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神仙姐姐 天灰蒙蒙的,淅淅沥沥下着小雨,阴冷而又潮湿。 “嘀嗒,嘀嗒”,雨滴不紧不慢地从屋檐落下来,鲜于峰听着外面的雨声,心都凉透了,他冷,冷得将唯一的被子裹在身上缩成一团窝在床上,依然还是冷。 窗户坏了,无人修补,风一阵紧一阵慢地刮进来,刮得那扇破旧的木门吱呀乱叫。 “师傅你老人家倒好,这会儿不知在哪里享清福。不晓得你徒弟我这会儿饭没得吃,衣也没得穿,又冷又饿,日子难过。” 他嘀咕着翻了个身,床板跟着嘎吱嘎吱作响,大有随时会散架之势。 “哎”他叹了口气,“下山之前你说在主城区有房产给我,结果是间在郊区四十平不到,除了四面墙外什么东西都没的烂瓦房;你说还有五万块的存款给我,结果是张十五年前的欠条……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 关于十五年前的那张欠条,那是九几年的事情了,当时鲜于峰的师傅杨三给一户人家寻了一处好的阴宅,事毕张口要五万之巨的车马费。 在那猪肉只要一两块钱一斤的年代,寻常人家别说五万,就是五百都给不出来。再者,以当时的行情来说,杨三之流风水先生顶多不过值三五十块钱罢了,哪知他老先生张口便要五万,这不是敲诈勒索是什么? 所以对方一听直接毛了,叫他要么去把死人从坟墓里挖出来,要么就拿着找亲戚借来的五十块赶紧滚蛋。 杨三不可能去掘人坟墓,更不会被人五十块钱就打发了。他是这么说的:“此处风水主巨富,收你五万都嫌少。这样吧,你写个借条给我,十五年之后,我再来收这钱。” 于是,十五年后,鲜于峰揣着那张发黄的欠条就到龙湾市来了。 至于那家人到底有没有从此发财,这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目前他只考虑怎么才能吃上一大碗热气腾腾的蒜苗炒肉臊子面。 要是能来上那么一碗,肚子就不会咕咕叫,身上也不会发冷,那样他就有力气去收债了。 下山前师傅理直气壮地说:“我把五万块的棺材本和唯一的房产都给你了,你还好意思再找我要钱?” 鲜于峰一想确实如此。 所以,现在他连吃碗面的钱都没有。 只有一墙之隔的邻居姐姐在做饭,“噼里啪啦”爆炒的声音挟着蒜苗炒肉的香味引诱得他清口水长流。 “看来只好厚起脸皮再去蹭一顿饭了。”他缩在被子里,琢磨着怎样才能找个合理的借口,以便“碰巧”赶上她吃饭。 昨晚上已经以天黑没地方买东西为由腆着脸吃了别人一顿了,这会子难道还要用这个烂理由? “早知道这样,昨晚就应该多吃点,至少应该把今天的早饭一起吃了。不然也不至于现在饿得想啃被子……” 鲜于峰左思右想,正犹豫不定着,那边炒菜的声音已然停止了,想来应该炒好盛在盘子里了。一想起翠绿翠绿的蒜苗跟泛着油光肉汁的大块五花肉风情万种地躺在盘子里,清口水再次不可阻挡的大口大口流出来。 “吃饭啦。”邻居姐姐的声音温柔清澈,仿若天籁,也不知道在招呼谁。 “要是在喊我就好了。”他胡思乱想着。 “吃饭了。”门倏地被推开,一张俏生生的脸探进来朝他叫道,“快起来吃饭。” 鲜于峰以为自己听错了,把被子掀开一条缝偷偷一瞅,那不是叫他还是叫谁! “哇!神仙姐姐!”他一个鲤鱼打挺飞快起身,裹着被子怪叫着直奔那蒜苗炒肉去。 蒜苗是好蒜苗,肉是好肉,更重要的是这位神仙姐姐居然像他肚子里的蛔虫一样,给他下一大海碗面。 “那个,我先吃了哈。”话音未落,他已经把整个脸都埋进碗里了。 邻居姐姐笑笑,端过另一小碗面坐在桌子另一边陪客。她的面里加了许多青菜,只象征性的盖了几节蒜苗在面上,绝大部分臊子全在鲜于峰碗里。 等鲜于峰吃得碗快见底的时候,她方才想起什么似地,说:“昨晚上你只说是杨三师傅的徒弟,还没说你叫什么名字呢。” 鲜于峰只觉得这蒜苗炒肉面简直是天下最美味的东西,一刻都舍不得停下来。“我叫鲜于峰。”他含混不清的说。 邻居姐姐似没有听清:“什么峰?” “鲜于,鲜于峰。” “哦。”邻居姐姐顿了顿,一边拌着面一边又道,“我叫郝白。” 鲜于峰正吃得爽,听到这话不由得抬起头打量她,只见她一米六五上下的个子,单薄的身材,有种即使穿上厚棉袄也不能遮盖的柔弱,大有我见尤怜之感,他忍不住心道:“果然好白。” 郝白似乎猜到了他的想法,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子,弱弱地解释道:“我爸姓郝,我妈姓白。” 正说着,里屋忽然传来一阵有气无力的呻唤:“小白,还是昨晚上那小伙子吗?” 郝白扭头应道:“嗯。就是他。爸爸你今天好些了吗?等下我再去给你拿点药回来。” “拿什么药,我睡会儿就好了。你招呼小师傅多吃点饭。”说完里面咳嗽了两声,便不再说话。 郝白生怕父亲出事,连忙进去查看,见父亲无恙后,方才出来。 鲜于峰两手捧着碗把最后一滴汤喝得干干净净,方才抹着嘴意犹未尽的道:“好吃,天下美味。” “噗!”郝白看他一副饿死鬼投胎的模样,忍不住笑道,“要不是家里的米刚好吃完了,大中午哪有吃面的道理,你居然还吃得这么高兴。” “当然高兴。”鲜于峰一本正经地道,“这是我从小到大吃过最好吃的面,比我师傅弄的都好吃。而且你不知道,如果没有这碗面,我今天就没力气出去收债。” “收债?” 于是他便把自己的来意原原本本地给郝白说了,这是他十几年来首次接触到异性,心里混杂着不可抑止的倾诉欲望,又带着些说不出的高兴。 郝白听罢,看看外面阴雨连绵的天,又瞅瞅他身上裹着的被子,那还是昨晚上她给他的,忧心忡忡地道:“万一那家人没有发财呢?你们好歹应该先打听好了再来。” 鲜于峰摆摆手,成竹在胸地道:“师傅说他会发财,那就一定会。” “听你说那家人以前穷得揭不开锅,风水真有这么灵?” “等我收回来钱你就知道了。” 郝白还是不放心:“万一别人不认账呢,你师傅就这么放心?” “不认账?”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他会认的。” 要知道他师傅杨三乃是堪舆形势派祖师杨救贫的后人,手段高深莫测,能让人发财,也能叫他上街讨口。 这座城市叫龙湾市,此时鲜于峰在东边,要往西边白牛村去。他只需要走半个小时到车站,然后花个四块钱的公交车费就到了。 可是他几个荷包空空如也,连四块钱都拿不出来。 郝白见他吃完饭站在门前发呆,一副想走又没办法走的窘态,再看他那一身穿着,估计是一文钱难倒了英雄汉,心里颇有些不忍。 仔细算了算自己的钱,除去必要的生活费和给父亲看病的钱,还能剩下四十七块多来。 郝白想了想,故作愁眉苦脸状:“老下雨,我没法出去买菜。你等下帮我带两斤米回来。” 说完把钱往他手上一塞,鲜于峰感激得不知说什么才好,两斤米根本用不了几块钱,她是怕伤自己自尊,所以变着法子给自己钱。 “我……我……” 郝白知他窘迫,马上岔开话题道:“啊,你裹着个被子怎么出去见人。” 鲜于峰大囧,也不好意思说没钱买衣服,只得道:“只要暖和就成了。” 郝白父亲病重,手头根本没钱,刚才好不容易才挤出来的那四十七块勉强能解决他“饱”的问题,这“温”她却束手无策了。 但他就这么出去,十足一个流浪汉装扮,别说要钱,恐怕连别人大门都进不了。 思索了半天,她提议道:“假如你不介意的话,穿我的外套先凑合一下吧。” 若是以前,鲜于峰断断不会接受她的提议,不过这次他身无分文,无法办事,应属例外。 他想了想,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三枚光泽红亮的乾隆通宝来,然后将之一一排在掌心,跟着双手合十,双目微闭,集中意念默念今日所求之事。 大约过了两三分钟,他将三枚铜钱抛掷出去,记住铜钱的正反情况,如此共反复抛掷六次。 事毕,他又小心将铜钱贴身藏好了,才满面喜色地对郝白道:“我今日着女装,往西去有钱财主动送上门。” 郝白半懂不懂,问他:“你会算卦?你这是用铜钱,算出来的?” 鲜于峰嘿嘿笑道:“郝姐姐见笑了,这不是我的本业,我最擅长的是风水。这不过是点雕虫小技而已。” 她注意力全在铜钱上,没听到他说‘风水’,又将信将疑地问:“三个铜钱有这么神?” “神不神,郝姐姐你等我回来不就知道了!” 鲜于峰个子高大,郝白的衣服又小,为此他特意选了一件酒红色的厚大衣反穿在胸前,另外再套上件稍长的宝蓝色棉袄,这样一前一后即便扣不上扣子,也能抵挡一下风寒。 如此一来他男着女装,不伦不类,想不引人瞩目都难。 恰巧他此番收债的白牛村便在西边,只是这个村子颇为偏僻,鲜于峰下了公交车才知道还要再换乘一路据说每天只有早中晚三趟的408路公交车才能到达。 早与中他是赶不上了,只能等晚上那趟。 “真倒霉,鬼天气!”他暗骂两句,想想自己无处可去,只得吸吸鼻子,双手拢在袖子里,就在站牌下来回踱着步子,一边等那趟该死的公交车,一边想那主动送上门来的意外之财几时才能到来。 第2章 冷艳风水师 站牌下的人来了又走,走了又来…… 都快六点了,却还不见408路公交车来。他饥寒交加等得愈发心急,公交车没来,卦象显示意外之财也没出现。 他忍不住跑去路边卖抄手的小店问老板:“老板,麻烦问下,这408晚上六点应该还有一趟吧?” 生意冷清,抄手店老板正背对着店内那副巨大的山水画,在门边的炉灶上烤火,闲来无事,他已经注意衣着古怪的鲜于峰一下午了。 他不紧不慢地道:“原来你在那里转来转去一下午就是在等车哦?我还以为你……” 后面的话不用说,鲜于峰也知道他想说以为自己是小偷。 “我在等408去白牛村,不晓得为什么到现在还不来。” “啊?408?”懒洋洋地老板这才醒过神来,“你怎么不早说!408改道了,不走这边。” “不会吧?” “怎么不会?就前两天的事,白牛村那边要修大桥,把路堵了,公交车过不去。” 鲜于峰无语问苍天。 “没有别的车可以去?”他不死心地又问。 店老板搓搓手,摇头:“有也不在这边。”说罢他起身揭开炉子,勾了勾火,又说:“我正要下点抄手,你也一起吃吧。看你连像样的衣服都没得穿,又冷了一下午,怪可怜的。” “可怜?”鲜于峰一愣,自己在外人眼里居然已经沦落到如此田地,随即笑道:“我故意这么穿的。” 老板是好心人,以为他面皮子薄,连忙又说自己一个人吃饭无趣,两个人吃饭才香,所以才邀请他作陪之类云云。 盛情难却,鲜于峰实在推辞不过,坐下吃了一大碗热气腾腾的老麻抄手。 吃罢饭,鲜于峰在店里踱了几步,指着抄手店里挂着的中堂那副山水画对老板道:“老板,你这画不好,是财水外流格局。摘下来换个水流向屋里的来。” 老板听得一头雾水:“小老弟你说啥?什么水流向屋里屋外?” 鲜于峰耐心给他解释:“你看你这画,有山有瀑布,看是好看。但是瀑布流向大门,水即是财,这不明摆着财流到外面去了吗?” 老板很是惊讶:“还有这个讲究?我以为只要挂个山水画,有水就来财呢!” “当然讲究。来水才是财,去水是退财。你想想,你开门做生意以来,是不是手里根本存不住钱?” 老板连连点头称是,赶忙满脸笑容地把鲜于峰往店内请:“小老弟你是高人,麻烦再指点指点。不瞒你说,我的抄手馅料有祖传秘方,吃过的人都说好吃,一年到头也没少忙活。但就是像你说的那样,手里根本存不住钱。我老婆以为我拿去养外头的人,为这事跟我吵了无数架,我硬是脑壳都大了。” 街旁的路灯悉数亮了,各家门店的霓虹灯不停闪烁,整个街道灯火通明,恍如白昼。 老板顺手把门口的店招灯箱插上电。 鲜于峰见状直摇头,但他什么也没说,只站在门口朝对面望了望,方又说:“把这个灯箱往旁边搬,不要正冲大门。再摆两颗发财树或者金钱树在门口,保管你财源滚滚。” 老板大为不解:“这灯箱不好吗?我朋友说对面有楼梯直冲我这店子,是退财格局,需要用个东西挡起来才行。”这老板有所不知的是,所谓楼梯退财乃是指大门正对楼梯向下,导致财气下流,因而要设置屏风阻挡内财外流。但要是面对向上的楼梯,那就不是坏事,相反可在门内放置发财树,金钱树等引财入室。 抄手店面对的正是向上的楼梯,是引财入室的格局,鲜于峰便是基于这个道理指点他。 六点已过,408果然没来。 天都黑了,去不了白牛村,也就是没办法继续西行,那意外之财也就没着落。鲜于峰心里有些七上八下的,要知道他师傅用那三枚乾隆通宝卜卦从未失手过,他今天第一次用它起卦,居然这么长时间都还没结果。 想到这,他没心思在抄手店多做停留,走到马路对面的站台,准备坐公交车原路返回。 哪知就在他查看公交路线时,一辆白色奥迪A8悄无声息的停在了他旁边,不等他有所反应,车上倏地伸出两只胳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他往车里一拽,砰地一声关上车门就走。 事出突然,鲜于峰还没回过神来,已然被拽进车里,夹在一个彪形大汉与长卷发美女之间。 “就是他!你看,男穿女装,衣服一正一反一红一蓝。”副驾驶上一个约莫四十岁的平头男转过头来激动得唾沫横飞,“吴大师,你简直是活神仙!算我今天这个时候能碰到,真就碰上了!” 左边长卷发美女浓眉大眼,烈焰红唇。她穿着件红色羊毛大衣冷着一张脸,没做声,饶是如此却丝毫挡不住她那双桃花眼秋波流转媚态横生,女人,还是这么冷若冰霜艳若桃李的女人。 鲜于峰闻言顿时来了精神,暗道“莫不是财神和艳遇一起来了?” 他装作不经意地往她身上蹭了蹭,“美女,抢劫吗?” 冷艳女察觉他的小动作,轻启朱唇,吐出一个字:“滚!” 平头男忙道:“别别……吴大师别生气。好不容易才找到的,他走了我可咋办?” 这倒奇了,一个冷艳女人被个中年男人毕恭毕敬叫大师,而且她还能算出他今天会故意穿着这身打扮出现。 鲜于峰左看右看都不觉得她有半分大师的样子,“没看出来你还会能掐会算。你有这么神?算准时间把我抓上来,劫财还是劫色?” 车里并没有绑架抢劫的气氛,虽然那个彪形大汉带着大墨镜,很有黑道人士的风范。 平头男怕他越说越不像话,赶忙打断他,道:“小老弟别误会。我们是有事相求,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请你上车。” 鲜于峰心头狂喜,暗叫:“果然是财神来了!卦象没错!”但他表面却装出一副冷淡的样子,慢慢把目光投向他:“哦?这是请人应有的礼节吗?” 平头男干笑两声:“实在对不起得很,这样吧,一过了今晚,我在本市最有名的海天大酒楼摆两桌给你赔罪。” 一席话说得他满头雾水:“过了今晚?赔罪?什么意思?” 平头男又是两声干笑:“是这样的,鄙人邓大勇,最近最近一年不太顺,吴小清吴大师说要想转运,须得在今晚七点碰到老弟你这样穿着打扮的人……咳咳,共度一晚才行。” 鲜于峰以为自己听错了:“我们两个大男人共度一晚,搞错没?” 邓大勇:“没错。老弟你放心,我邓某人做事向来不含糊,不会少你辛苦费。” 简直越说越离谱,还辛苦费! 当下他不冷不热地甩了句:“不好意思,本人男,爱好女,没兴趣和大老爷们儿同床共枕。” 邓一听这话,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哈哈哈,老弟你想到哪里去了。我只是请你去我家里住一宿罢了。你单独住客房,没有任何人来打扰,就一晚上。天亮绝不会少了你这个数……”他伸出两根手指朝他晃了晃,“两万。” 两万,差不多是五万车马费的一半了。鲜于峰两眼发亮,差点马上脱口而出“我愿意”。不过他自认是老成稳重视金钱如粪土的人,赶忙稳了稳,没作声。 冷艳女吴小清见他明明很心动却偏偏装出那副屌样子,忍不住冷笑两声,道:“怎么,不敢去?怕我们吃了你还是怎样?” 鲜于峰斜睨了她一眼,要笑不笑地道:“要是你想吃我的话,还可以考虑。” 吴小清何曾被人这般轻薄过,登时大怒:“你!”纤手一扬,就要赏一巴掌过去。 邓大勇眼看局势要僵,连忙道:“吴大师息怒息怒,这位老弟也是性情中人,你不要见怪。” 吴小清气得不停起伏,面色变了又变,鲜于峰只管笑吟吟地盯着她看。 过了半晌,她忽而妩媚一笑,收回手对他道:“就是我要吃你。你敢不敢去?” 鲜于峰此刻已然明白眼前那个平头男就是自己的财神,既然腔调已经做足,他也不再摆谱,当即顺着她的话回道:“去,怎么不去。有美女陪,还有钱拿,不去才怪。” 邓大勇松了口气,只道吴小清为了自己不惜“牺牲”色相,不由感激地看着她。 吴小清没理他,只对鲜于峰说了句:“去就最好。”语毕扭头看向窗外,表情随即恢复成万年寒冰。 本来后排坐三个正常人也算宽松,无奈那墨镜大汉体型巨大,一人占去了大半位置,挤得鲜于峰与吴小清紧紧挨在一起。 吴小清身上散发出一股馥郁而迷幻的香水味,给她笼罩上了股冷艳与热烈交织不清的味道。 鲜于峰使劲嗅了嗅,轻浮地道:“好香!真是牡丹花下死……” 可惜他久住深山,否则的话,稍微在女人堆中混一混,便知香水乃是鼎鼎大名的迪奥“毒药”。 邓大勇见他愈发没脸没皮,生怕会激怒吴小清,赶忙打断他:“老弟,来,容我介绍一下。这位就是龙湾市鼎鼎大名的美女风水师吴小清吴大师。整个龙湾市风水界,她要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我硬是排了一年的队,好不容易才请到她老人家。” “居然这么大排场!”鲜于峰暗自讶异,“怎么从没听师傅说过哪派有女风水师。” 邓大勇见他默不作声,以为上面那些话起震住了他,又道:“吴大师是风水名家叶秀珍的高徒,本市黑白两道没人敢不给他面子。”言下之意是你占她便宜也不先掂量掂量自己多少斤两。 “叶秀珍?这名字好耳熟。”鲜于峰暗道,也没理会他的言外之意,苦苦思索了半天,却仍然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邓大龙说着说着,心想不如趁机讨好吴小清,便又道:“以我看来,叶秀珍大师本领虽然已经登峰造极,但吴大师绝对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吴小清似乎很受用,面上寒冰稍稍融化了一点点。 第3章 红沙财神 女人,漂亮的女人,身材很棒的漂亮女风水师。 无论在哪里,都会成功吸引住人们的眼球。 鲜于峰的眼球也很快黏在她身上,但他脑子却没糊涂,回想邓大勇刚才的话,心里不禁越来越好奇这个女人究竟有何等本事,能玩转龙湾市黑白两道。 再者逢贵人转运,是奇门遁甲常用的一种改运方法。厉害的卦师能算出某年某月某日在某地有怎样的人经过,然后再叫改运之人守株待兔即可。但一般自遇到贵人之时算起,人的运势便被改变了,无需再整日整夜共处一室。 假如有人别有用心,那又另当别论。 意外之财总算有了着落,鲜于峰好不容易踏实下来的心马上又被她吸引去了一大半,他有些迫不及待的想知道这位冷艳而又媚态横生的女风水师想干什么了。他装作不耐烦地对邓大勇道:“你家还有多远,怎么还没到!” 邓忙不迭答道:“马上,马上。” 邓家别墅位于郊区,独门独院带花园,十分气派。一行人刚下车,就有人上来开车门,另有三四个男女佣人迎上来替众人打伞,替吴小清拎包,尽显有钱人做派。 鲜于峰心道:“难怪张口就是两万,看来是个不缺钱的主儿。不知吴小清是为钱还是为其他……” 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虽说冥冥中一切都有注定,精通周易的大师能把这些精确的算出来,比如他自己也能算出今日如何穿着,能在什么方向有怎样的际遇。 但吴小清,她喷着浓烈的香水,涂着鲜艳的口红,烫着风情的大波浪卷,哪里有半点大师的样子! 别墅的门大打开,六个佣人分列两旁恭候着。 “吴大师,今天可是你把我抓来的。你可不能等会儿一进门就抛下我,对我不负责啊!我还是童男呢。” 邓大勇对他的油嘴滑舌十分无奈,但他是贵人,不能得罪,只好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老弟,你再这样,吴大师身后那一个连的追求者,就要拿着刀来砍你了,到时候可别怪邓某人没告诉你。” 鲜于峰装无辜:“她之前明明说了今晚上要吃我的呀!” 邓待再劝,吴小清厌恶地道:“别理他。” 鲜于峰嘿嘿一笑,也不理她,只管大摇大摆进门,立刻有佣人眼疾手快地拿出一双崭新的厚皮拖鞋,来请他换鞋。 邓大勇见状连声喝止:“拿回去!老弟就穿这身。晚上睡觉都不用换!” 那佣人看看大厅里一尘不染的高级进口地毯,再瞅瞅满脚泥浆的鲜于峰,神色复杂地退了下去。 邓某好不容易凭着这身衣服才认定鲜于峰是贵人,哪会会允许有破坏贵人“形象”的事情发生,何况吴大师还说过须得如此这般方才有效。 “嘿嘿,老弟,吴大师,里面请,吴大师,完全按照你的吩咐,今天我沐浴吃斋,也要委屈您今晚跟我一起吃斋菜。” 吴小清微微点了点头,表示赞扬。 鲜于峰大吃一惊:“吃斋还愿吗?” 邓:“是啊。给财神爷还愿。” 他供奉的是武财神关帝圣君关云长,长须怒目,面门而立。神位前点着香烛,有燃尽的纸钱及新鲜供果。 须知财神分文武财神,这二者的安放极为讲究。武财神赵公明与关云长二位,必须面对大门朝着屋外,如此既可镇宅又能招财;文财神福禄寿三星及财帛星君,则要面对屋内,在近门处之左右二方位置安放,这样方能财源广进。如果安错了二者方向,那就是送财出屋外。 初步来看,邓家财神位并无不妥之处。 不妥是今日吃斋还愿。唐太宗曾经问臣子:天下百姓每三四天就设斋还愿一次,为何他们依然还有祸事发生。 有人这么回答的:设斋还愿,值遇凶神,所以至此。 是以杨三曾一再教导鲜于峰,吃斋还愿之事务必要选好日子,千万要避开凶神当值日,否则适得其反惹祸上身。 而今天是农历癸巳日,恰好众恶神在本日游行,若设斋还愿,主三年不利,大凶。 再者本月凶星当值,两者相加就是凶上加凶。邓家好好一位财神就成了红沙财神。红沙同红煞,财神变成了凶神恶煞,邓大勇此遭非大破财不可。 目前谁最能让他破财?当然是吴大师吴小清了。 高,实在是高,鲜于峰总算明白吴小清打的什么主意了。看来她果然不愧是“大师”。但她也实在心狠手辣,求财就求财吧,何苦还要别人三年不利。不怕将来招报应? 他朝吴小清伸出大拇指,由衷“赞”道:“吴大师果然不同凡响。” 吴小清似乎听出了他话里的言外之意,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警告他不要多事。 鲜于峰才懒得管这些事,反正他们俩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那邓大勇随随便便开口就是两万块,想来也不是缺钱的主儿。 只有一件事他没弄明白,吴小清步步为营费尽心机,为的就是从邓大勇身上大捞一笔,为何不惜“牺牲色相”,把他这个陌生人卷入其中?要知道她大可找个心腹打扮得和他一样,再假装与邓偶遇,这样不但能收到邓许诺给他的那两万,还更方便计划施行。 “莫不是我刚好与她的同伙扮相差不多,误打误撞进她的局里?”思来想去,鲜于峰觉得唯有这个答案靠谱一些。 “贵人老弟,吴大师,两位不要客气,快请快请……”邓大勇对吃很讲究,即便吃斋,也都请来了龙湾市顶尖斋菜馆御膳斋的大师傅主厨。 鲜于峰见他一直“老弟”来“老弟”去的,也不问自己姓甚名谁,多少有点奇怪,便道:“我叫鲜于……” 邓大勇见他自报家门,急忙打断他:“别!老弟,你千万别把你的名字告诉我。吴大师说过我只需要知道你是我的贵人就足够了。其他打听太多,唐突了贵人也不太好。” 鲜于峰跟随真正的堪舆大师杨三多年,听他讲过无数江湖手段,当即明白吴小清这套故弄玄虚的把戏,当下似笑非笑地吴道:“有点意思。” 吴小清听他口气好像是看出了些什么,但又不敢确定,一时忍不住有些心虚。要知道她原本的计划几乎可以说是天衣无缝,哪知半路忽然杀出个鲜于峰,如意算盘被打乱,弄得她有些被动。 两人各怀心思,不再言语。 邓大勇不明就里,极尽主人本分,说了许多活跃气氛的话,又说他两年前在龙湾市拿了一块地,本来各个关节都已打通,就等着楼盘建成开卖。但不知为什么,每次一开工打地基,工地上就会出现伤亡事故,令他不得不停工。 自开工来,前后共有一死三重伤,且不说楼盘晚开一天他损失有多大,单是四起伤亡事故的各种赔偿和花费都已经让他心力交瘁只差没有吐血了。 “吴大师说我是走磨盘运,需要有个老弟你这样的贵人引路,才能走出磨盘时来运转。”说到这里,他又一再要求鲜于峰晚上睡觉千万不可脱衣服,鞋袜都不必脱,以免失了“贵气”。 要求虽然荒诞,但鲜于峰见他言辞恳切,也都一一应承了。 期间吴小清高傲之色不减,很少搭理众人,偶尔一两句,也以指点的姿态对邓大勇说的。 鲜于峰算是服了,把人害了,还能这么理直气壮高高在上,她老人家也算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才了。 吃罢饭,他早早地被请去客房休息。 “我好怕啊,你不会真把我吃了吧。” 客房在二楼,鲜于峰上楼前不忘调戏,或者说提醒吴小清。 如果真如之前他推断的那样,她今夜无论如何都应该来找他聊聊才对,否则万一他不小心砸了场子咋办。 第4章 夜半美女蛇 前半夜,吴小清非常尽责地替邓大勇把居家风水的不当之处全改了。鲜于峰站在楼上,看他们在客厅里忙活,发现她确实有些真材实料,难怪邓某人会对她言听计从。 好不容易忙完,已经是后半夜。邓大勇自然不可能让吴大师深夜回家,于是把她安排在了紧邻鲜于峰的客房。 凌晨三四点模样,一个窈窕的身影偷偷从阳台翻进鲜于峰屋里,蹑手蹑脚地试图靠近床边。 忽然,鲜于峰一掀被子猛地翻身坐起来,着了魔般一言不发直愣愣地盯着窗外。那黑影似乎吃了一吓,“啊”的一声低呼,转身欲逃。 “你不是说要吃我吗,怎么又想跑了?”屋子里响起鲜于峰压得低低的促狭声,原来他睡眠浅早已被开窗的声音惊醒,刚才不过是故意吓她罢了,“吴大师请坐吧。” 那黑影顿了顿了,竟然径直上床与他并肩坐着。 “你……”鲜于峰只会嘴上花花而已,二十年来何曾与女人同床共枕过,此刻生怕她会吃了他一样,忙不迭往外挪。 “白天叫嚣得那么厉害,不是说宁愿牡丹花下死吗?这会儿怎么一副生怕我吃了你的样子?” 吴小清,她又换了一种似兰非兰似麝非麝的香水,闻之令人心荡神摇。 以前老听师傅感叹女人是水做的,鲜于峰见她这副模样终于明白师傅为何有此一说了。她不仅换了香水,连举止神情都换了,整个人变得娇滴滴,软绵绵,仿佛一不小心都能掐出水来。 “你别过来,再过来我就不客气了!”他觉得有些口干舌燥。 “还嘴硬,当时在车上你明明紧挨着姐姐,只需要稍稍动下胳膊,就能占我的便宜,结果你啥都没做。就你那样,只敢嘴花花。姐姐什么样的男人没见识过,不是处才怪。” 说着说着,她居然主动往他身上贴来,“还没尝过女人的味儿吧。”她一改白天的冷若冰霜,边往他胳膊上蹭边说。 “你……你想干什么?”他弱弱的抵抗着,心里在挣扎要不要就此终结处男之身。 “干什么……”吴小清吃吃的笑了起来,“这么明显你认为姐姐还想干什么呢!” “你……别……别乱来……”鲜于峰脸红心跳,手心全是汗,有些抵挡不住了。 “别怕,在别人家里姐姐怎么会乱来呢!”吴小清说的是实话,她刚给邓大勇调了风水,不能在他家里给主人家寻晦气,好歹她还是有职业道德的人。 “喜欢姐姐吗?”她朝他耳边轻轻呵了口气,弄得他浑身都发痒,“喜欢姐姐明天就听乖乖姐姐的话,事成之后,你想干什么,姐姐都随便你。” “事成之后?”鲜于峰立刻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般消失得无影无踪,“你要我与你合谋骗邓大勇?”自从他说了那句“吴大师非同凡响”之后,吴小清就怀疑他看出了端倪。可是计划出了意外,鲜于峰一角至关重要,她无论如何都要拉拢他,不能让事情功败垂成。 为今之计只有采取快速而直接的方式,让男人俯首帖耳唯命是从,她自信没人会拒绝自己这种极品女人。 “怎么是骗呢,不要说得这么难听。”吴小清捕捉痕迹的松了一下衣领。 她的腰水蛇一般扭动,“他工地上的事情我已经帮他解决了,不出七天,他定然可以开工。他开工,我要钱,我们各取所需而已。” 鲜于峰吞了口口水,忍不住伸出一双魔爪就要向美人伸去…… “啪”,吴小清毫不客气一巴掌打开他,打完大约又怕他生气,不出一秒复又嗲声嗲气地央求:“先答应姐姐嘛。好不好嘛,过了明天你想怎么都随便你。邓某人已经上钩,现在只需要你稍微配合一下就好了。” “所以你令他在凶星当值恶神出游的日子,对财神还愿,为的就是让他任你宰割,乖乖大破财?” “你竟然也懂?”吴小清媚态顿收,大为惊讶,她本以为他只是看出她在做局而已,没想到对方竟然是个行家。 “我当然懂,我还知道你们在做局,一步步引邓大勇往里跳。本来你应该安排有其他人和我一样打扮,在晚上七点的时候碰巧出现在邓的视线里。可是不知为什么,他没来,却被我给误打误撞了。想来我这个角色应该至关重要,不然你也不会有这么大牺牲,让我猜猜,你们是打算要他一套别墅呢,还是大半身家?” 吴小清目瞪口呆:“你……你……” 鲜于峰嗤笑一声:“多么老套的拆白党手法。”这些事情,师傅给他讲得多了去了。 吴小清久经沙场,稍一恍神,随即镇定下来:“大家都是同行,见者有份。多的不说,我敢保证你至少五年内不愁吃穿。”她看他那副穷样,心想这个价钱已经足够令他心动了。 说到这里,她又是心痛又是后悔,心痛是心痛钱,后悔是不应该给邓大勇说“男着女装,衣服一正一反”。她本以为除自己人外,这世上绝无第二人会着此打扮,哪知好死不死的鲜于峰就恰好碰上了。 怪只怪话说得太死,现在已经没有没有转圜余地。可惜的是她不知道他这一身也是经过算计才穿出来的。 鲜于峰虽不知龙湾市物价,但也知道五年不愁吃穿的数目应该不小。 “呵呵,听起来很诱人。” “来嘛,至少十万哦。”吴小清露出两条在黑暗中都能晃瞎人眼的腿。 “先谢过你把我的财神带上门来解我燃眉之急,明天邓某把钱给了我就走。至于你要怎么弄他,我不关心。不过有一句话相劝,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不要太心黑。” 他看着她,强压住内心的躁动,道,“放心,我不会吃饱了撑着去拆你台,美女,慢走不送。” 他居然叫她走!从来只有男人哭着喊着要她留下来,哪有人舍得把她从床上赶走的道理! 瞬间,吴小清觉得仿佛被人当众狠狠扇了两大耳光。她本是极为高傲又自负美貌之人,没想到竟然败在一个小处男手下。她哪里受得了这种奇耻大辱,当即二话不说起身就走。 她一扭一扭地扭着屁股走到窗边,撩起睡袍,费力爬上窗户翻回隔壁。 鲜于峰看着她的背影,啧啧两声,叹道:“果然是个极品,害得老子差点就把持不住。可惜是个美女蛇,心狠手辣,碰不得。” 第二天清晨,早有佣人做好早饭请两人下楼用餐。 吴小清依然是冷着张脸,一副高高在上不可侵犯的样子。 鲜于峰回想她昨晚浪荡的样子,心头暗笑,表面上却装得若无其事,什么也没说。 邓大勇当然不知猫腻,他其中陪坐在一旁,当着吴小清的面拿出一封厚厚的红包递给鲜于峰:“老弟,多谢你昨晚上仗义相助,这是两万辛苦费,小小意思,还望笑纳。” 卦象得到应证,也算是对自己卜卦能力的肯定。鲜于峰喜不自禁,暗道:“这意外之财来得太容易了!” 不过师傅说无功不受禄,所以他还是推辞了一番:“不不不,我什么都没做,还多谢你好吃好喝好招待呢!” “老弟,你帮了我大忙。请你务必要收下。不然回头吴大师又要责怪我心不诚了。”邓大勇边说边讨好地看着吴小清。 吴小清面若寒霜,正眼都不看他,俨然一副神圣不可侵犯的女神模样。 “老弟你要再推辞,就是嫌钱少。”他是在装大方给吴看,意思是吴大师你看我对一个没出什么力的人都这么大方,我工地要真开工了,自然少不了你大大的好处。 师傅还说:恭敬不如从命。 鲜于峰觉得应该听师傅的话,于是收下了。 自从跟师傅进山起,他就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钱。突然一下子“富裕”起来,他还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处置。 吃完饭他要走,邓大勇也不强留,亲自送他去门外坐车。 吴小清不知为何也跟了出来,她趁人不注意,附在鲜于峰耳边轻声道:“你是第一个拒绝我的人,你绝对会为昨晚上的事情付出代价!” 拒绝与她合作,还是拒绝了她的投怀送抱? 鲜于峰居高临下,正好瞅见她胸前的春光,坏笑道:“我希望你最好以昨晚上那种方式来报仇。” 吴小清狠狠的啐了两口。 对于这种女人他懒得再废话,当即摸摸胀鼓鼓的荷包,拍拍屁股哼着小曲走人。 第5章 老债旧账 “兹有借债人蒋道有欠债权人杨三五万人民币……” 鲜于峰拿出师傅给的欠条,看了一遍又一遍,一想到马上就能知道十五年前那桩风水公案是否灵验,他忍不住有些兴奋。 “蒋道有,你居然敢藐视我师傅的权威,拖欠车马费十五年!等着,大爷今儿个收债来了!” 荷包里有两万“巨款”,鲜于峰自然不会傻乎乎的等公交车了,他豪气万丈地拦了出租车直奔白牛村。 白牛村位于涌泉河边,地势平坦开阔,松柏与翠竹交相辉映,鸡鸣犬吠此起彼伏。 鲜于峰远远一瞧,立时觉得心旷神怡。 “好地方!”他不禁脱口赞道。 需知吃风水这碗饭的人,直觉天赋比生搬硬套的技能更重要。一个好的风水师,无需罗盘鲁班尺,只需要往那里一站,感受一下龙脉气息,便能知道砂穴好坏。 天赋不是每个人都有,而杨三看中鲜于峰的,正是他万里挑一的天赋。 白牛村和眼下大多数农村一样,年轻人大多进城务工,只有老人与小孩在此留守。种点自家吃的小菜,带带孙子,便是这些老人的全部生活。 鲜于峰没走几步,便见路边放着一个小背篓,旁边翠绿的韭菜地里,有个老头正埋头用镰刀割韭菜。 “老人家,请问蒋道有家怎么走?” 老头抬头一看,见是个面善的后生,这才停下手里活计,慢慢直起身子,问道:“你找他干什么?” 鲜于峰自然不能说自己是来收债的,只说有事找他。 那老头眼珠子转了转,看着他背后,神情古怪地道:“你不会是来问他要账的吧?” 鲜于峰大为惊讶:“老人家此话怎讲?” 老头朝他身后呶呶嘴:“那也是来找他讨债的。” 他扭头一看: 一个身高一米七,年龄约莫在二十左右的女孩子:鹅蛋脸,头发往后扎成简单的马尾,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眉毛斜飞入鬓,一双碧清妙目配上紧抿着的嫣红嘴唇,不怒而威,极有御姐范儿。 她身穿深紫色大衣,足蹬黑色及膝皮靴,双手插在衣兜里,就那么斜着眼,冷冷地看着他。 老头道:“看见了吧?来了好多回了。蒋道有就是不给钱,非说要等到杨三的人来了再说。” 他顿了顿,又道,“蒋道有也真可怜,明明在城里好好的享福,那晓得今年他家忽然一下子就败了,不得不搬回乡下来住…… 小伙子你不晓得,他们蒋家自从十五年前风水大师杨三给看了一处好阴宅以后,好运一下子就来了,轰轰烈烈的挡都挡不住。他们家败落之前,那可是我们龙湾市数一数二的富人…… 哎,蒋道有是个好人,我们白牛村好多年轻人都是他带出去见世面发大财的。哪知道忽然说不行就不行了呢!” 老头边说边摇头。 他说的有鼻子有眼,鲜于峰却不相信。他知道师傅杨三的本事,点好了的风水,断然不会叫人在第十五年的节骨眼上败落。 当下他问了蒋家具体位置,再三谢过老头,径直去找蒋道有打算要弄个明白。 就这么会儿工夫,那紫衣女子已不见了踪影。假如老头所说属实的话,不知她又为何来讨债,为何蒋道有又把她和杨三的人扯在一起。 鲜于峰估摸着等下在蒋家应该能见到她。 蒋道有的家是老式的白石灰墙青瓦面排扇房,四排三间,门前一块大地坝,周围种有许多竹子。大约之前太久没人照管的缘故,他的房顶上落满竹叶,碧绿的瓦松长在竹叶间,一簇簇迎风微动,远远一看,颇有些诗情画意。 但是住在里面的蒋道有此刻却没有半点闲情逸致来欣赏这些,刚才鲜于峰在田间见到的紫衣女子这会儿已经坐在他的堂屋里。 她不慌不忙轻言细语地道:“蒋大叔,你好生考虑考虑我师傅的话。这事对你没有半点坏处。相反你只会是最大的受益者。我师傅说了,只要你承认这是杨三的错。我师傅她老人家马上帮你改风水,你们家立马回到以前的风光时代。” 年过花甲的蒋道有满面愁容,他不停地端起茶杯喝水,以掩饰心理的不安。 “紫陌小姐,我知道你和你师傅都是一片好意,不忍见我蒋家败落。但事已至此,就算死,我也要等杨三师傅来才能死个明白。否则稀里糊涂的,我实在对不住杨师傅当年的一片好心。” 正说着,鲜于峰已经到了他门前。 “请问是蒋道有蒋大爷家吗?”鲜于峰手站在地坝里,大声朝屋里问。 蒋道有连忙起身到门前,回道:“是,您哪位?快进来坐。”言语极为客气。 鲜于峰听得心里却很不爽,暗道“你欠我师傅钱,一欠就是十五年,这会儿装什么好人!” 所以他往他面前一站,大剌剌地道:“我来帮师傅收账的。” “收账?”蒋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倒是屋里那叫紫陌的女子很快明白了,她踩着高跟长靴,噔噔几步走到鲜于峰面前,盛气凌人地道:“你就是杨三的徒弟吧?快叫你师傅来给我师傅磕头!” 鲜于峰听她说了一通莫名其妙的话,不由笑了:“这位小姐,你没搞错吧?你也是来要债的,我也是来要债的,大家地位相当。怎么就变成我师傅得向你师傅磕头了?你师傅是什么东西?” 紫陌一张精致白皙的脸立刻涨得通红,她狠狠地朝地上啐了一口:“呸!你就和你师傅一样,不是什么好东西。装傻充愣,算什么好汉!” 鲜于峰喜欢美女,但不代表他会喜欢这种无理取闹的美女。因此他看也不看她一眼,把手朝蒋面前一伸:“五万块,拿来。” 蒋此时也知道他是杨三的徒弟了,连忙把他往屋里请:“小师傅屋里请,我们里面说话。” 鲜于峰见他绝口不提还钱,心头鬼火冒,没好气地道:“你别告诉我你没钱。来之前我就打听好了,你可没少发财。我师傅当年怎么说的?” “是是是,杨师傅当年说我必定富甲一方。确实我这些十几年发了大财,但是小师傅你看看,我家今年一夜之间就变成这个样子。两个儿子流落外乡,我一个孤老头子只得回来守着这个老房子过活……” 说着说着,蒋道有的眼圈就红了,“我知道这其中必定有古怪,所以日盼夜盼,就盼着杨师傅能记得这十五年之约,到我家来救我一命。” 紫陌闻言冷笑不止:“这本就是杨三的错!他点的那处龙穴,本就是个假龙脉,你这几年发财纯属意外。他真假龙脉都不辨,哼哼!没要你命都已经是好的了。你还等着他来救命! 可惜我师傅一片好心要救你,你却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她说得振振有辞,鲜于峰听来只觉得好笑,杨三什么人?他祖上可是大名鼎鼎的形势派祖师爷杨救贫。光凭这点都没人敢说他连真假龙脉都不分。 “算了,我看你年纪轻轻的也不和你计较。你回去好好向你那狗屁师傅打听打听我师傅的来历,再来和我说话。现在闪开点儿,别耽误我正事……” 说罢他从荷包里掏出那张发黄的借条,朝蒋道晃了晃,道:“这个你还认得吧?这些年你发了大财,没错吧?” 蒋道有苦着脸点点头,欲言又止。 鲜于峰道:“既然如此,那就把该给的五万块先给了。至于你说的其他问题,我们等下再解决。” 不知他这话又触到紫陌哪根神经了,她气得不住跺脚,尖着嗓子气急败坏地吼道:“杨三这个老东西,他赖账!他明明知道自己输定了,又想蒋道有骗钱,又不想向我师傅磕头!所以才叫你来的!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她乱嚷嚷一通,不等两人反应,立刻冲到地坝边掏出手机飞快拨了个号码:“师姐快来,杨三要赖账!”说完立马挂掉电话,飞奔到鲜于峰面前牢牢看着他,生怕他跑了。 鲜于峰一头雾水,问蒋道有:“她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叫我师傅要赖账?” “哎”蒋道有长长地叹了口气,“小师傅你确实啥都不知道。” “你知道她师傅是谁么?” “不知道。” “她师傅就是当年和你师傅齐名的女风水师叶秀珍。” “叶秀珍!”鲜于峰想起来了,邓大勇曾经说过吴小清的师傅就是她。那么,眼下这个女子就是美女蛇吴小清的师妹? 蒋道有又问:“你知道叶秀珍和杨三什么关系吗?” “这……不知道。”鲜于峰隐隐觉得事情不是单纯的收债那么简单了。 蒋道有:“当年我母亲因病去世,开始请的是叶秀珍。当时已经她已经选好地址,我已经找人打金井(古代择地定穴位后,为慎重起见,要开挖探井验土,这个探井就称为金井。)。 结果不知道你师傅忽然从哪里冒出来,说叶点的龙穴是恶龙,葬下去六畜不安人丁难继。他这么一说,我肯定害怕了,于是只好厚着脸皮,请你师傅帮忙找一处吉地。 本来你师傅一片好意,结果叶秀珍执意认为他是来拆台打脸的。她当场翻脸,说你师傅找的地不行,要你师傅给她下跪磕头叫她一声师傅。 你师傅杨三是什么人,他怎么可能低头认输!于是他提议说不如等到十五年之后,地是好是坏自然见分晓。 若是我家依然一贫如洗,那是他输,他就跪下来磕头拜叶秀珍为师;要是我就此发家富甲一方,叶秀珍就得敲锣打鼓送他一面‘堪舆大师’的白铜金字招牌。 后来你师傅也没立即收车马费,只叫我写了一张五万块的欠条,言明十五年后我富甲一方时来取。 哎,也怪我不会处事,要一开始就找你师傅就好了,否则也不会把叶秀珍得罪得那么惨。这位紫陌小姐如今也不会如此这般步步紧逼,成天逼我请她师傅来改什么风水化什么恶煞。” 第6章 浮剑水 这不就是传说中的风水斗法么? 鲜于峰哑然,不料五万块欠条还有这等来历,一时也弄不清杨三为何事先不告诉他。 事到如今,可不是收了五万块就走那么简单。蒋家之前都好好的,忽然在第十五个年头上陡然败落,必定是有人眼见十五年之期已到,怕输了这场赌约,丢面子,于是暗中下了狠手,破了风水。 论理,他可以不管这些,硬逼着蒋道有拿出五万块来走人就是。反正蒋家风光了十四年,足见杨三本事过硬,所言非虚。 但,这其中涉及师傅与叶秀珍的赌约,攸关师傅名声。叶秀珍胆敢冒着遭天谴的风险,下狠手破风水,为的就是能在他收账之日,打杨三的脸,长自己威风。 杨三一生极重名声,鲜于峰自然不能丢了师傅的人。 他略一沉吟,对蒋道有说:“带我去你母亲坟上看看。我要看看这位叶大师究竟做了什么好事!” 紫陌听他语气明显在说蒋家败落和自己师傅有关,当下气得呼哧呼哧不住出大气,又是跺脚又是摔手,怒道:“你凭什么诬陷我师傅!那坟墓他们家派人日日夜夜看守着,除了他们自己人,谁进得去!” 蒋道有喟然长叹:“正因为这样,我才想等杨师傅来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师父之前没经手,现在我也不敢麻烦她老人家!” 紫陌柳眉倒竖,一张俏脸气得通红:“你这是什么意思!摆明偏袒杨三?” 鲜于峰见她动不动就跺脚就脸红,十足小女孩动作,不由得暗自好笑,心道:“可惜外表还长得一副多成熟的样儿。” 冷不丁,她手机铃声大作:一个破小孩扯着嗓子大叫“主人,那家伙又来电话啦!主人……” 鲜于峰终于忍不住嘲讽道:“真幼稚!”他准备等收完帐就去买个手机,但肯定不会用这种幼稚的铃声! 紫陌接电话,声音立刻变得温顺乖巧起来:“师姐,你还有十分钟就到?好的,我在这里等你。” 鲜于峰才不想和吴小清那种人打照面,当即撇下紫陌,叫蒋带他去墓地。 蒋母阴宅位于白牛村西边河滩一突起之处。四面环水,唯独阴宅稍高,龙穴落于高处,水皆流向低处最后归于涌泉河内。站在墓地往前看,那流水一层高似一层,正是富贵大发之地。蒋某也正是因此发家。 鲜于峰见此,内心激动澎湃难当,这正是穷尽绝大部分风水先生一生都未必能遇到的平洋真龙奇穴,没想到今日居然在白牛村见到了,而且还被师傅杨三给点准了! 要知道平洋点穴比山区更难,山区尚可根据山势走向判断来龙去脉,而平洋地区地势平坦开阔,龙脉忽隐忽现极难琢磨,普通风水先生连龙脉都摸不准,哪里还敢在水中点穴。 难怪当初叶秀珍会说这里不行! 那蒋母阴宅所立之地比水面高出顶多一米一二的样子,一旦碰上洪涝天气,大水冲毁棺木,那便要害得人断子绝孙,而点穴的风水师难辞其咎,必定也要受到极大的天谴,轻则瞎眼断腿,重则断子绝孙! 鲜于峰想到这里,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这里虽是真龙穴,但实在太危险了! 蒋道有在墓地周围转了转,顺手把坟上的茅草等带锋芒的植物扯了,他一边拔草一边颇为自豪地道:“小师傅,你别看这里四面环水,好像随时都能冲垮的样子。可是十五年来,包括九八年发大水那次,都没有一丁点儿洪水惊扰到我母亲。水涨得再高,一到这里就自然低下去了,乖乖的向平时一样流到河里!” 真正的吉地自有上天庇佑,怎会轻易被水冲被人盗。 杨三果然无愧于他那开山立派的祖宗杨救贫!鲜于峰暗道:区区叶秀珍算什么,连真龙脉都辩不出来,有何资格跟师傅过招,就凭这,足以让一百个叶秀珍磕头! 蒋道有自然不知道他的想法,说着说着又长长的叹了口气:“哎,明明这么好的地方,怎么我们家说败就败了呢?我也没做伤天害理的事情,妈,你不保佑你的儿子和孙子了吗?为什么今年无论做什么事情,都是功败垂成?为什么你两个孙子到了陕西谋活路一天三餐都差点吃不饱?” 河水茫茫,无人应他。 “哼哼!” “哼哼!” 两声熟悉的冷笑随风传了过来,“怎么又是你小子?听说你是杨三那老家伙的徒弟!他点了这么个破地,没脸见人,所以才叫你出来丢人现眼么?” 说话的正是吴小清,她认出了鲜于峰。 她和紫陌都远远地站着,没有过来。 鲜于峰没理她俩,拿出罗盘来仔细把立向测了,见立向甚好,又仔细查看了坟上有无铁犁头、月经布、碎玻璃等常见破风水的东西。 吴小清见这里摸摸那里看看,只管在那里不住冷嘲热讽,站在她旁边的紫陌话不多,只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然而蒋母坟上并没有这些东西。这也是他的意料之中,叶秀珍自诩为风水大家,自然不会用这种不入流的手法。 “走,我们到更高处去瞧瞧。”他沉着地对蒋道。 蒋见他似无所获,心里直发慌,声音跟着发颤:“小,小师傅有问题吗?” “没!”鲜于峰回答得很干脆。 吴小清又说风凉话:“哎哟,你太嫩了,快叫缩头老乌龟出来磕头拜师吧!”看来她的冰霜只给那些有求于她的人看,没人求她的时候,她可风骚得很。 鲜于峰看都不看她,见远处的东边隐约有个山包显现,径自朝那边走了去。 紫陌大为不解,眨着水汪汪地大眼睛问吴:“师姐,他想干嘛?” 吴小清冷笑:“还能干嘛?看看有没有可以补救的地方呗!哼哼!就凭他……他要是有那本事,我把脑袋割下来给他当夜壶!” 那山包看似不远,走起来却不其然。至少距离这里有三里路,鲜于峰边走边看,再加上下雨路滑,花了不少时间。 蒋道有年老体弱,走得大汗淋漓气喘吁吁。 鲜于峰登上山顶,掏出师傅送给他用来看山寻龙的望远镜举目一望,只见在白牛村那边,四方水静静的护卫着蒋母阴宅,尔后四水归一弯曲有情地向低处归入清澈的河里。距离白牛村大约两三里的地方,一个狭长的方形水池,不偏不倚正好头冲着蒋母阴宅。 鲜于峰敏锐的感觉到那水池散发出一股咄咄逼人的杀气,直奔蒋母阴宅的龙脉,以至于整个来龙都坐卧不安,左右挣扎。 这世上,除了他与师傅之外,还有哪个鬼能看得出来!休说平常人注意不到,就算注意到了,隔了那么远的距离,谁会把它与蒋母阴宅联系起来? 杨三传给他的秘诀里,有关平洋点穴的要诀云:在平洋地区,若龙穴的砂、水等条件都很好,自然可产生大富大贵之人,但若离龙穴或远或近有直而长的条状水池,那便是浮剑水,大凶。(注:平洋即平原,砂即是山。平洋地区无山,故以“高一寸为山,低一寸为水”来论穴场。) 蒋母阴宅本是杨三点出来的真龙穴,砂、水俱是一等一的清秀美丽,合乎规矩。这种地形一旦下葬,财源便如滚滚流水而来。 但是!若阴宅中浮剑水,主子孙客死他乡,紧要关口败坏大事,这最可怕的风水恶煞。 难怪蒋道有说事情总是功败垂成,难怪他的儿子们在外省谋生艰难。鲜于峰一回想吴小清师姐妹的言语,直恨得两手握拳,牙齿咬得格格作响,若不是今日被他发现,蒋某家败之后接下来就该两个儿子客死外省他乡了! “妈的!你不知道风水是救人,而不是杀人的工具吗!只为争个输赢,你就要害死别人子孙!”他两眼冒火,恨不能打得叶秀珍哭爹叫娘满地找牙! “什么?”蒋道有听得“害死子孙”四个字,顿时吓得像在寒冬腊月跳进结冰的涌泉河里一样,不仅手脚冰凉连五脏六腑都是冷的。 他两行老泪滚滚而下,双手不停捶打着胸口大叫:“我的儿啊!”跟着整个人就软塌塌地瘫在了地上。 鲜于峰大惊,赶忙上前给他抚背摸胸扣顺气。 “我早……早就知道是叶秀珍……做的……怎么办……杨师傅我等了你大半年了,你怎么还不来,小师傅,快叫你师傅来救我……” “不用。”鲜于峰面色阴沉得吓人,“我自有办法。” 在蒋家老宅,吴小清稳坐如泰山,悠闲的翘着二郎腿,不时拿出眉笔粉饼口红等补妆描眉。 紫陌在她身旁规规矩矩地坐着,一脸担忧:“师姐,明明是杨三的问题,为什么蒋老头还要帮着他?万一这次杨三的徒弟做点手脚,栽赃到我们头上,那师傅不就输了吗?” 吴小清刚涂上大红色的口红,她抿着嘴唇,发出“吧吧”两声,两片薄嘴唇上的口红立刻变得均匀服帖。 “放心吧,师妹。杨三赢不了,他那徒弟穷得穿女人的衣服,更难成器。呵呵,真有本事的风水师要钱有钱,要关系有的是关系,你看看师姐我,再看看他穷成那个死样子,像是有能耐的人?” 第7章 堪舆大师 不一会儿,鲜于峰搀着蒋道有回来了。 吴小清见蒋浑身是泥,模样非常狼狈,只道是鲜于峰做的好事,当即心里乐开了花,她站起来,像是模特在走T台一样,款款走到二人面前,嘲讽地道:“老的不成器,害人败家就算了。小的还嫌不够,要再来补上一刀么?” 鲜于峰早把事情原委告诉了蒋,要不是鲜于峰拦着,他差点找叶秀珍拼命,此刻再一听到她徒弟的声音,气得浑身直哆嗦。 “不要脸!贱人!”他颤颤巍巍地想甩开鲜于峰,找东西打吴小清。 紫陌见势不妙,眼疾手快地把吴小清往自己身后一拉,“蒋叔叔!你这是什么话!杨三给你找的阴宅有问题,我师傅一片好心,要我们姐妹来帮你。你不领情就算了,骂些不干不净的话算什么!” 鲜于峰见她明明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嘴里却在颠倒是非黑白,不由连连冷笑:“好心,你揣着明白装糊涂吧?你回去问问你师傅,那浮剑水是怎回事的?” 紫陌一脸疑惑望向师姐:“浮剑水?” 吴小清眼珠子转了几转,方才娇笑道:“小兄弟,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无凭无据你可不要胡乱栽赃。” 比起之前,她的笑声似乎勉强了点儿。 鲜于峰懒得和她打嘴皮仗,随手指指土地坝上残留的两人的脚印,什么都没说。 吴小清面色微变,连忙叫紫陌去把脚印抹平。 鲜于峰:“晚了。” 吴小清哑然。 他把蒋道有扶到椅子上坐好,冷然道:“三天之后,叫你师傅把当日在场的人请到杨家村杨三老宅,当着大家的面敲锣打鼓地把白铜底金字招牌给我师傅送来。” 说罢他摊开手,掌心里赫然并列着七枚长短不一的铁钉,隐隐泛出血红血红的微光。 吴小清紧盯着那七枚钉子,想笑却怎么笑不出来: “好。三天后杨家村见。我也正好请风水界前辈来评评理,我们无冤无仇,你用这种狠毒手法来对付我们姐俩,是什么道理!” 等她们走了,蒋道有也回过神来了,他十分好奇鲜于峰究竟做了什么,以至于吴小清和紫陌吓成那样。 “铁钉钉脚,腿断肉落!”这是叫人不能下地行走的重手法,光看字面意思已足以令人不寒而栗。 在一些法术中,人留在地上的脚印就代表了人本身,用一些手法在特定时间把七枚钉子钉在脚印上,中者不出七天腿脚便要出问题,轻则受皮肉伤,重则断筋断骨,终身不能下地行走。 至于是轻是重,那就要看做法者手下是否留情了。 不过这个法子虽然简单,许多风水师都知道,也都用了,但却很少有效,其关键就在于那几枚铁钉上。 鲜于峰那几枚铁钉不是普通的钉子,那是他用独门秘法处理过的棺材钉。 这种棺材钉必须在制作的过程中,“吃”饱铁匠的血方才有效。要怎么吃饱?铁匠不小心弄伤自己,伤口流血滴到钉子上,将之完全浸泡。 试问那个铁匠会这么不小心,动不动就不小心弄伤自己,还要傻呆呆的不采取止血措施任由自己流那么多血? 再者这年头铁匠几乎绝迹,他为了找这个东西,腿都差点跑断,更别说其他了。 所以即便很多风水师知道这个法子,也没几个人能搜集齐符合条件的七枚棺材钉。是以吴小清一看他的铁钉发红光,立马觉得小腿隐隐发麻,知道事情非同小可,不是她能抗衡的。否则,以她的个性,就算拼着鱼死网破也要以牙还牙回来,怎么可能乖乖就范。 ……找出浮剑水很难,要破却很简单,只需要墓主后人将之挖掘分流,使池中水流干,没有了水,剑自然也不存在,假以时日阴宅风水便能恢复如从前。 蒋家问题自然也就解决了。 蒋道有对于自己莫名其妙被叶秀珍当做斗法的靶子一事,气得要死,扬言绝不会放过她。 鲜于峰没料到单纯的收账居然还会演变出这么多故事来,也没弄清师傅为何不事先告知他。他带着一肚子疑问和收回来的五万块车马费,回山去了。 杨三对这场斗法的结果早已经成竹在胸,闻及其中有浮剑水波折,他也没有表露出惊讶的样子来,只有后来鲜于峰说叶秀珍要按照赌约,送牌匾给他时,他眼里才闪过一丝丝讶异。 “我老来多健忘,懒得下山见人。你是我唯一的弟子,你代我去吧。” 三天时间转瞬即过,这天一大早,吴小清带着紫陌,身后跟着两个个戴墨镜穿黑衣的大汉,抬着一块被脏不拉几的红布盖住的牌匾,气势汹汹地杀到了杨家村杨三老宅。 她并没有按照鲜于峰的吩咐,把当年杨叶斗法的见证人都请来,也没叫所谓的风水界大师来主持公道。 她没请,但人来了不少,包括那天鲜于峰问路的老头,以及蒋道有等都闻风来了,郝白和她父亲也来了,满满当当坐了一屋子,场面颇为壮观。 饶是吴小清见惯大阵仗,但被这群人这么死死盯着,也忍不住心里发毛。 “杨三呢!”她依然打扮得妖冶动人,领着师妹往地坝正中一站,中气十足地道,“叫杨三出来。” 人群自动往旁边分列开,露出端坐在堂屋正中的鲜于峰。 “我师傅有事在身不能下山,叶秀珍磕头认输,由我带他老人家受领。”语毕,他却没在人群中看见传说中的叶秀珍。 “呵呵!”吴小清冷笑两声,“一个老东西也配我师傅出马?”鲜于峰把这句话自动理解为叶没脸出来见人。 众人今日皆是慕杨三的大名而来,又都上了岁数,如今吴小清一口一个老东西,惹得大家纷纷对她侧目而视。 郝白父亲与杨三在小时候在穿同一条裤子长大的,听得有人那么说他,心里很不爽。他扶着郝白,慢腾腾的站起来,不紧不慢地道: “这位小姐,我没记错的话,叶秀珍比杨三还要大三岁。杨三都是老东西了,不知道你师傅又是什么!” 吴小清才不屑与他说话,当下头一昂,对鲜于峰道:“你眼巴巴的要的金字招牌我带来了,自己出来拿。” 鲜于峰稳坐不动,也不说话,就那么一动不动地看着她。郝父咳嗽两声,对女儿道:“小白,你可不能这样,不然别人会骂你爸爸没尽到做父亲的责任,没有好生教你。” 众人如何不明白他的言外之意,立刻哄然大笑。 紫陌站在吴小清身后,也被鲜于峰的目光盯得心里发毛,“师姐……”她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角,低声道,“反正师傅吩咐要送的,我们已经拿到了这里,再叫他们抬进去也不费事。” 吴小清白了她一眼:“没出息!一个铁钉钉脚就把你吓成这样了?咱们输人也不能输骨气。” 紫陌被她这么一说,不敢再反驳,低着头规规矩矩站着。 蒋道有见吴小清如此恬不知耻,霍地站起身,高声道:“乡亲们,看看叶秀珍教出来的好徒弟。叶秀珍为逞强好胜,用最狠毒最下流的手法破我母亲坟墓的风水,害得我差点家破人亡! 要不是有鲜于老弟出手相助,只怕我死都不晓得要自己怎么死的! 各位,你们都知道我蒋家的故事。也知道我两个儿子因为生意失败,只得去陕西谋生路。之前,他们无论做什么,眼看就要成功了,偏偏就在紧要关头失手。 前天我按照鲜于老弟的指点,把叶秀珍安的浮剑水破了,就在昨天!我儿就给我打电话来说他们谈好了一个生意,整整一年,终于霉运过去,好运来了,我们蒋家终于有个盼头了!”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老泪纵横,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人群跟着发出阵阵惊叹:“简直太神了!”“看不出来他年纪轻轻竟然这么厉害!” 蒋道有举起袖子擦擦眼泪,振臂大呼:“今天,事实明摆在这里:杨三师傅和他徒弟技高一筹。叶秀珍卑鄙小人,就应该履行当年赌约,规规矩矩地送上白铜金字招牌,你们说是不是?” “是!是!是!”人群齐呼,声如雷动。 吴小清看着群情激奋的众人,心想倘若再纠缠下去,即便有黑衣大汉们保驾护航,自己也未必能安全走出杨家村。 虽然她嘴上说得凶,但从不会吃眼前亏,等到众人声音一低下去,立刻道:“得了。不就一个破招牌吗?给你就是。” 说完,她朝身后招招手,便有两个汉子抬着那红布罩着的牌匾朝鲜于峰走去。 破红布底下,却是一块闪闪发亮的银白色鎏金字招横匾。匾长三尺,宽一尺,白铜质地,上书“形势正宗、堪舆大师”八个大字。右下边一行小字侧立:愚人叶秀珍敬上。 字体娟秀,一望便是女人手笔。 郝父以前曾是教书先生,见状不由连声赞道:“好字,好字!娟秀有力,清丽脱俗!杨三本是形势派祖师之后,完全当得起‘形势正宗’这四个字。制匾人当真用心,没有丝毫马虎,对得起杨三!” 制匾人不是吴小清,而是她的师傅叶秀珍。 面对斗了一辈子,斗得死去活来的对手,她自称“愚人”。 鲜于峰有些似懂非懂为何师傅听说叶秀珍要来,便坚持不肯下山,只叫他代为效劳;也有些明白杨三为什么一再叮嘱他务必收回铁钉法术,不要为难她的徒弟了。 第8章 红唇的秘密 “小子,等着瞧。这匾我怎样送来的,将来必定要你怎样给我送回去。”吴小清掷地有声地道。 鲜于峰斜着眼朝她身下瞟了一眼,冷冷地回敬道:“只怕到时候你的脚走不来。” 这时,一直站在吴身后默默不语的紫陌却开口了:“师姐,我们回去吧,何必跟他废话。”声音清脆婉转,十分悦耳。 吴小清还有大生意要做,无意在此逗留,转身带着黑衣保镖扬长而去。 奇怪的是,她临走时居然没有叫他收回“铁钉术”。如此令她闻风丧胆的法术,她居然似乎忘记了。 她不提,鲜于峰也没再多说。本来之前他不过虚张声势吓吓她而已,并没有真的下手,现如今目的已经达到,便由她随便想去吧。 等她走远了,人群里郝父才后知后觉的恍然大悟过来:“那不是龙湾市鼎鼎有名的女风水师吴小清吗?小老弟你倒霉了,我有学生跟她打过交道,据说她这人心眼最小,针尖那么点大的事情都一定会想方设法报复回来。” 等了十五年的斗法终于有了结果,鉴于双方当事人都没来,也无甚大的八卦可言。大家说笑一番,谈论一番,便各自散去了。 龙湾市有个讲究,无论一个人身在何处,有无钱财,最后能在老房子里辞世,那才是善终。 杨三也不例外。 鲜于峰收好牌匾,预备找几个工人来翻修一下老宅,以备师傅不时之需。 那天,鲜于峰在龙湾市三环路立交桥下找了几个打突击的泥瓦工人,正准备走,却见一辆大红色的保时捷跑车轰地一下从身边开过去,没几秒又轰的一声开回来,停在他面前。 后排右边车窗玻璃慢慢摇下,露出一张冷艳的脸来。 不是吴小清还是谁,真是冤家路窄啊! “小弟弟”她把这三个字拖得又长又嗲,四周工人听她叫得“别有深意”,立刻轰然大笑。 鲜于峰当然明白她是什么意思,毫不客气的回敬:“你来试试,就知道,哦,我忘了,那天你半夜爬上我的床,可惜身材太烂,实在令人倒胃口,只好把你踢下去了。” 吴小清讥讽道:“倒也是,你个连衣服都没得穿的农民工能有啥眼力。可惜那天白白便宜了你……”她本意是白白便宜他拿了两万块钱和牌匾。可是言辞暧昧而又含糊,引得众工人遐想连连,不禁对他投以艳羡的目光。 鲜于峰还待反唇相讥,跑车前排司机忽然也摇下玻璃,转头对吴小清说了一句:“师姐,理他干嘛。”正是她的师妹紫陌。 他今天得空有心情细看她,只觉得那一张不施粉黛的脸,明明就是普通的眉眼,但组合起来看怎么看怎么美:不笑就如花朵儿含苞待放,一笑仿若繁花盛开,再笑便已倾国倾城。 绝代有佳人,遗世而独立,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 吴小清恨恨地道:“紫陌,这小子不见棺材不掉泪,我非得好好收拾他不可!” 紫陌瞥了一眼鲜于峰,轻轻巧巧地道:“等以后有空收拾呗,今天咱们先做正事。”说罢一踩油门,保时捷屁股后面扬起漫天的灰尘。 远远地,吴小清朝鲜于峰吐了一口唾沫。 鲜于峰望着那绝尘而去的跑车微微有些失神。 但一想起紫陌是吴小清师妹,他不禁暗暗摇头叹气:“哎,真可惜。好端端一个女孩子居然和吴小清这种人一伙。” “老弟,你不会真把她从床上赶下去了吧?”他请的泥瓦工之一,一个黝黑脸的大汉,咧着嘴,涎水都快滴到胸前了,“你光看她那嘴唇,肉嘟嘟红嫩嫩的,要是能来一亲芳泽,死都值啊。” 他笑笑,摇摇头,没说话。 黝黑脸不甘心,又凑上来道:“老弟,哥哥跟你说句实话,你别看那女人老板着一张脸。我敢打包票她一定浪得很。” “哦?” 黝黑脸凑近他耳边,悄声道:“老弟,看在今天你是我老板的份上,我告诉你个绝招,这女人啊,看她怎样,只需看一个地方,嘴唇是薄是厚。你别不信,我从十五岁就跑江湖找女人,到现在二十多年。这可是哥哥亲身总结的经验教训,是秘诀啊!你结工钱的时候可得爽快一点,哥哥好久没找女人了。” 小处男鲜于峰目瞪口呆:“这……” 黝黑脸又道:“那司机也不错,脸长得好,尤其一双眼睛水灵灵的。可惜没看清嘴唇到底是薄是厚。” 鲜于峰听他这么说,不知为什么忽然有些不爽,当即打断他:“走吧,我赶时间呢!” 前面不远就是个大十字路口,路旁立着高高的大幅户外广告牌:上面一个女人穿着香槟色低胸礼服,嫣红水润的厚嘴唇微微轻启着,欲说还休,似是在等人亲吻。旁边一行字“性感女神倾情代言”。 坐在工人摩托车上的鲜于峰看到那张嘴唇,想起黝黑脸的话,暗道:“怪不得叫‘性感女神’。” 杨三老宅框架结实,主体不用动,只需要把门窗重新安装,把屋上青瓦翻捡添加一些即可。 饶是如此,除去材料加上人工费,他荷包里邓大勇给的两万块也所剩无几了。 如果再不想点办法,很快又要恢复到下山时一碗面都吃不起的地步。鲜于峰坐在杨三焕然一新的屋子里,望着窗外湛蓝的天空发呆。 虽说杨三早已发话收回来的那五万块归他,但他却将其悉数交还给了他,以备其不时之需。是以,按照一般情况,他现在只能出去在街边或者天桥下摆个地摊,以看相算命“指点迷途英雄,搭救落难豪杰”糊口。 这种人在龙湾市的龙角山风景区最多。每逢节假日,他们一手拿个小作业本大小的白纸牌,用毛笔写着:“看手相、算命十块”,如此这般在景区来回穿梭。也有人在提供肩颈及全身按摩或者掏耳朵服务的同时,兼职看相算命。 他们按摩、掏耳朵的手艺不坏,算命看相也专会捡好听的说。正所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这么一来,游客只需要花上区区二十块钱,就能让身心得到极大的满足,哪里还会计较他们算得准不准。 鲜于峰想了想,觉得自己可以试试这条路子,毕竟这个无需本钱,来钱也轻松。假以时日等本钱足够了,就去龙湾市开个门店,将“形势正宗,堪舆大师”的牌子堂堂正正挂上去,如此方不负杨叶二人这一场耗时十五年的斗法。 当他到隔壁把这个想法告诉郝家父女时,郝父立刻表示强烈的反对,他道:“龙角山是龙湾市最龙蛇混杂的地方。虽然那边游人多,来钱快,但谁愿意让地盘给你?你无亲无故想在那里站稳脚跟,恐怕难得很!” 他刚喝了药,身体稍微好受了些,说完轻咳了两声,又道:“你别看我们在农村里,好像没见过世面。可我学生遍布整个龙湾市,有什么事我不知道?别说去龙角山,就是在街边随随便便摆个摊,你都得先去拜码头,有人罩着了你才能立足。否则……” 郝白手支下巴歪着头想了会儿,提议道:“不如这样吧,我有个朋友在城东区,为人非常讲义气,听他平时口气也是混得很不错的那类。你真想要摆摊的话,去他那边试试吧。” 鲜于峰自然知道江湖水深,摆摊不易,既然郝白有人在城东,那总比去举目无亲的龙角山好。 略作思索,他涎着脸道:“那我先谢谢郝姐姐,谢谢郝叔叔。明天我就去城东区试试,麻烦你们帮忙照看师傅的屋子。” 郝父摆手:“都是自家人,不要这么客气。照管房子这些你不说我也知道。” 郝白看起来斯斯文文,做起事来却极为利落。一见鲜于峰同意,立马掏出一部老旧的黑白屏手机与朋友联系,说自己有个远房表弟精通风水,想去城东区发展,请他到时多多关照。 那人极为爽快,隔着手机都能听到他拍胸脯的声音:“郝姐吩咐的事情不敢不从,叫他只管放心来。只要不是杀人放火,我赵某都罩得住。” 郝白笑着道了谢,又闲聊了一会儿,便挂了电话。 鲜于峰不料她不声不响,居然能号令得动这等人物,心下大为惊讶。 时值上午十点多,天已放晴,暖暖的阳光照在地坝里,照得一切锄头风车洗衣台等事物都带着明晃晃的温暖。 他的心情也跟着大好起来。 郝白把凉椅搬到地坝里,又在上面搭了床被子,叫上他一起扶着郝父出去晒太阳。 阳光有些刺眼,郝父兴致极好,他手搭凉棚遮在额前,悠然道:“小老弟,你把杨三风水上的本事学足了,但其他可别学他的样儿啊。” 鲜于峰没明白他什么意思,只“啊?”了一下。 郝父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女儿,闲闲地道:“你师傅给你讨了两个师娘,你不知道么?” 这他还真不知道,自他五岁跟着杨三开始,就从未听说他有家室。 “郝叔叔你别瞎说,我师傅正派得很!我跟他十五年,从没听说有师娘和师兄弟。”他正色道。 郝父眼珠子转了转,打了个哈哈,“哈哈,我记错了。不是你师傅,是其他人。”言罢,立即把话题转向他摆摊之事上面。 鲜于峰觉得他一席话说得没头没脑,只道他久病不愈,记忆出现了混乱,便也没再多问。 第9章 人生何处不相逢 第二天,鲜于峰带上家当,按照郝白给的地址,去城东区找那位听说很有势力的赵某人。 赵某名叫赵百万,一米八六的个头,一百九十斤的体重,满脸络腮胡,长得很是威猛。 鲜于峰找到他时,他围着花布围裙,推着小推车,撑着把硕大的绿茶广告伞在街边卖手撕鸡。一听说是郝白介绍来的人,他立刻放下手中活计,从推车底下拖出张小木凳,热情的招呼鲜于峰:“兄弟这么早。快坐快坐。” 鲜于峰客气了几句,一坐下便忍不住东张西望,看他是否有小弟跟着,不然的话,他这形象实在与“极有势力”这几个字不沾边。 赵百万手脚麻利之极,两三分钟时间已经搭好一张小桌子,奉上一盘手撕鸡与两小瓶劲酒。 “来,兄弟。咱哥俩喝一杯。” 鲜于峰也不客气,当即与他推杯换盏起来。 “兄弟,你的来意和情况郝姐已经给我说了。不如你就在我旁边支个摊子营业吧。我这手撕鸡也算得上城东区一绝。每天来来往往的熟客多的是。到时候我给你吹几句,保管你客似云来,财源滚滚。” 鲜于峰喝了两口酒,吃了两筷子鸡肉,再听赵百万这么一说,只觉浑身毛孔都舒泰了起来,随即笑道:“那就多谢赵哥了。” 赵百万哈哈一笑:“你是郝姐的弟弟,也就是我的弟弟。哥哥照顾弟弟,理所当然。来来来,多吃点。” 随后他边喝酒边问郝白是否安好,又问郝父病情怎样。 鲜于峰都一一回答了。 赵百万说到做到,这期间有不少老买主来照顾生意,他立刻抓紧机会向人推荐鲜于峰,说得他阴阳风水无一不精,天文地理无所不知。 到底是做买卖的人,经他一张舌灿莲花的嘴那么一宣扬,没等正式开张已经给鲜于峰拉了两个客人。 两位都是老人,问的无非自己是健康寿元以及儿女前程。鲜于峰耐心的细细排盘解答,捡着好听又中肯的话说得二人欢天喜地。 可惜,两位客人加起来也才二十块的收获,这是龙湾市街边摊的普遍行价。 照这个样子,不知何年何月才能赚足钱租个门面,把杨三的白铜金字招牌给挂上去。 对面一家高级粤菜馆子正在装修,呯里砰隆地弄得烟尘漫天。 时值正午,客人渐渐少了些。两人都闲了下来,赵百万指着那里不无得意地对他道:“看到没,整整三层,全都是我大哥许浩的。” 他大大方方的承认自己是别人小弟,毫无扭捏做作成分,真性情可见一斑。鲜于峰对他的好感又增加了几分。 龙湾市房价虽比不上北上广那么夸张,但绝对不便宜。单单是租这么三层,一年没有百十来万都下不来,更别说买了。 “哦?”鲜于峰马上很配合的表示惊讶,“他一定很有钱吧?” 赵百万哈哈一笑:“还行吧。反正对我们底下的兄弟很照顾。我这个摊子就是浩哥帮忙开起来的。不过呢,浩哥这人啥都好,就是太迷信了。你看那边……” 他指着一楼中间那个正在装修的门店道,“进门就是个大神龛,浩哥说等装修好了,就把关老爷请回来供上,呵!那关老爷有一人高,霸气得很!” 鲜于峰看那房间也不是很大,稍微愣了下,才道:“一人高?屋小神大,不太好吧?” 赵百万知道他是行家,话中有话地道:“好不好咱们说了不算,得浩哥听得进去才行。” 正说着,街头传来一阵轰鸣的引擎声。 赵百万脸色微变:“大师来了!” 话音刚落,一辆耀眼拉风的红色保时捷已经在许浩的门店前停了下来,后座上的人长卷发,烈焰红唇,带着一副硕大的墨镜;司机一副标准的鹅蛋脸儿,长发披肩,不是吴小清和紫陌两姐妹还能是谁! 鲜于峰目不转睛的盯着盯着紫陌,暗道:“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对面吴小清摘下墨镜四下瞧了瞧,不知有无注意到这边广告伞底下的摆摊的二人。 她们逗留不到三分钟,很快就走了。 赵百万指着绝尘而去的红色保时捷,苦笑道:“这位大师架子大得很,一个不高兴就甩脸色给浩哥看。” 这句话很有内涵啊! 鲜于峰心想不知这位浩哥和邓大勇比起来又如何,结局会不会和他一样。 赵百万复又叹息了一声:“兄弟,只可惜浩哥不轻易相信外人。不然的话……” 鲜于峰初来乍到,还不想这么快就卷入是非中去,当即笑笑,岔开了话题。 白天,就这么平淡无奇的过去了。到了晚上,赵百万脱下小贩的行头,换上一身黑西装,酷劲十足地对鲜于峰道:“今晚上浩哥有点事,我要去打两架,就没法陪你出去耍了。你要一个人闷得很的话,就在周围三条街上的洗脚城里随便选,到时候报我的名字,不收你钱。” 从荷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他,道:“这是老板娘的名片。不如今晚上你就去那边放松一下吧,我办完正事再来找你。免得你一个人呆在我这狗窝里无聊。” 鲜于峰拿着名片,站在门口,那些红红绿绿的霓虹灯不停变换闪烁,晃得人心动神摇,透过挂着紫红色厚重门帘的大门,他隐隐嗅到了一丝不太寻常的味道。 他发誓,就只愣了那几秒,门帘忽然就被一阵若有似无的香风吹开了,灯影里忽然闪出个高个儿女人来。 “你就是鲜于峰吧,赵哥已经给我打电话嘱咐过了,快进来。”语毕,她挑开门帘,做了个请的手势。 他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进去了,洗脚城里的暖气开得十足,他略略觉得有些不自在,把双手插在裤兜里,紧跟在张纯洁身后。 这里分为上下两层。一楼大厅为休息区,整个大厅灯光昏暗而又暧昧,五六组造型各异的沙发令人遐想连篇,几个男人随意地坐在沙发上喝茶聊天,斟茶倒水的小妹规规矩矩地立在一旁候着。 一个大龅牙男人一看到张纯洁,立刻两眼直放光。“小妹儿,来壶碧潭飘雪。”他扯着嗓子大叫,生怕引不起她的注意。 张纯洁以极低的声音冷笑了两声,看也不看他一眼,带着鲜于峰径直上二楼。 “妈的,白便宜那土包子了!”大龅牙望着二人的背影,愤愤地道,“老子来这么久,就从没见纯洁带哪个男人上楼!”说着说着,他把自己说慌了,“不会纯洁今晚就跟这小子吧,不会吧,这不公平啊,我都来了那么多回了,她笑都不对我笑一下,难道就因为那土包子比我年轻?” 鲜于峰早已从张纯洁的语气里,觉察出她和赵百万非同一般的关系,自然不会对她有何非分之想,只是,她怎么问都不问,直接把自己往一个小黑屋里领? 二楼全是一个个的包间,那些包间里不时传出低俗的言语和声音。 他只觉一颗心咚咚咚地跳得厉害。 “啪!”小黑屋的玫瑰壁灯开了,模模糊糊,只能隐隐能看到不大的房间里摆放着张躺椅。 “啪!”她再次顺手打开了落地灯,灯光慵懒昏黄,带着股浓得化不开的暧昧。 “你喜欢什么样子的?”张纯洁哈着气,在他耳边低低地问他。 “啊?”小处男鲜于峰有点懵。 第10章 认错了人 “我……”小初哥鲜于峰被她这通话说得目瞪口呆,根本不知该如何作答。 张纯洁见他一脸窘态,不再打趣,很识趣地走了,临走不免又叮嘱他一番。 她刚出去没几分钟,小包间的门铃就响了。 鲜于峰心里既紧张,又充满渴望,他忐忑的伸手去拉门把手,岂料滑溜溜的怎么也拧不动,原来早已经紧张得满手是汗,使不上力。 “妈的!”他暗骂一声,双手裤子上使劲揩了揩,把汗水都擦干净了,这才能把门打开。 门开了,他却愣住了:眼前这个人怎么这么眼熟!鹅蛋脸,披肩发,高挑的身材…… “HI……”门边的人端着个圆木盆,乖巧地微笑着给他打招呼,“我是方芳。” 声音不像!鲜于峰没来由的松了口气,退开两步,让她进来。 方芳放下圆木盆,请他在躺椅上坐好了,然后才半跪在他面前,不太麻利地往里面加上水泡中药。 鲜于峰坐在躺椅上不动声色的打量她,可惜她围着特制的色围裙,什么都看不见。 做完这一切,她跪行两步到鲜于峰跟前,低下头伸出纤纤玉指去解他的鞋带。 “别!”鲜于峰条件反射性的把双脚往后缩,白天劳累了一天,还没洗脚,天晓得会有多臭! 方芳抬起头来,无限委屈地看着他,也不说话,就用一双水盈盈的大眼睛看着他,惹人怜爱。 鲜于峰招架不住这样的眼神,犹豫了一下,又把脚伸了出去。她的愿望得到了满足,禁不住满脸欢喜。 他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估计等下她闻到味道就笑不出来了。然而方芳似乎根本没注意到这点,她解开鞋带,轻轻将他脏鞋子脱了,臭袜子脱了,轻轻地将他的臭脚丫碰到木盆里。 木盆的水温刚刚好,方芳那双柔若无骨的手拿捏的力度也恰到好处…… 洗好了,她小心翼翼地揩干水将他的脚移到旁边的软布墩上,弄好这一切,她又抬起头冲他微微一笑,真是要多温顺有多温顺。 洗完之后,气氛有点尴尬,鲜于峰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不然显得自己太被动了。想了想,他终于说了她进门后的第一句话:“你坐吧,咱们聊会儿天。” 方芳以为自己听错了,惊讶地望着他,乌溜溜的眼珠子转了好几转,转着转着,眼里便蒙上了一层雾气。 她咬着嘴唇委委屈屈地问:“老板是嫌弃方芳吗?”话音未落,那雾气便化成了泪珠儿,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不是不是。”鲜于峰急忙坐起来解释,“我是看你太辛苦,想让你休息一下。” “方芳不辛苦,只要老板高兴,方芳怎么都不辛苦。” 他张嘴便道:“你多说话我就高兴。” 方芳顺从地回了一声“好。” 她的温顺大大缓解了他的紧张。 她含混不清地问道:“浩哥,你对人家满意吗?” 鲜于峰根本没听清她在说什么,于是哑着嗓子问她:“你说什么?” “我说,浩哥你对人家表现还满意吗?” “什么?”他以为自己听错,又问了一遍。 方芳以为他在开玩笑,娇嗔道:“浩哥,你这么说,就是不喜欢人家了……” 鲜于峰瞬间清醒:“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什么浩哥!” 方芳浑身僵住了,强笑道:“浩哥,不要开玩笑……” “我真的没开玩笑,谁跟你说我是浩哥了?” 一盆冷水当头浇醒了两个人,鲜于峰身上的热度开始消退。 方芳看他不像开玩笑,一改之前的温顺乖巧,像只小野猫样,张牙舞爪地一脚踢翻洗脚的木盆,咆哮道:“靠!你不是浩哥你叫我来干什么!你他妈差点就害得我不能当老大的女人!” 这前后反差之大,实在令人惊讶。 鲜于峰被这么一搅和,也是一肚子火,没好气地道:“小姑娘,你吃错药了吧?难道我给你们老板娘说了我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浩哥?” 方芳炸毛,气急败坏地冲他大叫道:“浩哥是城东区的老大,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不许你这样说他!” 所谓好男不跟女斗。鲜于峰一句话都不愿多说,拿起外套准备开门回去。 哪知方芳见他要走,又毛了,“不许走!”她尖叫着一把拖住他。 “为什么?” “张姐说你是贵宾。这里除了浩哥外就没其他人是贵宾……哼,就算你不是浩哥,也是和浩哥关系极好的人!快说,浩哥在哪里,我要见他,我要当他的女人!” 鲜于峰无语,她这是唱哪出? 方芳见他沉默,头一昂,赌气地道:“你仔细看看我,难道不够资格当老大的女人?”严罢,话锋一转,又回到了刚才的话题上,“快说浩哥在哪里,你今天不说,我死都不让你走。”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不可理喻的人!鲜于峰头大得很,再次无力的解释:“我真不知道你说的浩哥在哪里。” 见硬的不管用,方芳眼珠子一转,马上又来软的。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哭诉:“呜呜,你们这些坏人,我容易吗我。我好不容易长大到十六岁,好不容易才打听到张姐和浩哥有点关系,费劲千方百计才挤进来,为的就是有朝一日浩哥来这里了,我能去服侍他,我人生就这么点愿望这么点要求,你们都不满足我,你们一个个的都欺负我,连浩哥的照片都不给我看一眼。” 这理由实在,太奇葩了! 鲜于峰觉得自己完全没法和她交流,无奈地道:“你还是先起来,找你们老板娘打听去吧。” 软的不见效,方芳抱着他的腿开始耍赖:“不干,我不干,我就要你说!” 天可怜见,门铃“玎玲玎玲”地响了,有人来救命了。 鲜于峰赶紧把门打开。 门外站着的正是老板娘张纯洁,她一脸坏笑地问他:“怎么样?” 他苦笑,指指地上的人。 张纯洁佯作惊讶:“哎呀,好端端的穿成这样坐在地上干啥?” 方芳犹如见到了亲人,松开手哇地一声大哭起来,边哭边道:“张姐,他不是浩哥!” 第11章 厕所居中病不断 张纯洁极力忍住笑,一本正经的反问她:“我几时说过他是浩哥了?” 方芳伏在她的肩膀上不停抽泣:“你说是贵客,除了浩哥还有谁是贵客。不然,不然我才不会来!” 张纯洁对她颇为宠溺,见她越说越不像话,连拉带哄把她带出小包间,回头又赶着过来给他道歉,说小孩子不懂事云云,请他不要见怪。 鲜于峰被方芳这么一闹,刚进城时那种急切地躁动消失得无影无踪。 “多谢张姐,我随便出去走走逛逛。” 张纯洁也不坚持,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你这么俊的小伙子,男女之间要做那事,多少总得有点感情才行!” 一席话说得鲜于峰如醍醐灌顶,谢过张纯洁的好心,又和她闲话了会儿,他才在她的亲自护送下,离开。 门外,灯火通明的街道上,一个带着墨镜的瞎子,拄着拐杖,脖子上挂着一张白纸牌,上面言简意赅地写着四个字:“看相算命。” 这也相当于是半个同行,鲜于峰经过他的时候,不由稍稍停了一下,对他多看了几眼。 不料那瞎子耳朵听风辨音极为灵敏,立即叫道:“这位先生可是要算命?王瞎子算命只要十块钱,富贵婚姻财运前途只要十块钱!”声音苍老,年纪约莫五十上下。 鲜于峰猜着他是听自己走路脚步声重,走路又快,因而称呼自己为“先生”,假如他真是个瞎子的话。 “十块钱?”鲜于峰的本意是十块钱一次不划算,不料这话在瞎子听来就是质疑和挑衅,他立刻就炸毛了,拐杖往地上一跺,高声道: “这位先生,十块钱怎么了?十块钱不够你买一瓶水吃一碗饭,就凭这个你就看不起我王瞎子是不是?” 过路的行人听得他如此说,纷纷停下来看猴戏一般盯着二人。 今晚上怎么老遇到不可理喻的人!看在他盲人的份上,鲜于峰想想罢了,转身欲走。岂料王瞎子冷笑两声,道:“我王瞎子铁口神算断时运,断你今晚上走出这条街即有血光之灾!” 说完他信心满满地等着鲜于峰回话,要换作是平常人,肯定被他笃定的语气给吓住了。但在鲜于峰看来,这是没多少真本事之人惯用的江湖手段。 王瞎子敢这么说,想必前面已经有同党埋伏,只要等他过去,随便使点什么手段都能让他有血光之灾。 换作一般人,见他应验,肯定会这回来乖乖向他求教。到时候客人还不得乖乖听凭他们摆布。 鲜于峰明白其中奥妙,自然不怕也不会吃这套,当即便不冷不热地道:“很好,多谢提醒。” 王瞎子见吓唬不成,跟着马上换了一副腔调,不住摇头叹气,惋惜地道:“年轻人,我看你近日将有大祸临头,你要不听我劝,吃了亏可不要怨我啊!” 他正说得起劲,忽然肩膀被人猛地一拍,一人声若洪钟地问他:“王瞎子,我这位兄弟有啥大祸,你先给我赵百万说说。” 原来是赵百万,却不知他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他不是说要去打两架的么?鲜于峰连忙打招呼:“赵哥,这么快忙完了?” 赵百万朝他摆摆手,道:“回头慢慢给你说。”他的手依然放在王瞎子肩膀上,王瞎子吃痛,忍不住叫道:“赵哥,你莫为难我这个瞎子。我今晚不过是偶然路过这条街,偶然看到这位兄弟,恰好算出他有血光之灾,顺便提醒了他一下而已。既然赵哥你不喜欢,我走就是。” 赵百万没说话,只“嘿嘿”地笑了两声,声音阴沉,令人头皮发麻。 王瞎子听他语气不对,生怕他打他,双手抱头往下一蹲,大叫:“赵哥,别打!我师傅是吴小清!” “你师傅是吴小清?你爸是李刚都不管用!滚吧!下次再让我碰到你打我兄弟的主意,我叫吴小清来给你收尸!” 王瞎子立刻麻利的滚开了,身手之敏捷,完全不像是个眼睛有问题的人。看来之前以为他会听脚步声辨识男女,完全是高估了他。 鲜于峰疑惑道:“这瞎子都五十多岁了,吴小清才二十多,怎么会是她的徒弟?” 赵百万:“找靠山呗。谁不知龙湾市风水女神吴小清的名号!不管他,走走走,我找你有正事。” “什么事这么急?” “我底下有个小兄弟说他大伯自从搬完家之后,家人病病灾灾不断。我一听,这不生意又来了吗!所以一打完架就来赶紧找你了。” 鲜于峰大为感动:“赵哥,多谢!” 赵百万拍拍他的肩膀,豪爽地道:“自家兄弟说啥谢不谢的。我想着你无亲无故,将来又要在龙湾市买房娶老婆,需要用钱的地方多得是,所以你别怪我没让你休息好就成!” 原来赵百万那小兄弟唐林的大伯姓唐,名文志,是个小摩托车配件加工厂的老板,这两年做生意发了财,去年在龙湾市城东区少陵路买了套三居室的房子,今年初才交了房拿到钥匙。 现在大家都有常识了,知道才装修好的房子不能马上住人,需要开窗通风换气很长一段时间等装修污染完全散去才行。唐文志则更加讲究,足足通风换气了小半年,直到十月份才搬进新家。 哪知从搬进去开始,一家老少就没过过安宁日子,总是不断在生病,家里的中西药就一直没停过!要单单只有老人和小孩生病说得过去,毕竟他们抵抗力差。可是就连一向身强力壮的唐文志这两天都倒下了!唐家人这才发现事情蹊跷,着急忙慌地想找高人化解。于是这才有了今夜赵百万说的这出。 鲜于峰听完,心里大致有了个底。 这时他这时他还没到唐文志家,才在赵百万的带领下,与唐林碰上头。他问唐林:“你大伯家人,是不是集中在肾、膀胱、内分泌和泌尿系统这方面出问题?” 唐林一听,讶异道:“这,你怎么知道的?我婶子肾结石,大伯前列腺炎,堂弟尿路感染……” 鲜于峰没有直接回他,又问:“你大伯家的基本户型,你记得不?” “基本户型?”二十岁不到的唐林挠了挠头,“就是三室一厅一厨一卫。这个有问题吗?” 鲜于峰见他说不到重点,便提示他:“比如,厨房啊厕所啊这些与卧室之间,是怎样布局的。”其实唐林不说,他已经隐约能画出个大概来,此番不过是求证罢了。 果然,唐林挠着头想了一会儿,忽地眼前一亮,道:“他们上厕所很方便,三个房间以及客厅都挨着厕所。当初我大爸就是看中这点,说老人家起夜方便,才买的。” 鲜于峰进一步求证:“也是说,厕所相当于在整个屋子中央对吧?” “可以这么说。” “那就对了。厕所在房子中间,四面八方又被围了个严严实实,不出这方面的问题才怪。” 赵百万见他还没亲自去现场,便做了定论,大为好奇,问他怎么能这么肯定。 鲜于峰道:“房子的中间相当于人的心脏。你想想,心脏成天被污秽的东西控制着,人身体能好到哪里去?再者,从另一方面来讲,厕所脏,加之污水多,采光不好,非常容易滋生各种细菌。人在细菌场里生活,能不病吗?还有,厕所主要功能排泄废物,房子的厕所就相当于人的排泄系统。房间风水与住在其中的人相互感应,相互影响。厕所不通风透气滋生细菌,就相当于人的下半身环境不好。人的下半身又与肾、膀胱、内分泌和泌尿系统息息相关。如此一来,你大伯他们为什么会得那些病,就很好理解了吧?” 他这一席话说得深入浅出,听得唐林满脸崇拜,赵百万更是兴奋得手舞足蹈:“哈哈。兄弟听你这么一说我就放心了。开始郝姐说你如何如何我还不信,这下我算是见识到了。你居然能不去别人家里,就找到问题所在,哥哥我佩服!” 而唐林恨不得五体投地以表达自己的崇拜之情,他满眼放光地道:“峰哥太牛了!快告诉我,现在怎么化解,好不好,好不好?” 第12章 冤魂不散 鲜于峰不假思索地道:“这个简单……” 赵百万见他直肠子,不知拐弯抹角,急忙打断他:“兄弟,你说得简单。每家每户的情况都不一样,我觉得这个不能一概而论。你认为呢?”他一边说给他使眼色。 鲜于峰会意,知晓他是叫自己留一手,待会儿好趁机多收点钱,顺着刚才的话道:“这些说起来简单,但就像赵哥说的一样,得去看了才能决定用什么方式化解。” 唐林胸无城府,不知赵百万留了一手,满心欢喜地他大伯打电话说找到能化解的高人了。三人紧跟着打车去了少陵路。 唐文志家这种情况说来复杂,要化解也极为简单。基于户型的先天不足,最最好的办法就是直接搬家,不要这房子。但对于一般人来说,房子又不是衣服,说换就能换。所以鲜于峰采取了折中的办法来解决这个问题。 第一:在厕所安装换气扇,整个房间勤开窗通风换气,这个自不必说。 第二:做好厕所的清洁卫生,尽可能保持干燥,尽量减少细菌滋生的条件。 第三:厕所对门的两间卧室加隔红门帘,避免厕所秽气直冲卧室,化解秽气煞。剩下那间离厕所稍远的卧室,门前放红地垫,能有效阻隔秽气余煞。 所谓隔行如隔山,束手无策了这么久,鲜于峰一来就轻易搞定。唐文志虽然拿出了红包,但那脸色却还有些将信将疑。 鲜于峰明白他为何疑虑,于是效仿杨三,并没马上接过他的红包,只说等他们家情况好转并稳定以后,才收这车马费。 如此一来,唐家人自然喜笑颜开。赵百万却不爽了,在回去的路上,他不住埋怨道:“老弟你咋这么傻,我们这么大晚上的跑过去给他办事,再怎么也要收点跑路费是不是。你看你,到手的钱就这么没了……” 鲜于峰知他一片好心,笑着给他解释道:“赵哥,你放一百二十个心好了。再等两个月,他们家情况必定大为改观,到时候他们自然会把钱送上门来的。” “那可未必。现在这些人狡猾的很,到时候他一口咬定是自己吃药吃好的,你也拿他没办法。”说到底赵百万是与他相交不深,怕他能力有限,做事不力,故而想着能捞一票是一票。 “没办法?”鲜于峰笑道,“风水能救人也能杀人,怎么会没办法?” 话已至此,赵百万自然不好再说些什么。 这通事下来,已经快到晚上十二点,二人回到赵百万的住处洗漱睡下,自不必提。 鲜于峰睡得死,等他醒来时,已经快十点了。赵百万把手撕鸡都弄准备好了,正在门外拌调料,鲜红的小米椒、翠绿的葱花、炒得喷香的白芝麻以及油盐酱醋等摆了满满一桌。 “老弟,再睡会儿吧,昨天你累了一天。” 鲜于峰揉着眼睛爬起来,伸伸懒腰:“不了。我等会儿和你一起出摊子。” 赵百万也不和他客气,便道:“这样也好,你出去把地皮踩熟些,将来好立足。对了,锅里有鸡汤饭,来两碗,尝尝我的手艺。” 赵百万手艺果然不错,鸡汤鲜美,米粒熬得烂熟,他忍不住喝了一碗又一碗。没人能将这么好厨艺的赵百万与晚上随时都要打两架的才能睡觉的人联系起来。 吃过饭,郝白给赵百万打来电话,关心鲜于峰衣食住行是否习惯,又叫他给鲜于峰买个手机以便联系。 鲜于峰在一旁听着,脸上乐开了花。 赵百万不无嫉妒地道:“就没见郝姐这么关心过我!” 鲜于峰咧开嘴嘿嘿一笑:“因为我叫她郝姐姐,而你只叫郝姐。”郝白的电话让他心里有种莫名的温暖,似乎无论走到哪里,她总会在关心着他,他不再是那个除了师傅外便没人管的孤儿。 “啦啦啦……我是卖报的小行家。”他忍不住在心里唱歌。 按照昨天商量好的,他今天依旧在赵百万旁边摆摊。 “兄弟,城东区谁人不知我赵百万的大名。你就安心在这里做事,没人敢动你。”赵百万麻利地摆好摊子,撑上大广告伞遮阳遮灰,一边还不忘聊天。 对面浩哥的粤菜馆也开工了,电钻“兹兹兹”的声音传得老远。不知今天吴小清会不会来监工,她来的话,紫陌一定会来。 要是紫陌知道洗脚城里有个洗脚妹跟她长得几乎差不多,万一那是她的妹妹或者什么亲戚,那她会不会被气死? 鲜于峰兀自瞎想,有一搭没一搭地与赵百万聊着。 就这么过了一个小时,两人闲聊着,也没注意到摊子无人光顾。两个小时,三个小时……整整一上午,居然没有一个顾客。 赵百万这才觉察出异常,当即就有些坐不住了,自言自语道:“这倒奇了怪了,从来没遇到过一上午没开张的怪事!” 鲜于峰倒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他道:“上午没客人,下午生意肯定会好。赵哥你别急,我们耐心等着就是。” “不对啊”赵百万站起来四处张望,“怎么大家都好像故意绕着我的摊子走?” 经他这么一提醒,鲜于峰才发现果然如此,好几个人明明都已经朝着他们这边来了,哪知走到半路的日杂店门口忽然就折回去了。 那日杂店扼守三条马路,但凡来客都必须经过它,才能到他们这摊子来。 赵百万素日与那店主关系不错,深知他的为人,料他绝不会作出这种断人财路的事情,当下沉声道:“肯定有人捣鬼!我去看看是哪个王八蛋这么胆大包天,敢惹到我赵某人头上来!” 话音刚落,日杂店里箭一般地冲出两个黄毛小青年直奔他摊子来。 “大爷今儿个高兴,不喜欢那些人走这条路。咋了,赵哥你看不惯?”其中一个小青年叼着牙签,挑衅地道。 另外那个则拽拽地冲着鲜于峰拍拍自己荷包,那里面有把开刃的三棱刀。 鲜于峰冲他温和地笑笑,蓦地低头弯腰抓起凳子朝他使劲砸过去,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根本不给那小青年闪避的机会。 “嗷”三棱刀小青年嚎叫着蹲在地上,痛得缓不过气来。鲜于峰毫不手软地又上去踹了他两脚。他从小跟师傅在山里长大,脚力比平常人好得多,这两脚下去,三棱刀痛得连叫都叫不出来! “你!”牙签小青年大怒,指着鲜于峰道,“你怎么这样!”大约是想说他不讲规矩,没说话就先动手吧。 赵百万二话不说猛地过去薅住他的衣领把他提起来,问他:“他怎样了?” 牙签小青年还没来得及说话,鲜于峰又把赵百万砍鸡的刀提了在手里,雪亮的刀光映得他满脸狰狞。 “我……我……”牙签说话开始不利索了,“不是我……” “就这点出息!”赵百万轻蔑地把他往地上一掼,牙签趔趄着载在三棱刀身上,二人滚成一堆,哪里还有几秒之前的屌样。 “说吧,谁叫你们来惹事的。” 牙签被他掼得骨头都散了架,直吓得面无人色,全身发抖哪里还说得出话来。 鲜于峰以为他是嘴硬,冷哼一声,就要动手。 赵百万见他出手极狠,生怕他真拿着刀子捅下去,赶忙斜跨一步,挡在他的身前,对地上二人喝道:“还不快说!” “王……瞎子……”牙签又悔又怕又痛,拼劲全力才说出这么三个字。 “哦?”鲜于峰还以为是赵百万成天打架得罪了人,哪知生事的居然是昨晚上与他有摩擦的王瞎子。 赵百万大感意外,怒道:“敢胡说我就剁了你!” “不……不敢……胡说……” 赵百万怒色稍霁,道:“说清楚!” 可是牙签却说不清楚,他只知道王瞎子昨晚上被赵百万砸饭碗,老大要他帮王瞎子出气,仅此而已。 牙签的老大也混城东区,与赵百万同是浩哥的手下,二人素来不和,但仅仅只是不和而已而已,绝没到翻脸的地步。 这俩小青年所知有限,再问无益,赵百万挥挥手让二人赶紧滚蛋了。 鲜于峰狠狠地道:“不该这么便宜他们!” 赵百万想起他的狠劲儿,心有余悸地道:“老弟你差点打死他们。” “管他呢,死就死!” “兄弟你狠!我赵百万在城东区打架狠都是出了名的,可是你平时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哪知下手比我还狠。我估计刚才要不是我拦着,你得把人身上捅俩窟窿出来。” 有时候,鲜于峰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暴戾,比如刚才,有人用刀威胁他。他就一定要打得别人完全不能构成威胁为止。 赵百万却不认为威胁就这么解除了,那与他稍微不睦的人再大胆子也不敢公然踩他摊子,“浩哥对我最为信任,这不可能是他的意思……”他对鲜于峰道,“这事必定另有蹊跷,容我想想是什么道理……” 鲜于峰:“你忘了,王瞎子说他的师傅是吴小清。” 第13章 出名要趁早 赵百万大惑不解:“那和我有啥关系?我连话都没和她说过,怎么就得罪到她了?” 鲜于峰对吴小清再了解不过,给他分析道:“昨晚上你没给她徒弟王瞎子的面子,自然就是得罪了她。吴小清这人,睚眦必报,我最了解不过。” “靠!就因为这个她敢叫人来砸我摊子!” 鲜于峰想了想,又补充道:“如果她昨天看到我和你在一起摆摊子的话,这事说不定和王瞎子完全没有关系。” 赵百万好不容易才明白点的脑子又晕了,脸上的表情全是问号,问他:“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于是鲜于峰把此前的事情捡着重要的信息给他说了。 赵百万听罢,一声长叹,道:“这事有点麻烦……” 鲜于峰不是傻子,赵百万此前曾说过浩哥疑心最重。对于浩哥而言,他肯定是最不可信任的外人。如此一来,他一旦和吴小清有了纠葛,浩哥铁定站在吴那一方,被牵扯进来的赵百万必定引起浩哥怀疑。 “赵哥,是我连累了你,对不起。”他满脸歉意。 赵百万大手一挥,打断他的话,豪爽地道:“自家兄弟说这些客套话干嘛。说到底我也是跟了浩哥十三年的人,我就不信他会为了区区一个女人就对我怎样。放心吧,哥哥我啥大风大浪没经历过,两个小屁孩跑来踩我两脚,就能吓倒我吗?真是天大的笑话!来来来,把摊子收拾一下,咱们下午还要做生意呢!” 没了那两人的捣乱,下午生意好了很多。 赵百万怕他多心,表面装得没事人一般笑呵呵的,心里却总有种不好的预感。久经江湖,他的嗅觉要比平常人灵敏得多。 鲜于峰觉察出了他的不安,经过这两天的相处,他发现他不过是仰人鼻息的小人物,白天摆摊谋生存,晚上打架拼性命,一举一动都要看浩哥脸色行事,哪有什么能力罩着别人。 再看看吴小清,仗着浩哥信她,随随便便就可以挑衅他的亲信,轻而易举就让五十多岁的人把她叫师傅。 两相对比,鲜于峰觉得应该调整自己的奋斗思维了。照目前这样摆摊赚钱成天提心吊胆怕人砸场子不说,就算一切风平浪静,每人十块二十块的,不知要到猴年马月才能扬眉吐气。 与其温吞水,慢腾腾等出名,不如来票大的,一鸣惊人! 出名要趁早,再晚就来不及了! 他兀自出神,不料赵百万转眼间已是满脸喜色,乐呵呵地凑到他跟前道: “哥们儿,好事来啦!郊区大屋基村有人新房建成,打电话来跟我预定四十只手撕鸡,明天中午送过去,等会儿他就先送一半的定金过来。有一千块呢!” 这等好事将两个小杂皮带来的坏心情一扫而空,赵百万兴冲冲地收拾起摊子来,还有两只鸡没卖出去,他是这么分派的: “咱俩吃一只,留一只给纯洁送去。” 语毕,他又道:“待会儿提一件啤酒回去,趁有空赶紧喝一杯,估计今晚上咱哥俩得忙个通宵。” 他们正收拾着,哪知街对面漫天烟尘里忽然冲出个小姑娘来,急吼吼地朝他们喊到:“等等!等等!” “嗯?” 二人不约而同的停下手中活计,寻声望去。 只见那小姑娘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来,正是立志要当大哥女人的小姑娘方芳。 “你!”她一指鲜于峰,神气活现地道,“快说,今天浩哥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来这里。我都等了大半天了!” 多熟悉的话语,昨晚上为了这破事,弄得他啥心情都没。现在她居然追到这里来了!当下他没好气地道: “我说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才十六岁而已,就成天吵着喊着要当谁谁的女人,羞也不羞?” “哼!”方芳白了他一眼,“你懂什么!当老大的女人多威风!你们这些小弟见到我都要乖乖的叫声嫂子。出入前呼后拥,小弟们鞍前马后伺候着,多拉风。”除了张纯洁,赵百万从来不把任何女人放在眼里,当然也没耐心跟她们好言好语:“去去去,你再捣乱,我叫纯洁回头把你赶出去,看你怎么当老大的女人!” 方芳撇撇小嘴,无所谓地耸耸肩:“赶就赶,反正我现在知道那边是浩哥的饭馆在装修。大不了我天天守在那里,总有有天会碰到他。” 鲜于峰快要抓狂了:“真搞不懂你老缠着浩哥干嘛!” “不缠着他也可以啊,你告诉我还有谁比他更牛,我就去缠谁。反正我认定了,这辈子非当老大的女人不可!” “额……”俩大男人面面相觑,极有默契的一致认为这种人不能搭理,否则只会让她越来越蹬鼻子上脸。 方芳不知就里,见他们沉默,开始发挥超强的想象力,道:“喂!你们怎么不说话了!难道是浩哥遇到麻烦不能来这里?或者是他被仇家追杀根本不在龙湾市……” 赵百万被她聒噪得烦了,拿起拌好的手撕鸡往她手里一塞:“赶紧拿回去给纯洁,别这么多废话了,行不行?” 小姑娘接过来,头一昂,气哼哼地道:“哼!要不是张姐,我才不走!” 好不容易送走了这位小祖宗,二人耳根子终于清净了下来。 大屋基村就在城东区,大约是听说要拆迁的缘故,城郊结合部盖着许多村民的自建房。这些房子也不讲究风水,哪里空着就建在挤在哪里,建筑密度说有多高就有多高。 鲜于峰跟赵百万送手撕鸡的这家主人便是如此,好不容易看到有快空地了,马上二话不说的赶着过去建了座三层高的小楼房。 那房子位于位于一个三岔口上,三条路斜斜地相交成一个“Y”字,房子便在这“Y”的交叉点上。 鲜于峰一见这阵势,便心知不妙,偷偷对赵百万道:“只怕这新房不久便要失火。” 新居落成。农村人最忌讳这些。赵百万连忙阻止他:“别乱说,主人家听到要杀人的!” 第14章 是祸躲不过 可是已经晚了,两人的对话被前来迎接他们的老头子一字不落的听进耳朵里。 那老头子身材瘦小矫健,精神矍铄目露精光,一看就不是好惹的主儿。 老头子听得他们这话,气得太阳穴两边的青筋暴露,飞起一脚踢在他们装货的三轮车上,恶狠狠地对鲜于峰道:“小子!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他这房子没事就不说,要是有事,就算你躲到天涯海角我都要找人打烂你的臭嘴!” 居然有人当面羞辱自己的兄弟,赵百万岂会怕事,毫不客气地一拳打过去,那老头子身手异常敏捷,往后一跃,轻巧避开。 “年轻人,打架我可不怕。不过打之前你先想好,还要不要这一车手撕鸡的钱。要呢,你就乖乖地给我送到厨房去,不要呢,我们找个地方随便打,打不死的算命大。” 赵百万怪眼圆睁,翻开三轮车司机位上的车座,抽出两把雪亮的剔骨刀来,朝老头子那冷笑道:“来来来,别净说废话不动手,我活得不耐烦了呢!” 老头子也不是吃素的,随手捡了块板砖,头一昂,转身向“Y”字左边的小路上走去。 此时此刻,鲜于峰反而不像平时那么冲动了。他拉住赵百万,劝解道: “要打也先把菜送上去,不然主人家怎么开席?” 赵百万尚未开口,那老头子却说话了,他将板砖一扔,干笑两声:“哈哈,算你识趣。今天我侄儿请客,我老人家再来惹是生非也不好。我们先把鸡送进去了再说。” 鲜于峰不接他的话,却问赵百万:“赵哥,你手机号码是多少,留个给他。” 赵百万不解:“为什么要给他?” 新房子的地坝里摆满了桌子,鞭炮已经放过,客人已经上桌,打牌抽烟聊天好不热闹。小孩子们在满地的鞭炮屑里寻找尚未爆炸的炮仗玩。 鲜于峰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闲闲地道:“不就是打架嘛,哪个怕哪个?不过,这要等过了今天中午两点以后才行。到时候你还有心情打架的话,就打电话找我们,单挑还是群挑随你便。” 赵百万虽然猜不到他在打什么鬼主意,但是还是跟着附和:“别当我们怕了你,现在哥俩有要紧事要做。两点过后,你直接找城东区赵某人就是。或者你定个时间地点,我们到时候过来。” 老头子轻蔑地道:“难道我就怕了你们两个?好,办完正事我两点一定来找你们。我要你们晓得乱说话的后果!” 鲜于峰用要打小杂皮们之前的那种微笑,温和得不能再温和地对他道:“我在抚琴大道37号门前恭候大驾。希望到时候你还记得起这回事,不要忙忘了。如果你迷了路,可以打电话叫我们来接你。” 那口气,简直比五星级酒店的服务员还要好。但是,任谁都听得出来他话里有话。 主人家不知三人有这个约定,非常爽快的结清了尾款,末了还邀请二人一起吃饭。 鲜于峰看他这么热情,想着待会儿可能发生的事情,心下有些不忍,便出言提醒他:“小孩子这么多,可得看着点儿,别让他们东跑西跑,见着什么玩什么,尤其是打火机啊火柴这些,都要收好。” 鉴于别人的忌讳,他也没说得太明白。主人家只当他是怕小孩子出事,含含糊糊地应付他了事。 在回去的路上,赵百万哼哧哼哧地蹬着三轮车,一边问他:“我看你你也不是胆小怕事的人,何必等到两点以后,按照我的脾气,直接上去揍得他爹妈认不得!” 风大,鲜于峰扯扯外套领子,将之竖了起来。 “这不是打架的问题,也不是因为他是个老头我就不敢下手。我是怕自己出手控制不到轻重,把他老头子打伤了,弄得他们家鸡飞狗跳,下午出火灾了没人管,那样我就是作孽了。” 他说得神乎其神,赵百万这次是有点不相信了,他道:“兄弟,你莫用这种口气说话,哥哥心脏脆弱得很,不经吓。你说得这么笃定,好像别人家一定会遭火烧一样。我承认郝姐给我说过你的本事很大,但是风水总归是风水,又不是神仙法术,怎么能你说句这个房子要怎样,它今天下午两点之前就肯定会出事?” 鲜于峰懒得和他解释,懒懒地道:“反正你手机号码都留给他了,下午自然会见分晓。” 这话提醒了赵百万,他一拍脑袋:“哎呀!郝姐交代要我给你买手机,我差点搞忘了。走走,咱们这就买去。反正今天赚了钱,不花白不花。” 中午一点过,大屋基村那栋新楼前,吃过午饭的人们在主人的热情招呼下,又开始新一轮的打牌喝茶嗑瓜子。 老头子紧张而又不动声色地在不停在三层楼之间来回巡视,生怕鲜于峰一语成谶。 刚才那几个捡鞭炮的小孩子,嬉笑着在大人中间穿梭打闹。小猫小狗乖乖地躺在地坝边上晒太阳。 老头子生性谨慎,又进屋挨个把每个房间的插座电器都检查了一遍,一切都再正常不过,他轻轻松了口气,看看手表,还有半个小时就到两点了。 他在客厅找到正在陪客人打牌的主人家,也是他的侄子,问道:“等下两点我要去城里一趟,你有什么要带的东西没?” 他侄子和人斗地主正玩得高兴,头也不抬地道:“那好,你要我开车送你不。” 他摆摆手:“不用,我随便找个车都去了,又不是多远。” 侄子刚才输了不少钱,这把好不容易拿到一手好牌,哪里舍得放手,一听他说不用送,立刻顺水推舟地道:“好,晚上等你回来吃饭。有事给我电话。” 他又一一给熟识的客人打过招呼,正准备出去坐车赴约,哪知空气中竟然传来了一丝丝焦糊味。 他下意识地一看手表,一点二十八,还不到两点! 客人们也反映过来,立刻有人大叫: “啊呀!谁把东西烧糊了!” “二楼怎么在冒烟?” 第15章 庙小神大 老头子心里咯噔一下,转身朝二楼跑去。 而此时,鲜于峰和赵百万正喝着小酒,缩在纯情洗脚城里和张纯洁聊天。 提起大屋基村的事情,张赵二人均是不解,问他何以确定两点之前那家一定会有火灾。 鲜于峰慢条斯理地道:“这还不简单。他们家图交通方便,将房子建在两条相交成丫字的路口交汇处。这种地形最易招来火灾,引起纠纷,使得宅运衰退。而我之所以能断定要在两点之前出事,是看到有好几个小孩耍鞭炮,耍鞭炮必须玩火。小小的推理一下罢了。” 张纯洁到底是女人,听罢满脸钦佩,但居然跟着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我听老赵说你一直在山上住,没想到你还会说‘推理’这么时髦的词。” 鲜于峰颇为诧异,反问道:“谁跟你说的我一直在山上?我七岁以前都在龙湾市,只不过……” 说到这里,他神色黯淡了下来,“只不过因为家里出了一些变故,师傅才将我接到山上去的。” 赵百万一愣:“那怎么郝姐跟我说你在龙湾市无亲无故?” 张纯洁心细,看他神色不对,估计是有难言之隐,暗地里踢了赵百万两脚,连忙将话题拉回来:“要真是那家起火了可咋办,才修的新房子呢。” “不咋办,他们家那么多客人,肯定不会让火势凶猛起来的。” 三人聊了几句,眼看着两点已过,那老头子还没来赴会,便没再把这事放心上,又讨论了一会儿昨天小杂皮踩摊子的事情。 思来想去,谁也拿不出个定论,一天的光阴便就这么过去了。 晚上,赵百万买了部手机送鲜于峰,郝白跟着便打电话过来问他吃得习惯不,认不认床,晚上能睡好不,关怀之情溢于言表。 他第一次感受到被人牵挂的温暖,以前师傅虽然对他好,但男子汉终归粗枝大叶一些,然为只要不缺个少腿就成了,其他都无甚要紧。 郝白就像大姐姐一样,处处为他着想,无微不至的关心他,体贴他。即便不能在身边跟着照顾,也托了赵百万这样可靠的朋友关照他。 想到这里,大冬天的空气似乎一下子都变暖了,他第一次会在睡不着觉时,想起一个人,想她吃饭没,睡觉没,想她能不能照顾得过来她爸爸,会不会累坏了。 甚至半夜在睡梦中,他都笑出了声。 此后一连两天,二人都按惯例出摊,赵百万卖他的手撕鸡,鲜于峰则搭个凳子给人看相算命。那个立志要当老大女人的小姑娘方芳,也坚持不懈地在街对面守着浩哥的到来。 那边装修得已经差不多了,一人高的武财神关老爷也请回来供上了。 这天,两人刚摆好摊子,还没来得及撑广告伞,忽听得一阵熟悉的引擎声,一辆红色保时捷“倏地”飙过来停在对面饭馆门前。 吴小清穿着一袭油光水滑地黑色皮草,踩着十公分高的高跟靴款款的从车上上来,紫陌默默地在她身后跟着,她没有扎马尾,浓密的长发披散到腰上,每走一步,腰肢扭一下,头发便轻轻摆动,如风拂弱柳,极有看头。 正在做善后的工人们看见来了两个大美女,立刻停下手中的活儿,纷纷跑到门前围观。 铿,铿,铿!高跟靴踩在地板砖上发出极有节奏的声音。 铿!声音顿住,吴小清面罩寒霜,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对着空气问:“这神像谁安的?” 气场之强,工人们面面相觑,没一人敢作声。 紫陌对此司空见惯,轻言细语地道:“肯定是工人吧。” 这话不知怎地就惹到她了,她眉毛一挑,怒道:“要你废话,不是工人难道是它自己长脚爬上去的?” 紫陌低下头,紧咬着嘴唇,不再言语。 吴小清对着空气扔下一句“砸了重换”,转身便走。刚要上车,她眼睛无意中往对面一扫,脸上先是露出一副诧异的神色,随即又闪过一丝狠毒。 紫陌连忙过来问她:“师姐,怎么了?”看样子她像是得罪了吴小清,所以在极力讨好她。 吴小清理都不理她,弯腰上车,砰地关上车门,板着脸道:“走吧!” 紫陌正要走,忽然衣服被人死死扯住了,一个美貌的小姑娘瞪着乌溜溜的眼睛,朝她吼道:“别走!你说要砸就砸啊,浩哥同意了吗!” 紫陌一愣,心道:“这小女孩好眼熟。” 她不说话,方芳只道她是怕了,双手叉腰,盛气凌人地道:“浩哥没开口,谁都不许砸!” 紫陌忽然对她生出一股没来由的好感,柔声道:“小妹妹,这神像太大,大厅太小,庙小神大会吓住客人,不利于招揽生意,所以必须要换一个才行,知道吗?” 方芳才不领她的情,朝她一番白眼,蛮横地道:“谁是你小妹妹,我跟你很熟吗?告诉你,浩哥……” 她言必称浩哥,搞得好像和他关系多熟一样。 紫陌在师姐那里受了委屈,又见她油盐不进,没心情多说,回头规规矩矩地开车载吴小清走了。 方芳嗓子大,吵吵得整条街都知道那神像要被砸了,鲜于峰也不例外。他对赵百万道: “有意思,要安大神像的是她,如今要砸的也是她。不知道你们浩哥会怎么处理。” 赵百万眉头皱成了个“川”字,道:“这么多年就没见浩哥对谁这么言听计从过。估计她说要砸,可能就真的要砸了吧。” “这女人,还真有一手,是黑是白全凭她一张嘴。” 果不其然,第二天那尊官老爷真被请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尊较小的。 这事本来和赵百万没有关系的,他当时不过是去劝了一句拆神像的工人,叫他们小心一点,不要触怒了关老爷。哪知这话不知怎么被人添油加醋地传到浩哥耳朵里。 浩哥立马派小弟来传话给他,叫他从此晚上不用再去跟浩哥了。 赵百万大惊失色,这不是等于将他逐出门墙吗? 第16章 清炖冬菇 “怎么回事?啊?我哪里得罪浩哥了?”赵百万从来没有这么低声下气过,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此事的后果:浩哥猜疑心最重,这不仅意味着他从此无法再取得浩哥信任,更重要的是,只怕与他相好的张纯洁也难免不受牵连。 来人毫不掩饰自己的幸灾乐祸,道:“你可是浩哥的左膀右臂,哪晚上浩哥巡场不带着你,没了你,他砍人干架都要无趣得多。这话你要问,就问浩哥去吧。” 事到如今,越问越出错。赵百万决定等过几天浩哥气消了,再去问问他到底为啥生气。 鲜于峰见他愁眉不展,便安慰他:“你好生摆个小摊卖手撕鸡也不错,何必放不下一份刀口上舔血的事情。” 赵百万摇头长叹:“老弟,你不懂。大城市生存艰难,光靠一个小摊子哪能立足。何况纯洁还仰仗我的名号才能开起洗脚城。我若失势,她只怕也没法再开下去。” 语毕,他顿了顿,又反过来安慰鲜于峰道:“幸好你来没多久,别人不知道你是我兄弟。你要谋生便要简单得多。” 一席话说得鲜于峰骇然:“不就是得罪了一个浩哥么?怎么到了混不下的地步了。他不过是在城东区有点势力,你换个区一样活得风生水起。” “哎……”赵百万不住叹气,“我树敌太多,龙湾市虽大,却只怕再无我的容身之地。” “哪有这么严重?” “我也希望不严重。哎,只希望这事不要连累纯洁。” 他心心念念的张纯洁还没出事,麻烦却先找上“幸免于难”的鲜于峰了。 这天下午鲜于峰不过是在街边走路而已,他连路边的花花草草都没碰一下,忽然一辆大奔直冲他而来。 他大吃一惊,忙不迭闪身躲避。饶是如此,那大奔还是擦着他的身子停了下来,惊得他一身冷汗。 “哈哈。”车里传出两声得意的大笑,跟着车上下来一个瘦小汉子往他面前一站,做了个请的手势。 鲜于峰愕然:难道吴小清又要诓谁,恰好又碰上他是贵人,可是他今天穿着并无古怪之处。 “小伙子不是还要和我单挑么,怎么不敢上来了?”车里的人并没露面,听声音像是大屋基村那老头子。 鲜于峰也笑了,拉开车门问他:“找我救火?太晚了点吧。” 老头子一张老脸笑得稀烂,道:“是要救火。不过不是大屋基村的火,是其他地方。上车借一步说话。” 鲜于峰也不胆怯,大喇喇地上车在后面坐下。 待他坐定,老头子朝他一竖大拇指,赞道:“小伙子,不错。有能力有胆识,我喜欢!” 这么当面被人赞美,他忍不住心里小小的得意了一下。 “你其他地方有啥需要救火的?不会是有人说你需要我这么个贵人来帮你逢凶化吉吧?” “咦?小老弟,你咋知道。我找你还真是为这事!” “额……”鲜于峰瀑布汗,忍不住道:“吴小清……”他本想说吴小清怎么到处都在用这招。哪知才开口,老头子立即接过话道:“吴小清吴大师是大忙人,我们排队都等不到她。” “那你这是……” “老头子我有件事情想拜托你帮忙。俗话说救人如救火,今天请你也相当于是去救火。”老头子说到这里,神色黯淡了下来。 鲜于峰本还想问问大屋基村那家的火情有多大呢,想想似乎有幸灾乐祸的嫌疑,不太好。于是便顺着他的话道:“什么事这么严重?” 老头子强笑道:“一言难尽,你去看了就知道了。对了,还没自我介绍,我叫屠德才,在龙湾市开武校的,大家都叫我阿屠。” “难怪你那天敢捡两块板砖就直接上来挑我们两个人,原来是个会武术的行家。” 阿屠连连谦虚:“我老了,哪打得过你们两个年轻人,不过就那么做做样子罢了。你那兄弟可是个狠家伙,打架从来都不要命。我在龙湾市这么多年,就没见过比他更狠的。” “哦?你认识他?” “拼命三郎赵百万,龙湾市谁人不知。不过,不知道他为什么一心跟着许浩,许浩那人猜疑心最重,他能跟他那么久,真是难得。还有啊,他晚上做事也就罢了,你说他为什么非要摆个摊子去卖手撕鸡呢?” 这点鲜于峰也没想通,只得道:“人各有志。” 阿屠摇摇头,若有所思地道:“人心隔肚皮啊。要是能猜透别人的心思,我也不用这么大费周折的请你救命了。” 他唠叨半天,还没说清楚到底除了什么事,不过是他有求于人,鲜于峰也不急,随口道:“你看,说了半天我也还没说我叫什么名字呢!” 阿屠摆手:“不用介绍,我早知道了。那天我大侄子家一出事,我第一件事就是找人去查你的来路。” 鲜于峰明白那当然更是想查明这是不是他故意纵火的。 “你叫鲜于峰,才来龙湾市几天时间,在抚琴路37号挨着赵百万的摊子给人算命看相,对不对?” 鲜于峰对此颇为反感,嘲讽地道:“没错,看来你下了不少功夫。” 阿屠厚着脸皮干笑两声,笑着笑着,就换成一副愁苦的样子了:“哎……实不相瞒,如果不是因为这样,我们还不敢找你……哎。现在说这么多都不顶用,你去那边看了就知道了。” 说完他吩咐刚才那瘦小汉子开车将二人载至乐荣大厦。 乐荣大厦隶属于乐荣集团,乐荣集团共两名副总,阿屠的儿子屠辉是其中之一。 这两年董事长有意从这两名副总中提拔一位出来升任总经理,引得二人时时刻刻都在明争暗斗。 开始屠辉还凭着过硬的业务素质和勤奋努力的品行暂时处于优势,哪知到了今年冬天,情况急转直下。 屠辉经常在董事长来开会的时候蔫蔫的打瞌睡,更令人气愤的是,即便客户亲自上门来拜访了,他都还一副永远都没睡醒的样子,脑子永远都是喝醉酒一样糊里糊涂的。 和他说话,你必须说上三遍以上,并且用纸记下关键词,他才能勉强记住,简直和老年痴呆症差不多。 如此一来,他不仅做不成总经理,保不住副总的位置,恐怕再这样下去,小命都要保不住。 阿屠也劝过他多次,问他到底身体要紧还是工作要紧。 可是无论怎么劝,屠辉坚持工作最重要,即便工作不重要,他也要打败了竞争对手才走。 是以时至今日,他连出来见个人走两步都成问题了,都还依然守在办公室里。 阿屠直接带着鲜于峰进的他的办公室。 虽然之前听阿屠那么说,早有了心理准备,但见到了本人,鲜于峰还是被吓了一跳。这个屠辉哪里还有半点人形:面色发黑,两眼发青,眼神浑浊,行动迟缓,整个人干瘦得完全看不出像是正当壮年的男人,连他爸爸一丝半毫的精神气都没有。 “爸,你们来了?”屠辉有气无力地打着招呼,他的秘书干练的进来给众人斟茶倒水,那模样才是年轻人该有的利落劲儿。 阿屠刚坐下,便迫不及待地介绍道:“这位是鲜于峰,鲜于大师。” 屠辉连表现出不耐烦的劲儿都没,他无力的左右动了一下脑袋,算是表达自己的反对情绪,“你找他,来,干什么?” 看他这样子,只怕再说两句都要断气了。 阿屠连忙上前给他抚背顺气。 鲜于峰皱着眉头,四下打量。只见他这件办公室陈设极为简单,就是一张曲尺形办公桌,另加靠边一排文件柜,除此之外便只有几张椅子。 他面门而坐,对面便是另外那个副总的办公室。那边的门虚掩着,不似这边大打开,看不出里面的状况。 不过凭着无可比拟的天赋,鲜于峰还是很明显的感觉到这边气场与对面相比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那边的主人似乎猜到了鲜于峰在打探情况,坦坦荡荡地把门打开,办公室的陈设一览无遗。 那边只多了一个玻璃的小圆桌,上面一只敞口圆肚的玻璃花瓶差着几只扶疏的梅花,几丝若有若无梅花香味在空气里隐隐浮动。 那副总倒是个雅人。 阿屠没心思关注这些,从一进门他眼光就没离开过儿子。 他像女人般唠叨:“你这头发该去剪了,乱糟糟的像个马桶盖。” “我……哪有……时间……剪……头发。”屠辉没说一个字就要歇口气,听得旁人万分焦急,真不知他们公司怎么忍心让他上班的! 阿屠见他这般模样,心如刀绞,几乎是哀求鲜于峰:“你那么厉害,一定要救救他。就算救不了,你帮我把他劝回家去休息,要多少钱我都给你。” 冬天天黑得早,还不到五点,天已经麻麻黑了。 对面办公室又打开了两盏灯,映得过道亮如白昼。 屠辉连灯光都敏感,马上眯缝着眼趴在桌上按铃叫秘书关门,说他浑身难受。 鲜于峰怜悯地看着他,看着他那乱糟糟地被阿屠称作马桶盖的头发,觉得其实把它叫做冬菇头要更合适一些。 第17章 油尽灯枯 阿屠见状,心疼得连连道:“还不回去,我看你迟早要死在这里!” 哪知屠辉死死抓住办公桌,硬扛着抬起头来,费力地道:“我还有个文件要签,你们先回去。” 阿屠想强拉又不敢动手,气急之下,连眼睛都红了。 “鲜于师傅,你快帮我看看,快快。” 这种情况还不去看医生,而一味寄希望于风水师。尽信风水,凡是被这些牵着鼻子走,还不如没有风水。鲜于峰有些怒了,道:“赶紧送医院去!” “敢!”屠辉横眉怒目,一拍桌子,拍完继而全身战栗发抖。看这倔样,估计真是死都不会去医院了。 阿屠莫可奈何,长叹一声,把脸转向一边。 不知道为什么,鲜于峰看得心里有些难受,借口上厕所,去外面呆着。 乐荣集团做化妆品,员工以女性居多。女人八卦的天性在这里得到了充分的发挥,连鲜于峰这个外人都不能幸免。 “咦,外面有个帅哥呢!” “哪里哪里,我看看……” “走廊窗户边站着,你看,又高又帅,是你喜欢的类型。” “切,你难道不喜欢吗,不过他穿衣服太没品啦。我要是他女朋友的话,给他换个清爽的发型,买一大柜子衣服,一天一个样儿,迷死你们这些女人。” “你以为男人都像你啊,天天打扮得花枝招展招蜂引蝶。我就不同,我最喜欢他这样有男人味的了,衣服不时髦有什么关系,能穿就行,最好他还不太爱洗澡,这样最有男人味了。” “恶……受不了你,不如你过去闻闻,看他洗澡没。没有的话,你就为所欲为吧。” “大庭广众之下,怎么能为所欲为呢。这样多不好,要做点啥那也得等晚上啊。” 两个女人窃窃私语,浑然不管主角的感受。 鲜于峰隐隐也听到了几句,但没想到是在说自己。他才从山里出来,还没领教过这些大城市女人的奔放。 本以为那两个女人说说就罢了,没想到真过来了。 鲜于峰还在发愣,忽然一个三十左右的女人,扭着腰肢款款向他靠近。 一步,两步,三步,四步…… 女人故意把脚往外一撇,“哎哟!”她尖叫着眼看就要摔倒,鲜于峰眼疾手快赶忙扶住她。大厦里安装有中央空调,暖气十足,这个女人只穿了件薄薄的羊毛衫,衬得她身材很棒。 “你没事吧?” “没……没事。”女人看清了鲜于峰长相,闻到他身上隐隐约约的一点味道,脸刷地红了,连话都说不利索。 “我,我……”她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鲜于峰一双手也不知道该扶她哪里好,只得尴尬地道:“你在哪里,我扶你进去。” 他正发愁怎么下手,蓦地一只雪白的手伸过来揪住那女人的衣服,一边还对他笑着道:“不用不用,我来就好了!” 他怀里刚才还娇弱得站都站不直的女人,瞬间变得活力十足,一把打掉肩膀那只手,霍地站起身,中气十足地道:“我还走得动!” “我就知道。”后来的女人冲鲜于峰千娇百媚的一笑,挎着她的胳膊蹭蹭地回房间去。 两人边走边咬耳朵:“他好帅啊,是什么来路?” “看样子像是冬菇头那老爹请来的人。再帅又怎样,老大能允许我们吃吗!” “那可未必……” 她们声音不太小,鲜于峰听得清清楚楚,忍不住在心里感叹:大城市的女人果然非同一般啊! 只是,他从来没觉得自己帅,甚至对自己的长相都没啥概念。 “我很帅么?”天差不多黑了,走廊上的灯光雪亮,使得窗户上的玻璃隐隐照出人影子来,照得他的脸上多了一层别人没有的光辉。 五点半到,乐荣集团的人陆陆续续开始下班。屠辉正对面那副总房间的灯率先熄了,跟着是其它房间……到最后只剩屠辉的灯还亮着。 阿屠在帮儿子收拾公文包,那跟来的瘦小汉子则把外套脱了,看样子是准备背屠辉上车。 可怜阿屠一片苦心,屠辉根本不领情,直嚷嚷着如果敢叫他看医生不让他上班,他就从楼上跳下去。 这会子他精神倒好了很多,声音中气都足了。 鲜于峰见他油盐不进,便劝阿屠:“叫他赶紧辞职吧。两虎相斗正是老板的意思。他再强撑着,斗赢了这个,未必不会有下一个副总出现。” 岂料此言一出,屠辉大怒,指着鲜于峰的鼻子道:“你算什么东西,敢这么说我们老板。集团上下谁不知道老板对我最好。”久病之人脾气大变,这哪里还有半点勤奋老实人的样子。 鲜于峰最讨厌别人这样指着他,当即冷笑道:“你们老板最喜欢,呵呵,你看看你们这两扇门。” 屠辉的办公室与对面那间门对门,没有丝毫错开。由于随时有人找,二人的门平时全都大打开着,彼此都掌握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阿屠忙问:“这门怎么了?” “两门相冲,俗称‘对门煞’或者‘朱雀煞’,乃是风水上的大忌,主……”鲜于峰话才说一半,不料屠辉却接过话茬道,“二家不可面相对,必主一家退;开门不可两相冲,必有一家凶。这是鲁班经上说的,你以为只有你知道么。”一脸的鄙夷,显然是没把鲜于峰放在眼里。 走廊的灯都灭了,屠辉像夜间出行的鬼一般,精神立马好了不知多少倍。 鲜于峰甚至有点怀疑他之前是不是装的,可是看他之前那样子,根本无法装出来。这点实在令人费解。 “两门相对必有一家退,你以为会是我退?第一,我们的门大小完全一样,所以不存在门小的那家退的情况; 第二,门内空间小的退,但是你看看,我这房间什么都没摆,空间比他宽了不知多少倍;虽然鲁班经还说门内人少的退,但这点我们旗鼓相当,都是一个人;再有就是门内住的人气场弱的退。这才是真正的关键,为什么我坚持不去医院,我要去了,这屋子人少,气场更弱,那不铁定是我出局么?” 六点不到,屠辉居然有力气一口气说这么多话,虽然有点气喘,但思维清晰,一点都没错,门相冲要退败的确实是他说的那几种情况。 鲜于峰随即明白过来,对阿屠道:“哦,原来你是请我演戏来的,演给对面那个人看吗?” 阿屠都快哭了,道:“我哪里有心情找你演戏,他就下班后要好点儿,白天一上班完全不行。” 言毕又劝他儿子:“儿啊,咱不差钱。你为什么就非要死要活地留在这个鬼公司呢!你就是不上班,爸爸开武校都养得起你。” “爸爸,你不懂,与人斗其乐无穷,这样才有意思。来来,你看……”他面带狡黠,指着桌上的那尊大象摆件,不无得意地道,“富贵荣华象,专门化解对门煞的。我只要再熬一段时间,不怕熬不过他。” 他面上虽有得色,身体情况却不容乐观,说完这些,整个人伏在桌上不住喘粗气。 化解对门煞有几种方式,富贵荣华象摆件是一种,还可在门内挂置九宫八卦镜,也可贴上天官赐福纸,或者直接挂上门帘都可以。 屠辉做得都没错,可为什么还是会出现这些情况,莫不是其他哪里有问题?或者这根本与风水无关? 鲜于峰忍不住走到对面房间外,把脸贴在窗户朝里看,可惜外明里暗,什么都看不清。 阿屠也凑过来,对他道:“鲜于老师,劳驾你仔细帮我看看,到底问题出在哪里,再这样下去,我的老命都要被那个不孝子折腾死。” 阿屠的司机背着屠辉先下楼去,鲜于峰又被他后脑勺的发型吸引住了,他那奇怪的发型怎么看怎么像冬菇。 难怪那两个女人会把他叫冬菇头。 鲜于峰收回目光,打算再想想其他办法。走廊太暗,要看也无法看清细节。 “啪!”他随手在墙上拍着,居然不小心按到了开关。那副总门框的两边立刻亮起两盏灯来,明晃晃地直罩着屠辉的大门。 那两盏式样很是别致,像是两朵长开的白蘑菇,灯光和墙壁的颜色融为一体,再加上位置安得极为巧妙,凹陷在墙壁里,如果不是在到处都关了灯的情况下,无论白天黑夜根本无人注意到。 “果然亮堂多了,还是年轻人眼力好。我找半天都没找到开关。”阿屠道,“这下可以好生看看了,他们得八点才有人来逐层检查电源是否关闭。不急,你慢慢看。” 沉默,还是沉默。 鲜于峰紧闭着嘴唇,面色很不好看。 阿屠以为他身体不舒服,忙问怎么回事。 鲜于峰终于明白屠辉为何在下班后,精神马上好转,敢情是这两盏灯关了的缘故。 他不禁脱口道了句“好狠毒的手段。” “怎么怎么?”阿屠慌忙问。 “清炖冬菇,炖到油尽灯枯!” 第18章 呼形喝象杀人局 阿屠一听“油尽灯枯”四个字,顿时觉得浑身血液都凝结了,颤声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鲜于峰深吸了口气,道:“害人的玩意儿,能耗尽人的精气,致人死地。就像油灯要燃尽最后一滴油才能熄灭那样,不榨干人精气不罢休。” 阿屠眼前立刻浮现出儿子形销骨立,奄奄一息的模样,的确大有油尽灯枯之势。 “怎么办?” “如果只是简单的风水阵法,只要撤去这两盏灯即可。照目前的情况来看,只怕事情不是想象的那么简单。” 阿屠只觉得心脏被冰冻成冰块噼噼啪啪地破碎了一地,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他现在直想给自己放血。 鲜于峰没注意他神色不对,兀自道:“呼形喝象!难怪你儿子会被人叫做冬菇头。这两盏灯炖的就是他那个冬菇头。” 所谓呼形喝象,乃是一些风水大师为了弥补某个风水缺陷,或者让风水更具灵气所采用的一种方法。他们根据山势峦头等物的模样,配合风水所需,将之呼喝为“鹅颈”“龙角”等名字,时日愈久,越多人呼喝,你所呼喝的对象便愈朝着鹅、龙等物的模样发展,由此到培养灵气、趋吉避害的目的。 龙湾市“龙”的命名便有这层意思。而呼形喝象最为典型的便是广东惠州。惠州有一山,状若小狗,一风水师将其命名为狗仔山,此后这里治安每况愈下,乃是因为狗仔代表不良不正之气,这便是呼形喝象的反面力量。 若要正面的,最简单的便是四川峨眉山。峨眉山形若女人的眉毛,清丽秀美,主出宫娥妃子,所以四川美女全国闻名。 而屠辉,自然是有人要将他引入“清炖冬菇”的风水局里来。越多员工叫他冬菇头,他就越摆脱不了被炖的局面,难怪怎么看他的发型怎么都像冬菇。 阿屠听他这么分析,方知这其中凶险,心里的冰块立刻化成冷汗涔涔而下,一时竟手足无措了。 鲜于峰看他面如死灰,连忙安慰他:“别担心,虽然他有高人指点,但不代表没法破解。” 阿屠眼巴巴地问道:“是要他离开乐荣集团?” “这当然最上上之选。不过屠辉坚持不走的话,首先这两盏灯不能要,必须弄掉;另外再安装门帘,阻隔和平缓两边气流;再者,剪短头发,避免别人再叫他冬菇头。如此养上一个来月,他就应该有所好转。” 他说得太过简单,阿屠不免有些不太相信:“就这样?” 鲜于峰笑道:“你还想怎样?拿刀去和别人拼命?” 阿屠将信将疑:“我且回去叫他试试。” 鲜于峰最讨厌他这种态度,毫不客气地道:“你要方法,我便告诉你方法,你要不信,大可不必请我。何必试来试去。” 阿屠意识到自己说错话,慌忙道:“是是是,我马上回去照办。” 鲜于峰面色和缓了一点,“嗯”了一声。 阿屠又道:“我在龙湾市找了不下五个风水师来看,他们都说没事没事,只一味劝我儿走人,说他与这栋楼的风水相冲,把我气得差点揍他们。到底还是你新来的靠得住,不会和那些人勾结,不然我都不敢请你。” “勾结?此话怎讲?” “哎”阿屠一声长叹,“你有所不知。龙湾市风水界全看一个女人的眼色行事。那女人想要谁过得不好,就没人敢给他半口饭吃。 我怀疑我儿便是遭了她的道儿,所以根本不敢再请人帮忙。如果没有遇到你的话,我真不知该怎么办……” 如此心狠手辣的女风水师,除了吴小清还有谁! 鲜于峰在心里冷笑:“也不怕报应!” 阿屠自然不知他心里想法,又问道:“只是有件事我还没弄明白,为何一到下班时间,我儿精神马上就好了?” 他说话七弯八拐,最后这句才是目的。 鲜于峰反问他:“一直用大火烤着你,忽然大火灭了,你精神会不会好?” “哦。”阿屠恍然大悟,看着那两盏灯,恨得咬牙切齿,“总有一天我要把这家伙弄出来打死才甘心。” “好啦,别只顾着放狠话,先尽快找医生帮你儿子把身体调理回来。所谓神药两下,风水算是神,请了神,再吃点药,这才能好得快些。” 阿屠以为风水师全都是装神弄鬼之流,不料他还会说出这般话来,心里的疑惑全被敬佩取代。 “好好好,我马上就送他去。” 语毕,一个红包规规矩矩地呈到他面前来,“鲜于师傅辛苦了,小小心意还望你不要嫌少。” 做这行有这行的规矩,但凡出手,主家必定要封红才行。原因在于风水与相命算是泄露天机,为免遭天谴伤己自身,需用红包把所有的血光之灾和煞气封起来。 是故钱多钱少不重要,小小的红包才是最要紧的。 杨三属于老派风水师,一再教导他不可与主家讨价还价,一切随喜。所以他不会也不敢嫌少,当下客气了两句,收下红包。 临走,阿屠又要下他的电话号码,说以后要多多介绍客源给他。 鲜于峰如何不懂他的意思,那是老江湖的客气话,言外之意是若有问题,回头也方便找你麻烦。 他早已见识过其心思的缜密,倒也无所谓的给了。 此事便算告一段落。 想想一两个小时不到,居然收获了一百二十块钱的红包,比起摆摊来不知高了多少倍。鲜于峰心情愉悦地吹起了口哨。 有喜事当然要和兄弟一起分享,为此他还特意切了两斤卤牛肉回去找赵百万喝酒。 这些天赵百万晚上都没再出去,他萎靡不振的窝在家里的破烂沙发上,连去洗脚城和张纯洁温存的心思都没有。 看到鲜于峰回来,他懒懒地打了个招呼,挪挪屁股,让出半边位置,便不再言语。 “赵哥,来喝酒。卤牛肉,王记铺子的。我记得你最爱吃。” 浩哥也最爱吃王记的卤牛肉,赵百万闻言忍不住唉声叹气起来:“浩哥不罩着我,以后我就是人人喊打赵百万了。” 鲜于峰安慰他:“车到山前必有路。别尽发愁,来来来,这么冷的天正适合喝两盅。” 盛情难却,赵百万只得尖起筷子吃了两片肉,呷了两口酒。 酒入愁肠,烧得心里微微暖和了些,没了浩哥,还有鲜于峰这个兄弟。 酒过三巡,他忽然啊呀一声惊叫,道:“郝叔腿摔断了!说要来住院!” 鲜于峰一杯酒端在嘴边,停住了,问他:“好好的怎么就摔断腿了?” 赵百万懊恼:“哎呀,我一天乱七八糟的想些什么,竟然差点把这件大事都忘了。我们吃完赶紧把地方收拾下,他们明天要来这边看病。” 郝父年老体弱,傍晚时分不小心从台阶上跌倒在地坝里,造成小腿粉碎性骨折,需来龙湾市西华医院骨科就医。 西华医院离抚琴大道还有些距离,若要照顾方便,最好是在那边给郝白父女租个房子才行。 租房子要钱,看医生也要钱。 倒是郝白看得开,她见到二人,便道:“我一边照顾爸爸,一边在就近找个钟点工做做饭,打扫打扫卫生,这样也能赚到钱。再者我还从村支书家里借了五千块,想来差不多够用了。” 鲜于峰问她:“那你回去拿什么还那五千块?” 郝白低着头咬着手指,想了想:“他们若是急,我可以去信用社贷款先还着。” 捉襟见肘,莫过如此。 郝父的病情比想象中复杂,原本只需要住一周的院,结果被拖到十天还不见起色。期间鲜于峰忙上忙下照顾他吃喝拉撒,引得同院病人纷纷羡慕他有这么个好女婿。 郝父一笑了之,他可没忘记杨三与其两个老婆的故事。俗话说有其师必有其徒,他不想自己女儿的将来有任何不痛快。 鲜于峰没敢把这个玩笑跟郝白讲,他怕郝姐姐脸皮子薄,日后不敢与他相处。 但仅仅是因为这个么?好像又不是,他自己也有点说不清是哪里的原因。 日子一晃半个多月过去了,郝父的腿渐渐有起色。 这天早晨,鲜于峰正扶着他在西华医院楼下做康复运动,忽然一个二十不到的小年轻气喘吁吁地冲过来,拿着一封红包往他手里一塞,张口便道:“大哥!” 事出突然,鲜于峰还没搞清楚状况,只觉得他很是眼熟,却始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你找错人了吧。”他边说边把红包塞回那人手里。 年轻人激动得满口唾沫:“大哥我是唐林呀。上次你帮我伯父家调整了风水,他们的身体现在全都好啦。大哥我太佩服你了,我以后就跟你混,你一定要收下我这个小弟。” 说罢也不管别人同意不同意,马上献殷勤,给郝父捶腿。 “这……”郝父望着鲜于峰,不知当受不当受。 鲜于峰也满腹疑团,在他看来不就是改了个风水么,举手之劳而已,用得着这样? 第19章 与美同居 唐林满脸谄媚:“嘿嘿,嘿嘿……老大。” 郝父闻言眉头立即皱了起来,问鲜于峰:“才来多久,你就混黑社会去了?”住院这么久,有人悉心照顾,还有赵百万不时炖鸡汤骨头汤过来滋补,他老人家的身体比以前不知好了多少,再也不说一句咳三句了。 鲜于峰知道他不知不觉间把自己当做了儿子看待,便笑着跟他解释:“我成天都在医院,哪里有时间去混社会。这个小屁孩是赵哥的小兄弟,我和他不过一面之缘而已。” 郝父面色稍缓。 唐林嬉皮笑脸地道:“我倒想跟赵哥,可是他嫌我不够壮,看起来不吓人,不允许我打着他的名号出去做事……不过现在不一样,鲜于老大,你是个斯文人,你肯定不会嫌我的,对吧?”他边说边努力想展示自己的肱二头肌,无奈衣服太厚,鼓了半天劲儿,也没看出小胳膊有何变化。 郝父被他逗乐了,笑道:“小伙子好好的不学,跟人学打架有什么好。百万这孩子,回头我要好好说说他。” “我可不是来学打架的。我要跟鲜于老大学风水。叔叔,你不知道,鲜于老大可牛气了……”当即他把唐文志一家的遭遇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尤其着重叙述了调整风水后一家人的大变化。 听他那么一说,鲜于峰都忍不住飘飘然起来。 郝父更是笑得合不拢嘴,脱口道:“这下我放心了。” 鲜于峰忙追问:“放心什么?” 他高深莫测地笑笑,不再回答。 三人正聊着,郝白提着稀饭包子等早餐回来了,一见唐林,愣住了,问鲜于峰:“这是谁,干嘛给我爸爸又是捶腿又是捏肩的?” 鲜于峰无奈地笑笑,还没来得及解释,唐林已然抢先道:“我叫唐林,是鲜于老大的小弟。这位姐姐有什么要做的,尽管吩咐我。” 这小子十三四岁便出来混,最会察言观色,已然觉察出他二人的关系有些微妙,故而抢着先讨好郝白再说。 郝白极有家教,虽然对他的自来熟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礼貌地笑着给他打招呼,完了这才把早餐交给鲜于峰,说是买了他最爱吃的鲜肉包。 鲜于峰立刻眉开眼笑地接了过来。 她又把自己那份让给唐林,唐林毫不客气的接过去一顿风卷残云,不到两分钟,一碗稀饭两个包子,被他吃得干干净净。 他用手抹抹嘴唇,似乎还没吃饱。 鲜于峰生怕他还问郝白要,连忙把自己的包子让给他。 无论将来怎样,鲜于峰都不喜欢郝白对他的好,会在其他人身上重现,哪怕是给人吃东西这样的细节都不行! 当然,稀饭和包子只是两个年轻人的,郝父另有赵百万专门为他做的鸡丝粥配小菜过来。以往他每天早上八点半准时送到,从无例外。但是今天都快九点了,他还没出现。 郝父左等右等不见人,忍不住道:“这孩子不会有什么事了吧!” 话音未落,唐林火烧屁股般的跳将起来,顺手抄起郝父的拐杖就往外跑,边跑边喊:“不得了,我要赶紧去救赵哥。” 鲜于峰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急什么呢!就是随便说说而已,你比急惊风还急。” “不是不是!”唐林急得满脸通红,语无伦次,“不是,昨天……昨天……”越急他说说不清,越说不清越急。 郝白又好气又好笑,道:“你且把我爸爸的拐杖放下慢慢说话。” “哎!”唐林把拐杖往地下一扔,拖着鲜于峰往大门外跑。 鲜于峰一个马步站稳桩子,反手抓住他,微愠道:“停下来好好说话。” “我……我我我……”他一着急就结巴,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事情说了个大概,“我昨天听……听说……说有人要收拾赵哥。” “就这啊。”鲜于峰鄙夷地道,“亏你也是混社会的,至于这么一惊一乍的么。放心吧,没人敢动你赵哥的。” 话虽如此,那天来踩摊子的两个小杂皮的脸却一下子浮现在眼前。 于是他话锋一转,道:“你要放心不下,先给他打个电话问问也行。” 唐林一拍脑门:“我咋忘了打电话呢!”说罢,急急忙忙去掏电话。 电话还没掏出来,一个豪迈的大嗓门就先响起来了:“谁要打电话啊?”人未到,声先来,正是赵百万。 在场诸人莫不松了口气。 郝白嗔怪唐林:“你个家伙,害得大家白担心一场。” 赵百万把熬好的粥双手端给郝父,满脸歉意地道:“郝叔,今早上我给睡过头了,没给您弄小菜,您将就着点儿,回头我中午给你弄好吃的。” 郝父忙道:“百万我住院你也花了不少钱,还忙前忙后的伺候我……你这么说,我真是……” 赵百万哈哈一笑,摆摆手道:“那咱们就什么都不说,都是一家人。你赶紧吃,别饿坏了。” 言毕,他随手拍拍鲜于峰的肩膀,问他:“兄弟,怎样啊?”这话问的是鲜于峰,眼睛瞟向的却是郝白。 鲜于峰如何不懂他的意思是问他和郝白有无进展,便含糊回道:“还成。” “还成就好,哈哈。” 说完他又和郝白闲话了几句,这才看到唐林的存在。 “你小子怎么不去你伯父的摩托配件厂上班,跑来这里干啥?才赶走你几天,你就造反了哦!”他之前认为唐林年纪尚小,理应有更好的前途,而不是成天跟着社会上的人混,因而把他从手下赶走了,不料在此地又相逢。 他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恼怒,双目一瞪,十分威严。 唐林眼珠子转了几转,赶忙满脸堆笑地道:“赵哥,我哪敢不去上班……我是……我是出来帮我大爸招人的。” “招人?招什么人。” 唐林眼皮子都没眨一下,脱口便道:“会计!”刚好昨天晚餐的时候,唐文志夫妇在桌上说过这事,否则要他扯谎还有点难度。 “会计?”赵百万与郝父同时面露喜色,齐刷刷地看着郝白,不约而同道,“小白就是学会计的啊。”唐林不料还有此收获,一来可以赢得鲜于峰好感,二来也为伯父母解忧,两全其美叫他如何不喜笑颜开。“那再好不过,郝姐收拾下马上就可以去上班。外人是三千块,你是自己人三千五。” 当然这个行情对于市价来说还是低了些,不过小厂子给不起高价钱,再者也比郝白之前在村里那点工资高多了。 鲜于峰不禁为郝白高兴:这下好了,她终于不用考虑下一顿在哪里,也不用担心还不起别的钱了。 哪知郝白脸色一点喜色都没,她闷闷地道:“爸爸,你身体都还没好,先别说这些。等你完全好了,我在哪里不能上班。” 郝父放下碗,长叹一声:“小白,爸爸的身体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好,要是一辈子都不好呢,你都要一辈子这么守着么……你个傻孩子。” 郝白紧咬着嘴唇没吭声。 鲜于峰听郝父说起过,说是郝白小时候母亲嫌家里穷跟人跑了,她身体不好,是郝父又当爹又当妈地背着她到处求医才好的。 想来郝白自然不会为了钱丢下父亲一个人不管,这恐怕也是她为什么一直在杨家村乡下住的原因了。 “郝姐姐,你想太多啦。”他温言劝解道,“你想想,郝叔这身体确实需要在龙湾找个靠谱的医生好生看看,一有情况也方便及时找医生。杨家村虽然空气好,但交通医疗都诸多不便。你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 郝白还在犹豫不决:“可是……可是……” 鲜于峰果断对唐林道:“就这么定了。你回去给你大爸说找到人了,明天就去上班。” 唐林当机立断和他谈条件:“鲜于老大你得允许我跟着你,以后教我风水本事。” 赵百万拍拍他的脑袋,道:“王八蛋,啥时候学会跟人讨价还价了?” 唐林厚着脸皮央求:“行不行嘛,鲜于老大,求你了。” 所有人目光都聚集在鲜于峰身上,为了郝白,他只得道:“好好,回去找你大爸把这件事给办妥了,就允许你跟我。” 唐林大喜过望,欢呼:“好嘞,交给我吧,保证没问题,等我好消息。”说完一溜烟跑了。 郝白还在犹疑不定:“可是上班了我就没法专心照顾爸爸……” 鲜于峰脑子一热,拍着胸口道:“这有何难,叫他们准许你不用每天都去厂里,有需要了再去。” “对对。”赵百万随声附和,“你在那边挨着厂子找个房子,把郝叔和鲜于老弟安顿下来,既能兼顾上班,又能照顾他俩,那多爽。” 郝白大奇:“为什么他要跟着我们搬过去?他不是跟你混得好好的么?” 郝父问:“是啊,你不是一向是城东区混得好好的么,怎么赶着小峰走?” 赵百万脸色微变,勉强笑道:“不,不是赶他。我是觉得你们这样住在一起相互有个照应也挺好。” 一想到从此以后能和郝白同住一个屋檐下,鲜于峰心里就乐开了花,差点就山呼万岁了,哪里注意得到他脸色不太对劲。 第20章 混战纯情 唐林这小子,办事利索得很,没过多久就打电话来说唐文志已经同意郝白随时去上班,然后他又贱兮兮地讨好鲜于峰:“老大,我还诓我大爸腾出两间房子来给郝姐和叔叔住呢。你看怎样?” 这还怎样,当然是再好不过了! 鲜于峰当机立断叫他把屋子收拾干净,等过两天郝父出院就直接搬过去。 唐文志在小厂子在城东区边上的净龙村,那边有加工许多摩托车配件的小厂子,人员来来往往,龙蛇混杂。 要单单是这样也就算了,毕竟她好歹也算个关系户,没人敢怎样。最最令郝白“讨厌”的是,这种农民的自建小平房里不配浴室,她要洗澡得去厂子的公共浴室才行。 那种浴室兼做公共厕所,不过就是一间窄窄的水泥小屋,风一吹,小破门就哐当哐当直响。才搬去的那天,她去上厕所,刚一蹲下,门缝底下就透出一个黑影子进来,那影子一声不吭地站在门前良久,吓得她连厕所都不敢上,等那影子走了,才敢穿上裤子仓皇拉开门跑回去。 所以,鲜于峰又多了一项任务,那就是在她上厕所和洗澡的时候,充当护花使者在门外守着。 等他们一切安排妥当,赵百万又特意和张纯洁一起做东,找了车子接他们回抚琴路吃晚饭。 席上众人推杯换盏自不必说,饭后张纯洁又坚持请大家去她的洗脚城按摩。纯情洗脚城的特殊服务很出名,它的正规按摩也同样远近闻名。 当冷艳的老板娘张纯洁亲自领着他们几个土里土气的人,上二楼包间的时候,一楼大厅的休息区里顿时响起了不怀好意的口哨声。 休息区里统共三个男人,围在一桌斗地主。 为首的乃是一个三十左右的半寸男,他袖子高高挽起,露出满胳膊的青龙纹身。 “哟呵!两个骚娘们儿。”他啧啧嘴。 赵百万大怒,猛地一转身就想下楼揍这人,而鲜于峰已然先他一步往大厅休息区去了。 不料张纯洁连忙喊住他,又扯扯赵百万的袖子,柔声道:“嘴上占便宜而已,理他作甚!” 郝白从未被人这样调戏过,气得满脸通红,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郝父皱皱眉头,叫女儿和张纯洁先上楼。 “还有个老不死的!那风一吹就要倒的身子骨受得了两个女人么?”半寸男话音一落,他两个同伴跟着放肆地大笑起来:“哈哈哈,就是就是,看得我也想把她弄来了。” 扶着郝父的正是郝白,鲜于峰哪容得了别人这样侮辱郝姐姐,当下旋风般冲上去对准板寸男肚子就是一拳。 板寸男本是打架好手,岂容他得逞,轻巧往旁边一避,抓起桌上的烟灰缸就朝他头上砸去。 眼看他就要头破血流,赵百万一声断喝,猛冲过去一拳隔开板寸男。 板寸男两个同伙哪会袖手旁观,怪叫两声也来参战。 五人立即打成了一团。 郝白生怕伤及父亲,连忙硬拖他上楼躲避。张纯洁见惯风浪,心知今天这几人是故意来挑事,为日后长久生意作想,最好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若被打的是别人,她必定好言相劝,两边都不得罪。但今日被打的是赵百万,她彪悍地脱下高跟鞋,赤脚抓起旁边的小凳子也去帮忙。 不过几秒时间,休息区内一片狼藉,吓得茶水小妹们花容失色,尖叫着冲出门外。 鲜于峰鼻子被打,鼻血流得满脸都是。混乱中,他看见郝白面色惨白,手足无措地站在楼梯边。 这一架惊动了正在按摩和“办事”的人们,大家纷纷从包间里走出来一看究竟。 有人见郝白还傻站着不知道干嘛,赶忙提醒她:“还不赶快报警。” 郝白这才回过神来,哆哆嗦嗦地从兜里掏出手机,颤颤巍巍地拨了110。 “呜儿,呜儿”警察出警速度很快,不一会儿警车便拉着警笛过来了。 混战中的众人听到警笛声,不约而同住了手。 板寸男头鼻青脸肿,他伸手一抹脸,恶狠狠地道:“赵百万你给老子等着,老子天天来,看你姘头这洗脚城开不开得下去!” 赵百万出了名的打架不怕死,闻言飞起一脚直踢他弱点,那人猝不及防,被踢个正着,痛得直不起身来。 鲜于峰冷笑道:“有本事冲我们来,找女人晦气算什么本事!”他满脸是血,说这话时面目狰狞,模样十分可怕。 板寸男两个小弟见老大遭袭,连忙上去抚慰,一时没了斗志。 这时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声:“警察马上来了!还不快走。” 板寸男那股劲儿痛过了,他抬起头,看着鲜于峰,恶狠狠地道:“靠山一倒,看你在龙湾市怎么混!” 语毕两个小弟趁警察还没到,飞快地连搀带拖把他带了出去。 而那些在消费特殊服务的人们,听说警察要来,连忙穿上衣服裤子一哄而散。收银台的小妹带着哭腔大喊:“你们还没结账呢!” 警察来了,张赵二人吩咐其余诸人回房休息,独留他们与警察交涉。 鲜于峰摇摇晃晃地走到郝白面前,道:“郝姐姐,咱们上去吧,别留在这里给他们添乱。” 郝白这才回过神来,望着他满脸的鲜血,哇哇大哭。 鲜于峰赶忙把她搂在怀里,柔声安慰:“行行,别哭别哭。只是鼻血而已,不碍事。” 郝白一听这话哭得直抽气:“都是,是我,不好。” 鲜于峰环着她的细腰,强笑道:“再哭,警察就要来盘问我们的关系了。你可要怎么回答才好?” 一语问住了她,她这才抽泣着任由他抱着腰上楼去。 郝父年轻时脾气极为暴躁,这会子正在包间里和自己生闷气,气自己身体不好,不能保护女儿也不能下去助他们一臂之力。 尤其当鲜于峰拥着郝白进屋时,他更是气得差点跳起来,怒道:“谁敢把你打成这样!” 鲜于峰又解释了一遍那只是鼻血,不碍事。他情绪这才稍微缓和下来。 鲜于峰坐下来随便找了条毛巾擦脸,那板寸男临走时说的话言犹在耳:“靠山一倒,看你在龙湾市怎么混!” “恐怕这伙人是冲我来的。”他对郝家父女道,“似乎有人不想我在龙湾市立足。” 郝父道:“你才来龙湾市多久,鬼都不认识个,怎么会有人跟你过不去?” “郝叔,你忘了,吴小清早先就和我打过照面。这女人睚眦必报,估计是来查看许浩酒楼装修时,看到我摆摊,所以找人来惹事,目的是叫我知难而退,滚出龙湾。” 郝父想想,也有道理,道:“难怪他们找百万下手,没了百万这员猛将,你一个人势单力薄,更好对付。” 郝白听得泪眼滂沱,哭着问道:“那怎么办?” “怎么办?”鲜于峰笑道,“她打我一巴掌,我就捅她一刀。她叫我不能在龙湾立足,我就先要她混不下去。” 他们不知道的是,早在这之前,吴小清已经先向赵百万下手,目的在于剪除鲜于峰的羽翼,以便日后能为所欲为。 那小杂皮踩摊子,便是她帮徒弟王瞎子出头所为。而赵百万被许浩从身边赶走,几度遭到对手打击报复,也正是她的杰作。 赵百万前几日便过得很不安生了,那天早上给郝父送鸡丝粥迟到,便是由于头晚上被人围在巷子里挨了黑拳,浑身痛得第二天差点爬都爬不起来。他还不知这和鲜于峰有关,以为只是自己得罪人,怕连累了大家,因此才有叫鲜于峰搬去跟郝白父女同住一说。 唇亡齿寒,张纯洁的洗脚城也不少客人闹事,令她头痛不已。 今日之事,不过是连日来所有矛盾的大爆发,跟郝白没有半点关系。 张赵二人和警察周旋了整整一晚上,直到天亮才拖着疲惫的身体从警局回来。鲜于峰等人担心他俩,一夜未睡,个个眼睛里都布满了红血丝。 赵百万见到他们,哑着嗓子说的第一句话是:“兄弟,你赶紧带着郝姐和郝叔去厂子那边住着。唐林这孩子我知道,他们家在那边颇有些势力,没人敢动你们。” 他神情凝重,可知事情非同小可。 鲜于峰忙问到底怎么回事。张纯洁满脸疲惫,冷艳之态全无,她故作轻松地道:“倒也没什么。只是我和百万商量过了。这里是非太多,我想把洗脚城打出去,然后出去散散心。反正这么多年了,我俩也没时间好好相处过,正好借机培养感情。” 赵百万非常勉强地笑了两声,算是同意她的说法。 “肯定有其他事瞒着我们,快说到底怎么了。到底我们人多力量大,大家帮忙想想办法看能不能对付。”郝白几乎是恳求的语气了。 然而他俩口风紧得很,坚持要三人赶紧走,余下事情他们来处理。 鲜于峰执拗不过他俩,心想把郝家父女安顿好了再来找他也不迟。再说那边还有个唐林,他小子消息灵通,说不定能打听出点东西来,到时候再做打算也不迟。 第21章 跗骨之蛆 众人聚在洗脚城大厅里,好不容易才将这些乱麻理出一丝头绪来,正打算分头行事。 “铿铿”二楼上缓缓走下来一个女孩儿内穿嫩黄修身的小短裙,外罩白色薄款羽绒服,足蹬裸色高跟鞋。 她淡扫蛾眉,轻描腮红,柔顺的秀发随意披在肩上。 “张姐。”她张口,声音清脆婉转,面上全是悲愤,“这些天的事情我算是看明白了。没有老大罩着,谁都可以来欺负你,断你活路。” 众人不明所以,都拿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她。 张纯洁道:“方芳,你小孩子家家的,说什么呢!这些事张姐只会处理,你别来掺和。我已经给朋友打过招呼,你去他那边学点手艺正正经经上班。什么当大哥的女人这种玩笑话以后别说了,当心人笑话你。” 方芳头一昂,决然道:“不!我一定要当老大最喜欢的女人!我要他回来给你们报仇!” 说完不等大伙儿回过神,踩着高跟鞋以狗都追不上的速度飞快往外跑,谁都没能拉得住她。 张纯洁叹道:“罢了罢了,这孩子性子烈得很,一般人也占不了她的便宜,且等我收拾清楚了再去找她。” 众人无计可施,也只能由得她去了。 洗脚城一片混乱,还有许多洗脚妹等着善后安置,鲜于峰他们多呆一分钟,就是多给人添麻烦,当即他带着郝家父女回到净龙村。 净龙村里各家厂子开工都早,他们回去时,工人们全都已经上班,唐文志的厂子也不例外。 唐文志对郝白极为重视,加上又因为鲜于峰这一层的关系,想着好不容易来了个看起来老老实实的,又是大学本科毕业的小姑娘做财务,得好生照顾,顺便讨好风水大师才行。 所以他一大早就起来在厂门口等她,以显示自己的重视程度。岂料等了一大早上,连个鬼影子都没来。 这会儿他正气得吹胡子瞪眼,在厂门口训斥唐林找的人不靠谱云云。 唐林对这个大爸一点都害怕,嬉皮笑脸东张西望,完全没有一点晚生后辈的样子。 刚巧他一扭头就看着鲜于峰和郝白扶着郝父回来了,“咦”他惊喜道,“谁说他们不靠谱,这不已经回来了吗!” 唐文志心头一喜,伸头张望,忙问:“哪里?”言罢似乎发现自己不应该表现得这么急切,连忙把脸一板,佯怒:“都九点半了还不来上班,像个什么话!” 唐林摸透他心思,晓得是看重郝白,赶紧麻利的上去搭手帮忙照顾郝父,一边悄悄叫郝白赶紧收拾打扮了去上班,免得他大爸生气。 鲜于峰见他做事伶俐之际,想起临走时赵百万的嘱咐,心里对他说当徒弟学风水的事情没那么排斥了,虽然他自己也才出师不久。 赵百万说这小子心地善良,做事机敏,又很重义气,实在不适合跟着他混社会,故而他才把他从身边赶走,为的是他收心回去跟家里人做生意。希望他此后能够步入正途,万不可再去跟人打架。 一进屋,唐林砰地反手关上门,紧张兮兮地问鲜于峰:“老大,怎么回事,你脸怎么有点肿?” 看样子他已经赖定要当鲜于峰的小弟了。 经过昨晚的激战,鲜于峰衣服上斑斑驳驳全是血迹子。 他简单明了地回答:“没事。你先帮忙伺候郝叔睡下,余下的事情有空在告诉你。” “哦。”唐林似懂非懂,乖乖的去给郝父打洗脸水,又帮他拖鞋脱衣服,甚是周到。 忙完这一切,他眼巴巴地去找鲜于峰,想问个明白。 鲜于峰怕他去帮赵百万报仇,也没敢把事情说得太复杂,就说昨晚上碰到几个小混混,起了点小纠纷而已。另外又用极为委婉的口气给他说了赵百万和张纯洁决定金盆洗手的事情。 唐林见他说得轻描淡写,心里知道事情绝不会这么简单,当下找了个借口,偷偷跑出去打电话。 他前脚刚出去,后脚鲜于峰的手机就跟着响了。 郝父知道他不太会用手机,忙侧转头对他道:“按绿键接听。” 鲜于峰望着手机屏幕上一排陌生的数字,按下绿键。 “喂,鲜于峰吗?”声音似曾相识,但却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是,你哪位?” 那边人冷冰冰地道:“我!阿屠。” 鲜于峰浑身酸疼,他艰难地翻了个身,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被褥之间,问道:“阿屠哦,你儿子好些了么?” 阿屠只回了两个字:“没好。”声音冰冷到极点。 “一时半会儿没好也很正常,他身体底子都被熬空了,当然要休养一段时间才行。你当我是神仙啊,说好就好。”鲜于峰听了出他的异样,语气自然也不好。 手机透出阿屠的冷笑:“好,很好。你果然和吴小清是一伙。” 鲜于峰毛了,怒道:“哪个王八蛋跟吴小清一伙?大清早地,你找事是不是!大爷昨晚上才打完一架,还没打痛快,你要不爽赶紧过来我们再打!” 那边阿屠一愣,他显然没想到风水师还会打架。 “小子,在你屠大爷面前称老子,你也不出去打听打听屠大爷名号!” 鲜于峰没耐性和他扯嘴皮子,不耐烦地道:“要生事打架就快点滚过来,没事就挂电话!” 阿屠本来兴师问罪来的,岂会轻易挂电话,当即恶狠狠地道:“小子,我儿子要有个三长两短,你看你活不活得成!” 手机声音大,这些话一字不落传进郝父耳朵里。 郝父也毛了,冲手机喊道:“你儿子都要死了,你不赶紧救人,还有闲心打电话来找骂哦!” 听到这话,那边阿屠明显顿了一下,气焰也顿时消了下去,他道:“我救不了我儿,他是吴小清一伙,专门害我儿来的!” 鲜于峰不客气地提醒他:“清炖冬菇的局已破,怎么你儿还要死要活!” 阿屠蛮横道:“我不管!你说那个什么香菇灯弄掉就好。我儿确实也好了几天,但这几天又不行了,而且比以前更严重,整夜整夜都睡不着觉!我不管,你要不是吴小清一伙,你就得对这负责!” 哦,鲜于峰恍然大悟,敢情是又遇到麻烦了,想用一百二十块钱包定终身所遇棘手事情。 “脑壳有包!”他果断挂电话,拉上被子蒙头便睡。 不到两秒钟,来点铃声震天响起:“闭起双眼你最挂念谁,眼睛张开身边竟是谁……”这是郝白给他设的。鲜于峰抓过来一看,又是阿屠的号,想都没想,直接按了拒接。 那边不死心,继续又打,他继续拒接……如此循环往复,一番较量下来,阿屠终于败退,足足有十分钟都没再打过来。 鲜于峰松了口气,心想终于可以好好睡一觉了。他怕赵百万有事找,没敢关机,直接把手机往枕头上一扔,倒头便睡,不过两三分钟便喊声大起。 结果没到二十分钟,该死的电话又响起来了“闭起双眼……” “啊啊啊啊啊!”鲜于峰抓狂,抓过电话一顿狂骂,等到骂完,那边一直都没吱声。他才发现不对劲,这不是刚才阿屠那号。 “额,喂,哪位?”他有些不好意思。 “嗯”那边发出低低的鼻音,似乎不好意思说话。 “谁啊!”他又毛了,“再不说话挂电话了啊!” “咳咳”那边尴尬地咳嗽两声,低声下气地道,“是我,阿屠。鲜于老师。”这回叫的是鲜于老师,不是鲜于峰了。 鲜于峰一听阿屠两个字,熊熊怒火瞬间燃烧,咬牙切齿地吐出一个字:“滚!” 阿屠慌了,生怕他又挂电话,哀求道:“别别别,鲜于老师我求你别挂电话!求你救我儿!”口气一下就软了,完全没有之前的盛气凌人。 郝父到底是为人父的,想法比年轻人要周全一些。他劝鲜于峰:“你别挂,先听听他说什么吧?看样子他也怪可怜的。” 鲜于峰决定给他一次机会:“有屁快放!” “是这样子的,鲜于老师。我儿听你话,把那两盏灯弄了以后,确实整个人精神都好了很多,只去医院输了几瓶营养液就生龙活虎了。我还想找个时间专门答谢你的。哪晓得就在前两三天的样子,他就忽然又不行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又不想再麻烦你,就到处找人打听原因,结果原因没弄明白,却听到有人说你和吴小清是一伙……” 鲜于峰冷笑:“听人说,呵呵,恐怕你不是怕麻烦我,是不放心我吧。”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太小心眼,这社会上太多坏人,后来刚才听你那么一说,我觉得你确实不像吴小清那种手段,所以又厚着老脸来请你帮忙。”阿屠一边道歉一边为自己开解。 他没兴趣听这些废话,只道:“说正事。” “哦哦好,我儿这些天哪里都没去,还是好好的在办公室呆着。结果比以前更变本加厉了,短短几天时间,头发都掉了一大半,鲜于老师,你说他这是怎么了。能不能麻烦你过来帮忙瞅瞅。” 鲜于峰直接回绝:“忙,没空。” 阿屠都快哭了,道:“你这么厉害,一定能找到原因的。求求你,再这样下去,我儿都要死了。” 爱子之心,溢于言表。 他的心忽地软了下来,“好吧,你先说说看,他这几天有甚异常遭遇没。” “异常……”阿屠极力回忆,“没有,不过家里卧室和他办公室天花板都漏水,后来找人修好了,算不算?” 第22章 紫陌夜来 鲜于峰略一思索,问他:“那两处漏水的地方,可是在正对头顶的地方?” 阿屠大惊:“你怎么知道?办公室里的正在是头顶上,卧室这个在床头。难道你……”他生性多疑,差点就想说难道是你做的手脚。 鲜于峰疲倦之极,声音都发飘了,道:“你回去翻看翻看这两处人工修补过的地方,看看那上面的顶梁上是否画有清油灯,如果有,迅速处理了。没有,就叫你儿子去精神病院看医生!就搞不懂为什么死活都非要在乐荣集团!” 阿屠还想多问,他果断道:“就这样,你要敢再打电话来,直接弄死你!”说罢不由分说挂了电话。 这一通话倒把半昏半睡的郝父吵得完全没心思睡觉,他好奇地问道:“房梁上画了灯,这什么意思?” 鲜于峰只觉得上眼皮重得耷拉在下眼皮上扯都扯不开,“这是一种木工术,意在叫主人家日夜受油灯烤炙,无法安睡,久而久之精神耗竭……耗竭……” 郝父竖起耳朵在等他下文,岂料等了半天都没再听到他说话,再仔细一看,原来他早已歪着头睡着了。 他这一觉睡得极沉,好几次唐林进来找他,怎么叫都没叫醒,直到郝白下班回来,呯里砰隆地切菜,才把他老人家吵醒。 “咦?感觉才睡一会儿,怎么就天黑了?”他揉着眼睛,翻身朝外。 隔壁屋檐下,路灯正散发出柔白的光,一阵阵热气不断在灯光里升腾,搭建的灶台边,郝白围着围裙正在炒菜。他一时还没醒过神来,“郝姐姐,几点了?” “快六点了,赶紧起来吃饭吧。” “哦”鲜于峰掀开被子,乖乖地下床。 郝父老人家睡眠浅,补了一会儿觉,早早地就起来了,这会子正在给郝白打下手,理点葱姜蒜什么的。 鲜于峰趿拉着鞋子,慢吞吞地走过去靠在门边,抄着手问:“郝姐姐,要我帮忙么?” 郝白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看你那样儿,像帮忙的么?赶紧洗手准备吃饭。” 她精神也不太好,白天一直在办公室呆着,下班还抽空去买了菜回来。这一笑,很像那种,劳累的一天的妻子给丈夫做饭的感觉,辛苦却甜蜜。 鲜于峰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赶紧低着头去找盆子打水洗手。 晚饭刚过,唐林又来找他,见他已起床吃完饭,夸张大叫:“老大,你总算醒了。谢天谢地。” “啥事儿?” 这小子看郝父在他旁边,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两转,悄悄对他挤眉眨眼使眼色道:“啊!没事!就是我大爸呗,他老寒腿又犯了,想请你帮忙看能不能画两道符水喝喝。” 鲜于峰知他有事要说,便顺口应承了下来。 待走到无人处,唐林紧张兮兮地道:“赵哥被人把手撕鸡摊子都掀翻了,东西啥的都砸了,你知道么?” 他只知道浩哥将之边缘化和纯情洗脚城之事,不由一惊:“啊?什么时候的事?这不明摆着不让他混了么?” 唐林愁眉苦脸地道:“就前两天啊,我看赵哥这下麻烦了,咱们得想个办法才行。” 居然是前两天的事情,怎么从没听人说起过!难怪纯情洗脚城一出事,他俩就说洗手不干。 赵百万这是不想要他和郝白被牵连进来。 黑暗中,唐林递给他一根烟,又双手捧着打火机给他点着了,鲜于峰深吸了两口,呛得肺隐隐作痛。 他无比冷静地问道:“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这个……这个……”唐林为难地挠挠头,顾左右而言他,“不然叫赵哥来我们这边收废品吧。这些摩配厂的废品可值钱了,光是那些退漆的稀料废料,一桶都能卖好几百。这比他卖手撕鸡好赚钱多了!” 鲜于峰没吭声,伸手将烟在墙上慢慢地摁灭了,橘红的小火花随之纷纷而下。之前他对赵百万所作所为都有些懵懂,根本意识不到事情有多严重,现在听唐林这么一说,他似乎有些了解被浩哥排挤抛弃有多么可怕了。 “你知道浩哥为什么这样对他吗?”他问。 唐林眼珠子又转了好几转,才摇头道:“不知,那些大佬们的心思谁猜得透。” 鲜于峰冷哼了一声,像只野兽般凑近他,拿眼睛就那么直直地盯着他,什么都没说。 他被看得心里发毛,连连退后好几步,慌道:“老大,你这么看着我,什么意思?” “小子,想跟我学风水,说话就得老老实实的。你以为我没看见你眼珠子转来转去打主意么?” “这……”唐林犹犹豫豫,顾左右而言它,“其实嘛,这个……” 鲜于峰怒了:“啰里啰嗦是不是男人!” “是!怎么不是!”唐林把胸口拍得震天响,“老大你别小看我,我啥都知道!”此言一出,他立马后悔了。可是,鲜于峰已经阴森森地顺着他的话道:“知道你还不说!” 他狠狠吐了口唾沫,下了极大的决心,才以极快的语速含混不清地说道:“我就跟你实话说了吧,这全都是你得罪了吴小清引起的。” 他以为这样鲜于峰听不清,也算交了差。 但偏偏鲜于峰就听清楚了,“你说我得罪了吴小清,所以她唆使浩哥打压赵百万,等于是除掉我的靠山,逼我滚出龙湾?” 此刻唐林脸上的表情比便秘还难看:“是,也不是吧。” “嗯?” “我听别人那么瞎说的。但是既然赵哥都没把这些事告诉你,那大约可能跟你没关系。” 鲜于峰冷笑:“大约可能?呵呵,吴小清会为她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那个老大,你打算怎么办?” 这话把他问住了,是啊,要怎么办?在龙湾连熟人都没几个,要帮赵百万报仇,这谈何容易?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们先把百万安顿好了再做道理。” 唐林就怕他冲动之下跟吴小清硬碰硬,想来赵百万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没跟他说那些事。听得这话,他心里的内疚稍微少了一些,连忙附和道:“是是,赵哥人这么好,咱们不能袖手旁观。你不知道,赵哥为帮浩哥做事,得罪了许多人。要是多在龙湾呆两天,只怕……” “那你还啰嗦什么,咱们赶紧把他安排走才行!” “这还用得着你说吗。老大,别的你可以不信小弟,这点你完全放心。我唐林兄弟遍布整个龙湾市,消息灵通得很。现在那些人还摸不清浩哥的心思,怕是浩哥耍的是用心腹来引蛇出洞的把戏。一时半会儿,没人敢轻举妄动的。再说了,他还有张纯洁呢,你别看小看了她,这女人不简单。” 鲜于峰稍稍放心了点儿:“等我明天找他商量商量再看吧。仇要报,人不能吃亏!” 唐林猛点头:“对对对!” 两人接着又聊了些其他诸如净龙村厂况人员之类的事情。天寒风大,唐林小身子骨渐渐有些扛不住,便先回去了。 才吃过晚饭不久,夜幕将万家灯火与电视剧声、麻将声、孩子打闹声紧紧包裹,你可以听到任何人的说话声,却完全听不出他们在讲什么,所有都合成为一锅沸沸扬扬的粥,热闹而又含糊不清。 鲜于峰站在路边,心里很是挂念杨三,不知他身体可好,也不知他会不会想念自己这个徒弟。其实他还有点八卦,想问问他是否真如郝父所说那般有两个老婆。 可惜杨三守旧,又不愿别人打扰,不然的话,他一定要买个手机送给师傅,以便随时都能联络到他。 天边几颗寒星孤零零地眨着眼睛,他叹了口气,暗道:“要是爸妈还在,那该多好。师父和他们住一起,不知道多开心……” 曾经,他不止杨三这么一个亲人,那时候,他是个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小少爷,家里每天客似云来热闹非凡。 他正努力从快淡忘的记忆里极力挖掘关于父母的印象,哪知肩膀被人悄无声息被人一拍,他扭头一看,黑暗中隐约站着个娇俏的姑娘。 “嗨!”那姑娘主动对他招招手,尽力保持着微笑。 鲜于峰自幼被杨三丢到乱坟岗里训练胆量,这点小把戏完全吓唬不到他。 他看不清楚那姑娘面容,只觉得十分眼熟,便试探性地叫了声:“方芳?” 那姑娘一愣,脸上略略有点失落,又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不过夜色正浓,对方看不见她的表情。 她一字一顿地轻声道:“你好,我是叶紫陌。” 鲜于峰“啊”地一声惊呼,“叶紫陌!你不是吴小清师妹吗?三更半夜找我有何贵干?莫非你想……”他本想轻薄两句,说她想男人云云。但话到嘴边,看着黑夜中她那盈盈水润的眸子,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你想干嘛?”他改口道。 “我来是想告诉你,你赶快离开龙湾市,越快越好。”语气诚恳真挚,竟然像是在关心他。 鲜于峰冷笑:“吴小清不会沦落到这种地步了吧?来硬的没把我逼走,就派个软的来诱骗我。她也不嫌腻,这招不早在邓大勇家里就用过了吗?当时她主动爬上我的床,我都没吃她那套……” 紫陌脸刷地变得通红。 第23章 最难消受美人恩 “你你……”她哪里听过这么粗俗的话,绞着手指,愣是半天没说出话来。 鲜于峰当然看不见她的窘样,他轻佻地吹着口哨,问她:“怎么?还没想好到底从哪里下手勾引我么?” 紫陌被他说得急了,一跺脚,瓮声瓮气地道:“哼,我就不该来!”语气虽重,声音却低,想是怕人听见。 “知道就好。吴小清那种妖精我都不为所动,你个小姑娘,我更没兴趣了。” 紫陌气得泪珠儿直滚,哽咽道:“我一片好心被你当成驴肝肺,你去死好了!我再也不管你了!” 说罢转身欲走,鲜于峰一听这话不太对劲,赶忙抓住她:“说清楚再走,什么叫你再也不管我了?说得好像我和你有啥关系样。” “放开我!”她大力挣扎,男人力气大,把她胳膊抓疼了。 鲜于峰妥协,放开她,退后两步,方道:“好好,我放开。那你得说说到底是咋回事。” “你赶快离开龙湾,师姐已经叫浩哥发出追杀令,要他的人务必令你在龙湾消失。看到赵百万的下场没,他仅仅不过为你提供了住宿,就要承受这种后果。你想想,那还只是杀鸡儆猴,做给你看的。真到你身上了,天知道他们会用哪些让人生不如死的手段折磨你。” “原因还用得着我说吗?在杨家村你当众羞辱她,在邓大勇家……” 正说着,手机猛然响了起来,“啊!”她一声惊呼,荧蓝的手机从手里移到的脸前,映得脸色异样惨白。 “是……师姐……”她手在发抖,脸上写满恐惧。 “你还怕你师姐?” 紫陌几乎是哀求他:“别出声。” 鲜于峰立马闭紧嘴巴。 她深吸两口气,按下接听键:“喂,师姐。”声音虽然有点发抖,但与平时相差不大,不仔细听是听不出来的。 “你死到哪里去了!打你电话半天不接,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师姐。别以为师傅喜欢你,你就能骑到我头上去!你要弄清楚谁才是大师姐,谁才能给你饭吃包你衣食无忧。这会子才接我电话,你个死人!” 吴小清劈头盖脸一顿乱骂,紫陌被骂得泪水盈盈,却不敢还嘴,只唯唯诺诺地道,“师姐,我知道错了。” “知道就好!别以为你想做什么我不知道。小小年纪不好生学点本事,成天想这个男人想那个男人!” 紫陌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师姐,好端端你骂我干嘛?” 吴小清冷笑:“骂你干嘛?我高兴,我乐意!你别以为师傅喜欢你,悄悄传你一点本事,你就能飞上天去。” 紫陌泪水涟涟,蹲下身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边还拼命解释:“师姐,我没有,师傅她老人家根本没有悄悄教我东西……” “得了,没兴趣听你废话。快点送我去鼎轩大酒楼!” “师姐……” “嘟嘟嘟”吴小清已经挂了电话。 鲜于峰离得近,将师姐妹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他本以为紫陌应该是养尊处优的大小姐,虽然几次见她都是在给吴小清开车,但那也应该是偶尔来了兴趣所致,哪知事实完全相反,她根本就是吴小清的丫鬟! “紫……紫陌。”他讷讷地想安慰她,却不知从何下手,想去扶着她,让她靠在自己身上,似乎又有些唐突。 紫陌还在流泪,她伸手擦,但眼泪像泉水一样,怎么都擦不完。 “言尽于此,你想办法保护自己吧,我要回去了。”声音冰冷无情,是用来掩盖脆弱的外壳。 “谢谢你。不过我不会躲,区区一个吴小清,奈何不了我。”鲜于峰见她为自己挨骂,语气温柔了许多。 千辛万苦才找到这里,还要瞒着师姐不能被她看出半点端倪,却换来对方这般漫不经心。紫陌顿时觉得自己表错了情,用错了心。她把头一昂,冷然道:“随你。” 鲜于峰急忙解释:“不,我不是这个意思,真的很谢谢你这么大晚上跑来告诉我这事,非常谢谢。” 紫陌紧咬着嘴唇没做声,眼泪依然还在流。 “这样,这是我的手机号码,我给你打过来,你存一下,以后有什么事你直接打电话找我就行。”说完他直接从她手里拿过她的手机,拨了自己的号。 前面一辆出租车打着“空车”过来了,紫陌连忙招手。 出租车很快停在她面前,她拉开车门,迟疑了下,转身对鲜于峰道:“你知道我找了多久才找到你么?” 鲜于峰心里砰的一声,像是被什么东西触动了。 “我我……”他不知该说什么好。 “你如果还要找死,我也不拦着。好自为之吧。”她迅速上车关上车门,司机一踩油门,轰然远去。 “你知道我找了多久才找到你么?”这句话让他咂摸了很久。 再回去时,郝白房间的灯熄了,想必早已睡着。郝父还没睡,带着老花镜,在白炽灯下费力地看书。 鲜于峰走进一瞧,他老人家看的居然是《地理五诀》。 《地理五诀》乃是清朝赵九峰与其徒弟王梦亭、张应泰合著而成,是学堪舆必读之书。 “郝叔,你哪里找来的这本书?” “床底下找出来的,前面住客忘了拿走。” 鲜于峰往床上一趟,双脚蹬掉鞋子缩进被窝。 “《地理五诀》晦涩不甚明了,不太适合初学者看。不过,你怎么忽然想起看这个了?” 郝父合上书,微微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看这厂里的人,个个都长得气势汹汹的。怕他们为难小白,所以想在书里找找看有没有什么防小人的法子,免得她吃亏。” 这种父爱,他在七岁以前曾经感受过。 “小事一桩,你直接吩咐我去做就成了呗。”他双手枕在脑后,心思随着那出租车远去了,还没怎么收回来。 “你一天够忙的了,我不想给你添乱。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多看看书,打发时间也行。” “哦……”他望着天花板出神,还在回味刚才紫陌的话,对于她,他是半信半不信。信是因为她举止神情全是发自内心,不像作假;不信则的缘由则是她是吴小清的师妹。吴小清其人诡计多端,她师妹未必能好到哪里去。 “小峰。”所谓患难见真情,郝父差点就把他当亲生儿子看待了,言辞之间很是亲切,“小峰,你说化解小人最简单直接的方法是什么呢?” 鲜于兀自出神,没理他。 他又问了一遍,鲜于峰这才回过神来:“啊?郝叔你叫我?” “嗯啊。”他又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鲜于峰这才回道:“那简单,放一串开过关的五帝钱在钱包,按顺康雍乾嘉的顺序放置。有字的一面向天,而字头则向外就可以了。” “五帝钱?” 他耐心给解释道:“就是清朝顺治、康熙、雍正、乾隆、嘉庆这五个皇帝在位时所铸造的铜钱。由于他们五个是清朝最鼎盛时期的皇帝,尽得天地人三才之旺气,再加上他们在位时间加起来刚好是一百八十年,正和风水上一个轮回的时限。因此五帝钱用来化煞挡灾防小人最好不过。” 郝父似懂非懂:“哦,那我明天找人买两串回来,小白一串你一串……不对,是三串,百万还要一串。” 老人家一片好心,鲜于峰怕他花冤枉钱,便委婉告诉他,五帝钱只有真品且开过光才有效。但时至今日真品非常难得,与其说买,不如说随缘得来更可靠一些。 郝父忧心忡忡地道:“那可怎么办,难道就任由小白被人欺负?” “郝叔,你多心啦。有我在,谁敢欺负郝姐姐。快来睡觉吧,都这么晚了!”他往床里面挪了挪,让出位置来。 郝父还不放心,唠叨道:“这世道叫人怎么放心,你看百万,以前多风光,整个城东区的人都要看他脸色行事。现在呢,仓皇如丧家之犬。”当然,这只是他听赵百万吹牛说的那么风光,至于事实是怎样,他也不太清楚。 说到赵百万,二人都心思都沉重了起来。 “我明天找找他去。”鲜于峰道。 郝父叹了口气:“也好。这样我也放心一点。百万这孩子,也是个苦命人,爹不疼娘不爱,当初来龙湾闯社会,还是我给他凑的一百块伙食费。他小子聪明,就用这一百块捣腾来捣腾去的,终于混出个人样来。” 难怪赵百万对郝氏父女那么好,原来是有这层关系在里面。 “唉,好好的一个孩子怎么会被人逼得连立足之地就没了呢?” 鲜于峰怎会眼睁睁看着兄弟因自己受难,他毅然道:“郝叔你放心,百万一定会东山再起。相信我,很快的。” 紫陌不是来说浩哥正到处追杀自己么,那就从浩哥身上下手吧,这样既能帮到赵百万,也能顺便收拾吴小清。 第24章 天枰冲日多伤眼 城东区抚琴路。许浩的鼎轩大酒店已经开业,彩衣武财神关老爷面门而立,极为威武。前来捧场的人车水马龙,十分热闹。 它对面原本是赵百万的手撕鸡摊子,如今很快换上一个买蛋烘糕的小推车,不知还是不是浩哥的心腹。 鲜于峰站特意从蛋烘糕前面绕行到鼎轩大酒楼走了一趟,人们往来穿梭,根本没意识到他便是浩哥下令追杀的人。 鼎轩大酒店门口站着四位美貌苗条的迎宾小姐,一见到有客人进来,便弯腰鞠躬,齐声娇滴滴地喊道:“欢迎光临。” 送客时再一弯腰低头:“多谢惠顾,请慢走。” 鲜于峰就是这样的情况下,看到了非嫁老大不可的方芳。 二人目光对上那一刹那,异口同声问对方:“你怎么在这里?” 鲜于峰决定调侃调侃她,便道:“我来找你啊。” 岂料方芳马上戒备十足地道:“你来找我干嘛,我又不跟你走。” 鲜于峰见她事情举止与以前别无二致,想来应该没有吃苦。他怕张纯洁还在挂念,心想得先赶着过去告诉她,当即道:“我懂我懂,你有伟大事业要做。我就不打扰你了。” “哼!”方芳丢给他一个算你识相的眼神。 其他三个迎宾忍不住嗤嗤笑了起来,纷纷取笑她: “方芳,你行啊。看着帅哥眼睛都不眨一下,老实交代,这是不是你的追求者之一。” “我看有点像……” “那么帅的男人,你不要我就要下手了啊。” 纯情洗脚城,门口贴着“旺铺转让”几个大字,冷清清的一楼休息区,张纯洁与赵百万两人愁云满面,相对而坐。 鲜于峰站在门口喊了声:“赵哥,张姐。” 二人抬头一看是他,慌忙站起来把他往屋里拽,生怕被人看见。 “哗啦”赵百万关上卷帘门,拉上窗帘,将整个一楼遮得严严实实的。 “你怎么来了,我不是叫你就在净龙村好生呆着么?”他略略有些埋怨,又带着紧张,“你还不知道现在城东区的局势,我好说歹说才在浩哥那里争取来几天转让店面的时间。他摆明不给我们活路,你竟然还往枪口上撞,你真是,不要命了啊你。” “没事,刚才我还特意从鼎轩大酒店门口走了一遭,都没人认出我,想来这不过是虚张声势吓人的罢了。” 赵百万急了:“你还去鼎轩大酒店,你不知道浩哥的门徒这些天全都在哪里吗?你!” 张纯洁也道:“就算暂时没认出你,你以后也不能这样大意。浩哥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 字字句句全是对他关切之情。 鲜于峰心里一暖,忙道:“好,我听你们的,暂时先避避风头。” 两人这才松了口气。 “对了,你们猜我刚才那里看到谁了?居然是方芳,她站在鼎轩门口给人当迎宾。” 张纯洁满脸无奈:“这丫头,性子太倔强了,从我见到她起,就口口声声说要当老大的女人,说那样威风!可是她连许浩长得是圆是扁都不知道,威风个啥啊!” 赵百万掏出烟扔给鲜于峰一根,回头对她道:“你又不是她妈,就别操这个闲心了。我们的烂摊子都还没收拾……” 鲜于峰这才想起自己的来意,最主要便是确认赵百万是否安全,其次便是…… “赵哥,我今天来是想找你们商量个事儿,我想取得许浩的信任,赶走吴小清,让你重掌城东区。” 张纯洁马上听出这话有问题,强笑道:“浩哥生性最多疑,哪里会轻易相信你一个陌生人,吴大师又岂是我们这些人能对抗得了的。再说,我们再回来,也顶多不过是做点小本生意罢了,哪里谈得上重掌二字。” 赵百万是个粗人,注意不到这些细微差别,他现在只求全身而退,哪里还能奢望其他。 “哎,老弟,我这么灰溜溜的夹着尾巴走了,哪里还有脸回来见浩哥,我看这事就这么算了吧。你的好意哥哥我心领了就是。” 鲜于峰见他二人无心恋战,心道容他们缓口气也罢。 “不如这样,你把许浩的爱好、住址以及经常去的地方给我说说。” 赵百万此时还是很维护许浩的,警惕地望着他:“你想干什么,杀他?” 鲜于峰不紧不慢地笑道:“别紧张,我只是想看看他们家的风水而已,替他预言祸福吉凶。赵哥你和我相处这么久,也应该知道我不是那种敢杀人放火的人吧。” 张纯洁对许浩印象不太好,有意想要鲜于峰帮忙出气,便打圆场道:“光天化日之下,哪能随便说杀人就杀人,你以为国家的法律是儿戏哦。” 她的话,赵百万最听。于是他详详细细地把许浩的住址和日常行踪告诉了鲜于峰。末了又再三叮嘱他万不可乱来,毕竟怎么说许浩也是他赵百万的大哥。 鲜于峰一一应承了,又把唐林叫他去净龙村收废品的话说了,叫他仔细考虑,又将郝家父女的关心转达了,这才放心离去。 他没回净龙村,只是给唐林打了个电话,叫他帮自己搞点白磷和硫粉,然后他又回了杨三老宅一趟。他睡的那张破床底下,杨三埋藏了些宝贝,必要时用得着。 做完这一切,他拿了两天时间来反复确认许浩的行踪,又用了半天去他住宅周围转悠。 许浩和邓大勇一样,住的也是郊区别墅。唯一不同的是,他家门口立着两尊石狮子,环境也要比邓的要稍微次一点,他都住进去两三年了,周围还在不停施工。 这几天,又有工地开始施工。 许家别墅前不远处,工地矗立着好几辆大型的塔吊车,在工人的操作下,尖头一方对着他家大门,正在忙碌运转。挖土机、混凝土搅拌机轰隆鸣叫。 鲜于峰远远一看,心头忍不住狂喜,暗道“真乃天助我也”! 原来风水上有个讲究,但凡是住宅附近有在建楼宇,其地上或者顶楼有类似天枰一样的建筑机械和卯吊机等,若是那尖头的的一方正对着住宅门口或者阳台上、窗户前,则主家人容易受伤或眼部有问题。 这叫天枰冲日,是最易被人忽视的大煞之一。人们往往以为这不过在建筑施工而已,构不成伤害,实则不然。 现如今许宅既有这等恶煞在,正方便鲜于峰动手。 唐林办事效率很高,很快将白磷和硫粉搞到手。 万事俱备,只等东风。 这天,鲜于峰和唐林两人装作收废品的,骑着从唐文志那里弄来的两辆破三轮车,一路转悠到许家别墅前。 “收破铜烂铁高压锅坏冰箱,洗衣机电脑……” 唐林带着帽子,故意弯腰驼背,乍一看就像个小老头。 鲜于峰则故意留了好几天的胡子,使得整个人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沧桑感。 二人一前一后地围着许家别墅区来回叫卖。 这非常像是小偷在踩点打探虚实。终于,许家有人忍不住了,许浩老妈霍地拉开门,叉着腰往石狮子上一靠,眼见二人骑着车又过来了,气势汹汹地道:“大白天的,叫来叫去叫魂啊!” “咳咳……”唐林装得老弱病残地掩面咳嗽。 许妈见惯黑社会勾当,以为他在打暗号,冷笑道:“鲁班门前弄大斧,也不打听打听这是谁家的地盘!” 唐林还在“咳咳……”三轮车慢慢地骑到离她倒远不远的地方。 “咳咳,兄弟,借个火,老头子烟瘾又发作了。”他沙哑着嗓子,对鲜于峰道,音量在许妈刚好能听到的度。 鲜于峰“哦”一声,便去摸打火机。 “咦?”他摸了左边荷包摸右荷包,摸了上边口袋摸下边口袋,“我也没火。” 唐林咳得更凶了,“咳,咳”便似要断气一般,“再,再没火,我,我要死了……” 鲜于峰愁眉苦脸地道:“你叫我哪里去给你找火,你早晚得死在这烟瘾上。” 唐林演得十分逼真,咳得直捶打自己胸口,一边上气不接下气地大叫:“吃不成烟,我要死!” 鲜于峰叹了口气:“哎,你这是在逼我。” 许妈正尖起耳朵在听两人对话呢,见唐林烟瘾这么重,她还以为他是吸毒,忍不住道:“污七八糟是些什么东西!” 这话立刻将鲜于峰的目光引向了她。 “有了!”他面露喜色,朝她走过去,“大姐,借过火。” 许妈没好气地道:“没有!” “没有没关系。”鲜于峰低着头,谦逊地笑笑,“能不能麻烦你让开一下。” 许妈警惕地看着他:“干嘛?” “这石狮子火大煞气重,我借个火去给我朋友点烟。”说完他随手从地上捡起火柴长短的枯树枝,用三根指头拈在着,小心翼翼地往那狮子左眼伸去。 “哧”狮子左眼腾起一团白烟,跟着冒出红火,那树枝竟然真被点燃了! 第25章 放长线等大鱼 许妈目瞪口呆:“你……你……” 鲜于峰却不理她,小心拢着火,兀自朝唐林走去,边走边道:“要吃烟还不快点过来!” 唐林颤颤巍巍地掏出烟,慢慢凑过去点着了,深深地吸了两口,贪婪地满口吞下去,连烟子都舍不得吐出来。 约摸过了两分钟,等他瘾过足了,鲜于峰叫他:“走吧,还赶着收东西呢。” 唐林一愣,虽然没搞明白什么意思,还是依言行事。 两人一前一后慢悠悠地瞪着三轮车又往前走。 “哎,老大,你怎么说走就走,不是说好等那老太太上钩的吗?” 鲜于峰慢条斯理地道:“是啊。我们正在等她上钩。” “哦……”唐林似懂非懂,心里明明好奇得要死,想知道他刚才露那一手到底怎么回事,但生怕鲜于峰会嫌他笨,硬是憋着没敢问。 三轮车后面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鲜于峰得意地一笑,假装不在意地扯着嗓子“收旧冰箱,彩电……” 唐林见状,连声唱和。 三轮车不紧不慢地开着,车后的人蹑手蹑脚地紧贴着别墅围墙和绿化带走,生怕一不小心被他们发现了。 十五分钟后,二人转到了另一家人门前。这家主人为人霸道,从不关门上锁,只养着两条凶猛的狼狗看家护院。 前几天,那工地上有个工人,手脚不太干净,看着这家门大打开,想进去顺手牵羊,结果才走到门边,立马被这俩畜生逮住一顿狂咬,这会儿还在医院躺着。 包工头知道这家人惹不起,屁都没敢放个,闷闷悄悄地把手下人训斥了一顿,叫他们以后绕着这家院子走。 然而,偏偏鲜于峰他们竟然绕到这里来了。跟踪的人不敢再往前,只远远地躲在小灌木丛里,悄悄地把自己藏好了,露出两只眼睛紧紧盯着他俩。 果然,他们的破三轮车才吱呀呀两三下,院子里蓦地冲出两条大狼狗直扑二人,所谓咬人的狗不叫,它们当真半点声响也没发出。 “不好!”唐林大叫一声,跳下车子就跑。 说时迟那时快,俩畜生已经欺到身前,龇牙咧嘴不,哈出的热气腥臭扑鼻。 “啊!救命!”唐林面无人色,慌张乱叫。 鲜于峰不急也不慌,眼看畜生们已经近身了,这才抬起手,轻轻朝它们挥了挥,轻斥一句:“畜生,去吧。” 说来也奇怪,一秒前还凶猛得要把人生吞活剥了的两条狼狗竟然“嗷嗷”两声叫唤,夹着尾巴狼狈地逃窜回院子里。 “啊啊啊!吓死我了!”唐林真被吓到了,脸上全是冷汗,虽然之前鲜于峰有跟他交代不用害怕,可事到临头,他依然觉得犹如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两条狼狗啊,能把小牛撕来吃了的。 鲜于峰也微微有些紧张,毕竟是初次出手。 不过他还是按照原计划,大声地“安慰”他:“区区两只畜生而已,有我在,你怕啥。”说罢他拍了拍衣服。 那两只狼狗一击败退,本还想伺机反扑,正贼眉贼眼地朝他们靠近,不知怎地,他这一拍,又将它们吓得躲回狗窝,嗷嗷乱叫,竟再也不敢现身。 躲在灌木丛里的那人也惊呆了。脑子第一反应是“入室抢劫?” 唐林也和她同样的想法。不过他说得比较含蓄:“老大,咱们晚上再来看看?” 岂料鲜于峰双目一瞪,怒道:“你忘了师傅的教诲吗?他叫我们来体验生活,不是让你仗着有几分本事就胡作非为,懂不懂!” 唐林低着头,蔫蔫地道:“知道了,空有一身本事,却要来收垃圾……”他的话不大不小,刚刚够那躲着的人听到。 “走吧,走吧,去别去再看看。” 唐林抗议:“我不想收垃圾了,我要去找师傅,让他教我你刚才那样从石狮子眼睛里点头的本事。” 灌木丛里的人立即伸长了耳朵。 鲜于峰冷笑:“这种本事是你想学就学得来的么,就你这样的资质,别说师傅,就是我都看不上你。” 唐林不服气:“我资质怎么了?资质不好师傅会特意磨练我?” “你资质好么?你以为人人都能和我一样,随手借来煞气给你当打火机?” 躲藏的那人心道:“借来煞气?什么意思?”可是她并没有立马跳出来问,她觉得这二人甚有蹊跷,不能轻举妄动。 而唐林听得鲜于峰如此这般说,立马涎着脸道:“老大,我当然不能和你比。你快告诉我刚才那石狮子怎么回事。” 鲜于峰左右张望,甚是紧张地道:“小声点,别让人听见了。” “好。”唐林乖乖的骑上破三轮,道,“那咱们边走边说。” 两人又慢腾腾地骑着车,继续往前走,灌木丛里的人赶紧爬出来,顺着绿化带猫着腰紧跟上去。 幸好众别墅周围全被绿化带包围,不然她要躲藏得不被发现还真难。 “老大,老大,你快说说刚才那是怎么回事。”唐林这是打心里的好奇。 鲜于峰不以为意地道:“能有怎么回事。你还不懂么,那家别墅风水有问题,导致镇宅的石狮子饱受恶煞摧残,身上充满火气,随时都会爆发!” 唐林满脸崇拜:“啊?你就用它的火气把树枝点燃了?” “也可以这么说吧,我只是借个火而已。” “这有什么后果?” “后果?这家主人不日必将眼部受伤,或者遭受血光之灾。” 偷听的人顿时面色煞白,差点就要叫好汉留步! 不过唐林接下来的话,让她生生把这话憋了回去。他说的是:“既然这样,咱们不如回去给那老太太说个明白,叫她花点钱破财消灾。她家人平安,咱们赚了钱也可以不用收垃圾,回去给师傅交差了。” 闻言,鲜于峰又怒了,厉声道:“你忘记师傅说什么了吗?师傅他老人家就是怕替人看风水遭天谴,才叫我们俩本本分分捡破烂做个平常人。你难道没看见师傅现如今的下场,都是老天爷给他的惩罚?你还想步他老人家的后路?” 原来做风水这行,是从老天爷手里抢饭吃,老天爷要某人过得不好,风水师给他改了,叫他好过,这便是违逆天意,老天爷便要惩罚风水师。 再说唐林,他听了这话,面上是从没有的郑重:“知道了,老大,我都听你的。咱们再看看前面工地上有无废品卖吧。” 鲜于峰面色稍缓:“成,过去吧。” 两人骑行了一段,唐林忍不住善心大发,道:“不然咱们告诉她,叫他们家的人当心眼睛受伤?” 鲜于峰反问:“你怎么去说?咱们这行的规矩你是懂的,但凡出手必定要封红,不然你就要代替人受罪。可你若开口问主人家要钱,别人必定把你当江湖骗子看待,你何必自讨没趣。” 一路辛苦跟踪的人听得这话,忍不住冷笑:“果然是想设圈套好叫老娘给钱呢!老娘才不上你这个当。” 话虽如此,她心里还是有些忐忑,老是回想起鲜于峰从狮子眼里点树枝的情节,她在旁边看得真切了,他没有做任何手脚,树枝靠近眼珠子就着火了,之后她马上转身拿火柴使劲在那狮子左眼上擦都擦不燃。 尤其是听到他们讨论“眼部容易受伤”后,她觉得眼睛怎么弄怎么都不舒服,一路上她把眼睛都揉红了。 “浩娃说得对,谁个不是冲着他的钱来的,他们也不例外,我坚决不能上当!”她自语道,“哼!就不上当,看他们还要打什么鬼主意!”于是她又继续跟踪了下去。 工地在许家别墅对面不远,两人转转悠悠,又回到了石狮子面前。 鲜于峰指着刚才“借火”的狮子对唐林道:“要看他能不能躲过这一劫,只需看明天这狮子脚下会不会生出半尺长带尖叶的植物来。若真长了,那他必伤无疑。” 狮子底下,是清一色的地砖。只不过这些地方,工人做事稍稍偷了点懒,砖缝之间的水泥铺得薄,铺好才两三年时间,已经能隐约看到水泥下面的泥土。 跟着跟着又跟回到自己家门前的人,也就是许妈,躲在墙角拐弯处,自语道:“明天就能长出东西来!哄鬼哦你!就是见风长也长不出来。” 第26章 白牛村女丐 话虽如此,她还是忍不住给儿子打电话绘声绘色地把此事说了,尤其着重强调自己听他们谈话后,眼睛一直都不舒服。 许浩混迹江湖多年,却也是第一次听说有这种事情。需知混社会和做生意的人对此最为讲究,他连忙叫其母从现在起一直到明天天黑之前,时时刻刻都看好那石狮子,防止有人从其他地方移植点草皮过来滥竽充数。 许妈对儿子的话百依百顺,叫了三个牌搭子过来,就在院子里守着狮子打麻将,以防鲜于峰他们半夜杀来做手脚。 然而,始作俑者鲜于峰他们并没做过多停留,早已优哉游哉地回净龙村去了。他们这次出来目的之在于引许妈一路偷听那番谈话,叫许浩心里起疑。 这招确实有用,许浩当即就给御用风水师吴小清打了个电话:“吴大师,鼎轩开业这么顺畅,多亏你帮我调整风水,你能不能抽空帮我看看,最近我其他方面是否顺利?” 吴小清正在忙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并没立即回答他,直等到晚上才回电话说:“我算了,你一切顺利,身体好财运旺,无需担心。”正事说完,她对着电话这边的人嗲嗲地撒娇:“浩哥,鲜于峰那小子好像还在龙湾,我真不想看到他……” 许浩随意应付了两句,信誓旦旦地说马上就叫小弟去弄他,言毕又是一番温言软语调情笑闹,两人这才依依不舍的挂了电话。 吴小清打探出许浩依然没停止对鲜于峰的追杀,心满意足。 许浩听说自己没事,那颗悬着的心却没有放下来,他明显感觉到她在敷衍自己。 他的左眼皮忽然猛跳了几下,“这女人开始对我不老实了。”他自语,脸上任何表情都没有,仿佛这一切都在意料之中,没有半分伤心失望。因为他也在敷衍她,她说要给任何接近鲜于峰的人颜色看,他立马就拿了赵百万开刀。 目的不在于取悦她,而是叫赵百万知道厉害,即便是跟他出生入死的人,也不能违逆他,任何事情都不能,比如他觉得张纯洁长得很顺眼,想拿来睡一睡,但是赵百万居然誓死不从。 违反了他制定的游戏规则,就要受到惩罚,所以赵百万会落到如此境地。而鲜于峰,与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他才不会真的发动全部手下去追杀,只是造成了一种外紧内松的追杀假象罢了。 笑话,杀人不用偿命吗? 逢场作戏,各取所需,如此而已。 谁要把对方真当回事那才是傻瓜。 相比许浩而言,唐林则要简单得多,他现在心里只担心一件事,那就是那狮子脚底下到底会不会在一天之内长出半尺长的草来。 鲜于峰倒是老神在在地说肯定会。但是说归说,这依然不能让人信服。 回净龙村的路上,唐林不停在他眼前晃来晃去,反反复复地问:“老大,这行不行?不行咱们半夜偷偷摸摸地杀过去栽几颗草在那里。” 鲜于峰专心骑车,看都没看他:“你当许浩是傻瓜,这话都放出去了,他不知道严加看守?”唐林年纪轻,没见过大世面,直急得团团转,不住唠叨:“老大,不是我不相信你的本事。这风水肯定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但这草……实在……” 说着说着,他眼前一亮,面露喜色道:“莫不是你会什么法术,能催长植物?” 鲜于峰无语。 他又道:“肯定是了。那你以后能不能教给我?求求你了,老大你一定要教我,这样我随便出去给人露一手,不怕震不住他们。” 鲜于峰还是懒得理他,他一个人说得无趣了,又想起另外一件事来问:“老大,你说浩哥他真会受伤吗?” “就算以前不会,有今天这出戏,他就一定会。” “为什么,那个天枰冲日导致的?” “那只是其一。另外你没听说过么,当你越害怕一件事,它就越会发生。你没看到那老太婆听到这些话以后的脸色,简直吓得要死。” 唐林似信非信:“真的?” “真不真,过两天自然见分晓,你现在再急能有啥用。” 过了两天,唐林果然收到消息说许浩家门口的那石狮子底下,当真一天之内长出了半尺长的茅草,青翠碧绿,争先恐后地从水泥缝里钻出来。雪白的根,根根分明,死死抓住砖缝间的泥土,扯都扯不动。 听人说,当时许浩直接惊呆了,连忙找了副大墨镜戴上,生怕飞沙走石从天而降伤了眼睛。另外他又差人悄悄到处打听那天收破烂的两人是谁,想当面请教。 这事闹得满城风雨,人人都知许家发生了这等奇事。 吴小清也不例外,但她认为这是江湖术士糊弄人的把戏。许浩常年刀口上舔血,不止眼睛,浑身上下都有受伤的可能。但她早已替他调过风水,可以庇佑他一两年之内远离血光之灾。 所以许浩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她把胸膛拍得啪啪作响,向他保证“吴大师出手,说好两年绝不会少一天。” 许浩多识趣的人,既然她都这么说了,自然也不好再说什么。当即表示绝对相信美女大师。言罢他复又怪笑道:“美女大师看风水的本事高,人又漂亮,害得老子日日想,夜夜想。” 吴小清在电话里啐了他一口:“满脑子不正经。” 许浩粗着嗓子道:“怎么,你不想我么?” “你真坏,讨厌了啦,忙完这几天,我就去找你。” “吴大忙人,你忙起来连我的死活都不管,哪里还记得我的好。” 事实上吴小清真的很忙。白牛村,也就是杨三叶秀珍斗法所在的那个白牛村修大桥,前期一切准备好,就等着打桩下桥墩了,工人接连打了好几次的桩,均以失败告终。他们请了专业桥梁工程师来检查,查来查去什么问题都没有,但就是死活无法下桩。 这年头,能承包到路桥工地的人,再不济也多少有点后台。白牛村大桥的承包者也不例外,他的是城东区区委书记的小舅子,姓邓名应龙,与把鲜于峰当贵人的邓大勇是远亲关系。 请吴小清来帮忙,就是邓大勇在其中牵线搭桥。 吴小清对此事极为重视,意图借这个机会一举攀上区委书记的高枝,到时候城东区黑白两道,还不是由她吴某人说了算。 鲜于峰也听说了白牛村大桥的事,却不知其背后的风水师是吴小清。 这天,他正在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唐林两人骑着破三轮在马路上转悠,正在盘算何时去许浩家收网,蓦地身后传来一阵“突突突”的手扶拖拉机声音。 唐林奇道:“这种拖拉机早已禁止入城了,怎么光天化日之下居然在二环上出现了?” 鲜于峰还不太懂大城市的规矩,随口接了句:“事出反常必有妖。” “突突”,伴随着拖拉机声,一阵阵带着刺鼻柴油味的黑烟直飘过来。 他看清那车斗里搭载的东西以后,忍不住道:“还果真有妖!” 那种农用手扶拖拉机原是本地农民用来拉毛猪的,这会儿可好,上面竟然拉了个蓬头垢面的女乞丐。 “嚯嚯!”女乞丐盘腿坐在车斗里,对着他二人傻笑。 “我有好吃的啦!”经过二人跟前时,她露出四环素牙,朝他们大声炫耀,“有肉有鸡鸭鱼随便我吃!” 口气伴随着汗酸味同时向他们袭来。 唐林啐道:“神经病!” 没过几秒,一辆大红色保时捷呼啸而过。鲜于峰看得真切,开车的正是紫陌,想必副驾上的应该是吴小清了。 两车一前一后,全都向白牛村大桥方向驶去。 他对唐林道:“这下有好戏看了,咱们跟过去看热闹。” 唐林不明就里,问他:“你说刚才那个乞丐?那有啥热闹可看的。这种事我见多了,小时候经常有别的镇嫌乞丐影响市容,大车小车地把他们拉到我们这边来,等快到街上的时候往路边一扔,那些人自动就往街上跑。 有时候头天你看街上还好好的,第二天睁开眼一看,妈呀,到处都是邋里邋遢的流浪汉。我们这边的人又不乐意了,马上找车子把他们弄到其他镇上去,有些司机使坏,拉到半路就把他们丢下来。这些家伙进不了城,就去农民家偷东西吃。” 鲜于峰对此也稍有印象,他记得有一年,一夜之间家里店面门口挨挨挤挤躺着四五个分不清性别的乞丐,见了人就抓着要钱要吃的,吓得他好几天没敢去那里。 后来听说是父亲好心把他们送到收容站里去了,也不知那些人后来是否还在流浪,也不知他们有无找到家人。 “哎”他暗暗叹了口气,心道,“父亲,好陌生的感觉。” 唐林不知他心事,又唠叨道:“不过我觉得这么大个龙湾市,有几个乞丐也不碍事,何必非要把人赶尽杀绝。市容市容,到底是人命重要还是面子重要!” 鲜于峰心思不在这,漫不经心地道:“倒也未必是你想的那样,反正闲着没事,跟着拖拉机过去看看就成。” “再跟过去几公里路就是白牛村了。那里修大桥,不通路。” 他一个激灵:“白牛村!” 第27章 生祭河神 白牛村大桥,宽阔平整的河边工地上停着各种施工车辆,整整齐齐码着一大山速凝水泥,头戴着安全帽的工人们三三两两聚成一堆,目不转睛地盯着一个蓬头垢面的人,神色既紧张又隐约带着不忍。 那人正是鲜于峰他们所见拖拉机拉的女丐,此刻正站在河边上,四处茫然张望。 吴小清也在人群里站着,几个牛高马大的壮汉将她团团围住,大有明星出巡的架势。她这次没戴墨镜,长卷发规规矩矩绾成髻,脸上再也没浓妆艳抹,只简单擦了点粉,衣服是规规矩矩的驼色大衣,脚上穿着简单地平底布鞋。 之前的嚣张跋扈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忐忑不安和前所未有的郑重其事。 河堤边上,摆了一大堆煮熟猪头猪尾鸡头等类似祭品的吃食。另外还有两个身着道袍的人手拿香蜡纸烛静立在旁。 一个阴沉脸矮小汉子竟然在招呼那女丐去吃祭品:“那边,那边去。鸡鸭鱼肉随便吃,快点去吧,再晚就吃不成了。” 鲜于峰二人骑着破三轮车赶来时,正看到那女丐踌躇不前,阴沉脸忍耐不住,想强拉她过去。 唐林大奇,问他:“看那阵势有点像是敬神。为啥非要那个女人过去?” 鲜于峰摇头:“不知。” 现场上百人,此刻静悄悄的,静谧得他俩完全不敢多说话。几百双眼睛全注视着那女丐,眼睁睁看着她笑嘻嘻地流着涎水,一步一步朝那些吃食走过去。 她在丐群中受人欺压惯了,每次只要她有好吃,无论她怎样躲藏,后面总会有人跳出来抢走,所以现在每走一步,她便回头瞧一眼,生怕后面有其他人来与她争抢。 吴小清紧咬着嘴唇,双手紧握成拳,心里在大喊:“快点快点!”真恨不得亲自把她推过去。 那堆肉食堆在塑料布上,塑料布一半在河岸,一半由河堤底下支出来的两三根树枝支撑着,凌空架在河面上。女丐若想吃到它们,必须走到塑料布上使劲伸手才能够到。 然而,两三根树枝无论如何都承受不起一个成年人的重量,几乎可以预见,只要她走上去一伸手,树枝立马咔嚓折断,她跟着便会跌落进滚滚河水之中。 渐渐的,女丐走近了,拿着香蜡纸烛的两个道士脸上开始不住淌冷汗。 开始有七八个人,每两人一组蹑手蹑脚摸到速凝水泥旁边,哆哆嗦嗦把线拆开,准时随时往河里倒水泥,也有人坐上打桩的机器,悄然发动,随时侯命。 “嘻嘻,好香,好香!”女丐欢快地拍着手,天真得像个孩童,“好多年没吃过肉啦。” 此言一出,许多人都忍不住眼睛发酸。 “造孽啊,造孽。”鲜于峰旁边的一个工人悄声叹气,把头转向一边。 唐林受不了这压抑气氛,想找个笑话来调节一下,便对鲜于峰小声道:“你看这个,像不像我们学过的课文《西门豹治邺》,里面那个啥,给河伯娶媳妇的样子,可惜就是这女人疯疯癫癫的……” 鲜于峰隐约猜到了点端倪,经他这么一说,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站住!”他想都没想,直接冲女丐大喊。 女丐以为又是同伙来抢食,吓得一哆嗦,几乎是条件反射性的就地蹲下,双手抱头,大叫:“吃的在那边,不要打我!” 鲜于峰几乎是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过去,抓着女丐就往外拽。 女丐不明所以,挣扎大叫:“啊啊啊,不要打我,我什么都没吃,都还留着!” 前后不过几秒时间。 吴小清暴怒了,气急败坏地指着鲜于峰道:“妈的!快给我抓起来,抓起来”声音尖利,十足十的泼妇样儿。 唐林一听,马上捡起块尖利的石头往他身后一站,大喝:“我看哪个敢动手!” 人微言轻,没人怕他,人群开始混乱,吴小清身边几个大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过来将鲜于峰与那女丐合围住。 “拖回去打死!”吴小清顷刻恢复冷静模样,排开众人,款款走过来,冷冰冰地道。 鲜于峰还拽着女丐,挑衅回应她道:“打死,你不怕报应么?” 女丐尚不明所以,畏畏缩缩地哭道:“呜呜,我想吃肉,肉……我好想吃。” 吴小清冷笑:“别人想吃,你还不放她去,你不怕报应吗?” 他死死拽着女丐,一动不动,两眼如刀子般盯着她:“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你……” 话没说完,吴小清对大汉们一使眼色,几个大汉一拥而上直接把鲜于峰往河边推搡:“过去!”“快过去!” 唐林急了,操着石块一通乱砸,边砸边叫:“老大,别管那女人,你快跑,这里有我顶着!” 石块尖利,挨砸的人吃痛马上舍下鲜于峰来围攻他。 鲜于峰得空赶忙将那女丐往旁边一推,大叫:“要命就赶紧跑!” 女丐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只吓得屁滚尿流,哆哆嗦嗦地连滚带爬走了。 先前那阴沉脸见状赶忙请示吴小清:“要不要捉回来?” 吴小清面沉似水:“不用。时辰已过,抓回来也不顶用了。把这两个坏事的人好生收拾收拾。” 这边厢鲜于峰、唐林与那几个大汉打做一团,谁都没占到便宜。 大汉们人多势众,拳脚如暴风骤雨落在二人身上。但唐林久经沙场,最会打群架,他身形瘦小灵活,专门捡人下身动手,好几个人差点被他打断。 一众工人常年在枯燥无聊的工地上干活,几时见过这种热闹,当即围做个大圈围观他们。 鲜于峰平时看起来不声不响,但绝对属于见血就兴奋的人,此刻他嘴角流血,满嘴都是血腥味,但他越战越勇,瞅着一人动作稍慢,立马一脚飞踹过去…… 他正打得兴起,忽地人群外传来一声怒吼:“妈的!谁敢打我阿屠的贵客!” 声音如平地惊雷,震得众人耳膜隐隐作痛。 人群立马自动让出一条道来。 有人跟着惊呼:“啊呀!是开武校的阿屠!” 阿屠见他来了,这些人居然还敢动手,不禁勃然大怒,提身纵气,抢过去提起个大汉的后领子随手往外一扔,足足有一百七八十斤的大汉立刻像断线风筝般飞出去好远才跌下来。 “哇!”众人莫不被这阵势吓住,纷纷往后退,生怕得罪了他。 阿屠一招得手,并不停歇,足尖弓起一脚踹向正欲攻击鲜于峰背心那人的小腿,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侧身摔倒在地,看样子小腿是断了。 前后不过四五秒时间,已有两人被放倒,剩下三人哪敢恋战,争先恐后拔腿便跑。 阿屠又是一声厉喝:“站住!” 大汉们立时顿住脚,动也不敢动。 “妈的,几年不见你们出息了啊!敢打我屠大爷的救命恩人!” 三人面色大变,带着哭腔叫了声:“师傅!”原来这三人均是阿屠的弟子,是以刚刚他才没有下重手伤他们。看来他的心思缜密果然名不虚传! 阿屠怒色不减:“你们还记得我这个师傅么?” 学武之人最尊师重道,三人慌忙道:“师傅恕罪。” “恕罪?呵呵,以后再收拾你们。还愣在那里干嘛,还不赶紧给人道歉!” “道歉?”三人面面相觑,刚才还气势汹汹要弄死别人,转眼就要道歉。面子暂且放一边,且说吴小清那里要怎么交代,还领不领出场费了! 其中一人偷眼去瞅吴小清,吴神情阴冷,十分可怕。他苦着脸道:“师傅,这个……这个可不可以……你看,我们……很为难……”后面三个字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所有人都知道,阿屠脾气火爆,说一不二,几乎没人能跟他讨价还价,所以这人自己先底气不足了。 阿屠只从鼻子里哼出了一个字:“嗯?” 那三人再也不敢放半个屁,规规矩矩走到鲜于峰面前,低声道:“对不起。” 阿屠对他们的态度很不满意,怒道:“没吃饭吗,再大声点!” 三人你瞅瞅我,我瞅瞅你,满腹委屈地又说了一遍对不起,音量还是不够大。 阿屠再待说他们,鲜于峰想起师傅常说“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再者今日面子也算挣足,便叫他算了,免得他们无法回去给吴小清交差。 阿屠这才松口道:“看在鲜于老师的面子上绕过你们,赶紧给我滚。出去别说你们是我阿屠的徒弟,简直丢人显眼死了。” 一通训斥下来,三人脸一阵红一阵白,讪讪地走了。 他不再理会他们,满脸歉意地对鲜于峰道:“鲜于老师,对不起,我来晚了。” 鲜于峰忙道:“不敢不敢,是我该多谢你解围。” “对对对,多谢这位大叔。”唐林向来是鲜于峰说什么,他绝对毫无原则的附和,所以他马上接过了话岔。 他挨了不少黑拳,鼻青脸肿,每说一个字,就痛得嘶嘶地吸冷气。 阿屠见他伤得不轻,连忙表示他有上好的治跌打损伤药,两位要是不嫌弃的话,可以做车随他去取。 语毕生怕二人不同意,又赶紧说:“我这是替我儿来谢谢你的。鲜于老师,你当真了不得,我真从我儿卧室和办公室天花板上找到了画的清油灯。” 白牛村大桥,宽阔平整的河边工地上停着各种施工车辆,整整齐齐码着一大山速凝水泥,头戴着安全帽的工人们三三两两聚成一堆,目不转睛地盯着一个蓬头垢面的人,神色既紧张又隐约带着不忍。 那人正是鲜于峰他们所见拖拉机拉的女丐,此刻正站在河边上,四处茫然张望。 吴小清也在人群里站着,几个牛高马大的壮汉将她团团围住,大有明星出巡的架势。她这次没戴墨镜,长卷发规规矩矩绾成髻,脸上再也没浓妆艳抹,只简单擦了点粉,衣服是规规矩矩的驼色大衣,脚上穿着简单地平底布鞋。 之前的嚣张跋扈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忐忑不安和前所未有的郑重其事。 河堤边上,摆了一大堆煮熟猪头猪尾鸡头等类似祭品的吃食。另外还有两个身着道袍的人手拿香蜡纸烛静立在旁。 一个阴沉脸矮小汉子竟然在招呼那女丐去吃祭品:“那边,那边去。鸡鸭鱼肉随便吃,快点去吧,再晚就吃不成了。” 鲜于峰二人骑着破三轮车赶来时,正看到那女丐踌躇不前,阴沉脸忍耐不住,想强拉她过去。 唐林大奇,问他:“看那阵势有点像是敬神。为啥非要那个女人过去?” 鲜于峰摇头:“不知。” 现场上百人,此刻静悄悄的,静谧得他俩完全不敢多说话。几百双眼睛全注视着那女丐,眼睁睁看着她笑嘻嘻地流着涎水,一步一步朝那些吃食走过去。 她在丐群中受人欺压惯了,每次只要她有好吃,无论她怎样躲藏,后面总会有人跳出来抢走,所以现在每走一步,她便回头瞧一眼,生怕后面有其他人来与她争抢。 吴小清紧咬着嘴唇,双手紧握成拳,心里在大喊:“快点快点!”真恨不得亲自把她推过去。 那堆肉食堆在塑料布上,塑料布一半在河岸,一半由河堤底下支出来的两三根树枝支撑着,凌空架在河面上。女丐若想吃到它们,必须走到塑料布上使劲伸手才能够到。 然而,两三根树枝无论如何都承受不起一个成年人的重量,几乎可以预见,只要她走上去一伸手,树枝立马咔嚓折断,她跟着便会跌落进滚滚河水之中。 渐渐的,女丐走近了,拿着香蜡纸烛的两个道士脸上开始不住淌冷汗。 开始有七八个人,每两人一组蹑手蹑脚摸到速凝水泥旁边,哆哆嗦嗦把线拆开,准时随时往河里倒水泥,也有人坐上打桩的机器,悄然发动,随时侯命。 “嘻嘻,好香,好香!”女丐欢快地拍着手,天真得像个孩童,“好多年没吃过肉啦。” 此言一出,许多人都忍不住眼睛发酸。 “造孽啊,造孽。”鲜于峰旁边的一个工人悄声叹气,把头转向一边。 唐林受不了这压抑气氛,想找个笑话来调节一下,便对鲜于峰小声道:“你看这个,像不像我们学过的课文《西门豹治邺》,里面那个啥,给河伯娶媳妇的样子,可惜就是这女人疯疯癫癫的……” 鲜于峰隐约猜到了点端倪,经他这么一说,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站住!”他想都没想,直接冲女丐大喊。 女丐以为又是同伙来抢食,吓得一哆嗦,几乎是条件反射性的就地蹲下,双手抱头,大叫:“吃的在那边,不要打我!” 鲜于峰几乎是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过去,抓着女丐就往外拽。 女丐不明所以,挣扎大叫:“啊啊啊,不要打我,我什么都没吃,都还留着!” 前后不过几秒时间。 吴小清暴怒了,气急败坏地指着鲜于峰道:“妈的!快给我抓起来,抓起来”声音尖利,十足十的泼妇样儿。 唐林一听,马上捡起块尖利的石头往他身后一站,大喝:“我看哪个敢动手!” 人微言轻,没人怕他,人群开始混乱,吴小清身边几个大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过来将鲜于峰与那女丐合围住。 “拖回去打死!”吴小清顷刻恢复冷静模样,排开众人,款款走过来,冷冰冰地道。 鲜于峰还拽着女丐,挑衅回应她道:“打死,你不怕报应么?” 女丐尚不明所以,畏畏缩缩地哭道:“呜呜,我想吃肉,肉……我好想吃。” 吴小清冷笑:“别人想吃,你还不放她去,你不怕报应吗?” 他死死拽着女丐,一动不动,两眼如刀子般盯着她:“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你……” 话没说完,吴小清对大汉们一使眼色,几个大汉一拥而上直接把鲜于峰往河边推搡:“过去!”“快过去!” 唐林急了,操着石块一通乱砸,边砸边叫:“老大,别管那女人,你快跑,这里有我顶着!” 石块尖利,挨砸的人吃痛马上舍下鲜于峰来围攻他。 鲜于峰得空赶忙将那女丐往旁边一推,大叫:“要命就赶紧跑!” 女丐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只吓得屁滚尿流,哆哆嗦嗦地连滚带爬走了。 先前那阴沉脸见状赶忙请示吴小清:“要不要捉回来?” 吴小清面沉似水:“不用。时辰已过,抓回来也不顶用了。把这两个坏事的人好生收拾收拾。” 这边厢鲜于峰、唐林与那几个大汉打做一团,谁都没占到便宜。 大汉们人多势众,拳脚如暴风骤雨落在二人身上。但唐林久经沙场,最会打群架,他身形瘦小灵活,专门捡人下身动手,好几个人差点被他打断。 一众工人常年在枯燥无聊的工地上干活,几时见过这种热闹,当即围做个大圈围观他们。 鲜于峰平时看起来不声不响,但绝对属于见血就兴奋的人,此刻他嘴角流血,满嘴都是血腥味,但他越战越勇,瞅着一人动作稍慢,立马一脚飞踹过去…… 他正打得兴起,忽地人群外传来一声怒吼:“妈的!谁敢打我阿屠的贵客!” 声音如平地惊雷,震得众人耳膜隐隐作痛。 人群立马自动让出一条道来。 有人跟着惊呼:“啊呀!是开武校的阿屠!” 阿屠见他来了,这些人居然还敢动手,不禁勃然大怒,提身纵气,抢过去提起个大汉的后领子随手往外一扔,足足有一百七八十斤的大汉立刻像断线风筝般飞出去好远才跌下来。 “哇!”众人莫不被这阵势吓住,纷纷往后退,生怕得罪了他。 阿屠一招得手,并不停歇,足尖弓起一脚踹向正欲攻击鲜于峰背心那人的小腿,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侧身摔倒在地,看样子小腿是断了。 前后不过四五秒时间,已有两人被放倒,剩下三人哪敢恋战,争先恐后拔腿便跑。 阿屠又是一声厉喝:“站住!” 大汉们立时顿住脚,动也不敢动。 “妈的,几年不见你们出息了啊!敢打我屠大爷的救命恩人!” 三人面色大变,带着哭腔叫了声:“师傅!”原来这三人均是阿屠的弟子,是以刚刚他才没有下重手伤他们。看来他的心思缜密果然名不虚传! 阿屠怒色不减:“你们还记得我这个师傅么?” 学武之人最尊师重道,三人慌忙道:“师傅恕罪。” “恕罪?呵呵,以后再收拾你们。还愣在那里干嘛,还不赶紧给人道歉!” “道歉?”三人面面相觑,刚才还气势汹汹要弄死别人,转眼就要道歉。面子暂且放一边,且说吴小清那里要怎么交代,还领不领出场费了! 其中一人偷眼去瞅吴小清,吴神情阴冷,十分可怕。他苦着脸道:“师傅,这个……这个可不可以……你看,我们……很为难……”后面三个字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所有人都知道,阿屠脾气火爆,说一不二,几乎没人能跟他讨价还价,所以这人自己先底气不足了。 阿屠只从鼻子里哼出了一个字:“嗯?” 那三人再也不敢放半个屁,规规矩矩走到鲜于峰面前,低声道:“对不起。” 阿屠对他们的态度很不满意,怒道:“没吃饭吗,再大声点!” 三人你瞅瞅我,我瞅瞅你,满腹委屈地又说了一遍对不起,音量还是不够大。 阿屠再待说他们,鲜于峰想起师傅常说“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再者今日面子也算挣足,便叫他算了,免得他们无法回去给吴小清交差。 阿屠这才松口道:“看在鲜于老师的面子上绕过你们,赶紧给我滚。出去别说你们是我阿屠的徒弟,简直丢人显眼死了。” 一通训斥下来,三人脸一阵红一阵白,讪讪地走了。 他不再理会他们,满脸歉意地对鲜于峰道:“鲜于老师,对不起,我来晚了。” 鲜于峰忙道:“不敢不敢,是我该多谢你解围。” “对对对,多谢这位大叔。”唐林向来是鲜于峰说什么,他绝对毫无原则的附和,所以他马上接过了话岔。 他挨了不少黑拳,鼻青脸肿,每说一个字,就痛得嘶嘶地吸冷气。 阿屠见他伤得不轻,连忙表示他有上好的治跌打损伤药,两位要是不嫌弃的话,可以做车随他去取。 语毕生怕二人不同意,又赶紧说:“我这是替我儿来谢谢你的。鲜于老师,你当真了不得,我真从我儿卧室和办公室天花板上找到了画的清油灯。” 第28章 故人之子 意料之中的事,鲜于峰吐了口血水,不咸不淡地道:“好了就好。”说话间四下打望,想把吴小清揪出来教训教训,岂料她早先一步上了车,此时紫陌正发动车子预备离去。 他怒火中烧,冲紫陌大喊:“别走!” 紫陌听声音知道是他,却没敢正眼看他。 吴小清心情坏到极点,稍一她见犹豫,马上就来气了:“还不快走!”有外人在,她向来不会给紫陌难堪。 叶秀珍时时刻刻教诲她们师姐妹之间无论何时都要团结一心,身为大师姐的她,绝迹不能让外人看笑话。 大红色保时捷顿时像离弦之箭搬开走。 鲜于峰望着绝尘而去的烟屁股,恨恨地道:“妈的,便宜了你。” 正说着,肩膀忽然被人重重地拍了两下,跟着身后传来一个破锣嗓子声音:“兄弟,那条道上混的。” 转身一看,却是个叼着烟的络腮胡,他皮笑肉不笑地伸出大拇指指着自己胸口:“邓应龙。”然后按下拇指,食指指着他:“你呢?” 非常欠揍的姿势。 鲜于峰把他手指往旁边一推,冷然道:“鲜于峰。” 络腮胡哈哈一笑,伸手便来拥他的肩膀:“鲜老弟是吧。哈哈哈……有意思得很,走走走,咱们后面巷子里聊聊去。” 鲜于峰不客气一巴掌打掉他的手,道:“后面就后面,谁还怕了你不成!” 唐林听得这话不对,脖子一梗,道:“要聊怎么也得带上我才行啊。鲜于老大。”他故意把“鲜于”两个字咬得极重,提醒那人叫错了。 阿屠当即走过来,也学那人皮笑肉不笑地道:“原来是邓大包工头,久仰久仰。” 邓应龙冷眼看着他,警告他:“阿屠,这是我和他的事,与你无关。” 阿屠这下是真的笑出来了,道:“大家都是兄弟,何必一定要分你的事我的事呢。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说是不是,鲜于老师。” 鲜于峰微笑。 邓应龙却笑不出来了,阿屠的功夫,龙湾无人不忌惮。不过转念一想,好汉架不住人多,今天这么多工人在场,谅他也难讨到便宜。 “既然如此,那也不用去后面巷子了,咱们就在这里把话说清楚吧。阿屠你也是懂规矩的人,他这么无缘无故砸我场子坏我大事耽误工程进度,你来说要怎么解决。” “耽误工程进度?”鲜于峰冷笑,“把个女人推到桥桩子里,趁她还有气在,赶紧倒水泥下桩,于是整个人变成桥墩,这样就不耽误进度了,是么?” 他声音极高,传出去众人一片哗然。 虽然之前他们隐约猜到了是怎么回事,但现下由人亲口说出来又是另外一回事。 人心都是肉长的,立刻便有人道:“这可不行,害人命的事我不干。” “不干?”邓应龙一声冷笑,扫视众人一圈,“不干可以啊。我又没拦着你,你随时可以拍拍屁股走人。” 殊不知做建筑这行,潜规则便是工程完毕再结账。此时走人,便是前面大半年的工资不要,试问都要仰仗此养家糊口的众人,谁敢走? 沉默,还是沉默。邓应龙得意大笑:“哈哈,乖乖听老子的话,工钱一分少不了你们的。” 这下根本不用他使眼色,马上就有小包工头站出来振臂高呼:“兄弟们,你们说怎么办?” 众人静默。 小包工头不甘心,又大声问:“张武,你说该怎么办!” 人群里这才有人弱弱地答道:“打死他龟儿子!” “打死他!”小包工头对着鲜于峰他们大喊,却犹豫着不敢上来。 鲜于峰冷笑:“今天谁他妈不把老子打死,才是真正的龟儿子!” 唐林强忍着痛也道:“就是,今天打不死都算命大!” 双方剑拔弩张,眼看一场混战又要开始。 这时一辆大奔缓缓开过来,“滴滴,滴滴”车上的人探出半个头来,拼命按喇叭。 邓应龙不耐烦地道:“谁她妈这么不长眼。”望眼看去,发现来人是熟人,他赶紧满脸堆笑地朝那边挥手:“三哥,这边这边!” 河边早已平整好,大奔缓缓地开了过来,一直开到人群中间,鲜于峰他们面前,这才停下来。 “我靠,装什么装!有个车就了不起么!”唐林朝地上吐口水。 “哎呀!怎么是你!”车门猛地推开,下来一个短平头男人,满脸惊喜地握住鲜于峰的手,“贵人啊!” 鲜于峰见笑了:“邓大勇,你工地可弄好了?” “托贵人的福,吴大师给我做了几场法事以后就平安开工啦,再也没出任何岔子。说来说去,一是吴大师本领好,二就是全靠你给我带来好运气。” 邓大勇满面春风,而邓应龙面色则非常难看。 “三哥,你和他很熟?” 邓大勇:“当然,这还要问吗?” 邓应龙欠他许多人情,看着架势他很维护鲜于峰,那今天也只能给面子放人了。 他叹了口气,对他们三人挥挥手:“走吧走吧,别让我再看见你。” 邓大勇忙问:“怎么回事?” 阿屠当机立断道:“没多大事。那我们先走,你们慢聊。”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他绝对是最最见好就收的俊杰,当即拉着鲜于峰和唐林转身上他的车飞驰而去。 在阿屠的车上,唐林恶狠狠地道:“真不该这么便宜他!” 阿屠笑道:“小伙子,好汉不吃眼前亏。虽然咱不怕打架,但何必以卵击石做无谓的牺牲。所以有人给你台阶下,赶紧顺着下了那才是硬道理。” 唐林讷讷,犹自辩解:“那也不能输了气势……你不用跑那么快。” 阿屠闲闲地道:“我阿屠要走,谁人拦得住?还是看着你受了伤行动不便,怕那些人反悔了拿你下手。” 鲜于峰听得他们你一言我一句,忍不住插话道:“阿屠你当真奇怪,见过你那么多回,好像就只有刚才说‘我的事就是你的事’那几秒,显得很有义气。” 阿屠大笑:“刚才他们要打,我肯定帮你挡刀。他们说走,我绝不会让你们傻呆呆留在那里。我重义气,但决不逞强。” 唐林:“这话虽然有点强词夺理,不过听起来似乎也是那么个道理。” 鲜于峰也笑:“如此,那么便多谢今日出手相救。” 阿屠忙道:“你我之间这些客气话就不必多说了。总之你是我儿的救命恩人,为你上刀山下火海都是我应该做的。” “额……言重了,那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哪谈得上救命之恩。” “总之我就这么认定了,鲜于老师你就安心受着,我们也不说客气话……走,我们先去上伤药,弄完了今晚上我要好好谢谢你。” 在阿屠紧锣密鼓准备谢宴的同时,许浩母亲正紧张兮兮地给许浩打电话:“浩娃,你千万千万要注意你的眼睛。我最近担心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我们家门外那个石狮子我是越看越害怕,可是又不敢叫人搬走,怕万一搬走了没东西挡煞气。 你看,这世上哪有那么神奇的东西,真是见风就长,我亲眼看见的,早上起来还是个芽儿,吃个饭再去看,就又高了指甲盖那么长一截。 我悄悄听到那收破烂的人谈话,说是他们师傅不许他们给人看风水怕遭天谴啥的……人家一不图名二不求财,这才是不显山露水的高人。 哪像你那个什么狗屁吴大师,打扮得跟狐狸精似地,心比谁都黑,随随便便弄一下,开口就是三万五万。当你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吗!总之,你一定要注意,听到没?” 正说着,电话那边忽然出来砰的一声巨响,跟着是许浩痛呼:“啊呀!”接着便是手机掉在地上发出的杂音。 许妈大急:“喂喂,浩娃浩娃,你说话啊,你怎么了?” “啊,眼睛,我的眼睛!医生医生!快叫医生!快打120!”电话里许浩的声音遥远而又飘渺,许妈手一软,手机啪地掉在了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这晚,阿屠在龙湾鼎鼎大名的“鸿运当头”酒楼宴请鲜于峰,当然,不会少了唐林。 为了显得郑重,他特意把自己几位至交请来作陪,而大病初愈的屠辉则只负责给众人斟茶倒酒。 第一杯,屠辉敬鲜于峰,谢他救命之恩。 第二、三、四杯:阿屠敬酒,谢他救了儿子。此是老调重弹,自不必多说。 第五六七杯,还是阿屠。他一口气干完三杯,对鲜于峰道:“我先干为敬。这是敬你少年有为,年纪轻轻已具大师风范。” 鲜于峰被他这么一吹捧,只觉得浑身轻飘飘的,说不出的受用。 至始至终,席上一位五十左右,面白无须地白胖子都在盯着鲜于峰看,连他喝酒吃菜的细节都不放过。 鲜于峰被他看得十分不自在,借着酒意问他:“这位大叔,你这么看我,莫不是打算当我岳父大人。” 酒一喝多,话有些放肆了,阿屠忙打圆场:“哈哈,他小孩子喝几杯就醉。老肖你可别介意。” 那叫做老肖的白胖子微微一笑:“阿屠你最知我,我岂是那么小气的人。只不过,这位小兄弟我怎么看怎么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 阿屠大笑:“我说老肖,这你就看错了。鲜于老师自小在山里跟着他师傅长大,从未进过城,你怎么会见过他。” “不。”老肖摇了摇头,也趁着醉意道,“我看他很像一位老朋友,的儿子。” 第29章 鱼儿来了 鲜于峰还是笑,心里却似乎被针刺了一下,含糊问道:“你那老朋友是男是女,是神仙还是妖怪?” 老肖仰脖子干掉一杯酒,醉意更浓了:“其实她是个神仙……一般人我都不告诉他……” 酒能醉人,往事也能醉人。老少二人不再说话,一杯接一杯,很快就醉倒了。剩下东道主阿屠哭笑不得,他本来还想好好把鲜于峰介绍给几个朋友认识,岂料他这么不胜酒力,除了无奈也只能无奈了。 唐林没敢多喝,老大醉了,他要留着精神照顾他。 一夜无话。 第二天日上三竿,鲜于峰一醒过来,便觉得头痛欲裂,浑身不得劲儿,勉强睁眼一看,发现自己在装修极为豪华的房间躺着。 “郝姐姐……”他习惯性地叫了一声。自从与郝白同住以后,他每天早上都要先在被窝里叫她一声,问问早饭是否煮好。如果没煮好,他肯定要赖床到她把饭端到桌上为止。 然而,没听到郝白的回应,却有旁边床上躺着的唐林抢着问他:“老大,你好些没?昨晚上可吓死我了,一喝完酒,就紧闭着嘴巴什么都不说,整个脸憋得通红……” 头又晕又痛,他挣扎着半坐起来靠在床头,问道:“昨晚上有个人说什么来着?他说我像谁?” 唐林咧嘴一笑:“嘿嘿,说你像神仙。我看你们两个都喝多了。” “也是,打完架身体疲倦得很,确实容易醉。”不知为什么,他心里有些惆怅,要是那人不是说醉话该多好。自从七岁跟着师傅进山起,他再也没听说过父母的消息。 一切印象都停留在七岁以前,似乎爸爸和妈妈闹了别扭,然后双双撇下他,再无音讯。他就像个孤儿一样,杨三只教他风水本事,绝口不提其他事情。就连来龙湾,师傅都没多说一句“那是你的家乡。” 于是,他就以陌生人的姿态来了。 龙湾变了,与小时候看到的完全不一样。小时候他们家开了几家酒楼和两个买烟酒的铺子,就被街坊邻居称为龙湾首富。 如今他碰到的邓大勇这些人,哪一个不比当年他们家更有钱? 万千宠爱的小少爷鲜于峰变成孑然一身的落魄少年回来了。 物是人非事事休,未语泪先流。 唐林见他默不作声,以为是没见着郝白的缘故,连忙贱兮兮地道:“老大,就一晚没见着郝白姐,你就不高兴了?你要想他,咱们快点儿回去呗。反正阿屠那个老家伙已经把房钱都结了。” 鲜于峰闷闷地道:“你想到哪里去了。我只是……” “得了得了,你想说只是随口叫一下而已,又不是真想她,对吧。这些话我听多了。你好些没,好些了我们就快点回去,免得郝白姐担心。” 他默不作声点点头。 唐林翻身爬起来,抓过扔在床头柜上的裤子,从裤兜里掏出一张名片来递给他:“喏,这是昨晚上那个白胖子给你的,叫你有困难可找他。” 鲜于峰接过来一看,上面只简单的写着:念云餐饮,肖鹏。除此之外便是一串手机号码,连名片必备项地址都没印上去。 “这啥玩意儿,我拿着有什么用?” “嘿嘿,老大你可不知道。这人自己开餐饮的,有两三家连锁店,是个有钱人。虽说什么有困难就找他这是客气话,但闲着没事去给他调整调整风水,增加增加财运,这总可以吧。” “你小子聪明!”鲜于峰把名片往荷包里一踹,跟着穿衣起床。 阿屠就在他们隔壁,听得他们开门的声音,赶忙迎出来嘘寒问暖,又说了许多“昨晚上照顾不周,还望海涵”的客气话。态度之好,与以前相比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鲜于峰经他一提醒,复又想起昨天之事,忙问:“昨天后来怎么收场的?没有把那女丐再弄回去吧?” 阿屠:“放心吧,乞丐们个个鬼灵精得很。早就趁乱逃之夭夭了,哪会傻兮兮地等着人去抓她。” 说完朝他一伸大拇指:“鲜于老师,你年纪轻轻有此侠义心情,实在难得,更难得的是你还有一身无人能及的风水绝技。屠某打心眼里佩服。” 大清早的,两顶高帽子一戴上来,鲜于峰立时觉得头没那么晕也没那么痛了,郁闷的心情也好了很多。 听说他们要回去,阿屠亲自开车把他二人送回净龙村。 由于净龙村密密麻麻全是摩托车配件加工厂的缘故,环境看起来不甚好。路边到处都是垃圾堆,几只流浪狗在东嗅嗅西刨刨找食吃。 阿屠皱着眉头对他道:“鲜于老师,以你的本事大可不必屈居于此。你要是不介意,暂时来我武校住吧。” 唐林就怕鲜于峰走,忙一口回绝道:“这里就很好,去你武校干嘛,你武校里有总统套房?” 阿屠尴尬笑笑,留下一句“有事随时找我”,回去了。 一夜未归,再见到郝白时,鲜于峰心里居然略略有点不安,他小心翼翼给她解释:“他们非要拉着我喝酒,实在没办法。” 郝白嗔怪他:“不回来也得打个电话啊,害我等了一夜……” 有人彻夜等候自己,鲜于峰立时被感动了,结结巴巴地道:“对……对不起,郝姐姐,下次我一定记得给你打给你。” 郝白见他如此紧张,忍不住扑哧一笑:“行了,我又不是兴师问罪。你别玩得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就行。” 她的笑便如荷花盛开,看得他心动神摇。 “报告郝姐姐,我不记得我姓什么了,只记得郝姐姐一个人。”他又开始耍嘴皮子。 “去去去,瞎说什么呢。满嘴酒气,回去躺会儿吧,我要去做账了。中午想吃什么,我下班好去买菜。” 唐林马上凑过脸来,无耻地道:“我想吃皮蛋瘦肉粥。” 鲜于峰不客气的一把推开他:“边去,郝姐姐,我要吃青菜粥。” 郝白毫不掩饰自己的偏心:“好,那就青菜粥。” 唐林大叫:“不公平啊,凭什么!” “凭我是你老大!” 鲜于峰走路还有些不太稳,郝父听得他们回来,便赶上来扶他。 老人家一见着他便唠叨:“小峰,以后就算不回来,也别关机,昨晚上小白打了大半夜,你一直都是关机。” 一语惊醒梦中人,唐林差点跳起来,惊叫:“啊呀!我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不知道多少人找我!老大你先去休息着,我去换块电池再来找你。” 郝父提醒鲜于峰:“你开机没,不然等下又找不到你。” 不知道为什么,他最近越来越唠叨了,尤其对着鲜于峰,他总会有意无意地打探他出去干嘛了,有无与其他女孩子会面聊天之类。 鲜于峰没关机,却不知何时不小心调成了静音,掏出来一看,上面足足二十个未接电话,全是赵百万的。 他吓了一跳,赶忙回过去:“赵哥,你还好吧?” 赵百万劈头盖脸一通好问:“昨晚上你去哪里了,浩哥出事了你知不知道?他打了无数个电话问我你的行踪,你老实告诉我,这是不是你干的?” 不等他回答,他忙又道:“要是你的话,你赶紧收拾包包,不,啥都别带,马上离开龙湾,千万别回来。” 鲜于峰奇道:“他眼睛受伤,和我有什么关系,为什么他要找我,我为什么要跑?” 别看赵百万平时莽撞,其实偶尔还是很心细的,他叹了口气:“兄弟,你看我都没说他是眼睛受伤,你就知道得一清二楚了。你老实告诉哥哥,这是不是你干的?” “他自己屋前天枰冲日伤了眼,怎又算到我头上了?”接着他把前几日与唐林做的事情昨天遭遇一五一十说了。 赵百万听完,半晌不语。 良久,他方道:“黄泥巴滚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你有理也说不清了。依我看,这回吴小清和浩哥肯定不会放过你。你别管我,赶紧走吧。” “走?龙湾就是我的家,我为什么要走?” 赵百万顿足:“哎,你没见识过浩哥整人的手段……” 正说着,门口土马路上停着一辆小皮卡车,上面载着两个破烂三轮车,有人“滴滴”的拼命按喇叭,碰巧唐林换完电池回来,他牛哄哄地冲那人吼道:“瞎滴滴干啥!找哪个直接喊就是了!” 皮卡司机并不生气,客客气气地问他:“请问谁是鲜于峰,有人叫我把三轮车送来还给他。” 唐林上前一看,果然是自己的车,毫不客气的动手搬了下来:“喲嗬!怪事了,谁叫你送来的?” 那人微笑着双手递过来一张名片。 唐林接过来一看,立刻傻了眼,鼎轩大酒楼总经理,许浩。手机:1398000008,地址:龙湾市城东区抚琴路39号。 是福还是祸? “这……这……”他结结巴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就是唐林吧?打你电话能找到鲜于峰对吗?”与其说他是询问,不如是肯定。因为他说完,不等回话,开着车就走了。 鲜于峰知道这事后,反应很平淡,只说了七个字:“很好,鱼儿上钩了。” 第30章 镰刀反弓引血灾 唐林巴巴地问他:“接下来咋办?” 他坐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望着窗外来来往往的工人,悠悠地道:“不怎样。” 唐林犹豫:“这……不太好吧,这是浩哥诶。我混社会那么多年,就从没见浩哥对谁主动示好过。你看我们……” “当我是老大就按我的吩咐去做。你不是说叫赵百万来收废品吗?出去给其他厂子打打招呼,叫他们不要卖给别人,过两天他们两口子就来。” 唐林是个称职的小弟,立刻领命而出,半句废话都不多说。 郝父腿脚不便,一直在屋里坐着,听说赵百万要来,喜滋滋地道:“这下可好,连百万都来了,终于不用担心小白会受欺负了。” 鲜于峰看着他,开玩笑:“郝叔,怎么听你口气好像是我罩不住郝姐姐。” 郝父摇头,意味深长地说了句,“你小子,不懂。”至于为什么不懂,他却不肯再多说。鲜于峰怀疑他是怕自己“欺负”郝白。 净龙村位于两个小山坳之间,整个村子只有一条正规水泥路通向外界,而小厂子们则遍布了山上山下,进货送货都要先走土路再上大路。要是晴天还好,土路勉强能开进个小面包车,小厂子们还能凑合着用。 可现下是冬天,龙湾的雨季,雨成天淅淅沥沥下个不停,土路泥泞不堪,一脚下去能陷到脚脖子上。这种情况小货车根本无法开进来,各厂子只得组织工人将产品一件件送到大马路上去,非常耽误功夫。 是以大家纷纷像村长反应,要求修把几条主要的泥巴路修成水泥路。 唐林才出去没多久,村长就带着技术人员来勘察路线了。待到唐文志厂子前,村长对勘察员道:“这里是本村中心,我想直接顺着山势开一条路,横穿过去,你看怎样?” 勘察员不着声。 鲜于峰顾不得头还有些晕,披着衣服与郝父一起出来看热闹。唐文志和厂里一些暂时空闲的工人也出来了。 村长又把刚才的话说了一遍,意愿非常迫切。 勘察员默默抽烟,依然还是不着声。 鲜于峰打量了一下山势走向,见若依他所言,那么便是开一条镰刀形的长路,不偏不倚,镰刀弯弓正好对着唐家厂子大门。 唐文志手下一个给摩托车配件喷漆的枪手,自以为懂些风水,摇头晃脑道:“依我看来,这样真是再好不过,马路弯曲从门前而过,来路为水,水又为财,我们厂子以后必定财源滚滚。” 鲜于峰白了他一眼。 那人不服气,又道:“来水弯曲有情,又叫蟒袍缠玉带。就凭这个,老板不发都不行。” 村长忙不迭点头,又给那人双手递上烟:“对对对,就是你这个意思。” 唐文志与村长素来不和,他才不相信村长会这么好心。 “鲜于老师,你帮我看看,这路开得还是开不得。” 鲜于峰将他拉到一旁,悄声道:“想办法在那勘察员面前送点好处,说几句好话。这路一开,便是镰刀煞,大凶。” 所谓镰刀煞,也称反弓煞。即是天桥或者马路,呈反弓状冲着大门,像一把拉开的弓直射家宅,也如镰刀直劈而来,叫人无法躲藏。此乃大凶之地,主有血光之灾,致人运气反复。 镰刀煞和蟒袍缠玉带局形状一样,只不过后者是家宅位于反弓的内侧,状若腰带缠身。而前者则在外侧,位于开弓射杀之处。刚才那工人便是没弄清这二者的区别便信口开河了。 一内一外,便有天壤之别。 虽说风水上有很多化煞方法,比如:挂放山海镇或者九宫八卦镜,朝向煞方;亦或者安放开光龙龟或者一对开光铜马,冲向煞方等等。 但净龙村常年车流不断,一旦车子拐弯不够或者刹车出点毛病,首当其冲的就是他的厂子。这不是一两道符或者开光物件能够阻挡的,还是不要轻易冒险好。 唐文志听完,只吓得脸色发白,坚决反对村长意见,另外又趁夜黑风高之时,悄悄找到勘察员,说了不少好话,送上不少好处,终于说动那观察员不同意村长方案。至于他改了开路的方位,把镰刀煞变作蟒袍缠玉带,算是对唐文志那封大红包的回报,而唐文志生意蒸蒸日上,对鲜于峰愈发信服之类都是后话,暂且不提了。 再说唐林给临近几家关系好的厂子打好招呼,言明有朋友要来收他们的各种废品,得到他们同意后,便迫不及待给赵百万打电话告知这一好消息。 “赵哥,我给你说,你可别看不起这些废品。你想想,一桶不要的稀料,随随便便就卖三四百块钱。还有那些加工坏的金属件,拿出去论斤卖,一点都不比你卖手撕鸡来钱慢。” 电话那边赵百万却没直接回答他,只道:“多谢你一片好意,我心领了。” 唐林急了:“赵哥,你是不是以为我跟着鲜于老大学风水,就不认你这个当大哥的了,所以生我气,不过来。我跟你说,我唐林绝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小人,我永远都记得赵哥你对我的关照。” 赵百万心事重重:“唐林,我不是这个意思。你能学好,我高兴都来不及,怎么会生你气。我不过来,是有其他原因。浩哥忽然差人带话来说,叫我和纯洁都不必走,他允许我们继续留在城东区做原来的事情。” “啊?”唐林满头雾水,“他是啥意思,先打你一巴掌再给你颗糖吃?” 赵百万苦笑:“不是。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随口问了我知道鲜于峰的下落不。我摸不透他心思,怕他找鲜于峰麻烦,啥都没说。” 唐林回头马上把他的话一五一十转述给鲜于峰。 “老大,你说浩哥是啥意思。” “还能有啥意思,有求于人自然要低声下气了,紧着对赵哥好点,好叫他来说情。” 唐林又激动了:“浩哥都来求你,哇靠,老大,这下你出名了!咱们得使劲敲他一笔,还要叫他赔礼道歉,谁叫他之前那么对咱们。” 鲜于峰完全不为所动:“别理这人,白牛村大桥那边的好戏还没完呢,且等我看完好戏,有好心情了再说。” “额……”唐林满腔热情顿时被一盆冷水浇灭,他尤自挣扎劝说,“老大,为啥啊,现在多好的时机。要是你把浩哥搞定,杀回城东区不过分分钟的事情,到时候看谁还敢来踩咱们摊子!” “不为啥。我高兴晾他就晾他,就像他一不高兴就断人活路一样。” 这下唐林终于没话说了。 白牛村大桥的好戏确实还在上演,不过那是在第三天头上了。 这天,鲜于峰两人又转转悠悠,转到了白牛村大桥,与之前可以随意围观不同,这次清了场子的,不知道从哪里请来二三十个保安,目的是叫闲杂人等不得以任何理由靠近河边,理由冠冕堂皇:大桥施工,小心受伤。 鲜于峰视力好,远远地就看见河岸上依然摆放着猪头猪头整鸡等祭品,旁边仍然还是两个道士手持香蜡纸烛肃然而立,看样子不弄死人是不会罢休的了。 这回吴小清没在现场,只有络腮胡邓应龙带着一干杀气腾腾的手下站在此前她所在的位置。 鲜于峰暗自冷笑:“无论怎样,你吴小清都于此脱不了干系。” 还有一点也和上次不一样,这回被诱骗去河边的不是蓬头垢面的女丐,而是个身量高挑的小姑娘。 那姑娘背朝着他们,虽看不见表情,但看她手舞足蹈的样子,想来心情应该不坏。 唐林悄声问他:“老大,这次还要冲上去救人么?” 不等回答,唐林兀自想入非非得流口水:“哇靠,这不是传说中的英雄救美吗?老大你看今天这姑娘,那小身段多好,又高又瘦,肯定是穿衣服显瘦,脱衣服有肉的那种。艳福啊……” 正说着,那小姑娘似乎想起什么,满脸期待的回眸一望。 这一望,鲜于峰的血液顿时凝结了。 方芳!那是方芳!那个天真得一心要当老大女人的方芳! “方芳,方芳”鲜于峰跳下三轮车不顾一切的冲过去,浑然忘记前两天才在此跟人打过群架。 终于听到有人叫自己,方芳面色一喜,以为是浩哥来了,高兴得大喊大叫,使劲朝外雀跃挥手:“我在这儿呢!我在这儿!” “滚开!”两个保安早有防备,四手粗暴的一把将他推倒在地。 破三轮上准备有钢棍,唐林见状红了眼,嘴里大叫“敢打我老大”,手中钢棍乱舞,直杀过来。 立刻又有三个保安过来参战,七人瞬间打成一团。 方芳知道是自己人被打,疯狂地往回冲,大声尖叫:“不要打他,不要!” 人群混乱,声音很快被湮没。 鲜于峰两人很明显不敌七个受过专业训练的保安,很快被打得趴在地上,透过密密麻麻人小腿间的缝隙,他看到方芳朝他跑过来。 “方芳,快逃快逃!快去找赵百万!” 人群嘈杂,他的声音根本传不出去。 第31章 美人救好汉 短短十几米的距离,竟如千山万水,层层阻隔。 邓应龙见势不妙,带着手下人杀将过来欲强行将她往河里推。 鲜于峰大叫:“方芳!快跑!” 方芳这才如梦初醒,脸色煞白想跑却又不知往哪里跑,一时只晓得站在那里全身发抖。 鲜于峰想冲去带她走,无奈保安人手越来越多,他与唐林二人全无招架之力,只能一味挨打。 邓应龙的手下只花了不到半分钟的时间,便轻易将方芳捉住。他将她双手反剪在背后,拉到鲜于峰他们面前来,耀武扬威。 “打!给老子往死里打!” “啊,怎么是你?”方芳这回看清楚了,挣扎尖叫,“你受伤没?” 众保安拳脚交加,挨打的二人紧紧双手紧紧护着头,再无力气说话。 “放开他”方芳尖叫着,张嘴朝邓应龙咬去。邓正得意洋洋地在她旁边站着,冷不防被袭,大怒。 “啪!”一巴掌狠狠扇在她的俏脸上,左边脸颊登时肿了。 “贱人!要不是吴大师说必须得是个处子下桩才行,老子早就把你办了,你他妈的还咬我!” 两个字,一巴掌。 方芳的小脸红一块青一块,唇角鼻子里全是血,耳朵“哄哄”的完全听不见了。 “放开他们!”她明白两人是为她才挨打,奄奄一息地做无谓喊叫。 与此同时,人群外传来一声娇喝:“放开他们!”声音清脆,穿透力极强。 邓应龙扭头一看,脸上赶忙堆起笑容,规规矩矩地叫了声:“紫陌小姐。” 紫陌依旧开着那辆大红色保时捷,连车都不下,先是开到围殴鲜于峰的地方,伸出头,冷着脸,对那一众保安喝道:“住手!” 保安们都识得她,知道这是个不好惹的主儿,个个都急忙停了手。 “上车。”这话是对鲜于峰和唐林说的。二人被打得浑身骨头都散了架,疼痛难忍,根本无力爬上车。 “把他们弄上来。”她的话似有魔力一般,刚才还凶神恶煞要二人性命的保安,立刻乖乖地将之扶到跑车后座上坐好,临走还不忘关好车门。 紫陌又慢慢将车开到邓应龙面前:“叫她上来。” 邓应龙敢怒不敢言,苦着脸道:“紫陌小姐饶了我吧。这两个男的,他们无缘无故跑来坏我大事。以我的性格,不把他们打死喂鱼,我就不姓邓!可是,紫陌小姐你金口一开,说住手我的人立马住手,要上车马上把他们弄上车,我邓某人已经够意思了吧?” 紫陌问他:“那然后呢?” 她居然装疯卖傻不给面子,邓应龙何曾被这样捉弄过,当即脸色变了又变。 “好”他硬生生把怒火压了下去,面色极为难看,“好,紫陌小姐是故意要邓某难做人,也好,我先给你师姐打个电话。” “不用了。”紫陌淡淡地道,“师姐忽然觉得用活人下桩不太好,正在从别的地方想法子。你最好别去打扰她。她的脾气,不用我多说,你是知道的吧。” 邓应龙直把牙齿咬得格格作响,一字一顿道:“说好说歹,全凭你姐俩一张嘴。好,今天给你紫陌小姐这个面子,人你带走。但三天后她不给我把桥墩下下去,别怪我邓某翻脸不认人!” 紫陌微微一点头,对方芳道:“上来吧。”声音轻柔,生怕吓着了她。 方芳确实被吓懵了,木呆呆地坐上车,连谢谢都不知道说一声。 紫陌再也不理邓应龙之流,一踩油门,保时捷扬长而去。 邓应龙狠狠地啐了一口:“妈的,三天后不给老子弄好,老子叫人弄死你们两个!” 飞驰的车上,紫陌的声音有如天籁。 “你,你们没事吧?” “没事。”首先反应过来的是唐林,他嘻嘻一笑,“别看我们满脸是血,那是鼻血,我故意抹在脸上的。” “啊?”紫陌茫然,“为什么?” “这你就不懂了吧。这样看起来伤得很重的样子,那些人怕打出人命,自然就不敢下重手了呗。你别看他们刚才吼得凶,其实后来根本没怎么打着我们。” “那他呢?”紫陌与方芳几乎同时问出口。 唐林贼笑:“他我就不知道了。” 紫陌天生一股凛然不可犯的气质,他不敢惹。但是方芳就不同了,她不过是个龇牙咧嘴的小猫而已,随便逗逗完全不是问题。 言罢,他戏谑方芳:“你刚才不是吓傻了吗?怎么一说到我老大,你马上就回过神来了?莫不是你不打算当老大的女人了?” 鲜于峰见他越说越不像话,连忙打断他:“唐林你少说两句吧,人家小姑娘都被吓坏了。”听声音中气十足,应该没受多重的伤。 紫陌微微有些不快,道:“那和你们刚才装出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害得……”她本想说害得我担心得很,不过转念一想,这话不对,马上换作冷冰冰的口气又道,“害得我还以为要直接拉你们去医院呢!” 声音虽冷,却掩饰不住关心。鲜于峰暗自得意,心想今天这顿打也没白挨,当下笑眯眯地道:“我们不装得那么严重,邓应龙岂会善罢甘休。就算不严重,装也要装得严重一些啊,不然我们早就死翘翘了。” 紫陌心里暗啐他:“脑子这么坏,不是好人!” 她不再理他,问方芳:“小妹妹,你呢,没事吧?” 方芳六神归位,想起刚才种种危险和愚蠢之处,“哇”一声大哭起来。 “别哭别哭……”两个大男人顿时慌了手脚。 前面是一段直路,紫陌腾出一只手来,轻轻拍拍她的背,柔声道:“不哭不哭,没事了。姐姐带你去安全的地方,再也没人敢欺负你。” 唐林一听,乐得差点被口水呛住,对鲜于峰道:“还姐姐,说得自己多老成一样。我看顶多也就二十岁。” “姐姐!”鲜于峰一拍大腿,“难怪我会认错人!” “啊?”六双眼睛齐刷刷看着他。 于是他便把当日初见方芳,差点误以为她是紫陌的事情说了。 方芳还在抽噎,道:“我是在孤儿院里长大的,妈妈一生下我便不要我了,我哪里有什么姐姐……” “孤儿院”三个字刺痛了紫陌,她岔开话题,竭力微笑道:“你这么聪明的小姑娘,怎会给人骗到河边来?” 不问还好,一问她捂着脸嚎啕大哭起来。 鲜于峰心想:“肯定是有人骗她说跨过那个祭品堆,就能赢得浩哥的心。不然脑子正常的人谁会那么傻。” 果然,她抽泣半天后,说了两个字:“浩哥。” “哈哈哈……”众人没节操地放声大笑。 “你……你们……呜呜……”她一脸囧样,小脸儿如梨花带雨,分外惹人怜爱。 “哈哈!” 笑声未落,紫陌脸色忽地变得惨白,手机响了,来电显示:吴小清。 “嘘!”她惊慌地对大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师,师姐。” 众人静默,吴小清的声音清晰地从手机里传出来:“我可担不起师姐这两个字,我叫你师姐好不好。” 紫陌知错,赶忙道歉:“对不起,师姐。我不应该……” “得了,别在外人面前丢人现眼。那个几人现在在哪里,那个小姑娘呢?” 她想了想,决定撒谎:“他们半路走了。” 听说他们已走,吴小清两声冷笑:“你放他们走干啥,你快点跟过去爬到他床上去啊!你竟然敢假传圣旨,冒我的名义叫邓应龙放人!你算什么东西!还说什么三天必然能弄好!有娘生没娘教的贱人!” 紫陌不敢还嘴,眼泪簌簌而下。 吴小清骂了半天,最后丢下一句话:“三天之后,你自己去向邓应龙交差,桥墩下不了桩你就去死,老娘才不会给你擦屁股!” 吴小清说不管这事,那肯定不会管的了。紫陌尚属跟着师姐打杂学基础的阶段,别说三天,就算三十天她也没那本事让白牛村大桥顺利开工。 她内心惶恐,却又怕被鲜于峰他们发现。她擦擦眼泪,笑着问他们:“你们要回哪里,我送你们。” 鲜于峰见她为救自己,竟然受这么大委屈,心头很不是滋味。 “紫陌,不如你跟你师姐解释解释,我不是故意搅局叫她难堪。咱们这行一旦手上欠人命,那便是万劫不复,断子绝孙啊。” 她能为他受委屈,那他也能为了她,低头言和。 紫陌流着泪摇头:“没用的。我也这么劝过师姐,她不会听。师姐决定的事情连师傅都无法改变,更别说你我。” 唐林急了:“那怎么办?三天之后你要怎么交差?” 方芳这才知道事情有多大,张惶问紫陌:“是不是你还要把我抓回去?” “不会!”鲜于峰接过话,毅然道,“三天之后我来和邓应龙交代,你们两个都放心吧。” 第32章 蛟穴杀师 岂料紫陌竟一口回绝了他:“不行,你千万别插手!” 鲜于峰反问她:“我不插手,吴小清又不管你,你怎么交差?” 她咬着牙道:“不管怎样你都不能插手,师姐说那是蛟穴,需用风水师血祭促使其化为龙身,成为龙脉真穴,是最厉害的杀师地。我不能让你稀里糊涂丢了性命。” 唐林不知厉害,天真的问道:“啥是地,这是什么东西?” 杀师地,顾名思义,专杀地师,地师就是风水师。而“杀师”,又有杀师日、杀师时、杀师地之分。杀师之时日很好避让,人们只需要避开罗睺星的出巡时间便可。原因在于罗睺星与天上日月五星逆向而行,凡其出巡日风水师开盘点穴,蚀神杀师,必被杀之。 杀师地最为凶猛,因其往往与真龙穴相似,风水师很难分辨。比如白牛村大桥所在的蛟穴,它与真龙穴的差别只在于来龙过短。另外还有蜈蚣穴,比真龙穴多足;蛇穴虽有绵长来龙却又无脚。如此种种,风水师没有规律可循,避无可避,稍不小心便遭来杀身之祸。 鲜于峰早有心理准备,一点都不意外,“我看你师姐找年轻女子祭河神土地,就隐约猜到是蛟穴,她想让蛟吸饱人血化为龙,把白牛村大桥变作个风水宝地。仔细说来,你师姐虽然心狠手辣,但毕竟不耐,竟然能分辨出蛟穴与龙穴的区别。” “所以你更不能管!师姐都没办法的事,你……”吴小清目前乃是龙湾风水界第一人,若她都束手无策的话,其他人难说得很了。 鲜于峰神秘地笑笑:“你师傅有没有告诉你们,有人能移走地脉神龙么?” “什么?”紫陌一直在流泪,听得此话眼泪顿止,连方向盘都差点打偏,“你说你能移走龙脉?” 他狡黠道:“移那么两三毫总不是问题吧。” 两三毫!他说得倒简单,两三毫不知由多少来龙组成,改一处便要牵动千万处,岂能说移就能移动的!古往今来这都只是传说,从没哪个风水师当成做成了的!紫陌看他半真不真的样儿,只当他是在哄自己开心。 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以后,她又开始哭泣,哽咽道:“这些有的没的,咱们就别说了。总之你别管,我会想办法叫师姐帮我就成。” 鲜于峰摇头:“以你师姐的个性,你要她再帮你,一个字难。” 然而无论他怎么说,紫陌都坚持不要他插手,原因不只杀师地一个,更重要的是承建商是市委书记的小舅子,这里面的水极深,不是他能玩得转的! 鲜于峰见她一心为自己着想,不好再拂她美意,柔声道:“好,我依你便是。不过你也不用过分担心,所谓车到山前必有路,到时候你师姐硬要你出头,你只管去就是了,也不用怕他们!” 紫陌刚被师姐恶狠狠地骂了一顿,此刻听得他这般温言软语。两相对比,不禁悲从中来,泪珠儿便似决堤的河水一般,怎么都止不住。 她面子薄,怕人看见她哭,只狠狠咬住嘴唇,拼死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鲜于峰从后视镜看得真切,忽然有种将她拥入怀里好生安慰的冲动。可现实是,净龙村到了,她将车停在了路边,红肿着眼睛请他们下了车。 郝白早已听到风声,赶忙放下手里工作来接他们。 紫陌看见她出来,眼泪更多了。 “谢谢你,到屋里坐会儿,喝杯茶吧。”郝白客客气气地邀请她。 紫陌觉得那架势和语气,十足十的女主人样子,心里有种说不出的不舒服,当即开车就走。 好脾气的郝白终于第一次冲他发飙了,她板着脸怒道:“你怎么回事,成天不干正事,就知道出去打架。” 鲜于峰自知理亏,嘿嘿一笑,拉着唐林和方芳便往屋里走。 本来郝白见紫陌那么漂亮的女孩子开着豪车送他回来,心里就很不爽。哪知他竟然还牵了一个更年轻美貌的。 她彻底怒了,但又不好表现出自己在吃醋,借题发挥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鲜于峰见她无缘无故发脾气,还道她是见自己浑身血污心疼来着,赶忙嬉皮笑脸讨好她:“郝姐姐,我的好姐姐,你可别生气。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郝白眼圈泛红,赌气道:“我是你什么人,你敢不敢关我什么事!” 方芳年少天真,不懂其中暧昧,傻乎乎地道:“亏你还是他姐姐,他伤成这样,你都不关心,还凶他,真是的!” 鲜于峰一听,头大无比,赶忙暗中捏捏她的手,意思叫她不要胡说。哪知方芳不懂,睁大眼睛问他:“你捏我手干嘛?” “额……我有点站不稳,借个力。”他随口瞎说。 郝白对此早已司空见惯,只道他是借机揩油,更是气得看都不想看他: “自己去屋里换衣服吧,我要去上班了!” 一直默不作声的唐林这下总算发挥了小弟的作用,他使劲一掐鲜于峰,后者冷不丁被袭,立刻“哎哟”一声叫了出来。 逼得郝白硬生生地停住脚步转身回来,“又怎么了!”语气虽然是不耐烦,脸上却写满了关心。 鲜于峰会意,马上丢开拉着的两人,捂着肚子叫:“哎哟,好痛好痛。” “哪里痛?快点进屋去躺着,我去给你找医生。” 一时人仰马翻,鲜于峰费尽心思又是卖萌又是撒娇装可怜,终于才让她脸色好看点。可以想象,至少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她不会像以前那么好脾气了。因为他叫方芳留下来,跟她睡一起! 好不容易安抚好那边,这里方芳又抓狂了:“啊!我不和她睡,她那么凶巴巴地肯定连被子都不给我盖!我要回去找张姐!” 鲜于峰头都快爆炸了:“小祖宗,给我安生呆着行不行,为了你,我和唐林、紫陌差点被人活生生砍死在河边,你行行好,就别再去祸害百万了好不好?” 方芳的猫儿毛被惹到了,她尖叫道:“鲜于峰,你给我说清楚,什么叫祸害!你今天不给我说清楚我跟你没完!” 谁说女人如花来着,这货就是只动不动就咬人的猫! 半夜,鲜于峰有些睡不着,望着黑漆漆的屋顶发呆。想起白日的种种,他忍不住掏出手机给紫陌发了个短信:“怎样?她没为难你吧?” 没想到紫陌也没睡,很快就回他:“多谢,师姐对我很好,没事。” “那三天之后她会出面帮你么?” 这一次,等了很久很久,她才回复:“这么晚了,早点睡吧。” 看样子吴小清决意袖手旁观了。 鲜于峰回她:“放心,有我在。” 夜深人静,手机键盘打字的声音分外大,睡在另一头的郝父被吵醒了。 “怎么还不睡?” “想起白天的事情,睡不着。” “你说那杀师地么?” “嗯。” 老年人睡眠浅,两句下来,郝父立时没了睡意,他披着衣服半坐起来,兴致勃勃地道:“白天听你说了杀师地,我看书上说这分明杀和暗杀。明杀就是当时直接死于意外,免受痛苦,暗杀就是死于疾病,被病痛折磨致死。那大桥属于什么‘杀’?” 鲜于峰心思还在紫陌身上,意兴阑珊地道:“不知,只有点下去死了人才知道。” “你有办法化解么?” “暂时还想不到。” 三天后,白牛村大桥。 邓应龙身后站着两排共十六个杀气腾腾的黑衣大汉,黑衣大汉周围,工人密密麻麻围了一圈,无数双眼睛都在盯着河边那个人。 河边依然摆着猪头整鸡等贡品,不同的是没有设成陷阱,规规矩矩摆在岸边。鲜于峰面朝河面,背对众人,手捧罗盘,嘴里念念有词。 紫陌没有拗过他,同意他替自己上场。这会儿她站在旁边,充当之前道士的角色,紧张得满头大汗,目不转睛得盯着他,心里不住念叨: “祖师保佑,祖师保佑,今天无论如何都不能出问题,就算出问题,也不能让邓应龙把他抓住了……祖师保佑,老天爷保佑,过往神仙保佑。” 嘀嗒嘀嗒,现场安静得手表指针走动的声音都听得见。 一秒两秒,一分两分…… 鲜于峰额上开始冒冷汗,脚下开始走禹步。(注:禹步是道士在祷神仪礼中常用的一种步法动作。传为夏禹所创,故称禹步。因其步法依北斗七星排列的位置而行步转折,宛如踏在罡星斗宿之上,又称“步罡踏斗”。) 他两只脚仿佛被千钧重的东西绊住,每跨一步都极为艰难,河面似乎有只无形的手,把他连人带罗盘使劲往河里拉。 他拼命往后仰,卯足力气抵抗那无形之力,后背都快着地了! 邓应龙悄声问身旁的人:“他在搞什么?” “看样子是在做法,收拾不听话的河神。” “砰!”鲜于峰仰面摔倒。 “快下桩!”他大叫一声,前后不过两秒,便再无声息。 第33章 奇货可居 “鲜于峰”紫陌尖叫着扑过去。 “下桩下桩!”邓应龙大声指挥,各种机器轰鸣着往河里打坑灌速凝水泥。 一包,两包……邓应龙紧张地盯着河面,前几次水泥一灌下去没几秒便被河水冲走。而这次,三包、四包、五包! “成了!”在场诸人莫不欢喜雀跃,奔走相告,“好啦好啦!可以开工啦!” 邓应龙脸上杀气尽消,取而代之的是抑制不住的满脸欢喜,“好好干!好好干啊兄弟们。龙哥绝不会亏待你们。” 人声鼎沸,皆大欢喜。独有紫陌抱着人事不省的鲜于峰放声大哭。 如果她哭得不是那么伤心以至于根本没看他脸的话,她会发现,鲜于峰的睫毛在不停扇动,眼睛偶尔还睁开一条细缝偷看她。 工人们噼里啪啦放起一万响的鞭炮,大家捂着耳朵乐呵呵地看着满地红纸屑乱飞。 喧嚣中,邓应龙来到他二人面前:“紫陌小姐,之前多有得罪还请见谅。” 紫陌紧抱着鲜于峰,哀哀地问他:“见谅有用么?人都已经死了。” 邓应龙大惊,连忙伸手去探鲜于峰鼻息,见他呼吸均匀,才放下心道:“晕过去了而已,不至于就死了。” 紫陌大哭:“那是杀师地,这会儿没死等下也要死。” “什么杀师地?” “杀师地就是专门杀风水师的地形了。”一股浓烈而又熟悉的香水味扑鼻而来,吴小清踩着高跟鞋款款到了面前,替她回答了邓应龙的问题。 邓应龙本来满心欢喜,此刻见到她,想起她故弄玄虚浪费自己那么多时间,脸上便有些不好看了。 “吴大师怎么现在才来,你错过了刚才的好戏。” “是么?”吴小清冷冷地道,“好戏不好戏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要不是我叫师妹请这小子来当替死鬼,这会儿躺在地下的就是我。” 言下之意她才是背后功臣。 紫陌怒了,抬起满是泪水的小脸,质问她:“师姐你敢摸着良心再把刚才的话说一遍吗?” 装昏迷的鲜于峰听到这话,忍不住全身一紧。 幸好吴小清说的是:“师妹,你最乖,一向最会为师姐分忧。当然你做的事就是我的意思了。” 紫陌没骗他,是吴小清这贱货无耻,想在邓应龙面前邀功,他松了口气,继续闭着眼睛听好戏。 紫陌冷哼一声,把脸转向一边,不再看她。 邓应龙见鲜于峰“昏迷”这么久还不见醒,这才恍然大悟,拍拍脑门,“懊丧”地道:“我怎么忘了打120!” 医生一来,那可就得露馅儿了。鲜于峰赶忙闭着眼睛使劲转眼珠子,给人他正在努力苏醒的假象。 紫陌见状,连声呼喊他的名字。她每叫一声,他的反应便更强烈一些,先是眼珠子动,后面便是手指动,跟着眼睛睁开了。 “怎……怎么了,我……没死吗?”他紧紧靠在紫陌温暖柔软的怀里,“茫然”问道。 吴小清冷笑:“你醒得倒及时!” 鲜于峰看也不看她,举目四望,“桥墩下下去了么?” “下了下了!”邓应龙眉笑颜开,“鲜于大师,我邓某人要回去给你立个长生牌位供着,你简直救了我的命!”大桥工期整整耽误了大半个月,这对于赶着时间要给上面交差的人来说,无异于救命。 之前这般受捧的是堂堂龙湾风水一姐吴小清,但此刻却是籍籍无名的穷小子鲜于峰。 她冷冷地道:“呵呵,能不能成,等全部桥墩都下去了再说吧。” 邓应龙方才悟到自己冷落了这位美女。他毕竟是场面上混过的人,心里虽微微有些不快,但想起她在龙湾的势力,赶忙上前握住她的手,笑眯眯地道:“之后就要多多仰仗吴大师了,只有你在这里坐镇,大桥才能顺利完工。” 吴小清神色阴冷,话里有话地朝着紫陌道:“你多多照顾着你那神仙大师吧。杀师地,明杀没死,暗杀不知什么时候来呢!” 鲜于峰头刚好枕在紫陌胸前,他装作不舒服的把头歪来歪去。 紫陌紧张之极,根本没反应过来他在揩自己油。 吴小清是情场老手,岂会不明白他的小把戏,当即轻蔑地道:“看来你也不过如此。” “是么?”鲜于峰“无精打采”地看着她,那眼神说不出的玩味与鄙视,“把地脉神龙移动两三毫呢?” 吴小清脸色大变:“不可能!” 鲜于峰却不再理她,闭上眼睛专心享受紫陌的温暖。 不到半小时功夫,龙湾市风水界所有人都知道有个后起之秀能将所谓的地脉神龙,也就是龙脉移动几毫。 千万别小看这几毫的差距,正所谓失之毫厘谬以千里。白牛村大桥便是活生生的例子。 半小时后,这件事轰动了整个龙湾市。 而作为主角的鲜于峰对此毫不知情,这会儿他正躺在邓应龙找的高级私人医院的VIP特护房里,身边有紫陌和闻讯而来的唐林陪着,有兄弟有美人,好不快活! 用唐林的话来说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郝白是上班,没时间赶来看他。 紫陌想起他是为自己出头才会落得这般田地,又担心会有“暗杀”随时来袭,心里别说有多难受和内疚了。 鲜于峰知她心情,温言道:“其实我真的没啥事,你们别紧张。” “哎哟哟,这语气,咋从没见你对我和郝姐这么说过。啧啧,我真受不了,肉麻死我了!”唐林从夸张地从椅子上跳起来,使劲拍胳膊,“等我把鸡皮疙瘩抖完再说话。” 人人都有先入为主的习惯,最先接触到鲜于峰身边的女人便是郝白,自然自动将其脑补为大嫂。是以他说此话,便是有意提醒鲜于峰不要忘了“家里”那个。 可惜他这番心思,当事的二人都没领悟出来。 紫陌依然在愁眉苦脸替他担心,鲜于峰费尽唇舌也无法让她相信自己没事。 “哈哈哈!”门倏地被推开,随之而来一阵爽朗笑声打破了屋内的尴尬,“鲜于老弟受累了。” 来人身材高大,左眼包着纱布,模样十分粗豪。 紫陌叫了声:“浩哥。” 鲜于峰估摸着这就是传说中城东区老大许浩了,却不知他来有何贵干。 唐林忙道:“浩哥,请坐。” 许浩摆摆手:“不坐不坐。”言罢满脸堆笑地看着鲜于峰,笑嘻嘻地道,“鲜于老弟好受些了么?” 鲜于峰摸不清他来意,只缓缓点了点头。 “好些了就好……我看这里护士们个个木头木脑的,做事很不靠谱,不如这样,你去我家住着,我叫我的医生朋友上门来给你看病,怎样?” 唐林不解,“啊?”了一声。 许浩眼睛一乜,问他:“怎么,你不放心浩哥?” “不敢不敢,浩哥你请便。” 许浩立马换上热情的笑脸:“哈哈,鲜于老弟,就这么定了啊。百万这会儿估计应该办好出院手续了。我这就叫他上来背你下去。” 正说着,刚好一人推门而进。 他头也不回地道:“百万,快来搭把手,把你鲜于兄弟背下去。” 那人皮笑肉不笑地道:“什么风把城东区老大浩哥您刮来了。” 来人不是赵百万,却是邓应龙。 许浩暗叫不妙,没法把人带走,表面却面不改色地道:“原来是龙哥,失敬失敬。我底下的兄弟赵百万听说他的好兄弟受伤了,一是放心不下,而是怕麻烦龙哥你,所以特意来接他回城东去。” “是吗?”邓应龙眼珠子转了几转,依旧笑道,“你怎么知道我会觉得麻烦。”他背后靠山是市委书记,言语很是强硬。 许浩也不是吃素的,抠抠指甲,闲闲地道:“百万这人我最了解,脾气强得很,肯定不好意思自己兄弟麻烦外人。” 说着,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故作为难地道:“你看,百万这小子心急得很,又不知道他兄弟有无东西需要搬,硬是逼着我把鼎轩大酒楼最好的保安组都叫过来帮忙了。” 邓应龙往下一看,果然楼下停着三四辆商务车,大约十五六个身强力壮的大汉笔直的站着,只等许浩一声令下,分分钟就能冲上来强行将人带走。这些都是久经沙场的打手,武力值远非他养的绣花枕头能比。 此时,紫陌收到吴小清短信:“跟紧鲜于峰。” 她把手机递给鲜于峰看,悄声道:“怎么今天大家都争着抢着要你?” 鲜于峰贼笑,没有直接回她:“你和我串通一气,就不怕你师姐怪罪于你?” 紫陌神情马上黯淡了下来。是的,她还不知道怎么回去向师姐交代。她在大庭广众之下罔顾师姐命令,公然关心守护鲜于峰,光是这一条便犯了自作主张的大忌,更别说前面还有她擅自救人的老账。 人人都在发愁,唯独鲜于峰像个局外人一样无所事事地看着大家。尤其他看到邓应龙那想发作又不敢发作的脸色时,更是暗自好笑。 邓应龙却笑不出来,许浩软硬不吃的名号早已传遍龙湾市,看如今情势,他是非带走鲜于峰不可的了。可是这样他就没法像市委书记姐夫交代,姐夫正当升迁的紧要关头,听说此事后,当即表态马上要当面向鲜于峰请教。 许浩与他作对,也就是与龙湾市的市委书记作对。 第34章 与虎谋皮 两人僵持不下,鲜于峰悄悄对紫陌道:“你且问问你师姐,为什么要你跟紧我,是和邓应龙他们有关么?” 紫陌依言做了,很快收到吴小清的回答:“地脉神龙。”毫不掩饰其对失传已久的绝技的觊觎。 鲜于峰哑然失笑,问邓许二人:“你们又为什么要把我弄走?” 许浩抢着道:“百万担心你!” 邓应龙:“你为我受伤,我当然不能忘恩负义对你不管不顾。” 两人都振振有词,仿佛是天底下最重情义的人,浑然忘记之前他们都做了些什么好事。 鲜于峰戏看够了,休息也休息好了。他拍拍唐林,道:“走吧,扶我回去。” “去我那儿!”二人见状马上停止对峙,换上笑脸,争相说道,那股谄媚劲儿,简直比对他亲爹都还要亲。 他没心情陪人演戏,不耐烦地挥挥手:“边去,别挡路。” “砰!”门再次被人推开,一个高壮汉子闯将进来,高声问他:“兄弟,你好些没?”正是许浩口中所说去办手续的赵百万。 鲜于峰很是惊讶:“赵哥,你怎么来了?” 赵百万瞅瞅许浩,尴尬地道:“我……我来帮你办出院手续。”他为人老实,不擅说谎,只得据实相告。 鲜于峰知道肯定是许浩威逼利诱他来的,便道:“正好我准备走,走吧,来帮忙搭把手,我身体还没缓过劲儿来。” 紫陌和唐林默默的一左一右,架着他的肩膀,预备下楼去。 赵百万这才发现紫陌的存在,大惊道:“紫陌小姐,你咋在这里,你师姐呢?”言罢左右探看,神色十分紧张。盖因其知道许浩追杀鲜于峰的事情与吴小清不无干系。 紫陌低声道:“师姐不在。” 要是那个女人在,不知道又要生出什么幺蛾子来。赵百万这才松了口气,背朝鲜于峰,弯下腰道:“我背你下去。” 许浩睁着一只独眼,得意大笑:“哈哈,百万好样的!” 鲜于峰冷冷地看着他,本想说两句打脸的话,但是想到好不容易才引得这条大鱼上钩,日后还大有用处,便又罢了。 “多谢两位的美意,你们也不用争了。我哪里都不去,只要百万送我回家就行。”这话摆明他只信任赵百万了。 邓应龙气得牙痒痒,只恨自己为什么没有小弟和他关系好,一时想强留又不敢妄动,半晌才心不甘情不愿地道:“如此也好,不知你住哪里,我亲自开车送你回去吧,就不麻烦城东区扛把子浩哥和他得力助手了。” 许浩仰天长笑数声,道:“哈哈,堂堂市委书记的小舅子居然亲自开车送人,鲜于老师,你的面子可不小啊。” 鲜于峰有意凸显赵百万和自己铁哥们关系,顺着他的话道:“我乡下人一个,哪里有什么面子不面子。我在龙湾无亲无故,多亏赵哥帮忙,才能勉强有口饭吃。所以……” 他停了下,扫视两人一眼,一字一顿地道:“还是先让赵哥送我回去吧,我恨不得马上吃到他的手撕鸡!” 许浩何等聪明的人,马上接过话道:“我已经叫百万在原来的地方重新摆摊卖手撕鸡了,你想吃多少,待会儿我直接叫人给你送过去。” 这一回合,邓应龙几乎完败,他脸上有些挂不住了,想发作又不敢发作。 鲜于瞧在眼里,心下暗道“爽快!”他假装才记起来似地,问他: “对了,邓哥,紫陌小姐没经过你的同意,就允许我出头做法,这事你不会怪她吧?” 邓应龙就差喊他亲爹了,哪敢怪罪,忙道:“不会不会,我怎敢怪罪紫陌小姐。要不是她有你这样一位高人朋友,今天哪能成功开工!” 鲜于峰点头:“那就好。” 趁他二人说话的空挡,许浩迅速给底下的小弟们发出了上楼的指令,不过五分钟,十几个大汉浩浩荡荡守在门外。 论其他,邓应龙自然不惧许浩,但论打架,他心里首先便怵了几分。是以今日之争,他只能待来日再出气。 鲜于峰便在这种情况下,由赵百万背着下楼去了。 许浩当着众小弟和紫陌、唐林的面,低眉顺眼的快步跟着他。 “鲜于大师,你看我右眼还会不会有事?”才刚脱离邓应龙的视线,一进电梯,许浩便迫不及待地问。 “啊?”鲜于峰装傻。 许浩几乎是低声下气地求他了:“大师,是我之前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你,还请你看在我和百万这么多年的兄弟情分上,给个面子,大人不计小人过。” 看来他领会到了刚才有关赵百万那番话的用意。 鲜于峰心里无比明白知道许浩所指何事,即便如此,他还是不能显露出来,否则以许浩的多疑性格,便要怀疑他是早已做好圈套,如此便前功尽弃。 “浩哥。百万也老在我面前说你素来对他照顾有加,说你是个讲义气中兄弟情义的好大哥……不过,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哪里得罪到我了,我怎么不知道?” 许浩暗自叫苦,总不能承认自己下令全城追杀他吧。 “哎……”他故意叹了口气,以让自己显得很内疚,“鲜于大师,我不知道你有这么好的本事,没有好好招待你,你说这是不是大大地得罪了你。” 赵百万实心眼,还替他开脱:“浩哥,这也不怪你,是我没把话说清楚。” 许浩投给他一个赞赏的眼神,又道:“鲜于大师,不知你是否还记得前几日你去过一家别墅,那别墅对门不远处有个建筑工地正在施工。你还从那家门口的石狮子眼里点过火吃烟。” 看来他已经调查好了的。话已至此,不能再装傻了,鲜于峰“恍然大悟”道:“哦,是有这么回事。当时唐林烟瘾发了,又没打火机,迫不得已去借了火。怎么?” “特令……”电梯开了,赵百万背着他,唐林和紫陌紧跟在后面,把许浩挡在了后面。 “那就是我家呀!”许浩急忙小跑着跟上去,道,“大师你不知道,你走后,那石狮子脚底下当真生了一丛茅草出来,见风长,一天时间长了半尺多长……” 鲜于峰佯惊:“啊?竟然真长了?” 赵百万脚快,这会儿已经把他背到车边。 许浩赶忙把自己车门打开,点头哈腰地道:“坐我的车,坐我的。” 赵百万扭头用眼神询问他,他道:“那就麻烦浩哥了。” “不麻烦不麻烦。”许浩用手小心护着他的头顶,等赵百万把他安放好了,马上关上车门,对紫陌道:“紫陌小姐有车的吧,我这车比不上你的保时捷,就不好意思委屈你来和我们几个臭烘烘地爷们儿挤一起了。” 紫陌识趣,知道他嫌自己碍事,丢给鲜于峰一个“自己小心”的眼神便走了。 很久以后,她回想今日的场景,依然觉得不可思议,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那么听鲜于峰的话,乖乖地向师姐打探口风。 是心软亦或者是内疚,还是其它? 紫陌一走,许浩马上钻进车紧靠着鲜于峰坐下。 “嘿嘿。”他干笑两声,左眼上的纱布分外惹眼。“鲜于大师,我实在心急得很,知道你现在肯定很累,但我实在忍不住,麻烦你务必帮我看看,看我是否还有其他血光之灾。你不知道,那茅草长出来没多久,我左眼就受伤了!你看你看……” 他作势要解开左眼纱布,鲜于峰赶忙制止。 “当时你是从左边狮子的左眼里点的火。”他满脸敬畏地道,“结果我左眼当真出事……” 其实鲜于峰当日只不过是顺手而已,并没有特意选左眼还是右眼,岂料事情会这么巧合。 这事说到底还是许妈的“功劳”,她成日叮嘱许浩一定要注意左眼啊,因为那大师就是从狮子左眼里点火的。许浩时时注意,殊不知世上有个东西叫墨菲定律,你越是担心一件事,它越要发生。 接下来他便是验证这规律的无数人之一了。而这也是鲜于峰当日故意留的一招,即便那风水不至马上招灾,也要他必伤无疑。 “呵呵。”鲜于峰开始装高深,“天秤冲日,这已经算轻的了。” 许浩闻之,心下害怕,忙问是否有法可解。 其实这天枰冲日并不需要怎样特别处理,只需将造成这种风水恶局的物事,塔吊车弄走即可,不过鲜于峰却不会这么直接告诉他。 “等我身体好些了,去看看再做道理。” 许浩这才松了口气,觉得刚才伏低做小很值得。“那这样,我留几个小弟伺候着你,你一好些就来帮我看看怎样?” 鲜于峰懒懒地道:“多谢你的好意,我有人照顾,就不劳烦你的人了。” 他态度一时好一时坏,许浩有些不太放心,怕中途邓应龙杀过来抢人,便别有深意地道:“这样也好,你好好休息,一切等身体好了再说。你身体不好,纯情洗脚城也难开得起来……哈哈,那些小妹见不到你这样的大帅哥,怎么会踏实上班呢,你说是不是,百万。” 第35章 后靠穷山遭背叛 赵百万脸色瞬间变了,闷声闷气地问道:“浩哥,你这话什么意思?”本来他对浩哥忽然改口叫他留下继续做老本行,还很有好感的。就因为这句话,所有的兄弟之情,忽而就完全动摇了。 “没什么,哈哈,我叫大师养好身体而已。” 鲜于峰岂会被他威胁,当即道:“估摸着等赵哥和张姐把事情都弄妥帖了,我身体就好了。” 许浩不料会被反威胁,心里很不痛快,表面却不敢再说任何能刺激到他的话,他从小弟一路做到老大的位置,连胯下辱都受过,哪会忍不住这口气,立刻哈哈一笑,道:“好好好,百万的事情很快就会办妥。” 赵百万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再无言语。 不出两天,果然张纯洁的洗脚城顺利转租了出去。许浩还说,只要她愿意继续开,随时可以提供各种方便将之收回来。 赵百万却没再摆摊,他带着张纯洁一起到净龙村投奔鲜于峰。 之前唐林曾苦苦相劝许久,叫他过来收废品都未果,不想这次他一反常态,丢掉在城东的所有“家业”来了。 用句时髦的话说就是唐林和他的小伙伴都惊呆了。 唐林惊讶的还不只这点,对于鲜于峰怎样收服许浩,他同样好奇得要死。“老大,老大,求求你了,你就告诉我你怎么能从石狮子眼里点火的嘛……就算它火气再重,你那么点火,也不科学啊……我快好奇死了。” 作为赵百万全身而退的交换条件,后天鲜于峰就要去给许浩看风水了,这会儿他正和郝白在屋里无聊的用白纸折小人。 郝白不用随时坐办公室,可以偷闲回家,郝父便借口锻炼腿脚出去了。 看着唐林眼巴巴的样子,他不忍心再卖关子了,问他:“你还记得我叫你买白磷和硫粉的事情么?” “记得记得。”唐林使劲点头。 “那就是从狮子眼里点火的关键,不仅狮子,任何地方都能点火。” 郝白扑哧笑道:“你就吹牛吧你。照你之前的说法,你是用那石狮子身上的火气来点火,难不成任何地方都有火气?” 鲜于峰高深莫测地道:“只要我愿意,随时随地都可以。” 唐林两眼直放光:“老大老大,你一定要教我。对了,还有还有,那个茅草怎么回事?一夜之间从种子就长得那么高?” “这是本门不传之秘,无可奉告。” 他越是说得神秘,唐林越是想学,他满怀期望地道:“你收我当徒弟,我就不算是外人,你就可以教我了。” “这得看你小子的表现好不好。” “老大放心吧,我肯定不让你失望。后天去浩哥那里,我给你背包拿罗盘,打下手。” 当他们再次去许家别墅时,许妈看到鲜于峰差点就要下跪叫神仙,她一直紧紧拉着他的手不放,恳请活神仙无论如何都要将家里各种晦气的东西处理掉。 许浩左眼还没好,依旧缠着纱布,昨晚上他无缘无故从楼梯上一脚踩空,又把右脚给崴了,整个脚背肿得鞋子都穿不进去,一瘸一拐的。 是以许妈见着鲜于峰,犹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 天枰冲日不仅仅只上眼睛,还主血光之灾,所以许浩受伤,早已在他预料之中。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无论许浩之前怎样耍手段,他还是按照行规把天枰冲日局化解了。其实这个局不用特意处理,只消等到工地施工完成,局自然就破了。 鲜于峰才不会傻傻地就给许家母子这么说,他故意夸大其词,说了天枰冲日的许多危害,又说许浩流年不利,部属阳奉阴违,大哥地位有动摇迹象。 倘他一直抓着血光之灾不放,许浩还不算真正害怕,刀口上舔血的人谁还会指望能平平安安过一辈子;但听到后面这句时,许浩脸色立刻变了。 最近他确实很背,且不说忠心耿耿的的赵百万莫名其妙离开他,就连那几个得力干将似乎也都懒散了,竟然发生堂堂城东区黑道一哥在自己地盘上,被乳臭未干的愣头愣拦住要烟抽的事情! 在他看来,他想睡一睡张纯洁,容忍手下去砸手撕鸡摊子这些都不算大事,都不至于让赵百万有二心,因为这个老实人曾经发誓无论如果都要追随他一辈子。但这个没出息的东西,居然为了个开洗脚城的女人,心甘情愿退隐江湖,转去收废品,这等不中用的,不要也罢。所以赵百万的背叛也就算了。 但那几个小青年绝对是有人故意放出来咬他,试探他底线,打他脸的。城东区历来都是他的地盘,没人敢越雷池一步。敢这么做的人,绝对是手下几个野心勃勃,觊觎他老大地位的人。 没人能从外面攻破他的地盘,只有内乱才是他最害怕的。 鲜于峰一语击中要害,他半晌作声不得,良久方才问一句:“以大师所见,要如何化解才好。” 鲜于峰心里冷笑:“就你那德性,就算没坏风水,也没人愿意为你卖命。” 许浩见他不回话,以为他是在故意吊胃口要价钱,马上表示钱不是问题,只要能让底下人顺服,多少钱都无所谓。 所谓一命二运三风水,又有云“性格决定命运”。许浩乖张暴戾的性格,便决定了他将来众叛亲离的结局。 鲜于峰对他没有半分好感,更无意留他一个好结果,即便如此,他还是帮他把住宅风水不足之处改了。 因为许浩性格已经决定只身命运,排在“命运”之后的风水再怎么改都于事无补。 且说许浩当日之所以买下这座别墅,原因就在于找了许多风水师来看,人人都说别墅背后有靠山,乃是大吉之地。加之那时候别墅才新修好,开发商为吸引买主,赶着从苗圃公司移植来许多植物栽种在在别墅后山上,一时茂林翠竹,绿意盎然,把整个后山修饰得分外毓秀。 众所周知,开发商绝对不会为这些植物的生命负责,一旦别墅卖出去了,便再也不可能派专人照料。因此别墅交房不到一年,那后山上的树木渐渐枯死,露出怪石嶙峋,寸草不生的本来面目。 鲜于峰便是由此断定他必遭手下背叛。原因在于:龙脉分善恶,靠山也分好坏。住宅楼宇能依山而建,成后有靠山的格局,当然是符合风水格局的。但若是靠山不明丽秀美,相反乃是山石丑怪,寸草不生,则住家生活工作中遭遇上司和长辈百般刁难,又遇部下阳奉阴违。 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要是单纯恶风水,还能凭人力改变;而若自身作恶,那谁都无法挽救了。 多年后,许浩败落,曾亲自上门质问鲜于峰,为何依他的话,改了风水,把后山培植得山青木秀,却依旧落得众叛亲离的下场。 鲜于峰便把这个道理说给他听了,他自知作孽,只得悻悻离去。 许浩这档子事说起来简单,却仍然耽误了他足足一整天时间,他和唐林两人直到半夜十二点才回到家。 郝父早已睡下,郝白和方芳的房间还亮着灯。 一听见他们开门的动静,郝白飞快掀开被子披好衣服拉开门,叫住他:“很麻烦么?累坏了吧?” 鲜于峰嬉皮笑脸地道:“郝姐姐这么晚还没睡,是在等我吗?” 郝白横了他一眼,板着脸道:“我才没有等你。” “切,你不等他,难道是在等我吗?”方芳也起来了,小脸蛋白里透红,小嘴唇粉嘟嘟的,再配上那副惺忪的睡眼,十分迷人。 郝白被她一说,脸顿时羞红了,低声道:“你就是个魔王,谁见着你都要怕三分!” 方芳不理她,对着鲜于峰抛下一句“没缺胳膊少腿儿就行,得了,早点洗洗睡吧,我也去睡了。”说完打了个哈欠,揉揉眼,自去睡觉了。 唐林很是遗憾地道:“那么漂亮的小姑娘,咋就是个火爆脾气呢!怎么就不能跟郝姐好生学学,看人家郝姐多温柔贤惠,你说是吧,老大。” “老大?”方芳睡衣顿消,回头似笑非笑地看着鲜于峰,“你几时变成老大了?你管哪个区?净龙村?” 她立志要当老大的女人这事众人皆知,一连串发文,郝白立刻便有些不舒服了,忙把她往屋里推,嘴里道:“省省吧,大小姐,大半夜的赶紧睡觉去。” 唐林朝鲜于峰做了个鬼脸:“老大,这下你惨了。” 鲜于峰笑笑,不是对他,是对郝白,声音那个温柔,简直能让人起鸡皮疙瘩:“郝姐姐,下次我回来晚的话,提前给你电话,免得叫你记挂我。” “我……我才不记挂你!”郝白粉面飞霞,双手绞着衣角,再经昏昏暗暗的路灯一照,格外的不胜娇羞。 唐林识趣,见气氛暧昧,连借口都没找,立马自动闪人,避免当电灯泡。 “许浩怎样,有没有为难你?”见没了外人,郝白关切之情表露无遗。 “他哪敢为难我,我没弄死他就算好的了。”鲜于峰开始油嘴滑舌,不过鉴于郝父就在屋里睡着,他也不敢乱说些什么,说两句便迫不及待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封厚厚的红包朝她献宝:“看,郝姐姐,足足有两千!” 郝白眼里全是盈盈的笑意:“两千就得瑟了,赶紧收好去睡觉吧,待会儿吵醒我爸了。” 鲜于峰乖乖地放回荷包里,准备推门进屋睡觉。 她忽然叫住他,道:“对了,上次你不是说邓大勇还给你钱了的么,你要有存余,可以去银行存着,别成天揣身上,不安全得很。” 第36章 相见不相识 鲜于峰不以为意地道:“都花掉了,哪里有钱存。再说了,谁敢抢我,嫌活得不耐烦了么!” 一片好心不被重视,郝白闷闷的进去睡觉。 郝父早已经睡下,鲜于峰借着窗户外路灯的光,轻手轻脚坐在床沿上,想起郝白的话,开始摸荷包,想看看兜里到底还有多少钱。 除开今天的两千车马费,似乎,似乎兜里没啥存余了。想来也正常,郝父住院的开销,以及他们来到净龙村的花费,大多他都抢着出了。就凭那点钱,剩下的也有限得很。 “钱这玩意儿还真不经花,我还没感觉呢,咋转眼就花光光了。”他暗自嘀咕,不甘心地又把大衣翻过来,看里面口袋里还否还有漏网之“鱼”。 结果钱没找到,却摸出来一张名片。 “肖鹏?”他看着上面的名字,半天才想起来是在阿屠的晚宴上碰到的,和自己喝醉酒的那位。 这人似乎有些来头,不然怎么会说有困难就找他的话。“不过他为什么无缘无故帮自己,难道是因为我长得太帅?”他摸着脸,带着疑问沉沉睡去。 人们常说,人不经念,前脚一念后脚他跟着就出现了。 肖鹏便是如此。天刚一亮,鲜于峰还躺在被窝里,美滋滋地等着郝白做好早餐叫他起床,他老人家的电话就抢先打来替郝白执行了叫早的业务。 鲜于峰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陌生号码,充满起床气地接了:“喂,哪位,大清早的,要不要人睡觉!” 手机那边稍一沉默,跟着连连道歉“对不起,不好意思打扰你了。” “说吧,找谁,什么事?” 那边客客气气地道:“我是肖鹏,还记得我吗?” “哦,你是阿屠的朋友,当然记得。”他口吻没那么冲了,“我都有你的名片,怎会不记得。” 肖鹏如释重负,道:“记得就好……不然我都不好意思开口。” “是要找我看风水?” “呵呵……”肖鹏略略有些尴尬,“其实也不是我,是一个朋友,他想找你帮忙,但是怕你不赏脸,所以托我来问问你,看能不能帮帮他……” 鲜于峰:“这有什么不能的,我又不是什么皇亲国戚还摆个架子。” “白牛村大桥和城东区许浩的事情,已经传遍整个龙湾,谁不知你鲜于大师的大名,一般人哪里请得动你。” 鲜于峰笑:“都没人来请过我,怎知我会摆谱?” 那边讪讪:“已经有人请过你了,可是你没给他面子。所以他迫不得已,才从别人哪里打听到我俩有一面之缘,叫我厚着脸皮来问问你看可不可以帮帮他。” 郝白熬的皮蛋瘦肉粥的香味阵阵飘进来,鲜于峰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开始穿衣起床。 “他急得很,马上就要换届了。” 肖鹏的用词,听起来有些陌生。他问:“什么是换届?” “哎,三言两句一时说不清。总之就是某书记想往省里调,他想请你赶在开会之前助他一臂之力。” “砰砰砰!”方芳把门敲得震天响,大叫道:“鲜于峰,饭都凉了,你还吃不吃!” 肖鹏非常会做人,隐约听到吃饭二字,马上挂电话,说等他方便了再打过来。 饭桌上,郝家父女、方芳、加上他,四人围坐在一起,就着粥吃点小菜,不时聊上两句,气氛融洽而愉快,鲜于峰心里忽然冒出来一个念头:“这要是一家人该多好!” 想到这种可能性,脑子里便无限发散思维了:郝白知书达理,可做老大,负责打点家事;方芳嘛,小丫头一个,虽然笨了点,但可以叫她跟在身边,带她出去见见世面,好叫她知道,这世上牛叉的人多着呢,不只有当老大的女人才有前途,比如当他鲜于峰的女人就比什么老大厉害得多。 想着想着,他嘴角便不自觉的噙起笑意。 郝父见他笑得古里古怪,以为是早上又接到生意,便问他:“小峰,你又要出去吗?” 他还在傻笑走神,郝父又问了一遍,他这才如梦初醒地道:“哦!你是说我要出去?是啊是啊,有个人说什么换届,托人找我帮忙。” “看样子是个当官的。”郝父来了兴趣,积极地帮他出谋划策道,“这些人没一个干净的,不晓得污了我们多少钱,你只管去,去了别跟他客气,狠狠宰他一笔,也帮咱老百姓出口气!” 方芳一听,把碗搁在桌上,笑得前俯后仰:“哈哈!老爷子你真好玩!像个小孩似地。他宰他的,和我们出气不出气有啥关系?哈哈!” 郝白鄙夷地看着她:“有那么好笑?” “哈哈!不好笑!”吃人嘴软,方芳马上识趣地端着碗,把脸埋在饭碗里,偷偷笑个不停。 郝父悠悠地道:“你小孩子家懂什么!也是你郝叔叔老了,不然我早去做侦探,把那些贪官的底细挨个挨个查清楚,一个个的举报,他们全部弄到牢里去坐起。” “得了,得了。爸爸,饭都冷了,快点吃完,我等着收拾完碗筷去上班呢。净说些有的没的……” 所谓的一家人过日子,是否就是这样?十几年都没体验过真正家庭生活的鲜于峰有一刹那的恍惚。 饭后,郝白自去上班,方芳蹦跶着去找张纯洁和赵百万二人。他俩租了村长家的小平房住着,按照之前的计划,在各个摩托车配件厂收废稀料和坏旧金属件,她闲着没事也去“帮忙”,守着东西别让人顺走。 鲜于峰慢腾腾地把穿脏的衣服放在大脚盆里用洗衣粉泡着,他打算泡上两三天,等污渍都被洗衣粉融化的时候,拿出来再用清水过两遍就晾起来。 毕竟天太冷,总不能让郝白纤纤玉手泡在冷水里洗衣服对不对? 他为自己这个发明沾沾自喜不已。 不一会儿,小跟班唐林来了。他不停呵气暖手,问道:“老大,今儿个咱们干点啥?” 鲜于峰指挥他:“先去烧两桶热水来洗衣服。” “得嘞!”他立即屁颠屁颠地烧水去。 天冷,灶台上锅里的热气氤氲升腾,鲜于峰在锅边搓着手取暖,正打算和他说早上肖鹏的事。好家伙,他心里才闪过这念头,手机就响了,一看来点显示,正是肖鹏。 他觉得应该把那句“说曹操曹操就到”改成,说肖鹏肖鹏就到。 “喂?” “鲜于大师吗?我是肖鹏,我和阿屠已经在你们净龙村了。不过他不记得路,车子开不进来,你方便告诉我你住的具体位置,我进来找你好吗?” 净龙村正在修路,鲜于峰给他说了位置,他们也只能徒步进来。阿屠脚力快,先到。才看到鲜于峰的影子,他就赶紧热情地招呼:“鲜于老师,好久不见。我儿叫我替他向你问好,自从经过你的指点后,他精神好得不得了,一顿能吃三大碗白米饭,天天去健身,身体也比以前好很多。” 鲜于峰把他往屋里让:“好说好说,进来说话吧。” 阿屠连连摆手:“不急不急,先等肖鹏来。” 提起他,鲜于峰笑道:“你这朋友挺奇怪的,居然有人辗转到他那儿打听我,直接找你不是更好?” 阿屠似有些不好意思:“他人脉多是些当官的,我一个莽夫哪里认识得了那些高端人士。喏,你看”他指着渐渐走近的肖鹏,道,“他扶着的那位女士,便是政府某个大脑壳的老婆。”(注:龙湾市人喜欢把当官的叫大脑壳。) 鲜于峰定睛一看,肖鹏果然搀扶一个四十五六的妇人。那妇人面色苍白,自有一股弱不禁风的天然风韵,头发松松地绾在脑后,穿着做工极好的米色修身大衣,更显得她端庄娴雅。她走得极慢,似乎很怕摔倒。 阿屠朝他俩招手:“这儿!” 肖鹏大声答道:“鲜于老师在家么,方便不?” 阿屠看看鲜于峰,后者点点头,他便大声回道:“方便方便,你小心着点,别摔着了齐姐。” “没事没事。”被称作齐姐的妇人冲他们微微一笑。 唐林不自由自主地叹道:“怎么有人四五十岁了还能这么好看?” 阿屠顺口接道:“那是。不好看的话,二婚能嫁给市委副书记?要知道,当初多少没结婚的小姑娘都拼不过她!” 二婚还能嫁得这么好,鲜于峰挺意外的,心想这女人必有其过人之处。 阿屠朝鲜于峰一伸大拇指:“早上肖鹏给我说,一听说你有些犹豫,那边市委副书记马上把自己老婆都派来请你。鲜于老师,你面子可够大了。” 几分钟后,两人终于到了门前。那养尊处优地市委副书记夫人,并未因他们的屋子寒碜而表露出嫌恶。相反,她大大方方坐在乌漆麻黑的凳子上,恭恭敬敬地对鲜于峰道:“鲜于大师,你好。”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温柔,那眼神,便是一泓秋水,平静清澈,却又隐藏着故事,鲜于峰与她目光相接,便觉得分外亲切。 “齐姐就叫我小峰好了。”他跟着阿屠他们称呼她。 齐姐笑盈盈地道:“这样也好,大师大师的叫起来反而显得生分。” 鲜于峰被她笑容感染,也跟着笑道:“不知齐姐找我何事?” “是这样的。我有个亲戚,叫邓应龙,是白牛村大桥的承建商。我听他说,你解决了连风水大师吴小清都没办法的难题。所以,我家属很希望能得到年轻有为的大师的指点。”她为人老派,称丈夫为“家属”。 “哦,原来她就是邓应龙传说中的姐姐,只是为何他们姐弟不同姓?”鲜于峰心下疑惑,并没有问出口。其实他有所不知,邓应龙就是靠认她做干姐姐,才攀上市委副书记这棵大树。 邓某扯虎皮拉大旗,四处宣扬自己是市委书记的人,也不说明正副,唬弄了不少人。 鲜于峰觉得齐姐很面熟,有种说不出的亲切感,很希望她能和自己母亲同姓,柳,柳云。可她竟然姓齐,他怅然若失。 第37章 情愫暗生 难怪肖鹏当日会说他很像一位故人的儿子,估计就是指她吧。他一味胡思乱想,之后齐姐到底说了些啥,他都不记得,只知道她在问好不好的时候,就点头说好。 直到唐林跟他一起上车坐下,他才从懵懂中回过神来,要去帮齐姐老公看看办公室风水。 肖鹏开车,齐姐在副驾位置上坐着,阿屠和唐林跟他坐后排。 “老大,我觉得她和你有点像。”唐林凑在他耳边悄声道,“具体是哪里像我说不上来,但就是觉得你们像。她不会是你失散多年的亲妈吧?” 一语戳中鲜于峰的痛点,他不耐烦地道:“去去去,瞎说啥呢!姓都不同!” 齐姐在右后视镜里看到他俩的举动,忍不住笑了。那笑容又是凄凉又是欣慰。肖鹏眼角余光看到她的神情,心中百般滋味。 车子出净龙村了净龙村,上三环,直奔市中心。 阿屠见气氛稍有些冷,没话找话地道:“我们抄进路,半个小时就能到了。” 肖鹏忙道:“对,阿屠你不说我差点都忘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了两句,肖鹏便把话题转向鲜于峰,问他可有把许浩摆平,是否需要帮忙。 鲜于峰没出声,倒是唐林眉飞色舞地道:“放心吧,就没有我老大搞不定的事情,你们不晓得,浩哥现在简直拿我老大当活神仙供着,他咳一声嗽,浩哥都紧张得不得了。” “是吗?许浩可是出了名的狠角色,他居然这么服你?”齐姐好奇地转过头来,笑吟吟地问他。 见有人感兴趣,唐林立马来了精神,绘声绘色地把鲜于峰如何与许浩斗智斗勇,最后硬是凭着过硬的风水本事让他心服口服的过程加油添醋描绘了一番。其中自然不忘着重叙述鲜于峰的神勇与英明,一张嘴舌灿莲花,只把他吹得好似天上地下古往今来第一人。 鲜于峰自己都听得脸红了,忙叫他少说些。 唐林正色道:“这有啥少说多说的。我不过是说实话罢了。现在这个社会,酒好也怕巷子深。老大,你不能太过低调和谦虚了。” 鲜于峰大汗,道:“少说两句吧,惹人笑话。” 齐姐连忙笑眯眯地道:“没事没事,我可喜欢听你们年轻人聊天了。小伙子你继续,再讲讲你老大是怎样把白牛村大桥弄得能开工的。多讲点,讲详细些。” 肖鹏也附和道:“是是是,鲜于大师白牛村大桥一战成名,我也很好奇他是怎么做到的,据说连纵横龙湾的风水大师吴小清都束手无策。” “那有啥,我老大厉害的地方多着呢,别说区区白牛村大桥,就是叫他去修个人民大会堂都没问题。” 鲜于峰瀑布汗,暗中推推他:“吹牛不上税,你就使劲吹吧。齐姐他们都笑死了。” 肖鹏一心二用,一边开车一边竖着耳朵听他们说话,闻言忙道:“岂敢岂敢。我倒听风水界的朋友说,鲜于大师身怀绝技,把地脉神龙请走了两三毫,避开恶煞真穴,所以大桥才能下桥墩。” 看来他消息灵通的很,当日鲜于峰只不过在吴小清面前提了那么一下,他便知道得一清二楚了。 鲜于峰朝他一伸大拇指:“肖哥消息果然快。” 肖鹏讶异道:“快么。你不知你的一举一动,龙湾市有多少人在关注着。不止是风水界的人,更有许多像我们这样想请你帮忙,却又找不到门路的人,时刻关注着你的动向,期望能找到合适的契机与你套个近乎,拉点关系。” 当事人鲜于峰更惊讶:“哦?竟有这等事,我怎么不知道?” 阿屠插话打趣他:“你是身在宝山不识宝。” 鲜于峰喜不自禁地道:“要真这样,那么我就可以开个铺面,挂上‘堪舆大师’这几个字去兴业了。” “好啊好啊。”齐姐与肖鹏几乎异口同声道,“你想开在哪里?” 开在哪里?他还没想好,等两天出去看看再说吧。 “预备多少启动资金?”肖鹏是生意人,问话更专业。 鲜于峰被问住了:“多少钱?我还没想过。” 肖鹏斜眼看看齐姐,想了想,道:“到时候有困难,给我说吧,别的我帮不上忙,只有在这方面稍微能尽的绵薄之力。” 唐林暗自咂舌,心道“好大的口气”,似乎钱多得用不完一般。 齐姐手机适时响了:你有新短消息。她拿起来一看,是当市委副书记的老公发来的,说是临时有事,要出去一趟,今天不能看风水云云。 她郁闷地回了条短信过去:“怎么不早说,我们一大早跑去把人请出来,都快到了,你才吱声!” “老婆大人明鉴,我也是刚才接到通知。相信你会处理好的。”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齐姐收起手机,满脸歉意地道:“不好意思。鲜于……鲜于大师,还有阿屠,唐林小兄弟,害你们今天白忙一趟,我家属临时有事,咱们没法去他办公室,他叫我给你们道个歉。非常不好意思。” 阿屠忙道:“刘书记忙是正常的,没事没事,理解理解。” “今天难得有空聚一起,我请大家喝茶。好不好?”齐姐满怀期待地望着鲜于峰,生怕他拒绝。 鲜于峰只觉她一双眸子说不出的慈爱与温和,着了魔般的同意了。其实他还有很多事要处理,但见了她的眼神,怎么也不忍心说“不好”。 唐林成日无所事事,当然双手双脚地表示完全没问题。 阿屠难得有机会与官夫人喝茶,自然是求之不得。 肖鹏当即载着一行人去了一家极有档次的茶楼,青柳茶社,这是他众多产业之一,只是他为人低调,许多人都不知道。 鲜于峰看到黑底金字的招牌,暗暗叹了口气,不禁有些伤怀。他母亲叫柳云。看到“柳”字,身旁还有一位与母亲眉目有些相似的齐姐,让他无时无刻不想到那个十几年未曾谋面的母亲来。 她好么,她是生还是死? 从喝完茶一直到吃完中午饭,他都有些心不在焉。 齐姐本意是下午还要继续招待他们,无奈他觉得心里闷闷的,想随便走走散散心,谢绝了她的盛情,也没要唐林跟班,自己一人在街上晃荡溜达。 前不久他还在被浩哥派人追杀,随便来个小混混都可以砸他摊子。现如今,稍有眼色的人一见他路过,恨不得马上凑上来与他拉近乎。 许浩有个小弟恰巧碰到他,赶紧巴巴地给许浩打电话:“大哥,我看到鲜于大师自个儿在街上闲逛。” 许浩因为请了鲜于峰而忽视吴小清,这会儿正在陪她喝茶以安抚美人,他接电话刻意避开了她,吩咐道:“好生跟着!” “遵命,大哥你就放心吧。我紧跟着的呢!” 无独有偶,紫陌今日也在青柳茶社附近替吴小清办事,她单独出行都是打车,从不开那辆招摇的大红色保时捷,是以她和鲜于峰打上照面时,后者很不习惯,到处去找她的车。 “咦,紫陌小姐,你的车停哪儿去了?” 紫陌大大方方地道:“我没车,那是师姐的。”言罢她也四处张望,奇道:“怎不见你的小跟班?” 看到美女,鲜于峰心情略略好些,开玩笑道:“找他相好的去了。” 紫陌也笑:“你怎么不去找你相好的。” 她本来不大与人开玩笑,但经过白牛村大桥一事,无形中二人之间的距离被拉近了不少,她才好意思这么说话。 鲜于峰立马恢复油嘴滑舌的本性,腆着脸道:“我相好的是就是你。” 紫陌脸立刻火辣辣地烧将起来,眼睛不敢直视他,声若蚊蚁:“你……你……” 鲜于峰朝她扮鬼脸:“我,我怎样啦?” 许浩那跟班见状,觉得他俩十分有趣,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他是谁?”两人大眼瞪小眼,问对方。 紫陌摇头:“不知道,我刚才就看他一直跟着你,我还以为是你的新跟班。” 鲜于峰岂会让个小虾米打扰他的好事,连忙走过去叫那人有多远滚多远,连他是什么来路都没兴趣问。 紫陌笑道:“你对其他人倒是凶得很。”言下之意是对她很温柔的了。 鲜于峰笑嘻嘻地道:“那是当然。” 紫陌的小脸蛋便又通红通红的了。 这种小女儿情态很有治愈效果,他的心情终于不似之前那般伤感,忽而有种和她多呆一会儿的冲动。 “你有空吗,陪我走走聊聊?” “啊?”紫陌很是惊讶,黑漆漆的清澈见底的眸子里倒映出他乞求的眼神,“我?” “怎么?紫陌小姐不赏脸?” “我……”她有点犹豫,长这么大还从没单独与男孩子相处过,要是被师姐知道,肯定会被骂死。 鲜于峰见她犹豫,以为她不会去,脸上旋即写满失望:“算了,你师姐那么凶,我还是不要给你招麻烦好。” 心情瞬间跌落到谷底。 紫陌没来由的便心软了,就像当初听说师姐叫许浩派人追杀他,她没理由的在深更半夜趁师姐睡着偷偷跑去告诉他,叫他赶紧逃命一样。 第38章 互诉衷肠 她微微一笑:“师姐今天不会找我。”神情语气温柔之至,全然不似初见时那般刁蛮,骄横。 鲜于峰大喜:“走走走,你想去哪里玩?我们一起去。” 紫陌赧然:“平时我都和师姐一起出来,也不知有啥好玩的……” 路边一个六七岁模样的小男孩牵着与他差不多年龄的小女孩,蹦蹦跳跳走过来。小女孩扎着两条羊角辫,细声细气地对小男孩道:“小哥哥,你下次再带我来玩跷跷板好不好。” 小男孩豪气冲天地拍拍胸膛:“完全没问题。下次你早点帮我把作业写完,我带你多玩一会儿。” 小女孩满足了,天真无邪的笑容在眉梢眼角荡漾开来:“好呀。” 看着他们两小无猜地手牵手从面前走过,紫陌的孩子气被激起来了。“我记得前面有个游乐园,不如我们去那里玩,怎样?” “当然好!” 游乐园离此处不远,太阳暖暖的照在身上,把心窝都暖和了。鲜于峰心情不知有多好。 “今儿个真高兴啊真高兴。”他小声哼哼。 紫陌忍俊不禁,笑道:“你高兴啥?” “没啥,我就高兴。” 他斜眼偷偷看她,见她亦是面若春风,忍不住去拉她的小手。 紫陌害羞,连忙甩开,含羞道:“就是去游乐园嘛,这样大街上拉来拉去的,算什么。” 鲜于峰才不管这么多,把她的小手握在掌心,放在外套口袋里,厚着脸皮道:“你看,这样别人就看不见了。” 她蝶首低垂,咬着嘴唇,弱弱地道:“哪有你这样的,才见几次,就这么拉拉扯扯……我们走快点吧,这样别人看见多不好。” 她紧张得手心全是汗,染得他手心也带着湿意。鲜于峰故意把脚步子放慢得不能再慢,他紧挨着她,数手指头:“我算算,咱们见了几次呢。第一次是在白牛村,我去找蒋道有收账,当时你凶巴巴非说我和师傅都不是好东西,那时候我就想,这小姑娘多可惜,长得这么漂亮,偏偏跟吴小清是一伙; 后来有天晚上,我独自一人在小路上徘徊,当时心情十分茫然。不料你竟然偷偷背着你师姐来找我,叫我赶紧逃命。你还问我‘你知道我找了多久才找到你吗?’我永远都忘不了你说这句话的模样。那个眼神,除了师傅外,我从没见过那么完全没有任何杂念的关心我的眼神。从来没有,当时我就想,我一定要找机会让你呆在我身边,千万不能让你被吴小清毒害了。 再后来,就是白牛村大桥,咱们见了两次,一次是你来救我,二次是我帮你出头。再者,就是现在,现在我们手牵手去游乐场玩喽!” 他牵着她的手,在暖阳里,在微风中,放纵奔跑。 旋转木马,摩天轮……但凡女孩子都爱的游戏,鲜于峰通通带紫陌去玩,直到游乐园打烊,两人还意犹未尽。 紫陌玩得头发都有些汗湿了,鲜于峰伸手给她挑起来,免得死死贴在额头上不好看,她温顺地闭着眼睛,等他弄好。她的睫毛特别长,挤挤密密的,在夕阳的斜照下,像被刷上了一层柔软的金粉。鲜于峰凑在她耳边,低低道:“你找个时间,下次我再带你玩。” 紫陌:“好,我下次早些把师姐交代的事情做完。” 想到美人和美好时光马上就要离去,他岂会心甘情愿放手。“天色还早,不如我们吃了晚饭,你再回去?” 紫陌面露难色,迟疑道:“这……师姐晚上回家,要是看不到我,会骂死我的。” 吴小清那贱人的臭脾气,他是知道的。再不舍也不能让紫陌受委屈,他道:“那也行,你没开车,那是打车回去?” 紫陌眼珠子一转,莞尔一笑:“不,我坐公交车。你陪我吗?” 双层巴士600路公交车直达她住处。车上人不多,鲜于峰和她直接上了二层。上面人更少,除了最后排角落里那个带着耳机闭着眼打瞌睡的男学生外,别无他人,这完全就是他们的天下。 他俩携手在最前面坐下。街边路旁的路灯陆陆续续亮了,公交车带着居高临下的二人仿佛在灯影里穿梭。 紫陌把头轻轻靠在他肩上,梦呓般地问他:“你知道吗?今天我是第一次和外人玩。我是个孤儿,自小和师傅师姐长大。师傅老跟我说外面的人,尤其是男人都不是好东西,叫我无论如何都不能擅自与外人独处。师姐把我从师傅那里接到龙湾来以后,也三令五申不准我与别人来往。” 可怜的被关在笼子里,鲜于峰轻轻拍着她的肩膀以示安慰:“没事没事,以后我经常带你出来。” “师姐很爱面子,她不喜欢我背着她做让她难堪的事……不过,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听她与许浩合计要谋害你,就想一定要找到你,要把这事告诉你。” 那晚她梨花带雨的模样又在脑海里浮现,鲜于峰紧紧搂住她。 角落里那人不小心把耳机绊掉了,手机的大声的外放着“回忆里想起模糊的小时候,云朵漂浮在蓝蓝的天空,那时的你说,要和我手牵手,一起走到时间的尽头……” “鲜于峰,我……你挺让人印象深刻的。许浩鼎轩大酒楼刚装修时,我和师姐去过那边,我看着你在赵百万旁边,和他聊得很开心的样子。这次我看见了你,你却没注意我。” 鲜于峰声音温柔得像化开的蜜糖:“那次我还不知道你在。” “我不仅知道你在,还知道你把算命的王瞎子得罪了,他是师姐徒弟,跑来跟师姐哭诉要她做主。师姐又找许浩帮忙,浩哥便叫了个小弟过来砸你们摊子。” 当初这事引得赵百万惶恐万分,间接导致他金盆洗手退出江湖。按理鲜于峰知道真相后应该暴跳如雷才是,可是这些话从紫陌嘴里说出来,全都带着暖暖的情意,叫人怎堪破坏如此美好的气氛。 “你个小坏蛋,当时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说。” 紫陌有些内疚,低声道:“师姐做很多事都不会告诉我为什么。像蒋道有,她就只说,杨三技艺不精,导致他们家忽然败落,叫我去把这些话转达给蒋某人,叫他低头服软请我师姐出来改风水。就连白牛村大桥那么重要的事,她事前都没透露半点风声,我到现场看到女乞丐和方芳,都觉得莫名其妙;更别说王瞎子了……” “我相信你,你不用解释的。” “我相信你。”紫陌在心里把这话默念了好几遍,眼里闪出光来:“真好,你会相信我,不嫌我。” “我怎么会嫌你?” “我那么笨,才见你没几次,就偷偷跑出来和你玩,怎么会不招人嫌。” “小傻瓜……” 两人的对话越来越向情侣之间的聊天,紫陌终于觉得有些不妥,忙岔开话题道:“我把什么事告诉了你,你是不是也讲讲你自己?” “我?”鲜于峰哑然失笑,“我有什么好讲的。我师傅是杨三,你早已知道的。” “比如你是哪里人啊,家里还有没有父母兄弟这些,也都可以跟我聊聊啊。” 他两三句话便把自己前二十几年的遭遇概括完毕:“我是龙湾人。七岁那年与父母失散,师傅收养了我,父母至今生死不明,也算是孤儿。” 紫陌也学着他的样,拍拍他的背,心疼地道:“那你肯定过得很辛苦。” “辛苦倒说不上。只是今天……忽然见到一个女人,和我妈妈依稀有些相似,心里有些说不出的难受。” “光华国际小区到了,请您带好随身物品准备下车。Now……”不知不觉,竟聊了四十多分钟,紫陌该下站了,鲜于峰恋恋不舍把她送下车,直到她的背影完全消失不见,才转身找车回净龙村。 郝白见他满面春风地回来,打趣他:“遇到啥好事,这么高兴。” 鲜于峰“恬不知耻”地道:“一看到郝姐姐,我就很高兴。” 郝白丢个他一个白眼,娇嗔道:“贫嘴!” 方芳也在家,她靠在门边嗑瓜子,鄙夷地道:“切!就你听他胡说,他今天明明和一个高个儿长头发鹅蛋脸的女的手牵手逛街。肯定这会儿心里还在美得直冒泡,你以为他是真的看到你就高兴啊!” 郝白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了,她怕被人发现,赶忙低下头道:“我还有点账没理清,方芳你给他打点热水洗脸洗脚。” 方芳跺脚:“就没人给我打洗脚水!凭什么!难道唐林那个跟屁虫叫两声老大,他就真的是老大了么!” 鲜于峰知道郝白为什么生气,作势欲敲她的脑袋瓜子:“我成天好吃好喝养着你,你就这么给我生事!当心我叫张纯洁收拾你!” 方芳朝他翻白眼:“动不动就找张姐告状,算什么男子汉,亏你还是老大!” “知道我是老大,还不赶紧去打洗脚水来讨好我!” 坐在床头生闷气的郝白听到以上对话,更生气了! “什么意思!冒出个其他女人就算了,明明知道方芳成天嚷嚷非嫁老大不可。你还‘老大老大’的,不是存心提醒她要考虑你么!”她气得用被子盖住脑袋大叫:“鲜于峰你个王八蛋!” 第39章 青龙压颈阻升迁 王八蛋鲜于峰完全不明白女孩子们为什么不高兴:不就是回来晚了一点么,不就让方芳打了个洗脸洗脚水么,至于吗? 方芳白吃白喝他的,完全没有寄人篱下的自觉。稍微动动手指头,就嚷嚷着他欺负她,将来一定要报仇。 鲜于峰问她:“怎么报仇?找个老大当靠山叫他来砍我?” 方芳高高在上地拿下巴对着他:“不告诉你!” 小女孩有小女孩的好,有时候闷了,去逗她玩,看她张牙舞爪气呼呼的模样,他觉得还蛮有意思的。 很快,他与紫陌游玩的消息传到吴小清耳朵里。若是以前,她肯定要拿出大师姐的威严来,把紫陌叫过来好好教训一顿。 可是这次,紫陌忐忑不安地等了很久,都没收到要受惩罚的消息,如此反而她有些害怕了,摸不透吴小清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鉴于此,至少有一星期,她都没敢再答应鲜于峰的邀约。 佳人没空,鲜于峰也没闲着,肖鹏再次带着齐姐登门拜访,说市委副书记推掉了所有行程,特地腾出一天时间专侯他大驾光临。 依然是肖鹏开车,齐姐在副驾,他在后排坐着。 齐姐言语不多,微笑着静静地坐在那里。鲜于峰很是失望,他曾经幻想齐姐也许多少跟自己有点关系,不然她怎么会平白无故跟妈妈长得那么像。既然如此,那她就应该抓住一切机会问他各种情况:吃住可好,生活与事业可好,有无结婚生子…… 她却什么都没问,脸上始终都挂着矜持疏离的微笑,仿佛与他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鲜于峰很懊悔小时候没有珍藏爸妈的照片,以至于现在想思念他们,都只能凭着模糊的记忆来想象。 只是他忘记了,当时鲜于家突遭骤变,杨三能将他毫发无损带走已属难得,哪里还顾得上其他! 齐姐那当市委副书记的老公姓焦,单名一个猛字。 焦猛带着金丝眼镜,极有学者风范,说话细声细气,不紧不慢,单看外表,根本与“猛”沾不上边。 名字煞气太重,偏偏骨架子又瘦弱,注定身体受各种“想法”拖累,以至羸弱不堪。鲜于峰一看他那完全名不副实的瘦小身材,便忍不住暗暗叹了口气,心道:“药罐子一个。” 因此甫一进其办公室坐下,他便对焦猛道:“焦书记可得多多注意身体才好。” 混迹官场的人多半喜怒不形于色,焦猛也是如此,心下吃惊他怎地一眼便看出自己身体不好,脑子又在想或许他是随口诈唬,嘴上却道:“呵呵,请喝水请喝水。” 他特意选了周末工作人员都不上班的日子,又把肖鹏遣回去了,是以斟茶倒水只能是齐姐。 鲜于峰看着她给自己倒水,又有那么一刹那的走神:小时候家里人也都爱喝茶,后来跟着杨三在山里住,师傅也经常去山上采一种名叫女儿茶的野生茶回来。那女儿茶泡出来的茶汤做琥珀色,十分漂亮。 焦猛闲扯两句很快就言归正传:“鲜于老师,你看我这办公室风水和摆设如何?” 鲜于峰还在走神。 焦猛微笑着连叫了好几声“鲜于老师。” 他这才回过神来,四下望了望,见其办公室布置及其简单,就只一张办公桌,几个大书柜,另外便是屁股底下坐着的这组黑色真皮沙发了。 “怎样?”焦猛呷了口茶,笑问道。 鲜于峰见他物品摆放都极有法度,想来是有人背后指点的,便道:“没问题。” 焦猛不动声色:“大师再仔细看看?”他的意思是要拿出罗盘来看向山方位等。 杨三曾说过鲜于峰天生就是吃风水这口饭的,不管阳宅还是阴宅,只要他往那儿一站,便可知风水好坏,根本不用摆罗盘排方位。 他进这屋时,身心都觉得十分舒泰,可想而之此间风水大好。刚才那张望,也是装装样子,做给焦猛看的,免得对方以为他连基本路数都不懂。 “不用。屋子风水真没问题。” 焦猛“呵呵”笑了两声,那笑容渐渐有些冷了。“那以大师所见,我这次胜券在握了?” 鲜于峰摇摇头,高深莫测地道:“难说。” “可是需要做法事布风水阵改运?”以前许多人都是这么干的。这种最赚钱,江湖骗子最喜欢玩这套把戏。他焦某人见得多了。 根据以往经验,接下来鲜于峰就要顺水推舟地表示要怎样怎样的法器布阵了。未料他什么都没说,只随手从办公桌上拿了纸和笔,递给他:“你且随手写两个字试试。” 焦猛以为他是骗墨宝来的,踌躇不肯下笔:“这……看风水就看风水吧,题字的事以后再说。”他的字在龙湾颇有名气,要不是有秘书挡着,平日里找他求墨宝的人能把门槛踏破。 鲜于峰:“不是要你题字。你不是问此次成败么,想知道结果就写。”他言语有些生硬,要不是看在齐姐长得像他母亲的面子上,他可没这么好耐心。 焦猛犹豫地望着齐姐。后者对他笑笑,示意无事,他这才提起笔飞快写了两个字,焦猛。 鲜于峰拿过来一看,字迹龙飞凤舞,力透纸背,乍一看,端的是一手好字。再一看,两个字比划交叉,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笔锋用力太过,收势不住,给人一种张牙舞爪的感觉。 他拿在手里,久久沉吟。 焦猛很是沉得住气,一言不发的由他看。 倒是齐姐按捺不住了,问他:“可有什么不妥之处?” 鲜于峰的指尖来来回回地在“猛”最后那一横上划来划去。那一横起头下笔甚重,到最后收尾却是轻飘飘软弱无力,表明此君心有余而力不足,已无法掌控事态发展。 焦猛见他快把白纸都划破了,终于忍不住问道:“怎样?” 鲜于峰放下纸张,起身朝门外走去。 龙湾市政府的要人们均是小院落办公:古典式庭院,门口青石铺路,庭内遍植草皮,十分清雅。 当初政府大佬们为争取这样的办公环境费煞苦心,生怕被人炒到网上说他们贪图享受,想尽各种方法才为此争取到名正言顺还能平息民愤的地位。可想而之,小院落大佬们心里的地位了。 焦猛不过是几个副市长之一而已,当时要不使些手段,还真不够格坐在这里。这是身份的象征,所以当他看到鲜于峰脸上闪过一丝丝不太好的表情时,立马就紧张了: “鲜于大师,这外面有问题吗?” 鲜于峰反问他:“你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当然是真话!” 他十分干脆地道:“不成!” 焦猛以城府极深闻名,即便听到这样的话,他脸上还是没有太大的表情,只淡淡地往问为什么。 鲜于峰指着门口的大青石板路道:“第一,门口青石铺路,此乃青龙压颈,主升迁不利。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你自搬来此处以后,虽然费尽心机,但仍然处处受人压制,不得出头。” 焦猛不置可否,脸色却明显变得虔诚多了。 “第二,你刚才的字,显示你已经全力却无法掌控事态发展。外部风水与你所写字体预示的结果都一样,即便为这次的事情你下了血本,恐怕结果会让你失望得很。” 最近确实收到许多于升迁不利的消息,所以焦猛才会着急忙慌请他来帮忙,不料他竟然一口断定成败。 “那……大师,请问要怎么办才好?”焦猛脸色颓败。 病入膏肓,无药可救。他摊手:“不怎么办,等下次吧。” “这……这怎么行,再干一届副的,我就只能老死在这个位置上了。麻烦你想想办法。”焦猛惶急。 齐姐亦道:“鲜于大师,你年纪轻轻已能胜过享誉多年的吴小清,龙湾市谁人提起你的大名,不竖起大拇指,赞一声鲜于大师。” 一顶高帽子,他面无愧色的受用了。 跟着第二顶又来了:“虽说还有一个月就要开会,但以你的本事,想要做点事,时间绝对绰绰有余。” 其实这话要换作别人来说,他未必有这么爱听,但齐姐不同,鲜于峰在她身上依稀看到了妈妈的影子。 所以他没有立马回绝,只道:“容我想想,过两天给你答复。” 齐姐知道丈夫性子急,忙问道:“就现在不行么?” “不行……你们可以趁这两天也找其他人想想办法,我要仔细考虑考虑再说。”他是想借这两天时间,全方位考察焦某人到底是个怎样的官,值不值得他花大力气去帮。 再者,以焦猛的性格,肯定不会白白浪费时间干等他点头答应,必定会去找其它人,但放眼整个龙湾市,又谁能拍着胸脯保证他“只会成功不会失败”。 鲜于峰要他用两天时间明白,除了他,这世上再无人能从阴阳二宅下手,帮人快速催官运。 第40章 离间打手团 由于市委副书记大人要求闲杂人等不得在场,唐林只能在街边的KFC里等着鲜于峰出来。 他要了一杯热橙汁,选了个临街靠窗的位置坐下。五六个个染着五颜六色头发的洗剪吹小青年不停在窗户外晃来晃去打闹,鲜于峰要从对面大门出来,但这个几个人害得他没法随时关注对面情况。 “嗨!兄弟伙!”他走出去,朝他们打招呼。 “什么事?”头发做鸡冠状的小青年满脸挑衅地瞪着他。 唐林上前给他打了根烟,笑嘻嘻地道:“能不能麻烦你们挪个位置,我在这儿有点事。”烟是专门用来散人的云烟,平时他自己都舍不得抽。 鸡冠头把烟放在鼻子下嗅了嗅,有模有样地道:“还可以。”立刻有小弟双手奉上打火机给他点烟。 “嘶,呼”他深深地吸了口,缓缓吐出一个大烟圈。 唐林知道得他认同了,马上又给其他人分别打烟。这些人本来只是觉得此处地理位置好,故而在此逗留而已。平白无故得了好烟抽,吃人嘴软,他们很有“道义”的拽拽地到一旁去,再没来遮挡他的视线。 他本是混子出身,一看他们围着这里不挪窝,就估计有好戏看。“看样子他们是想惹事,不晓得是哪个倒霉家伙惹到这群小杂皮了。” 鲜于峰放出话要考虑两天,焦猛也不强求,陪他闲聊了一会儿,便问要不要出去吃饭。这是送客的意思了,他没兴趣与之做过深来往,随意找了借口说得回去。 焦猛被人捧惯了的,从来只有别人哭着喊着求他赏脸吃饭的,哪有他开口了别人还拒绝的道理。 “既然鲜于大师还有要事,那我也不勉强。你且去忙你的吧。两天之后我再来请教。” 倒是齐姐,大约觉得丈夫明明是自己有求于人,偏偏还摆出一副招人嫌的官架子不太合适,很是热络地请鲜于峰喝茶吃饭,还有他有没有特别爱好。如有的话,她也可找人安排。 在鲜于峰看来,两口子一冷一热,一个红脸一个白脸,分明就是做戏。若是按照他的怪脾气,绝不会有心情再跟他俩多说半个字,双方不过是“你出钱,我办事”的交易关系而已,谁能比谁尊贵得到哪里去! 但他一看到齐姐那似曾相识的眉目,脾气怎么也发不起来。他微笑道:“不了,谢谢齐姐。朋友在外面等我,咱们两天后再见。” 齐姐还在客气:“正好叫上你朋友一起。是老跟着你那个小伙子么?” 任她怎么说,鲜于峰还是执拗的坚持要和唐林走,齐姐无奈,只能由他去。 等他一走,焦猛把门砰的关上,回身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脸色立刻晴转多云,阴沉得能把人闷死。 齐姐挨着他坐下,苦笑道:“你是不是又乱想了,这么多年你还是不放心我?” 焦猛手死死抓住沙发扶手,极力控制着自己不冲她发脾气,冷冷地道:“你看看你刚才和他说话的样子!” 鲜于峰自然不知道市委副书记居然会因为他而和自己老婆置气。他谢绝齐姐叫司机送的好意,施施然走出政府大门。 不可否认,看到齐姐,他有种见到母亲进而想起父亲乃至家的感觉。可是,对父母的记忆只停留在七岁左右,回忆遥远而苍白。想要想念,都不知从何想起。因此可以在焦猛身上大捞一笔的喜悦冲淡他对母亲和家庭的伤感。 “老大老大!”他一出大门,唐林立刻从KFC里冲出去朝他挥手,“我在这里!” 他加快步子朝他走去,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两下,他掏出来一看,显示发件人是紫陌,不由暗喜,心道:“这丫头肯定想我了。” 然而短信内容却说不上是想他的,紫陌说:“焦猛背景复杂,不要恃才傲物,目中无他,万事小心为妙,切忌。” 他边走边打字回她:“不就一个市副委书记嘛,我怕他作甚,他能奈我何……” 后面的话还没打完,那伙洗剪吹小混子陡然停止打闹,鸡冠头把烟头往地上一扔,冲他大喊:“鲜于峰?” 他一愣,几乎是条件反射性地回答:“有事?” 鸡冠头振臂一呼:“就是他,兄弟们上啊!” 洗剪吹们立刻朝他冲过去。 唐林见势不妙,大叫:“老大快跑!” 鲜于峰掉头拔腿便跑,慌忙中还不忘给按了短信发送键。 “兄弟伙,你们是不是搞错了!”唐林发力猛追上去,拉着鸡冠头问。 “滚!”鸡冠头恶狠狠地甩开他,“老子要不是看在刚才吃了你根烟的份上,连你也打!” 唐林自知人少,干不过这伙愣头青,想尽量拖延时间,马上又跑过去陪笑道:“大家都是兄弟伙,我是跟浩哥混的,不晓得兄弟伙是……” “少废话!再啰嗦老子不客气了!兄弟们,盯准前面那个家伙,给我狠狠地打。”鸡冠头从腰间唰的抽出一把西瓜刀,高举着向鲜于峰猛冲过去。 “老大老大,快跑啊……” 鲜于峰回头一看,好家伙,竟然带刀!好汉不吃眼前亏!先逃命再说。他从小在山里长大,惯于攀爬奔跑,很快就与他们拉开很长一段距离。 可那些小杂皮也不是吃素的,大声呼喝着紧追不舍,立刻就跟了上来。 唐林紧跟着他们,大声疾呼:“你们是不是找错对象了!” “鲜于峰!找的就是他!错不了!” 脚步声渐近,刀锋劈过空气的声音渐近! 眼看追兵就要逼来,鲜于峰左右探看,却找不到一件反击的“武器”! “去死吧!”鸡冠头打架最狠,一个助跑,凌空劈向他后背! 鲜于峰听得后背风声响,急忙往旁边一闪,如此虽然躲过这一刀,但脚下却慢了。小杂皮们立刻赶上来将他团团围住。 鲜于峰急中生智,气沉丹田,大喝:“谁敢动我!”气势逼人,声若惊雷,炸得众人耳朵轰鸣。 事出突然,鸡冠头一伙愣住了。趁这个空挡,唐林赶过来挡在鲜于峰身前,慌里忙张地道:“兄弟,是不是搞错了?城东区赵百万,你们总知道吧。他和我老大是铁哥们,你们打了我老大,等于就是和他过不去。” “滚你妈的!老子偏偏就和赵百万过不去!”鸡冠头朝手心狠狠吐了口唾沫,在刀柄上搓了搓。 唐林见他是又要砍人的架势,忙把鲜于峰往外推,暗示他快走,嘴上却道:“赵百万是浩哥许浩最得力的左膀右臂,你们总知道的吧。”对方人多势众,要打根本打不过,只能拖延时间看能不能想其他办法了。 鲜于峰没动,反过来把唐林拉在自己身后藏着,短暂慌乱之后他镇定了下来,手插在裤兜里,故作轻松地道:“你们竟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从市政府大楼前一直追到红旗超追砍我,根本不怕警察来抓你们,确实是好汉,了不起!” 说到警察,鸡冠头的一个同伙有点点犹豫了:“鸡哥,我们……” “你什么你!”鸡冠头气势汹汹地道,“两句话就被吓到了,丢人不丢人,以后别他妈出去说你的鸡哥的人!” “哦……”那人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妈的!等什么!打呀砍啊!”鸡冠头暴躁乱叫,手中西瓜刀乱舞。 这种群架,鲜于峰和唐林已经打出经验,二人极有默契地瞅准两个小杂皮间空隙猛挤进去,西瓜刀再次劈空!小杂皮们拳脚暴风骤雨般随之而来。 鸡冠头几击不中,气红了眼,哑着嗓子道:“都死了吗!给我抓住!” 众人乱做一团,近身肉搏,那西瓜刀便派不上用场,一大威胁解除,鲜于峰他们放心地反群殴。 “哎呀!打死人了!”红旗超市的店员后知后觉惊叫起来,迅速拉下超市卷帘门,生怕被误伤。 跟着,一阵急促的警笛响起,有人拿着高音喇叭喊话:“前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快放下武器,快快放下武器……” 警察来了!不等鸡冠头下令,小混子们哄然鸟散,比刚才追杀的速度不知快了多少倍!留下鲜于峰与唐林面面相觑。 “老大,你没事吧?” 鲜于峰摇头:“都打了这么多次架了,还要傻兮兮的挨打,那才瓜!你没问题吧?” “我也没事。老大,多亏有人报警,不然咱们今天有得苦头吃了,这种二楞子最不好惹。” 说话间,警察已经到了。鲜于峰的裤兜里传出一个声音:“喂,喂?我们的警察已经马上赶过来,请你保护好自身安全!” 他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回道:“多谢,我们已经安全了。”原来刚才他手插在裤兜里,是在拨110。 只来了两个片警,例行问话做笔录。一样一样,做得慢条斯理,看样子不能指望他们去把小混子们捉拿归案。 临到末了,一个中年警察拍拍鲜于峰的肩膀,世故的安慰他道:“小伙子,算你们走运。这伙愣头青是城东区许浩手下的生力军,出了名的不怕死不要命。你们竟然能够毫发无伤,真是好运气。” 第41章 乱成一锅粥 焦猛坐在车里,静静地目睹了这一切。看到警察来,他掏出手机给邓应龙打电话,慢条斯理地道:“应龙啊,你介绍这个大师,有意思得很,一出我的大门,就满街的和小混混打架。” 邓应龙冷汗都下来了,他这么说话,那绝对是非常非常生气了!“姐夫,姐夫,你听我说。鲜于峰真的有两刷子,这么大的事儿我还能骗你么?他和小混子打架是吧?我跟你说,肯定是他来给你看风水,没给许浩看。所以许浩叫人找他麻烦来的……姐夫,你可以不相信别人,总不能不相信我吧……” 齐姐也在一旁小声地道:“或许是别人主动挑衅也未可知。” 回到净龙村,赵百万听说许浩的人居然当街追砍鲜于峰,当即炸毛,给自己曾经的老大打电话,怒气冲冲地质问:“浩哥,鲜于峰哪里得罪你了?” 电话那边,许浩完全是无辜的口气,反过来问他:“他刚帮我调过风水,我感激他都来不及。什么叫他得罪我了,我还想问问你是什么意思?” “那我问你,小鸡哥是你的人吧?” “是啊。他才出道时不还跟过你的吗?” “他昨天带着一伙人打我兄弟鲜于峰!” “百万,难道我就不是你兄弟么?我们十几年兄弟,你居然为了个才认识一两个月的人,敢这么大声和我说话!” 赵百万深知许浩狡猾多端,绝不会轻易承认,他叹了口气,只说了一句:“浩哥,你不仁,别怪我不义!” “你搞什么飞机!我他妈又没睡你家张纯洁!怎么就是我不仁不义了!”可是赵百万没听到这句话,他说完就挂了电话,从此以后,他的兄弟只有一个,那就是鲜于峰。 而就在鲜于峰遭遇鸡冠头的第二天傍晚,吴小清约了人在一家高级西餐厅吃饭。她按时达到,而对方由于堵车,晚了十多分钟到。 就在这十几分钟里,一个白白净净的二十出头的姑娘冲到她面前,二话不说端起桌上的咖啡朝她脸上泼去。 她那张红是红白是白的俏脸顿时变成了五颜六色的调色盘,黑乎乎的睫毛膏融化了,竖条条从眼睑垂挂下来;眼影模糊了,混合着咖啡渍黏黏呼呼挂在眼皮上,腮红粉底口红……全都乱了套。 事出突然,吴小清自打生下来就没这么狼狈过,脑子懵了! 那白净姑娘趁她愣神的当儿,走上前去给她俩大耳瓜子,咬牙切齿地骂道:“贱货!敢叫你师妹勾引我的男人,我郝白岂是那么好欺负的!” 打完说完,她非常干脆的拍拍手闪人。 旁边有看客认得吴小清,“好心”提醒她:“吴大师,赶紧去追啊,怎么能就这么白白被她打了!” 她的模样实在太狼狈,立刻有识眼色的应侍生拿来湿毛巾给她擦脸,跟着又把她请进更衣室重新换衣服化妆。 等一切都收拾干净了,她才想起来叫人去查那名叫郝白的人是什么来路。 夜里,鲜于峰正和赵百万两口子,以及郝白、方芳围坐在一起闲聊家常,忽然接到紫陌的来电。 紫陌很少主动给他电话,他马上站起来到问外去接。 “今天怎么忽然想起来给我电话?”声音里带着微笑,说不出的亲昵。 那边沉默。 “喂,紫陌?” 冷不丁一个高亢刺耳的女声尖叫道:“鲜于峰你个王八蛋,你她妈算什么男人,敢叫你女人泼我咖啡打我脸!” 是吴小清! “我不会放过你的!”歇斯底里,跟疯婆子没啥区别。 鲜于峰一头雾水:“脑子有病吧你!” “走着瞧!我不会让你和你女人好过!”光听声音都能感受到她有多抓狂,多痛恨。 他笑了:“吴大师,你要发疯找别人发去。我的女人打你?我的女人多的去了,好几十桌都做不完,你好好查清楚到底是哪个再说吧!” “郝白!就是郝白!你别以为我不知道!” 果然是条乱咬人的疯狗。他毫不掩饰自己的痛快:“打得好!我早就看不惯你了,难得有人帮我出手,我得多谢谢她去。不过,她不是郝姐姐。郝姐姐今天一直在厂里上班,分分钟都没离开过。她难不成长了翅膀飞出去打你的?” “你再狡辩都没用!她都承认自己是郝白了!我告诉你,这辈子你都休想再见到紫陌!你她妈走着瞧,好戏在后头!” 鲜于峰回到屋子里坐下,闷闷道:“不可理喻,疯女人。” 赵百万忙问怎么回事。 他一五一十的说了。郝白奇道:“竟然有人冒着我的名号去打她,是什么居心?” 方芳漫不经心地道:“还能什么居心,你没听他自己说吗?他的女人几十桌都坐不完,肯定是哪个没带回来给我们见过的,怕吴小清和她抢,跑去示威呗。” 这简直就是唯恐天下不乱的小祖宗。“你!”鲜于峰简直服了,烦躁地朝她吼道,“你不懂能不能给我闭嘴,不挑拨离间你会死啊!” 方芳朝张纯洁身上一歪,水汪汪地眼里闪动着泪花,她扁着小嘴,委委屈屈地哭诉:“张姐,你看,他就是这么对我的。我再也不要和郝白一起住了,他们就欺负我无依无靠!” 会哭的孩子有奶吃,张纯洁赶忙柔声安慰她。 郝白见他接个电话都要避着她,又听得方芳那话,心里着实有些不痛快。想发作却又不知改以何种身份发作。 女朋友?他可一直把她叫姐姐的。姐姐?他又随时涎着脸说些暧昧的话。 赵百万跟许浩闹翻,心里烦乱,听得方芳哭,着实焦躁,他不耐烦地挥挥手,对张纯洁道:“去去去,你就把她带回去。明儿个我给她再找个房子。” “哼!”方芳柳眉倒竖,指着他,凶巴巴地道,“凭什么你就我走我就走,我偏偏不走,我就要和郝姐睡,让鲜于峰打死我好了!” 张纯洁无奈地拍拍她的背,央告道:“小祖宗,你就少说两句吧。” “哼!”她顾不得还早流泪,冲赵百万翻了个白眼。 鲜于峰把指关节撇得噼啪作响,“恶狠狠”地道:“迟早有一天你要把我惹毛!” 方芳见状,立刻伏在张纯洁肩头嚎啕大哭起来:“张姐你看你看,当着你们的面,他都这样凶我……呜呜,当老大就了不起吗?想打哪个就要打死哪个吗?”当真说哭就哭,浑然没有前一秒的凶悍样。 所有人都不禁头大。 赵百万烦躁地叫张纯洁把她弄走,偏偏她又死咬着非不顺他的意,就要留在这里。于是只好郝白亲自出马,连哄带骗把她带到她俩住的屋子里去了。 鲜于峰头大,嘟囔:“真不知以前那些三宫六院七十二妃的皇帝怎么招架得住的。” 赵百万问他:“你说啥来着?” “没什么。今晚的月亮真圆啊。”他睁着眼睛说瞎话,外面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 在同样漆黑的夜空下,紫陌被吴小清严重警告,要她不得再和鲜于峰再有任何联系。否则将上报师傅,将之逐出师门。 奇怪的是,她并没把紫陌的手机没收走,那里面还有鲜于峰的手机号码。 紫陌不知哪里得罪师姐,不敢顶嘴辩驳也不敢问发生了什么事,只得独自在暗夜里悄声饮泣。 与此同时,吴小清正在宾馆的豪华套房里和许浩坦诚相见。 吴小清悲悲戚戚地道:“浩哥,我被别人欺负了,你一定要给我报仇。” 许浩满口应承:“那是当然。咱俩啥关系。你帮我看风水这么多年,我全靠你才能顺风顺水,谁欺负你就是欺负浩哥!”他似乎忘了曾找鲜于峰帮忙一事。 吴小清也忘了,继续抽泣道:“鲜于峰……他,他唆使他女人在大庭广众之下打我,还泼我咖啡……呜呜……浩哥,我丢不起这个人,你让我死了算了。” 第42章 索命纸人 前一秒,浩哥还柔情蜜意,后一秒就暴跳如雷了:“妈的!怎么又是鲜于峰!” 吴小清停止抽泣,一双水盈盈大眼睛询问地望着他。 许浩跳下床,狠狠地骂道:“妈的!” 见他真生气了,吴小清把他轻轻往床上引,娇声腻气地道:“浩哥,不要生气。来,再躺会儿。” 许浩岂会拒绝,当下二话不说猛扑过去。 这一夜,吴小清特别卖力,许浩很满意。满意之后便要为她的卖力买单,替她出头教训鲜于峰。 要怎么教训?他犯难了。赵百万刚打电话警告过他不得再找鲜于峰麻烦,否则别怪他不客气。这还是次要的,最重要吴小清用了这么多年,渐渐有些不灵验,他还指望着“活神仙”鲜于峰再帮他调风水。 现在可好,底下小弟不懂事,当街打他,不知怎么解决才好。现在,美色当头,他心道:“算了,找个时间把百万喊出来,叫他带上鲜于峰一起,让小鸡摆两桌酒道歉了事。” 鸡冠头小鸡绝对属于城东区近年来异军突起的一支,能打,不怕死。许浩很欣赏他,但欣赏归欣赏,必要时还是要给这种小年轻一点颜色看看,免得他不知天高地厚,将来不好收拾。 与他持同样想法的人还有赵百万。因鲜于峰去为焦猛之事做准备,来不及理会鸡冠头,他深深觉得很有必要收拾收拾鸡冠头,免得下次再出同样的麻烦。 所以第二天一大早,他就暗藏匕首,带上唐林直奔城东区去找鸡冠头。 鼎轩大酒楼建成以后,许浩便把它作为同党的联络点。赵百万带着唐林杀气腾腾地直奔进去。 “小鸡呢!叫他给老子滚出来!”他站在大厅里大吼。 服务生有认得他的,怯生生招呼句“百万哥。” “老子今天是来找小鸡算账的,不相干的人都通通给老子闪一边去!” “不想死的都滚远点!”唐林小小年纪,也横眉怒目扮做凶神恶相在一旁助威。 赵百万面色阴沉,沉着嗓子一字一顿道:“小鸡!我再说一次,你到底出不出来!” “城东打手赵百万”的名号不是浪得虚名,他一发威,整个酒楼的气氛都跟着凝结。他要杀人,无人能挡! 伶俐的大堂经理见他衣服底下隐约有个管状东西,知是匕首,赶紧给浩哥打电话叫他来救火。 没出几秒,许浩就赶过来了。他背着手踱着方步,慢悠悠地走进来,笑眯眯地和他打招呼:“呵呵,原来是百万来了。” 赵百万僵着脸点点头:“浩哥!”杀气一触即发。 许浩对他的怒气仿若未见,继续笑:“什么风把金盆洗手的百万给吹到我鼎轩大酒楼来了。” 唐林惧于他的威势,心虚的朝后退了一步。 他立即上前一步。 赵百万跟着跨出一步,与他面对面,冷然道:“浩哥,今日我来,只找小鸡。我们的恩怨一概不谈。” 大堂经理屁颠屁颠端来椅子放在身后,许浩大喇喇坐下,冷笑:“百万,你从我这里出去后,倒长本事了!大早上跑来我店里要人。且不说小鸡不在这里。即便在,我能拱手把他交给你?你当你是谁,出去两天,连江湖规矩都忘了?你到这里来找他,就是上门打我脸!俗话说打狗看主人,你就是不给我这个主人面子!”说到最后,他陡然作色,拍掌大怒。 赵百万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轻蔑地道:“你有本事支使小鸡去打人,就没胆量承认?” 小鸡打人一事,许浩本毫不知情,他虽生性多疑,却最恨别人疑他,尤其对方还是那曾经最倚重的人! 旋即,他起身一脚把椅子踢飞,那中式圈椅哐咚一声砸在地板上,砸的好多人心惊肉跳! “妈的!枉我罩你多年,你昨天打电话吼我也就算了。今天竟敢当面生事。不好生教训你,这口气无论如何老子都咽不下去!” 话音一落,不等他动手,马上有七八个男服务生涌上来团团将赵百万与唐林二人围住。 小鸡那种货色还轮不到他来帮其出头,今日乃是是清算赵百万与他的老账新债! 赵百万面无惧色,趁他们还没站稳,瞅准一个最壮的,低头弯腰对准他凸起的胃,狠狠地一个倒肘击,跟着迅速跳开。 前后不超过一秒,高壮人“呕”的一声,吐出一大堆食物残渣,吐得同伴身上,地板上到处都是,满大厅顿时充满馊臭! “呕,呕”他痛得说不出话来,只能不住干呕。 他们中最能打的一个,就这样轻易被击倒,服务生们不禁面面相觑,个个争先恐后去扶那高壮人,借机避免与赵百万正面交战。 赵百万初战告捷,唐林胆色立增,惧意顿去,大吼:“再来呀!” 许浩知那几个不中用了,刺啦一声拉开夹克拉链,利落地脱下来甩到地上,露出精壮的上身二话不说直袭赵百万。 等鲜于峰知道这事,已是第二天早上了。 赵百万躺在医院里,张纯洁带着方芳和郝白衣不解带的照护他和唐林。 许浩战斗力极强,加之其还有不少帮手,他二人没讨到好处,头破血流,浑身是伤。尽管赵百万一再要求张纯洁保密,万不可让鲜于峰知道他受伤缘由,怕他去找许浩报仇。 但有方芳那个小祖宗在,又有什么事能真正保密。 鲜于峰一到医院,她即板起张臭脸,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气哼哼地道:“你算什么老大。赵哥和唐林出去打架,你都不在场!你都不帮他们报仇打回来!” 鲜于峰这才知道他二人是为自己受伤,当即嘱咐三女照顾好他俩,他去去就回。 离开医院时,他脑子特别清醒。以目前情况,论势力和杀伤力,许浩绝对占上风。没了赵百万和唐林,他孤家寡人,必须在其落单之时下手。 许浩何曾敢落单,他早已领教过鲜于峰的厉害,也深知赵百万最不怕死,万一这二人折回来杀他个措手不及,那就惨了。 因此他特意找了八个最得力的干将时时刻刻守着自己。他也同样负伤,并且伤得不轻,左胳膊被赵百万打断,屁股上又遭唐林插了两刀,不要命,但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必须随时趴着,无法翻身不说,就连上个厕所都与要命无异。 鸡冠头小鸡也在护卫他之列,他只知道浩哥为维护自己不被赵百万带走而受伤,因而服侍得最为卖力。 许浩气得要死,心道“老子今天这样子还不是因为你”,但碍于身在病床,不能拿他怎样,便装作无意地问他:“赵百万死咬着说那天你带人打鲜于峰,我怎么没听你说起过?” 小鸡轻描淡写回道:“哦。一个朋友,看不惯他嚣张样,一会儿白牛村大桥露脸,一会儿又勾搭上市委书记,叫我教训教训他!” 完全就是局外人口气,那样子比谁都轻松。殊不知他随随便便就让许浩与鲜于峰之间仇恨不共戴天。 要知道为了攀上鲜于峰,他低声下气给赵百万说了多少好话,明示暗示认错多少回他不应该打张纯洁的主意,千辛万苦才换来鲜于峰出手一回,结果所有心血就被这小子轻松化为泡影。 许浩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心里直把小鸡骂了几万遍,嘴上却还装出云淡风轻的样子地道:“哦,不知你那朋友是谁?”说这话时,他脑子里迅速闪出个人来,那人昨晚上还在床上哭着喊着要他报仇。这小娼妇就是个公交车,只要对她有用的,想怎么上都可以,未可知她不会饥不择食的搭上小鸡。“不会是吴小清吧?” 小鸡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强笑道:“吴大师的美貌和她的风水本事一样盛名在外。我这种小杂碎哪里高攀得起。” 许浩将他表情一一看在眼里,不动声色的道:“我只是随口说说而已。你们年轻人,为朋友讲义气是好事,但总要问清缘由好些,免得平白无故被人当枪使。” 正说着,病房外间忽然骚乱,身经百战的干将们颤声大叫:“啊!纸人!纸人!在走!” “砰!”似是有刀砍在地板上。 “啊”护士尖叫,“出血了!” “怎么纸人会出血!” 一个、两个、三个……七八个小纸人拿着纸刀歪歪斜斜一步一步走入人群,不惧不闪,恰如索命的鬼魂。 第43章 错认渔翁 纸人高一拃,摇摇晃晃擦着人脚踝走向许浩病房。 小鸡听得外面动静,一个箭步冲出来,不巧刚好踩到一个小纸人。白森森的纸人立马浑身变红流血倒地。 众人面色惨白,作声不得。 后面的小纸人们视若无睹,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前行,小鸡大叫一声,发疯似的来一个踩一个,七八个纸人很快全被踩踏在地,血淋淋躺在他脚下。 他以为就这么完了,神色惨然地问众人:“怎么回事?” 大家心有余悸,你瞧瞧我,我瞧瞧你,无人说出个所以然来。 许浩无法起床,绕是只看到门边血糊糊的一片,也被骇得背心直冒冷汗。他做过太多亏心事,随时都担心鬼来敲门,所以才会那么依赖吴小清这种人。不料今日受伤,火气稍弱,它们当真来了! 来了,又来了! 密密麻麻地持刀小纸人端着刀,从走廊悄无声息的涌过来,他的小弟们手忙脚乱或打或抓,那纸人不闪不避,竟似慷慨赴死好为同伴争取进攻时间一般。 不只走廊,窗户外竟然也有!这可是在十七楼,它怎么上来的! 两个纸人正费力的想用“刀”撬开窗缝爬进来。 许浩浑身发凉,不住往床角缩,无奈屁股有伤,稍一挪动便疼痛难忍。 窗边的纸人一晃一晃,渐渐卡进半截身子进来,他拿起输液瓶砸过去,瓶子应声而列,碎玻璃渣和药水洒满一地,小纸人受湿,头重脚轻,一头栽倒下来。 玻璃渣和药水迅速被其鲜血染红。 “你……你……”许浩面无人色,指着小纸人哆哆嗦嗦地问,“你,你到底,想想干什么?” 药水里的小纸人紧紧贴在地板上,不应他。 他伸手去抓输液架子,岂料输液架子上也爬了个小纸人上来,他一抓,一股阴冷透过手心直奔心脏而来! “啊!”他大叫,急忙撒手,但晚了,手上依然沾满鲜血,那小纸人飘飘摇摇掉落向地面,脸上竟然带着“大仇得报”的微笑! 城东区扛把子浩哥张惶失色,下意识大喊:“百万救我!” 门口传来阴恻恻的回应:“这时候就想到赵百万了?” “不不,小鸡,小鸡!” 小鸡此刻呆若木鸡,与其他人一起眼睁睁的看着那人驱赶着成百上千的小纸人走进病房。 病房立刻成了白森森的海洋。 有刚打碎的小碎玻璃渣扎到纸人,纸人便如活人受伤一样,马上流血。 阴恻恻的声音便如索命阎王:“许浩,我今日要你偿命!” 许浩阵脚全乱,顾不得痛,直往被窝里钻,大叫:“不关我事,不要杀我!”屁股伤口崩裂,鲜血慢慢浸透白色的被子,晕染到外面来。 那人冷笑两声,从裤兜里掏出匕首便要刺下去,偏偏就在这时,手机响了:“闭上双眼你最挂念谁,眼睛睁开身边竟是谁……” 是赵百万打来的,那驱赶纸人的正是说“去去就回”的鲜于峰。他接了,赵百万吃力地道:“兄弟,别伤他,当我还他人情。他……他当年对我……也有恩……求你看在我的面子上……” 他举在半空的手收了回来,照准被子有血的那块狠狠踹了两脚,咬牙切齿地道:“老子这次暂且饶你狗命!” 扛把子浩哥躲在被窝里,痛得满头大汗,硬是哼都不敢哼一声。 言罢,不等众人回过神来,他已带着所有(包括被‘踩死’的)小纸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离开。 足足有二十分钟时间,众人才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冲进来问:“浩哥你没事吧”,“浩哥我带兄弟们去给你报仇!” 许浩浑身被汗水湿透,屁股上,被窝里鲜血淋漓。 死里逃生,脑子分外清明。他忍住痛叹道:“罢了,别人刚才已然手下留情,否则我这会儿岂有命在。我看我是着人道了。有人故意挑拨我和鲜于峰的仇恨,以坐收渔翁之利。” 众小弟中有脑子机灵的人,马上道:“小鸡前日带人打过鲜于峰。小鸡你出来给大哥解释解释!” 立刻有人应和:“就是,小鸡出来给老大说清楚!” “小鸡,小鸡!” 无人应答,小鸡已趁乱跑了。 许浩脸色苍白,气喘吁吁地道:“传我话出去,凡我许浩的人,一见小鸡,即刻将来抓来见我。” “还有呢?要不要把赵百万他们顺便……” “只抓小鸡,任何人不得找赵百万和鲜于峰报仇,等我把事情彻底查清楚再说。”前几日吴小清的话忽然从脑子里冒出来,“浩哥,鲜于峰指使他女人打我耳光泼我咖啡,你可得要帮我报仇啊!” 许浩,最多疑。 鲜于峰回到医院,郝白和方芳见他回来,心里一块石头才落了地,忙问他有无受伤。 躺在床上的病号既是崇拜又是感激地看着他。 兄弟间什么都不用多说,不用说谁为了谁报仇,只需要一个信任和关心的眼神便足以。 方芳从椅子上跳起来,在他身上这里摸摸,那里拍拍,明明是关心,嘴里却道:“你别假装没受伤骗我们!” 唐林鄙夷地道:“你们也太小看我老大了,他既然敢故深入虎穴,必定能全身而退。” 方芳柳眉倒竖,气鼓鼓地瞪着他:“你还好意思说,他去帮你们报仇,你居然一点都不关心他的死活!你个没良心的冷血动物!” 这位姑奶奶谁都惹不起,他赶忙告饶:“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完全相信老大的能力。” “哼!” “你看他不是安然无恙回来了吗?你不知道我心里简直崇拜死老大了。竟然闯过重重守卫,闯到许浩病房里,轻轻抬个小指头都能杀了他。”他满心崇拜,始终不忘说重点,“老大,这本事以后你得教我。” 赵百万对鲜于峰一竖大拇指:“兄弟,厉害。”听起来还颇有中气,与刚上打电话叫他不要杀许浩气若游丝的调调全然不同。 鲜于峰疑惑:“刚才你不是很严重的样子吗?” 赵百万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郝白忙道:“是我叫他打的。你以为杀人不犯法不用偿命?万一你冲动之下杀了人,我们怎么办。” “嘿嘿。”唐林别有深意地冲鲜于峰眨眨眼。 “这……”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下次会注意。” 郝白气道:“竟然还有下次?”说着眼圈便红了。 张赵二人见状赶忙安慰她说肯定不会有下次。 鲜于峰什么也没说,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小纸人递到她面前。 郝白认得这是他们无聊时候折来玩的,狐疑道:“什么意思?” 他得意道:“就靠这个,今天把许浩那伙人吓得屁滚尿流。” “怎么?” 鲜于峰便把自己如何驱赶纸人进走廊,又如何到许浩楼上房间放纸人进他窗户都说了,说到小鸡及其他爪牙被吓得不成人样时,方芳高兴得手舞足蹈直称大快人心。 唐林更是连连要求他公开驱纸人的秘诀,以便回头再去收拾许浩。 鲜于峰高深莫测道:“本门秘诀,概不轻易外传。否则师傅要责怪我。” 他还待纠缠,郝白便道:“你好好表现,以后你鲜于峰师傅自然要教你,急不来的。” 许浩也对那些纸人感兴趣,他差人去问吴小清可知怎么回事,但后者被焦猛请去当座上宾了,没空理他。 很快唐林打探到消息:那天许浩并没叫人打鲜于峰,并已对小鸡发出江湖追捕令。 鲜于峰冷静下来后,听到此消息,颇为疑惑,问还在病床上躺着的赵百万:“江湖追捕令不会有假吧?会不会是他被我吓怕了,故意做戏给我们看?” 赵百万摇头:“不会。一发追捕令就相当于告之众人,这人不再是我手下。你们有仇报仇,有怨抱怨,不用给我面子。” 张纯洁见惯江湖事,叫鲜于峰再想想,是否有什么地方得罪许浩。 鲜于峰摇头。 方芳嘟着嘴,气冲冲地道:“什么得不得罪,就算得罪了,也不能这样动不动就砍人啊!”泪珠儿跟着大颗大颗往下掉,“他算什么老大!” 大约是浩哥这种老大的形象让小女孩的芳心失望了,也有可能是自己关心的人受了伤,总之她哭得很伤心。 郝白依然没上班,她道:“我们和许浩誓不两立,谁最得益,那个什么吴小清?” 鲜于峰:“以她的个性不是没这个可能。不过……”他本想说既然吴小清这么大张旗鼓,想必紫陌应该有所风闻,怎么她一点消息都没透露呢。 想起郝白上次的脸色,还是罢了,没说。 与焦猛约定的两天之期眼看就到。阿屠打电话过来问他肖鹏有无与之联系。 鲜于峰听他似乎话里有话的样子,便问:“肖鹏出了事,还是焦猛有改变主意,另请高人?” 阿屠欲言又止,经他再三追问,方才吞吞吐吐地说有人荐了吴小清给焦猛,焦大人打算下次再请他。 下次?推托之词罢了。 鲜于峰:“呵呵。” 事到如今,再明显不过。谁最得益?除了吴小清还有谁! 许浩也得知了这一消息,只道是吴小清那个贱人见利忘义,急着攀市委副书记的高枝,制造事他与鲜于峰的事端,趁乱得益,踩着老相好的头往上爬。 第44章 齐姐有约 浩哥从不吃暗亏,谁让他不爽,他必定加倍奉还? 作为风暴中心的吴小清有些懵懂。她在龙湾市纵横多年,从来都听来焦猛是最为清高的一个,以前她想尽办法都没傍上这棵大树,现如今他居然自动找上门来,怎不令人起疑。 她第一反应是难道他不怕老婆吃醋了?要知道多少女人将她视为洪水猛兽,生怕自家老公稍不小心就被她勾走了魂魄。 而这位焦猛大人,出了名的疼老婆爱老婆。据说有次出差,有人从帝都请来一位小有名气的女明星,剥光了送到他床上,他硬是把人赶了出去,说是不能对不起老婆。 就是这样一个人,居然主动邀请龙湾最著名的狐媚风水师帮他看风水。 莫非是傍大神的机会来了? 可是看焦猛那神色又不太像,他虽然嘴里说得客客气气的,眼神却是冰冷,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绝不是对她有点意思的表情。 “那就是真要看风水了?为什么忽然就想到自己了?”吴小清脑子里百转千回,把一颗七窍玲珑心想烂了都没想个明白。 焦猛似乎猜出她的疑惑,主动说道:“有个熟人老在我面前说你很好,所以我才想麻烦吴大师。” 熟人,那应该是邓应龙了。 吴小清得空赶紧给他打电话,表示感谢:“龙哥,多谢你在你姐夫面前美言,让他把那么重要的事情交给我来做。你看什么时候有空,我请你喝茶做桑拿。”声音娇滴滴的,酥媚入骨,令人想入非非。 吴小清是挑人的,多少男人想得她正眼看一下都不行,邓应龙垂涎其美貌已久,马上眉开眼笑地道:“好说好说,马上都行,吴美女有请,我随时都有空。” 吴小清何等聪明,见他不接话,立刻意识到有猫腻,娇声道:“龙哥,你看你,不请你喝茶,你都想不起人家的好。人家在龙湾那么多年,你就压根儿没把人家放在心里过。” 美人撒娇发嗔,别有一番意味。 邓应龙当即心痒难耐,急不可耐地道:“我的美人儿,龙哥时时刻刻都想着你念着你。” “哼”吴小清特意拖长了声音道,“时时刻刻都在想我,那你怎么现在才想起来我介绍给你姐夫。” 听听这声音,邓应龙三魂被她勾走了两魂,顺口接道:“我怎么舍得把你介绍给我姐夫,我恨不得时时刻刻对你来个金屋藏娇。” 吴小清声音立刻没之前那么发腻了,“你是说,不是你介绍的?” 邓应龙浑然不觉说漏了嘴,毫不犹豫地道:“当然不是。” “啊呀呀,我的洗澡水放好了,我得先去洗澡。龙哥我们下次再聊。” “别啊,别去,等我来一起洗……喂喂。” 不是邓应龙,那还有谁?吴小清把自己所有人人脉关系理了个遍,依然没找到能与焦猛搭上钩的人。 常言道,伴君如伴虎,这个市委副书记虽然不是君,但绝对是只虎。她从其眼神里都能看到毫不掩饰的只准成功不许失败之心。 如果失败,那会怎样?她不知道。 令人费解之事还在后头,焦猛的老婆,也就是齐姐,她竟然亲自打电话邀请鲜于峰吃饭,而且还特意叮嘱就他独自来,不要带其他人。 鲜于峰心下奇怪,却还是去了。 齐姐定的饭店就在鼎轩大酒楼,连包间都没要,直接在大厅里,来此消费的人个个都能看到他们。 还躺在病床上的许浩听说此事时,面色颓败,直道:“市委副书记的老婆这是警告我长眼色,认清谁是他的后台,不许我再动他。看来这回我摊上大事了!”想到一切都是吴小清那贱人挑拨的,他恨得马上食其肉寝其皮。 恨归恨,怕归怕。顾客是上帝,不能怠慢。他忍着痛遥控酒楼事务,吩咐从厨师到服务生个个都要打起一百二十分精神招待好齐姐一行人。 鲜于峰也意识到齐姐此举别有用心,只是猜不透她到底意欲何为,焦猛不是另请高明了么,为何还要如此笼络自己? 这天天气格外好,齐姐在肖鹏陪同下,选了个靠窗位置与他坐下。 刚一落座,女服务员立刻满面春风地上来请示要喝何种茶。齐姐笑眯眯地道:“问鲜于大师吧,一切以他的喜好为主。” 鲜于峰心里一动,道:“女儿茶。” 齐姐微微一愣:“大师小小年纪,怎么会喜欢喝这种茶,茶汤颜色倒是是好看,就是怪寡淡的。” 女儿茶不仅是师傅经常从山上采回来泡茶喝,他还记得小时候有人曾经送过母亲一点,母亲也说那颜色好看,但是味道寡淡,不爱喝。 女服务员微笑:“对不起,先生。我们有西湖龙井、云南普洱、还有峨眉雪芽,就是没有女儿红茶。倒是有酒叫做女儿红,你要不要尝尝?” 鲜于峰直接无视服务员,目不转睛地盯着齐姐,笑道:“真巧。我母亲以前也这么说。” 齐姐不明所以,问他:“说什么?” “有次我师父从山上弄了些新鲜的女儿红来送她,她也说颜色好看,味道寡淡。跟你今天说的一模一样。” 齐姐表情没有任何异常,笑吟吟地道:“大师你是在暗示我跟你母亲一样上年纪了么?” “不敢不敢。”鲜于峰多希望她听到这个后能有那么一刹那的失神。 肖鹏似乎觉察出两人之间微妙的交流,忙出来打圆场,道:“听说他们家的峨眉雪芽很是正宗,不如就来峨眉雪芽怎样?” 鲜于峰眼光从没离开过齐姐,毫不挑剔,道:“也好。” 齐姐脸上始终保持着温和的笑容,与她老公那种深藏不露不同,她的笑是毫不掩饰对他的宽厚。 “鲜于大师一直盯着我看,难道是觉得我像你母亲?” 一句话问得他措手不及,饶是心里猜了千百遍,此刻仍然慌乱不已:“不……不是……”其实他心里很想说是,只是万一齐姐说“不是”,那要怎么办? 齐姐还是笑,慢声细气地道:“我长着一张大众脸,被许多人都认错过。你要是认错了,那也不奇怪。” 鲜于峰大为尴尬,讷讷道:“也……也是。毕竟我那时候还小,什么都不记得了。” 齐姐对他遭遇似乎很是关心:“你,很小就遭遇家庭变故?” 肖鹏咳嗽两声,招手叫服务员:“把菜单给女士点菜。” 齐姐把菜单往他面前一推,又转去问鲜于峰:“可是你父母离婚。” “咳咳”肖鹏像是被水呛住了,猛烈地大咳起来。 她便把推出去的菜单拖到自己面前,手放在封皮上,殷切地等着鲜于峰回答。 “算是吧。不过,我那时才七岁,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离婚呢还是干嘛去了。总之从那时候就再也没见过亲生父母了。” 齐姐不无同情地道:“可怜的孩子。难怪你会认错人,毕竟小孩子的记忆多少都有些偏差。对了,你难道连父母的照片都没有留下来?” 鲜于峰黯然:“当年一伙人不分青红皂白冲进家里,把所有值钱的东西拿走,剩下拿不走的不值钱的,全都付之一炬。我属于不值钱的那类,差点被他们连同房子一起烧了。要不是师傅及时赶来,恐怕人都不在了,哪里还顾得上拿什么照片。” 齐姐听得眼圈泛红,轻声道:“多亏你师傅。” 女服务员脚都站麻了了,她还没点菜。肖鹏提醒她:“齐姐,别只顾着说话,先点菜。别让鲜于大师干坐着。” “哦哦,是是。”她连忙低下头翻菜谱。 席间,齐姐大尽东道之谊,不住劝鲜于峰吃这吃那。 肖鹏打趣她:“齐姐,看你这架势,热情得令人怀疑你是想把鲜于大师说给你们家安安了。” 齐姐继续招牌式微笑:“说哪里话。我看好几个女孩子成天围着鲜于大师转。他怎么会看上安安那个傻丫头。” 哦,原来是想招女婿,难怪问得那么详细,看来真是记忆出现偏差,想多了。鲜于峰心里说不出的失望,勉强笑了一下。 肖鹏便道:“你看你看,人家鲜于大师多老成稳重。” 齐姐夹着菜的筷子微微在空中顿了顿。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大家微微有些醉意。 齐姐问鲜于峰:“鲜于大师日后有什么打算。” 鲜于峰打了个酒嗝:“嗝儿,近期打算先开个堪舆馆,正正式式挂牌看风水。” “那好呀!”齐姐大喜,“想开在哪里。” “这……”鲜于峰摸摸头,不好意思地道,“只是有这个打算而已,目前还在筹钱阶段。” 齐姐有意无意望了肖鹏一眼,肖鹏一拍大腿,道:“鲜于大师,这你就不够意思了。我不是早给过你名片,叫你有困难找我么?” 第45章 两门相对必主退 “有困难你不找我,就是看不起我肖鹏。齐姐,你说是不是?” 齐姐点头,又对鲜于峰笑道:“肖鹏言出必行,叫你有困难找他,你大可以随便找他,不用担心他不认账。” 鲜于峰有点晕了,他根本没有开口,这二人怎么一副“你快来求我帮忙的样子”?齐姐这么做不怕惹老公生气?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不知怎么说才好,“我是觉得……” “你觉得我们不熟,是不是?”肖鹏豪情万丈地道,“我肖鹏看人从来不走眼。我觉得你是个人才,就必定有出人头地的那一天。现在我帮你,就当为将来投资好了。连阿屠那样的聪明人都对你赞不绝口,我有什么不放心的!” “那就这么说定了。等下你去看门面,选好了就给肖鹏打电话,他来帮你付钱。”齐姐帮他拿了主意。 他还待再推辞,肖鹏正色道:“男子汉大丈夫,为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推来推去扭扭捏捏,和娘们有什么两样。” 就这样,鲜于峰稀里糊涂地便去找门面了。 阿屠得知这一消息,很是热心地把司机和车子借给他,叫他随便用,连油费都不用出。看得方芳和唐林两个各种羡慕嫉妒恨。 尤其是方芳,两眼直放光,叹道:“当老大就是好啊。钱有人自动送上门,车有人哭着喊着求你用……” 唐林警觉地道:“什么老大不老大。你别在那里打歪主意。谁不知道你一心想嫁个老大,当大嫂。我劝你想都别朝那个方向想。” 方芳丢给他一个白眼:“切!” “切什么切。我是为你好,你也不想想,有个郝姐,又来个紫陌。你以为老大有心思多看你一眼!” 小姑娘不想听,捂着耳朵,跺脚大叫:“你烦死啦!” “好好,我烦我烦。随便你,想嫁给我老大的人多了去了,你就慢慢排队去吧。” 在鲜于峰为开店做准备的这些日子里,市政府换届选举会如期而开。吴小清在忐忑中等来了辛苦布阵改命调风水等各种手段的结果: 焦猛失败,原地不动。 除鲜于峰外,几乎所有人都大跌眼镜。人人都知焦猛为此次选举做足了功夫,却不料功败垂成。 吴小清难辞其咎,连钱都不敢收。 焦猛不动声色地按规矩给她封了个大红包,转头就吩咐秘书,从此以后不必再见此女。而与吴小清颇有来往的邓应龙也受到警告:若想再从他手里得好处,就远离那个只会睡男人,什么狗屁本事都没的吴小清。 邓应龙全仰仗焦猛过活,岂敢违抗圣意,立马离吴小清远远的,同时又把她得罪焦猛的话放了出去,如此一来,吴小清的客人足足少了一两成。 三方争斗中,之前看似最大的赢家居然变成了最狼狈的输家。 此事完全在鲜于峰的意料之中。他早就说过,若无他从阴阳二宅下手替他改风水,本次选举必败无疑。 吴小清差紫陌给他传话:“算你狠。明知焦猛必败,还把我推上去给他。现如今我得罪了他,丢了不少老客户,这下你满意了吧?” 这下轮到鲜于峰奇怪了:明明不是她自己欢天喜地贴上去的么,怎么到头来成了他推她去的了。 之前他和许浩怀疑吴小清作怪,从中坐收渔翁之利,岂料最后她反而是受害者。 究竟是谁,有这样的本事,导演了这场戏?他的目的又何在? 鲜于峰不知,紫陌不知,吴小清更不知。 门面找好,肖鹏二话不说的赶来帮付一年租金,阿屠则麻利的找人来装修。他儿子知道救命恩人要开店的消息,二话不说将五万的装修费承担了一半。剩下一半,赵百万将纯情洗脚城的转让费拿了两万五出来垫上。 所谓众人拾柴火焰高,堪舆馆热热闹闹地在市中心最繁华的熙春路100号开张了! 堪舆馆为临街做中式装修,里外两间,原木地板,八仙桌椅,外间为客人休息室,来了先且在此处坐着喝茶排号,静候伙计赵百万通知带领进入里间详谈;另有张纯洁和唐林二人打杂。小小的堪舆馆门楣上挂着白铜底金字的“堪舆大师”牌匾,“愚人叶秀珍敬上”几个字侧立在右,正对着叶秀珍高足吴小清的清风堪舆馆大门,挑衅意味十足:看谁先滚蛋! 两门相对,阿屠之子屠辉便遭过此道。所谓两门不可正相对,必主一家退。气势弱,门小的那家必要败退。可是二人势力旗鼓相当,门一般大小。退的是谁?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没出几天,整个龙湾都知道杨三的徒弟鲜于峰跟叶秀珍徒弟吴小清杠上了。二人门对门开馆子互相抢生意来着。 开业当天,郝白、方芳、唐林、赵百万、张纯洁、阿屠、屠辉、肖鹏和齐姐,都送来花篮和鞭炮,一时花香四溢,鞭炮不断,煞是热闹。 赵百万两口子虽然得罪浩哥退出江湖,好歹还有些人脉在,听闻他们出来做事,也数十人有人送花篮道贺来。 这些都是有名有姓能找到所送之人的。另有六个豪华大花蓝,上面没具名,只说祝生意兴隆财源广进,却不知是谁的了。 鲜于峰曾以为是紫陌的手笔,但紫陌听闻他故意把叶秀珍送的牌匾那样挂出来后,心里不太痛快,再加上有吴小清在一旁虎视眈眈,她压根儿不能表现得和鲜于峰有半点熟络的样子,更别提祝贺之事了。 第二天,第三天……足足有一周,那豪华大花蓝雷打不动每天早上九点送来,问死花店的人都不说是谁定的。 直到第九天头上,鲜于峰接到个陌生电话,小心翼翼问他对花可否满意。 他立刻听出是谁来,戒心立生:“许浩!你想干啥?” 许浩陪笑道:“鲜于大师,我不想干啥……那啥,你有空没,我摆酒请客。”明显的底气不足。 鲜于峰怀疑他脑子被吓出毛病了,道:“没搞错吧,你请我?” “没,没搞错。”他结结巴巴地道,“那个,我想……那啥,我们不能这样斗下去了。上次小鸡的事情我确实不知情,总之我在鼎轩大酒楼请客,把龙湾有头有脸的人请来,当着大家的面,我……我给你赔不是。” “莫名其妙!”鲜于峰挂了电话,懒得再理他。 没过几天,阿屠又打电话告诉他:许浩拜访了几个颇有名气的黑白两道人物,想叫他们来做说客。 突然的奴颜婢膝,与之前的高高在上截然相反。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不知道他又打的是什么主意。 鲜于峰没心情和他玩,打定主意无论谁来说情都不理。许浩心知之前把他得罪得太厉害了,想要将和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便默默派小弟轮流在他堪舆馆周围巡视,堤防别人来捣乱砸场子,另外他又命人继续寻找小鸡,只有找到罪魁祸首才能把事情说清楚。 然而,小鸡仿佛凭空消失了,龙湾市再也没有他的踪影。 白牛村大桥在纷纷扰扰中竣工完成,剪彩通车当日,政商各界要人均有出席。对此,龙湾日报大张旗鼓地用了整整一个通版报道,名曰《白牛卧桥,龙湾新章》。 报道详细介绍了白牛村大桥修建始末,包括遇到不能下桩的问题。文章说:“经过龙湾市最著名的美女风水吴小清施展师门绝技,费劲千辛万苦,终于令其顺利施工。” 唐林在街边看到这份报纸时,直呼荒唐,骂那记者睁着眼说瞎话。吴小清几时出过手,明明是鲜于峰将地脉神龙移动两三毫,避开杀师地,他们才顺利下桩的。 他咋咋呼呼地拿回来给堪舆馆里的人看,鲜于峰还没见识到报纸舆论的厉害,看看便罢了,没去计较。 倒是赵百万火爆脾气,说要是见到写那文章的记者周君,非得好生教训他不可。 周君:《龙湾日报》首席记者,吴小清的老相好之一,素来沉迷其美色,不能自拔。吴小清叫他往东,他绝不会往西。这篇文章便是他自作主张,写来博美人欢心的。 此举果然令吴小清眉开眼笑,足足拨了两天时间专门陪他。一个要人,一个要名利,各取所需,当真是皆大欢喜。 人们都认准官媒的推荐,《龙湾日报》这种重量级报纸都夸奖了的风水师,肯定错不了。因着这篇报道的原因,吴小清的生意又逐渐回来了:熙春路清风堪舆馆门庭若市,吴大师的日程都安排到两月之后去了。 鲜于峰虽是毫无名气的新人,但有肖鹏、阿屠等人介绍生意,再加上过硬的本事,人气也不比她差,一时两家堪舆馆成了熙春路上最为人津津乐道的话题。 堪舆馆开张两月,鲜于峰手头便有两万多闲钱,他赶忙在三楼租了两套精装房子,把众人从净龙村恶劣的住宿环境下解救出来。一个套二,用于郝氏父女居住;另一个套三,他和唐林以及方芳住。另有赵百万夫妇,他俩等堪舆馆步入正轨后,依然回净龙村去各个厂子里收废品。 许浩派了几个手下来暗中保护了几回,见无人敢动鲜于峰,便怏怏的把人撤回去了。鲜于峰一直没理他,但他知道,事情绝不会就这么完了。 第46章 人式压点腥中尖 这日,唐林因爷爷生病,回乡下去了。堪舆馆里端茶递水的责任便落在方芳头上。她撅着小嘴,满不情愿地坐在鲜于峰身边,时不时的抓狂咆哮: “烦死了烦死了,来个客人就要本大小姐倒一次水招呼一次一次!你知不知道这很烦啊!” 鲜于峰拿她无可奈何,只得叫她去内室玩,自己在前厅坐着,如此好不容易才清净点儿,不料二十分钟不到,她又风风火火地冲出来,指着手机直嚷嚷:“鲜于峰,你看看别人,气功师王林,大明星和大老板争着抢着去拜会。在看看你,你咋不跟着你师傅学点气功!” 小丫头气呼呼地鼓着腮帮子,小嘴儿水灵灵红润润地撅得都快能挂个酱油瓶了,他捏捏她光滑水嫩的小脸蛋,故作惊讶道:“为啥?” 啧啧,手感真好。他忍不住又捏了两下,根本没注意她说了什么内容。 “你好讨厌啊!”方芳把他的手扯开,往桌上一按,凶巴巴地瞪着他,道,“我不是小孩子!不要动不动就捏我脸!” 小手压在他粗糙的大手上,衬得小手分外柔若无骨,他不安分地反掌将之握在手心里,促狭道: “好啦好啦,我不捏你脸,我摸一下总行吧?” 方芳小脸儿刷地一下变得通红,挣扎着把手扯出来,眼帘低垂,紧抿着樱桃小嘴,模样无限娇羞。 鲜于峰更来劲儿了:“哟,方芳大小姐害羞了!” “你才害羞!哼!”她旋即恢复张牙舞爪状,把手机凑到他鼻尖下,气哼哼地道,“你看看,赵薇都去拜访王林,你不晓得我最喜欢赵薇吗!你要是会气功她不就来拜访你,来找你我不就可以看到她了吗!哼!都怪你!” 鲜于峰才到大都市,还不认识明星,但觉得很是有趣。 “这是耍杂耍的吧,怎会是气功大师?” 方大小姐说的话,他竟然敢质疑!方芳炸毛:“你才耍杂耍!没看到说他会空盆变蛇,空杯来酒吗!” 哟!大小姐真生气了,鲜于峰见好就收,急忙配合地道:“竟有这等稀奇事?快拿来我看看。” 大小姐见他终于不再反驳自己意见,面色稍霁,把手机往他手里一塞:“自己看!” 原来新闻报道说江西有气功大师王林,会诸如空杯来酒,空盆来蛇,纸灰复原,凌空题辞,硬功徒手断钢筋,轻功悬空提水行等各种绝技,受到各种类政要明星商人的追捧,有人拜其为师甘当弟子,也有人纡尊降贵认其为干爹,名气极盛,风头无两。 他看完报道,忍不住笑道:“江湖把戏而已,也就骗骗你们这些小女生罢了,但凡有点脑子的,谁信这个。” “他!居然!又!否定我的看法!”大小姐脑子里每闪出一个字,后面便跟着个大叹号,带着危险信号的叹号。这时候新闻内容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老与她做对。 “我就信,我就信,你又怎样!”粉拳紧随着话语落在他身上! 鲜于峰一把握住她的手,令她动弹不得,一面滑动屏幕把新闻里附上的“空盆来蛇”、“空杯来酒”视频看了。 这两个视频曾被某卫视高调播出,更显王某无可辩驳的“尊贵”身份。 以上内容浏览完毕,鲜于峰忍不住笑了,又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说只有小孩子才信这套。 方芳不服气的问为什么。 他轻描淡写地道:“人式压点,再带腥中尖而已。一唬一诈,你们这些人也就信了。其实不过是写行走江湖卖艺的魔术手法而已,你以为是什么。” 方芳满头雾水:“什么什么点,什么尖?” “这是江湖话。我国北方把相面的术士称作“戏金”。这但凡此门出来的术士,务必要长得相貌堂堂,耍大气派,穿着阔气,目的在于一举吓住主顾,令他们心理上臣服,不敢有所怀疑。江湖术语称此为“人式压点”,“点”就是那些趋之若鹜上当受骗的冤大头,马云赵薇之流便是。你看王林,他不是衣著光鲜,满面红光,头发油光发亮,令人一看便不敢怀疑其别有用心? 而腥中尖又另有来头。北方的江湖相士,分腥、尖两门。‘腥’指根本不懂术数,只靠用一些江湖常见的小把戏来骗人。尖,指的是读过命书,依书论相的人,他们不识耍手段,不会花言巧语,故作姿态讨人欢心。 如果光是尖,生意不一定好:因为人们大多喜欢别人阿谀奉承拍马屁,认为花了钱必须要物超所值才行。“尖”据书论事,做不来花样,人们往往以为他没花多大力气,咬定自己吃了亏,常此以往必定不与其来往。所以,江湖称这类人为“空子”,有竹篮打水一场空的意思。 ‘腥’的名头和花样更多。‘腥门’所用‘江湖十三簧’,根据来人的神情举止,再加上‘轻拷响卖’、‘先千后隆’的手段,就可以拷出来人的家世与近况,一‘卖’起来,便如神仙一般灵验。 除此之外,‘腥’还得要有“碟子”(能逞口舌之能),再加上大嗓门,用以配合口舌,制造令人不敢直视的气氛。 这类人把骗人叫做‘做生意’。小学徒想出师做生意,一定得有师傅管教才行。师傅所教的不是相书上那一套,而是如何‘要簧’(套出来人的秘密)及‘把簧’(如何利用‘要簧’得来的资料。) 这其中分为五科。一是前棚、二是後棚、三是玄关、四是炳点、五是托门。 前棚者是想方设法招徕顾客。例如在广告上写上一大堆名人推荐,是利用报纸专栏以及八卦周刊,将故事说得绘声绘色,似乎有许多人亲眼见到一般。故事的主角多是名流以及影艺界,读者以为一定不假,可是却未必真。前棚在四川登报上电视出广告,北京天津的名人总不能说跟着登报说‘我没有请某人’,如此一是降低身价,与那种江湖术士一般见识,二则这一澄清便又是变相替他打广告,这一来‘前棚’便做足了。 凤凰卫视的视频,某些网站上大肆吹嘘的广告软文,王林‘王府’里与各类政商名人的合影,便是他的前棚。 王林有一张与广东某政要耍蛇的合照流传至网上,网上舆论对那政要冷嘲热讽,说他无神论者却与气功大师王某人勾搭,有违宗旨。那政要立时跳出来说不知什么时候为和人所拍,他自己绝无主观意愿与之合影。 这也有可能,因为在王某之前便有一位香港名家,一见到各界名流,马上与人握手,然后顺势翻转别人的手掌,做看手相状。这时,他守候一旁的助手立刻拍照。所以在他的馆中,有几个大相簿,都是明星名人请他看相看掌的‘留念’。许多人就这样无辜‘被合影’了。 所以随着社会的进步,‘前棚’的功夫也在进步,上报登广告已经落伍,上电台电视才可是真正的‘前棚’。 有前棚,就必有后棚,后棚的意思是顾客来了之后,如何引他上圈套。 比如那些在旅游景点专替人解签的人,他们有本事把几块钱的解签变成看相,再到算命,跟着看风水。区区几块钱变做成百上千,这就是‘后棚’的功夫。 在‘后棚’,要晓得所谓的‘玄关’。玄关乃明代方观成所传,其内容乃是如何观察来人的心理,以及推断其家世等等。 知道‘玄关’,跟着便要识‘炳点’,也就是如何打动主顾,让他心甘情愿。‘炳点’高手不仅让人甘心情愿,甚至还要苦求他打救,然后他才作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说冒着‘折福损寿’的危险来指点主顾,令人感激涕零,膜拜有加。 风水有云‘千里来龙,到此结穴’,龙行了千里,浑身解数使尽,最后便是‘托门’了。‘托门’就是问对方要钱。先用让其花费甚少,乃是‘头道杆’,跟着用‘二道杆’、‘三道杆’,一道比一道狠,务必使人耗费颇多,却还欲罢不能。到最后,再用上‘绝后杆’,这是最后一次巨额欺诈,用完之后便拍拍屁股走人,管他主顾死活作甚。 江湖腥门的王林们就凭这五招,高手可以捞到家财过亿(王林便是),低手也至少可以混个温饱。 凡有跟王林打过交道的人,可以对照回忆一下,看自己是否如以上所述步骤,一步步进其圈套。” 一席话说得头头是道,方芳听得兴奋不已,早忘了对鲜于峰的“怨恨”,嚷嚷要去揭开王林的本来面目,“那样我就出名啦,再也不用成天想嫁个老大做靠山。” 鲜于峰伸手刮刮她的鼻子,笑问她:“他的簧一套又一套,总有许多不明真相的信徒跳出来替他洗白。你待怎样揭穿他?” 第47章 祸水术士 方芳不太明白什么是“簧”,但方大小姐绝对不会承认自己不懂的,她嘟囔道:“这有何难,把你刚才说的那些告诉那些人不就得了。” 鲜于峰问她:“倘若别人反驳你:难道马云赵薇之流见过世面的大人物,连这点小把戏都识不破,轻易就被人骗了,你区区一个黄毛丫头莫非比他们更有见识?你要怎么回答?” 她被问得一愣一愣,气势小了很多,嗫嚅道:“是假的总归有一天会被人揭穿,我才不要这么早去揭开他的本来面目,让他们上当受骗去吧。” 鲜于峰摸摸她的头顶,道:“乖孩子,别着急。俗话说辣椒再红还怕虫蛀。看他如今风头正盛,前棚做得太足,只怕树大招风,后棚难以接好,估计不出一两个月便该败落了。” 方芳被他摸得头皮痒痒,往旁边一闪,瞪着乌溜溜的眼珠子,娇嗔道:“败落便败落吧,跟我脑壳有啥关系,你为啥要摸着我脑壳说话!” 娇俏的模样儿分外惹人怜爱,他忍不住又去捏她香腮。 小丫头警觉地往后一跳,龇牙咧嘴大叫:“不许捏我!你个花心大萝卜!” 鲜于峰手停在半空,饶有兴味地问她:“我怎地又是花心大萝卜了?” “哼!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天天和对面个骚狐狸的师妹发短信打电话,哼!郝白脑壳进水了才会对你好。换作是我,理都不理你,还给你做饭,做梦去吧!” 他逗她:“不理我,那你这会儿在和谁说话?” “和鬼!”小丫头扔给他个白眼,别过脸去,似乎有些生气。 果然女人是天底下最可怕的生物,明明前一秒还好好的,后一秒翻脸比翻书还快,马上就没好脸色了。 鲜于峰知她一心想嫁黑老大,便没朝别处想,把手机键盘锁了,将黑光泛亮的屏幕在她面前晃来晃去:“你看你看,这里头有个小鬼头嘟着嘴生气。我要不要去买个醋瓶子回来挂在她嘴上?” 她看见屏幕映照的俏脸明显带着一丝说不出的委屈,立刻将手机夺过来往荷包里一揣,板着脸道:“你才是醋瓶子!”说罢把他往旁边一推,头也不回去里屋了。 “嘿!你这小丫头,我费了那么多口水给你讲故事,你多少也应该给个好脸色,怎地忽然说不高兴就不高兴了!” 方芳在里屋把东西摔得咚咚响,就不回他。 他赶忙投降:“我的大小姐,你生气归生气,别拿我的家当出气。那可都是我的血汗钱……” 提到血汗钱,里间的动静顿时小了些,他嘴角浮起一丝得意的笑容。 对门清风堪舆馆的紫陌透过窗户上的玻璃,窥探到了,立刻给他发来短信:“干嘛笑得那么开心?” “闲来无事,逗逗小姑娘。” 紫陌心里略略有些不大痛快,回了他一串省略号。 他马上意识到不对,赶忙转移话题:“你师姐呢?”刚按了发送键,抬头便看见吴小清在紫陌背后站着了。 紫陌慌里忙张把手机死死攥在手里,结结巴巴和她打招呼。 吴小清面无表情看了她两眼,拎着枚红色的香奈儿小坤包径自出门,她立刻拿起车钥匙亦步亦趋跟上去。 吴某最近守在堪舆馆的时间比她过去几年加起来的所有时间都还多,自从焦猛竞选失利之后,她的生意明显不如以前,不知是否是焦大市委副书记授意所致。 鲜于峰对焦猛夫妇所作所为大为不解。按理,焦猛拒绝了他,那他老婆齐姐就应该妇唱夫随,离他远远的才是。 可齐姐偏偏还拉上肖鹏帮他开堪舆馆,期间也没见焦某有反对举措。 搞不懂。 郝父今日去医院复查,到晚饭时才回来。郝白早已下班做好饭,只等他一回来便开餐。他一打开门,就见一男二女坐在桌前等自己,不由眉头一皱,脸便拉下来了,闷声闷气地去厨房洗手。 郝白见父亲脸色不好,还道是病情恶化,赶忙去问怎么回事。 “没事!”郝父带着恨铁不成钢的口气问她,“鲜于峰有没有跟你说过他师傅曾经娶了两个老婆?” 郝白莫名其妙:“爸爸,他刚到杨家村那晚,说自己是杨三的徒弟,你就说过了。” “你记得就好!我看是有其师必有其徒!”他面罩寒霜,洗完手出来重重地往凳子上一坐,拿起筷子夹口菜,啪地把筷子甩在桌上。 鲜于峰不明就里,忙问:“可是菜没煮?吃不动?” 方芳也关切地道:“是不是身上还痛?” 面对两张关切的脸,郝父那发到一半的脾气生生憋了回去,生硬地道:“没事,好多了。吃饭吃饭……” 方芳趁他不注意,悄声对鲜于峰道:“老头子莫不是见咱们仨坐这儿没起来迎接他,所以生气?” 鲜于峰隐隐约约听他说到师傅娶妻以及什么有其师必有其徒云云,觉得甚是奇怪,暗道:“师傅从未说起过此事,我只道根本没有师娘,他何出此言?” 想归想,看郝父那脸色,他没敢问。 转眼间,唐林去乡下已有六七天,正所谓嘴上无毛办事不牢,这么多天他竟不知打个电话报个平安回来。 堪舆馆里间,方芳当着郝白的面,故意道:“郝姐,你看唐林重义气又有孝心……为照顾生病的爷爷,一回去就是一周,忙得连电话都没时间给我们打个,比那个鲜于峰不知道好多少倍。” 郝白只当她是个小孩子看待,开她玩笑:“方大小姐,别人才回去一周,你就迫不及待想念起来了?” 方芳急忙分辩:“我才不是想他,我是想说鲜于峰这个人不好得很,大大的不好。” 郝白似笑非笑:“是吗?” 方芳左右张望,见鲜于峰在外头招呼客人,于是放心大胆地道:“当然是,我最讨厌他!” 通常在这种情况下,女孩子说讨厌很有可能是喜欢,郝白有意激她以探虚实,便道“喲,莫不是我们的方大小姐喜欢上他了,所以才成天讨厌来讨厌去的?” 方芳双眼一瞪,叫嚷道:“郝姐,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怎么会喜欢他,搞错没!”那音量,恨不得全天下人都听到,鲜于峰当然也听到了,却不知她俩在说自己。 “哦”郝白故作恍然大悟之态,“那你肯定是喜欢唐林了,所以才越看他越好。” 方芳气急:“郝姐,我不理你了!” 看样子小姑娘是真生气了,郝白连忙哄她:“我就随便说说而已,我们方芳不会这么小气吧?” 大小姐鼻子里哼哼两声,表示不满。 郝白又道:“好啦好啦,是我想唐林,你肯定不会想他。” 大小姐满意了:“这还差不多。” 二女左一句唐林右一句唐林,倒是提醒了鲜于峰。等客人一走,他赶忙给他打电话:“喂,你小子,这么久也不知道来个消息,爷爷还好吧?” 未料唐林语带哭腔:“老大,爷爷恐怕不行了。” “别瞎说,老人家有个头疼脑热很正常,吃点药,好好修养便好了。” “不,不是。今天家里来了个道士,在黄纸上用清水画出了一到血符。他说纸上要见不到血符,爷爷还可活个十年八年,否则,熬不过半月……”曾经刀口舔血的男子汉有些哽咽。 “林娃林娃!”电话那头传来中年妇女的声音,他连忙深吸两口气,道,“老大,三妈喊我,空了聊。” 他急匆匆挂了电话,鲜于峰根本来不及问详情,加之紧跟着赵百万打电话来说帮他在净龙村找了桩生意,那人马上便要来接他过去,他便把此事忘记了。 一晃又过了大半个月,唐林形容胡子拉渣地回来了。那一脸颓废样儿,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郝父作为老人家,见惯世事,忙问他可是爷爷病情恶化。 “不是恶化。”唐林摇头,整个人全然毫无生气,哑着嗓子一字一顿道,“是、没、了。” 众人大惊,齐道:“怎么会?” “怎么会?”唐林苦笑,“我也希望不会。我心力交瘁,你们别问那么多,先让我好生睡一觉。”说完径直进屋倒在床上,扯过被子蒙住头,无声抽泣。 鲜于峰跟进来看得他肩膀一耸一耸的,料得他异常悲伤需要独处,不想被人打扰,便默默带上门准备出去。 哪知唐林忽然叫住他:“老大,你别走。” 门外郝家父女以及方芳齐齐对之投以询问的目光。 鲜于峰对他们做了个放心的手势,回身关上门,坐在床边问他:“怎么了?” 唐林整个人缩在被窝里,死命咬着被子,任泪水横流:“老大,爷爷葬下去又要被挖出来,他老人家死后不能安生,我却什么办法都没有。” 鲜于峰大惊失色:“挖出来?你们疯了!” “三妈三爸他们听别人鬼话,非说爷爷葬的地方妨害他们家,坚决要把爷爷弄出来重新再找地方下葬……我,我是小辈,说话不管用……他们不听我的……” 第48章 黄纸红符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时。唐林自小父母离异,是爷爷把他带大,与老人家感情极深,当即一言一泪,把事情始末原原本本说了,直听得鲜于峰拍案大怒:竟有如此卑鄙无耻之徒! 原来唐林爷爷唐爱国晚年胃上出了毛病,一直在吃药,再加上老人家天性乐观的缘故,病情向来控制得很好。不料今年冬天遭遇百年不遇大雪灾,天气骤冷,老年人抵抗力不行,病情急转直下,一夜之间就恶化了。 负责在乡下照料老人家的乃是其三儿子和三儿媳妇儿,也就是唐林的三爸三妈,按排行唤为唐三,唐三嫂。夫妇俩不明就里,只道是之前的医生不靠谱,马上新换了个医生,将之请到家里给他号脉拿药。 那医生给老人家全身做了详细检查,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只开了一些药让他吃着。唐三夫妇待要问个明白,他含含糊糊地道:“只熬过春天便万事大吉。” 哪有说病人万事大吉的,夫妇俩听他话语似乎有些不妙,赶忙去找才在唐家场街上落脚不久的端公(神汉),请他帮忙看看老人家还有多少寿数,他们也好有个准备。 这二人合着想的是,初来乍道之人不了解情况,与那些对十里八乡事情门清的本地端公相比,要更可信可靠一些。 那端公名叫叶伍,身着道袍,头戴道冠,在唐家场上搭两张椅子,支两张桌子,桌上斜挑根竹竿,竹竿上挂一条黑边白布条幅上书“刘伯温亲传第十八代弟子”几个黄色大字,如此便是他的摊子了。 不等唐三刚到他面前,不等说明来意,叶伍把他往椅子上一按,道:“你先不必开口,且等我算算是怎么回事。” 说罢,他左手掐指,双目微闭,嘴里念念有词足足有一分钟,然后他倏地睁开眼,目露精光,喝道:“你今日是为病重的亲人而来!” 唐三大惊:“先生如何得知!” 叶伍面色严峻,问道:“你别管我如何知道,你先回答是也不是。” 他自有一股凌人的盛气,唐三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回了“是”字。 叶伍随手抓过桌上类似惊堂木的方木块,猛地一拍,大喝:“那就是了!” 那木块拍在桌上的声音极大,震得唐三一哆嗦。 叶伍右手执惊堂木,左手飞快掐指推算。“啪!”惊堂木再响,他高声道:“你是为你父亲而来。” “可不是!”唐三早已为他气势震慑,此刻见他神机妙算,很是佩服,连声道,“还请大师费心帮忙算算我爸……” 话没说完,叶伍立即打断他:“且慢!等我再算!” 一番掐算以后,他告诉唐三,他算出其家里老人病在胸口往下位置。唐三忙不迭道是是是。叶伍又算老人病情在今年冬天加重,只怕大事不妙。 到底那是自己的亲生父亲,唐三忙求大师救其性命。 叶伍面露难色,道:“你父亲性命保不保得住,不是我说了算,我得去问问阎王爷再说。” 唐三不解:“什……什么意思,我不懂,你是说没办法可想了?” 叶伍神色极为纠结,犹犹豫豫道:“不,不是。” 唐三虽是庄稼人,却很会看人脸色,见他欲言又止,忙问可是有为难之处。 他叹气,十分肉疼的道:“刘伯温师祖只传了三张通灵文书给我,我已用掉两张。今日为了你,要把最后一张用了,我当真是……” 唐三一听,怕他不肯给,急忙道:“先生请看在我大冬天里摸黑赶路来找你的份上,一定要帮帮我。” “因我前两次用这文书去与阎王谈判,硬是逼他在黑白无常的生死簿把人的寿数增加了十来年,他早已对我不满,要不是看在刘师祖这文书的份上,早把我小命拿去了。现如今这通灵文书一旦用完,我没了保命护身符,只能连夜赶道蓉城青羊宫去求……” 唐三一辈子连龙湾都没出过,岂会知蓉城青羊宫与刘伯温全无瓜葛。叶伍一说,他便信了,慌忙道:“先生只要能救我爸性命,你去蓉城的往返车费我全出了。” 叶伍还在犹豫,似不想给,他把椅子从屁股底下扯开,双膝一弯,就要跪倒。 叶伍眼疾手快马上架着他的胳膊,道:“别别别,你可是个大孝子。大孝子给我下跪我可不敢当。” “那……” 叶伍闭目咬牙,叹道:“哎……罢了,谁叫我心软。我今晚连夜赶去蓉城一趟吧。” 唐三喜出望外:“多谢多谢。”说着便从荷包里往外掏钱,问,“来回要多少车费?” 叶伍为难地道:“平常坐车,一二百便够了。只是我把你这边处理完,再去的话,恐怕没有客车了,只能打个出租车去。出租车师傅最心黑,从龙湾到蓉城非得收我五百不可……不过罢了罢了,我命都不要了,还在乎一二百块么,你只给我正常的二百块车费好了。” “这怎么行!”唐三正色道,“该多少就是多说,我连这点好歹都不知,不如自己吐两口唾沫淹死算了。”五百块可不少了,可是为了父亲,再心疼也要给。 “我没看错人!就凭这话,值得为你冒险一趟。”叶伍朝他伸出右手大拇指。 唐三赶忙把五百块钱塞在他右手里,他稍作推脱,道是盛情难却,便收下了。 接下来,他珍儿重之地从怀里掏出一张巴掌大的黄纸来铺在桌上。 那就是花了五百块买来的通灵文书,唐三只觉黄纸稍皱,左看右看也看不出有何奇异之处,心道:“毕竟是他师祖做过法的,肯定不能让我们平常人看懂。” “劳烦你在旁边哪家店里打碗清水来。” “是,清水,碗务必洗干净,否则冲撞了神灵,你我担当不起。” 唐三立刻冲向最近的一家店里借碗打水。 水来了,还有许多围观众也闻风而来了。大家好奇地围在叶伍桌前,目不转睛地盯着桌上的黄纸和清水碗。 叶伍又吩咐他再去买一只干净羊毛毛笔来,并道:“我本来自带有毛笔,但为放心起见,再去买一只新的来比较好。” 毛笔来了,围观的人更多了。唐三费了好大力气才排开众人,挤到到他面前。 叶伍接过毛笔,在清水碗里搅了搅,然后脱去外套在椅子上坐下,并叫唐三过来按住他肩膀,以免待会儿下阴和阎王争执时,顾不上肉身安稳,不小心摔倒在地。 人群里立刻有人对唐三道:“那肯定你一个人按不住,那可费劲儿了。” 唐三一听,那还了得,立马请他来帮忙。叶伍右手握羊毛笔,先放在清水碗里了,两人再一左一右,分别死死按住他的肩膀。 围观众人个个伸长脖子,屏息凝神地望着他。 “有劳了。”他朝左右点点头,客气地道谢,言罢又问人群里谁愿意来帮他按住黄纸,以免万一起风将之吹走。 立刻又有人上前依言而行。 他这才放心的闭上眼,嘴唇不住翕动,似在念咒语,渐渐的,他的脸由白变红,额头上开始有毛毛汗。 又过了一两分钟,他兀地大喝:“你改不改!”说完牙关紧咬,眉头紧锁,整个人不住发抖。 约莫又过了几秒,他忽而小声道:“你不改,那我就把生死簿抄下来!等我回去再想办法!” 跟着他右手毛笔在水里大力搅动,搅得水花四溅,众人纷纷往后避退。 “呀!”他大叫一声,毛笔饱蘸清水,在黄纸上急速游走。笔尖所到之处,全是一个个鲜红似血的字符。 众人不约而同“啊”的惊叫。 一个个的字犹如鬼画桃符,唐三眼睁睁地看着,却认不得,只能瞪眼干着急。 好在叶伍极有经验,毛笔乱走,却没一笔跑出黄纸外的。巴掌大的黄纸很快被他写满,他将毛笔往地上一抛,跺脚大喊:“我去也!” 随后整个脸皱成一团,看表情竟像是有人拉着他不让走一般。 唐三大惊,生怕他被黑白无常扣下,嘴巴一张,就想叫他。他旁边那人大惊,马上使眼色叫他千万不可做声。 围观众见状不由替叶伍捏冷汗。 叶伍神情更加可怖,两眼上插,手脚痉挛,身体越抖越厉害,两个大男人竟然按他不住了。 唐三再也顾不上其他,在他大叫一声:“叶伍!” “啊!”叶伍连着椅子应声而倒。 人一着地,他便醒了,睁开眼茫然问道:“我刚想改生死薄,被黑白无常发现,他们正在抓我……我这是,被抓去了?” 众人忙道:“没有没有,叶先生你好好地还阳了。刚才多亏唐三在你耳边大喊了一声。” “是吗?”他不可置信地望向唐三。 唐三忙将他扶起来坐下,满怀愧疚地道:“叶先生,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叶伍面色苍白,冷汗直流,反过来安慰他:“不要紧不要紧。我生死事小,你的才是大事。方才我与阎王谈判,他说你父亲唐爱国几年前便阳寿已尽,是你这个孝子感动了阎王。阎王爷便又在生死薄上将他的性命多延长了几年……我刚才写的纸呢,快拿给我看看上面是怎么写的。” 第49章 游方和尚 “这里这里。”早有热心群众把写满血符的黄纸递给他。他拿在眼前看了半晌,抚额长叹:“哎……生死簿上说他只有七天寿元。” 晴天霹雳!唐三两眼发黑,双脚发软,整个人软趴趴地委顿在地。 众人齐刷刷往后退开好远,纷纷叫嚷:“糟了糟了,被吓死了!” “你们谁快去看看,送他去医院!” “要送你自己送,我反正不得去。不然他家属来了赖我弄死他,我还说不清。” “哎哟喂,真可怜。老的活不出来,小的也遭了。” 说得闹热,却无一人上前搭手。 叶伍朝人群做了噤声的手势:“嘘!” 无人注意到他的动作,还在继续喧闹,刚才搭手按他另一边肩膀的那汉子气沉丹田,一声断喝:“别吵了!” 他个子高大,声音洪亮,颇有震撼力,大家立刻乖乖地不说话了。 “不慌,他只是一时被吓丢了魂,等本大师画符将他魂魄追回来即可。”说完他从桌子底下抽出一张崭新的黄纸来,用毛笔蘸朱砂画上符咒。画符的同时又吩咐人去附近店家讨一盆清水来。 那高个男自告奋勇去了。 不一会儿,符画好,叶伍将其悬在清水盆上面,用打火机点着了,符纸灰烬悉数落在盆里。他叫高个男把唐三扶稳,自己埋头饱含一口符水,用足力气朝唐三脸上喷去。 如此反复,迷迷糊糊的唐三竟真被他弄清醒了过来。 他刚醒,俯身便拜,口中直道:“大师,求你救我爸。你神通广大,一定有办法救他老人家。”原来适才他将晕不晕之际,模模糊糊听到追回魂魄云云,现下当真回过神来,只道自己从阴返阳,遇到了救命活神仙。 再看叶伍,经此一遭,他筋疲力尽,有气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勉强受了唐三这一拜。 “大师……”唐三眼巴巴等他回答。 叶伍点点头,表示明白他的意思,跟着慢慢闭上眼睛,掐指算了算,然后缓缓睁开眼,虚弱地道:“下阴加上救你,我耗费太多元气,三天之内不能再做法。三天后我到你家再下下一次通灵文书。你父亲能否续命,到时再做定论。” 至于为什么又冒出来第二张通灵文书,没人问,他也没解释。 唐三感激涕零,叩谢不止。 这便是当日唐林给鲜于峰打电话说“纸上出血符,活不过半月”的来由。慌乱中,他忘了说那张纸又要了二百块人民币。 既然回天乏术,那当子女的必定要赶紧为老人家准备身后事。此时叶伍自告奋勇,表明自己深得刘伯温亲传,最擅长的便是寻龙点穴,一定可以为唐家寻得一处好地,保证其后人个个财运亨通。 唐三深为起清水黄纸画血符的本事折服,认为他是身怀绝技的高人,放心大胆让他为父寻阴宅去了。 叶伍足足转悠了三天,才在唐三家宅旁边点了一块地。他振振有词地道:“阴阳相生,你宅子风水甚好,紧邻的阴宅风水绝对不错,就这里吧。” 唐三嫂胆子小,一想之后老人家要安埋在自家房子旁边,心里很是害怕,曾经要求他重新选个地方,他没同意。 之后没多久,唐爱国老人逝世,唐三把叶伍的话跟兄长、子侄辈们都传达了,大家都没有意见,老人家便顺理成章长眠于三儿宅院旁。 事毕,叶伍暗示这等大地形无论如何要一千二百块钱才行,否则便是对好地的不敬,也是对他作为刘伯温第十八代弟子的不敬。反正丧葬费用众兄弟均摊,唐三二话不说地给他封了一千二的红包。 算上伙食酒水等费用,前前后后,统共花了大约有三千块钱。要知道他们拼死拼活,种一季稻子也卖不到三千块,想到这个,他心尖尖都在痛。 心疼归心疼,一想到老人家能够有个好地方安息,他也就释然了。按说,此事到此为止也就完了。 唐林依照老规矩在家守七,准备七七之后才回龙湾市区。哪知才消停半个月,忽然一个游方和尚游到唐家村,一见唐爱国之墓,直呼不妙,说此处风水最妨碍三子。若墓主没有第三子便罢,否则三房必定人丁败绝。 他与叶伍说得全然不同,唐三肯定相信叶伍,再者哪有在新逝人坟前说如此不吉利言语的,唐三嫂二话不说拿起扫把就要赶他走。 偏偏那和尚绕着坟墓转圈圈躲避,任凭她打骂就是不肯也不走。 “女施主。和尚我云游四方,为的是济世救人,一不图财二不图名。你何苦打我来哉。” 农村妇女最是泼辣,唐三嫂才听不懂他这些文绉绉的话。追了两趟,她跑累了,叉着腰大骂:“癞子你嘴巴臭得刚从茅坑里出来样,自己滚起走,撒两泡尿把嘴巴洗干净。再在那里披夸卵垮,老子把你嘴巴都撕烂!” 和尚惧她扫把,又怕她真上来撕自己嘴,躲躲闪闪走到路边去。但到了路上,任由唐三嫂再骂,他再也不走了。就杵在那儿唉声叹气,自语棺木已遭毁坏,再不迁坟,殃及老人遗体的话,子孙后代将万劫不复。 唐林听得心头鬼火冒,操根扁担冲出去就要打他龟儿子。路过的邻居晓得他脾气不好,连忙死死拉住他,同时提醒那和尚赶快跑,不要干等着挨打。 那和尚是个死心眼,嚷嚷道:“你就是打死我,我都不走!你们造孽,佛祖叫我来点化你们,你们居然还要打救命恩人,真是岂有此理!” 唐林年轻力大,挣开邻居,顷刻扁担挟着风声便到了和尚头顶。 和尚不闪不避,闭眼一声大喝:“你就不怕你爷爷半夜托梦找你!” “爷爷?”唐林一愣,扁担停在了半空。 “你们一群不孝子,要不信我的话,你们自己去挖开坟墓看看,看他棺材是不是都被烧焦了!哪个庸师把他葬在了火形地上!” “火形地?”听起来很可怕的样子,他一哆嗦,扁担掉了地上。和尚拍拍他的肩膀,一副大人不计小人过的样子:“小伙子,你们年轻人不懂这些,我不怪你。换成是我,要是有个人疯疯癫癫跑来跟我说这儿风水存在大问题,我也不会相信。毕竟我只是个四处云游的和尚,在贵宝地无亲无故,没得半个熟人,任谁都不会相信。” 这时那劝架的邻居发话了:“和尚,你说得倒是轻巧。人家好端端刚下葬,哪能凭你一句话就去仓坟。” 和尚双手合什:“阿弥托福,出家人不打诳语。” 邻居:“什么诳语?听不懂!” “就是出家人从不说谎。” “那好,你不说谎,那总得拿个事情证明证明才行。不然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唐三嫂拖着扫把跑过来,虎视眈眈。 和尚往邻居背后躲,警惕道:“你想干啥!” “干啥?我倒要听听你个赖子今天要说啥。你要是不给我说个子丑寅卯来,老娘非打得你满地找牙不可。” “你……你你个妇道人家,怎能如此暴力!” “妈的,你再给老子啰哩啰唆试试看。” “你们这些婆娘硬是凶。好好好,我说我说。那坟地是大凶之地,主墓主第三房人顶败绝。而凶煞发动之前,你们家必先折血财。三天之内,你们家必然有猪暴毙。猪死之日,坟里棺材受到火煞猛烈攻击,定然被烧得焦黑。” 他胸有成竹,语气笃定,仿佛亲眼看到事情发展一般。 唐林还在犹豫,唐三嫂把扫把一甩,呼天抢地起来:“哎哟,这怎么得了。我们辛辛苦苦照料你老人家几十年,到头来你还要害得你三儿断子绝孙。” 邻居赶忙拉住她:“先别哭。听听和尚怎么说。” “现在要你们迁坟,你们断然不肯。这样吧,先等三天,如果三天之内你们家猪牛这两样畜生没出事,那就当和尚我没来过。一旦出事,你们千万记得找我。和尚在唐家场陈师傅理发店家暂时借住。” 唐林梗着脖子道:“凭什么相信你?” 和尚笑:“年轻人,你可以不相信我。你被人害得断子绝孙都不自知。可叹啊可叹!”一席话说完,他甩甩手扬长而去,剩下唐家叔侄面面相觑。 唐林心里烦乱,问唐三若真如和尚所说要怎么办,难道真要搅得老人家九泉难安。 “迁坟!我辛苦一辈子,就指望着儿孙满堂,坚决不能容忍任何对我们三房不利的事情发生。就算爸生前我对他再好,那也是以前。现在他是鬼,我是人。他害了我家,我们就是仇人!” 天边一片乌云飞速飘来,压得大家缓不过气。 三天没到,第二天头上,唐三嫂放牛,她找了个草长且肥的地方,把牛拴住在树上,自己则去其他地方割草。 草才割了半背篓,牛就出问题了,口吐白沫,倒在地上四蹄乱弹,哞哞乱叫。她慌了神,不只是心疼牛,更是惶恐和尚的话当真应验了! 第50章 盘根错节 “唐三娃,救命呀!”唐三嫂凄厉的叫声响彻整个村子。 和尚被飞快找来,唐三拉住他直呼神仙:“神仙你说怎么办。我家猪没死,牛却死了。一头耕牛啊,几千块……”农村人最心疼牛,冬天怕冷着,夏天怕热着,当成命心肝儿一样。 和尚不慌也不忙,道:“早就告诉你们要迁坟,你们不信。现在出了事,一下子丢了几千块钱了才想到我。” “是是是,神仙你说得对。我错了,我错了,只求你指点我眼目下要怎么办。” “怎么办?当然是迁坟。”和尚说得轻描淡写,却没想到亲属的感受。唐林脑子里哄地鲜血上涌,抓住他衣领子,厉声道:“迁坟就是你随随便便一句话说了就了事的?你想没想过爷爷他老人家安埋下葬才不到一个月!” 唐三夫妇急忙上前,一个掰他手:“林儿你给老子松手!”一个给和尚赔不是:“神仙你莫见怪,他小孩子不懂事。” 悲愤交加的唐林被拉开,和尚拍拍衣领上的灰尘,大度地道:“不妨事。年轻人火气重,能理解,谁没个年轻的时候。” 唐三赞道:“大师你真是大量。” “呵呵……和尚受佛祖教化,以普度众生为己任,岂会和一般凡夫俗子见识。” “是是是。”唐三夫妇听不懂他文绉绉的话,只管谄媚拍马屁。 好说歹说,总算说到正题,和尚道:“现如今你家老爷子棺木已被烧焦,如不迁坟,接下来不是死牛那么简单,就要死人了。” “不……不会吧?”夫妇俩面色惨白,说话结结巴巴,“不都死了条牛了吗?不够抵条人命?” “按道理来说,牛是能抵人命的。但这是本和尚好费功力将煞气从你”他一指唐林,“硬生生从你身上转移到牛上头的。不然现在你哪还有命和我说话。” 唐三一推侄儿:“还不赶快谢谢神仙。” 和尚摆手:“不用谢我。我云游四海,受我恩惠的人多得数不清。我既是佛主弟子,你们要谢就谢佛主。” 唐三嫂瓜兮兮地问了句:“怎么谢?” “我从山西五台山来,励志化缘十万块钱给佛主塑金身……施主莫慌,我不是要你给十万块,和尚没有那么黑心。只是和尚约定回山的日期已近,又为你家的事在此耽搁数日,无法去别处化缘,剩下一万快还没有着落……” “一万!”唐三嫂仿佛被剜心头肉,惊叫,“我哪有那么多钱!” “女施主,且不说和尚一双慧眼看人从不走眼,区区一万对你而言无非就是少买几身衣裳而已。” 她辩驳:“我就是十块钱的衣服都舍不得买。” 和尚耐性顿减,厉声打断她:“先听我说完!我先给你们寻一处风水宝地,再协助你们迁坟,看是否一切都如我所说那般,看看你们那位老人家的棺材是否被烧黑。如果应验,到时候你们再给也不迟。说得不准,你们当场乱棍打死我就是,和尚也省得没钱回五台山被师兄弟们嘲笑。” 句句掷地有声,不容置喙。 唐三这个没主见完全动摇了,心想反正还有兄长唐文志顶着,他开厂子的人,想必不会吝啬区区一万块。 和尚见他神色已动,心中大喜,忙趁热打铁:“既然如此,那我先去找风水宝地。我对你们周围地形不熟,烦请找个人帮忙带路。” 事关重大,唐三生怕他再找个妨害三房的地形出来,连忙表示自己愿意效劳。 唐林眼睁睁看着三爸卑躬屈膝伺候和尚选新地,阻拦不住,直气得心口股股地痛。 到晚上,唐三带着和尚回来,整个人完全变了样,之前他把和尚叫神仙,还有些拍马屁的成分,而此刻举手投足全是发自内心的虔诚。 和尚要坐凳子,他赶紧用袖子去擦上面的灰尘,满脸堆笑:“神仙你请坐。” 和尚要吃饭,眼睛只要多看了一眼哪个菜,下一秒他已经恭恭敬敬夹到他碗里了。 唐林看得怒火中烧,把碗一摔,指着和尚的鼻子怒骂道:“你他妈什么和尚,和尚你还他妈的吃猪肉吃得那么欢!” 满嘴流油的和尚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一大块回锅肉吞下去也不是吐出来也不是。 唐三也怒了,手掌心把桌子拍得“砰砰”作响:“林儿你翅膀硬了要造反是不是!神仙今天爬坡上坎累得脚板都肿了,好不容易回来吃顿饭,你还横挑鼻子竖挑眼,这到底是哪个的家,到底你是做主还是我做主!” 唐三嫂也附和:“就是。林儿你不懂就少说两句。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你爷爷害死你三爸三妈才甘心?人家神仙今天下午帮我们找了个好地,那可是千年难得一见的地形。你是没看到,神仙画了水瓢那么大片儿地,叫你三爸往下挖,若是挖到快像乌龟一样的石头,那就是真正长命百岁发大财的地儿……结果你们猜怎么着?”她的声音抑制不住的变得尖利兴奋,“真的有啊!才挖不到一米深,真有个石头像乌龟!呵呵,这下我们可好了,把你爷爷迁葬过去,大家日子都好过。我也不用担心家里再出事。” 夫妇俩已经完全被洗脑,看来非迁坟不可。唐林把碗筷子一摔,闷头大睡,第二天一大早便起身回城找鲜于峰。 鲜于峰听完,勃然大怒:“岂有此理!骗人自掘祖坟,不怕遭天打雷劈吗!” 唐林只是气和尚非要迁坟,却没想到其中还有个“骗”字,茫然问他怎么回事。 “这你还不懂。叶伍和那和尚都是一伙人,专门针对你家情况作的圈套,不怕你三爸他们那种人不往下跳。”“首先,叶伍必定与给你爷爷看病的医生有勾搭,知道你爷爷时日不多,所以才有那出黄纸出血符的戏。你以为那真的是什么通灵文书?那不过是一点祝由科把戏,黄纸用黄姜粉涂抹过,他又趁你去店家讨清水买毛笔的时候,悄悄把砚末放在手心里。等你把一切准备妥当,他把砚末放在里面,随即用新毛笔一搅,清水就神不知鬼不觉变成砚水。而砚水画在黄姜粉上,立刻变红,只是化学变化,哪里是什么血不血的! 第二:他与高个男是同伙,你没看到关键时刻那人就出来了么,而给你爷爷找的墓地必定早被高个男或者其他人做了手脚,所以后来那和尚才敢口口声声地说你爷爷棺材被烧黑。 第三:你三爸家的牛,放在草地上吃草,而你三妈又没有时时刻刻紧盯着它。这种情况下,他有无数个方法把牛毒死。 至于你说他在某地上挖出个乌龟形的石头来。是,虽然他是陌生人,人生地不熟,但你别忘了他还有叶伍这个同伙,他们提前把石头埋下去就成了。” 分析完毕,唐林冷汗涔涔,红肿着眼睛问他接下来该怎么办。 鲜于峰道:“人死入土为安,无论如何不能迁新坟。你先想办法稳住你三爸……不是还有你大爸唐文志么?你赶紧带着他回去,迁坟事大,长子最有发言权。最好你大妈也一起去,有个女人在,撒泼打滚抓到那和尚不放,千万别让他跑了!” “抓和尚干嘛?” “顺藤摸瓜,找到叶伍团伙。我要他把吃下去的全吐出来!” 且不说唐文志最信鲜于峰的话,作为长子,弟弟居然瞒着他计划偷偷迁爸爸的坟!这是任何人都不能容忍的事,听唐林一说,他立刻带着老婆孩子赶回乡下去了。 直觉告诉鲜于峰,叶伍肯定和吴小清脱不了干系,但现在得抓紧时间和唐林回老家,没工夫亲自查他来路,只得给阿屠打了个电话,叫他帮忙打探打探叶伍底细。 阿屠混迹江湖几十年,从未听说有叶伍这么个人,自己找不到,便发动所有人际关系去找。 有个著名的六人交际理论说:你与这世上无论哪一个人,都能通过六个人的牵导,认识对方。换句话说,人人都能认识习老大。我们的距离仅仅只要六个人而已。 阿屠和许浩本不相识,但绕来绕去,前者要替鲜于峰找叶伍的事情经过层层托付,也落了一份在他身上。 他认识的风水相命的人只有吴小清和鲜于峰。思来想去,他决定向吴小清打听,因此约了她在鼎轩大酒楼喝茶吃饭。 两人因为小鸡和鲜于峰的事情,心生罅隙,很有些时日没来往了。甫一见面,吴就娇滴滴软趴趴地往他怀里倒。 美人投怀送抱,浩哥当然不会拒绝,拥着她顺势倒在包间的沙发上。 第51章 火烧棺材 男人心里对女人若是有了芥蒂,一时很难对她有兴趣。 许浩就那么看着吴小清,眼睛半闭不闭,看似在笑,眼神却是冷冰冰的。 吴小清很快也发现了这个问题,她伏在他胸口上,不再说话,浩哥不喜欢话多的女人。 两人各怀心思,沉默,还是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许浩开口了,问她:“叶伍这个人,你认识么?” 吴小清一抖,眼里闪过一丝慌乱,仰起头反问:“你问这个干啥?” 许浩抽出支烟来,自己点上,吸了两口,又塞到她嘴里,才道:“据说他得罪了鲜于峰,我想只有你才会跟鲜于峰死磕。你别说他跟你没关系,你师傅不是姓叶么?” 肖鹏也收到鲜于峰在找叶伍的消息,他马上告诉了齐姐,齐姐立即动用自身在公安局的关系去查此人。 赵百万听说唐林家被叶伍所骗,也到处查这龟孙子的踪迹。 一时间,龙湾市无论黑道白道,掘地三尺都在找叶伍,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犯了多么惊天动地的大案子。 鲜于峰与唐林气势汹汹杀到唐三家。唐林的两位叔父正在堂屋对峙,唐文志坐在上席指着唐三的鼻子骂他鬼迷心窍,信和尚的鬼话。 唐三两口子与和尚分坐桌子左右两旁,面红耳赤地与他争辩和尚如何如何厉害,绝对不是骗钱的。 和尚双手合什,做大师淡定超然状。另有一众唐三请来准备挖坟的,已经自发跑来看热闹的人围坐在周围,堂屋里满满当当坐了不下二十个人。 唐林一进屋,争吵的双方都停了下来。 唐三皱眉道:“林儿,你不都回城去了吗,又来干啥?” 唐文志冷笑:“你要迁坟,他爸妈不管,他作为二房的人自然有话要说。你倒奇了怪了,还问他回来干啥,你说他回来干啥。” 一顿抢白,说得唐三脸红一杠白一杠。 唐三嫂却不是省油的灯,她眼泪汪汪地哭道:“大哥,你们是好,在城里头开厂天天赚大钱,就算爸爸不保佑你们,你们也都一样过好日子。那我们呢?神仙说爸爸那坟最妨害三房。我和唐三两个人留在农村,也没出去打工,一辈子尽心尽力照顾他吃喝拉撒,到头来没挣到钱也就算了,你总不能让他死后还害我们三房呐,大哥,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唐林抽了根凳子搭在上席唐文志身旁,招呼鲜于峰坐下。 和尚听得有外人来,忍不住睁眼扫视,只见一个高大俊朗,神采斐然的少年端坐在上席,紧闭着嘴唇不言不语,正拿一双锋利的眸子在自己身上打量。 他久经江湖,立刻意识到这位大有来头,千万不能得罪,马上微笑道:“阿弥陀佛,施主受累了。” 鲜于峰就知道是他捣鬼,冷笑两声。 唐三见他对和尚不理不睬的,心下很是不爽,但来者是客,他不好直接翻脸,就训斥唐林:“林儿,大爸三爸叫你在城里上班,是要你学正经本事和正经人来往,你带些狐朋狗友来家里算什么!”唐林孝顺鬼孝顺,却是个顺毛毛,谁要拂他逆毛,就算天王老子他也不给面子,更何况对方含沙射影骂的乃是他最崇敬的老大! 他一脚把凳子踹到墙角,额角青筋暴涨,指着唐三,大怒道:“三爸,不要给你面子你不要,说话给我好生说,再那么阴阳怪气的别怪我不客气!” 唐三不料亲侄儿竟然为了个外人而和自己翻脸,直气得手脚发抖:“你……你个五孽不孝的,你……” “我五孽不孝?”亲侄儿鄙夷问他,“到底谁五孽不孝?随便来个人胡说八道两句,你就要挖自己亲爹的坟墓?” 唐三嫂捶胸顿足嚎啕大哭:“大哥你看,你看你的好侄儿,哎哟,我的爸爸呀,你才过了没几天,你的好孙孙就不认老少要打他亲三爸!” 哭的哭,劝的劝,一时人仰马翻。和尚趁乱福附耳对唐三说了两句悄悄话。 唐三把桌子拍得咚咚叫,喝道:“婆娘你哭个求!现在老大老二(唐林是老二的孩子,是二房代表),非不要我们好过。你哭就哭得他们回心转意对你好吗?” 唐三嫂哭声渐小,抽抽搭搭望着老公:“那要怎么办?” “怎么办?”他推开板凳站起来,高声道,“我晓得你们不愿意迁坟。你们是爸爸的儿子,难道是我他们捡回来的?你们心疼他,我一样心疼他。但现在的问题并不只是妨害我们三房这么简单。爸爸葬的是火形地,现在火势已经烧到他老人家棺材上去了,再不迁葬,你们是想等他连棺材板板一起烧成灰?” 唐三几时会说这种漂亮话了?定是那和尚刚才悄悄教他无疑。 在坐的邻居虽听说他家因风水不好要迁坟,却不知其中还有此一说,不禁悚然变色,纷纷道:“不会吧,真要烧起来,那就恼火了。” “我看和尚慈眉善目的不像是坏人,说的肯定没错。” “就是就是,这种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唐老大,还是让你三弟把坟迁了算了。” “对对地,免得死人活人都受罪。” 唐三趁热打铁:“不信你挖出来一看就晓得,爸爸脚那头的棺材板现在都烧黑了。你去挖开来看,挖呀,挖呀!挖出来不是这么回事,我马上一头撞死!” 唐三嫂趁机又放生哭道:“大哥,你听听大家的意思,哪个不是赞成要迁坟的。” 邻居们本只想作壁上观,不料被她一句话卷进风暴中心,马上表态这是他们的家事,他们不会插手发言表态,纯粹只是来帮忙,刚才的话只是玩笑话,不带任何倾向。 话虽如此,他们的话多多少少还是有点影响到唐文志,他犹犹豫豫地望了一眼鲜于峰,意思是问他怎么办。 鲜于峰看大家哭也哭了,闹也闹了,和尚正笑眯眯地正在准备好戏上场。 他掌心向下按了两按,示意他沉住气,又把唐林叫过来如此这般吩咐了一通。 唐林一改之前怒色马上换了副微笑的表情,走到和尚身边,挽住和尚胳膊,挽得他挣都挣不脱,眼睛看向的却是唐三,道:“三爸,你一直对我都很好。我也不想伤我们叔侄和气。你既然都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我当侄儿的也不能不听你的话。那现在就请大家出去仓我爷爷的坟。” 几个女邻居马上骚动起来:“真挖?真挖我得走了,我胆子小,看不得那些。” 唐林马上道:“几位婶婶慢走,以后常来耍。” 等女人们走完,剩下的男人便是来帮忙迁坟的了。 唐三不知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警惕地道:“干啥,你想干啥!” “不干啥。我听神仙的,他指挥从哪里挖起,我就带领大家从哪里下手。”他边说边看鲜于峰眼色。 鲜于峰斜眼朝门外瞟瞟,他立刻“挽”着和尚出去。和尚被他拖得扑啪跟头,忙叫:“慢点慢点。” 唐爱国坟上还是新土,寸草未生。想起唐林曾说起过老人家生前的种种,鲜于峰不甚唏嘘,对叶伍一伙的愤怒又增加了几分,心想:“你们之前耍把戏骗唐三,给人找个这么烂的阴宅也就算了。没想到你们还不肯善罢甘休,非要把人弄得兄弟反目,人财两空。” 鲜于峰招呼帮忙的人:“有劳诸位跟我出来。” 七八个大男人立刻那上锄头錾子钉锤手捶等仓坟物件跟在他身后。唐文志也带着老婆孩子涌了出去。 只剩唐三夫妇面面相觑,侄儿怎么变脸比谁都变得快,前一秒还在拼死反对,下一秒就主动带着和尚去了。 “嘿嘿,嘿嘿,小施主。”和尚对唐林谄媚,“你手松点儿,不要这么紧。和尚是要帮助你们家迁坟的,又不会跑,你这么死死抓住我干啥?” 唐林眼睛一乜:“少给我废话。快说,从哪里开始挖!” 和尚还想摆架子,道:“不是给三爸说过的了么?” “嗯?”小伙子拳头捏得格格作响。 “啊,从脚下脚下开始就行!” 拳头松开,唐林道:“算你识趣。”然后问鲜于峰,“老大,你看怎样。” 鲜于峰围着新坟转了一圈,见坟脚下两三米远的地方有炒菜锅那么大堆浮土,心里立刻有了底,对众人道:“先不忙动坟。麻烦来两个人从这里挖起走。” 唐三冲他嚷嚷:“凭什么!” 唐文志拨开众人,走上前:“凭他是我这个长子从龙湾请来的大师!” 众人见兄弟俩矛盾还没解决,迟疑着不肯动手。 鲜于峰薅过一把锄头,亲自去挖那浮土,唐文志也马上跟去帮忙。 和尚见状,脸色立刻变得灰败,意意思思想走。 有帮闲的人看出门道,提醒唐林:“唐林,你可得把神仙招待好了。不然等会儿没法向你三爸和大家交代!” 那浮土很浅,几锄下去便露出一块虚掩的锅盖大小的石板来。 众人看得真切,大奇:“咦?” 鲜于峰把锄头一甩,和唐文志两人小心扒开石板上的浮土。 “鲜于大师,石板怎么有点热?” “你揭开来看就知道了。” 第52章 连环套连环 石板揭开,底下露出脸盆大小的洞来,伸手一摸,还热乎着呢! 众人大奇:“什么东西打的洞这么大?” 鲜于峰指指和尚:“问他!” 和尚浑身如筛糠,犹自争辩道:“我……我怎么知道。” 鲜于峰此前已给唐林打过招呼,说可能会出现这种情况,饶是如此,他气得血气上涌,薅住和尚领子往前拖:“妈的,你来看看你干的好事。” 和尚自知理亏,又见对方人多,不敢动手,只得拼命叫:“我……我……放开我,唐三,唐三,叫你侄儿住手!” 唐三糊里糊涂,跑去把头伸进洞里探了探,满脸狐疑地问:“什么意思,这是啥东西?” 唐三嫂把老公往旁边一掀,埋头使劲嗅了嗅,奇道:“好像隐隐约约有点腐臭味儿,闻不真切。” 和尚被拖到那洞边,大家也都围了过来。 鲜于峰问他:“和尚,要是从这里伸根钢管进去,是不是恰好就在老人家脚的位置?” 和尚的光头及额上冷汗如雨下,结结巴巴地道:“我,我……咋知道。” 鲜于峰手里顺手拿过一根木棍,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定定地看着他,什么都不说。和尚心虚,道:“你看着我干啥,又不是我挖的!” “那是谁挖的?” 鲜于峰眼神凌厉,自有一股不敢违抗的威仪,和尚生怕他迁怒于自己,慌忙撇开关系,道:“他们!” 此地无银三百两啊! 唐林再也忍耐不住,“啊”的一声大叫,跳起来一倒肘砸在他背上,和尚个趔趄扑倒在地,他一脚踩在和尚他背上,厉声道:“快说,是谁挖的,不说老子今天弄死你!” 爷爷新死,居然遭受此等畜生折磨,他气得声音都变了。 和尚吃痛,脑子反而清醒了过来,知道绝不能承认自己跟此事有关,忙不迭连连喊冤:“冤枉啊,和尚我只是看到你们家风水有问题,才想起来帮你们迁坟。你们自己兄弟闹矛盾便罢了,何苦把气出在我身上。诸位好心的大善人要给我做主哇,和尚我不管他家事情了。小施主,小兄弟,小少爷,你快把脚拿开,让我起来。” 杀猪一般嚎叫,哪里还有半点神仙的样子。 唐三夫妇傻了眼:“怎么回事?” 鲜于峰轻蔑地在和尚屁股上踢了两脚,道:“敢做就不敢认了?你敢说这不是你同伙事先挖好,而且趁这几晚上的后半夜从这个洞里放火下去烧?把棺材烧焦。然后你就上场,借口什么火形地,蛊惑唐家迁坟,到时候开坟一看,果然如你所言,棺材被烧焦,那时候你再趁机要价,不知道又要几个一万。” 和尚:“我……” “你什么你?你想说你是仗着真本事吃饭,不然也不会给他们找个了灵龟地,几锄就挖出个石龟来?” 和尚衣裳湿透,浑身战栗,牙齿格格打颤,结结巴巴地道:“你,你血口喷人……”声势语气比之前弱了好多。 众人渐渐有些明白,纷纷骂道: “龟儿子,敢情你是来骗财害人的哦!” “妈的,竟然打主意打到我们最老实厚道的唐三身上,不求想活了是不是!” 说归说,人们还没动手,只是在揎拳掳袖。 和尚见势不妙,双手抱头,大叫:“不关我事,我什么都不知道!” 唐林使劲一踩,他作死乱嚎:“啊啊啊啊,打死人了!” 一句话瞬间将仇恨值拉得满满的,本来不想打他的众人立刻围上来,也不知谁先动手,其后大家毫不客气的你一拳我一脚伺候这位大“神仙”。 和尚左躲右闪,哪里躲得过庄稼汉的拳脚,没几分钟他就死猪一样躺在地上,动弹不得了。 鲜于峰踢踢他,道:“怎么,不叫了?” 和尚哼哼两声,不知是痛还是其他。 “不叫那就说吧,说你跟叶伍一伙怎么设圈套害人的,老老实实一字不落的给我交代清楚,否则,后果不用说你心里都明白。” 和尚此时还心存侥幸,以为他们怕打出人命,便信口胡说道:“你们说的叶伍我根本不认识,只是有人在街上拉住和尚,拿刀逼着和尚,非要和尚来唐施主家如此这般说。天地良心,和尚一个出家人,慈悲为怀,哪里知道什么圈套不圈套。” “喲嗬,你当大家是三岁小孩,还有人拿刀逼你!”唐林暴怒,抓过一根棍子劈头盖脸一通乱打。 这回和尚是真被打得只有出气没有进气的份儿了,直挺挺地躺尸躺在那,两眼直翻白。 唐三夫妇真怕出人命,赶忙把侄儿连推带拽到一旁,不住劝他消气。 “消气!”唐林怒火难消,“这种连死人主意都敢打的狗杂种,老子不打死他算他命长!”依着他的脾气,和尚今天不死也要残废。幸好有唐三夫妇和唐文志一家劝着拉着。 和尚几乎是死去活来后,终于招了实话:原来叶伍早已从唐家场上医生哪里打听到唐爱国命不久矣的消息,又听闻他大儿子在龙湾开摩托车配件厂,遂想在此做文章,大赚一笔。 于是他带上高个男以及和尚等几个同伙,精心布局,那脸盆大小的洞早就挖好,乌龟石头也提前埋好。一切准备就绪,先由他出面以通灵文书救命和点阴宅为名捞一次。然后,他们等晚上众人都睡着以后,再来往洞里头灌汽油烧棺材。等把新棺烧得发焦了,和尚便上场劝他家迁坟。 与鲜于峰之前给唐林分析的丝毫不差。 唐家诸人及邻居听罢,只恨不能食其肉寝其皮,把他龟儿子活埋在那洞里给唐爱国老人赔罪。 龙湾市,吴小清的清风堪舆馆,门大打开着,紫陌百无聊赖地坐在沙发上玩手机,鲜于峰好几天没有给她发短信了。她把两人的短信记录一条一条翻出来看,越看心里越气: “就叫个小丫头在家守着,去哪儿也不跟我说下,哼!当我是什么人!以后我再也不理你了!理你我就是小狗。” 当看到鲜于峰说好担心她师姐会为难她的短信时,一抬眼便看到对面那个坐在椅子上,无聊得把两条玉腿晃来晃去的小丫头方芳,她的气便不打一处来,心道: “师姐早就说过男人不可靠,我居然还相信你,你成天和郝白、方芳两人姐姐妹妹的亲热得很,哪里还会想起我!鲜于峰你个大坏蛋,我恨死你了!” 越想越气,纤纤玉指把真皮沙发上抓住了好几道印子。 方芳也正无聊,眼瞅着对门紫陌一会儿哭一会笑,觉得十分有趣,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 紫陌沉浸在自我世界中,浑然不觉有人在观察自己。 “砰!”一人惊慌撞开大玻璃门,闯进大厅高叫:“吴小清!吴师姐!” 她被吓了一大跳,下意识把手机往衣兜里塞,慌忙站起来问:“你找师姐干嘛?” 那人走得很急,手撑在膝盖上气喘吁吁,头也不抬地道:“叫,你叫吴小清来见我。” 紫陌听得这声音有些耳熟,弯腰侧头一看,便如兔子见了狼一般,不禁连连往沙发后藏,不甚惊慌道:“师师兄,你,你来干嘛?” “我来干嘛?”来人气喘得匀净了,大剌剌往她此前坐的沙发上一坐,手一伸,“茶来,我渴。” 她却不敢给他上茶,畏畏缩缩地道:“师兄,大师姐不在,你明天再来,好不好。” 来人大怒,胳膊横扫茶几,茶几上的陶瓷茶具碰到地板砖应声而裂,碎片飞溅得到处都是。 他怪眼圆睁:“妈的,又去哪里勾引男人去了?” 紫陌瑟缩:“大师兄,不要这么说师姐。” “哐咚!”他一脚把茶几踢翻,“允许她不要脸,就不允许我说?别在老子面前装圣女。” 紫陌气得浑身发抖:“大师兄,你,请你自重!” “自重?喲?这话也是吴小清带出来人的会说的话啊!啧啧,来,让我看看,几年没见,啧啧,当初怎么就没想到把你弄到手……” 他说着说着,便起身朝她走去,双手作势要解皮带。 紫陌气急,看墙角有个花瓶,二话不说拎起来就朝他砸去。大师兄头一偏,花瓶砸空,跌成粉碎。 “小贱人,你还反了!”大师兄勃然大怒,直接朝她扑过去。 紫陌奔逃尖叫:“啊,救命!” 这边厢,方芳本来还在看热闹,一见她摔花瓶,才发现事情不对劲。 “妈的,敢当着姑奶奶的面欺负女人!”小姑娘从抽屉里掏出一把鲜于峰送给她防身用的匕首,直奔过去。 紫陌一见方芳,犹如见了亲人,大哭道:“方芳救我!” 大师兄扭头一看,原本淫笑着的脸忽然一丝丝僵住了,指着方芳问她:“她……她是你什么人!” 方芳柳眉倒竖:“我是你姑奶奶!”话音未落,张牙舞爪扑过来朝他身上乱捅。 大师兄以为她不敢真捅,待闪不闪的,导致胳膊生生被插了一刀。 “啊!血!”方芳未料自己真会击中,尖叫着丢下刀,本能地朝紫陌身后躲去。 第53章 姐姐妹妹 紫陌见血更为慌张,但一想到她是为保护自己才捅人,只得壮着胆子伸开双臂挡在她前面,惊惶不定地问大师兄:“你,你想怎样?” 大师兄死命捂住伤口,痛得直吸冷气,咬牙切齿地道:“还不快给老子止血!” 紫陌手脚发抖,强作镇定道:“我不会包扎……给你打120叫救护车……” 未料大师兄反应极大,厉声道:“不准打!妈的,找个空房间给老子!” 方芳见他受伤后凶性不减,只恨自己刚才怎么没多捅两刀,让他再也嚣张不得,心里一气,嘴上脱口而出:“凭什么给你找!” 大师兄目露凶光,骂骂咧咧:“等老子不流血了再来收拾你。”气焰竟比之前小了不少。方芳跟张纯洁在洗脚城里什么人没见过,立刻明白这是个色厉内荏地纸老虎,心中胆气又壮,见身后墙角放着个小型灭火器,立刻拎起来作势要砸。 大师兄连连后退:“你想干啥,你想干啥!” “瞧你那德性。”小姑娘从紫陌背后走出来,轻蔑地道,“这脓包样,也敢对紫陌姐大呼小叫。” 脚下碎玻璃一大堆,她扔下灭火器,随意捡了两块尖角锋利的用袖子包了,冷笑着朝他走去。 吴小清出门办事恰好回来,进门便见屋里一片狼藉,碎玻璃渣,还有鲜血:“啊”她指着方芳,尖叫起来,“你,你竟敢杀到我门店里来!我跟你拼了!” 小坤包一甩,就要扑上来。 紫陌忙道:“师姐师姐,大师兄来了!” “什么?”吴小清怒气顿消,面色灰败。 大师兄强作谄媚之状,干笑道:“师妹……嘿嘿,是我。”此前他还口口声声地叫着“吴小清”那个贱人,这会儿变成了亲亲热热地师妹。 她扭头一看,那张在无数个噩梦里反复出现的脸,此刻真真实实在她面前站着。 “你,你来干什么……”她后退着想要抓个武器在手里,无奈身后便是门,除了门把手什么都没有。 方芳看出她的惧意,大大方方把自己手里的玻璃“刀”递给她,并为其壮胆道:“不怕,他就是个孬种,敢动你你就拿这个捅他。这玩意儿比匕首好使,你看他胳膊,就我弄的。别怕别怕……” 吴小清嘴唇发白,手微微颤抖着接了过来。 紫陌走过来,挽着她的胳膊,轻轻叫了声:“师姐。” 吴小清点点头,拍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慰,姐妹俩的手一样冰冷。 方芳左一脚右一脚的在碎玻璃渣里寻找能当武器使的,看到姐俩如此恐惧,很是不解。“吴小清,你好歹也是龙湾市有名的风水师,就连城东区老大浩哥都要看你眼色行事,怕他作甚!” 吴小清深呼吸了口气,道:“方芳,麻烦你出去帮我把门关上。” “我还想帮你们打架呢。切,还赶我走,走就走!谁稀罕呆你这儿似地。待会儿不要求着我给你们报警!” 小丫头撅着嘴,气鼓鼓地把门啪的拉上,回去了。 吴小清手心里全是冷汗,问师妹:“她不知道大师兄名字吧?” 紫陌:“嗯”。 “不知道就好。”她似乎稍微放心了点,强作镇定地对大师兄道,“后门有路直通火车站,我打车送你出去。” 大师兄:“凭什么?你不是在龙湾呼风唤雨吗,怎么连这么点小事都罩不住我。你忘了当初是谁一口口米汤把你养大的,没我姑姑有你今天?还想赶我走!我呸!没门。” 唐家事情处理完毕,已是两天后。鲜于峰和唐林押着和尚气势汹汹直奔清风堪舆。 难得吴小清也在,她果断叉着腰往门口一站,声色俱厉道:“站住!” 鲜于峰把蔫气的和尚往唐林身旁一推,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道:“你我的旧账以后慢慢再算,今天我是为其他事情而来。” 紫陌听见他的声音,立马满脸惊喜地跑出来,想打招呼,但看师姐面罩寒霜,只得微微朝他点点头。 吴小清冷笑:“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你带着人跑来我门口闹事,怎么还变成跟我无关了?” 紫陌:“师姐。” “住嘴,没你事。” 她使脸色给师妹看,鲜于峰心头不爽,傲然道:“如果你要老账新债一起也可以。来,唐林,叫和尚上来。” 和尚垂头丧气,苦着脸道:“吴大师,求求你行行好,把叶师兄交出来,我们大家都好过。” 吴小清一头雾水,不免有些生气:“你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你要是看风水呢,本馆看门营业,来者便是客,你只管光明正大进来,不用带着帮手。你要闹事,有多远给姑奶奶滚多远!” 唐林不住深呼吸,极力控制自己的脾气,一字一顿地道:“我们来找叶伍,他的同伙,也就是这个胖和尚说你肯定知道他下落。” “笑话,什么叶伍叶六,姑奶奶根本不认识!” 鲜于峰:“当然,你只认识叶非。”齐姐早已把公安局那里查到的消息告诉他:叶伍本名叫做叶非。如此不怕她一推五六七,拒不认账。 吴小清头一昂:“我认识他又怎样,难不成你们两个没出息的找不到人,就跑来欺负我一个弱女子!道貌岸然的杨三教出来是好徒弟就这点德行,丢人不丢人。” 唐林大怒:“老子还没找你算账就算好的,少在这里装逼。” 吴冷笑:“你无非就是鲜于峰的一条狗,还没资格和我说话!” 这娘们竟敢挑拨他兄弟二人关系!鲜于峰上前一步,面色阴沉:“再说一句试试。” 她赶忙后退,仍旧嘴硬:“我就说了又怎样!” 紫陌小声劝她:“师姐,别这样。我们先把事情缘由问清楚再说,这样不明不白就吵吵嚷嚷地,说不定正中了别人的挑拨离间计。” 吴小清望着师妹,眼神耐人寻味:“好,那你来问。” 紫陌出面,鲜于峰怎能为难她,原原本本把唐家发生的事情说了,尤其强调叶伍火烧棺材之事。 她本也是学风水之人,自然懂得这何等卑劣,不禁有些动摇,望向师姐:“师姐,你看……” 吴小清断然道:“你真是被猪油蒙了心么,别说我不知道叶非在哪里,就算知道,也不能让他们把人带走!” 方芳在对面听到动静,看到鲜于峰的影子,早已飞也似的跑过来看稀奇,事情的前因后果隐约猜了个大概,却不太确定那日所见之大师兄是否就是叶伍。 她眼珠子溜溜地转了转,有意诈一诈,当即挺身而出,指着吴某骂道:“不要脸,前天我还帮你打他来着,你当时对我千恩万谢,还叫我不要跟别人说,今天怎么就变成你不知道了?说这话你不害臊不脸红?我都替你羞死了!” 前日匆匆一瞥,吴小清今日才看清她的面容,再看一看紫陌,两相对照,颇为相像,不禁一愣:“你们?” “什么你们我们!”小丫头双手叉腰,有鲜于峰在此撑腰,她底气十足,牛气哄哄地道,“别耍赖了,快点把叶非交出来,不然……哼哼!” 吴小清嫣然一笑:“小妹妹,我知道他在哪里,可我就不是告诉你,你能把我怎样?” “你!”方芳气得跺脚,“你不要脸。” 她笑得更开心了:“是啊。就不要脸,有本事你们自己找他去。没凭没据欺负我们两个无依无靠的女孩子干啥。” 靠,这女人也够厚颜无耻,她要无依无靠,整个龙湾怕就没人敢说自己上面有人了! 紫陌与方芳二人很少一起出现在面前。鲜于峰走神了,这个看看,那个瞧瞧,两个都是厚薄适中的樱桃小嘴,笑起来眼睛都像是个弯弯的月亮,脸型也都是鹅蛋脸儿。不同的是,方芳还小,五官没长开,犹如初生的花蕾,而紫陌已经是含苞待放,亭亭玉立。 他脑子灵光一闪:“不会是失散多年的亲姐妹吧!” 吴小清见他看紫陌的眼神分外与众不同,心头暗喜,料想此后有的是办法对付他了。“也就这点德性!”她嘲讽道,“你慢慢看吧,姑奶奶我不奉陪了。”语毕朝紫陌一呶嘴,“师妹,还不送我去鼎轩大酒楼,我约了浩哥谈事情。”言外之意分明是拿浩哥来压人。 紫陌点头,怯怯地拿眼角余光瞟鲜于峰,后者朝她微微一笑,她这才放心地去车库开车。 眉来眼去,在场诸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唐林闷声道:“老大,我们进去搜!” 吴小清知道有紫陌在,鲜于峰绝不会过分为难自己,有了这颗定心丸,她放心大胆地把门一关,娇滴滴地道:“要搜随便你们搜喽!想从我这里找到叶非,先把枕头垫高些,慢慢做梦去吧。” 方芳气不过,上前拦住她,拿眼睛瞪她。 “小姑娘,别这样看着姐姐,以后你有的是事来求姐姐。乖乖的让开,别耽误姐姐办正事。” 临上车,她十分欠揍地挑衅鲜于峰:“叶非就是我藏起来的,有本事你去找啊。” 第54章 开门送盒饭 “死婆娘,你千万别落在老子手里!”唐林对着和尚就是两脚。 和尚痛得大叫:“我又没惹你,你踢我干嘛!” “踢你还需要理由?再废话老子弄死你。” 和尚立刻噤若寒蝉。 他转过头问鲜于峰:“老大,接下来咋办?” 方芳满不在乎地道:“咋办?把门撬开,进去搜。我那天看得真真切切,你们要找的那个男人就在里面。” 鲜于峰宠溺地道:“小丫头片子。别说我们不能撬门,就算能撬,你觉得依着吴小清那性子,她会把人藏在咱们眼皮子底下。” “可是我真的没看见那人再出来。” “你忘了,清风堪舆的后门有条路直通火车北站。” 她精致的五官皱成一团,发愁道:“那咋办?” 唐林哼哼两声,意思是“你不是很聪明的吗,怎么也在问那咋办”?方芳岂会不明白他的意思,立刻横眉怒目相对。 这两人拌嘴还挺有趣的。鲜于峰哑然失笑,“闭起双眼闭起双眼你最挂念谁,眼睛张开身边竟是谁……”手机响了,赵百万打来的。 “兄弟,你在哪?” “就在堪舆馆里,咋啦?” “许浩刚才莫名其妙的告诉了我个地址,说你能用得上……” “什么地址?” “熙春路96号一栋一单元六楼23号。” “熙春路96号一栋一单元,就是我们那个楼啊。别跟我说,许浩的意思是吴小清把人藏在那屋里。” 赵百万将信将疑:“我也没搞懂他啥意思。不过,他一直都在找机会讨好你,说不定这也是他挣表现的一个机会。据我所知,吴小清所勾搭的黑社会势力就他一个。要保叶非,让他帮忙也不是没可能。你可能还有所不知吧,你的堪舆馆开业,不是有人连送了好多天不具名的大花蓝么,那是他干的。另外他怕有人惹事,特地派了拨手下暗中保护了你一段时间,直到见你一切顺利稳定后,才把人手撤走。” 难怪以前不时有不明身份和来历的人在店前晃悠打望,他们曾以为是吴小清指使来想踢馆的,原来是他的杰作。 “这么说来,他倒是诚心求和。且等我上楼去看看再做道理。” 鲜于峰把和尚绑了,扔在门店里,叫方芳看守,自己则带着唐林上六楼去。才到三楼。却看见某家快餐店店员正背着一箱快餐上楼。鲜于峰灵机一动,把他拉到旁边叮嘱了两句,又往他手里塞了五十块钱。 那人立刻眉开眼笑地蹭蹭爬到六楼,把23号的门瞧得“嘭嘭”作响。 “谁啊”里面的人在猫眼里张望,之间一个穿着橘红色外卖工作服的人,旁边放着同色的外卖箱,手里捧着一盒快餐站在门口。 “先生,你的快餐到了,请开门。”外卖员礼礼貌貌地道,面带着职业微笑,看不出半点异常。 门里的人还是不放心,道:“我没叫外卖。” “先生,是位吴女士叫我送上来的。” 他眼珠子转了几转,道:“你把饭放门口,走吧?” 外卖员有些为难:“这,吴女士还没给钱。一共是十八块五,谢谢先生。” “贱人,十几块钱你都要跟我计较,等风头过了看老子怎么收拾你!”他一面在心里骂骂咧咧,一面小心地把门打开条缝儿,把钱递出来。 说时迟那时快,那外卖箱倏地往旁边一倒,一个小个子男人如饿虎扑食般扑上去抓住那只手,外卖员跟着把门一拉,里面的人顿时被扯了出来。 “唐林!”那人惊叫,慌忙往屋里挣。 唐林全身都挂在他手上,岂是轻易能挣脱掉的。“叶伍,你王八蛋,看你还往哪里跑!” “误会误会,小兄弟,一切都是误会。”叶伍,不,叶非陪笑道,“小兄弟你肯定搞错了,我绝对不认识什么和尚。” 这时,鲜于峰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将他一只手死死钳住,冷笑道:“我们都没提到和尚,你怎么就着急忙慌地急于撇开与他的关系。” “……”叶非知道说错话,马上改变策略,奋力挣扎拼命嚎道:“救命啊,有人杀人啦!救命救命!” 邻居在猫眼里看到这一切,毫不犹豫地把门反锁,又将桌子拖过来抵在门口,拍着心口道:“老天保佑,千万别杀到我们家来。” 也有人从楼上下来,但识得鲜于峰是楼下堪舆馆的主人,看他平时一副稳重和顺的样子,不太像是会杀人的,于是很淡定擦身而过。 “救命?”叶非嘶嚎,依然还是没人理他。他昏了头,气急之下竟然破口大骂,“你们这些人良心都哪里去了,一个二个都死在屋里了吗?不出来救人,你好歹也打个110!” “二世祖。”鲜于峰轻蔑地道,“难道你那聪明的师姐没告诉你,遇到危急的情况,不能漫无目的求救,不能开地图炮伤人,而是要有针对性的么?比如,你可以喊:穿橘红色衣服的大哥救救我,帮我打110。这样外卖大哥就知道,哦,你是在向我求助,那我帮你打110好了。” 外卖大哥干笑两声:“嘿嘿,二位,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没事了。你忙你的去吧,多谢了。”鲜于峰微笑着目送他下楼。 叶非朝着他的背影大叫:“你是帮凶,老子要去投诉你!” 鲜于峰故作叹息:“真是扶不起的阿斗。你得罪我们两个还嫌仇人不多,嚷嚷着要去投诉,你不怕他回来补刀?” 叶非一愣,心想“有道理!”嘴里却说“补就补,老子不差他那一刀。” “呵呵。”鲜于峰拍着他的脸,道,“大爷今天教你个聪明,你可听好喽。你若遇到有人想杀你,而你又明显躲不过时,最好是示弱,懂吗。不要动不动就在那里喊你要报仇你要怎样,于事无补不说,只会惹得别人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杀了你。” 叶非孬种,随即蔫了,问:“那……你会杀我吗?” “杀!不杀,老子怎么像爷爷交待!”说这句话时,二人已经将他拖到堪舆馆里间了。方芳利落在大门挂上“家有喜事,停业二日”的牌子,转身把卷帘门关上。堪舆馆变自成天地,很难被外人听到里面动静了。 和尚一见叶非,痛哭流涕:“非哥,你可把我害惨了……” 叶非知道事关重大,绝不能承认火烧棺材是自己的主意,于是他眼睛一睖,先发制人道:“好你个和尚,明明是自己见财起意,非要去做丧尽天良的勾当。你自己说,你说我劝了你多久,好话歹话都说尽叫你别去别去,结果你还是去了。怎么现在就变成我害你?你还要脸不要?” “你你!”和尚气得浑身发抖,话都说不连贯,“那那挖洞,埋管子……灌灌汽油烧……烧棺材的……主主意,是谁,谁想出来的。” 叶非恬不知耻道:“那我怎么知道,你问我,我问谁去。” 狗咬狗一嘴毛。 方芳鄙夷地道:“瞧你俩德行。你看看鲜于峰、赵百万还有唐林他们三个。那一次不是有难同当。你俩咬来咬去,就丝毫没念及过平日的兄弟情分?” 和尚:“鬼和他才是兄弟!” 叶非:“我根本不认识这条疯狗!” 鲜于峰目光在他俩脸上来回巡梭,直到两人被看得不自在,都把头低得不能再低了,他才缓缓地道:“你们吵也好,闹也好。唐家之事都是你们干的。现在你们说够了,那就老老实实等着唐家人发话。” 言罢他便问唐林打算怎样处置他们。 唐林牙齿要得格格作响,一字一顿地道:“我要把他们装在棺材里,浇上汽油活活烧死!” 叶非面色大变,高叫:“你疯了,杀人抵命,你杀了我们,你一样得死!” “死?你怕死,我可不怕!” 方芳把先前曾捅过叶非的那匕首抽出来,大方递给唐林:“呐,拿着。这个我刚开刃,锋利得很。你别先插心口,心口一刀就死了,你慢慢剐他全身皮肉,一刀一刀的,叫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那才爽。” 鲜于峰侧目,不料小丫头片子还这么暴力,一把将她拉过来,训斥道:“竟敢背着去把匕首开刃,等这事过了我慢慢给你算账!” 小丫头心安理得靠在他身上,睁大水盈盈地眼睛装无辜:“为什么不能开刃?” 鲜于峰把她往椅子上一按,令她动弹不得,扭头对唐林道:“要不要请你大爸三爸都过来,大家商量看怎样才能毁尸灭迹,不被人发现。” 方芳立即抗议:“什么毁尸灭迹,老家伙们胆子小得很,才不会准他杀人,杀完人还要抵命!千万不能让他们来!” 鲜于峰不理她,问唐林:“你觉得呢?毕竟老人家还有两个儿子在。这种大事,孙儿辈的听听他们意见也好。” 唐林断然道:“不用。杀人的事情我一个人做,绝不能牵连家人。” “杀人?”和尚两腿打颤,打着打着,一股屎臭尿骚味在屋子里弥漫开来,他屁滚尿流了。 第55章 好久不见 “哎呀好臭,臭死我了!”方芳捂住口鼻急忙跑了出去。 鲜于峰强忍着恶臭,和唐林一起把他拖到厕所里放开水龙头冲。大冬天的,和尚被冷水冻得缩成一团,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 且说赵百万,他给鲜于峰打过电话,转身就把话一字不差的告诉了张纯洁。 张纯洁为人最是细致,她道:“你那两个兄弟,脾气火爆得很。万一抓到叶非不小心把他打死了咋办。我看还是要找个人劝劝他们比较好,免得闹出人命。” 赵百万想想也是,赶忙给郝白打电话,要她劝劝鲜于峰别鲁莽行事。 和尚还没洗干净,她的电话便到了。 “小峰,听说你们找到叶非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她开始叫他“小峰”,昵称把二人的关系拉进了不少。 鲜于峰:“是啊。正在收拾他龟儿子!” “怎么收拾?” “龟儿子经不起吓,都失禁了,臭得很,用冷水在冲!” 郝白大吃一惊:“这么冷的天,你用冷水冲,不冷死他才怪,快住手。” “就要冷死他才好!” 郝白急了,尖声道:“你疯了,他死了,你脱得了干系?你以为警察是吃素,查不到是你们弄死他的?唐林也在对不对,快叫他把水关了,快点!” 鲜于峰宽慰她:“放心,我自有分寸。” “你自有分寸个头!快按我说的去做!快点快点!”语毕忽而柔声道,“小峰,和尚贱命一条,真要死了也就死了。但你杀人了,不是亡命天涯就是被抓去坐牢,你总不能抛下我和爸爸不管。” 他的心顿时柔软了,估摸着和尚受的罪也差不多了,叫唐林关了水龙头;和尚遭此一冲,不死也要大病一场。 因在上班,不能说走就走,郝白怕没个懂事的人压场子,连打好几个电话将郝父“急召”回堪舆馆。 郝父身体稍好后,日子过得非常逍遥。他教书育人三四十年,学生满龙湾。一听说他在龙湾休养身体,学生们便轮流请他做客玩耍。算起来,他一个月也就两三天在呆在家里。 没一会儿,他回来了。 方芳万分不情愿的开门放他进来,小嘴儿不住嘟囔:“老头子一回来就不好玩了!真讨厌,你们父女两个都讨厌。” 郝父听女儿说得严重,生怕出人命,哪有功夫理她,径自去找鲜于峰,看他有无罢手。 厕所里,和尚与叶非二人瑟缩成一团,可怜兮兮地望着郝父。 郝父见到叶非,陡然愣了愣,足足有好几秒,才反应过来,问他:“你和叶秀珍什么关系?” 叶非吃够苦头,不敢再撒谎,只得老实交代:“她老人家是我亲姑姑。” 郝父面色微变:“难怪,你们长得那么像。我差点以为你是她亲儿子,不过……”他缓缓摇头,“她应该没有结婚生子。”说完,连忙叫鲜于峰拿被子来给他盖上,又弄来白酒来给他喝暖身子。 方芳气哼哼地跑进来质问:“那个和尚坏得很,把唐林爷爷的棺材都烧了,你还帮他干啥?” “造孽啊”郝父摇头叹气,对鲜于峰道,“这事儿你和唐林都得缓一缓,等你师傅来了再做道理。” 叶非与和尚一听,头如捣蒜,直道:“就是就是,等你师傅来。”其实他们连鲜于峰的师傅是谁都不知道,不过听起来似乎活命有望,便似溺水之人胡乱抓住根救命稻草罢了。 鲜于峰大为不解:“为什么要师傅来?师傅他早已不问世事很多年。” “哎,你道叶非是谁。他可是叶秀珍的亲侄儿。” “那有怎样?有胆子做坏事,就要承担后果。” “小峰,你还是不懂。叶秀珍是吴小清和紫陌的师傅,也是你门楣上‘堪舆大师’这块匾的制匾人。” “我知道。” 郝父长吁短叹:“年轻人,我话都说得这么清楚了,你咋就不明白?” 三个年轻人一头雾水,齐声问道:“郝叔,你到底想说什么?” 郝父欲言又止,估计今天不把事情说清楚,他们不会听劝,权衡再三,他把心一横,出卖了老友:“杨三和叶秀珍,当年是一对。” “什么!”所有年轻人都惊呆了。 叶非打小跟着姑姑长大,听她讲过许多江湖旧事,却从未有听说过杨三此人。他以为是老头子为救自己而编造出来的谎话,急忙顺着他的话瞎编:“就是就是。我经常听姑姑说起什么杨三。每次说到他时,眼睛还发红,像要流泪的样子。有时候半夜还听到她在偷偷哭……” 鲜于峰冷笑:“还哭?也不看看自己是啥德性,斗法斗不过我师傅,就耍阴招。我师傅怎么可能看得上这种人。” 叶非辩驳:“男女之间的感情外人怎么说得清楚。你说我姑姑不好,就等于是骂你师傅眼光有问题。”有郝父“撑腰”,他嘴巴又开始硬了。 鲜于峰还想再说,郝父阻止了:“小峰,别逞口舌之快,以我之见,即便你不去找你师傅。可能他也会出山一趟了。” 他说的没错,吴小清惊闻鲜于峰抓走叶非,惊慌之下忙向师傅叶秀珍求救。叶秀珍最宝贝这个侄儿,无奈偏偏他死不成器,又利令智昏犯下烧人棺材这种大事。换作是她,虽不至于要其性命,但缺胳膊少腿那是必须的,更别说鲜于峰他们了。 “小清,为今之计,只有你拿着我的亲笔信,进山去请杨三出马。杨三带出的徒弟,必定尊师重道孝顺听话,由他出面,或许能保全叶非。” 鲜于峰曾经以为杨三在山里的住处只有他这个当徒弟的知道,不料叶秀珍竟也晓得,因此他对于师傅的出现超级意外。 就在抓到叶非的当他晚上,杨三就来了。他站在堪舆馆门口,抬头望着门楣上那块匾,轻声念道:“堪舆大师,愚人叶秀珍敬上,愚人,呵呵,愚人。你还记得是白铜底金字,难为你了。” 杨三事前没打招呼,走到门口鲜于峰才看见他。师父师父,既是师又是父。他激动得语无伦次:“师傅,你怎么来了……”几个月不见,师傅比以前看起来要苍老了些。杨三瘦高个,戴金丝老花镜,灰白头发往后梳着,着灰布夹衣棉袄,脚穿千层底布鞋。乍一看颇有些民国文人的清高风流气质。难怪郝父经常说他有两个老婆云云,想来应该是他年轻时候风流倜傥,引得大姑娘小媳妇竞相拜倒在其裤子底下的缘故吧。 “师父好。”方芳眼尖,马上跑出来乖巧地打招呼。 “好好好,你是……” “我是堪舆馆里专门给人端茶倒水扫地的小妹。”师傅面前,她不敢造次,尽量把自己夸得贤惠一些,想给师傅留个好印象。 杨三和蔼地道,“那真是辛苦你了。女孩子怎么能做这些粗重活儿,赶明儿叫他另外再找个男人来打杂。”他人虽老,却极有绅士风范,完全不像一般山村野夫。 “不不不!”她生怕鲜于峰会就此借口赶她走,拼命摆手,“师傅我可喜欢这份工作了。喜欢得不得了,这完全都不是粗活,我干得下,你千万找人把我替了。” 看她那副着急样儿,鲜于峰极力忍住笑,故意逗她:“师傅说得对,我叫唐林明儿个帮我两外再招人。” 杨三奇道:“唐林又是谁?” 唐林不知从哪里跳出来,机灵地道:“师爷好。” “师爷?”杨三更奇了。 “额……”鲜于峰略觉尴尬,“他想跟我学艺,我还没禀过师傅,没同意收他。” 唐林趁机道:“求师爷同意了吧。” 杨三呵呵一笑,拍拍他的肩膀,“小伙子人不错。只是我徒儿还太年轻,需要历练些时日才能收徒受艺,不然就是误人子弟,耽误你前程。” “不耽误不耽误。”唐林迫不及待表忠心谄媚。 正说着,郝父从楼上下来,朗声高笑:“杨老三,你可来了!” “呀!郝老幺!”杨三挥起老拳,便要朝他打去。他连连后退:“别打别打,老骨头才刚好点儿,一打就打死了!” 杨三便抓着他的肩膀推了两下,鄙视道:“瞧你,小时候就病怏怏的,老了还这样,咋一点长劲都没?” 郝白也来了,礼礼貌貌打招呼:“杨叔叔。” “这是我女儿郝白。她六七岁的时候,你都还见过她的。” “女大十八变啊,当年留着鼻涕的小丫头片子转眼出落成标致的大姑娘了。” 老友相见,分外亲热,有说不完的话。 鲜于峰暗自纳闷:“师傅和郝叔关系这么好,论理他的事情郝叔应该全都知道……也就是说,他真有两个老婆?” 郝白轻声问他:“发什么呆,还不赶紧给师傅上茶,问师傅有无吃晚饭,是睡家里还是旅馆,我们都要准备。”此刻她完全就像是准备招待贵客的女主人。 “郝姐姐,还是你想得周到。”鲜于峰没脸没皮地笑道,“不如你去问,更好一些。” “好你个大头鬼。”郝姐姐伸出纤纤玉指戳他脑袋,“你以为师傅是找你度假来的?还不赶快去问问咋回事。” 她已经越来越有女主人的风范了。 第56章 老来多健忘 不用他亲自去问,杨三简单与老友交谈过后,便迫不及待问他将叶非与和尚关在何处。 鲜于峰老实回道:“关在收废品那老头子的黑屋里。” 杨三着实有些痛心疾首地道:“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非要把人关在黑屋里,万一不小心闷死了咋办。就算不闷死,闷出个好歹来,你让我怎么交代。” 一旁的唐林糊涂了,问他:“师爷,关小黑屋是我的主意,你别怪老大。你不知道那两人,千刀万剐都死不足惜,没弄死他们已经算手下留情了。” 只有郝父最明白其中缘由,忙道:“你们赶紧的,把人弄出来好生打整一下,该洗头洗脸就给人洗头洗脸,该换衣服就要换衣服,免得等下叶秀珍来了看见不好。” 提到叶秀珍,杨三脸上随即闪过一丝黯然,又隐隐带着渴盼。老来多健忘,唯不忘相思。他与叶秀珍之间的恩恩怨怨,年轻人永远不会懂。 鲜于峰也不懂,但还是按照师傅说的,去将叶非与和尚从小黑屋里拖出来扔在堪舆馆大厅里。 杨三一见叶非那张脸,便忍不住有些激动,连声问他与叶秀珍什么关系。下意识的,他非常害怕听到对方回答是“母子关系”。 幸而郝父抢先答了:“是她亲侄子,我问过了。” 他便如释重负般地松了口气。 叶非何等聪明,立刻听出新来的老头子与姑姑颇有瓜葛,跪着用膝盖“走”到他跟前,抱着其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忏悔:“老人家,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你看在我还要给姑姑养老送终的份上,饶我这一回,下次我再也不敢了。我以后一辈子都离唐家,不,离你们在场所有人都远远的……我真的错了,老人家你一定要救救我。” 方芳不禁讽刺道:“现在才知错,早些时候干啥去了。挖坟烧棺材的时候怎么没想到错了,别人生前害病受了多大罪就算了,死了还要被你个畜生烟熏火烧,为的就是想要敲诈唐林家一万块钱!”她越说越气愤,把桌子拍得啪啪作响。 唐林听得眼眶泛泪,连忙把头别向墙角,不想叫人看见自己脆弱之态。 杨三膝盖晃了两晃,嫌恶地让他要哭到一边哭去。作为风水师,应该比任何人都明白火烧新坟棺材的恶果:破人风水不说,死者不得安息,活着的家人便要遭受火烧一般的折磨,家道反复,直至六亲叛绝,妻离子散。 而唐林与唐文志为迁坟事宜反目,便是六亲叛绝的征兆,如果不是鲜于峰及早发现,只怕唐林也难逃厄运。 叶非看杨三神色不妙,便自扇耳光以求同情。左边一耳光“啪”,马上哭一句“我是畜生”;再来右边一耳光,又道“我不是人。” 他自知罪孽深重,若是装模作样打两下,必定难以平息众人愤怒,因此下手极重,很快脸颊便火辣辣的肿得老高。 鲜于峰看他表演,就像看猴戏一样。 倒是郝白有些心软,劝道:“打这么多也差不多了,快别打了。不然你姑姑来,还以为是我们打你。” 叶非顺水推舟,马上住手,捂着脸干嚎:“我没脸见姑姑,我把她老人家的脸都丢完了。” 连和尚都看不下去了,闷声道:“非哥,能不能别哭,我脑子都快爆炸了!” 鲜于峰冷笑:“继续嚎,不嚎怎么能表现出你有多委屈,有多无辜。” 此后不到半个小时,叶秀珍便带着紫陌和吴小清从清风堪舆穿过街到他们这边来了。 叶秀珍和杨三差不多年纪,穿着暗红色长羽绒服,颈子上露出一截墨绿色旗袍立领,立领上一圈光华蕴动的珍珠,耳钉也是同样的珍珠耳钉,齐耳的银发整整齐齐别在耳朵后面。 她还化了淡妆,举手投足极有大家风范,完全不像是能带出吴小清那种妖艳毒妇,以及叶非这种丧尽天良之徒的人。鲜于峰很失望,他觉得她至少应该像个老妖婆,而不是这般温柔从容,叫人想恨都不知从何恨起。 杨三坐在徒儿堪舆馆的正中,等着她。 她隔着门,站在外面,看着他。 所有岁月与过往,在这一刻重现:当年他见她时,她韶华正好,艳光逼人,美貌如刀,刀锋锋利,逼得他一颗心无处躲藏,无路可逃。 她初见他那时,他风华正茂,温柔多情,仿若浊世翩翩佳公子,惹得她一颗芳心如小鹿乱撞,不知躲闪。从那时,到这一世,她的心里,再也装不下其他人。 然而罗敷没有夫,使君却有妇。 杨三当年已经跟第一任老婆离婚,娶了第二任。在那个和妇女调笑两句便能定为流氓罪的年代,他有勇气离一次婚,绝不敢离第二次,因为第二任性子极为刚烈,动不动就摸电闸喝农药。一日夫妻百日恩,他怕她真会去死。 于是,他只好狠心拒绝了叶秀珍。 叶秀珍由爱生恨,与他大闹一场,逞强拿蒋道有家的风水来斗法,约好二十年后见分晓,从此在龙湾市风水界消失。即便吴小清出山开馆,她都不允许其打着自己旗号行事。 龙湾市风水界的两大翘楚,一个归山,一个退隐,自此相忘于江湖。 杨三先回过神来,叫了一声“秀珍。” 叶秀珍从过去回到现在,勃然作色,不是对他。隔了这么多年的山河岁月,她依然还是无法平心静气面对他。她大怒,指着叶非,骂道:“我叫你跟小清好好学,你就学到这点出息!你个五孽不孝的畜生!小清,扇他耳刮子,给我扇,扇到他知错为止。” 叶非慌忙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哭道:“姑姑,姑姑,侄儿错了,要是打我你能开心,小清姐姐就算打死我,我死而无怨。姑姑,你别伤心,侄儿以后乖乖跟你回去,伺候你老人家,再也不出来了……姑姑,姑姑……” 一声声“姑姑”叫得亲热又贴心,不知情的人还道他有多孝顺。只有叶秀珍师徒才深知他有多不成器,多不靠谱。“指望你养老?”吴小清冷然道,“你想多了,有我们几姊妹侍奉师傅足够。” 叶秀珍:“小清你还等什么,给我扇他!” 叶非还想讨好卖乖,吴小清恶狠狠地瞪着他,“你多说一个字,我就多扇一巴掌,我扇不动了就让紫陌师妹来。你想好再开口。” 叶非早已领教过她的手段,知道她是说一不二的狠角色,立刻将嘴巴闭得紧紧的。 吴小清左右开弓,巴掌声啪啪直响,扇得叶非眼冒金星。不过他咬紧牙关连哼都不敢哼一声。 等到吴小清手扇软了,不住甩手,叶秀珍才喊停。 “还不快去谢谢杨师傅救命之恩!” 叶非眼冒金星,头晕脑胀,迷迷糊糊地就对着杨三跪下:“多……多谢……” 杨三摆手:“这事我不能做主。你去问问鲜于峰和唐林肯不肯放过你吧。” 叶秀珍顺着他的目光望向鲜于峰,心下大奇,轻声问小徒儿紫陌:“鲜于峰?他是姓鲜于么?” 紫陌乖乖地回答:“是,师傅。他是杨三的徒弟,本事十分了得。” 叶秀珍极为敏感,马上反问她:“你一向都是问一答一,怎么今天我没问他本事,你就自顾自说了?” 紫陌嗫嗫嚅嚅:“紫陌见过他与师姐交手,确实……很了不得。” 她看着自己最倚重的关门弟子,心里五味杂陈,有欣慰,有愤恨还有不甘。欣慰的是经过多年经营,终于杨叶二人的弟子有暧昧倾向;愤恨的是当年杨三为什么就那么狠心抛下她;不甘的乃是直到垂死之年,他二人都有无言归于好之日。 心思百转千回遍,她将这些情绪通通压了下去,故意提高声音问紫陌:“鲜于这个姓,龙湾是否只一家?” 紫陌:“不太清楚。” 杨三马上接过话道:“是。”眼神颇为紧张,大有叫她不要提起之意。 叶秀珍不拿正眼瞧他,只道:“哦?那么当年的龙湾首富就是他们家了?”成功将话题从侄儿转到“冤家”的得意弟子身上。 果然就有人上当了,方芳欢喜道:“哇卡卡,鲜于峰原来你们家还那么有钱。你就是个富二代啊,干嘛跟着我们劳苦大众一起过紧巴巴的日子?” 鲜于峰七岁便没了家,对于在此之前的记忆甚是模糊,连自己亲妈都不记得,更别说其它了。他瞥了一眼她,道:“不说话又没人拿你当哑巴,自己去屋里玩去。” 小丫头耍横:“才不要。凭什么郝白在,就不允许我也在。” 鲜于峰拿她的胡搅蛮缠无可奈可,只得不理她,又把话题转移到叶非身上,斥道:“你打算哭哭闹闹就这么算了?恐怕没那么便宜吧?” 叶非低眉垂眼,奴才味十足地道:“是是是,任凭鲜于大师和唐家人发落。” 他摇头:“这事不由我做主。你害的是唐家人,要杀要剐,得是唐林说了才算。” 第57章 唯不忘相思 杨三、叶秀珍师徒几人的目光全都眼巴巴地望向唐林。 唐林脸色铁青,紧闭着嘴一言不发。 屋子里静默得让人窒息,尤其是叶非与和尚二人,等待“判决”出来的过程,像有块大石头一直压胸口,说话不得,出气不得。 要是按照唐林的个性,不把这两个畜生弄去给爷爷陪葬都算是轻的了。可是,能抓到他们,绝对是鲜于峰的功劳,他虽说由他做主,但其中又夹杂了其师傅与对方亲姑姑的恩怨,杨三似乎想通过此事要他卖自己个人情,放过叶非,借此缓和与叶秀珍的关系。 他可以不给杨三面子,但决不能做出打鲜于峰脸面的事。 过了很久,久得连空气都停滞不动了,他才下了下决心道:“老大,我想好了,不能轻饶他们。” 鲜于峰表示理解,杨三脸上却有点挂不住,尴尬地笑了两声,也不知道对谁笑的。 唐林恭敬地道:“师爷,还请你老人家做主。” 杨三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僵硬地问他:“做什么主?” “徒孙斗胆请你老人家帮忙,补救那畜生火烧我爷爷寿材而导致的阴宅风水缺陷。”他口口声声称“畜生”,叶秀珍气也不是,不气也不是,极为尴尬,那是她侄儿,侄儿是畜生,那当姑姑又是什么? 这要求来得突然,杨三摸不透他的意思,先没应承,只问他:“然后呢?” “然后我要他披麻戴孝,请和尚给我爷爷做足七七四十九天水陆道场。” 原来如此,杨三松了口气:“这要求不过分。秀珍,你看怎样?” 叶秀珍目光还是不敢与他对视,道:“好是很好,只怕太委屈这位小兄弟了。” 紫陌忽然建议道:“不如这样,师傅你再帮他家帮阳宅风水调整了。阴阳二宅双管齐下,保证唐家此后畅达亨通。” 唐林却不信任叶秀珍,愤恨道:“多谢紫陌小姐。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唐家人个个仰不愧天,府不愧地。不求一夜暴富,只求平安顺遂。有师爷就足够了,实在不敢劳动叶非他姑妈的大驾。” 他特意把“叶非他姑妈”几个字加重了语气。叶秀珍老脸挂不住了,想发作,却又想起旧日情郎在眼前,毕竟几十年不见,不能一见面就让他印象恶劣。 “好好。”她微笑着点点头,赞道,“小兄弟有骨气。我那不成器的侄儿能及上你一半,我死都瞑目了。” “死?”紫陌心里一紧,师傅以前从没说过这种话,她有些惶恐地抓住师傅衣角,生怕转眼间她就消失不见了。 叶秀珍明白,唐林之所以轻饶侄儿,绝对是看在杨三师徒的面子。她不由对杨三点头笑笑,以示感激。 进门这么久,她终于正视他。 杨三只觉一股春风扑面而来,心中无限欢喜。 叶非看在眼里,暗自得意:“要不是我,你们两个也没机会眉来眼去。所以,咱俩扯平,回去你要敢骂老子一个字给老子半点脸色看,别怪老子翻脸不认人。”当然,他只在心里嘀咕两句,脸上绝对不敢表现出来,相反,他还必须做出一副感恩戴德的样子。否则,万一惹得鲜于峰他们不爽,那后果就不是披麻戴孝做水陆道场那么简单了。 吴小清在龙湾人脉最广,一看双方达成协议,马上表示她可以请到至少五十名僧人出席做法。在龙湾,能请到五十人已属不易,她这不是给叶非面子,只是想减轻师傅的内疚感。亲侄儿犯下如此滔天大罪,做姑姑的能好受到哪里去。 五十人的吃住是个大问题,叶秀珍又急忙补充:“僧人们的吃住用度,一应由我们负责。” 鲜于峰拿眼神询问唐林,后者神色神色悲戚,道:“就算请几千人来,能弥补得了我爷爷遭的罪么?” 众人哑然。 叶非从小就是个祸害,父母早亡,只有叶秀珍一个亲人。但他跟叶秀珍一点都不亲近,每每只有惹是生非需要人擦屁股的时候,才会想起她来。 叶秀珍见他品行顽劣,压根儿不敢教他风水技艺,怕他学会后用来害人。是以,他根本没有真本事,有的是只是满脑子鬼主意和一肚子坏水。实在无法在龙湾城区立足了,才跑到唐家场等小乡镇去招摇撞骗。 吴小清与紫陌自小跟在她身边长大,吃过那祸害的大亏,到现在都还有心理阴影,是以上次他大闹清风堪舆时,姐俩只能瑟瑟发抖,不敢反抗。 吴小清恨恨地暗骂:“师傅的脸都被你丢光了,你怎么不去死!” 不爽归不爽,承诺过的事情还是得做。她马上联络人,把龙湾各大寺庙的僧人都请到唐家。 一时间乌压压的海青装站满了唐三家的地坝,敲锣打鼓做法事的工具摆得一大堆,那阵仗比唐爱国下葬时还要大,引得别的村子都赶来看热闹。 杨三也用植树培土置石头的方式,把唐爱国的阴宅风水好好调整了。师傅就是师傅,经他妙手一改,整个阴宅立马好了很多,鲜于峰只觉之前那种孤苦凄惨之气一扫而空,心中那块担忧唐家运势的石头终于落地。 整整四十九天,叶非与和尚披麻戴孝跪在其坟前哭丧忏悔,烧纸化钱、上香点烛。 水陆道场最后一天,鲜于峰陪着杨三站在地坝边,边看着众僧人做法事,边闲话。忽然紫陌扭扭捏捏走过来,叫了声:“杨师叔。” 天天相见却连正大光明说句话都不行。他一见她,不由喜出望外,连忙唤道:“紫陌。” 师姐师傅都在旁边看着呢,紫陌没敢看他,规规矩矩地走到杨三面前:“杨师叔,后山开了一树腊梅,可香了。” 鲜于峰不解,问她:“哪里有腊梅,我怎么不知道?” 紫陌低眉顺眼,没开腔。 倒是杨三哈哈一笑,道:“今儿个天气不错,小峰就在这里别走,帮着照料照料大和尚们。我出去走走,活动活动筋骨。” 他边说边甩着胳膊往后山走去了,看样子急得很。 鲜于峰脸上全是问号,问紫陌:“后山腊梅花,怎么感觉不像是赏花,反而像是什么接头暗号。” 紫陌茫然摇头,表示不知。她不敢久留,师姐还在一旁看着呢!说完便急急忙忙地走了。 后山,遍布枯黄的茅草遍与苍翠的柏树,一枯一荣形成生与死的强烈对比。没有腊梅花,但是有一个人,一个当年用腊梅花把他魂儿勾走的人。 叶秀珍坐在半坡枯黄的茅草地上,用一种谁都看不懂的眼神等着他。 杨三坐过去,离她半远不远地坐下,看着她的侧脸,忽地怔住了,呆呆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的侧脸和表情,曾经在梦里出现了千百回。现如今就在眼前,触手可及,他反而不敢相信是真的。 “我老了,很难看,是么?”秀珍凄然一笑。 “不,你的眼睛还是那么漂亮,亮晶晶地像黑宝石。” “杨三,你看你,都过了二十年,你还是一点长劲都没有,难道你成天也是这么哄你老婆的么?”秀珍脸上作出的虽是讥讽的表情,眼里却说不出的悲凉。 当年,他也曾说过一模一样的话。那是在一家雅致的茶楼里,两人不期而遇。他就站在挂着描龙绣凤红色宫灯的青瓦屋檐下,当着来往穿梭的人,夸她:“叶小姐,你的眼睛真好看,像是雪地里的大块黑宝石一样。” 此后很多年,秀珍买了许多黑宝石首饰,镶金嵌银佩玉的都有。可她从来都不戴,全都放在保险箱里,连最爱的徒弟紫陌都不能碰,更别说其他人。 杨三怎会知其中还有这些故事,他竭力作出微笑状,故作云淡风轻:“我没老婆。” “你老婆呢?” “你还记得,九三年冬月十二那天么?我见有家人门前栽了两株腊梅,花开得正艳,香味正醇,便忍不住停下脚多看了一会儿。结果你披着件酒红的棉袄,从屋里走出来,说这是你的家你亲手种的腊梅,见我喜欢得很,便折了一枝最繁茂的送我。 我把你送我的腊梅花拿回家,放在我最宝贝的水晶花瓶里养着。她十分生气,咬定我们之间有不清不楚的关系,逼着我给她说清楚。” “那你给她说清楚就是了,不就一枝花吗。” “我如何说得清楚。赌咒发毒誓表明我跟你只是朋友关系。可她不相信,拿着刀架在自己脖子上非要我交代……交代一些完全没有的事情,不说她就去死。 我哪里说得出来,她不甘心,天天找我大吵大闹,各种手段使尽,弄得杨家村人人都知道我杨三刚和前面老婆离了婚,马上又要抛下二老婆跟别的女人跑了。哎……” “后来你们就因为一枝梅花又离婚了?” “离婚?她那么爱面子的人岂会离婚。她砸烂我所有家当,就差没一把火把房子烧了,然后带着一岁大的女儿连夜消失。她留了张纸条给我,说知道我不爱她,但她也绝不会与我离婚,不会让我们名正言顺在一起,要令我孤老到死。” 他的眼神真诚而又带着说不出的哀伤。 秀珍心里说不出的难受:“你为何不早些告诉我,你早说了,我便不会逞强与你斗法。更不会……” 杨三打断她:“哎……我一个结过两次婚的男人,自己都看不起自己,哪里还敢再耽误别人。你冰雪聪明,美貌无双,而且还是未婚。我有什么资格……” 她不想听他说下去,也打断了他:“杨三,你看,我才五十岁而已,头发已经全白了。” 第58章 有其师必有其徒 “对不起,秀珍,是我负了你。” “呵呵。我们都是半截身子入黄土的人了。说这些有的没的干嘛……” “秀珍,二十年来,我一直没有再娶,也没有多看别的女人一眼。如果我当初勇敢一点……” “勇敢,怎么勇敢,跟我私奔?呵呵,杨三啊杨三,狗是改不了吃屎的。你看你那个好徒弟,跟你当年有什么区别。你当我是瞎子看不出来么?他一会儿抽空捏捏方芳的手;一下又在郝白面前嬉皮笑脸;没过几秒,又悄悄跟紫陌眉来眼去。” “这……”杨三暴汗,但又不得不替徒弟辩解,“他,他其实不是那样的人……” 叶秀珍轻笑:“是么,为什么你说这话明显底气不足?” “我……” “算了,你不用解释。杨三,紫陌是我最喜欢的徒儿。我养她这么多年,等的就是这一天。你徒弟跟我的徒弟好上了,他们时时刻刻在一起,你随时随地见到紫陌,就会想到我。杨三,你没发现紫陌跟我年轻时候有些相似?” 杨三讷讷:“我没太注意。” “没关系,你将来会注意到的。就算你注意不到紫陌,你还没看到方芳那小丫头一副跟定鲜于峰的样子? 你还不知道吧,紫陌和她是亲姐妹。当年在孤儿院我嫌她吵,不如紫陌安静本分,才没要她。她们姐俩一张脸。呵呵,杨三,你那好徒弟无论与谁在一起,你都会时时想起我。” 她的神情,似是凄凉,又带着欣慰,其中还夹杂着说不出的痛快。 杨三捉摸不透,问她:“那么,现在我们是不是可以……”他的意思是,过了这么多年,二人是不是可以言归于好。 秀珍摇头,决然道:“我们桥归桥,路归路。杨三,你将永远活在失去我的阴影里。” 杨三大为紧张:“秀珍,你,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我回去当我的隐士罢了。”她面无表情的转移话题,“来来来,我对你的徒弟鲜于峰更感兴趣。不是说他爹家破人亡么,怎么他还没死?” “咳咳……”杨三尚沉浸在伤感中,不料她话题跳跃得如此之快,一时不晓得该怎么对答。 “他爹还关在牢房里吧?” “你!”杨三慌忙左右张望,“别声张,拜托你千万别让他知道这件事!” “呵呵,怎么?难道是他妈和别人有一腿,陷害他爹坐大牢?” 杨三拿她莫可奈何,气得脸色都变了,却不敢重话说她:“哎!秀珍,你怎么还像当年那样任性。这些陈年往事,当事人都不追究了,你刨根问底干啥?” 法事快做完了,吴小清在协助僧人们撤场,空气安静了许多。 离他们不远的乱石堆之后,紫陌坐在地上,按着胸口,一颗心紧张得怦怦直跳。刚才师师傅叫她传话,她便觉得有些不对劲:师姐经常反复强调杨三是坏人,虽然没听过师傅如此说起,想来这也应该是师傅的意思,哪知师傅居然叫她带那么暧昧的话给杨三,能不引人好奇么?所以她偷偷尾随来偷听了。 岂料一听便听到了两个天大的秘密,叫她如何不慌乱。 叶秀珍见杨三不肯多说,心下生气,板着脸道:“我冷了,下山去吧。” 杨三:“聊得好好的,我又哪里惹你生气了?” 秀珍也不说哪里不和她的意,倔强如小女孩:“我就要回去。” “好吧好吧,我知道你就是嫌我没把鲜于峰家的事情告诉你。但是,秀珍,你也不是小孩子了,要明白有些事我真的不能说。一说了,我徒儿他好不容易正常的生活又要受到影响。他爸是龙湾曾经的首富又怎样?把那陈年往事提出来作甚,要叫他去报仇么?他小时候受的苦难已经够多了,我只希望他能平安顺遂在龙湾过普通人的日子。” 秀珍真生气了:“杨三你够了!我一句话,你就能说十句来反驳我,再这么聊下去有什么意思。我冷!我要回去!” “秀珍,你听我说。我答应他妈妈,不让他卷入上一辈恩怨中去。无论谁对谁错,往事都应该随风飘散,年轻人就应该有自己的生活,不要被老一辈的事情所累。” “呵呵,你们一厢情愿的让他们母子相见不相识,也算不卷入‘老一辈恩怨’?未免对他太不公平了吧?” “什么!”偷听的紫陌惊讶得差点叫出声来,心道:“母子相见不相识?”她的心跳得飞快飞快,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鲜于峰以前跟我说过他是孤儿,怎么会母子相见?师傅又怎么知道的?” 杨三还想再解释,叶秀珍已经起身,他无奈,又怕她不惯走山路,摔着了,只得扶着她。 紫陌见他们无意继续聊下去,蹑手蹑脚地起身想要赶在他们之前回到唐三家,不料一脚踩到根树枝上,树枝“咔嚓”断成两截。 杨三耳力甚好,忙问:“谁!” 村里的狗儿汪汪一两声,无人应他,紫陌紧张得捂住嘴巴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在唐爱国事件上,叶秀珍师徒拿出了最大的诚意,加之还有鲜于峰与其师坐镇,把事情来龙去脉讲清楚了,消除了唐家兄弟、叔侄之间的隔阂,一家人又和睦如初。 而杨三,他确如叶秀珍所说那般,看见紫陌就忍不住想起她师傅,于是借口山里自在悠闲空气好,回去了。 叶秀珍带着不成器的侄儿叶非销声匿迹,留下吴小清与紫陌继续运转清风堪舆。 唐林处理好家务事,依旧跟着老大鲜于峰回到龙湾,一切回到正轨。 唯一与以前不同的是,方芳似乎对紫陌突然产生了兴趣,有事没事都喜欢找点借口去街对面转悠。 鲜于峰取笑她:“别告诉我,你忽然对美女感兴趣了。” 方芳吐舌做鬼脸:“你才是!” 说完又蹦蹦跳跳去了对面。她没有直接去清风堪舆,而是站在离它不远的绿化带里,默默地看着紫陌忙来忙去,巴掌大的小脸上,是前所未有的茫然。 别看她平时嘻嘻哈哈的,一副有啥说啥的样儿,这回她心里可藏得住事了,有个跟谁都没说的秘密。 她有些焦躁地用只有自己才听得清的声音嘀咕:“杨三那个老头子是什么意思呢?他叫我好生看看紫陌。紫陌有啥好看的,左看右看不就那么个样儿?” 半晌,她总结:“不过,我觉得她长得很漂亮。”那是因为有人说过她俩很像,她绝不肯认为和自己的像的人会很丑。 “啊,还有,那天看到叶非那个坏蛋欺负她的时候,我很紧张,生怕她会出事。肯定是我方芳天生侠义心肠,看得不得受苦,所以才去帮她。 那为什么对她有种莫名的亲近感?切,鬼才亲近她。她那种人,和成天跟着吴小清那个坏女人,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对,不是好东西,我回去了,再看也看不出朵花来,哼!” 紫陌也见着她了,想起那天她舍身想救的种种举动,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有温暖,也有些胆怯。 吴小清因为叶非的事与鲜于峰更加势同水火。这样的形势下,她拿不准要不要去认这个妹妹。忽然冒出来个妹妹的感觉,好奇怪啊。 另外,最重要的是到底要不要把那天偷听到的话告诉鲜于峰。听杨三口气,他竟完全不知道自己父亲下落,似乎师傅还说他妈妈怎样不太好。 有个坐牢的父亲,还有个陷害亲夫的母亲,实在太糟糕了。 她思虑再三,还是拿不定主意。 鲜于峰忙完唐林家的事,一回龙湾,就被肖鹏请走了。 原来肖鹏新拿了块地皮,想做成宾馆。宾馆内部的装修设计稿已经出来,他想请鲜于峰帮忙看看是否可行。 鲜于峰一见那稿子上弯曲回环有如迷宫的走廊,便忍不住邹了皱眉头。 肖鹏最会察言观色,忙问:“怎么,不行?” “等我看看再说。” 走廊上到处都有镜子标识。他拿着笔帽在那里画了几道印子。 房间内部:进门右手边又是一面大穿衣镜,这本无所谓的,但偏偏穿衣镜斜对面就是大床,躺在床上随时随地都能在镜子里看到自己。 他在此处又做上记号。 此外便是厕所,厕所的位置居然比房间高出一块砖的厚度来,似乎那做设计的人对此极为满意,还特别用文字标明:此处增高。 为什么要增高?设计师便没写了。 鲜于峰忍不住暗骂蠢材,厕所这里又是一个记号。 看完客房与走廊,接下来便是会议室。 肖鹏特意解释道:“我们想承办一些企业的大型会议。比如化妆品公司招待终端店客户的这种,他们往往喜欢在看起来很有档次的会议室里,给客户讲一些优惠政策,趁他们吃好耍好的当儿,在会场一鼓作气把单子签了。” 鲜于峰一面听他讲,一面看会议室的装修线稿:只见天花板上前中后三个位置上,硕大的三盏蓝色水晶吊灯。设计师又注明:此处蓝水晶本增浪漫气氛。 第59章 亦真亦幻阴阳镜 鲜于峰看得连连冷笑,不住暗骂那设计师蠢货。肖鹏见他久久不语,忙问是否有不妥之处。 “你打算做些暗门子生意?” “啊?此话怎讲?” “弄这么多镜子,令人分不清现实与梦幻,典型的销金窟风格。稍微做点手脚,就算和尚尼姑来了,都把持不住,没有一个不缴械投降的。” 肖鹏想了想,对他说的话仍旧有些半懂不懂,问:“本市好几个风月场所都是这位设计师的手笔。你这么说,似乎也有点道理。 不过,他说多安装一些镜子,有助于从视觉上拓宽空间,不至于显得太狭隘和小气。我看有很多地方也这么干的,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吧?” 鲜于峰把图纸往他面前一推,指着走廊,道:“问题可大了。你仔细看看这些地方,你每层的走廊就像个工字型,而‘工’的每一笔画都安装了个镜子。你想想,别说初来乍道的客人,就算你自己,你也要多久才能摸清哪里是哪个方向同往哪个房间? 撇开风水不提。如果你真想承接大型会议的话,客人在这里走几圈都找不到房间,分不清东西。你说他会不会一肚子怨气?既然心情都这么不好了,你认为还能被销售人员说动而签单吗?” 肖鹏一想,果然有道理,问他是否需要把走廊全部镜子撤掉。 “走廊最好全部撤掉。第一,我看你设有KTV,如果客人半夜喝醉酒,迷迷糊糊的在走廊上看到自己影子,会被吓着;其次,你自己的员工也会出现类似情况,更重要的是,这种到处是镜子的布局,引得员工彼此猜疑,无休止的内斗。如此一来,酒店的日子会好过?” 肖鹏脸色有些不好看了,做生意的人最讲究要讨个好彩头,结果还没开始装修,就被人批判得一文不值。 鲜于峰明知他心里不爽,仍旧道:“换做一般公司,员工内斗也好,猜疑也罢,只要你工资给得足够高,他们总会留下来。但若按照图纸上的装修来,无论你给多高的价钱,你的员工都存不住钱,你很难留住他们。” 他越说越玄,语气笃定,不容置疑。肖鹏从不爽,慢慢变成将信将疑:“怎么会!这和我的员工有何关系?” “镜子多,必将增加的人的虚荣和攀比心里。这两样就是无底洞,再多的钱也能消耗殆尽。” 肖鹏微微冒冷汗:“那……那我把全部镜子都撤了。”他本还心存侥幸,每层保留一两面的。 鲜于峰早看出了,所以才有此一说。 “其他呢,你看看还有没有问题。” “既然主打会议接待,尤其又想以服装和化妆品类型企业为主。那么,会议室的装修必定不能使用蓝色这类冷色调的吊灯。一用就是三盏,参会客人随时处在冷漠、疏离而又冷静的灯光下。无处不在的孤独和冷静气氛充斥在每个人心里……” 肖鹏终于算有点明白了:“你说这个我懂了。如果是会议营销活动的话,必须营造让客人冲动消费的氛围。打个粗俗点的比喻,你别见笑。就像街边那些‘按摩房’,个个都打个暧昧的桃红色灯光,让你一看,就忍不住想进去。” “正是这个道理。所以这个蓝色水晶灯你务必要改。灯型和颜色要以热烈欢快大气为主,同时外形不能有突出的尖角。因尖角如果芒刺,令人反感不安。” 肖鹏二话不说,立刻在线稿上将走廊上的镜子和蓝色水晶灯全都画上叉叉。他虽对鲜于峰有诸多帮助,但他从来不提,请教问题的时候,比谁都谦卑客气。 鲜于峰偶尔主动提起,他都是一副“往事休要再提”的表情,这点着实令人费解。一般人不都喜欢别人“知恩图报”么? 可除了这次主动找他看装修风水外,其余绝少时间找他,连电话都很少打,更别说碰面了。 他稍微走了下神,肖鹏一句话把他拉回现实:“你在房间的穿衣镜这儿也做了个记号,可是穿衣镜也不能要?” “不是不要,严格说来,最好把它安放在衣橱的推拉门上。平时不用时,便遮挡起来,等到要用了,推门便能看到。尤其居家风水里,这点尤为重要。你们酒店还好点,毕竟客人都是短暂停留,有影响也是暂时的。” 说到居家风水,肖鹏对此比对酒店装修更有兴趣,追问他:“家里安装镜子还有这些讲究?我就喜欢镜子多,卧室里不仅有个大梳妆台镜,还有一面穿衣镜,这也不行么?” 他想都没想,直接下定论道:“你夫妻关系必定不好。” 肖鹏心下暗惊,他夫妻在人前从来都是一副恩爱模样,极少有人知道二人实乃貌合神离同床异梦的怨偶。他心另有所属,却顾及那女人的名誉,从不敢有半点非分之想,只敢以朋友身份守护在其身边。而他老婆,自从嫁给他起,就没与他同床睡过,在外面有固定的老相好。 二人井水不犯河水,当真是相敬如冰。 他是好面子重名声之人,加之还有另一层顾虑在,绝不肯承认夫妻不睦,当即断然否定:“不,别人一向都很羡慕我们夫妻恩爱。” 他的眼神带着犹豫和躲闪,明显是对自己所言的否定。鲜于峰看得明白,心想他或许另有苦衷,也不揭穿他,微笑道:“风水上说镜子属金,最影响夫妻感情。主人卧室里若是镜子映照到床,特别是在床头抬眼就能见到镜子的那种,表明夫妻感情不和,甚至有第三者。” 肖鹏的面色有些尴尬,讷讷的不知该说点什么。因为鲜于峰说得没错,他既不能否认也不能承认。 鲜于峰见他表情,心中便有了数,随即话锋一转,道:“虽说风水会影响人,但人同样影响风水。只要你内心足够强大,不易被外物左右。那么风水的作用便微不足道了。所以刚才我说的那种情况,只适用于一般情况。你的情况,另当别论。” 肖鹏见他没有揭穿自己,如释重负,松了口气,立刻将话题转向别处,问他既然镜子如此重要,在居家中还有甚禁忌。 “要细说起来,镜子安放的讲究可多了,恐怕半天都说不完。” 肖鹏连忙表示不妨事:“我最喜欢听,就当长个见识,下次装修绝不能上今天这种当。” 镜子这个东西,亦真亦幻,亦阴亦阳。真,它是现实存在的真实映照。幻,在于你明明可以从中看到所有一切,却永远摸不到碰不着,正所谓镜中花水中月是也。阳,它可驱邪避煞;阴,它能招魂引鬼,贯通阴阳。 是以,风水上关于镜子的忌讳非常多。比如: 床不能对镜,易造成精神方面的疾病,主卧床之人惊惧多疑。 镜子不可正对大门,此会招致屋内生气外泄,阳气减弱,财运健康都衰退。 镜子不可向着外形凶恶或者污秽之物,比如凶恶的山头,或者厕所等。这会将噩运污秽招致门内,导致家宅难安。 镜面具有强反射作用,因而镜子不可正对房门。现代社会,为了好看,许多楼盘外墙都会装上强反光玻璃,这种玻璃能映照人影,也属于镜子的一种。它不仅造成恶光煞,致人眼疾。更值得一提的是,假如你家大门正前方正对着这种“镜子”,会导致守宅的门神和财神一起被吓跑,并将一些不好的东西招致房内。此外还会导到事业不顺,金钱超贷。 上述是常见镜子安放情况,也有一些不常见的。比如镜面冲灶台:灶台关代表女主人,进一步关乎夫妻关系。若犯此忌,女主人易有妇科疾病病,主人夫妇常易生口角。 还有假如镜子正对神龛神像,其冲撞神明,不仅不能求得神明庇佑,还会造成不好的冲煞。 书房最好不要摆放镜子,易导致读书的人分心。 客厅内财位忌摆镜子,避免财神被反射走。(一般来说,客厅的财位是大门进来的左右对角处。) 还有一点也需要注意:镜子不可照着厕所门。不然的话,会导致主人家处理事情时钻牛角尖,并使得男性性功能减弱,女性则易有妇科病。 这一通细说下来,肖鹏由衷地膜拜道:“鲜于老弟,第一次有人告诉我镜子居然有如此多的讲究。我也见过不少风水师,你年纪轻轻,为人处世却比那些老江湖细致周到,有真本事得多,肖某实在佩服之极。” 鲜于峰摆摆手:“这些都是基本常识,学风水的人应该都知道。” 一番谦虚客套后,肖鹏又把不甚明白的地方捡着拿出来请教。他也耐着性子又讲了一遍,如此过了足足一个小时,话题才又转到宾馆上来。 肖鹏问他:“你看我这宾馆除了刚才说的那些外,还有其他问题么?” 鲜于峰一拍脑袋:“我差点给忘了。厕所不能增高,最好是要比屋内其他地方低。” 第60章 小祖宗惹不起 肖鹏本着不耻下问的精神,又向他请教此处又有什么讲究。 原来厕所乃是污水秽气所在,污秽从高处流向低处,会导致人身体虚弱,抵抗力差。同时也会导致家庭不睦。宾馆虽不是住家户,讲究要少些,但最好也别装修成这种格局,天长日久总会伤到客人。 一来二去,两人又聊了不少风水上的东西,时间很快就飞到了晚上。肖鹏照例请他吃饭,这次是在他的产业之一,念云餐饮的高档包间里。 只有他二人,不似往常那般还会有阿屠或者齐姐陪坐一旁。 菜也不像以前尽捡鲍鱼海参鱼翅燕窝之类上,反而是些家常菜,其中就有鲜于峰最爱的麻婆豆腐、青椒回锅肉、以及炝炒空心菜。 酒乃是龙湾常见的泸州老窖,十年窖藏,入口绵厚,非常适合在微冷的包间里浅酌慢饮。包间的服务员也被遣散出去,肖鹏亲自为他斟酒,说是要好好答谢他。 鲜于峰心想只怕答谢是假,另有目的才是真。自相识以来,肖鹏对其都是恭敬有加,从没表现出哪怕一丁点儿“我有钱,我很了不起”的态度。但仅仅是恭敬而已,绝不至于到可以聊家常谈心的地步。 而今天,他就是要聊家常贪心的阵势。鲜于峰很讨厌别人问起他家里的事情,连郝白他都没告诉过,更何况还是对方这种关系不太熟的人。他佯装不知,只顾埋头喝酒吃菜,绝不主动展开新话题,只一味顺着他的话走。 肖鹏不料他还会耍滑头,试探几次不成功,只得酣耳热之际问他:“鲜于老师,我看你经常跟郝白唐林他们在一起,似乎很少回家?” 果然! 鲜于峰不动声色地道:“我从小跟师傅长大,没有家。” 肖鹏脸色立刻变得黯然,叹了口气,方才勉强笑道:“一个人总有家的,总是人生父母养。” 他仰脖子把面前的白酒一饮而尽,脸有些微红,人微醉:“你说是吧?” 鲜于峰笑笑,不接他的话,只道:“这酒不错。” “我记得你师傅最爱喝酒,你喜欢,想必他也喜欢。等下你带一箱回去给他。” 一箱?那得值四五千块了吧。鲜于峰心想:这老小子今日吞吞吐吐的不太干脆,不能收他礼,免得等下出什么难题给我。 “师傅已经回山里去了,对了,你怎么知道他爱喝酒?” “哈哈。”肖鹏笑,面上隐有得色,一句“我听人经常说其他”便脱口而出。 鲜于峰马上追问是谁经常提起,他似乎意识到说错话,连忙顾左右而言它:“你师傅这次下山怎么不多呆一些时间,毕竟你们师徒好久不见,有许多话要说。” 鲜于峰:“肖哥,师傅在龙湾呆了接近两个月,什么要说的都告诉我了。惟独却没说他在龙湾有熟人,而且还经常在你面前提起他。” 肖鹏趁着酒意,干脆假装不懂他在说什么,晕乎乎地道:“真奇怪,他居然没话告诉你,哈哈,真奇怪……”说完连干三杯酒,脸便更红了,嘴里呼出的尽是酒气。 鲜于峰不傻,见他话里有话,忙问:“你认为师傅还有些话没告诉我?” “大概可能吧。你不会不知道你本来是龙湾城里的人吧?” “……”鲜于峰闷头干掉一杯酒,没说话。 “哈哈,鲜于这个姓氏还是蛮独特的,令人记忆深刻。哈哈,酒真好,再给我来一瓶……”剩下半瓶泸州老窖,他一口气喝光,整个人软趴趴地趴在桌子上,如一摊烂泥,浑然忘了什么拉家常谈心的任务。 “哈哈,鲜于……鲜于峰,哈哈,你看你,哪里是孤儿的面相,你明明有父母。你自己去照镜子……”他满嘴胡言乱语,不知算不算酒后吐真言。 鲜于峰其实早就怀疑他与自家有些关系,不然一个毫无瓜葛的陌生人怎会无缘无故帮助自己。 “什么父母,你说清楚点!”他使劲拍他脸,想让他把话说完,无奈他醉得太厉害,说完便呼呼大睡,怎么都弄不醒。 鲜于峰特别郁闷,肖鹏的话勾起了他不太好的回忆,虽然那回忆模糊而有限。 回到家已经快晚上十一点半,郝白等不住,已经睡去了;他以为没人,打开灯却被吓了一大跳,只见方芳双手抱膝半蹲在沙发上,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气鼓鼓地瞪着他。 “干嘛呢,大晚上的不去睡觉!”他走路微微有点晃,酒喝多了。 “哼!鲜于峰,我讨厌死你了!”她本想站起来冲上去咬他两口才甘心,但是等太久,腿脚都麻了,勉强使力,整个人一歪,眼看就要栽倒。 鲜于峰赶忙冲过去扶她,不料自己下盘也不稳,两人齐齐滚倒在沙发上。 “啊,对不起对不起”他慌里忙张想爬起来,手忙脚乱之下,按错地方了! “啊!”方芳尖叫,他赶忙无主她的嘴,低声讨饶:“我不是故意的,小祖宗你别叫,把郝姐姐吵醒了怎么办。” 小祖宗先是愣了一下,眼神由愤怒忽然变得委屈,跟着眼圈儿就红了。 “你就只记得你的郝姐姐,成天成夜把我丢家里,让唐林欺负我。”她低声啜泣,泪珠儿大颗大颗低落在他手上。 “啊?不,不是。”他慌忙缩手。 不料这要命的小祖宗把心一横,死也不让他的手缩回去,陡然提高音量哭喊尖叫:“啊啊啊,郝姐姐救命,鲜于峰他耍流氓!救命啊,郝白!” 这被郝白看见,那还了得!鲜于峰死命往回缩,岂料酒后乏力,根本不是她的对手,双手依旧死死压在她关键部位。 就在两人拉拉扯扯间,郝白披着衣服站在门口,她气得手脚发抖,颤声问怎么回事。 “郝姐姐,郝姐姐!”方芳“惊恐”万分,想挣扎而又不得,委屈的泪水流得满脸都是,小模样看起来不知多无辜多惹人怜爱。 郝白第一个念头便是鲜于峰借酒装疯,趁机占方芳便宜,其次是他早已看上方芳,想借机生米煮成熟饭。无论哪一种,都不是她想看到的。 “起来。”把外套一甩,她冲上去抓着鲜于峰衣服就往外揎。 有了外力,鲜于峰趔趄着勉强站直了,方芳则似受伤的小猫一样缩在沙发里,瑟瑟发抖。 “怎么回事?”郝白强忍住怒气,又问了一次。 “那个我看她坐不稳,要摔倒所以想去扶她……”虽然这是事实,但怎么说出来就变了味?他挠头。 郝白心想鬼才相信你,又想看你还要扯什么借口,于是就那么冷冷地看着他,也不言语。 鲜于峰不心虚也被他看得心虚了,讷讷地叫方芳来解释。 小祖宗的解释是:“郝姐,没事。他喝多了,我相信他不是存心占我便宜的。没事,我们回去睡觉吧。” 这还能没事?郝白脸都气白了,把他往旁边一推,冷声道:“滚开!” 鲜于峰猝不及防,趔趄着又要摔倒,方芳顾不得还在掉泪珠儿,赶忙跳起来扶住他。 郝白看在眼里,不住冷笑,捡起地上的衣服,把门一摔,径自回卧室去了。 唐林听得动静,迷迷糊糊拉开门,探出半颗脑袋,睡眼惺忪地问:“老大,怎么还不进来……咦,方芳,你怎么也没睡觉?” 方芳好强,不想被他看见泪流满面的样子,马上背转身把眼泪擦干了,这才回头换成平常声音,冷冷地命令道:“你老大喝多了,给他醒酒!” “我……我没醉。”鲜于峰真没醉,他心里跟明镜似地,只是手脚微微有点不太协调罢了。 唐林不知就里,马上去给他倒茶醒酒,嘴里顺着他的话道:“你没醉,我知道。你看你站都站得稳,怎么会是醉了呢,来来,老大,坐下来,咱们哥俩喝两杯茶。” 郝白躺在床上,听到外面的对话,默默流泪,说有多难受就有多难受。她看得出来鲜于峰是真没多醉。这就更证明他是借酒揩油,天晓得他觊觎方芳多久了。 她心里有个人在厉声质问她:“方芳正青春年少,长得又漂亮,女人年轻就是资本。郝白,你算什么,你比他还大两岁,你都二十五奔三去了,人老珠黄,你说你自己算个啥?” 于是她无声的哭得更厉害了。 方芳上床的时候,只觉得床微微有点儿晃动,却不知那是她极力无声啜泣的结果。 “郝姐,是不是地震了,我怎么觉得床有点动。” 郝白把头蒙在被子里,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道:“不知道,早点睡吧。” 方芳晓得她在生气,对这黑漆漆地天花板做了个鬼脸,心道:“就要气死你!” 原来这些天,鲜于峰马不停蹄地忙完唐林家的事,又去给肖鹏看风水,留她与唐林二人看店。唐林闲来无事,就像逗小孩一样逗她,说老大嫌她笨,只会撒娇闹事,没一点出息。 小丫头的玻璃心便被伤到了,认定是鲜于峰嫌弃她了,所以才有刚才那场精心策划的报复行为。 无论如何,她的目的之一是达到了。 第61章 往事不堪回首 对着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她狡黠地笑了。 两杯茶下肚,鲜于峰没那么晕了,回想起肖鹏的话,便叫唐林找个镜子给他。 唐林只道他醉糊涂了,戏谑道:“老大,大晚上的你照镜子是想看看自己到底有多帅吗?” 鲜于峰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他立刻噤声,乖乖找来一面镜子。 肖鹏的“酒话”不断在耳边响起:“你看看你,哪里是孤儿的面相,明明是有父母。你自己照镜子看。” 镜子里的人,眼神茫然。鲜于峰咧开嘴傻笑,他也傻笑,鲜于峰皱眉,他也皱眉。 “来来来,唐林,你看我像不像是孤儿相?” “老大,你醉成这样得是喝了多少酒啊?赶紧上床睡觉,明天一大早就好了。”唐林劈手抢过镜子,把他拖回卧室。 “我是醉了,醉了最好,一觉醒来我还在上幼儿园。” 幼儿园,记忆力为数不多的美好日子。色彩缤纷地糖果,数不清的变形金刚和各种汽车玩具。玩累了,脏兮兮地爬到妈妈怀里就睡,醒来桌上已经摆好香喷喷的饭菜在等着自己,脏衣服变成了带着阳光味道的干净衣服,黑漆漆的小手干净得可以吃手抓饭。 那时候还很淘气,不好好吃饭,非要妈妈喂才行。爸爸就在一旁取笑他不像男子汉。 爸爸、妈妈,为什么完全记不得他们的长相? 为什么? 如果时光能够倒流该多好,如果酒能让人长醉不复醒该多好。 鲜于峰前所未有的伤感。 后半夜三点,酒醒了,悲伤不减反增。他掏出手机给紫陌发了个短信:“睡没?陪我说说话。” 过了几秒,紫陌回他:“被你吵醒,怎么了?” “就是……就是觉得忽然有点想家而已。今天肖鹏说我不是孤儿,我一直以为自己是。” 紫陌发了个开心的表情:“真好。肖鹏告诉你父母在哪了么?” “没有,我看他也醉了,不知道是不是打胡乱说。但是我又希望他说的是真的。” “等他酒醒了你找他问个清楚不就得了。干嘛这么紧张?” “我……我不记得我爸妈的样子了。” “就因为这个哦?没事啦,我连自己有个妹妹都不记得呢,当时我们在孤儿院还一起生活了两年。” 鲜于峰脑子里马上跳出方芳的样儿来,记得初见时,他差点就把她错认成紫陌。“你有妹妹?” “一言难尽,不说我的事,我记得你说过七岁左右才跟你师傅进山学艺。七岁又不是七个月,怎么会不记得自己亲生父母的长相?” “说来话长,不如你出来吧,我们找个通宵茶楼慢慢聊。” 大冬天的,孤男邀请寡女一起出来喝茶聊天,多危险的信号!要是被师傅和师姐知道,不得被骂死。 所以她只回了一串省略号。 “我……想……见……你……”这串省略号和字,鲜于峰打了半天才打出来。家里明明就有善解人意的郝姐姐在,诉说心事找她聊再好不过。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些脆弱往事,他只想让紫陌知道。 刚才那条短信,也许多打了个“见”字,应该是“我想你。” 即便如此,紫陌看了短信,一颗芳心掐死小鹿乱撞,扑通扑通跳得厉害。她慌手忙脚起来换衣服穿鞋子梳头发,走到门边,忽然觉得晚上穿个死气沉沉地黑色外套不好,忙又折回来换上清新可爱的嫩黄色,换完衣服,又嫌头发没型,抓起梳子反复梳了不下一百遍,务必令每一根头发都服帖柔顺。 她没时间回短信,鲜于峰毫无理由地确信她会出来,穿上衣服翻身下楼。 “我来接你。” 龙湾到处都有通宵茶楼,茶水酒菜包间空调沙发一应俱全,如果你愿意,你也可以关起门来,把它当做“宾馆”。当然肯定有许多寂寞的牌搭子们,打着打着,一男一女就单独打到包间里去了。 鲜于峰本想去宾馆开间房的,但怕唐突到佳人,思来想去还是选择了茶楼。 紫陌俏脸微红,不知是冻的还是害羞的缘故。 刚一座后,“两位喝点什么?”茶水小妹的眼神带着“我懂得”的坏笑。 紫陌低着头,茶水单都不敢看,生怕别人取笑她。 “你问他吧。”她伸出纤纤玉手,把单子推到鲜于峰面前。 鲜于峰自己点了杯龙井,替她要了壶玫瑰花茶,另外要了些小女生爱吃的薯片瓜子等零食。 茶一上来,紫陌便盯着那氤氲着水汽的小玻璃壶里的玫瑰花看,十分紧张。 鲜于峰揶揄:“怎么,你还会害羞?第一次见你时,你可没这么客气过,凶巴巴地板着脸,比谁都凶。” 紫陌小脸儿更红了,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你,你……半夜三更把人叫出来,就是要要说这些吗?”小女儿情态展露无遗。 鲜于峰狡猾的反问她:“那你以为我该说什么?” “你……你……”紫陌脸红得快要滴血,结结巴巴地道,“说你父母。” 提到父母,他立马没心思玩笑,“哎……”他叹了口气,拆开一罐薯片递给她,“我怀疑肖鹏不仅与我家有瓜葛,而且很清楚我父母的下落。” “这事问问他不就明白了。”她轻轻晃动着玻璃壶。 “我不知道怎么开口。他那欲言又止的态度,搞得好像我父母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让他难以启齿一样。” 紫陌:“估计肖鹏没这个意思。他这人虽然低调,但也算得上龙湾有头有脸的人物,人品口碑一向都很不错。下回你抓着他问清楚便是了,不然老弄得心上心下睡不着觉。” 鲜于峰想想也是,其实等他救醒了问清楚便是了,为何非要半夜把紫陌从暖和的被窝里叫出来喝茶。 为什么只有看到她,心里才会安静放松? “莫不是,我喜欢上她了?”鲜于峰扪心自问,她好像不必郝白或者方芳漂亮多少。论谈吐,郝白善解人意,极少对他说重话,永远都是知心大姐姐的模样,温柔贤惠;论可爱,没人能超过方芳。 到底喜欢她什么?是那一夜她千辛万苦找到夙无交情的他,叫他逃命的善良;还是她被吴小清骂得狗血喷头连哭都不敢哭的柔弱? 他说不上来,仿佛没有任何原因,就只是单纯的想看到她,有她在,才会心安。 紫陌见他沉思半天,伸手在其眼前晃了晃:“喂,你怎么忽然就不说话了?” “哦,我在想,在想,你不是说你有个妹妹么?” 紫陌想起师傅的话“无论鲜于峰和谁在一起,你看到方芳或者紫陌,你总会想起我,你将永远活在失去我的阴影中”,说到底,自己姐俩不过是师傅的一把刀,用来安插在杨三心窝上的刀。 师傅叶秀珍脾气古怪,不知道将来会使出什么法子借她们来对杨三插刀。既然如此,不如让方芳蒙在鼓里,无忧无虑的生活着。她这个姐姐唯一能做的就是尽最大可能让其远离是非。 她眼神瞬间黯淡下来:“有是有。只是目前条件不成熟,不能相认。我只要她过得很好,就放心了。” 鲜于峰忽然没头没脑地来了句:“我觉得方芳和你不仅外貌像,而且举止神情也很相似。” “啊?你都知道了?”紫陌出乎意料的惊慌,激动地语无伦次,“你那天也偷听到师傅他们说话了,对不对?” 鲜于峰讶然:“他们说了什么?” 紫陌不擅说谎,脸又红了,结结巴巴地道:“没……没说,说什么。” “不对,你的表情告诉我,他们不仅谈到你和方芳的事,而且很有可能提到了我。”他将她的小手覆在掌心,眼神温柔得让人无处躲藏。 “我……”紫陌慌乱的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紧紧的,“你先放开我。” “不放。除非你告诉我,师傅他们到底说了什么。”他低着头,作势欲吻下去。 紫陌大窘,慌忙道:“我说我说。你别……” 鲜于峰抬起头,一副阴谋得逞的样子:“还不老实交代。” 回想叶秀珍当时说的话,紫陌犹豫了很久,才下定决心,小心翼翼的尽量委婉地道:“师傅说,你爸爸可能在坐牢,你妈妈,她大约和你爸爸的事情有点关系。” 鲜于峰脑子还有点没转过来:“你的意思是我妈害我爸坐牢?” 往事如闪电一般忽然劈进脑海:爸爸扯着妈妈的头发大骂她不要脸,到处偷人,妈妈发疯似地又哭又笑。小小的他什么都不懂,偏偏佣人还告诉他“你爸妈都不要你了!你们家再不给我发工钱,我也不要你了!” 不是严格意义上的爸妈,记不得长相,只是个概念。但已经足够! 难怪他曾问过师傅很多次,他是哪里来的,家在哪里,父母何人,师傅从来都不正面回答,只说等他长大了便知道。估计师傅也不知怎样给小小的他解释什么是背叛,什么是妻离子散。 七岁那年一场高烧,烧掉了他大部分的记忆。如果不是肖鹏,不是紫陌,他将永远不知道自己原来还有个如此不幸的家庭和不堪的母亲。 第62章 我知道你的心意 紫陌见他脸色不太好,“这不是我的意思,我是听师傅说的。” 鲜于峰摆摆手,脸色难看。 沉默许久,他端起茶杯一饮而尽,然后问:“还有呢?他们还说了什么?” 紫陌小声:“没有了。” 又是一阵沉默。无声的气氛中,竟然谁都没有注意到,鲜于峰的手还隔着一张桌子,握着紫陌的手不放。 “你不要多想,这些事你师傅既然不告诉你,总有他的理由。等到时机成熟,你自然就知道了。” 鲜于峰摇头,又点头:“我都被弄得有点神经了。以前不知道还好,现在既然发现了蛛丝马迹,再叫我故作不知,那不可能。当年的真相究竟怎样,我会查清的。” 说着话,脑子里又是模糊的场景一闪而过。 紫陌见他精神真的有些恍惚了,连忙岔开话题,好一阵闻言软语闲聊,才让鲜于峰把注意力转移开,恢复了正常。 “好了,你该放开我了。”桌子上,紫陌抽了抽小手,脸蛋酡红的看着他。 可是鲜于峰已经尝到了甜头,善良柔弱的紫陌的小手是那样温暖柔软,握在手心里软软的肉肉的,让人不忍放弃。 “不放!”鲜于峰注视着她,直直的道。 紫陌羞窘不堪,又挣了几下,始终挣不开鲜于峰的大手,只得放弃。她低着头,脑袋都快垂到桌子底下去了。 鲜于峰心中窃喜,愈发大胆,说话也开始百无禁忌起来:“每次见到你,心里都特别的开心。遇到烦心的事,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只要跟你聊聊天,心里就好受多了。真想每天都看到你。” 紫陌开始装鸵鸟。 “不知道你心里是怎样的想法?”鲜于峰步步进逼。 紫陌:“什么怎样的想法?” “就是你对我,是怎样的想法?你是不是也和我一样,每天都想见到我,吃饭睡觉都在想着我,每时每刻都在想我下一刻会不会出现在你身边,给你一个意外的惊喜?遇到困难和危险的时候,也会幻想我会突然从天而降,拯救你于水火之中?”鲜于峰晚上的酒意还没消散干净,加上刚才情绪低沉,此时说话就格外的大胆,这些话根本没经过大脑,就被他稀里哗啦抖了出来。 紫陌鸵鸟装不下去了,不得不抬头:“你在说什么呢?” 鲜于峰不理他,笑嘻嘻继续道:“不否认?不否认就是默认了。好,我知道你的心意了。” 紫陌忽然站起来,挣开手,转身就往门外走去:“太晚了,我要回去睡觉了。”怕这样做会让鲜于峰误会,顿了顿又道,“你先睡一觉,有空我再来看你。” 话说到这份儿上了,鲜于峰哪会让她如此离开,站起来顺势一捞,没有防备的紫陌顿时立足不稳,擦着桌沿倒进了他的怀里。一旁的椅子被带得嘎吱一声响,离开了本来的位置。 也亏得鲜于峰之前心情不好,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审视,选了个包间,这一幕才没有被外人看见。 深夜相会,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郎有情妾有意,房间里的气氛陡然变得暧昧起来。 紫陌紧闭着眼,双手缩在胸前,僵硬得一动不敢动:“你放开我。” 鲜于峰不说话,大马金刀往椅子上一坐,双手用力一托,变成紫陌坐在他的怀里了。 “刚才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不能这么放你走了。”鲜于峰坏笑。 “求,求求你了……我们这样,被人看到不好……”紫陌继续发挥自己那略等于无的抵抗,做着最后的挣扎。 然而下一刻,一张带着浓重男性气息的面孔骤然靠近,随即额头一暖,竟被鲜于峰亲了一下。 紫陌惊呼,刚刚张开小嘴,鲜于峰径直霸占了她的樱桃小口。 不几秒钟,她的心跳已经加速到几百迈,脑海里一片片的空白,完全丧失了思考的能力了。 鲜于峰也完全沉醉在其中。 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去考虑,完完全全的沉入了这一个深吻之中。 许久许久,他才恋恋不舍的离开她甜香的唇。 鲜于峰低着头,饶有兴致的看着怀里的女孩,见她仍旧闭着眼一动不动,双手紧张的抓着他的肩膀,心里油然升起一股不可言说的温馨。 “这个女孩,我要保护她一生一世。”他在心里说道。 紫陌突然跳起来,慌慌张张几步跑到门口,拉开门头也不回的跑了,临走还不忘说一声:“我回去了。” 话音未落,又是一声惊呼。 鲜于峰连忙追出去,刚到门口,就见紫陌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跑了回来,两人在门口撞了个满怀。 鲜于峰笑:“怎么不走了?舍不得我?” 抬起头,却见一个熟悉的鸡冠头往自己这边走来,手里握着个断口的啤酒瓶,一副杀气腾腾的样子。 “小鸡哥?”鲜于峰讶异。 随即意识到危险性,拽着紫陌退进了房间,咔哒一声把门反锁了。 “妈的,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撞进来,这一回看你往哪跑?”一边骂着,一边拎起桌边的大椅子,对紫陌示意她躲好,这才猛吸一口气,拉开门把椅子当做核武器砸了出去。 这还没完,鲜于峰自己紧随其后,犀利的飞毛腿撩起,颇有几分盖世大侠的气势,和椅子一起冲向堪堪走到包间门口的鸡冠头。 哐当! “哎哟,谁他妈砸……” 咚! 人飞起来了。 直到撞在对面的墙上,才唧唧哼哼的倒在地上。 小鸡哥连人都没看清,就连续遭到两轮打击,手中开了锋的啤酒瓶撒手而去,不知所踪。“操,你他妈完了!今天不把你卸了胳膊喂王八,老子就不是小鸡哥!”骂骂咧咧站起来,小鸡哥努力找到了平衡,视线终于对准袭人凶手,又一看此人背后颇有几分熟悉的面容,神色一变,哎哟怪叫一声,忽然拔腿就跑。 鲜于峰岂肯干休,立刻追上去。 走廊尽头,两个不相干的中年男人以为是社会的混混要朝自己开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强自压住内心忐忑,处于一级备战状态。 呼! 转过一个弯,前面的出口被锁死了。小鸡哥暗叫倒霉,拔腿往楼上跑去。 最近为了躲风声,小鸡哥找了份夜班的工作,每晚12点上班,第二天早上8点下班。今天好不容易趁领导不在,到茶楼来偷壶茶喝,却遇到两个不开眼的渣滓,正要教训教训这两人,哪知斜刺里杀出个程咬金,不分青红皂白就往他身上招呼。 以小鸡哥的脾性,这种人不了溜片儿喂王八,哪能消他心头之恨。 谁知一抬头,居然看到两个他打死也不愿意见的人,心头一虚,那股火气自然就没了。小鸡哥不愿与这两人纠缠,决定走为上策,心想只要快点跑掉,就什么事都没了。 可是,身后这人却没完没了,一直追着自己不放。 眼看仅仅三层楼的茶楼瞬间就到顶层了,小鸡哥异常烦躁。忽然,他冲进一间房,在窗口的位置停了下来,回身说道:“你别过来,再过来我就跳下去了!” 鲜于峰恨不得他跳下去摔死,顺手又操了一张凳子逼上去:“跳啊!你丫上次不是挺能耐,围攻我!这次看你还有没有那么多帮手!” “我真跳了!”小鸡哥又喊。 鲜于峰不理。 于是乎,他就看到了英勇的小鸡哥真的一跃翻上了窗台,再一跃,纵身投进了深夜的黑暗之中。 他冲到窗口往下看,正看到小鸡哥落地翻滚了几下,一瘸一拐的站起来,冲着他比中指。 “操!这货运气真好,这么高下去,居然没摔死!”鲜于峰骂道,悻悻的看着对方消失在黑暗之中。 他没有傻不啦叽的跟着往下跳。这家伙挨了他一张椅子一个飞毛腿,还从三楼跳下去,腿摔伤是必然的,算是收了点利息。下一次见到,再把本金一起收回来。 回到包间,紫陌还站在门口等他。 “你没事吧?我先回去了。”不等他开口,香风拂过,人已离开。 鲜于峰望着她的背影,回想这一晚上的遭遇,看看茶楼墙上将近凌晨5点的大钟,哑然失笑。 第二天一早,鲜于峰起床后,就径直去找肖鹏。 肖鹏没在家,昨晚上一直留在念云餐饮没回来。他老婆好心告诉鲜于峰:“他没在家,我向来不晓得他的行踪。不过,你打电话问问齐姐,她肯定知道那死鬼在哪里。” 第63章 背后主谋 她这话有点意思:当老婆的竟要他向别的女人打听自己老公在何处过夜,而且语气平淡得就像吃饭喝茶一般,丝毫没有在乎的样子。 昨天他根据肖鹏家里镜子的摆放,推断其夫妻不睦,当时那家伙还否认来着。现在事实摆在眼前,可知风水之说所言非虚。 鲜于峰有齐姐的电话号码,虽然有点尴尬,他还是打过去找肖鹏了。 齐姐很是惊讶:“你怎么会觉得,肖鹏在我这里?”语气略略有些不爽。 他便据实说是肖某老婆说的。 齐姐真是好气又好笑:“他老婆满嘴胡言,你别信她的话。我好好在家陪着焦猛,哪里知道他的下落。” “哦。”他有些失望,声音不免带着低落。 齐姐于心不忍,慈爱地道:“你要有急事的话,打电话到念云餐饮或者青柳茶社的前台去问问,他要没回家,多半是在这两个地方过夜。” “好……谢谢齐姐。” “不客气。” 鲜于峰挂了电话,竟然有点恋恋不舍的感觉,齐姐的声音真温柔,温柔得像小时候妈妈唱摇篮曲讲故事那样好听。 他怔怔地出神了好一会儿。 紫陌此时也在发呆,因为大师姐吴小清告诉她,二师姐洪尘要来龙湾暂住一段时间,叫她帮忙收拾打扫个房间出来。 二师姐乃是比大师姐更风流标致的人物,常住在与龙湾相邻的南蓬市,平时有事都是电话联系,绝少来看她们二人。只有一年一度师傅生日,姐妹仨才会正正式式碰一次面。 在南蓬,只要洪尘出手,就没有办不成的事。而与吴小清不同的是,从没人敢说她狐媚风骚不正经。 紫陌心里忐忑不安得很:二师姐为什么忽然要来龙湾?会不会和那夜偷偷与鲜于峰约会有关? 合该有事,本来吴小清极少会在后半夜三四点的时候忽然要用车,哪知昨晚上她吃坏了肚子,到后半夜急性肠炎发作痛得死去活来,想叫紫陌开车载她去医院,一敲门便发现她人早已不在房间。 是以,当紫陌头发上蒙着湿润的雾气的回来时,吴小清劈头便骂:“贱人,你还要脸不要,大半夜的主动往男人床上爬,你不害臊,我都替你丢人!” 紫陌被她骂得一愣一愣地,弱弱地辩解:“没……我们只是喝茶……” “喝茶?”吴小清被气得笑了,“孤男寡女大半夜的出去喝茶,哄鬼?” 确实这种事说出来连鬼都不相信,尤其他们并不是单纯的喝茶:鲜于峰还强吻了她。“真霸道,糊里糊涂的,还是初吻……鲜于峰你个讨厌鬼,简直讨厌死了!” 想着想着,她便走神了,似乎他的霸道也没那么讨厌。 吴小清看她脸上莫名升起一阵粉霞,显然有些情动的迹象。当下以为她已经将自己的处子之身交给了鲜于峰,不由大怒,冲上去啪啪两耳光,厉声道:“你当鲜于峰是个好东西吗?郝白方芳两个女人与他同睡一个屋檐下,你以为那是摆设?你去算什么?你连小老婆都算不上!” 师姐再凶,骂归骂,却从来没这么打过她。紫陌脑子轰轰的,完全懵了,连哭都不会哭。几耳光打完,她白嫩的俏脸上赫然印着两只手掌印。 吴小清不料自己盛怒之下手会这么重,立刻便后悔了,但她是好脸面的人,绝不会主动道歉,兀自强词夺理:“打你也是为你好。以你的人才样貌,加上师姐我和师傅的地位,什么样的人找不到。 鲜于峰算什么东西,要钱没钱,要劝没权,顶多一张脸长得还凑合。这年头好看有什么用,脸能当卡刷? 撇开这个不说,你就是找个小白脸回来,只要他是一心一意待你一个人好,师姐养你们一辈子都无所谓。可是你看看,你看看那个鲜于峰,他家里现在就有两个女人,你去了你算什么? 嗯? 你说,你喜欢长得好看的还是有钱的,还是又好看又有钱的,我马上给你拉一车回来,排着队任你慢慢选。” 一滴、两滴,紫陌被她那句“他家里现在就有两个女人”刺痛了,终于回过神,泪珠儿似珍珠般滚落。 吴小清说了两句类似上面的话,她依然只是流泪,一言不发。 大师姐耐心有限,哄两句不见效,脾气又来了,怒道:“你长大了,翅膀硬得很,我管不了你!叫你二师姐来,看她管不管得了你!” 紫陌没理她,她气得也要哭了,哽咽道:“有了男人就忘师姐,好,好……你翅膀硬,我懒得管。你把客房打扫干净,等着二师姐来教训你吧!” 她一走,紫陌眼泪决堤而下,伏在桌上哭得天昏地暗。当然,哭归哭,二师姐要来,房间还得打扫。 “师姐说的对,男人没一个好东西。鲜于峰你明明有郝白和方芳了,居然还来骗我!鲜于峰你个大骗子!我恨你!” 肖鹏就在念云餐饮,无奈昨夜酗酒太过,中午之前是不会醒的了。鲜于峰再着急也只能在堪舆馆里干等着。 回想起昨夜紫陌唇间的美好滋味,他忍不住咂嘴回味。忽然耳朵莫名其妙的有些发烫,“咦,莫不是有人在想我?” 唐林正在跟《地理五诀》死磕,头也不抬地道:“不是紫陌就是方芳,要不然就是郝姐,反正是个女人就对了。” 方芳嫌烦闷,正想溜达出去找张纯洁玩,闻言立刻决定不走了,张牙舞爪地横他一眼,大声道:“你是万事知吗?什么都知道!万一是赵百万在想他呢!” 唐林朝她扮个鬼脸,嬉皮笑脸地道:“男人间有什么好想的。要想肯定就是女人。” “哼!懒得理你!”她嘟着嘴,气呼呼地在鲜于峰对面坐下,不打算出去了。 他俩经常斗嘴,鲜于峰见惯不怪,揉揉耳朵,对唐林道:“你猜我昨晚碰到谁了?” 唐林漫不经心地道:“除了肖鹏还能有谁?”他其实知道他半夜出去乃是与紫陌幽会,但想到有方芳这个醋罐子在,他觉得还是假装不知道比较好。 “鸡冠头,上次在市政府门口群挑我们的那小子。” 他一拍桌子:“靠!是他!老大你怎么不叫我!我去了非把那小子的胳膊腿儿给下下来不可!” “放心吧,他被我打得从三楼窗户跳下去,估计没什么好果子吃。” 唐林把书一合,正色道:“老大,你看清楚他躲哪里去了不?好不容易看到他龟儿子,我非得去弄死那王八蛋报仇不可!”方芳习惯性白了他一眼,嘲讽他:“报仇报仇,说得你们好像有深仇大恨一样,不就是打个群架嘛。你们两个又没吃亏,可以光明正大的做生意。他像个缩头乌龟,只能晚上出来活动,还要时不时担心被浩哥抓去受刑遭罪。已经有人惩罚他了,也算是帮你们报仇,我看唐林你就省省吧,成天喊打喊杀的,好像不打架就显得你不男子汉似地。” 唐林不耐烦的挥手:“去去去,男人的事情女人少插嘴。” “我偏偏就要管,你咬我啊!”小祖宗揎拳掳袖,“来啊来啊!”她心里气愤他刚才说总归是个女人在想鲜于峰,借题发挥想出口恶气。 “哼!她们凭什么想鲜于峰!”她心里忿忿不平,但绝不会说出口。她才不要大家都知道她只允许自己一个人想鲜于峰。 “郝白算什么,成天唠唠叨叨管这管那,比老妈子还烦人,她有什么资格!还有那个紫陌,长得和我有点像就了不起吗?就可以想他?呸!就算和我一模一样都都不行,不许想他!” 她想着想着就更加生气了,仿佛唐林就是郝白和紫陌的化身,像头小野兽一样龇牙咧嘴地就想要去挠他。 鲜于峰眼看架势不对,不得不按着她的肩膀叫她不要冲动赶紧坐下。 “偏不偏不。我要打死他!”她手脚乱舞,嗷嗷乱叫。 唐林才不理她,径自对鲜于峰道:“老大,你快想想,那龟儿子朝哪跑了。” 天黑路多,他还真想不起来,只得道:“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且等碰到了再说,为了个小混混耽误正事不值得。” “什么小混混,老大你忘了,不是他从中捣鬼的话,焦猛怎么会说得好好的,忽然就换吴小清那死女人去了。” 说到吴小清,鲜于峰灵光一闪,疑道:“不对啊,吴小清似乎也没在焦猛那里得到便宜。听说焦大市委副书记还放话出来,命令自己派系的任何人不得与吴小清亲近,就连她的老主顾邓大勇和邓应龙都与其划清了界线。这……其中似乎有点问题……” 唐林:“有什么问题,不就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呗。” 凡是他说的,方芳必定反对,小祖宗头一昂:“哼!为什么不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她本是为反对而反对的,不料此言却提醒了鲜于峰,他一拍脑袋:“是啊。我怎么没想到这点,我和吴小清都没得利,必定有人趁机巴结焦猛趁机上位,前些日子真是忙昏了头,竟然没想到这点。难怪紫陌不止一次跟我说鸡冠头不是她师姐指使的,原来真是另有主谋。她当真是没骗我。” 提到紫陌,他的神色不自觉的温柔了许多。 唐林:“那……到底是谁,有这么大本事,一石二鸟同时将龙湾风头最甚的两个风水师伤到?” 方芳鄙视他:“你不是号称包打听万事通吗?怎么这点小事都不知道。” 唐林无语:“……” 鲜于峰:“别打岔,容我想想……按理肖鹏跟齐姐走得很近,齐姐又是焦猛的老婆,那他肯定能打听出现在焦猛最信任的风水师是谁。回头他醒了,正好两件事一起问。” 唐林忽地一声大叫:“啊!你说会不会是叶秀珍的二徒弟!” 第64章 男人本性 “二徒弟?我怎么没听紫陌说起过她还有个师姐?” 方芳撇嘴,鄙夷地道:“你以为你是谁,她连家里有几只猫几只狗都通通告诉你。” 她的话不无道理,鲜于峰自动将吴小清脑补成紫陌唯一的师姐,由于与吴某之间多有过节,提起来实在破坏美好气氛,是以他对其师门之事从未多问。 现下忽然冒个二师姐出来,很是意外。 惊讶归惊讶,脑子却没糊涂。那位二师姐素来不在龙湾,怎么会一出手就干脆利落地连自己同门大师姐都害了? 唐林继续自己的猜想:“你们想想,我们龙湾山清水秀人杰地灵,有钱人一抓一大把,哪个不眼红,谁不想来分一杯羹。叶秀珍二徒弟看到大师姐混得风生水起,心生嫉妒,于是使了点手段。在明知焦猛的事情非常棘手的情况下,收买小鸡,让他打着吴小清的旗号来破坏你的生意,然后吴小清自以为捡了个大便宜,岂料也是铩羽而归,鹬蚌相争,她这个渔翁就得利……” 鲜于峰略一沉吟:“除了不认为你说的那什么二师姐是主谋外,其他我都赞同。” 好不容易得到老大的夸奖,唐林小得意了一下。 方芳不爽:“哼!有什么了不起!没看别人说主谋不是二师姐吗?” “为什么?” 鲜于峰笃定道:“你们家做法会时,我和叶秀珍打过照面。她对徒弟和蔼而又严厉犹如慈母,绝不会容忍门下弟子做出手足相残之事。” “那倒未必。”方芳端起茶抿了一口,故作严肃道,“知人知面不知心。” 唐林马上抢白道:“那是你们这些庸人的眼光。老大看人一看一个准儿,断不会走眼。他说不是,便肯定不是。” “什么意思!你摆明就是和我作对是不是!”方芳小宇宙火苗升腾,小手在桌上一拍,没把桌子拍动,反倒将自己手心震得发麻。 “哼!”她强忍着痛,抓着茶碗就想泼过去。 鲜于峰赶忙把她茶碗抢了,无奈地道:“小祖宗,你就不能斯文一点吗?成天吹鼻子瞪眼,动不动就喊打喊杀,将来怎么嫁人!” 唐林也来气了:“老大,别理她,我看就咱们太惯着她了,竟养些坏毛病出来。再闹让她跟赵百万两口子到净龙村收废品去!真是烦都烦死她了!” “哼!你嫌我烦!你们竟然嫌我烦!”方芳瞬间泪雨滂沱,掩面奔回离间放声大哭起来,边哭边骂男人都不是好东西。其实她心底更害怕的是他们当真会嫌弃她,把她当累赘,随时抛弃掉。 她是孤儿,被父母遗弃怕了,从没有过被人重视的感受。虽说之前张纯洁曾对她多有照顾,但那不是她想要的感觉,张纯洁有许多小妹,没了她还有无数个人替补上来。 现在好不容易跟着鲜于峰,岂料他根本就没把自己放心上。要是他以后找了郝白做老婆,依着郝白的性子,肯定分分钟就把自己撵出去了,到时候又要去哪里落脚才好? 她越想越伤心,禁不住悲从中来,这下是真的伤心痛哭了。 哭声惊动了对面清风堪舆的紫陌,她收拾好了客房,便来门店上静候二师姐的到来。姐妹连心,她下意识的想打电话给鲜于峰问是怎么回事,岂料摸遍荷包却没找到手机。 而偏偏此时,鲜于峰却收到了她的短信:“今晚十点,接触酒吧见。” “酒吧,去酒吧干嘛?” 然而那边却没回他了。 不回也没关系,想必是又在忙。想起昨晚的美好滋味,他对方芳的“嚎哭”充耳不闻,只管对着屏幕一阵傻笑:“嘿嘿,还要喝点小酒调节气氛。” 唐林疑惑道:“老大,你去酒吧干嘛,还有好几个人排着队等你去帮他们调风水呢。还有那个背后主谋也没找出来,你可不能再喝醉了,赶紧去办正事。” 他的担心有点多余了,鲜于峰绝不是见了女人就晕头转向的人:正事要办,约会当然要去。 “小子,你不是号称包打听吗?快点去把小鸡给我找出来。” “我不是,那是方芳说的。” 鲜于峰就笑眯眯地看着他,也不说话。他立马投降:“好吧,虽然连许浩都找不到他,但是我也要尽力……谁叫你是老大。” “这还差不多,快些去吧。我进去哄哄方芳,你看她都哭得快要断气了。” 唐林抗议:“凭什么,苦活累活都是我做,哄女人这种美差就你干?” “凭我是你老大,还想不想学风水了?” “想……我去,马上就去,保证把小鸡给你找出来。到时候你教我五鬼运财术,嘿嘿。”这小子说完一溜烟跑了。 方芳还在哭,尤其是他俩并没有马上来哄她,反而唧唧歪歪说了半天“废话”以后,她那种被抛弃被忽视的感觉更严重了。 鲜于峰进去好说歹说,终于劝得她止住了哭。 “这才乖。”他摸摸她的头,像哄小孩子一样。 方芳伏在他腿上,眼泪汪汪的抬起头,问他:“鲜于峰,你们是不是有一天都不会要我了?” “这是什么话,我们怎会不要你。乖,去洗把脸,你看你都哭成小花猫了。” 十六岁的小姑娘,什么都懂了,不是三岁的小孩。 她心里明白这只是哄小孩的话,难过得什么都说不出来,复低下头去枕着他的大腿无声饮泣。 鲜于峰只道她是和唐林吵嘴输了,怄气不过,便又劝道:“等唐林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他!竟敢和我们方芳大小姐顶嘴,一点男子汉气概都没有,真是的!” “鲜于峰,我不是小孩,你不用这种和小孩子说话的口气哄我。”他这么说,显然没把自己当女人看待。想到这里,她又忍不住大哭起来。 “你看你,说得好好的,怎么又哭了。方芳乖,不哭不哭。”鲜于峰头大,心道“小祖宗你要闹哪样啊。” 方芳心想:他从来都不会用这种语气跟郝白说话,从来不会对郝姐姐有哪怕一丝一毫的轻慢。 于是,她哭得更厉害了。 什么叫女人心海底针,鲜于峰这算是见识到了。 与此同时紫陌也在为女人头疼。吴小清拿走了她的手机,说是晚上要让她见识见识男人的本性。 “你师姐我男人堆里出来的,什么样的男人没见过。哪个男人肯老老实实守着家里那位。还不是家花没有野花香。你以为鲜于峰会是真心对你?也不想想,郝白长得丑么?方芳难看了吗?他是家里两个看腻了,闲来无事拿你换个口味图个新鲜。” 紫陌不想听,热恋中的女孩子听不进任何反对的话,更何况她深信鲜于峰对她的感情与对郝白等人完全不一样,没有理由。但她也不敢反驳师姐的话,只嗫嗫嚅嚅地道:“师姐,把我手机还我。” “你还惦记着你那破手机!我真是被你气死了!你要不是我亲师妹,我真是连看都懒得看你一眼!” 紫陌怕她拿自己手机去骗鲜于峰,怯怯地伸出手,又问她要手机。 吴小清彻底怒了,差点就要抓着她的头发撞墙,咬牙切齿地骂道:“你个不识好歹的贱人,一天没男人会死是不是!我就不把手机给你,有本事你去他店里找他啊,去啊去啊!” 紫陌不敢公然和师姐作对,只得收声静候二师姐上门。 快晚上九点了,二师姐洪尘才风尘仆仆的赶来。 洪尘高挑眉毛薄嘴唇,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仿佛有吸力似地,只消一眼,便能将男人深深的吸引进去,令人难以自拔。 正因如此,吴小清才请她出马。男人堆里摸爬滚打出来的,在邓大勇家被赶下床的她,深知鲜于峰这种人口味奇高,只有二师妹出马才能搞定。 她深知自己有时候过于妖艳,会令人反感。但洪尘不同,冷艳端庄妖冶淫荡,只要你喜欢,只要她愿意,就没有扮不出来的。 “哎,紫陌,希望你有一天能明白师姐的苦心。师姐做这一切都是为你好。” 晚十点,接触酒吧,灯红酒绿,人声鼎沸。鲜于峰随意要了杯酒,靠着吧台心不在焉的呷着。 酒吧中间的舞池里,一群男男女女趁着灯光转黑,搂抱在一起,忘情接吻。 鲜于峰看得目瞪口呆,面红耳赤,暗自纳闷紫陌为何会选在这样一个地方约会。 这时,一个浓妆艳抹,穿着桃红色超短裙的女人软绵绵地往他身上贴,腻声道:“帅哥,一个人喝酒好寂寞。不如请我喝一杯吧?” 第65章 蓝色玛格丽特 浑身酒气,假睫毛都能取下来当蒲扇用了,脸上的粉刮下来可能有一斤重,当然腮红眼影唇膏的重量另算。 不知她的脸怎么吃得住那么多东西。 鲜于峰恶心之极,没好脸色地把她往旁边一推,那女人便似被人抽了脊梁骨般,软塌塌地往附近其他男人身上靠。 他不喜欢,但有人就好这口。立刻有个满脸横肉的大汉将她往怀里一搂,道:“哎哟,我的小乖乖,想喝什么酒。来,哥哥喂你好不好。” 浓妆女茫然地眨着眼,不知刚才的帅哥怎地忽然就变成横肉糙汉,晕乎乎地道:“不要,不要你喂。” 大汉又道:“哥哥喂你,你肯定喜欢。来,我们去那边沙发上谈谈人生,聊聊理想。” “不,不要,你一点都不帅,我不喜欢。”浓妆女含糊表示反对。 大汉道:“等下你就会喜欢的。喜欢得不得了。” 鲜于峰对此并不介意,他介意的是为何紫陌会知道这种乌烟瘴气的地方,而且还把约会地点定在此处。去其他清净的地方不是更好吗? 虽然他对什么西餐烛光晚餐不感冒,但这里更不行。 “以后得管管她了,不能让她来。想喝酒哪里不能喝,偏偏要选这种地方……”他兀自胡思乱想,却没注意身旁又来了一个女的。 她朝调酒师打了个清脆的响指:“蓝色玛格丽特,谢谢。” 就是这个响指引起了鲜于峰的注意。眼前这个女孩要怎么形容,他搜肠刮肚地把所有能想到的形容词全部列出来,仿佛都不贴切。粉面朱唇?太俗。弱风扶柳,太病怏怏。冷若冰霜?太冷。 似乎她适合一切的形容词,但一切词语又不能准确描绘她。尤其是那双眼睛,像是一泓碧水,深不可测,完全叫人看不懂她心里在想什么。 鲜于峰暗道:“好有城府的眼睛。”漂亮而有城府的女人,那绝对是比青竹蛇儿口、黄蜂尾上针更毒更可怕的生物。他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一下,拉开和那个女人的距离。 直觉告诉他,这个女人不好惹。 那女人正是吴小清请来的帮手,紫陌的二师姐洪尘,她今天的任务是要竭尽全力勾引鲜于峰。 蓝色玛格丽特里加了点冰块,杯身渐渐附上一层水珠儿。她优雅地呷了一口,心里在盘算如何搭讪才会显得不太突兀。传闻他对紫陌有点意思,想来应该是喜欢她那种羞羞答答,纯真善良的样儿了。 可是既然都到了酒吧,要怎么表现出自己很“纯真善良”呢,总不能找个小猫小狗来显示爱心吧。 一时间,聪明的二师姐有些犯难了。 直觉不是女人的专属,男人同样也有。鲜于峰明显地接收到了她想勾搭自己,却苦于没机会开口的信号。“有点意思,今晚上尽碰上些主动送上门的女人。” 他好整以暇地满酒吧乱看,就是故意不瞧她。 这时候,酒吧的灯光又变暗了,洪尘心生一计,假意要去找桌子坐下,不料鞋跟被高脚转椅绊住,一个重心不稳,她连人带酒直扑向鲜于峰。 昏暗中,鲜于峰来不及多想,连忙抱住她,防止其摔倒。淡淡的酒香混合着不知名的清雅香水味,幽香扑鼻,令人不忍松手。 “还真能下狠心。万一我不管,岂不是就这么直挺挺撞在吧台上了。”他暗道,浑然没注意到她一整杯酒全都洒在了自己身上。 洪尘趁他发愣的当儿,手忙脚乱地在随身挎着的小坤包里乱摸,想要掏出纸巾把他衣服上的酒水擦掉,无奈包包太乱,三两下又找不到,她急得脸蛋儿通红,眼泪水在眼眶里打团转,似乎被泼酒的是她自己。 “小姐,你没事吧?”鲜于峰见她脚好像崴了,好心将其扶到一旁稍矮的沙发上坐下。 “对……对不起……你的衣服……”洪尘无辜的眼神像等待喂食的小猫般温顺。 “没事。回去洗洗就好了。” 女人泪珠儿在眼里眨巴眨巴的闪动,泫然欲泣,及其惹人怜爱。 在酒吧另一边,不为人注意的角落里,吴小清紧紧按住紫陌的肩膀,悄声在她耳边挑拨道:“看到没,不是他不上钩,只是刚才那女人太下作,他看不上眼而已。你看二师姐一出马,他那眼神马上就不同了。真是恨不得马上把她吞下去。” 其实隔那么远,她连人脸都看不仔细,更别说什么眼神了。如此加油添醋无非是想让紫陌看清男人的本来面目,好死心而已。 酒吧里五光十色,鱼龙混杂,紫陌第一次来,非常不适应,要不是有个目标鲜于峰在,她简直连眼睛该看哪儿都不知。 吴小清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你看,他扶着你二师姐的时候,故意从胳肢窝底下架着她。你知道为什么吗?那才好揩油,你自己试试?” 紫陌咬着嘴唇,两眼死死盯着那冤家,没作声。 洪尘知道紫陌师妹在密切关注着自己,演出得更加卖力了。她两条柳眉皱在一起,不住揉脚踝,好像很痛的样子。 她演技精湛,完全不似作假。鲜于峰忙问她要不要紧,是否需要看医生。 洪尘等的就是这句话,不过她不能表现得太心急,否则会引起他怀疑。于是她扭扭捏捏地道:“不……不用,等下我打个车去……去看医生就好。哎哟……”她“痛得”忍不住叫出了声。 鲜于峰赶忙蹲下去,脱下她银白色细高跟鞋,见其足纤细小巧,脚趾上涂着浅浅的粉红色指甲油,十分乖巧。 “脚踝崴了?”他伸手试探性在她脚脖子那里轻轻按压了两下。 她皱着眉头试着活动了下脚踝,刚一动,便“痛”得“哎哟”了一声。 “怎么?很严重吗?” “嗯。”洪尘快哭出来了。 “额……”鲜于峰有些为难,“我在等人,不然的话还能马上送你去看医生。” “在酒吧等人?等谁,客户?” “不是,一个很重要的人。” 洪尘很乖巧,她没再多问,推开他,强忍着泪试图站起来。无奈脚踝崴伤,不能搭力,甫一起身便又跌倒了,而且是直接跌进他怀里。 美人撞满怀,鲜于峰生怕她再摔倒,赶忙死死楼主她。 “你松手,让我一个人回去吧。你还在等重要的人,万一被她看见了,引起误会,我就是整条腿废了都赔不起损失……”抽抽搭搭,软弱无助,却又生怕给人添麻烦的语言和表情十分到位。 鲜于峰叹了口气:“哎,你有伤在先,我那朋友通情达理,想必不会因为这点小事跟我翻脸。走吧,先背着你去找医生看看。” 洪尘趴在他背上的时候,忽然有种冲动,她很希望自己是真的受伤,那样可以名正言顺享受他的照顾。 夜幕下,林立着橘红色路灯的街道上,没走一步,影子便被拉得老长老长,有种天荒地老的错觉。从没有一个男人给过她这种踏实温暖的感觉,她心道,真好,真想这样一直走下去。 不过,脑子马上有个冰冷的声音冰冷无情的提醒她:“洪尘你疯了吗,你忘了师傅说过的话吗?世上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你不能对任何人动心,更不能贪恋任何人的温暖!否则孤独终老就是你的下场!” 唯一那么几秒的放纵顷刻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那颗寒冰般的冷漠。 鲜于峰不会察觉到她有这么心里变化,他只知道刚才她贴他贴得很紧。 前后不过一分钟,状态马上就变了。背上的人浑身肌肉紧绷,明显变成戒备警惕。 “美女姐姐,我完全不熟悉这儿环境,你晓得哪里有医院不?” 洪尘朱唇紧抿,冷然道:“不知。”若非大师姐有令,她还真不想演下去了。 鲜于峰暗笑,简直比川剧变脸还快,嘴上却道:“不知就不知吧,美女姐姐你不要这么冷冰冰的,虽然你很瘦也很轻,但不代表我背着你不费劲。没功劳总还有点苦劳,美女姐姐你说是不是。” 洪尘僵硬地“嗯”了一声。 她有点往下掉了,鲜于峰把翘臀往上托了托。 第66章 不值得托付终身 她柔弱地循循善诱道:“找不到医院的话,把我送到对面凯伊酒店2038房间。我让酒店的人帮我处理。” 凯伊酒店?他愣了下,这家酒店在龙湾颇有盛名,稍微晓得点名堂的人脸上都会带着一种你懂得的表情。 鲜于峰也略略懂得一点,促狭笑问她:“必须去凯伊酒店?” “是啊。我在那里定了房间。怎么了?”洪尘的语气很无辜,“你不喜欢这个酒店?” “喜欢,怎么不喜欢。”鲜于峰手微微一松。 她大惊,死死抱住他的肩膀,惊慌道:“你,你背稳一点。” 岂料他手完全放开,她吃了一吓,本能地松开手站在地上。脚一沾地,她便后悔了。 鲜于峰不给她后悔的机会,转过身笑眯眯地看着她:“二师姐,你的脚怎么这么快就好了?还要不要我送你我凯伊酒店2038呢?” 洪尘假装不懂他的话,迅速蹲下身揉脚踝,脸上表情很是痛苦。 鲜于峰却不理她,只朝酒吧大门柱后面说了句:“快出来吧,我都配合你们演了这么久的戏。再不出来就对不起观众了。” 门柱背后的阴影里,紫陌如释重负,眉梢眼角俱是止不住的笑意。原来她没看错,鲜于峰不是大师姐所说的那种经不起勾搭的人。 吴小清知道是鲜于峰诈她们的,连忙拉住师妹,低声斥道:“没见过世面的东西!别人一句话你就喜滋滋地跑出去。丢人不丢人!” 紫陌踏出去的脚怯怯地收了回来。 洪尘有着奥斯卡影后级别的演技,她强忍着痛,用无辜的眼神望着他:“如果你忙的话,我自己做个小三轮过去好了。谢谢你……” 那种柔弱无辜而又坚强的表情,十分到位。号称冷若冰霜艳若桃李的吴小清完全被她精湛无双的演技比了下去。 鲜于峰若不是早已看到紫陌跟吴小清藏在酒吧里,一副鬼鬼祟祟等着看好戏的模样,鲜于峰差点就要被她骗了。 “多楚楚可怜的美女,我怎么忍心丢下你不管呢。”鲜于峰哈哈一笑,“稍等我几秒。” 话音刚落,他身子一晃,便已抢到门柱后面,拎着紫陌出来了。 紫陌尴尬万分,又不知该作何解释,情急之下死死抓着大师姐求救:“大师姐,他……我……” 吴小清反手将其拉到自己身后,头一昂,携着师妹高傲地从阴影里走出来,冷声问他:“光天化日之下,你一个大男人你待怎样?” 鲜于峰饶有兴味地反问她:“你无缘无故叫个女人来勾引我,自己带着紫陌在一旁看着,是想怎样?”紫陌决计想不到这种烂主意,只有满肚子坏水的她才会这么下作。 紫陌嗫嗫嚅嚅地,想要解释点什么。吴小清把她往身后拉了拉,颇有些护犊子的味道:“鲜于峰,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难道我们姐俩出来喝两口酒都要跟你报告才行?你自己脚踏几只船,和其他女人勾勾搭搭也就算了,还要把账赖到我头上?你还是个男人不是!” 泼妇反咬的功力确实不一般,鲜于峰懒得和她打嘴仗,回头便去抓洪尘来对质。哪知就这么几秒钟的工夫,对方已经消失不见了。 昏黄的路灯下,前面一辆出租车的后视镜里,隐约映照出二师姐的俏脸。原来她眼看事情败露,趁他不注意落荒而逃了。 人证消失,吴小清口气更硬了,大步走到他面前,咄咄逼人道:“你不是要找人和我对质吗?快找出来啊!没想到你那姘头跑那么快,不给你脸吧?” “你!”鲜于峰气得,手扬起来作势扇她。若非她是个女人,这巴掌就真的下去了,就没见过这么睁着眼说瞎话的人! “我怎样?你难道还敢打我不成。”她把头往他面前一伸,“你打啊,打不死我算你就是王八蛋!” 她越说越不像话,紫陌拉拉她的衣角,弱弱地喊了声“师姐”。 吴小清头也不回地训斥道:“给我住嘴。”言毕指着鲜于峰的鼻尖,不无鄙夷地道:“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算老几,要钱没钱要权没权,也敢打我们家紫陌的主意!” 鲜于峰被她说得一愣。 她又道:“要说你是个老老实实规规矩矩的人,没钱没权也就罢了,偏偏你大房二房齐全了,还不满意,竟想把我们家清清白白的大姑娘骗去做老三!你就是天王老子,我吴小清也断不能让紫陌被你骗了!” “大房二房?”他还没回过神来。 “少在这里给老娘装傻充愣,你跟你师傅没什么两样!别以为今晚这样你就没事了!只要老娘有一口气在,你就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滚开!” 她气势汹汹拉着紫陌:“紫陌,我们走!” “师姐……”紫陌还想挣扎。吴小清恶狠狠瞪了她一眼,她立刻噤声。 等鲜于峰明白过来,大红色保时捷怒吼着早已开远。 “敢情你以为郝姐姐和方芳是我大小老婆,所以才用紫陌手机约我出来,叫你二师妹出手装陌生人勾搭我,好叫她看清我是个朝三暮四的负心汉,不值得托付终身?” 除了苦笑,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了。紫陌曾经也问起过二女与他的关系,他都回答只是朋友而已。这是大实话啊,为什么没人相信? 鲜于峰想撞墙。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郝白就没有以朋友的身份去关心过鲜于峰了。她上班挣钱,下班回家做饭操持家务,安排郝父饮食起居,把各种事情安排得仅仅有条自不必说,就连鲜于峰臭袜子都是她亲手洗。 这岂是普通朋友能做的事。 郝父曾不下一次劝过女儿,叫她赶紧趁年轻出去找个男朋友。她就是不听,郝父如何不明白她的心思,气得想吐血又怎样,女大不中留,管也不管不住。所以他索性接受学生的邀请到处耍,十天有九天不在家,眼不见心不烦。 郝白今晚很不高兴,鲜于峰有好几次夜不归宿了。吃完饭一抹嘴就跑出去了,虽然他没说是去找紫陌,但谁心里不清楚? 方芳忿忿地朝她告状:“郝姐,你也不管管鲜于峰,成天就想往外跑,魂儿都丢了一样!常此以往,成何体统!” 郝白把碗筷洗得咔咔作响,没好气地回她:“我算什么,哪里管得住他!” 方芳听到这话便高兴了,眉开眼笑地道:“也是哦。你拿什么身份去管他……那郝姐我去底下门店找唐林玩去啦,你慢慢洗。” 郝白一听这话就不爽了,板着脸不理她。她嬉皮笑脸地凑上去给她捶捶背捏捏肩,谄媚:“郝姐辛苦了。” “去去去,找你的唐林玩去,少来烦我。” “遵命!”小丫头求之不得,马上蹦蹦跳跳地跑了。 家里发生的这些事,鲜于峰极少亲眼见到,亲耳听到。所以,他至始至终都以为家里那两位对他只是纯洁的男女友谊关系。 比如郝白,她就像个无微不至的大姐姐一样,时时事事都替他着想。这是因为她本性善良,天生就会照顾人罢了。虽然他有点依赖她,那也是弟弟对姐姐的亲人般的依赖。 至于方芳,别搞笑了,这丫头人生理想就是嫁个黑老大,出门前呼后拥,无数小弟鞍前马后争先效劳,这才威风! 他鲜于峰算什么,顶多有个唐林,那也不是跟班,而是地位平等出生入死的兄弟,岂能和黑老大阵仗相提并论。 所以,综上所述,他认为二女对他没甚男女之情,他对她们,也不太有。 因此,他对紫陌肯定是真心的。 该死!吴小清那个恶婆娘为何非要跟他过不去!为何紫陌偏偏就要听她的话,乖乖跟她走了。 “不行!绝不能让恶婆娘阴谋得逞,非要让紫陌堂堂正正嫁进我鲜于家不可!” 此时,一辆低调的银灰色商务车慢慢开到他面前,后座上的人摇下车窗,探出头,叫了声:“鲜于大师。” 竟然是阿屠。 鲜于峰有些意外:“阿屠,你也来喝酒?” 阿屠笑笑,侧身一让,指指身旁的人:“他闲得慌,非要人陪他喝酒。” 那人爽朗地跟他打招呼:“鲜于大师,昨晚上你不够意思,没喝好。今晚上敢不敢继续?” 是昨夜大醉的肖鹏。 再好不过的巧合了,他有许多事想请教肖鹏,这回千万不能再让他喝醉了。 “敢,怎么不敢。”他上了车,问他,“今晚又去哪里,青柳茶社还是念云餐饮?” 阿屠大感意外:“又?你们已经喝过一轮了?” “昨晚喝的。肖叔故意让着我,没灌我酒,他自己却醉了。” 肖鹏大笑:“哈哈,那今晚咱们比比看到底谁的酒量最大,看你能不能喝过我。” 第67章 落魄富二代 隆冬时节,人们早睡,街上行人稀少。车子驶离酒吧没多远,就鲜少看到人迹。路旁的银杏早已掉光叶子,只剩光秃秃的枝桠孤立在昏暗的夜幕下。 鲜于峰看着车窗外一闪而过的景物们,有些怅然。 阿屠见他比平时沉闷多了,没话找话的问他:“听说前些日子,城东区老大浩哥一直在找人说清,想摆酒与你讲和。这事怎么没下文了?” 他收回目光,轻蔑地道:“他说和就和,说打就打。当我是泥人,随他搓扁捏圆?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肖鹏略显意外的“咦”了一声,仿佛有些惊讶。 阿屠便问他:“老肖,你咦什么咦?” 肖鹏笑道:“年轻人有骨气,好样的。”他心里却想的是“这语气神态跟他年轻时候一模一样。” 鲜于峰不可能知道他的心理活动,又稍微解释两句:“也不纯粹是故意摆架子的问题。是有件事我拿不准他到底有没有搀和进来,所以还在观望。” 如今他在龙湾,也算小有名气的人了,一举一动都有人关注着。车上的二位当然也不例外。 因此阿屠脱口便问:“还是没找到小鸡?” 肖鹏也用询问的眼神看着他。 “昨晚上打了个照面,不过喝了两口酒,腿脚没那么灵活,让他那小子跑掉了。” 肖鹏微惊,自感脸上无光,随即有些愠怒:“昨晚?念云(餐饮)里碰到的么?我也放过话出去要找他……念云那帮子人竟然把我的话当耳边风,任由小鸡在店里招摇过市竟没一个人来告诉我!” “不是不是。”鲜于峰连忙解释,说昨晚上他又去了别的茶楼喝茶,是在那边碰到的。 肖鹏面色这才稍微好了点。 正说着,阿屠朝窗外看了眼,道:“到了。这家烤小香猪很不错,用来下酒再适合不过。” 商务车减速,慢慢开到红底白字“西昌火盆烧烤”大排档门口。还没进门,一股烤肉混合着孜然的香味扑面而来,令人还没进门便忍不住食指大动。 肖鹏久在政商二界混迹,最会做人,生怕鲜于峰嫌此处不上档次,赶着解释道:“这里味道好得很,许多人开一两个小时的车都要来吃。” 他所言非虚,这家门口整整齐齐停了一二十辆车,其中不乏奥迪奔驰之类的好车。 阿屠一介武夫,对此毫不在意,催着鲜于峰赶快进去,说是预定好的位置,再晚点就要取消了。 看得出来,二人是这里的常客,甫一进门,胖胖的老板便迎上来热情地打招呼:“屠哥,肖哥,好久不见,今天还是老规矩吗?” 所谓的老规矩就是:秘制脑花、烤小香猪、特色小肠、烤牛肉…… 老板架好烤网,麻利地把一盘盘的拌好作料的上述菜品端上来:肉色新鲜,调料香辣,光是看那品相就足够引人流口水了。 “牛肉不要烤太老,七八分熟就可以了。烤好后用生菜包着吃更香。”老板见鲜于峰是生客,热情主动地介绍。 火盆烧烤属于自动模式,自己动手。阿屠一边往烤网上放牛肉,小香猪肉等一边半开玩笑地道:“美酒美食都齐全,就差美女了。” 肖鹏微笑,不接话,反而去看鲜于峰。 鲜于峰伤脑筋的事情多着呢,哪有心思寻欢作乐。他摇头:“就吃点东西聊聊就好了。” 肖鹏乃是人精,听他口气有些意兴阑珊的意思,忙问怎么了。 鲜于峰想起他昨夜说过自己不是孤儿面相云云,心里一动,故作沉痛地道:“肖叔,你说我不像孤儿,我回去照了半夜镜子,始终都没看出来我哪里像有父母的样子。” 肖鹏一愣,面带尴尬:“呵呵,这个嘛……” 阿屠与他是多年兄弟,晓得他不想接这个话茬,马上将话题转移到刚才谈论的小鸡身上,问鲜于峰为何一直紧追着小鸡不放。 鲜于峰却不上当,逼问肖鹏:“肖叔,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和我父母交情匪浅。” 阿屠讶然:“此话怎讲?” 鲜于峰不理他,只拿眼神紧盯着肖鹏。 肖鹏苦笑两声,随即强硬地表态道:“你现在非要我给个答案的话,我只能说无可奉告。” “那就是你晓得他们下落了?”鲜于峰激动得站起来隔着桌子一把抓住他的领子,“快告诉我他们在哪里,快说快说啊!” 肖鹏不为所动,冷静地与他对视。 阿屠赶紧拉开他:“有什么事坐下来好好说。” 鲜于峰哪会放过如此大好机会,坚决不肯撒手,非要他说出个子丑寅卯来。 肖鹏嘴唇紧闭,看样子打死也不会多说一个字。 阿屠不明白其中缘由,但觉得从人之常情的角度来说,他应该给鲜于峰说清楚,毕竟别人孤苦伶仃一二十年,好不容易打听到父母消息,自然会追问到底。 “老肖,咋回事?我怎么从没听你说起过鲜于峰父母的事情?” 鲜于峰忽而想起紫陌的话来,立刻蔫了气,松开肖鹏,耷拉着脑袋坐下来,神色极为颓丧。 “诶?你又是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男子汉大丈夫,别跟我说老肖没告诉你,你就气成这样。” 鲜于峰摇头,欲言又止。要他如何开口去确认母亲外遇出轨,从而陷害父亲坐牢的事? 气氛陡然冷了下来。 阿屠只得和稀泥打圆场,不停叫二人赶紧吃菜喝酒,二人哪有心情理他,连筷子都没动一下。 烤网上的肉被烤得吱吱作响,烧烤香味将三人团团包围。半晌,肖鹏忽然没头没脑地来了句:“你和吴小清的事情解决了么?” 鲜于峰一呆:“什么事?” “你不是怀疑她指使小鸡打你,坏你和焦猛的生意吗?” “是,是……你怎么知道?” 肖鹏意味深长地笑了一笑,那笑容不知道有多沧桑:“既然你都咬定我和你父母关系匪浅,那么你的事我肯定会关心。” “我和她的事,怎么又跟我父母扯上关系了?” “有没有关系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收买小鸡的人,背景不必许浩弱,手段比他更狠。而且这个人,现下就在焦猛身边,是他的幕后军师。” 阿屠对他和吴小清之间的恩怨也极为清楚,一听这话不禁拍案而起,怒道:“我靠!你的意思是那人故意要他和吴小清相争,然后要焦猛明白,其他人都不行,唯独他才是最好的风水师?” “差不多吧。” “我靠,王八蛋太不要脸了。你非要在焦猛面前争宠出风头也就罢了,何苦害得他们两人结怨!” 鲜于峰怒极之下反而冷静了:“阿屠,那人不只要我和吴小清争斗不停这么简单,恐怕他另有目的。” 肖鹏对他投以赞许的眼神:“有什么目的我不知道。不过我想起来一件事,你上次说我家里镜子装太多,引得夫妻不睦,虽然我当时没有回答你,但事实确实如此。那么,我问你,有没有人能通过设一些风水局,害得人夫妻反目,家破人亡?” 有,怎么没有!蒋道有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吗! 鲜于峰多了个心眼,问他:“你的意思是有人设局这样害我家?” 肖鹏:“我一个生意人哪懂这么多,不过只是这么猜测罢了,至于事实具体是怎样,你自己去调查。我真的不清楚,你也不用多问。你总不能逼我杜撰个‘事实’告诉你吧?” 鲜于峰隐约有个大概了:“你的意思是,挑拨我和吴小清关系的人,就是当年害我家破人亡的主谋?” 肖鹏一声叹息:“也许是吧。” 阿屠茫然道:“你们俩把我说糊涂了。老肖你的意思是鲜于峰父母还在,只是被人陷害,不能与他相见。而鲜于大师,听你口气好像对自己身世不太清楚?” 以前不清楚,现在他什么都明白了,有人设局导致母亲(或许)出轨,父亲坐牢。二者之间存在必然联系。如果没有那所谓的风水局的话,他应该就是方芳所说的那种富二代了。 可世上没有如果。 “你能告诉我,我父亲在那里服刑,刑期多久吗?” “不知。” “那我母亲呢?” “对不起,我有苦衷,无可奉告。” 鲜于峰气得青筋直冒:“告诉我一下你会死吗!” 肖鹏死猪不怕开水烫:“会,会死!” “你……”鲜于峰指着他,气得手都在发抖。 阿屠见势不妙,假意责备肖以消他怒气:“老肖我说你也真是的。知道些什么,赶紧给人说了,你总要多体谅一下他孤身一人长大的痛苦。” 肖鹏摊手:“能说的我都说了,不能说的打死我都不能说。你要想知道真相,就去查查当年龙湾首富鲜于鸿的故事吧。” 鲜于鸿,好陌生而又熟悉的名字。鲜于峰心道:难道这就是自己老爹? 肖鹏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扯着嗓子叫道:“老板,来两瓶江津老白干!” “来了来了!”老板小跑着把酒送上来,他直接用牙齿咬开盖子仰脖子就喝:“咕嘟咕嘟”…… “又来了。”阿屠无奈地对鲜于峰道,“每次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是这种不要命的喝法。” 第68章 多情似刀 酒不会要了他的命,他的话却能要鲜于峰的命。 “要想知道真相,自己去查。” 查?老虎吃天无从下手。 酒再好,肉再香,鲜于峰都无心品尝,还有什么比这更操蛋的事呢? 龙湾有名的富人区内,吴小清、紫陌、洪尘,三人坐在沙发,默默无言,气氛压抑而又紧张。 堪舆一派最讲究师承辈分,吴小清身为大师姐,有权过问洪尘一切所作所为。然而,此时此刻,她只能将怨怼之情硬生生闷在心里,不敢有半点表露。 紫陌倒是略感欣慰,毕竟鲜于峰没有被二师姐勾搭成功。 两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主角洪尘身上。单从外表看,她不过三十出头而已,顶多气质比掌门师姐吴小清看起来成熟一些。事实上,她已经年满三十八,由于保养得当又无生育的缘故,远比同龄人看起来年轻得多。 她二十岁才拜在叶秀珍门下学艺,比吴小清要晚上好几年,是故排名第二。 这便是吴小清为何敢怒不敢言的原因,论年龄,她要大自己接近十岁,实在不适合动辄拿师姐身份来压她。 吴小清从沙发那头抓过迪奥米色漆皮手包一阵乱翻,烦躁地大叫:“紫陌,烟!我的烟呢!”今夜她很不爽,本想请二师姐出马,给紫陌上一堂深刻的“男人是如何靠不住”的课。岂料二师姐如此不中用,聊了不到二十分钟便落荒而逃,害得她准备了好久的训词一句都没法说。 这也就罢了,最可恶的是,如此一来弄巧成拙,反而让紫陌对鲜于峰的好感度又增加了几分。 在她看来,这无异于是加速将小师妹往“火坑”里推。 紫陌哪知她一片苦心,听到没烟,赶紧跳起来去抽屉给她拿。 “师姐,给。” 吴小清一看,暴躁地一把将其打落在地:“你是傻子吗?我要薄荷味的,不是樱桃味!” “哦”紫陌委委屈屈地把樱桃味女士香烟捡起来,回头战战兢兢地去找她要的薄荷味儿。 洪尘知道她是不敢对自己凶,所以才会尽拿小师妹出气。 “得了,不关紫陌的事,别吓着小孩子。” 吴小清装作没听懂,话里有话地道:“什么不关她的事,我看她人长大了,翅膀也硬了,完全不把我这个大师姐放在眼里!” 洪尘长叹一声,面带凄惶,问她:“你有男士烟么?给我来一包。” 她一愣:“二师姐,你不是经常跟我说抽烟伤皮肤的么,什么时候你竟然也学会抽烟了?”洪尘年纪大些,经历颇多,她不敢托大称其为“师妹”。 洪尘摇头:“忽然想抽而已,经常看人抽,不用学。紫陌,给我来包云烟。” 云烟,十几年前有个男人酷爱此烟,虽然以他的身家,他可以抽比这高档几十倍的,可他固执的几十年如一日的只抽这个,为此她还问过他为什么。 他回答说:“我们赚到第一笔钱后,我老婆给我买的第一个‘奢侈品’,就是云烟。” 他爱云烟,就像爱她老婆那样,始终如一,从未改变。 吴小清不备男士烟,紫陌特地出去买了包回来。屋子里很快烟雾缭绕,紫陌被呛得眼泪直流。洪尘不停咳嗽,每口烟她都完全吸进肺里,妄图再从鼻子里喷出轻烟来。抽烟的人都明白,这对初学者来说难度有多高。 吴小清实在看不下去了,劝道:“二师姐,你先就吸进嘴里才吐出来吧,再这样咳下去,你人都要咳死了。” 洪尘凄然一笑,道:“说出来不怕你们笑话,以前有个人在我面前这样:深深地吸一口,再从鼻子里出烟,不知道多帅。” 吴小清疑惑地看着她,不明白她何以提起此事。 “那个人……我们已经有十五年没见面了。我倒是经常想起他……抽烟的样子。”说到这里,她眼圈泛红,强颜一笑,“人老了,疯癫咯。” 紫陌看看二师姐,又瞧瞧大师姐,满腹疑云却又不敢问。 吴小清同样疑惑,两根纤长的手指夹着烟停在半空,问道:“二师姐何出此言?” 洪尘狠命地吸了两口,烟一入肺,呛得她心口生疼,疼得她眼泪瞬间眼泪都快出来了,紫陌赶紧给她抚背顺气。 好半晌,她才抬起头来,说了句:“今天在酒吧里碰到的那个男孩子,跟当年抽云烟的那个人,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二女均是一愣。 她苦笑着反问吴小清:“不然你以为无往不胜的二师姐怎会失手?” 这下紫陌明白了,她不可置信地问道:“二师姐,你,你是说你认识鲜于峰他爸,他爸爱抽云烟……然后他们父子俩长得很像?” 洪尘埋首于熟悉的烟雾里,仿佛又回到了十五年前,二人初见之时。彼时,她才二十三岁还没有拜师学艺,只是一家酒店的服务员。年轻时候的她自负美貌,心性极高,扬言非高官富商不嫁。这一条件吓走了无数想给她做媒说亲的人。久而久之,在人人十八九岁结婚的年代,她成功把自己拖到了二十三岁“高龄”。 那天,酒店最豪华的包间被一个有着奇怪姓氏的人包了下来,说是要给老婆庆祝三十岁生日,经理特地挑了作为酒店一枝花的她去照应。 那人很焦急的样子,不停拿着大哥大打电话问他老婆收拾好了没,到底来不来。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他老婆最终还是没来。 他很伤心的样子,掏出烟来大口大口地抽,弄得整个包间都云遮雾绕。 她鬼使神差地走上前摘掉他的烟,说了句:“先生,太伤身体了,别抽。” “伤身?伤身比伤心好。”他在烟雾里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就那么一眼,她彻底沦陷了。 “先生,不如我陪你喝酒吧。”她不知自己出于什么心理,坐下来开始陪他喝了一杯又一杯。 酒喝干,菜冰凉。他没等到他要等的人,她却等来了二十三年来第一次也是最后心动。 无奈对方早有妻室,恨不相逢未娶时。 回忆就像倒带的老电影:每一帧都是刻骨铭心,无论多久,再提再看时一样疼痛似新鲜伤口。 洪尘弯下腰,把头低到别人看不到的位置,轻轻地说了句:“既然都是父子了,能不像吗?小师妹你何必多次一问。” 鲜于峰若知今晚欲勾搭他的女人,早在十五年前已用同样的招数勾引过自己父亲,否则,他肯定会想尽办法要她说出真相来。 为什么记忆里是父亲骂母亲偷汉子,为何母亲从未表现出对父亲的怨恨,那又怎会到最后是母亲亲自将父亲送进监狱? 几天后,龙湾某座人迹罕至的深山里,鲜于峰与师傅在冬暖夏凉的山洞里相对而坐。洞外北风呼啸如刀,天气阴沉似水。他问了以上问题。 杨三长叹一声:“到底还是纸包不住火,我辜负了你母亲的信任。” “辜负?”这两个字像针一样扎在鲜于峰敏感的神经上,他差点跳起来,“师傅你说什么?” 杨三大看着惊小怪的他,心里明白他在想什么,微怒道:“你想哪里去了?我和你母亲只是单纯的朋友关系而已。当年你师傅我的女人多的是,个个都是黄花大闺女,岂会和有夫之妇牵扯不清!” 师傅的说一不二,从不撒谎。他开口所言必定是事实。 鲜于峰赶忙道歉说自己别无它意。 杨三这才接着道:“你母亲当年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为求你安稳长大,费劲千辛万苦把你送到我这儿,为的就是要你远离上一辈恩怨,远离龙湾,在乡下当个普通农民平安顺遂过一辈子。” 鲜于峰还以为他在开玩笑,似信非信地问:“师傅你怎么从没对我讲过?” “这是你母亲的要求。我答应了她不主动告诉你。而你,刚一进山,便高烧不止,醒来后脑子里什么都不记得了。从来不问我有关自己身世的事,你不问,我当然不会说。”他可以把“主动”二字加重了语气。 鲜于峰懵了:“师傅,你没跟我开玩笑吧?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要我去龙湾?把我留在山上不是更符合我母亲的心愿吗?而且还能随时照顾你老人家。” 师傅默然,他心乱如麻。 良久,杨三缓慢而郑重地道:“虽然你母亲希望你平安过一辈子,但你做不到像普通山村野夫那样浑浑噩噩过一辈子。鲜于峰,你是我杨三的徒弟,更是当年龙湾叱诧风云鲜于鸿的儿子。你不仅要替你父亲报仇雪恨,更要把我杨氏风水发扬光大。” 师傅的话语字字千钧,鲜于峰肃然道:“弟子记谨记师傅教诲。只是‘为父报仇’之事,弟子还不甚明白,求师傅多指教。” 师徒俩情同父子,他从未像现在这样口口声声“弟子”般正式过。杨三脸上说不尽的沧桑:“小峰,你父母之事,绝对是有人从中设局下毒手所致。” 第69章 顺藤摸瓜 鲜于峰热血上涌,牙齿咬的格格作响,眼里快喷出火来,连声问那龟儿子是谁,恨不得马上将其食肉寝皮。 杨三见势不妙,怕他冲动坏事,忙道:“我也不太敢确定到底是谁。不过这事并非无迹可寻。你挂着叶秀珍送的‘堪舆大师’的牌子,以杨氏风水关门弟子的身份在龙湾开堪舆馆,必定早已引起他的注意。所以,你仔细想想,在龙湾可有遇到特别离奇的事情。如有,多半与那人有些瓜葛。他当初本欲置你于死地,现如今你长大成人,他可能会来试探你底细。” “有,怎么没有!”鲜于峰立刻晓得问题在哪里了。他仔仔细细把前些日子焦猛如何礼遇他,欲请他帮忙调整风水助战换届选举,以及后来小鸡如何生事,导致焦猛看他不爽,从而另请吴小清之事说了。 末了,他又补充道:“吴小清也没讨到好,据说焦猛下令自己的亲信一律不得与其来往。如此一来,她的客户至少丢了三分之一。我一直在想谁在背后操纵此事,谁最得益。” “这不简单,你去问问焦猛身边的新军师是谁不就知道了。” “我问过与焦家关系亲近的肖鹏,他也不清楚。说是焦猛怕别人晓得是谁以后,由那人身上下手,里应外合串通起来害他。” 杨三冷笑:“当官的就这点德性。身正不怕影子斜,靠自己能耐一步步爬上去为百姓谋福利,那才是个人物。一味依赖风水阴阳,妄想一步登天,真是痴人说梦话。” 言罢他话锋一转,又问:“你还有无遭受到其他欲将你逼出龙湾之事?” “目前暂时没有。” 杨三稍却没法放轻松,他不无担忧地道:“或许是现在人们还知道你是鲜于鸿儿子的缘故,将来你名气稍微大一点,只怕他就要下手了。这人心狠手辣之极。当年逼得你母亲差点带着你一起跳河,你这次回去,务必先下手为强,把他找出来。” 鲜于峰很快从仇恨中冷静了下来,问师傅关于那人是否有怀疑对象。 杨三摇头:“我只知道你们家遇到了这样一个仇人,猜测他精于风水,其他便一无所知了。而我教你风水,让你去龙湾,便有等你名声大振时,引他现身的计划。你要不着急,慢慢等个三五年,等你称霸龙湾风水界时,他必定会出现。” 怎么可能不急,他急得恨不能马上报仇雪恨。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杨三面前,恳求道:“师傅,我等不了三五年那么久,请你指点一条明路给弟子,告诉弟子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找到父母,找到仇人。” 杨三面露难色:“我答应过你母亲……” 他哀求:“师傅……” 杨三把心一横,道:“我记得你母亲有一位至交名叫肖鹏,你到龙湾去打听打听这个人。”他没直接说其母之事,勉强算是没有违背当年诺言。 鲜于峰心头一震:“肖鹏?我认识他,他和齐姐关系甚好,师傅,难道你是说齐姐是我母亲?”“齐姐?”师傅摇头否定,“不,你母亲姓柳,叫柳云。至于你说那个肖鹏到底是不是与你母亲相识,你自己回去问他吧。” 是!怎么不是!他有一家餐饮连锁名叫“念云餐饮”,还有一家“青柳茶社”,两者都取第二字,便是柳云! 鲜于峰激动得语无伦次,嘴唇一张一合,却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杨三慈爱地摸着他的头顶,道:“你若是找到你母亲,就问她你们家祖坟在何处。以我之见,你父亲那么快败落,必定是有人在祖坟上做手脚。你找到祖坟,看周围有无奇怪之处,若有,必能顺藤摸瓜找到你家仇人。” 他无言地点点头。 “那么,你就下山去吧。师傅准备去湖广一带游历些日子,短期内不会回龙湾。前路凶险,你若遇到特别棘手的事情,万一一时半会联系不上师傅,实在走投无路了,可以去请叶秀珍帮忙。就说看在杨三的面子上,想必她不会拒绝。” “啊?”鲜于峰脑子还没转过来,没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叶秀珍与师傅不是针尖对麦芒的么?她怎会帮忙? 杨三知他有诸多疑惑,但上一辈的事情实非三言两语可以说清,只得一笑带过:“哈哈,我看紫陌那孩子不错,心眼好。你要喜欢,就好好待人家,千万不要学你师傅,害得双方抱恨终身。” 鲜于峰还待再问,他已起身出洞,径自收拾行礼去了。 老来多健忘,唯不忘相思。即便事情是一二十年前的往事了,他依然没法坦然面对,当故事一样将给徒弟听,只能借故离开。 情之所至,不分年少与年老,每个人心里都有不能言说的伤。 鲜于峰辞别师傅再回龙湾,已是两天后的黄昏了。 两日不见,郝白与方芳面上都多了一层担忧之色,唐林老老实实守在堪舆馆里,哪儿都没去。 而郝父,他有个得意弟子刚从外国回来,一听说恩师在龙湾,马上将他接过去细心款待,四处玩耍。 他不在,郝白心头无形的压力便少了些,她罕见的亲亲热热叫了声:“小峰,回来了?” 方芳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丢下一句“胳膊腿儿都还在,应该没在半路被人打。” 唐林:“喂喂喂,你怎么跟老大说话的?” 方芳赏给他一记白眼:“他是你老大,又不是我老大,你管我怎么说,我爱怎么说就怎么说!” 几人之中,就属她最伶牙俐齿,谁敢跟方大小姐较真,那不是不想活了吗?唐林还想活,所以他果断闭嘴。 鲜于峰抱歉地对众人笑笑:“我不在这两天,大家辛苦了。” 唐林马上表忠心:“嘿嘿,不辛苦不辛苦。” 郝白嗔道:“都是一家人,什么辛苦不辛苦的。吃饭没?锅里还有下午刚做好的土豆烧牛肉,快去吃吧。” 方芳自以为抓住了她的把柄,得意又带着鄙夷地道:“什么下午刚好,明明就是你单独给他做的好吃的呗!哼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他没在这两天,你每天下午回来都要多做一个菜放在那里。碰都不许我们碰,不就是专门留给他的吗?” “额……”郝白的白嫩的俏脸上顿时被红霞占据。 唐林察言观色,马上来解围:“去去去,就你知道得最多。赶紧去找隔壁家的小朋友玩,别当我们大人的跟屁虫。” 她现在最恨别人说她小,当即横眉怒目,凶巴巴地道:“你敢再说我小试试!” 鲜于峰头大无比,无奈地当和事佬:“方芳不小,方芳是大人。得了吧,赶紧去给我把饭端上来,我肚皮饿都一根针都能穿过去了。” “嘻嘻,好呀!”小丫头见他承认自己是大人,立刻欢天喜地去厨房端菜盛饭。 郝白刚才被揭穿,略略有些尴尬,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鲜于峰奇道:“郝姐姐,你好生坐下来吧,怎地两天不见,你还生分了。” 唐林暗笑他没看出端倪来,坏坏地道:“你不知郝姐多担心你。” 郝白脸一板:“唐林,去楼下看店面,哪里有那么多话说。” “遵命,大姐。”这小子临下楼前,不住给老大递眼色,暗示他时机成熟,可以考虑将郝姐变成“大姐(嫂)”了。 鲜于峰装作没看懂他的意思。而郝白又把他俩的举动全都瞧在了眼里,见鲜于峰颇有些推脱搪塞之意,心头便有些不痛快了。 于是,她又开始惯有的沉默,而方芳见她不说话,正合己意,赶紧叽叽喳喳跟鲜于峰说个没完。 她说对面紫陌好几天没路面,又说清风堪舆馆近期生意极为萧条,成天一个鬼影子都没,又说隔壁来了个小朋友,眼睛乌溜溜的,不晓得有多乖。 杂七杂八说了一大通,最后她冷不丁来了句:“老大,你以后要去哪儿,都带着我呗,我一个人在家挺无聊的。” 不等鲜于峰回话,郝白抢先道:“你个姑娘家家成天跟着大老爷们儿身边干啥。你要是闲得慌,我叫赵百万给你找个正经工作上班去。”她才不会容忍方芳这种看似天真烂漫,实则心怀鬼胎的女人时时刻刻跟着鲜于峰。 空气里立刻弥漫着浓重的醋味。 鲜于峰装作不知,淡定地吃完饭洗澡睡觉。 不知怎地,他回山上找师傅的消息传到了肖鹏耳朵里,后者立马紧张兮兮地给齐姐打电话:“鲜于峰又去找杨三了。” 齐姐忧心忡忡地道:“我怕杨三忘了当年承诺,什么话都跟他说了……”说着说着,她便有些哽咽了,“我真是跳到黄河都洗不清……肖鹏,我哪里有脸见他。” “没事没事,你先别急,等我去探探他口风,看他究竟知道多少再做道理。更何况,当年的事,你是被人陷害,绝无对不起鲜于鸿。这点我可以作证。” “我有点慌,肖鹏。你帮我想想,他要问起来的话,我要怎么说……我怕自己一急,什么都说不出来,解释不清。” 第70章 后院难平 肖鹏到底要镇定些,他安慰齐姐道:“事到如今,不承认也不行了。只是你要做好准备,千万别被焦猛晓得他就是你儿子。否则的话,焦先生的手段你我都领教过,不用说,也晓得事情的严重性。” 齐姐哽咽道:“儿子就在眼前,我这个当妈却不能上前相认。肖鹏,我心里好苦。” 肖鹏又安慰了她一番,这才挂了电话。 按照他们的设想,鲜于峰应该马上就来找齐姐问个究竟才是。可事实刚好相反,鲜于峰不但没急着来找他,反而接了单生意出去给调理居家风水去了。 如此一来反而令人摸不着头脑,鲜于峰究竟知道多少,他到底想干嘛? 没人知道他想干啥,除了他自己。就连唐林都是糊涂的,因为鲜于峰忽然接受许浩摆酒求和,完全一反此前对其冷漠疏离之态。 许浩以为他想利用自己扳倒吴小清,在摆酒宴上信誓旦旦地表示要与吴某一刀两断。 鲜于峰无可无不可的含糊点头,只在酒酣耳热之极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小鸡才是最令人讨厌的。” 小鸡私自带领弟兄群挑鲜于峰,许浩不是不知,他也曾下令追查小鸡下落,试图将他捉拿归案献媚于鲜于峰。 无奈鲜于峰对他连日送大花蓝并派人暗中保护堪舆馆之事并不领情,所以他便把这心淡了下来。现如今与以前不同,既然风水大师亲口点明要见小鸡,他自当全力以赴。 赵百万听说鲜于峰收服了许浩,不无担忧地打电话叮嘱他:“我跟随浩哥多年,最了解他的秉性。他哭着喊着要与你讲和,无非是看中你比吴小清更有用的风水本事。倘若有朝一日有人比你更强,他必定义无反顾抛弃你,转而投向那人怀抱。你千万不可与他交心。” 鲜于峰如何不明白,但就凭许浩那点道行,也想跟他斗,随随便便设个局也够他吃不了兜着走。 没看到当年享誉龙湾的鲜于鸿就是被这么整下去的么? 城东区扛把子浩哥果然名不虚传,就在他发话过后第三天头上,就把小鸡找了出来。那小子还在那夜与鲜于峰偶遇的茶楼附近混,跟随他的小弟嫌他不能带自己干大事,加之浩哥发出五千块的悬赏。 他很快就被小弟卖给了许浩。 许久不见,小鸡哥标志性的鸡冠头依然还在,只是神情萎靡,完全没了以前好战逞能的狠劲儿。 许浩一见他,二话不说朝他面门就是两拳,他来不及哀告,门牙已然被打掉两颗,嘴里全是血。 浩哥两个亲信押着他跪下,他脑袋耷拉在胸前,好似战败的脱毛公鸡。 “别以为赵百万走了,城东区就是你的天下。你算什么东西,竟敢打着我的旗号去打鲜于峰!你他妈的吃里扒外也就算了,竟敢给老子拉仇恨!鲜于峰还道是老子指使你坏他好事!”语毕又是两脚踹过去,小鸡痛得想直想在地上打滚,无奈两边膀子都被人架住,想倒都倒不下去。 “浩哥浩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他哭着嗓子直认错求饶,哪里有平日里半分的嚣张气焰,“是我一时鬼迷心窍,不应该贪图五万块钱……我错了,浩哥,求你看在往日情分上,饶我一命。” “五万块?什么意思?” “是这样的……” 那天小鸡带着一众小混混闲来无事,在城东区小吃一条街上瞎转悠,一会儿见人烤脑花好吃,便拿人脑花;一下闻着蛋烘糕香,就守在别人摊子前,非要吃够十个才肯走。 各小摊贩晓得他的浩哥的人,不敢得罪,只能忍气吞声地由他白吃白喝,末了还得笑脸相送:“小鸡哥走好,下次再来。” 就在他站在一家天蚕土豆(四川的一种小吃,将土豆切成条,放油锅里炸熟捞出,拌以小米椒折耳根并油盐酱醋各种调料即是。)前站定时,背后突然来了中年男人,讥笑道:“大名鼎鼎的小鸡哥什么时候连三四块一份的东西都看得上眼了?” 小鸡大怒,头也不回,胳膊一动就是一个肘击,那人轻巧跳过,反手抓住他的胳膊,笑道:“我有五万块钱要送给你,你就是这样对待财神爷的么?” “五万块?”小鸡和他的小兄弟们眼里直放光,哪里还顾得上天蚕土豆,连忙把那人拉到僻静之处,要他说个明白。要知道,他们跟着许浩混,虽然有些其他进账,但从未有一次性领五万的好事。 五万,可以让他们花天酒地好一阵子了,这两样足以让他们背叛大哥,任人指挥了。 那人带着鸭舌帽,把帽檐拉得低低的,故意让人看不清他面目。他告诉小鸡,只需要在合适的机会,揪住鲜于峰痛殴一顿即可。 “就这么简单?”小鸡不相信。江湖险恶他可是见惯了的。 “当然,你要打着许浩的旗号,最好让鲜于峰以为是吴小清的指使最好。事成之后,五万一分不少。”为了表明诚意,那人主动提出先给一万块当定金,尾款事毕结清。 有钱能使鬼推磨,此话一点都不假。小鸡背着许浩接私活已属违规,被发现后肯定没好果子吃,因此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拿着钱逃离城东区浩哥的势力范围。 鉴于此,那人觉得他是个好用的人才,决定以后有事再找他,并又多给了五千块给他,叫他伺机以吴小清的名义去砸鲜于峰的堪舆馆。 他拿了钱,还等到机会去办事,就被许浩的人找上了。 事情明摆着,有人就是要鲜于峰与吴小清争斗残杀。显而易见,在焦猛身后的那个神秘人绝对与此事脱不了干系。 会不会就是那鸭舌帽中年男人? 许浩把鲜于峰请过去审问小鸡。鲜于峰问他那鸭舌帽男人长什么样,小鸡支支唔唔半天,只说那人每次见他时,都带着墨镜和帽子,完全看不清长相,只有一米七左右的中等个头无法掩饰,因而他才算勉强记得住。 许浩当他不老实,还想再打,结果被鲜于峰拉住了:“算了,那人也不过是打杂跑腿的小弟而已,知道他长相也不顶用。” 许浩讶然:“你怎么知道?”鲜于峰反问他:“你会轻易直接去找小弟办事,而不是叫与他地位相当的人转述?” “当然,事事要我出面的话,我还算什么大哥!” “那就得了,要找到幕后主使,只需跟踪调查一下那人即可。” 许浩有事要求鲜于峰,自然要挣表现立功,忙不迭表示此事交给他即可。 鸭舌帽男人是一个线索,有人盯住就行。鲜于峰一点都不急,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怎么急那么一时半会儿。 唐林号称包打听,对龙湾各个帮派地头事情最为熟悉。鲜于峰顺便也把这个任务交给了他。 赵百万说得对,许浩这人不可尽信,时时刻刻都要留一手防他背后捅刀子。 安排完毕,鲜于峰对郝白表示自己要出去一段时间。 郝白嘴上虽无异议,心底却认为他是趁机带着方芳出去游山玩水去了。因为方芳满心欢喜地表示自己也要出去几天。 她只说了一句话:“出去也行,只要你别耍得忘乎所以,连自己姓甚名谁都不晓得。” 鲜于峰嬉皮笑脸地拉着她温润的小手,道:“怎么会,我办完事尽快回来。决不让郝姐姐久等。” “谁等你了!”郝白横了他一眼,甩掉他的手,却不敢表示自己的不爽来,表情有些僵硬。 方芳也学着鲜于峰的样儿拉住她,笑嘻嘻地道:“郝姐姐,你不要太想我啊。” “你们两个,一唱一和真是越来越心有灵犀了。”郝白酸酸地道。 鲜于峰连忙表示是方芳哭着喊着死皮赖脸非要跟着他去乡下的,他一百二十个不愿意带她去。 方芳闻言柳眉倒竖,大声嚷道:“鲜于峰你敢不要我去,我就死给你看!” 好不容易把后院安顿好,那边唐林和许浩差不多前后脚传来消息,说是那个鸭舌帽的中年男人似乎是外地人,听说小鸡被抓以后,连夜在坐飞机离开了龙湾。 他是谁,他从何处来,去往何处去? 无人知道。 唯一的线索,只有通过肖鹏或者齐姐打听焦猛身边的神秘人。 左等右等,肖鹏和齐姐终于等到了鲜于峰。 依然是在念云餐饮的包间里,包间房门紧闭,窗帘遮盖严实。齐姐与肖鹏分坐做首席,鲜于峰在下首,跟屁虫方芳寸步不离他,紧挨他坐着。 齐姐面色复杂地看着她,勉强地笑了笑,试探性问鲜于峰:“这位小姑娘是?” 鲜于峰从师傅口中已经隐约猜到齐姐的身份,此时相见与往日不同,他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奇怪感觉。“她就是我母亲,为什么这么多年都一直对我不闻不问呢?为什么见了我以后还当不认识?” “我是他的助手,负责给他背背箱子拿拿罗盘啥的。”方芳一本正经的大方回答。 “哦”齐姐略略放心了些,这小丫头太小了,目测还不到十七岁,漂亮是漂亮,总不能让鲜于峰娶个未成年吧? 做母亲的,永远比别人考虑得周详啊。 第71章 回乡祭祖 期间肖鹏一直紧张注视齐姐表情,生怕她一不小心就说错话。 鲜于峰埋头喝茶,心头千思万绪:“她怎么改姓齐了,而且还嫁给了当官的。难道是焦猛觊觎她美色,下毒计陷害爸爸,然后娶了她,令她改名换姓重新做人?” 然后又想:“她这么多年为什么都不来看我一眼,不怕我被饿死吗?还有,她可有去探望过爸爸,知道爸爸在哪里坐牢吗?” 方芳不知内情,见他沉默不语,用胳膊轻轻撞了下他,低声道:“你怎么跟个哑巴似得,一声不吭。” 她的小动作被肖齐二人看在眼里,两人对视一眼,由肖鹏先开口。 他干笑了以两声掩饰自己的不安,尔后又用有些过分热情了的语调,对鲜于峰道:“鲜于大师,我听闻尊师杨三来龙湾了一次……你也真是的,我仰慕杨大师多年,怎么他来了也不告诉我一声,好叫我略尽地主之谊。” 忽然而来的热情,让鲜于峰有些不太适应。二人虽然打过不少交道,但他一直都是一种无欲无求,只要你们年轻好我就好的长辈姿态。 “肖叔,你跟我师傅很熟吗?” 肖鹏面不改色地道:“早些年曾见过他老人家一次。只是后来听说他带你进山修行,便再也无缘拜会了。” 这话很有信息含量。方芳也听出来了,她恍然大悟,自作聪明地道:“难怪你对鲜于峰那么好,原来你早就晓得他的名号,知道杨三的徒弟肯定不赖,所以才这么帮他的,是不是?” 肖鹏自知说错话,不过他是久经沙场的老狐狸,丝毫没有表现出现,反倒露出赞赏的神情,夸她:“你真聪明!” 齐姐一言不发,藏在桌布下的手死死掐住大腿,拼命提醒自己要忍住忍住,千万不能一时冲动坏了大事。 鲜于峰面无表情地从她脸上瞟过,她只道他发现了什么机密,紧张得直冒冷汗。 肖鹏见鲜于峰这回话很少,完全不像以前那样活跃,估摸着杨三已经把事情告诉他了,但又拿不准他到底知道了多少,只得一步步试探:“鲜于大师,听说你从小就跟师傅学艺,想必吃了不少苦吧?山上条件那么具体。” 鲜于峰微笑,点头,然后沉默。 方芳觉得他沉默,自己便有说话的义务,于是做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到:“那还用说。” 肖鹏略感尴尬,觉得这样试探起来离主题太远了,拿眼神询问了下齐姐,齐姐六神无主,不知道他究竟什么意思,胡乱点了点头,脸上始终做出一成不变的微笑样子来。 “我倒是听说你师傅答应过别人,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下山,不晓得他突然下山,可是遇到了什么大麻烦。” 齐姐嘴唇微微颤抖。 鲜于峰奇怪地看着她,不明白她为何对师傅下山这事反应这么大。 他不知道的是,齐姐当年拜托杨三照顾鲜于峰长大成人,乃是有交换条件的。其中之一就是如果杨三一旦下山到龙湾,那么便表示鲜于峰已经知道自己身世,当师傅的无力阻止他回来报仇。那么齐姐对杨三的某些承诺,便可自动失效。比如对杨三儿子们照顾,笑话,杨三有两个老婆,怎会没有后人!没人说不代表他没有!只不过他当年为第二任妻子得罪了原配妻子和儿子,又为了叶秀珍与第二任老婆及儿子反目成仇,导致最后孤家寡人一个。 在那种年代单身离异母亲带着儿子,生活说要多艰难就有多艰难,他那两位前妻和儿子们都是有血性的刚烈人物,扬言就算讨口卖身也不会求到杨三面前。杨三深感对不起两个老婆儿子,求齐姐带他出面照顾两对母子。 齐姐没有食言,杨三却忘记了承诺,将鲜于峰放进龙湾这个是非中心来了。 鲜于峰当然不知齐姐与师傅还有如此深的渊源,肖鹏问话,他便淡淡地答一句:“他老人家没事。”期间他的目光一直没怎么离开过齐姐。 肖鹏热脸贴了冷屁股,有些尴尬,讷讷地道:“那可是你遇到了什么麻烦,要杨师傅下山帮忙?” 齐姐更紧张了,紧咬着嘴唇不敢,拼命叫自己镇定镇定。 每个人,都有不能言说的伤。十五年了,她心里的伤不仅没有痊愈,反而随着时间的流逝,不停恶化流血。尤其是看到鲜于峰那张与其父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脸,她便似被人拿着刀子,一刀一刀在心上剜一样。 鲜于峰觉得他俩的表演太拙劣了,好歹也要一唱一和才对。一个半天小心翼翼不找边际的试探一句;一个皱着眉头装深沉不说话,这算什么? 他陡然没了耐性,撇下肖鹏,单刀直入地问齐姐:“你知道我们家祖坟在哪里么?师傅叫我去看看。”不像往前那样称呼齐姐,更不可能喊一声“妈妈”。 他不是圣人,在没弄清楚事实之前,没法坦然面对她。紫陌和师傅的话时时在耳边响起。虽然他们只是听说,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她干过谋害亲夫的事。但在他看来,就凭她对自己十几年不闻不问的狠心程度,心肠不会好到哪里去。 要是齐姐此刻能看透他内心的想法,不知道会有多难过。她为了整个家,为了鲜于峰父子,不知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说不出口的委屈,却换来这种结局。 人心隔肚皮,齐姐既然看不到,便没那么难过,她怔了怔,不敢置信地问鲜于峰:“你是问我吗?” “嗯。师傅说你有可能知道我们家祖坟的位置。他老人家叫我回去祭祖。” 一瞬间,齐姐什么都明白了,杨三肯定告诉了他身世。 “我……我……”她忽地低下头去,不敢让任何人看到自己眼中有泪。 “怎么,难道你贵人多往事,忘记了?”鲜于峰咄咄逼人。 方芳不满地扯扯他袖子:“你怎么回事,脾气怪得很。说着说着就阴阳怪气的了。从来都没见过你这种怪样子!” 鲜于峰不理她,逼视着齐姐:“快你回答我!”情绪有些不受控制,差点就要一拳砸在桌子上。 肖鹏赶忙朝齐姐方向挪了挪凳子,大有护着她的架势,瞪眼厉声道:“鲜于峰你怎么说话的!” 齐姐摇了摇头,低着头轻声叫了句:“肖鹏……别……”眼泪随之潸然而下。 肖鹏最怕她伤心,马上换了副和缓的语气,话里有话地道:“年轻人不要人云亦云,有些事不是想当然的那么简单。” 齐姐难受,不知怎地,鲜于峰也有种不能言说的悲伤。 他口气略略好了点,强忍住难过,故作冰冷地道:“那么,请肖叔让齐姐告诉我,我家祖坟在哪里,我爸爸到底在哪个监狱服刑,还有多久出来?” 肖鹏扯了几张面巾纸给齐姐,好让她擦眼泪。 齐姐接过来时,已经泣不成声:“你父亲转了几次监,完全失去联络……祖坟,祖坟在……金城黄鹂岭脚下……” 南蓬市,金城乡,黄鹂岭。此处地势险要,山势连绵紧扣,山脚一大块平地,一条小河顺着山脚蜿蜒流过,仿若玉带缠身,富贵不可言喻。 此乃典型的依山傍水“金城”地形,可攻可守,进退自如,是历代兵家必争之地。不仅活着的人争它,就连死去的人也争先空后在此处埋骨。 黄鹂岭就是金城的小邙山。但凡是金城的人,无论生前多发达,死后都会想尽办法归葬回来。 在本地,阴宅(俗称坟山)攸关一家富贵荣辱生老病死,就算再不共戴天的仇恨都没人会去打别人祖坟的主意,毕竟人人都要死,家家都有祖坟。 把主意打到别人祖坟上,那可是断子绝孙的造孽事。 鲜于家是黄鹂岭下的“望族”,贫穷的山旮旯里,鲜于峰之父鲜于鸿是第一个走出山村扬名龙湾市的人。 所以当他带着唐林、方芳刚一踏进金城乡地盘,还没到黄鹂岭,立刻有一群站在街边闲聊打屁的人围上来跟他打招呼:“你不是鲜于鸿的儿子吗?”也有人说:“啧啧,连走路的姿态都跟他爸爸一模一样。” 还有人不怀好意地问他:“你爸爸可放出来了,这都关了十来年了吧?”然后惺惺作态表示同情,“那么有钱的一个人,怎么就进去了呢?” 于是大家的话题便围绕鲜于鸿展开了:有人认为他是没打点好门路得罪当官的被陷害。此言一出,一个马脸妇女振振有辞地反驳:“你晓得个屁。这件事我最清楚,你们不晓得吧,鲜于鸿他老婆柳云,我是娘家哥哥的表嫂的邻居。她模样儿,比电视里的人都要好看十倍。据说他们结婚那天,整个南蓬县不晓得多少男人哭都哭死。” “少来少来,哪里有比电视上还漂亮的女人!” 马脸妇女鄙夷地道:“你没见过难道就没有吗?你见过的多了!” 人群发出一阵哄笑。 马脸妇女当作是对她的鼓励,跟着唾沫横飞地表示当年邻村有个小伙子也看上了柳云,无奈他自己是个瘸子,竞争不过鲜于峰,听说他们结婚,气得差点去跳河。有云那人扬言要鲜于鸿不得好死。 真真是说得跟她亲眼目睹一般。 “还有啊……”马脸女忽然神秘兮兮地凑近鲜于峰身边,悄声道,“我听说你妈妈在外面好多个男人,你爸爸一气之下把他们都杀了,所以才坐牢!” 第72章 老宅有鬼 靠,哪里来的长舌妇!鲜于峰登时拉下脸来,没好气地送她一个字:“滚!” “我呸!有钱就了不起吗!再有钱你老爸还不是一样蹲大牢吃监饭!你当你还是以前那有钱有势的鲜于家啊!”马脸女狠狠地朝地上吐了两口唾沫,“有什么了不起,还不是个劳改犯的儿子!” 竟敢这么说老大,唐林大怒,一把将那女人薅过来:“死八婆,你再说一句试试!”话音未落,方芳已然一口咬在死女人的肥胳膊上。 “啊啊,救命!鲜于鸿的儿子杀人啦!”马脸女大叫。 方芳死咬着她的胳膊不松口,她叫得越凶,咬得就越厉害,眼看一块肉就要被咬掉了,马脸女终于识相,哭着求饶:“哎哟,你松口,松口,我闭嘴,啥子都不说了……快松口,我要死了。” 方芳这才松了口。 唐林大拇指一竖:“小姑奶奶,你才是狠家伙,二话不说冲上去逮着人就咬!这才是女汉子!” “哼!打不过我还咬不过她吗!” 鲜于峰见二人如此维护自己,大为感动,把方芳拉过来护在身后,以防马脸女回头报复。 岂料马脸女并无反击之意,一得救,哭喊着一溜烟跑出好远,估摸着他俩追不上了,方才停下来一手叉腰,一手指着鲜于峰大骂:“就你那德行,活该被人弄死!我倒要端看你屋头有没得那个本事翻身!” 鲜于峰怒火冲天,袖子一挽,便要冲上去揍她。那泼妇见势不妙,拔腿就跑。 这时,一个六十七八岁的老太婆颤颤巍巍地拉住他,瘪着嘴含混不清地道:“崽崽,你别听他们的,你爸爸妈妈都是好人,你们一家会团聚的。好人有好报,恶人有天收,那些害你爸妈的人,迟早会遭报应。” 他心里一暖,舍下泼妇,反握住婆婆的手:“婆婆,谢谢你。” 婆婆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道:“崽崽,你爸妈都是大好人。那一年,九二年八月七号,我得了重病,没钱拿药,躺在床上等死。你爸妈回来给祖宗上坟。恰好遇到我儿,一个十七八岁的大小伙子坐在路边哭,你妈妈好人呐,她亲自来问我儿哭啥。我儿说妈病了,没得钱看病。你妈妈马上叫你爸爸从荷包里掏了二十块叫我儿去给我捡药……那可是九几年啊,二十块好值钱……” 说到这里,婆婆哽咽了:“要不是你爸妈那二十块钱,老太婆可能坟头上荒草都好高了。” 听得众人一阵唏嘘,纷纷道:“老太婆你命好,遇到了好人。” “我永远记得你爸妈的恩情,随时都想要报答他们。”婆婆揩了揩眼泪,“可惜他们那么有钱,根本没有用得着老太婆的地方……” 看客有些不耐烦了,催促她:“婆婆,你说重点,不要尽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快说你刚才为什么说是有人害他们鲜于家。” 婆婆也是怪脾气,有人催她,她反而不讲了,拉着鲜于峰,示意跟她走。“去哪里,婆婆?”鲜于峰问。 “走,我们到个没人的地方,婆婆悄悄给你说,才不要那些看热闹的人听!”她不晓得唐林、方芳二人是鲜于峰亲信,只道也是幸灾乐祸的人,见他俩跟来,凶巴巴地吼他们,叫他们不许偷听。 鲜于峰忙道不妨事,都是自己人。 婆婆一副司空见惯模样:“自己人?这年头自己人不可靠的太多了。不行,他们不能来。” 方芳还想跟着去,倒是唐林识趣,叫住她:“我看那老太婆好像晓得点什么东西,她要悄悄给老大说,咱们就别跟过去凑热闹了。” “哼哼,有什么了不起,不去就不去!”她嫌刚才咬那女人咬脏了嘴巴,转身去买了瓶矿泉水来漱口。 看客们还没走散,见状又把目光投向了她。 “哟,你看她,皮肤嫩得指甲盖都都掐出水来。不比当年的柳云差……” “是啊是啊,你们不晓得鲜于家就好这口吗?不是大美女人家看不上。”鲜于鸿虽然垮了,但依然还是人们羡慕嫉妒恨的对象。 转眼间,婆婆已经把自己知道的和盘托出,鲜于峰拿不准她说的是真是假。 去黄鹂岭的路上,唐林和方芳争抢着问他老婆婆神秘兮兮地到底给他说了些什么,他想了想,简单总结为“我爸妈是好人、我父母是被陷害、陷害我父母的人不得好死;还有,她说她听别人说,我家被人盗了风水。” 唐林大感失望:“废话,难道你爸妈是坏人?说了不等于没说!什么盗风水不盗风水的,简直一派胡言,哪个吃了雄心豹子胆,敢动鲜于大师家的风水!活得不耐烦了么!” 方芳极少走山路,有些吃不消,没多久就累得气喘吁吁,她道:“也不是那么说,至少有人证明叔叔阿姨是被陷害!” 她说得没错,就因为这话,鲜于峰心里放轻松了不少,对齐姐的反感也不像以前那么强烈了。 “万一她真的是被陷害,哪有儿子这样对待母亲的。”他暗道,“回去以后请她出来,心平气和聊聊天喝喝茶也未尝不可。” 想归想,做归做。真要他面对传闻中那么不堪,事实上真的抛弃了他们父子,另外再嫁高官的母亲,原谅,谈何容易。即便她看他长大成人,叫肖鹏出面帮了他不少忙,那又如何,两者能相互抵消吗? 他更倾向于不能。 方芳小女孩,看到满山柏树黄草,间或有青瓦白墙的楼房修建其间,觉得很是新鲜,走几步趁着歇气的当儿,便要唐林用手机给她拍照。 唐林嘟囔:“臭美得很!”虽然不情不愿,倒也还是给她照了。 小丫头喜笑颜开地对鲜于峰道:“你看,我把你老家的景色都拍下来了。”其实她最看中的是自己出现在他老家的景色上。 哼哼,郝白有什么了不起;紫陌又如何,她们能有机会来鲜于峰老家么! 人无我有,单是这点,她便心满意足了。 鲜于峰的老家及祖坟都在黄鹂岭脚下,与金城街背靠背。从金城街上爬到黄鹂岭顶上,再从下到山脚,便就是了。下山的路程,方大小姐直嚷嚷脚疼,非得要鲜于峰背她走,招致唐林好一顿鄙视。 “叫你别来你非要来,来了又娇滴滴的只会给人添麻烦。我说你能不能消停点,还非要老大背你,我背不是一样的吗!别以为我不晓得你在打什么鬼主意。” 方芳趴在鲜于峰背上,两条腿直晃悠,笑靥如花地道:“我乐意。” 鲜于峰一手托着她的小屁股,腾出另外那只手来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她的腿:“你乐意我可不乐意!再不放老实点,当心我把你丢下去!” “老实就老实嘛!那么凶干啥。”小长腿儿立刻规矩了。 唐林背着个大背包,里面有罗盘以及一些郝白采买的吃食。他随手一摸,便摸到了她买的饼干,不由道:“看我回去怎么给郝姐说你。” 方芳脸色马上就不好看了,凶巴巴地瞪了他两眼,警告他不许乱讲话。郝白就像她的名字一样,什么都好,模样好,会上班会做家务,会打点一切。小丫头觉得自己和她比,好像什么都弱爆了!每次想起这个,她都绝望得想哭:仿佛鲜于峰对自己所有的好随时都能被她轻描淡写一笔勾销。 鲜于峰老家所在的山脚,以前还有些住家户,不知怎地,自从鲜于鸿出事以后,便有传言此地不详,邻居们纷纷找机会搬走,只有一家姓潘的不怕邪,不仅没走,反而在在他老宅对面的小荒山修建了座漂漂亮亮的三层小洋楼住着。 潘氏老夫妇:年纪五十出头,丈夫名叫潘东北,妻子胡利群。再普通不过的农村夫妇,平日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潘家有一独子,外号独眼龙,在南蓬龙湾都有生意,身价不菲。独眼龙每逢大小节日都要回家来与“留守”的潘氏老夫妇团聚。 而鲜于峰之父鲜于鸿在鼎盛时期,在老宅的原址上修建了一座古色古香的四合院,以便将来归乡养老所用。两家房子一中一西,相映成趣。 老家的四合院是鲜于鸿仅剩的产业,鲜于峰由于高烧失忆的缘故,对此毫无印象。都到门前了,他还跑到对面去问正在院坝里喂鸡的胡利群鲜于鸿老宅是否是那四合院。 胡利群低着头专心喂鸡,闻言抬头一看,不由大惊失色,脱口叫了声“鲜于鸿”! 楼内的丈夫随即赶出来,却只看到个比鲜于鸿年轻许多的小伙子,他估摸着是鲜于鸿的后人,便热情地招呼他进来喝水,又回头训斥自己老婆:“真是没见过世面,大呼小叫的像什么话!” 鲜于峰婉拒了他的好意,说有朋友在等着,他只想确定一下那四合院是不是自家的。 “哦,原来你是鲜于鸿的儿子。我是你潘淑,你爸爸托我好生照看你家房子,别被蛇鼠虫蚁咬坏了呢!你回来了正好,来来来,看看潘淑这十几年给你把房子照管得好不好。” 第73章 杀人无形小黑屋 四合院的天井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屋内全然没有久不住人的霉味。正厅内的神龛上,贴着红纸黑字的神榜,榜上供奉着天地君亲师神位,榜前供着新鲜橙子,地上有新烧纸钱残留的灰烬。 哪像没人住的光景! 方芳两眼直放光,这里看看那里摸摸,一下说“哇,好大的房子”,一下又道,“哇,家具好贵的样子!” 唐林则是另一番视角,他见家具墙壁一尘不染,由衷地赞叹道:“潘淑,你真是好人!” 潘东北有些不好意思的脸红,搓着手讪讪地道:“哪里哪里,举手之劳而已。” “怎么会是举手之劳。你看你把房子收拾得多干净,简直比我现在住的地方还干净。”方芳夸人的同时,不忘表达对郝白清洁不彻底的不满。她忘了自己只会吃饭睡觉任性撒娇,其余啥都不会干。 从始至终都是她和唐林在说话,鲜于峰面无表情一声不吭。潘东北不时拿眼角余光瞟他,貌似很期望得到一句肯定的话。 他装作没看见,闷着头又去看了卧室和书房。 主人房里,床上挂着蚊帐,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梳妆镜床头柜干干净净油光发亮,比一般人家都要干净得多。同时,也看得出来,这里只是被打扫得很干净而已,绝无人进来住。 方芳不住称赞:“哇,潘叔,你实在太耿直了。从没见过你这么仗义的人!” 然后她偷偷把鲜于峰拉到一旁,表示对待这样的大好人,最少也应该包个五百块的红包以示谢意。 鲜于峰冷冷地不做声。 方芳是急脾气,瞬间炸毛,想发火又怕被外人看见,害鲜于峰丢面子,只得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道:“鲜于峰你有点良心好不好。你们家一二十年没人露个面,别人把你房子照看得比自己的都要好,难道你还不满意?有点良心好不好。” 鲜于峰目光如刀,凛冽地从她脸上扫过。 她吓了一大跳,赶紧躲开他的眼神,对手指:“不给就不给,这么凶巴巴看着我算什么!” 屋子参观完毕,潘叔热情地邀请他们去他家吃饭,并表示家里刚杀了年猪,有的是好酒好菜款待他们。 唐林还好,毕竟有三爸在乡下常住,对于什么农村的瓜果蔬菜不是很稀奇。方芳欢喜雀跃得很,摩拳擦掌表示想和他一起去地里摘菜。 鲜于峰非常及时地在她前脚刚踏出门槛的时候拦截住了她。 “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就不麻烦你了。”他面无表情地对潘东北下了逐客令。 潘东北竟然不识趣,站在那里磨磨蹭蹭的不走,非要三人去他家做客,理由是鲜于峰家里久没住人,霉气重,又无米面柴油等物,实在不宜居。 鲜于峰不咸不淡地道:“我们自会处理。” 唐林暗自惊讶,心道老大怎地忽然不会做人了?不仅不感念潘某的好,反而板着张脸仿佛别人借了他的米还了糠一样。 即便如此,他还是绝对遵从老大的意见,既然老大说不去,那他马上附和有要紧事要做,晚点再去拜会潘某。 话已至此,潘东北不好再坚持什么,只得独自回去了,临走前,他谆谆叮嘱他们仨:“到底是一二十年的老房子了,木头啊家具那些都有些朽。你们轻手轻脚些,不要到处乱翻乱动,免得碰坏了,将来我不好向鲜于鸿交代,毕竟是他叫我帮忙照看的。” 方芳出于某种私心,满脸陪笑地对他表示感谢又感谢。他这才不大放心的走了。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他走时也没把四合院钥匙还给鲜于峰。 走路也才五六分钟而已,他回去拖了把凉椅搭在地坝里对着他们这边晒太阳。唐林叹道:“想想我三爸,随便一个骗子和尚的话,为了所谓的看不见的福萌,转眼就和兄弟反目成仇。再看别人,你们家一二十年不闻不问,他也把你房子照管得这么好。真是……” “唐林,枉你跟我这么久。难道你不觉得这一切很不正常吗?” 方芳眼睛睁得老大,问他:“哪里不正常,太干净了?” 唐林马上反驳她:“拜托你,有点脑子好不好,干净点也不正常吗。潘叔是耿直人,受人所托忠人之事。” 鲜于峰还是冷笑:“忠人之事?若是我家房子霉变腐朽了,只怕他们家也好不到哪里去。” “啊?”二人齐刷刷地看向他,满脸疑惑。 “看到他们家旁边那棵大榕树没?” 经他一说,二人才发现对面潘家楼房旁边确实种了一棵大榕树。那榕树枝繁叶茂,冠盖如云,将半边地坝遮盖得严严实实,平常下点小雨的话,密实得根本连地坝都打不湿。 方芳绝对是好奇宝宝,跟着就问:“那榕树怎么?” “那榕树没怎么,只不过我家这边地势稍矮,地气湿润,它的根悄悄从地下伸到我这边来罢了。” 两人一脸茫然,表示不懂。 “榕树来吸地气,便是从我家好风水上分一杯羹,只有我家好了,他家才能利益均沾,正所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看来老婆婆说得没错,确实有人盗我家风水。” 这个更高深了,他们从未听说风水还能盗走的。 方芳见风使舵,马上义愤填膺地道:“我们冲过去把他榕树砍了!” 那榕树直径有脸盆大小,不是说砍就能砍断的。唐林另有妙计:“弄瓶硫酸浇在树根上,立竿见影,马上弄死它王八蛋!” 鲜于峰忽而叹了口气,道:“只怕不止榕树一个问题。” 老宅风水极好,屋后一座小土山,呈屏风状,将四合院左右环抱在其中。小土山顶部平坦宽阔,各种树木郁郁苍苍,参差生长,极富生气。 屋子右边一条清澈的河水回环顾盼流过来,水曲则有情,有情能护家宅招财源。而屋子左边不远处乃是一座大坟。那是鲜于峰爷爷的坟墓,黄鹂岭乃是金城的北邙山,阴阳相生,阳宅附近有阴宅并不为怪。按照此处风水,再加上鲜于鸿为人宽厚道义,可谓是福人居福地按理能长久享福才是,岂会落得现如今这般下场? 对面潘家的三层小楼非常煞风景地接了一处拖步屋(农村用来堆放杂物的小房间,多随意搭建在房子左右两侧,就像人拖着步子一样,故名),正对着鲜于家祖坟。 高烧烧掉的记忆仿佛被一只开关强行关闭,而拖步屋像只鱼钩,悄悄从时间的缝隙里伸进鲜于峰混沌如浆糊的回忆里,从里面钩出一根线来: 黑如浓墨粘稠得化不开的夜,灯火通明人仰马翻,惊慌失措的大人们哭泣叫喊,盖着白布的小身子僵硬地躺在凉床上…… 鲜于峰对于小时候记忆早已忘记,此时脑子陡然清明,跳出这么段往事,虽然一时想不起那盖着白布的小孩是谁,但总归应该是他们家的人。 一瞬间什么都明白了:婆婆没说错,确实有人陷害他们家,这是要人命的毒局。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潘家的拖步屋里必定放有绣花鞋绣花针月经布等秽物。如此这般才能杀人于无形。 方芳唐林两人哪明白其中厉害,还以为只是平常手段,并未对其多加注意,反倒为怎样不声不响干掉那棵榕树争吵不停。 依着往日的暴躁脾气,鲜于峰应该马上冲到那家,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那两个老家伙痛打一顿再说。 而事实却刚好相反,他很冷静,冷静地思考怎样才能不费一兵一卒让其自食恶果。 辽远模糊的记忆,于他而言,仿佛他只是个局外人,总少点了能打动他的情感,所以他认为自己根本表现不出知道真相后的愤怒与仇恨。 “老大老大,方芳太幼稚了,我懒得理她。反正实在不行,直接找个电锯把他家榕树锯断,他们老两口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了,你刚才说除了榕树还有什么问题呢?” 鲜于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对他的话仿若未闻。 方芳恶作剧,凑近他耳边一声大喊:“鲜于峰,问你话呢!” “啊?”他如梦初醒,茫然地望着二人,一开口,才发现嘴里苦涩难受。 唐林又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他说了三个字:“拖步屋!”一字一顿,眼神阴冷似魔鬼。 方芳从没见过他这种要把人碎尸万段的表情,有点吓到了。她拉着他的手,撒娇似的晃了晃:“鲜于峰,你多说两句,解释解释嘛,人家听不懂啦。” 唐林终于后知后觉发现他不对劲,忙宽他的心,道:“老大,我看你眼睛都快冒火了……其实也没什么,他想沾点福气,就让他沾点呗。反正天地之灵气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哈哈,你说是不是,方芳。还有那个什么拖步屋,你要看不惯,晚上我一把火给他烧了就是!” “不用。”鲜于峰缓缓摇了摇头,“别冲动,不要打草惊蛇。你们别忘了,龙湾的小鸡不会无故惹我,他背后的人,与这家有点关系也说不定。” 第74章 篱笆拦腰断龙气 唐林本是想顺着他的话宽慰两句而已,没想到他居然把远在龙湾的小鸡牵扯进来,顿时觉得他有点小题大做了:“老大,搞错没?小鸡在龙湾,这可是南蓬底下的小乡镇上的小村子里。两者没差十万八千里,也有几百公里,你怎么就联想到他了!” 凡是鲜于峰说的,而别人有所质疑,方芳必定誓死捍卫“鲜于峰就是真理”的权利,当即气势汹汹地“训斥”他:“你懂什么!鲜于峰说是那肯定就是了,啰里啰嗦,废话多得很。” 唐林才不吃她这套:“我看你才是,别人随便说个啥,你都要插几句嘴才甘心。不晓得谁废话最多。” “哼!”方芳龇牙咧嘴,作势咬他。 他把背包往她面前一递:“看你咬人咬上瘾了,给你咬,有本事把包包咬烂。” 两人斗嘴,和三岁孩童没多大区别。鲜于峰看得好笑,心情不似刚才那么压抑了,道:“现在基本能确定焦猛的神秘军事和小鸡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至于具体情况,等我回龙湾再做道理。眼下先把潘家解决了再说。” 唐林:“解决,有那么严重?” “有,拖步屋里污秽之物冲撞在祖坟上,主家不出七日必有丧事。” 唐林最为冲动,闻言,马上凑裤兜里掏出打火机,怒道:“靠!那还不赶紧烧了它去!”言毕扯着方芳便往外走。 “站住,别急。”鲜于峰赶紧喝住二人。 “老大,你什么时候变得娘们了,我记得每次打架你最先出手!怎么这会儿磨磨唧唧得很。” “不是我磨叽,来来,都给我坐下,听我说。如此狠招必定是伤敌一千自伤八百,我家有伤亡,那么他们家人必定有残疾。事情早已成定局,不急在一时半会冲动行事,打草惊蛇。” 方芳其他不关心,唯独关心一件事:“你们家伤亡是谁,不会是你吧?” 鲜于峰极力压住内心的悲愤,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不是我,出事的那个早已经死了。”他完全记不得那白布下盖着的小身子是谁,是他的兄弟姐妹,亦或是其他亲戚。看来回龙湾以后必须得找齐姐好好聊聊往事了。 “不是你就好。”小丫头放心了,不再言语。 唐林追问:“那是谁,不会是你的哥哥姐姐吧?” “说不上来,也没人跟我说过我有兄弟姊妹。算了,不提这个。我们先去坟上看看,潘家或许还有点别的手段。” 鲜于峰打着祭祖的名义回来,自然备有香蜡纸烛等物。祖坟在屋子左边不远处,荒草高如成人,冷风一吹,令人怅然。 由于方唐二人乃是外人,不宜祭拜,他独自去焚化纸钱上贡品,做完这一切又徒手去扯坟上荒草,留着他二人在一旁。 对面的潘东北看见了,便站在屋檐下远远地朝他喊:“小伙子,来我家拿把镰刀去割,上面茅草多,锋利得很,当心伤了手。” 方芳怕他真伤了手,也不管对方是敌是友,马上屁颠屁颠地跑去把镰刀借了来。 鲜于峰却并不用,只叫她拿着自己玩。 方大小姐顿时生气了,板着脸道:“不要怎么不早说,我跑来跑去不费力吗!” 唐林幸灾乐祸:“跑得比狗都还快,怎么叫得住你。” 大小姐气冲冲地走过来把镰刀往鲜于峰手里一塞,霸道地命令:“你必须用。” 鲜于峰明白她是为自己好,耐心解释道:“坟上不能用镰刀等金属割草,免得惊扰地下的先人。” 大小姐不服气,尖着手指拉了拉坟边荆棘,问他:“这个你也要用手扯?”言下之意是看你不怕刺。 “戴手套或者裹厚布在手上,一样的。” 某些时候,他真比老头子还古板。方芳顿时泄了气,闷闷不乐地把镰刀送还给潘东北。 “你们是来上坟的哦?”潘见她是个小孩子,笑眯眯地与之搭话,那模样别提多和善了。 可方大小姐怎么会买账,她爱憎分明嫉恶如仇,大眼睛一瞪,冷着脸道:“不上坟难道跑回来害人吗?” “你这小姑娘,我就好心问一句话罢了,又没说其他。好端端地说翻脸就翻脸,也是你远来是客,不然我……” “不然你想怎样!”大小姐双手叉腰,挑衅意味十足。 潘东北脸色变了又变,很想发脾气又不敢,阴晴不定半晌,终于觉得自己大人不应跟小孩计较,方才憋着一口闷气地道:“我只想提醒一下你,老祖宗的坟墓固然重要,但他还有个小姑姑也在不远处,几十年没人烧张纸送点钱,怪可怜的。” “什么小姑姑?”孤儿院长大的孩子对于叔伯娘姨全然没有概念。 潘东北责备道:“你这孩子怎么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他姑姑就是他爸爸鲜于鸿的妹妹,他爷爷的小女儿,虽然是抱养回来的,也没有长大成人,但到底是他们家的人!” 此话传到鲜于峰耳朵里,他更惊讶,一向只记得父亲是独子,哪里来又来个妹妹?没办法,只得硬着头皮去找潘一问究竟。 潘自然不知他们已经将他定性为仇人了,见三人来自己家,很是热情的倒水泡茶,提起鲜于家旧事,他可谓头头是道: “你问你那小姑姑哦?哎,那也是个可怜人,估计就比你大七八岁吧。一生下来就被亲爹亲妈遗弃了,丢在黄鹂岭上没人管。你爷爷早上去金城买东西,看到路边有个背娃娃的背篓,里面一个小女娃娃哇哇的哭得嗓子都哑了,走上去一看,背篓里放着一袋麦乳精和一张烟盒纸,纸上写着生辰八字,当时就晓得娃娃肯定是被父母丢了。 你爷爷是个好人呐,马上把她抱回来。你奶奶不是早没了么,他还来我家找我老婆帮忙喂奶换尿布。哎,说到底也是她命薄福分浅,我都忘记具体是哪一年了。我家那时候还是个四排三间的瓦房,我老婆嫌房子窄,我就找人搭了个茅草屋,就是现在个拖步屋。我修房子的时候她还好好的,不知为什么,茅草屋搭好没几天,她就忽然得疾病死了。 那时她可能才十一二岁吧。我记得你爸妈还带着你回来处理这个事的。不过那时候你还小,可能就两三岁,未必记得这些。” 原来如此,难怪会有那段奇怪的记忆,原来是爷爷抱养回来的小姑姑死了!潘某人也晓得是他茅草屋修了以后人才死的! 鲜于峰心里那个恨啊,只恨不得将他拖到小姑姑坟前碎尸万段。 “咦,小伙子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莫不是你刚才在坟边说话做事不小心,得罪到你爷爷了?”农村人最为迷信,马上联想到其他方面去了。 “没事。”鲜于峰深吸了几口气,强压住内心的怒火。 “我怕你们年轻人不懂忌讳,说了不该说的话,做了不该做的事。哎,我们黄鹂岭邪门得很。说来你们不信,就说刚才的事,你小姑姑死后没多久,我家小斌也跟着出事,他小人不知忌讳,就从安埋她的地方那么跑了一下,回来就被瓦渣滓伤了一只眼睛,哎……要不是后来他有点出息,估计老婆都讨不到一个。” 提起伤心往事,他神色黯然,边说边摇头叹气。 “哎,也不知道怎的,从你小姑姑死后,咱们这儿就没太平过。人人都说你小姑姑少年早夭,是恶鬼。先害我家小斌,再害死她爹,接着就要害整个村子的人……也不晓得到底是谁说的人小鬼大,大家都怕她个小鬼,纷纷搬走了,只剩我们两家。” 鲜于峰脑子里没有爷爷的印象,自然不晓得他于养女死后两年去世。那时鲜于鸿刚把四合院修好,鲜于峰才六岁不到。老人家一走,鲜于鸿又遭妻离子散变故。事实上,这才是人们认为此地风水变坏的最大诱因。 故事讲完,三位听众则反应不一,唐林想起老大说过“伤人一千自伤八百”的话,如此一来,对鲜于峰简直崇拜得五体投地。 方芳则嘀咕了一句:“活该!”幸好潘某没听清,不然非得找她拼命不可。 鲜于峰暗自冷笑:“真会演戏,说得你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一样!等我慢慢来收拾你,到时候你就什么都晓得了。” 来龙去脉了解清楚,已无再虚以委蛇的必要。三人起身告辞,回到鲜于峰老宅。 “老大,你打算怎么办?”唐林满含期待的问道,于他而言,能看到膜拜的老大用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那才最激动人心的。 鲜于峰回道:“先找人搭一排竹篱笆再说。” “就竹篱笆?不来点黑狗血糯米驴蹄子啥的么?”他鬼怪小说看多了,还期待着风水一改,立马狂风暴雨电闪雷鸣,哪知竟然如此简单,不由大感失望。 “不用,我们只需要沿着小河边围一圈篱笆,把龙气束缚在我家这边即可。” “这是什么道理,我完全不懂,老大你一定要教教我。” 同时方芳也眨巴着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望着他,等他下文。 “咳咳。”鲜于峰清清嗓子,高深莫测地道,“说来话长,给你们讲个故事更容易明白些,袁世凯你们知道吗?” 第75章 恶师害人 袁世凯,河南项城人,也称袁项城。其生平想必人人都知,毋庸在此赘述。故事要说的是他的另一面。 袁家对风水相面之说深信不疑。早在他称帝之前,他高价聘请风水师勘查自己风水,以问前程。袁家是项城名门望族,坟茔极具规模,陪葬品颇多,为怕引得心怀叵测之人觊觎,不仅有专门守墓人看守,还有特意在四周修建了一圈厚实的围墙。 风水师看罢,表示其祖坟确属真龙穴,子孙有人中龙凤之气,贵不可言。唯一不足之处在于围墙筑于四周,妨碍龙身活动,阻塞气脉,导致其迟迟不能发迹。如若扒掉围墙,龙身能够自由活跃欢腾,袁世凯必将飞黄腾达,得贵气成天子。 袁某随即派人扒掉围墙,伺候果然一路高升,直至称帝。至于其为何称帝不久便亡了性命,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而鲜于峰此时反其道而行之,将老宅龙身用篱笆阻隔起来,二者本质上无甚差别。 方芳小孩子心性,听他把故事讲得活灵活现,一时童心大起,问他还有没有类似好玩的故事。 “有,多着呢。什么‘嫦娥奔月’、‘野鹿含花’、‘蜻蜓点水’,你想听什么有什么。”这些龙穴背后的人物各个鼎鼎大名,细说起来,恐怕都赶得上一部建国史。那些看似偶然实则必然的故事,早在坟茔立碑定向那一刻就注定。 注定没有偶然:谁生谁死,谁发达谁穷困;谁有后谁断香火;谁死于横祸,谁得享天年早有定数。否则古人为何会说“一命二运三风水”? 她打蛇随棍上,跟着便道:“那以后你每天给我讲一个,就这么定了,不许耍赖。”说完欢快的拍拍手,笑眯眯地看着他。 那一双大眼睛笑得跟月牙似的,弯弯的含情带笑,叫人如何拒绝得了。鲜于峰没说反对,便是同意了。 “走吧走吧,那我们快去想办法把竹篱笆打上,顺便你就再一讲讲那个什么‘嫦娥奔月’吧。” 等鲜于峰把这个故事讲完时,小河边的一圈竹篱笆已经搭建好了。他们没翻山越岭回到金城去请人,而是就近给钱请潘东北帮忙。 潘东北是老派农村人作风,虽然不缺钱,但有句话说是越有钱越挣,他就是这种人。砍几根竹子,搭一排篱笆就能赚二百块的好事他绝不会拒绝。他绝不会想到就因为二百块钱,盗来的风水就被自己亲手还去了一小半。 唐林本是农家出身,能帮忙打下手,所以半天不到的功夫就弄好了。 期间,他竟然意外地收到郝白的短信,问他家里怎样,大家可好。家里,应该是指的鲜于峰老宅吧,她显然是把自己当做女主人了,否则何以会用“家里”这么完全不把自己当外人的词,他含含糊糊猜测了,便模模糊糊回她:“都很好。尤其是方芳喜欢得不得了,缠着老大讲了一个又一个故事。” 过了很久,郝白才回了他一个字“哦”。郝白绝少主动和他联系,一问一答,都很有深意。他就是明白这点,才特意提了方芳要鲜于峰讲故事。 究其原因,到底是和方芳斗嘴习惯了,想找个郝白“教训教训”她,还是另有其他不能言说的秘密,这个便不得而知了。 随后没过多久,鲜于峰就接到郝白打来的电话,巨细靡遗问了他许多事情,叫他记得给祖坟烧纸放鞭炮,又别忘了找人把老宅屋顶翻修一遍…… 最后叮嘱他:“天冷,你和唐林在老房子里挤一个被窝便罢了。人家方芳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千万不能委屈了她,最好能让她在潘家借宿,反正潘家也不明白你们想法,没把你们当外人,叫方芳去跟潘家老太太睡一宿也没什么大不了。” 鲜于峰没往深里想,只觉得去潘家借宿太没志气了,便叫上其他两人,回到金城街上,预备找个小旅馆歇脚,哪知刚好又碰上了来时遇见的那位老婆婆。 这次她手上牵了个流鼻涕的小男孩,正在街边小卖部买糖给他吃。 鲜于峰见了她,热情的打招呼,叫了声“婆婆”。 老婆婆笑得见牙不见眼:“乖崽崽……”跟着把孙子拉到面前,“快叫哥哥。” “哥哥,哥哥,姐姐。”四岁多的小男孩奶声奶气的叫了,惹得方芳爱心泛滥,抱着他不肯松手。“真乖啊,像个会说话的小玩具一样。”这是方大小姐喜欢他的原因。 婆婆亲热地拉着鲜于峰的手,问他要去哪里。 鲜于峰把如实跟她说了,说是黄鹂岭下的老宅虽然有人照管,但久未住人,无法过夜,只得到金城来寻住处。 “还用去住旅社?婆婆家里再小,住你们三个还是住得下的,何必去浪费钱。你要是不嫌弃婆婆家里脏的话,就去我那边住,随便你想住多久就多久。”她边说边拉着鲜于峰往前走,由不得他拒绝。 婆婆家就在后街上,临街一栋二层小楼房,楼下的门脸铺子租给人开药房,她带着孙儿住楼上。和许多农村留守家庭一样,她的儿子儿媳均在外打工,所以楼上主卧空着,刚好可以给鲜于峰跟唐林住。 至于方芳,她选择跟婆婆祖孙一起睡。那小男孩虽然有点脏,但洗完脸和澡以后,小脸蛋红扑扑的,粉嫩干净得很,一口一个“姐姐”的叫着,害得大小姐完全没有抵抗力去嫌弃他下午还流鼻涕来着。 别看她平时一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做派,在婆婆家里比谁都勤快,抢着择菜洗碗扫地,完全看不出她在龙湾是扫把倒了都不会扶一下的主儿。 或许是孤儿院长大的孩子,见着和蔼的老人家,想到自己可能会有一位像这样的奶奶,觉得分外亲切,才有此举动吧。 恩人之子大家光临,婆婆为以示隆重,特意去街上买了卤鸭子卤牛肉,又称了金城特有的卤豆皮,一桌麻辣醇香的卤味再加自家后院掐的新鲜豌豆尖煮的清香扑鼻的瘦肉丸子汤和蒜苗炒回锅肉,引得大家食指大动,方芳更是连减肥大业都抛诸脑后,筷子就没停下过。 “好吃好吃。鲜于峰,我们干脆在婆婆家住下好了,有老人家有小孩,多好呀。”她啃着鸭脑壳,含混不清地道。 鲜于峰没吭声,倒是婆婆接过了话:“你们要是喜欢,随便住多久都可以。”然后顿了顿,意味深长地道,“我一个老人家有什么用,丫头要是喜欢小孩,赶着生一个,婆婆还能帮你搭把手带娃娃。” 方芳一愣,跟着满脸绯红,拿着鸭脑壳的手顿在了嘴边。 鲜于峰连忙跟婆婆说方芳还小,这些玩笑开不得,她也听不懂。 大小姐在心里丢了无数个白眼给他,心下暗自抓狂大叫:“我才不小,才不是什么都不懂!别以为我不知道两个人脱得光溜溜地钻到被窝里拱啊拱的,就能怀小孩!哼!你才听不懂,鲜于峰你个大笨猪,笨死了!” 鉴于有外人在,多少得给点面子,所以她只是在心里表达了不满,表面上还是满腮帮子油的傻样儿,什么都没说。 唐林夹了筷子最爱的回锅肉在嘴里,鄙夷地道:“就她光知道吃饭,动不动就凶巴巴的样儿,谁敢要她。” 大小姐把鸭脑壳咬在嘴里,腾出一只手来,作势挠他。 婆婆连忙劝架:“看看,你们真跟小孩子一个样儿,吃个饭都不忘斗嘴……来来,快吃菜,天冷凉得快,冷了就不好吃了。” 小男孩在她和方芳身边跑来跑去,不住嚷嚷:“奶奶,我要吃,要吃最辣的。”方芳给他啃了个鸭腿,辣得他嘶嘶的不住吸气。 婆婆拿小碗给他盛了一勺子汤,又挑了两个丸子在里面,他也不介意,自己端着小碗坐在小板凳小桌子上吃去了。 安顿好孙子,婆婆忽然问:“你们回去,看到潘东北没,他对你们怎样,有没有放狗咬你们?” 此话大有深意,鲜于峰忙问何出此言。 婆婆停下筷子,略一思索,道:“我听人说,他在你们房子做了手脚,你家败,他们家就起来。你不晓得,潘家以前不在你们家对面,在黄鹂岭半山腰上住着呢。后来不晓得哪里来了个风水先生,说你们家对面风水好,要他搬过去,并且要搭个小拖步屋,结果没多久你爸爸就吃官司,而他们家跟着就起洋楼。” 对于恩人的事情,她从未停止关注。 “后来我到处打听,又听说那风水先生要你们家永世不得翻身,所以叫潘家把你房子看好了,照看得就像有人住一样。那样只要房子在一天,他做的法就能害到你们家一天。” 难怪老宅神榜如新,神龛随时有贡品,原来他打的是这主意,鲜于峰一时大意,竟然没往这方面想! “妈的,看老子怎么收拾你!”他沉住气,问道:“婆婆,你晓得那风水先生是哪里人吗,姓甚名谁家住何处?” 第76章 横梁压棺难翻身 “具体哪里人我不清楚,只记得当时潘家出来炫耀说是龙湾市里来的大人物,一般人请不动。有人说他姓董,但也有人说姓谭……鬼知道他真名是什么。”婆婆上了年纪,有些事情及不太清楚,在所难免,她一口菜在嘴里咀嚼良久,忽道:“听说那风水师和是你妈妈娘家那边的人,天生是个瘸腿。不晓得和你妈妈是什么关系,反正最后你妈嫁给了你爸爸,他不甘心,所以联合潘家来报仇。” 三人惊讶得筷子都掉了。 鲜于峰正色道:“婆婆,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他对齐姐是有些反感,但不代表别人就能随含沙射影诽谤她。 婆婆同样严肃地回他:“我没乱说。不信你回去找人打听打听就知道了。”老年人有时候像小孩子,很容易为点小事生气。她自认为十几二十年来,一直在为鲜于鸿(的后人)收集情报,岂料对方居然对自己的话还有所怀疑,当即便有些不高兴了,沉着脸闷声吃饭。 方芳连忙找话哄她开心:“婆婆,小弟弟好乖,你把他带得真好,难怪他只认你一个,不要我们抱。” 孙子是她的命心肝,听方芳一说,她立马眉开眼笑地不住点头,道:“他滑头得很,别人给他糖吃,让抱抱都不干,非得一天到晚粘着我,像个跟屁虫一样甩都甩不掉。” “那多好呀,他以后肯定孝顺你,听你话,还要你帮忙带重孙子呢。”小丫头伶牙俐齿可不是盖的,找准重点三言两语,三言两语哄得婆婆笑得合不拢嘴,早就把刚才那点鸡毛蒜皮的小情绪抛之九霄云外了。 聊完孙子,婆婆到底还是记挂着恩人家的事情,问鲜于峰接下来怎么打算,是就此回龙湾,还是怎样,她怕他们明天就走,跟着又忿忿地道: “我老听潘家的人一天到晚都在说你们家永世都不能翻身。他们坏得很,就算没事的人,被他天天诅咒,都要出事。你可别轻饶了他!” “永世不得翻身?”这句话已经听到好几次了,如果没有一些别的手段,潘家人岂敢夸下如此海口?看来有必要好生收拾收拾潘家了。 “婆婆,我们暂时不走,可能还要再麻烦你几天。”鲜于峰边说边从荷包里掏出五百块钱来往她手里塞,“这钱是我们这几天的伙食费,就是不好意思,得麻烦你帮忙我们做下饭。” 婆婆连忙推辞不要,口口声声说他们肯来,便是给她天大的面子让她有机会报恩。无论三人怎样劝告,她都坚持不收,其心意之真诚,可见一斑。 鲜于峰心想那便待走的时候再给也不迟,到时候他们三个往车上一坐,她年老体弱也跟不上来,只得拿了。 主意打定,他收回钱,自去为明日之事做准备,不提。 第二天再回老宅子,潘东北依然是笑容满面的迎上来,问他们可有吃饭,是否要喝水。 鲜于峰也没事人一般与他客套寒暄,闲聊了好一会儿,他才表示想把老房子青瓦屋顶翻修一下,免得来年夏天大雨来了挡不住,满屋子漏雨。 潘东北本想说自己年初才翻了一遍,话到嘴边,却见他笑容中隐藏着杀气,马上识趣地道:“虽然春天的时候我翻检了一回,但过了一夏,总有些地方被风吹雨打烂了。你再去看看也好……要我搭把手吗?” 鲜于峰见他一脸坦然,没有丝毫做作惧怕之意,不由暗自冷笑:“你不是说要我家永世不得翻身吗?我倒要看看你耍的哪门子高明手段。” “不用,有唐林和方芳帮我就好了。反正我闲得很,有的是时间慢慢弄,你们有农活要干,不用管我。” 他语气坚决,潘东北也不勉强,只道:“那好,你要用梯子啊弯刀这些东西,随便来我家拿就是,不要客气。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我们也是几十年的邻居了,虽然你极少回来,但也不要和我那么生分,就当在自己家一样。” “我呸!简直比《笑傲江湖》的岳不群还虚伪!”方芳心里暗骂,一边转过身狠狠地朝地上吐了口口水。 既然他都如此说了,鲜于峰自然不会客气,和唐林去他家扛了把木梯子过来。然而他们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直接把梯子搭在屋檐下上房顶,反而扛着它进到正厅去了。 潘东北眼睁睁目送他们去了,轻声对老婆道:“婆娘,你看鲜于鸿的儿子脑壳是不是有问题,回来先在河边围了一排狗屁作用都不起的竹篱笆,这会儿跑到正厅去翻检屋顶,我看他一点都不像他爸那么精明,笨得很!” “你管那么多作甚,别人的房子,他就算把大梁锯下来卖都跟我们没关系。去去去,看猪潲好了没,好了就喂猪,喂完我们也把屋子收拾打扫干净。你那个宝贝儿子刚才打电话给我说,他要回来住两天。” 四合院的正厅里,鲜于峰先烧纸给守宅家神土地与各位祖宗,请他们饶恕今日打扰之罪,然后小心翼翼地把梯子搭在横梁上,试爬两步见确实牢靠了,又下来叫唐林从背包里拿出黄表纸并朱砂和毛笔等事物。 只见他毛笔沾了飞水朱砂,龙飞凤舞的在黄表纸上画了一道谁也不认识的符,跟着叫唐林与方芳一人一边把梯子扶好了,他三步并作两步蹭蹭地顺着梯子爬上横梁,用口水将那道符纸沾在了正中央。 底下二人脖子使劲样后仰着,眼巴巴地望着他,横梁上的灰尘被震得簌簌往下掉。 “哎呀,我的眼睛。”方芳黑宝石般的眼睛进了灰,她惊叫一声,下意识想用手去揉,却又怕松手梯子不稳,只好不停眨巴,想把灰尘眨出来。 唐林干嘛闭着眼把头转向一边,吩咐她:“你咳嗽两声,就能把灰尘咳出来,千万别用手揉,越揉越进去。” 鲜于峰屏息凝神,无暇顾及底下二人。他一听老婆婆反复说不能翻身之事,便猜到是有人在自家横梁上做了手脚。这会儿他先用符纸将横梁镇住,以免出现不必要的意外事故,然后用手小心地扫掉灰尘,睁大眼睛仔仔细细一厘一厘的在横梁中间摸索。 第一遍,没异常。 第二遍,灰尘扫得更干净了,手指似乎摸到了一丝丝缝隙。他怕看不真切,从兜里掏出便携式小手电。 灯光一开,乌黑的横梁中间便泛起了一到亮光,下细一看,便能看到那亮光有四处丝线一般的断口,好似一个长方形盖子。 是了,就是它了。 鲜于峰的心,忽然跳得很厉害:咚!咚咚! 鲁班术!对方竟然买通木匠用了失传已久的鲁班术!看来是个厉害角色,不可小觑。不知是害怕还是紧张,他腿微微有些发抖。 扶梯子的二人感觉到了他的些颤抖,齐声问他怎么了。 “不妨事。”他定了定神,将小手电咬在嘴里,又从荷包里摸出一把锋利的小匕首来。多亏郝白想得周到,这些都是临走前,她出去采办给他的。 匕首映着手电雪白的光,晃得人眼花。鲜于峰眯缝着眼,脸都快贴到横梁上了,嘴里咬着小手电,口水不停往外流,他嘶嘶的往回吸了几下,将匕首尖慢慢插进那丝线般的缝隙里。 一下,两下,三下……丝线纹丝不动,不明就里的人恐怕就要以为自己判断错误,这只是个纹理罢了。 鲜于峰却不这么想,对方是会鲁班术的人,早就防着将来有人要来撬它,所以才将其做得严丝合缝,紧密结实。 四下,五下……匕首尖只进去了一毫,根本无法使力。他耐着性子,把手电取下来轻轻敲打匕首把。 一毫,两毫……直到匕首尖进去了足足有半厘米深,他试探着慢慢加大力度,一点点将那“丝线”撬开了个小口子。 电筒光明晃晃地照进口子里,照在一个漆黑的东西上。一股子油漆味扑鼻而来,他立马下退一步梯子,低头弯腰,避开这冲人的味道。 底下二人不知就里,只道他遇到了机关,大为紧张。 “老大(鲜于峰)你没事吧?” “没事。”鲜于峰等了约莫半分钟,带那油漆味散得差不多了,直接撬开盖子,把那玩意弄了出来。 竟然是一具半个巴掌大的小棺材,上着黑漆。寿材有两种颜色,人还活着时,上的红漆,黑漆那是人死入棺才用的颜色。 这就相当于在他们家正堂屋横梁上埋了个装死人的棺材,日日夜夜压住屋主,令他永远不得翻身。 究竟潘东北对他们家有怎样的深仇大恨,才做得出这种丧尽天良之事来? “好,很好。”鲜于峰一股热血在心口和脑子里乱撞,恨不得马上将潘东北心肝剜出来放在这棺材里。 “老大,老大,你快下来,别站在上面发愣……我看着心里渗得慌。”空气陡然变得阴冷,唐林只觉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第77章 自作孽不可活 “到底是潘家跟我有什么深仇大恨,还是风水师蓄意害人?当面揭穿他还是暗地里反击即可?”下十几步梯子的时间,他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 方芳见他面色是前所未有的铁青,那样子竟似要吃人一般。她吓了一大跳,怯怯的望着他,饶是平时嬉戏惯了的,此刻也是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妈的,两个老不死活得不耐烦了!”不用多说,唐林也晓得那玩意不是好货,不禁破口大骂。 “别嚷嚷。”鲜于峰语气出奇的平静,“帮我拿好电筒,我看看这棺材上还有没有其他东西。” 小黑棺材的底部,用刀尖刻了两行蝇头小字:鲜于鸿,壬寅年甲寅月初九日卯时三刻。换算成阳历便是一九六三年三月四日清晨五点四五,正是鲜于鸿的生辰。 将生辰八字压在棺材底下,也就相当于将其本人镇压在此。如果不是鲜于峰知道这些手段,只怕就算鲜于鸿坐到刑期满,也难以出狱,更别说翻身了。 他把此中厉害关系跟另外两人说,又一再吩咐他们要稳住,不要表现出任何不满情绪来。 方芳便有些忍不住了,气急败坏地道:“你难道就想这么算了?别人不仁你还想给他讲‘义’?” 唐林相信老大自有安排,拉拉她衣袖,叫她别激动,先听老大说完。 鲜于峰盯着那小棺材良久,方道:“方芳你回金城婆婆家去,有些事女人在场不方便。”好不容易看一次热闹,大小姐怎肯轻易闪人,连忙表示反对:“不行,我不去。她们家不好玩。” 鲜于峰没有直接赶她,只轻描淡写了回了句:“你不去也行,晚上我们迁坟,你要觉得好玩,那就留下来吧。” “迁坟?”黑宝石眼睛瞪得老大,已然带了一丝丝恐惧,“那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爷爷阴宅风水已破,不宜留在原地。所以晚上我和唐林两个要趁黑把坟墓挖开,将遗骨迁葬到其他地方……你要来帮帮忙?” 小姑娘一听“把坟墓挖开”,想到里面肯定到处都是森森的白骨,顿时吓得脸都绿了,结结巴巴地道:“不不不……我去婆婆家……” “那就好。我们送你去,顺便在金城街上买具骨灰盒回来。”鲜于峰语气不像开玩笑,她听得毛骨悚然,差点快哭了:“那……那……我们快走吧。” “不急,说了要翻检屋顶,好歹也要做做样子,不然引起别人怀疑就不好了。” 然而方芳无论如何也不敢一个人呆着,鲜于峰走一步,她紧紧拉着他的衣服便跟一步,任凭唐林再怎样冷嘲热讽胆子小,她都不放手。 其实胆小是一个因素,另外也有些隐隐约约的“可以名正言顺和他亲近”的心理。小姑娘的心思,瞬息万变,谁又猜得到。 无奈之下,只得由唐林上房顶去,潘东北远远地瞧见了,还大声提醒他下脚小心,踩着椽子走,不要把瓦踩烂了。 鲜于峰冷笑:“真是演得一手好戏。”唐林生怕踩烂了瓦片,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好,不容易装模作样的屋顶走了一遭,等下来时,背心已被冷汗湿透。 鲜于峰不动声色的还了梯子等物,才重回金城置办晚上所需一切。 正规的迁坟需要诸多东西,鞭炮香蜡纸烛、地表文书一个都不能少。但鲜于峰不打算按正规的来,世有偷葬,也有偷迁。 他和唐林在三更半夜,潘东北一家睡得如死猪时,偷偷把坟墓挖开,检出祖父遗骨放在骨灰盒里,悄悄埋在了一处小路边,只简单用石块打了个类似神龛一样的“门”。本地土地公大多也是这个样子,不知情的人乍一看还只当它是土地公,哪会想到里面埋葬的乃是鲜于峰祖父。 那里风水无所谓好坏,只是能葬而已,想来潘家人无论如何也猜不透其中玄机。 伪装好新坟,二人又把旧坟填平复原。 长夜漫漫,潘家榕树上不知栖息了什么东西,发出一两声怪叫。两人挥汗如雨,顺着他家榕树根的走向,在四合院墙角找到了伸到这边来盗吸龙气的树根最多的地方。 他们在那里挖了一个小坑,上面用茅草树枝加上修四合院时剩下的石板边角料等物,将其遮盖得严严实实,就算一个壮年男人站上去都无法踩踏。 这还没完,鲜于峰又刨了一条小小的水沟,将四合院茅厕里的污水等物引进小坑里。如此,那榕树日日夜夜吸收的不再是龙气,而是粪水脏污。 年轻人手脚麻利,一切收拾妥当,天也才蒙蒙亮。二人在河边洗干净了手,回到四合院老宅趴在桌上睡了个囫囵觉。 潘东北不晓得一夜之间已然天翻地覆,他两口子早早的就起来做饭喂猪打扫卫生,洗肉炖菜,准备迎接好久不见的儿子潘小斌回家。 潘小斌三十出头年纪,生得腰圆膀粗,满脸络腮胡,模样十分英武。因小时候一只眼睛受伤失明,故外号独眼龙。 约莫中午时分,鲜于峰刚一开门,便见他随手拿着个小提包,从自家门前路过,只一打照面,便知他是偷盗自家风水的受益者。他是用一只眼睛的带价,换取了今日的钱财声誉。 可惜,不久之后千金散尽,疾病缠身,那只眼睛算是白瞎了。 因此,鲜于学着潘东北的样儿,热情主动地打招呼:“小斌哥,难得回家啊,抽烟抽烟。”连忙从荷包里掏出本土烟小熊猫双手奉上。他为怕引人怀疑,早和唐林把沾满泥巴的衣服裤子换下了,手脸也在河边洗得干干净净。 潘小斌爽快接了,赶紧给打火给他和唐林把烟点了,然后才点自己的,倒是极有礼貌不妄自托大的人。 他抽了两口,看着鲜于峰有些面熟,便问:“兄弟,你是鲜于鸿的什么人?我看你跟他挺像的。” “我是他儿子。” “哦,原来是你。你五六岁时候还回来过,我还带你到处掏鸟窝玩呢,哪晓得一转眼就这么大了!”他大笑两声,显得极为高兴,“真难得十几年了……对了,还没请教这位兄弟是”他望着唐林。 鲜于峰:“这是我兄弟伙,唐林。” 唐林心里早将潘家人归为敌人一类,他不善掩饰情绪,僵硬着脖子点点头,算是回答。 潘小斌也不介意,跟着热情地邀请二人到他家喝两杯去。潘东北听到儿子的笑声,乐呵呵地跑出来把儿子的提包接过去拿在手里,顺着儿子的话道:“就估计你们今天还要来,我把你们的饭菜都煮上的,那小姑娘呢?快把她叫上,走吧,一起吃。自家人不要客气。” 单从这两天的接触来看,潘家人热情爽朗,似乎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十恶不赦。万一他们当真不知情,纯粹是个那风水师当枪使了呢? 鲜于峰有些心软了,对潘东北道:“我们忙着赶路,就不麻烦你了。”他顺手撕下烟盒盖子,摊平了在上面写下自己手机号码递给他,叫他有事打电话。 潘家父子见他们坚持不去,也不好再勉强,由得他们去了。等他们走远,潘东北看着手中烟盒子上的手机号码,微微有些不快,道:“你看他就这么走了,连个谢谢都不说。我那么热情地喊他吃饭,他硬是水都不来喝一口,感觉好像我在讨好他一样……枉我给他家照看了十几年的房子,到头来好像我该欠他的一样!” 做儿子的安慰父亲:“他爸坐牢,妈又跟人跑了,脾气古怪也在情理之中。你就别和他小孩子计较,以后该咋看房子还是咋看,就当做好事行善积德。再说了,谭大师不也说了吗?坚决不能让他家房子朽坏了。谭大师的话你总不能不信吧。” 潘东北默默地点了点头,把满肚子委屈压了回去,又问儿子:“他给个电话好嘛啥意思?未必将来我还会求到他面下?” 金城,老婆婆家里,方芳早已帮着婆婆打下手,做好了一桌子饭菜等着他二人。 二人一夜劳累,饿坏了,风卷残云地把饭菜吃得干干净净。 小孙子去了幼儿园,不回来吃饭。婆婆满脸慈爱,看他们吃得那么香,脸都笑开了花:“你们多住几天,婆婆天天做好吃的给你们吃。你看你们,一个二个瘦得跟猴儿似的。” 鲜于峰听得心里暖暖的,正在琢磨怎么委婉的谢绝老人家的好意,方芳已然抢先开口,她乖巧地笑道:“婆婆,我们急着回龙湾,有要紧事要办。等下次,下次我们抽空一定在你家住个十天八天,到时候你可别嫌我们烦。” 婆婆有些不舍,喃喃道:“有什么要紧事,回家了都不多耍几天。”虽然才接触两三天,她对三人的感情不知不觉变得很深厚。 要紧事?鲜于峰还有更要紧的事要她帮忙。 “婆婆,能不能拜托你个事儿……我这次回去,在老宅子左手边不远的路边发现了个土地爷,小时候爸爸曾经说我们家就是靠这位土地爷保佑才顺风顺水的。我走得匆忙,也没法去给他老人家烧纸上香,你能不能每逢初一十五去祭拜一下?那土地爷可灵了,人越多他越高兴,就越能保佑大家心想事成。” 第78章 引蛇出洞 对一个老年人撒谎,鲜于峰心里实在有些愧疚,但为了保密起见,又不能告诉她实话,哎……心里实在有些矛盾。 老人家最相信这些,一听说有灵验的土地爷,两眼直放光,忙问具体有什么标志可寻。 他便详细说了,在路边某处,是什么石头搭建而成。 婆婆满脸期待:“正好去给我孙娃许个愿,让土地爷保佑他将来考个好大学,娶个好老婆。”小孙子才流着鼻涕上幼儿园,老人家用心实在良苦。 鲜于峰又嘱咐她,不能马上就去,要等个十天半个月,假装从那里路过,“不小心”发现了土地爷,然后多邀一些老姐妹去,土地爷享受的贡品多了,才更显灵。婆婆对他的话深信不疑,满怀虔诚地一一记下了。 如此这般严密布置,即便潘家及其风水师想要反扑,也万万想不到他们已将坟墓掉包,再退一万步,就算被被人发现识破。又有谁敢跟一群老太婆作斗争,强行把她们顶礼膜拜的神位给拆了? 你敢拆,她随便往地上一躺,说是心脏病发作,端看哪个敢动手! 一切安排妥当,鲜于峰把自己手机号码留给婆婆,请帮忙她留意着潘家举动,如有任何异常,比如老宅门前小河边的篱笆被人拆掉了,那要立刻第一时间通知他。 婆婆早就认为潘家是陷害恩人的坏蛋,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方芳则在鲜于峰的授意下,趁他们聊天之际,将五百块钱压在了婆婆的枕头下。等她老人家发现,那也是晚上的事情了,想不收也得收下。 在会龙湾的车上,唐林好奇心爆棚,想问他迁坟以及粪坑的妙用,但又怕隔墙有耳,不小心被车上乘客偷听了去,一时心里犹如有千百只猫儿在抓。 好不容易回到龙湾的堪舆馆里,已经快十二点了。郝白做好饭菜烧好热水,一直开着灯等他们三人。 甫一见面,她便关切的问东问西,问大家可有挨冻受饿;问老宅可有朽坏;问邻居有无帮忙照看……再拐弯抹角问一问这两天方芳跟谁住,住的哪里。 鲜于峰连背包都没来得及放下,便站在那儿一一如实回答了她。 听说方芳跟老婆婆睡了两宿,她如释重负,笑逐颜开地道:“没事就好,赶紧洗手吃饭吧。今晚上做的都是你们爱吃的菜。” 鲜于峰这才脱身,得以放下背包。 方芳可不管这么多,她早趁二人谈话之际,左手一块香辣排骨,右手一勺黄瓜皮蛋汤吃得不亦乐乎。 一路奔波劳顿,大家都饿坏了,唐林看见食物,五脏庙咕咕直叫,恨不得端起碗来直往肚子里倒,哪还顾得上什么风水斗法。 郝白笑眯眯的看着三人狼吞虎咽,心里别提多高兴了。短短两天小别,虽然鲜于峰没有主动给她打电话,可他一回家便迫不及待向自己“做报告”,声音比往常似乎都要温柔一些,绝对是重视自己的体现。至于方芳什么的,乳臭未干的小丫头,不足为虑。吃饱喝足洗完澡,过度劳累后,人反而有些睡不着觉,楼下偶尔传来汽车过路的声音,唐林翻了个身,借着对面楼照进窗户的朦胧亮光,见老大双手枕在头上,眼睛睁得老大,看样子也是无心睡眠了。 他赶紧把憋了一天的问题拿出来请教:“老大,你能说说挖粪坑和迁坟的作用吗?我早就想问,你再不说,我都要憋死了。” 鲜于峰睡不着,听他发问,干脆靠着床头半坐起来,道:“就知道你小子肯定会问。其实说穿了也没什么神奇的。我把坟墓迁走,那么他们家那小拖步屋的里脏东西就再也不能妨害到爷爷。 所谓阴宅主运,阳宅主命。没了污物脏煞影响,运自然就不受影响了。至于小粪坑,你看到他们家那榕树了的,那么多树根齐刷刷长到我家这边来,摆明就是要从地下偷盗阳宅龙气。我在它树根最多的地方打个小粪坑,你想想,它整日整夜吸收的还是能龙气吗?” “当然不能,它只能吃粪水。”唐林隐隐约约明白是怎么回事,有些激动地道,“老大老大,是不是可以说他们家偷不到风水,反而惹一身脏东西回去?” “一点就通,你小子有点聪明……没错,你还记得我给过潘东北我的手机号码么?” “当然记得。” “那你信不信他一定会给我电话?” 唐林不假思索地道:“信,当然信!” “嘿嘿”鲜于峰狡黠一笑,“过不了多久,他那瞎了一只眼睛的儿子,只怕身体就要出问题,如果不来找我的话,到最后神智丧失也未可知。” “那小粪坑竟有这么厉害?” “厉不厉害,到时候你就晓得了。” 唐林还有问题:“那为什么不应验在潘东北两口子身上,偏偏是他儿子?” “你没看潘小斌瞎了一只眼么,这那是因为他们家用不正当手段获取风水,遭到天谴反噬的缘故。他既遭难,也是风水的受益者。这下明白了吧?” “懂了……不过你为什么要给电话号码给他,他是自作孽,活该落得那样的下场。” 鲜于峰叹了口气:“哎,我也不敢确定到底是潘家主动害人,还是被人当了枪使,处于被动地位。这两天我看他好像确实有些不太知情的样子,否则我们搭篱笆给多少钱他都不会来打下手……我想留点转圜余地,对大家都好。” “你认为此事背后另有主谋?” “大概吧……” 金城老婆婆、紫陌、师傅以及其他地方听来的闲言杂语全都和母亲不太检点有关,鲜于峰打心眼里不愿和人提起,含含糊糊地说了一两句别的,借口困了拉过被子蒙在头上便睡。 第二天,堪舆馆大门准时在九点打开,唐林、方芳两个小“跑腿”在消失了两天之后又亮相了。 方芳不愿扫地,自告奋勇去扯卷帘门上贴的“家中有事,停业两天”公告。 唐林愤愤不平地向坐在里间的鲜于峰“告状”:“你看方芳,太偷奸耍滑了。一张纸能扯多久,竟然就和抹桌子扫地这些事抵清了……” 他也晓得大家拿她莫奈何,发两句牢骚就也罢了,并不当真与她计较。 方芳无事,想起有好几日没去“看”紫陌了,“哼!吴小清是坏人,她师妹肯定也是大大的坏人,我才不要和那狗屁紫陌长得像!哼!” 心里这么想着,脚下又不自觉地晃到了清风堪舆外的绿化带上。 吴小清不在家,紫陌开着那辆耀眼的红色保时捷送她去一富商家里,帮忙求子。小丫头没看到她俩,却意外发现了一张漂亮的生面孔坐在那里。 她当然不知道那人就是色诱鲜于峰未遂的洪尘,见是陌生人人,她皱了皱眉,脚尖踢着不存在的小石子转身回来。 她对洪尘没兴趣,洪尘却一眼就发现她和紫陌师妹长得很像,马上追出来叫住她:“喂,你等下!” 大小姐听到了,但就是不停下来,嘴里嘀咕道:“什么喂不喂的,一点礼貌都没!” “小妹妹你等等。”洪尘连门都顾不上关,急急忙忙跑出来。 方芳待走不走,故意等她追上来,等她快到身边时,倏地转身,大吼一声:“干嘛?”一双大眼睛里俱是藏不住的调皮笑意。 洪尘微微一愣,晓得她是恶作剧,随即微微一笑:“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但凡吴小清的同伙绝不是好人,紫陌是,眼前的女人也不例外。方芳眼睛一斜,看都不看她,鼻子里哼哼两声,算是回答。 洪尘眼神黑漆漆的深不见底,别人看不透她,她却能一眼看穿人的内心,依旧微笑:“你是来找紫陌姐姐的吗?” 方芳吓了一跳,眼睛一瞪,板着小脸,凶巴巴地反问她:“你怎么知道我要找她?快说,你又是什么人!不然别怪我不客气了!” 她的威胁对洪尘丝毫不管用。 “你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找紫陌干什么。我就回答你的问题。” “竟敢和我谈条件!哼!”大小姐狠狠的一跺脚,“连鲜于峰都不敢这么对我讲话,你算什么东西!滚开,我要回去了!” “鲜于峰?”洪尘的眼神凝固了,稍一走神,方芳已如小兔子般窜回对面去了。 唐林看她气呼呼地回来,连忙问怎么回事。 “你看!”纤细的手指上染着浅粉色的指甲油,粉嫩可爱,怒气冲冲的指着站在清风堪舆外发呆的女人。 “看到了,是个女人。咋啦,她惹我们家大小姐了?” 正说着,洪尘忽然主动朝他们走过来。 “你看你看!”方芳气得直跺脚,急忙去里屋找鲜于峰,“鲜于峰你快出来,我都被人打上门来了!” 她把鲜于峰从凳子上拉起来,从背后推着他到了大门边。 “那个女人肯定是要打找上门来打我!” 然而洪尘关注的并不是她,而是鲜于峰。 第79章 剪不断理还乱 方芳躲在鲜于峰身后,探出半边小脑袋,牛气哄哄地挑衅洪尘:“有本事来打我啊!”笑话,有两个大男人在身边,谁会那么不长眼打她! 洪尘完全无视她,一步,两步……走到鲜于峰面前,定定地看着他,似乎把酒吧色诱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了,不带一丝尴尬,反而神情还有些说不出的凄惶,问他:“你……你父亲可还好?” 鲜于峰一愣,心道上来就问父亲什么的,太奇怪了点,暗想“别跟我说你和我老爹还有一腿!也太年轻了点……应该不是。” 洪尘见他不说话,微微有些尴尬,用手把鬓边垂下来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期期艾艾地解释:“我……我有很多年没见……见到他了,所以想……问问,没别的意思,不要误会。” “我说你这个女人”方大小姐从鲜于峰背后钻出来,趾高气扬地指着她,道,“你和他们家很熟吗?上来就问别人亲爹亲妈的,你以为人人都有爹妈啊?我看你跟吴小清没什么两样,肯定没安好心。”孤儿院长大的孩子,对于父母的概念很陌生。 洪尘本想说“当然人人有父母,难不成是石头里蹦出来的?”转念一想,她是个小女孩,不用跟她计较,便也罢了。 方芳说完,回头把鲜于峰往屋里拖:“走,别理那个坏女人!”为什么她是坏女人?因为大小姐看她那副长相就不爽,头发梳那么顺干嘛,眼睛那么大干嘛,还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到底想做给谁看? 鲜于峰轻轻拨开她的手,波澜不惊地盯着洪尘,等她下文。如果她真是父亲的老相好,那至少也应该晓得他在坐牢。 洪尘说话很是委婉:“我……我听说他不太自由,不是至亲无法探视。所以……估计你去看他了,就想问问他过得好不好,只是出于一个老朋友的关心而已。” 能说出这种话来的,岂会是老朋友。鲜于峰明锐的觉察出了其中不寻常的味道,做了个请的手势:“借一步到屋里说话。” 洪尘扭头看了看对面门还大打开着的清风堪舆,摇头:“不了,你就告诉我他好不好就成。” 鲜于峰微微一笑:“你先告诉我他在哪个监狱,等我去探望他了,回来再转告你。” “啊?你居然不知道他在哪里?”她惊疑不定,“怎么可能!” 他没说话,只是盯着她。 洪尘见他神情不似说谎,顿时满脸失望,喃喃地道:“柳云你也太狠心,不告诉我也就罢了,何苦连你儿子也瞒着。” 简单一句话,包含着巨大信息量。方芳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偷偷问鲜于峰:“柳云是是谁,你妈?” 什么意思,老爸以前的还有个不为人知的美貌“女性朋友”?不是说齐姐对不起他么?这闹的是哪一出? 鲜于峰曾经设想了无数个齐姐出轨的可能,心里为她编造了许多开脱的说辞,也常常安慰自己那是别人的流言蜚语不足信。说到底,他是打心里认为齐姐对不起父亲,而从来没想过父亲居然在外面也有个相好的!两人乃是半斤八两! 正是因为凭着残缺而模糊的记忆,觉得父亲是个完美的偶像,他才会对齐姐如此反感抵触,到现在偶像幻灭,他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难过,失望?两者兼而有之。 方芳见他不说话也不理自己,顿时觉得无限委屈,小嘴儿撅得老高,闷闷地回去坐下,两手托腮,时不时偷偷瞟两下他二人,生怕“看管不力”,一不小心他们便擦出火花来。 “你当真不知道他的下落?”洪尘不死心的又问。 鲜于峰正色道:“当真。我还以为你知道呢!” 她长叹一声:“原来你真的消失了,连你儿子都不知道。我等了十七年,等来一场空……”说完这句话时,她整个人忽地就枯萎了,就像是埋藏在地下几千年的鲜花,忽地被人挖出来放到阳光下,迅速干枯凋零,所有神采和美貌化为灰烬。 她身子晃了晃,几欲摔倒。没人知道她有多苦,她等了十七年,本以为他只是传说中那样单纯的坐牢去了,那样她还有个盼头,等得到他出狱,等他知道世上女人千千万万,但只有她洪尘一个人,对他才是真心的。可事到如今,满腔情深义重竟然枉费,连亲生儿子都不晓得他下落,这个人还有可能活在世上吗?她认为是没有的。 鲜于峰赶忙扶住她:“你没事吧?” 她摆摆手,艰难地一字一顿,道:“柳云,你太狠心了!” 不知何时,紫陌送完吴小琴回来了,恰好看到鲜于峰扶着二师姐,连忙一路小跑过来。等她看到洪尘惨然的样子,顿时吓了一大跳,惊叫道:“二师姐,你怎么了!” 洪尘无言望向鲜于峰。 唐林生怕她误会鲜于峰,抢着答道:“就说了两句话,忽然就这样了,你赶紧带她去看看医生!” “哦?”紫陌慌里慌张地从鲜于峰手里接过二师姐,忙乱中抬起头无限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鲜于峰苦笑,不知从何解释。 “紫陌,送我回去。”洪尘低着头,秀发如云披散,遮住了大半张脸,没人看得见她已经泪流满面。 紫陌一肚子话想跟鲜于峰说,无奈众目睽睽之下,多看他几眼,都羞得满脸通红,哪里还好意思多说什么,当即扶着洪尘回去了。 她的背影瘦削单薄,和方芳极像。 “那个……那个……”方芳指着她,后知后觉地说了句,“我觉得她有种很熟悉的感觉。可是说不上来在到底在哪里见过。” 唐林开她玩笑:“你说不定你们还是亲姐妹呢。” 鲜于峰便想起了紫陌曾经说过的话来,说她有个妹妹,但由于种种原因失散了。“莫非方芳真是她妹妹?” “抽空你去问问她有没有妹妹。”他半认真地对方芳说道。 “哼!她那么坏的人,我才不去问!”大小姐是很傲娇的,要问也该紫陌来问她才对。 鲜于峰不再言语,洪尘的话语,让他本来就剪不断理还乱的心更加烦乱。虽然明知道一切问题只需要找齐姐一问究竟便可,但他实在不想见她。不是讨厌她,而是不晓得该以怎样的态度面对,情怯了。 忽然,他好想和紫陌说说话,似乎只有和她在一起,心里才踏实。 齐姐知道他回老家去了一趟,那座四合院宅子,是鲜于鸿根据她的喜好,建来准备养老用的。这么多年没回去,不知那屋顶上是不是落满了竹叶,长满了瓦蓬草。 如果没有那个叫谭化春的人,此刻她应该在四合院里品茶焚香打麻将,与鲜于鸿一道憧憬着要给儿子找个怎样的儿媳妇,再为要不要搬去城里照顾帮忙孙子发愁。 可是没有如果,谭某卑鄙小人,害得她为了名誉,为了丈夫和儿子的安全,不得不与丈夫离婚嫁给焦猛,不得不将儿子交给至交杨三抚养……甚至到最后,儿子长大成人站在她面前,她都没勇气站出来相认。 她也怕,怕儿子知道她有那么不堪的往事之后,会和所有人一样,看不起她。 在夜深人静无人相对的时刻,她经常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的人一遍又一遍地像祥林嫂似的责骂自己:“你当时为什么不勇敢一点,为什么不和他拼命!” 骂着骂着,眼泪便下来了。恍惚中,谭某拿着刀抵在才五岁的鲜于峰那柔嫩的脖子上,对她狞笑:“离婚,留狗崽子一条小命或者不离婚,全家死绝,二选一。” 鲜于峰猜想了无数个可能,就是没猜到齐姐会是被逼离开他们父子,他永远无法想象当时家里的情况有多险恶,前有狼后有虎,一不小心便是粉身碎骨。 清风堪舆门内,洪尘形容枯槁,握着小师妹的手,万念俱灰:“我是没希望了。紫陌,你告诉鲜于峰,当年害得他家破人亡的人是谭化春,叫他去报仇!” 紫陌根本不知她与鲜于峰之父还有恩怨纠葛,不懂二师姐何以瞬间衰老,也不明白她为何提到报仇。 “二师姐,你好好休息,别胡思乱想,大师姐晚上就回来,有什么事的话,等她在了,我们一起商量……你说的那些,我有些听不懂。” “听我说,有些话只能对你说。你要喜欢鲜于峰,这就是机会,你们同仇敌忾对付仇人的机会。” 黄鹂岭下,潘家。潘小斌把鲜于峰他们在河边搭了一排篱笆的新鲜事告诉了谭大师,谭大师马上遥控指挥他把那篱笆拆了,说那不是好事,又嘱咐他若再有异常,一定要早早告诉自己。 听那口气,他比谁都紧张潘家的荣辱兴衰。 潘小斌也没往别处想,拆了鲜于峰新搭的篱笆,白天还在想不知以后怎样给鲜于家解释,晚上吃过饭,人便昏昏沉沉有些不舒服了。 潘东北以为他是着了凉,赶紧烧了一大碗姜汤给儿子喝,又打电话请医生上门来看。 第80章 恶物顶心脾气暴 天冷易受风寒,医生也没当多大的事儿,给他开了两剂风寒感冒药便了事。谁都没往心里去。 另一个人病人洪尘心病难去,萎靡不振地躺在床上,由紫陌伺候着。 紫陌细心体贴,见她抑郁悲戚,难以开怀,便搜肠刮肚找些笑话来讲给她听。但她如何笑得出来。 “紫陌,我的事自己清楚,你不要费心了。倒是你,你个傻丫头,大师姐把你手机搜走了,你就不知道新买一部?万一有重要的人找你,找不到怎么办。” 紫陌咬着嘴唇。强忍住失望,勉强笑道:“二师姐,你和大师姐、师傅就是我最重要的人。其他哪里会有人找我。”她本以为几日不与鲜于峰联系,他好歹应该上门来找她才对,岂料他就是个木头人,一点反映都没,心里气苦,又不好意思跟人说,只得默默生闷气。 洪尘想起小师妹种种乖巧之处,再忆及鲜于峰那张与他父亲酷似的脸,不胜唏嘘,心道:“我已经痛失鲜于鸿,岂能让小师妹再遭受跟我一样的苦难,就当成全她,成全我自己,也成全鲜于峰。” “紫陌,来。”她拍拍床沿,示意小师妹坐下。 紫陌乖巧坐下。 “紫陌,你还记得二师姐跟你说的谭化春么?” “记得。” “这人改名换姓,一直在龙湾官场混迹。我听大师姐说了她在焦猛那里失手的事情,估计那渔翁得利的人就是他。鲜于峰他妈妈柳云不是嫁给焦猛了么,你去告诉他,如果想报仇的话,就从柳云下手,一定能找出谭某人来。” 紫陌正在生鲜于峰的气,犹犹豫豫地拒绝道:“二师姐,他根本没把我当回事,我去说这些,他怎么会听。” 洪尘拍拍她的手,安抚道:“傻瓜,你要喜欢他,就要让他知道,无论结果是成还是败,至少你努力了,将来也不会后悔。不要像二师姐这样……” “你这样?”她一脸疑惑。 洪尘连忙掩饰:“没,没什么……我累得很,想静静的躺会儿,你赶紧去找他吧。” 紫陌正愁找不到借口理直气壮去找鲜于峰,听她这么一说,恨不得插翅飞到他身边。 方芳双手托腮,正百无聊赖的观察门口马路上来来往往的人,不经意间却看到了紫陌急急匆匆走过来。 她微惊,几乎是下意识的站起来连忙迎上去,一声“紫陌姐姐”脱口而出。 紫陌心里“咚”的一下,仿佛被什么东西击中了最柔软的那块,仿若冰山雪融,百花怒放,心里有个声音在欢呼大叫:“她叫我姐姐诶!她真的叫我了呢!” 方芳瞥了她一眼,见她满脸傻笑,暗道:“平时看她还好好的,怎么这会儿瓜兮兮的。”不过她是个懂礼貌的小姑娘,绝对不会在“和鲜于峰有点暧昧的人”(她是这么认为的)面前失礼。 “紫陌姐姐,进来坐吧。是不是你那边遇到什么风水上的问题了,要鲜于峰帮忙?”即便对她有种莫名的亲近感,方芳嘴上还是不肯饶人,随时不忘损她。谁叫那天她来接洪尘回去时,鲜于峰一双眼睛从头到尾就没离开过她。那么热烈的眼神,若不是有外人在旁,恐怕他就要扑过去把她吃了。 “哼!” 里间的鲜于峰心烦意乱,猛然听到紫陌上门来了,大喜过望,拉开门一阵风似得冲出来,连声叫道:“紫陌紫陌。” “啧啧,一听紫陌来了,就跟打了鸡血似的,精神头马上就好了。”唐林戏谑。 方芳听见了,气冲冲地一拍桌子,怒道:“唐林,你就知道耍,还赶紧去给客人倒茶。”她把“客人”两个字语气咬得特别重。 经过长期坚持不懈的战斗,唐林已经摸准了她的脾气,知道决不能在小老虎吃醋的时候还跟她唱反调。老虎发威,鸡飞狗跳,所以他马上去倒茶。 不过,茶倒好了,大小姐又改变主意,手一伸:“给我,我送进去!” “得得得,给你。你不就是怕他俩孤男寡女独处一室天雷勾动地火呗。那点小心思谁不晓得。” 方芳才会承认:“哼!你才是!” 这好像是两人第一次名正言顺见面,鲜于峰有好多话想跟紫陌说,问他发了好多短信,打了好多电话给她,为什么她都不回。 可是他又怕拿捏不准语气,万一惹她不高兴了,决定还是先从他回老家的遭遇说起。从没有这么一个人,让他恨不得把自己所有喜怒哀乐与她分享。 紫陌坐下来,下意识的往窗户外望了望,生怕大师姐忽然杀过来,紧张之中又带着丝丝窃喜。 “茶来了,喝茶!”伴随着砰的一声,两杯冒着热气的茶出现在了桌上。 “你们慢慢聊。”端茶的人大剌剌往旁边一坐,一副“我就要当电灯泡,你们谁都别想赶我走”的表情。 妹妹与恋人都在身旁,紫陌更是说不出的欢喜。 鲜于峰则不然了,他不住给方芳递眼色叫她出去别破坏难得的二人世界,无奈大小姐看都不看他。他只好把话挑明了说:“方芳,我和紫陌姐姐有要是要谈,你出去和唐林玩。” 方芳反击:“不去!唐林有什么好玩的。紫陌姐姐漂亮,我乐意和她玩。” 紫陌赶忙打圆场,道:“没事,没事。她在也挺好的。” “就是嘛,你看紫陌姐姐多大方,哪像你,小气吧啦的。”大小姐说完,主动靠过去挨着紫陌坐下,甜甜地笑道,“紫陌姐姐,你说是不是。” 紫陌拿她当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看,宠溺地道:“是。” 两人带着意味不同的笑容,双生花一般在面前盛开,非常赏心悦目。鲜于峰看得眼睛都直了,连日来的苦闷一扫而空,喜笑颜开地道:“来来来,我们来聊点人生啊理想啥的。” 人生和理想要谈,洪尘让转告的话也不能落下。等紫陌再回到清风堪舆时,吴小清已经回来了。她最反对紫陌和鲜于峰来往,为此还把她手机没收了,岂料她竟敢在大天白日之下明目张胆去对面! “反了你了!”紫陌刚到门边,一盏烟灰缸呼啸着直奔面门而来,她大惊,连忙侧身闪避。 烟灰缸砰的摔在台阶上,打了几个滚。 刚才她要是动作慢了点,这会儿就该自个儿躺在地上血流如注地打滚。 “师姐?”她摸不清里面状况,以为是吴小清跟谁起了争执,还很关切的喊了一声。 岂料话音未落,门内又飞出一只玻璃杯来,擦着她的头皮飞过,骇得她冷汗直冒。 两击不中,吴小清面色铁青走出来,劈腿便骂:“贱人!你还有脸回来!”若是以往,她骂骂也就算了,说到底她还是心疼小师妹的,连手指头都舍不得动她一下,不然也不会苦心孤诣请来二师姐,好让她看清“渣男”鲜于峰的真面目,免得日后吃大亏。但今天她居然一反常态,骂着骂着就冲上来抓紫陌头发,扇耳光。 紫陌被打懵了,也被吓坏了,哇的大哭起来,连躲都不敢躲。 鲜于峰正欲出门找齐姐,见状发疯似的冲过来,一把推开吴小清,推得她趔趄着差点摔倒。 “你个吃里爬外的贱人!”她尖叫一声,又扑过来想打紫陌。 鲜于峰顺手一带,便把她甩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紧紧将紫陌搂在怀里,咬牙切齿地道:“吴小清,看在你是紫陌大师姐的份上,我就饶你这次。要是你敢再动她半个手指头,别怪我不客气。” 吴小清最是吃软怕硬的主儿,换作以前,她现下就应该爬起来,整理整理衣裳头发,然后风情万种地扭着腰肢“淡然”离开,回头再伺机报仇。 可今天她居然像只疯狗,翻身爬起来,歇斯底里地见什么东西都往他俩身上扔。 紫陌不晓得哪里得罪到她了,害怕得浑身直打颤,又担心鲜于峰不知轻重出手伤了师姐,躲在鲜于峰怀里,嚎啕大哭道:“走,走,我不要看见她。” 她一哭,鲜于峰就跟着难受,马上半搂半抱地带回楼上住处。 吴小清披头散发追了几步,见他有方唐两个帮手守在门边,这才退了回去。 紫陌受了莫大的委屈,哭成了泪人儿。 鲜于峰心疼万分,不停替她擦眼泪,但怎么都擦不完,便抱着她,柔声安慰:“估计她在外面受了气,回来才发疯,不是你的错。紫陌乖,别哭了,当心哭坏身体。” 紫陌哭得更凶了。 清风堪舆馆里,吴小清渐渐冷静了下来,回想起刚才的举动,她自己都觉得惊讶,怎么对小师妹下那么重的手。天知道,她一直把她当亲妹妹看待的。 “吴小清,你疯了吗?”她望着满屋子狼藉,后悔莫及。 紫陌也认为她是疯了,怕鲜于峰回头找她算账,抽泣着替她开脱:“师姐……师姐平时不是这样的。你不要怪、怪她。” 鲜于峰没做声。 她又断断续续地饮泣道:“我最近,总、总觉得在屋里不对劲,感觉有什么不好东西对着我们……师姐肯定是被影响到了,所以脾气不好……你千万不要怪她。” 鲜于峰只道她一心为吴小清开脱,揉着她的脑袋,爱怜地道:“傻瓜。她是风水师,能通阴阳,什么东西敢在她面前作怪。” “不,是真的。”紫陌哭道,“我们门口有恶物顶心!” 第81章 乌龙入宅生是非 所谓恶物顶心,是指门前或者窗前、阳台被灯柱或者路牌,天线等物体垂直冲射过来,主家人身体不利,压力过重,脾气暴躁。 紫陌怕他找大师姐算账,情急之下找随便编造了个合情合理的借口。却不知吴小清是风水师,岂会疏忽大意被这种恶煞所伤。 鲜于峰知道她此刻还不忘维护师姐,愤愤地道:“即便有不妨事,影响不到她。那个泼妇,以前惹我也就罢了。现在竟敢动我的女人,这次绝不轻饶她!” 紫陌听到“我的女人”几个字,心中既是欢喜又是难过,哭得更厉害了。 鲜于峰不知道哪里说错,手足无措地道:“乖,别哭了。你哭得我心里难受,心疼你。” 都说女人是水做的,紫陌眼泪便如决堤的洪水,怎么挡都挡不住。鲜于峰急了,双手捧着她泪眼滂沱的粉脸,低头猛地吻在了那诱人的小嘴上。 哭泣声顿时被吞没,紫陌睁大眼睛,忘记了挣扎,“他又强吻我!” 杨千嬅的歌声从窗户钻进来满屋子回荡:“如果吻下去、吻下去,白发可否变乌黑。如果吻下去、吻下去,人生可否不要因我而崎岖……” 方芳正打了热水来,预备给紫陌洗脸,看到这一幕,哐当一声,盆掉在了地上,水洒满一地,整个人呆立当场。 吴小清心里莫名的难受,又夹杂着没来由的暴躁,很想发脾气,但一想到刚才出手太重,不知把紫陌伤成怎样了,只得将爆发到火山口的脾气硬生生压回去。 而在她卧室窗前坐着的洪尘,无意中看到马路对面那家人的阳台上似乎有个什么东西正对着这边窗户。正对,不差一分一毫在冲着吴小清窗户正中。 出于风水师的本能,她马上联想到那应该是一个尖角凸起之物。 吴小清很快接到了二师姐打来的电话,说是可能有人设局害她。她一听那情形,立刻明白自己为何会暴躁冲动,不受控制的夸大情绪,动手打人:恶物顶心! 先是压力大情绪暴躁,接下来就应该是身体出问题了了。 吴小清不住冷笑,马上找来一块经由大师开光加持的八卦镜挂在窗户正中。此举不仅化煞,更能将恶煞反照回对面阳台,也好让那家人尝尝自食其果的滋味;跟着找人去查对面那家人来历,她倒想看看,是谁吃了雄心豹子胆,竟敢班门弄斧地设风水恶煞来整龙湾鼎鼎大名的美女风水师。 对面那家人并不难查,不过小半天时间,便找到了根源。那家人老人在家带孩子,屋主夫妇上班,平常得不能再平常。大约两周前,有个高帅高帅的年轻人,趁屋主夫妻上班,家中只剩老人的时候,不知用什么花言巧语说服老人将家里废弃不用的落地灯柱支在阳台上,他们并不懂得这其中有什么玄妙。 “高帅的年轻人,除了你还有谁。”吴小清眼睛里快喷出火来,恨不得马上把捣鬼的人弄出来掐死。 此事很快传到鲜于峰耳朵里,他正在闻言软语逗紫陌开心,听得唐林来报,当即大笑三声:“哈哈哈,她也有今日,活该!” 紫陌听闻师姐出事,顾不得脸上红肿未消,连忙问怎么回事,结果听说家里当真出了恶物顶心煞,不由瞠目结舌。 “我只是随便找的借口怎么就变成真的了。”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从侧面表面大师姐并非故意打她,只是受了恶煞影响,控制不住自己罢了。 这么一想,她心里就好受多了。 即便有唐林在一旁,鲜于峰也都还是紧紧搂着她,丝毫没有要避嫌的意思。 “咳咳……”唐林对他挤眉眨眼坏笑。 鲜于峰心想干脆趁这个机会把二人关系明朗化算了,便大大方方地介绍道:“我女朋友,紫陌。” “啊?”紫陌呆住了,脸颊绯红,害羞得连头都不敢抬起来,小声反驳,“谁是你女朋友。” 鲜于峰凑近她耳边,促狭道:“你没听清吗,没听清我就再说一遍。” “我去,受不了,太肉麻了。”唐林不想当电灯泡,随便找了个借口下楼去了,谁都没注意到把方芳把自己关在屋里无声饮泣。 他一走,紫陌一双粉拳便在鲜于峰胸口乱捶:“讨厌,谁是你女朋友了,乱讲。” 反正花拳绣腿毫无杀伤力,鲜于峰任她打,刚才那一吻,令他食髓知味,眼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些许“危险”信息。 “紫陌,干脆你不回去了,就在这边住下来。理她吴小清作甚!”他轻轻咬着她的耳朵低声呢喃,嗓音略略有些压抑。 紫陌觉得他的气息呵得耳朵痒痒的,热烘烘的,浑身酥麻。 “我……我要回去了!师姐还在等我!”她红着脸挣开鲜于峰,想要出去。 鲜于峰岂会轻易放她走,大手一伸,又把她拉回怀里坐在自己腿上,“命令”道:“坐好,不许走。你还没说你二师姐叫你来告诉我什么呢!” 紫陌结结巴巴地道:“二、二师姐叫你去找一个叫谭化春的人报仇。说他是害你父母的罪魁祸首。” 注意力成功被转移走,他恍然大悟:“婆婆说潘家背后的风水大师姓秦或者谭,看来洪尘没说错。” “婆婆是谁?”两人从没这么近距离接触过,她有些心慌意乱。 于是鲜于峰便把回老家的事情简要跟她说了。 正说着,郝白与方芳住的那间屋忽然传来一声尖叫:“我靠!老鼠!打死你打死你!”跟着就是一阵砸东西的声音:各种瓶瓶罐罐的化妆品、镜子、茶杯……一切能砸的全都被砸了。 原来方芳那个祖宗还在楼上。紫陌紧张得赶紧从鲜于峰腿上站起来。 “别怕,她打老鼠而已。”虽然知道打老鼠是假发脾气是真,他还是不得不这么说。“我先回去看师姐。”紫陌没来由地对妹妹有些愧疚,一路小跑了下去。 鲜于峰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转而去安抚那位小祖宗。 “方芳,开门!” “去死吧,死老鼠!”不晓得什么东西砸在门上,咚的一声震得他往后退了一步。 “好啦,开门开门,让我看看是怎么回事。”他好言好语相劝。 “不开!滚!”大小姐一脚踢在门上,门板都差点被踢穿。 鲜于峰一头雾水:“发什么脾气呢,谁惹到你了?是不是唐林,是他的话我马上去揍他小子!” “滚,滚”方芳捂着耳朵声嘶力竭大叫。 “好好的,干嘛呢!”拿她没办法,他只能给郝白打电话求助。当然他是不会领悟到大小姐发脾气的本质的,只给她说方芳无缘无故发脾气砸东西,也不开门,叫她赶紧打电话去劝劝。 不知道郝白说了什么,总之方芳折腾了一阵子,总算消停了下来。 楼下的堪舆馆里,唐林接到了桩上门生意:一位约莫五六十岁的老太太来求助,说是家里忽然变得不和睦,感情一向和睦的儿子儿媳忽然变得像仇人,每天下班回来就吵架,看这也不顺眼,看那也不顺眼,吃饭洗脸都要吵,吵得筋疲力尽了才睡觉。 她以为是两人感情出了问题,私下里偷偷问儿子是不是在外面有相好的了,想生事离婚,哪知儿子反过来把她说了一顿:“妈,我那么爱她,怎么可能离婚!你想到哪里去了!” 她又旁敲侧击打探儿媳的意思,看问题是否出在儿媳身上,岂料儿媳一口咬定两人感情如胶似漆,绝无他人插足。 那就怪了,既然感情这么好,为何每天吵得天翻地覆,恨不得对方马上死去? 老太太左思右想都想不明白,苦闷之下出来逛街,刚好看到了鲜于峰堪舆馆上挂着“堪舆大师”的横匾,便上门求救来了。 唐林没法替她化解,只能求助鲜于峰。 鲜于峰听罢,略略思考,道:“倒是有些像是乌龙入宅的症状。” 老太太以为他说的乌龙是蛇,大吃一惊:“你是说有乌蛇爬进了我们家?” 鲜于峰:“不是,跟蛇一点关系都没。” “那是什么?” “一时半会儿我给你解释不清,而且我手头有要紧事要忙,这样吧:太婆你先回去看看你屋子四周外墙,看有没有安装大型的黑色空调管或者水管等管状东西,如果有的话,再来堪舆馆找我们;要是没有,那你就多多留心,看你们家可有门窗对着水管或者污水渠,如有,也还是要来找我们。” 老太太:“就这样?” 鲜于峰笃定:“嗯,你先回去看吧。不出意外的话,你家二者必占其一。” 老太太看他胸有成竹的样子,将信将疑的回去了。 第82章 情场如战场 须知招致夫妻口角不断的原因有许多。单单是屋内风水就有:屋内有尖角冲射卧室门;卧室内横梁或者大吊灯压顶;床头紧靠窗户以及镜子照门或床头等。 唐林非常好奇鲜于峰何以断定老太太家里是外部环境出了问题,而不是出在自家身上。 鲜于峰故作高深地道:“小子,这你就不懂了吧。做我们这行,光有本事不行,你必须还要会观察,会听话。” “会听话?” “是的。你要根据来人的话语口气分析其言外之意。就像刚才那老太婆,你仔细回想,她是怎么说的?她是不是一直反复强调,儿子儿媳以前关系甚好,最近忽然才吵架的。” 唐林茫茫然:“是啊。这话有什么玄机?” “玄机大着呢。老太婆满脸焦急,说着说着差点就哭了,那说明她是真心求助,不是作假。这和病人求医一个道理,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以便医生判断,以求尽快药到病除。如果她家里最近有大动作,她必定会主动提起,可是你听见她说家里新装修什么了吗?没有。她有提到以前两人也如此这般吵架吗?还是没有。 你就可以进一步推理,既然以前不吵架,很恩爱,而且家里也没有装修。那么这个必定是最近才出现,而且是外部恶煞导致的。否则问题不会来得这么突兀,而他们还不晓得根源出在哪里。 既然确定是外部原因。那么你想想,我平时怎么跟你说的,怎样的恶煞会招致口角是非,事业不顺?” 唐林一只脚才踏在风水堪舆的门槛上,极力在脑子里搜索了半天,才不太确定地道:“好像是乌龙入宅。可是她并没有说事业不顺……” 鲜于峰哈哈一笑:“这就是你傻了吧。你想想啊,要是方芳天天和你吵架,你会不会心烦,一心烦还有没有心思好好处理工作?长此以往,是不是会觉得各种不顺心,这是不是就是大家说的事业不顺了?” 唐林在脑子里过了几遍,仔细一咂摸,确实如此,不由眉开眼笑地道:“我懂了。老大,你厉害,以后多教教我。” 说到以后,鲜于峰不禁面罩愁云,许多事情便如乱麻一样纠缠在心头:找到父亲下落,揪出(潘家)和小鸡背后的主谋谭化春报仇,还有齐姐,要以什么态度和身份跟她聊聊……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紫陌对两人关系的明朗化并不排斥,以后要约会也不用偷偷摸摸做贼似地了。 “哎!”他叹了口气,站起来伸伸懒腰,“烦得很!” 唐林不解:“老大你烦啥,紫陌都被你拿下了,有那么漂亮的美人儿当女朋友,还有什么好烦的。” “哎……”他不住唉声叹气,把自己到底要不要找齐姐的矛盾之处跟他说了。 唐林一拍大腿:“嗨!就搞不懂你有什么纠结的。别的不说,现下你能找到的人就只有她一个,为什么不去找她!难道要等着学会福尔摩斯那一套,通过侦查找到小鸡,再想办法从他嘴里撬出谭化春的下落来?要是他知道也就罢了,万一他只和谭某手下的某一人打过交道呢,或者万一此事经过层层转手,你根本没法直接找到谭某人呢?” 他说得不无道理,可是鲜于峰还是过不去心里那个坎儿,须知紫陌是从杨三与叶秀珍那里偷听来的消息,其他人也就罢了,杨三断不会说谎。他实在不知要怎样面对如此不堪的母亲。 唐林见他还在犹豫,拍拍他的肩膀,劝解道:“万一她是有什么难言的苦衷,你当儿子的不仅不体谅她,反而还同外人一道鄙视她。更何况她也不是没管你,堪舆馆不也是在她暗中支持下才开的么? 别说这是肖鹏的钱,没她那层关系,肖鹏管你才怪!你想想,换作是你,你会怎么想?再者,不是焦猛身边还有个神秘人士暗中挑唆你和吴小清的关系,他来坐收渔翁之利么,还有谁比焦猛的老婆更能接近他?我实在想不通你有什么理由不去找她。” 此番话说得在情在理,犹如醍醐灌顶,灌醒了鲜于峰,他决定马上就去找齐姐。只道现在,他才发现自己竟然没有齐姐的电话。无奈之下只得打电话问肖鹏要。 肖鹏见他主动给自己电话,非常意外:“鲜于大师,怎么突然想起给我电话?” 鲜于峰与他寒暄了两句,才硬着头皮说想要齐姐电话。 肖鹏略微愣了愣,试探性地问:“不晓得你找她干啥,若是一般事情,肖某倒能略尽绵薄之力,就怕你嫌弃我们老年人做事没你们年轻人利索。” 很明显,不只齐姐,恐怕整个鲜于家的事情,他都了解得不少。鲜于峰这才注意到他跟自己说话俨然是以关系亲近长辈自居,虽然叫了一声“鲜于大师”,恐怕那也是为了避免无缘无故的亲近引鲜于峰反感,从而故意拉开距离的称呼罢了。 齐姐连姓名都改了,想来往事一定有许多不堪回首之处。无论她是好是坏,鲜于峰都不愿意从别人嘴里听到任何关于她的评价,他只想听她亲口解释一切。 “多谢肖叔。不过我还是亲自找一下齐……齐姐。” 肖鹏在精于世故,如何听不出他的弦外之音,马上打着哈哈表示:“可以可以,你找她便是。” 鲜于峰憋了半天,才结结巴巴地道:“我,我没她电话号码。”做儿子的,居然没亲生母亲的电话,实在太不孝了。 电话那边的肖鹏似乎对一切都了如指掌,波澜不惊地道:“如此……那么,你稍等,我给你翻翻通讯录,晚点回给你。” 齐姐手机号码他早已倒背如流,他不是翻通讯录,而是打电话征求齐姐的意见,看她有没有意愿现在就和鲜于峰联系。 这通电话不打便罢,一打才发现出事了。齐姐昨夜突然肾结石发作,痛得她胃部抽搐痉挛了,不住呕吐,急得焦猛连夜把她送到医院住院去了。 肖鹏打电话过去“请示”时,她正在输液,示意护士把手机帮她拿在耳边,只说了句:“我在打吊瓶……” 不等她说后面的话,肖鹏已是急得跳起来了,连珠炮似地一连串发问:“生了什么病?严重不严重,怎么不告诉我!” 关心之情,溢于言表。 齐姐看了看在百忙之中依然抽身出来照顾自己的焦猛,用一贯平淡语气回道:“不碍事。就是肾结石而已……先就这样,有什么事回头再说……好,拜拜。” 焦猛皱了皱眉:“又是肖鹏打来的?” 齐姐向下眯了一下眼睛,困倦地道:“嗯。”她与肖鹏的关系,既是相互扶持,也算相互利用。 焦猛最清楚这点,他是官,对方是商人,两者正是靠齐姐做纽带,方能建立起盘根错节而又相互制衡的关系。肖鹏为人出事最为谨慎,想要保住眼前的荣华富贵,谅他也没那熊心豹子胆敢打齐姐的主意。 何况,齐姐什么品性,他是再了解不过的了。想那区区肖鹏,钱财权利样貌一样不占,实在入不了她的法眼。 所以,他对二人犹如兄妹一样的感情从为多加干涉和怀疑。 再说肖鹏,挂了电话,有些魂不守舍,想去看齐姐,又想到别人丈夫在身边守着,自己再着急忙慌的赶过去照看的话,实在有些说不过去。若要找人帮他去探望,眼下也找不到称心如意的人选。 一时他便自顾发愁去了,直到鲜于峰再打电话过来时,他才回过神来。 “你……齐姐她生病住院了。”这是他说的第一句话。 第二句是:“你要不要去看看她。” 鲜于峰一愣:“去看她?” “是啊,你不是想给她打电话么?不如顺便去看看她了。” “我……我还没做好准备。” “这有什么好准备的,买点水果提到医院去就是了。自家人……不,大家都是熟人,何必太客气。齐姐最不喜欢麻烦别人,你看她堂堂市委副书记的夫人,生病了都是闷闷悄悄,从不张扬。” 跟着他话锋一转,“但你不一样。” 鲜于峰:“我不一样?” “是啊。”即便隔着手机,也能感觉到肖鹏此刻眼珠子乱转,字斟句酌地样子,“你,你是龙湾风水界的青年才俊。齐姐贸然生病,说不定是哪里风水出了问题,你去看看她,也在情理之中。” 好一个情理之中! 既然如此,鲜于峰才不管会不会引起焦猛不爽,马上出去采办果篮礼盒等物。 唐林这厮听说他要去看母亲,马上鸡贼鸡贼的给郝白发了条短信,叫她速速回来。 郝白在安抚方芳的期间,套出了她生气的真正原因乃是因紫陌而起,心下也跟着很不是滋味。一见唐林短信,想到是要去见鲜于峰母亲,立刻火速赶了回来:私下里卿卿我我算什么,见了父母得到家长认同,那才是名正言顺! 第83章 擦身而过 不得不说,郝白速度堪比火箭,鲜于峰觉得自己刚到超市没多久,连水果都没选好,她就杀了回来。 鲜于峰看完国产看进口的,左选右都不满意,正在发愁的时候,她就从天而降出现在他身边。 “就这个吧。”她指着乌红的蛇果道,“进口的,也拿得出手。” 说不完不等他反应,已麻利的挑选起来。 鲜于峰大为惊讶:“郝姐姐,你怎么来了?” 她头也不抬,边选边说:“今天厂里有批贴花拿错了,唐林大爸换货去了,我没事干就回来了。结果唐林跟我说你出来买东西,准备去探望病人。我估摸着你不会买,所以就过来看看。” 如此体贴,真不愧是“好姐姐”。鲜于峰大为感激:“郝姐姐,谢谢你。” “这么客气干嘛。走吧,前面结账去,然后再找人包装得漂亮一点。对了,病人最忌讳人在面前哭,你可得注意着点儿,不要太激动。老年人嘛,最喜欢年轻人多和他聊聊天什么的,你耐着性子些,不要嫌人啰嗦……” 鲜于峰头大:“郝姐姐,我哪里记得住这么多,不如……你跟我一起去吧,免得我一个人呆那儿傻乎乎的,像个木头人。” 郝白已经知道他和齐姐的关系,故作为难状:“不太好吧,我一个外人去……” “什么外不外人,你是我郝姐姐,你都是外人了,那世上我便没有‘内人’啦。” “……”她还在犹豫。 “就这么定了,你给唐林打电话,叫他和方芳晚上自己出去吃饭,不要等我们。” 郝白等的就是这句话,心里马上乐开了花,但表面上还是很矜持的“勉为其难”样子:“额……好吧。” “什么!郝白跟他去医院了!”方芳听到消息,顿时暴跳如雷,气得面色铁青,“她!她凭什么去医院,怎么有脸去的!” 输给紫陌也就算了,想到区区不声不响的郝白也抢了先机,叫她如何不气! 唐林鄙夷地反问她:“凭什么她不能去。人家郝姐可是老大的患难之交。当初他下山来,身上连吃饭的钱都没有,郝姐可是硬生生从牙缝了省出几十块钱给他坐车吃饭加收账。 说得难听点,要是没有她那几十块钱,老大指不定现在还没收到帐呢。再说了,如果没有郝姐,老大就不会认识赵百万赵老大,没有赵老大,鬼才认识得到你。” 被他一顿抢白,更是火上浇油,方芳指着他的鼻尖,慌不择口大骂:“唐林你个吃里扒外的!” “哦?你的意思是郝姐是外人?可别忘了,是谁晚上做好饭热好水,伺候一大家子人吃饭睡觉的。又是谁,成天白吃白喝,十指不沾阳春水,还挑来逃去,这里不满意那里不称心?依我看来,郝姐是再好不过的了,能干又贤惠,长得也漂亮,任谁看了都喜欢。总不能去了医院老大还要先把你哄高兴了,然后才去照顾病人吧?” 他说的是事实,要真论起来,她才是地地道道,可有可无的外人。一语戳中了最不能碰触的软肋,方芳登时禁了声,死死咬住嘴唇,任由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红肿未消的眼眶无声滑落。 唐林经常和她顶嘴,也经常洗涮奚落她,见识过她的刁蛮任性,却不知她还有如此脆弱的一面,顿时晃了手脚:“哎哎,你别哭,好端端你哭什么,别哭别哭,我哪里惹到你了?” 方芳蹲下身,两手捂住眼睛,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你走开!你是坏人,鲜于峰是坏人,郝白和紫陌都是坏人,你们所有人联合起来欺负我一个!” “我……咋又变成我欺负你了嘛。方大小姐,你一天不欺负我都是好的了。” “是是是,我就任性就欺负你,总之我是坏人,我是最没用的人,你们都讨厌我!你们赶紧把我赶回孤儿院去!”敏感的心听任何一句话都能受到伤害,她哭得快要窒息。 唐林觉得很揪心很揪心,却不后悔刚才给郝白放消息的举动,早些让她看明白也好。他想要给她一个拥抱,可是看她像个婴儿一样蜷缩着抱住自己,不晓得从哪里下手,只得无意义地重复:“别哭别哭……” “我本来就是个没爹没娘没人要的人……他有人做饭洗衣服还有人跟他聊风水,还要我干啥呢,我干脆滚出去睡大街好了。” “瞎说啥呢!”唐林扯过纸巾递给她,“什么洗衣做饭什么风水,你想到哪里去了。来,把眼泪擦了,别哭,别哭。” 医院里,齐姐也在哭,不过是高兴得哭了。鲜于峰提着礼物,还带了白净娴雅的女孩儿去探望她。 焦猛有事回去了,只有护士不时进来看看吊瓶,捏捏输液管。 鲜于峰不自然的叫了声:“齐姐。” 而那女孩儿却是乖乖巧巧地称呼她“阿姨。”跟着便问她身体好些没,医生可有看过,是否严重云云。 齐姐何等七窍玲珑心,立刻从郝白的称呼里听出了其他意味,儿子肯认自己了,不由喜极而泣:“好好好,我已经好多了,医生也说没事,结实不大,不用做手术,输完液拿点药就可以回去。你们快坐快坐。” 鲜于峰把果篮往她床头柜一放,生硬地道:“吃点水果。” “阿姨你要喝点水吗?”不等她回答,郝白已然去床头柜上拿暖水瓶倒水,借此机会,她暗中捏了一下鲜于峰,示意他不要那么生分见外。 “好。”齐姐不想孩子们看见她在哭,把头偏到一般,瓮声瓮气地回答。 暖水瓶里的水有点烫,郝白见柜上有药盒,随手拿过来轻轻扇着。 鲜于峰看看齐姐,再看看她,忽然有种儿媳伺候婆婆的错觉。 齐姐趁他俩不注意,把眼泪揩了,然后有些不自在地解释:“肖鹏这人也是,一点小毛病就到处嚷嚷,恨不得人尽皆知。” 鲜于峰此时变得异常木讷,不知怎样接话,只得僵着脖子点点头。幸好有郝白在,她微笑着接过她的话:“我们还得多谢肖叔呢,不是他,我们都没机会孝敬……不不是,是没机会来探望你。” 齐姐看着她,心里暗下评价:“人不错,虽然看起来是有点小门小户不具大家风范,但是也算知书达理。” 跟着两人又不咸不淡地寒暄了几句,郝白见鲜于峰一直木头似地杵在那儿,又暗中戳了戳他:“你不是一直都说很想和齐姐聊聊吗?怎么这会儿忽然害羞了。” 鲜于峰见齐姐面无血色,估计她身体不像她自己说的那么好,想来旧事重提,多少有些伤人伤心之处,有些于心不忍,便含含糊糊地道:“没事,没事,今儿个天气真不错。” 郝白无语。 齐姐却明白他所为何来,欢喜之色顿消,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凄然:“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可是我却没法回答你。这十几年来,你父亲转了几次监,有人说他转到陕西去了,也有人说就留在龙湾,这两个地方我都去找过,但是没找到……”言罢,眼中泪光隐隐,唇上唯一的一点点血色都消失了,甚是悲戚。 鲜于峰默然,打消了再向她问问谭化春的念头,“就当一次纯粹的探望病人吧。”他自我安慰道。 郝白见他默然不语,怕气氛太过尴尬,马上打圆场道:“没找到也就罢了,咱们再找找就是,只要人还在,就不怕找不到。” 如果事情有那么简单就好了。齐姐再度偏过头去,有些苦和泪,只能自己吞,不能让人看见。 病房安静得令人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咚咚咚。”病房门口传来有礼貌的敲门声,“齐姐,我可以进来吗?” 齐姐扭头一看,大为紧张:“家豪,你你怎么来了?” 门口站着一位年轻男子,二十五六岁数,短平头国字脸大浓眉,十分精神。 “听说你病了……怎么,不严重吧?”他手上提着个高档滋补大礼盒,看样子价值不菲。 “哦哦。”齐姐显得有些慌乱,对鲜于峰下逐客令道,“那,要是没啥事的话,咱们改天再聊。” 鲜于峰知道她是官夫人,自然会有些官场之人前来探望,肯定不愿意被人发现她在外面还有个儿子,当即什么都没说,拉起郝白便走。 刚好那人提起礼品进来,三人擦肩而过。他不经意地瞥了他一眼,不由面色大变,忍不住停下来想仔细看看他。 哪知齐姐似乎很怕他们说话,连忙道:“你们慢走,我就不送了。改天约个时间出来喝茶。” 郝白不明就里,见主人下令逐客,她女孩子脸皮薄,拉着鲜于峰蹭蹭几步快速走出病房。 “走吧,没看见齐姐不欢迎我们吗?”她颇为不爽,“我们就那么见不得人!” 鲜于峰却没理他,自语道:“奇怪,我怎么觉得那人如此眼熟。” 郝白:“你和焦猛打过交道,说不定那人就是焦猛身边的人,自然会眼熟了。” “不,不是。” 第84章 离家出走 “那会是谁?” “啊!他好像师傅!”不过话一出口,他自己也觉得不甚靠谱。以师傅对他不亚于亲儿子。看那人穿着打扮,应该混得不坏,如果真是师傅的儿子或者亲戚,早在他下山之前,师傅便会打点好一切,叫他遇了困难可去投奔龙湾某某。 事实上师傅什么也没说,那么,应该就是没有的了。 鲜于峰蛮不好意思的看着郝白:“哎呀,这两天忙得头晕眼花,看个人都会走眼。” 郝白马上体贴地道:“那回去休息几天吧,天王老子请都不去。” 他得脸卖乖,马上嬉皮笑脸地道:“还是郝姐姐最心疼我。” 郝白微微一笑,心道:“你明白就好。”自古以来正妻不都是这个范儿么,要隐忍,要识得大体,不要一哭二闹三上吊,那是泼妇的作为。她自认不是泼妇,所以便从贤良淑德下手,谅他思想抛锚不了多久,便会念着自己独一无二的好,乖乖回来。 人心隔肚皮,没人知道别人心里怎么想的,但是却能感受;眼睛可以被蒙骗,心不会。 回去的路上,鲜于峰终于觉察出一丝丝不对劲来,郝白今日在齐姐面前的做派,分明是儿媳妇见公婆的阵势。 可是自己和紫陌的关系才刚刚见光,女人们是想闹哪样? 他头大。 唐林也头大,因为好不容易哄着方芳别因紫陌的事情哭,结果小祖宗听说郝白又去医院探望齐姐了,顿时把她陪鲜于峰回老家的胜利果实完全摧毁。这下好了,她边哭边闹着要去把郝白衣服剪烂扔出去,要她滚。 “我说你能不能讲点道理。别人去看看齐姐,怎么又惹到你了。再说了,你凭什么让她滚,她的钱除了给郝叔看病外,其余的都贴补在大家的吃穿用住上了。要走,也轮不到她走啊。” 方芳听到这话,忽地不哭也不闹了,她定定地看着唐林,问他:“这么说来,我就是个多余的,对吧?” 那眼神,说不出的灰心绝望。 他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急忙解释:“不不不,你当然很重要。” “是么?”语气木然,泪水无声地顺着粉颊儿往下流。 唐林看得心疼,慌了:“别哭别哭,我说错话了还不行吗,我给你道歉。你不只是很重要的,你在我心里是最最重要的。” 方芳摇头:“不,我既不会赚钱也不会煮饭洗衣……该滚的确实是我。”言罢眼泪滚滚而下,忍不住又放声大哭起来。 孤儿院出来的她,认为父母抛弃了自己,便是全世界也都抛弃自己,从没有“被重视”的感受,所以经常才会做出一些常人不能理解的举动来,在她心里,只有容忍自己坏脾气的人才是真正对自己好的。反之,她也会用坏脾气去试探别人。 郝白嘴里没说什么,有时候神情举止却不自觉的流露出对她的厌恶来;唐林老和她吵架顶嘴,肯定也是讨厌自己的;剩下一个鲜于峰,包容是包容了,也没生气。那是因为他有紫陌还有郝白,他才不会去管一个无足轻重的人的死活。 所以,归根到底自己还是个无足轻重的人,想到这点,方芳只觉得有一把慢刀在心上拉锯一样的割,痛,好痛。 “方芳,方芳,你没事吧?你怎么了,你别不说话啊。”唐林急红了眼,抓着她的肩膀晃了晃,“你脸色好白,求求你说句话,别吓我。” 方芳默默流泪。 唐林急得差点就给她跪下来:“小姑奶奶,你难受就哭出来啊,憋成这样,你是要把我吓死啊!” 哀莫大于心死,她道:“呵!你是怕我死了,你们几个脱不了干系吧?” 唐林又气又急:“你一天到晚瞎想什么呢?” 方芳却不再理会他,默默地流泪,默默地抽开他的手,默默地站起来回到房间里反手把门关上。 唐林想进去,她只盯了他一眼,他便讷讷地止住了脚。 “方芳,方大小姐,你可别做傻事啊。” 屋内的方芳冷笑:“放心。我爹妈当初把我扔大马路边,我都没死,现在还会寻死觅活?” “那……那你想干什么?”屋外的人战战兢兢地问。 “没什么。”她没把话说完。 “没什么。既然我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是,那我就滚出去。”这才是她的打算。 是日半夜,月冷星稀,鲜于峰的堪舆馆门口一个瘦高的人影儿在那里徘徊良久。 空荡荡的街上连鬼影子都没一个,偶尔一两辆夜班出租车呼啸而来,转眼又呼啸而去。“堪舆大师”几个金子在昏暗的路灯下闪着模糊的光。 她抬起头,望着那牌匾,眼泪顺着冻得发红的香腮流入脖子里,冰冷。 “鲜于峰,你是大师。我算什么,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人罢了。”自言自语的声音很低,但在死寂的夜里依然显得突兀。 一辆满载蔬菜的小皮卡车慢腾腾地开了过来,司机探出头,看看四下无人,打开驾驶门走到马路边对着中间的绿化带,解开皮带拉下拉链开始撒尿。 不知天冷还是其他原因,他站了好几分钟都没撒出来。 躲在黑夜里的女孩子趁他不注意,蹑手蹑脚地爬进了车斗的蔬菜中间。 几分钟后,司机顺利撒完尿,满足地叼着烟回到车上,启动车子离开。 第二天,郝白起床没见着方芳,没太放在心上。小姑娘偶尔跟人赌气,便会出去外面吃早餐,吃完再回来,以示与人划清界限。不过她只在早饭的时候这样,午餐晚餐有好吃的,她才不会傻乎乎的不吃。 所以,她只是在早餐时很随意地跟另外两人顺口提了一句:“哦,方芳又去外面吃早餐去了。” 唐林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好的预感冒上心头,急切问道:“她的东西还在不在?” 郝白看他那急样儿,不由打趣道:“怎么,你还怕她跑了?放心吧,她小姑娘家家的,身上又没几个钱,能跑到哪里去。顶多跑出去吃一顿饭,不到中午也就回来了。” 鲜于峰知道她昨天情绪很不好,不敢掉以轻心,对她道:“郝姐姐,你再去看看卧室里她的东西在不在。” 郝白不轻不重地把筷子一放,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放心好了。除了我们,谁愿意白吃白喝养着她。” 鲜于峰对这话有点反感:“也不是这么说。大家出门在外都不容易,又都是无依无靠之人,互相帮衬一点也是应该的。” “呵呵,我开玩笑的,随口说说而已,我拿她当我亲妹妹一样看待,能不心疼她么。你们慢慢吃,我进去看看再说。” 除开随身穿的那身衣物外,方芳所有东西都还在,甚至包括她从不离手的手机。小姑娘最喜欢上网看漫画笑话,经常看得自个儿格格地笑不停。 郝白把她手机拿出来往桌子上一放,道:“手机都在,肯定是出去吃早饭了。你们俩别瞎担心。” 然而,等到了中午,晚上十点,方芳还是没有回来。 大家这才发现她不是闹着玩的,可能真离家出走了。 “该死,手机没拿,人也联系不上,你到底去哪里了?”唐林急得团团转,却又不知从何下手去找她。 偏偏下午那乌龙入宅的老太婆又颤颤巍巍拄着拐杖来把鲜于峰请到家里看风水去了。看她那满脸虔诚和崇拜的表情,不晓得会把鲜于峰留到什么时候。 “啊啊啊啊!”不知道她冷着了没,饿着了没,有没有钱住宾馆?所谓关心则乱,唐林抓狂,心里既担忧又难受。 好不容易等到鲜于峰回来,他赶紧求助。 鲜于峰问他:“给赵哥和张姐打过电话了吗?” 唐林才发现自己急昏了头,这么重要的线索竟然都给忘了,连忙给赵百万打电话,问他方芳可有去投奔。 “你问方芳哦,她没来过……怎么了?” 唯一的希望落空,唐林声音都变了:“她,她离家出走了。” “开玩笑吧,好好的干嘛离家出走。她就一个小屁孩,以前在洗脚城里,遇到了不开心的事情也说要走要走的,结果也没见走。别担心,晚一点她就回来了。” 后面他还说了些话,大概是安慰和表示如果有她消息立马第一时间告诉他们。 唐林没心思听,匆匆忙忙挂断电话,六神无主地问鲜于峰:“老大,这可咋办,天寒地冻的,她非冻死在外面不可。” 又道:“你不是会卜卦么,卜一挂看看吉凶……她那么天真幼稚,万一被人贩子拐卖到穷乡僻壤给那些老光棍当老婆咋办……哎呀,她长得那么漂亮,人贩子肯定不会往山沟沟里卖,万一他们把她弄去坐台……”他越说心里越怕,心里越怕越要乱想。 鲜于峰会算卦,但是连日来事情繁杂,心思烦乱,再加方芳闹这出,他实在无法平心静气的来问卦。 更何况紫陌曾经似乎隐隐约约说过方芳是她妹妹的话,两人关系虽未挑明,但看那相差不是很大的模样儿,估计也是大差不差了。 人在自己手上丢了,他又该怎么向紫陌交代? 第85章 污秽伤身又伤神 “别自己吓自己。方芳跟张纯洁在洗脚城的时候,什么五马六道的人没遇到过。谁想骗她,先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那本事才行。”鲜于峰嘴上这么说,心里还是没底。 唐林哭丧着脸道:“以后我再也不跟她唱对台戏了,我要把她当祖宗一样供起来。” 鲜于峰:“得了得了,别说以后,现在先找人吧。这样,你不是号称包打听吗,赶紧发挥你的作用,发动你所有的人际关系去找她。我已经给阿屠他们打过招呼,他们也会帮忙。” 安排完毕,他想了想,又补充道:“我得和紫陌商议商议再说。” 紫陌习惯早睡,刚上床便听到大师姐敲门,把手机还给了她,屏幕显示足足有十个未接电话,全是鲜于峰的。来不及问为什么,鲜于峰又打过来了: “紫陌,方芳不晓得发什么脾气,有一天没回来了,手机钱包什么都没带……” 听说妹妹负气出走,她吓了一大跳,颤声问道:“你没骗我吧?” “这么大的事儿我怎么敢骗你。” 她偏着头将手机夹在耳朵边,手忙脚乱地穿衣服:“那……那你等我马上起床,我睡下了……你等等我出来一起找……” “好。我在你楼下来接你。” 姐妹连心,慌忙中,她衣服穿反了,鞋子穿成鸳鸯鞋,披头散发地就往楼下冲。 吴小清正在客厅敷面膜看电视,顺便陪二师姐洪尘聊天,见状厉声喝道:“站住!” 紫陌下意识的停住脚,畏畏缩缩地叫了声:“大师姐,二师姐。” “干什么去?”大师姐脸上敷着蜗牛面膜,看不清表情,声音十分威严。 紫陌想走又不敢走,又怕她刨根究底非要问个清楚,到时候自己没法交代,急得快要哭了:“我……我……方芳不见了。” “是成天跟在鲜于峰屁股后面跑来跑去的那小姑娘?” “是……上次叶非闹事,她还救过我。”她声音已经带着哭腔了。 吴小清面无表情地瞅瞅二师姐,已经失去往日光彩的洪尘宽和地道:“有什么事回来再问也一样。” “谢谢大师姐,谢谢二师姐!”紫陌得到赦免,匆匆鞠了一躬,抬脚便跑。 岂料吴小清又是一声断喝:“站住!” 紫陌听她发号施令惯了,不敢违逆,硬生生收住脚,眼泪花花打团转,哭道:“大师姐,求你让我快点去找她吧,她一个小女孩,我实在担心得很。” “她多高,具体年纪多大,走时穿什么衣服,有什么明显辨认特征没?”依然是冰冷得没有任何感情的声音。 紫陌不解:“大师姐?” “天寒地冻的,估计等你们两个蠢货找到她时,人早就冻死了。”后面的话不用多说,显然是她要帮忙找人。 紫陌顿时感动得泣不成声:“师姐……” “少废话。赶快把她的衣着打扮年龄姓名发短信告诉我。” “是……师姐,我问清楚后马上给你。” “那还不快滚!” 鲜于峰不料蛇蝎美人吴小清居然也会搭手帮忙,也是意外,猜不透她到底是想雪中送炭还是落井下石,饶是如此,他还是用紫陌的手机,把方芳的体态样貌等特征给她发了过去。 只是有一点,方芳具体穿什么衣服,没人注意。郝白虽然与她同住一室,但那天晚上偏偏有一笔账要赶着做出来,唐文志好拿出去报税,阴差阳错的就没留意她。 幸好唐林隐隐约约记得她有可能穿着粉红色短款羽绒服,黑色靴子,不然吴小清就没法叫人登印寻人启事了。 且说吴小清收到短信以后,马上翻出个电话号码打了过去,声音娇滴滴的可以掐出水来: “喂,张大记者,是我啦,想人家没……算你有良心……” 洪尘见状连忙找借口回避了。 她把电视声音关小了点,格格地笑道:“我当然想你,想得很,什么时候出来喝茶吃饭……好好好,随便你有空都可以……对了,你版面能不能留个位置,给我登个寻人启事……我哪有无事不登三宝殿啊……你真坏……好啦好啦,就这么定了,我只要巴掌大的位置就可以,等下把内容发给你……多谢多谢,回头请你吃饭……” 第二天,龙湾销量最大的《龙湾都市报》封底版上显然的位置,刊登了一则寻人启事。 方芳:女,十七岁,黑长直发,身高168cm,着粉红色短款羽绒服、黑色中长平跟靴,于12月27日负气离家出走。家人非常着急,望其见启事速速回家;若有知其下落者,请与吴小姐联系,定当重金酬谢。联系电话:13900000000。 2013年12月28日。 同时,龙湾城区大小电线杆子和街边路旁,也贴满了类似的寻人启事,只不过多了一张彩打的方芳玉照,另外联系电话是鲜于先生和屠先生。凡有人处,皆能看到她的消息。 一时间龙湾沸腾了,纷纷猜测在方芳是哪位高官显要家的大小姐。此事不可避免的传到了城东区浩哥的耳朵里。 他拿着手下人从电线杆子上撕下来的寻人启事跟报纸上的对比又对比,半晌方道:“吴小姐,看这电话号码,是吴小清对外用的;鲜于应该是鲜于峰,那么这个屠先生又是谁呢?不会是开武校的那个阿屠吧?好你个鲜于峰,难怪敢无视我,原来是跟他俩搅和上了。好,你有种!” 齐姐也看到寻人启事了。齐姐本还在医院静养,马上给肖鹏打电话:“小峰身边的小女孩走了?是那天和他一起来医院看我的那个吗?” 肖鹏连忙说不是,只是一个平时在堪舆馆负责端茶倒水的小妹走了。 齐姐对他们几个的感情不甚理解,道:“哦,不是那个女孩子就好。一个小妹要走就走呗,何必兴师动众到处找人。” “或许那个女孩子对他而言很重要吧。” “很重要?”齐姐对着手机若有所思,“那你叫人帮忙找找。我不想他伤心。”那个他,自然指的是鲜于峰。就在鲜于峰他们人仰马翻的时候,金城黄鹂岭下的潘家也同样天翻地覆。潘小斌自从那日脑袋昏沉沉以后,身体越来越差。 开始潘东北还以为只是伤风感冒,请了赤脚医生来家里给他打了两针。他便没再嚷嚷头晕了,只说脑子有些木木的,像生锈的齿轮,运转不动。 “吃两副药,再休息两天,也就好了。感冒都这样,非拖拖拉拉拖个七八天才好不可。” 潘小斌心想顺便在家休养几天也好,便也没管它。 哪知到了第二天早上,整个人懒懒的特别不想动,尤其是右脚,就像被人抽了筋骨一样,完全没有一点力气。他想起来小解,右脚刚落地,腿部便似被人抽掉筋骨一般,软软地差点栽倒在地。 若不是潘东北听到动静不对,及时赶来,恐怕他还要在冰冷的地板上挣扎好久才能爬起来。 “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走路都不注意着点。”他责备儿子。 潘小斌以为是跟老婆操劳太过,引起肾虚,导致膝盖酸软。因怕父亲说他不爱惜身体,便含含糊糊应付了过去。 右脚只是开始,到第三天头上,左脚跟着出现了同样的症状,这时候他开始害怕了,马上要求回城里看病。 可是潘东北夫妇却不以为然,他们不认为儿子是生病。 “小斌,你回来之前都好好的,我看肯定是中邪了,不如我们找个端公来看看再说?” 潘小斌一想也是,这病来得太过蹊跷,便没坚持回城。 殊不知这是他最最后悔的决定。因为不仅端公没能救得了他,反而使得他延误了治病的最佳时机,更加恶化。 到28号,他整个人只能瘫在床上,无法挪动半分。更可怕的是,他开始胡言乱语,脑子似乎做不得主了。 潘东北害怕了,才想到请医生,可是南蓬县医院的救护车从县城出发,要开进黄鹂岭的话,至少需要一个小时。 在这期间他焦急万分,把所有能拜的祖宗神佛都拜了一遍,儿子还是没醒,老两口在堂屋里相对抹泪,呼天抢地: “儿啊,我的儿,你要有个三长两短,你叫我们老两口怎么活……” 好不容易等救护车一路颠簸着把他送进了医院,挂号交钱看医生,两口子一颗心都提在嗓子眼里,紧张兮兮眼巴巴地望着那位托关系找来的老医生,等他开金口救儿子。 老医生把脉了半晌,眼里闪过一丝惊讶继而又是茫然,最后才含糊不清地道:“先去拍个片子吧。” 说完这话,回头他就去找潘家的关系户,让他转告潘东北两口子,再去请个能人来瞧瞧,这病医生恐怕医治的了。 自古巫医不分家,老中医涉猎的自然要比单纯西医广泛得多。 急昏了头的潘东北这才意识到事情非同小可,急急忙忙向谭大师求救。 谭大师仔细问了前因后果,听说是鲜于峰回家以后才发生的事,立刻明白是怎么回事了,马上吩咐他回去查看鲜于老宅及祖坟有无变动。 第86章 仇人相见 查?万一他在隐秘处做了手脚,一辈子都查不出来咋办。仓皇之下,他想起了当日鲜于峰曾经给过他一张烟盒纸,那上面就有他的手机号码。 焦头烂额的鲜于峰接到了救子心切的潘东北打来的电话,是责问,也是哀求:“鲜于峰,你们鲜于家前两辈,你爷爷你爸爸都是讲良心的人。你看在我把你房子照看得那么好的份上,也应该摸着自己的良心问一问,我潘家哪点对不起你了,你非要把我的小斌往死里整?” 鲜于峰看着那个陌生来电,一时还没想起来是谁,直到他说“小斌”,这才回过神来:“哦,你是潘东北。” 潘东北悲愤交加:“你还记得我是潘东北,你就不念着一点我潘家的好吗?你回来我好吃好喝招待你,你不领情,那也不是我的错。你你,你的心就不是人生肉长的?” “你想干啥直接说!”铺天盖地的各种手段都没找到方芳,鲜于峰正心焦得很,哪里有闲心听他嚎半天废话。 潘东北被吼得愣了愣,方才想起眼目下救儿子最要紧,哪里还顾得上良心和骨气,马上低声下气的带着哭腔道:“求你高抬贵手救我儿子。” “生病了去看医生,找我有毛用!” “不不,医生说只有找你才行。小斌他是中邪了。他回来之前都好好的,就你走了以后人就不行了……我求求你高抬贵手,我给你跪下了……”手机那头传来扑通一声,他真的跪下了,“只要能救我儿,你就是把我老命拿去都可以……” 鲜于峰隐约知道怎么回事,想来应该是那榕树吸足了粪坑的污秽之气,反冲到潘小斌身上,进而影响他的神智了。 “好说好说,你潘家既然有胆子盗我阴阳二宅风水,就该晓得会有今日下场。比起潘小斌变傻算什么,我家被你们害得死了一个姑姑,父亲坐牢母亲改嫁。若不是师傅抚养我长大,恐怕现在我就在街上当流浪儿见垃圾吃。” 这些话他只在心里想,并没说出口。因为潘东北装疯卖傻,只字不提他们家盗风水之事,那么他断不会承认自己有回来复仇。 “你找错人了,我什么都不晓得。”他冷声说完,准备挂电话。 潘东北见势不妙,把手机开着外放往地上一搁,对着地板咚咚磕起头来,边磕边道:“再糊涂下去,我那可怜的小斌就要变成植物人了。求你不看僧面看佛面,看在我辛辛苦苦照管你们家房子十几二十年的份上,放过我儿,救我儿一命。” 拳拳父爱令人动容。谁人无父,谁人将来不会为父为母? 鲜于峰本已按到了挂断键的手指硬生生收了回来,“你先起来吧。” 潘东北仍旧咚咚咚不住磕头:“求你救小斌……” “我不是医生,不会救人……不过你可以去请人治一道安魂定魄符,能保住他的神识不恶化。” 潘东北紧跟着又问:“那保住神识之后呢?” “之后?不用问以后,自然有人给你出主意的。”他挂了电话,潘某问都没问要向谁去求符,看来背后确有人指点他,只是他是存心害人,还是被当做枪使了,须得留待以后证明。 这也是他不想潘小斌再被污煞侵害的原因,所谓不知者不罪,万一潘家无辜,那么以后也有转圜的余地。 方芳已经出走两天了,赵百万和张纯洁二人终于意识到她不是普通的赌气,出去玩玩就回来,因此赶忙丢下手中生意,赶来市区与鲜于峰汇合。 郝白也没上班,加入了寻找大军的行列。其他诸如唐林阿屠等人自不必说,肯定也是在找人的。 紫陌因着这个缘由,一直与鲜于峰在一起,吴小清也没再打电话来痛骂她,想来是默许了。唯一令所有人惊讶的是,没想到吴居然会帮忙登报。 所有恩怨都因方芳而暂时搁置一边。 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肖鹏和许浩二人各怀心事,也在发动手下寻找方芳。她若是看到这一幕,不知道会有多高兴,再也不会因为自己重不重要而纠结生气了。 可是她看不到,因为这会儿她正在城郊的一个菜市场里帮人卖菜。这里属于复杂的城乡结合部,各种势力错综复杂,没人能在此只手遮天,随便想做点啥,也必须得各位扛把子点头才行,加之人流量又大,是人们藏身的好去处。 鲜艳耀眼的粉红色羽绒服脱去了,穿着摊主好心借给她的看不出颜色的破旧外套;中长直发利落的用一根筷子绾在头上。乍一看,与其他所有卖菜人并无多大区别。 “阿姨,您的菠菜,一共两斤,四块钱。您拿好。这位大哥你今儿个吃点啥?” 手脚麻利,人勤快嘴又甜,而且还不要工钱,谁舍得拒绝她赶她走? 所以那晚在马路边撒尿的菜贩子架不住她软破硬泡,果断收留了她。 接近中午时分,买菜的人络绎不绝,方芳忙得鼻尖都沁出汗珠儿了,一双纤柔白嫩的小手因为不断捡菜拿菜,变得脏兮兮的,她不时用手抹汗,弄得脸上左一块右一块,像只看不清本来面目的小花猫。 即便如此,那高绾着的头发下下面露出一截优美雪白,恍如天鹅一般的脖子,仍旧掩饰不住其其天生丽质。 “小妹儿,帮我递点芹菜过来。”一个年轻男子嬉皮笑脸地往方芳面前一站,若不是中间隔了一条放菜的长案,恐怕他还会占得更近些,近到能嗅到那雪白的脖子的体香为止。 方芳头也不抬,麻利的挑了一把芹菜称好放在口袋里递给他:“三块五一斤,一斤半,五块两毛五,您给五块得嘞。” 那小年轻笑嘻嘻地接了,指尖有意无意地扫过她的手背。 方芳在洗脚城里什么样的男人没见过,往往想吃她豆腐的人最后都是哭爹爹告奶奶的吃不了兜着走。 “五块钱。”方芳没鸟他,平静地道,声音清脆,略带娃娃音,听起来像在跟人撒娇一般。 小年轻听得心里直痒痒,掏出五十块来凑到她面前晃了晃,欠揍的道:“你先找我钱。” 摊主看他不是真心买菜,马上过来解围:“小兄弟还要买点啥?” 他眼珠子转了几转,贱笑道:“我要买的,只怕你们不卖呢!” “呵呵呵,是是是,我们小本买卖,菜式不齐,没有您想要的也正常。您请别处去看看。”混菜市场的杂皮无赖最不要脸,惹不起,只能有多远躲多远。 他连那五块钱的芹菜都不打算收钱了,可是小杂皮根本不领情,怪眼一翻,喝道:“你做买卖的还赶起客人来了,真是岂有此理,今天你不给我说清楚就别想做生意!” 蓝色塑料袋在空中抡了两圈,翻个跟斗一下子栽到方芳面前。 方芳平静的捡起来拿出芹菜重新摆好,然后挑衅抬起头冷静地看着他。一打照面,便看到小杂皮头上异常抢眼的鸡冠子发型,她心里陡地一惊:“不会是他吧。” 小杂皮见她发愣,以为是被自己吓住了,得意地道:“怎么,没见过哥哥这么帅的人吗?” 方芳这些看清他的脸了,确认是城东区浩哥手下的鸡冠头小鸡哥无疑。此前纯情洗脚城还开着的时候,他曾数次打着浩哥的旗号来消费,死皮赖脸要打折。据张纯洁说,他对赵百万多有不满,来洗脚城是消费,更是找茬儿,所以她就记住了他。 张纯洁并没拿她当真正的服务员小妹使唤,所以她识得小鸡,小鸡却不认识她。 “怎么办,假装不认识蒙混过关?不行,该躲的应该是他!浩哥还妄想抓住你到鲜于峰面前邀功呢,你也敢出来!可我不也在躲着鲜于峰吗?”一瞬间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 能将一个卖菜的小姑娘“吓得”目瞪口呆,在鸡冠头看来是非常有乐趣的事,他“潇洒”地叉开五指将鸡冠头往后梳了一遍,刚洗过的头发顺势飘飞。 “怎样?”他得瑟地道,不知是问头发怎样还是人怎样。 方芳心里冷笑,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却笑成了一对弯月牙,夸赞他:“好帅啊。” 鸡冠头连日来惶惶如丧家之犬,受尽人情冷暖,曾经连脚都不用自己洗的他,不仅被迫昼伏夜出,而且别人事先说好的钱也没到位,害得他囊中羞涩,不得不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甘愿冒着被人抓住的危险,出来买点便宜青菜回去素炒了下饭。 这会子忽然有人对他笑夸他帅,困顿潦倒的他以为凭着这张脸还能勾引到年轻小姑娘,顿时大感安慰,跟着便有些飘飘然了,一甩头发:“帅吗?我也这么觉得……你几时收工,我请你到我屋里喝茶。” 虽然这女人脸上脏兮兮的不好看,不过看那截脖子,身上应该白嫩如雪,勾搭过来睡一睡应该也不算吃亏,他想。 方芳黢黑的手又往脸上打横揩了下,一张俏脸便似抹满了黑黄泥巴一般,更沉得那双眸子分外清亮。 “好呀,你屋在哪里?”她笑着问道。 第87章 自讨死路 “就在……”小鸡差点就把住址脱口而出,亏得他机灵,立马想到自己现在是“在逃之身”,另外住那地方跟猪圈差不多,再不济的女孩子也不会愿意在那种地方滚床单。 所以他随即改口道:“就在离菜市场不远的地方。你几时下班,我来接你。”那神态语气,仿佛两人已经很熟络了一般。 方芳在围裙上擦擦手,欲拒还迎地抿嘴一笑:“不要你来接我。” 小鸡自作聪明地道:“我知道了,你怕别人笑话你是不是。放心,有小鸡哥罩着你,谁敢笑你。” 方芳听他自报家门,再次确认就对方就是鲜于峰他们苦寻不遇的鸡冠头,心中暗喜,脸上笑得更灿烂了,一股子人畜无害的天真烂漫,惊喜万分地问道:“真的吗,小鸡哥?” 小鸡豪气万千的拍拍胸口:“那当然。” 方芳满脸止不住的欢喜,就差拍手称快了,不过考虑到有摊主在,她还是谨慎地张望了几眼,回头低声道:“好呀好呀。我中午一点半是吃饭时间,到时候你再来找我玩。” “好。”小鸡爽快答应,顺便熟练的从摊子上拿了几个大土豆走,“你看你,太客气了……那我就多谢了啊,晚点请你吃饭。”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是她哭着喊着送他的呢。 摊主见状,不禁对方芳颇有微词:“这种小杂皮你搭理他干啥,你看,又被他白白拿走几个土豆。那也是钱啊……” 方芳冲摊主一笑:“大叔,没事儿,保管他到时候连多的都吐出来。” 摊主便是那夜在路边撒尿的中年大叔,心眼好,胆子小。他摇头:“哎,只要他不再来惹事就好了。你个小姑娘胆子不要太大,他们没我那么好心,万一把你骗去做些见不得人的事咋办。” “嘻嘻,不会的。” 摊主没有就此放弃劝说,又苦口婆心地道:“什么不会不会,那种杂皮就是癞皮狗,不要脸又不要命,就没搞定你非要跟他凑一块儿干嘛。” 连陌生人都如此关心自己,而鲜于峰你们呢?她的眼圈有些泛红,瓮声瓮气地道:“大叔,谢谢你。” “谢什么谢,拿十块钱去,买两碗老麻抄手回来,我的那份多要小米辣。吃了赶紧走,下午不要你上班,免得那杂皮真来找你。” 老麻抄手五块钱一两,八块钱可以买三两。他说十块钱买二两,那就是还要两个一两了,要知道他平时一个人都能吃三两。估计刚才丢的那几个大土豆让他心疼了,准备从饭钱里省点下来填补“亏空”。 方芳鼻子里酸酸的,转身去买了三两老麻抄手,剩下两块就在街边买了个白吉馍当做午餐。 下午她依然在上班,她不怕小鸡哥来,相反怕的是他不来。 令人惊喜的是,下午一点半,他竟然真的准时出现了。由于饱餐了一顿猪油焖土豆的缘故,他面色比上午看起来红润多了。 “怎么样,小妞儿,忙完了吗?”他叼着一只牙签,努力想摆出《英雄本色》里发哥的姿势。 方芳解下围裙,冲摊主大叔甜甜一笑:“叔叔,朋友找我玩……晚上我就不会来了。” “晚上不会来?”小鸡哥把这话咂摸了好几遍,想想就兴奋,“那就是晚上要跟我过夜咯。” 摊主大叔恨铁不成钢,却又劝不住她,只得话里有话地嘱咐她:“那你别耍晚了,女孩子晚上少吃东西少喝水,免得长胖,完了早点回来睡觉。” “知道啦。”她撒娇地把围裙还给大叔,像小鸟儿一样欢快的跟着小鸡哥走了。 天色将晚,龙湾熙春路,鲜于峰的堪舆馆里,鲜于峰、紫陌、郝白、唐林、赵百万、张纯洁、阿屠,众人面带愁容,围坐在一起。 “《龙湾都市报》销量那么大,而且还是在封底的关键位置上,难道就没一个人看到那寻人启事,碰到过她吗?”紫陌眼睛肿得像个桃核儿,紧紧握住鲜于峰的手,泣不成声。 安慰也是徒劳,鲜于峰无言的将身体靠近她一些,以便她能靠着自己肩膀。 郝白看见了,眼神冰冷,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唐林急得不住抓头发,就差撞墙了:“早知道我就不应该和她斗嘴,我嘴贱干嘛呢!” 张赵二人也着急,而且还是干着急,能发动的人,能找的地方,全都尽力了,可还是一无所获。 阿屠倒是有心安慰大家,可看个个都愁眉苦脸的,他便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满屋子七八个人,竟然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没。 忽然,赵百万荷包里传来高亢的女声:“今天是个好日子……”众人齐刷刷把目光投向他。 “哦哦,是电话。我看看是谁打来的。”他掏出手机,看见屏幕上的名字,有些发懵,“怎么是他?” 张纯洁凑过去一看:“浩哥?他打来干什么?” 赵百万:“不知道。我们很久不联系了。” 阿屠是老江湖,便道:“可能是有急事找你,先接了再说。” 赵百万犹豫了下,还是依言接了。 “百万,你们是不是在找方芳,我看到她了!”静谧的空气将手机里的声音一字不落传达到众人耳朵里。 “什么!”赵百万不敢相信的大声问道。众人闻言大喜,却又不太敢相信。 张纯洁凑近他耳边,小声道:“你问问他在哪里看到的,什么时间,她和什么人在一起。” “就刚才,我看她跟个小伙子拉拉扯扯的上了一辆出租车,车牌号是J30086。” 赵百万惊喜交加:“那你还不赶紧开车去追!” 本来当老大的主动给他打电话,已经很给面子了,虽然两人已经恩断义绝,但浩哥就是浩哥,不会变成浩小弟。赵百万这口气和指挥小弟没什么区别,许浩马上就不高兴了,一言不发挂了电话。 赵百万忽然不觉已经得罪了他,对着手机大声问:“喂喂,你在哪里?喂喂……” 张纯洁轻轻扯了扯他衣角:“别问了,他已经挂了电话。” “J30086”,鲜于峰默念了几遍,霍地站起来,道,“我们这就打电话到出租公司,请他们帮忙定位这辆车。” 阿屠:“不行,你不能确定是哪家公司的,不如打到电台,听众更多,更有用些。” 鲜于峰断然:“好,那就电台。电台热线是多少,我马上打。” “啊,热线?”众人茫然,平时只顾着听,根本没记住。 就在大家乱作一团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吵嚷声:“你他妈坐车不给钱就算了,你还敢拿刀比着我,你算什么东西!” 跟着哐咚一声,像是车门重重被关上了。 打劫?屋内的男人们立刻冲了出去。 就在堪舆馆门口,一个精瘦的出租车司机站在车外,手上一根漆黑的熟铁棍,恶狠狠地瞪着车内一对男女,见有人出来,他把棍子往肋下一夹,对着鲜于峰他们道:“有劳各位给我做个见证,是那王八蛋先动手,我为自保迫不得已才还击。” 出租车里,副驾后边座位上,一个灰扑扑的少女低头捂脸,看不清面目,而那个被称作“王八蛋”人,坐在司机后面,一手护脸,另一手在不停晃动车门,试图钻出来。 鲜于峰看到他脑壳中间一撮杂毛,不由笑了:“小鸡哥。”真是应了那句古话,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谁?” “小鸡啊。唐林,赵哥,帮我搭把手,请他下来聊聊。” 小鸡哥万万没想到泡个妞打个车,居然能把自己送到仇人门前,他顿时慌了手脚。想跑,司机已经把车门打开了,他却不敢跑;不跑,就这么被人从车上拽下来,太不符合小鸡哥的威名。 鲜于峰、唐林、赵百万都是与他有宿仇的人,就在他犹豫期间,三人一拥而上把他拖了下来! 小鸡挣扎着刚喊了句:“你们干啥!”抬眼一看,全是熟人,马上扯着嗓子大喊:“救命啊,杀人啦!” 鲜于峰一拳打在他门牙上,那厮嘴角鲜血长流,朝地上吐扣唾沫,全是血,他还以为对方是要他命的,登时吓得面无人色,结结巴巴地道:“几位大……大哥饶命……” 出租车司机见众人架住了他,赶上来狠狠抽了他两棍子:“叫你丫想还想抢我车抢我钱!” “呜呜,大哥,我不敢了。”不知是向谁服软。 唐林和赵百万对视一眼,默契地朝他肚子上就是两拳。 “嗷”小鸡一声怪叫,五官痛得扭曲在一起,跟着“咡咡”两声,中午吃的猪油焖土豆悉数吐了出来! 出租车司机见状也不在再报警了,反正这些人够得他消受。 “各位兄弟不要把他打死了,不然我还脱不了个杀人凶手的罪名,看得差不多就往马路上垃圾桶边一丢,留着喂野狗吧。” 司机说完回到车里预备发动车子走人,这才发现自己忽略了车上还有一个。 “嗨!小姑娘,你赖在我车上想干啥!你同伙已经被抓住了,我看你可怜兮兮的没报警找你要车费都算便宜了你,赶紧麻利的滚下去。” 灰衣姑娘头深深埋在膝盖里,不做任何言语。 司机的话引起了随后赶来的紫陌她们的注意。 “那,那车牌不是J30086吗!” 第88章 好戏将至 “方芳,方芳在上面!”紫陌尖叫着拍打车门,让司机停车。 车停了,她疯也似地拉开车门一把紧紧抱住那灰衣女孩,哽咽着什么都说不出来。 大家一听“方芳”二字,立马朝出租车涌过来。 “我快喘不过气来了!”灰衣女孩在紫陌怀里大声嚷嚷。 紫陌赶紧松开:“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灰衣女孩抬起头,小花猫样脏兮兮的脸,一双黑宝石般的大眼珠子转了几转,带着几分得意,几分狡黠,不是方芳还是谁! 鲜于峰看到她,心里一块石头落地,再一想她无故出走,害得所有人担心,不由怒道:“你给我出来!” 方芳拍拍衣服上的灰,甩甩头发,大模大样地从车子里钻出来,满不在乎地带着些挑衅意味道:“我出来了,你想怎样?” 紫陌最清楚鲜于峰有多担心她,忍不住用姐姐的身份责备道:“方芳,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你不知道我们大家有多担心你吗?” 方芳回头,直视她的眼睛,轻蔑地道:“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这么跟我说话!” 她知道方芳是妹妹,后者却不知她是姐姐,即便偶尔会有亲近熟悉之感,那也不能当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么对大小姐说话。 “你……”紫陌一向是乖乖女,岂料妹妹会如此叛逆,一时气得不知说什么。 “我什么我!”方芳昂首挺胸环视众人一圈,“你们不是上天入地的想找小鸡吗?现下我把他送到门边来了,你们还想怎样?” 在一旁看热闹的出租车司机忽做恍然大悟状:“难怪你快到这里的时候不断唆使出言刺激他抢劫我,又叫他不要伤了我,免得你害怕……肯定你早已看到我座位上的熟铁棍了,也有意叫我提防,有意要我在这里收拾他!” 方芳鼻孔朝天:“哼,算你聪明。不然我也不会拉着他,否则你哪还有机会在这儿说话。” 司机大拇指朝她一竖:“佩服佩服,小姑娘比我这老江湖都厉害,竟然能将仇人骗到家门口!” 一语惊醒梦中人,众人刚才只顾着方芳,完全没管小鸡。这会儿经他如此一说,举目四望,哪里还有小鸡的影子:这家伙早就趁乱溜之大吉了。 方芳气得脸都青了,不住跺脚:“哼!看你们一群蠢货干的好事!我好不容易才把他弄过来!” “王八蛋,老子去把他追回来!”唐林暴躁地道。 张纯洁赶忙拉住他:“人随便打个车就跑了,你哪里追得上。无论如何,方芳回来就是好事,别站在路边了,赶紧进来。” 她一边说一边又去挽方芳,和颜悦色地问她冷不冷,饿不饿。 方芳见着她,倒是把伶牙俐齿收了起来,乖巧地道:“冷,饿。” 郝白忙道:“我去给你下碗面,吃了热热和和的。” 紫陌:“那快点上楼换衣服。” 张纯洁携了她,往堪舆馆里走。鲜于峰准备跟上去,岂料出租车司机一把拦住他,摊开手,道:“车费。他们从九拍酒吧过来,起步价,十块钱。” 九拍酒吧,就在熙春路另一头,许浩在那里喝酒看到了他俩,是以他们才能在他挂完赵百万电话没多久就出现在了堪舆馆门口。 鲜于峰给了车钱,谢过司机,这才回去。 一屋子人众星捧月般将方芳围在中间,既不敢骂她,又不敢流露出半分不满的神色来,万一不小心触动了她的神经,导致她再次出走,这责任谁都担当不起。 只有紫陌欲言又止,想和她聊聊,又担心她抵触自己。 鲜于峰冷着脸往椅子上一坐,指着众人,厉声对方芳道:“你看看,大家为了你,有班的不上,有事的不做,全满龙湾大街小巷的跑,发传单登报贴寻人启事,腿都差点跑断,你还没事人一般,你说你对得起大家的辛苦吗!” 方芳很满意大家的表现,至少间接证明了她是很重要的人,不是个可有可无的孤儿。她神色一端,挨个招呼道:“阿屠叔叔,赵哥,张姐,紫陌姐,唐林,谢谢你们。对不起,我给大家添麻烦了。” 张纯洁轻轻捏捏她的手,悄声提醒道:“鲜于峰差点急死,你还不快谢谢他。” “哼!我才不要谢他,他巴不得我死了才好呢!你没看他一直在凶我吗?”方芳头一昂,负气道。 鲜于峰见她竟然还有不思悔改的意思,顿时气得面色铁青。 紫陌连忙打圆场,把那祸害支开:“方芳,赶紧上楼去洗澡换衣服,泡个热水澡心情就会好多了。” 张纯洁也附和道:“是是是,你看你脸脏得,连你妈都认不出来了。” 方芳冷然道:“我没妈。” 此言一出,众人心里均是酸酸的,想她一个小姑娘,无亲无故,要在龙蛇混杂的大城市里安然无恙的立足,得是受尽了多少人情冷暖,即便有点小脾气那也是可以原谅的。 鲜于峰心里的气愤随之柔化了,道:“郝姐姐给你下面去了,她也很担心你,你别忘了给她说谢谢。” “郝姐姐?”方芳不无嘲讽地重复了一遍,瞅瞅他,再看看紫陌,一语双关地问他,“那紫陌姐呢?” 鲜于峰明白她的意思,不过也只能揣着明白装糊涂,正色道:“你自然也要多谢她,不知是她,在座每一位都很关心你,你也要谢谢大家。” 方芳眼里闪过一丝悲凉,随即又恢复成讥讽模样,倔强道:“我谢谢大家,偏偏就是不谢你!”言罢又道,“说起来你还得谢谢我,不是我,你一辈子都找不到小鸡。” 当然,让小鸡跑了是他们的责任,不可能跟方大小姐有关系的。 小姑娘伶牙俐齿,鲜于峰如何说得过她,只得无奈地挥挥手:“你上楼去吧,我管不了你。” “哼!”方芳像只骄傲的小孔雀一般上楼去了。 鲜于峰这才想起来吴小清也有帮忙寻人,忙对紫陌道:“给你师姐打个电话,就说人找到了,免得她挂心。” 紫陌点点头,依言到门外打电话。 其余诸人惊诧莫名,纷纷道:“吴小清不是你死对头么,几时变得这么好心了?” 又道:“我看她肯定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洪尘也和大家一样疑惑,她等吴小清接完紫陌的电话,忍不住问道:“你不是最恨鲜于峰的么,这次为什么还找关系帮他?” 吴小清斜靠再床边,右手夹着支缓缓燃烧的女士烟,轻笑一声,道:“二师姐,你是多年的老江湖了,不会也觉得我是真心帮他吧?” “那你是?” “呵呵,你没看到紫陌那丫头和方芳长得很像么,两人又都是从同一个孤儿院里出来的,十有八九应该是失散多年的亲姐妹。她年轻不懂事,万一被人拐卖或者骗了,到头来谁最伤心,还不是紫陌吗?鲜于峰他们那一伙人,顶多假惺惺哭嚎两句,日后谁还记得她?更别说难过了。我这不是帮他,是怕小师妹伤心。 再者,上次白牛村大桥的事,那本是个不可逆转的杀师地,鲜于峰竟然没用人活祭就让其顺利开工……我才他肯定学会了杨三的看家本领,把那地脉神龙移走了。如此一来,山川河流外表走势看起来没变,其实筋气已经偏移了方向。” “他竟有这等本事?”洪尘颓废空洞的眼里闪现出久违的光彩。 “不然你以为呢?白牛村大桥不晓得让多少风水师铩羽而归,要不是因为紫陌的面子,他断断不会出手。二师姐你想想,若是紫陌跟他好了,这地脉神龙的秘密……呵呵。” 学风水的人谁不想要学会这逆天改命,不动声色扭转乾坤的本事。 洪尘苍白的脸上泛起激动的红晕,连声道:“好,好好!” 方芳失踪的两天三夜,吃了不少苦头,虽说最后能在菜市场立足,帮那摊主卖菜,可买菜的人众多,她不停捡菜称菜说话,劳动强大也十分之高。所以吃完郝白煮的面条,洗完澡,她往床上一躺,看着熟悉的人,闻着熟悉的被子的味道,幸福得差点流眼泪。 鲜于峰怕她又再次跑了,特意叮嘱郝白好好看着她,自己则带了众人去外面饭馆吃饭,以示对大家的感谢,席间推杯换盏,觥筹交错,以至于潘东北连打了好几次电话来,他都没看到。 潘东北按照他说的去请高人化了安魂定魄符给儿子戴上,确实病情没再恶化,可也不见好转。无论医生怎样用药,都是一副泥牛入海的阵势。 他扛不住了,先是求助谭大师。无奈谭大师只含含糊糊的说,叫他设法在鲜于峰祖坟的西北向挖一个粪坑,弄些屎尿等物在里面,好让西北风把污秽吹落在其祖坟上。 至于救人不救人,他没说行,也没说不行,一直没有个明确答复。 若是单挖个粪坑也就罢了,他还要求潘东北去鲜于峰老宅房梁上看看有无异常。怎样才算是异常呢?谭大师也没个指示。 第89章 百口莫辩 所以,走投无路之下,他终于再次想起给鲜于峰打电话了。可惜,对方没有接。 其实即便鲜于峰接了,也未必会管,因为张纯洁一直在劝他回去不要太凶方芳,免得吓到她了,导致她再次离家出走。 赵百万借着酒意道:“女人都是老大,咱们惹不起呀!” 阿屠取笑他:“莫不是闻名龙湾的硬汉子赵百万也是?耳朵?” 赵百万一听这话,酒意去了大半,紧张兮兮的张望张纯洁,生怕她听到了。 张纯洁只拿眼角余光瞅了他一眼,他急忙道:“男子汉大丈夫,怕老婆才能发大财。” 阿屠看出其中奥妙,忙笑道:“是是是。” 张纯洁这才复又去和鲜于峰谈方芳。 郝白没有出来,她估摸着大家酒过三旬了,给鲜于峰发了条短信:“少喝点酒,早点回来。”意思是叫他别忘了家里有人在等着他,颇有小妻子给丈夫说话的意味。 鲜于峰觉得在席间玩手机不太礼貌,于是看也就算了,没回她短信。 郝白等了半天没见他回自己,心里十分不爽,回到房间故意把衣柜开开关关弄得咚咚响,无奈方芳睡得太死,竟然没被吵醒,害她想吵架也找不到人吵。 而紫陌回去以后,本以为大师姐肯定会责骂自己。虽说吴小清出手帮忙了,但不代表她会原谅自己擅作主张跟“敌人”联手。 岂料吴小清一反常态,不仅没骂她,反而还关切的问方芳情况。 她结结巴巴地如实汇报了。 吴小清那一双眼睛似笑非笑,想要看透她内心一般,问道:“你还打算瞒着我们,她是你妹妹么?” 二师姐洪尘面色苍白,那双黑漆般的眸子静静的看着她,仿佛是要看穿她有无撒谎一般。 两位师姐就这么不说话,已经足以令空气冻结了。 紫陌自幼不惯撒谎,被两人一逼视,战战兢兢地道:“她……她可能是……我妹妹……但是我还没得来及……去查证……” 还好,欺骗的程度没那么深,吴小清便由似笑非笑变成笑了,道:“要差一个人倒不难,我叫人去你当年的孤儿院查查便知。” 紫陌本想说不用查了,师傅已经说过两人是亲姐妹。旋即一想,如此一来,两位师姐必定追问师傅何时何地告诉她的,如果她说是偷听来的,并且还听到其他内容,那肯定又要引起一番战争。 于是她便改口道:“多谢师姐。”眼里是浓浓的惶恐和惊疑之色。 一直沉默不语的二师姐缓缓开口道:“自家姐妹说什么谢字,那样太生分了。这些天你也累了,早点休息去。我明儿一早就要坐早班车回去了,你多睡会儿,不用管我。” 吴小清道:“那不行,二师姐好难得来一次,不多耍几天也就算了。岂能惯得她连大小都没。”言罢又对紫陌道,“早点睡,早点起床送二师姐!” 没有责骂没有冷嘲热讽地说鲜于峰不可靠,自己将来必定要把眼睛哭瞎之类的话,没想到就这样过关了,紫陌傻乎乎地:“哈?” “哈什么哈,还不快滚去休息!”大师姐没好气的地道。 二师姐也疼惜地道:“早点休息吧,看你黑眼圈都出来了。” “哦”紫陌傻呆呆地回到床上,躲在被子里忍不住想快乐地尖叫“大师姐好像不反对我和鲜于峰也不反感方芳了诶!” 门外的洪尘听见她隐隐约约的笑声,神色凄然,沉默了良久,忽而对吴小清道:“年轻人要是喜欢,就随着他们去吧。难得碰到互相钟情的人。” 吴小清:“二师姐,你我一把年纪了,不会还天真认为男人是靠得住的东西吧?” “哎”二师姐叹了口气,不再言语。 第二天,洪尘回家。张纯洁、赵百万、阿屠等也各自回去。 鲜于峰等客人们都走了,还是忍不住把方芳狠狠训斥了一顿,中心思想就是她擅自离家,把大家的关心和爱护当作浮云,着实不应该。 “嘻嘻。”方芳见他虽然是在凶自己,但满脸都是关切之色,心里乐开了花,暗道这次出走实在太划算了,下次要是不高兴还可以继续乱跑。 鲜于峰见她笑嘻嘻的不说话,两个眼珠子乱转,就晓得她又在打鬼主意,马上警告她:“你要再敢跑,我一辈子都不管你了,随便你自生自灭要死要活。” 大小姐吐吐舌头扮鬼脸:“晓得啦。” 唐林在一旁看得直摇头:“老大,她就是不思悔改的样儿,以后想干嘛还是由着性子干嘛去。你就省点口水,别浪费表情了。” “哼!”大小姐柳眉倒竖,气呼呼地指着他,“唐林你就不安好心,你巴不得我死在外面是不是!哼!” “我是才怪!”唐林丢下一句话再也不理她。 鲜于峰怕他们两句话不对头又要吵起来,急忙道:“我没时间理你,你自己在家看电视上网玩手机,唐林在底下看着门店,我要去找肖鹏一趟。” “那郝白呢?”方芳生怕他是带着郝白出去。 他余怒未消:“郝姐姐要上班,你以为她像你那么闲,随时不惹点事出来心里就不舒服?” “哼,你还是嫌弃我,你嫌我不上班不挣钱……”大小姐嘴巴一扁,眼泪花就出来了。 鲜于峰头大:“姑奶奶,我要嫌你早就嫌了,还会养着你这么久啊。唐林你不用跟我去找肖叔,你现在的任务就是看好她,别让她再次跑了。真是,气死我了!” 肖鹏昨天才帮齐姐办了出院,在老地方念云餐饮见到鲜于峰的第一句话就是问他:“齐姐出院了,你给她打过电话没。” 鲜于峰:“哎,脑壳都快炸了,没来得及顾上她。”其实不是顾不上,而是他知道齐姐有焦猛照拂,应该没大碍,所以才放心。 “你,到底还是应打打的。”肖叔有些不悦,隐然有些长辈的架势了。 鲜于峰也不好多说什么,只道是是是。 好在他见好就收,话锋一转:“你好像很急的样子,可是遇到了什么麻烦,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 鲜于峰想起曾经听来的只言片语,想到那么龌龊的一个女人居然是自己母亲,实在有些难以开口,吞吞吐吐地道:“我……我想问问有关齐姐的事,你大约晓得她以前……和我爸鲜于鸿结过婚的吧?” 没想到肖鹏脸色大变,非常警觉反问他:“你是不是在外面听到了些风言风语。” 他默然,算是变相的承认。 “我跟你说,她是世界上最好的妻子和母亲,无论她做了什么都是为你们好,都是有苦衷的,你若是轻信别人的话,而误会她,那你就不配当她儿子!” “哦?”鲜于峰直视着他的眼睛,“这么说来你应该是知情人了?” 肖鹏胸膛一挺,毅然道:“我即便不知情,也敢说这话。她是什么性格,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否则也不会……”否则也不会一直守着她近二十年。可是他不愿意鲜于峰知道,没人会相信他就单纯的守护齐姐而已,不求任何回报。就像人们不相信男女之间有纯洁的关系一样。 是,他是爱齐姐,可那种爱不是占有,是只要她能开心幸福,他就幸福。 所以,他比任何人都维护齐姐,也算是维护心中的那份美好的形象吧。 鲜于峰自然不会知道一瞬间他有这么多想法,只是看他神色决然,不似说谎,心里没来由的松了口气,不由道:“那就好。” 肖鹏冷哼一声,显然是对他的怀疑态度很不满意。 鲜于峰面色稍缓,神情也不似之前那般灰暗了:“肖叔,我知道齐姐有苦衷,可是她为什么不在初见我的时候认我,反而百般躲闪……” “你好好想想,她有躲闪么?她不是一有机会就找你吃饭喝茶么?” “可是她并没说她是我母亲……” “说与不说就那么重要。一个母亲该做的,她哪点没做到。你不会天真的以为我对你的一切帮助都只是我吃饱了撑得没事干,才会对你一个陌生人都巴心巴肝的好吧?” 鲜于峰被问住了,他早应该知道肖鹏另有来意,可惜就因为杨三曾经说过他常遇贵人,他即便隐约猜到和齐姐有关,也不愿意承认。 “还有,你是不是听人说她不守妇道,害得鲜于鸿坐牢?” “……” “这一套,你小时候就有人玩过了。当年鲜于鸿不信自己的老婆,逼得她差点以死明志,现如今,你这当儿子又再来旧事重提,是故意往伤口上撒盐来的吧。” “不是,我只想知道真相和我父亲的下落。” 肖鹏定定地看着他,一字一顿地道:“如果我跟你说,不仅是她,就连我打听了十几年都没找到他在哪个监狱,究竟是生是死,你信不信?” 鲜于峰也同样语气回他:“不信,你们俩虽不说手眼通天,但要打听个人还是轻而易举。就算这个人死了,你们也能把他骨灰找出来。” 第90章 杀机顿起 肖鹏望着他,眼神忽然变得非常悲伤。 “怎么?难道我说错了。” “不,你没错。只是你不知道对手有多强大,几乎龙湾黑白两道百分之八九十的人都是他的信徒。焦猛也是,你懂吗?我认识的官员就只有焦猛,齐姐也是。人家有九头牛,我们只有一根牛毛。” “呵呵,你是说谭化春?” 肖鹏大惊失色:“谁告诉你的!” “别管是谁跟我说的,你只需要回答我是或者不是。”鲜于峰逼视着他,眼神深邃,看不见底。 他对视了几秒,叹道:“你若执意报仇,只怕浪费你妈妈一片苦心。” “男子汉大丈夫,若不能快意恩仇,只一味苟且偷生,这样活着跟死有什么区别?肖叔,你说是不是?” 肖鹏动容:“也是。” “那我现在就要报仇……” 肖鹏神色一紧,为难地道:“可我答应过齐姐,不能告诉你谭化春在哪里。” 与其在此没完没了纠缠,不如去想办法查出谭化春来历。鲜于峰微笑,礼貌地道:“冒昧打扰肖叔,实在不好意思,也请你多多原谅。我对于齐姐还有一点疑惑没有弄清楚,麻烦你转告她保重身体。容我查清是非曲直之后再上门负荆请罪。” 当儿子的轻信流言,不认生母,自然要请罪的。 熙春路,鲜于峰的堪舆馆门外,“堪舆大师”几个金字闪闪发亮。两个行色匆匆的小青年本来已经走过了,复又折返回来。 为首那个手搭凉棚,抬头望着门楣,道:“你看,鸡哥说挂了‘堪舆大师’牌子的,街那边正对面又是清风堪舆馆,看来就是它了。” 另外那人点头:“应该没错……走……” 两人贼眉贼眼的走了,馆内的唐林等人浑然不觉。 没出几分钟,一辆小面包车按着喇叭,横冲直撞过来,到了堪舆馆门口,猛地一踩刹车,轮胎擦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声。 唐林正在猛攻《地理五诀》,听得外面动静,往外一看,立刻惊呆了,只见一伙小年轻正从车上跳下来。他们浩浩荡荡地朝自己走来,个个手持钢棍,手绑白毛巾,明显是久经“沙场”的主儿。 “方芳!快跑!”唐林把书一甩,以最快的速度冲到门边拉上卷帘门还没来得及上锁,门外的人已经冲到了。 “哐啷!哐!哐啷!哐!”卷帘门剧烈抖动,门外骂声不绝,更有人试图从地上把门强行扯开。 幸好唐林手脚快,及时锁上了。 方芳从离间冲出来,不明所以地看着他:“怎么了?” “一群杂毛!”他关好玻璃门,强作镇定地道,“你别慌,没你事。去里面藏好,外面我来应付。” 外面打砸声,叫骂声不绝于耳,卷帘门哐啷哐啷响个不停,眼看就要被人砸掉了。 “你怎么应付?”方芳声音在发抖。 唐林忽地从裤兜里抽出一把匕首来,恨声道:“大不了跟他们拼了,你快从后面屋子的窗户上翻出去。” “为什么你不走?” 他愣了愣:“不晓得。” “真是要命!”方芳一跺脚,把他往里屋拽,“到底是门重要还是人重要!你非要傻呆呆地站在这里等人杀进来才算英雄吗?” 话音一落,二人已经到了里屋窗台下。 窗外,一撮如鸡冠的头发,小鸡哥手拿砍刀皮笑肉不笑地在等着他们,不知他用什么法子逃掉追杀,重回江湖。 方芳大怒,拿起桌上刚倒的一大杯开水朝他泼去。 小鸡闪身跳开,却因身体虚弱,尚未完全恢复的原因,慢了半拍。那开水沾在脸皮子,烫得他嗷嗷直叫唤。 “妈的,来人,来人给我拿啤酒瓶灌汽油往里扔,老子要炸死他们!” “靠!敢炸老子!”唐林抓起墙角的暖水瓶对准他面门砸过去。 “砰!”暖壶在防盗栏上爆炸了,壶胆碎裂,开水飞溅。小鸡早有防备,这下跳得及时,没被开水烫着却被飞溅的壶胆渣滓扎了手。 他气得暴跳如雷,再回想起当日被方芳骗得团团转,咬牙切齿地道:“老子今天非弄死你们不可!来人来人!给我拿电锯来,老子要把那娘们弄死!” 外面的卷帘门扛不住了,发出脆弱的挣扎声,等不了几分钟就要被那群暴徒撬开!离间窗外有小鸡虎视眈眈,二人无处可藏。 唐林把方芳往背后一扯,毅然道:“有我一口气在,绝不让人伤害你半根汗毛!” 她躲在他背后,手不住发抖。 来了两个援兵,而且带来了好消息。“哈哈哈哈!”小鸡仰天长笑,“你们的大门就要被撞开了,看你个贱人躲得到哪里去!” 说完他死死盯着方芳的眼睛,想从她眼里看到后悔和求饶,这个女人让他栽了平生第一个大跟头,竟然会鬼迷心窍被她骗到家门口被人暴打! 可惜,方芳惶恐的眼里忽而溅出一朵笑花来:“我差点忘了,堪舆馆跟临近的商铺有联网报警。” 果不其然,她的笑意还没未消散,外面就响起了警笛声。 “鸡哥,有条子!”小弟慌慌张张拔腿欲跑。 小鸡透过还在滴水防盗窗,冷笑道:“你们不是要找谭大师么,我今天就是代表代表谭大师来教训你们。你们能躲过今天,明天和后天呢?” 警笛声尖叫着越来越近,他倒提着砍刀不慌不忙的走了,那一面包车的人随之迅速撤走,忙乱中,还没来得及灌上汽油的几只啤酒瓶在地上咕噜噜滚来滚去。 很快,青年风水师鲜于峰的堪舆馆被袭之事传遍了整个龙湾。 阿屠大惊:“就连城东区老大许浩也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行凶杀人!听说他还准备自制汽油弹炸死鲜于峰……到底谁给了他这么大的胆子?” 城东区老大此刻也是暴跳如雷,在他眼里,小鸡一日是小弟,那一辈子都是小弟!没想到那王八蛋竟敢一而再再而三不经过他,私自寻仇。若不是鲜于峰有事出去,只怕这会子早就被那王八蛋炸死了。 鲜于峰早已不是往日的鲜于峰,现如今连市委副书记的老婆都要给他三分面子。若他死在自己小弟手里,市委副书记被婆娘一吹枕头风,到时候责任还不是落到自己头上! 虽说有人来说清,叫他撤回追杀令,放小鸡生路。但是可忍孰不可忍,自找死路谁都怨不得! “来人……传我命令,凡能将小鸡带来见我的,无论死活,即刻升坐赵百万之前的青龙位。”左青龙右白虎,青龙赵百万曾经是他最得力的助手。 鲜于峰听闻堪舆馆被砸,火速赶回来,却已经看到警察在现场调查顺便做笔录了。 唐林义愤填膺地痛诉小鸡一伙人的暴行,方芳则表示此仇不共戴天,非要警察把小鸡抓到了交给她来处置。 一见主心骨回来,二人悬吊吊的心终于落了地。 鲜于峰简单和警察打过招呼,急切地问他俩可有受伤。 “没,没事。”方芳脸上罕有的露出柔弱之色。 “没事就好。”他摸摸她的小脑瓜子,手落在她的肩上。 她心一颤,想说点什么却又怕自己神色语气不自然。正犹豫间,那只温暖的大手掌从肩头拿开了,到了唐林肩上。 “兄弟,没事吧?” “老大,我没事。看来小鸡活得不耐烦了,他非要找死,我也没办法。龟儿子等着吧,看你唐大爷怎么收拾你!”唐林眼里闪着倔强的复仇之光。 一旁的警察闻言立即道:“请不要冲动,否则下次我们抓捕的对象就是你。” 他对警察和牢房有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头:“切!我才不怕。只要能把那龟儿子弄死,坐牢又算什么!” 警察见他是个油盐不进的愣头青,便认真地提醒鲜于峰:“好生教育教育你兄弟,他以为吃牢饭是串门走亲戚那么轻松的事儿?” 肖鹏消息来得不满,而且更为细致。有人告诉他,是谭化春亲自出面要求各路江湖人物放过小鸡一马,至于谭某这么做,除了借他手杀鲜于峰外,到底还有其他什么目的,暂时不得而知。 他知晓的,齐姐必定也了解。 “肖鹏,怎么办,我还能怎么办?当年为了保他爸一命,我已经听他的话主动离婚不去探视,连儿子都不敢带在身边,如今他还要赶尽杀绝,我要怎么办?怎样才能救小峰救鲜于鸿?” “别急,阿云,让我想想……” 金城黄鹂岭下,鲜于峰老宅旁不远的路边上,三四个个老婆婆将香蜡纸烛、猪嘴、猪尾、鸡头等贡品一溜儿摆在用石头简单搭成的神龛前。 为首的正是与鲜于鸿亲厚的老婆婆,她一边烧纸,一边道:“来,魏大姐,杨大姐,唐大姐,我们给土地公公作个揖,磕个头,请他老人家保佑我们家宅平安,六畜兴旺……土地公公连着好几夜给我托梦,说只要给他上供了,他老人家肯定显灵。” 第91章 风水轮流转 太婆们立刻兴高采烈起来,焚香烧纸忙得不亦乐乎。 “对了,香火越多土地公公才越高兴,我看啦,回去以后多叫点人来烧纸,这也算咱们的功德,土地公公肯定会保佑我们几个全家顺心发财。”老婆婆很为自己这个想法得意,满脸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菊花儿。 笑着笑着,那笑容便有些不对劲了,她使劲嗅了嗅,问道:“什么味道?” 旁边的太婆回她:“香蜡钱纸还有肉的气味。” 老婆婆摇头,仰着头对着空气继续嗅,道:“怎么有股粪臭味?” 老人家们嗅觉都不太灵敏,她一说,大家立刻停下手中活计,认真嗅闻起来。 半晌,终于有人闻到了:“好像是呢。” 老婆婆勃然大怒:“谁敢在土地公公周围浇大粪,走,我们好好教训教训他去!” 太婆团顺着那粪臭味源头找过去,渐渐找到鲜于峰爷爷坟墓附近了。她们没找到人,却看到了臭味源头,原来在坟墓的西北角,不知哪个缺德鬼挖了一个直径一米的大坑,里面灌满了粪水,风一吹,那臭味四散,非常令人作呕。 若是她们眼神稍微好一点,还能看到粪水里夹杂着些女人用过的卫生巾,以及老式女布鞋,隐隐还有些针尖闪现。 要稍微起点大风,这里面的污物得系数刮到坟头上去。龙湾冬天风烈,最厉害的时候曾经把一个扫垃圾的环卫工人刮到树上去,其声音如鬼哭狼嚎,好似阎王带着小鬼出巡。 这种风头下,不出半个月,所有污物都一干二净地全都刮到坟头上去了。 老婆婆识得这是鲜于家的祖坟,却不明白“风沙煞”的厉害,只愤愤地给鲜于峰打电话:“那些混账东西太不像话了,竟敢把粪坑开在你爷爷坟边,我是个外人不好说话,你一定要回来收拾他们!” 鲜于峰没回去,他晓得对方耍的什么把戏,不就是风沙煞嘛。这点小把戏谁不会,要是他亲自出马的话,完全不用借助冬天风沙的力量,随便施的小法便能让那污秽日日夜夜不停飘落在坟头。于是那墓主的后人中有体质弱易招邪物入侵的,脸上便会长出各种麻子来,虽不致命,却非常有碍观瞻,进而影响姻缘等等。而且寻医吃药完全不顶用,除非找到秽物源头破除之。 看来,谭化春不过如此。作为风水大家,第一要紧的便是灵觉,能明锐感受和捕捉到阴阳二宅乃是山川河流之气的变化。 他将爷爷遗骨移走,另葬别处。那相应的坟墓便是个空架子,完全没有阴气散发出来。对方连这点都分辨不出来,竟能掌控龙湾黑白两道。到底是他太精明滑头呢,还是龙湾某些人太蠢笨? 潘东北求告鲜于峰无门,只得听从谭大师的意思,挖了那个大坑,原本以为儿子应该就此好起来,无奈事与愿违,潘小斌的病情依然没有起色,照旧还是那么不死不活的昏迷样儿。 当父亲的着急了,带着重金跪求谭大师救人。 谭大师面目和善,带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很有高人风范,一般外人要问他话,无论什么他都说好好好。 “好好好,小斌命中有此劫,度过去便好……好好好,我定当竭尽全力救他……好好好,你先回去把鲜于鸿那宅子照看好,上次叫你看他顶梁有无变化,你看了吗?” 潘东北战战兢兢地回道:“看过,没有啥变化,就是他儿子回来翻捡了青瓦,瓦没捡几片,反而把屋檐都踩烂了。” “如此甚好……我晓得了……好好好,你先回去,我自会想办法救小斌……好好好,那我就不留你了。” 待得潘东北一走,他脸色便阴沉了下来:“都是些没用的东西。”自语完毕,走出房门随手招来一个亲信弟子,吩咐道:“小鸡闹一次让他晓得厉害就成了,先别弄出人命来……现在还不是时候,我要他跟鲜于鸿一样,眼睁睁看着自己亲手打下来的天下,一点点到我手里,要他鲜于家的人永世不能翻身!”亲信弟子不是外人,他说话就不会“好好好”的敷衍了。 那弟子陪笑道:“那是自然,师傅,不然咱们现在就动手,把那小子赶出龙湾?” “不,为时尚早,叫小鸡收手。由他慢慢拼搏些名堂出来再动手不迟。现在他就一个堪舆馆,还有肖鹏柳云二人暗中撑腰……且不说这两人。小小一间堪舆馆倒了有什么了不起,他穷光蛋一个,本就没过过好日子,倒了也就倒了,是不会有刻骨铭心的难受,也体会不到那种夺妻之仇的。” “我懂了。师傅你是要等他名利双收之时,来一记狠的,让他痛不欲生。” “嗯,知道就好。叫小鸡收手,且由他逍遥一段时间再说。” “是,弟子明白!这就叫人通知小鸡去。” 小鸡好不容易才结束吃了上顿没下顿,每日睡在狗窝里的日子,岂肯轻易就听从命令收手归山。 那主雇虽说给了一万块钱辛苦费,笑话,一万块能干嘛,放在以前也就够小鸡哥吃喝玩乐两三天而已。现下许浩不敢动他,他才不要傻乎乎的当缩头乌龟,他要当老大,要将许浩取而代之。 “要不是那王八蛋鲜于峰,老子现在还好生生的在城东区稳坐第十把交椅。还有一条街归老子管。妈的,你一来,就害得老子被浩哥追杀,东躲西藏,差点连命都没了!这笔账,老子绝对会慢慢跟你算,想起来什么算就什么时候动手,一天不行就两天,一年不行就两年,总之你他妈一辈子都别想安生!” 小鸡不算口风紧的人,这话被旁人听去了,传到包打听唐林耳朵里,闻之他的意图之后,唐林连声冷笑:“正好,也让你见识见识唐大爷的厉害。” 鲜于峰完全没把小鸡放在心上,自从他听了老婆婆的话以后,便决定去找一个人,潘东北。因为他发现潘东北很可能是被人利用的。因为没人会在儿子都快成植物人的情况下,还有心情去做“风沙煞”这种损人并不利己的事。 潘小斌已经转院至龙湾,想找他并不难。鲜于峰将之约到医院楼下谈话。 “你被人当枪使了。”这是他对潘东北说的第一句话。 潘东北惊诧莫名,又弄不清他的来意,只得问:“什么意思?” “谭化春想借你之手害我们家。可惜他叫你挖的粪坑位置不仅伤不到我,反而会反噬到你自身……不信你看看,你自从挖了那粪坑之后,是不是头晕眼花,脑子乱哄哄的不清醒。” 其实这话放在任何一个心慌意乱的人身上都实用。潘东北一心扑在儿子身上,自然没时间好好吃饭睡觉,势必会导致精神不济。他这么说,不过是投机取巧吓唬吓唬他罢了。 果然,潘东北不经吓,脸色马上就变了:“我要怎么办?” “好说。回去把粪坑填好,再告诉我谭化春在什么地方。等我找到他之后,不出三天,必定让你们小斌清醒过来。” 他本已经求助过鲜于峰一次,无奈那时候后者没听到手机响,之后也没回他。现下别人主动提出要帮忙,而谭大师又绝口不提是否救小兵,只一味叫他要把鲜于家的四合院怎样,坟墓又怎样。两相比较,他也只有选择相信鲜于峰。 “好……我可以叫人把粪坑填了么?”他语带哀求,不忘为自己辩解以期获得同情和谅解,“我知道我去挖那个不对,可是为了救小斌,你就是要我杀人我也只有去……” 这话更是进一步证明鲜于峰的推理了,看来确实是谭化春那潘小斌性命为要挟,逼他做的无疑。这世上也只有谭化春一人对鲜于家紧追不放,赶尽杀绝。 “放心,我向来恩怨分明。你叫人填了也行,不过务必把那粪坑里的东西弄干净,再用土给填踏实。” 潘东北见他面色稍缓,忙不迭道:“我这就打电话找人去……还请你不要忘了答应我的话,求你一定救救我那苦命的儿。” 鲜于峰此前早就留了一手,如今已经试探出结果,自然不能让无辜的人受害。因此即便潘东北不开口,他也会叫人去把吸取污秽的榕树根斩断。至于他和唐林挖的那坑,里面没装多少秽物,想来已经自行消解完毕,不用再管。 据潘东北说,谭化春乃是个白胖和善,带着金丝眼镜的斯文人,在龙湾和南蓬县城都有房子。不过他没去过他家,这次来龙湾,只在云霞大酒店的包房里见过他。两人联系最多的,也就是鲜于家开始有败落迹象的那几年,自鲜于鸿坐牢,柳云(齐姐)另嫁,他便很少出面了,只是一再吩咐要潘照管好四合院,不可拆了自己拖布屋。 至于为什么,他说那是保潘小斌富贵的风水局。确实鲜于鸿一倒,潘小斌做生意就渐渐有气色了,运头一直旺到此次昏倒前。 潘某对他可谓奉若神明。若非神明不想救人,他也不可能求到鲜于峰面下来。 第92章 金鸡化煞有奇效 鲜于峰何尝不明白他的小算盘。不过也不能怪他,都被蒙了十几年,即便现在知道了真相,他需要时间来适应的。那就由他去吧。反正老婆婆会把家里的动静一五一十汇报给自己,完全不怕他撒谎。 接下来就应该是找谭化春了。 唐林问鲜于峰:“老大,你想怎么对付那个老家伙,布个风水阵叫他断子绝孙?” 鲜于峰胸有成竹,道:“谁说就一定要用风水阵对他,我直接把他龟儿子拖出来两刀捅死也未可知。” “老大,不会吧。杀人可是要犯法的,你几时变得这么暴力了?” “随时都很暴力。” 唐林忽然诡秘的一笑:“很黄很暴力。” “你懂得就好,你不知道,有些女人,一看她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就恨不得马上把她就地正法,看她在你胯下哭喊求饶……”鲜于峰一脸猥琐的说完,却见他的笑容变成幸灾乐祸,回头一看,原来郝白下班买完菜回来,正在门口准备进来,也不知她站了多久,但刚才的话肯定是听见了。 他满头瀑布汗,讷讷地叫了声:“郝姐姐。” 郝姐面无表情:“晚上熬玉米排骨汤,时间会久点,你们可以在堪舆馆里多呆会儿在上来。” 没表情就是代表生气了。鲜于峰赶紧献媚:“我来打下手。” “不用,我叫你上来才上来。”郝姐姐手一甩,踩着小皮靴蹬蹬上楼去了。 唐林冲着她的背影道:“那……那我们就真等饭菜好了才上来。” “嗯!” “郝姐最近变成冰山美人了,随时都是冷冰冰的样子,也不晓得到底是谁惹了她。”唐林随口道,“不过美女都有随便发脾气的权利,更何况咱们还天天吃她做的饭,虽然给了生活费的,但换谁天天做饭也烦。不如叫方芳以后做饭吧,反正她一天到晚闲得慌。” “得了吧,我看请个保姆才可靠。你没看她在里屋一个人玩手机游戏玩得那么起劲,我喊她好几声叫她出来给我倒杯茶都不行。叫她做饭?大小姐一不高兴,咱们就等着被毒死吧。” 两人闲聊一阵,鲜于峰又把对付谭化春的想法给他说了,又说他在云霞大酒店有包间,长期在那里见客人。 有了具体地址就不怕找不到人,唐林拍着胸脯保证一定把那王八蛋弄出来。 “不过还有件事。老大你出去要小心些,我收到消息说小鸡不肯安生,非要找我们报仇,说是要我们一辈子都不得好过。” “区区一个小杂毛也想威胁我?让他放马过来!”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这事我就这么给你说说,他算个鸟,灭了他就分分钟的事儿。老大你别管,这事交给我。” 鲜于峰想了想,道:“个把小杂毛还不用放心上,咱们先做正事要紧。谭化春不简单,我们要从长计议,像个完全的法子。” 说到此人,唐林显得有些迷茫,道:“我在龙湾这么多年,跟着赵哥也混过,偶尔也在许浩手下也跑过腿,按理来说应该晓得龙湾有这么个厉害人物才是。可我一直都只听说了吴小清和她师傅叶秀珍是牛叉的风水师,完全没有他的半分消息。” “无所谓,我们先去云霞酒店打探个明白不就是了。” 没过一会儿,郝白打电话来说饭菜好了,叫大伙儿上去吃饭。她这顿晚饭倒比平时多了足足一个小时时间。 大家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急吼吼的冲上楼好一顿风卷残云。 冬天,天黑得快,夜晚早早的降临了,大伙儿吃完围着桌子挑灯闲聊,很有些家的感觉。方芳大小姐也放下游戏兴致勃勃的聊着自己当初如何利用小鸡对自己的色心,骗他上出租车,又如何挑唆他打司机钱包的主意。 郝白听了,秀气的眉毛皱成一团:“万一他把司机真杀了,你咋办?” “切!他上车连个车门都拉不开,还能杀人?鸡都杀不死!司机大叔没把他打死都算他命大。”不得不说,小姑娘在纯情洗脚城混得眼里非常好,什么人好什么人坏,谁有能惹谁不敢得罪,她心里门儿清。 这点眼力,不是一般人比得上的。 大约郝白以为她不思悔改,还有要离家出走的意思,脸一板,教训她:“那你就随便跑吧,把我们怄死算了!” 反正目的已经达到,方芳不以为意,嬉皮笑脸地道:“好啦好啦,郝姐姐,你对我最好的了。走走,我帮你洗碗去。” “得了得了,你洗碗不晓得要卖多少个。玩的游戏去,不玩游戏就看电视。” “嘻嘻,我就说郝姐姐是最好的了嘛。”方芳眨着眼,话里有话的地对鲜于峰道。紫陌姐姐不好吗?很好,可是她没和她相处过,摸不准她的脾气,万一她容不得自己随时粘着鲜于峰呢?所以还是眼前的人可靠。 小姑娘的心思,男人们自然不会懂得。 唐林今天的话提醒了鲜于峰,老是让郝白做家务确实不好,所以他也跟着进去帮忙洗碗,郝白也没拒绝。 一通忙活,再洗漱收拾,待得爬到床上也差不多十点半了。 鲜于峰作息很规律,基本十点半准时睡觉。不过今晚他躺下去总觉得有点不舒服,他来回翻了好几次身,到底还是睡不着,于是又爬起来把床头灯打开准备看会儿书。 活到老学到老,这是师傅的教诲。 “老大,咋了?” “有点不舒服,不好意思,吵到你睡觉了。” “没事没事。”唐林是一沾枕头就来瞌睡的人,他揉揉眼睛,翻个身又呼呼大睡了。 鲜于峰半靠在床头,伸手去摸索左边床头柜上放的书。他习惯在床头柜上放一大堆书,占了整个床头柜三分之二的面积。 他懒得看,全凭感觉去摸自己想要的书,哪知摸着摸着,却摸到一个冰凉带尖嘴,尾巴高高翘着的东西。 “铜公鸡!谁放个铜公鸡在我这里干嘛?” 他心里一面想着,顺手便把那玩意拿过来一看,果然是个化煞用的铜公鸡,俗称金鸡的是也。 “额……难怪今晚上晚饭做那么久,还特意叮嘱饭没做好之前不能上楼,原来是在摆这个东西。”鲜于峰一阵苦笑,“你是要把我偏桃花给灭了。可我尚未娶亲,又无正桃花,何来的偏与正之说?也不知你是哪里学来的法子,但用在我身上,岂不是班门弄斧了?有什么事直接问我不好吗?” 原来金鸡此物,最是桃花煞的克星。夫妻任何一方犯桃花煞,均可用此物克之。另外此物化解蜈蚣煞也最有奇效。 所谓蜈蚣煞,如果开门或者退窗,触目所及便能见到安装于外墙上的水管、污水渠或是通气管道,尤其这些管子还被铁管卡从外面固定着,晃眼一看便如蜈蚣百足,那必是“蜈蚣煞”无疑。此乃凶煞,主是非口舌、工作不顺利。 要是儿童房的窗外有蜈蚣煞,最主小儿腹内生虫,消化不良。乃是风水上典型的“发于内而形于外”道理。至于到底是蜈蚣煞害得小儿不安呢,还是小儿不安,故而家宅外出现一个蜈蚣煞来警示大人。这便是鸡生蛋蛋生鸡的问题了。 因此,想要化解蜈蚣煞最直接的的方法便是将一只(或一对)铜鸡,鸡嘴对外摆放于煞方窗台或者大门对冲之处。 窗外黑漆漆的,对面的楼层卧室的灯亮了又黯了,透过影影绰绰的窗帘,能看到两个人人影先是离得很远,跟着一只手把那稍矮的人影往怀里一揽,那矮影儿头便扬起,高个儿立刻霸道的吻了上去,剩下的一只手也不闲着,使劲的在矮影儿屁股部位捏来揉去。 没几秒,两人便粘成连体婴,衣衫半褪,双双倒了下去。 鲜于峰望着他们发了会儿呆,郝白的作为让他有些犯难。想来她肯定是见着前几日紫陌一直紧随自己身边,自己又对她情意绵绵的,因此认为是有偏桃花来挑战她正桃花(原配)的位置,所以才想出这招来克制那偏桃花。 如果想要稳妥,那肯定是藏于他衣柜两角更隐蔽不易被发现一些,可那效果相比放在床头柜上要来得慢。但她心急如焚,肯定是等不得那么久的,于是便明目张胆的摆了他床头柜上。 “郝姐姐啊郝姐姐,你一片苦心我如何不知。只是此生,我非紫陌不娶,你又何必呢?” “唔……”唐林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似乎在说梦话,“方芳快跑,坏人来了!”又道,“别怕,我保护你。”前两天小鸡闹事,他着实担心她,她任性又不懂事,也不知厉害,万一堪舆馆大门被破,他一人保护不过来的话,真不知她会出什么事。即便事情过去了,他依然心有余悸。 鲜于峰叹了口气:“方芳也是个令人头疼的祖宗……算了算了,明天去郝姐姐她们房里看看,看桃花位在什么地方,给她买个陶土圆肚花瓶回来,再买几枝开得鲜艳热闹的粉红色系鲜花儿插在里面。” 第93章 厚积薄发 那是给女孩子招桃花最常用也最有效的法子。撇开桃花位因人而异外,其余诸如花瓶和鲜花的讲究都一样。 花瓶得是圆肚陶土的最好,因为桃花只有在泥土里才能吸取足够的养分,才能热闹招摇的盛开。如果找不到陶土的,退而求其次,玻璃的也行。因为玻璃乃是从泥土中炼制,非要追根溯源的话,也有点泥土的意思。切忌塑胶之类和泥土不沾边的不能要。 那花儿也必须得是鲜花,要四支,勤加更换,千万不能任它枯萎了,否则不但招不来桃花,反而会导致情路坎坷,原本良好姻缘也会平地起波澜,无故生是非。 “好些天没见紫陌了,不晓得她在忙什么,有没有想我。哎,事情太多,忙得晕头转向的,竟然冷落了她。实在不应该……不晓得吴小清有没有再为难她,上次方芳的事那女人竟然出手相助,着实令人惊讶。无论如何,我也应该亲自谢谢她才是……” 思来想去半天,鲜于峰方才迷迷糊糊的睡了。 云霞大酒店,龙湾最雅致最豪华的酒店,位于最繁华的总府路上,光是那金碧辉煌的外部装修,就足以藐视周围一众灰头土脸的各色酒店,它里面任何一位女服务员走出来绝对是秒杀几条街的标志人物。再加上最顶级的各色美酒,绝不是一个带着手指粗金链子的暴发户能进得来。 美人,美酒,也是要挑主人的。 因此能在此定个长期包间的,不但要有钱,还得有地位才行,否则那些拜高踩低的酒店人士才不会傻乎乎的把寸土寸金的包间留给一个毫无用处的人。 毫无疑问,谭化春便是有钱有势有地位,也非常有利用价值的人之一。这云霞大酒店的选址当初便是他来定的。放眼龙湾,各行各业拜在他脚下当徒子徒孙的人不计其数,他若生气一跺脚,恐怕龙湾的地面都得抖上一抖。 至于吴小清这种徒有其名的货色,谭大师从来不屑一顾。她以为自己和几个许浩般的泼皮无赖眉来眼去,再偶尔搭上一些有钱无权的土老冒,再有个小报记者三五不时写篇文章,吹嘘一下美貌,便就是大风水师了? 那她也太幼稚了! 谭大师底下也有些看不惯吴小清风头盛,到处招摇,本想打击打击其嚣张气焰。无奈大师认为闷声发大财才是硬道理,其他虚名都是浮云,那些门人再忿忿不平,也没敢真正动手。 有时候谭大师觉得,吴小清能有那样的风头,全是他手下留情的缘故。 当然,他手下留情了很多人,比如鲜于峰,那厮,谭大师正在包间里等一位重要的客人,想起他与其父那张酷似的脸,再看看自己跛掉的一条腿,打心里的恨。 若不是那张脸,柳云怎会投怀送抱,连眼角余光都舍不得留给自己一下? “柳云你不是喜欢长得帅的人么,给你一个徒有其表却不中用的绣花枕头,让你改名换色不敢以本来面目示人,再让你满身的浪劲儿无处发泄,不敢离婚更不敢偷情,这种滋味岂不是更妙?哈哈哈哈哈,有谁想得到堂堂市委副书记竟是个连女人都不能满足的废物?哈哈哈哈……” 心里笑着笑着,便忍不住出了声。 此时刚好等的人进来了,一见他的笑容扭曲,面色阴沉,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说不出的阴森恐怖,与他平日和善斯文的模样完全不符,一时竟在门口呆了一呆。 装作找人的唐林马上透过半开的门看到了他,果然是个斯文禽兽的长相,尤其在那满屋的古玩摆件的映衬下,更显得他道貌岸然。 可惜那人很快把门带上,无法再看。 唐林前来只是确认谭某在此处即可,目的达成,接下来便要做自己的事儿去了。 作为一个出色的包打听,他早已打探到小鸡的消息,已经确认许浩准备对其清理门户,但不晓得为什么,那厮不但没有当缩头乌龟,反而收了几个十二三岁的不上学的中学生当小弟,在街边路上四处晃荡,专瞅那些看起来包包里有点小钱,而又老实好欺负的学生要钱。 虽然比不上以前花天酒地的日子,但多转几所学校,多敲诈几个学生,收获足够大家吃饭抽烟上网了。 由于那些老实学生全都是未经社会的小孩子,被他一番“敢报警就杀你全家”的话吓住了,硬是没一个人敢“置家人生命安全不顾”去报警或者求助家长。曾经风光无限,胆敢掀翻打遍龙湾无敌手赵百万摊子的小鸡哥,现如今就剩这点活头了。 唐林不打算让他这么轻松下去,他带着小杂皮砸堪舆馆大门,又扬言要扔汽油瓶进来,吓得方芳连作好几晚噩梦,听郝白说她还吓得在梦里说胡话,不停求他们不要扔汽油瓶,她不想被炸死,说着说着就大哭起来,直到把自己哭醒为止。 每次一想到这个他就心痛。 不过他还没想好到底要怎么收拾小鸡。 “得琢磨个法子,把他弄进监狱去。据说监狱里的男人关久了,一个二个饥渴得很,看到他那种病恹恹娘们一样的身材,肯定喜欢。” 鲜于峰也正有此意,不过因着唐林要去打探谭化春的事情,他便没有告诉他,只问赵百万净龙村那里的厂子什么东西最值钱。 赵百万在净龙村扎根,和那些摩托车配件加工厂的关系最好。那些厂主见他一个牛高马大杀气腾腾的人竟然来收废品,不晓得他到底是哪路贼人派来搭前锋的呢,还是在准备择机受点保护费。 须知开厂子的最怕遇到泼皮无赖,耗不起。 于是一个曲意讨好,有什么废品都留给他,另一个又爽朗热情,价钱公道,久而久之关系是真的好了。 至于什么最值钱?那当然是油漆了,一些需求大的厂家经常一进就进上几万块的油漆在厂里,密密麻麻码一大屋。那看管的人稍不注意,就有梁上君子翻墙爬窗顺走两桶,那一两千块钱就出去了。 再者就是褪漆用的稀料了,褪完漆的废稀料一大捅可以卖二三百块。也有许多人小偷打这个的主意,毕竟没有油漆值钱,加之又是废品厂家丢了也就丢了,不会真的报警追究。 鲜于峰听赵百万这么一说,心里渐渐有了主意。等到唐林回去后,便如此这般的交代了一番。 此事暂不必提。 且说潘东北按照之前的约定,又把那谭大师叫挖的粪坑重新填上弄踏实了,另外他看鲜于峰回来曾翻修屋顶,估计是怕屋内下雨,于是有自作主张的叫人去把屋顶重新翻修一遍,而且他托付的那人还用手机拍了照片传给他,他再传给鲜于峰。 所谓有图有真相,更何况鲜于峰在金城还有老婆婆那个耳报神在,确定潘东北没耍花样后,他便找了借口,找人潘家伸到自家地皮上的榕树根砍断,那榕树不仅不能吸到污物,连龙气也不能盗取了。 两家纠葛就此了断,破除了污煞,潘小斌大脑不受秽物侵蚀,很快清醒过来。 潘东北渐渐明白谭大师的手段,想他十五年来一直将自己当强使,心中怨恨自不必提。 而谭化春本想借风沙煞给鲜于峰一个下马威,不料他脸上不仅没长麻子,反而面如冠玉目若朗星,十足十的电视明星样,走出去不知要祸害多少姑娘家。 他立刻意识到出问题了,要么是潘家人不听吩咐,没挖粪坑;要么就是鲜于峰用什么手法让风沙煞反噬回去,所以才导致潘小斌住院(大师好像没注意到潘小斌住院是在风沙煞之前)。 但这有什么关系呢?反正遭殃的是潘家,跟他谭某一分钱的关系。再说了,只要鲜于老宅横梁上的棺材还在,鲜于峰还没自立门户,那棺材依然能压得他无法翻身。 想通这层,谭大师觉得可以高枕无忧了,不过鲜于峰那两条腿太碍眼了,走起路来虎虎生风,跟他老爹鲜于鸿一个样子,非常碍眼。 肖鹏的老巢之一,青柳茶社里,齐姐面带怒色地对着肖鹏:“你跟他说了谭化春?你不知道谭化春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魔鬼吗?他好不容易才长大成人,要是他有个三长两短……你说我还有啥指望活下去?”说到最后,她已经由生气变成担忧哽咽了。 肖鹏看着她,很想上前将她拥在怀中,可冷静了近二十年的理智还是成功控制了冲动。如果鲜于峰稍微用心一点的话,就能从他的茶楼和饭馆里联想到齐姐的本名:青柳茶社、念云餐饮,不就是柳云么? “别这样……你已经委曲求全十五年,世人误会你也有十五年。这十五年来你无日不是强颜欢笑咽泪装欢,难道你还打算继续这样一辈子?鲜于峰既已长大成人,又学得一身好本事,你还怕什么?把你的委屈告诉他,让他救鲜于鸿,让他报仇,让他替你讨个清白。这才是你做母亲的应该做的!” 第94章 靠山险恶犯廉贞 “可是,肖鹏,别人不知道谭某的手段,难道你还不知吗?我怕得很。” 齐姐眼泛泪光,楚楚可怜。肖鹏完全没脾气再说重话,只得退步,道:“不如你把这些事情都将给鲜于峰听了,由他来做决定到底要不要报仇吧。” “提到那个魔鬼的名字我心里就害怕,好乱……让我静一静。” 城东区的许浩此时也想静一静,因为他在开车去一处地下赌场巡场顺便的路上,看到了吴小清。其实单单看到吴小清也没什么,关键在于她那大红色保时捷的副驾上坐了一个戴眼镜的男人。 他早有风闻吴小清男女关系诸多混乱,也听说她的姘头里有个戴眼镜的白面书生,乃是龙湾都市报的主笔张杨。 可听说和亲眼目睹那又是另外一回事。 “贱货,贱人!一天没男人你就不舒服!” 他简直有追上去把那保时捷别住的冲动,可是,他许浩又能以什么身份去抓奸?一口恶气从胸腔内发出来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也罢,这种女人,我还理她做什么。不如厚着脸皮去找鲜于峰,好歹他是个男人,不会给我戴绿帽子。” 其实他本有事相求吴小清的,眼目下这种情况,他无论如何也没法跨过心里那个坎儿,请她帮忙。 他遇到了很大的麻烦,混黑社会的谁没个保护伞。但他的保护伞最近在言辞之间流露出诸多对他不满意之处,听那口气,好像还有打算找人替换他的意思。 浩哥很惶恐,他混迹江湖结怨无数,如果正当壮年能用之际,被拉下马,那绝逼是等于向仇人发出“我没靠山,你可以随便报仇”的信号。 他绝不是束手就擒的主儿!一面从其他地方着手稳固地位拉拢小弟,另一方面便是想请风水师想法子了。排除吴小清,那就只有鲜于峰可选。 他不怕请不动鲜于峰,不还有赵百万在吗?当年他对赵百万做的事,便如赵百万对鲜于峰的照拂一样。这个人情不是一句恩断义绝就能一笔勾消的。逼到绝路要用时,照样能搬出来用。 唐林再回云霞大酒店时,谭大师和那客人还没出房门的意思。他转了两圈,觉得没啥意思,便回去找鲜于峰复命去了。 熙春路,鲜于峰坐在堪舆馆里,望着门外车水马龙,若有所思。 唐林匆匆地坐了个小三轮车回来,把谭某确在云霞大酒店风入松包房的事给他说了。 “老大,你打算咋办?我们找个时间埋伏在酒店门口,把他龟儿子拖到黑车上打死?” 鲜于峰冷笑:“打死?且不说杀人要偿命。让他那么痛快的死了,岂不是便宜了他。我要他尝尽众叛亲离妻离子散钱财耗尽的痛苦,在后悔内疚自责怨恨中了却残生!” 仿佛已经预见到了谭化春晚年的遭遇,唐林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同时却又觉得那是他自作自受,应该如此。 少年人冲动打架可以,却从不知道怎样谋划长远之计。既然老大说要慢慢考虑,那就先解决眼前的事情吧。 “老大,我这几天思来想去,心里非常不爽,小鸡实在太可恶!以前他掀赵哥的手撕鸡摊子也就罢了,赵哥不追究我也没啥好说的。可现在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我们,上次市委大楼门口的事情我也可以算了,毕竟他只针对了我俩。可这次,他居然带人砸我们门面,还把方芳吓得睡不着觉!你没看到方芳当时那个样子,整个人脸色惨白,不住发抖……就算不为别的,为了方芳,我也非要把那小子弄死不可。” “哦?”鲜于峰有些意外,“你是因为方芳?” 唐林不假思索地“嗯”了一声,跟着面皮微微有些发红,弱弱的欲盖弥彰解释道:“其实也不是,他杀到我们堪舆馆来,我们总不能就这么算了。” 鲜于峰在想其他事,便也没深究,道:“我也正有此意。听你说小鸡现在靠敲诈学生版午饭钱为生。估计他想发财都想得发疯了,所以”他故意顿了顿,脸上露出老奸巨猾的笑容来,“我想了个请君入瓮的法子,够他吃至少半年的牢饭了。” 闻言,唐林两眼直冒光:“什么好法子?” “是这样的,我今天跟赵哥商量了一下,他刚好跟净龙村的摩托车配件厂家关系好……” “好!老大就按你说的这么办,就不怕他龟儿子不上当!” 两人密谋完毕,各自分头行事。 鲜于峰得空便去买了陶土圆肚的花瓶和四支粉红色腊梅花回来(用时令花才能招来正桃花,否则便是烂桃花)。方芳精神不好,一直在楼上玩游戏,没到底下堪舆馆来。他亲自送上楼去,叫她摆在靠近衣柜那边的小几上,同时一再嘱咐她要勤换清水和花。 方芳本来恹恹的没半点精神,一见到香气扑鼻的花儿,以为是送给她的,俏脸上立刻飞上一团粉霞,眼里闪着惊喜的光芒,嘴上却又是支支唔唔不好意思的道:“你……买花干啥?” 鲜于峰估计给她个小女孩解释什么桃花运招桃花啥的,她也听不懂,便道:“看着好看就买回来了,估计你们女孩子会喜欢。” 他说的是“你们”,而没说“你”,看来不是专门给自己买的。 方大小姐心里很失落:“哦。”言罢低下去,那粉霞褪了,眼里的光也黯淡了。 郝白晚上回来看到卧室里摆的这个,知道是招桃花的阵式,却不太明白鲜于峰什么意思。她使了个笨手法想阻断他的桃花运(煞),对方不但没怪罪,反而还帮自己招桃花。 那自己招来的桃花,会是他么? 她不知道,也不明白。 晚饭时间,在净龙村出租屋里的饭桌上,赵百万左眼皮没来由地跳了几下,他揉揉眼睛,道:“莫不是还有好事送上门来?” 张纯洁贤惠地往他碗里夹了筷子菜,笑道:“我们都窝在这种旮旯里了,除了鲜于峰和唐林,还有谁记得你赵哥。” 赵百万一口扒拉掉老婆夹的菜,满嘴都是幸福的油腻:“我有你就成,哪管在什么旮旯不旮旯的,难道有人记得,我老赵就要多吃两碗饭不成。” “你看你,像个小孩子似地,吃慢点。” 一言一语,一举一动,全是满满的甜蜜。 “对了,今天下午我居然又接到了许浩的电话。” 张纯洁脸色顿时沉了下来,警惕地问道:“他找你干嘛?” 赵百万:“能干嘛,还不是想找我说情,请鲜于峰帮忙。” 只要不是唆使他重回江湖就行,她松了口气,鄙夷地道:“他也有脸一次又一次来求你,完全不想想当初是怎么对你的,还在龙湾下追杀令,要你不能在市区立足。现在有求于你,就把脸揣到荷包里,给你打电话来了,也不害臊!” 赵百万嘿嘿一笑,自豪地道:“谁叫鲜于峰就只买我的账呢!他现在求到我面下来,虽然我没骂他,但估计他打自己脸也打得相当爽了。” “你呀,就是不记仇,你都忘了当初他害得咱俩差点活不出来。” “老婆,我们不是活过来了吗。再说许浩当年救过我的命,我现在就当还他人情吧,他也怪可怜的,扛把子的交椅坐不坐得稳都难说了。” “啊?谁敢动他?” “你是不知道。老王对他不满了。”老王便是许浩的后台。 张纯洁是知道他的,不由更加惊讶了:“老王不是经常说最放心他的吗?怎么又看他不顺眼了?” 赵百万舀了一勺子豌豆尖瘦肉丸子汤,就着汤勺一口气喝干了,扯过纸巾胡乱抹了抹嘴:“鬼知道。” “所以他想请鲜于峰帮忙看看?” “嗯。” “你同意帮忙说情了?” “嗯。” “懒得管你!许浩得罪鲜于峰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你满口满意应承下来,看你怎么去向他开口。” “放心啦。鲜于峰和我一样,是个重情重义的好汉子。我去求他,他岂有不答应的道理。” 其实即便许浩通过赵百万,鲜于峰说不定也会帮他,因为他也决定要培植自己的势力了,许浩多次低头表示臣服,他有把握将之收拾得规规矩矩服服帖帖。 更何况还有赵百万亲自开口,这顺便又给了赵哥面子,让许浩以后对他们夫妻二人有所顾忌,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一般情况下,若是长辈或者上司陡然发难,刻意刁难或者排挤,必定是犯了廉贞煞。早在许久以前,鲜于峰便算准他有此一遭。 因鲜于峰与唐林二人当日在他家门口耍石狮子眼里点火抽烟的把戏,又说他天秤冲日必伤眼时,此煞便有暗生了。 许浩别墅后面的靠山,乃是开发商胡乱堆砌而成,期间怪石嶙峋,山势险恶。山上种的树也是匆忙在园林公司买来,算着交房时间胡乱栽下去的。 等到交完房,时日一久,树木枯死,原本清俊秀丽的靠山便变成了凶相毕露的恶山。靠山主上司长辈等所依仗之人,靠山险恶,所依仗之人便也险恶,这就是犯了廉贞煞。 第95章 眼不见者不为煞 当然,不能一口咬定说是靠山险恶导致许浩代表后台不再支持他,也有可能是他那后台想法转变在先,从而引发靠山变化。风水与人乃是互相影响的。 若要化廉贞煞,最简单的一招便是“眼不见者不为煞”。直观的字面意思就是你看不到它,那煞气就不会影响到你,就不能成为煞。所以可以在恶煞方位的窗户上挂上厚重的窗帘阻挡之,或者将通向恶煞的门封闭不再打开,为保险起见,还可在犯煞的方位挂两串葫芦或者五帝钱。葫芦能够收化各种煞气,平衡宅内阴阳二“气”,对付横梁压顶的风水恶局也非常有效。五帝钱的作用前面已经说过,此处不再赘述。 不过有时候廉贞煞太过猛烈,已经不是以上两种单纯的遮挡和平衡手段能应付的了。那么就需要请来貔貅坐镇:将四对开光貔貅冲向恶山廉贞煞的方向,强力化煞,确保平安。 常言道“一命二运三风水”,改风水是只是治标的手段,最根本的关键还是在与人,而人的关键又在于“心”,即是性格。 所以要想有所改变,得先从性格改变做起,而不能一味的寄希望于风水。纵观秦皇汉武至末代皇帝溥仪,历代皇家的宫廷陵墓无一不是风水宝地,可还是不能避免王朝更迭的噩运,说到底还是执政者不仁不当这些人为原因导致。 因此千万不能本末倒置,妄想躺在风水宝地上睡大觉便能等到天上掉馅饼,不可能的。 许浩正是因为不懂其中诀窍,虽然好不容易才通过赵百万请到鲜于峰帮忙,但他还是忍不住埋怨:“上次你已经帮我调了天秤冲日什么的,我眼睛确实也没再受伤,可那也不能让我的老大踢走我啊。” 鲜于峰无视他的牢骚,只问他:“你仔细先反省一下是否有僭越本分或者欺上瞒下的事情,假如发生过,而你偏偏又做得不够漂亮,没处理好,被人抓住把柄的话。你想想,你手下有这样的人,你会不会留。” 许浩的脸色立马变得一阵青一阵白。 不用多说,鲜于峰便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不过也没揭穿他,毕竟他还是可用之人:想他死皮赖脸完全不顾脸面前来相求,那也算变相认可自己的能力了。既然他有所求,以后便能为自己所用。 “不过好在没大事,一切不救还来得及。”鲜于峰先给他吃定心丸,然后才亲自到他别墅里拿着罗盘测量一番,说了一大堆这里不好那里不行的,又表示此事难办。 架势做足了,唬得许浩一愣一愣的,最后他才按照上述方法给他化煞。加之许浩久经江湖,惯会伏低做小,随时随地不忘表忠心,没过多久,上面果然表示不再追究他,要他安心管控城东区。如此一来,许浩算是对鲜于峰五体投地了。 鲜于峰没时间理会他的臣服,他还在等小鸡上钩。他与赵百万以及唐林合谋,撒了一个鱼饵出去,正等着小鸡来吃呢。 他也没打算要许浩帮忙,好钢要用在刀刃上,现在不是用他的时候。 可惜的是,他虽是这么打算的,但架不住唐林那个大嘴巴稍微一宣扬,许浩便明白他们是想收拾小鸡了。 正好,浩哥也打算清理门户,如此借花献佛之美事断断不能少了他的份儿。于是他采取明松暗紧的策略,不再提追杀小鸡之事,反而找了几个心腹有意无意的告诉他净龙村最近很好发财。随便一晚上偷几家油漆拉几趟废稀料,那可比敲诈勒索中小学生划算多啦。 似乎一夜之间,江湖上所有人都在讲净龙村如何好发财,小鸡哥开始心动了,跃跃欲试。他不笨,并没有贸然前去,而是叫手下的没读书的学生翻墙去偷了两次,一次因为看厂子的人忽然起夜尿没得手,另一次只偷来半桶用剩的油漆,卖不了多少钱,但确实证明了传言不虚。 小鸡哥开始着手干一票大的了,他要东山再起,不仅要光明正大杀回城东区,更要给那个把他用完就甩的谭化春颜色看看,而这一切都需要钱说话! 与此同时,鲜于峰也和赵百万他们紧锣密鼓的布下一张天罗地网,等他自己来投。 大约三天后,伸手不见五指的下半夜,万籁俱寂。净龙村最大的摩托车配件加工厂里,守厂人睡在简易行军床上厚厚的被子里,鼾声如雷,一声高过一声,生怕大家不晓得他睡得很甜很香一样。 平时看厂的大狼狗不晓得为什么,忽然生了狗瘟,被老板送到宠物医院住院去了。 这些小鸡哥都提前打听好了,白天还装成找工作的样子去厂里踩过点,确定那一山油漆全都靠墙堆放了,他才联络好可靠的拉货黑车,叫上那几个十三四岁的小崽子站在墙角下接应。 分工很明确:他负责翻墙进去偷漆,小崽儿们手脚不利落,只能在墙角接应装车。 一切很顺利,他偷了一桶又一桶,小货车像吃饱撑得爬不动的蜗牛一样慢慢的驶离厂子。小鸡哥坐在一桶桶的油漆中间,再看着渐渐远去的净龙村,心满意足的笑了。 他手下一个小崽儿满心欢喜,邀功道:“鸡哥,我刚才搬得最多,手都酸了。” “嗯。卖了钱不会少你。” 又有一人道:“鸡哥,你太牛了啦。一出手就是这么多,真是神不知鬼不觉啊。” 小鸡脸上露出傲慢的神色:“不然你们以为鸡哥凭什么敢单挑打遍城东第一打手赵百万?” “哈哈,鸡哥就是厉害。”车子远了,大家说话也没那么多顾忌,纷纷拍马屁道。 黑车司机接惯了这种活儿,并不多言,只在最后问了一句:“货下到哪儿?” 一句话问住了小鸡哥,他才忘了自己似乎没有找好下家。这种东西,一般得是先找好下家才开工,不然拉回去那可就是人赃俱获啊。 “妈的,竟然把最重要的事情搞忘了。”小鸡哥暗骂自己财迷心窍,太大意了。 “额……”他脑子飞快转了起来,心想肯定不能拉到自己的出租屋里,那能拉到哪儿去呢。 车灯打得在马路上的反光带上,映得小弟们的脸上全都带着一层异样兴奋的红晕。 净龙村属于典型的小盆地,村子四围全是山,出了村子更有一座大山挡在外面。一条只有双车道的盘山公路,一路从山顶盘旋往下,路的一旁是悬崖,一旁是人迹罕至的山林。 小鸡哥看着那些长草老树,忽然有了主意。 “活计。”他给司机打招呼,“就在这儿找个安全的地方靠边停了吧,我们就在这里下货。” 司机也没多问,依言停了。 小鸡哥带着小兄弟们又哼哧哼哧把油漆一桶桶搬下来,等那司机走了,再一桶桶地扛到山上去。 夜黑风高又不敢打电筒,那些妄想退学在江湖上闯荡出个人样来的少年们吃足了苦头,双脚双脚全打起了水泡,衣服汗湿在背上,又没地方取暖,只能任汗水由热变冷,由冷变冰,算是第一次领教到什么是透心凉。 正所谓又冷又饿日子难过啊。 “老大,这油漆一定要卖个好价钱啊……”少年们冷得牙齿打颤,结结巴巴地表示。 小鸡正在为找下家发愁,听到这话心头鬼火冒,随便寻了个借口将众人大骂了一顿,直骂得一个二个头都抬不起才算完事。 骂是骂爽快了,可是问题还是没解决,这么多油漆到底卖给谁好。纵观净龙村的厂家,也只有被盗的那家才有能力一次性吃掉这么多油漆,可是总不能又回头卖给他去吧?那不是自寻死路么? 哎,小鸡哥望天兴叹,愁肠百结:“早知道就少拿一点,找个小厂家收了算了。贪多吃不完啊……” 在他看不到的黑夜里,那呼呼大睡的守厂人一双眼睛贼亮贼亮地盯着他们,一边将手机藏在大衣里发短信:“百万,他们在放牛坡上躲着呢,你快点叫人过来吧。动静小点儿,不要打草惊蛇。” 就在小鸡决定将这批油漆分批次卖给小厂家的时候,忽然周围长草老树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似乎有人上来了。 他刚想提醒大家“有人!”无奈话还没出口,就见一道极强的亮光射过来,晃他眼睛几乎失明。 他下意识用手挡住眼睛,问道:“谁?” “警察,别动!”一群警察犹如神兵天降,连人带油漆团团包围。 适逢龙湾严打期间,一车油漆价值过万,再加上受害者坚决表示追究到底,不接受道歉和赔偿,小鸡哥至少半年的劳改跑不掉了。 至于他的小伙计们,个个都是十三四岁的未成年,以家长说服教育为主,在局子里蹲了几天,由各自家长领回去了事。 那摩托车配件加工厂的老板早有准备,不但没有损失,反而还赢得了杀神一般的赵百万的信任和照拂。 鲜于峰看到这一切,终于笑了。 第96章 再开分号 小鸡万万没料到此事背后竟然是鲜于峰主谋,直到在监狱里捡了无数次肥皂以后,他才渐渐想明白:原来是得罪了鲜于峰又试图轻薄方芳的缘故。 可惜为时已晚。 所以报仇这事急不得,不是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么,耐心等待,伺机而动,争取一举击溃,那才是最完美的收官。 同理鲜于峰摸清谭化春老巢以后并没急着马上开始下一步行动。他先是救醒潘小斌,把事情来龙去脉给潘东北讲清楚了,将之争取到自己这边,把谭某安排在老家的棋子瓦解了,这才放心大胆的着手下一步计划。 他初步打算像肖鹏那样,开个连锁形式的堪舆馆,堪舆馆的总部是熙春路现有这家无疑,其他连锁的地方则是根据市场行情,灵活变动。 当他趁晚饭期间,大家都在的时间,把此计划一宣布,立刻引得众人表情精彩纷呈。 首先是郝白,想也没想就断然表示反对:“不行,别人要是在楼下找不到你怎么办?” 鲜于峰早有准备,回到:“方芳可以留在楼下总部做预约登记,等我回来了,打电话叫客人再来即可。”许浩因着小鸡的事情,觉得面上无光,一再保证此后堪舆馆的安全有他的人负责,不会让小鸡砸门事情再次发生,安全一事绝对是有保障的。 郝白还是反对:“客人来找你,肯定是有急事,你要他等,他未必不会去找其他人吗?你别忘了对面还有个‘清风堪舆馆’。” “就说找我的人太多,所以需要预约。他想找我能找到我,那我门上挂的‘堪舆大师’的牌子也太不值钱了。” 见自己说不过他,郝白不高兴了,丢下一句“随便你”,便再也不吭声。鲜于峰要去其他地方,那就是说他晚饭可能不回来吃,觉也不回来睡。 人没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那要和别的女人发生点啥简直轻而易举。她无法想象那对自己而言是怎样的煎熬。 倒是方芳人年纪小,没想那么多,她兴高采烈的表示双手双脚赞成,因为鲜于峰不在,没人管着她,她想干嘛就干嘛,想给客人脸色就给脸色,一切全凭大小姐高兴。 唐林对她脾性最为了解,马上毫不客气地揭穿她:“我看你要是把客人都得罪光了的话,怎么向老大交代。” “好啦好啦,真是。我不就那么想想吗?你就叽叽咕咕说个不停,我不凶他们就是了。我知道,客人是衣食父母,得罪了他们,我们哪有钱吃饭穿衣买楼?”后半句是张纯洁以前经常教训她的话,她听多了,早已背得滚瓜烂熟一字不差,就连神情语气都是模仿张的。 鲜于峰被她逗她又好气又好笑:“你知道就好。” 方芳见他没生气,马上进一步要求道:“我有事没事可不可以找你们耍。” “耍什么耍!”郝白把碗重重的一放,冷着脸训斥道,“你都到处跑了,客人到堪舆馆吃闭门羹来的啊?”主要是方芳这小妮子惯会撒娇卖痴,谁知道她跟着鲜于峰久了,两人会不会就滚到一张床上去了。 “凶什么凶嘛,鲜于峰都没说什么,就轮到你来说我了……”大小姐扁着小嘴,无限委屈地道。 鲜于峰对她似乎是端着家长架势的训斥颇感惊讶,但还是顺着她的话叫方芳多在门店里守着,不要到处乱跑。毕竟郝姐姐人不错,她一切也是为了堪舆馆为了自己好。 郝白听闻他帮腔,脸色终于没那么难看了。 唐林看不得方芳那委屈的样儿,马上道:“你要是觉得闷,我有空也回来帮你呗。” 方芳白了他一眼,气鼓鼓地道:“哼!谁稀罕你回来,你们联合起来欺负我!你们都不是好人!” “额……”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说什么好。 鲜于峰做的决定没人能改变,他只是告知大家,而不是商量。此事就在众人各怀心事的情况下定下来了。 唐林是个合格的徒弟和小弟,等到两女都睡下了,他才把一直憋在心里的疑问提出来:“老大,为什么想开分店?我们现在顶多算是刚在龙湾站住脚,那么快就要开分店,是不是太急功近利了点?” 鲜于峰高深莫测地道:“农村包围城市,懂吧。我要从外围开始,慢慢包围谭某人。无论他再大势力,也要被我逐步蚕食掉。” “老大,我能说真话吗?” “嗯,你说。” “我觉得太慢了……要是我的话,直接冲到他家把他王八蛋拖出来打死算求!” “直接弄死他,毫无痛苦的死掉太便宜他了不说,我还要偿命,怎么都不划算。他的狗命不值钱,我还要等着把我老爸找到接他享福;再者,他有哪些势力和人脉,我们一无所知,要下手也无从下手。 龙湾地盘有限,我培植起自己的势力,就是对他地盘的瓜分,他必定按捺不住主动出击,只要他一出手,我就知道他痛脚和要害在哪。打蛇打七寸,打人打软肋,那才爽哉!” 唐林还是觉得太慢了。 鲜于峰悠悠的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越是等得久的胜利,才越只得期待。你想想,现如今他就像一条有一百只脚的蜈蚣,而我就要一步步把他所有爪牙全部砍掉,到最后他即便有条命在,可那与死有什么区别?” 唐林眼睛发亮,兴奋地道:“老大,好主意!比直接弄死他强多了……那我以后万一碰到他的话,下手得轻点,免得弄死他了,不然不划算。” 两人又聊了一阵子,唐林才发现一个大问题:“老大,你还没告诉我你打算在哪里开分店。” 鲜于峰:“看看哪里的房子卖得最好,我们就在他们售楼部旁边开张即可。听说城西区大发地产是谭某亲自选址奠基的,想必那里应该也算他的势力范围。我们就先去那里吧。” 一席话又把唐林热血点燃了:“老大,我们这是要去踢馆吗?” “非要这么说的话,也可以。” 城西区,三环路西一段上,长长的围墙上用红漆刷着“大发地产,与龙湾一起成长”的大字,围墙里面挖掘机、搅拌机等各种机器轰鸣。等那些机器轰鸣完毕,这里就要起出来一栋栋的小洋楼和别墅,名叫西班牙森林别墅园。 此处对于只认龙湾广场是市中心的龙湾人来说,一个小时的车程算是稍嫌“偏远”的地方了。不过没关系,大发地产针对的不是那些牙尖挑剔的城市大妈们,它的客户乃是中产及以上阶层人士。他们才是社会的中坚力量。 他们往往人脉广泛,有一定学识和地位。在满足基本生存需求以后,对风水等传统文化的需求更为虔诚和迫切一些。 鲜于峰只要取得其中一人的信任,通过人们口耳相传,那他背后的人脉也将是潜在客户。由此带来的市场价值简直不可估量。 两人都是行动派,第二天一大早马上赶到西班牙森林旁边去看有无合适的房子可租。 与西班牙森林隔了一条马路的地方,是政府的安置房小区,名叫英国小镇。那里有许多附近的农民的回迁房。那些农民才是真正的土财主啊,一个个坐拥几套房产收着租子,嫌没事做不好打发时间,还开着宝马,在车屁股上插个大扫把上街打扫卫生去。 唐林一提起这些人,言语里全是羡慕嫉妒恨,只恨自己为什么没生在这些好地方。 鲜于峰取笑他:“现在也还来得及,你找个这附近本地人家的姑娘,然后入赘到她家……” 他笑嘻嘻地道:“可惜,没机会了。” 再问他为什么没机会,他就顾左右而言它,不肯再说了。 西北风呼呼地刮着,冷气直往脖子里钻,工地上沙尘乱舞。鲜于峰把衣领子竖起来,抬头望了望天上灰蒙蒙的太阳。 “这么冷的天找房子看房子简直活受罪啊。不过也好,正因为大家都不想出来,我才有机会慢慢挑仔细选。” 唐林朝手上呵了几口气,搓着手笑他:“老大,你倒会想得很。” 鲜于峰嘿嘿一笑,刚一转眼便看见旁边一根电线杆上贴着白纸黑字的招租启示:英国小镇一期五单元三楼套二整组,精装修,水电家具齐全,交通方便,价格便宜,中介勿扰。联系人段先生,后附有手机号码。 纸背上的浆糊都还没干,显然是才贴上去的。 英国小镇一期,过马路就是,离西班牙森林走路都用不了十分钟。 鲜于峰赶紧给房东打电话约时间看房。 那房东段先生是个热情爽快人,听声音大约五十出头:“我才贴完招租启示刚到楼下,你们还真快,快来快来,我就在楼下等你们。” 在赶过去的路上,鲜于峰对唐林道:“精装修,水电气家具齐全,看来是个二手房,我们要是租下来,可能还得换天心才行。” 第97章 租买旧房大禁忌 听起来很高深的样子,“啊?什么是换天心?”唐林彻底懵了。 鲜于峰疾步飞走,头也不回地道:“看来我太忙了,还没时间好好教你这个徒弟。这么简单的术语都听不懂,要说出去你是我徒弟,不得把人笑死才怪。” 唐林多机灵的人,马上乖乖地叫了声:“师傅。” 他老气横秋地道:“你小子倒会趁热打铁……好吧,这也算是在带徒弟了。所谓天心,就是屋顶正中的亮瓦。你在农村长大,应该见过的吧?” “有。小时候我们家瓦房上就有亮瓦,好像是玻璃做的。太阳就通过那个照进屋子里来……但我就有个疑问了,现在到处都是高楼大厦,总不可能把一楼到顶楼每家的天花板都戳个洞吧。” 鲜于峰点头:“当然。” “那岂不是这些房子就没天心了。既然如此,那老大你又要怎么换?”他还是习惯喊老大,估计对方也不习惯有个和自己差不了几岁的徒弟。 鲜于峰果然不介意他继续喊老大,相反对他投以赞赏的眼色:“好,问得好!现代人住的楼房是不可能开天心,但是他们会安地板。你把地板全换了,也就等于换了天心。” “咦,不对,老大,你还没给我说为什么要天心呢。” “因为上一任屋主不可避免的有各种坏运气,为避免噩运转到自己身上,所以要换。” “但换地板耗时耗钱……” 鲜于峰脸上闪过一丝得意的神色:“这你就不懂了吧。我没说换天心一定要撬地板啊……比如你可以在屋子中央放爆竹烧纸钱,或者去郊外风水宝地取来新鲜泥土用红布盖着放在房屋中央,以免前任宅主的坏运延续到你身上,同时还能烧旺宅运。” 唐林嘴一张,又想发问。 他摆手示意他别说话,方道:“看你样子,是想问要红布包泥土要放在屋子正中央多少天,对不对?” 对方忙不迭点头“嗯嗯嗯。” “这就看二手房的新旧程度而定了,若是年成尚新,那三五天都可以。如果年成久远,那就得是至少七天,最多是七七四十九天,总之得是七的倍数,这个不能错了。” 他说的头头是道,唐林听得满脸崇拜,不住点头,只恨不得钻到他脑子里去把他满身学识都复制过来。 两人边走边说,转眼就到了英国小镇一期五单元楼下,一个微微有些驼背的男人侧立路边,像是在等人的样子。 鲜于峰估计他就是那房东了,连忙上前问道:“段先生是吧?我是来看房子的。” 那人先是一愣,随即爽朗大笑:“原来就是你们,声音和电话里听起来有点不同,我还没认出来呢!走走走,上楼看看去吧。” 到楼上他一开门,鲜于峰便微微有些失望了:因他家大门乃是朝外开门,有漏气之嫌。理想中的大门应该是由外往屋内看,迎人也迎好运进门才对。段房东倒是热情得很:“你们随便看,你看这些家具,我们都是装修来自己住的。要不是我爸老年人年纪大了,身体不好,随时离不了人照顾,我还真舍不得把这房子租出来。你看这床,这衣柜,多好多结实。”他把床板和衣柜扣得咚咚作响,表明其完全没质量问题。 唐林四处看了看,见自己想要的冰箱洗衣机两件刚需都有,再看段某完全没有一般房东的刻薄和小气,心下极为满意。 但鲜于峰却没有表现出喜欢的神色来。 等房东介绍完,他冷静地表示需要回去再商量商量。 房东似乎对他俩很是满意,连忙表示他们要是嫌贵的话,价钱还可以再商量。精装套二,一千二一个月,已经是龙湾的最低价了。 鲜于峰还是不为所动,又说了几句客气话,道是不管租不租,中午十二点之前一定给他回个准信儿,免得耽误他租给下一个人,完了之后才喊上唐林走。 “这么好的房子你还有啥商量的呢,现在租下来多划算,我只收你一千一一个月,你上哪儿去找这么好的房子和我这么好的房东。” 段房东追着他们屁股后面喊,“一千一不行,那一千块呢,九百呢,小伙子你别走,你倒是回个话啊……” 等稍微走远了些,唐林大为不解地问他:“老大,还要回去跟谁商量?郝白吗?” “笨啊,那只是个借口。不然白辛苦别人带你看一场房子,你想都不想就拒绝了,多不好。” “啊?为什么要拒绝。我觉得挺好的呢。” “你刚才只顾看家具去了,没注意其它。我看得仔细,他饭桌底下有一点点没烧干净的黄表纸,上面有符咒的痕迹。” 唐林又懵了:“那是什么意思?” “说明他这房子不太平,他请过符咒驱邪,实在解决不了才搬走的。而且你没注意到吗,他卧室防盗栏上还挂了一把小桃木剑,这是租房的大忌……” “等等,老大,什么租房大忌?不是说租房住,自己不是房子的主人,房子风水不影响的吗?” “谁跟你说的。但凡住上三个月,那房子风水便能影响到住客了。大发地产的西班牙森林才开卖,我们要呆的时间长着呢。虽说找不到一楼门面房来当铺子开门营业,但这种不太平的房子也不能要。” 唐林还是不甘心:“可是房东价格已经很便宜了,我们上哪儿找那么合适的房子去。” 鲜于峰冷笑:“你道他为什么便宜?他是想借我们两个大小伙子的阳气驱赶屋内邪祟。” “啊?”他顿时被吓住了,“怎么会这样?” “一进屋我就觉得里面阴森森的,感觉很不好。不然他怎么不等我们还价,就主动开口说九百块都行。九百块连简装的套一能不能租到都是个问题,他凭什么把好好的套二租给你,这其中难道没一点猫腻?”唐林一拍脑袋:“原来如此,我还是太草率了。看来以后租房子得多留个心眼。对了老大,那什么样的房子不能租,你都仔细给我讲讲,我也好学着点。” 谦虚好学,孺子可教也。如果留了胡子的话,鲜于峰此刻就要捋着胡须笑眯眯地夸赞他了,不过他没胡子,所以只投给他赞赏的眼神,道:“好。” 租房有五忌:一是忌贪便宜(便宜无好货,料其必有猫腻); 二是忌见符纸(表明有邪物作祟,主人不能制服,便想让租客住进来当替罪羊); 三乃是忌住病家(如果和房东合住的话,其屋有久病或者重病之人,住进去便沾染秽气,是故此为大忌) 四:忌近神庙(如其屋内有神坛或者临近有神庙等物,都属阴煞之地,一般人抵挡不住,最好回避为妙。若是强行入住,轻则运势低迷,重则大病丧身。切忌切忌!) 五:忌住旧屋。(屋子太老,必定承受太多怨气,久住则受影响。) “刚才那房子同时犯了便宜和见符纸的忌讳,我居然没觉察到,幸好老大你发现了,不然我们还没开张,就先惹了一身霉运,那就是真是自讨死路了。” 鲜于峰正色道:“看风水最是要细致,一点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须知万事万物存在皆有起寓意和玄机。我们这行的人的职责是指点迷途君子,挽救末路英雄,如果连寓意和玄机都看不到的话,就像医生连望闻问切都不会,那如何救人?” 他很少这么严肃的时候。 唐林忙肃然回道:“弟子记得。” 徒弟是个讲义气重感情又肯学习的好兄弟,鲜于峰完全没有藏私的心,忍不住又道:“买二手房和租房一样的道理,除了有刚才说的那五忌以及换天心、放鞭炮、红布包风水宝地的新鲜泥土在屋子中央外,还要谨记不能用前一任主人留下的床,万一床上病死过人,那病气磁场依然在,你睡上去就等于让自己躺在病气中,想不生病也难。 其次还有一点最容易被大家忽略,那就是空调。许多人都觉得空调嘛,夏天开冷气,冬天用暖气,一个电器而已,无所谓了。但事实恰恰相反,空调在密闭的房间里就相当于是连通外界的咽喉。前任宅主的一呼一吸全都经过它。道理同旧床一样,最好不要。如果确实想要的话,也要请人彻底清洁了才用,否则很容易生呼吸道类疾病。” 唐林一一用心记住了,不明白的地方又详细问过,态度令鲜于峰十分满意。 “老大,你刚才说的我都记下了。不如趁找房子的期间你再给我讲点儿呗,免得你一忙又忘记带徒弟这回事了。” “你小子怎么像个怨妇的口气呢。我之前忙是忙,不也在叫你看书打底子吗?当心贪多嚼不烂,明天再给你说吧。走走,先找房子要紧,妈的,这破地方一楼门面也那么死贵死贵的,否则我就直接找门面了,哪里还去看那些狗屁住房。” 第98章 挑拨离间 “没事,嘿嘿。老大,等你钱多了,咱们看上那个门面就买哪个。谁敢不卖的,咱们就用钱砸死他!” “哈哈。好主意。” 唐林不由童心大发,道:“等我有钱了,我每天早上买两碗豆浆,喝一碗倒一碗。羡慕死那些人!” “你太没追求了,好歹应该打两把金斧头,一把用来砍柴,一把用来割草,亮瞎那些人的眼!” 二人穷开心一阵子,言罢哈哈大笑,继续冒着寒风找房子去了。 大概上午十一点多,明显感觉周围街道上马上上人多起来了,陆陆续续有各种三轮车从英国小镇里出来。无一例外都是“鸡蛋煎饼”“天蚕土豆”“凉粉凉面蛋烘糕”等小吃车。 渐渐的有些豪车开到“西班牙森林”,漂亮的售楼小姐带着热情的微笑引领他们看完模型再看修好的实体建筑。 先前唐林还有点忧虑,见没多少人气,这会子到处人声鼎沸的了,脸上立刻有了喜气,乐呵呵地道:“老大,你看那些看房子的人,那都是我们的钱啊。” 鲜于峰一拍他脑袋:“你小子,眼睛都在冒金光了。” “想到将来财源滚滚的样子,不冒金光都不行。” “走吧走吧,先找房子,找完放在再布置一下,估计又要花掉几天时间……不过,这几天不能白耽误了。你不是消息灵通么?去打听看看这里哪个人房子卖得最好,到时候请过来咱们跟他合作。” “老大你是想?” “总不能漫无目的等客人上门来。要快速提升名气并且有实实在在的经济收益,唯有先跟房产经纪合作。” 唐林眉开眼笑,大拇指一伸:“高!” “你想想,那些卖房子的既然在房价上赚一笔佣金,又能在我们这儿拿到提成,送上门的钱,他们怎会拒绝。” 此刻吴小清却在想怎么拒绝一宗生意,有人明确要她用五鬼运财术帮自己发大财。吴小清心狠手辣不假,做事不择手段也不假。但对方提出这种要求,很明显至少是懂行的人。五鬼运财术又不是什么绝密的法术,他若是懂得一点,自己都能做,何以会上门点名要她亲自去做? 想起对面鲜于峰堪舆馆的遭遇,以及自己曾经中的那莫名其妙的恶物顶心的局,她决定小心为妙,派紫陌去回绝他。 紫陌微笑着给那人解释了一番,委婉且不容置喙的表示师姐身体不便,不接此单。 不料那人油盐不进,一脚踩在椅子上,冷笑一声:“你清风堪舆开门做生意,我进门就是客!有你们这么对待客人的吗!今天非要吴小清出来给我说清楚才行!”脚臭随着他的话弥漫全屋。 说着说着还想动手掀紫陌,紫陌麻利地起身跳开,警觉地瞪着他:“这位先生你自重!” “哈哈哈!我自重?吴小清那个婊子什么时候自重了,你凭什么用这种口气说话!” 完全是无理取闹的阵势,她明白对方乃是故意找茬。 笑话,即便吴小清得罪焦猛,又与许浩交恶,那也轮不到他个不入流的角色来踩她。 师姐受辱,就是等于自己受辱。紫陌柳眉倒竖,怒道:“滚!” 那人一听这话,仿佛受到莫大侮辱,一脚踹开椅子,厉声喝道:“你他妈的敢叫我滚?你算什么东西?吴小清那个贱人送给别人玩剩下的贱人!” 从小到大何曾被这样骂过,一股热血直冲脑门,紫陌瞬间失去理智,尖叫道:“我跟你拼了”抓起桌上的烟灰缸就要去砸他。 不料那人不但不躲,反而把头伸向她,拍着脑门道:“砸,你砸这里。他妈的今天不砸你就是王八蛋贱货!” 随之就是一连串不堪入耳的脏话,竟像是故意激怒她一般。 “你……你……”紫陌气得浑身发抖,想砸又不敢真砸下去,指着那人话都说不出来。 “喲,看你这股浪劲儿,声音那么大,叫起床来不知道有多骚。” 紫陌不善骂人,也不善对阵骂架,只气得“啊”的一声尖叫,手中烟灰缸高高举起,就要砸下去。 蓦地,一只冰冷的手抓住她的手腕。 是吴小清来了,她冷静地道:“紫陌,别上当。” 眼看正主儿来了,那人一双贼眼色迷迷地从下看到上从上打量到下,啧啧地道:“贱人,果然不愧是贱人。” 吴小清穿着一身黑衣服,露出雪白的脖子,黑白对比,更显得她眉目如画风情万种。她的风情是天生的,无论怎么板着脸始终都带着股媚劲儿。 她先没理他,只关切地问紫陌有无受伤有无被他占便宜。 紫陌咬着嘴唇,摇摇头。 很多时候,她或许会拿师妹当挡箭牌,但真的危险来临时,她还是护着她的,她不动声色把烟灰缸拿下来放在桌上:“好,那你去休息。”意思是叫她赶紧闪人。 紫陌知道来者不善,怎肯弃了师姐独自躲开,毅然道:“大师姐,我不累,我陪你。” 吴小清心下大感安慰,嘴上却没吱声,麻利地随身挎着的小坤包里掏出烟来点上,深吸了一口,朝空中吐了个浓白的烟圈儿。 那烟圈打着旋儿一扭一扭的飘散开去,她眼睛只随着烟圈去,正眼也不瞧那人,仿佛对着空气在发问:“谁叫你来的,有什么目的直接说吧。别扯什么五鬼运财不运财的,姐们儿没兴趣跟你绕弯子!” 那人眼珠子转了几转,一双贼眼就在她胸前滴溜溜看来看去,笑道:“你要问大爷我的目的,那不要五鬼运财也行。你总归是开门做生意,总要做点生意才行。” 吴小清微笑:“好。” 那人大喜:“这可是你说的哦!”言罢伸手就往她胸前抓。 紫陌看得真切,又见吴小清没有躲避的意思,不由大叫一声:“滚开!” 那人就毛了,贱兮兮地道:“别急,小娘们儿,排队按轮子来,等你师姐完了,大爷再赏你一根。” “你你……”紫陌一个小姑娘,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吴小清却不气,她轻轻把师妹往身后一拨,微笑着对那人道:“好,开门总要做生意的,无论什么生意那也都是生意对不对?” 那人这下满意了,昂然道:“那是!” “那么”吴小清娇笑道,“来者是客,你先请坐下。” 她的笑容实在令人无法拒绝,那人稀里糊涂坐下了。 “把手伸出来我看看。”她的声音娇糯温软,再加上有故意讨好的成分在里面,那人更是抵挡不住,乖乖地伸出手。 吴小清便在这时,回头对紫陌一笑,做了个嘴形没出声:“师妹你看。” “啊?”紫陌一愣,不待回过神来,吴小清夹着烟往那人右手腕上一按,那人立刻杀猪般的嚎叫起来“啊”跟着一股皮肉焦糊味弥散开来,他手上升腾起一股青烟。 “贱人!”那人鬼叫着一把将烟抢过来扔在地上,痛得满脸青筋暴露,双脚乱跳,嘴里不住乱骂。 吴小清回头一挽紫陌,冷冷地看着他,等他跳够了,鬼叫够了,才道:“滚!” “你!你个贱人!”那人痛得眼睛发红,咬牙切齿地想冲上来打她。 吴小清不闪不避,闲闲地道:“先回去问问你主子,清风堪舆馆是不是随便哪只狗就能进来撒野的地方。” 紫陌适时地告诉师姐:“师姐,我已经报警了。” 那人痛得厉害也没注意她是否真的报警,他心里有鬼,不想警察介入,深呼吸几口气,极力忍住痛,冷笑道:“我是狗,你是在骂你师妹找了条狗?” 言罢他捂着手腕狼狈离去。 吴小清望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地道:“有意思,听他口气好像是鲜于峰指使的。”话音一落,她的目光便落在马路对面“堪舆大师”那张金字招牌上。 紫陌生怕她误会鲜于峰,大为紧张,道:“师姐,不是的,肯定不是他。他……他不会允许别人那么说我。” 吴小清仿佛没听到她的声音,幽幽地道:“堪舆大师,你在我对面挂上我师傅送的‘堪舆大师’的牌子,不是摆明打我脸来的么?” 紫陌急了:“不不,师姐你听我解释,他真不是那样的人。” 师姐回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还没嫁呢,就先帮他说话了。” 她脸腾地一下羞得通红,低低地道:“师……师姐,你不要笑话人家。” 吴小清脸色一变,冷然道:“我可没那心情笑话你,你先想想怎么摆平他家里那两个再说吧。别跟我说你就心甘情愿和另外两个人女人一起分享自己老公!” 紫陌的表情,立刻僵住了。 郝白卧室里,一束娇艳欲滴的红色山茶花静静地立在圆肚的陶土花瓶里。桃花位是根据她的生辰八字来定的,同住的方芳丝毫不能沾光分享一点桃花运。 不过她还是很希望方芳能有点桃花运,哪怕和唐林都行,唯独只希望她不要成天缠着鲜于峰。 第99章 我爱你你爱她 鲜于峰忙于公事,全然不知后院还有这些明争暗斗事件。 倒是齐姐,有些时日没见鲜于峰了,她心里挂念,但又怕儿子若是追问起旧事来,自己无法交代,因此只得一面托肖鹏随时关注他动向,另一方面又去打听那天陪鲜于峰到医院来看自己的女孩子是谁,做什么工作,家庭情况如何,身世是否清白等等,就差没把郝白祖宗十八代的信息挖出来了。 所有当父母的人都有这种矛盾心理,一边嫌自己儿女没出息,一边又认为他们是天下无双,非是王子公主不能与之相配。 齐姐也是这样,得知郝白只在净龙村私人小老板厂里当会计时,便有些不舒服了,再一听对方居然从小就没妈,只跟着一个多病的父亲长大,心里就有些犹豫了,一下担心她没妈会心理不健全,一下又怕她不懂事不会照顾人。 不知道鲜于峰若是晓得她这些想法以后,会是什么表情。 虽说是暗中调查的,郝白还是隐隐约约能感受到,她非但不反感,反而暗自高兴,认为这是齐姐认她是儿媳的意思。 因此等到鲜于峰找了一天铺面,风尘仆仆地再回到熙春路堪舆馆楼上住的地方时,她不免就带上“女主人”的口气说话了: “那边情况怎样,铺面好不好找……要有价格相对便宜的,凑合一下也行,不用太过挑剔风水之类的,你不当家不知油盐贵。” 郝姐姐事先打电话问好他们回来的时间,估摸着等他们上楼了,就开始上菜,她永远都是这么贤惠。鲜于峰嘿嘿一笑,舀了一碗汤仰脖子灌下。 “你看你,外面那么脏,手都不洗,快去洗手。”郝姐姐娇嗔着把他往洗手台推。 方芳看得暗自冷笑,半讥讽半吃醋地道:“我看郝姐你越来越有家庭主妇的风范了,见到鲜于峰就唠叨得不得了。” 郝白就假装没听见,暗想“家庭主妇又怎样,那也是鲜于峰的主妇,你想当还当不成呢!” 唐林隐约闻到了空气中的火药味,马上想趁机讨好方芳,但偏偏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说出来的话却是:“别说郝姐,你还不一样,唠叨得要死,也只有我才会让着你!” 方芳头一昂,倔强道:“哼,谁稀罕你让!” 唐林一看她神色,立刻知道说错话,不禁暗骂自己“该死,你就不能说点软话吗!”骂归骂,口中还是说不出好听的来: “你不稀罕,我还不乐意呢!你以为你是谁?” 一句话戳中方芳的软肋,大小姐咬着嘴唇,忍了忍,方才傲然道:“是,我谁都不是,那又怎样,有本事你叫鲜于峰赶我走!” “哎!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咋回事啊,什么事动不动就是走啊死啊的……” 鲜于峰洗完手出来,看他俩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就知道两人又斗嘴了,便笑道:“干嘛苦大仇深的样子,快点坐下来吃饭……跑了一天饿死啦。” 方芳看见郝白那个贤惠模样就来气,本想说不饿不吃的,但转念一想:“我要是不吃,岂不正遂她的意吗,她巴不得我消失才好。哼,就偏偏不如你的意。” 她本来板着脸的,眼珠子骨碌碌转两下,眉开眼笑地道:“好呀,我给你盛饭。”跟着不等众人有所反应,她飞快地给每个人都把饭盛上,然后才坐下来,也不管三人脸上全是一副“今天太阳怎么从西边出来”的表情。 唐林很给面子,立刻飞快扒了两口饭,大赞:“好吃好吃。” 郝白有意逗他:“你菜都吃就说饭好香,那到底是我的米饭香呢,还是盛饭的人香?”她极少说得如此露骨,他反倒不好意思了,耳根子微微发红,讪讪道:“郝姐你说笑了。” 鲜于峰看大家其乐融融的样子,又道是方芳也懂事了,心下大感安慰,道:“总算没有白忙。” 郝白往他碗里夹了一筷子小炒肉,才问:“那是找到合适的铺面了?” “没呢,没那么快……房子倒是不少,只是左看右看都没一个顺眼的。我给人看风水,总不能自己先找了个缺陷的房子,那得让人笑掉大牙了。” 吃罢饭,郝白按例收拾洗碗,方芳还是没帮忙,不过她表示可以给大家打洗脚水,原因是他们跑了一天的路,想必应该很累,应该要泡泡脚消除一下疲劳才行。 弄得鲜于峰跟唐林两人有些受宠若惊,均道:“你干嘛忽然一下就这么勤快了,我们好不习惯。” 大小姐眼睛一白:“我高兴,我乐意!” 鲜于峰见她变得这么乖巧了,闻言极是高兴,乐呵呵地道:“算你乖了,赶紧打水来。” 唐林趁机提出进一步要求:“你应该会按脚的吧,给我们按按。”想想方芳那柔弱无骨的纤纤玉手按在自己脚掌上的感觉,他就有些飘飘然了。 无奈方芳理都不理他,找了两个塑料桶,分别给他俩打了半桶热水来。 “也没些舒筋活血的草药泡,就这么凑合着吧。”她边说边指挥鲜于峰,“你快点把你脚洗干净了。” 鲜于峰正想好好泡一下,忍不住道:“洗那么快干嘛。” “废话多,叫你洗你就洗。”大小姐板着脸,有些不高兴了。 他只好投降:“好好好。” 然后大小姐又吩咐唐林:“坐好!” “干嘛啊?”唐林无辜地问她。 “你不是喊累吗,给你捶背,可以了吧?” “可以可以。”唐林忙不迭道,心里乐翻天,“哈哈哈,她主动给按摩诶,连老大都没享受到!哈哈哈,她对我好诶!” 方芳装作没看见他乐不可支的样子,把手放在他肩上,依旧板着脸道:“放松,别乱动。” “好。”唐林飘飘然的快要飞到天上去了。 方芳给他按摩了大约有五分钟,看着鲜于峰似乎把脚洗干净了,顺手扯过一根干净的抹脚帕给他,叫他把水揩干了等着。 唐林闭着眼道:“还有腿呢,今天跑路多,腿软得很。你再给我按按。”方芳理都不理他,趁鲜于峰揩脚的当儿,手握空拳噼噼啪啪在他背上一顿捶打,那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但凡捶到的地方便如吃了人参果一样舒泰。 “好手艺!”唐林十分享受,闭着眼睛赞道。 话音一落,那啪啪声跟着就结束,大小姐手半握着在他背上拍了两拍,算作收尾:“好啦,给你按完了。” “啊?就这么会儿,再多按按嘛,我腿酸着呢。”他央求道。 方芳横了他一眼:“别得寸进尺!” 唐林想想也是,若是一下子要求太多,万一惹得她不高兴了,以后可就没这待遇,于是果断闭嘴。 那边鲜于峰已经抹干净脚了,大小姐撇下唐林,把他的洗脚水端到一边,找了个矮凳子正对他坐下,又扯过一条干净毛巾搭在自己腿上,然后将他一只脚抬起来放在那毛巾上…… 那毛巾底下可是粉光致致,笔直修长的腿啊。鲜于峰有些不淡定了,讷讷地道:“这个不……” 方芳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水汪汪地大眼睛里带着让人无法拒绝的魔力。 他马上改口道:“不不……好意思,我脚可能有点臭。” “是么。”大小姐面无表情的低下头,把手搓热,开始专心致志的按摩起他的臭脚来。 唐林万分眼红,大叫道:“不公平,为什么不给我按脚。” 方芳头也不抬地丢给他一句话:“因为你脚臭!” 他犹自抗争:“老大还脚臭呢,你为什么不说!” “我高兴,我乐意!” “额……” 享受者和羡慕嫉妒恨者顿时住了口,大小姐做事全凭高兴,那就由得她吧,不然连按肩膀的福利都要失去了。 电视调在本地音乐频道上,一个歌手声嘶力竭地唱到:“我爱你,你却爱着他,我的心都为你碎了,是不是只有忘记我自己,我的泪才不会如雨下……” 方芳的手艺真好,小手软绵绵地按在脚上,说不出的舒服。鲜于峰闭着眼睛,半靠在沙发上尽情享受着,浑然关注不到什么电视电影。 唐林听到歌词,再看看方芳对老大的态度,暗自长叹:“妈的,这歌词唱得老子心里真难受!” 方芳也听到了,心里想的却是:“哼,就算你爱她,我也要你爱我!” 郝白在厨房听到了,却想:“无论你爱谁,总没一个比得上我对你的好。紫陌算什么,方芳又算什么!主抓一个男人的心,先要抓住他的胃。你习惯了我饭菜的口味,就是我已经抓住你的胃,你又能跑到哪里去?” “风暴”中心的鲜于峰本来就是大大咧咧的人,根本不会想到一首歌竟然能引起大家这么多想法,只管闭着眼睛享受那温柔的小手在足底温暖的按摩着,浑然不觉已经掉进别人的陷阱。 方芳按摩的时候总是若有若无的撩拨他,时间长了他终于忍不住了突然站起来,道“我,我困得很……”他强行把脚从方芳腿上扯出来,逃向卧室。 第100章 禽兽不如 方芳奸计得逞,把毛巾一扔,还想跟进屋去,幸好唐林及时拉住了她:“你干嘛呢,没看到老大不舒服吗?万一他是想换衣服呢,你个女孩子家家的,冒冒失失地闯进去把他看个精光,你不吃亏他还吃亏呢!” 方芳想想也是,毕竟还有郝白在场,不能做得太明显了。 “哼哼!”大小姐按惯例丢给唐林一记白眼,“你懂啥,就是他不舒服,我才想进去看看是为什么,不过本大小姐忽然又改变主意了,管他是死是活,关我什么事!” 说完她面不改色的拍拍屁股自去洗手玩手机游戏,留下不明真相的唐林独自在客厅发愣。 郝白人虽在厨房,耳朵却时时关注客厅动静。由于不可能“听到”方芳做手脚,所以她只当是鲜于峰拒绝了那撒娇卖痴小狐狸的讨好,不免大感得意,暗道:“说到底男人还是喜欢我这种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知心姐姐。年轻又怎样,年轻还不是只会一味任性胡闹,完全不懂得体贴人,时日一久,谁受得了你!” 空气中充满了看不见的硝烟和闻不到的醋味。 光华国际社区里,紫陌生怕吴小清误会今日上门挑事的人是鲜于峰指使来的,不止一遍给她解释鲜于峰人品不至那么卑劣。 吴小清自然明白鲜于峰不会蠢笨到如此地步,但她就是不说破,任由她干着急。 一时间两人相对无言。确切的说,无言的是紫陌,师姐几次三番说到鲜于峰家里还有两个人的问题,她不知道要怎么解决。 一句话甩过去:我们分手? 还是你把那两个狐狸精给我弄走! 她完全没经验,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恋爱中的女人都是盲目的,就算别人说了成千上万次那个人不好,但她依然不会觉醒。 她也不能免俗,吴小清一得空就不停教育她,说鲜于峰如何如何不可靠。可她总觉得师姐是带着有色眼镜看人。 鲜于峰是有些时候口花花了点,吊儿郎当了点儿,可他看自己的眼神和别人不一样,那种信任和坦诚以及深深的眷恋,就算影帝级别的人都不能作假。 所以,她坚信他爱自己。 吴小清说了半晌,见她始终一言不发,摆明用沉默来对抗自己,不由火了,怒道:“你以为我想婆婆妈妈唠叨吗?要不是师傅不管事,我才懒得管你,随便你爱咋咋地!” 紫陌嗫嗫嚅嚅:“师姐,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知道你还执迷不悟!早跟你说了多少次了男人不可靠,你偏偏不信。好,你不是认为鲜于峰把你当宝贝吗,那你去问他要有关地脉神龙的秘诀,要回来我就算你赢。” 地脉神龙,白牛村大桥能顺利下桩便是因为鲜于峰将其移动了两三毫,将杀师地变成了普通地形。 那是杨三的独门秘籍,事发当日便轰动了整个龙湾市风水界。眼红着大有人在,打主意的更不在话下。 可是将之付诸于实践的,目前算上吴小清也才两个人而已。另外那人便是躲在暗处的谭化春老先生了,他迟迟按兵不动,也有这个原因。学风水的人谁不想逆转乾坤,谁不想在不动山势,不对地表做任何手段的情况下,将龙脉移动至关重要的几毫。 有了这几毫,绝地可以变成生地,生地可以变成大吉地,同理真龙穴吉地也有可能变作杀人穴,一切皆看风水师心情而定。 紫陌岂会不知其中奥妙,只是她生性单薄纯良,从未有半点邪念。现如今师姐要她去拿秘籍,顿时犯难了。 心道:“不知他会怎么想,会不会以为我接近他就是为了这个东西?万一他真这么想我要怎么办?” 又想“师姐待我如亲生妹妹一般,她的话总不能不听,不然告到师傅那里去,也是我的错……” 思来想去,所有可能都想了一遍,唯独没想过鲜于峰会认为秘法比她重要。 她的想法很简单,她喜欢他,他也同样心里有她,这就够了。 吴小清见她神色不定,冷笑道:“怎么,不敢去要了?清楚自己的斤两了吧,你算什么,别人师门秘法,压箱底的看家本领才是实实在在可靠的。女人么,没了你,他还有郝白方芳,就算那两人也没了。 以他现在的发展势头来看,只怕用不了几年,就有无数的女人趋之若鹜,环肥燕瘦随他选。你想清楚,你要现在跟他断了的话,我也不勉强你……当然,你要是能把秘诀拿到手,再跟他分了,那再好不过。” 紫陌嘴唇上咬得全是牙齿印,可见她心里有多难抉择,想了半天,她下定决心似地对自己也是对师姐道:“无论怎样,我不会离开他。” 吴小清知她倔强,当下冷笑数声,道:“那你拿了秘诀回来再跟我和师傅说你们要结婚的事。” “好……”她的声音低不可闻,“不过师姐你给我一点时间。” 都说女大不中留,没了个师妹,但能得到请地脉神龙的口诀和心法,那也能弥补这个损失。 吴小清想得很开,以后果然不似以前那般对她严加看管了,不到万不得已,也极少要她当司机开车,尽可能给她自由和时间。 第101章 小儿夜哭 一下子空闲了很多,紫陌反而有些无所适从。幸好听说鲜于峰在找店面,她才有地方打发时间。 天气渐渐回暖,往日凛冽的寒风吹在脸上居然没以前那么刺骨了。鲜于峰这才想起来好像快过年了。 看在跟在身边的紫陌,再一想想齐姐,以及下落不明的父亲,他心里忽然有些感慨。按照龙湾的习俗,现在他既已长大成人,也应该带着媳妇回家祭祖去了。 他闲闲地道:“紫陌,过年有事没,没事的话跟我回乡下去一趟?” 紫陌明白他话里的含义,这是把自己当做鲜于家儿媳妇的意思,马上不假思索地回道:“好啊。” 一旁的唐林暗地里做鬼脸,心道:“你们俩嘴皮子一翻,说得倒轻巧,也不想想家里那两个会不会吵得鸡飞狗跳。” 没出几天,鲜于峰打算在英国小镇落脚的消息分别传到了齐姐和谭化春那里。 齐姐忧心忡忡找来肖鹏商量:“那里一向是那个人的地盘,他年轻人不知深浅,我们是不是应该给他提个醒,让他赶紧撤回来。你也晓得那个人有多可怕,简直和魔鬼没有区别。我怕小峰一个不小心就惹来一身麻烦,到时候钱没挣到不说……” 肖鹏对此又有另一番看法:“依我看来,鲜于峰也算是个男子汉了。他在熙春路的堪舆馆虽然时不时有生意,但那说到底还是我们这些叔叔伯伯暗中扶持和照顾的,不能真正算是他的本事。他敢在英国小镇那一带做事,想必经过深思熟虑,有自己的打算。我们且看着就是了。” “可是万一……” “放心吧,万一有什么事他也会抵挡的。实在不行,不还有我吗?” 齐姐这才放下了心。 而谭大师谭化春对此的反应则是不屑一顾,对着前来禀报的亲信徒弟,他鄙夷地道:“你是说鲜于鸿的孽种在英国小镇想开堪舆馆?他连门面都找不到,还想开堪舆馆?哈哈哈!”他大笑三声,不无嘲讽,“且等他找到门面了你们再告诉我也不迟。” 那亲信徒弟碰了个软钉子,也不敢再说其他诸如鲜于峰有拉售楼人员合作的事情,生怕不小心一句话惹到师傅不开心了,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谭大师这些年来被各路人马捧着哄着,一直高高在上,他的话就是圣旨,徒弟也好,各位善信也罢,从来没人敢在他面前说半个不字。 他这位亲信徒弟讪讪不敢多言,东拉西扯地捡了些好听的话拍马屁。 谭大师听得不耐烦,道:“别扯那些没用的。我听说那位号称龙湾第一风水师吴小清,最近日子不太好过,把她师妹叶紫陌都送给鲜于峰享用去了,以便将来有事好求人。你看看有什么办法,让她再落魄一点,最好能惊动叶秀珍,让她带着徒弟来向我跪地求饶!我倒很想看看她还拽不拽得起来!” 亲信徒弟眼珠子转了几转,眉开眼笑地道:“师傅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 吴小清这几年出尽了风头,是时候杀杀她的威风了。 谭大师最喜欢趁人极盛时期出手,享受把皇帝拉下马的快感。现如今虽不是吴小清最辉煌的时期,但比起他人来说,她依然是炙手可热的,值得出手。 过了两天,鲜于峰仍然没找到临街旺铺。堪舆么,用不着搞那么多花里胡哨的噱头,实力就是最好的广告。所以,他还是按照原计划,几经周折,在英国小镇的二期六单元三楼找到了一套满意的两居室,屋子方正大方,没有缺角,客厅卧室厕所厨房布局极好。 稍作装修,便算正式开业了。这次不同在熙春路的堪舆馆只挂了“堪舆大师”几个字而没取正式的名字。现下他主打阳宅风水,因此便低调地在门楣上挂了“居易堂”三个字。 甫一挂上去,就有好事的大妈前来打听:“居易堂?你们是干什么的啊?” 紫陌暂且做了前台接待,她先是甜甜地叫了一声:“大姐。” 那年龄都奔六十去的大妈立刻笑得见牙不见眼:“哎哟,小姑娘嘴巴真甜,我和你妈妈差不多年纪,你叫我阿姨就成了。” “我可没见过你这么年轻的阿姨,大姐,我们居易堂主要帮人调整居家风水,像夫妻不睦,小儿易惊惧夜哭啊这些,都可以通过调整家里风水来改善。” 大姐神色一动,将信将疑地问她:“小儿夜哭你们也有办法?” 紫陌老老实实回答道:“若是看过医生,确定没有病痛还无故夜哭的话,是可以的。” 大姐本以为她要借机吹嘘一番,什么有病可以不看医生,他们包治之类的话。岂料她一开口说的前提便是医生已经确诊过,心下不由一动。 她往门里瞧了瞧,见没其他人在,便自来熟地道:“我可以进来坐坐吧?”话音刚落,人已经在客厅的椅子上端坐着了。 紫陌忙给她奉茶。 “小姑娘,我看你们有点意思。对了,我姓康,你叫我康姐就好了……我跟你说,康姐我要在英国小镇走一趟,光是何人打招呼都得花上半天时间。” “那康姐你的人缘一定很好呀。”反正刚开张,还没人来,紫陌有是闲心陪她拉家常。 康姐咧着嘴嘿嘿一笑,“那是当然。我就是本地人,家里的地被占了,赔房子赔到这儿的。一走出去,到处都是以前的老熟人,大家乡里乡亲的,又没事干,你说看到了不聊天还能干嘛。” 她不停强调自己有跟周围人关系有多熟,看来是有所企图的了。在清风堪舆的时候,紫陌经常遇到这种人,说穿了就是想白蹭个算命看相之类。 “以后还请康姐多多关照。”她客客气气地道。 康姐胖手一挥:“咱们同住一栋楼的,还说什么关照不关照,我认识的人多,看谁有这个需要就介绍给你呗。再说,说起来你这房子的房东还是我隔房兄弟呢!看在他的面子上,我无论如何也得帮你才是。” 越说越离谱了,紫陌觉得好玩,脸上的笑容更甚:“康姐真是爽快人。” “那是那是。我就不喜欢扭扭捏捏的,看着都烦。”康姐端起茶杯,吹了吹,轻轻喝了一口。 紫陌笑眯眯地看着她,等她下文。 果然,茶一入口,她咂摸了两下,干笑两声,忽地扭扭捏捏仿佛很不好意思道:“那个你刚才说你们对于小儿夜哭有办法,刚好我们家隔壁邻居她小孙子就是,那小子两个月了,最近天一黑就开哭,天亮才睡,哭得大家愁死了。” 紫陌还是静静听着,没接话。 康姐本想等她主动接话,好白捡个便宜,岂料她稳坐如泰山,以至于她不得不硬着头皮道:“不如,麻烦你们老板去帮他看看?”末了她又不甘心地补充一句,“大家同住一栋楼,抬头不见低头见,你说是不是?” 言外之意不外乎是叫她少收或者不收钱了。 说到底也还是个铁公鸡,还想不花一分钱去讨好邻居的铁公鸡。 紫陌对此倒也不反感,只觉得好笑好玩,当即便道:“小儿夜哭,最常见的办法就是用几十张红纸写上‘小儿夜哭,请君念读;小儿不哭,感君万福’这几个字,往大街小巷的电线杆子上一贴,来来往往的人念一念,自然也就好了。康姐你见多识广,想必这个法子应该知道的吧?” 康姐老脸微红,猛地一拍大腿:“哎!我早叫他们家写了,也贴了,可还是不管用。什么法子都用尽了,依然还是哭,不然怎么想到请你们老板呢!”末尾几个字特别加重了语气。 紫陌见她口口声声说要找老板,想来是瞧不上自己的了。 “我们老板一时忙不过来,不如我去看看吧。”她微笑着建议。 康姐斜着眼睛上上下下打量她一番,拖长声音问道:“你?” “嗯。”她没做过多解释,反正都是打发时间,随便她了,爱信不信。 不料康姐眼珠子又转了几转,做出一副那我吃点亏好了的表情,道:“那你去看看也好,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你个小姑娘家家的,弄得好与不好,总不及你们老板要价高吧?” 紫陌简直好气又好笑,耐着性子解释道:“我们这行向来都是随喜,给多给少都可以,不存在要价的问题。” “那就好,那就好。”康姐放心的端起茶来一饮而尽,然后一抹嘴,慷慨地道,“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带你上他家看看去,你就别收他们的钱,我来给好了。我这人好说话得很,才不是那种抱着一分钱滚十二层崖的人。你看,外面马路上给人算命只要十块钱,这样吧,我给你二十好了!” 紫陌无语,居然有人给叶秀珍的关门弟子开二十块的价格,不知道师姐听到会不会被气死。 幸好唐林不在,否则康大妈绝对要落到被赶出去的下场,这点钱也好意思开口,还唧唧歪歪半天! 那小儿犯夜哭关的人就在五楼,一见隔壁邻居居然给他带了个美貌的小姑娘上来,说是能保证他家小孙孙晚上不再哭,一时半会儿还有点没回过神来。 康姐马上发挥她舌灿莲花的本领,道:“你可别小看了这位紫陌姑娘,平常人就算跪着求她三天三夜,她都未必肯点头帮忙。今天我硬是口水都说干了才请到她,你愣着干啥,还不赶紧请师傅进去!” 第102章 馒头很香甜 她是个大嗓门,屋主紧张万分:“老康,小声点小声点,别吵醒了娃娃。” “哦。”她立刻将声音压得极低,又道,“这位紫陌小姐,那可是我们龙湾数一数二的风水师,赶紧请她进去。” 中年大妈也挺好玩的嘛,两头吹嘘,两边帮忙,不像传说中那么可怕。紫陌觉得十分有趣,笑眯眯地看他俩神秘兮兮对话。 康姐邻居听闻是可以治小儿夜哭的女先生,心想好歹试试把,忙不迭恭恭敬敬请紫陌进门。 他们家屋子较小,故而大量采用了镜子以增强进深,紫陌脚一踏进客厅心里就有了底,道,再看屋内屋外都没有奇形怪状能吓到小孩子的东西,便道:“你先把家里大大小小的镜子都用红布搭上。” “啊?为什么?”屋主一愣一愣的,将信将疑道,“你都还没要我们家娃娃的八字来看呢!这些不都要看八字的吗?” 想来她也不知道这跟八字关系不到,紫陌心知一时半会儿给她解释不清,便道:“这个暂时先用不着,你们家主要是镜子太多,导致小孩子看到镜像里东西受到惊吓而夜哭。” 那屋主待信不信:“就这么简单,不是他招惹了不干净的东西吗?不然怎么会一直夜哭不已?”其实更多的是紫陌如此年轻,不像是一般风水先生那种道骨仙风,老神在在的模样,他打心里不太愿意相信。 紫陌隐约猜到了她的心思,也不点破,只道:“你且试试看再说,这都是些不费事的活儿。你要一时找不到那么多红布,那随便找个东西遮盖一下,看看今晚娃娃还哭不哭吧。” “哦。” 屋主还在迟疑,康姐快人快语已经替他想好办法了:“你的大围巾啊这些,都可以拿来用上的嘛,还有那些大衣,只管拿来遮住了。我跟你说,你可别小看这位小姑娘,人家可是厉害很呢!” 她还待再夸,紫陌脸皮子薄,已待先红了脸,略微有些不自在地道:“既然没其他事儿了,我先下楼去,有事可以在二楼找我。”她认为这些是举手之劳,有些不好意思开口提钱,转身便要走。 哪知康姐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等等,主人家还没包红包,你可以不能就两手空空的回去,这不合规矩。” 一边她又对屋主道:“多的不说,二十块总少不了,赶紧封红包去。记住啊,不能光拿钱来,这年头二十块钱连一杯水都喝不到,谁稀罕那个钱,红包才是最重要的,那个吉利。” 她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屋主倒是爽快地依她所言封了个小红包给紫陌。 紫陌常年跟在吴小清身边,见惯了动不动就成千上万的红包,这种二十块的红包于她而言,不过是等于她白帮忙罢了。 不过她心里还是挺高兴的,至少说明鲜于峰把门店选在这里还是有市场的。 待得鲜于峰晚上回来,看她出师有利,不由大为高兴:“看来你大可不必依靠你师姐了,随时出来自立门户都行。” 唐林对紫陌有些说不清地感情,既排斥她,认为她抢了郝白的地位;同时又觉得她和方芳长得很像,忍不住想亲近。除了对老大恭敬外,对于其他人,他向来是看心情说话的,此刻他想起方芳,估计她连一丁点儿都想到自己,便没好气地道:“才二十块嘛,离赚钱、自立门户差得远着呢!” 鲜于峰何尝不知这个道理,只是紫陌初次出手,务必以鼓励赞扬为主,她才有动力再接再厉,这样将来她也才能将自己所学发挥出来,否则出师不利,谁愿意再给人看。 唐林岂会想到这层。 他当即便道:“也不是这么说,唐林你是不知道,那些大妈们能抱着一分钱滚十二道岩坎,紫陌能让她乖乖掏二十块就已经很不错了,我最头痛的就是和这种人打交道。” 其实紫陌对此并不在意,她对于赚钱与否并不在意,重要的是能和鲜于峰在一起,其他什么都不重要。 她对鲜于峰报以温柔一笑。后者也笑着回敬了她。 唐林看他俩公然眉来眼去,顿时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酸溜溜地道:“得了吧,顾及一下我这个光棍的感受好不好?” 紫陌顿时羞得满脸通红,她紧着把头一低,乌黑柔顺的秀发倾泻而下,将煮熟的虾子似得俏脸儿遮挡起来,不让人看见她娇羞的模样。 唐林狡黠地冲老大做了个鬼脸,嘿嘿一笑,道:“哎,光棍也有光棍的优良品质,那就是绝不当电灯泡。我出去转悠转悠,看有无美女,吃不成嘛饱饱眼福也好。” 说罢他留给鲜于峰一个猥琐的笑容出去了。 他一走,气氛陡然尴尬而微妙起来,空气里多了一些叫做爱情的火花在闪烁。好难得两人才有机会“心无旁骛”的相处,鲜于峰不想再浪费时间,大大方方地把紫陌往怀里拉,不怀好意地笑道:“今天还没吃晚饭,好饿……” 被男性气息包围得无处可逃的紫陌心,如小鹿乱撞,她紧张得一动不敢动,结结巴巴地问他:“那那……你想吃什么?我们出去,去吃吧。” 他轻笑一声,低下头,温热的气息在她耳旁萦绕:“可是我不想出去……” “那……那我给你做吧……”紫陌嗅到了他话里的危险气息,心里有些挣扎,到底要不要从他怀里跑开,可是那种前所未有的踏实和安全感,又令她贪恋不已,一刻也不离开。 “嘿嘿。”促狭的笑声刚落,她已经被他紧紧抱着双双跌落在软软的沙发上了。 好温暖好温暖,心里一个声音欢欣雀跃,只想趴在他胸口上不起来。但另一个理智的声音不住提醒她:“危险!你要被吃掉了,快跑!” 于是她外在表现出来的就是,半闭着眼睛,娇艳欲滴的樱唇微微颤抖着,欲拒还迎地道:“不……不要……” 鲜于峰才不给她挣扎的机会,立刻狠狠地用嘴堵住了她的声音。 眼看就要成就好事,但偏偏就在这时,手机铃声震天响起:“闭上双眼你最挂念谁,眼睛睁开身边竟是谁……” “电……电话……”紫陌意乱情迷的提醒他。 鲜于峰:“不理。” “可是……” 她还想说点什么,鲜于峰马上提醒她:“专心点哦。” 第103章 醋意横生 手机铃声一直顽强的响着,好不容易等到自动挂断,还没来得及松口气,跟着又响起。 鲜于峰一心一意只想攻城略地,才不理会这煞风景的玩意儿。但紫陌不行,她本来就紧张,现在还有个催命般的铃声不停地叫唤着,弄得她叫他先接了电话再说。 鲜于峰违拗不过她,胡乱抓过手机,看都不看来电人,直接按下接听键,气冲冲地道:“催命啊你!” 那边明显的愣了一下,过了好几秒,才有个女声怯怯地道:“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在忙。” 原来是郝白!他满腔怒气只得硬生生按捺下去,无奈地问她:“郝姐姐,有什么事吗?” “那个……”郝白微微顿了下,“你走之后我总觉得屋子气氛不对,成天好像阴森森的。” “那屋子干干净净,亮亮堂堂的,怎么会觉得阴森呢?是不是天冷了,你衣服没穿够,总觉得冷的缘故?” 她听得这话,幽幽地叹息了一声,方道:“爸爸有他学生带着玩,十天半个月不回家一次,方芳成天人影子都看不到一个。屋子没了人气,再亮堂看着也是阴森。” 她的口气,仿佛有些责怪鲜于峰找了新店铺就不管不顾她了。 鲜于峰大感无奈,却又不好出言顶撞她,心道不如趁此机会叫她找个男朋友,主意打定,嘴上打了个哈哈,笑道:“有个男人就不会阴森了呀!” 郝白心头大喜,以为他终于认识到晚上应该回熙春路过夜,赶紧道:“就是啊,那你……你和唐林晚上赶紧回来。” “额……我不是这个意思……”他头大,果然男女思维不在同一个星球上。 紫陌睁大眼睛躺在他怀里听他打电话,“是郝姐姐?”她不出声,用口型问他。 鲜于峰点点头,偏着脑袋将手机夹在肩膀上,她听得是郝白,顿时想起师姐的话,把他一推,就想从他怀里起来。 鲜于峰赶紧牢牢抱住她,以免她跑了。这一逃一拉,自然就顾不得手机那头的郝白。 “喂喂,小峰,鲜于峰!你那里信号不好吗,怎么不说话了?”其实她大约猜到了此刻鲜于峰这边在上演什么戏码,正因为如此,她才会打这通电话。 鲜于峰一直当她是姐姐,而且是好姐姐(毕竟她算是患难之交),当然也不好不回话,只得顺着她的话道:“啊,是啊,我这里信号不好,郝姐姐你要没什么事,我就先挂了。” “不要……”那边慌忙道,“现在能听到你的声音了,不要挂电话,我一个人在家害怕得很。” 鲜于峰还没想好怎么回答,立马感觉有无数看不见小刀嗖嗖地向自己飞来,如果眼神可以杀死人的话,他这会儿已经被紫陌的眼神千刀万剐了。“这样吧,郝姐姐,我给方芳打个电话,叫她赶紧回来陪你……”不等郝白有回应,他飞快挂了电话。 紫陌定定地盯着他,一言不发,就等他开口解释。 鲜于峰却丝毫没有心虚的表情,紧紧把她搂在怀里,又紧着给方芳打电话,叫她务必回去陪郝白。 岂料方芳的话却更让他大惑不解:“什么回家?我就在家里啊!你问郝姐?她好像说出去买点东西,这会儿还没回来呢!我说鲜于峰,你什么意思?你脑子没进水吧?”听闻紫陌去了居易堂,而自己只能在熙春路老堪舆里守着,方芳心里一口恶气正没地方出,偏偏鲜于峰不识好歹还主动往枪口上撞,那就休要怪她不客气了。 不等鲜于峰有所反应,她夹枪带棒地反讽道:“鲜于峰,你啥时候学会拿我去讨好郝白了?那你准备拿什么东西去讨好紫陌,不会还是我吧?哎哟,那可麻烦了,方芳只有一个,情人却有俩,那你只能一刀把我劈死分成两半才行。” 她说的什么,鲜于峰没听进去,他只在想:郝姐姐为什么要骗我,她到底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还不懂?没看见我一和你在一起,她就紧张得不得了吗?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当鲜于峰挂了方芳的电话,把心里的疑惑跟紫陌说起时,她的眼神陡然冷了下来,做了上述回答。 鲜于峰大呼冤枉:“我向来只把她当姐姐看待,当初我身无分文,是郝姐姐收留我做饭给我吃,也是她把自己仅有的几十块钱拿出来让我坐车去收账;后来翻修师傅的老宅,以及到龙湾投奔赵百万,都多亏她的帮忙。” 他净说郝白的好,紫陌的脸色更不好看了,她生性善良,最恨亲近的人欺骗自己,好不容易碰到个一见钟情的鲜于峰,哪知他又有这些缺点,一时间委屈得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却又强撑着不让它掉下来。 白皙清秀脸庞,配上一副泫然欲泣的楚楚可怜样儿,别说有多惹人怜爱了。 他觉得此刻说什么都是多余,低下头柔声道:“紫陌,我爱你。” 紫陌更委屈了,那泪珠儿便似断线珍珠直往下掉,啜泣道:“你……你爱我为什么还要……还要和郝白好?” 鲜于峰双手捧着她的脸,直视她的眼睛,正色道:“紫陌,看着我,听我说:我只拿她当姐姐看待,从未对她有半点非分之想。你才是我最心爱的女人,我爱你,很爱很爱你。只有在你面前,我才能毫无顾忌的敞开心扉畅所欲言,你不仅是我的爱人,也是我的知己,你善良单纯,又喜欢风水,我多想一不小心就和你白头到老。” 此刻的他笨拙的把自己藏在心里很久的话一口气说完,他很不争气的脸红了,尤其是最后一句还是闲来无聊,学会上网以后从网上看来的,不知道紫陌会不会介意。 紫陌没听清他的话,却看清了他的眼神,那么纯粹和充满爱意的眼神,是伪装不出来的。所以她相信他,但语气里还是多多少少有些委屈地道:“那你回去要给郝姐姐说清楚,说你只拿她当姐姐,叫她不要多想。” “这个还要说?她应该知道的啊。她早就知道我和你的关系,我要对她有意思的话,干嘛不顺水推舟把她办了,反而还要冒着被吴小清追杀的危险来跟你好,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再说了,她又没直接跟我说个啥,我总不能冲到她面前去说,郝姐姐,我是有心上人的,你不能喜欢我。那也太那啥了吧。” 紫陌没有处理类似事情的经验,虽然她相信鲜于峰不是朝三暮四的花花公子,可总归还是得给郝白说清楚才是,否则别人的大好年华被白白耽误了,谁为她负责。 想了很久,她才字斟句酌地道:“虽然她没有直接表白说她喜欢你,但从今晚上她骗你说方芳不在家,想要你陪她聊天的事情来看,她是有点喜欢你的。不过你应该告诉她你对我的感情,这样才能绝了她的念想,让她另觅良缘。毕竟听她都二十五岁了,耗不起。” 鲜于峰在感情问题处理上就是个白痴,听得她如此一说,才想起来自己应该提早表明态度,否则也不会出现今日之事。 “那我马上给她打电话说清楚!”经此一闹,他快刀斩乱麻,说着说着就去掏手机。 紫陌叹了口气,道:“她还不算最让人头疼的,毕竟她知书达理,给她讲讲道理,兴许就没事了。” 鲜于峰有些莫不着头脑:“你的意思是还有更难缠的人喜欢我?不会吧,我哪有那么大的魅力。” 紫陌娇嗔地白了他一眼:“少来得瑟!上次是谁觉得自己不重要,就离家出走的?” “方芳啊,她就是个青春叛逆期的小屁孩,谁跟她一般见识。她成天忙着跟唐林斗嘴,才不会喜欢我呢!”然后他才后知后觉地想到紫陌可能是吃醋,马上不轻不重地在她小屁屁上拍了一巴掌,道:“我说你个小坏蛋,是不是吃醋了,看我身边有女人,不管她是谁,跟我清白不清白,都要通通赶尽杀绝。” 方芳,那是自己的亲妹妹,从小受尽苦楚好不容易才熬到今天的亲妹妹,而自己跟着师傅师姐,过着大小姐一般的生活,老天爷对她已经不公平了,难道当姐姐的还要去跟她抢男人? 想到这里,紫陌的眼神又黯淡了下来:她爱方芳,也爱鲜于峰。两个爱性质不一样,但分量却是一样的。如果方芳非要与她争到底,那要怎么办?到底让不让她? 果然女人心是海底针,鲜于峰全然不知才短短数十秒时间,紫陌心里已经千回百转了无数个念头。 第104章 如狼似虎开口煞 在一家小网吧里,唐林悠闲地吐出一个烟圈,似笑非笑地在电脑屏幕的对话框里敲下一句话: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有我在,他能怎样? 与他聊天的人,备注是郝姐郝白。 郝白似乎有些犹豫,只回了两个字给他:“可是……” “什么可是不可是的,郝姐你别胡思乱想,我刚才不是叫你给他打电话了的吗?他要是不把你放心上怎么会陪你说那么久的话……等过两天我再找个机会叫他把你请来居易堂,紫陌还不得乖乖回去。” 郝白回了他一个卖萌而又无辜的兔斯基表情,叫人看不清她的想法。唐林觉得自己该说该做的全都妥当了,这才“恍然大悟”似地提醒郝白:“对了,我差点忘了,方芳的事儿,郝姐你可别忘了,我的终身大事就靠你了。”完了他怕光是打字不能表达自己的感情,又跟着发了个哀求的表情。 郝白回了他一个微笑表情:“放心吧,方芳那么小,懂什么。总之包在我身上。” 唐林心领神会地也回了她一句:“你的事也一样包在我身上!” 虽然隔了电脑屏幕,但两人好像都能感受到对方那穿透时空的殷殷目光。 唐林心道:“反正鲜于峰也不会对你撕破脸,你总要在方芳面前帮我说点好话,否则她比你年轻还比你漂亮,你绝对抢不过她。你要不帮我,那就是开门揖盗。” 郝白心里想的却是:“只要你能当个合格的电灯泡,不让他和紫陌发生关系就可以了,其他的我自有妙计。至于方芳么,她谁都可以嫁,只要不是鲜于峰就行!” 两人在这样的心思下,互道了“88”,郝白关机回去,唐林则是一边抽烟一边点开梦幻西游的界面玩起来。 夜晚在众人各怀心思中降临,又在大家好梦未醒中离去,第二天很快来临,由于居易堂这边只准备了一张床用于休息,鲜于峰和唐林两人只得把沙发放下来凑合了一夜,早晨起床的时候浑身各种不舒服。 紫陌睡的行军床,虽不比在家的时候舒服,倒比他们俩会好些。 唐林只觉得浑身关节生锈了一般,动一下就酸涩得难受,忍不住道:“我看晚上还是干脆回熙春路去吧。”话刚落音,他马上意识到不对,跟着立即改口,否定自己刚才的提议,“不行不行,熙春路太远了,来回得一个半小时的车程,一天就有三个小时耽误在坐车上,不利于业务的开展,不行不行,坚决不能回去。” 其实他的小九九乃是不能让方芳见到鲜于峰,小姑娘家忘性大,隔那么段时间见不到人,心里那份感情就自然而然的淡去了。到时候再由郝白教育教育,不怕她不乖乖投向自己怀抱。 作为他老大兼师傅的鲜于峰不可能洞悉他的小算盘,只道:“开始几天肯定没办法天天回去,过些日子再说吧。” 此言正中下怀,唐林厚颜无耻地咧开嘴朝他嘿嘿一笑:“老大,你是不是特别恨我?” 鲜于峰当然明白他指的什么,不过紫陌在场,他也不好表现得那么露骨,只故作凶狠地压低声音道:“你小子知道就好!” “嘿嘿。”唐林涎着脸干笑两声,见紫陌收拾打扮得明艳动人,正茫然地看着他们,他又坏笑着朝她挤眉弄眼,叫了声:“师娘。” 紫陌的脸腾地一下变得绯红,啐道:“大清早的你发什么疯!” “嘿嘿,迟早的事儿。早晚都要这么叫的,早一天晚一天又有什么分别。” 紫陌说不过他,只得朝鲜于峰求助:“你看你,教的什么徒弟,净说胡话。” 后者却不理她,直接对唐林一伸大拇指:“小子,跟我这么久,你就今早上说了句人话。” 唐林得到鼓励,趁热打铁地又连着叫了好几声师娘。羞得紫陌差点找个地洞钻下去。 鲜于峰最喜欢看她害羞的样子,又逗了她几下,这才带着二人去小区门口吃早餐。饭后他二人自去攻西班牙森林的“业务”,紫陌还是回来在守着居易堂。 她才刚坐下没多久,就见昨日那康姐一阵风似的冲到门口来,不等她主动开口招呼,她已经满脸堆笑地闪进屋来,有些谄媚又夹带着熟络地道:“你可总算开门了。” 紫陌有些摸不着头脑:“啊?我刚出去吃了个早餐,怎么?” 康姐左右瞧了瞧,见无他人在旁,方才神秘兮兮地凑近她耳边道:“我又给你带来个大客户啦。” 难得有这么热心的大姐,紫陌随即满脸欢喜地表示感谢。 “你先别谢我,先和那客人谈谈再说吧,我这就打电话叫她下来,她正在家里候着呢!你不知道,她一大早就把我吵醒了,非要说什么你和紫陌小姐关系好,你一定要帮我说说好话,请她务必把我家风水好好调整一下。” 一夜之间,她就自动从陌生人变成紫陌好朋友了。 岂有将自动送上门来的生意再推出去的道理,紫陌微微一笑,爽快地道:“没问题。” 康姐喜出望外:“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骗你干什么。” 康姐眉开眼笑:“我就知道你是个爽快人,小姑娘你放心。只要有康姐在,这英国小镇的一半住户都要来找你。” 说完她笑嘻嘻地拨通了电话:“喂,王叔啊,你们已经起来了是吧?行行行,我这就叫她上来。” 说的是“叫”而不是“请”。好在紫陌并没注意这些细节。装罗盘的小箱子早就收拾妥当放在柜台下的,她拿起来跨在肩上便跟她进了电梯。 反正大师姐初到龙湾的时候也是从小打小闹开始的,她并不介意初期车马费多少的问题,反正酒香不怕巷子深,慢慢把名气积累起来以后,不怕那些人不哭着喊着请她,根本不用为此发愁。 那家人七楼,康姐按下了电梯按钮“7”,等电梯门完全关闭以后,方才一改刚才的兴奋之色,吞吞吐吐地道:“那个,紫陌啊,有句话康姐想提前跟你说一下。” 紫陌见她难为情的样子,很是奇怪:“康姐,电梯里就咱们两人,有什么话你直说就是了。” “那个……那个……就是我们要去的这户人呢,他们老两口脾气有点古怪,可能……可能对钱看得比较重。” “哦?”紫陌有些好笑地看着她,“你是说他们手头紧,给不了多少钱,是吧?” 康姐尴尬地笑了两声:“咳咳,不是给不了多少……哎,总之先上去看看吧,康姐肯定不会让你吃亏的。” 看她表情,似乎那老夫妇可能连二十块的车马费也给不了?可真够抠门的。 不过既然已经答应了别人,也不好现在扭头就走,紫陌可是跟着吴小清大风大浪经历过的人,岂会这么沉不住气。 以前吴小清怕她学艺不精害人,极少让她亲自出手,顶多碰到一些案例回来分析给她听,问她要如何处置。 昨天才算她正式出山。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当练手吧。 “我们这行都是随喜,主人家给多少我们就要多少,不存在讨价还价。”她好脾气地道。其实主人家要实在困难,给一根红绳当作封红的意思都行,只要不让人空手而回即可。 电梯很快到了7楼,康姐忐忑的脸上立即换上一副无比讨好的笑容:“就是这里了,电梯出去就是。” 她说得很对,确实一出电梯便看见对方的大门,而且还是正对着的!这是再明显不过的开口煞。 所谓开口煞,乃是指电梯正冲大门。二十四小时不停开开合合运转的电梯,犹如一只不停张口闭嘴的老虎,随时都要吃人一般,使得气流无法集中,不能顺畅流动,进而导致人心神不宁,招致是非缠身,钱财多耗甚至血光之灾。 虽然风水也有“冲起乐宫无价宝”的说法,说要是电梯处于宅主命宫里的吉位的话,那么不但不是凶事,反而为大吉。但在紫陌看来,成日见到这张大嘴的“老虎”,人们心理多多少少总不舒服,还是要化解了才好。 幸好,对面那门加高了门槛(大约门槛下还埋了开过光的五帝钱),门楣上又挂了一尊明咒观音,都是极有效的化煞之法,再等那老夫妻打开门,又见门内设置了一道玄关,三管齐下,将那开口煞结结实实拒之了门外。 看这手段和架势,绝非自学成才的人做得出来的,估计老两口早有请名师相助。 紫陌多留了个心眼。 “你就是小康说的紫陌?”这是老头子开门见面后的第一句话。 第二句是:“你要没点真本事,赶紧回去,别耽误我喝早茶。” “哎呀,咳咳……”康姐大囧,赶忙打圆场缓和气氛,“王叔,几天不见,你精神头好多了。”说罢,她自顾自干笑了两声。 老头子面无表情地斜睨了她一眼,她立刻噤声。 第105章 古玩多生灵异事 不知为什么,那老头的眼神特别古怪,似是浑浊茫然,又像带着阴森鬼气。难怪康姐在电梯里那么扭捏,原来不是为钱,而是老头古怪的脾性和眼神。 见她不吭声,康姐只得硬着头皮介绍道:“王叔,这是紫陌,我跟你说过的,咱龙湾最牛的女风水师。”然后又道,“紫陌,这是王叔,王叔他可了不起了,你不知道他儿子……” 王叔好像很不高兴别人提到他儿子,马上板着脸打断她的话,冷然道:“得了!进来!” 紫陌暗自奇怪,这老头子有点意思:明明是他请人来看风水的,结果看他那神态语气,好像别人到贴来求他允许自己看风水的。 有点意思,她还从没见过这种人,一定要会会才行。 康姐一直紧张的观察着她的脸色,就怕她一不高兴就拂袖而去了。岂料她先是一愣,随后居然带着一丝隐隐约约挑战的笑容。 “这小姑娘好像是有点真本事呢!不然怎么都没被吓走。”康姐暗自下了结论。 甫一进门,一股沉闷的空气夹着说不清的霉味和其他味道,胶着得令人缓不过气来。 “王叔,你又好久没开过窗户了是不是?”康姐忍不住责备道,“你们老年人要多通风换气才行,这样才对身体好。” “行了行了,我晓得。你去看看张姨吧,她又被鬼给缠上了。”王叔声音听不出悲喜情绪,他直接当紫陌是空气。 康姐对他多有惧怕,不得不按吩咐去看望他的老伴张姨,但她又怕老头子为难紫陌,忙冲紫陌招招手:“紫陌你来,正好你也帮忙看看张姨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缠着了。” 龙湾有个不成文的规矩,那就是大清早的绝对不会说鬼不鬼的这些话,一日之计在于晨,谁都不愿意触霉头。 王老头似乎啥都不忌讳,但有何故在门前做那么多道防护措施,按理他连鬼都不怕了,岂会相信风水之说? 紫陌正在沉思,冷不防身边想起个阴测测的声音:“进去吧,还在等什么?”恍如一粒粒细冰渣子从耳朵钻进脑子里,又从脑子散步到全身所有的毛孔,她不禁打了个寒战。 “就这点出息!”那阴测测的声音又变得轻蔑,同时伴随着慢腾腾的脚步走到了她面前,还是王叔! 按照常理,这下她该怒了,并且暴跳如雷的把王老头臭骂一顿,骂他为何动不动就装神弄鬼吓人! 王老头脸上也带着得意和期待的神色,准备欣赏她的愤怒。 岂知她只是笑了一笑,什么都没说,抬脚紧跟康姐的步子进了张姨所在的主卧。随后而来的老头一进门便赶紧关上了卧室门,好像客厅里有鬼似的。 主卧里潮湿阴冷得像是在暗无天日的地窖里,一盏惨白的节能灯发出冷飕飕的光芒笼罩着进屋的众人。 地暗红色的老式窗帘沉重的挡住了所有窗户以及窗户外的阳光和空气。床搭在进门右手边,床头与一边床沿紧贴着墙角的两边。 龙湾的讲究和港台那边不一样,有些港台的风水师说是床只能是床头靠墙,两边都要留出空间来,以便“进退自如”。龙湾则是床得两边都靠墙,如此才能有靠山,安全稳当。 紫陌大致扫了一眼,见天花板上无横梁压顶乱人心神,也无奇形怪状影响磁场的吊灯,这才去瞅床上躺着的张姨。 张姨是个矮小的老太太,和她老公一样枯瘦。她睡在厚厚的蓬松的两床羽绒被下,露出两只无神的眼睛,先望望康姐,对她点了点头,然后才慢慢地转动着眼珠子,把目光聚焦在紫陌身上。 她没说话,只拿眼神无声的询问紫陌是干什么来的。 紫陌明白了她的意思,心想她到底是自己奶奶辈的人,便甜甜地叫了声:“张婆婆。” 张姨动了动喉咙,却没张嘴,只发出含混不清的嘶哑喉音,算是回答了她。 看完紫陌,老太太又把目光投向老伴,大概是想问他屋子里何以忽然多了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来。 老头子冷笑一声:“你不是撞鬼了吗?小康请人给你驱鬼来了!”言罢又是两声冷笑,完了昂然走到一边的博古架旁把玩起上面的两三个黑漆漆瓷瓶陶罐来,根本不理会紫陌与康姐。 老太太见状很是气愤,带着哭腔嘟囔:“那些都是坟墓里挖出来的垃圾,就你当个宝贝一样藏在卧室里……我就是撞鬼也是你招来的!你!你就是巴不得我早点死,好去找年轻的狐狸精!你别以为我不晓得你安的什么心!王光头,我给你说,我就不偏偏不死,偏不如你的意!你这辈子都休想再找其他人!” “额……”紫陌只觉无数的乌鸦从头顶飞过。 王老头被她这一骂,之前的阴森古怪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无可奈何:“小康小康,还有这位小姑娘你们来给我评评理,我哪里对不起她了。她生病在床那么久,我一把屎一把尿毫无怨言的照顾她,从没离开过她半步…… 你们来给我评评理,她凭什么这么说我,我一把年纪了,我上哪里去找什么年轻的狐狸精,我图什么?你不嫌丢脸,我还怕给老大丢脸呢! 说你撞鬼,你还不信,我看你简直就是鬼迷心窍,恶鬼上身!” “你!”张姨气得浑身发抖,“你晓得我撞鬼了你还这么说,你安的什么心,你给我说清楚,你是不是和哪个狐狸精好上了,你今天非给我说清楚不可!” 康姐立刻发挥中年妇女的本质,打圆场:“好了好了,一人少说两句。老夫老妻的几十年了,还为些无中生有的事情吵架,不嫌浪费口水吗!” 岂料话音刚落,这两口子竟然异口同声地斥道:“关你屁事,滚出去!” 前一秒他俩还在求着别人评理,后一秒就同时翻脸骂人,果然不愧是几十年的夫妻。 康姐自觉无趣,不得不岔开话题,道:“我去把窗帘拉开。” 张姨大为紧张,惊叫道:“我怕光怕风!” 老头子脸一板:“敢拉我就打死你!” 要换作其他人,早就摔门走人了!可康姐不是其他人,她是王老头嘴里的“老大”专门嘱托过要照顾好二老的人;而紫陌更非常人了,她敏锐地从两人的反常举动里觉察出了不对劲。 这间卧室就像一个独立的空间,许多应该摆在客厅里的东西全都挪了进来。比如那摆放古玩的博古架,以及靠窗边养的一缸金鱼。那鱼缸里放着水草,碧绿纤细的水草随着里头几尾鱼儿的游动左右摇摆,供氧机不停地吐着细碎的泡泡。 单单这两样已经犯了大忌,更别说老两口随时将门窗紧闭了。 许多古玩来历不明,没人知道它到底是死人的陪葬还是活人的把玩,进而也就不能确定它是否携带不干净的东西,因此绝对不适合摆放在卧室里。 一旦像王老头这样将其安置于卧室之内的话,就容易让人产生一些和鬼神有关幻觉,难怪王老头阴森鬼气,张口闭口就是撞到鬼了,张姨也是一副神神叨叨地活见鬼模样。 而那鱼缸,卧室内犹忌摆放水族箱或水栽植物。这会使得屋内湿气过重,严重影响人的身体健康。尤其是年老体弱之人,根本经不起如此重的湿气的侵袭,时日已久,想不生病都难。 按照这点来推测,紫陌估摸着张姨所患之病与寒湿是脱不了关系的了。 再说那紧闭的门窗,老两口随时将门窗紧闭,阳光与空气都不能进入屋内,卧室里气流无法流动更换,就变成了死气。 而常年被这种“死气”所包围的人,绝对是意志逐渐消沉,事业不顺,性格古怪。 是以老两口为何脾性会那么古怪,便能得到合理解释了。 一恍神儿的功夫,老两口已经达到暴怒的程度,非要拉着康姐跳楼,说是康姐开窗帘是想害死他俩。 康姐招架不住,只得拉了紫陌往外走,边走边忿忿地道:“要不是看在王书记的面上,我还真不管你俩了,你们要死要活关我屁事啊!” 她二人前脚一出,王老头马上使劲把一关,声音震天。 “你看你看,完全就是不识好歹!” 紫陌并没接她的话,想了想,才问她:“厨房是不是在他们床头的那边。” 康洁不明就里:“你问这个干啥?” 倘若床头紧靠厨房的墙,则致人烦躁易怒。老两口的暴躁来得古怪,好像他们心里随时都有股火苗在窜动,不晓得怎样就燃起来了。 所以,紫陌才有此一问。 不过这些她并没有跟康姐解释,现在她只是查看情况来的,具体要怎么做,得找鲜于峰商量以后再做道理。 不是她不晓得该怎么处理,而是她希望出头的机会能让给鲜于峰。只要是有助于他在此地站稳脚跟的事儿,再小她都希望由他来出手。 康姐在客厅嘟囔抱怨了一阵子,还是放不下老两口,敲门问他们吃过早餐没。 老两口隔着们齐声答:“没有。” “哎,那我给你们做两碗醪糟鸡蛋吧。真是,我造的啥孽,竟然答应王书记要好生照顾你们。天晓得你们把保姆都气走了至少不下二十个。” 第106章 暗箭难防 康姐抱怨完毕,怕紫陌多心,又凑到她跟前,压低声音劝解道:“你们年轻人,别跟他俩一般见识。你看我,他们说啥全都当耳边风……不然准得气死。” 康姐的口气既不像是老人的亲戚,也不像好友,顶多勉强算得上是“关系颇好”的邻居。 她暗自猜测可能是老两口脾气实在太坏,惹得儿子儿媳难以忍受,于是请了康姐来照顾他们。 “你先坐会儿,我去烧点茶,你吃得惯醪糟鸡蛋吧?”康姐轻车熟路地从冰箱里拿出鸡蛋和醪糟,半站着问她。 紫陌连忙推辞:“不用客气,我吃过早饭了。” “哪儿的话,什么客气不客气的,请你来帮忙,总不能连茶都不烧点给你吃。这要说出去别人不得骂死我,说我连待客的礼数都不懂。” 盛情难却,紫陌只得吃了茶。 老两口吃饭也在卧室里面吃,似乎他们一出卧室就有人要他们性命样,着实让人有些无语。 康姐伺候他俩吃完早餐,把碗筷收拾好了,这才避开他俩,将紫陌拉到一旁,满面愁容地问:“你看他们这架势,是不是真的被鬼缠上了?还有没得救?” 紫陌心中早已有计较,便按照想好的词回她:“他们的情况很复杂,绝非单纯的驱鬼就能解决的,得要我们居易堂的鲜于大师亲自出马才行。” “鲜于大师?”康姐面带惊喜,“你是熙春路的鲜于峰吗?” “是啊,就是他,康姐你怎么知道的?” “嗨!我哪能不知道,我娘家就在白牛村大桥那边。当时白牛村大桥没法下桩,据说连龙湾最厉害的风水大师吴小清都束手无策,结果有人请到来了鲜于峰,他二话没说,只在桥边走了两趟,嘿!你猜怎么着,那桥墩马上就下下去了!你说他厉害不厉害!” 紫陌的眼里也冒着崇拜的光芒:“当然厉害!” 康姐全然不知紫陌当日也在场,充分地发挥话痨的本领,眉飞色舞,继续滔滔不绝地道:“你是不晓得,当时人们就说那鲜于峰要跺一跺脚,咱们龙湾的地皮都得跟着抖几抖,不然为什么开武校的阿屠都要怕他几分,你不晓得阿屠那是可是杀人不眨眼的魔王……还有啊,听说市委副书记都找他帮忙呢……不过嘛,以我看来,那市委副书记不是什么好东西,鲜于大师最好别帮他,要帮也帮市委书记才是!” 她越说越起劲,越起劲就越离谱。 紫陌却听得津津有味,她万万没想到鲜于峰名气居然这么大了,早知如此,她就应该在居易堂的门楣上挂上鲜于峰的大名才是。 八卦是女人的天性,爱帅哥也是女人的天性,就连康姐这种中年父女也不例外,她不无向往地道:“我还听我家闺女说,鲜于大师很帅。传说他在熙春路的堪舆馆里,每天好多女人排着长队就只为看他一眼……” 紫陌再也忍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道:“哪有的事儿。我天天都在熙春路,咋没看见有人来看他呢?再说了,想看他也看不见啊。他忙得很,极少在堪舆馆里呆着。” 康姐大为遗憾:“那好可惜,居然看不到。”语毕她脸上又变得无比欣喜,“可是他现下就在我们楼,我岂会没机会看到他。对了,你们家鲜于大师有没有谈恋爱?” 话题转换之快,紫陌一时还跟不上她的节奏了:“啊?” “我的意思是,他要是没谈恋爱没结婚的话,可以和我们家小蕾试试看。不是我夸自家的闺女,我跟你说,我们家小蕾,从小到大都是出了名乖的孩子,学习成绩好,人也长得漂亮。她今年才大三,不知有多少人踏破我家门槛,想给她说媒,我都没答应。” 她似乎选择性忽略了紫陌是老板娘的可能性,也忽视了紫陌眼里隐约的醋意,犹自沉浸在自己的想象里: “哎呀,要是鲜于峰能当我的女婿,又帅又有本事,这说出去多风光,非得把那帮老娘们儿给羡慕死不可!” 紫陌静静等她说完,笑得像盛开的玫瑰花儿一样告诉她:“多谢你一片好意,我就是鲜于峰的女朋友。” “额……”康姐顿时收了声,面色及其尴尬。 鲜于峰从没想过自己早已名声在外,他本做好了思想准备,要跑个十天半个月才能把西班牙森林的房产经纪搞定,岂料才两三天,就有个房产经纪听说了他的故事,认出了他。 那人本是许浩手下一名小弟,名叫张磊。早些时候曾跟着许浩操了几年的江湖,也混得了一丝半点地位。但他见许浩好不念及旧情地追杀曾经的左膀右臂赵百万,再一联想自己不过是他手下微不足道的小喽啰罢了,万一哪天不小心惹到了浩哥,不知他又要以什么手段不对付自己。 是以兔死狐悲之下,他找了个理由离开了浩哥的江湖和地盘,来到西班牙森林当房产经纪。 他人不在江湖,却始终没忘记江湖事。包括浩哥后来怎样取消了对赵百万的追杀令,又为什么对鲜于峰低声下气,又如何追杀小鸡以讨好鲜于峰,他全都一清二楚。 唐林只是听说过张磊的名号,却没怎么见过他本人,鲜于峰当然也不认识他。因此当他兴高采烈的拍着他俩肩膀,热情地打招呼“唐林,峰哥”时,两人都愣了一愣。 “唐林,你小子不会连我张磊都认不出来了吧?” 唐林这才把传说中的张磊与他本人对上号,恍然大悟地道:“原来你是磊哥,久仰大名,幸会幸会。” 两人也算是有同门之谊,细说起来分外亲切。张磊一听说他们的来意,立刻拍着胸脯保证此事包在他身上。 鲜于峰连忙表示不能要他白帮忙,每个客户都有提成给他。 张磊赶紧推辞:“峰哥,你能把这事交给我做,就是看得起我张某人,我哪还能要你的抽成。自家兄弟,何必这么见外。再说了,我也不是白给你介绍客户的啊,我还想请你教我一些简单的风水知识,等客户来看房的时候,我拽两句专业的风水,糊弄糊弄他们,让他们痛痛快快掏钱包,那才叫爽。” 正事说完,他话锋一转,有些狐疑地问道:“有一件事我倒不是很明白。以峰哥你的名气,怎么会亲自来……来找我们合作。按道理,不说白牛村大桥了,就是浩哥低头求你以后,你应该客似云来才对,怎么……” 鲜于峰只知道熙春路上自己堪舆馆门可罗雀,却不懂他这句客似云来从何说起。 张磊大为惊讶:“我听说很多人都想请你看风水的,怎么会没去找你?”他毕竟是久经江湖的人,马上意识到了有问题,“不对,你们是不是得罪了谁?” 鲜于峰只道是谭化春从中作梗,便道:“可能是有人暗中捣鬼,且等我慢慢收拾他。” 唐林听他口气,便也以为的谭某人使坏,勃然大怒:“那老不死的,大爷不弄死他就不姓唐。” 张磊:“原来你们什么知道?” 鲜于峰点点头:“差不多吧。” “那就奇了怪了,什么人敢跟浩哥对着干,挡你财路?要知道浩哥虽称不上龙湾黑道第一把交椅,但那也是城东区响当当的不怕死的狠角色,那人是吃饱了没事干还是活得不耐烦了? 当初浩哥见你新馆开业,硬是派了手下的小弟去暗中保护了整整一个月。就那样,也没听说有什么捣乱的人。” 他不知的是,许浩之于谭化春,就好比胳膊与大腿,许始终是强不过谭的。而真正让鲜于峰门庭冷落的,却是差点被众人遗忘的一个人。 且说鲜于峰把所有账都算在谭大师头上,谭大师听闻后毫不在意。早在十几年前,鲜于家老的的那个就被其捏扁搓圆了,少的再厉害能强过他老子? 所以谭大师一点都不担心,他正专心致志的谋划怎样才能把吴小清一举拉下马。 吴小清不是吃素的,她人脉广发耳目众多,听说谭某人要对付自己,忙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应对。 此暂不提。 再说鲜于峰与张磊协商完毕合作事宜,约定若由他介绍的客户过来,一律抽成百分之十。张磊再三推脱,但见他一再坚持,便也同意了。 张磊极为爽直,拍着胸脯道:“峰哥,你爽快,我也爽快。这一片的房产经纪多的是我的兄弟伙,你就只管在居易堂里等着客人排队找你就是了。” 鲜于峰见他神情坦荡,面相周正,无猥琐欺瞒之色,知他绝非坑蒙拐骗,不可相信之人,于是当真放心地带着唐林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唐林忐忑道:“老大,这样是不是草率了点。虽说我跟赵哥混的时候,听说过他的名号,晓得他是言出必行的人……可说到底咱们跟他没啥交情啊,他凭什么要帮咱?” “观其面相,是个坦荡君子,值得相信;何况其中他也能得到好处;最后,龙湾人最信风水,他要想把房子卖得红火,必然要学点风水才行。” 第107章 两女相争 待得回到居易堂,紫陌满脸喜色地迎上来,喜滋滋地道:“楼上有对古怪的老夫妻,康姐认为他们是被鬼缠上,要我们帮忙驱鬼,顺便改改风水。” 鲜于峰拍了拍她的脑瓜子,宠溺地道:“这等小事,你随便动动手指头就解决啦。” 唐林跟着拍马屁:“那是那是,紫陌姐你可是叶秀珍大师的关门弟子。这些对你来说还不是小菜一碟。”说着说着,他脸上浮现出一丝坏笑,“紫陌姐,你们这也算是妇唱夫随了吧。” 紫陌娇嗔,作势要打他:“唐林你越学越坏了,成天油嘴滑舌的,说得什么跟什么嘛!”话到最后,已然有些撒娇的味道。 “你看你看,还问我说的什么。你看你这撒娇的样儿……啧啧,我觉得自己就是几千瓦的大灯泡。” 鲜于峰暗道:“算你醒悟得不晚。”但当着紫陌的面,他总不能露出猴急性儿来,于是只趁她不注意,给唐林使了个眼色,叫他赶紧地闪开。 唐林装作没看见,“自语”道:“哎,这年头,重色轻友的人越来越多咯。” 紫陌以为他在说自己,立刻羞得把头埋在胸前,仿佛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亏心事一般。 那娇羞的模样,别提多惹人怜爱了。鲜于峰一把将她搂在怀里,挑衅似地问唐林:“那你今晚上还打算就在这里住下么?” “不不不,当然不。我得回熙春路去拿换洗衣服。”他表示理解,“老大你放心,我就是有一百二十个胆子也不敢再……再打扰你们的好事。” 紫陌闻言,又羞又急,躲在鲜于峰怀里,跺脚大呼:“鲜于峰你看你带的什么徒弟!我要被他气死了!” “别理他,那就是个混小子。”鲜于峰轻抚着她的背,柔声安慰。 “哈哈哈哈!”唐林得意大笑,“老大,从今往后你可得把我收买好了。” 鲜于峰鄙夷地道:“切,凭什么!” “郝!”一句郝白差点就脱口而出,幸亏他反应得快,马上改口道,“好让我不当电灯泡呗。” “去去去,净在这儿瞎贫,爱哪儿上哪儿玩去。我和你紫陌姐姐有要事商量。” “得嘞,你俩慢慢‘商量’,我听说第一次‘商量’大事都有点艰难,你们可得小心些,千万不要心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他预估自己说完这话肯定要被紫陌追杀,因此话音刚落,立刻拍拍屁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闪走了。 那别有用心的一席话,弄得两人尴尬不已。 鲜于峰还想好好问问楼上那老两口是怎么回事的,被他这一搅和,心虚得很,总觉得举手投足都在给紫陌传递一种“我要吃了你”的信号。 而紫陌虽然是半懂不懂的,可一看那小子的神色,便知他说的不是好话。她一个女孩子,面皮子本来就薄,一想到有可能发生那种事,满脑子晕乎乎轰隆隆作响,浑身上下紧张得一动不敢动。 屋子里的气氛紧张而又微妙,暗藏火花。 唐林离了居易堂,眼看天色尚早,本想直奔熙春路去找方芳的,可心里总感觉有哪儿不对,隐隐觉得似乎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想走而又不能走,一时他忍不住就在楼下徘徊了起来。 都说女人的第六感很准,其实男人的预感也不差。 比如他这次就绝对预感准了。 因为他才来回踱了几十步,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向人打听:“阿姨,请问三单元二楼怎么走?” 声音温婉而又不失礼貌,除了郝白还能有谁。 “糟糕!”他暗叫不妙,赶紧一口气跑回楼上:“老大老大!”他紧张得脸色都变了,“你们,你们快躲起来……” 紫陌一头雾水地看着他:“为什么要躲起来?” “哎呀,不是,也不是躲起来!”他急得话都说不利索了,“总之你们俩各干各的……” 鲜于峰见他神色不对,忙问:“怎么回事?” “哎,三言两语给你说不清。总之你……你们先按我说的去做。” “我们本来就在各做的各的事儿啊。”两人还是莫名其妙。 “那谁……郝……郝……”他本想说郝白来了,可实在太过紧张,结巴得什么都说不出来。也难怪紧张,明明他早已答应郝白要想尽一切办法破坏鲜于峰和紫陌的关系,坚决不能让二人有机会独处,更别说滚床单那些事了。 结果他非但没有按照约定的去做,反而还时不时地鼓励他俩把生米做成熟饭。所为做贼心虚,正主儿一来,你叫他如何冷静! “好什么呀?”身后传来一个温柔敦厚的声音,跟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香风袭来。 “完了,话还没说完,她就来了。”唐林暗暗叫苦,就像被施了定身法般,头也不敢回地干笑着叫了声:“郝姐。” 他挡住了屋内人的视线,鲜于峰过了几秒才见到郝白的身影,赶忙迎了上去:“郝姐姐,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郝白手里提着一个两人份大小的保温桶,身背黑色大双肩包,一见鲜于峰,立刻笑逐颜开:“你和唐林有两三天没回来了,我熬了点汤给你们带过来,顺便把换洗衣服也带来了,省得别人笑话你俩就一套衣裳。” 她边说边就很自然地绕过唐林,走到鲜于峰面前,然后才发现紫陌也在屋里。 “啊呀!紫陌,你怎么也在这里!”她话虽是对紫陌说的,背却朝着鲜于峰,伸手拍了拍背包,示意他帮忙接下来。 紫陌迎上她的目光,大大方方地道:“郝姐姐,你来了。”那神态语气,就好像是女主人在招呼来串门的亲戚。 郝白心里顿时打翻了一大片醋坛子,脸色不自觉的阴沉了下来。 鲜于峰替她把背包接下来放在沙发上,忙叫紫陌赶紧给郝姐姐倒茶。 孰亲孰疏,一句话就见分晓。他叫紫陌倒茶,那就等于承认她女主人的身份了。 “不用,我不渴!”郝白看也不看他二人,趁着入座的当儿,低着头冷冷地道,随即她想起了自己的来意,忙又趁大家不注意,换上了一副贤良淑德的表情,微笑道,“真是不用了。” 即便她们此前几乎连照面都没打过,鲜于峰也极少在她俩面前提起对方,紫陌还是迅速嗅出情敌的味道。 不同的是,她一点都不吃醋,因为她相信鲜于峰只爱她一个人。 “郝姐姐喜欢喝什么茶,普洱还是龙井?”她随了鲜于峰称呼她,神色再正常不过。 郝白快速打量了她几眼,才道:“白水就好了,谢谢。”其实她更爱绿茶一些,但既然紫陌提出来了,凭什么非要按照她说的来选! “哼!我就不让你如意!”她郝白才不是被人牵着鼻子走的人! 唐林平时虽然大大咧咧的,但此时他敏锐的觉察到了郝白身上的火药味。关键时刻他总不能抛下老大不管。 “哇,郝姐,你带了什么来,好香好香!”他故作夸张的使劲嗅嗅鼻子,有意搅浑水破掉她的杀气。 郝白本没撞见什么不堪入目的场面,但见他有些欲盖弥彰地讨好自己,心里便有了数,不由冷笑道:“清汤寡水的,哪里有什么香不香的。” 唐林知道她在生自己的气,嫌自己没有按照约定做事,便假装没看到她脸色,嬉皮笑脸地道,“郝姐尽会说笑,你做的菜那可是比咱们龙湾大酒店的大厨做的都还要好吃。好香好香,我想先喝上一碗解解我肚子里馋虫,可以不?” 郝白不理他,抬头无限温柔地问鲜于峰:“你这儿有汤碗没,我不晓得紫陌在这边,只准备了两只碗……” “没有,这又不是居家过日子,哪能准备锅碗瓢盆。”鲜于峰回道。 看样子确实是在做生意,而不是背着自己出来和紫陌同居,郝白略略放心了些,微微点了点头。 唐林是个行动派,马上翻出一次性纸杯来,邀功道:“用这个喝也可以。” 紫陌连连摆手:“郝姐姐,不用客气,我不大喝汤的。” 她本是谦虚话,鲜于峰却以为她是在郝白面前胆怯了,便拥住她的肩膀,道:“郝姐姐和咱就是一家人,你客气什么。姐姐叫你喝,你就喝呗。” 郝姐看着他搭在紫陌肩头的手,只觉无比刺眼。父亲的话言犹在耳:“他师傅杨三娶了两个老婆。所谓有其师必有其徒,小白,你要三思啊。” 一抹哀伤从她眼里一闪而逝。 “不,我郝白从来没有和人争过什么东西。这一次,无论如何,我都一定要赢!” 她定了定神,微笑着打开保温桶,开始给众人分汤,轮到唐林时,她仿佛想起什么似地,闲闲地道:“方芳也不小了,十六七岁的女孩子,也可以交个小男朋友,谈上几年,二十一二结婚刚刚好。” 唐林听得这话,手不由抖了一抖。 第108章 炉灶背窗无依靠 鲜于峰认为方芳完全还处在年少无知的阶段,什么谈恋爱结婚,简直就是摧残祖国的花朵。 他略带反感地道:“方芳还只是个小妹妹,让她自由自在玩几年再说吧,什么家庭结婚这些事,与她而言太早了些。” 郝白笑了笑,没接话茬子,她这话本来就不是说给他听的,而是意在敲打唐林,要他别忘了两人之间的约定。 唐林省得其中意思,没敢作声。 在外人眼里,方芳依然还只是与自己长得很像的人而已,紫陌不解释但也不掩饰,听得鲜于峰都发话了,忍不住附和道:“确实早了些。她是个有主见的孩子,她的事,一切由她自己做主吧。” 亲姐姐发话,到底带着些偏袒的味道。郝白心里就不舒服了,不过她脸上的笑容还是没有消散,轻描淡写地道:“我就那么提一下罢了。” 紫陌还道她是真心关心妹妹,报之以甜甜的笑容:“郝姐姐你真好。” 郝白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再看看立在她身旁的鲜于峰,两人男才女貌,就像小说里写的那样:好一对璧人。 她再能忍,此刻也不禁酸溜溜的难受。 鲜于峰终于后知后觉的发现其神色不对,再将数月来与之相处的细节一回想,这才发现自己有可能一直都表错了情。 有必要跟郝姐姐开诚布公的谈一谈了。 “郝姐姐,我忽然想起个事儿,还有点儿不明白……”他猛然一拍脑袋,“就是那个,那个,上次你跟我说的那个什么来着,怎么话到嘴边就是想不起来了呢!” 紫陌与唐林二人均是满脸费解地望着他,不知他何以忽然冒出这么句话来。 郝白见他看向紫陌的神色,是自己从未享受过的,立时心如明镜,隐约猜到了他要说什么。好歹她也是处变不惊地“郝姐姐”,岂会敌人未动,就先乱了自己阵脚。 因此她连想都没想,马上顺着他的话道:“你说上次的事哦,上次那事……”她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瞟了另外二人一眼,欲言又止。 那两人又不是傻子,岂会看不懂她眼神的含义,跟着随便找了个借口出去了。 估摸着他们已经下楼了,鲜于峰这才笑眯眯地给她重新沏了杯茶,又请她坐下。 郝白捧着茶杯,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杯子里袅袅升起的热气,静静等他开口。 虽说有可能一句话说出口,两人可能以后连陌生人都不是,鲜于峰还是决定要说出来。如果不能给她爱,那也不能耽误她,至少让她拥有去爱其他人的心。 “那个,郝姐姐,我刚才想说……其实我不记得上次有什么事。” “嗯?”郝白觉得眼睛有些酸涩,低着头凑近杯子口,任茶水的热气在眼睛里缓缓熏蒸。 鲜于峰虽看不见她的表情,却也预料到她可能猜到了自己想说的话,不知她能不能承受得住这种打击,打了很久的腹稿,忽然不知道怎么开口。 “郝姐姐,我……” 热气把眼泪硬生生地截留在了眼眶里,郝白抬起头,在朦胧的泪光中对他道:“你什么都不用说,我知道。” “对……对不起。”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有些手足无措,“我很爱紫陌……” 郝白迅速低下头,让眼泪掉在了热气腾腾的茶杯里,“不用说对不起。我不会放弃的,只要我没死,只要你还活着,我都不会放弃!” 一字一顿,掷地作声。 她从小就闷着倔强,没人能让她改变主意。 鲜于峰无奈地苦笑:“郝姐姐,我鲜于峰何德何能……” “好了,你什么都不用说。这是我个人的决定,跟你没有关系。天要黑了,我得回去,你要和紫陌一起回熙春路么?” 我爱你,于你无关。可是真的能一点关系都没有么? 郝白把居易堂里里外外都打扫了一遍才走,虽然紫陌把到处都收拾得纤尘不染,可是那些都不是她亲手打扫的,都不算。 又过了几日,为了更好的照看熙春路堪舆馆的生意,她从唐文志那里辞了职。 鲜于峰屡次劝她出去上班,不要白白浪费青春和时间在自己身上,她一意孤行,把这些话全当做耳边风,有时候逼得太急了,她就说:“你不是说拿我当亲姐姐么,亲姐姐给弟弟看店子,有什么不行的?” 一句话堵得大家都不知再说什么好。 而鲜于峰因为这层关系,更是不敢回熙春路去,与紫陌守在英国小镇,一心一意地经营居易堂。 7楼那老两口近两日开始有主动下楼活动的迹象了,康姐乐不可支地跑来一再像鲜于峰道谢:“鲜于大师,你才是真正的大师啊!你叫王叔他们把卧室里的博古架搬到书房去,他就乖乖搬了;让他把鱼缸放在客厅里你指定的位置,他就马上弄了过去; 老两口还叫我帮忙把床头调换了位置,说是你说的,床头不能安在紧靠厨房的那面墙上。 还有窗帘,他们不是恨不得一年四季都把窗户关死窗帘拉得密不透风嘛?嘿嘿,虽然当时他没马上开窗通风换气,但我早上去的时候,明显感觉屋里空气好多了,估计他俩背着我悄悄开窗开门来着。 还有啊,王叔还特意嘱咐我去买几只瓦数大的灯泡,给他把屋子里所有灯都换了。他说那是你说的,屋子里要亮堂,人心情才高兴……哎呀,这下好了,我可以向王书记交差了。” 博古架上摆着来历不明的古玩,不适宜放在卧室,自然要搬走。 鱼缸和水族箱湿气重,放在卧室易招至寒湿加重,得改放在客厅的生旺之位,这样更能催旺整个宅子的运气。 床头靠厨房使人脾气暴躁,换个吉位靠着就成。 卧室门窗紧闭,以至于空气不流通,那就常开门窗,多通风换气,如此不仅有益于身体健康,还能修正由此带来的古怪脾气。 很简单的改变,无需借助风水发物就能起到很好的效果。紫陌让鲜于峰出马的另一个原因还在于他嘴巴甜,又从小跟着师傅长大,最懂得老年人心思,知道该怎么哄他们开心。 王叔老两口虽有个了不起的儿子,却无半个知心人可以说话,天长日久,脾气古怪在所难免。 哪知康姐找来了鲜于峰这等人物,又会说话又有本事,一席话说得两人茅塞顿开,什么都乖乖按照他的吩咐去做。 这叫人如何不欢喜。于是一向吝啬的两口子破天荒地封了个一百二十块的红包给他。康姐看见了,嫉妒得眼睛都红了,半依在居易堂门口,不无羡慕地道:“我伺候他们十多年了,从来就只有别人要死要活地求他们收钱的份儿,就没见过他俩为谁掏过一个子儿。” 鲜于峰毫不客气的收下她的夸赞,又请她进来喝茶。 康姐摆摆手,推辞道:“不了,我还得赶着去买菜……你呀,撞了大运自己还不知道呢!” “什么大运?”鲜于峰一脸茫然。 “不说啦,总之你和你家紫陌等着就是了吧。” 大姐丢下这句话,施施然的挎着环保袋下楼买菜,独留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紫陌学着她的口气,俏皮地道:“总之你等着就是啦,天上掉下个大馅饼砸死你。” 鲜于峰作无辜卖萌状,露出无辜的眼神,配合地问她:“那馅饼挂在脖子,不转面的话能吃多久呢?” 据说龙湾以前有个懒得出奇的人,他母亲有事外出,怕他被饿死了,于是烙了一张大饼挂在他脖子上,好让他饿了能有东西吃。结果几天后,等他母亲回来,他早已饿死得硬邦邦的了,因为那张救命的烙饼,他只吃了面前的那块,因为他宁愿饿死,也不想动手把剩下的转到面前来。 紫陌从小也听过这个故事,不禁笑骂:“你还能再懒点么!” “能!”鲜于峰正色道,“不过等前两天张磊预约的那客人走了以后,我才能懒给你看。现在嘛,收拾收拾,等着客人上门来吧。” 紫陌撇撇嘴:“有什么好收拾的……张磊只说那客人祸事不断,整个家庭都无甚依靠,便再没说其他。依你看来,会是什么原因造成的?” 鲜于峰胸有成竹:“我看你是存心考我来的吧。若说一个人祸事不断或者没有依靠,单论其中一样,那任何可能性都有,最常见的就是流年行运不利。但你刚才也说了,张磊特别提到他整个家庭都没有依靠,那就值得推敲了。 按道理,男女主人双方的亲戚里,总能找到个可靠之人,他们家情况竟能这么特殊,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炉灶乃至抽油烟机放在了窗前,或者是二者之间开了窗。 这其中缘由,不用我说,你也应该知道的吧?阳宅三要:门、房、灶。意思是住宅的风水最紧要是大门、房间和灶位。厨房代表一家人的财帛、食禄及健康状况,灶台是厨房的核心,若是将灶台放在窗前或窗下,则象征家庭的财帛、食禄无依无靠。这样的格局,又怎么可能引得靠山和贵人相助呢?” 第109章 鲜花乱摆妨夫妻 常见的风水恶局,紫陌岂会不知,不过现在由鲜于峰亲口说出来,那又不一样,所谓情人眼里出西施。他说什么都是好的,什么经他的嘴一说,都是带着蜜糖的。 紫陌越看他越喜欢,越喜欢,那眼里的爱意就越浓得快要溢出来一般。 鲜于峰非常享受这样的待遇,假装柔弱地道:“人家好害怕啊,你那眼神简直能把人家……” 随即他又一副豁出去的表情,大无畏地表示:“来吧,我已经做好准备了!” “去死!”一记粉拳挠痒痒似得在他胸口上拂过,他坏笑着一把将她拉到怀里,不等她有所反应,毫不客气地低头就是一记长吻。 可惜,煞风景的人偏偏就在这时候出现了。 “老大老大!”唐林气喘吁吁的把门敲得震天响,“张磊说客户一会儿就来,让我回来先准备一下。” 门压根儿没关,只是那两人藏在里间屋子里,他怕撞见不该看的场面,才敲门。 鲜于峰脾气马上就不好了,高声埋怨道:“不敲门你会死啊!” 唐林听他口气,就估料自己打扰了他的好事,偷偷做了鬼脸,暗道:“是叫你运气不好,每次都被我碰上。我还巴不得你赶紧和紫陌好了,让方芳死心呢!你俩咋就这么不争气,孤男寡女的这么多天了,也没弄出点动静来!” 紫陌心虚得很,本不想出去,又怕唐林以为她做了坏事,稍一犹豫,马上跳起来整理衣衫梳拢秀发。 鲜于峰看着她紧张的样子,不禁莞尔。 “老大老大,我可以进来了吗?”好死不死的唐林又在扯着嗓子问了。 鲜于峰没好气地道:“进来吧!” 唐林畏畏缩缩的在前台也就是客厅里坐下,满脸讨好地看着从里间出来的老大,没话找话说:“老大,嘿嘿,我回来了。” 紫陌紧跟着出来,在离他稍微的沙发上坐下,怕被他发现自己不自在。 鲜于峰则是大剌剌地挨着他坐下了,翘个二郎腿,说他:“你还真会选时间啊,每次回来都掐得那么准!” 唐林晓得他指的是什么,干笑道:“嘿嘿,老大,我这也不是故意的啊。那啥,紫陌姐,你来说句公道话。” 紫陌生怕被他看出纰漏来,紧张得手心都是汗,闻言身子一僵,马上板着脸道:“说得好好的,扯上我干啥!” 唐林奸笑两声:“嘿嘿,对对对,不扯上你。那我们说正事,张磊说他客户开车过来,可能十多分钟就到了。老大,你看有什么要准备的没。” “能有什么准备的,你跟我这么久了,难道还不晓得我的路数。至于这么紧张吗?”鲜于峰淡定地道,“在熙春路怎样,此处还是怎样。没必要因为门面不高端大气上档次,就觉得低人一等。” 唐林所担忧的正是这个,他觉得居易堂一不临街,二不在商业区,与熙春路的黄金路段完全没得比,全然不是大师的做派,所以才在第一单业务上门的时候如此紧张。 十分钟后,张磊陪着客户来了。 那客人面容憔悴,愁眉不展,自我介绍名叫罗浩。 刚一落座,便迫不及待地道:“鲜于大师,早就听说过你的大名,但一直没你的联络方式,幸亏有张磊,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求谁帮忙去。” 张磊还有正事要做,既然把他送到了,就算任务完成,自行回西班牙森林那边去了。 紫陌给罗浩倒茶,唐林规规矩矩站在鲜于峰身后,执弟子礼。 张磊曾大致把他的情况介绍了一些,此刻听他又重复了一遍,说是那房子才搬进去一两年,他的以前的靠山忽然就靠不住了,而且家里婆媳关系非常不和,他老妈经常听外人随便一两句话,就回来寻儿媳妇的不是,常常搞得家里鸡飞狗跳。 所谓家和万事兴,他家里不和,万事也不如意,内外交困,真是欲哭无泪,求助无门。 鲜于峰早与紫陌推测过他家可能出现的情况,此刻听他再一说,几乎可以完全确定他家问题出在炉灶上了。 炉灶背窗,不仅仅是导致没有靠山,钱财化作流水,还能引起是非口角甚至火灾。原因就在在于那窗户处招来的风,意味着主管炉灶的主妇易受旁人煽风点火,回家闹事以至于家宅不安,同时那风又把火苗刮得四处飞溅,招至火灾。 当然,风水与人是相互影响的。并不是说他的际遇完全由炉灶的位置决定了,而是炉灶的格局至少反应出了他的情况,两者相互影响又相互应证。 如果单纯地只改变炉灶布局,而身处其中的人不改变性格,那么也只能是治标不治本。只有双管齐下,风水格局改变,人也调整心情和态度,那才能达到最好的效果。 这些道理,懂的人自然懂,不懂的人说了也是白说。 鲜于峰略过了分析的步骤,只问其家里炉灶是否如上述推测那样。 罗浩一听,直竖大拇指:“鲜于大师果然名不虚传,单凭我的情况就能推断我家里的情况。确实是如你所言,我家的灶台安置在窗户下,抽油烟机直接安在窗玻璃上。” 唐林把他的对答一一记住了:这些可是不可多得的好教材。 “鲜于大师,那我要怎么办?”罗浩殷切地问道。 “首先你要想你和你的靠山之间是否出现了什么问题,务必查找出一切蛛丝马迹,然后再对症下药,化解你们之间的隔阂。其次成熟地处理你母亲和妻子之间的关系,叫他们不要轻信旁人教唆,最后才是把炉灶和抽油烟机的位置改成靠墙的位置。” 罗浩当然不信事情这么简单就能解决,又问:“那要改在靠墙的哪一面呢?” 鲜于峰道:“这个得要你母亲八字,算出她的延年方来,然后再将灶口朝向此方位,方能促进家庭关系和睦。” “好好……”罗浩见他说得头头是道,那些话又是以前找过的风水先生不曾说过的,明白是遇到不故弄玄虚的高人了,满脸欢喜地邀请鲜于峰去他家里和办公室看看,希望能一次性把所有问题都解决了。 “我总觉得还有很多问题是自己没发现的,哎,就像我老婆,她经常找我闹离婚,说是实在忍受不了我妈。哎,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我其实怀疑她是在外面有人了,所以才找这个借口跟我离婚……哎……想起来就头大,请你无论如何都要帮帮我。”他怕鲜于峰推辞不去,赶忙下好话求他。 好家伙,肯定卧室里肯定有犯桃花之处! 他忍不住问道:“我想问问,你妻子是不是很喜欢花儿,在卧室里你们躺在床上,眼睛所能看到的地方摆放了鲜花?” 罗浩一拍大腿,激动得无语轮次:“鲜大师,不不不,鲜于大师,你简直就是活神仙,你咋连这个都算出来了!” 躺在床上,目光所及之处为界限,凡有夫妻在卧室内这些地方摆放鲜花的,必将招来偏桃花以影响和离间夫妻感情,稍有不慎,便会以离婚收场。 看来问题果然不少,得全方位调整才行。 罗浩家位于二环神仙树路上,这里以前和现在都是富豪区。 鲜于峰带了紫陌和唐林前往。 半路上,鲜于峰接到郝白的电话,她直接问:“紫陌呢?” 鲜于峰还道她是在争风吃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有些戒备地问她什么事。 “清风堪舆馆被人砸了。”她干脆地答道。 “啊?怎么可能!”要知道吴小清就算失势,那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她再落魄也还有一死忠支持者,怎会沦落到被人踢馆砸店的地步? 紫陌紧靠他坐着,虽没起心偷听他们的谈话内容,但见他神色不对,不由面带疑惑竖起了耳朵。 “怎么不可能,吴小清刚站在门口报完警,这会儿又在给她报社的朋友打电话。你听……是不是有警笛声。” 果然手机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警笛声,还有人幸灾乐祸地道:“这下可好了,清风堪舆馆的牌子都被人砸了,吴大师以后可要怎生过活才好。” 紫陌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死死抓住鲜于峰的手,拼命压制住内心的慌乱,对罗浩道:“停车,我要下车。” 罗浩是社会上摸爬滚打过来的人,见势不妙,赶紧踩住刹车,关切地问:“要去哪儿,我送你。” 他敏锐地发现了这个女孩子跟鲜于峰关系不一般,反正家里的事情也非一时半会能解决的,不如做个顺水人情,引得鲜于峰高兴了,他也会更尽心尽力帮忙改风水。 一脚油门的事儿,何乐而不为? 第110章 有人踢馆 听闻师姐出事,紫陌还有些不太敢相信。吴小清是谁?随便在哪儿报上她的名号,龙湾黑白两道都要给几分面子的人。现如今居然有人敢咋她清风堪舆? “不对,郝姐姐肯定看错了。”她深吸了口气,拿出手机给师姐打电话。 “嘟,嘟”一声长似一声的电话接通声从没像现在这样漫长过。 “没事,我们赶过去看看不就得了……没事没事。”鲜于峰紧紧握住她的小手,温言安慰。 有他在,紫陌安心了许多。可是吴小清的手机一直没人接听,她不能不紧张了,带着哭腔道:“罗……罗先生,能不能麻烦您开快点儿,我师姐可能真出大事了。” “好!”罗浩轰足油门,车子向熙春路飞奔而去。 熙春路上,56号,清风堪舆馆里里外外一片狼藉,门口拉了警戒线,几个警察忙忙碌碌的拍照取证。 吴小清面带杀机,站在门口,等着《龙湾都市报》的首席大记者周君的到来,本来该报还有一个人也是她的石榴裙下客,不过那姓张的不及他有权,这种重要场合,还是重量级人物上场最好。 “师姐师姐,你怎么样,没事吧?”紫陌一下车,几乎是飞扑过去,拉着师姐细细查看她可有受伤。 鲜于峰也关切地道:“人没事吧?” 那表情不似作假,吴小清心里不禁一暖,沉声道:“没事。我已经报警。” 他们兀自寒暄,却忽视了旁边那个正费力地把招牌“清风堪舆馆”上污秽垃圾弄掉的人。“咦,疯子怎么回来了?”她举起袖子擦脸,不料看见了鲜于峰。 “鲜于疯子!”她气鼓鼓地大喊。 鲜于峰循声看去,却见方芳正站吴小清的招牌旁边站着,手拿一块抹布,非常不爽地瞪着他。 “方芳,你怎么在这里?”他大为惊讶,全然没注意到方大小姐给他起了新外号。 大小姐凶巴巴一瞪眼,道:“管你屁事!还不来帮忙把招牌弄干净!” “方芳?”吴小清这才注意到她的存在,不可置信地问道,“方芳,你怎么在这里?” “好像我来你们这儿就很奇怪似地!真是!”大小姐没好气蹲下去麻利地抹掉招牌上臭鸡蛋烂菜叶以及玻璃渣等各种脏东西,自语道,“人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紫陌大为感动,哽咽着叫了声:“方芳。” 方芳头也不抬地道:“别在哪儿磨磨叽叽的傻站着,赶紧搭把手,看有没有帮得上忙的地方。” “哦……好……”紫陌傻愣愣地也扯下围巾,跟着她蹲下,学着她的样儿,把“清风堪舆馆”几个字抹得铮亮。 “你师姐也真是的,都被吓傻了。都不知道把招牌抢回去,这招牌就是人的脸。招牌都被砸了,居然一点都不急。” 她边忙边嘀咕。 紫陌侧身看着她,泪眼迷蒙。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鲜于峰问吴小清。 想起从那尴尬的事情以后,两人还从没如此近距离接触过,吴小清脸皮再厚,也不禁面红耳赤,道了声:“谢谢,没什么要弄的了。” 鲜于峰倒没觉得不自在,神色自若。 紫陌给妹妹打了几把下手,又记挂着师姐,又赶忙跑到吴小清面前来。 她师姐见她跟没头苍蝇似地到处乱撞,便道:“冷静些,我们都没事,只是馆子被砸了,里头一些值钱的东西被人顺走了而已。” 紫陌望着满屋子的狼藉,欲哭无泪:“师姐,到底是什么人非要把咱们赶尽杀绝。” “不知道。”吴小清咬牙切齿地道,“若让我知道了,非把他祖宗十八代都挖出来不可!” 放狠话无济于事,任何人都明白这个道理,是以她只说了一句,便马上住嘴,转而打电话给周君,问他什么时候能到。 “哎呀,我的女神,本来我都已经在光复路了,结果社长一个电话打过来,说是上面有人点名找我周君,叫我赶紧回去配合调查。” “配合调查?什么事这么严重?” “哎!我前两天不是写了篇有关某纳税大户有经济问题的文章吗,估计就是这事吧……先不说了,有个电话打进来……你多加小心,我忙完就来找你。” 言罢不容分说的挂了电话,吴小清有那么几秒的难受,这个男人,在枕边的时候与她信誓旦旦地承诺:小清,倘若将来你遇到困难,无论你看不看得起我,我肯定是第一个站出来帮你的那个人。 是以她在慌乱之中才想起了这位裙下客。 可惜,他的借口很不高明,或者说他表述以上借口的时候,那语气无论怎么听都像是要迫不及待地与她划清界限,而非同仇敌忾。 “很好。”她在心里冷笑,“男人么,不过如此。” 人们不知道的是,人的心就如同一面镜子,到底别人对你是好是坏,这镜子一照,什么都明白了。就算演技最好的演员都无法作假,不然,为何古人会有心如明镜一说呢? 警察们已经忙完,为首一个面目沧桑的警官走过来,客客气气地问她:“吴小姐,请跟我们回所里做一下笔录。” “好。”吴大师礼貌地颔首微笑。 “师姐,要不要把这事告诉师傅?”紫陌趁她上车前赶紧请示。 “不用,你只管把这些收拾干净就行,其余的什么都不用管。” 没人知道此刻她心里在想什么,也没人看得懂她那笑容里的含义。 熙春路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看热闹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直到鲜于峰叫他们该干嘛干嘛去了,那些人才依依不舍的走开。 “真是,就不明白有啥好看的!”紫陌愤愤地道,“就没一个人搭把手帮个忙!” 就在众人纷纷散去时,一辆银灰色大众轿车逆流而上,硬生生挤到了清风堪舆的门口。 “咋回事?” 那人下了车,径自走向鲜于峰。 鲜于峰听得这声音十分耳熟,扭头一看,却是好久不见的许浩。 “浩哥。”他依然随着赵百万的叫法,不卑不亢地打了个招呼。倒是许浩脸上挂满了谄媚的笑容:“不敢当不敢当,峰哥你叫我老许就得了。” 鲜于峰笑笑,没作声。 许浩寒暄两句,连忙问:“咋回事,谁敢砸吴小清的馆子,活腻了嫌命长吗?” 话音一落,他身后兼职保镖与司机的小弟凑到他跟前低声道:“浩哥,我前些天听说有人要收拾吴小清。” 许浩怪眼一乜,厉声道:“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这……你不是讨厌吴小清的嘛。” “谁说我讨厌她来了。且不说的别的,现如今她是峰哥的朋友,那也就是我朋友。朋友出事我能袖手旁观吗?真是岂有此理!赶紧麻利的滚去找人打听打听,到底谁干的好事。” 所谓一日夫妻百日恩,别人可以不念旧情,他许浩却不能。即便他知道吴小清另有许多相好的,哪怕他现在有了鲜于峰做靠山,完全可以不求到她面下了,他依然念着那份旧情。 没人知道,浩哥对于女人,是既花心而又长情的。 鲜于峰看见那小弟快步走到一旁,低声打了几个电话,便笑道:“浩哥,你倒是热心肠得很。” 许浩心虚,只觉得他的一举一动全都饱含着奚落之意,连忙顾左右而言他:“紫陌你怎么没跟着你师姐去?” “她留下来收拾残局。”鲜于峰帮她回答了。 许浩曾有些风闻他与紫陌关系匪浅,见状便什么都明白了,脸上立即挂上暧昧笑容,一语双关地道:“我晓得了。” 方芳听得是浩哥声音,丢下手中活计,急奔过来把紫陌往身后一藏,似母鸡保护小鸡一般张开双臂,警告他:“理她远点儿!” 许浩一头雾水:“方芳,你在纯情洗脚城的时候我可是没少关照你。你咋见了我就跟见了仇人似地?” “少来套近乎,谁跟你很熟?你连赵百万都差点杀了,少来猫哭耗子假慈悲,更别想趁机打什么坏主意!” 原来她还在纯情洗脚城的时候,曾听得别人说许浩已经对吴小清腻烦了,相反的是他更喜欢清纯的紫陌一些,想把她们都弄到手。 这本是男人间吹牛打屁的话,方芳也没怎么放在心里,直到刚才见他与紫陌套近乎,才想起来。 电光火石间,她想都没想,就赶紧护住紫陌。 许浩早就见识过她的刁蛮,深知不能与她纠缠,于是果断把话题转向鲜于峰:“峰哥,不是听说你在西班牙森林那边混得不错吗?怎么今天有空回熙春路?” 其实他想问的是:你不是与吴小清势同水火吗,怎么反倒帮她出头来了。 鲜于峰知他意思,指了指紫陌:“她师姐有事,我能不来吗?” “哦……我明白,明白了!”许浩哈哈大笑,“你下手可真快。不知道这事传出去,龙湾得有多少痴心男人要伤心死了。” 方芳最不爱听这话,当即怒道:“住嘴!” 第111章 红颜祸水 换作平时,她连跟浩哥说话的资格都没有,而现在浩哥掂量了轻重,决定还是不跟她计较为妙。 男未婚女未嫁,谁知道鲜于峰会不会中途变卦跟她好上了。再说了,就算鲜于峰到最后还是跟紫陌结婚,那也不表示他和方芳就不能来点什么。 浩哥很识趣的闭了嘴。 他那小弟很快查明了消息,说是有个神秘人士给了一万块钱,找的六个愣头青在光天化日之下冲进清风堪舆馆一阵打砸,把招牌拽下来的时间在内,前后不过几分钟时间。不等吴小清回过神来,他们已然提着钢棍砍刀等物钻进早已候在路旁的小面包车扬长而去。 鲜于峰总觉得这个情节似曾相识。在他遭遇的几伙小混混中,就有人使了相同手段,也有人打听到消息,说那背后主谋是个陌生人,在事发当日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不会是同一个人干的吧?”脑子里忽然冒出来一个看似不可思议的想法,不过他仍然有些拿不准,毕竟众所周知,他与吴小清乃是死敌,对方的朋友就是自己的敌人,反之亦然。 这时,许浩在一旁插话道:“峰哥,你老实说,这是不是你叫人干的?” 鲜于峰暗自好笑:“我跟她无怨无仇,干嘛要找人砸她招牌?” 说到底吴小清也算浩哥的女人之一,他还是有些偏向她,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那可未必。人人都知道你和她有些过节,也只有你敢动她。但凡知道她底细的人,绝不会贸然作出这种幼稚的事情来。” 鲜于峰就有些不爽了,问他:“那你是吃定是我做的?” “不是不是!”浩哥连忙陪笑,“我只是这么一说。毕竟我也是关心紫陌师姐,紫陌你说是不是?” 紫陌断然道:“我相信鲜于峰。” 许浩自讨没趣,讪讪道:“我就那么说说而已……当然也不排除有其他可能性,比如有人看不惯你们好,想嫁祸给鲜于峰。” 他口口声声都脱不了自己,鲜于峰本来有点冒火,但转念一想,确实自己好像有些嫌疑。与紫陌在一起的事,也没有多少人知道,想来这试图挑拨离间的人根本不知道自己和紫陌形影不离,完全没机会干坏事。 无需自证清白,紫陌就是最好的证人。 吴小清在去派出所做笔录的路上,不是没怀疑过鲜于峰,但她觉得自己已经同意紫陌与之交往,这也等同于变相的示好,那鲜于峰但凡有点脑子,万万不会采取如此手段。 那么,就应该是她无意中得罪的人前来报仇了。要说得罪,她吴小清得罪的人可多了去了,可想报仇的应该趁早,而不是在最近她打算低调一段时间的当儿出手。 人人都知道吴小清后台硬,不好惹,有多少人扬言要杀了她弄死她之类的,最后也没见谁敢放个屁。 她把近一年的事情都梳理了一遍,依然想不出在哪里结了深仇大恨。 “难道是我疏忽大意,以至于把人得罪惨了都不知道?” 紫陌极少和派出所这块的人打交道,不知师姐能不能顺利搞定那些人,一时犹豫不决,竟不知该如何收拾堪舆馆的烂摊子了。 没多久,鲜于峰自家的堪舆馆内,百无聊赖地依着门边看热闹的郝白终于看到了他和紫陌的身影。 郝白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暗道:“鲜于峰,你是翅膀硬了,用不着我了,现如今居然走到家门口,都不先来给我打个招呼,竟然还去帮吴小清那个娼妇!” 那边厢,方芳忙前忙后的收拾这里打扫那里,大小姐性子荡然无存,简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包括她自己在内的所有人都没搞明白她为何会热心帮忙,难道仅仅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在她看来,清风堪舆馆也是紫陌的心血,也许,她只是单纯的不想看到紫陌难过吧。 亲情血缘就这么奇妙,即便她到目前为止都不晓得紫陌是自己的亲姐姐,可在危机关头,她还是想要帮她,保护她。 紫陌眼见得妹妹如此听话懂事,一时百感交集,不知是喜是悲。 就在鲜于峰帮着紫陌善后时,郝白过来了,她满脸带笑地问:“小峰,你怎么回来也不打声招呼啊?” “事出突然,又一直在忙来忙去,还没来得及回来呢。郝姐姐你大人大量,千万不要跟我一般见识。”鲜于峰连忙赔礼道歉。 郝白也没继续追究,四下看了看,却又意外的看到了方芳,这下她就有点忍不住了,愠色密布:“方芳,你怎么也在这里?” “啊?”方芳哪里晓得她是在找借口朝自己撒气,大为不解地反问道,“我不在这里,那我应该在哪里呢?” 一句话把郝白问住了,她讷讷地道:“你就算来帮忙,也得给我打声招呼不是,不声不响的过来,害得我白白为你担心。” “你没事担心我干啥?” 这也正是鲜于峰想问的,有事没事管我那么多干啥?郝白真的怒了,大声质问:“我担心你还有错吗?” 大小姐看了她一眼,丢下一句“神经病”,便自顾自忙去了,再也不理她。 郝白连连冷笑:“好。你是连好歹都分不清了,我倒要看看你这么巴结吴小清,到头来你能得到什么好处!” 鲜于峰大为反感,忍不住道:“郝姐姐,我与吴小清是有些过节。可有紫陌这层关系在,她无论如何也算不上外人。就算以前我们有很大的过节,现在也应该全都放在一边,全力帮她才对。” 郝白听得这话更难受了,眼泪不争气的马上涌到了眼眶,语带哭腔地问:“连吴小清都不是外人,那我就是外人了,所以你回来连个招呼都不打,是不是?” 一旁默默袖手旁观的许浩终于看不下去了,道:“我说,事有轻重缓急之分,现在不是讨论谁是外人谁是内人的时候,就算谁觉得受了委屈,也以后再说吧。” 眼泪忍不住流了出来,郝白紧咬着嘴唇,强压住内心的愤怒,低着头道:“那我回去照看着那边,免得再有人来砸我们的堪舆馆。” 鲜于峰知道她心里不好受为的是什么,不就是看见自己帮了紫陌,她吃醋了么?他心道:“哎,郝姐姐啊郝姐姐,我只把你当姐姐看,而且也跟你说清楚了的,你何必还让我如此为难。” 郝白本想他说句话让自己留下来帮忙,她不想在这种情况下给人留下不识大体的印象。可是晚了,鲜于峰竟然顺水推舟地道:“也好,不然要是我们堪舆馆被人砸了的话,那就更麻烦了。” “嗯!”郝姐姐强忍住泪水,露出贤惠大度的笑容,朝他笑了笑,温顺的走了。 许浩也是情场老手,把这一幕的微妙之处观察得清清楚楚,不禁叹道:“哎,女人啊,红颜祸水。” 方大小姐闻之马上赏给他一记白眼:“你们男人才是祸水,才不是好东西!” 带刺的玫瑰花骨朵儿,一个郝白已经够难消受的了,要是再加上她的话,不知峰哥能不能扛得住。许浩无比同情地对鲜于峰道:“峰哥,你节哀顺变。” 清风堪舆的事情绝非一两天就能解决,鲜于峰只不过看在紫陌的面子上才来顺便帮忙而已。西班牙森林那边的事情才刚刚有了气色,他断然没法丢了自己的正业一心一意帮吴小清找出幕后黑手,因此便叫许浩派了些人手过来保护她们师姐妹,又留了唐林在此特别护卫紫陌,这才放心的去居易堂。 岂料方芳那个跟屁虫居然屁颠屁颠的跑来表示要和他一起去居易堂。 “拜托啦,你去干嘛,你什么都不会。我一天到晚忙得要死,连吃饭都顾不上,哪还有闲心照顾你,你还是乖乖地呆在这里,给郝姐姐帮帮忙,顺便还能吃到她做的美味饭菜,多好!” “那我更要去了!”大小姐发挥胡搅蛮缠的本色。 鲜于峰头大,继续试图说服她:“可是那边连你睡的地方都没有!” “那我也要去,我可以睡沙发!” “不行!” “我可以晚上再回熙春路。”大小姐表示退步。 “那你一天光是坐车都要花上两三个小时,多浪费时间。” “反正我有大把的时间,不怕浪费。” 鲜于峰自从郝白的事件之后,对其他女人不免都留了个心眼,见她如此坚决的要去,怕万一到时候她也和郝白一样对自己有些男女之情,那真是不知该如何处理了。 还有,紫陌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契机跟方芳相认,她一直觉得是自己没有照顾好她,所以才让她小小年纪尝尽了世间冷暖。 要在此时,她发现所愧对的亲妹妹与自己爱上了同一个男人,以她善良单纯的个性,她会怎么做? 鲜于峰越想越不对,连忙态度坚决的表示:“你别去了,还是乖乖跟郝姐姐在一起,她好歹会给你做好吃的,我那儿连饭都没得吃……” 方芳气呼呼地道:“就是因为你那儿连饭都没得吃我才要去!不然你饿死了都没人知道!” 换成郝白那温柔贤惠的语气就是:就是因为你忙得吃不上饭,我才更要去。不然没人照顾你饮食起居,我会心疼。 第112章 狼心狗肺 最难消受美人恩,他哪敢应承,忙不迭拒绝道:“不行不行,客人在眼巴巴等着我,哪有时间成天呆在居易堂里,你自己找个人玩去,千万别跟着我。” 方芳不甘心,连忙表示自己可以打下手。 “打下手我有唐林,你个小姑娘跟在我屁股后面跑来跑去算什么。再说了,万一别人看你长得跟多花儿似的,对你起了点歹心,我还得分心照顾你,那多麻烦,你说是不是?” 前一秒,大小姐还满脸期待的等他回答,后一秒眼里就噙着泪花,一字一顿地问他:“你说我是麻烦?” 她不是玻璃心,是滚到灰里的豆腐心,不能说不能碰,一不小心就会碎。鲜于峰头大无比,连忙诚恳悔罪,表明不是嫌她麻烦,“你这么乖,我怎么会嫌你麻烦……” 话才说半句,大小姐瞬间止住泪,泪眼朦胧地问他:“真的么?”那眼神里好像隐藏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危险。 他只能硬着头皮道:“当然是真的。可是我……” 往往“但是”、“可是”之后的话才是人们真正想表达的意思,鲜于峰没这个机会说出口了,因为大小姐马上替他做了决定:“是真的就好呀。那还等什么,你这次要带什么东西,要不要额外带点风水法物,比如石龟铜羊葫芦这些东西?” “嗯……”他还在考虑怎么回答,大小姐斩钉截铁道:“那就都带上,免得到时候来来回回地跑。好,就这么定了。走吧。” 她生怕他失信不愿带自己一起,拉着他的衣角一起去堪舆馆里收拾东西。 郝白看见了,心头很不是滋味,她多想牵着他衣角蹦蹦跳跳的那个人是自己。可一切都是空想,鲜于峰已经明确说了只拿她当姐姐看待,她虽然也说了不会放弃,那又怎样,除了默默关心他体贴他等他回头发现自己的好以外,还能做什么? 她是“好”姐姐,不应该是死缠烂打的癞皮狗。 吴小清做完笔录,在派出所门口越想越气,周君这个白眼狼,提起裤子就不认人了,不能便宜他。然而电话打过去,半天无人应答,吴小清咬牙切齿的再打,好一会儿才传来周君告饶的声音:“女神姑奶奶,你差点害死我了。” 吴小清哪里听他解释,骂道:“周君你个不要脸的,老娘出事你就不管了是吧?给你半个小时,到派出所来接我!” 说完不等周君回话,狠狠嗯断了电话。 好在她总归还有些“女王气质”,而周君也还没有绝情不认人的地步,半个小时后,他火急火燎的将车停在派出所门口,哈腰谄媚:“女神,我来了!” “你还有脸来?”吴小清冷着脸看他。 周君一边解释,一边讨好的请吴小清上车:“女神,你误会我了!我是真的有急事,刚才你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在社长那里挨批呢。这回惨了,我那篇报道看错了风向,遭上面的大人物惦记上了,把我们社长狠狠批了一通,社长一回头,又把我骂了个狗血淋头!” “活该!”吴小清白了他一眼,心情稍微好些了。 周君连忙使出浑身解数,好说歹说,终于打消了吴小清心里的芥蒂。他先送吴小清回清风堪舆馆,吴小清看堪舆馆都收拾得差不多了,叫紫陌和大家一起先关门停业整顿,才和周君再次出门,上了一家茶楼。 包厢里,两人喝着茶,周君甜言蜜语攻势不断,直把吴小清说成了天上的仙子、月宫的嫦娥,又说自己对吴小清的真情日月可鉴,挖肝掏肺在所不惜。 说着说着,两人在包厢里就好上了。 “我跟你说,这回的事情你必须得帮我处理,那个王八蛋敢砸我的馆子,我吴小清一定让他在这个城市混不下去!等我找到人,不弄他个终身残废,我就不姓吴!”吴小清叉腿坐在周君身上说道。 周君一手环着她的腰,信誓旦旦道:“女神你说,你要周某人为你做什么?只要我能做到的,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接着又道:“是不是要我去查是哪个王八蛋在暗中害你?放心,我做记者别的不行,三教九流认识的人却多,三天时间,保准把幕后主使者给你挖出来!” 吴小清摇头:“这方面不用你操心,我要找人,没有找不到的。” 这话她说得很有底气,她吴小清在龙湾的人脉绝对要比周君广,如果只是找幕后主使,还轮不到她牺牲色相,让周君出手。 “我的意思是,请你帮我把今天的事情在报纸上报道一下,引导社会舆论风向,最好把事情闹得人尽皆知,这样一旦我揪出幕后人,才能发起足够分量的反击,让别人都知道我吴小清不是好惹的。” 周君表情一僵,愕然道:“登报?” “不然是什么?”吴小清反问。 “这个……”周君龇了龇牙,脑海里飞快的组织措辞,思索如何解释才能让吴小清不至于暴怒,“女神你也知道,风水堪舆这种事,虽然官方民间信奉的人不计其数,但恰恰登不得大雅之堂,要见报的难度不是一般大。” “你不是龙湾都市报的首席记者吗?这么点小事,动动指头不就搞定了”吴小清皱眉,她预感今天这事可能会黄。 周君脑子里无数种解释一闪而过,片刻后觉得这些都不能平息吴小清的怒火,于是决定坦白:“不瞒你说,今天被社长骂得狗血淋头,上面还有大人物点名要见我,我这首席记者的位置还坐不坐得下去都两说。这种关键时刻,我也不太敢顶风作案,要是被社长晓得我以权谋私帮你登这种小道消息,明天我就得下课。” 站在周君的角度,他的难处的确不小,然而在吴小清听来,这是多么荒谬的无稽之谈。恰好自己出事,周君就跟着出事,屁大点小事,这王八蛋推三阻四,理由比闲言碎语的老太婆的废话还多,霎时间她的心一阵冰凉。 她猛的站起身来,一脚把周君连人带椅子踹倒在地,指着包厢门口骂道:“狼心狗肺,给我滚出去!老娘再也不想见到你!” “女神,你听我说……”周君还待辩解。 吴小清穿着高跟鞋就朝他脆弱踹来,周君连滚带爬的躲开,再也不敢多话,狼狈不堪的蹿出门去。 吴小清气得浑身发抖,半晌脸上落下两滴不知是悔恨还是寒心的眼泪。 鲜于峰带着牛皮糖似的方芳回到英国小镇居易堂,刚打开门,方芳就闪电似的在屋子里转了一圈,问东问西:“这行军床是紫陌睡的?这里是你和王林睡的?” 直到看到屋子里一切正常,又从鲜于峰口里亲自确认他不是和紫陌同睡一张床,才暗暗舒了口气,接着讨好似的跑去烧水,又翻出茶叶来,给鲜于峰沏了一杯滚烫烫的热茶。 鲜于峰头疼,这小丫头牛皮糖似的跟来,赶也赶不走,打不得骂不得,他生怕两人在这里住着,孤男寡女就传出什么不好听的流言来。 “哎呀,鲜于大师在呢?”门口,康姐探头往里看了两眼,笑呵呵的道。 鲜于峰连忙起身道:“在在,康姐来了,进来坐。” 康姐老实不客气,提着个菜篮子就走了进来,说道:“我刚买菜回来,看你门开着,就帮忙瞅一眼,怕你遭了贼。你们做生意也不容易,我这楼上楼下的,也得帮衬着些不是。”看到一边亭亭玉立的方芳,又道,“这小姑娘水灵灵的,可真漂亮。” 鲜于峰连忙解释:“这是我妹妹,方芳。” 方芳立刻乖巧的点头:“嗯,情妹妹。” 鲜于峰大吃一惊。方芳一贯无法无天,这声情妹妹,简直把他此刻脑子里最忌讳的东西一下子捅穿,骇得他七魂丢了六魂。 康姐眼睛一亮,仿佛抓住了世界上最大的八卦,用满是探寻真理的语气问道:“情妹妹?那就是女朋友咯?那紫陌姑娘是……” “康姐你误会了,紫陌才是我女朋友。方芳是我的亲妹妹,亲妹妹!她才从乡下来,说话带口音呢,和咱龙湾人说话不大一样。” 好说歹说,鲜于峰总算是把这话给圆过来了。 “哦哦……”康姐嘴里答应着,那眼神却怎么也不相信。 鲜于峰知道这种事越抹越黑,干脆懒得解释了,敷衍了几句,好歹是把康姐送到了门口,结果康姐一边上楼还一边嘀咕“亲妹妹,怎么不是一个姓?我肯定没听错。” 鲜于峰心头那个恨,回头就对方芳板下脸来:“再乱说话,马上就给我回去!” 方芳做无辜状:“我说什么了?我说我是你亲妹妹,这也有错吗?” 一天无人上门,天快黑时,方芳也不提回熙春路的事,鲜于峰有心赶她回去,想了想天黑路远,方芳毕竟是小姑娘,一个人上路不甚安全,终究是没有让她回去。 晚上让方芳在紫陌的行军床上睡了,鲜于峰一个人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后来好不容易睡着,及至半夜,忽然被铃声吵醒,电话里传来紫陌焦急的声音:“鲜于峰你快来,我师姐堪舆馆又被人砸了!” 第113章 美女受惊 “怎么又被砸了?” 鲜于峰急急忙忙跑去救火,刚下楼,却见朦胧的灯影中,有人鬼鬼祟祟地搭了架梯子在往一人家的墙外挂什么东西,他还道是小偷,忙停下脚步吼了声:“干什么?” “嘘”那人回过头来,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接着模糊的灯光,他认出那是每天早上都要在小区楼下遛鸟儿的老张。 “老张你这是干嘛呢?”他小声问道,虽然没来多久,但他已经认识了不少人了。 “嘿嘿,没事没事。”老张麻利的从铁梯子上爬下来,拍拍手上的灰尘,“我先回去啦。”说完也不问鲜于峰这么晚要干嘛去,扛着梯子瞬间消失在黑暗中。 “不会吧,难道他大半夜的还想偷本小区住户的东西?” 疑问归疑问,他也没时间多想,火速到了清风堪舆馆。他赶去之时,紫陌正吓得瑟瑟发抖,双手搂着胳膊,一动不敢动的紧靠着师姐吴小清。 清风堪舆馆空荡荡的大厅里,幸存的灯盏发出惨淡的光芒,一只剥了皮去了头的狗高悬在门框上,脖子处冒出汨汨的鲜血,顺着还在冒着热气的躯干四肢一滴滴往下滴血,门框下,已经凝固的血上溅起一滴滴的小血点子,像是诡异的小花朵在招摇怒放。 门内的姐俩靠着最里边的墙站着。 吴小清看着眼前一切,面罩寒霜,一言不发。 “怎么回事?”鲜于峰心疼得连忙把紫陌拥在怀里,然后才回头问吴小清。 吴小清缓缓摇了摇头,一字一顿地道:“不知道。” “可是最近得罪了谁?” “没有。”她回答得很肯定。 “你看……看哪里……”紫陌吓得面色惨白,把头深深躲在他怀里,指着门外的狗头直哆嗦。 鲜于峰从门口进来的,岂会没看到,“我看到了。这是小杂皮的手段,不过是想吓唬吓唬你们罢了。别慌,我先把唐林也叫来一起保护你们,再找人查查看到底是谁干的。总之,无论如何,我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到你……”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吴小清,见她表情虽然冷傲不屑,两手却不停掰来掰去,显然心里是非常慌张的。 “当然,我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的师姐。”他刻意加重了“你的”两字的语气,好要吴小清明白,这是紫陌的面子。 吴小清不料他会如此不计前嫌的帮自己,大感意外,嘴上却冷然道:“猫哭耗子假慈悲!” 鲜于峰知她心高气傲,绝不会容忍自己沦落到被人施舍救助。想想以前方芳出走之时,她也费了不少心力,比如报纸上登寻人启事什么的。 虽说方芳回来与她没有什么直接的关系,但她毕竟也是一片好心。 堂堂男子汉岂能知恩不报,鲜于峰正色道:“我不是落井下石,也更非惺惺作态。我们都是同行,你我的师傅更有多年情谊。你被人欺负,就等于有人打我师傅的脸,我不能不管。” 紫陌知道他是在替师姐找台阶下,非常感动,不由紧紧抱住了他。 吴小清听得他这番话,却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她有很多男人,无数人都纷纷表示只要她一开口,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都再所不辞。 那么,曾经发誓发得最多的周君之流呢?她看到门口的狗头之时,就迅速给他打了个电话,结果他正搂着哪个女人在快活,道:“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我在赶稿呢!” 他挂电话的时候,隐约还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她听得清清楚楚,却什么都不能说,她能说什么? 所以当她想给许浩打个电话求助的时候,还是忍住了。虽然浩哥是黑道上的人物,惯知这些伎俩和手段,也肯定能查出是谁干的,找他求助是最合适不过的了。可她无论如何都开不了口。 男人么?负心薄幸的代名词,就在她百般心酸难过之时,师妹一个电话却在寒风萧瑟的深更半夜,把鲜于峰召唤了来,这是她从未享受过的待遇。 二师姐洪尘曾说过鲜于峰的父亲鲜于鸿是个好男人,可惜二师姐错过了。 鲜于峰可能也是个好男人,最先碰到他的人是她,可惜她那时候太鲁莽,也错过了。 三姐妹中,只有紫陌才是最好命的那个。吴小清长叹了一声,不在言语。 唐林今晚上有点事没去居易堂,听得鲜于峰的电话打来,慌得连鞋子左右都穿反了,急匆匆地冲到清风堪舆来,一见这阵仗,不由大怒:“哪个王八蛋干的好事!” 鲜于峰摇头道:“不知。你可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还能什么意思,恐吓呗!我说你们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唐林跟赵百万混的时候,曾见过浩哥手下有人做过这种事,这绝不是简单的恐吓。如果吴小清他们不懂得知难而退的话,下一步她们的下场就会像这条狗一样身首异处。 吴小清自视甚高,不屑跟他这种小混混说话,当下哼了两哼,表示否定了他的提问。唐林也不计较,又问紫陌怎么回事。 紫陌还在惊恐之中,紧紧抓着鲜于峰的手,只会拼命摇头。 “老大,你看要怎么办才好?”他转去问鲜于峰。 “你我先把这里收拾打扫了,不能叫人觉得我们胆怯了,其他回头再说。” “好嘞。”唐林回转身,一个利落的踢腿,将那狗头提到街对面绿化带的树丛里。鲜于峰则是二话不说把那血淋淋的狗扯下来往垃圾桶里一塞。 两人再合力用水管子将屋里屋外的狗血都冲喜干净了。 等到把一切收拾完毕,才四点多,要是赶着睡觉也还能打个盹儿。 “到我们楼上去歇歇吧。”鲜于峰主动邀请吴小清。 吴小清迟疑了下,只拿眼神询问师妹。 紫陌终于从惊恐中回过神来了,心有余悸地道:“师姐,我们上去坐会儿吧,这会儿让我回光华国际社区我都害怕。我怕家里也遇到了同样的事情。” 吴小清白了她一眼,鄙夷道:“没出息!” 只有在鲜于峰身边,才有足够的安全感,没出息就没出息吧,紫陌认了,默默上前拉住师姐的手央求,“师姐,我害怕,你陪着我一起上去好不好?” 换个比较给人面子的邀请方式就是不同,大师姐终于点头去鲜于峰家“保护”师妹了。 郝白被开门的声音惊扰到了,以为是小偷进门,壮着胆子颤声问了句:“谁?” 鲜于峰、紫陌、唐林齐声回道:“是我,郝姐(姐。)” 郝白听得是熟人声音,这才放心地披着睡衣,趿拉着棉拖鞋下床来。不知是刚受到了惊吓还是灯光不好的原因,她脸色看起来很苍白,全身都在微微颤抖。 她首先看到了紫陌,眼里闪过一丝苦涩,再看到了吴小清,眼神陡然变得惊奇,不由睁大眼睛结结巴巴道:“你们……” “她们遇到了些麻烦,暂时在我们这里借住。”鲜于峰简单把先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郝白这才忙不迭的招呼大家休息喝茶,又问饿不饿,她去烧点茶点给大家吃。 吴小清丢人不肯丢份,始终保持着倨傲之色,不作一语。 鲜于峰忙碌了一宿,肚子饿得咕咕叫,闻言当然表示求之不得。 大约天冷或者没睡醒的原因,郝白烧茶点的打烂了两只碗,又不小心被开水的水蒸气给熏红了手。 这一夜是人仰马翻中过去,第二天终于在黎明的曙光中到来了。 包括郝白在内,所有人眼里都布满了红血丝。吴小清经过简单的休整,已经从惊慌失措中镇定了下来。 她先是礼貌地向郝白表示了打扰到对方的歉意,又谢过她的盛情款待,然后向鲜于峰道:“多谢你昨晚仗义相助,接下来的事情就不麻烦你了。” “这怎么行,你们两个女孩子,万一再遇到了要怎么办?”鲜于峰打算好人做到底,还想继续帮她把昨晚上的事情弄清楚。 “不了。”吴小清坚决道,“我自会解决。区区小事我就怕了,那以后还有何面目在龙湾混。” 紫陌素知师姐执拗,便道:“你放心回去吧,我跟着师姐,有问题再随时找你。再说了,师姐好歹也还是有些势力的人,她一开口,总有排着长队的人来求她给机会让人帮她呢。” 鲜于峰还是不放心,无论如何不肯让她走。 吴小清想了想,便道:“这样吧,可以让唐林守着紫陌,这样既不耽误你的正事,紫陌有人照顾着你也放心。” 第114章 万箭穿心用凸镜 虽然有些差强人意,但也想不出更好的法子来,大家只得依言而行。 鲜于峰一再嘱咐唐林务必尽心尽力照顾自己,又给阿屠及许浩打了电话,请他们暗中帮忙,以免紫陌的师姐再受损失。 二人都一一应允。 巨细靡遗刚刚安排完毕,就收到张磊电话,说有个非常有意向的大买主想见见他。紫陌一听好不容易有大生意上门,连连催促他赶紧回居易堂。 他只得马不停蹄地赶了回去。 到小区门口,才却见老张跟一个十分面熟却记不起名字的人吵得面红耳赤不可开交,周围有七八个人在看热闹。 一见他来了,不知谁说了句:“别吵啦,找大师问问不就得了。我听康姐说鲜于大师可厉害了。他就那么去王叔家里随便摆弄了几下,现在王叔早上都自己出门买菜吃早餐了!” 众人将信将疑,有人大声表示怀疑:“不会吧,王叔不是打算死在那屋都不出门一步的么?怎么忽然想通就跑出来了?” “嗨!跟你说你还不信,不信你就等着看吧,说不定今天王叔也出门了呢!” “嘘嘘,小声点,你们又不是不晓得那个老头的古怪脾气,这么大声地讨论他,不是找死么!” 鲜于峰这才想起昨晚半夜出门是看到老张搭着梯子在墙上挂什么东西,他抬头一看,那家阳台上挂了一面八卦凸镜。再一看与之正对面的那家,它的防盗栏极为奇怪,用的全是尖尖角角的装饰,乍一看仿佛有无数把利剑对着其对家,正是风水上万箭穿心格局。 若是自己家要挂个八卦凸镜,那绝不会半夜搭着梯子去挂。由此看来应该是老张是想把那镇宅化煞的法器给摘了,不料人撞见,是以引起了口角。 盖因八卦凸镜除了镇宅化煞之外,还有将恶煞反射回去的作用。从他们吵架的内容来判断,那防盗栏若万箭穿心的屋子乃是老张家的。 大约两家有些夙愿,所以老张下了狠手,故意把防盗栏装成那个样子。而他对面那家人姓周,屋主跟老张差不多年纪,人称老周。老周发现了问题,马上不甘示弱的挂了一面八卦凸镜在阳台外,将那万箭穿心煞如数奉还了回去。 他要单单只挂了一面八卦凸镜问题还不至于太恼火,只是他痛恨老张心狠手辣,反击之时自然不会留情,于是便选了一个带有骑着猛虎的神将的八卦凸镜。 这八卦镜有凹静、凸镜、平面镜之分,其中凹镜多用于招财进宝,纳福添祥;平面镜多用于无反噬作用的挡煞;凸镜则有反击之意,故而它只能安放于室外,不能置于室内,不可照人及放在门前,否则不吉反凶。 细细说来,八卦凸镜其又分带煞与不带煞之分。故而但凡八卦上方有三叉或刻画神将,骑虎、手执神器,便会对其他住宅构成不利,是带煞者,反之则不带煞。 原因在于三叉是尖锐物,神将手执的神器或所骑白虎是猛兽,也带煞,非常不宜挂于向着其他住宅的方位,极易伤及宅内之人,是结死仇的激烈手段。 风水上一向主张恶煞宜化不宜斗,这和人们所说的冤家宜解不宜结是一样的道理。能温和化解的,千万不要为了一些私利和情绪便采取激烈手段,如此就有违了风水主张“和谐”的本意了。 老张起恶意在先,老周如此反击也不算太过分。 既然大家都嚷嚷要鲜于峰来做主,再者张磊还没把客户带来,他便站住脚,权且做个和事佬,两边劝一劝。他也不便点破其中的奥秘,只劝老张道:“你看你那防盗栏,支出来那么多的尖尖角角,万一楼上有什么小猫小狗不小心掉了下来,刚好串在了那尖尖上,那可是要命的家伙。赶紧换个规规矩矩的防盗栏,比什么都强,你说是不是?” 话音一落,老张楼上的那家联想到另外一件事,脸色随即就不好看了,马着脸对沉声道:“老张,我可是没得罪你吧。你这样弄着,不是等于给小偷搭了个梯子方便他爬到我家来吗?” 老张得罪了一个老周,怎敢再拉仇恨得罪楼上的,立马陪笑脸道:“老刘,咱哥俩谁跟谁,你这么说不是打我脸吗?” 老周两声冷笑。 老张自然有他楼上的去说服,鲜于峰便又去劝老周将那八卦凸镜换了。若是对面那万箭穿心局不变,他家可以用八卦平面镜以挡煞镇宅,同时也不会伤及老张家;若他坚持用凸镜,那也不要用带煞的,换个不带煞的平常八卦凸镜要相对温和些。 俗话说听人劝,吃饱饭。那老周并不像老张那样报复心强,听得鲜于峰相劝,便大度地道:“如此,那么我就先去换个平面镜吧……至于以后,看他表现再决定是否用凸镜。” 这时孤僻的王叔夫妇恰好去菜市场买完菜回来,见一大堆人围着鲜于峰,还道是他遇到了麻烦,连忙排开众人,挤到他身边。 王叔驼着背,瞪着一双怪眼环视众人,不怒自威地问道:“怎么回事?” 人人都听得出来,他的言外之意是“你们谁得罪鲜于峰了?” 他声音不大,却有股无形的压力,压得众人大气都不敢出。好半天,小区的门口才讪讪地陪笑着开口:“王叔,这还真不关我们的事儿。”小区门卫是世界上消息最灵通的人,他深知王叔背景,急忙撇清关系,“是老张和老周两人吵吵嚷嚷,鲜于大师在劝架呢!我们可不敢为难他。” “嗯”王叔面无表情地点点头,“那就好。”言罢看也不看鲜于峰一眼,径自往人圈外走。 众人很自觉的默默让了一条道儿出来。 待得老两口消失在了大家的视野中,大家这才松了口气,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鲜于峰,其中大多都是羡慕嫉妒恨。 鲜于峰一头雾水:“你们不去干正事,一个个盯着我干嘛?” 老张见状,猛地一拍脑袋,一改之前的拒绝态度,做恍然大悟状:“啊,鲜于大师说的是,我马上去把防盗栏改了,立马就去找人来改……对了,鲜于大师,你要有什么地方需要我老张帮忙的,尽管开口。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我老张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第115章 地铁轰隆穿心煞 前倨后恭,态度变化之快,完全令人摸不着地头脑,弄得鲜于峰莫名其妙。他有所不知不的是,王叔在小区极有威望,不知多少人哭着喊着为的就是能与之搭一句话,现如今他老人家居然明摆着帮鲜于峰,谁还敢那么不识抬举? 既然鲜于大师发话叫大家散,有人敢不散? 不一会儿,张磊带着所谓的大客户来了。那人梳着一个大背头,右手拿一个不起眼的公文包,左手无名指和中指各戴着一个硕大的刻着福字的黄金戒指。 他自我介绍姓吴,名健雄,乃是做一些调味品生意的,除此之外便再也没说其他。 张磊将他带到以后,等双方认识了,便急匆匆地赶回西班牙森林去。原来吴健雄只是他朋友的朋友,并不是他卖别墅时遇到的大客户。如此看来,他是真把鲜于峰交托的事情放在心上了。 鲜于峰心里大感安慰。 “是这样的,鲜于大师。”吴健雄寒暄了两句才直奔主题,“我女儿不是在龙湾师大读大一么,她小小年纪一个人在外面也不容易,我想给她买套房子,以方便她之后的学习和工作。选也是选好了几个地方,但就是拿不定主意到底要哪一套,想请大师帮忙参详参详。” 哇!才大一就想到买房子了,果然想得周到。 鲜于峰暗自赞叹,嘴上却道:“你带户型图来了没?” “只要户型图?我还想请大师受累去现场帮我看看呢。”吴健雄有些惊讶。 鲜于峰道:“先看看户型图有无大的缺陷,然后再决定要不要去现场。” “不要生辰八字吗?”他又问。 “暂时先不用。” “哦”他这才有些不甘心地从公文包掏出几张印刷精美的户型图出来,都是一些大楼盘,有现房也有期房。 他最中意的乃是靠近龙湾师大附近的一户小套二。他喜滋滋地道:“这里地铁二号线马上就要开通。可能你还不知道,那地铁站就修在他们小区的外面,换句话说就是,他们小区地皮子底下就是地铁隧道和站口,你想想,多方便啊,出门就可以做地铁。” 末了他生怕别人以为他没钱,又补充一句,“当然,我肯定是有能力给她买车的。可是年轻人总要吃点苦才行,不能父母把房子车子什么都买好了,你读一辈子书出来就只会啃老,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鲜于峰点头:“当然。” 得到大师认同,他愈发来劲儿了,又滔滔不绝地大谈交通的重要性,尤其指出地铁对于都市生活来说有多么重要,总而言之,那地铁附近的房子肯定是最好的。 若是一般人的性子,此刻就要发火了,奶奶的,既然你都有了主意,想好了要买哪里,何必再找人看,不是浪费大家的时间么! 但鲜于峰没有发火,他理解这种人的心理,于是静静的等他说完,才道:“交通、学校和医院以及大型商超等都是现代住宅必须考虑是四大因素。四者齐备,那当然最好。如若不行,能占一二也可以。但这并不意味着紧靠医院或者地铁站等等就一定是好的。” 吴健雄自以为懂些风水,并不急着发表言论,而是耐心静候下文。在来的路上,张磊把鲜于峰夸得那是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绝世大师。 岂料见了面一瞧,却是个跟自己女儿差不了几岁的小年轻。说实在的,他心里有些轻慢之意了。只是生意人城府深,没表露出来罢了。 鲜于峰装作没看见他的怀疑,微微顿了顿,又道:“就拿医院和地铁来说。医院里成日来往的都是伤病之人,本是秽气阴气极重之地,若是离得太近,反而会导致秽气入宅,引得家宅不安。” 吴某神色有些松动。 鲜于峰猜到了他的心思,暗自好笑,冷不丁问他:“要是你家对着医院的太平间,你还会一味觉得离医院越近越好了吗?” “太平间?”他一听这三个字,头皮都忍不住发麻,不假思索地回道,“那可不行!这样的房子坚决不能要!” “那就是了。地铁房也是一样的道理。”鲜于峰循循善诱,“地铁附近的房子便利是便利,但得有一条,必须保证隧道没有从地基底下穿过,若是一味的追求近,而选择你刚才所说的那种房子,就是犯了穿心煞,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吴某犹疑不定:“什么?穿心煞?穿心煞不是单指空中有管道之类的东西从楼面穿过的吗?地下顶多算割脚煞,怎么会是穿心?从位置上来说也不对啊。” 鲜于峰无语,看来是个听到风就是雨的人,不晓得在哪里听别人胡扯了两句,就自以为很在行。 割脚煞也称割脚水,极少在城市中心的聚居点出现,一般多为位于郊区山边或者水边,指的是房屋临近水边,水靠着墙角而行。此乃运气反复之局,如能抓紧时间积极进取,则可短期致富,但不能长久。 因此,它也没有固定的化解之法,当运时富贵逼人,失运时一文不名。最求稳的化解法便是在旺位安放八白玉,不过旺位随着流年及星宿的变化,每年有变,所以要随时调整才行。 吴健雄连区区割脚煞都分不清楚,自然不会懂得这其中奥秘,鲜于峰简单解释了两句,又将话题拉回穿心煞上来: “所谓穿心煞并不单单指的有电线或者空中管道以及其他东西穿宅而过,房屋地下有大型隧道以及沟渠,都算是犯了穿心煞。 穿心煞最影响房屋气运,尤其是地铁隧道。地铁成日运行不停,以至于气运无法聚集,最易造成地面住宅之内人的气运反复跌宕。” 吴某的脸上开始有些惧色了:“你是说我女儿要在住在那个地铁房子里的话,她的运气会反复不定?” 鲜于峰正色道:“人是万物之灵,只要她自身强大,风水恶煞一时是影响不到她的。不过她万一运势走低,那恶煞就如虎视眈眈的猛兽,随时可以侵袭她。须知人生无常,谁能保证自己一辈子都人红气旺,不受外物干扰?一个恶煞就相当于颗不定时炸弹,人生自然是安稳平顺最重要,你又何必冒这个险。” 吴健雄面带怵色:“不会真有这么严重吧?” 第116章 大结局 “严重与否,不是我说了算。” “大师你的意思是?” “这一切都是风水决定的。我不过是指出来罢了,如果不加调整改善,其后果不会因为‘我’而改变。” 吴健雄似懂非懂,晓得这套地铁房是不能要的了,于是又指着另套紧靠高架桥的房子问他:“那你看这套呢。这个交通很方便,出门就上高架桥。” 鲜于峰笑了笑:“这个方便自然是方便,只是你可能没注意,这个房源四周全是高架桥,南来北往东缠西绕的高架桥形成的乃是五花大绑恶局。 身处其中的人,好似被五花大绑绑住,完全无法动弹,生活事业陷入困顿被动局面,十分不妙。再者立交桥上车辆往来,产生噪音不说,还会导致周边磁场气流不稳定,再加上经常发生交通事故,那就会极大地影响居住者的心态,造成心思不宁,情绪烦躁不安。” 没想到这个更严重,他完全懵了:“那这个也不能要?” “当然不能!”鲜于峰十分干脆的给了肯定答复。 这下他再也不敢自作主张,连忙把所有户型图摆出来让鲜于峰替他选。 鲜于峰仔细权衡比较之下,选了一处方正无异形的房子,吴某自己看来也觉得欢喜,连忙表示以后装修也请他帮忙,末了还封了一个不小的红包,以示诚意。 处理完这边,那里罗浩有三催四请,鲜于峰又紧赶着过去把他家里不当之处一一调整了。尤其是炉灶背靠窗户这点,他重新选了罗母的延年方来定了灶台坐向。 他做事干脆利落见效快,再经由张磊那三寸不烂之舌一宣扬,一时竟把西班牙森林的百分之八十的客户给拿下了。 而英国小镇这边,有那儿子在当省委书记的王叔夫妇和康姐的宣扬,他的人气也居高不下,一时之间,人人都以认识鲜于峰为荣,个个都想法设法与他拉上关系。 有着王叔这一层关系,他顺利的结识到了省委书记,再请王书记亲自出马,终于在某边远地区监狱里找到了父亲鲜于鸿。 鲜于鸿历尽艰辛,受尽人情冷暖,不料在有生之年还能看到儿子如此有出息,想起前尘往事,不由百感交集,悲喜交加地道:“终于苦尽甘来,熬到儿子扬眉吐气,替我鲜于家光宗耀祖的这一天。” 当然,鲜于峰并没有忘记紫陌的事情,他冷静地帮助吴小清找出了幕后真凶,令人的大跌眼镜的是,谁都没想到那是郝白的主意。 当查到自己身上来的时候,她很爽快的承认就是自己找人干的,砸店挂死狗等等全是自己的主意,与别人无干。 鲜于峰大惑不解,问她为什么要那样做。 郝姐姐眼里蒙上了一层雾气,哽咽道:“我只不过是想拖住紫陌,不让她去英国小镇,那样我也好有机会和你在一起。我怕,怕你们住在一起,生米煮成熟饭。不过你们也许早就生米煮成熟饭了……” 他一时语塞,半晌才讷讷地道,“郝姐姐,你这样何必呢,你的深情,我……我实在无以为报。” “没关系。你可以以身相许。”郝姐姐含着泪微笑道,“不然我以身相许也行。” 也是因缘巧合,方芳积极的帮吴小清处理善后问题,紫陌终于鼓起勇气告诉她:她俩是亲姐妹。 大小姐听到这句话的第一反应是:“完了!亲姐姐要跟我争鲜于峰,我要怎么办!” 紫陌看她眼珠子咕噜噜转来转去,就知道她想的是什么,不由宠溺地拍拍她的小脑瓜子:“你还这么小,想那么多干什么,等你长大了,懂事了,难道姐姐还会亏待你吗?” 这句话别有深意,方芳仿佛看到了将来某一天的情景:姐姐和鲜于峰出去看风水,她扎着小花围裙,像个快乐的小煮妇一样爱心满满的做上一大桌好吃的菜,满脸幸福的等着姐姐和那个不算是姐夫的大坏蛋回来。 要是郝白知道她的想法的话,肯定会说:“好巧啊,我也是这么想的!” 堪舆大师鲜于峰的生活,就被这三个女人轻轻巧巧决定了。可以想象,将来他要发愁的不会是钱,而是怎样才能做得公平,以免三个女人争风吃醋。 那样的生活,会是怎样一番滋味呢?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