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女翻译 冬季刚刚开始,柏林却似身处酷寒之中,呼啸的风打在耳边竟然刮得人脸生疼。 葛兰裹了裹羊绒大衣,推开车门抬头望了望那栋哥特风的建筑物,丽思卡尔顿酒店,这是她的顾客住的酒店,16世纪欧洲的建筑风,低调奢华充满文艺复兴时期的工艺味道,内部装潢也奢侈到了极点,入目便是一片的金碧辉煌。 刚进入大堂打算将大衣脱掉,一位老者已经迎了上来。 “小姐请留步。”老者眼皮上调,长得像猫头鹰,他上下扫视葛兰,大衣里包裹着她妙曼身材的衣物露出了一点深绿色。 老者皱着眉头,看葛兰停下了脚步。 她的身后再没有别人了,只透过玻璃门见到不远处停着的吉普车,驾驶位上坐着一位嚼着口香糖,脑袋上带英式贝雷帽的男人,他的表现远不如他的打扮更绅士,不时吹着泡泡,一副痞子样。 也难怪老者会露出这样的表情了。 但葛兰没有为自己的同伴解释的意思,站定在老者挡住的地方,一动不动,背脊挺拔。 老者转身上了楼,约莫等了半个钟头,葛兰才见到庞大的旋转楼梯上走来几个人影。 烟灰色的身影夹在黑色西装黑人之中,那人影身材高挑,侧着看有一点清瘦,走路的姿势带着一股子老英国派的绅士样,这样一派从容优雅的气质很难让人忽略他,走近了看,葛兰意外的发现他不如照片那样,而是长着一张偏东方人的面孔,但深褐色的眼珠看的出来他另一半的英国血统,他的眼睛很亮,不由自主的就吸引人去看。男人盯着葛兰看了一会,上下将她打量个遍才淡淡收回视线。 葛兰发现这人的眼睛不能深看,一不小心就要被吸入深渊。 “DuPont(杜邦)先生,我是您的翻译。” “翻译?”男人轻启嘴唇,发出疑问。 老者凑在他耳边说了两句话,男人才没有再提出问题。转而彬彬有礼说道:“有劳你了。” 葛兰点头,没有主动伸手表达握手礼仪,侧着身子让开了道。 “我们派了车,先生请移步。”派的车自然是方才停在门口的吉普车,带贝雷帽的男人已经跳下了车拉开了门等在原地。 男人抬脚,似乎是迟疑了一下,回头看了眼老者吩咐道:“其他人就不用跟来了。” “可是少爷……”老者想要阻止男人,飞快的看了几眼葛兰,露出一个担忧的表情。 那表情是在说,“这么个瘦弱的女人可以保护自己少爷吗?” “老先生请放心,我还有其他的同事。” 林恩.杜邦很小幅度的嗯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葛兰抬手为老者也做了请的姿势,老者这才跟上。 上了车,葛兰同林恩坐在后排,老者坐在前侧方。 方才那咀嚼口香糖的男人不发一言的从镜子里看了一眼,老者见他的视线,拉了拉安全带。男人没见到车子后方有异常情况,眼角却瞥到了老者的举动,微微一笑着启动车子,“这里出发去国会大厦的路程很短,国会大厦是柏林官方的地盘,守卫严谨,除非是从天上掉下炸弹,凭我们的身手恐怕暂时也无人能近身。” 老者这才注意到痞子男人腰间有黑色的硬物。 这辆车内的装饰也似乎与其他车不一样,有许多的从来没见过个金属设备和电子仪器,老者回头看后排的少爷和葛兰。 车里的葛兰解开了大衣扣子,露出了包裹住她身体的深绿色戎装。 这样式和颜色,看不出来是哪国的标识,但看她大衣里侧露出来的枪械,老者眼皮微跳了一下,很快转移目光。 车子平稳的行驶在空旷的公路上,从上车开始林恩.杜邦就没有再说过一句话,他甚至闭上了眼睛安静的靠在座椅靠背上,葛兰注意到他的手平和的交叠在的腿上,那是一双修长光滑的手,十指纤纤,如果不是骨架比女人大一些,恐怕会被人误以为是一位绝世佳人的手。 “小姐如何称呼?”林恩.杜邦突然开口说话,打断了葛兰的思绪。 她移开视线,抬头看他。林恩.杜邦抿着唇角同样的盯着她看,但很快,他弯了弯嘴角。她似乎没有任何被抓包偷看的窘迫。 “我叫葛兰。” 林恩.杜邦点头,一双手动了动,换了个新的交叠姿势平摊在腿上。 过了许久,没有人再说话。只听的见四人细细的呼吸声,车子途径圣彼圣保罗教堂时,坐在身旁的雇主林恩.杜邦才轻轻出了一口气,对着玻璃窗户的镜面呢喃出声:“我们是初次见面吗?” 话是问葛兰的,前排的两个男人也都竖起了耳朵听两人的动静。 开车的布鲁斯尤其夸张,两边嘴角的笑容快咧到耳根了。 葛兰没工夫再关注他,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是。”她的注意力全落在教堂周边的行人上。 据说当日的袭击案件里有目击者看到凶手逃进去了。她小心的观察着每个路过的车辆和行人,谨防有诈,一辆黑色轿车并驾行驶在左侧,葛兰按下车窗一条缝,往后望了望,风吹过耳畔,她又听见的他说:“可我似乎在那里见过你?” 按在车窗下金属零件手上顿了顿。左侧那辆黑色轿车车窗被人打开了,一个白人小男孩探出脑袋冲她笑笑,她再次将车窗关上,收回手。 葛兰当然知道他的大名,少年成名的天才级钢琴家。 中英混血,来历不明,就连莫雷长官都没有拿到身世的第一手资源。 但此次军团的重视程度却让人心惊。 事情是发生在三天前。 “一天前的晚上8:00,柏林市中心发生一起恐怖袭击事件,柏林爱乐厅遭到炸弹袭击,当晚音乐厅正在上演着著名钢琴家林恩.杜邦的独奏,演奏会现场一片混乱,伤亡人员也在警察赶到时遽然上升到20余人。” 落座于伦敦某偏僻小岛上的一栋独立洋楼里,穿军装的男人用不锈钢长杆指着屏幕上的情景,面无表情地说道。话语停顿间他看了看在坐的其他人,视线最终落在葛兰脸上。 “此次事件引起了不少范围的重视,柏林爱乐厅现如今已经封馆。官方出面找到我们,需要我们前往柏林保护当晚音乐厅的主角,林恩.杜邦。” “什么来头,居然让我们去保镖?”有人提出问题。 葛兰也好奇的多看了几眼墙上大屏幕上的照片. “这不是一次普通的犯罪刑事案件。演出前,确实有人见过歹徒出现在音乐厅,疑犯可能为被通缉多年的反人类恐怖袭击制造者,撒旦。而林恩.杜邦是唯一正面见过他的人。” 撒旦的恶名在座的人都听过,十年前还寂寂无闻,突然冒头变得活跃参与恐怖袭击活动,在两年前正式晋升为恐怖分子头头。这伙人曾炸毁了慈善机构在南非的瘟疫研究所基地,使得当时红病毒瘟疫好不容易获得重大突破时功亏一篑,这些无恶不作的家伙就是反人类组织联盟,毁掉多少家园。 “官方认为撒旦会找上林恩.杜邦报复。但这一切只是猜测,并没有通报公众,他们担心会引起不必要的恐慌,所以需要我们出面。” “哇啊,看来事情很大条。”有人呵呵笑了一声,轻视的语气更像讽刺。 军装男人没搭理说话那人,随后简单介绍了一番这位被保护者的身份,又交代:“这次的任务葛兰你同布鲁斯去。” 葛兰和布鲁斯领了任务,第一时间出发。 “葛兰,你的身份是杜邦先生的翻译。而布鲁斯还是老样子。”听见安排,布鲁斯哀嚎了一声。 “老天,不能因为我战斗机开得十级棒,就一直让我做司机吧?”葛兰不止一次听见布鲁斯抱怨,偷笑着撇开了脸。 下车后,她将大衣拢了拢,规矩的扣上了扣子。警察已经等在大厦门口,为首的布朗克警官见过一次,三天前事件发生那天警方就带林恩.杜邦以及的爱乐团的成员去过警局,惊人的是,当天所有证词都证明歹徒确实乔装成大提琴手出现在过排练厅,“那时只有林恩.杜邦有跟他单独对乐。” 后来警方在观众席找到了那把废弃的枫木大提琴,椅子上还散落着松香。 那是一把用上好云杉和枫木仿制的‘大卫朵夫’。而真正的‘大卫朵夫’是林恩·杜邦的私人财产。所以警方有理由怀疑歹徒是冲着他来的,但同时性质恶劣,伤及无辜,手段残忍。 国会大厦是柏林政府办公点,守卫森严。只是再号称安全的地方都会有疏漏,布鲁斯下了车,手上已经形式化的带上了白手套,他一边拉着白手套的头子一边斜睨葛兰。 葛兰冲他点点头,他转身就往大厦另一边走去。 “他……”老者注意这两人的举动。对这两人还心有怀疑,一举一动都不放过。 葛兰看他一眼,并没有解释。她跟上林恩.杜邦和布朗克警长的脚步。有一个德国警察在门口检查随行人员,葛兰也被拦住了,“Miss,我需要检查你有没有带违禁品。” 林恩.杜邦转过头来看了一眼正想说话的葛兰。低头跟布朗克警长说了句什么,布朗克警长挥手,那警察这才收回了手。 “Danke。”葛兰用标准日耳曼语语道了谢。 第二章 袭击 进了大厅,布朗克警官将众人带到了一间偌大的房间。 其他人暂时休息。很快,有人来请林恩.杜邦去办公室。葛兰随行在后,到了一间封闭的小房间门口,门口站着四五个警卫,阻拦了她继续前进。 “miss,我们需要单独跟杜邦先生了解一些情况。” 葛兰冷着脸拒绝,“我是杜邦先生翻译,需要在场。” 林恩.杜邦抬手做了不用的动作,葛兰这才停了脚步。人没有离开,一直站在门口。 听着林恩.杜邦在房间里,同布朗克警长小声说了一些什么,大约是在复述之前的口供。不出十分钟,两人又走了出来,回到最初那间房,安置Lynn坐下后布朗克交代一声:“杜邦先生,待会会有政府的人对您更近一步进行了解。” 布朗克说的英文,Lynn.DuPont(林恩.杜邦)点头表示理解。 “这不是警察的事情吗?为什么会牵扯到政府。”Lynn.DuPont(林恩.杜邦)的老管家左右看看这两边的警卫,皱眉凑在Lynn耳边低声询问。 Lynn.DuPont(林恩.杜邦)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老者转头看葛兰,葛兰看他一眼,说道:“德国政府想要排除恐怖袭击的可能,这位政府的官员应该是公共安全科的人。” “那……少爷我们需要联系英国大使馆吗?”老者迟疑说道。 Lynn.DuPont(林恩.杜邦)好脾性的摇头,“不用了。配合他们做调查。” 葛兰站在靠窗户的位置,留意着耳机里的布鲁斯那边的消息,视线扫过Lynn注意到他脸上的表情温和,始终挂着浅笑。葛兰微微蹙眉,听见布鲁斯那边有了动静。 “葛兰,恐怕有异常。” “什么情况?” “我在南边的墙角下发现了定时器,时间还有大约两刻钟,现在还不确定炸弹在什么地方?目标是谁。但看起来更像是在恶作剧,我正在查找源头。” “好。我知道了。”葛兰匆忙说完,转头走到Lynn.DuPont(林恩.杜邦)面前,“先生,恐怕我们要……” 咔哒一声,房门被人推开了。警卫走了进来,随后是布朗克警长,他身后跟着一位穿西装带金边眼镜的男人,他进门后就礼貌向Lynn.Dupont(林恩.杜邦)介绍自己,“杜邦先生,我是政府派来协助布朗克警长的秘书官。”自称是政府官员的人没说明具体隶属于那个部门。 葛兰警戒地隔在两人一中间的左侧,她抬手看着手表,目光从进来的官员身上扫过,转头对布朗克警长说:“布朗克警官,我想我们现在恐怕没办法协助贵府做详细调查。我们需要离开此地。”她讲这一口流利日耳曼语,警卫和在场的德国人都听懂了,甚至有警卫警觉地上前了一步。 Lynn.Dupont(林恩.杜邦)也觉察到事情的严重性,靠着葛兰近了一点。 “Miss,如果没有特殊情况,恐怕我不能放你们轻易离开。抱歉,我职责所在。” “那我只能硬闯了?”葛兰说这话,抬起手肘就要攻击对方,另一只已经拉起了Lynn.Dupont的手臂,她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其余的人往后退了一步,警卫动作快速地要抬起了MP5冲锋枪,但枪口还没来得及对准葛兰,她一只手握住了其中一把枪,大拇指堵住了枪口。 耳机里,布鲁斯快叫了两声:“别紧张葛兰,我找到炸弹了,1级300不到的化学炸弹。杀伤力不大。” 葛兰冲天翻白眼,心说下次能不能调查清楚后在汇报? “Dupont(杜邦)先生,我们只想和平了解一些事情真相。”场面停住了,没有人还想动手的意思,戴眼镜的西装男说道。 林恩.杜邦没有说话,他顺着自己的手抬头看葛兰。葛兰没有松开他的手臂,灵异咒却抛开了捏住的枪口,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气:“贵府的安全防御快赶上白宫了,这样对付一个配合调查的证人?”虽然此次的任务是联合国找她们来,但主要出钱的仍然是英国某机构,葛兰明白其中的外交政策,这不是一个对待别国证人的态度,德制MP5冲锋枪,以及身后其他几个警卫藏在身后其他SIGP229手枪,都是白宫里三层外三层的装配。 “小姐别误会。三天前发生爆炸案后,警卫在大厦附近发现了小型炸弹,我们正在严密排查,但恐怕其中还有一些……” 葛兰听布朗克警长如是说,眯起眼睛看了看窗外,“那可能你的警卫确实很大意,我的人方才在南边发现了化学炸弹。你这里不安全,我们必须离开。” 她的话成功引起了林恩.杜邦随从的担忧,老先生脸色微变,上前附议:“是的。我们需要离开。” 葛兰第一次觉得这个老头还算顺眼,没有松开林恩.杜邦手臂的手又动了动。林恩.杜邦也抿着嘴角,扭头看这布朗克警长。 布朗克警长没想到还会有残余,脸色微变与戴眼镜的男人对视一眼。 “我们会带你到安全的地方。”眼睛男说着,对着林恩.杜邦。另一头布朗克警长转身同警卫说了什么话,那警卫点头走了出去。 “实在很抱歉。我已经安排大量警卫在大厦例外排查。很快就会有结果。” “是的。杜邦先生,我们此次邀你前来也是希望能将的袭击事件调查清楚。”眼镜男说着,已经屈身示意门的另一个方向。“杜邦先生还请移步,我们会到一个安全级别达到10的地方再聊。” 林恩.杜邦没有立即回答眼镜男,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葛兰。 葛兰松开手,不到必要她也不想造成两方人的冲突。尤其还是跟官方有关系,弄不好就是外交大问题。 布鲁斯也听见这边的动静,笑嘻嘻地嘲弄:“这群吃铁饭碗的人也真够瞎的。” 葛兰嗯哼一声,算是回应了他。跟着林恩.杜邦走了出去,随从则跟在她身旁,低声询问:“我们少爷的人身安全交给你们,你们能保障吗?” 这老头…… 葛兰有职业道德地冲他扯着嘴角露出一个没心没肺的笑容,“放心,就算我们全死了我也不会让杜邦先生出事。” 老头儿见她没大没小,冷哼一声,“我叫埃尔南先生。” “好的。埃尔南先生。” 一行人又七拐八拐的进入了一条通道,很快走到一个圆弧形铝合金制的拱门前,眼镜男在旁边的电子眼前扫描了自己的瞳孔后,门打开了,眼镜男抬脚进去,一道突如其来的枪声响起,伴随着惊呼,夹道两边的玻璃哗啦一下碎裂落地,砸出碎片。葛兰在声音遽然响起一刹那,人已经跨出大步手臂掩护着林恩.杜邦,靠后,她拔出了枪,但没有朝着子弹飞来的方向打过去,众人愕然去看眼镜男,此时他已经没了生息,弹头从他的后脑勺穿过,躺在血泊中的眼镜男双目圆睁,他大概没有预料到自己会死在当场。 布朗克警长推了葛兰一把,“你们先进去。” 打开门的那间房里不出二十平米,中央摆放着一张椅子,椅子旁边有全新的电子设备,看起来像是测谎仪之类的东西。 葛兰没有在意布朗克警长逞英雄的举动,她手一拦,用身体挡着林恩.杜邦让他先跨进去并用眼神示意他紧贴于防弹玻璃下方的岩壁内,埃尔南先生也紧随其后。 电子门因为躺着的眼镜男尸体,一时无法闭合,发出了滴滴的警报声。林恩.杜邦学着葛兰紧靠着墙壁,手在移动时无意间启动了什么按钮,一层无形的电子激光阻碍物突然出现在椅子与空地之间。 看来这是一间封闭式的审讯室。葛兰扭过头,将林恩.杜邦往自己身边拉了拉,自己趋步靠近门边,一脚踢开眼镜男的尸体,扑通一声,尸体滚到了另一面。 她朝着碎裂的窗户外看了一眼,非常遥远的距离,肉眼根本看不清楚有任何其他建筑物。 狙击里程看来很远,新一轮狙击生响起时,她的耳朵本能地动了一下,手臂以伸抓住布朗克警长后颈衣领子,用力一扯,险险让他避开了飞来的弹头。 布朗克警长还没有反应过来,猛地摔倒在地,扭头看了眼穿墙而过的子弹,墙沿被这一轮射击砸出了小洞。 “这是有预谋的伏击。”并且此人非常了解国会大厦的构造,葛兰握紧手枪,她大衣里有两个便携式小型手榴弹,不到万不得已她不会用,但此刻他们手里拿到的武器,在找不到敌人的状况下,没有任何优势。葛兰喘了一口大气,在布朗克警长爬起来的同时闪身进了所谓的他们的安全地,没有握住手枪的那只手下意识的去拉林恩.杜邦,却正好牵住他的指尖,林恩.杜邦楞了一下,却是反应极快地半蹲下身,让自己的身体随着葛兰掩护藏匿于墙面之间。 他在混乱的枪击声中听见葛兰对着耳机道:“布鲁斯,汇报情况。”她的语气沉稳平静,听起来像是对此类场景有过丰富的经验。 布鲁斯那边也遭遇了伏击,同样能听得见一两道枪声。“这些家伙……我们方才都想错了,埋雷点只是他们的攻击点,他们压根没有想过要炸毁大厦,这些人胆子真不小,明明有能力埋雷却要远程袭击,这看起来更像是游戏,对方在挑衅。” “是吗?看样子他们应该是觉得玩一玩就会离开。”葛兰点头,她也注意到这点了,这些人虽然射杀了秘书官,但由于距离远,攻击并不频繁,他们似乎只是瞄准了某个人再开枪,并且从未开枪射杀过林恩·杜邦。这让葛兰不得不怀疑,德国警察将林恩.杜邦弄来这里的真实原因。 Lynn·Dupont(林恩.杜邦)似乎并不是这些人的攻击目标,他们的目的更接近于一种散漫的玩乐心态? “大厦附近设有防空导弹基地,如果遇上大型爆炸或者空投袭击,政府的官员相对来说有安全措施。但歹徒想要伏击大厦,这是危险的举动。首先会遭遇到最外层的警卫巡查,第二层才是狙击手,显然这些人直接攻入了核心地带。”布朗克警长突然说道,他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半蹲在门边,手里还托着抢。 “他们既然想要玩,我们就陪他们玩一会好了。”葛兰说着,猛地起身,用枪底座打碎了头顶上的一排防弹玻璃。 “你要做什么……”布朗克警长喊到。 葛兰已经半蹲在窗边,手枪架在窗沿,对准不远处院落边沿大树的树枝连开几枪,另一只手没有闲着,摸出了一把便携式手枪,茂密的树枝倒落,她才转身回到原地,枪依然架在原地,她的手下也快速地拆卸着枪杆扔掉枪头的金属盖,只留下中央弹簧到发射管一截,小型榴弹被她用一根细头绳绑在原本枪头的位置。 她手工制作的榴弹发射器虽然看上去很粗糙,但布朗克警长也忍不住眼前一亮。 葛兰咬牙,抬手看了眼自己的作品。“最古老的方法总给人留下惊喜。”现如今的榴弹早就不用又黑又粗的发射管了,二战时有许多人为了达到更快更精准地投落在敌方阵营的目的,研发出了弹壳榴弹,榴弹采用高压发射,火药在高压中燃烧,产生高压火药燃气冲入低压室,压力减低,火药继续膨胀射出弹丸,小小一枚却造成庞大危害。 葛兰将自己做好的榴弹发射器也架在窗沿,但她没有很快发射,而是约莫半分钟左右一道红线射来,正中她的脑门。 “小心……”一声提醒是来自许久没有说话的林恩.杜邦。 所有人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却见到葛兰微扯开嘴角,手中的榴弹已经发射了出去,以光速在某个地方轰然炸裂,眼前一阵浓烟阻碍了视线。葛兰也同时感觉到来自外界的一股压力,那是子弹直奔她而来的重力。 第三章 林恩先生 远程狙击枪和自制榴弹发射器谁的速度更快? 但也没能快过葛兰闪避的动作,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下葛兰会命毙当场的时候,她如有前兆一般在按下发射的时候已经偏离了脑袋,光速飞来的子弹擦过她的脸侧,击中坚硬的墙壁,墙壁上碎裂的水泥混合石砸在她后背,但她似并不觉得痛,浑然未觉收起手枪,从容不迫地按着耳机对另一头的布鲁斯交代:“布鲁斯,我们要出去,你来接应我们。” “好的。五分钟后门口见。”听口气,多年的默契告诉布鲁斯她们的危险暂时解除,趁机离开,他不再迟疑扯掉白手套就跑向一开始停车的位置。 收了线的葛兰未理会惊魂未定的埃尔南,先看了一眼神色严肃的布朗克警长,而后对林恩.杜邦说:“我们要出去?” 总归到底,她的服务对象是林恩.杜邦,所以她只会询问他的意见,以表职业道德。 林恩.杜邦郑重的盯着她看,点头。葛兰动了动,询问布朗克,“方才在过来时我看见离我们最近的南边有一部电梯,那可以到达一楼对吗?” “是,那是我们运送物资进来的专用电梯。” “足够了。”话落,她已经抓起林恩.杜邦的手臂,躬身箭步跑到出口处,回头看林恩·杜邦一眼,原本想交代他跟上自己步伐,但见他表情淡然,到口的话吞了回去。转头趁着远处的树影后依然浓烟一片,朝着电梯跑去。 布朗克警长紧随其后,为撤退殿后掩护。 楼下几处响起空枪射击的声音。葛兰半蹲在电梯壁面,用脚尖踩住了电梯口,直到布朗克警长赶到她才按下了电梯关门键,透过镜面看到林恩.杜邦身旁的埃尔南老先生故作镇定的捏着双手,葛兰安慰了两句:“歹徒没有进入大厦,他们只是远程狙击,电梯里很安全。” 埃尔南先生看她一眼,露出个勉强的笑容。 “警卫应该已经在四周寻找藏匿点,很快应该会有消息。”布朗克警长说。 相比埃尔南先生的慌乱,林恩.杜邦显得从容了许多,他一路只紧跟着葛兰,没有提出任何意义,甚至没有发出声响。葛兰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直到电梯门打开。几个警卫围了过来,递了一把pgm/fn赫斯塔尔urintervention狙击步枪给他。布朗克警长扔下已经没有子弹的空手枪,接过警卫递过来的枪,顺势扔给了葛兰。 “你带着杜邦先生安全离开,我去查探位置。” 葛兰接过枪,摸到钢制枪机和浮置式枪管,点头应着:“好。”拜伦曾送给她一把改装过类似的狙击微声枪,只是她放在英国并没有带上。 “警长,我们发现了三处伏击地。”警卫汇报。 布朗克警长皱眉头,问道:“知道确切的位置吗?” “正在排查。他们分布散落,袭击的地方都是发现过小型炸弹的位置。”警卫说着,顿住了。又说:“每个分布点都有不同卫兵在巡逻,所以……” “死了几个?” “四个。” “加上楼上那位,五个。他们应该很快就要撤退,警长的人如果不在三分钟之内找到地点恐怕抓不到凶手。”葛兰好意提醒。眼下,枪声正逐步减弱,而分散在四周的狙击手似乎很有默契一般,没有再发射子弹。 布朗克警长下意识的回头看了眼葛兰,之前在楼上安全室她跟同伴的对话他都听见了,她说的没有错,曾经埋雷的地方只是他们做的记号,偏偏这些地方又是大厦内的安全防御分布点。 这也解释了之前的疑问,为何最外层的警卫没有遭遇伏击,第二层的狙击手也再听见枪声后才有所动静,而是直接将狙击枪子射进了核心地带。 冷静下来思索后,布朗克警长想明白了一件事,他转身对林恩.杜邦说:“杜邦先生,请您务必在酒店等候,处理完这里的事情我们会立即安排人拜访。” 林恩.杜邦点点头,说道:“我会等待警长的。” 布朗克警长留下两个警卫后便小跑着离开了。葛兰再次同布鲁斯通话,对方已经将车开到南面的出口:“南面找到炸弹的地方已经死了一个卫兵,凶手应该不会再开枪,按照他们开枪的频率计算,你们还有两分钟是绝对安全时间。”他认为凶手的目的是挑衅德国政府,所以安排了狙击手分布在不同的地点,射杀卫兵。而方才在枪战中,他明显感觉到对方散漫的态度,开枪的目的似乎只供开枪人的乐趣。 这种神经病有一种变态的犯罪恶趣味,布鲁斯太了解这样的人了,他们傲慢冲动又心思缜密。 葛兰也不再多停留,对警卫说:“带我们去南面出口。” 警卫应着,快步带着她们穿梭在古典式建筑楼宇间,不同于国会大厦的正门聚集的游人,南面的出口处显得冷清许多。布鲁斯早就等在门口,见到葛兰手里抱着步枪走来,咧开嘴角笑着跳下车,护着两位客人上了车。葛兰没冲着没有立即走开的警卫扬了扬手中的步枪,“先借我,改日来取。” 布鲁斯没有按照今日来时原路回去,而是七拐八拐快速的将车开进车流之中。 他从镜子里看见葛兰握着枪一言不发地留意着车外,笑了笑,“别这么紧张,他们不会追来的。我敢打赌,这伙人绝对已经安全撤离了。” 葛兰从镜子里看见布鲁斯带笑的眼睛,这家伙越来越像杰克了。 “我不是担心他们。” “你是担心引爆音乐厅的人跟今日的人不是同伙?” “什么?也就是说,我们到任何地方都有可能被人袭击?”埃尔南老先生抓住重点,音量比之前大了些。他担忧地看林恩.杜邦。 林恩却扭头去看葛兰,见她抿着唇角,说道:“我们不会有事的。”语气坚定。 葛兰停顿了一会。眼角瞥见林恩.杜邦,他的一举一动真是让人琢磨不透,他好像一点也不害怕? “不是。” 布鲁斯说的不完全对。她只是认为,这伙犯人并不在意林恩.杜邦是否能提供什么线索给德国政府。但她不能轻易下定论,“查案的事情留给警察,我不喜欢猜来猜去。” 葛兰说完就不再说话了,她将双手放在原来的位置。林恩.杜邦瞥了眼她的手,她的手指很长,但或许因为长时间握枪的缘故,她的手虽然光滑却骨骼分明,说不上好看与否,只是…… 林恩动了动眉毛,收回目光,转眼间车子到了酒店。 下了车,他吩咐埃尔南老先生,“你安排一下两位的房间。” 出发前那些跟着他的那些黑人保镖已经不见了,埃尔南老先生还在忧心酒店的安全,林恩.杜邦已经抬手打断了他的担忧,转头对葛兰说:“辛苦了,你们是否要去洗漱一番?” 葛兰看布鲁斯一眼,点点头。 两人的房间就在隔壁,为保完全,葛兰先回房间整顿行李。其实她带的东西很少,不出二十分钟人已经清清爽爽地出现在了林恩的套房里,房间很大,葛兰进去的时候埃尔南老先生已经换上了符合他气质的燕尾服,微微弯曲在腹前的左手上挂了一条雪白色毛巾。 布鲁斯大大咧咧地坐在沙发上看报纸,葛兰环视一圈,没有看到林恩.杜邦。 “他洗澡去了。”布鲁斯努努嘴巴,吃着埃尔南准备的水果。 葛兰皱眉瞥他一眼,在靠近浴室房间门口停了下来。布鲁斯已经咀嚼完一小颗蓝莓,哼唧两声嘲笑她:“你有点女人的自觉的好吗?要是林恩先生光着身子出来看见你这么个大活人站在门口,会吓出病来好吗?” “林恩先生?” “嗯,林恩先生。听说他也曾有一个中文名字。” 葛兰眨了眨眼睛,低头看自己的脚尖,半天没动静。布鲁斯迟钝的意识到,她也是东方人。葛兰是在六年前出现在大伙身边的,那时的她并不如现在这样,她不爱说话整日阴沉沉的,基地的其他人都在背后议论她是幽灵。他们一个团里,7个人,大约除了莫雷长官和杰克之外,没有人知道她的过去。她从来不谈论自己的过去,像是一个秘密藏的很深。 “你放心。我早有准备,浴室里有窃听器,有什么动静我都能听见。”布鲁斯为了缓解气氛,故作吊儿郎当地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四下望了望,见埃尔南在开放式厨房里忙着,无耻地扯出一个淫·荡的笑容。 葛兰冲天看了一眼,对于布鲁斯的猥琐行径不置评价。 几分钟功夫,林恩先生穿着宽松浴袍走了出来,如同布鲁斯所说一样,林恩在见到门口的葛兰时愣了愣,他的脸在热气中透出了红晕,如果不了解情况别人还以为他害羞。他不自在的扯了扯自己领口,上下看了一眼葛兰,刚梳洗过,身上还带着清香,出发前绑起来的长碎发此刻也散落在肩上,显得她的脸更小。葛兰的五官很好,远看上去想永远没睡醒的眼眸走近了看很有神,有一种异样的魅惑感觉,小巧的鼻子和嘴唇却格外性感。她换掉了灰色大衣,轻便了许多,一条紧身黑色长裤包裹着肉眼目测120cm的长腿,上身是的轻便的夹克,衣摆刚好停在腰腹上。她的身材很……好。 林恩转过头,对着墙面微微一笑,她似乎对翻译这个职位的着装没有认识。 “葛兰小姐,能麻烦你转过头去吗?”林恩突然说道,语气里夹着不知名的笑意。 葛兰听见声音下意识地看他一眼,看到敞露的一大片雪白的肩颈,半响才反应过来,转过脸,不知道盯着什么地方看。 林恩则是转身轻轻带上房门,大约是去穿衣服去了。 葛兰盯着门看了一会,听见布鲁斯在身后笑得抽搐。葛兰的冰刀落下,这才收敛了笑容。葛兰没好气地又狠瞪了一眼紧闭的房门,要穿衣服不声不响带上门就好了啊,做什么还提醒她一句? 第四章 你是谁? 换上休闲家居服的林恩推门出来的时候,葛兰已经离开门角,站得远了一些,他走到布鲁斯身侧一旁的皮质沙发旁,抬手做了个邀请的动作,“葛兰小姐请坐。” 葛兰动了动腿,但没走过去,林恩坚持,站在原地看着她好一会,她才抬脚走过去,站在他对面,问他:“林恩先生,你不担心自己的安全吗?” “你不是说,会负责我的安全吗?”林恩说着,笑了笑。又说:“我相信你。不过,你坐不坐与我的安全没有任何关联。” 好吧。葛兰在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林恩这才自己也坐了下来,他并没有因为突然多了两个陌生人有任何的不适应,长指拿起放在矮柜上的乐谱,翻了起来。 葛兰注意到,套房角落有一家黑色的三角钢琴,他住的酒店是柏林顶级酒店之一,这间房按照他的需求配备很高级。 埃尔南管家也差不多做好了前餐准备,端着香槟放在客厅的矮柜上,布鲁斯顺势抄了一杯,学着欧洲贵族品尝了一番,“嗯。味道纯正。” 也只有林恩这样好脾气的人会搭理他,林恩拿着乐谱笑着说:“2000年份的粉色DomPérignon,搭配着烟熏肉和烤面包的味道更好。” 他的话音刚落,埃尔南又端上了自己烤的面包:“请享用。” 葛兰看了埃尔南一眼,回到室内的老先生一副温莎皇家管家范,一点也不像之前那样的多疑老头儿,埃尔南刚转身,房门的门铃被人敲响了。 埃尔南转头就要去开门,布鲁斯瞥了葛兰一眼,香槟酒他已经放下了,起身哥两好似得扶住埃尔南的肩膀,笑嘻嘻的说:“我去开吧。” 埃尔南不明所以,但是仍然退后一步,把路让给了他。 布鲁斯透过猫眼看见门外站着身穿白衬衫和铁灰色马甲的客房服务生,拉开了一条门缝。 “您好先生,您点的餐点到了。” 服务生推着餐车站在门口,逐一打开了餐盘上的盖子,头盘是鱼子酱、配以蔬菜汤,哦还有林恩提及的烟熏鹅肉。布鲁斯点点头,没有让服务生进门,付了小费道了一声:“谢谢。”便自己推着餐车进了门。 埃尔南先生自己做了沙拉,也已经上桌。 布鲁斯看看桌面,所有的食物都准备了五人份,“是还有客人会来吗?” 林恩也停下了手中翻动乐谱的动作,盯着埃尔南,眼神以示询问。 “少爷您忘记了,今晚乔安小姐约了您一聚。” 林恩这才想起来一般,哦了一声,抚了抚额头说道:“是我忘记了。”他歉意的笑笑,抬头看了眼电子壁炉上时钟,“应该快到了。”正说着话,门铃再次响了起来,有了上次的经验,埃尔南没有主动起身,依然是布鲁斯去开门。 “hi,美女,你找谁?”布鲁斯拉开大门明知故问。 站在门口的乔安顿了顿,迟疑了会才小心翼翼问道:“我找林恩先生,请问他在吗?” 布鲁斯堵在门口一副耍流氓的样子,上上下下将人扫了一遍,乔安一身素大衣,玲珑有致的身材看不出来有什么异样,葆蝶家的编织手袋很小装不了什么。乔安皱起了眉头,尴尬的咳嗽一声,“我找错门了?”她抬头看了看门牌号,没错呀。正狐疑间,布鲁斯让开了道,笑眯眯地说:“当然没有走错。进来吧。” 乔安觉得莫名其妙,犹豫着进门见到客厅里坐着的林恩·杜邦后才放松了表情,“林恩先生,您还好吗?”她也听说了爆炸案后来的事情,德国官方暂时限制了他出入境的消息很快就在乐团传开了。 林恩·杜邦微微摇头,“我没事。害你们担心了。”你们是指乐团的大家,乔安在林恩的乐团里担任大提琴手,演出那天正是因为她的失误,歹徒才混进的乐团中。 乔安脸红红的,她仍然在意三天前的那次失误,如果不是她,林恩也不会遭遇这种事情,她很自责,此次前来拜访正是为了表达自己的歉意。但林恩先生总是这样温柔,不仅没有怪她,还反过来安慰她。 林恩没有注意到乔安的别扭,他拍拍沙发,示意让她过来坐。乔安是他在RoyalAcademyofMusic(伦敦皇家音乐学院)的师妹,同时他也上过她的课,算半个老师,亦师亦友所以态度上依然有几分前辈的亲昵感。乔安见他态度亲昵,,赧然着走过去,在林恩身旁的位置坐了下来后,这才关注起在场的其他人。林恩·杜邦正对着的位置就是葛兰的单人沙发,从乔安进门时,葛兰就没有发出过任何声响,她静静的待着面无表情,像是透明人。 乔安却在抬头的那一刹那,顿住了身形,僵硬的盯着葛兰看了一会,脸上的表情从羞赧转为僵硬,她张着嘴巴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说什么,下意识地问道:“你是谁?”语气又硬又涩,其他人也注意到她的不自然,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 葛兰没有躲开,回敬她刺眼的探究,微微一笑之后做着自我介绍:“我是林恩先生的翻译。我叫葛兰,乔安小姐你好。” 她说得一口流利的伦敦腔的英语,乔安有刹那间失神,一阵恍惚袭来,她并不确定自己眼前所看见的人,很熟悉……但是明明有那么的陌生。她想要尽力调整自己的失态,嘴角抿得很用力,明明想要从对方的脸上移开视线,但怎么也动弹不了,于是她只能故作镇定的干笑,说着抱歉的话,“你……你好。实在很抱歉,我刚刚走神了。” 葛兰自然不在意她有任何状况,这些都不重要。她笑着摇头,“没关系。” “葛兰小姐是哪里的人?” “伦敦。” “你长得很像我一个认识的人……”乔安终于调整好了自己的失态,她长吁出一口气,抬手拢了拢垂在耳边的头发,掩饰着情绪。 “是吗?那乔安小姐这位朋友一定是位大美人。”布鲁斯插嘴道,他在两人之间看出点什么来,但不太确定。葛兰又是那种敷衍的态度,他不得不帮腔转移开注意力,主动搭讪美女,“美女,我是林恩先生的司机,我叫布鲁斯,你也可以叫我小布。”布鲁斯谄媚地抛媚眼,成功转移了大家的注意力。 乔安嗯了一声,扭头看想林恩。这两人的态度淡淡的,她也不好再继续说下去。“林恩先生,乐团明天就要回英国了,您这边……” “没关系,你们不用担心我。回去后将曲谱熟悉了。”林恩说道,给葛兰和布鲁斯介绍乔安,“这是我乐团的乔安小姐,你们应该是同龄,可以互称名字。”后面那句话是对葛兰说的。葛兰做了个标准的耸肩动作,表示自己明白了。 虽然林恩说着没关系,但乔安仍然很担心他目前的处境,“伦敦的演奏会就在月初,这边的情况听上去似乎很糟糕,如果赶不及,是否需要学校出面找大使馆沟通一下情况?”近来公司安排了林恩的全球巡回演奏会,此次柏林之行就是首场,但没想到会遭遇这种事情,现如今的情况林恩还不能离开柏林。 林恩安慰的笑了笑,不甚在意的样子,“你们先回去准备演出的事情,我会在合适的时间赶回去。” 既然这样说了,乔安也就不再提及此事,“嗯。”了一声。林恩承诺过的事情一定是可以的,这点,她很相信。 林恩看看时间,差不多了,于是伸手招呼着埃尔南可以开始进餐了。 “各位绅士小姐们,我们可以进餐了,请大家移步到餐桌。”埃尔南已经将丰盛的晚餐摆好,在餐桌旁,站的笔直。 晚餐的主人林恩·杜邦绅士地为葛兰拉开椅子,“葛兰小姐请入座。”布鲁斯有样学样,也为乔安拉开了椅子,笑眯眯地盯着乔安看,“乔安小姐请,需要我为你服务吗?”他本就是闹着玩的,看这架势也不像普通的司机,乔安怎么会让他服务?乔安礼貌拒绝他的热情,“谢谢,我可以自己来。” 另一头埃尔南已经拆开了餐巾布,从林恩开始会一一铺在客人的腿上。 布鲁斯拿着刀叉,回头看葛兰优雅地拿着面包刀切开一块圆面包,在中间涂上了乳酪,咬了一口,很满足的样子,细细咀嚼。西餐礼仪他们都严格的培训过,但因为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他们一伙人,除了长官对自己始终保持着老英式做派外,其他人倒没有怎么在意。布鲁斯鼓着眼珠子,无奈地在心里叹气,心想这家人吃饭可真够折腾的。 相比起布鲁斯的别扭,葛兰却是适应得非常好。 没有任务的时候,回到岛上,他们的礼仪教官维多利亚会在平日的训练生活中要求她们按照规矩来,吃饭、走路,一举一动都在教官的眼皮子低下,维多利亚尤其重视女生的气质,常说气质是从内而外散发出来的东西,所以在生活中她们要将学到的东西善用。葛兰吃过不少苦头,刚到基地那会,她对一切都不适应,只有一个念想,那就是活下来,是维多利亚让她觉得自己也能成为‘上流社会’。 吃饭的时候没有人讲话,只是葛兰明显感觉到有人在盯着自己看。一抬头,正对上乔安探究的目光,被抓包的乔安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忙低下头喝自己手边的蔬菜汤。 布鲁斯看着这场景觉得有点儿好笑,无声地在两人之间来回看,偶尔看看认真吃饭的林恩·杜邦,埃尔南站在一旁无微不至的照料着,这让他想起许多年前美国曾爆发的黑人运动,有许多黑鬼佬在那时并没有人·权,他们最崇高的工作就是在白宫服饰总统。无意识地皱眉头。 “葛兰,你不觉得这位林恩·杜邦先生看起来很不真实吗?怎么说呢……嗯,像傀儡一样活着有意思吗?”晚饭结束后,林恩因为曲子的事情与乔安在钢琴旁小声议论着,不时发出流畅悦耳的琴声,坐在沙发上无所事事的布鲁斯凑到葛兰耳边,托着腮帮子小声说道。 葛兰听着他的话,抬头看角落里认真讨论的两人,认同的点头。 总算有一次得到了葛兰的附议,布鲁斯显得有点兴奋,“我看,这个人一点也不简单。今天在车上看你们从国会大厦出来后,他一脸的镇定,正常人遇到这事能平静吗?” 葛兰瞥布鲁斯一眼,挪动了一点距离,沉思了一会才回话:“谁知道呢。” “不过,你跟他怎么回事?我今天可在车里听得清清楚楚的,他说见过你。” “上班时间不要讨论客人的隐私。”葛兰不想再搭理布鲁斯了,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她一动也惊动了正在调式改编曲目的林恩,他侧耳倾听着乔安说话,眼角却瞥见葛兰有点烦闷的拢了拢长发,栗色波浪被她卡在耳边,她正好站在靠窗的位置,修长的脖子到耳根处都被月光染上了光晕,他想起了贝多芬钢琴下的那曲月光,创作这首曲子那天,一定也是一个异常美丽的夜晚。 第五章 女妖岛 “林恩先生?” “嗯?你继续说。”林恩收回目光,视线落在乔安按在黑白琴键上的音符,乔安顺着林恩的目光看见了葛兰,她半眯着眼思绪飘远,直到林恩好听的嗓音自耳边传来。 “这里的低音节要再处理一下,尾音的地方可以再婉转一些。” “好的。”乔安在曲谱上做了标记。两人又小声讨论了一会,一刻钟左右基本讨论得差不多,林恩看时间不早了,打算让埃尔南安排人送她回去。 乔安拉开手包,将乐谱塞了进去。指尖碰到手机,想起什么一般,趁着林恩去找埃尔南的时候,悄声往窗边挪了挪。 葛兰的耳朵一向灵敏,虽然她的关注点始终紧随着顾客林恩,但身后的声音她一下子就捕捉到了,猛地回头看过去,乔安举着手机尴尬地站在她身后,慌忙地将手机捏在手心里要往包里塞。嘴上说着,“夜色真好看……” 葛兰没有接乔安的话,视线随着她的手的动作移动,她动了动嘴唇,却什么都没说。 埃尔南试图说服布鲁斯真的做一回司机,但布鲁斯在用眼神反抗,他没辙只能来求助葛兰。 但搭档却在关键时候出卖了他,避开了他投来求助的目光,葛兰假装没看见。其实……她并不反对布鲁斯做一做样子,毕竟,他们还要继续在林恩身边待上一段时间,没有必要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回了酒店后,似乎就没有别的动静,所以她判定林恩先生暂时是安全的。 布鲁斯只好做了一回真正的司机。答应送乔安回主办方安排的酒店。乔安趁机道别,胡乱地冲葛兰挥挥手说着:“回见。”匆匆忙忙的走了,时间略晚,林恩贴心的让埃尔南送她一道出门。 乔安走后,房间里就剩下他们两人。林恩回到了钢琴前,指尖在黑白琴键上动了动。 他停了停,盯着葛兰看了一会,笑着问她:“想听听吗?” 葛兰盯着琴脚没回话。但是林恩已经弹出了那首《卡布里的月光》的前奏。世界仿佛安静了,全世界都在聆听琴声。这首班得瑞的古典乐曲在他的改编下明快了许多,少了一丝沉静却有保留了最初的轻柔与神秘。 林恩弹钢琴的时候很沉醉,他的整个精神世界都在自己谱出来的世界里,修长的指尖灵活的跳跃在黑白琴键。听过他弹琴的人,总是很难将现实与幻想分开,你远远的看着他,仿佛也走进了他所幻想的那个世界。 (一位美貌绝伦的圣女,坐在云朵里,随意漂游,忽然,一颗蓝色的星球吸引了她的目光,云朵停驻了脚步,逐渐飘近地球,原来,蓝色的是大海,大海的中央还夹陈着一片片绿色,那是陆地。 蔚蓝的大海,翠绿的森林,如同一颗圆形的、神奇的宝珠,悬浮在浩瀚的宇宙里,光彩夺目。 圣女也情不自禁的陶醉了;突然,她的耳坠轻轻的滑落,跌入波平浪静的大海,溅起一朵硕大的、美妙的蓝色水花,她刚想去捡拾,白、绿相间的耳坠,若隐若现的漂浮在蓝色的大海里,形成几座美轮美奂的岛屿,就如同在蓝色的大海里,镶嵌了几颗绝美的珍珠。 圣女的心,又一次被触动了,她放弃了捡拾的念头,任由这颗蓝色的星球上,又多了几座白、绿交汇的岛礁; 她又担心这颗耳坠,有一天会被人拿走,于是,轻轻的掬起一抹月光,小心翼翼的覆盖在这几座美丽的小岛上。 月色如纱,轻轻的触摸,可以感觉到,如水的月光,如泻般的清凉从指尖滑过;月光下,深蓝色的大海,轻微的呼吸着,舒缓的起伏着蓝色的波涛;海浪里,点缀着几颗白色的、绿色的珍珠,在蓝色的大海上,轻轻的滚动,光华的月色,蓝色的大海、白色的岛屿山崖、绿色的树木,在这天地间绝无仅有的组合,相互交融,奏响了更为精美绝伦的天籁之音。) “你听说过女妖岛吗?”不知道什么时候,林恩已经停了手,他在钢琴前抬起头来看站在对面的葛兰。 葛兰的站姿永远都是笔直,身体的曲线一眼无疑。林恩笑了笑,说:“一位美艳绝伦的妖女,创造了它。” 葛兰蹙眉,反驳:“不是圣女吗?” 原来她知道啊。林恩意外地愣了愣,随后又笑了起来,“是妖女没错。不然为什么会将卡布里岛称为妖女岛呢?如果没有美艳绝伦妖女,罗马帝王穷尽一生也在追寻呢?班得瑞就诞生于那里,他能创造出这样的音乐,难道不是因为它令人着迷呢。” “可能只是因为那里的风景迷人吧。罗马帝王追寻一生也或许只是因为那个岛屿资源丰富。”葛兰说,她承认自己很没有情调。 在林恩这样的艺术家面前,葛兰再一次暴露了自己的直接干脆,一点儿也不留余地。但是林恩似乎没有生气,他只是沉浸她的话之中,深深的笑了起来。她知道他常笑,但那应该只是出于礼貌,笑容从来没达到眼里,这一次也是。 林恩被她打败,从矮凳上站了起来,似呢喃:“时间很晚了,我要去休息了。”他在下逐客令。 但是葛兰并不是客人,她指了指沙发,“我晚上睡这里,你的房间不要关门。” “可是如果有亮光,我会睡不着。” “我会在你睡着之前将窗帘全部拉上。” 好吧。林恩放弃。他才知道自己原来也不是那个一般人提出要求,自己都会满足的人。尽管他的反对意见被驳斥了,但是林恩却不觉得难堪,他乖乖地回到自己的房间,简单的洗漱了一下。 安静的自己待了一会,不时偷偷看客厅里的葛兰,她没有动静,只是安静的坐着。 埃尔南还没有回来,林恩决定自己动手,翻出了行李箱。依稀还记得箱子里有一件很厚的羊绒大衣,那是他有一年去俄罗斯演出时买的老裁缝做的大一,预防寒冷的功能很棒。很快就翻到了,抽出来的时候有什么东西不小心从口袋里落了出来,砸出了响声。林恩低头找了找,才在床脚下找出了那黑色发圈。 他已经不记得这黑色发圈是从何而来,但捏在手里久久回不过神。 好像……忘记了一件重要的事情,是什么呢? 林恩很不喜欢这种不确定的情况,他盯着手心里的黑色发圈蹙眉发呆。直到大厅里有人按门铃,是埃尔南回来了,葛兰已经开了门,他见到葛兰还在房里有些意外。 “葛兰小姐,夜深了,您是不是要去休息了?” 葛兰摇摇头,没说话。林恩放弃了去思考发圈的来历,将它放回了箱子的角落,他的习惯是不确定的事情和东西他绝对不会扔下,说不定某一天发现那很重要呢?他向来谨慎。大衣是黑色的,扔在沙发上占据了大片位置,因为他高,所以衣服也显得特别长。 “这是什么?”葛兰摸着林恩放在自己身边的衣服,不解的问道。 埃尔南也很好奇,盯着看了一会,才听见林恩说:“晚上睡这里可能会冷,给你穿上。” “葛兰小姐晚上要……睡这里吗?” 葛兰这才点头应道:“嗯,情势所逼,我需要留在现场时刻关注周围的动静。”既然是好意,她也就没有再扭捏,将大一在腿上盖了盖,对林恩说:“谢谢你。” 林恩嗯了一声,转身回了自己房间,走到门口的时候迟疑了一会,没有关门。 埃尔南对此还有些别扭,但既然少爷都已经同意了他也无话可说,只是盯着那黑色大衣想起了什么一般转身回到另一间房,那时他居住的房间,酒店有备用棉被,他很快翻了出来给葛兰送了过来,“夜里的空气有些凉,你一个女孩子还是注意些好。”他始终将葛兰当做普通女孩对待。 葛兰替布鲁斯说了一声谢谢,“留给布鲁斯吧。他也要留在这里,晚上我们会换班守夜。” 埃尔南还想说什么,动了动嘴皮子,又没说了。嗯了一声,转身走开了。 & “葛兰是在伦敦长大的吗?”车上,乔安装似无意的问着,她以为起码布鲁斯会跟自己说实话。 布鲁斯透过后视镜看到后排的姑娘,低着头捣鼓着她的手机,敷衍地嗯了一声,就没有再等她的反应了。 得到肯定回答的乔安更加不确定了,她的手机里偷拍葛兰的那张照片因为她突然觉察转头,照片很模糊,只看得见清瘦的侧面和模糊的波浪长卷发遮住的大半张脸,压根看不清楚五官。在夜色里看,就像……妖精。 她犹豫着还是发给了苏海安,但一直没得到回复,冲动之下又拨通了在伦敦的电话。 这个时间,苏海安没有接电话,她想,他大约是醉死在某个女人的床·上了,无奈叹气,又挂断了电话。 显然她估错了英国的情况。 此时在伦敦某幽深可怖的偏远郊区,一栋庞大的独立别墅内,黑漆漆的房里发出了几声悠悠的猫叫声,夹杂着突如其来的电话声,响彻在空旷木质隔板之间,打破了一室的幽静。 一只在黑夜里瞪着绿光眼珠的猫咪咚咚地跳下书柜,三两步跑到木质地板上躺着的人影脚边,伸出舌头舔了几下,那人冰凉的肌肤让猫咪都惊悚的尖叫了一声,如果不是他终于有了动静,恐怕猫也会以为他死了吧? 被猫咪吵醒的男人还迷迷糊糊的,他眯着一只眼,睁开了另一只眼盯着猫咪看了一会,黑夜里,他的目光比猫咪的绿色还冷。猫咪下意识的想要逃跑,但被他眼疾手快的一把捉住,虎口正好掐在猫咪的脖子出,“嗷嗷……”猫咪发出可怜的求饶声,但男人似乎没有听见,手上更用了力,他一边慢慢悠悠的从地上爬起来,一边托起猫咪的身体,另一只空闲的手又在它的背上轻轻扶着,似在安慰它,让它别激动。 直到他终于在大衣口袋里摸出了手机,点开了信息看见一张模糊的照片后,男人才像是突然受惊一般松开了手,猫咪借此一跳,跑得远远的。 终于逃脱出魔抓的猫咪却好奇回头一看,又吓得猫毛倒竖。 此时男人的表情比平时可怕许多,他捏着手机久久没有下一步动作,只是这么看着照片上的影子,非常模糊。手机屏幕透出来的蓝光照在他侧脸上,闪闪烁烁,一会暗一会明。 约莫过了几分钟,他快速的按着手机按键,嘀嘀嘀响着。将信息发送出去以后,他就将电话继续扔了出去,扔到了床·上,没发出任何声响。 黑夜里,根本看不清楚男人的脸和五官,只是一身的伏特加味道,应该是喝多了倒在地上睡了过去。 第六章 像她吗? 收到苏海安的信息时,乔安已经到了酒店,站在门口跟布鲁斯挥手道别。 布鲁斯虽然吊儿郎当,但实际上对莫名其妙的陌生人并不如一开始表现的热情,他略略点头,很快调转车头,一溜烟地就消失在街头。 乔安吐着气,小心翼翼点开了手机信息。 几个大字,是苏海安的风格。 “乔安,这张照片是什么意思?” 乔安咬着下嘴唇,琢磨了一会才回道:“难道不像吗?” “像什么?”第二次苏海安回的很快。 “顾朝阳,你还记得她吗?” 苏海安收到回信的时候,房间里的灯已经开了,亮光将房间里的处境曝光地一览无尽,乱七八糟的衣服和物品散落在地上,还有碎裂的玻璃,他光着脚站在其中,也不害怕被扎破血。 长指扶着手机屏幕上的那几个字,指尖在顾朝阳三个字之间来回摩擦了几次,他那比女人还要好看的眉眼微微挑了挑,很快,他在手机上敲着字。 “她啊……她原来长这个样子吗?虽然照片很模糊,但身材还是很不错的样子,都死了那么年了,早就忘记了,原来她有这么性感?” 收到回信的乔安看了消息许久,手机扔在了一边,乔安没有再回消息。 她不知道苏海安说的是真是假…… 但是……她还记得啊。她明明记得顾朝阳不长这样……没有这么高,胸没这么大,身材没有这么好,就连五官……除了嘴唇像一点,其他的,她明明都不确定。并且,顾朝阳确实死了,这是不能改变的事实。那个叫葛兰的女生……其实跟顾朝阳一点也不像。她为什么会有这样乱七八糟的想法呢……真是异想天开。 乔安打算将这件事忘记,她删除了照片,开了一瓶酒倒在两个杯子里,互相碰了一下,“庆祝一下吧,你离自己的梦想越来越近了,乔安。”她自顾自的喝下两杯酒,又满足的捧着脸笑了笑,突然想起什么一般,转身找到手包。将今晚林恩标注过的琴谱拿出来,用手掌一点一点将卷缩的页脚抚平,划到密密麻麻英文的标准,那是林恩写过的自己划痕,指尖留恋地在划痕上轻轻抚摸良久,像是宝贝一样抱在胸前良久,放佛要将这一些字迹刻印在心里。 在伦敦的家中,她有一整个抽屉类似这样的笔记。每次从林恩那里拿了回来,她都会拿新的乐谱自己抄一遍,这本原版的乐谱就会被她宝贝的收进抽屉里。 葛兰同埃尔南两人合力将房间里所有的窗帘都关上了,等到布鲁斯回来后,埃尔南才准备去休息,进屋之前嘱咐两人注意时间作息,如果没有必要的事情请不要打扰到少爷的休息。 “少爷睡眠浅,所以你们如果有别的安排,尽量少出声。” 布鲁斯在他背后努嘴吧,摸着耳朵看葛兰一眼,两人心知肚明,这些有钱人家的毛病不是第一次遇上,两人都没说话待老头离开后布鲁斯才指了指的两边的沙发说道:“我上半夜,你下半夜?” 葛兰昂着下巴,瞥了眼林恩大开的房间门,她对这个安排没有意见,合衣在沙发上躺下,拉过黑色的大衣在腰腹的位置盖了一点。 “祈祷这是个安静的夜晚吧。”布鲁斯见她躺下了,也合着衣服在沙发上躺了下去,但没有闭上眼睛。他扭头去看葛兰,她已经钱钱的闭上眼睛,胸前起伏着发出细小的呼吸声,看起来就像真的睡着了。布鲁斯又怎么会不知道她只是闭目休息,压根没睡着。做他们这行的,从来就没有哪一天能真的安静的睡个好觉,每时每刻都在提心吊胆,又怎么可能真的入眠?他觉得没趣地撇嘴巴,同葛兰出任务最麻烦的事情不是被敌人弄死,而是要无聊死。连个搭话解闷的人都没有,布鲁斯恶狠狠地瞪她一眼,总算转过头盯着天花板上挂着的巨型水晶吊灯。 这一天上帝应该听见了布鲁斯的祈祷,并没有发生任何惊动的事情。 林恩按照惯例,很早就醒来。但他洗漱完毕走出个房门也没见到葛兰的身影,布鲁斯在客厅里敲打着电脑噼里啪啦的响,见到他,抿了口埃尔南先生送来的热可可,抬手冲他打招呼。 “早,布鲁斯先生。”林恩回以微笑,他看见在开放式厨房前忙碌的埃尔南身影,转过头去别的方向。 布鲁斯留意到他的小动作,笑着说了一声:“葛兰去办一点事情了,很快就能回来。” 下半夜葛兰准时跟布鲁斯换了班,直到早上,收到长官传来的信息她便回吉普车上视频电话去了,可能会顺便洗漱一番自己。 没过多久,葛兰果然就回来了。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她总算开窍换下了那一身随时做好作战准备的衣物,扎起了长发,换上了套装,脸上架着眼镜,一脸沉默严肃的模样十足十的高级翻译模样。 变装也是他们的训练任务之一,并非葛兰不懂得掩饰自己。 因为昨日刚到柏林,一时来不及变装,另外昨日的情况比较严峻,因为考虑到任务出行时方便,今日则不同,不出意外的话德国政府今日会重新安排政府的官员前来继续昨日未完成的事情,布朗克警长虽然已经知晓她的身份,但有意识的伪装是他们这种受雇于人的暴力分子最必要的武器之一。 “林恩先生今日有什么安排吗?” 林恩摇摇头,“没有计划。”演奏会结束后原本这两日安排了两本国际杂志的文字采访,但都被临时取消了,所以暂时他没有别的安排,只等着德国警察将事情查清楚后离开柏林。 葛兰想也应该是这样。 “德国政府今日多半会找上门,林恩先生在酒店等着便好。”她方才下楼去车上时,顺便在酒店周边装上了窃听器以及小型摄像头,昨日布鲁斯已经抽空在周边做过地毯式的搜索,暂时可以确定这附近是安全的。 林恩点点头,他没有任何担心样子。 “吃早餐?”他邀请葛兰。 葛兰见布鲁斯一个人吃的欢乐,没有拒绝。上前一步将类似公文箱子东西交给了布鲁斯,不顾布鲁斯诶诶的叫声,转身就去了餐桌,在林恩旁边坐下。 埃尔南尽职尽责的很快送来了食物。也不管布鲁斯骂骂咧咧的阻挠声,她用手抓起三明治大大咬了一口,直到吞下第二口食物后,她终于有了心情搭理布鲁斯,此时的布鲁斯已经将黑箱子打开,那根本不是什么箱子,而是一台防御级别高达百分百的黑客专用电脑,电脑屏幕上被切成了无数个小框,里面播放着不同的画面,一眼就看出来这是酒店方圆十里内的监视器接进来的画面。 “就这么会通讯的功夫你已经黑进了人家的监控中心?”布鲁斯惊讶地说,终于不再抱怨葛兰将排查周边环境的任务扔给自己的事情。 葛兰腮帮子里还被食物塞得满满的,呜呜两声,说的话压根听不清楚。 两个人鸡同鸭讲。但布鲁斯好像听懂了一般,露出一个了然的表情,哦了一声,“杰克帮你弄的?” 葛兰又哼唧了两声。林恩在一旁吃着早餐听着两人的对话,云里雾里,但觉得好笑也停下了手上抹果酱的动作,托着腮盯着葛兰看了一会。葛兰怎么会没注意到他的视线?瞪着眼珠子看他,无声的询问他看着自己干嘛? 林恩好笑的摇摇脑袋,餐巾布擦了擦手,又拿起一块吐司,询问她:“要吗?” 还不等到葛兰的回答,他已经自作主张的在上面抹了一层草莓果酱,递到葛兰的餐盘里。他做这种事情得心应手,放完后又给自己拿了一块,抹上了蓝莓酱。 葛兰吞咽下口中的食物,总算能喘口气,她先回答了布鲁斯的提问,“带来的装备不够,所以我在几个重要通道安装了。但周边就难办一些,正好杰克同长官在一起,他替我远程攻克了柏林的监视网。” 然后用刀叉将林恩递给自己的吐司块移到餐盘的最边缘,皱着眉头说:“我不喜欢吃草莓。” 继续咬着手里的三明治,吃的差不多了,葛兰也懒得去注意林恩的表情,擦擦手推开椅子说了一声:“谢谢款待,我吃好了。还有工作先忙去了。”转身就走了。 这一切的动作连贯快速,林恩根本没机会说话。他沉默着看她凑到布鲁斯旁边的背影,探身将草莓酱吐司叉到了自己的餐盘里,一小口一小口的吃了两口,味道确实不怎么样,嫌弃似得将切碎的吐司丢弃在一旁,再也没有动过。 埃尔南眼尖的见到这一幕,他下意识地抬头去看葛兰。 只见葛兰抱着双臂站在布鲁斯身后,视线落在电脑屏幕上,指了指其中一块的画面,“放大看看。” 布鲁斯了然点头,想来也只有杰克才能在这么短的四事件内完成这种事情。 正想着,他顺势切开了葛兰指的那块位置,两公里处的屏幕上一辆黑色商务车正在朝着酒店的方向驶来。画面被他在飞快敲打的手指下一再放大,很快能清楚看见黑色商务车的车型和车牌号,另一方已经在布鲁斯快速的操作下跳出了搜索框,很快查到车牌的来历,车的驾驶位置上的男人的照片也很快调出了个人资料。 “来了。” 葛兰盯着页面上的信息点头,“是德国政府的人,大约十分钟左右到。” 她现在不担心恐怖分子直接送上门,反而更加担心德国人的动机。显然在慢慢吃着早餐的林恩也听见了他们的话,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走了过来,与葛兰并肩站在布鲁斯身后盯着屏幕看,快速切换的画面让他觉得头痛。 “埃尔南收拾一下,准备迎接客人。” 埃尔南动作快速的将残局收拾完,时间凑的正巧,前台的客服电话正好响起,埃尔南对前台说道请客人上来,客房经理觉察到异样亲自引路,这一行德国政府来了五个人,布朗克警长也在其中,其中两个黑着脸,看身形就知道是练家子被布鲁斯挡在了门外,另外两个人,一个手里提着黑色文件包,另一个提着黑箱子,文质彬彬的模样,应该是类似政府的文职方面的官员。 (该章节在描写曲子时,引用卡布里岛的女妖传说。) 第七章 怜悯心 “林恩先生,这位是我们安全局的马丁先生,现在起由他负责这次的案件。”布朗克警长重点介绍了提着黑色大箱子的男人,拿文件包的男人则简单描述了一番,是负责犯罪心里描述的探员。 很快大家准备工作,在那之前布鲁斯自然已经处理好自己对方在矮柜上乱七八糟的工具,黑客攻入德国政府的监视网这件事还是不要暴露的好,以免引起国际纠纷。 林恩被要求在沙发上坐下,那叫马丁的官员打开了黑皮箱子,同样是一台类似电脑的高科技仪器,探员调试了一番后将两根贴着芯片的线贴在了林恩的手腕间,“不好意思林恩先生,我们按章程办事。” 意识到哪是新型测谎仪,林恩没有生气,他很随意配合着对方的安排。 马丁准备就绪,敲着二郎腿在单人沙发上,双手交叉平静地放在腿上,很随意地说道:“现在林恩先生您将接受我们调查,可能会问道一些问题,会重复,希望您能如实回答,以协助我们尽快破案。” 林恩点点头,耸肩表示对方可以现在就问。 “林恩先生你认识疑犯吗?” 林恩摇头,“不认识。” “那么,你是几点和疑犯在排练厅遇见的呢?” 林恩抿嘴回忆了一下,想起通常自己是在演出前两小时都在排练厅。“整个下午都在,一直在练习,并不清楚对方是何时出现的。” 马丁皱起了眉头,“你同疑犯说了什么?他为什么会找你,听你乐团成员提供消息,他们所有人都没有见过疑犯,只有你见过,你认为疑犯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做?” 一连窜的问题让在场的其他人都皱起眉头,尤其是葛兰,她很不喜欢这样咄咄逼人的询问方式,简直把林恩当做了嫌疑人。但好脾气的林恩却是没有生气依然平静地回答道:“他跟我讲了一个故事,然后他告诉我当然我们的开场曲目可以用另一种形式来表现。我并不清楚他为何突然出现,为什么要跟我说话。” “什么故事?” “一个很痛苦的故事。” 马丁停顿了一会,大家都感受到了林恩终于出现了排斥的情况,他也感觉到了,略略思考了一会他话锋一转,转移了话题,抬手示意方才哪位安装仪器的探员做准备,探员从公文包里拿出了白纸和铅笔,放在腿上。 “林恩先生,方便跟我们说说你看到疑犯的长相吗?” 林恩没有理会心里的排斥感,抬头撇马丁一眼,点点头说,可以。 “在你们眼里或许他十恶不赦,定然长相丑陋凶恶。但……我却觉得他并是那样……”林恩放松下来,将那天晚上看到的一切原原本本再重复了一次。 他像往日一样很早就出现在排练厅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林恩很重视每一场演奏会,即便是很小很小的公益演出他也会当做重大事件来准备,一开始是他独自在排练厅里一连弹奏了当日要表演所有曲目,乐团是在下午六点左右到的,排练了一个多小时,主办方邀请大家吃饭,林恩拒绝了,他一个人留下来练习,很偶然,他听见了在走廊上传来一道很悠扬的大提琴音乐,时而像哭诉时而像进行曲,他想,拉琴的人一定情绪特别复杂。 他悄声走近,看见一位满头白发的老人沉醉在音乐里。林恩邀请他配合合奏一曲,他向来对变幻多端的音乐充满了喜爱与挑战。他们的配合非常好,酐畅淋漓,从来没有过这般好的体验。 一曲终了,林恩为他鼓掌。 老先生却笑着摆手,客气道:“我不过是在做最后挣扎罢了,以后恐怕也没有机会了。” “后来呢?”马丁问。 葛兰注意到哪位在听着林恩一边描述下,一面在白纸上手绘出画面的男人。他手里捏着画,那是一个留着络腮胡,长得慈眉目善的老人。他正陶醉地拉着琴,似整个人已经沉浸在音乐中,表情享受又美好,如果没有将他与恶魔撒旦联系在一起的话,看着就像是巴黎接头卖艺的活泼老头儿,让人觉得可亲。 “后来,他问我,人在什么时候才能创作出最美妙的音乐?” “你怎么回答?” 林恩抬头看了一眼马丁,淡淡的说:“在最绝望的时候。”他的语气突然冷下去了,但是测谎仪没有任何波动,只是听的人明显感觉到了心惊。 葛兰下意识地去看林恩,没想到撞到他看过来的视线。 林恩很自然的移开目光,像是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继续说道:“贝多芬在人生最绝望艰难的时期确实创作了许多绝世名曲。” “你们合奏的什么音乐?”尽管众人很好奇马丁为什么要询问这样无关紧要的问题,但所有人都很好奇,假如真的是享誉国际的恐怖分子撒旦的话,他的内心世界有是怎么样的呢? 林恩也没想到马丁会问这个问题,他愣了一下,沉默良久,似已经陷入了回忆里。 他记得那日,那个老人在门廊拉奏着的贝多芬第五交响乐,从沉重到豁然开朗,历经了贝多芬整个人生的命运多舛。 “贝多芬第五交响曲《命运》。听过那次合奏的人一定会被惊艳。”林恩说。 很短暂的过程,那声音肃穆、威严顽强甚至凶险如同走入绝境,踏出一步就是万丈深渊,它久久盘旋于空中,击打着四周的空墙,发出沉闷的吼叫,环绕在耳让人无处躲避。 “‘我决心扫除一切障碍……我将扼住命运的喉咙。’人应该战胜苦难,主宰自己的生活,所以他在给阿芒达牧师的信中说过这句名言。”合奏结束后,老者曾感叹道,他复述这句话时深切与贝多芬感同身受,他遭遇过的苦难就像是重新走过一回贝多芬的老路。 “创作第五交响曲的时候,确实是贝多芬最艰难的人生,所以这也是他的主题‘命运的叩门。’但第二乐章的曲调,又如深情的情诗,在诠释人类世界的复杂感情的同时,也表达了些许英雄色彩的主旋律。”林恩记得当时自己是这样回答老者的。 老者笑着拉开了大提琴,沉默的望着巨型高台的整个古堡顶。 似呢喃似下决定一般说道:“嗯。我也曾响应英雄的号召,做着别人不甘于做的事情,说别人不甘于说的话,何尝又不是英雄。” “就这样?”马丁明显很怀疑林恩隐瞒了部分内容。 但是测谎仪上没有什么互动,林恩嗯了一声,轻声说:“是的,就这样。这是我们互相了解的整个过程。之后他就走了,我不知道为什么他要做这种事情。” 马丁停下来盯着林恩看了一会,试图通过用眼神交流看出来林恩说谎的迹象,半响,他还是询问:“那么他所说的那个故事呢?那个痛苦的故事。” “我想,我应该有权利保持沉默。”林恩说。他明显非常不想提及那个故事。 葛兰看见林恩的眉宇两头之间紧紧地拢在一起,脸上有了愠怒。葛兰上前一步,不自觉间站在林恩身侧。 “杜邦先生,我们需要了解事情的真相,放任罪犯的后果是纵容他们害死更多无辜的人。”马丁也毫不退让,语气加重,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样子,多年政治人的身份让他在某些原则方面异常坚持。 德国人的态度很微妙,一开始对林恩的态度并不好,直到第二次进行调查突然间转变了态度。眼下,又把他当成嫌疑犯。 布鲁斯整个人靠在落地窗前,挤眉弄眼地对葛兰使眼色。他总算是明白了为什么英国政府会出钱请他们来保护一个证人,他们的价钱可不低,能出得起的人也没有多少。 “不好意思,我不想说。如果你们有必要,可以联系我的律师。”德国人的坚持并没有让林恩动摇,他抬手,扯掉了贴在动脉处贴着的小芯片,长腿动了动没有站起来。 气氛一下子陷入了沉默,埃尔南已经转身出去联系律师。 “那么好吧,既然杜邦先生不愿意配合。我们也只能将丑话说在前面了,在事情真相没有大白前,杜邦先生还请你暂且待在柏林。” “你们没有权利这么做。你知道的。”林恩坚持。 “是的先生,律师先生刚刚告诉我,你们没有权利限制杜邦先生的人身自由,除非你们有证据证明他是嫌疑犯。”埃尔南拿着电话走了过来,打断了马丁接下来要说的话。 “既然这样。我会提申请给国际法庭。”马丁强硬地说着,试图挽回林恩的态度。 但林恩丝毫不为所动,摆手做了个请的动作,他已经下逐客令。马丁只好硬邦邦的从位置上站起来,其他人会意很快收拾完东西,准备离开。马丁走了两步,气不过,大步跨到林恩面前,双手扶着沙发手把冷冷的道:“杜邦先生不在乎自己的人身安全?现在坏人可是知道你给我们提供了线索,他肯定会报复你。你确定要继续让更多的人遭遇到迫·害?” “我确定。”林恩平视着马丁的眼睛,没有波澜。 马丁站直身体,扯了扯西装,冷笑了一声:“既然如此,那么我只能忠告杜邦先生一句,别太泛滥你的同情心,妇人之仁只会让更多无辜的人家破人亡,当你某天更多的人无家可归时,你才会知道自己的怜悯心多么的可悲。” 林恩没有说话,等到一行人离开后,他才动了动麻掉的手。 埃尔南捧着电话站在一边,询问他是否要跟律师通话,他摆摆手,“不用了。你去安排一下时间,我们在下一场演出前回到伦敦。” “好的。少爷。” 埃尔南离开后,林恩询问葛兰:“请你们来的人让你们跟我到什么时候?” “任务取消的话,我会收到通知。” “那也就是我去什么地方,你们也一定会跟着?” 葛兰点头,“是的。” “那好。你们收拾东西跟我回伦敦。” 葛兰和布鲁斯互看一眼,两人都没什么意见。紧接着,林恩就没有在说话了,他回到房间里过了几分钟之后才又走出来。 看见布鲁斯继续开着电脑监视着这附近的一举一动后,他问道:“这附近都是安全的吗?” 布鲁斯答:“暂时是的。” 转头林恩就对葛兰说:“你陪我出去走走。” “林恩先生,我建议你还是不要离开酒店。酒店周边我们都排查过了,比较安全。”葛兰挺着背,想要拒绝他的提议。 但林恩压根没有将她话当回事,人已经往外走,葛兰只能快步跟上。 第八章 好人坏人 “林恩先生,你不能走太远,我们最好待在监控范围内。”这样的话,如果有什么危险布罗斯就会通知她。 “放心。我不会出事的。”但是显然林恩没有这种想法,他站在门口,很开就有门童开了一辆黑色的车过来,接过钥匙林恩自顾自上了驾驶位启动车子,停在门边盯着葛兰看,虽然没有挑衅的意思,但仍然让葛兰感觉到一丝不满,她不得不上车。因为要负责他的人生安全,她必须跟在他身边。 葛兰不喜欢这种被胁迫的感觉,全程她拧着眉头盯着前方,以此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林恩将车开到了公园,在树荫道上把车停了下来,“陪我走一段。” 葛兰松开安全带,跳下车。感受到一阵风吹来,她冷得握起了拳头。林恩走在前面,已经脱下了大衣外套,小心的披在她肩上,“河边风大。”伸手想要去拉两个衣领,但葛兰已经褪下了衣服,交回他手上,“谢谢,我不需要。” 林恩看着自己手中的衣服,沉默了一会,见她坚持于是又穿上。但下意识的走到她右边,挡住了从河面吹来的凉风。 “你是不是很讨厌被威胁?” 葛兰冲天看一眼,没回话。 他不在意地继续说:“我也是。” “你说你不会出事的,你认识那天袭击音乐厅的人?”葛兰没有别的意思,对他的表现非常奇怪,昨日的事情也是,对方压根不是冲着他来的。 林恩低着头缓步走着,嗯了一声。而后很久才轻轻说道,“那人说作为我陪他聊天的回报,他会报答我的。我猜他是个言而有信的人,他不会对我怎么样?”还是很怀疑的语气。 “你相信十恶不赦的人?” 林恩却是笑了笑,“这个世界本就没有坏头透顶的人,他们也有动了恻隐之心的时候。当然,我不是说我是特殊的,他们不会对我做什么。只是我想说,这个世界如果连信任都没有了,一定很糟糕吧。” 真是个理想主义者,葛兰蹙眉,并不认同他的话,只知道他一定不是完全善良的人。 如果他真的善良心软,又怎么会在听见德国人说那位暴徒首领杀害了更多人时无动于衷呢?所以葛兰觉得他并不是表面上见到的那样,绅士、好脾气,甚至优雅。这一切都是假象…… “你宁愿相信一个十恶不赦的坏人,也不愿意拯救更多的人。我搞不懂,林恩先生。” 葛兰以为林恩被自己拆穿后会气急败坏,更或者极力否认。但他只是微微一笑,默认了这个说话。“我承认,我不是个绝对的好人,但起码他的故事让我不忍心。” “如果你真的不忍心,那一定也不会告诉警察他长什么样。” “哈哈,总是在被你拆穿。我甚至有点怀疑自己的魅力了。”林恩托着下巴,指尖来回摩擦,一脸餍足的笑意。 “所以,你一面同情着那位,一面又狠心的对待他,甚至对更多的受害者视若无睹。林恩先生,你一定也不相信我能保护你,对吗?” “不。我相信你的能力,我只是不信任这个世界上有绝对的事情。将自己的命运交给别人的人才是可怜之人,你看我,像那样的人吗?”林恩停下了脚步,侧过身子面对面着葛兰,盯着她的眼睛问。葛兰认真的看了一会,发现他的眼里除了笑容就什么都没有了。他是认真的……还是因为伪装术太高了? 多年的直觉告诉葛兰,他应该倾向于后者。 “林恩先生比起暴徒的故事,我更愿意相信,你是一个有故事的人。” 林恩捧着自己的两只手,低头对着哈了一口气而后又搓了搓,天气很糟糕,他的手已经红了。葛兰顺着他的视线落在手上,听见他轻轻地说:“葛兰小姐,你也是个有故事的人。” 葛兰没有应,她调转脚下的方向,朝着前方走了一小步。 林恩跨了步才与她平行,十一月的桥上有柳树被风吹动,像扭着小腰的妞儿在跳着舞。空气很好,葛兰突然意识到走一走心情会莫名好起来,她没有再说话,林恩也为了不打扰她的兴致,两个人只是这么一前一后的走着,直到走到河的尽头,有老人站在台阶上,手上握着鱼竿。也有情侣的低着头悄声说着话在游人椅上嘻嘻哈哈,不远处的草地上也有母亲推着小孩慢悠悠的走过。 抬头就是正东方的位置,太阳在这个寒冷的冬天里悄悄爬上了云头,散落了少许的阳光。尽管天气不算晴朗,但这也不妨碍人们外出寻找宁静。 柏林是一个美好的城市,她必须得承认。 葛兰不管身边的男人是否与她有同样的想法,她取下眼镜大大吸了一口气。 “出来走走这个决定没错吧?”林恩高她一个脑袋,说话的时候他总是微微侧着脑袋去看她的表情。 葛兰点了点头,算是认同他的话。“没有这些糟心事,可能会好很多。” 林恩点点头,沉吟了会。再说话的时候音调降低了,听来让人觉得凉飕飕的。他说啊,“你看现在这些人们,幸福美好。但真实的人性远不如他们所表现出来那样美好。” 葛兰觉得他的语气不对,好奇去看他的脸。但什么都也没发现,依然是一脸的春风拂面,如果没有听见方才那句话,她可能会错觉以为眼前的人只是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 林恩没有等葛兰接话的意思,自顾自的说起来。 “他有个女儿,才十五岁,是个贴心又聪明的小姑娘,小小年纪就被的名校录取了。那时他在军队,最想念的就是这个女儿,她是他的小公主,捧在手心里。有一年的军队外派,他去了战场前线,杀了许多的敌人,也致使许多人没了家园。但是他觉得自己没有做错,因为军人的使命是为了保卫他们的家园。一年后,当他回到家,才知道那残破不堪的家里发生了一件大事。他的女儿被人侵犯未遂,将罪犯告上了法庭,原本应该判重型的犯人却在那些所谓的贵族,所谓的精英写信求饶下,那位前途光明高材生在半年后就无罪释放了。十五岁的女儿因为无法承受打击,自杀了。他的妻子也因为犯人请来的流氓混混,搅得每日不得安宁,在高压下被强行送进了精神病院。他曾多次起诉,但都被驳回,官方途径得不到的公平的对待,于是,有一天晚上他尾随犯人,却发现犯人对其他的女孩子实施暴力,恼怒之下他杀死了犯人。法庭却因为他作为军人的身份,判了重刑。” 葛兰没想到林恩会突然说故事,但她没有打断他,安静的听了一会。 “监狱里的日子听说非常难熬,他在监狱里忏悔。他才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他杀了那么多的人,才害死了自己的女儿。” “所以后来他逃了出去,他逃到了难民营。收留了一批生活在战争中的同类,成立了他的恐怖联盟。对吗?”葛兰问。 林恩沉默了,知道她在猜测那人的身份。 “二战以后,照样有许多黑人受到歧视。人·权运动没有成功之前,马丁·路德·金被媒体报道为反动派,白宫的官员无视他,谴责他,甚至有许多黑人也无法理解他。但是人·权运动成功以后,他成为了英雄。我猜想,你说的那人一定有英雄主义情节,他应该是美国佬。”葛兰笑了笑,并没有去评判那人的对或错。 林恩低头笑了笑,为她云淡风轻的一段话。这个世界上,应该不会再有第二个人跟自己说这样的话了吧?他想。 “你不是正规军人,虽然你是军方派来的。但昨天穿的那套衣服并不是属于任何一个军区,你们办事情的风格也没有一点正规军人的规矩,你是雇佣兵对不对?” 葛兰听着林恩突然转移话题,好奇的眨了两下眼睛。 “所以你是在讽刺我没有道德观?你认为我不去评判这件事,是因为我不是军人,我只是雇佣兵。我们拿钱办事,不讲情面,抢地盘,抢军火……所以在你们的眼里,我们是彻头彻尾的坏人。” 林恩摆手,解释起来:“不。我认为你的决定很对。我很庆幸,你是这样的人。” “呵,是吗?我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后悔。” 他懂的许多,一眼就知道她穿的军装没有任何军队归属。他甚至在默默观察他们,就连她曾非法攻入德国政府的安全防御网,他也知道。 “林恩先生,你呢?我开始对你好奇了。”团队不是没有规矩,只是规矩不一样。比如,她并不能对自己的顾客产生好奇心,但人的意志力总是难以控制,不然这个世界也不会发生千奇百怪的事情。 不知道为什么,林恩对她产生的好奇心很满意。 他笑着走远了一些,而后才回过头来,耸着肩告诉她:“很抱歉,我并不能用言语告诉你我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很多人也不了解自己。这是个礼物,需要你自己去发掘才会觉得快乐。” “希望能有这个机会吧。”葛兰离他两步之远,要抬起头来才能看见此时此刻他脸上的表情,挂在他头上藏在白云后的太阳又悄悄地露出了更多一些,金光晃得她的眼睛微微眯起,根本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但是这并不影响他们的好心情。 第九章 枪战 “你说你拿钱办事,是不是只要我出钱,你愿意陪我做一点别的事情?”也不知道林恩突然想到了什么,提议道。 葛兰黑着脸动了动嘴角,思考了一会,说:“也不是所有的事情,分情况。” “比如,我花钱请你陪我去吃饭呢?”他笑出了声音。 “如果你坚持的话,我乐意效劳。”葛兰不是跟钱过不去的那种人,两人刚达成交易,她正要询问他多少钱请她吃饭,林恩已经转过了身体,留了一个背影给她,并在前面喊:“那你走快点,我们去市区。” 上了车,葛兰坐上车扣上安全带,突然想起什么,说道:“事先声明,我不想吃土豆泥。” 德国人真的在土豆的吃法上可以想出一百钟方法。葛兰并非对土豆有仇,有一年她随长官做野外生存训练,进入了丛林后发现了一篇野生土豆地,他们吃了整整两个月的烤土豆。至今想起来都想吐。 林恩握着方向盘没动,盯着她好奇的看。 “我不吃土豆很奇怪?” “不是。我只是不理解,许多女孩子为了保持淑女风度,并不愿意说出自己不愿意的事情。” “我不是淑女。” 林恩点头,说:“没错。你不是淑女,我也不做绅士。今天一定要试试柏林的白啤酒。”然后自己又笑了笑。 葛兰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笑的,但显然林恩很开心,他启动车子,轻轻踩了一脚油门又收了回来,停在当场。 “怎么了?”葛兰一见他的表情不对,就警觉了起来,转头看看车后座,却没发现有什么地方不对,只是微妙的感觉和警惕的性格让她也觉察到了异样。 “我感觉我的车好像被人动过。”林恩说,脸上是疑虑。 葛兰很清楚直觉对人的重要性,她打开车门跳下车,“你也下车。”林恩跟着她下车。 她沿着车走了一圈,没有再说话,安静地听着什么,突然她趴在地上一下子钻进了车底。这辆车是普通轿车,底盘很低,所以她爬进去以后林恩就只能看见她的高跟鞋脚尖。 葛兰从套装外套内侧摸出了一把小型手电筒,四下看了看,在底盘夹缝里看到一个倒数着数字计时器但没看到其他的东西,她将电筒咬在嘴里,伸手沿着周边摸索一阵,在轮子内侧摸到一个硬物,她看不太清楚,但可以确定那是一颗榴弹。再看计时器最后倒数10。葛兰从车底快速钻出来,正好一把拉住站在旁边的林恩,“快跑。” 林恩虽然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但立即反应过来反手抓起她的手跑开了一小段距离,狂奔中,身后的车轰然爆炸,燃起熊熊烈火和浓烟,火苗如同巨大的怪物,一瞬间变为庞然大物,还来不及完全跑到安全区域的葛兰感觉后背一阵火烫,她闻见了一丝烧焦的味道,很浓烈,还有油桶的味道。 然而火石的趋势越演越烈,她看着面前拉着自己的背影,一把将他推远了一些,林恩措不及防倒在地,刚想要爬起来就感觉到一个黑色影子将自己压在身下。 他愕然地抬头,看见葛兰半张脸垂在眼前,长发散了下来落在他脸上,他看见火苗从头顶稍纵即逝,下意识地将她抱得紧了一些,指尖感受火势的热度,有点灼疼,远没有她后背焦灼出的破洞更触目惊心。 随着爆炸声响起,河边悠闲的人们也受到了惊吓,惊呼声随之而来,路人受到惊吓到处游窜。 火势在一分钟之内突然变大又急速缩小,葛兰从地上爬起来,感觉到背上和手臂上一阵灼热的痛感传来,但她没发出声音,伸手去拉林恩,林恩握着她的手,用了些力气,浓烟消散了不少,他终于看清楚她的脸上满是灰色污迹。 “你……” “我们先离开这里,他们应该还有第二手准备。”葛兰却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她取下眼镜从中间掰成两半,按下一个小小的按钮,眼镜腿弹跳出细长却锋利的刀片,递给他,“你先拿着,如果有人乘乱扑过来你就用这个扎他。”说着话,她脱掉外套,露出了里面的白衬衫,肩胛上背着一个黑色皮夹带,腰的两侧是两把便携式手枪,她打开看了眼弹夹,满满的子弹。 “我们顺着人群走。”葛兰扯着他想要淹没在人群里。 不过转眼的功夫街上突然响起了子弹穿过空气的声音,它们来自四面八方,都集中在朝着他们的方向飞来。 葛兰一脚踢飞方才脱掉的外套,西装外套在空中旋转出了一个水花,挡住了前方两个蒙着脸手里抱着枪不停扫射的男人,一只握枪的手扯住衣袖用力一抽,巨大冲击力将即将击中脑门的子弹打偏了位置,敞开的手臂呈大字型,左手的枪正朝着后方进攻三两个暴徒射击。 眼前是胡乱逃窜的人群,有疯狂逃窜的路人被误伤中枪倒地。顷刻,她们置身于大路中央没有任何遮掩物,这无疑是最艰难的场面。但好在林恩反应灵敏他随着葛兰的脚步快速移动,在危险时刻弯腰避开侧方袭来的子弹,扑面而来的弹头砸落在地面上,飞溅起水泥、碎石噼里啪啦砸在腿上。 被无数个弹头击中的西装外套成为了碎片,快速坠地。两人终于完全暴露于人前,葛兰扫射的动作没有停下,不出两百米的街对面是一排三层楼高的建筑物,“往我的十点钟方向跑,那里只有两个人,我解决的同时你就跑。”扭头说话的顷刻间,一颗飞速而来的子弹差点正中她的胸口,她借着林恩臂弯的力道一个翻身,跨过子弹的同时一把扯着林恩往后带,两人险险躲开威胁却完全没有喘气的空间,扫射接踵而至,密集得令人心惊。 如同所说的那样,葛兰在避开后方的袭击的同时,光速瞄准十点钟方向的两个男人,一枪毙命,两发两枪都命中。 林恩见到两人倒下时大步跑过去,其中一人还没有完全倒下,正要抬枪对准葛兰,他一个箭步冲过去双手抱住那人,重重的扑倒在地,男人还来不及发出闷痛声,他手中的刀片终于派上了用场,用力扎进男人的动脉,一股鲜血疯了似得冒出来。 鲜血染红了他的眼,这是他第一次面对这样的场景,亲手手刃一个人的感觉真的糟糕透了。 但是他没有时间为这个死在自己眼前的人忧伤或者忏悔,他抬头望着那个叫他跑自己却留下断后的女人,世界如同静止一般,她面无表情朝着每一个攻击的人开枪的样子,在他心里猛然炸开了什么东西,一阵酸涩和无力感袭来,他藏匿于墙后,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扑通扑通。 耳到之处全是呯呯的枪声以及尖叫声,明明那么嘈杂,他却在一刹那间清晰的听见一颗子弹穿过她手臂的,骨头碎裂的声音,“嗤”的一声,溅起了血花。 一阵钻心的疼痛袭来,葛兰瞥见自己的手臂中了子弹,砸出一个洞。但好在不在致命的位置,她哼了一声,左手无力再抬起,但又是一阵密集的枪声袭来,她为躲避一把跪倒在地向后翻滚一圈,正好滚到方才死掉的那两个歹徒的脚边,林恩趁势一把拉住她,将她扯进了墙后。 “你怎样?”林恩担心得捏着她的手,视线在受伤的手臂上再也移不开。 葛兰抬手挣脱掉他的钳制,只说:“还有六个,我需要支援。”方才她已经再次解决掉了三人,但仍然还有大面积的攻击,她抽空带上了耳机连上了布鲁斯的专线。 布鲁斯很快做出了反应,听情况眼下形式紧迫,正在酒店里待的无聊的布鲁斯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坐标发给我。” 葛兰探身出去,朝着一个紧逼而来的蒙面歹徒开了一枪,没有命中,但是男人不敢再轻易靠近,她快速的点击了手腕上的电子仪器,那是一块从表面上看起来很普通的手表。 收到坐标的布鲁斯快速地在电脑上敲击了几下,他黑进了柏林当地的安保系统,通过电子眼看见现场的画面,画面通过不同的角度展现出了现场严峻的形式,“埃尔南,报警!”布鲁斯大喊着,手上和眼睛却没有离开过电脑屏幕。 他暗暗记下了剩下余孽,“听我说,葛兰。你知道的,我们一直以来配合默契。” 葛兰当然知道他说什么,恩了一声。 “七点钟方向,一个人,小心他手里的步枪,他正在朝着你的方向而来,你要先解决这个人。” 葛兰听见耳机里传来的声音,没有说话,脚下模拟出了一个时钟的形式,微微一侧移动到了七点钟方向,探身而出,开枪。 “后方,十点钟方向。”电子屏幕上,七点钟方向的男人应声倒地,布鲁斯又提醒道。 葛兰的动作快速地肉眼根本来不及看清楚,话音刚落她已经转向十点钟方向,弯腰侧着手连发了两枪,以她全能型狙击手的快稳准,两人必死无疑。但是葛兰来不及高兴,她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情,两把枪里,只剩下两发子弹了。也就是,下面她必须一枪弄死两个,不然她只能徒手肉搏,“布鲁斯,我没有子弹了。” 然而事与愿违,布鲁斯发出一声哀嚎,剩下的三个人的位置很分散。 听见哀嚎声,她就猜到事情很不妙。但他无暇顾及,只能听从布鲁斯的话,探身朝着另外一个逼近的人开了枪,这一发,用掉了所有子弹,她握着枪挡在林恩身前,没有了下一步动作,世界仿佛进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中。 剩下的两个人相视对看一眼,端着枪轻声前进,突然,眼前跳出一个影子,男人刚要开枪扫射,一道力扫到下盘,他一个趔趄险些没站稳,人影却已经扑了上来,目标是肩上,葛兰两条腿猛地夹住男人的脑袋,男人抬起枪往后砸,枪头一把砸到她的脑门,一股热流冒了出来,差点模糊了双眼。但她没放过任何机会,趁机双手抱住他手里的步枪枪头,脚上和手上同时用力,咔擦一声,林恩听见了骨头碎裂的声音,粗壮的男人在倒地的同时,脑袋一偏,死在了她两腿夹的击之下,另一个正在逼近的男人没料到眨眼的功夫队友就死了,立即扣动了扳机射击,葛兰一把夺过那把被自己堵住枪口的枪,眼前一阵尘土飞扬,正好模糊了她的身影,她端着枪后退一步,由下而上瞄准了那个疯狂跑来,扫射的男人,砰,正中脑门。 “OVER!”耳机里传来布鲁斯的声音,场面突然停了下来,没有枪击声没有到处破碎的声音。 有路人路从墙后面跑走,但葛兰感觉自己头很晕,她用力地摇晃了下脑袋,双眼已经被冒出来的热血给糊住了,抬眼只看得见稀稀拉拉的一些人影子。她用抢来的枪支撑着身体,没让自己彻底倒下。 被眼前的场景震惊到的林恩,一个箭步跑来,接住了她正要往下倒的身体。 葛兰入目的,便是林恩那张精致得过分的脸。她呵出气,热热的落在他的脸上,他觉得痒,抬眼去看她,只见她微微扯着嘴角。手臂被她的手阻碍在途中,她挡住了他要抱他的手臂,轻轻一推搡就推开了,借着步枪的力道,她自行站直了身体,挺着背说道:“我能行。” 林恩望着她看了好一会,直到听见警车的鸣笛声传来,他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掌心里有鲜血。 下意识地去看她,又望了望这满地的狼藉,还有被她一一解决掉的那些暴徒……她一个女人,杀死了十一个死士…… 但显然葛兰自己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了不起,她还扯着嘴角在笑,开玩笑的口吻:“你输了……那个你同情的人说过要报答你,应该就是上次在国会大厦没有对你下手。对他来说,放过你就是报答你了吧。” 林恩盯着葛兰看了良久,动了动嘴唇,终于还是说道:“我没输,很公平,他放过我一次。而我也出卖了他,他想要杀我是很正常。只是我没想到他为了杀我,如此兴师动众。” “你把人性看的太明白……会容易受伤的。” 林恩偏头,“可是受伤的人不是我。”他努努嘴巴,示意她的伤口。不等葛兰回答,眼角看到警察过来了。问:“难道我们要等警察?” “当然不。”葛兰扔掉了枪,自己站直了,“我们乘混乱逃走,布鲁斯会解决掉所有的电子监控录像。” 她固执的不让林恩帮忙,眼尖的瞥见路边停着一辆没有司机的车,大约是突然撞见枪战弃车逃走的车主留下的,她钻进车里,惊喜的发现车子没锁,钥匙还在。 “幸运的一天。”她自娱自乐。 这次是她开车,车技绝对是练过的,七拐八拐很快进入车流。 第十章 演戏 偷来的车被她们扔在了距离酒店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布鲁斯早已经开着车等候在那里,见到两人狼狈不堪的样子时还愣了愣,他惊讶的不是葛兰受伤的事情,做他们这一行的手电伤很正常,他惊讶的是葛兰居然被林恩的大衣整个人裹成了一团,她向来不轻易接受别人的好意,怎么突然到林恩这里就变了? 眼神暧昧的两人之间穿梭,葛兰扯了扯大衣衣角上车,无视了布鲁斯的眼神,她当然知道他想什么。 只是她肯穿林恩脱下来的大衣,不过是不想太引人注意。 她的背上手臂上到处是血窟窿,被裹在里面的衬衣衣衫褴褛,血沁了出来,衣料贴着血和肉模糊成一团,实在有碍观瞻,太过高调的话一个不小心就被人看出了猫腻。林恩则是一脸担忧的盯着她,距离枪战结束不过十分钟,她脑门上的血迹干枯成血痂,可能因为身上太疼,他清楚的看见了她脑门上密密麻麻的汗珠。 “布鲁斯先生,我想我们现在应该先去医院。”林恩想要去扶葛兰,但被她轻轻闪避开了。 葛兰为了不引人注意,自然不会让布鲁斯这么干,布鲁斯肯定也不会同意,张了张嘴她想说什么,布鲁斯已经开口说道:“不用,这点小伤对葛兰来说不算什么。”再严重的伤也受过。 “不行,我坚持。”林恩抬手想要去拉驾驶室的车门,手刚伸出去就被葛兰拦在了半空中。 葛兰铁青着脸,毫无颜色的嘴唇上泛白泛白,看的人心惊胆跳。“这么做只会给我们带来更多的麻烦。”葛兰说着,她自顾自上了后排车座,理了理凌乱的大衣外套,轻轻喘气,气息很弱:“再不走的话,我恐怕是真的要因失血过多而死,我不愿意这样死,太难看。” 虽然是一句看似玩笑的话,但林恩停在半空中的手颤抖了一下。他很快收回手,跳上车,“快点回酒店。” 在路上的时候林恩不止一次回头去望半躺在车座里的女人,脸色难看地一边吩咐埃尔南安排最好的医生尽快赶到,一边捏着拳头咬牙,因为布鲁斯在他电话的时候恶狠狠地掐断了他的电话。这是非常不礼貌的行为,但布鲁斯却说的理直气壮,“林恩先生,请你不要给我们添麻烦。葛兰的命我会救。” 林恩捏着电话久久不能平息心中的怒火,他甚少生气,一直以来都在做一个好脾气的绅士,但这次不一样,这个女人冒死救了他,不管她的目的是钱还是什么?这是一种非常复杂的感觉,因为他看到了这个女人最脆弱的一面。眼下,她那里还有当时当街与十个暴徒指枪以对的样子?明明看起来那么强大的人,怎么突然就奄奄一息了呢。 两人合力搀着葛兰路过酒店大堂,林恩下意识的收紧了半抱住她肩膀的手,做出了一个亲密情侣之间才有的举动。 葛兰也将自己所剩的所有力气用在最后这一刻上,进了电梯整个人就埋在他胸前,疼晕了过去。 “天啦上帝,怎么这么严重。”埃尔南拉开门就见到林恩半抱半拖着的葛兰昏死的样子,林恩不小心拉开了那件相比起她来说过于大的外套领子,露出了血肉模糊伤口,埃尔南惊得捂住了嘴。 一时之间竟忘记了要帮忙。布鲁斯则进门后就快速的在厨房里找到了水果刀,又好一会翻找在自己带来的黑皮箱子里找了纱布,酒精灯,医用针线…… 烧红的刀尖在她中弹的伤口上划出一道血口子的时候,大老爷们埃尔南咧着嘴角嘶了一声,割开皮肉的场景着实让他一个老年人惊出了一身的汗。但林恩却一动不动的紧紧盯着布鲁斯手下的每个步骤,弹壳很快被他挖了出来,扔在地上还带着血丝。不得不说布鲁斯绝对不是一个称职的‘医生’林恩觉得他拿着医用针线的手在发抖,缝上的针口歪七八扭的,但他不能出声打断他,生怕他再没轻没重地弄得昏睡中的葛兰更痛。她的眉头早已经拧成了川字,林恩伸手帮她抚了抚,也没能抚平。 抹上药,纱布包扎得很粗粝。布鲁斯将葛兰翻了一个身,像是在随意摆动一个没有生气的物体一样,毫不怜惜。 “布鲁斯先生,动作能轻一点吗?” 布鲁斯被林恩这句话哽噎得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是好,撕开那原本就快成为碎片的衣服时,露出了一个古怪的表情。 “不然你来?”布鲁斯扬了扬手中的刀片,挤眉弄眼道。 林恩张嘴动了动,没有再说话。 这一系列的动作做完后,葛兰终于从一个‘残破不堪’满身窟窿的人成功晋升为满身补丁的人,布鲁斯的手法确实粗鲁又大大咧咧了一些,让围观者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甚至完全怀疑他是否是无照行事…… 但布鲁斯对自己的作品还是很满意的,托着下巴望着躺在沙发上被打包成了一个木乃伊的葛兰连连点脑袋。 林恩揉着自己的眉角,看了埃尔南一眼,见到对方也是一副吃了屎的表情,他终于在布鲁斯满意的眼神中弯腰将葛兰抱起就往自己的房间走去,“你干什么呀。” “葛兰小姐需要休息,埃尔南,不要打扰到她。”这话虽然是对埃尔南说的,但明显的不满是针对布鲁斯的。 埃尔南不明所以的答应着,因为实在他也不知道怎么突然牵扯上自己。他明明站在一旁打算做个透明人呀……眼皮一抬,却瞥见自家少爷手背上也摩擦出的伤口。 “少爷,您也受伤了,我马上给你找药箱。” 林恩经过埃尔南的提醒才想起来去看自己的手,没什么大问题,不过就是擦伤,只是他手臂上和腿上还有几处小伤口,但这都不重要。不甚在意的摆摆手,“我没事,很快就会好。你照顾好葛兰小姐。” 埃尔南自然不会违背他的意思,很快手里已经提了药箱过来,小心翼翼地为他做着处理。 林恩没反驳,擦着药水也不去搭理布鲁斯,他无聊的一个人在电脑前噼里啪啦的打着什么,突然他从沙发上跳了起来,扭头对林恩说:“你们留下什么蛛丝马迹了?警察怎么会找上门来……” “什么?警察找上来了。”埃尔南一听见这话,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林恩推了推,他连忙将药箱整理收拾了一番。他左思右想,回忆了半天没想起什么来:“葛兰小姐说你会处理电子眼,其他的我们没有……布鲁斯先生,我认为应该对警察说实话。” “等等,是我报警了……那时候布鲁斯先生您叫我报警……”埃尔南放好药箱后,突然打断两人。拧着眉毛想起来。 “你直接用酒店的电话报的警?没有做任何的处理。”布鲁斯也想起这件事,惊讶地瞪大眼睛,他显然没想到这个漏洞居然出在自己身上,他懊恼的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怎么会交给埃尔南这样没经验的去报警? “嗯……” 布鲁斯扶额,无奈叹气。 “眼下不是追究问题的时候,林恩先生必须暂时摆脱这些家伙。” “布鲁斯先生……” “就算是自卫,葛兰杀死的人是暴徒。但同样要上刑事法庭接受调查,我们是雇佣兵。林恩先生,你还需要我对你解释一番其中的厉害关系吗?”布鲁斯毫不客气的说道,他已经放弃了跟顾客沟通,手指在电脑上敲击了两下,进入了一个黑色页面,那是基地的联络方式,至少有六层防御网,即将接通总部的联络方式时他的手被突如其来的不明物体给打偏了。 众人愕然抬头去看,葛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从床·上爬了起来,站在门边。 迷糊间她听见两人的对话,忍着疼痛嫌弃地扯掉伤口上蝴蝶结包扎接口,自己用牙齿和右手打了个死结。 “布鲁斯,停下来。现在我们不能联系基地。”她及时阻止了布鲁斯。 官方虽然一直默认了雇佣兵的存在,但现在他们毕竟牵涉进了的别国的重大案件,联合国并不会为他们做出担保,加上德国警方一直对林恩存在着怀疑,说不定在不知觉间有人正监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布鲁斯握着被打偏的手,看到地上掉落一只蔷薇花,方才射过来导致他的手背出了一道小小的血痕的就是花梗,是她顺手抄起来的。他耸耸肩,停了手,一副你决定的态度。 见到葛兰总算醒过来,林恩拧起的眉平整地放回了原位,他走上前,走到葛兰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语气凝重似下了个重大的决定。“葛兰小姐,我认为我们应该对警察说实话,当然我会隐藏到必要的部分事实,这一切交给我好吗?我可以解决的,你相信我吗?” 葛兰听见他这一番话,微微眯起眼认真打量起眼前的男人。 她完全相信他有这个能力和魄力解决这些事情,可是这并不关乎于信任与否的问题,而是她们有自己的一套规矩,拿钱办事替人消灾是她们的宗旨,不给顾客添麻烦这是这一行不成文的规定。然而面对这一系列的事情,她们也自己的解决方式,并不需要别人的帮助。 于是她委婉的摇头,拒绝了林恩的提议。“林恩先生,怎么解决我们得心应手,你并不需要对我们承诺什么。” “你……” “我们的客人不是你,你只是执行对象。但也请你相信我们,我们会完美解决。”执行任务许多次,那一次又是轻松简单的?只是大部分他们并不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这次……她抬头瞥了眼布鲁斯,布鲁斯见她看自己也猜到什么原因,撇着嘴巴耸肩做了个sorry的意思。 “好吧。那你们需要我怎么配合?” 布鲁斯松了一口气,也学林恩盯着葛兰看。 葛兰看了眼四周,视线最终落在有些许凌乱的欧式大床·上,她歉意地看了眼林恩指着床,“可能要委屈一下林恩先生了。” 第十一章 调查 布朗克警长带着人到来时,布鲁斯同埃尔南都离开了房间,林恩换上了浴袍,头发尾巴也被打湿了,还滴着水雾。那样子看起来就是刚刚睡醒洗完澡,还睡眼朦胧。布朗克警长狐疑地看他一眼,这个时间睡觉? “杜邦先生,想必您已经猜到此次我们来找你的目的。”进了门,他眼尖地瞥见沙发边上被踩碎了的蔷薇花,花瓣散落在周边,矮柜上两个半空的红酒杯子,还有一些散在地上的红酒渍,再抬头看林恩他伸手掩饰着嘴角的倦怠,布朗克警长不确定地多看了他几眼。 林恩做出一脸不想配合的表情,皱着眉头,但涵养很好的他正在极力掩饰自己的不满,靠在门框上一手搭在另一面的门框上,“布朗克警长,我已经说过,你可以不必来找我,我不会再配合你们的调查。” “杜邦先生,你知道今天在市区发生的事情?” 林恩皱着眉头,“不知道。” 布朗克警长当然不会相信,大步走到林恩面前,“杜邦先生,昨日发生枪击案,警察局里有你们的报警记录,是不是杜邦先生昨日你在哪儿?” “警长你是不是找错人了?”林恩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他提出的问题。 “有目击者称,枪击案件之前看到一辆车在河边爆炸,根据显示我们知道那是你名下的车。一男一女两人,监控已经拍下来,杜邦先生你还要假装不知道吗?暴徒已经对你们下了追杀令,杜邦先生你在德国的人生安全我们需要有所保障。”布朗克警长在说话的时候眼角不时的瞟在林恩的身后,人总是这样,对于别人想要遮掩的东西尤其怀疑。林恩人高马大,站在门口前自然遮挡了他的视线。 林恩没有让开的意思,挡在门前,像是故意而为之。 他一听说布朗克警长提示他车子在自己的名下就低头笑了,不得不佩服布鲁斯把任何痕迹都摸得很干净。 耸耸肩表示不在意的样子,“布朗克警长恐怕不知道,我在德国暂时没有购买过任何署名不动产。”譬如车子,那虽然是杜邦家的车,却是用其他手段的名义所存在。 听见林恩如此一说,布朗克脸色微变,尴尬之色染上了他的脸。他停顿了一下,很快又说道:“既然如此,杜邦先生不如让开,让我们看清楚你在房间里藏了谁?这不仅仅关系到杜邦先生你个人的安危,对我们来说,这上升到公共安全,我有权利对你保留怀疑。” 既然如此。林恩也不好说什么,让开了道,做了个抬手的动作示意他请。 布朗克警长因他的干脆愣了愣,抬脚迟疑了一下,但他不会放过窥探的机会,仍然是推开门走了进去。刚走到门口就顿住了身形,林恩的房间里点过蜡烛了,火焰早就熄灭了,单浓郁的味道还残存了一丝,闻起来有一股清香,这……他回头看林恩,再看看床·上裹在棉被里熟睡的女人,看身形应该是个那女人,长长的海藻般的发丝凌乱的披散在棉被上,女人在睡梦中似乎很不满意这般嘈杂,不满的翻了个身,光溜溜的一条手臂和半个肩头裸·露在外面,露出的肌肤上很白很光滑,所以很清晰就能看见肩膀一下的位置有一道红痕,像是被人握住的时候留下手指痕迹。 布朗克警长四十大几的男人,一瞬间明白过来方才林恩遮遮掩掩的原因。 老脸一红,尴尬地咳嗽一声。“不好意思,杜邦先生打扰你了。”他快速的撤出房间,走到客厅里,几个随同而来的警卫好奇的看着他,但他懒得解释,又快速的说着:“既然不是杜邦先生的话,我们就暂时告辞了。但是很抱歉,杜邦先生我们会继续对您跟踪调查。” “我很快就会回伦敦了,如果你们还有事情找我,请联系大使馆。” “杜邦先生……” “警长你也看到了,我现在不方便。还请你们离开。”林恩嘴角抿成了一条线,下了逐客令。 布朗克还想说什么,林恩已经不给他机会,起身拉开了大门,站在门口抬脸看他。他低着头想了会,只好挥手让其他人跟上离开这里。 关上门的那一刻,房间里裸着身体裹在被窝里的葛兰就有了反应,她捡起散落在地上的浴巾把自己包裹起来,一瘸一拐的走到方才那个警长待着的地方弯腰在桌子底下摸索一番,果然摸到一个黑色的小型窃听器,她将窃听器的线全部拆掉,扔在地上,她还像去客厅看看,正要抬脚走迎面撞上林恩。 他愣愣的看了她一眼,方才为了演戏她居然真的全·裸,即便现在有一条浴巾遮住了重要部分,但是光溜溜的半个背还是暴露在人前,受伤的那只手上还绑着绷带,背部也有灼伤,红红的肌肤一览无遗,林恩下意识的撇开脸,但是眼角仍然能瞥见她的肩头,圆圆的,很是可爱。 葛兰压根没有注意到他的心思,绕过他走到客厅里,四下环视了一番,走到靠门的位置,垫着脚摸索一阵,第二个窃听器被她扔在地上踩碎。 林恩找来了自己的外套,搭在她肩上,眼角瞥见中枪的那只手的皱着眉头:“伤口露在外面很容易被感染。” 葛兰拉了拉衣服,没有拒绝林恩的好意。说道:“谢谢。” 林恩恩了一声,没说什么。 “我是说,谢谢你帮我们掩护。其实你可以不用的,对你来说交代清楚这些事情也无妨,毕竟你没有做错。” 林恩看了看地上的窃听器,用脚尖踢了踢,“嗯,我很乐意效劳。”说完,两人便陷入了沉默,过了良久,他才继续问道:“他们还会回来吗?我已经让埃尔南联系了大使馆,英国政府会对应接下来的事情。” 他们是指德国警方,葛兰摇头,说:“应该不会回来了。”对于联系大使馆的事情她也没有意见,因为请她们来的人中主力对象便是英国政府。 “你要不要先去把衣服穿上?”林恩说。他不好意思地转开了脸,脸上有了可疑的红晕。 显然葛兰并没有注意到这些,她自顾自的嗯哼了一声,又检查一番客厅之后才回到方才林恩的房间里,将藏在被窝里的自己的衣服换上,因为受伤的缘故不适合在穿自己的衣服,林恩借了自己的T恤给她,他的个子太高,衣服穿在她身上很宽大,长度刚好到腿窝处,均匀细长的小腿露在外面,白晃晃的。这件衣服充分展现了她的性感,林恩头痛的抚了抚额角,觉得自己找错衣服了,于是趁着葛兰在沙发上翻动着电脑的时候回到衣柜前,从衬衣到大衣都看了一遍,他向来是欧式三件套的穿法,实在没有多余的衣服给女人。 看看时间,埃尔南和布鲁斯也该回来了,就让她这样出现大家面前好像很奇怪。 林恩皱着眉头将大衣放在她手边,摸着鼻子,说:“你还是穿上外套,现在柏林很冷。” 葛兰专注的盯着电脑,道了一声谢谢,顺势将大衣外套披上,然后一颗一颗扣子扣上后,林恩才松了口气般转身离开,他有除开音乐以外的工作处理,其实许多人并不知道,他不仅仅只是个音乐家,他有自己的产业链,比如琴行。 埃尔南和布鲁斯回来的时候,两人提着大包小包的食物。 为了方便两人演戏,两人去了停车场,一直守在楼下,直到看到警察的人离开了,他们才放心的去了一趟超市。 “今天晚上在柏林的最后一晚,我们吃顿丰盛的晚餐。” “我来做。”林恩主动伸手报名,大家都好奇的看他,他笑了笑:“算是为了报答葛兰小姐救了我命。” 葛兰当然没什么意见,布鲁斯却八卦的靠了过来,小声打听着:“诶,你说这大少爷啥意思,真把我们当救命的了?” 葛兰觉得布鲁斯奇怪,挑眉撇他一眼,“什么意思?难道我们不是来保护他的?” 布鲁斯露出了一个看智障的表情看葛兰,“我的意思是问,这个家伙什么意思?怎么这么爱献殷勤。” “就是做顿饭而已。你想太多了。” “不对……你是不是女人啊,我一个大老爷们都觉得奇怪,你难道不觉得他看你的眼神都不对?” “什么不对?” “按照惯例,我觉得这丫想泡你。” 这回轮到葛兰露出一个看白痴的表情了,“你不知道团里的规定?我们不能跟顾客有什么非同不一般的关系。“ “我知道啊,所以我才想要提醒你,毕竟林恩·杜邦这个人长得帅气又又钱,一般女人都会经不住诱惑的吧?” “你是这个意思啊?你觉得我也会成为这些女人中的一员?” “当然不是这个意思。不然我还能有什么意思。”布鲁斯看她一眼,见她没注意到自己这才松口气一般,突然想起什么一般小心的碰了碰她的手臂:“刚才我在楼下的时候拜伦联系了我,他……” “布鲁斯你这个大嘴巴……”一提到拜伦,葛兰就皱起了眉头,一定是布鲁斯告诉拜伦自己受伤了,难怪她觉得这家伙怪怪的,又来试探自己,这一切她不得不将矛头指向拜伦。 “诶,葛兰你不能这样说,你想,我担心你正是因为你长得美貌有吸引力,我在夸奖你,正是因为我们承认你很有魅力所以才会担心。” 葛兰冲天看一眼,真的是强词夺理。她不想再搭理他,只问他:“拜伦还提了什么?” “说是林恩这边早就联系上了英国政府,所以联合国同意我们跟着他们回伦敦,他们并不排除撒旦会继续追杀林恩的可能性,要我们确保一定要保护他的安全。”布鲁斯捡着重要的话说了,比如拜伦当时说这话的时候一副要杀人的脸,他就懒得再解释了。 “林恩先生对英国人来说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这么劳师动众,而且她其实昨日就在怀疑了,撒旦为什么一定要在放过他之后,又安排人来追杀。 布鲁斯也觉得奇怪,但他一时半会想不通于是只好撇撇嘴巴不在意地说:“国宝呗?听说他不是什么世界一级音乐家吗?几十年才能有一个林恩·杜邦,英国人那么爱面子肯定重视。” 葛兰才懒得听布鲁斯胡说八道,摆摆手将电脑的位置移动到他面前,“交给你了,我是伤员,我需要休息。” “诶……”布鲁斯还想说什么,抬头她人已经在另一头双人沙发上整个躺了下来,手肘遮住了额头,挡住了从窗外射进来的阳光,布鲁斯碎碎念两句,“懒鬼”虽然嘴上说着,但对葛兰没什么别的大意见,任由了她。 第十二章 回程 林恩那边的饭做的差不多了,他居然会做中餐,闻到味道的葛兰动了动小鼻子,好奇地移开手臂瞄了两眼开放式厨房那边,林恩围着围裙,动作娴熟的在在掌勺,埃尔南在旁边打下手,不得不说长得好看的人就连做起厨师来也非常的引人注目,画面感十足。 布鲁斯从电脑前抬头看她,啧啧的声音从口里发出来。 葛兰听见声音不满的瞪他,就知道这家伙又开始胡思乱想,索性翻了个大白眼表示自己的鄙视之心,这种事情他们两人觉得没什么,但不时偷偷看两眼他们的林恩低着头偷偷的弯了弯嘴角。 土豆炖牛肉,这大概是葛兰唯一能接受的土豆食物了。 饭菜刚上桌没多久,葛兰已经拖着受伤的身体慢悠悠的走过来,凑过去闻了闻。 “闻起来真不错。” 埃尔南帮着将食物分盘,荤素搭配着递给葛兰,“少爷从小学习中国文化,听说他的父亲以前就是个了不起的‘厨师’,所以少爷做的菜味道不比中国餐馆的师傅差。” 葛兰用叉子叉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吧唧吧唧吃着,对已经做完汤正打算解开围裙的林恩竖起大拇指,“手艺很棒,你可以开餐馆了。” 林恩笑着道了一声谢,“我母亲非常喜欢父亲做的饭菜,父亲离开后这事情于是我便学会了。” 葛兰在脑海里将他的家庭勾勒出了画面。林恩的父亲是中国人,母亲应该是英国人? “你是中医混血。” “恩。算是吧?你呢。” “我……我也不知道,我是孤儿。”葛兰随口说着,见她不愿意提,自然也没人再接这个话题,如果家庭完整的话当然也不会有人去干这杀人越货的勾当。 不知道什么时候布鲁斯也放弃了查看监控,凑了过来,像大金毛狗一样凑过来怀疑的闻了闻,见到葛兰吃的很畅快这才小心翼翼的用叉子卷了培根肉和芦笋放在嘴里。 “嗯……味道还不错,但不够正宗,中餐里可没怎么见过用芦笋炒培根这种东西。” “你能有点礼貌吗?”葛兰白他一眼,“林恩先生亲自做的食物,你要心怀感激。” “呀,不好意思。林恩先生,你做的食物非常美味。”布鲁斯这才不阴不阳地的竖起大拇指,看起来就不诚心,葛兰没空教育他学习礼貌,也就嘴上说说,林恩也并不在意他的态度怎么突然三百六十度大转弯有了改变。 “埃尔南已经安排好了飞机,明日我们就离开柏林回伦敦。”林恩突然提起行程,大概是想告知大家一声,以免有所准备。 这事情上级已经给了指示,她们现在所有的目的都是保护好林恩,自然没什么意见选择跟随。 “回到伦敦之后我会有一段时间很忙,也会出席很多活动,到时候可能会需要麻烦两位。” 布鲁斯抿了一口红酒,说道:“不会麻烦我的,葛兰会跟在你身边,我还有别的事情会暂时离开。” “怎么?”葛兰也没想到布鲁斯会突然这样说,奇怪的看他。 布鲁斯擦了擦嘴巴才慢慢解释:“长官让我回基地,保护林恩先生的活儿暂时由你一个人接手。” 难怪布鲁斯要阴阳怪气的对自己那种态度……原来是给自己打预防针啊。显然来试探她并不是长官的意思,也就是他跟拜伦两人故意的。 葛兰很讨厌这种被小看的感觉,当即脸色就不好起来。 布鲁斯了解她,不满意的时候脸色极差,沉吟了一会儿解释起来:“方才我本来要跟你说,但你也知道我们刚刚在聊别的事情,我一时忘记了。所以此次跟着林恩先生,需要你一个人完成任务。这很简单,葛兰你明白的。” 任务简单是一回事,葛兰只是不喜欢被人猜忌。“我不明白。你们不声不响也不跟我说明任务,私自做决定,是不是我应该亲自去联系长官?” 她冷不丁的说着,在场的其他人也就没有话可说了。 难道让她一人留下,还委屈了她不成? “好吧,我为自己的行为道歉。”布鲁斯只好妥协,局双手投降:“姑奶奶,算我错了成吗?下次我再也不帮拜伦做这档子事了。OK?” “所以是拜伦让你来试探我?你们怕我跟林恩先生扯上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说这话的时候她抬头看了眼低头吃饭的林恩,林恩被她这么一说也愣住了,才明白过来两人闹别扭是因为他。他不明所以的看向布鲁斯。 布鲁斯在心里连连叫苦啊,谁都知道葛兰是个没脑子只会使用暴力的人,关键情感问题向来弄的不清不楚所以才看不到拜伦的心意,还只当拜伦一心对她有意见,搞针锋相对呢。你说她傻吧,正事上不傻,就是这设计到情感问题的时候,她就懵了,一股脑说出来人林恩先生不也尴尬嘛。 “不好意思啊林恩先生,这事跟你没关系。”布鲁斯尴尬的笑笑,转头咬牙切齿的对葛兰说:“你这人还是不是女人啊,还不害臊。命令是长官下的,只是拜伦……拜伦他……” “他想让你帮他抓到我的把柄!”葛兰一锤定音。 布鲁斯叹气,怎么越说越不清楚了呢……苦恼扶额头:“好吧。是这样没错,但是我看来看去你没什么把柄。” 葛兰这才满意的昂着脑袋,“当然、” 布鲁斯无奈,顺着她走,以免再惹她生气。“那事情就这么定了,你没意见吧?” “长官的命令我能有什么意见。”她抬头看林恩,眼神里没有任何它意。但林恩就是觉得她看自己的时候,好像是在表达自己的目的达到了。 她并不是故意傻到真以为这事可以随随便便当着他的面说吧? 她明明是在挖坑表明自己的立场,让他不要动歪心思。林恩好笑的摇了摇头,看来被骗的人不止布鲁斯一个人……埃尔南也瞪大眼珠子盯着自己看,生怕自家少爷真的对这个凶残的女人有什么别的心思…… & 晚上并没有因为葛兰受伤的事情而放弃了守夜。第二天,照样是后半夜,所以早上醒的特别早,早上埃尔南出门的时候还有点不适应多了个女人随时在周边。 尴尬的去扯衣服。 自从昨天布鲁斯和葛兰两人聊过一些奇奇怪怪的话题之后,埃尔南更加对她避之不及,甚至时刻盯着她小心接近林恩,生怕她会借机勾引林恩。 为此葛兰没什么意见,反而觉得这很棒,她对待人际关系这方始终有自己的顾虑和障碍,她并不擅长与人接触。 埃尔南收拾完行李很快有人来取走了,看到葛兰坐在沙发上,摸了摸鼻子想说什么,林恩已经穿戴好走了出来,正好打断了他要说的话。 林恩上上下下看着葛兰,发现她也已经收拾好了,一个很小很小的行李袋,“你就这点东西?” 葛兰恩了一声,她所有的东西加起来都没有一台电脑重要,而且他们这次带出来的武器也很少,回到伦敦以后她需要去基地再补充一些东西。 布鲁斯早就下去取车了,他不随行他们的飞机,会有自己的渠道回到伦敦,所以一大早交代了所有的东西电脑以及所有剩下的武器。 “我们什么时候离开。” “早点走吧。”林恩抬头看了看窗外,天色还没有大亮,葛兰知道他担心什么,提着包站了起来。 “布鲁斯会留下来阻止德国警察。放心吧。” 林恩嗯了一声,转身跟了上去。门童把行李全部搬上了车,所有人出发去附近的机场,但让葛兰意外的是这里并非是官方机场,车子七拐八拐的拐上了郊区的别墅区,很快在一栋类似古堡的建筑物前停了下来,眼前是一个巨大的私人飞机场,中央停着不停转动着的私人客机。 见到林恩一行人,飞机上的工作人员一字排开迎了上来,装行李等等一切事情做完之后,飞机巨大的扇叶开始启动,伴随着轰隆的声音一阵巨大的风迫使着人往前倾。 “少爷,我们可以上机了。”有人上来请。 林恩点头带头上了飞机,偶尔回头看到葛兰跟在身后,风太大,吹得她单薄的衣角胡乱地飘扬,瘦弱的身形远远看着心里一凉。他抄在衣角口袋里的手动了动,想起昨日她给的警告,转开视线近了机舱。 机舱内的装潢非常豪华,整个机舱只有专供的几人位置,巨大的皮沙发柔软的可以让整个人陷进去。全机舱的人都在为林恩一人服务,他坐下后,立即有人送来了水果和酒,林恩闭眼靠在沙发上短暂休息,葛兰被一位穿空中服务制服的女孩引入另一边的沙发上坐下后,送上了热牛奶和一些简单的吃食。 “小姐,少爷为你准备的早z祝年用餐愉快。”葛兰很意外,握着热牛奶道了声谢谢。抬头看了眼从背后看椅子里只能看到一个脑袋顶的林恩。 埃尔南在上了飞机之后再次变身为称职的老管家,全程只服务林恩一人,他似乎很担心葛兰靠近林恩,眼神怪异的时不时关注着她,偶尔低头附耳过去听听看林恩交代了什么。很快,飞机起飞了,中途埃尔南为林恩送来了卫星电话,“少爷,伍德先生的电话。” 林恩接了电话,葛兰听见他在电话里轻声说了几句,似乎是在讨论公司的事情,至于是什么事她没有听清楚,而后又听见他说:“不用。军方派了人来。嗯,没事,不用担心我。我就不回老宅了,还有许多工作要忙。”想来是他的家人听说在德国发生的事情,担心他打算安排保镖之类的,但被他拒绝了。 葛兰听着他们的对话,心里将杜邦家族的情况大概知道了一些,一直都知道林恩·杜邦很有钱,私人客机、老派白人管家,这绝对不会仅仅是一个钢琴家的手笔,只有许多欧洲贵上流社会才会这么古派。也难怪他请得起雇佣兵给自己做保镖了,她想。 这么说起来,葛兰觉得埃尔南的担忧不是没有可能。 尽管她没那种奇怪的意思。 第十三章 跳海 伦敦 苏海安等了两个小时才看到乔安跟随几个人走出来,那是伦敦皇家音乐学院的乐团,也是林恩的专用乐团。 乔安刚出海关就在门口看到苏海安靠在栏杆的位置上,同行的人自然也注意到了他,有相熟的人甚至露出了了然的笑容,对她挥挥手,先行一步。乔安跟同伴挥别再见后,小跑着步子到苏海安面前,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非常期待见到苏海安呢。但苏海安自己却是很明白,他已经看到乔安微微蹙紧的眉头,眉宇间所表现的尽是无奈和不满。 “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就不能来接你了吗?我是你的未婚夫呀,乔安。”对于乔安的表现,苏海安似乎也不生气,反而露出了一个看似开朗的笑容,两排白牙在眼前展开。 乔安显然非常不适应他口中的‘未婚夫’三个大字,脸色微青,别扭的拉了一下背着大提琴的带子,吞咽了一下口水才说道:“我们出去吧。”她并不想让同行的人看见他,并误会两人的关系,但事实上按照两家人的关系来说,他们确实是从小就定下来的娃娃亲。 苏海安那一张过分美貌阴柔的脸想要不引人注目的可能性太小,加上他开了一辆骚包宝蓝色跑车自然而然便引起了更多人的注意,在更多的目光看过来的时候乔安已经快速走到了前面,刚走出机场大门,在过人行斑马线的路上,抬头就看见了几个熟悉的身影,他快速的拉开车门坐了进去,等到苏海安上车,迫不及待的交代:“快离开这里。” 苏海安启动车子,透过玻璃看到那一行提着琴的行人,嘴角微微弯了弯,明明在笑,但你很难从他的眼睛里看到笑意。 “你的朋友们好像看过来了。”他特意提醒她,语气里带着笑意,这让乔安感到不适。 乔安瞥他一眼,咬着下嘴唇嗯了一声。不知道为什么,从何时起,眼前这个原本对她言听计从,呵护备至的男孩突然长大了,也变了……他的一举一动都令人感到了惶恐和恐惧。尽管,他看起来明明是在笑,但是下一秒你并不知道他会对你做什么。 这或许是错觉?乔安安慰自己,感觉说这样的话的苏海安是故意的。 “开车吧。我很累,想回去休息了。”乔安很快调整了自己的面部表情,木着一张脸盯着前方看,冷冷地说着。 苏海安乖乖启动车子,这期间两人没有再发生什么不愉快的事情。直到车子停到了乔安所住的那栋房子下,那是在安静居民区,独立的洋房花园停车坪里还听着一辆红色小车,一看就知道这是一个女孩子的房间。 乔安下车,从背包里一面掏钥匙,一面挥手跟苏海安挥手拜拜,并没有因为感谢而邀请他进门喝杯茶。 苏海安探出半个身子,手肘撑在摇下车窗的窗沿上,视线紧紧地黏在她的背影上。 觉得不适应的乔安明显感觉到了一道刺目的视线,原想假装没感觉到,但握着钥匙的手下意识的不听使唤,总是找不准篱笆围栏的钥匙孔,她泄气地扭过脑袋,没好气地去看车里的苏海安。 “不如你明确告诉我,你的来意?” 苏海安见她这样子,嘴角笑了笑,收回了手,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让人觉得非常欠揍,乔安的妥协一切都好像在他的掌控之中,总是这样,身边的人甚至觉得他高深莫测,相当恐怖,所以除了乔安以外,他在英国没有关系更加进一步的人。 “我想知道,你拍的那张照片里的女人是在什么地方出现的?叫什么名字,是做什么的?”良久以后,他终于才慢悠悠的问道。 不知道为什么,乔安对苏海安这一系列的问题并不意外。她似乎预料到,苏海安不是那么轻易就放弃的人,如果有一件事他没有了解清楚,那么他甚至不惜花费巨大代价来获得真相,这也变相的说明了……苏海安在意那个女人。至于为什么?他们都一样,因为六年前跳海死了的那个女人……顾朝阳。 顾朝阳…… 这个6年来一直成为了禁止话题的名字。 苏海安甚至已经不记得她的长相。但是为什么呢……为什么突然看到那个女人之后,就会想到她呢? 明明……顾朝阳那个女人一点也不值得被人记住。 他依稀还记得6年前那一幕,那时他们出海,那天是他母亲的忌日,每一年母亲的忌日他都会出海,带上顾朝阳是一个重大的决定,他自认为这是既英明又伟大的决定。 当全船的人都将顾朝阳看作他的‘女人’时,他给了无尽的纵容与宠溺。所有人都以为,苏家少爷深爱那个看起来孤苦可怜的孤女。 但事实上并不是这样。 六年前的阳城,曾发生过一起惊动了整个阳城的跳海自杀案。 案件之所以震惊外界,也仅仅是因为,当事人是阳城最有声望的苏家,那是在莫个夜晚的凌晨两点,距离案件发生已经超过十个小时,苏家的大少爷依然亲自守在海边,让一波又一波的人水手、救援队、警察去海里调查,他花费了巨大的物力和人力去寻找一个所谓‘情人’这未免也太夸张了。 警察长觉得这事情太方谬,擅自停了救援队的搜救行动,密集的人群站在海边,灯光和船只也渐渐疏散了。 “再过去就是公海了。”来人报到。 警察队长皱着眉点头,朝着岸边站着的男人望去,那里站着的正是受害者的家属。那男人,是苏家的少爷,苏海安,整个阳城警察局都不敢轻易得罪的人物。老警察不明白,怎么偏偏让自己遇到这么些人物? “我不相信她会死。”那时的苏海安依然认为他掌握了顾朝阳所有的人生轨迹。 警察队长还没来得及开口,那站在最中间的苏海安已经下了结论,缓慢地转过头视线落在经常队长的脸上,声调凉凉地,“你们警察是怎么办事的?一个人都找不到?” 见到男人动气,警察长只好低眉顺眼地解释,“苏少,我们已经加派两队人马,还是没有找到附近几公里有人影。 “给我继续找!不是没有尸体吗?” “那也可能沉入海底了……” 苏海安看人的时候,一开始总是给人一种清风拂面的感觉,但下一秒就会让人感觉到这清风不是拂面,而是刮面,隐藏在笑意的眼眸下是一层掺了毒药的怨恨,看的人冷风袭来刺骨又剐心。警察长及时闭上了嘴巴,不得不慌忙道歉:“对不起苏少,我们会再加派人手,沿着航线在海上寻找漂流的生命迹象。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说完,苏海安转身离开了海边,他没有心情去关心这些吃白饭的警察为难与否,他唯一担心的只是,顾朝阳那个女人,她怎么可以死掉?! 苏海安是怎么也不会相信顾朝阳就这么死了的。 他明明对她很好了。但顾朝阳依然不满足,居然敢挣脱掉他的束缚,站在船头仰着脖子威胁他:“苏海安,如果你不想我死的话,就放过我。” 放过她? 认识这么久,苏海安第一次发现顾朝阳也有这么天真的一面。 他觉得好笑,为顾朝阳的天真。然后他要让她知道残酷的事实:“妄想。我不会让你死的,顾朝阳,你死一百次,一万次,我都有办法救活你。这辈子,你生是我苏海安的东西,死也是我的尸体。” 他把她比作一个东西,玩物。就是从来不把她当人,就算上一秒他能趴在她的肩头啃着她的耳朵吻着她的轮廓。下一秒,他也能一脚把她踢到海里。顾朝阳逃不过他的手心,苏海安这样以为,所以他毫不在意地朝她伸着手,“来,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闹情绪可不是好女孩。”他伸出一根手指头,放在嘴边,轻轻吹了口气。 在外人看来,就像是一个极宠爱情人的男人。 顾朝阳看着他靠近,冷冷的扯着嘴角。因为天生一张隐约勾起的嘴角,她笑的时候总会让人误以为是在嘲笑,所以这个举动再次激怒了苏海安。 苏海安容易动气,他有一种心理疾病,几乎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他大手一把挥过去,原以为会像以前一样一把将这个女人给抓在手心里。可是这次却让他意外地落了空,顾朝阳在他靠近的那一瞬间纵身跳入了海中。游轮下的海水奔腾地翻滚着,四周尖叫声响起,格外的刺耳。 苏海安错愕了一刹那,转头阻止了要跳入海中的水手们。 “不要救她,让她吃点苦头才会听话。” 这船上没有人敢违抗苏海安的命令,他的话就像是是圣旨,没有人再敢尖叫,也没有人敢在他没发话前跳下去。更别提有人会担心那个倔强的女孩子是不是真的就死了。 直到水手们发现再也没有影子,苏海安才真的着急了。 海面上一片的宁静,偶尔会有海鸥的声音。十几个水手被苏海安赶下去,一个小时,两个小时,终究是没有再见到顾朝阳的身影,再也找不到了,就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 苏海安在海浪声中猛然惊醒。他慌忙抬头,抹了一把自己脑门上的汗水。 他还记得自己明明宋乔安回家,然后……然后他们讨论起顾朝阳,之后他开车回家。茫然间苏海安抬头看了看四周,发现自己正置身于车内,车子停在自己在伦敦的别墅,再往远处走一些就是靠近海的位置了。他叹口气,想起来自己已经许久不做噩梦不再想起顾朝阳,双手捂着脸从鼻息里探出一丝气息。 乔安说:“就当是我搞错了,那个女人跟顾朝阳长得一点也不像对吗?你不是一点也不在意吗?”她用他说过的话来噎他,让他对这个一无所知的结果无法反驳。 苏海安总觉得乔安是故意在报复自己,至于报复什么……他能想到的大约就是他始终霸占着未婚夫的位置吧? 抱着这样的念想,苏海安终于将双手放下,脸上面无表情地在原地待了一会,许久以后才推开车门走进房子里,刚推开门,屋子里的猫咪就尖叫着跑开了,望着猫咪逃命一般跳上窗户躲在链子后面的影子,他有些生气的皱了皱眉头,自己有这么让人觉得害怕吗? 顾朝阳这样,后来与他从小一起长大的乔安也这样…… 现在连猫都在怕他…… 苏海安内心里的愤怒无处发泄,轻声挪到窗户边上,猫咪已经卷缩成了一团,无处逃窜的可怜样靠在墙角,他不由得从嘴里发出啧啧声音:“哎哟,小可怜。”他讲猫咪提了起来,搂在自己怀里,听见猫咪凄惨的叫声,起了怜悯之心,似笑了笑,很快猫咪被搂紧了一些,锢在臂弯里的猫咪猛烈地蹬了几下小短腿。 猫咪差点以为自己死在当场,大喘气和尖叫的同时,身体上的力道突然撤走了,随之而来的是重重的坠地的声音,猫咪从半空中落在地上,发出了惨叫声音,但罪魁祸首苏海安却浑然未觉一般,发出了爽朗的笑声,他终于笑了,是猫咪牺牲了自己的生命安全所换来的机会。 第十四章 古堡 私人客机没有开往希思罗机场而是转到在偏僻的古堡外停在了巨大的天台上。葛兰在下了飞机很长一段时间里都跟着埃尔南,林恩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被几个黑衣人请走了,葛兰想跟上去但被埃尔南拦在了门外,他客气礼貌地拒绝葛兰的靠近:“葛兰小姐,我们杜邦家族的事情你不便参加。” “你确定里面是安全的。”葛兰撇嘴吧,不强求。 “当然,这里是杜邦家的地盘。”埃尔南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明显有一层骄傲。 葛兰瞥他一眼,双手抱在胸前站在原地,他不让她走,她也就一动不动。埃尔南诶了一声,想说两句不好听的话,但眼珠子一转立即想起这人前些日子的表现,绝对不是自己能说动的人,也就懒得再说,由着她站在原地,直到两个穿燕尾服的管家拉开了巨大弧形木门,林恩在一群人簇拥下走了出来。 心不在焉的林恩微微蹙着眉头,低着头根本没注意到站在门边的一老一少,埃尔南喊了一声:“少爷。”他才反应过来一般,想起什么来盯着葛兰看了一眼,葛兰回视他,抱胸的个两只手放了下来垂在两侧,无奈的偏头做了毫不在意表情。 “埃尔南,你先带葛兰小姐上车,我去见见母亲稍后就回市区。”他原本并不住在古堡里,在市区他有自己的房子和管家,这次突然回来是因为德国发生的事情太过凶险,他必须要亲自回来面见一次长辈,但杜邦家族的严谨很少轻易相信一个人,所以他并没有表明她的身份,只当做是一个随行而来的客人。 “好的。”埃尔南恭敬的答,转身挡在葛兰面前:“葛兰小姐,请。” 葛兰左右看看,这个古堡很大,诺大的空间里应该布满了眼线,一般的罪犯不会挑这个地方下手,也就放心的跟着埃尔南离开了大厅。 跟着埃尔南绕过无数道古朴的走道,才终于绕出了古堡到达前厅,门口巨大草坪上停了一辆看不出任何标示的黑色汽车,从外观上看这辆车并不贵重,只是车身擦的很亮,司机带着白手套站在车旁,见到人后立即殷勤地拉开后座车门,葛兰钻了进去,埃尔南并没有跟上,只嘱咐葛兰:“小姐,你在此处等候一刻钟时间,少爷很快就会出来了。” 他显然非常了解这位少爷与自己母亲之间的关系,超不过一刻钟的寒暄。 葛兰似乎扑捉到了什么,但也仅仅是点点头应着之外再无其他举动。 果然这一切都跟埃尔南所说的一样,林恩在一刻钟后准时出现在门口,守在大门外的几个身穿燕尾服的男人,一个送上了他的大衣外套,另一个替他将皮鞋上灰尘擦拭干净,总之十足十的贵族做派,葛兰看着觉得有意思多看了几眼,如此派头整个英国也就那么几家吧。 林恩准备好了走了过来,司机同样拉开了后座的车门,埃尔南依然笔直着背站在车外,过一会便上前吩咐司机开车。 “埃尔南老先生……”葛兰望着后视镜里他还站在原地目送车辆离开,发出疑问。 林恩不知不觉间已经收起了方才那股子生人勿进的寒气,解释说:“埃尔南是古堡里的管家,他只是不放心我的生活特意跟在了身边。回国后,我会回到自己家里。” “你住的地方离这里远吗?”葛兰看着离得越来越远的古堡,方才身在其中并不觉得,眼下再回头一看,那真的是一个巨大又奢华的建筑物,占地面积很广阔,而且英国是一个看重身份的国家,如果不是重要的人物是不会拥有这么大奢华的庄园。 “很远。”林恩说。 眼角瞥见了好脾气的林恩似乎是微微蹙了眉头,但是非常快就消失了,再去看的时候根本就看不见。 林恩说的没有错,他住的地方离古堡非常遥远,车程大约一个半小时,车子到公寓楼下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去,公寓楼下站了一个身材挺拔的半百老人,同古堡里的那几个人差不多,身穿着标准的燕尾服,手上戴着白色手套,左手背在身后上面挂了一条白色的毛巾,司机拉开车门林恩走了下去,他上前一步来,“少爷,欢迎回家。” “伍德先生,你好。”林恩对待任何人都非常礼貌。 叫伍德的老先生也见到了葛兰,但他没有发出任何疑问,只做了一个请的动作邀请葛兰先行跟上。葛兰快步跟上林恩。 这是一栋藏在市区后面寂静的街道上的连排公寓楼,公寓楼是普通的居民式三层楼,而林恩住的地方在二楼,只要从外侧的楼道走上去就到了。并不如葛兰所见到古堡那般奢华,林恩的个人公寓显得朴素得多,单独的房门嘎吱一声被推开,门厅前是鞋柜还有衣架,林恩自己脱了鞋和大衣挂上,自顾自的走了进去,大厅很空旷,从正中间分开的阻隔物是原木书架,上面放满了各式各类的原文书籍,大部分还是有关音乐的,再往前走,相对着正中间的书架摆放着的是一排黑色布沙发,上面还放了几个零零散散的抱枕,沙发正对面靠近窗户的地方是专门用来放置乐器的空地,马绒圆地毯上是一架大型三角钢琴,钢琴的旁边还有录音设备以及一些电子运气设备,大部分都是古典乐器的改良版,小提琴藏在最角落孤零零的无人问津一般。 葛兰的视线被突然出现的一只手打断了,那双白皙修长的手将小提琴拿在了手里,架在了自己的肩膀与脖子的位置上。林恩似乎有心事,随性地拉动了两下小提琴,发出悦耳的琴声,打断了葛兰所有的思绪。 “你刚刚是在看这个吗?”林恩没有继续拉下去,松了手拿着小提琴问她,示意她是否想要试试看自己动手。 葛兰摆摆手拒绝了他的提议:“我只是觉得它躺在最角落的地方怪孤单的。” 林恩听见她的话低头笑了笑,将琴放回了原地。转身上台阶上到另一面生活的区域,这面的生活区收拾得非常整洁,木地板上铺上了厚厚的羊绒地毯,光脚踩上去也让人感觉非常舒服。伍德先生已经将所有的行李搬完了,自行去又打开了一间客房的门,林恩指着那里告诉葛兰:“以后你就住在这里,直到你的事情结束。” 葛兰走过去看了看,房间很整洁干净,除了床和一些必须要柜子之外没有其他多余的物品。 她很满意这样的搭配,她自己的东西并没有让林恩的人帮忙,一直提在手里,她站在门口环视了一圈后点点头道:“谢谢。” 林恩嗯了一声,看了她一眼说:“你随意,简单收拾一下。应该也饿了,伍德先生做的烤面包非常好吃,整理完就出来试试看。” “好的。”葛兰将房门关上,密闭的空间里顿时就只有她一个人。她没有多耽搁时间,将箱子打开取出了里面的必需品,衣物之类的私人用品非常少,电子设备是不可缺少的,她抬头看了看四周,很快找到了相应的位置,将信号屏蔽器安装在油画背后,另外又在灭掉了的壁炉内安装了反窃听器。东西都整理的差不多,她走出房间,伍德先生一个人在厨房里忙碌着,林恩则早已经换了家居服在沙发上翻看着什么东西。 见没人注意自己,葛兰轻声转了个方向。隔壁就是林恩的房间,她踮着脚伸手在门框上摸了一下,耳机里信号提醒探测器已经安装完毕,紧接着她又在四周的几个角落里安装上了自己所需要的设备。 这一切事情搞得差不多的时候林恩也看完了手上的东西,他似乎早就注意她了,只是没有开口阻止。 葛兰也没有掩饰的打算,她一脸的理所当然,也没有解释的意思。林恩抿着唇角好一会才无奈笑了笑:“我怎么觉得自己给自己找了一个大麻烦,像是在坐牢。”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无奈,林恩先生,你不是第一个。” “好吧。我承认你说的对。”林恩于是不再纠结这个问题,伍德先生做好了晚餐过来请两人去餐厅,话题就此结束。 两个人的晚餐比之前在柏林的时候冷清了许多,加上葛兰并不是一个愿意主动搭话的人,于是整个晚餐期间就只能听见刀叉细微的声音,只是林恩似乎碍于她的伤还没有完全恢复的状态,特意吩咐伍德将牛排切成了小块直接送上来。 两人的状态有回复到了初次认识那天的客套疏远。这是葛兰所需要的距离,她为此很满意,所以整个晚餐吃的也很愉快。 快结束的时候,林恩才想起来一般,突然问道:“布鲁斯先生会怎么样?”他还米忘记他们把布鲁斯留下来解决警察的事情。 “他?他会有自己的方法,很快就会回到伦敦。”晚餐结束之后,她就糊需要联系基地,她需要的物资基地会安排人用掩人耳目的方式送来。 “哦。”林恩似乎没有其他的话了,沉静了半天。 他不说话葛兰也就没搭腔,两人安安静静的吃完晚餐,相顾无言着各自忙自己的事情。 第十五章 什么关系 葛兰是在伦敦第三天后才终于联系上基地,她没想到的是与自己面对面视频通讯的人居然是大半年没有出现的莫雷长官。 莫雷长官习惯性地斜坐在沙发上,一手放在扶手上,一手你大拇指与食指合拢成一条线。视频将他整个身体拍摄了出来,一双长腿自然落在木质地面,绑带军靴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在地面上,发出哒哒哒的声音。葛兰入目的便是他那冷硬脸,立体的五官不说话的时候让人没来由地一紧张。莫雷长官长了一张的顶级模特的脸,就连身材也比顶级模特好太多,如非是见过他的残忍嗜血,葛兰恐怕也很难会有这种紧迫感。 莫雷长官盯着她的手臂皱眉头,那是上次受伤的位置,她下意识地躲了一下。 长官是M军团的最高领导人,比谁都心狠。葛兰当然不会以为是他在担心自己,他只会认为自己无能。 “第一次单独执行任务,感觉怎么样?”莫雷长官终于开口说话,语气凉薄,丝毫感觉不出来他是在关心人。 葛兰想起了第一次见他,他在一群训练有素的军人簇拥下出现,那时她被当做了间谍,被其中一个人打倒在地,他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那时,她以为自己会死在他手下,谁也没想到许多年后他成为了她最信任的人。 “感觉还不懒。”那时她也没想过自己会像今天这样跟他说话。 莫雷眉宇微挑,嘴角终于牵起了一丝丝小弧度。 他说:“这也是考验你的时候。杜邦身边的危险很多,客人希望你能长期待在他身边。他们似乎很满意你在柏林的表现。” “客人?”葛兰狐疑皱眉,难道他们的客人不是联合国吗? “嗯。联合国只是他们联系我们的渠道,实际上客人另有其人。” 什么人能惊动英国政府以及联合国?葛兰一面听着门外窃听器的动静,没有任何异常,一面不由得想起了在古堡内的一幕。那绝对不是一个简单的家庭。 “林恩·杜邦到底是什么人?”提出问题之后葛兰就后悔了,果然见到莫雷斜睨了一眼她,抿着唇线冷冷的说:“葛兰,你知道规矩。我们没有权利知道客人的目的和身份。” 葛兰低下了头为自己提出的问题而抱歉,好一会,莫雷才继续说道:“好了,最近大家都很忙,我已经让人把你要的东西送过去,老规矩。” 很快莫雷关掉了视频通讯器,葛兰简单收拾了一下,准备外出。 推开房门就看到林恩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乔安和乐团其他人过来的时候她在房间里面听见声音了,几个人围着林恩低头商量着什么,每个人手里都还抱着自己的乐器,偶尔在林恩的要求下根据修改意见配合一下,面前的矮柜上摆放了下午茶点和红茶,看起来是一个非常悠闲又美好的下午。 突然听见推门的声音,所有人都齐刷刷地回头去看葛兰。 她穿着第一次见面时那件羊绒大衣,尽管臃肿,也不难看出她姣好的身材。手中提着一个牛皮箱子,一副要出门的样子,见所有人看自己她也不觉得尴尬,对林恩指了指大门,又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我出去一下,很快回来。” 摸耳朵代表这附近一切安全,林恩跟她待了几天也明白她的意思。 伍德先生已经替她备好了围巾和皮鞋站在门边,葛兰道了谢,经过林恩同意后匆匆绕过大家走了出去。 葛兰的身影一消失,在场的所有人都忍不住发出起哄声,在座的人多半是在皇家音乐学院上过林恩课的小年轻,可以说林恩算她们的半个老师,但因为年纪相差不大,多数的时候大家能凑在一起开个小玩笑。 “老师这是终于被拿下了吗?”其中一个年轻法国小伙子兴奋地说道。 “对呀对呀,老师家里居然有女人……不可思议。” “长得很漂亮诶……超级性感。” 其他人也七嘴八舌地说起来。人群里,唯独乔安始终一言不发地盯着林恩带笑的侧脸,他总是这样,一副好脾气的样子,随时都挂着笑意,就连被误会好像也不会说出拒绝的话。 这一定是个误会……对吧? 林恩并没有当即反驳。处于礼貌,他简单解释了一番:“是不可描述的关系,哲学老师有教过你们不要而已揣测别人的关系吗?” “老师真没劲儿。”法国男孩讪讪的。 林恩没有再说什么,指着一个新的音节跟大家作者调试。 一走出大门,寒风就吹了来。葛兰将围巾拉高了一些,遮住了半张脸,她要去找的接头人就是附近,任务期间她是不会离开被保护人太远距离的,转了一个弯道下了地铁站,刚下站口就听见了悠扬的小提琴声音,是一个流浪汉在拉奏,报纸折叠的容器里已经零零散散有几张纸票了,葛兰走过去的摸出一张欧元,半蹲着放了进去,顺手夹走了藏在纸币下的钥匙。 那是地铁站保险箱的钥匙。收进衣服口袋的一瞬间,转身却撞上突如其来的行人。 葛兰诧异回头,手心里感觉落了张字条,她握紧手掌回头去看望着自己笑的男人。那是一张瘦小且皮肤黝黑的男人,正笑眯眯的看着她,葛兰愣了愣,正想说什么,男人已经道了歉:“对不起。”转身进了人流。 葛兰回过神,低头看了看手心里的字条,上面有保险箱的地址和箱号。 她没想到给自己送东西的人居然是他……克尔。 这六年来,葛兰从来没有见过他,据说他是莫雷长官的随行官,时时刻刻跟在他身边,像是个影子,需要的时候才会出现,基地里的人很少见过他,甚至偶尔提及也只是形容他为影子。 但是葛兰对他的影响非常深刻,他曾陪她去参加过一次葬礼。 那个葬礼的主人,是她自己,19岁那年,她死在那场葬礼上。 路过的人越来越多,葛兰从回忆里回过神,转身也没入了人群里,很快找到了保险箱,将黑色皮箱与里面的箱子替换了出来,往回走的时候步履比之前慢了许多。 她知道林恩和乐团的会谈会在半小时左右结束,她不擅长见陌生人很多的场面。于是在公寓附近悠闲的散步,直到陆续有学生走出来。 同伴们陆续离开了,但乔安收拾乐谱的时候放缓了动作,直到房间里只剩下了她和林恩两人。 林恩从乐谱中抬起头,好奇问她:“乔安你还有什么事情吗?” 乔安被林恩突然询问,有些紧张,慌忙地加快了手中的动作,却不时偷偷拿眼去看他,林恩叹口气放弃了继续看乐谱的动作,盯着她看了一会。 被盯着看的乔安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终于鼓足了勇气走到他面前的问道:“先生,你同葛兰小姐是……什么关系?她不是你的翻译吗?”为什么会住在你家里?其实她最想问的是这个问题。 问题还没说完,林恩不易觉察地皱起了眉头,不耐烦的感觉稍纵即逝,很快他又换上了那张标准的绅士脸。 乔安看他这样,心下一凉。她喜欢他整整六年,像是个小粉丝一样守在身边不敢僭越,默默的看着他已经觉得很幸福,努力的一点点靠近他,从成为他的学生再到成为乐团中的一员,付出了许多的努力…… “我喜欢你……”乔安想,如果再不说,恐怕自己就没有机会了。 她却不知道,说出来比不说,得到的结果更加残忍。林恩沉默着盯着她看,脸上表情不变,但眼神一点一点冷了下去,变得疏离陌生甚至冷漠。 乔安顾不得那么多,一把拉住林恩的手,嗓音沙哑到快哭了。 “我从第一次见你就喜欢上你了,你那么的好,你能给我一个机会吗?” 六年前,林恩曾在阳城开过一次小型演奏会。那场演奏会在整个上流圈引起了轰动,整个阳城的上流圈都为之所动,乔安也是其中一员。 那年她才二十岁,还是苏海安名义上的未婚妻,如果没有遇见林恩她以为自己一生或许就会因千金小姐的累名同苏海安度过余生了。 但是这一切就像是冥冥之中的注定,她却遇见了他。 她还记得,苏海安在自己的强烈要求下陪同自己去参加了演奏会,这并不是乔安第一次见林恩。 现场坐满了观众,尽管这仅仅是一场非常小型的演奏,但是仍然是一票难求。 演奏会在五分钟后开场。 来自全国各地的99位琴童早已经准备好,数十位交响乐团也在恭候大驾,小型演奏会的规模虽小,但音乐家却在认真对待每一位听众。 台下坐满了听众,观众位也不分贵贱,一视同仁。 林恩是在乐声中终于走上台。 一改他看起来高贵典雅的风格,开场曲选了一首欢快的曲目,少女的祈祷。 林恩穿着手工定制三件套燕尾服,与指挥家,乐团的人一并起身为观众鞠躬,整个大厅里响彻起震耳的掌声。 房梁上巨大的水晶灯渐渐变暗,一束光打在林恩身上,他优雅转身,缓步走到三角钢琴前,鞠躬后才再坐下。他表演时没有乐谱,揭开琴盖的那一刹那就是他表演的时期。 乔安是第二次见到林恩,两次都有不同的感觉。 第一次是在校园活动上,林恩被一群学生围在中间,他拉的小提琴曲子好听又欢快,阳光落在他的笑脸上,看上去比男神大卫还要迷人。 那次或许他是生活在象牙塔里不谙世事向往普通人生活的贵族少年,亲近平和让人倍感的欢快。这一次全然颠覆了他最初的形象,像是站在金字塔尖的王者,平等地对待这众生,传递着他的音乐之声。 一曲李斯特的《帕格尼尼幻想曲-钟声》在林恩修长的指尖落在黑白琴键上时已经变了调,成了他独特的改编曲。全场的听众都被他八十度改编曲风所震撼。他似乎,格外喜欢节奏欢快的调子,带动着大家的情绪。 这是一场视听盛宴。 林恩的话很少,但他把自己所有的话都用指尖传达给了所有人,一曲柴可夫斯基《四季》选段引爆了高·潮,自诩古典音乐的符拥者挤出了眼泪,但这还没结束,林恩贴心的选择了粤调名曲《平湖秋月》作为完结篇,在坐的宾客再次被他折服,这无疑是一个绅士对听众最大的尊重。 苏海安嘲笑她,被林恩的假象迷惑了。 可是这又怎么样?她所认识的林恩是这样的人,她喜欢的就是他这样的假象。 林恩抽出了自己的手,没有在意乔安的窘迫和为难。他笑着委婉拒绝,“可是……我不喜欢你呀。” 他不喜欢她,说的是实话,比任何时候都真诚。 乔安愣在当场,他直接了当的拒绝了自己,甚至不顾及绅士的做派。 气氛一下子跌入了冰点,乔安颤抖着身体想要转身逃跑,可被他冷漠的眼神看得的整个人不能动弹,“咔哒”一声,房门被人推开了,葛兰走了进来,乔安终于握紧拳头咬着牙。 强大的落差没有打垮她,临走时,乔安已经调整好了自己的表情,毕恭毕敬地道了别。 路过的时候,葛兰明显看到乔安脸上的忧伤,她不解地看林恩。 林恩脸上的冷漠疏离在一瞬间变幻莫测,随即换上了张温和的笑脸,他向身后的背椅靠了靠,说道:“刚刚他们问我们是什么关系。” “嗯?” “我不太擅长撒谎,所以没有解释。” “林恩先生,你告诉我这些是什么意思?” 林恩摇头笑了笑,“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很好奇,你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你看起来很柔弱,但又是为什么加入了这个行业呢?”林恩盯着天花板,还以为他睡着了,却没想会问这个问题。 已经有许多年没有人问过她这个问题了,刚刚到M军团的时候,审讯人杰克或许问过,但是能到那样像地狱一般的地方待着的人,多多少少也有自己的故事和原因。 至于她……简直不值得一提。 或许是今日再次见到克尔的缘故,葛兰想起了许多年前的那场葬礼,那是改变她一生的葬礼。 那时,她叫顾朝阳。 第十六章 葬礼 6年前。 阳城首富苏家的养女顾朝阳跳海自杀,轰动了整个阳城。 警察在寻找三天三夜之后,最终宣布无法打捞尸体,已经死亡。 葬礼办的很盛大,如果不是门口摆放着黑白花圈,只怕会被人误以为是商务洽谈的聚会之地了。 当然这种盛大“聚会”绝对是少不了阳城嗅觉敏锐的狗仔们,媒体闻风而至,就连大门也被堵得密不透风。阳城首富苏晋成和夫人唐娜随后才现身,身穿着黑色系外套,保安面无表情的挡开媒体的涌动。 苏老爷和苏夫人就像是到场观礼的人,不过十分钟就离开了。 家属答礼是苏家的仆人,苏海安双手插兜站在角落,看着那空空如也的棺木,无声的勾起唇角,看不清楚神色,究竟是难过还是不难过,没有人明白。他只是这么盯着那水晶棺木看,看的出神。 直到仆人来叫,他才跟了出去。 偌大的加长林肯车里,唐娜倒了一杯香槟递给苏晋成。苏海安拉开车门进来的时候两个人好似正在品尝这从波士顿远道而来的红酒味道如何。 “要给你一杯?”唐娜问。 苏海安看她一眼,淡淡的笑:“唐小姐,我真的很怀疑顾朝阳是不是你的亲生女儿。” 唐娜似乎并不生气,在这个家里苏海安从来都不会尊称她。而她,也并不需要。她抿着唇角,“你的怀疑是很合理的。” 苏海安瞪她。 “我从来没说过她是我亲生女儿,如果没带她回来,她起码不会想到寻死吧。” 苏海安不吭声了,从鼻子里哼出一丝气。 苏晋成似乎挺享受妻子和儿子的争锋相对,全程没有打断任何人,只在最末象征性说了儿子两句,“差不多得了,人都死了你还想怎么样?” 苏海安张嘴想反驳,最终没有说什么。 这个家里恐怕对顾朝阳唯一存在着感情的人就苏海安了吧?如果,恨也算的上一种情感表现的话。 苏海安恨顾朝阳,原因很简单,她令人讨厌。她是唐娜的女儿。 这两个理由足以让苏海安日复一日的折磨她了。 睡觉睡到半夜,蛇蟲老鼠爬上顾朝阳的床这种事情已经屡见不鲜了,头几天苏海安总是很享受的听见顾朝阳惨烈尖叫拍打门板的声音。久而久之,顾朝阳将那些可怖的生物关在笼子里养了起来,苏海安觉得很挫败,就开始对她人身攻击。 他会‘不小心的透露’给全校嘴巴最大的女生,顾朝阳有一个‘能耐’的妈,前一秒还是孤儿下一秒就荣升为苏家大小姐。总有一些人苏海安的追随者会在私下里为他打抱不平,进而对顾朝阳打压排挤。 但顾朝阳就像是毫无痛感,一点反应也没有。于是他只好‘牺牲’自己,乐不知疲地当着大人的面对她做亲密的动作,好不知羞。导致后来变本加厉,顾朝阳曾有一段时间清早起来就能在自己的床·上看到衣衫半解的苏海安,见到顾朝阳终于有了害怕的神情他就会很高兴的录下‘罪证’发布在校园网站上,让顾朝阳背负浪荡·女的名号。 顾朝阳的高中生活如同想象般,受尽非议,遭遇冷对和嘲讽。每一天都遭遇着不同程度的折磨,比如被男同学当面要求开价,女同学明里暗里嘲笑,便当盒里面永远都会有蟑螂,路过时,被泼得一头污水的永远也是她,还有一次有人把她反锁在坏掉的洗手间里,一关就是两个小时,如果不是苏家的人找来生怕她消失不见,可能死在里面也没人发现吧?她的名声到后来越传越难听,甚至有家长到学校抗·议,施压学校开除她。 如此幼稚的手段,不得不让人怀疑这些人都是苏海安那个小学生请来的托。 顾朝阳守到了灯灭,最后一个仆人离开后才偷偷摸摸进礼堂。 礼堂正中央摆着的照片,顾朝阳还记得是高一那一年参加入学拍的学生证照片,真心不怎么好看,眼睛像是没长开,永远在没睡醒状态,微微眯起,或许是那段时间长时间的提心吊胆晚上总也睡不好。以至于到现在顾朝阳总也睁不开眼,远远的看上去就像是她在藐视你。苏海安就非常讨厌她这样。只是她没想到苏海安还记得自己喜欢向日葵,唯独一只,插在照片前的花瓶里。也不知道他怎么说服工作人员放上花瓶的。 “这位小姐,家属已经离开了。” 灵堂的工作人员上前提醒天色不早了,顾朝阳拉了拉帽檐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在大门口站了几分钟,马路对面等着的瘦小男人等得不耐烦了,扔了烟头走了过来。顾朝阳微微皱眉,看他,“我不会逃跑的。” 瘦小的男人面如死色,裂开嘴说:“还有什么事情?” “没了。走吧。” 男人弯腰帮她提起手中的简便小行李,大步往前走。因为成日生活在海上,男人的皮肤黝黑,虽然瘦小但是看起来身手很敏捷,顾朝阳明智的选择了跟上。她可不敢在这种情况下跟这些人对抗,就算死,也要挣扎过一圈后再去死。 从阳城到香城,要过公海。 男人带顾朝阳上了游轮。这艘豪华的游轮上应有尽有,夜总会、酒吧、游泳池。当然最出名无非就是那掩藏在最隐秘处的赌场了。能来这里的人非富即贵,衣香鬓影,美酒佳人,好不享受。但同时在这里的一个晚上也能让一个亿万富豪瞬间回到一穷二白,这样跌宕起伏的感受只有富豪们才能玩得起。 男人进了赌场一间私人房间,奢华的尊贵黄装扮使得整个房间亮堂富丽,巨大的水晶吊灯让朝阳不得不眯上了眼,偌大的赌桌上几个身穿手工西装的男人沉默不语的捏着手中的纸牌。为首的是一位身穿着迷彩服,肩膀上没有任何军衔的男人,脚上的黑色马靴啪嗒啪嗒的在房间里响着,这是一个混血男人,他应该是这群人的首领,他扬扬凌乱的下颚,没有剐的胡渣有些凌乱,不过这张脸看起来却精神异常,五官冷峻硬朗。 瘦小男人对他很恭敬,他挥挥手,男人便退开了两步,什么话也没交代就走了出去。留下顾朝阳一个外来者傻傻的站在原地。哦,还有另一个人,这间豪华贵宾房唯一的服务生。 小周。 小周脸上还带着伤,发牌时伸出的手背上淤青还没散尽。这个人,顾朝阳认识,顾朝阳对帮助过自己的人向来心存感激,见到小周小心翼翼的挪着步子站在左侧,顾朝阳冲他笑笑,他太紧张了,紧张的时候最容易做错事。 小周却撇开了脸,他不看顾朝阳。也或许是没脸见她。 顾朝阳之所以没有逃掉,被抓来了这里其实这完全是他一手造成,但是顾朝阳并不讨厌他。不管怎么说,他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被人背叛这种事情她早就习惯了,曾经,她就被世上最亲的人送入了地狱。 两周前。 苏海安带着顾朝阳前往海边的别墅,每一年她们都会来这边住上几天。苏海安的亲生母亲就葬在大海,临近祭日,所以这几天苏海安心情尤为欠佳,他提议带上朝阳跟自己来无非就是想在最痛苦的时候能有个免费出气筒。 顾朝阳并不反对来这里,因为…… 她筹划一年的逃跑计划即将实施。 顾朝阳是在一年前认识小周的,那是在苏家的赌船上,因为身份低微,小周每天受人白眼,就连富豪身边带着的交际花也能拿着他耍弄。第一次见他,小周正被一个涂着血红指甲油的女人扇巴掌,女人手打痛了,小周还面不改色的微笑着,最后那个女人气急抓着小周的头发一阵猛揍,最后才解气。全程顾朝阳看在眼里,直到女人走后她才给了小周纸巾。 小周理了理凌乱的水手服,礼貌地摇摇头拒绝了:“客人,有什么吩咐?” 那股子倔劲让顾朝阳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这个看起来好脾气的服务生真是像极了那个人,顾朝阳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也是她最恨的人。 这类人虽然卑微,内心都是深不见底的,他们想要活的有尊严,为了成功,他们不在乎那之前的任何卑微。所以顾朝阳选择让小周帮自己,说服他其实不难,顾朝阳答应他自己顺利逃出后就帮给他一大笔钱。 那时候的顾朝阳跟着苏海安上赌船,苏海安存心要在外人面前把她尊严扫尽,所以做出了一副千金散尽为博得美人笑的姿态,船上的所有人都以为顾朝阳是苏海安的小情人,一个长相乖顺,妆容简单,奇怪的小情人。 苏海安肯为她花钱的事情传的很快。小周怎么会不认识她? 小周答应帮忙,辞职进入了最大的海上赌船“海女号”,每日发放消息给顾朝阳,停泊时间,驶出海里。他们沿用了最传统的数字信号密码通知对方,曾经有一段时间顾朝阳尤其迷恋福尔摩斯。 4月1日这天是“海女号”最靠近海口岸的时间,只逗留半个小时时间,然后会全速前进前往国际海域。 顾朝阳故意在游艇上激怒苏海安,苏海安的性子急躁,激怒他很简单,顾朝阳做起来得心应手,三言两语就气的苏海掐着她的脖子做出一副恶狠狠的样子。于是顾朝阳借机跳海,做出自杀迹象,当着苏海安的面跳海,她要让他知道,他逼死了自己,至少一辈子良心不得安宁。 一年以前顾朝阳还不会游泳,被苏海安一脚踢下了游泳池险些丧命。为了避开苏海安的视线她每天深夜爬墙出去学游泳,周末的时候利用上补习班的时间去游泳馆,担心会被晒黑,她只能选择在日光灯最弱的时间去。 所以,在苏海安看来她是不会游泳的。在急速前进,来不及突然刹车的游艇动力趋势下,她会很快沉入海底,紧接着消失在眼底。就算是苏海安如何咆哮,即便马上跳下海来寻她,也无迹可寻。 顾朝阳整整游了一个小时,筋疲力尽。终于找到小周准备好的救生艇。晚上十点,正是船上繁忙的时间,来往的客人很多,大家都在狂欢,没有人注意到“海女号”的船头,有个全身打着冷颤的女人被小周藏在了地仓。那是阴冷潮湿黑得不见五指的地方。 如果猜的没有错的话,这根本不是普通的仓库。 顾朝阳敏锐的发现这里有活人生存过的迹象,有食物的残渣,那自然是老鼠没有吃干净而留下的。 第十七章 军队? 她在船舱下藏匿了两日,接头人小周还没有送食物过来。她只好自己爬上船去找吃的,刚站在船头她就被一队训练有素身穿迷彩服的军人包围住,枪抵着自己的额头。 军人?严格来说这群人并不是军人,那残暴凶狠的模样出卖了他们。他们不隶属于任何一个国际,他们是所谓的商人,杀人越货为商品。被称谓为雇佣兵。从古罗马时代这类人就存活在世界各地了,最初,他们只是军队中的野蛮人被流放到非洲的囚犯,近几年雇佣兵开始参加军队作战计划,总有一些国家有隐秘而又涉及广泛的麻烦事情需要靠着在地下市场找到他们来做这些事情。 从人员上看,这个队伍里集齐了各种国家的死士。 为首的长官姗姗而来,身后的士兵正拖着被打的无法行走的小周,鲜红的血沿着拖着走来的路线留下痕迹,看的人触目惊心。顾朝阳难忍地皱眉,转而将视线放到那位长官身上。 男人腰间插着一把武士刀,皮带扣旁边是一把样式别致的来复枪。 他似乎为自己所看到有些意外,转头看了眼身侧的瘦小男人:“居然是个女人?” 瘦小男人低头,在他耳边说了什么。男人皱眉,又看向顾朝阳,见到她似乎不觉得惊怕,只是震惊反而裂开嘴笑了下,“把她给我带进来。” 随后顾朝阳就被扔在了羊毛地毯上,脸重重的贴在地面上。 军官男人坐在偌大的沙发上,整个身体往后仰。斜睨着顾朝阳,并不说话。顾朝阳的脸被人重重的按在地上,脸皮发痛得紧,卯足了劲挣脱开那粗暴的手,士兵好似头一次被女人如此反抗,也粗鲁惯了,一巴掌就要打过来,顾朝阳一把抱住他的手,张嘴咬了下去!直到咬出了血才松口。 全程军官男人都只是看着,直到那士兵气不过一脚踹开她,才终于出声制止了。 士兵恶狠狠的看了眼顾朝阳,捂着流血的手退了下去。 军官男人走到她面前,用脚尖踢踢她:“还是个野蛮女人。” “小周呢?放了他,他是无辜的。” 男人似乎觉得好笑:“现在让你们知道船上的秘密了,你说,我还会放你走吗?” 秘密?她想起来舱底那些活人留下过的痕迹,但是那地方又根本不像是人住的,除非…… “你……你们……” 男人突然捏住了她的下巴:“说,谁派你来的?来杀我?” 男人的力气大得很,顾朝阳捏紧了拳头,根本张不开嘴巴说话。下一秒男人就扔开了她的下巴,视线落在她的手掌上,再往上是光溜溜的手臂,上面有大大小小的伤口,有烟头烫过的,有利器划过的,血道子很钝,应该不是刀。或许是玻璃之类的东西。 “没有做过专业训练,不是间谍。嗯?你是什么?” “逃亡者而已。”男人眼里没有杀意了,顾朝阳撑起疲惫的身体。刚才那个士兵的一脚让她元气大伤。 男人单膝跪下,一手撩开她的衣摆,果然看到触目惊心的伤口。 “被人打的?命还挺大。” “嗯!”顾朝阳小声的应了,她自然是为了活着,对她们这种人来说求生是唯一的生机。还有……复仇。有种恨,根深蒂固了很久,久到就算是死也要苟延残喘…… “你想杀人。” 顾朝阳不说话,抿着唇看他。他是从她眼神里看到仇恨的,这种恨意对他们来说见多了就烂熟于心了。他对这类的逃亡者:“欢迎之至。” 他对她敞开了怀抱,笑了。 “加入我们,就放了那个小服务生。” 顾朝阳诧异的挑眉,没想到他居然放过了自己? “人的眼神骗不了人。”男人解释着,像是读懂了她的心思。停顿了下,他又说:“至少到现在为止,没有人能骗过我。” “为什么要这样做?”他不是帮她,也不是救她。只是让她从一个深渊到另一个深渊而已。但是这个男人的强大,足以让顾朝阳心生向往。想要她死的那些人太过强大了,仅凭自己的力量根本是以卵击石。 男人说:“因为你需要。而我,也需要这样的人为我卖命。想要活到能复仇,就要拥有足以砍到敌人的能力。对了,忘记告诉你了,是那个小服务生承受不住,告诉我们你在舱底的。你居然还想要救他?” 其实从这些人包围自己的时候,顾朝阳就知道了,小周出卖了她。 “放了他吧。” 男人哼笑:“愚蠢的善意。” & 军官男人没有告诉顾朝阳自己叫什么名字,只是听说瘦小男人叫他长官。而他也没有问她。据说她们这种人,除了长官,其他人都没有名字。只有代号。 两周后的这天,她被正式邀请加入这支不隶属任何政府的军队。 男人推了所有的筹码,荷官再次发牌。看的出来这个男人已经没有什么耐心了,他立体的五官能很好的诠释自己的心情,眉毛微微拧起来,冷硬的外表立马鲜活地展现出了不耐烦。 长桌边缘的另外两个男人对视一眼,跟着他将所有筹码推到了桌子中央:“梭哈。”这间房里的人似乎早就见怪不怪了,荷官很尽职的发牌,翻牌。 “Murray(莫雷)长官的耐心好想还欠缺火候。”为首的西装老头说着,话虽然是开着玩笑,多少夹枪带棒。笑着翻开了牌:“我们输了。”一副心甘情愿输牌的模样。他抬手,身后的西装保安模样的男人提着黑色皮箱上前一步,打开了箱子,里面摆放着的是整箱的美金。 “一千万美金,首付金。” 迷彩服士兵接过箱子,双眼敏锐的扫视着数目,半分钟后确认得关上了盒子,往后退了几步。 老头和另一个人对视了一眼,交易完成的似地。 而被老头唤作Murray(莫雷)长官的那个军官男人这才点点头,“那么我就不送大使了。” 原来他叫Murray(莫雷)。顾朝阳暗暗在心里记下了这个名字,或许不是真名,但是能得到名字的男人,那必然是举足轻重的人物。 而西装们是米国大使馆的驻华大使,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这些人是为了上周被绑架的米国富豪而来的,被勒索一个亿的富豪身家非凡,在华境内,米国军方不方便出面,加上担心城内会受到恐怖分子的袭击,她们只好出此下策找到雇佣兵。赌桌的目的并非在于赌博。而是在赌桌上将酬金交给Murray长官。 这算是行业内不成文的规定,钱可以换取任何东西,包括人名。顾朝阳不明白Murray长官为什么毫不避讳自己,当着她的面和客户做交易。 收了钱,他像是没事人一样,终于正视顾朝阳。狭长的眼睛眯成一条缝来打量她。上次见顾朝阳的时候她两天没吃东西,呆在船舱太久了脏兮兮的又狼狈,这次看她已经精神了好多,双眼的睫毛很长,眼睛微微闭着倒是有一股子的女人味。 他并没有对她说什么,而是转头找来了瘦小男人,“把她送到汤尼诺哪儿。” 下午,顾朝阳跟一群大老爷们啃完三明治就被带上了直升飞机。随行的除了那个很瘦小的男人,后来她听见有士兵叫他克尔。其他还有几个稍显得生涩的年轻小伙子,看言行,大多是退役的军人。 这些人跟她一样,都是被Murray(莫雷)买来做炮灰的。 “我们这是去什么地方?”飞机开动了,两排座位挤着男人们。其中一个年轻小伙望着窗外的变得逐渐渺小的城市,小心翼翼的问瘦小男人。 克尔冷漠地撇他一眼,“内罗毕训练基地。” 说完话,他又把视线转到顾朝阳脸上。顾朝阳面无表情的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她似乎一点也不担心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事情。 那地方…… 是连死都觉得是解脱的地方。 第十八章 告别宴 前往巴黎举行第二场演奏会之前,伦敦发生了一件大事。林恩·杜邦要暂时告别音乐台了,而原计划的世界巡回演奏会便将作为他的告别式,告别宴会由伦敦皇家音乐学院主办,邀请了不少圈内的人前来为林恩·杜邦践行。 临行巴黎之前,伍德先生安排了造型师送了衣服到杜邦公寓,造型师替林恩量试好衣服后很快又来敲了葛兰的房门。 “葛兰小姐,少爷的告别宴会你要作为女伴随同参加。”伍德说着话,对着葛兰做了个请的姿势,邀请她前往客厅。 葛兰动了动手指头,用来监视用的电脑被她啪的一声盖上。 林恩试好了衣服等在客厅里,身上还穿着那套确定出席时会穿的衣服。 造型师是一位身材火辣的女人,葛兰就看了个背影便微微蹙起了眉头,女人长波浪遮住了半张脸,正叉着腰弯腰在挑拣沙发上铺满的裙装,不时指挥助理拿着裙子在林恩身侧比划两下,摇头,“嗯……颜色算是配上了,但领带还差点。” 见葛兰皱着眉头,林恩笑着解释了一番,“巡回演出结束以后我就要暂时告别音乐,这个宴会对我来说很重要,维多利亚希望我们能惊艳全场。” 他说话的时候笑着看了看设计师,名叫维多利亚的女人也回过头来瞟了眼葛兰,手里还提着裙子,在她身前比划了一下,脸上写着嫌弃。“这条裙子不适合,罩杯太小了,撑不起来。”自顾自的说着话,她又转身挑了另一条黑色抹胸蕾丝裙,到大腿根部的位置以上是纯手工绣花纹,大腿到裙摆一下是摇曳拖地透明黑色蕾丝,维多利亚比划了一下后终于满意的点头,“去试试看。” 葛兰看她一眼,叹着气接过裙子正打算回自己的房间,没想维多利亚手一收,裙子又回到她手上,她冲葛兰挑眉说:“我帮你穿。” 维多利亚推着她进了屋,房门关上后就开始要去扒拉葛兰的衣服,嘴里还碎碎念着:“我有没有教过你上礼仪课,外貌条件也是对待顾客的礼貌。” 葛兰知道维多利亚最烦自己平日里为了作战方便随意穿衣服的习惯了,也知道维多利亚的性子多差,任由着她上下其手。 “你怎么来了?” 维多利亚解着扣子,抽空回她:“莫雷长官不放心你,我过来看看。” “那……”葛兰指了指外面。 “近两年我一直在为他做服装方面的服务。” 葛兰撇嘴,她才知道维多利亚在军团以外是以服装设计师的身份做着掩护。 不过,她一点也不相信维多利亚的话,以前也没见莫雷这么好心,而且维多利亚什么时候言听计从了?维多利亚是她们在训练期间的礼仪教官和管家,团里的人没少在她手里吃过亏的,葛兰连莫雷长官都不怕,就怕她。很快就摆出了一副乖乖听话的样子。 “你别不信,他不是担心你,是担心你保护不了林恩。对方的人已经跟到伦敦了。” “对一个目击证人有必要这么赶尽杀绝?”撒旦不是早就上了黑名单了吗。 “你在柏林街上干掉了他们十一个人,你说撒旦能放过你吗?” 葛兰砸吧了下嘴巴,口水从喉道里咽了下去,原来撒旦的目标已经转移为她了?“你们是不是需要安排别人在林恩先生身边?有我在,他不是更危险?” 维多利亚手上没闲着,在她腰上掐了一把。 “你以为我不想?你们现在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为了保命你对他来说才最有用。” 葛兰吃痛的动了动眉毛,礼服已经穿戴好,大腿内侧的手枪和弹雷也装备完成。这还是葛兰在进入M军团以后第一次享受到维多利亚的服务,端着下巴隔开了一些距离看了看,还算满意的点了点头,葛兰以为这样就差不多了,转身想走。“等等。”维多利亚叫住了她,一手抬起披在肩上的头发,挽起一个简单的发式,露出了葛兰细长的脖子。 维多利亚找了一条与林恩领结颜色相同的深蓝色宝石项链,带上后,终于才算满意的将葛兰推出了房门,一把推到林恩面前,“看看,还算满意我的杰作吗?” 林恩从两人刚出来时就注意到葛兰的变化了,不施粉黛说不上非常美的一张脸,但黑色很适合她,纤细的颈脖到锁骨处一举一动都透露着性感。 葛兰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这完全就是按照林恩女伴的标准来的。林恩移动了脚步,与他并列站在镜子前,由衷地赞赏了一句:“非常适合你。” “谢谢。”葛兰抬手抚了抚脖子处的蓝宝石,看起来很贵重。 “你可小心点,这是杜邦先生提供的珠宝,贵着呢。”维多利亚在一旁收拾着东西一边叮嘱着葛兰。 葛兰没说话,看了林恩一眼又瞟了一眼维多利亚。她向来是这样子。 维多利亚让助理为葛兰化了淡妆,又递了一双鞋给她,不用求证她也知道维多利亚给自己的东西绝不简单,穿鞋子的时候,手指在鞋底碰触到指纹按钮。 看来今天晚上大约有情况,不然维多利亚不会为自己准备这么多装备。眼角在维多利亚身上扫了扫,此时她正低着头浅笑着在同林恩说着什么话,葛兰换上鞋子后走了两步,行动起来还算方便。 “没有其他的事情我就先离开了,杜邦先生,下一场演奏会的服装我会先做好两套送到府上供你选择。” 林恩点头,维多利亚便快速收拾完东西离开了公寓。 维多利亚走后,林恩盯着葛兰看了一小会,没说话,而是捋了捋自己的西装袖口,烫的笔直的衬衣袖口露出了小角袖口上的金属袖扣,林恩没有带手表的习惯,所以胸前的位置别着一块怀旧古老的怀表,他看了看时间,吩咐伍德先生安排车,朝着办宴会的酒店过去。 对于林恩来说告别会或许只是给大众一个交代,但仍然惊动了不少媒体人和一些关注他的上流人士。 车子到了酒店门口,已经陆续有豪车过来了。林恩盯着车窗外川流不息的车队,似微微叹了口气,轻声说道:“原本只是想跟几个熟悉的朋友聚一聚,顺便告诉大家我的决定,没想到事情发展到这一步。” 钢琴家林恩的告别会,怎么可能低调得起来? 葛兰并不清楚林恩为什么会突然做出这个决定,但她没有询问的意思,只是跟着林恩一同下了车,在人多嘈杂的地方她寸步不离地紧紧跟在他身边,以防万一。 刚下了车就有门童来迎,大门前聚集了几个探头探脑的记者趁机想拍几张照片,但都被穿黑西装的男人给拦住了,葛兰走林恩后一点的位置,目光平视着前方耳朵却留意着四周的动静。 “杜邦先生,校长和教授已经在等你了。” 林恩微微点头,跟在男人身后进入了宴会大厅,有人认出了他,教养极好的她们低着头小声讨论着,大部分人还在震惊林恩的决定,或多或少有点不敢置信。葛兰扫视了一圈众人,无意外却看见了人群中视线始终锁定在林恩身上的乔安,精致得妆容没有让乔安变得美丽动人,外泄的情绪让她看起心事重重。 突然手上传来冰凉的触碰,葛兰下意识去看林恩。他的手指太凉了,轻轻捏着她的指尖一股发麻的微凉传来,想要躲开,但五指被林恩的手指分开,交叉相握在了手心里。 “我要去见见人。”林恩笑眯眯的看着她,低声在耳边说着。 葛兰危险地眯起眼睛,缓步跟着他上了旋转楼梯,成为了众人瞩目的焦点。 “那个女人是杜邦先生的情人吗?” “我从未听说杜邦先生身边有女人的传闻。” 葛兰听见身后响起了质疑的私语,乔安站在那群人中间,瞪大眼睛盯着自己。她低头,撩起裙摆让脚步比方才快一些。直到走到二楼拐角处的位置,林恩才松开了她的手,当着引路人的面亲昵地交代她:“在这里等我,我很快过来。” 而后林恩跟引路人进入了一间房。 葛兰看着长长的走道,没有任何多余的动静,探着身子往旋转楼梯下的大厅看了一眼,方才林恩牵她引起的八卦新闻已经消散了差不多,人群散开了,各自找寻着相熟的人笑语嫣然地谈天说地,看了一圈,却没有看见乔安的身影。 乔安找了角落的位置,拒绝了同乐团其他人的慰问,在角落酒桌旁,一杯接着一杯地连喝了半瓶伏特加。酒劲上来的快,一下子脸就微红了。 一个身材挺拔的男人就站在她对面的位置,单手手肘撑着酒桌,另一只手翻看着手里的相机。相机是方才在后门遇见一个试图混进来的记者的,挺有本事的一人,里面拍了不少林恩从车上下来时与一个女人并肩入场的照片。 但显然这位记者的角度不好,只抓拍到了一些背影和侧影,很难看清楚两人的脸。 男人翻看着照片,不时抬头看乔安,偶尔说话:“怎么?林恩·杜邦要离开乐坛了,你受不了要被抛弃了?”语气凉薄,似讽刺。 乔安端着酒杯,透过玻璃看到男人侧着脑袋翻看相机的脸。扯着嘴角一笑:“苏海安,你总是这样看我笑话好吗?” 苏海安耸肩,一副讨人厌的嘴脸:“不是你让我陪你来的吗?不正是因为你担心自己被抛弃后情绪失控收不了场子,让我来帮你的吗?你原来还怕我看你笑话啊。”嗤笑声从鼻息间哼出,乔安猛地又喝了一口酒,气冲冲的态度似是激怒了苏海安,他冷嗤一声,转过脸想离开这里,“你慢慢喝,我到处去走走,这该死的无聊宴会。” 不等他有所反应,乔安啪的一下放下了酒杯,跌跌撞撞地朝着楼上走去。 望着那摇摆的背影,苏海安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扯开嘴角笑了起来,低头间视线再次落在相机屏幕上那一男一女的侧脸。方才林恩与那个女人引起的骚动,他有点后悔,来迟了没有看见。 第十九章 天使 乔安跌跌撞撞上来的时候,房间里的几个人已经愉快的聊完天,正在门口寒暄着相约下楼。 林恩走在前面,身侧是一位的留着络腮胡的老外和一个儒雅的老头。他们低声说着话,络腮胡的老者注意到门口等着的葛兰,笑着要求林恩介绍,“看来这位就是大家提起的哪位女神了吧。”林恩的学生们上次在家里见过葛兰以后,都戏称她为女神,林恩是男神自然由女神相称才配。 林恩没有否认,笑着介绍她:“这位是葛兰,我……”话还没说完,一道温热的物体猛然扎进了他怀里。 “乔安……?”所有人错愕了半响,才看清楚来人。 乔安紧紧地抱着林恩的腰,脑袋埋进了他的胸膛,顾不得在场的人失态的碎碎念起来:“先生,你为什么要放弃音乐,明明你很喜欢的呀。”她在难过的是,林恩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放弃了自己所钟爱的音乐,也或许她还难过林恩为什么会拒绝了她的告白。 林恩没有失态,而是抱歉的看了看络腮胡和老者,两人对视一眼说道:“我们先下去等你们。林恩,解决好这里的事情。”两人视线在葛兰和乔安身上扫了扫,略尴尬地离开了。 葛兰也很清楚这样的场景非常尴尬,目光落在紧紧将林恩抱着的乔安身上。葛兰没有下一步动作,沉默着站在原地,林恩看了看她,却发现完全看不出任何情绪。 葛兰不在乎尴尬,她只在乎林恩先生的人身安全。 林恩用手掌掰开了乔安紧抠在腰后的手,隔开了两人之间的零距离。 “乔安,我们谈谈。” 乔安在这一瞬间,似乎才意识到自己的鲁莽行为,她下意识地去看葛兰,而后慌张地点头,一瞬间红了眼眶,“对不起,先生。” 葛兰眼角看着她低垂着脑袋跟上林恩进了房里的背影,房门在眼前关上,她也欲盖弥彰地闭了闭眼。 如果说世界上,葛兰不到万不得已,最不想伤害的人是谁,那么这个人一定会是乔安。 乔安…… 那是一个天使般的女孩。她善良、漂亮、纯洁,是苏海安从小到大都喜欢的女孩,他们青梅竹马长大。只是后来,他们之间突然多了顾朝阳。 乔安大概是顾朝阳这短暂的悲惨人生里遇到的唯一善意了。 她接纳顾朝阳,把她当成妹妹。苏海安曾有一段时间对顾朝阳很好,一切都是为了做戏,做给乔安看。因为他知道,乔安最见不的弱小。是顾朝阳的死讯传到了伦敦……这一切才终于发生了变化。 苏海安为此非常生气,也不知道是气谁。心里对顾朝阳涨满了怨气,就连死了也要影响他的生活,没有人知道,他比谁都想忘记顾朝阳…… 顾朝阳是个冷清的人,她对乔安的记忆不多。只依稀记得,那是一个很有善意的女孩。 第一次见面就是苏家掌权人晋成把顾朝阳介绍给各大家族和公司董事的那个晚会上。她记得那时的乔安穿了一席白裙,她的性格很好,总是微笑着一张脸,说话办事都落落大方,阳城的上流社会的夫人们都羡慕乔家养了这么一个通透的姑娘。 乔安主动找顾朝阳搭话,她端着酒杯,动作优雅又好看,“hi,顾朝阳,我认识你。” 顾朝阳看她看了好一会,也不见得很高兴。 但是乔安不一样,她很想认识顾朝阳。 “我们同一所学校,你还有印象吗?我见过你许多次,你的学习成绩很好。我总能在优生榜上看见你。你真的很棒” “谢谢你。”顾朝阳对陌生人的好感无所适从,只能干巴巴的说谢谢,然后就没有了下一步动作。 乔安不觉得尴尬,自来熟的挽上了她的胳膊。 这一举动被苏海安远远的看见了,小心眼的苏海安当场便给了顾朝阳难堪,学女孩子一样小家子气的在顾朝阳的礼服裙上泼了一裙子的红酒。 苏海安说:“顾朝阳,滚出我家。不要粘着乔安,你这种人不配跟她走到一起。” 对于苏海安幼稚的挑衅,顾朝阳向来不做回答。还是乔安看不过去,呵斥了苏海安,她啊,真的是个太善良的姑娘,又担心苏海安当场给顾朝阳难堪的事情被人知道,于是主动在唐娜面前承认是自己犯下的错误。 顾朝阳却没有因此而喜欢上乔安,她不喜欢乔安这样的女孩,太善良了,总用自己的善意强迫着弱者去接受。 对于顾朝阳来说,乔安给了她善意,却也给自己带来了灾难,她并不愿意与乔安这样的女孩混为一谈,甚至希望乔安不要再打扰自己的生活,但是乔安不同,她以为自己在顾朝阳心目中是不同的存在,她常常以姐姐的身份护着她,似乎又总得不到回应……再后来乔安就失望了,直到她去伦敦读书,顾朝阳都没有去机场送过一次。 苏海安常说顾朝阳是个冷血动物,这样一看,果然是没说错的。 细微的脚步声打断了葛兰的回忆,她猛然一回头,随着一声“咔擦”以及一道闪光灯的虚晃,苏海安成功在镜头后抓拍到她清晰的五官。 举着相机的苏海安似乎也没有预料到她的警觉心如此高,一瞬间忘记了自己的脸还挡在相机后面,近乎静止地站在原地。葛兰看不见他躲在相机后错愕的表情,整张脸都僵硬在那张笑容中。 镜头里的女人蹙着眉头与苏海安四目相对,苏海安觉得自己的整个身体都被怪物吸走了,突然忘记了反应。 半响后,他才颤抖着手放下相机。原以为对方会在看清楚自己时有一瞬间的失神,然而葛兰的真实表现却让他无意外的失望了。 葛兰上前一步,快人一步得夺走了苏海安手中的相机。 “你……”苏海安还来不及说话,她已经三下两下删掉了方才的照片,做她们这一行最害怕的就是留下任何映像资料,指不定哪一天就变成了全球通缉的要犯,她当然不会让这种事情出现在眼皮子底下。 删掉照片后的葛兰没有多留意一眼他的表情,相机还给他,甚至不太在意地撇开了脸。 这让苏海安压抑许多年没有过的一股闷气,又熟悉的油然而来。 “你是谁?”苏海安沉下了脸,捏着相机的两只手握成了拳头,他冷声冷气地质问着葛兰,态度傲慢得像是葛兰无意间得罪了他的罪人。 葛兰冷瞥着他,抿着唇线没有回答的意思。 苏海安上前一步捏住了她的手,但反手却被葛兰甩开,如果换一个人,恐怕是没有机会近她的身的。只是苏海安反应及时,加上她没有对毫无攻击型的人下重手的习惯,只听见苏海安手背拍打在墙壁上的声音。 这对葛兰来说是最轻的惩戒,苏海安却吃痛嘶了一声,他显然被葛兰激怒了,抬手又要去抓她,葛兰为躲避移了移身体,靠近了方才关上的房门,虚掩的门被风带开露出了一条缝隙。 有争执声传来。是乔安,她揪着的林恩的衣摆说什么也不松手,“先生,我们希望你再考虑一下你的决定,这个决定非常……非常不负责任。我们是你的乐团,你让我们如何自处?”听语气,想来乐团的人也是今天才突然听到林恩要告别乐坛的消息。 林恩为此早有准备,对于乔安的质疑他没有生气,温和地解释着:“我因为私人原因确实决定做的很急,这很糟糕。不过你们不用担心,乐团接下来的安排不会有太多的变化,我已经同卢修斯校长商定好,你们会加入学校的乐团继续接下去的演出和备战,学校不会阻碍你们的发展。” “那么我呢?”乔安压根听不进他的解释,以及他为大家好而走的安排。她鼓着圆圆鼓鼓的眼珠子死死地盯着林恩,企图得到他的怜惜和愧疚。“因为喜欢你,我才走到这一步的。我不要别的前途安排,那些都不重要,我做的所有事情都是为你,对我来说,什么都没有你重要。先生,你明白我的心情吗?” 听着这两人的对话,门外的葛兰和苏海安如同有了默契一般,站在原地没有再下一步的动作,静静地听着,谁也没有打扰谁。 作为乔安名义上的未婚夫,苏海安表现得的很漠然,他似乎早猜到这一切。不知道低头那瞬间嘴角上的笑容是满意还是讽刺。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从小到大最想拥有的女人,在林恩面前卑微成这样。 一副乞讨得到爱情的嘴脸。 然而林恩却半点同情心也没有,他的声音冷冷地:“乔安小姐,我不希望听见这种话第三次。” “先生……” “千万别哭,如果你的脸上留下痕迹,会很丢人。乔安你要记住,你是淑女。”林恩捧着乔安的脸,拇指轻轻擦拭着她的泪痕,动作和眼神明明都温柔到令人心悸,语气和指尖的冰凉却没来由的阴风阵阵。 乔安冷得索瑟了下脖子,她抬头直视着林恩,愕然地睁大眼睛。 “先生,你是真的喜欢葛兰小姐……” “嘘。”林恩眨了眨眼睛,打断她的话。松开了手,他凑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什么,乔安止住了哭腔,挺直的背变得僵硬,半响也没有听见她再说话。 林恩似乎很满意这个变化,扯着嘴角笑了笑,轻轻拍了拍乔安的肩膀,宽慰地说:“好了。我们下去吧,让宾客等我许久,实在很不礼貌。” 他说完话,抬脚向门口走了一步,但没有马上推开房门而是站在门背后盯着那条缝隙,若有所思。 与他面对面隔着一道门的葛兰却是微微蹙起眉头。 苏海安觉察到异样,奇怪地瞥葛兰。 第二十章 苏海安 “海安,你怎么来了?”意料之外,推门走出来的人是乔安却不是林恩。 乔安盯着门外长着的两人,愣在当场,她愕然地看着苏海安,又回头去看葛兰。前者似笑非笑,后者面无表情,看上去就像是陌生人。 苏海安没有回话,抬起头来望了望站在她身后,高出一个脑袋的林恩。 呵呵了一声,扭头也盯着葛兰。 见她没有反应,于是自作主张的抬手去握她的手,竭力在表现一个绅士应该有的态度。 “是的,我叫苏海安,葛兰小姐相信你会记得我。”他强制性地握着葛兰的手,用尽了所有的力道,像是为了加深印象,他一定要给她留下深刻记忆一般,在她手掌虎口处留下了红痕。 葛兰低头看自己的手,动了动五指。 别人没注意,但是林恩却不经意间发现了她眼角的不耐烦。 “苏先生,我的女伴只要记住我就好了。何须记住你。”林恩含笑,扫了一眼两人,乔安的脸色比方才更难看。他一扫而过,长腿迈开,从乔安身后走到葛兰面前,左手抬起握拳置于前方,做了个邀请的动作,示意葛兰挽他的手。 葛兰迟疑了下,还是抬头挽住了。 她听见林恩在自己耳边轻声叹了口气,继而对苏海安和乔安说道:“不好意思两位,我们先告辞了。” 下了楼梯,走远了些。 林恩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笑了起来,笑声传入葛兰的耳里。她忍不住去看林恩,见他为了抑制笑意,右手握拳掩饰了嘴角。 “你是不是非常好奇我在笑什么?”半分钟左右,林恩止住了笑意,挽着她的手换成牵住她的手腕,穿梭在人群中。 时不时有相熟的人跟他打招呼,他点头回应着。抽空凑近她,询问道。 葛兰摇头,双眼留意着途经他身边的熟人。“我不并不好奇,林恩先生不用告诉我。” 林恩却好似没有听见她的拒绝,继续说,“我跟乔安说的话,你都听见了吧?会不会觉得我太不近人情了。” “不会。你有你的打算。” “我觉得我的运气很差,两次都被你撞见。” 葛兰哦了一声,大概懂了他是在说上次她也撞见乔安跟他告白的事情。但是这有什么值得发笑的?她狐疑地眨眼睛,林恩很快明白她的意思,解释说:“我是觉得自己运气差而已。” 他说这话的时候,突然停下了脚步。面对面与葛兰站在人群中央,眼尖地在她黑色礼服上,捻起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个白色绒线,她才注意到那是自己阻挡苏海安来抓自己时不小心沾上的白衬衣线绒。 “你难道不想知道我为什么会突然要离开音乐台吗?”林恩捻起那白色线绒,低头轻轻吹散了。 葛兰摇头,“不想。”但是她知道,决定应该是从古堡出来后做的。 “可是我对你非常好奇。尤其是你在是对我毫无感兴趣的时候,我总在想,是不是因为你的举动,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呢?男人哪,都有这个毛病。”他说着话,脚尖动了动,又往主席台的位置走了几步。 “林恩先生,你不是普通男人。”葛兰说。 “不。我也是。”林恩侧过头来,对着她微微一笑,“你对我不够了解。” 葛兰没有再说什么。她不需要去了解客人的全部,更加不需要关心客人的感受。 林恩单手插在裤兜里,抬脚走了两步,状似无意间问道:“那位苏先生的表情,看上去好像认识你。” 葛兰安静的走路,没有多余的表情。“大概因为我长得一张大众脸。” 林恩顿了顿脚步,随后继续走。认真地看她的侧脸,像是认同她的话一般笑着点了点头,“或许是这个原因,你还记得第一次见面时,我说过,我应该不是第一次见你。我想,我想起来了,是什么时候见过你。” “是吗?什么时候?”在长达四年的时间里,她都在伦敦附近的某个岛上,几乎没有外出过,她没有任何印象见过林恩。 林恩偏着脑袋,故作神秘地用食指在嘴上做了一个嘘声的动作,像要藏什么小秘密一样的小朋友,神秘兮兮地道:“嘘,这是属于我一个人的记忆。你不用知道。” 林恩也觉得非常神奇,就像是冥冥之中被命运安排着一般,他感觉自己撞见了一件有趣的事情。 已经走到主席台下,有人看见了他。拿了东西过来,邀请他上台讲两句话。告别的时候,总要说一番肺腑之言来表达自己的不舍之情,这是宴会主题之一。 林恩抬手拒绝了来人递给自己的台本。 “不需要。”他是真心喜欢音乐,告别的时候说的话,一字一句也要发自肺腑,而不是冷冰冰的台词本。 来人很快收起台本,提醒他:“两分钟后开始?” 林恩点头,没有任何意见。来人得到答复这才转身离开,去到卢修斯校长站的地方交头接耳说了几句话。 台上有人站上去说话了,方才还闲散的众人很快围了过来,听见台上的主持人在悠扬的小提琴音乐声中介绍林恩·杜邦的生平,以及邀请他上台。 台下在主持人话音落下时,纷纷响起了掌声。 林恩在掌声中站定,双手合十置于小腹之间,一副老教授才会有的从容做派,掌声消弥之际他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突然凑在葛兰耳边,说道:“今年的平安夜,我最后一场演奏会,那时不管你在那里,都来听。” 葛兰不明所以,抬头看他想得到答案,但很快他就在众人瞩目下缓步上了主席台。 台上有一个立式话筒,他上台后就带上了招牌式的笑容,虽然虚假但让人格外舒心。 “百忙之中各位还抽空前来,我非常感激大家。”林恩像是跟大家聊天一样,简单感谢了一番众人,提了提自己的学校,饱含深意的说了一些煽情的话后才提到今日的主题,“我们每个人都会告别,只是我也没想到这次的告别来的那么快,我很喜欢钢琴,这一生可能也不会忘记五线谱,告别了舞台,但是永远也不会离开音乐……” 台上林恩说着自己的真实感受,台下,苏海安不知道何时手里端了两杯红酒,走到了葛兰身侧。 他浅抿着红酒,另一杯递给了葛兰。 葛兰看他一眼,接在手中,没有喝的意思。 “杜邦先生有时候看起来就像是个酸气十足的儒生,不得劲。”他吞下一口红酒后,轻声吐槽道。 葛兰第一次认同苏海安的话,想要点头,但发现林恩不知道什么时候透过人群看了过来,她低着头掩饰掉了自己的赞同。 苏海安在耳边发出闷笑声,“奇了怪了,他是不是怪物,怎么会感应到我在说他坏话?” “你不说自然就不会这么想了。”葛兰搭话。 苏海安觉得有意思,呲牙咧嘴地凑到她眼前,露出一排白牙抬手指了指自己一张好看的脸,“你真的不认识我?是装的吧。我觉得你非常眼熟呢。” “我是一张大众脸。”葛兰无视掉他故作天真的姿态,苏海安这个人……阴晴不定,上一秒他对你笑,下一秒他可能就会掐着你的脖子威胁你,在你面前作威作福。这一辈子,葛兰都不会相信苏海安这一张脸。 “你怎么会这么想,我看这场宴会中,你就只差乔安一点点。其他女人比不上你。”他笑嘻嘻的说。 葛兰掀了掀眼皮,没回话。 “你不相信我的话吗?我是认真的。”苏海安执拗的想要得到她的回应。 葛兰其实有点不耐烦,她想要一枪堵住苏海安的嘴,她一刻也不想见到苏海安出现在自己面前,但她掩饰得非常好,心里很清楚苏海安一而再的找上自己,废话连篇,无非就是想激怒她,想要她露出马脚。 “为什么不回话?你很讨厌我吗?” “没有任何规则规定我不能讨厌你吧。想不想回答你的问题,选择权在于我,而不是你,苏先生是吧?请你能离我远点吗。”葛兰连客套话也懒得再说,步子移开了一些,远着苏海安。 她的举动非但没让苏海安远离,反而莫名其妙的靠的近一些,苏海安摇晃着红酒杯低瞥她不耐烦的侧脸,脸上露出了讥笑。 “你给我的感觉很像一个我非常讨厌的人,但是越是这样,我就越想要亲近你呢。”他说着,厚脸皮的笑着。态度傲慢无礼,他就是这样对待顾朝阳的,对待葛兰的态度,就像是对待顾朝阳。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眼前的女人让他无法压抑某种去情绪,就像是对顾朝阳那样的复杂情绪。 在苏海安的世界里,顾朝阳永远都是他的所有物。 “顾朝阳,你就算是死了,你也是我的尸体。只能是我的。”每天晚上这句话就会像是一条恶毒的咒语出现在枕边,葛兰觉得苏海安就像是冤魂,上辈子她大约亲手手刃了他,这辈子才会一而再的生活在他的噩梦之下。 如果这世界上有比死还让人厌恶的东西,那么葛兰认为这个东西就是她前半生与苏海安的纠缠不休,那让她觉得自己活在地狱里,永不见天日般恶心。 然而,就如同她厌恶苏海安一般,苏海安也非常讨厌顾朝阳。 这种情绪非常复杂,讨厌到恨不得掐死的人,真的死了后,又那么的让人愤怒,气愤她的不告而别,恼怒她的不知所谓,顾朝阳怎么敢?怎么敢不经过他的同意就擅自去死呢。苏海安觉得自己潜意识里根本无法将葛兰当做顾朝阳的替身,他不能不敢不想去怀疑葛兰的身份。但他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没有人知道此刻,他看着葛兰专注而认真地盯着台上的林恩时,挣扎犹豫的内心,他的表情在逐渐变得微弱的灯光下,越来越狰狞,越来越可怖阴沉。 第二十一章 不能死 在顾朝阳的小半生日子里,苏海安能算是一个特别的存在。 就像是宿命,明明天然之别的两人,但是偏偏成为相对牵绊最长久的一个人。 十来岁的时候顾朝阳和苏海安是毫无任何交集的校友关系,他们是两种人,苏海安是学校最优质的那类人,高高在上,有良好的家世背景,无论闯了什么祸事也有人来擦屁股,没有人会为难他。而顾朝阳不同,她生活在社会的底层,就连在学校也属于社会关爱群众,算不上被人欺负,但总是承受着别人异样的眼光,路过的人总是会说:“瞧,就是她。那个在学校外面做那种兼职的女生。” 无非只是在酒吧做服务员而已,她洁身自好,从来不和任何客人有太多交流。但就算是这样,也会被众多口舌广而传之。 当然,那时候的顾朝阳还是没有资格和苏海安扯上关系的。苏海安在学校受欢迎的程度是她连想也不敢想高攀的人,直到发生那件事,院长阿姨的去世,相依为命的同伴决然离去,她被唐娜带进了苏家,第一次见到苏海安,他戏谑地打量她,眼神里透露着不屑,直到她生活在苏家,以苏家名义上大小姐的身份。这一切才开始…… 顾朝阳还记得那一天,苏海安抱着碧眼波斯猫慢悠悠地走到她房间,整个人像是没有骨头一样靠在门边,丹凤眼斜睨着她,微微挑起,苏海安看得很温柔似水,但顾朝阳莫名的感觉到了敌意。 果然苏海安手中的猫咪一个跳跃,直接扑到了顾朝阳怀中,张嘴就对着她的手一口。咬出了血丝,顾朝阳吃痛的一把把猫丢出去,猫嗷嗷叫了两声,苏海安就气得不轻:“你居然敢摔我的猫!” 这是他跟她讲的第一句话。 接着他就一把扯住她的头发,不管顾朝阳是不是痛的咬紧双唇,扯着她的脸靠近自己,顾朝阳还记得,苏海安有一张精致得如同女孩子一般的五官,苍白的皮肤看起来很细腻。苏海安长得很邪魅,总让人心生畏惧。 但是顾朝阳的表现太淡定过了,苏海安不高兴了,拉着她的头发用力往下扯,呵呵冷笑:“呵呵,听说你妄想做我妹妹,唐小姐那个女人生的女儿果然很不要脸。” 顾朝阳反驳,“我不是唐娜的女儿。” 苏海安却只是笑,手上更用力了,看见顾朝阳疼得嘴唇都咬破了,他似乎很兴奋。 “我知道你,顾朝阳,学校里传说了你很多个版本,有人说你为了钱什么都愿意做,看来传言并不假啊。既然在外面也是做,不然便宜我这个便宜哥哥?我照样能给你钱,你要多少,告诉我,嗯?” 他一只手捏着她的下巴,看见她嘴唇上的殷红,异常的兴奋。整张脸靠过来,伸着舌头舔了血腥,另一只手终于放开了她的头发,转而移到胸部上,毫无忌惮地从领口钻了进去,裹着内衣用力捏了一把。 顾朝阳觉得难堪想躲躲不开,只能咬牙切齿地。 “呵,你的程度还够不上老头的喜好。”转而嫌弃地扔掉了她,一把推倒在地上。 嫌脏似地,抽出西装口袋里折叠成形状的手帕,擦拭了手,毫无感情地人掉,最后一言不发的走开。 就这样原本陌生的两个人突然因为某种关系而联系在一起了。 对顾朝阳来说,每一次苏海安的出现,无疑都是经历一场生死的劫难,现在回想起来,自己能在苏海安手中活下来,算是奇迹了。苏海安就像是个神经病,想着法子来折磨她,幼稚的搞笑的可恶的残暴的,各种方法应有尽有,有一段时间苏海安对毁掉她的名声很敢兴趣,于是为了拍到顾朝阳‘浪荡’的照片,他每天晚上准时在她床·上报道,不惜牺牲自己的名誉。 举着相机钻进她的被窝,手僵直着在半空中半小时,然后像是小鸡啄米一样尝试着在她身上制造点什么。顾朝阳可以肯定,那一次她是苏海安第一个吻过的女孩,因为他的吻技烂到极点,动作粗暴又毫无章法。 苏海安不容许别人比他强,就算是接吻他也不允许顾朝阳表现出有经验。他固执己见的要自己摸索其中的奥秘,受苦的总是顾朝阳,舌尖被咬出好几道血口子。 照片拍得很完美。第二天发到学校论坛上,引起巨大反响,从此大家对顾朝阳又多了深一层的鄙夷。达到了预期效果苏海安很高兴,第二天接着实施,长达半年他和她睡在同一张床·上,每天早上拽着她的睡衣衣角醒来,压得她踹不了气。这原本是一件算不上多大的事情。随着苏海安的心理疾病越来越严重,睡到半夜他会很突然气急败坏地扯着她的头发恶狠狠地问:“你不怕死吗?我告诉你,顾朝阳,在这个家里,我让你死你就会死。休想违抗我!” 苏海安喜欢咆哮,总是无法控制的尖叫歇斯底里,以至于从那时起顾朝阳就明白自己每天要饱受着精神折磨,她怕死,更怕苏海安某天莫名其妙就把自己肢解了。 顾朝阳只好善意的提点他:“你是不是有病,类似偏执狂那种?” 苏海安拿着花瓶就朝着她脑袋顶砸去,阴森森的呵呵冷笑,然后点着顾朝阳的脸蛋说:“你他妈还敢不敢说我有病了。” 医生确诊苏海安有心理疾病。用通俗的话来表示,就是神经性疾病和被迫·害妄想症。 苏海安的神经病在之后变本加厉,他阴晴不定,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做出特别激烈的事情来,他痛恨唐娜,所以更加讨厌顾朝阳。她们在他眼里就是杀母仇人,所以想方设法的展现他那点变态因子,企图折腾顾朝阳。 顾朝阳也曾想过一了百了,可是她知道,自己还不能死。 & 觉察到宴会厅里有混进杀手的时候葛兰正打算咽下那一口腥红的酒,捏在手里的酒杯随着她敏锐的听见一道慌乱的脚步声响起,同时落地,砸得稀巴烂。 枪声响起的那一刻,她第一反应是台上说完最后一句话的林恩,他正在为做最后的道别,暂时还没有人反应过来所有人都在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葛兰全然忘记了身边的苏海安,飞扑而上,一把将林恩扑倒在地上,子弹将将擦过她光秃秃的手臂 紧接着便是连续不断的尖叫声以及人群轰然四下乱窜的声音,葛兰半个身体还压在林恩身上,脑袋已经抬起来,双目精准的找到了射击的位置。 一个面色阴郁的男人手里拿着枪,毫无阻拦地连发了几次,步步朝着他们逼近,看身形是个彪形大汉,一脸的从容的样子看的出来是职业杀手,与上次在柏林街头遇到的人完全不是同一种人。 闻声而来的警卫也拔出了枪,但到处乱窜的嘉宾让他们无从下手,已经有好几个无辜之人在杀手的射击下倒下。 葛兰从地上跳起,一把拉起地上的林恩,他因为方才突如其来的力道重重摔倒在地上,手臂摩擦出了一道血痕,他捂着手皱眉头,“你怎么样?”葛兰问,但是视线却是紧盯着穿过人群逐渐逼近他们的那个杀手。 显然这样的场景不是嘘寒问暖的时机,林恩说了一句:“我没事。”跟在她身侧快步走着,随着他们的移动,杀手敏锐的注意到这边,枪头一转风向,弹头便急速飞来,疾风打散了她挽起的长发,发丝在空中飞舞拍打在林恩脸颊上,他感觉到疼痛,抬手想去摸,但是手掌被葛兰握在手心里,她强大的力道拖着他往人群里四处游窜。 此时的葛兰一改方才在宴会期间看似柔弱的样子,弯腰去摸索到腿根处的迷你手枪,由于乱窜的人头随时在眼前晃动,她只能半眯着眼用最快的速度找准杀手的位置,开枪速度无法与杀手对峙,连发两膛子弹,号称M军团全能型狙击手的葛兰也只不过擦过那杀手的手臂,那人似乎压根没想到百米外的那个女人居然能在这么混乱的场景下近他的身,一瞬间错愕的表情在他脸上露出,但很显然,葛兰激起了他的斗志。 杀手不顾流血的手,抬手,枪口直奔她而来。 人群散的差不多,葛兰拉着林恩躲避着杀手的袭击,一面弯腰下去在高跟鞋鞋底的指纹按钮,几把小小的尖刀出现在手中,她推了林恩一把,朝着安全出口的位置:“你先走。” 林恩动了一下,但没有立即离开。他想起柏林那次,她也是让自己先走,孤身一人指枪以对十一个杀手。 但林恩没有逗留多久,一道突如其来的力气扯住他的手臂,将他拖到了安全通道后,林恩诧异抬头,苏海安寒着一张脸看他,随即便笑了,“杀你的人?” 林恩没说话,探头要去看葛兰。 大厅里留下的人不多了,葛兰在与杀手的距离相隔约莫三米之远时飞出一把手心里的尖刀,刀尖快速的飞向杀手的手腕,咔擦一声,一道血从男人的手肘飞溅出来,枪应声而落,葛兰趁机逼近那人,近身袭击。 男人被激怒,越发发狠,在葛兰飞扑而来的同时放弃了武器,徒手正面袭击。 穿着高跟鞋和礼服的葛兰有有所束缚,反应不如男人快捷,她干脆一把撕碎了裙摆,露出双腿来大步跨进,抬腿飞踢而上,鞋尖上露出一块银色刀面,将将踢到男人的下巴就被手臂给挡了回去,葛兰翻身躲开男人的攻击,在空中旋转腾空落地,眼下两人手里都没有了枪械武器,面对如此生死肉搏的场景,葛兰没有自乱阵脚,杀手很快飞来的拳头带起掌风,她轻松偏头躲过,站直身体的时候,右手反手握着方才还剩下的一把小刀,平举在胸前,一闪而过的寒光直取杀手的喉咙,劈下去一掌被挡住,翻身又是一掌接着一掌,如此反复几次后,葛兰脚下也不让步,脚尖点着地面,跳上了主席台,巧劲儿支撑起她整个身体360度凌空倒翻,自杀手头顶落在他身后,刹那间笔直刺出手中的小刀。 电光火石之间,葛兰原以为自己的眼前会是血光一片,睁眼却发现杀手一拳捏着的她的手腕,两人正在拼着力道。拼力气葛兰绝对不会是杀手的对手,她咬牙瞪着杀手腥红的双目,手上往回收力道,杀手似乎没有预料到她会突然收力,稍微分心再要趁胜追击时葛兰已经趁机扭动了自己的手腕,游蛇一般狡猾地避开了杀手的钳制。 另一只手推举着对方,借来的力道使她弹出了老远,葛兰稳住脚步站定,盯着杀手扯着嘴角笑了,抬手的同时动了动方才差点将骨头捏碎的手腕。 看来这是个难对付的杀手,难怪就来了他一人。 正寻思着的葛兰并没有注意到,两人互相打量的同时不知道那里突如其来发出一声沉闷的枪声,枪声萦绕耳畔,葛兰慌忙扭头看过去,一个拳头就招呼上来,接应不暇的同时杀手趁虚而入,葛兰一时忘了防备,躲避子弹的退路被挡住,枪声逼近了一些。 葛兰冲天翻白眼,没想到这家伙居然还有同伙。 第二十二章 你不是她 就在葛兰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另一道枪声凌空响起,两相交汇,子弹在空气中发出碰撞声,一时听出了枪林弹雨的味道来。 葛兰被趁虚而入的杀手钳制住了一只手,她正试图用别的方式反抗,眼看着发出枪声响起位置的,两三个装备齐全的歹徒以及眼熟的莫雷长官。 她怎么也没想到莫雷长官会突然出现,看他单手插兜样子从容不迫,两挺ml34朝着歹徒扫过去,其中一人被扫中,其余的的人打滚想逃。 见同伙被射杀,杀手也气急败坏,恨不得一个拳头砸死葛兰。但葛兰没忘记自己穿着高跟鞋,鞋跟的优势被挖掘,她反身后踢,闷重的金属物踢在杀手的大腿侧,顺势旋肘闷击他的下巴,成功逃脱钳制,葛兰没有手一口气,冲膝而去假意袭击对方的膝盖,杀手阻挡同时她手腕一番,手中的小刀脱手而出,化作一道闪光刺中杀手的肩胛处。 杀手痛的倒退几步,险些跌倒,葛兰还要飞踹一脚,却被已经解决掉其他人的莫雷及时拦住,莫雷的格斗一直是葛兰学习的对象,快如闪电,她压根还没看清楚他的动作,小腿肚子已经被他握在手掌心里。 莫雷的手掌因常年握枪的缘故有厚厚的一层老茧,掌心很烫,烫的葛兰下意识抬头去看他的脸。 只见莫雷微微蹙起眉头,盯着她。狭长好看剑眉看的出来他在隐忍怒气,葛兰并不知道莫雷在气什么,想要挣脱开他的手收回腿,但莫雷握得太用力,她动了两下也没反应。 “你……” “留活口。”莫雷冷冷地说着,这才放开了她的腿。 杀手显然认得莫雷,他没想到莫雷会亲自出马,原本就受伤的身体无意识的往后退,但莫雷一步步逼近,厚重的军靴在羊绒地毯上也能听见哒哒走近的声音。 “莫雷……”杀手捂住伤口,气的咬牙切齿。 “是我。许久不见,你居然开始欺负起女人来。”莫雷冷笑了一声,弯腰平视着地上的杀手,动作缓慢平静,仿佛他一点也不担心杀手会反手袭击。 莫雷当然不是放心杀手,他只是对自己非常有自信,就算是杀手要反败为胜再次攻击,也不会是他的对手。 显然杀手也明白这个道理,根本已经放弃了反抗。不出一分钟,警卫员举着枪靠近将杀手押解了起来,被手铐拷着的杀手一脸傲慢地盯着莫雷,口里还说着:“你知道,就算抓住我也没用。我是拿钱办事,提供不了什么线索。” 莫雷手背在背后,瞟了眼他,笑道:“谁说我要知道线索了。” “那你……”杀手还要说话,林恩已经疾步走来。个 “我帮你叫医生。”打断了杀手的话。 现场因为有无辜的人受伤,早有人报了警也叫了救护车,林恩一把拉起葛兰的手上上下下看了看,视线最终落在她还没有完全好的伤口上,伤口又裂开了,流出血浓水。不仅仅如此,眼下又加上脸上和腿上的新伤,看的他脸色阴郁。 还说什么,一旁的莫雷长官微微挑了挑眉头,说道:“杜邦先生,我想,现在当务之急是我们要立即离开这里。” 林恩扭头去看莫雷,抿着的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也没能说出口。他瞥了眼押解着杀手的警卫员,眼神微动,两个警卫员便立即会意,压着人往外走,离开的方向并不是酒店的正门,而是后门。 葛兰视线在M军团的最高长官和林恩两人之间扫了扫,直觉告诉她这两人认识,而且关系匪浅。 但是谁也没有表露任何。 莫雷领着人从另一个出口离开,林恩先生主动跟在他身后,两个人都没有再对话和交集。葛兰瞥了眼自己的伤口,无伤大雅也就慢吞吞的跟在身后。 路过安全通道的时候,还没有离开的苏海安突然拦住了葛兰的去路,“跟我聊聊。” 葛兰不想搭理,刚要推开他,就见到前方的莫雷和林恩回头来看着两人。莫雷的表情难看,林恩则是沉默着盯着苏海安握住葛兰手臂的那只手。 苏海安似乎并不觉得这个场景有什么不对,他冲林恩眨眨眼睛,说道:“杜邦先生不会很小气,半句话都不让我说吧?” 林恩听见他提到自己,脸色微变,但仍然是好脾气地说:“怎么会?我只是好奇苏先生,你好像丝毫没有被今天的事情影响到。” 苏海安嗤笑。“有葛兰小姐这么好的身后,也难怪杜邦先生舍不得放手了。”话落。出于不知名的原因似笑非笑地看看莫雷,若有所思的摸了下下巴。葛兰还以为莫雷会有所反应,但他转头继续下楼。 林恩还站在原地,苏海安盯着他看了一会,没见到对方回避。怒极反笑了起来,“怎么?还怕我吃了你的女伴?葛兰小姐这么彪悍,我可不敢。”摆出一副后怕的样子。 林恩也回以微笑:“苏先生多虑了。” “那你不介意我同这位葛兰小姐单独聊聊吧。”苏海安要求着,不等林恩的回答,侧身挡住了林恩整个人,指了指安全通道一边的角落,“葛兰小姐,想必你也会想要跟我单独聊一聊的吧?” 葛兰张嘴想要说:“不想。”但突然意识到苏海安叫她的名字,稍做了思考,便点头朝着角落走去。 “其实我没有恶意,只是想对小姐你道歉。” 葛兰不解,看他。 从什么时候起,苏海安也成为一个礼貌的人了? “你可能会觉得奇怪。”苏海安像是陷入回忆一般,低着头,手插入裤子口袋里,半响才悠悠叹气,一脸沉重的说:“你长得很像我一个认识的人,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很讨厌她。我为之前对你的纠缠不休道歉,我现在很确定你不是她……她没你勇敢,没有你半点的魅力,葛兰小姐,你们一点也不像。” 葛兰听着苏海安的话,有一瞬间的恍惚。随后想明白,她才忍不住讽刺的扯着嘴角,“嗯,苏先生看来是真的认错人了。” 苏海安的嘴脸……她怎么可能不知道。 如果不是早就认清他的真面目,恐怕她差点就相信了,此时的苏海安假装出一副掏心掏肺的样子,做出一副终于看明白真相,人模人样学着伪君子的样子。无非是获得她的信任。 “是。我认错了。”苏海安听着葛兰的那句话,像是蛊惑,明明内心里有个声音告诉自己,不对,不是这样,但是……他却找不出半点同顾朝阳相同的迹象。 顾朝阳那样的胆小鬼,怎么会是眼前的女人? “误会解释清楚了,葛兰小姐会不会就不那么讨厌我了?”很快清醒过来的苏海安,立即又将自己的阴谋表露无遗。 葛兰一脸无所谓的态度。 “说不准。” 苏海安诧异了一下,“你……”了半天,最终妥协的笑了笑,“希望下次我们遇见的时候,不再是这样糟糕的情景。” 葛兰耸肩,没再说话转身离开。 苏海安口中的糟糕场景不仅仅指她的态度,也指这样血腥的场面吧。 林恩仍然等在原地,见到她,宽慰地笑了笑。葛兰快步走上前,两人并肩下楼,苏海安没有再跟来,没有其他人的楼道间非常安静。 “看来你真的是长了一张大众脸。”林恩突然说道,语气里听不出来特别的情绪。 葛兰脚下的步子顿了顿,笑了笑说:“是的吧。苏先生一开始也觉得我长得像他说的那个人,后来又说不像。” 两人已经走到了酒店后门的巷子口,车子就停在外面,警卫早就将那个杀手压进了车里,莫雷靠在门边等着她们两,低着头盯着脚尖发神。 葛兰走上前去,主动拉开了后座车门。 莫雷亲自开车,她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但是显然这样的事情对林恩来说不算什么,他没有再说任何话,上了副驾驶的位置。 同要杀死自己的凶手坐在同一个车厢里,他居然一点也不害怕,没有任何异样的表现。 葛兰与莫雷对视一眼,她在对方眼里读到了了然。 莫雷上了车,启动车子。就听见林恩轻声提议:“把人交个警察吧。” 刚要踩油门的脚收了回来,莫雷扭头撇林恩,沉吟了会说:“我们自己会处理,交给警方会很麻烦。” 但显然林恩没有之前的好脾气,他似乎在隐忍着什么,眉宇间隐隐的有了怒意。好半天才吐出一口闷气,也不知道是抱怨谁:“我已经放弃了最重要的东西,你们还要我怎么样?” “对不起。”莫雷说完,没有再搭腔。车子终于启动,开始移动。 葛兰第一次遇到如此诡异的氛围,她有些不明所以,怀疑地看看莫雷长官的后脑勺,又看看林恩紧绷着的侧脸,投影在玻璃车窗上的影子。 看来她猜的没有错……这两个人早就认识。而且,对于林恩被追杀的事情,她也越来越怀疑,事情并不如早前所了解的那样简单。从一开始矛头指向德国政府,再到直指林恩,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呢? 这些谜团并没有让葛兰非常感兴趣,她很快想起维多利亚说的那句话,规矩说过,她们根本不需要关心雇主,也不需要了解。破案和解开谜团是警察的事情,而她们,雇佣兵只需要靠暴力解决问题就好。 车窗外疾驰呼啸而过的风声刮过脸颊,空气中的氧气拂过伤口处,有些微疼。 其实比起了解林恩的处境,她更在意苏海安的做法。 手已经悄悄爬上了伤口的位置,这些年,大大小小的也受过不少的伤,留疤也有不少。这些……终于换来了一句,苏海安的‘你不是她。’她知道,苏海安说的那个她是指顾朝阳。 葛兰不是顾朝阳…… 这个答案是葛兰花了六年时间,无数次游走生死边缘换来的,这些年,她将自己变成了另一个人。 第二十三章 旧相识? 林恩仍然等在原地,见到她,宽慰地笑了笑。葛兰快步走上前,两人并肩下楼,苏海安没有再跟来,没有其他人的楼道间非常安静。 “看来你真的是长了一张大众脸。”林恩突然说道,语气里听不出来特别的情绪。 葛兰脚下的步子顿了顿,笑了笑说:“是的吧。苏先生一开始也觉得我长得像他说的那个人,后来又说不像。” 两人已经走到了酒店后门的巷子口,车子就停在外面,警卫早就将那个杀手压进了车里,莫雷靠在门边等着她们两,低着头盯着脚尖发神。 葛兰走上前去,主动拉开了后座车门。 莫雷亲自开车,她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但是显然这样的事情对林恩来说不算什么,他没有再说任何话,上了副驾驶的位置。 同要杀死自己的凶手坐在同一个车厢里,他居然一点也不害怕,没有任何异样的表现。 葛兰与莫雷对视一眼,她在对方眼里读到了了然。 莫雷上了车,启动车子。就听见林恩轻声提议:“把人交个警察吧。” 刚要踩油门的脚收了回来,莫雷扭头撇林恩,沉吟了会说:“我们自己会处理,交给警方会很麻烦。” 但显然林恩没有之前的好脾气,他似乎在隐忍着什么,眉宇间隐隐的有了怒意。好半天才吐出一口闷气,也不知道是抱怨谁:“我已经放弃了最重要的东西,你们还要我怎么样?” “对不起。”莫雷说完,没有再搭腔。车子终于启动,开始移动。 葛兰第一次遇到如此诡异的氛围,她有些不明所以,怀疑地看看莫雷长官的后脑勺,又看看林恩紧绷着的侧脸,投影在玻璃车窗上的影子。 看来她猜的没有错……这两个人早就认识。而且,对于林恩被追杀的事情,她也越来越怀疑,事情并不如早前所了解的那样简单。从一开始矛头指向德国警方,再到直指林恩,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呢? 这些谜团并没有让葛兰非常感兴趣,她很快想起维多利亚说的那句话,‘我们根本不需要关心雇主,也不需要了解。破案和解开谜团是警察的事情,而我们,只需要靠暴力解决问题就好。’ 车窗外疾驰呼啸而过的风声刮过脸颊,空气中的氧气拂过伤口处,有些微疼。手已经悄悄爬上了伤口的位置,试图用手背遮掉这些微弱的刺痛。很快,玻璃车窗被人关上了,葛兰看坐在身侧的林恩,他正低头看着她的手臂,蹙着眉头。右手的长指头还在金属按键上没有移开,注意到葛兰的视线,他眼角的余光扫到葛兰的脸上,脸上没有如常的笑意。 感觉不到脸上的疼痛后,葛兰将手放下,假装没事人一样转移来目光,正视着前方。 直到手背上传来一阵温热,她才诧异地扭头再次去看林恩。不知何时,他按住了她撑在皮座椅上的手,掌心向下压着。 即便注意到她的眼神奇怪,但林恩依然没有移开手,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敲击了两下。葛兰这才注意到他动作轻柔,眸子里透着担忧。 他在担心自己?为什么。 葛兰些许不适应地的悄悄动了动手,脱离开了他的手掌范围。林恩明显感觉到她的排斥,指尖停在原位上,没有了下一部动作,只是视线依旧追着她的脸移动,最终定格在她的侧脸上,被人盯着看葛兰不觉得奇怪,只是她的小动作不经意间落入了那面对着他们坐着,被绑着在椅子上的杀手眼里。 杀手冷不丁的嗤笑一声,眼中轻蔑的神色让葛兰有些恼羞成怒。她微眯起双眼,见驾驶位上的莫雷长官正透过后视镜看过来,未免被长官发现异端,她趁人不注意抬手抽出了一把藏在衣服内的匕首,抵住了那人的下巴,杀手没想到她居然敢这么明目张胆的威胁自己,一时也有点傻眼,瞪大眼珠凶巴巴地,葛兰见对方气势汹汹的样子,非但没有收手,反而将雪白的刀片更贴近了那人的脸肌肤,锋利的刀片一侧已经能隐约间到血丝。 葛兰黑白分明的眼里藏着一股子的狠劲儿。 男人第一次意识到女人这种可爱的生物也有不可爱的时候,原本,男人那样资深的杀手并不见这初出茅庐的小特工放在眼里的,女人不会在莫雷眼皮底下犯事,再看她隐约勾起的唇角,男人很快明白过来,眼前这女人是在挑衅自己,只要他张口说话,她便不会心慈手软的手起刀落一把解决了自己,如今他是任人宰割的鱼肉,怎可轻举妄动?她大可以在给了自己一刀后告诉其他人是发现自己有异动,才下的手。那么他也会相信这女人会干脆痛快地抹掉自己的脖子的。 脖子处传来的一丝血腥味让男人放弃对峙,看葛兰的眼里放下了抵抗。 既然对方不再以一种她讨厌的神色看待自己,葛兰也渐渐收回手,将匕首放回原处。两人的互动被第三者林恩全程看在眼里,或多或少,是有一些诧异地。葛兰同他相处的这些时日,大部分时间都表现得对周遭不在意的,但很多时候是隐藏起了那股子狠劲儿的。 M团有规定,特工不能对雇主的表现出亲近的念头,必须存在距离。未免顾客排斥自己,他们也会表现的客气疏离,更加不会时时刻刻凶巴巴地,让人心里生畏。葛兰自认为自己做的不差,林恩的关心超出了顾客与受雇者之间的交涉,她在潜意识里排斥。她之所以威胁那人,也是因为那人太小瞧了自己,那种讽刺的感觉让她心里了觉得气愤! 方才的情景,让她一时忘记了对待林恩的微妙态度。 让林恩看见自己这一面,她心里有百般不愿意,希望他不要介意。但不管林恩是否从另一个角度看待自己,那有何妨呢?她们并不是需要讨好他的关系。 林恩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转过了脸,放在座椅上的手掌也轻轻的收拢起了五根手指头,视线转到窗外,一点点看着熟悉的街道。很快车子停了,莫雷长官先一步跳下了车,拉开了一侧的车门。林恩抬头看他一眼,没有说话,抬脚走了下去,轮到葛兰时,莫雷长官冷着一张脸盯她,手还扶着门框没离开:“你等在车里,我们等会要去个地方。” “那林恩……”葛兰担心自己离开后林恩的安全。 “我让拜伦先守着,晚点你跟他换班。” “拜伦出岛了?”葛兰很吃惊,这还是头一次接到一个任务出动了长官和拜伦两大巨头的。但来不及多想,葛兰已经见到拜伦从地下室楼道上走了出来,迎上了林恩。两人说了两句话,林恩这才回头来看车里的葛兰。 顺着视线,葛兰也看见那个平日里对她丝毫不手软的教官,横眉竖眼的看自己。 葛兰摸了一把脖子,不知道自己何时又得罪了拜伦。正想说点什么,莫雷长官已经重重地将车门再次关上,留下车里的杀手和她大眼瞪小眼。 杀手这会暂时没有了生命之忧,也乐得见葛兰皱起眉头不明所以的样子,呵呵冷笑着说风凉话,“也就莫雷那蠢蛋才会招女特工,现在自食其果了吧。” “你在质疑我的能力。”葛兰瞪他,手背在背上抽刀的举动蠢蠢欲动。 杀手这会到不怕她了,冷不丁的回答:“我可不是在质疑你的能力,这世上恐怕能活捉我的女人也不多了。” “偏偏败在我这个女特工手上。你是不是特别生气!”葛兰斜睨着男人,言语里满是讽刺。有许多同行都瞧不起女人做特工,他们嫌弃女人感情泛滥是个复杂的动物,但这些人又离不开女人的安抚。葛兰冷笑出声,在心里骂这群人是牲口。 她其实没想真的要对男人做点什么。从这人与长官之间的对话来看,两人是旧识,长官没有当场杀了他,肯定有用处,至少现在的她还不敢轻易挑战长官的权威。她不过做做样子罢了。 男人没有再接话。他心里很清楚,即便莫雷没有出现,眼前这个女人的身手也不逊色于自己,这是一件非常丢人的事情。 第二十四章 新发现 “莫雷长官不到十分钟就回到了车上。没有了顾客林恩先生,葛兰自动自发的换了位置,做了一回专用司机。莫雷推开车门时,看见葛兰已经坐在了驾驶位,英挺的眉目微微扬起,熟悉的人知道他心情还不错。 “长官我们往哪去?” 莫雷指了指方向盘顶上的一块黑色电子仪器,“去上面显示的地方。” 看距离约莫在四十公里以外的地方,一路过去人烟越来越稀薄,非常偏僻,直到车子停在了红点显示的位置发出了警示的声音,但看四周一片荒芜什么也没有。葛兰回头看不知何时被带上了黑色眼罩的杀手被莫雷长官推搡着走出了车门。 葛兰在莫雷长官的示意下也跟了上去。走到一从密林里,莫雷的脚步加快,扭头交代葛兰:“跟上我的脚步,不要走错了。” 听见这话,葛兰也留意起脚下的路,不出十分钟的路程却埋伏了近十处设雷点,随着长官走出了密林,三人已经站在一处空地上。莫雷蹲在地上摸索一阵,五根手指曲起来敲击在地面上,发出了咚咚声响。就说这一片空地不像天然而成的,组织还有新的作战基地自己不知道? 葛兰半眯着眼见莫雷已经得到脚下人的反应,抬臂拉开了一整块藏在泥土下的铁板。往下看去,是黑漆漆的楼道,不时有雨水传滴过的声音。葛兰在两人下去半截后才环顾了一圈四周,顺着往下走,顺带拉上了铁门。 走到一半的路程,石壁两边的应声灯亮了起来,看得见整条长长的道路,老旧铁质走廊扶手已经生了锈,看起来有了些年头,再往前走一点已经能听见机械操作的声音,很快就到了灯火通明之处,与之方才不同的是他们到了而一块巨大的电脑室,屏幕上全是他们三人走站在原地的画面。 耳边响起一阵滑动车轮滚子的声音,多日不见的杰克一脚撑在地面上,滑动着轮滑椅子出现在面前。 “HI,头儿。我亲爱的葛兰小姐,你怎么也来了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杰克脑袋上还带着耳机,说话的时候葛兰甚至听见从耳机里发出的重金属音乐声。 杰克是个标准的白人,说着一口伦敦腔调的英文,他用夸张的表情来显示自己的惊讶。 葛兰从他的话里听出点意思来了,这个地方在组织里是个秘密。 莫雷长官没说话,绕过她直接走到杰克面前,拉下了他挂在脖子上的耳机,“有事情做了。”指着身侧的杀手,杰克这才将视线转过去,脸上露出一个奇怪的笑容,像是抓到猎物了。 “许久不见,杰克。”杀手人很nice,没有死到临头的感觉,反而心情愉快地冲着杰克挥了挥手。尽管看不见,还是凭着声音寻到了准确的方向。 “马修……” 原来杀手叫马修。葛兰没有听过此人,但看他与其余两人的娴熟,想必关系匪浅。 半小时后,杰克打算审问马修。葛兰才从他哪里得知了马修的身份,组织里曾经的叛逃者,以前同他们一样是M军团的人,后来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他逃跑了,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出现在众人面前,莫雷曾派人去查询过,也都毫无踪迹。 马修对杰克的手段很是了解,不用葛兰出手,他已经自顾自的躺在了皮质病床·上,“还是老样子,这么多年也没有变化。”嘴角衔着笑,代替了眼神的交流。 这是里是杰克的专用‘医务室’。 杰克最宝贝自己的设备,对带着眼罩的马修翻了个白眼,“不识货,这是最新研发仪器,就担心你待会受不了。” 马修还是轻松的样子,调笑着:“看在老伙计的份上,下手轻点。” 葛兰替他将眼罩扯了下来,露出了一双不适应如此强烈灯光的双眼,但很快他便找准了杰克的方向,冲他眨眼睛。如果不是那颤抖的双手,恐怕葛兰会真以为他什么都不怕。 杰克回以了微笑,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说着客套话:“我没想到,你既然沦落到去干这种勾当。” 做杀手,是这一行里最受人诟病的行当。所以,杰克用了‘沦落’一词。马修知道这位老伙计虽然不近人情,但话里依然透露了一丝同情,他裂开嘴角露出了一个惨然的笑容,“如果有得选,我宁愿找一处安静的地方做个普通的邮递员。” “好吧。马修先生,你的话已经透露了一丝线索,我们开始吧。”杰克居高临下的看着马修,脸上出现的神色近乎无情。 他一转头,就示意葛兰离远点,“你最好出去,相信我,你一定不愿意看见这样的场景。” 杰克在审讯人的时候会利用电子仪器和催眠引导的方式,去窥探此人的记忆,手段极其可怖残忍。这是进入M团里每个人的必经之路,在这里的人不能有超过的秘密。葛兰也遭遇过,她知道这画面并不会让人流血疼痛,但会让人不断重复的想起最痛苦的记忆,吞噬和折磨着精神。即便如此,葛兰也站在原地没有移动脚步,她坚信自己走到现在这一步靠的就是毅力。 葛兰没有反应,杰克也没有强迫她,为马修打了一剂麻醉剂很快安静了下来。 电子仪器被链接上了马修的身体。他很快在杰克的引导下进入了梦中,很快他激烈的反应起来,脑电波里出现了下意识的反抗,不停的摇着头,额头已经有密集的汗水,口里含含糊糊的喊着什么。显然杰克没料到他会有如此激烈的反应,“看来那些过往对你来说非常痛苦。”他慢悠悠的说着,按下按钮用铁钳固定了马修不听使唤的身体,牢牢地绑在原地。对杰克来说这是一个好的开始,他调整仪器,电脑屏幕上分别显示着马修的心率以及脑电波,那里有一条水平线,只要不触在死亡的零界点,他都不会停下来,像一个巫师一样引导着马修回到离开组织后的那一段时日。 “哦,原来你爱上了一个女孩。然后呢,那个女孩死了对吗……”杰克的声音幽幽地传来,不同于马修在床·上摇摆不定的身体,差点要将那些电线甩开。 杰克依然沉住气继续追问梦中的马修。 葛兰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心里说不出的感觉。她既不觉得同情马修,也不觉得杰克这么做有什么错。 但心里仍然有一些不舒服,她也曾像鱼肉,被杰克绑在椅子上,任由他进入自己的脑海思想里,窥探她所有的秘密,这比在她身上割一刀还让人觉得难受。葛兰觉得自己高估了忍耐力,很快她便悄声走了出去。 莫雷长官不知道何时来的,一直背靠在铁门边的墙上。见到葛兰,面无表情,只招呼她:“跟我来吧。” 葛兰不知道长官要做什么,她比较在意的是自己还未完成的任务,“我什么时候能回到市区继续执行任务?”她有那种变态的执行力,经她手的任务,如不到完结,中途换人也需要听一个正当的理由。 莫雷长官走在前面,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她一部分的光源。莫雷习惯全天穿军装,厚重的靴子哒哒地踩在铁制地板上,发出嘎吱声响,一下又一下的让人心里瘆得慌。葛兰闭了嘴巴,等着良久才听见他说:“你随我去见一个人。” 葛兰没有得到答案有些泄气,只能闷头闷脑的跟了上去。 并不是来的路,莫雷带她走了另一条道,这里有人工制作的滑轮电梯,两个巨大的轮子上缠绕着铁链,在电梯启动的时候搅动着往上拉扯。看上去像是上世纪出海时巨大的轮船地下的煤炭工作室,带着沉重负荷缓慢上升。电梯越来越高,灯光也越来越亮,走出电梯以后葛兰越觉得自己到了另一个世界,那是一个巨大的圆形拱门,标准的欧式宫廷建筑风,她们直接到了一个室内,看四周的装潢,华丽得像是误入了温莎女王的堡垒。 没有其他人影,依旧是长长的黑黑的长廊,莫雷长官在前面走着,葛兰跟在身后观察着四周的景象。 终于走到一睹大门前,门边挂着一台黑色的老式电话,莫雷拿起电话摇了几个数字,嘟嘟响了几声后,他便放回了原位。 一切都变得非常安静,莫雷长官站在门口守着,视线落在自己的脚尖上。葛兰早已经习惯了他的冷漠,只得专业于那堵门,她非常好奇,那门后是什么?会不会是另一个她没有见过的军事基地? 她想应该不会,因为她听见了门口有规律的脚步声响起,这样的声音她曾在杜邦家的古堡内听见过,每一个步子的大小和落地时发出的声响都那么的一致,像是从同一个学校出来的训练者。 大门从里面被人打开了,出现在门口的是一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穿黑色燕尾服的老头儿。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眼睛也感受到了审视。他让出了道,要求两人随他而去。葛兰走在身后,盯着那老头的背影发呆,她猜的没有错,在欧洲的确有这种标准化的管家学院,这些一板一眼的人大约都是从哪里出来的。 第二十五章 夫人 葛兰觉得仿佛走入了深渊,抬眼望过去看不到尽头。从不由得往前多走了两步,葛兰赶上长官的脚步,“长官,我们要……” “你等着。”葛兰的话还没说完,莫雷长官已经转身对她做出一噤声的动作,再一抬头看眼前已经换了副景象,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已经置身在一处灯火通明装潢华丽的大厅里,屋檐上巨大水晶吊灯倒影在光洁的地面上,像个巨大的怪物。葛兰皱眉头回视莫雷长官,动着嘴唇没说话,只点头往后退了一步。 莫雷长官得到她的回复之后转身便离开了原地,跟着老者进了一个拐角,那地方能通往另一间房。 这种感觉让葛兰想起了曾在杜邦家古堡里的情景,虽然她非常好奇的为什么半小时之前还身处在地下的他们怎么转眼功夫到了另一个世界,但葛兰知道这种疑问即便是烂在肚子里也不能问出口。这次,她做足了准备以为要等很久,却意外在很快又一次见到了哪位老者,他是过来请她的。 “小姐,夫人让你进去。” 夫人?是谁。 葛兰抬起的脚顿了片刻,扭头看老者,用眼神发问。老者目不斜视,压根没有注意她的神情,葛兰只好往前走。 同她猜想的一样,进入了一个拐角后,很快就进入了一间类似会客室的房间,刚到门口她就看见了高大的莫雷长官垂手站在房厅的正中央,他抿着唇角,视线从地面上转动最后落在葛兰的脸上,看起来刚同那房厅里唯一坐在沙发上的女人说完话。 葛兰下意识的走到莫雷长官的身侧,长久的军事训练让她变得很敏锐,仅仅是看现场的状态她已经很开分辨出眼下的场景谁强谁弱,那优雅的坐在沙发上微笑着看自己的女人身份非同寻常,以往她所见到的莫雷长官向来高高在上,第一次,她遇见了比他还要气场强大的女人。 “这就是那孩子?”直到女人的声音幽幽的传来,葛兰才窥探到她的长相。 那是一张标准英国贵族女人的脸,不算特别漂亮,但五官立体,轮廓如刀刻,挺直的鼻梁也如她看人的眼神一般,高高在上。碧蓝色的眼眸深似海,不知觉间,她注视的人也会羞愧的低下头去,一股让人甘心俯首称臣的气势。葛兰很不喜欢这样的感觉,太压迫了,她感觉自己的脑海里又挥散不去的这样一张脸,她翻越不过去。 没有人回应。葛兰不由得用眼角的余光去看莫雷长官。他沉默着,直视女人的眼睛,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暗自爆发。莫雷长官是标准的中西合并的那类人,非常的帅气,但因为常年的雇佣军头目生涯,高高壮壮的莫雷长官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嗜血的恐怖气场,明明曾经在她眼里那样高不可攀的人怎么到如今突然收敛起了浑身张驰? 在两人的视线交汇中,葛兰明显感觉到是莫雷长官先一步妥协了。她不明白为什么,但……她知道自己很可能永远也不会知道了。 “是的。夫人。”葛兰听见莫雷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他张口还想说什么。那从始至终便坐在沙发上的女人蓦地站了起来,她穿着复古式宫廷束身群,脚下也是同款的复古式高跟鞋,走在地板上时发出了哒哒的响声,葛兰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视线不受控制,既然没有一瞬间落下的,全程盯着她走到自己眼前。 夫人的个子不魁梧,但也不娇小,标准的欧洲人身形。她渡着步子在葛兰面前来回个几次后才停了下来。抬手的时候弯着眉眼笑了笑,“孩子,我可以碰碰你的脸吗?” 明明是那般无礼的要求,却被她光明正大的礼貌询问。葛兰蹙眉,她想起了林恩,那个人同眼前的夫人便是同一类人。 “不可以吗?”见葛兰没有反应,夫人再次提出发问。 葛兰往后退了一小步,虽然今日是第一次见到夫人,但给她的感觉非常不好,她的潜意识在排斥。 但夫人误以为她低头的瞬间是答应了,脸上感受到冰凉的触感,葛兰放在腰腹间的一只手握成了拳头,另一只隐藏起来的手则已经摸到了枪的枪柄,她不知道何时养成了这样的习惯,随身携带武器。 夫人毫不在意,掌心贴在了葛兰的脸上,露出一道笑容,很快又放开了,站开了一点。 扭头对莫雷说:“你把她养的挺好的。” “夫人!”这一声,已经带了警告的意味。莫雷长官在隐忍怒气,虽然葛兰不知道他为何会突然震怒。 夫人并没有在意他的语气多么冲,挥了挥手,一脸看上去像是放过谁的慈善模样,“自我保护意识很强,我挺喜欢她的,就让她继续留下吧。你还有别的事情要交代吗?” 莫雷很小幅度的松了口气,没有很快接话,阴沉着脸大步走到葛兰面前,托起了她的手臂,将葛兰隐藏在身后那只握枪的手抽了出来,随便拖着她就往外走。他的力气大的惊人,捏着葛兰手臂的两根手指头如果是普通人,恐怕骨头早已经碎裂。葛兰咬牙忍着痛,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表达自己的不满,直到被莫雷长官一把摔在了大厅外的墙壁上。 “不要轻举妄动,我有没有教过你?你以为自己有多厉害?这里的每一处都有可能让你变成血窟窿,你以为自己的命有多大……”难得的,莫雷长官一口气说了这么长的话,葛兰还来不及诧异,手上和背上的疼痛一瞬间袭来,她根本没有说话的空隙,莫雷长官已经冷着眼瞪了过来。 “你在这里待着,不要乱跑。”说完,他已经转身回到了方才那房里。 葛兰望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心里一阵发闷。再看四周的安静的如同死人的墓穴,微微眯起了双眼,明明就在上一秒长官还在训斥自己的冲动,但她依然下意识的摸到了手枪。 人在面对陌生的不确定是否安全的环境时,第一反应总是想着如何保护自己,她也不例外。她曾跟随队友去过很多危险的地方,缅甸的丛林,叙利亚的战乱之地,能在被凶猛野兽追击、残暴恐怖分子手下活着离开的她,却第一次感受到了惶惶不安。 然而这鬼地方……突如其来的地下基地,莫名其妙的一个女人,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迷惘。她在思考自己是否要去探究,夫人口中的话。她称呼她为孩子,是以一个长辈对小辈说话的口吻,她是否认识她?那么自己到底是谁呢…… & “夫人,您不应该见她的。”莫雷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咬牙切齿,他瞪着那高坐于沙发上的女人。 被称为夫人的女人嗯了一声,将尾音拖了老长,语气平稳毫无波澜:“莫雷,你担心她了。你太维护那孩子,这让我有点不高兴。” “我们出生入死,6年。我当然在乎她。”莫雷并没有反驳夫人的话,他比谁都清楚,他们只是工具不应该有感情。而他是这群工具的头目,更应该冷血无情,葛兰不一样……尽管他说不清那里不一样。 夫人盯着他看了一阵,她习惯性的想要从对方的眼里看出端倪,但莫雷太正气了,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没有掺假,毫无保留。这反而让审视的人有了不适感。 过了良久,夫人没有再追究,转而问道:“杀手,你打算怎么处理?” “杰克在审问他,他背后另有其人。” 夫人黑了脸,“你在维护他们。” “……”莫雷闭嘴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夫人的语气依然没有起伏,只淡淡地道:“把他交给我。” “马修他罪不至死。”莫雷说。言语里只是在陈诉事实,并不是同情。 夫人愣了愣,深邃的双目半眯着看莫雷,长久的不说话,两人在无声的对峙,但很快,莫雷妥协了下来,说道:“杰克审讯完以后会将他关押在地下室的囚室。” 夫人听完后没有做声,扭头看了一眼始终站在她身侧的哪位老者,很快,老者低头退了出去。莫雷知道他要去做什么,目光只在老者身上扫过,便没有再关注。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两人都没有主动再说话。直到老者再次回来,凑在夫人耳边说了什么。 夫人才慢悠悠地从沙发上站起来,似无意间提醒着莫雷,“听说纽约有人在寻那孩子,你不打算去纽约看看?” “是她?漏网之鱼。” 夫人没有回答莫雷的问题。她淡淡摇头,“盯着道尔和苏家的眼线,也应该收网了。”说完,夫人便没有了下文,她疲惫的冲莫雷挥挥手,“我要休息了。” 莫雷踏着军靴退了出去,没有再有任何的迟疑。 第二十六章 我是谁? “马修怎么了?”葛兰的预感很强烈。她第一次预料到了比死还要痛苦的事情,老者从房里出来以后,没有多久杰克就出现在了眼前,虽然杰克什么都没说,但仅仅从那张死如铁灰的脸色上她大约猜到了什么。 她想,马修肯定会遭遇非常可怕的事情。 至于是什么,她吞咽了口水,始终没有说出口。 杰克第一次安静的站在墙角,那习惯挂在他脸上的笑容早不知道飞到哪里去。葛兰猜测,他现在的情绪不好。果然不过两秒,杰克便叹着气警告葛兰,“你不要问我,我什么都不会说。” 葛兰微张开嘴,她没有发出声音,也没有告诉杰克,自己其实并不想知道。 杰克是话唠,他常常标榜自己是个有操守的男人,但葛兰不问,他又碎碎念的想要表示点什么,无比同情地叹气:“夫人对于背叛者,向来不心慈手软。我记得以前也有一个逃掉的特工,被夫人的手下打断了腿扔进了狼群。” 狼? 葛兰想起三年前的某一次野外训练。她差点就成了一群狼口中的食物。在丛林里,每天都要厮杀,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在丛林里,人会回归到原始,忠于兽性,为了保命。哪怕是吃生肉,她也知道这是唯一保住自己的希望,所以她不惧怕任何这世界上的活物。只要有枪在手,她就不怕。 “被狼碎尸也好,被蟒蛇吞进肚子里也好。都比苟且偷生来的好。” 杰克没有接葛兰的话,他愕然的抬起头看她。他还记得6年前,刚刚加入组织的葛兰,她们一同进来有七个人,只有她意外的被留了下来,其他人都扔进了丛林里自生自灭,那时候的葛兰还是个稚嫩的小姑娘,成日不说话的假扮自己冷血无情。有一日,她再次相遇了活着逃出来的人,她质问队里的医生为什么不先救治伤员。 基地医生劳拉告诉她:“组织里的医用物品要留给有用的人,那些伤残人士,最后留下来也只能做基地里的保安,不值得先救治。” 杰克当时就在场,他眼见着还涉世未深的葛兰变了脸。那一年的她,还对生命心生畏惧,因为她渴望活下来。 “对我们来说,只有战死才算值得。”莫雷长官突然的出现,打断了两人的谈话。他听见了葛兰的话,英挺浓密的眉毛聚拢在了一团,表情不是很好看。担心葛兰不明白,他又强调了一声:“对我们这种人来说,如果手中还握着一把枪,哪怕是一把刀,只要在临死之前对抗过,战死了自然无妨。”他们这种人,最怕的是不战而死。被人当做鱼肉喂了,即便是下了地狱,也会唾弃自己。马修也是这样的人,所以,明明艰辛万难的逃了出去,却依然选择走上了杀手这条路。 后面这句话,莫雷没有说下去。他想,如此聪明灵慧的葛兰,会明白他的意思。 三年前的那次,她差点成为了狼群口中的食物,是莫雷长官用一把匕首将她救了出来。她曾亲眼目睹,长官被狼群撕掉一块肉,却反手砍死了那带头的狼。第一次参加野外训练的葛兰还惊魂未定,莫雷长官当场给了她一巴掌,警告她:“你给我清醒点,如果你不知道怎么反抗,我不介意现在给你一枪让你死的痛快一些。” 她真的感觉到长官用枪抵着自己的脑门,下一秒,子弹就有可能穿脑而过。四周的凶险逼得她不得不捡起了武器,最终他们一整个团队的人,都走了出去,伤的伤,残的残,但没有人死。那时,她想,自己这一生再也不害怕任何活物了。因为在凶猛的生物,都不及人类可怕。 葛兰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跟着杰克和长官离开那富丽堂皇的大厅的。 再抬头的时候三人已经回到了地下基地,阴暗潮湿的地下室没有一处值得留恋。 但长官没有吩咐,葛兰不敢擅自离开。这时候,她甚至有点向往去到林恩身边,起码,那人从表面上看起来光明正派。不像她,如同生活在黑暗之中的牲口,为了生存,干着杀人越货的勾当。 人在好的环境里待久了就会心生向往,这不是葛兰第一次了。 杰克被莫雷打发走了,整个电讯室就剩下了他们两人。莫雷长官很少单独留下她说话,除非必要。葛兰不得不振作起精神,不让长官看出一丝一毫的端倪。 莫雷长官却没有正眼瞧她,视线紧紧盯着某一处,没有移动过。 时间久到葛兰差点以为他已经离开了,也没人说话。葛兰心里其实很慌张,她有一千个一万个问题要问,到了嘴边,又吞了进去。所以只能沉默着等着长官发话。 莫雷坚信,如果自己不开口,那么葛兰会跟他耗下去。葛兰很倔强,他在第一次遇见她时就发现了。 19岁的葛兰,手无缚鸡之力,藏在船舱里三天之久,狼狈地被他的士兵押解到他面前。明明毫无毫无还手之力却依旧垂死挣扎,咬伤了他的士兵。仅仅是一念之差,他便留下了她的命。年轻时的无畏,再也没有在葛兰脸上见过,如果是以前,满腹的问题,她一定直截了当的问了。现如今,也多了一层顾虑。 莫雷陷入了沉思,他不明白葛兰到底是为何变成如今这样的?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在乎。 他不敢想,如果是因为害怕,那么他的M军团不需要弱者。如果是因为葛兰对他们的有所在乎,那自己呢……莫雷抬手扶着额角,想起夫人那句话,她说:“莫雷,你在乎她。你在袒护她。”夫人之所以这么说,是在提醒他,僭越了。 安静的室内有人长出了一口气,但没发出声响。 莫雷终于开口,他问葛兰,“你有什么想问我的?” 葛兰动了动嘴唇,在脑海里将所有的疑问过滤了一遍,先挑了重要的问题:“我是谁?那位夫人似乎认识我,为什么带我来见她。您……您明明很不愿意。” 其实葛兰不是完全不记得自己的身世,正因为她清楚的记得自己在孤儿院长大,后来被苏家收养,为了逃出苏家她又不得不选择走上了这条路。 她记得有记忆以来所有的事情。但她不知道自己到底错过了什么环节,为什么哪位夫人给她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她太直接了。莫雷一时没有回答上来,迎上葛兰深究的目光,他粗粝的指头动了动,修剪得干净的指尖上毫无残存,他唯一的路子是正面回答葛兰的问题。 “我不知道你是谁。你以前是谁我也不在乎,现在,你是我的队员。” “哪位夫人……” “带你见她是因为,她是我们的雇主。长期供应我们军火和金钱,难道你不应该见她?” 葛兰被长官反问后,没有了反应。莫雷以为她会就此放弃了询问。没想到她居然关心起了马修,“马修真的会被送去喂猛兽吗?”没指望莫雷长官会回答她这个问题,葛兰自己说完也有点懈怠,按照规矩,她不应该多问,哪怕是关乎于自己的事情也不能。 今日,长官给了她破了几次例。 这仿佛是一个严肃的问题,莫雷思考了一会儿才摇头,他反问她:“你觉得马修最害怕的事情是什么?” 葛兰想起了在被杰克注射了安眠药之后的马修表现异常,或许马修那样的人最害怕的是被人窥视,可这样的人因为藏着秘密才害怕。所以……他担心自己秘密被人发现。 “马修的软肋是家人。” 家人?葛兰突然听见莫雷长官提及家人,愣了几许,喃喃道:“我们这样的人怎么会有家人……” 她以为,能做这一行的人大多数是这个世界上的孤独者,因为没有人关心走上了绝路,却又不甘心死掉……其实不是,“我见过的大部分人是为了家人才走上歧路的,有的是为了钱,有的是为了爱。马修有一个深爱的女人,还有一个女儿。他以为自己藏起来就没人发现了,但很可惜……” “他们会找到她们。马修会生不如死。”葛兰接了莫雷没说完的话。 莫雷点头。 软肋才是最可怕的。一旦被人发现,即便你强大到只手遮天,也只能任人宰割。 葛兰太了解那种痛苦了 她出生在什么样的家庭已经不记得了,唯独只记得自己姓顾。记事起,她就生活在孤儿院,年纪小的时候也向往过亲情和温暖。在很多年前,她的身边也围绕着各种各样的小朋友,尽管他们后来都一一离开了,但仍然记得那时的情感。范西就是那些小朋友中的一个,唯一不同的是,范西很爱缠着她,总是追在屁股后面叫她姐姐,时间长了,她真的以为自己有一个弟弟了。 长得那样漂亮,又可怜巴巴的小弟弟。 情感是这世界上最脆弱的一种无形的东西,很多人趋之若鹜,葛兰也不例外。如果不是范西的背叛,她恐怕也不会走进苏家,更加不会走到如今这步田地,如果不是范西,或许她现在只是个平静长大的普通孤儿,大学毕业以后找一份普通的工作,年龄一到,找到还看的顺眼的人,彼此安抚着度过余生。 她已经许久没有回忆起范西了。 上一次想起他,还是在刚刚加入组织的时候,杰克将她当成试验品,把她绑在他的‘医务室’用电子仪器以及催眠的方式,试图进入她的思维里了解她所有的过去。 那也是杰克唯一失败的一次,因为太过痛苦,杰克只窥探到了她和范西的过往,其他的便怎么也探测不到了。 后来,杰克不止一次舔着脸故意激她,试图在她面前提及范西这个名字,好得以见她失控,每一次都失败了。 她,将范西藏进了心底,太深,总也挖不出什么。 第二十七章 假面具 和莫雷长官谈话结束以后,葛兰独自回到了最初进来的那间电脑室,杰克正在电脑面前翘着腿打游戏,竖着耳朵听见了动静很快从椅子上跳下来,上下扫了一眼葛兰,说:“长官已经通知我,送你回去。这里的地势复杂,在伦敦市内期间我们都会在这里待命。” 葛兰抬头看凹凸不平的岩壁,浸了水,偶尔还在往下滴,四周的植物已经发出腐烂的味道。 杰克顺过她的视线看到往下滴水的岩壁,微微一笑,不在意的样子:“比这更糟糕的环境我们也住过。” 葛兰点头,这是实话。也不在停留,转身往外走,杰克连跑了两步追上去,抢在她之前走:“回去的路同来时不一样,这个地下基地的形势比以往的更加复杂,我带你去另一条道,那可以直接通往市区。” 杰克向来古灵精怪,葛兰对于他提出的建议也有所怀疑,但不管是龙潭虎穴还是什么,她也不怕。索性也就跟了过去。 一路上,杰克都试图在向她打听,比如,“这个基地在组织里也没几个人知道,长官怎么会突然带你过来?” 葛兰本来嘴就严实,更加不可能同他这个大嘴巴说明见夫人时的情景。故作不在线的含糊回应他:“长官有他的理由吧。” “嗤,你什么时候也学会打太极了。”杰克从鼻子里喷出一丝气体,讽刺她。带头在黑漆漆的走道里,越往前走葛兰心里越没底,一股子怪异的味道萦绕在鼻息处,久久挥散不去,葛兰觉得自己铁定上了杰克整蛊人的当了,果不其然,很快她被杰克带到了一个铁闸门前,圆形的铁门内散发着恶臭,借着唯一的光线往里看,总算看清楚了那是一条下水道的暗道。 “嘿嘿,虽然路不好走了一些,但确实节约时间成本,你往前再走几米,就能看见出路了,爬上去就是人行道……” “该死。”葛兰忍不住爆了粗口,咬着嘴唇皱眉头,恨不得抬手一个手刀一巴掌将这家伙劈会娘胎,脑海里想着的时候,手已经抬了起来,作势一言不合就要挥过去。被杰克眼疾手快的闪开了。 鸡贼的杰克贴着墙壁咧嘴偷笑,“就知道你这暴脾气,我早有两手准备……” “啪……嗷”做了两手准备的杰克话还没来得及说完,膝盖处被没有咽下气焰的葛兰用脚尖一顶,没有做准备的杰克噗通一声半跪在地上,葛兰使了力,加上尖头马靴的冲击,这重重一击,杰克痛得呲牙咧嘴,愤怒地想要站起来,刚抬腿又被葛兰一抬手按住了肩头。 葛兰一张脸放大版的落在杰克眼前,她呵呵冷笑着,“你这捉弄的人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掉?”五根手指头捏住着肩胛骨嘎吱响,疼的杰克嗷嗷直叫。 他是团队里的医生兼任黑客,在武力值方面自然弱了其他人许多。只是他掌握着拷问的‘生杀大权’大部分时候捉弄了谁,大家也就不会较真还击,以免未来这家伙呲牙必报。葛兰耿直,被欺负两三回以后就没忍着了。两人交锋过一段时间,大多数都是杰克失败告终。 像是今日这样的还是轻的,有时候杰克会被她揍的满脸是伤。 但杰克有一点好,一旦遇到威胁立马求饶道歉,“哎哟,我美丽大方的葛兰小姐,您抓疼我了。请息怒,小的立即带你找一条正确的路线……”谄媚的样子让长官看了恐怕得怀疑他是否能抵抗得住敌人的严刑拷问。 葛兰总算满意了一些,捏着他肩胛骨的手松了些,仍然没有让他站起来。一只脚在他膝盖处,碰了碰,哼道:“给我老实点,乖乖跪着。” 杰克咧嘴赔笑:“不要这么小气嘛,大家都是同事……” “你让你同事去爬下水道?”葛兰被他给气笑了,手上转移位置落在他脸上,用力扯了一下那厚脸皮,“既然诚心悔过,就拿出一点诚意来,我消了气说不定就放你回去了。” 其实杰克说的没错,大家你来我往的闹点小别扭正常,给他一个台阶下。 杰克不是第一次吃葛兰的亏,当即听明白她的意思了。这是要留下贿赂钱,不然今天肯定又是一顿好打。咬牙切齿的做了一番思想斗争后,杰克不情愿的从衣服内夹层里翻出了自己的U盘夹,那是他在日耳曼岛上的私人账户,“这里可是老婆本,你给我留点……” 有钱自然好说。葛兰笑眯眯的一把抢过卡,看了看真伪,“老老实实把密码也交出来。” “葛兰你这个强盗……” 葛兰被杰克控诉非但不生气,笑声越发响亮。 最终还是在杰克交出了老婆本密码之后才放过他,葛兰自称自己不是小气鬼,兜里揣着巨款心里也美滋滋的,亲自将杰克从地上扶了起来,哥俩好的替他拍掉裤子上的泥土,“走吧,我亲爱的同事先生,带我去另一条好走一点的路。”好字被她咬着音说出来,刚吃过亏的杰克可不敢再造次,也就乖乖的把她送了出去。 “你不用替马修难过,他做错了就要接受惩罚。”葛兰不知道杰克为什么突然要跟自己说这种话,她扭头去看他,不明所以。但杰克只是站在洞口挥了挥手,什么都没说。 回到伦敦市区天快黑了,葛兰在公寓附近的旧货店里买了一件大衣披上,才上楼去敲门,几个人正在吃晚餐,听见门铃响拜伦很快有反应,起身就要去拉门被林恩拦住,他说:“应该是葛兰小姐回来了。” 说完也不等拜伦有所反应,径自开了门,见到站着的葛兰松一口气般笑了起来:“我猜测是你,欢迎回来。” 不知为何,拜伦听见林恩口中说的‘回来了’三个字,特别扭。所以自始至终黑着脸看葛兰。 拜伦的目光太过强烈,葛兰想假装没看见也不行,她冲林恩点头,闪身进门,移动了两步同林恩拉开了一点距离。 再去看拜伦,他的脸色缓和了些许,但依旧板着一张脸。 在很多年前,拜伦就是她的教官,他教授葛兰狙击和拳击,头两年葛兰总被他揍,拜伦从一开始就表达了对女学生的不满,以至于后来许多年葛兰都不敢太近他的身,只是后来她越来越会打架,偶尔也会使阴招,拜伦吃过两次亏下起手来就更加凶猛了。整个M军团里,葛兰最不想靠近的人非拜伦莫属,两个暴力属性的人一旦相遇,场面一定无比血腥残暴。 两人在空气中静静地对视,谁也不肯先一步妥协。 觉察到不对劲的林恩笑着打断了两人,他走到葛兰面前,挡住了拜伦的视线,“你应该还没有吃早餐吧?我让伍德先生为你准备。”说完,他也不等葛兰有所反应,转头对拜伦说:“这位先生,你也一起同我们共进早餐好吗?”拜伦是个闷葫芦,葛兰不在的时候他一直恪守做守卫的工作,没有同顾客有任何进一步的关系,自然也不愿意一起晚餐。 葛兰没有拒绝,他表情讪讪,抬手将大衣外套从衣架上取下,披上。 盯着葛兰道:“既然你来了,我就走了。”停顿了一下,他又说:“希望你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 葛兰冲天看一眼,没有回话。让开了道,让拜伦先离开。 拜伦一只手已经握住了房门的把手,脚下却没下一步动作,他在等葛兰给自己回应,葛兰无奈,叹出一口气冷冰冰道:“我知道。” 拜伦离开后,葛兰的表情终于放松了一些。 林恩注意到她脸上的微妙变化,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你很在意这位先生。” 葛兰透过余光看他,点头,没有否认。抬头看见伍德先生已经将新准备的一份晚早餐放在了餐桌上,她蹙眉,但还是在餐桌旁坐了下来。林恩见她坐下后,低头弯着嘴角,视线落在她紧紧裹着的羊绒大衣上,衣袖被她往上卷了一面,露出了泛白的地方。 “室内的温度很高,葛兰你是否要将外套脱下?”林恩好意提醒,因为她的脸因为室内室外的温差变化煞白。 葛兰拿着刀叉的手顿了顿,低头看自己在旧货店买来的大衣。大衣内是还是那件破碎的晚礼服,衣料上占满了血腥和腐朽的味道,这件大衣正好将那些东西给掩埋了。她摇了摇头,说:“我吃完就去洗澡。” 林恩不再说什么,入座,整个餐厅里就只听得见刀叉在餐盘里碰撞的细微声响。 餐桌上高高的烛台一时羸弱,一时盛烈,倒影在葛兰一张好看的脸上。林恩端着红酒杯,透过玻璃看她,他没什么食欲,端着酒杯一动也不动。 葛兰能感觉到他在看自己,但她很饿,饥肠辘辘,狼吞虎咽的将一点零碎的面包屑下了肚后才缓过劲来,手里还内着刀叉没松开,问他:“你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林恩愣了愣,脸上不是被抓包偷看的尴尬,他淡然的样子与世隔绝。 她消失的十几个小时里,林恩都在思考一个问题,“那个杀手,你们将他怎么样了?”但问出来的话,又变成了无关紧要的。 葛兰知道他会问,已经在回来的路上就打好了腹稿。 “他做错了事情,自然去接受惩罚了。”离开基地时,杰克提醒她的那句话,照搬不动的转告了林恩。 ‘犯错’本来就是伪命题,林恩怎么会就此算了? “这世界上没有人成为上帝,谁都没有权利惩罚别人。”林恩说着,高脚杯里的蓝红色液体被他送进了口中。杯壁上残留了一丝蓝莓的碎屑,原来是鲜榨的蓝莓汁。 葛兰停了手上切割面包块的动作,皱眉思考他的话。 “他差点杀了你,你将他碎尸万段也不为过。” “我知道,如果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葛兰抿着唇角没说话,她担心自己一开口就会拆穿对方的伪装,为了隐藏情绪她知道什么该咽下肚子。 “就连上帝也不能随意评判一个人的生死,他的罪应该交给法律,私自给予惩罚只是滥用私刑,非常不公平。” “是不是我死了,就公平了?”因为林恩的公平论,葛兰愣住了。此时此刻,嘴里的食物如同嚼蜡,毫无感觉。她觉得自己在吞咽纸团,喉咙被堵塞的慌。 葛兰的眼神落在他脸上时,林恩顿了顿,手心里的杯脚被用力的慌忙道:“你同那人在宴会厅里大打出手的时候,我恨不得他死在你枪下。比起别人,我更在乎的是你的安全,我不希望你受伤。你没出事,真的太万幸了。” 林恩说完,很久也没有得到葛兰的回复,仿佛为了证明自己的真实心情,他放下了手中的杯子抬头去看她的眼睛,深邃的眼里满满的是坚定不移。葛兰不知道他对自己的关心是处于礼貌,还是假意?但无论是否真实,葛兰的心里依然飘过了一丝异样感,浮动不大,像是羽毛在心口上轻轻刷了一下。林恩那双眸子转到她脸上,没有再移开。 一时之间,她不知道要如何作答。活了二十多年,所有人都告诉她,你要活命就得去杀了别人,只有他说,你没出事,太万幸了。 只有他,只有林恩是第一个将这句话说出口的。 葛兰低着头放下了叉子,猛然站了起来,林恩的目光追随着她,葛兰与他对视,忽而咧开嘴慢悠悠地道:“你觉得他们会对马修做什么私刑?我很好奇呢。林恩先生,你知道吗?” “他们?” “嗯,莫雷长官把他交给了一位夫人。”她眼眸流盼,掠过林恩眼角一扫而逝的冷光。 林恩摇头,“我不知道。只能希望他平安无事。” 葛兰听他说完,面上依旧没有变化。抬手推开了椅子往房间里走,林恩没有下一步动作,压根没有注意到她在转身时,眼里蒙上了一层漠然。方才心里那一瞬间的温暖,刹那间化为须有。 第二十八章 找到她 伦敦的清晨,正是纽约的凌晨。 睡梦中的男人是被电话吵醒的,偌大的房间里,电话铃声吵得人脑仁疼,男人的腿脚不方便,动作有些费力地一掌撑起了半个身体。宅子里的佣人显然睡死了,直到电话铃声断掉再次响起时,终于有人急匆匆的接了电话,不过多久男人听见有人在敲门。 男人脾性不好,因被电话吵醒久等不到佣人的出现,脸色不好看。 佣人拿着电话时,还有一些战战兢兢,“先生……是医院来的电话。” 男人原本待发的怒气被担忧替代,他慌忙接过电话,询问医院那头的人:“什么情况?” 看护人在电话里语焉不详的说了什么,男人也没有听完,直接扔掉电话想要从床下下来,佣人慌忙去帮忙,推来了轮椅将他转移上去。 “走,去医院看看。” 男人说完,佣人已经取来了他的拐杖和毛毯。听见动静的另一个房间里的灯也亮了,一个老管家模样的人走了出来,佣人见了,恭敬的行了礼,老管挥挥手示意那人,“去把车开到大门口。”自己则走到男人身后,握住了轮椅的把手。 这是韦伦家三代的管家了,很会看眼色。男主人很着急,但没忘记交代他:“待会去了医院,今日的事情不要告诉初心。” 老管家点头,没有说话。男主人提及的是今日在Z国苏氏集团董事会上发生的那件事,他自然不会提及,“少爷放心,小姐马上要动手术了,我也不希望她徒增烦恼。” 圣玛丽医院贵宾重症室,房间里还有护工在帮助病床·上的病人处理身体清理,见到有人来了,她忙停下了动作,唤了一声:“先生好。“ 轮椅男脸上本就没什么表情,原本一张略带娃娃脸的长相看起来却是凝重犹豫极了,护工也不敢怠慢,手上的加快了三下两下处理完就出去了。 病床·上的女子眼睛瞪得大大的,明显是有反应的,只是因为手术前的护理,她的全身暂时不能动弹只有双眼能动。 “苏家那老头又想闹事,这会子盯我们很紧,我们想再有下一步动作目前看来是不行了。你先做手术,手术后我们再商量对策。总是有机会在收购一些股份的……” 女人听他说这话,眨巴着眼睛,像是同意他的话。 男人又转动着轮椅到她身边,捏了捏背角,眼里满满的是关心。看着女人苍白的脸,又是一阵叹气,可女人的脸……总是让他想起那个叫顾朝阳的女孩,他隐瞒了部分事实,暂时不打算告诉她。 或许是因为知道手术在即,女人情绪不太稳定。略紧张,大眼睛巴巴地望着男人,像是有一万句话来不及说。 男人抚了抚她的额角,安抚道:“别着急初心,我答应你一定要找到顾朝阳,我会继续找下去的,我们的人已经进入了苏氏的董事会,相信很快就会有她的下落。” 被叫做初心的女孩,这才满意似得,放心的闭了闭眼。 “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准备好手术,手术成功比什么都重要。”女孩又是闭眼,睁开时看着男人眼里多了安抚的意味。男人这才轻轻点头,还放在她额角的手没有挪开,轻轻的有一下,没一下的摩擦着。女人觉得很舒服一般,缓缓闭上了眼睛。 这时有医生和护士进来了。 男人这才转动着轮椅挪开了些位置让给医生和护士,“药物起作用了,可以准备手术了。” “先生,还请先麻烦你出去。” 男人原本一脸的担忧,听见护士这样说,他也不好再待下去,管家推了他在走廊上。 手术持续了十几个小时,期间有律师模样的人前来汇报工作。男人望了望紧闭的手术室大门,才放心的推动着轮椅找了偏僻的角落。 “什么事情?这么着急。”他知道,一般他的人不会赶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的,除非是发生了非常不好的事情。 “苏晋成最近估计会有大动作。” “哪里?佛罗里达州?” 穿西装打领带的律师点头,从公文包里找出文件递给他,“据可靠消息,道尔可能同苏氏达成合作,购买佛罗里达州的一片地,我找人调查过了,那片地很有问题。” 男人听着来人汇报,一面低头翻看着文件,脸色越发难看,“这个老狐狸,是何时跟道尔家那老家伙搭上的?” 律师男也犯了难,迟疑着摇头,他并不知道私下里苏晋成同道尔达成了什么合作,更加不清楚是何时开始又有联系的? “废物!”男人气得扔了了手中的资料。 “先生……” 管家听见动静赶紧最了过来,见律师先生还在,老管家立即请了他出去外面等着,自己留下来收拾了一番。轮椅男主人的脾性大,不是一次如此了,看老管家的神情早已经习以为常。 律师先生走开了好一会,男人才缓过气来,手肘压在轮椅上,深呼吸了几次才顺过来。见到老管家,又交代了两句:“派去苏氏董事会的人做什么吃的?这么点事情都不知道,居然让那老狐狸钻了空子。” “对不起先生,我会尽快联络那边。不过……” “不过什么?说!”男人早已经没了耐性,听不得老管家的欲言又止,胸口起伏不定,生气到极点了。 老管家犹豫了一阵,还是将自己收到的风声一五一十说了出来,“最近,苏氏可能会召开临时董事会议。” “什么?” “顾小姐的股份可能会被他们稀释……” “休想!他们做梦。”男人听到这里已经明白了个大概,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单词,伸手,管家眼疾手快的递上了黑色蓝莓手机,男人按了几个键后很快接通了对面的电话。 “无论如何,给我保住顾朝阳在苏氏的股份。”说完,他就扔掉了电话。老管家深知他的脾性,没有很快去捡起来,只恭敬的站在一旁听后吩咐。 过了许久,男人深深的出了一口气,自己推动着轮椅到了房间里欧式大窗户前,望着窗外个天空很是看了一会。直到听见钟声敲响,这才回过身来告诉管家:“让人先回去。还有……继续给我找顾朝阳的消息。我不信,她就这么死了。” “好的。先生,我明白。那董事会……” 男人又叹了口气,“如果这点事情都办不好,我留这群废物有何用?” “好的。律师那边……公司内部的事情现如今已经无法请示大小姐了,眼下重大决策可是……” “都交给我吧。” “是。”老管家这才离开。 & 伦敦希思罗机场 在机场偶遇莫雷长官的几率非常小,除非,是他特意而为之。 在经历了马修事件后的一周左右,葛兰同林恩再次要转战去另一个城市了,巴黎,林恩的巡回告别演出第二站,这次随行的人中还有葛兰不想见到的乔安,但因为她是乐团的大提琴手,必不可少,避无可避。相对葛兰对乔安的回避,乔安明显表现得要大度许多,譬如她会主动跟葛兰打招呼,挥手,微笑,竭尽所能的展现自己温柔的一面。 ”hi,葛兰小姐很高兴我们又见面了。” 葛兰没有去握她伸出来的手,只略点了点头,便朝着另一个方向去了。 她在人群里,意外的见到了不太可能出现的人。莫雷长官,这是葛兰鲜少见到他穿便装的时候,深黑色的皮夹克,同色系的长裤,此时他正往机场旁的吸烟区走,只留了个背影给葛兰。葛兰走过去的时候,莫雷象征性的递了一支烟给她,葛兰接过来夹在指尖上,但没点燃。团里的人都知道葛兰不吸烟,长官也没有放在心上,他缓缓吐出烟圈后才小声道:“给你的烟里藏着毒液,你也接?” 葛兰将烟的一头凑近眼前,除了烟丝也没看出别的。 莫雷微弯唇角,吐气:“真傻。” 葛兰不明所以的看他。他这才笑了笑,空着的手,大掌落在她头顶上,“说你傻呢,我说什么都信。” 葛兰也不完全相信,她只是下意识的好奇,会是什么?过不久,莫雷长官说了句没有任何关联的话,“我这次是去纽约。” “出任务?”葛兰虽然很奇怪,为什么今日长官要跟自己聊天,平日里那样严肃冷漠的人…… “嗯……”尾音拖老长,莫雷还是简单解释了一番,“去核实一点情况。”停顿了一下,再次吐出一个眼圈,透过烟雾缭绕,葛兰压根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只是听见他再次说道:“葛兰,你有想过以后不干这一行了去做什么吗?” 葛兰没想到长官今日会如此反常,这是打算跟她谈心?为什么?因为候机太无聊要打发时间? 但长官的问题,她不能装聋作哑,还是硬着头皮回答。“不知道,我暂时没有想过。我没有家人,可能会留下来在基地做个守卫或者清洁工吧?”每一位优秀的特工都是有寿限的,到了一定年纪,组织会考虑给贡献大的特工安排正常的工作,譬如会通过某机构推荐到警察局又或者别的…… “家人?你没有想过去找他们吗?” “嗯……我也不知道自己的家人是否还活着。” “那以前认识的那些人呢?一个也不想找吗?”葛兰的过往,他清清楚楚的在杰克的报告单上看见过,那也是杰克唯一一次失手,居然没有挖掘到跟过的价值,正因为如此,他会这么着急着去纽约。他必须得查清楚,是谁,还是漏网之鱼,居然在过了六年之后还在打听她的下落? 葛兰摇头,她很想拒绝回答着问题。因为每当有人提及,她总是不由自主的想到一些不好的过往。 印象最深刻的人,还是他啊。 那个叫范西的少年,她曾将他当做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她做梦也没想到,将她‘卖’给苏家的人会是他。那时,她从唐娜口中得知,范西将自己‘卖’给苏家之后,要了一大笔钱去了美国,很小的时候范西跟她说,“总有一天我会出人头地,离开这个鬼地方。”后来,他真的就离开了,去了美国,寻求另一条更加美好的人生路。 葛兰不知道最后范西有没有如愿,过上自己想要的人生,但她可以确定,就算有一天她注定要孤独老死,她也会不会去找他。 范西,被她藏在记忆深处,掩埋了起来,准备遗忘了。 第二十九章 未婚妻 “你去哪里了?”林恩寻遍了几个她可能去的地方,也没找到人。最后不得不守在女洗手间门口,果然在登机前出来了。 葛兰刚洗完手,用清水一次有一次的洗掉了指尖上残余的烟味。 她看见林恩皱眉头,些许的抱歉。“对不起,下次我不会离开你的视线里。”说完,她又想起什么一般,指了指耳朵,“我能随时听见你那边的动静,所以,你放心,我不会因为大意而保护不周。” “我不是那个意思……”林恩试图解释。但话说道一半,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解释再多也没有用,葛兰在对他保持距离,她在一点点回归到原本保镖的位置上。 为什么呢?是哪个环节出了错…… 可能林恩怎么也不会想到,就在那天,她问他是否知道马修的结果时,他露出的那一丝冷光出卖了他。明明伪装的那样好的绅士,仅仅因为一个冷漠的神色,被葛兰打上了危险的标签。 葛兰不喜欢同复杂的人结交,更何况,此人还是任务结束后就不会再有联系的顾客。她没有去猜测林恩同哪位夫人的关系,更加不想去证实林恩所说的同情马修是否真实,疲惫的生活已经让她无暇去认清事实,只是存疑一旦留下了,就再难抹掉。 飞机起飞时窗外已经露出了阳光,在严寒冬日的伦敦鲜少见到如此艳阳的天。 绅士体贴的林恩在葛兰脱下外套以后,动作自然地接过来拿在自己手上。 “谢谢。”葛兰说完便径直坐下。 他的举止亲密毫无违和感,引来同舱内其他几个乐团成员的起哄声,其中音量最大的便是上次在林恩家中高呼葛兰是女神哪位年轻男孩儿,他调皮地冲林恩眨眼睛,“老师对待女士真是体贴温柔。” 林恩听了这话,只将两人的外套放好,便没有说什么。 坐在后排男孩旁边的乔安脸色变了变,盯着葛兰的后脑勺看了良久,大家见两位当事人都没什么反应就没有再故意瞎起哄。乔安终于转移开目光,侧目看同排的男孩,说:“林恩先生待人向来温和。” 起哄的男孩不甚在意的点头,带上了耳机,打算闭目休息。 乔安没等到回应,继而再次将目光转移到侧前方的两人身上。安静的商务舱里,身侧是偶然翻动书本的声音,四周的其他人在悉悉索索的声响中带上了眼罩、耳机养神休息。 林恩已经将书合上了,低头从马甲口袋里掏出怀表,看了时间也不收起来,捏着怀表将手搁在下巴,搭在小桌板上,另一只手则不时的点着座椅,侧头看了葛兰,她背靠着椅子目不斜视的盯着窗外看,许久不坐客机的葛兰始终沉默着,窗外一朵朵晶莹剔透的云飘过,她已经不记不清多少年出行没有这么安静惬意的时刻了。只是,指上不能随手可触武器,让她有些许的不适应。 葛兰动了动手指头,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有点愚蠢,暗自不好意思地曲起指关节,将散落的发丝从脸上扒开。 今日的裙子是林恩让维多利亚准备的,标准的商务套装,为了搭配套装,头发披在肩上,微卷的发丝偶尔被头顶的热空调风吹得满脸都是。 葛兰从德语翻译摇身一变成为行政助理,上飞机之前,乐团里也有人提出疑问,但被林恩微微一笑没有作出解释不管怎么说,整个乐团大约除了乔安一人之外,大家都非常欢迎葛兰的到来,长得又漂亮即便不说话也是一道养眼的风景。 凌晨才下过雨的伦敦,彩虹出现的时间相比亚利桑那州要晚些时候,有一年在美国考飞行证书,一个月的时间里总能在天上见到十几次彩虹。 窗外的彩虹引起了许多人的注意,有人已经拿出了相机想要近距离拍摄。葛兰没有动静,林恩也没有下一步打算,她看着窗外,而他则盯着她的发丝,陷入了沉默中。恍然间,觉得这一幕似曾相似,脑海里飘过一个长发飘飘的身影,在疾步中,迎面撞上来的身影,小小的个头直奔进了他的怀里,但等他想要低头看清楚眼前人的脸时,眼前又是一片的空白,只是发丝间的香味还有一丝残存,不是水果香,也不是浓烈的花香,带着淡淡的中药香味,很特别。 那远去的味道似远又近,林恩微眯着眼,微微抬起的那只敲击椅面的手,指尖穿过她披散在肩后的发丝。 葛兰在第一时间觉察到有物体靠近,抬手便接住了林恩将将碰触到发丝的指尖,感觉传递而来的温度葛兰才意识到那是林恩的手,两人皆是一愣。普通人遇到这种情况,多少会有点脸红,但林恩不会,他微微偏头,自然而然地收拢了五指,将葛兰的手包裹进了掌心,轻声问道:“你用的什么洗发水?” 葛兰半侧着身子,微眯起眼看他,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响,被握住的手猛地一扬,随之而来的是耳边呼呼呼的疾驰声,林恩愕然扭头,银色叉子在空中旋转了几个翻身,锐利的叉尖从他脸颊处飞过,直指葛兰的脸。机舱内的所有人都瞪了大眼屏住呼吸,然而血腥的一幕并没有发生。 坐在靠窗位置的葛兰,手肘一抬,两相交汇时发出了碰撞声在半空中响,银叉在空中再次旋转,在抬手时已经将叉子握在了手心里,等大家冷静下来看清楚时,葛兰毫发无损,转手又再次将叉子按照原路线飞了回去。 “噗呲”一声,众人听见叉子扎破椅子发出的声音,坐在那椅子上的乔安猛地往后一退,一张好看的脸已经变了颜色。作为始作俑者的乔安显然没预料到眼前的情况,她并非故意朝葛兰扔银叉,只是看见两人亲密的互动,心里充满了怨恨,那股子闷气一个不留神就促使着她犯下傻事,叉子从手里飞出去那一刹她已经后悔了,但时间快的她根本来不及反悔,葛兰已经毫不客气的回敬了回来。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刚刚飞机颠簸我……手滑。”乔安急急忙忙解释起来,眼里泪水已经在打转,对于自己犯下的大错也很是内疚。这个机舱在座的人大多数是乐团的熟人,大家也不是很明白乔安的用意,见她哭丧着一张脸,加之葛兰还回去的叉子仅仅扎在乔安前排的椅背上,没有人受到伤害,大家也就只当是个意外。 葛兰深深看她一眼,再看其他人完全相信她的样子,仅仅动了动嘴唇,说道:“下次不要再手滑了,我也不敢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下意识的反应。”说完,她也就懒得搭理其他人的脸色,转头的时候,分明听见有人在身后小心翼翼地说了一句‘cool’。 发出声音的人正是坐在乔安身旁的哪位叫约翰的少年,他用力地将叉子从椅背上拔·出来,拿到眼前晃了晃,又仔细地研究了一番三颗细小的窟窿。对葛兰的崇拜之情越演越烈。 乔安将同伴的做法看在眼里,眼神黯然,但嘴上依然有一次说道:“对不起。” 同伴约翰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很快原谅她,他咧着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笑容,低声警告她:“在飞机上使用暴力是很可能会被刑事拘留的,乔安,你好之为之。” “约翰,我……” “我都看到了。” “对不起。”乔安低下头,一双好看的手在膝盖处交织纠缠,样子委屈。 约翰又笑了笑,偏头看她,视线从她脸上扫过再掠过其他人,落在葛兰的后脑勺上,嘴里发出了啧啧声,“你应该道歉的人不是我。”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女神果然是女神…… 两人的说话声音不大,但仔细留意听还是能听出一些端倪。林恩将身体坐正,一回身就看见葛兰正盯着自己看,他微愣,但很快低头弯起嘴角,靠近她耳边小声道:“你还没告诉我,你到底用什么洗发水?” “这很重要?”比你偷听别人讲话更重要? “嗯。对我来说,很重要。” “我不知道。”葛兰诚恳且认真的回答了他这个问题。洗漱用品都是维多利亚准备的,她是他们的礼仪形象老师,但更多的时候是在负责他们的生活起居,加之大家常年在外,携带的洗漱用拼都带有简单的修复药的效果。 林恩对这个回答很失望,还想说什么,得知了方才那件事情的空姐急匆匆来了解情况,所幸的是现场没有人遭遇伤害,林恩交代了两句后空姐也就没有再多问。 下飞机已经是在一个小时候之后。 刚出安检口,林恩就被一群人簇拥着往外走。因为是告别演奏会,一些尊重林恩的粉丝得知了消息,纷纷拿了花来迎接,加上主办方派来的人,聚集在一起就人头攒动了。喜欢林恩的人大多上了年纪的优雅之士,并不会占用他太多的时间,也没有人做出激进的行为,葛兰将靠近的每个人都扫视了一圈后放下心来,站在人群外时刻关注着被簇拥着的林恩。 乐团成员约翰从下飞机后便时刻紧跟着葛兰,她原本没什么意见,但自己动一步他也跟着动一步,这举动实在幼稚。 葛兰不得不瞪他。约翰笑眯眯的样子,扯着背在背上的乐器带子,“我就是觉得跟你在一起特有安全感。你不介意吧?” “非常介意,你可以离我远点吗?” “哈……”约翰没料到葛兰会如此直接,一脸被打击了的样子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葛兰转身要走,迎面走来一个高挑的男人,手里拿着大束娇艳的玫瑰花,直接拦住了她的去路。约翰诧异,眼前的男人不是早前接乔安的那位吗?怎么突然出现在巴黎机场,还拿着花挡住了女神的去路? “葛兰小姐,什么事情这么急着走?”苏海安张开了双手,一番故作姿态,像拦路小鬼。 “闪开。”葛兰抬手就要推开他往外走,苏海安却反身顺手将花递给了走来的乔安。一大束玫瑰突然落入手中,乔安还很诧异,原本就难看至极的脸色,又黑了几分。她的目光在葛兰脸上扫过,不知道为什么那张似像非像顾朝阳的脸让她不敢直视,继而看向苏海安,语气不善:“你来做什么?” 苏海安摊手,表示自己的好心当驴肝肺的无奈,没有回答乔安反而看向她身后那一行同来的乐团成员说道:“知道是你们的告别演出,自然要来为‘未婚妻’捧场。我还特意提早一班飞机过来。”话落,他面对着乔安继续道:“怎么样?惊喜吗?” 未婚妻三个字被他咬字加重,以确保在场的所有人都能听见。包括那一团逐渐散去的人群中的林恩。林恩正在同一位钢琴老师低声谈话,突然听见声响便抬头看了过来,正好撞见方才那一幕怪异的场景,葛兰站在苏海安同乔安之间,似乎浑然未觉自己的出现有多么的不和谐,她只是关注着自己这边,注意到这点后,林恩便收回了视线,继续若无其事的听着哪位的资深听众的谈话。 林恩的表现一向都恰到好处,绅士温和有礼貌,对谁都是同一个模样。 如果……她没有发现他的假面具。 第三十章 九三区 乔安很失望。因为林恩在看过来时,眼里根本就没有她。她低垂着眼,没有回应因为苏海安突然的出现而引起的轩然大·波。 苏海安似笑非笑,仿佛看穿一切般,目光一直在三人之间游离。葛兰太了解他这样的神态了,做足一番看好戏的姿态,明明自己才是罪魁祸首,闯了祸偏要站的远远地围观自己点燃的火,一股报复的因子在心里作祟,还来不及思考这样做是好是坏,腿上早已先一步付出了行动,做为行动派,所有人都没料到今日她会第二次出手,这次还是方才大胆对同行之人表达了未婚夫身份的苏海安。 苏海安连躲避的时间都没有,葛兰一个扫堂腿直奔他的下盘,晃眼间苏海安感觉自己屁股开了花,疼痛令他发出了闷哼声。 “你……”错愕的瞪大眼睛,也没用。葛兰表情不善,“我说过,让你别挡我路。” 一屁股坐在地上的苏海安气得满脸通红,他苏家大少爷何时吃过这亏?猛地一拍地面,气势汹汹地站起来,看那架势像是要反击回去,但让葛兰失望了,他仅仅是拍了拍西装裤上的灰尘,便笑着朝她走来,“有意思,葛兰小姐看来一点也不担心我会报复?” 葛兰见他笑,也咧开嘴笑了,是挑衅,“奉劝你别这么做,我不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 “你还真有自信啊……” 葛兰冷哼,“相信我,你对我做不了什么。” “苏先生是来接乔安的吗?不若,我们留给你们两人一点时间叙旧可好?至于我们,就先走一步了。”林恩的谈话结束了,抬腿走来,打断了两人之间的对峙。 他歉意地看向乔安,明知道乔安不愿意,他还是扯出她来做了垫背。 “我以为,你对苏先生还挺有好感,没想到……”走出机场大厅,其他人上了商务车,只剩下了林恩同葛兰以及主办方派来协助他的助理时,林恩说着,未说完却已经低头发出了笑声,他笑了一会,才收起了声音。 “你从什么地方看出来我对他有好感?” “上次,你们聊了许久。”车来了,林恩没有让人帮忙,自行将行李箱放进了后备箱,安置好后又伸手来接葛兰的行李袋,她并没有习惯假手与他人,但林恩不收手两人僵持了一会,最终还是葛兰妥协将东西交给了他。 上了车以后,助理将两人送到酒店便没有多待,葛兰的房间依然安置在林恩的隔壁,大多数的她也只会回房里洗漱,晚上多半是睡在林恩的总统套房的客厅。前台误将两人当做情侣,在房卡内还附送了即将到来的圣诞情侣小礼物,一对银质打造的钥匙扣,上楼的路上,林恩一直将一对小人的钥匙扣拿在手上不停的摆弄,突然,他站在走廊上没有继续走了,葛兰觉得奇怪,返回去看他有什么需要?林恩却惊喜地发现这对钥匙扣可以将两个小人分开,一男一女,他将男孩递给了葛兰,“送你。” 葛兰蹙眉,没有接,他突然停下就是为这? “只是酒店的一点小心意。” 她不收,林恩拉起她的手,放在在手心里。“这是他们给我们两的礼物,如果你觉得实在碍眼,可以扔掉。” 葛兰收下了。林恩脸上带了笑,提议:“今天没什么事情,不然我来做晚餐。”这次外出,他没有带管家,所有的事情都是自己动手做,意外的做的很好没有出什么岔子,叫了客房服务准备了食材,已经见识过他的厨艺,葛兰一点也不意外,林恩做饭期间,她也没有闲着,将房间的四周里里外外检测了个边,她在做这些的时候没有刻意隐瞒林恩的意思,包括在浴室里装窃听器。 最后一个窃听器被装在了开放式厨房的琉璃台下,林恩一手捧着菜谱,一手在锅里增加着食物,目光从她身上绕过,最终落在那颗黑色的机械上。 “你怎么将这玩意带上飞机的?”他依稀记得她的行李袋是没有托运的。 葛兰没有秘密的指了指自己的手腕,将衣袖往上拉开,露出了一块红色的肌肤,那层薄薄的透透的皮肤下藏着一块方形芯片。林恩猜测那应该是某种翻检测装置,但是那东西藏在皮肤里面……不痛吗?想来是痛的,只是她闷声不吭而已,那层皮肤明明已经剥离掉了血肉,哪能不疼啊? 他想说点什么来,但张开口又顿住了。 葛兰抿嘴一笑,将衣袖放下,呵出一口气,“千万不要说什么什么感性的话,我的表现不一定是你想要的那样。”她从他的眼里看到了同情。 林恩被她抢白以后,确实闭了嘴。锅里还冒着热气,不时的喷到他手上,直到传来了痛感他才回过神来,低头去看在热水里沸腾的蛤蜊,他突然想到一些奇怪的画面,弯起嘴角笑了笑,“我看电影的时候,许多女间谍会假扮成豪放女陪男人喝酒,你也会吗?” “我不是间谍。” “其实我只是想问你,是否愿意今晚陪我喝点小酒?” “我也不是豪放女,”葛兰停顿了一下,认真思考了一番,又说:“我看起来应该不是一个很好说话的保镖,为什么你总是认为我会答应你所有无理的要求呢。” 林恩将她上上下下再次扫视了一遍,最终定格在她那张故做冷漠的脸上,因为要假装冷漠还蹙起了眉头,额头上一个大写的川字型,他也为自己争辩,“我也很绅士啊,每一次都在征询你的同意。” “然而你并没有得到我的同意就擅自做决定。” “是吗?”林恩发出了笑声,他不承认葛兰口中这样霸道的人是自己。“其实,你看起来很好说话,特别好欺负,你对自己有误解。” “?”葛兰不懂。 林恩放下了手上的菜谱,与她面对面站在琉璃台前,一只在指在她的眉眼处,“你微微抿嘴的时候,眼睛也会跟着弯,像是在笑。” 葛兰下意识的去摸自己的眼睛,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也没有人这般仔细的观察过自己。这细小的发现对她来说太神奇了,忍不住就再次弯了眼角,“你还发现了什么?” 林恩这会反而托起了腮,故弄玄虚起来,老学究做派绕着葛兰转了一圈,才慢吞吞地赞叹道:“你长得很漂亮,身材也很好。”语气很真诚,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一件买回去后会放在中不要位置的摆设。 葛兰微眯起眼睛,林恩打量的目光并没有让人有不适应的感觉,第一次听见人赤·裸裸的赞美,有一种说不出口的欣喜。 晚餐总体来说,吃的还算愉快,宾主尽欢。吃饱喝足以后,看天色渐暗,葛兰将整个房里的窗户和窗帘关得严严实实。林恩整理完餐具抬头就感觉到屋里暗沉沉的光源,正在寻葛兰的身影,客厅的水晶吊灯突然被人拧亮了。 葛兰就站在眼前,她已经穿了外套,一副准备出门的样子。 “你要出去?”林恩摊手,不太确定。 “嗯。我需要去买点东西,这四周我做了排查,暂时是安全的。我会很快回来,你一个人先睡,可以吗?”最后那句‘可以吗’不是在征求意见,而是担忧他能否保护好自己。 “很重要的东西?” “是的。我必须亲自去。”说完,葛兰已经取下了挂在衣帽架上的围巾将自己裹成了一团,原本就不大的一张脸只露出了一双弯弯的眼睛,扑闪的颤动着,因为还没得到林恩的答复,就这么安静的盯着他。 一夕恍惚,林恩感觉自己的心也随着她的长睫毛跳动了两下,他不懂得如何去解决不受控制的场景,只是笨拙地抬手捂住了那地方,然后偏头露出一个放心的神情,“你去吧,我保证在你没回来之间一定将自己保护得很好。” 葛兰心说,他这是病句,难道她在的时候他就可以将自己弄伤了吗? 她没有再迟疑,转身走出了酒店。 & 在比利时或许半小时就能在地下黑市购买到一把AK-47,但在巴黎的地下黑市很快买到一把1级军用口径的枪支没有人引荐是不可能的。葛兰先去见了引荐人,那是莫雷长官在旧时便有过合作的军火走私贩卖商,在93区的阿人区附近开了一家射击俱乐部。 93区的情况比林恩住的地方差太多了,这里汇集了偷渡客、流氓、难民,是整个法国治安最差的地方。葛兰下车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路边稀稀拉拉还有一些没钱的留学生匆匆跑过,街边的娱乐场所外聚集了不少找‘活’干的黑人和阿拉人。 射击俱乐部的地址不好找,葛兰在街上转了一圈,依然无所获,正犹豫着是否要找个留学生询问,刚抬脚走到另一条道上,几个人高马大的男人就围了上来。 “嘿,妞,找什么呢?”听这话,像是早已经盯上她了。带头的是一个嘻哈装扮的年轻黑人,身上手上着五颜六色的金属链子,咧开嘴笑了起来,露出一口黄牙,吹着口哨从黑巷子里走出来,认定葛兰会成为他们的口中羔羊的模样,其中一个还试图对葛兰动手动脚,脏兮兮的手伸来,葛兰眉心一皱,反手就将那人的手扭至后背。 男人疼的哇哇大叫,见状的其他几个黑人一拥而上,葛兰单手扯着方才那想非礼自己的男人,将他用力向街边的建筑物墙面用力一撞,随即反身一个跨步上前,抬脚踢中为首那高个黑人的胸膛,男人没料到她力气如此之大,连退了几步,葛兰快速的动作没有给他再次冲上来的机会,一把抓住他挥来的拳头向后一拧,咔擦一声,听见了骨头碎裂的声音,葛兰趁机在他的腹部再一脚重击,男人疼的在地上打滚。 有个几个怕事的灰溜溜的跑了,反而是看上去最年轻那少年摸出了兜里的黑色的手枪,目测765口径的手枪。 握枪的少年,还不太熟练,保险都没拉指着葛兰大喊大叫:“bicth,小心你的脑袋开花。” 葛兰一把松开了方才那带头的黑人,停下了动作将双手举到头顶,做了一个投降的动作。 拿枪的少年还在吼叫,“把你的钱统统给我!”说话的声音还在颤抖,葛兰从容不迫,对他比了两下做了个休战的动作,一只手去摸衣服口袋,脚下轻轻挪动,踩到方才落跑的其中一人手拿的钢管,电光火石之间,脚尖向前一着力钢管被她踢飞,砸向少年的脑门,被突如其来的钢管砸中的少年还没来得及反应,葛兰已经近身在前,一把握住了他握枪的手腕,往后一番少年被他甩在地上,耳边是肉体撞墙的声响,少年不死心向天开了枪,却毫无反应,不知何时,弹夹已经脱离掉了手枪,正完好无损地躺在葛兰手中。 少年脸如死灰,再不敢反抗,一个劲求饶:“放过我……” 葛兰蹲下身,将发抖的少年从地上拉起,“带我去买枪。” “什么?” “你这把枪,并非普通民用手枪,你从哪里弄来的?带我去。” 少年颤颤巍巍的往身后指了指,“哪里有个射击俱乐部,老板……老板有门路。”葛兰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正是自己想要找的那个地方。但显然,那少年并不愿意带她去,趁她不备,扭头就跑了。 第三十一章 遇故知 射击馆前台是一位中年发福的阿拉男人,葛兰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正低着头疯狂的按着计算机,只讪讪地说了一句:“我们已经打烊了。” “先生,我是来谈生意的。” 方才那把枪的子弹膛放在了计算机上,挡住了男人的视线,男人这才抬头认真的端详葛兰的脸,再往下看,看见暴露在空气中的手,虎口处有一层暗沉的老茧,男人收起了计算机慢悠悠的说:“要什么样的?” “一把FN5-7手枪,一把管长不超过500mm,12号散弹,7发+1的警用散弹枪,型号不限。另外,我还要买一些其他的装备,譬如榴弹、小型炸弹、干扰器……” 葛兰一口气说完,男人听明白了,哦了一声,“你是要去马赛?还是用来对付恐怖分子或者你就是……” “我用来做什么很重要?”葛兰斜睨男人,男人愣了愣旋即回答:“当然,如果你是恐怖分子那我就不卖了。” “呵……”葛兰对男人摆出的嘴脸嗤之以鼻,如果真的这么有原则怎么会卖给一个看起来就还未成年的少年一把765口径的手枪? 葛兰的讽刺,男人没当回事。又是一阵打量,过了几分钟后才撩开身后的布帘子,“跟上。” 那是换一条通往地下赌场的一条密道。男人也没有对葛兰的身份多好奇,只是在一路上简单介绍了一下,“这个酒吧平日里就聚集了一些像你这样的人。”提到‘想你这样的人’时,男人还不时用眼睛上下扫了一下。“偶尔马赛那边的佣兵也会过来这边玩,不过,这些家伙赌拳,杀人越货什么都干,我可跟他们不是一道的,我是个有良知的商人,我只做买卖,我不干坏事。” 葛兰听他说完后,也动了动嘴皮子:“我也不干坏事。” 男人侧目过来看她,吃了苍蝇的表情,葛兰冲他笑笑,他脸色缓和了一阵才说:“你是第一个跟我这么说的人,那你说的一定不会是假话。” “谢谢。” “我叫爱德华,我信耶稣。” 爱德华没有再说话了,很快两人听见了震耳的音乐声,再一转角果然看见一个热闹非凡的景象,此时酒吧正灯红酒绿,来来往往的男女抽烟喝酒吸大麻,骄奢淫靡。两人没有往舞池中央去,爱德华将她带到了另一条道上,意外的隔音效果很好,走廊上就已经听不见吵闹的音乐声了。 “我带你去见这里的老板,你要的那些家伙我可没有,这里的老板才供的起。” “老板?” “嗯。三年前一个女人,单枪匹马的枪杀了这里原来的老板,自己坐上去了。那女人可比毒蛇还凶猛。”爱德华在提及这里的老板时脸色不太好看,想必是敢怒不敢言。 走到一个厚重的铁门外,门口站了个年轻人对爱德华点了点头,指着大铁门,“你要进去?” 爱德华点头。 年轻人没有再说什么,扔掉了嘴里的烟头直接将房门从里面推开了,一间看起来普通的会客室,年轻人将房门关上后便进了另一间小屋子,很快那人又走了出来,对男人摆手:“让你们进去。” 爱德华带着葛兰进了那偏僻的小屋,屋子里很暗,到处是红色幔帐,中央摆着一个可以躺十来个人的软垫沙发,一个女人坐在里面正在吸大麻。 透过幔帐,葛兰看不真切,但那女人抬头的时候,对方也意识到了什么一般,一把撩开了那些繁复的幔帐,露出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是你,好久不见。”女人吐出一口烟,差点喷在葛兰脸上。突如其来的烟雾缭绕让葛兰很不适应,她飞快的扭头咳嗽,听见罗拉猖獗的笑声,“哈哈哈哈哈哈,你这么还是这怂样?”所有跟葛兰一同训练过的人都知道,她不抽烟,这毛病维多利亚纠正过许多次,都没纠正过来。 这让曾经最亲密无间的搭档罗拉也倍感无奈。 爱德华没想到老板娘居然同眼前这位看起来像是刚初出茅庐的女特工是旧相识,他撇撇嘴巴,连带着对葛兰的那么一丁点好感也没有了。 “既然你们认识,那小姐您直接找罗拉老板购买枪支吧。” 葛兰曾经设想过许多同罗拉再遇的情景,最坏的幻想是,到那一天时她们这两个曾经最亲密无间的搭档会不会站在对立面指枪以对。如今这样的场景下见面,比预想中好太多。她们都变了,罗拉从当年那个阶下囚到如今的酒吧老板娘,她还贩卖军火,只是…… “你这些年一直躲在这里吗?”葛兰没有理会她的嘲笑,问道。 “是。如果你还顾念旧情,我希望你不要拆穿我。” “可是总有一天,他们会找到你的……”M团在最初的时候有许多人,上百到几十个,最终留下来的无非那么几个,其他人不是死了就是失踪了,当然也有例外,比如马修和罗拉。马修是叛逃了组织,罗拉则是被莫雷长官放弃了,奇怪的是,他并没有杀了她。 “他当年既然选择放了我,只要我不碍眼,他不会再杀我的。”罗拉掐灭了烟头,一把将矮柜上的锡箔纸和白色粉末扫到地上,她让出位置让葛兰坐下。 葛兰坐下后,听见罗拉问自己:“你难道没有想过未来吗?这一行,不是长久之计。” 过去的六年里,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未来,因为人们每天都在为明天而活,怎么样活下去才是重大之事。这些日子,罗拉是第二个提出问题的,第一个人是她怎么也没想到的莫雷长官。葛兰摇头,“能活下来再说吧。” “也是,能不能活到那天都是问题。” “我想买点东西,任务需要。”葛兰没有打算继续同罗拉叙旧,直截了当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同样是做生意,葛兰的生意罗拉自然也会接。她让她坐好,手在沙发后摸索一阵,突然咔擦一声响,她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两人便随着失重的沙发往下坠落,原来沙发底下是气垫,两人稳稳地落在地下室。葛兰回过神时,便被眼前的景象给震惊到了,偌大的地下室里按照六芒星形状建筑,六面墙上都摆放着各式各样的枪支。 “自己选。”罗拉大方道,难得给自己的老搭档开了上帝之手,说完她已经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一面墙边启动了另一道机关,墙面旋转出了两道门,往里面走就是预备的炸弹和其他的电子仪器设备。 “你这里的东西够你吃一辈子了。”葛兰不知道罗拉的被放弃,是否与这些枪支有关,但她猜测,绝对拖不了干系。 罗拉点头,“所以啊,我觉得我最后的归宿大约也是这里了。” 葛兰挑选了自己需要的东西,她并不打算白拿,只希望罗拉给自己打折,离开酒吧的时候,罗拉亲自送她出去,走的不是来时那条路了,而是另一道更加快速,出了酒吧之后直接到街上的道路。 罗拉送她上车,站在车外挥手,两人告别时像一辈子也不会再见。 直到后视镜上看不见罗拉的身影后,葛兰才收回了视线。这场景,让她意外的有点心酸,六年前的她们,明明不是这样的。 莫雷长官是在一次解救人质的任务中俘虏了她,那时的罗拉是一名杀手,格斗技术还不过关的新人杀手。他没有杀她而是带回了基地,莫雷长官将罗拉当成了葛兰的陪练,所以从一开始,罗拉就仅仅以一个不光彩的身份出现在她眼前,所以罗拉讨厌她。 手摸到黑色袋子里硬邦邦的物品,葛兰闭起眼睛,陷入了回忆。回到六年前,那次,她同罗拉初次见面。 (新搭档是杰克带来的,杰克指着那个被捆绑在地上的女人说道:“这位是你以后的室友,他叫罗拉。” 顾朝阳打量着新室友,一个身穿白体恤但眼神冷漠犀利的女人,即便被绑着,她也表现出了自己的气势汹汹。最初,顾朝阳是害怕她的,每次宿舍熄了灯她总担心罗拉会不会突然拿着一把刀干掉自己。事实证明,是她想多了。 罗拉知道顾朝阳在打量自己,但是她没有伸出友谊之手,也没有做出反应。只是淡淡的回敬顾朝阳。 看到最后顾朝阳冲她点点头,她也没有反应。 劳拉走后,罗拉被顾朝阳解开。她扔下自己的行李,连样子都懒得装了,直接合衣躺在了床·上,以沉默拉开了他们两人之间宿命般的搭档之旅。 顾朝阳是后来才听人说起,“那个罗拉你们知道吗?是莫雷长官亲自带回来的人质,听说是个狠角色,干过不少事儿,也杀过人吧……” 窃窃私语的人是第一次上课时,故意拿了沾了酒精毛巾给自己的小个女生,叫什么名字去了,顾朝阳已经忘记了。她们似乎很热衷于讨论新来的,顾朝阳也不知道是应该高兴还是应该反感,起码罗拉的出现拯救了自己,省去了不少的麻烦。 果然罗拉在上第一堂格斗课程的时候,再次遭遇了其他人的挑衅。罗拉被三个人围殴了,三个人加起来也差点没在她那里讨到好处,都是带了伤下的课,但毕竟是以一敌三,罗拉的伤势更严重些,就如同刚来的顾朝阳一般,没有人会在意罗拉是否被揍得鼻青脸肿,她只能带伤继续接受其他人的挑衅,最后实在是难以支撑才给晕倒了过去。 顾朝阳趁着没人的时候才把罗拉扛回了宿舍。她原本想学着其他人,也做个两耳不闻天下事的冷漠之人,但在挣扎过后,她确认自己实在做不到,于是去而复返。 “我有一些药膏,你要吗?” 被顾朝阳救了的罗拉似乎并不领情,她没有回答顾朝阳的话。 顾朝阳看了她一眼,确认她不想回答后,索性收起了药膏不再提这事。她虽不至是个冷血人,但也绝对不是个善良的人,既然你不接受好意,她也不会勉强。 不同于顾朝阳的,罗拉是个争抢好斗的角色,而顾朝阳比较冷静理智,她从不打没有把握的硬仗。所以初入这个团体的顾朝阳反而奇迹般地鲜少负伤。 后来一连几日罗拉都被揍了,她也揍了别人。只是越到后面,大家越不敢再对罗拉下手,毕竟她也曾以一敌三,单打独斗的时候其他人绝对不是她的对手。这世上识时务为俊杰的人毕竟比愣头青多的多。) 第三十二章 心意 葛兰带着一肩的雪回到酒店,时至午夜,林恩还没休息,穿着浴袍来开门,见到葛兰手里提的黑色箱子,瞬间明白那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他让开了道,让她先进门。 大厅里的水晶吊灯已经熄灭了,他开了沙发旁的落地灯。葛兰将箱子放在角落里,抬头看见灯下的沙发上反扣着的一本书,矮柜上的杯子里还冒着热气。 “你在等我?”葛兰微诧,忘记了要摘掉脖子上厚重的围巾,大衣的肩上还有几缕未融化的雪花。 “嗯。你说过很快回来。”林恩说着话,已经上前一步,抬手的时候迟疑了片刻,没有触碰到她的肩,只提醒她,“你要不要换下外套?” 葛兰低头看一身的风尘仆仆,闻到大衣上沾染了浓烈的酒味和烟味。 “好。”她没有拒绝,转身想离开,又被他叫住:“你的行李我拿到了客房,晚上你住哪里。卧室的房门我会打开,我们就像是在家里那样,有任何不对劲我都会叫醒你。”在她离开的这几个小时里,林恩已经替她做好了决定,“你定的那间房,因为乐团里有人生病,需要单独隔离。所以,这些日子你同我住。你介意吗?” 对葛兰来说,住在什么地方都无所谓。她没有其他的意见,只是调转了方向进了客房。 简单洗漱一番再出来时,林恩已经放弃了看书,正在开放式厨房里忙着热牛奶,见她出来一定要看着她喝完以后才能回房间去休息,葛兰不是别扭的人,当着他的面咕隆咕隆就将热腾腾的牛奶吞进了肚子里。 其实喝牛奶和睡不得好不好是两回事。 即便再放松的日子里,她也早已经养成了浅眠的习惯。临睡之前,她在门口做了警报,一旦有人靠近便会响起。天将亮,便是被吵醒了。初初听见警报声时她立即精神了,披上外衣拿出了藏在枕头下的手枪,警报只响了一声,很快就断掉了,但门口的人还未离开,葛兰隔着墙听动静,只有一个人,也没有任何弹药的气味,再透过猫眼看见来人的脸。提着心稍安,将枪收到了衣服里,葛兰没有立即去开门,转头见到林恩也被吵醒了。 “是谁?”林恩将她从一开始的戒备到如今的安心的举动都看在眼里,便猜到来人一定是她认识的。 “苏海安。” “他?找我做什么?”林恩听见是苏海安以后,便大步跨了过来,挡在了葛兰身前自己拉开了房门。 葛兰也觉得意外,苏海安大清早扰人清梦,应该去找乔安才对?为什么会来骚扰林恩? 门口的苏海安像昨日一样,手里拿着大束玫瑰花,见到开门的人是林恩时也并不意外,“我是来找葛兰小姐的。” 林恩到口的话还没出口,苏海安已经讲明了来意。他干脆非常没有礼貌的直接绕过林恩走了进来,将花递给葛兰,脸上是依旧欠扁的笑容,“葛兰小姐你愿意接受我的花吗?我可是一大早边去花店亲自买的,去了你房里后来才听说你搬来了这里。”他淡淡的说着全程,对于葛兰出现在林恩房里的事情丝毫不觉得意外。 他说了许多的话,但葛兰只听见了其中一句。 “你怎么知道我的房间号?” 苏海安微愣,随后便笑了笑,“还是你心细,有钱能使人推磨嘛。你听过这句话吗,这是中国的一句谚语。” 她不想纠正苏海安那句谚语的错误,但对苏海安的不欢迎是明面上的。无论是他调查自己也好,还是其他也好,她都不想要个苏海安有半点的牵扯。 “苏先生,非常不好意思,恐怕葛兰不能接受你的心意了。我对某些花粉过敏,所以家里也盛少摆花。”被苏海安故意选择忽视的林恩依旧好脾气,嘴角还是微微上扬,睁眼说着谎话。 相比起是林恩的礼貌,葛兰便没有那么温柔了,直接上手去推他,将他推至门外,也试图让他安知难而退。 苏海安暗自咬牙,心里很清楚自己打不过葛兰,如今又在人家的地盘。索性大度一笑,退了一步:“既然林恩先生对这种花粉过敏,那下次我再送别的花好了。” 还真是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扭头又对葛兰说:“今日我就先收回,明日我再来。葛兰小姐你知道我的心意吧?” 葛兰抱臂看他,眼里满满的同情。低头的瞬间,似笑非笑。苏海安一时竟然有点尴尬,眼睛飞快的扫过她同林恩,两人的脸上一致表现淡定,不为所动。 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苏海安也停了下来,含笑地看着葛兰。 果然是他啊。葛兰想起许多年前自己认识的苏海安也是这样的,永远以自我为中心。对待乔安和顾朝阳时一直都是两幅面孔,愿意讨好的人无论说了多么难听的话,他也不会表现出任何的不满和受伤,依旧笑脸相迎,转头就对顾朝阳大发雷霆,宣泄不满。苏海安这个人,非常可怕,哪怕是如今的葛兰有时候做梦想起他那双藏在笑脸背后的阴森眼,也会感觉到毛骨悚然。 过了一会,葛兰将双手松开,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气,“苏先生,我怎么这么讨厌你呢?” 苏海安却像听不懂她在说什么,继续嬉皮笑脸:“没关系。我喜欢葛兰小姐就行了。我在很认真的追求你。”说完,他还不忘最后对葛兰眨眼睛。 这些葛兰都没有看见,因为林恩已经将房门关上了。 房门啪嗒一声,葛兰诧异看飞快抄起手假装刚刚那不礼貌的人不是自己的林恩,对方仅仅耸肩,什么也没说,转身便回了自己的房间。他还穿着睡衣,个柔软的丝绸睡衣笔直的穿在他身上,即便是睡了一觉之后也平整无皱褶。 葛兰在原地站了一会,直到听见门外的苏海安没有了半点动静这才转身离开。 时隔一月后的再次演出,林恩非常重视,他要求乐团的每一个人提前两小时到他的房间,最后做一次曲谱调整,十几个人的团队意外的和谐,很快进入状态,林恩坐在三角钢琴前,调试了几个音阶,没有问题后,几人便拿出自己的乐谱一面试音一面讨论,浑然忘我。 葛兰打点好后,见客厅里已经没有座位,她便趁人不注意身手矫健的跳上了一米高的窗台,背对着窗户坐下。 她非常习惯在一个热闹的环境下独处,专注于四周的环境,即便是高楼大厦,在现如今科技经济发达的社会,暗杀组织在严密的布局下无孔不入。她从来都不是掉以轻心的人,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有成为凶手的可能,哪怕是让人觉得别扭,她也不会离开大家的视线。偶尔也会抬头查看大家的情况,琴声一阵一阵的传来,并不连贯。 “对,这里,我们再试一次,乔安,专心一点。”林恩修长的指,点着音符。 “嗯。”失神落魄的乔安回过神,被林恩当面指责,她脸色绯红,慌忙将目光从葛兰脸上收回,翻开了眼前的一页曲谱。 林恩停下了动作,不发一言地盯着乔安看,他对自己的团队要求很高,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近来对乔安的表现他有了些许的不满。乔安很快找到他所提出的那段曲谱,挥动手尝试拉出了音乐声,悦耳的琴声响起,大家的脸色才缓和。 林恩没有再冷着脸,不着痕迹地抬头看了眼远处坐在飘窗上的葛兰。 她感觉到林恩在看自己,但没有抬头,目光落在窗边。 林恩很快就收回了视线,乔安结束这一段以后,他便站起了起来,看时间已经不早,“你们先回去稍作休息,半小时后我们在酒店大堂见。” 听见声音,葛兰也从窗户上跳了下来。今日,她要陪同林恩去巴黎爱乐厅勘测环境。 & 苏海安被不礼貌的对待之后,在门口站了一会,低头看手中的花束,嘴角不易觉察地露出一点笑容。 抬脚离开。路过垃圾桶,那束火红色的玫瑰,就像垃圾一样被扔掉了,花·径上满满的荆棘被挤压得脱掉了一层皮,上面还沾染上了一丝红色的血迹。 上了车,苏海安才皱着眉头看到手掌心里的被刺扎破的几个小孔,湿纸巾抹掉星星点点的血迹,他不觉痛一般,微微眯起眼看停在自己眼前的一辆车,带着血迹的湿纸巾被他猛地砸出了窗外,噗的一声落在对面的那辆车窗上。 电话铃声让他彻底平静了下来。 “什么事?”电话是Z国打来的。 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原本整个人陷进椅子里的身体僵了一瞬,“我知道了,我会回去。” 挂了电话,他疲惫的揉着眉心,一脚油门踩到底。他这次来巴黎,除了膈应乔安以外,再无别事。苏氏在下周就要召开股东大会,6年了,这是第二次提议罢免顾朝阳的股东身份,这一次的股东大会父亲势在必得,所以他必须回去参加,为父亲的成功庆贺。 顾家扎在苏氏的一根刺,就是顾朝阳,这让父亲寝食难安,这一天终于要来了。 也意味着,顾朝阳在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痕迹即将被抹掉。 第三十三章 诅咒 阳城·苏宅 助理汇报工作的时候,苏晋成刚好挂了电话。 “什么事?” “杜克明先生回阳城了,我的人也是这两日才查到的。” “什么?”苏晋成重重放下电话,拔高的音量令助理不敢抬头。 助理慌忙解释:“他行踪隐蔽身边陪同着保镖,我们近不了身。” “这几日他有见过什么人?” 助理摇头,回答:“没有。他这些日子一直住在郊区的别墅里,并未见到出门和访客。” 苏晋成这才松口气。眼下,专门针对的顾朝阳股份去留问题的董事会召开在即,他不允许有任何纰漏出现。 杜克明是苏氏集团还未收购T集团时期的大股东,同苏晋成关系不差,6年前他试图稀释的顾朝阳那百分之二的股份时,杜克明就发邮件表示了自己的支持。对于杜克明,苏晋成是相信的,他应该不是不定数。生性多疑的苏晋成依旧不肯放下心来:“继续盯着,在董事会之前尽量不要让他见任何人。” 助理领了命,没有立即离开。递上了最新的股东名单。 排在第一位的依然是的苏晋成,他手中握着庞大的苏氏集团的超过百分之二十的股份,理应在董事会上有一票否决的权利,但因为苏氏在吞并了T集团以及顾氏后盘根错节,庞大复杂,有一些股份不得不外流出去。这些年苏晋成一直在稀释其余的小股东,眼下,苏海安同唐娜也是股东之一,三人加起来超过了百分之四十。 所有的股东中,苏晋成最担心的依然是那不慎外流到境外的百分之八的股权。 这位股东从未露过面,虽然手中持股不多,引不起太多风波。但不能否认的是对方处心积虑几年时间,始终在设法购买到苏氏更多的股份。 “一共7位股东董事,杜老应该会支持我们,加上少爷和夫人,这次应该不会出……” “应该?”苏晋成一张严肃的脸更冷了几分,他不允许底下人这般。 “对不起。”助理偷偷捏手心,苏晋成不说话的时候很严肃,凉凉开口时便是阴风阵阵了,助理是新上来的,做事情颇有些束缚。 “下去。”苏晋成挥手让他退出去了,拿起电话拨通了杜克明的卫星电话。 老朋友回国,他必须去见一面。 在门口遇到夫人送茶来,助理遽然一惊,已经年过四十的夫人保养的宜,一身黑色毛衣,简单的挽起鬓发,看上去也无比高贵。唯唯诺诺,“夫人。” 唐娜余光看他,点头。推门直接进了苏晋成的办公室。 “新沏的黑茶,你试试味道。” 苏晋成放下了电话,在案几上抬起头,瞥了她一眼,眼神淡然,指着一旁的空地:“放着吧。” 唐娜放下后没有离开,美目落在那一排股东名单上,排在做末尾的人是她的名字,良久后轻笑了笑,问道:“股东大会,海安参加吗?” “我已经让他回来了。” “好的。” 两人无话,陷入了沉默。这个家里,已经许久不在有人提及顾朝阳这个名字了,但最近,因为股东大会一再的被提及。唐娜兀自在沙发上喝了一盏茶后,才悄声离开。 她是顾朝阳名义上的母亲,血缘上的姨妈。但是她在二十年前选择了背叛整个T集团,站在了苏晋成身后,成为了全天下的笑话和叛逃者,苏晋成给了她夫人的位置,却始终没能给那颗心。最终,她落得的下场,还不如那个死鬼妹妹,苏晋成这一生的最爱,并为之疯狂的唐安妮,尽管最后,他还是派人杀了她和她的女儿。 很是奇怪,苏家的人就像是遭遇过诅咒,会爱上唐家的血脉。 苏晋成是这样。 苏海安同样。唐娜隐隐勾起了嘴角,嘲讽一般,朝着旋转楼梯下看。 & 纽约 “少爷,对方来了。” 偌大会议室里,坐在首位的男人正是韦伦家目前的掌权人,他转过了轮椅,正面对上前来回报的管家,苍白的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病容,黝黑的眸子里阴晴不定的闪烁着。他一抬手,老管家便退了出去。 来人异常高大,一身纯黑色的手工西装,手中提着黑皮箱。 黑皮箱被男人放在了会议室的长桌上,管家将厚重的房门关上,整个房间顿时只剩下两人。 “你好,我是范西。”轮椅上苍白着脸的男人先伸出了手。 莫雷站在他面前,棱角分明的五官,冷硬的唇线微微抿着。他没有伸手,径直在旁边的黑色转椅上坐了下来,“范先生,我是杜克明的代表,他委托我与你签合同。” 尽管他用金边眼镜很好的掩饰掉了眼中的寒光,但给人的一种压迫感。范西看了眼停在空中的手,并没有觉得难堪,很快收回摇动着轮椅上的仪器,将椅子靠近了一些桌沿。对方已经抽出了黑皮箱里的文件。 文件一式三份,加上股权授权书以及转让书有十几页。 范西没有叫来律师,从杜克明哪里购买的股权是整个韦伦家的秘密,不可走漏半点风声,所以每一份资料他都看的认真仔细。 “杜老人还康健吗?”看文件期间,会议室里很安静。范西随手翻过一页,客气询问。 莫雷伸手抬了抬眼镜,“嗯。”了一声,算做回答了。杜克明是否健康他自然不知道,不过是夫人在苏氏安插的一枚棋子,如今,将股权转让,杜克明本人又有什么意见?夫人做事情,从来不需要理由。 “这次真的非常感谢杜老先生的支持,请您待我转告。”话落,抬手便在合约上快速的签上了自己的大名。 “是范先生的诚意打动了杜老。”韦伦家出手大方,为了买到这不到百分之十的股权出了高于市价两倍的价格。莫雷见他已经签署完所有文件,便一一归拢,收了起来。想起什么一般,又问道,“听闻,贵府的大小姐生病了,不知现如今情况如何了?” 原本他没有这么快能摸到调查寻找顾朝阳的人是韦伦家的大小姐的。意外之举,韦伦家为了快速得到更多苏氏的股份,找上了杜克明,顺着这条线,莫雷查到哪位久病于医院的幕后人物。 据说是韦伦夫人前夫的女儿,但同韦伦老爷关系亲密,在双亲去世不久后,整个韦伦家族的生意都交给这位来路不明的大小姐了。 但不知道是谁,将大小姐藏得深,线索到这里便断了。莫雷也没想到,仅仅是一个合约,对方便露出了马脚。 范西没想到这人还做一些功课,搁在轮椅上的双手握成了拳头,但脸上并无波澜。“她很好。只是还要休养。” 这位大小姐,讳莫如深。莫雷也不再纠缠,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说道:“是吗?有机会希望能去看望她。” 范西脸色微变,皱起了眉头对莫雷的态度不再和善。“这位先生,你不是杜先生的代表人。” “范先生多虑了。”莫雷已经提起了黑皮箱,打算离开。但范西明显不相信他的话,摇动着轮椅追了一步,莫雷转身,低头看他,摘掉了脸上的眼镜,露出一双透着危险气息的双眸,紧紧盯着范西,坐在轮椅上的男人尽管看似病弱,但那一张好看柔和的脸上却透着变化莫测,黎明前的暴风雪。 范西在方才觉察到不对劲时,已经悄然按动了轮椅上的警报。 虽无声响,但莫雷还是听见了门外多人那凌乱的脚步声。他咧着嘴扯出一小点弧度,声音如同来自地狱。 “范先生,你应该庆幸自己是残疾人。如果你不想让你的人死在我手上,就撤掉外面的人。” 范西一愣,不敢相信眼前的人居然早已经猜到自己已经有了警示。莫雷的话,令他不敢轻举妄动,他绝对相信他有能力撂倒门外那些保镖。深吸一口气,他按动了隐藏在轮椅左侧的一颗绿色按钮。门外的人,再次快速的撤离了。范西深吸了一气,抬头再次看向莫雷,“你是谁?到底想做什么?” 莫雷扬了扬黑皮箱。“范先生,我们以后还会再见的。”说完,他转身便拉开了大门,转头不忘记提醒范西:“合同是真的,杜克明会支持你们在苏氏股东大会上要做的事情。” 范西没回话,深深地看他的背影。 老管家经历过这一切变化后,第一时间走了进来询问情况,“少爷?” 范西捏着轮椅控制器,脸色难看,他不喜欢失控的场面。但显然莫雷的出现,打乱了他掌握的计划。他曾以为,所有的一切都在自己掌控之中…… “加派人手去医院,一定不能让初心被人发现。” “小姐她……”提到自家大小姐,老管家顿时红了眼眶。 “她会等的,在没有见到顾朝阳之前,初心不会有事的。”范西咬着下唇,无力地安慰着管家,也在安慰自己。 第三十四章 圣诞礼物 巴黎 探测完音乐厅,天已经下起了蒙蒙细雨,林恩抬手接了几滴雨在手心里。听见葛兰的脚步声靠近,回头来笑了笑,“下雨了呢。” “你很高兴?”葛兰只抬头看了一眼,很快便收回了视线。 林恩摇头,“说不上多喜欢,不过这样的天气应该做不了什么事情了,我们去商场走一圈如何?” 葛兰低头没说话,确切的说,她不喜欢在执行任务时去人多嘈杂的地方,那会给自己带来不少麻烦。但是,林恩决定的事情,应该很难改变。 “不想去?” “我们应该回酒店。” 绅士的林恩选择用另一种方式说服葛兰,冲她眨眼睛,“像上次一样,我出钱,你出时间,陪我去走走。” 葛兰想起在柏林街头那一幕,一次亏本的买卖,她不仅没拿到钱,还差点让自己死在柏林。下意识的想要摇头,林恩看穿了她的想法,加码道:“给你双倍薪资,加上上次在柏林说好的价钱。” “我考虑一下。” “我答应你,一旦有危险立即撤。” 看在钱的份上,葛兰点了头。她已经许多年没有去过商场,林恩在前走,她紧随其后,这一切都让她觉得陌生。 穿着手工西装的林恩不像是来购物的,他的目标很简单,直接去了一家高级女装部,面对着满墙的高级定制成衣,上下扫视了一眼葛兰,拿起一件黑色大衣外套在她眼前比划,“我猜你前几日去买的必需品里一定没有保暖的衣服,巴黎这几天都在降雨。” 葛兰听了他的话,没有拒绝。“谢谢。” 大衣很合身,她身材高挑很适合这种长款大衣。但林恩对她随意的态度不是很满意,在试衣间外站了一会,见她出来,托着下巴想了想,还是上前一步,双手穿过她的腰际,摸到了大衣束腰带,林恩的动作很流畅,利落的动作没有半分异想。葛兰抬腿往后移,避开他的碰触,但因为四周没有危险的气息,她动作幅度不大。在她有动作时,林恩一只手已经拦在了后腰,微低头,身上的湿气喷在她的脸庞。葛兰想起方才一路过来时,两人共撑一把伞,他的手臂湿了大半。 抬头,对上他的眼睛,林恩轻拍她的腰,淡笑,“做个安静的女孩。”束腰带被他拉在腰腹处系了结,他没有多停留,湿气还没浸透,他已经后退一步快速拉开距离。 “很适合你。” 葛兰迟疑片刻,很快越过他,看到镜中的自己。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只是感觉手掌心里热乎一些。 走出商场大厅时,他们并肩站在大厅门廊外等车开过来。林恩吐槽朝她伸了手,低声吐了两个字,“礼物。” “什么?”这还是第一次被人当众要求送礼物,葛兰下意识的揣紧了自己的衣服口袋。 林恩并有没有觉得有任何不妥,小声说道:“衣服是我送给你的圣诞礼物。相对的,我也有礼物对不对?” “我很多年没有过圣诞节。”葛兰拒绝得干脆利落。 林恩动了动鼻头,咧开嘴笑着露出两排白牙,“我很期待你会回赠我什么。”压根将她的话当做耳边风了。 葛兰皱眉,没有再拒绝。 & 演奏会是在两天后。如同前几日林恩所说,这一天巴黎依旧下起了雨。 出发前,林恩望着窗外连绵的大雨忧心忡忡,“上天注定我这一天不会太顺利。” “神预告了今天不太平。”葛兰并没有安抚他,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今天会是灾难日。但她不能因为自己的不祥预感说服林恩放弃这场演出。 林恩却是很意外她的话,“我还以为你会安抚我。” “不痛不痒的安慰如果你需要,我可以说。” “葛兰,你总这样直接会伤害别人的。”林恩扶额,表示很受伤。 “很可惜,即便如此你也只能暂时忍受,直到你的危险解除前,总部暂时不会将我调离你身边。” “……”林恩意识到自己同她较真是一个错误的决定,不再开口说话。 演出前,乐团的人会提前彩排。因为还没有正式化妆,大家随性的聚在一起,从头到尾的排练了几次。林恩在演出前会做很认真的准备,这不是葛兰第一次见他排练,但是第一次坐在观众席的位置上,观看他在台上的演出。大厅里,此时就她一个观众,所有的灯光都汇聚在了台前那个人身上。 葛兰可以很清楚的看见他们,台上的人却很难分辨出她的方位,上次来时,她已经确定了会场内的6个出口方位,因为人手不足,她不得不亲自动手调出了这附近的监控,手上动作不停,苏海安走过来时她已经停了手,盖住了电脑。 苏海安自来熟地将她的雨伞拿开了一个位置,坐在了她并排的位置上。 “我就知道你会陪着杜邦先生来彩排。” 葛兰手肘撑在电脑上,扭头看了他一眼,没有答话。 苏海安不觉得尴尬,低头拍了拍肩上的雨滴,眼角瞥见她腿上的电脑,还有挂在耳朵上的细小耳机,了然一笑,“最好不要再发生上次那样的事。” “苏先生。”葛兰打断了他的话。 苏海安嗯了一声,等她的下文。 “这世上没有绝对的事情,如果你担心会遇上麻烦,我建议你转身往后走,离开这里。” “呵……”苏海安从鼻子里哼出一丝气,抬头望了望台上醉心于排练的几人,视线扫过了林恩再到乔安。台上的人没有谁注意到台下的他们。他反手托着下巴将手搭在椅背上,似笑非笑,“我非常虽然我很欣赏葛兰小姐的身手,上次那场景,非常刺激。” “我很荣幸你这么想。”葛兰注意到台上的人已经有了动静,很快站起身来,绕过苏海安拿起靠在椅子上雨伞,转身离开。 苏海安没有拦他,长指依然一下一下的敲击着自己的半边脸颊,笑呵呵的。 身后传来声音,“葛兰小姐,女人太酷会没有男人敢追。” 葛兰没有回头,她用实际行动验证了苏海安口中的‘酷’。 “乔安,去化妆?”有同行的人拍了拍乔安的手臂,她回过神,将视线从长长的观众席那道越走越远的黑色背影上收回。捏着弓弦的指尖微颤了几下,她一扫而过林恩,很快低下头嗯了一声。 正式演出是在三小时后。 林恩推开门就见到葛兰等在门外,手里还握着那把早已经没有水渍的雨伞,背靠着墙低头看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些日子以来,葛兰同他形影不离,早已习惯她总安静的待在一处不发出生任何声响,“你为什么不进来?”他指了指休息室内,她总是恪守距离这一点,仍然令他不满。 葛兰摇了摇头,没回话。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装备,举高在他耳畔,林恩没动,她愣了下,提醒着:“把这个带上。” 林恩余光飞快地扫过那黑色的机械,手指盖大小,在市面上鲜少见过,尽管不知道那是什么,但还是抬手接了过来在眼前晃了晃,却不知道要如何带。葛兰低声叹了口气,想起来他并非是自己的同事。 指着微小的那一头道:“这是微型针头摄像器,链接的另一头是对讲机和定位,”说着话,她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我这里能接收到你的消息,待会我会一直在台下。” 说话的同时,葛兰垫着脚要给他戴上。林恩见状,微倾身,降低了自己的高度。 葛兰撩开他后颈的衣领,将细小的线藏了进去。抬头便见到近在咫尺的人,不知何时微微牵起了嘴角的弧度,她愣住,很快站定,一脸严肃:“这不好笑,林恩先生。” 林恩很快收起笑容,回到一如往常温和却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 有人来催促时间快了,两人一前一后朝着舞台走去。 葛兰不得不承认,林恩是属于舞台的,他一身裁剪合身的手工燕尾服,同色系的领结也随着聚光灯显得那般的优雅。迎接他的是如雷般的掌声,演奏前的乐章在他起身走到三角钢琴旁时静止了,大厅里的灯调到了最暗,只留有打在他身上的那一束光伴随着他的一举一动。 抬手,修长的五指在光源下格外动人。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他落下时耳畔响起的那道悠扬琴声。 林恩的琴声如同他的人一般,优雅而温和,李斯特的《爱之梦》被他掩去了开篇的低沉和暗黑,改编成属于他的乐章,由低到高,一声声渐渐融入的其他乐器,将整个乐章带上了顶峰,高·潮迭起,逐渐进入佳境。 葛兰坐在第一排,入场台靠近左手边的位置。 而她的身侧是苏海安,她并不意外这个座位安排,有钱捧场的苏海安可以想到任何方法坐在这里。 只是,她没有说话,苏海安也意外的没有打扰。偶尔,葛兰侧头时会看见他整个人陷在椅子里,一只手半托着脸,安安静静地盯在台上,微微颌上的眼眸仿佛在认真听。 苏海安虽出生世家,但绝不附庸风雅,没道理这几年转了性。葛兰并不认为他有认真在听,至于他到底在想什么,她更加不想知道。 “你一定在想,我为什么会来听这破音乐会。”苏海安坐直了身体,碰了碰她。 葛兰摇头,很认真的回答他:“我没有这样想。” “不。你是这样想的。我知道的。”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苏海安坚持着自己的想法,说话的时候他依然没有收回看台上的目光,听起来像是漫不经心,没有得到葛兰的回复,他也不着急,等了良久,才突然摸着胸口道:“其实我想告诉你,能坐在你身边陪你听音乐会我很开心。不信,你听,我的心跳声越来越快。”他拍了拍自己胸口位置,等着葛兰真的回头来看他。 但葛兰回头的时候,他又放下了手。黑暗之中,苏海安收起了脸上的笑容,没有人看得见的地方,他连装都懒得再装,一张脸阴沉得可怕。这一变化没有让葛兰意外,他有点失望。 哑着嗓子,音量时低时高,“你知道吗?有时候我想掐死你。” “在那之前,你应该先死了。”葛兰连头都不抬一下。 苏海安有点生气了,探着身凑在她耳边,呼出一口气,“你真的是石头心肠。” “让你会失望了。” “呵……你们总是口是心扉。”苏海安往后靠了靠,没有再说话。 耳边清净了,葛兰也悄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看目录表,这一曲结束后,有几分钟的中场休息,她得绕到右边的入口处。只是就连她也没想到,危险来的那么猝不及防。 第三十五章 我会救你 轰然一声响,大厅的灯尽数打亮,亮光突然射来一瞬让人来不及反应。葛兰猛然扭头,6个入口处不知何时分别站着一个黑影,一阵震耳欲聋的枪击声,只停滞了半秒,四溅的火光随着那几个人的移动,整个大厅里响彻着尖叫声和逃窜的声音,来不及拔枪的保安被身穿黑色作战服的男人抵着枪口击中,成了筛子。 四周飞溅的枪子,乱窜的人撞到在葛兰身前,她没有理会,抬头望向此时站在台中央的林恩,二楼上站着一个手持重装武器的黑衣男人,枪口正朝下对准着林恩的头顶,他没有开枪,眼带兴奋的看着楼下,已经瑟瑟发抖的整个乐团。 林恩望着三米开外的葛兰,眼里全是悲悯。 葛兰半蹲下身,用椅子遮挡着飞来的子弹直奔向台前。手中的雨伞突然一沉,来不及转身,飞来的弹头在耳边呼呼而响,她仰头闪避,眼看着子弹从在脸上飞过,砸在并排的椅子上发出噗呲声响,放枪的人站在走道上,压根没想到有人能侥幸躲开自己的子弹。 此时她才看清楚,拖拽着她手里的雨伞的人,正是不知何时紧跟着自己的苏海安。 他蹲在地上满脸的惊慌失措,瞪大眼看半仰着头的葛兰。 葛兰的眼神让他不敢轻举妄动,颤抖着手松开了雨伞。葛兰背靠着椅子手钻进了衣服里,摸出一把便携式手枪,递给他:“能不能活命,只能靠你自己了。”她不能带着他,如此便已经仁至义尽。 苏海安拿着枪,慌忙抓住她转身离开时的衣角,“跟着你,我才能活命。”他有这个预感。 葛兰冷冷瞥他,耳边的枪响声让她无暇顾及,她已经从地上站了起来,借着那些狂奔的人影朝着舞台上去,与此同时,雨伞被她打开,原来那并不是一把普通的伞,伞面用特殊材质制成,能抵挡射速700以下的单发子弹。 这是罗拉免费送给她的礼物。罗拉说:“你会用得上,就当我送给你最后的礼物。” 不到十分钟时间里,这些人主宰了整个音乐厅。乐团的成员被逼到了墙角,被一个男人看守起来,他们没有朝着这些人开枪,必然留着有用。 葛兰的出现在他们的意料之中,所有人都在找她,一直躲在暗处的葛兰有了机会,从她手中飞出的尖刀直奔二楼上那个用枪指着林恩脑门的男人,“啊”的一声,男人应声倒地,葛兰的躲在人群里的身影立刻被扑捉到,其中有两人已经朝着她而来,枪口的火光直奔她,在她身旁狂奔的人们如同木偶一般倒地不起,顿时整个脚下血腥一片。 但她没有停留,趁着林恩暂时安全,飞扑上了舞台,子弹追逐而来,她狂奔上前一把单手扯住林恩的手朝着紧急出口跑。 伞遮挡住了两人,但耳到之处遍是枪声和惨叫声。 她一手按住林恩的脑袋,凑在他耳边说:“安全出口的垃圾桶里,我的电脑在哪里。现在我需要你,你能做到吗?”没有同伴布鲁斯,她只身一人必死无疑,此时她只能将身家性命交给林恩。 林恩在慌忙之中望进她的眼,漆黑的眸子里写着信任,他重重点头。 “好,我掩护你。”葛兰一面朝着紧急出口退,一面探手伸进了大衣下角,拿出保护那把在罗拉手上买来的FN5-7手枪,她精确的算着21发子弹所用之处,半个脑袋探出伞面朝着紧逼上舞台的暴徒。 掉头跑之前林恩突然握住了她的手:“等我。” 葛兰感觉到握伞的手被一股温热包裹,来不及开枪,已经有人抬起了枪口对准了她的脑门,葛兰反应过来调转枪口正要对准那朝着自己开枪的人,男人却先一步倒地。子弹穿过他的腿,猛地跪倒在地。葛兰眼角一扫,瞥见方才朝暴徒开枪的苏海安已经躲在了暗处,葛兰皱眉,开枪击杀了受伤的暴徒。 同时,林恩在她的掩护之下退到了紧急出口处,他转身便跑,目标是葛兰所说的垃圾桶。 葛兰松口气,将雨伞拿开了一些,剩下的所有歹徒也纷纷将目标定向为她,一时之间葛兰感觉到自己的无力抵抗,所到之处到处都是血迹,她只能拼死一搏,四面八方而来的枪林弹雨击中了她拿着伞柄的手臂,雨伞落地,她整个人暴露在外,紧接着,手上是一个接一个的血窟窿,看的人触目惊心。 所有人都提起了心,秉着呼吸不敢呼吸,他们以为葛兰会死在当场,但很快她就从地上爬起来,手里的枪火光一闪,正面击中台上那看守着乐团成员朝着她放枪的男人。 “啊……”乐团中有人尖叫起来,吓得跌倒在地。 是乔安,她被逼近墙角不敢相信得捂住了嘴,死死地盯着地上不时从身体里冒出血来的男人。 约翰一把捂住她的嘴,她只能流着眼泪发出呜呜声响,挣扎。 葛兰收回视线,她的身后还有暴徒夹击,不能掉以轻心,连滚了几圈滚到那死掉的男人脚边,捡起地上的AK,朝着正面迎上步步紧逼的暴徒,狂风扫射中其中有一人当场死亡,其他人疯了似得连发数枪,葛兰逃窜至台下,用椅子掩护,顾不得疼痛的手臂,只能咬牙掩护且开枪,一阵枪击之后,双方僵持不下。 不知道是谁,突然朝着天花板放了一枪,大厅里顿时暗了下去。 “别动,否则我一枪崩了他。”随着水晶吊灯掉落的巨大声响,有人在台上咆哮了一声。 葛兰猛然回头,看见一个穿军装的男人拿着一把枪,抵着林恩的脑袋走到了台中央,林恩果然没有让她失望,怀里抱着黑色电脑,但手无缚鸡的他再次成为了威胁对象。 她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但枪口没有移开,她不相信任何人。 “bicth,放下枪。” 台上那人大喊,手上的枪口更加用力地压在了林恩太阳穴上。 葛兰眯起眼睛,咬牙松开了枪。而身后另一个男人一把抵住她的腰,在耳边粗声呵道:“走。”逼着她一起重新上了舞台。 一切的枪声都停止了,指着林恩的男人居高临下的扫视着台下的一片狼藉,对葛兰恨的牙痒痒,但暂时他不打算杀了她,而是扭头对林恩道:“告诉我,那些东西在哪里?” 林恩手上环抱着电脑,五根手指头一紧,好半响才喝出一口气,视线掠过其他人,“放过我的同伴们,我跟你们走。” 男人咬牙切齿,但仍旧恶狠狠挥了手。其他两人则收起了枪,对着葛兰的那人却没松手,更靠近了一些,威胁她:“跟上。” 葛兰抬脚动了动,但没走,突地弯腰,一个闪身,反身一脚踢中男人的要害,男人痛的弯腰,手上扣动扳机,子弹因为偏了位置没有射中她,打中了墙面,葛兰闪电般,抬手落下,手肘用力击中男人的颈间处,其他两人也飞快的抬着抢射来,葛兰却一把对准了林恩。 声音冷然,“你们应该不希望他死……” 所有人都愣住了,没有人想到她会把枪对准林恩。 葛兰一开始也没想过,从哪位军装男的话语中,她似乎明白了什么,这些人不可能杀死林恩,因为他们有东西在他手上? “bicth。”有人喊了一句,葛兰不在乎。 那人气急败坏,枪口随便一扫,一枪射杀了无辜之人,随着枪响,某处墙角一个瑟瑟发抖的孕妇痛哭起来,她抱着头歇斯底里,她的一旁不远处就是藏匿着的苏海安,他瞪着眼珠求救般盯着葛兰。 听见哭声的暴徒越发气急,一把将那孕妇抓在手上,枪口对准她脑门,“他妈的别吵。”葛兰眯起眼睛,拿枪的手颤了颤。 还来不及有所反应的苏海安,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一股力道,人已经被提起,他愕然,猛然看见葛兰一双黑母在眼前,再抬头时,他整个人被推至到孕妇手边。 “威胁个女人算什么。” 她……居然将自己扔到了歹徒手上,企图用自己换取孕妇做人质?苏海安惊恐,张嘴却没有发出声响。 暴徒一把推开那孕妇,没有随了葛兰的愿,嗜血地一笑,依旧朝着地上痛哭的孕妇开了一枪,哭声戛然而止。转头,枪口对准了苏海安,下一个死的人是他…… “住手……”林恩大喝一声,制止了男人扣动扳机。 “我跟你们走。”他扭头看向葛兰,冷静下来,“他们不会杀我。” 几个人掉头朝着紧急出口走,音乐厅外早已经响起警报的鸣笛声,几个黑衣武装的警察出现在楼道,听见响动朝上开了枪,暴徒原本要扔掉苏海安,旋即抓得更紧了,两个人质,警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退到门外。 大厅外,雨声的凌乱,混杂着压抑的哭喊声。 葛兰从一堆尸体里踩过,紧跟而出。雨水,模糊了视线,葛兰看见被拖拽着的苏海安在歹徒手上绝望地盯着自己的眼神,那么得痛恨! 她张了张嘴,说:“我会救你的。”声音很小,压根听不见。但看口型,苏海安还是明白了,只是下一秒他整个人就被拖拽上了一辆车,那些人用林恩和苏海安姓名要挟警察放他们离开。 警察暂时同意,但很快整个警队便上了警车追踪而去,谁也没有注意到人群里一身黑衣的葛兰,她手里拿着的枪和雨伞,还有一条血肉模糊的残臂。 她在看见警察时,便退到了人群后,身后是一辆空车,她抬手杂碎了玻璃,从里面打开了车。坐进车里,葛兰抬手摸到耳边的通讯器,先给总部的杰克发了通讯,林恩身上装有摄像头和定位,那些暴徒的每一步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后视镜里警车偏离了轨道,上了另一条路,她调转方向盘,与警车错身而过。 第三十六章 死神降临 天已经黑了,还下着大雨,淅淅沥沥地拍打着车窗。这是一辆改装后的商务车,同上次见到的M军团的改装车相仿,林恩抬手摸耳朵,暴徒异常谨慎,枪口再次抵住了他的太阳穴,“别动。”男人去抢他拿在手上的电脑,林恩没松手,冷然一笑:“毁掉了撒旦要的东西,回去后,你也是死路一条。” 暴徒抢夺电脑的手顿了顿,转而一把扯住林恩的头发,冷哼:“别跟我耍花样。” 林恩的脑袋因袭击往后仰起,他没有挣扎,放在电脑上的手轻轻敲击着一侧。 此次的行动非常粗暴,甚至没有部署,暴徒凑近林恩没有从他身上发现类似跟踪装置的东西,便觉得无趣,松开了手。 苏海安被一人按着脑袋强压在座椅上方,只露出了一对耳朵听得见对面发生的动静,无法看见林恩的表情,只是林恩说话时的声音太平静了,平静道他不得不咬紧下嘴唇。脸色已然苍白,葛兰给他的手枪早被暴徒缴械,两只空空的手用力的交握,尽量不让它们颤抖。 几乎没有了人烟,车下却突然传来了轰隆声,猛然的一沉,遽然停在了马路中央。 车内的四名暴徒意识到什么,带头人正坐在林恩身侧,他看了一眼开车那人,一扬手,那人飞快反应过来,跳下车去查个究竟。但紧随而来的不远处,一道刺目的远光灯射来,伴随着灯光的还有一击枪响,站在车外的男人迅速抬枪,但从身后飞来的子弹穿过狂风暴雨直奔他的脑门,又是一声“哐当”暴徒的身体重重地砸在车窗玻璃上,往下滑时,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光源再次射来,一下一下,闪烁不定,坐在林恩身侧的男人端着枪从窗户探出身体朝着那辆车扫射,车子不能开了,另外一名暴徒一把揪起扯着车内的林恩和苏海安跳下车,紧随其后的便是带头的那人,他一把从林恩手中夺下电脑,一只手扯着林恩的领子,连拖带扯。 因夜黑风高,压根看不清楚那辆车里的人到底死没死,只是一阵七零八落的车身碎片落地后,世界突然安静了,再无动静。打头阵的男人弯下腰猫身向前走了两步,突然停下。 十米开外,车门碎掉落在了地上。一把雨伞露了出来,散开的伞面在黑暗里挡住了疯狂拍打的雨水,前进的男人端着枪又是一阵疯狂的射击,不到两发,子弹膛里没有了声响。男人气急败坏,转身去接同伴扔来的最后一把冲锋枪,不过闪电的一瞬,那举伞的人已经精准的瞄中了他的手,扔来的枪和带头人的手在空中双双被击中,接连的第二枪,击中他的动脉,血肉和碎片,落在林恩的脸上。 他没有惊慌失措,只是冷眼看着那手掌穿了洞,倒在地上的尸体。 带头的男人并没有因为自己的同伴受伤而慌乱,他将林恩推开,抽出了腰间的手枪,对着黑影一击,被那黑影侧身闪过,这时才看见那黑影的脸,一个女人。 “shit。”暴徒因为连开几枪都被那人闪避懊恼,但已经没有了冲锋枪可用,比身手,他有预感,绝对不是眼前这个女人的对手。于是,他一把扯过身后的苏海安,对准了他的脑袋。 “再靠近我就杀了他。”男人说的咬牙切齿,仿佛走入绝境。 苏海安听见脑袋上的枪发出了响声,心上猛跳,他强做镇定地抬起头,看见葛兰举着伞一点点靠近,她没有停下脚步,苏海安握着的拳头青筋微跳,他绝望地扭头看林恩,透过雨帘看见林恩嘴角不知道何时受了伤,他抬手抹掉了嘴角的一丝血迹。苏海安不敢相信,他居然还冲自己微笑。心中油然而生一股愤怒,他想要挣扎反抗,但身后的歹徒一把用枪托砸在他的膝盖上,他痛得跪倒在地,再次抬头时被歹徒一把揪着头发,仰面朝天,他看见黑色的雨伞遮住了葛兰的大半张脸,而她,拿着枪的那只手直指着自己。 高跟鞋踩在雨水上的声音在男人扣动扳机的那一瞬间停止的。 苏海安瞪大眼睛,却看不清楚任何的物体,雨水落在他的眼里,他强忍着自己不眨眼,生怕自己一眨眼就成了枪下亡魂。 “你们已经没有武器了,如果用最后一颗子弹杀了人质,划不来。”她原本只是猜测,冒险跟来,幸好,她赌对了。 对于这种连孕妇都不放过的嗜血暴徒来说,他们何须忌惮警察不惜狼狈逃跑?林恩,他们不敢杀,杀死一个苏海安易如反掌,但迟迟不动手。那只有一个原因,他们没有武器了,不能开枪扫射警察,所以他们抓了苏海安做人质。 男人听见她的声音,枪口用力砸在他脑袋上。苏海安感觉到脑袋上的剧痛,有热流冒了出来,那人没有朝他开枪,而是一把将他踢开。 风驰电掣,葛兰握伞的手腕用力一转,反身飞踹,一脚踢中男人的要害,男人抬手开枪做最后的挣扎,但葛兰先一步用雨伞尖头那一面刺穿了他的喉结,她没有半刻停顿,另一只手旋肘向上,手枪在空中抛出一个幅度,落下时被她稳稳接住,枪口径直转向另一个暴徒的胸膛。 “砰”毫不迟疑地开枪,挥拳抬腿的男人错愕到地,砸出了水花。 一切都结束了。 葛兰收回手,瞥了一眼倒在地上的苏海安,抬脚走到林恩面前。 林恩张口,想说什么,却被一辆驶来的车打断,车灯太亮,他不得不半眯起眼,看葛兰站在光圈里,皱着眉头看自己。 她说:“是巡逻警察。” 话落,两个不明状况的警察跳下车,端着枪对着他们。林恩在黑暗之中举起双手,警察这才拿起对讲机说了什么,得到回复后很快收起了对讲机,慢慢靠近,发现地上躺着的几个武装暴徒后,才将枪手放回腰间。 稀稀拉拉的两警察顾不得探索究竟,检查暴徒是否还有余孽,忙碌地汇报情况,林恩这才透过车光看见葛兰的脸上和手上都受了伤,一只手臂上黑色的大衣破了洞,渗出的血夹杂着雨水暴露在外。他抬头望了望警察,一把握住那处伤口,将她拉远。 “你受伤害了?” 葛兰见巡逻警察没空搭理他们,抽出了手,将雨伞拿低了一些,将将遮住。抬头,看林恩湿掉的全身,“你拿了他们什么东西?”她眯起眼睛,第一次肆无忌惮的打量他。 林恩注意到她的目光,愣了愣,旋即笑着摊手,“不太重要的一些东西。” 葛兰等着他继续说下去,林恩停顿了一会,表情很无奈:“还记得我说过的那个故事吗?我保证,那些东西不值得他们如此大动干戈的杀人。” “然而他们为此将整个音乐厅变成了屠宰场,那些东西不重要?” “我也不希望变成这样。”语气淡淡。 葛兰没有问下去,她松开抿着唇,“我不关心你拿了他们什么东西,只要你没死,我的任务就不算没完成。” 林恩动了动嘴皮,表情看上去有些严肃,“你不相信我?” “我相信你能让音乐厅那些人活过来?” “你的确不相信我。”林恩放弃解释,他的礼貌在此时此刻显得无比冷漠。 “恐怕是的。”葛兰转身离开,黑色高跟鞋下踩着积雨,溅起水花,打湿了大衣摆。 林恩盯着地上看了一会,再抬头时只看见她的背影,黑色雨伞将她整个人笼罩在里面,束腰的黑色长风衣盖到了小腿肚,只露出了一小节细长的脚踝和黑色的高跟鞋面。 她举着伞朝着方才打斗过的地方走去,脸上和手臂上的血迹早被雨水冲刷干净。被那群人打断了筋骨的苏海安躺在血泊中,葛兰探身用伞挡住了拍打他伤口的雨水,苏海安艰难地掀着眼皮,张口想说什么,一团黑影挡住了他的视线,葛兰半蹲在地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动了动嘴唇,“小伤,死不了。” 苏海安脑海里不停的闪现过方才的片段,她如同暗夜天使,从逆光中走来,那一瞬以为自己看见了死神。来不及多想,很快·感觉到了疼痛,有人用枪杆子砸在他的腿上,迫使他不得不跪在地上,湿透的全身黏糊糊,这让娇生惯养的苏海安非常难受,狰狞的样子着实难看。这一秒,他压根忘记了是谁害的自己到这境地的,是她一把将自己扔给了歹徒代替了那个孕妇做人质。嗯……可是他似乎不太生气。 “如果你因此恨我,想要报复我……随时欢迎。”葛兰抬手,帮他挡掉了警察叫来的救护人员因鲁莽一脚踩在地上溅起的水。 苏海安还有些许力气,挣扎着从地上半坐起来,与葛兰面对面平视,他不按常理出牌地笑了笑,脸上的污迹混合着血水衬得那笑容阴森森。“你没有食言,我为何要报复你。” 葛兰眯起眼,想起自己在他被拖上车时,说的那句话。她怀疑地看他。 苏海安没有再说什么,葛兰也无法从他眼里再读到有用的信息,只好站起身离开,很快有人上前,将苏海安从地上架了起来,带上了救护车。 方才在音乐厅的特警是在五分钟后赶到的,他们确认了暴徒的击毙后,随后才安排人送林恩回酒店。 第三十七章 敬而远之 回到酒店不出半小时,警方的人便赶到了。 这次事情闹得很大,暴徒射杀观众,死了十几个人,那么多的目击者,林恩无法再置身事外。 例行调查,葛兰也寸步不离林恩的视线。 事件过去了两个小时,他的情绪仍旧不太好。起码在外人看起来,非常不好。 “是我的错。在柏林时,我就应该停止所有的公开活动,就不会有那么多人因此而死亡了。”林恩埋头在臂弯里无比歉意地说着。 法国新闻记者将在柏林爱乐厅发生的事情再次挖了出来,用骇人的字眼报道着著名音乐家林恩·杜邦就是个扫把星,‘他到底得罪了什么人?’这是新闻报道的结束词,媒体将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他身上。 年轻警察听见他自责的话,一时却不知道如何开口询问下去。 另一位年纪稍长的警官瞪了对方一眼,渡着步子绕到林恩面前,“杜邦先生非常不好意思,我们也是例行公事,我想询问些事情?” 林恩从臂弯中抬起头,神色依旧阴郁,还是点了点头。 “你问。” 警官拿出了一叠照片,案件发生地,巴黎爱乐厅内死伤无数,但照片中的主要对象显然不是那些受害者,而是某些被一刀毙命的暴徒。 “杜邦先生有什么需要解释的吗?”那警察说话期间,视线扫过酒店门口处放置雨伞的铁桶,眼锋一转,最终落在钢琴旁没有说话的葛兰身上。 整个客厅被警察占据,葛兰便翻身上了窗台,这期间她换下了那件破掉的外套,换上了黑色的夹克衫,利落又干脆。从警察进来开始,她的注意力就没有从林恩的脸上移开过,直到林恩无比内疚的低头,她轻轻撇开脸。 警察审问的意味太过强烈,葛兰不得不扭头来看他,与之对视。 林恩也顺着警察的视线看到了葛兰,抬手,指了指她说:“我的翻译。” 警察面无表情,显然不相信:“是吗?” “是的。警察先生。”是真是假对林恩来说不太重要,他认定的好像就再也无法辩驳。 警察长张嘴停顿了下,深深看他一眼。转头,另一个年轻警察走了过来,凑在他耳边说了什么话,警察长目光在林恩脸上扫过,没有再做停留,转身离开时只交代他:“林恩先生,虽然我不知道你到底做了什么,但请你相信,我一定会调查出真相,总有一天你会对我说实话。” 很快,一大·波人离开了,房间里顿时陷入了安静。 葛兰坐在窗台上摇晃了几下腿,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笑了一下,她跳下窗台,毫不掩饰脸上的一道血痕,因为跳下来时烈风刮过,微痛,她抬手擦了一下。 林恩全神贯注地盯着她,蹙起眉。葛兰没有说话,他有些失望。 葛兰走到门前,将房门拉开了一条缝,看见伍德先生规矩的立身于门外,没有按门铃的意思。 房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打开了,伍德先生没有表现出意外,抬头看了葛兰一眼,便很快低下头。葛兰让开了一条道,对伍德先生说:“伍德先生,我很感激你帮我解决了警察的纷扰和麻烦。” 伍德先生动了动身,抬首看客厅沙发上坐着的林恩。没有得到回应,他回答:“这是我分内的事情。” 葛兰并不好奇伍德先生是何时出现在巴黎的,就如同现在,她一点也不好奇为什么林恩要询问自己是否有话? 她需要重新审视这位看似温和的雇主,他有着她不可想象的强大背景以及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她在思量,自己是需要知道还是假装没有看见?葛兰有些烦恼地擦拭着脸颊,小伤口最麻烦,痒痒麻麻的。 林恩不在追究其他,招手让伍德进门。 “做你自己的事情吧。”说完。他回身半倚在沙发背椅上,朝葛兰伸出了手:“快到圣诞节了,我能收到你的礼物吗?” 这不像是林恩会做的事情,主动索要礼物,偏偏他把索取的言语也说的如此委婉。葛兰顺着他伸出来的手掌看,白皙修长,指关节微微曲起,掌心里窝着一个旋涡。这个动作由他做出来丝毫看不出违和,自然到好像她就应该双手奉上礼物。如果不给,就是她缺乏礼貌。 葛兰沉默半响,想起来自己何时又是一个守规矩的良人了? “警察最终确认死亡人数34位。平安夜那天晚上敲响的钟声应该也是哀乐吧?” 林恩因她的话收回了手。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因为个子很高,他微微侧着身子弯下腰来与她面对面,脸上的表情很沉重,“葛兰,我也很难过。”为了让她相信自己的话,他一定要看着她的眼睛。 葛兰从他的眼里看见了自己的影子,她往后退了一步,离他的范围远了一些。 “嗯。” “我不希望你像别人那般指责我,虽然真的可能是我的错。” “……”葛兰抿着唇不说话,伸手抚了抚手臂受伤的地方,脸上写着不耐。 她有什么资格去指责林恩,又有什么资格同情那些死掉的人? 林恩的视线也落在她手臂上,凝重的表情顿了顿,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招手让伍德先生拿来了医药箱,“你为葛兰小姐上点药,有必要的话,叫上医生。” 手臂上是被子弹擦过的痕迹,剪开衣服碎片,贴身的布料已经粘在血肉里。 站在一旁的林恩倒吸了一口气,安静的站着,看着伍德先生将碎片从血肉里用镊子夹了出来。 葛兰将脑袋扭到另一边,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再回头的时候,林恩已经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很久没有动静。 感觉到手臂上麻麻的触感,她才回神抬手躲开了伍德先生要为她包扎的纱布,“不用包了,就让伤口接触空气吧。” “少爷很担心您。”语气恭敬。伍德先生没收手,僵持在原地。 林恩有时候也这样,明明·心硬得像石头,却非要在口中说着关切的话。她低头看了看伤口,不甚在意地拉下衣服袖子。 伍德先生没有再勉强她,起身将医药箱收起来,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在伦敦的时候他也总这样,安安静静的做着辅助工作,除非必要时甚少出现在人前,像个听话的机器人。 葛兰想起许多年前,她们接到任务前往地球最北边的撒哈拉沙漠截获一起走私案件,在途中她们遭遇了伏击,接连遇上了黑沙漠的袭击,她同大部队走散,被掩埋在两米下的沙堆里,存着一口气从死亡堆里爬了出来,她的战友早已没有人迹,尽管很早就知道会变成这样,但她依然愤怒,因为莫雷长官把她扔下了,扔在了黑沙漠里任她生死。逃出来那天,她以为自己又是一个人孤零零了,但没想到杰克还在。 也是那次,杰克首次同她谈起莫雷长官,“有的人冷漠,但心是热的。有一些人……看起来很好,但心是冷的。长官是前者。后者,我希望你一辈子也别遇上,因为你的心也是热的。” 葛兰问他:“为什么你会觉得我的心还是热的?” 杰克说:“你还会为别人的遗弃而愤怒。” 那么,连心也是冷的人,他们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这样的呢? 望了望那堵林恩紧闭起来的房门,再望了望伍德先生的背影。葛兰起身在窗户上点燃了一只白色的蜡烛,任风吹动着火苗。 & 启程回伦敦时,巴黎警方也前来送行,当然不止送行这么简单。 “没关系,你在这里等我。”林恩瞥了休息室角落里的警察,转身之前交代葛兰。 葛兰站在原地没动,距离不到十米,这是在她的可控范围内,也就没有跟上前。 不同于在柏林那次,警察长面上情绪控制的很好,两人说了什么,很快便行了军礼转身走掉了。 警察一走,其他人也凑了上去,担忧地询问情况。 林恩让大家安心,“其余的事情警察会解决,我对你们现在唯一的要求是,忘记这件事。” 上次在柏林,撒旦亲自出面,并没有参与扫射计划,乐团的众人没有零距离到死亡。这一次,大家都受到了惊吓,有几个人还受了伤。 亲眼目睹过葛兰在现场与恐怖分子对峙,现场尸横遍野…… 这让平日里生活在温室里的花朵们一时还难以接受,就连看葛兰的眼神都变得很微妙,与来之前不同,一部分人对她敬而远之了。 学校派人来迎接,演出到巴黎站必须结束了,谁都不想再发生这种事。一行人站在机场大厅同林恩道别,匆匆告辞,并发毒誓近期不再有外出活动。 其他人都走的差不多了,只剩下约翰和乔安迟迟不肯走。 “放心吧,乐团不会解散,你依然会是学校的乐团。”林恩宽慰他们。在乐团人面前,他始终是那个高高在上,温软如昔的杜邦老师。 乔安踧踖在原地,小声道:“是不是以后我……我们就很难再见到您了?” 约翰站在她身旁,小幅度的偏着脑袋。转而看向葛兰,“其实我留下来是想问林恩先生,能否留一个葛兰小姐的联系方式给我?” 林恩看了看乔安,视线落定在约翰身上,见他冲葛兰眨了眨眼睛,微眯着眼睛回答乔安:“恐怕以后很难见到了。但你们如果有任何音乐上的问题也可以联系我。” 乔安突然听到他在回应自己很意外,旋即便笑开了花,用力的点头:“好的。那以后还需要麻烦林恩先生多多关照。” 林恩淡笑。见约翰同葛兰还僵持在原地,他摊手,心情不错的往前走了几步,过一会又停下来看几人,问葛兰:“你要留一个联系方式?”她在等他提出拒绝,居然还是将麻烦抛回给了自己。 葛兰视线从约翰脸上扫过,停留了一瞬,“我没有联系方式。”掉头,错身跟上林恩的脚步。 “回去吗?” 林恩点头,越过她的头顶看见约翰灰败的脸,无声的勾着唇角笑了笑,“嗯。回去吧。” 第三十八章 利益羁绊 苏海安被转送回伦敦在惠灵顿医院三日后,才见到来慰问的乔安。管家是特意从阳城赶来照顾苏海安的,见到乔安带了一大束黄白相间的雏菊,一时有些犹豫,不知是否应该接? “把花拿过来。”苏海安单腿支在床架上,上半身还能灵活的动作,探着身子伸出手来要接花。 乔安绕过管家,表情怪异地递给了苏海安。 管家见苏海安没有其他异样,松口气,招呼乔安:“乔小姐先休息,我去为您倒茶……” 话还没说完,苏海安捏着的花束,一把砸在正与他面对面的乔安脸上,光洁好看的一张脸上顿时划出了红痕,没有准备的乔安吓得倒退一步,诧异瞪他,一时竟然忘记做出反抗,苏海安眼一横,冷笑起来,顺势再次将花束扔在她脸上。 “乔安,你就这么期望我死对吗?” 脸上传来的刺痛感让乔安倒吸一口气,因为太愤怒,眼眶都红了。 苏海安何曾胆敢这般对她?小时候起,他对她便用尽心思,极致的温柔。与生俱来的优越感也让她深谙其道,苏海安是要娶她的人,要风风光光将她捧在手心里的人。哪怕他明明知道自己有了喜欢的人,他又能如何?只要苏家需要她乔安一天,苏海安就不能轻举妄动。因为她同顾朝阳不同,她是乔家的大小姐,而顾朝阳只是一个养女。 以至于许多年时间里,她能站在高处,悲天悯人地同情顾朝阳。 苏海安再刁钻古怪,也不应该,不能对她下此手。他怎么敢…… 乔安回过神,咬破下嘴唇瞋目切齿地瞪他,不发一言。 “呵……”苏海安从鼻子里哼出一丝气,凉凉地挥手,示意管家出去。 “可是少爷……”在苏家,熟悉的人都知道苏海安的脾性,不敢造次,他一个眼神过来,管家便不敢再说话,转身走出了病房。 病房里更安静了,只听得见两人的呼吸声。 乔安距离病床不远,脚下是零零碎碎的花束,她硬着脖子颤抖着手质问:“苏海安,你怎么敢这么对我……” “你以为我应该怎样对待你?” “你会后悔的。” 苏海安冷笑一声,将手放在脑后,“这里没有外人,你不必做你高贵大方善良的乔大小姐。你是什么样的人,我一清二楚,乔安,我们装了十几年,你不累吗?” 乔安一点也不意外苏海安会说这些话,她冷静了下来,深吸一口气学着他笑:“既然你什么都知道,那我们解除婚约吧。” 苏海安直接坐了起来,昂起脑袋,一字一句斩钉截铁,“休想。” “你压根不喜欢我,我们两人这样下去有意思?” 喜欢二字从乔安口中说出,竟然让苏海安笑出了声音,他喝出气,冷语冰人:“喜欢?你居然在跟我讨论爱情,看来你真的疯了。” 乔安愣在原地,苏海安提及爱情两字时,就像她主动放弃联姻一般在苏海安听来,如此的匪夷所思。 苏海安说的没有错,她是疯了。为了林恩。 她曾踌躇满志,一心认定自己会是苏家未来的女主人,尽管她伪装良善,看似傲睨一世对此没有野心,但这么多年哪怕是厌恶苏海安她也做出了温柔的模样,不正因为那虚妄的野心吗?生在世家,不能选择自己的婚姻,尤其她还是个女孩,要立足在家族,只有抓住一个让哥哥们永远不敢得罪的靠山。她同苏海安是一样的人,他们出生世家,不能选择自己要的生活,能做的只能让自己的羽翼更加丰盈。苏海安需要乔家做支撑谨防唐娜,她又何尝不需要苏家来维持她乔家大小姐的风光? 这一切的改变都是因为林恩,为了他,她可以放弃学业,转而进乐团。为了她,她甚至不惜隐瞒家人,一步步走到今日。 一个林恩,值得吗? 可是……爱情最出其不意的浪漫不正是恰巧落在一个绝对不可能有爱情的人身上吗? 乔安不确定地往后退了一步,但很快便顿住,抬头直视苏海安,眼神坚定。“我难道没资格?那顾朝阳呢,你敢否认你没有喜欢过她?” 这是故意要让苏海安难堪。他很生气,抬手一拳头捶在病床·上,整个床头都晃动了,“不要跟我提那个人。” “你比我还不如。呵呵……”乔安原本因他那一拳头的力道受到惊吓,但听了他的话,紧绷的五官顿时放松了下来,冷然笑着:“你害怕她,因为她是你人生里不可以剥离的变数。苏海安,你真孬。” “闭嘴!”一个枕头砸了过去,直直落在乔安脚边。 羽毛枕头落在身上,一点也不痛,但一次又一次的动手也让乔安怒目而视,她不仅没有收声,反而变本加厉:“何止是我疯了,你,苏海安,早在6年前,顾朝阳跳海的时候已经疯了。你太害怕了,一直掌握在手中的人,突然消失了,那可怎么办呢,你是不是特生气?” “贱女人,你给我住嘴!”转身,苏海安又要抓起另一个枕头,回手便被乔安拦住了。 她居高临下地看他,神色同情,“你才是疯子。苏海安,你这辈子逃不开顾朝阳了。你不是很想知道葛兰到底是不是顾朝阳吗?我告诉你,不管她是不是,你在意的那个人也不会来了。很失望对不对……啧啧,我真同情你,真可怜。” “乔安,你这辈子也休想解除婚约,只要我苏海安还在一天,你就别想。” “既然如此,那你就去死好了。”乔安用尽力气从他手中抽出了枕头,转而就往他脸上而去,苏海安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发疯,单手掐住她的脖子。 乔安哪里会是他的对手,转手就被扔在地上。 苏海安嫌恶地扫她,微眯起了眼睛:“滚,短时间里我不想看见你。” 这又何尝不是她的愿望?乔安狼狈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才意识到自己方才做了什么,下嘴唇都快被自己咬破了,直到尝到了血腥,她才一转头冲出了病房。房门被她用力地摔上,惊醒了在外等待的管家。 管家进门看到一地的狼狈,连头不敢抬。 直到苏海安理了理凌乱的衣物,冷哼着吩咐他:“把东西收拾干净。” “是。” “顺便收拾东西,我们回阳城。” “少爷,是要去参加周五的股东大会吗?” 两个枕头都在地上,苏海安只能用手肘支撑起半个身体,一双眼睛平视的望着天花板,没有回应管家的话,管家不知道他想什么,只能赶紧低头按照吩咐办事。 & 逃也似的离开医院的乔安在停车场里终于找到自己的车,慌张跳上车,看见后视镜里的自己头发凌乱如同疯子。 仿若梦魇,这一切在她看来都那样的不真实。 高高在上的乔安,怎么会落得如此境地? 她不敢相信镜中的人会是自己,抬手用力的去抹头发,想让它们平整柔顺地贴在头皮上,平整以后才颤着手在车厢里一阵翻找,好不容易找出了女士香烟,放在嘴边,火柴划了几下划出火花。 呼出一口烟,才平复好心情,抬脚想开车,但手机铃声不合时宜地响起来。 她厌烦的拿在手里,看见是哥哥打的电话,一股闷气再次涌上心口。 电话对面那道男声异常冷漠,“见到海安了,情况如何?” “嗯。暂时死不了。”乔安的声音越加冷。 对面那人似是愣了一会,很快又接着道:“如果你也是这样的态度面对苏海安,恐怕父亲会不高兴,苏家马上要召开董事会,苏海安手里拿着的股份不少。” 乔安将烟从嘴边拿开,长长出了一口气后才缓和了语气,“放心,我们很好。” 例行公事一般汇报了事情,两人很有默契的挂了电话,没有多余的言语,也没有关心。 兴许是真的崩溃了,乔安将电话用力一扔,砸在玻璃车窗上,上好的质地居然没有半点痕迹,她像是不泄气,嘴里含着烟,一双手用力的拍打在方向盘上,几番按响了喇叭。 刺耳的鸣笛声,大约就如同她此时的心情,凄厉,愤怒。 第三十九章 要一起吗? 平安夜临近,商店和街道上的圣诞树早已经被挂上了彩灯。 林恩对圣诞节异常热衷,还不到平安夜12点敲响钟声,他已早早准备了毛线袜子,一大早就等在葛兰的门前,她一拉开房门就看见了他笑着,在眼前晃动。 葛兰一向起的早,第一次比他晚,一时没有反应。 “喏,在你床头挂上。” 葛兰看他一眼,再看看那双大得可以放下一个婴儿的毛线袜。 “你不知道吗,这是小孩们的游戏,挂在床头就会有礼物。”他以为她不懂,所以才没接。 葛兰抬了抬眼皮,说道:“没有圣诞老人。” 林恩笑了笑,拉过她的手将袜子塞到她手上,“谁说没有,明天早上睁开眼睛你就能看见礼物了。” 葛兰捏着那毛茸茸的袜子,很是不适应,低头瞧了几次,红绿相间的袜子上,绣着雪花,有点可爱,有点柔软。即便是这样,她也不能收,一板一眼地拒绝他的好意:“你不要给我送礼物,我没有回礼。” 林恩见她如此固执,抿唇道:“为了等你我凌晨就起来等着了,客厅里很冷。”说着,为了应景他双手抱臂,做出一副真的很冷的样子。 他没有说谎,因为知道她睡眠浅,他凌晨穿着睡衣就蹲在门外了,足足等了几个小时。 葛兰将袜子捏在手里,没有再拒绝,但也没有挂上,最终还是林恩不太满意,主动给她挂上。 黑色的铁艺床头,挂了一只红红绿绿的毛绒袜子,有一些滑稽,葛兰按了按太阳穴,转开视线假装自己没有看见。 “以前平安夜的时候,你会有什么安排?” 客厅的角落里,一颗还未装饰完成的一人高圣诞树也打开了彩灯,一闪一闪的落在柔软的地毯上,远远看过去,竟然让人觉得很温暖。 葛兰收回的落在角落的视线,低头看餐盘里林恩替她切好的面包块,她没有用叉子,直接上手从餐桌中央的藤篮里拿了一整个牛角面包,就这牛奶咬了一口。 “你还没回答我,葛兰。”林恩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落在她没有动过的餐盘上,轻声提醒道。 葛兰很认真的回想了一番,前几年,苏家是过圣诞节的,会有一场盛大的圣诞晚宴在苏宅里举办,大厅里聚集了众多上流人士,他们端着高脚酒杯,穿梭于人群与人虚假的寒暄。第一年搬去苏家,苏晋成会带她去认识人,后来就不怎么搭理她了,她也鲜少参加,只是远远的躲在二楼伺机而动,她总吃不饱,所以想方设法的藏一些食物。 后来,她到了M军团,第一年参加训练,杰克带着她们偷溜出了无人岛,在市区买了一堆圣诞用品,那天,她还在路过教堂时,无意听到了一曲好听的圣诞祝歌,那应该是她这一辈子听过最好听的赞歌了吧。 那次,就连拜伦也跟着大家违反了规定,趁维多利亚不在偷偷的过了一个热闹的平安夜。当然这一切都被维多利亚发现了,拜伦作为队长,被关进了审讯室,一关就是24小时,出来后,铁骨铮铮的硬汉也躺在病床·上待了大半日。 自从这以后,她就再也没有机会过圣诞节。 “没有安排,我们听不见敲响的平安夜钟声。”无人岛离人群很远很远,隔着大海,开车要四五个小时,坐船走捷径也要两三个小时。 林恩咀嚼着食物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放下刀叉,用餐巾擦拭着嘴角没有的碎屑。动作轻柔缓慢,随后才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双好看的手撑在桌面上,微微倾身,凑近对面的葛兰,深如海的眸子盯着她的脸看的认真,葛兰抬头与他对视,从他眼里看见了笑意。 随后他才说:“我很期待,我们在一起过的第一个平安夜。” 说完,他已经站直了身体,转身走出了餐厅。 葛兰望了望他的背影,指尖触到的牛奶杯有点烫手,她动了动手指,还是端起了杯子喝了一大口。 今天的林恩心情不错,伍德先生找来了各种小饰品,卡片、糖果、彩灯、铃铛,林恩和那一堆小东西就堆积在壁炉下,他一点点的将小东西挂上树,偶尔还会在卡片上写字。 林恩似乎觉得自己一个人很无趣,转头就抓到站在客厅里的身影:“你要一起来吗?” 葛兰沉默了一会,抬脚走过去。 壁炉边上的火很旺,红火照着人脸通红。她学林恩盘腿坐在地上,拿起一圈绿色植物,捻在手上看了看那半成型的圣诞树,却不知道如何下手。 林恩扭头看她茫然的样子,嘴角勾起一个好看的笑容。 将绿色植物从她手中接了过来,指腹恰好触到她的指尖,微凉,他往她身边靠近了一点,她不喜欢人靠近,于是靠着壁炉移了移。 “这是槲寄生,也叫冬青,到了冬天,鸟类会聚集在结有果实的槲寄生周边。大家喜欢用它们来装扮成圣诞树。” 葛兰点头,捡起一张他写过字的卡片。 IntheseasonofjoyIpresentmysincerewishesandkindthoughts.MaythekindofChristmasoutshinealltherest.(在这欢快的节日,我最真的祝福是亲切的思念,希望因为我的思念,今年的圣诞比往年更璀璨。) 林恩绑好了懈寄生,又说道:“这是我送给教会的祝福。” “教会?” “嗯,吃过晚饭,我们要去教堂。”每一年,他都会会去教堂弹奏颂歌。 葛兰见他态度认真,也跟着点了点头。 或许是因为今天天气好,也或许是节庆日的热闹,她一点也不反对林恩午夜出行的举动。有许多教堂会在午夜做布道活动。 虽然两人都坐在地上,但实际动手的依旧是林恩,他一个人花费了几个小时总算才将半成品做成了一颗光彩熠熠的圣诞树。 吃过晚餐,天色已经暗下来,街道两边却灯光璀璨。 “那是什么?”葛兰站在二楼,看见伍德先生将一个大袋子搬上了停在公寓外楼下的车。 林恩已经穿上大衣准备出门,取了衣帽架上被葛兰遗忘的长围巾,从她身后往下望了望,“教堂里会有一些小孩子,我给他们准备了礼物。” 声音从头顶传来,葛兰下意识地就想走开,林恩抬手拦住了她的去路,一道柔软的触觉碰到了她的脖子,她诧异抬头,林恩微笑着双手交叠在她脑后,手里抓着黑色围巾的两头,声音轻柔:“把围巾带上。” 他没有给她有下一步动作的打算,抬手自然而然的就围上她的脖子,仗着身高的优势,两三下就弄好。 葛兰愣了愣,低头一瞬感受到绒线在脖子处的柔软触感,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能说出口,一道突然走近的声响引起了她的注意。 扭头,意外看见站在楼道下一道熟悉的身影。 拜伦穿着黑色大衣站在楼下,抬头望着她与林恩的两道身影,尽管天色很黑,她看不清楚拜伦此时的神色,但莫名而来的压力,她明显感觉到他生气了。 他在怪责她不守规矩,同雇主走太近吗? 两人都僵持着没说话,最后还是拜伦闷声道:“葛兰,我们去附近聊聊。” 葛兰点头,同林恩一道下了楼。伍德先生已经坐在车内,她让林恩也坐了进去,随后才小跑着跟上拜伦的身影,在十米开外的暗道口,停了下来。 市区没有下大雪,但拜伦的肩头却有一丝即将融化的雪花。 她看见了惊喜道:“岛上下雪了?” 拜伦双手插兜里,转过身来与她面对面,一张凶悍的脸上面无表情,阴沉起来还真像莫雷长官。 “葛兰,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什么身份?”开口就是指责。 葛兰最恼他这凶巴巴的样子,语气也不好,回嘴:“我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不用你提醒我,倒是你,即便没有任务,突然来找执行任务的人就很懂规矩吗?” 葛兰说的没有错,他来找她并没有长官的指示,他是擅自行动。当众被拆穿,拜伦脸色不太好看,捏了捏拳头,“听说你们在巴黎遭遇了扫射。” “嗯?” “杰克研发了一些新型的监控器,我让布鲁斯在这附近按了一些,工具我给你带来了。” 听见拜伦如此一说后,葛兰泄了气,接过他递来的黑皮箱,硬邦邦的道了一声谢。拜伦很少会对她和颜悦色,以至于到现在她也很少能对他有好脸色。 “还有其他事情吗?”她转身要走。 拜伦抬起的手在她转过身的时候,看见马路上那辆停着的车,车灯闪烁时顿住了,他摇了摇头,“没有。” 葛兰转身回到车上,黑皮箱被她抱在怀里。 “你同事?”经林恩询问,她才想起来去看后视镜里的情况,身后已经没有了人影,她撇撇嘴点头,“嗯。” “他很关心你。”林恩说,不知道他从哪里得来的结论。 葛兰收回视线,看了看林恩的侧脸,在阴影里五官英挺。 “每一个队友都关心彼此。” “他不一样。” “那点不一样?” 林恩偏头,看向她,笑了笑,“他给我的感觉和布鲁斯先生的表现不一样。” 他的话让葛兰陷入了沉默,她似乎知道拜伦同布鲁斯、杰克不一样,但说不上来,那点不一样?他曾是她的教官,是M团里除莫雷长官以外的另一个战神,他瞧不上她一个女人,手无缚鸡之力。 后来是什么时候变得不一样的,她也想不起来了。 阴沉暗淡的巷子里,布鲁斯不知道何时出现在拜伦身后,拍了拍他的肩。 拜伦回过神来,神色淡然,动了动嘴皮:“回去吧。” 布鲁斯在身后吸气,眼角瞥见他捏在手里的粉色盒子,见他揣进了大衣口袋里,幸灾乐祸,“你这是何苦呢,你看,礼物没送出去,还赔了一套新设备。” 拜伦不理他,依旧往前走,每一脚都踩在黑色的污水里。 “就是因为你总这样,那家伙才不懂吧?” 拜伦突然停下,碎碎念的布鲁斯差点撞上他,“你做什么……”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布鲁斯被他突然一问,也愣住。他咧开嘴笑了笑,想起许多年前,“很早就知道了,你从来也不会坏了长官的规矩。那一年的平安夜你不是受罚了吗?” “五年前。” “嗯。”布鲁斯点头,想起那日的场景。那时他们几个人偷溜出去买东西,拜伦和葛兰来寻他们,多年的默契他知道拜伦绝不会坏了规矩,但他却纵容了他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他被惩罚了,维多利亚的酷刑就连杰克都怕,他明明知道却无视了。“你是想让葛兰度过最后一个平安夜吧。” 拜伦顿了顿,捏在手心里的丝绒盒子的手指松开,“管好你的嘴。” “对我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布鲁斯摇了摇头,见拜伦继续抬脚走了,这才放下心来。 一个团队里,产生感情是正常的。 但是……葛兰不行。 拜伦明白,布鲁斯也明白,可是他们都不是婆婆妈妈的人,有些事情心里清楚就好了。 第四十章 圣诞颂歌 午夜前到达圣保罗教堂时,广场聚集了许多从傍晚开始停留在此观看Christmascarolservice(圣诞音乐会)演出的路人,伍德先生将车停靠在路边,因游人较多,他们需要扛着礼物挤过人群。 走进廊柱花园向着右侧,就是教堂的大殿,葛兰脚步稍缓,落后于两人,将四周的环境打量个遍,13世纪阿·拉伯科斯玛特斯风格,双排石柱支撑起雄壮的拱顶,从一侧缝隙望去还能看见广场上的人来人往灯火通明。相比较广场上的热闹,落座于广场附近的圣保罗教堂内则只能听见朗诵圣经的声音。 这不是一个安全的地方,人群密集,又地处荒凉,如果有人设伏在人群中偷袭,恐怕很难排查出凶手从哪个方位出击。 路过花园重要的浅盆喷泉池时,葛兰抬手提醒林恩:“先生,这里地形复杂,人来人往很不安全。” 林恩直奔大殿的身影立时停下,转头来对她做了一个嘘声的动作,他上前拉着她的手朝大殿门口望了望,巨大的大殿里此时已经聚集了无数信众,虔诚的信徒走上前,在胸前划十字,向最高处的圣象鞠躬,唱诗,然后神父将圣餐送到他嘴里。 “圣餐还没有结束,我们去花园走走?” “林恩先生,你一定要参加完午夜活动吗?”她其实很想建议他取消演出,“在平安夜这天作案,是许多暴徒的兴趣爱好。” 林恩没想到葛兰会用这种方式来劝解自己,他低头笑了笑,“看来你平时没少关注社会新闻。” “极端分子喜欢戳穿伪善。”耳际是喷泉发出的水流声,葛兰跟在他身后,脚步很轻。 林恩在喷泉前停下了脚步,弯腰从浅盆里捻起一枚银色的钱币,在指尖把玩,晶莹的水珠滑落在地上,四周很安静,葛兰顺着水珠看见地面水花炸开,像暴风雨前的预兆。他转身与她面对面,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他没有生气,比她想的要温和。 “这可怎么办才好?你这句话既得罪了‘耶稣’也得罪了‘安拉的使者’。莫非你是佛教徒?” 葛兰意识到自己有了情绪,皱起眉紧闭着唇,固执得不想再开口。 她在懊恼,为什么要一再的讽刺他? 林恩见她这幅样子,泛起一丝怜悯,抬手,手掌落在她脑袋顶上,无声地勾起嘴角,用一个浅到没有笑意的笑容来粉饰太平。 “放心吧。今天是平安夜,我会平安无事的。” 他的手掌很湿,喷泉里的水很冰,刺激得她头皮发麻,葛兰抬脚往后退了两步,拉开了与他的距离,迫使林恩的手杨在半空中,“圣餐应该结束了,我们回去吧,演奏只有半小时对吗……我们最好在凌晨之前回到公寓。” “葛兰。请你相信我,撒旦不会在今日来找我麻烦。” 转身往大殿走的葛兰停下来,没有收回步伐,转身去看他的脸,表情严肃,“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自信?” 林恩的眼里闪过一丝的诧异,稍纵即逝,他很快收回手习惯的插入大衣口袋里,笑容很淡:“前几次他们损失惨重,恐怕如今正在养精蓄锐。” 葛兰点头,手摸了摸腰侧,藏在大衣里的武器,声音冷淡:“看来,你对撒旦很了解。” 林恩靠近她走近了一些,在一步之遥处停下来,葛兰没想到他会突然转移话题。 他问她:“你看过《圣诞颂歌》这部电影吗?” 葛兰摇头,抬脚继续往前走,林恩跟在身后,没有靠太近也没有距离很遥远,他随和的展现着自己绅士的一面,“我一直想看这部电影,找个天气好的日子,你能陪我一起看吗?” 还没得到回答,人已经走到大殿门口,圣餐已经结束,伍德先生正被一群身穿着圣衣的孩子围在下首,他面无表情地分发礼品,丝毫没有慈祥一点也不像个称职的圣诞老爷爷。 孩子们见了林恩都很兴奋,手里拿着礼物转移目标将他团团围住了,“林恩先生,真高兴您给我们又准备了礼物。” 林恩笑着揉了揉一个小孩的西瓜头,说着:“你高兴就好。” 圣殿里响起一阵的钢琴声时,小孩子们才一哄而散,整整齐齐的跑上了台,伍德先生发放完礼物,上前为林恩的挽起衬衣的衣袖,将外套递给伍德先生时林恩的扭头对葛兰说,“希望你也能倾听到我对上帝的赞颂。”他停顿了一下,嗓音低沉,“也期望你所同情的那些无辜者能得到上帝的眷顾。” 神父敞开双手,面对着耶稣的信徒,邀请了林恩上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伍德先生找了个空置的靠前位置,让葛兰坐下。 林恩坐在了钢琴前,大殿里安静极了。他一抬手,准备落下时,目光落在唱诗班的小朋友脸上,他们手捧着蜡烛,橙黄的光照耀着每一个面孔都可爱无比。 修长的手指落下,随着他弹出第一个音阶而起的同时还有唱诗班清脆的歌声。 (1) Silentnight!Holynight!平安夜,圣善夜。 Alliscalm,allisbright!真宁静,真光明。 Roundyonvirginmotherandchild!圣光环绕圣母圣婴, HolyInfant,sotenderandmild,圣洁婴孩纯真可爱。 Sleepinheavenlypeace,尽享天赐安眠, Sleepinheavenlypeace.尽享天赐安眠。 (2) Silentnight!Holynight!平安夜,圣善夜。 Shepherdsquakeatthesight!牧羊人,在旷野。 Gloriesstreamfromheavenafar,看见天上荣光降下, Heav'nlyhostssingAlleluia;众军齐唱哈利路亚。 ChristtheSaviorisborn!主耶稣今降生, ChristtheSaviorisborn!主耶稣今降生。 (3) Silentnight!Holynight!平安夜,圣善夜。 SonofGod,love'spurelight神子爱,光皎洁。 Radiantbeamsfromthyholyface,这是救恩黎明光芒, Withthedawnofredeeminggrace,救赎恩典降临四方。 Jesus,Lord,atthybirth,主耶稣已降生, Jesus,Lord,atthybirth.主耶稣已降生。 ——《平安夜》(圣诞颂歌曲目之一,摘录) 林恩时常在家里弹琴,有时是即兴,有时是练习,上次在演奏会现场,他是高高在上的指挥家、音乐家,《EnglishCountry-Tunes》在他手上也能轻松完成,而如今那个面对着神父和唱诗班的小孩们微笑、对唱的男人,又似乎变了一种模样,圣洁的金光落在他脸上,璀璨熠熠。 葛兰不懂如何去欣赏一个人的容颜是否美好?但此刻她惊心的发现,林恩低头抬头微笑定格时确有一种美轮美奂错觉。 他长得很好看,白皙干净的脸,挺立的鼻梁,深邃但很适宜的眼窝,眸子在圣光的折射下如蓝宝石,闪烁着属于它的光芒,低头的一瞬间,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上下轻颤,晃动整个人心。 葛兰双手合十,将视线移开,最终停在了胸前垂落的发丝上。 她第一次觉得林恩眼熟,就连这首圣诞颂歌也让她也无法忘记,五年前的那个平安夜。 那是,她第一次因为圣诞节而愉悦的一天。 途径的一处简陋的教堂,尽管装潢不如圣保罗教堂的庄严,但是她太累了,连日的训练让她这个刚初生牛犊的女特工疲惫不堪,外面,人声沸腾,街道四周都在为圣诞节张灯结彩,她想找个安静的地方休息片刻也难,最终摸到了这处短暂安静的一瞬间,那天她也学着大部分信徒安静的坐在了木椅上安静的祷告。 音乐声响起时,她才从梦中惊醒,原来是她不小心睡着了。 稚嫩的童声和悠扬的琴声没有打扰到她,那欢快的曲目没来由的让人身心舒缓,她松开了捏紧的拳头,她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敢轻易松开拳头,因为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出现什么危险,她总在无时无刻的戒备着四周,为了保命,种种原因让她意识到生命脆弱得不堪一击,当然要惜命。 在神父身旁弹奏着钢琴的男子带了一副无边眼镜,也难以遮挡他那张好看的脸,颜如舜华这词应该没有形容过男人,但那一瞬间她便这样认定他了。 一曲终了,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绅士地鞠躬,抬头的时候目光顺着她看来,她有些错愕,他们见过,就在几分钟之前。 她躲在洗手间里待了小半小时,就为了避开了罗拉同布鲁斯的视线,想找个安静的地方独自待会,眼看着两人走远后才放下心来,转头却差点撞了人,那人身材高大,身形不宽厚但比她高处一个头,差点将她拥入怀中,她稳健的顿在当口,及时阻止了错误发生,只是脑袋上的黑色发圈的装饰品不知为何勾住了他大衣内带扣子的羊绒毛衣上。 他比她惊讶,下意识抬起的手突然停下,垂在两边,他看着她微笑并且道歉:“对不起,差点撞上你了。” 其实是她没有看身后的路,21岁的葛兰有些许的不好意思,手脚笨拙到忘记了用文明的方式去解开纠缠到一块的发圈和拉链,靠着蛮力推开了他,也扯落了那发圈。披散着头发的葛兰,很快低下了头,不给他任何开口的机会,抬脚错身走开了,她走的很快,发圈也没有记得捡起来。 台上的他也认出冒失的她了。 五年前的葛兰还脸带稚嫩,她不懂得如何应对这类尴尬的场面,只是脸微热,在心里感慨,原来这首让人觉得开心的曲子是他弹奏的呀。 教堂里的人开始散去了,他盖上琴盖朝着台下的她走来,手伸进了大衣口袋,但只抽出了空着的手,停在了她面前,对她挥手:“hi,这么快又见面了。” 从没有人笑容这般好看,葛兰在心里想,他会不会是天使? 但天使和她有什么关系?她愣了愣却冷目灼灼面对他,什么话都没有说。 他不介意,依然是笑着,对她说:“MerryChristmas。HopeallyourChristmasdreamscometrue!(希望你所有的愿望都能成真)”然后他离开了。 一句简单的来自陌生人的问候。他是第一个对她说祝语的人。 “MerryChristmas。葛兰。”仿若隔世,耳边是平安夜里敲响的钟声。 葛兰抬头,看见林恩一张脸赫然出现在眼前。他半蹲在她身侧,因为回忆太真实,她没注意到他已经结束了演奏,在钟声响起的那一刻,第一时间走到她身边,送出他的祝福。 第四十一章 股东大会 林恩没有动依旧半蹲在她面前,盈盈的笑着。 葛兰动了动嘴唇,说:“圣诞快乐。”她懊恼自己违反职业操守,没有全心注意到周边的环境,只是这种情绪很短暂,很快就收拾好心情,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看看四周,平安夜的钟声已经敲响,唱诗班的小孩们都很雀跃,欢快的跳跃起来。 林恩的心情很不错,他们跟随其他人来到广场上,人们在新年的喜悦里相互拥抱亲吻。 孩子们早已经不见了人影,旁边的情侣接起了吻,音乐喷泉在聚光灯下放出了壮观的水花,趁着大家都在往身后躲避飞溅而来的水时,林恩扯住了葛兰的手,她一点也不在意会被水花溅湿,但他在乎,所以将她拉出了人群。 只是走到人群外,他也没有松开手,反而顺势将她的手包裹在手心里,得意的炫耀自己的先知:“我说的没有错,今天晚上撒旦是不会找上门来的。” 他的手指很冰,葛兰下意识的就要收回,被他紧紧攒着,一下子竟然没抽出来。 “放手。”她看了眼周围的人,低声说道。 他没有松手,侧目依然笑着,“葛兰,你既然祝福我圣诞快乐,那我的礼物呢?” “没有那种东西。”这次,她稍微用了些力道抽出了自己的手,身体力行着表述着抗拒。 手掌心里落了空林恩也不失望,依然自作主张说道,“我的圣诞愿望是希望葛兰能安静的站在我面前待一分钟,你可以替我实现对吧?” “什么?” 他抬手穿过她的脖子来到脑后,手心里束起了她被寒风吹散在整个肩头的长发,撩在耳后,另一只手上拿着黑色发圈在她眼前晃了晃,“我很早以前就想这么做了。” 他手里拿着的发圈光秃秃的没有任何装饰品,只残留了一丝手工制作过的痕迹,装饰品被人扯掉了。葛兰抬起的脚停住了,决定安静的待上一分钟,满足他的愿望。 林恩的动作很轻,他没有替人绑头发的经验,但绑的很好,没有弄痛她一分。 双手探在她脑后的模样更像是拥抱,只是外人看不见,他们之间还有一点距离,扎好了马尾,他也没有很快拉开距离,微微低头去看她的脸,近距离的观察,他能感觉她细腻的皮肤上细小的毛绒,随着他呼吸的气息颤动。 “刚刚在教堂,你在想什么?”他开口,信心满满。热气全数落在了她脸畔。 经他提醒,葛兰后退了一步,离开了他的包围圈,一分钟的时间已经到了,她很有原则的满足了他的圣诞愿望。 似乎是迟疑了一下,她还是指了指脑后那绑住头发的发圈,问他:“这是我的,对吗?” 林恩盯着她的眼睛终于弯了弯眼角,如释重负:“我很高兴你还记得,虽然很短暂。” 葛兰抬头看他,她确定,这次他真的笑,因为笑意爬上了他的眼睛。 她因为那句祝福记得,那么林恩呢?又是因为什么原因记得那么短暂又不起眼的一次偶偶呢? & 股东大会如期举行,苏海安是被助理用轮椅推到会议室的,这些年苏晋成把持着整个集团,董事局在前两年被迫更迭了一次,现如今在场的六位股东多数是心腹。 苏晋成姗姗来迟,熟络的几个董事见了苏海安这样子,纷纷上前表达了关心。 “这是怎么回事呀,出国留学怎么还把自己弄伤了?”苏海安如今的身份还不适合直接进入集团工作,加上苏晋成很看重海外事业,把他扔到英国一面攻读博士学位另一面打理海外的工作积攒业绩。 苏海安瞧见说话之人便是父亲的左右手,也是新入局的董事。惨白的脸上露出谦和的微笑,“烦您惦记,小伤很快就会好起来。” 那人点了点头,又寒暄了几句便各自坐下了。 苏海安在主席位左下角位置停下,抬头向巨形长桌外最角落的那位穿西装的男人看了一眼。这人不属于苏家派,是早年因为苏氏集团还不够强大时,遗留下的外来资金注入的股东董事,这位,除非必要是不会出席董事会的。 苏海安再次一扫而过其他人,现场的支持者加上他同父亲手上的股份,足以掌控整个会议,他的自信满满如同他父亲一般。 “董事长来了。”秘书汇报,将苏晋成是在五分钟后准时到达会议室,随行团很有气势,特助、秘书、夫人,唐娜同苏海安一样,持有少量股份却没有正式进入董事局的非董事会成员,苏晋成的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太猖獗。当场有老董事变了脸色,但没人出这个头。 早前与苏海安寒暄的副董事长率先起了身迎接,苏晋成的表现远不如他庞大的野心,面上仍旧是和蔼可亲的决策人。他与几个老朋友相互握手后才正式进入会议阶段,站在主席台的位置总有一种睥睨现场的俯视感,他没有立即就坐,扫视了一圈,好奇道:“杜老今日没来吗?前几日原本是想约他喝茶,哪知他又匆匆忙忙出国了。” 提起这事,苏晋成的眉头也皱了起来。杜克明这次回国得蹊跷,连日又闭门不见客,虽然派的人盯得紧但心里总有一丝不安。 “杜老应该是不会来参加董事会了。”说话的人是坐在圆桌最下首那位外方股东的代表,从进入会议室起他就没有说话,突然开口想必不是什么好事。 “明先生为何有此结论?”苏晋成危险地眯起了眼,助理已经将椅子拉开,他坐了下去,双手合十放在下巴处轻擦。 这个动作在熟知的人看来已然明白有了防备的讯号。 被称呼为明先生的男人抬首一笑,意味不明地轻摇头,“只是不知道今日苏董事长叫我们来,是要召开股东大会,还是召开董事会?又是所谓何事。”一双精明的眼在苏海安和唐娜的脸上扫过,即便装傻的人也不得不正视这个问题了。 唯独苏晋成丝毫不在意,他摊手一笑,肆无忌惮。 “两者有什么不同?” “当然,如果是董事会恐怕我们就不能继续下去了,如果只是召开股东大会,是否应该通知每一位股东亲身参与。”想要通过董事局投票表决将顾唐两家当初冻结的股份以监护人的身份拿出来,大会的目的,在坐各位心知肚明,只是明先生特意提及,好像阴暗的心思不摆上台面来谈就有点假公济私了。 苏晋成心里恨的牙痒痒,面上却仍是带笑,“明先生可能不太记事,股东们这不都到齐了吗。既然如此,那我们直接就唐老先生留下的股东解冻一事表决同意吧。”他自己已经率先举起了手。 其他人正要紧跟其后,明先生整个身体向后仰,摆起手来,“苏董事长别先急着表态。既然是股东大会,那就等股东到齐后再议不迟。” “没什么可等的……”苏晋成收回手,目光停留在明先生身上。 “苏董事长当真是果敢,股东的意愿也不无顾及。”明先生冷哼一声,讽刺道。 他的话太直白,会议室里一时陷入沉默,只是很快,会议室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一助理模样的男人疾步走进来,附耳跟苏晋成说了什么,众人只见他脸色聚变,刚要抬手已经有人擅自进了来。 来人坐在轮椅上,由一个管家模样的老者推着。 “是你。”唐娜率先认出他来。六年时间的洗涤仿佛在他脸上没有留下痕迹,依旧是那张稚嫩的脸,只是略苍白了许多,还有那双断掉的腿,这些都是苏晋成和唐娜赋予他的! “原来您还记得我啊。”那人微微低头,摘掉了眼镜。嗓音暗哑,嘴角泛起的笑意带着一抹凉薄,他的视线轻轻移动,扫过打扮得高贵典雅的唐娜,最后落在苏海安的腿上,相同的,苏海安也在打量他,如同观察猎物,侵略的神色。 “真有意思。”他不由得笑了笑。 苏晋成放在桌子上的手掌松开了又一收,冷声道:“徐助理,请这位先生出去。” 老谋深算的苏晋成怎么会被突然冒出来的一个黄口小儿吓到,他怎么会记得一个曲曲范西,早已经抛诸脑后。 唐娜却清楚的记得,昔日那个拿着顾朝阳跟她谈条件的少年,如今却大摇大摆的出现在苏氏集团的董事会现场。 许久不说话的明先生则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那人面前,伸出了手,“范先生又见面了,别来无恙?”看好戏的语调,转头又对苏晋成说:“董事长何必如此着急,范先生出现在这自然有他的道理。” 会议室里已经悉悉索索的响起了私语声,有人在揣度范西的身份,也有人在质疑他的出现。 显然明先生是认识范西的,并且关系匪浅。 “苏董事长果真是太着急了,我还没有说明来意就着急着赶人,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啊?”范西呵出一口气,语调轻柔,这让听的误以为他已经病到即将断气。不等苏晋成再做反应,他也不打算再逗留下去,抬手,推着轮椅管家模样的老者将一份文件递交在他手上,他拿起来并没再看一眼,“这是杜克明先生给我的股权让渡书。也就是从今日起,我就是苏氏集团的股东之一,苏董事长,不知现在我是否有资格留下来对您的提议做出表决了?” 苏晋成何等的老狐狸,这么一会的功夫已经料想到最快的结果。他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自然将让渡书拿在眼前翻看了几眼便扔了回去,“这位先生未免太莽撞了,你个手中的这些股份暂时没有入住董事会的权利,今日开会的内容不是你能插手的。” “哦是吗?”范西没有立即做出选择,表情淡淡地似没有情绪,继续道:“既然如此,那我就以股东的名义要求暂停会议,接下来就申请召开临时股东会议,以此来确定我入主董事局的权利吧?” “范先生的申请资格还轮不到说这种话。” “这恐怖不是苏董事长一个人说了算。”管家再次将另一份资料递给范西,“这是李董事的股权让渡书,这样算起来,我个人手上就握有百分之二十的持股,我记得苏氏集团的章程里有明文规定过,持股超过百分之二十的股东没有权利要求召开临时股东大会?” 这些年,苏晋成为了更好的掌控整个苏氏,几番提议修改章程,闫明持有超过百分之二十股份的股东有权进入董事局,并有一票否决权。 自作主张改组董事会也是苏晋成这些年筹划的事情,除了他本人以外,这些年他一直在持衡,没有让人超过持股百分之二十。正因为如此他才能将整个董事会、监事会的组成变更成他的派系人手,只是没想到居然有人拿章程与他说是,这可谓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苏晋成也没有理由当即反驳,他沉默了一阵,随后才招手助理弯下腰来听他的吩咐。 “你去准备临时股东会议。”召开股东大会是一个集团头等的大事,事前准备工作繁复漫长,提议解冻顾朝阳的个人股份一事只能暂时搁置。 第四十二章 存在价值 离开会议室时,苏晋成神色冷然地瞥了眼苏海安,“你有多久没回家了?” 从伦敦回来后苏海安没有回家而是住在旗下的酒店,苏晋成既然开口,他定然不能再住在外面,助理将行李箱搬上车时,房车里的苏海安还有些许不满,“伦敦的事情多,礼拜一我就要赶回去。” 苏晋成没答话,锐利的双目扫过他的腿,“我让你在英国是希望你能做出成绩,不是让你去混日子的。” “伦敦的事情很稳定。”苏海安双手放在腿上,遮挡什么一般。冷声回话。 “安分点,不要给我惹麻烦。”显然他已经听说了苏海安被暴徒当人质的事情,他担心的仍然是自己的生意。 苏海安闭上了嘴巴,没有再开口说话的意思。反而是唐娜笑着打圆场,“海安,你已经不是小孩了,以往只当纵容你,如今你也算公司的股东了,事事应该为公司着想才好。” 苏海安讥笑,“这么说起来,你还挺关心我的。” “我当然关心你。以前你怎么玩闹,闹出了人命你父亲不也什么没说?别人你可以不在乎,但你自己的……” “闭嘴。”苏海安最烦唐娜张口闭口沾亲带故的假意关心,实则提醒。 以往苏晋成是不会理会两人之间的争锋相对,今日因着董事会的变故脸色难看,冷着脸呵斥一声,“你以前在英国做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我不管,但从今日起,如果再让我发现你乱来小心我不客气。” 车子平稳的朝着苏家行驶,车内的气氛一再紧张,苏海安和唐娜都不敢再反驳。 一路回到苏家,苏海安就被叫去了书房。女佣因两人的到来忙碌起来,书房里点了禅香,偌大的办公桌上缕缕青烟,苏海安坐在沙发上取出一只雪茄用雪茄钳剪开了口递给父亲。 苏晋成有抽雪茄的习惯,吐了口烟他才提及正事:“回到伦敦以后代我去见一面道尔先生。” “佛罗里达州那快地出了什么事情吗?” “勘测室前些日子发生了变故,听说有人混了进去。” 苏海安一愣,露出了担忧之色,“有人发现什么?” 苏晋成摇头,雪茄烟还夹在他指尖,“人抓到了,嘴很硬,什么都不肯说。”说完,吐了一圈烟,又想起什么一般,继续说道:“道尔的老雇主,你替我去摸下。总觉得这事情同他脱不开干系。” “雇主?”苏海安不是很明白。 “哼,你以为就凭道尔那老东西可以搅乱整个阳城的秩序?当年的顾家和唐家那一个是吃素的?” 三十年前,那时阳城的经济链被四大家族支撑,其中顾唐两家根基最为扎实,作为苏家最不受宠的小儿子的苏晋成原是没有任何机会走到如今这一步的,那些人找到他,愿意给给他钱帮助他得到苏氏,一念成劫,深爱唐安妮的苏晋成因为顾家同的插足嫉妒成狂,接受了他们的安排,娶了指定的女人,一年后,他们确实帮助他拿到了苏氏。 后来,那些人的野心日渐壮大,顾、唐两家手中的能源业和出口业成为他们的下一个目标,一个苏氏不足以满足他们。作为特派员的道尔先生找到了苏晋成,他需要一个契机,彻底扰乱整个阳城。 道尔家族在M国的势力不容小觑,但苏晋成不愿意成为别人手中的提线木偶,乘对方毫无防备时将他踢出了董事会,尽管如此,如今庞大的苏氏集团依然没有铲除海外势力的最后根基。 明先生就是那些人派遣而来的眼线,苏晋成被迫依旧活在他们的势力内。 顾、唐两家遇害以后,海外势力也不知为何突然停下了继续扩张的步伐,他们放任苏晋成做大,顺水推舟的苏晋成便将两家败落的阴谋全数推到道尔身上,将自己摘得一干二净。即便是唐家老爷子临去世之前,也不得不将外孙女顾朝阳托付于他照料。只是那狐狸老头,居然留了一手,为顾朝阳最后争取了最后的股份。 父亲的话让苏海安陷入了沉思,他想到今日会议上那个坐轮椅的男人,“会不会是杜克明哪里?” “杜克明还没有这能耐,”苏晋成将没有抽完的雪茄烟拍在矮柜上,桌上的水杯颤了颤,提及杜克明转让股权的事情,苏晋成的声音更冷了几分,“这个老匹夫,盯得如此紧居然还让他钻了空子。” “今日哪位年轻男子是什么来头。”苏海安则想起了那年轻男子苍白的脸上带着的笑,不知为何,他觉得那人的脸如此讨厌。 苏晋成冷哼一声,“跳梁小丑不足为惧。” “您认识?”看身形那人年纪不大。在会议室时,唐娜的反应有些意外。这让苏海安不得不的在意那人。 “十年前拿到一丁点的东西就来找我要好处的小人,不过一个地痞无赖,将他送去了美国让他吃的苦头看来不够,如今到打起我的主意来了。”以前他没有将范西当回事,如今,也不会为了他突然的冒头有所的在意。 十年前?顾朝阳刚到苏家,十四五岁的小姑娘,性子生得跟狼狗一样烈。这么说起来,两人还有点关系? 这些年苏晋成把控着整个苏氏,坐在高位已经二十多个年头,更已目下无尘,孤行己见。如今居然不声不响的让外人买足了股份,如此大的纰漏,实在是讽刺。苏海安将手搭在沙发背上,侧过身体淡笑:“既然父亲您自有安排,那便好。” 苏海安转身离开书房,因为脚伤还没有痊愈,他拿了手杖,轻声敲击着地面,关上房门时,他暂缓了脚步停留了片刻,很快,房里有电话响动的声响。 是苏晋成的声音:“帮我调查范西的来路,此人不得不防。还有,找到杜克明的下落,如果有必要解决了他。” 苏海安听见他挂电话的声音时缓缓勾起了唇角,抬脚离开此地,另一只手里已经将手杖拿起在半空中,没有再落地。 路过的女佣看见了他,“少爷你的腿……” “嘘。”苏海安用手指比了一个禁声的动作,女佣很快低下了头不敢再说话,苏家的佣人都知道,苏家的少爷脾气不太好,没有人敢得罪他,除了夫人。 “腿这么快就好了?”下了旋转楼梯,唐娜正在客厅里插花,抬头见了他手里提着拐杖也没有使,走路时与常人无异,笑容染上她妆容精致的脸上,明明说的是腿,目光却在打量他的脸色。 “看来今天的事情没有影响到你的心情。”苏海安勾起唇角,看到桌子上摆放着散落的玫瑰,呵出一口气,见她没回答,转身想要走。 唐娜抬手拦住了他的去路,冲他眨眼,“你就不想知道今天打断你爸计划的男人是谁?” 苏海安半眯起眼,讥诮道:“你会这么好心?” “我很乐意告诉你。”唐娜放下了手中的花朵,双手合十放在胸前,做出一副心甘情愿的假模假样。 “说。”苏海安很厌烦她卖关子,火气很快就冲上了脸。 他这反应惹笑了唐娜,她笑出了声音,差点没回过气来。冷眼旁观的苏海安危险地眯起了眼,仿佛暴风雨下一秒就要爆发,他的手掌已经捏紧了手杖的一头,“那人到底是谁。” “好吧,我告诉你。但你用什么感谢我?”收起笑容的唐娜伸出了一只手,索取属于她的好处。 苏海安微挑眉,转身就要走,唐娜是真急了,连叫了两声:“好了,好了,我告诉你,那人叫范西,是顾朝阳在孤儿院一起长大的孤儿。顾朝阳你还记得吧?”为了确定苏海安的记忆力,她故意抬头去看他的表情,不过让她失望的是,苏海安冷着一张脸没有变化。像是不甘心,她凑近了他小声提醒道,“放心,我不会告诉你爸你放不下顾朝阳。” “如果你只是想让我听这些话,那么你大可以闭嘴了。”苏海安抬脚再次离开。 唐娜拦住他,正色道:“其实你应该恨那人,如果不是他,恐怕你爸至今也没有找到顾朝阳的下落。是他将顾朝阳送到苏家的,那孩子……朝阳那孩子也不知道交的什么朋友,我都开始同情她了。”她悲从中来,脸上难过的表情似当真在同情顾朝阳。 苏海安怎么可能不了解实情,这人的假仁假义,就连父亲也过犹不及。一把甩开她的手,“收起你假惺惺的眼泪,我没空陪你演戏。唐娜,你是我见过最恶心的女人。” 唐娜不在意的摆摆手,依然在他身后抛出橄榄枝,“你难道就从来没想过同我合作吗?毕竟在这个家里,我们两人的价值是同等的。” 苏海安这次没有停下,他大步走出了客厅。像是被人撕开了什么伤口,唐娜这个无耻之徒,居然敢在他的伤口上撒盐…… 可她的话,他也无从反驳。 唐娜说的没有错,在这个家里……他苏海安的价值同唐娜一样,只是父亲的工具而已。 第四十三章 锋芒毕露 圣诞节过后,就失去了基地的音讯,葛兰给常驻基地发射了讯号也没有收到回复。而跟随在林恩身边的日子过得紧张又清闲。 连日来的安静和勘测,葛兰发现了一件事惊人的事情,所有的危险似乎在一夜之间远离了林恩。在最后一场演奏会告别以后,林恩在家里待了一周,他停下了每日的练习曲,开始躲在屋子里不出门,尽管他的房间装了窃听器,葛兰依然不明白他在忙碌什么。 “葛兰小姐,少爷工作的时候不喜欢被人打扰。”伍德先生在她第五次经过林恩房门前时,终于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林恩在工作?葛兰不知道他除了弹琴外还有什么工作,她看了眼伍德先生不苟言笑的脸,说道:“我听不见屋子里的动静,不能及时判断林恩先生的人身安全。” 伍德先生不为所动,依然恭敬且默然地道:“葛兰小姐不用担心,少爷没什么问题。” “他……” “你找我?”葛兰的话还没说完,林恩大约是听见门口有声响,房门从里面被拉开了,林恩站在门前侧身看着两人。 他还穿着棉质睡袍,额前,零碎的头发的散落在下来,看上去有刚睡醒的慵懒感,但葛兰可以确定他并不是刚刚睡醒的状态,他面上很干净,目光清澈,垂在两侧一只手上沾了黑色墨迹。葛兰抬眼,从他露出的门缝看到卧室露台旁,一张干净的书桌上的台灯还亮着。 葛兰很快收回视线,她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我听不见你房里的任何声音,6个小时,这中时长很不安全。”虽然作为特工,她是第一次给人做保镖,但在任务行动之前,她早已熟读了保安手册,当事人是不能离开她视线范围超过半小时的,即便是在家里。 她将自己的担忧阐述得很清楚,但林恩仍然故作不知情的问道:“啊,对不起忘记你会担心我。” 葛兰动了动嘴皮,想解释自己不是关心他,但又无从反驳。 “伍德,你去忙你的吧。对了,不要准备我们的晚餐了。” “好的。先生。”伍德先生退了下去。葛兰意外看他,已经连续一周没有出门的林恩:“你要出去?” 林恩点点头,“晚上我们要去见一个客人。”他抬手想去拉她,葛兰眼疾手快的躲开了他伸来的手,林恩落空的手在空中却半道转弯,改去牵她的衣袖,在房里的葛兰今日穿了一件袖扣呈喇叭状的白色毛衣,林恩灵活的抓住一角,自顾自的扯着她去客厅里的沙发上坐。她没动作,他就回头来冲她笑:“你不是好奇我在房里做什么吗?这说起来话长,我需要好好跟你解释。” “我不好奇。” “你骗我。葛兰,你的眼神出卖了你。”林恩上扬的嘴角,牵出了一丝酒窝的很久,看她的眼神半嗔怪,“我刚刚看见你在观察我的房间,我忘记关台灯,还是被你发现了。” “我只是在确认你是否安全。”她从来也没有见过这般强词夺理的人,林恩从来也没有将她的话认真听过的对吧? 葛兰一再的解释,让林恩沉默了。两人僵持在原地,她没有动,他也就没下一步反应。 她是比谁都固执的人,最终还是林恩打破了沉默,皱眉故作难过的神情:“是我想告诉你,有些闷,我想同你说说话。” “放开我的衣袖,我们两人的谈话姿势可能会更方便一些。”葛兰抬手,顺带也带起了他的手,在两人眼前晃了晃。 林恩抿嘴,松开了聚拢的两道英眉,食指在质感柔软的毛衣上轻轻摩擦了一阵,才送开了手,问她,“那你愿意听我说了吗?” 葛兰点头,转身想走。不料他突然伸手一把将绑住马尾的发圈拉了下来,她一头柔顺的卷发顿时飘落在肩上。 葛兰诧异,瞪大眼回头来看他。 他似早有准备,从睡衣口袋里拿出了另一条带水晶饰品的发圈,旧的被他捏在手里,他略抱歉地晃了晃手,“新的给你,旧的就还给我好吗?” 葛兰想要训斥,张口却想起他是雇主,她当然不能像对待杰克和拜伦那样有任何的不满当场揍得对方满地找牙,她突然发现,自己居然在很多时候对眼前的男人无从下手,打不得碰不得。 最终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在接过那条新发圈时表情不善,手上的力道也很大,像是在抢。拿过发圈抬手要束起发尾,就见林恩伸手要来帮忙,这次他没有许愿,她微微偏头便躲开了他的手。 葛兰侧目瞥见他捏着发圈的手尴尬停在半空,心里依旧有一丝恼怒。 注意到她的视线,林恩自然的收回手,摊开手心在她面前,“这些日子它在我这里待习惯了,突然不见了,我每次都会失落好久。” “如果你喜欢,就不要还给我好了。”还给她的东西哪有要回去的道理。 “你生气了?”林恩居然笑了笑。 “没有。” 林恩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抿着唇意味深长的多看了她几眼。还想说什么,听见壁钟整点敲响的声音,他有些失望道:“我们要准备出门了。”转头又问她,“需要给你时间准备吗?”他已经习惯了同她出门前,她的全副武装了,即便是在家里,她藏在毛衣下的腰间上也有一把便携式手枪。 葛兰摇头,拜伦送来的新工具同以往的装备不同,她一时还没有弄明白解锁方式。想到这里,她便想起发回到基地的讯号为什么一直没有回复?这还是头一次遇上的情况,以往这类的情况除非出重大的任务,全员出动,不然总会留下杰克坐镇的。 林恩很快穿戴整齐,葛兰不再讲思绪停留在其他事情上,同伍德先生要了车钥匙,两人径直去了车库。 “我的车你动过了?”林恩坐进车里第一时间觉察到了异样。 葛兰坐在副驾驶,抬眼看后视镜中林恩的眼睛,他在看她,表情自然看不出来有情绪。 “嗯。”葛兰垂眸弯眉,安全带被她扯到身侧,咔擦一声扣上。倾身,摸到前视镜后侧,黑色盒子内箱里装有摄像头,传送终端是她的电脑。这台车,内部已经完全变了大样,防窃听设备、危险物检测仪都被安装在了隐秘的位置,从外观上看,发现不出什么端倪。 她没有觉得意外,上次在柏林街头,林恩也是在第一时间觉察到有人动过自己的车。林恩这人,从第一次见面起,她就知道不能当做一个普通的雇主,那迫人的气势是与生俱来的。 “很抱歉没有经过你的同意就动你的车。只是,为了更好的保护你。我没有理由不这么做。” 林恩注意到葛兰低垂着头,手上拿着平板电脑,指尖在上面滑动,脸上没有任何的歉意。他转过脸,平视前方的路况,临近傍晚,街道上却杳无人烟,车子路过泰晤士河时,偶尔能听得见酒吧吵闹的声音,林恩将车子拐进了最热闹的SOHO酒吧区,街道两边站有醉酒大汉和穿潮牌的年轻人。 车子在Gherkin楼下的一间咖啡酒吧停下,这里相对安静一些,透过车窗能看见酒吧店内坐满了人,下了班的白领对坐在一起,喝着爱尔兰啤酒,烛光中的影子一道道地映在墙面上,意外的动人心魄。 “客人还没到,你要不要陪我喝一杯?”林恩绅士地替她开了车门,他就是这样,即便葛兰只是他的保镖,但一举一动都像是将她奉若上宾的女伴。 林恩找了一张靠街边的桌子,学着那些下了班过来度过闲暇时光的上班族一样,点了啤酒,蕴着酒香,在烛光和夜色里浅尝。 杯子放到葛兰手边,没有喝。 她在观察四周,神色紧张。林恩看了就笑:“放轻松点,我们也学他们一样安安静静的喝酒狂欢就好。” 酒香味越来越浓郁,葛兰决定听他一次,金黄色的液体灌入口中,麦芽的香味很浓郁。 “奥丁格5.0黑啤?”她有些意外,杯子在手里晃了晃。 林恩心情很好,自作主张的拿着杯子碰了一下她的,爽朗道:“原来你对啤酒还有研究。还记得上次我们在柏林被迫中断的啤酒之行吗?正好今日补上。” 葛兰当然没忘记,所以才好奇。 “客人什么时候来?”话落,有人从里面拉开了酒吧的玻璃门,风一吹,带响了风铃。 林恩举手打了招呼,葛兰这才回头看去。 一个蓄了满下巴胡茬的中年男人,穿一身咖色皮大衣,带了礼帽,见到葛兰再去看林恩时,眉毛微挑:“先生好雅兴。” 林恩没有同他说话的意思,食指和中指曲起做微微动了两下。转而对葛兰不好意思的提到:“我同客人有点事情要谈。” 葛兰起身从椅子上站起来,“我在外面待一会。” 这是第二次,他有不能让葛兰知道的事情,上次是在古堡里。 林恩略显抱歉。她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雇主的私事她本就不应该听。哪怕只是一件小事。 第四十四章 远离雇主 第四十四章远离雇主 葛兰并没有走远,她站在门口,只隔着一道玻璃墙,偶尔回头时还能看见身后的两人。 那带帽子的男人已经占据了方才她的位置,而与他面对面的林恩接过他递来的平板电脑,还有一个密封的牛皮文件夹,林恩指尖快速的在平板电脑上翻过几页后,神色严肃起来。男人说了什么,他的脸色越加难看,似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拆开了抽出了里面的资料,几张照片倒了在了桌面上。 没有清楚照片上是什么画面,在林恩抬头时,葛兰已经转过了头。 两人谈话的时间很短,不出十分钟,那男人走了出来,礼帽被拉得很低,几乎遮住了他整个脸,与葛兰打过照面便半低着头,匆匆离去。 男人走后不久,林恩独自一人坐了会,再次查阅了一遍照片时,表情越加难看。室外的冷风吹的人麻木,葛兰站在门口没有抬手推门,她猜,此时的林恩或许需要一点独处时间。 林恩推门出来的时候,一阵热空气迎面扑来,葛兰倒吸一口气,这一热一冷的温差让她有些许的适应,下意识地便环抱住了双臂,方才从店内走出来的时候她没有拿上外套,林恩抬头就看见她只穿着毛衣站在寒风中,低头叹气,从身后为她披上了大衣,语气怪责:“外面这么冷,出门的时候怎么不记得拿外套?” 感受到身上突如其来的温暖,葛兰诧异抬头看他,脸色煞白面无表情。 葛兰抬脚往前走了一小步,抬手将大衣穿上,拉了拉衣领,低声道,“谢谢。” 林恩紧跟其后,绕过她走到了她面前,高大的身影为她挡住了迎面而来寒风。他离她很近,近到几乎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酒香,葛兰抬眼去看他,他没说话,低垂着眼眸看地面,不知道想什么眉头皱成了川字,幽蓝的眸子里染着阴郁。 葛兰很快收回视线,望了望街边的车,出声提醒他,“我们都喝了酒,不能开车。” “伍德先生很快就到了。”林恩依然站在原地没有下一步动作,葛兰扭头看了看身后,正挡在酒吧的大门,酒保从门后偷偷的打量他们。她抬脚想要移开,林恩两只手握住了她的双臂,语气低落:“别动,就这么站一会。”他的身后就是路灯,灯光落在他的头顶,她只要一抬头就能完全将所有的表情尽收眼底,但葛兰没有再去看他,她只是平视着前方,看见他的胸口因为呼吸起起伏伏,耳边是呼呼而过的风声,刮的人耳朵生疼。 两人面对面的站在路边,不管不顾酒保的眼色,就这么过了几分钟,直到看见一束光打来,是伍德先生。 回去的路上是伍德先生开车,林恩同葛兰两人坐在后车座,车子穿梭于暗夜之中,万籁俱寂,两人都没有说话,只听得见车子开动时,风落在玻璃窗上的声音。 葛兰侧头去看林恩,他整个人陷入阴影里,黑夜将他笼罩,在夜色里无法看清是悲是喜。视线落下,停在他放在腿上手中拿着的资料袋上,手指握得很用力,指关节泛白得反光。 突然,一记沉重的力道落在左肩,葛兰愕然偏头,脸颊上传来他温热的气息。 “让我靠一会,就一会。”耳边传来林恩的嗓音,闷闷的暗哑。 葛兰张口的话到嘴边吞了下去,她暗自吸了一口气,肩上沉沉的重量让她挺直了背脊。 林恩掀开眼皮,感觉到她的不自然,嘴角微微弯起,眼前是她散落下模糊的发丝,飘着幽香。他长出了一口气,问她:“你为什么对我不好奇?” 葛兰笔挺的坐着,平视着前方,伍德先生在安静的开车,很多时候他都这样,似乎不插手林恩的决定,自然也不关心他。 “好奇了之后呢?”葛兰思索了一会,反问他。 就像她并不需要别人的好奇心、关心和慰问一般……她以为,林恩同样不需要别人的关心。 林恩好像真的被她问到了,尽然一时变得哑然。好奇心之后是什么……会是关心吗?这些重要吗?他居然没有考虑后果,自私的就想要得到关怀。为什么难过,又是为什么开心?这些……都能被人惦记。 可是有的人是越靠近越温暖,有时候哪怕明知道自己自私也想要多靠近一分。林恩动了动脑袋,将整个自己更靠近她一些,鼻尖轻触到她的露在空气中的颈窝,细腻柔软的触感让他心里猛然一惊,他没想到,这一处如此温软。 葛兰意识到他的越来越靠近,想要躲避,但右手臂已经贴在车门上,她昂起脑袋,抬手试图要将他推开,但指尖碰到细碎的短发后,她又停下了动作,放弃了推拒他。 头顶上微弱的碰触感让林恩偷偷的弯起了嘴角,他以为她会推开自己,但她没有。这足以弥补他的忧郁和难过了。这是不是代表着,他可以更加肆无忌惮一些……林恩想着,但很快主动放弃了这想法,以葛兰的身手,如果自己太过分,她定然不会客气。 “哎……”林恩叹了口气,安静的闭上了眼。 那一声叹息,葛兰没有去深究,她想,就这么待着好了,眼前就是公寓大楼了…… 车子开进地下车库时林恩就已经调整好身姿,两人从车里下来,一起上楼,葛兰都跟在他身后,他没有主动开口她也就什么都没说。 进了门,他望了望厨房,终于想起来问她:“对不起害的你晚餐也没有吃上,我让伍德先生准备点吃的,你想吃什么?” 这时伍德先生正好进门,他脱掉大衣露出了那一身永远在身上标准燕尾服,见了两人很快又是一副恭敬的态度。 葛兰并不想麻烦他,摇头拒绝了好意:“不用,如果饿了我可以自己解决。” 林恩便不再勉强,摊了摊手挥手让伍德先生退下了,自己转身去拉房间的门,接下来他应该又会待在房里几个小时没有动静,葛兰下意识地抬手一把拦住了他,手握住了挡住了房门:“请让我先检查一番房间里的设备可以吗?”她曾一度怀疑过林恩对她的窃听器动了什么手脚,不然也不至于什么都听不见,想到什么一般,葛兰快速的收回手解释了一番,“我不是想要窃取你的隐私,只是,这事关你的安全问题……” 林恩拍了拍她的手,安抚她:“放轻松,我不会有事的。” 葛兰将信将疑,但还是让开了道,林恩绕过时,看见她顿了顿,神色不定,有话想说。 “你……有话要问我?”他停了下来,低头看她。 葛兰半眯着眼,不太确定的神色,“或许,你知道莫雷长官他们的去向?” 林恩脸色微变,阴霾扫过他的双眼,只是这一刹那的瞬间,让人还捉摸不定。 “你怎么会以为我知道,直觉?” 葛兰偏头看他,见多了他一派温和的模样,反而心生了更多的疑虑。“我不会凭直觉去猜测一件事。” 林恩愣了愣,声音冷了下去,“你累了,去休息吧。”转身,关上了房门。 林恩离开后,葛兰站在客厅里盯着紧闭的门看了良久,敏锐的听见房间里的电脑传来接受讯息的信号声,电脑是杰克特质的,隐秘讯号传送是通过脑电波发射,所以她能第一时间确定这是基地发来的信号。 是杰克的视讯电话,葛兰匆匆接起。 视频里的杰克正在伦敦附近的荒岛上的训练基地,笑嘻嘻得冲她挥手,“嗨,葛兰。” “其他人呢?你受伤了?”她知道,杰克到死那天也不会换新眼镜,今日脸上非但没有他那副常年四季都带着的眼镜,就连脸上也了挂了彩。杰克属于后勤支援部,掌握着M军团的整个安全,几乎不会出外勤,如果连他也出动了的话,那肯定是一次重大任务,但是,她却半点风声也没有听说。 “嘿,放轻松点,我们都还活着。”即便受了伤,杰克仍然是一副笑嘻嘻的模样,“拜伦受了伤,维多利亚在照顾他。” 拜伦受伤了?能得到维多利亚的亲自照料,想必伤势不轻。他是M军团除长官以为公认的全能型,怎么会受那么重的伤? 见葛兰皱起了眉头,杰克安慰她:“不用担心,他没什么事,只是他有句话让我转告你,”他有些为难:“葛兰,离你的雇主远一点。” “什么意思?杰克告诉我实话,你们去出了什么任务?为什么都没有人告诉我……”我是被你们排挤了吗?差一点,她就要问出口了,但忍住了心中的怒火。 杰克摇了摇头,难得的认真起来,“我们去了乌克兰。” 乌克兰?“撒旦……你们去找撒旦了。”难怪,林恩如此自信满满……他早知道,没有人可以威胁他的性命吗? 杰克点头,但没有继续说下去,他在视频里突然转头,远远的电脑室门口出现了一个人影,他已经起身飞快的中断了视频连接。 “杰克……”葛兰急了,站起来想要重新连接网络,但对方一再的选择了拒绝。 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为什么杰克要那样对她说…… 第四十五章 你怕会输 第四十五章你怕会输 葛兰是在半夜听见隔壁房间有声响的,林恩穿着睡袍出来的时候她正在开放式厨房里准备做点简单的食物,冰箱里食材很充足,她只挑捡了简单的蔬菜,切碎了往锅里扔了,火炉上的锅里正在翻腾,她失神的看了会,没找到主食,打算就着汤喝罢了。 林恩走出门时正好看见她站在琉璃台前愣神。 他凑过去看了看,微微蹙眉,五颜六色的蔬菜混合在一起发出了咕噜声。抬手关掉了电源,他有些好笑的看她,“你没找到主食?”说话间,他已经自作主张地将一锅蔬菜汁倒在水槽里,葛兰张口想叫他停手,但动作太快,他已经全部倒掉,回身去取顶上的柜子,葛兰就站在他身前,他丝毫不觉得障碍,越过头顶探身向前。 林恩突然的靠近让葛兰退无明路,她只能被他挤在琉璃台之间,低着头不做声,只是他身上柔软的绒面睡衣面料擦过鼻尖,有些痒痒的发麻,她抬手拭去了那股子骚乱,别开脸与他拉开距离。 “稍等一会,很快就好。”再回头时他手里已经拿了一则意面,说话间他再次转身在冰箱里拿出了一些蔬菜。 葛兰见他忙碌起来,刀功也不不错,砧板上发出切菜的哒哒声,节奏规律。 依稀记得林恩的厨艺还不错,她索性也就让他去弄自己站在一旁做个旁观者。 不出半小时,已经能闻见食物的香味,一道色香味俱全的意式熏肉面很快被送到吧台。林恩见葛兰还站着,怒了怒嘴巴让她坐:“你先试试看。”说着话,他已经用叉子和汤匙卷起面条送到她嘴边。 葛兰不习惯如此,仰头避开,用手接了叉子,说:“谢谢,我自己来。” 林恩自然不勉强她,守着她吃了一口,这才心满意足地转身去取水杯,倒了一杯热好的牛奶,放在她手边。随后才端了自己的餐盘早她对面的位置坐下,他做了两份,两人分别占据着吧台两边,她实在有些饿了,吃的认真,他则半趴在吧台上,手里的叉子有一下没一下地转动着盘里面条,偶尔看她一眼,笑咪咪的样子,非常满足自己的成果获得她的赞赏一般,像是个讨要奖赏的孩子,眼睛放光看着她,期望得到评价。 葛兰吃的着急,只偶尔咀嚼时抬头看他。 “你很喜欢意面?”林恩找了话题。 “还好。”没有什么特别喜欢和讨厌的,对她来说食物只要够饱肚子就没差。 “很小的时候,我就一个人在外读书,母亲和外公很忙,所以学会了自己照顾自己。” “……”葛兰吸溜完最后一根面条,有些莫名地看他,不明白他为何突然同自己说这话。 林恩居高临下地看她,觉得她这表情竟然有些可爱。他笑了笑,大掌落在她的头顶上,轻轻揉乱了头发,在她抬手之间很快又收了回来,动作娴熟又快速的收起餐盘。 “吃过饭以后先站一会。”他故作正经地提醒她。 葛兰盯着他转身去洗碗的背影,挤眉弄眼一番,沉下脸来决定无视他的顾左右言它,正色道:“林恩先生,我们谈一谈。” 这是葛兰第一次主动提出来要同他细聊,林恩有些意外,关了水槽的水,他回头看葛兰,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森白的牙隐隐泛着光,他问她;“你想跟我谈什么?” 他的笑容仿佛看穿了一切,让她感觉到了无形的压力。 “我希望你能如实相告,他们去乌克兰跟你有关系对吗?”说话时,她放在大理英石上的手指微微动了几下,石面很凉,一如今夜的她心寒得无法入眠。 林恩停下来,认真的看她的脸,似无奈,笑容淡在眉梢没有没有了下文。 他沉默一会,忽而低头吸了一口气,“无论我说什么你都会不相信我对吗?” “您为什么要我相信你呢?我要知道的只是真相而已。撒旦现在如何了?”我是不是就不用留下来了?这才是她的目的。 “我不知道。”他摇头。一点余地也不留。 “我想见长官。” 林恩摊手,“你可以通过你的方式见他,我并没有限制你的自由。” 她如今无法联系上基地,如非这样,她也不会贸然找上林恩,明知是徒然。葛兰沉默了,无声的倔强。 良久后,林恩问她:“为什么?你为什么一定要见他们!”在我身边待着不好吗? “我不喜欢这种感觉,明明是一个团队,却好像被人扔下了。一无所知。” “葛兰,你不能永远按照自己的喜好生活。” 葛兰当然知道这很奢侈。只是,拜伦的受伤,长官的隐瞒,杰克的话……让她心里隐约意识到,很快会有什么变化了。 她留在林恩身边本就并非本意,如果撒旦真的被解决了,那他也没有了生命之忧,她也无用武之地。 “林恩先生,不管你是什么人。我相信你一定能有别的方式帮我联系上长官的对吧?” 林恩没有回答她,重新拧开了水槽的水龙头,水声哗啦啦的响着,他动作缓慢的洗碗了餐盘和银叉,归置到原位。 离开之前,他突然停下来,提醒她:“虽然我不了解你们的规矩,但很明显,葛兰,你在向我提出要求时已经破坏了你们的军规。” 葛兰没有追问下去,她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没有错。这并不是一个成熟的特工应该表现出的一面,长官没有义务让她参与所有的作战行动,更加没有义务向她打报告。 可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这一切,从遇见林恩开始似乎就在发生变化了。 她需要更强大的后盾来让自己安心。 后来的两周,基地依然没有联系上,她开始尝试着去回忆,用过往的经历来安抚自己。 这期间,她第二次随他去见上次那个带礼帽的男人。 这次,她开车。他甚至没有告诉伍德先生他们出来了。 还是上次的那家店。到的时候男人已经等在户外的桌子上,下车时他交代她:“你就待在车里等我。” 两人依旧没有说很长话,匆匆交代两句,那人便再次提前离开了。不过两句话的功夫,却让他大费周章。 男人是私家侦探,尽管他小心翼翼,但那一举一动的谨慎反而出卖了他的身份,葛兰不知道林恩在偷偷调查什么,她只是无形中意识到自己可能发现了他隐藏最深的秘密,她不太懂,如果他真有能耐请的动整个m军团为他卖命,为何却要找如此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私家侦探帮忙? 但无论是什么,她都没有多余的时间思考了。露天咖啡酒吧外的林恩已经起身,服务生送了他打包的咖啡,他拿了便转身上了车。 热咖啡是给她带的,“天气太冷了,手冻僵了吧?先喝点热的暖暖胃。” 不等葛兰有反应,他已经强行拉过她的手将热热的杯子塞进了她手中。 掌心里一片温热,让人心里也不经意间暖了一瞬。 “谢谢。”她低头道谢。尽管,她不知道他总是表现出的关心真是假。 林恩没有让她及时开车,他等着她试试咖啡的味道,见她抿了一口才笑着提到回公寓。 林恩并不想让伍德先生知道他来见这位私家侦探模样的男人。 车子途径过公寓附近的超市,伍德先生提了大包小包装车,林恩偏开了头,仿佛没有看见。 他注意到葛兰怪异的眼神时,无声的笑了笑,“你很好奇我为什么要去见这个男人,找他帮我做什么?” 葛兰握着方向盘的手动了动,她抬头透过反光镜看他的表情,带了一丝揶揄,还有调笑。有什么事情得逞一般的自得。 她忍不住打击他的兴奋,“我不好奇。” “葛兰,你很爱说谎话。”林恩并没有被打击。脸上的笑容越大:“对一个人产生好奇心事漫长交集的开始。这不是坏事,说不定它很浪漫。” 林恩变幻无常的心思,她确实在意。她最近总在思考杰克代拜伦转达的那句话,远离雇主。 或许是对的。她从一开始就不应该跟他有工作以外的交集,看似漫不经心的温和有礼貌,尊重女性的绅士,这一切都是林恩的外表。 事实上,他就像是变色龙,大多数时候待人温和有礼,但恐怕很少有人发现,他的心思深不见底,或许隐藏得最深的是比她所想像的更恐怖。 “林恩先生,我想你应该没忘记我只是你的保镖。你的生命不会在受到任何威胁时我就会离开了,我们都很清楚。此时的撒旦恐怕已经无法再威胁到你。我和你……以后永远不会有超出工作以外的交集。既然明知道,就不能有开始。”她说。很清晰的表达了她的意愿。 但林恩却好似听了笑话。他有些肆无忌惮,“我们要不要来个赌约,就赌我们不会变成陌生人。” 他的自信满满没有让葛兰在意,她只是意外,“你像个赌徒,毫无意义。我不跟赌徒下注。” “你在担心。” “担心什么?”眼前不远处就是公寓了,她打转方向盘,将车开进了林荫道。 阴影笼罩整个车内,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见他说,“你怕爱上我。” 她无声的勾起嘴角,不想辩驳。 因为这对她来说,永远不可能。 第四十六章 狭路相逢 阳城·国际机场 苏海安回伦敦前一日突然收到消息,杜克明去了纽约,他必须在确定杜克明没有找上道尔之前转道去纽约。 冤家路窄,偌大的头等舱里竟然只有两人,苏海安最近在找人调查范西,消息还拿到手却先一步撞个正着,他没想到会在飞机上遇上范西。 “范先生,真巧。”范西这是第二次见苏海安,在会议室里两人打过照面,虽没有机会说话,但他的大名却早已听过,在伟伦家这些年查找顾朝阳的信息回馈时,此人的大名紧随在其后,息息相关。只是,注定的敌人,范西又怎会给好脸色? 哪怕对方此时并无恶意,他们也在偶遇彼此那一瞬间露出虚伪的本性。 范西呵笑一声,抬头看站在面前的男人,眉心微蹙,语气凉薄:“苏先生?” 苏海安双手插兜站在原地,他矗立的高度,对双腿不便的范西来说有一种刻意而为之的压迫,他在用自己的身高优势营造一场不必要对立场。 “范先生回纽约啊?”他放低了语气,没话找话。 范西脸色已然很难看,他不喜欢苏家的人,尤其眼前的苏海安。对方气势汹汹地突然出现,卯足了劲要压自己一头,简直幼稚可笑。他冷冷勾起了嘴角,微抬首,指了指他应该有的座位,“苏先生还是坐下说话好,飞行途中颠簸,恐怕你这么站下去会给其他人照成不必要的麻烦。” 既然他已经这样说了,苏海安还有什么理由不配合,微撇嘴,他似笑非笑,“听家父提起,范先生年轻时曾受过苏家的眷顾,我却不知道这其中的缘由。” 眷顾二字,被他咬字慎重,听来让人觉得好不讽刺。 范西没有被他激怒,多年的蛰伏让他学会收敛脾性,一只手扶上了膝盖,冷冷道:“我这双腿也深受苏老先生眷顾,如今才这般。” “那确实值得范先生布局5年,处心积虑的收购苏氏的股份。”根据父亲所调查到的资料,范西借由空壳公司的名义在五年前便有意识的收购苏家的股份,这些年,可谓是步步为营,小心谨慎,居然也丝毫没有让人觉察到半点风声。 苏海安呵声笑道,视线扫过他的双腿,面上扮着同情。句句话针锋相对,无疑是想彻底激怒范西。 范西一双手揪紧了身下的毛毯,面上却丝毫没有半点波澜,他依旧寒着一张脸,带着诡异的笑,“苏先生也真沉不住气,这点东西就值得你恼了?今后只怕我进了董事是越演愈烈。毕竟以后是同一个公司的合作伙伴,苏先生何不客气些?置这点意气,让人看了,还当你们苏家的人没有教养。” 苏海安没想到范西居然当场便撕破伪装,毫不掩饰地指责他的意气用事。这话,听着,从苏晋成到整个苏氏都脱不了干系。他居然开始有点欣赏眼前的男人,索性放开了说,“如果没有记错,范先生所在的伟伦家从不干预亚洲的生意。范先生此行迹,倒是有点让人琢磨不透了。”说道这里时,他停顿了下,侧目去看范西的脸,企图在他的神色里看出点什么,范西一张白皙病弱的脸上几乎看不出任何异样,他冷下脸,不由得想到那人,“你到底想要得到什么?范先生。” 报仇?为自己,还是为顾朝阳? 范西呵呵笑起来,他只是没想到那些口讯中的纨绔子弟苏海安与他想的不同,他比他想象中直截了当,也比听说的更让人难以琢磨。 “顾朝阳的东西,谁也不能动。”这是他最后的底线,也是此行的最终目的,进入董事会,大动干戈的高价收购股份,不惜代价。范西没有说谎,只是在苏海安听来时,仍然觉得讽刺于耳。 “范先生当真是念及旧情,呵呵。不过一个死人的东西罢了。” 顾朝阳作为顾唐两家唯一的血脉,在苏氏的最后底线,就好比扎在苏家人心脏一根刺,不拔可惜,拔掉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但就是横亘在其中,让父亲寝食难安。 这些年,父亲几乎耗尽心思都在解决这个麻烦。一再的被横加阻扰,如此,怎能不让他更加痛恨顾朝阳的死亡? 苏海安讥诮的话怎能听不出来。他在讽刺范西的假仁假义,打着顾朝阳的旗号发号施令。 顾朝阳跳海长达6年的时间,总有人无时无刻的不再提醒着苏海安那人死了,当着他的面,跳了海,她不仅要让他背上一条人命的代价,甚至不惜说出,做鬼也不放过他,哪怕是死,也不要让他好过这样的话。 这6年里,苏海安厌倦了这样的日子,但凡有人提及,他总能炸毛恨不得当场撕了那人的嘴。唯独范西,他第一次觉得这人比自己还虚伪,良心上竟然有了一丝安慰。 一个亲手将顾朝阳送到敌人手上以换取牟利的人,有什么资格在多年后以保护者的姿态出现?如此信誓旦旦,不顾及脸面。只怕是在九泉之下听了这话的顾朝阳,变成厉鬼也记恨的人会是眼前之人了罢? 范西没有再接苏海安的话。哪怕真是如此厚颜无耻,也是他同顾朝阳之前的恩怨,同旁人没有半点瓜葛。他没有义务去转告别人,自己当初的决定有多么的难以抉择,多么的不得已而为之。 如非因为苏海安,他怎么会将她提及口中。 从本质上来讲,比起其他人,范西更能理解苏海安心中的矛盾,他们是相同的人,气焰嚣张但也同时在良心上亏欠过一人,也只有顾朝阳,才会让他们如此狼狈不堪。 & 伦敦。 林恩开始变得忙碌。 他不再待在房间里,公寓里便每日有客人来往,有时是送了许多文件和资料来给他看,开始变得忙碌,他在工作,做一些有关于新能源开发的研究投资案。这些是她偶然听见一两句话猜测的,后来也得到了他的证实。 两周前,林恩最后一次弹琴,突然兴致勃勃,拉着她做听众。 他一口气在家里举行了小型演奏会,荡气回肠的结束了最后一个音阶,随后便让人将钢琴锁了起来,不愿意再碰。客厅的一角,突然空了下来,人心也空落落了,一整个下午,林恩都坐在沙发上望着空地出神。 他真的放弃钢琴了。葛兰不知道他是以什么样的心情选择这条路的,或多或少有许多的无奈。 但在这个世上,又有谁没有一点无奈呢? 林恩并没有因此而一蹶不振,很快,客厅里的电话响起时他便从万千思绪里回过了神,老式古董电话只有林恩的家里人会打来。电话是伍德先生接的,他几乎没有说话,全程只在恭敬称是。 挂了电话,不等他汇报,林恩已经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拍了拍因为坐下时些许褶皱的西装。 “接下来一些日子要麻烦你了,我可能会常常外出。”他走到葛兰身前,略有些抱歉。 “保障你的人身安全是我的工作,并不麻烦。”她回他。公事公办,毫无怜悯心。 林恩盯着她看了一会,随后才扭头看见窗外,夜色快要暗下去了。伍德先生挂完电话后已经备好了衣物,站在门口迎接他的出行,他们要去古堡了,林恩要去见自己的家人,葛兰跟在他身边的两个月里,他同的家人甚少见面。 这一去,仿若如临大敌。 第二次随他去古堡。葛兰比上次紧张,那沉寂在喧嚣中的庞然古建筑物,矗立在巨大茫然的雪地里,冬季的到来让那坚固的庞然大物显得格外的威严。远远的,就看见了,笼罩在阴天里的古堡比上次见更阴森。 老式古董车的车轮子压过雪地发出刺耳的声响,听得见轰隆的声响。 葛兰奇异的觉察到了这四周的异样,不像是危险,但远比危险传递而来的要让人惊觉到恐慌,车子离古堡越来越近,她的心也越跳越快。第一次有这般让人难以形容的心境,葛兰抬手捂住了心口,企图压制它们的狂跳。 闭目休息中的林恩不知道为何,手悄悄的爬上了她的心口,捉住了她按压着心跳的手,包裹在了手心里,死死的拽住。 “先生……” 林恩抬手,食指在嘴上比了个噤声的动作。另一只手抬起,指着窗外那快被大雪压断枝丫的银杏树艰难的在寒风中寻求生存。 “这里的风景一年四季的凄凉。”他说着话,将她的手拽下了心口,按压在座椅上。 葛兰尝试着抽出手,但他用尽了全力,掌心发凉,这触感竟然让她平静下来。 “少爷,春天的时候四周会温暖起来。”开车的伍德先生听了他的话,主动回话。他向来甚少插嘴,今日却脸带微笑。 林恩低头,目光落在那被他隐藏地按住的手心,葛兰的手指很纤细,指甲修剪得很干净,只是抓在手心里,手感不细腻,因为常年握枪,指腹上还有一层薄薄的茧子。良久,他才弯着嘴角回应伍德先生的话,语调低沉没有波澜,“是了。这是你的故乡,你在古堡中长大,自然比我清楚的多。” 伍德先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很快却闭上了。 林恩也已经松开了葛兰的手,到古堡门口了,门外站了几个身穿燕尾服的中年男人,竖列着在等待迎接他的到来。 “欢迎回来,少爷。”说话的人是有过一段时日相处的埃尔南先生。一个固执,目空一切的老管家,接了林恩的大衣外套,他才扭头对葛兰说话,“别来无恙,葛兰小姐。” 葛兰自然不会在意他迟来的慰问,昂首跟上林恩的步伐,走进了巨大如宫殿的大厅内。只是上了楼,她便被拦下来了,如同上次一样。 “葛兰小姐,你不能再进去了。”大门前,林恩回头来挥手,埃尔南立即收了声,恭敬地退后一步,收敛起对葛兰的不客气。 “你在这等我,记住,那里也不能去。”林恩掉头,走到她身边,轻声交代她。言语严森,不容人反驳。 葛兰将手背在身后,点头答应。这是杜邦家的地盘,容不得她决定。 只是,恐怕林恩也没想到,待他转身离去不久,埃尔南便将她带去了一处偏殿,在哪里,她遇见了意想不到的人。 第四十七章 服从命令 埃尔南先生并没有告诉葛兰要带她去哪里,他只会一言不发的走在前面,她则跟在后面。 古堡很大,有很长的走廊,尽头是雕花拱门,庄严又寂静,四周鸦雀无声,只听得见一前一后的脚步声。在这里生活的人,循规蹈矩,长廊下路过的女仆和佣人拍成一列,悄声前进,气氛压抑到了极致。 葛兰想,如果自己是林恩,也宁愿住在城市喧闹的公寓里,这里,更像是一个巨大坟墓,里面住着的人,除了服从和规矩以外,恐怕连血肉都是冷的。 突然有点明白杰克口中的两种人。 林恩大约就是后者,因着他的家庭,他的性格,即便他看上去很好,心……依然是冷的。 葛兰抬头望了望远处的尽头,有些烦闷,这让原本就对此地心生厌恶的她心生不满,突然停下了脚就不愿意向前走了:“你带我去什么地方?”她试图叫停在前方的埃尔南。 埃尔南一如既往的不喜欢她,皱着眉头快步回头,“在古堡里不要大声喧哗。” 葛兰愣了愣,“难不成这里住了吸血鬼,天黑之前不能吵到他们?” 埃尔南被她的话气到了,真是个小气吧啦的老头,扭头固执的道:“跟着我走就是了,有人要见你。” 葛兰没来由的想起了上次,莫雷长官带她去见哪位神秘的夫人时,此时此景,如此的想象。她不关心杜邦家有什么人要见她,“如果你耳朵没聋的话,应该听到了,林恩先生让我不要离开。”葛兰沉着气,没有因为心生不满便对埃尔南痛下拳头,在于雇主相关的人面前,她的脾性总是出奇的好,显然埃尔南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依然将她当做会拐走林恩的妖女。 “你必须跟我走。”埃尔南冷下脸,坚定不移地看着葛兰。 她已经转身打算回到方才的大厅,“我只是林恩先生的保镖,没有义务去见你口中的人……” 话还没说完,长廊上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葛兰愣在了当场,尽管她背对着走来的人,但军靴脚踏声如此的熟悉,她怎么可能忘记?如果说听脚步声还不能确定,那来人的声音,总不会错了。 “葛兰。”是莫雷长官,他从阴影里走来,一如往常那样冷漠。 失去了联络的长官居然出现在杜邦家的古堡里。葛兰怎么也想不通,“长官,您……”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莫雷长官不喜欢解释,他当然不会告诉她原因,抬手间,已经挥退了埃尔南。此时长长的走廊里就他两人,对立而站。葛兰有些意外,埃尔南是杜邦家的管家,他怎么会听从他的指示安排? “我知道你现在有很多疑问,但现在还是不你问的时候。”长官张口停顿了半秒,才说道。 葛兰将信将疑的看他。途经过一条暗黑的地下走廊,两人来到一间封闭的暗室。 她没想到,不仅莫雷长官,杰克也在此处。 见了葛兰,他好像很高兴,跳下椅子就奔了过来,“葛兰,你怎么会来这里?”杰克比她还意外。 葛兰扭头看了看长官,依然是满脸的疑问。 莫雷长官指了指墙上的屏幕,那里只有一个画面,一间空旷的房间,正中央坐着一个男人,一身的白袍与墙面融为一体。 莫雷带他去见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被杜邦家囚禁起来的撒旦,那个蓄满胡子,一身雪白长袍装扮的中年男人,即便是做了俘虏,看摄像头的眼神依然摄人魂魄。 他一动不动,画面就像是按下了静止键。 “如何了?”莫雷长官问杰克。 杰克摇头,“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说话的同时,他扭头看了眼葛兰,表情有些犹豫,“刚接到通知,待会有人会去见他。” 莫雷长官没有顾忌他的犹豫,挥手示意他闭嘴。 这是一间封闭式的小隔间,巨大的屏幕里印出的画面就像是将这个房间一分为二,撒旦就是在另一头。 监控下出现了一片阴影。有人进去了。 葛兰到口的疑问被那阴影阻止了,她不敢置信的闭上了嘴巴,是他。 林恩抬头扫过空房间的摄像头,目光才逐渐落在撒旦身上。 他同撒旦说了什么,葛兰听不见,有人特意屏蔽了声音,外面的人什么都听不见。只是看画面,撒旦的情绪很激烈,他甚至差点冲上前去抓他。但他压根近不了林恩的身,眼前就是红外线机关,只要他跨出一步,便会死在乱枪之下。 神色淡定的林恩与平时没有什么不同,唯一的不同大约便是他低头靠近撒旦那一瞬,嘴角的笑意了吧。葛兰感觉到一阵冷风吹过,她抬头望了望小隔间的四周,并没有发现任何的通风口,她不知道这到风是从哪里吹来的。 她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莫雷长官就站在她身后,她退无可退。 “长官,你为什么要带我来看这些?”她有太多的疑问,为什么突然失去联络,为什么他们会在杜邦家的古堡里来去自如,林恩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撒旦如此恨他? 这些,她都想知道。 “葛兰……”杰克不忍心见她被瞒在鼓里,想要解释。但一开口便被莫雷长官的眼神制止了。 他不敢在说话,莫雷长官挥手让他离开,“你先出去,我同她谈谈。” 杰克意味深长地看葛兰一眼后才退出了小房间。 杰克走后,葛兰终于敢正视长官。她仰着脖子看他,一如多年前那次初见,明明狼狈不堪,却要昂着脖子直视他。 “你早就猜到林恩不是普通人,如今怎么会问我为何带你来看?”他的声音,也和多年前无异,依旧冷漠到让人心惊。 “林恩是什么人,跟我没有关系。您说过,我们没有权利干涉雇主的事情。” “很好,我的规矩你没有忘。”莫雷终于缓和了脸色,他抬手,替她撩起额前的发丝,“葛兰,从今日起,你暂时回到岛上去吧。林恩先生不需要保镖了。” “好。”她很快就答应了。像往常那样,没有对命令的质疑。 莫雷收回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无声的叹息,“林恩先生他可能……不会让你走,但你要服从命令。” “好。”依旧是一个单音节字。 “作为信任,现在你有什么想问我的,我都可以作答。”他说,像是在做交易。 葛兰放在两侧的手紧紧的攥成了拳头,她盯着莫雷长官的眼睛看,什么都看不见,那里是一团迷雾。论隐瞒,她远远不是他的对手。 “我没有什么想问的。”到口的所有疑问,突然之间都释然了。知道了又如何……这些都跟她没关系了,她愿意拿出所有来交换团队的信任。只是,她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 “你没有做错,你做的很好,任务完成得也很好。”他早已看穿了她的心思,不容她问,已经解答。 这样的长官,反而让她更加的疏远。 “没有告诉你我们去乌克兰是不想你担心,葛兰,我们不是好人。我们只拿钱办事,很多事情是没有理由的。你要学着去理解,大多数的事情是得不到理由的。” “那如果你们回不来呢?”所以,也不打算告诉她吗?哪怕他们都死在撒旦手上了,她是不是最终连他们怎么死的也不知道? “我从来不打没有把握的仗。” “你们从很早以前就开始筹划了对吗?是马修出卖了撒旦的老窝。”葛兰的猜测让莫雷没有否认,“那林恩呢?他在这里面扮演的是什么角色?受害者复仇记?” 莫雷动了动嘴皮,他没有打算隐瞒她,这是他真正的目的。 “你们前往柏林前几日,我、拜伦,埃文斯在马德里一个废弃的工厂里找到一批货物。那是撒旦用来做交易的筹码。” “什么?” “林恩先生同撒旦见面,也同交易有关。” “你们抢了撒旦的交易货,所以他差点炸毁了柏林爱乐厅?”葛兰没有往下猜,更加不想知道这批货物最终落在谁手里了,心里已经明白了大半。 莫雷长官没有说话,就是默认了。 “你们的雇主是谁?林恩?” 莫雷长官摇了摇头,只说:“不是。”却没有告诉她,到底是谁。 葛兰知道不能再问下去了,她怎么会不记得,马修最终交给了谁。只是,那人……她知道,自己干涉不了。她泄了气,人已经退到了门后。妥协道:“以后我什么都不会再问,今日我回岛上。” 莫雷正要点头,不知何时,林恩早已从空房间里出来了,他气急败坏,不顾阻拦地推开了房门。 看见葛兰站在门口,他微愣了愣,再抬头看见监控画面,顿时沉静下来,他冷冷的勾起唇角,一步一步走到莫雷面前,“没有我的允许,葛兰不能离开。” “你不能这么做。” “呵,我是她的雇主,为什么不能?” 莫雷撇了眼他身后的葛兰,神色不变,依旧说道:“我给你们时间单独告别。”他抬脚绕过他走出去,停在葛兰面前,拍了拍她的肩,“我在外面等你。” 葛兰张口想说,不用道别了。 她不习惯同人道别,依照职业习惯,她也没有义务和雇主道别…… 只是,林恩看她那一瞬间,她想起了今日在车里,他死死拽着自己的手时,那一刻,他的温柔不再是伪装的吧。 她点了点头,莫雷走了出去。 林恩已经走到她面前,沉默了一阵,他指了指屏幕上的撒旦,他说:“你还记得吗,他差点杀死我。” 葛兰点头,“我知道。” “我是受害者。”此时此刻,他依然在假装弱者,企图得到她的同情心。就因为他知道,她只是看起来冷漠。 “林恩先生,保护你只是我的工作。”她委婉的告诉他,是不是受害者不重要。他并不知道,她不关心,即便被欺骗,都没关系。因为她不在乎。 “对我来说很重要。这关乎于,我在你里眼里是好人还是坏人。” “那你认为自己什么样的人?” 林恩摇头,只是要求她:“留下来,葛兰。” “可我的工作已经结束了。” “在我看来还没有结束。他们只是想让你离开而已。” 他们是谁?葛兰没有深究。她摇头拒绝他,“这是我的选择,林恩先生,希望你能理解。” 林恩没有再说下去,他知道她有多固执,只是紧紧的盯着她看,人的眼神欺骗不了人,他以为能在她眼里看到另一种答案,但很可惜让他失望了。 葛兰已经拉开了房门,抬脚要走出去,他才后知后觉的伸手去捞,指缝擦过她的发丝,收拢五根手指头,却什么也没抓到。 他只能看着她一点一点走远,跟在莫雷的身后,离他越来越远,人影也越来越模糊。 他想起了许多年前,希思罗机场,他在人群里匆匆一暼,意外闯入他眼里的女孩,漂亮到让人失神。再转身,她就不见了人影,抬脚想去寻找时,她却又如天使降临,突如其来地撞入了他的怀中,那样小小的人,一把撞上了他的心。 人群中擦肩的那一瞬,终成为他此生最难的追寻。 短暂的相遇注定无疾而终。 第四十八章 后会有期 莫雷长官给了葛兰一小时时间回林恩的公寓收拾东西,从监控室出半小时后林恩才姗姗来迟,看见葛兰靠在车门前等自己呵出一口气,快步上前,笑了笑:“让你久等了。”似乎并没有发生过要离别的谈话。 “嗯。我们直接回去吗?”照理来说,葛兰可以不需要再以保镖的身份跟在林恩身边,但是因为公寓的主人是林恩没错,要拿走东西,她得跟林恩一起回去。 林恩想了想,便点头同意了,“回去吧。” 同来时一样,两人坐在后排,伍德先生开车,很快穿过宽厚的雪路,回到市区。 一路来,林恩没有再说话,慵懒地靠在座椅上,面色略显疲惫,一只手抵着额头,用大拇指和食指捏揉眉头两边。 葛兰瞧见伍德先生特意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 回到公寓,葛兰回了房间收拾东西,林恩卸下了大衣,站在她房间门口没有走进去。直到衣物都被叠好放在行李箱中,他才缓缓走进来,看着她将拆卸一些电子设备收进黑皮箱,林恩张口指了指自己的房间,“那些要拆掉吗?” 葛兰犹豫了一下,摇头,她的东西不多,莫雷长官给的一个小时时间已经到了,杰克会准时到楼下来接她。 她提着箱子站起来,林恩已经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她的去路。 葛兰皱眉,做了一个耸肩的小动作。她在思考道别的话要怎么说? 林恩见她低头不适应的摸了摸鼻头,微微一笑,替她接过箱子,“我送你下去,车子已经到了。” 葛兰跟着他下了楼,车子停在路边,但让葛兰意外的是开车的人并不是杰克,林恩冲伍德先生招了招手,两人说了几句话,伍德先生视线扫过葛兰便转身离开了,林恩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示意葛兰上车。 葛兰站在原地没有动,心里明白了什么,“去哪里?”她看了眼时间,确定杰克今天是不会来了。 林恩想了想说:“我们去吃晚餐,一直说要请你吃饭却没机会。” “告别晚宴?”葛兰问他。 林恩笑了笑,让她坐下,今日他自己做司机,替她扣好安全带,他笑盈盈的样子看她:“对我来说,这是一次约会。” 葛兰吸了口气,想说什么,他已经回身启动车子朝着市区的方向而去。 林恩定了位于伦敦郊区的一个宁静小镇的西餐厅的两人位,餐厅开在泰晤士河畔变,抬眼就能看见夜色下河面上的绿绿灯影。餐厅里很安静,只有侍者上前为客人服务时衣料偶尔摩擦的声音,悠扬的蓝调音乐在餐厅里响起,醇香的香槟酒入喉,林恩切下一块西冷牛排放进嘴里咀嚼后,用餐巾布拭去嘴角的酱汁,方才停下来去看对面的葛兰。 葛兰没有他这般悠闲的心思,餐盘里的牛肉还带着血丝,鲜嫩到她没有胃口。 “你在想什么?”林恩放下了手,搁在桌沿边上。 葛兰透过墨晕的灯光去看他,林恩的五官立体,有东方人的柔和却也有着欧洲人血统的挺立,鼻翼处因灯光折射隐约泛着光。从他始终保持着微笑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的痕迹,她转动着杯子思索一阵,开口询问:“我什么时候能离开?” 林恩张开一双书平摊在桌面上,“随时。” 葛兰回头望了望身侧一望无际的河面,一阵风吹来,心下微跳,她有刹那的错愕,脑海里一闪而过什么,但那念头太快,她没来得及抓住。她看了看面前的林恩,他仍然在笑,下午在监控室时他也这样对撒旦温柔的笑着,浸了毒液藏了罂粟的昙花一现。她抓起手边的东西,站了起来,“既然如此,那我就先离开了。林恩先生,后会无期……” 林恩怎会让她如此轻易的便走掉。他有些失望地收起了脸上的笑容,抬手拉住她的,指腹轻触在她的掌心里,葛兰没有躲开,她知道他有话没有说完。 “葛兰那你有没有兴趣知道我的故事。” 葛兰这才缓缓抽出了手,盯着他看了一会,淡淡的摇头,“林恩先生想跟我说什么?” “你还记得上次我们一起见的那个私家侦探吗?他在帮我寻一个人,寻了许多年了,最近我才知道,那人早在许多年前就成为了一堆白骨。”他说,伸手想去拉她继续坐下,葛兰微微侧身避开了他的碰触,但没有抬脚继续走的意思,她重新坐了下来,洗耳恭听。 她想,林恩不会如此大费周章的同自己讲一个久远的故事。 “你找的人是谁?” “我父亲。”他没有迟疑,很快说出答案,那样的直接倒让葛兰稍感意外。不等葛兰开口,他接着说:“一开始同撒旦见面,听说他知道父亲的下落。柏林之前的事情你都听说了吧?对此我没有可解释的,因为我也是受害者,撒旦卖了假消息给我,甚至差点杀死我。” 能感觉得到林恩确实很愤怒,原本始终绅士模样的他已经用力地攥起了拳头。 葛兰顺着他手的视线,看见曲起的之关键上冒着青筋,她依稀记得林恩这几日的情绪远不如他所表现出来那班柔顺,如今也只不过一时不受控制。 果不其然,林恩很快便松开了拳头,他抱歉得看葛兰,“我父亲是从z国来的生物科学家,在多年前与母亲相恋并结婚,进入了杜邦家。只是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他突然消失了,母亲也再也不提及他的名字。我不甘心,所以花了很多钱去寻找他的下落。后来听说在几年前,撒旦曾见过他,就在前天,我得知了他的死讯。” “所以你以为是撒旦杀了他?” 林恩听着葛兰的疑问,淡淡摇头,“我也不知道。或许是他,也或许是别人。” "也许没有人杀他。”是不是代表没有人死? 林恩意外葛兰的话,带了一丝安慰,她没有冷漠听过就算了。 可惜,他心里清楚安慰这两个字眼只是为弱者助长继续懦弱下去的动力。他沉默了一阵,指尖碰到了玻璃杯壁,微凉的触感让他回过神,他摇头苦笑:“希望如此。” 葛兰没有接下去,她沉默的低着头去看自己的手指,一直都觉得自己的手指不算好看,相比起林恩来,更粗糙了不少。她暗自叹气,想起了莫雷长官,动了动嘴皮,却什么都没有说。她无暇去猜测林恩和莫雷长官之间,到底是谁说了谎,又或者两人都在说谎。 到口的疑问被她吞回去了,她就要离开了,真相与否好像也不是特别重要了。 林恩以后的事情她都不会再插手。 想到这里,葛兰端起酒杯浅抿了一口,杯壁留下一个浅浅的唇印。不知道何时,餐厅里的女歌手的声音停顿了,有侍者拉奏着小提琴向他们一步步走近,最后停在她面前,一曲《爱的致意》让在坐的女士投来艳羡的目光。音乐非常好听,葛兰觉得莫名其妙,抬头看了眼林恩,他已经起身,绕到她面前牵起了她的手。 葛兰抽回手用眼神询问,这是要做什么? 林恩笑了笑,做了一个邀请的动作,“这么好的景色和音乐,你要不要陪我跳一曲。” 期间,已经有其他的男士起身邀请同行的女伴,葛兰望了望林恩带笑的眼睛再看其他人,有客人鼓励她接受他的邀请,葛兰低头看见他的掌心,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随着音乐声,穿梭于餐桌周围,缓缓摇曳。 第一次同葛兰靠得如此近,林恩的手放在葛兰腰上,这浪漫的灯光下,手心里却摸到她随身携带在腰间的手枪。 林恩低头叹息,气体喷到葛兰的耳后,她方才反应过来,顿住了脚。 “怎么了?”林恩见她突然没反应了,低声询问。 葛兰摇摇头,将手再次从他手中抽出来,两人面对面站着,气氛尴尬,但幸好,侍者拉完最后一个音阶,变魔术一般变出了一只火红色的玫瑰递给林恩。 林恩笑了笑,将花送到她眼前。“餐厅的传统,为美丽的女士赠送玫瑰。” 葛兰没有接,抬头看见餐厅外的夜色已经暗下去了。她往后退了一步,与林恩拉开了距离,冷道:“林恩先生,我应该走了。”话落,她不管林恩作何反应,转身拿起大衣外套穿上,准备离开。 林恩没想到她的反应来的如此突然,当下愣了愣,调转视线落在她方才留下唇印的水杯上,想起什么一般,拿起衣服追了出去。 葛兰没有走远,林恩的腿长很快就追到了,反手拉起她。 “我送你去码头。”林恩指了指停在路边的车,“你的东西还在我车上。” “把车打开。”葛兰跟着他走到车前,没有答应他的提议。林恩便没有动,两人站在路边,僵持了一会,林恩才叹气着说道:“我同莫雷要了一点告别的时间。他们会在码头等你到十二点。”说着话,他笑了一声,“我以为我能拖延到那个时间。” 莫雷长官很少会跟人谈条件,她不知道林恩是怎么做到的。 但是不管如何,她都不能再同林恩纠缠下去了。 “我自己去码头。你把车打开,不然我就砸了它。”葛兰抿着嘴唇,死死地看林恩。 林恩微愣,转身去开车门,黑箱子递给她,“我送你,不会再拦着你。” 葛兰抬手接东西,不料他没有松开的手上用力一扯,将她突然扯到了面前,一把拥入了怀中。葛兰被他突如其来的拉扯连带着转了一个圈,背对着街边。 不知道哪里来的冷风吹得他脸痛,低着头靠在葛兰的肩上,知道她抬手就要推开他,难过地抢先一步说道:“告别拥抱,就一小会。” 林恩的唇贴在她耳后,说话时,柔软的唇瓣扫过她的耳廓。 葛兰觉得自己全身上下被一股电流扫过,一时之间竟然忘记了有所反应,直到一束光刺目地扫来,开车的人按了喇叭,葛兰看见开吉普车里坐着的男人有一张熟悉的脸孔。 是拜伦。他正冷漠地盯着她们看。 葛兰想抬手推开林恩,扭头时却明显感觉到一股寒风从手上刮过。一道突如其来的枪声响起,葛兰的余光扫过熟悉的身影,愣了一瞬才伸手去拔枪,却但因林恩的束缚慢了半秒,枪子直奔林恩的手臂,她听见噗呲一声,林恩的臂弯冒出了血窟窿。 车里的拜伦也听见响动了,他飞快的跳下车,顺着狙击方向开了一枪,但因距离隔得远,枪声没有得到回应。 葛兰已经拔出了枪,转身想去追人,林恩忍着疼痛咬牙扯住了她,“别追了,他不是故意的。” “你……” “这是下下之策,我原本想用苦肉计留住你。才找那人来开了一枪。”他说。抬头却见到拜伦走了过来。 他没有去追开枪的人,眼神不善的看着林恩。 “葛兰,长官在等我们。” “后会有期,葛兰。”林恩也看见拜伦了,他终于松开了手,捂住了手上的手臂,指缝间已经冒出了鲜血。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葛兰看了眼走到身后的拜伦,再看林恩时,眼里蒙上了一层阴霾。她看见了,那藏在暗处持枪的男人正是前些日子林恩见的那个私家侦探,而那人一开始将枪口对准的人是她。 “对不起,我……” “林恩先生,你的同伴应该会送你去医院包扎伤口。”拜伦皱着眉头走近了,他的伤势也才刚刚好,一只手上还缠着绷带,用完好的另一只手将葛兰从林恩身边拉开了一些,“那么,我们就先告辞了,后会无期。” 身经百战的他怎么会看不明白?藏在暗处的人只开了一枪,枪法不准,只瞄准了非要害的手臂,如果是狙击手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拜伦没有给葛兰说话的机会,他蛮横的一把将她拦腰扛起,扔进了车里。 如非是葛兰不愿意,往日里拜伦轻易也不敢如此对待她。他们都知道,她是狼狗性子,烈起来谁都咬,可有肉吃的时候,又温顺得不像话。 林恩最后这一击,彻底激怒了她。 第四十九章 杀人灭口(第一卷完) 鲜红的血染满了指缝,林恩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双眼目不转睛地看着吉普车消失在杳无人烟的街道尽头。 “对不起……我没想到你会突然替她挡这一枪。”躲在暗角的风衣男人有些为难,见到林恩终于动了,他才上前去扶住他,还好只是射中了他的手臂,低头看了看那鲜红的血,男人叹气,“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林恩吃痛的嘶了一声,淡淡道:“我只是有点可惜,她好歹救过我的命。” “她知道的太多,这对你来说没有好处。”穿风衣的男人依然不理解他的做法,但还是将他拉到了车上,翻找一番,找出了刀片,将大衣破口的地方割开了一道,露出了血肉。 林恩没有回答男人的话,盯着伤口处看了一眼便道,“送我回去吧。” “你不去医院了?” 林恩摇头,伤口处的血已经停止外流,“我不能去医院。”他的身份以及身上的枪伤只会引起不必要的混乱,他咬咬牙,说道:“先把车开走,方才的枪响很快会引来这附近的巡逻警察,然后找个附近的药店买点消炎药和纱布,替我包扎。” 风衣男人略沉默了一下,还是点头答应了。 回到公寓已经是一小时之后,林恩意外的在楼下遇见了此时本该早已经离开的莫雷。 他显然在等他,等的不耐烦了站在路边抽烟,扔了一地的烟头。 “你来做什么?”林恩对他难得给了脸色,收起了那一派的温和。 莫雷扔掉了最后一个烟头,上前拉开了林恩后车座的门,取出了里面的黑色皮箱。转身离开之前,目光停留在他被掩饰得很好的手上,冷冽的眼微眯起,叹气道:“子弹取出来了吗?” 在市区发生的事情他已经听过汇报了,心里很清楚林恩找人开的这一枪的目的。只是,连他也没想到,林恩选择了挡掉这一枪。 “你在关心我?”林恩笑了笑,表情有些意外。 莫雷抬头看他,黑夜里,背着路灯的光看见林恩微微扯起的嘴角,带着讽刺,他没有移开目光,动了动嘴唇,“我替你取出来。” 林恩抬了抬手,他换了新大衣,伤口被简单包扎了起来,从外表看看不出任何痕迹。 “不用你麻烦了,我暂时死不了。” 莫雷没有勉强他,只是盯着他看,神色复杂。“你可以有一万种方法让她不追究,为什么偏偏做如此笨拙的安排?葛兰是我的人,由不得你来动手。” 林恩扯起嘴角,脸上总算是露出了真诚的笑容,“你原来是这样想的?” “当然。”莫雷回答,“这不是你的目的吗?让我相信,你想杀了她灭口。” “可惜……我竟然连这点都做不到。”林恩叹了口气,低头看自己苍白的双手,手心里什么也没有,说话时语气暗淡,果真很惋惜,“我居然舍不得让她受到半点伤害,没想,一时的心软即将给她带来更大的麻烦,葛兰她……应该很讨厌我吧?毕竟我如此虚伪。” “就当是还债吧,你欠她的不少。明知道她可能会记恨你,却执意如此不正是你的决定吗。” “嗯。”林恩没有再待下去,他抬脚走进了公寓大门,毫无留恋的上了楼。 他想告诉莫雷,从相遇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不会后悔未来做出的每一个决定。 莫雷看他修长的背影消失在黑夜里,脚尖踢了踢满地的烟头,随后才转身上了路边的车。 & 等在码头的人中,除了杰克以外还有维多利亚。远远地,葛兰就看清楚那几个人影了,她奇怪地看开车的拜伦,见他依然表情严肃什么话也不说,心里明白了什么。 “你们以为我回不来对吗?”她突然哑了嗓子,说不清楚这是一种什么情绪,是难过还是悲伤。 拜伦将车子在码头前停下,他没有很快下车,而是转头来看葛兰,摇了摇头尽管不愿意还是替林恩陈述了事实:“他没想杀你,那人开枪的位置故意偏离了。” 林恩的目的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尽管后来,他替她挡掉了一枪,她也无法贸然相信他并没有想杀自己,他找人朝着她指枪了,这一点永远也无法抹掉。她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相信一时的善意?人性的最大的恶意远比善意更强烈。 “无论林恩先生想做什么,都跟我没关系了不是吗?”葛兰不会傻到非要去追究林恩的用意。 拜伦的突然出现,今日在古堡里所见所闻,都不可能是巧合。 拜伦将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他抬头看见车前的杰克已经在冲自己招手了,他的身后是游艇,维多利亚站在船头透过微弱的光在看车里他们。拜伦低头替她解开了安全带,凑近了才冷冷地说道:“我早警告过你,不要同那人走太近。你总是不听我的话。” 这一声指责咬牙切齿,想来他是真的生气了。 葛兰微挑眉,想说什么。抬头间也看见了船头站着的维多利亚,她收回了到口的话。 有人敲响了车窗玻璃,杰克站在车下冲两人挤眉弄眼,探出一个脑袋,“你们两在车里磨蹭什么?” 拜伦这才起身下了车,杰克又转头过来看葛兰。跳下车,直接上了游艇,维多利亚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什么都没说。 近乎全员出动式的迎接让葛兰心里很没有底,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直觉告诉她有什么东西变了,这种感觉让她摸不清楚,总感觉有一层迷雾在眼前散不去。 到达岛上已经接近午夜,安静到只能听见知更鸟在夜间发出的声响。 维多利亚走在最前面,一路上她始终保持着沉默,进了基地,她才总算回头来对葛兰说,“去休息吧。好好睡一觉。”说完,她转身便离开了,没有多日不见的叙旧,听起来却像是一句道别的话。 葛兰动了动眉毛,视线转向了拜伦。 他冲她笑着耸了肩,并重复了维多利亚的话:“去休息吧,好好睡一觉,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葛兰摇头,保护林恩的任务算不上辛苦。 她在杰克转身离开之前,抬手拦住他,比起拜伦,很多时候她宁愿同杰克纠缠。 杰克鼓着眼珠子不明所以的看她。 “我们谈谈?” 谈什么?杰克的表情看上去像是在惊恐,他一点也不想同葛兰谈话。 葛兰怎么会看不出来?但是满心的疑问让她不得不破坏规矩,寻求真相,“告诉我,莫雷长官同林恩什么关系?” “雇主的关系。”杰克说的理所当然,听上去不像是在撒谎。 “他为什么要让我看见下午的场景。”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规矩都是莫雷长官定的,而他要求他们所有人,不应该对雇主好奇。首先违背这一条规定的人,偏偏是他。 杰克沉默了一阵,抬头看拜伦,试图从他的神色里看到一些支持,但拜伦面无表情地盯着葛兰看,妄图在葛兰脸上看出一朵花来,杰克有些丧气地叹气,却依然道:“无非是想让你看清楚某些真面目?”他比葛兰还要好奇长官这么做的目的。 “你撒谎。” 杰克因她的直接了当一时有些无语,他有些为难,“葛兰,你不应该问的。有时候知道太多事情反而不是好事。” “我们是一个团队。”葛兰硬声打断他。她不敢对维多利亚质问,但杰克和拜伦,她从来就不顾忌。 “我们可能马上要离开了。” “什么意思?” “葛兰,你好好休息吧。其他的事情,莫雷长官会找你的。” 葛兰还想说什么,但拜伦先一步挡在了她身前,阻碍了她同杰克之间的距离,拜伦黑着一张脸,严厉地如同当年的教官,“我送你上楼去休息。” 她的房间在二楼,那是唯一通往训练基地的房间,位置特殊。 厚重的房门被拜伦粗暴的推开,身后还拖着满脸不悦的葛兰,一把将她扔进了房里背抵着墙,拜伦依旧气势汹汹,“你好好待着,这些日子不要再试图想要知道别的事情。” 葛兰的手被他勒的很痛,拜伦用了全力来禁锢她。 她想问他为什么,但拜伦不给她机会,已经开口道:“我会向长官求情,新任务,我同你一起去。” 拜伦坚定盯着她的双眸里写满了挣扎了,葛兰愣住了,她有些傻眼,“什么任务?” “要命的任务。” 他们这一行,那一次出任务不要人命?但这是从拜伦口中说出来,似乎又是另一种意思了。她想起了罗拉,组织想要放弃的人,都会有一次不为人知的秘密任务,然而这次的出行,大多数会要了他们的命,不会有人活着回来。葛兰张了张嘴,因为太过震惊,有些慌了,连质问的话也结巴了,“怎么……会?” 拜伦见她那样子,沉着脸静默了半响。最终还是松开了禁锢着她的手,大掌,落在她惊慌失措的脸上,放缓了语气,“不要多想,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 “我们是一个团队,我们都会和你一起。”像是不愿意看见她满眼的慌乱,拜伦替她遮住了眼睑。 葛兰微张的嘴没有再发出声响,她知道,自己应该相信拜伦的,他向来说一不二。 “好。我相信你。” (第一卷完) 第五十章 新的任务 基地很大,独自矗立在孤岛上的洋房,从外观上看并没有什么了不起,但这地方甚少有人能接近,方圆百里内早已布下天罗地网。洋房有三层高,第一层是普通居民区的客厅以及厨房,二楼复杂一些,房间很多,葛兰住的房间是面朝着西,夕阳落下时,太阳很毒。她曾有一段时间怀疑过是不是维多利亚对她有意见?初来乍到时,罗拉就住在她的对面,那是一个朝向非常好的位置,偶尔抬头能看见森林深处的风景。 后来才知道,维多利亚是出于对她的喜爱,所以她才能住进这间房。房间里有一面巨大的镜子,推开镜面则通往另一个地方。 那才是基地的心脏,地下,是M军团所有财富的象征。 至今,葛兰也无法忘记第一次进入那个训练场地时的震撼。 回到基地的日子没有太大的变化,所有人回归原位,杰克成日将自己关在实验室里研究他所谓的“蚂蚁追踪器”,拜伦喜欢把自己关在训练室里,没日没夜的挥舞着他的拳头。 许多年前,他曾是葛兰的格斗训练教官,起初,拜伦非常讨厌葛兰,认为她只是个没用的娘们,正因为如此,他对她从来不假以虚招,那时的葛兰漂亮的脸蛋上时常挂着彩色,鼻青脸肿得像是个从泥地里爬来的难民。 葛兰不服输,一次一次地被拜伦揍,但每一次总进步一点,后来她发现拜伦也有弱点,这人太自负,不屑阴招,葛兰想,自己反正在他眼里也没什么好印象,索性学了一些出其不意的招式,拜伦果然输在她手中一两次,只是后来被揍得更狠了。就连罗拉也抽搐着嘴角暗地里喊他是大魔王。 至于维多利亚,她还是老样子,负责所有人的起居饮食,偶尔会恶作剧,但没有人敢惹她,哪怕她在你的食物里放毒蛇,你也只能笑嘻嘻的将毒蛇解剖了,取出毒胆,上交与她。 一切都安静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夕。 莫雷长官是在一周后回到岛上的,同行的人中还有布鲁斯以及许久不曾再见过面的克尔和汤尼诺。 汤尼诺是M军团驻守总部的指挥官,只听命与莫雷一人,克尔则是莫雷长官的随行官,葛兰几乎没见过他参与战斗。 M军团第一梯队第一次凑齐了所有的人。 当天晚上维多利亚为了热烈欢迎长官的回归,特意准备了丰盛的晚餐,所有人在烛光和长桌前切着烤烟熏肉品着红酒,氛围一如当年的刚到伦敦时。维多利亚对长官总是格外偏心,只有见到他时,她才会展颜,露出魅惑众生的微笑。 所有的人都知道,维多利亚喜欢长官。 长官喜不喜欢维多利亚没有人知道,葛兰有时候在猜测,他许是看重维多利亚的,这份看重仅次于爱情,在他看来,感情应该是最没用的东西。 长形餐桌上所有人因为莫雷长官的在场,连吃饭时刀叉碰撞的声音都不再发出。 维多利亚养了一只狼狗,名叫麦加,平日里凶神恶煞地谁也不服气,就连它见了莫雷长官也乖乖地如同一只狼犬赖在长官脚边不走,杰克曾私底下嘲笑着家伙是个识时务的狗腿子,被麦加咬了一口。 莫雷切了一块带血丝的牛肉扔在了脚边,麦加屁颠屁颠跑来一口叼进了嘴里,咀嚼声吧唧吧唧的响着。 “好家伙。”莫雷就喜欢麦加这般狼性的模样,总担心维多利亚将好好的一只西伯利亚狼给养乖了。 众人等到莫雷长官开口说了话,便不再如开始那般拘谨,杰克是最坐不住的,对于汤尼诺和克尔的到来,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惊讶,“接下来我们有新任务了吗?看上去阵仗很大?” 为此,葛兰也很在意,竖起耳朵在听,她还在在意前些日子大家的反常。 莫雷长官掀开眼皮瞥了杰克一眼,淡淡地应了一声,“嗯。”他咬下叉子上最后一块肉,端着酒杯浅浅抿了一口,整个人靠在椅子上,一派悠闲的模样打量了一番在坐的其他人,克尔已经随着他停下动作时放下了刀叉,安静的等着他的吩咐,过了好一会儿,莫雷才道:“晚餐结束以后,开个会。”他放下杯子已经从餐桌上退了出去,扭头对着葛兰说道:“你随我。” 是要找她单独谈话。葛兰望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不明所以的看了看众人,维多利亚的表情古怪,杰克则对她挤眉弄眼,显然大家也不知道长官找她所谓何事。 心里虽然没有底,葛兰还是很快结束了晚餐追着长官走了出去。 一路到了地下训练室。 从二楼她的房间下去,通过了长长的黑色通道,在训练厅的黑色皮沙发上见到了长官,空旷的大厅里,墙面上是一张巨大的显示屏,上面正播放着无关紧要的东西。见她走了来,莫雷扔掉了手中的遥控器,将显示屏上的声音调到最低,拍了拍身旁的位置:“坐。” 他让她坐在他身边,这是头一次如此的亲和。 葛兰小心走过去,在有一段距离的位置上坐下,她还有些拘谨,不是因为害怕,实在不太习惯与人靠太近。 莫雷显然并没有将她的不适应当回事,将黑皮箱交还给她,声音凉飕飕的:“自己的东西都保护不好,如何能顺利完成我交给你的任务?”语气里带了一丝责备的意味。 葛兰接过箱子,不用打开看也知道那时遗落在林恩车上的那个黑皮箱子。 吃饭的家伙都被她给扔掉了,确实非常不尽责。 “对不起,下次我会注意。” 预想中的严厉批评并没有继续而来,莫雷只淡淡说道:“没有下次。” “是的。” 其实他找葛兰来是有别的事情,两人沉默了一阵,他才将新任务的资料交给她。手中接到牛皮纸袋,葛兰有一瞬间的不明白,“为什么……只给我?” 她以为这次,自己是参与团队作战。 莫雷摇了摇头,没有回答她,只让她拆开资料,“这项任务只能你自己去。我们所有人都帮不了你。” 葛兰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但长官已经抬手示意她拆开资料。 她做梦也没想到,阔别多年以后得到范西的消息竟然是通过这样的途经,杳杳的几张纸上全是范西的资料,但交代的却不清楚,只知道他目前的身份,整个伟伦家族都在他手上,目光落在资料上显示他坐在轮椅上的照片时葛兰顿住了。 “他……发生了什么事情?” 莫雷长官好似没有注意到她的神色,依然公事公办着向她讲述着任务的要求。 “这位先生被绑架了。” “是什么人绑架了他?”如今的葛兰早已经练就了不动声色。 莫雷长官摇了摇头,抬手打开了显示屏的音量,“对方是什么人我们也不知道。汤尼诺通过消息网也只打听出了他失踪的地点,一周前,范先生前往Z国阳城参加会议,回程时便没了踪迹。威胁视频是昨日收到的。” 说话的同时,莫雷长官打开了视频,大屏幕上赫然出现着范西被人蒙着双眼,一身狼狈不堪的模样。 葛兰看家范西嘴角还挂着一丝干涸的血迹,他在用英文断断续续的说着什么,录制视频的人一直在哈哈大笑,摇晃个不停,压根很难听清楚他在说什么,葛兰想凑近了听的真切一些,但镜头很快调换,一个带着黑色头套遮住了整个五官的男人出现在镜头面前,他恶狠狠地竖起了中指,依然在肆无忌惮的大笑着。 视频很快中断了,那几个歹徒并没有表达自己的需求,他们似乎仅仅是觉得玩弄范西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情,所以录制了视频,让他的家人看见。 家人?葛兰不记得范西什么时候起有了新的家人。 “为什么不找警察?何时起,我们还要接这种案子了?”葛兰收回视线,深吸了一口气,再抬头时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仿佛方才看到画面中的人无非只是一个普通的受害者,她没有任何的同情心。 莫雷将双手交握着放在了腿上,他深深地看葛兰一眼,微挑眉,继续说道:“雇主是纽约十大家族之一的伟伦家,如此庞大的家族怎么会轻易将掌舵人的性命交给警察,范先生现在掌控着集团所有的操控权,他对他们来说至关重要。” 葛兰听明白了,大家族做生意不会绕弯路,他们会选最佳捷径。伟伦家百年基业,势力庞大,这其中的仇家何止一两家?交给警察,是查还是不查?这当然是个问题。而找到声名赫赫的M军团是他们的捷径。 等了许久,葛兰也没有说话。莫雷长官也没有催促她,静静的等着。 过了半响,她才苦笑一声,提出了异议,“我有选择不接的权利吗?” 莫雷长官深深看她一眼,无比残忍的说道:“你应该知道,你选择了这条路,就么有回旋的余地。” 她当然不能选择自己想做的事情。 莫雷长官说完最后一句话,便没有再给她任何余地了,他已经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抬脚要走,却还是迟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早去早回。晚上的会议你不用参加了。” 最后一句话,彻底让葛兰心冷了半截。她抬头去看他,她的角度,只看得见莫雷硬朗的下巴,坚毅又冷情。 第五十一章 Round and round 会议依然是在地下室的大客厅里进行,葛兰离开的时候拜伦带着众人正好从旋转铁梯上下来,正面迎上葛兰。 葛兰的脸色不会很好看。拜伦视线扫过她手中的纸袋抬头看向莫雷时,眼神微变,他张了张嘴,却什么话都没有说,莫雷扭头便错开了他的目光。 拜伦收回视线,上前一步走到葛兰面前,碰了碰她的手臂,昂头硬邦邦地道:“你先上去休息,结束后我去找你。” 作为这一支小队的领队,拜伦很少拿出他作为领队的气势对待众人,今日听这话的意思,当着莫雷长官的面要挡在前面了,他越过葛兰走到莫雷面前,主动提及:“任务,我同葛兰一起去吧。” 他咋履行答应过葛兰的事情,但莫雷长官听了之后脸色便难看了许多。 莫雷没有立即给予回复。两人在原地僵持了一会,拜伦才动了动嘴唇扭头对身后几个对他表示不赞同的人说道:“可以让我同长官单独聊一会吗?” 葛兰并不能理解拜伦这时的出头,她更加不想因为自己不想接一档任务而让拜伦忤逆长官的意思。 “教官,任务我已经接了,即刻便要启程……”她想要阻止拜伦反抗长官。 拜伦却抬手打断了她的话,依旧冷冰冰着一张脸,他就像是另一个翻版的莫雷长官,但似乎又比长官更认死理一点,性子硬地跟臭石头一样。似乎有许多话要说,拜伦动了动嘴唇,看向众人,所有人得到长官抬手间的允许后,才悄声退了出去,包括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的葛兰,她也被布鲁斯和杰克两人拉着离开了。 到了角落里,确定已经听不见大厅里的声音后,杰克好奇心重,探出了半个身体竖起耳朵想偷听两人的对话,但什么都听不见。 长在二楼楼道间的所有人只看得见偌大的大厅里,拜伦同莫雷面对面站着,两人的气势都很强大,但真要论起来还是莫雷长官更胜一筹,他带来的冷然,是透过骨子里传递而来的,拜伦则是硬生生要将打造成一个冷漠的特工模样。 “说吧,最好给一个我不会惩罚你的理由。”半天不说话,只凭半个眼神压迫拜伦的莫雷先开了口,他头痛的揉着眉心,看似心不在焉。 拜伦知道莫雷长官有太多忌讳的事情,如今,他占了两条,那一条都是重罪。 “我很抱歉。长官。” 莫雷没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您打算怎么处置葛兰。” “处置?”莫雷声音凉了几分,抬起的眸子里暗了下去,透露着危险的意味。 拜伦的目光闪了闪,敛起表情,再次开口缓和道:“纽约那边……那些人并不好惹,葛兰很危险,我不能让她一个人去。” “你在质疑我?”莫雷转身走到酒柜旁,抽出了一支陈年酒酿,取了两只杯子,一杯递给了拜伦,他面无表情,实在很难让人猜透此时他的心思。 莫雷长时间的停顿,让拜伦陷入了沉默,他知道自己就算解释也没用任何意义。他捏紧了杯子,一动不动的看着莫雷一口吞下了烈红的液体。 碰的一声,杯子重重地被搁置在大理石台面上的声响。 “好。既然你想去,就去吧。” “谢谢您。” 莫雷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那眼神里包含了太多讯息和警告。“呵,谢我?仅此一次,下不为例。你知道规矩,而我最恨破坏规矩的人。” 拜伦点头,长官说的没有错,M军团里没有人敢堂皇地反抗莫雷,他在许多人眼里就是梦魇,嗜血杀人的魔鬼。 可是拜伦跟了他十年,他知道莫雷不一定非要自己跟着葛兰前去,但他同意了。。莫雷长官对葛兰的宽容,远比他所想的要深。 莫雷没有再说话,他转身上了楼。踢踏踢踏的军靴声一走近,所有人都装模作样起来,深怕被惩罚,葛兰没有躲闪,直愣愣的站在原地,视线穿过莫雷那张硬朗的脸落在他身后的拜伦身上。 莫雷不着痕迹的蹙起眉头,这种被忽视的感觉让它有一瞬间的不满,但这种感觉很快就消失了,再看时,他冷着脸扫过众人,克尔很快会意一般,立即跟了上去。 “长官……”杰克有些莫名其妙看看葛兰,再看拜伦,叹口气转身也跟了上去。 会议就这么被延后了。维多利亚靠在墙边,似笑非笑的扫过两人。 最后地下室里只剩下了拜伦和葛兰两人。 葛兰想说点什么,但一开口就被拜伦打断了。 他似乎并不觉得刚才自己的鲁莽有什么错。 “去收拾东西吧。我去找杰克拿些用的上的设备。” “好。”拜伦显然没有告诉她的意思。 葛兰转身上了楼,不见杰克等人,只能按照吩咐去收拾东西。 此时的家庭影院室内暗沉一片,莫雷整个人窝进沙发里,一手两根修长的指头扶在额角,屏幕上在播放着不知名的电影,微弱的绿光落在人脸上,隐隐绰绰,的只看得见它挺立的五官。 维多利亚推门进来时,只看见他的背影,低头微微一笑,将手里提着的酒瓶和杯子放在他身边的另一个空位上。 莫雷放下手,没有抬头也知道是维多利亚来了,耳边响起倒酒水的咕噜声。 莫雷才抬手轻轻敲击了木桌面。 维多利亚看着高脚杯里剩了不到三分之一的液体,拧眉松手。 “不想来点?” 莫雷摇头,坐直了身体,语气疲惫:“嗯。” 维多利亚没有勉强他,坐下后陪他看起了电影。 电影里男女主角历经生死,所到之处响起轰隆的爆破声,立体环绕的音响震动了地面,维多利亚在黑暗中扭头看了一眼莫雷,见他没有反应,好看的眉目再次皱了起来。 电影里一系列惊险的场面闪过后,她才轻声埋怨道:“您对那小丫头太好了,我有点吃醋。”说话的时候,她已经撅起了红唇,身体也随之靠上了莫雷的手。 莫雷不为所动,任由他温软的身体倚在自己身上。女人性感的香气钻入鼻息,绿光里布满了暧昧的气息。 “维多利亚,你僭越了。”如是现如今这般迷醉的时候,莫雷说出的话依旧冷冰冰。 维多利亚撅嘴表达了自己的不满,靠他的脸更近了一分。 “以前我只当拜伦喜欢葛兰,他不想她送死。却没想到,你也不愿意。” 莫雷沉默着,没有回话。 “一起这些年,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你不忍心。可这次是夫人的命令,她想让葛兰吃些苦头。” 提及那人,莫雷锋利的眉宇半挑,冷哼一声:“违背了,那又如何?” 维多利亚心里一惊,面上也愣了愣,她只当莫雷对葛兰不同,却没想,他甚至不惜正面同夫人作对,也要拦下她的命,绑架伟伦家掌舵人的那伙人,十年前她交过手,很难对付,夫人偏偏提议让葛兰一人前去,分明是不想让葛兰留下了。 “你……”维多利亚心里有了想法,但又不太确定那可能性。莫雷这样的人,怎么会因为一个葛兰而同多年的利益者撕破脸?除非,“看来,是我误会了。” “你误会了什么?”莫雷抬手端起了酒杯,杯子在手中辗转反复,问道。 维多利亚顿了顿,直言道:“我以为你想假他人之手,杀了葛兰。” 有些事情,大家心知肚明,但从没有人在明面上提出来。 比如当年叛逃的马修,到后来被组织放弃并追杀的罗拉。莫雷从来没有当面提及过要置这两人于死地,但最终马修还是死了,罗拉……躲起来了。 他们曾以为葛兰会是下一个罗拉,尽管谁也不明白长官为什么要如此对待葛兰。 “没有非不可的理由,我永远不会将枪口对准自己的伙伴。”莫雷的语气很坚定,仅凭听语调,维多利亚也知道,他说的都是真话。 可是……一个月之前,他逐渐断掉了大家同葛兰的联系,团队出的每一次任务,都刻意对葛兰保密,甚至后来,将林恩的秘密曝光在她眼前。 这么说起来,“我记得前些日子,你亲自去了一趟纽约,所谓何事?”这件事又同葛兰此次的任务有什么关联吗? 能如此直言不讳的询问莫雷,大约也只有维多利亚一人了吧,她在M军团居功甚伟,即便是莫雷也不会同她较真。 “一些私事。”莫雷显然没有说实话。 维多利亚眉头锁得更深了,她发现自己第一次见到莫雷如此徘徊不前。对于葛兰的事情,他甚至不愿意多提。这一切,都让人难以琢磨,她吸了一口气,似乎不愿意再谈起葛兰,牵起嘴角去看他。 莫雷虽然没有吞下玻璃杯中的烈酒,但他微附身用鼻尖轻触,嗅到了酒香。 维多利亚见了他闻得酒味,微微蹙起了眉头,心中一紧,说不出清的一股子烦闷感冒出头来。她张口还想说什么,莫雷已经放下了杯子,食指和中指将杯子推远了一些,那凝起的表情像极了厌嫌红酒眼前之物。 果然,她听见他轻声说道:“醒过头了,失了原本的醇香。” 维多利亚对红酒没有特别高的造诣,但莫雷说的话总是对的,她也觉得入口时那股子液体中饱含着涩涩的感觉,让人好不尽兴。 她烦闷地摇了摇头,将脑海里各种关于葛兰的思绪甩了出去。 第五十二章 目击证人 出发前杰克来为两人送行,带了一箱子新研究的武器。玻璃瓶里装的是他花了三个月研究做的机械蜂鸟。 “你别看这玩意弱小,威力可不小。”杰克得意洋洋地介绍着自己的新成果,“我在它头上安置了探测仪,用来探路再好不过。”动手玩弄电脑是杰克的强项,但制造武器优势上还数布鲁斯为第一,毕竟他是队里的机械一把手,战斗机在他手里都只是小玩具。 杰克此举,显然已经有抢生意的意思。 布鲁斯早听说杰克在研究‘昆虫’探测仪,只当他随便玩玩。没想到,这家伙居然蹬鼻子上脸,还打算高价出售。 “这绝对比无人机好用。”杰克无视了布鲁斯要吃人的红眼,仍然孜孜不倦地推销着自己的成果,精明地笑着竖起三根手指头,“这个数,这神器就是你们的了。” 大个子拜伦正在往车里扔行李箱,20公斤重的黑色袋子在他手里就跟玩具沙包似得轻巧,一抬手,就给稳当当抛进了车里,砸出了碰撞的声响。显然拜伦没有搭理杰克的意思,连眼神都没想分一丁半目。 比起拜伦的冷漠,葛兰则相当感兴趣的拿着玻璃瓶摇晃了几下,杰克心疼的嗷嗷直叫,“你轻点,弄坏了算谁的。” 基地里也不是任取所需的地方,这里的东西尤其是核武器装备在出任务之前,是要暂时在库房里预支的,拿了什么武器都会被记录在案,案子结束了,人活着回来了拿到了任务奖金,再支付高昂的材料费。有时候兜售武器的人哄抬价格,逼得大家不得不掏钱,没有武器就等于死,命没了,钱算什么?当然,每次任务的佣金也不少。 将玻璃瓶子放进了包里,葛兰难得笑容满面地拍了拍杰克的肩膀,“我很欣赏你的作品,我先用着,好用回头任务结束了,补给你就是。” 杰克原本见她收了,心里还美滋滋的心想一大笔巨款到手没跑了,谁知葛兰要赊账? “不不,这可不行,我对你的信用度不报什么希望,你还是还给我好了。”杰克可没忘记自己不止一次被葛兰敲诈的事情,如今想要敲诈自己的新产品,想都别想! 到手的东西葛兰怎么会还给他,反手就搭上了他的肩膀,葛兰依然是好言好语,“大家都是同事,居然如此不信任人,不就是钱的事,我还会欠你的?就这么说定了,谢谢你了。”说着话,另一头的拜伦已经准备完毕,跳上了车要离开了。葛兰伸手矫健,不给杰克说话的机会,转身就跳了上去,末了还留了给他一个深沉的眼神。 杰克摸着脑袋看车子走远,才反应过来自己被一脸欣赏自己的葛兰给迷惑了,白白拱手让了自己的新玩意。 布鲁斯见他难得吃瘪,幸灾乐祸,“你可真大方。” “黑子,你是不是得意得太早了,你这个司机佬。” “我警告你不要再攻击我的专业!”布鲁斯有印尼血统,皮肤黝黑,从第一天进入组织便时常被杰克欺压了一头,两人通常一言不合就人生攻击。他平生最讨厌别人叫他司机。 “黑鬼司机……”杰克嬉皮笑脸,冥顽不宁地打算惹毛布鲁斯。 布鲁斯恨不得抬起枪一把毙了这家伙!他扬手想给杰克来一拳头,莫雷长官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道路尽头,两人顿时浇灭了嚣张的气焰,及时收回拳头的布鲁斯妙变脸色,却见到杰克已经狗腿般的走了过去,“长官,您是来送行的吗?”别墅外有一条很长的走道,穿过树林才能走到停车的小道上,除了送行之外,也实在很难想明白长官的目的。 莫雷扭头凉凉扫过杰克,再抬头看已经走远的车子。 他没有很快回答杰克,收回目光盯着地面看了一会才道,“我让你办的事情弄好了吗?” 杰克点头,嗯了一声,欲言又止。看了眼不明所以的布鲁斯,有些为难道:“长官,您真的要这样做?葛兰她……” 莫雷冷眼扫过他,杰克便不敢再吱声了。“不要过问不相干的事情,你余下的任务便是盯紧他们便好。” “是。” 杰克给葛兰的探测仪上,他并没告诉葛兰,那上面还安置了定位器,这以为着葛兰接下来的所有行程,他都将了如指掌。听着两人对话有些奇怪的布鲁斯聪明的没有开腔,直到莫雷长官转身回别墅,他才同杰克两人相视一望,尽管不清楚杰克同长官有什么秘密,但敏锐的洞察力还是让人猜到,接下来,日子可能不会太平了。 & 隔日。 葛兰同拜伦顺利在纽约见到了伟伦家里的人,负责所有事情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在伟伦家待了大半生的老管家。 带两人下了蜿蜒的小道,来到一栋独立的古堡门前,偌大的铁门其实恢弘,孤零零地矗立在一丛树荫下。警卫室室长走在前面向两人介绍了情况,“这家里看着辉煌,但人丁稀薄。老夫人早些年便去了,随后老爷爷跟着去了,偌大的家里就余下了一根独苗,爱丽丝小姐身体不好,常年住在医院,后来这个家便交给了范先生,如今这家里就一个待了大半生的老管家在管着事,事态还没有对外公布,如果外界发现韦伦家如今成这样,想必有是大风波。” 高个子的警卫室长走到大门边时,停顿了一下,站在原地等了一会,才听见有脚步声从古堡里传来,一个身穿黑色西装带领结的精神老头走了出来,寒着一张脸隔着铁栅栏观察了几人,确定后才抬手让人拉开了铁栅栏。 警卫室长并没有介绍老人的身份,但看那身装束,想必便是那位忠心耿耿的管家。 “几位是远道而来的客人?请随我来。”老人表情很淡漠,话落,转身就朝里走去。 葛兰走在最后,观察了一阵四周,这里地处中央公园不算远的繁华地带,闹中取静。这就是范西曾居住的地方,巍峨庄严地古堡处处透露着金钱权势,葛兰扫了眼大厅里金碧辉煌的建筑,微微低头,不知是应该为范西高兴还是难过。 他已经达成了曾经说过的誓言,如今地位崇高,再也不是当年那个颤颤巍巍躲在她身后小心翼翼的少年。这般的他,应该是过的幸福的吧。只是不知他那双腿…… “几位先生请坐。”进了大厅,老人让几人在客厅里坐下,自己则转身离开了,很快有菲佣送了热茶,热气还未散去那老人便再次出现,这次手里拿着卡片和一些录音资料。 “歹徒曾打过威胁电话。” “提了什么要求?”拜伦问。 老人迟疑了一阵,才缓缓道,“是有一些。”眼尖的老人家目光从葛兰身上扫过,落在了拜伦脸上,将录音笔递给了他,还送上了一副全新的耳机。 拜伦会意,知道他是想要减少麻烦。接过耳机听了一阵,眉头蹙紧。葛兰见他表情不对,神情也严肃起来。拜伦摘到了录音笔的耳机线,抬头看了眼葛兰,便对老人家问道:“能否给我说一些事发时的情况?” 老人家点了点头。 “范先生是在从阳城返回纽约时,在机场便被人带走了,随行的人也不见了踪影。” “现场还有谁?”葛兰抓住了他的字眼,低头看到他送来的卡片,那上面有一窜数字,落款的名字却是眼熟的苏海安,“这位苏先生……” 老人才想起来似得,“当日这位先生与范先生同班飞机,他也是唯一见过凶手真面目的人。” 葛兰微眯起眼,没有再说话,她突然的沉默引起了拜伦的注意。他奇怪地看她一眼,视线扫过那张卡片,很快转头对老人继续询问:“我们是否可以见一见这位先生。” 苏海安是唯一能找到范西下落的线索,韦伦家的人自然早已经派人见过苏海安,但……老人有些为难的与警卫室长互看一眼,“不满你们说,先生这次去阳城,与苏先生的情况不太愉快,苏先生拒绝了见面。” “苏海安还在纽约?”葛兰迟疑的抿着唇角,仍是问道。 “嗯。我们的人守在酒店,这位苏先生在等什么人,也就迟迟没有离开。”警卫室长答道。 拜伦听着两人的对话,若有所思,他没有继续追问有关苏海安的线索,手指捻起录音笔辗转在指尖把玩,约莫过了半刻钟时间,他突然说道:“如果对方真如录音里所说这般神通广大,恐怕如今已经知道我们前来的消息。”扭头,对葛兰道:“你去工作吧,这里要密不透风,飞不出一只苍蝇。” 葛兰瞄了一眼提来的黑皮箱子,明白了拜伦的意思,这四周她都得监控起来。葛兰很少干这般体力活,但显然拜伦还有其他的话要对那老人说起,她不便久留,应了声好便提着东西走了出去。 出门前,她听见拜伦对老人说起,“既然对方如此狮子大开口,不知道你们的意思如何?” 老人的声音听上去有一丝惶恐,“这……” “去准备吧。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拜伦没有继续问下去,想来心里已经有了注意。 葛兰前脚一走,韦伦家警卫室长便跟了上来,他弯腰伸出手想要替葛兰拿箱子,但被葛兰拒绝了,“我一个人就可以了。” “你不了解这附近的设施,我在会方便一些。”警卫室长是个聪明人,收回手也不觉得尴尬,好意道。 葛兰见他说的没错也不便在追究,只是这室长也是明眼人,似看穿方才葛兰停留在卡片上的目光,似无意提议:“葛兰小姐是否要去见一见苏先生,这或许对寻找范先生的下落有帮助。” 葛兰走在前面,没有停下脚步。她没有点头,但心里却深知,自己应该去见一面苏海安。范西……是要救回来的,这是长官派的任务,她必须完成。 第五十三章 秘密窃听 结束了这一路对古堡的监控安置,葛兰同拜伦兵分两路,拜伦依然留在古堡内等待劫匪的下一次来电,葛兰去往了苏海安住在市区的酒店。 苏海安在纽约住了三四天,依然没有等到想要见的人,据说杜克明也住在这个酒店,却对他一再的躲避见面。按照苏海安以前的性子,怎会这般的有耐心,心中早已猜到杜克明背叛的事实,他耐着性子同他耗,并非是要得到一个答复。而他是在等,等有人主动送上门来,只是等了几日没等来杜克明上门,却等来了意想不到的葛兰。 接到酒店大堂的电话,苏海安有些错愕,等到葛兰被带上了酒店房间他才能确认还真是葛兰。 颇觉得有趣,苏海安还记得林恩同葛兰两人形影不离,开口便讽刺她:“林恩先生没有跟来,还真是让人有点不适应。” 苏海安有着一张比女人还要美的脸,端着茶杯笑的花枝乱颤时,有点招摇地刺目。 这还是葛兰第一次主动找上门,苏海安自然要拿出原本该有的少爷架子来,从葛兰进门时,便坐在欧式皮沙发上没有起过身,葛兰站一旁,没有听见他邀请她坐,自己便寻了一处坐下,与他面对面,一点也不介意苏海安的嘲讽,葛兰冷淡回应他:“我是拿钱办事,离开了上一个老板自然便没有了交集,这有什么问题吗?” 苏海安见她丝毫不在意自己的故意为难,收起了脸上的笑容,正色道,“既然如此,那我花钱请你来做我保镖如何?” 葛兰抬眉瞥了他一眼,说道:“那你得找我们的负责人了。” 苏海安咧开嘴笑了笑,露出了两排白牙,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下去。客厅里陷入了沉默,葛兰也不浪费时间,说明来意,“我来是因为范西先生的事情,希望苏先生能提供一些有用的线索。” 没想到她还真是因为范西而来,苏海安并不意外,“我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一定要告诉你。”放下咖啡杯的手微顿了一瞬,被热气烫了才突然收回手,想起什么一般,招手让人给她倒咖啡,继续对葛兰说:“我这里只有黑咖啡能招待你。” 葛兰没回话,盯着他看,试图从他眼里看见其他的讯息。她道:“选择权确实在你。” 等人送上了冒着热气的咖啡后,苏海安没有回应葛兰的话而是状似不明地问道:“怎么?你们还负责拿钱帮人查案子。” 明知故问。 葛兰忍不住冲天看了一眼,“苏先生,救人的事情迫在眉睫,如果你确实无法提供线索……”说着话,她已经要起身,只是放在矮柜边缘的咖啡杯像是要故意作对,她一动,杯子也不小心打翻,咖啡渍在灰色大衣上留下了印子。葛兰被热咖啡烫到的第一反应不像别的女生快速的闪开,她似早有准备,略邹了眉头,冷静地询问苏海安:“我借一下你的洗手间。” 苏海安微愣了一瞬间,很快笑起来,指了指洗手间的位置。 葛兰离开以后,他变盯着那打翻了的咖啡杯没有动静,酒店管家听见了声响,很快上前收拾了餐具,重新上了一杯新的咖啡时,葛兰才从洗手间里走出来,路过客厅,她没打算继续坐下去,张嘴想要告辞,苏海安却突然开口说,“我可以提供线索,但是,告诉你线索这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好处。范西的气焰太嚣张,为什么要对自己的敌人满怀善意?” “听苏先生的意思,跟范先生可是有深仇大恨?” 听了她的话,苏海安摇头失笑。“我开始怀疑你不是来有求于我了。” 葛兰摊手,“我没有求你。” 如此直接的说出事实,让苏海安错愕半响,他想,如果范西见到葛兰,会不会像自己一般将她错认成顾朝阳,既然如此好玩,那就做一次好人吧? “你这么直接,我很没面子。”他说的是实话。 葛兰半眯起眼,朝他的方向走了几步,直走到他身前,微微弯腰俯下身去看他的眼睛,神锁的眉头久久没有散开。苏海安因为她突然的靠近,眼眸微转,坐直了身体,挑衅般迎上她摄人的目光。他已经许久没有同一个女人如此近距离的接触了,苏海安感觉得到葛兰鼻尖的气息落在自己脸颊上,他半抬手要拂去麻痒感,被葛兰挡在了眼前,“苏海安,你如此左顾而又言他,迟迟不能道出线索,莫非是范先生的失踪跟你有什么关系?” 苏海安怎么会料到她会突然这样问自己?愣怔了片刻。并非因为惊讶,只是这语气对自己充满了怀疑,如非不了解自己的人怎么敢做出如此大胆的猜测? 他冷呵出一声,“你这个想法很是有趣。” “范先生这次去阳城想来是得罪了了不起的人物。而听你的语气,他显然惹恼了你,而你看起来像是呲牙必报的人。我这么猜测没有毛病。”话落,她已经站直了身体,远离了苏海安,脸上闪过一瞬的厌烦,被苏海安一眼扑捉。 “看来,我为了力证自己的清白不得不告诉你线索了。” “不说也没有关系,我不是警察,不会要求你付刑事责任。” 苏海安低头一晒,整个人朝身后靠了靠,背脊抵在沙发椅背上,抬手指了指自己左脸颊,指腹停在了左眼睑一下的半张脸上,“带走范先生的人中,其中一人这里有一处暗色的纹身。” “什么?”葛兰想要问的更清楚一些。 “多的我就真不知道了,葛兰小姐,我的答复你还算满意了否?” 葛兰知道再问下去也没有意义,她昂起下巴,嗯了一声,“既然如此,我就不耽误苏先生您的时间了。”转身,便要离开。 “葛兰小姐,考虑一下我的建议。” 葛兰扭头来看他,不确定他有什么建议? “做我的保镖,我会给一个你满意的价格。” 葛兰没有回话,低头看了眼浅灰色的地板,停顿了一秒才接着踏出脚步走出了酒店房间的大门,听见身后有人在小房间里挂断了电话,前来回报苏海安,“先生,道尔老先生来了。” “请他进来。”苏海安的声音微扬起,语调里充斥了欢快。 葛兰没有过多停留,刚一出了门便与苏海安的客人,佣人口中的道尔老先生错身而遇。 这是一个精明的老头,浑身穿着精致的手工西装,注意到葛兰在走廊时,目光轻轻飘过,却已经将她上下看了一遍,他身后随行的大汉眼露凶光,也从葛兰身上一扫而过。 葛兰面上没有异样,却在那两人推门进了苏海安的房间时,闪身躲在了走廊暗角,透过墙缝她看见方才那个身形彪悍的大汉朝着走廊两边再次扫了一眼,如此的谨慎防范。 葛兰抬头望了望走廊中央的监控,她摸了摸衣服口袋里的硬物,视线转落在苏海安的隔壁,方才她在洗手间时已经翻墙爬去看过了,隔壁房间没有人入住,而她安置的窃听器在客厅的暗角,只有在最近的距离才能听得清楚这两人谈了什么。 苏海安这个人很谨慎,她几次都没有下手的机会,只能打翻了咖啡寻了个由头去了洗手间。 闪身避开了监控器,贴着墙面足尖接着墙面的力道一跃而起,掏出随身携带的‘化妆’喷雾将监控四周喷上了泡沫,落地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葛兰再次确认了四周,一片安静,她摇晃了一下肩膀,落落大方的走到到了隔壁房间的门前,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了一张芯片制成的扑克牌大小的方形铝片,随着铝片滴滴响了两声,房门咔擦应声打开。 进了房间的葛兰将落地窗的窗帘拉上,转身走到对着隔壁的那面墙,耳朵贴着墙面听了听,没有半点动静,她挥手拍了拍墙面再也只听得见啪啪的声响,这才从衣服内胆里找出了装备贴着墙面拉出一条线,有时候不得不说杰克真的非常聪明,他改装后的窃听器非常方便,声音也很清晰。 带上耳机的葛兰直接坐在了地板上,因为酒店安装了反窃听装置,她利用无线电与在伟伦家的拜伦联系,拜伦很快给了反应,在电脑上攻写程序,不出五分钟,耳机里已经断断续续的能听见一些声响,听声响应该是方才进去的哪位叫做道尔的老爷子,声音沉稳但仍然有一丝的颤抖,想必是因为年迈的缘故。 “韦伦家的人不成气候,不足为惧,这次让他们得到了杜克明的东西想来是有别的原因。”道尔将着一口纯正的美式英语,语气里夹杂着咬牙切齿。 “老先生可是有……?”苏海安的尾音上扬,明显感兴趣的意味。 道尔短暂停顿了一会,葛兰低头更近了一些,生怕自己错过了什么细节。 “我还没有把握。如果真的是他们……我希望你们能履行曾经的承诺,佛罗伦萨那块地上建的东西做完,我就离开。” 苏海安嗤笑了一声,“到底是什么人,居然让道尔先生也如此的害怕。” “那位的爪牙可是狠角色,我奉劝苏小少爷,最好不要再去逼杜克明现身,恐怕有危险。” “呵,杜克明那老家伙…我还不怕他。” “我的话已至此,苏小少爷日后可莫怪我不提醒。伟伦家哪位……” “嘘……”苏海安抬手做了个嘘声,他下意识地望了望窗外,微微一笑,“道尔先生可知道说话要谨慎。” “这……”苏海安的警觉也引起了道尔身后的大汉的注意,他顺着苏海安的视线看过去,大步上前,拉开了窗帘,房间里突然透来明亮的光,还有些许的不适应,他微眯起眼睛,手沿着墙壁摸索到了另一道。 苏海安却是笑了笑,“老先生不用如此紧张。再说你提起的不可说的哪位,可否便是你多年前的老雇主。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六年前随您前来我家那位,便是他们的人?” 苏海安想起什么一般,记起初次见到道尔时的场景,那时道尔先生被迫滞留在阳城,前来找苏家人帮助办理出境的通关文件。道尔的出现让父亲异常紧张,甚至不惜派遣西蒙暗杀。 当日的道尔身边有一位身穿军靴的男人,第一眼,苏海安便觉得那不是普通的保镖,西蒙吃了苦头差点死在那人手上。 这么想来,葛兰的出现像极了那男人。 听着苏海话的葛兰顿了顿,莫雷长官是在六年前的阳城海域遇上的,他脚上的那一双军靴让她印象非常深刻。 没有听见道尔的回应。随后两人又再说了什么,但再也没有发出声响。 葛兰心道不好,被发现了。她快速的跳起来,撤掉了贴在墙面上的装置,动作利落地收起来所有的零件,最后再检查了一番没有留下蛛丝马迹才动身离开了酒店。 出了酒店门,葛兰心里蒙上了疑虑。如果自己的窃听器被发现,那彪形大汉为何没有追来? 第五十四章 嫌犯追踪 “你说的可是这个位置?”拜伦的手指着左眼帘下,“可是一处暗色的龙鳞纹身?” 葛兰认真看了拜伦所指之处,轻轻摇头,“稍微往下一点,另外,并没有听说是什么形状的纹身,确实是暗色。” 拜伦收回手,抬首看了眼偌大客厅的复古天花板,一双手交叠放在腿上,似回忆起什么,突然转头,询问伟伦家的警卫长:“那位目击证人的资料你可曾查过。” 顺着拜伦的视线,葛兰看见警卫长扭曲的表情,她保证他们绝对已经调查过了,只是警卫长的脸色却怪异极了,他看了一眼站在另一旁的管家阿德先生。 阿德管家面色不改,沉稳道:“是的先生,已经调查过了。” “将资料给我。” 阿德管家屈膝,上前一步在电脑前调出了所调查的关于苏海安的资料,拜伦一行十目的扫过,目光落在阳城两字时,短暂停留了会,转头去看葛兰,她神色淡定,没有露出多余的信息。拜伦收回视线继续看下去,“范先生此次前往阳城便是与这位阳城的首富之子有关联。” “是的。”阿德说着,顿了一瞬,又说:“这是公事。” “难不成你以为,范西先生是因为私事才会被绑架,别忘了,绑匪可是要你们拿出一大半的股权去交换。” “这不可能,我们不会交出伟伦集团的股权,一分都不会交出去。” 拜伦见阿德脸色铁青,反而露出了一丝笑意,讽道:“看来范先生对你们来说,还没有重要到这个地步。” “我们愿意出钱,只要范先生安全无恙。” 拜伦冷哼一声,他没有再回应阿德,而是转头去看葛兰,问她:“你同那位目击证人先生认识?说说看他是什么样的人。” 葛兰眉微挑,“睚眦必报之人。” “这么说起来,范先生确实有可能是因得罪了苏氏集团才遭遇不测的。” “苏家人为什么要做这么明显的举动?”警卫长不是很明白,“还有哪位苏先生,他为什么要告诉葛兰绑架犯的消息?” 警卫长看葛兰的眼神深了几分。 拜伦瞥了他一眼,“我希望你能理解不折手段这句话的含义。” “至于,为什么要将绑匪的消息告诉葛兰,这要去问那位目击证人先生了。”拜伦的语调淡淡,但从话里,葛兰仍然听出了他的不满。她知道,拜伦是希望自己在工作中不要带任何私人情绪。 葛兰装作没有听明白,只说,“我在苏先生住的地方安装了窃听器,他确实有在谈话中提到过关于范先生的一些线索。” “你有什么结论?” “我所知道的苏氏集团绝对不会任人宰割,我认为你的猜测是对的,苏晋成非常有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苏海安告知了我线索,但不是全部。”她抬手,敲了敲自己的左眼睑下方。 拜伦听得她的话,转头对警卫长说道:“你派人去跟着了吗?” 警卫长点头,“出事后,我已经安排人在监视,但苏先生自从住进酒店后,并没有见过什么人。”他顿了顿,看向葛兰,“昨日倒是有些意外,相比葛兰小姐已经有所了解。” 拜伦点点头,说:“先从阳城查起。绑匪没有再来过电话,想必是有人通知了他们。” 葛兰突然想到苏海安,有些抱歉:“对不起,是我打草惊蛇了。” 警卫长笑了笑,客气道:“葛兰小姐没有错,你给我们带了最有用的价值。” 拜伦没有参与两人的对话,他从电脑里快速翻找了资料库,快速的人事资料在眼前闪过,最终他将画面定格在一张不太清楚的照片上,一个身穿黑色紧身衣身材高大,长相偏东亚的男人。 尽管画面不是很清晰,但葛兰还是看见了他左眼下的疤,一块暗黑色的疤痕,大约是为了掩饰脸上的缺陷,男人做成了龙鳞的纹身。 “这就是你所提到的那人?你怀疑苏海安提到的绑架犯是他?” 虽然苏海安所说的人,看上去有些许的偏差。但拜伦仍然不愿意放过这条线索。 “查一查这个人的出入境资料,伟伦家的警卫,这点小事能办到吧?” 警卫长应道,“稍后给你消息。”便急匆匆退了出去。 拜伦从沙发上站了起来,阿德管家上前了一步,跟上,“阿德先生,我可以麻烦你帮我沏一杯红茶吗?” 葛兰意外的看向他,知道他是想要支开阿德。 阿德先生看了看葛兰,便点头离开了客厅。 阿德先生一走,拜伦便转到葛兰的面前,抱起的双臂成了一条直线,像是在思考问题,双目紧紧的盯着葛兰黑色的平底马靴的脚面。 “你有什么要问我吗?”葛兰抬手扶开贴在脸上的几根凌乱的发丝,小动作掩饰掉了眼里的不安。 她好像猜到拜伦在顾忌什么。 拜伦叹了口气,抬起头来个看她,“我现在有点好奇,苏海安为什么要告诉你西蒙的线索。” “你认识那人?”脸上有纹身的男人。 拜伦抬手摸了摸脸,“嗯。” “十年前,西蒙的名号在行业里如雷贯耳,后来,他消失了,听说这些年被一些有钱人雇佣为特工。” “你和他交过手?” 拜伦摇头,“没有。” 但看拜伦的神色,葛兰一点也不相信拜伦对西蒙完全不了解。 葛兰疑问的眼神没有让拜伦太在意,拜伦确实没有正面与西蒙交过手,但在六年前的阳城,莫雷长官和布鲁斯遇见了他,西蒙不知听命于谁,一路追杀,在环山公路上双方发生了激烈的枪战,后来听布鲁斯提及,他们几乎没有近过西蒙的身,并不清楚他到底有多少能耐,只是那枪法,却也是准到没几个狙击手能是他的对手。 比起西蒙,拜伦更在意的是,“你和苏海安有什么渊源?他告诉你西蒙的线索,明摆着对自己不利。你应该知道,他有何目的,你又给了什么好处?” 葛兰无奈叹气,她知道拜伦绝对不会放过自己,张口说起谎话来面不改色:“如果我说,他是因为觊觎我的美貌,你肯定不会相信对吗?” 她的话成功引起了拜伦异样的目光,他没想到葛兰会如此说,但葛兰的表情意外的很认真,拜伦的心猛跳了几下,感觉肺腔里冒出一股子酸辣的气体,呛得他猛然咳嗽了两声。 拜伦转开脸,没有再看葛兰。 此时,阿德先生带了一位女佣端了茶点出来,并没有觉察到两人有什么异样,放下茶点后便让女佣退了下去。 “Ben来了消息,出入境处并没有查到那人的资料。”Ben是那位警卫长。 拜伦抬手看了眼手腕上的机械手表,露出的半截肌肤上有暗沉的纹身印记,葛兰记得曾见过他半裸的背,整个身后都是密密麻麻的纹身,有咆哮的狼和狮子头。 “不到十分钟,看来是我低估了伟伦家的实力。”拜伦没有情绪的声音拉回了葛兰的视线,她抬头去看拜伦,他已经跨出一步,走到矮柜前的电脑面前,手指飞快的在键盘上找出一组密码。 那是一窜数字密码,一共三组数字,对应的数字指向世界地图的北纬度,最终落在纽约的某个角落。 葛兰也曾用过这种密术,通常是情报员所在的地理位置。 电脑上发出了红色滴滴声,拜伦很快将电脑关上了,他用纸张抄写了地址,递给了葛兰,“去这个地方……”葛兰正要伸手去接,他又突然收了回去,临时改变了主意:“我随你一同前往。” 葛兰有些为难,“可是这边……” “Ben会看着办。” 葛兰对于拜伦的随行没有意见,但这绝对不是M军团曾经执行任务的准则,如果是两人出任务,总有一个人驻守在事发点,像这样抛下任务,还是第一次。 但拜伦已经拿起了皮衣外套,快速利落的穿上,走在了最前面。 要找的人落座于布朗克斯区的波山脚下,有一处可以俯瞰哈德逊河的犹太教堂。 穿过嘈杂的黑人区,拜伦驱车到了教堂外。 这一处的四周热闹非凡,到处是穿着嘻哈打扮重金属的行人,街头还会聚集着几个青年交头接耳的打探着什么。 葛兰率先跳下车,那几人的眼神亮了亮,再看时立即收回了目光。拜伦从车里走了下来,高大身躯的他,浑身散发着暴力的气息,没有人敢上前。 葛兰扫了眼四周,第一次发现带拜伦出来确实有好处的,她减少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教堂藏身在左前方的角落里,狭小的教堂门前雕塑已经毁坏了许多,依然乏人问津,不时有调皮的儿童路过,站在雕塑下撒尿,几个孩童嘻嘻哈哈地比赛谁的射程更远。 拜伦走过来时,葛兰才收回了目光。她见拜伦皱着眉看那几个小男孩,凶巴巴的样子,心中暗自下决定,如果拜伦要对小孩子动手,自己一定要拉住他才好。拜伦可是个十足的神经病。 当然,拜伦没有欺负小孩的想法。 他冷哼一声,转过脸,扫过葛兰毫无羞耻心的脸,再次从鼻腔里哼出一丝气来。 朝着教堂里走,老旧的室内,已经看不出装潢墙面已经脱了一层皮,并列的木椅子也东倒西歪着,稀稀拉拉的有几个人在做祷告,葛兰和拜伦进去的时候动作很小心,没有打扰到大家,找了位置安静的坐下,身穿黑色长袍的牧师手捧着一本泛黄的圣经,正念念有词:“我们好像阴间,把他们活活吞下,他们如同下炕的人,被我们囫囵吞了……”穿黑袍的牧师抬起头来,看见了只有三四个人的教堂里来了两个不速之客,他的眉毛微蹙。 只一眼,拜伦抬手在头顶晃了一下,那牧师的脸色便更加难看。牧师啪的一声,合上了书,缓缓而道:“各位教徒,今日的祷告便道这里了。” 原本就没什么人的小教堂里几个其他虔诚的教徒也纷纷站了起来,一言不发的离开了。 教堂里只剩下了三人时,那牧师才缓缓走下台,来到葛兰身边,怀疑地看着拜伦:“这位先生找我可是要解惑还是要倾诉?” “自然是解惑。”拜伦答。 牧师了然,轻轻将套在头上的帽子拉开了一条缝,露出了一张极为年轻的脸,似笑非笑地盯着葛兰看,“那二位请随我来。女士优先。” 第五十五章 藏在身后 葛兰看了眼拜伦,她在犹豫是否尽快跟上,从方才开始,她便感觉到有一道黑影跟在他们身后。 显然拜伦也意识到了。 他低头看了眼光洁的地板上,倒影出自己的影子,沉吟一阵,伸手指了指前方,“去吧。” 这表示,跟踪那人,并没有进的来教堂,拜伦一点也不担心走漏风声。 如此,葛兰便跟了上去。 教堂后面是一间黑漆漆的屋子,直到牧师拧开了灯后,葛兰才看清楚室内的现状,一间空旷的封闭性屋子,整个房间里只有一张桌子,和一盏挂在头顶的灯,光晕落在木桌上,牧师彻底撩起了长袍,露出了更清晰的真面目,这张脸带着青涩,皮肤黝黑五官深厚,像是初出茅庐的少年,如非黑袍加身,想必很难让人将他与牧师这职业相提并论。 觉察到葛兰的视线落在手中的圣经上,黑脸年轻牧师裂开嘴得意地笑了笑,冲葛兰眨眼睛,“混口饭吃,学会读圣经也是一门本事。” 葛兰没有说话,转头去看拜伦。 拜伦无视了年轻牧师的话,屋子之前,蒋平板电脑拿给他看,“这照片上的人,最近有在你的地盘活跃过吗?” 牧师探出脑袋看了一眼电脑:“有点印象。” 拜伦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收获,“替我查一查他最近做了些什么?” 情报员有一套特殊的体系,他们利用天眼(一种追踪装备)调查曾闯入这所城市陌生人的行踪。通常这类人没有出入境资料,灰色地带的情报让他们赚钱无数,当然这种组织也是极其有风险的,所以他们的身份很隐秘。 “你们赚的不少吧?我听上一任说,你们都是卖命钱。”黑脸的年轻牧师一边打开电脑一边喋喋不休。 拜伦面无表情,递了一张纸片给他。 “发到到这地址。” “天境邮箱。”男人看了眼那纸片上写的邮箱地址,不由得多看了拜伦两眼。天境邮箱是一款阅读后会自动清理痕迹的软件,拥有这款软件的人大多是特殊情报工作的官方工作人员。 杰克利用邮箱漏洞入侵中情局伪造了拜伦的身份,M军团里只有拜伦有这个地址,他似乎很喜欢这种形式感。 以至于牧师误以为他是中情局的人,吊儿郎当的吹了一声口哨,“yes,长官。明在之前你就能收到好消息了。” 拜伦没有解释,昂着脑袋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转身便要离开,葛兰赶紧跟上,两人一道出了教堂,夜色已经很晚了,路边的灯红酒绿渐渐没了影子,只有几个醉醺醺的大汉在街边东倒西歪。有黑影从眼前一闪而过,葛兰的神色闪了闪,抬头看见身侧的拜伦,他已然也意识到有人在跟踪,拜伦不动声色看了回看了葛兰一眼,葛兰心领神会,脚步放轻朝着左侧偏移,身后那人似有觉察,黑影再次一闪,试图往身后暗黑的巷子躲去,但动作却不及拜伦快速,拜伦猛然一回头,上前垮了几个大步,一把挡住了来人的去路,暗道上的视线模糊,压根看不清楚来人,黑影见拜伦高大的身躯已经堵住了出口,掉头就想要往后跑,却不知道何时,葛兰已经站在另一头的出口,两人夹道挡住他的去路。 黑影有些无奈地叹气,快速的做出反应,双手举起,示意投降。 来人极有自知之明地很快举手缴械,拜伦没打算为难他,手掌中巴掌大小的手枪被他收回了皮衣里侧的腰间。葛兰闪身让出一道光线来,借着微弱的光看见对方带着黑色的鸭舌帽,身穿紧身衣,那身形,有些眼熟。她上前走了两步,一把扯掉这人的鸭舌帽,竟然有些意外,“Ben。你为什么要跟着我们?” 拜伦听见葛兰的话,也不由得上前了两步。看见低着头做求和状的人,果然是白日里所见到的,伟伦家的警卫长。 “别误会,我只是不放心。” “不放心我们?”葛兰冷哼一声,“不放心我们什么。” “韦伦家对范西先生的生命非常重视,我们希望这件事尽快解决,但同样,希望不要节外生枝。”Ben机械地说着,这话听上去,不像是他的意思。 “阿德先生让跟着我们的?” Ben看了葛兰一眼,没有继续说下去。 拜伦微眯起眼,神色严肃,“我不管你是因为什么而跟着我们,如果你们想救范先生的命,最好听我的。” “我很抱歉。”Ben放下举起的手,做了个摊手的动作,“我跟到这里后,就没有再进去了。这教堂外有检测装备,我带着武器,它们会探测出来。” 正因为如此,Ben才放弃了继续跟上。 葛兰先前并没有注意,抬头看了眼那被几个小孩尿出一圈地图的陈旧雕塑像身,果然发现了一抹红色的光,探测警告器被嵌入了雕塑身体里。 见葛兰脸色略暗沉,拜伦活动了一下肩背,视线扫过她,他已经倒退了一步,转身要离开此地。葛兰听见他在前方冷淡的声音:“如果这个检测装置链接机关扫射,恐怕方才我们走进大厅时早成了筛子。” 葛兰愣了愣,她知道拜伦是在提醒自己,她同拜伦同样身上带有武器,居然丝毫没有发觉。 “是我大意了。” 拜伦没有回话,他在怪责葛兰的掉以轻心。虽然及早的发现了探测装置,推测出它们只有扫描功能仅此而已,但拜伦从头至尾都没有告诉葛兰。葛兰的领悟力不低,这一次的失误自然不能让他轻易原谅。 “你这样,如何让我放心让你单独执行任务?”拜伦做出了一副教官的样子,让葛兰总是想起许多年前的他。第一次单独相处的两人并不愉快,势同水火,现在比起来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拜伦从葛兰出现在M军团伊始,便心存了疑虑。大男子主义的他并不能认同女人做特工,她们除了拥有美貌和柔弱,什么也不行。所以,当日长官让他作为葛兰的教官时,心里别提有多不乐意了,他一再的警告葛兰,“在我的地盘,最好不要像个小女孩一样哭哭啼啼,我会打的你满地找牙,所以,不要试图惹毛我。” 他的话凶巴巴的,样子看起来也凶神恶煞。 拜伦果然履行了自己的承诺,几次将葛兰打的满地找牙,他教授她拳脚功夫和狙击,杰克教授她黑客知识,如何熟练的操控各类新科技设备,布鲁斯则是她们的战斗机教官,将她吊在直升机上飞了几个来回,下了飞机后便差点将整个肝肺吐出来。尽管训练时如此艰辛,拜伦依然没有放松对她的要求。 所以,葛兰非常理解拜伦此时的心情,仿若吃了苍蝇一般难受。 “如果你带着私人情绪,最好今天我们就离开这里。不要再让我发现你走神,葛兰。”拜伦总结陈词,总算给了葛兰一个台阶下。 葛兰心里虽然不服气,但当着Ben的面,她知道自己不能当面反驳拜伦的话,只能默默的跟在身后,一前一后的回到了韦伦家。 从进门起,Ben就消失了一般,同前来开门的阿德管家对视一眼,他便乖乖退了下去。 葛兰注意到阿德老先生的神色并没有任何异样,便确定此人并非管家如此简单。 “阿德先生,我们虽然是你们花钱请来的,但如果你们对我们无法信任,合作起来恐怕有些麻烦。”拜伦冷冷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 阿德先生面不改色,依然恭敬道:“先生的话言重了,我们所做的事情都是希望能支援先生们尽快完成任务。” “哼,最好是你说的这样。”拜伦自然不会将阿德的话当真。 这是葛兰第一次对这家人好奇。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家庭,既没有主人,但依然深陷权利的旋涡,还能安然自处。听Ben的话,这位阿德先生在韦伦家的权利不小,比起家族来说,他们对范西的在乎有似乎不那么重要了。那么藏在幕后的人又是谁呢?哪怕是不救出范西,也要藏起来的东西或者人……又是什么? 葛兰站在韦伦家偌大的客厅中央,抬头望了望高耸的天花板,空旷的房中安静极了,只偶尔能听见拜伦敲击键盘的声音,但断断续续的。 视线再次落在阿德管家身上时,葛兰微微眯起了眼,他站在客厅的角落,安静的等候消息,不时的掏出胸前挂着的怀表查看时间,这一屋子的冷清,突然之间让她不那么痛恨范西了。年少时的背叛,似乎不足挂齿。 如今,葛兰只希望范西能活着回到这里。 无论是地狱般的生活,还是天堂般的待遇,都同她没有干系了。 拜伦应该早就看穿了自己的心思,葛兰有些懊恼,在处理这件事上,她确实带有私人情绪。如果不是因为犯西,她甚至不会去找苏海安。 第五十六章 营救计划 十二点之前,拜伦的邮箱便收到了西蒙的坐标位置,是在郊外的一处废弃的停车场里。 拜伦一动,躺在沙发上闭幕休息的葛兰也立即弹了起来。拜伦已经在穿外套,瞥见葛兰已经醒来,顺手扔了一把改制的榴弹枪给她。 “待会你断后,守在外面。” 葛兰拿着那飞来的铝制枪,瞪大了眼,“什么?” “我们必须在天亮之前将这件事解决,今日去找苏海安便已经打草惊蛇,一下午的时间足够西蒙搬离老巢,现在,我们只能祈祷他动作还没有那么快。”拜伦的话里有责怪,葛兰自然没有任何言语反驳,只能听从。 此时,听见响动的阿德先生和Ben也急匆匆走了进来。 灯火通明的客厅里顿时热闹起来,见到拜伦蹲在地上毫无顾忌的在检查武器设备,Ben快速的反应过来,“我随你们前去。” 阿德先生也反应过来,急道:“Ben,叫上警卫室的其他人随拜伦先生一同前往,务必要将范先生带回来。” 两人的话并没有让拜伦停下手中的动作,从箱子里拿出装满了子弹膛的手枪插入腰间两侧,再挑了一把狙击抗在了肩上,回头看了眼Ben,“对方的人不多,但按照西蒙的行事风格必然里外设有伏击,人多反而让他们有所警惕。” Ben明白过来,抬头看了眼葛兰已经准备完成,掉头往外走:“我去开车。” 拜伦没有拒绝,跟着走了出去。 葛兰握枪的手紧了紧,趁着拜伦没有注意,她从地上捡起一把狙击枪收起,她知道,拜伦一定不会让自己冒险,守在外面照看无人机的人必然是她的工作。 葛兰追上时,拜伦眼尖的发现她提了一把狙击枪,打开车门的同时无奈的摇了摇头,知道她是个倔强的,虽然没有阻止当依旧严苛的下达着命令,“葛兰,不要意气用事,你难道忘记了我们的规定?” 在M军团只有一条规矩,那就是服从命令。 葛兰当然知道拜伦所指何意。她没有反驳,只是说道:“我会听从你的安排,但狙击枪我一定要带着。停车场里的形势很复杂,我给你们打掩护。” 坐在前排启动车子的Ben听了她的话竖起了大拇指,“全靠你了。” 葛兰说的没有错,拜伦便没有再理会。车子急速向着郊外行驶,在黑夜里带起了一阵狂风,听着风从耳边急切的擦过,便知道,今夜这场战斗,绝对不会那么轻而易举。如今,他们只有从情报员处得来的坐标的信息,其他的一无所知,多少人,有什么武器,这些都是未知的危险。 废墟的停车场很大,车子停在百米开外,夜色阑珊,路灯因久未维修,闪烁个不停。 “你在车里待着。”拜伦拦下了葛兰下车的动作。 葛兰知道这时候团队协作的重要性,便收回了腿,她扭头看了眼四周,到处是废弃的车辆,有的已经成了废铁,堆积到了一块。她手里拿着黑色背带,缠在腰上,往背上一拉,动作利落到让Ben砸舌。 “我去那上面。”她指了指那一堆废弃的铁块,不等拜伦答应,已经从车窗里探出身体,手握住车窗边沿,轻松一跃便上了车顶,借助车顶的高度跳上了废铁堆顶。 “cool”Ben看了眼约莫有两米高的废铁堆,不由得对葛兰另眼相待。 “能听见我的声音吗?”无线耳机里传来了葛兰的声音,她已经调试好了无人机,在前方探路,“前方二十米暂时安全,但在废墟楼的第二层,有一丝亮光闪过,你们做好心里准备,敌人说不定已经觉察到了不对劲。”此时的葛兰身侧挎着一把狙击枪,脸上带着的眼镜能清楚看见无人机前方的境况,一条杂乱的大道,越往里面甬道越是狭小,停车场里有许多的拐角,这些狭窄的地方都是狙击盲区,在远处的她无法帮助到两人。 “葛兰,我感觉有点不对劲。”抱枪俯身在前的拜伦突然顿住了脚,抬手止住了要上前来的Ben。 葛兰的无人机停在了当空,她也感觉到了什么不一样,正想将无人机召回,突然听见一声枪响,无人机被人从远处击落。 眼前一片黑暗,葛兰放弃了无人机,手往身后的黑色背带一摸,快速分辨临走时杰克送给她的‘机械蜂鸟’,放它放飞了出去,代替无人机探测前路,紧接着抬起了手中的狙击枪,半蹲在铁堆上,透过枪身上的全息瞄准镜对准了方才无人机被打落的位置,果然看见百米处一辆废气车辆里探出了半个黑色的脑袋,对方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葛兰没有立即扣动扳机,枪头一转,视线锁定住静止前行的拜伦和Ben的,两人藏身的地方正好是一个三叉路角,就在他们的左前方,有异动。 “小心你们的左前方,有埋伏。”葛兰皱起了眉头,她再次移动枪头,发现两人的右前方同样有人的倒影,而此人比另一人更冒进一些,手伸出了隐蔽处,打算朝着能看的见衣角的拜伦开枪。 葛兰发现拜伦已经瞄准了左前方那人,扣动扳机,两道枪响声在炸裂在空中,她与拜伦两人同时开了枪,解决掉了埋伏的两人,也打破了原本就不太平的静谧。 “我现在很肯定,苏海安跟这些人有点关系了。”在苏家的那两年里,葛兰卯足了劲想要逃开苏家人的眼线,却从未想过,这些人哪里来的通天本事可以将一个活生生的人毫无声息的软禁起来。如非逃跑过几次都失败了,她怎么会知道苏晋成养育她的目的? 无线电的另一边,拜伦没有回葛兰的话。两人离废墟的大楼越靠越近,地势也越加反复了起来。对方似乎猜到了他们的到来,突如其来扫射直冲两人而来。 隔着无线电也能听见两人躲避扫射时发出的声响,场面混沌模糊,拜伦和Ben无暇分·身,敌人在暗,而从上至下的视角注定两人在明处,形式非常不利。 葛兰带上了机械蜂鸟的链接屏幕,眼前再次清楚的探查到了前方的场景,二楼的水泥墙边趴着十几个人,没有露头,只漏出了枪口。这些人将自己非常隐蔽的藏了起来,一致将子弹对准了下首躲避着也没放松警惕一直在搜寻子弹来源的拜伦和Ben,葛兰抬起枪,想要一枪解决了将将冒出一丁点黑色头颅,却在下一秒眼前溅起了血花,机械蜂鸟因离的近,还未被人发现差点弄脏了隐藏摄像头。 那颗子弹是从楼下击来,葛兰用瞄准镜看见了拜伦,他藏身在一辆废气的火车头后,那人是他杀的,枪法精准到令人咂舌。 Ben藏在另一边,两人互看一眼,拜伦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然后在指了指二楼。葛兰明白,他在部署冲突障碍的计划,Ben负责掩护,而他则要冒险冲到前面。 明白情况的Ben背靠着车面,替换了一个弹匣,用力的点头。 机械蜂鸟探测的画面,再次调转,葛兰一把捞起枪,利用蜂鸟幼小鹰眼瞄准了藏身在废墟楼二层墙边的一个黑色人头,碰的一声,瞄准镜里看见那人的脑袋一偏,溅起了模糊的血汁和脑浆,葛兰没有等他身旁的人有所反应,调转枪头便击毙另一个意识到有狙击手时正找寻自己位置男人。 一连两枪,二楼坐镇的男人有所动静,一把抓起望眼镜朝着开枪的方位看来,看到一道黑色不明物立在一百米开外的一堆废铁顶上。 “枪给我。”扔下望远镜的男人露出了自己的脸,正是前些日子拜伦调出照片的男人,他的左眼帘下有一处纹身,近了看,那纹身格外的可怖,是张了血盆大口的蛇头,吐着殷红的信子,没错,是他,西蒙。 男人面无表情的接过狙击枪,枪身架在了墙沿上,拜伦抬头便看见他的半个身体和对准葛兰经纬度的枪口。 拜伦手调转枪口朝着西蒙开枪,大喝了一声:“葛兰,小心!”随之而来的是狙击枪响起的声音,他并没有阻止得了西蒙的枪。一时的分心却迎上了正面扫射而来的子弹,来不及躲避,手臂被子弹擦过,痛的他闷哼了一声。拜伦皱眉,却意外听见无线电里传来油门的轰鸣声,葛兰喊道:“我接应你们。” “你没事?”Ben惊喜道。话落,一辆车急速而来,带起了一阵风沙,就停在他身侧。 葛兰从车窗里探出半个身体,手里拿着榴弹枪,面不改色的躲避着眼前扑面飞来的弹雨,手上却扣动了扳机,一声巨响,二楼的墙岩顿时成为了碎石哗啦往地上掉落,弹雨戛然而止,有受伤了的炮手和狙击手因为随着碎石坠落在地。 “上车!”拜伦一声大吼,Ben反应过来,一手压下新的弹匣,开枪扫射着二楼剩下的残余做掩护,快速地跳上车。 躲在人墙后的西蒙一把推开替自己挡住了榴弹袭击的枪手,凶恶的面上铁青一片,抄起手边的机枪,瞄准了半个身子探出窗外的葛兰。 葛兰已经扔掉了榴弹发射器,捞起狙击枪食指扣在扳机上还来不及做下一步反应,抬首间已经看见西蒙正面枪口对准了她。她的手紧了紧,手背上和手臂处传来微痛感,方才的子弹雨虽然没有让她致命却也擦过了几处肌肤,伤口最重的地方是在肩胛上,被弹药穿了洞,还在冒血。 比起肩胛上撕裂般的疼痛,葛兰最为担心却是十几米高处枪口对准自己的男人。只要她扣动扳机,子弹会穿过那男人的眉心,就算不死,最多也只会偏离一厘米的距离,让他吃点苦头,她应该无所畏惧,但心里的慌张却是不可忽视的。 或许西蒙也是这样想的,西蒙不知道她有蜂鸟的协助,压根没有瞄准的时间。 蜂鸟传递而来的画面里,西蒙的眼里写着轻蔑。他当然不敢相信,眼前的女人便是方才才从自己的狙击枪下留下一件外套和一堆废铁的老手。想起那放在铁堆上被做成人型的外套在被枪击中时,露出来的废铁块,差点让他气得扔了枪。 葛兰猜不透西蒙内心里的愤怒,却知道此刻的自己九死一生。但她并不打算让西蒙得意太久。 第五十七章 近身肉搏 轻触着扳机的食指压了下来,枪声响起时对面的西蒙也扣动了扳机,子弹没有在空中相会,葛兰此时根本没有闪避的可能,她只能用大拇指将手中碎裂的零件片的弹出,恰好在眼睛的高度,利用碎片的力道分散子弹带来的冲击。 葛兰的反应是西蒙有所预料的,因为他也有此打算,钢制弹匣被子弹击碎,也改变了原来的轨道,没有击中致命的眉心,而是从他的眼角下擦过,留下一道血痕。相比西蒙的幸运,葛兰指缝间弹出的那一块碎片却没能就救得了她的命,碎片被轻易击碎,不到10里面,她就会魂归西天,耳边是嗡嗡响起的声音,还有拜伦的声音,“你不会死在这里。” “不,怎么会?”葛兰想问拜伦,但后脑勺的重击让她的脑袋很痛。葛兰吃痛的看着用半个身子压在自己身上的拜伦,他的块头大,葛兰的背抵着车身,差点没有喘过气,见状的Ben反应过来打碎车窗,朝着着二楼的西蒙连开了几枪,暂时没有后援的西蒙被两个受伤的男人掩护撤退。 抬头瞄见拜伦侧脑上被打出了一个血槽,探手感受到拜伦还有心跳声,她呼出一口气。 想要推开拜伦。 “我可以。”拜伦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大掌一把撑住车身,一把捂住冒血的侧脑,学从指缝里冒了出来,“你别忘了,我们曾一起发过誓言,谁先死谁是孬种。”还好子弹支持从他的头皮开了个口子,还不至于把脑浆打出来。 葛兰松了口气,没有回话,也没有询问他为何如此。站直身体,一把钻进车里,拜伦随即跟上,在葛兰踩下油门时,他撕裂了衣服的将脑袋缠住一圈。 葛兰透过后视镜看见拜伦将伤口包扎的差不多,她提醒了一声:“坐稳了。”一脚将油门踩到了低,伴随着巨大的轰隆声,车头猛烈地撞击着墙面,车子冲进了停车场内,突然的急刹车让所有人差点跌倒。 “那是什么?”坐在副驾驶的Ben猛地抬起头时,率先发现了废墟中央摆着一个电脑,屏蔽上播放着一张他熟悉的脸。 是范西。 他被人蒙着黑皮条绑在椅子上,他的身后有一张英式大床,还有一面白色的墙,墙上挂着用一张看上去很值钱的画,这场景看上去,同这废气的停车场半点关系也没有。范西没有说话,紧闭着唇,似乎是他对面的人愤怒了,一个黑色物体扔进了摄像头里,砸在范西脑袋上,“妈的,哑巴。”紧接着是一道黑影,有人上前在范西的腹部狠狠地揍了一拳头,范西咬着牙关闷哼出声,那人似乎还不解气,一连的拳脚相向,直到将范西打到在地不得不卷缩起整个身体,这才摸着嘴角作罢。 画外音有人咒骂了一句,但范西依然什么都没说,将整个脑袋埋进了身体里,下半身…有一只断掉的腿也因为激烈的暴击失去了遮掩物,丑陋的暴露在人前。 “他妈的。不在这里!”Ben气急败坏的怒吼了一声,他看了看四周,破旧的废墟里哪里像是有一面干净纯白的墙? 葛兰没有说话,拜伦则扔掉了没有弹匣的机枪,将手枪握在手中,四周一片安静,地上躺着几具尸体,最惨不忍睹的是一个身穿餐厅外套的男人,趴在地上,血早已经干涸,想必是死了多天,周围的虫子已经爬上了他的背。Ben愤怒的一脚踢翻了尸体旁边残留的餐盒,“他妈的这些人真是恶魔。滥杀无辜。” 拜伦没有理会Ben,环顾了一圈四周,哪里还有西蒙的身影。他奇怪的看葛兰一眼,接收到对方更凝重的表情,很快,他用下巴指了指另一方通往二楼的楼梯,“我去找西蒙,Ben你从后侧方去看看,纵然有通天的本领,他也不可能一瞬间消失不见。” “等一下。”葛兰的视线依然没有离开那电脑上的画面,上前一步,食指在重播健上方,顿了顿,迟迟没有按下去。 “怎么回事?”Ben觉察到不对劲,上前一步正要抬手,被葛兰拦在了空中,“别动。” 葛兰没有回应Ben,扭头突然对拜伦说道:“去看看那尸体下面有什么?小心点。” 拜伦忽然明白了什么,捡起被自己扔掉的机枪,有枪杆将那尸体翻了过来,果然看见闪烁的红灯被掩埋在人体下,“炸弹。” 葛兰指了指屏幕最后定格的画面,在狭窄的墙角,看到一处污迹还有油漆往下淌的痕迹,“这里,是重新布置过的。” “什么意思?” “西蒙不可能在一瞬间就消失不见,只有一个可能,他们藏起来了。”拜伦说,“如果葛兰真动了键盘上的任何一个按钮,尸体下的炸弹就会爆炸,而我们会死在这里。” Ben心有余悸的看了一眼葛兰,指着电脑屏幕继续问道:“你什么意思?” “他们耗费这么多人力物力守在这里就为了埋伏我们?”葛兰自问,紧接着又摇头。 “不可能,你们来纽约是机密。” “所以只有一种可能,在苏海安将我们在调查范西绑架的事情告诉西蒙是在今天,他们根本来不及转移人质。只是提早有了防范之心。人一定是藏在这里。” Ben停了葛兰的话,再次举起了枪,戒备的看了一圈四周,依然不是很明白,“可是他们会藏在什么地方?” 葛兰沉默着,按下了待在耳朵上的操作器,机械蜂鸟因为体积很小,并没有被西蒙及时发现,发射榴弹时,葛兰便将它藏在了隐蔽的地方,如今正好排的上用场,蜂鸟可以将整个废墟场的清晰的拍出来,葛兰顺着蜂鸟的方向走着,发现靠近楼道的一处地面上有白色的油漆,走近了还能闻到刺鼻的味道,葛兰站在原地转了了一圈,突然趴在楼道下的地板上,用枪杆子敲了敲地面,发出咚咚的声响。 拜伦见她有异动,立即上前,一脚用力的向下按压了地板,这一脚却没想踩空,地板被人从里面抽了出来,拜伦一个重心不稳掉了下去。 “拜伦!”葛兰大喝一声,确认地板下有猫腻,可此时的拜伦掉在两米以下的地面,毫无防备,顿时被三人用枪指着脑袋,“别动。再喊,我就杀了他。”西蒙的声音从地下室里传来。 他手中的枪已经对上了葛兰。狙击枪挂在腰侧,葛兰手中没有任何武器,只能将双手举起来,做投降状。 一高一低的角度使西蒙压根没有注意到Ben的存在,自然也没有留意到葛兰在间隙时冲Ben摇头,手指朝下的的暗号。 Ben很快明白,悄声走到楼道后面,等着葛兰往下跳,西蒙枪指着葛兰命令她:“退回去。” 葛兰盯着西蒙看了一阵,脚才缓缓的往后退了一小步,但脚底没有落地,就在西蒙关注她是否往后退的时候,她猛地向前一跃,直接跳下了地下室,正好落在西蒙的头上,骑在他肩上去抢夺手枪,与此同时,藏在身后的Ben见时机成熟,冲出来对着地下室里的另外两人开枪,分散了两人的注意力,使得拜伦有机会动手去抢两人手中的枪。 西蒙的块头比拜伦还要粗壮,拼伸手和力道葛兰都不是他的对手,电火石光间,葛兰只能拖着手枪的后座猛地砸在了西蒙的太阳穴,这一击彻底激怒了西蒙,他一把扯住葛兰的头发,翻身将葛兰从自己身上扯了下来,顺势脚就要踢来,躺在地上的葛兰连滚了几圈,才避开了重击,待间隙安全时猛地反身跳起,正面对上西蒙送来的拳头,来不及做下一步反应的葛兰硬生生的挨了一拳头,牙缝里被打出了血,她舔了一口,抬手反击,拳头却被西蒙一把扯住,西蒙将她整个人拉近,接连几个拳头重击在她腹部,葛兰闷哼出声,红着眼看见拜伦正与另外的两人缠斗,而Ben同时也遭遇了其他人的射击,四处逃窜中。葛兰被西蒙拉曲了身体,毫无反击之力,她已经没有了力气,但还是咬着牙屈膝顶住了他的下盘,西蒙没想到会被她突然袭击,痛的松了手,趁他不备,葛兰抬手反击,拳脚并用,每一处力都直奔人体最脆弱的地方,五官,脑袋,下盘,她拿出了当年终于学会反击拜伦时的力道,每一次都阴险的闪避,找准了西蒙的弱点,鲁莽攻击。 “啊。”咔擦一声,葛兰听见另外两人惨叫的声音,拜伦依然徒手解决那两人,掉头便找上西蒙,一脚过去,正好踢中西蒙的脸,西蒙连退了几步,正面对上两人时,他咬着下唇动了两下手臂和脖子,冷笑一声,“凭你们想在这里杀了我?” “当然不杀你,我们会送你去警局。”拜伦说道,他看葛兰一眼,视线落在地上。葛兰眼角一扫,发现了拜伦掉在地上的手枪,一把捡起了起来,在两人打斗时,几次瞄准一枪打在西蒙的腿上。 突地跪倒在地上的西蒙瞪大眼睛看葛兰,那眼神仿佛在质疑葛兰不守规矩。 葛兰挑眉,去他妈的规矩。咧嘴说道:“结束吧。西蒙先生。”枪口抵住了他脑门,那一声结束果然就你真的结束了,即便如此,拜伦也没有放过西蒙,他一把提起西蒙,在他腹部揍了几拳头,西蒙咳嗽起来,口中已经吐出了鲜血。 “别打了。找人。”葛兰出声提醒,拜伦才手了。 拜伦抬头看了眼头顶,发现Ben没有跟上来,外面的枪声也没有了,他微微蹙起眉,猜测是否失去了一个战友。虽然Ben算不上他的战友,但这种不满的情绪对无辜的陌生也会产生。 “西蒙先生,带我们去找范先生。”当然找到范西才是他们最重要的任务。 西蒙痛恨地看了一眼葛兰,即便心里恨不得当场杀了她,但此时也不得不指向了一条通道。 葛兰看过去,那是一条幽深的长走廊,很暗。她没有直接上前,而是召回了机械蜂鸟,先去一探了究竟。 蜂鸟穿过漆黑一片的甬道,约莫五分钟后才出现了一丝亮光,视频里终于拍到一间狭小的房,那个空间里只放得下一张床和一张椅子,而被打得昏迷的范西躺在冰冷的地上,那画面就如同在电脑上看见一模一样,露出的半截断掉的腿,丑陋的暴露空气中,看起来,瘦弱的范西那么的楚楚可怜。葛兰收回视线,朝拜伦点头。 拜伦这才抬脚走过去,葛兰没有动,她依然站在原地,拿枪低着西蒙,谨防他再次袭击。 拜伦去的时间不久,不过几分钟时间,回来时手里便抱着一个穿白衣的男人。 范西是在拜伦进门时从昏迷中醒来的,他眯着眼缝看见拜伦,,没有穿陆军裤,便猜到,“你是来救我的吗?” 他的声音清冷,很平静。拜伦愣了愣,视线落在他的腿上,范西也强撑着手半坐起来,视线落在自己的腿上,但很快便移开了视线,表情里,露出来的神色是嫌恶。他伸手拉了拉原本盖在腿上的羊毛毯,但太远,他的手根本够不着。 拜伦上前一步,既没有帮助他也没有说话,只是弯腰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这个时间,他们还没有回去,阿德先生多半已经通知了警察,所以他要在警察赶来之前,先将人带走。而西蒙则将留在这里,接受应该有的惩罚。 第五十八章 你恨我吧? 葛兰知道拜伦怀里的范西在盯着自己看,但她没有任何的举措,甚至大方任由他看好了。 她踢了一脚半跪在地上的西蒙,“走。离开这里。” 西蒙抬头,目光从葛兰脸上扫过苏海安,竖起中指。什么话都没有说,咬牙站了起来,即使被枪指着头,他也没有丝毫的狼狈,昂首挺胸出了地下室。 地下室的出口在另一个方向,通往停车场的被毁掉的正门,有一段很长的暗道距离,这对西蒙来说,非常有利。 “别打主意,你没有机会逃掉。”葛兰上前了一步,枪口抵住了他的脑袋,警告道:“看是你的手快还是我的枪快。” 西蒙从鼻子里哼出一丝气,“你们打算如何处置我?交给警察并不是明智的举动。” “西蒙先生,不要试图用你的狡猾来挑战我的忍耐。”葛兰硬着脖子,没有松动。 “哼,愚蠢。”西蒙说道。 将西蒙交给警察是阿德先生的主意,想必这个时间,警察早已经包围整个停车场。 预想一般,警察早已经等在哪里。两辆警车,还有武装过的特战队,已经将整个大门包围。看见四人时,特战队警卫立即竖起了枪,看见拜伦身后的范西这才收回了对准的枪口。 站在几人中间,为首的男人身穿便服,但看他腰间佩戴的枪,职位不低。男人正与他站在一旁的警察低声说话,见到范西后两人便快速上前,那警察手中推了新轮椅,拜伦便将范西交给了他。 “对不起先生,我们来晚了。”警察恭敬道,尽管很抱歉,但面上依旧没有表情。 范西低头掩唇,视线从葛兰脸上划过,猛地咳嗽了起来,“咳咳,我……没事。”他拉了拉阿德替他盖上双腿的羊绒毯,抬头面对着那为首的警察,“米恩先生,辛苦你专程跑一趟。” 为首的警官看了眼拜伦和葛兰用枪抵着的西蒙,笑道,“范先生平安无事便好。” 范西笑了笑,点头道:“也非常感激你们派遣的这两位特工警察,他们救了我的命。” 几人说话的同时,已经有武装过的警员上前来押解西蒙,动作帅气地收回枪,站在一旁没有插话。听见范西说起特工警察时,不由的扫了一眼哪位米恩警官,对方没有异样,只一抬手,那几个武装队员便进了停车场内。 “我们还要留下来探查现场,尽快送范先生去医院。” 推轮椅的警察先生点头,转身正要推轮椅,范西抬手拦住了他,“这两位‘警官’送我回去便好。”他指了指葛兰和拜伦。 为首的警察长目光在两人身上短暂停留了一会,才挥手让警察退下。 “改日去拜访您。”说完,便跟着大部队进了停车场。 警察一走,范西便扭头问拜伦:“Ben还活着吗?” 拜伦没答话,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进了停车场内。 范西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葛兰解释道:“他去找Ben,如果运气好的话,还没死。” 葛兰没有得到范西的回应。在与西蒙交手时,她的腹部都脸颊都有伤,大大小小的伤口遍布了全身,撑着最后一口气才得以了活命。如今的她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面对范西,便靠在车边低头喘气。 范西上上下下的打量她,最终视线落在她腰间的手枪上。 过了良久后,才努嘴打破沉默:“你是谁?” 葛兰正抬手将机械蜂鸟召回,收到了腰后的包里。 “我不是你的人请来的‘警察’吗?”她抬头,直视凝着一张脸的范西,两人脸上都不干净,青一块紫一块,但没人觉得滑稽。葛兰有一双迷人的眼睛,有时候抿嘴起来,眼角也跟着弯,像是在笑,然而这笑容范西该死的觉得熟悉,顾朝阳也这样,不说话的时候弯着眼角像是在嘲笑什么。 范西保证,眼前的女人在讽刺那纽约警察对她们的称呼。他疑虑地眯起了眼,再次打量眼前的葛兰。顾朝阳跟她长得很像,但又不像……脸和表情明明是同一个人,但气质却完全变了一个人。 “你知道我在问你什么。或许我应该叫你另一个名字,顾朝阳,对吗?” 时隔多年,再见到范西,葛兰觉得自己的情绪比预想中要平静。 那个曾日以继夜的出现在她的梦中,无比温柔的叫着自己姐姐的男孩子,一瞬间变了脸面,狰狞的面目令她从梦中惊醒。刚到基地那会儿,她常常梦见范西,因为不甘、委屈,这些年,却越来越少梦见了。好像,是一个远去的人,跟她再无瓜葛。 葛兰收回视线,依然没有说话,范西却不放过她:“你是顾朝阳。是你!没错,就是你。” 情绪却激动得差点要从轮椅上站起来,一只手揪着她的衣角,像小时候那样,不撒手。 “你认错人了。”葛兰掰开他的手,冷声道。 从前,她不会掰开他的手,但现在会。 “你在说谎,明明就是你。你一定很恨我吧……”范西无法抑制自己的情绪,泛红着双眼,再次伸手去拉她的衣角,这次葛兰没有掰开他,并非不忍心,实则觉得自己做了没意义的事情。她低头,便看见范西红眼眶里夹着一闪而逝的光。 “你一定在恨我。”他一巴掌拍着自己的腿,“可是你有什么资格恨我?苏晋成从第二年开始,就不再支付我的学费了,为了生存,我去打黑拳,他却找人打断了我的腿。我比你过得惨,顾朝阳,你有什么资格恨我!”范西开始大吼大叫,突变成了一个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狮子。 范西总是小孩脾气,在孤儿院时,他也曾闹过几次,别的小朋友都不喜欢他,只有她,愿意搭理他。 范西的失控在葛兰的意料之外,她没想过要如何应对,索性就不应对了吧。于是,她走开了几步,尽量让自己原理他,免得殃及无辜。 这举动一再的激怒了范西,他甚至焦急的要自己去摇动轮椅,但轮椅停在废墟地上,仅凭自己的力量很难推动,所以他一次又一次的尝试着去推动轮椅,固执得像个偏执狂。 直到拜伦带着Ben回来后,他才总算消停。 车子被毁了大半,回去的路上并不顺利。 Ben和范西坐在后排,受了枪伤的Ben没有死,拜伦绕开警察视线回到地下室爬上楼,发现Ben干掉了袭击他的两个人,但自己也腹部受伤靠在了墙边,看见拜伦,他还忍不住抱怨了一句:“你再不出现,我恐怕的死在这里。” 拜伦上前去查看了他的伤势,不是致命伤:“你还活着,我很意外。” Ben很nice的耸肩,差点扯痛了伤口,嘴里嘶了一声,但还是笑着用拳头在拜伦肩上打了一下。两人心照不宣,怎么说也是同生共死过的人。 回程的路上,葛兰带伤开车。拜伦在车里找到了备用的医用纱布暂时将Ben的伤口止住了血。被包扎完伤口的Ben活过来一般大喘了一口气,用眼角瞥到直愣愣的盯着葛兰看的范西一眼,在心里怀疑,范先生是不是受到了刺激? “范先生,您哪里受伤了吗?”Ben尽职的看了一遍范西的全身,视线碰触到他的腿时,便尴尬的移开了。 范西因为他发出的声响,回头淡淡瞥他一眼,从喉间哼出一声气:“嗯。还好。” Ben松了口气。他不敢再出声,在伟伦家,同范西相处都是最难熬的时间,在他面前,Ben只是一个拿钱办事的机器人,顶多还是一个办事不力的机器人。 阿德先生早已经收到风声,车子一到,几个医护人员便冲了上来将范西送进了房间。 拜伦和Ben都受了重伤,两人分别躺在医疗室的两张行军床·上,葛兰则坐在一侧,等着医生将两人处理结束后在轮到自己。安顿了范西以后,阿德先生才抽空前来看望做着伤口处理的其余三人,看见医疗室里一片狼藉,染血的棉球扔了一地,深深皱起眉头。 环顾了一眼四周,阿德先生视线落在葛兰脸上,表情古怪,“葛兰小姐,可否在结束后随我前去见一面范先生?” 葛兰原本坐在角落里尝试着做一些简单的消毒处理,听见阿德先生的话,抬起头来看了看他,手里还捏着棉球,还未开口说话,拜伦便硬声问道:“不知道范先生找葛兰有什么事?” 医生已经替拜伦包扎完伤口,推着药品架走到了葛兰身旁,提葛兰剪开了手臂上和腹部上的衣料,露出了血口子。 葛兰没有说话,阿德先生看向拜伦,礼貌道:“范先生想要同葛兰小姐单独谈一谈。” “我们的任务完成了,今日就离开。”拜伦,捂着伤口从行军床·上站了起来,手里已经抓起了外套,因为处理伤口,黑色的T恤被剪开了无数道口子,露出了他背上凶神恶煞的狮子头纹身。嫌碍事,他一把撤掉了只剩碎片的棉布,直接套上了外套。 阿德上前一步,挡在了他面前,“范先生非常感激你们的营救,设了晚宴,聊表谢意。” 拜伦冷哼一声,“感谢?” “是的,先生。” “与雇主的雇佣关系在任务结束以后,就解除了。阿德先生,我希望下次你们不会再有麻烦到我们的事情,毕竟,你没有遵守我们的规则。” 葛兰知道拜伦是说起警察的事情,也顺着视线看向了阿德先生。只见他面不改色,恭敬守礼的回答:“先生无需担心,米恩长官是自己人。” 拜伦看他一眼,没有搭腔。回头来看葛兰,伤口处理的差不多了,“天亮了我们便离开。” 葛兰点头。收回用纱布包扎过的手,站起来打算同拜伦一起离开,阿德先生皱眉头,侧身再次挡住了葛兰的脚步,“葛兰小姐,范先生想要见你。” “我没有理由见他,不是吗?”葛兰斜眼看他。 “请求您。”看阿德先生低眉顺眼的模样,葛兰心想这人总算低下了那高高昂起的头,他让她想起了林恩的管家,伍德先生。一样的固执,又明显不是好相与的人。张嘴想要回绝,一旁的Ben拉了拉她的手,“葛兰小姐,您去一趟吧?” 葛兰奇怪地看他,Ben一个大男人,不自然地低下头,“我们都是伟伦家的家臣,我是被阿德先生带大的。” 葛兰轻轻点头。她有时候并不明白这种盲目的‘奴隶’制,但似乎在这个国家却很常见,管家既是家人也是佣人。 第五十九章 我在找你 葛兰上楼去见范西的时候,房间里热闹的阵仗还没有散去。 范西被医生安置在偌大的欧式古典大床·上,站在他身侧面的年轻女护士正检查着输液瓶的情况,另一边,医生半蹲着身在为他检查其他的伤势,总的来说,绑匪其实对范西还不算太差,除了一些拳脚伤口外,没有明显的枪伤。 “范先生受了惊,需要静养。”一个穿白大褂的英国男人发现站在门口的葛兰,皱起了眉头。 葛兰看了眼在躺在床·上闭目修养的范西,耸肩摊手想要退出去,范西却极快的觉察到什么,猛地睁大了眼睛,盯着她看。 “你们先下去。”他对那穿白大褂的医生挥手,男人的目光从葛兰身上扫过,转身退了下去,其余的两个护士见状也退了下去。 “将门带上,谢谢。”范西与她说了中文。 久违的熟悉音调让葛兰愣了愣,她的手停在关门的动作上,半响才轻轻一推,将门掩上了。回过头来时,脸色如常,她站的位置离床头有一定的距离,范西蹙眉用双手支撑自己坐了起来,“你离我那么远,是在害怕什么?” 很平常的语调,不是先前见到自己时那一副激动的模样。 葛兰暗自松了口气,朝他的方向小弧度的挪了步子,“范先生,找我有什么事情?” 范西似乎是觉得从她口中听见’范先生‘三个字很是奇怪,他嘴角朝后轻扯了扯,在口中重复低声呢喃:“范先生……”他轻笑出了声音,“如果你喜欢这样便如此好了。” 葛兰微眯眼,站在原地没有反应。 范西冷呵一声:“木头。”因为双腿的不方便,使的力道不得当,脑袋偏着一侧,躺在床边,这副样子,很是奇怪,他想要半靠在床头需要费点力气,脚上的力气使不上,便只好靠着双手去撑起全身的重量,偏偏一只手使劲按压在床面上时,输液管里倒回了一小节鲜血。 做了多年的特工,葛兰对血腥尤其敏感。哪怕如此,葛兰也没有上前去帮忙的意思。 范西咬着下颚,感觉自己的牙缝里冒着酸涩,他干脆自暴自弃,放弃了挣扎,就让自己用奇怪的姿势摊到在床侧,无奈地呼出一口气,几近绝望的抬起眼皮瞪葛兰。 葛兰在等他的下文,范西却迟迟不开口说话,一手掀开了一截被子,露出了那条只剩下半截的腿,绸面的睡裤恹恹地耷拉在腿上,他伸手将裤腿往上拉了几下,露出了粉红色的皮肤,一圈没有骨头的血肉软趴趴的。看上去格外的触目,丑陋。 这一幕,在停车场里她见过了。看的出来,范西非常厌恶面对那一只腿,她不是很明白他的用意? 范西见葛兰的眉目已经皱了起来,这才松开手,让绸面的布料将那一块缺陷遮住了,但他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继续去拉起腹部上衣料,露出白皙的小腹,但在那光洁细腻的肌肤上,有几道错综复杂的暗色痕迹,刀口处还有一些起伏的小疙瘩,即便是经过了多年的修复期,也不难看出那是用非常钝的刀面导致的。范西将睡衣领口从剪头拉下,锁骨下侧也有几道类似的伤口,但明显比腹部的伤口更严重一些,伤到骨头了,愈合的力度不够,他动的时候,偶然会扯痛那骨头。 范西的手麻了,他咬着下嘴角吃痛的闷哼了一声,“这些,都是我离开阳城后,在留学期间所遭遇的。” 葛兰抿着嘴,听他继续道:“将你的下落告诉苏晋成,他答应我会支付我在美国期间所有的留学费用,那时的我,别无选择,只能相信他。但我到美国的第二年,他便断了我所有的经济来源,我不得不去地下赌场打黑拳,尽管日子过的很凄惨但勉强能支付我所有的开销。我以为,假以时日,我会立足在这个国家。”他低头嘲讽地笑了笑,“我低估了苏晋成的心狠手辣,他压根没有想过让我平安度过,我住的地方总有小混混来挑衅,他们收了钱,听从命令来骚扰我。苏晋成……小心眼到不惜用这种下三滥手段来报复我的贪心。” 范西说的话,葛兰没有质疑。以她对苏晋成短暂的了解,苏晋成的确是如此心狠手辣又小心眼的男人。 可是,“范先生,如果你让我来只是要听你过去悲惨的故事,以你如今的身份,大可以写一本自传去感动更多的人。或许你可能不知道,我这人见过了生生死死,不太容易哭。” 葛兰说话的声音里,没有任何的情绪。 范西见她嘴角上还带着浅浅的笑意,攥紧的拳头颤抖着,修剪得干净的指甲抠着手心里的肉,指尖上传来一丝丝刺骨的痛。 沉下脸,半响没有说话。 葛兰挑眉,抬手拨开挡住眼睛的发丝,“范先生,您还有什么事情吗?” 范西一拳头落在棉被上,“顾朝阳,我知道你是,不管你承不承认。” 指尖在额前顿住,“就算我真的是你口中说的人,那你又当要如何呢?听你话中的意思,你欠了她不少,所以,你想要还债?”她停下来,笑了,“我看你如今的地位,还债应该也不会小气,如此便将我的私人账户留给你,你朝里面打钱。直到我满意为止。” “顾朝阳!”范西感觉自己被葛兰愚弄了,一口气没提上来,哑着嗓子喊了一声。 “诶。是,我是。所以你还不明白吗?我一辈子也不会原谅你,如果你觉得内疚,非要给我打钱,我不会拒绝。” “朝阳……”这一声,范西的语气里多了无奈和难过,他不管葛兰说的是真是假,认定了她就是顾朝阳,“我在找你,这些年,一直在找你。” “是吗?”葛兰低喃一声。 “你不应该恨我。”范西说道。看她的眼隐去了方才的内疚和迟疑。范西有一双灵动的大眼,晶晶亮,小时候他便总这样揪着她的衣摆撒娇,他常常求她答应自己各种各样的要求,圣诞节时求着她带他出去看烟花,半夜了两人爬墙回来,他总是冲在前面,从两米高的地方跳下去,稳稳的落地,然后张开双手对比他大的顾朝阳笑的开怀,嘲笑她是个没用的小女孩。 范西总有稀奇古怪的念想,有时,大家都都睡着了,他裹着被子穿过长长的黑走廊爬到她的窗边喊她名字两人约好了一起去看流星。 结果被院长阿姨拧着耳朵拖回了自己的宿舍。 错过了流星,他气得跳脚,一边气冲冲喊她的名字,叫个不停,她好几次答应了他又没有下文了,她偶尔也会生气,不理他,他又会哈哈大笑着来逗她。 长大一些了,院长阿姨不让两人走的太近,范西气急败坏。私底下偷偷的诅咒院长阿姨长成胖子。 或许是范西的愿望灵验了,院长阿姨不出半年里,确实又胖了不少。范西很是开心,揪着她的长发要替她编辫子,两个人就坐在孤儿院外的秋千上,编得乱七八糟以此来发泄。 葛兰想起了许多以前的事情,但每一桩,每一件事她都记得,范西总能如愿以偿,哪怕他的理由乱七八糟,毫无章法。最终她都同意了,就连最后,他还在哄骗她:“苏先生是好人,他答应过我,会把我们当亲自的孩子抚养,以后,我们是名正言顺的姐弟了。” 到那天,他还在喊她:“朝阳姐姐。”笑的那么甜,那么开心。 于是,十七岁的她在那一纸收养书上按下了手印。 最后,搬到苏家的人从两人变成了她一人。再后来,她从苏家人的口中得知,范西被苏晋成送出国了,她很欣慰,甚至为他祝福,范西恨透了孤儿院的生活,一直想着有一天能出人头地。总算遇到了一个好人家,可以花钱供养他了。 只是后来,所有的一切都变了。 她发现,自己被骗了。苏晋成有一个儿子,她成为他的眼中钉,一次一次恶作剧,她意识到自己生活在地狱里,而那被称之为好人的养父对她置之不理,她开始反抗,逃跑,每一次都被逮回来,然后就会被关在地下室,连着几日没人搭理她,除了苏海安,他用尽手段折磨她,从不放过。如非发现苏晋成收养自己另有目的,她也不会策划跳海,在苏家生活三年后她终于自由了,却上了一条驻扎了一个外籍雇佣军队的赌船,差点死在哪里。 葛兰收回了在额前的手,抿嘴耸肩,“范先生,您的态度不对。哪有做错了事情的人,要求受害者不要恨自己的。” “人为自己着想有什么错?我没有做错。” 葛兰叹气,“范先生,我很为你口中的那人难过,可能此生她最后悔的事情便是认识你吧?”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不是你所说的人。您非要说是,那我也没有办法。另外,我要离开了,如非看你确实手上惨重,又是残疾人,按照我以往的性子,你这样的人,在我面前活不过明天。”葛兰抬脚走到了门边,回头再看他时,手上握着门把,咔擦一声,她一只手卸掉了木制门把手,眼角微弯:“范先生,如果早知道你是这样的人,哪怕是退钱,我也不想救你。” 范西眼看她将门从外面反手关上,地上还有一堆木屑,松开了咬紧的牙关,而后才抬手拿起床头的铃铛,晃了两下。 第六十章 留下待命 在旋转楼梯间,葛兰偶然撞见听见摇铃疾步上楼的阿德先生,他见了她,停了下来,微微屈身交代:“葛兰小姐,餐厅已经备好了早餐,请您务必用一些在去休息。”不等葛兰回应,他又急匆匆走开了。 葛兰狐疑地看他一眼,探身去看餐厅,Ben已经在大快朵颐,但不见拜伦的身影。 还未开口询问,Ben嘴里叼着食物,含含糊糊地交代了,“方才他接了个电话去外面了。”Ben指了指眼前丰盛的食物,“范先生担心我们,所以让阿德先生准备了。吃过后,去休息一会吧。” 葛兰站在餐桌边没有动,她在思考是否要去找拜伦。她一刻也无法在这个空间里待下去,说不出的厌恶。她有些丧气,原本以为早就不在意的情绪,因为范西一再涌现在心头,百般不是滋味。 Ben见她不说话,也不吃东西,猜到她的想法,用力吞咽下面包片,又灌了一大口牛奶才有空闲说话:“恐怕你们暂时不能离开了。” 葛兰怀疑的看Ben。 “晚上的宴会,米恩警长也会来。你和拜伦先生的任务还没有结束。” “我不是很明白。”葛兰偏头,抬手拿起面前的一粒新鲜蓝莓,放进了嘴里,轻轻的咀嚼。 “韦伦家同警察之间关系密切,虽然这次他们同意了范先生的提议,找了你们。可政府不希望范先生再出事,范先生的身上肩负着整个纽约市百分之六十的税,韦伦家一旦有风吹草动,这对他们很不利。” “所以……” Ben用餐巾布擦了擦嘴,透过偌大的雕花门看见拜伦脸色凝重的坐在木椅上,手中抱着一台黑色电脑,他时不时会说话,每一次开口脸色就越加难看。“我猜想,他正在与你们的长官通话。” 葛兰食指与大拇指之间已经捻起了另一粒蓝莓,她没有送进嘴里,而是在指尖辗转搓了一圈后,才抬脚朝着拜伦走去。 拜伦在她走近之前收起了耳机线。 “怎么?”葛兰见他戒备的样子,停在了木椅半米之外,微微侧头看坐在下方的拜伦。 拜伦腿上放着电脑,他抬手将电脑关上,嗯了一声,什么也没回答。 葛兰见他没有回答,安静的待了一会。拜伦的视线从她的脸上扫过,最终落在了别墅的三楼,如果没有猜错,那是范西所在的楼层。葛兰听见拜伦谈谈的叹了口气,只见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抄起电脑走到她面前。 “吃点东西。” 葛兰挑眉,不解地看他:“我们什么时候离开?” 拜伦越过她走了两步,突然收回脚,动了动嘴:“我晚上的飞机。”他停顿了一下,“你留下来,待命。” “什么?”葛兰的脸色难看了几分。 “这是长官的命令。” “有什么变故吗?” “没有变故。只是命令。” 葛兰低头,忽而浅浅的笑了起来,她很气恼,但是,她知道自己不能有情绪。轻轻的点了点头,“如果是这样,我留下来便是。” 她的不情愿被拜伦看在眼里。拜伦深深看她一眼,想要抬手做点什么,大约是抢伤扯痛了什么地方,他蹙眉又收回了手。再次叹气,知道不管有什么样的意见,她依然会选择服从命令。 “有时候,我宁愿你不这么忠诚。”拜伦转身离开时说的话,葛兰没有听太清。 & 范西设的宴是在晚上。 不到傍晚,庄园里的佣人便开始忙碌了起来。吃过午饭后,阿德先生邀请葛兰随拜伦在花园里喝茶,范西的身体做了简单的料理后,有了精神,便坐着轮椅亲自招待大家,佣人端了红茶和一些精致的小吃食。 对于拜伦这种常年混迹战场的男人来说,跟一些附庸风雅的人喝茶,是一件为难的事情。既无聊又伤脑筋。阿德先生邀请了几次,见他没有反应,索性就由着他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摆弄电脑了。 拜伦对待大多数的其他人都很冷漠,范西见了冷脸也不生气,继续邀请葛兰,“那就麻烦葛兰小姐陪我喝杯茶。” 葛兰似乎一早忘记了上午两人之间的冲突,恢复到陌生疏离的位置。 还未张口拒绝,范西再次说道:“既然从今日起,葛兰小姐便是我的保镖了。雇主的要求,是不是应该立即同意下来?” 葛兰站在落地玻璃门前,看着门上倒映出范西的身影,很是奇怪的看他。 范西自然也透过玻璃门看见了葛兰的表情。他似乎早有准备,笑容里饱含了一抹得逞。“看来你还不知道。” “我需要知道什么?” “他们都赞成你做我的保镖,在接下来的日子里。” 葛兰下意识的回头看范西咧开嘴角笑容满面的样子,她有一瞬间的恍惚,怔怔的看眼前的这张脸,这张脸太熟悉了,范西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两边有酒窝,微微侧着的脑袋,看上去还有些许的少年感。十多年前,他就这样站在自己面前,阳光明媚。很快,葛兰摇晃着头回过神来。 她当然明白范西口中的‘他们’是指谁。 “你是联系了我的长官?给他开出价码,让我留下来?” 范西收起笑容,“嗯嗯”的摇头,“我不认识你的长官,我只是提出了建议,自然有人替我去办。” 葛兰眯着眼打量他,口气硬了几分,“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当然知道。拿了钱,你就会待在我身边,听我的话。这样很好啊,我们彼此可以有许多的时间来相处,或许你就不会对我有如此深的误会了。” “误会?”葛兰讽笑一声,从鼻息间哼出气来。 “我们没有误会。范先生,我想你并没有多余的时间同我在这里聊下去了。”葛兰眼角闪了闪,瞥见拜伦已经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侧身的时候露出电脑屏幕上的画面。电脑上连接的是门外的现况视频,有一辆黑色的阿斯顿马丁停了下来,身穿皮鞋的男人走了下来。 视频看不清楚人脸,范西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只看到了人影。 大门的铃声响了,阿德先生从遥远的厨房里走了出来,“客人来了,先生。” 范西点点头,视线从花园里的茶桌上移开,暖色调的桌布上淅淅沥沥的有几滴水珠。他开口,缓缓的说道:“这天气变幻无常,撤下去吧。”很快有两三个佣人上前去收拾,范西没再理会,扭头对葛兰说道:“随我一起去迎接客人吧。” 葛兰没做下一步反应,跟在范西的身后走到了门边。 途中路过拜伦时,注意他的神色平静。他弯腰端起了电脑,盖上。嘴角抿成了一条线,不发一言。 阿德先生很快将客人迎了进来。 外边的天色微暗,不知道何时春雨将至,整个纽约城湿哒哒的,沿着小道走来的客人手指微红,举着黑色的伞柄,抬起头来时,正巧见到主人范西。 葛兰没想到范西晚宴上要招待的客人之一居然是苏海安。 这个怎么也不会让她想到的两人,何时走到了一起?对葛兰来说,苏海安的出现并不值得欢迎。范西显然并不觉得苏海安是不速之客。他的一举一动的确是在招待贵宾。 “苏先生,一路过来淋湿了吧?”阿德先生听见他的话,便抬手接了苏海安手里的伞,迎着他进了门。 苏海安客气的摇头,“还好。”略略抬头,淡然扫过葛兰的脸,似笑非笑。 一道光从不远处射来,车辆的鸣笛声再次响起,陆续有其他车辆接踵而至。 “警司来了。”阿德先生看车牌号便认出了来人。 范西点点头,他便撑开伞跑了过去,接着人来往里面走。范西摇动着轮椅转身进了屋,客厅里,拜伦已经是另一副景象。收了电脑,一身正装坐在沙发上喝着佣人送来的红茶,一派的绅士动作流畅到位。 佣人的动作很快,转眼功夫已经将晚宴的食物全部端上了长形方桌,高架烛台上燃烧着屡屡烛光,映衬在人脸上,红彤彤的。 “拜伦先生,这位是苏先生。”范西的声音传来,拜伦才淡淡抬头打量苏海安。 如果不提,苏海安很难将拜伦同葛兰的身份联系在一起。 苏海安并没有放在心上,礼貌的点头算过打招呼。坐下间,大厅的房门再次被推开了,阿德先生和警司一道走来。 “苏先生,许久不见。”来人是一位约莫五十多岁的半百头发的老头,身上虽然穿着彰显斯文的西装,但看身形和举止,不难看出是一个练家子。他抬手取下了头上的帽子,动作轻缓地放在身前。 “罗森先生。欢迎您的到来。”并非白天所见的哪位警察,但见这位,无论是面容上的表情还是行走时的姿态,不难看出来是一个常年身居要位高官。 罗森显然不意外范西这里还有其他人。苏海安同拜伦已经占据了沙发的各一遍,有佣人送上了男人们聚会最常用的娱乐道具,雪茄烟,用钳子剪开了,双手奉上。 “晚宴还要多等一等,为了表示谢意,我特意让人准备了新鲜的鹿肉,到时可要好好品尝一下。” 罗森简单同几位在座的男士打了招呼,自然忽略掉了葛兰的存在。 几个人各怀心思,话题并不多,大多数围绕着范西这次被绑架的事态,偶尔插上两句话。 “米恩警长为何没来?”范西问道。 罗森从口中突出一口烟,缓慢道:“绑你的人不是个容易对付的角色。” 范西了然的点头,目光一转,落在了苏海安身上。在等待晚餐的时间里,苏海安半句话都没有说,只是肆无忌惮的看葛兰的眸光格外引人注目。 他无意参合话题,突然抖了抖烟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直径走到葛兰面前,一把拉住了她的手。 “范先生,可否让我同葛兰小姐去别处单独聊一会。” 被几个男人忽视了的葛兰显然没想到苏海安并没有佯装不熟,反而提出无礼的要求。 范西脸色不太好看。也是,此时他才是这个屋子的主人。苏海安提出的举动算不上礼貌。更加别提拜伦的脸色了。他早已经死死地盯着苏海安,依葛兰的了解,这情况如果出现在别的地方,指不定拜伦已经一拳头挥了过去。 话是问得范西,但做主的人还是葛兰本人。 葛兰还没有张口说话,范西的声音冷冷的传来,“我好像不能替葛兰小姐做主,苏先生何不征询她的意见?”他似乎很确认葛兰不会同意。 但苏海安嘴角衔着的笑容,让葛兰心里更加疑问。略略做了思考,她点了点头。 “我们去外边?”苏海安得到肯定的答复,心情不错,抬头扫了一圈,指了指客厅背后的后花园。 葛兰跟着他走了过去。 夜晚的院子里不如下午时阳光明媚,依然是毛毛细雨夹带着一丝凉风。 苏海安站在通风口的位置,替她遮挡住了一丝凉风。比她高出整个头,偶尔垂眸看她,看见她好看细腻的耳廓,往下移便能看见她受伤之处,动作不太流畅,有些许的别扭。 “事情不太顺利?受伤了。”葛兰听见他的询问,蹙眉站开了一点。 苏海安不解的看她,明明是一个温柔似水的女人,但每次都要假装成刺猬,说出来的话也总是硬邦邦的冰冷,“苏海安,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苏海安偏着头看她,嘴角微抿,看不出来是笑是怒。 “在你眼里我就是不折手段的人对吧?葛兰,你不应该质疑我。你只需要接受我的好意,毕竟你曾救过我的命,而我因此喜欢上你,这一切都水到渠成。因为喜欢你,而帮助你。你需要范先生的下落,难道不是吗。” 葛兰冷哼,“可我差点死在哪里。”如果让她深陷危险,差点不能活命也算帮助的话。“假话说多了,总有一天会应验的。” 苏海安没太在意,只说:“可是你还活在我眼前。还有,我不信基督、佛教,更加不信任命运。” 葛兰不想跟她纠缠不相干的话题。既然问不出有用的价值,何须再问? “我不管你和范西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别打我的注意,苏海安,你见识过我的手段,我不太讲道理,惹急了我,会杀人的。” 苏海安淡淡摇头,做出一副很受伤的样子,但眼里明显的挑衅。 “我都将父亲的左膀右臂送给你做见面礼了,还不相信我?” 果然,情报是没有错的。 见葛兰了然的神情,苏海安耸耸肩,“其实你不用想的太复杂。我不过是痛范先生做了一笔交易,我们各取所需,现在,皆大欢喜。没有人的利益收到了伤害。” “你……” “嘘……聪明的女孩,不要把你猜到的事情说出来,知道的事情越多,生命越没有保障。这点,你应该比我更加清楚。” “我的命比你硬。你还是担心自己吧。”葛兰微眯起眼,给了他一个非常不友好的神色。抬腿转身离开。 葛兰感觉自己的脑子方才一闪而过了什么。 她想要抓住那一缕线索,但以为太快,又不得不重新去探究。 她不管苏海安到底有什么用意。是敌是友?不是敌人,但绝对也不应该再有交集。她太了解苏海安了,手段狠绝,哪怕西蒙甚至是苏家的刽子手,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他不惜砍掉亲生父亲的左膀右臂。 第六十一章 互惠互利 葛兰和苏海安结束谈话后没有再回到餐厅里。她爬上了三楼,似乎无所事事,像是个旁观者在观察一部电影般。 屋里偶尔会传来男人们的说话声,杯盏交错。佣人在旁,尽责的服务周到。 苏海安和范西两人互动频繁,这让葛兰险些看不下去。微蹙着眉,转过身不打算在看这一幕。她走到走廊的尽头,那里有一扇窗户,隐约从外面透出一丝光来,影影绰绰,断断续续。 走上前一步,看见窗外的楼下,有几个身穿制服的女佣正在为前院的小喷泉做着打扫,因为被突然启动的喷泉口打湿了衣服的她们,不时传来嘻哈的笑声。 葛兰看见其中一个年轻女孩,不畏惧天冷,捧了一手心的泉水浇到另一个稍年长的女人身上,引得那褐色卷发的女人发出了爽朗的笑声。 葛兰不是很懂将这种不幸当做幸运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但能感受她们满心的欢喜,看的出神了,嘴角也在不知觉间微微勾起。 “太吵了。”范西推着轮椅靠近时,葛兰听见机械滚动的声音,她没有动,依然站在原地。范西是特意来寻她的。 葛兰没回话,他继续自言自语:“但是时间紧迫,我也不得不让人安排她们早些收拾。” 葛兰抬手看了眼时间,知道楼下的晚餐已经结束了,她转过身面对着范西,眼角余光透过护栏看到楼下的烛光已经熄灭。 “你没有吃晚饭,如果饿了,就让阿德为你准备一些送到房间。”有客人在时,范西几乎不与她说话。 “拜伦人呢?”葛兰岔开话题,问他。 她想,拜伦一定走了。一声不响,什么也不与自己交代。 “罗森先生会送他离开纽约。” “罗森?” “他在为我们做事,找来你们帮忙,也是他的建议。” 葛兰挑眉看他,范西的反应一点也不像是被绑架者刚刚获救的情况。他看起来,格外的冷静。视线扫到他受伤的地方,她抿着唇不知道想到那里去了。 对于拜伦不辞而别的事,葛兰没有其他反应,这让范西有一些意外。 沉默一阵,范西摇动轮椅离她更近了一点,“你与苏先生……”似突然想到什么,他停顿了一下,重新拧起眉,“你们认识。西蒙的消息是他透露给你的。”不是疑问,是肯定句。 葛兰背靠在围栏上,微微低头,视线没有撞上范西。他知道绑架者是西蒙,一定也知道,西蒙是苏家的人。 可笑的是,他今晚还邀请了苏海安共进晚餐。 “嗯。有什么问题吗?” 范西表情凝重,“为什么是你?” 葛兰瞥他,知道他在问自己为什么苏海安透露消息的人是她,而不是别人。范西在寻找她和顾朝阳相同的轨迹,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很有可能今日安排的晚餐邀请苏海安出席,也仅仅是为了确认这一点。 范西的心思,她一眼洞悉。唇畔微扯,嗤笑一声,“他说他喜欢我,想帮我。”像是在开玩笑,但她的表情很认真,只是。明明是难以启齿的事情,却偏偏被她不在意的说着。 任谁听了,也不会当真。 范西的神色暗了暗,黝黑的眸子里深不见底。他昂头,深深的看她一眼。试图从她眼里得到什么讯息,但葛兰并没有其他的疑问,瞳里如一滩黑水,什么也映不出来。 空气中有一瞬间的凝结,长长的走道上安静得能听得见两人呼吸的声音。 葛兰在等范西的下文,只见他深深吸了口气,忽而笑起来,露出酒窝还有熟悉的虎牙。从前葛兰常常笑话他长了两颗能吃人的牙齿,是只小老虎。范西舔着齿尖,反驳她,“等我长成了大老虎,第一个把你吞到肚子里。” 葛兰觉得范西脑子有问题。 不过很快,他又笑嘻嘻地说:“这样,我们就永远在一起了。血浓于水。” 葛兰意识到范西的心理出了一点问题,是在十岁那年,一直在寻找范西家人的院长带来了噩耗,范西的父亲早在丢下他那天,就跳楼死了,而他的母亲,在没过多久,也郁郁而终。 那天,范西躲在角落里不声不响,没有哭闹。所有人都以为他没事了,他却半夜钻进她的被子里,捏着她的衣角一个劲的问她:“顾朝阳,你也会死吗?” 死?怎么会! 年幼的她并没有觉察到死亡离他们都很近。所以坚定的告诉他,当然不会。 自那日后,范西便寸步不离她身边,偶尔她要配合院长阿姨照顾其他小朋友,他便嚎啕大哭,不吃不喝。他在惶恐,无时无刻不在恐慌葛兰会像他的父母亲一样,丢弃他就走了。正因为她知道,才多么了解范西的为人。 只是没想到,莫雷会答应他的要求。 葛兰没有痛快承认自己是顾朝阳,范西却开始不着急了。放弃了继续追问,他抬手摇动着轮椅也靠近了护栏边,用双手艰难的支撑着半个身体看了眼楼下,客厅里已经没有客人了,几个佣人在收拾残局。 这些人离开时,总不如来时热闹非凡。悄无声息就走了。 几不可闻的叹息声还是让范西给听见了。 他忍不住想问她:“你在生气?我本以为,你同你那位同事关系甚好。他临走时,看了我许久,却什么都没交代。那眼神不算友好。” 葛兰瞥他一眼,缓缓摇头。说不上埋怨,心里也很清楚拜伦有他的苦衷。只是,对范西实在难有好脸色。她这个人不是所谓的冰冷美人,常年冷着一张脸。说起来,她倒是难得喜形于色的那类人,只是大多数时间都没什么值得开心的事情。 对范西的厌恶感,是摆在脸上的。同样的,范西也看的出来,她并不太喜欢苏海安,想到此时,他才会心里好过一些。 “就像你现在看我的眼神一样,格外的让人讨厌呢。”范西说着,脸上配合着做了一个耸鼻子的动作。 葛兰移开脸,冲天看了一眼,无声的表达了自己的无奈,抬脚要走,她想起什么来,“我住那间房?” 范西没有办法走路,只能摇着轮椅跟在她身后,指了指自己房间的隔壁:“你是我保镖,当然住在我旁边。” 葛兰快步走到他所说的房间门前,停了下来等他一阵。 “这个房间原来是伟伦家的女主人。” 葛兰奇怪的看他一眼,她住好像不太合适。 范西耸肩,无所谓的态度,“我们很快会离开纽约。” “去哪里?” “佛罗伦萨。” 葛兰没回话了,范西好像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继续说道:“等我们回来,她也就回来了。” “她是谁?女主人?” 范西隐晦不明的避开了她的眼神,“见到以后,你就知道了。” 葛兰摊手,没有窥探秘密的意思。沉默了一阵,她想,“我是不是可以去休息了?” “你不想问我苏海安今天为什么会来吗?”范西侧着脸,眉宇深锁。 葛兰预备抬起的腿收了回来,她在思考,自己是否要知道。而知道两人的关系后,又是什么后果?显然,这两人关系不深,却有着不可告人的勾当。 不等葛兰有做出反应,范西一脸不拿她当外人的举动,便说开了。 从阳城回来的飞机上,苏海安和范西两人关系并不融洽。首先提出合作的人是苏海安,他堵在范西洗手间的门外,双手抱胸,高深莫测的模样。 “范先生,以我对我父亲的了解,你恐怕难逃一劫。” 苏晋成的为人,范西早看清,睚眦必报,他做的哪一件事是光彩的?所以,范西绝对相信苏海安所谓的,下了飞机之后他会遭遇到绑架的事情是真的。 “我有办法让他们不对你下手,但你要受一点小苦头。”苏海安提出条件。 范西也有所戒备,“既然我已经知道他派了人来抓我,我为何要答应与你合作?”商人嘛,总要先将条件。虽然他并不清楚苏海安为什么要干对立自己父亲的事情。 “我会送一份大礼给你。相信你看到这份礼物时,绝对不会失望。范先生,你要不要赌一把。” 范西当然不相信他,“你们姓苏的,害的我已经够惨了。我怎么可能相信你?”这双腿,就是苏晋成的杰作。 苏海安却是有备而来,他一点也不介意范西的讥笑。 吐出三个字。 “顾朝阳。足够你冒险一次了吗?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你可以现在就去告诉你的人,会是什么人来危害你的生命。” 似乎早就预料到,提出关于顾朝阳的线索,范西会答应下来。苏海安胸有成竹,以顾朝阳的线索为代价,两人最终一拍即合。 想到这里时,范西心情愉悦的笑出了声音,他有些幸灾乐祸:“苏海安想必也没想到。因为你的出现,他的那些线索变得一文不值。” 范西依然没放弃认定葛兰就是顾朝阳。 葛兰知道,范西不是这般轻易放弃的人。她也不甚在意,只是用眼角的余光去看他,听着他自说自话。 听过两人的话之后,他想,如果自己没猜错。 苏海安要一根一根拔掉父亲身边的爪牙……取而代之。她所认识的苏海安,是绝对有这种想法的。她曾亲眼目睹过,苏晋成对他的冷漠和严苛。但又不得不因为他是唯一的儿子,施舍父爱的模样。个 那范西图的是什么?不惜以身犯险。 仅仅是因为可以得到她的线索吗? 好似猜透了葛兰的想法。范西突然有些高兴。果然,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她的人是自己,动一动眉头,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高兴之余,他大方的替她解答,“我们曾耗费了许多物力和人力去找寻你的下落,你对我们来说很重要。这一点你毋庸置疑。” 葛兰没说话,甚至懒得反驳自己不是顾朝阳了。 她的沉默让范西明白,她甚至懒得多费口舌。 “你不愿意叫顾朝阳这个名字就不叫吧。” “我们什么时候去佛罗伦萨?”葛兰无比厌烦他继续上一个话题,于是牛头不对马嘴地插了一句。 范西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问这个,微愣了一瞬,才道:“在去之前,我们要接待一个从远方来的客人。这位客人对我来说,太重要了。” 第六十二章 再见西蒙 一周后,伟伦庄园里得到警察局的消息,州政府很快会对西蒙起诉多起罪名,不出意外的话,他会被判刑终审监禁,将在本周转到杀鱼监狱。 苏海安在这天再次拜访了范西。他要去探监。 通过一周的改造,范西总算将葛兰装扮成了秘书的模样,穿上了窄裙,收敛了戾气。苏海安见到性感知性的葛兰时,当着范西的面吹响了口哨,引来范西老大不乐意,差点当场驳回了苏海安的请求。 “你一定也很想看到西蒙被羞辱。”苏海安从唐娜口中得知了范西的为人,他一点也不担心范西会拒绝自己。 范西最终还是给罗森先生打了电话,确定了探监时间。但他有一个条件,“葛兰小姐将作为我的秘书,随你一同前往。” 苏海安呵呵笑了两声,“范先生不用这么认真吧?” 范西没有退步的意思,他当然是认真的。西蒙羞辱过他。有什么能比,打败自己的女人来探监更讽刺的? 葛兰和苏海安的同时出现对西蒙来说,更是双重打击。 “苏先生可能也听说了,我是真小人。当然不会错过这个报复的好机会。” 苏海安笑不出来,他沉默的权衡了一番,期间不时去看安静的待在一旁的葛兰,轻触到葛兰的眼神,他鼓着眼睛不甘示弱的瞪着她。几日不见,葛兰比之前话更少了,苏海安看的出来她非常不喜欢这里,但尽量不让自己的情绪外泄。 葛兰淡定的移开脸,并没有将他的小动作放在眼里。 苏海安有些挫败,直到范西咳嗽了一声,他才突然说道:“好吧。我同意。”便气匆匆的离开了。 不见了人影后,范西才淡淡地问葛兰,“你猜他去见西蒙有什么目的?” 葛兰抬眼,扫了一眼范西认真的脸。 “不清楚。” 范西冷声喝出一道,“你跟他一起住了三年,你应该对他很了解。” 葛兰闭嘴,没有再说话。这些日子以来,范西时不时总要展现两人的熟稔,好似故意要提醒她,承不承认自己是顾朝阳没什么了不起,反正我已经看穿了你的真面目。 葛兰非常不喜欢他这般是似而非。索性每次都闭口不谈。 范西也已经习惯了她如此,推动着轮椅在客厅里转了几圈。 范西由于行动不便,鲜少出门。除了处理公司的事情以外,葛兰随时要陪同在他身边,所以他转了一圈,她的脚下也没停,跟着走了两步,如同机器人。注意到她的小动作,范西微微蹙起眉,突然停了下来。 “你非要这样对我吗?” 葛兰仍然没有回话,范西谈口气,放弃了与她对话。 低气压一直持续到了前往监狱那天。 苏海安开车来接葛兰,穿了一身骚包的蓝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范西推着轮椅将葛兰送出门,远远的看见苏海安从车里走下来,怀里捧了一束花。 范西冷不丁的讽刺道:“你是要去监狱约会?” 说话的同时,他看了一眼站在身旁的葛兰,眼神不善。 苏海安咧开嘴笑了笑,面上丝毫没有去探监的沉重感,顺着范西的视线看见葛兰,眨眼睛,“葛兰小姐第一次两人单独出门,我自然要表示对美丽的女士的尊重。范先生你果然不是绅士。” 范西冷哼一声。 “你别忘记答应我的条件,我可不是白白帮你做事的。” 苏海安给他一个安慰的眼神,“苏家迟早是我的,你根本不用担心。” 范西没有再说什么。葛兰没有接苏海安送的花,径直·选了后排的位置坐进了车里,苏海安眉毛微挑,将花束仍在了副驾驶的位置上,坐进车里时低声笑了起来,透过后视镜看见葛兰低着头沉默。 “这是第二次,你将我送给你的花拒之门外。” “希望不会有第三次。”葛兰说。抬起头来,看他,“下一次你应该不会蠢到再带花来。” “当然……会继续的。”苏海安似乎是觉得有意思极了,“我确定你不是在跟我玩欲擒故纵,你是真的讨厌我。为什么呢?” 葛兰一时半会没有回答他,苏海安已经启动车子开了出去,窗外的风呼呼的刮过,她抬手将玻璃窗户关上,车厢里突然安静了许多,葛兰才似想到缘由一般,轻声说道,“如果无缘无故讨厌一个人也算理由的话,你就权当时这个理由把。可能会让你面子上过的去一些。” 苏海安没有再试图惹怒葛兰。从纽约市区出发到杀鱼监狱路途遥远,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杀鱼监狱在郊区,远远看过去像是一栋豪华的古堡,车子近了一些才看见门口守卫严谨,站着几个配枪的狱警,围栏四周有两列配枪狱警在来回走动着巡逻。临近高速公路,这附近人烟稀少,苏海安的车很是招摇,从驶入开始便受到了狱警的关注,葛兰下车的时候已经有一个狱警走了过来,脸色凶神恶煞。 苏海安上交了探监文件后,才得到一丝好脸色,两人进去之前都要搜身,甚至不能携带任何电子产品。 葛兰的枪在下车之前,已经乘苏海安不备放在了座椅下方。 狱警带他们进了监狱园,四周用非常厚的铁丝网围着,院子里穿着绿色囚服的犯人正在做运动,声音很吵闹,甚至有人透过铁丝网看见了葛兰,吹响了口哨。引来其他狱警的一阵呵斥。 葛兰黑目扫过那几个皮肤黝黑的拉美裔男人,微微蹙眉。 苏海安看她脸色不好,特意停留了几步等到她追上自己,凑在耳边阴森森的笑着说:“比起被我吹口哨,被这些个人渣调戏你更加不爽吧?” 葛兰瞪他一眼,“苏先生,请你闭嘴。” 苏海安继续笑了几声,快步追上了狱警。 西蒙是重大恶性枪击案的犯人,探监情况也很复杂,一间小小的隔间里门口站了四个狱警。 如同范西料想一般,西蒙在见到葛兰时情绪异常激动,就算穿着囚服,带着手铐他还是冲撞开了两个押解的狱警,啪得一声一把扑倒在玻璃槅门上,腥红的双眼恶狠狠得瞪着葛兰,激烈的拍打玻璃。 方才被西蒙撞到的两个狱警一拥而上,用警棍狠狠地敲了他的脑袋,一阵拳脚相送。西蒙的伤还没有好,手铐脚镣的束缚让他使不出平日里的力气,只得被两个狱警一阵殴打,但他没有喊出声,因为他的视线始终停留在葛兰和苏海安身上,因为范西的身份,监狱开放了特权,他们可以私下对话,但被苏海安拒绝了。 比起葛兰的淡定自如旁观现场,苏海安更为过分一些。他咧开嘴角在笑,好似在嘲笑西蒙如今也有这等下场。 西蒙咬着牙,面对苏海安时不如葛兰一般激烈。 终于,苏海安抬手阻止了这一场殴打,两个狱警这才一把将西蒙扯到凳子上坐下。 苏海安与他面对面坐着,他抬手指了指手边的电话,西蒙咧着嘴流血的嘴角迟疑的拿起了电话。 葛兰听不见西蒙说了什么,但可以听见苏海安的声音。 他说他:“监狱的生活还好吗?” 西蒙说了什么,苏海安的表情很是愉悦。看口型,大意是在呵斥怒问苏海安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怎么会想不到呢,我为什么会这么做。”苏海安的口气听上去漫不经心,明明想要惊讶,但看他的表情只看出了报复后的快感。“你做苏晋成的走狗二十多年,做了多少坏事,一次两次想不起来没什么,可是……你怎么可以忘记,是你当着我的面逼死我的母亲,西蒙,如果你非要装傻,我还真的没有办法呢。” 苏海安的表情从呲牙咧嘴到扭曲,看着西蒙的眼睛,一动不动。 西蒙不敢置信,看他。 “没错,我当时就躲在衣柜里面。我听见父亲给你下的命令,你要送她去精神病医院,她坚持不走,所以……”苏海安怒目圆瞪的双眸里布满了血丝,腥红得吓人。有一瞬间,葛兰看见他眼角似乎有泪光闪烁,但很快,苏海安那低吟的如同地狱里传来的声音,让人不得不面对此时的苏海安如同吸血鬼一般阴沉可怖,苏海安抬手,比了一个张开的动作,“碰……啪叽……你还记得这个声音吗?是她摔下楼时发出来的,血溅了整个地面,佣人们尖叫起来,也是你,朝天开了一枪,他们才总算住了嘴。” 西蒙的嘴动的很快,葛兰竖起耳朵才隐约听见他说的话:“我不是你的敌人,下命令要弄走你母亲的人是苏晋成。” “你说的没错,杀死她的罪魁祸首不是你,是我父亲。别着急,慢慢来,一个都逃不掉。唐娜……她也别想逃。如果当初不是因为她用手中握着的T集团股份做要挟,执意嫁进来,恐怕就不会发生如此悲剧的事情了。”苏海安的声音总算平静了下来,但没有语调的话语听上去没来由的让人感觉到了心慌和不安。微微敛起的眉宇间,透露着一丝危险。 苏海安放缓了语调,“西蒙。我以后会来看你的。希望你在这个监狱里能活下去,活到同苏晋成一起作伴的那天。” 苏海安单方面的挂了电话,不等西蒙再说什么,他已经被两个狱警拖着离开了探监室。 西蒙没有反抗,他只是几近绝望的望着冲着他笑的苏海安。跟了苏家人二十多年,苏海安是苏晋成的儿子,这两个人,他对他们太了解了,既然苏海安开了口,他知道,自己活不过明天。 拖入拐角时,他清楚的看见苏海安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了一张蓝色的手帕,他轻轻的擦拭着,每一根指头,擦了许久他才有了下一步动作。从椅子上站起来的时候,手中还捏着手帕,但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到平静了。他冲葛兰笑笑,抬起指尖揉了揉眼角,“我刚刚吓到你了吧?” 葛兰摇头。 他挫败的嗤笑一声,“是了,我差点忘记了,你怎么可能会被我吓到。” 葛兰深深看他一眼。从前做顾朝阳那会,她就知道苏海安的性子有些阴晴不定的,苏海安对她和唐娜都很坏,甚至是痛恨。她一直不懂,这一丝恨意是从何而来,如今便明白了。 而她,很可能是唐娜的亲生女人。尽管她非常不想承认,自己是被抛弃的。 苏海安叹了口气,走近了她。 趁她愣神,抬手轻轻磨砂她的脸,“你们真的太像了,以至于有时候我会不由自主的想起她。”说话的时候,他是咬着牙的,挤出来的声音。 葛兰回过神,一巴掌拍掉他的手。 “不要对我动手。”葛兰加以颜色,一巴掌拍过去,拍红了苏海安的手掌,也露出了他捏在手心里的白色支票。 苏海安嘶了一声,忍着手背上传来的火辣辣的疼痛。他没有生气,只是摇头,错身走开了,走到门口将支票塞到了带他们进门的那个为首的狱警官的皮带扣里。狱警面不改色,好似没发生任何事情一般。苏海安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才走了出去。 上车离开时,葛兰透过玻璃窗户看见那个狱警从皮带扣里拿出了支票,折好,放进了钱包里。 第六十三章 博取同情 第六十三章博取同情 “听过我的悲惨身世,你有没有对我有别的看法。” “什么看法?”葛兰锁好车窗,没有回头。 苏海安启动车子,耳边响起跑车轰鸣的声音,葛兰收回目光,没有再看那些人,眼角瞥见开车的苏海安一脸的平静,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不做他想,她也知道苏海安私下里找这些人做了见不的人的交易,又或许,这个交易范西也是清楚的。 见多了,就没什么可在意的了。车子平稳的行驶在高速公路上,葛兰几乎没有在意苏海安的突然搭话,只是突然听到他回应说:“比如同情,紧接着将同情演变成爱情。” 爱情两个字让葛兰有了反应,她撇他一眼,似思索了一阵后才认真道:“苏先生,我对你悲惨的身世和遭遇深表同情,真心的。”停顿了一下,又说:“但这不代表什么。” 苏海安无声的扯起左边嘴角,似讽刺似认同,“我还以为让你知道这种事情后会对待我可以同范先生一般一视同仁,至少,你可以不这么讨厌我。” 葛兰奇怪的看他,“你是从什么地方得出的结论?我会因为同情你,开始选择去喜欢你。” “你难道不是因为同情范先生?才答应留在他身边的吗。你瞧,他连腿都没了,还被绑架,写成自传说出去会感动不少女人吧?” 葛兰有些厌烦听他阴阳怪气的讲话。从他口中说出来的可怜,那就是当真可怜了,苏海安无时无刻不在寻找制高点,高高在上的目光睥睨着别人。所以,在他眼里的范西是当真可怜的,却不是真同情,只是用一种比较特别而又奇怪的方式表达自己的优越感而已。 葛兰不清楚苏海安为何会这样,明明挖开了隐秘的伤口给人看到了。却又要在嘴上逞强,显得自己好像不在意。 越是欲盖弥彰,越在意不是吗? “苏先生,我既不是你的朋友也不是造成你生活如此凄惨的罪魁祸首,你实在没有必要证明什么。对我来说,你有什么悲惨的过去也好,或者生活得幸福美满也好,都不重要。我不在乎你。” 葛兰将厌恶之情彻底表现在了脸上,丝毫没有留有余地。 她不知道苏海安有没有觉得难堪,自然也不会在意。只是低头打定主意不打算在理会他。 车厢里总算是安静了一会。葛兰望了眼车窗外的风景,偶尔会看见擦身而过车辆上面坐着不同的人。她将车窗咧开了一条细小的缝,让冷风吹了些许进来。苏海安将车内的热气开的很足,呼吸总是不太舒服的,感受到凉风后她才舒服的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安逸地往皮沙发上靠了靠。 葛兰所享受的安静异常短暂,很快她又听见苏海安在前面轻声说话了。 “西蒙只听命于我的父亲。要骗过他需要费很大的力气。”或许是漫长的路途太过无聊,他也不管有没有听众,就算没有得到回复也自顾自的继续说道:“起初我并没有想到父亲会找了西蒙来暗杀他。呵,我父亲年纪大了,有些情绪表露的太早了,也有一些操之过急了。如此才露了马脚。” 葛兰仍然没有回复,苏海安特意回头看了她一眼。抿着唇角停顿了一瞬,接着说:“我并没有想过要同范先生合作的,我猜想他应该像我讨厌他一样讨厌着我。” 葛兰深吸了一口气,点头道:“你的猜想没有错。”她有预感,如果自己再不搭话,苏海安会无止境的说下去。 苏海安厚颜无耻的咧着嘴角,似乎很开心葛兰终于回答了。“尽管如此,我知道他一定不会拒绝我的提议。他这个人挺容易琢磨的,睚眦必报,小人之心,甚至很贪心。只要送上他想要的好处,他就不可能会拒绝。” 葛兰低头哈气,不得不承认苏海安将范西看的很透彻。他说的每一个点,她都很清楚。 “我亲眼看着西蒙将他弄走了。父亲的意思是,让范西交出手上的股份后就杀人灭口,可惜,西蒙跟着父亲这些年并没有落下多少好处,人都是贪心的,我稍微提点了一下,他便贪心的想要更多,这个时间足够我拖延到等范西请来救兵。” “你早就知道西蒙的线索,为什么要拖到最后?如果西蒙没有按照你的计划行事,范先生恐怕在救兵赶到之前就死了。”葛兰并不能理解苏海安的想法,这个计划对范西来说,没有任何保障。“还是说,你压根就没有将范西的生命计划在内,因为……如果范西死了,西蒙也逃不掉,你会在某个特定的时间内告诉警察关于西蒙的线索。”猜到此处,葛兰的声音低了下去。 她突然明白了,苏海安的心思…… 他迟迟不肯见伟伦家的人,是因为他在等,等西蒙一怒之下杀死范西。而无论如何,他的目的都会达成。如果范西死了,伟伦家的人一定不会放过西蒙。 苏海安从喉咙里发出了几道咕噜声,“伟伦家在纽约的势力不容小觑,警察迟早会找到西蒙的。只要一个人能证明,绑架犯是他。你说的没错,我唯一没有料到的是,范西的人居然找了你们。” 葛兰的身体往后仰了仰,她微微抬起头去观察苏海安,可惜从她的角度只能看见他后脑勺,提供不了任何讯息的后脑勺。 “你就不担心被你父亲知道,是你在背后搞鬼?” 似乎感应到葛兰在看他,苏海安突然侧头,一眼撞见她还来不及收回的目光,笑了,“他当然不会知道。你和范先生我自然是相信的,而唯一的变数,西蒙。他明天就死了。有何畏惧的?” 葛兰想起了离开时,凑在一起的那几个狱警。她一点也不意外,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那你又许诺了范先生什么?我不相信,他会轻易冒险。”尽管苏海安分析范西没有差错,但是以她的了解,范西不是一个轻易会被打动的人。如果只是蝇头小利,是不可能让他以身犯险的,除非,他有十足的把握,自己不会死。 “一个女人的下落,还有一些他想要的股份。就这么简单。我想,那个女人对他来说很重要吧。”车子正好路过一个大转弯,苏海安打转方向盘的时候动作弧度有些大,等车头正式进入正轨后,他才接着说:“范西怎么想的我并不清楚。直到见到你,我猜想,他给自己留了后路。” 葛兰开始有些相信范西口中那句:“对我来说,你很重要。”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如果仅仅是因为找到她下落的线索,范西为何一定要以身犯险?她真的有那么重要吗?那一句,‘我们费了人力财力去寻你’中我们又是指谁? 回程时比来时快一些,远远的已经能看见伟伦家的古堡矗立在森林后,不如近距离看着宏伟,车子穿梭过一片雪白的松林,才靠近了一些,孤零零的样子。那样子让她不由得想起范西来,与他相处的短暂一周时间里,他都待在那如同牢房的古堡里,整个伟伦家的佣人都战战兢兢的,生怕做错了一丁点事情惹怒了他。 工作的时间不会很长,所以范西大多数的时间都在发呆,望着花园里的喷泉发呆。 有时候,看见有佣人在忙碌,他会攥紧拳头,按压着那双毫无用处的双腿。失神落魄一阵后,突然想起她来,猛然回头一把抓住她来不及收回的目光。此时的他会笑着叹气,小声的说:“还好找到你了。” 那一瞬间的葛兰,会误以为多年前那个阳光少年又回到自己身边了。而她们什么背叛和痛苦也没有经历过,还是一如当初。 明明是错觉,却差点当了真。 思索间,眼前已经能看见伟伦家的古堡。范西早已经收到他们回程的消息,早已经等在大铁门外。苏海安把车停在了路边,故意忽略了范西的方向,转头来看见葛兰弯腰将车座下的枪拿了出来,别在腰间衣服内,眉尾微挑高,意识到自己的表情有些大惊小怪,他故作淡定的抬手按压了起着眉毛两头。 “这玩意……你随身携带着的吗?”他问的有些迟疑,虽然早已经见过葛兰杀人时的模样,但每次都会觉得很惊讶。她明明长得这般的瘦弱。 “有什么问题吗?”葛兰抬手正打算推门。 “当然没有问题。”苏海安咧开嘴角,皮笑肉不笑,“你这么堂而皇之的带着,我也会担心某天,你会朝着我开枪。那种场景,我再也不想经历了。” 葛兰眯着眼看他,想起在巴黎时撒旦的人袭击音乐厅的现场,她亲手把苏海安推给了恐怖分子,差点让他命丧黄泉。 “毕竟你如此讨厌我。” “你离我远一点,我不就没有开枪的机会吗?”葛兰衷心的提出解决方案。 无奈苏海安不会接受,他探出半个身子越过座椅背靠近她,小声说着:“我怎么会舍得离里远点……我的毅力请你不要怀疑。我说过,喜欢你吧。我们的关系不止如此简单。”话音刚落,车窗已经被人从外面扣响了。 范西坐着轮椅,双眼正好平视着两人。 苏海安眼角上带着笑意,这才缓缓退了一些。范西顺着他的动作移动着眼珠,看的出来,他已经无法再忍耐苏海安了,隐忍的愤怒就要爆发。果不其然,葛兰一下车,就听见他对苏海安说道:“苏先生,我们的交易到此为止,请你以后不要找上门,我这里不欢迎你。” “范先生还真是没有礼貌。”苏海安打心眼里没把范西放在眼里,嘴上虽然说着话,眼神却一再的落在葛兰身上,咧开嘴角笑了笑,“范先生可不要太早下定论,我们以后见面的机会很多,这不是你能决定的。” “请你离开。”范西指了指通往古堡的那条蜿蜒马路,已经没有耐性同他周旋。 范西以前就是这样的脾性,来的快去的快,容易动怒也很好哄。葛兰见他孩子气的样子跟以往无二,不由得往后退了一小步,离两个男人远了一些。 气头上的范西没有注意到她,但苏海安将一切都看在眼里。 小弧度的动了动嘴角,却是没有再多说,绕过两人回到车里,厚颜无耻地朝着葛兰挥了挥手这才启动车子扬长而去。 看不见车影后,范西没来由的松了口气。回头看葛兰的眼神凶巴巴的,咬着下嘴唇要求她:“离他远一点。” 葛兰没说话,他越发生气。 “还是说,这些年你们已经产生了兄妹情谊?”他忍不住讽刺她。 葛兰抬脚,转身离开。范西的身边没有人,只能自己摇动轮椅跟上,怎么也不能是葛兰长腿迈步子的速度。一肚子火气无处可发,只能更加用力摇动电动轮椅的把手。 跟自己赌气这般幼稚的举动,大约也只有范西才能干的出来了。 打心眼里认为范西幼稚的人不仅仅只有葛兰,就连苏海安也轻易摸透了他的性子,他每次同葛兰靠近,范西都想被抢了玩具的小朋友,吃呀咧嘴的维护着自己的归属权。 “呵……”苏海安对着空气冷哼一声。 扭头瞥见副驾驶位上火红的玫瑰,格外的惹眼,抬手抓了一把那盛开的花朵,捏在手心里,花瓣一片片散落开,抓了满手的火红。花径上还带有刺,他过了半响才惊觉到痛,气急败坏的一把抓起它们,扔出了窗外,车轮子压过花瓣,成为了黑色的泥浆。 第六十四章 不要插手 伦敦 二月初的伦敦在经历过一周的艳阳天后,温度突然再次走低,居然下起了大雪。 林恩花了两个晚上处理完手上的工作,伍德先生中途前来汇报了几次工作,最后一次进来时手里还端了热咖啡,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公事公办。 但林恩还是注意到了他看向窗外的眼角,他抬手主动接过咖啡杯,低头吹了一口热气,无意问道:“有什么事情吗?” 伍德先生并不是多管闲事的人,他这人面冷心冷,林恩还没见他在意过谁,只是觉得异常,便开口询问了。伍德沉吟了一下,还是决定告诉林恩。 “先生,乔小姐在门外等了六个小时了。” 穿着质地柔软的羊毛开衫的林恩一如既往的温柔,他没有及时回话,浅抿了一口咖啡,缓缓抬头看了眼窗外飘零的雪花,积雪落了一些在窗台上,不知道想起了谁,良久都没有给出指示。 伍德站在原地,因为没有得到他的回复也就没有下一步动作。 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他才总算放下了咖啡杯,一双手撑着办公桌站了起来,“把桌子上的东西都收拾下吧。看着怪让人心情不好的。”因为日以继夜的工作,桌面上摆放了几个空杯子和碟子,叠放的很规律,倒是不显得多乱。他所谓的心情不好,也怪不得这一张桌子。 伍德先生应下来后,他才缓缓渡着步子朝着门外走。也没有穿个外套,直接开门走了出去。 乔安六个小时之前便来了,按了门铃,一直没有人开,是林恩吩咐的,他以为自己的态度表现的很明朗,乔安会很快感受到自己的不受欢迎,主动离开。但显然他低估了乔安的固执。 见到林恩推门出来,蹲在楼道边冷得瑟瑟发抖的乔安红了眼眶,慌忙的要站起来,但因为蹲的时间太久,差点跌倒,还好林恩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她。 “老师。”乔安带着哭腔从他怀里抬头来唤他。 林恩虽然看起来很温和,但冷硬的内心的时候谁也招架不住,乔安知道自己这次的举动太过鲁莽了,定然让他不高兴了,所以连先生也不叫了。企图用师生的身份来挽救一丝关系。 在林恩眼里的乔安楚楚可怜,但这并不足以让他同情她。 他扶她站好,小声的叹着气,声音温和却冷然:“你一定要见我是什么原因?” “我……”乔安吸了吸鼻子,冷空气让她已经冻得浑身冰凉,她不得不环抱着整个身体,颤抖着说话:“我只是想来见一见你。或许……是最后一面了。” “既然是最后一面,又何必多此一举?”林恩轻声道,听上去似乎在顾及她的感受,实则每一个字听来都透露着无情。 乔安张了张嘴,一时之间却是委屈极了。她守了六个小时,等来的只是他的一句多此一举。心里酸涩不已,却也只能苦笑,她追寻他多年,早已经明白这个人的心,恐怕这世上很难有人能让他柔软了。 乔安想起了葛兰,她哈了口气,心里很清楚,她也不会是例外。 林恩只是看上去温和而已。 “我喜欢老师。”就当做是最后一次见面吧。她索性不再顾忌两人的未来。这是她的N次表白,但每一次都得不到回应,哪怕这次同样。“我马上要回阳城订婚了。没有爱情,只有痛苦。因为家里人这样希望,在未来的日子里,我要生活在煎熬里,我不甘心!老师,即便是这样,你也不会喜欢我对不对?” 林恩半低着头,沉默。 乔安凄凉的笑了笑,“我真傻,明明知道你的答案,却还要一再的问你。” “一路平安。乔安。”林恩避开了她的话,抬手间,五指已经碰触到了门把手,他已经不耐烦了。 乔安看着他的动作,眼泪夺眶而出,怎么也收不住,只能用手捂住嘴含含糊糊的说:“好。我会平安到达。老师,你不要讨厌我。” “好。”好什么呢?不讨厌她还是别的?想要得到答案,但是再抬头时,林恩已经退了进去,缓缓关上了房门,而她面对的只是一张冷冰冰的木门。 & “先生,乔小姐已经离开了。”伍德先生是在半小时后才发现乔安不见了人影的。 此时的林恩已经放弃了工作,他有些头痛地揉了揉眼角,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下来,视线却无意识的转到靠近书房的次卧房门上,黑色的木门紧闭着,他有些恍惚的想下一秒推开门走出来的人会不会葛兰。但很快自己便否定了这个想法。 意识到自己会有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后,他自嘲的勾起了嘴角,突然想起什么来,“去纽约的机票定在什么时候?” 伍德先生甚至没有查看日程表很快就报出了日期,“下周三的晚上。到达纽约后,先在酒店休息一晚,第二日才会去见客人。”如今的林恩已经完全接手了公司里的工作,把自己过的像个商人,行程安排很忙。他很尽职的在工作,但情绪也异常的低落。陪在身边的伍德先生像是没有觉察任何,依然伺候着他却也只是工作着而已。 林恩点头。挥手让他退了下去。 纽约。葛兰在哪里。她的动向,每一步他都清楚的掌握在手中,只是他没想到莫雷会有这样的安排,居然让她留下了,他不知道莫雷在打什么主意,但这绝对不是自己想要见到的情景。所以,哪怕推掉所有的工作,他也必须去哪里见见那人。 家里的座机鲜少人会打,响了两声便被伍德先生接了起来。 听他那恭敬的态度,林恩已经猜到是谁。果不其然,伍德很快送来了电话,“夫人打来的。” 林恩即便当着伍德的面也拧起了眉头,但还是接起了电话,语气恭敬:“母亲。” “推掉手上的工作去纽约,你有更重要的事情?”母亲没有责问他去纽约的原因,但听口气,显然已经不高兴了。 “嗯。”林恩没有解释,但大方承认了。 “希望你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我知道。您不用担心。”林恩和母亲的对话简单到没有任何情绪。挂了电话后,他长久的沉默了,直到伍德先生来叫他吃晚餐,才从沙发上离开。 这是一个不算太平的夜晚。坐落于伦敦郊外的海岛上,莫雷风尘仆仆的回到基地,他总是很忙,没有出任务的时候他也有许多的事情要做,谁都不知道他在忙什么,因为没人敢问。拜伦被莫雷叫到了电脑室,他大约猜到长官是要同自己说起葛兰。只是没想到杰克也在,更让拜伦意外的是,杰克将自己封闭起来时刻关注的监控画面里居然是葛兰的定位。 刚进门,莫雷长官便脱掉了外套,搭在椅背上。 “最近有什么异常?” 杰克虽然很意外拜伦也出现在这里,但还是老实回答:“前些日子去了纽约上州的杀鱼监狱,除此之外,并没有离开超过二十英里的地方。” 杰克在监视葛兰。为什么? 拜伦脸上写满了疑问,显然莫雷没有及时关注到他,只是吩咐杰克:“盯着,不能出任何差池。” “放心。”杰克比了一个OK的收拾。他继续坐回了原位,没有得到莫雷的指示,也便没有给拜伦解释。 尽管如此,莫雷依然没有解释,站在原地多看了一会显示屏上的信号后,转身又退了出去。拜伦只好跟上他走出去,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拜伦几次想开口都被他抬手打断了,他在低头思考问题,约莫过了十分钟左右,才抽空搭理拜伦。 “你有很多事情想问我?” 拜伦快步走上前,与莫雷面对面,“我不明白,您为什么要让葛兰留在纽约。那不是她应该待得地方。” 这一群人中,拜伦属于最没心没肺的,但他对葛兰的关心却超过了其他人。莫雷自然不会迟钝到什么都没觉察,他想起维多利亚跟自己说的话,眉头深锁看了一眼拜伦,动了动嘴唇,却没有提及心中所想。语气冰凉:“没有什么为什么。那才是她原本就应该待的地方。” “长官……” “拜伦。这些年你一直没有让我失望,你是我最得力的士兵。未来,我也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 “是。长官。”莫雷生气时看人的眼神异常凌厉,就连拜伦与他多年相熟,也明显感受到停在脸上的那一层火辣辣的凝视。他不得不低头,“对不起,长官,我僭越了。” “葛兰的事情你不要再插手。” “是。” “自己去维多利亚哪里领罚,上次我说过,下不为例。”他想来是说道做到的人,上一次因为拜伦插手,他已经纵容过了。这次,绝不轻饶。 第六十五章 重要客人 葛兰没想到范西所谓的重要客人会是林恩。 他做了简单的伪装,带起了金边眼镜,一身的西装革履让自己看起来更像是一个精明的商人。葛兰推着范西进会客室的时候,他正在低头查阅手中的文件,听见响动,抬起头来,看见了葛兰。 笑着站起来,走到的范西面前。 “范先生,我是杜邦·林恩。”他非常照顾范西的身体,微微屈身,伸出手。 范西的视线从他漂亮的脸上扫过,客气握手“杜邦先生,很高兴你答应了我的邀约。” 林恩笑笑,收回手。转头他的秘书,伍德已经拉开了椅子。 两人谈的是公事。 范西半年前就开始试图联系杜邦集团,需求合作。过了半年之后,在范西以为彻底没戏时,杜邦集团给予了回应,双方沟通了些时日,林恩会答应他的邀请,实属意外。 “关于DT再生细胞的研究,实验室还没有拿到最终的成果。” “资料我看过了。首轮实验已经成功,是什么原因导致成果无法得到进展?” DT再生细胞是一种多肽细胞因子,在许多年前杜邦集团已经发现这种多肽可以消除人体内坏死的细胞。杜邦集团投入了大量的资金研发和实验,几年过去了,依然没有获得成效。 林恩表情淡定,不深不浅地抿着嘴角:“缺少人体实验。DT细胞曾注射在白鼠身体里,确实剔除了坏死的细胞。” “只是因为这个原因?”范西惊讶的吸了口气,没想到杜邦集团的研究成果已经走到最后一步,只是……“迟迟不敢组织人体实验,是不是有什么副作用?” 林恩收起嘴角的弧度,“范先生仍然坚持自己的决定?” 这么说起来,是承认确实有副作用了。 “副作用是什么?” “多肽合成细胞因子不能分辨什么是坏死细胞,什么是健康细胞。如果实用不当,会加快人体衰老和疾病。” “半年前杜邦集团并没有给我们答复。” 人的心里的确会这样,找你时,你没有反应。等到你反过来找我时,反而要思量思量了。总担心前方被挖了坑等着自己跳。 林恩不太在意范西的犹豫不决。 他抬手,食指和大拇指轻触到眼镜腿,向上的视线瞥见的葛兰,“半年前,我没有正式接手工作。” “我知道,你以前是钢琴家。许多年前我曾在柏林听过你的演奏会。” “谢谢。” “你还是没有告诉我,你为什么答应合作。” 林恩压下手,淡笑道:“我想提醒范先生,我并没有正式答应与你们合作。” “那你……” “我想见见你。准确的说,”林恩抬手,指着从两人谈话起就在做背景板的葛兰,“我想见她。如今她跟着你工作,约见你是最方便的路径。” 范西比预想中淡定,顺着林恩手指的方向看到葛兰站在墙角,背靠着墙,但双腿站的很直。她一点也不惊讶林恩的直接,只是原本平静的脸上,眉头渐渐皱起。 “不过,范先生的合作意向,我也有进一步打算。”林恩收回手,敛起目光的神色看上去有些冷漠。“我在等你的答复。范先生。” 范西放在腿上的手动了动,停顿的片刻他已经做好了决定,“我坚持当初的决定。” 林恩嘴角微弯。 “好的。希望我们的旅程会是愉快的。” 林恩没有多做停留,谈话结束以后便要起身离开了,走到门口时,忽然停在葛兰面前。 “明天晚上,我们一起吃晚餐?”熟稔的语气,像是分开不久的老朋友。 葛兰被迫抬头去看他,呼出一口气,摊手道:“我在工作。” 林恩笑了笑,不介意她的拒绝。扭头看范西,脸色铁青。 “范先生,明日下了飞机后一起共进晚餐,你没什么意见吧?” “晚餐过后,我还想安排二位与实验室的科研人员一起喝茶。” 范西没有选择。哪怕只有0.01的机会,他也不能错过。医院里躺着的那人,不能再等了。如果这一次手术没有成功,她就再也不会醒过来。 “我当然很荣幸。” “葛兰一定要出席。” 林恩离开后很久,范西还待在会客室里。葛兰站在角落,听见他呼吸的声音由大变小。直到没有了声响,葛兰才抬脚走上前,“回去?” 范西瞪了眼珠看她。 “回去吧。” 葛兰推着范西离开伟伦集团的办公大楼,沿路的人见了他无不唤他一声范先生,在这栋大楼里他就是王者。 但是,范西从来不这么认为。他总是在尽可能的嘲讽自己,来表达自己的谦逊。 “你是不是特别奇怪,我这样的一个人,怎么会突然走到这一步?” 葛兰低着头,心里对范西后来的遭遇有过无数种猜测,这样的结果也没什么不好。 “你觉得自己不配?” “听你的意思,是你觉得我不配。你还不承认自己是顾朝阳。” 葛兰皱眉:“我不是顾朝阳。她可能已经死了” 以往听见有人提到顾朝阳死了,范西定然会发火,范西的声音听上去很是平静,“我不知道这些年你经历了什么,以后,不要在与姓杜邦的有任何瓜葛。”做了掩耳盗铃之势。 葛兰挑眉,表情古怪。她想,什么时候起,自己的需要服从范西的安排了? 范西和林恩不一样。 你越跟他唱反调,他越来劲。葛兰不打算理会他。黑色的SUV车开到了公司大门口,司机正是保安队队长Ben,后来葛兰才知道,Ben除了是伟伦庄园的保安队负责人,还是范西的随从,他贴身保护他的安全。 葛兰站在原地等Ben安顿范西。Ben将范西抱上车,又收起了轮椅。贴心得周到,没有她插手的余地,也不想凑上去。有时候葛兰特别不理解长官的做法,她不应该留下来的。 “想什么呢?”Ben关上了车门见她没有上车,抬手推了她一把。 葛兰这才反应过来,范西已经端正坐进了车里,探身推开她这边的车门,定定的望着她看。 葛兰张了张嘴,深吸一口气,只是摇头。 弯腰钻进了车里。 出发去奥兰多之前,葛兰失眠了。 她的睡眠本就浅,却因为无法联系上基地连假寐都做不到。翻来覆去的思考这其中发生了什么变故。这是第二次出现这种状况,上一次发生这种事情就在几个月之前的伦敦。在此之前,从来没有出现过此类的情况,除非,遇上了什么危险。 可是她压根不能相信,基地会遭遇到翻天覆地的重创。 葛兰皱着眉从床上坐起,内心里的不确定让她有一瞬间的失神,她从未有过这般焦虑的心情。 再次选择使用特殊通讯器给基地发送信息,在深夜里静等了许久,却始终没有得到回应。她蹭的一下从床上跳下来,摸着黑打开了电脑,就连M军团的内部监视网的进入也失去了权限。 突如其来的噩耗让葛兰难以接受,一怒之下,拳头砸在了电脑上,整个屏幕蜘蛛网般裂开了缝。 葛兰发出的响声不大,但还是惊动了隔壁的范西。 腿残了以后,范西就对声音异常的敏感,小心谨慎,不多久葛兰就听见隔壁的房间在摇动铃铛的声响,一阵匆忙的脚步后,她的房间被人从外面打开了,逆着光,葛兰看见范西仰着脑袋看她。 范西的视线从她脸上扫到碎裂的电脑屏幕,他知道,她常常抱着电脑,几番都试图在联系谁,可一直没有得到回音。 “你在做什么?”葛兰的模样不算清爽,穿着睡意乱糟糟的一身。 葛兰双手撑在琉璃台上,踹了一大口气,没回话。 阿德先生见她神色不对,正要上前,却被范西抬手阻止了。 “你先下去。” 阿德先生看了眼葛兰,再看范西,只能点头退了下去。 等到阿德离开后,范西推动轮椅来到葛兰身后。她的已经收回了手,站直了身体。 “我没事,你去休息吧。” 范西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已经凌晨了。”像是梦喃,声音很轻,“你从见到杜邦先生起,就心神不宁。” “……”葛兰无法反驳。 她不得不承认,是因为见到了林恩自己才会对莫雷长官产生质疑。她的绝对忠诚因为林恩的出现,开始有了裂缝,摇摇欲坠,一推就倒。杜邦家的古堡内,莫雷和杰克的出现,林恩审讯撒旦,那个十恶不赦的恐怖分子头目在手无缚鸡之力的林恩面前,露出了惶恐之色,她永远也不会忘记,撒旦那几近绝望的残酷笑容。而林恩,冷漠的望着他。 “我很嫉妒。”范西的声音再次响起。他抬手揪住了她睡衣的衣摆。“嫉妒苏海安,在我离开后的三年里,你们一直住在一起。嫉妒杜邦先生,嫉妒所有的一切,在没有我的日子里,出现在你生命里的任何一个人。朝阳,你不要再讨厌我了好不好?我错了,我也受到了应得的惩罚。” 四周突然安静了,空气在无声的流通。 葛兰定定的望着比自己矮半截的范西,揪着衣摆,他竟然是在认错?明明白天,他还警告她。 “你为什么不承认,你就是顾朝阳。我不会认错的。” “放手。” 葛兰用力的吸气,才克制住了自己抬手去扯衣服的举动。她知道自己总是很暴力,此时,一旦出手,范西很可能被自己伤到。 范西听着她冷冰冰的声音,格外的刺耳。 跟预想中不一样,他以为会得到顾朝阳式的回应。但是没有,他有一瞬间的错愕,门牙咬着下嘴唇,一丝不甘心,一丝怨怼。 两人在僵持,迟迟不动。 最后还是范西先松了手,比耐力,他永远比不过葛兰。 就想葛兰的耐心始终不如林恩。 范西叹着气,“明日的行程,我有些后悔带上你。我有预感,你不应该去。” “已经来不及了。”葛兰提醒他。 范西脸色暗了暗,不发一言。临走之前只轻飘飘的提醒她,“下午的飞机,折腾一宿,明天上午你可以在房间里休息。我放你假。” 葛兰没答话,在他出门后反锁上了门。 第六十六章 奥兰多行 奥兰多是佛罗里达州中部的一个沼泽城市,从纽瓦克机场出发,不到四个小时的行程。 林恩只带了伍德为随行人员,作为合作方的东道主,林恩主动承担了预定机票和酒店的任务,双方的人在停机坪碰头。航空飞机是杜邦集团的客机,林恩并没有搞特权使用私人飞机,他像是普通出差的高级管理者,预定了商务舱。 上了飞机,葛兰发现两人的位置紧挨着,范西和Ben以及林恩的管家伍德都在相隔两排之后的另一边,葛兰不太确定的看了一眼林恩,他的眉毛微挑,显然对这安排很是满意,“伍德很会看眼色行事。” 林恩见她犹豫不决,嘴角微弯,扶着她的肩膀坐下,转头对被Ben抱上飞机的范西笑道:“一个座位而已,何必在意。” 范西知道他这话是对自己说的,葛兰对于路途中谁是邻居并不在意。但她知道,范西在意。 “杜邦先生说的对,一个座位而已没什么好在意的。既然不用在意,葛兰,你还是坐过来,你是我的秘书,当然需要随时照看我。”范西说的是认真的。 葛兰没有动作,林恩却轻轻笑出了声音,指着伍德:“照看好范先生,毕竟他行动不方便。”继而又转头对范西说道:“伍德先生是专业管家,范先生如果有什么事情可以放心吩咐。” 他的眼神很轻,似乎压根没将范西放在眼里。葛兰从来没有见过他如此明目张胆的轻视别人。葛兰见到范西铁青的脸,如今一定很后悔上了杜邦的地盘,毫无反击之力。她皱着眉,想要从椅子上起来,林恩的双手已经扶上她的肩膀,定定的看着她,眼里闪烁着光。 葛兰放松下来。林恩说的没有错,一个座位而已,何必在意? 确定不会更换位置的葛兰靠着椅背,没有下一步举动。林恩满意的勾起嘴角,顺手问空姐要了毛毯和舒服的拖鞋,毛毯猝不及防的盖在了葛兰的双腿上,“上空以后气温会降低,如果你感冒的话,会很难办。奥兰多此时正在爆发病毒性瘟疫。”他说着话的同时,已经微微屈身,半蹲在空间狭小的座椅间,将拖鞋放在她脚边。抬起头看葛兰,“换上会舒服一些。”她穿着正装,脚上是尖头高跟鞋。这不是她擅长的装扮,但职业习惯让她保持兴平气和,强压制下了撕碎窄裙,踩坏高跟鞋的冲动。 葛兰没有惊讶,视线只是扫过林恩那双洁白修长的手,“谢谢。”吐字清晰,但没有换鞋的意思,而她躲避他的手时缩起的双腿,表明了她的抗拒。 林恩收起手,规矩坐好。没有再对她做出格的举动。 林恩没有骗她。奥兰多国际机场内,来往的行人无不带起了口罩,人人步履匆匆,仿若身处鬼城。 “为什么会这样?” 伍德先生为大家分发了口罩,解释道:“这城内最大的湖受到几处工业研究的污染,造成了某些病毒素的爆发,政府和杜邦集团旗下的生物科技研究所正在竭力找寻源头。” “我们现在去酒店,先入住。”林恩边走边说。一辆商务车已经等在门口,司机同样带着白口罩和手套,将几人的行李放进后备箱。 林恩为大家预订的是杜邦集团生物科技馆旗下的酒店,位于近郊,靠近依奥拿湖。但从酒店出发去科技园相隔了整条湖,沿途中听到司机介绍,杜邦集团的研究所在湖的对面,而近两年,这周边成立的研究小组里,何止杜邦一家。 有传言说,杜邦集团找寻的DT细胞合成重要组成因子就是在依奥拿湖内找到某种新型生物体内的多肽因子。在杜邦家公布DT合成细胞的研制过程中,有其他觊觎这项研究的财团也成立了属于自己的生物科技研究小组,驻扎在奥兰多。 “几年前的奥兰多倒是安静又干净的小城,因为大量研究人员的汇集,整个依奥拿湖也遭遇到了严重的生态破坏,导致环境污染。当地人,也因为担心,鲜少再靠近湖边。那地方,简直成了禁地。” “这么说起来,杜邦集团旗下的研究所,驻扎在湖边不是高危作业?”范西从后排发出了笑声,他并没有带口罩。压根不在意是否会被传染上病毒。 “算不上高危吧。只是民众太过害怕罢了。”林恩轻声解释。 他同范西一般,也抬手摘掉了口罩。 “听杜邦先生的意思,DT合成细胞里的重要因子并非来源自依奥拿湖?” 范西毕竟是商人,很快抓住核心问题。 司机的介绍被打断,他停顿,看了林恩一眼,见对方点头,这才笑道:“怎么会?新型多肽因子是化学合成的细胞,这跟湖底的生物没有半点关系。” “哦。”范西将信将疑,语气寡淡:“这么说起来,我倒是很好奇传言从何而来。” “传言的事情,总是没头没尾。”林恩笑道,示意范西不要过多在意。 “是吗?”范西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机场到酒店的车程不出半小时。比起市区匆匆忙忙的人群,郊外确实安静极了,众人跟随司机下车,空气湿润,果然鼻尖能感受到一阵刺激的味道。 “先生,还是将口罩带上。”伍德提醒着。他瞥了眼葛兰,从上车开始,葛兰就没有说过一句话,同样没有带口罩。她从不相信有什么毒气是可以通过空气大量传播的,除非是人为的生化武器。 显然,生化武器的危害又不仅仅只是让人‘病毒性感冒’,那起码当场要命的。 酒店门外站了门童,前来替几人传递行李。 几人安排的酒店房间均在一楼,房门后面有一处相通的后院,越过休息区,对面相隔的就是依奥拿湖,湖面很平静,看不出什么,却散发着隐约的恶臭。抬头冲对面远远望去,果然能看到一联白色的建筑物,与杜邦酒店的建筑并无一二,偌大恢弘的大门沿用十来根石膏柱支撑,三米高的房梁并列而起,看上去不比白宫差。 “在看什么?”简单做了收拾后,林恩也来到了后院。 林恩已经换上了舒服的便服,质地柔和,剪裁合身的黑色长裤,上身是浅灰色羊毛绒。葛兰回身看他,注意到他身后半开的玻璃门。林恩住在他隔壁,很难说这不是他蓄意安排的。 “我想出去走走。”她不是在征求林恩的意见。 十分钟之前,她看见Ben匆忙从范西的房间里出来,离开了酒店。直觉告诉她,Ben和范西有什么事情瞒着大家。 “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做你的向导。”林恩指了指的湖的四周,“但我建议你穿一件外套。风很大。” 葛兰没回答他,而是说着:“我去看看范先生。”抬脚离开,却被林恩先一步追上,他没有拦着她,只是倒着面对她走着,笑容满面,“我随你一起前去吧。此时,伍德应该在安排晚餐的饭店,范先生应该是一个人。” 葛兰突然停下脚步,他也停下。 “你在监视他?”不然他怎么会知道Ben离开了酒店? 林恩对葛兰的说法很是意外的耸肩,“你怎么会这么想?我没有理由这么做。” “最好是。”葛兰的表情看上去并相信他。 “我以为比起你其他的雇主,我不一样。如今你对待范先生的态度,像极当初面对我时。你这样,让我很受伤诶。”林恩大步跨上石英石台阶,整个人挡在了玻璃房门边上。 “你和范先生,没有什么不同。” “不,我知道你在欺骗自己。”林恩自信满满,“你对我应该有好感。” 葛兰上上下下看他,不置可否的点头,“当然。你出手大方。没有人不喜欢这样雇主。” 林恩见她承认的理所当然,虽然不是自己想听见的答案,但心情还不错。让开了身子,跟着她进了她的房间。 范西来找葛兰的时候,正巧看见两人从同一个房间里走出来。 “范先生你可有什么不舒服?脸色不太好看。”林恩替葛兰顺手关了房门,回身时,见到范西,好似很惊讶。 葛兰听见他的话,抬起眼皮,动了动嘴唇,却没有解释。 “我很好。”范西当然不会领情。 “Ben先生不在吗?伍德已经准备好了晚餐。”林恩再次确认了Ben的去向。 “我让他去帮我买点东西,他会自己解决晚餐。” 知道范西不会告诉实情,林恩不太在意的忽略了对方的神色,“那便如此好了。”转而对葛兰说道:“晚餐过后,我陪你在附近走走。” “有劳杜邦先生做向导了。”范西回答道,脸色恢复如常,招手让葛兰:“葛兰,可能要麻烦你推我餐厅了。” 葛兰绕过林恩走到范西身后。见林恩没有要走的意思,挑眉看他一眼,“林恩先生带路?” “林恩?”范西不太理解。 林恩笑着走在前面,解释着:“我的父亲是中国人,但我不知道他姓什么,索性就直接用林代替。”他走在前面,背对着葛兰,她没看到他的表情,只是注意到他脚下的步伐一瞬间停滞,很快又如常的继续往前走着。 对于父亲的话题,三人都没有多做纠缠。 晚餐是在酒店的露天餐厅。老远已经闻到了BBQ的香味,伍德作为专业管家,早已经恭候多时站在长方形长桌一侧,微弯着的手臂上搭着白色毛巾,另一只手上拿着红酒,另一头有两个工作人员在帮忙烧烤食物,上菜的侍应生停下了手忙碌的工作,替林恩拉开了椅子。没有Ben在,葛兰则主动负责起将范西抱到椅子上的活。在场的人不少,范西见葛兰弯腰伸出手来,脸顿时就红了。 他突然就发脾气了,孩子气的一把推开葛兰的手,“我自己来。” 葛兰可不会同情他,果真就收了手。站在一旁安静的看他如何应对,她岂会不知,他自尊心强,不想在林恩面前丢份。 双手颤颤巍巍的撑着长桌,探出剩余的那一条落在地面,但常年不在使用的那条腿也无法支撑他的整个体重,半撑起的身体一个趔趄,身体歪斜差点就摔倒在地,幸好的范西的手还算灵活,用手肘一把压住了桌面,使得自己并没有特别狼狈。 仅仅是如此,范西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难堪,他咬着下嘴唇扭曲了脸。 侍者想要上前,葛兰抬手阻挡了他。她想,此时的侍者上前,范西大概会更觉得丢脸。最终范西还是逞强着自己坐在了椅子上,费劲到他气喘吁吁。 葛兰待他平复了气息,才轻轻上前,将他掉在地上的毛毯搭在他腿上。 范西显然没想到,这个人会是葛兰。他原以为会在葛兰眼里看到轻视和嘲讽,或者是另一种冷漠,但葛兰没有,她只是替他拆开了餐巾布铺在的桌面,拆了用丝绒布包好的银制刀叉放在餐盘两边。动作快速轻柔。做完这一切,她才回到自己的座位。 伍德得到林恩的示下,端着酒先走到了范西身侧,为他斟酒,范西恢复了属于上层人的表情,目光冷冽的扫过,余光落在坐在主位的林恩身上。 林恩没有露出他预想中的嘲笑。他只是全神贯注的关注着葛兰的一举一动,眼神轻柔,似月光倒映在湖里泛起的涟漪。似乎感觉到范西在看他,林恩慢条斯理地收回视线,对他露出一个从容自若的浅笑。 他们都明白那个笑容代表什么,林恩对葛兰的好感表现的很明显。尽管谁也猜不透这是真是假。 “女士,需要一点吗?”伍德已经用白色餐巾擦拭了瓶口的红色液体,绕了一圈走到葛兰另一侧。 葛兰一手敲在桌面,示意他三分之一的量足够,她不喜欢酩酊大醉,微醺便好。 侍者送上烤好的墨鱼,林恩细细的切成了小块,送到她面前。他甚至记得她不喜欢草莓,在她进食之前提醒她:“餐前点心是红酒草莓馅饼。如果你不喜欢,他们可以替你换成奶酪面包。” 对于林恩的举动,葛兰一点也不感到意外。拿起手边的叉子,没有迟疑的入口。 林恩的全副心思都在葛兰身上,他替她切好肉块,分给她,照顾周到。偶尔才会抬起头来,笑容满面的看范西,抬手,示意他的也进食。 他们娴熟得让人难以介入。 范西觉得自己没有什么食欲,餐盘里侍者及时送来的食物,半分没动。一味的喝酒,透过红酒杯看葛兰半低着头专心致志的吃东西,小弧度的咀嚼。她吃东西很快,这是从孤儿院里带出来的毛病,生在那样的环境,朝不保夕是时刻担忧的事情,能吃饱饭的时候当然会毫不吝惜自己的胃。 范西还记得,刚刚到孤儿院时,不适应的他赌气不吃饭,半夜,饿得只能求葛兰带他去厨房里偷冷馒头。葛兰的身手很矫健,两米高的围墙,只要他做垫脚石,两三下就能翻过去,她再趴在墙头来拉他。 他们也曾如此熟稔过。却也只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葛兰虽然消灭食物的速度很快,但动作却不会太难看。吃饱后,林恩送了两次食物后她便停下了手。餐桌上的另外两人还在从容不迫的品尝着美食,她只能摇晃着酒杯,时不时浅抿一口,入口甘甜。 波尔多酒庄的红酒多半口感不涩。她上了瘾,便让伍德将酒沿着杯壁超过三分之一再往上。M军团曾有规定,在执行任务的时候不能喝酒。当然,特殊情况除外。譬如,此时,对她来说就是特殊情况。她受够了这该死的规矩,在心里狠狠地诅咒了一声,该死!去你妈的规矩。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没有半点犹豫。 但是一杯酒下肚,饱腹感传来。葛兰不打算虐待自己的胃,索性,半眯着眼规矩坐在原地,时不时会有冷风吹来,让她稍微清醒一些。她甚至清新的听得见林恩和范西的闲话家常,大多是围绕着她的。 第六十七章 湖中浮尸 “杜邦先生和葛兰是怎么认识的?”范西举着酒杯,邀请林恩共饮。 林恩自然不会驳去他这点要求,举杯在空中交汇。 “说起来,应该是有特殊的缘分吧?”他将十年前在教堂里的相遇比喻成缘分。 这么说,好像并没有错。 葛兰偏着头思考一阵,也点了点头。 得到葛兰认同的林恩心情明显很好,此时盯着她微醺后红彤彤的脸颊,心念一动,放下了酒杯,起身走到她面前,脱下了伍德为预防他冷,准备的外套,搭在葛兰肩上。 葛兰本能的要拒绝,却被他早一步觉察,紧紧地握住了她的肩头。 “我说过,希望你不会因此感冒,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我不担心。”葛兰说的是实话,刀伤,枪伤她都习惯了,哪里还会在乎这点病毒性感冒? 比起这些,她其实更在意的是,这座城市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般模样。 以林恩对此地的娴熟,她有绝对的理由相信林恩是知情者。 或许范西也正如此猜想,所以才会派遣Ben匆匆忙忙的外出吧? 林恩没有松手,葛兰皱起眉。她实在很清楚林恩盯着自己看的眼神,她只有两个选择,要么直接将他放倒,要么乖乖披上外套。武力对她来说自然是第一选择,但葛兰今晚不想惹出麻烦,所以拉了拉衣角,林恩这才满意的松开手。 站定。似笑非笑的瞥见范西,铁青的脸色。 如果不是范西有求于他,他可以猜测范西已经派人暗杀他了。当然,他才不在乎。 林恩简直将会餐当做了他的私人约会地。起码范西是这样想的。在他看来,比起苏海安的自来熟,林恩的举动更惹人讨厌。 两人喝酒都不多,也没什么食欲了。范西将银叉扔到餐盘里,发出了清脆的响声,也因此引来了其他人的注目。 范西吐了口气,戏谑道:“酒足饭饱,好戏也结束了。葛兰,我累了,送我回房间休息吧。”显然他要打消随同林恩外出散步的下一步念头。哪怕是三人行,他也受够了林恩的挑衅。 葛兰要起身,被林恩按住了。 “范先生,让一位喝了酒的女士送你不太妥当。伍德可以代劳。” 两人明显的针锋相对了,葛兰怎么会看不出来?她没有身处旋涡的打算,挥开林恩的手站起来,走到范西面前,“范先生,我送你回房。” 弯腰将他双手抱起,放在轮椅上,一系列动作,快的林恩根本来不及阻止。他也没有能力阻挡葛兰想做的事情,大多数时候,她纵容林恩激怒范西,仅仅是因为她不觉得自己有插手的必要。范西是商人,孰轻孰重,心知肚明。 之后,林恩是什么想法,葛兰压根没打算去揣度。 将范西送回房间后,葛兰在沙发上安静的待了一会。范西需要一些洗漱协助,在家里的时候会有女佣帮忙,但显然,葛兰没有帮手的打算,所以,她在等,等Ben回来。 幸好Ben没有让她多等太久。在十分钟左右,风尘仆仆的推门走了进来。 Ben很意外葛兰会来替自己开门,他一身的黑衣黑裤,脑袋上还有没有摘掉的鸭舌帽,单看装扮就猜到不是当真仅仅买东西而已了。而他手臂一侧带有被铁质利器划伤的伤口,黑色紧身衣都被划破了洞。 “先生。”听见响动,范西便推着轮椅从洗漱间出来了。 Ben在犹豫是否要当着葛兰的面汇报情况,没有得到范西的指示前他什么也不会说。 意识到这一点的葛兰没有识相的打算,反而老神在在的继续在沙发上坐下。 并且奉劝Ben,“你确定不需要我的帮忙?”视线落在他的那处划痕上,言下之意,她愿意搅和进来。 当然,她的参与并不是为了范西。更多的是因为自己,林恩的出现,莫雷长官的态度,不得不让她将这一切联系在一起。看似毫无关联,但又不能完全撇清。 Ben很确信,如果葛兰愿意帮忙自己会事半功倍。葛兰的能力他亲眼目睹,她的身手和狙击能力绝对在自己之上。动了动唇角,他看向范西,希望得到一个正确的指示。 显然范西还在犹豫,他沉默半响,盯着葛兰看了好一会。 这才对Ben点头。 “我去杜邦集团的研究所探查情况了。范先生对杜邦集团的诚意有所怀疑,所以,我猜想,是否有可能偷偷打听到DT合成细胞的现阶段。” 葛兰心里猜到的范西的不信任。对于林恩的为人,她不得不认同范西的做法。 “我没有理由相信杜邦先生。而DT合同细胞的成败,对我们来说,意味着一切。”范西轻描淡写。示意Ben继续说下去。 “只是我没想到,杜邦集团居然将研究所监视得如此严密。” “什么情况?”葛兰敏锐的觉察到Ben的慎重,很可能超过了一般的阵仗。 Ben迟疑了一下,还是说道:“是军队。我亲眼所见。” “怎么会?”范西明显吓一跳。他要的只是DT合同细胞的研究成果,并没有往更深去思考,而他实在也想不出来,杜邦集团为何如此重视DT合同细胞。这虽然在医学领域以及生物研究领域会产生跨时代的意义,但,杜邦集团动用军队的可能性为零。 军队是从哪里来的? “不,或者不能说是军队。他们只是自由组成的,没有正式军衔的特工。” “你是说雇佣兵?”葛兰问道。 Ben点头,“对,是这个意思。” 雇佣兵的出现让葛兰不算太意外,毕竟杜邦家能请来一次M军团,就有可能请到别的军团。 葛兰沉默的时候,范西和Ben也跟着安静了一会。他们在等葛兰的下文。 但葛兰却在思考另一件事。 “你们的目的是什么?”葛兰不了解所谓的合同细胞的研究,但她需要了解范西的用意。如果只是单纯的合作,何须大动干戈? “得到DT合同细胞的研究方向。或者,达成合作,我们需要它帮我救活一个人。现在,我们一无所知,所谓的副作用到底是什么?能改变什么?整个奥兰多城市,变成这样,是否和副作用有关系。这些,都是我们的目的。”范西没有隐瞒她的打算,他干脆的毫无保留,反而让葛兰有些不知所措。 “什么人?”下意识的就问。 “如果你是顾朝阳,我会告诉你。很可惜,你并不这么认为。” 葛兰知道范西是小气鬼,这时候还在计较。她摆摆手,表示自己不太想知道了。只是,心里仍然对这所谓的合成细胞报以不认同的态度。 “除非它真的是长生不老药,或者,我认为,研究所不会需要这么强有力的武力镇压。这里面很可能比我们预想的更复杂。” Ben认同葛兰的说法。葛兰在这方面绝对比他更有发言权。 但范西似乎铁了心,“无论如何,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了。我不得不去尝试。” “葛兰小姐,我们接下来应该如何做?” “明日去了现场不就清楚了。据我所知,林恩明天会带我们去研究所参观。” 这是合作意向的要求之一。但范西知道,自己明日所见的,未必是全部。如果他要确保万无一失,而Ben反馈的现场当真如此,那么他们不得不需要葛兰的协助。 让范西头痛的不仅仅DT合成细胞,还有突然涌入奥兰多的研究小组。 “Ben,你明日不能跟我们一起。”范西提醒他的伤口,很可能已经被觉察有外人闯入。相信以研究所内的看管严谨程度,查出来是迟早的事情。“另外,我需要你去帮我调查其他几支研究小组的背景。” “你怎么想?” “我认为他们是针对杜邦集团来的。很可能跟我们所知道的内情背道而驰。” 葛兰不太清楚范西为何会这般笃定,但自己心里仍然存在疑问。她总觉得自己抓住了什么核心,但始终无法将它们串联起来。这种感觉非常让人难受,她一面深切的明白,不管发生什么都跟她无关,一面又不得不怀疑,发生的所有事情她都参与其中,甚至是一步一步被人推动而至。 葛兰的浮躁感,在第二日一大早再次蒙上了更深一层的阴影。 天色未大亮,葛兰被几个人声吵醒。那些人步履匆匆,焦急的谈论什么。葛兰睡眠浅,当即从床上跳了起来,一直藏在枕头底下的手枪被她用十秒时间上了膛,附耳在门边,听了一阵她才收起枪,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几个侍者正在交头接耳的指着酒店身后的湖。 “警察已经来了,现在可热闹了。” “还真可怜。” “可怜可怜自己吧。正是因为这些可恶的资本家,我们如今才生活在惶恐之中。”最后一个说话的人,面部表情些许的狰狞,看上去像是个狂暴分子。但几人见到葛兰,立即纷纷闭了嘴。很快恢复到尽职的工作人员身份,微微欠身,表示了对葛兰的恭敬。 葛兰没将这几个人当回事,心里猜到是什么地方出了事情。但她没有立即前往事发点,而是掉头去了林恩的房间以及范西的房间,确保两人都还没有醒来之后,这才回到自己的房间。天色没有大亮,葛兰并没有拧开灯,找来了应急手电筒,拉开了后院的玻璃门。 从入住这间酒店时,她就发现了一条无人知晓的小路,可以绕过依奥拿湖到达对岸。事发点聚集了人群和灯光,她一眼就锁定了目标。 湖的另一面,跟葛兰预想的不一样。 杜邦集团的研究所在两英里外,确切的说,离湖边还有一段距离。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发现人群后停了两辆警车,附近的居民已经有人在围观了,葛兰藏在人群里,好一会才看清楚有人在湖面打捞。打捞上案的尸体,尸身已经被湖水泡发到面部肌肉和皮肤起了皱,看的出来这是一个个子很高的男人,他的身体很强壮。但他的双腿上已经缠绕了许多海藻和湖底的水植物。老远,人群里就散发着恶臭,顺着昏暗的灯光看去,葛兰皱起了眉头,不知道哪里来的一束光,正巧打落在那尸体的前胸。湿哒哒的纤维衣服被湖水腐蚀得几乎看不见任何标识。 然而那束光就像是上帝的眷顾,让葛兰清楚的看见一个菱形,类似徽章,比起一般的纤维来的结实的东西。泥浆将那些衣物原本的颜色掩盖了,胸前的领口和手腕处的裁剪,仍然给了葛兰提示。 她觉得有些眼熟,这类特质的衣服似乎在某些地方见过。 警察要将尸体搬离,人群被挤开了,做着疏散工作。葛兰随同看热闹的人退到一侧,亲眼目睹警察将尸体用塑料袋套上,扔上车里。就像是在搬运垃圾。她蹙眉,没多做停留,转而看向另一个方向,有两个类似警察长的人,正在与一个民众模样的中年女人谈话,手中拿着录音笔和卫星摄像,另一人手中拿着纸笔,正在写写画画。显然是在做笔录,那么,这是目击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