又对萧映如道:“这事儿我也决定了,说到做到,他顾怀玉要是有心要让我折腾,那我就陪着他折腾!” 赵氏这番话下来,场面上谁都没说话,知道这事八成定了。 萧映如欲言又止,到底又咽下。 临到四月走时,萧映如跟着一块去送,走到长廊下萧映如才担忧的对四月道:“大嫂,这事该怎么办?” “我本不是那个意思的,我也知道今年夫君大抵也是不会回来的。” “可要是母亲真带我去了沧州找夫君,夫君岂不是怪我在母亲面前挑唆。” 萧映如说着侧头一叹:“说到底是我自己选的,我不怪他这样对我。” “可我只怕他怪我。” “这一辈子还长的,我与他一起平平安安过下去就好了,其他的倒不奢求了。” 第五百五十章生产 四月无法给萧映如回答。 她只是对着萧映如轻声道:“你现在是三公子的妻子,你不管做什么,外头人都不能说什么。” “你自己凭着心意就是。” 萧映如愣了下看着四月:“大嫂说的没错,当初嫁给夫君,是我任性选择的,母亲和姐姐都劝过我,可我还是答应了。” “不管什么结果我都接受。” “所以我与夫君之间的事,也该我自己拿决定的。” 四月握了握手萧映如的手,看着面前年轻端庄的脸庞,已不知说什么。 她与她告了别,只说着下回再见面便是。 萧映如也没有多话,一直送着四月去了马车边。 四月回头看着萧映如:“你也多出去走走,往先京城里的姐妹也多走动,别一个人守着一个院子。” “这辈子到底为什么活着呢。” “怎样过不是一辈子。” “别钻进了死胡同,叫自己好受些。” 萧映如红了眼眶,点点头:“我明白的。” 四月又叹息一声,才转身上了马车。 四月这一回去,不过才歇了半月,一大早肚子就开始抽痛。 顾容珩担心四月,却不能不去早朝。 四月看着顾容珩笑道:“夫君不必担心我,夫君的事要紧。” 顾容珩抱紧四月:“对不起……” “让四月幸苦了。” 四月听着顾容珩的话心头一暖,红着眼眶轻声道:“夫君亦是幸苦的。” 四更天已过了一刻,顾容珩又吻了吻四月,这才离开。 四月已生过两个,婆子们早有经验,又有京城里的出了名的稳婆子,还有太医在外头守着,分毫差错都没有。 生的也顺利。 一屋子的笑声。 顾容珩下午回来时,四月早生完了。 他急急掀开帘子往里头走进去,就看见四月睡在床榻上,身边就放着一个小家伙。 温心跪趴在床沿上,好奇的看着她刚出生的弟弟。 还时不时用小指头去碰一碰弟弟的脸蛋儿。 春桃和陈嬷嬷在旁边守着的,时不时替去拨一下炭火。 这时节正是十二月,虽离着过年还有些日子,那天气也冷了。 四月是自来怕冷的,屋子里早早就生了炭火 顾容珩走到床边,看着床榻上累的睡过去的人,又去小心翼翼的将刚出生的孩子抱在怀里。 春桃这时候小声道:“恭喜大人,夫人又生了小公子呢。” 顾容珩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小小的好像只比他的巴掌大一些。 那小家伙眼睛闭着睡得正好,温心趴在父亲的腿上也认真瞧着。 忽然她看向顾容珩:“爹爹,弟弟什么时候才能长大陪温心玩。” 顾容珩抚向温心的发丝笑:“很快的。” 说着他又朝着温心低声道:“你娘亲还在睡,我们别扰到娘亲了。” 温心连忙重重点头,又笑起来将食指竖在唇边,瞧着有趣。 四月醒来的时候身边只有顾容珩,看着外头黑了的天色,四月看向坐在自己床边的男人:“可给母亲捎信了?” 顾容珩握住四月的手:“明日再说吧。” 四月点点头,又问:“夫君可想好名字了。” 顾容珩在四月的手掌上落下两个字:“祈安,四月觉得如何?” 四月苍白的脸上扯出丝笑意:“夫君取的名极好的。” 顾容珩俯下身贴近四月,身上的朝服与四月身上的锦被重叠,他抚摸她眉眼,眼里头的热意未消退,这么些年都在隐秘的注视着她:“再不让四月受这苦了。” 四月对上顾容珩的眼睛,看着他眼里深情,那怜惜溢出来,叫她觉得是值得的。 她伸出手攀上顾容珩的脖子,温顺乖巧的贴近他的衣袖闭眼。 顾容珩爱极了四月这般柔弱的样子,但他也知道四月心底深处或许也并没有这般乖巧。 她只是知道该怎么顺从他,她也知道怎样待在他的身边。 顾容珩既不愿四月这样,偏偏又爱她这样的模样。 他低头认真瞧着四月的水眸,又低头吻了吻四月的额头。 静谧的房间内两人眼眸相对,从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从前未见到东西。 ———————— 四月生下祈安的事情很快传去了赵氏那儿,第二日赵氏一大早就带着萧映如过来看她。 四月半靠在床榻上,额头上缠着扶额,一身月白袍子,手上揣着银丝手炉,正笑吟吟看着坐在床边的赵氏抱着祈安。 赵氏看着怀里的祈安几乎笑得合不拢嘴,满口喜气:“看来我去求那符纸也是有用的,这不真给了我个胖孙了不是。” 萧映如坐在旁边看着,也笑道:“这模样儿瞧着真机灵,长大后怕不得了。” 赵氏就笑着:“就是,就是,比他爹爹厉害才是。” 萧映如就用手帕捂着唇笑:“大公子那般厉害,再厉害不是……” 后头的话萧映如没敢说了,连忙又看向四月:“大嫂身子可好?” 赵氏这才想起未问四月身子,连忙抱着祈安看向四月:“这时候正是冷的时候,你务必要坐好月子。” “头三天可不能下床,那些个养身丸,气血丸我来的时候给你带了些,对你身子有好处。” “我吩咐过你身边的丫头了,每日提醒你吃,你可别嫌麻烦不吃。” “你要这时候身子没养好,往后可就难养了,任你再好的底子,到老了一样遭殃。” 四月忙应着:“母亲放心便是,好歹养过两回了。” 赵氏笑:“你是个有福气的,身子争气,为大房添了两个孙子。” “你的功劳我记得的。” 说着赵氏从身后的婆子那儿拿了个匣子放到四月的手上:“上回赵秋如那事算我考虑不周,之前一直想与你说此事的,到底又拉不下脸面。” “如今你又为我生了孙子,还是这么个机灵的大胖孙,我喜欢的紧,老太太听说了也喜欢的紧。” “这匣子里的东西算我一份心意,里头也有老太太的心意。” “你是顾家长媳,这些年我明白你的,规矩懂事,做事妥帖,院子也打理得好,我看的见的。” 第五百五十一章重视 屋子里尽是喜气,四月看向赵氏,见着赵氏的眼里尽是喜气与慈爱,四月几乎没有在赵氏的眼里见到过这样的神情。 萧映如在旁边看着四月笑道:“大嫂收下吧,母亲和老太太的心意呢。” 四月捏紧匣子,看着赵氏:“刚才母亲说的都是儿媳该做的,当不得夸的。” “母亲的心意儿媳明白,心里头感激,过去的事情也早忘了。” 赵氏拍拍四月的手,却又忽然伤感起来:“我大房好在有你,该我感激你的。” “不然我什么时候才能抱上孙子。” 萧映如在旁边听得这话一愣,虽说不是自己的错,但也不好接这话。 好在赵氏又叹道:“不过现在说那些倒是没必要了。” 她又看着四月:“你和容珩能一直这样也好。” “院子里清净,也没那些闲气。” “那二房的你是知道的,被那些个争风吃醋的妾室搅的乌烟瘴气,尽处理那些勾心斗角的事情了。” “后宅都不宁,男人在前头怎么能有大出息。” “你二婶婶的儿子你知道的,现在在翰林又怎么样?每年的大考考不上去,就一辈子在翰林了。” “我家怀玉虽说性子不争气,好歹也是被皇上重用的,比顾恒可好了不少。” 四月倒是很少听赵氏说二房的事情,也不知怎么忽然就说起二房了。 萧映如就对四月道:“今早我与母亲来看大嫂,碰上了二婶了,说了几句话,二婶便说起我夫君今年不回的事情了,又暗暗说二房孙辈多。” 说着萧映如苦笑了下:“母亲听出了那意思,刚才在马车上还气呢。” 赵氏便道:“她二房孙辈多又怎么了?三个孙子又怎么了?将来读书能有明夷厉害?” 说着赵氏看着四月:“前几月明夷不是去做伴读了么,你二婶便有意来我前头攀关系,要将她家齐修也送过去,还往老太太跟前儿去告状。” “这事哪能成,她家齐修那莽撞霸道性子去了惹了祸,不也是顾家的祸?” “她倒来讽刺我了。” 这事儿四月倒知道,之前王氏也来找她提过,不过王氏只说她婆婆心思急,她倒是没那么在意。 四月便宽慰两句:“母亲便别想那些,日子怎么过舒心就是了。” 王氏笑了笑:“也是,二房闹去,哪能比的过大房的。” 几人又说了些话,赵氏便说要抱着祈安回去给老太太瞧瞧,说不定病就能好了。 四月忙道:”祈安出生才一天,抱出去怕吹了风,还是再等等些日子吧。” 赵氏也知道这个道理,看着四月道:“今早我去看老太太的时候,老太太还一直念叨着要见呢。” “你这么说也的确,毕竟祈安太小了,天也冷,我也有些不放心。” 说着她便道:“那在你这儿养一月吧,养一月我再去抱给老太太瞧瞧。” “她念着曾孙呢。” 四月抿唇点头:“也可以的。” 赵氏和萧映如走后,春桃才捧着匣子到四月面前:“夫人瞧瞧里头是什么。” 四月靠在引枕上,手指往那银扣上一按,那匣子便打开了。 春桃站在旁边探头一看,也忍不住道:“这么多东西。” 四月往里看了一眼,光是金锁金镯便各有两副,还有一个小小的银项圈。 将这些东西拿出来,底下还有两个小匣子。 四月打开其中一个,里头便是沉甸甸的翡翠链子,光那翡翠吊坠便快半个手掌大,可见贵重。 四月拿起在眼前看了看,陈嬷嬷在旁边道:“夫人,这以前可是老太太最喜欢的吊坠,往前节日里才戴出来呢,现在老太太给了夫人,要二房的知道了,不知道该怎么嫉妒。” 四月瞧着像是也见过,那么大一块翡翠挂在脖子上,配着高领衣衫,再素净也贵气起来。 四月倒怔了下:“没想到老太太竟能将这个给我。” 陈嬷嬷在旁道:“您是顾家长媳,又生了两个小公子,个个都是能干的。” “况且顾家还不是大房撑着的?往后顾家要延续下去,还得靠大房的孙辈。” “老太太心里明镜呢,这些个孙辈什么样的,老太太心里瞧的清楚。” “谁孝顺,谁守礼,谁靠得住,老太太也是经历了大半辈子的人,心里头掂量着的。” “这便是老太太重视大房的孙辈些,又肯定夫人呀。” 四月看着翡翠坠子出神,又小心翼翼的放了回去。 打开最后的匣子,四月看着里面的地契一愣。 她拿起来认真看了看,两张京城内的小院,还有两家铺子。 当初分家时,赵氏叫了四月一起看的私产,顾家产业多,库房里的好东西更不少,不过这两处宅院和铺子四月没什么印象,想来是赵氏的私房。 春桃忍不住道:“没想到大夫人这回来给夫人带了这么多东西。” “上回夫人生二姑娘时,才只给了两副金镯子和头面的。” 云嬷嬷在旁笑道:“夫人好歹肚子也争气,大夫人高兴也寻常。” 说着云嬷嬷看着四月笑:“这些都是大夫人私下给夫人的,也算是夫人的私产了,大夫人倒是真心对夫人的。” 如今四月对这些东西倒不特别在意,顾容珩给她备的私产也不少,她那些妆匣里的首饰更是装不下。 以前从来不敢奢望的东西,现在随手便是一件不菲的好东西,四月这么些年竟习惯了。 她关上匣子递给春桃,叫春桃锁去柜子里去,又将祈安宝在了怀里。 陈嬷嬷忙要弯腰接过来:“还是老奴来抱吧。” 四月摇摇头,看着怀里的祈安朝着陈嬷嬷问:“祈安瞧着像谁?” 陈嬷嬷倒是真去认真端详了几眼,才笑道:“老奴瞧着三公子和大人与夫人都不太像。” 说着她又笑了下:“不过还小呢,再大些就能瞧出来了。” 四月低头看着祈安,那模样瞧着也不像明夷小时候,不过小家伙睡的尚好,不是咂巴一下小嘴,看得四月眼里满是笑意。 第五百五十二章父亲探望 四月坐月子快一个月的时候,来看她的便不少。 二房的王氏也常和萧映如一起过来。 四月想起萧玉林也是这时候生,问了萧映如一嘴,才知萧玉林也是生的儿子,就差了三天,一前一后的出来。 萧映如笑道:“大嫂与我二姐姐真有缘份,不过祈安小了三天,就要叫我外甥哥哥了。” 四月笑了笑:“这俩孩子往后怕是关系要好。” 萧映如也笑:“可不是。” 又过两天,四月父亲和万宁贞过来,看着父亲苍老的面容,四月只觉得生疏。 万宁贞坐在四月床边,朝着四月笑:“公公老早就念叨姐姐了,这回算着日子就过来了。” 魏林看着四月眼里的生疏,父女两人像是已经许久没有见过了。 他稍有些局促的往前站了站,期期艾艾喊了一声:“明月。” 四月看着父亲头上的白发,垂了眼,低声嗯了一声。 魏林又关心道:“你这里样样都周到,东西都是顶好的东西。” “你好好养着身子就是。” 四月喉咙里梗着块东西似的,隔了许久才又嗯了一声。 她又看向身边的春桃:“去将祈安抱过来,给我大嫂和父亲看看。” 春桃诶了一声,连忙去了。 没一会儿春桃从隔间抱着祈安过来,四月才对着魏林道:“父亲瞧瞧吧。” 魏林连忙双手抬起去抱春桃手里的小家伙。 瞧着怀里那具小身子,魏林稀罕的不行,脸上这才露出了慈爱的笑。 他的眼里冒了泪光,看向四月:“你幸苦了。” 四月微微一顿,又偏过头莫名眼里热了热。 万宁贞看着四月:“姐姐当真是好福气,这回又生了小公子,只怕顾府上下都高兴呢。” 四月笑了下:“家里添人,自然都高兴的。” 几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几乎都是四月与万宁贞说些家里长短,四月几乎没有与魏林说过话。 临到走时,魏林依依不舍的将怀里的祈安放到四月的怀里,又顿在原地看着四月低声道:“明月,我知道从前的事情魏家对不起你。” “你恨我也罢,好歹今年过年时也回去看看。” 魏林说着也不等四月说话,转了身就走了。 四月看着魏林的背影,没有话说。 ——- 日子很快到了过年的时候,过除夕的时候,四月的月子还没有坐完,四月想着还是要回去看看,顾容珩却没答应。 他只让四月在屋子里歇着,他带着孩子回去看看老太太。 老太太只要挺过了过年就好了,这回孩子们都回去,也叫老太太高兴高兴。 顾容珩看着四月欲言又止的神情,拍拍她的手道:“家里头的人都知道的,你不必逞强。” “你身子一向薄弱,好好养着就是。” “要闷了就看看书与丫头说说话,我很快就回来陪你。” 站在顾容珩身边的明夷也懂事的朝着四月道:“娘亲你好好养着,明夷在那边会听话的,祖母也不会怪母亲的。” 四月瞧着面前懂事的儿子,自从他去当了太子伴后,这些月愈发愈发成熟,胸脯笔直,做事有条不絮,老成周到。 况且明夷情绪向来沉稳,不似二房的急躁,有时候几个孩子呆在一起玩的时候,还会让人觉得明夷才是老大。 四月坐起身拍拍明夷的肩膀,眼里满是笑意:“明夷一向听话的,只是过年就好好玩,齐修大你三岁,你也别事事与他争辩,护好温心,好好玩你自己的就是了。” 明夷重重的点头,又道:“我现在才不喜欢和齐修一起玩了,他每回不讲道理,又喜欢反悔。” “我喜欢和子良弟弟和雨湘妹妹一起玩,他们虽然胆子有点小,但是从来不反悔,跟我对诗也能对得上,比齐修哥哥厉害。” 四月一听这话,想到那两个总是站在一群孩子最后面的那两孩子。 二房庶出的孙辈不少,顾子良和顾雨湘像是同一个母亲生的双生子,之前是顾恒在外头养的外室,生了孩子就接去府里了。 不过四月对这两孩子的印象不多,见的也少,除了过年,林氏和王氏也一般不让他们出来。 四月笑了笑对明夷道:“明夷喜欢和他们玩是好,不过这些话可不能拿去孩子间说,不然你二叔婆心里可不高兴。” 明夷就一笑:“母亲放心,我心里都懂的。” 四月噗呲一笑:“你才八岁,你懂什么?” 明夷一听这话就立马看着四月道:“我可什么都懂了。” “子良弟弟和雨湘妹妹是庶出的,又是排行老四,要是比齐修哥哥还厉害,二叔婆心里肯定不高兴,说不定还会对子良弟弟和雨湘妹妹不好。” 那话说的,跟个小大人似的,冷清沉稳的面貌别样俊秀,依稀有从前少年时顾容珩的影子。 只是明夷没有顾容珩从前那般高傲冷清,也会与孩子们一起玩,心有善意,有时候还会照顾弟妹,不像从前的顾容珩,冷冰冰的连顾怀玉都不怎么理会。 从前顾恒与顾容珩更是说不到一块去,也就是现在两人碰面还在一起说话,四月听赵氏说,顾容珩年少时嫌弃顾恒笨的厉害,一整年里都说不了两句话。 顾容珩奖励似的将大手放到明夷的肩膀上,又看向四月笑:“明夷倒是长大了些。” 温心懵懵懂懂听着,忽然凑上去问顾容珩:”爹爹,那温心长大了吗?” 顾容珩就捏捏温心的脸蛋:“温心不需要长大,你大哥的羽翼会护着你。” 温心嘟着嘴,又问:“那大哥会不会很累?” 顾容珩挑眉笑了下:“顾家大房的长孙,生来就是累的。” 温心自然听不懂,长长哦了一声,又朝着母亲问:“母亲,今年三叔叔会回来吗?” “温心想要三叔叔带温心又去玩儿。” 四月无奈看向顾容珩:“三公子今年可说回了?” 顾容珩道:“怕是不回了。” 说着他脸色稍沉:“还是这般性子,着实任性了些。” 四月点点头,招来丫头给明夷和温心将斗篷系好,又吩咐了云嬷嬷抱好祈安,这才让顾容珩快带着孩子去。 第五百五十三章不喜欢沈哥哥了 四月月子快坐完时,冬日也快过去了。 今年顾怀玉没回去,顾容珩除了除夕带着孩子回去了一趟,其余时候都陪在四月身边。 明夷和温心倒是送过去玩了,只是老太太病重,大房只有赵氏和萧映如,这年过的也稍冷清。 四月问起老太太的病,才知道老太太过年倒是清醒了些,只是仍旧下不得床,大房二房的轮流去伺候着。 顾容珩特意去请了位民间里有些名声的先生去给老太太看病,倒是开了药方,不过是吊着一口气罢了。 中间国公府的张氏来看四月,恰逢着休沐,特意带了沈承安来,就为了让沈承安去找他心念念的温心妹妹。 四月半靠在床头与张氏说话,才知道张氏近来的日子不好。 她试着同沈青霖挽留些夫妻情分,只是两人即便对坐也不知该说什么。 同枕在一张床榻上,竟生出了几分不自在。 张氏看着四月叹息,低低问:“妹妹,这日子怕是真的过不下去了。” 四月倒是劝了张氏几句,让她多想想承安。 两人正说着话,温心忽然哭着跑进来,一下就扑在四月的怀里哭道:”娘亲,我不和沈哥哥一起玩了。” 温心一张脸哭的泪涔涔的,四月忙坐起身将这小娇娇护在怀里,又用帕子去擦温心的泪水问:“怎么了?” 沈承安怎么对温心的,四月可看得清楚,怎么可能会欺负她。 温心就抽抽嗒嗒的控诉:“刚才我谢哥哥来给我送东西,是我最喜欢的桃花酥。” “上回我和父亲去谢哥哥那里吃到了,谢哥哥看我喜欢,这回路过特意给我送来的,沈哥哥却给我扔了。” 说着温心抱着四月手臂大哭起来:“娘亲,我再也不喜欢沈哥哥了。” 四月知道温心口中的谢哥哥是谁,镇国国公府家的孙子谢兰辞。 顾容珩与镇国公府家的世子来往密切,四月也去过两回,那谢世子为人温和低调,在监察府当值,长子谢兰辞也是个温和的性子,长了温心三岁,两个孩子倒是合的来,一去就凑在一起玩。 明夷也喜欢与谢兰辞一起读诗下棋,比起沈承安,明夷也更喜欢谢兰辞一些。 旁边的张氏一听还有这事,连忙叫身后的丫头去喊沈承安,结果话才落下,沈承安就自己走了进来。 原来人就一直在门口站着,听着里头温心如何哭着告状。 张氏拉过沈承安问:“你欺负你温心妹妹了?” 沈承安倒是承认的干脆:“是我扔的。” 张氏气的不行,一巴掌打在沈承安脸上,在那张微麦色的脸上留下了三四个指印:“混账,你好端端的扔你温心妹妹的东西做什么?” “还不赶紧给我跪下赔罪。” 沈承安偏过头,被打一巴掌也半声不吭,他眼光扫过温心哭的伤心的脸,捏着拳头一动不动。 他就是故意的。 他就看出谢兰辞那家伙喜欢温心妹妹,他才不会让他得逞。 四月见了这架势,连忙够着身子去拉张氏:“姐姐怎么生这么大气?不过小孩子之间的玩闹罢了。” 说着四月看向温心:“你沈哥哥也不是故意的,不就几块桃花酥么,待会儿我叫人出去给你买几块就是了。” 温心却委屈的直掉泪:“我才不要吃外头的,只有谢哥哥府里的最好吃。” 沈承安听了一愣,视线落到温心脸上,看着人哭的那么伤心,泪珠子不要钱似的落个不停,旁边两个嬷嬷弯着腰劝着,却半分没用。 脸颊上还火辣辣的疼,他却不想认错。 怎么他天天上门讨好,给了那么多好玩意,谢兰辞一个桃花酥就骗过去了。 张氏听温心哭的伤心,又见沈承安动也不动一下,又是在别家府上,她心头气一起,就朝着沈承安低斥:“你要再犟,回去我就叫你父亲教训你了。” 四月看着沈承安倔强的模样,那脸偏着,像是有些不服气。 想着其中怕是有隐情。 况且这事本也不大,没必要闹大了去。 她牵过张氏的手笑道:“姐姐何必骂承安?我家这个小气的,就是护东西,不过仗着承安让着她便骄纵了,在外头她可不敢。” “承安是个沉稳的,姐姐别怪他,俩孩子都有错,哪能怪他一个人?” 说着四月又看向温心,拿着手帕边替她擦泪边道:“温心,你忘了你承安哥哥平日里带给你的好玩的了?” “上回落水可幸好你承安哥哥救你,不然你就成落汤鸡了。” “你可不能因着这点小事就忘了你承安哥哥的好。” 温心一听这话,还算有点良心,泪珠子倒是含蓄许多,却是抽抽嗒嗒的指着沈承安控诉:“你做什么扔我东西。” 沈承安一瞧,那红红的眼眶和鼻头,肉嘟嘟的白嫩嫩小脸儿,真真是个娇气的,瓷娃娃似的,他都怕她哭晕了。 她还说想当将军呢,这娇气包,还没上战场,一点事估计就气哭了。 可那模样看着实好看,他想着大丈夫能屈能伸,在温心面前伏低做小不算什么,只要人别哭了。 他上前了一步,弯着腰用袖子替温心擦泪,稍微有些违心的认错:“刚才我是不小心的,妹妹能不能原谅我。” 滑腻腻的皮肤,比棉花还软,沈承安真想要揉一揉捏一捏。 温心抬头看着沈承安认错的态度不错,当即也嘟着嘴道:“你下回不许这样。” 沈承安就点头发誓:“我保证不这样了。” 四月见状朝张氏笑道:“小孩子之间闹了很快就好了,看看这会儿,又不吵了。” 张氏也笑了笑:“我家这混账,也不知怎的,一天就想往你这儿跑。” 又叹口气:“只是让他进宫跟着太子做伴读也不好好做,回来他父亲考他一问三不知,我倒是不知道他一整天在宫里做什么了。” 温心听到就忙道:“谢哥哥功课可好了,下回我叫谢哥哥教沈哥哥吧。” 沈承安一听这话心头顿时不是滋味,转了身就走出去。 张氏看着沈承安的背影皱眉:“这孩子……” “这又是怎么了。” “说他功课不好就生气了。” 四月看着沈承安的背影,又看温心追出去,就叫嬷嬷快跟着一起。 她看向张氏轻笑道:“承安这孩子稳重细心,姐姐往后多夸夸。” 张氏长叹:“自小就是个不落家的,除了读书,其他都好,我是没辙了。” 四月笑了笑:“长大了再说吧。” 第五百五十四章放心不下怀玉 四月月子坐完了,第二天就回顾家老宅去看老太太。 她好些日子没有回去,恍一回去看一眼,竟觉得有些陌生了。 明明这里的一草一木她看了十多年,竟不过才过了三月,就觉得陌生。 她和赵氏都守在老太太床前,屋子里还烧着炭火,窗户也关的严严实实,屋子里有一股难言的味道,像是陈腐已久的东西,微微发霉又沉闷的味道。 四月轻轻握着老太太的手,轻声笑道:“老太太安心吃药,太医说了,您的身子越来越好了。” 老太太的手上已经没有什么力气,握着四月的手指力道微弱,像是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浑浊的眸子看向四月,看着那张年轻动人的脸庞,粉面红唇的好气色,禁不住眼里潮湿。 这般的年轻,她就已如死木了。 声音沉闷沙哑的开口:“明月……” 四月抱着祈安凑过去,耳边就又听到老太太苍老的声音:“你是个好孩子……” “明夷也教的很好……” 四月听了这话心头莫名不知何滋味,当初老太太要将明夷带走,是觉得她教导不好她。 现在老太太说这话,是将前尘往事一并销干净。 但四月也不是记过去的人,她眨眨眼,轻声道:“是老太太信任,等老太太病好了,我再让明夷去您跟前问安。” 老太太拍拍四月的手,动作缓慢又轻:“好,好……” 赵氏这时也坐过来看着老太太笑道:“老太太安心养着身子,您不是还说要等着怀玉的孩子么。” 老太太点点头,闭上眼睛:“我最放心不下怀玉……” “怀玉啊……” 赵氏听着老太太这般怅然的声音,眼眶红了红,萧映如挽着赵氏的手腕,默默低了头。 从老太太那里出来,四月中午就留在一起用了饭。 她也觉得大房着实冷清,一张桌子坐几个人也空荡荡的,要不是有温心时不时说几句讨喜的话,估计桌面上也没人有意愿开口。 四月这才觉得了赵氏的寂寞。 儿子与孙子具不在身边,连京中的妇人圈子也不爱走动了,这日子有时候想着也难熬。 四月也想着要是将来明夷和祈安也分家出去怎么办? 她倒没那焦虑,人来一世,清清静静也好。 临走前萧映如拉着四月去她院子里说话,两人坐在矮几上,旁边放着炭火,中间煮着花茶,就坐在飘着纱窗的敞亭内。 不时有微风拂来,手上捧着热茶,倒是并不冷。 只是呵气的时候还微微有些白气。 萧映如看向对面的四月,眉目间有几分愁绪,轻声道:“母亲说开春了就带着我动身去找夫君。” “先前本来说是年后就去的,可老太太身子还没好转,就又拖了拖。” “可现在母亲不想拖了,让我带着护卫去沧州。” 说着萧映如脸色苍白:“大嫂,夫君远在沧州一年,从未给我写过信,这回老太太病了,夫君也只写给母亲了信代慰问,从未提及过我。” 她垂眸:“想来我从未被夫君放在心上过,这回我独自去沧州找夫君,我知道他定然不喜的。” “可母亲催的我急,我实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四月捏紧了茶盏,看着萧映如问:“三公子可知道你要去找他?” 萧映如就咬唇:“应该是知道的吧,母亲年前就写信过去了,可他一封信也不给我,我亦是不知他是何意思。” 四月看向外头生了新芽的新枝,轻声道:“三公子即未送信给弟妹,弟妹便当三公子默认了就是。” “到时候弟妹有理有据,三公子拿什么怪你?” 说着四月又看着萧映如:“不过若是弟妹不愿过去,三公子在外,弟妹留在府里照顾长辈也是说的过去的。” 四月轻轻道:“过去与不过去,全看弟妹的心思,想要与三公子怎样过。” “或者是想要个什么结果。” 萧映如愣了愣,看着面前的杯子喃喃:“什么样的结果……” “我也不知道要求什么样的结果……” 四月不说话,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从萧映如那里出去,春桃忍不住问:“夫人说三太太会去沧州吗?” 四月摇头:“不好说。” 坐到马车上,四月从旁边嬷嬷的手里接过祈安抱在怀里,刚出生的小人还什么都不懂,闭着眼睛睡得正香。 以前的顾府让四月觉得是冷肃严酷,现在的顾府,让四月觉得在寂静中又有萧肃,眼前掠过老太太的模样,看着莫名觉得住在里面的人可怜。 她被自己忽然的想法顿住,想着自己不也是深深院墙里的人么。 但她什么都有,锦衣华服,雕梁画栋。 她什么都不缺。 她不该有这样的想法。 回去后几天,四月就听到消息,萧映如还是动身往沧州去了。 四月知道消息时萧映如已经走了,也没来得及去送。 这两天四月准备着祈安的百日宴,忙着准备帖子,布置宴席和安排下人。 这些事四月如今做起来已经得心应手,王氏倒是过来一起帮忙,不过倒是并不忙碌,府里办了几场了,四月身边的陈嬷嬷和云嬷嬷都能吩咐。 这场百日宴来往的人不少,京城里但凡有些脸面的都过来庆贺,夜里还留了些与顾容珩交好的又办了场家宴。 四月也懂一些,那些与顾容珩交好的,多是从前老首辅的门生或提拔上来的,又有同是进士出身老家在同一处的,几乎与顾容珩同一派系。 男子们饮酒讲着朝政,四月就与夫人们坐在后院阁楼上说妇人闺房话。 她也懂的些应酬,听着八卦倒不怎么表态开心,只笑着听,问道她这处来,便只叹几句。 这一场临到夜深才结束,四月已是累的一沾床铺就能睡过去。 偏偏顾容珩又来扰她,他身上有股酒味,侧躺在她身边,修长的指间挑开她长发,眼神里带着两分醉意:“小四月……” 四月已许久没听顾容珩这般称呼她,稍怔了下,靠在顾容珩怀里,乖乖巧巧嗯了一声,接着就换来男人更紧的怀抱。 第五百五十五章管家钥匙 转眼间日子暖和起来,老太太的身子也跟着一天天好起来了,身子难得也能下床,府里的人脸上也高兴了几分。 四月从赵氏那又听到顾怀玉的消息,听说萧映如去沧州找他,到底最后也没有赶人走,就让她在都督府住下了。 赵氏看着四月皱眉:“你瞧瞧怀玉那话,哪有这般说话的?” “什么叫让她住下就是?” “那么大的都督府邸,上百间屋子,留着自己媳妇一起住,倒说的这样勉为其难,就跟个不相干的人似的。” “他要那么能耐,成的什么亲?又做什么去害人?” 四月淡笑着站道赵氏的身后替她捏肩:“母亲又何必气?总归三公子留下映如了,两人往后相处的日子长了,总会好好过日子的。” 赵氏靠在椅子上就叹,拉着四月来身边坐下:“我倒是希望他能牢靠一些,就怕他依然不开窍。” “我真倒是奇怪了,难不成他不喜欢女人不成?” 她又看向四月:“你说说,哪个年轻气盛的男子能忍住不要女人的?我倒真怀疑他有毛病。” 赵氏越说越是惊异:“难不成真有毛病不成?!” 说着赵氏就忙起身:“我得赶紧写信给映如送去,让她在沧州找个有些名望的大夫给顾怀玉瞧瞧身子,要是他真有毛病,我真指望不上他了,随他去吧!” 四月看着赵氏匆匆往里屋去的背影,微微无奈。 后头四月是知道信送过去了,萧映如也回信了,那信上说半点儿毛病没有,赵氏反而更焦虑了。 就怕顾怀玉不喜欢女子。 四月宽慰了两回也没宽慰好,想着这事儿也只能顾怀玉自己破局了。 回去后四月将这事给顾容珩说了,彼时顾容珩正在教明夷下棋,听罢四月的话斜斜看她一眼:“他顾怀玉要真喜欢男人,他那性子能瞒这么久?” 说着顾容珩的视线重回到棋盘上:“四月往后在母亲那儿听了这些事,只听听便罢了,四月犯不着担心。” 他又看一眼四月:“再说该着急的是萧映如,她要有脑子,不知道该怎么办?” 四月也不过与顾容珩闲聊,倒没想说什么。 她也不怎么在他面前提起顾怀玉,不过最近顾容珩倒像是变了些,以前不管做什么,很少过问她的意思,现在却处处都要问。 她没说话,又倒了杯茶递给顾容珩,低声问:“国公府的长孙温润有礼,瞧着往后是芝兰玉树的人,读书也刻苦。” “我瞧着温心喜欢他,想着往后让他做温心的夫婿倒是不错。” 顾容珩笑了下放下一子:“芝兰玉树就将四月给迷住了?” “光会读书可没什么用,他性子太规矩,温心是个娇纵的,前两年还能忍,一辈子就不一定了。” 明夷听见父亲的话连忙道:“我也喜欢谢哥哥。” 顾容珩淡淡瞥他一眼:“你倒有心思分心。” 说着他落下一子,白子无处可去,胜负明显。 明夷呆呆看着,也没觉得丢脸,只是道:“我下回就能赢过父亲。” 顾容珩嗤笑一声:“你心思不专,下多少都不可能赢过我。” 说着顾容珩抱来旁边的温心在怀里,捏着她小手又看明夷:“等温心大些,你怕也下不过温心了。” 明夷的脸涨红,就留了句:“我下回一定会赢过父亲的。” 说着转身就跑了出去。 四月看着明夷出去的小身影有些担心,想要站起来去追,顾容珩却拉着她坐下:“明夷性子温慢,不逼逼不行。” “叫他也明白不往前就要落于人后。” 说着顾容珩看向四月:“我能给明夷往后铺路,可将来他要是不争气,我也羞于托他,给别人看笑话,还污了自己名声。” 说着顾容珩的眼神冷静:“要是将来明夷达不到我的期望,那我只能对祈安倾注全部心血了。” 四月心头跳了跳,就问:“那明夷呢?” 顾容珩视线落回到棋盘上:“那就要看皇帝能不能重用他了。” “这伴读的情谊在不在,太子够不够欣赏明夷。” 四月心头不是滋味:“那夫君就不管明夷了么?” 顾容珩笑了下:“我若不管他,也不会想办法送他去伴读,让他与沈家的长孙交好。” “将来即便我不在,他掌握好这些关系,不犯大错,在朝堂上也能顺风顺水。” “我提醒过他,就看他自己本事了。” 温心这时候忽然仰头看着父亲:“在温心心里,大哥是最厉害的。” “大哥说了一辈子保护我,父亲不要说大哥。” 顾容珩怔了下,抱紧了温心笑了下。 --------------- 老太太的身子就算越来越好,到底也没有撑得太久,仿佛之前下了榻与众人有说有笑不过是昙花一现。 四月还记得老太太怀里抱着祈安的模样,还叫嬷嬷从她房里拿出一个匣子出来,里面是一块如意纹玉佩,颤颤巍巍的亲手戴在了祈安的脖子上。 要说这些孙辈中,老太太之前虽不喜四月,但给的东西给大房孙辈却是最多的。 老太太握着四月的手沉沉的感叹,让四月教导和明夷和祈安,顾家往后还要靠着这两个孩子。 这话自然没有当着二房的说,四月都明白老太太的意思,全顺着她的话应。 自那回看后,老太太身子就不行了。 从身子好转到病重垂垂病危,也不过才半年而已,到底没有挨过下一个冬天。 顾怀玉带着萧映如从沧州赶回来见老太太最后一面,那时候老太太也已只剩了最后一口气了。 众人都守在屋子里默默抹眼泪,赵氏已经在后头安排了丧事事宜了。 太医本说老太太大限已经到了,也就在那两日,可老太太却硬生生多熬了十多天,直到顾怀玉回来。 这些天里四月日日守在旁边,听着老太太苍老的断断续续的声音问:“怀玉呢……” 赵氏哭的不能自己,虽说自己前半生都被老太太压着不敢做声,到底老太太最后一程还念着怀玉,心里也悲痛。 她哽咽着:“老太太安心,怀玉披星戴月的在路上的,马上就能回来看您了。” 往日里老太太也只能开口说这一句话,今日却有些力气,苍老的手指紧紧捏住了赵氏的手。 赵氏知道老太太有话要说,连忙弯腰将脸凑了过去。 那边的林氏见着这情形,连忙起身也凑了过去听。 四月看了一眼林氏,又看老太太这架势,怕是要嘱咐些什么。 她也只听得老太太虚弱轻飘飘的声音,又缓慢又沉珂:“云溪,我走了,别分家……” 四月倒是听清了这话的意思,老祖宗都走了,大房二房的肯定要分家,这么不分家,中公谁来管? 二房的能愿意让大房管么? 这些年的中公一直在老太太手里,想偏袒谁就偏袒谁。 后头这两年老了病了倒是交出来了让赵氏管着,却也叫自己嬷嬷去了赵氏身边,说是帮赵氏,背地里也是怕赵氏薄待了二房。 现在老太太要走了,二房估计也要争了,赵氏身边只有一个人,二房还有二老爷在,真要争起来怕是争不过,那就只能分房了。 赵氏本来心底已经在打算分家的事了,听了老太太这话,当即就问:“那谁管家?” 老太太就睁开浑浊的眼睛看着赵氏:“你管家就是……” 站在赵氏身后的林氏脸色就不好,连忙往前头凑,站到四月和赵氏的中间看着老太太抹眼泪:“老太太,您又不是不知道我们二房?那是比不过大房的。” “儿子又没大房的有出息,况且孙辈多,用银子的地方也多,开支也要麻烦些。” “大房就大嫂一个人在,容珩分家出去了,怀玉也久在沧州,让我二房管家不是更好?” “再说了,大嫂现在喜清净,我刚好是个闲不住的,让我管家也能管好。” 说着林氏看着赵氏:“大嫂,二房你也知道情况,你更不差缺什么,你就清清静静地吧。” 说实话,赵氏也不想管家,二房那一滩是真难伺候,顾恒时不时还要抬个外室进来,丫头比大房的多的多了,林林总总算起来,二房的花销也比大房多的多。 她要是管起来,怕是要日日为些细枝末节的闹,她夫君早死,两个儿子又不在身边,一人哪能敌得过对方那么多人的闹。 就算大儿子在,哪能天天过来处理这些事。 再说了都是亲戚,闹僵了,闹大了,外头也不好看。 赵氏的意思就是分家,二房怎么闹怎么开支都可以。 四月在旁边能听明白老太太的意思,应该是不会让二房的管家的。 要让二房管家,用度起来更没节制没规矩,出账可能还赶不上进账,还把大房给拖累了。 以后二房的那些儿子女儿出嫁娶妻,本该是二房私库出,这架势也得从中公拿了,赵氏傻子才答应。 老太太让赵氏管家,也不过是想让大房多帮二房,还能节制住二房开销,也算是为二房着想。 赵氏看了一眼林氏,又看向老太太,脸色为难道:“老太太,您也知道我是个喜欢清闲的,哪能管得了这事?” 老太太长长叹口气,却不说话,手指指了指,身边的嬷嬷就将一串钥匙全呈到了赵氏的面前。 这些钥匙是顾府仓库的钥匙,还有装着地契房契铺面田地匣子的钥匙,账房钥匙,宝匣钥匙,还有老太太自己当年的嫁妆钥匙,全都交到了赵氏的手上。 身后的林氏看得一阵眼红。 她知道顾府仓库里的好东西不少,什么字画古玩,稀有料子,玉石器物首饰,她跟着老太太去看过两回,想要拿却不敢,只得老太太赏赐。 可这些年二房没得过什么赏赐,好的赏赐老太太都给大房,叫她心里十分不是滋味。 这回钥匙全交到赵氏手上了,林氏心头不气才怪。 她一转身过去拽着二老爷过来:“你好歹说两句,站在那是个木头不成。” 二老爷虽说贪银子,但却听母亲的话。 况且都这时候了,母亲病成这样子,他还能上前理论? 他摆摆手叹气道:“都听母亲的。” 赵氏却觉得拿着钥匙沉甸甸的不愿接,她本就世家大族里的,当年陪嫁不少,两个儿子更争气,哪儿就要争这个?她也不缺的。 可看老太太已经闭着眼睛不说话,也知道老太太日子就这两天,期期艾艾张张嘴,也没敢开口说不愿。 这就是个烂摊子,要是二房的得力,哪有这事。 老太太这是要她大房一直将二房托着走了。 赵氏叹了叹,又看林氏眼睛直盯着她手里的钥匙,真是觉得心里有些厌烦。 第五百五十六章老太太去世 顾怀玉带着萧映如回来的时候,外头正大风呼啸。 初秋的风多,虽说没那么冷,却是阴沉沉的压下来,再喜的事也没那么喜了。 九月本是老太太生辰的月份,这当口谁也没提,个个默默抹泪,屋子里惨淡一片。 赵氏和林氏就守在老太太床边,四月和王氏就在下首的。 顾怀玉进来时的动静大,大跨步就往老太太的床前走。 萧映如紧紧跟在顾怀玉的身后,也是一脸悲痛。 顾怀玉跪在床头握紧老太太的手,声音微哽咽:“祖母。” 老太太却没什么反应,还是赵氏凑到老太太的耳边大些声音道:“老太太,怀玉来瞧您了。” 一连说了几声,老太太才睁开了眼。 只是那双眼睛浑浊无神,看着顾怀玉又像是没看他,眼睛失神,估计是看不清东西了,只能模糊看个影子。 老太太抬起皱纹丛生的手指摸向顾怀玉的脸,却没摸对地方,还是顾怀玉握着老太太的手放在自己脸上。 老太太眼里湿润:“怀玉……” 顾怀玉眼里也湿了,重重点头:”孙儿在的。“ 老太太点点头,又缓缓问:”映如呢……“ 萧映如就站在顾怀玉的身后,听见老太太的话,连忙弯腰走去跟前,小声道:“老太太,我在的。” 老太太便又去握萧映如的手,又缓缓将顾怀玉和萧映如的手叠在一起吃力道:“好好过日子……” “别闹……” 萧映如的眼里不停落着泪,点着头:“老太太放心,夫君对我很好。” 赵氏在旁抹着泪插话:“等您病好了,就能看见他们的大胖孙了。” 老太太拍拍萧映如的手,脸上似有笑意:“好……” “好……” 四月看着这一幕,眼眶也红了。 她抬头看向站在身边的顾容珩,顾容珩低头,指尖抚过四月眼里的潮湿,又将手放在她的肩膀上。 老太太也并没有说太多话,说太多也力不从心,即便想说也说不出来。 不过才几句话就又闭上了眼睛。 顾怀玉一直守在床边,还是中午了,饭菜摆好了,赵氏才拉着顾怀玉一起出去。 老太太房里就留着嬷嬷伺候,老太太吃不下饭,就连喂水进去都吐了。 人人心里都清楚,这是真大限到了。 一大家子难得的整齐,除了老太太没在,其余的都在的。 只是桌面上没人开口,个个红着眼睛,也没什么心思用饭。 林氏还念着管家的事,等一宴散,就过去赵氏面前说:“我看姐姐似也不愿管家,现在老太太不行了,姐姐将钥匙给我,不给老太太说就是。” 赵氏即便不愿管家,那也不可能将钥匙给林氏的。 要么分家,要么她管家。 她只道:“我都听老太太的,弟妹要是真想管家,就问老太太去吧。” 林氏被堵了个满,愣着说不出话。 二老爷一脸不耐烦的拉着林氏走,这时候了,这些又有什么好说的。 老太太让大房的管家,是知道大房不贪那些,也能做到公正。 二老爷心里也清楚,二房这么一大家子人呢,有大嫂这样托着还好,总之是饿不死,落魄不了。 林氏看不清形势,还在为了个管家斤斤计较。 昨夜他都说得清楚,林氏偏觉得自己有管家的本事,能管好下头的铺子庄子,能钱生钱出来。 林氏再能干,能有大嫂能干? 大嫂出身名门,自小学的本是比林氏这小门户多了不知多少。 他是真不知道争个什么。 四月看向顾容珩,小声道:“我估计老太太一走,二房就要闹了。” 顾容珩淡笑:“二婶不懂祖母的心意,要是闹大了,分家也行。” 四月点点头,视线却落在顾怀玉身上。 只见顾怀玉坐在屋子门口处,低着头也不说话,上头赵氏还与林氏说着管家的事,萧映如也沉默的陪在一边,两口子怎么看怎么别扭。 还是明夷和温心跑去顾怀玉的身边,拉着顾怀玉的袍子要他抱,他眼里才露了两分神色。 旁边的萧映如也去牵着温心同她说话,顾怀玉却抱着温心就出去,丝毫要搭理萧映如的意思都没有。 萧映如神色尴尬,坐在那处低着头不说话。 顾容珩看着顾怀玉的背影,皱了眉,起身走了出去。 四月过去坐到萧映如的身边,问起萧映如在沧州的事情。 四月本是随口问的,只是这一问,萧映如就紧紧拽着四月的袖子不松,眼里不停冒出来泪,似是有诸多委屈。 只是上头的赵氏还在,萧映如还是收敛着没出声,只是抹着泪沙哑道:“一切都好的。” 萧映如这般表现,哪能是好的。 只是四月也不便多问,只是点点头,与萧映如拉拉家常。 王氏也走过来,三人凑到一起说话。 四月眼神看向外头,也不知道顾容珩出去找顾怀玉说了什么了。 临到晚上用了饭,众人打算再去看老太太时,一个嬷嬷就慌慌张张的过来前堂,身子都几乎站不稳,喘着气道:“老太太没气了。“ 一屋子的人脸色都变了,连忙往老太太的院子去。 一进去屋子里,只见得丫头嬷嬷跪了满地,两个老太太平日里贴身伺候的嬷嬷跪在床前哭的哭天喊地,其他丫头也跟着哭起来。 赵氏踉跄过去探了老太太鼻息,没气了。 老太太一个人就在这屋里走了。 顿时哭声响彻屋子。 还是赵氏赶忙吩咐人去将事先准备好的招魂的道士请来做法事。 又吩咐人连夜布置灵堂,准备衣冠。 林氏就只顾着扑在老太太跟前哭,半点儿忙也帮不上。 很快做法的过来,其余人都退到角落处,个个神色哀痛,只盼着真能招魂回来。 仪式结束,赵氏将小辈们赶到外头,自己和林氏就一起给老太太擦洗更衣梳头,算是伺候老太太最后一程。 等到老太太入棺了,棺材放在布置的灵堂上,赵氏才吩咐人去报丧。 这一场折腾下来,众人都跪在灵堂前哭,哭到了半夜才散去。 第五百五十七章守孝 第二天便开始哭灵了。 顾府家眷全着白衣,二老爷和顾容珩在灵堂前迎人,四月等女眷就跪在灵下,顾怀玉就管着灵钱香火,四月就与王氏烧着纸钱。 明夷头上系着白巾,小小年纪也穿着丧衣跟在父亲旁边迎客送香,温心就跪在母亲面前,呆呆看着来的人跪礼,听着断断续续的哭声,紧紧抓着娘亲的袖子有些害怕。 老太太的灵堂设了三天,最后才合棺下葬。 下葬那天,老太太棺椁由江州一脉的亲戚和顾家一脉的分别八个年轻人抬棺,女眷就牵着小辈走在最后。 回来后又要守着空灵几天,又安顿江州来的人,等江州的走了,这一场丧事办了十来日,接下来才行五服。 二老爷本是在朝廷里挂了个闲职,现在就与顾容珩一起去礼部报请解官丁忧。 赵氏愁眉苦脸的叹息,林氏的脸上更是愁苦。 夜里在正堂前,四月身上还穿着孝服,她们算是孙辈了,只用守孝三月,明夷和温心五日后就可以除孝了。 顾容珩几人回来,赵氏便问详情。 顾容珩坐在一边,低声道:“已经报过礼部了,怀玉留在京中守丧,等三月后再去沧州。” “顾恒在翰林的职位也还留着,等孝期一过就回去报道。 赵氏就问顾容珩:“那你呢?” 顾容珩便低声道:“礼制不可废,我与怀玉和顾恒一样,都要在家里守孝。” 赵氏叹息:“这也是没法子的。” 顾府上下惨淡一片,省去了一应宴会,深居简出。 四月跟着顾容珩在顾家老宅里一直呆了十来天才回去,一回去顾容珩就去书房忙碌。 四月将明夷和温心带去休息,出来又看书房的光线还燃着,就又往书房去。 四月见顾容珩坐在案几前,面前叠了厚厚文书,全是这些日子来不及看的。 四月忍不住走到顾容珩的身边坐下,看着顾容珩沉静带着疲惫的眉眼,忍不住道:“夫君累了这么久,先去歇歇吧。” 顾容珩眼神不动,摇摇头:“我要守孝三天,朝廷里的事我不能完全不管。” 说着顾容珩看了一眼四月:“这时候钻空子的人就已经在安排心思了,我要不能掌控住,等我回朝廷时,可能就是另外一番样子了。” 说着顾容珩又叹息:“这时候正是要紧的时候,西岐去年底上贡的贡品里有位美人,一进宫就盛宠不倦,位分一度要到贵妃。” “那女子身边带来的父亲兄长都被圣上在朝廷里安了职位,前些日子圣上还要她父亲更进都督府,我安排了人上折子反对,这事算暂时压着,可他仗着自己女儿得圣上喜爱,有意拉拢朝廷官员,已自有巴结去的派系。” “我是太子老师,更是站在皇后一边的人,如今正是争的最厉害的时候,我恰好不在朝廷,却不敢松懈。” 四月听着也有些担心,问到:“那个美人真那么美?什么人都能当官了?” 顾容珩笑了下:“圣上要抬举人,虽说有些忌讳,但若是圣上执意要这么做,百官也没法子。” “但也不是一定没有法子。” 四月愣了愣,好奇的问:“什么法子?” 顾容珩捧着四月的脸颊,捏了捏她滑腻的肌肤,眼神深邃:“圣上殡天。” 四月被顾容珩这么随意的话吓住了,脸色有些苍白:“万一被发现了,这可是杀头的。” 顾容珩挑眉笑:“四月怕死?” 四月一愣,就道:“这可是全族都死。” 顾容珩觉得逗四月有些意思,笑了笑道:“不是有句话叫成王败寇么?想成大事,怕死可成不了。” 四月被顾容珩这话吓到,紧紧捏着顾容珩的袖子道:“夫君不会真要这么做吧?” 顾容珩看着四月的眼睛笑:“小四月怕了?大不了砍头时我给四月灌些酒,四月醉了就不怕了。” 四月一下子扑到顾容珩怀里,紧紧捏着顾容珩的衣襟:“要不我们不当官了,回乡下吧,至少还活着的。” 顾容珩被四月抱了个满怀,一身素衣带着馨香的柔软身子紧紧贴在自己怀里,不着任何钗饰的发丝柔软的落在顾容珩的手指间,叫顾容珩叹息出声,将手掌放到四月的后背上。 手掌划过光滑的布料,怀里的人紧紧贴着自己,瞧着是真害怕了。 顾容珩笑了笑,抱起四月在腿上,捏着她下巴让她抬起脸,这才见着人眼里湿润了,不由无奈叹息:“四月胆子怎的还这么小?” “瞧你能干什么坏事?” 四月呸呸两声:“做什么要做坏事?” 顾容珩笑:“也是,四月这性子也不适合。” 四月不理顾容珩,仰头问他:“你说实话,刚才是不是骗我的?” 顾容珩挑眉:“难道四月还没看出来?” 说着他叹息:“我以为四月变聪明了的。” 四月气的悬起的脚一脚就踢在顾容珩的腿肚子上:“往后就呆书房吧。” 说着四月要从顾容珩腿上下来,顾容珩却压住四月的腰:“四月不陪我?” 四月偏过头去:“不想陪你。” 顾容珩抚上四月的脸颊,让她转过脸看他。 这张脸此刻些微有些憔悴,粉唇白面,眼里恹恹烁着点光,瞧着就知道累坏了。 他低头吻了吻她额头,这才放过她:“去睡吧。” 四月被顾容珩拖着站起来,她站在原地看顾容珩又去拿文书,忍不住问:“夫君还有多久?” 顾容珩看向四月:“很快了。” 四月便抿唇:“我陪着夫君吧。” 顾容珩没说话,眼神里已不看四月了。 四月知道顾容珩是不想人打扰他了,拢着袖子出去,临到门前她回头,看着里面那孤寂凝神的人,又轻轻关上了门。 心头心疼的,累了这么些天,夜里还要忙。 四月站在庭院里,迎着夜里吹来的晚风,抬头看向九月的月亮。 几乎是满月。 庭院里萧萧草木味袭来,旁边的嬷嬷劝了两句,四月这才转身回了屋子。-- 第五百五十八章帕子 三月的丧期一晃就过去了,顾怀玉丧期到了就要走了。 顾怀玉走的急,丧期一到,在家里也不多呆,怎么劝都要走。 赵氏怎么劝也没劝住人。 临走的前一日,四月和顾容珩回去一起聚着,上午萧映如就拉着四月去她院子里说话。 顾怀玉和顾家其他男子呆在一起,院子里的丫头也不多,四月被萧映如拉着坐下,竟觉得这里分外冷清,没有什么人味。 四月不知道萧映如为何特意要拉她到这里说话,还没开口,就听萧映如朝着她哭道:“大嫂,这回我不想与夫君去沧州了。” 四月一愣,忙道:“怎么这么说?你们两人过去好好过日子就是,你又这么年轻,一个在这儿守着做什么?” 萧映如便抹泪哭:“我跟着他回沧州去和呆在这里又有什么不同?” “他白日里不是在前堂忙,就是在在外头和同僚一起。” “即便回来了,也从来没有来过我的屋子。” 说着萧映如眼泪更甚:“他从来眼里都没我,这根本不是夫妻。” 四月心里头愣了愣,不知该怎么回答,本想让萧映如将这些话给赵氏说,却又看萧映如忽然抬起泪眼:“本来我都能接受的,只要夫君的身边没有其他女人,只有我陪在他身边也好的。” 说着她又双手捂脸,泪水从指尖滑出来:“可是不是这样的。” “夫君心里有别人,没有我。” 四月的心里一跳,连忙拿出帕子替萧映如擦泪:“你别乱想,三公子单纯的性子,还没开窍呢。” “这些年我就没看见三公子身边有其他女子过,也没听说过三公子对哪个女子上心的。” “你想太多是自讨苦吃。” “也让自己难受。” 萧映如却埋在四月的怀里摇头:“我这话不是空口来的,是我亲眼见的。” 说着萧映如从怀里拿出一个帕子放到四月的面前,流着泪道:“这明显是女子的随身手帕,上头还有夫君的名字,旁边还有个月字。” “这月字前头还应该有字的,可是却被拆了线,明显是夫君不愿人知道那人是谁。” “这帕子是我在夫君睡的屋子里的枕头里收拾出来的,一看见这个帕子我就觉得不对,那天就拿走了。” “结果那天晚上他就破天荒的就来我的屋子,问我东西。” “眼神像是要杀人一样。” “我自然不会给他,我也不是逼他,我只是想要他给我个话,别让我稀里糊涂的蒙在鼓里。” “他要真有心悦的,我愿意让他将人抬进来,我只要他能给我个孩子傍身,我就自己回这儿来不打扰他。” “可他偏偏不回话。” 萧映如越说越难受,越说泪水更甚,尖细的手指紧紧拽着四月的衣裳,满是泪水的眼睛紧紧看着四月:“大嫂,你告诉我,为什么他不回话?” “为什么他就是不愿意告诉我实情?” “我都这样退让了,他还要我怎么做?” “难道真要我闹到母亲那儿去,让大家都难堪看笑话不成。” 四月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发凉,眼神看向萧映如手心里紧紧捏着的帕子的手上,就连手臂上萧映如快掐进肉里的疼都感受不到。 她伸手从萧映如的手里拽过帕子,却拽了半天拽不过来,一抬头却看到萧映如正死死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布着红丝,眼眶发红,却滚着伤心:“大嫂,你知道那个女人是谁吗?” “他为什么不肯告诉我?” “我不肯闹的,他现在又要急着走,那显然是不想带我走的,他心虚了。” “大嫂,你给我出出主意,我到底该怎么办?” 四月双手握在萧映如的胳膊上,看着面前有些失去神智的女人,忙抱着萧映如拍着她的后背轻声道:“我知道那个女人是谁,但那个女人已经死了。” 萧映如一愣,失神的看着前面:“她死了……” 说完她从四月的怀里起来,落着泪问:“大嫂,她真的死了?” 四月为萧映如擦泪,看着萧映如的眼睛轻声道:“我也是听我夫君说的,以前顾府里有个丫头名字里有个月字。” “那丫头在三公子院子里伺候,与三公子自小长大相伴,生出了情谊。” “只是那丫头命薄,后头生了重病走了,那时三公子还在军中,也没见着那丫头一面,这才留了执念。” 说着四月握紧萧映如的手:“可那不过是个死人,可活着的人还要继续往前看。” “三公子不是花心的人,你也在京中的,可听过三公子浪荡的名声?” “俗话说日久生情,怎样都是一辈子,你既嫁过来,只要三公子身边没有别的女子,你们都有可能好好过。” “这帕子你要么现在烧了去,要么你交给我,我替你烧了,只当它不在过。” 萧映如怔怔,看着手上的帕子又落泪:“没想到夫君这般重情。” “不过是个丫头……” 四月默然,低低道:“你说的没错,三公子的确重情,是顶好的人。” “但你也说了,不过是个丫头,为了个死了的人,别折磨自己。” 萧映如又咬唇:”可我烧了它,夫君会不会怨我?” “毕竟人死了,就这一件东西了。” 四月从萧映如手里拿过帕子,又叫萧映如身边的丫头去叫顾怀玉过来,便说要烧东西,这才对着萧映如道:“弟妹不敢烧,我替你当着三公子的面烧了就是。” “往后三公子怪也是怪我,不怪弟妹。” 四月此刻的心里也是不平静的,她也只能先稳住萧映如,私底下将这事解决了。 要是萧映如将这事闹到赵氏那里去,这事便不能平静了,那时她也没脸面呆在顾家。 她能体会萧映如的心情,也明白顾怀玉做错了。 她现在只盼着这东西能赶紧烧了,顾怀玉也能好好过日子。 萧映如呆呆看着四月手上的帕子,那就像是顾怀玉的曾今,或许只要烧了,她就能与顾怀玉重新开始了。 她也期盼着这东西能烧干净,可又想自己为了一个死人争什么。 挣扎半天也容不得,顾怀玉来了也好,她是想看看他什么反应的。 总之是大嫂烧的,他也不能怪到自己身上。 要是他怪自己,大不了她也闹大了去,她只想听听他的实话。 若是他真放不下一个死人这样折磨自己,那她陪着他就是。 总归她嫁他这一辈子,她多给他一些抚慰,这颗心总能捂热的。 即便他心底永远没有自己,她也不忍心看他孤零零一个人难受。 第五百五十九章三公子,没话说了 两人坐着没一会儿,就见顾怀玉匆匆从院子外头进来,只是他步子刚跨进堂前,看到四月,又看到四月手上拿着的帕子时愣住,步子顿在了门口。 四月面色如常的看了顾怀玉一眼,又低声道:“三公子,死人的东西,别留了。” 顾怀玉脸色苍白,看着四月:“大嫂,东西给我,你别管这事。” 四月默然垂了眼帘,叫丫头点一根蜡烛过来,手上端着蜡烛,就要将帕子放在上面烧了。 顾怀玉快步过来,弯着腰紧紧捏着四月的手腕,眼睛里冒了血丝:“大嫂,别这样。” “就给我留这一样东西。” 四月的手腕被顾怀玉捏的疼了,她强忍住情绪,不让自己的眼里露出丝毫不妥来,迎上顾怀玉看来的目光:“三公子,从前与你一起长大的丫头死了。” “她感激三公子这般念着她,可她也一定希望三公子往后能够重新好好过日子。。” “三公子前途无量,有大好前程,留着这个东西做什么?” “映如一心为了三公子,要是你大哥知道,也会这样做的。” 说着四月不看顾怀玉脸上的表情,将烛台倾过去一点,那帕子便在四月的手上开始往上烧。 一瞬间的火光映亮了四月始终默然平静的脸,也映亮了顾怀玉瞪圆的眼睛。 他松了手,紧紧看着四月,不敢置信的后退几步,接着就踉跄的转身,几乎逃似的大步出去。 四月看了看顾怀玉出去的背影,松了手指,月白帕子现在已经成为焦黑的灰烬,恍如黄粱一梦,醒来是另一番景象。 过往从前再好都回不去,日子也不会等。 四月怔怔看着脚下的黑灰,已不想再呆在这个地方。 她咬牙让自己平静,侧身看向萧映如也有些惊讶的脸庞,伸手握住萧映如的手轻轻道:“这事儿往后别提了,只当没发生过。” “你要是一直记着,那就是心病。” “三公子应该忘记,你也应该忘记。” 说着四月站起来,看向萧映如:“你与三公子往后的日子还长,别想太多了。” “要你实在难受,呆在这里,常来找我走动也可以的。” 四月说着独自走了出去。 上午外头的光线还有些刺眼,她眨眨眼,脸上又恢复平静的往前走。 才走往小路上,面前却忽然拦了个深色袍子的人,那人脸色严肃,伸出一只手挡在四月的面前,目光紧紧的看着四月:“我想和大嫂说两句话。” 四月拢紧袖子,看着顾怀玉,闭闭眼隐忍着难受,她轻声道:“三公子,我们没话说了。” 四月说着就要绕开顾怀玉出去。 顾怀玉却执拗的拦在四月的面前,目光始终不肯从四月脸上移开:“我就说两句话,往后我就呆在沧州不回了。” 说着顾怀玉眼里带着讽意:“往后大嫂若是想与我说话,可能就没法子说了。” 他又低低加了一句:“要是大嫂真避我如此,我也没话说。” 四月手指捏紧,眼神却静静,她依旧低声道:“我们没话说。” 顾怀玉一愣,眼里红起来,咬着牙只用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我求你……” 话还没说话,四月转了身,打算往回走,也不想再与顾怀玉在这里纠葛。 她这样做是对他好,也是对自己好。 为什么顾怀玉还是看不懂。 他还是跟个孩子似的,造成现在的局面,何尝不是也有他的原因。 可四月还没迈开步子,身后就传来顾怀玉的声音:“大嫂要是不愿与我说话,那我就在这里说就是。” 四月一顿,回头看向顾怀玉,眼里有些微失望:“三公子,为什么你总是这样。” 顾怀玉捏着拳头看着四月:“大嫂不了解我吗?我从来都是这样的啊。” 四月眨眨眼,逼回热意,点点头。 是的,从来这样。 谁劝都没用,全是凭着性子来。 她深吸一口气,看向身后的陈嬷嬷,低声道:“我与三公子就在对面的湖心亭说话,你和春桃就在这儿站着等我就是。” 陈嬷嬷有些犹豫,害怕三公子是因为刚才四月烧了三公子的东西生气,这会儿要去找麻烦,本想说跟过去,又听四月开口:“这里正好可以看到亭子,你们不用跟过去,在这儿看着就是。” 说着四月看向顾怀玉:“三公子,走吧。” 顾怀玉看了眼对面的亭子,这里视线开阔,除了可能听不见上面声音,亭子里的任何动作都能看得见。 他没有意见,他只是想与四月说两句话而已。 两人一前一后从木桥上走去亭子里,两人背着对面站着,中间离着一人的距离,从陈嬷嬷和春桃的视线看过去,两人连衣角都没碰到。 四月仰头看着枝条盖过来的青松,轻声问:“三公子要说什么?” 顾怀玉侧头看了四月一眼,低声道:“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为什么一个帕子都不留给我。” 四月却不知为何,胸腔里莫名涌出一股无力的气恼,失望的低低开口:“三公子现在怎么还说这样的话?你将我置于何地?将萧印如置于何地?” “我现在是你大哥的妻子,你想让我怎么做?” “你现在身边娶的女子是萧映如,你既娶了她,为什么不好好对她?” “一条帕子,一根簪子,你留着有什么用?” 四月说着眼里也有些湿润:“三公子,我们往后都好好过日子吧。” “我好好过我的日子,你也好好过你的日子。” 顾怀玉听着四月沙哑的声音,手指微抖,紧紧看着四月的侧脸:“我不喜欢萧映如……” “我也不想娶她……” 四月又是深吸一口气,气的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她转头看向顾怀玉,满眼失望:“你不喜欢萧映如,那时候又答应要娶她做什么?” "你大哥明明说会帮你去的,你为什么又承认你要娶?” “可你既然娶了,你为什么又要这样记着过去不放?” 四月眼眶红了红:“三公子,现在的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左右摇摆,始终没法子自己真正的做主导致的。” “你不是一直要在你大哥羽翼下的,你自己的事情你该自己做主的。” “萧映如可不可怜?她又有什么错?” “三公子,别这样了。” 第五百六十章我都信四月 四月抬起头再看顾怀玉一眼,看着他发红的眼眸,心里如割了一样。 她低低留一句:“三公子,别再任性了。” “好好对身边的人吧。” 四月说完也不看顾怀玉,转身就往外面走。 现在说这些没什么意思,四月自己已经不想了,早就不想了。 她只是在心里想,要是顾怀玉在她做丫头的时候告诉她,她那时候应该会开心的不知所措。 会再困难都守着他等着他。 会觉得自己一个小丫头总算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茫然的一生里忽然漫进了光线。 但现在她的心里只有她的夫君,她珍惜这样来之不易的日子。 顾怀玉明白的太晚了,他总是晚了一步。 阴差阳错这么多次,或许是天注定了。 顾怀玉呆呆看着四月的背影,没有任何留念的。 刚才那双眼里的神情看的他心里一痛,四月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从前那样一看见他就笑,不再是眼神里总是带着湿润的光色,脸颊上依稀还有薄红。 顾怀玉愣在原地,回想四月刚才的话。 他不知道自己在执拗着什么,他就是想知道四月有没有喜欢过自己。 就是想要知道当四月看到自己娶了不喜欢的人,她会不会也同他一样难受。 他觉得自己永远都得不到答案了。 对面的陈嬷嬷看四月独自一人过来,面色平静,眉目间似染了冷霜,寂静的不像话。 瞧着这样子像是吵了,陈嬷嬷连忙迎过去,站在四月的身边小声道:“刚才三公子对夫人生气了?” 四月眼神淡淡的看着地面摇头:“这事不提了吧。” 四月说着带着身后的人又往前厅去。 还未走到前厅,四月就看到顾容珩站在门口的。 她心里一顿,连忙走了过去伸手握住顾容珩的手。 顾容珩低头看向四月:“萧映如没跟你一起回来?” 四月看向顾容珩摇摇头,心底又微微思量刚才的事,她是叫的萧映如的丫头去叫的顾怀玉,顾容珩就算是知道顾怀玉去了,那时候萧映如也在场的。 就是刚才和顾怀玉单独说话那事也不知道要不要说一遍。 又想着自己不说,顾容珩怕是后面又要问,正要开口的时候,顾容珩就牵着四月往厅里走:“让他们两口子多待会儿也是一样。” 四月站在原地不动,捏了捏顾容珩的手心,看着他道:“刚才三公子找我说话了。” 顾容珩看了看四月,随即笑了下:“四月,这些你不必告诉我的。” 四月顿住,想起之前她与顾容珩之间每回都要因为这个吵一场,自己如今主动说了,他竟又说不用说。 似是看到了四月眼里的疑惑,顾容珩将四月揽在怀里,低头深深看着她的眼睛,轻声道:“我知道四月心里有我的。” “也知道四月不会离开我。” “这就够了。” “往后我都信四月的。” “都听四月的。” “四月忘了我上回说的话了?” 四月自然记得顾容珩说的话,可这样的话她也没放在心上过。 在这段关系里,顾容珩从来都是主导的那个人,他掌控着自己的所有,不喜欢自己有任何的分心。 她怔怔看着顾容珩,问:“夫君真不好奇我与三公子说了什么?” 顾容珩挑眉:“顾怀玉那傻子能说什么?我自然不好奇。” 四月一噎,点点头,不说话了。 后头过来的顾怀玉远远站在角落处看着靠在顾容珩怀里的四月,那娇小的身体温顺又柔弱,手指被大哥的手紧紧握着,十分恩爱。 他后退一步,迈不开步子。 抬头又与顾容珩看来的视线对上,莫名无地自容,一转身又往自己院子回去。 顾容珩看了看顾怀玉那逃走似的背影,揽着四月的肩膀就进了屋子。 顾怀玉在第二日一大早就走了,走的时候天都还是蒙蒙亮,身边也只有赵氏去送。 后头四月听赵氏说,顾怀玉走的时候就没想带萧映如走,还是赵氏拉着萧映如硬是加了辆马车让顾怀玉将萧映如带上。 母子两人为着这事在门外头对峙了许久,谁也不让谁。 中间萧映如自己下了马车说不去,赵氏偏偏又将萧映如给推了上去。 说着赵氏拉着四月的手道:“那时候我说,你今日要是不带着映如走,那就没有母子情分了。” “那混帐这才不情不愿的带了萧映如走。” 说着赵氏一叹:“这混账也不知怎么了,身边有个女人在旁边知冷知热怎么不好?非得这么犟。” “要不是我让人去沧州问了,我都怀疑他在沧州有其他女人了。” 四月笑了笑,宽慰赵氏:“好歹两人在一起了,其他的顺其自然吧。” “母亲要是催的多了,三公子那性子,怕是还要反着来。” “您少管些也好。” 赵氏叹息点头:“这话也是,这些天我也没功夫管顾怀玉了,你二婶天天来找我闹着分家,老太太的孝期都还没过呢,又闹什么分家,外人看着笑话。” 四月也明白这个时候分家也不是时候,不过是林氏被压了这么多年了,现在老太太走了,有了掌家的机会,就开始闹起来。 不过四月倒是担心,要是真分了家,林氏就算掌家,管着那么大一家子人,二老爷又在孝期没有进账,开支还多,到底有什么好处。 正说着话,林氏就找了过来,坐在赵氏旁边话里话外就是想要去库房里看看。 赵氏有些烦了,对着四月道:“你上午来陪我也够了,你也早些回去陪陪祈安,下回再过来就是。” 四月点点头,出去才刚跨出门槛就听到身后赵氏和林氏争论的声音。 四月叹了叹气,两个都是长辈,也轮不到她这个小辈提意见插话,赵氏要是要她说话,也不会让她走了。 四月只当没听见,带着丫头往外头走。 临走前四月又在顾府后院走了一圈,特意去看了曾经那个自己藏身的假山洞,这么多年依然没变,旁边的芭蕉树挡得严严实实。 四月尝试着弯腰躲进去,却发现自己现在的身子已经钻不进去了。 她的身子是没什么大的变化的,不过是现在头上有钗饰,头发也盘的一丝不苟,身上的衣裙富贵,外头敞衫大袖,要钻进去总要顾忌许多,哪里能像从前的自己,灰扑扑的衣裳,简单的丫头发髻,也不在乎哪里蹭了刮了,到底心不一样了。 四月叹了叹,这才回去。 第五百六十一章温心亲事 转眼又十年过去,顾怀玉这期间也只回来过两回。 第一回回来,身边的萧映如亦步亦趋跟在他的身后,顾怀玉依旧没有多理会萧映如。 只是那次四月就觉得顾怀玉变了。 虽说他还是会去笑吟吟抱温心在怀里,又拉着明夷去玩,可四月看他动作间已经沉稳了许多。 众人坐在一起说话时,言语间已经有了老成,从前的大大咧咧的人,再见面已经收敛了许多。 两人自始至终没有眼神交汇过,唯一说过的话,也只有顾怀玉那一声客气的大嫂。 四月倒是释怀了,为着顾怀玉释怀。 现在的顾怀玉比以前更好,更稳重,这就够了。 再次见面的那次也是快过了十年的时候了。 顾怀玉与萧映如两人依旧没有子嗣,前几年赵氏还催,现在赵氏也不催了。 每回二房的林氏提起这事堵赵氏的时候,赵氏也只当自己没有听见。 赵氏是倦了,整颗心都放在明夷和祈安身上。 只是第二次见顾怀玉,四月倒觉得顾怀玉与萧映如两人之间像是没有之前那般生疏了。 顾怀玉不再如之前那样自顾自往前走,也会停一会儿等萧映如,萧映如脸庞带着温和笑意,目光始终追随着顾怀玉,赵氏说顾怀玉的时候,便会忙出声帮顾怀玉说话。 甚至顾怀玉还会教萧映如去骑马。 赵氏也能看到这样的变化,还曾欣慰道:“抱孙子应该是不远了。” 四月想,顾怀玉已经近四十的人,是该早些要孩子了。 今年过年顾怀玉便没有回了,顾怀玉也照例写信回来,路途遥远,不便回京,往家里一一问候了。 过年依旧过的冷冷清清,好在祈安长大了,孙辈们也长大了,已经开始谋划前程。 太子早已登基,明夷因为是太子伴读,本可以不用科考入仕,太子看重他,已让明夷直接去翰林去,偏偏明夷不愿让人在背后说是父亲的关系,争着一口气要去科考。 放榜的日子是四月,四月心里也担心,平日里不信佛的人,也带着温心往寺庙里拜佛好几趟。 顾容珩回来听见四月又去了寺庙里,坐在书房内看着陪在旁边的四月道:“四月就这么担心?” 四月便道:“难道夫君不担心?” “明夷要是没上榜,打脸的又是谁?” 顾容珩挑眉,眼神有些叹息:“四月也知道打我的脸?” “明夷那点子能耐我不知道?” “给他争了去翰林老老实实去就是,偏要科考,那时候我不答应,四月又是怎么说的?” “让我也信明夷一次。” 说着顾容珩冷哼:“四月,到时候明夷没高中,翰林我是没好意思让他去的,只看皇帝什么意思了。” “往后我亦不管了。” 四月一听这话就皱眉:“夫君这些年总觉得明夷不行,明夷不过想证明自己而已。” “他既然想证明,去科考又做错什么?” “我觉得明夷这回一定能中。” 顾容珩依旧冷哼,拿着书看不理会四月。 他倒是幸好祈安是个聪慧省心的,往后只能指望祈安了。 好好给明夷铺好的路不走,他便要自己闯,他倒想看看他能闯出个什么出来。 四月见着顾容珩态度,伸手拿过顾容珩手里的书问:“到底还有几天放榜?” 顾容珩看着四月:“哪这么快,按着往年,特别出彩的文章会先拿给我看再呈给圣上,今年还没拿到我这儿,还早着的。” “至少也是下月了。” 等着才是最心焦的。 四月没再问,又说起温心的亲事。 “温心这月就及笄了,最近来上门的媒人倒是不少,我倒是选了几家门户不错的,可温心一家没瞧上,我倒是愁了。” 顾容珩脸色淡淡:“这事不急,温心的亲事我得仔细思量想想。” 四月一噎,又道:“我倒不是操心,只是外头太殷勤了些,我也是招架不住。” 顾容珩靠在椅子上看着四月:“镇国公府那小子天天来找明夷,往温心那儿送殷勤,这心思倒是明显。” “前些天镇国公府世子还与我说起这事,两人家世相配,自小长大知根知底。” “那谢兰辞平日看着稳重,这回与明夷一同科考的,我倒是想看看这回他科考的结果。” 四月一听这话,看向顾容珩:“夫君想让温心嫁去国公府?” 顾容珩看着四月:“国公府家教甚严,后辈在外皆有规矩,且族中规矩多,男子只有年过四十无子才能纳妾,更不许年轻男子染上恶习。” “且谢兰辞母亲性情温和,都是在京城里扎根百年以上的氏族,谢家家风清正,后辈即便不在京城朝廷,也在地方上有些声誉。” “温心嫁去国公府,顺遂一辈子是自然的,我也好护她。” “更何况谢家的确有意,算是门好亲事。” “但这亲事我是看好谢家,但却不一定能嫁。” 四月不知道怎么就想起了沈承安。 自从太子登基后,沈承安便不读书了,跟着去军营里历练,前些年十四的少年就中了武状元,百年来的第一个。 这些年沈承安虽在京城的少,但每每回来便是第一时间来找温心,将在外头带来的好东西带给温心。 四月是瞧的懂沈承安眼里的意思的。 那少年眼神热烈,目光如炬,又体魄高大,沉稳老练,每每过来却是弯着腰与温心说话,甚至有一次温心不理他,他还爬墙进来逗人开心。 谢兰辞自持克已,待人接物挑不出错,却总觉得隔着些距离。 顾容珩以前便是这模样,不过顾容珩更冷些,谢兰辞好歹也总是温温和和的笑,顾容珩之前便是笑也不笑的。 四月想着就问:“夫君觉得沈承安那孩子如何?” 顾容珩听见沈承安的名字便挑眉,低声道:“他是有些能耐,现在不过二十的年纪,在军中已经立下许多军功。” 说着顾容珩一叹:“说起来温心嫁他才是最好的,太后一脉里最出息的人了。” 四月听出这话的不对,就问:“夫君这话何意?” 顾容珩看了四月一眼,低声道:“要让太后放心,明夷和祈安往后仕途才好走。” 第五百六十一章再见沈承安 很快到了放榜那日,温心一大早就去找大哥去看榜,临走前又去拜见了母亲,不过说两句就匆匆要拉着大哥走。 顾明夷反倒没有温心那般着急,慢条斯理的给母亲问了安才退下。 四月送着两人出去,拉着温心,替她整理了衣裳,低声道:“中没中就抓紧让人回来告诉我。” “顺便也去告诉你祖母去。” 温心紧着出去,连连点头。 四月看着温心那毛毛躁躁的样子叹气,又嘱咐:“在外头还是要有规矩,别让别家的瞧着顾家女儿礼数不好。” 温心就笑,年轻脸庞玉色仙姿,唇红齿白,眼波流转,只在外瞧一眼,众多世家公子赶着上来巴结殷勤。 又是顾首辅家的掌珠,想要什么,多的是人为她捧过来。 自小在外头倒是守规矩的,府里头便是脱了绳的风筝,半分规矩没有,提着裙摆穿梭在院子里,风风火火,还跟小时候一样的性子喜欢撒娇。 四月瞧着面前那灿灿笑意,莲花仙一般惹人注目,相貌里依稀还有曾经自己的影子。 只是自己永远也没有温心这般的笑意。 她抚过她发丝,这才让她走了。 温心看母亲总算放了人,连忙拉着大哥往外头走,只是才刚到门口,就看见门口停了一辆马车。 马车宽敞华贵,四角垂着流苏宝石,紧接着就一个小厮上前掀开马车帘子,里面便弯腰出来一位芝兰玉树的年轻公子。 谢兰辞一身白衣,腰佩莲花玉佩,圆领宽袖,衣襟整齐。 更头上发冠规整且一丝不苟,眼眉里带着笑意,冷清清的矜贵又温润。 只见他下了马车,先是对着明夷打了招呼,又才看向站在明夷旁边的温心,带笑喊了一声:”顾妹妹。” 温心好奇的上前一步:“你怎么来了?” 谢兰辞看着温心,笑道:“昨日我与明夷就已经约好今日一同去看榜了。” 温心哦了一声,又问顾明夷:“大哥,你怎么没同我说?” 顾明夷看向温心,笑:“昨夜回的晚些,去你院子你又睡了,今早知道也一样。” 顾温心看了看谢兰辞,见着他目光落到自己身上,又见他从仆人手上拿出一个纸包递过来,眼神雅致:“特意给你带的。” 温心忙伸手接过来,一打开就是花香扑鼻,是她最喜欢的桃花糕,也只有谢兰辞府上的厨子做得最好吃。 顾温心也不客气,拿了一块就咬了一口,粉唇秀气,纤细白净手上的桃花糕上留了一小排齿印。 顾温心虽是随和性子,没有那些大家闺秀的内敛与温婉,可一颦一笑的动作也依旧有世家女子的大方规矩,又是一张玉软花娇的好相貌,只叫人瞧着赏心悦目。 谢兰辞看着温心唇边的白屑,小小一点落在她唇畔,那一双水润杏眼又看过来,偏偏是一双江南温婉的含情眼,只看的谢兰辞眼神一深。 他的手指动了动,修长指尖已经落到了顾温心的唇畔,为她拂去那一点点缀。 向来端方规矩的谢兰辞,这是他第一次在姑娘面前逾矩,是他情不能自己,克制不了。 顾温心倒未觉什么,谢兰辞与她大哥交好,小时候常一起玩,她以前还被谢兰辞背过好几回呢。 这动作要换成别人自然是不行的,比如说沈承安。 那家伙没规矩,一见着她总是动手动脚,虽说人对她挺好,可毛病也真多。 几人在外面站了一会儿,这才各自上了马车。 到了地方,顾明夷让顾温心就在马车里等着,自己与谢兰辞去前头看。 这里人挤人的人多,顾温心就在马车里等着,掀开帘子好奇的往外头看。 只是面前忽然落了一道黑色的影子,只见得是一匹马经过,她心头暗暗腹诽,这闹市里骑马,出了事进官府去吧。 只是她还正想着,就见着那马上忽然下来一个人,顾温心往那人瞟过去,不是沈承安是谁。 顾温心一顿,唰的一下放下了帘子。 可下一刻帘子就被掀开,只见沈承安弯腰看向顾温心,嘴角勾着笑喊她:“温心妹妹。” “好久不见。” 顾温心看了沈承安一眼,好歹问他话:“你来这儿做什么?难道你也科考了?” 沈承安笑:“今日放榜,想着温心妹妹定然会来看的,便过来了。” 这话直白,顾温心心说碰着了又有何话说,粗人一个。 她不愿理他了,伸出手指就要去拉帘子,手指却被沈承安一把握住。 顾温心脸色一变,正要生气,却见沈承安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放到顾温心的手上:“送给妹妹的礼。” 以往沈承安每回回来总要给她带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她倒是喜欢的,也喜欢听沈承安讲些外头的奇事。 只是沈承安性子怪,每次见她与其他男子说话,他便后头去打人。 他还喜欢捏她的脸,要是他能规矩一些,顾温心倒不会这么对他冷脸。 手上的东西看着像是条手链,马车里光线微暗,顾温心看了一眼手上的东西也没看明白是什么穿的手链,便好奇的将头凑了过去。 待看得清楚了,顾温心吓得呀了一声,手一抖,手上的东西便往地上落。 还是沈承安眼疾手快接住,看着顾温心那双惊诧的眼睛笑了笑:“妹妹不喜欢?” “这可是十几个部落首领的牙齿,我特意拔来给妹妹的。” 顾温心指尖指着沈承安,气的脸发白:“谁喜欢这样的东西。” 话一说完,立马关了帘子,再不看沈承安一眼。 沈承安被隔在外头,看着坐在里头隽秀的身影,又看了看手上的东西。 他那时杀掉一个个首领时,拔了他们的牙齿,心里全想着拿回来送给她,以为顾温心会夸他勇猛的。 本是个讨赏的东西,这会儿却惹了人生气。 沈承安眼神暗了暗,随手就将手上的东西扔了出去。 身后这时候又传来顾明夷的声音:“沈兄,你怎么在这儿?” “何时回的?” 沈承安刚才脸上的冷冽气退去,回头朝着过来的两人笑着抱手。 第五百六十一章有意提亲 顾温心在马车里听到外头大哥的声音,连忙掀开帘子朝着顾明夷问:“大哥,如何了?” 顾明夷看向顾温心,走过来笑道:“一甲第二的成绩,我已经满足了。” 顾温心立马扬起笑意:“太好了,我大哥中探花了,父亲这回肯定不会生气了。” 接着她又问向顾兰辞:“顾哥哥,你呢?” 谢兰辞面色如常,笑道:“运气好些,一甲第一名。” 顾温心捂唇,惊讶道:“那不是中了状元?” 顾温心还没来得及发话,就见旁边的沈承安忽然朝着谢兰辞抱手:“谢公子三元及第,高中状元,恭喜恭喜。” 谢兰辞忙回礼:“不过运气好些罢了,当不得沈大人夸。” 沈承安笑了笑,看了眼顾温心看谢兰辞崇拜的眼神,看着顾温心笑道:“我先走了,下回我再来找妹妹说话。” 顾温心就偏过脸哼一声:“谁要与你说话了。” 顾明夷见状,忙皱眉开口:“温心,不可无礼。” 沈承安如今是长宁关前锋右营副将,听说前些日子蛮人占据了锦州外城,又包围锦州,是沈承安冒险亲自督运粮草入锦州,不仅全身而退,还挟击蛮军,立下功劳。 又匆匆往松明城去救了被困的洪总兵,功不可没。 这回突然从长宁关回来,恐怕又要加封官职。 他又是太后亲侄,还是皇帝的身边之人,就算这回回来给他封个王封个将军都不奇怪。 即便几人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关系,但现在已经不是小时候了。 父亲虽是圣上老师,与太后密切,但自然也比不上沈承安与皇家的关系,顾明夷在外一向不乱说话,这回倒不是真怪顾温心没礼数,也只是让沈承安知道他的态度罢了。 沈承安笑了笑,对着顾明夷道:“我这回回京会待一些时日,过几天上门拜访叙旧,可叨扰?” 顾明夷就忙抱手:“沈兄能光临,求之不得。” 沈承安按住顾明夷的手:“你我从小的情谊在,不必如此。” “等我送帖子来。” 说着沈承安还看了温心一眼,又对顾明夷道:“届时你带着温心妹妹和祈安一起,正是春日,去郊外看看春也好。” 顾明夷自然笑着应下。 顾温心一看自家大哥这么痛快应下,就忙对旁边的谢兰辞道:“谢哥哥那日也一起吧,我让人去叫谢哥哥。” 谢兰辞看向顾温心,点头应下:“好。” 沈承安一挑眉,看了看顾温心,这没心的却没看他,那一双含笑眼就落在谢兰辞身上。 他就多看了谢兰辞两眼,听说京中女子多爱慕谢家长孙,说是公子如玉,郎绝独艳,更似月下青松。 倒不是盛赞,能中状元,确有才情。 压着心里头的不快,沈承安同顾明夷和谢兰辞告了别,又骑上旁边绿簪红缨的黑色骏马上,看了顾温心一眼,一夹马腹就离开。 谢兰辞看着沈承安的背影,他对沈承安接触不多,但刚才沈承安看顾温心的目光便不一般,都同是男子,他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他克已习惯,平日里都收敛着,可沈承安眼神放肆热烈,丝毫要遮掩的意思都没有。 谢兰辞心里一动,皱了眉。 她看向温心,本想邀顾温心去观景楼小坐,还没开口就见顾温心朝着顾明夷道:“大哥,你快回去将消息说给母亲,我去祖母那儿报喜去。” 顾明夷站在顾温心面前小声道:“你去同祖母报喜,也不可张扬了,别让二房的觉得你故意炫耀。” “大堂兄还未中举人,三堂弟也考了一次没考上,你要张扬些,他们该心里不舒服了。” 顾温心咧嘴笑了一声道:“没事,我回去报信,齐修哥哥可能都没在府里呢。” “再说了,我大哥就是比他们厉害,他们能说什么?” “这回父亲也没的话说了,我替大哥高兴呢。” 顾明夷无奈叹了叹,叫里面伺候的丫头好生伺候着,这才让马车先走。 他站在原地看着马车走远,耳边却传来谢兰辞走近的声音。 只见谢兰辞站在他身边,忽然道:“明夷,我想过两日上顾府提亲,你可有话要说?” 顾明夷一怔,连忙看向谢兰辞,见他眼神深深,不像是玩笑话。 也是,谢兰辞从来不开玩笑。 他问道:“怎么这么突然?” 谢兰辞脸上挂着淡笑:“我之前一直就有这样的心思,只是我毕竟还未有功名,不敢贸然求娶,也怕唐突了。” “如今我既已高中,温心已是十五,方敢上门求娶。” 顾明夷点点头,心里想着,即便谢兰辞刚才不说,自己心里头也将他当作的未来的妹夫了。 镇国公府的名声一向好,谢兰辞更是人中龙凤,如今他三元及第,京城内风头无两,更是京中女子趋之若鹜之人。 更何况谢兰辞处处照顾温心周到,君子守礼温和,他既有意,再好不过。 他将来也会与谢兰辞同在朝廷,也知根知底,温心嫁去谢家,不必说,自然是一段好姻缘。 不过他还是对谢兰辞道:“作为温心兄长,我自然无话。” “只是这事还要家里长辈定夺才是。” 说着顾明夷朝着谢兰辞笑了笑:“这些日子我家的门槛都快踏平了,你要真想娶我妹妹,可要快些。” 谢兰辞也笑:“自然不敢怠慢了。” “必得快些。” 说着谢兰辞又问顾明夷:“刚才瞧沈承安似与温心妹妹交好,那沈承安可有意?” 顾明夷这倒是没想过,不过又想沈承安对自家妹子是真好,小时候他是觉得他对自家妹子肯定是有心思的。 不过后头自沈承安中武举后便常不在京城,偶尔回来一趟,中间隔了好些年了,现在他是什么心思,他还真不知道。 毕竟人可是会变的。 他心里知道谢兰辞是怕沈承安与他争,便道:“你放心来提亲便是,我妹妹应该也能答应。” “这事就看你什么时候来提亲了,不说完全能成,但也是八九不离十了。” 谢兰辞这才笑:“那好。” 两人便又说几句话,这才分别。 ------------ 第五百六十二章夜明珠 明夷高中的事情很快传开,下午就有礼部的人来报喜了。 四月心里欣喜,当天就带着丫头又去寺庙里还愿。 这两天来祝贺的人不少,顾首辅家的长子高中,虽未进一甲,可都赶着事情来巴结。 四月将礼都退了,这事也不能太张扬了,不然上头觉得顾家拉帮结派太过。 不过四月当下还忙着另一桩事情。 明夷高中那日,镇国公府的夫人第二日就上门来庆贺了,四月心想,她家的儿子都中了探花,反过来庆贺明夷做什么。 这事总之是做的奇怪,两家平日里也交好,自然不计较这些,但这也不像是谭氏会做出来的事情。 又听谭氏有意无意打听温心的婚事,四月便立马明白了。 当天晚上四月就叫了明夷来问话,打听谢兰辞的意思,得知了对方有这意思后,心里头更加确定了。 八成是谢兰辞高中,便同母亲提了有意结亲。 其实四月知道,镇国公府的一直有意,又门当户对,对两家都是好事。 只是四月一直未明说,不过是想依着温心自己的意思。 前两年她还问过,温心倒是说喜欢谢兰辞,可她还说喜欢侍郎家的小公子,谁对她好她就喜欢谁,林林总总说了好几个。 这架势,分明是没懂什么是喜欢。 四月当这孩子没开窍,也没逼着,让她再长大些再说。 现在温心已十五,外头都盯着顾家女儿,四月没回与京中妇人们相聚,总能被提起婚事,外头传她想给温心送去宫里去才这般挑拣,四月是百口莫辨。 就连之前顾容珩回来说,太后想让温心进宫做皇帝宫妃。 四月想也不想的拒绝了。 她想着还是早些定了亲事的好,谢家的确是好人家。 晚上入睡前四月与顾容珩商量这事,顾容珩却说再等等,过了阵他又说问问温心的意思。 这事四月心里莫名压着。 夫君一边说要快定亲,一边又说再等等,这是何意。 第二日温心一大早来请安的时候,四月就拉着温心来自己身边问:“要是谢兰辞做你往后的夫君,你可愿意?” 顾温心坐在母亲身边好奇的问:“母亲怎么忽然问我这个?” 四月握着温心的手,看着她温和笑了笑:“你如今已十五,该定下亲事了。” 顾温心就往母亲身上靠,脑袋凑过去撒娇:“我才不想这么快成亲。” ”我舍不得娘亲。“ 四月笑着摸了摸温心的头发:“镇国公府离家里不远,你回来也不过半个时辰。” “你要是嫁去了谢家,想什么时候回来看我都可以。” 顾温心从母亲怀里仰起头问:“母亲,我一定要嫁人吗?” 四月低头深深看着顾温心:“温心,嫁人是女子的归宿。” “若是你能嫁得一个好郎君,一生对你呵护,不让你受苦,你便能顺顺遂遂的过一辈子。” 说着四月点了点顾温心额头,看着女儿如画娇颜:“难道温心想让人在被背后说你是嫁不出去的老姑娘?” 温心撅嘴:“任她们说去,我才不在乎呢。” “我嫁不出去,就一辈子陪着爹爹和娘亲。” 四月淡笑:“我与你父亲总要老去,你大哥也还要娶妻,将来谁护你?” “你大哥虽能护你,但却不能陪你一辈子,往后我和你父亲不在,难不成你还与你大哥大嫂一块住?” “你大嫂心里自然有微词的。” “谢兰辞这孩子我看着长大,是个能托付的好孩子,你父亲也不会看错人,你要嫁给他,定然是能过得好的。” “国公府一直有意来结亲,如今正好你岁数到了,你谢哥哥也有这意思。” 说着四月认真看着温心:“你现在倒是老实告诉我,你对谢家的小子可有意?你要是不喜欢他,或他欺负过你,母亲自然也不会答应这门亲事。” 顾温心听了母亲的话,也觉得刚才自己的话有些任性。 她又看母亲的眼神,认真想了想:“谢哥哥对我很好,以前出去玩地上湿,谢哥哥都不让我靴子沾水,还背着我走。” “要是嫁给谢哥哥的话,我也愿意的。” 因为顾温心在心里想了想,总之她都要嫁人,那嫁给谢哥哥无疑是最好的了。 谢哥哥自小对她好,又生的好看,总之京城里她没看见过谁比谢哥哥更好看的人了。 况且谢哥哥还中了探花,谭夫人又温温和和的看着她总是笑,还能天天吃好吃的桃花糕点,怎么想都是没理由不答应的。 四月看温心也有这意思,就又问:“你真确定了?” 顾温心就点头:“如果一定要嫁人的话,那我愿意嫁给谢哥哥。” 四月笑了笑,心里已经打算将这事儿应下了。 温心回了自己自己院子,正想去逗自己养在窗户下的鹦鹉,却听到一声散漫的声音:“温心妹妹。” 顾温心一顿,忙往院墙上看去,就正见着沈承安坐在院墙上,正笑吟吟看她。 顾温心一顿,沈承安以前惹她生气他也爬过,没想到现在这人都这么大人还爬墙。 她指着他:“你再这样,我叫护院将你抓走。” 沈承安笑了笑,从院墙上跳下来,手里拿着个盒子放到顾温心手上,眼神看着她:“上回送妹妹的东西妹妹不喜欢,这回这个送给妹妹赔罪,妹妹一定喜欢。” 顾温心一听,好奇的拿过来打开,一打开就见着里头放着一颗半个巴掌大的珠子。 她眼神惊喜,连忙拿在手里看,又朝着沈承安问:“这是什么珠子?” 顾温心可是第一次见这么大的珠子。 沈承安低头垂眼,眼眼神紧紧看着顾温心:“夜明珠。” 顾温心根本没在意沈承安的目光,听了眼神吃惊,也不管旁边站着的沈承安,拿着珠子就往屋子跑。 沈承安站在原地看着顾温心秀丽的背影,裙摆摇曳,晃起一波波涟漪。 难得有东西能讨人喜欢,沈承安目光紧紧追着窗后的身影。 跟在顾温心身边的丫头看了一眼沈承安高大的体魄,站在那处压迫感甚重,觉得院子都小了。 只是现在看着这样冷淡严肃的样子,怎么瞧着都不像是爬墙的人啊。 她上前小声道:“沈大人进去坐吧。” 沈承安也不知温心多久出来,这才撩袍子进去。 第五百六十二章太后赐婚 顾温心早就听过夜明珠珍贵,自己还没见过的。 她拿着珠子拱在被子里,被子里就幽幽发出光线。 顾温心惊喜的不行,提着裙摆走出去,看向坐在中堂的沈承安问:“这个东西真是送我了?” 沈承安笑了笑:“我何时骗过妹妹?” 顾温心得了好东西,心情甚好,对沈承安也有了好脸色,依旧傲娇道:“那便原谅你上回吓我了。” 沈承瞧着顾温心的模样,眼神落在她身上,带着笑意:“我带妹妹去骑马如何?” 顾温心听罢有些犯难:“今日大哥出去拜访老师了,母亲不让我独自出去。” 沈承安挑眉:“那我去与顾夫人说,我自然护妹妹周全。” 顾温心也想去骑马,可也知道她与沈承安单独出去不合适。 况且听母亲说国公府的就要来商议定亲了,叫她这些日子呆在家里不能乱跑,这会儿去给母亲说,母亲定然不答应。 顾温心摇头:“还是等下回我大哥在的时候一起去吧。” 沈承安走到顾温心的身边,弯腰撑在顾温心椅子上的扶手上,眼神深深看着顾温心问:“许久没见了,妹妹怕我?” “我记得以前妹妹总是喜欢与我一起去骑马的。” 沈承安忽然靠这么近,吓得顾温心往后仰去,只觉得面前堵了一面墙,眼前只有沈承安那黑色衣料的胸膛。 她怔了下,又仰起头看向沈承安争辩:“那是小时候的事了,现在我长大了。” 沈承安笑了下:“妹妹现在是长大了,可以嫁人了。” 顾温心难得红了脸,娇娇气气哼了一声:“那是。” “我母亲已为我定好了亲事。” 沈承安脸色一顿,笑意隐下去,看着顾温心:“哦?妹妹告诉我哪家的,我也替妹妹看看是不是良人。” 温心偏偏傲娇的仰头:“说出来嫉妒死你。” 说着她从沈承安手臂下钻出去,得意的笑:“沈哥哥就猜去,总之我现在不能告诉你。” 面前的软香离去,沈承安看着面前空落落的胸膛眯了眼。 他站起身回头,看着顾温心脸上的笑意,一双眸子暗含秋波,红唇嫣然如牡丹,一颦一笑似都在撩拨着人。 只是那双眼里不知什么时候起,在他身上停留的时候越来越短。 只有自己主动找她,讨她欢心,她才愿意多看自己两眼。 如今那张粉色饱满的唇畔里,却吐出她有亲事了。 沈承安的眼神越来越深,抿着唇不发一言,转身出去就翻出了院子。 温心看着沈承安只蹬两下腿就不见了的身影,呆了半天没反应过来,这人怎么来的时候不打招呼,走的时候也不打招呼。 她又看看手上的夜明珠,心情倒是好没有多想,又回屋子里去小心翼翼的放在床头。 沈承安也总算送了个她还称心的东西了。 夜里的时候,顾温心用完饭,正想去瞧瞧她的夜明珠,可母亲身边的云嬷嬷却忽然过来叫她过去。 顾温心瞧着云嬷嬷的样子有些急,又听说父亲也在,只好往正院走。 才跨进正院,就看见一脸严肃的父亲正坐在上头,下头大哥也在,也没如往常一样看着她有笑意,眼神里微微有些无奈。 四月对着进来的顾温心摆摆手,叫她去自己身边坐下。 顾温心坐在母亲身边,又看向周围低着头的下人,这才看向父亲:“父亲,怎么了?” 四月看向顾温心,低声道:“今日太后给你赐婚了。” 顾温心一愣,不解的问:“太后怎么忽然给我赐婚了。” 顾容珩指间叩着桌面:“沈承安这小子,倒是有些胆量,亲自去太后面前跪求的,又毫无顾忌的去文华殿找我,当着太监侍郎的面,跪下就喊岳丈,倒真当我一时忘了应对。” 四月看向顾容珩:“这事儿真定了?” “皇帝不是一向敬重夫君么,夫君要是拒绝,太后应该也不会说什么吧。” 顾容珩手指点着扶手:“这回是沈承安亲自跪在太后面前用这回的军功求的。” “她又是太后亲侄子,太后本就有意两人的亲事。” “要换了别人我还能说,可沈承安去求,板上钉钉了。” “估计明日就要来圣旨了。” 说着顾容珩站起来,看了眼温心又看着四月:“沈承安年纪轻轻的确有些能力,将来定然是前途无量的,只是定然是不能常留在京中。” “我的确有过打算让温心嫁给他,这孩子合我心意。” 顾容珩又看了一眼温心:“但嫁过去最好是不能呆在京城了,估计是要跟着他去随州的长宁城去。” 温心一听就不答应:“不能在京城里,那我才不要嫁给他。” “我想嫁给谢哥哥!” 顾温心说着泪珠子就滚出来,红着眼睛就跑了出去。 顾明夷看着顾温心的背影站起来,看着顾容珩:“父亲,这件事真的不能变了吗?” “长宁城蛮人时不时打过来,又是贫瘠之地,妹妹过去岂不是受苦?” 顾容珩负手:“沈承安这回本回京复命,过些时日又要走,长宁城他呆不了多久,过不久等他再立功太后就会给他封王。” “温心嫁给沈承安,其实对于顾家来说更好,太后和皇帝也更放心我。” “沈承安去求太后,也是知道太后的心思,知道这事一定能成。” 顾容珩说完又看向四月:“待会儿你去劝劝温心,这些日子准备着,估计成婚也要安排在这些日子了,成婚后温心就跟着沈承安走。” 四月想到温心要去长宁城那样的地方就难受,又看顾容珩要走,忙站起来走去顾容珩身边:“夫君现在要去哪儿?” 顾容珩低声道:“祈安还在刑太傅家中,我去接他回来。” 四月就道:“还用夫君亲自去接?” 顾容珩笑了下:“刑太傅带病给祈安讲课,我总该去看看。” 四月这才没话,看着顾容珩出去。 顾容珩一走,顾明夷就看向四月:“前两天谢兄说想来提亲,我还应了,这会儿太后又赐婚,怎么交代?” 四月拢着袖子叹息:“这事只能说国公府还没来提亲,要是来早些提亲,可能温心的亲事就定了。” “现在温心既是太后赐婚,国公府的说不了什么,也错不在我们。” “这事便罢了吧,你与兰词好生说就是。” 第五百六十三章牢笼 顾温心跑回去就扑在床榻上,埋头在枕头间委屈。 她一点都不想嫁给沈承安,更不想跟着他去长宁城。 又忽然想到今上午沈承安忽然走的样子,他定然就是去求太后赐婚了。 顾温心越想越气,红着眼一下子从床榻上坐起来,看着床头上放着的夜明珠,拿起来就往地上一扔,委屈道:“谁要他的破东西了。” 夜明珠骨碌碌落到四月的脚边,在四月的脚边幽幽泛着光。 四月弯腰将夜明珠捡起来,走到了顾温心的身边坐下。 她叫屋子里的人都出去,又看顾温心眼角湿润,瞧起来像是委屈极了的。 四月拿帕子替温心沾沾泪,又问她:“自小你承安哥哥便处处护你,好东西都给你,难不成他私下里还欺负过你的?” “你小时候不是还说要和你三叔一样做大将军么,现在你沈哥哥就是将军了,上阵杀敌,怎么你又不喜欢了?” 顾温心就扑进母亲怀里:“反正我就不喜欢他。” “我也不想跟着他走。” 四月拍拍温心的后背劝着:“温心,你现在不可再胡闹了。” “承安那孩子我能看出来自小喜欢你,你嫁过去,他也定会照顾好你的。” 温心从母亲的怀里抬起头,红着眼眶道:“可他生的没有谢哥哥好看。” “又不会写诗作画,只会骑马射箭的,我要嫁给他,闺中姐妹们定然笑话我嫁给一个粗人。” “再说谢哥哥这回中了状元,好多女子都喜欢他,我嫁给谢哥哥,别人才羡慕我呢。” 四月摇头笑了笑,替温心将乱了的发丝抚下,轻声道:“兰辞的确有前程,但承安是太后亲侄子,且他自己争气,太后和皇帝将来也定然重用他,将他作为身边人。” “现在的圣上是你父亲扶持上去的,但一朝天子一朝臣,你父亲在朝中羽翼势力终要被太后猜忌,你嫁给沈承安,太后才能放心。” “这婚事恐怕沈承安不去求,太后也要赐。” “不是让你进宫就是让你嫁给太后母家亲戚。” 说着四月静静看着温心:“你忘了当初太后还想让你进宫做皇帝后妃,为的也不过挟制你父亲而已。” “那回你还未及笄,你父亲尚能为你推脱。” “如今你刚满十五,正是婚配时候,沈承安又这时候回来,心里估计也怕太后再让你进宫,这才先去求了。” “足可见他对你的上心。” 顾温心却偏过头:“反正我不才想嫁给她。” 四月看着温心这被宠坏的样子也不忍心怪她,她心底也希望温心能嫁给自己喜欢的人。 但两厢权衡利弊,温心嫁给沈承安才是最好的。 她这才知道夫君或许也是挣扎的,为何一直说等等。 太后外戚里,沈承安的确是最有出息,最出众的了。 自小知根知底,与温心倒配。 她握紧温心的手,看着温心的侧脸轻声道:“温心,现在不是你任性的时候。” “你是顾家女儿,你父亲总不能害你。” “太后的赐婚不可能变的,你好好想想,你是愿意进宫,还是愿意嫁给沈承安?” 顾温心一愣,袖子擦过眼角:“可我不想去长宁城。” “听说那里可远了,还见不到爹爹娘亲,我一个人在那里,沈承安欺负我怎么办?” 四月无奈笑了笑:“承安能欺负你?” “你俩自小长大,你心里好好想想,承安可真的欺负过你?哪回不是连着几声妹妹的讨好你?” “他千里迢迢回京,哪回不是首先就来看你,给你带好东西?” 说着四月将手里的夜明珠放到温心的手上:“你好好想想,也想想人家的好来。” “若是你当真不喜欢人,再与我说。” 顾温心握着手上的夜明珠,怔怔不说话,觉得母亲说的话又像是没错的。 沈承安也照顾她细致,以前小时候自己也很喜欢和他玩的。 只是后来沈承安有些不讲道理,特别是沈承安那回离京的前一天晚上他来找她,十五岁的沈承安已经比她高了许多。 他将她逼到了墙角,低头在她耳边威胁她,不许她再叫其他男子哥哥。 温心那时就觉得他有些吓人,往后就躲他了。 她捏紧了手上的夜明珠,咬着唇畔,不愿说话。 四月见着自己这时候劝到这步也罢了,总要让温心自己想想。 她叫丫头去伺候温心梳洗,自己才拍拍温心的手,带着春桃走出去。 走出院子,四月却往后院的湖边去,站在湖边上看着湖面上倒映的月色长长吐出一口气。 春桃看着四月脸色,轻声问:“夫人还担心二姑娘的婚事么?” 四月默然低声道:“我只是忽然有些厌烦自己罢了。” 春桃一愣,忙看向四月:“夫人怎么说这样的话?” 四月看向春桃:“曾经我生下温心时,心里便想,女子的束缚本多,只愿着温心能喜乐顺遂便好。” “我一直不急她的婚事,只想让她找个自己真心喜欢的。” “只是如今我也成了婆婆那样的人,会为着家族考虑,让温心也承受这样的束缚。” 说着四月叹息:“是我天真了,谁活着能随心所欲。” “谁都不能。” “我也不能帮温心冲破牢笼,我也无能为力。” 因为自己早已深陷其中,自己都挣脱不开了。 四月说着又留下一声叹息往回走。 春桃仍站在原地,看着四月的背影愣了好半天才缓过神来,又连忙追了上去。 第二日一早,顾温心从母亲那儿问安出去,就偷偷从后门溜出去上了马车。 跟在顾温心身后的阿云忍不住小声问:“二姑娘,当真不给夫人说一声么?” “万一出什么事怎么办?” 顾温心摆手:“没事,很快就回了,以前又不是没有偷偷出去过,还不是没出过事。” 阿云想了想还真是,自家二姑娘也不知偷偷溜出去好几回了,当下也没有劝了,让马车夫往前走。 马车很快停在了国舅府门口不远处,顾温心掀开帘子就等在门口的,就不信沈承安一日就不出门。 阿云问:“二姑娘要找沈大人,怎么不去府里找?” 顾温心敲了阿云的头一下:“我现在可是一个人,独自来找他算什么事?” 阿云这才反应过来,长长哦了一声。 第五百六十四章温心,同我一起走吧 沈承安今日本还要进宫,一出府就看见停在不远处的马车了。 那马车看着寻常,不过那探头探脑的丫头他却是认得。 他整理了手上护腕笑了下,让随从站在原地,自己就走了过去。 阿云还本来想去叫沈承安的,没想到看到人走过来了,吓得连忙对着马车内的顾温心小声道:“二姑娘,来了,来了。” 她话才刚落,就见着身边站了个高大的人,压迫力十足,让她连忙往旁边退了退。 沈承安看着帘子内的身影,掀开面前的帘子,一弯腰就看向帘子内的殊色。 他笑:“难得妹妹主动找我一次,可是想我了?” 顾温心难得在沈承安面前涨红了脸,咬着牙压低声音道:“我有话对你说。” 沈承安瞧着那脸颊上染了粉的人,杏眼水润,眨巴眨巴看过来有些楚楚可怜,又像是被逗得生了气的兔子,故作凶狠的露出牙齿来。 沈承安脸上依旧带着散漫笑意,目光却从未从顾温心身上离开过。 却挺直了后背抱手:“妹妹来的不巧了,这时候我正好要进宫。” “去迟了,不是不敬太后和圣上?” 顾温心一听这话,不由气恼的从马车窗上探出半个头来仰头看着沈承安:“我就说几句话。” 沈承安好整以暇的看着顾温心:“要不妹妹晚些来找我?” 沈承安说着就转身,作势就要走了。 顾温心连忙伸手拽住沈承安的袖子,气恼道:“你是故意的!” 袖子上的力道又软,沈承安忍不住低头看着自己袖子上的白净手指,那手指头指尖还泛着粉色,深陷在他袖子中,叫他呼吸一滞。 他知道温心来找他要说些什么。 他看她表情就知道了。 他这回回来就是为着她回来的,赶在她及笄的时候,顺理成章的得到肖想许久的人。 他敛了笑意,深深看着顾温心:“妹妹生气了?” 顾温心就看向沈承安,微微有些恼道:“你去求亲,怎么不告诉我?” 沈承安伸手握住顾温心的手腕,将她的手腕扯开,就在温心以为这人要走的时间,却见前面的马车帘子忽然被掀开,紧接着沈承安那高大的身子直接就弯腰进来了。 顾温心大惊失色,指着沈承安的手指微微有些发抖,又记起自己那时被他逼在墙角的场景。 “你做什么?” 沈承安直接坐去顾温心身边,静静看着她道:“妹妹不是要与我说话么?好歹让我也坐坐,站着也累的。” 沈承安一坐到旁边,温心几乎被他给逼到了车壁贴着,那长腿舒展开来,马车内都有些狭小。 顾温心想着,既然都找来了,要说的话也一并说了。 她昨夜听了母亲的话,知道母亲的意思,也知道自己现在不得不嫁给沈承安。 不然自己定然要被太后赐婚给别人,选来选去,嫁给沈承安,至少他还与自己自小相识,算是好的人选。 她坐直了身子,看着他:“我答应嫁给你,但是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成亲后我不跟你去长宁城。” 沈承安挑眉,身子往温心那边倾了倾,一只手撑在温心身侧,看着她眼睛道;“既成了亲,夫唱妇随,妹妹不跟我走,呆在京城做什么?” 沈承安忽然的靠近,带来一股男人身上特有的味道,他又靠的极近,炙热的呼吸扑过来,叫温心竟然有些头晕。 她咬着牙迎上去:“我嫁给你又不是跟你去吃苦的,我才不去。” 面前的温香软玉就在眼前,那颤动的睫毛上又落下阴影,一双眼虽看他又垂着,眼眸偏向一边,似乎是含羞带怯的模样,又有些理直气壮。 沈承安忍不住又往前靠了靠,少年人血气方刚,正当年纪,又心心底里心心念念的人,巴不得现在立刻就含上那粉唇,尝尝里头香甜滋味。 撑在坐垫上的手指紧了紧,手臂上都现了青筋。 顾温玉看沈承安紧紧看着她不说话,那眼里深邃黑沉,唇又抿着像是生气了,看得她有些害怕,忍不住又往后仰了仰。 正张唇想问他怎么不说话时,面前忽然一黑,身子就被压在车壁上,等再反应过来,就觉得唇畔发疼,口中被侵犯进一个东西,叫她被迫张着唇闭不上。 她瞪圆了眼看上去,却看到沈承安正垂着眼看她,眼眸深处隐隐有火焰跃动,烫的她觉得面前的人有些可怕。 她推他胸膛,他却微微喘息着咬上她白皙耳垂:“温心也想叫外头丫头看见我们在做什么?” 顾温心涨红了脸,拽着沈承安的衣襟压低了声音气恼道:“你对我无礼!” 沈承安瞧着顾温心那被欺负后红了的眼眶,笑了笑头低头含上去,微微含糊不清道:“你是我未婚妻子,如何无礼?” 顾温心哪里受过,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与男子这般亲近,只觉得自己被欺负惨了,眼泪珠子不停的落,却不敢出声叫外头的丫头听见,不然自己更是没脸了。 沈承安瞧见这娇气包亲亲就哭了,想着自己刚才的确放肆了些没收住力气,想着将人弄疼了。 忙心疼的将人提起来抱在怀里,按着她靠在自己胸膛上就去拍她的背哄她:“怎么还哭了?” “往后你我成亲后日日亲,你不是日日哭?” 顾温心一听这话,当即又要发作生气,偏偏沈承安又捧着顾温心的脸深深看着她沙哑道:“温心,长宁城虽远,也不如京城繁华,但只要我在,也必不会让你委屈。” “我千里迢迢回来就为了娶你,这回一走,多久回来也不知,当真不舍得你。” 说着他手指温柔抚过顾温心湿润眼角,低低道:“你只信我,长宁城不会待的很久,等我下回有了军功,会离开那儿的。” “温心,同我一起走吧。” 顾温心怔怔看着沈承安的眼睛,那双眼此刻看着她,叫她觉得自己是他眼里最珍重的。 可她又想自己父母兄长都在京城,她也是自小在京城长大的,嫁了人却要去那么远的蛮荒地,到底娇气脾气上来,撇着嘴不愿:“听说那儿冬日里很冷,我最怕冷了。” 沈承安捏着手里的细腰,娇娇嫩嫩的柔软身段,的确不适合呆在长宁城那样的地方。 沈承安知道自己有私心,不放心温心独自在京城。 更解不了自己的相思苦。 第五百六十五章食髓知味 新婚燕尔的夫妻,哪里能刚成婚就分开的。 况且沈承安家里复杂,母亲已逝,家里有后母还有两个个与他并不亲近的兄弟,顾温心呆在国舅府委屈了。 他本是要多立功回来另外建府别过的,可现在到底不是时机,太后和父亲那里也没答应。 面前的软香扑鼻,手上滑腻有潮湿,那一双泪眼就发红的看着他,娇气的如花骨朵儿,只能被养在气候适宜的室内,一点风吹雨打都不行。 也是,顾温心自小就是娇气的。 父母兄长疼爱她,含着金汤匙长大,京城里也有名声,世家公子争相巴结,心气高,脾气娇也是正常,就连沈承安都知道委屈人了。 自来京城之后,他便没受到过多少父母关心,母亲走后继母不慈,人前人后两副面孔,父亲又疼爱后头的弟弟,他早早的懂了事,知道了自己只能靠自己。 就算他是太后的亲侄子,又与皇帝有伴读的情谊,可要他是个没用的,太后也不会重用他。 手指轻轻擦过顾温心眼角的泪水,烟笼的眉目叫沈承安心软。 他又低低哄着:“长宁城呆不了多久的,我就带你走。” “温心,好不好?” 顾温心被沈承安这一声声喊的头晕,就连现在自己被沈承安抱在怀里都已经忘了。 她呆呆发愣,但回过神来又想,自己为什么要因为他两三句好话就答应? 明明自己就不想嫁给他的,偏偏他自己去求婚,现在还要她跟着她走,委屈全都让她给占了。 从小都被人顺着,她都答应嫁给她,这人居然还得寸进尺。 顾温心渐渐想来就有些气,可不听沈承安这些鬼话。 她伸手去推沈承安的手指,别着头不看他:“我就不。” “那荒凉地谁愿去谁就去去,要不你就找个能陪你一起去那儿的女子去。” “我本就不愿嫁给你的,你现在还逼……” 顾温心正控诉不满,话还没有说完,就感觉自己的下巴忽然被捏住,紧接着牙关被他撬开,又是他重重的吻过来的力道。 顾温心吓得脸一白,后脑上的手紧紧托着她,让她根本没力道挣脱开。 她又不会亲,一张脸又涨的通红,眼泪出来,用力拍着沈承安的胸膛。 沈承安这次也是第一次亲人,但男人天生就好似无师自通,食髓知味,吻上去就不愿放开人。 又刚才顾温心那话气着他,再不愿从那张口中吐出他不愿听的话。 他稍退了些,让温心换了气又吻上去,见着人挣扎不动了才松开人,微微喘息着道:“长宁城没有你想的那样不好,也有城镇街道,只是不如京城繁华温润罢了。” “你跟我走,不会后悔的,只要你愿意呆在我身边,往后我什么都依你。” 说着沈承安紧紧将顾温心拥在怀里,沙哑道:“温心,我的母亲走的早,我身边只有你了,往后身边我最亲近的人也只有你。” “别与我分开,求求你了……” 顾温心刚才还被沈承吻的头晕,这会儿又听到沈承安这样脆弱的声音,不由脑中一片空白。 沈承安母亲走的时候,那时候沈承安才十二岁,温心也依稀记得自己跟在母亲身边去祭奠。 母亲说沈承安的母亲是个可怜的,太善良的人,结局也并不会太好。 那年张氏突然就病逝了,前后也不过一个月的时间,走的离奇蹊跷,可国舅府半分消息不透出去,太后也压着。 之后不到半年,沈承安父亲就扶了下头的妾室为主母。 也就因为这事,文臣们口诛笔伐,纷纷上折子参奏,沈承安父亲虽未受惩处,但这么些年,在给事中位置上也再升不上去了。 饶是太后也没法子。 那年那事,后头也没人敢多议论,那段时间沈承安也许久没来找她了。 顾温心那时候就觉得沈承安可怜,后头还特意和大哥一起去找他,他却闭门不见人。 现在又听沈承安这样可怜兮兮的说他只有她,她便觉得这人当真也可怜。 十五就去军营了,京城内好些世家子十五还在读书风雅,他却与京城内其他人不一样。 忽然就有些不忍心了。 顾温心手指间紧了下,还是松了口:“那我再想想……” 沈承安身上一顿,按着顾温心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又低头埋在温心的肩上:“温心……” 这么大的身子突然埋下来,那手又紧紧搂着她的腰,顾温心真有些受不住,推着他的脸:“你先放了我,我喘不过气。” 沈承安本没用多大力气,又听这话,深吸一口气才放了人,却依旧让她坐在自己怀里。 心心念念许久的人,再没有几天,就是他的人了。 他伸手擦去她眼角残泪,又替她整理了衣裳,这才俯身吻在她额头上,满眼情意:“等我再来找你。” 顾温心莫名其妙红了脸,也是第一次这样与男子这样近。 她浑身不自在,别过脸不看他:“谁又要见你了?” “你快走。” 沈承安瞧着那白净侧脸笑了笑,放了顾温心去坐垫上,这才起身跳下马车。 沈承安一走,顾温心就捏着胸口深吸一口气,这才觉得口中都是沈承安的味道,又嫌弃的皱眉,拿帕子擦嘴。 可忽然旁边的帘子又被掀开,光线透进来,落在顾温心皎洁脸上,眼眸微红,带着一丝错愕。 沈承安越瞧是越喜欢的。 那小性子更是喜欢。 这样天仙似的人物,漂亮的就跟仙女似的。 要不是要进宫,一整天抱着人都愿意。 哪怕人发脾气挨些打也甘之如饴。 他满眼舍不得,刚刚尝过美人滋味,估计一整天里脑子都是她,比梦里的味道更香甜。 喉咙不由得滚了滚,他眼神暗暗,想着今日去太后那得尽早把日子定了,就这两天娶人进来,他一天都不愿等了。 顾温心莫名其妙被沈承安这样看着,又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皱着眉看他:“怎么不说话?” 那声音里还带着一丝哭后的娇哑,直听的沈承安身上一紧。 第五百六十六章为良人 怎么就有这么娇气让人稀罕的人呢。 他记得从小到人顾温心身边都是围着一群人,个个将她当成心肝似的疼着。 就连顾首辅那样严肃的人,也会在看顾温心时露出柔软的神情。 从小就讨人喜欢。 难怪是个娇气包。 沈承安到底只是个二十岁血气方刚的少年,这会儿亲了人就开始心猿意马,咽咽口水直愣愣看着人,脑子里全是旖旎画面。 又听见顾温心不满的声音,这才回过神看着面前那双水眸,忽然道:“我也会做桃花酥,昨夜和嬷嬷学的,比谢家做的还好吃。” “等晚上我带来给妹妹尝尝。” 顾温心见这个人掀帘子就为说这一句,又想人刚才那样欺负她,自然没好脸色。 伸出手去唰的合了帘子,又傲娇的落下一句:“谁要吃你做的桃花酥?” 沈承安看着帘子内的影子笑了下,得了便宜的人觉得自己溺在蜜罐里,半分不恼。 顾大人的千金要娶自然不容易,他要不是靠着太后的关系,定然也是娶不到人的。 且要是自己没有军功,顾大人也瞧不上他,大抵即便得罪了太后或许也不让人嫁给他。 沈承安一直都知道,所以才拼了命的不顾危险上阵。 如今总算换来了人,他心满意足,即便顾温心打他骂他,他都笑着承受。 知道刚才欺负人了,沈承安也不再说话,又看自己随从过来应是要催人,他又朝着里头落下一句:“妹妹,我走了。” 顾温心在里头听到声音,又见帘子外头的黑影子总算走了,松了一口气,连忙又叫马车回府。 一回去顾温心越想就越不对,自己今日明明是去与沈承安讲条件的,怎么条件没讲好,自己反倒被欺负了。 她跺跺脚,咬牙切齿,想着晚上沈承安敢过来,她就拿他送的夜明珠扔他。 顾温心回去正生气,却才没过一会儿,就见母亲身边的云嬷嬷匆匆赶来,对着顾温心道:“二姑娘,宫里刚才派人来传话了,夫人叫您快去前院去等着接旨呢。” “您快收拾下就过去吧。” 顾温心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她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像是也没什么不妥,只是让丫头给她重新收拾了妆发才往前头去。 前面母亲已经换上了命妇服站在大门口,众多丫头婆子跟在后面,就等着宫里的人来。 顾温心连忙过去站在母亲身边,问了句:“母亲,我这样穿可规矩?” 四月笑了笑:“没差错,你不过一个刚出阁女子,随意些就行。” 站了没一会儿,浩浩荡荡的仪仗队就来了,顾温心跟着母亲跪下,听着圣旨的时候脑子里也是茫然的。 直到听见那太监说三日后成婚,心里就咯噔一下。 眼睁睁看着母亲接了旨,又看太监带着仪仗骑马离开,这才看向母亲:“怎么这么快的。” 四月牵着顾温心往正房走去里屋,她在屏风后让嬷嬷换衣,又对屏风外的顾温心道:“你父亲说承安这回本不该回的,自然呆不了多久。” “太后要着急这场亲事,好让承安早些回去。” “长宁城战事未结束,沈承安越快回去越好。” 顾温心就难受:“那还有战事,我跟着去做什么?我不想去。” 四月换了衣裳出来,见着顾温心委屈的样子就道:“我自然也是不愿你去的,只是你嫁给沈承安,呆在国舅府也并不好。” “他那后母能对你多亲近?你嫁了人就不能跟以前一样随意出府了。” “你这性子就耐的住?” “长宁城也不是日日有战事,不过是边关蛮子扰人,你又不去城墙,只在城内住着,事事有人给你伺候好的,京城有的都有。” “这回沈承安已经是团练总兵,你能在那儿吃亏?他手底下那么多兵,还护不了你周全?” “再说你三叔沧州就在长宁城后方的,你父亲早就为你想好了,不会害你。” “你们夫妻过去,沈承安只会感激你陪他吃苦,往后你们夫妻同心,日子只会越来越好,他只会更珍重你。” 说着四月又牵着顾温心去位置上坐下,看着她叹息道:“你父亲说沈承安这个年纪就是总兵了,前程不可限量,往后太后还会给他封王封爵,你跟了他,未必不会比跟谢家的好。” “到时候你成为王妃,京城里谁比得过你风光?” 顾温心看向母亲:“父亲怎么知道他就一定会被封王?” 四月笑了笑,拍拍顾温心的手:“你父亲可没看错过人,你的富贵还在后头的。” “沈承安是太后族亲里唯一可用也有能耐的,她那另外两个侄儿不过也是草包,你父亲也不会让那两人出头的。” “旁的你便别操心,安稳跟着沈承安过你富贵日子,顺遂着的。” 顾温心听了母亲的话咬唇,又想起今日沈承安说只要自己陪着他,他就事事依她。 她想了想,虽说沈承安是个粗人,力气又大,也比不得谢哥哥好看,可这人也真对她好,但凡自己想要的给他说,悬壁上的花他都给她摘过。 这般一想,有个顺从自己的夫君也不错,还不用跟着婆婆守规矩,去长宁城自在,也渐渐有些接受了。 她便点头:“那我跟着他去就是。” 说着她又眼眶一红:“可是好久见不到爹得娘亲了,怎么办?” 四月压着心底不舍,低声道:“总能见的。” 母女两人这般说了好些话,顾温心才回去。 她到了院子里,心里想着自己虽然愿意跟着沈承安去长宁城了,可他今天欺负自己的事可要还回来。 就对着身边的丫头道:“你们先去找些石子放在身上准备着,等天色暗了,你们要看见有人爬墙便扔他。” 说着顾温心哼了一声:“狠狠的扔,叫他抱头鼠窜!” 丫头们面面相觑,顾府的院墙,能躲得过护院的,除了沈大人敢翻,谁还敢了? 这不明摆着打沈大人么。 丫头们偷偷笑起来,纷纷去捡石子。 第五百六十七章 拜访 顾温心以为沈承安要爬墙,偏偏沈承安竟然从正门进来拜访,坐在正厅里还与自己的父亲说话。 她偷偷从门边上往里头看,正好对上沈承安含笑看来的神情,又气恼的飞快躲回去。 顾容珩自然也见着顾温心的影子,起身叫沈承安跟着他去书房说话。 出去后顾容珩看着站在门边上的温心,眼里无奈:“进去陪你母亲说话吧。” 顾温心乖乖应了一声,又见父亲身后沈承安放肆看来的眼神,又回瞪回去,叫他别乱看。 沈承安却笑着径自走到温心身前,将手里的盒子递给她:“今上午说的,给妹妹做好了。” 顾温心看着面前的盒子,又看看沈承安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指,当即就使性子不理他,头微微一仰就要往里头去。 还是顾容珩道:“温心,不可无礼。” 顾温心才脚步一顿,委屈看向父亲。 还是沈承安忙上前道:“温心妹妹尝尝,不好吃扔了就是。” 顾温心看看盒子,又看着父亲看来的眼神,一跺脚就拿了沈承安手上的盒子进正厅去。 顾容珩看着温心的背影无奈,平日里是不会说她的,不过当着外头人,不过做个样子罢了。 他看了眼沈承安,见着对方目光一直留在温心背影上,一挑眉,往前走了。 这女婿目前看还算满意,就看他是怎么计划自己前程了。 沈承安见着顾容珩已经往前走了,连忙收回目光,肃正了神情往前面跟去。 这边顾温心拿着盒子进去,顾明夷看着她:“沈兄惹儿妹妹生气了?” 顾温心坐在椅子上,就去打开手上的盒子,没好气道:“反正我不想理他。” 四月笑了笑,刚才门口那一幕她是瞧清楚的,沈承安那双眼睛都没从温心身上离开过,刚才坐在这儿又有礼貌,谈吐举止不似他这般年岁的,四月倒是满意。 自从沈承安母亲张氏走了,四月也很少去国舅府走动了,没想到一转眼,就是这般老练的模样。 想来张氏若是还在,这时候也欣慰。 顾温心自顾自打开了盒子,一眼就见着了里面放着的粉色桃花酥。 她半信半疑拿了一块放到嘴里尝,味道真还不错。 她捧着盒子拿去母亲那儿去:“母亲你尝尝,好吃么?” “沈哥哥说是他做的。” 四月也稍诧异,当真看不出沈承安那样的人会做糕点。 她拿了块尝,味道倒是不错。 顾温心又去拿去给大哥藏。 顾明夷平日里本不喜欢吃这些,见着顾温心拿过来,倒是吃了一口,却是微微惊诧的挑眉,沈承安瞧不出竟有心思做这个,看来对温心是真下了心思的。 顾温心的婚事已定,四月便问起明夷:“你的亲事你可有打算?” 顾温心就连忙看向大哥:“大哥,你要娶宁柔姐姐了?” 顾明夷看了温心一眼,又看着四月低声道:“儿子的亲事母亲做主就是。” 四月一顿,看着顾明夷:“那你心头可有喜欢的?” 顾明夷老成的负手:“京城里的女子在我眼里瞧着都一样,娶谁也都是一样。” 顾明夷的模样更像顾容珩一些,端方温玉的模样,相貌在京城里也是一等一的好。 只是明夷的性子越大便越冷清,在外头待人接物的规矩向来不出差错,可骨子里却喜欢一个人呆着,对男女之情更是冷情。 永宁侯府的白家女儿,每每来找温心就为了明夷,她这做母亲的都看出来了,偏偏顾明夷对人冷淡,见了面只招呼一声便错身,连陪陪人姑娘一刻都不愿。 四月每回问明夷姻亲的事情,这孩子都说母亲做主,当真在他心里,娶谁都是一样的。 倒是顾温心听了大哥的话,就朝着大哥打趣问:“那要是给大哥娶一个丑八怪,大哥愿不愿意?” 顾明夷朝着温心笑了下:“若是我娶了个丑八怪对顾家有益,自然也能娶。” 顾温心一听站起来:“大哥,那你还是娶宁柔姐姐吧。” “宁柔姐姐可喜欢你了,我也喜欢她。” 顾明夷笑了笑,却不想多说,朝着四月道:“母亲,明日还有谢恩宴,还有现场对诗,儿子先回去看书了。” 顾明夷说着,转了身就告辞出去。 顾温心看着大哥修长挺拔的背影,松形鹤骨,好多女子爱慕的大哥,为什么会觉得娶谁都一样呢。 连丑八怪都愿意。 她看向母亲,连忙道:“母亲,你可不许给我找个丑八怪大嫂。” 四月却看着顾明夷的背影叹息。 顾明夷今年才十八,她倒是还不急,不过是问两句,没想到明夷还是如以前一样,这脾气现在竟有些像他父亲了。 顾容珩少年时四月远远看见他都怕,总觉得自己惹了他生气一样。 永宁侯府的二姑娘来好几趟就为他,结果也是吓得人家姑娘偷偷抹泪了好几次,以为明夷讨厌她。 后头萧映如还来找四月说起了这事,四月也只叹息,这事她还真劝不了。 — 外头的月色清辉,落在地上的青石路上,泛起了点点粼光。 顾明夷眼神沉寂,负手往自己院子走。 才刚走到松涛院门口,身后一个小厮就追了上来,小声恭敬的喊着:“大公子。” 顾明夷听了这声音顿住,随意的往一旁瞥过去,一个小厮就弓腰低头的站在顾明夷面前,手上捧了个东西送过来:“大公子,后门口来了位姑娘说想见您,还叫我将这东西拿来给您瞧。” 顾明夷脸色深深看不清情绪,看了眼那小厮手上的盒子,若有所思。 修长手指拿过那盒子,指尖轻轻一挑,那银扣便打开。 将盒子打开,顾明夷看着盒子里的东西时,里头一股引人心脾的馨香味便传了出来,眉头不由的渐渐皱起。 啪嗒一声他将盒子合上,重新扔回了那小厮手上:“去回了话,不见。” 说着顾明夷便负手往前走。 只是他走了一步又冷冷回头看着那小厮,暗色里即便看不清神情,也是一身冷贵,叫人胆战心惊。 “今日后门的事,我要在府里听见半个字,你便领板子去,明白么。” 那小厮被顾明夷吓得冷汗淋淋,连忙不住点头,眼神连顾明夷的黑靴都不敢看。 直到那道阴影离开了,他才敢直起身子抬头,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又抱着盒子转身往后门走。 后门处正站着一名年轻女子和一名年老嬷嬷,都是头上戴着惟帽,将整张面目遮掩的严严实实。 见着他出来了,才从暗处走了出来。 两人并没有站在后门的门口处,而是站在后门墙外阴影处的暗色里,瞧着像是有意遮掩似的。 也是,若是光明正大的来,何必选后门这偏僻处,还是大晚上过来。 难不成这女子事大公子在外头的相好的,引得姑娘自己找上了门来。 但看那不远处的马车上除了一个马夫,也没其他人,身边也只跟了个嬷嬷,想来也不是什么大家族里的人。 不过他也不敢多猜测,大公子的事情也不是他们这些小人能管的,或许到时候还引火烧身了去。 大公子外头看着温润,骨子里却是冷肃克制的,府里头人人见着大公子,哪个不是恭恭敬敬的,一丝闲话都不敢说。 这般想着,他跨出后门,将盒子递给那站在前头的年轻女子,低声道:“大公子说不见,姑娘回吧。” 说着他还忍不住往面前的女子身上看了一眼。 一身锻粉绸衣,宽袖上秀着白色团花,一靠近就有一股女子馨香,虽是头上戴着惟帽,垂下来的白纱一直延到了腰际,看不清里面面容。 可那身姿仪态也可窥探出一两分,又一只细嫩纤白的手指伸出来,皓腕白的亮眼,寻常女子哪有这样的手。 分明是一双能勾男人魂魄的绕指柔。 他瞧着那手指呆了呆,直到那手指拿过他手上的盒子才回过了神。 又听一道细柔语调,像是江南含春的烟雨,细小柔弱又沁人心脾:“烦请再替我与顾大爷传一声话,只求他务必只见我一面,一面后我就不找他了。” 这话让守门小厮听着发难,刚才瞧着大公子那面容,显然是不想见的,这会儿自己又过去院子里传话,难保不会被迁怒下去,这不是自己找不痛快么。 他脸上为难,瞧着小姑娘柔柔弱弱,纤细温婉,又猜不出什么身份来,心里头自生了好感,客客气气道:“姑娘也别为难我们这些底下人了,大公子既说了不见,那便是一定不见的,您多说也没用。” 说着他往女子身上看了一眼:“再说您既是要找大公子,该明白我们大公子的脾气不是?” “自来说的话便不开玩笑的,也没的转圜的。” “况且大公子近些日子忙着呢,您要真想见,还是等后头来吧。” 施慈烟笼在白纱下的手指颤了一下,惟帽下头的眼眶已湿了。 后头的嬷嬷见状这时候走到宋慈烟的身边,在她耳边小声道:“姑娘,我们出来的时辰差不多,要是回去晚了,该挨骂了。” “况且您身子一向不好,春深露重的,早些回吧。” 施慈烟手指搭在身边嬷嬷的手上,指尖微颤,已控制不住情绪。 细细语调里有些微哽咽:“嬷嬷,我唯一能求的人便是他了,今日走了,后头我该怎么办?” 陈嬷嬷叹息,看着施慈烟:“姑娘认命吧,顾家这样的人家,怎么会管这样的事?” 施慈烟眉眼一垂,隔着白纱看向那半开的后门。 也是,顾家这样的门第,即便她是从后门找来,也根本没资格跨进去。 在顾明夷眼里,自己或许也是卑贱的,不值得他上心一刻。 她咬紧了唇畔,温温和和对着面前小厮告了辞才转身。 那小厮看着施慈烟的背影,衣衫在微风下摇曳,轻软的白纱扬起,露出了里面纤细的腰身与那一头乌发,仅仅只是看一眼,便觉得香气扑鼻。 那那张白纱下的面容该是多么天姿国色。 会比二姑娘还好看么。 不过二姑娘是京城里最好的人,那女子应该是比不了二姑娘的。 小厮莫名叹了叹,转身又从后门进去,将门给合上。 估摸是哪个喜欢他家大公子的女子罢了,真真是可怜的,一面都见不着。 第五百六十七章成婚 顾温心在母亲那儿坐了阵,三弟弟回来,母亲就去看三弟功课去了,顾温心才回了自己院子。 才正准备梳洗,丫头就来说沈承安在院门口等着。 顾温心本是不想见这人,又想沈承安这人,自己要是不见,他定然就一直等着。 以前便有过一次,他拿青蛙吓她,害得她后仰过去摔了一身泥,那回便没理他,结果这人无孔不入,跟着他大哥进来,非得进来见着她赔罪了才罢休。 顾温心那时候本是觉得自己身上脏了丢脸,想一个人静静,沈承安扮成花脸儿到她面前,倒真把她给逗笑了。 拢着袖子走去院门口,顾温心一眼就看到站在门口的高大黑影儿。 她过去问:“你又有什么事儿?” 沈承安低头看向温心,笑出一口白牙:“味道如何?” 暗色里沈承安面目有些看不清楚,可顾温心却依旧能清晰感受到沈承安的眸子一直放在自己身上。 能感受到对方期盼的眼眸,顾温心顿了顿,还是道:“还行吧。” 沈承安就低笑一声:“等成亲后妹妹想吃什么,我便为妹妹弄过来,不会比京城里的差。” 顾温心看了沈承安一眼:“那再看你表现。” 她说着一转头就往回走。 沈承安这回倒是没有去拉温心,站在夜色中看着温心的后背顿了好一阵才离开。 沈承安与顾温心被赐婚的事情很快传开,第二日顾温心从前的闺阁好友都来找她打听消息。 顾温心忙了一天,到了下午稍清净时,送着好友到了门口准备回头进去时,却见到不远处的马车上下来一人,正是谢兰辞往她这边过来了。 顾温心稍惊讶,忙问:“谢哥哥来找我大哥么?” 谢兰辞看着顾温心走近,手掌捏在袖中摇头。 顾温心便点点头,叫谢兰辞进去说话:“我大哥在书房呢,要不我带你去找我大哥一起说话。” 谢兰辞却忽然握着顾温心的手腕,拉住她要转身的身子,又守礼的极快松了手:“我刚好路过,就在这儿与温心妹妹说两句话就走。” 顾温心回过头,好奇的问:“谢哥哥要与我说什么?” 谢兰辞低头,看着温心:“顾妹妹真的要嫁给他么?” 顾温心一听这话抬头道:“太后娘娘赐的婚,我爹爹和娘亲都答应了,我自然要嫁给他。” 谢兰辞咬着牙,情绪从心底升起来,从来没有这般不甘心过,紧紧只是晚了一步而已。 他紧紧看着顾温心:“顾妹妹喜欢他吗?” 顾温心看向谢兰辞紧紧看着她的眼睛,不知怎么后退了一步,就道:“沈哥哥对我很好,我也喜欢他的。” 她就要嫁给沈承安了,怎么能对着别的人说不喜欢沈承安,她可不想惹麻烦出来。 况且沈承安对她很好,也没什么让她特别讨厌的。 谢兰辞听了这话,肩膀便一下子垮了下来。 往日端方的仪态不见,空留了几许颓败。 他又看顾温心离他后退了一步,像是怕他一般,顿时心里一伤,也后退一步。 他强笑点点头:“也好。” “你嫁给喜欢的人就好。” “我也放心了。” 说着他失神看着地面,低低道:“我也只问这个而已。” “我先走了。” 说着,顾温心就看着谢兰辞转了身就走,一身白衣微微踉跄,又很快消失在了马车上。 马车很快驶远,顾温心看着马车消失不见,收起眼底的疑惑,又转身回了院子。 沈承安的聘礼是太后给准备,上千台的聘礼走过了十几条街,给足了颜面,一时引得京城众人艳羡。 出嫁那日,顾温心坐在妆镜前,身后是母亲为她梳发。 四月眼眶红红,这才明白送女儿出嫁的心情。 顾温心本就生的极美,今日更加艳丽,那一身大红嫁衣在身上,引得屋内的丫头也看呆了去,纷纷说今晚怕是要迷得姑爷找不着北了。 顾温心听着耳边的吉祥话,又看母亲眼眶发红,也红了眼。 出嫁的心情难以言喻,恍然一场梦境。 她不知道其他女子出嫁时在想什么,她如今脑子里一片空白,竟然什么都没想。 又或许她对前路茫然,还不怎么明白出嫁的意义是什么。 母亲说出嫁后就要养育子女操持宅院,她想着她在闺中时什么都不用做,嫁人了反而要做这些,那又何必嫁人呢。 她茫茫然,在旁边母亲的搀扶下,去拜见了家里长辈,又去祠堂叩首。 有婆子喊:吉时已到,新娘上轿。 头上被盖上红色盖头,面前一切都只有喜气的红色,旁边传来母亲的哭声,顾温心这才哭出来:“娘亲……” 她哭的难受,身子却被婆子推着上了轿。 顾明夷和顾怀玉骑在马上在最前头送嫁,喜气锣鼓声随着顾温心上轿的那一刻震天响起,撒钱的哗哗声引来众人道喜,顾温心却觉得这一切与自己并没有关系。 直到她落着泪,在茫然中一双温热有力的大手握着她,又牵着她下了轿。 跨过火盆,身上谷豆打在身上又落下去,哗啦啦的声音,顾温心耳边只有喧闹的声音,只会跟着牵着自己的那双手走。 司仪仪式里她浑浑噩噩,知道喧闹声渐渐远去,她被带去了一间屋子里,头上盖着盖头坐在床头。 沈承安这回回京已是朝廷新贵,众人都知道这位皇亲国戚将来大有可为,纷纷去敬酒巴结。 沈承安不善应酬,却也连喝了好几杯。 可他脑子里却全是顾温心娇羞等着他的样子,心猿意马只想快些结束。 只是他有心想早点去见佳人,偏偏每一转身都有人拉着他去说笑,父亲也拉着他去各桌应酬,面前的人一个接一个过来,丝毫空隙没有。 等到好不容易得了空隙,他便转身往后院走。 等众人反应过来时,却发现新郎官不见了。 那间贴着大红喜字的屋子透出烛光,除了门口守着的丫头,一切都安静的很。 顾首辅的千金和太后亲侄儿,自然没有人敢来闹洞房,连稍微走近听墙角的人都不敢。 沈承安觉得自己已经有些醉意,步履些微不稳,却强镇定着推开了面前的房门。 一颗心都要跳出来了。 他吐出胸腔内的酒气出来,看着面前那安静坐在床头盖着盖头的娇小身形,心头满的眼眶发热。 跟着顾温心从顾府过来的贴身嬷嬷将银杆放到沈承安手上,喜气的笑道:“大人,挑盖头吧。” 历来拿剑杀人都不抖一下的手,这个时候居然颤了一下。 他紧抿着唇,挑开了面前的红色盖头。 楚楚花颜露在眼前,只是那头垂着,眼眸颤颤的不看他,只瞧的见她挺秀的鼻梁和饱满红唇。 忍不住伸手捏在顾温心的下巴上让她抬头,却见着一双哭红的泪眼,恰如红梅上的晨露,勾的沈承安几乎不能呼吸。 他深吸一口气,借着酒意就弯腰吻上那张自己朝思暮想的红唇上,手指擦过顾温心眼角的泪滴:“温心,别委屈……” “我不会让你受苦的。” “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啊……” 顾温心被沈承安忽如其来的吻吻的想要后退,却被他大手强势按在后背上不让她退缩,被迫承受着他越来越重的呼吸。 她只觉头脑发晕,连沈承安到底说了什么都听不清。 本还沉浸在离家悲伤的心绪里,这会儿又晕头转向一片茫然。 旁边的云嬷嬷看着这情形,想着姑爷真真是个猴急的,半刻都等不了。 她也不敢看,屋子里的丫头也不敢看,她连忙提醒着:“大人,还没喝交杯酒呢。” 听见云嬷嬷的声音,顾温心只觉脸上无光,这粗人竟然当着屋里的丫头的面也这样乱来,不由埋在沈承安胸膛上羞恼的不行。 捏着拳头,又打了沈承安一下。 第五百六十八章新婚夜 微晃的烛色暧昧,交错的手臂像是互相缠绕生长的藤枝,相辅相成,不离不弃。 交杯酒无疑是点燃心火的引子,烧的沈承安几乎把持不住。 旁边的云嬷嬷看着沈承安那直勾勾看着温心的眼神笑了笑,连忙端着托盘叫屋子里的丫头全退了出去。 关门的声音响起,沈承安眼神痴痴看着温心,唇畔吐出烫人的温度,喉咙沙哑:“温心……” 顾温心被沈承安这样的眼神看得害怕,拿手蒙在沈承安眼睛上:“你做什么这么看我。” 眼睛上的手指柔软又光滑,蒙在眼睛上如同轻轻覆上来的绸缎,沈承安只觉得一阵香气扑鼻,女子身上的雅香萦绕过来,让他觉得心都要跳了出来。 放在顾温心腰上的手指不由得紧了紧。 喉咙又滚了滚,在眼前一片黑里,他俯身靠近温心,低头在她面前沙哑道:“洞房花烛……” 沈承安话还没说完,另一只小巧的手就捂上了他的唇,紧接着一道羞恼的声音传来:“你不许胡说。” 这点力气哪里能拦得住人。 沈承安身子往前一压,那人就被自己压在了怀里,正气恼的瞪着眼睛看他,脸颊通红。 沈承安眯着眼睛静静看着身下的脸庞,眉眼隽秀精致,堪比清晨芙蓉,夜半莲花。 那张微张的红唇好似正无声邀请着他,叫他一瞬间的理智全无,只想让自己都化在她身上。 顾温心看这个人又吻过来,吐出来的话又很快被他咽进去,根本没有喘息的机会。 那游离在身上的大手开始乱摸,掐的她身上疼,不由的委屈哭起来。 以往她一哭,沈承安就立马来哄她,可这回沈承安就如着了魔一样,黑眸紧紧看着她,却是更加用力的撬开她唇齿,只用指尖摩擦她眼尾,像是在无声的安慰着她。 沈承安也难受,身体想温心的厉害,又怕人哭,只能先多亲亲人,循序渐进。 最后顾温心被沈承安吻的头晕,连衣裳怎么被他剥下来,又是怎么被他抱到被子里的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等她再反应过来时,面前的沈承安在她面前袒露出胸膛,咬着她耳垂沙哑哄着:“温心,忍一忍,我会轻一点的。” 顾温心还没明白过来那话是什么意思,接着身上就一疼,她便又哭又打的让沈承安走开。 沈承安紧紧抱着温心,任由娇娇柔软的拳头打在他身上,落着汗等着人累了才动。 这一场直到半夜都没有休,屋内断断续续传出来的声音让门外的丫头都红了脸。 门外的云嬷嬷倒是有些担心顾温心能不能受得住。 沈承安这年纪正是血气方刚,又是武将,且听说之前身边未有过女人,这般折腾起来便没个罢休了。 到了第二日一早,顾温心累得睁不开眼也不愿起,又感觉到身后的人又往她身上覆上来,埋头在她胸口舔含,就吓得她用手去推沈承安的头。 她声音哑的不行,又困的厉害,听着如猫叫:“不要了……” 沈承安只抬眼看了一眼顾温心的反应,又咬上口中滑腻的皮肤。 顾温心身上的每一寸皮肤他都喜欢,巴不得她身上每一处都留下他的痕迹。 少年刚开窍时,春梦里的人便是她,现在的滋味比梦中销魂了百倍。 顾温心的拒绝自然是没用的,端着水站在屏风外头的丫头听见声音面面相觑,都默不作声的又退下去。 等到里面的人起的时候,云嬷嬷一进去就看到那位沈大人正弯腰站在床边,低声往床上哄着,紧接着就有一只白净柔软的玉臂伸出来,软哒哒的落在了男人的肩膀上。 沈承安小心的抱起床上的温心去沐浴,沐浴回来又弯着腰替人穿衣裳,旁边顾温心带来的丫头在旁边干站着,见状又忍不住低笑姑爷的性子好。 顾温心早上又被沈承安一折腾本想发脾气的,可又看人伏低做小的一声声哄她,那眼里满是她的影子,又歇了气。 她问:“现在时候是不是晚了?” “我还要给婆婆敬茶的。” 沈承安弯腰细致的给顾温心整理腰带,淡淡道:“不去也没关系。” 顾温心诧异的看向沈承安,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沈承安抬头看着温心,黑眸温柔:“我母亲已经走了,那个女人不敬茶也可以。” “没人会说的。” 顾温心一愣,问道:“公公也不说么?” 沈承安笑了笑:“家里的事他便没管过。” 顾温心觉得这家里当真奇怪的很,难怪母亲说她留在国舅府也并不好。 可她还是有些迟疑:“可我要是不敬茶,传出闲话怎么办?” 替顾温心整理好衣裳,沈承安就牵着她一起去用饭:“这事我已经给太后和父亲说过了,继母不敢往外头说去。” “你放心就是。” 顾温心听了沈承安这么说,到底心里头也觉得不妥。 她出嫁前一晚母亲就对她说过,不管沈承安的继母如何,她面上的规矩也该有的。 况且她不在国舅府待多久,表面上的体面要维持住,也免得背后被人拿捏了话柄。 她对沈承安道:“我是新妇进门的第一日,怎么能不去给婆婆敬茶,还是得去。” 沈承安看着顾温心略微坚持的模样,忍不住握紧了她的手。 平日里看着娇气的人,这些年在外头的名声却好,任谁都说顾家二姑娘大方规矩又不拘谨,到哪儿去都是众星捧月,谁见了都喜欢。 沈承安也喜欢的紧。 他虽不愿顾温心给他继母敬茶,但却依旧依着顾温心。 顾家的规矩不如国舅府,他从来没规矩,也从来不在乎那些名声。 面前的人朱颜如玉,沈承安牵着她往正房去。 国舅府顾温心小时候不知道来过多少次了,虽中间隔了几年没来过,模糊的记忆却是有的,路上景色倒是与之前相差不大。 守在正房门口的婆子看到过来的沈承安和顾温心也吓一跳,显然也是没料到沈承安会带着新妇过来的,连忙就叫身边的丫头快去传话。 这位大公子与夫人的关系,府里头都知道,就连老爷也是不管不问,闹成怎样都不偏袒,更不过问了。 第五百六十九章敬茶 沈承安牵着顾温心走到院门口,看了门口婆子一眼,那婆子连忙弓腰让路:“大公子快进,夫人也等着大公子呢。” 沈承安脸色露了嘲讽,牵着顾温心进去。 顾温心自靠近正院就觉得了不对劲,他们一进去冷冷清清,仆妇们也是弓腰恭敬,连抬头看他们都不敢。 像是害怕不注意惹了人生气似的。 进到正院里,一眼就见到正堂上坐在主位上的陈氏,身边还坐了一个六七岁的男娃,正靠在母亲身上。 只见陈氏身上富贵,绿色妆花缎的料子看着分外有沉稳的派头,大敞袖放在膝盖上,头上钗着金簪,耳边坠着翡翠耳坠。 那张脸尤为年轻,相貌亦出挑,说是沈承安长姐也说的过去。 顾温心算了算,这位她名义上的婆婆,也只比她大了十一岁而已。 又见陈氏看见顾温心进来,脸上惊喜之余就满是笑意,连忙招手让顾温心过去:“早就听说顾家女儿天姿国色,端方瑰丽,今日见了比传言里瞧着还端正。” “我家承安的福气,也是国舅府的福气,竟娶了这么好的儿媳。” 沈承安冷冷看了陈氏一眼,皱紧了眉。 顾温心脸上带着得体的笑,也客套道:“当不得母亲的夸,嫁给夫君,也是我心所愿。” 说着顾温心从身边丫头手上端过茶盏奉上去,眼里虽低眉顺目,笔直的仪态自有世家大族女子生来的骄傲:“儿媳嫁进国舅府,往后还有不懂的,请母亲多教教。” 陈氏自然能感受到沈承安冰冷的视线,自张氏死后,她与沈承安说过的话,这些年统共也没有几句。 昨夜老爷回来说新妇不来给她敬茶,太后也答应了,她还在屋子里发了好一顿脾气。 哪家新妇不给婆婆敬茶的?外头本在传她小妾升为主母的闲话,要是又传出新妇都不给她敬茶,那她这顾家主母也不过有名无实,更叫外头人觉得笑话。 可偏偏她儿媳还是顾首辅的千金,自己再大的气也不敢叫婆子来压人。 如今看顾温心这般守礼,她的心气顺间也平了,好歹脸面是保住了,不然往后她这婆婆在儿媳面前便是毫无体面了。 这一遭倒是让陈氏多喜欢顾温心几分,顾夫人本来她也想结交的,往先里看着和气温婉,只是又想当初顾夫人与张氏交好,自己上赶着过去,怕也得不到几分真心,这才罢了。 陈氏顺了心,对顾温心和颜悦色,满面笑意的接茶,一丝一毫要刁难的意思都没有。 沈承安本来还担心陈氏给顾温心使绊子,这会儿见她老实,心底也放松下来。 陈氏喝了茶,又叫身边的婆子去将她妆匣里的镯子拿来。 没一会儿婆子拿来,陈氏就接过来,握住温心的手替她戴上道:“这是我一片心意,我一眼就喜欢你的。” “只可惜你要同承安去宁远城,不能多陪我说话了。” 温心含着笑道:“我与夫君也会常写信回来问安,得空了也要回来看看的。” 陈氏拍拍温心的手,看着面前如花似玉的女子,大大方方不拘谨羞怯,一颦一笑眉目湛然,果然是顾家的女子。 顾首辅那样的人,教养的女儿又能差到哪里去。 她看了一眼沈承安,心头又觉得不舒服。 沈承安娶了顾家女儿,又立了军功又得太后皇帝重视,自己现在也不得不要多巴结他了。 可一想到自己的两个儿子,又心底不甘心。 同样是国舅府里的嫡子,太后的亲侄子,怎么外头说起来就只知道沈承安,她那两个儿子跟透明的似的。 这般一想便是越想越不舒服,沈承安过的越好,她心底的嫉妒就越甚。 可惜沈承安不怎么在京城里,她有心想要压着沈承安也不得法,没想到现在竟这般有出息了。 她面上呆着假笑,拉着顾温心又多说两句话,沈承安却已不耐烦的拉着顾温心出去了。 让陈氏脸上的笑意又是一僵,脸上显了些恨意。 这个儿子当真是怎么都讨好不了了,当初因着她母亲那事,估计会恨她一辈子。 她目光看向身边的儿子,心里却不得不要为自己的儿子做打算。 这边两人一出了正院有些距离后,顾温心就将刚才陈氏戴在她手上的镯子拿了下来,递给身后的丫头包着。 昨晚上母亲就嘱咐过她,但凡婆婆给的任何东西都不能戴在身上,吃的用的都要小心。 从婆婆的位置考虑下,她并不会希望沈承安有子嗣,也更不希望他有一个名门出身的健康妻子。 她那时才明白父亲和母亲为什么都建议她跟着夫君一起去宁远城。 沈承安看着顾温心的动作,笑了下:“温心不喜欢?” 顾温心看向沈承安:“戴着难受。” 沈承安点点头笑:“也是,她的东西不值钱,污了温心的手。” 说着他又牵着顾温心去拜见祖母。 顾温心其实是有些不喜欢这个老太太的,当初她听母亲说过,沈家老太太自来了京城,见了富贵荣华就瞧不上沈承安母亲出身了,就连当初沈老爷那般宠妾室冷落主母,老太太都没上前说过一句。 更还帮着妾室压着主母。 这事在京城世家大族里简直是奇闻,里子里多烂,可外头面子总要护的,这等拧不清的老太太也是少见。 沈承安对老太太也是生疏,但表面上却比在陈氏那里和气许多。 沈老太太看见顾温心比陈氏更热络了些,满眼喜欢欣喜,对于自己的孙儿能娶到顾温心也是满意的。 不由得牵着顾温心的手,一直说了好些话才放了她离开。 顾温心今日见了国舅府的人,心里就有了底。 比不上家里的和谐自在,皆是面上和气,心思疏远,就连刚才老太太与她热络时,也是精明算计,问他兄长读书,甚至还说让陈氏的长子去父亲那儿教导。 这等话开口就出来,毫不含蓄,更没念过场合,让温心实在想不通这是国舅府的老太太。 这么一场看下来,她倒是宁愿跟着沈承安走了,呆在这儿必然得闷死,还需得整日里虚情假意的应付这些面上寒暄。 回去后用了饭顾温心就问:“我们什么时候走?” 沈承安一边给顾温心擦手一边道:“等你三日后回门后就走。” 顾温心一愣:“这么快?” 沈承安看着顾温心笑了笑:“是有些快。” 沈承安这么说,顾温心便着急了:“我还想多回家里两日的。” 沈承安微微愧疚的看着她:“委屈你了。” 这可怜巴巴的声音倒让顾温心不好怪他了,就道:“那我得去准备了,我贴身的东西可要备好,最好叫我母亲过来替我收拾。” 顾温心说着就从沈承安手里抽出手去,急急忙忙去吩咐丫头去收拾东西。 沈承安默默看着顾温心急忙吩咐的背影,眼里一暖。 ------ 第五百七十二章这么多孙子,就差这一个? 顾温心不过才嫁出去一日,四月便觉得心里空落落的难受。 这些日子明夷高中,忙着一场场的登科宴,夜里总深夜才回。 祈安又在太傅那儿读书,平日里唯一能陪在自己身边的温心不在,倒是真有些难受。 这些天她都是呆在顾家老宅里的,顾怀玉为了温心的亲事特意回来,路途遥远,也正好赶在了成亲的前一天回来。 顾怀玉还如从前,爽朗笑声让人听着便能让屋子里更喜庆,让四月心底里的那股淡淡空旷冲刷去了些。 此刻一大家子坐在赵氏的正院里,只听的顾怀玉靠在椅子上笑到:“没想到沈承安这小子竟将我家小温心拐了去,等过两天回门我见着这小子,定然与他比比箭术,要是这小子输了,就罚他多吃些酒,好叫我心里好受。” 旁边的萧映如听着顾怀玉这没边的话,看了四月一眼,又忙去小力道的拽着顾怀玉的袖子:“新姑爷可好着的,年纪轻轻就立了军功,夫君可对新姑爷好些,不然温心可要与你闹脾气。” 顾怀玉没管旁边萧映如的话,看向四月好奇道:”大嫂,从前怎么没听沈承安这小子有这心思,怎么这回一回来就去求太后赐婚了?” “像是赶回来就为了求亲似的。” 四月看向顾怀玉笑,还没等说话,旁边的王氏就用帕子捂了唇笑到:“三公子不常回来可能不知道,不过我倒是见过的,国舅府的长孙对咋们温心可是真殷勤的。” “我估摸着喜欢了好些年了,你瞧瞧,这回温心一及笄就急冲冲赶回来求着赐婚了,可不是这些年一直惦记着?” 顾怀玉这才笑着点头:“这小子这性子不错,这点让我喜欢。” 赵氏就看向顾怀玉:“那是,承安比起你不知好了多少倍。” “也就你现在不着落,这岁数了,你还叫我抱不抱孙子?” 萧映如听了这话脸上一僵,连忙看向赵氏道:“母亲,是儿媳的身子不好,夫君怜惜儿媳的。” 赵氏看了萧映如一眼,长长叹息一声不忍说下去。 说到底萧映如是可怜的,却在外头处处护着顾怀玉,她这做婆婆的怎不疼惜。 她这些年最操心的也是她了,好的东西连四月都没顾上,只叫人给她,算作是补偿了。 赵氏叹息没说话,旁边二夫人林氏倒是开了口,对着萧映如道:“我这有个让妇人很快有身孕的方子,你待会儿来找我,保管有用的。” 萧映如红了脸,小心看了顾怀玉一眼又咬着唇摇头:“谢过二婶婶的心意了,只是还是等我身子养好了再说吧。” 顾怀玉这时候不耐烦了,皱眉道:“怎么一回来就说孩子?” 他又看向赵氏:“顾家是没孙辈了?这么些孙子,母亲就差我这一个?” 说着顾怀玉站起来:“实在无趣。” 说着头也不回的转身走出去了。 萧映如呆呆看着顾怀玉出去的背影,手指捏紧了袖子,四月看在眼里,又看向赵氏。 只见赵氏脸色难看,到底是忍着情绪,叹息一声:“近日是我温心的大喜事,我不想多过问他的事情了,随着他去吧,我管不了了。” 林氏走到赵氏的身边,颇有些幸灾乐祸的小声道:“大嫂,有些话我一直想说的,怀玉这么些年一直没有子嗣,难道你就没想过旁的原因?” 赵氏看了林氏一眼,眼神冷淡,怎么看不出林氏眼里哪里是真的关心。 这些年二房的也唯有这点能在她面前扬眉吐气了。 又听林氏道:“我听说上阵的人容易伤到那处,这可不是玩笑话,大嫂还是带怀玉去瞧瞧,早些医治了好。” 赵氏的脸色难看,看着林氏冷笑:“这些犯不着你来操心,就算怀玉没孩子,我有明夷和祈安就够了。” 说着赵氏看了林氏一眼:“我家明夷这回高中了探花,还得了圣上太后的夸,圣上更是重用我家明夷,我这岁数了,还求什么孙子?” “明夷和祈安也都敬重他们三叔叔,还说将来要给他们三叔叔养老的,说到底,怀玉有没有子嗣我可真不操心。” 说到这处,赵氏看向林氏:“你不是说你家的齐修也去科考了么,听说是落榜了?” 赵氏就拍拍林氏的手叹息:“要我说,你也好好管管你院子里的事,我听说齐修前几月去吃花酒还硬带回了个女子,啧啧,这事有些荒唐了。” “传出去也不好听不是?天天在女人身上,哪里能考得上。” 林氏的脸色这下子全崩不住了,异常难看,狠狠的瞪了一眼王氏,又看向赵氏强笑道:“大嫂这话哪里听说的?” “我家齐修可绝不会做这等的事,规矩的在家看书呢。” 赵氏笑了下,看了一眼林氏:“都是在一个宅子里住着,发生点什么事情又能瞒多久?” “都是一家人,我自然不到外头说去,不然也是说顾家没规矩不是?” “怀玉虽没子嗣,可到底规矩,在外头没丢脸过,弟妹说是不是?” 本来赵氏最近得了两件喜事,心情大好,偏偏林氏在这关口非要凑上来找不痛快,赵氏也不打算给什么脸面了。 都是做祖母的人了,她本想往后念佛宽厚些,可那也不是让人说她院子里的事。 林氏听了这番话,脸色彻底的崩不住了,一下子站起来,又见着屋子里的小辈们都往她身上看过来,到底又念及脸面没有直接走。 她如今毕竟也是院子里的祖母了,哪能如小辈那样说走就走,又悻悻坐下来,却是脸色难看。 赵氏与林氏这些年明争暗斗了不知多少场了,哪回赢过的。 全输在小辈身上。 追根结底,所谓上梁不正,小辈们又能正到哪里去。 顾恒院子里的妾室便没停过,即便这年纪了,前些日子还听说新纳了个十五六水灵灵的小姑娘进来,身体不行了就玩些其他的花样,折腾的人家小姑娘夜夜凄惨的喊。 丫头们传遍了,大房自然也知道了。 不过才小半年,就把人家小姑娘折磨的几乎没有人形,天天在房里哭,中间还上吊过一次,又被丫头给救了回来,四月从赵氏这儿听说了也觉得凄惨。 第五百七十三章二房的孙辈 这些年顾恒在朝堂上还算规矩,虽只是户部一个小小的郎中,却是个肥差,每年下去各省监察上报人数税收,中间便能收不少好处。 不过四月听顾容珩说,顾恒这人在外头做事小心不贪,未出格过,收点小惠也算不得什么,不然也不会让他一直呆在户部的。 且顾恒在外头的应酬更是了得,结交了不少朋友,任与谁都能说几句话去,日日出门喝酒,没个落处。 偏偏就私底下混乱些了,王氏都没法管。 二院的那些个孙辈瞧着自己父亲的做派,哪里有不学的? 当初齐修不过才十五的年纪,房里就有暖床丫头了,去吃花酒还带妓子回来,四月便是一点也不奇怪。 二房的齐淮倒是稍好一些,却也是个贪玩的,斗蛐蛐赛马,整日里几乎不落家里。 反倒是那庶出的顾子良有些出息。 顾子良未在国子监学习过,也不能直接参加进士考试,可听明夷说,顾子良常去找他借书,有不懂的便去请教他,不过才十五的年纪就中了举人。 二房里明夷一辈的,也唯有顾子良与明夷能说话到一块处,明夷也颇照顾这个自来不怎么受重视的弟弟,连着四月也对顾子良多留意了两分。 沉稳又有礼的孩子,总是站在角落处,眼神里有既沉静,又像是不甘心被众人冷落的矛盾情绪。 四月如今早已没心思多过问这些,除非别人主动说起,她也只想安静的管好自己那院子里的事。 如今明夷和温心皆有着落,四月心里松了下来,连着脸上的笑意便未落下过,与王氏和萧映如少见的话多了一些。 临到夜里用了晚饭散后,王氏却要送四月回去。 四月只瞧王氏这模样便知道王氏的意思,估计有话要说,便未多说什么,笑着让王氏送。 果然走到游廊处,王氏才拉着四月道:“大嫂,刚才人多我不好开口,这会儿大嫂可愿听我两句话?” 四月顿住步子看向王氏,笑道:“弟妹要说什么?” 王氏才叹息道:“大嫂是个有福气的,孩子们个个争气,温心又嫁了好人家,太后的亲侄子,这样的门第,谁又不羡慕?” “只是我家那几个,大嫂也知道的,多说无益。” “现在我与大嫂说两句真心话,我家齐修那德行估计是考不中的了,他即便在家,又哪日里是看进过书去的,白白去丢脸。” 四月听到这处心里头就大半明白王氏的意思了。 又听王氏拉着四月的手低声道:“大嫂,说到底我们也是在一个大家里,齐修能有出息,也是顾家的脸面。” “如今我只盼着大公子能帮帮我家齐修,也能让大公子举荐他去翰林做个庶吉士也好,总归有盼头不是?” 四月一顿,随即低声道:“我明白弟妹的心思,只是齐修现在到底私下名声不好,我夫君举荐他去,旁人谁猜不到是凭着关系去的?” “我夫君重脸面,连明夷都未怎么帮过,自然不会答应这事。” 说着四月又宽慰的拉着王氏的手:“不过弟妹也别着急,齐修还年轻,这些年好好收敛了性子静静心,娶了正妻,将院子里的女人赶了,名声自然就渐渐好了。” “那时候就算我夫君要帮齐修,也说得过去不是?” 王氏脸色一僵,心里头自然有些不舒服,可四月话都这般说了,她又能说什么。 她又听四月道:“我再多说一句,子良那孩子我瞧着是个上进的,将来说不定能给二房脸上带些光彩回来,弟妹对他好些,他自然记得恩情。” 王氏顿住,提起顾子良她心里头便有些不高兴,谁不喜欢自己的孩子,况且一个庶子压了她孩子一头,谁又能高兴。 更何况连夫君也夸过他,王氏的心头更不是滋味。 她强笑着,避过这话:“大嫂说的是,我回去也好好教训教训我家那不成器的,不会叫大公子为难的。” 四月笑了下,又与王氏说了几句话才回去。 出到外头才发现外头不知何时竟下起了小雨。 一场春雨总喜欢在夜里下,淅淅沥沥到白日里又停了。 热闹过去,四月叹出一口气,这才上了马车。 回去时硕大的宅院空旷,顾容珩和祈安还没回,她这会儿才觉得疲惫,让丫头去打热水梳洗。 窗外头的雨淅淅沥沥打在窗纸上,四月懒懒的半躺在贵妃榻上,一个丫头给四月擦着刚洗过的长发,春桃就坐在四月身边替四月揉肩。 四月慵懒的眯着眼,三十五六年纪的妇人,身段越发玲珑有致,且这些年保养得当,面容依旧白皙细腻,与二十多的妇人也相差无几。 又性子温软,平日里轻声细语的说话,丫头们只瞧见四月便移不开眼,都想来这院子里伺候,且根本没丫头敢动勾引主子的心思。 但凡在这院子里待过的,即便先前有心思,呆些日子都能自己给自己掐了。 且不单说老爷疼夫人跟眼珠子心头肉似的,且说夫人那一身温婉端庄,滑腻白净肌肤和那张过目不忘的容貌便是没人能比得。 又是一副好脾气软心肠,下头人犯了错,管事嬷嬷严厉不留情面,可要是求到夫人这处,却能耐心的听其中难处,即便赶出去,也不是往那红楼妓院和人牙子那卖,自放了人出去不多为难。 便说这样好心肠的夫人,哪个丫头会动心思,比起其他家族里的,顾府丫头小厮的日子已经是极好的了。 顾容珩回来的时候身上还带着些酒气,一掀开帘子就瞧见四月软软趴在贵妃榻上,柔和曲线在细腰处小落后又往上起伏,勾勒出旖旎的曲线。 那月白后背上搭了一条粉色羊绒毯,细软手指搭在春桃的腿上,美眸半眯着,瞧着像是有些红。 无论多少年了,顾容珩看见四月,心里头仍旧会带着从前年少时看见她时的热度,那时候他往母亲院子里去,她低着头规矩的守在门口,他衣袖拂过她身子,便能叫他记着许久。 如今依旧有那般心情。 她大步走去四月的身边,一弯腰就俯身吻在四月肩膀上。 作者的话:新的一个月求一下票票,各位宝宝五一愉快~~ 第五百七十四章 本是状元 春桃瞧见顾容珩来了,连忙站起来让开了位置,那擦头发的丫头瞧着四月的头发干了大半,也悄声退了出去。 屋子里伺候的都退在了帘子外头。 顾容珩一靠近,四月闻到顾容珩身上的味道就懒懒翻了身,手指一搭就勾在了顾容珩的脖子上,身子就习惯性的往顾容珩的怀里贴。 顾容珩弓着腰,看着身下四月柔顺的模样,红唇艳丽,眼眸半睁,正水淋淋的看着他。 “夫君怎么这时候才回来?” 又闻见顾容珩身上酒味:“夫君今日饮酒了?” 顾容珩一听四月那细细的声音心里就发热,手指抚过四月发红眼角,低声道:“今日大殿上为新进进士办了场恩科宴,回的晚了些了。” 说着他墨色眸子看着四月笑了下:“明夷今晚在殿上的对诗表现的很好,众人都夸了,倒不是奉承,我听来也欣慰,高兴下些许饮了些酒。” “四月嫌弃了?” 四月听了这话,手臂压着顾容珩脖子往下,咬住顾容珩耳朵笑:“夫君现在可嫌弃明夷了?明夷历来不差,往后夫君要再凶明夷,我便不理你了,叫你去偏房睡去,还叫丫头不给你被子。” 耳畔暖香柔软,顾容珩眼里放柔,低头吻住四月唇畔,酒味便全洒进她香甜唇畔里。 他看着四月的眼睛低声道:“其实明夷那孩子我一向满意的,只是他性子小时候有些许的温慢,我不对他凶些,让他不敢松懈,往后虽然也有前程,却到底心软了。” “他是我长子,我怎会嫌弃他,我不过是要磨他心性,将来碰见什么难事挫折便不会慌,更别想着依靠着顾家和我。” “要想得到自己想要的,只得自己去拿才是,可没人给他。” 四月听了顾容珩这话,美眸看向他:“那瞧瞧你平日里对他说的那些话,哪回夸过的,我听着都难受,现在明夷的性子越发有些像你了,你就高兴了?” 顾容珩挑眉,黑眸看着四月:“听四月这话,原是不喜欢我的性子?” 四月别了顾容珩一眼,娇气哼了一声:“谁能喜欢你的性子?不高兴的时候吓人的很。” “你忘了你之前怎么凶我的?” “那回你还……” 四月的话还没说完,唇畔就被顾容珩吻住,他手指抚过四月的长发,眼眸深深看着她:“四月,过去别提了。” 四月偏过眼去:“我倒是不想提了,现在我只伤心温心不在我身边了。” “没有她陪在我身边说话,明夷也长大了,祈安也不在我身边,我独自守在这么大的院子里,忽然有些不适应。” 说着四月红了眼眶,泪盈盈的染了水色:“我虽劝着温心跟着沈承安走,到底心里头又舍不得她,往后想见她一面也难了,体己话也没处说去。” 顾容珩瞧着四月眼里的泪,想着刚才进来见她眼眶发红,原是在伤心这个,真真是软的跟水一样。 他手指拂去四月眼角泪光:“沈承安是个有担当的,不会叫温心受委屈。” “孩子总要长大,能永远陪着你的只有我。” 说着顾容珩怜惜的捧着四月柔美的脸颊:“况且那些话能对温心说,就不能对你的夫君说了?” “我倒是想让你多与我说些话,我的四月说什么我都爱听。” 四月泪珠子滚下来,也不看顾容珩:“妇人间的家里长短,夫君也爱听么。” 顾容珩将四月抱起来,抱着她往床榻上走,拉过被子盖在四月的身上,这才看着四月低声道:“只要是四月说的,我自然爱听。” 说着他抚过四月潮湿的眼睛,低沉道:“四月,孩子的事情别想太多,你若是在院子里太闷,就出去去其他妇人那里坐坐说说话,或是回你大哥那儿与你大嫂一起出去走走。” “我白日里忙,夜里就早些回来陪你,你要想去哪,我会陪你的。” 四月伸手握着顾容珩放在自己脸上的手指,这些年顾容珩也没怎么变,眉眼深邃,不过到底比不过年轻时那般冷肃,现在看起来温和不少。 她也知道自己不应该多担心温心,只是温心不陪在身边了,到底难受。 她点点头,握紧了顾容珩的手:“夫君什么时候才能不那么忙?” 顾容珩笑了下:“等明夷能够接替我的时候吧,我为他铺的路会让他羽翼愈加丰满,能够独当一面了,我才能安心。” 说着顾容珩又叹息:“不过我在这位置上也不是说能退就退的,身后跟着我的人也不会答应。” “明夷能接替我正好,父子同朝不可太势大,我能看出来,他是有这个能力的。” 顾容珩又笑了下:“这回礼部将科考选出来的试卷拿来给我看,让我初初定夺,我一眼就认出明夷的字迹,文章确出众,比起谢玉辞并不在话下,状元也是有的。” ”我将试卷呈给皇帝的时候,皇帝本也选了明夷的文章。“ “不过我毕竟为主考,一甲试卷都要我过目,明夷为状元太过于显眼,探花于他正合适,既入翰林,又让皇帝知道他才能,也稍低调些。” 四月这才将遗憾放下,又问:“那这些话夫君可给明夷说了?” 顾容珩淡笑:“给他说什么,叫他自己知道差距才好,别自负过了头,不知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说着顾容珩起身弯腰在四月的额头上落了一吻,看着她:“四月先早些睡,我去书房处理些公务再回来。” 四月不满的勾着顾容珩的手指不想让他走:“这么晚了夫君还要去么。” 顾容珩笑:“温心大婚,应酬太多,许多事情耽搁了。” 四月听了这话,放下顾容珩的手背过身去,闷声道:“夫君半月多没碰我了。” 顾容珩一愣,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四月说什么?” 四月一个软枕扔过去,红了脸颊:“没听见就与你没干系。” 顾容珩接住扔来的软枕,瞧着四月那秀气的后背,目光最后又落在她发红的耳垂上。 羞怯的如同初晨的花骨朵。 顾容珩眼里染了笑意,过去弯腰撑手在四月的脸颊边,低笑:“四月想了?” “看来我最近也得补补身子,不然怎么满足四月?” 四月的脸颊通红,羞的不行,她原是因为顾容珩这些夜里很晚才上塌,心里空落落的,又知道顾容珩公务忙,不想扰了他,便说这个想让他或许能陪一下自己罢了。 没成想竟被他笑话了。 她捏紧了被子,唇畔快被咬出血,声音却细的不行:“我随口说的,不许你多想。”· 顾容珩笑,却开始上床:“既然四月好不容易这般主动,我自然该满足四月才是。” 四月只觉的面前落下到阴影,还没反应过来,唇畔已被顾容珩吻住,手指已往被子里伸过去。 接着就是一室的旖旎景色。 第五百七十五章求怜惜怜惜 顾明夷回来的时候已是夜深,他未跟着父亲回来,宴散后又与一同高中的进士相聚。 他初入官场不久,这些同年的同科进士,往后需得打交道的多,父亲也提醒过他,进士之间也有小派系,同年的,同一老师的,同一个地方来的,几乎私底下就是一路人了。。 他要做的是要先会看人,哪些人能成为自己人,哪些人不能亲近。 顾明夷察言观色,结交的自然也是京中进士,或落了单的。 他本不喜应酬,但也知自己不能完全依仗父亲,需得要靠着自己。 只是他在大殿上便饮了些酒,出去后难免碰杯,克制的步履已有些不稳。 下马车的时候,伞面上的雨点打下来,潮湿发凉的冷风吹到脸上,顾明夷稍清明了一些,冷静的脸上克制,丝毫看不出饮了酒。 他从旁边的随侍手上拿过纸伞,微微吐出一口气,这才矜贵从容的往大门口的阶梯处走。 只是才上了一步台阶,就觉得袍子被一道轻柔力道握住,他侧头看过去,便见着一道从暗处扑过来的披着斗篷的娇小的身影。 只见她从身后嬷嬷的伞下追出来,任由雨点打在身上,湿了她大半衣料。 又见她头上戴着斗篷帽子,一张脸隐藏在宽大帽檐下的阴影里,斗篷里伸出一只白皙手臂,就怯生生捏在顾明夷的宽袖上。 又轻又软的喊了一声:“顾大爷。” 这时候正夜深,门口只有两名小厮守门,见着这场景,连忙别开目光不敢看,就怕事后被大公子发落了。 顾明夷眯眼,脸色不变,却有些冷清冷酷,垂眸看向捏在自己袖子上的纤细手指不语,又淡淡移开目光甩袖,看了眼旁边的随从闻达,便抿着唇兀自上了阶梯。 闻达自然知道自己家大公子的意思,见着那女子又要伸手上前,连忙拦在中间,颇为无奈的小声道:“施姑娘,你何必呢。” “外头雨大,你回去吧。” “我家大公子不可能见你。” 施慈烟低着头,咬紧了唇畔,细细道:“烦请您再为我传一声话吧,我没法子了,我只求能见顾大爷一面。” 闻达皱眉啧了一声,自己家大公子自来洁身自好,从不沾染女子,怎么就偏来了个赶不走的。 他叹息:“我家大公子最近忙着的,哪有空管你的事?” “况且你是什么你该知道的,我家大公子是不可能与你有什么干系的,你最好看清现实,现在走还来得及。” “到时候你再留在这儿,惊动了老爷夫人,那时候你怕是没脸面了。” 施慈烟怔怔,眼眶里落出泪来:“我都到这地步了,还顾及什么脸面,求你再为我传个话吧,顾大爷若不肯见我,我便在这儿等他一夜。” 闻达还没见过这般倔的,当下板了脸:“这里可是顾府,可不是容你放肆的地方。” “我家大公子仁心,念着你是女子,不忍对你做什么,你也该好自为之才是,勿要不听劝。” 施慈烟一听这话泪意更甚,咬唇不语。 闻达觉得这回他的话该是说的很清楚了,瞧了瞧雨,虽是不大,可面前这女子身子骨弱的一阵风都能吹倒似的,到底也不忍心人这般淋着雨。 他叹息:“自回吧。” 说着他招来守门小厮拿了一把伞撑开,递到施慈烟手上,又不说一句话转身走了。 回了松涛院,他见着书房的灯火亮着,就连忙往书房里去。 书房内的顾明夷正仰头靠在交椅上,黑靴搭在凳子上,手臂随意的搭在椅扶手上,上好的鸦青面料便往地上垂落。 他听见推门的声音,手指揉了揉眉间问:“走了没?” 闻达就连忙低声道:“大公子放心,奴才都跟她说清楚了的,这会儿子应该走了。” 顾明夷点点头,听着窗外雨声,侧眼往窗外看去,只看得到窗纸上一滴滴下落的水珠。 不知怎的,心底微微有些不平静。 他坐起身,撑头在椅扶手上,脑中有些疼,又长长吐出一口气。 闻达见着顾明夷醉酒的模样,小声道:“大公子,我叫丫头去打热水梳洗吧,这么夜了,您该睡了。” 顾明夷却睡意全无,脑中再浮现今夜大殿场景,一句句赞赏话过耳,他忽然有些领悟官场规则。 春风得意时,周遭的人让你觉得意气风发,只是不知落魄时,又有谁来踩上一脚。 动了动手指让闻达出去,他只想要让自己一个人呆着。 闻达见状,要劝的话在唇边又不知怎么开口,正打算要退出去的时候,门外头又响起了小厮的声音:”大公子,后门处有位姑娘说要见您。” 闻达一听这话脸色一僵,敢情是一点没讲他的话听进去。 又往后门去了。 他小心看了眼顾明夷的脸色,连忙道:“大公子放心,我现在就去赶她走,保证她再不会来扰您了。” 顾明夷淡淡的声音却响起:“叫她过来。” 闻达一愣,又见顾明夷又靠在了椅子上,显然不会再说第二遍。 他反应过来,忙应着,连忙出去带人进来。 他想着大公子估计也是被那女子扰的烦了,一次与她说清楚,免得她再来。 没一会儿,门外头很快响起闻达的声音:“大公子,人带来了。” 施慈烟拢着斗篷忐忑的站在门外,直到听到里头一道沙哑的声音:“进来。” 她的心也随着这道声音提了起来。 站在旁边的闻达看向施慈烟,低声道:“施姑娘,进去吧。” 施慈烟咬唇,这才忍着发颤的心情去推面前亮着暖光的推门。 推门被打开,泄出昏黄温暖的烛光,好似隔绝了外头的冷意。 她一眼便见着那靠在椅上的人,清贵无情的面容叫她心颤,又见着那一双凤眼正眯眼往她身上看过来,脸色不由的一白,连忙垂下了头。 身后传来了推门合上的声音,隔绝了外头的雨声,屋子里一瞬间变得异常安静。 施慈烟紧紧捏着手指,能感受到顾明夷沉静看来的目光,可她余光处也只敢看顾明夷那搭在矮凳上的黑靴。 默默深吸了一口气,施慈烟抬手解开了脖子上的带子,又揭开斗篷帽子,身上的斗篷便落到了地上。 一张芙蓉花娇的面容袒露出来,却是满眼水色,咬着唇走去顾明夷的身边就跪了下去,哑哑道:“求大人怜惜怜惜。” 第五百七十六章赎身 雨声潺潺,室内静谧。 烛光将跪在地上的那道娇小的身子拉出一道阴影,正打在顾明夷的衣袍上。 他垂眼看向施慈烟,冷清的眸子审视且打量。 那一身翠烟衣裙半湿,几缕湿了的发丝贴在那张柔弱白净的脸颊上,本就是柔弱扶风的瘦弱身子,这般跪在地上,潮湿的衣摆层叠在地上,就显得更加柔弱。 地上的地毯上已有一小团深色湿痕,垂下来的一缕发丝还在滴着水,又这般低着头,只能瞧见那尖细潮湿的下巴,和那一双不停颤动的睫毛。 面前的女子柔若无骨,且又生了一副让人怜惜的好相貌。 顾明夷一向不喜听京中艳事,但施慈烟的事他倒听过。 施慈烟本是工部尚书的孙女,她父亲是施尚书二子,曾在江林任知州,后又回京城在监察院任职,外头传他文雅温厚,脾气极好。 且他只娶了一妻,两人也只育有一女,便是施慈烟。 这在京中极少见,说的人自然就多,但施家本是清流,清流里这样的事也算不上太稀奇。 又听说施二爷的夫人身子不好,生施慈烟的时候又不足月,导致施慈烟先天不足,自来带病,一直深养在闺中。 这唯一的女儿被夫妻二人眼珠子似的疼着,含在嘴里都怕化了,十来年了,只听说施家孙女才情容色绝艳,却没几人真的见过。 后头还有京城里的混账世家子好奇,偷偷去爬墙偷看,回头便夸赞不已,说那施家的果真传言不假,那一双烟水眸,只轻轻一抬眼,三魂就能被她勾走一魂。 艳名美名就此传开,不堪入耳的调笑下流话便不少,即便并未几人当真见过。 不过毕竟都是男子们私下里传,真正面上的到底顾忌忌讳的。 前两年施尚书被查出贪腐,这案子还是自己父亲主持的,一大家子人连坐抄家,五族连坐,男子流放,女子入烟花地。 当初抄家时,顾明夷得皇帝信任,让他去监察,施府上下百多口人全被押解出去,仆妇小厮散尽,一口口装着白银名贵器物的箱子也是上百箱子,更遑论那些一匣匣地契铺子,金银首饰。 贪的是不少,施家每一个人都贪过。 工部建造实在太好贪银子,那木料门瓦,处处都有玄机,账目滴水不漏,除非找着采购关键的人才能拷问出来。 下头官商勾结,粗制滥造,牵连五族也并不过分。 这案涉广,工部清洗了个遍,营造里的太监也砍了一半,抄家的更不在少数,是皇帝上任五年来,办的第一件大事,颇有些上心。 那回顾明夷并没有注意到施慈烟,施家那么些人跪着,他自然不会注意。 只是当他将施家宅院一一查完,准备回去复命时,却见着一个娇小身影忽然站起来要往大门处的朱红柱子上撞,顾明夷恰好跨出门槛,只随手一拦,便将那女子拦在手臂间。 那时施慈烟不过十四,顾明夷随眼一瞥,却是一张柔弱含泪面容,柳叶细眉,似蹙非蹙的含情眼,莲花面,叫他脑中闪过听到的传言。 身边的侍卫很快将施慈烟架住,但是顾明夷看了眼施慈烟哭着的泪眼,只道:“若有自戕者,五族皆赐死,好好想想。” 顾明夷那时只是提醒施慈烟,倒不是吓她。 不可违抗的便是皇命,抄家流放却自戕逃避,不是违抗是什么,自来都是如此。 顾明夷只当施慈烟不过闺中女子不晓才提醒她,却换来施慈烟一声哭泣:“你又有什么资格管我死活?” 顾明夷叹息,话到此处,多说无益,自错身过去。 第二回见时,是去年初秋,他正与顾玉辞从登高楼下来,走路往翠亭去赴曲水宴,路经一处街道,忽见一名女子从人群里撞过来,他低头一看,倒是一副熟悉面容。 不是施慈烟是谁。 那张不似寻常女子的狐媚脸,的确很容易让人记住。 那回顾明夷见着施慈烟身后追来的人,心头已猜到两分,又见一双柔弱慌乱的目光看来,他倒动了恻隐之心,让随从拿了斗篷盖在她身上,按着她在怀里让她躲过去了。 待那些人走后,他放了人,让人自走去。 旁边的顾玉辞还说了他两句玩笑话。 不过现在瞧来,看来人还是没逃得过去。 也是,她一个入了奴籍的女子,又能逃到哪里去。 如今算起来,加上这一次,也不过是两人的第三次见面而已。 顾明夷姿态慵懒的撑着头,垂目看着施慈烟,总算开了口:“为何找我?” 施慈烟眼里便落出泪光来,细细哽咽着仰头看向顾明夷:“那年妾家里被抄家,被卖去了玉春楼,老妈妈当时瞧我还未及笄,且身子不好,便未让我接客,只让我学规矩和蒙着脸去下头弹曲,并未让我露面过。” “可去年深秋我便及笄了,老妈妈便要我接客,让我准备着拍出我的初夜。” “我借着身子不好得了病,一直拖到了现在,如今老妈妈下了死话,叫我再不得拖下去,便是病死在床上也得接客了。” 说着施慈烟泪意涟涟,跪在顾明夷脚下:“妾自第一眼见着大人便钦慕了,只想将身子献给大人的。” 说着施慈烟大着胆子用细指扯顾明夷的袍子:“求大人为妾赎身吧。” 顾明夷听罢这话挑眉,看着施慈烟的眼睛,淡淡吐出一口酒气道:“施姑娘,我帮不了你。” 顾明夷自来守规矩,倒不是他是无情冷清的,只是施慈烟去了玉春楼,京中人都知晓,自己这样的门第为她赎身,恐怕父亲那里都过不了。 且若他去为她赎身,不就是告诉外头人,他顾明夷平日里去吃花酒了? 顾明夷重规矩,也重自己名声,这般事情,他从来不做。 他倒是知晓施慈烟难处,从前爱慕她的男子不过存着赏玩的心思,但重门第的家族里,即便是妾,也不会抬青楼女子。 更何况她还是罪臣之女。 可她来求自己两回,到底或许是因着自己曾帮过她,叫她生了幻想。 施慈烟知道这回求顾明夷是自己最后一次的机会了,再过几天,她就要彻底失节,成一个人尽可夫的妓子。 那些污秽调笑的话听到她耳朵里她再听不了一句,从来养在深闺的人,怎么能忍受得了。 她自有世家女子的骄傲,偏偏却不能求死,不然她定然撞了柱子死了去也甘愿的。 她落了泪,手指却勾向了自己腰带,衣襟便随着松垮的腰带松懈下来,微微露出了里面粉色肚兜。 第五百七十七章妖女 此时已是半夜,过了子时,顾明夷明日还有几场宴会要去,再过两天绶官文书便会下来。 今日本就回的晚了,要再熬下去,身子便不行了。 闻达瞧不下去,小声道:“大公子歇歇吧。” 顾明夷此刻已酒醒了大半,想着身后的屋内还有施慈烟在,垂下眼眉长长吐了一口气。 看来传言里的并没有太过于虚假,至少现在在顾明夷心里,那柔弱身子不好的施慈烟,的确又美又妖。 他抿了唇不说话,只是转身推开门,打算最后一次警告她,若她再不听劝,他也不会顾忌她女子脸面了。 顾明夷并不想与施慈烟扯上什么关系,他在这关口,与一个青楼女子有牵连,到底是不好名声。 只是他才刚一推开门,一个温香软玉就扑了过来,那软臂紧紧环在他的腰上,胸前柔软紧贴他胸膛,泛着泪光的美目流转,踮脚一仰头,就含上了顾明夷的喉结。 站在门外头的闻达正好瞧见了这一幕,吃惊的瞪大了眼睛,吓得他赶忙替主子将门合上,这等画面要让其他下人见着了还得了。 他又赶忙去赶门口伺候守门的小厮:“走走走,今晚我守夜。” 守门小厮听着还有这等好事,连连对着闻达弯腰,一个个打着哈欠走了。 闻达抹抹汗,想着自己家这般如谪仙的大公子,冷清禁欲的从不将女子放在眼里,除了对自家二妹妹好,哪里正眼瞧过其他女子,现在竟忽然开窍了? 只是这个身份到底……他又隐隐有些担心。 屋内的顾明夷一怔,恼怒的伸出手指扣在施慈烟肩膀上推开她,只是一推,才发觉她竟然连肚兜都褪了,眼前那白花花的软肉只叫顾明夷脸颊发热,手指顿住,再用不了力气。 咬着牙偏过头,眉头紧皱间已有隐忍怒气:“不知羞耻的女子,成何体统。” 她这般在男子面前袒露身子,要是换成另外一个男子,她是不是也能这样做? 做到这步,已是施慈烟将什么脸面自尊都扔下了,她见着顾明夷偏过头,自然也瞧见了他脸上的怒气,一张芙蓉脸通红,耳畔翡翠坠子摇曳,若是用余光瞧一眼,任何一个男子都拒绝不了这等美色。 施慈烟强忍住眸光深处的泪意,今日即便没脸的被赶走,也好过什么机会都不去争取。 她心跳的很快,娇小滑腻的身子重新贴上去。 顾明夷的衣衫上有些湿,她一碰到只觉得微微有些凉,却开始动手扯他腰带:“大人不喜欢我么?” “慈烟一颗心全在大人身上,当初抄家时慈烟一眼见着大人,便喜欢上大人了啊。” 这般直白热烈的话,哪里像是一个曾经在深闺里的女子能够说出来的。 还是说她在玉春楼两年,已被调教成了一个眼里只有男人的玩物。 顾明夷眼含不屑鄙夷,紧紧握住施慈烟乱动的手指,又低头看着她染着红晕的脸颊,咬牙道:“别枉费心思,我对你没有兴致。” 施慈烟另一只手指便伸进顾明夷的衣襟中,柔柔道:“大人未尝过,怎么知道对妾没有兴致?” “还是说大人从来没碰过女人,不知道女人的滋味?” 这些话俨然如一个久在风月里的女子说的话,若是在两年前,施慈烟是半个字都说不出口的,更遑论听过这般放浪话。 可如今她在玉春楼日日听的都是这些话,那些露骨调笑,只怕面前的顾大人更听不得了。 可她自小也是父母掌珠,自小养在深闺的世家女子。 如今却要被迫着日日听,可曾有人来怜惜过她一次。 她又有什么错。 那玉色小手柔软又青涩,既像是第一次抚摸男人,又大胆的像是摸过了无数次。 顾明夷身体紧绷,额上出了汗,眼前竟全是施慈烟那一张狐媚脸,勾魂妖娆的让他竟也把持不住,竟然没有拂开她在自己衣襟里乱摸的手指。 他微微怔神,想着莫非是今日饮酒让自己没有平日里克制,正想着既然施慈烟这般不知廉耻,他也不必留脸面了,打算叫闻达叫几个丫头来将她带出去。 可是话还没开口,就觉得脖子被两只软臂一压,紧接着一张香软的唇畔就贴在他下巴上,耳边还有女子又娇又柔的嘤咛声。 这一瞬间,顾明夷觉得自己的理智竟然被烧干净了,等他反应过来时,竟然发现自己的手指竟然紧紧按在身前的腰肢上,被那妖女带着往椅子上倒去。 那妖女就贴在他身下,白腻的腿勾在他的腰上,美眸含春,一声声换他顾郎。 顾明夷差点溺在这温柔乡里,又猛然的回过神,撑着椅扶手就连忙站起了身。 再看一眼躺在椅上的施慈烟,衣衫半裸,白净皮肉上泛着粉红,一双含情眸迷离看着她,眼角红晕处还有泪光,红唇半开,要叫人再去狠狠欺负她。 顾明夷心里头只有妖女二字,顿时觉得自己在她面前有些狼狈。 自持的冷静竟被这妖女破了去,如今一闭眼竟都是那白嫩的软肉。 他将地上衣衫捡起来扔向施慈烟的身上,脸色已是冰冷的厉害:“我给你半个时辰,若你再不穿好衣裳出去,自有人将你赶出去。” 顾明夷说罢便要推开门出去,身后却传来施慈烟委屈哽咽的声音:“大人不喜欢妾么?” “刚才大人抱着妾像是要吃掉妾一般,妾现在腰上还疼着的。” “难道不是证明大人喜欢慈烟的的身子吗。” 顾明夷的手指握紧,背着施慈烟不看她,咬紧牙不发一言,快速的推开门走出去,又啪的一声将门合上。 那合门的力道有些大,将守在门外的闻达都吓了一跳。 他又见顾明夷阴沉着一张脸往寝屋走,连忙跟上。 顾明夷走到一半,又顿住看向旁边的闻达,冷着脸道:“半个时辰后,她若是还没出去,便叫两个婆子进去将她从后门赶出去。” “她下回再来,不必顾及脸面,也不用通传给我,直接赶走。” 说着顾明夷看向闻达:“若是她不走,该怎么处置便怎么处置。” 这几句话话说完,顾明夷正打算继续走,又顿了身子看向闻达,目光低沉:“别叫男子进去。” 闻达一听这话,连连应着,又赶忙叫丫头去端热水进去给顾明夷梳洗。 第五百七十七章勾引 顾明夷见着施慈烟的动作眼神一冷,可在目光触及到她粉色肚兜时又忙移开目光,瞥向一边,声音已带了两分不耐:“穿上。” 施慈烟看着顾明夷的动作,默默咬紧了唇畔。 今夜她来时已做好了准备,便是故意这样穿的。 她知道自己的容貌好,这一年多在玉春楼跟着嬷嬷也学了一些勾引人的手段,虽是没有真正与男子亲近过,可如今她再觉得羞耻也要试一试。 她知道顾明夷是顾首辅长子,顾家家风清正,不同那些男子一般只贪颜色,必然是端方的。 若是要将身子献出去,她宁愿献给顾明夷。 况且顾首辅那般权势,就算她是青楼女子,就算瞧不上她,也一定能为她寻一条出路的,哪怕是赶出京城去。 只要能离了那个地方就好。 这般一想,施慈烟大着胆子去握顾明夷搭在扶手上的手指,身子微微直起来,将它按在了自己的胸口上。 又细又软的声音娇娇响起:“大人,你摸摸妾,妾定然能伺候好你的。” 顾明夷只觉得手上碰到一处柔软的地方,醉酒的人稍有些不清明,手指迟钝的下意识一捏,随即又一顿,侧头看去,脸色就一变,忙从施慈烟手指间抽回手。 此刻施慈烟衣衫半退,半身只着了一件肚兜,白净的光滑皮肤露在外头,又一头云鬓乌发些微有些凌乱的垂下几缕,落在那秀肩上,叫顾明夷虽只匆匆看了一眼,可这会儿一闭眼竟然全是那白腻的皮肤。 不过才近十九的少年,从来没瞧过女子身子,更是平日里守礼规矩的连在女子身上停留都不过一瞬。 本是克制冷静的,这回竟有些空白。 他想着大抵是自己饮了酒,有些不清明了。 他想叫人进来,又看施慈烟这般袒露,她又是女子,到底不好。 他偏过眼去呵斥:“你女子的廉耻呢?” 昏暗烛光里,施慈烟自然能瞧见顾明夷眼底的厌烦,像是她是一个不知羞耻的,在男子面前暴露身体的女子。 她身子颤了颤,抹了泪,事情已做到这步了,到底没有回头的了。 她身子往前倾过去,柔软的身子紧贴在顾明夷的腿上,无骨手指就攀上顾明夷规矩整齐的衣襟,细指就往里面伸进去,学着玉春楼里从其他女子那里学到的动作,柔弱道:“妾爱慕大人,求大人多疼疼妾。” “往后妾一定尽心侍奉大人的。” 顾明夷哪里经历过这般,又是这血气方刚的年纪,那柔弱无骨的手指往衣裳里钻进去,叫他深吸了一口气。 到底理智还在,他一把握住了施慈烟的手腕,目光沉沉看着她:“我现在还给你脸面,不过看你从前是世家女子,且你本身世可怜,这境地的确叫人唏嘘,可你若再如此,休怪我连脸面都不给你。” 施慈烟对上顾明夷发沉的眸子,发红的眼角却是泪意落下:“妾如今这身份,又还有什么脸面?” “一个人尽可夫的妓子,大人也嫌弃妾身份低贱么。” 她脸颊蹭到顾明夷腿上,潮湿泪水染上顾明夷的袍子:“妾现在的身子还是干净的,也还没有被人看过,只求大人能疼疼妾。” 那白嫩嫩美如莲花的脸庞就蹭在腿上,一双美眸泪意湛然,本就是含情眸狐狸眼,唇畔如艳红花瓣旖旎,又似天仙清澈又分外妩媚勾魂,连顾明夷险些自持不了。 他压着上来的酒意,努力让昏沉发疼的头脑清醒,紧紧抿着唇畔,脸色依旧半分情绪看不出来。 他只冷酷的低沉道:“我对你的身子没有兴致。” 施慈烟一愣,她看着顾明夷的神色,依旧那样冷静面无表情,像是她低微到了尘埃里。 羞耻几乎让她的手指掐出血来,她的身子往上,咬着贝齿往顾明夷的胸膛上扑过去。 一瞬间,软玉馨香扑了满怀,那一头微湿的乌发扫过顾明夷的下巴,叫他心头一怔,下意识低头,就见着一张微张的饱满唇畔,一双泪蒙蒙眼睛饱含着情意看着他,唇中吐出香气,像是一只惯会勾引人的女妖,一伸手就抚在顾明夷的喉结上。 那光滑白腻的肌肤全在眼前,胸前袒露出的大半春光,也跟着恍入了顾明夷满眼。 顾明夷脸色一变,伸手推开施慈烟站了起来,只听见一声低低娇软的轻呼,他低头往下看去,便见着施慈烟衣衫不整的被他推倒在地上,纤细白净的手臂撑在地上,正仰着头看他。 泪蒙蒙的琥珀色眼眸,在烛光下泛着点点波光,即便是这样狼狈暴露的姿态,却是柔弱温婉,没有那种风尘气,反却像是被人欺负了,正楚楚可怜的等着人去疼她。 顾明夷脸颊紧绷,眼底冷意闪出,手指握紧,随即大步走出了屋子。 一直候在门外的闻达见顾明夷只身出来,又见那平日里整齐的衣襟像是有些松了,连里头洁白的中衣都露了出来,不由一顿。 大公子同老爷一般,平日里重仪容,不会连衣襟都没整理好就出来的。 他往关着的门内看了一眼,又见顾明夷负手站在廊下看着檐下雨滴,廊下灯笼上的光线打在那修长挺拔的身姿上,一身鸦青薄衫随着春风微微摆动,一身鹤骨。 闻达小心走到顾明夷身边,见着顾明夷垂眸看着庭院,脸色冷凝,也不知在想什么,犹豫着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自来了解大公子的,平日里喜静,一般不喜欢下人吵着他,他到底也不敢说话,就站在旁边陪着。 顾明夷想借着外头的冷风吹去酒意,他有些微恼自己刚才竟有一瞬间的冲动,想要按住那不盈一握的腰肢在自己怀里,那妖女这般引诱自己,自己竟狠不下心叫人将她拖出去。 他自然知道那意图,那眼里几分真心他看得明白,不过想借着他脱身沼泽而已。 屋内的施慈烟看着顾明夷出去,愣在地上半晌,才将落在地上的外袍拢在身上。 她低着头默默落泪,想着自己做到这般地步,他竟然也不为所动,到底是自己的命运改变不了了。 只是现在她还不想放弃,她只有这一次机会了。 顾明夷能救她一次,或许他也是同情她的,他那样的身份,即便是再救他一次,也并没有那般艰难的。 这是前一章,顺序出问题了 第五百七十九章 沈家人 顾温心这两日在国舅府的日子却忙碌,沈老太太看自己孙子娶了新妇心里头高兴,便将族里的亲戚都叫了过来。 一大家子人坐在陈氏的正房子里,目光却个个往温心身上打量。 温心本就生的明艳端庄,还有几分娇娇气气的温婉,这般气质也没几个女子能有,坐在那处仪态身姿从来挑不出错,自然是最显眼的。 陈氏的表情尤为热络,将温心牵着到自己身边一起坐,手还紧紧握着顾温心的手,一脸喜气笑意的给顾温心介绍起屋子里人的称呼。 来的大多是太后从前的亲戚,自从皇帝登基后,太后便将娘家亲近的亲戚都带到了京里,赐了几个不大不小的官,想着让自己母家也能够显赫起来。 不过文臣们自然是反对的,那些个目不识丁的粗人,来了又能做什么,文臣们自然要维护自己的利益,这些年暗处压着太后娘家里的人,除了沈承安,旁的人也没个出头的。 这些自然是母亲告诉顾温心的,只是让顾温心心里有了底,知道婆家的都是些什么人,往后才好应对。 顾温心也知道这些人总要认识,往后碰到了瞧见了也该有一声招呼,认的倒是认真,跟着陈氏一声声甜甜的唤人,直唤的人满心欢喜。 沈承安站在一边,对于温心被陈氏拉去了身边去十分不满,沉着脸一脸不快,到底也一直忍耐着。 旁边陈氏的胞弟过来沈承安身边,手指自然的搭在沈承安的肩膀上笑着与他说话:“承安,你倒是果真好福气,我都羡慕你。” 陈之洞真说起来,沈承安还得叫他一声舅舅,可这陈之洞也只比沈承安大了三岁而已。 沈承安皮笑肉不笑,看了一眼陈之洞那寡瘦的面容,淡淡道:“自然是我的福气,你大抵就没这福气了。” 沈承安这毫不客气的话让陈之洞脸色一变。 他要不瞧着沈承安如今出息,想着搞好关系总归多条路走,谁热脸来贴这冷屁股。 现在竟然被这般讽刺下来,脸上也挂不住,冷笑:“承安,我可是你舅舅,你就这么与你舅舅说话?” 沈承安挑眉也冷笑一声:“舅舅?” “你说的是亲舅舅,还是自己认来的舅舅?” 陈之洞脸色大变:“我姐姐现在好歹还是你嫡母,你这样对我说话,就不怕不孝顺的名头安在你头上?” 沈承安冷冷看了陈之洞一眼:“不孝顺?你大可出去说说。” 陈之洞本是个冲动的,这般被沈承安冷嘲,热脸贴了冷屁股,心头火一起,手上的茶盏便砸下来,指着沈承安便骂道:“你这个没心的,现在竟想不认你嫡母了?” “要不晚上叫姐夫回来好好教教你该怎么称呼?!” 正厅里这一变故,让全屋子里的人都往陈之洞身上看去,顾温心见状脸色也是一变,又见着沈承安脸色阴沉的一只手隐隐捏着腰侧的短刀,心头一跳,连忙走到了沈承安的身边。 她匀称手指按在沈承安握刀的手上,飞快看了眼陈之洞,又看向陈氏,面上露出疑惑的问:“母亲,这位是哪位?” “昨日我夫君还叫我早早过来给母亲敬茶的,怎么现在又被传了不认嫡母了?” 陈氏脸上一僵,自己弟弟的冲动性子她知道,新妇刚进门一天,他又闹什么闹。 自己与沈承安的关系,这里头坐着的人哪个不心知肚明,老爷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家都一样,偏偏他这个时候闹出来,既打了她的脸,也让其他人觉得她故意来这一遭,不给新妇脸面。 又被顾温心这一问,陈氏脸上挂不住,连忙对着陈之洞呵斥:“承安刚回来,你又闹什么?” “我早让你今日不要来的,你偏要来,这会儿自己先回去,免得我看着你头疼。” 陈之洞是什么人,自从自己大姐嫁给沈青林后,做事情便有些无法无天了,整日里游手好闲,到处挥霍,身边人都巴结着。 本就是个二世祖,这些年性子更被养的跋扈了。 他在外头都自称是沈承安的舅舅,还下海口说沈承安每回回来便要先去孝敬他,贴足了脸面。 这会儿他主动去套近乎,被这样一奚落,怎没有落差。 又被自己亲姐姐这般呵斥,心里想不过去,就指着沈承安气怒道:“他本该叫我一声舅舅的,偏他出言讽刺挖苦。” “他不叫我舅舅,不也是不认姐姐了?” “如何算得我胡说?!” 要顾温心说,就这就流里流气的纨绔模样,就算是她也不愿认这样的亲戚。 她是想反问一句:你可有舅舅的样子?可又想到自己如今还是这屋子里的小辈,轮不着她说话,她且先听听旁人怎么说。 要是欺负的过了,她可不能忍的下。 顾温心这般一想,捏了捏沈承安的手,便将吃惊的目光看向陈氏,低声道:“我夫君为人端正,这些年人人见着我夫君都夸的,这是不是有些误会了?” 陈氏脸色一冷,顾温心这话还不明白,不过是说她弟弟无理取闹。 毕竟她弟弟的名声可比沈承安差多了。 可现在沈承安一句话还没说,全是她弟弟在那儿发疯,让她只觉得丢脸。 旁边坐的的人这时候看着陈氏的眼光怪异,当初沈承安母亲走的那事,真算起来还与这个陈氏有关,人家沈承安没计较,自己独自去军营里出息了,现在娶了新媳妇,还是顾首辅的掌上明珠,她娘家的人竟然在这时候来闹,全是扫兴了。 陈氏也委屈,她还想在这些人面前维持一个好嫡母的形象,哪里知道弟弟这么不争气。 她开口想要说话,就听见老太太威严的声音响起:“大好的日子,又闹什么闹?!” “难道还想将家里的丑事带到外头去不成!” 老太太发了话,陈氏哪里还敢开口,就等着老太太说话。 只见老太太看向陈之洞:“你还呆在这里做什么,身边没事情做了?” 陈之洞脸色变了变,当然不敢顶撞国舅府老太太,暗地里恶狠狠瞪了沈承安一眼,又规矩的退下去了。 第五百八十章 不再是一个人 本是乐呵呵聚在一起说话,却出了这样一遭事,在场的众人脸上都有些怪异。 陈氏脸上更挂不住,毕竟是自己亲弟弟,自己这些年在老太太这里伺候讨好着,虽让老太太承认了自己,可沈承安是国舅府长孙,又有出息,老太太对沈承安比对她那两个儿子都要好。 她也是看透了,谁有出息,老太太就喜欢谁,人之常情,不过是利益罢了。 现在沈承安又娶了顾首辅女儿,如今圣上都是顾首辅一手扶持上去的,太后也不敢多得罪的人物,自己又怎么好拿乔。 她朝着沈承安强笑道:“承安,之洞便是这不着调的性子,你要怪他,我明日叫他来给你赔罪。” 陈氏这话听着明着像是为着沈承安,可陈之洞真说起来也是沈承安的长辈,让长辈给小辈赔罪,自然是不像话的。 沈承安心里头也清楚,即便他不待见陈氏一家子人,当着这么多人面,表面上的和气也要有。 他脸上淡淡道:“刚才的事不过是误会,这事便过去了。” 老太太听了沈承安的话笑:“承安是越发懂事了,我看着比允澈和允安都懂事。”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夸沈承安,自己两个儿子还在身边,听了心里怎么想?这些亲戚听了怎么想? 陈氏脸上难看挂不住,讪讪笑道:“老太太哪能这般偏心,允安前些天还在国子监得了先生的夸,说他书背的好呢。” 老太太看了一眼陈氏,允安平日那木讷的样子,见着人也不知道喊人,更不晓得到她跟前去讨喜去,整日里就躲在母亲身边,又有什么出息。 不过现在当着这么多亲戚面,她还打算给陈氏留一点脸面,冷笑一声,又对着温心笑着招手:“温心,你过来,你说话跟搅了蜜一样,你与我说说,这两日承安对你可好?” “要是他欺负你了,我这老太太替你讨个公道去。” 顾温心便如平日里与自己母亲撒娇一般,过去环着沈老太太的手笑道:“老太太在呢,沈承安可不敢欺负我。” “他平日里最敬重老太太,怎么敢不听老太太的话?” 说着顾温心美眸又看向沈承安:“老太太的话现在你可听见了?当心你欺负我了,我来老太太这告状去。” 又是亲近人讨喜的样子,说的话也能暖心,一点没有世家女的那些架子,亲亲热热的贴过去,老太太心花怒放,拉着顾温心便舍不得撒手,一直与她说话。 下头的其他亲戚见状,见着老太太这么喜欢人,个个都附和着往顾温心那处夸去,陈氏反而没人理她。 陈氏的脸色再难看也得忍着,又看着自己两个儿子孤零零坐在一边,心里又是一恨。 想当初老太太多喜欢自己生的两个儿子,如今沈承安出息,便忘了她这两个儿子了。 偏偏她夫君又是个事事听母亲的,家里的事一概也不管,儿子也不怎么管,这些日子更是又宠了个妾室,连她院子都少来了,她当真是有苦难说。 正厅里的说话一直到了天色夜幕才结束,宴席摆好,众人才去用饭。 桌子是男女分开坐的,顾温心坐的这一桌是沈承安的两个伯母和几个堂姐妹,温心大概记了个七七八八,也能准确叫出来。 她本是实不喜欢这种应酬,奈何旁边的两位堂姐纷纷往顾温心身上看,问她喜欢什么样式的料子,带什么款式的簪子,又喜欢哪家的妆粉,眼神里无不羡慕。 好似用了与顾温心一样的东西,便能如她一样大方好看。 温心自然不藏着,温温和和与她们说话,又说些闺中女子间的小话,不过才一会儿,便将人拉拢了。 顾温心自来是懂得怎么拉拢人的,女子间不过是说些让别人以为真心的体己话,便像是自己人了。 不过才第一次见面,亲戚们对顾温心的印象自然都是好的不行。 沈承安与几个伯父和堂兄表哥坐在一起,难免要饮酒,却时时记挂着顾温心,想着人这会儿在后院里,也不知道会不会习惯。 自己家里的亲戚沈承安是知道的,得富贵也不过才这十来年,之前都在乾县那小地方,大抵说的话有些冲撞。 顾温心自小被呵护伺候着,身边的人也都是京城贵人,说话含蓄有礼,他怕顾温心有些不习惯。 沈承安自然是多想了,顾温心那性子,没心没肺与谁都能说得上话,偏偏人又端庄,仪态在外头又稳,即便笑着说话,却不是花枝乱颤的乱动,既有世家女子的端庄大方,又有被家中宠爱长大的娇气开朗。 这般性子最惹人喜欢,不似那么高高在上的端着。 本在沈家人还以为如顾温心这般出身,嫁过来也是端庄的带着淡笑,带着些疏远的,却没想这么好亲近。 一场饭下来,沈承安两个堂妹追着顾温心说话,学着她身上时兴的打扮。 沈承安一散宴就去找顾温心了,走到后院就见着她坐在内院旁边的廊椅上,两个堂妹围着她,腿上还趴着个四五岁的小堂弟。 沈承安眼里一暖,眼里只有顾温心那明艳艳的笑意。 他大步走过去,也不理会旁边的两个堂妹,一弯腰就凑到顾温心的面前,伸手握住顾温心的手,低低道:“温心,陪陪我吧。” 顾温心抬头看向沈承安,见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这样凑过来,也没有羞的。 当即瞪了他一眼:“谁要陪你?” “我与两位堂妹妹正说话呢,可不耐烦陪你。” 少女甜甜嗓音温软,直听的沈承安心里头一紧,要不是有旁边人看着,他真想将顾温心紧紧抱在怀里。 今日她走到自己身边,握着他的手为他说话,那娇小身子与他站在一起,叫他觉得在这国舅府里,往后他再不是一个人了。 他身边有一个娇气包,那娇气包会永远陪着他,会每夜依偎在他的怀里,为他养育他们的子嗣。 他也会永远护好他的温心,不叫她受一丁点委屈,也不能叫任何人伤害她了。 第五百八十一章 什么都依你 早春的夜风微凉,沈承安的手紧紧包裹着顾温心,他一双眸子深深看着她,又低笑一声坐在她的身边。 顾温心侧头看去:“你在这处坐,我们还怎么说话?” 沈承安自始至终不愿松开顾温心的手,说话热烈直白:“我想与你待在一处。” 旁边站着的两个堂妹听着这话,哪里没有眼力见,对视一笑就笑着退下去,还不忘抱走了趴在顾温心腿上的小家伙。 暗色长廊上顿时只有两人,沈承安便毫无顾忌的将顾温心抱在了怀里,他沉黑眸子看着她眼眸,手指抚着顾温心的脸颊:“温心,我们什么时候会有小家伙?” 顾温心没想到沈承安一开口就说这个,脸色一红,当即偏过头去:“你再说这话,我就不理你了。” 沈承安一愣,不知道人为什么生气,他忙弯腰过去哄着:“好温心,我不说了可好?” 顾温心这才回头瞧了沈承安一眼,又道:“我现在忽然想,与你去长宁城也好的,我能瞧出母亲并没有太喜欢我。” “我一个人在这里,又不能随时回家里去,日子可能更难受。” “我与你去长宁城去,在那里你能常带我出去走走吗?” 沈承安直听的心里发热,低低道:“长宁城里都是我的手下,温心想去哪里都可以。” 顾温心这才稍放心,又抬头不放心的问:“那里冬日太冷了怎么办?” 沈承安黑眸低沉:“温心怕冷,我便用狐裘给温心做斗篷,让人从城外运碳过来,夜里我抱紧温心,绝不叫你冷着的。” 顾温心听了这话安了心,又要从沈承安身上下来:“晚上我有些累了,想要入睡。” 沈承安等的便是顾温心这话,按着顾温心腰肢不让她动,横抱着她就往自己院子里走。 坐在正房里说话的人匆匆瞧了这一幕,都笑着新婚燕尔便是不一样,如胶似膝的,去哪都要抱着,稀罕的跟什么似的。 反倒是顾温心粉拳打在沈承安宽厚的胸膛上,黑亮的眼眸有些恼怒的瞧着他,声音又娇气:“你这又做什么,别人瞧见,我可没脸了。” 沈承安低头看着顾温心低笑:“你如今是我的妻,有何不能抱的。” “要你答应,我愿意日日抱着你。” 顾温心暗暗红了脸,嘴里却又骂了一句:“粗人。” 果真不讲规矩。 沈承安讲规矩便不是沈承安了,少年人阳刚炙热,心里欢喜的人巴不得将所有热情都给她。 那热意烫得顾温心都心颤颤。 一路抱着回了房,丫头们忙着伺候端热水,顾温心说了一天的话,脸上笑的都僵了,这会儿软绵绵在沈承安怀里,心安理得的被他伺候着。 沈承安自然乐意伺候,即便有旁边的丫头看着,他也低头为顾温溪脱绣鞋,哄着为她脱衣。 又抱着顾温心,让丫头过来给她擦脸洗手,净口。 顾温心带来的丫头直暗笑,姑爷对自家姑娘这般好,几个男子能这样放下身段的? 待一切收拾梳洗好了,沈承安才将顾温心抱着往榻上走。 这时候顾温心也有些困了,身子一翻,脸颊蹭了蹭锦被,就眯着眼昏昏欲睡。 沈承安坐在床沿上瞧着温心这般如猫咪一样的神情,白净乖巧,莲花灿灿一般仙姿玉色,直看得他移不开眼。 又在顾温心额头落下一吻,这才放了床幔转身去沐浴梳洗。 沈承安回来的时候,顾温心正睡的迷迷糊糊,又觉得后背上有一道炙热的身子靠过来,紧接着身子就被一双有力的大手转了过去。 顾温心不舒服的动了动,两道细眉一簇,显然脸上有些不高兴。 沈承安瞧着怀里的顾温心即便睡着了还在使小性子,不由得低笑一声。 瞧着那半开的粉色唇畔,沈承安的眸色渐渐变深,手指抬着顾温心的下巴便低头吻了下去。 他的身体想她的厉害,昨夜他本就想要人的,奈何顾温心的身子太嫩,他一碰她便喊着不舒服,又骂他新婚那夜动作太重。 憋了两天的男人这会儿再忍不住,恨不得能将顾温心用力的揉进身体里。 他长驱直入,舌头勾着她娇气舌尖,便是一场缠绵霸道的深吻。 顾温心觉得不舒服,迷迷糊糊睁开眼,便是沈承安那一双异常深沉的眸子,这才后知后觉他在做什么。 她气恼的拍他,沈承安便握着顾温心的手,喘息着哄着:”好温心,你摸摸,再忍不了的。“ 顾温心的手被沈承安带着往下,吓的想要甩开他的手,却被他强势的按在那处,那一双充满侵略的眼睛紧紧看着她:“温心,我的身体都是你的,什么都给你。” “别拒绝我。” 顾温心手上是沈承安身上炙热的温度,眼眸对上的是沈承安炙热的眼神,她被烫的晕头转向,对情事一概不懂的新妇,心下只觉得害怕。 出嫁前一天母亲拿了避火图给她看,她只瞧一眼就不敢看了,又想到新婚夜里那般疼,心里头便有意避开着不愿意。 她娇滴滴的委屈:“我不喜欢……” 沈承安这会儿已是忍的额头冒汗,听了温心这话,心下拔凉,却奈何他心里只有温心,也只有她能慰藉自己的身体。 少年从十六岁时梦里便有顾温心的模样,第一场旖旎的春梦里便是她,如何忍耐得住。 他低头吻着顾温心唇畔,沙哑道:“我这回轻轻的,不会疼的。” “只你能答应我,什么都依着你。” 顾温心觉得手上的东西跳了跳,吓得想要撒开手,沈承安却紧紧握着她的手不让她放开,炙热的眸子看着她,像是下一秒就要将她吞吃入腹。 她有点怕现在的沈承安,却到底不愿委屈自己。 别过眼去,又娇气的满脸不情愿:“我才不要……” 话还未说完,就被沈承安的吻堵住了唇,叫她后头的话再说不出来。 耳边尽是沈承安沙哑的喘息的声,让她一时脑中昏沉,等她再反应过来时,只觉得又是一疼,已被沈承安吃入了口。 第五百八十二章 我的温心总是对我最好的 到最后顾温心还是被沈承安又哄又求的吃干抹净,可她到底年纪不大,又是初尝男女情事不多,面对沈承安那精力无限的身体,吓得中途哭了又哭。 沈承安行武出身,又不如京中文雅公子那般讲究情趣,更少了一些那些细腻心思,动作间不自觉便重了。 又是自己心底里极喜欢的人,瞧着顾温心那一张芙蓉桃花面,眸中满满春水溢出来,哪里能够克制得了半分。 只弓腰吻着那眼角泪光,动作力道却虽怜惜了一些,可对于温心来说,依旧是难以忍受的。 二十岁的年轻男子,一旦开了荤便收不住,一整夜都缠着。 外头侍夜的丫头听着屋内那断断续续的委屈哭声,又有男子低喘着的诱哄声,伴随着床榻咯吱声,这旖旎场景,丫头听了脸色便通红。 一整夜里也没有怎么歇,温心那自小娇贵的身子哪里能受得住,浮浮沉沉晕了过去,脸颊潮红,额头上布满了细汗。 一双柳叶眉下的春水桃花眸子泛着露水,潮湿靡艳,动人动人心魄。 沈承安抱紧了温心,往下吻去,却舍不得这具身子,又过了许久才放人。 这时候已是四更天了,再过不到一个时辰天便要亮了。 沈承安瞧着顾温心睡过去的模样,怜了又怜,俯身吻她微微发肿的唇畔,这才叫丫头送热水来。 他身上只穿了白裤,连袍子都未披,精壮结实的高大身子暴露在丫头面前,后背上还有几道旧伤,微棕色的皮肤在烛光下让人瞧着都移不开眼,这般体魄的男子,仅仅是与他站在一块,便觉得十分安心。 况且那精力哪里是寻常人能有的,一整夜这般折腾,这会儿看起来依旧丝毫疲态没有,反而接过丫头递过来的帕子,站在床边,细心又周到的给少夫人擦身子。 丫头们只管端着热水或送新洗了的帕子,听着那床榻上又软又娇的嘤咛声,接着又是沈承安带着笑意的低哄声音。 这几个丫头都是跟着顾温心来的,瞧着姑爷这般仔细周到的爱护着,心里也跟着高兴。 擦过身子,沈承安去冲了身子才回来重新抱着顾温心睡。 那长手长脚的紧紧抱着人在怀里,餍足了的男人低头瞧着顾温心的模样,亲了又亲,总觉得瞧不够她。 他想着,怎么有这般娇气的人,叫他一整日里什么都不想,满脑子都是她,只想要与她在一起,与她亲近。 看着她在自己身下承欢,再没比这更让他满足的事情了。 顾温心一直睡到了三竿,被外头的光线照过来,这才不情不愿的醒了。 只是她一睁眼便是沈承安那袒露着的胸膛,再抬头就是他看过来带笑的黑眸。 顾温心一下便觉得心里头有气,翻过身子背对着他,再不想看他。 可这一动,身上又疼,更是委屈。 谁能想这事竟然这么吓人,往后她再不要与沈承安睡在一起了。 沈承安瞧着人背过身,只留了个后背给他,忙撑起身去赔罪:“好温心,我错了。” 顾温心一听这话又更气,水眸如生了气的兔子瞪着他:“你这人不讲道理欺负人。” “你还说轻轻的,可我身上可疼了。” “往后你便去偏房睡去,不许再进我的屋子了。” 沈承安旁的无论顾温心怎么打他骂他,他都愿意,毕竟自己也知道自己昨夜没控制住,顾温心那白嫩嫩身子当真是娇气的很,手上稍微一用力,那纤白腰肢上便留了红痕。 可如顾温心说不让他进屋了,不过才成婚三天,正是新婚燕尔的时候,沈承安哪里能受得住。 他心下也慌了下,忙小心将顾温心那娇娇身子抱在怀里,瞧着那月白单衣上的一张莲花仙子脸庞,便可怜兮兮的沙哑道:“哪有新婚夫妻分床的,便是老夫老妻也没得分房睡的。” “别折腾我了。” 顾温心咬牙扯着沈承安头发,眼眸湿润:“这便又折腾你了?你这般坏,夜里不让我好好睡,弄得我浑身疼,我明日就回去告诉我爹爹娘亲去,叫我娘亲给我做主。” “叫你再不能欺负我。” 沈承安一听顾温心这般娇俏孩子气的话哭笑不得,他低头吻了吻顾温心额头叹息:“这般你我之间的床榻私密事,哪里能与外头人说的,更遑论说给顾夫人听。” 他说完又想着顾温心才刚及笄,年纪小或许并不明白太多,他也不知道她瞧过避火图的本子没有,这般懵懂倒是可爱,叫他心生怜惜。 他又看着顾温心的眼睛:“再说我与温心之间是情不能自已,每个夫妻之间都要如此的。” “温心这般拒绝我,还不让我进屋,我又何不可怜?” 顾温心可不听他这些话,别过小脸过去:“我可不管那些,我只知道你欺负我。” 沈承安又怜又爱,目光落到顾温心微微松开的衣襟上,锁骨处红斑点点,里头的皮肤怕是更不堪。 他这才觉得温心委屈也没什么不对。 这样嫩的身子,他该循序渐进才是,却任由着自己的性子伤了她。 他心愧疚,坐起身抱着顾温心在自己腿上,握着顾温心的手,神色认真道:“温心,这回我明白是我的错,往后我再这样,你便咬我,使劲咬我,咬出血来,叫我也疼。” 顾温心一愣,又见沈承安宽大的手掌按着她的后背,让她的身子紧紧贴着他的胸膛:“我的好温心,娇娇温心,我心里全都是你,巴不得能将我的身子都给你。” “怎么忍心再让温心疼。” “再不会了,我该体谅温心的身子的。” 这话烫的灼人,顾温心怔怔下想生气又忽觉的沈承安都这般说了,那便暂且信他一回。 她娇哼了一声:“那便去偏房睡一晚上吧,我瞧瞧你表现。” “不然你一直睡偏房去。” 沈承安低笑,抱紧了人叹息:“我的温心总是对我最好的。” “只要能与温心在一起,只要温心能不怪我,我都愿受的。” 第五百八十三章 嫁给沈承安未必不好的 顾温心自来都是心思软的,但凡只要顺着她了,她便好说话。 小性子是有的,不过低声下气的多哄哄,那小性子也不会太过于骄纵和得理不饶人。 沈承安自小熟识顾温心,她那性子小心思,自己早就摸透了,更明白怎么哄人。 他从来都舍不得顾温心受委屈,也只有这一件事自己克制不住。 顾温心感受着沈承安热切的胸膛,想着他说这般话,听着可怜兮兮的又不好怪他了。 从他肩膀上起来,水润眸子看着沈承安的眼睛:“那你可听好了,下回再这样,我便咬你了。” 沈承安咧开白牙笑:“好。” 他看顾温心,瞧着她眉眼里有些没睡好的疲惫,心里心疼,抱着人道:“再睡会儿吧。” 顾温心这才想起还没去婆婆那问安,忙道:“我睡过了头,你怎么又不叫我?” “我没去婆婆那问安,下头人传我闲话怎么办?” 沈承安笑,知道顾温心私底下重规矩不让人拿捏错处的,昨夜也是怪他折腾太晚,今早他又想让她多睡会,丫头来叫人时是他给赶走了的。 他低声道:“我叫人去母亲那带话了,便说我伤了,你照顾我,今日去不了了。” 顾温心瞪大水眸指着沈承安:“这话你也能编排出来。” 沈承安低头吻了吻顾温心唇畔:“本不过是个形式,我怎忍心你受这苦?” “从长宁城回来,若我再立功了,到时候我去请赐宅子分家,那时候温心便是主母,不用再去老太太和母亲那尽孝,想回娘家了便回去便是,又谁敢说个不行?” “我家里人复杂,你待在这儿委屈了你,我定然是不能让你再委屈的。” 顾温心仰头看着沈承安,这一刻竟觉得母亲说跟着沈承安他会护着她,他想的这般周到,自己嫁给他也没吃亏的。 母亲还说,要是她嫁去国公府去,定然是要一辈子生活在国公府里头的,不可能分家。 国公府重规矩,除非庶出子女能分家出去,嫡系子孙都得留着。 况且里头规矩多,伺候婆婆老太太,打理宅院,平日里的节气也要一大家子人忙碌,对于顾温心来说,着实有一些沉闷。 谢兰辞温温有礼,芝兰玉树,冷清清如谪仙,顶顶好的相貌。 顾温心喜欢他模样,虽稍有些遗憾,可嫁给沈承安也未必不好的。 她点点头,软在沈承安的肩膀上,轻轻咬他肩膀:“你可说话算话。” 那尖尖的小犬牙刺在沈承安肩上,带着一股香甜的热气,像是一只猫咪蹭上来,挠的他心痒难耐,身上一紧。 他拥着人任由她咬:“自然算话的。” 两人又人床榻上缠绵一会儿,才叫了丫头进来梳洗。 顾温心一动便觉得身上疼,她拉开衣襟往里头看,见着身上的红印,又是委屈。 沈承安自知自己做的荒唐事,又哄了好一阵才哄好,又弯着腰,仔细的给人上药。 等一切都穿戴收拾好了,已经是快到中午了。 这时候外头忽然有正房的丫头来传话:“大公子,老爷回来了,叫您过去说话呢。” 说着还补了一句:“老爷说只让您一个人去。” 沈承安回来这几日,父子两见面的次数一个手指就能数的过来。 沈青霖本跟着儿子一样都有三天婚假的,却忙着应酬去,到了夜里才回,父子两人待在一起最多的时候,也是沈承安娶顾温心那日。 那日沈青霖一个男人竟哭了,拍着沈承安的肩膀满眼是泪,自豪的拉着他去各桌敬酒去。 自从母亲走了,沈承安与沈青霖之间便不亲近了,沈承安即便回来,也不去沈青霖跟前问候一声,父子两人就这么不咸不淡的处着。 这会儿这时候忽然叫沈承安过去说话,沈承安本觉得与沈青霖之间没什么话好说的,便让丫头回话说不去。 顾温心觉得这样不妥,劝道:“公公这会儿叫你过去,万一有重要的话说呢?” “你且去一趟,我在屋子里等你。” 沈承安听了顾温心这般说,想着明日陪顾温心回门后,后日就要走了,便答应了。 他又叫丫头送饭菜来,又对顾温心低声道:“你先吃着,别等我,我很快回来陪你。” 说着他才走了出去。 沈承安一走,顾温心就走去院子里看外头开出来的山茶花,又叫丫头去剪几枝过来插在瓶子里。 外头温暖的光线照下来,温心正眯着眼惬意,忽见的院门口忽然跳进来了一只通身雪白的兔子,顾温心有些奇怪,问道:“这哪来的?国舅府谁还养了兔子?” 一个丫头瞧着那兔子可爱,过去抱在怀里往顾温心走来,笑道:“这可真不知了,许是偷跑出来的吧。” “少夫人您瞧,胖乎乎的,真有些可爱。” 顾温心往那兔子身上瞧过去,用手摸了一下那柔软皮毛,又闻到股奇异香味儿,不由道:“这什么味道,好似没闻过。” 那丫头这也闻到了,也皱眉:“当真好奇怪的香味。” 正说着,忽听院子里一个丫头的尖叫声:“少夫人,快些进去。” 顾温心听着这声音忙往院子里看去,只见得黑压压的蜜蜂正往她身上蛰过来,她脸色一白,身前已有丫头挡在前面,她忙往门内跑。 可那蜜蜂多快,又是飞着的如乱麻一样,即便六七个丫头将顾温心护得严严实实的,总有缝隙护不住,顾温心只觉得手指尖一疼,啊了一声,身上便软了下去。 丫头们吓坏了,还是一个丫头去点了烛台过来烧,又扶着顾温心往屋内走,门窗都关死了,这才躲过去。 可外头景象却没那么好,那抱着兔子的丫头被蛰的满身是红点不省人事,那兔子也被蛰死了,几个护着的丫头反倒是没事,那些蜂蜜跟来的奇怪一样,又一瞬间飞走了。 顿时院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沈承安这时候正坐在正房的,上头沈青霖看着沈承安,旁边是陈氏哭的一脸梨花带雨,再下头就是陈之洞坐在一边,一脸的委屈。 沈承安一进来瞧见这场景,一看就知道是什么事了,不由的唇边勾了讽刺。 难怪只叫他一人来,原是兴师问罪来了。 第五百八十四章 张氏的死 陈氏低低的哭声压抑,在安静的正厅里却清晰。 沈青霖看了眼旁边哭哭啼啼抹眼泪的陈氏心烦,不耐烦道:“这又算什么事。” “之洞只比承安大了三岁,两人年纪相仿,平日里随意些,又哪里能牵扯到不敬重你这个嫡母了。” 说着沈青霖又看向下头坐着的陈之洞,脸色也并不是太好:“承安自来就是这性子,你既觉得自己是当舅舅的,这点子事也要闹到外头去说去?” “昨日承安媳妇还在,你就将家里的事闹出去,我倒没找你算账的。” 陈之洞还是有些怕自己的这个姐夫,闹大了不过是咽不下这口气,他沈承安眼里没他罢了。 他低着头连连称着是,背地里却带着阴冷的笑。 沈青霖看了眼陈之洞那弯腰点头的样子皱了眉,又看向沈承安:“承安,你回京里的少,你母亲也是记挂你的,你都这个年岁了,平日里别与你母亲再生疏了,她这些年操持家里也不容易。” 沈承安闲适的靠在椅背上,垂眸饮着茶,似是未听见父亲说了什么。 沈青霖叹息,现在这个家成了这个样子他是没料到的,可如今还能说什么,算是他对不住承安。 当初沈承安母亲死的事情,他的确是痛心的,两人为着妾室吵了一架,他几日没去看她,结果才几天后,他一回府就听说了承安母亲吊死的事情。 大户人家的主母吊死,这事岂是能往外头传的。 那时候沈承安还在宫里未回来,也没叫他见他娘亲最后一面,草草收拾了遗体入殓,对外头只说是病死的。 那回沈承安回来得知自己娘亲不明不白的病死了,一整夜搅得整个国舅府鸡犬不宁,还要拿剑去刺当时还是妾室的陈氏,丫头小厮们都拦不住。 那天晚上他打了沈承安几个巴掌,却怎么也劝不住沈承安。 那小子就跟疯了一样,见着谁就打,闹着是陈氏害了他的母亲。 最后还是现在的太后娘娘来了,阵势大了,说情讲理,那小子知道母亲是回不来了,也没有人站他那一边,这才消停了。 可那之后,那孩子便不与家里亲近了,与他之间更是如同是陌路人。 他本以为过些年就能好了,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这孩子心里还是过不去。 其实沈青霖一直没告诉沈承安,他母亲当初是吊死的,他怕那孩子更恨他。 所以他宁愿沈承安恨陈氏,他也知道陈氏委屈,所以对陈氏也宽容了些。 其实沈青霖也后悔,后头几年里他许多次的细想当年情景,自己十六岁便喜欢上了张氏,两人成婚后夫妻合鸣,她也温婉体贴,当初在乾县的日子,他做木工,她便在旁边给他喂水,那般光景,再想时,他也好几次红了眼眶。 初到京城,他看京城贵人里个个家里三妻四妾,他姐姐已是皇后,他又何必守着一个乡里女子,想来有些丢脸面。 况且那娇柔美妾一个个往他那儿送,又有几个男人能抵得住这种诱惑。 乾县那地方少有人纳妾,那是因为哪里能有银子养,能娶上媳妇都算不错了。 到了京城他才知道,什么是富贵迷人眼,什么是权势地位,美酒美人往身上贴的滋味是什么。 那些个有身份地位的,哪个家里没有妾室,他以为张氏能理解容忍的,毕竟他如今的身份早已不是那个木匠了,可她偏要因妾室与他吵。 那回吵的厉害,他骂她是乡里的妒妇,本配不上他的,是他没有嫌弃休了她。 还骂了她不识好歹,再闹就休了她。 其实这话一出,沈青霖当时就后悔了。 可他如今身份已变,再不是从前那个需要讨好媳妇的人了,他在朝廷当了官,在外头还被人恭敬的称呼一声小国舅爷,岂能再与一个乡下妇人认错。 他自认心高气傲不愿低头,决定彻底冷落那不知好歹的妇人几日。 他给她绫罗绸缎,给她从前永远都够不着的富贵,在他看来,她本该满足的,安安分分,安安静静的做一个不声响的主母就是,偏偏还想回到从前的日子。 从前那清贫的日子,傻子才愿意回去。 他只是没想到,张氏会那样倔强。 会用这样的方式报复他。 听说她死的时候眼睛是睁着的,他回来后没敢看她样子一眼,却好几夜在夜里醒了。 他梦见张氏在梦里质问他是负心人。 沈青霖后悔不止一次,要是他当初能够如在乾县一样哄哄她,说两句软话,会不会就不是这样子了。 张氏的心肠一向软,当初他喜欢她时,她是兰香居的秀娘,一双手纤巧巧夺天工,容貌是那周遭里最好看的。 那药材铺的秀才小生也喜欢她,日日写诗送殷勤,还有镇子上开茶楼的管事,个个家里都比他好,他一个小木匠,自己吃饭都成了问题,她又怎么瞧得上自己。 他便只敢偷偷的每日一大早躲在路边看着她上楼,只看一眼就够了。 他那时知道她家里不好,母亲是瞎子,父亲在乡里种地,弟弟也体弱,好在她手巧,被兰香居的选上了,用那点微薄月钱供一大家子人过日子。 他心疼他,偷偷去她乡下家里帮他家里干活,坐几把凳子。 他没银子,只有力气了。 有一回张氏拦住了他,捂唇笑着给了他一个荷包,又笑他呆头呆脑像是个傻子。 她说:“你偷偷的帮我,又不告诉我,我怎知你心意?” 说完她上了绣楼,又回头看他笑:“呆子。” 他那一刻心都觉得跳出来了,痴痴看着她直到她走远了,才低头看着手里的那个鸳鸯荷包。 原来她早发现他了。 自那后他日日去看她,胆子大了些,做些木头小人给她,张氏都笑盈盈收下了。 只是后头他得知,张氏的父亲有意将她许配给小秀才,只因小秀才家里开了药铺,给她弟弟抓药能省下不少银子。 他知道后就日日等着她求着她,只盼着她心软,甚至想好了带着她一起走。 他捏着那鸳鸯荷包,那几天觉得自己要是没了她便会死了。 他形容削瘦,跪在她面前落泪求她,他能看出张氏眼里的心软,便更加狼狈的折腾自己,只想让她可怜自己。 张氏果真心软了,为了他与家里人闹翻,偷偷从家里跑出来,草草与他成了亲。 现在想来,若当初张氏与那药材铺的小秀才成了亲,或许是好过跟着自己的。 而他现在能补偿的,也是让张氏家里人全都过上富贵日子。 第五百八十五章 让顾温心不能有子嗣 沈青霖瞧着沈承安如今成熟稳重的模样,莫名总是想起从前事。 想着若是张氏如今还在,见着承安现今这般出息,又是什么表情。 他也知道等不来沈承安的回应,叹息一声,正想叫承安回去,却又看外头匆匆跑来一个丫头,面色惊恐道:“老爷,大公子,少奶奶出事了!” 沈青霖脸色一变,连忙站起来:“出什么事了?” 他话才落下,就见着沈承安已大步往外头走了,不过眨眼,就不见了人影。 沈青霖见状,忙过去拉着那丫头问:“快说,出什么事了?” 那丫头就脸色苍白道:“少夫人被蜜蜂给蛰了。” “这会儿人晕了。” 沈青霖脸色难看,好端端的,府里头怎么会有蜜蜂。 他撩了袍子出去,又对门口的管家怒斥:“还愣着做什么,快去叫太医过来。” 说着他忙大步往外面走。 陈氏看着沈青霖的背影,又看向下头陈之洞脸上的冷笑,脸色大变。 她赶忙走到他身边去,拽着陈之洞就往偏厅走,叫丫头一退下去就压低声音问:“你做的?” 陈之洞看向陈氏懒懒笑道:“沈承安娶了顾首辅的女儿,大姐就不担心往后风头全让沈承安抢去了?” “我在那蜜蜂的毒针上涂了寒毒,往后顾温心就怀不了身孕,给沈家留不了后。” “她顾温心没有子嗣,顾首辅没有了外甥,还会这么帮沈承安么?” “太后还不是要重视我那两个亲外甥?” 陈氏手指发抖,指着陈之洞,气怒道:“你知不知你在做什么?” “那可是顾首辅的女儿,你也敢下手?” “要是被抓了把柄,我可不能救你!” 陈之洞笑了笑,吊儿郎当道:“姐姐放心就是,我自然不敢要了顾温心的命去,只会让顾温心没有子嗣。“ ”那些蜜蜂只跟着花香走,那花香很快就散了,花香一散,蜜蜂就散了。” “它们自回自己的地方去,就算顾首辅的人要找,又往哪里找去?” “引那兔子去的丫头,这会儿肯定已经是死了的,死无对证,怎么开口往我身上引?” “况且当时我可不在,放蜜蜂的人是我的人,我让他放了蜜蜂就走,这会儿应该没在国舅府了,等我出去就暗地里做了他,这事便天衣无缝了。” 陈氏仍旧心里发慌,捂着胸口瞪向陈之洞:“我倒是说你今日为何非要来找你姐夫说昨日那事,原是你心里头怀着这心思。” “现下你赶紧走,我快去看看她。” 说着陈氏不再理会陈之洞,拂袖就匆匆忙忙往沈承安的院子里去。 陈之洞站在原地阴冷的笑了笑,昨日的事情他可记着的,沈承安瞧不上他,那他也不叫他好过。 拍了拍身上的袍子,陈之洞整顿了神色,又慢悠悠往外头走。 这边陈氏匆匆到了沈承安的院子,才刚到门口,就见着沈青霖正站在院门口叫管事去查这些蜜蜂哪来的。 又见他满脸严肃道:“那只畜生也好好查查哪里来的,胆敢有隐瞒的,直接杖毙了去!” 陈氏在旁边听的心头一紧,她拢着袖子连忙看向沈青霖:“老爷,温心怎么样了?” 沈青霖神色难看:“人这会儿还没醒,还是等太医回来了再说。” 陈氏脸色惊异道:“明日就是回门的日子了,现在出了这遭事,可怎么办?” 沈青霖脸色阴沉:“这事有些蹊跷,怎么会忽然有蜜蜂了,还是一切等太医来了再说。” 说着沈青霖一甩袖子走出了院子。 陈氏看着沈青霖的背影,又回身看向那正屋紧闭的大门。 她带着嬷嬷走过去问守在门口的丫头:“现在还昏着么?我进去看看她。” 那丫头脸上为难,小声道:“大公子吩咐说除了太医来,谁也不能进去。” 陈氏好歹还是国舅府主母,如今竟被一个丫头拦在了门外。 她的脸上有些挂不住,可也知道沈承安的性子,自己硬闯过去,到时候只会让自己更没脸。 暗地里收紧了手,她冷冷看了那丫头一眼,转身走了。 屋内的沈承安半跪在床榻前,手上托着顾温心软绵绵的手指。 那手指上此刻已经红肿,清晰可见指尖上被蜜蜂蛰出来的血点。 沈承安一见那血点当即就觉得有问题,想也不想的低头替她吸血,吐出来的血色暗红,显然是中了毒。 他一连吸了好几口,见着颜色渐渐淡了才停下。 又听旁边的丫头将刚才经过的来龙去脉又说一遍。 沈承安皱眉,他才前脚走,后脚就出了这样的事情,说是巧合都说不过去。 难不成陈氏竟敢有这么大的胆子,又将手伸到了温心的手上。 沈承安想起当年自己母亲的事情,眼里通红,忽然一起身就往外头走。 今日的事情绝对有蹊跷,他是父亲叫去的,说的又是昨日的事情,陈之洞还专门来告状,这么一想,沈承安心里已大致有了猜测。 他叫丫头守好门,直接大步走了出去。 陈之洞本正慢悠悠的往大门处走,忽然身后一脚踢到他后腰上,哎呦一声就摔在地上一个狗吃屎,在地上哇哇大叫。 沈承安眼里发红,不等陈之洞站起来,一脚就踩在陈之洞的肩膀上,咬着咬眯着眼阴冷道:“刚才我院子里的小厮说瞧见了你的人在我院子外头鬼鬼祟祟,我现在倒想来问问你,那蜜蜂是不是你放的?” 陈之洞一听这话慌了神,他想着自己的人可没让他在沈承安院子外头去,还让他找个远一点的隐蔽的地方,难不成他还往跟前去了? 不过这时候他自然是不承认的,翻过身就指着沈承安就大骂:“沈承安,你反了反了,就算你不认我,辈分上我也比你大,你敢打我!” 沈承安冷笑一声,脚下用力:“我就是打的你。” “你识趣的说清楚,温心到底中了什么毒,不然我让你活着出不了国舅府。” 沈承安的力气哪里是陈之洞这样常年酒肉的身体能受的住的,况且沈承安行武数年,在军中也是一把好手,单枪能挑起一个人来,那压下去的一脚,便能让陈之洞的肩胛骨撕裂。 陈之洞疼的大叫,发出杀猪般的嚎叫:“快叫我姐姐来,快!” “沈承安要杀我!” 沈承安见着陈之洞这无赖样子,一把揪起了陈之洞的衣襟,冷酷眼眸紧紧看着他,里头带着冰冷的杀意:“这事是陈氏做的还是你做的?” “府里只有你们两人能害温心。” “你不说实话也没关系,我让你生不如死,成为个废人也可以。” 第五百八十六章 寒毒 沈承安脸色阴沉,那泠冽杀意可不是作假的。 陈之洞惊恐的看在眼里,左边肩膀已经撕裂提不起力气,连忙涕泗横流的大喊:“杀人啦。” “杀人啦!” 这时候身后忽然传来陈氏惊恐的声音:“沈承安,你要做什么!” 沈青霖看着沈承安手里捏着陈之洞的衣襟领口,几乎快绞的陈之洞喘不过气,脸色酱红,脸色也是一变,快步走过去皱眉道:“承安,这事还没查出来,等太医来了你再撒气行不行?” 陈之洞见沈青霖来了,连忙凄惨的大叫:”姐夫,救我啊。“ ”沈承安不分青红皂白的,劈头盖脸就打我,还说要让我成了废人,姐夫,我快要被他给打死了!” 沈承安冷眼旁观,手下又用了力,让陈之洞闭嘴,抬头看着沈青霖冷笑:“我现在撒气就不行了?” “还是想让温心也跟我娘当年一样不明不白的出事?” 沈青霖见沈承安提起当年的事,知道那是他的心结,他长叹一声低低道:“你现在将陈之洞打成这样子,难道你有证据证明事情是他做的?” 沈承安冷笑:“证据?” “自然有证据。” “我守在门口的侍卫从那些蜜蜂飞走的时候就追了出去,我只再等等就是。” “可温心中了毒不能等。” 说着沈承安看了一眼陈氏,又将目光落在陈之洞脸上,冷冷道:“你现在告诉我还有转圜的余地,不然等我找到证据,我便让你没活路。” 陈之洞根本不怕沈承安的人跟着,他将蜂箱放在荒郊野岭的,周遭也没人,就算沈承安的人找到蜂箱,也只能证明是有人故意,可那个人凭什么是他。 沈承安就算知道是他,也不能奈何他。 他不信他敢真打死他。 陈之洞就凄惨的看向沈青霖:“姐夫,我真的什么都没做啊!” “出事的时候我就在你跟前,一上午都陪着你的,我哪有时间做什么。” 这话沈青霖信的,他拉住沈承安手臂:“承安,你先放人,温心的事,我一定会给你有交代的。” 沈承安的手指几乎捏出了青筋,他不再理会沈青霖,抓着陈之洞就往一个方向走。 沈青霖见状,连忙拉住沈承安的袖子:“你要带人去哪?” 沈承安脸色冰冷,凉凉看着沈青霖:“这事没结果之前,他也别想走。” 说着沈承安再不看沈青霖,拖着陈之洞就走。 陈之洞那竹竿似的身子在沈承安面前犹如捏着一只鸡仔,根本毫不费力,即便他又嚎又叫,又踢又推也根本不是沈承安的对手。 陈氏脸色大变的看着沈青霖,颤抖道:“老爷就任由承安这样胡闹下去?” “要是我弟弟出了什么事,那又该怎么办?” “承安如今是团练总兵了,我惹不起他,之洞也惹不起他,可他总要讲道理不是?” 说着陈氏哭起来:“温心出事与我弟弟何关?老爷你要不救我弟弟,任由承安这样胡闹下去,他眼里可还有我这个嫡母在?干脆我也一同撞死在他面前,也免得他这般恨我和弟弟。” 沈青霖听着陈氏的哭声只觉得头大,他现在还担心明日怎么跟顾首辅家的交代,这会儿这妇人又哭,家里头一团糟的,叫他厉了语气打断她:“现在是你哭的时候?” “你这做婆婆的,儿媳出了事,不去瞧瞧,倒来这儿哭,该做什么做什么去!” “即便承安拖走了之洞,他性子一向有主意,不然不会做的太过火,你又操什么心。” 说着沈青霖一甩袖就走了,看也不曾看陈氏一眼。 陈氏泪流满面的看着沈青霖甩袖去的背影,那样子哪里像是要管的。 这么些年了,她兢兢业业打理着府里上下,可沈青霖便是个甩手掌柜什么也不管,偏偏一遇着沈承安的事情便和稀泥的逃避。 现在沈承安刚被太后升为团练总兵了,老爷现在就这么向着他了。 他弟弟被沈承安打成了那样,可又听他说过一句公道话。 陈氏心灰意冷,又暗暗着急。 这边宫里的太医很快就来了,两位太医给顾温心诊脉半天,最后才对着沈承安凝重道:“一般的蜂毒不可能让身子这般冷,且这症状也不似蜂毒毒性。” “倒像是中了寒毒。” “不过这种寒毒一般不会要了性命,却是难以根治容易留下病根儿。” 说着太医皱眉:“体内留了寒气,不仅冬日和下雨难受,只怕也难怀子嗣,就算怀上,寒气容易侵染胎气,孩子也容易流走。” “我且先开两幅解毒方子,我再回去翻翻医书,应该有解毒的法子的。” 沈承安一听这话大恸,手指捏紧,咬着牙问:“那中毒可深?” 另一名太医就抚着胡须皱眉道:“少夫人的身子本就有些体寒,好在底子不错,瞧着那唇色还未惨白,且又逼了些药性出来,应该没有太深。” “不过现在这症状还看不出来,若是半夜里还是身上寒冷,便去泡药水热浴。” 说着太医弯腰去取扎在顾温心手臂上的银针,那手指处的黑血流了好些,这时候血已经清了。 沈承安紧紧将顾温心抱在怀里,用自己体温暖着她,又让身边侍卫去送太医回去。 只是顾温心的身子软绵绵的,脸颊苍白,再无往日那般桃红粉嫩,直看的沈承安心里一痛,只恨自己没有护好她。 顺顺遂遂的人,才嫁过来两日,他就让她受了这般苦。 没过一阵,追出去的侍卫抱着一个蜂箱回来,对着沈承安道:“大人,这是我们追出去在城郊找到的,那些蜜蜂也是飞进了这里。” “但是那处地方有些偏僻,也一个人影没看见,我们周遭也找了,依旧没看见人,便将这个带了回来。” 沈承安紧抿薄唇,从顾温心身边起来拿过那蜂箱端详,他反复端详,并没有看出其他特别的地方来。 他黑着脸淡淡道:“从我这回带回来的人里多叫一些人,拿着这个蜂箱去京城内养蜂的地方都去一一比对,看钉子钉的地方,木条是怎么摆的,若是有一样的,便马上回来告诉我。” 那侍卫接过蜂箱,脸色凝重的点头,赶忙带着其他人出去。 陈之洞浑身被绑着就扔在了院子里,看着那一群侍卫拿着蜂箱出去,眼神里微微露出了些恐慌。 只是他嘴里堵了东西,根本没法子喊出来,呜呜叫着两声,又扭动身子,根本没法子动弹。 第五百八十七章 顾容珩找来 顾温心这一出事,院子里都围着丫头,老太太也来探望了。 陈氏扶着老太太心神不宁,跟着老太太进院子要去看人,沈承安本是不愿,又看老太太在,到底才答应了让丫头开门。 却是一刻不离的守在顾温心的床边,且又放下床帐,让老太太隔着帘子看。 这般护着的模样,像是多看一眼人,顾温心便会出事一般。 又看沈承安带着血丝的眼睛,老太太明白沈承安的心情,新婚妻子出了这遭事,谁不心疼,便劝着沈承安低声道:“你也别慌,太医总是有法子的。” “你现下还是先放了人家陈之洞,好歹是家里亲戚,你无凭无据的绑人,丫头见了传出去,别人怎么说你?” 沈承安自然知道又是陈氏去老太太那挑拨了,他暗暗冷笑,那蜂箱早已能说明事实,这事就是有人有意为之。 谁这么恨顾温心,谁又会害顾温心。 独独在她嫁给自己后出了事,他沈承安也不是好糊弄的人,这事与陈氏和陈之洞两人的关联,八九不离十。 沈承安脸色冷冷,只道:“祖母别多管这事,我既然绑了陈之洞,便不是无缘无故的绑他。” “谁害了温心,我心里清楚。” 沈老太太一看这事闹的,沈承安自来是个倔脾气。 她叹息:“刚才太医出去我也问了,人家说不会出人命的,你也别太过伤心,就算往后温心不能诞下子嗣,你还不是可以纳妾?” “太后往后还要提携你,你再娶一门高门侧室进来给你生是一样的。” “顾温心自己不能生育,即便你再娶侧室,顾家的也没什么好说的,你没休了她已是看在顾家脸面上了。” “再说你要真觉得对不住,大不了你往后过继一个孩子去她名下,不就好了?” “现下你将事情闹这么大,顾家的现在要知道了,能饶了你?京城不也传了沈家笑话出来?” “陈之洞总归与你是亲戚,是一家人,互相照应着沈家才能蒸蒸日上啊。” 沈承安一听这话,心里头的怒意已压制不住,要不是面前坐的是老太太,他那般脾气便是要赶走人。 他冷眼嗤笑:“祖母说这话便当我是薄情寡义的人,温心本不该受这罪,全是因着我,若我不能给她交代,枉为她的夫君。” “就算她当真不能有子嗣,我宁愿不要子嗣,也绝不会纳妾。” 沈老太太被沈承安这一番话说的瞪大了眼睛,打着椅扶手道:“混账,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没子嗣,沈家的香火怎么办?” 沈承安看着沈老太太冷笑:“祖母便差我一个人的子嗣,允安与允澈的便不算了。” 沈老太太这话听的旁边的陈氏也不舒服,却又听沈老太太叹息道:“你是沈家里最出息的,沈家就算有太后,可哪里比得过京城里那些根基深厚的大家族,这一辈里我全靠你了,要你没子嗣,如何说的过去?!” 陈氏的脸色彻底变得难看,手指捏紧,她现在倒是希望顾温心永远不会有子嗣了。 她弟弟总算做了一件对的事情。 只要有沈承安在,自己那两个儿子就要永远被沈承安压着一头。 现在顾温心这般样子,沈承安哪有心思现在来说子嗣,他再不耐烦应付,只叫丫头送老太太去歇着去。 这头沈青霖忙着堵着这件事,府里头上下全都吩咐了个遍,不许任何人说出去。 又赶紧去宫里去找太后娘娘商量这事,想着这事明日就要回门了,今日能瞒过去,明日怎么办?总要有个由头,便想让太后娘娘想想办法。 太后也觉得这事有蹊跷,顾首辅那也不好交代,又不想叫外头人知道沈家出了这事,就想着先找个替死鬼来,便让沈青霖先回去,从府里头找个小厮丫头的先顶替了去,总要有个交代不是。 若是后头顾首辅不满意,她便去应付。 沈青霖得了姐姐的话,这才稍微安了心回去。 可天下哪有不透风的墙,临到日暮时,沈青霖疲惫的才刚下马车,就见着不远处顾府马车过来了。 他心头一跳,按理说他掩的严严实实的,顾家不应该知晓才是。 那头顾家马车一停下,首先下来的便是顾容珩。 后边便跟着顾明夷。 只见顾容珩脸色冷沉,一抬头见了刚从宫里回来的沈青霖,就淡笑一声走过去寒暄。 沈青霖哪里能看出顾容珩的心思,心思忐忑的应付,又听顾容珩说:“我明日要去顺直府处理些公务,脱不开身,不过念女心切,这会儿得空便提早来看看她。” “正好你我碰见,便一起进去吧,席上你我之间也多说说话。” “我倒是许久未与你畅谈过了。” 即便两家现在已经成了亲家,自己儿子娶了人家女儿,可偏偏沈青霖总觉得自己莫名矮了顾容珩一头,他一个木匠,哪里有顾容珩通身那般气度仪态,便不过是寻常一句寒暄,便叫他方寸大乱,脑子里空白,不知道怎么应付。 又见顾容珩拍上他肩膀:“走吧?” 这会儿进去不全乱套了?他都还布置好给顾容珩的交代,这会儿顾容珩生了气,两家闹的难看,怎么收场。 他还想顾容珩也多提携提携自己另外两个儿子,让沈家也在京成里立得住脚的。 得罪了顾首辅,总归对沈家不是什么好事,只怕承安也要受些牵连。 他期期艾艾拖延着,为难道:“可三日才回门的,这样是不是有些不合规矩?” 顾容珩淡笑一声,便已半推着他往前走:“你我都已成亲家,讲那些规矩做什么?” “我们不过是为了孩子,总归孩子们好才是。” “温心我自小疼着的,你该能体谅我为人父亲的心情的。” “亲家,你说是不是?” 沈青霖哪里是顾容珩对手,那嘴上功夫便说不过,晕头转向的就被拉着进了国舅府。 顾明夷脸上一直压抑着怒气跟在父亲身后,手已经捏出了青筋。 第五百八十八章 心疼 太医院的怎没有顾容珩的人,太医前脚从国舅府回去回宫,顾容珩后脚就知道了。 不过为这事过来自然不能挑明了说,国舅府自然瞒着,顾容珩如何知道的,深究下去也免得人多想猜忌。 沈青霖哪里知道顾容珩现在正含着一口气隐忍着,还要将顾容珩往正厅引。 可一个转神就见着顾明夷已经问了丫头让丫头带路往沈承安的院子走,又忙想过去拉人。 顾容珩拉住沈青霖:“承安呢?” 沈青霖后背一身冷汗,强笑道:“承安正陪着温心呢。” 顾容珩点点头,眼眸处藏着深邃情绪:”也好,正好我也与承安多说两句话。” 说着他又拍拍沈青霖:“亲家一起?” 这架势哪里能拦得住,人家父亲要见自己女儿,又用什么由头拦。 沈青霖自知现在是瞒不住了,索性破罐子破摔的说出来。 也知道即便他现在不说,拖下去顾家的也定然会知道。 顾容珩听沈青霖说罢,眼里冷下去,站在原地长身玉立,暗色灯火照在他后背上,依旧带着凌厉睿智,一派冷肃清贵。 他看向沈青霖,并未直接往沈承安院子走,只是问:“你觉得这事何因?” 沈青霖便叹息道:“这事真说起来估计是场意外,这时节又正值春日,那些蜜蜂许是追着花香来了,误将温心给蛰了。” “我已叫了太医来瞧了,太医说没有性命之忧,多养两日便能好了。” 顾容珩听到这处,神色里已冷了下来,他本是想听听沈青霖态度,这会儿已是升了怒气。 当真是稀里糊涂得过且过的性子,这地步还想糊弄过去,竟想让别人跟他一同是傻子。 比起他儿子沈承安的魄力,不知少了几许。 顾容珩对沈青霖是有些了解的,胸无大志,随波逐流,朝廷里也是得过且过,并没有什么大才能与大心思,断不可能是他。 可陈氏便就不一定了。 妇人里的那些手段,有些可是阴毒的可以。 沈青霖这脑子,哪里比得过陈氏手段,这些年被陈氏拿捏的还少了? 他将温心嫁给沈承安,一是沈承安的确出息,二来是沈家背靠太后和皇帝,三来也是提防太后猜忌他权大,往后也好为明夷铺路,让明夷与皇帝关系更近,才好成为皇帝近臣。 最后也是沈家门第终究太浅薄,要靠着顾家的多,温心过去自然不会委屈了。 他深深看着沈青霖:“世上可没有这么多意外。” “院子里那么些丫头,却独独是温心受了伤。” “小国舅不忍往旁的想,我的女儿可不能白吃这个亏,此事定然要查个明白。” 顾容珩这一声生疏的小国舅喊的沈青霖自己也觉得要出大事,再回神就见顾容珩已甩袖往沈承安院子走。 沈青霖自知理亏了,连忙跟在后头。 这头顾明夷已到了院子里,见着院子灯火通明,丫头全战战兢兢守在门口。 顾明夷如今可不管那些个规矩,进了正堂,掀开帘子便往里头走。 跟着的丫头连忙惶恐的喊:“顾大公子,让奴婢先进去传话吧。” 里头沈承安听到丫头的声音,再往前看,便见着顾明夷冷着脸大步过来,不由得从床前站了起来。 顾明夷一过去便往床榻间看,见着顾温心小脸儿苍白无色,软绵绵昏睡在软枕上,心里头便是一疼。 他对温心的疼爱不必父母的少,温心小时候与他待在一起也是最多的,哪里能想刚嫁过来就出这事? 他弯腰去握顾温心的手,却摸的一手冰凉,手上抖了抖,岁数虽比沈承安还小了快两岁,眉目间已有了父亲身上的冷色。 “沈兄,是谁做的?” 沈承安自觉愧疚,泛红眼神里带着疲惫:“我叫人去仔细查了,绝对会给顾家交代的。” “即便是沈家人,我也不会包庇。” 顾明夷深吸一口气,站到沈承安面前,低声道:“温心不会无缘无故出事。” 说着他叫来顾温心平日里贴身伺候的丫头来,让她再明明白白说一遍。 那丫头便哽咽着说了一遍,又哭道:“当时黑压压过来吓人的很,少夫人才刚摸了那兔子一下,它们便蛰了过来,我们护得快些,少夫人只是手上伤了,旁边那抱兔子的丫头浑身被蛰了好些处,当时就死了的。” “还有那兔子也被蛰死了。” 顾明夷若有所思,叫丫头去将那兔子拿来。 沈承安低声道:“那兔子我已让太医看过了,并没有什么不对。” “不过我倒是怀疑出在那兔子身上,碰了那兔子的便受了伤。” 那丫头便连忙道:“对了,今天少夫人好似说那兔子身上有种没闻过的异香。” 这下已板上钉钉确定了是人有人故意为之了。 顾容珩与沈青霖过来的时候也听了大概,沈青霖这下也开始怀疑是有人故意做的了。 只见他脸上大怒道:“国舅府里竟然还有人有这样的坏心思!” 顾容珩看了沈青霖一眼,站在顾温心床边看着顾温心模样,负在身后的手指动了动。 顾温心若是平日里见着他,必然是欢喜的扑进他的怀里了。 这唯一的女儿他肆无忌惮的疼爱着,七八岁了还喜欢坐在他怀里,本是不愿让她这么早嫁人的,将她嫁出去却受了这苦。 旁边的沈承安看着岳丈的情绪,低低说了句:“是我没护好人。” “那蜂箱我已叫人去全城彻查了,估计再晚些便能有消息了。” 顾容珩未理会沈承安,只是脸色沉沉的看这顾温心的脸低声道:“承安,这事并不难查,你却花了这些时间去查一个蜂箱。” “查那蜂箱并不算错,可京城这么大,查起来到底费时,温心中了毒,哪里能拖延。” “既你知道那兔子有蹊跷,便先该查那兔子。” “那兔子不可能无缘无故出现在院子门口,必然是有人放过去的。” “拧着一个活物,若不是国舅府里本来就有的,那便是外头带进来的。” 说着顾容珩看向沈青霖:“先在所有下人里问一问谁带兔子进来了,若是没有,便将昨日和今日进出国舅府的挨个盘问,每个下人也要问一遍。” “至于怎么盘问,亲家不必担心,我自然能盘问出来。” 第五百八十九章 水落石出 沈青霖也想知道究竟是谁做的,听了顾容珩这话连忙答应,赶忙去将叫管家来,将这两日进出的人全带过来,又叫管事的将所有下人聚在一起盘问。 一时间整个国舅府灯火通明,下头人人心慌慌,又听说但凡见着线索的,不管有没有用,便都赏半定金子。 且每个人一个个往一间屋子里去询问,那询问之人还是顾明夷顾家的人,敢本不用担心说出来会遭报复,外头人也根本不知道是谁说的。 且那金子也是现给,只要不拿出来,谁知道给没给。 那可是金子,丫头小厮们或许一辈子也没见着这么多银钱。 这一招数可谓是绝,下人们没有任何暴露的风险,且说出来还有金子拿,但凡是有一点沾边,都巴不得说出来。 不过是半个时辰,倒是真问出了个关键。 今日陈之洞身边的随从进来时胸口处鼓囊囊的像是包了什么东西,还露了一点白色。 又有丫头道看见陈之洞的随从在沈承安院子外头转了一圈,她当时还与他说笑两句。 还有小厮道,今日陈之洞下马车,那身边随从时带了一个箱子,走的时候那随从又带箱子走了。 这一桩桩听来,早已是水落石出。 世上哪里有神不知鬼不觉的事情,只要有人的地方,便不可能处处瞒得过人的眼睛。 更何况国舅府这处处是丫头小厮的地方。 陈氏站在沈青霖的身边早已是胆战心惊,心知这事大抵是瞒不住了。 沈青霖她尚有余地应付瞒混过去,可在顾首辅面前,她一对上那双锐利的眼眸,他便觉得心惊肉跳,再多余的心思都觉得逃不过那双眼睛。 又看顾首辅那眼眸里寒冷,目光扫过她处带着刺骨凉意,让她从脚凉到了头。 所有人都问完话,顾明夷出来看了陈氏一眼,又看向院子里蜷缩成一团的陈之洞。 他最后看向沈青霖,沉静有礼的将刚才所听全说了出来,又道:“沈大人,现在当务之急便是抓了陈之洞身边的随从对峙。” 其实那些线索也不过顾明夷现编造出来的,那人做的的确干净。 不过这国舅府里谁会害顾温心,不是陈之洞就是陈氏。 况且陈之洞今日身边那随从不在,估计八九不离十,顾明夷说这些线索就是在试探陈之洞,陈之洞与他那随从对不了话,就看他能不能顶住了。 他又暗暗送口气,得亏沈承安事先抓住了陈之洞,不然等陈之洞去处置了那随从,到时候陈之洞死不认账,到底有些麻烦。 沈青霖一听当真与陈之洞有关系,一把推开了身边的陈氏,就过去捏紧陈之洞的衣襟去质问。 顾容珩淡淡看着,又对沈承安道:“你叫几人快去抓住那随从,别叫人死了,我来亲自审他。” 顾容珩来不过半个多时辰,这事已大半水落石出,沈承安心里有敬佩,全然都听自己岳丈的话。 顾容珩又走到沈青霖身边,看着地上狼狈不堪的陈之洞,仅仅是一露面,那二十来年统领百官的首辅威严便跟着压了下来。 陈之洞连狡辩都不敢开口,平日里满口胡话的这人,这会儿面对顾容珩,竟然连开口都没底气,整个身子都只知道发抖。 顾容珩如修竹的身子蹲在陈之洞面前,灯火交映在顾容珩眼中,让那双历来冰凉的眸子里竟有了暖色,青衣金冠雅人深致,即便这年纪里,那气派比起旁边的沈青霖,贵气了不知几许。 只见顾容珩垂眸淡淡看着陈之洞,声音低缓:“宅院里的那些斗争我不愿听,顾沈两家联姻,我自然是希望两家和美,不愿外头传出些不睦的话。” “可沈家内斗的事传出去,你又能得什么好处?太后能饶了陈家?” “我如今只关心我的女儿,你告诉我温心中了哪种寒毒,可有解药。” “只要温心没事,我自然要顾着两家颜面。” “可温心真出了事,落下病根儿,我可是有仇报仇的人,你动我女儿,我自然也不叫陈家好过。” 顾容珩这话一出,既有威严,又似乎有那么一点人情味,给陈之洞感觉事情还没到最坏的那一步,让他觉得只要自己交代了,或许自己的下场没有那么惨。 况且自己那随从做事不干净,被抓到把柄了,等沈承安的人找到他,万一他全招了怎么办? 又听是那样坚定的语气,仿佛顾首辅早已成竹在胸,知道做这一切的人是他了。 他的心防在这瞬间碎裂,痛哭流涕的跪在地上求饶:“顾首辅饶了我吧,我也是一时鬼迷心窍。” “那寒毒的解药就在我府里的,我叫人亲自给您送来,求你别计较,放过了我吧。” 顾容珩伸手拍了拍陈之洞的肩膀,叫他冷静:“那解药在你屋中何处,温心的毒可拖不得。” 陈之洞现在只想好好表现,连忙急促道:“就在我床边的斗柜里,那翠绿匣子里的就是。” 沈青霖在旁边听的脸色大变,刚才他心底还存了一丝侥幸,这事与陈之洞没有关系,全是他的随从自己要替主子出头做的。 可现在竟然在顾首辅几句话下就招认了,当下神情大变,转头瞪向了陈氏。 他现在就想知道陈氏到底有没有参与这事。 陈氏这时候哪里还敢管自己的弟弟,连忙就扑在陈之洞面前打了他一巴掌:“你这混账,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我这些年怎么同你说的?承安便是我自小疼着的,要你也对他好,你如今竟做出这样的事情,我也没法子管你了。” 陈之洞见自己姐姐也打了过来,大哭起来:“姐姐,救我啊。” 顾容珩冷眼瞧着这一幕,又对站在身边的沈承安道:“刚才陈之洞的话听见了?你亲自去拿,别出差错。” 沈承安一走,顾容珩又对身边的顾明夷道:“你叫人再去将文太医请过来,那方子我终究担心,叫他看过了才好。” 顾明夷也有一丝担心,父亲的意思也中他的心思,点头去叫人。 待一切吩咐好了,顾容珩最后看向沈青霖:“这事算起来还是沈家的事,若你不方便处置了,那便公事公办。” “叫大理寺的来拿人了。” 陈之洞一听大理寺,他要真进了大理寺,顾首辅稍一打点,他在里头还有命在,连忙哭嚎起来:“姐夫,救我啊。” “我都将解药拿出来了,饶了我吧。” 第五百九十章 我一定让岳丈满意 沈承安回来的时候,院子里那些火把已退了下去,陈之洞也不见了。 沈承安顾不得这些,只记得顾温心的毒。 他大步往里面走,就见着内室里顾容珩坐在床边,低头守着温心,顾明夷也一脸心疼的站在床边,旁边是文太医不声不响的守着。 他忽然间更加明白,温心自小在家中是多受宠爱,连顾首辅这般冷清的人,也只有在见着温心时,才会露出那慈爱的神情。 他走过去药方递给文太医:“这方子可有问题?” 文太医是宫里的老太医了,太医院好些太医都是他门生,医术自不在话下。 他凝神去看药方,半晌后才对着顾容珩道:“顾首辅,这方子没问题。” “是解寒毒的方子。” 顾容珩的视线仍旧放在顾温心的身上,也未回头,只是点点头:“拿去拿药煎药吧。” 文太医听出顾容珩话里的疲惫,当下默然低头,退了出去。 文太医一走,顾容珩便将视线落在沈承安身上:“承安,今日的事情你已处理的很好。” “但温心的心思太浅,自小也是我放纵宠着她,且我后院只你岳母一人,也未让她见识过妇人宅斗,便将人心想的简单了些。” “我让她与你去长宁城,便是担忧她不能应付这些宅院里的事。” “成亲之前我曾问你如何平衡后宅,你说你一生只温心一人,我才放心将人交给你。” “若是温心身子当真受损,你怎么对她?” 沈承安原以为岳丈会怪他没有护好温心,正提着心,如今听了这话,连忙道:“不管温心身子如何,我心里只有她。” “自小就是。” “我也根本不在乎子嗣。” “往后我也不会再带温心回沈家了,无论如何我也会分府,再不让她委屈。” 顾容珩听到这答案,稍稍满意,站起身走到沈承安面前叹息:“此事你父亲是个耳根子软的,对陈之洞或许会心软,你该拿出魄力才是。” “我自然也能处置了他,但你的态度也关键,可别如你父亲一般总听旁人的话,自己该有自己的思量。” “不要让人轻易拿捏了你,左右你的想法。” 他说着又皱眉:“至于陈氏,此事不能断定她是不是也在其中,不过陈家这事我记着的,你只应付好你父亲便是。” 沈承安听了这话忙点头:“此事我一定让岳丈满意。” “这件事无论我后母怎么说,我父亲若是轻易饶了他,我便亲自提着他去大理寺,去太后面前讲理。” 顾容珩拍拍沈承安的肩膀,又低低道:“好生照顾着温心。” 沈承安见顾容珩要走了,连忙跟出去要送。 顾容珩拦住他:“你留在这儿陪着温心便是,你岳母在家里担心着,我需早些回去陪她。” 沈承安这才没送了,目送着岳丈的背影离去。 那背影依旧如他小时候见到的一样笔直,说话有条不紊,眼里满是睿智。 他曾经也想过,为何自己的父亲不能如顾首辅一般能让人仰望,如他一般教导子女,如他一般一生只有一个妻子。 他也想成为那样的人。 能够护好身边的人。 这边顾容珩和顾明夷一上了马车,顾明夷便不解道:“父亲为何不当时就处置了陈之洞?” “他做了这样的事情,父亲一走,陈氏耳旁风一吹,万一沈大人只是不痛不痒的处置陈之洞怎么办?” “您明知道沈大人这些年几乎都听陈氏的话,为何还这样做?” 顾容珩靠在车壁上看了眼顾明夷,淡淡道:“我不过是想看看沈承安为了温心能做到什么地步。” “看他有没有魄力能够护着温心罢了。” “若是国舅府的真放了陈之洞,我自然要出手。” 说着顾容珩又吐出一口气:“况且此事本是沈府的事,温心已嫁过去,于情于理也该沈府做决断。” “我只叫沈府知道我的态度便是。” “若是处置不当,我也不是不能够出手给温心出气。” 顾明夷听到这里,这才稍稍放心,又低声问:“回去后母亲那怎么说?” “要是母亲知道二妹妹出了这事……” 顾容珩揉了揉眉头,低声道:“此事不必你管,你只顾着自己的事就是。” “我心里有数。” 说着顾容珩眼神又瞥向明夷:“听说近日里私下与你攀关系送东西的不少?” 顾明夷知道这些事情瞒不过父亲,便道:“送礼的我都退了,皇帝现在信任我,我若结交的太过,难免说我拉帮结派。” “我只要当好皇帝的贤臣,让他信任离不开我就是,旁的我越不近人情,皇帝才更信我。” 顾容珩笑了笑:“到底学了些。” “关系自然要有的,不过可不是胡乱结交,哪些人能成为自己人,自己自己心里头可要有度量。” “结交不是越多越好,越有用才是越好的。” 顾明夷点点头:“儿子知道的。” 顾容珩又低低道:“我教导皇帝这些年,特意引着皇帝喜好风雅诗词书画,平日里也会与他一起赏析画作。” “一个喜好风雅的皇帝,虽不至于会成为一个昏君,但也不会是一个励精图治的勤奋明君。” “你往后只需投其所好,得了好画好词与他一起钻研探讨便是,他只会愈发将你当作知心人,加之顾家与沈家的关系,皇帝会更亲近你。” “但要让皇帝更离不开你,你便要拿出本事为他解决朝廷事务和矛盾,让他觉得离开你便不能安稳做他自己的事了,没空闲风雅了。” 说着顾容珩目光瞥向顾明夷:“但有一点你需记住,皇帝再信任你,你也要让他知道你是他的臣,臣的权利来源于君,可君离开臣也不过一个空壳子。” “你能把握住这平衡关系,你无形的权利就没人比得过你。” “你也根本不需要与女子联姻,靠着联姻巩固顾家,那便是最没用的。” 顾明夷忽的浑身一激灵,蓦然通透。 他点点头:“我都记着了。” 父子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等到了顾府,顾容珩还没走进正院,就见着四月往他迎了过来,一见着他就慌张的问:“怎么忽然要去看温心,还不愿带我?” “可是温心出了什么事?” 顾容珩低头看着面前一脸担忧的美妇人,那一张脸庞依旧这般柔弱,比起当年容貌并没有差别多少,只是依稀里多了些端庄妩媚,陪伴他这么多年,性子依旧柔软。 若是他将事情告诉她,估计又要哭好一阵子了。 他将人搂在怀里,一只手环在她肩膀上为她挡风,另一只手手指拨开她脸颊边被风吹散的乱发,低声道:“外头还春寒,先进屋再说。” 四月依偎在夫君的怀里惴惴不安,总担心温心出了事。 明日就是回门了,今日夫君和明夷都去了,又去了这么长时间才回来,显然是出事了。 她捏着顾容珩的衣袖,这时候还是没有多问,跟着顾容珩往正房走。 第五百九十一章 夜里来信 一到了内室里,顾容珩就将四月抱在腿在,后背靠着椅子看她:“温心在沈家的确出了些事情。” 四月一听这话,忙问:“出什么事了?” 顾容珩便将大致的来龙去脉说给四月听,见着四月眼里渐渐含了泪光,忙坐起身子将四月在怀里抱紧,叹息道:“温心的事你别担心了,我已去处理好了。” “承安那孩子还算牢靠,也分得清对错,不会偏袒了自家人。” 四月眼泪滚出来:“温心好好的过去,这才两天,那国舅府还待的下去?” “那陈之洞我倒听说过他名声,混在那些纨绔里,也只他才知道这些手段。” 说着她要站起来,帕子点着泪:“温心还没醒来,我怎么能不去看看她?“ 顾容珩按着四月的腰肢在自己怀里,伸出手指怜惜的为她拭泪:”我过去了一遭,你再去何必。” “承安照顾着,你放心就是。” “正好这回也看看承安是不是个有担当的,明日我再带你去,自然就能见着了。” 四月依旧难受:“那温心怎么办?那药当真有用的么?” “要是温心还没醒,当真寒毒深了怀不了子嗣,往后可怎么办?” 顾容珩拍着四月的后背:“四月,我已仔细问过太医了,寒毒若是解的快,对往后并没有大影响的。” 说着顾容珩叫丫头送热水进来,又抱着她往床榻走:“我知道你担心温心,我亦是担心的。” “一切有我在的,你安心就是。” 四月被放到床沿上坐着,任由丫头给她洗手,又看着顾容珩落下泪:“那你走的时候为何又不叫我去?” ”我去了还能陪着温心,照顾她一些。” 顾容珩再清楚不过四月的性子,软的跟水一般,到时候见了温心模样,便只顾着哭了。 上回温心出嫁才不过一天,自己就夜里哭,要是这回见了温心那样子,不知道会哭成什么样子。 他只叹息着安慰她:“温心会没事的,不然我怎么能回来。” “四月,温心也是我女儿。” 四月听了这话,情绪才稍好了些,她想了想知道顾容珩说的在理,顾容珩能回来,看来事温心那边的事情解决好了。 可她仍旧是担心,不停的往那坏处想。 温心那单纯性子,哪里见过什么险恶,那陈氏哪里能真心对她。 出嫁前她叮嘱了她许多,叫她别用陈氏的东西,即便收下了也远远扔了,也不知她听了没有。 如今一只兔子又叫人骗了去,她怎么不心疼。 到底是忍不住泪,那张泪色小脸儿被温热湿帕擦干净了又变得潮湿,顾容珩默然叹息,这年纪了,眼泪依旧是收不住。 可每每四月一落泪,他便心疼的不行。 等丫头给四月褪了衣裳,顾容珩替她将发钗除下递给丫头,让丫头退下后才让她靠在自己肩上哄着:“温心自小就有福气,这回定然也会没事的。” “要是温心真出了事,我叫陈之洞死了去。” 四月靠在顾容珩的肩上,泪水染湿了那上好衣料:“你让陈之洞死了又怎么样?” “温心到底还是出事了。” 顾容珩拍拍四月的后背,无奈又哄:“那让他生不如死如何?” 四月抬头看向顾容珩,顶着泪眼:“我现在只想要温心没事。” 顾容珩低头吻了吻四月的额头,抚着四月潮湿的脸颊:“温心会没事的。” “明日一早我就带你去看她。” 他拇指又抚在四月的眼角:“你现在哭也没用的,早些睡了,明日才有精力看温心不是?” 四月也知道自己现在哭也没用,不过是心里伤心忍不住而已。 她埋在顾容珩的胸膛上蹭去泪水,半晌才沙哑着眼眶红红道:“那睡吧。” 顾容珩见人总算哄好了,这才起身去梳洗去。 回来时又见四月背过身埋在被子里,那肩头微动,他忙将人转过来,又是一脸的泪色。 他叹息着还未说话,就见四月伸出纤细的手臂环在他腰上,灯下美人靠近他怀里,委委屈屈道:“夫君,我只是忍不住,泪水自己就出来了。” “温心她自小就没受过苦,小时候摔了便要好些人哄着,我只一想她被蜜蜂蛰肿了手,心里便难过。” “我不想往坏处想的,这夜我是没法子睡了。” 顾容珩心疼,知道四月一直都是这样柔软的人,他抱紧四月在怀里,任由那湿润的泪水染进他衣襟,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四月,没事的。” “我陪着你的。” 前头大半夜里,顾容珩都揽着四月哄着,眼见着人在他怀里睡了,这才安了心。 正要睡下,外头长林的声音在外头响起:“大人,姑爷差人送信来了。” 顾容珩将怀里的四月小心放在枕上,这才起身披了月白氅衣往屏风后出去。 他去到外头小厅,一接过长林递来的信就坐在椅子上看。 信纸并不长,短短一页的纸,却叫顾容珩的眼里有了暖色。 沈承安他是没看错的,处理的事情他很满意。 大半夜里也明白送信过来叫他安心,样样处理的都妥当。 如今温心已醒,文太医也已经看过并没有什么大碍。 虽说还有些体寒,不过那点寒毒已微不足道,多艾灸几次便好。 顾容珩长舒一口气,放了信在旁边小几下,这才又回里屋去。 床榻上的四月睡的正好,也应是哭的累的,那通红的眼眶微肿,乌发落在脸颊上,显得更加柔弱。 顾容珩抚开四月脸颊上的发丝,清丽的脸庞袒露出来,温心与四月有四五分相似,他就多喜欢温心一些。 每当他抱着温心时,总会想自己怀里抱着的是小时候的四月,是他从前没有给过四月的东西。 低头吻了吻四月的唇畔,顾容珩重新抱着四月怀里,这个一生都有些软弱和柔弱的人,直到现在已经是三个孩子的母亲,依旧还是这么楚楚动人。 顾容珩觉得从来都是他离不开四月,眷念于她依靠在自己怀里的满足感。 想要更多的去宠着她。 他年少时也曾想这么做,好好的呵护她,可自来高傲习惯放不下身段,如今才后悔起当初。 要是他能早些放下身段接近他,或许两人之间不会发生那些事情。 第五百九十二章 顾怀玉过来 第二日才一大早,顾容珩就觉得怀里动了动,他习惯性的将人抱紧,又拍拍四月的后背叫她再睡一会儿。 四月抬头看向顾容珩,见他难得有还在她后面醒来的时候,又见他眼底微有疲色,想到他昨夜哄着自己,应该也是很晚才睡的。 四月心疼顾容珩,即便心里着急,也乖顺的靠在顾容珩怀里,手指放在他的胸膛上,眨着眼睛却睡不着。 这时候头顶传来顾容珩沙哑的声音:“承安昨晚来了信,温心已经醒了,文太医看过,并没有大碍。” 说着顾容珩低头深深埋在四月的肩膀上,深吸一口她身上的香气,低低道:“四月,再陪我睡一会儿,天还未亮。” 顾容珩早起习惯,不过是想着四月昨夜未睡好,想让她再睡会儿罢了。 四月感受着肩膀上的热气,顾容珩那温和安定的话,无疑是最让四月安心的。 她细细嗯了一声,重新闭上眼睛。 外头的明夷早已穿戴好了,过来正房一问,听说父亲母亲还未起来,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又看了看只是刚蒙亮的天色,抿着唇,还是先回自己院子,让长林别忘了差人叫他。 出府的时候外头已是大亮。 别人回门是女儿带着女婿回来,这回是娘家的一家子都去了。 地方不同,心底自然有遗憾。 顾家的人都想看一看新姑爷的,这会儿怕是见不着。 出去的时候正巧碰见了顾怀玉,顾怀玉就对着顾容珩道:“我本来还想着今日见见沈承安那小子,他将我温心拐了去,我可要多会会他。” “既然他回不来,我跟着大哥大嫂一起过去。” 顾怀玉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只知道昨晚上忽然来了人说明日温心不回门了,让他们也不用去。 顾怀玉老早就想见沈承安,这自然不答应,一大早就骑马来了。 顾容珩看着顾怀玉:“你急什么,下午我让承安跟我回来,你自然就能见到了。” 顾怀玉就忙问:“那温心呢,我还想看她箭术长进没有的。” 顾容珩笑了笑:“她那性子你不知道,哪回认真学过。” 顾怀玉笑:“那我更得鞭策鞭策她了,去了长宁城,不会点箭术怎么行,说不行还能射几个蛮人回来。” “再说我明日就要走了,再不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了。” 顾容珩也觉遗憾,顾怀玉与温心这叔侄俩每一碰到一起,便出去玩到夜里才回。 两人像是多年知交,明明差了这么多岁,竟然能说得上话。 顾容珩明白顾怀玉疼温心,倒是答应了,又看了眼顾怀玉:“去了可别冲动性子,也别怪承安。” 顾怀玉一听这话就不对劲,正想要细问,就见着顾容珩牵着四月上了马车了,顾怀玉便将目光看到了顾明夷身上。 他朝着顾明夷笑:“明夷,要不要跟你三叔叔骑一匹马?” 顾明夷苦笑,两个男人骑一匹马瞧着算什么,他知道顾怀玉的心思,就指着后面的马车:“三叔不若与我一起做后头的马车,我与三叔说经过就是。” 顾怀玉一笑,下了马将手上缰绳随手扔给旁边小厮,长手拍在顾明夷的肩膀上:“这样也好。” 顾明夷的肩膀被顾怀玉拍的一沉,想着三叔的力气还是这般大,跟着顾怀玉一前一后上了马车。 下马车的时候,顾容珩才刚牵着四月从马车里下来,便见着顾怀玉往门口冲。 顾容珩忙拉住他:“你做什么。” 顾怀玉咬着牙看向顾容珩:“他沈家的这般欺负温心,大哥能看得下去?” “今日我必找他沈家的麻烦,不然温心岂不是白白吃亏!” “沈承安那小子也没护好温心,我倒是还要好好质问质问他。” 顾容珩捏紧了顾怀玉的的手臂,低沉道:“这亏自然是不能白吃的,要将账还回来,也不是现在马上就要讨回来的。” “后头的日子还长,这笔帐总能算清楚,温心也不会白吃亏。” 顾怀玉咬牙:“可陈之洞那混账人我可没打算放过他。” 顾容珩便低声道:“陈之洞被承安废了两只手扔去了大理寺牢里,还将这事呈禀给了太后,已是做的十分妥帖。” “陈家就算不服气也断不敢闹,这事沈家的出面解决最好,何必我们顾家出手?” “沈家出面,便说明温心是沈家儿媳不是外人敢轻易动的,承安爱重她,这回承安做到这地步,便是给了沈家其他人提个醒,别再打温心的主意。” “我昨夜去处置,也是叫沈家人看,温心虽嫁来了沈家,可她依然是我女儿,不会依着让别人欺负。” “这回承安做的很好,手段也果决,给了陈之洞教训,也叫人看到他态度,他毕竟年轻,做成这样已是不错,你待会别为难人。” “况且大理寺我好打点,我是定不会让陈之洞再活着的,这会儿且先忍着,陈家其他人,慢慢收拾。” 顾怀玉听了这话冷哼一声:“沈承安做的是好,可他到底没护好温心,我心头还是不快。” 顾容珩笑了笑,知道顾怀玉自小是最疼爱温心,对明夷都差了些。 正想要说话时,沈青霖匆匆从门内出来迎接,一见着顾容珩还有些疑惑。 不是说今日要去直隶府办事么,怎么还有空闲过来。 不过又想,到底温心出了事,大抵给推了。 又看了看顾怀玉和站在后头一点的四月和顾明夷,暗想着好歹承安将事交代好了,不然他这嘴笨的还不知道怎么应付。 他忙上前过来迎人,先看向顾怀玉抱手:“顾总督。” 顾怀玉好歹也在官场这些年,也知道明上要给沈青霖面子,也抱手回道:“正巧回京,来瞧瞧我侄女,小国舅可叨扰?” 沈青霖忙客气着:“自然不会,都是温心家里人,她也想着见你们呢。” 说着沈青霖才去顾容珩身边:“亲家,我们要不先进去说?” 一行人这才进去。 进去后顾容珩与沈青霖往正厅去细说这事,顾明夷就陪在旁边,四月跟着丫头去找温心,顾怀玉就看一圈问:“承安呢?” 沈青霖就道:“正陪着温心呢,那孩子自昨夜就一晚没睡过。” 说着眼神看向顾容珩:“跟宝贝似的护着。” 第五百九十三章 你已做的很好了 这话原也是说给顾家人听的,顾容珩抿紧唇,对着沈青霖就问:“这事昨夜承安已写信给我,听说还呈禀给了太后,太后可是何意思?” 沈青霖叫丫头上茶,坐在顾容珩身边道:“昨晚上太后也动了气了,说这事承安做的对,便该这样处置。” 顾容珩笑了笑,又客气道:“承安这孩子我自来喜欢他,他也是为着温心,怎么处置,我倒是不多说什么。” “我们两家既都结了亲家,互相照应体面也是应该。” 沈青霖再迟钝也能听出顾容珩对这事是有些满意的,总算是交代了,他心里这才松了口气。 这边四月脚步匆匆的往温心那儿去,外头丫头一瞧见顾家主母来了,连忙慌里慌张的进去传话。 沈承安正坐在床头陪着顾温心,听了传话忙起身出去迎接。 他才刚掀开了帘子出去,门槛还没跨出去,就瞧见一温婉美妇人眼眶发红的过来,与他小时候记忆中的顾夫人一模一样。 他知道顾温心在家里受宠,连忙低着头要去赔罪,要撩了袍子跪下。 只是身子还没跪下去,一双轻柔的手指就托住他,只听顾夫人眼含泪色,却是温和沙哑的声音:“承安,这事不怪你。” “你已做的很好了。” “我今日来也不过看看温心的身子,你别多想。” 说着四月拍拍沈承安的手,就进去掀开帘子往内室走。 四月温和的话让沈承安心安,他以为顾夫人来定然要怪他的,毕竟他的确是没护好温心。 可即便四月这般说,沈承安也依旧心怀愧疚。 温心是他觊觎许久的人,好不容易得到她,却让她受了罪。 摇晃的帘子和刚才顾夫人眼里的担忧让他心里难受,正要转身进去,肩膀上就被一只有力的手掌拍上来,接着是一道熟悉的声音:“沈承安,你我都带过兵,训练手底下的人是常事,今日叫我看看你的真本事如何?” “你我找个地方比试比试?” 沈承安无奈转身,对着顾怀玉道:“既然是顾总督要求的,承安自然奉陪。” 顾怀玉现在可有一口气在的,正巧着在沈承安身上泄出来,当即一冷哼就叫沈承安带路。 沈承安其实是宁愿被顾怀玉打一打的,至少叫他心里微微好些。 屋内的四月一进去就看到顾温心正半靠在床榻上,形容憔悴着,一见着她就委委屈屈的喊:“娘亲。” 四月心疼坏了,连忙过来将顾温心抱在怀里,轻轻拍着她后背落泪:“身子好些了?” 顾温心本刚才还笑着叫沈承安别担心他,让他去睡一睡,这会儿见着母亲就一下子委屈的不行,跟小时候一样扑进母亲怀里哽咽:“太医一早来诊脉了,说是毒全解了。” “就是手指还是好疼。” 说着顾温心又怕母亲怪罪沈承安,又蹭了蹭四月的肩头道:“沈承安一晚上都照顾我没睡,母亲别怪他,当时出事的时候他也不在的。” 四月从旁边嬷嬷手上接过帕子替顾温心拭泪,叹息:“我怎么会怪承安,你父亲说承安稳重心细。” “把陈之洞折腾得不成人形送去了大理寺。” “这事还告到了太后那里,还让你公公将陈氏关了禁闭,半夜里都不忘写信回来让我们安心,已经是做的极好的了。” 说着四月抬起顾温心的肩膀,细细替她擦眼角的泪痕:“这回养好身子就跟着承安走,我只怕这一遭事让你婆婆恨上你。” “陈之洞毕竟是她亲弟弟,人心难测,有些恨来的不过也是一桩小事。” “你这性子哪里将人想得太坏,好在承安有些担当,往后就算承安调回京城了,也想法子分家出去。” “你父亲会帮你的。” 顾温心又撒娇的靠在母亲的肩膀上,闻着那熟悉的味道不舍:“就是长宁城太远,我想家里人。” 四月握紧顾温心的手:“往后你常写信回来便是。” 说着她又低头叮嘱:“这回这事你往后别在你公公和沈家老太太面前再提,更别去问陈氏如何了,你只当什么都不知道,就在屋子里养病就是。” 顾温心听着母亲的话,十分听话的点点头。 她又难受的问:“父亲和大哥呢,怎么不来看我?” 四月摸着顾温心柔软的长发:“你父亲和大哥哪里能不来看你,这会儿他们应该正在前厅与你公公说话,应该过会儿就来了。” 说着四月又道:“你三叔叔也来了,都担心你的。” 顾温心一听到顾怀玉来了,连忙从四月的肩上起来,惊喜道:“三叔叔也来了?为何三叔叔还不来看我?” 四月往外看一眼,旁边的陈嬷嬷就连忙上前道:“刚才老奴瞧见三公子带着姑爷出去了,许是要说什么话吧。” 顾温心就嘟着嘴:“三叔叔与沈承安有什么好说的,都来了也不快来看我,待会我可不理他了。” 四月叹息:“你三叔叔还不疼你,昨晚才知道你今天不能回门,一大早就来了,不就为了跟着来看你?” “再等等,你三叔叔和承安说完话就来了。” 顾温心也不过说的孩子气话,这会儿又看着四月:“娘亲,陈之洞为什么要害我?” 顾温心也不过说的孩子气话,这会儿又看着四月:“娘亲,陈之洞为什么要害我?” 四月看着顾温心:“温心,你说呢。” “你与承安的孩子,可不是人人都期待的。” “在利益面前,谁不为自己着想。” 说着四月捏紧顾温心的手:“你也该长些心眼了,但凡牵扯到利益的,你便要多留心眼,不能信人。” “只有家里人不会害你,谁要欺负你,你也要知道怎么还回去。” 顾温心看着母亲重重点头:“这回我记住了。” “我也知道了他们的手段阴毒,我不会再吃亏了。” 四月看着顾温心那双亮晶晶的眸子,眼里欣慰:“你一向聪慧的,你明白就好。” ----- 第五百九十四章 踩到翻不了身 沈承安和顾怀玉两人进来的时候,沈承安嘴角淤青,脸颊上也带了伤。 再看顾怀玉也没好到哪里去,扶着腰哎哟哎哟的叫。 屋子内这时候满是人,顾容珩和顾明夷早过来了。 顾明夷见状忙过去扶着顾怀玉:“三叔怎么成这样了?” 顾怀玉叫了两声摆手:“老了,打不过年轻人了。” 又挽回脸面道:“想当初我年轻时,京城里没人能打得过……” 话还没说完,顾容珩看过去打断他:“这年纪还折腾什么?” “闪了腰就快去坐着。” 顾温心瞧见了这一幕也吓坏了,连忙看向已经坐在自己身边的沈承安:“你怎么将我三叔叔弄成这样?” 沈承安也很无奈,他一夜没睡,强应付着。 他自然不能真伤了顾怀玉,他也知道顾怀玉有本事,但毕竟岁数在那了,力气敏捷怎比得过他,可又不能完全被打,让顾怀玉觉得自己瞧不起他,没用全力。 倒是动了几招,自己脸上还挨了打呢,哪想顾怀玉先闪腰了。 沈承安可怜兮兮看向顾温心:“我哪里敢。” 又指了指自己嘴角:“我这里还伤了呢。” 顾温心被沈承安吸引去了目光,见沈承安嘴角还带了血,连忙叫丫头快去准备热水和药来,又用帕子替他擦那一丝血迹。 顾怀玉这时候扶着腰走到顾温心面前,满脸醋意:“没良心的,你三叔叔平日里对你多好,这会儿只管你夫君,不理你三叔叔了。” 顾温心歪着头笑:“三叔叔有三嫂嫂,可不归我管。” 可话虽是这么说,顾温心却体贴的叫来身边的丫头快去扶着顾怀玉,又叫旁边嬷嬷去叫院子里的先生来给顾怀玉推推腰。 顾怀玉这才笑开:“还是我温心关心我。” 沈承安瞧见顾温心没看他,那落在自己唇边的手指也移开,心下失落着,见着顾温心话说完了,又牵起她的手放在自己唇边,看着她:“这里还有血么?” 顾温心这才忙将视线又落在沈承安身上。 四月站在一边默默看着,见着沈承安满眼里只有温心,无声笑了笑。 顾容珩坐在一边问沈承安:“那蜂箱可查到了?” 沈承安听见顾容珩问他,连忙看向顾容珩道:“查到了,城北一家养蜂的,那养的蜂日日闻一种异香,专做这种杀人的勾当。” “听说是西域异士,才刚来京城不久。” “并且价钱不菲,也不知之前做过几桩生意了。” “我也是第一次见,便叫手下连锅端了送去官府去。” 顾怀玉在旁听了咬牙:“这陈之洞平日里不务正业,这些倒是知晓的快。” 顾容珩皱眉:“这手段的确没听说过,陈之洞还得再审审,恐怕他知晓的手段也不止这一件。” 中午的时候沈府设了宴,一大家子坐在一块,不过都是些场面客气话。 只不过陈氏一直未露面,顾家的倒没提,只当作不见,沈老太太倒主动提起了。 只见着沈老太太叹息一声道:“家里出了这样的事情,青霖平日里也忙,说到底也是我没管束好。” “陈家的那个敢这么做,也是我那儿媳纵容了。” “承安不忍心温心受委屈,我自然也心疼着,让陈氏好好思过思过。” 其实这事沈青霖本不打算关陈氏禁闭,在他看来不过是她那个不成器的弟弟闯的祸事。 况且陈氏昨夜那般哭诉这些年委屈,他也看在眼里,想着就这么过去就是。 可偏偏沈承安不答应,说着若不将陈氏一并惩治了,那便断了关系去。 陈之洞有胆子要做这事,说到底还不是为了陈氏,深究起来,说是与陈氏一点没有那也说不过去。 父子两人对峙着,到最后也是沈青霖妥协了,让陈氏禁闭三月,想让沈承安放下父子芥蒂。 儿子的羽翼越来越硬,官当的比他这做父亲的还大,本事也比他这做父亲的大,这些年自己也没怎么多管过他,全是靠着他自己挣回来的。 他不过多在太后面前多说承安几句好话罢了。 他自己知道自己是个平庸的,自己的儿子出息,他怎么不高兴。 这边老太太将这话说出来,四月也附和两句场面话:“今我过去看温心,温心便对我说老太太对她好,替她做了主,心里头感激呢。” “也说家里闹成这样,她心里也难受,等病好了,再到老太太跟前孝顺。” “这孩子,身子不好也惦记着您呢。” 老太太被这话说的舒心,叹息:“也不是说那些客套话,温心那孩子在我跟前真真是得我喜欢的。” “比我那孙子还讨我欢心,她这一遭事也是沈家对不起她,也是委屈她了。” 四月看了眼低着头坐在沈青霖旁边的两个孩子,大的也不过才九岁,这会儿拉拢着头,听见老太太的话,又眼神里带了些恨意。 四月暗暗看着心惊,这般你争我夺的门第里,恨意自小就埋下了。 陈氏禁闭出来,又是怎么教导孩子。 中午吃过饭,四月陪着沈老太太说了会儿话,又去看了温心,陪着她坐会儿了才回去。 路上的马车上,四月看向顾容珩道:“陈氏那两孩子,只怕恨着承安。” “他们日日跟在陈氏身边,长大了不得处处针对温心和承安?” 顾容珩侧头看向四月:“那四月觉得应该怎么办?” 四月想了下:“要不给那两孩子找一个好先生,或许现在教导还来得及。” 顾容珩握着四月的手低声道:“这年纪已是不好教导了,只要陈氏还在,再怎么教导也无用。” 说着顾容珩眼光有些冷漠,淡淡道:“况且何必好好教导他们,要让别人伤不了你,那便将他踩下去就是。” “踩进淤泥里,一辈子翻不了身。” 顾容珩又看着四月:“只要我还在这位置上,踩两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有什么难的。” “就算他是太后侄子,那也仅此而已。” “太后一个小地方来的没读过书的女子,不过看的眼前利益,稍微一挑拨便能乱了分寸,这些年了也没什么长进,朝臣们逼一逼,她又能靠谁去?” “江山虽是皇帝的,可没有臣,那便是个空头皇帝,沈家除了沈承安,还有能拿的出手的么?” 第五百九十五章 四月心里有我 车轮滚动,带起一片喧闹,四月却觉得马车车厢内异常安静。 虽说她知道夫君在朝廷里的权势大,却没想到就连太后在他口中也这么不堪。 她看向顾容珩:“可毕竟是太后的侄儿,太后总不能不管。“ 顾容珩看着四月淡淡笑了笑:“若是犯了错事,太后想管,又怎么管去。” “当朝太后罔顾王法包庇自家人,如何让朝臣百姓信服?” “让人犯错太过于容易,犯大错也不是什么难事,人皆有七情六欲,能克制自己欲望的少之又少,贪嗔痴,爱恨情,心火心魔慢慢长成,就很容易被人抓到把柄。” 四月怔怔听着顾容珩这话,心头一跳,觉得自己在他面前都藏不住秘密。 她不知再说什么,靠在顾容珩的肩膀上:“都听夫君的就是。” 顾容珩闻着四月身上的味道,低头看着她温婉的面容,抱紧了人。 下马车的时候,管家连忙迎到顾容珩的身边,弓着腰小声道:“大人,礼部的陈郎中来了。” “今儿刚过中午就来了,站在门口等了您好一阵了。” 顾容珩冷淡的眸子往旁边看过去,就见着陈荣生弯着腰过来,一脸的痛心:“顾首辅,儿子犯了大错,下官无脸见您啊。” 说着就扑通一下跪了下去。 一直跟在陈荣生身后的陈夫人也连忙跟着跪下。 本来他们昨晚上得到消息就想晚上过来赔罪的,可又被自己女儿劝住了,让他们先别来,她来周旋着,看还有没有余地。 一家人一直等着,等到了一大早就听说自己女儿被关了禁闭,哪里还敢耽搁。 知道顾容珩早上去看自己女儿了,他那关口撞上去不妥,就过来这儿候着了。 四月走到顾容珩的身边,看着这一场景,看向了顾容珩的脸。 只见顾容珩脸上依旧冷漠,细看下还有几分威严。 又见顾容珩冷笑一声,直接越了过去。 他根本不用给陈荣生留情面和脸面,更没空闲与他应付。 陈荣生不过一个落魄了的伯爵府出身,却有胆子做这样的事情,说到底也是不畏惧他。 他倒是要叫他们后头尝尝苦头。 顾容珩这样不留情面的走,陈荣生也没料到,面上一阵青白,将所有希望都放到了四月的身上。 陈夫人看到自己夫君的眼神,连忙伸手抓住四月的裙摆:”顾夫人,我家之洞犯了大错,不求您开恩饶了他,只求您往后别计较了。” 四月顿住步子皱眉:“陈夫人,人心虽肉长的,可有些事哪里能说过去就过去的。” “你我都是做母亲的,自己孩子自己能不疼?” “顾家也不是要为难谁,陈夫人也别跪着,倒让人觉得顾家欺负人。” “陈之洞如何惩治是沈家和太后做主的,你们且先回去罢。” 说着四月看向旁边的管家:“叫几人来扶着陈大人与陈夫人起来,好生送回去吧。” 说着四月扯了衣摆,再不作停留。 四月已算客气,她的温心遭了这罪,还差点不能生养,岂是说过去就过去的。 顾容珩等着后面过来的四月,又看向顾明夷:“你三叔那人藏不住话,回去定然要说这事,你回去好好劝劝你祖母,叫家里人别太担心,这事已处理好了,温心也已无事。” “再回去说等温心过几日好了再回去,这些日子别去沈府去看了,承安都照顾好的。” 顾明夷点点头,又转身往外头走。 四月便忙着要去给顾温心收拾东西了。 “她嫁去沈府,屋子里好些东西没带,这会儿出了这事,我倒想她快些去了。” “宁远城毕竟靠西,一年里半年都冷,又没什么草木,吃的用的哪有京城精细妥帖,我听说水便难得,还要蓄着雨水。” “我只能给她多备些东西,叫她在那边过的舒心些。” 顾容珩听着四月这般担忧的话,拉住她的手:“丫头用来做什么的?” 四月一愣:“丫头哪里有我细心,温心我带着长大的,又挑的很,还是我收拾妥帖。” 顾容珩拍拍四月的后背,叹息:“你昨夜便没睡好,现在先去休息会儿。” “收拾的事情不着急,还有几天的。” 四月现在哪里有心思休息,心心念念都是温心的事,偏偏顾容珩拉着她往屋子里走,怎么甩也甩不开。 被推着去贵妃榻上靠着,紧接着顾容珩就坐到了身边,丫头端来一碟子樱桃过来,顾容珩送了一颗进四月唇中,低低道:“三个孩子,你一辈子操心不成。” “祈安小时候身子不好,你就一整夜陪着,自小不离他,现在他身子好些了,你就歇歇,温心没事就好。” “等不久明夷娶妻了,你不是又要操心了?” 四月听了这话头一偏:“你日日在朝廷忙碌,宅子里的事和明夷他们,我不多操心,你又哪里有空管?” “你有时候夜里回的晚,连面也不见的,我自然要多为他们。” 说着四月又看了顾容珩一眼:“他们起居日常你是从未问过,可总得有人来做,也不能全凭丫头们来。” “这些事不需得你过问,只我操心就是。” 顾容珩听着四月这话里像是有些不满,笑了下俯身靠近四月的脸颊:“我知道你幸苦,等温心和承安走后,我夜里早些回,也不在家里用饭了,就带你去庄子里散心去。” 四月便道:“那祈安怎么办?明夷又忙的,他回了府都没人在,万一嬷嬷没伺候好怎么办。” 顾容珩笑:“那便让他去我母亲那儿去住几日,他那性子,去哪不一样?” 四月听这话还想反驳两句,却被顾容珩忽然温柔的捧住脸,只听他温声道:“四月,之前我陪你的少了,往后我想多陪你一些,我只想你能过得舒心,心思里多想想我,别全是孩子们。” 四月听了这话脸颊发烫,也伸出纤细手指捧着顾容珩的脸,细声道:“夫君说话没道理,我心里没你,便不会夜夜等着你回了我才安心了。” “这些年了,你往后再说这样的话,我心里就真没你了。” 顾容珩吻了吻四月的手背,深吸一口气:“我都知道的。” “四月心里有我。” 第五百九十六章 顾怀玉会沧州 顾怀玉这回为着顾温心回来也不能久呆,第二日就要赶路了。 四月回了老宅去送,又听赵氏对着顾怀玉叹息:“你不想要孩子我不逼你,可映如陪你这么些年,一心为你,从未在外头说过你一句不好的话。” 四月回了老宅去送,又听赵氏对着顾怀玉叹息:“你不想要孩子我不逼你,可映如陪你这么些年,一心为你,从未在外头说过你一句不好的话。” “即便有那些风言风语,她也全说是自己身子不好拖累了你,你待她好些,两个人好好过日子。” 顾怀玉听罢侧头看了萧映如一眼,又漫不经心点点头,像是心不在焉。 赵氏看见顾怀玉这模样就头疼,又是长叹一声,送人出去。 到了大门口,萧映如挽着四月的手,眼里有些不舍:“这些日子陪着大嫂说话,心里舒心许多,回了沧州便没人陪我说话了。” 又低头低落道:“温心出了这样的事,我这做婶婶的还没去看过她,说来也难受。” 萧映如将手上东西放到四月手上:“这是我为温心去寺庙里求的长生如意符,绣在小荷包里,便让温心带着去长宁城吧,只愿她往后日子顺遂些。” 说着萧映如点点泪:“夫君最喜欢温心,我也当温心是我女儿似的,下回不知什么时候能再见她了。” 四月亦感动,握紧萧映如的手:“沧州离长宁城不远,温心知道她婶婶念她,她得了空定然会去陪你说话的。” “那孩子嘴巴讨人喜欢,我叫她多陪你几天,给你解闷也好。” 萧映如红着眼眶点头:“温心小时候我抱过好些次呢,长大了也喜欢到我跟前问沧州的事,还与我说些京城的事,一声声三婶婶可不叫我喜欢。” “只是她新婚,我哪能让人夫妻分开,温心能来看我我已开心了,只别叫承安急了。” 她话落下,身后就传来了顾怀玉的声音:”走吧。” 萧映如眨眨眼,这才对四月道:“大嫂,那我先走了。” 四月点头,送着萧映如去马车前。 顾怀玉站在马车边上,见着萧映如上了马车才看向四月:“大嫂,我走了。” 四月心里头其实有些话是想与顾怀玉说的,看他如今模样已成熟许多,已不像小时候那般冲动了。 拢着袖子点头,默默往后退了一步,到底没开口。 顾明夷上前:“三叔,路上小心些。” 顾怀玉将四月的动作看在眼里,拍拍顾明夷的肩膀又别过目光去,看向旁边的母亲和二房的人。 唯一难得的是,沈承安竟然赶来了送顾怀玉。 只见他往前走了一步,对着顾怀玉便道:“三叔,慢走,下回我们再切磋琢磨。” 顾怀玉一笑:“到底是年轻好,不过上回我轻敌了,下回温心再委屈了,你可没这么好运气。” 沈承安便郑重的点头:“不会有下次的。” 顾怀玉骑上马,又看一眼众人,眼底情绪深埋于深处,笑着招手后便走了。 并未留下什么话。 每回离别便是伤感的,即便这样的离别早已不是第一次。 四月看赵氏红着眼眶,默默上前扶着她。 赵氏用帕子点泪,叹息道:“怀玉这孩子从小大大咧咧,做事也没什么主见,家里让他做什么,他便做什么去了。” “其实我明白他,他跟他大哥和他们父亲一样,骨子里都是个倔脾气。” “老爷在的时候,一月只肯与我同榻三日,多一日便不行,若是遇事少一日,他还会叫人送信来赔罪。” “这般客气的对我,我再热的心都凉了,任由他这般下去,我什么都不争了。” 四月还是第一次从赵氏这儿听公公的事情,她不知道怎么安慰,只道:“母亲先进去吧。” 赵氏的情绪里这时候更多的是委屈,抓住四月便要倾泻出来,边走边叹息道:“从前我有些恨他,他走后我又伤心的很,好几月都为他落泪。” “他日日在书房呕心沥血,再好的身子也熬不住,我可怜他心疼他,偏偏又恨他啊。” 公公走的时候,四月才不到十岁,只知道那时候大老爷几乎不回正院了,也常呆在宫里不回来,只知道他忙碌,却不知道他是这样熬坏了身子。 又听赵氏哽咽的声音:“现在孩子们都大了,个个有出息,我只想下去见他时能挺直腰板告诉他,即便没了他,我也依旧过的好。” “就算怀玉没有子嗣,容珩的孩子也哥哥优秀,我没对不住他。” “从来对不起我的都是他而已。” 四月听到这里,想到从前赵氏与公公就算站在一起,两人也异常生疏,连话也几乎不说,三两句客套不已的话,接着又分开。 她还以为两人没什么感情,却不知赵氏对公公,心底是有深厚感情的。 二房的人回去,四月扶着赵氏往正房走,轻轻对赵氏安慰道:“过去的事母亲别想了,这时候外头才刚亮,您起的早了,要不再去歇会儿吧。” 赵氏靠在贵妃榻上摇头:“怀玉又走了,我心里头伤心牵挂他,哪里能睡得着。” 说着赵氏又低低道:“我这一辈子锦衣玉食,出身高门,兄长爱护,前半生是过的极好的。” “可没人知道我这一辈子过的并不开心。” “我常常想,若是当年我没有见到他,没有听过众人对那状元郎的赞叹,没有见过他丰神俊秀的身姿,更没有见着他温温润润看过来的目光,和他意气风发掩袖饮酒的样子,我是不是会过得更好一些。” “可我又想,当年他的风华几人能比,多少女子想嫁他,就算再重来一次,我也见不到那样让我心跳的人物。” 赵氏苦笑,她也是生来骄傲的贵女,但若是他明知他心有所属,她必然也不会贴上去。 当年赵氏与顾九思的相逢可谓是天时地利人和。 只叹太巧,注定一场缘分。 他与顾九思的相逢或许是天注定,赵氏相信这缘分。 第五百九十七章 赵氏往事 赵氏本是旬阳望族,父亲承袭爵位,家中兄弟都在旬阳要职,自小在旬阳长大。 不过她姑母嫁来京城侯府的,她隔些日子就会上京小住,恰逢那年她及笄,母亲想让她来京城看看有没有看得上眼的郎君,若没有,回去便是。 赵氏那时还是闺中女子心性,但也并未将姻亲大事放在心头,只一心去看京城时兴首饰料子香膏,坐在茶楼去赏景,或是陪自己姑姑说话。 也在那一年,顾九思初入京时遇着了地痞,刚好被路过的姑丈解了围,又看顾九思外地来的不熟悉京城,且又一表人才,目光如炬,瞧着不似是普通人,或许这回科考能够脱颖而出。 也是存了些拉拢人才的心思,不仅帮顾九思找了安顿的地方,还为他引荐一些人物,即便未高中,凭着那相貌也能有些出息。 哪成想顾九思一举状元,风头无两。 高中那夜,顾九思便登门道谢,那也是赵氏第一次见他。 从此后便着了魔了,日日满脑子都是他,便求了姑丈。 姑丈也有此意。 顾九思一个江州来的寒门,家里在京城没有根基,要想在仕途上大展拳脚,不与世家联姻,那便根本不可能。 世家之间的利益关系便是一堵铁墙,怎么能让一个毛头小子冲破了去,便是状元也不行。 顾九思自己深谙此道理,别说京城,便是江州没有关系也是寸步难行。 赵氏姑丈的父亲当时是礼部尚书,对顾九思的帮助可谓不小。 便是如此,两人不过只见了一面,赵氏一心热烈的要嫁他,顾九思却是思索一月后才答应。 成婚后,赵家的在京城为女儿买了宅子,请了仆妇,为顾九思打点关系,让这个让他们都满意的新姑爷平步青云。 顾九思本就有才干,做事严谨却不是一根筋的迂腐,且会揣摩圣心,不出几年便得皇帝器重。 赵家便更喜欢这位姑爷,更替他拉拢关系人心,顾九思的路才这般顺利。 赵氏迷恋顾九思容貌,更迷恋他风华,即便他很少去她屋子,在前几年里她也甘之如饴。 直到顾如意出生后,她在他书房里见着一叠信封,里头全是另一个女人的近况。 她一封封看完,才知道她的好夫君这些年竟然一直在默默关注着他在江州的青梅竹马,她虽知道两人从未有过什么,这些年夫君一次也没回江州过,即便这些关于那个女人的消息也是几月才一封,那个女人更不知道自己的夫君仍旧这么在意着她。 可赵氏依旧是不甘心。 她是高门贵女,竟输给了江州一个小地方的女子。 可她隐忍着,借着回娘家探望,将如意交给母亲照顾些日子,自己就往江州去。 她要看看自己夫君这么些年都心心念念的女子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自己又哪里比不上她。 那女子并不难打听,家中开了个豆腐坊,父母都是卖豆腐的。 只是听说前些年不卖豆腐了,忽然在地段极好的地方营了两间成衣铺子。 赵氏嗤之以鼻,满眼鄙夷,这定然是她好夫君的杰作了。 霎那间没了什么心思,可又好奇那女子模样。 她戴了帷帽进去铺子里,便见着一爽朗的年轻女子。 她眼眉弯弯,眸子晶亮,笑起来脸颊边还有酒窝,怀里还抱着个两岁左右的孩子,问她要做什么样式的衣裳。 旁边男子唤她:“文娘,你抱着孩子歇歇,我来就是。” 赵氏看着旁边那男子,普通样貌,却是满眼温和儒雅,赵氏忽然什么都放下了。 这事再不提,也从未在夫君面前提过闹过。 被惦记的人永远都是幸运的,她只不过不是那个幸运的人,他夫君也是。 可是有舍有得,她至少得到了那个惊才绝艳的郎君,不奢求其他。 年少惊艳,总是长情。 四月极少听过公公曾经的事情,现在再从赵氏口中听起来,莫名觉得恍如隔世。 贪嗔痴,求不得,爱别离,怨憎会。 至少每一人都有一苦。 从赵氏那儿出来,一遍遍想着大老爷的模样。 大老爷走的时候她才不到十岁,记忆模糊,全是那匆忙的脚步,与他严厉又温和的眸子。 大老爷的确温和,从不处置底下人,有一回过节,一个小厮撞了他,盘子破了,大夫人立马要罚人,大老爷却弯腰将人扶了起来,还叫大夫人过节喜庆些,别为难下头人。 温温和和的声音,让她想到了温柔。 即便大老爷模样模糊,她早已记不得他样子了。 —- 又过了几天,顾温心的病养的差不多了,便想着回家去看看。 沈承安却不答应,平日里好说话的人,这会儿却异常坚持:“太后让我可以晚些回去,你身上的寒毒就算清干净了,可身子还是有些虚弱。” “这时候外头还有些冷,万一你又凉了怎么办?” 顾温心靠在沈承安怀里,手指揪着他衣襟打圈:“我身子哪有这样差,呆在着屋子里这么久,我都快闷死了。” 沈承安低头看着顾温心重新恢复红润的面容,眼角眉梢都带着懒洋洋的娇嗔,不由将顾温心抱在自己腿上坐着,环着她身子:“我抱你去窗前透气吧。” 顾温心不愿意:“窗外头的院子有什么好看的,都快被我看出洞来了。” “每日里看,再看还能有什么不同不成。” 沈承安叹息,只好哄着:“温心,我只是怕你落下病根,想叫你好好养着身子罢了。” 顾温心也知道沈承安担心她,伸出手环在沈承安脖子上,撒娇道:“那我晚上要吃乳酪和荷花酥,不想再喝药了。” 沈承安满眼宠溺,顾温心在他怀里撒娇时,便如一个小孩子般,眼眸天真清澈,像是前头那一遭她根本没在意。 他抚着顾温心的发丝,低低哄着:“不喝药身子就好不了,身子好不了就不能出去了。” 说着沈承安捏了捏顾温心柔软的脸颊:“温心好好喝药,说不定明日我就能带你出去走走了。” 顾温心见沈承安捏她脸,她也伸出两只手来捏住沈承安的脸颊:“那我再信你的,你要骗我,明晚上你就睡脚踏上去。” 沈承安无奈,笑了下:“睡脚踏算不得什么,只要温心的身子能好。” 顾温心一噎,松了手却埋在沈承安肩膀上:“哼,说好话也没用,我可不会心软。” 沈承安拍着顾温心的肩膀,眼底柔情:“都听温心的。” 第五百九十八章 顾温心病好 顾温心一直养了半月,沈承安才总算放心了些。 只是一直陪在身边,时刻不离的照顾着。 这会儿临着出门了,沈承安偏要将斗篷替她穿上。 四月的天气,白日里渐渐已经回暖,顾温心看着站在自己面前替自己系斗篷带子的沈承安,有些无奈道:“你不怕热着我了?” 沈承安低头看着顾温心仰头看来的面容,白嫩的肌肤上颊边生着粉红,一双眸子顾盼生辉,红唇饱满红润,看着当真是让人稀罕。 顾温心从小便惹人喜欢,粉雕玉琢般容易与人亲近,谁又不喜欢呢。 他环抱着顾温心的腰肢,让她的身子贴在自己身上,低声道:“温心,照顾你会让我心里安心一些。” “你才嫁给我两天便出了事,是我对不住你。” 顾温心一听这话,伸手就捂住沈承安的嘴:“这话往后不许再说了,害我的人又不是你,你这般照顾我,我怎么会怪你?” “但你往后要是再将这事挂在嘴边,我便要生气了。” “我不想你总是对我愧疚,你护我爱我是因为我是你的妻,而不能是你愧疚我。” 柔软带着香气的手指覆在薄唇上,沈承安深深吸了一口气,一把将温心横抱起来:“我都听温心的。” “因为温心心里总是对我好的。” 顾温心一看这人动不动又要抱,脸颊一红打在他的胸膛上:“你这人,做什么总在外头抱我。” 沈承安唇角带笑,一路抱着顾温心往大门处走,又低头看着她发红脸颊:“因为温心是我的妻。” 院子到大门口的距离并不短,沈承安抱着顾温心的步履却依旧脚步生风,眼里带笑,直看的路过的丫头也跟着相视一笑。 待坐到马车上,顾温心趴在沈承安怀里,揪着沈承安耳朵:“我是没脸见人了。” 沈承安低头看着埋在怀里的人,那露出来的白皙耳畔上还带着一抹羞红,看的人眼热。 他笑了笑,却依旧觉得自己宠不够她。 等马车到了顾家老宅时,沈承安隔着帘子就瞧见门外头站了许多人,便替顾温心整理了衣裳牵着她下马车。 才刚下了马车,赵氏就牵着顾温心眼含泪花:“身子可养好了?” 顾温心也红了眼眶,扶着赵氏的手依偎着她的肩膀:“叫祖母挂心了,我一切都好的。” 祖孙两人在前头走,沈承安跟在后面,顾家其他人便纷纷往沈承安身上看。 这还是沈承安第一次来顾家老宅,二房的没怎么见过他,这回老早也过来一起等着,就为了看看热闹。 王氏挽着四月的手,看着走在旁边的沈承安低笑道:“不愧是大公子挑的女婿,瞧瞧那身姿,这般高大也是少见,又年纪轻,还是太后亲侄,啧啧,温心真真是有福气。” 说着她又一叹:“我是没那选女婿的福气了,三个儿子,我都头疼。” 四月笑:“三个儿媳伺候你还不好?” “往后你也等着享福吧。” 王氏头疼:“我最近正给齐修选媳妇呢,选了好几家了,到底也没决心,待会你帮我也一起去瞧瞧,看看哪家的好。” 四月笑了下:“我可不敢替你选,要是我没选好,你岂不是往后要怪我了?” 王氏看向四月:“我们之间怎说这话,我自然不会怪你,谁叫我信你的话不是?” 一行人就这么说着话往前厅走。 今日顾明夷恰好被皇帝留在宫中,四月便只带了祈安一起回去。 二房的三个嫡子也都在,一大屋子人坐得满当。 赵氏一直紧紧握着顾温心的手让她坐在自己旁边,又看向沈承安:“承安,家里最近可平静了?” 沈承安脸上带笑:“家里一切都好的。” 赵氏点点头:“这事也别闹大了,一大家子和睦才是,别生了仇了。” 赵氏这话不过是为着温心,不想闹得太难看让顾温心难做。 沈承安都明白的,点头老成笑道:“祖母放心,我知道分寸的。” 赵氏看着沈承安这沉稳从容的表情眼里满是喜欢,少年人坐在那处身姿不动,眼神锐利,自有股不似这年纪的老练,丝毫轻浮气也没有。 对比起旁边吊儿郎当坐着的齐修,好了不知道多少。 林氏这时候看向沈承安:“承安,你身边可差人手?” “我家齐淮自小就是个坐不住的,我想着让他这回跟着你一起去长宁城,也叫这孩子锻炼锻炼,哪怕吃吃苦也行的。” 林氏这话全是忽然开口的,事先也没跟赵氏打招呼,赵氏一听这话就不适,当即就看向林氏:“承安在军中可不是小孩子过家家。” “齐淮从小哪里练过家子,我怕是长枪都拿不了,要是去了那儿出了事,又算谁头上?” 林氏脸上难看:“大嫂,这话怎这样说?” “我家齐淮好歹也是男子,岂会能长枪都拿不了的?” “再说让承安带带他,不说如承安这般厉害,便是立个小功,当个百户千户的,让承安在皇帝面前说几句好话,又有什么难的。” 赵氏的脸色难看,人家新姑爷刚来,二房的便提这要求,不也是让大房的难堪。 其实沈承安倒无所谓,他作为总兵,手底下提拔两个得力的,上书给皇帝说一声便是,并不是什么难事。 又见林氏看向他:“承安,你说这事好办么?” 沈承安正要答应下来,就又听见顾温心的声音:“三堂兄,要不你跟我夫君比比,让我夫君瞧瞧你功夫如何?” 齐淮其实本不想答应的,可家里人又说他想走文官仕途是难的了,他和大哥总不能两个人都靠着叔父,现在正好可以跟着沈承安去军中试试。 当初三叔不也是跟在徐将军身边得到引荐才在军中做官的么。 他站起来看向沈承安:“沈兄,你瞧我这身子可行?” 齐淮生的其实也算好,身体虽没有沈承安高大,可自小锦衣玉食,生的也自然比寻常人高大些。 只是那脸色苍白,眼底有青色和些微浮肿,一身段光蓝衣倒是将身姿衬托的有些笔直。 第五百九十九章 比试 沈承安目光看向顾温心,顾温心也正看他。 那眼里的意思便是她三堂兄平日里不务正业,怕连累了他。 沈承安挑了下眉,对着顾齐淮问:“平日里可会功夫?” 顾齐淮平日里就爱斗蛐蛐打马球,哪里会什么功夫。 可这会儿这么多人看着他,他哪能承认自己不会。 便道:“倒是会一些。” 沈承安便将插在后腰上的短刀扔到顾齐淮手上:“半柱香内,你要是能用刀划到我衣裳,我便带你一起走。” 顾齐淮平日里哪里拿过刀的,他打开刀鞘便见着里面锋利的冷光,像是手指头一碰上去就要断了似的,竟有些不敢拿。 可话都说出来了,这会儿怯场不是丢脸了。 他扬着脖子:“这有何难的。” 话一说完就撩开袍子往前院走。 沈承安笑了笑,跟在后头。 前厅内的人便都去看热闹了,连丫头也好奇的想看看新姑爷的身手。 顾温心追上沈承安,垫脚在沈承安耳边小声道:“你待会儿可收敛些,我二婶婶可宝贝我三堂兄了。” 沈承安两手摊开看着顾温心:“我手上可什么都没有,温心怎么就不关心我。” “那短刀光是开刃便用了一月,削铁如泥,光是刀锋就能让皮肉裂开。” 顾温心一听吓了一跳,踢了沈承安一脚:“你做什么拿这么锋利的,就没别的匕首了?” 沈承安总算见着顾温心脸上担心的神情,低头看着她握紧她的手:“不过我要是待会儿没事,温心今晚可以奖励我么?” 顾温心疑惑的抬头:“奖励你什么?” 沈承安看着顾温心懵懂的眸子,俯身在她耳边说了句话。 顾温心一听,脸就彻底红了,正想要踢他,就听见已经站在前院里好一会的顾齐淮不耐烦的声音:“这么一会儿都舍不得分开?” 顾温心瞪了顾齐淮一眼,哼了一声:“你嫉妒了?” 顾齐淮忙摆手:“我可不嫉妒,我只是替我沈兄担心往后的日子。” “娶了个母老虎。” 王氏皱眉训斥道:“又胡说,温心可比你懂事。” 顾温心牵着沈承安走到顾齐淮面前,装模作样的笑道:“夫君,待会儿你可千万别手下留情。” “替我报仇。” 顾齐淮忙弓腰朝顾温心求饶:“姑奶奶饶我行不行?” 他又直起身笑,对着顾温心低声道:“可这么多人瞧着的,别让我太丢脸不是?” 沈承安笑着站在一旁看着两人斗嘴,目光都放在顾温心身上。 只见顾温心白了顾齐淮一眼,傲娇道:“那便看你后头拿什么好东西讨好我了。” 顾齐淮连连应承:“有好东西自然少不了妹妹的。” 顾温心这才作罢,拢着袖子往母亲那边走。 前院里都空了出来,众人就站在前厅的廊下看沈承安与顾齐淮比试,一个小厮还去点了半柱香,顾温心一喊开始,顾齐淮就拿着匕首往沈承安身上刺去,直看的众人心惊胆战的。 不过顾齐淮刺人毫无章法,更没有什么招式,沈承安自小习武,又在军中这么些年,应对起来简直游刃有余,轻轻松松就躲过了。 顾齐淮别说碰见沈承安人了,便是靠近一米内都难的。 实力天壤之别。 四月看向旁边顾温心叹息:“你何必这样胡闹,齐淮哪里能打得过承安。” “你这样不是叫齐淮难堪?” 顾温心贴着母亲小声道:“谁叫他吹牛说自己行的。” 四月低头一叹,又看向旁边王氏有些难看的脸色。 半柱香的时辰很快就要到了,顾齐淮未碰到沈承安一片衣角,反而是自己累的气喘吁吁不想比了,动作就更加乱了起来,几乎是乱舞了。 沈承安也不想让顾齐淮输的太难看,眼光瞧了一眼那柱香,在最后一刻熄灭的时候,让顾齐淮划破了自己衣裳。 他对着顾齐淮抱手:“承让了。” 顾齐淮一把将匕首扔到沈承安手上,满头大汗:“算了算了,我可受不了去军中的苦。” 沈承安收了匕首重新插在后腰上,看着顾齐淮那发虚的身子叹息。 其实他与顾齐淮比试是想看看顾齐淮身手到底如何,若是可以,带他去也无妨。 只是刚才那几招他便摸了底,顾齐淮的身子不适合在军中,太过于娇贵的贵公子,去了宁远城,只怕一天都呆不下来。 这才半柱香就满头大汗,可见身子有多虚。 顾齐淮靠在丫头身上,就过去林氏面前道:“祖母,我不去了,我这会儿得回去歇歇了,累死我了。” 林氏脸色难看,却瞪向王氏:“瞧瞧你教出的儿子,将我孙子教成什么样了?” 王氏诺诺的低下头,一句话也不敢反驳。 这些年她也尽力了,可在她看来,只要儿子不犯错,生在顾家,怎么着往后大房也要帮衬的。 况且她也不想儿子去军中受苦,这回还反松了口气。 顾齐淮这一走,众人就又回了小厅坐着说话。 二老爷问起沈承安在军中的事情,沈承安便如实的回话。 说了一阵他觉得身上的袍子被一扯,低头一看,便见着祈安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面前:“姐夫,我能看看你的匕首吗?” 祈安的容貌可谓是生的最出色的了,一双冷清细长狐狸眼,皮肤白净,又有两分女相,不过才十岁,瞧过去就有天人之姿。 又是不苟言笑一身冷清,平日就喜欢拿着书规规矩矩坐在母亲身边,或是坐在角落安静出看书,晃眼一瞧,哪里像是个十岁小童,便像是隔绝世外的世外高人也说的过去。 又听说祈安不过十岁早已烂读四书五经,现在便开始看六朝赋选,通论了,且还看的津津有味。 平日里还会与顾首辅下棋讨论箴言,说是个神童也不为过。 难得他竟然会对一把匕首感兴趣,沈承安笑着将匕首给他:“你拿匕首做什么?” 顾祈安摆弄着手上的东西,低声道:“我想知道它真的可以不触碰到皮肉就能划开皮肤吗?” 到底是孩子,还存着好奇,沈承安索性就牵着顾祈安出去,给他露两手。 第六百章 谢玉辞 顾容珩和顾明夷中午时一同过来用饭,两桌人一起热热闹闹的,难得这般热闹。 下午的时候顾温心又跟着父母亲往外祖家去。 魏林这些年早已生了白发,见着顾温心带着沈承安来,高兴的饮了许多酒。 魏时云与沈承安倒是能说的上话,顾温心就忙着跟自己的表妹说话。 一大家人一直呆到了夜里才回顾府去。 顾温心临到上马车时有些舍不得。 她明日就要跟沈承安走了,再回来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顾容珩看出顾温心眼里的不舍,低声道:“回去吧,常写信回来,你母亲记挂你。” 顾温心眼角带了点光点点头,夜风吹拂上她脸颊,冰冰凉凉里她转头上了马车。 沈承安站在马车外,与顾家人告辞后才上了马车。 四月看着渐渐远去的马车,眼中一酸。 顾容珩看在眼里,搂着四月回去。 马车上的顾温心正埋在沈承安的怀里哭:“我可与你说好了,你在那地方上可不许待久了。” 温热的泪水全浸在沈承安的衣襟上,那张小脸也几乎看不见,只能瞧见那白皙修长的后颈。 沈承安自然都应着,拍着她后背哄着:“定然不会叫温心在那太久的。” 等到了国舅府,沈承安根本不给顾温心脚尖沾地的机会,抱着顾温心就走。 顾温心一看这人在外头也这样没规矩,通红一双泪眼瞪他:“往后在外头不许这样。” 沈承安不说话,那意思便是不依。 顾温心瞧沈承安不回她话,拽着他衣襟问:“你怎么不说话?” 沈承安这才低头看着顾温心:“再让我多抱抱吧,去了长宁城就不能这样日日抱着了。” 顾温心想着沈承安去长宁城是要带兵打仗的,大抵是没太多空闲陪着自己,倒是不说了,全依着他。 等进了内室,沈承安便压着顾温心在怀里,黑眸熠熠看着她:“温心,我的奖励可以讨了么?” 顾温心没想到沈承安居然还记着这事,就问:“你要什么奖励。” 沈承安就喉咙滚了滚,眼神幽深起来,沙哑道:“我想让温心主动……” 顾温心疑惑的看着沈承安:“主动什么?” 沈承安喉咙就又滚了一下,俯在顾温心耳边说了句话。 顾温心一双水润的美眸瞪大,脸颊通红,当即便别过脸去:“你休想。” 沈承安就捧着顾温心的脸,可怜兮兮的哄求着:“就一回,往后我都听你的。” 顾温心呸呸两声,揪着沈承安耳朵:“流氓,你又去哪儿学的哪看的?” 沈承安从枕下拿了本册子出来,看着顾温心:“这不是你从顾府带来的么?” “那上面的图我都看了。” 顾温心一看那册子,忽然想到是临出嫁前母亲给她看的避火图,她害羞只看了几眼就草草叫丫头收起来,后头嫁过来那晚上,丫头放在枕头下让她再看看,结果沈承安太孟浪,她竟给忘了。 谁想这册子她还没怎么看,沈承安竟然给全看完了。 她一把将册子夺过来又放到枕头下去:“不许看。” “往后都不许看了。” 沈承安低头吻了吻顾温心唇畔,眸子盯着她:“那温心答不答应?” 顾温心推在沈承安胸膛上:“不答应。” 说着她难得主动提起要去泡药浴了,不然是推不开沈承安的。 那药浴是专门给顾温心解寒毒的,顾温心嫌弃那味道大,前些日子都要沈承安哄着才肯进去,这会儿主动提出来,沈承安便不再缠她,叫丫头快去准备。 只是顾温心到底没有逃得过那一劫,沈承安精力旺盛,夜里缠得顾温心睡不了,临到半夜了那人还在身上动手动脚。 顾温心烦不胜烦,只得应了。 第二日一大早起来的时候,顾温心是满身疲惫,沈承安精力却好,亲自抱顾温心去沐浴,又给她穿衣,样样伺候的周到。 一切收拾妥帖了,沈承安才带着顾温心去见沈青霖和老太太。 去见时沈青霖红了眼眶,显然也是舍不得儿子的,只是父子两人沟壑太深,也不过草草两句单薄话。 倒是沈老太太拉着顾温心说了许多,最后还一起送着人去前门口。 顾温心的东西母亲早就帮她收拾好了,一箱箱东西往马车上搬,平日里用的器物瓷器,布料衣裳,熏香首饰,但凡是她平日里用的东西,全都一并带过去了。 丫头也带了六个贴身丫头和两个嬷嬷去,倒不算太多。 门口停了六七辆马车,全是顾温心的东西,反是沈承安如来时一身空,走的时候也什么没带走。 其实他这回回来太后还赏了他一条胡同,好些铺子金银,只是他觉得带去长宁城没必要,便都没带了。 在前门处又与沈老太太说了几句话,沈承安才带着温心上了马车。 顾温心掀开帘子,看着眼前过去一幕幕熟悉景色,又仰头看着那春日碧空,湛蓝湛蓝的,心头一阵愁绪。 沈承安静静看着顾温心挑帘子往外看的样子,淡粉色宽袖垂下,细白皓腕上一只碧绿的翡翠镯子,头发全束起来,那发上的步摇随着马车摇曳,安安静静地一身芳华。 他伸手将顾温心搂在怀里不语,坚实有力的大手环着她,像是给她无声的安定。 马车快行到城门口时,马车忽然停下,接着外头传来沈承安侍卫的声音:“大人,前面像是谢修撰在招手。” 顾温心听到声音,忙去掀开帘子,一眼就看到谢玉辞正眼里带笑的走过来。 那一身芝兰玉树,温温润润,城关风大,将他衣袍猎猎扬起,他却身姿沉稳,脚步平缓。 待走到马车跟前,他才看着掀开帘子看他的顾温心,低声道:“沈夫人。” 说着他目光又看向那一双隐在顾温心身后的脸,又一笑:“沈大人。” 沈承安挑眉,目光看向顾温心带笑的脸庞,拉住顾温心要下马车的手,对着谢玉辞就问:“谢大人等候在此是为了何事?” 第六百零一章 一对玉佩 沈承安那防备中带着醋意的眼神,谢玉辞一眼就能瞧明白。 他笑了笑,将手上的盒子送到顾温心眼前,目光却看着沈承安:“我与沈夫人有儿时玩伴情谊,如今她找到良人,我亦替她高兴。” “等候在这里,不过是听明夷说你们今日将走,我登门到底有些唐突了,便在此等候,特意来送一份礼。” “沈大人可介意?” 沈承安脸上没什么表情,淡淡道:“自然不介意。” 顾温心瞧着谢玉辞手里的盒子,好奇的问:“谢哥哥,你送的什么?” 谢玉辞将手上的盒子递给温心,看着顾温心已盘着妇人发髻,略微生涩的眉目却依稀有几分芙蓉妩媚,声音懒懒哑哑,不似往日清脆。 他压着心底情绪,脸上淡笑道:“小时候你说你要找一位芝兰玉树的郎君,要如天上月一般皎皎,同你父亲一样。” “我便叫人做了一对月玉玦赠来。” “算作祝愿你新婚喜事。” 沈承安在旁边听了这话脸沉下来,不是说谢家的个个谦润有礼,个个有规矩么。 他现在送这玩意儿过来,不就是给他添堵的? 他可不认为自己是这玉树临风的郎君。 谢玉辞瞧见沈承安的目光一笑:“沈大人切勿误会,不过年少的话,现在沈夫人自然喜欢的是沈大人了。” 沈承安不说话,刷的一下合上了帘子。 顾温心拿着盒子一愣,见着马车已开始走了,也顾不得沈承安了,探出头来对谢玉辞笑道:“谢哥哥,我喜欢。” 谢玉辞站在原地看着顾温心渐渐远去的脸,又看着里头伸出一只手臂强势的将人抱进去,他眼里的笑意才渐渐落下。 城门内外便是两个世界,他驻足在原地看了看,又沉默的转身往回走。 马车内的沈承安拿过顾温心手上的盒子,一打开便能见着里面安静躺着两枚月形玉,一头穿了小孔用红带系着,既可以挂在脖子上,又可以佩在腰上。 那干净通透的白玉有些刺痛了沈承安的眼睛,他啪的一声合上盒子,紧紧看着顾温心的眼睛:“温心,你当真曾经喜欢芝兰玉树的郎君?” 顾温心从沈承安手上拿过盒子,那了一块玉在手里看,低着头随意道:“芝兰玉树的郎君好看,我身边好姐妹都喜欢这样的男子。” 沈承安抿唇,抬着顾温心的下巴让她看他:“温心,那我呢。” “是不是温心更喜欢谢玉辞那般的。” 顾温心看着沈承安认真的眼神扑哧一声笑道:“夫君吃醋了?” 沈承安一顿,目光深深:“温心,对我说实话,你喜欢我吗?” 顾温心被沈承安忽然认真的眼神瞧的灼人,她将玉放回到盒子里,眉眼含笑道:“那不过是我小时候的话罢了,现在我自然喜欢夫君。” 顾温心的话一说完,沈承安就吻着她唇畔将她压在怀里,炙热呼吸全洒在她脸上:“温心,我全信了的。” “不过往后不许再叫谢玉辞哥哥,只许叫我一个人。” 顾温心一听这话没道理,瞪着沈承安:“你又说胡话,难不成也不能叫我大哥不成?” 沈承安却霸道的埋在顾温心的脖子上,舔了舔她锁骨:“温心叫明夷大哥就是,不许叫哥哥。” 顾温心推开沈承安的头,有些微生了气:“怎这样不讲道理?” 沈承安便头咬在顾温心耳垂上:“就是不讲道理。” 顾温心被沈承安吐出的热气弄的脖子发痒,推着他笑起来:“你快松开,我应你就是。” 沈承安这才从顾温心的身上起来,又抱着她坐在怀里替她整理衣裳。 马车宽敞,即便是躺在上头入睡也有空余,沈承安看顾温心精神不太好,便叫她躺着睡会儿。 顾温心身上也懒懒的没有什么力气,她侧躺在马车里看着沈承安:“我们路上得走多久?” 沈承安低声道:“马车不如马匹可以走近路,进程慢了许多,即便日夜兼程,算起来应该要月多了。” 顾温心揪紧盖在身上的薄毯:“这么远……" 沈承安拿了块温心喜欢的桃花酥送到她唇边:“路上是有些远,你要是累了,我们便在驿馆里多歇一阵。” 顾温心就着沈承安的手张口咬了一口,怅着小脸儿道:“多歇歇又有什么用,还不是剩下那么远的路。” “早些到了才好,我可不想在路上呆久了。” 沈承安喂着顾温心吃完了一整块桃花酥,又拿帕子替她擦唇边的白屑,肤如凝脂的皮肤总让他害怕手重了,轻轻拂过去,手指便微微的痒。 他眼底含着温和:“那便听温心的,我们快些赶路就是。” 顾温心趴在软枕上看着沈承安,好奇的问:“沈承安,你怎么这么听话?” 沈承安忍不住低笑,看着顾温心晶亮的眸子:“你是我的妻,我不听你的又听谁的?” 顾温心瞧着沈承安的表情,撑着头问:“那要是有一天我和你家里人意见不一样,你又听谁的?” 沈承安几乎没怎么想的就道:“自然还是听温心的。” 顾温心讶异,撑起身子靠近沈承安的脸就又问:“那要是我让你不能纳妾呢?你会说我善妒吗?” 沈承安看着凑到面前的顾温心笑:“自然不会,那便说明温心心里有我,我怎么会怪你。” 顾温心歪着头看沈承安的表情,看了一阵她又哼了一声:“你要骗我,我就休了你。” “我父亲便只有我母亲一人,你要敢纳妾,我也不跟你了。” 沈承安握着顾温心的手,将她刚才躺下时微微弄乱的发丝别到耳后,低声道:“你是我求来的,我怎么会忍心你受这样的委屈。” “三妻四妾对于我来说从来都让我厌恶,以前在乾县我父亲和母亲恩爱,自从来了京城,一切都变了。” “我永远都不会成为我父亲那样的人。” “我珍重的女子,我必然要一辈子珍重,不会让她受我母亲那样的委屈,更不会让别的女人进来伤害她。” 第六百零二章 到宁远城 到宁远城时已过了一月。 顾温心隔着帘子看着渐渐草木枯荣的荒凉地方,一掀开帘子便扬进来黄沙。 明明是草长莺飞的五月,可在这里,只看得见地上那稀疏杂草,和偶尔几颗树干。 马车再往前走一段路,虽说仍是贫瘠,但已稍微有些绿意。 又见前头竖着高高城墙,城墙上的人一见着下头来的马车,连忙带着人下去。 没一会儿外头便响起了侍卫的声音:“沈总兵。” 沈承安掀开帘子:“地方可差人打扫好了。” 外头侍卫便连忙道:“一直让人打扫着,就等您回来呢。” 沈承安点点头,放了帘子进城。 城内与顾温心想的完全不一样,城墙将荒芜挡在外头,城内确是一片繁华热闹。 四面城墙延绵几百里,里头也有绿树繁花,只是没有京城那么繁茂,也没有那么多罢了。 顾温心好奇的往外头看,瞧见什么都觉得稀奇。 这处应该便是宁远城的城镇了,还有吆喝叫卖声,还有各种铺子,打铁声音叮叮当当,好不热闹。 顾温心这一行马车可谓是声势浩荡,也引得众多人好奇的往马车上看。 沈承安替顾温心将帘子放下来,笑道:“隔日我带你出来就是。” 眼前景象被隔断,顾温心只得作罢,她现在也的确没什么力气瞧,只想着快去沐浴换衣。 沈承安住的总兵府十分简陋,门墙屋檐年久失修,也不知道住过多少人。 穿过前厅议事厅,后头便是主院,再后头便是后院了。 不过后院里有一座很高的阁楼,站在上头可以看到半城风景。 顾温心只匆匆扫了后院一眼就没再多看,这会儿她累着,便直接往正房走。 正房亦是十分简陋,几件潦草家具,有些还缺了一角,实在寒酸。 顾温心指着寝房吃惊:“这便是你住的地方?” 好歹现在是总兵,怎么这么寒酸。 沈承安平日里几乎不住这里,基本都在中军营呆着,要不是顾温心要来,他让人打扫干净了,这处只怕更寒酸。 他笑了下:”这处地方偏僻,刚修建的时候也是气派的,只是年久失修,这处也不常住人,这才寒酸了些。“ 又问:“你瞧瞧差些什么,我叫人去为你买来。” 顾温心看了屋子一圈,她看着什么都差缺,不过还是要等收拾好了才能看出来到底缺什么。 她叫丫头将屋子收拾起来,将马车里的东西都拿出来摆好。 床单被褥床帐全都要换了,地上也要铺上地毯,那些瞧着不好看的凳子椅子也全扔出去,桌上必须得插花,燃上香炉。 墙上的角落都要打扫干净,连窗纸也要都换了。 沈承安看着顾温心这样一通吩咐,倒是把自己给累着了,他招来管家,让他带几个婆子丫头过来一起收拾,又叫人去打热水去。 吩咐完了他又拉着顾温心出来带她去浴房,却见着外头正着急的站了几个守备把守。 西路参将陈从之一见着沈承安就道:“沈总兵,前夜里南蛮人又突袭进城了,抢掠了好些东西。” “谭玉带了百多人追上去,可现在还没回来,也不知出事没有。” “我们现在还要派人去找吗?” 沈承安嗯了一声,摆手让他们先回营地去,又牵着顾温心往浴房走。 顾温心也听的懂,怕自己耽搁了沈承安,就道:“你先去忙你自己的,这里有人照顾我的。” 沈承安看着顾温心因连夜赶路变得有些憔悴的面容,低声道:“我很快会回来陪你的,你要有事便叫管家,府里还有护卫在,都是平日里贴身跟着我的,你不必怕。” 这时候两个丫头已抬水过来,顾温心不想给沈承安添麻烦,点点头:“你陪着我也没意思,我身上累,沐浴完了我就得去睡会儿了。” 沈承安能看出顾温心眼里的疲惫,点点头,又将顾温心抱紧在怀里,隔了好一阵才放了人。 浴桶中已倒好了热水,沈承安叫站在一边的奴婢照顾好顾温心,这才走了出去。 顾温心看了看站在旁边那面生的婢女,模样瞧着还有几分清秀好看。 只是她用惯了自己身边的人,就让她们先退出去,叫云霜进来伺候。 那两丫头也很听话,听见顾温心的话就低头往外头退。 顾温心泡在浴桶里,云霜替顾温心擦着后背,又往浴房内看了一眼,忍不住道:“姑娘,这地方瞧着怎么这样简陋,这浴房连京城的一半都比不上。” 顾温心懒洋洋的撑头在浴桶边缘,低声道:“这也没有什么,这里是边疆地界,物资也并不富饶,修缮房屋运木头也不方便。” “况且既然到了这里,能住下便行了,我再抱怨也没有法子。” 沐浴完后,屋子里也收拾的差不多了,丫头们还在进出摆着东西,地上也还还没铺上地毯。 好在被褥是换了的,顾温心便去趴在床榻上让丫头站在身后擦头发。 这时候已经黄昏,金黄色透过窗外染进屋内,将整个屋子都染成了黄色。 顾温心还没见着这样的景色,爬起来站在窗外往天际看去,便见着天际一片火红滚滚,叫她看呆了去。 她喃喃道:“原来这里能看到这般好看的晚霞。” 旁边的春杏叶看过去,附和道:“当真好看。” 顾温心看了一阵,微风拂过来,带着一丝热气,还带着淡淡沙子味道。 屋子里已收拾的差不多了,管家站在帘子外问:“夫人想吃些什么?老奴这就叫人去做去。” 顾温心真饿了,看向云霜。 云霜就连忙说了几个顾温心平日里爱吃的菜式。 哪想那管家却为难道:“这……” “这些东西恐怕做不出来,便是那笋,这儿也从未吃过。” 顾温心抚着额头,这会儿觉得累,便道:“便做几样这里寻常的菜式来吧。” 外头管家明显松了一口气,似是怕顾温心这京城来的大家闺秀刁难,赶忙退了下去。 ------ 第六百零三章 不满 这一夜顾温心睡的极不安稳,沈承安一夜未回,又是陌生的地方,即便她身上疲惫,也依旧睡不着。 早上丫头进来伺候,顾温心懒懒的问:“什么时辰了?” 春杏蹲在脚踏处低声道:“已巳时了。” “明夏瞧您昨夜吃不惯,今早去给您熬了燕窝粥,这时候正温着,我叫人端过来吧。” 在马车上赶路那么久,顾温心只觉得骨头要散架了,昨夜又没睡好,现在全身便没力气。 她恹恹不想说话,趴在枕头上,披泄的长发落在后背上,又落了两缕在白净脸颊边,一身绸缎月白的寝衣,领口的盘口微微有些松了,瞧着慵懒没精神,却又是一幅云卷月舒的美人画卷。 顾温心实美,昨夜不过匆匆从前门往正房走了一段,府里头便都传京城里来了位娇娘子,那容貌堪比天仙,犹如神女下凡。 就连那跟来的侍女,皮肤也是细腻白净,比起她们那发黄粗燥的皮肤,简直天差地别。 府里伺候的丫头本不多,却一大早过来偷偷看,就想瞧瞧那位京城里的贵族夫人。 顾温心自然不知晓门外的事,她也不想起,沈承安不在,这里又人生地不熟的,又不能乱走,还不如呆在房间里。 云霜见顾温心点头,连忙出去端燕窝粥。 只见她从厨房拿了盏青瓷粉底的薄胎碗出来,厨房内的婆子便瞧着云霜后背啧啧道:“真真是讲究,连那碗都瞧着金贵。” “一大早的吃燕窝,这里哪那么多燕窝吃。” 另一个婆子道:“听说这位夫人可是顾首辅的千金,可不金贵?” 一阵叹息传来,啧啧两声,到底命不同。 一个丫头过去偷偷低笑道:“也不知那皮肉金贵的千金小姐,被这里的风沙吹两年,还会不会这么美。” 一婆子哼笑:“美人便不会只美皮相,那是美到骨头里的,那些个雅致仪态,一举一动都赏心悦目,再多的风吹,那也美的。” “你瞧瞧她屋子里的那些摆设,金贵的雅致人,你一个丫头再美,也始终没有她身上的那股子气质。” 那丫头被噎住,这时候也不说话了,转了身又去烧火去。 这边顾温心靠在床头喝粥,吃了两口也没什么胃口,总觉得不如家里的好吃。 云霜看顾温心明显的赶路这一月瘦了些,劝着还是让她将一碗粥都喝了。 今早她特意去厨房里瞧了,肉类野味倒是多,可姑娘爱吃的蔬菜却没几种,还全是不认识的,瞧着像是野草。 不过土豆子和玉米倒是多,偏偏她家姑娘就不爱吃土豆,玉米也不爱吃。 中午吃什么犯了难,但也决计不能再让这里的厨娘做的,昨夜那吃的都是什么,一盘子的玉米饼,还有那一整块的猪蹄子,更有一碗面糊糊。 这些东西姑娘平日里哪里吃过,那玉米烙饼更是难咬,没吃下几口就吃不了了。 顾温心吃完了粥,又软到被子里去,整个人没精神又不想说话。 旁边几个丫头看在眼里,心里也着急。 云霜就往厨房去,想着有什么做什么,好歹做些京城口味出来。 厨房的厨娘见京城里娇滴滴的侍女来做饭,那显然就是嫌弃她做的不好吃了,冷哼一声站在一边,暗暗说着难伺候。 京城来的又有什么了不起的。 这低低的一声嘀咕不巧正让云霜听着了,偏过脸看那婆子,冷冷问:“有什么话不能当着面说的,背后来嘀咕又算什么本事?” 那婆子瞧着着年纪不大的小丫头,嘴巴竟还有些厉害,当即抱着手冷笑:“这间宅子里也不是没有京城里的贵人来过,长宁城这里的人都这么吃,既吃不惯来这里受什么罪?” “所谓入乡随俗,我们虽是下人,可不受闲气,被人瞧不起。” 其实这怨气昨夜便结下了,厨房里忙了大半场,拿手好活都露了出来,可做了那么些菜,最后竟然差不多给原封不动的又端回去了,厨房这婆子便生了气,忙活那么久,她的手艺这里谁不夸,竟给这羞辱。 云霜还没见过这般厉害的婆子,半点下人的规矩也没有。 她指着那婆子冷笑:“谁又瞧不起你了?难不成一来便要吃得惯?” “况且屋子里住的是主子,主子做事要你置喙?” 谭婆子一听这话,当即哭着一把将身上的围裙脱下来甩到地上:“这主子我可伺候不起。” “我不呆这儿也罢了!” 谭婆子是这干了几十年的老人了,厨房里的其他人见状都连忙去劝。 谭婆子便抹泪大哭:“我在这儿做了几十年饭,谁不夸我手艺好,一大早起来做饭,竟叫个小丫头赶了,这会儿又来赶我,我还死皮赖脸呆在这儿做什么,自走了去。” 云霜没想到这婆子竟然这么泼辣,倚老卖老的,像是谁排挤了她似的。 谭婆子这一哭,动静就有些大了。 有两个丫头也站出来道:“这里自来都是这样伺候的,凭什么京城里的来了就变了,大不了我们也不伺候了。” “谁一大早便要用那么些水,还要热水,沐浴也要满满一大桶,用完饭要洗手,用饭前也要洗手。” “这里的水多金贵,打水井来回一趟也要十几里,就是沈总兵平日里也省着用,她倒好了,跟用不完似的,害得府里的丫头早上也一块湿帕子抹脸。” “她还要喝茶,喝一壶茶还要滤水泡三回,有这般糟蹋水的?” 管家匆匆跑过来劝着,厨房那一块地顿时乱的不行。 顾温心还靠在软枕上看书打发消遣,就听到外头闹哄哄的,便叫兰芝出去看看。 没一会儿兰芝匆匆跑进来,对着床上的顾温心道:“姑娘,云霜和府里的下人们吵起来了。” 顾温心将手上的书册一放,皱眉道:“怎么回事?” 兰芝便将事情经过讲了一遍。 顾温心垂下眼沉默一下,起身坐到床沿上,对着兰芝道:“你去叫管家过来。” 顾温心起身,就披了一件宝蓝织锦团花的大敞袖外裳,又叫丫头将屏风展开,自己就浑身没力气的坐在交椅上头。 第六百零四章 处置 王管家匆匆过来的时候,丫头一掀开帘子,他便闻见了一股淡雅香气。 他心里一动,视线往前看,便见着面前立着一面百雀芙蓉的四面屏风。 那屏风上的刺绣栩栩如生,对面人影若影若现,却完全看不清对方衣饰相貌。 忍不住目光又环视了屋子一圈,入眼处处处富贵,琉璃灯盏,鎏金缂丝香炉,还有那放在一边的楠木凳,全是京城里带来的东西。 也全是他从来没见过的。 这时候屏风后响起一道温和的声音:“王管家,可问问我用的水可过了?” 王管家一听这事,便知道厨房的事传到这处来了,他连忙道:“算不得过的,沈总兵临走前吩咐的,夫人无论要什么,都不能有人说。” 顾温心柔着眉间,手上端着热茶,她轻轻饮了一口,又疲惫的长叹一口气。 她低声道:“我初来乍到,还有许多不懂的,吃食难免有些不习惯,我丫头不过心疼我,却没有瞧不起人的坏心思。” “我既来了这里,便明白入乡随俗,可也没人与我说过这里的水金贵,这事算不得我过错。” “那几个丫头和婆子若有怨言,也该往管家这儿或来我这儿说,却不该在背后挑起事端,污我名声。” “这样的丫头便是没规矩,没规矩的丫头,按照我以往的方式,便直接赶出去。” “可到底我初来,亦想往后大家好好处着,王管家说怎么罚合适?” 王管家就连忙道:“沈夫人放心,这样的丫头婆子便照着以往府里的规矩办,每人罚三月的月钱,要她们不答应要走,就自己走就是。” 顾温心点头:“那烦请管家将那几人叫来,我来问问她们的意思。” 王管家应着,又抬头往屏风上看了一眼,这才退下去。 王管家一走,顾温心就撑着头看向窗外。 其实她是不想要处置人的,可她初来,这些丫头这般闹,她若是忍气吞声,便让她们觉得自己好说话,往后定然要摆脸色了。 只是她让王管家去处置人,定然有人不服,只怕越闹越大。 这事看来只有找那几个闹事的来才是最好的。 春杏在顾温心身边低声道:“这里的人都泼辣的很,嗓门也大,姑娘叫她们过来,她们要是在屋子里闹怎么办?” 顾温心低声道:“门外头不是还守着护卫的?” “要是她们闹了,那我也不留情面了。” 话没说几句,刚才在外头闹的两个丫头和谭婆子就被带了进来。 顾温心拢着衣襟,歪歪撑在扶手上,叫春杏引着三人到屏风内来。 三人一进到屏风内,如眼的便是那华贵的锦衣布料,有一角拖到了地上,再往上看,便是那柔顺的发梢。 淡香气弥漫里,那慵懒坐在交椅上的女子面容年轻瑰丽,吹弹可破的皮肤略微有些苍白,可一双杏眼上闪烁着的光亮又与耳畔的珍珠坠子交映成辉,让人移不开眼。 又那软软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可谓是纤纤玉手。 即便是这样不施粉黛,甚至于连头发都还未梳的模样,便已如天仙下凡。 昨夜那匆匆一瞥已叫好些丫头议论,这会儿这么近的见了真容,几人竟不敢多看,那身富贵,恍如对面的人是天上仙人,容不得她们指点。 顾温心往那两丫头身上看去,认出来是昨夜里在浴房伺候的容貌清秀的两个丫头。 她将茶盖合上,雾白热气刹那隔绝,接着就是轻声细语的声音:“这里的水金贵,昨夜怎么不与我说?” 这话显然是对两个丫头说的,两个丫头全被顾温心这这通身的贵气与容貌给震住了,这会儿竟完全没有了刚才的伶俐。 春杏走上前去:“夫人问话呢。” 那其中一个丫头这才战战兢兢开口:“奴婢不敢。” 顾温心挑眉:“哦?不敢。” “那今日在厨房当着我的丫头怎么又敢说了?” “怎么又敢煽风点火将矛头对在我身上?” 另一个丫头咬紧唇,抬头看向顾温心:“奴婢只是实话实说,没有煽风点火。” 顾温心淡淡看着那丫头:“没有煽风点火?” “那怎么其他时候不说,偏偏在谭婆子和我丫头争执的时候说?” “我瞧着你这丫头胆子可不小,既觉得我用水太过,昨夜不敢提,今天就敢提了?” “还是说故意如此,好叫其他下人也来说我不是?” 那丫头听的脸一白,连忙摇头:“奴婢没有。” 顾温心冷笑:“口是心非,谁心里怀着坏心思我不知道?” “你当在我身上泼污水,你们就有机会接近我夫君了?” “昨夜我就问过了你们的来历,本不是这儿丫头,是我夫君一来这儿,你们就托关系过来,还要来正房伺候。” “既然你们想走,我成全你们便是,自己去领了月钱走吧。” “这里可不留心思不纯的丫头。” 顾温心昨夜一瞧见这两丫头就不对,那眼神直往沈承安身上瞟,身子还有意无意往她身上靠,这里伺候的基本都上了年纪,都是一些婶子老嬷嬷,偏偏这两个这般年轻,还在正房伺候,她这才留心。 果真今天闹事的也有她们,顾温心可不惯着人,这两丫头她必须处置了。 底下两丫头哪里想到这位看起来娇滴滴的娇小姐,竟然早就注意了她们。 正错愕间,自己的胳膊就被屋内站着的两个婆子拽起来堵住嘴往外头拖,紧接着又来两个侍卫,直接拽着领子往前门口走。 这一通下来,丫头们知道了新夫人的厉害,纷纷闭了嘴。 顾温心本来是不想赶人的,要她们认错承认了,打发去其他院里伺候就是,偏偏嘴犟不服气,顾温心也不惯着的。 她又看向站在一边的谭婆子,问她:“当真不想待在厨房了?” “你若真不想呆,我不留你,你若想留在这里,今日的事情我只当没有发生过。” 眼前的不过是个才十几岁的小姑娘,谭婆子竟觉得面前的夫人气派极大,让她都不知如何应对。 要走自然说的是气话,不过想争脸面,这会儿顾温心那话下来,她连忙道:“夫人大量。” “老奴愿意留在这。” 待在这里月钱不少,又清闲,她还能时常回去照顾孙子,哪里找这样好的差事。 第六百零五章 沈承安回来 沈承安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两天后的中午了。 一回来管家就说了这两天发生的事情。 沈承安脸色一凝,当即便道:“将那婆子也赶出去。” 王管家看着沈承安的脸色小声道:“那婆子曾经救过林巡抚的,这忽然赶走人,万一林巡抚来找大人怎么办?” 沈承安看了一眼王管家冷笑:“一个没有眼色的仆妇,我需得给她脸面?” “那是林巡抚的人情,可不是我的。” 沈承安这话再清楚不过,那是根本不在乎林巡抚找他。 边关长宁城镇守,本是林巡抚指挥,沈承安调兵,内臣太监监军,三相制衡,并不看品级,王管家问这话也是担心沈承安与林巡抚闹起来。 这会儿得了这话,也就松快去办了。 不过沈承安背后的身份谁不知道,可能就算林巡抚也不敢多说什么,便是总督也要让让。 沈承安大步往正房走,门口的丫头一见沈承安回来,连忙一脸惊喜:“大人。” 又忙掀开了帘子。 沈承安往帘子内走进去,看了一眼屋内布置,虽说完全变了样子,可比起顾温心从前的闺房,依旧是简陋了一些。 他往屏风后去,又见那床帘垂下,显然是正在午睡。 守在床边的春杏见沈承安进来,连忙低着头退了出去。 伸手将床帐掀开,沈承安看着睡在床内的人,呼吸均匀,小脸儿白净,只是略微清减了些。 又见那如画眉目舒展,烟柳眉目如青山,朱唇皓齿,看一眼便沦陷了。 不忍心扰了佳人小睡,沈承安便轻轻起身,出去冲凉。 他为了早点回来见顾温心,马匹扬起的灰尘全落在衣上,不快些洗了换一身,顾温心待会儿醒了只怕要嫌弃。 顾温心这两日无事,天气又渐渐的热,沈承安不陪在身边,她不懂这边风俗怕出去了出事,就闷在屋子里看书,瞌睡就多了些。 常常是睡足了才醒。 顾温心醒来的时候,一睁眼就看见面前一道阴影,稍顿了下往上看,便见着沈承安正撑手在她枕边低头看她。 她一见着沈承安的脸便转过身去,不想看他。 沈承安一愣,忙俯下身去抱那香软的身子:“温心,怎么了。” 顾温心美眸瞥了沈承安一眼:“没什么。” 沈承安低笑,心想着该是人气他回的晚了。 他忙揽着人肩膀过来,将人按在怀里哄着:“我叫人去锦城给你带回了个做糕点的婆子,和一个会做京城菜的厨子,京城里铺子里的那些她都会做。” “需要的东西我也一并叫人给你买来了。” “还有你平日爱吃的笋和虾,我都让人放在冰鉴里送来,快马日日给你买。” “至于用水,井口虽远,但每日一大早我都安排了十几个侍卫去打水,足够你一日里用的了。” “这里虽比京城稍清苦些,但温心想要的,我一定也为温心带来。” 顾温心听沈承安说完,才从沈承安的怀里抬起头:“这样会不会太过于铺张?” 沈承安笑:“这有什么,温心才是最重要的。” 他抚摸她的后背:“我只是不想让温心受委屈。” 顾温心听着沈承安的这话,懒懒靠在他怀里,轻轻道:“那便原谅了你回来晚了罢。” 她又伸手够着沈承安脖子,眼眸上抬:“好闷。” 沈承安笑了笑:“我带你去城里走走吧。” 顾温心一笑:“现在就走。” 说着她松开沈承安就要起来,却被沈承安一下子又按在枕上,还没反应过来,唇畔就被吻住,紧接着那只大手就跟长了眼睛似的往衣裳里钻。 顾温心羞恼的不行,呜呜两声却喊不出话,反而让沈承安的动作越来越重。 耳边又传来沈承安喘息的声音:“温心,我想你了。” 顾温心水眸瞪着沈承安:“这还白日呢,不许。” 沈承安便长臂一伸,将床帐给拉下来,床榻内顿时昏暗一片。 沈承安两只手撑在顾温心的身侧,沙哑着开口:“现在可以么?” 说着他便去扯自己腰带。 那腰带本就是沐浴后松垮的系着,沈承安稍一用力就全垮了,露出了里面精壮结实的胸膛。 顾温心忽一看到这景象,红晕染到了耳根处,蒙着眼睛不看他:“你给我穿上!” 沈承安忍得难受,俯身吻着顾温心的唇畔,又去拉顾温心的手放在自己里裤上,沙哑的引诱:“温心,我难受。” “你帮帮我。” 顾温心被沈承安这些孟浪的动作弄的头晕,深闺女子根本不懂这些情趣,茫茫然的不知所措。 沈承安额头涔汗,低头往顾温心身上皮肤一寸寸吻下去,眼眸却始终注视着顾温心的神色。 上回看的那册子里的内容,沈承安现在还全记在脑海里,想一一与顾温心都试一遍。 那里面的女子那样销魂,温心也会喜欢的。 才及笄不久的女子,身体仍旧青涩,却被沈承安扔入潮水里起伏,平日里的骄傲娇气全然不见,只余下一声声难耐吟啼。 虽说声音不大,守在帘子外的丫头们仍旧能听到一点声儿,笑着又一起去门口坐着。 直到了快要日暮的时候,床帐内才传出叫水的声音,沈承安替顾温心擦了身子,这才抱着软绵绵的人替她穿衣。 那脸上仍旧残着一些潮红,唇畔鲜艳,眼眸含春,一个眼眸过去,便是艳丽风情。 沈承安禁不住顾温心这撩拨,眼神却忍不住直往她身上看。 现在顾温心的模样,当真让他爱极了。 顾温心脸上却有些气恼:“说好带我出去,这会儿天都快黑了,又出去什么?” 那粉拳打在胸膛上,沈承安只当作成了情趣,他边仔细给顾温心穿衣,边耐心哄着:“夜里一样好看,温心不会失望的。” 顾温心便道:“下回你要再这样胡来,等着我咬你吧。” 沈承安低头认真看着顾温心:“温心不喜欢?” “可刚才我瞧温心来主动抱我……” 顾温心又气的脸通红,紧紧捂住沈承安的嘴,叫他别再说话。 第五六百零六章 你也是我的英雄 一切穿戴妥当出去时,沈承安就牵着顾温心出去了。 只见顾温心头上戴着纱帽,白纱下的面容若隐若现,虽看不见面容,但看那风姿也晃眼。 顾温心跟着沈承安上了马车问:“我们现在去哪?” 沈承安便道:“自然是去长宁城最繁华的地方。” 马车渐渐开始往前走,顾温心看了一路,这才觉得长宁城当真不小,夜里人来人往也十分热闹,房屋虽没有京城的气派,却也是张灯结彩,一片繁荣。 到了箭楼处,沈承安牵着顾温心下了马车,顾温心往周遭看过去,到处都是叫卖的铺子,茶楼酒肆,各类铺子应有尽有。 她忍不住低声道:“原来这里这么热闹。” 沈承安笑着牵顾温心往前面走。 顾温心是个喜欢稀奇的,见过的和没见过的东西都要去看好一阵,那些没吃过的东西,也都要沈承安去买来,吃了一口又不愿吃,只得沈承安去吃。 那身后跟着的侍卫都看不下去了,一个人上前小声道:“大人,要不我们拿着吧。” 沈承安是再吃不下了,好在他不挑食,不然哪里能吃这么些。 便将手上剩下的全放到身后侍卫手里。 一条街走完,顾温心又往另外一条街走。 沈承安怕顾温心累着,便拉着她:“坐会儿马车吧,走了快半个时辰了。” 顾温心目光全被那些从前没见过的东西吸引住了,哪里会觉得累。 这里地处边关,来往人样貌与京城里有许多不同的面孔,也带来许多稀奇东西,顾温心只觉得看的应接不暇,根本没想过坐马车。 她回头看着沈承安:“我可不累。” 沈承安没想到顾温心还这么有力气,笑着陪在她身边,手指却一刻也没有离开过她的身子。 又一条街走完,顾温心忽然看向沈承安:“边关的城墙外是什么样子的?” 沈承安没想到顾温心会好奇这个,看着她问:“温心想去看看?” 顾温心点头:“我还没见过呢。” 沈承安笑了下:“这会儿天黑了,看不清楚,明日我带你去吧。” 顾温心却坚持:“我现在就想去看。” “不然你明日又不在怎么办?” 军中战事本就时常有突然变故,沈承安也不能保证明日一定无事,总归顾温心相看,他就陪着她就是了。 沈承安要牵着顾温心上马车,顾温心却道:“我想骑马。” 沈承安一顿下看向顾温心:“这里离边防可不近。” 顾温心就对上沈承安的视线:“那又怎样?” 沈承安笑了笑,就转身让侍卫去牵马过来。 等的并没有太久,这处离沈承安住的地方也不是太远,骑马过来就更快了。 那马匹是沈承安自己日常骑的黑马,被沈承安训得十分温心听话,陪着他穿过了不知多少黄沙路。 沈承安拖着顾温心上马,自己就骑在顾温心身后。 顾温心还有些不满的回头:“你怕我不会骑马了?” 沈承安环着顾温心去握缰绳:“天黑怕你瞧不清路,出了城还要走十几里路才到边防城墙,且地大你又分不清方向,怕你走迷了。 说着他一扬缰绳,马匹便缓慢的在人潮里穿梭。 顾温心扶着帽檐,小声道:“戴着这个真麻烦。” 沈承安就道:“等出了城就可以揭开了。” “温心的容貌太过于出众,这里的人可没见过,避免麻烦,人人往你身上看,就先忍着吧。” 温心可不觉得自己那样好看,好看得还不能让人见了。 她反问:“是你这么觉得,还是外头人这么觉得?” 沈承安一只手紧紧环在顾温心的腰上,听了她这话笑了下:“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不想让人看了去。” 顾温心一愣,又哼了一声。 人声渐渐远去,马匹的速度渐渐快了些,城门的侍卫见到沈承安的马,早就事先打开了城门。 骏马一瞬而过,带起一阵烟尘。 顾温心扔了帽子,听着身后沈承安有力的心跳声,闻着空气里夜色的味道,隐约能看见前方跳跃的火焰。 沈承安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前方就是城墙,城墙外就是南蛮人了。” “他们分了许多部落,每个部落里的习俗都不一样,每隔一段时间便会迁徙到另外一处地方去。” “边防七城,长宁城自来是要紧地方,破了长宁城,其他地方也守不住了。” 说着沈承安又附在顾温心耳边低声道:“那些南蛮人还会吃人肉,他们跑到城里虏掠女人和财物,手段残忍,几乎被洗劫过的地方,无一人能生还。” “十几年前他们曾破过城墙,洗劫了半城的人,惨不忍睹。” 顾温心听了沈承安的话脸色一白,低声道:“我还没见过蛮人的样子,他们是不是生的很可怕?” 沈承安笑了下:“可怕倒是还好,不过他们喜欢用人骨器物,祭祀喜欢用活人祭祀。” “长宁城杯被劫掠的人里,有许多便是被他们用来祭祀,要么活埋要么烧死。” “还喜生吃婴童,他们的骨头也会被磨制成项链手链,被他们日日戴着。” 说着沈承安看着顾温心侧脸:“且他们没有礼仪大防管束,一名女子可与家族里任何一个男子交合,生下的孩子也由家族的女性一起抚养。” “这些人极能生,又擅隐蔽躲藏,怎样都杀不尽,且他们手段残忍,杀起人来无所不用其极,常使阴招,折的士兵也不少。” “他们一直觊觎城墙内相对富饶的土地,但凡是松懈下来,他们便会毫不留情的反击不给对方留任何一丝机会。” 顾温心哪里听过这么吓人的话,手指忍不住捏向沈承安的衣角:“你快别说了。” 沈承安笑:“温心害怕了?” 顾温心捏了沈承安一下:“我才不怕,只是觉得这些人与畜生无异。” 沈承安便低声道:“温心说的没错,可没人性的往往是最可怕的。” “落在他们手里,就不会有怜悯了,几乎没有生还。” ------ 刚才看着就在不远处的火光,骑马居然都骑了小半个时辰,城墙下驻扎着营帐,火把的照亮下,从城墙边一直延绵下去。 沈承安说一共有八道城门,每道城门便都有人驻守着,这处便是离内城最近的地方了。 沈承安骑着马直接穿过营帐,到了一处稍冷清的地方,牵着顾温心上了城墙。 城墙上每隔三丈便有哨兵,城墙外更有游兵在前方探敌情,火把忽明忽暗,顾温心一站在这里,连着也有了肃杀的气氛。 她看向沈承安问:“他们晚上会不会来?” 沈承安低声道:“他们昨晚就突袭过来,只是今早被打跑了,暂时这两天不会再来了。 顾温心莫名松了口气,城墙高处风大,将顾温心的裙摆吹的猎猎作响。 耳边沈承安低声道:”温心,抬头。” 顾温心就抬头往上看,一片灿灿星空,延绵无际。 她看着呆住,从来没想到过这里竟然有这样美的夜色。 沈承安又低声道:“下次早一早我带你去望楼,带你从高处看宁远城朝霞,霞光升起来,你一定喜欢看。” 顾温心转头看向沈承安侧脸:“你明日带我去看吧,说不定我会喜欢上这个地方。” 沈承安顿了下转头看着顾温心,随即眼里带着笑意:“好。” 顾温心又抬头看着星空,隔了好一阵才低低道:“沈承安,我自小最敬仰将军了,他们上阵杀敌,自己护着百姓,又威风又苍凉。” “明明做的是上阵杀敌最危险的事情,可偏偏论功劳的时候,又会被文臣抢了去。” “三叔叔说他并不喜欢血,他说希望天下安定,他没有上战场的一天。” 说着顾温心眸子看向沈承安:“现在我的夫君也是将军,我是你的妻,往后你去哪里我都会陪着你,你也是我心里的英雄。” 沈承安一愣,低头看向顾温心仰头看来的脸颊,他眼里热了一下,紧紧将顾温心环在怀里:“我的好温心。” “我求的不多,有你就够了。” 顾温心伸手环在沈承安腰上:“我也是。” 第二日一大早,沈承安就带着顾温心上了望楼。 站在高高的楼顶,看着天际渐渐染上红色,初晨带着微凉的大风吹来,顾温心靠在沈承安的怀里,看着眼前的景象几乎看呆。 金色光芒渐渐染上顾温心的脸颊,将那张本就仙姿玉色的脸庞镀了一层柔美的颜色。 沈承安侧头静静看着顾温心侧脸,看着她眼里倒映出来的金色光芒,比初晨的景色还美。 望楼很高。 从视线看过去,可以看下地上零星的草木色和微微荒凉的土地。 还有盘根的老树树枝繁多,却没多少树叶,到处都是这样的树木,一望无际。 远处太阳缓缓上升,顾温心轻轻道:“我原来以为我不喜欢这个地方的,可当我站在高处看着下头一切有生命的东西,好像能够感受到春风在眷顾每一寸地方,霞光也留恋在这里。” “我不知道是什么感觉,这里虽不如京城繁华,但却让我能够看到更远的地方,让我看到了曾经不曾看到过的东西。” 温心看向沈承安笑:“沈承安,幸亏我跟你来了,不然我可就见不到这样的景色了。” 沈承安站在顾温心的身前为她挡风,又低头温柔看着她:“哪里都有好看的风景,往后温心想去哪里,我都陪你去。” 顾温心想了想:“不知道三叔叔在的沧州是什么样子的,我还没去过呢。” 沈承安笑了笑:“再过几月,等将这里的蛮人彻底赶回到他们的蛮夷之地去,我就陪你去沧州。” “我也再想与顾将军比试一场。” 顾温心捂唇笑:“我三叔叔都四十多了,哪里能跟你比。” “我三叔叔可重脸面了,到时候你可给我把握好分寸,不许让我三叔叔下不来台。” 沈承安将顾温心带到自己怀里:“自然都听我夫人的。” 顾温心往沈承安怀里缩:“沈承安,风太大,我有点冷了。” 沈承安便将斗篷披在顾温心身上,又拦腰将她抱在怀里往下走。 顾温心紧紧捏着沈承安的衣襟,眼神往下看:“这么高,你抱我下去,我摔了怎么办?” 沈承安好笑:“若是摔了,自然是我垫在你的身下,不会叫你疼的。” 顾温心便道:“那你走稳些,我害怕。” 沈承安脚步沉稳,自小练武,抱着一个人下阁楼不过再容易不过的事情。 不过他看着顾温心那娇娇气气略微害怕的模样,那白玉手指紧紧捏着自己的衣襟,脑袋又埋在自己怀里的样子太过于好看。 沈承安低笑:“好。” 第六百零七章 书册 顾明夷下了朝,还未上等在宫门前的马车,身后却忽然被人一拍。 顾明夷转过头去,却见着是顾齐修。 稍微有些意外,顾明夷笑了下:“堂兄。” 顾齐修的身量与顾明夷相差不多,只见他热络的勾住顾明夷的肩膀,凑到他耳边低声道:“明夷,我带你去个地方。” 顾明夷伸手拨开顾齐修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指,淡笑着低声道:“我还要回去准备明日需讲的经史,不得空闲。” 顾齐修一听这话,神秘的朝着顾明夷笑道:“占用不了你多少时间,等去了地方,说不定你还要感激我呢。” 顾明夷仍旧淡淡道:“堂兄自去便是,若得下回有空我再去。” 顾齐修一愣,看着顾明夷:“你一点都不好奇我带你去哪儿?” 顾明夷已经打算往马车上走了:“不好奇。” 顾明夷和顾齐修的关系其实并不算好。 顾齐修从小霸道,又不爱读书,且喜欢吵闹,顾明夷性子从小喜欢安静,一与顾齐修呆在一块,总有个争执的地方,吵吵嚷嚷不得安宁。 后头渐渐长大,顾明夷便与顾齐修渐渐生疏,即便是一大家人聚在一起,两人也难得有话。 顾齐修自然也能看出顾明夷的冷淡,又是个自小骄傲的,自然也不去贴着,近两年来两人更是话少了。 这会儿他又见自己特意来找顾明夷,顾明夷却不领情的要走,当下脸色也难看起来。 他拽住顾明夷宽袖,从怀里拿出一本册子:“你要不要看看你的东西怎么会在一个妓子手上?” 顾明夷一顿,侧头看过去,就见着顾齐修手上正拿了本书,那书册他一眼就认出是自己的。 顾明夷抿唇,脸色渐渐阴沉。 顾齐修将书册放在鼻前闻了闻:“这上头还有女子香味儿呢,想来是当作定情物日日放在怀里的。” 说着他目光看向顾明夷:“只是不知道你书房的藏书,怎么跑去妓子那儿了?” “这书册上可还有你的私印,你说这要是传出去了……” 顾明夷目光冷淡的看着那本书册,伸手修长的手掌,眯着眼紧紧看着顾齐修的眼睛:“拿给我。” 顾齐修见着顾明夷眼里危险的神色,笑了下:“生气了?” 他将书册收入到怀里,靠近顾明夷笑道:“你这么生气做什么?” “我可是帮你做了件好事,说不定你还要感激我。” 顾明夷冷笑:“哦?” 顾齐修便道:“前几日我去玉春楼,结果一个女子就撞上来,一开口便是让我替她赎身。” “我虽做过些荒唐事,可自然也不敢去给一个妓子赎身。” “可偏偏那妓子说认得你,还拿出了印有你私印的书册。” “这书册要传出来,你的名声能在?” “她还说她身子给了你,你的身份不好为他赎身,她说是认得我,这才来求我了。” 说着顾齐修看向顾明夷:“你我都是一大家人,这事我能不帮你?我知道你现在的身份不方便,所以我帮你给人赎了。” “虽说银子花的多了些,那老妈子开始还不答应,听见我是顾家的才勉为其难答应了。” 顾明夷脸色一变,看着顾齐修:“你露脸了?” 顾齐修拍拍顾明夷的肩膀笑:“我又不是傻子,我哪会露面,打发手下人去的,顾家这么多人呢,她能知道是谁,给她看块牌子的事。” ”到时候要是传出去了,顾家不认就完了,又或找个替死鬼,便说是他偷了牌子,冒名顶替,这事还不好办?” 顾明夷脸色发沉,看着顾齐修:“这书册只这一本,还是那女子手上还有?” 顾齐修一愣:“这我倒没问过。” 顾明夷看了顾齐修一眼,又问:“你将人安顿在哪儿了?” 顾齐修就道:“我租了个城郊小院,把她送去那儿了。” 他又见顾明夷脸色沉沉,打了他胸口一下笑道:“你这么严肃做什么?不过是玩个女人。” “不方便带回去,养在外头就是,等玩腻了再给她送出城,随随便便就打发了,这对你来说难不成还是难事?” 顾明夷不语,又低声道:“带我过去。” 说着就撩袍子上了马车。 顾齐修一笑,连忙对马车夫说了一个地方,就跟在顾明夷身后一起上了马车。 他坐在顾明夷的对面,看着顾明夷隐在暗色里的脸笑道:“那女子来历可不简单,当时京城里谁不想娶,连我都动过心思。” “你倒是给我说说,你是不是老早就瞧上她了?等人一落魄就要了人身子?” 说着顾齐修啧啧两声:“不过你这事真做的不地道,要了人身子,也不想法子给人赎身,那么美的一张脸,你就没想过将人弄出来?” 顾明夷瞟了一眼顾齐修:“我要是早看上她,还用等着她落魄?” 说着他冷笑一声:“再说,我可没要她身子。” 顾齐修一愣,忙问:“那她身上怎么有你的书册,她敢在我面前这样胡说,胆子就这么大?” 顾明夷靠向车壁,淡淡道:“她胆子的确很大。” 顾齐修一拍大腿,紧紧盯着顾明夷:“那我不是被她骗了?” 说着他又拿出书册来撩开帘子仔细看:“那我来仔细瞧瞧这书册上的私印是不是也是假的。” “当时我瞧着字迹私印与你的一模一样,就信了,难不成这也是假的?” 顾明夷一把将顾齐修手上的书册抽回来放到自己怀里去:“自然是假的。” 顾齐修想了想又觉不对,奇怪道:“既是假的,她怎么知道你的私印样子,怎么模仿的你的字迹?” 顾明夷声音冷淡:“我曾送给她父亲一本书过,或许她看过。” 顾齐修啊了一声:“你送她父亲书做什么?” 顾明夷看着顾齐修:“你现在倒是什么都要问得清清楚楚了?” 顾齐修挑眉:“不问清楚,我怎么知道我那平日里不问女色的堂弟,背后有这样见不得人的一面?” 顾明夷沉着脸再不说话,只是冷哼一声:“只怕堂兄要失望了。” 顾齐修笑了笑:“明夷,若真没关系,你就不会去那个地方了。” 顾明夷亦淡笑:“我只是想看看那女子身上还有没有这样的书册罢了。” “毕竟这假的几乎可以以假乱真,我可不想有毁我声誉的东西。” 第六百零八章 再见施慈烟 顾明夷的话淡定沉稳,与平日里并没有什么两样。 顾齐修是知道顾明夷的,自小爱惜自己声誉,结交的人也都是正派君子,从不与京城里的纨绔扯上关系。 这人平日里就是一板一眼的,面上看不出情绪,做事又有条不紊,从不出差错,每回家里夸的都是他。 顾齐修心里自然有不服气,奈何自己读书一向不好,人家中了探花,自己连榜都没上。 这回碰见施慈烟这事,他之所以想帮,不过是既想拿住顾明夷的把柄,又想让他知道自己这回帮了他,下回他也该帮帮自己。 都是顾家人,做什么他能春风得意,自己就只能沦为陪衬。 如今听顾明夷这番话说出来,顾齐修心里微微有些不确定了。 顾明夷这样的人,说他与一个妓子扯上关系,的确有些不可思议。 他观察着顾明夷脸上的情绪,不露声色的淡定,摇摇晃晃的马车中身形依然笔直沉稳,不论何时都保持着好仪态,即便这里只有他们二人,他也不曾松懈过。 就像是刻在骨子里的规矩。 顾齐修暗暗看了顾明夷几眼,又别过了头。 马车停在了一处偏僻的院门前,门口落满落叶也无人清扫,风吹过来,扬起了顾明夷的红色公服。 他负手仰头看着哗哗作响的茂密槐树,发冠上的官帽依旧一丝不苟,又长长吐出一口气。 闭上眼却是施慈烟那夜贴上来的样子。 他无言沉默,随着一个老嬷嬷将门打开,他才往院子里看去。 那老嬷嬷一见着站在门口处的顾明夷和顾齐修就连忙作礼:“顾大人,顾公子。” “我家姑娘在屋内等着的。” 顾齐修看了顾明夷一眼:“进去么?” 顾明夷不看顾齐修,沉着眼眉就率先踏进了院子。 顾齐修笑了笑,跟在了顾明夷的身后。 正厅里空无一人,那老嬷嬷站在一处帘子外对着顾明夷道:“大人,我家姑娘在里头的。” 顾明夷这才看向顾齐修,淡淡问:“可要一同进去?” 顾齐修连连摆手:“你自己进去就是,我与她可没话说。” 顾明夷看了顾齐修一眼,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里屋内的布置十分简陋,一眼就能看出是才刚收拾了没几天,也没什么家具布置。 施慈烟就坐在桌子的一旁,一身淡紫大团花的圆领裙衫,袖口是粉色大宽边,头发半束,并不是妇人发髻,耳畔也只坠了一对银坠子。 发上并无钗饰,脸上也不施粉黛,没有了那夜里艳红的唇色,一张脸显得有些苍白赢弱。 一身虽是素净,可那一双上挑狐狸眼依旧带了两分媚色,又那一颗点缀在眼下的黑痣,和那尖细的下巴,同添艳色。 只见她见着顾明夷进来,长身玉立一身清华,只是那脸色冷淡,眼里无情,像是任何东西都入不了他的眼。 或许是在他眼里,什么东西都不能引起他的兴趣。 施慈烟情不自禁站起了身子,又往前走了两步,接着就低头跪在了顾明夷的面前,低垂的目光落在那鲜红的红色袍子上:“妾有罪。” 顾明夷低头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女人,她深深低着头,额头几乎快碰到了地面,背后的发丝随着身体的前倾渐渐滑向地面,就露出了那一截白皙的后颈。 耳畔的银坠子摇曳,若隐若现,将面前那低着头跪在他脚下的女人衬得卑微又可怜。 黑靴动了动,顾明夷移开了步子,后退了一步。 他低声问她:“还从我书房里拿了什么东西。” 施慈烟便从袖口里拿出了一枚小小的印章,捧在手心里,托在顾明夷的面前,扬起头看向顾明夷那一张冷清的脸:“妾怕人不信,所以多拿了这个。” 又看向顾明夷的眼睛:“妾特意找的顾家人,这事再没同别人透露出去过,顾大人放心,不会影响了您声誉的。” 顾明夷看着施慈烟手里的乌木印章,伸出手拿在了手里。 他的印章许多,这枚印章他已许久没用,以至于他竟没有发觉。 将印章收到袖中,顾明夷再看施慈烟一眼,低低道:“这回的事情我不追究你,但你若是有瞒我的,多拿了我的东西叫外头人误会,我便不能轻饶你。” “我顾全你女子的脸面,既被赎出来,你也好自为之。” 顾明夷说着再不看施慈烟一眼,转身就欲往外走。 只是步子还没迈开,袍子却被施慈烟紧紧握住,只见她眼里泪盈盈,沙哑道:“妾自知对不住大人,也没脸再求大人了。” “可如今妾已没了退路,只得厚着脸再求大人最后一件事。” “只要大人能帮我,往后妾再不打扰大人,也再不纠缠大人了。” 另一边的顾齐修趴在后窗上使劲听着屋里头的动静,可听了一阵也没听出什么动静来,到底隔着窗,里头人的声音又小,听不清到底说了什么。 他可不信顾明夷与施慈烟之间没发生点什么,那书册上的字迹哪有这么好临的,除非日日都临,谁没事日日临这个? 况且还这么巧,就临他顾明夷的字迹?连印章都临出来了? 况且就施慈烟那相貌,狐媚子脸,哪个男人见了不心动,他不信顾明夷还真能这么坐怀不乱。 要是顾明夷真与那施慈烟之间没什么也行,大不了自己受用了,总归是自己赎回来的,也不能太吃亏了。 这般想着,顾齐修正想给窗纸上捅一个洞出来往里面瞧,身后却忽然响起了一道声音,将他吓了一大跳。 只见闻达站在身后,正好奇的问:“大公子不是去方便了么,怎么在这里?前头茶泡好了,正等着大公子呢。” 顾齐修皱眉瞪了闻达一眼,接着又不自在的一甩袖子往外走。 闻达看了看顾齐修的背影,又看了眼完好的窗户,这才跟在顾齐修的身后一起走了出去。 闻达看了看顾齐修的背影,又看了眼完好的窗户,这才跟在顾齐修的身后一起走了出去。 第六百零九章 再不回京 烟蓝窗纸的光色落到施慈烟的身上,将她半边脸上镀了一层柔和的光线。 顾明夷静静对上施慈烟流转的眸子,等着她继续开口。 施慈烟的手指松开顾明夷的袍子,她看着顾明夷一身官袍,眉眼清倦的落下,俊美的脸高华,不屑于沾染上一丝尘埃。 两人此刻像是云泥之别。 她轻轻低下头,低声道:“我知道大人怕与我扯上关系,我亦不想连累了大人的。” “我之所以找顾家人,虽是我自私,也是害怕你名誉受损。” “我在京城一日,难免不会影响到你。” “我本意是不想再求你的,可顾府二房的大公子为了我赎身,你不要我,他也不会放我走的。” 说着施慈烟手指紧紧捏着衣摆,轻声道:“妾想求大公子能够让顾大公子放了我出京,我能对你发誓,往后我再不出现在你面前。” “再不回京。” 顾明夷静静听着施慈烟的话,又深深看她一眼,转身掀了帘子出去。 一出去就见着顾齐修垮了门槛进来。 他见着顾明夷出来了,脸上也是一讶:“这么快就说完了?” 顾明夷未回答这话,只问:“堂兄现在可走?” 顾齐修一愣,走到顾明夷面前问:“你这就走了?” “人怎么办?” 顾明夷挑眉看着顾齐修:“人不是你赎回来的么?怎么来问我?” 顾齐修脸色刷的一下难看,指着顾明夷:“我当你为自家兄弟,你现在竟来说这话?” 顾明夷看着顾齐修的情绪,低声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送堂兄回去,我们不若在马车上说?” 顾齐修也想听听顾明夷到底是什么意思,哼了一声:“走就走。” 说着就率先出了屋子。 顾明夷看着顾齐修走出去,也垂眸跨过了门槛。 施慈烟掀了帘子出来,站在小厅中间怔怔看着顾明夷的背影,沉稳的步伐从来慢条斯理,那背影也从来冷酷无情。 其实从顾明夷第二次救她时,她的心里就长久的埋下了他的样子。 那样冷清的人,她不知谁才能走进他的心里。 当她走投无路的时候,心里想的人也全是他。 她只愿意将身子献给他,就算是他不屑一顾,她好歹也大胆了一回。 她还在闺中的时候就听过顾明夷的名字,京城里女子想嫁的郎君里,除了谢家的长孙,便是顾家顾首辅的长子了。 都是谦润有礼的如玉公子,洁身自好,从未有半点风言传出来过。 施慈烟能看得出来,顾明夷面上虽冷漠,可心底深处却有慈悲心,也从来不轻贱女子。 眼睛里眨了眨,施慈烟忍着泪水,也的确知道自己配不上了。 这边顾明夷与顾齐修上了马车,马车渐渐往前走,顾明夷才对着顾齐修开了口:“堂兄,将那女子放走。” 顾齐修瞪大眼看着顾明夷,气道:“我花这么多银子将她赎出来,现在你叫我给她放走?” “如施慈烟这般成色的,我可是花了三百两银子!” “这可不是个小数目。” 顾明夷低声道:“你花的银子,我后头叫人给你送过去。” 顾齐修几乎快跳脚:“这话什么意思?人我可是为了你赎的,现在凭什么我要放人?” “还是说你舍不得了,想背后偷偷给人藏起来?” 顾明夷叹息,看着顾齐修低声道:“你赎施慈烟的事情再隐蔽,真要有心人去打听,查到是你可不是什么难事。” “那日你去了玉春楼,多的是人看见,又给了顾家的牌子,即便你没出面,就没人猜得到是你?” “顺藤摸瓜找到那处宅院,不过是早晚的事。” 说着顾明夷看向顾齐修:“再说你之前将妓子带回去的事还有人议论,你还想再添一桩?” 顾齐修脸色一变:“那可不是我要赎她的,是她说她与你有瓜葛我才赎她的。” 顾明夷脸色不变,淡淡道:“你是这么说,外头的人可不会想到我的身上。” “再说就算你说出来,你觉得别人是信你还是信我?” 顾齐修一愣,指着顾明夷:“你威胁我。” 顾明夷无奈,伸手将顾齐修的手指压下去,叹息道:“你我都是顾家人,我威胁你做甚?” “你仔细想想便知我说的对不对。” “外头盯着顾家的人可不少,施慈烟越早送出去越好,你往后也少去那些地方,顾家的互相帮衬,你往后也才有前途。” 这话是微微有些说动顾齐修了,可施慈烟这样的绝色他还真有点舍不得。 况且施慈烟曾经可是名门闺秀,素有名声在外,琴棋书画温柔小意样样都有,这样一对比,其他女子简直是寡淡无味。 要将她养在外头,那得是什么神仙日子。 他烦躁的摆摆手:“我再想想。” 说着他又看了顾明夷一眼:“现在我人都赎了,我又是白身,就算被人知道了又怎么样?还能给人送回去?” “大不了挨父亲一顿训斥罢了,又算得了什么?” “况且京成里当官的去青楼里的还少了,偷偷从里面赎身的又不是没有,谁能抓着我不放?” 说着顾齐修看着顾明夷:“我倒是想问问你,你这么想让我将施慈烟送出来,难不成你们之间真有什么怕暴露了?” “你这人我可是知道的,外头装的正经,难不成你私下里也没逃过美人劫?” 顾明夷皱眉:“我说那些话本不过是为了你好,你若不答应,我亦没话说。” 顾齐修冷哼:“没话说该不会是被我说穿了罢。” “那书册根本就是你的,你信不信我现在去让施慈烟写一遍,她定然写不出来。” 顾明夷冷眼瞧着顾齐修眼睛:“你怎么认为与我并没有关系,除非你拿出证据出来。” 顾齐修一下子从位置上站起来,指着顾明夷:“那你敢不敢将那书册拿出来,我们一起去对对?” 顾明夷淡然的挑眉:“书册?” “那赝品我怎么会留在身上,自然交给闻达烧了去。” “恐怕现在都成灰了。” 第六百一十章 魏云容婚事 到了顾家老宅的时候,顾齐修一掀开帘子就阴沉着脸大步下去,顾明夷拉住顾齐修,低声道:“堂兄,此事我仍旧希望你好好想想后果。” 顾齐修一把推开顾明夷的手,低声道:“我赎的人,人就是我的。” “与你没关系。” 顾齐修说着,冷哼一声就进了大门。 顾明夷脸上没什么表情,看向身后的闻达低声道:“回去后带两个我院子里的护卫,另雇一辆马车,去将施慈烟接出来另安排个隐秘的地方,等我去拿了通关文书,你再派人将她送出城去。” 闻达听了这话迟疑道:“可那院子里有您堂兄的人,只怕进不去。” 顾明夷看向闻达:“下药迷晕了就是,这还能难到你?” “别让人认出来就是。” 闻达一愣,连连应声答应下来。 顾明夷见吩咐好了,这才重新上了马车。 第二日下午的时候,四月与万宁贞一起坐在后院的水榭里说话。 这时候的天气已是快六月的天气,天气渐渐的热了些,呆在屋子里便有些闷了。 又是开花的季节,后院里的花卉花树都开了,到处繁茂,尽是花香与草木味,闻着叫人心旷神怡。 自从顾温心去了长宁城,万宁贞便常带着自己的两个女儿过来陪四月说话。 现在四月身边也没孩子陪着,与万宁贞一起打发消磨日子说说话也惬意。 两人靠在围栏上,都相对斜斜坐着,去看池子里的鲤鱼。 只听万宁贞朝着四月低声道:“我家云容及笄好几月了,最近我为着她的亲事是头疼不已,挑来挑去,这京城里相配的,家世好一些的,也没得几个能选的。” “姐姐,你给我出出主意吧。” 四月看向万宁贞:“大嫂何不先问问云容的意思。” 万宁贞便叹息:“我哪能没问她的意思,其实我心里也有人选,云容也喜欢,只是不知道对方的意思。” 四月好奇的问:“哪家的?” 万宁贞便道:“镇国公府的长孙,谢玉辞。” 说着万宁贞伸手去牵四月的手:“我知道姐姐与镇国公府的郡主夫人交好,可问问谢兰辞现在可在说亲事了?” 四月摇头:“这些日子我倒是没听说。” 万宁贞的眼色便一亮,低声道:“谢兰辞与我家云容的年纪正好相配,姐姐能为云容去郡主夫人那儿去说和说和么?” “云容好歹也是你的侄女不是?你也一向疼爱她啊。” 四月侧头看向坐在对面的魏云容。 魏云容的模样大方端庄,坐在那里也有大家女子的秀丽,容貌并不差,只是性子严谨,穿戴也不似这般年纪的女子那样娇俏,反而有些老成。 那发上的发饰也是规规矩矩的样式,做事有礼有节,也照顾家里小辈。 顾温心平日里与魏云容相处在一块,便是魏云容处处照顾她了。 相比起姐姐,魏兰珠容貌便明艳许多,依稀还有四月的一两分样子,不过容貌虽明艳动人,性子亦同姐姐一般沉稳安静,有时候不是顾温心拉着她出屋子,还不愿出门。 四月的确是喜欢魏云容和魏兰珠的,这两个孩子从小就懂事,帮着母亲照顾妹妹和弟弟,四月心里是带着怜惜的。 她叹息一声看向万宁贞:“我便实话与大嫂说,镇国公府的在温心及笄时便过来一趟有意要与我家结亲,我亦是考虑过的。” “只是太后后头赐婚,这桩事也就罢了。” “如今大嫂要我为云容去国公府的说这事,还是有些不妥,毕竟有温心的事在前,我也不好开口。” 万宁贞一噎,也没有再多说,只道:“前些日子城西王家的倒是叫了媒人上门有意结亲。” “那王家老爷子曾是翰林学士,现已没在翰林了,他虽在翰林,三个儿子却都不怎么成器,靠着家里吃老本。” “他那孙子王致清前些年倒是中了进士,现在在吏部的考公清吏司做一个主事。” 四月听罢低声道:“大嫂不满意?” 万宁贞便叹了口气:“倒不是说不满意,只是一来觉得王家的门第渐渐没落了,二来是那王致清年纪已过了二十三,我家云容才不满十六。” “他这些年难不成都没议亲事,还是有什么隐疾不成?” 四月笑:“他等考了功名再议亲事,便说明他是个有担当的。” “再说,只要他这些年身边没纳妾,没有听到外头说过他名声有缺,那便说明品行是好的。” “又不过才二十三的年纪就是主事的了,京城里这年纪做到个位置的可不多,说明他能力也是个不差的。” “成亲毕竟是两个孩子自己的事情,门第没落,总有起来的时候。” “即便是人丁繁茂的大家族,也有落败的一天,子孙没有出息,总要没落下去。” “京城里又有几家长盛不衰的。” 万宁贞听了这话一顿,抬头看着四月:“这话的道理我也明白,只是我家夫君现在好歹也是太常寺少卿了,总要往门第更高的嫁,哪里能往下头选?” “再说云容本来也不差的,怎么不能找个好的?” 四月叹息:“我明白大嫂的意思,只是眼光也不要放在眼前的,长远一些才好。” 万宁贞瞧着四月的态度,就道:“我听说顾家二房的顾齐修最近也在物色,你说云容嫁去顾家二房的如何?” 四月一听这话看着万宁贞:“大嫂的意思?” 万宁贞点头:“我想着顾家这样的门第,嫁进去总不会过得太差的,又姐姐也在顾家,总要顾及下姐姐,不会对云容太苛刻了。” “这样想来,云容嫁过去未尝不好。” 四月皱眉:“顾齐修不过二十的年纪,虽还没有纳妾,可房里头已好几个通房了,平日里还会逛花楼,云容何必嫁过去。” “注定了往后宅院里不平静。” 万宁贞就道:“京城里的那些个男子,哪个成亲前房里没有通房的?这不过是寻常事罢了。” “再说喝花酒,不过是心性还没有定下来,等成了亲或许就不一样了。” 说着她看着四月的神色:“不然姐姐说云容还能嫁到哪家去?” “镇国公府的原先瞧上的是温心,那自然也重门第,要往侯爵里头选” 第六百一十一章 有意顾齐修 四月并不能给出万宁贞什么建议,她只是提醒她罢了。 她对着万宁贞低声道:“门当户对固然重要,但品行依旧也重要的。” “顾齐修在我看来算不得云容的良人,大嫂若真有此意,我也不好多说。” “大嫂也可以从这一批里新进的进士里选一选,再让我大哥去打听打听家世品行。” “以云容的才貌其实并不难选,可要两全其美也不是简单事。” 万宁贞拉住四月的手:“我知道姐姐的意思,我不过也是为着云容好罢了。” “顾家的有顾首辅在,明夷又这么有出息,顾家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 “顾家二房虽弱了些,可二房的老爷公子都在朝廷里,怎么也会想办法给顾齐修铺路的。” “姐姐便为我去说一说,若对方没那意思便罢了,不过是聊个闲话稍微提起一下,对姐姐来说,也算不了什么难的。 四月无奈,倒是不明白万宁贞看上顾齐修哪点了。 她又对万宁贞道:“要不我顺便也让我夫君问问那王致清的品性?” 万宁贞一愣,随即道:“姐姐也问问罢,只是也别忘了我现在说的事。” 四月已劝到这处,再说万宁贞也不一定听了。 她看向对面的魏云容:“你后头可见过顾齐修?” 魏云容摇头:“长大后就没见过了。” 四月笑了下:“那你刚才应是听见我与你母亲说的话了,你可愿意嫁给顾齐修?” 魏云容看了母亲一眼,又看向四月,脸上依旧是温婉的淡笑:“我都听母亲的。” 四月就问:“你自己的意思呢?” 魏云容没想四月这般问她,低头轻轻道:“姻亲大事都由父母做主的。” 四月听到这里,倒有些觉得魏云容过分懂事了。 她不再多说什么,只是对万宁贞道:“这事我只问一问,成不成的,可不在我。” 万宁贞笑道:“自然的。” 外头的天色渐渐有些暗,四月就留了万宁贞一起用饭,万宁贞却站起来道:“我还得回去照顾子澈,他这会儿该下学回来了。” 四月也不多留,跟着站起来去送。 路上四月问:“前些日子听大嫂说大哥又纳了妾室,那妾室可还恭敬?” 万宁贞淡笑:“一个小门户里的庶女,还算恭敬的。” 四月点点头,也没有再多问。 送着万宁贞到了前门口,才刚目送着万宁贞的马车走了,四月就见着顾容珩的马车停下,紧接着就一脸阴沉的下了马车。 四月看着顾容珩脸色,走过去问:“今日怎么这么早回了?” 顾容珩见到四月,收敛了脸上的神情,只道:“今日宫中事物不忙,就早些回了。” 说着顾容珩牵着四月的手往里面走,又问:“明夷可回了?” 四月忙招手管家来问,那管家便说大公子还没有回。 顾容珩脸色沉了下,脸色渐渐有些难看。 四月瞧着顾容珩的脸色问:“夫君,怎么了?” 顾容珩侧头看向四月,顿了下眼里带了丝笑意:“没事。” “我陪你先去用饭。” 这时候正是用晚饭的时候,这些日子通常都是四月一个人用饭,祈安一般会在太傅府里用了饭回来,回来时天便黑了。 四月难得有顾容珩陪着她,便忙叫人去去厨房去吩咐。 很快菜上开,四月看顾容珩却没怎么动筷,只是往她碗里夹菜。 四月看了看顾容珩的脸色,将筷子一放,看向他:“夫君是不是有什么事?” 顾容珩挑眉:“四月觉得是什么事?” 四月看他一眼:“我若知道,还问这一句做什么?” 顾容珩笑了笑:“不过是朝廷里的烦心事而已。” “倒让四月为我担心了。” 说着顾容珩拿了筷子,脸色不变的吃菜。 四月这才稍放心一些。 饭后洗手净了口,顾容珩又带着四月去后院阁楼里坐着下棋。 顾容珩往棋盘上放了一颗棋子,看着四月笑了下:“这么些年了,也不知四月长进了没有。” 四月拿着棋子笑:“上回我可赢了夫君一回。” 顾容珩眼里笑意变深:“看来四月的棋技很快就要在我之上了。” 四月低头下着棋子,认真道:“那夫君可不能掉以轻心,要被我比下去了,可不是丢脸了?” “当朝首辅还下不过我这一妇人,外头人听来该笑夫君了。” 顾容珩笑了笑:“输给自家娘子,算不得丢脸。” 四月抬头看着顾容珩,轻笑:“那你不怕我拿外头说去?” 顾容珩对上四月带笑的眉眼:“只要四月高兴就好。” 四月看着顾容珩深深眉目仍旧会觉得脸颊发热,她不明白,明明是这年纪的人了,怎么瞧着仍旧是这样好看。 好似比他少年时变化也没有太多。 特别是他这样满眼里都是她的样子时,便一下子蛊惑得四月心跳加快。 她回过神,低头落子:“夫君既这般说了,那今夜我便要赢了夫君,明日到妇人堆里头说去。” 顾容珩淡淡笑着:“那我更不能掉以轻心了。” 四月笑:“最好是。” 这盘棋下到一半时,门外头忽然响起长林的声音:“大人,大公子回来了,就在门口候着的。” 屋内的顾容珩淡淡嗯了一声,并没有其他话。 长林听着顾容珩的这一声嗯不知是何意思,刚才用完饭就吩咐大公子回来了就带到门口去,这会儿是带不带进去? 人还在门外头站着呢。 他的目光落到顾明夷的身上。 只见顾明夷已经换上一身利落的绛色袍子,身体笔直的站在门前,抿着唇,脸色冷清。 又听屋内低沉的声音传来:“先等着。” 长林这下有了底,对着顾明夷低声道:“老爷夫人在里头正下棋,可能不好打扰,大公子要不先去旁边的茶室坐坐?” 顾明夷看着屋内的身影,又侧头看向漆黑的夜空,父亲今日忽然找他,他心里大致已猜到了七八。 他低声对长林道:“我就在这儿站着,正好看看夜色。” 长林一愣,虽说这处阁楼往外看的景色是不错,那底下的灯笼也好看,可这棋下到什么时候完还不知道呢,难不成就这么站着? 第六百一十一章父子谈话 顾明夷的话,长林也不好说什么。 自小看着长大的孩子,脾气其实跟大人一样,有一股倔气在的。 小时候被父亲骂了,就一整夜的看书,他看着都心疼,下人都没得这般能熬的,可明夷自小看书,没有一夜是早睡的。 他叹息一声,陪在了身边。 屋内的四月看向顾容珩:“明夷找过来定然是有事,怎么不叫人进来。” 顾容珩淡淡的陪四月下棋,抬头看着四月笑了下:“不是说今夜要赢我吗?” “明夷这么大人了,四月还担心他?” 四月却已没了下棋的心思:“下棋什么时候都可以下,现在时辰也不早了,你让明夷等着做什么?” “他明早一大早还要上值的。” 顾容珩一顿:“他又不用上早朝会,我去的可比他早多了,四月怎么不担心我?” 四月却放了棋子打算站起来:“明夷找你就早些将事情说完,别又大晚上扰我入睡。” 顾容珩一挑眉,拉过打算起身的四月在怀里:“原来四月是嫌弃我扰了四月了。” 四月叹息:“我哪里会嫌弃你,我只是担心你身子,让你早些睡,别日日这般累。” “现在明夷也同你一样了,自他上任来,一整天除了早上过来问安那一小会儿,其余再见不到人了。” 说着四月环上顾容珩的身子:“再说你早点说完了,也可以早点陪我了。” “还有与明夷好好说话,他都这么大了,你再训他,不是也伤他脸面?” 顾容珩低头看着四月的模样,温婉如水的在她怀里仰着头,叫他心生爱怜。 他伸手抚了抚四月的脸颊,肤如凝脂的触感叫他依旧爱不释手,他发现自己越来越离不开她。 每当抱着她柔软的身子时,所有紧绷的情绪都会渐渐放软,沉溺她让人沉迷的香气里。 抱着四月一起起身,顾容珩按着四月的后腰低声道:“你先回去等我,我与明夷在这儿说完。” “今天不会叫四月等太久的。” 四月点点头,又扯着顾容珩的袖子轻声道:“待会不管说什么,可不许生气。” 顾容珩低笑了下:“都听四月的。” 四月得了顾容珩的话,这才转身往门口走。 一出去就见到顾明夷站在廊下的,四月朝他低声道:“快进去吧,你父亲等着你的。” 顾明夷嗯了一声,高大的身影已高了四月许多,跨进门槛的身影,几乎将屋内的全部烛光都挡住。” 四月叫长林将门合上,自己才带着丫头回房去。 顾明夷一跨进去,就看见父亲坐在棋盘旁,面前摆着一盘下了一半的棋。 只见他看了一眼进来的顾明夷,就站起身坐去了书桌后面。 顾明夷沉默一下,走过去站到了父亲的对面。 对面的顾容珩靠着椅背,淡淡道:“你和施慈烟是怎么回事。” 顾明夷心底也猜到这事大抵也瞒不了父亲,心里头早已做好了准备。 他看向父亲的眼睛问:“父亲从哪知道的?” 顾容珩嗤笑:“我从哪儿知道,难道你就猜不出来?” “自己做的事情,连别人怎么知道的都不知道,那便是你自己做的不够干净,本事不够,你还有胆量在外头养女人?” 顾明夷心里头其实能猜到父亲是怎么知道的。 他作天强行将施慈烟送到其他地方去,顾齐修发现恼羞成怒,将这事说出来也不奇怪。 不过他想着他应该没这么傻,他昨天说的明白,这事说出去也只是对他不利而已。 正思量时,又听父亲一声冷哼:“顾齐修还只是告诉了他父亲,要是告诉了其他人,你的名声还要不要?” “朝庭命官严令禁止去烟花地,你刚高中,你当没有人盯着你?” “还是你觉得自己中了个探花,便觉得自己了不得了?” 顾明夷神情不变,低声道:“我没去过那种地方。” 又一顿:“这件事我会处理好的。” 顾容珩冷笑:“施慈烟现在在哪?” 顾明夷沉默了下,又低低道:“这件事我自己处理。” 顾容珩看着顾明夷那坚持的眼神:“你真喜欢上她了?” “一个烟花地里出来的罪臣之女。” 顾明夷对上顾容珩的眼睛:“父亲不也曾说过么,只要权利足够大,就可以任意挑选枕边女子。” “我为什么不能喜欢她?” 顾容珩冷哼:“你现在不过一个小小的编修,不过才稍得皇帝信任,手上更没做出政绩,亦没有自己的势力,你有什么权利?” 顾明夷垂眼:“我现在没有,不代表往后也没有。” “父亲当年不也是从翰林走到现在的位置上么?” 顾容珩挑眉,细细打量面前站着的儿子,他的长子身量已和他一样高了,眉目间也不如小时候那般有些许软弱,他一骂他便闷着头忍受。 从小跟闷葫芦似的,怎么骂都不还口,即便冤枉他了都不还口。 如今也能这样与他说话。 到底是长大了,渐渐变成他满意的样子。 他缓了神色:“我可以在这位置上,你凭什么觉得你也可以。” 顾明夷手指收紧:“那父亲便等着看。” “我是父亲的儿子,家里的长子,不会让父亲失望的。” 顾容珩淡淡看着顾明夷,那眼里有坚韧的东西,在这一刻他像是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他早早担负起顾家前程,现在的明夷像是也从来都明白。 生来是长子,总是要比别人肩负的东西更多,这是他从小就教给明夷的话,要让他时时刻刻都牢牢记着。 顾容珩其实并不在意顾明夷与施慈烟扯上关系,只是不满意他既然做了,却留下把柄给别人,做不干净。 他吐出一口气,身体慵懒的后倾:“施慈烟当真是你去赎出来的?” 顾明夷摇头:“她来求过我两次,我没答应,她就又去求了顾齐修。” “顾齐修以为她与我有瓜葛就赎了她。” 说着顾明夷顿了下:“我也是昨日才知道。” 顾容珩淡淡听着:“这么说你对那女子并无意了。” 顾明夷眼前忽然出现了施慈烟跪在自己面前的模样,不施粉黛,弱柳扶风。 他的心里顿了一下,又摇摇头:“无意。” 顾容珩点点头,又问:“你知道该怎么处置么。” 顾明夷便道:“我会送她出城。” “往后也不会与她再有瓜葛。” 顾容珩黑眸深深,低声道:“那便送走的干净些,顾齐修那里也好好让他嘴闭严了。” “要是有什么风声传出来,当心我不认你这儿子。” 顾明夷面无表情:“我知道。” 第六百一十二章 顾齐修亲事 几日后,施慈烟被身边嬷嬷引出来上到了一辆马车上。 她上了马车,又挑起帘子看向站在马车外的闻达,轻声问:“顾大人呢?” 闻达笑了下道:“我家大人最近忙的厉害,叫我来送施姑娘出城。” 施慈烟心里遗憾,抬头又看了面前的小院一眼,默默放下了帘子。 帘子却从外面被打开,闻达送进来一个匣子:“这里头是我家大人给施姑娘准备的盘缠,我家大人仁至义尽,望往后施姑娘记着这份恩情,别再给我家大人找些麻烦了。” 施慈烟怔怔接过来,寻常不过的木盒子,打开后里头放着个寻常常见的荷包,里面应该就是银子了。 眼眶微微潮湿,一闭眼,一行泪就从眼角滑落。 她手指颤了颤,又沙哑的应了一声,轻轻道:“烦请为我回一句话,便说慈烟记得顾大人的恩情。” “这辈子都记着的。” 帘子外头的闻达听着,又对坐在前头的车夫颔首,那车夫便才缓缓驾驶着马车往前走。 闻达看着渐渐驶远的马车,拍了拍袍子,回去复命。 这边顾明夷正坐在顾齐修的书房里,两人对坐着,顾齐修梗着脖子不服气:“我怎么就不能同我父亲说了?” “你自己品行不端,和青楼女子扯上关系,要不是我赎了她,她找了别人,你才更麻烦。” 顾明夷将三百两的银子推到顾齐修面前:“你给施慈烟赎身,不也是想拿捏我的把柄么?” “这事就此打住,施慈烟已被我送出城,你要是还在外头胡说八道,我们之间可没有亲戚情谊了。” “任何话可是要讲证据的,我手上可有你亲自去赎施慈烟的证据,那给你拿牌子的小厮你以为打发人回乡下就没人找得到?” “到时候外头人信你还是信我?” “你不但得了个赎青楼女子的名头,还要得个诬陷家里兄弟的不义名声,除非你不想仕途不想娶妻,不然我可就陪你到底就是。” ”我将她送走,对你我都好。” 顾齐修气的一踢椅子:“老子赎的人,你做什么送出去。” “你不要就不要,老子要不行?又影响你什么了?” “要不是你偷偷将人带走,我能为了报复你告诉我父亲?” 顾明夷看着顾明夷气成这样皱眉,双手按在他肩膀上叹息:“女子多的是,你有把握能娶她?能将她领回院子里?” “若是你只将她当做消遣,何必这般对一个女子。” 说着顾明夷站起身,低头看着顾齐修低声道:“仗着地位悬殊欺负女人,在我看来,也不过混账行径。” 顾齐修气的咬牙,拽住顾明夷衣襟:“你说什么?” “区区女人,本就是消遣的玩物,你去问问其他人,哪个身边没有四五个女人的,玩腻了就扔了找新鲜的,女人遍地都是,有什么好稀罕的。” “到你面前竟成混账了。” “我倒是不知道你有多清高,有本事你这一辈子别玩女人。” 顾明夷抬手将顾齐修的手指拽下来,冷眼看着他发怒的脸:“堂兄生这气做甚?便如你说的,女人遍地都有,何必在意施慈烟一个?” “人我已送走,刚才说的话也不是玩笑话,这些话我也对二叔说过。” “堂兄好好想想。” 说着顾明夷再不看顾齐修一眼,转身往外头走。 王氏出来见到顾明夷,难得见他过来,不由过去笑道:“明夷多与我家齐修多呆一会儿,也点点他读书。” “他是个脑子笨的,你常来看着他读书,我看他能不能老实一些。” 顾明夷笑了下:“往后得空了便常来。” 王氏笑着,看着顾明夷这般有礼的样子,又看顾齐修气冲冲的冲出来,那样子哪里有半点仪态规矩,便训斥道:“走路便好好走,也不知送送明夷,还让他独自出来。” 顾齐修气的咬牙,本来想追出来骂顾明夷两句的,这会儿碰着母亲了也只得忍下,对着顾明夷的背影道:“你往后可让我拿着把柄。” 顾明夷笑着转头看着顾齐修生气的脸,抱了下手又离开。 王氏看着顾明夷走了的背影,又看向顾齐修:“你刚才说的什么话?一家兄弟,再胡说,我说给你父亲去。” 顾齐修冷哼一声往屋内走:“他可没将我当成一家兄弟,心黑着的!。” 王氏看着顾齐修那略微孩子气的背影一叹,在顾明夷面前跟小孩子似的,也不知道为了什么闹起来了,明明比明夷还大了两岁,行事看起来却比明夷还小。 王氏摇摇头,想着这样浮躁的性子,她都快压不住了,该给他赶紧找个媳妇压压才是。 忽的王氏身子一顿,忽有了个人选。 自己大嫂家的娘家里不正有一个么。 这些年她去四月那儿小坐时也见过四月娘家的大嫂好几次,主要那带过来的两个女儿瞧着实贞静大方,端着身子也有礼数,一瞧就有大家做派。 万宁贞娘家也是清流,也有在京城里做官的,又是四月娘家人,王氏忽然觉得这桩婚事甚好。 她忙带着嬷嬷往顾齐修的院子里走,从院子进去,守在帘子外的丫头神色就一慌。 王氏脸色沉了下,掀开帘子就往里面走进去,就见着内室里的床榻上,顾齐修正抱着个丫头调笑。 青天白日的做这样的事,王氏脸上发沉,一拍桌子,床榻上的丫头吓了一跳,赶忙从顾齐修身上爬起来往地上跪。 王氏看着那丫头,胸口上的衣襟全开了,袒露出大片白腻的肌肤,顿时气的又一下拍在桌子上:“把这个骚蹄子给我拖到院子里去打二十个板子,在给她送去洗衣房去,再别送来这院子里来。” 跟在王氏身边的嬷嬷一得这话,叫了两个丫头一起,撸起袖子就堵了地上那丫头的嘴,拖着她就出去。 顾齐修却连往那丫头身上看一眼都不曾,拢着衣襟坐起来,淡淡看着王氏,脸上有些不快:“母亲能不能别管我院子里的事。” 第六百一十三章 定了亲 顾齐修这吊儿郎当的样子看的王氏头痛,特别是刚才看见顾明夷那端方守礼的样子,心里头就更是一口气上不来。 明明都是一样养大的,也送去一样的读书,为什么差距就这么大。 她那大嫂之前家里经商,她也没读过什么书,自己好歹也是受的是世家女子教育,教导的孩子竟不如她的。 王氏看着顾齐修那大张腿坐着的样子,拢着袖子冷笑:“我要不管你院子里的事,替你在你父亲面前瞒着,只怕你早被你父亲打死了。” “整日里跟京城里那些混子在一块,你瞧瞧你,比起明夷来,你差远了。” 顾齐修从小最恨的便是与顾明夷比。 可他却从小和他比到了现在,他样样比自己厉害,连自己家里人都夸他,他也起了逆反心思,既比不过就混账下去,反正他也不在乎。 顾齐修站起来坐去桌边喝茶,对王氏的话充耳不闻,反而一脸的不耐烦:“母亲有话就说,没话就走,杵在这儿看着你这不如顾明夷的不成器的儿子,自己也生气不是?” “气坏了身子,不是又要怪到我的身上来?” “到时候我就又加了一桩不孝的罪,是不是要拉出去砍头了?” 王氏简直被顾齐修的话气得差点晕过去。 跟在王氏身边的嬷嬷忙扶着王氏的手低声道:“大公子说气话呢,夫人别气坏了自己。” 王氏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忽视了顾齐修这混账话,坐在顾齐修的对面问:“太常寺少卿的长女你可听过?” “就是你大伯母娘家哥哥的女儿,你小时候还见过的。” “有年冬天,你们还一起玩雪呢,那时候你应是十三四岁了,你可有印象?” 顾齐修懒洋洋靠着椅子淡淡道:“有点印象。” “相貌倒是好看,就是性子无趣的很。” 王氏瞪了眼顾齐修:“那些丫头就有趣?一个个想爬床的狐媚子罢了,当个消遣的玩意儿可以,你要真娶了,多的人笑你。” 顾齐修听的不耐烦,看着王氏:“母亲到底要说什么。” 王氏饮了口茶,看着顾齐修便道:“我打算去魏家提亲。” 顾齐修一下子从椅子上坐直,连忙道:“母亲,我可好些年没见她了,还不知到她现在什么样儿呢。” “万一变丑了怎办?” 王氏恨不得将手里的茶往顾齐修身上泼过去:“人家不嫌弃你名声我都烧高香了,你竟嫌弃别人?” “这亲事成不成的都难说,也幸好你逛花楼带妓子回来的事外头人不知道,不然我都羞于去给你张罗媒人。” “这事我也不过给你说一声,等我给你祖母也说了,就去魏家的提亲去了。” “你们年纪正合适,说不定成亲后,你大伯母为着自己侄女,也能在你大伯面前说你几句好话。” 说着王氏站起来,也不想再与顾齐修多说话,也更懒得看他一眼了,直接走了出去。 她出去后也没停,直接找林氏去商量去了。 魏家和顾家二房定亲的事,四月还是过了小半月后才知道的。 这日里万宁贞一脸喜气的上门,一进里屋来拉着四月就道:“还是姐姐办事快,这么快就将这事说成了。” 四月疑惑的看向万宁贞:“大嫂说的哪件事?” 万宁贞就笑道:“不就是上回那件让姐姐与顾家二房顾大公子的婚事么。” 四月一顿,这事她根本就没去提。 在她看来,顾齐修根本不是良人,云容嫁过去无疑是毁了。 顾齐修那性子,从小便霸道,连母亲的劝诫都听不进去,又怎么会好好待身边的人。 这些日子四月让顾容珩去打听了上回那人品性,没什么差错,一应都好,嫁去这样的人家里是更好的。 本来想在这几日选个日子再去劝劝,偏偏正好前两日和顾容珩去酒楼里回来,许是在外头吹风吹的多了,竟风寒了,这日才稍好了些。 今日头上还缠着抹额,头脑昏沉沉的。 她如今听着万宁贞这话,忙拉着万宁贞一起去软塌上坐下问:“你是说云容与顾齐修的事成了?” 万宁贞这才注意到四月额头上的抹额,又见她脸色气色有些苍白,忙问:“姐姐病了?” 四月靠着身后软垫,低声道:“吹了风了,站在在外头瞧江面久了些,回来就病了。” “我这身子每到这时节都要病一场,白日热,夜里又冷的,这般添衣换衣就受凉了,也不是什么大事,过几日就能好了。” 说着她又问:“刚才大嫂来说的那事,到底怎么回事?” 万宁贞便笑道:“上回我不是与姐姐说想与顾家二房的结亲么,我倒是没想到姐姐的动作这么快,第三日顾家的就来媒人上门了。” “我自然应了下来,隔日顾家二房的夫人就带着东西来了,瞧着倒是满脸诚意,又说起两家的关系,倒是说得上话。” “又姐姐嫁去顾家的,云容在那儿也吃不了亏。” ”就把亲事给订下了。” 四月听了这话压着一口气叹息:“上回姐姐给我说的那人,其实比起顾齐修来更适合云容,云容的性子静,从小就喜体贴照顾旁人,顾齐修从小霸道,在顾家同辈里也是霸道没规矩的。” “两个人过日子,性子合适才是最重要的,家世再好,一辈子忍气吞声就好了?” 万宁贞听了四月这话一愣,皱眉道:”姐姐这话我不爱听,谁成亲要看性子的?” “哪家的不是成了亲后两个人稀里糊涂的过,日子能将就便是了,只要一辈子有体面,不过的落魄,那便可以了。” “顾家这样的门第,有顾首辅在,怎么都落魄不了。” “便说现在京城里的世家,哪家有顾家的权势风头,但凡沾了点关系的都来巴结。” “我夫君这些年能到太常寺去,虽有我祖父帮忙,可外头人不也看顾家脸面这才这么顺遂么。” “云容嫁去顾家的,怎么算吃亏的。” “外头想嫁去顾家的可不少。” 四月看着万宁贞这表情,知道自己再不能劝了,即便自己劝了也不一定能够劝得住。 况且现在两家都定了,她多说无益,只是叹息一声。 第六百一十四章 顾如意 到最后万宁贞走的时候,四月拉住万宁贞问:“日子可订下了?” 万宁贞便道:“日子还定,我只是答应了亲事而已,还没找人来合两个孩子的八字呢。” 四月拉紧万宁贞的手:“大嫂真这么决定了?” “若是要反悔,我替你说去,顾齐修还曾将妓子带回来过,大嫂也放心让云容嫁过去?” 万宁贞笑道:“这事顾二夫人与我说过,说那妓子本不是他带回来的,是同行的要带,结果带出来又被家里的夫人赶了出来,他瞧着人可怜,就给领到自己这儿去,一夜没碰人,第二日一早就让人送回去了。” 四月皱眉:“这话大嫂也信?” “他既要送人回去,怎么不当时送回去。” 万宁贞就道:“说是当夜里送回去了要被老妈妈骂,就领回去了。” 四月一噎,这话万宁贞居然也信了。 正要开口,万宁贞拍着四月的手道:“我知道姐姐的担心,也知道姐姐对云容好,可我夫君也赞成这门亲事,公公也说好的。” “再说顾齐修房里有暖床的丫头也没什么,只要没妾就行了。” “他又这个年纪,其实说起来也寻常,就我表哥家的不也一样房里好几个丫头?” 四月再劝不下去,只道:“大嫂想好了就是。” 又说:“其实上回姐姐与我说的那事,也不是我去提的。” “这些日子我病了,也没空去开口,看样子也是二房的看中了云容。” “但愿齐修能对云容好吧。” 万宁贞笑着:“上回顾二夫人来的时候顾齐修也一起来了,我瞧着是个有礼的,坐在那儿也规规矩矩的一表人材,他两还有小时候情谊呢,至少是见过的。” “见了我家云容,也一口一声妹妹的,没姐姐说的那样不好。” 四月默然点点头:“大嫂满意就是。” 万宁贞应着,又对四月道:“姐姐病着也不用来送我了,我自己出去就去。” 四月还是叫了丫头去送万宁贞。 万宁贞一走,四月软软靠着撑着头,长长叹息了一声。 魏云容和顾齐修的亲事,日子很快就定了下来,就在七月初的好日子。 中间四月回去顾家老宅的时候,王氏就拉着四月喜笑颜开,十分满意这桩亲事。 四月坐着与王氏说话,不由也开口低声道:“不瞒弟妹,云容从来是个懂事的孩子,自来大度得体,照顾下头的弟妹,我也喜欢这孩子的紧。” “只是她那性子有委屈了便咽着,往后嫁给齐修了,弟妹也帮衬一些。” 王氏笑道:“大嫂这话不是生分了?” “我家齐修性子是有些不着调,可娶了妻便不一样了。” “他这些日子还在屋里看书呢,还说要争功名出来。” “他父亲瞧他上进了也欣慰。” 说着王氏拉着四月道;“要齐修真规矩了,大嫂也想法子让大公子给齐修举荐到皇帝面前吧。” “现在明夷是皇帝身边的人,温心又嫁给了太后亲侄儿,在皇帝面前说句话再容易不过,皇帝怎么样也要给这个脸面的。” “再说我家齐修好了,大嫂的娘家不也沾光么?往后兰珠也好嫁不是?” 四月从王氏的手里抽出手来低声道:“弟妹这话说的是没错,我夫君心里也有杆秤,要是齐修当真牢靠,自然要举荐的。” 王氏就笑:“大嫂放心,这两年我叫他再不敢给我做混账事,就在屋子里老老实实的给我读书,多陪陪云容。” “以后我与大嫂,亲家魏夫人,我们也可以多聚聚,大家都是亲戚了,也没有什么委屈不委屈的。” “云容嫁过来,定然也不会委屈的。” 四月笑了下:“那齐修屋子里的那几个丫头,可打算怎么处置?” 王氏就道:“这个大嫂不用操心,我早赶了她们了,一个没留。” 四月点点头,也没再多说。 很快到了魏云容和顾齐修成亲的日子。 二房给的脸面倒是足的,给的聘礼在京城里也算多,四月也给魏云容备了一份嫁妆,让魏云容都带到顾家去。 娘家备的嫁妆也不算少,她的嫁妆多了在婆家里才有底气,也不至于太过于受气。 就算是夫君不给体面,自己靠着自己的嫁妆也能过。 顾温心和顾怀玉都抽不开身回来,顾温心来信回来说沈承安在那边的战事正急,南蛮人要被赶走了,正是要紧的时候。 沈承安回来的少,又不放心顾温心一个人回来,就打算不回了。 四月也是不想让顾温心一个人回的,毕竟路途太远,谁也不能料得到路上会出什么事。 不过这回回来的却有顾如意。 上回温心成亲的时候,顾如意本说要回的,偏偏在那前几日落了胎,又不回了。 这落胎的事顾如意没告诉赵氏,只写信回来给了顾容珩,不过是怕赵氏太担心了,也毕竟是温心的大喜事,叫人知道了一场喜事办不好。 这事也只给了顾容珩一人说了,四月也是这两日顾容珩给她说的。 四月与顾如意这些年也碰在一起好多次过,从前还有些小心翼翼,现在早已能与顾如意谈笑自如。 顾如意在那之后两年也生了儿子,后头又生了一个女儿,但怀第三胎时不小心摔了滑了胎,自后再怀也怀不过三月就落了。 倒是找了不少名医来看,宫里的名贵方子也用了不知多少,可怎么调理也没用。 四月想到顾如意四十二时还滑了胎,这般年纪了又何必再折腾。 她又看顾如意眼角皱纹不知何时爬了许多,脸皮也松弛下来,是那妆粉也盖不住的疲惫。 四月想劝顾如意既然再强求不来孩子就别强求了,总归自己有两个孩子傍身,日子也能过得去。 顾如意的长子与顾明夷差不多年岁,一直在王府里请的先生读书,他父亲是王爷,他也不用科考,但也不可入朝为官,到了年纪朝廷就会给他下发俸禄赐千户养着。 不过朝廷的规矩是只养子女一族,下头孙子便不再发俸禄了。 第陆佰壹拾五章 想让明夷高兴一些 这些年顾如意对四月一开始眼神里仍旧是有轻慢的,只是这些年好多了,也多是她主动过来说话。 从前四月做她的丫头时,她对四月和善,处处照顾,虽说她曾经想让她在端王爷面前给她固宠,四月心底深处也没有怪过她。 她知道自己曾经丫头的身份,这样的事情在大家族里也并不稀奇。 顾齐修的大婚十分热闹,来往的宾客不绝,四月不自觉往人群中的端王爷看过去,早没了年轻时修长的身姿,二十年过去了,他现在已身形微胖,脸上的肉饱满,眼袋微微下垮,一瞧便是有些体虚。 听说这些年端王王府里纳的妾室最多时有快十个了,顾如意自从有了自己的孩子也不管了。 也不知道是出了什么问题,那妾室生的孩子,没一个能生儿子的,端王膝下到现在,也就只有顾如意生的那一个儿子了。 就因着这儿子的缘故,端王再荒唐,一月里也有半月留在顾如意的院子里,下头的妾室没有一个敢越上头的。 王府里的王妃没人敢得罪,顾如意的手段也厉害,下头的妾室但凡敢顶嘴,直接就绑了卖出去,端王爷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不管。 这番一场,下头的小妾还有谁敢放肆的,全都恭恭敬敬的侍奉顾如意。 顾如意这些年的日子其实还算事顺遂的,除了第一次滑胎后便再怀不上这一事,也成了顾如意执念了,身子一好就又怀,断断续续滑了三胎。 本是健康的好身子,滑得胎多了,气血跟着亏空,身子经受不住,老的也快些。 尤其是这三四年,四月瞧着顾如意三年前看着还保养得当,不过三年,竟然憔悴了这么多。 顾如意与四月客气寒暄了几句话就去赵氏身边说话了。 赵氏一年里最多也不过见顾如意一次,母女两人自然有许多话说,四月这时候也不会去跟前凑。 顾如意一走,旁边就有人坐在了身边,四月侧头一看,原是萧玉林坐了过来,再往前一看,白宁柔也过来坐在了母亲旁边。 白宁柔人如其名,安安静静,温柔娴静,一身粉底紫花的流光纱,皮肤白的晃眼,一双温柔眉眼睫毛纤长,眼珠子又黑亮有神,那眉头间还有一颗美人痣。 且那身段娇小,比起顾温心骨架还要娇小一些,体态又柔,瞧一眼都觉得要掐出水来。 又见她脸颊上带着笑,两朵酒窝讨喜,对着四月就喊了一声:“顾夫人。” 那声音好比黄莺,十分好听。 往常白宁柔常来找温心说话,自温心出嫁后,四月也许久没见过她了。 四月笑着应了一声,又对萧玉林道:“你家宁柔当真是越发好看懂事了。” 萧玉林笑道:“她性子便是这样,平日里也不爱出门去,温心不在京了,她也没个其他交好的,就呆在闺房里看书画画。” “最近又研究起了双面绣,屋子里绣了好些荷包还有一些小玩意儿,我问她绣给谁的,她就红着脸不说。” 说着萧玉林看着四月叹息:“我是她母亲,我哪能不知道她的心思呢?” “本来她比温心还大一岁,早该嫁人的。” “那媒人也来了好几个,有的年轻才俊也不差,可她偏偏不答应,全都瞧不上眼。” “就连谢兰辞她也瞧不上。” “妹妹,我拿她是真没法子了。” 四月听萧玉林对她说这么多,心里也知道她是个什么意思。 早在温心出嫁前萧玉林就来与她提过亲事,四月本也是有意的。 白宁柔她也是一路看着长大,不争不抢的性子,可琴棋书画样样不差,在京城里也是个才貌双全的女子。 况且白宁柔这样的样貌,虽不是一眼就惊艳的好模样,却是越看越耐看,那一双水灵灵的眼眸,娇小玲珑的身子,有时候让四月也忍不住多看两眼。 只是四月知道顾明夷的性子,虽口头上说都听她的,却从来面无表情,从来不多提白宁柔,显然是娶谁都可以。 四月不想自己就这样决定了明夷的终身大事,她拖着想让明夷找着自己喜欢的女子才好。 门当户对,或者说对顾家有益,对于四月来说并不是太重要。 夫君也说过,顾家并不需要靠着女子,明夷选自己喜欢的就是。 她心思思量了几下,才朝着萧玉林轻声道:“我知道姐姐的意思,我自己也喜欢宁柔这孩子。” “说实话,明夷的亲事,我本不想多干涉的。” “我再去问问明夷,要是他还不愿,姐姐就让宁柔嫁人吧,她现在还年轻,嫁人总归不晚的。” 萧玉林听罢四月的话一顿,低低道:“姐姐何必说这话敷衍我?” “姻亲不都是父母做主么,妹妹这样推,难不成是没瞧上我们侯府?” 四月忙按着萧玉林的手道:“姐姐别说这话,我怎么会瞧不起?我不过想让孩子自己能选罢了。” 说着四月叹息:“有时候其实我是心疼明夷的,他肩膀上承受的东西太多了,我身为他的母亲也只能多体谅他,却不能为他分担。” “有时我甚至不想让明夷这么懂事,什么事情都听家里的安排。” “我想给他他自己心底真正想要的,好歹让他做一件自己喜欢的事情,而不是为了家族,像一根木头似的往前走。” “就这一件事对与顾家来说并没有太大的影响,我怎么忍心将这件事也强加在他身上?” “一辈子的姻亲,我只想他能遇见喜欢的女子,能够高兴一些。” 萧玉林静静听着四月的话,随即却苦笑道:“妹妹能说出这样的话,不过是因为顾首辅珍爱妹妹,身边只有妹妹一人罢了。” “若是顾首辅也如其他男子一样三妻四妾,或许妹妹就不这么想了。” “我的夫君曾经多喜欢我,成婚十来年身边也只有我一人,可这几年我渐渐老去,他又瞧上了年亲漂亮的新人,连我的屋子都不来了。” “寻一个喜欢人也不过刹那欢喜罢了,长久的过日子可不只是喜欢而已。” “有了喜欢便有怨念,枕边人背叛自己的怨念,那时候的日子才更不好过。” “我也是这么劝过宁柔的,她这般年纪全然不懂,我也瞧明夷不是那等人,这才愿意将宁柔托负给他。” 第六百一十六章 荒唐 四月知道萧玉林说的并没有错。 她的确是幸运的,顾容珩这些年给了她独一份的宠爱,给了她足够的安全感。 身为一个女子,找一个一生疼爱自己的夫君,对于任何一个女子来说都是幸运的。 倘若明夷只是为了家族娶妻,貌合神离的相敬如宾一辈子,对身边的女子何尝是公平的。 她公公和婆婆便是个最好的例子。 有时候四月也觉得自己与身边其他人,依旧是有些格格不入的,或许她从来没有在世家里长大过,所以总是不忍心。 长长叹息一声,四月低声道:“这些话我都明白,幸运的女子总是很少。” “明夷的婚事,姐姐再让我想想吧。” 说着四月目光落在旁边白宁柔的身上,如花似玉的年纪,正是含苞待放的时候,在最好的年华里,应该嫁给一个疼爱自己的人。 四月是个寻求安稳的,在被爱与追逐之间,若是无法追寻到自己喜欢的人,她或许会选择成为被爱的那个人。 她伸手牵过白宁柔的手,眼里含着温和笑意道:“你是个好孩子,我也喜欢你的紧,但可别将明夷太放在心上,他自来是个严谨沉默的,无趣的很,要我看,明夷不见得配的上你。” “多看看身边人,再比对比对,过日子的人,能照顾疼爱自己的最好,即便不能,好歹能多说几句相投的话。” “你本是个性子静的,又懂事的很,两个人总要有一个人开口,不然多闷?” “你好好想一想,最适合你过日子的是什么?” 白宁柔听了四月这温柔的话,又怔怔抬头看向四月温和含笑的眼睛,那眼里看着是真为她好的。 她也知道,自己以前每回去顾家,顾夫人都会叫顾哥哥出来陪着,为的也是让她和顾哥哥多见见,只是顾哥哥每回不怎么理她罢了。 顾夫人对她自来都好,总是笑吟吟的拉她在身边说话,她也觉得格外亲切,心里也知道顾夫人对她从来都是说真心话的。 她咬着唇畔,捏紧帕子点头。 这时候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哄笑吵闹声,四月叫身边的丫头去前院看看发生了什么。 没一阵子,丫头回来说原是顾齐修牵着魏云容下轿子后,就直直的往前走,也没顾个新娘子盖着盖头看不见路。 跨过门槛的时候,魏云容步子没迈开,踢到了门槛上,人摔了下去,顾齐修便不耐烦了,觉得闹出了笑话不吉利,索性不牵了,叫魏云容带来的丫头给去扶着,自己就在前头走了。 四月听罢喃喃:“荒唐。” 又问:“他真走了?没人劝回来?” 那丫头看了一眼四周,俯身在四月耳边小声道:“齐修公子平日里交好的那些在旁边起哄,说新郎官威风,不然往后被媳妇管着了。” “顾大公子还真自己个走了。” “新娘子被丫头扶起来就站在原地一声不吭,还是二房的二太太自己去扶着,也没说个齐修公子的不是,当作什么没发生一样。” “这会儿该是进洞房了。” 四月点点头,只是无话。 旁边的萧玉林听了两句,凑到四月的身边小声道:“要我说,这着实混账了些,新娘子刚进门呢,哪能这样对人家。” “新娘子还是姐姐的侄女,顾齐修也是好大的胆子。” 四月如何听不出萧玉林话的意思,只是心里发累,不想说话了。 顾齐修的性子自来如此,无法无天的惯了,顾家的长孙,小时候就被惯着,也不知读的那些书里的礼仪道德去了哪。 他这般做,也不过是毁了自己。 只是可惜了魏云容,好好的孩子。 她站起来看向阁楼外,有丫头从前头来后院叫人了。 四回头对萧玉林道:“这些且不说了,瞧着是要开席了,我们走吧。” 萧玉林看着四月的情绪,想着也是自己多嘴了,点点头跟着四月一起下去。 这场婚事过去,夜里顾家的一大家人又聚在一起用饭。 男女分了桌的,也不是在一个厅里,林氏在桌上脸色些微有些不高兴:“不是我说,哪个新媳妇跨门槛便跨不过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病西施抬不起脚,闹了这么场笑话。” 坐在四月身边的赵氏看了眼四月,就对着林氏道:“弟妹这话怎么说的?” “我也是头一次见新郎官自己在前头使劲走,那盖着盖头的哪能看得见?难不成盖头上还能长眼睛不成?” “你怪孙媳妇做什么?后头该好好训训齐修才是,今日这么多人呢,传出去了,不也说齐修对媳妇不好?” “外头的人听了怎么想?往后齐淮可还要讨媳妇的,大哥都没个好榜样,弟弟能好哪儿去,旁人怎么敢嫁?” “要我说,今日你那孙媳妇遇着这么大事,一声不吭知礼大度,半分脾气没闹,你就偷着乐去。” 林氏脸上一阵清白,按着辈分来说,这桌子上的能这样说林氏的也只有赵氏了,两人都是做祖母的人,成了府里的老太太,可林氏母家的没赵氏的显赫,家里的中公也没在她手上,自己家的老爷还没人家夫君有本事,就连孙辈的也是落了一截。 现在赵氏当着小辈这么说她,脸上神色就难看。 她哼了一声:“我乐什么?跨门槛时摔了,多晦气?” 四月的筷子一顿,看向林氏:“二婶婶,今日这桩事外头人能瞧不出来怎么摔的么?屋里头再怎么说,外头人都看着的。” “再说只是摔了下,也没旁人说,旁人都没说,自家人说什么。” “日子是齐修和云容过的,云容的品性德行,弟妹要是不知道,怎么会带着齐修去求娶?” “既然人娶进来了,往后也是一家人,这时候再提,不是添堵了?” 说着四月看向王氏笑了笑:“弟妹,你说是不是?” 王氏看四月忽然将话头落在自己身上,看了眼林氏,又干干笑道:“也是,一家人了。” 赵氏看了眼林氏,笑着对林氏道:“我们这么大岁数了,管小辈的事做什么?” “待会儿我们再说说话,许久没这么聚着了。” 林氏脸色难看的不行,只不理赵氏。 第六百一十七章 白宁柔婚事 后头的一年里,四月无事回顾家老宅里去看望赵氏的时候,偶尔也会叫魏云容过来一起说话。 魏云容从来都是不爱说话的,即便四月问她,她也都说顾齐修对她很好。 这些月里,四月从赵氏那听说,顾齐修倒是的确像是收敛了些性子,也没有闹出过什么大动静来。 不过四月看着魏云容的表情,细眉落落,瞧着总像是有那么两分郁郁寡欢。 四月叫魏云容抽空了就去自己那儿去坐坐,魏云容每回倒都是答应了的,却一回也没来过。 倒是万宁贞来的勤,总来问四月魏云容的近况。 又隔了没多久,四月听说白宁柔定了亲事了,也是凑巧了,竟然是去万宁贞那儿提过过亲的王致清。 说是两人遇见也是巧合,白宁柔和自己兄长和妹妹在城郊的鹭水亭纳凉赏景,那一处山高,还有延绵的山水往下落,两边便都是桃花,不远处还有马场,四五月去的人多,四月也去过几回。 那日巧在王致清也去了,又恰好与白宁柔兄长有过几面之缘,碰见了便多说几句。 王致清侃侃而谈,朝廷政事也颇有见解,面容又清朗,随时带笑,这第一面白宁柔便留了好印象。 又有人起哄说玩行酒令,轮到白宁柔时,她一时想不出来要罚酒,王致清却站起来替白宁柔饮了,说自己出的字太难,为难了小娘子。 这一举动可谓贴心,白宁柔还从未被外男这般照顾过,不由多看王致清两眼。 原以为人是特意往她身上献殷勤,偏偏人举止有度,也没凑上来有轻浮动作过,反而一直与友人笑着闲聊,仿佛刚才那一遭不过随手之举。 又听席上的人说王致清还未成婚,白宁柔倒是动了心思。 回去后叫母亲打听了人,也是年少有为的清俊人,虽说家里门第稍低了些,可家里也是出过翰林学士的清流。 且旁人说起王致清来皆夸,暗暗就有心思。 后头白宁柔托大哥邀人,设计几场相遇,一来二去,王致清主动周到的照顾让白宁柔也能渐渐敞开心扉。 四月听萧玉林说,白宁柔与王致清在一起时,总是王致清开口说话,也不计较谁主动,跟兄长逗小孩儿似的。 四月听罢,倒是觉得这桩婚事甚好。 又想魏云容比白宁柔的性子还静一些,要是魏云容与王致清成了,又是什么景象。 不过这些四月只是一念想过,再没想了。 她现在唯一想的是明夷的亲事。 上回与明夷倒是又提过这事,不过明夷却说不急,他下月就要去江淮监察漕运一事,这事关系着一些京城世家和商户大族,皇帝身边现在信任的也是顾明夷了。 顾明夷这些月几乎都会留在皇宫里许久才回来,听说皇帝将画院之事全权交给了明夷掌管,从下头选拔画师,每月一次的画考,都由顾明夷主持。 又有皇帝还弄了一个文人馆,收集来一些有名望的名士养着,每月要写诗赞颂太后,还给下头官员定下规定,每月写文章与诗词,顾明夷则替皇帝层层筛选了送上去。 他还要忙着翰林的事情,再不久又要往江淮去,一整天里几乎看不见影。 朝廷里那么些事,顾明夷忙的不可开交,四月听了也实不明白皇帝怎么还有空闲弄这些雅趣。 这般忙碌,考虑成亲的事情,也的确是考虑不及的。 顾明夷是从京城坐楼船往江淮去,身边跟了两名巡按使和几个太监内臣,四月站在码头处目送着,看着那五色带飘曳在船头,顾明夷长身玉立站在甲板上,依稀看到了从前顾容珩的影子。 顾明夷说,他去江淮至少也要三月,等他回来的时候就入秋了。 四月怅怅,江风拂过她的脸颊,她看着渐渐远离视线的官船,看着身边长大的孩子离开身边,想到顾容珩说过,永远陪在她身边的也只有他而已。 四月看着几乎快没影的船只迷了眼,春桃在身后轻轻道:“夫人,大公子走远了,江风太大,怕又吹头痛了。” 四月回头,看向春桃,想起从前被她母亲随意从厨房叫来的青涩小丫头,现在也成一个妇人模样了。 她看着春桃轻轻道:“府里头的护卫总管乘风你有什么瞧不上的,人家往你这儿献殷勤献了五六年了,那么高的个子,人高马大的,又对你好,家里老娘也好说话,你再拖下去,小心他转头娶了别人去,真没人要你了。” “之前我那后厨管事的儿子便有意你,你偏偏死活不愿,我又给你介绍了香料铺子的年轻管事。” “香料铺子的进账是最多的,他的月钱按着分红可不少,你跟他在一块有自己宅子的,家里又没婆子公公清净,你还不愿意。” “这回这个你要再不愿,那后头成了老婆子了,可别怪我不放你走。” 春桃替四月将斗篷拢了拢,眼眶却红红的笑道:“夫人还说我,我成了亲便要生孩子坐月子,小的还要照顾,就不能一直陪在夫人身边了。” “我跟在夫人身边这么多年了,夫人离了我能习惯?” “我这辈子也只跟着夫人才自在,夫人赏的那些银子我寄回去,老家里也修了房子了,两个弟弟也娶妻了,父母亲都有人照顾着的,我没什么牵挂。” “这辈子怎么不是过?就偏得嫁人了么。” 四月叹息:“我竟不知怎么劝你了。” 春桃扶着四月出去:“您不知怎么劝就别劝了。” 其实春桃之前是考虑过乘风的,两个人都在府里伺候,她也能陪在夫人的身边。 可乘风偏说成亲后就要她回去生孩子,她来养着她,不许她再来伺候了,两人那回吵了一次,不欢而散,冷战了一两月了,到今也没说一句话。 春桃也没觉得什么,就此算了便好,总比两个人稀里糊涂真成了亲闹。 四月劝了这些年也没劝了人,倒是真不劝了。 ===== 第六百一十八章沈成安封王 后头又过了大半年,沈承安在长宁城立了大功,将南蛮给赶出了长宁城外三百里,部落首领的一个个头颅在外城墙上挂了一排威慑,即便成了白骨也挂着。 这回南蛮人元气大伤,死伤的太多,近些年便是再不敢来犯。 这事传回了朝廷,皇帝大喜过望,当即就封了沈承安西平王和骠骑将军,金印紫绶,位同三公。 又赐乌云巷将军府一处,白银珍宝赏赐更是不计其数。 本来就算是自家人,赏赐起来在本来的规格下又多给了些。 沈承安到如今也才不过快二十三的年纪,却早早的封了王,一时间在京城内风头无两。 女子们则更羡慕顾温心。 因着沈承安的关系,往后一般女子见着她,都要半跪礼喊王妃了。 沈承安班师回朝的那日,皇帝亲自去五里亭去迎接。 沈承安骑马在最前头的高头大马上,身后是他训练出来的甲卫更是威风,个个人高马大,骑在马上看一眼,就要被那黑压压的气势震撼到。 朝廷里有这样一支骑兵,光是站在敌人那处,恐怕都要吓得屁股尿流。 顾温心的马车被重骑兵护在中间,并没有回去,跟着沈承安一同面见皇帝,又进宫赴宴。 皇宫内的宫宴庆贺了三日,三日后沈承安才得了空闲带着顾温心去顾家拜访。 顾温心一如从前一样,即便去了宁远城模样也依旧水灵,像是没有被那里的太阳晒过似的,反而更加红润饱满,滋养的跟水一样。 光是瞧这模样,也知道在宁远城是被沈承安怎样爱护的。 四月抱着顾温心在怀里满是怜爱欣慰,听着顾温心和她说在宁远城的事情,又被顾温心拉着往里屋走去说闺房话去。 只留了几个男人在屋子里说话。 四月也正想问问顾温心,怎么两年多了,肚子也没见动静。 顾温心在母亲怀里撒娇:“不急,我现在也不想要呢。” 四月皱眉:“再不想要,也不可能两年了肚子还没动静,难不成是陈之洞当年那药还留着病根儿?” 要真是陈之洞的话,现在要找人算账也不好找了。 陈之洞当年在大理寺身子太弱,才挨了二十个板子就受不住在牢里死了。 陈之洞的父亲贬去了远离京城的荒凉地当县令,一家子都搬迁了。 现在陈家的还只有陈氏在了。 顾温心靠在母亲的怀里马虎过去,小声道:“也不是的,就是我和沈承安说想再等等……” 顾温心说这话的时候也是有些心虚的,其实她中间怀过,不过怀到第三月时,她忽然听说沈承安中了敌人的埋伏,已经一月了,还没找着人。 当时她就急了,想着难怪这么久没回去看她,竟然出事了,当即就叫人给她上盔甲骑马要去找沈承安。 下头丫头吓坏了,拉着顾温心不让她去,顾温心担心沈承安出事,要去军营里问个明白沈承安到底怎么了,为什么这么瞒着她。 要不是每日来问候的管家说漏了嘴,她还被蒙在鼓里。 只是顾温心骑马一心担心沈承安,可也因马上颠簸流了孩子。 之后沈承安倒是平安回了,却得知顾温心出了事,心疼的不行,连着一月都在城内处理军务陪着顾温心,等着她身子稍微好转了才去了军营。 后头又养了大半年,身子倒是养好了,沈承安给她带来的各类补品丸子和好药材给她补着,反给补出了鼻血。 本来脉象一切都好的,偏偏后头也没怀上身孕。 顾温心怕家里面担心,也叫沈承安瞒着,这事四月是一点不知道。 四月哪能听顾温心的,当即叫了平日里给自己调养身子的木先生来给顾温心把脉,这一把脉竟把出顾温心正怀了一月多的身孕。 顾温心这才想起路上沈承安这个孟浪的,在驿馆里的那次。 没想到路上才那一次,竟然就怀了。 这本是好事,四月松了口气,证明了顾温心身子没问题就好了。 长宁城的战事结束,沈承安就留在了京城里,负责御林军的操练。 且长宁城本就艰苦,现在并没有焦灼战事,太后也想让沈承安歇歇,不然按着以往,武官回京复命后,又要指派到边疆去。 又照顾了顾家想女儿的心思,且顾温心怀了身孕不好奔波,等着顾温心生了孩子再说不迟。 四月倒是感激太后这般安排,这些日子就过去西平王府里帮着顾温心布置。 王府是太后早就给沈承安准备好的,亭台楼阁,水榭池子比顾府还气派。 沈承安赐下来的赏赐不少,却看也不看一眼,中公全交给了顾温心打理。 顾温心毕竟年轻了些,四月便帮着顾温心教她看账目清点东西,又教她怎么选人用人,那些铺子的管事依着性格该怎么指派。 其实这些也全是顾容珩这些年教她的,这些她都全教给了顾温心去。 只是沈承安这一立大功,以前乾县的好些听说的都千里迢迢的找上来,倒不是闹事,也没那胆子敢闹事,不过想着给一份活计。 从前乾县认识的,如今十来年了,哪里能够认得,沈承安便全权交给顾温心处置去。 总归不是他在出面,顾温心处置是最好的了。 顾温心其实瞧着这些人也没坏心思,就想来求个事干,只是让他们去做管事,大字不识,好多东西也没见过,就送去庄子里管着人做事去。 沈承安刚回来应酬颇多,帖子一封封的送,下头送来的贺礼也不少,偏偏沈承安不吃这一套,全部给推了。 沈承安根本不需得要这些巴结,更不屑与拉拢人。 除了每日上午去操练场训练一两个时辰便回来陪着顾温心。 当初在宁远城时,沈承安追着南蛮人跑上百里,在外头扎营露宿有时候就是两三个月,独留了顾温心一个人担心他,他一直都怀着愧疚。 更有当初顾温心因为担心他落了孩子,既是他心里的痛也是他心里的遗憾,这回好不容易得了空,自然要多陪着温心。 第六百一十九章 因果报应 顾温心养胎的这些日子里,中间陈氏倒是来了好些趟,送了许多补品过来,坐在顾温心的身边说着许多体己话。 说到深处,陈氏便拿了手帕抹泪。 原是陈氏的两个儿子允澈和允安下学后带着新得的来的蛐蛐去斗蛐蛐,国子监里好些贵族子弟,允澈允安因着与太后的关系,身边多的是巴结的小弟。 斗蛐蛐次次都是赢的。 偏偏那回却输了,自来被周围人奉承着的两兄弟哪里服气,况且输了便要去扮丑逗人笑,从来都人别人逗他们笑的,哪里有他们逗别人的道理。 况且面前和他们斗蛐蛐的小子像是刚迁来京城的,父亲只是个从八品的翰林典籍,比起国舅府门第差远了。 当即就耍赖要走,偏偏那小子拦住他们不让走,非说愿赌就要服输。 便是这一场闹的,一个耍赖,一个较真儿,到最后就打起来了,结果却打出了事。 允澈允安两人打一个,把那王典籍家的独苗给打死了。 死了人这事哪里能算,王典籍就一个儿子,当天就脱了官服,披头散发的去太后面前告状。 太后本想安抚住王典籍压下这事,可奈何见到的人太多,一下子京城内就传开了,压都压不下去。 王典籍家的幺儿好歹也是朝廷命官的儿子,这不是草芥人命了么。 当天御史就上折子参奏,下头百官愤慨,纷纷上书折子,这事怎么压都不行了。 皇帝要服众,想要包庇表弟也不能,后头拖延了许久,见着态势没有停歇,这才下令将允澈允安送去了牢里。 本来杀人偿命的,但皇帝始终没忍下心,顶着压力让他们受五年牢狱,永不得为官便将这事压下去了。 而那王典籍就升了官,现在成了甘州同治,听说前头还找到了之前丢失的儿子,可谓丢一个得一个,还升了官,得了国舅府的赔偿。 直到现在,陈氏的两个儿子也还在牢里头关着的。 两个儿子出了这遭事情,陈氏是什么盼头都没了,又想着自己儿子在牢里受苦,偷偷接回来就好,偏偏那狱头是个不开窍的,软硬不吃。 陈氏不敢去求太后娘娘,就让沈青霖去做这事,可沈青霖也因着这事给治了个管教不严的罪,给降了官,心里头怨气全发泄在了陈氏身上。 还说了气话让那两个儿子全死在牢里算了,他往后只有沈承安一个儿子。 后头没多久,沈青霖就再不去陈氏的院子里,最近还抬了个平妻出来,还是太后首肯的。 就因那平妻肚子里怀了身孕,沈青霖抬举她,也是重视她肚子里的孩子。 这意味着什么已经是不言而喻,沈青霖是彻底放弃允澈和允安了。 陈氏现在心如死灰,她母家也不在京城内了,什么依靠都没有,如今只能来巴结顾温心,让她在顾首辅面前说两句好话,或是在沈承安面前说些好话来。 其他的她也不求了,只求两个儿子在自己身边就行了。 她也不敢拿婆婆的身份来压,毕竟她现在的身份又算得了什么呢? 有时候她想过为什么后头这般不顺,不就是从顾温心出事那时候起的么。 自己父亲莫名其妙犯了事被贬了,然后又是自己的儿子,最后自己现在连主母的位置可能都护不住了。 这一切要说不是顾家的手笔,陈氏现在也是不信的。 文官的口诛笔伐就像是一把刀,连皇帝都接不住,小小一个陈家算什么。 陈氏现在分毫都不敢惹了顾温心,坏心思全掐断了,只想往后这霉运能没了。 顾温心慢悠悠喝着茶,看着身边哭得不行的陈氏,低声道:“允澈和允安不是无缘无故进去的,我用什么由头求情?” “虽说也是自家人,可打死人这样的事情,就连我也是看不惯的。” ”我若是真求情了,那被打死的人又不可怜了?” “况且我现在还怀了身孕,也想给我肚子里的孩子积德。” 陈氏一愣,抬头看向顾温心淡然的脸颊,低声道:“两个孩子怎么能打死人的?” “那王典籍才迁来京城一月,他的儿子就敢挑衅我儿了?” “况且他后头在甘州听说又找到了之前走失的儿子,怎么就有这么巧的事情?” 说着陈氏撕破脸冷笑:“那个孩子会死,不全是靠你的好父亲为了给你出气,故意整我们陈家的么?” “真真算起来,那孽业可是该算到你父亲头上,你身为她的女儿,还想着积德?” 顾温心挑眉冷了脸:“别说你没证据,便说是当时允澈允安输了就乖乖认输,能有后头的事?” “那身边的都是他们的跟班,谁还能把刀架在他们脖子上打人?” “我父亲告诉我,万事有因有果,做了事就要承担后果,没有承担后果的本事,就要管好自己,别动害人的心思。” 陈氏愣了愣:“好伶俐的嘴。” 顾温心看着陈氏的眼睛:“不是我嘴伶俐,是我占着理,因为我可从来没想过去主动害人。” 陈氏知道自己这些趟是白来了,顾温心比她想象中的难应付,比起她温柔的母亲,她显然更厉害许多。 她沉默的擦干净眼睛上的泪,再不看顾温心一眼,带着婆子就离开。 她自觉颜面扫地,再求便是将自己的脸放到人家的脚底下了,她也再做不出这样的事。 况且刚才顾温心那几句话她听的清楚明白,人家还记着她的仇,无论她怎么求,她都是不肯帮忙的。 陈氏一走,四月从屏风后出来坐在顾温心的身边叹息:“也是个可怜的。” 顾温心却笑吟吟看向母亲:“她有什么可怜的,这都是她活该,当初沈承安母亲的死,我可算在她头上的,旧人走新人来,她现在也该尝尝滋味。” 四月看向顾温心笑了下,又听顾温心问:“母亲,刚才陈氏说的那事,真是父亲做的?” “其实我也觉得有点巧了。” 四月看向外头微微刺眼的光线,又看向顾温心的脸,低声笑道:“温心觉得呢?” 第六百二十章 品性不改 这些日子里,四月上午就会去陪顾温心说话,下午就回来或是去看看赵氏。 日子倒是不紧不慢。 只是今日下午回去的时候,四月却听见管家说魏云容来了。 这还是魏云容第一次主动过来,四月一愣下匆匆进去,才刚跨进了前厅,就见着魏云容从位置上站起来,脸上戴着纱巾,朝着她哭着喊了一声:“姑妈……” 四月顿了下过去,拉着魏云容在身边坐下问:“怎么了?” 魏云容哭了几声,用帕子擦了泪,这才去揭脸上的白纱。 一揭下来四月就瞧见魏云容脸上几个红指印。 她皱眉:“顾齐修打的?” 魏云容便低声哽咽道:“前夜他在外头喝了酒,一回来就在正屋的床榻上与丫头厮混,我陪婆婆说完话回去瞧见了,当即就吓坏了。” “本这些我也能忍的,毕竟我怀了身孕不方便了,可他将丫头带到我平日里睡的床铺上,这不是打了我脸么,丫头们在背后怎么说我。” “我本是等着他完事了轻声细语的与他说,让他往后带丫头去偏屋去,他却骂了我不明事理,第二夜他还故意又带丫头去我重新换了的被褥上头滚,我是气着了的,叫婆子将那丫头拉下来,可他却当着丫头婆子的面打了我两巴掌。” “他打了人还说晦气,披着衣裳就走了。” “我在屋子里哭了一夜,也没敢告诉婆婆这事,也不想告诉母亲让她担心,就来姑母这儿说。” 四月皱眉,替魏云容擦了泪低声道:“这事着实荒唐了些,可你忍气吞声往后也落不得好,顾齐修只会越来越过分。” “你现在便要将脾气拿出来,回去将这事闹大,这事他不占理,你便没什么好怕的。” “你要不敢,我便陪着你过去,这事哪里能忍的,这才成婚多久,他便敢打你,后头不是还得打人?” “闹大了让他父亲收拾他就是。” 魏云容有些担心的看着四月:“可是他要是事后又朝我生气怎么办?” 四月低声道:“那你就比他更凶更泼辣就是,他是个欺软怕硬的,你一直隐忍只会叫她变本加厉。” “你拿出不怕事的魄力来,他反而可能还要顾忌一些。” 魏云容从小就是静的不行的性子,听了四月的话为难的摇头:“我做不出来。” 四月也叹息,要让魏云容泼辣,着实有些为难她了。 她便道:“那你就去婆婆那哭就是,叫婆婆觉得你委屈了,这事你也的确是委屈了,让你婆婆明白顾齐修做的混账事。” “这事我先不好为你出面,不然你婆婆便会觉得你出了事第一要紧的不是找她,却找了娘家人过来,难免心里对你有微词。” “最好的法子是你婆婆若不给你做主,我那时候再有由头过去说此事,齐修要是真惹急了人还是这样欺负你,你姑父让他翻不了身,叫他知道厉害关系,也懂得收敛一些。” 魏云容听到四月的话微微安了心,她抹泪看向四月委屈道:“让姑母为我操心了。” 四月笑了笑,看着魏云容发红的眼眸:“我虽很少回娘家去,但你是我亲侄女,我自然要为你。” 说着四月拍拍魏云容的后背,让她平静下来就让她直接去与婆婆说这事去,拖久了也并没有好处。 魏云容点点头,整理了下这才带着丫头回去。 后头没两天,魏云容就写了信来说这事,信上说婆婆为她出了气,当天就叫顾齐修在祠堂里跪了一个时辰,还扣了他房里的各处开销,将丫头全给换成了妇人。 王氏这样做,的确是给足了魏云容的脸面,少有婆婆能这般护着儿媳的。 后头四月与王氏说话时,略微也明白了原因。 自己的儿子什么样子,王氏再清楚不过,自己都难压住,魏云容那贞静的性子嫁过来也是受罪。 再说魏云容还喊四月一声姑姑,她也要看几分脸面的,这事自然要做的足,也要叫四月知道。 四月对王氏道:“我说两句真心话,弟妹可愿听?” 王氏正与四月聚在外头饮茶,听罢笑道:“我与大嫂的关系何话不能说的。” 四月便给了王氏提议:“齐修这有些急躁性子,其实走仕途也容易得罪人,倒不如从军。” “他人高马大,比齐淮有力气,先让他去军营里当个管队,后头立下功劳慢慢就提高官职了。” “他现在还年轻,也不晚的。” 王氏听了四月这话就摇头:“从军太危险了,齐修不如承安从小习武,他连刀都没拿过,哪里敢杀人的。” 四月笑了下,劝到这里也不多说了,只是低声道:“也是。” “不过万事开头难罢了。” 王氏叹息:“我知道大嫂是为了齐修好,不过我这做母亲的却是舍不得他受苦的,他要一辈子是个闲散的那便闲散吧,总归是人还在的,家里也养的起。” 四月看着王氏这对儿子的慈母心肠,想来也没有可说的。 齐修齐淮从小王氏便将所有的时间全部倾注在他们身上,顾恒平日里呆在府里的少,也少管两个孩子的事情,全是王氏打理的。 就算是生了一场小病,王氏也能整夜不睡的守在旁边。 有时候四月都觉得自己自愧不如,她关心自己的孩子,却还是守了半夜让丫头看着,自己也会去睡会儿,哪里有王氏这般能熬。 四月就不再说此事,只是随口道:“云容怀了身孕要好好养着,后头我给她送些养胎的补品过去,给你生个大胖孙去。” 王氏一听孙子就笑道:“但愿真给我添个孙子吧。” 又对四月说:“补身子的大嫂也别操心,我都给云容送去的,保管将她的身子的养的好好的,受不了委屈。” 四月笑了笑,半开玩笑:“那要受了委屈,我可找你了。” 王氏也笑:“找我就是。” 这般一说话,大上午就过去了。 --------------- 第六百二十一章 城陷 又过了两三月,这几天顾容珩已好两日未回了,只让人回来说他在宫内处理事情。 四月不好多问,正好顾明夷回来,便叫顾明夷进宫复命的时候顺便看看他父亲在做什么。 等顾明夷晚上回来的时候,却是一脸严肃,看着四月欲言又止。 四月一瞧顾明夷的表情就知道出了事情,连忙问:“怎么了?” 顾明夷犹豫了下,还是告诉四月道:“南蛮人被赶走后,又伙同邻边的西夷一起往边境去。” “知道长宁城不易攻,便往三叔沧州下头的云仓去,探子回来报时,云仓外城已破了,三叔便连忙调兵赶过去。” “可对方来了近二十来万人,沧州统共才不过六万兵。” “离得最近的总兵带兵过去也要十来日,可路却被西夷的人给堵了。” “他们这次来势汹汹,显然做足了准备,三叔看抵御不住就亲自上阵在前面防守,不轻易主动动兵,只守不攻,拖延时间,让百姓好逃。” “父亲正与沈承安和兵部大臣在宫里商量对策,看从哪里包围调兵。” “今天夜里沈承安应该就要带兵走了。” 说着顾明夷眼含担心:“外城破了,城内人还没来得及逃出来,三嫂也还在城内的。” “三叔守城,也是血肉之躯守,外城被他们用石头阵破了一半,我只怕三叔这回难守。” “情况有些危急。” 四月听的撑住身后小几:“沈承安过去要多久?” 顾明夷皱眉:“最快日夜骑马也要半月了。” 四月怔怔点头:“但愿你三叔叔能好好的。” 顾明夷叹息一声,眼神忧虑:“但愿吧。” “沈承安这回过去会先让人去接三嫂去安全的地方,只但愿在百姓逃走之前不要被踏进城内了。” ---- 沈承安走的晚上,也只来得及回去见了顾温心一眼就匆匆上路了,顾温心出来送他,眼眶里落了泪,对着沈承安吩咐:“你一定要早早的回来见我。” “也一定要将我三叔三嫂带回来。” 沈承安笑了下:“你的三叔也是我的三叔,这次我自愿过去,就是为了过去帮三叔的。” 顾温心看着已经一身戎装的沈承安,年轻高大的男子像是能顶起一片天来。 她又看向等在沈承安身后的骑卫,又抬头看着沈承安:“你也别担心我,我在京城里都好好的,一定要让人寄信回来,要是过了一月不给我信,我就去找你了。” “再远我也找你去。” 沈承安捧着顾温心的脸,深深黑眸看着她通红的双眸,手指眷念的擦过她眼角,又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我也舍不得温心等我太久的。” 最后不舍的看她一眼:“温心,我走了。” 说着沈承安松开温心的脸颊,身形利索的骑在马上。 他未再多言,只是看着顾温心给了她个安心的笑意,就踢马往前走。 顾温心站在门口看着沈承安的背影越来越远,站了许久也忘了回身。 身边的丫头云雀往顾温心身上披了件斗篷,低声道:“夫人,先进去吧,外头风大。” 顾温心这才回过神来,跟着转身。 沧州出了这样的事情,四月连着几日来也是忧心。 她担心顾怀玉也担心沈承安。 每隔一日便会带着丫头婆子去青山寺里烧香礼佛,吃一日斋饭。 本来从前倒是不信这些的,这些日却信了。 她又担心顾温心没有沈承安在担心她,且她又怀了身孕,若是心情不好也影响胎气,便日日过去陪着顾温心说话。 这日,四月从顾温心那儿回去时已经是夜里了,问了管家,顾容珩和顾明夷却都没有回来。 她又往顾祈安的院子去,见着厢房内那安静看书的烛影,四月又默然转身。 顾祈安她一向没有操心过,早上走的时候早早来给她问安,下午回了也去她面前说今日学了什么,即便她没在,就会自己回院子里看书。 他像是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或是他觉得自己有很多事情没做,所以从来不需要让别人让他去做什么。 顾容珩几乎没有操心过祈安的读书,他的诗画琴棋早已比过许多老师,有时候和顾容珩下棋还能赢了他的父亲。 顾祈安到现在也才不过十二的年纪而已。 顾容珩说再过半年便让他去国子监读一年,从国子监考核合格出来的话,便可以直接参加举人考试了。 四月觉得祈安的年纪还有些太小了,顾容珩却全不在意。 又问祈安的意思,四月觉得这孩子这么喜欢看书,定然是想要去科考证明自己的,偏偏他却说他才不愿科考,他也不想要做官。 他读书是为了知道他不懂的东西,而不是为了做官。 这话让顾容珩和四月都有些意外,顾容珩倒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笑着摸了摸祈安的头。 四月知道祈安一般看书时便会入迷,不许人扰他,一般也不会在他看书的时候过去。 她回了房梳洗后,在房里一直等到半夜,也没见顾容珩回来。 辗转在床榻上睡不着,直到天亮了,也不知道一晚上是怎么熬过来的。 她简单梳洗了下,送祈安上了马车后又问身边管家:“大公子昨夜回了吗?” 管家摇摇头:“大公子也一夜没回。” 四月心头莫名忐忑的点点头,又转身回了屋里。 她一夜未怎么睡,这会儿浑身疲惫的歪在靠垫上,眼睛闭着昏昏沉沉的头痛,想要让自己睡一会儿的,偏偏又睡不着,总觉得要出事。 春桃见状给四月端了一盏安神茶过来:“夫人饮两口,先好好歇歇。” “说不定今天下午老爷就回来了。” 安神茶的味道带着一股松香与雪水的味道,让人心旷神怡,闻着心情渐渐安宁。 她就着春桃的手低头饮了两口,热气扑在她脸上,熏的眼皮发热,口舌润开,她拿过茶盏,又饮两口。 旁边的香炉里冉冉升着熏香,初晨的光亮渐渐透过窗纸照进来,四月软绵绵撑着头,又不知不觉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作者的话:新的一月,作者求求票票,谢谢宝宝们~~~ 第六百二十二章 顾怀玉被抓 四月睡的半梦半醒里,忽然觉得自己的身子被拖了起来,熟悉的味道传来,她往那人的怀里凑了凑。 顾容珩低头看着四月依旧闭着眼睛小睡的样子,手指轻轻抚上她的脸颊。 下一刻,一只柔软温热的手就覆在她手上,四月的眸子睁开,瞧上顾容珩的眼睛。 她看见顾容珩的眼底有些微青色,忍不住又抬起手指抚在顾容珩的眼上,轻轻道:“夫君昨夜怎么没回来。” 顾容珩低头看着四月,紧抿的薄唇里轻轻开口:“怀玉受伤被抓去敌营了,承安还有两日才到。” “内城破了。” 四月的动作一顿,从顾容珩的怀里撑起身子:“那怎么办?” 顾容珩稳住四月的身子低声道:“她们是想要怀玉投降,应该暂时不会要他的性命,只能看怀玉能不能挺到承安去救他了。” “锦州于都的总兵也已带兵过去,不日就要到了。” 四月却忽然觉得心里发慌的厉害,噗噗跳的不行,仿佛就要跳了出来。 她喃喃道:“南蛮那些人最是残忍的……” “还有映如…” 顾容珩将四月抱紧,长吐出一口气:“他们会没事的。” 四月埋在顾容珩的怀里,红了眼眶点头。 又过几日,关于云仓的军情每日一封的递回朝廷,顾温心回了顾家来,顾明夷便会将军情说给四月和顾温心。 只是今日的顾明夷格外沉默,无论四月怎么问也不说。 赵氏那边也担心的不行,日日写信过来问。 这日见顾明夷还没送消息过去,急的下午就过来。 这时候正是顾明夷下值的时候,赵氏过来见着顾明夷在,就扯着他袖子问:“怀玉现在到底怎么了?” 顾明夷看了一周都围上来的人,又看向顾温心微微隆起的肚子,有些不忍开口。 四月瞧见顾明夷的担心,拉着他去内室里问:“你便说给我,我受得住的。” 顾明夷这才低低开口道:“留守云仓的士兵仍旧在那里抵抗,沈承安和锦州总兵带兵打算从两侧突袭,只是地形复杂,敌方在高处,发现了他们,便将三叔堂而皇之的带了出来。” “沈承安让人带回来的信里说,三叔被他们折磨成了血人,挂在十子柱子上手脚都是软的,对方还嚣张的说三叔的指甲都被撬了,牙齿也全被他们打落了。” 说着顾明夷手指渐渐捏紧,声音微颤:“他们还挖了三叔一个眼睛,沈承安都不忍看。” “他在信里说会尽快救出三叔,现已商量好对策了。” “沈承安还说三婶不愿走,固执的要留在沧州府等着三叔,沈承安派去的人怎么也劝不了,只能多叫些人手先护着。” “那信寄过来快马加鞭也要十来日才到,现在不知到三叔怎么样了。” 四月几乎没撑住身子,踉跄退了一步,撞在身后高几上,她都不敢想那该多疼。 她甚至都不敢想顾怀玉的样子,也不敢想他受到了什么样的酷刑。 难怪明夷不肯说出来。 高几上的粉瓷花瓶因着四月那一撞,晃荡几下就哐——的一声砸在地上,破成了碎片。 内室里的动静引起了外头动静,赵氏掀开帘子进来,看了看地上破了的碎瓷,又看向四月,低声道:“怀玉的事情瞒着我也没用,我总有一天要知道的。” 说着她眼眶渐渐红起来,镇定的稳住身子,却掩盖不了那颤抖的声音,对着顾明夷道:“明夷,告诉祖母,你三叔是不是出事了。” 顾明夷看向了母亲。 四月走到赵氏的身边低声道:“承安已经见到三公子了,正在想办法救三公子回来,母亲先别担心,承安一定有办法的。” 赵氏侧头看着四月:“他人还好好的么?” 四月心里一痛,低声道:“三公子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好好回来的。” 赵氏听罢默默抹泪:“我的怀玉啊……” 外头等着的顾温心听到内室里的动静,跟着进来就见着祖母在哭,连忙看向母亲问:“是不是三叔叔出事了?” 四月摇摇头:“等过几天再看吧。” 顾温心听话的点点头,又去劝赵氏:“祖母,三叔叔会没事的,沈承安一定会救三叔叔出来的。” 赵氏声音哽咽:“怀玉落到那些蛮夷的手上,怎么能好……” 赵氏此刻只往那坏处想,越想便是泪水止不住,顾明夷和顾温心在旁边劝了半天也不见得好。 快夜幕的时候,顾容珩回来,见着前厅里母亲的哭声,眼神默然。 顾容珩自己心里也清楚,沈承安救顾怀玉出来的机会极小,那些蛮夷人记仇又手段残忍,即便输了也不会留顾怀玉回去。 他的脚步生重,走到赵氏的身边,抬起手想安慰一两句,又梗在喉咙里说不出话。 他现在的难受不比这里的任何一个人好多少。 他收了手,独自又转身出去。 四月看着顾容珩独自往外走的背影,又默默垂下眼帘继续去安慰赵氏。 赵氏哭了一阵,到最后也累了,四月就吩咐上饭菜,赵氏坐在桌前却吃下,连一口米都没吃。 长林也来传话说顾容珩也不过来用饭。 圆桌上的顾明夷和顾温心自然也没有胃口,一大桌子的菜,统共也没几筷子。 大家心里都沉痛着,哪里有心思用饭,四月瞧着着场面,默然无声。 最后送着赵氏回去的时候,赵氏紧紧拉着四月的手落泪:“一定要叫承安救怀玉回来。” “我只要他活着……” 四月重重的点头:“承安也敬重三公子的,他在信里也说了,他会尽全力救出三公子。” 赵氏点点头,又用帕子点了点泪,这才上了马车。 目送着赵氏的马车离开,四月的眼泪这才后知后觉的出来,刚才强装的镇定不在,扶着身边春桃的手喃喃道:“春桃,你说三公子会没事吗?” 春桃眼神看向夜色,轻轻道:“一定会没事的。” 四月点点头,转身跨进了大门。 她没回正房,而是往听竹轩去了,她知道顾容珩这时候一定在那里的。 第六百二十三章 不忍 听竹轩的门外,四月看着里头投的身影,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顾容珩闭眼靠在身后的紫檀木椅上,似乎是没有听见四月进来的声音。 四月合上门,走到顾容珩的身边,坐在他身边的凳子上,侧过身子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夫君在想什么?” 顾容珩的的身子不动,低声道:“我在想怎么救怀玉。” 四月顿了下,抬头看向顾容珩:“那夫君想出来了吗?” 顾容珩睁眼对上四月的眼睛,低声道:“我给沈承安写了信去的,也不知能不能救他。” “我让沈承安去提议用城池去换顾怀玉,等先救了人回来再说,终归要打一场,城池自然不会给。” “这样做,既让那些蛮夷人觉得顾怀玉重要,说不定会保住他的性命,也会让他少受些苦。” “但我只怕那些蛮夷变本加厉的威胁,说不定还会提出其他要求试探,这就要看沈承安怎么做了。” 说着顾容珩捏紧手上的扶手:“其实我清楚,这回要救顾怀玉出来有些艰难,蛮夷之地少教化,更没有君子之说,有些手段对于他们来说几乎派不上用场。” 四月听的心里一跳,紧紧靠在顾容珩的怀里沙哑道:“夫君,我害怕。” 顾容珩将四月四月抱紧,没有说话,只是手指轻轻拍在四月的肩膀上,就像是无声的安慰。 又过了一月多,顾明夷中午时就匆匆回来,直接往正房走,掀开珠链就往四月的内室去。 四月正在给顾温心将出生的小家伙坐贴身的小衣,见到顾明夷神色悲痛的进来,手上的东西落下去,连忙站起来问:“是不是你三叔出事了?” 顾明夷此刻再也忍不住眼眶里的泪水,流下一行泪,将手中的一封信递出来:“这封信是三婶让人带给母亲的。” “三婶让带回来的信我还没有看。” 四月看着顾明夷颤抖的手指,接过顾明夷手上的信问:“你三叔的近况呢?好些日子没消息了。” 顾明夷咬着牙,只是摇头。 四月看出不对,又问:“你父亲呢?” 顾明夷就强忍着情绪低声道:“父亲正在兵部和皇帝一起议事。” 说着他看向四月,低着头微哽咽:“母亲,我先走了。” 四月拉住顾明夷:“我问你三叔现在怎么样了?” 顾明夷一直低着头,无论四月怎么问他都不开口。 四月看着顾明夷的样子心里已是开始恐慌,紧紧捏着顾明夷的袖子轻声道:“明夷,告诉我。” 顾明夷手指颤了颤,看着母亲担忧的眼神,从怀里摸出沈承安寄回来的信,却开口不了说任何一个字。 那样残忍的画面,他每开口一次,就像是亲眼目睹了当时场景。 他微哽咽:“父亲说他回来再给母亲说,这是沈承安寄回来的信。“ 说着顾明夷将信放到四月的手上:“这信我看完了,父亲也看过了,可我觉得家里人早晚都应该要知道的。” 说着顾明夷眼眶红了红:“我打算向皇帝禀明往云仓去,我要同沈承安一起,给三叔报仇。” 说完顾明夷转身就大步走了出去。 四月低头看着手上的两封信,又听着顾明夷最后的那句话,身形晃了一下,连忙先打开了沈承安送来的那封信。 这时候正是深秋,屋子里已生了炭,窗外的光线阴沉沉的,压的人几乎喘不过去。 四月逐字看过去,手指越来越抖,到最后已撑不住身体,撑在案几上看完最后一个字,便是一顾血气上涌直顶上去,叫她一下子重重的晕倒了下去。 旁边的春桃眼疾手快的将四月托在怀里,旁边的丫头也连忙过来帮忙,将四月抱到床榻上。 那手上还紧紧拿着信,春桃试着拽了拽也没拽下来。 她又将地上未开封的信捡起来,放在四月的枕下,又叫管家来快去叫太医过来看。 她守在四月的床边,又试着轻轻拽了拽四月那手指上的信,这回是拿出来了。 将信纸拿在手里,春桃却忽然忍不住好奇往那信纸上看,这些年她跟在四月的身边早就会识字,那信上的每一个字她都认识。 她看到最后骇了骇,身体一抖,也差点没拿住信纸。 又转头看向四月晕过去的苍白的脸颊,难怪夫人一下子晕过去了,就连她看了也受不住。 那蛮夷人答应了用城池换人,可是却换了一具外头看着稍好,里子里却残破不已的身子。 三公子是沈承安带人亲自去接回来的,接回来的时候人看着还是好的,虽说人昏了可还有气,可接回去后才发现,那些蛮夷人竟然割了三公子的舌头让他不能说话,还给他灌了腐药进去,从脏腑里面往外慢慢烂掉,直到死的时候才能从皮肤上看出不对。 沈承安带大夫来看,那时候三公子的脏腑都已烂尽,回来不到两日就痛苦的死了。 死的时候胸腔内全是腐水,三公子却没怎么吭声。 那该是有多疼的,那些蛮夷人竟然能想出这样残忍的法子。 更让春桃受不住的是,三太太日夜不眠的照顾三公子,看着三公子死去的惨状,就在那夜里,趁着所有人不注意,割腕死在了三公子的身边,身体紧紧挨着三公子残破身子,手指紧紧握着三公子的手,被人发现后想要去拉开,却拉了许久都分不开。 春桃无法想象当时惨烈场景,她也根本不敢想,她怕再看下去一个字,自己也要受不住。 唯一的还算得上好消息的是,沈承安的人早已埋伏在交换的城内,活活擒住了敌方两个首领和七千人回去。 在对方猝不及防的时候,给了他们一次教训。 春桃颤抖的将信纸折好,又放在了四月的枕下。 昏迷里的四月浑浑噩噩的发觉其实自己并没有昏过去,她的眼睛还能看到东西,她的皮肤还能感受到微凉的温度,甚至耳边还能听到声音。 她感觉到自己正站在池子边,一抬头是一轮皎洁的明月,低下头,湖面上倒映的就是自己的影子。 第六百二十四章 呕血 水中倒影里是一张熟悉的脸。 四月微微有些错愕的蹲下身子去看,却见着一张年轻青涩的脸庞。 那丫头发髻上别着一朵粉色的头花,唇上还特意染了唇脂,耳边的银坠子像是湖面的水波不停晃荡。 她试着摇摇头,水下的倒影也跟着摇头。 她伸出手指,轻轻去碰水里的人,指尖碰到水面上,一圈圈涟漪就泛开,将水里的人变的扭曲模糊。 指尖微凉的触感是那样清晰,清晰得四月觉得自己不是在梦中的。 身后传来一道爽朗带笑的声音:“四月,你等我多久了?” “桌上贪多了几杯,你可嫌我来迟了?” 那样熟悉的声音。 她一下子站了起来转身,入目是顾怀玉一身墨绿衣裳,手腕上缠着黑色护腕,腰侧上挂着剑,长发半束,少年朗眉星目,在月色下便是那一道春风化开。 四月看着顾怀玉脸上的笑意,心颤抖的落出了泪。 她摇摇头,想要开口对他说。 他没有来迟的,他来的刚刚好。 他终于来了。 只是四月想要开口时,身体却被一股力道拉着往后仰,她只觉得身体一下子被冰凉的湖水盖住,她的手却一直往前伸,想要抓住那个少年。 她不甘心的瞪大眼睛看着顾怀玉焦急的看着湖面,不停的喊:“四月……” “四月……” 他像是看不见自己一般,转在湖边到处找她,他手上还拿着一个盒子,忽然他顿住站在湖边往池子里看,少年那双清亮的眼睛像是在看沉在水底的四月,又像是茫然的看着任意一处。 她却清晰的听见他喃喃自语的声音:“四月等不及我了么。” “明日我就要走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我还没告诉她我要许久才回,那小哭包知道了也不知会不会伤心。” 他又抬头看了看月亮,想要转身时,一个不察,手上的盒子落到了池子里。 夜里池水里黑漆漆的看不见,顾怀玉愣在池边半晌,随即苦笑的低喃:“看来真的不能送出去了。” “天意么。” 他拍了拍袍子,又转身离开了池边。 四月感受到那盒子就落在自己手边的,可她费力的要去够那盒子,却怎么也够不到。 她想要从水里爬出来去追那少年的背影,她想要告诉她,她其实一直都在等着他的,她没有故意失约。 她可以等着他一夜的。 可是无论她怎样喊,怎样在水底挣扎,那个少年挺拔的身形却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直至到最后消失不见。 四月在绝望里,只感觉到水不停的蔓延到自己的鼻腔,在不断的窒息里,她挣扎着想要从水里冲出去,她想要再追上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追上去就能来得及的。 守在四月床边的顾温心看着母亲满头大汗,口中不停喃喃,她凑近听了听,也听不到母亲到底在说什么。 又叫丫头拿帕子来给母亲擦汗,她接过帕子,又见母亲眼眶里不停落出泪,又连忙去擦母亲的眼睛。 这时候四月忽然脑袋一歪,唇上一张,就呕出一口血来,血全染在了那洁白的领口上,跟着口中就喊:“别走……” 顾温心这回听清了母亲喊的是什么,又见母亲呕了血,连忙叫人去叫太医来。 她也哭了出来,一声声喊着:“母亲。” “母亲……” 四月恍然转醒,昏黄的烛光下,首先入目的是顾温心年轻的脸庞。 这张脸依稀又让她想到了曾经的自己。 四月的唇边还带着血迹,手指颤抖的盖在顾温心的手背上,细细颤音里满是沙哑,一眨眼就是一行泪,恍恍惚惚的喃喃:“谁替我告诉他,我没有……失约……” “谁能告诉他……” “我等了很久……” 顾温心惊的看着母亲被血染红的领口,又震惊的看着母亲的失神的眼睛:“母亲,告诉谁?” 那一声母亲像是唤醒了四月一半的神志,她目光从温心脸上移开,落泪不止却无神色,茫茫然的丢了魂魄:“告诉谁……” “他永远都不知道了……” “不知道了……” 顾温心看母亲成了这样子,听春桃说母亲是看了信才晕的,她便难受的红着眼眶安慰:“母亲,你是为三叔叔难过吗…” 四月听见顾温心口中的三叔叔,喉咙里又是一股血气蔓延,生生再呕了一口血。 她抬头怔怔看着顾温心,唇边满是鲜红的血迹,更满目是泪,声音细弱不成语:“你三叔叔这辈子……” “他这辈子……” 四月哽咽着说不下去话,一双泪眼里被烛火映的如湖面粼光。 她又落下泪来,情绪已不能自己,咽了一口口血沫,心疼的快死了过去:“你三叔叔那时该多疼……” “他们那样对他,他该有……多疼……” “多疼啊……” 顾温心惊心的看着娘亲这个样子,手忙脚乱的替她擦着唇边的血迹,一边哭着哽咽道:“母亲,沈承安一定会替三叔叔报仇的……” “要是沈承安报不了仇,我就替他上阵去,三叔叔所有的屈辱和痛,我都要还给他们。” 四月看着顾温心落泪的脸庞,伸手颤颤抚在她脸颊上,不停滚泪:“你三叔叔最疼你的。” 顾温心按住母亲的手指,落泪点头:“母亲……” 太医来的时候,顾容珩和顾明夷就匆匆跟在一起。 顾容珩在兵部听到太医来给他说去了顾府,就知道顾明夷定然事将事情给四月说了。 他提起脚想踢顾明夷一脚,又知道顾怀玉受的屈辱早已在军中传开,军民愤慨,传回京城也不过这两日的事,根本瞒不住四月。 到底没踢得下去,顾容珩草草交代了,留了顾明夷在兵部,自己就匆匆回去。 皇帝看着顾容珩爱护发妻连议事到一半就走了,早已习惯。 他从小由顾容珩教导,这样的事还真不是第一次,朝野上下都知道顾首辅在外不苟言笑,却唯一对家里的夫人上心,其他官员见了也只当不在意。 况且顾家三郎出了这样大的事情,对顾家来说着实不能接受。 皇帝叫来户部和礼部的人,打算送一些慰问赏赐,再着手封号,也算安抚一些。 顾容珩一进来,就看见四月衣襟上的血丝,白色衣裳染红了大半,不由身体晃了下,快步到四月的面前,眼里含着血丝,紧紧握着她的手,微微颤抖。 他不知是什么心情,既心疼她,又看她为了顾怀玉成了这样子心里发疼。 四月看出顾容珩眼里复杂的情绪,轻轻唤他:“夫君。” 顾容珩仿佛是如梦初醒,对上四月闪烁着光点的眸子。 他低头吻了她额头一下,轻轻在她耳边低声道:“没事的,顾家人都记着这仇,伤害怀玉的每一个人,都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的。” “他们只会更加生不如死。” 说着顾容珩轻轻拂过四月眼角泪水,心疼的又捏了捏她的手,才起身让文太医过来给四月诊脉。 第六百二十五章 不同穴 文太医给四月诊完脉,便道是气血攻心,并没有大碍,只要顺了气,好好调养,吃几副补血益气的药就是。 说着他开了药方,就跟着等在外头的长林去抓药。 顾容珩坐在床边,将四月托在怀里,让她靠在自己的胸膛上,对着顾温心道:“你怀着身孕,你三叔的事情你别多担心,明夷会过去的。” 顾温心眼眶通红,问到:“三叔的遗体什么时候运回来?” 顾容珩眼神一垂,看着四月的表情,低声道:“你三叔走前在沈承安手上写了四个字。” “留在云仓。” 顾容珩说着一股情绪上来,让他几乎不能言语。 他深吸一口气,又低低道:“怀玉想要安葬在云仓。” 顾温心一听,眼里便落了泪,颤声问:“那三婶呢?” 顾容珩就低哑道:“你三婶走前留了信在身边。” 他神情寂寂:“信上说,你三嫂不与你三叔同穴,就葬在他的身边,但要各一山头。” 顾温心不解的看向顾容珩:“为什么?” “三婶婶都愿意陪三叔走,为什么不愿与三叔同穴?” 顾容珩闭眼,手指在四月的腰上收紧,再不言语。 顾温心也知道自己或许问不出答案了,她用袖子抹开泪:“我也要给三叔叔报仇。” 四月一直失神的听着,听罢顾温心的话,又痛苦的闭上眼。 外头夜渐渐深了,顾容珩让顾温心这些日子就住在府里陪着她母亲,她的院子也一直让人打扫着,一过去就能住了。 顾温心也有此意,又听父亲叫她先回去休息,这才被丫头扶着往外头走。 顾温心的难过并不比四月少,三叔就像是她的另一个父亲那样照顾她,她只恼恨自己在这个时候怀了身孕,不然她定然是要直接过去的。 这边顾容珩看着一直失神的四月,叫外头丫头端水来给她擦脸手,又起身给她将衣裳换了。 四月被放在床榻上,面色苍白的仰头看着顾容珩,手指死死捏着顾容珩的袖子:“夫君,三公子不该是这样死的。” ”他是总督啊……” 顾容珩忍着心里的绞痛安慰她:“药师给怀玉上了药,他走的时候不痛的。” 这话出来,顾容珩眼里亦泛了红,又沙哑低声道:“他没有对不起他的身份。” “皇帝会追封他为镇西王,为他修建祠堂陵墓,让云仓的人都记住他。” “他保住了云仓的百姓,未让一无辜百姓落难,全城都在为他哀奠。” 四月闭眼,却知道顾怀玉已经死了。 那个一直在她记忆深处有爽朗笑声的顾怀玉死了。 她再也看不到他的样子。 而他在死的那一刻,他会在想什么。 她点点头,咬着唇畔努力隐忍着自己的情绪,却又在一翻身又落了泪。 顾容珩看着四月的泪光,清楚四月此刻的伤心,他的心痛也并不会少。 他替她将换上的寝衣拢好,抱紧她在怀里,沙哑道:“四月,我与你一样难过的。” “怀玉是我的弟弟。” “我也不敢想他死的时候的样子。” 四月听到顾容珩的话仰头,却见顾容珩正眼眶发红的看她。 她从来没见过顾容珩这样的样子,不由伸出手轻轻抚摸他的眼睛。 顾容珩按住四月的手,深深看着她:“四月,别伤自己的身子,怀玉也不愿见到你这个样子的。” 这话让四月的心里一恸。 她紧紧埋在顾容珩的怀里,轻声道:“夫君,可以多抱我一会儿吗?” “晚上别走。” 顾容珩轻轻拍着四月的后背:“我今夜不走,一夜都陪在你身边的。” 四月仰头看着顾容珩的面容,看着他疲惫的眼睛,难受的盖住顾容珩的眼睛:“我也陪着夫君。” “夫君好好歇一歇吧。” 顾容珩一愣,低头拿开四月的手掌,看着她担忧看过来的神情,呼吸一顿,又低头埋在她的脖子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一夜里两人没有说什么话,只是靠在对方怀里感受着对方身体的温度,互相慰藉。 外头将明的时候,四月见顾容珩睡的沉,发觉他已许久没有睡的这么沉了。 今日正好是休沐,四月摆手让丫头们都退出去,微微仰头看着顾容珩的脸,像是好久没有认真看过他的脸了。 这张从前让她觉得害怕的脸庞,现在早已褪去了当初的冷酷,只余下了温柔。 她现在一点都不怕他。 看了好一阵四月才埋头在顾容珩怀里,陪着他一起睡。 四月一埋头顾容珩就醒了,见她又安然闭上眼,抱紧了她。 外头大亮的时候,顾容珩穿戴好看着四月:“我要回母亲那里一趟,你就在家里吧。” “让温心陪着你说说话。” 四月跟着顾容珩站起来:“母亲知道这事定然受不住,我怎么不去身边陪着。” 顾容珩看着四月叹息:“你现在的身子也没好到哪里去,我在那儿母亲还能有些理智,你就算去了也劝不了什么。” “你和温心都呆在家里就是,我和明夷过去。” “至于祈安,这事他应是不知道的,他岁数还小,不用告诉他,让他安心读书去。” 顾容珩吩咐完就要走,四月拉住他袖子:“我还是觉得我该去一趟。” 顾容珩看着自己被四月扯着的袖子,无奈回过身低低道:“你和温心去了,大家一起哭不成?” “怀玉的事情我们都伤心,给他报仇也是务必,家里还要给他安排丧事,这些都要今日去商议了,你留在家中等我回来就好。” 说着顾容珩低头认真看着四月:“四月,一切都能好起来的,我们都不会忘了怀玉,也让他好好的走。” “他自小就是爱笑的性子,见不得家里人伤心。” “当初我父亲走的时候,怀玉明明伤心的厉害,却都去给别人擦眼泪。” “他只有自己一个人躲在屋子里时才哭了。” 说着顾容珩眼眶有些湿:“其实我一直明白他的性子,也明白他要留在云仓不回来,是不想家里人一直记着他的死。” 说到这里,顾容珩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紧紧埋在四月的肩膀上。 四月清晰的感受上肩膀上温热,慢慢蜿蜒进她的皮肤里。 第六百二十六章 痛极 赵氏知道顾怀玉死的消息,哭晕了好几场。 身边的婆子丫头没一个能劝住的,哭晕了醒来,又是哭一场。 顾容珩守在赵氏的床边,赵氏一醒来见到顾容珩,便哭着给了顾容珩一巴掌:“你这混账……” “你这混账……” “你明知道战场上苦,为什么还要怀玉去?” “你还我的怀玉回来……” 赵氏此刻已似疯了一般,扯着顾容珩的衣襟,将他外衣扯到了肩头,妇人发疯似的哭声止也止不住。 “即便怀玉一事无成,即便他成了混日子的纨绔,顾府难道还养不起他了?” “自你父亲走后,家里大事一直都是你在出面,你就独独缺怀玉要出息不成……” “我知道你的心思……” “我知道你的心思。” “你打发他去那边疆寒苦地头去,你的心呢……” 顾容珩始终沉默着,任由着赵氏在他身上发泄情绪。 赵氏这些话听的旁边二房的都有些心惊。 林氏想要过去劝两句,才刚靠近喊了一声大嫂,赵氏便一杯子摔过去,哭的几欲昏过去:“你们二房的也来看我笑话来了是不是?” “可怜我怀玉走的那般惨……” “那般惨啊……” “我是他母亲,他是我儿……怎忍心我白发送他黑发……” “他怎忍心……” 说着赵氏穿着一身凌乱的单衣,踉跄着从床上撑起来就要往外头走,摇摇欲坠的喃喃:“我要去找他……” “我要去找我的怀玉……” “他一个人在云仓多冷多疼……” 赵氏说着又猛然回头看着顾容珩恶狠狠道:“你没有心。” “你没有心的。” “怀玉走的那么惨,你竟让怀玉就葬在云仓的,我现在想问你一句,他到底是不是你亲弟弟!” 林氏被赵氏扔了一身茶,又看赵氏这疯魔样子,忙后退了两步。 顾容珩这才将垂下的眼帘抬起,对上赵氏的眼睛:“留在云仓是怀玉留给承安的遗愿,他想留在那里。” “若是母亲执意要带怀玉回来,我让明夷明日就往云仓去,亲自护送着他三叔回来。” 赵氏泪流不止,发颤的手指指着顾容珩:“我不听你这些……” “他为什么一直留在沧州不回来?” “他为什么即便能回京城也不回?” “现在我的怀玉死了……” “都是你害的……” 顾明夷一直站在一旁,看着父亲沉肃的眉眼,又看向祖母摇摇欲坠又要疯了的样子,不知该往哪头劝。 祖母将三叔的死怪在父亲头上,任谁看了都是有些牵强的。 他上前一步,过去扶着赵氏道:“祖母,父亲这些日子也为了三叔的事情一日没合眼了,三叔的仇我父亲定然要报的,不会叫三叔白死。” “三叔的仇就是顾家的仇,一辈子都不会忘。” 赵氏听见顾明夷的话心头又是大恸,痛苦的闭上眼睛,喃喃:“报了仇又如何,我的怀玉再也回不到我的身边了……” “谁还我的怀玉啊…” 顾明夷无话可说,死人的确是再也回不来了。 他眼眶亦红,那场面亦不敢想,每想一分,脚底下的血都要冲上去。 顾容珩这时候站起来,走到赵氏的面前,沉默一下又低声道:”母亲怪我也罢,怀玉的事情我亦不想。” “只请母亲好好保重着身子。” “儿子明日再来看望母亲。” 顾容珩说着抬腿往外走,赵氏落着泪扯着他袖子哽咽道:“我要你将怀玉的尸骨拖回来,我不管是他的遗愿也好,还是别的。” “那孩子从小就是个为别人找想的孩子,我问问你,他从小可与你争过什么?” “你忍心让他在云仓,我不忍心的。” “我要他回来,往后我这个做母亲的守着他,记着他就是。” “我一辈子守他……” 顾容珩一顿,红着眼侧身看向母亲:“在母亲心里,我就是这样无情的人?” “当初我让怀玉跟着徐将军,是因为他不爱读书,却能耍一些把式,那时候他也是愿意的。” “我为他争功名,为他争仕途,让他这么年轻就成了总督,是因为他是我的亲弟弟,我无论如何也亏欠不了他。” “母亲说我有什么心思?我有心思会让他回来做两肃直隶总督么。” “怀玉说沧州好,地广自由,我亲自去沧州要带他回京来,可他不愿回,母亲不知道么?” 说着顾容珩痛苦的闭眼:“要是我让怀玉成了京城内的混子耍家,那时候母亲是不是又要质问我不管亲弟弟?” “怀玉的死,我的痛不必母亲的少,他是我的亲弟弟,是我看着长大的弟弟,是从小跟在我身后的亲弟弟。” “父亲走前要我一定要拉着怀玉走,我自问问心无愧。” 顾容珩说罢,直直往外面走去。 赵氏手上的衣料划过去,顿时空落落一片,她看着顾容珩的背影,又放声大哭起来。 屋子里的婆子都神情哀痛,跟在赵氏身边贴身伺候的婆子过去扶着赵氏也哽咽道:“大公子这些年做的也的确是为了三公子好的。” “夫人节哀吧,别哭坏了身子。” 旁边的林氏这才连忙过去扶着赵氏,低声道:“怀玉的事,家里人没有人不伤心的,我家齐修齐淮也都是哭的不行。” “我知道这事出在谁身上都接受不了,可现在怪容珩又何必?” 赵氏这时候已经哭的一口气顺不直了,歪在身后的婆子怀里,哭着喘不过气的不说话。 林氏见状就起身吩咐人赶紧将赵氏托到床上去,又叫管家来去请太医来看看,哭成了这样,别出了什么事。 又让丫头去端些热水来给赵氏脸上擦擦。 吩咐完了林氏守在赵氏床边,看着赵氏这模样,心里也是可怜她的。 再有出息又能怎么,现在人没了。 领兵打战便是刀尖舔血的日子,提着脑袋争功名。 她有些唏嘘,待得太医来看了,说是没什么大事了才带着自己媳妇回去。 顾明夷也一直守在旁边帮忙照顾的,直到看见祖母累的睡下,这才最后一个往外走。 他走到外头庭院里,仰头看着天空,想起从前小时候三叔一回来便一手一个抱着他和顾温心,又眼里潮湿。 一口气难抒,痛的他要命。 第六百二十七章 沉溺 这边顾容珩走后,四月忽然想起萧映如带给她的信。 她忙唤春桃来问:“信呢?” 春桃愣了下,连忙从枕头下将昨天的两封信拿出来:“奴婢都替夫人放在枕下的。” 四月目光落在春桃手上那封未曾打开过的信,颤抖的拿了过来。 她想起了萧映如随着顾怀玉一起的事情,她根本想象不到她当时怀着怎样的决心,又是对怀玉带着怎样的感情。 她想起了萧映如随着顾怀玉一起的事情,她根本想象不到她当时怀着怎样的决心,又是对怀玉带着怎样的感情。 可是她走前却独独送信给了自己。 四月看着信封,她叫屋子里的丫头都退出去,连春桃也退在了屏风后头。 信封缓缓打开,却没有信,只有一张手帕。 四月只觉得在这一刻呼吸都要停滞,将手帕打开,正是当初杯南岭月偷了她的帕子拿去给顾怀玉的那一条。 帕子低下还绣着明月两个字。 她明明记得她已经将那条帕子烧了的,为什么萧映如又送来这个。 还是说当初萧映如给她看的那条分明就是假的,她在试探她。 那她现在为什么又要将这个寄回来给她。 她不留只言片语,独独送来这一条让她心颤的帕子。 四月将帕子捏紧,眼泪滚下来,心中的痛意更甚。 她什么都知道,但她从来没睡说过。 这条帕子只会让她更加痛苦,更加无法接受顾怀玉的死。 这是一把凌迟人心的刀,割的四月此刻的心犹如在滴血。 外头的顾温心过来看望母亲,见着丫头们都在外头守着,不由对着春桃问:“母亲一个人在里头?” 春桃点点头:“大公子送了您三嫂的一封信来,夫人现在在里头看信的。” 顾温心一愣,三嫂送信给了母亲。 三嫂割腕跟着三叔叔走了,临走前还给母亲留了信么。 顾温心想着掀开帘子往里头走,一进去就听到床屏内传来哽咽哭声。 她心里一跳,连忙走进去,就见着母亲趴在枕上哭的不行,那潮湿水痕几乎染湿了大半的枕头。 她忙过去坐在母亲的身边低声道:“母亲……” 四月听见顾温心的声音,将手上的帕子捏的更紧,一双眼红肿,却止不了哭,断断续续哽咽着:“为什么是这结局……” “为什么……” “是不是都怪我……” 顾温心听着母亲没来由的话一愣,连忙过去拍着四月的后背轻声道:“三叔叔的死怎么会是母亲的错。” “要怪也是那些蛮夷没有人性。” 四月眼中滚泪,声音已不成语调:“我没想过是这结局的……” “也不想有人难过。” “你三婶婶恨我,她恨我……” “我却现在才知道……” 顾温心忙扶着母亲轻轻道:“母亲怎么说这样的话?” “三婶婶一向和母亲好,更对我关照,怎么会恨母亲呢。” “我明白母亲伤心,我们都伤心的。” “你昨夜才呕了血,再不能呕气了,不然身子怎么行?” 四月现在想明白了,为什么萧映如要送这个东西来,不过是要诛她的心。 可现在萧映如随着怀玉走了,四月想解释也没有法子。 这将成她一辈子的心病。 四月没法子说现在的情绪,她强忍着心头的痛,紧紧握着顾温心的手,垂头抹泪:“我也不该在你面前说这些的。” “我只是为你三婶婶难过。” “她为了你三叔叔,她也是可怜人……” “不该这样……” 顾温心能够体谅母亲的心情,当她得知三婶跟着三叔走的时候也很震惊。 当初三叔上阵去,内城的人拖家带口的跑了,三婶却不愿走,非要留在内城里等三叔。 在她记忆里的三婶总是一脸温和笑的跟在三叔的身边,三叔走哪里去,她就亦步亦趋的跟在身后,小时候见着她,还会笑吟吟弯腰来抱他,给她手里塞果子。 她以前看三叔总是很少理会三婶,还串掇过三嫂不要去理三叔,让他着急,三婶就笑着牵着她小声说话,问她爱吃什么,爱玩什么。 她心里敬佩三婶,这样温柔安静的女子,做的事情却执着。 顾温心不知该怎么劝母亲,毕竟她心里也难过的,只得默默陪在母亲身边。 四月落泪一直到中午才稍微歇了歇,顾温心陪着母亲用了饭,看母亲睡了,这才往院子里回。 她一路走的安静,想起昔日里三叔教她骑马耍枪的场景,不由心头一伤。 眼泪湿润下,整个顾府都一片乌云惨淡。 四月睡的也并不安稳,她总是在做梦,一直梦着当时在湖边的那个场景。 那个场景太真实,真实的让四月分不清梦境还是现实。 她听见顾怀玉在喊她,四月,四月…… 四月张着唇,泪流不止,想要回应他,声音即便冲破了喉咙也发不出声音。 三公子。 四月的整个身体又被湖水淹没,她眼睁睁看着他焦急寻她的样子,又眼睁睁看着他走。 那个盒子就沉在她的手边,即便近在咫尺,她也永远够不到。 窒息的恐惧和心疼让她渐渐无法呼吸,她眼里只有天上那独挂着的一轮明月。 皎洁的月光洒在她的脸上,让她的脸苍白的如同宣纸。 她竟觉得月光有些刺眼。 湖面有水波泛开,倒影的月光被打碎,四月空洞的眸子里忽然映照出萧映如的脸。 她就坐在湖边与四月对望,四月甚至能清晰的看见她的眼里全是自己的样子。 她只是看着四月落泪却不说话,眨眨眼眼睛又像是笑又像是哭,又像是怨又像是恨。 很久她才哀怨的开口: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四月张开口想要说话,她的脑袋里却一片空白,她不知道要对萧映如说什么。 她觉得她错了。 她觉得自己犯了大罪。 湖水顺着她张开的口灌入她的嘴里,她的眼前渐渐模糊,湖边的倒影也渐渐模糊。 在最后一刻,她好像是看见顾怀玉就站在湖边,如从前一样看着她笑,向她伸出手,对她用漫漫的声音道:“四月,我带你走。” “四月,我带你走。” 四月,在我心里,你从来都不是奴婢。 你跟着我,谁也不能欺负你。 第六百二十八章 对不起 恍惚不觉四月缠缠绵绵病了三月,最开始惨白着脸躺在床榻上说胡话,明明能说话,却沉在梦魇里出不来。 太医来诊了也没法子。 四月将自己困在梦境里不愿醒过来,太医说不能强行将人叫醒了,不然强行叫醒了之后分不清现实还是梦境,人就容易疯了。 顾容珩心力交瘁,白日里主持处理顾怀玉的丧事,夜里就回来陪四月。 好在明夷现在能够独当一面,即便外头的应酬顾容珩管顾不过来,明夷也能够十分妥帖的处理得当,不需要他操心。 顾明夷也知道父亲最近心累,母亲病成这样,祖母也一整日的哭,温心还怀有身孕,祈安又太小。 现在家里能顶住的就只有他和父亲。 他能做的就是强忍住悲伤,让自己坚强起来,也能为父亲分担一些,三叔的丧事,几乎都是他在忙的。 不过祈安也会帮忙,做事情也周密,外头人见着忙前忙后的两人,也是忍不住感叹顾家大房的孙子能干。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母亲都未出面,两个孩子倒是能干。 谢兰辞也是来了的,他看着昔日好友顾明夷憔悴又强打精神的样子,拍拍他的肩膀,无言伤痛。 顾如意也急匆匆的赶了回来,陪在赵氏的身边照顾着。 赵氏因为顾怀玉的事情生了场大病,一醒来就喊顾怀玉的名字,顾如意回来了好歹能劝住些。 这场丧事办了两月多月,顾府上下都裹了一层白。 即便顾怀玉没有子嗣,小辈们也一直着丧衣,轮换着给顾怀玉守灵。 四月醒醒睡睡,一睁眼便是茫然,看着面前暗色里的顾容珩,失神的眸子里像是认不得眼前的人。 她只会喃喃的开口说:“对不起……” 顾容珩将四月紧紧的抱在怀里,眼眶湿润,沙哑道:“四月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都是我的错。” “不怪四月……” 四月放在枕下的那条帕子顾容珩早就看见了,那条帕子上有四月的名字,帕子上的味道却不是四月的味道。 帕子的来历他稍问就问出来了。 他当时看着那条帕子,那一瞬间心里头什么想法也没有,一片空白。 直到他将那条帕子放到烛火上烧了。 萧映如将这条帕子递到四月的手上,是要在他和四月之间竖起一道高高的横墙,顾怀玉的死让这道横墙坚不可摧,让他这些年的努力付之东流。 他轻轻将四月揽在怀里,又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四月,今日太医给温心把脉,说温心怀的是男孩,温心还说你要给外孙做小衣的,你忘了?” 顾容珩的声音就在耳边,四月却迟钝的看着顾容珩的样子,埋在了顾容珩的怀里。 她的手指紧紧扯着他的后背,苍白的脸颊贴在顾容珩的颈窝处,轻轻的呼吸声像是羽毛拂过皮肤。 她又细细的开口:“对不起……” 顾容珩的手指一紧,闭上眼睛。 “夫君……” 顾容珩一顿,低头见四月仍旧埋在他的怀里,又听她喃喃:“夫君,对不起……” 顾容珩眼眶发红,在她耳边低声道:“你没有对不起我。” “从来没有过。” 颈上传来了均匀的呼吸,顾容珩知道四月又睡了。 这两月来她时常嗜睡,一入睡便做梦,像是被什么东西拉着在梦境里脱不开。 他不知道在四月的梦里都有什么,也听不清四月半夜里的喃喃自语到底说了什么,像是被什么东西附了身一般。 顾容珩自来不信这些的,那些中邪之说他也根本不信,他知道四月只是太过伤心。 怀玉身上一直带着她的帕子,她将怀玉去沧州不回来的事情怪在了自己身上,她一遍遍说着对不起,是将怀玉和萧映如的死都怪在了自己身上。 等怀里的呼吸渐渐平稳,顾容珩才将四月小心的放在床榻上。 他低头看向她凌乱的发丝,苍白的面容,了无血色的唇畔,和那红着的眼眶。 旁边的烛火摇曳,光色荡漾在四月的脸上,顾容珩细细看着她的脸,仿佛又回到了当初他带走四月的场景。 他一直都知道四月喜欢顾怀玉,那夜里他远远看着她穿上平日里未穿过的新衣,头上佩了从未佩过的头花,唇上染了唇脂,就连脸颊边也花了心思染了胭脂。 她耳边那对银耳坠是顾怀玉送她的,手上戴的白玉手镯也是顾怀玉送她的。 平日里从来未展露过的东西,在那晚上如一朵艳丽的花朵,要将所有的娇艳展露出来。 那含羞带春的眼神,将那个从来沉默胆小的丫头衬的惊艳。 他驻足在原地远远看着,知道她的心思在今夜注定是一场空。 他恶劣的想要将那朵娇花碾碎,只因那双杏眸里此刻的春水让他觉得刺眼。 他脑海里略过无数想法,这个在他面前小心翼翼,避之不及的丫头,当她再也触碰不了她喜欢的人时,她是什么表情。 这个卑微的,轻轻一折就断了的小丫头,这个莫名吸引他视线,柔软胆小的小丫头,他会掐断她所有的小心思。 顾容珩其实很少会想从前自己做过的事情,不管做什么,也从来没有后悔过。 那夜他是无比冷静清醒的,没有丝毫的冲动。 他要她的那份喜欢,还没给出去就被浇灭,他要她往后能记住的人只有自己而已。 顾容珩拇指轻轻拂过四月的眉间,又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外头顾明夷还等着他,见到父亲出来就上前一步低声道:“我已经给皇帝说了,我想去云仓。” 顾容珩看了顾明夷一眼,负手站在窗前看着外头暗淡的庭院不语。 顾明夷跟在顾容珩的身后低声道:“三叔的丧事已经办完了,三叔的事不能这样过去,皇帝答应暂让我为沧州经略去帮沈承安。” “三叔的仇不报,我也不会回来。” “害我三叔的人,沈承安手上有名单,那毒是南蛮的那些巫药,南蛮的人阴毒,祭祀首领一个都不会放过。” 顾容珩低头看了眼顾明夷:“你这么走了,一去至少一年,皇帝身边可很快有人顶替你了。” 第六百二十九章 清醒 外头的风声沙沙,室内一时静默。 顾明夷沉默了半晌,低声道:“比起这些,我更在乎三叔。” 顾容珩就是又一挑眉。 正这时顾祈安不知从何处冒出来,对着顾容珩道:“父亲,我替大哥去云仓。” 顾祈安如今已是十二岁的半大少年,身量却不矮,已经与四月都差不多高,到了顾容珩胸膛处了。 顾容珩看向顾祈安,还未开口,就听顾祈安先他一步开口道:“我前些月看了许多兵书,父亲不是说纸上谈兵无用么,正好我可以跟在姐夫身边学,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顾容珩低头看着顾祈安坚韧的眼神,小少年的眼神里总是泛着光亮与睿智,从小就没让他在读书上操过心。 王太傅现在已无东西可教祈安的了。 他稍顿了一刻,随即拍了拍顾祈安的肩膀:“也好。” 顾明夷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上前一步对父亲道:“祈安只有十二岁,万一去那出了事情怎么办?” 顾容珩看向顾明夷:“会读书不代表会用,我要的也不是一个书呆子。” “让他去历练也好,看那么多书,总要派上用场的。” 顾明夷还是担心:“可祈安的年纪……” 顾容珩打算他:“有承安在的,那里有人护着,这仗不会输,只是时间而已。” “你就留在京中,家里这些日子事多,你是我长子,哪里能轻易出京。” 说着顾容珩又看向顾祈安,低声道:“开口了就没反悔的道理,那些蛮夷可不是好对付的,你要是怕了胆怯了,现在就反悔了去,免得去那里丢人。” “让别人笑我生出个没用的儿子。” 顾祈安细长眉眼里与父亲同样冷清,听了父亲的话抬头:“我既然开口了就已经想好了。” “做什么要反悔。” 顾容珩难得的笑了下,又隐了笑意重新变得严肃。 ----- 四月在后头的一天里忽然醒来,她猛地撑起身,身上锦被随着她的动作落在腰间,一头散乱的长发落在脸颊旁,茫然无措的看着四周。 屋子里很安静,安静的能听见窗外淅淅沥沥的小雨。 她低头往床边看去,昏暗的室内,春桃正埋头睡在床沿上。 内屋里没有人,她迟疑的轻轻推了推春桃,春桃那温热的手指让她还有些恍惚。 春桃感觉到有人在推她,迟钝的愣了下后见到是四月醒了,正撑在床上看着她。 春桃一愣,随即眼眶里落出泪:“夫人。” 四月看着春桃落泪了,轻轻为她擦泪,问她:“温心呢?她身子好不好?” “她怀身孕了,我好像许久没有见到她了。” 四月这梦魇症一病就是三月,醒来的时候少,就算醒来,也像是失忆了一般,什么都记不得了,这还是她醒来第一次主动问人。 春桃心里一喜,连忙道:“二姑娘在府里的,中午才刚陪您说了话才走的呢。” 四月皱眉喃喃:“中午才见过么,我竟忘了。” 春桃忙牵着四月的手道:“夫人忘了也没关系,您要见二姑娘,奴婢这就叫丫头叫二姑娘去。” 四月拉住她,轻轻问:“现在什么时候了?” 春桃就道:“现在刚过了申时了,估摸着老爷也要回了。” 四月一讶:“夫君这么早就回了?” 春桃看着四月茫然的眸子轻声道:“前些日子夫人病了,老爷这些日子都早早回来照顾夫人的。” 四月只觉得一阵头疼,手指扶着额头问:“我前些日子病了么?” 她想了想,脑袋里却一片空白想不起来,就问:“我生了什么病?我想不起来了。” 正说话时,外头的珠帘晃动,紧接着一身紫衣官袍的顾容珩就走了进来。 四月抬头看向走进来的顾容珩:“夫君。” 顾容珩见着四月眸子往自己看来,身上还穿着白色单衣,头发也披着,那领口的扣子微微松开,露出里面玉白的皮肤,显然是才刚醒来。 声音里也还带着初醒的沙哑。 他一个大步过去,弯腰将人拢在怀里,又叫春桃去多生一盆炭火,这才低头看着四月:“饿了没有?” 四月摇摇头,满是依赖的埋在顾容珩的怀里,细哑道:“我想夫君了。” 顾容珩一愣,一低头就是四月水汪汪看来的眼睛。 那双眼睛不像是从前她醒来那样暗淡无神,即便看着他也像是在透过他看另外一个人。 他现在从她眼眸里,清楚的看到那双眼里都是他的样子。 四月看着顾容珩只看着她发愣不说话,伸手抚在顾容珩的脸上,摸着他下巴上的青色胡渣,低声道:“夫君最近很累么?” 又轻又柔的手指,让顾容珩深吸一口气。 他伸手紧紧抱在四月的腰上,俯下身就猛的吻住四月的唇畔。 四月被顾容珩这忽然的一吻弄的晕头转向,再反应过来时,自己已被顾容珩按在了床榻上。 他有力的唇舌吻的她有些疼,她好似许久没有被顾容珩这样用力的吻过了。 她又听到耳边模糊急促的声音:”四月,我想你了。” 四月伸手环住顾容珩的身体,稍稍有些不明白自己每日都陪在他的身边的,为什么他会忽然说这样一句话。 顾容珩感受到四月的回应,身体的热流涌上来,这几月的怅然若失让他的情绪释放下来,又尽数都发泄在四月的身上。 外头春桃端着炭盆进来,才刚一靠近床屏,就听见了里头的喘息声,再一探头往里头看,就见着放下的床幔里,锦被翻滚,红幔帐暖,连忙退到了外头去。 外头丫头见春桃又端着炭盆出来,忍不住问:“你又端着出来做什么?” “难不成大人说你了?” 春桃这才发现他刚才走的急,竟连炭盆也忘了放了。 就又走了进去,将炭盆放在屏风后,又轻悄悄的退了出去。 她的脸上不由一笑,这些月来府里上下就没人笑过,夫人的病好了,老爷高兴,下头人也要跟着高兴了。 ----- 第六百三十章 心魔 四月被顾容珩缠着到了夜里,身上早已是没有了力气。 身子被顾容珩紧紧抱在怀里,被他滚烫的大手带起丝丝战栗。 顾容珩低头看着四月映上桃红的脸颊,又吻在她微微汗湿的额头上:“饿了么?” 四月此刻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枕在顾容珩的臂弯里,如猫似的嘤咛嗯了一声。 懒懒娇娇的样子,眼睛都闭着懒得睁开。 顾容珩手指替四月将落到眼前的潮湿细发别到耳后,又抚过微微有些红肿的唇角。 叫外头丫头去准备上菜,又才去拉过旁边的衣衫拢在四月的身上。 四月已全没有力气,睡了许久的身子没有怎么动过,连骨头也软了。 顾容珩披了衣裳下床,接过身边丫头递过来的温热帕子,替四月擦了脸,又抱着她给她将衣裳穿好。 四月软在顾容珩的怀里,细指勾着他的衣袖,轻轻开口:“夫君下巴上的胡渣扎的我疼。” 顾容珩一愣,随即眼里笑开:“四月这么快就嫌弃我了。” 他又抱着拢好衣裳的四月出去,低头看她:“往后我老了,四月不是更嫌弃我?” 四月笑:“那时候我也老了。” 顾容珩眼光柔和:“四月还是和从前一样,样子没有变。” 四月就回敬他:“夫君也是。” 顾容珩心情好了些,抱着四月不愿松手,许久没有与她这样亲近过,眷念与她身上的每一分味道。 顾温心本来还想过来陪着父亲和母亲用饭的,一过来就见着里头母亲在父亲的怀里,步子就是一顿,又转身出了院子。 她拉着门口守门的丫头道:“可别说我来过。” 那丫头忙恭恭敬敬的应着。 这头四月与顾容珩用完饭沐浴出来,四月被顾容珩抱着去床沿上坐着,她问他:“我之前生了什么病?我怎么都忘记了?” 顾容珩坐在四月的身边将药碗送到四月的唇边,低声道:“四月不过是风寒了而已,现在已经好了。” 四月看着送过来的药碗,苦涩的味道让她微微皱了眉,又看向顾容珩:“我像是觉得我忘了一些事,可我细想又不知道我忘了什么。” 顾容珩端着药,微微无奈道:“即便忘了又怎样,我一直都陪在四月身边,我们的孩子也都陪在四月身边的。” 四月听着顾容珩的话又觉得微微安心了些,她的夫君和孩子都在身边,好似忘了什么也没什么。 她安心的从顾容珩的手上接过碗,喝了一口只觉得苦,眉头皱起来,难受的问:“我觉得现在好多了,可以不喝药了么?” 顾容珩轻轻拍着四月的后背:“四月再忍忍,明日就不喝了。” 四月听着顾容珩话知道他是为了自己的身子好,还是顺从的将药都喝完。 顾容珩接过空碗,又替她擦了唇角的药汁,才送了颗腌梅子进去。 四月含着梅子又看向顾容珩:”我像是许久没见温心了。” “明夷和祈安像是也许久没见过了。” 说着她扶着额头皱眉:“我像是明明记得许多东西的,偏偏要紧的却不记得。” “我知道温心怀了身孕,却忘记了她上一次和我说话是什么时候。” “我也忘了什么时候去看的祈安读书,忘了明夷是什么时候来看我的了。” 顾容珩将空碗递给旁边的丫头,叫丫头都出去后才握紧四月的手低声道:“温心在府里住着的,明夷每日都来问安的。” “风寒本就恍惚容易忘记事情,你忘了也没什么,无关要紧的事情,总归你病好了才是。” 四月看着顾容珩握过来的手指,又轻声问:“那祈安呢?我病的这些日,可是温心在照顾他?” 顾容珩稍稍一顿,随即看着四月的眼睛:“祈安去云仓了。” 听到云仓,四月顿了下喃喃:“云仓……” 她怔怔看着顾容珩:“祈安去了云仓……” 说着四月又垂眼,有些难受:“三公子在云仓出了事,祈安是为了他三叔过去的么。” 顾容珩看着四月的表情:“祈安要为他三叔报仇。” “他年纪虽不大,但我看得出那孩子老成,过去锻炼下他也好。” 四月失神的点点头,揪着领口:“三公子死了……” 顾容珩看着四月的动作,轻轻将她抱在怀里,低声在她耳边道:“家里已经给怀玉办完了丧事,皇帝追封了他,让他入了明堂,在沧州给他修建陵墓。” “萧映如就葬在他对面山头,虽不同穴,但也遵从她遗愿。” 四月听到这里,眼眶忽然湿润,抬头问:“为什么不将萧映如和三公子葬在一起?” 顾容珩轻轻擦去四月眼角的泪水:“怀玉从来是自在的性子,许是怕又被人管束着吧。” 四月愣愣点头,一低头又是一汪泪:“萧映如是好女子。” 顾容珩拍着四月的肩膀,没有说话。 烛色昏黄,顾容珩哄着四月睡了,这才披着衣裳起来。 长林提着灯笼等在门外的,见到顾容珩神色寂寂的出来,看了屋内一眼,又小声道:”文太医正在听竹轩等着的。” 顾容珩紧抿着唇,抬脚下了台阶。 文太医正等在听竹轩正堂里,听到了外头的脚步声,连忙站了起来。 顾容珩看了站在中间的文太医一眼,走进了旁边的内室。 文太医连忙跟在身后,就见着顾容珩已经坐在了紫檀桌后的椅子上,身上披着的黑色团花氅衣有些随意里挂在肩膀上,里头洁白的交领内袍露出了大半。 顾容珩靠在椅背上,有些疲倦的揉了揉眉头才看向对面站着的文太医:“我夫人今日醒了,却忘了一些事情,是那药的原因么。” 文太医连忙垂头道:“顾夫人的病症便是被梦魇住了,想要逃脱梦魇,便要挣脱梦魇出来。” “那梦里的事情必然是顾夫人永远忘不了和最痛心的事情。” “要想挣脱梦魇,只有忘了梦里的事情,才能彻底挣脱开来。” “老臣开的药方,虽有助于顾夫人的记忆衰退,但也要靠顾夫人自己从梦里出来。” “或许顾夫人也知道自己在梦里,下意识的想要去忘记和回避,自然而然就从梦里挣脱开了。” 说着文太医又道:“老臣开的药方,大人可再给顾夫人服用几日,只有彻底忘了那段记忆,顾夫人往后才不会有心魔。” 第六百三十一章 不想就会忘记了 顾容珩靠在椅子上淡淡听着文太医的话。 心魔。 四月的心魔是什么。 以至于让她久久被困在其中,让她这样痛苦。 永远忘不了,和最痛心的事情。 是她小时候的遭遇,还是顾怀玉的死。 还或是萧映如寄过来的那条帕子。 总归忘了也好,顾容珩也不打算深究。 顾容珩长吐出一口气,低低问:“她还会记起么。” 文太医稍迟疑了一下道:“逃避忘记的事情,只要不是太大的刺激,一般来说是很难记起了。” “毕竟是不好的记忆,再想起来只会让自己痛苦。” “身体也会本能的回避。” “顾夫人或许本身也逃避着记起来。” 顾容珩点点头,手指点在桌案上半晌,又问:“那药方可对身子有碍?” 文太医就忙道:“大人放心,那药还有安神之效,对身体并无大碍。” “只是那药也不能吃的太多,最多再吃一月就好,不然夫人的记性会越来越差。” 顾容珩听到这里嗯了一声,这才叫长林送文太医出去。 文太医一走,顾容珩撑头在桌上闭上眼,像是累的厉害。 长林回来见着顾容珩的模样,又见他肩膀上披着的氅衣落了下去,小心的又去提了起来。 顾容珩察觉到长林的动作,又抬头看着外头漆黑的夜色,对着长林低低道:“往后府里头都别再提怀玉的事情。” 长林忙点头:“明日一早我就去给各院子的管事们吩咐下去。” 顾容珩看着晃动的烛火,又坐了会儿,才又起身。 才回了正房,就见着四月正披着衣裳要往外头走,那步子已经跨过了门槛,在看到庭院里提着灯笼过来的顾容珩,又微微一顿。 “夫君去哪儿了。” 顾容珩没想到四月在他走后竟醒了,连忙几个步子过去,揽着她往里面走:“怎么出来了,外头不冷的么。” 四月有些委屈:“醒来夫君不在我身边,我有些害怕,想去找夫君。” 顾容珩坐在床沿上,抱着四月在腿上,看着她泫然欲泣的小脸儿,那双眼眸里满是对他的依恋。 四月这回醒来像是更依赖他了一些。 他低声的哄着:“我只是去书房放个东西,下回不会了。” 四月紧紧抓着顾容珩腰上的腰带,声音里有些颤音:“夫君说话算话,我怕我夜里做噩梦。” “我记得我前些天总是做噩梦,可我却记不得是什么梦了。” “我只记得梦里一直有一个声音在喊我,他在叫我跟着他走。” “他对我伸出手,他还说……” 四月的话才说到一半,顾容珩忽然打断他,他紧紧搂着她的腰,让她温软的身子紧贴在他的身上,深吸一口气轻轻道:“四月,别说了。” “我们忘了它。” “不想起就会忘记了。” “很快就不会做噩梦了。” 四月愣了下,又听话的在顾容珩的怀里点点头:“夫君说的没错,不想起就会忘了的。” “我一定能忘了的……” 顾容珩听着四月的话,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四月,睡吧。” “我陪着你的。” 四月揽着顾容珩的脖子躺下去,闻着他身上让人安心的味道闭上眼睛,又靠在他的胸膛上紧紧往他怀里凑。 顾容珩忍不住笑了下,低头看着埋在他怀里几乎看不到脸的四月,怕她喘不过气,往后推了推,抱着她往上躺,看着她嫣红的小脸,又捏了捏她软滑的脸颊:“四月抱这么紧做什么。” “难道怕我跑了。” 四月困倦的抬起眼看了顾容珩一眼:“夫君总是在我睡着后就偷偷走去忙事情。” 这样的事情的确不少,顾容珩苦笑,低头又吻了下四月的额头。 这夜里四月睡的很好,顾容珩宽阔胸膛里有力的心跳声让她异常安心,早上醒来也没有昨日的头晕,还能跟着顾容珩起来给他穿衣。 顾容珩看着四月恢复神采的眸子,想起她前三月里恍惚的泪眼,不由失神。 他想知道她梦境里的到底是什么,是什么困住了她。 又害怕她重新想起来。 他伸开手,任由四月如从前一样为他系腰带,低头默默看着四月的柔美的脸颊。 临走前顾容珩心疼的抱紧她:“这些日子再好好喝药养一些日子,我母亲那里暂时不用去了,如意在照顾着母亲,怀玉的丧事已经办完。” “你先好好在院子里养好身子再说,等后头我抽了空再带你一起回去。” 四月不满的抬头:“夫君昨日不是还说今天可以不用喝药了么。” 顾容珩抚向四月的长发:“你的病还没大好,你的身子一向弱,现在又快入冬,还是再养些日子。” 说着他捧着四月的脸,弯腰吻了她唇畔:“四月,听话。” “以后我都早点回来陪你,再不忙公事了。” 四月看顾容珩说早点回来也妥协了,拿过旁边丫头手里的披风给他系上:“那你早点回来。” 顾容珩点点头,又让四月不用送他,叫春桃带四月进去再睡一会儿。 顾明夷和顾温心等在外头给母亲问安,顾容珩出去看向顾温心低声道;“往后别在你母亲面前提起你三叔的事情。” “你母亲的性子容易哭,多说些其他让她高兴的事情。” 顾温心便点头:”父亲放心就是,我知道的。” 顾容珩又道:“你怀身孕往后不用这么早来,晚点过来陪你母亲用早饭就是,你也多睡睡。” 说着顾容珩才看了顾明夷一眼,又往前走。 顾明夷看母亲没有出来,便跟在了父亲的身后,顾温心瞧着这时候母亲怕是没醒,她最近肚子渐渐重了起来,也有些没力气,就扶着身边丫头打算回去睡个回笼觉。 屋内的四月回去躺下却没什么睡意,躺了会儿又起来,看着窗外,这才觉察出不对,怎么这么快就要入冬了。 春桃在旁边低声道:“日子的确快了些,二姑娘的肚子也显怀了。” 四月微怔:“这样……” ------- 第六百三十二章 探望 上午时四月与温心说话,外头人来说她大哥和父亲来了。 其实四月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回过娘家,除了万宁贞过来,她几乎没有去过。 过去的事情她终究是在心上扎了一根刺,她不会去主动触碰那根刺,也不会主动去想起那些人。 四月在外头的小厅里见的人,见到父亲和大哥进来,万宁贞也带着兰珠一起来看她。 四月忘了大半自己病时的事情,看他们都过来看她,想着自己当初的风寒应该是厉害的。 魏林看着四月苍白的脸色,又看如今四月富贵的已不是寻常人能比的,孩子个个出众,夫君又是首辅,他在自己女儿面前,不知不觉就带了些讨好。 他看着四月也有些担心的问:“病好些了吗?” 四月淡笑了下,点点头。 她不知怎么的,这些日子觉得身上没力气又反应迟钝,许多事情要想许久才能够想得起来,也就更不喜欢开口。 魏林看着四月脸上淡淡疏离的笑容,病容些微憔悴,又生疏的与他这父亲没有什么话说。 好像她们父女两人,每回见面,说过的话也不过四五句,尴尬的寒暄,连他都觉得自己在女儿面前有些可笑。 魏时云看向四月,张开口想说什么,又沉默的顿了一下才道:“你身体本就不太好,别思虑太多了。” 四月看了眼魏时云,嗯了一声又沉默。 她倒不是故意这样冷淡,只是现在她觉得与家里人没什么好说的了。 都是到了这般年纪,大哥也已四十,她没一直记着过去的事情,只是已经不习惯将他们当作亲近的亲人了。 她所有的依靠和寄托都在自己的孩子和夫君身上,她不像是从前那般孤立无援,仿佛救命稻草一般的想多得到一些爱。 现在的四月心境,平静的一颗石子落下去,都不一定会泛起涟漪。 魏时云也没想到这些年四月对他们会越来越冷淡,他以为当初长安的事情过去,他们一家人的关系会慢慢变好的,没想到却是越来越远,远的现在连开口都有些艰难。 小厅内的气氛凝结,安静的厉害。 顾温心坐在母亲的身边,看了看这沉寂的小厅,难得没如往常那样开口活跃气氛。 她这几月心里亦难受,如何能笑的出来。 况且她其实也发现,自己母亲与舅舅和外祖父之间的关系微妙,虽说碰面了也是说话,却淡的如水。 她曾经趴在母亲的怀里想问母亲小时候的事情,母亲却从来没有告诉过她。 只是有一次她问的急了,母亲越不说,她就越好奇,缠着母亲给她说。 那回母亲才说了一句话。 母亲只说她小时候过的很好,就再也不肯多说一句,任顾温心怎么问也不说。 后头她观察母亲与外祖父之间的客气,总觉得要是小时候过的好的话,为什么会这样生疏。 外祖母的事情母亲也从来不说,连一幅画像都没有,里里外外好似从来没有这样一个人一样。 四月歪头撑在椅扶手上,目光看向院子里开始枯败的树叶,眼神里没有身边坐着的人,也没有再开口的意思。 魏时云看着四月这模样如鲠在喉,这些年他努力的与自己的妹妹亲近,可两人中间已隔着一条无法跨越的河。 四月是温和的,温和的冷漠。 脸上从来是淡淡笑意,却都是点到为止,不肯再进一步。 无论他多想与她说些亲近话,她都是淡淡的笑意,好似在听,又好似思绪不在此。 一次次的无力感,让他终于明白,自己和自己的妹妹,或许永远都亲近不了了。 她不会再管魏家的事。 只是他也知道,自己升到大理寺少卿,虽说是岳家在助力,但顾首辅要压,他也永远不可能出头,这个妹妹对他依旧是仁慈的。 魏林看了看四月的表情,知道与四月说话是说不了什么的,便转头对着顾温心寒暄。 他唯一的慰藉是四月没将从前恩怨放到孩子身上,至少他的几个外甥比起他们娘亲要更好亲近。 顾温心见外祖问她身子,便规规矩矩道:“这些日子太医每日都要来把脉,府里头也住着府医,还有婆子一直贴身照顾我,一切都好的。” 魏林听到这里点点头,放心下来,又问:“承安在那头可好?战事可明朗?” 顾温心就笑道:“一切好的。” 魏林点点头,又叹息:“可祈安那么小的年纪过去,我心里担心啊。” 顾温心便安抚道:“三弟一向有主意,万事难不到他,况且他也不用上阵去,还有承安在呢,不会出事的。” 魏林脸上担忧的神色这才稍好了些,又看了眼四月,对着她道:“明夷这年纪该娶妻了,他是顾家的长孙,子嗣也是重要的,你为他的娘亲,该为他筹谋的。” 四月看了魏林一眼,又垂下眼眸,淡淡嗯了一声。 再没话说。 魏林一噎,讪讪僵了脸,不知该说何话。 他看了眼身边的魏时云,又对四月道:“我们也不过来看看你身子,见着你好,我们也放心了。” “之前你病的那些日子,你大哥也日日挂念你,中间也来看过你一回,看你恍恍惚惚的像不清醒,你大哥也着急,去为你到处问偏方。” “你大嫂还去寺庙里为你祈福驱邪,连着去了一月。” “你如今身子好了就好,再多养一阵,现在天气凉,也别再寒了。” 四月听到这里微顿了一下,又看向父亲,低声沙哑道:“谢谢。” 这声谢谢让魏林的眼眶一红,几乎滚出泪来。 这一瞬间他明白,他们父女二人已生疏到了这地步,一家人竟要说谢谢了。 他眨眨眼睛沉沉道:“都是一家人,我哪里需要你这声谢谢。” 说罢他站起来:“这会儿见你好,我心里也放下了。” “这就走了。” 四月眼眸动了动,撑着额头吐出一口气没开口,又叫身边的婆子去送。 魏林身子一顿,又回头看向四月,最后默然转身。 第六百三十三章 恍惚 顾温心看着外祖和舅舅站起来往外走,母亲却坐在椅子上扶额不动,她凑到母亲面前小声道:“母亲,你怎么了?” 四月疲惫的闭上眼睛,轻声道:“温心,以前的事情好似特别清晰,又好似模模糊糊记不清楚。” “我忘了用什么表情了,忘了该怎么说话,我想歇一歇。” 顾温心怔怔听着母亲的话,眼里有些许悲伤,又靠在母亲肩上:“那我多陪母亲说说话。” 四月睁开眼看向顾温心,眼里带了笑,坐起身摸了摸顾温心的脸:“好在有你陪我,我心里安心多了。” 顾温心看向母亲笑:“那我永远留在京城陪着母亲就是。” 四月笑了笑:“承安是边疆重臣,能留在京是最好的,要是不在京,你该是跟着承安走。” “我只愿你们两口子好好过日子,你日子过得好,我才更安心。” “我与你父亲一直在京城等着你的,要是你委屈了,家里都留着你的院子呢。” 顾温心眼眶湿了湿,埋进母亲的怀里:“我就知道母亲对我是最好的。” 四月摸着顾温心柔软的长发笑:“我不对你好,又对谁好的。” “在我心里,没人能比得上我的温心。” 顾温心抬头问母亲:“那大哥和三弟呢?” 四月看着顾温心的眼睛:“他们是男子,行走朝堂,只我温心为女子,总有束缚,容易吃亏。” “那些妇人阴私手段你还不懂,往后旁的人也有觊觎承安的,我不为你担心,又为谁担心。” “只愿承安一生一世只护着你一人,别让你有后宅风波,别伤你心。” “生孩子更是一场鬼门关,我心疼你,怎么不多爱你。” 顾温心听的感动,眼眶红了红:“我知道母亲从小对我是最好的。” 四月笑了下,将顾温心抱紧在怀里。 顾温心现在也不过才十八岁而已,年轻的不像话,四月恍然总想让她更高兴一些,恣意一些。 她低头吻了吻顾温心发顶,心在这一刻安宁了。 ----- 四月养了两天,便想着该回顾家老宅去看看。 她才知道她竟病了这么久,她这么久一直没有回去看赵氏,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顾温心拉住四月:“要不等父亲休沐了一起去吧。” 四月笑了下:“我们先去也没什么,我好些日子没回去了,早点回去看看才好。” 顾温心也没有怎么劝,点点头跟着母亲收拾了一起回去。 到了顾家老宅的时候,四月明显察觉了府里上下没以前热闹了。 也是,三公子走了,走的那样骇人惨烈,谁能热闹的起来。 她往大房赵氏的院子走,门口的婆子见到四月来了稍有些诧异,又忙低声道:“夫人正在里头的,我这就进去传话。” 四月跟着进院子,许是秋日到了,周遭都死气沉沉。 她看向帘子外守着的谭婆子问:“母亲怎么样了?” 谭婆子一脸叹息,将赵氏这些日子的事情低声给四月说了,四月听罢便一声叹息。 没一会儿堂屋旁的帘子被掀起来,一个小丫头看向四月:“太太进吧。” 四月带着顾温心进去,一进去就闻到一股厚重药味,穿过穿堂屏风,四月走到里面,看着赵氏正靠坐在贵妃榻上,穿着对襟素色长袄,连头发也没怎么梳,发上更是任何钗物没有,额头上还缠着抹额。 那张脸尤为憔悴,像是一下子老了许多岁。 她听说前两月顾如意来照顾了好长一段时间,自己身为儿媳,家里出了这样大的事情,自己却没来跟前伺候,总归是心底有些愧疚,怕赵氏怪她。 她轻轻走过去,坐在丫头端来的凳子上,看着赵氏低声道:“母亲。” 旁边的香炉里冉冉燃着香,花窗紧闭,光色昏暗,呼吸里都有些陈腐压抑,又安静的细微响动都格外清晰。 赵氏听见四月的声音,手指动了动,又抬起了眼皮。 稍有些无神的眼睛看向四月的脸,一直看了半晌,既不动,也不说话。 四月便这么坐着任由赵氏看。 赵氏打量着四月的脸,开始回想她从前在自己院子里做丫头的样子,不过她却有些想不起来了,像是那模样一直没变,又像是变了许多。 长久的沉默后,赵氏才沙哑的长叹一声:“你来看我了。” 四月看着赵氏这样憔悴生病的样子有些唏嘘,低低道:“儿媳没早点来侍奉母亲,是儿媳的过错。” 赵氏缓缓摇头,看着四月的脸:“不怪你,我听说你也病了,怪不得你。” 现在的赵氏像是格外的宽容,她才知道自己三月没来,没想到赵氏竟然半月怪罪也没有。 四月轻轻松了心,又低声道:“听太医来说,母亲的身子本是没什么病的,只是伤心过度,伤心郁结,沉积的郁气成了病气,这才身子不好的。” 她垂眸低声劝道:“母亲伤心也要保重身子,我想三公子也不想看见母亲现在为了他病了的。” 赵氏闭上眼,眼眶又红了:“我明白你是为我。” “只是我的怀玉啊……” 赵氏话到一半又哽咽,到底没法子接受。 旁边的婆子连忙蹲下来给赵氏擦泪,难受劝道:“夫人别想了,都过去了。” “您还有大公子和二姑娘呢,还有您马上也要抱曾孙了。” “日子是往前头看的,不能一辈子留在原地不是?” 赵氏痛苦的闭眼,又睁开通红的眼睛看向四月:“你来看我,我高兴的。” “怀玉毕竟是我儿,我这母亲自然为他伤心。” “如今我没什么念头了,能活一天便是一天罢了。” 四月听了这话忙过去赵氏身边轻轻道:“母亲别说这样的话,等您身子好些,我陪您出去走走,心情自然也好了。” 赵氏拍拍四月的手点泪,又看向站在四月身边的顾温心,对着她招手。 顾温心忙去做在赵氏的身边,赵氏就伸手握住顾温心的手关心的问:”这些日子身子好么?” 顾温心就点头:“身子好着的。” 赵氏点点头,又沙哑道:“你年轻,好好养着身子,你三叔的事情不需你操心的。” 顾温心默然点点头,又道:“那祖母也不许太伤心了,不然我也伤心了。” 赵氏难得的笑了一下:“好……” 第六百三十四章 往事 四月在赵氏那里留了一上午,中午又陪着赵氏用了饭,看赵氏昏昏欲睡,也就没多留,轻声的退出去,又对着赵氏身边的嬷嬷小声道:“母亲这些日子心情不好,我这些天多回来看看,要是身子出了状况,就及时过来给我说一声。” 赵氏今天的情况看起来四月的确有些担心,那双眼睛像是都哭的无神了,再这么伤心下去,伤身子是必然的。 云嬷嬷便低声道:“太太放心,老奴知道的。” “前头二姑娘回来陪了两月,大公子也会过来看望,二夫人也常过来陪夫人说话。” “夫人只是心结没打开,这事总会过去的。” 四月点点头,沉默的往外头走。 出去后还没出内院,就见到王氏和魏云容一起过来了。 王氏一见到四月就过来拉着她的手问:“听说你病了,身子可大好了?” 四月点点头:“让你担心了,这些日子就好了的。” 王氏看着四月有些苍白的面容,皮肤虽一如既往的白腻,眼底却有淡青色,脸上没上妆粉,看起来有些憔悴。 她便又问:“听说是风寒了,到底是什么风寒,怎么病了三月才好?” 其实四月也才知道自己病了三月。 她就像是做了一场梦,再醒来已是三月光景。 身边的人都说她是因为风寒严重又发热,脑袋昏沉记不清事情也寻常,她便对着王氏道:“这场风寒有是些厉害,我也没想到会病这么久。” 王氏叹息点点头,又拉魏云容在身边:“云容也担心你的,听说你来了,就一直注意着这边的动静,一听说你出来了,就赶忙和我一起过来看看你。” 魏云容看向四月,小声道:“姑母,你也要保重身子的。” 四月笑看着魏云容:“我知道你关心我,我明白的。” 王氏又拉着四月往后园子去:“今儿碰见了就多说说话吧,我好些天没与大嫂说话了。” 四月被王氏挽着往前走,又看顾温心和魏云容跟在后面,想着这些天顾温心陪着自己,也没怎么散心,让她在园子里坐坐说说话也好,也就跟着王氏走了。 两人往阁楼处走,丫头就去忙着去端茶和果子。 这时候正是深秋,风有些大,坐在阁楼上往下看大半园子景色,萧疏里也有几分安静。 四周的纱帘被风吹的飘飘,四月手上捧着热茶,与王氏对坐在罗汉椅上,又淡淡看向窗外景色。 顾温心就靠在贵妃榻上,拉着魏云容的手说些女子小话。 两人本年纪相当,又都嫁人,私房闺话自然不少,又从小一起玩,很快两人便说的起劲起来。 魏云容本是个话不多的,但也唯在顾温心面前不藏话,心事也全给她说。 对面的王氏看着四月安静看着外头的侧脸,眼眸淡淡,依旧温婉如玉,容色如兰,即便病一场,姿容依旧美,弱质纤纤,不可方物。 有时候王氏想不明白,明明都是近四十的年纪,她这位大嫂为何能保养的这般好,她不过才大了两岁,皮肉早已松了,眼角已有了皱眉,比起大嫂,差了许多。 后头她想明白了,要是自己嫁给了大公子,说不定也这样年轻,没那些糟心事,心情愉悦的养着,怎么能不好看。 她叹息一声,忽道:“三公子的事,当真是没想到。” 四月顿了下,亦伤感,抬头看向远处:“是啊……” 王氏又低低道:“想当初三公子最喜欢逗府里的小辈玩了,我家齐淮和齐修也是伤心的很,哭了好几天呢。” 说着她又有所感的叹息道:“那萧映如也是个重情的人,平日里看三公子对她不冷不热的,没想到她最后竟……” 王氏没再说下去,也有些唏嘘。 四月低头饮了一口热茶,轻轻道:“或许她与三公子情深,我是敬佩她的。” 王氏一愣,虽说她不觉得萧映如与顾怀玉有多情深,但能这般做的女子,的确是让人敬佩的。 她没再多说,只是看向四月道:“大嫂从小与三公子识,听说曾经三公子也对大嫂多照拂,大嫂这回病许也是伤心所致。” “我这回瞧着大嫂憔悴许多,也别太过伤心了,也保重些身子。” 四月听了王氏的话,有一瞬的头脑空白。 她皱眉努力回想着过去,却忘了三公子曾照拂过她什么。 她明明记忆深处里知道自己与三公子之间有许多事,可要细想却又一片空白想不起来。 她知道自己曾经在顾府做丫头,也知道自己与夫君过往种种,偏偏忘了与三公子之间的事情。 又或许她与三公子之间从来没有发生过什么。 王氏的话又让四月努力去回想,却依旧想不起来。 她能记得三公子的样子,能记得他从前抱着顾温心和明夷和她说话,他总是在笑,抱着温心满院子的跑。 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一紧,她点点头:“伤心确是极伤心的,我没法言说。” 她低头看着茶盏里浮起的茶叶,心头升起一丝疼:“谁都为三公子伤心。” 王氏点头:“这倒是的,谁都为三公子伤心。” 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慢悠悠说着话,又说到家里管家上。 四月自王氏提起三公子后心里便莫名泛疼,并没有说话的兴致,敷衍应付过去,直到天色将沉。 一股凉风拂来,四月看向王氏道:“下回你我再来说话吧,这些日子夫君回的早些,我得回了。” 王氏听到这话也留人,忙站起来道:“也是,我们走吧。” 几人这才往阁楼上下去。 下了阁楼,又一股风来,四月肩上披着的皎月纱忽被风吹到上空,又往前吹去。 站在四月身后的丫头就连忙去追。 四月仰头看着那吹拂在半空的纱巾,眯着眼睛,眼眶有些红。 身边王氏道:“这风来的怪,瞧着莫不是要下雨了。” 天空乌云滚滚,渐渐在黑,四月看着追去的丫头,忽道:“我去前头看看。” 王氏拉住她:“大嫂何必去,在这儿等着就是,我怕半路下雨不是糟了?” “我已叫丫头去拿伞了,我们便在厅里坐坐,等不了多久。” 一缕缕细风吹拂在脸上,扬起四月的长发,让她又抬头往远处看。 她摇摇头,让王氏等着,自己就拢着袖子过去。 顾温心看着母亲要往那边走,忙跟在四月的身边扶着。 其实那纱巾落下的地方并不远,穿过一条小路就到了。 四月记得这条青石小路,是她曾经在顾府里走了无数遍的路,尽头有一座假山,假山里有一个洞,是她曾经最常去的地方。 那片池水在她记忆里的记忆深刻,就如她此刻站在池边,看着她飘在湖心的那条月白纱巾,怔怔的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身边的丫头看着四月轻轻道:“夫人,纱巾落在湖心去了。” 旁边的顾温心扶着四月的手道:“母亲,那纱巾不要了吧,明日我叫人给您再送两条过来,这会儿瞧着快下雨了,我们还是先回吧。” 四月怔怔看着湖水,她低头看着自己在湖水里的倒影,竟觉得有些陌生。 她晃神了半天才摇头:“池水不深的。” 她不知道怎么的,就是知道不深,然后又忽然伸出一只脚要往下踩。 像是一种身体的本能,想要往池水里去。 顾温心吓了一跳,连忙拉住母亲,惊道:“母亲要做什么?” 四月侧头看向顾温心,轻声道:“我知道水不深的,我也不知道怎么知道的,但是我觉得水里有什么东西,要让我下去看看。” 顾温心一愣,又看着母亲有些恍惚的神色,像是又回到了之前那生病的样子。 她连忙道:“母亲要是要那条纱巾,我现在就让人去给母亲拿过来就是了。” 说着顾温心叫旁边的丫头拉着下水去,要是水深再想别的法子,看能不能用杆子挑过来。” 那丫头身量高,听了顾温心的话小心翼翼的下水,结果水当真不深,只到了她膝盖上头一点。 这池水当初建的时候本就是观赏养鱼的,一般也不会修的太深,不然不好换水,下头也是青石,踩着除了淤泥有些绵软,却也还算平整。 那丫头一路往湖心走,那条纱巾却因吸了了水往水底沉,那丫头便弯腰伸手往水底下摸。 四月仍旧是发愣,她环顾湖水四周,看着湖边的假山,又低头看着自己站在湖边的双脚。 她觉得头有些疼,胸膛里有些情绪要破出来,让她又胆怯的想要赶快逃走。 心底有声音让她快些走,她眼里的湖水就渐渐变成了黑水,幻化为无数的手掌,从湖水里往岸边爬,又伸手抓住她的脚踝,要将她往湖水里拉。 四月吓的脸色一白,身体不受控制的往后退,惊恐的看着脚下,又觉得头痛欲裂。 这时候一道丫头惊喜的声音传来:“找到了!” 说着她举起手上的纱巾,另一只手又拿着个盒子看向顾温心:“二姑娘,这是在纱巾旁边的捡到的盒子,盒子上还雕着花呢,瞧着还上了锁扣,像是谁落下的。” 顾温心便道:“你一并拿来我瞧瞧。” 那丫头就诶了一声,又往湖边走。 湖边的丫头拉着那丫头上了岸,顾温心还没伸手去拿那盒子,四月却先一步将那盒子拿到了手上。 只因为她看到了那盒子一角还用刀刻了四月两个字。 那是她丫头的名字。 四月眨眨眼睛,怔怔看着眼前被水泡的发软的盒子,手指有些颤抖。 顾温心疑惑的看向母亲问:“母亲,你认得这个盒子?” 四月手指握紧,不知该摇头还是该点头。 她认不得这个盒子,她只是认得上头的字。 顾温心不知道她曾是顾府的丫头,也不知道她四月的名字,没有人会告诉她这些。 四月指尖轻颤,不回顾温心的话,手指挑开那个铜扣,轻轻将盒子打开。 第六百三十五章 我觉得我病了 天空这时候乌云滚滚,天色沉的有些可怕,像是下一刻就要下起雨来。 秋风阵阵,扬起四月衣袂,哗哗作响。 四月怔怔看着盒子里的东西,眼眶里不由自主流出一行泪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落泪,就如她不知道自己为何偏偏要过来一般。 盒子里是一块上好的如意吊坠,只是那吊坠上细致的刻着:岁岁长安。 四月恍惚间似记起从前一段往事,她像是仰头对着一个高大的少年,眼眶通红,脸上含着微热的说:“我才不叫四月,我叫长安。” “我母亲小时候可疼我了,还给我做了一个岁岁长安的如意吊坠。” “只是那吊坠被人牙子拿走了,不然我母亲就能寻着吊坠找到我了。” 恍恍惚惚里,四月觉得那清脆的声音就在眼前。 她忘了那少年的模样,她只记得他一身红衣,长发张扬,他嘴里叼着苇草,眼里笑吟吟的:“不就是说四月这名儿不好听么,爷想给你换个好听的,你怎么就哭了。” 说着他挠挠头:“罢了罢了,是我的错,我赔礼就是。” 说着那少年弯下腰,双手合在一起抱手,煞有其事的作礼赔罪。 四月努力想要想起那少年的模样,却始终也看不清。 她低头阵阵发呆,玉佩捏在手心里,让她手心发疼。 顾温心站在一旁看着母亲对着一块玉落泪,正想要开口,哗哗的雨点却落下来。 她忙去拉母亲:“母亲,下雨了,我们快去旁边亭子里避一避。” 四月却仍旧站在原地,神情恍惚的看着手里的玉。 冰凉的湖水落在她脸颊上,她恍若不觉,只觉得在这一刻,总觉得这一刻有些难过。 她像是站在一片没有尽头的迷雾里,她伸手要抓住任何东西却抓不到,就如她始终无法记起那个少年的模样。 就如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难过,为什么在这一刻心会有些发疼。 顾温心在旁边一连喊了几声,都没有四月的回应,急的让丫头赶快扶着母亲走。 只是四月的身子好似钉在了原地一般,只痴痴看着手里的玉,丫头拉也拉不动。 正当顾温心有些无措时,一抬头就见到父亲撑着伞,正匆匆往这边走,连忙惊喜的喊:“父亲。” 顾容珩目光看向站在雨里失神的四月,中雨淅淅,一片雨雾,他看不清她到底在看手里的什么东西,只知道她失魂落魄的在淋雨。 赶紧让身边的人去给顾温心撑伞,又几个大步走到四月的身边,看着她这时候已失神的低着头的样子,伸手就将她紧紧揽在怀里:“这么大人了,也不知道躲雨的么?” 四月失神的抬头,看着面前顾容珩的脸,不安定的心在这一刻安定了,她扑进他怀里沙哑的开口:“夫君……” 顾容珩低头看着四月脸上贴着潮湿的细发,一双眼眸同样湿漉漉的,眼眶通红,随着她的眨眼还在落泪。 他紧抿着唇,伸手抚过四月的眼睛,又将她抱起在怀里,一言不发的往外头走。 顾温心身上也全湿了,好在父亲带来的人里送了衣裳来,她去旁边阁楼上换了衣裳下来,才得知父亲抱着母亲走了,连忙又带着丫头出去。 四月被顾容珩抱回马车,他将她放在腿上,又紧抿着唇为四月将湿了的外衣脱下来。 好在是秋日衣料厚了些,里头的里衣只是微微湿润。 今天他回的早,回去听说四月来了这儿,心里莫名就是一跳,又看天色将要下雨,便准备了两身衣裳,没想真派上了用场。 四月乖乖坐在顾容珩腿上低着头,她抬起眼帘看他的脸色有些沉,像是觉得自己做错了事情,安安静静的任由顾容珩脱去她身上的衣服,只是手上却紧紧捏着那块玉。 顾容珩早就发现四月一直捏着手不松,手里似拿了什么东西,他只当做没有看见,又去脱她的里衣。 顾容珩身上炙热,四月紧紧靠着他的胸膛,被他的臂弯揽在怀里,即便现在只剩了一件肚兜,也未觉得太冷。 顾容珩动作利落,几下便给四月换了里衣,又将外袍披在她身上,这才紧紧抱着人在怀里低头问她:“刚才怎么不躲雨?” “旁边就是廊亭,是四月没瞧见,还是四月傻了?” 四月低头埋在顾容珩的颈窝处不说话,贪念在他温暖的怀抱里,只想要紧紧贴在顾容珩身上,她只想要与夫君在一起,不想再想其他的东西。 顾容珩看着四月这似撒娇的模样,软了神情,轻轻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四月就仰着头猫咪似的蹭他,眼里对他全是依恋。 顾容珩的手一顿,低头看着四月月白的耳尖,又低低笑了一声,紧紧环在她的腰上不说话。 马车很快到了,丫头撑着伞,顾容珩就直接抱着四月回卧房去。 四月被顾容珩放到床榻上,又叫丫头来给四月将头发擦干。 他站在床边,看着四月手上扔紧握着,身子又怕冷的往被子里躲。 他默然转眸,看了春桃一眼,往外头走。 春桃见着顾容珩的眼神,对着旁边的丫头吩咐去生炭火进来,又叫嬷嬷好生给四月将头发擦干,这才跟着走了出去。 出去时顾容珩正站在廊下看雨,春桃明白顾容珩的意思,主动开口道:“今天夫人和二房太太说完话下楼时,一阵风将夫人的纱巾吹走了。” “那时候二太太本说等着丫头去捡的,夫人却往湖边走,到了湖边还要下水,要不是二姑娘拉的快,夫人可能就下水了。” “后头去水里拿纱巾的丫头捡了一个盒子,奴婢也没瞧见是什么,后头下了雨,大人也来了。” 顾容珩摆摆手,让春桃退下去,又对旁边的长林问:“温心回了没。” 长林忙道:“二姑娘就跟在您后面的马车上的,这会儿估计快到了。” 顾容珩点点头,这才又转身回了屋子,坐在四月的身边,随手拿了一本书看。 丫头给四月擦干头发后,熬好的姜汤也送了过来,屋子里还生了炭火,即便穿着单衣也不冷。 顾温心这时候也进来,见着母亲已躺在床上也松了口气。 顾容珩低声对顾温心道:“你母亲这里我照顾着,你快些去擦干头发,再叫太医给你看看,今夜不必过来了。” 顾温心看了一眼母亲苍白的脸色,想着要不要将今天的事说给父亲。 他又看父亲摆手让她先退下去,便点点头,想着明日再说也是一样。 床边的春桃小心的给四月喂着姜汤,四月像是有些迟钝,但喝姜汤还是顺从的,勺子送过来就喝一口,勺子离开就又看着被子出神。 顾容珩看了四月一会儿,从春桃手上接过没喂完的姜汤,坐去床边去喂她。 喂完了他将空碗递给春桃,又拿帕子去擦四月唇边的水色。 四月眸子看向顾容珩,身子一软就靠进他的怀里,手指伸出来环在他的腰上,脸颊紧贴着他的胸膛:“夫君,我觉得我病了。” 作者的话:应该还有三四章就完结了,接下来就是番外了哈~ 第六百三十六章 玉佩 柔软微凉的手指勾着顾容珩还穿着朝服的玉带,又觉得那玉带冷,便往下探,要往顾容珩的袍子里伸。 顾容珩抓住四月在他腰上乱动的手,温热的大手紧紧包裹住她微凉的手心,低低叹息:“呆着淋雨,怎么能不病的。” 四月听顾容珩没明白她的意思,撑着他的胸膛抬起头来,细声道:“我觉得我脑海里总是会出现一些幻境,明明我记不得,却又像是它们曾在我记忆里停留过。” “可无论我怎么细想都想不起来。” “夫君,我这难道不是病了么?” 顾容珩淡淡笑了下,挑着四月的下巴吻了下她的额头低声道:“四月不是病了,四月只是太累了。” “你想的那些东西本就是你胡思乱想的,本没有存在过的记忆,怎么能想得起来呢。” 四月看着顾容珩的眼眸一愣,喃喃道:“本就没有存在过的记忆……” “为什么会这么熟悉呢……” 顾容珩深深叹息:“这便如夜里做梦,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看到的东西会留在记忆里,但发生的事情却不一定是真实的,他们会在心绪不宁的时候出来,扰乱心绪,所以有的人会分不清梦境还是现实。” “明明是熟悉的东西,但发生的事情却是陌生的,四月是不是也是这样的感受。” 四月听到顾容珩的话像是心弦被拨了一下,怔怔点头:“好像是的。” 顾容珩将四月抱紧在怀里,轻轻拍着她单薄的后背缓缓道:“四月,没事的,好好喝药就会好了。” “你只是最近风寒头晕,所以才会胡思乱想。” “往后我会早些回来陪你,你很快就会好的。” 四月扯着顾容珩的衣襟,点点头:“我不想再乱想了。” “我都听夫君的。” 她垂下眼帘:“我也不想再想了,我只想好好陪在夫君身边,有夫君就够了。” 顾容珩托着四月的身子抱在怀里,又严肃的低头看她:“那四月老实告诉我,今天怎么不躲雨。” 四月便像是做错了事般的低着头道:“那时候我满脑子都在想东西,想的忘了神,想的头发疼,所以也忘了正在下雨了。” 顾容珩没问四月想的是什么,那个湖边的事情,他也不想让她再想起来。 轻轻揉着四月的肩膀:“往后想不起来就不想了,无关要紧的事情。” “温心的孩子再不久就要生了,四月给外孙的小衣做好了么?” 四月这才从顾容珩的怀里抬起头:“我记得我之前做了一半的,这么些日子我竟忘了。” 顾容珩笑了笑,拨开四月落在脸颊边上的发丝,又抵着她额头低沉开口:“快要入冬了,四月也许久未给我做靴子了。” 顾容珩炙热的呼吸扑到四月的脸上,四月脸有些发热,心跳微微加快,亮晶晶还泛红的眸子看向他,想着像是的确有好些年没给顾容珩做靴子了。 她笑了一下:“我给夫君再做一双就是。” 顾容珩看着面前那饱满的唇畔,听着四月温柔的话,还有她那柔软的手指放在自己胸膛上,闻着她身上的香气,情不自禁已吻了过去。 屋子里还有丫头侍候在旁边的,见着这一幕早已习惯,默契的都往屏风后面退。 四月被顾容珩吻住,撑着他的胸膛有些恼:“丫头在的。” 顾容珩这时候已抱着四月身子压了下去,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笑:“这么些年的夫妻了,四月还是会害羞。” 四月脸热的别过脸去,又伸手环在顾容珩的脖子上,轻声道:“今天二房太太说以前三公子很照顾我,可我那时候却想不起来。” “夫君,以前三公子真的很照顾我么?” 顾容珩看着四月迷茫疑惑的眸子,脸上的表情不变,低声道:“过去的事情我也记不得了,怀玉很少在府里,或许是有照顾的,不过我对四月背后的照顾,四月就忘了?” 四月一愣,随即哼了一声:“那夫君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或许我就能早点将夫君放在心上,何必……” 话又是没说完,顾容珩就吻了上来,堵住四月的话。 顾容珩的唇舌强硬霸道,一如从前一样不给四月喘息的机会,直到看到四月脸颊上染上薄红才松开她。 他黑眸紧紧看着身下的四月,呼吸炙热,手指却怜爱的抚着四月的发丝:“四月,这也是我的遗憾。” “从前我不懂该怎样靠近喜欢的人,更无法看清自己的感情,是我错了。” 他俯身将四月紧紧抱在怀里,又一转身让四月趴在他的胸膛上,看着四月底头看来的柔和眉眼:“四月,我们都不再想过去的事情了好不好。” “我和你都忘了,我们好好过往后的日子。” 四月捏着顾容珩的耳朵:“夫君,为什么要忘记?” “夫君只有记住了,才不会再那样对我。” “现在我心里全是夫君,即便还记着又怎么会影响我与夫君的感情?” 顾容珩苦笑,看着四月看来的眸子,竟觉得有些说不过了。 他配合四月点头:“四月说的全都是对的,往后自然也都听四月的。” 四月松开顾容珩的耳朵,从他身上下来,又软绵绵的趴着,小声道:“有些头疼。” 顾容珩摸了一下四月的额头,好在不热,他拉了被子盖在四月身上:“想吃什么?” 四月没什么胃口,想了想:“想吃乳糕。” 顾容珩全依着,转头就叫人出去买来。 --- 烛火微晃,顾容珩低头看着靠在他怀里熟睡的四月,轻轻放下人,又坐起身去摸四月的枕下的枕头。 他摸了好一阵,直到手指碰到一个微凉的东西,这才顿住,将藏在枕头深处的东西拿了出来。 这么些年依旧没变,喜欢将东西放在枕头下面。 顾容珩坐在床沿上,看着手上那枚白玉吊坠。 吊坠并不是很大,小巧的像是女子随身配带的东西,只是上头的字让顾容珩的眼神深了一下。 岁岁长安。 顾容珩细细端详着玉佩,这枚玉佩他从未见过,更不曾听四月提起过她曾有过这样的玉佩。 玉佩的一头吊着红绳,红绳有些旧了,微微的发黑。 他又将玉佩翻了一面看向背面,再看见那底下细小不易发觉的两个字时一顿。 那两个字寻常人不认得,可对他来说并不难。 顾容珩看了玉佩半晌,又看向四月的睡颜。。 四月睡的很安稳,脸颊贴在枕上侧着身子,像是还依偎在他怀里一样。 顾容珩垂下眼眸,又看了一眼手上的玉佩,重新将它放在了四月的枕头下面。 第二日夜里顾容珩抱着四月睡下时,却看见她将枕头下的玉佩拿了出来,摊开在他的面前。 那枚玉小巧润白,在四月白腻的肌肤上相得益彰。 只是那根红绳像是换了一根新的红色带子,鲜艳的有些刺眼。 顾容珩神情一深,挑起那枚玉佩看着四月问:“从前没见过四月有这枚佩子。” 四月看向顾容珩低声道:“这是昨天丫头在湖里捡到的,我现在才想起来。” “我母亲在我小时候就给我做了一个这样的吊坠,只是被人牙子拿走了。” “我也没想到还能再见着,昨日竟阴差阳错的又被丫头捡到了。” 说着四月仰头看向顾容珩:“我想留着这块佩子在身边,即便我知道这或许不是小时候的那块,好歹也是个念想,夫君,你说我要留下吗?” 顾容珩低头看着四月看过来的眼神,看了半晌才笑了一下:“留下也好。” “总归不过个念想。” 说着他叹了叹:“其实四月也不必问我的,想留下就留下就是。” 四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顾容珩这一遭,就是下意思就问了。 她点点头,又轻轻道:“昨日我去看了母亲了,母亲瞧着不太好,夫君明日就休沐了,我们一起回去看看吧。” 顾容珩担心四月的风寒:“你昨天又淋了雨,在家里养着就是,我明日和明夷过去就是。” 四月摇头:“其实我也才只淋了一小会儿,哪里那么容易风寒了。” “再说夫君让我喝的药,每日三回,还不能治好风寒的?” 说着四月撑起身看着顾容珩皱眉:“况且我觉得那药也不管用的,之前竟吃了三月才好了一些,我看夫君该换一个方了。” “不然这方子喝下去,不是一个风寒要拖四个月?” 顾容珩按着四月的肩膀让她重新靠在自己怀里,低声道:“那药方已换了新的了,太医说再喝四五日就好了,四月再忍忍,四五日很快就到了。” 四月重新被顾容珩抱在了怀里,妥协道:“可明日我不去看母亲终究说不过去,还是与夫君一起去吧。” 顾容珩却一个翻身压到四月的身上,在四月诧异的眼神中,顾容珩低头认真看向四月:“四月,又想你了。” 说着他拉着她的手往下摸。 四月愣了愣,脸颊发热却看着顾容珩的眼睛:“我与夫君说正事,夫君怎么像是没听我说的话?” 顾容珩低头吻向四月唇畔,又往下吻去,炙热呼吸撒下来:“四月,下回吧,等你不喝药了,我再陪你一起回去。” 四月被顾容珩的动作缠的不行,要开口又被她吻住,身体早已习惯他的触碰,被他拉着一起沉溺。 烛火晃动,细哑的声音响了许久。 到了第二日一早,丫头端着热水要进去,又听着低头的动静,连忙又等在外头,直到里头传来低沉的声音。 丫头一进去,就闻到一股绯糜气味,又看顾容珩光着上身坐在床沿,只穿了一条白裤,正握着从帐内探出来的一小截软绵绵的手。 顾容珩接了丫头递过来的帕子,给四月擦了额头上的汗,看着浑身虚软闭着眼的人,又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才披着袍子出去沐浴。 穿戴好后,床帐内依旧没动静,顾容珩过去掀开一角弯腰看了看,见人这会儿又睡的沉了。 也是,昨夜他缠的她久,半夜未睡,这会儿自然是累的。 顾容珩视线又落到枕边那块玉坠,心底深处已不愿让四月再回顾家老宅去,至少这些日子不愿她回去。 重新放下了帘子,顾容珩这才转身往外面走。 到了门外,顾容珩才对陈嬷嬷吩咐:“药别忘了。” 陈嬷嬷连忙道:“大人放心,老奴记着的。” 顾明夷已经在外面等着了,见着只父亲一个人出来,不由问:“母亲呢?” 顾容珩往前走:“你母亲病了,让她再多睡会儿。” 顾明夷知道母亲病了,不过是想来看母亲一眼罢了,这会儿父亲已快走出院子,又看里头没有动静,这才转身跟在父亲身后。 四月这一觉睡的绵长,等醒来的时候外头大亮,她觉得觉得浑身都发软。 春桃进来给四月穿衣,又看四月身上红色的痕迹,暗暗想着夫人身上已许久未见过这些了,还是初初成亲那前几年大人才这样,后头便很少了。 四月本昨夜被缠的晚,结果一大早顾容珩又缠上来,她有心无力的应付着,这会儿头都晕。 顾温心来的时候四月正穿戴好了,母女两人一起用了饭,春桃又端药来给四月喝。 其实这些日里四月喝药已喝的厌烦,可旁边温心也劝着她喝药,她想着也是为自己病好,便都听话的喝了。 喝完药四月就拉着顾温心去屋里,做小衣给她看,又教顾温心针法。 顾温心从小虽学过一些针线,但后头再没碰过,哪有四月针法厉害,倒是听的津津有味,想着左右也无事,便也叫丫头拿一个花绷子来给她,学着母亲怎么绣麒麟的。 母女两人一边绣一边慢悠悠的说话,一上午的时间,竟也很快就过去了。 第六百三十七章 温心生子 顾温心生孩的时候,正是刚刚初春,天气还有些凉。 从下午时就开始疼了,四月忙着叫早准备好的稳婆去准备东西,又亲自一一看了一遍,保证不出差错。 顾温心看着四月忙碌的样子还劝着她宽心,说也没那么疼,结果到了晚上时就一阵一阵疼的直哭。 四月一直在里面陪着,顾容珩和顾明夷也早早的回了,叫人去看着那头动静。 国舅府的也派人过来问候,顾容珩此刻没有耐心去搭理,只叫人在一旁等着。 一直等到了子时,顾温心还没生出来,顾容珩担心,叫了婆子去看看,没一会那婆子就焦心的过来说二姑娘是头胎,生的要困难些,遭罪也要多些。 顾容珩便问:“有大碍没有?” 那婆子便道:“现下看着没有大碍,只是二姑娘喊疼说没力气了,中间晕了一次,夫人用人参续着,这会儿醒了来,可孩子迟迟不出来。” 顾明夷也心焦,站在小厅里渡步。 毕竟是男子,帮不了什么忙,顾容珩紧皱眉头,只道:“不管怎么说,二姑娘才是要紧的,人不能出事,孩子另说。” 那婆子听着诶了一声,又连忙退了下去。 这头四月紧紧握着顾温心的手让她再用力一些,顾温心嘴里咬着棍儿,额头上涔涔冒汗,疼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在底下接生的婆子对着四月道:“夫人,瞧着这样是生不出来了,还是得站着。” 四月瞧顾温心随了她,骨架不大,生头胎便困难些,便叫婆子去梁上搭绸带。 顾温心被母亲带着去拽着带子,又是一阵阵疼。 里屋里的动静一直响到了天色近白,里头的屋子里才传来了孩子的啼哭声。 一直等在正房的顾容珩和顾明夷听到婆子带来的消息,连忙往顾温心的院子里赶过去。 在帘子外头站了一阵,就见四月掀帘子出来,顾容珩就问:“温心可好?” 四月点点头:“一切好的,这会儿她正累的睡了,婆子在里头收拾,丫头打水来给她擦。” 又看了顾容珩一眼,笑道:“双生子呢。” “婆子洗了我抱出来给你们瞧。” 说着四月又走了进去。 顾明夷听到母亲的话脸上也带起笑:“我做舅舅了。” 顾容珩笑了笑,叫顾明夷一起去坐着。 没一会儿四月和一个婆子抱着孩子出来,才刚一出来顾容珩和顾明夷就站了过来。 四月将怀里的小家伙放到顾明夷手上,低声道:“抱抱你外甥。” 顾明夷连忙小心翼翼的就将母亲手里的小团子抱在了怀里,坐在了旁边的凳子上去逗了。 顾容珩自觉的从婆子手里抱着另一个小团子在怀里,对着四月问:“承安可来信说取名了?” 四月笑了下:“承安说让你取名儿呢。” 顾容珩就挑眉看着四月:“自己的儿子,自己都不取名儿?” 四月拉着顾容珩去坐着,抿了唇:“承安来信说他没你有墨水,要劳驾岳丈费心呢。” 顾容珩笑了下,又问:“温心可说了取名儿?” 四月看向顾容珩:“温心那性子你还不知,哪里会操心这个了。” “我倒是提醒过她,她却没怎么在意,说沈承安不取,就让你取呢。” 顾容珩又是挑眉:“看来这事是必须落到我头上了。” 四月笑了笑:“可不是。” 说着她看向顾容珩怀里的小家伙:“瞧瞧这小模样,与祈安刚出生时竟有两分像的。” 顾容珩低头看过去,小家伙倒是秀气,正闭着眼睛睡的正好。 顾明夷这时候对着父亲道:“父亲打算取什么名字好?” 顾容珩看着怀里的小家伙,稍沉吟一下便道:“就叫则玉和言君吧。” “往后如玉君子,品行如兰。” 四月喃喃:“沈则玉,沈言君,我听着好听。” 四月又从顾明夷怀里抱过孩子,对着顾明夷道:“我听你快一夜没睡了,这会儿先去歇歇,以后有的你抱。” 顾明夷还有些舍不得怀里的小东西,眼睛直直往四月怀里看。 四月见状笑:“你这么喜欢,倒是也成亲生一个去。” 顾明夷苦笑,这才收回目光从椅子上站起来告退出去。 四月又看向顾容珩:“你也去歇一会儿吧。” 顾容珩靠在椅子上,倒的确是疲惫的闭上眼睛养神:“这会儿要早朝会了。” 四月心疼,将怀里的小家伙递给旁边候着的奶妈抱去喂奶,又将顾容珩怀里的抱去给另一个奶娘,这才起身去揉着顾容珩的太阳穴低声道:“等的中间也不知道歇一歇的?一晚上就干坐着?” 顾容珩叹息:“我担心温心。” 四月也知道顾容珩的担心,弯腰靠在顾容珩的肩膀上道:“那今天夫君早些回来,不是说打算让明夷也进内阁么?” 顾容珩手指点着扶手,低声道:“明夷现在入内阁还是年轻了些,再过几年更的皇帝信任再说吧。” 四月点头,又看手指被顾容珩握住,只听他道:“温心睡了,你也去睡吧,我一夜没怎么睡,你不也是么。” 四月嗯了一声,又看顾容珩疲惫的眼底,想起从前顾容珩即便一夜没怎么睡,第二日依旧是看不出任何疲惫,如今到底是年纪大了。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长林过来说准备好了马车,顾容珩又握了握四月的手,这才走了。 顾容珩一走,四月又去看了眼两个孩子,这才跟着春桃回去。 回去躺在榻上,四月拉着春桃的手,忽然轻轻道:“春桃,我怎么觉得我像是在做梦?” “明明我还那样清晰的记得我跪在黑屋子里被嬷嬷用鞭子打,可当我一转眼,我竟然有了三个孩子,我也要做祖母了。” 春桃看着四月笑了笑:“这哪里是梦,因为夫人的福气太多,所以让夫人觉得是梦吧。” “在我看来,即便宫里的娘娘也没有姑娘这般好福气的,多少人羡慕您呢。” “可不是别人梦里才有的。” 四月笑着看向春桃:“也就你会哄我,我全听你的。” 第六百三十八章 报仇 自从顾温心生了两个小家伙,四月的日子就忙碌起来,倒是有些事情做了。 国舅府的也惦记着两个小家伙,沈青霖来了几趟了,心肝的喊着,抱着就不愿撒手。 四月问顾温心:“那边的战事还有多久完?” 顾温心便道:“承安来信说快的话,今年过年就应该能回了。” 四月点点头,又问起祈安。 顾温心便笑道:“母亲还不知祈安,现在全是承安身边的大军师了。” “他那读的些兵书倒真有用,谋略布局让那些大老粗一个个心服口服,现在领兵打战,谁先锋,谁游击,怎么走,都得先来问过祈安的主意。” “军营里人人瞧见他都喊他大军师呢。” “沈承安连着写了好些折子给皇帝了,父亲前些日不也说了么,特命祈安为临时经略,这回回来还不往兵部送?” “三弟现在可只有十三。” 四月听着也欣慰,轻轻笑道:“那孩子自小就聪明。” “我却是对他花心思最少的。” 又过了几月,顾温心三月的月子一做完,却将两个孩子交给四月,开始叫人收拾东西要往云仓走。 四月劝了许久都没有劝得住,顾容珩到最后也同意了。 只因为顾温心那一句:“三叔叔从前最疼我,教我骑马射箭拿刀,我可不能忘了三叔叔教我的。” “我要用三叔叔教我的给三叔叔报仇,这才不辜负三叔叔对我的喜欢。” 顾温心一身骑马衣,英姿飒爽,骑在马上看着送她的母亲父亲和大哥,笑道:“你们不必担心我,再说沈承安也在那儿呢,我一定会给三叔叔报仇的。” 说着顾温心也不留念,一扬马鞭,带着十几个侍卫就往云仓赶。 四月站在原地看着顾温心的背影默默落泪,顾温心在她面前从来没心肺的笑着,可心底却一直痛着她三叔的事情,这是她的执念。 她与她三叔曾经喝酒赏月,偷偷去红馆里见识,还跟着她三叔去打猎,这些四月都知道,默默守着她的秘密。 她明白顾温心的,三叔在她心里不一样。 那孩子不去心里就不安宁。 到了第二年春,云仓那边的战事终于完了。 沈承安的人抓了对方蛮人几十个首领,还有上万的俘虏,可谓是大获全胜。 顾温心更箭术了得,百步穿杨,高高站在城墙上,猎猎一身戎装,冷酷的对敌人毫不留情。 到最后蛮人不敌的时候,更带着枪跟在沈承安的身后去抓首领,半点后腿没拖,反而配合着沈承安前后夹击。 那人高马大的蛮人看顾温心小巧,拿刀要砍过来,偏偏顾温心灵活的很,也丝毫不惧怕那刀,闪身躲过,又从背后抽出箭,直接就穿过了那人喉咙。 沈承安救她的长枪只到了一半,顾温心就得意的朝他笑。 后头抓了当时折磨顾怀玉的巫师和头领,顾温心让人将他们都放在了一个屋子里。 那些人是怎么折磨顾怀玉的,沈承安便用更残忍的法子折磨那些人。 用刀剥开他们肚皮却不让他们死,让他们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肠肚烂去,又割了舌,砍了腿脚,配了郎中,不会让他们轻易的死的。 这法子是顾祈安想的,顾祈安说要让这些人活三年,死是最容易的,活着才能品尝痛苦。 顾温心深以为然,还毒哑了他们的声音,让他们即便痛苦,也发不出一丝声音扰人。 这段时间赵氏的情绪已好了许多,听说了顾怀玉的仇报了,又是哭了一场。 沈承安和顾温心是在初夏回的京城,又进了皇宫,回来后已是深夜。 四月一直等着他们的消息,得知他们半夜才回来,这才歇了过去看望的心思,又叫人去前头等着祈安回来,回来了就叫人来叫她。 顾容珩看着四月怀里抱着一个小家伙,还往他怀里也塞了一个,无奈笑道:“天色不晚了。” 四月看了看顾容珩怀里的家伙精神头还好,咬着手指头不睡,就道:“言君已经睡了,则玉还睁着眼呢,你也不哄哄?” 顾容珩想说那些婆子奶娘总要有事情做,可看四月神情,乖乖站起来哄自己的小外孙。 他到底是手生,十几年没抱过小团子了,瞧着那骨碌碌圆溜溜黑葡萄似的眼睛熠熠有神,看样子精神头正好,颇为头疼。 这小家伙精神这么好,什么时候才睡的。 四月也不过是想顾容珩抱抱孩子而已,倒不是要他真的哄。 她知道他朝堂里累,就将怀里睡着的小家伙给了婆子,又去抱顾容珩怀里的给奶娘去哄。 顾容珩脱了手松一口气,牵着四月就去睡。 顾温心这留的这两个小家伙可将他累坏了,明日定然是要抱回去的。 四月也累了,上了榻就埋在顾容珩的怀里闭眼睡过去。 这头顾温心和沈承安却是你侬我侬丝毫不累。 两人在军帐中不好意思亲近,又战事焦灼,随时有人在外头喊。 顾温心又是一身男装,沈承安就算想过去亲近,在外头牵个手,被手底下的小兵见了也不好,一直忍到了现在。 沈承安心里一直惦记着这事,憋的快病了,一回去就拉着顾温心去沐浴,在浴桶里就又哄又抱的满足了一次。 沐浴完,顾温心想着这回该好好睡了,偏偏沈承安少年人精力无限,一上床榻就压在了顾温心的身上。 顾温心忙抵着沈承安的胸膛:“明日还要去见公公,再去见我父亲,你这样乱来,明早怎么能起。” 沈承安现在一心只想要将在军营里憋的火气全在顾温心身上讨回来,这会儿忍了许久的男人哪里忍得住,一低头就将顾温心吻住,含含糊糊的哄着:“那便后日去,大后日去。” 顾温心不答应,被他缠的烦了,又去蹬人。 顾温心哪里是沈承安的对手,轻而易举被她捏住了脚,又去抱着人哄。 顾温心瞧着沈承安那一双深深看来的眼睛,眼里全是她的模样,又想起他在云仓处处护着她,不让其他男人碰着她的吃醋样子又好笑,总算是答应他。 第六百三十九章大结局 沈承安这回又立了大功,圣上加封他世袭一等将军,沧州和锦州总兵,其余几车赏赐更不用说。 顾祈安在云仓战中有功,宴上皇帝要封顾祈安为兵部职方清吏司主事,顾祈安却在大殿上婉言谢绝,让当时大殿上的百官诧异。 职方清吏司的主事看起来官不大,只是个六品,可兵权调动,武官升调,全靠着这里,可谓是官职不大,权利却不小的。 顾祈安一个十三岁少年,能得这样的殊荣,换成其他人别人只觉得天方夜谭,可不说顾祈安这回在云仓的表现有目中睹,更还是顾首辅的儿子,从小跟着王太傅学习的神童,十一岁就早熟读四书五经,能侃侃而谈,能赢翰林国手,又觉得并不稀奇了。 稀奇的是,那少年一身清骨站在大殿之上,丝毫没有胆怯小气,背脊笔直,宽衣阔阔,不卑不吭的拒绝了皇帝的嘉赏,谁又有这脾气和魄力。 入仕是多少书生穷极一生追求的,许多人苦读一生也不过七八品小官,这顾祈安十三岁就入六部,要按着这样发展下去,往后只怕还要入内阁入相,这么拒绝了着实可惜。 皇帝也有些惋惜,他要的是人才替他治理国家,在他心里顾家已是自家人,顾首辅如老师一般教导他,顾明夷更得他心,如知心人,又有能力替他处理政务。 顾祈安他天然有了好感,一看那少年风貌便知道不俗。 但他也不强人所难,顾祈安现在不愿留在朝廷,也是顾家没有教导他一定要入仕,遗憾的同时又微微松口气,这事便罢了。 回来后的家宴散去后,顾容珩问顾祈安为何不答应,顾祈安便看着父亲道:“其一是儿子并未想过入仕,去云仓也是为了三叔。” “其二是大哥和父亲都在朝廷,一门三父子皆在,我觉得有些招眼了,皇帝的心思难猜,现在好说,将来权利更大了可能就不好说了。” “第三是儿子想出去云游,将天下都看一遍。” “我想看看京城外的老百姓都过什么样的日子,书中的圣言是不是都是真的。” “儿子不想一辈子待在京城。” 顾容珩低头看着顾祈安,看着他抬头看来的发光的眸子,抬起手重重的拍在他的肩膀上。 四月在旁边看着顾容珩的动作一愣,问到:“祈安才十三岁,夫君真的要答应?” 顾容珩看向四月:“祈安不小了,我十五入仕,他还有一年多就十五了。” 四月哑了一下,看向顾祈安。 这个孩子从小就格外聪慧,一双眼睛像是看透了俗世,又分外的体贴。 她低声问道:“你想什么时候走?” 顾祈安连想也没想的就道:“明日吧。” 四月眉头一皱:“再多留几日。” 顾祈安就道:“聚散不是常有的吗?母亲,我想早一点走。” 四月是拿顾祈安没法子的,看向顾容珩,却看他在对着自己笑,不由也是无奈笑了笑,答应了。 顾祈安就恭恭敬敬给四月和顾容珩弯了腰,少年才退了出去。 顾明夷今日饮了些酒,脸色难得有了些醉意,依旧坐在桌上和沈承安说话,两人都有些醉了,却还在比着酒。 沈承安说顾明夷打不过他,顾明夷说以文治国,两人其实从小就互相有些不对付,这会儿酒上来了,便叽叽喳喳说个没完。 旁边的顾温心看劝不住,又看沈承安站起来要拉着顾明夷去前院里比试,连忙过去揪着沈承安的耳朵:“自己的儿子还没看上两眼呢,就开始耍酒疯了?” “我再瞧见你喝一杯,晚上也别回了,就跪在门口让你喝一坛子。” 顾明夷瞧着自己妹夫被揪耳朵,还当着这么多丫头小厮的面,想着男子总归在外头要脸面,摇摇晃晃起来,想要拦着顾温心。 只是他话还没出口,就被顾温心一通抱怨:“大哥自个儿酒量不好,怎么又拉着我夫君一起喝?” “这会儿人都吃完了走了,你们就这么舍不得那半壶酒了。” “要喝便出去喝去,别吵吵闹闹的烦人。” 顾明夷被顾温心这一通话训下来也懵了下,身后的闻达适时过去扶着顾明夷:“大公子,咱们早点回去歇着吧,您明天还要上朝呢。” 顾明夷摇摇晃晃的撑在闻达身上,又同情看着仍旧被顾温心揪着耳朵的沈承安一眼,默默往外头走。 他实在帮不了忙,自求多福吧。 沈承安看着这里唯一能帮自己的顾明夷走了,本还想反驳几句,这会儿也听话了,弯着腰任由顾温心揪着,又小声道:“不饮了,不饮了,耳朵疼了。” 顾温心这才松了手,对着沈承安就下了任务:“回去后把酒气都洗干净,不然我可不会让你上榻。” 沈承安都应着,看见旁边婆子抱着的小家伙,还步履不稳的要去抱自己的儿子。 只是那手还没碰到人,就被顾温心的巴掌给拍开了:“你粗手粗脚的,回去醒酒了再说。” 说着就拉着沈承安出去。 顾容珩正带着四月过来,就正碰见顾温心拉着沈承安打算回去。 顾容珩倒没多说什么,只让顾温心早点带沈承安回去便是。 等沈承安和顾温心一走,偌大的前院和前厅,就只剩下了四月和顾容珩两人。 四月抬头看向月亮,轻轻吐出一口气,过去怅然于眼前。 顾容珩拉着四月往后院走,四月也亦步亦趋的跟着他。 到了后院的观月亭里,顾容珩看着月色下的四月,伸手握住她的手。 顾容珩的眼眸湛然,低头看着四月的表情,低声问:“四月,现在的日子,是你想要的结局吗?可有遗憾?” 四月看着顾容珩柔和笑了笑:“夫君觉得呢。” 顾容珩摇摇头:“我不明白,或许我还没猜透四月的心思。” 四月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一低头靠在顾容珩的怀里:“夫君早猜透了,怎么会不知道呢。” “我心里早就满是夫君了啊,又怎么会遗憾呢。” 说着四月抚向顾容珩的脸,轻轻道:“夫君,我心悦你,这也是我要的结局。” “谢谢你给我一颗心,余生我亦还你完整的一颗心。” (正文完) 作者的话:正文完啦,后面有三个番外,第一个是顾明夷和祈安的番外,第二个是四月和老顾从前的番外,最后一个是四月和顾怀玉的来世。 第六百四十章番外一:梨花海棠共微雨 顾明夷升任礼部尚书,和兼任中殿大学士的那天,众多官员纷纷过来恭喜,从宫里头出去,拉住他说话的恭贺之辞便没停过。 身边的谢兰辞看着顾明夷笑:“你我同进的翰林,不过才十五年间,你已是入内阁了,我还不过还只是个右侍郎。” “皇帝如今比起你父亲,倒像是与你更亲近些,如今再回想当初,竟有些惭愧。” 顾明夷知道自己无论怎样都受了父亲的荫蔽的,仍旧谦虚:“一山高一山落,起起伏伏,谁又能说将来谢兄不在我之上?” 谢兰辞知道顾明夷的性子,就算将他夸到了天上去他也岿然不动,行事更是低调,几乎除了朝廷便是府里,想要拉他去处消遣喝酒赏乐,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两人站在宫外的马车前,谢兰辞笑着问顾明夷:“你都过了三十五了,再不娶妻,我瞧顾首辅该不认你这儿子了。” 顾明夷笑了下,又看向谢兰辞:“我家可与你不一样。” “你家中规矩多,你不操心,你家里头就给你安排了十来个女子了,我家中不过在过年时提一句罢了,我倒不急。” 谢兰辞苦笑:“有时候我倒是羡慕你,顾首辅那样严谨的人,府里的规矩却不严苛。” “我身上的枷锁担子太多,若如你一般这年纪还不娶妻,估计要夜夜跪祖宗祠堂谢罪了。” “我为长孙,家族子嗣延续是我必须要承担的事情,没有余地。” 顾明夷拍拍谢兰辞肩膀低声道:“各有命数,你如今夫人孩子在侧,回去有人红袖添香,我冷清清回去孤家寡人,也没什么叫人羡慕的。” “我新上任交接的卷书不少,今日先别过,后头再聚吧。” 谢兰辞拉住他:“你别说你又回府里去忙,你今日升迁,多的是人要为你设宴请你喝酒,你这样不通人情,不怕人后头对你有意见?” “再说你我许久未聚了,今日不正好?” 顾明夷笑了下:“我去赴宴就好了?说到底皇城脚下的京城,一股风穿过都能有几种味道,谁知道皇帝听的是哪一种。” “我独善其身习惯了,私下里有几个交好的便罢。” “你我亦改日再聚罢。” 说着顾明夷上了身后马车,掀开帘子对着仍旧站在外头的谢兰辞道:“今日确有些忙,谢过谢兄一片心意,等过两日我亲上门邀你。” 谢兰辞看着顾明夷也笑了下:“那我等着你就是。” 说罢也上了身后马车。 顾明夷放下帘子,靠在身后软垫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待到了顾府,他才刚下了马车,忽闻到一股馨香,紧接着怀里就扑来一道粉色身形。 “顾哥哥,我还以为今日见不到你了。” 顾明夷扶着怀里人的肩膀,后退一步拉开些距离,看着面前生涩娇俏的女子,眼里难得柔和:“又和朝朝过来了?” 朝朝便是顾温心的女儿,名叫沈朝朝。 谢鸢是谢兰辞亲妹子,郡主临四十才生的老来女,自小骄纵爱护,又与沈朝朝差不多岁,四月与郡主平日里说话来往,两人便结识了。 沈朝朝最喜欢自己的大舅舅,也拉着谢鸢过来一起玩,一来二去,两人成了闺中密友,无话不说,即便没有长辈陪着,私底下也邀约着聚在一起了好几趟。 国公府的和顾家本就来往多,关系好,看两孩子私交好也欣慰,由得她们去。 谢鸢伸手拽在顾明夷袖子上,亮晶晶的眼睛看着顾明夷:“今天我是特意和母亲过来见顾哥哥的。” 顾明夷微微诧异了下,随即又一笑,又看着小姑娘嘴角红润光泽,说话间嘴里还吐了个樱桃果核出来,显然是正坐在里头吃冰镇樱桃,听到他回了就急匆匆跑出来迎他了。 习惯性的伸出手指替她擦了嘴角水迹,顾明夷叫谢鸢跟他一起进去,又低头看着只到自己胸口的娇小小人:“又是叫我替你抄书的?” 谢鸢自小是个不爱读书的,偏偏谢家规矩多,家里办了族学,专门请了先生专教谢家的女郎。 谢鸢在先生眼皮底下不认真念,免不了要挨罚,罚抄女戒。 谢兰辞严谨,不愿替自家小妹胡闹,想让她长记性,自然不帮,谢鸢便可怜兮兮的来找他。 至今他都忘了帮谢鸢抄了多少本女戒,那女戒上的内容,他都已经能背下,谢鸢却连前三句都背的磕磕巴巴。 谢鸢听见顾明夷这么说,连忙拨浪鼓似的摇头:“不是。” 说着她的脸颊上染上一抹粉色,眼睛别过去道:“我就是想对顾哥哥说些话。” 顾明夷看着谢鸢脸颊上的那抹粉,少女莹白的皮肤白里透红,像是一块美玉。 他怔了下,又连忙别过头去。 顾明夷要去正堂问过母亲,谢鸢却拉着他的手道:“回去后母亲就要带我走了,我们可以先去说话么?” 那双水润润的杏眼,仰着小脸儿看过来,实在可爱,顾明夷无奈笑了下,想着小姑娘大抵又是要求他什么了。 他身边不喜女子近身,偏偏拒绝不了谢鸢。 或许是看着小姑娘在谢兰辞身边长大,又和朝朝有情谊,从小就在跟前晃的小姑娘,抱过也不知抱过几回了,看着她如今已长成楚楚动人的明艳女子,顾明夷还有些恍惚。 他忍着去捏谢鸢嫩生生脸蛋的冲动,笑了下:“好。” 便领着她往自己院子去。 从前谢鸢和沈朝朝总喜欢跑到他书房来捣乱,来过了不知道多少次,下人们也不稀奇,还笑着去给谢鸢准备她爱吃的零嘴打算送过去。 谢鸢却一反常态的拦着道:“你们不用准备,我过会儿就走了。” 说着她扯着顾明夷的袖子就往书房里牵。 顾明夷被他拉着,才一进去,谢鸢便神神秘秘的关上了门,还推着顾明夷去椅子上坐下。 少女站在他椅子一侧,手上绞着帕子,脸颊飞了红霞,咬着鲜红的唇畔,犹豫半晌也没说出个字来。 -------- 第六百四十一章 番外一:梨花海棠共微雨 小姑娘身上的味道有着特有的少女甜香,糯糯的香气,像是樱桃一般娇艳欲滴。 顾明夷看站在身旁的谢鸢迟迟不说话,夏日的天气,脸颊像是憋的涨红,鼻尖上冒出了细汗,水蒙蒙的眸子却依旧清亮。 他叹息一声用帕子替人擦了鼻尖上的汗,沉静的眼眸垂头看着她低声道:“要我做什么便说就是,便这么说不出口?” 从前朝朝和谢鸢一有事情在母亲和温心那讨不得好,两人便来求他,他早已习惯了,这会儿多离谱的事情都觉得没那么离谱。 但看谢鸢这么紧张,还是第一次。 他挑眉想着,难不成小姑娘这回是闯了什么祸了不成。 谢鸢抬头看向顾明夷,像是下了决心的,她看着顾明夷轻轻开口:“母亲说我已十五了,要给我说亲事了。” 谢鸢这年纪说亲事也正当时,他点点头,笑了下:“说了哪家的?” 谢鸢看着顾明夷的笑,眼眸里就一下子泛了水光,樱桃小嘴一瘪,珠玉的声音就落下来:“我不想嫁人。” “因为我想嫁给顾哥哥。” 顾明夷一怔,随即苦笑。 他这年纪了,足足大了二十,哪里能耽误小姑娘。 就即便他答应下来,国公府的怕也不愿答应这小宝贝嫁过来,谢兰辞也得往他这招呼来了。 他只当小姑娘依赖他,温和了声音道:“与你年纪相当的郎君才与你合适,我年长你二十,往后我老了,你却正年轻,你嫁给我,终有一天要后悔的。” “你如今对我喜欢,不过是我照顾你,等将来你成亲后,你夫君也会照顾你的。” 谢鸢听了这话泪珠子就纷纷滚下来,身子一倒就扑进顾明夷怀里,抓着他衣襟闷声哭道:”我才不要听这些,我就是喜欢顾哥哥。” “我其实早就想嫁给顾哥哥了,每天都想要见到顾哥哥。” “我知道什么是喜欢,我早就知道了,我看到顾哥哥会脸红会害羞,才不是因为顾哥哥照顾我才喜欢的。” 少女的身体柔软芬芳,胸前的发育可观成熟,压在顾明夷的胸膛上让他呼吸一滞。 虽说他知道自己对谢鸢有些不一样,但理智告诉他谢鸢不过懵懂天真,只是习惯享受他的照顾罢了。 他手撑在扶手上想要起身,怀里的人却忽然抬起头,手指撑在他的胸膛上便将那张柔软的带着果香的少女唇畔贴上去。 顾明夷身上一紧,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捏在谢鸢的肩膀上推开她,却看到一双沾泪的眼眸,一如落了雨的梨花。 只听到谢鸢可怜兮兮道:“顾哥哥不喜欢我么,我真的喜欢顾哥哥,我想要和顾哥哥一生一世在一起。” 顾明夷手指颤了下,唇上残留的少女香甜气息不断引诱着他按着人在怀里吻下去,理智却让他抱着谢鸢从椅子上站起来,按着谢鸢的肩膀低声道:“今日的事别说出去,回去好好想想,对我是如喜欢你哥哥那般喜欢,还是……” “想好了再来找我。” 剩下的话顾明夷没有说完,墨黑的眸子深深看了谢鸢一眼,将她微乱的衣裙整理了下,手指擦去她眼里残留的泪痕,就推开门走了出去。 谢鸢呆呆站在原地看着顾明夷大步往院子外头走,又用袖子抹了泪。 她失魂落魄的往外头走,容安郡主正往这边找过来,见着谢鸢一个人出来眼睛还红了,忙一声声心肝的拉着她问:“怎么了?哪里摔了不成?” 说着就去问跟在谢鸢身边的丫头发生了什么。 丫头还没说话,谢鸢就连忙抢话道:“是我自己不小心摔的。” 说着她紧紧拉着母亲的手,又埋在母亲的怀里伤心:“母亲,我想回去了。” 站在容安郡主身边的四月看着这场景,就低声对郡主道:“这时候的确也快天黑了,我们下回再说话就是。” 容安郡主叹息着揉了揉谢鸢的发丝,点点头,牵着谢鸢回去。 回去的马车上,容安郡主细问谢鸢发生了什么,她知道自己的女儿,从小娇气,要是真摔了的话,早让嬷嬷背着走了。 谢鸢靠在母亲身上不说话,好半天又闷声道:“我想嫁给我喜欢的人。” 容安郡主笑了下:“我家鸢儿喜欢谁?” 谢鸢抬头看向母亲:“只要我喜欢谁,母亲都答应让我嫁给他吗?” 容安郡主听出这话里的意思,笑吟吟看向谢鸢:“我家鸢儿有喜欢的人了?” 谢鸢低下头,哑哑嗯了一声。 容安郡主忙握着女儿的手打听:“哪家的郎君?” 谢鸢却不说,只是看向母亲:“我想母亲答应我,不管我喜欢谁,只要他愿意娶我,母亲都答应我嫁他。” 容安郡主听着谢鸢有些任性的话叹息:“这哪里是我能轻易应你的,姻亲大事不是儿戏,更不是小打小闹,要长辈替你定夺才是。” 谢鸢就不说话了,偏着头无论母亲怎么套她的话,都始终一声不吭。 她想不通为什么自己都那么大胆的靠近顾哥哥了,为什么还要推开她,是不是顾哥哥不喜欢自己。 她一夜里辗转反侧,脑海里总是想着顾哥哥最后对她说的那句话。 她想好了,早就想好了。 ------ 这边第二日,顾明夷在礼部大堂处理完公事,又去陪着皇帝下了会棋出去,外头的天色已经全黑了。 他手上提着灯笼,沉默的往前走。 待走到宫门处,他撩了袍子正准备上马车,旁边却突然钻来个人影,一声招呼不打的就提前往马车里钻。 闻达都还没看得清那是个什么东西,正要喊,却被顾明夷拦着,让他去前头赶马车,自己抿着唇随即上了马车。 那味道顾明夷再熟悉不过了,不是谢鸢还能是谁。 谢鸢一见到顾明夷进来,就红着眼眶道:“我瞒着大哥和母亲偷偷从后门出来的,就是为了见顾哥哥。” “我想告诉顾哥哥,我真的很喜欢你,我也不不管你年长我多少岁,只要能嫁给顾哥哥,我就觉得开心。” 许是说的急了,又咳了两声 --- 第六百四十二章 番外一:梨花海棠共微雨 顾明夷坐在谢鸢的对面,听着她抽抽嗒嗒的话,叹息着弯腰用帕子替人擦泪,又拍拍人后背低声道:“慢慢说。” 一如即往让人心安的声音。 谢鸢看着顾明夷半隐在暗色里的脸,虽说看不清他全部的样子,可那双眼里的温柔让她委屈的一下子扑进了顾明夷的怀里,少女细细抽搭的声音传来:”顾哥哥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明明在我心里,顾哥哥就与我大哥不一样。” 说着谢鸢说到这处似是有些害羞,红了脸庞却又抬起头看向顾明夷:“因为我只想被顾哥哥抱在怀里,只想要亲顾哥哥。” 顾明夷放在谢鸢腰间的手指紧了一下,低头看着谢鸢潮湿的脸颊上蜿蜒着细发,泪眼盈盈,满心满眼全是他。 漂亮娇俏的不像话。 克制的情绪总算微微袒露了些许,他伸出手指抚在谢鸢红红的眼角,声音沙哑:“阿鸢真这么喜欢顾哥哥?” 谢鸢便连忙点头,滑腻的皮肤在顾明夷的手指上蹭了蹭,像只委屈巴巴的小兔子:“我只喜欢顾哥哥,我只想嫁给顾哥哥。” 顾明夷轻微叹息,眼眸又深了下:“要是往后我老了,阿鸢会不会嫌弃我了?” 谢鸢伸出手就紧紧抱在顾明夷的腰上,白嫩的脸颊就往顾明夷的胸膛上蹭:“我才不会嫌弃顾哥哥,顾哥哥在阿鸢心里,永远都不会变。” 少女清甜热烈的话让顾明夷沉寂许久的心湖里,忽然被投入了一颗石子。 那涟漪越来越大,几乎就快要翻起波涛。 他低头,再问了一遍:“真的想好了?” 谢鸢抬头对上顾明夷的眼眸就重重点头:“我想好了,要是不能嫁给顾哥哥,那我就一辈子不嫁人了。” 顾明夷抚了抚谢鸢秀气的后背眼里笑了下,依旧像是个小姑娘。 谢鸢看到顾明夷眼里的笑意,又小心翼翼的问:“顾哥哥喜欢我吗?” 顾明夷捏了捏谢鸢的脸颊,低笑:“自然。” 谢鸢眼里便一下子亮了起来,屁股挪到顾明夷的腿上坐下,身子就凑了上来,高兴的跃跃欲试的看着顾明夷:“那顾哥哥能亲亲我吗?” 说着谢鸢微微嘟着唇,将自己柔软的唇畔送到了顾明夷面前。 顾明夷笑了笑,按着谢鸢靠在自己肩膀上,低声道:“现在我还不能这么做。” “你还未是我的妻,我这么做便是轻薄了你。” 谢鸢尖尖下巴抵在沈明夷的肩膀上,闻着他身上的雅香,不解的问:“为什么不行,我喜欢顾哥哥就想亲顾哥哥,顾哥哥也喜欢我,为什么不想亲我?” 谢鸢不知道她这些天真又直白的话,叫顾明夷是忍的幸苦,自然是想吻住那张饱满的唇畔,但顾明夷珍重谢鸢,也知谢鸢嫁给自己是有些吃亏的,在没让谢家答应前,他不会碰她。 他低声哄着她:“你我还未成亲,不能这样。” “我现在先送你回去,你乖乖在府里等着,过几天我让人去提亲了再说。” 谢鸢有些失落的嘟着嘴,手指头刮着顾明夷背后的布料,闷着声儿问:“那你明日能来提亲吗?” “我想早点亲顾哥哥。” 顾明夷笑的无奈,小姑娘真真是让人稀罕的。 只是这些话到底露骨了些,他低低教她:“这些话往后只能与我在屋子里说,在外头不可再说了,被人听见了,对你声誉有损。” 谢鸢娇哼了声,抱住顾明夷的脖子凑到他耳边:“顾哥哥,那这样说可以吗?” 少女娇娇香气和温热的吐息让顾明夷几欲把持不住,他将怀里的谢鸢拉开,托着人去对面软垫上坐好,又抬了帘子看向外头,才叫闻达往国公府去。 放下帘子,顾明夷一脸沉静的借着灯笼烛火给谢鸢整理衣裳,又低声道:“我现在送你回去,回去后别说是我送你回的,问起来自己随便说个由头就是。” 谢鸢不解:“为什么?” 顾明夷微微抬起身子看着谢鸢:“毕竟夜里,你我男女有别,同坐一辆马车,始终不好。” “况且我还要上门提亲,这事细想来怕你家里人多想,你便作无事回去,好好等着就是,也别提我。” 谢鸢点头,身子却又往顾明夷身上靠,她喜欢顾哥哥身上的味道,怎么闻都闻不够一样。 顾明夷眼光柔和的看着谢鸢对自己的依赖,倒没怎么推她,只是叮嘱道:“再别偷偷出来找我,毕竟夜里危险,明白吗?” 谢鸢嗯了一声,手掌摊开去和顾明夷的手比着大小。 到了离国公府不远的地方,顾明夷让谢鸢坐回到自己偷偷出来的马车上,见着人上了马车往国公府门口去了才叫闻达回去。 手指上还残留着谢鸢身上的香味,顾明夷不由自主笑了一下。 回到了顾府里,顾明夷便往母亲那里去。 他知道父亲也在的,父亲现在虽还在首辅的位置上,却不再如从前那般事事过手,处理不完的就直接交给了他,自己就早早回来陪母亲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坐在正堂上,等着传话的丫头去传话。 没一会儿母亲和父亲就从里头一前一后的出来,他看了父亲一眼,又看向母亲,低声道:“我想请母亲去国公府谢家的提亲。” 四月一愣,反应过来问道:“谢家的哪位姑娘?” 顾明夷神色淡然:“谢鸢。” 四月一愣,看向顾容珩,她是怎么都没想到过会是谢鸢的。 顾容珩收到四月看来的目光,笑了下:“你办吧。” 说着他看向顾明夷:“这几日你母亲会安排人去的。” 直接就答应下来,连多余的话也没问。 顾明夷稍微愣了下,从椅子上站起来告退。 四月看着顾明夷出去的背影,转头看向顾容珩:“谢鸢的年纪……国公府的会答应么?” 顾容珩笑:“四月觉得国公府的会不答应么?” “你只管去提,他们必然答应。” 四月看着顾容珩的神情,跟着笑了下:“也是。” 说着她又一叹:“我现在只是担心祁安了。” 第六百四十三章 番外一:梨花海棠共微雨 顾祁安自从去游历后,十来年里也只回来过两三次,好在他每年都会写信回来让家里放心,才不至于让四月担心。 只是顾祁安前年回来了一次,写了本民治仁策呈给了皇帝看,皇帝看后当即就要封顾祁安为翰林学士,可顾祁安却跪在大殿上,自请去边城贫瘠小县里作一个县令。 那处地方贫瘠又未开化,无人愿意去,治理艰难,又山高路远,往往是被贬去的地方。 顾祈安却自请要去。 皇帝当时没答应下来,让顾祈安回去问了父亲再说,顾祈安却跪在大殿上,十分坚持。 皇帝想着这么一个栋梁送到那地方去不埋没了人么,忙差宫人叫了顾容珩过来,好劝一劝。 顾容珩过去看着跪在大殿上的儿子,听着他那句民之多艰,父子两人对视半晌,顾容珩便朝着皇帝作揖,只道儿子大了,由着儿子去了。 皇帝瞧着这态势,顾首辅这话便是答应下来了,他也没没啥心里负担了,便应下了顾祈安。 顾祈安走的那天,四月哭成了泪人,却没句埋怨的话,只让他多回来看看。 顾祈安那岁已二十五,容姿俊美如谪仙,却衣裳简朴,漫漫含笑的眼里有比父亲更深的坚韧,也有温温和和的慈悲。 一身鹤骨雅形,孑然一身。 他冷冷清清笑着,似站在红尘众生之外,一一告别家里人,骑马赶路。 四月看着顾祈安的背影,含着泪问顾容珩:“你说祈安似谁?” 顾容珩低头:“祁安谁也不似,他是我最骄傲的儿子。” “也许有一天,他会为顾家挽狂澜,是顾家荣耀延续的底牌,让顾家长盛不衰。” 四月靠在顾容珩肩上,泪眼看着那白衣背影,一阵风吹来,依稀有顾祈安身上的淡淡莲花香。 ----- 过了几天,顾明夷一下朝,就看到谢兰辞堵在身前,他心底已猜到了个大概,在谢兰辞面前站定。 谢兰辞一见到顾明夷就往顾明夷胸口上打了一拳:“我倒是原以为你清心寡欲,一辈子都不成婚呢,原是早瞧上我妹子了?” “我今天倒要好好问问你,你是什么时候对我妹子有心思的?” 顾明夷苦笑了下,看着谢兰辞:“谢兄别为难我了。” 顾明夷自己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对谢鸢有心思的,从小便只将她当作妹妹关照着,看着人一点点在眼前长大,看着她越来越依赖自己,像是触动了自己心底的柔软,会放下平日里的克制,放纵自己去宠着她。 谢兰辞脸上淡淡冷笑:“顾明夷,你要真喜欢我妹子,我不多说什么。” “可你若只是因着我妹子喜欢你,将她当作成婚的工具,我身为她兄长,便不会答应了这婚事。” 顾明夷叹息着笑了下,认真看着谢兰辞:“谢兄,如我这般年纪,如我现在的地位,需得身边必须有一名妻子么?” “若我必须得娶妻,那个人就必须得是谢鸢么?” “即便凭着你我之间的关系,我若是不喜欢谢鸢,绝不会娶她。” “你该知道我为人,既下了决心要娶,便是打算一生一世,我自知年纪已到这里,她嫁我的确委屈了些,往后我必然好好对她。” 谢兰辞气的咬牙:“你既话到这里,那便要你写誓言出来,往后要是你对我妹子不好,朝三暮四,见异思迁,我便拿着你写的誓言弹劾你,到时候你可别怪我不顾忌情分了。” 顾明夷深吸一口气无奈:“这么些年了,看来谢兄还是不够了解我。” “既谢兄需我写誓言,这会儿正好你我一同走,写了誓言给谢兄也无妨。” “我立下的誓言,绝不反悔。” 谢兰辞其实不过试探顾明夷是不是真心爱自己妹子罢了。 他与顾明夷相识多年,可谓片叶不沾身,他也知道他身边不缺女子爱慕,只是怕顾明夷只是一时兴起,这才这般说。 如今听到顾明夷毫不犹豫的答应,心里才放心下来。 他看向顾明夷:“刚才那话我不过试探你,现在我已知晓你心意,鸢儿也的确喜欢你,家里自然答应你们的亲事。” 说着谢兰辞一笑:“其实鸢儿嫁给你我是放心的,我可在我母亲面前说了你好些好话。” 顾明夷就认认真真朝着谢兰辞作了个揖:“谢过谢兄了。” 谢兰辞笑了笑:“婚期你母亲与我母亲已定下了,就在下月,你满意么。” 顾明夷眼里带笑:“家里做主就是。” 谢兰辞看着顾明夷眼里的笑,嗤笑了声,还是这么闷骚。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分别,顾明夷上马车回去,还没到顾府,就看见胡同口遮遮掩掩的停了辆马车,他无奈笑了下,让马车停下,往那边马车走过去。 他掀开那马车帘子,倒吓了里头正昏昏欲睡的谢鸢一跳。 见到是顾明夷,她一把就扑到顾明夷的怀里:“你怎么发现我的,我等你等的快睡着了,差点就错过了。” 怀里的身子软糯,顾明夷叹息着,抱着人进马车,瞧着那张还有几分睡意惺忪的小脸儿问:“又是偷偷跑出来的?” 谢鸢埋在顾明夷的怀里,手指玩着他腰带上的玉佩,委屈道:“母亲说我和顾哥哥定了亲,成亲前都不能见面了,我想顾哥哥的厉害,就在这里等着。” 少女直白的心思总是这么让人欢喜,顾明夷恍然觉得自己也年轻起来。 他轻轻抚摸谢鸢年轻的脸庞,滑嫩柔软,他微微遗憾自己为什么不能再年轻一些。 将怀里的人抱紧,他低头吻她发顶,低声道:“阿鸢,我也想你。” 谢鸢黑亮的眸子抬头看向他:“我可以天天来见顾哥哥吗?” 天真的眼睛浪漫,弥漫着少女香甜的气息,顾明夷眼眸低沉,握着谢鸢的手:“你我下月成亲,这些日子你来往幸苦,我过几天会上府上见你的。” 谢鸢忙道:“那明天可以吗?” 顾明夷低笑:“好。” 说着他又捏了捏谢鸢的脸颊:“乖乖等着我去看你,你偷偷出来别人见着总归对你不好,家里人发现了难免担心,且你马车外没有护卫容易出事。” “这只最后一次,我明日下朝了就来看你。” 谢鸢像是做错了事般的低下头,撇着嘴:“我都听顾哥哥的。” 顾明夷不敢多抱谢鸢的身子,怕自己克制不了吓着她,只抱了一会儿就放下她,出到马车外头,他掀开车窗帘子看着里头失落的谢鸢,笑着哄他:“我为你做了几件首饰,全是我为你画的图纸做的,明日给你送去。” 谢鸢失落的情绪这才被抚平了一些,在顾明夷转身要走时,又扑到窗口,搭着他肩膀,在他脸颊上吧唧了一大口。 顾明夷一怔,随即捧着谢鸢的脸,轻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回应。 谢鸢红了脸庞,顾明夷亦心跳微微发烫。 回去坐在了自己的马车内,顾明夷仰头靠在车壁上,闭上眼都是谢鸢的样子。 他笑了笑,从帘子外吹来一股温柔的风。 第六百四十四章 番外二:往事 深秋的天气里分外的冷,四月站在正堂外头的门口,时不时将手放在唇边呵气暖手。 正门上已挂着厚厚的帘子,守门干杂活的都是不在赵氏跟前的二等丫头,但也总好过这么大的风,一大早就去扫院子的。 今年的格外的凉,四月仰头往树梢上看过去,天空的有些刺眼,又凉的浇心。 大夫人这会儿正在里屋里,一时半会估计是不会有吩咐的,秋云就悄悄走到四月身边小声道:“前些天听大夫人说三公子就要回来过年了,大夫人高兴了,我们也能松快松快了。” 说着又推了推四月的手臂:“明日安夏姑娘要回去探亲去,你要带什么东西的,我替你给她说一声。” 四月摇摇头:“没什么好带的。” 秋云无语:“你那月钱都存着做什么?总得收拾收拾买盒胭脂不是?” 四月看向秋云:“你敢用胭脂?要被嬷嬷瞧见了,等着扣月钱吧。” 秋云捂唇一笑,凑到四月耳边小声道:“少用一点又不会被发现,许多丫头都这样呢,就你老实。” “三公子就要回来了,你没看其他丫头的小动作?谁不想被主子瞧上?” “况且三公子的脾气又那么好……” 四月忙伸手捂在秋云的唇上,低声道:“这话别在外头说,到处……” 她话还没说完,就看到洗衣房的丫头正一脸慌张的跟着一个婆子往院子里头进来。 四月看着那丫头慌张的脸色,连忙拍了秋云一下,又在门口站直。 秋云看着那又被放下去的帘子,看着四月小声问:“发生什么了?” 四月摇摇头:“不知道。” 又过了会儿,门口的帘子忽然又被掀开,里头一个婆子出来就对着四月道:“夫人的那件牡丹对襟袄是你去洗衣房拿回来的对不对?” 四月看那婆子话说的严肃,连忙点头。 那婆子看了四月一眼,又低低道:“跟我进来,夫人要问你话。” 说着那婆子放了帘子就走了进去。 四月心一下就提了起来,连忙跟在那婆子身后掀开帘子进去。 一进去就觉得浑身一暖,一股热气扑过来,甚至于让四月的后背都升了一层汗。 走过穿堂屏风,四月低着头,小心的踩在下面柔软的羊绒地毯上,又轻轻的往里头走。 到了地方,她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那个洗衣房丫头,不由自主也跪了下去磕头:“大夫人安。” 赵氏坐在主位的椅子上,手上拿着暖手炉,看着跪着的四月,懒懒的靠着椅背问:“衣裳是你拿回来的,那你拿回的时候,是好的还是坏的?” 四月心里直跳,听完赵氏的话正要回话,又听上头云嬷嬷的声音传来:“那件对襟袄是夫人最喜欢的花色了,上头的牡丹可是金线缝的。” “如今那金线被东西勾了,便是那洗衣房的丫头洗的时候弄坏了衣裳,可那丫头不承认,你来说说,拿回来的时候是不是坏的?” “你可要想好了说,如实的说,说错了那就是你挨罚了。” 四月听了云嬷嬷这话额头上落了一滴汗下来,那件袄子是她拿回来的,拿回来的时候她也仔细的检查了,也是好好的。 大夫人的衣裳从来金贵,洗衣房的丫头洗的时候都是小心翼翼,四月也要仔细检查了才敢拿回来。 这回她拿回来交给云嬷嬷的时候的确是好的,怎么会忽然坏了呢。 云嬷嬷那似警告的话还在耳边,四月不期然小心的抬头,却正对上云嬷嬷那双看来的眼神。 那眼神里露出威胁的冷光,看的她连忙又低下了头。 她是想明白了,这衣裳分明是云嬷嬷自己拿去弄坏了,怕大夫人罚,就嫁祸在了洗衣丫头上。 只要自己说是坏的,那丫头便百口莫辩了。 四月知道自己现在该说是坏的,才是最好的明哲保身的法子,自己还在正院,就定然要被云嬷嬷压着,得罪了云嬷嬷,自己往后也没什么好日子了。 况且大夫人也不一定会信她的话。 四月余光看向旁边跪着的小丫头,看她身体颤抖的厉害,正哭着一张脸看她,显然是被吓的不轻。 四月捏紧手指,处处开不了口。 上头的赵氏端着茶盏有些不耐烦,正要说话时,帘子外头响起声音:“夫人,大公子来了。” 赵氏将茶盖一扣,侧头就看见顾容珩走了进来。 她笑道:“怎么这么早就回了。” “头一回叫你回来说事,你回的这么早的。” 顾容珩进来看了眼跪在赵氏面前的两个丫头,淡淡说了一句:“今日不忙,从宫里回的早了些。” 又过去随意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接过丫头递过来的茶,目光扫过四月那张苍白的脸色,看向母亲:“这两个丫头怎么了?” 赵氏还没开口,站在旁边的薛嬷嬷便替主子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顾容珩靠着椅背不置可否,只道:“母亲先审丫头就是。” 赵氏便又看向地上的四月,不耐烦的皱眉:“你是聋了?还不赶紧回话。” 赵氏的声音从来都是严肃的,四月的身体颤了颤,又听着旁边丫头细细的哭声,总算才大着胆子低声道:“奴婢去洗衣房拿衣服回来的时候,衣裳的确是好好的。” “奴婢还特意仔细检查过了,金线都是好好的。” 旁边那丫头没想到四月会帮她说实话,一愣下连忙又给赵氏磕头:“夫人,奴婢真的没有洗坏衣裳,奴婢去了洗衣房两年,从来都是小心的,没出过差错,求大夫人信奴婢的。” 赵氏目光冷冷的转向云嬷嬷:“这是怎么回事?” 云嬷嬷脸色一变,连忙也过去四月的身边跪着哭道:“大夫人明鉴,定然是四月和那丫头说谎来害我这老婆子啊。” “那衣裳是那丫头洗的,拿回来是四月拿的,老奴只是拿去放到大夫人衣箱里,全在屋子里走动,怎么会无缘无故弄坏大夫人的衣裳。” “定然是那两个丫头平日里关系好,互相包庇。” “老奴看不是那丫头洗坏了衣裳,便是四月拿回来的时候在哪儿挂了。” 说着云嬷嬷就哭着磕头:“老奴跟着夫人几十年了,何时骗过夫人。” 第六百四十五章 番外二:往事 云嬷嬷其实也没想到,四月竟然敢不听她的话。 在一个院子里,这里头哪个丫头不看她脸色,哪个丫头不讨好着她,今日自己给她个讨好的机会,她竟然没顺着她的话说下去。 云嬷嬷的这一番话一出,四月就知道赵氏定然是会信云嬷嬷的了。 她从赵氏娘家起就跟在赵氏身边,这么多年的情谊,赵氏定然是不会信她的话的。 果然,赵氏对着云嬷嬷道:“我没让你跪,你跪着做什么。” “你是我身边的人,我自然是信你的。” 说着赵氏的声音又在一瞬间转为严厉:“四月,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拿到衣裳的时候是不是好的?” 四月脸色惨白,即便知道自己说完是什么后果,还是没法子说出违心栽赃的话。 她后背已全是冷汗,低着头:“奴婢说的句句都是真话。” “那衣裳拿给云嬷嬷的时候真的是好的。” 她话才刚落下,便听到一声嘲讽似的冷笑声,四月知道那是大公子的声音。 她不明白那声冷笑是什么意思,她现在耳边只有大夫人放下茶盏的哐当声,以及大夫人冷酷的声音:“把这两个到现在还不说实话的丫头拉出去掌嘴十下,再罚一月的月钱。” “要是再不肯承认,发卖的发卖,杖刑的杖刑。” 四月只觉得身体一阵晕眩,再回过神时,身体正被两个婆子拽着手往外面拉。 顾容珩眼神瞟过四月那张惨白的脸,细皮嫩肉水灵灵的,眼眶都红了,哭也不敢哭出来,真真是可怜。 那脸蛋要真被那些手糙的婆子打十下,估计得肿老高了。 没有用的善良,还是这么不机灵。 要是他今日不在这儿,按着那蠢性子,死都学不会明哲保身。 手中的茶盏轻轻一放,顾容珩低低一声在室内响起:“慢着。” 这声音不紧不慢,却已带着几分冷静的威严。 正拽着两个丫头的婆子听到大公子的声音一愣,手上动作不由自主的停下,却又觉得自己听错了。 按照往常,大公子可没这样的闲心管丫头的事。 赵氏也愣了下,看向顾容珩问:“怎么了?” 顾容珩看向赵氏:“那丫头宁愿被罚,都不愿说那衣裳是洗衣房洗坏的,母亲觉得有这么蠢的丫头?” 赵氏一顿:“那丫头平日里闷声闷气的,说不定真这么蠢。” “再说她们这些小丫头私下里关系好,互相包庇,也不是没可能。” “云嬷嬷可是我身边人,这么些年没出过错,我自然信任她。” 说着赵氏笑了下:“这些丫头的事哪需你管,自有婆子教训她们。” 顾容珩姿态慵懒不变,指着四月淡淡道:“我听说那丫头的绣工出色,正好我要用得着,母亲打坏了她,我怎么用?” 赵氏忙看向顾容珩问:“那丫头绣工是不错,可是你怎么会用得着她?” 顾容珩看向赵氏:“过些日子是太后寿诞,我让人在织坊绣了一幅百寿图,刚才长林拿到手不小心被挂到了几丝线,正好让这丫头补补,我好明日送去宫里。” 赵氏一听这话,随即瞪向站在顾容珩身后的长林:“跟在主子身边这么些年,还这么毛手毛脚的,当心我罚你。” 长林当头一棒祸从天降,连忙跪在赵氏的面前:“奴才下回不敢了。” 赵氏没看长林,只是对着顾容珩道:“既你用得着这个丫头,就先让她跟你去。” 说着赵氏又看向四月:“板子可以少了,但罚月钱还是少不了。” “这可是给太后的绣品,你要再给我出差错,当心打死你。” 四月连忙磕头:“奴婢谢大夫人开恩。” 赵氏不耐烦的摆摆手让她下去,又对顾容珩道:“这回叫你过来是说怀玉的事情。” “他跟在徐将军身边这么久,这回回来,我想他这回就留在京城了。” 这边四月被婆子扯着出去,整个身子还是颤抖的,外头冷气袭来,她这才觉得脑中清明了些,连忙往旁边看去。 只见那洗衣房的丫头已被婆子拽出了院子,四月不用想,定然是要被拉去西后院的屋子里挨罚了。 只见那洗衣房的丫头已被婆子拽出了院子,四月不用想,定然是要被拉去西后院的屋子里挨罚了。 那里住着管家嬷嬷,四月也去过两回,现在想起来都浑身发抖。 她喉咙发梗,眼眶湿了湿,又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 这后院丫头生存便是这样,全凭谁得主子喜欢,谁就是院子里最霸道的,她竟然还妄想大夫人能公正。 她这回得罪了云嬷嬷,恐怕后面的日子也不会好过了。 四月站在门口抹泪,旁边的秋云连忙过来小声问:“怎么了?” 四月摇摇头,却又小声说了经过。 秋云一听气得掐四月的手:“你怎么这么笨?云嬷嬷是我们惹得起的么。” “她怕自己在大夫人那落了不好印象,定然要怪别人身上了。” “你也是个傻的,云嬷嬷怪在洗衣房里,关你什么事?你顺着云嬷嬷的话还能在她那儿讨个好,往后说不定还关照你一二,现在好了,你被罚了,那洗衣房的也被罚了。” “你就等着往后云嬷嬷怎么给你穿小鞋吧。” 四月怔怔,又抹了泪低声喃喃:“我只是想说实话……” 秋云气的又是给她一下,正要开口说话时,又见帘子翻动,她连忙规矩的站在一边。 顾容珩从里头出来,看了门口低着头抹泪的四月一眼,又收回目光往前走。 长林过来看向四月:“没见大公子出来了,还不赶紧去跟着。” 四月一愣,抬头这才见顾容珩穿着红色朝服的背影,连忙擦干泪跟在他后面。 长林看着四月那亦步亦趋跟过去的小身影就是一阵叹息,小丫头的确是真不机灵的,刚才他在旁边看着就着急,她一个不起眼的二等丫头,又没个证据,拿什么和大夫人身边的得力嬷嬷比信任。 也不知这丫头这回记不记大公子的好。 第六百四十六章 番外二:往事 四月一路跟着顾容珩去了璟暄居,到了院子里,她看着大公子直接进了主屋,她看着里面铺着的地毯,又见大公子没有吩咐,站在门口,不知道要不要进去。 长林路过她面前,看着站在门口不敢动的四月,低声道:“在这儿站着做什么,进去。” 四月这才连忙跟在长林的身后进去。 进到里头便觉得浑身暖和,四月小心抬头看了一圈,没见着大公子的身影,过了一会儿才见到大公子已换了一身常衣从屏风后面出来。 只是大公子一出来就坐在窗下罗汉椅上,撑在中间小案上看书,手边放着茶盏,香炉缭缭,他连一个眼神都没扫过来,像是根本没察觉屋子里站了个丫头。 长林站在顾容珩身边,眼神也没往四月身上看,仿佛屋里也没她这个人。 屋子里也没其他丫头,就他们三人,气氛里十分安静,带着淡淡松香味,安静的四月几乎都快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她的手指搅着袖口,深吸了好几口,还终于大着胆子抬头。 只是目光在接触到顾容珩那张冷淡严肃的脸时,又吓的脖子一缩不敢开口。 顾容珩的余光一直都放在四月身上,这丫头平日里在外头远远见着他都绕着路走,也不知道自己哪里让她这么害怕了。 这会儿又见她仅仅只是看自己一眼就吓的缩脖子,心头就是一股无名气。 那股气堵在顾容珩的胸口,让他的脸色越发下沉,也叫四月吓的几乎快跪下了。 她想着大公子叫自己来缝绣品,却半天却不开口,又这么凶的表情,她实在想不出原因。 胆战心惊了半天,四月终于颤着声儿开口:“大公子,奴婢是现在刺绣吗?” 顾容珩这才抬眼看向四月,见着她惊慌看来的眼神,那眼神就像是被吓坏了。 他皱了眉不说话,视线看了长林一眼。 长林一愣,他这时候往哪里去找百寿图去。 可主子下了命令,再怎么也要办到。 他看向四月:“四月姑娘等一下,我去拿过来。” 长林说着匆匆跑去前院找林长青,让他赶紧骑马去绣房里买一幅百寿图刺绣来,什么样式的都行。 林长青莫名其妙被推着去,又看长林这么着急,连忙去了。 长林一走,屋子里便只剩下了四月和顾容珩两人。 顾容珩眼神看向四月,见着那丫头站得自己远远的,将书放在旁边的案桌上,淡淡开口:“过来倒茶。” 四月冷不丁听这样一句,又看这屋子里只有她一个丫头,想着大公子应该是喊的自己了,连忙走过去给顾容珩倒茶水。 只是她看那茶盏里的茶水还剩了半盏,却又不敢多想,轻手轻脚的端起茶壶去倒茶。 两人这时候隔的极近,顾容珩余光看过去,就能看见四月纤长的睫毛,和那秀挺的鼻梁。 他细细打量过去,小丫头唇红齿白,皮肤滑腻白净的不像个丫头,那双杏眼又大又水灵灵的,每回见着就似乎含着水,我见犹怜的模样,又怯生生的。 又听一声细小的盒上茶盖的声音,接着是四月那恭敬又细小的声音:“大公子,茶倒好了。” 顾容珩唔了一声,又见那丫头又退到角落处,像是一刻也不敢在他身边停留。 指尖扣在茶盖上,顾容珩看了一眼那低着头的身影,规规矩矩,又嫩又小。 瞧着这么怕人的模样,他要是将她给收进房里,也不知这丫头什么表情。 四月半分没察觉到顾容珩看来的目光,一心只想着长林什么时候来,和大公子用处在一个屋子里,不知道怎么的,总让她觉得心惊胆战,像是下一刻就会惹了他生气,被他拉下去打板子。 府里的丫头几乎没有不怕大公子的,她以前就听说过,大公子院子里的丫头,隔三差五就能拖出去一个。 大公子这里的规矩是最多的,不许丫头看他,更不许丫头离的近,或是被发现生了一点不该有的心思,那惩治的毫不留情。 四月根本不敢离顾容珩近了,也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生怕犯了忌讳,到时候自己小命不保。 煎熬了好一阵,长林才手上拿着一幅百寿图和针线过来交到四月手上,指着一处道:“就是这里了。” 四月往长林指着的地方看,心里就一跳,她原本以为只有一点线脱了而已,没想到十几个字都断了线,她这要补到半夜去。 脸上半点儿惊讶也不敢表现出来,连忙接了过来,又悄悄对长林小声问:“那我可不可以拿回去补?” 长林脸上为难:“这可是给太后的,你拿回去,万一弄脏了怎么办。” “大公子可十分重视这个,你也给我仔细点,就在这儿补吧。” 四月又一阵绝望,看着长林要走,忙硬着头皮拉他,几乎快哭了出来:“那我坐那儿?” 总不能让她站着缝吧。 也没有这么折腾的。 长林稍为难,想了下,指着顾容珩脚边平日里用来搭脚的矮凳:“你就坐那儿去吧。” 四月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那凳子就在顾容珩的脚边,她要坐在那儿去绣? 在想说话时,却看长林已经退了出去,她站在原地愣住,又不敢往顾容珩那边看,咬着牙,只得往顾容珩那边挪。 她又怕顾容珩怪罪她,又小声道:“长林大哥说让我坐在大公子面前的凳子上。” 刚才四月和长林的话顾容珩全看在眼里,倒觉得欺负这小丫头有些意思。 又看她泪盈盈快哭出来的眸子,顾容珩尽量温和了声音,嗯了一声。 四月得了顾容珩的话,这才过去坐在了顾容珩脚边的矮凳上。 只是她也不敢对着顾容珩,又不敢背对着主子,就侧着身,低头专心去看手上的绣品,想着从哪里开始。 顾容珩放下书,落在地上的靴子动了动,靴子与四月的绣鞋相隔不过几指的距离,却仿佛能够感受到她身上温婉带着羞意的温度。 情不自禁已微微坐直了身子,仿佛离那胆怯的丫头更近了一些。 第六百四十七章 番外二:往事 顾容珩仔细观察着四月认真刺绣的模样,安安静静的眉目,手指灵活,手下的刺绣在手里像是游刃有余。 这时候这丫头脸上倒是没什么害怕的表情,他一低头就能看见她的睫毛,和她身上那股淡淡皂荚味儿。 朴质又惊人的漂亮。 四月一直绣到了晚上,下午出去丫头厨房吃了饭,又匆匆过来继续绣,却还剩了一半。 她想着明日大公子就要送进宫了,凝神不敢耽误了,借着烛火,绣的很是认真。 顾容珩沐浴出来,见着那坐在矮凳上小小一团的身影,步子已走到了她的身边。 只是小丫头绣的认真,连他走过去都没发觉。 顾容珩重新坐在位置上,不如以往靠着,而是手上拿着书,微微躬身。 那身子弯下来,身后半披的长发落下来,几乎快晃到了四月的眼前。 那股独属于大公子身上的味道浓烈,四月看着面前那晃动的阴影有些挡了视线,这才后知后觉的抬头,想看看是什么挡了烛光。 只是她一抬头,就正巧见着大公子垂眼看书的模样。 那脸离的她很近,她甚至能看到他沐浴后那白色交领上微微深色的湿痕。 四月吓得心跳发快,怔了一下要低下头时,却看到顾容珩竟忽然抬起眼看她。 那双眼里好似不像从前那样冷淡严肃,甚至还有些散漫温和,像是随意看来的一眼,意外的让四月没那么害怕。 只是大公子平日里威压太大,四月与顾容珩眼神相对,脑中就一片空白,吓的不敢多看一眼,连忙就低下了头。 那身子还微微抖了抖,像是害怕极了。 顾容珩有些不悦的看着四月的反应,看着她低着头连拿针线的手都有些抖,难不成看了他一眼就这么害怕。 他忽恼怒,伸出手就将四月低着的下巴抬起来。 他要这丫头好好看看自己,自己到底是不是那样让她害怕。 四月冷不丁就只觉得下巴被一只手用不小的力道抬起来,她看着面前那张冷沉和有些不耐烦的脸,脸色立马就变得苍白起来。 想着可能是刚才自己看了大公子,定然是让大公子不高兴了。 她颤抖的连忙解释:“奴婢不是故意看大公子的,求大公子绕了奴婢。” 手指上的触感和他想象中的一样好,只是那脸上的表情却让他十分不喜。 他眯着眼睛看她:“你怕我?” 这话问出来,顾容珩自己都觉得这话分外无趣,问出来也没什么意思。 这丫头怕不怕他,他自己心里再清楚不过,这般无趣的问出来,不过是心底里那一丝丝的不甘心。 不甘心是自己先在意这丫头,而不是她主动对他投怀送抱。 这种感觉很微妙,若即若离,却能让顾容珩的目光放在她身上越来越多。 果然那丫头就连忙违心的摇头:“奴婢不敢。” 顾容珩深吸一口气,看着烛火下的丫头,越看就越是气恼两分。 可眼前的女人再让他有几分在意,也不过是个丫头而已,只要自己想,这丫头随时都能成为自己的人。 自己又何必在她身上花心思,在意她是不是怕自己。 顾容珩这般一想,手指就松开了四月的下巴,将手上的书扔到案桌上,不耐烦的就往寝屋走。 往常这个时候他定然是不会在这儿浪费时间的,今日特意为了一个小丫头,反倒是让自己心头不快。 四月呆呆看着顾容珩的背影,见他也没说话也没吩咐什么,反倒是松了口气。 又看手里的绣活,连忙又开始缝。 一直补到了半夜她才补完,小心的收了线,拿起来放在桌上,这才起来轻手轻脚的退出去。 顾容珩一直关注着屏风后面的身影,那小小的身影一动不动,不用想也在认真细致的做着手上的活。 他在床上撑着头,瞧着那丫头出去,又从床上起来走了出去。 那幅百寿图规规矩矩的铺开放在案上,他走了过去,细密的针脚滴水不漏,像是从来没有坏过。 修长的手指触碰在那针线上,上面仿佛还有一丝温热的温度。 烛光将顾容珩的身影拉的老长,直到许久才又转身。 第二天一大早四月去正房院子里伺候的时候,才刚进去,一个丫头就往她手里塞了一把扫帚:“扫地的丫头临时有事回家探亲去了,云嬷嬷说你做事细致,扫地定然也干净的。” “往后院子和院子外头都由你来扫。” 四月怔怔间接过了扫帚,那丫头就头一偏的走了。 往常这个时候四月是要去给赵氏打热水的,她们几个二等的丫头虽然干的也是杂活,但也从来没有去做过扫过院子这样的粗活。 正是入秋冷的时候,天色还看不太清,现在扫也太早了些,院子里还有些看不清,哪里能扫干净。 这时候门外一个婆子朝着四月道:“记得给我扫干净一点,要是待会儿没扫干净,当心再挨罚。” 四月站在院子里,看着其他丫头看来同情的目光,知道这是云嬷嬷故意针对自己了。 她捏紧了扫把,张张口想说这会儿扫地看不见,那婆子却又一转身进去了,根本不给四月说话的机会。 这表现再明显不过的,就是要折腾她,知道这时候扫看不清会犯错,便又有由头拿捏她了。 她紧咬着唇畔,又默默低头去拿着扫帚去扫地。 顾容珩早上过来赵氏这问安的时候,一眼就看到在院子扫地的四月,步子未顿,与她错身而过。 他早上只是很简单的来赵氏这儿问了安就要上朝去,呆的并不久,几乎是问候一声就走了。 忙的时候顾容珩也只是差人过来问候一句,也不会过来。 出来借着灯火瞧着人脸上似乎是有点委屈,那手被凉风吹的红红的,又一声不吭的扫地,扫的倒是认真。 顾容珩淡淡看在眼里,等出去上了马车,又想起刚才见着那委屈的小脸儿,心里又有几分不是滋味,叫来了身边的长林吩咐了几句。 第六百四十八章 番外二:往事 第二日中午的时候,四月正和秋云擦窗,就听见一阵嚎哭,只见着几个婆子拖着云嬷嬷往院子外头走,林管家也跟在后边的,旁边一起出去的还有一个后厨的管事。 屋子里隐隐约约传来赵氏发怒的声音,四月听不出清楚,也不敢细听,看向旁边的秋云小声问:“出什么事情了?” 秋云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早上还好好的在大夫人身边伺候,怎么这才中午就这样了。” “那婆子平时在大夫人面前谄媚的很,不应该啊。” 四月也点头:“我也想不明白。” 秋云凑到四月耳朵旁小声道:“这也是好事,那老妖婆走了才好。” “她也没法为难你了。” 四月点点头,又安静的擦窗户。 到了晚上回了丫头房里,四月才听说了来龙去脉。 原是云嬷嬷竟然平日里没事就去找后厨管事的套近乎,还用了些下作手段想让那管事和她有什么关系,为的就是想从后厨里拿一些大夫人平日里吃的鱼翅燕窝,也拿回去给自己那病了的儿子吃。 那管事的不答应,云嬷嬷就威胁人说要在大夫人面前说他不好的,让他在府里呆不下去。 这话吓着那管事的,结果是连忙就来大夫人这儿先告发了。 那管事还带了身边几个后厨的证人,云嬷嬷百口莫辩,被气怒的大夫人念着情面直接哄出了府。 房里的丫头笑道:“我看她也是活该,她还真以为得了大夫人信任就能耀武扬威谁都听她的了,这回还不是被大夫人赶出去了。” 四月有些唏嘘,想着云嬷嬷也的确是自作自受。 她那每月不算大夫人偶尔给她的打赏,便是月钱也高了她们这些一般丫头三四倍,还有什么不满足的,连后厨那些好东西也想要贪。 云嬷嬷如今被赶走了,四月夜里倒是睡了个好觉,不用担心第二天又被云嬷嬷刁难了。 又过了几天,正房里忽然就渐渐有些欢喜的情绪,赵氏脸上也带着笑容,没有别的原因,只因着三公子要回了。 顾怀玉是下午到的,一到就来拜见母亲。 四月站在门口偷偷往里面看,见着三公子像是比从前又高了些的个子,偷偷红了脸。 赵氏一直问顾怀玉跟着徐将军的事,四月守在门口听着顾怀玉的声音,那声音依旧清朗。 顾怀玉一直在赵氏的院子里留到了晚上,直到顾容珩回来。 顾怀玉回来了,赵氏一脸高兴,早早就吩咐了厨房准备好饭菜,等着顾容珩回来一起聚。 二房的人也来了的,就都去了花厅里坐。 四月不是贴身丫头,站不到赵氏的身边,也没有跟着去。 赵氏不在正院里,丫头们清闲许多,都坐在地上的石阶上讲话。 四月听到一个丫头说:“这回三公子回来,大夫人肯定要为三公子安排亲事了。” 四月一愣下侧头看向那说话的丫头,那是能跟在大夫人身边的大丫头,便小声问:“你怎么知道?” 那丫头笑了笑:“当然是我听大夫人和嬷嬷说话时我听到的了。” “三公子都二十了,是该议亲了。” 一个丫头好奇道:“可是大公子都快二十四了呢,怎么没见大夫人说议亲的事。” 那丫头看向她:“大公子早有了亲事了,不过是一直推着没成亲而已。” “你没瞧见那徐家的二姑娘天天往大夫人跟前儿跑,就为了早点嫁给我们大公子呢。” 秋云好奇:“我瞧着那徐二姑娘那么端庄好看,大公子怎么还不同徐姑娘早点成亲呢?” 那丫头笑了笑:“谁知道呢,也不是我们这些丫头该操心的事情。” 这话倒是真的,几个丫头说了会,又说起其他话了。 赵氏回来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四月在外头伺候着一直等着赵氏梳洗完了去倒了水,这才往丫头房里走。 出了正院没多久,四月忽然听到一声含笑的声音:“四月。” 四月听到这一声熟悉的声音心里就是一阵欢喜,连忙抬头看过去,一眼就见到是顾怀玉正站在她的面前, 这处正在一处花台旁,还有一棵大芭蕉树挡着,且这么晚也没什么人,四月倒不怕被人看见。 只见顾怀玉弯着腰看着四月笑吟吟道:“后日是你生日,小爷我这回可是精心给你准备了一个礼物的,你想不想要?” 四月红着脸愣愣看着顾怀玉看来的眼睛,即便这处的光线昏暗,四月也好似能看到顾怀玉眼睛里闪烁的光色。 少年郎的眼睛总是那样清亮和目光如炬,那双眼睛也正看着她,像是自己才是他眼里唯一能看到的人。 四月的心跳加快,快的几乎快要跳了出去。 她咬紧唇畔点点头,轻轻开口:“想……” 顾怀玉笑了一下,微微有些狡黠道:“想要就给爷笑一个。” 四月脸上又是一烫,却早已沉在顾怀玉的那一双眼睛里,羞涩的笑了一下。 顾怀玉凑过脸来靠近看了看,那呼吸快要扑到了四月的脸上。 四月呼吸一滞,鼻端全是顾怀玉身上的味道,又害羞的往后退了一步。 顾怀玉看四月笑的这么含蓄,有些不满意的道:“这么笑哪里能看出高兴,爷想看你高兴。” “难道我回来了,你不高兴吗?” 四月连忙抬头,急切道:“三公子回来,奴婢高兴的。” 顾怀玉就笑了一下,露出一排白牙:“那你再笑高兴一点,我喜欢看你笑。” 四月羞的紧紧捏着裙摆一角,又学着顾怀玉笑的模样,给了他一个稍明艳的笑容。 顾怀玉笑着点头:“这才对,往后你见着我都要这么笑,知道么。” 四月听着自己胸腔里的心跳声,又咬着唇点头,却不敢再看顾怀玉的眼睛。 顾怀玉看四月又将头低着,那张小脸儿全看不见,就道:“还有,往后见着我也不许低头。” “你低着头,我还怎么与你说话。” “我可是特意等在这儿与你说话的,你就这么对我?” 第六百四十九章 番外二:往事 顾怀玉话听着还有一丝丝的挪揄,四月知道顾怀玉一向爱与她说玩笑话,却还是下意思的不想让他失望,连忙抬起了头。 她讷讷小声道:“三公子是主子,奴婢不敢一……” 她话还没说完,顾怀玉就打断四月的话:“我们认识多久了,我拿你当奴婢,就不会特意在这儿等你了。” “更不会还惦记着你的生日。” “你要是真再这样说,我是真不会再找你了。” 说着顾怀玉作势转身就要走。 四月看顾怀玉真转身了,连忙伸手拉住顾怀玉衣裳上的一角,眼里红了起来:“三公子,奴婢不是那个意思。” 顾怀玉一笑回头,却见着四月哭了。 他也有些手足无措,连忙拿帕子弯腰去给四月擦泪:“我不过是吓吓你好玩,你怎么还哭了。” “你别哭了,我怎么可能不理你呢。” 四月也是不想哭的,她也不想惹三公子不高兴,努力咬着唇畔,衣袖三两下擦干泪,眼眶红红的看着顾怀玉:“奴婢只是高兴三公子回来,所以才哭了的。” 顾怀玉瞧着四月那红着眼,带粉脸颊俏生生的模样觉得可爱极了,那脸颊上的白净嫩肉又饱满又光滑,真想上手再捏一捏。 又想起四月以前还不到十岁的时候,那脸上更圆,粉雕玉琢跟雪娃娃似的,那时候他就最喜欢捏四月的脸。 只是后来他隔了一年不在家,小丫头似乎长大了一些,脸稍微的瘦了了,他莫名有点不好意思去捏她的脸了。 他笑了笑:“我不在这几月,可有人欺负你?” “你实话告诉我,我给你报仇去。” 四月就摇头:“没有人欺负我了,院子里的丫头也都与我处的好的。” 四月倒没说谎话,从前她跟在大姑娘身边,大姑娘对她好,容易引了其他丫头嫉妒,如今她跟着赵氏,不过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丫头,又有谁在意嫉妒。 除了上头几个嬷嬷偶尔的欺负,倒的确没丫头欺负她了。 顾怀玉听到四月这样说也放了心,又道:“明天我得了空再找你说话,这么晚了你先去睡。” 四月心里头是有点舍不得的,可还是听话的点点头。 她往前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却看到顾怀玉还站在原地看她,脸上就又是一烫,张了张口想要说话,又发现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她其实心里头一直都想问三公子为什么对她不一样,想问在三公子的心里自己究竟是一个讨喜的丫头,还是在他心里有一些的不一样。 要是自己告诉三公子自己喜欢他,那三公子会是什么表情。 许多话已到了唇边,四月却没勇气问出来。 她害怕自己一问出来,三公子就再也不会对她这样好了。 四月默默垂下眼睛,又低头转身继续往前走。 回去丫头房的时候,四月难得站在铜镜面前看了好大一阵。 秋云过来打趣道:“难得见你照一回镜子,莫不是怀春了?” 四月脸一红,又连忙摇头:“你不许胡说。” 说着又过去拉了被子埋进去,脑子里全在想着刚才三公子靠近过来的味道。 一整夜里四月都没怎么睡,不是想着三公子的话,就是想着三公子看她的眼神,等到第二日的时候,精神明显的憔悴了些。 早上顾容珩和顾怀玉是一起去的赵氏的院子问安,顾容珩只说了两句话走了,路过门口时,见着站在门口的四月眼神时不时小心的往屋内的顾怀玉身上瞟,脸上就浮了冷笑。 看这小丫头脸颊含春,一双眼的春水都快要漫出来了,整张脸都比平日里看着都要更生动了一些。 在自己面前怕的恨不得将头缩进去,昨夜在顾怀玉面前倒是笑的好看。 他拂袖错身,衣袖扫到四月身上让她一愣,侧头看向大公子离去的背影,想着自己应该站的太前了挡了路,又往后退了退。 顾怀玉在赵氏那儿也没坐多久,出来后往四月身上看了一眼,又朝她笑了一下,低低说了一句:“明天晚上在湖边等我。” “我有好东西给你,保管你喜欢。” “先想想怎么谢谢爷。” 说完又往四月含笑眨眼,人就追着大哥走了。 顾怀玉本就是个闲不住的,这两日除了在赵氏那儿问安,其余的都与京城里的好友相聚,要夜里才回来。 四月自早上得了顾怀玉那句话,到第二天,都没怎么看到顾怀玉的人影了。 但是四月从来没有这么热切期盼着晚上的到来。 总算到了晚上,四月从正院伺候回来,就偷偷将藏在枕头下的胭脂拿了出来。 秋云已经梳洗了出来,看四月还坐在床头,就问:“你不梳洗么?” 四月回屋子的时候就去梳洗房梳洗了,摇摇头:“我已经洗了。” 又看着秋云:“我记起我帕子落在湖边了,我先去找找,你们先睡。” “待会熄灯就是,不用管我。” 秋云拉住她:“这么晚了你能看得见?明早过去找不一样么。” 四月看向秋云:“那帕子对我重要的,明早还要去正房,哪里有时间,我怕别人捡走了,我还是早点去找回来。” 说着四月又看着秋云笑了下:“你别担心我,我还能走丢了?拿着灯笼的。” 秋云这才松了手,打了哈欠道:“那你自己小心些,路上天黑,别摔了。” 四月点点头,这才又出去了。 她独自往梳洗房走,看着架子上铜镜里的人,小心翼翼的将捏在手心里的胭脂抹在唇上。 铜镜里的人刹那间就艳丽了几分。 四月又将藏在怀里的头花别在发上,又顾怀玉送她的镯子也戴在了手上。 她看着镜子里的人,想着今夜将自己的心意告诉三公子。 她不想让自己的心意永远被埋在心底,要是三公子真的要成婚了,自己恐怕永远都没法说出口了。 况且她觉得自己已是老姑娘了,只想让三公子看到她最好看的时候。 四月又看了看铜镜里的人,这才往湖边赶去。 湖边上空无一人,四月想着自己应该是来的稍微早了些,三公子回来一趟自然有好多应酬,夜里都不会回来的很早的。 她坐在湖边的一处石头上,够着身子去看被月色照耀下的湖面,那里面清晰倒映出她的脸庞。 她伸手抚上去,有些怔怔。 第六百五十章 番外二:往事 在有些时候,四月觉得自己的这张脸是不讨喜的。 她不知道三公子会不会喜欢这样脸。 她也分不清自己好不好看,她轻轻触碰自己殷红饱满的唇畔,有一瞬间觉得湖面上倒映出来的人有些陌生。 四月不知道自己到底等了多久,她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她只知道自己有些无措的望着空荡荡的湖边,心里的热意在一点点的消退。 她抬头看了看月亮,想着三公子会不会忘了他说的话。 那时他像是路过随口的一句话,后头再没见他再说起过了。 可是四月还是愿意再等等,她相信三公子不会骗她的。 身后渐渐传来了脚步声,四月心里的滚烫又沸腾起来,想到自己今夜要说的话,她心跳加快,紧张的不敢转身对面三公子。 只是当她深吸一口气转身的时候,却看到大公子站在面前。 只见大公子脸色凉薄,一双眼里沉的看不清情绪,只能感觉到他身上压迫下来的冷气。 又是一身出尘白衣,冷清清站在四月的面前,禁欲高华的好似在看一个身份卑微的蝼蚁。 四月吓的脸色一白,情不自禁后退了一步。 顾容珩也只看了四月一眼,就扫过长林,转身走了。 长林看向四月那惊慌的脸庞笑道:“四月姑娘,跟我走一趟吧,大公子叫你。” 四月惶惶的心里发慌,想要问长林去哪儿,却看长林根本没有再说话的打算,已经往前走了。 四月根本不敢拒绝,又看了看湖边,心里遗憾难受的不行。 就怕自己走的这一会儿三公子来了。 长林走了几步看四月还没跟上,回头脸上严肃了些:“四月姑娘,让大公子等着,可没几个人敢的。” 这话如当头一棒敲碎了四月的踌躇的心思,咬着牙跟在后面。 她走几步便回头,却始终看不到三公子的身影,心里的失落难过漫了整颗心。 她看着幽静的东院,知道这里是大公子的住处,她几乎没有来过。 待走到一处阁楼前,阁楼下头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只留着几盏灯笼在,让她心里生了几丝害怕。 长林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四月姑娘,大公子已经上楼了,可别叫大公子等久了。” 四月这时候脑子里全是茫然空白的,只知道不能得罪了大公子,又才心里发慌的上楼。 她上到楼上往下看,却看到长林站在楼下的,始终想不明白大公子找她会有什么事情。 面前一扇门半开,里头有昏暗的烛火,四月走过去,轻轻喊了一声:“大公子。” 里头却没有声音传出来。 她大着胆子轻轻推开门,才一只脚跨进去,门口就伸来一只手将她拉住,紧接着身后大门被合上,她被拉进了一个温热的怀抱。 昏昏烛色下,她甚至于还来不及惊呼和看清眼前人,下颌就被一只有力的大手箍住,疼的她情不自禁的张开,紧接着陌生的味道灌入口中,她浑浑噩噩的睁大眼睛,才认出面前正在轻浮对她的人是那个从来冷酷冷清的大公子。 那双眼睛此刻也是冷清的,紧紧看着她的表情,那紧紧按在她腰上的手指却越来越重。 四月吓的想要喊出来,却只有喉咙里的呜咽声音,后背被压在雕花木门上疼的厉害,手指也根本推不动面前人半分,四月吓的落泪不止,怎么也躲不开。 顾容珩看着那双泪光,泪盈盈的挂着春露,勾人的厉害。 他抱紧她在她耳边喘息着落了一句:“这会儿哭什么,我是疼你。” 说着顾容珩将四月横抱起来,就大步往寝屋走。 只一阵晕眩,四月就被顾容珩扔到了床榻上,身子还没有撑起来,顾容珩那高大的身形就已经压了下来。 四月脸色惨白的求饶:“求大公子饶了奴婢。” “奴婢一定不将今日的事情说出去的。” 顾容珩挑眉,有些感叹于四月的天真,当真是一路被护的好好的,都这地步,还想着他能放过她。 他不给她说话的机会,身体直接压下来,往那张泛着水色的靡艳唇畔索取香甜。 床帐被放下来,床帐内的哭声一声比一声沙哑,直到最后连哭也哭不出声了。 顾容珩也是初尝男女情事,第一次食髓知味,连平日里的克制也忘了,一直折腾人到了半夜。 床榻内的声音渐渐变小,顾容珩将四月紧紧抱在怀里,看着怀里一脸心如死灰的人,虽有些不高兴她此刻的表情,还是抬起她的下巴,用尽量温和的语气对她道:“要了你的身子,你就是我的人。” “我明日将你要来我的院子里,你先做我的通房丫头,等我娶妻后再抬你为妾,不会亏待了你。” 四月眼角挂着泪,一张脸苍白,身子轻颤着摇头:“我不要……” 顾容珩脸色沉下来:“四月,不要不知好歹。” 四月眼里的泪便汹涌起来,她便过头去不看顾容珩,一想到这时候或许在等她的三公子,心里就如被割了一般的疼和难受。 她哭的不能自已,哽咽的声音不成语调,却还是顶着顾容珩那双凉薄的眼睛哽咽:“奴婢想要回去。” “奴婢不想去大公子院子里。” 顾容珩脸色阴沉,看着那张偏过头不看他的脸,手指上用了力将她的脸扳过来:“四月,你别叫我生气。” 四月咬着牙齿,睁开眼泪眼朦胧,几乎看不清面前顾容珩的样子。 她固执的哭着摇头:“奴婢不想做大公子的通房丫头,奴婢想要回去。” 顾容珩有一瞬间的错愕,这个软弱胆小的丫头,竟然也有敢在他面前这样说话的时候。 他知道这丫头的心思,还在想着让她在湖边等着的顾怀玉,他面无表情又残忍的打破她的最后一丝倔强:“四月,不听话的奴婢,你知道是什么下场么?” “我疼你你就乖乖听话,不然你知道被卖出去的丫头是什么下场么。” ------——-。 第六百五十一章 番外二:往事 四月只觉得自己浑身都像是碎了一样。 身上的疼也不抵心里的疼与恐惧半分。 她眼睛扑闪眨泪不说话,却坚持的哭着道:“大公子能不能让奴婢先回去。” 顾容珩眯着眼看了四月半晌,终于是忍不住动了怒气。 “闭嘴。” 他低头用力吻向四月的唇畔,用手蒙住她不停哭泣的伤心眼睛,她的样子让他觉得自己在他面前是一厢情愿的在强迫着她。 这才是让他最厌恶的感觉。 身上已经是疼的不行,四月看顾容珩又压上来,吓的脸色惨白,不住的求饶:“大公子饶了奴婢。” 顾容珩听这一句已听的厌烦,唇舌堵住她的檀口,身体已欲求不满的占领进去。 这一夜四月一哭着说不要,顾容珩便会更加用力,到最后四月终于听话了,软在他怀里不再说让他生气的话,他才抱着人哄了哄。 他动作柔和的摸了摸四月脸颊上潮湿的发丝,露出那一张白嫩嫩又玉软花娇的脸庞,喜欢的不行的又挑着她下巴亲了亲。 他的手顺着她身上的曲线摸下去,低声道:“通房丫头不会让你委屈太久,往后你是我身边的大丫头,只在我屋子里伺候。” “我可以允许你睡我的耳室,给你多一些傍身的赏赐。” “只要你安心跟我,掐了其他那些心思,往后该给你的,我不会忘了你。” 四月身子颤抖,无法想象通房丫头这身份带给她的羞耻。 光是一想其他丫头在她背后说的那些话,她便难受。 要是那些话再传到三公子耳朵里,她再也没有脸面出现在三公子面前了。 她涨红了脸,知道不敢再说让大公子不高兴的话,小心翼翼的抬头:“奴婢能不能还留在大夫人房里。” 果然顾容珩的脸色沉下去,眉间已不愉:“怎么,四月不想来我的院子。” 四月的心难受的咚咚直跳,努力控制住眼泪,小声道:“奴婢怕别人说。” 顾容珩看着四月这脸皮薄的样子,捏了捏她软嘟嘟的脸:“这有什么,难不成是我的人,让你觉得丢脸了?” 顾容珩这话不轻不重,带了些故意吓她的语气,四月的脸色果然就吓的难看,连忙摇头,惊慌道:“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顾容珩就看着她淡淡冷笑:“哦?那你是什么意思?” 四月被顾容珩的语气吓的胆战心惊,别着头咬紧了唇畔又松开:“通房丫头的名声不好听。” 顾容珩嗤笑了声,倒是觉得小四月有几分可爱。 他捏着她软嫩嫩的脸扳过来,想着这小丫头的确不能逼的太紧了,瞧着什么都懵懂不明白的模样,心里头还有怀玉,要是逼太紧了,他也怕这小丫头一时想不开。 稍微顺着她些,也能让自己在她心里稍微落一点好。 顾容珩低头笑了下,开了恩似的淡淡道:“好。” 四月没想到顾容珩居然答应了,错愕间却看到顾容珩居然又压了下来,吓的她脸说话都有些说不明白:“大,大公子……” 顾容珩瞧着四月那张害怕的脸色挑眉:“我答应你了,总要讨点东西回来。” 四月脸色惨白的去推,哭着道:“奴婢身上疼,求大公子放了奴婢吧。” 顾容珩低头看四月那吓的浑身发抖的样子就不悦,皱了眉脸色就黑下去:“又哭什么,你先在是我的人了,让我亲会儿抱会儿就不行了?” 四月眼睛上沾着泪,看着顾容珩的眼里满是害怕,却又被他吓得不敢再开口,只是微微打颤。 顾容珩见总算让人安静些了,俯身吻了吻她,低低道:“我知道你身子受不住了,我又不做什么,只是再亲你会儿,能掉你一块肉?” 说着手指抚过四月的眼睛叹息:“怎么总这么哭呢,我又不会不管你,你听话些,该有你的一样不会少。” 四月就惨白着脸不说话,本是想再开口让大公子放她回去的,却不敢在这时候开口,偏着头默默掉着眼泪。 那落泪的模样瞧着泪盈盈的,柔软可爱,可顾容珩不耐烦见四月这样一直哭。 他将四月按在自己怀里侧身躺着,没有什么好声气道:“再哭我就立马让长林去我母亲那儿说一声去,让你往后都待在我院子里。” 感受到怀里的人渐渐安静下来,顾容珩抿着唇,下巴抵在四月的发顶,觉得怀里的女人分外的软,原来抱着这个丫头睡觉竟这么舒服。 他长吐出一口气,又紧紧按在那柔软纤细的腰肢上。 顾容珩的衣襟大敞,四月的脸就贴在顾容珩胸膛的皮肤上,热的她眼泪不停外冒,却不敢发出声音。 隔了好半天她才敢小声道:“奴婢要是回去晚了,嬷嬷会罚奴婢的。” 顾容珩讽刺的笑了声:“倒是这么怕那些老婆子,刚才可没瞧出来你有多怕我。” 四月的脸色一白,捏紧了手指。 顾容珩看怀里的人不说话,低头看了一眼,小丫头那模样像是委屈的不行,又想人毕竟生涩第一回,自己刚才没顾着人,怕心里也有几分怪他。 他难得没生气,又哄了句:“你放心就是,我不会让你受罚。” “今夜就在我这儿睡,明天自然有人去母亲那儿说去。” 说完顾容珩也不给四月留说话的机会,又抬起她下巴吻了吻:“这会儿不许再说话,该睡了。” “不然我就罚你了。” 四月本来就胆子小,平日里对顾容珩多害怕,这会儿听见他的话,身体就又是一颤,没敢再发出声音。 她蜷缩在顾容珩怀里,却是一整夜都没怎么睡,脑子里乱起八糟的事情交织在一起,却全都是三公子的样子。 她在这一刻多么想见到三公子,多想扑进他怀里说委屈,三公子一定会帮她的,他对她那么好。 顾容珩虽是闭着眼睛,怀里的人的一丁点小动作都能清晰的感受到,那双总是试图脱离他怀抱的身子,又无力又脆弱,偏偏要逞强去尝试。 他像是冷眼旁观被把玩在手里系着绳子的小鸟,看着她扑腾翅膀又无能为力的样子,依稀有几分趣味。 第六百五十二章 番外二:往事 第二天一大早,四月已经迫不及待的从顾容珩的怀里起身。 她身上被顾容珩剥的只剩了一件肚兜,捂着身子,狼狈又羞耻的咬着牙去捡地上的里衣。 顾容淡淡看着四月的动作,在她身边坐了起来。 那身白净的皮肤上留下的全是他昨晚留在他身上的痕迹,他看着她手忙脚乱的动作,伸出一只手就直接将她揽进了怀里:“这么早起来做什么。” “我让人去母亲那儿说要你过来继续做刺绣了,你即便是下午回去也没人说你。” 四月紧紧咬着唇畔,低着头,凌乱发丝遮住她的脸,手指颤抖着不说话。 顾容珩见人不说话,不满的伸手抬起四月的下巴,小脸露出来,眼眶红红,唇畔鲜艳,像是比起她从前娇艳了些。 他看的赏心悦目,语气也好了不少,从枕边拿出早准备好的盒子,拿到她面前打开:“紫翡翠的耳坠,这颜色难得,十分衬你。” 四月只是匆匆看了一眼又热了眼眶别向一边,依旧不说话。 顾容珩倒没怎么恼怒,只当人闹脾气。 他将盒子放到她手里:“我要去上朝,你在这儿多睡会儿,这里没有其他人,你什么时候走都可以,也没人看到你。” 四月眨着眼睛忍着快要溢出来的眼泪,喉咙里连开口一个字都觉得异常艰难。 顾容珩见四月仍旧不说话,终于是不耐烦,想要发作,视线扫过床上留下的红色血迹时又一软,生生忍了脾气,替四月将衣襟拢好,这才起身走到屏风外头去,叫长林进来给他整理衣裳。 长林心想大公子身边总算有了朵娇花,怎么还叫他进来,可又看大公子那锁骨上那条细小的抓痕又可想昨夜该多么激烈,肯定这会儿心疼人呢。 他想着手上却麻利,很快就穿戴好了。 顾容珩还要回璟暄居梳洗换身衣裳,临走前又走进屏风内,见到四月已经将衣裳穿戴好,正不声不响的坐在床沿上,像是等着他一走她就往外头跑似的。 现在外头的天都还未亮,他也不知道这小丫头这会儿在犟什么。 顾容珩也没说话,多看了四月几眼,又转身走了。 四月本看到顾容珩忽然进来还有些害怕,见到他走了心里才彻底松下来。 她擦了擦眼泪,听着外头走动的声音渐渐走远,这才敢从床沿上站起身。 只是一站起来就浑身发疼,双腿打颤,她撑在床柱上,好半天才缓了过来。 她轻轻走到外头的廊下往外头看,见着院子里空无一人,这才放心的往下头跑。 身上的疼在此刻根本不算什么,她一心只有去湖边看三公子在不在。 她步子微微凌乱,一路苍白着脸往湖边跑。 湖边上空无一人,她顺着湖边走了一圈也没发现三公子的身形。 四月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在这一刻全涌了出来,蹲在地上捂脸低泣。 面前忽然过来了亮光,凉风也吹了过来,四月不知道自己在地上蹲了多久,只是泪眼朦胧里,忽看着自己的面前忽然停了一双靴子。 她怔了半天才迟钝的从膝盖上抬头,入目就是顾容珩那双冷淡的眼眸。 他已经换了一身衣裳,衣冠整齐,一身朝服,从来都是那个高高在上不苟言笑的大公子。 此刻他手上提着灯笼站在这里,却比任何一刻都要叫四月感觉到绝望。 她重新将头埋下去,肩膀耸动,难过的不行。 顾容珩紧紧抿着唇,看着眼下坐在湖边哭的这么伤心的丫头,他的心却异常的冷,恨不得揪着她的头发让她看看站在她面前的是谁。 他站了半晌,握在灯笼手柄上的手指已捏出了青筋,终是一句话没说,拂袖而去。 四月听着顾容珩的脚步声,起身就钻到了自己常去的假山洞里,蜷缩着身子藏在里面,让所有人都发现不了她。 中午的时四月才回的丫头房。 她知道这时候丫头们都去用饭去了,或者伺候在大夫人身边,丫头是最少的时候。 丫头房里空无一人,她进去后直接就蜷缩在被子里,累的又睡过去。 秋云从外头进来,看到被子里的四月咦了一声走过去问:“你这么早回了?听说你在大公子那做刺绣,我还以为你下午还回呢。” 四月蒙在被里不想说话,又顿了一下从被子里伸出头来看向秋云:“今早三公子去大夫人那儿问安时,有问起我吗?” 秋云稀奇的坐在四月的床边:“你怎么知道今早三公子问你了?” 四月听了这话一愣,从床上坐起来看向秋云,急切的问:“三公子问我什么了?” 秋云却看着四月的眼睛奇怪道:“你的眼睛怎么这么肿?你惹大公子不高兴了?” 说着她叹息:“大公子那儿的确最不好伺候,可你这不做声儿的性子我倒没想到你能惹大公子不高兴。” 四月一听到大公子,心里头莫名就一阵害怕,她低下头看着捏在被子上的手指,低声道:“这些别提了。” 她又沉默了下嘶哑着声音小声问:“三公子问我什么了?” 秋云便道:“三公子说早上没看到你,问你去哪儿了。” “我就说你在大公子那儿,三公子就没问了。” 四月不知怎的,心里头就一凉,掀了被子坐起来就要穿鞋往外面走。 秋云忙拉住她:“你绣了一晚上了,你不睡会儿,你往哪儿去?” 四月不说话,闷着头往外头走。 秋云追起身:“你是不是去找三公子?” “三公子一大早就走了。” 刚跨出门槛的四月步子一顿,震惊的回头看向秋云:“你说什么?三公子才回来几天,怎么这么快就走了。” 秋云过去站在四月身边低声道:“说是三公子回来是因为本往锦州去的,半路上骑马回的京,所以不能呆太久了,说是本就耽搁了两天,今早就必须得走了,不然就追不上徐将军了。” “我也奇怪呢,三公子还在军中,就是路过罢了,半路非得回来一趟做什么?” 第六百五十三章 番外二:往事 秋云的话像是一块钝石一瞬间压在四月的心头,失神的眼眸怔怔看着地上一处,身子晃了晃,在秋云的惊呼声中,只觉得眼前一黑,所有思绪再不受自己控制。 随着身体的倒地,一切都成了黑色。 秋云看着忽然晕过去的四月吓了一跳,手再快也没来的及将人抱住,看着已经晕在地上的四月,她愣了一瞬才连忙蹲下身去喊人:“四月,你怎么了?” “四月。” “四月……” 四月只觉得自己现在正沉没在一片泥沙中,她身下是一片松软的沼泽,头顶是碧蓝的天空,花树上的花瓣落下,她伸手去接,耳边一遍遍响起的是顾怀玉在她耳边说,四月,等我。 四月,等我。 那声音就近在耳边,四月却连挣扎一下都不敢。 她知道只要自己越挣扎,身体就陷的更深,直到淤泥将她完全淹没。 她缓缓的闭上眼,缓缓的离那个声音越来越远。 秋云蹲在四月的身边见叫了好一阵人也没醒,心里慌的不行,连忙出去叫了一个丫头进来将四月抱到床上,又跑出去找林管事拿主意。 府里的丫头出了事,管家寻常是不管的,生了病就自己熬着,除非是真要出人命了才敢找管家。 秋云想了半天,也只有去找林长青了。 寻常里林长青对她们几个丫头多照顾,秋云也能看出林长青对四月有意思,找他是最好不过的了。 可她过去找了半天,才知道今天林长青恰好去庄子里了。 她急忙忙的回去,半路上却碰到了长林。 长林看她急匆匆的样子,叫住她:“你走这么急做什么?” 秋云没想到长林居然会叫她,愣了下回头,知道长林是大公子身边得力的红人,得罪不起,忙道:“奴婢来找林管事的。” 长林往秋云身边走过去:“你找林管事做什么?” 秋云没想到长林居然还会问她这些,跟在大公子身边,从前眼里从来没她们这些小丫头的人,也会这么闲的吗。 她犹豫着该怎么说,四月的事说给长林他也不会帮忙的。 她摇摇头:“没事。” 长林一瞧就知道这丫头就有事,大公子特意留他在府里,就是怕四月想不开出事,他知道四月和面前这丫头要好,看这丫头慌慌张张的来找林长青,能是没事。 他脸上和蔼了些,笑道:“有事就给我说,我说不定能帮你呢。” 秋云这回犹豫了,愣了下还是想着试一试,她小声道:“四月今天从大公子那儿回来就晕了,我叫了好几声也没叫醒,我有些怕出事了,就想来找林管事帮帮忙。” 长林一听,立马就对秋云道:“你先回去照顾着,我待会儿叫人去给四月瞧瞧。” 秋云愣住:“长林大哥真愿意帮我?” 长林笑了下,摆摆手:“自己快回吧。” 秋云期期艾艾的没再多问,又转身往回走了。 长林看着秋云的背影,叹息了声,也转了身。 秋云回去照顾着,四月还昏了没醒,又叫丫头去给嬷嬷说一声四月的事,她留在屋子里照顾四月。 没一阵长林就带了个先生过来,秋云没想到长林居然为四月请了先生来,先忙让开了地方。 等到那先生把完脉出去对长林说话,她才愣愣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长林在顾府里的地位从来都不一般,跟管家一样算得上小半个主子了,又一直跟在大公子身边,今天稀奇的留在府里,还主动帮忙,怎么想都觉得有些奇怪。 不过她还没来得及细想,就听到长林站在门外头叫她,又连忙走了出去。 长林看着出来的秋云道:“四月是因为昨天刺绣的太累了才晕了的,你也别担心,刚才先生说没什么大碍。” “我待会儿叫人去厨房熬好了药送过来,你自照顾着就是,要是再有什么事,就去梨花轩找我。” 说着长林往屋里头看了一眼,又转身走了。 秋云看着长林的背影走远了,这才才转身。 没一阵就有丫头端药过来,秋云接过了药碗,坐在四月的床边就给她喂药。 顾容珩晚上回来的时候直接就往梨花轩里去。 长林看着顾容珩的表情,斟酌着低声道:“今天四月姑娘在池水边呆了一上午,中午回去时就昏了。” ”奴才找了先生去瞧了,先生说是气郁攻心,本又底子弱,加上没怎么吃东西,气血不足,这才晕了。” “这会儿我才让人去看了,刚醒。” 顾容珩不语,往阁楼上走。 进到屋子里,狼藉的床铺早已被收拾好,重新换上了新的被褥。 视线看向枕边时,那里正放着一个盒子,正是今早他给四月的,她没有拿走。 顾容珩冷眼看了几眼,出去往旁边的书房走,待坐到了椅上,他才总算说了第一句话:“叫她过来。” 长林看着顾容珩冷淡的神色,表情里看不出什么,但又分明是生气了。 他正准备走,又听上头又来了吩咐:“叫厨房熬碗血燕送过来。” 长林应着,这才连忙退下。 这边四月正半坐在床上喝药,脸色苍白,双眼无神。 外头的秋云听到长林的吩咐忍不住道:“四月都病成这样了,那刺绣就不能明日再绣么?” 长林似笑非笑的看着秋云:“那可是大公子送进宫的东西,耽误了,要不你来赔?” 这话直接唬的秋云哑口无言,张着嘴半天也找不到反驳的力气。 她顿了下才期期艾艾道:“可是四月……” 长林不耐烦的打断她:“大公子今晚就要四月去绣,耽误了你自己看着办吧,到时候大夫人和大公子问责,你能担着就行。” 秋云这回不敢说话了,只好回屋子去给四月说。 四月听了秋云的话,端着药碗的手就一抖。 秋云忍不住小声道:“大公子也太不近人情了。” 四月脸色更加苍白,这时候所有事情全心死了,前路晦暗,没有什么希望再让她雀跃下去。 心里唯一的念想都没了,唯一想要见的人却就这么错过了。 她想不明白。 她怎样都想不明白。 到底是为什么。 第六百五十四章 番外二:往事 四月本是不想去的,可丫头屋里好几个丫头看着她,她低下头,怔怔的还是从床上坐起来,连头发都懒得整理,直接就走了出去。 等在外边儿的长林见着人出来像是丢了魂儿似的,暗地里叹一声,也不知小丫头矫情什么,那可是跟在大公子身边的第一个女人,光是这情谊把握好了,往后何愁没好日子。 难道还想一辈子当个丫头不成么。 带着四月四月去了梨花轩,将人引到了一处门外,长林看着四月这失魂落魄的模样,好歹劝了一句:“四月姑娘,在这顾府里头,你只是个丫头,哪个丫头不想讨主子欢心呢。” “主子抬举你了,你的身份也跟着抬举了不是?” 四月对长林说在耳边的话恍若不闻,心里早已是死了。 没机会了。 再没机会了。 她甚至在这一刻伤心的想要死了去。 长林也不知道四月听进去了没有,看她眼神讷讷,摇摇头,替她推开了门。 屋子内温和的光线透进来,暖色的烛光照在身上好似带来了一丝温暖。 外头寒冷秋风将四月吹的头疼,身体忽冷忽热的想事情都有些迟钝。 她低头看着面前的地毯,迟钝的跨了进去。 身后的门被关上,她听到大公子在她叫过去。 她茫然的往前走,一直低着头,直到眼前出现一双黑靴的时候才停下。 她站在离那双黑靴很远的位置,靠近一分都让她心底的不甘绝望就又多了一点。 她一遍遍想,为什么自己昨晚要坐在那么显眼的地方,为什么自己不能躲在假山里等三公子。 全都是自己的错。 都怪自己。 顾容珩看着低头远远站在自己五六步远的四月,那双水亮亮的眼眸现在看起来没什么神色,发丝凌乱的往下垂落,遮住她眼睛,又落在她肩头。 那领口的盘口也扣的松松垮垮,轻轻一勾就会开了,更别提那皱巴巴的衣裳。 他知道这丫头一向爱整洁,这会儿这样,也不知是不是她故意来给自己看的,就为了表露出她心里的那点儿不满。 虽然他觉得这点不满让他觉得可笑。 他顾府长子,朝廷首辅,要了府里的一个小丫头,让她做个通房丫头,竟然让她觉得这么委屈了。 他知道她不甘心什么,以为自己能跟着怀玉,那点小心思,他不过是早点给她掐灭了。 的确是不想这么直接要了她的,可不这样做,她那心思就永远放不下。 他看着这小丫头半晌,才终于开口:“过来。” 威严冷淡的声音,听的四月心里发抖。 她掐紧着手心,步子挪到了顾容珩的面前。 顾容珩伸手将四月拉进怀里,抬着她的下巴认真端详她的脸色,看见人这么憔悴,别开她发丝,就见那一双眼始终垂眸看着别处,偏就不看他一眼。 他轻轻拍着她后背,难得的温和了语气低声哄:“你脸皮薄我不逼你,往后你还在我母亲院子里,只我叫你的时候你得听话。” “每月我让长林再给你些银子,再有你有想要的,便找长林说,都给你买来。” 说着顾容珩握着四月的手,看着她依旧泛红的眼睛:“或者你与我说,总归我亏待不了你。” “这时候我还不能纳妾,往后我后院里自然有你的位置,别胡思乱想,心里只想我就好,明白吗?” 四月闷声,依旧是偏着头,不愿多看顾容珩一眼。 这是她这个丫头唯一的反抗了。 只是顾容珩却没将四月的这种反抗看在眼里,更没放在心上,他搂紧人,又将桌边的盒子打开,将那里头的紫翡翠耳坠替沉默的四月戴上,捧着她的脸,声音低沉:“女子想要的不过是真心对待,我往后对你不会比怀玉对你的差。” “我希望你能听话一些,别在我面前闹,我这会儿有耐心哄你,可没一直有耐心哄着。” “你自去问问被处置的奴婢是什么下场,别叫我再生气了。” 四月听着这话捏紧了手指,眨眨眼睛,指尖都在颤抖。 顾容珩瞧着四月那苍白的小脸儿,柔柔弱弱又漂亮的厉害,这小丫头自小就是惊人的美貌,这几年长开了更是一日比一日娇嫩,能掐出水似的,得亏她一天到晚的低着头,许是也自己知道自己那脸招人。 他话已说完,抱着人就往旁边的里屋卧榻走。 一直沉默的四月这才有了反应,眼神害怕的看着顾容珩。 顾容珩低头对上四月的眼挑眉:“你病成这样,我能对你做什么?” “今晚就在我这儿好好睡,病养好了再回去。” “三天四天都没问题。” 说着顾容珩将四月放在床榻上,坐在床边看她:“我对你的确有几分喜欢,你好好待在我身边听话,我自然好好对你。” “四月,明白吗。” 四月靠在床头上,听见顾容珩的话心里发慌,低着头看着被子,害怕他坐在自己身边。 下巴又被顾容珩抬起来,她脸一抬起对上的就是顾容珩那双已经有些不耐烦的眼睛,那眼睛里从来都是冷冰冰的,像是忤逆了他,下一刻就会被他毫不客气的惩罚。 他的声音冷且冰:“四月,我在问你话。” 他的手指捏的更紧,捏的四月的整个下颌都疼:“看着我,现在回答我,你知道该怎么做吗?” 对他的害怕是刻在骨子里的,现在顾容珩冰冷的神情让她害怕的连思考也来不及,身体已经卑微的软弱下去,下意识的就点头。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卑微的,胆怯的,渺小的:“奴婢……知道……” 顾容珩满意于四月的回答,奖励似的将她胆战心惊的脸庞按在怀里:“我知道四月听话的,我的小四月。” 四月软弱的身子被他摆弄,忍受着他的手指在自己身上抚摸,最后被他按在床榻上深吻,听他炙热的喘息留在耳边,又往下停留在胸口上。 她失神的看着头顶床幔,眼眶泪水还是没忍住,一滴一滴的漫入到散开的黑发中。 第六百五十五章 番外三:金玉良缘 阳春三月,魏岁岁蹲在母亲的旁边抱着兔子玩,两只小肉手捏着兔子耳朵,絮絮叨叨的和兔子说话。 林氏坐在敞亭内赏着春景,惬意的喝茶,时不时又一脸慈爱的低头看着身边的小家伙。 魏岁岁乌黑的头发扎着双髻,一边一朵粉色头花,小脸白嫩,粉雕玉琢,低头看过去那睫毛长的可爱至极,林氏瞧了瞧,心里喜欢的不行,又弯腰将魏岁岁抱在怀里柔声道:“岁岁可别捏重了,上回你大哥给你送的兔子,被你捂在被子里捂坏了,这只可要好好护着啊。” 魏岁岁紧紧将雪白的兔子抱在怀里,黑葡萄似的眼睛看向母亲重重的点头:“我轻轻的,它保证不会坏了。” 林氏笑了笑,又低头在魏岁岁肉肉的脸颊上叭唧了一口。 魏岁岁踢了踢小短腿,看向母亲糯糯道:“母亲,我想抱着雪球去那里吃叶子。” 雪球是魏岁岁给小兔子起的名儿,因为它缩在一块的时候,看起来就像是一个雪球。 林氏顺着魏岁岁的手指头看过去,笑了下,放着小家伙去了,自己又靠在身后垫子上和嬷嬷说话。 魏岁岁抱着兔子去一颗树下拽着草去喂,面前却忽然被扔了一个布偶。 她好奇的捡起来看,小兔子的样子,好看的不行,正要抬头看是从哪儿扔来的,就看到自家后院的院墙上正趴着一个半大少年。 那少年穿着一身红衣,脸上的笑好看极了,又见他朝着魏岁岁露出一口白牙,又扬了扬手上的布偶娃娃,小岁岁立马就被吸引住了。 又见那少年将手指放在唇边坐了个噤声的动作,又招招手让她过来。 小岁岁怀里一只手抱着小兔子,另一只手捏着刚才捡来的小玩意,屁颠屁颠的就跑过去了。 林氏正与婆子说家里长短的,丝毫没察觉自家的宝贝往院墙边跑去了。 顾怀玉瞧着那粉雕玉琢的女娃娃蹦蹦跳跳的跑过来,又看了看不远处没注意到这里的林氏,顺着院墙边上的树枝就跳了下来,看向跑过来的小家伙,忍不住就上手弯腰去捏魏岁岁肉乎乎的小脸蛋儿。 他咧开一排白牙,少年眉眼弯弯,低低喊她:“长安。” 小岁岁眼睛本馋的直往顾怀玉手上的娃娃瞧,听见面前这个高出她许多的小哥哥居然认得她小名,好奇的问:“你是谁?” “你怎么知道我的小名。” 顾怀玉此时已快要十岁,少年又长得快,高出了小岁岁不少,他没想到四月小时候居然这么可爱天真,一个小娃娃就骗过来了,还丝毫不怕人。 他眼睛认真瞧着小家伙,蹲在她面前小声道:“因为我是你未来的夫君,我当然知道了。” 小岁岁瞪着黑溜溜的圆眼睛问:“什么是夫君?” 顾怀玉就笑了一下:“就是能陪你一辈子玩的人,不会惹你生气,只会哄你开心的人。” 小岁岁眼里一喜:“真的吗,那你什么时候做我的夫君?” 顾怀玉笑:“等你及笄了我就来娶你,你等我吗?” 小岁岁想了下还是点头:“好吧。” 她又问:“你叫什么名字?你会经常来找我玩吗?” 肉嘟嘟软乎乎的小家伙,说话也糯声糯气,顾怀玉上下其手,将那胖爪子捏在手里蹂躏,手感好极了。 他瞧着小岁岁亮晶晶的大眼睛笑:“我叫顾怀玉,怀玉,长安,你别忘了。” 小岁岁听着这个名字想了想,忽然放下怀里的小兔子,低头从脖子上拽出带着的玉佩,看向面前的大哥哥:“我父亲说我生下来的时候手里握着这块玉,所以我的大名叫岁岁,小名叫长安。” 说着她又笨拙的将玉翻个面给大哥哥看,奶奶道:“玉的后面还有两个字,我爹爹找了好多人来看,才知道那两个字是怀玉。” “你的名字是这个怀玉吗?” 顾怀玉愣愣看着小岁岁小肉手里的那块如意玉佩,玉佩的一面刻着岁岁长安,另一面的一处角落里,用南蛮的字刻着怀玉。 那两个字是自己亲手刻的,刻的时候既带着一种隐秘的心思怕人发觉,又希望四月来问他那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那种心思若即若离,既热烈又含蓄,顾怀玉后来再想,自己那时候就喜欢四月了,只是自己却一直忽略了。 他没想到还能再见到这块玉。 他眼睛深深看向小岁岁,她出生的时候握着这块玉,是冥冥之间注定了什么么。 顾怀玉眼眶有些润,伸出长手就将小岁岁抱在怀里:“我就是你玉佩上的怀玉。” “小岁岁等哥哥来娶你,明年的上元节一定要等着哥哥,哥哥那天来见你。” 小岁岁疑惑的看着顾怀玉红了的眼睛,好奇的问:“为什么是上元节。” 顾怀玉想再说话,忽听到一声婆子的惊叫:“哪里来小贼,快放了我家姑娘。” 那婆子喊着就抄着扫帚打了过来。 顾怀玉连忙松了手往旁边的树上爬,那婆子的扫帚已捅到了他屁股上,他却还不忘朝着下头的小岁岁喊:“记得上元节等哥哥,哥哥再来看你。” 话还没说完,又被底下的婆子手上棍子一打,赶紧翻墙跑了出去。 等在外头的侍卫连忙拉着自家小主子骑在马上跑,这才躲过了从后门跑出来的人。 这边林氏也吓坏了,赶忙过来将小岁岁抱在怀里,又对旁边的丫头骂道:“怎么看姑娘的,外头来了小贼也没发现么。” 小岁岁听着母亲的话,埋在母亲的肩上小声糯糯道:“他叫怀玉,他是我的夫君。” 林氏一愣,看向小岁岁的脸:“乖乖可不许胡说。” 小岁岁就将自己脖子上的坠子又扯出来,煞有其事的认真道:“娘亲,我没说错,他说他叫怀玉,还说是我的夫君呢。” 说着小岁岁肉乎乎的手指指着玉佩背面上那一角上的字:“就是这个怀玉。” 林氏震惊的不行。 这块玉是岁岁生来就有的,生来带玉已是十分稀奇的事情了,便抱着去灵隐寺里找大师看。 那大师说岁岁生来带贵相,必不会在淮西这小地方呆多久,那玉石是既是情缘,也是福缘,这一生都会与那玉坠相关。 那玉坠背后的字,更与岁岁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第六百五十六章 番外三:金玉良缘 至此,魏家简直将小岁岁当作了宝贝供着,这可是一家的福星,只要是小岁岁想要的,魏老爷披星戴月都要捧到小岁岁面前。 老太太更是喜欢的不行,迷信说小岁岁是仙童转世,不然不会抓着玉出身。 本来老太太和公公是不怎么喜欢林氏的,结果因着岁岁的出生,老太太和公公也对林氏有了好脸色,说她生了福星有功劳,送了好一些好东西来,对外头都说魏家来了个好儿媳,让林氏脸面一下子生了光。 不仅魏家其他人稀罕,林氏对岁岁更是稀罕,恨不得日日带在身边,去哪都带着。 那玉佩上的字,是魏林花了大功夫才问到那字是什么字的,也没告诉过别人过,那少年难不成真是岁岁的那情缘不成。 林氏连忙去招来刚才那拿扫帚的婆子问:“你刚才可瞧见那少年模样了?” 那婆子忙想了想道:“看起来俊秀的很,细皮嫩肉的,身量也高,瞧着半大的小子,举止有些教养。” 林氏一听这话,脸上一喜,连忙低头问小岁岁:“岁岁,他还说什么了?” 小岁岁咬着指头仔细想了想:“他还说明年上元节让我等他,他要来找我。” 林氏高兴的不行,风风火火抱着小岁岁就去找魏老爷。 魏老爷正在账房跟着管事的对着账,见着林氏抱着小岁岁进来,手上的账本也不看了,乐呵呵的过去将小岁岁抱在怀里,拿脸就去蹭小岁岁肉嘟嘟的脸。 小岁岁烦极了,撇着小嘴儿不满道:“爹爹的胡子扎疼我了。” 说着小岁岁直接上手,小爪子抓在魏林脸上就推。 天知道魏林为了多亲亲小岁岁,三天一刮胡须,哪里知道还是被嫌弃。 他随手将手边的账本放到小岁岁手上让她捏着玩,又看向林氏:“怎么忽然过来了?” 林氏满脸笑意的看向魏林,将几个管事先叫出去,接着就道:“老爷,你知道今日谁来找岁岁了吗?” 魏林疑惑:“谁?” 林氏就笑道:“怀玉。” “岁岁玉佩上的那个怀玉。” “他说他的名字叫怀玉,还说他是岁岁以后的夫君呢,让岁岁在明年上元节的那天等他。” 魏林激动的抱着岁岁站起来:“真有这么巧的事儿?” 林氏笑:“可不是。” “可惜我没有瞧见,不过我身边的婆子瞧见了,说那少年模样俊秀有礼,我想着往后该是个不俗的,是我家岁岁良配呢。” 魏林抱着小岁岁笑:“看来真真是天注定,我家小岁岁是个福气包呢。” “夫郎必然不差,说不定成侯封将,我家小岁岁就是贵人了。” “那道长说的定然没错,我家岁岁是富贵命,那叫怀玉的小子定然也是差不了的。” 林氏笑了笑:“明儿我再带岁岁去灵隐寺上香,保佑我家岁岁岁岁平安,顺顺遂遂。” 魏林低头看向怀里的小女娃,哪里有听在听话,正抱着怀里的兔子扯耳朵呢。 他笑着托起小岁岁坐在自己肩膀上:“爹爹做你的马车好不好。” 小岁岁早就坐习惯了,意兴阑珊的扯着爹爹的头发糯糯道:“我想让哥哥当马车。” 魏林就连忙让随从去叫魏时云过来。 那随从稍微有些犹豫,小声道:“大公子这会儿还在张秀才的学堂上念书呢。” 魏林托着小岁岁笑:“那也比不得我家岁岁重要。” 那随从一听,笑着连忙跑出去了。 魏时云匆匆从学堂回来的时候,小岁岁正坐在父亲怀里趴在桌子上拿着毛笔乱画,他脸上笑了一下,过去喊:“妹妹。” 魏时云这时候也不过才九岁的年纪,他比岁岁正好大了三岁,不过身量却高了好多,不大的小人有些沉稳老成,过去见着小妹在纸上乱画的鬼符,无奈的过去握着小妹的手教她写字。 小岁岁却不感兴趣的扔了笔,摊开双手就要往哥哥身上凑。 魏林捏捏岁岁的小脸儿笑着道:“岁岁要骑马呢。” 魏时云到底还是个半大小子,岁岁虽只有六岁,身子也小巧,可养的肉嘟嘟托起来也并不轻,魏林拖着岁岁的屁股在魏时云身上,小岁岁就高兴的直拍手。 这一条胡同里谁不都知道,魏家出了个金娇玉贵的玉疙瘩,心头肉。 那一身的行头,手上戴的,头上簪的,就连那脚脖子上的金链链,都是从京城里选的上好的款式。 更别提那上好的月华锦妆花缎,淮西这样远离京城的偏僻地方,也唯有在魏家小女郎身上看到。 况且那魏家大公子,自小就被教着长大要护着小妹,平日里不是读书就是牵着小妹玩,抱着背着哄着,外头人别想多瞧一分。 有好奇的偷偷趴在人家院子上看,当真是生的绝无仅有的一张脸儿,说是天上下来的小仙女也不为过。 只是也看不到几眼,很快就被护院被给抓了下去教训去了。 来回几次,也没人敢往魏家院墙爬了。 很快到了第二年上元节那天,魏家早早的就准备好了,还给小岁岁穿了一身桃粉的云锦裙,早早的就在家里等了。 小岁岁等不及要出去玩,牵着大哥的手就要往外头跑,正这时候外头小厮进来传话道:“老爷,门外头有个小公子拜访,说是京城顾家的,名怀玉。” 魏林一听怀玉的名儿,喜的一下子从椅子上跳起来,急急忙忙的喊:“快,快请进来。” 说着他一把将小岁岁抱在怀里香了一口:“长安,你的郎君来找你了。” 小岁岁这时候早把顾怀玉忘的干净了,听了爹爹的话,小手揪着爹爹的衣襟,懵懵懂懂的往外看。 顾怀玉也没想到进来的这么顺利,堪比夹道欢迎,个个脸上挂着笑看他,那眼神就像是看自家人一般,叫顾怀玉倒不好意思起来。 上回还拿扫帚打他呢,这回才第一回见,怎么就这么热情。 想着难不成魏家的知道他爹是首辅了? ----------- 第六百五十七章 番外三:金玉良缘 顾怀玉被人带着往魏家正堂走,还没到正堂,就看见魏老爷竟抱着小岁岁笑吟吟的出来,不住往他脸上瞧。 又看旁边魏夫人脸上的笑更是没停下过。 顾怀玉莫名觉得头皮发麻,看了一圈,周遭全都往他脸上看,像是他脸上有什么东西似的。 他硬着头破上前作礼:“我是京城顾家的二郎,名怀玉,上回与魏妹妹相识,这回特意来找她玩的。” 半大的少年说话有条不紊,中气十足,身姿如松,看的魏林一阵满意。 他忙招手让顾怀玉去里头坐下,又问:“你那怀玉两字怎么写的?” 顾怀玉就笑着走到魏林的身边,又朝着魏林怀里的小岁岁眨眨眼,又点了茶水在桌上写了自己的名字。 魏林凑过去一看,可不是岁岁玉佩上的那个字么,当即笑逐言开,暗叹果真是天意缘分。 天赐良缘。 又看面前少年目光如炬,目色湛然,又面目英挺明朗,朗朗含笑,且身姿修长,一身气度与其他相同年纪的少年已有不同。 又看那身上宝蓝暗花的料子,缎光软滑,一眼不俗,且跟在那身后的四五名带刀随侍,个个英武高大,显然也只有贵族才养的起。 他又细细的问顾怀玉:“可问你父亲在何处高就?” 顾怀玉一笑:“我父亲是朝廷首辅,名九思。” 顾九思的名字,谁人不知道的,魏林顿时吓了一跳,没想到面前这少年这么大的来头,难怪那方丈说他家岁岁是富贵王侯的命数。 魏林压下心头震惊,又问:“你远在京城,是如何与我家岁岁相识的?” 顾怀玉这回也猜了个七七八八了,魏老爷肯定看他名字与岁岁玉佩里的一样,八成因为这,这才这么热情。 他就道:“小时候我一直做梦,梦见我与淮西魏家的小女儿有一段前世情缘,这梦隔三岔五就会梦见一遍,所以我去年便找了过来。” 说着顾怀玉低头看向魏林怀里的小岁岁,对上她懵懂看过来的圆溜溜的眼睛笑了笑:“岁岁妹妹与我梦里的一样,我认定了是我要找的人。” 魏林简直对顾怀玉的话深信不疑。 出身拿着玉已经够离奇了,玉佩里的人又找过来,对他来说就是天作之合,说不定两人真前世有缘。 他对面前的少年十分满意,又问道:“那你现在可在读什么书?” 顾怀玉挠挠头:“我不爱读书,我打算考武举呢。” 魏林愈加满意,看这女婿,哪哪都顺眼。 他乐呵呵的将怀里的小岁岁放下来,推到顾怀玉面前:“长安,和你怀玉哥哥去玩吧。” 小岁岁奇怪的回头看向父亲和母亲:“爹爹和娘亲不去吗?” 魏时云也相当的不高兴,小团子是他一手带大的,怎么这会儿来了个外头人,就要交给别人了。 他上前一步,紧紧握着小岁岁的小手:“我也要去。” 林氏眼神一直打量在顾怀玉身上,又看小岁岁站在顾怀玉身边,一高一矮,少年明朗,女郎娇艳,相得益彰,天作之合。 她拉过魏时云过来身边,柔声道:“顾小公子千里迢迢来找你妹妹,你便让让,后头都是你的。” 顾怀玉也没想到魏老爷居然这么放心的将人交给了自己。 他伸手牵过小岁岁的手,对着魏老爷郑重保证:“我一定好好将人给魏老爷送回来。” 魏林脸上的笑就没落下过,笑着摆手:“去吧,去吧。” 其实魏林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相信面前的少年能护着岁岁。 或许仅仅是因为他的名字吧。 小岁岁被顾怀玉牵着手,仰头看着面前的少年,忽然想起来了,指着他道:“你是我的夫郎。” 顾怀玉笑着弯腰将小岁岁抱在怀里,现在的小岁岁正好七岁,顾怀玉快十一岁了,抱着这个小家伙也不费力。 他看小岁岁在家里被娇养的又娇又美,白白嫩嫩软软的,不由又想到她前世就是在这一天被拐走的。 他低头在小岁岁的脸蛋上亲了一口,笑吟吟问:“我带你去玩,你答应吗?” 对于小岁岁来说,谁带她去玩她就喜欢谁,又看面前的大哥哥这么好看,早将自己大哥忘了,根本不理会旁边大哥那幽怨的眼神,两只小短手搭在顾怀玉肩膀上有没心没肺的点头。 顾怀玉就抱着小岁岁又跟魏老爷告了辞,这才出去。 魏时云卡看着那挺秀少年的背影有些不放心:“父亲就这么放心?不怕他将妹妹拐跑了吗?” 魏林笑了笑:“他可叫怀玉啊。” 魏林现在早已对岁岁和顾怀玉的情缘深信不疑,更何况是京城顾家的公子,那风度不像作假。 魏时云一愣:“可是我有点不放心。” 魏林这时也想着保险点也没错,又叫了府里的两个护卫去跟着。 魏时云闷闷不乐的看着妹妹被那家伙带走,一闷头就回房生闷气去。 这边顾怀玉抱着小岁岁出去后就舍不得放手,小家伙当真又软又嫩,抱在怀里香呼呼的,总想过去亲她一口。 他抱着她去游湖,去猜字,去酒楼吃东西,给她买各种小玩意和好吃的,手一直紧紧牵着她,从没让小岁岁从他视线里离开过。 到了晚上的时候,小岁岁拉着顾怀玉要去湖边看花灯,这里人来人往,小家伙高兴的快挣脱开顾怀玉的手。 顾怀玉忙紧紧拉着小岁岁,蹲在她面前认真看她:“岁岁你乖,不许乱跑。” 小岁岁不解地看着面前的顾怀玉,歪着脑袋问:“为什么?” 顾怀玉便吓她:“岁岁乱跑就会被大狗熊抓走,然后天天关在洞里没有东西吃,也永远看不到我了。” 小岁岁果然被吓着了,紧紧扯着顾怀玉的袖子:“夫郎哥哥,你不许把我弄丢了,不然我就不理你也不与你玩。” 顾怀玉笑了笑,揉了揉小岁岁的小脸蛋,又凑过去吧唧一口:“我是你以后的夫君,我当然会保护好你,以后我每年都来看你。” “我一边挣功名一边等你长大,你不许和其他哥哥玩,一定要等哥哥来娶你。” 第六百五十八章 番外三:金玉良缘 顾怀玉身后的烟火绽开,映亮了小岁岁的脸,将那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也跟着点亮。 她似懂非懂,却又无比坚定的点头:“怀玉哥哥是岁岁的夫郎,岁岁会好好长大等怀玉哥哥的。” 顾怀玉深深看着小岁岁的眼睛,不像是以前那个爱哭包,可现在的小岁岁却更让他想要落泪。 她本该就这样长大的。 顾怀玉红了眼眶,紧紧将小岁岁抱紧在了怀里。 一朵又一朵的烟火绽放,五色花灯映亮了整个湖面,顾怀玉将小岁岁抱起来转身去看烟花,感叹华灯如盛世。 将小岁岁送回去的时候,顾怀玉本打算问候了就走了,哪想正堂里又坐来了老太太和老太公,拉着他过去不住端详说话, 那目光里全然将他当作了自己人。 顾怀玉也没有不耐烦,规规矩矩的回话,给魏家人留足了好印象。 临到走前,顾怀玉又去捏了捏小岁岁的手,将腰上的玉佩放到她手上:“这是我母亲给我的,往后我就给你了,你是我认定的人,我的便是你的了。” 小岁岁眨眨眼,又捏着玉佩点点头。 顾怀玉笑了下,这才带着随从骑马回京。 此后每年上元节,顾怀玉都会千里从京城来看岁岁,每回便要带几样好东西给她。 不是时兴的首饰,便是好玩的小玩意,或是自己做的小东西,每回都能逗的岁岁喜欢。 很快到了魏岁岁及笄这年,魏家府门外头天天过来趴墙角的多不胜数,媒婆来来往往,都恨不得能娶魏家的千金。 不过没一例外的,全被魏老爷拒绝了。 有个这么好的女婿,哪里瞧的上淮西那些人。 顾怀玉一举武举中第,在战场又立了功,不到二十的年纪就是了总兵,皇帝还另赐了宅院,哪里是淮西这些人能比的。 彼时魏岁岁已出落成大姑娘,虽从小跟着大哥念书,也从小学女德女戒,可举止却不是娇羞含蓄。 那春日赏花,夏日立舟,秋日踏山,冬日观雪,没一样落下。 全不是那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做派。 魏家的也都纵容着,不论魏岁岁想去哪里,必然是全府几十个人跟着,浩浩荡荡的去。 在魏岁岁及笄后的第二月,这时节已是秋日,外头凉也没什么好玩的,大哥又准备着明年的春闱。 魏岁岁正撑头在桌上逗着鹦鹉,外头一个小丫头兴冲冲的进来:“姑娘,顾公子来了。” 魏岁岁的眼一亮,目光看向外头,就见着顾怀玉已踏进了院子,正看着坐在窗前的她笑。 魏岁岁这时候早以知道夫郎夫君是什么样子了,又看顾怀玉对她笑,脸颊就一红。 顾怀玉过来窗前,看着魏岁岁那微微低头的娇柔模样,与从前的四月一模一样,却更加动人。 他低头看着她,喉头就一滚轻轻道:“岁岁。” 魏岁岁抬起眼眸看了顾怀玉一眼,伸出匀称白净的手指勾在顾怀玉的手指头上,温软的力道让顾怀玉心头一荡,娇气的声音响在他耳边:“我都等怀玉哥哥一个月了。” 他收紧了手指,将魏岁岁的的手指紧紧捏在手心,闻着少女身上特有的香味,忍不住又往前凑了凑。 本是情窦初开的年纪,更何况这情早以埋下,顾怀玉是身不能自己,巴不得再靠近一些。 他现在不能如岁岁小时候一样再将她抱在怀里了,只能闻闻她身上的香味,看着她近在咫尺渐渐变得明艳娇嫩的脸庞解渴。 少年炙热的眼神看的魏岁岁脸热,她抬头看向顾怀玉,见他不说话,手指在他手心里挠了挠:“你呆着做什么?” 顾怀玉现在满脑子都在想将人抱在怀里亲,这会儿看岁岁的眸子看过来,这才沙哑道:“岁岁,我下月就娶你,三媒六聘,明媒正娶。” “我已给我母亲说了,现在我母亲和大哥就在前堂和你父亲商议我们的亲事。” “我很快就能带你跟我走了,我们可以每日在一起了。” 魏岁岁一愣:“那我该去前头见见的。” 顾怀玉忙拉住她:“诶,你别去。” 魏岁岁疑惑:“为什么?” 顾怀玉一想到自己大哥在,就是不想让岁岁见他。 他随便编了个理由:“我好不容易再来看你,我想和你多呆一会儿。” 魏岁岁有些迟疑:“你母亲都没见过我,就来提亲么?” 顾怀玉扬着脸笑:“当然,我母亲可不在乎我娶谁,只要我喜欢的她都答应。” 但只顾怀玉知道,自己为了说服母亲来魏家提亲,就差没以死明志了。 好在他有功名,说不娶魏家女便辞官了去,母亲这才妥协了。 魏岁岁还是觉得有些微的不对,正待要问,就听到院子外头传来一阵说话声,紧接着就看到自己爹爹娘亲和一位贵妇人说笑着进来,那贵妇人不用想也定然是顾怀玉的母亲了。 又看旁边跟着进来的还有一位身量欣长的贵公子,一身白衣,身形如鹤,眼神往这边瞟过来时,冷冷清清的。 那应该就是顾怀玉的大哥了。 魏岁岁还想再看看顾怀玉的大哥到底长什么样,还没来得及细看,就见顾怀玉挡在了面前,在她面前小声道:“我大哥有疾,你别看他,只要有人和他对视,他就会晕倒。” 魏岁岁愣住,看向顾怀玉疑惑:“这是什么毛病?当真没听说过。” 顾怀玉却说的分外认真,难得严谨道:“我没骗你,一有女子看他,他就会晕,所以到现在都没娶妻呢,院子里的丫头都低着头的,有时候我母亲也不怎么看他,就怕我大哥晕了。” “我大哥晕了可吓人了,有时候半个月才醒。” 魏岁岁看顾怀玉说的煞有其事,捂着唇想着竟有人得了这样的怪病,也没心思看顾怀玉大哥长什么样了。 只是微微觉得刚才晃眼一看芝兰玉树的,怎么就得了这怪病。 她点点头答应:“你放心吧,我不看他。” 顾怀玉放了心,转过身去就是狡黠一笑,正对上大哥顾容珩看来的眼神。 他得意的笑了笑,扬着唇角还朝自己大哥挑眉。 顾容珩见着顾怀玉那坏笑,微微皱了下眉又别过眼去。 当真是没眼看,不就是娶个媳妇么,得意成这样。 第六百五十九章 番外三:金玉良缘 顾怀玉的母亲赵氏跟着林氏走到魏岁岁的面前,看着站在面前出落的倾城的少女也微微有些惊讶。 她倒是想淮西这地方,有什么女子能将顾怀玉迷的这么神魂颠倒的,今日见了倒的确是容色难得。 况且人丝毫不拘谨羞怯,大大方方站在她面前,礼数也规矩,喊人的声音也好听。 那双眼睛跟会说话似的,水灵灵瞧过来,格外的讨喜。 她来前就打听过魏家了,虽是商贾,但在淮西也算大户,且家中宠这女儿是出了名的,这么一看,面前的姑娘倒的确教养的很好。 既然是怀玉喜欢,那便成全了他就是。 虽说赵氏心底深处是想让怀玉找一个世家女子,可作为母亲,听着儿子对自己说,他争功名来全是为了护着自己的心上人,要是没有了心上人在身边,那就没活着的意思了。 她还是妥协了。 得一心上人不容易,自己的儿子是幸运的,能够两情相悦的更少之又少,她如何能不成全。 她对眼前的魏家姑娘倒算满意,又拉着魏岁岁的手笑吟吟的问她最近读了什么书,写什么字体的字,爱喝什么茶,全当是闲聊。 偏偏闲聊里赵氏对魏岁岁是越聊越喜欢,亲热的靠着她,笑意带甜,眼眸清澈清亮,没那些京城女子的心机与心思,好似喜怒都在眼前。 这场婚事便这么定下了。 只是商量日子的时候,顾怀玉拉着自己母亲要下月就成婚,赵氏回头点了顾怀玉额头一下:“早晚是你的人,人又不会跑了,你怕什么?” 顾怀玉看了眼站在不远处的大哥,低声道:“我就跑人跑了。” 赵氏真有些无奈,就和亲家商量越快越好。 临到这头了,魏林和林氏却舍不得了。 养在身边千娇万宠的女儿,嫁了人就要去京城了,哪里能愿意的。 魏林是真舍不得女儿的,虽说知道女儿要嫁高门,可是从小的疼爱也不是假的。 他不想做这个决定,让林氏应付着,去后头拉了女儿问:“你想早些嫁过去还是再等等?” 魏岁岁眼眸对上顾怀玉看来的眼神,脸颊发热就抬头对魏林道:“女儿想要早点嫁给怀玉哥哥。” 宝贝女儿都这么说了,老父亲还能说什么,只得答应。 日子也就这么定下来,就定了下月选个黄道吉日。 这回赵氏来的时候顺手也将聘礼带来了,几十车的聘礼,整整两长页的聘礼单子,足可见真诚重视。 临走前魏岁岁跟在娘亲身边去送,顾怀玉一步三回头的舍不得,又跑到人跟前儿去依依说了好些话才走了。 顾容珩在旁边瞧着简直看不过眼,这小子现在眼里只有媳妇了,将来八成是被习惯管的死死了的。 他眼神又看在魏岁岁身上,娇艳的跟一朵花似的,明眸皓齿,谁不想折过来。 他垂下眼帘,直直上了马车。 到了第二月,魏岁岁跟着大哥上了京,就住在顾怀玉姑姥姥那儿,顾怀玉就日日往姑姥姥那边跑,不待到不得不走了还不回去。 不过魏岁岁跟着大哥上京也才不过呆了三日天就到大婚那日了。 出嫁时是大哥牵着她一路出去的,直到另一只温热的大手握住她。 接下来的一切就在一片热闹恭贺的声音里结束,她坐在喜房内,既忐忑又害羞的等着她的郎君。 直到门外的推门声响起,她的手指不由捏紧了大红袖口,脸颊不由染了绯色。 顾怀玉只在外头酒桌上走了一圈就迫不及待往喜房来了。 他轻轻掀开魏岁岁头上的盖头,看着那张心心念念的脸庞一身喜衣,带着娇羞,这样的场景曾在他的梦里出现过无数遍,可当人真真切切的就坐在他的面前,他却忽然觉得有些不真实。 他伸出手轻轻碰在魏岁岁的脸颊上,温热的触感叫他心跳狂跳,那双含羞的眼睛里全是他一身红衣的样子,那脸颊上的红晕也全是为了他。 顾怀玉只觉得眼眶发热,一俯身就紧紧将魏岁岁抱紧在怀里:“岁岁,我终于娶到你了。” 魏岁岁只觉得被顾怀玉抱的都快喘不过气来,却配合着静静待在他的怀里。 顾怀玉眼里的热意不减,反而更湿润,更低了头,埋在魏岁岁的脖子上:“岁岁,唤我。” 魏岁岁一怔,手指扯在顾怀玉的衣袖上,轻轻在他耳边唤了一声:“夫君。” 顾怀玉却仍旧埋在她香软的脖子上,闷声道:“岁岁,还不够。” 魏岁岁便笑了笑,一直在他耳边唤他夫君。 最后顾怀玉总算心满意足的抬起头,捧着魏岁岁的脸颊道:“岁岁,我梦里的场景实现了,真真切切,你就在我面前。” 魏岁岁看着面前顾怀玉发红的眼眶,又看那眼睛里闪烁着星点,不由怔怔伸出手指抚在顾怀玉的眼睛上,她手指抚过少年眼尾的潮湿,抚过他英挺的眉目,又仰头咬向顾怀玉的唇畔:“夫君,你现在觉得真切了吗?” 香软的唇畔贴在自己面前,顾怀玉如梦初醒,看向面前水蒙蒙的眸子,一低头便是更热烈的吻。 屋子内的丫头婆子过去,新人滚在床帐中,翻起一波又一波的红浪。 少年的身体热情又强壮,魏岁岁在他怀里像是一只小猫咪,后头全不能应付,就揽着顾怀玉的脖子撒娇。 顾怀玉简直要被怀里的人折磨疯了去,瞧着那潋滟水眸,和那半张的红唇,哪里能忍的过去。 他自然要好好讨一讨相思苦,前头的也要一并讨回来。 他低低的哄着,少年的动作温柔细致,叫魏岁岁沉沦进去,发出一声声更加甜腻的声音。 外头的丫头听着里面的声音捂唇笑,有好事的宾客想来听墙角,全被丫头笑着赶了出去,。 这一夜漫长又短暂,屋内的声音到了半夜还未休。 几个丫头坐在屋前,看上天上圆月笑道:“夫人和大人,我怎么瞧着是天造地设一般?” 另一丫头笑:“可不是,定然是好姻缘。” 第六百六十章 番外三:金玉良缘 到了第二天,顾怀玉就带着魏岁岁去给自己母亲敬茶。 魏岁岁一路走在顾府,明明是第一回来,她却莫名觉得这里的一草一木熟悉。 很快到了正院里,赵氏坐在上头,魏岁岁就按着礼数接过婆子送来的茶盏给赵氏敬茶。 赵氏看着魏岁岁眼里微微的泛青,脸颊上却泛着红晕,便是会心一笑,接过了茶盏。 又看顾怀玉眼神一直往自己媳妇身上看,那模样稀罕的不行。 赵氏笑了笑,拉着魏岁岁来自己身边坐,与她细细说了一些话,问了她一些是否适应的话。 后头又牵着魏岁岁的手笑道:“你要缺什么,都让丫头去给管家说,别不好意思,你如今是我的儿媳,便是一家人了。” “我还指望你给我生几个孙子呢。” 魏岁岁微微有些害羞的红了脸颊,也笑着挨着赵氏说了好些讨喜的话。 出去后,顾怀玉拉着魏岁岁低声道:“现我要去边防洛州,我想你陪我一起去。” 魏岁岁笑:“我自然要跟着你走了,你是我的夫君,我只会跟着你走。” 顾怀玉心满意足,牵着四月又往老太太那儿去。 晚上的时候顾家大房二房的全聚在花厅里,男女分桌,中间拉的距离也不大,花厅里全是热闹声。 饭后坐在小厅里,二房的太太尤其对魏岁岁和顾怀玉怎么认识的好奇,一连问了好些问题。 当初顾怀玉才只有九岁的时候就偷偷往淮西跑,后头更是每年一次。 淮西离京城这么远,两人的缘分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 魏岁岁本想说缘分都在她的玉吊坠里的,却又不想与别人分享这她和顾怀玉之间的秘密,正想怎么说时,顾怀玉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魏岁岁的身后,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笑道:“是岁岁出现在我梦里,所以我才去淮西找她的。” 顾怀玉的这话说完,旁边不远处就传来一声嗤笑声,众人转头看过去,就见大公子顾容珩正看向顾怀玉,那眼神像是在看白痴。 魏岁岁看着顾容珩脸上的表情,这是她这些日子第二次见顾怀玉的大哥,又听着他那声嗤笑,不明所以。 顾怀玉看向顾容珩:“大哥是不信我说的?” 顾容珩靠在椅上懒懒看着顾怀玉:“你觉得我信不信?” 那表情分明就是不信的。 顾怀玉知道自己在大哥这儿一直说下去真不一定能讨的好,一偏头就道:“你不信算了,反正我和岁岁两情相悦,你自己孤家寡人一辈子吧。” 顾容珩笑了笑,眼神不由自主转到顾怀玉旁边的魏岁岁身上。 他余光发现她一直在好奇的打量他,可偏他一看过去,人居然被吓了一跳似的赶忙别过眼睛,像是他是洪水猛兽一般。 顾容珩微微疑惑,又往魏岁岁身上打量了两眼。 魏岁岁这会儿正拍着胸口,暗暗后怕。 她扯着顾怀玉的袖子让他弯腰来小声对他道:“刚才我差点儿和你大哥对视了,吓死我了。” 顾怀玉咧嘴一笑,揽住魏岁岁的肩膀就朝她咬耳朵:“没事,往后你离我大哥远些就是了。” “我大哥的病治不好,估计一辈子打光棍儿了。” “他这么可怜,往后咱不在他面前晃,免得他发病!” 魏岁岁本来还想偷偷打量顾容珩几眼,想着这么个人看起来挺正常的,忽然有点好奇他发病了是什么样子。 顾怀玉像是瞧出魏岁岁的心思了,又忙道:“你可千万别试,我大哥现在可是首辅呢,真晕倒个十天半个月的,朝廷不是乱了?” “到时候顾家的仇人来了,我们都完蛋。” 魏岁岁心一跳,看向顾怀玉:“顾家结了许多仇家?” 顾怀玉就沉痛的点头:“可不是,不然我大哥这么年轻怎么当上首辅的?” “干了不少缺德事。” 魏岁岁半信半疑,有这么说自家人的? 但看顾怀玉说的这么认真也多信了几分,就点头:“你放心吧,我不会看他的。” 背后看两眼就是了。 两人这旁若无人的咬耳朵的行为,很明显成了焦点,顾恒走过来一巴掌拍在顾怀玉肩膀上:“怀玉,你这是有了媳妇忘了兄弟了?” “我们还说待会儿出去喝酒呢,你去不去?” 顾怀玉紧紧站在魏岁岁身边,笑着就迎过去:“岁岁可舍不得我走,你没媳妇疼,你自己去就是,做什么叫我?” “看不得我和我娘子亲亲爱爱么。” 顾恒一愣,随即阴笑着看着顾怀玉:“我怎么今天瞧着你总觉得自己有些手痒?” 顾怀玉挑眉:“那让你媳妇给你挠挠去,给我说做什么?” 顾恒看了看顾怀玉,又看了看顾怀玉和魏岁岁牵着的手:“好好好,怀玉,等你被媳妇赶出屋子的时候,别怪我不收留你。” 顾怀玉忙低头看向魏岁岁:“岁岁,你不会这么对我吧。” 魏岁岁眯眼笑:“自然不会。” 两人浓情蜜意,羡煞旁人。 顾容珩是最先看不下去的,站起身就走了。 顾怀玉也不想待在小厅里,这里人太多,做许多事情不方便,弯腰在魏岁岁耳边说了一句话,拉着她就走了。 顾怀玉拉着魏岁岁往后院的池水边走,坐在池边的亭子里,拉着魏岁岁就去他腿上坐下。 两人新婚这才在一起的第二日而已,干柴烈火的顾怀玉巴不得将岁岁挂在自己身上。 他抱着人在怀里,看着魏岁岁那张在月色下的脸,这里安静的没有一个人,他痴痴看的入了迷,又凑过去要吻魏岁岁的小嘴。 他吐出炙热呼吸,沙哑道:“岁岁的嘴怎么这么甜,我怎么都吃不够。” 魏岁岁往后退了退,推着顾怀玉的胸膛有些难为情:“在外头呢。” 顾怀玉搂着人不松手:“你是我的妻,我亲我内人天经地义。” 魏岁岁捂住顾怀玉的嘴,脸颊发烫:“你不许乱来,你刚才不是说带我看月亮的么,原来你竟想的是这个。” 顾怀玉舔了舔魏岁岁的手心笑:“我现在满脑子都是这个。” 说着他拉开魏岁岁的手指正要下手的时候,怀里的人忽然颤了一下,细细声响起:“你大哥在你身后……” 第六百六十一章 番外三:金玉良缘 顾怀玉一听到自己大哥在自己身后,顿时就觉得后背发凉。 转了头去一看,就见着自己大哥不就在湖对面站着么。 那一身的白衣那么扎眼,也不知道他这个时候跑这里来做什么。 坐在他怀里的魏岁岁这时候已经羞的埋在了他的胸膛里,手指还伸到他衣裳里掐他的肉,疼的他龇牙咧嘴。 对面的顾容珩淡淡看着那你侬我侬的两人,转身走了。 瞧瞧顾怀玉那猴急没见过女人的样子,他都替得他羞,看不下去,不想承认是自己的亲弟弟。 顾怀玉见自己大哥终于走了,正想继续行不轨,怀里的人已经不配合了。 他心底将自家大哥又骂了一遍,又感觉自己的衣襟被扯了一下,低下头一看,就见着魏岁岁抬头有些犹豫道:“刚才我好像和你大哥对视了一眼,问题不大吧?” 顾怀玉瞧着怀里的人想着怎么能这么可爱呢。 手上搂着人紧了紧,凑过去敷衍道:“没事……” 又眸子发亮的看她,手指拨开她被微风吹起的发丝轻轻道:“岁岁,其实这些年我一直在想,为什么你手里会捏着那个玉佩呢。” “现在我想通了,你前世里心里一定有我的。” “你或许一直捏着它在手里,心里会时不时的想起我,你想还我一场情,所以我们有再来一世的机会。” 魏岁岁想了想:“为什么是还你一场情呢?” “或许也是我们本就是两情相悦,然后今生再续前缘。” “夫君说是不是?” 说着魏岁岁又疑惑道:“可如果是这样的话,为什么只有我有定情信物,夫君没有呢?” 她看向顾怀玉:“我还以为这会是一对儿呢,要是夫君身上再有一块和我一样的玉,那才绝配。” 顾怀玉笑,痴痴看着魏岁岁的眼睛:“因为你从未给过我任何东西,我剩下的只有一颗心罢了。” “心里头想的全都是你。” 魏岁岁听着顾怀玉这热烈的情话,脸颊红了红,扑在顾怀玉的怀里,轻声道:“我现在心里也全是夫君。” 她说着仰起头,看着顾怀玉低头看来的眼神,闭上眼睛主动吻了上去:“我愿与夫君朝朝暮暮,世世情缘。” 顾怀玉用温柔的深吻回应魏岁岁的话,相依的姿势像是永远不离不弃。 ---- 顾怀玉与魏岁岁在京城只留了几日就一起动身去洛州了。 临行前赵氏看向魏岁岁:“现在看到怀玉这么高兴,看着他笑,我这做母亲的也高兴。” “你们两人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好。” “要是将来怀玉欺负你了,就写信回来,我给你做主。” 魏岁岁还没说话,顾怀玉就凑了过来:“从来都是岁岁欺负我,母亲就不担心我被欺负狠了?” 赵氏笑了笑,看着顾怀玉:“你再被欺负,不过是你愿意让着,我担心你什么?” “倒是我只担心你安全,后头让你大哥将你调回京城才是,顺顺遂遂一辈子,功名不功名的都不重要,我只要你顺遂。” 顾怀玉唔了一声,他都再来一世了,身边还有自己心心念念的人,比谁都惜命。 这回要不是皇帝指派了,还有那锦州没什么战事,这才去了。 又说了两句,顾怀玉才拉着魏岁岁上了马车。 锦州路远,在锦州一待便是十五年。 这十五年里顾怀玉因着前世的记忆,立下大大小小不小的功劳,这回更是带兵直接攻下了南蛮二十一城,掳获三万敌军,和无数首领,让边疆十三城,至少能安定三十年。 顾怀玉可谓立了奇功,皇帝特封了顾怀玉镇南王,赐良田王府,承袭爵位,受俸禄。 战事一了,顾怀玉就自动放弃了手上的兵权,在兵部立挂了个闲置,就带着一家子人回京城打算当个闲散王爷了。 他自己心里也清楚,自家大哥在朝廷里已是一人之下,自己要再握兵权便是帝王心上的一根刺了。 总归他想得到的都得到了,也根本不在乎那些。 他现在就想要老婆孩子热炕头,带着自家的岁岁游山玩水,逍遥自在。 彼时顾容珩已近四十,看着顾怀玉手里一左一右的抱着一对双生子,旁边还站了一个十一二岁左右的少年和一俏丽的小姑娘,不由挑眉看着顾怀玉:“好福气。” 顾怀玉咧嘴笑:“自然比大哥的福气多,大哥要是羡慕,自己也成亲生一个去。” 顾容珩低头看向顾怀玉臂弯里的一个三四岁的小团子,抿着唇,伸出手来就抱在自己怀里:“何必这么麻烦,都是自家人,给我一个不就行了?” 顾怀玉愣了愣,看着大哥抱着他家泽君转身要走了才反应过来,连忙追上去:“大哥,你该不会强抢孩子吧。” “你就是这么当首辅的?” 顾容珩顿住步子看向顾怀玉,淡淡笑了下:“你现在媳妇孩子都在身边,可怜我孤家寡人,弟弟就不心疼哥哥的?” “将来我后继无人,老了连给我上坟扫墓的都没有……” 顾怀玉连忙打断顾容珩的话:“这话怎么说的,谁叫你自己不成亲的。” “虽说徐家是反贼这亲事算了,难道大哥就不能另娶一个?” 顾怀玉现在在顾容珩面前说话可是挺直了腰板儿,恨不得此刻哈哈大笑。 所谓风水轮流转,不信都不行。 顾容珩倒是不知顾怀玉的想法,叹息:“我这年纪也罢了,孤家寡人便是。” “留个送终的吧。” 说罢顾容珩看了顾怀玉一眼,抱着孩子就走。 他还不忘低头对怀里一脸发懵的小家伙道:“乖,以后就叫大伯爹爹。” 被顾容珩抱在怀里的小团子面对面前这张陌生的脸,小脑瓜子里复杂的分析着叫大伯爹爹这句话,稀里糊涂的就被抱走了。 顾怀玉抱着娃连忙追上去,可他大哥年纪这么大却跑的奇快,狗腿子长林还叫了十几个护卫拦着他,他手里抱着人,竟没追的上。 他咬牙切齿,早知道就不带着娃全到大哥这儿炫耀了,居然还损失一娃,得不偿失,痛心疾首,捶胸顿足。 第六百六十二章 番外三:金玉良缘 顾容珩站在阁楼上,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家伙,瞧着依稀还有两分他母亲的模样。 顾容珩自己也奇怪,明明只见过魏岁岁几面,她的模样却能一记就想起来。 他又看了看顾怀玉愤愤离去的背影,抱着怀里的孩子转了身。 高处的风将顾容珩的衣摆吹的猎猎作响,那白衣身形微微寂寞。 顾怀玉回去后,魏岁岁看着顾怀玉怀里只剩下了一个,就问:“泽君呢。” 顾怀玉支支吾吾抱着怀里另一个要跑,只是才刚走出去,后领子就被魏岁岁给揪住了:“你是不是又弄丢了?” 这事还真不是第一次,之前在洛州的时候,顾怀玉生了双生子高兴的不得了,一过了百日就抱起往军营里炫耀,结果和手下们喝多了,居然把孩子忘在了那些大老粗怀里就自己个回了。 那晚上闹的天翻地覆,顾怀玉温香软玉没抱着,反被踢了出去,衣裳都没穿好就跑出去找娃。 魏岁岁看顾怀玉今儿一大早就带着孩子们出去,估摸着又上哪炫耀去了。 顾怀玉赶忙对旁边的的大儿子投去求救的眼神。 长子顾丞怀一脸爱莫能助,毕竟娘的威严可是一家里有目共睹的啊! 他正正经经给母亲告了退,抬脚就逃离战场。 站在旁边七岁的二姑娘含芷看着母亲告状道:“父亲将四弟弟送给大伯了。” 顾怀玉忙伸手去堵自家小娇娇的小嘴:“乖乖,别乱说,是你大伯硬抢的。” 说完他就感觉后领子一松,紧接着后背生了一层冷汗,再回头,就是魏岁岁去拿鸡毛掸子了。 顾怀玉吓的跳起来,赶紧往外面跑,结果自家女儿拦在前面:“爹爹做错事了,就要挨罚,不是爹爹教我的吗?” 顾怀玉一怔,刚要反驳,腰上就是一记打:“孩子要不回来,你今晚也别回了。” 其实疼也是不疼的,魏岁岁那点力气也根本打不疼他,就是怕魏岁岁生气。 他转过头看向魏岁岁可怜兮兮道:“真不是我给的,真是我大哥抢的。” 说着顾怀玉叹息着靠近魏岁岁握住她拿鸡毛掸子的手,低声道:“其实我大哥也可怜的,这么多年孤家寡人,得了那怪病,将来没人送终怎么办?” 魏岁岁瞪向顾怀玉:“那就来抢我们的孩子了?” 顾怀玉抱着人在怀里拍着魏岁岁的后背给她顺气:“都是自家人不是?我大哥教养孩子比我厉害,反正等过些时日我想带你多出去走走,孩子们就留在京城让我母亲照顾。” “给我大哥一个也无妨,反正自己家的,我大哥也不会害他的。” 魏岁岁的手搭在顾怀玉的肩上依旧不情愿:“你大哥是可怜,可他哪能说抢就抢的,泽君最是乖了,我心里舍不得。” 顾怀玉忙哄着:“往后我多带你回去看他,总归是自己的儿子,血缘在这儿呢,生分不了的。” 其实顾怀玉也舍不得,可他去母亲那儿告状了一趟,又改变主意了。 母亲说都是亲兄弟,留个人给他他大哥做个伴。 他大哥这些年身边连个通房都没有,八成这辈子都娶不了妻了。 顾怀玉想着自己上辈子好歹成了亲的,结果现在自己大哥这么可怜,给他留一个人陪他也是,不然他瞧着总有那么点过意不去。 顾怀玉又握着魏岁岁的手看她依旧动人的脸庞:“再说我现在只想做个闲散王爷,只想与你游山玩水,我大哥长留在京中,我打算让泽临跟着泽君一起让我大哥教导读书。 “至于齐衡,我已经让他跟着国舅府的小子沈承安一起跟着王将军去军中历练,含芷就养在我的母亲身边教导,你我就脱身先去北方,趁着你我年华正好,只有我们两人,多看看山水河川。” 魏岁岁笑,看着顾怀玉:“你倒是想的好,孩子一个个不在跟前儿,你就不念?” 顾怀玉看着魏岁岁深深一笑:“我自然挂念的,可孩子总要长大离开我们,我与你的日子才是最重要的。” “这一生现在想来何其短,就如一场梦。” “很多时候我都觉得是在梦中,我像是重新经历了一遍前世的日子,又像是与前世完全不一样,我害怕哪一天梦就碎了,原来我还站在黄泉池边,孟婆端着汤给我喝,我徘徊在奈何桥上迟迟不肯走,一步三回头的留念人世。” “我害怕镜花水月一场空,到头来不过我臆想而已。” 魏岁岁不明白顾怀玉这些年为何总提前世,她轻轻靠在顾怀玉的肩头,手指覆上他的胸膛:“夫君,怎么是梦呢,一切都是真的。” “我永远陪着夫君,哪怕是梦,哪怕还站在奈何桥边,我也陪夫君一起。” 顾怀玉抱紧魏岁岁叹息:“岁岁,我常常在想,这一生何其短暂,短短几十年后我们都会死去,那个时候再没我们的痕迹了,所挣的功名与执着的贪嗔痴又是为了什么。” “好在我身边有你,心里没有遗憾,孩子们就随他们去吧,我们就过我们的日子。” 魏岁岁轻轻点头笑:“都听我夫君的,哪里我都陪着夫君去。” 顾怀玉笑了笑:“好。” 顾怀玉便是个动作快的,那日之后第二月便将顾齐衡给送走了。 走的那天顾怀玉笑着看着顾齐衡问他怕不怕,顾齐衡挑眉看向自家父亲:“我都跟父亲在军中待了那么久,手上拿枪都起茧子了,敌人都杀了好多了,父亲现在问我怕不怕?” 顾怀玉拍拍顾齐衡的肩膀笑:“我带你去的不过是些小打小闹,往后到了几十万的真阵仗,我怕你尿裤子。” 顾齐衡脸上恼怒,便过头去:“我才不会。” 顾怀玉笑了笑,低头看着自己儿子低声道:“齐衡,会害怕是人之常情,在战场上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 “不管你逃跑也好,害怕也好,父亲都不会怪你,因为你父亲曾经也害怕,父亲只想要你平安。” 顾齐衡身量高大清俊,那张脸比父亲还要俊美几分,上挑的丹凤眼有些不羁:“我永远不会害怕,流血受伤又有什么?” “男子汉大丈夫,为朝廷效力,要做就做大将军,威震边疆,成王败寇,不过一死罢了。” 在顾怀玉诧异的眼神中,顾齐衡一转身就骑上了马,扬鞭离去。 第六百六十三章 番外三:金玉良缘 后头一天,顾怀玉又笑嘻嘻的将自家泽临也交到自家大哥手里去:“大哥,我家泽临往后要是考不了状元,我可要回来找你的。” 顾容珩脸色黑了黑,被迫怀里又塞被了一个团子,声音凉凉:“你们两口子的孩子,这会儿交给我来教?” 站在顾怀玉旁边的魏岁岁也有些不好意思,就看着顾容珩的领口陪笑道:“大哥满腹经纶,我和我夫君都敬佩呢。” “再说我们都送一个孩子过来了,再多教一个,也是顺手的事儿。” 顾容珩扶额,想他这院子冷冷清清这么多年,多一个小家伙还行,晚上回来教导读书还有几分乐趣,可这两个一起,光想想就头疼。 他黑着脸提着泽临的领子不答应:“自家孩子自己教,我这儿又不是私塾。” 顾怀玉就牵着魏岁岁后退,笑道:“要不大哥考虑下在府里办个书堂?保证大哥赚很多银子。” 顾容珩凉薄眼睛看向顾怀玉:“你瞧着我像是个缺银子的?” 顾怀玉笑:“谁能嫌银子多?” 顾容珩忍不下去,见这两口子不接,直接扔到地上就转身要走。 只是才没走一步,就觉得自己宽袖被扯住,再回头就看到魏岁岁正笑吟吟的扯着他袖子道:“我与夫君商量好了,大哥要是不好要泽临的话,今儿也把泽君也一并带走了。” 顾容珩闭了闭眼,这夫妻两怎么现在成了一样的无赖性子了。 他记得从前自己这弟媳明艳大方,分外讨喜的。 看了看自己袖子上那玉白的细指,顾容珩叹息一声,不知道怎么就心软了,不耐烦的摆摆手,让夫妻两别再在他面前晃了。 顾怀玉一笑,牵着魏岁岁就走。 两口子一走,顾容珩就低头看着地上的泽临,不哭不闹的,大大的眼睛正抬头看他。 一大一小对视良久,顾容珩又是一声叹息提着小家伙在怀里往院子里走。 身边的长林问:“大人,小公子安排在哪儿住着?” 顾容珩淡淡道:“就住在泽君旁边的屋子吧。” 长林诶了一声,想着往后公子的院子里可就热闹了,一下子多出两个小公子来。 又想到前些日子泽君小公子一等他家大人回来就抱着大人的腿要抱,瞧瞧那亲近的小模样,二公子哪是给自己生的孩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大公子哪生的私生子了。 这边顾怀玉成功又送走一个,最舍不得的,就是怀里的含芷了。 他一连拖了好几天,这才抱了过来。 赵氏看着顾怀玉抱着怀里的姑娘舍不得撒手,皱着眉看不下去:“舍不得又送我这儿来,听说你将你家泽临又送你大哥那儿了。” “你这甩手掌柜倒是当的好,我这大家子人全给你养孩子了。” 顾怀玉笑:“我这不是怕母亲和大哥身边没人陪着无趣么。” 赵氏冷哼一声:“你哪是怕我们无趣,你那是满眼里只有媳妇。” 说着赵氏朝着顾怀玉怀里的含芷招手:“我的乖含芷,快来你祖母这儿来,往后你祖母疼你,你父亲是指望不上了。” 含芷七岁的年纪,生的粉嘟嘟的十分可爱,那白嫩的皮肤跟能掐出水来似的,几乎与魏岁岁小时候一模一样。 一瞧就知道将来定然是个美人坯子。 含芷看了看抱着她的父亲,嘟着嘴:“爹爹和娘亲真的不要我了么?” 魏岁岁忙去哄着:“才不会呢,爹爹和娘亲去给我家含芷找仙女果子去,找到了就回来了。” 顾含芷从小就喜欢听那些仙女故事,一听娘亲这么说,立马就信了,还问:“那我吃了仙女果,是不是就能变成仙女了?” 魏岁岁笑着摸她柔软的乌发:“当然了。” 顾含芷就分外认真的点头:“那我就乖乖待在祖母身边,等着娘亲和爹爹回来。” 说着她从爹爹的怀里跳下去,嫩生生的扑去了祖母的怀里。 赵氏满眼慈爱的看着怀里的含芷,年纪这么小却十分懂事,又生的这么漂亮,这么些年没回过京城,不过才见了几面,却一点不怕人,亲亲热热的就扑来她怀里了。 赵氏这些年也的确寂寞,身边多一个解语花也好,总之她也不指望顾容珩让她再抱上孙子了。 低头就喜欢的不行的亲了含芷的脸蛋儿一口,捏着那柔软的手笑着道:“往后跟着祖母,祖母给你做好看的衣裳,给你买好看的首饰,给你请最好的女先生,让我家含芷成为全京城里最漂亮的姑娘。” “将来我家含芷才貌双全,找个如意郎君,顺顺遂遂,祖母一辈子疼你呢。” 顾含芷亲热的埋在赵氏的怀里,抬头看着祖母,圆溜溜的眼珠子一转,又道:“祖母还没说好吃的糕点呢,我要每天都吃最好吃的糕点。” 赵氏笑着点了点顾含芷的小嘴:“这么馋,不怕牙坏了?” “牙坏了就成小老太太了,可不漂亮了。” 顾含芷想了想:“那就三天吃一回吧。” 赵氏被逗的笑起来:“好好好,都听我家小含芷的,谁叫我家含芷讨喜呢,比你父亲和你大伯讨喜多了。” “他俩就没让我顺心过。” 顾怀玉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又侧头看向自己身边的魏岁岁。 魏岁岁伸出手放在顾怀玉的手上,轻轻问:“夫君,我们是不是该走了?” 顾怀玉眼里满是柔情蜜意:“碍事的都不在了,我们现在就走。” 说着顾怀玉牵着魏岁岁,告别赵氏就走了出去。 停在门口的的马车早已等候多时,马车宽敞,顾怀玉牵着魏岁岁上了马车,身后还跟着四名顾怀玉最得力的侍卫,马车便在车夫的一道鞭声中缓缓往前驶去。 魏岁岁靠在顾怀玉的怀里问:“夫君,我们现在去哪儿?” 顾怀玉闻着魏岁岁身上温柔的暖香,低低道:“我早已想好地方了,一路向北,那里有高山流水,有你喜欢的兰花,有幽静山谷,更有广阔江河。” “更重要的是有你。” 第六百六十四章大梦一场(大结局) 某一日午后,四月忽从小睡中醒来,怔怔想着刚才的梦境,又一声苦笑。 身边两个小家伙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她,见她醒来了,就拉着她的手道:“祖母,你不是正与我们讲三叔公的故事吗?怎么忽然睡着了?” 四月靠在靠塌上,笑着想自己到底不如年轻时候了,竟然说着话也能睡着。 她看着眼前的两个小家伙笑:“你们父亲该回来了,功课都做完了?” 顾慎与顾枕听罢忙去看窗外天色,见着天色沉了,两个五六岁的小家伙连忙急急忙忙的往书房赶去背书。 春桃在旁边忙去护着让人慢点,免得又摔了,回来了朝着四月笑道:“两个小公子真不似大公子的脾性,总想着贪玩,估计大公子回来又得训人了。” 说着春桃又噗呲一笑,过去给四月揉肩:“奴婢看,这性子是随了少夫人了。” 四月也笑:“这性子也好,不然整个府里死气沉沉的就好?” “谢鸢总能找些新花样来哄我喜欢,做些好吃的糕点来给我尝,两个孩子随她也好。” 春桃笑着点头:“也是,两个小公子跟个泥鳅似的,府里头几个丫头都捉不过来,也只有大公子凶一凶能管的下来了。” 她又笑:“对了,还怕老爷。” 四月抿唇,扶着春桃的手从靠椅上站起来,又去站到窗前看向外头一片春意盎然的景色。 她问旁边春桃的时辰,春桃便道:“已经申正了。” 四月喃喃:“怎么还不回来。” 正说着,外头就有丫头来传老爷回了,四月忙回头,就见着顾容珩进来。 背光的人依旧神色烁烁,在四月心里,顾容珩从来都是这样有条不絮,他永远不会老一样。 顾容珩见着四月站在窗前看她,笑了下走过去:“明夷的两个淘气包又吵你一天了?” 四月笑了笑,摇摇头:“有他们才好,只是你不在我身边,我有点想你了。” 顾容珩笑:“明夷如今已是次辅,我前几日已经给皇帝请辞了,往后我有很多时间陪你。” 四月眼眶有一丝润,靠在顾容珩的胸膛上,一如年轻时那样依赖他:“夫君,我做了一个梦。” 顾容珩让屋子里的丫头先退下去,接着牵着四月的手问:“什么梦?” 四月抬眼看向顾容珩:“我梦见了顾怀玉的来世,我梦见有一个叫魏岁岁的女子,手上握着一块玉出生,成了一段金玉良缘。” “但是我知道,没有来世。” “这场梦或许还了我心底的不安,因为我自己知道,我的心里早已全部都是夫君,我永远没法子回应怀玉。” “但我愧疚他,这场梦或许也是冥冥中自有注定,或许怀玉在另一个世界过的很好,那个世界里有一个叫魏岁岁的女子陪她共度余生。” “但魏岁岁不是四月,不是魏长安,那也不是我的来世,因为四月和长安,心底认定的,唯一愿意相伴一生的是她的夫君。” 顾容珩伸手抚向四月的脸颊,叹息着问她:“四月,其实你早已想起了往事对吗?” 四月笑:“从拿到那块玉的时候我就想起来了,从那个时候起,我就知道自己的心了。” “我已知道自己不爱怀玉,对怀玉从来是错过的愧疚而已。” “我知道从来护着我的是夫君,即便没有夫君,我与怀玉之间也没有可能,我只是伤心于他的死而已。” “我不想再让怀玉成为我与夫君之间的鸿沟,不想让我和夫君之间永远有怀玉在,我选择在夫君面前忘记他,我想要和夫君好好过完余生。” “但是今日这场梦我忽然明白,忘记并不能真的忘记,我与夫君之间坦诚相待,能够将过去坦然的摆在我们之间,那才是真的忘记,也不会再有患得患失的难过。” “只是可惜,我因着一场梦才想明白,我这一生好似总是有些迟钝。” “但那场梦境,我明白了我最真实的感情。” “梦里的人叫魏岁岁,不叫魏长安,是因为我不希望那个人是我,可我依然想让怀玉能够有一段好姻缘,梦里的夫君一生都没有成亲,是因为我不想让夫君身边有其他的女人。” “梦里的微岁岁被家中父兄当作珍宝,父母感情深厚,一家人欢声笑语,富足温馨,那是我曾经没有的,慈祥的父亲,满眼是我的母亲,还有将我捧在手心的大哥。” “那一切都不真实,只有梦境才有。” “可我一点也不留念在梦境里,我看过了梦境里魏岁岁和顾怀玉的一生,才明白我那股怅然若失是为了什么。” “因为我看梦境里夫君孤零零一个人,我心难受,既想给梦境里的怀玉一个好结局,又想快些梦醒陪着夫君。” “梦境里的魏岁岁不敢看夫君,又何尝不是我的心境,我害怕多看一眼夫君,便会扑到夫君怀里,那便是一场七零八碎的梦境了。” “我既自私又迟钝,这年纪才肯告诉夫君我的真心,告诉夫君我早就只喜欢夫君了。” 说着四月眼眶湿润,看着顾容珩:“夫君,你会怪我吗?” 顾容珩笑:“我怎么会怪四月。” “其实我早就知道你心里有我了。” “那回我从外奔波回来病了,你靠在我床前照顾了我一夜,我的手被你紧紧握在手里,我听见你喃喃的话,一声声夫君抚慰我,怎不知道你心里有我呢。” 他拉着四月的手看向窗外:“我理解你的梦境,人人都知道没有来世,可人人都将美好的愿望寄托在来世里。” ”就连我也希望怀玉在另一个世界能够得偿所愿。” “但细想来,何必去想来世,今生该不负春光,没有遗憾才是,。” “短短一生,看过的风景无数,留给后人的道理才多。” “祈安明白百姓之艰,受众人爱戴,行走在天地间是他一生所向,明夷担负着家族荣耀,老成谨慎,几乎不出差错,但也是他一生志向。” “不管有没有来世,至少在今世我没有辜负。” 四月会心一笑,看向顾容珩:“在梦里,我梦见顾怀玉和魏岁岁游山玩水,可惜我与夫君这个年纪始终没法子了。” 顾容珩看着四月:“其实我一直有个遗憾,未再带你回淮西。” 四月低头想了想,又摇头:“我不想回淮西,那里并不是我向往的地方,其实我更喜欢这个我生活大半生的地方,或许这里处处有夫君的味道让我安心吧。” 顾容珩挑眉:“我再有几日就闲了,首辅的位置已做得够久,将来的朝廷有祈安和明夷我已安心,余生还有许久,你我现在可还能走的动,四月就没想去的地方?” 四月听罢这话倒认真想了想:“若真要说的话,我想和夫君去郊外过过神仙眷侣的日子。” “温心的孙子和明夷的两个小家伙叽叽喳喳,估计夫君也受不住,往后我们还是清闲些的好。” 顾容珩笑:“也好。” (全文完) 作者的话:四月一生最爱的依旧是顾大,安排这样一个梦境,一是为了在平行世界给顾怀玉一个他美满的结局,二也是为了让四月更认清自己。 带玉出生,已说明不可能为现实哈。 从来都没有来世,我们都明白。 白驹过隙,过好今生,珍惜眼前人。 这是四月领会到的。 全文已经结束,谢谢各位宝宝支持我的第一本书,万分感激,好坏评价对我都是激励。 另外作者新书已上架,若有兴趣,多谢捧场,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