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现异状拨雾见云(2) 凤鸢抬头看看天,火红的太阳在毒辣辣地照着,她嘟着嘴掏出手帕擦擦额上的汗,“臭老爹,”还没骂完,她旋即紧张地捂着嘴四下看了看,“老爹的耳朵一向灵光得很,我还是小心点为妙。”她用手扇了扇风,肚子里骂道:“这么热的天要我去江湖历练有没有搞错?江湖有什么好历练的?再说了,我又不想自立门户或者成为江湖一等一的大侠,臭老爹,破老爹。”她再次抬头看下天,“就算历练,你好歹给我匹马啊,直接把我撂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想把我两条腿累断啊?娘也不帮我,怎么说我也是你们亲生的,而且还是最小的,”她怔了怔,“莫非大哥二姐三哥都是他们亲生的,就我不是他们亲生的,所以才会这样残酷地对待我?”她打了个冷噤,还是快些走,再晚了,天一黑,遇到坏人那可就不得了了。 一阵激烈的格斗声骤然从前面的树林里传出来,她凝神听了下,似乎还有受伤发出的闷哼声。他们是仇家寻仇?还是争夺财宝?她的两眼亮若晨星,哈哈,该是我凤鸢大侠,不,女侠行侠仗义、锄强扶弱、创立名号的时候了,她浑身冷血沸腾,当下不再犹豫如箭矢般地蹿向树林中。 几个黑衣蒙面人正在围攻一个穿蓝袍的大汉,那大汉浑身是血却还在奋力苦拼,只可惜他每一轮的抵抗换来的是更多的伤口。 “住手,几个打一个算什么好汉?”这是三哥教的。 那几个黑衣蒙面人微怔了下,其中一个摆摆头,立刻一个持刀、一个握枪的黑衣人向她杀气腾腾地扑过来。“等等!”凤鸢急得大叫,两个黑衣人的攻势缓了缓,“人家还没拿兵器呢。”黑衣人不再迟疑,披头盖脑地上前就是杀招。漫天的刀影和棍影扑来,凤鸢吓得失声尖叫起来,哪还记得她娘一再交代不到万不得已不准使用菱花指,冲影子最密集的地方连弹了几下。立刻刀影和棍影消失得无影无踪,原来两个黑衣人竟被她误打误撞地点中了膻中穴。 凤鸢得意地拍下手,“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哼哼,干嘛要蒙着脸?见不得人啊?本大小姐倒要瞧瞧你们这两个毛贼长什么样。”她说完正想伸手扯下他们的蒙面巾,只见两人忽然用力一咬牙,青烟逸出,两人顷刻化成了一滩血水。 “哇。”凤鸢一下蹦到了树上。这是什么毒药,这么厉害?她快速地检视了下全身,又试了下内息,太好了,没中毒,她暗松口气。 这时场中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蓝袍人失血过多,最后一招使出已经是力竭倒地,而剩下的三个黑衣人并没有住手,一把斧两把剑齐向他头上砍去。 “不要脸!”凤鸢忘了害怕,双手连弹几下菱花指,三个黑衣人本来身在半空中,突然像断了线的风筝掉落到地上。凤鸢反而呆住了,她没有想到菱花指有这样厉害,她完全没注意到对方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她弹中的。“兹兹”三阵青烟逸出,地上的黑衣人也化成了血水。凤鸢的一张脸变得煞白,这是什么组织,可以让这些黑衣人宁愿自尽也不苟且偷生? “小,小姑娘,你,你过来。”蓝袍汉子拼力聚起体内最后一股真气喊道。“嗖”只一眨眼,凤鸢就闪到他面前,“你别说话了。”她从怀里掏出个白净的瓶子,大哥说这是治伤的灵药,一定可以治好他。“不,不用了。”蓝袍汉子的脸微微涣出金黄色,他艰难地从怀里掏出一个锦盒,“把,把这送到嵩山少林寺,这,这关系到很多人的性……”一句话没说完,他的手已经垂了下去。“喂喂,你不能死啊。”凤鸢想哭了,她从汉子手里拿过锦盒,她知道她不想答应都得答应了。她用力吸吸鼻子,起身去四周查看了下,希望能找到一两个活口让她弄明白这是怎么回事,然而,除了迎风飘动的扬威镖局的旗子,没有一个活人。 第2章 不是冤家不聚头(大结局1) 这床能睡人吗?凤鸢弹了弹床板立刻苦下一张脸,二姐说顺着栈道就可以找到住的地方,好不容易找到这破驿站,可是这能睡人吗?她在屋中央来回走了几步,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响了几声,讨厌的爹,非要把我赶出来历练什么江湖,这下好,睡不好觉也就罢了,连吃都吃不饱,哎哎,老天怎么就不开开眼,救救我这苦命的人啊? “梆梆”外面传来两更天的敲梆声,她想起背袋里还有几块松香糕,不管了,要是叫江湖的人知道不死神医的女儿是活活饿死的,爹的脸往哪搁?嘻嘻,就算是为了爹着想,我勉强吃了吧。她刚翻身下床,立刻发现一股淡淡的烟正从窗棂的某个小孔中逸出来。 有没有搞错,敢在我小神医面前用毒?“小白,去。”随着她的一声轻喝,一道白影从她的袖中飞出,直扑窗棂处。“啊”一声惨叫后,白影飞了回来,但是却跳到她的手上不肯进去。原来那白影是条通体透白的小蛇,“小东西,还没玩够?”凤鸢摸摸它的头,白蛇似乎极通灵性,闻言点下头,“去吧,不准贪玩。”白影嗖地从窗户的小洞钻出去,“啊,啊,”跟着响起两声惨叫声。声音刚落小白就飞了回来,这次没等她吩咐,它自动地钻进了她的衣袖里。凤鸢扯了个长长的呵欠,感觉有点困,转身睡了。这是她没有江湖经验,要换那有经验的早去窗外查看是什么人想加害于她,也幸得她没去,否则怕是要惹出天大的祸事来。 她这一睡直到日上三竿才醒,“真舒服啊!”她伸个懒腰。难怪三哥老爱跑出来,原来是不用早练,想睡多久就睡多久,不是这肚子总是咕咕叫,她还想再睡会。 驿站的斜对门高高地挑着面旗,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福满酒楼”四个大字,想来是吃饭的地方,凤鸢高兴地跑进去,“小二,有什么特色招牌菜全给本姑娘上上来。”小二只觉一阵香风飘过,眼前突然多了一个笑靥如花的小美女,只见她一身粉红的衣裙配上双小巧的鹿皮鞋,要多标致有多标致。“Hi,Hi,我饿了,没听到啊?”凤鸢踢了他一脚,小二这才惊醒过来,“姑娘需要来点什么酒水?” 酒?“出门第一切忌喝酒。”这是娘交代的不能不听,所以她歪头只想了一小会立刻脆声答道:“不要酒,只要一壶上好的碧螺春。” “好咧,一壶上好的碧螺春,西湖糖醋鱼、北京烤鸭、葱香蟹黄、山东扒骨……” “喂,小二。” 小二住了口回望着她,“姑娘可是还要来点什么?”还要来点什么?把我当成猪猡猡?凤鸢柳眉高挑,“你刚才报的可都是为我准备的?”这话差点酸掉她的牙。 “姑娘不是要小的把所有的特色菜全上上来吗?小的这还只报了三分之一不到呢。” 凤鸢的脸上飞过一抹浅红,煞是好看。“该死,你当本姑娘是……哼,只要鱼和烤鸭,其他的统统不要。”她心想:“娘说出门在外要注意节约,我这只点两个菜够节约了吧?”她却不知道这两个菜已经是某些佃户半年的口粮。 “点的岂容推掉?” “你没命吃,不如给我们兄弟吃了吧。” 吧字还在半空,两道快若闪电的掌影一左一右向她罩来。 就在他们扬声说话的当口,凤鸢已经扭头望向他们,却原来是两个脸白如雪的瘦杆人。“你们说谁没命?”她暗把功力散布到全身。两个瘦杆人只当没听见,配合极其默契地叠合在一起,两人双掌地攻向凤鸢。他们一人手黑如墨斗,掌心中隐隐有尸腐之气,另一人的手却晶莹如雪,掌心中腥味甚浓。凤鸢没留神间,猛吸了口进去,立刻呛得咳嗽连连,可是就在这当口,黑如毯、白如毡的掌影已经铺头盖脸地向她全身罩下,饶是老江湖也会惊出一身冷汗,更何况凤鸢是初入江湖?所以一时间她竟被吓呆了,忘了还手。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骥如闪电的白影仗剑杀入战圈,“姑娘对付左边的,在下应付右边的。”凤鸢被惊醒,一张俏脸为自己的失态羞得绯红,她也不多言,依着白衣人的意思专心攻向手白如雪的瘦杆人。 “去!”凤鸢轻喝一声唤出小白,手已经自腰间拔出软剑。那手白的瘦杆人冷笑一声,使出十成的掌力,顿时腥味遍布四周。凤鸢一则恼他不打招呼就暗施杀手,另外则是怕小白受到伤害,当下顾不得那许多,使出她爹的传家独门绝招“回头无涯”。只听一声惨呼,手白的瘦杆人捂着滴血的右手,满眼怨毒地往后退了半步,他的脸本身就白,现在更白。凤鸢有些不忍心,正想取出白净瓶子给他药丸医治,那手白的瘦杆人突然轻叹一声,“无爱,帮我报仇。”他反手一掌击向自己的天灵盖,顿时脑浆四散,毙命当场。那边本来战在一起的灰白双影倏地分开,灰影迅速地弹向窗外,白影似乎犹豫了下,最终没有追出去,而是向凤鸢走来,却原来是一个眉眼俊朗、身着月白长袍、二十出头的年轻公子。 “小东西,回来。” 被凤鸢砍落在地上的瘦杆人的手掌心上,小白正津津有味地吮吸着毒血,听她叫唤,扬起头不满地低哼了声,表示听到了,叫完它依旧低头吸它的。凤鸢脸上一阵噪红,“坏东西,看我怎么收拾你?”骂完转头,她已经是红霞满面,“多谢仗义援手,大恩铭刻于心,异日相遇定当报答。”说完她连喘了几口大气,妈呀,总算背完了。她心里不禁有些得意,二姐还跟我打赌说我就是三个通宵不睡都背不出来,嘿嘿,这回我要她那个青花凳,看她还敢说我不? 第3章 揭破真相再扬威(2) 云枫有些傻眼了,他才好像救了她,还说报答呢,连他的姓名都没问句,怎么报答?尽管他没想过要她报答。“不用客气,在下姓云,单名一个枫字。”他觉得自己这个样子有点像自作多情的傻瓜,他自嘲地暗想:“我玉剑公子虽然比不上皇家的贵族弟子,可是在江湖上也算是贵公子,今日竟然要对一个不知打哪冒出来的野丫头介绍自己,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犯了花痴——对这丫头一见钟情,唔,她比端木姑娘要胖些,而且形容举止也没有那种大家闺秀的斯文和气质。” 凤鸢只觉眼前一亮,平常以为爹和两个哥哥已经够帅了,眼前的公子却似乎不输给他们,身上的侠气一眼就能看出,加上他又刚救了她,不禁对他生出若干好感来。她心想:“奇怪,我没问他的名字他为什么就告诉我了?三哥说江湖人都图报答,难道他怕我忘记了所以告诉我?” “我三哥说,江湖人有恩必报,你说吧,要我怎么报答你?” 这时一道白影飞过来,云枫立刻拔出剑,“别,是我的小白。”凤鸢急得拿背对着云枫的剑,这倒把云枫吓坏了,他忙把剑往后一挥,“咳,咳。”要是大哥知道我被自己的剑气所伤,不知道会笑成什么样子? “讨厌死了。”这边凤鸢轻点下小白骂了句,把它收回衣袖里,转过头就见云枫一脸通红地在猛咳,她马上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忙掏出白净瓶子,“快吃下,我大哥说这是疗伤的圣药。”云枫犹豫了下,还是接过药吃了,“这是什么?”虽然他已经吃下去,想后悔也来不及了,可是就算死他也要弄个明白,这也是世人的习惯。 “万蕊丹。” 啊?云枫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越发咳得厉害。凤鸢惊疑地看下他,又看眼手中的瓶子,“破大哥,烂大哥,敢骗我。”她抓起瓶子就想扔了。云枫刚平复的气息又被她的惊人之举弄得波荡起伏。“别扔!”吼完他不好意思地搔搔头,脸早红了,人家扔自个的东西,他跟着着什么急?见凤鸢奇怪地望着他,他只好硬着头皮解释说:“你知道那是什么吗?”他不满地翻下眼睛,“那是药王的不传之秘,相传一粒就可以肉白骨、活死人。”凤鸢有点半信半疑地举高了瓶子,左望望,右瞧瞧,末了她高兴地笑起来,“我就知道大哥对我最好了。”见云枫又好气又好笑地望着自己,她冲他做个鬼脸,尽量装出很小心地样子把白瓶子收起来。这有那么神奇吗?早知道就问大哥多要几瓶了。她完全不知道就这一瓶已经费了凤箫快五年的功夫才练成,不是她娘明里暗里暗示这个妹妹多么重要,凤箫还未必肯给呢。 “你大哥?” “是啊,我大哥,”凤鸢警惕地瞪着他,“你为什么问我大哥?难道你想通过他找到药王?我告诉你,没门!”她冲他龇下牙,“难怪二姐说,男人都是骗子,尤其是长得好看的。” 云枫差点吐血了,早知道就不跟大哥换了,想着自己死缠烂打才求得大哥跟他换任务,他后悔得直想给自己几拳,现在怎么办?真保护这个疯疯癫癫的野丫头去少林寺?那我还不如找块豆腐来直接撞死得了,他烦恼地抓抓头。 “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天啦!云枫真想就这么昏过去算了,“我打什么鬼主意?我要打鬼主意刚才就不救你了。”凤鸢的脸红得跟熟透的脆苹果样,是啦,人家才救了你,可是她嘴上不肯示弱,依然咬牙坚持说:“我的意思,意思是说你干嘛救我?是何居心?” 我好心救她竟成了居心叵测?云枫连笑的力气都没有了,“好,好,算我没救你好吧?”我就跟大哥说路上的杀手太厉害了,我的武功不够高,还是换大哥来保护送她,就这么办。 “可是你救了我啊,我三哥说受人点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 用焦头烂额来形容现在的云枫一点都不为过,“那你到底要我怎么办?” “什么你怎么办?应该是你让我怎么办?” 云枫呻吟了一声,我怎么就摊上了这二百五? “啊?你的伤还没好?要不要再吃一粒?” 云枫哭笑不得,“拜托,你能不能不时刻把你的那个瓶子拿出来,”他轻咳了声,“财不外露懂不懂?” “当然懂,你当我是傻瓜、是三岁的小孩?”凤鸢神气地扬扬头,“人家不小了,我今年,不对,你干嘛拐弯抹角地探问人家的年龄?” 云枫算彻底服了,他知道再说下去,估计就是一年,不,十年都说不清楚。“我有些饥渴了,我们可不可以先吃点东西再讨论?”凤鸢点点头,她早就饿了,但是眼前这个自称叫云枫的公子让她油然生出亲切感,就好像她的家人样,所以她忍不住问道:“你是我爹派来保护我的?”她自己立刻否定地摇摇头,老爹才没那样好心,这次我在被窝里睡得舒舒服服的,他硬揪着我、逼着我出来历练。 见凤鸢自己摇头否定了,云枫轻舒口气,他可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就刚才的经验,估计他回答是或不是都会引起一大堆的反问和疑问,难怪孔圣人说唯女子和小人难养,这么个夹缠不清,烦都要烦死。但是凤鸢跟着的一句话把他吓得差点下错了楼梯等,“你是不是我大哥派来保护我的?一定是,肯定是了。”云枫傻眼了,他想说不是,可是这小丫头都已经说一定是,肯定是,他要否定她的,不定招来多少个为什么,何况,他确实是他大哥派来的,只是,这个大哥是他大哥,不是她大哥。他拍拍额,不管了,先去吃饭,这么头疼的问题让大哥去烦好了,“去吃饭吧。” 凤鸢高兴地跑过来挽着他的手,“好啊,我就知道大哥不会丢下我不管。”云枫一张俊脸胀得通红,她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她这是故意的,想让我对她负责任,哼,没门!他掰开她的手,他马上呆住了,完了,我连她的手都抓了,这下跳到黄河都洗不清了。“你的伤还没好?”凤鸢看他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的,忍不住去摸下他的额,又摸下自己的,“没有发烧啊。”“你才发烧呢。”云枫气不打一处来,他还没逍遥够呢,就,就被这不知从哪钻出来的野女人给赖上了,我怎么这么命苦啊? “没发烧就好,吃饭去罗。”凤鸢眉开眼笑地又去挽着他的胳膊,“我是第一次来,你带我去最好的酒楼吃最好的菜。”云枫除了苦着一张脸,哪还说得出半个不字? 第4章 隔芒刺空有灵犀(2) 走出酒楼,凤鸢一眼瞄见云枫扔在门外的枣红马,马上蹦过去,“哇哇,莫非你就是传说中的赤兔马?”云枫没好气地翻下白眼,还哇哇呢,你问那马它要能回答你,我跟你姓。他正想着,忽然见凤鸢去拽那马的嚼绳,像是准备骑上去,“别过去!”他吓得跃过去伸手拉开她。 凤鸢一把抱住马头亲了下,“我好喜欢你哦。”云枫正好一手过来拉开她,“拉我做什么?”她仍然抱着马头,吃惊地回头望他。她吃惊,云枫比她更吃惊,他这马素来性子烈,上次他二哥要骑,还没挨近,它已经又喷响鼻又刨蹄的,一副你敢骑我就拼命的架势,现在瞧它的样子还挺享受的,不仅没踢凤鸢,还低下头来挨擦她的脸,难道它是母马,也懂同性?他正混想着,凤鸢已经一个鹞子翻身跃到马背上,“驾!”他惊醒了,或者说他这才想起马是他的,“咳,咳,等等,我的马。”他顾不得是不是惊世骇俗,也顾不得这只是在追马,使出十打十的轻功才勉强坐到马屁股上。 “抓稳了。”凤鸢轻拍下马头,“走!”只见枣红马双前蹄猛地扬起,云枫往后一个倒栽,不是凤鸢眼明手快抓住他的一只手,他可就糗大了。这下他可不敢托大,抱紧了凤鸢的腰,别说,她的腰还挺细的。呸呸,他暗啐了自己一口,她骑的可是你的马,不对,是抢了我的马,大哥上哪找来的这个宝贝,害死我了。 马“咴咴”地欢叫着狂奔起来,很快就把原来的驿站甩得远远的。 云枫过于紧张的大脑才终于可以平静下来思考问题了,他们这是去哪?这丫头知道怎么去少林寺吗?这方向……“停,停!”他急得伸手抓住马的缰绳,强力逼马停下来。枣红马奔得正兴起,被他这使力一带,不禁双蹄高扬,“咴咴”地嘶叫起来。 凤鸢不曾想他会这样强力勒马,虽然受了点惊吓,可是毕竟是在马背上长大的,所以很快镇定下来,“为什么这么用力勒它?”她俯下身轻抚着被缰绳勒住的马颈处,让跳下马准备狠狠训斥她的云枫不禁为之一呆。“说,为什么这么用力勒它?”凤鸢抬起头,双眼含悲带愤、心疼马的样子让云枫说话的语气不觉软了下来,“你知道怎样去少林寺吗?”凤鸢呆了呆,立刻明白地摇摇头。她跳下马,冲马深深地一鞠躬,“对不起,让你为我受累了。”云枫不知该说什么好了,此情此景让他感到别扭,好像他在虐待马一样。“那你带路,我坐后面。”这是肯定句,让本来就别扭的云枫一下变了脸,不错,他是来保护她的,可是不是她们家的家丁。“这是我的马。”他信口说出这话就知道糟糕了,因为凤鸢打量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个陌生人,本来,他们就是陌生人,他还没想完,凤鸢已经大步在向前走了。完了,这野丫头非但野性难驯,脾气还很大,只求大哥快点来。云枫认命地追上凤鸢,走了个并肩。 “咦,你怎么不骑马?喜欢走路?” 云枫差点口吐白沫了,“我喜欢鬼的走路。” “哇,大哥说武林中人脾气怪异,喜好奇特,果然奇特,你竟然喜欢鬼。你见过鬼?鬼长什么样?可怕吗?爹说世界上根本就没有鬼,有也是人扮的,明白了,你喜欢那个扮鬼的人,对不对?”凤鸢得意洋洋地拍下手,“举一反三,嘿嘿,看娘以后还骂我笨不?”云枫快崩溃了,才半天不到的功夫,他先是变成虐马狂,然后变成脾气怪异、喜好奇特的人,再接下去,他不敢肯定自己会变成什么。不行,再跟这个疯婆子在一起,她没疯,我已经疯了。他掏出紧急求救弹,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拉响了,希望大哥能火速,不,最好是现在就赶来。 “上!”五个黑衣蒙面人一个抄刀,一个持枪,两个握剑,还有个使双斧的蹦出来。 “云大哥,你真厉害。”凤鸢吓了一跳,对云枫油然生出敬佩之心,“我都没听出来,你竟听出来了。难怪娘总说天外有天,我算见识了。” 云枫见杀手出现比凤鸢更吃惊呢,他被她气得差点吐血,哪有心思去听周围的动静?“你们都是什么人?”他不露声色地把凤鸢往身后一带,一手拔出剑来,“今天有你家少爷在,叫你们来的,去不的。” “叫你们来的,去不的。”凤鸢学说了一句,高兴得眉开眼笑,下次就用这话去吓高总管,看他还敢不敢有事没事地来偷袭她。云枫被她可爱的语调逗得笑起来,他立刻板起脸,“小心,他们可是杀人不眨眼。” “那好,我就不眨眼杀——他们。” “杀”字才出口,凤鸢已经扑向身后持双斧的,“去。”随着她的轻叱,一道白影闪电似地射向使双斧的。那边上使剑的见她攻向使双斧的,一挽剑花刺向她的后背。凤鸢这时已抽出腰间的软剑,一运气,转身使出家传的璞玉剑法迎上使剑的。她身后使双斧的已经攻来,眼看利斧就要砍在她的背上,而这时云枫正被前面三个黑衣人缠斗上了。 “冷面书生是你什么人?”使剑的突然改变剑的方向,格开了使双斧的攻击,说时迟那时快,只听一声惨叫,那使双斧的往后一倒,鼻孔流出黑血,竟是死了。 “欧阳燕,你敢背叛本教?”与云枫缠斗的三人中,一个微胖的跳出战圈大喝道。 一道白影飞落到凤鸢手上,小白邀功地望向她,怎么样,我厉害吧?凤鸢冲它不满地翻下白眼,“小坏蛋,差点被你害死了。” 欧阳燕?云枫听在耳里,心里大惊,忙急挽几个剑花格开蒙面人的攻击,跃到凤鸢身旁,“小心,她是江南有名的女杀手。” 第5章 初显身手锋芒露(2) 欧阳燕冷冷地扫了他们俩一眼,“张遂,你敢泄漏我血魄教的名字?”张遂的身子晃了晃,突然转身连挥两枪,把身边同行的黑衣人刺死。“欧阳燕,算你狠。”他说话的时节已经扑向不远处的丛林,逃了。欧阳燕取下脸上的黑纱,“小妹妹,如果,如果日后你见到冷面书生,就说,”她的眼里有了盈盈的泪,“哎……”她突然纵身跃起,消失在远方。 “等等,”凤鸢急得大叫,这人真是,怎么话都不说完就跑了? “你认识冷面书生?或者,和他同门?”云枫边警惕地观察下四周边问。 “不认识。”凤鸢歪头想了想,“至于爹是不是收了这么个徒弟,这要问了我娘才知道。” 云枫这时走到黑衣人身边,挑开使双斧的蒙面巾。“吓,是和尚。”云枫看了她一眼,没吱声,又去挑开另外两个黑衣人的蒙面巾,“还是和尚。”凤鸢跟在他身后发出惊叹声。云枫不耐烦地挑挑眉,他又不是瞎子,需要这么一惊一咋地告诉他吗?“你爹收徒弟你不知道?”凤鸢转了转眼珠,“我晓得了,你以为我认识那个冷面书生,所以故意装作不知情对吧?”她垮下小脸,“实际是,我确实不知道。我要想知道,就得回答对我爹一个问题,他要是只收一个徒弟还好点,要是收了五十六个,我就必须回答五十六个问题,而且是,不得不回答。” 云枫想笑,可是他哪笑得出?他心知不能接着她的话说下去,可是他又好奇想知道为什么她爹非要她回答问题才告诉她自己徒弟的情况,“你爹告诉你徒弟是谁不是可以帮你吗?难道你爹不怕你被人欺负?”凤鸢皱皱可爱的小鼻子说:“我爹可精着呢,知道我是最小的,上面的哥哥姐姐怎么都会看顾的,你不就是我大哥派来保护我的吗?”云枫嘴里一阵发苦,心想:“我真是多事,问她做什么?”当下有点意兴阑珊起来,可是凤鸢却似乎来了兴趣,“知道我爹会问什么问题不?比如乌龟为什么在海滩上下蛋?”云枫有点啼笑皆非,这个问题也太儿戏了吧。“因为它高兴啊,它就是下在树上你也管不着,对不对?” 这话有点道理,云枫点点头,可是他马上摇摇头,“不对。”凤鸢刚有点笑容的脸立刻垮下来,一副要哭的样子,“我上次就是这么回答的,结果被他罚写了一百页字,我心里一直不服气,现在看来还得再写一百页。”云枫有点莫名其妙,“为什么?” “因为你啊,我跟爹打赌说,如果我到江湖上问的第一个人,他要说我是对的,爹也得罚写一百页字,要是还是我不对……都怪你,不成,不成,这一百页至少你得写五十页。”她立刻眉开眼笑起来,“就这么着,你写五十页,我写五十页,耶,少了一半。” 云枫除了叹气摇头,还是叹气摇头,“你爹会答应吗?” “怎么不答应?当初又没说非要我写,只说又罚一百页,”凤鸢眯起眼睛,仔细地上下打量了他好一会才说:“莫非你想赖皮不写?哼,那我不去少林寺了,你一个人去。”云枫两边的太阳穴剧烈地疼痛起来,他不明白为什么大哥不准他直接把那东西送到少林寺,非搞这护送?“哎,我写。” “我只当玉剑公子傲骨齐天,却原来见了女人就软了骨头。”城墙边突然传来冷冷的说话声。云枫正火大着呢,闻言立刻变了脸色,“谁?出来!看看是你家少爷的剑厉害,还是你的嘴厉害?” “哎哟,小姐,我好怕怕啊。”随着说话声,姗姗走出了端木凌和她的侍女小青,“怎么?玉剑公子准备没地撒气拿我撒气?”云枫头皮一阵发麻,暗悔不该嘴快说那得罪她的话,他心想:“这下完了,她恨死我了。”他回头恨恨地瞪了凤鸢一眼,不是这个小丫头我会得罪她吗?可是他又不敢去骂凤鸢,她手里可是捏着好几百条人命呢。“哎,烦死了。”他只能把气全撒在了不远处的树上面。 凤鸢瞧瞧云枫,又瞧瞧端木凌,身子一晃,“啪啪”地给了端木凌主仆各一个耳光。打完她把手一拍,“这可是你自己说的给我们云大公子撒气的。” “你,你竟任她打我。”一个打字出口,端木凌已经双目垂泪,她恨恨地一跺脚,“我端木凌指天为誓,从今而后与你势不两立。”云枫慌了,“我可没要她打你。”“那你还等什么?”端木凌怒指凤鸢,“立刻给我还两巴掌给她。”她想是也明白打不过凤鸢,所以才这样说。 “切,你当云大哥是你的奴仆,你说怎样……”凤鸢话还没有说完,脸上已经挨了云枫轻轻的一巴掌,“你!”她转头时,眼里起了薄雾,可是她咬着牙就是不让泪落下来,“好个江湖,好个玉剑公子。”她弹身射向远方,“我自个去少林寺。” 这边端木凌露出笑容,“谢谢云大哥。”她半羞半嗔地回望眼小青,小青忙抢上前说:“我家小姐准备去洛阳赏中秋花灯,公子闲着也是闲着,不如保护我家小姐去吧。”云枫见凤鸢含愤离去正心急如焚呢,她独自一人上路,万一那东西落入血魄教之手,后果不堪设想啊。“真是很抱歉,我还有要事在身,告辞。”说完他飞身上马,朝凤鸢的方向追去。 “你!”端木凌一张脸气得铁青。“小姐,我们也跟上去,不能让那个不要脸的野丫头就这么霸占了云公子。”端木凌点点头,两人纵身朝云枫疾驶而去的方向追去。 她们刚走不多久,两个黑衣人冒了出来,“快去报告教主。” 在他们身后不远处,一颗花白的脑袋探了出来,嘿嘿,江湖好久没这么热闹了,待我老叫花子也去耍耍。 第6章 云雾渐散端倪现(2) 凤鸢一路狂奔不知跑了多少里,不是肚子响得厉害,她还不会停下来。她大口喘口气,心里的愤恨非但没消,反而越来越蔓延滋长,她使出全力一掌拍向路边的大树。“唰唰”一阵苹果雨朝她砸来,她吓得往上一蹿,她立刻高兴地蹦下来,蹿到树上摘下一个苹果就背袋擦了擦,狼吞虎咽地大口吃起来。 大树突然没有预兆地碎裂开来,毫无思想准备的凤鸢差点成仰八字地摔到地上,好在她反应快,只一错愕马上来个燕子斜飞,险险地落到了一边。“可惜,可惜。”她边叹气边去路边捡起几个稍微干净的好苹果塞进背袋里,娘要是看见了不定会骂成什么样,哎,出门在外,真难啊!她想着不觉眼中闪现泪花,柳婶的松香糕真好吃,还有她做的姜葱炒肉蟹,她吞口口水,越发难过起来,家里哥疼姐疼娘疼,爹虽不疼却喜欢给我各式各样好玩的珠宝,到这江湖来,忍饥挨饿不算,还被人打——脸上被云枫打过的地方隐隐疼起来,她下意识地摸摸脸,鼻头一酸,不觉流下泪来。 云枫策马差点跑过了,等他回过头就见凤鸢捂着脸在路边发呆,那脸上珍珠般的泪珠是那样醒目,他打她的右手微微有些热起来。他跳下马,放轻了脚步走过去,呐呐了半天才说:“对不起。”凤鸢突然听到他的声音吓了一跳,抬起头怔怔地望了他会,才想起脸上还有泪,她赶忙用袖子胡乱地擦下脸,“你,你来了。”她的声音微微有些颤,像是惊喜,又像是难过,最后却是愤怒了,“你刚才打了我!”她气哼哼地瞪着他。云枫本来有些不知所措、有些悸动的心慢慢平复了下来,“我向你道歉了。”凤鸢冷哼了声,“我打你一巴掌然后道歉,你接不接受?”云枫的眉头拧成一个川字,没修养就是没修养,要是换成端木小姐一定会笑盈盈地说没关系。想起端木凌他心里一阵发紧,才那么跑了她会怎样想?也许真就与我从此划清界限,哎,他一下变得说不出的烦恼。 凤鸢见他没说话以为他是默认了她的话,心下一松,脸上不觉露出笑容来,“算了,你救过我就当是还你了。”她暗暗得意,一个巴掌换一条命挺值的,可是内心却有个小声音在说不是这样的,她假装没听见。 “咕噜噜”云枫的肚子一阵作响,云枫尴尬得恨不能有个地洞钻进去。凤鸢从背袋里拿出几个苹果递给他,可是她立刻收了回去,在背袋上来回擦了几下才又重新递给他,“吃点比不吃好。”她不说这话犹可,说了云枫反而不好意思接了,“我不饿。”可是肚子却不顾他的脸面再次响起来。凤鸢干脆把苹果塞到他手里,这次她学乖了,什么都没说。她心想:“娘说男人好面子,难道面子比饱肚子还重要?”见云枫吃完手中的苹果,她忙从背袋里把其他的苹果全拿了出来,完全忘了这是她准备路上吃的。 “够了,谢谢。”云枫一张俊脸红到了脖根,说不吃还是吃了,哎,这嘴怎么就不争气?凤鸢审视了他几眼,确信他吃饱了,高兴地摇摇头说:“谢什么,这都是树上结的果子,又不是我长的。”云枫不禁莞尔,正想说几句场面话,这时端木凌和小青气喘吁吁地追来了。 “小,小姐,都说出门遇贵人,怎么我们,我们都碰见扫把星啊?” 凤鸢转了转眼珠,故意打了两个很响的哈哈,“原来云大哥是扫把星,哈哈。”小青一张脸气得发白,她偷瞄眼端木凌,见她没有接话的意思立刻扬声接道:“玉剑公子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侠义之士,不像某些不要脸的扫把星……”凤鸢晃身过去噼里啪啦地给了她两个耳光,“第一巴掌是教你个奴才要学会尊重人,第二巴掌,嘿嘿,是教你口下留德,省得别人说你家主子怎么教出你这样不懂规矩的奴才。” 小青哭着望向端木凌,“小姐,”端木凌一脸厌恶地斥责道:“还不给我站一边去。”她转脸望向云枫的时候,整张脸都垮了下来,“素闻玉剑公子洁身自好,今日怎么与不三不四的人在一起恣意妄为?”这话说得重,云枫一张脸有点挂不住了,那凤鸢更是气得柳眉倒竖,“难道与你这种是三是四的在一起就是端庄得体、见得场面?”端木凌气得嘴唇发颤,张嘴似乎想回骂过去,她眼尖地发现云枫不快地皱起眉头,马上掉转头,眼睛一红,露出极其委屈的样子,“你,你就任她欺负我不管么?”凤鸢那个气啊,谁欺负谁?可是有前面一个耳光的教训,她不敢造次。她心想:“他要是敢再打我,我发誓再不理他。”此誓言一出,她不禁一阵黯然。 云枫再为情所困,今日之事岂能看不明白?可是要他说出是端木凌的错却是万万说不出口,要他去管他如何管?凤鸢虽然是陌生人,可身系武林安危,何况前面他已经对她有不是之处,当下不觉为难起来。 端木凌原以为云枫会再给凤鸢一耳光,就算是轻轻一下,一个女孩儿家连番受此凌辱必定会恨意萦怀,可是没想到云枫只是呆想,却没有动手的意思,暗中恨得直咬牙,眼中不觉落下泪来,“我只道你……原来也不过如此。”云枫听在耳里很不是滋味,他喜欢她连基本的侠义都要舍了吗? “我知道了,你喜欢云大哥,吃醋了。” 端木凌愣了下,立刻恼羞成怒地厉声叱骂道:“哪来的野丫头,敢满嘴胡言?” 野丫头?凤鸢气急攻心差点就把家底给报出来了,她冷哼两声,想着跟她计较是矮了自个的身份,把眼闭了闭,没搭腔。她这种不屑的态度大大地刺激了端木凌,加上云枫一直保持沉默,端木凌不禁恶向胆边生,冲凤鸢扬手就是一梭镖,“找死。”凤鸢一直留意着她的举动,见梭镖过来微微一笑,伸手接了,“哎哟哟,还淬了毒。”端木凌好一阵难堪,一跺脚纵身几个起落跃向远方。小青慌了,“小姐,等等我。”一边使出全身力气追了过去。 云枫望着端木凌消失的方向,神色黯然地轻叹了一口气。这声轻叹听在凤鸢耳里,如重锤狠狠地敲在心上,“去追啊!”她说完紧咬着下嘴唇,她不能确定云枫真追去了自己不会哭。等她平定情绪抬起头见云枫没有追去,她心里说不出的欢喜,言语间不觉露出喜悦来,“既然不追,那我们走吧。”云枫回头冷冷地看她一眼,“走?你不知道怎么去就不要乱跑。”凤鸢的眼泪被勾出来了,她低头用力吸下鼻子才把眼泪逼回去,为什么在家里那样开心,到了江湖我却时不时流泪? 云枫不是没有看到她的眼泪,他心想:“女人真麻烦,动不动就流眼泪,因为男人在眼泪下就低头了吗?我偏不。”他纵身上马,“走吧。”他强按下心头想回头看她的想法。其实不用他看,凤鸢在他说走的时候已经开始往前“走”了。云枫大惊,忙打马追上她。这一路不知有多少埋伏,这样消耗体力,到了对仗的时候,他还要保护她,两个人都危险。 “上马!”端木凌负气离开造成的恶劣心情还没有恢复,他不想和她多说话。凤鸢没有动,或者说她正在认真考虑他这话的真实程度。“上不上?”云枫感觉自己的好耐心已经被磨光了,他不耐烦地看看天,“我可没时间陪你耗。”他的话让凤鸢肯定了自己的猜测,他并不是真心让她骑他的马,他只是迫不得已,因为大哥的托付,她感到难过的同时也感到释然,二姐说有些事该割舍的时候一定要快刀斩乱麻,不如让大哥换个人来吧。想到这,她心下安稳了许多,“麻烦你,拜托你跟大哥说,换个人来护送我去,玉剑公子时间宝贵,我担搁不起。” 我要真是她大哥派来的就好了,可惜啊。云枫心里明白是自己的态度不友善才惹起她的不满,当下缓下语气说:“这主意好,我会跟大哥说的。不过在换的人没来前,请上马。”他刻意在大哥两个字上加重语气,心想:“大哥来了会跟她解释,我就没必要费力去解释了。” “不用那么麻烦,”凤鸢从袖底掏出一个竹筒,可是她很快又把竹筒收了回去,不行,爹说如果没满一个月我就用求救弹,这辈子都不认我这女儿了,怎么办?她苦下脸努力思索着办法,可是脑子里似乎空白一片什么都想不到,她烦恼地一脚踢飞了脚下的石子,“烦死了。”这倒是给了她灵感,她从口袋中摸出张纸,找出胭脂,顺手扯根树枝在上面写了几个字,“你拿这给我大哥吧,他不会惩罚你的。”把纸往云枫手中一塞,她纵身跃起电射向远方。 云枫被这意外弄呆了,好半天才想起展开纸条看,上面草草地写着:“大哥,我不需要人保护。鸢”这丫头做事如此鲁莽,要是碰到阴阳书生,说不定她就把那东西拱手相送……他钢牙暗咬,罢了,罢了,大哥没来之前,我就当是为了天下的黎明百姓忍忍吧。想到做到,他立刻打马急追凤鸢。 第7章 情之伤恨字难了(3) 凤鸢要是知道她能和天下苍生搁在一起,肯定把嘴都笑歪了,可惜她不知道,她正生云枫的闷气呢,“那女人那么凶,又不讲道理,比我娘还不讲道理,怎么就对她那么好?真是的,比大哥的猪眼睛还差。”她初时还全力往前奔,到后面心里的气愤越来越重,不觉放慢了脚步,把不满全发泄到路边的小石子上,“太过分了,真是……”一句牢骚还没有发泄完,“哎哟”路边突然蹦出个手拿钢刀的黑衣人。好啊,我正没地方出气呢,凤鸢双手一叉腰,指着黑衣人骂道:“说,是不是血魄教的?说,为什么每次出来都蒙着脸?说,为什么每次出来都穿黑的,你们血魄教的老大就不能有点创意啊?” 一个又一个血魄教的名字蹦出来,黑衣人早吓得脸色发白,他心想:“教主严命不准泄漏本教的名字,这丫头是怎么知道的?万一哪个想巴结上面的强赖是我说的,我的命不要紧,我的妻儿却怕是死无葬身之地。”他的眼中不禁露出狠毒,“不如趁教中其他人没来把这丫头给干掉了,嘿嘿,绝了后患又可以邀功。”他思至此不再犹豫,手中钢刀一抖朝凤鸢扑来。 凤鸢没想到他招呼都不打就直接杀过来,吓得惊叫起来。突然,一根竹杖从侧面草丛中伸出来,稳稳地搭在了黑衣人的钢刀上。黑衣人急忙连换招式,可是那竹杖却像是粘在了钢刀的上面,如影随形地跟着。 黑衣人的眼中露出丝惊慌,猛一抽刀跳出战圈,凤鸢“呀”地惊呼一声,不敢怠慢,连弹两指过去。黑衣人想躲闪,无奈竹杖又粘了过来,他一时无暇应付竟被点中了胸口的穴位。 “逮住了,逮住了。”凤鸢高兴地蹿过去扯下黑衣人的蒙面巾,“我倒要看看……”她的声音像是断了线的风筝突然卡在了半空中,她“蹭蹭蹭”地往后连退了三大步,一张花容早惊得变了颜色。 那现身救她的老叫花子微皱下眉,轻叹一声,“相传昔日豫中大侠管大鹏为了救峨眉飞月女侠中了不死老仙的腐骨散,虽然面如髅骷,却赢得了武林中人的尊敬,怎么也沦为邪教的鹰犬?真是可悲、可叹、可惜!”那黑衣人浑身颤了颤,眼眶中滚出滴泪来,“世事弄人,想我华某……酒丐,你就给我个痛快,其他话休问,华某也不会回答。” 凤鸢在一边听着,脑子里迅速地闪过她娘给她看的武林纪要,好像这个豫中大侠并不是很有名气的人,不过为人还算正直,她忙一弹指解开他的穴道。不曾想那管大鹏被解开了穴道,微一错愕立刻挥刀劈向凤鸢,凤鸢没料想会有这个变故,吓得尖叫着闭上眼睛。 “豫中大侠就是这等德性?” 耳听酒丐发出愤怒的闷哼声,她小心地睁开一只眼睛,管大鹏已经和酒丐又杀在了一团。凤鸢把袖子一挽,正待唤出小白,突然两人身影一分,管大鹏捂着胸口倒退一步,以钢刀戳地支撑着身子,鲜血不断地从他口中涌流出来。“活着是种痛苦,哎。”一言未尽,他已经一掌拍向头顶,顿时命丧当场。 “喂喂,”凤鸢急得直跺脚,“你这什么笨大侠,呆大侠,你倒是先说清楚怎么回事,就算是为自己积德,为武林造福啊。” “他要能说又何必自尽?” “难道说了再自尽不可以吗?”凤鸢转头见是云枫在接话,心里的火蹭地一下蹿得老高。好啊,我有危险的时候你没出现,等现在杀完了你出现了,出现了也就罢了还说风凉话,她翻了翻白眼,说:“请某些自命大侠的人注意,别没事乱接别人的话。”酒丐嘿嘿一笑,“小两口吵架了?”凤鸢一脸胀得通红,不是刚才酒丐两次搭手救她,她现在铁定把他划进老死不相往来的名单中。“谁跟他是小两口?哼。”说完她纵身跃起,可是她马上又拧身回来,冲酒丐半鞠下躬,“谢谢前辈搭手相救,异日定当报答。”她直起身拍下胸口,“妈呀,这么多礼节。”她苦恼地抓抓头,“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去啊?” “回哪去?” “回……”凤鸢狡猾地冲酒丐挤挤眼,“想套我话?不告诉你。” 酒丐哈哈大笑起来,“好个直性的娃儿,老叫花子喜欢,不知你父母是谁?可有师傅?老叫花子正缺个衣钵弟子,”他没有说出后半截的话,是想等着凤鸢主动来拜师,好歹他也是江湖名人,不好做出那种强迫的事。凤鸢暗道声糟糕,早知道刚才趁生气跑掉就是了,偏又回头,这下好,怎么办?老爹一再强调我敢拜别人为师就打断我的腿,可是酒丐才又救了我,我这么一拒绝好像不太好……她左思右想,绞尽脑汁也没有想出个既不伤酒丐面子,又拒绝他的好法子。 酒丐等了半天不见动静,心想:“这小丫头一看就是聪慧入骨的人,八成见我是丐帮的,怕拜我为师也要穿成这样,她一个女孩家总是爱漂亮的。”当下略一沉吟扬声说:“老叫花虽然是丐帮中人,收的弟子却不一定是丐帮中人。”这话再明显不过,凤鸢心知再拖下去只会更加难以推脱,她嘿嘿干笑两声,正想答话,那边云枫已经抢先回答道:“酒丐前辈的武功天下闻名,我想,”他这才想起还不知道凤鸢叫什么,不过这难不到他,他微微一笑马上接着说:“这位姑娘肯定对您老的大名如雷贯耳,只不过既身受父母养育之恩,这等大事还须先禀明高堂才行。”凤鸢暗里喝声彩,这话初听起来受用,暗里却含有婉拒的意思,不禁感激地睇了他一眼。云枫却不敢接她的眼神,他说这番话时一直七上八下的,怕凤鸢因为恼他故意和他唱对台戏,那样非但推脱不了这事,怕是他和酒丐之间也要生出些不必要的误会。 酒丐是老江湖了,怎么听不明白这话?只是他心里却不服气,想这武林不知有多少人托人找关系地求上门来拜他为师他都没有答应,今日好不容易动了心思,怎么肯就轻易放弃?“哈哈,想我酒丐纵横江湖几十年,虽然不敢夸海口是武林第一,却也是数一数二的人物。”云枫见酒丐没有借台阶下马心头暗震,忙翻身下马,不露声色地落到了凤鸢的前面。凤鸢又不是傻子,怎么会不明白他的用意?她从他背后伸出头来冲酒丐做个鬼脸,“酒丐大侠,嘿嘿,这次出来我爹说了,没有半年不准回去,否则打断,我的腿。”因为狗腿实在不雅,她硬生生地把狗字给吞了回去。 酒丐略一思索,暗想:“我再强下去,怕是老脸丢尽也收不了这徒儿,不如借此下坡,等她明白我的厉害后,自然水到渠成。” “如此也好,老叫花就等你禀过父母再说。” 云枫松了口气,可是凤鸢的一句话又把他的冷汗给激了出来,“奇怪,你为什么帮我?你明明为了那个姑娘恨我恨得牙痒痒的。”她立刻恍然大悟地掏出怀中的锦盒,“我知道了,你肯定是因为这个,放心,我虽然不是江湖中人,可是我答应了的就一定做到。”酒丐目注她手中的锦盒脸色大变,身形一动似乎想抢过来,凤鸢见势不对,立刻把手缩回袖中,把锦盒藏了起来。“你,你拿的可是扬威镖局荆总镖头保的镖?”酒丐的声音微颤,到后面化成了一声轻叹。 荆总镖头?难道那个蓝袍人就是?凤鸢搔搔头,不好意思地冲酒丐笑笑,“是不是荆总镖头我不知道,不过是扬威镖局。” “那荆总镖头……”酒丐的眼中有了泪。 “死了。”凤鸢话刚出口,酒丐立刻怒目瞪向她。她从云枫的背后站出来,反瞪着他说:“就是死了,他们镖局的人都死了。”云枫叹口气,这丫头从哪来的,就不能委婉点说话?“酒丐前辈,她……”酒丐似乎一下变苍老了许多,“不用解释,我知道,我知道。咳,不是老叫花子多事,荆总镖头又怎么会在壮年就……” “江湖风云多变,说不定哪天你我就死无葬身之地,”凤鸢说完吐吐舌,“这是我爹对我娘说的,所以啊,死生很平常,酒大叔,你就别难过了。” “酒大叔?”酒丐和云枫几乎是异口同声地惊呼道。凤鸢难为情地笑笑,“叫错了?酒大爷?”不禁酒丐,连云枫都笑了。“笑什么?笑什么?”凤鸢恼羞成怒地连连跺脚,“总不是要叫你酒大哥吧?”“哈哈,”这下连树林那边也传来了笑声。这下凤鸢羞得恨不能有个地洞钻进去,“你们,你们,讨厌死了。”她恨恨地跺跺脚。 第8章 情之伤恨字难了(2) 酒丐强忍住笑,面向树林喝道:“林子里的好朋友,既然来了,怎么怕羞不敢见人?”他的话音还在半空中,一蓬细而密的钢针向他兜头射来。真是艺高人胆大,加上想让凤鸢见识她的本事,酒丐一挽竹杖,使出威震八方的打狗棒法——漫天的杖影之下,那些钢针像是碰到了铜墙铁壁纷纷坠落掉地。云枫大赞一声好,酒丐心里一得意,使出最精绝的杖法,把地上的钢针挑起旋转成一涡形反射向树林,树林里立刻传来几声闷哼声,跟着更多更密的钢针射出来。 云枫不敢大意,赶忙抽出剑来,舞个密不透风。凤鸢在他身后不时探头出来,见他使剑如行云流水不觉动了好胜之心,也把剑抽出来,“我也来。”可是她跃身到场中等了一小会还是没见钢针出来,就很有些不快活了,“怎么了?怎么我来就没了?难道你们还有性别歧视?哼,我倒是看你们像大姑娘上轿,非要抹厚厚的粉才敢出来……”她还没骂完,树林里连排的钢针密射了出来,她吓得惊叫一声蹦到树上。“好啊,敢欺负我?”她从怀里掏出一颗黑黑的东西往树林里一扔,“我叫你们这些见不得人的丑八怪见王八去。” 一声“轰”的巨响,间杂着几声短促的惨叫声,树林那边死一样地静寂下来。 “姑娘是江南霹雳堂的人?”酒丐心里暗惊,心想:“刚才幸好没有坚持非要收她为徒,江南霹雳堂的人又怎么会在乎区区一个丐帮九级长老?”他有些黯然神伤,不是帮主突然失踪,帮中的掌门令丢失,丐帮又怎么会变成今天四分五裂的局面? 凤鸢瞅眼树林那边没动静了,这才敢跳下树来,她的脸立刻变成绯红色,瞪了云枫一眼,“看什么看?我喜欢到树上看风景不可以啊?”云枫心里大叫冤枉,正想反驳过去,酒丐忙冲他使个眼色,“天也过晌了,两位不如到丐帮的分坛坐坐?”云枫心想:“大哥说过丐帮内部矛盾重重,所以才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扬威镖局护送到少林寺,酒丐前辈定是有什么话要说,否则家丑不可外扬,他也不敢擅自邀请我们去丐帮。”他心里拿定主意,可是却不知道凤鸢的意思,一时倒不知怎么回答酒丐的话了。 “好啊,好啊。”凤鸢是第一次到武林来对什么都感到好奇,加上她娘有过交代务必要到丐帮总坛去一趟,因而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她说完立刻想起自己做不了云枫的主,马上自嘲地补充句:“我只代表我个人,至于某些大侠之类的,我是敬而远之。”这话说得奇怪,云枫爽朗地大笑几声,说:“酒丐前辈,既然都无异议,请。” 说是丐帮分坛其实不过是座破庙稍微拾缀了下,凤鸢瞧了几眼早把轻视写在脸上。酒丐也不以为忤,哈哈笑道:“敝帮因为点内部小纠纷疏于整理,自然比不得贵堂的雕梁画柱。”凤鸢奇怪地瞅了他一眼,低低地重复了一句:“贵堂?”她立刻恍然大悟,“你把我当成江南霹雳堂的人,对不对?”她因为刚才称呼出错被笑,现在打死也不敢说了。酒丐笑而不语,云枫已经心知他的意思,所以也没接话。“如果你们是因为那颗黑黑的家伙,嘻嘻,那是大嫂给我玩的,早知道这样厉害,我真该多要几颗。”她看了酒丐一眼,“至于我大嫂是不是江南霹雳堂的人,我可就不知道了。” 酒丐有点怀疑地扬扬眉毛,云枫却是见怪不怪,一天相处下来他早发现凤鸢除了锦盒说知道外,其他的都说不知道,谁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那你叫什么名字总知道吧?”酒丐的一句话敲醒了云枫,对啊,他到现在都不知道她姓什名谁。 凤鸢指指自己的鼻子?“我啊,”“不知道。”酒丐和云枫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道,说完他们对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怎么会不知道?”凤鸢气得满脸通红,“我姓凤,凤凰的凤,单字鸢,就是鸟头上一把剑的那个。” “为什么鸟头上有把剑?”酒丐的小孩子脾气上来了,摸摸胡子笑问道。“这个难不倒我,因为……”凤鸢突然住口不说了,“为什么我要回答这个问题?回答对了有奖励?娘说没有用的事不要做,属秘密的就不要说。”酒丐搔搔头,“这个……”他想说答对了我收你做徒弟,可是她不答应啊,他想了许久,陡然从怀中摸出个翠玉短竹,“你答对了,这个送你。”凤鸢眼睛一亮,也从怀中摸出个翠玉短竹,“不要你送,我自己有。”酒丐面露惊容,“你,你这是从哪来的?” “我爹给的,他说我就要到江湖上行走去了,要我随便挑两样喜欢的带上。” “能给我看看吗?”酒丐说完,一张老脸红了,这小丫头说话不按常理,万一被她拒绝他这张老脸往哪搁啊? “给酒丐前辈看看应该无妨,他老人家一向锄强扶弱,是武林中有名的义侠。”云枫也怕凤鸢一张口让酒丐下不来台,故而有此说。 第9章 情之伤恨字难了(1) 其实云枫不说,凤鸢也会给酒丐看的,对她来说这就是个好看的玉竹,没有什么特别之处。酒丐激动地用双手接过玉竹,一抖手腕灌注真气入内,立刻有行字显露了出来:“见此竹如见帮主,任何弟子不得违令。”啊?凤鸢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跳起来,这是丐帮的掌门令,天啦,我怎么拿了这个来?想起娘来前的神秘样她恨得牙痒痒的,难怪娘非要我去丐帮的总坛,她自己不愿意做帮主,却哄我去。 这时酒丐已经收回真气,双手捧着玉竹送还给凤鸢,“丐帮第十七代弟子南大文叩见帮主。”他双膝一弯,跪了下去。凤鸢哪还敢接回玉竹?慌得跳到一边,“酒,” “叫他大叔吧。” 云枫救得及时,凤鸢冲他做个鬼脸,转身拽着酒丐的一只胳膊嚷嚷:“酒大叔,这是折我的寿啊?”云枫在一边微微一笑,“江湖儿女向来坦荡示人,不如一起坐下说话。”酒丐没有动,毕竟这不是普通的玉竹,他再豪气冲天也不能不守帮规。凤鸢满面惶急地连看了云枫好几眼,心里巴望着他能过来帮着把酒丐拖起来,可是云枫却好整以暇地坐在边上硬是没动,她只好出声道:“那个大侠同志,快点来帮忙,我的膝盖跪得疼死了。”敢情见拉不起酒丐,她也跟着跪了下去。 “咳,我再怎么叱咤风云,可也不得不守玉剑山庄的庄规啊。” 一语点醒梦中人,凤鸢眼珠子一转已经计上心头,娘叫我来丐帮却没说不可以把帮主让给别人坐,嘻嘻,这样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她拽过酒丐手中的玉竹,高举过头,“酒大叔听令,从今日起你就是丐帮帮主。”说完她把玉竹往酒丐手里一塞,“我的好大叔也,你可以起来了吧?”她边说边揉着膝盖跪坐到地上。酒丐不敢相信地望望手中的掌门玉竹令,眼中早已隐现泪花,“凤姑娘的大恩大德,南某没齿难忘。”他小心地把手中的玉竹放入怀中,回手时手上依然托着根玉竹,“凤姑娘,” “拜托,还是叫我小丫头吧。”凤鸢冲他呵呵一笑,“酒大叔,别那么客气,我浑身痒痒。” 酒丐不禁感叹自己老了,“哈哈,好个率真的小丫头,如果不嫌弃老叫花,老叫花老张脸认你做个干妹妹,这玉竹虽然比不上掌门帮主令,但是此竹一出,长老以下的丐帮弟子莫不从命。”你道酒丐怎么就改口了?他本是老江湖,见凤鸢随意出手就是丐帮掌门令,必定是大有来头的人,丐帮目前局面混乱,就算他以九级长老的身份接位帮主也未必能整饬下来,或许异日还要借助凤鸢身后的力量也说不定,这也是他没有推脱接受帮主令的原因。 “好啊好啊,我又多个大哥了。”凤鸢冲酒丐挤挤眼,“若是有人欺负我,酒大哥可要帮我扁他。”见云枫若有所悟地望过来,她冲他示威地龇龇牙。 “成!就是要你酒大哥帮着抢亲都成。”酒丐哪有不明白的道理?说话的时节已经笑得嘴都合不拢了。凤鸢的脸上飞过一抹红晕,“讨厌死了,我没事去抢什么亲?我又不是山大王。”却不想因为这句话引出一段武林趣事来,这是后话。 云枫见事情已了,站起身双手一拱说:“酒丐前辈,凤姑娘,恭喜了。不过,我想酒丐前辈请我们来此不仅仅是如此吧?”酒丐闻言大笑着站起来,“玉剑公子果然如武林传言,有颗玲珑剔透心。”凤鸢不满地翻下眼睛,有没有搞错,清天大白日的要睁眼说这些虚伪的话?酒丐看在眼里,越发地喜爱起这个率真的姑娘来,心里直道可惜不能收她为徒。“两位可知荆总镖头保的是什么?”他似乎并没有故弄玄虚的意思,也不等两人回答接着说:“这事得从一百多年前说起,当时的少林寺正是鼎盛时期,于是出现了少林僧兵救唐王的传说。” 也正是因为少林寺功盖于世,唐王在重修寺庙、赏赐重金之外,还把一颗稀世的辟邪珠赏赐了下来,一则希望通过少林寺普救众生,另外则也是希望凭借少林寺的威望和武功,不让这颗辟邪珠被奸人得了去。后来陕甘地区瘟疫流行,主持苦仁大师亲自携此珠前往救助,将辟邪珠置于清泉中,活了无数人的性命。 酒丐说完此段不甚感概:“少林寺不愧是武林第一大派,侠义之心非一般门派可以比拟。”他摸摸额下花白的短须,微微一叹:“可惜丐帮虽然也位列五大派,却是,”他似乎有难言之隐,说到这里突然一拐弯又转回到辟邪珠上面,“现今少林寺的主持慧通大师宅心仁厚,见华东五省为痢疾所害,不顾众僧人的劝阻,毅然携带此珠前往五省救助。却没料想先是中途遭人追杀,接着因为水土不服,不几日竟坐禅仙去。老叫花应他的邀请一路急赶慢赶却还是晚了一步,真正是,叫人痛心啊!” 凤鸢大概听明白了,立刻从怀里掏出锦盒,“酒大哥,那我现在物归原主好了。”酒丐老脸一红,望了云枫一眼,丐帮要是有护送的能力又何必转托扬威镖局?云枫当然懂他的意思,微微一笑揽过话头,“凤姑娘,此镖既然转托给你我,就是我们的责任。”凤鸢本就是极聪明的人,眼瞅酒丐尴尬的神情已经猜出了八九分,加上云枫的话里用了“我们“两个字,心情一下大好,顽皮地冲两人吐吐舌子,忽然问道:“酒大哥托镖的事,是敲锣打鼓地到处宣扬了吗?”此话一出,酒丐神色大变。云枫见形势不对赶忙转移话题,“不知酒丐前辈听说过血魄教没有?”酒丐的白眉连连掀动,过了片刻喟然一叹,“老叫花当真是老了,这还是头一次听人说起。”他思及丐帮的现状不禁忧心忡忡。 从丐帮分坛出来,凤鸢“妈呀”轻呼一声,旋即紧张地回头看下,看酒丐是不是还在门口,“嘿嘿,他不在。”她得意地皱皱鼻子。她可爱的表情让云枫不禁莞尔,凤鸢可不依了,示威地扬扬手中的玉竹:“某些大侠请注意了。”这次她没讲客气,自己爬到了马背上,这荒山野岭的一看就是要走很远才可以找到住的地方,她对他再有意见也犯不着拿自己的睡眠跟他赌气。 凤鸢初涉江湖一时还没有适应武林的生活,加上这一日连番打斗及休息时间的大改变,等云枫循驿道找到驿站时,她已经睡熟了。云枫轻抱起她飘下马,她都没醒,他只好把她抱到房间里。 她娘就没教她点安全意识吗?要是我真是那居心叵测的人……云枫看眼睡得很香的凤鸢,摇摇头,走到门口招手叫来小二,要他送点吃的过来,他实在不放心把她一个人扔在这屋里。“看来今晚我得睡椅上了,瞧她睡的,怕是有迷香迷烟什么的都不知道,那样我怎么对得起酒丐前辈的重托?”他匆匆吃了点东西填填肚子,就去搬过椅子横架在屋中央,这样既可以看见凤鸢,又可以看见门口。 第10章 难过情关种祸根(3) 突然,窗棂那传来一轻二重的叩击声。 二哥来了?云枫精神一振,一个倒跃悄无声息地落到窗前。他一手推开窗,一手做个“嘘”的动作,示意云啸月别大声说话。回手他小心地关上窗户,可是他立刻又转身在窗纸上挖个洞,回过头他就见二哥似笑非笑地在看着他,他有些尴尬地搔搔头,擂了他二哥一拳,“别这样看我,不是酒丐前辈再三强调,我,”我了半天他我不下去了。云啸月看着他的表情已经猜到了八九分,“这个再三强调,那个,这个,是个美女吧?”他一副快笑掉牙的样子让云枫恨得牙痒痒的,他恨恨地瞪了他一眼,她算美女吗?就算是美女我玉剑公子是那种见色起义的人吗? 云啸月等了半天光见他干瞪眼却没有半句“恶言”出来,已经明白他确实心存顾忌,冲他挤挤眼,“怎么我们云三公子也需要发求救信号?”这话点醒了云枫,对呀,我发求救信号的时候大哥和二哥怎么没有出现?这可给了他搬本的机会:“还说?万一我给人卡擦了,你和大哥可就没我这么个英勇神武的弟弟了。” 云啸月啧啧地嗒了几下嘴巴,云枫这小子才一日不见怎么就变得这么油嘴滑舌,莫非跟里面的那个MM有关?他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我们到了,又忙着追人去了。”他冲云枫瘪瘪嘴,意思你不会笨到不知道我们去追谁吧?“我累了。”他说着晃身进了屋里。 云枫没想到他会来这招,一时来不及阻止,只好悻悻地跟着他进到屋里。他的眼珠子立刻瞪得溜圆,敢情他二哥毫不客气地霸占了他睡的椅子。他指指自己的鼻子,意思问你占了那我睡哪?云啸月指指床上,又指指桌子,意思你可以去床上睡,也可以去桌上趴着睡,随便你。云枫气鼓鼓地坐到桌子边,这还有选择吗? 凤鸢一觉醒来,见自己躺在床上以为回到了家里,“娘,今儿个怎么不叫我起来?”她转身就撞见了云啸月的眼睛,她吓得重新缩进被子里,“你是谁?” 云啸月的脸色大变,她看起来像极了某个人,昨天他忙着去追张遂没有细看,今天这么面对面,那感觉……可是她看他的眼神分明就是在看色狼,有没有搞错,这还没开始…… “他是我二哥。”云枫从桌上抬起头。凤鸢松开被子,笑盈盈地坐起来,“原来是云二哥啊,幸会幸会。”转过头她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哇哇,云大哥,你昨晚睡在桌上啊?” 云枫朝天翻个白眼,又是哇哇,他又不是小孩。云啸月在一边听得脸色连变数变,佳人在面前可是却与云枫先认识,老天是故意考验我,还是命定我们无缘?他的神色不觉黯然下来,他立刻跳起来,“不对不对,我比云枫大,我是二哥,他怎么可以是大哥?” 凤鸢来回地看他们兄弟几眼,心想:“云大哥的二哥怎么这么小心眼,不就是个称呼吗?”她从床上蹦下来,马上发现脚上还穿着鞋。天啦,昨晚不会是云大哥,不,云三哥把我抱进来的吧?那我们?她的脸羞成绯红色,忙掩饰地低下头,一把拽下头上的绑绳。 “就这样,转过头来。” 凤鸢有些莫名其妙地转过头去,就见云啸月一脸又悔又恨的表情,“怎么了?”云啸月感觉自己快窒息了,是她,可是她该死地显然喜欢云枫!“你,你是不是住在海边上?”他挣扎着吐完这句话,立刻感觉自己的心狂乱地跳动起来,“老天,求你,不要是她!” 凤鸢皱起眉头,云啸月的心跟着越发紧张起来。凤鸢想了想摇摇头,云啸月暗松一口气,“我不能说。”冷汗很快湿透了云啸月背后的衣衫,他低低地呻吟了声,不死心地追问道:“你喜欢骑马吗?在海滩上骑马,就是那种很纯的蒙古大马。” 云枫在边上听着,心里说不出的怪异,按道理他该为二哥找到意中人感到高兴,可是为什么心里像被什么堵了似地不舒服?他的思绪不觉回到数月前二哥去追猎天杖老魔回来后说的话:“……她那身洁白的衣服随着马上下飘动,真是说不出的美;她那回头一笑,当真是千娇百媚……”当时我还笑他犯花痴呢,如今就这情形看,凤鸢极有可能是那个女子。只是奇怪,我怎么就瞧不出她的笑有那么好看,更别说千娇百媚了,二哥一定是认错了。 第11章 难过情关种祸根(1) 难道云二哥曾经见过我?凤鸢歪头想了想,不确定地皱起眉头,那地方三哥说鸟都不会去,再说了我又不是什么国色天香的大美女,料云二哥就算见过也不会在意。她心里一定,当下笑答道:“不是喜欢,是很喜欢,我爹还特意去蒙古买了最彪悍的马送给我做生日礼物,骑上去真是,感觉真是特别的舒服。”说起马她整个人都透出股亮眼的神采来。 云啸月听在耳里如重锤击在心头,脸色更加灰败。云枫不曾想凤鸢会生出不一样的气质来,一时瞧呆了,等他回过神来,暗自心惊不已。 凤鸢眼瞅一句话说完云家两兄弟的脸色各异,心里起了疑心。她略一思索,露出个狡黠的笑容,“我二姐也喜欢在海边上骑马,尤其是喜欢穿上她那身绣了荷花的白纱裙去骑。”只不过这喜欢只是三分钟的热度,她微微一笑,在心里补上了这句。 云家两兄弟对望了一眼,“还有一个可能?”“不,就是她。”云枫低头望向地面,为什么我会感到难以割舍?难道我也喜欢上她了?我不是喜欢端木凌吗?他被自己的问题问倒了,不禁皱起眉头。云啸月本来以为云枫会果断地摇头否定,毕竟端木小姐在云家是公开的秘密,见云枫苦恼地皱起眉头,他心里油然而生一丝悲伤,“为什么要比先我认识他?又为什么这个人是我的亲弟弟?” 这时凤鸢已经从背袋中取出梳子把头发梳好盘好,见两兄弟奇怪的样子忍不住扑哧笑出声,她正想开口说话,突然一道白影闪过,“做什么去?小白,回来。”白影停了停,可却落到地面上,凤鸢扬扬梳子作势要打,小白只好满心不快活地回到她的手上,冲她不满地低哼着。凤鸢轻摸下它卷起的身子,脸上露出震惊,她微皱下眉,低低地问句:“你确定?”小白不满地咕了声,意思是我会搞错? 空气里一股紧张在悄悄地蔓延着,云家兄弟几乎是不约而同地拔出剑来,凤鸢急得直跺脚,“快把剑收回去。”她的话音还没落,一股刺鼻的腥臊味猛烈地涌进来。小白得意地抬起头,意思在说我厉害吧?凤鸢点下它的小鼻头,“还不快些藏起来,错过了大餐可别怪我。”小白忙跳进她的袖中。 云啸月脸色微变了下,他似乎想问什么,可是他看了眼云枫硬生生地把肚里的话给吞了进去。云枫非但没收剑,反而是仗剑跃到凤鸢身前,“一会我说走,你赶紧跟我二哥走,我自有办法脱身。”他说这话的时候鼻尖上的汗在刀光的映衬下格外地显眼。 “玉剑公子擅长的好像是剑,不是捉蛇吧?”凤鸢冲云枫做个鬼脸,快点生气,最好是一生气就从这走掉,那样人家就不用担心你会伤在蛇口下了。 云枫仰天长笑一声,“云某虽然术业不专,可今日也要捉一回蛇试试。”他的豪气让云啸月也为之侧目,干脆也不多话直接持了剑站到他的身边。 蛇,无数的蛇从门缝和窗户爬进来,饶是云家兄弟胆大也不禁为之变色。“三弟,二哥的剑一出,你马上带凤姑娘走。”云啸月说完一脸的肃穆,他不知道今天能不能活着出去,只要三弟,还有她,能出去,拼了这条命也值得。思至此,他精神一震,手中的剑发出“振振”地锋鸣声。云枫凝视着屋里越来越多的蛇,心里所想几乎与云啸月一般无二,“还是二哥带她走。” 凤鸢鼓鼓嘴,这两个自以为是的家伙,当我凤四小姐是纸糊的?她也不辩解,低低喝声道:“把它们都给我赶出去。”小白高兴地一下蹦到屋中央,嘎嘎地怪叫了几声,立刻群蛇大乱,打头的竹叶青率先往后退,跟在其后的眼镜王蛇和五步蛇就没有那么幸运了,它们惊慌地蜷着身子不肯往前。小白眼露凶光,嘎嘎地厉叫了两声,五步蛇为首的几个胆颤心惊地往前爬了几步。小白似乎等得不耐烦了,嘎地叫了声,跳到最粗的那条蛇上,狠狠地一口咬下去,把它的整颗蛇头都给咬了下来。其他的蛇更加惊慌,横冲直撞的互相纠缠在了一起。小白对这样的局面似乎很满意,嘎嘎叫着蹦到它选中的蛇头上,大口地吸食它们牙内的毒液,不是凤鸢教化了它六年,它会连这些蛇的脑髓也给吸个干净。等它吸得满意了,它又嘎嘎地叫了两声,群蛇立刻从原路退出,不一会功夫就退得干干净净。 “谁?是谁搅了我的百蛇阵?”一个头戴金蛇盘顶道帽的灰袍道人气急败坏地冲进来。说他是冲,因为他根本没从门口进来,而是从墙壁直接闯到屋里。他的眼中露出贪婪之色,嘿嘿地干笑了两声,“我道是谁这么厉害,原来蛇王在此,嘿嘿,不如跟我妖道人回家享福去吧。”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凤鸢一见妖道人的架势怕对小白不利,怕冲小白挥下手。小白仿佛也知道灰袍道人的厉害,嗖得蹿回凤鸢的袖里,很快没了形影。 妖道人转了转眼珠,心里后悔莫及,其实在群蛇大乱时他就已经猜到屋里有厉害的人物,好胜之心不觉大起,完全是凭一股锐劲冲了进来。这会见凤鸢能把蛇王驭使得如此自如,想退回去,奈何自己是武林中有字有号的人物,这传出去叫他以后拿什么脸行走江湖?因此他只好硬着头皮打了两个哈哈,“还有个小美人啊,哈哈,正好跟我一起回去享福。”他不说这话犹可,一说把个凤鸢气得柳眉倒竖,她那种家世的人也是他这种人能轻薄的?当下恨声道:“我叫你去阎王那享福!”妖道人嘻嘻一笑也不还嘴,从怀里摸出只玉笛来。 “快运功护住心神。”云枫脸色大变,顾不得自己,一把拽住凤鸢硬拖着她坐下来。凤鸢虽然心知他是好意,可是他这动作分明也有些瞧不起她的意思,心里不免起了卖弄之心,也从怀里掏出个玉笛来。 妖道人的脸色阴晴不定,目光连连闪动,似乎拿不定主意是不是要用性命相搏。凤鸢却不理他,横笛在手,深抿一口气吹起笛子来。那笛声幽怨而悠远,仿佛是一个怨妇在埋怨丈夫迟迟不归。妖道人听在耳里,脸色连连大变,眼中流出泪来,“今日就算我命丧你手,你也不得好过。”他闭上眼睛,横笛吹起来,却是昔日伯牙遇见钟子期所奏的《高山流水》。 蛇,蜿蜒成片的蛇从门外涌进来,很快妖道人的身子就被蛇里一层外一层地裹了起来,那场面说不出的诡异。 蛇圈中的妖道人没有住手,他知道自己一旦住手立刻就会命丧蛇口。血一滴一滴地从他的鼻中、嘴边渗出来。围着他的群蛇被他的血刺激得异常疯狂起来,两条小青花蛇不顾死活地钻进他的鼻孔里,“师妹,为我……”他话还没说完,两条小眼镜蛇早钻进他的嘴里。这些蛇平日里被他压制着,这下失去禁制哪还记得他是什么主人,张开血盆大口狠狠地咬下去,妖道人闭着的双目突然爆睁开来,露出丝冰冷而又狠毒的冷笑,他的身子陡然鼓胀了起来。 凤鸢惊得跳起来,“不好,他要与蛇同归于尽!”她一手抓住云枫就想蹿出窗外,可是立刻想起了云啸月,正待回手去抓,云枫早抢在前面抓住他二哥的手,三人一使力,从窗户那跳了出去。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过后,断裂的蛇身和鲜血四散溅开。凤鸢吓得面色发白,紧紧地拽着云枫的手没有松开,哪还有刚才褫杀妖道长的气势?云啸月看在眼里,痛在心里,为什么那时我就不能鼓足勇气走过去?云枫心有灵犀地回头望了望,立刻看到他二哥虎目中有泪光闪过,他心里暗叹口气,不露声色地挣出自己的手。云啸月感激地睇了他一眼。 凤鸢似乎并没有感受到他们兄弟间的波起云涌,探头望下屋那边,立刻掉头望向别的地方,“我们走吧。”她话还没落音,人已经跃过墙落到墙外边。云枫心里一阵失落,回头望眼云啸月,“走吧。” 出得墙外,云枫坐到云啸月的身后,把他的枣红马留给了凤鸢。他偷瞄眼她,她对这样的安排似乎很满意,他心里的失落感不觉加重。难道她认出了二哥,喜欢二哥? “宝宝,走罗。” 宝宝?云枫皱下眉,这等关键时刻还有心思逗孩子玩?他不满地回头看了眼,却原来是在和他的马说话,她还亲了它一口,他心里很不是滋味,“它不叫宝宝。”“那叫什么?”凤鸢口里在问,眼睛却没有看他,抱着马头又亲又摸的。 “叫枫枫。”云啸月挤挤眼。云枫扁扁嘴,他从不觉得马需要起名字。 风风?凤鸢很认真地想了会,大力地摇摇头,“一点都不好听,还不如叫宝宝呢,宝宝,你说是不是?”那匹枣红色的马“咴咴”地叫起来。“看,宝宝都说好了。”她跃上它的背,“驾”枣红马扬起前蹄欢快地跑起来。 “快,快追上她,”云枫头疼地拍下额,哀叹着惨叫道:“天啦,她又不择方向地瞎跑!”云啸月一听心里急了,猛一鞭马追过去。云枫不曾想他听风就是雨,说跑就跑,差点一个倒栽葱摔下马去,他忙双腿一踩马蹬,用力坐稳。等他们追了大约一个时辰,才在一个山坡上发现停下马在采花的凤鸢。还好她停了下来,否则就枣红马的脚力,怕是他们得不眠不休地追上一整夜才追得上。 第12章 难过情关种祸根(2) “你乱跑什么?”云枫也不等云啸月停稳就跳下马,冲过去一把拽过枣红马的缰绳。凤鸢被吓了一跳,呐呐了半天才低声说:“我以为……”她想说我以为你的马是老马识途知道路,可是这话怎么看着都像是在找借口,所以她略一思索,把手上的花编成一个漂亮的花环套到他的手上,半是讨好半是真心地赞叹道:“多好看的花啊!” 一旁的云啸月看着他们如此亲昵,心里颇不是滋味,“咳,咳,凤姑娘也忒偏心了。”凤鸢转过头来,像是才想起也该给他编个,忙转身去又摘了些花依样编成个花环递给云啸月。 云枫瞅着心里莫名地就燃起了怒火,板着脸把花环撸下,“别以为这样就可以抹杀你犯的错误。”凤鸢给说得不快活起来,心想:“我犯的错误?我犯了什么了不得的错误?我杀人了,还是放火了?好心给他编个花环他还不领情,哼。”她心里想着,伸手抢过他手中的花环扔到地上,正想反唇相讥过去,突然,一个明显带着妒意的女人声音响了起来:“哎哟喂,赏花、踏青,还有两个小白脸伺侯,真是享福啊!” 一句话把云家两兄弟气得当即垮下脸,却把凤鸢给逗得笑弯了腰,“哈哈,小白脸,哈哈。”云枫气哼哼地甩过去一个“你再笑试试”杀气腾腾的眼光,她这才勉强收声,可是想着想着她还是忍不住笑起来,直笑得眼泪花花都出来了。云枫有些恼了,可是又不好当场发作,只好一转脸拔出剑来,“江湖传言红蜘女为人诡计多端,却原来不过是个图嘴上便宜的女流之辈。”这话把红蜘女和凤鸢的脸都给说变了。 “你是红蜘女?”凤鸢眯起眼睛冷冷地打量了她几眼。 红蜘女不知怎么突然感到极度的不安,仿佛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即将发生一样。她连忙镇定下心神,心想:“对面不过是个刚出道的黄毛丫头,有什么可怕的?”可越是这样想,她内心的不安越是加重,“哼,我就是图嘴巴快活怎么的?”她不觉萌生了退意。 凤鸢抽出软剑朝她走过去,“我大嫂说如果碰见你,一定要替她在你脸上多划几剑,好叫你知道什么叫报应。”报字刚出口,她已经长剑一挥,刺向红蜘女。 “她身上有毒。”云枫急得大叫,也顾不得什么江湖道义,拔出剑纵身跃到凤鸢身边。 “哈哈,好啊,两个打一个,这就是武林正派的作风么?” 云枫才心急就过来了,听红蜘女这么一说,脸一红,手底不觉慢了下来。凤鸢却没有停手,“别说两个打一个,就是三个、四个又怎么样?把你杀了,武林就少死很多人。” “说得好!”云啸月仗剑杀入两个女人中间。 “哎哟,武林正派这是准备合起来欺负我一个弱女子啊。”红蜘女浑身是毒,云啸月不敢太过靠近,要不她身上早满是窟窿了。红蜘女显然也明白这点,总是时不时把身体凑上去。 打着打着,凤鸢忽然撤剑跳出战圈,“云二哥,请让让。”她一边要招呼红蜘女,一边还要顾着云啸月不被红蜘女毒到,很是吃力。她暗想:“这样耗着不是办法,干脆送她上西天得了,一则为大嫂报了仇,二则为武林除了害,一举两得。” 云啸月不明就里,但是听闻凤鸢招呼,知道必有缘故,连使“梅花点点”、“雪里飘影”两招退出了战圈。那红蜘女耳闻凤鸢要云啸月让到一边,心里早跟着提防,双嘴一抿发出个短哨声,立刻一道绿影从斜对面的树上扑向凤鸢。 “来得好。”凤鸢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金网袋。 “快退。”红蜘女急声命令道,可是迟了,只见树上落下的碧绿蛛软绵绵地滚进凤鸢的金网袋里。“碧眼婆婆是你什么人?”凤鸢笑眯眯地把网袋系到裙带上,“碧眼婆婆嘛,呵呵,不认识,不过红眼婆婆嘛,好像还没出现。红蜘女,少废话,有什么好玩的,尤其是你驯养多年的毒物统统交出来,否则一会你了帐了,阎王爷嫌那些毒物碍事,不收你。”红蜘女气得脸色发青,张口骂道:“放你娘的春秋P,老娘,” “那你娘放的就是冬夏P?还老娘呢,我看整一个老太婆,老嬷嬷。” “哈哈!”不仅云啸月,就是云枫听到她们的对话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云枫心想:“这丫头蛮可爱的。” 红蜘女的肚子都差点气破了,她银牙一错,咬破舌子吐出一口血来,“去,给我食尽她的血和肉,才准回来。”她说这话时满眼都是怨恨和狠毒。盖因女子多以容貌为傲,凤鸢竟然说她是老嬷嬷,岂不叫她忿恨到了极点? 凤鸢在红蜘女脸色大变的时候已经取出了玉笛,见她吐出一口血来,心知她是想用鲜血唤出体内豢养的蛊毒。娘说过天下之毒莫过于蛊毒,不是因为蛊毒的毒性,而是因为蛊是无休无止地噬杀要杀的人。 突然,一道白影从凤鸢的袖中飞出,直击空中的红影。 “不要去,小白。”凤鸢心急如焚,她都没有十足的把握破这绿蛊,小白这么贸然上去,岂不是凶多吉少?她当下不再犹豫盘腿坐下,横过玉笛吹起来,只闻一丝鸟鸣破笛而出,似花样年华的少女遇见意中人,欢快之声不绝于耳。 那红蜘女陡然觉得一股杀气逼来,慌得也盘腿坐下,默运心神催动绿蛊,噬杀凤鸢。 空中一白一红两条影子厮杀得厉害,不时有“嘎嘎”“啾啾”的鸣叫声传来,突然,白影一晃坠落下来,血立刻染红了凤鸢的荷花裙。凤鸢心头大恸,一滴泪跟着滚跌下来。她忙一手托起小白,一手探进衣袖取出个黑色的小瓶,弹手挥向空中的红影。 低头时,她的眼泪立刻如断了线的珠子成串滚落出来,“你这个小傻瓜。”原来夹杂在凤鸢的笛声和红蜘女的催命中,绿蛊的凶残之性被完全激发了出来,奋力一咬,一口咬断了小白的尾巴。 凤鸢取了点生肌散敷在小白的断尾处,刚止住的泪水又滴落了下来,“听着,以后都不准这样,就算我有危险也不准去。”小白蔫蔫地躺在她的手心里,低低叫唤了两声,意思是我怎么能见你危险不去?“不准去,就是不准去。”她小心地把小白放进袖口的暗袋里,转身捡起地上的玉笛,指着场中的绿蛊恨恨地说:“今日我指天为誓,必杀你!” 那绿蛊本来正在啃噬小白的尾巴,凤鸢把药粉弹过来时它还示威地吸了几口,这时蜷伏成一团不断地抖索着,见凤鸢横笛在口,忽然“啾啾”地尖叫了两声。 那边的红蜘女一脸的惊惶,无奈这随身豢养的绿蛊收不回来,只好硬着头皮强做出镇定的样子,“你收得了它吗?痴人说梦!” 凤鸢眼睛微闭,一滴泪滑落到玉笛上,立时一股萧杀之音从笛子中源源不断地传出来,像是位怀春的少女碰到了无情郎,悲伤、悔恨、绝望,无止无尽。 红蜘女一脸灰败,此刻就是后悔也迟了,“师父,为徒儿报仇啊!”她厉声叫完后,拼出最后一点力吐出胸口的血。地上的绿蛊一双绿绿的眼睛本来越来越淡,越来越没有光彩,红蜘女这一死,它心知自己也必死,不禁恶从胆边生,振翅一跃扑向凤鸢。说时迟那时快,一道白影快若闪电地迎向它,却是身负重伤、忠心护主的蛇王小白。 一声极其刺耳的“唧”声过后,红白双影同时坠落到地上,所到之处,草枯,树枯。“好厉害的毒。”云啸月不禁惊叹道。 “小白!”凤鸢双眼含泪地冲过去。小白努力地抬起头,“嘎”了声就昏了过去。 见凤鸢两眼红红的望着小白发呆,云枫不觉跟着难过起来。他像是怕吓着她似的轻步走过去,拉她入怀,拍着她的背安慰道:“小白会好起来的。”他的声音里满含着不舍,仿佛受伤的是他心爱的东西一样。 云啸月在边上看着懊悔不已,为什么自己就没想到这样去做?他暗叹口气,假装看了看天,“快晌午了。”首先惊醒过来的是云枫,他马上推开凤鸢,往后退了一步转身向云啸月走去,“是呀,快晌午了。”这话说得毫无意义,可是却缓解了他的尴尬。 凤鸢呆了呆没有跟着走过去,而是从怀里掏出化骨粉撒到绿蛊的身上,很快,绿蛊就化成了一滩水。她又走到红蜘女的身边,也是如此这般地洒了些化骨粉,直待她也化成了一滩水,方才朝云家兄弟走去。 云啸月主动地让出了自己的马,“二哥的马给你骑,爱怎么骑怎么骑。”云枫气结,可是碍于脸面却又不好说什么。“谢谢。”凤鸢没精打采地爬上马,没像以前那样抱着枣红马又亲又啃。云枫看在眼里,心里忽然快活起来,一勒马缰说:“快走吧,要不天黑了就只能睡树上了。”云啸月一脸惊讶地望过去,三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幽默了? 第13章 初显身手锋芒露(1) 江南的春天草长莺飞,到处散发着明媚的气息——你看那长长的柳条就像位婀娜的少女在梳整着自己的绿头发,不想却引来燕儿欢快地穿越;那湖上更是有那爱山水的书生,拨一小船在畅饮对诗;间或还有那被惊起的白鸥飞起又落下…… 要换在往日,云枫一定会驻足下来租一艘画舫在湖堤两岸穿梭畅行,做一回游客。可是瞧瞧身边从小白受伤后就一直没有笑过的凤鸢,他不知怎么连观望湖景的心情都失去了。他不明白为什么一条小蛇受伤她会难过成那样,在他心里,剑重要,名声重要,至于像代步的马之类就如身上的衣、脚下的鞋皆是身外之物,有时不嫌多,无时不嫌少。 他喜欢热闹,喜欢和几个臭味相投的朋友一起千里追杀奸徒,却一点也不喜欢现在这样子干巴巴地走路,尤其是你说句吃饭了,她答应声嗯就没了下文。所以熬了几天,他决定打破现在枯燥乏味的局面。 “二哥,下来。”等云啸月摸头不知脑地跳下马,他立刻牵着他的枣红马走到凤鸢面前,“喏,宝宝给你骑,我和二哥骑它。”他拍下云啸月的马,故意忽略掉云啸月在他做完这些后突然一沉的脸。 凤鸢好半会才从恍惚中清醒过来,抬眼就见云枫牵着马站在面前,不禁有些心慌,“怎么?出事了?”她边问边跳下马,忐忑不安地咬了咬下嘴唇,“才我没注意听。”云枫不禁皱起眉头,心想:“她就不能委婉点说?非要这么直接地说?”他强压下心头拿端木凌来对比的念头,把马缰直接塞到她手中,“宝宝给你骑。” “宝宝?”凤鸢跟着重复了一句,眼睛立刻亮得跟晨星样,“你才说宝宝?你同意它叫宝宝了?”她高兴得一下蹦到枣红马的身上,来了个蜻蜓点水的高难度上马、下马动作。 “看来她真地很喜欢马。”云啸月看在眼里,忍不住评了句。 真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云枫一听就觉得有些别扭了,“她刚才还一副天要塌下来的样子,怎么我把马一给她骑,她就快活得跟到了天堂似的?难道她是故意装出那样子好逼我把马让给她骑?甚或是送给她?哼,她休想。”他越想越觉得在理,不觉拉长了一张脸。 凤鸢在马上耍了会,回头见云枫一脸的不悦,她心里就有些难过起来,本来她以为他是见她难过所以才把马给她骑,哄她开心,“或许是二哥说了他什么吧?”她心里这么想着,失落不觉倍生,闪身跳下马,把马缰往云枫面前一递,“还你马。”泪珠在她的眼角若隐若现,让一旁的云啸月看着好不心疼,“三弟给你骑,你就骑着吧。”凤鸢摇摇头,坚定地把马缰再次一递,“我知道你们都有很多事情要忙,我反正闲着,你们给我画个地图,我自己一个人去少林吧。”她故作轻松地耸耸肩,“我的本事你们也看到了,一般人还奈何不了我,何况大哥也不会丢下我不管。”她说这话原本是好意,想着云枫不喜欢护送她,而她瞅着他这样心里难受,所以才有此番说法。 她不说犹可,一说云枫的脸越发拉长了,“看吧,看吧,二哥一来她就想赶我走了。”他没好气地接过她手中的马缰,跳到枣红马的马背上,“好好好,你们俩去,我忙我的去。”这话说得离奇,有点狗咬吕洞宾的味道,凤鸢一下来了脾气,“什么你们俩,我们俩?好心当驴肝,我不要你们画地图了,我自己问着去。”她说完气呼呼地转身大步朝前面走去。 云啸月一直看着没有说话,他有个奇怪的感觉,仿佛云枫有那么点喜欢她,可是又有那么点排斥她,是因为我吗?他不禁有些怅然所失。“三弟,还不去赶上她?万一出了什么意外,我们剑庄怎么跟酒丐前辈交代?”他算瞧明白了,凤鸢并不想跟他一块走,他又何必梗在中间,三个人都难受呢?放弃也许很难,可是有时候不放弃,伤害更深。 “可是,” “没有什么好可是的,是我的你抢不走,不是我的,你让,也不是我的。” 这话击在云枫的心坎上,立即荡开了一圈圈密密的波纹,他想否认没这回事,可是张口却变成了另外一句话:“二哥什么时候学会了绕口令啊?”云啸月望眼越走越远的凤鸢,心里焦急起来,“男子汉大丈夫当以大局为重,怎么变得如此婆妈?我还有要事需办,只能送你们到此,一路多加小心。”他说完抱拳为礼,策马向左旁的一条小道疾驶而去。 他这一走,云枫心里不免有些惭愧,暗想护宝要紧,其他的也不是什么大事,忍忍得了。 凤鸢虽然嘴里说得强硬,心里却多少还是有些割舍不下,走得并不快。见云枫追上来,她心里一阵窃喜,就巴望着他能先开口说话,这样她在有面子的情况下就可以和他说话了。却没料想云枫和她是一般心思,认为一个男人主动说话有失面子,故而追上了就只是策马慢行跟着,没有打招呼,更没有说话。 凤鸢忍了会见他没说话,就有些生气了,再忍了会,终熬不过内心想和他说话的愿望,开口说道:“干嘛跟着我?云二哥呢?你把他也气走了?”女孩子家说话就是这样,心里舍不得,可嘴上却不肯讨饶,否则她干嘛理你?一个纵身跑得不见了就是。 第14章 遭强掳祸福难定(1) 见她开口闭口都是二哥,云枫莫名地烦躁起来,“你要觉得我二哥好,我马上追他回来,这样总可以了吧?凤大小姐。”凤鸢被他的话噎了下,心里那个恼恨啊,不由得脖子一硬,说道:“我都说了我一个人去,才不跟你们一起去。哼,还有,拜托你,麻烦你,云三公子,我是凤四小姐,不是凤大小姐。”她这么一说,云枫才醒悟自己刚才说的话有点小孩子气,再看到凤鸢粉嫩的脸上气哼哼的表情,煞是可爱,不禁笑起来。 “笑什么?笑什么?”凤鸢恨恨地跺了几下脚。 “好一对男女!”一声冷笑骤然传来。 “谁?”云枫飞快地跳下马,正想把凤鸢拉到背后,可是凤鸢在听到冷笑声后已经扑了出去。“回来!”这丫头怎么行事如此鲁莽?如果是端木小姐……他还没想完,凤鸢已经如倦鸟归林投入来人的怀里。 凤鸢扑进那人的怀抱,立刻撒娇地捶着他的胸膛嚷嚷:“讨厌死了,怎么才来?也不怕我出事啊?”云枫听在耳里很不是滋味,原来她已经有心上人了,难怪对二哥没什么好脸色。他假装看马往后退了几步,有些自嘲地暗想:“我这个灯泡也太亮点了吧?” 来人也不阻止凤鸢,微微一笑,“老爹说,没满七天不准来看你,我这还是偷偷摸摸地提前了一天来的。”凤鸢高兴了,在他脸上亲了下,“我就知道三哥最好了。”凤剑笙一脸怪笑,“亲爱的鸢妹,你再这样搂着我的脖子,那边那个人怕是要磨刀把我大卸八块了。”凤鸢脸上起了薄红,她回头瞄眼云枫,正看见他皱着眉头看向这边。“他才不会呢,第一他没有刀,第二他喜欢的是别人。”凤剑笙捏下她可爱的俏鼻子,“小丫头掉进去罗。”“你才掉进去了。”凤鸢反手打了他一下。 他们俩平日闹惯了不觉得,那一边看着的云枫可有点冒火了。就算你们是情人,这么光天化日之下搂搂抱抱的成何体统?刚才还说我们是狗男女,自己现在是什么?他还没感慨完,凤鸢已经主动地亲了凤剑笙一口——天,还主动去……不知羞耻!见凤鸢回头看他一眼,他没好气地反瞪回去,“别以为我喜欢看你们这样,不是因为任务在身,哼哼,”他还没哼完,凤鸢兄妹俩已经手牵手地朝他走过来。 “这是我三哥,凤剑笙。”凤鸢介绍完凤剑笙,转头看眼云枫,撇撇嘴,“至于那位,江湖上可有名了,据说是忠义双全、不好女色、侠骨柔情、铁骨铮铮的大侠耶!”话还没说完,她自己已经咕咕地笑起来。云枫有些尴尬,可是他还是礼貌地双手一拱道:“幸会幸会,久仰久仰。”凤剑笙在凤鸢说话的时节一直在笑,见云枫说得勉强干脆大声笑出来,“不,不敢久仰,哈哈,在下不过无名小卒,冷面书生是也。” “冷面书生?” “冷面书生?!” 云枫和凤鸢几乎是异口同声地惊呼起来。凤鸢瞪了云枫一眼,转头一把拽住凤剑笙的手嚷起来:“好啊,你就是冷面书生,说,欧阳燕和你什么关系?为什么说到你人家就哭?说!” 云枫听完她这话又是一惊,之前以为她是故意装不知道,现在看来是错怪她了。见凤剑笙一脸苦恼的样子,他忙接过话头:“江湖上的人今日不知明日事,有酒就尽管痛饮,有朋就尽管交,凤兄想必也是如此。”凤剑笙惊讶地看了他一眼,回头看着凤鸢说:“这小子不错,三哥同意了。”一句话把两个人的脸都给说红了。 “同意什么?同意你的大头。”凤鸢狠狠地掐了她三哥一下。凤剑笙本来不疼,可是却故意龇牙咧嘴地做出很疼的样子,“同意你们有朋尽管交啊,难道也错了?”他冲云枫挤挤眼,后者有点啼笑皆非,忙假装咳嗽把笑声给吞了回去。“你还说?哼,指东说西的,想掩盖你和欧阳燕的关系啊?没门,今天你不说清楚我就告诉娘去。” 凤剑笙只觉得满头都是包,从小他这妹妹就把这招当成无所不能的金牌令箭,时不时地拿出来念他的紧箍咒,现在都出来历练了还用这招?他嘿嘿地干笑两声,“你告诉娘也好,正好换个人来。别瞪我,这几天你可睡好了,吃饱了,可是你三哥我,天天喂蚊子不说,还饥一餐饱一餐地追着你们跑,唉唉,真是命苦啊!” 云枫这才明白为什么这几日会如此安宁,当下双手抱拳一揖说:“多谢云兄,翌日有闲暇请务必赏光去剑庄一趟,让云枫略尽地主之谊。”凤剑笙眼里露出惊讶,收起玩笑的容颜,也抱拳一揖道:“北剑南端木,久闻盛名,只可惜凤某忙着追猎奸恶之徒,落得今日有眼不识泰山,幸会幸会,” “久仰久仰。”凤鸢顽皮地吐吐舌,“虚伪!” 一句话让两个男人都有点难堪,凤剑笙重重地咳嗽了声,“既然鸢妹心情好了,三哥我,可要好好地去睡个觉了,拜拜。”第一个拜字出口,他已经腾身跃向树林,再不跑,光欧阳燕三个字就足以让他寝食难安了。“站住,”凤鸢身形一动似乎想追上去,可是她有些犹豫地回头望望云枫,似乎一时间拿不定主意是追过去好,还是不追好。 “你哥的事让他自己去处理吧。” 凤鸢咬着嘴唇没有说话,过了好久才勉强点下头,“好吧,反正娘自己也会问他。” 云枫抬头看看天色,已经过了未时,心知再耽搁下去,一旦天黑他们在明,杀手在暗,他们铁定要吃大亏,因此也顾不得之前跟凤鸢说过的气话,放平了声音问:“凤四小姐,可以走了吗?”凤鸢愣了下,立刻高兴地爬到马背上,早忘了三哥出现之前她跟他正在吵架呢。 经过上面的事,两人明显比以前相处得融洽多了。一则因为云枫记着二哥的话,以大局为重,有些事看不过眼也强忍下没说;再就是,凤鸢知道三哥在暗处跟着,怕他把两人吵架的事学给她娘听——“吓吓,娘听了说不定一生气连爹都不告诉就重新杀入江湖,搞不好还会扒了云枫的皮,那岂不是惨了?”再说了她也不想跟他吵架,所以她决定能不说话的时候尽量不说话。所幸的是这一路虽然遭到几次或大或小的伏击,两人都挂了点彩,却没什么大碍。这一路行走不觉到了长沙城郊, “哇哇,好高的墙。”凤鸢偏头望望,“比我家的高些。” “这是省府,竟然有人拿自家的城墙来比,小姐,你说这人是不是不知羞耻?” 云枫皱皱眉,那边凤鸢早轻笑起来,“嘿嘿,我还敢比一比,有些人连比都不敢比,难怪会眼红嫉妒说怪话。”云枫想笑,可是怕她们两人又像在岳阳楼前那样吵起来,忙假装咳嗽转头望向别的地方。 “你!” “小青,你怎么跟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人计较,岂不是有失身份?”端木凌幽幽地叹口气,装出才发现云枫的样子,“哎哟,是玉剑公子啊,真是不好意思,奴婢下人不懂事,得罪贵客了。”凤鸢心想再跟她斗嘴也不会有结果,只会让枫哥为难,所以她扁扁嘴,懒得答话了。 云枫不好意思再装作没看见,淡淡一笑,“端木姑娘,真巧。”凤鸢这时玩心大起,学着小青拿腔拿调地说:“哎哟,”还没学完她已经笑得花枝乱颤。小青气得张嘴就想骂,端木凌挥袖阻止了她,“想不到玉剑公子竟然喜欢这种嗲声嗲气的女子,倒叫端木凌失敬了。” 此话一下把云枫和凤鸢都给说恼了,云枫心想:“就算我喜欢你,你也不能这么侮辱我吧?”凤鸢则想:“不是怕枫哥下不来台,我不骂得你们哭,我就不是凤鸢。”云枫不好意思责怪端木凌,望向凤鸢,凤鸢心里大喜,脸上早跟着露出戏谑的笑容:“枫哥,什么时候找这么好的管家婆啊?不仅管你的言行举止,还管你的喜好,嘿嘿,看样子还准备管你的婚嫁,哎呀呀,现在可难得找到这样有素质的管家婆了。”她说完还冲端木凌眨眨眼。“哼,不是看枫哥的面,我就骂你是老巫婆了。” 耳听凤鸢亲热地喊枫哥,眼见云枫默许她羞辱她,端木凌心里那个气啊,恨不能立马扇凤鸢几个大耳光,可是她也知道自己打不过她,而且她也不愿意在云枫面前破坏自己的淑女形象,所以她含悲带愤地望向云枫:“你,你竟任她欺凌我?” “我的天,又来这招?”凤鸢心有余悸地瞄眼云枫,以最快的速度跳下马。“哼,好歹我也是神医的女儿,怎么能让他说打就打?要是他敢再打我,”她很严肃认真地想了会,“也罢,就当是还他这几次援手的恩情,从此以后我不认识他,他不认识我。”心念至此,她的容颜间不觉露出几分黯然。 云枫眼见凤鸢急急忙忙地跳下马,怎么会不明白她的心思?他暗叹口气,翻身下马站到她的身边。那边端木凌已经是唇角带笑,只等云枫动手后就嘲笑挖苦凤鸢。凤鸢眼见云枫走过来,心里有些发疼,可是她倔强地不肯躲避,准备硬生生地承受他斩断两人情分的一耳光。 “都是江湖儿女,何必为一点小事恶言相向?”云枫斟字琢句地说完这句话已经是一背的冷汗,心里对端木凌隐隐有了点不满。只是他自己尚没觉察到这种情感上的变化,故而略一沉吟,露出笑容问:“端木姑娘不是要去洛阳吗?正好我们要路经那里,不知是否有幸一起同行?”凤鸢在一边听着就像吃进了个臭鸡蛋,“亏我还在三哥面前夸他是个不好女色、铁骨铮铮的大侠,哼,原来也不过如此。”她心里想着,脸上立刻露出了不快活。 那边的端木凌一听云枫竟然还记得半个多月前小青说的话,再看到凤鸢一脸的不高兴,心里就跟灌了蜜似地舒服,早把之前的不快抛到了九霄云外,“难得云公子还记得我的微末小事,那端木凌,恭敬不如从命了。”她这一答应凤鸢算明白过来了,她心里就感到特别扭,特不舒服,可是又找不出什么理由来反对,她越想越烦,素性抽出软剑照着身后的杂草就是一顿乱砍。 意外就在这一瞬间发生了,一个蒙面黑衣人突然从杂草后现身出来。 与此同时,六个黑衣人从不同的方向包抄了过来。凤鸢想都没想一剑刺出去,那黑衣人没想到她招呼不打就攻过来,一个躲避不及当场了帐。凤鸢一招得手立刻改攻向靠近云枫身侧的黑衣人。 就在凤鸢出手刺杀第一个蒙面人的时候,云枫下意识地想阻止她,可是她已经出手了,他只好把话紧紧地咬回喉舌之间。可是不快却让他有如芒刺在背,他一直很爱惜自己的名声,就像爱护自己的生命那样爱护着,可是这名声却一而再、再而三地被这个自称凤四小姐的丫头破坏,他忽然有些怀疑自己坚持护送她是个错误,只是他想跟二哥开的个小小玩笑,“算了,等见到二哥还是换了吧。”就在他心里转过这个念头的时节,场中已经起了巨大的变化。 第15章 桃花暖满城春色(2) 凤鸢一招得手知道赢的是手快,因此对付第二个蒙面人时唤出了小白。这越发让云枫不快起来,他一直认为名门正派就该是光明正大地去杀人或者被杀,而不是像黑道用那些偷袭或群殴的下作手段。“你去端木姑娘那看看吧,这我能对付。”他说这话时很冷静,很平淡,就像是对一位相交不深的武林同道在说话。“本来我们就相交不深。”他心里暗想。 端木姑娘,就知道端木姑娘,我的命就不值钱?凤鸢心里油然而生一丝悲愤,她真想就这么收剑掉头就走,可是脚却不听她的。 端木凌见她跃过来,眼里闪过一丝惊慌,匆匆地抵挡了几剑,突然双眼一闭晕了过去。小青本来有她在一起还能勉强抵挡一二,她这一昏倒,小青的身上立刻挂了几道彩。凤鸢眉头一皱,掏出个黄色瓶子,一边快手快脚地塞了粒药丸到昏过去的端木凌嘴里,“家里有老有少的赶紧退一边去。”她喝完一指弹开瓶盖,立刻一股刺鼻的黄烟冒出。“这是……”小青话还没说完,脚一软摔向地面。好个凤鸢临危不乱,迅速地也塞粒药丸到她的嘴里。 那围攻端木凌和小青的三个蒙面人就没有那么幸运,黄烟过后,他们丢掉兵器,双手齐抓向脸部,哀嚎着丢了性命。 云枫以一敌三已经相当吃力,可是听见蒙面人的惨叫声,他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眼。这一错神和分心间他立刻被持剑的砍了个正着,被握斧的横劈了一斧,只单单险险地避过了捏枪的一击。 “快退!”捏枪的在凤鸢弹开瓶盖时已经快速地往后急退,可是那持剑的和握斧的却来不及退,只见他们一个扔剑,一个抛斧,齐齐抓向自己的脸,凄厉地哀嚎起来。 你道为什么在毒烟下独云枫没有事?只因为几次的伏击让凤鸢清醒地认识到对方的强大和无所不用其极,所以预先在云枫的酒里放置了她耗费十年功夫才练成的十香丹。她做这些并不图他报答,所以只字未提。 所有发生的事不过是小半柱香的时间,可是场中却发生如此巨大的变化,云枫愣了下,立刻手起点落连点自己几处大穴止住血。他缓慢地转过身,凤鸢才看清楚他一身儒白的衣衫已被鲜血染红了一片,眼泪顿时不争气地滚落了出来。她蹿到他身边,掏出白净的瓶子倒出粒万蕊丹,“快吃下。”她另一只手已经掏出金枪药,顺带扯出自己的手绢替他裹了手臂上的伤口,“别担心,端木姑娘没事。”她一滴泪跟着话语滴落到他的白衫上。于今从表面上看他们是略占上风,但是云枫受了伤,端木主仆失去了抵抗力,如果仅仅是她一个人她可以很轻松地逃脱,可是现在……她不禁悲从心起,一头扑进云枫的怀里,“一会不管发生什么事,你带着她们、小白和东西迅速离开。”她把怀中的锦盒连同小白一起塞到云枫的衣襟里。 “如果我遭遇不幸,小白,你要好好地跟着你的新主人。”默念完,她强吞下再次涌上来的泪水,从云枫的怀里黯然神伤地退出来,回身仗剑直面着侥幸活命的蒙面人。 蒙面人显然是为首的,见手下一个个惨死,气得双眼怒瞪着林子,大声喝道:“**老儿,你敢袖手旁观?”他的话还在半空中,陡然一捏脖颈,两眼一翻向后栽去。 凤鸢见此情景忙搀扶云枫上马,又去把端木凌主仆弄到马背上。那林中的人也不阻止她,只嘿嘿地笑了一声,“小丫头倒是有情有义的。”凤鸢也不搭理他,一使力拍在三匹马的屁股上,马嘶叫着载着云枫他们向长沙城内奔去。凤鸢心里一安,把剑收了,掏出玉笛。 “你就是用这个杀了我的两个徒儿?”只见一个蓝睛碧眼、穿大红道袍、年约四十岁左右的中年道人走了出来。凤鸢心里暗惊,四下张望了下,三哥不知回来了没有?她心里暗悔不该叫他去把自己的马偷出来。“是我杀的,他们该死!”中年道人也不生气,呵呵笑着上下打量了她几眼,这让凤鸢浑身起了无数的麻麻点点。“碧眼婆婆是你什么人?” 凤鸢心头一动,心想:“我杀了他两个徒儿,按说这假道士该火冒三丈对我痛下毒手,怎么会如此对我?看来这碧眼婆婆是关键。”她把笛子一收,笑嘻嘻地摇摇头,“不认识,不能说。”这也是她的聪明之处,虚虚实实让那道人摸不透她是不是跟碧眼婆婆有关系。 中年道人低叹一声,说:“就这性子都是一模一样,也罢,能见到师妹一面,这条命舍了也值得。”凤鸢听得这句已经知道自己猜的没错,装出恍然大悟的样子说:“你是想以我为人质,好让她来找你?”她聪明地没提碧眼婆婆,而是用了“她”字。要知道武林中人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她要真是碧眼婆婆的徒儿就不该直呼她的名讳。 毒眼道人的碧眼连闪几下,末了点点头,“这个主意不错,嘿嘿,我开始还没想到呢。”他迅速地点了她几处要穴,半是威胁半是认真地警告道:“你要是妄图中途逃跑,嘿嘿,我敢保证你那位朋友一定死得很痛苦。”要是换别的来威胁,凤鸢还不怕,可是云枫有伤在身,她再觉得恶心也不得不暂时低头。 第16章 楔子 云枫虽说受了伤,可都是皮外伤,并不影响行动,不是担心端木凌主仆的安危,他早在凤鸢击马前就跃身跳下马。这下进了长沙城,想着血魄教的人再胆大也不敢光天化日之下出手,因此稍用力勒停了自己的马和端木凌主仆的马。他看眼还在昏迷的端木凌,不满再次涌上心头,“端木姑娘,此刻已经到了城里,云某有要事在身也该告辞了。”端木凌粉脸一红,缓缓睁开眼睛,“吓,吓死我了,那位小姐呢?”她装出才发现凤鸢没跟来。 她不提还好,一提云枫心里越发焦急起来,再顾不得跟她客套,拱拱手说:“她还在那里,先告辞了。”说完他一带马头,朝城外急奔而去。 望望他的背影,端木凌一带马向市中心缓缓走去。“小姐,就这样任云公子去了?”小青虽然是个丫环,却是伴端木凌一起长大的,故而敢问此话。端木凌微微一笑,“你担心什么?我刚才要是留住他,下次再见面,怕是就有些意见了。”小青一听颇为有理,加上她是个丫环问前面那句话已经越矩了,再啰嗦就是自讨骂了,所以她讨好地赞了句:“小姐真是聪明,什么都考虑得面面俱到。”端木凌的脸上露出得意之色,自去找了家上好的客栈住了,却没有叫小青去打探云枫他们的消息。 云枫一阵急打马匆匆赶回那片树林,凤鸢已经没在那了。“难道冷面书生救走了她?”他心里想着,手底却没有闲着四处找了找,可是茫茫树林,他和她又不曾约定暗记什么的,如何找得着?他心里就有了悔意,暗恨自己不该扔下她走的。他果断地翻鞍上马,丐帮遍布大江南北,请他们帮忙寻找,或许能打听到点消息。等他调转马头再回长沙城里,端木凌并没有在原处等候,已经先行离开了。这让他多少有点不痛快,凤鸢舍命救他们,她至少该等一等问下情况吧?他眼里露出丝复杂的情绪,一勒马直奔丐帮长沙分坛。 在距分坛还有一条巷的地方,一个头发蓬乱的中年乞丐突然蹿出来拦住他的马问:“是剑庄的玉剑少侠吗?”在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他露出一口黄牙嘿嘿一笑,“这是敝帮帮主千里传来的密信,拿好了。”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信封望他一扔,也不等他答话也不等他拆信自顾自地走了。云枫心里虽然有些纳闷,可是心知各帮有各帮的规矩,所以也没有出手阻止他离开。酒丐的信中只有一句话:“凤丫头已经被毒眼道人挟持去了四川。”他有些犹豫起来,是去四川救凤鸢,还是立刻上路把辟邪珠送还给少林寺?他默想了片刻还是拿不定主意,心想:“何不问过大哥再做决定。”云展的回复很简单:“救人要紧。”云枫的心头顿时有如一块大石头落地,欣然策马向四川赶去。 回头再说凤鸢为了云枫他们的安全不得不答应跟毒眼道人回他的老巢,可是心底却是很不甘愿,也因而走了一阵,见毒眼道人只顾前走,很少后看,她冲他的后背用手比划着就是几刀,心里骂道:“死老道,破老道。” “想杀我?”毒眼道人突然转过身来,吓了她一大跳,她正砍得起劲呢。见毒眼道人皮笑肉不笑地瞅着她,她干脆当他的面嚓嚓地虚砍了两刀,意思是我不怕你。“如果你不是我师妹的徒弟,你褫杀我徒儿的帐我会一笔一笔和你算清楚。” “得,又吹上了!哼,不是,不是我三哥没来,我会怕你?”凤鸢把眼睛朝天一翻,做出一副你少来的样子,可是她的内心却泛起了苦水:“我这是招谁惹谁了?我堂堂神医的女儿竟然沦为阶下之囚,太可气了!”她转了转眼珠,很快有了主意。 或许是发现了什么,也或许毒眼道人对血魄教还是很有些忌讳,出了官道后就雇了辆马车作为代步的工具。凤鸢可一点都不喜欢坐在里面,闷闷的不说,还得面对毒眼道人那副晚娘的面孔。她试探性地拿出红蜘女的碧绿蛛摆在手心上,毒眼道人望了眼却没说什么,她不禁暗喜。 碧绿蛛本性凶残,在红蜘女手上不知伤了多少人的性命,虽然被凤鸢收了心却有所不甘,如今蛇王又不在,它一蹦出来立刻凶狠地向凤鸢的手掌心咬去。好个凤鸢不愧是神医的后代,不慌不忙地拿出一个墨绿色的瓶子,倒了点汁液到它的身上,碧绿蛛立刻像个球样地蜷缩起来。凤鸢笑嘻嘻地拿根麻绳拴了它的一条腿倒挂在马车的窗棂上,又取了点树胶把它的嘴黏上。碧绿蛛本身发冷,这么摇来荡去的晃了一个多时辰,渐渐地头晕眼花起来,眼里的凶煞早跟着换成了哀求。凤鸢只当没看见,从袖袋里摸出一棵只有三片叶子的草,在它的鼻头上擦过来擦过去地折腾它。 毒眼道人一直看着没做声,这时突然问道:“我师妹把她的冷香玉丸也教给你了?”凤鸢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又看看手中的叶子,“拜托,这是三叶草,是做十香丸的,别说你不知道,哼,那样会让我瞧不起你。” “你会十香丸?那你必是我师妹的徒儿无疑,快些传信叫你师傅来,我要见她,否则……”他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血魄教对叛徒的处置向来毒辣不留情,他反正早晚要死,还不如了了心愿死。 “十香丸是碧奴教我的,难道她就是那劳什子的碧眼婆婆?”凤鸢仔细回想了下,娘好像说过寒玉宫砌成不久碧奴就来了,“如果她来宫之前就称婆婆,那她现在不是有七八十岁了吗?这破道人会对一个七老八十的婆婆念念不忘?拉倒,管她是不是,他要我传信,我干脆叫娘来收拾他,我也好早点脱身去找小白,还有,枫哥。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哎。”她心里想着,脸上不禁露出愁容来。 “怎么我师妹不准我去找她?” 凤鸢既没否定,也没有肯定,板着脸说:“是你叫我传信的,到时候别怪我!”毒眼道人冷冷地哼了声,“叫你传你就传,啰嗦什么?”凤鸢不满地翻下白眼,抬手把样东西扔到车窗外。她的心情似乎好了许多,笑眯眯地解下碧绿蛛,又去掉封在它嘴上的树胶,“不听话,不要你了。”她说完手一扬,把碧绿蛛从车窗口丢了出去。 “你!”毒眼道人激动地扬起右手就想毒杀凤鸢,“你知道蛛儿当初为了捕到它花了多少心血,付出多大代价吗?”凤鸢不以为然地瘪瘪嘴,“她花多大的代价我干嘛要知道?” 这毒眼道人自出道江湖以来,全凭喜恶行事,高兴起来可以杀贪济贫,不高兴起来可以因为一句话毒杀对方全家。武林中人虽然恨他入骨,无奈他的毒功极其厉害,就是当今武林泰山少林方丈大师出手,也只是侥幸保命而归。如今不是有七八分肯定凤鸢是他师妹的徒弟,那日在长沙城郊的林子里就杀她了,哪会这么好脾气地带她一起回四川? 毒眼道人一则心疼碧绿蛛就这么被她丢了,二则杀徒之恨绵亘在心一直没去,接下来的几日对她不理不睬的。凤鸢巴不得他这样,也不理他,天天不是玩自己的三叶草,就是用饵勾几条毒蛇来试她的十香丸。 那碧绿蛛也怪,消失了两天后再回来已经变得极其温驯,当然这只是对凤鸢。在凤鸢睡觉的时候,它甚至虎视眈眈地盯着毒眼道人,好像毒眼道人敢出手伤害凤鸢它就和他拼命一样。毒眼道人心里暗暗称奇,忍着又熬了两日见凤鸢根本没有说话的意思,不得不主动开口说:“快到四川了。”凤鸢正拿着三叶草逗弄着碧绿蛛,闻言瞄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玩她的。毒眼道人有些泄气,正想说两句挽回颜面的话,突然,急驶的马车向一边倒去。 第17章 误打误撞生情愫(1) 毒眼道人一纵身弹到马车外,几乎是同时他想起了被他点住穴道的凤鸢,忙内息一沉发力撑住几近歪倒在地的马车,“还不快出来!”他口里说着,已经隔空连点几下解了凤鸢被封的穴道。 马车的前面,赶马的车夫以及载车的马被人当头劈了一掌,只剩下躯体勉强向前奔了几步,立刻狂喷鲜血倒向路面。凤鸢刚出车厢就见到如此血腥的场面,胃酸一翻,转身大呕特呕起来。 “好个标致的小姑娘。”场中忽然多了一瘦一胖两个男人,说话的是那个子稍瘦的,一双无神的眼睛骤然变得精神起来,就像一个猎人突然发现自己的猎物一样。凤鸢很不喜欢他看自己的样子,朝他一指,“他归我。”毒眼道人似乎大吃一惊,碧眼里闪过一抹异彩,“小心,毒郎君的美人香和迷幻露可是闻名天下、偷鸡摸狗的东西。”毒郎君听了非但没生气,反而有些得意地笑起来,“毒眼老道你错了,是偷人摸人……”他的话还没有说完立刻像被电到一样蹦得老高,“好啊,你敢玩阴的。”他一手捏住条青蛇,用力一扯把它扯成两段扔到地上。毒眼道人有些吃惊地望眼凤鸢,凤鸢冲他做个鬼脸,忽然从袖底摸出个绣帕来。 “小美人,敢情是要给你家毒郎君定情的信物啊。”毒郎君的话音还没落,立刻尖叫着捂住脸,“你在我脸上涂了什么?”他说话的时节,袖子状是无意地一挥,一股淡淡的青烟快速而迅猛地向凤鸢袭去。 凤鸢这边动起手,那边的胖子也没闲着,左手一招“铁树开花”的拳招,右手却是“菩提无树”的剑招向毒眼道人攻去。毒眼道人这时哪还管得着凤鸢的死活,怪笑一声往后退了两步,“我道是哪位能人?原来是左拳右剑的木尊者到了,哈哈,看来这次杨教主是非置方某于死地而后快罗。”他抿嘴呼哨一声,立刻三四条长约六七丈的西域蝮蛇向木尊者咬去。 木尊者忙左手收拳,改捏木字诀的剑招横扫向袭来的毒蛇。那蛇虽然比较长却异常灵活,顺着木尊者掌风的方向晃过脑袋,一甩尾缠向木尊者的双足,木尊者一个蜻蜓点水跃向半空中。毒眼道人慌忙射出看家的七绝针,齐齐地扎向木尊者的双脚。好个木尊者艺高人胆大,在半空中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地又往上拔高了一丈。 突然,一股淡若兰花香的青烟从他的侧面飘过来,他这时气力已竭,想再换气已经来不及,只好往右斜退一大步避开地上追逐的毒蛇。可是他却忘了在他的东南向还有个毒眼道人,他脚还没落地,一排细密的七绝针已经如影随形而至。饶是他胆子再大也忍不住脱口惊呼了一声,这一疏忽之间,不小心吸了口青烟进去,他急忙气沉丹田,用内力逼出那股毒烟,跟着使出一招东海缚龙的金刚拳招狠狠砸在蛇身上,顿时蛇血四溅。就在他微一眯眼的时刻,毒眼道人的七绝针再次当胸袭来。木尊者钢牙暗咬,以左手肉臂之躯硬生生地接住所有的钢针,只见他怒目圆睁,一跺脚把自己的左手臂活活地扯脱下来砸向毒眼道人。毒眼道人不提防他有这招被打了个正着,他赶忙掏出解药一口吞下。 你道那阵青烟是从哪来的?却说毒郎君袖子一挥已经把他乃以成名的美人香施了出去,凤鸢微一皱眉,长吸一口气猛力朝喷来的青烟吹去。她这样做实在是危险之至,一个不小心就会吸入青烟,那时节别说杀了毒郎君,她自个的性命都堪忧。毒郎君看在眼里不禁得意地笑起来,“哈哈,小美人,是不是……”他的话还没说完,立刻狼狈地往右退了退,可是那股青烟却像长了翅膀跟着他往右,他干脆站在原地不动了,掏出颗解药服下去,“想以毒攻毒,你还嫩了点。”他突然往上一蹿,但是很快他双手用力捏着脖颈摔向地面,“你是谁?”他的脸上潮红一片,眼睛鼓突得厉害。 “怎么,想到阎王那去告状?”凤鸢笑嘻嘻地一指毒郎君,“去,给我把他的鼻子咬下来。”碧绿蛛碧眼大亮,凤鸢的声音还没落,它已经落在毒郎君的鼻子上大口地咬了下去,这几天连着吃三叶草可把它憋坏了。 毒郎君想阻止碧绿蛛,可是他浑身发软哪使得出半分力气?他的脸越来越红,胸口喘息越来越重,“你是谁?”他拼力问出这句话,额上已经满是冷汗。凤鸢本来可以不理他的,可是见他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心里不觉软了下来,她认真想了想,回答道:“我姓小,名毒医,记好了,可别到了阎王殿都不知道是被谁杀的。”她心里暗想:“你是毒郎君我就踩死你,我就做毒医好了,专毒你这种旁门左道的坏人,专救被你们毒到的好人。” 毒眼道人这时正好向木尊者射出一蓬七绝针,闻言摇头道:“小毒医?没听说过。”凤鸢冲他皱皱鼻子,要是你听说了那我还能叫这个名字吗?变掣就在这眨眼的功夫间发生了,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毒郎君突然从腹腔内喷出一口青烟过来,凤鸢正当其冲被喷了个正着。她还犹可,那边上的木尊者却不小心吸了口进去,毁了一条胳膊。 眼见木尊者虽然封了几处大穴勉强止住了血,可是那断臂的地方却是血肉模糊一片,凤鸢不禁动了慈悲之心,从怀里掏出金枪药扔到他的脚边,“这是金枪药,爱用不用随你。”木尊者瞅了她一眼,叹道:“木某有负教主的重托,他日来者必杀你们。”他说完也不要地上的金枪药,纵身一跃,很快消失在不远处的树林里。 毒眼道人本来想追射他几根七绝针的,却被凤鸢用磁铁吸了去。 眼睁睁看着木尊者这么从容离去,他气得面色发青,回头恶狠狠地质问道:“为什么救他?难道你不喜欢那个小白脸,看上他了?”凤鸢被气得肺都快炸了,她一抖磁铁把七绝针全部射向毒眼道人,“现在我们是杀人重要,还是逃跑重要?”毒眼道人一时没听明白愣在原地,可是他很快明白她的意思,“不留活口不是更好?”他桀桀地怪笑了两声,“老夫倒看走眼了,以为你不过就是个女娃儿,却原来是青出于蓝甚于蓝。” 凤鸢翻翻眼睛,也不回答他的话,扭身向毒郎君走去,“不错,是不能留活口。”她取了点化骨粉撒在已毒发身亡的毒郎君身上。毒眼道人轻轻一叹,“你要不是我师妹的徒儿就好了。”凤鸢怎么会不明白他的意思,她心里暗想:“这就奇了怪了,怎么都想收我做徒弟?嘿嘿,下次爹再敢凶我,我就另投师傅去,急死他。” 这一路行走不觉进入了四川境内,虽然有过几次小伏击,却远不及木尊者和毒郎君的功力,不独凤鸢奇怪,就是毒眼道人也感到奇怪:“怎么又是小喽罗?血魄教的人都死到哪去了?”这话说得凤鸢直发笑,不由得想起当日在树林跟云枫吵架的事,她眼睛一亮,难道又是三哥在暗中相助?她立刻否定地摇摇头,如果真是三哥回来了,他该直接来救她而不是本末倒置地去狙杀血魄教的人。 毒眼道人见她一会眼睛一亮,一会摇头的,心里很好奇,可是知道她的脾气比他还倔,逼是逼不出来的,所以转了转眼珠,突然问道:“碧绿蛛是怎么回事?”凤鸢没提防他会问这个,呆了下立刻顽皮地冲他吐吐舌,“想知道?叫我师傅我就告诉你。”她肚里却在说:“这么又老又丑的徒弟我才不要。” 毒眼道人气结,暗悔不该问她,可是说出去的话犹如泼出去的水是收不回来的,他在肚里冷哼了声:“等师妹一到我就宰了你,然后把你制成肉干,看你还怎么嚣张?” 第18章 误打误撞生情愫(2) 凤鸢和毒眼道人一路快赶很快到达四川绵阳的某个小镇,毒眼道人似乎松了一口气,不再像以前那样随便找个地方吃饭,而是直接去了一个从外表看装饰得很漂亮的“鸿泰酒楼”。可能是因为时间还不过晌午,酒楼里稀拉拉地只坐着三桌客人,凤鸢扫了一眼,脸上不觉露出个浅笑。 “难道这三桌里有救她的人?”毒眼道人心里想着,也扫了全场一眼,他回头盯着凤鸢冷冷地警告道:“你敢跑,我就毒死这镇上所有的人。”凤鸢翻翻白眼,做大侠真是麻烦,行侠仗义也就罢了,还要受这些莫名其妙的要挟,比如像现在拿全镇人的性命来威胁她,而她还不得不当回事,真真烦躁!她很不快活地坐到靠窗的一张桌子旁,眼睛看着窗外说:“我是你的人质,再来血魄教的人你自己解决,我不管了。”此话一出,酒楼中央正在划着拳、敬着酒极其热闹的一桌骤然安静下来,四个人八只眼睛齐刷刷地望向他们这边。 毒眼道人微一怔,马上明白凤鸢进门时为什么笑了,他当机立断,一挥袍袖,一缕黄烟直喷向中间那桌,“好朋友既然来了,就不用再回去了。”他跟着射出一蓬七绝针,只听两声闷哼,地上多了两具死尸。另外两人却长身而起跃向大门口,酒楼里旋即静得仅闻呼吸声。 黄烟刚起,凤鸢立刻蹿到与她们相隔两桌的第三桌那里,掏出绣帕驱走黄烟。 “大哥,她就是凤姑娘。”云啸月一边“呛”地拔出剑来,一边介绍说。云展心里大喜,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想不到跟着张翔会有这意外的收获。他潇洒地把扇子一收,回头细看了凤鸢几眼,不由得在心里暗赞了一句:“好个眉清目秀的小姑娘。”虽然算不上美艳,可是眼神间的灵气实在让人喜爱。“三弟不日即会赶来,到时又得麻烦凤姑娘了。”一句话把个凤鸢说得眉开眼笑,“枫哥不是去了少林寺么?怎么……”云啸月忙咳嗽一声阻止她说下去。凤鸢吐吐舌,才想起这是在酒楼不能乱说话。 “我当是什么人到了,却原来是剑庄的金扇公子和银剑公子。”毒眼道人冷哼一声,望向凤鸢,心里暗悔没有事先给她吃下毒丸什么的,如果云家兄弟真出手救人,他没有十成的把握能带走凤鸢,那样他非但见不到师妹,就是为她得罪了血魄教也变得很愚蠢。 凤鸢在一边听着,心里暗想:“他们都是这个公子,那个公子,枫哥也是公子,那我就是小姐,毒医四小姐。”她越想越觉得这个名字好,脸上不禁露出欢容,“我宣布,从今天开始我就是毒医四小姐。”此话一出,云展心里暗叹声可惜,他不喜欢这种带小孩气的话。旁边的云啸月却鼓掌叫了声好,“四小姐而不是大小姐,有创意。”云展不禁莞尔,情人眼里出西施,这话一点没错。 这时,坐在靠里一桌、头戴蓑笠帽的人突然如大鸟跃起来,他的目标直指凤鸢。“金尊者,土尊者,你们去宰了那假道士。”他的手指上戴着金环,环环之间又嵌有金铃,金铃随着他手指的摆动发出勾魂摄魄之音。 “我道是谁,原来竟是天干地支四堂的天门堂,崔猛冉崔堂主大驾光临。”毒眼道人眼看云家两兄弟在场不觉胆气一壮,加上崔猛冉又极其不给面子地要手下来宰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他的名字和身份叫破。就算今日他栽在他手里,隔日他回到教中也不会有好下场。 崔猛冉的脸色大变,身形如个大陀螺一转攻向毒眼道人,“**老儿,你以为这样就能救你的命?”他含愤出手当真是惊天地,泣鬼神,一波细密的针直射向毒眼道人的双眼,跟着一掌击向他腰间的大横穴,一脚攻向他下部的会阴穴。好个毒眼道人身影一闪,躲到凤鸢的附近,那云展怕伤了凤鸢,不得不展扇隔开崔猛冉的一拳一脚,而凤鸢却掏出磁铁,把崔猛冉的毒针都给吸了个干净。崔猛冉心里大惊,眼扫向站在酒楼门口的两人,怒气不觉上蹿,“金尊者,土尊者,你们敢抗命?” 那站在门口的两人,一人是凤鸢在岳阳城外打过照面的张翔,另外一人却是个身穿白衫、手摇折扇的书生。张翔听得崔猛冉的责问后有些惊慌,正待上前去,那书生却嘿嘿一笑,手中折扇一展,看似无意却是有意拦住了他,“崔堂主,有您在还有什么搞不定的?刚刚教主传言过来要在下立刻回去向他禀告月牙坡的事情,不才先去禀明事情,禀完立马赶回来听候堂主的差遣。”他话只说到一半已经悄然后退,等最后一个字落音,已经是在十里开外。张翔转了转眼珠,朝崔猛冉抱拳一揖道:“堂主,那小子有点问题,我追上去看看。”说完也不等崔猛冉答应,飞快地冲出酒楼。云展忙对云啸月点下头,尾随而去。 崔猛冉耳听两名手下弃他而去,内心愤恨到了极点,他暗想:“今日如果我能侥幸活命,他日定将你们两个狗头给宰了。” “哈哈,崔堂主的手下可真是忠心啊。”毒眼道人眼见金、土二尊者离去早喜上眉梢,他心知今日如果让崔猛冉逃了,他日必定死无葬身之地,所以口里说着,手底下已经施出他压箱底的绝活——七绝散。 “烟也缥缈,人也缥缈,悲伤无尽头。”当年玉蛇大师创制此毒药时正值家破人亡,其悲愤之甚,怨恨之至,由此名可见一斑。 只见云雾渐渐弥散开来,似茉莉的清香,又似菊花的恬香很快溢满空中。 凤鸢脸色大变,忙取了颗药丸塞进云啸月的手里,“快含在嘴里,闭气调息,不用管我。”她说话仿佛很吃力,每说一个字豆大的汗滴就滚落下来。云啸月张张嘴,可是见她如此艰难地说话,依言含住药丸,盘腿坐下,闭气调息。 毒眼道人听得凤鸢的话,心里似掀起了惊涛骇浪,这七绝散当日师傅只教过他,怎么她会有解药?难道当日师妹突然失踪就是因为偷走了师傅的《毒经》?他很想马上解开这个谜,可是对面的崔猛冉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他绝不能让他活着离开这里。 崔猛冉身上的衣衫突然暴涨起来,川流不息的真气把他的身体裹得密不透风,只要熬过七绝散尽,别说一个毒眼道人,就是加上场中的云啸月和凤鸢,他也可以手到擒来,尽情搏杀他们。就在这时,凤鸢动手了,她掏出玉笛横置嘴边,轻轻一抿,一阵清脆的鸟鸣声立刻从她的嘴间溢出。 蛇、蝎、蜘蛛不断地蜂拥进来,前面的撞着崔猛冉的真气滚落身死,后面的却无所畏惧,踩着前面的尸身继续前进。如此疯狂的场面只看得崔猛冉心胆俱裂,只听“兹”的一声轻响,他本来胀满的衣衫突然如漏气的氢气球松软了下来。 毒眼道人哪肯放过这杀敌的好时机?抿嘴呼哨一声,唤出护身的灵蛇直噬他的咽喉。凤鸢这边也慌忙停下吹笛,唤出碧绿蛛也攻向崔猛冉。崔猛冉自知此次难逃性命,长叹一声,索性散了身上的功力,全力一抖双手,“我叫你们陪葬!”清脆的铃声乍响起,崔猛冉忽然捂着咽喉,眼里全是恨和不甘心,“我变成厉鬼也不放过……”话未说完,他往后一仰,竟是含恨死去。 第19章 落花缤纷流水意(1) 毒眼道人擦把额上的冷汗,回头盯着凤鸢,眼里闪过一缕嫉恨,“我竟小看你了。”原来就在崔猛冉奋力一击的时候,凤鸢一甩袖扔出件物事砸到他的脸上,否则,非但灵蛇、碧绿蛛不保,就是他们三人也难逃他摄魂夺魄音之害。凤鸢没有理他,刚才抗音吹笛消耗了她为数不少的功力,现在别说毒眼道人,就是一个小毛贼都可以要了她的命。 “小丫头,你答应跟我走的,”毒眼道人往前跨了一步。凤鸢心里一惊,额上早冒出星星点点的冷汗。她扫眼四周,那些聚集在酒楼的蛇虫在她停下吹笛的时节,已经一条条、一只只如丧家犬般地退出了酒楼,她心里暗暗叫苦,不觉往后退了一步。 云啸月收功站起来,“呛”地拔出剑护在她前面,“有二哥在,没人可以带走你。”凤鸢心里大为感动,当下不再犹豫,越过他向毒眼道人走去,“我可以跟你走,不过,你要是敢伤害他一根汗毛,我敢保证,你这辈子都休想再见到她!”云啸月情急之下再顾不得男女授受不亲,一把抓住她的手臂,“鸢妹,不可!” “我不会有事的,二哥,你还是早些离开这里吧。”凤鸢挣脱开他的手,去地上捡起受伤的碧绿蛛,转头瞪眼毒眼道人,说:“还不走?”毒眼道人气得须发乱张,可是一时却又不敢把她怎么样,气得一跺脚,踩塌一大块楼板,这才跟在凤鸢后面出了酒楼。云啸月目睹他们渐渐远去,暗叹口气,从怀里掏出两佰俩银子搁在桌上,黯然地离开了酒楼。 那毒眼道人初时以为凤鸢是为了保护云啸月才假意答应跟他走,一路上都是警惕万分地监视她的一举一动,等见她没有任何动静、老老实实地跟着他回到黄崖洞,他心里那份惊讶不是用言语可以形容得出来的。不过惊讶归惊讶,他对她还是很不放心,“小丫头,我这洞里洞外可布置了不少的毒物和机关,你要想逃跑那简直就是白日做梦!万一被毒倒了,老夫又救治不及时,哼哼。”凤鸢凝神一瞧,不过都是些二三流的毒物,所谓的阵式不过是梅花阵加八卦阵交叉倒置,她心里就有些恼他说大话吓人,故意落在后面,把没用的毒物都给毒死了,单剩下几条看起来还能利用的毒蛇。 那毒眼道人进入黄崖洞不觉心里一宽,昔日少林的方丈大师都破不了洞外的毒阵,这天下还有谁能破?却不曾想带个灾星回来,把他固若金汤的布防给毁了个七零八落,形同虚设。 “我睡哪?”凤鸢背着手走进来。她愉快的表情让毒眼道人又吃了一惊,他心里直犯嘀咕:“她怎么一点都不害怕?是吃定我怕师妹不敢把她怎么样?”毒眼道人眼对心,口观鼻默想了会,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有点怕师妹,他从鼻子里冷哼一声,“跟我来。”说完朝前走去,可是他突然转过头来,“我警告你,”凤鸢“哧溜”一下蹦上去紧紧抱住一块钟乳石,“干,干吗?”她像是想起自己这样很不雅观,立刻滑溜下来,反瞪了毒眼道人一眼,“我也警告你,别动不动吓人,人吓人会死人的。”她掏出碧绿蛛,不耐烦地往地上一扔,“自己玩去。” 毒眼道人被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他紧握着双拳,满面狰狞,“不要挑战我的耐性。”他额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煞是可怕。凤鸢不觉有些害怕起来,她忽然从袋子里摸出个果子递给他,“不气,不气,吃个果子。”毒眼道人倒被她这意外的举动弄得怔住了,他心想:“这动作,这语气简直和师妹一般无二,师妹啊师妹,师兄为你做了多大的牺牲,你知道吗?”他袍袖一挥拂掉凤鸢手中的果子,气哼哼地朝前走去。凤鸢冲他的后背做个鬼脸,捡起地上的果子依然揣进袋子里。 “这是蛛儿住的地方,你今晚睡这。”想起惨死的红蜘女,毒眼道人眼睛一红,愤恨越发重起来,只恨仇人在眼前,自己却不能替她报仇。 凤鸢“噢“了声,走到床边望了望,一捏鼻子,说:“这好久没打扫卫生了吧?一股霉味。”她边说边拿手扇风,气得毒眼道人当场摔袖走了。凤鸢肩头一塌,哪还有刚才的神气?她探手摸摸石洞中央的石几,硬梆梆的,完了,今晚身子要遭殃了。她解下行李袋搁在一头,面向上躺了下去,可是她立刻蹦起来,一脸惊讶地摸了摸中央的部分,又去边缘捏了捏,她的眼里露出惊喜。但是她没有继续下去,而是起身到洞门那侧听了下,然后蹑手蹑脚地走回来,依然躺上去。 “嘭”毒眼道人关上监视用的小洞,心里越发烦躁起来,“这小丫头,装什么神,弄什么鬼?那洞里有什么我会不知道?”他转身朝自己住的洞穴走去。“希望师妹能快些赶到,那样就算血魄教倾巢而出,鹿死谁手还很难说。” 他这边刚离去,那边凤鸢就跳了起来,轻手轻脚地贴到石壁上听了听,立刻蹿出洞去。毒眼道人刚才故意兜了几个圈才把她带到这里,却不知道这正好告诉她走哪条路安全,可以通向哪,她迅速地蹿向通往后洞的那条通道。 银白色的满月高挂在天空,有如一个大的探照灯,照得整个洞外如白昼一样。凤鸢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黄崖洞的洞外简直就是一处超尘出世的人间仙境:你看那群山掩映下,一条白练似的瀑布飞泻直下,溅起的浪花有如天上的白云朵朵;两边翠绿的树木倒映在水中,与水中倒映出的群山相映成辉。 最最奇特的却是洞后天然形成的大坪上,栽满了各色的奇珍异草。凤鸢的一颗心因为激动“怦怦”地加速跳动起来——百山难得一棵的三叶草在这里竟有十数株之多,还有蓝果、绿香玉等等,她激动得连掏了两次才掏摸出袖内的丝巾。 “想不到你还真是个行家。” 凤鸢浑身一颤,兴奋的心情一下坠入冰窖。她缓缓转过身瞪着毒眼道人说:“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人吓人会吓死人的。看月色多美,我不可以来赏月吗?”她说完用丝巾擦下额上的汗,然后扇了扇风,“天怎么这么热?”她的脸唰地红到了脖根处。 这么烂的借口任谁听了都不会相信,但是毒眼道人却似乎信了,“那你继续赏月吧。”他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补充道:“那崖下的红果更奇特。”说完他就走了。 凤鸢有些莫名其妙地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心想:“他真信了?就这么走了?不怕我摘了他的草药?”她心头一动,“他才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他也没弄清楚那些红果的功效,所以暗示我去看看?”她心里转过千百般念头,终还是抗不过心头的好奇,在摘了两株三叶草放进怀里后,就着崖边大树垂下的青藤攀爬了下去。 她的身影刚从崖边消失,毒眼道人就像个鬼影闪了出来,他的脸上露出丝诡异而又得意的笑容,一转身很快消失在洞的深处。 第20章 落花缤纷流水意(2) 顺着青藤爬了小半柱香的功夫,凤鸢眼尖地发现在半山腰上长了棵果树,树上的果实有点像樱桃,却又比樱桃大点,她估量了下距离,手一松蹦到树上。为了安全起见,她掏出金手套戴上,摘下了一颗红果。入鼻一阵清香,她一再告诫自己不要吃,可是到底是抵不过那香气的诱惑,伸出舌子舔了下,入嘴一股甘甜,像极了草莓的味道,她忍不住又摘了一颗……等她大呼过瘾才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吃下了十七八个,她下意识地摸摸脸,立刻发现双手心都出现了奇怪的红斑,她慌忙从口袋里掏出药丸吞下。 就是那瞬间一阵风刮过来,不是她眼疾手快抓住树枝,差点就掉到下面的涧水里。她大吃一惊忙调下内息,就像河里的水突然干涸了,她发现自己非但使不出半分力来,就是手脚都变得有些麻木。“老天难道要绝我?”她惊慌地打量下四周,树的根部那似乎有个不大的石洞,她小心翼翼地朝那里攀爬过去。突然她身子一歪,她吓得尖叫起来,一双脚使命地向上勾去。泪水不可遏止地流出来,她边哭边努力地继续往前爬。 树一点点地在松动,她绝望地咬紧下嘴唇。就在这瞬间,她想起了爹娘,想起了大哥二姐三哥,“我一定要活着回去见他们。”她奋力往前一跃。 崖壁那棵大树在她用力一蹬之下,完全松脱出去,似一把断尾的箭矢直直地往下坠落去。 “怦怦,怦怦,”黑夜里急速跳动的心跳声是那样明显,那样清晰。 她全身虚脱地靠在石壁上,“我还活着,我还活着。”喜悦化成滚烫的泪水打湿了她的面容。她想站起身,可是她的头立刻撞到石壁上,她忙重新坐回地上。月光斜斜地照进来,她这才发现这个救了她一命的小洞不过一尺多高,她刚才要是跳错一点或者跳高一点……冷汗一下湿透了她的背。“爹,娘”她哽咽着低叫了两声,再也克制不住内心的惊恐和对死亡的害怕大哭起来。 时间如一个停摆的钟好像没走,实际却往前了。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到了哪个时辰,崖顶上忽然传来说话声。凤鸢心里的惊喜简直无以言表,她正想探头出去呼救,“金尊者,这里有条青藤。”她的脸色大变,蓦然想起自己把黄崖洞外的毒阵给破了,那毒眼道人?她的呼吸不觉加快,下意识地往后挪了挪,她的背汗津津的。 “砍了它!” 她的心陡地漏掉了两拍,忙伸头去望,只见那根她爬下来的青藤似断了线的风筝飘摇着往下坠,一直坠到了涧底。“完了,我要死在这了。”没有了青藤,就没有了希望,她心里冰凉一片,“我不要死,我不要死。”她低低地啜泣起来,绝望似一张看不见的网牢牢地、紧紧地揪住了她的每寸神经。 她哭着哭着,不觉睡着了。 这一觉直睡到了东方发白,太阳光明晃晃地刺进石洞,她才醒过来。 四肢酸麻得好像没长在她身上,她试着伸伸手,立刻尖叫起来——她的手上叮满了小蛇。她以最快的速度扯下它们扔到洞外,这才松了口气,软瘫在石壁上。她看看双手,除了蛇咬后留下的几个小红点点,昨日那些奇怪的红斑已经完全消失了。她心知有异,忙盘膝坐下,内力一沉,导入丹田。就像久旱后猛然下了场暴雨,她体内的真气一夜间增长了数倍,她大喜过望,按照爹教的纳息大法循循引导体内那些意外增加、但似桀骜的野马的真气,一步步下沉,直至到丹田。如此不断地引导,不断地调整,一直运足了三周天才把所有的真气纳入丹田。她惊喜地跳起来,立刻又撞到石壁上,她摸摸被撞的有些疼的头,嘿嘿一笑。 真气的恢复和增长给了她无比的勇气和希望,她观察下洞外的石壁,伸手抓了下,入手滑不溜丢,哪里抓得稳?她用力再试着抓了一下,这次在石壁上抓出了几条印痕,可是依然无法抓稳。她心里冰凉一片,“我真地要死在这了吗?”肚子偏在这时不争气地咕噜响起来。她伸手摸下身边,立刻暗道声苦了,行李袋还在红蜘女房里呢。她从腰带的夹层里掏出夜明珠,举高了往里照了下,洞不像很深,但隐隐有蛇影晃过。她的背上冒出寒气,“如果小白在就好了。”她心里想着,大着胆子往里走。 越往里洞越窄,幸好她身形瘦小才勉强挤过一个小口子,她脱口惊呼起来——蛇,满地的蛇。她慌忙一探袖底,没有?她的额上、鼻尖立刻冒出豆大的汗滴,一定是昨日倒勾在树上时把玉笛及药瓶给掉涧水里去了,现在怎么办?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第21章 万般心思月影斜(1) 奇异的事情发生了,那些蛇一见她立刻四散开,很快钻进石缝里不见了。凤鸢惊讶地看看夜明珠,难道它们是怕这个?她下意识地捏紧了珠子。那洞最里面盘着的一条大青蛇在她进入时就“呼呼”地吐着舌,像是在警告她。凤鸢只觉得冷汗透背,她把夜明珠交到左手持着,右手掏出了腰间的软剑,紧张地盯着大青蛇。“它一定是这里的蛇王,我要是杀不死它怎么办?”大青蛇忽然慢慢地游动起来,它一展开身形不要紧,倒把个凤鸢惊得浑身绷得紧紧的。它忽然冲她点点头,转身向一个碗口大小的洞穴游去,到了洞口它又回过头来看了一眼,这才一刺溜滑了进去。 “它是要我跟上去?”凤鸢心里燃起了一抹希望,“不管了,呆在这里也是死,不如拼了。”她当下不再犹豫,用嘴含住夜明珠,双手抓着软剑,用力地挖掘起石壁来。还好这洞穴的石层不厚,她挖了一小会就挖出了个可以爬行的小洞,她立刻钻了进去。 土被挖出,然后被她推到身后,她这时已经顾不上去想如果前面是死路,如何退回去,她只知道跟上大青蛇就是跟上了希望。她不断地挖土、移土、推土,她完全忘了饥饿,忘了时间,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挖!使劲挖! 时间一点点地过去,她的嘴唇已经有些发白干裂,她挖土的动作越来越慢,她想哭可是泪水却蓄在眼睛里久久没有滴落下来,“我一定要坚持!”她鼓励着自己,可是越来越多的绝望涌上心头,她不得不问自己:“我还能坚持多久?我会死吗?” 突然,一抹微弱的亮光透过厚厚的土层传过来,她精神一振,死命地挖起土来。亮光越来越大,越来越强,当她奋力顶开最后一点土,几乎快虚脱了。抵靠在墙壁上,她静静地任一滴泪滑脱出来,“我做到了,我做到了。”她低语着,慢慢地探头去看。 洞的下方是一间四壁溜光的石室,在靠南墙的地方有条蜿蜒向上的石阶,她兴奋地跃下去,然而,她很快又从石梯上走回来,满脸都是沮丧。石阶的尽头不错是有道门,可是开门的机关不知被谁毁掉了,现在别说凤鸢已经筋疲力尽,就算她生龙活虎的怕是一时半会也打不开那门。走了几级,她脚一软,跌坐在石梯上。 陡然,一条青影闪过,那条带凤鸢来此的大青蛇吐着舌游到正中间的那张石桌上,一曲身盘坐在了桌中央的那只箱子上。见凤鸢望过来,它慢慢地又滑溜了下去,尾巴打得铁箱噼里啪啦地响。“你是要我打开这口箱子?”凤鸢试探地问道,那条大青蛇似乎听懂了,停下拍打,点点蛇首,游开到一边。 凤鸢站起身,眼前一阵金星乱冒,她慌忙用软剑撑住自己,用力甩甩头。那大青蛇见她站起来却没有动,呼哧地吐吐蛇信子,再次蹿到桌上,用尾巴拍打了下箱子上的金锁。凤鸢苦笑一声,“蛇老大,我知道要开锁,”她舔了舔已经脱皮的嘴唇,一咬牙向箱子走去。 这是个镏金雕凤的铁匣子,四周用铁片包裹着,凤鸢抓住铜锁,“嗨“地一使力就把它给扭断了。那条大青蛇呼哧呼哧急吐了几下蛇信子,身子一晃钻进某个洞里不见了。凤鸢心知有异,忙剑尖一挑跃回最初跳下来的那个洞里。二姐说过,如果密室四面光平,多半埋有强弩在后面,最好的办法就是回到刚进密室的地方,等那些箭或者钢针之类的射完了再回去,毕竟机关设计再巧妙,预置的箭矢却是有限的。 她刚猫腰钻进洞里,一阵密如雨的利箭从顶上射向铁匣子的四周。凤鸢拍下胸脯,暗道声好险。她挑起一点土甩向石梯,只听一声“噗”的轻响,那石梯突然翻转,露出一排排闪着寒光的利刃,那刃尖上黑而透亮,分明淬过毒。她干脆再挑点土扔向铁匣子和石桌上,四面的洞壁猛然大开,露出上百个圆而深的洞眼,无数的钢针从洞中直射向屋中央。凤鸢微微一笑,转身再挑一点土甩向室顶,几乎是土到箭到,一阵箭雨射满了整个地面。她玩性大起,素性捧起一捧泥土用力撒出去,一连捧了十数把她才停下来。她嘿嘿一笑,盘腿调息下真气,一敛内力跃下去,快速地踩着地面上的箭尾,蹿到铁匣子前,“噗“地一下打开箱子,她立刻往后急退回到那个石洞。 第22章 万般心思月影斜(2) 凤鸢马上发现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石室里安安静静的,什么也没有发生。她重现跃下去,站在稍远的地方探头望了眼箱子。奇怪,怎么就一颗珠子?她很快用软剑把珠子挑过来。 她刚拿住珠子,那石桌却突然沉了下去,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来。她信手扯起一根箭矢扔下去,过不多久,底下传来一声似重物破水的声音,“难道底下是一条暗流?”她心里大喜,早忘了饥饿的事,从腰带夹层取出夜明珠高举着,跳了下去。果然,洞底下有一条不过三尺宽窄的水道,上面漂浮着一条仅能容一个人的小船,她忙朝那落去。 一剑砍断拴着的绳索,那小船就顺着水流往前漂去,凤鸢也不使力,任它行走。 越往前,水道越窄,可是水流却变得急多了。她忙用软剑做桨划动小船,尽量让它顺着水流往前走。光线渐渐亮起来,凤鸢心知要到头了,一抽软剑,迫不及待地站起来。突然,小船卡住了,她四下看了看,除了右上侧有块突出的岩石,其他都是笔直光滑的石壁。她正犹豫着,那条大青蛇忽然从岩石上伸出头来,吐了吐蛇信子。 跃上岩石,那条大青蛇已经当先钻进一个高约五六尺的岩洞里,她忙跟上去。 转了几个弯,洞渐渐开阔起来,接着一扇重逾千斤的巨狮铜门出现在她的面前。青蛇似乎也知道到地头了,回身冲她点点头,蹿上石壁走了。 “这门一定有机关可以打开。”凤鸢心里想着,一步蹿到那门右边,仔细摸了摸边上的石壁,石壁入手光滑而微凉,却没有凹凸或者不平的感觉;她又去摸了摸左边的石壁,同样没有找到不一样的地方,她忙转头去看铜门。在右侧那个吊铜环的狮头往上数第二行,往右数第五个,本来该是镶铜珠的地方现在空空如也。她用手比划了下,掏出从密室里取来的珠子搁在上面,只听“吱哑”一声,门开了,映眼三个大字:寂寞居。 她取下珠子收回袖里,向里走去。她的身形刚动,铜门就在她身后“砰”地合上了。她被吓了一跳,回头望了眼,可事已至此,她只有一咬牙继续往里走。 转过有字的影壁,当面是一座假山,边上一条石头砌成的长廊蜿蜒伸向后面。凤鸢用剑尖点下石廊,立刻闪到一边,然而什么也没有发生。她吐吐舌,暗笑自己有点草木皆兵了。 石廊的尽头是一排三间居的石屋,她犹豫了下,朝中间的那间走去。在屋中央的位置立着一面高约五尺的大石壁,上面匆匆草草地写着: “奴家意外得此稀世辟邪珠,却不料先是遭人追杀,继而夫君起歹意斩断了奴家的双脚,恨!只恨奴家一身才华却还要受此噬骨碎心之痛!君得此珠必无好下场,不如搁左换千古利器,搁右换奇珍异宝;君若执意,出屋左拐自求祸福,切不可右行。花蕊夫人” 那“恨”字的每一笔划得极深,显见那女子在写这些时必定是忿恨到了极点。凤鸢不由得想起自己和云枫,想起那次在郊外的经历,他毕竟是喜欢端木小姐啊,一行清泪不觉从她眼中滴落。 一声极难听的“嘎吱”声后,石壁突然沉下去,浮上一张石桌,桌上搁着个用锦布铺底的盘子,盘子的正中央放着把金钥匙,下面压着张纸条:“君为奴家落泪,奴家为君全命。”凤鸢大喜过望,一把抓起金钥匙,上面有行小字:左三,右四,她立刻转身向屋的左侧“飞”去。在石屋的后面有道石门,她插上金钥匙左转三下,右转四下,门“訇”地一声开了。获得重生的喜悦一下充斥她的满身,她不禁热泪盈眶。 蹦出门外,她呆住了,“这不是黄崖洞后的那块坪吗?”只见满地的残草败果,那些她走前还鲜活嫩绿的奇珍异草不是枯了,就是被踩碎了果实,踩断了根茎,凤鸢心疼得眼泪都出来了。她急急地搜寻了下,除了一棵绿香玉和晶草可以用,其他的都被毁了。她怔怔地呆站了会,才想起自己是从石门出来的,她连忙回头去看,除了光滑挺立的石壁,哪还有什么石门? 黄崖洞里还是她走前的老样子,只不过那个神气的毒眼道人再也不能神气了,他双眼空洞地望着前方,仿佛在问为什么,为什么杀我?凤鸢不禁打个冷颤,暗想:“人死一了百了,他虽然是个恶人,对我却还不错,我何不做件好事,把他埋了?只希望他来世不要再做坏事。” 等挖个洞把毒眼道人埋了,饥渴立刻像洪水猛兽一样向她扑过来,“肚子啊肚子,我知道你饿了,我也不想这样,可是现在你叫我来上哪去弄吃的?”她苦笑着摇摇头,“咦,我那行李袋里好像还有几个果子,”她高兴地扭头就准备往里冲。突然,一个软软的东西从她的头顶上掉下来,她吓得一蹦三尺高。“小青?!”她惊喜地蹦回地上,“差点吓死我了。”碧绿蛛抬下绿眼睛,意思是我差点被你摔死了。 凤鸢鼓鼓嘴,现在解决肚子的问题要紧,再说它是个畜生,跟它计较能计较得清楚吗?她把碧绿蛛拾起来放进袖子里,朝红蜘女住的洞穴跑去。还在?她惊喜地蹦过去,抓起行李袋从里面摸出果子,哪还顾得上卫生不卫生,三口两口给吃掉了。这不吃还好,一吃她更加饿了,她的眼泪立刻跟断了线的珠子掉落下来,“娘,呜,娘。” 碧绿蛛忽然从她的袖子里爬出来,轻咬了下她的手。“哎哟,”凤鸢尖叫一声跳起来,“你敢咬我?”那碧绿蛛早在咬她后就扯根丝滑到地上,很快向红蜘女的床下爬去。 “好啊,还想跑?”凤鸢气得一撸袖子,早忘了之前她在哭,掏出软剑追过去。她一使力掀翻了床铺,“以为躲到下面我抓不着你?”她的话停在了半空中,碧绿蛛趴在一个铁盖上冲她转转绿眼珠。凤鸢这下全明白了,她激动走上前去,轻轻捡起它,“你是想告诉我这里有密道,是吗?”碧绿蛛扬扬前脚,意思是你刚才还准备拿剑追杀我呢。凤鸢一阵脸红,“好了,我给你道歉,行了吧。”她把碧绿蛛依然收回袖子里,用剑一挑铁盖,立刻一股清凉的风蹿上来。凤鸢低头看了下,暗门下是条简陋的石梯。她当即就着夜明珠的光顺着石梯走下去。这条密道显然是匆匆挖成的,四周还堆着挖出的泥土。 她走一截,停一截,怕有什么厉害的机关或设置,然而一直走到出口都没有流石之类的暗器射出。她轻舒一口气,拨开遮掩出口的杂草正想走出去。突然,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乍然响起,她慌忙缩回头,紧贴在洞壁上。 “不好了,洞被炸塌了!” 一阵混乱的声音过后,她听到一个熟悉而又让她心颤的声音——“快挖土,鸢妹还在里面呢。”他叫她鸢妹?她喜极而泣,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喜悦和激动钻出密道,“我没事,我在这。”洞外的人愣了下,立刻全部向她跑过来。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背,尽管一阵眩晕袭来,她还是努力挤出个笑容。 云枫初见她,心里那份怜惜和惊讶无可名状——她的头上、脸上全是泥土,一身衣衫已经辨别不出颜色,这几天她都过的什么日子?可好?他想着想着,眼角不觉湿了。 “鸢妹,你没事真是太好了!”云啸月激动地往前踏了一大步,他的眼睛不期然地望向云枫。云枫一下惊醒了,“鸢妹没事就好,这几天大家都为你担心和着急,现在好了。”凤鸢心里头不知怎么忽有些失落,有些难过,“我很好,”她的肚子就在这时咕噜响起来,她一阵尴尬,心里却暗自庆幸,那么虚伪的话她没办法再说下去。“我饿了,我两天没吃一点东西,没喝一滴水。”她想做出很轻松的样子,可是泪水却夺眶而出,那两日所经受的她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小白从云枫的袖子里跳出来,蹦到凤鸢的肩上,不断地挨擦她的脸,意思是太好了,我终于又回到你身边了。凤鸢伸手取下它,亲了下,“想死我了。”一旁的云枫不禁皱起眉头。“你的伤好了吗?”她边说边检查的它的尾巴,小白蔫蔫地趴在她的手心,“嘎嘎”叫了两声,她的脸色立刻微变了变。 “咳咳,”酒丐大声地咳嗽了两声,他当然知道现在不该咳嗽,可是这么多人耗在这,而且这么巨响未必不引来血魄教的人,所以他只能老着张脸做这煞风景的事:“天色好像不早了。” 他们一群人离开不多久,山腰处的草丛里站起两个人,豁然是凤剑笙和一个蒙面少妇。“娘,还管不管?”水婉儿嘴角披笑,“瞧瞧你妹妹多棒,看看你,”她撇撇嘴,“那个欧阳燕怎么回事?”凤剑笙苦下张脸,就知道四妹是个大嘴巴,“什么啊,我又不喜欢她。” “那你喜欢谁?听着,鸢儿回来的时候你要是没有带着另一半,就不用回宫了。” 啊?凤剑笙一副快哭了的表情,“娘,还有商量的余地麽?我可是你亲生的小儿子啊!”水婉儿笑得花枝乱颤,“你当然是我亲生的,要是你爹和哪个野女人生的,哼,我早把你,还有你爹赶出宫了。”凤剑笙赶忙讨好地狠拍几下,“那是那是,娘长得如此美艳动人,爹要是有外心就真不是人了。”水婉儿轻捏下他的脸,“讨打,敢说你爹不是人。不过,”她眼珠子转了转,凤剑笙心里就像是吊到半空中的水桶七上八下的,“如果你能让那小子在今年娶了你妹妹,哈哈,就饶你一年,否则,休怪娘翻脸不认你这个儿子。” “天下哪有做娘的这么逼儿子?”凤剑笙不满地嘀咕了句。水婉儿不高兴地翻翻白眼,“怎么为娘的话你敢不听?”嘿嘿,这臭老三带媳妇回家,我就把寒玉宫往他身上一扔,然后我和瑞哥一起去塞外走走,好多年没回草原了,真想念那里的牛和羊啊。 凤剑笙暗道声晦气,早知道那小子会来救四妹,自己就不该偷偷去找娘来,叫爹知道了……他浑身一阵发紧,罢了,罢了,早点把妹妹嫁了,娘一高兴自然会在爹面前帮着说好话。 第23章 乌云密布风云动(1) 凤鸢到丐帮的第一件事就是吃,狼吞虎咽不做任何挑选地吃。云枫在一边看得直皱眉,这哪有半点大家闺秀的样子?简直就跟山野里没有教养的村妇一样。云啸月却去到一旁倒了杯茶水递给凤鸢,“慢点吃,别噎着了。”云展看得直摇头,像是解释又像是在叹息:“人是铁饭是钢,这饿一顿已是不堪,何况两天没吃东西。”云枫睃了他一眼若有所悟,走过去坐到凤鸢的身边,给她夹了点菜,“别光吃饭,多吃点菜。”凤鸢心里一阵感动,真依他言放慢了进食的速度。 这次死里逃生让凤鸢真切地感受到了生命的脆弱和短暂,她开始重新审视辟邪珠这件事情,重新看待荆总镖头为什么宁死也要保护好这颗珠子,仅仅只是忠于所托的事吗?或许这就是生命的真谛和升华吧。她想着,把头埋入到澡桶的水里,“寂寞居为什么也有颗辟邪珠?和少林寺的这颗有什么关系?雌雄珠?母子珠?为什么酒丐大哥提都没提?或者,”她一下子从水里伸出头来,“或者什么也不是,寂寞居的那个花蕊夫人上当受骗了,得到的只是一颗赝珠。那她真可怜,为了一颗假珠子落得那样的下场。可是如果她那颗是真的,少林是假的,”她被自己的假设唬了一大跳,“不会的,如果是假的,荆总镖头为什么还那么拼死保护?”她再也平静不下来,匆匆地浇了点水在自己身上就出了澡桶。“酒丐大哥应该知道怎么鉴别真假,不如去问问他。” “不可能!鸢妹决不会做这种事!” 刚踏上回廊,距她不过十来步的议事厅里骤然传来云啸月激动的抗辩声。她心里一怔,急忙加快几步跨进议事厅,“我不会做什么事?”云展忙对云啸月使个眼色,暗示他别乱说话。云啸月不满地坐回椅子上,“你问大哥。”凤鸢扭头望眼云枫,云枫接触到她的目光立刻避开,看向对墙的字画。她心里一紧,望向云展,云展的眉头皱得紧紧的,强笑了声说:“二弟是说,是说你不会中途而废。”这话说得含糊,凤鸢略一思索,走到酒丐面前微微一笑,“酒大哥,你告诉我好了,什么事?”酒丐的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他望向云展。 “难道他们准备说的是辟邪珠?”凤鸢心里辗转掠过百般思绪,忽然有所期待,有所企盼,有所担心。 “凤姑娘,你从荆总镖头那拿到锦盒后,可曾中途打开或者失手给其他人?” 果然是为了辟邪珠的事。凤鸢的心往下一沉,如果少林的这颗是假珠子,那荆总镖头岂不是白死了?“没有,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虽然初出江湖,却也知道这些。”她没有提在长沙城郊将辟邪珠转交给云枫的事,是觉得他不会偷梁换柱,赖在她头上。“怎么,珠子出问题了?”她聪明地没有直接点出珠子是假的。 原来丐帮的几位弟子忽然患上痢疾,情急之下酒丐只好拉下老脸去找云枫,想暂借辟邪珠去救治他们,谁知道锦盒里装的却是颗假珠子。当下云枫把云展和云啸月找来,以自己和剑庄的名义指天为誓,从拿到锦盒后从未打开过,所以,最后所有的疑点都落在了凤鸢身上。 “我猜对了,少林的那颗是假的,那么……”凤鸢不禁陷入沉思中。等她想透了某个疑点回过神来,就见在场的四人面色各异地在望着自己,她的脸像抹上一丝轻红,淡淡的却又显眼。“我要辟邪珠第一天就要了,何必多此一举冒着生命危险送到少林寺?”见大家没有说话,她转头望向酒丐,“酒大哥,我一个无名小卒想躲起来是不是很容易?对了,那时候满地都是死人,谁知道是我拿的?我要来个死不认账,又能把我怎样?”她解释这么多是不想他们误会,可见酒丐一脸的不自然,她忽然觉得自己是在说废话,忙转移话题问:“酒大哥是怎么知道那颗珠子是假的呢?”酒丐这时不得不说话了,他干咳一声,眼睛却迅速地扫了眼云枫。云枫站起身,冲凤鸢抱了抱拳,说:“这个,云某不才就替酒丐前辈回答了吧。辟邪珠之所以有此名,据说是因为它入水就有条飞龙隐隐而动,而那水却成了解百病的良药。”说完他注目看向凤鸢。虽然和她接触不多,可是就那日在鸿泰酒楼的表现来看,她实在不像那种城府极深、善用美人计的人,所以他决定试上一试。 “是吗?”凤鸢的好奇心被勾了上来,“大哥快叫人拿碗水来,我要试试。”她说这话是想试下自寂寞居取来的辟邪珠是不是真的,万万没有想到其他人却误以为她要试云枫手里的那颗,云枫当即黑下脸,“你以为我们合伙骗你?”这话说得有点离谱,而且充满了不信任,凤鸢心里说不出的恼火,当下把脖子一梗说:“杀人不过头点地,判人有罪还得过下堂,难道云三公子红口白牙就想冤枉我?”云枫气得两眼冒烟,可是却又碍着大哥他们在场,恨恨地一捶桌子,说:“好,我叫你心服口服。”酒丐见事已至此,再说什么都是多余的,忙吩咐厅外丐帮弟子取碗水来。 云枫身上的珠子确实是假的,丢入碗里后就沉了下去,根本没有浮起来,更别说有水龙了。“现在你服了吧?”云枫这不开口则已,一开口把凤鸢的怒火给彻底点燃了,“我服什么?认为你们一起合伙骗我?或者画押签字承认珠子是我偷换的?”她的心痛到了极点,为什么“他”一口咬定是她?她堂堂神医的女儿会去做这种下流无耻的事?“酒大哥,带我去看看那些患病的弟子,或许我能帮到他们。”她的眼中已经是泪光点点,她忙一低头,转身匆匆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她停了下来,她这才想起她还是他们眼中的嫌疑犯,“如果各位认为凤鸢是想借此逃跑,可以跟着一起去监视。”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流下来,“酒大哥,就算你不相信我的清白,丐帮的弟子也不要救了吗?” 云啸月迫于云展在场一直咬着牙没有说话,可是现在他再顾不得该不该说,应不应说,大声地说道:“鸢妹,我相信你。”他的话立刻招来云枫不满的一瞅,云展指责的一瞥。 酒丐轻叹一声,身子一晃出了议事厅,“凤姑娘,请跟我来。”凤鸢似乎还想说什么,可是她犹豫了下,什么也没说,跟着酒丐走了。 第24章 乌云密布风云动(2) 留在大厅的云枫忽然抓起碗里的假珠子用力一捏,“不可!”云展大惊失色,抢上前去想夺回假珠,可是已经迟了,假珠变成粉末从云枫的手指缝里渗落到了地上。“三弟,怎么如此糊涂?这下我们如何跟少林交代?”云展急得双手用力互砸了下。 “不是我们,是我,我去跟少林做交代。大哥,二哥,这以后剑庄就全仰仗你们了。”云啸月惊得跳起来,“你刚才那样对鸢妹就是不想连累她?”云枫轻点下头,“她几番救我,我怎么忍心再让她去面对?” “这样能解决问题吗?华东五省,几百万人啊!”云展本来想重重地说云枫一顿,听他这么一说,倒不好说他了,“也罢,此事就由我们兄弟三人去担当吧。” “大哥!”“大哥!” 云枫是不赞成地叫了声大哥,云啸月则是感到意外。三兄弟又商议了一会,决定等酒丐和凤鸢救了帮众回来就向他们辞行,然后直奔少林寺。 大约一盏茶后的功夫,酒丐匆匆地回到议事厅,但是凤鸢没有跟他一起回来。“凤姑娘已经走了,她托我向各位说声,这件事由她而起,还是由她去解决吧。”云枫惊得跳起来,“她不知道去少林寺的路啊。”酒丐淡淡地望了他一眼,“她跟冷面书生一起走的。” “冷面书生?”云展和云啸月异口同声地惊呼道,末了他们对望一眼,齐刷刷地望向云枫。云枫此刻心急如焚,恨不得马上长出双翅膀好追上凤鸢,“他是她三哥,大哥、二哥,我们走吧。”这话说得突兀,可是云展显然听明白了,冲酒丐双拳一抱,大致说了下他们商议的结果。酒丐没有立即接话,过了片刻喟然一叹:“老朽既然参与了此事,也难辞其责,等这边事情一了,我立刻赶赴少林与你们会合。”三兄弟自然连连点头,齐声说好。 出了丐帮刚转过一条巷,一只红嘴白翅的鸽子突然飞过来落到云展的肩膀上。云展连忙取下信鸽,拿出它脚上铁筒里的纸条来看,他轻皱下眉,立刻转头吩咐云啸月说:“张翔在绵阳的某个地方出现了,有劳二弟去看看,没什么大的异动,二弟就早些上少林与我们会合。” 云啸月点点头,策转马头朝纸条上所写的地方奔去。他一路鞭马急赶,不消半日就赶到今绵阳通口镇的地方。因为上次在鸿泰酒楼打过照面,所以这次他没有进张翔所在的“快活林”,而是去了对面的“小蓬莱”。刚走进去,他立刻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只是那人头戴面纱,叫他一时倒有点拿不定主意是不是要走过去相认。那蒙面女子一转头见到他似乎也有些惊讶,冲他招招手,云啸月于是不假思索地走过去,坐到她的对面。 “云二哥,”蒙面女子一开口,云啸月心里一阵狂跳,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他没有刻意去追凤鸢却偏偏遇见了她,这是不是老天爷在给他机会?凤鸢指了指对面,“嘘”了声,沾了点茶水在桌上写了三个字:跟我来。 在小蓬莱的后跨院,凤鸢持壶给云啸月和自己添了点茶水后微微一笑:“云二哥是为金尊者而来吧?快活林是血魄教在四川的分坛,晚点时候我们一起去探探吧。”她像是忘了早前在丐帮发生的不快,可是云啸月却没有忘记,“鸢妹,今儿个,”她似乎知道他要说什么,摇摇头阻止道:“不用再说了,这事会有真相大白的一天,现在说什么都是假的,都没用。”云啸月暗叹口气,心知她不痛快,也不忍心再挖她的伤口,一改话题说道:“鸢妹,屋里并无其他人,何不把面纱摘下来,也好说话些。”凤鸢再次摇摇头,“这是娘给我戴上的,除非是嫁人,否则终身不得取下。”云啸月听在耳里,心里越发疼惜起她来,“看来她这次是真的伤心了,才会找这么个理由,不愿意让我看到她伤心的样子。”凤鸢知道他不会相信这话却没有解释,她也不想解释。 原来那天在丐帮总坛救治丐帮弟子的时候,凤剑笙突然出现了,说娘要她马上去见她,她坚持治完所有的弟子,这才匆匆跟着凤剑笙走了。 “你个笨丫头,”水婉儿见到她气不打一处来,她这宝贝女儿平常自己都舍不得骂一句,却叫云枫那样折腾,她咬了几次牙还是忍不下那口气,所以催凤剑笙急急地把凤鸢叫了过来。“男人都贱,不要对他那么好,对他太好他反而不把你当回事。”凤剑笙在一旁听得直翻白眼,他是男人他可不贱。要换别人他早一拳教训过去,可是这是水婉儿——他的亲娘说的话,他再听着不舒服,也得听着。 水婉儿忽然嘻嘻一笑,“女人也是一样,当初你爹对我不知有多好,我根本就不甩他,可是有一天他突然消失了,娘那个后悔啊……听懂了没?”凤鸢似懂非懂,可是她还是点点头。水婉儿瞪着她,愈发生气了:“我这么聪明盖世,怎么就生你这么个笨女儿?明明不懂还点头。”凤鸢正想反驳一两句,水婉儿已经从怀里掏出一条黑面纱给她戴上,“听着,从今儿个起,不是嫁人不准取面纱。” 凤剑笙最初还不以为然地撇撇嘴,可是他立刻想起水婉儿之前说过的话,如果今年没人娶四妹,他就得带个人回家,他头皮一阵发麻,想阻止他娘给凤鸢戴面纱却又没有那个胆,只好悻悻地在一边说:“戴个面纱多不方便啊。”水婉儿白了他一眼,“怎么不方便?吃饭吃你的,睡觉睡你的。”凤剑笙心里直喊救命,哪还敢再多嘴?“女人要保持神秘,才能勾起男人的好奇和征服欲。”凤剑笙的下巴快掉了,瞧他娘都教的什么?幸好二姐没在,要是她也在,他不禁打个哆嗦,暗暗发誓以后只要这三个女人在一起,他立马狂闪,能闪多远闪多远。 “辟邪珠给我,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既然弄丢了,那就当弄丢的去找。”凤鸢默想了会已经明白她娘的意思,从怀里掏出辟邪珠递给她。“那只破蜘蛛也给我。”。碧绿蛛听见水婉儿称它为破蜘蛛很不高兴,爬过去时故意吐了口蛛丝在她的手心里。“哎哟,你个小坏蛋。”水婉儿嘴里骂着,脸上却挂着笑,“我带你去修炼还不好?不知好歹。”小白蹦出来,在凤鸢的手上翻了个筋斗。“乖,”水婉儿接过小白,摸摸它的尾巴,从怀里掏出个碧绿的药瓶,倒了点药在它的尾巴上,小白高兴得连连点头致谢。“就这小破蛇机灵。”水婉儿骂也骂够了,该说的都说了,该收的也收了,心情一下变得大好,“鸢儿,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吱声,哪怕是要你爹出宫也行。”此话一出,凤鸢是喜上眉梢,凤剑笙却不满地溜了她一眼,“重女轻男!”水婉儿不怒反笑:“要我重男也可以,今年帮娘带个媳妇回去,娘就好好地重你这个男!”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凤剑笙一个头有两个大,“娘,”水婉儿却不理他,从怀里掏出张地图给凤鸢,“鸢儿,前日你爹的三徒弟托人带来这个就失踪了,你爹要你去看看。”凤剑笙张张嘴,想问为什么爹没叫他去,可是见他娘一副要杀了他的目光,把嘴一闭不敢问了。 “鸢儿,注意安全。” 等凤鸢走远了,水婉儿从怀里掏出个黑木令牌,“老三,你给我听着,如果那个臭小子再敢对你妹妹说那些混帐话,你就用这个令牌把你妹妹召回宫,就说是娘说的。哼,我水婉儿的女儿愿意嫁给他已经是他烧高香才可以求到的,却还这么不识抬举。”凤剑笙高兴地接过令牌,“四妹也是,我看那个云啸月就强多了,偏喜欢那缺心眼的。”水婉儿丢个卫生球眼给他,“那你为什么不喜欢欧阳燕?”凤剑笙俊脸一红,暗悔不该提起这个话题,“娘,您出来也有好些时候了,还是早些回去,要不爹心急出来找你,” “对啊,要是瑞哥重出江湖……不行,我得赶紧回去。”水婉儿心里虽然这样想,脸上却没有露出来,重重地哼了声。凤剑笙有些慌了,忙补充说:“当然,如果娘不着急回去,儿子就陪着您玩个十年八年后再回去。”他心里一阵猛笑,四妹的法子一向有效。水婉儿这可熬不住了,“少跟娘胡扯,好了,娘回去了,你小心给我看好你妹妹。”凤剑笙心里窃喜,“不过,娘说的话别忘了,要是今年那小子不娶你妹妹,你过年时就得带着我媳妇回家。”凤剑笙感觉自己快晕倒了,要是照娘前面说的,四妹和那小子一吵架我就把她召回宫里,那小子今年还会娶妹妹吗?可是就让那小子欺负妹妹我又看不过眼………娘真是老狐狸。 “骂娘是老狐狸?”凤剑笙下意识地点下头,他立刻惊慌地摇摇头,“嘿嘿,你要是只小狐狸娘倒放心了,哎,你们兄妹几个就你大哥让娘放心。”这句话严重地损伤了凤剑笙的自尊心,“娘!”水婉儿嘿嘿一笑,“想让娘瞧得起就办好娘的差事,娘走了。”她一打马扬长而去,留下个凤剑笙苦着张脸呆在原地,完了,又叫娘算计了。 第25章 初显身手锋芒露(3) 入夜才敲过两更鼓,两道身影悄无声息地蹿上快活林的屋顶,那身材矮小的探头望了下,冲另外一人摆摆头,转身朝左侧的水榭跃去。那身影稍高的不敢懈怠,急忙追了上去。他们正是黑夜来探魔穴的云啸月和凤鸢。 凤鸢几个起落很快落到了水榭的某间屋子前,云啸月跟在后面不免心生佩服,好胜之心油然而生,双手一振使出他独步天下的柳叶追风步跟上凤鸢。 月光映射下来,透过窗棂可以看见里面是间帐房,屋中央的桌子上还搁着一把算盘和一本帐本,像是算帐的临时有事走开了。凤鸢朝门上的铁锁努努嘴,云啸月微微一笑,上前内力一吐把个锁硬生生地给扯了下来。凤鸢的眼睛鼓了鼓,她本来的意思是想告诉云啸月这里有锁,他们走窗户,没想到云啸月竟把锁给扭了,看来今晚要探就得探个究竟,否则对方有了警觉换了机关和位置,想再寻到线索怕是又要费很多的周折。她不再多说话,带头跳进屋里。幸好她带有面纱,云啸月看不清她的表情,否则怕是要气闷在心了。 凤鸢进屋立刻跃向靠墙存放帐本的柜子那,拂开第三行的帐本,伸手在墙壁上摸索了下,很快把一块砖推向里面。只听“咯吱”一声轻响,柜子弹向一边露出一道门来。凤鸢心里大喜,扭头正想招呼云啸月一起进去,就见云啸月一脸凝重地站在案板那,看桌面上的帐本。凤鸢皱下眉,有些不快活地轻脚走过去探头望了下,她立刻被帐本上记的东西吸引住了。 帐本当然是记帐的,只不过这个帐本记录的却是血魄教潜伏在各大门派暗桩的名单!很可惜的是这些人都是用动物做标记,像少林寺就是猫头鹰、蛇眼、鹫。凤鸢匆匆地看了下,四大门派几乎都有三人以上,剑庄、三堂也在其内,不过没有寒玉宫的,这让凤鸢小小地骄傲了下。 她轻轻拉拉他的衣袖,朝密道那摆下头。云啸月点点头,一脸沉重地跟着她钻进密道里。剑庄的灵龟是谁?他仔细地把庄里的每个人都过滤了下,似乎人人都有嫌疑,又似乎人人都没有嫌疑,“我得尽快把这件事告诉大哥,早一天除掉此人,剑庄就少一天危险。”他心想着。 密道很深,弯来弯去的像个迷宫,云啸月暗算了下这已经是过的第七个弯口,他正想问她是不是走错了,凤鸢忽然停下来贴墙听了听,用手敲了敲。她的手在某处按了下,石墙突然裂开,从中跌出一个人来。那人胸口处血迹斑斑,像是中了机关里的暗器,已经完全没有了呼吸。 凤鸢的泪水成串地跌落下来,她的身子颤抖得厉害,她犹记得他离宫前答应过一阵子会回来看她,并且会把路上见到的最美的花给她带回来,没想到,这不到两年的光景,他和她竟然天人永隔! 云啸月一见她的眼泪就明白了,地上这人和她有莫大的关系,不过现在他们身处险境不能久留,“带上他快走。”他压低嗓子边说边抓起地上的死尸。凤鸢点点头,反手擦干眼泪,抓过他的手,在他的手心里急急地写了五个字:你带他先走。她从腰间解下背袋,掏出火药冲云啸月晃了晃,云啸月摇摇头,指指地上,又指指凤鸢,凤鸢急了,再顾不得许多,附在云啸月耳边轻声说:“我知道机关,快走。”云啸月只觉一阵清香扑鼻,恨不能就拥她入怀,但是他也知道现在不是花前月下时候,所以也不再做无谓的相争,点点头,抓起尸身,几个起落跃出了密道,上了快活林的屋顶。 时间如漏斗里的沙一点点在漏,可是却是那样地缓慢,缓慢得像是不曾走过。云啸月不知数了多少个一百还是没有见凤鸢出来,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样,他正想着是不是要再进去一趟,就听“轰”的一声巨响,水榭一排房屋像被谁用力扯了一下訇然塌了下去,接着一条娇俏的身影蹦了出来,她边“飞”边扔出一颗东西,立刻连接前后房屋的浮桥被炸得粉碎。云啸月不禁为她的机警暗赞了声好。 “快走。”凤鸢跃上屋顶,抱起地上的尸身,率先跃出快活林,云啸月自是急忙跟上。 奇怪,怎么才走这么两步就吃力成这样?云啸月抹了把额上的冷汗,脚步虚浮地又走了两步,再也承受不住身子一软,坐到地上。 凤鸢本来已经走了老远,陡然感觉不到身后有衣袂飘动的声音,回头一看,她立刻电射回来。云啸月的额上已经满是豆大的冷汗,他张嘴想说我没关系,可是内力虚空得像是不曾练过武,凤鸢急忙示意他不要说话,一手搁下她师兄的尸体,一手搭上他的腕脉。她的脸色微变了下,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后,她一手抓起他的胳膊,另一手跟着伸到他的腰下。“他,他呢?”云啸月吃力地说完,浑身微微抖起来。凤鸢的眼中已经满是泪水,“我们快走。”她撑起云啸月,几个起落回到了小蓬莱的后跨院。 “云二哥,忍着点。”她掏出一把匕首看了眼云啸月,云啸月点点头。她在他的双手心各划了一条不到两寸的血口,“小白,快点。”唤出小白,她低头就去吮吸他左手的毒血。“不可,”云啸月连忙阻止她。凤鸢吐出一口毒血,“什么?”事已至此,云啸月只好听之任之。 一直到云啸月手心里流出的血变成鲜红色,凤鸢才住了口。那边小白无聊地卷着尾巴在打瞌睡,见凤鸢抬起头,它马上蹦到她手上,轻咬了她一口。“小东西,怕我中毒啊?”凤鸢爱怜地摸下它的头,把它收回衣袖中。 云啸月这时候才找到说话的机会:“鸢妹,那个人……”凤鸢摇摇头,去到桌边倒杯水给他,“他是我师哥,我三哥会处理的。”她心里难过极了,刚才那种情况下,她怎能不救云啸月?“二哥,睡会吧,天快亮了。”最后一句话变成了轻声叹息,江湖中人谁能保证自己一定能见到明天的太阳? 第26章 波云诡谲陷魔手(1) 接下来的几天,凤鸢出去买药就把小白留在云啸月的身边以防万一,这也是她胆大,算透了越是危险的地方越安全。然而,危险还是一步步逼近了。 这天,凤鸢端着药碗正想走进跨院,四个蒙面人突然从四周冒出来,把她包围在了中间。 “来得好!”凤鸢手腕一抖,把手里的药水猛地泼向当面的两个。右侧的那个闪得快没有被泼到,那左侧靠中间的一位闪得慢了点,立刻尖声厉嚎起来。其状之惨让其他三个人不寒而栗。 “上。”三个人三把剑齐向凤鸢身上招呼。好个凤鸢,临危不乱,双手连弹几下,使出她的家传绝学——菱花指。 漫天的剑影,漫天的指影,卷起漫天的飞沙。 天涯人,魂断肠。 一声闷哼加上一声惨呼,场中忽然静寂下来。 凤鸢捂着受伤的右臂往后退了几步,可是身后是厚厚的墙,再也无法退避。她有些惊惶地盯着迎面刺来的两把利剑,银牙一咬正准备咬碎她赖以保命的绝菱丹,一条俊逸的身影突然跃入场中,锵锵两招化解了她的危机。凤鸢大喜,只以为是三哥到了,“你没事吧?”那穿白袍的少年郎一边警惕地注视着对面,一边快速地退到凤鸢的身边。凤鸢有些惊疑地望着他,眼前的少年郎陌生得紧,难道是爹的徒儿?“你是?” “路过的。”少年郎回答完凤鸢的问话,厉目瞪向对面的蒙面人,“还不快滚回去把你家主子叫来,哼哼,叫小爷杀到你家去,必定不留活口。”那两个蒙面人对望了一眼,一言不发地跃出小蓬莱的后跨院,很快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们得快走。”少年郎满面都是焦急,哪还有刚才的从容和镇定?凤鸢一瞧就明白了,“多谢!”她本就是刚入江湖不久,客套的话也没学说过几句,当下站起身奔进自己住的跨院里。云啸月好好地坐在屋里,正在运功调内息,她暗松一口气。 那少年郎见凤鸢说完一句多谢就冲进屋里,有些不悦地皱起眉头。想他端木焱行走江湖这几年来,见到的女子无不争献殷勤,惟独两年前碰见个女子爱理不理不算,还把他困进九宫八卦阵里两天两夜,如今儿又碰到一个,也是戴着面纱,难道她们都是天姿国色不把男人放在眼里?他不觉动了好奇心,跟着进了屋里。“原来是啸月兄在啊,”他心里暗道难怪,剑庄的二公子不比他端木大公子差,他心里平衡了许多,“看来是端木多事了。” “你也姓端木?跟端木凌什么关系?”凤鸢听闻端木两个字,脸上现出了怒意,就是这个端木凌害她吃了云枫一记耳光。虽然事隔近两个月了,可是女人对于“情”相关的东西一向记得很牢。 端木焱听了一呆,这女子说话的声音跟黄鹂啼叫样好听,只是这眼神似乎不太友善,难道她跟大妹有什么仇?他瞄眼在皱眉望着他的云啸月,为了他吗?有可能。因此他也不计较她说话的唐突,骄傲地回答道:“在下不恭,正是端木凌的长兄。” “他是她的堂兄,端木凌是大房的独生女,他是二房的长子。”云啸月淡淡地解释完,活动下手脚,立刻惊呼起来:“你受伤了?”他惶急地跳下床,就准备过来看凤鸢右手臂上的伤口。凤鸢不露痕迹地闪到了一边,“谢谢二哥的关心,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快走。”他们视若无物的态度激怒了端木焱,“区区好像才救了这位姑娘。”凤鸢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我已经说过多谢了,二哥,我们走。”一听说他是端木凌的兄长,凤鸢心里就有气,说话也没前面那么客气了。 端木焱眉头一扬正想教训她几句,突然房屋的屋顶四散裂开,接着是四面的墙壁“飞”了出去,他正想喝问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他太岁爷上动土,当即惊得颜色大变——四周黑压压的一片弩箭全部拉满了弦,箭头齐齐地指向他们。 云啸月一把把凤鸢扯到身后,只可惜他的身后也有弩箭,凤鸢忍不住笑出了声。 端木焱溜了她一眼,这时候还笑得出,难道有什么依仗不成?可是刚才为什么却无力抵抗,还受了伤?他心里正疑惑着,突然一个清朗的声音从南边的墙头传过来:“一二三,跑。”一字才出声,墙头四方扔进了几颗炸药,炸得弩箭手惨叫连连。他还没回过神来,一只娇俏的小手已经伸过来抓紧他的手。端木焱只觉得心跳猛然加速,不觉豪气大增,一跺脚一使力,助凤鸢和云啸月一起越过小蓬莱的南墙,落到墙外的马车上。 马车立即飞快地跑起来。跑到城里某处,赶马的人率先跳下马,“快,去左侧巷口。”他边说边去搀起云啸月,凤鸢早刺溜跳下马车。见端木焱还在车上发愣,她不满地瞪了他一眼,“端木大少爷,快点!”她说完托住云啸月的另一边快速地向左侧巷子跃去。端木焱的脸红了红,急忙追过去和他们跑了个并肩。 他们刚离开,四辆一模一样的马车立刻分开向四个方向跑去。 “鑫哥的事都办了吗?”把云啸月扶上马车,凤鸢转头眼光烁烁地盯着凤剑笙问。凤剑笙耸耸肩,“我照娘的意思办的,娘说如果有什么问题找她。”一滴泪跌出来,凤鸢哽咽着终于哭出声来——这阵为了让云啸月安心养伤,她把所有的情感都压在了心底。 “对不起,都是我……”云啸月既心疼又内疚地垂下头。 “不关你的事,我,我师哥能死得其所也不枉此生了。” 凤剑笙惊讶地大张着嘴老半天才说:“乖乖里格咚咚,鸢妹,你竟然能完整地说出这么文绉绉的话,真是太了不起了!”最后一句了不起显然是冲云啸月说的,因为凤剑笙的大拇指是朝他伸的。“我看他不错,别自讨苦吃了。” 这两句话听得端木焱莫名其妙,“你们都在讲什么西洋镜?” “闭嘴!” “不关你事!” 凤剑笙和凤鸢对望一眼,举掌互击了下,“我就知道和三哥最有默契了。”一句话把凤剑笙说垮了脸,“还说呢,娘见你为那小子伤心,已经换二姐来了。”凤鸢啐了他一口,脸早红得跟熟透的柿子样。那边云啸月听他们说二姐,忆起凤鸢在驿站里说的话,心里暗存起侥幸来,“如果那个人是她二姐……” 凤剑笙上下打量了眼端木焱,“端木世家的?”他回头冲凤鸢挤挤眼,“她怎么得罪你了?”他问的这个她是指端木凌,原来他出来得晚了,没见到岳阳城外那一幕,否则以他的个性早回扇云枫一耳光,拖着凤鸢走人了。 “我没得罪她,我还救了她。”端木焱的话只说到一半,一股杀气兜头向他压过来。这激起了他的傲骨,他挣扎着把所有的话说完已经是满头大汗。他陡然想起一个人,一个近一年来在江湖上迅速崛起,但行事独特、武功奇高的青年高手,“你是冷面书生?!”他的惊呼换来的是一声冷哼。凤剑笙翻翻眼睛,不是忙着处理三师哥的尸身,能轮到你小子救四妹? 凤鸢没有说话,她怎么好意思说她喜欢的人为了另外一个女人打了自己,所以她假装没听懂凤剑笙说的话,坐到云啸月的身边,“二哥该扎针解毒了。”凤剑笙的眼睛闪了闪,要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四妹的意思是和云老二好?当然这话打死他他也不敢问她。其实凤鸢没有想那么多,医者父母心,对她来说,云啸月只是个病人而已。 第27章 探密道惊天发现(2) 刚跨进锦悦酒楼,云枫眼睛一亮,那靠窗的身影像极了凤鸢,他匆匆跟大哥云展说声“我去下”,三步并作两步快步走到靠窗的那桌前:“鸢妹,我想我们有些误会,”那身影转过来,云枫不禁暗赞了声:她的头发按时下流行的盘发在头上挽了个云髻,斜插在上面的金步摇随着她转过头来在阳光下金光闪闪;她身穿一套橘黄宫纱裙,那裙上用金丝线绣着一朵迎风摇曳的金荷花,配上她那双镶金丝边的绣花鞋,要多优雅有多优雅,要多贵气有多贵气。只可惜她的面上罩着黄纱,看不真切。 “你认识鸢儿?” 女子一开口,云枫就知道认错人了,他定下神立刻醒悟地笑起来,“你一定是鸢妹的二姐了。”女子点点头,“你就是云枫?”她的眼里透过面纱射出一缕寒光来,“什么误会,说来听听。”她说话的声调很冷,完全不像凤鸢那样活泼直爽。 云枫大窘,幸好这时云展走了过来,“也不是什么误会,不过是太过关切说错了话。”当下他把事情的经过大致说了下,当然该省略的都省略了。女子哦了声,“我姓凤,单字翎,三弟传言说云啸月受伤了,叫我在这里等他。”这话似晴天霹雳震得云家两兄弟脸色大变,“我二哥怎么了?”云展嘴角动了动,可是最终强忍着把嘴边的话吞了回去。果然凤芊翎淡淡地回答说:“等他们到了,不就知道了。”云展轻皱下眉头,龙生九子各不相同,这凤家两姐妹的脾性看来真是大不相同。 等凤剑笙他们赶到锦悦酒楼已经是两天后的事了。 “二姐。”凤鸢跳下马车正想扑进凤芊翎的怀里,她马上眼尖地发现云枫和云展也在,“你们怎么在一起?”她说完就醒悟这话说得有点过,当下红了脸跟云展打了个招呼:“云大哥好,云三公子好。”这称谓让云展忍俊不禁,笑着点点头,“凤姑娘好。”那云枫本来见着凤鸢挺高兴的,可是见她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不觉也来了脾气,不冷不热地回了句“凤四小姐好”,就去凤剑笙手上接过云啸月,“二哥,还好吧?”云啸月淡淡地笑下,“还挺得住。”刚才凤鸢那句“你们怎么在一起”让他有些吃味。 “是谁说死也不戴面纱的?”凤芊翎半是调侃半是戏谑地掀了掀凤鸢的面纱。凤鸢正没地发泄心中的不快,当下出手拔下她头上的金步摇,“哪弄来的这摆饰?”凤芊翎食指尖尖戳到她的额上,“死丫头,还不是为了你,娘说某些人可能喜欢富贵些的打扮,非要我穿上这破行头。”她边说边把腰上挂的玉坠扔给她,“一并送你了。”凤鸢不怒反笑,“不成,愿赌服输,我要你的青花凳。”凤芊翎笑着软了声音:“得,你就看在二姐为你不辞辛劳奔波到此,将就着收了这些个吧。” 她们这么说不打紧,把个云枫紫胀了面皮有点下不来台。云展急忙来解围:“凤兄,不知我二弟的伤怎么样了?”他只当是凤剑笙救了云啸月。凤鸢正和凤芊翎闹着,听云展问凤剑笙,转过身答道:“二哥的毒排得差不多了,今晚再扎一针,再服一剂药,云大哥再帮着用内力催动下药力,明后天就没事了。”云展惊讶地看了她一眼,点点头没再说话。那边凤芊翎却接过去说:“也好,把他治好了我们就可以走我们的,三弟,你忙你的去吧。”凤剑笙瘪瘪嘴,“二姐,四妹交给你了,要是不行还换我来。”凤鸢感动得眼睛有点润,跑过去在他左脸颊上亲了一下,“三哥最好了。”凤芊翎不满地哼了声,“二姐呢?不是为了你,二姐现在还在南山拜观音呢。”凤鸢冲她龇龇牙,意思你欠我的赌债没还呢。“看娘都给我的什么好差事。”凤芊翎这句哀叹听在云枫耳里越发不是滋味,“我扶二哥回房休息。”他说着大步向后厢房走去。 端木焱下车后一直没说话,他一直在观察凤芊翎,她实在是像极了两年前把他困在八卦阵中的那个女子,听到她最后那句哀叹他眼睛一亮,没错,就是她!“是你,鬼算女!”一句话把场中所有的人都给说怔住了,包括已经走到门边的云枫和云啸月。 “相传鬼算女精通奇门八卦阵法和兵法,出道江湖即凭一己之力大破天狼门,不想今日竟能与之谋面,真是幸甚幸甚!”云展口里如此说,心里却大吃一惊。凤鸢的哥哥姐姐都是近几年江湖中赫赫有名的人物,她的爹娘肯定不是无名之辈,会是谁呢? 端木焱本来以为叫出鬼算女众人会高看他一眼,没想到除了云展说了句官话,其他人似乎都兴趣缺缺,而且对他更是兴趣缺缺,他只好重重地咳嗽了声以提醒大家注意他的存在。 凤芊翎斜瞅了他一眼,忽然说:“鸢儿,你要喜欢这样的男人我不答应!”“我也不答应!”凤鸢笑嘻嘻地跑过去挽着她二姐的手,在她耳边低低地说了几句,凤芊翎望眼端木焱,转眼求证地望向凤剑笙,凤剑笙忙点点头。端木焱只以为凤鸢说的是他救她的事,又咳嗽了声,“不错,本公子在小蓬莱救了令妹。” “救了就救了,值得这么炫耀吗?”凤芊翎从袖中亮出一件物事,端木焱的一张脸立马变成了猪肝色,呐呐了半天突然拂袖而去。 “二姐早该拿出来了,这人真讨厌。”凤鸢瘪瘪嘴,这一路上就端木大公子的声音最响亮,完全忘了他们是在逃命躲追杀,不是凤剑笙阻止,凤鸢都想给他下哑药了,他这一走,什么都安静了。 夜晚来得很快,凤鸢再次检查了所有的器具,点点头,“开始吧。”也不知是天气热还是紧张,她的鼻尖上冒出了小豆样的汗珠。当然其他人都看不见,否则怕是云枫第一个就会露出怀疑。“二哥,请更衣。”此话一出云枫的脸色变得很难看,要知道凤鸢是个黄花大闺女,怎么能如此坦然地面对男子裸身呢?除非,他们有了很亲密的关系!云枫的心里起了惊涛骇浪,他忽然觉得之前的豪气干云一下子变得极小,小到他要计较这些,他恨恨地猛擂下桌子。 “他那一拳是因为吃醋吗?”凤鸢的心情一下变得大好,说话的语气不觉多了份自信:“医者父母心,难道还不明白?”云啸月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云枫一眼,缓缓地褪下上衣。这一路上施针布针他已经看出了凤鸢只是把他当成病人,所以刚才那句话必定是对云枫说的,他心里一难过,精神不觉有些恍惚起来。 “……气聚商曲,丹气下沉,二哥,做什么?你这样会害了大哥的。”凤鸢惊惶地回望眼在用内力助云啸月推动药力的云展,一咬牙单手贴上云啸月的背。云啸月耳闻凤鸢惊呼,接着感到另有一股真气注入身体已然明白凤鸢也拼了进来,连忙收回野马似的心思,全神贯注地引导着两股真气游走全身。 汗一滴滴从凤鸢额上滴落下来,她本来功力不足,这样强力施为久而久之之下必然会伤到自己,可是云啸月已经运行到了紧要关头,这时候撤手势必功亏一篑。鲜红的血从她的嘴角、鼻孔逸出来,滴落到她的白衣服上染出一朵朵血红的血花,云枫才知道她是死命硬撑着帮二哥祛毒,心里又是感动又是难过,忙双手抵住她的背,掌力一吐注内力入她的体内。 运行了三周天,云啸月只觉得通体舒泰,内力似乎比以前还充盈了些,他收真气回丹田,“我好了,谢谢。”他微笑着转过头去立刻惊呆了,凤鸢浑身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脸色白得吓人,“你……”一个你字出口,一口鲜血喷出来,她往后一栽,昏了过去。 第28章 波云诡谲陷魔手(2) 魂也渺渺,梦也渺渺;魂梦渺渺几时休? “醒了,醒了。” 凤鸢睁开眼睛就见一屋子人围着自己,她努力想坐起来,可是胸口一阵剧痛她忍不住咳嗽起来。“没见过医别人把自己医病了的。”凤芊翎眼睛红红的显然哭过,凤鸢抬下手,她忙伸手握住,“二姐,我没事。”“还没事?”凤芊翎的眼泪又流了出来,“你个傻丫头,笨丫头,痴丫头。”她想狠狠地骂她,可是话到嘴边全变成了怜惜。 “我来。”云啸月没有看云枫,直接盘膝坐到凤鸢的身后。大家都明白他的心情,所以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反对。凤鸢也明白这点,很干脆地闭上眼睛借助他渡来的真气疗伤。 这一来二去就是四五天,云展心里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作为江湖的两大庄之一,他不愿意因为这件事使剑庄的形象蒙尘,清誉受损,所以见凤鸢没有大碍了他忍不住主动提起去少林寺的事:“既然凤姑娘已无大碍,二弟的毒伤也好了八九分,我们不如边走边讨论该怎样跟少林寺解释吧。”他提得很小心,既没有大包大揽所有的责任,又没有推卸自己的责任,这让凤芊翎从心里敬重起他来。 “解释什么?能解释得清吗?”凤芊翎一句话如巨石入水激起了千层浪,云展的眉头不觉紧皱在一起,他何尝没想到这个问题,“凤姑娘的意思?”凤芊翎淡定地一笑,“其实这件事可大可小,不过照我们这么兴师动众法,要是有那好事的人趁机挑拨离间,那时节怕是想小也小不了。”这是在批评我,云展也不生气,以目示意她继续说下去。“眼下血魄教的奸细遍布武林,小女子以为剑庄应以清查内奸为要务,不宜卷入是非之中,否则非但剑庄岌岌可危,就是整个武林怕是都要淹没在血海中。因此小女子斗胆建议,此事不如由我们药王谷一力承担下来,少林寺或卖个薄面容我们查个一年半载的也未可定,岂不是强过两家,甚至三家无谓的争斗和仇视?”这番话大义凛然,说得云展半天不语,云啸月点头,云枫敬佩。 “爹不是早跟师公闹翻了吗?”凤鸢惊讶莫名,师公每次来都吹胡子瞪眼的非要爹去接他的位子,爹就是不去,二姐这打出药王谷的招牌,爹会答应吗? 凤鸢无心的一句话除了坐实她们的身份,也让云展注意到了一件事——凤芊翎踏入江湖的这两三年中从未亮过家底,今天这么一亮,应该不仅仅是为剑庄和武林着想,那么目的是什么?高调加入除魔大军?还是……他心里头一下转过好几个念头,竟忘了答话。 凤芊翎说完就一直在观察云展的变化,见他久久不语以为他不赞同这种做法,心里不免有点恼了,她心想:“我好心好意你却当驴肝,哼!” “如果这提议云大庄主觉得难以接受,就当凤芊翎没有提过,你们还去你们的少林寺,我和四妹,去我们的,”她差点就脱口说出她计划去的第一站。云展惊醒过来,暗暗自责怎么就顾着想事情而忘了答话,当下展颜一笑,豪气万般地说:“那云某恭敬不如从命,两位凤姑娘受累了。今日云某厚颜退出此事,他日若仍需剑庄出面,绝不推诿。”这句铿锵有力的话让凤芊翎有些惭愧,她起身抱拳一揖道:“云大哥如此信任小妹,小妹自当尽力周全此事。” 因着这点敬佩,凤芊翎主动提出要云啸月保护她们去少林寺,同时也好观察云啸月的毒伤好没好,云啸月自是求之不得,也不等云展点头,一口答应了。凤鸢没有说话,她是想和云枫结伴走,可是二姐以谋略见长,这样安排必定有其原因,所以她只能把一肚子的意见强压下去。而云枫一听就懵了,他不知道他哪里得罪了这位凤家二小姐,见面冷嘲热讽不算,现在还明摆着要拆开他和凤鸢,他满心不是滋味,却又拉不下面子,只好悻悻地跟着云展回到了剑庄。 剑庄门前的松树依然那样苍遒,剑庄门前的石狮依然那样威猛,可是云枫却怎么也找不回以往那种见到剑庄心情就格外舒畅的感觉。“或许是因为庄内有内奸吧。”他努力说服自己,可是那声音是那样的苍白,那样的无力。 “三少爷这是舞剑还是玩杂耍?” 云枫一听这称呼就知道是庄内的元老袁大昭袁总管来了,他微皱着眉转过头去,“袁叔又在说笑了。”其实他也知道刚才他所谓的练剑凌乱而又毫无章法,只不过人总是维护自己的,所以再怎么他也不会承认。 “要是老爷在世,一定会让老奴拿把扫把来给少爷舞,免得污了这把轩月剑。” 这话说得重,云枫脸色大变,一双眼睛凌厉地扫向袁大昭:“袁叔,那事查得怎么样了?”他用了极大的定力才压下内心的怒火,没有冲口而出要他注意自己的身份。袁大昭摸着颌下的山羊须,赞许地点点头:“三少爷的修为又比以前强了许多,哎,老奴老了,这武林偏又这么多事端,真叫人放心不下啊。”云枫听懂了,他是要自己泰山压顶也面不改色,当下惭愧地收剑入鞘。袁大昭再次点点头,“这几日和大少爷清查近三年入庄的,都没有可疑之处。”云枫哦了声,“袁叔,您老先回去歇着吧,我跟大哥查就行了。”袁大昭的眼睛不觉有些润,第三次点点头,转身离开了花园。他先到庄内转了转,才回到他自个的家。 “老爷这几日都在忙什么,也不落家?”袁大昭新娶的二奶奶不满地扯着他的衣袖摇了摇。袁大昭瞪了她一眼,“妇道人家的,少问!”二奶奶不高兴了,松开手垮着脸歪坐到椅上,拿背对着他。袁大昭见她这样不觉软了下来,“还不是庄里的事,等查出了内奸,老爷我就没那么忙了。”二奶奶这才高兴起来,撒娇地扑进他怀里扯了他的胡须一下,“那快查吧。”袁大昭的脸色突地大变,一把推开二奶奶,“今晚不用等我了,我有事。”说完他走出房去。屋外不知什么时候变了天,整个黑压压的。 第29章 波云诡谲陷魔手(3) 袁大昭离开府邸立刻奔向庄内后院云展住的地方,“老奴糊涂,竟然忘了内室也是新进庄的。”云展微皱下眉,他何尝不知道这件事?只是碍着袁大昭是庄内的元老,一时拉不下脸跟他说这事,听他自己主动提起,感动得一抱拳说:“袁叔,您如此深明大义,云展内心感激啊。”当下他吩咐下去,立刻去调查二奶奶的根底。其实这只是做个样子,实际上云展早已经叫人去查了,毕竟剑庄的安危远重于个人的面子。 袁大昭轻叹一声,连道几声惭愧告辞了,他出门的时候正好碰上云枫准备进去,“三庄主好。”云枫有些惊讶地望了他一眼,微笑着点点头,匆匆走进云展的屋里。“大哥,袁叔他……”云展松开皱紧的眉头,当下把袁大昭来找他的缘由说了,“可能袁叔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哎,剑庄的安危为大啊,我又不能不顾。”云枫笑笑没接话,轻手轻脚地蹿到门边察看了下,回身时顺手带上了门,“走了。”云展的眉头又皱在了一起,“你过来,我有任务交你去办。”当下他用蚁语把要做的事情告诉了云枫,云枫点点头,“大哥,小心。” 云枫前脚刚离开,屋的西拐角立刻探出一颗脑袋,豁然是已经离去的袁大昭,只见他满脸阴沉沉的,嘴角犹挂着丝冷笑,“小娃儿也敢跟老夫斗心机?”他自语完摔袖回自家的府里去了。刚进屋,他立刻叫来府里的总管崔二爷,“去,叫二奶奶拾掇拾掇回娘家去吧。”他拿过桌上的墨笔很快写了封休书扔给崔二爷,“去吧。”崔二爷大吃一惊,这二奶奶不是别人,正是他本家侄女,如此莫名其妙地被休了,以后还怎么嫁人?当下忍不住问道:“老爷,这,” “没什么这和那的,最近大院里出了奸细,先避避吧。” 崔二爷明白了,弯腰捡起休书,小心折了放进怀里,去到后院对二奶奶说大院出了奸细,老爷要她先回娘家避避等等,只字未提休书的事。原来却也是怕二奶奶吵将起来不好收拾,再者也是想稳住她,免得她不懂事回去后勾搭别的汉子,那他辛苦筹划好不容易让她进剑庄的心思就白费了。送走二奶奶,崔二爷去向袁大昭复命时,袁大昭把他叫进房里和他说了会话,出来的时候他脸上笑咪咪的,隐隐带着一丝得意。 去查二奶奶的人很快回来消息,二奶奶家底干净,是农户家的女儿,家里没有会武的。只是去查的这个人传回消息后就失踪了,而云展要云枫去查的就是这件事。 云展目送云枫离开,又去门口暗窥见袁大昭离开,转身向卧室走去。他直接走到屋里的书柜边启动了机关,很快一道暗门露出来,他闪身进去,暗门立刻又合拢如原样。 剑庄内有内奸的消息不胫而走,等云枫查明了事情回来,庄内已经是人心惶惶,个个居安思危。他心里震惊不已,也顾不得刚回来直接奔向庄内的议事厅。 “……如今重要的不是揪谁泄漏了这个消息,而是要立刻查出谁是内奸。查出了他是谁,庄里自然就安宁了。” “姜果然是老的辣,袁叔这话说的在理。”云枫边想着边大步跨进议事厅,厅里的人除了云展都站了起来,“三庄主。”云枫含笑示意他们都坐下来,而他自己走到云展身边的位子坐下,“袁叔说的对,内奸一日不除,庄内一日不得安宁。”云展微皱下眉头,但是没有阻止他说下去。“不过,目前这种混乱的局面如果不尽量安抚,就算没有内奸也容易为人所乘。”云展暗赞声好,紧锁的眉头不觉松开来。厅内众人听了小声议论起来,袁大昭手摸着颌下的山羊胡久久不语,末了长叹一声说:“三庄主说的是,呵呵,但凭两位庄主吩咐,老奴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众人见惯了他这种前倨后恭的态度也不以为意,纷纷点头表示愿意唯两位庄主的马首是瞻。云枫看向云展,云展点点头,云枫于是把他的想法和安排说了出来。云展只是点头,竟是半个字都没有批驳。 等众人离开,云枫正想跟云展说他调查的事,云展摇摇头,“三弟,跟我来。”他们一起去到云展的屋里关上门,云展才示意云枫说调查的结果。 “小胜是喝醉了酒,跌倒阴沟里摔死的。”想起小胜的死,云枫不甚唏嘘,一起相伴长大的伙伴就这么出乎意外地死了,而他除了能给他娘一百两银子外,什么也帮不了,这让他很难过,很郁闷。 “小胜平日爱喝酒吗?他明知道在执行任务会跑去喝酒吗?这么大的疑点你都没发现?”云展尖锐地批评让云枫很不舒服,刚才在议事厅的悠然感不觉涌上来,“大哥觉得我办事不力,何不派别人去?”他说完负气走了。云展望着他离去的背影长叹一声,如此多事之秋,三弟怎么像个小孩样的任性而为? 袁大昭从屋的转角走出来,把手中的帐本交给云展,云展注目去看是本月庄内收支的统帐。“大庄主就别为三庄主烦恼了,三庄主还年轻,异日自然会明白的。不过今天三庄主在议事厅的表现挺不错的,”见云展若有所思地望向他,他老脸一红,“老奴多嘴了。”云展没有多说话,脸色有点不好看,“帐本先搁我这,我有时间再看。”袁大昭识趣地告退了,转过弯走出老远,他忍不住得意地哼起某段京戏。外房收账的于大见着了,忍不住打趣说:“袁总管今日喜上眉梢,是不是又准备请我们喝一两杯薄酒啊?”袁大昭摸摸山羊须,“好啊,想喝什么时候都可以,嘿嘿,这人啦,只要高兴怎么都可以。” 第30章 步步杀机险中险(1) 回头再说云枫从云展那冲出来后越想越不服气,索性住的地方也不去了,骑上自己的枣红马冲出了剑庄。这件事很快就有人传报到了云展那里,云展除了叹气明显露出了不快活。这下剑庄内更是人心惶惶,有好几个人已经去外面打探消息,一旦剑庄不能呆了,他们立马跳槽到别的地方。袁大昭不知听谁说了这件事,属于府内家丁奴仆的立刻辞退,至于别的分部的,他去找云展商议过,云展没有说话,他又不好擅权辞退,只好作罢。 云展头大如斗可是又不能不管,每天强打精神视察各处,他这才发现不到半年的时间庄里添了不少新面孔。“还是老人好啊,在关键时刻会站到你身边与你共度难关。”他无限感概地想。他这时候很需要云枫帮他分担一部分,可是云枫从那天冲出剑庄后连着三天没回来了。 云展心里异常烦闷可是又不能形于言表,脾气不觉越变越躁,到最后为了几句话也会暴跳如雷。庄内有门路的跳槽的跳槽,辞工的辞工,剩下的要么就是无家可归的,要么就是卖给剑庄的,连袁大昭也常常以这个借口那个借口出去转悠。秋风未起,可是剑庄的秋天却早早地来临了。 夜,静寂得有些怪异,云展凝视着自己的剑似乎在想什么心思,良久他轻叹一声:“既然来了,为什么不进来?”云枫满脸酒气地推门走进来,他的左手还拎着个酒壶,“大,大哥。”云展的眉头皱得更紧,“如果你感到内疚,就把这酒壶扔了。”云枫把酒壶扔到云展怀里,“内疚什么?”他打个酒咯,歪歪倒倒地向云展倒去。云展摇摇头,伸手扶住他,“我叫你少喝……”一句话没说话,他陡然松手往后退了几步,“你!”他的胸口插着把匕首,鲜血一下染红了他的衣襟。 状似喝醉酒的云枫一下清醒了,他笑嘻嘻地推开云展,坐到正中央的位置,“什么你呀我呀的,这么多年你仗着是我大哥什么都压我一头,我明明有才干,可是你非但不承认,还故意贬低和打击我。”云展的脸已经发白,他指着云枫想说什么,可是他脚下一软,整个人摔到地上。 “哈哈,我现在是剑庄的庄主了,为这我整整等了五年。”云枫说完眉头一皱,人已如闪电射到门口,“谁?”袁大昭慢腾腾地从廊柱后走出来,“恭喜庄主,贺喜庄主。”云枫的眼里闪过一丝惊慌,可是他立刻拔剑在手。“想杀我灭口?”袁大昭轻击下掌,松树后、花坛边立刻蹦出几个手拿着弩箭的黑衣蒙面人。“你,你们想干什么?”云枫面露惊慌,脚已经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小步。 “可惜啊可惜,三庄主就是三庄主,再怎么英雄,这内敛还是不如大庄主。”崔二爷笑咪咪地走到袁大昭跟前,弯下腰长揖道:“崔二恭请袁庄主入堂主事。”袁大昭心里一阵得意,脸上不觉露了出来,“乱喊什么?人家三庄主还在呢。”云枫恍然大悟,“你就是那只灵龟?”袁大昭摇摇头,“所谓龟是老而不猾,老夫若是那般蠢笨,此际怕是还只是个奴才。三庄主要是不想弑兄之事传到外间,最好是顺了,否则,”他的眼里露出一丝阴狠,“休怪老夫不念旧情,把三庄主弑兄之事广布天下,那个时节,嘿嘿。”云枫的额上冒出豆大的汗滴,脸早白了。 “财帛动人心啊,三庄主,我看您啦就乖乖地归顺我们血魄教,这剑庄的庄主还是您做,您看咋样?”崔二爷还是笑咪咪的,像极了庙里的弥勒佛。 袁大昭的脸色大变,他恶狠狠地盯着崔二爷怒斥道:“你个狗才,竟敢信口许诺?”崔二爷嘿嘿一笑,“袁庄主,你做好你的副庄主就是,其他事少管!”他一直弯着的腰慢慢地挺直起来,哪还有惯常的阿谀和顺从?袁大昭气得山羊须直翘,忽然一掌劈向他。崔二爷滴溜溜地一转,不知怎么就转到了弩箭手的身后。“好啊,好啊,老夫眼拙,竟然没瞧出崔大总管也是高手,当真是失敬得很。”崔二爷的脸上依然挂着笑,像是丝毫没有为他的话所动,“袁庄主高抬崔二了,”他转脸看向云枫,“三庄主看戏也看够了,是不是该应个景、说句话?” 云枫冷冷地盯着他,“你才是灵龟。”崔二爷轻鼓下掌,“三庄主就是三庄主,一句话就说到了重点,嘿嘿,只不过在下区区我也不是灵龟,要说灵龟嘛,他……”他吃惊地望着胸口冒出的剑尖,艰难地转过头,可惜他永远也不会知道是谁杀了他,因为云展在他还没有转过头之际已经割下了他的脑袋。云枫急得直跺脚,“大哥,怎么不等他说完啊?”云展扯起崔二爷的右手给他看,只见崔二爷的食指微张,拇指捏在中指上,“我再晚一步,弩箭手就会射出手中的毒箭。”跟随云展一起出现的还有五个玄衣人,只见他们手起刀落,不消多少功夫就把血魄教的人全给收拾了。为首的玄衣人冲云展点点头,率领其他人扬身而起,很快消失在围墙外。 袁大昭从云展现身阻止崔二发射箭的信号后,脚一软跌坐到地上。见云展逼视过来,他立刻像打摆子似地抖起来,“别,别看我,都是你们逼的,”他似乎抓到了救命稻草,梗起脖子说:“我纳个妾你们还怀疑东怀疑西的,要不是这样我会背叛剑庄吗?好歹我也是剑庄的元老……”云枫怒从心起,唰地抽出腰间的佩剑,指着他厉声道:“事实摆在眼前,你还巧言令色,什么我们逼的,分明是你内心的权欲作怪。”袁大昭不抖了,嘿嘿地干笑了两声,“难道三庄主就不想做庄主?”他说完还故意瞟了眼云展。这可把云枫心底的火全给勾了出来,他抖手挽一个剑花把袁大昭刺了个对穿。 云展阻止不及,内心暗叫声槽糕,“三弟也太冲动了,这下线索又断了,哎。”云枫摇摇头,说:“大哥,我看未必,也许,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灵龟。”云展猛睁下眼睛,低头思索了片刻才说:“三弟的意思是这是血魄教的阴谋?或者,是他们准备收买的对象?”云枫笑笑没有搭话,从怀里掏出那把曾“刺死”他的匕首递给他,“小弟也该告辞了。”云展点点头,“三弟,对凤姑娘要公平些。”云枫怔住了,他完全没有想到云展会对他说这种话,他的内心不禁变得沉重起来——连大哥都如是说,那鸢妹……他心里就很有些悔恨没有看清自己的心意,当下不再犹豫策马赶往少林。 第31章 步步杀机险中险(2) 且说凤芊翎、凤鸢和云啸月与云展他们分手后,一行三人就向成都进发。只是凤芊翎似乎并不急着去少林寺,见到好景定会停下来赏玩一两天再走,偶尔见到湖水清澈得可爱也会逗留几个时辰,租艘船来划着玩。云啸月心里纳闷得紧,可是见凤鸢她们玩得高兴,微微一笑也不催她们姐妹俩,甚至到后面还主动提出由他来划船。 他的这一切表现都看在凤芊翎的眼里,有一天晚上睡觉的时候,她就忍不住跟凤鸢说了:“四妹,我觉得云啸月挺好的,比云枫强。”凤鸢翻翻白眼,“你觉得好就去追他好了。”这话放在现在都属于豪放女,何况那个年代?简直就是惊世骇俗了。凤芊翎不觉有些恼了,“二姐一心向佛,你又不是不知道。不是为了你,我何苦让他跟我们一块走?不是为了你,又怎么会遇见美景只停留那么一小会?” 这番文绉绉的话让凤鸢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有时候我有种奇怪的感觉,觉得你和云枫才相配,你看你们都喜欢说那些酸掉牙的话,都喜欢奢华的打扮,只是……” “你舍不得,”凤芊翎爱怜地捏下她的脸,“姐姐不喜欢小弟弟,何况是我最喜欢的小妹妹喜欢的。”她面容一整,问道:“四妹注意到没有,这几日并没有血魄教的人出现。”凤鸢的眼睛一睁,“二姐的意思……”“嘘”凤芊翎示意她别说出来,“睡觉吧。” 凤芊翎问过这话后就像忘了,非但只字不提,就是凤鸢来问也装迷糊,只不过她的行程明显加快了,不再流连山水,甚至有时晚上都用来赶路。凤鸢有点摸头不知脑,好在她已经习惯了二姐大幅度的情绪变化,所以跟着赶路也不问为什么。 可是云啸月就不同了,他是人,剑庄的二庄主,他必须问清楚,因为他不是牛,不喜欢被人傻傻地牵着走。“凤二小姐,可以问个问题吗?”为了便于称呼,云啸月私下问过凤鸢凤芊翎的生辰,没想到他们非但同年而且同月,只不过凤芊翎小几天。但是凤芊翎打死也不愿意为这几天矮一头,所以他称她为凤二小姐,她称他为云二公子。 “我说不可以行吗?”凤芊翎捉黠地闪闪眼睛,心里暗骂他废话,想问直接问就是,掉什么文?云啸月有些尴尬,搔搔头看向凤鸢,后者心领神会,笑嘻嘻地停下马说:“不行,不说就不走。”凤芊翎故意苦着脸抱怨说:“好啊,你们两口子欺负我一个人。”凤鸢的脸红了,“二姐!”二姐怎么可以乱说话?万一二哥生气了可怎生是好?她偷瞄眼他,乐呵呵的没有生气,她心里像落下块大石头。云啸月心里却是另外一番滋味,凤芊翎说他和凤鸢是两口子,她可是她的二姐,难道……他心里不觉生出若干的想法和向往。 他二人的表情全落入凤芊翎的眼里,她笑嘻嘻地跳下马,“好啦,今晚就在这打尖了。” 不远处,“锦玉飘香”的招牌旗在风中猎猎起舞。 里面有人,满满的都是人,凤芊翎有些惊讶,低声笑道:“这破地方竟然有这么多人,悠着点。”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说什么笑话。云啸月微一皱眉,率先踏入锦玉飘香。“看到没?这种男人才会替你着想。”凤芊翎暗拉了下凤鸢的衣袖,凤鸢没有答话,她何尝不知道云啸月比之云枫对她好上一百倍,她敬重他、喜欢他,可是跟爱情无关。 “毒医四小姐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声,酒楼里的人立刻蜂拥了过来,目标直指凤鸢。凤鸢疑惑地回头看眼凤芊翎,意思是问这是不是娘捣鼓的鬼,凤芊翎摇摇头,娘再怎么讨厌云枫也不至于这么来整自个的女儿吧? “慢点,慢点,一个个排队。”云啸月对于这种混乱的场面很有经验,去年剑庄施舍粥和馒头时比这还混乱。人群安静了下来,可是立刻叽叽喳喳地小声议论起来,不过再怎么议论,他们都还是听从云啸月的指挥,排成了两条长龙。凤芊翎赞赏地点点头,回头以目向凤鸢示意,“怎么样,我没说错吧?”凤鸢冲她翻个白眼,意思要她少管。 几乎所有的人都是被蝮蛇咬伤,凤芊翎连看凤鸢四个开的都是同样的药方,忍不住低声说:“四妹,我帮你誊方子,见是一样的你就给我写的。”她附到凤鸢的耳边,“这样把你困在这,前面必定有蹊跷,我叫云二公子去看看。”凤鸢抹把额上的汗,点点头,如果照前面看病的速度,估计就是两天两夜都看不完,凤芊翎的提议正合她意。也因着这话,她饭也不吃,一门心思地诊视病人,一直忙到月上树梢才诊完所有的病人。 “二姐,累到你了。”凤鸢疲惫地望下凤芊翎,才感觉饥肠辘辘。凤芊翎没有多说话,凤鸢累,她也轻松不到哪里去,叫小儿上几道好菜后,她整个趴到桌上,“娘啊,幸好我没选医也没选毒。”凤鸢呵呵笑起来,突然她眉头皱起来,在酒楼的拐角还有个病人。 躺在地上的是一个穿锦袍的年青公子,脸上有几个老大的脓疱,露在外面的手上也有脓疱,凤鸢急忙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包,取出一根刺入那公子手上的脓疱里。 “他怎么了?”凤芊翎满口都是饭,好奇地探头望了下,“不会是梅毒吧?活该!” 凤鸢没有说话,高举起银针默默看了会,叹口气拿一块干净的布抹了,仍把针放回针包里,走回到饭桌边坐下,拿碗吃饭。“没救了?”凤芊翎夹了一大块鱼放到她的碗里,“快些吃,也不知道云二公子那怎么样了?”凤鸢实在太累了,勉强挤出个笑容说:“也不是没救,只不过需要南海紫莲花,再用雪山顶峰的雪捣碎,配以玉门关金蟾的涎服下,或可解除也未可知。”她的话音刚落,楼外立刻响起急鞭马的声音。 “真需要这样?”凤芊翎挤挤眼,又夹了一筷子蔬菜给凤鸢。凤鸢这次没有说话,也没有笑,她被鱼刺卡到了。好个凤鸢,不愧是神医的后人,双手轻探喉咙,“哇”地吐出鱼刺。“还好啦,我饿了。”紫衫龙王太过狠毒,竟然毒害这么多人来试她的医术,她岂能轻饶他?她刚才说的不过是缓解症状之法,并不能治本。 凤鸢刚搁下碗,凤芊翎就心急地催她走。凤鸢转了转眼珠,“二姐,月色这么好,我们赏过月再走吧。”见凤芊翎急得快要蹦起来,她哈哈笑得腰都弯了,“某个人掉进去了,某个人掉进去了。”凤芊翎俏脸一红,“个死丫头,胡说什么?”她神色暗淡下来,“月老喝酒喝糊涂了,哎,这都什么事啊?”凤鸢听她姐姐这么一说,不禁跟着有些伤感起来——她喜欢云枫,云枫却喜欢端木凌;二姐喜欢云啸月,云啸月却喜欢她,缘份二字怎么就这么难解啊? 等她们赶到十里渡,云啸月正和酒丐在畅快地喝着酒呢,只不过他们光端着杯没有喝。凤芊翎远远地围着他们转了个圈看了看,去外面解了马缰绳过来,自己拿着一根,把另一根递给凤鸢,“我说拉,一起拉。”云啸月和酒丐刚被拉起,他们坐的桌子连同地面一起立刻塌陷了下去,周围约一尺的地方更是露出无数黑亮的钢针。 “咦”一声轻叹突然传来。 第32章 一波未平二波起(1) 凤芊翎擦擦额上的汗,望向凤鸢。凤鸢略加思索,扬声道:“如果你不想你儿子死,就解了我朋友的穴道,否则……”否则怎么样凤鸢自己也不知道,以对方的功力想把她怎么样倒是很有可能。 “啵啵,啵啵”四声极其轻微的声响后,云啸月从地上站了起来,“怎么回事?”他惊疑地看下四周,竟像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他立刻目露惊喜地跃到凤鸢身边,“你,你们来了。”凤芊翎重重地哼了声,不是她他能这么活蹦乱跳地站在这吗? 酒丐从地上站起来,眼里露出抹奇怪的情绪,他四下张望了会,厉声喝问道:“是谁暗算本,本帮主?” “紫衫龙王,你找他报仇去吧。”凤芊翎笑嘻嘻地盯着他的脸说。酒丐愣住了,不觉垂下头,“哎,人老了,不中用了。”云啸月忙安慰他说:“酒丐前辈就不要再如此自责了,啸月不一样被点了穴吗?” “四妹,我们走吧。”凤芊翎看眼已经露白的天际,回头盯眼凤鸢。她说话的时节没有看过云啸月一眼,她不是死心眼,知道这会云啸月的心全在凤鸢身上,她才没那么傻让内心的好感继续往下走,生生让自己痛苦。 一行四人因着酒丐的加入明显加快了前进的速度,不多几日便赶到了河南嵩山境内。凤芊翎带头停下马,“我们歇会再走吧。”少林寺毕竟是僧人住的地方,她们两个女流实在有所不便,所以她们得稍微改装下才好进入少林。 “二姐,这面纱可是娘亲手给我戴上的。”凤鸢有些为难地搓搓手。凤芊翎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是面纱重要?还是锄奸重要?爹不是要你查三师哥的死因吗?如此矫情如何查?” 且不说两姐妹在里面为了面纱拌嘴,那外间的云啸月在等候半个时辰后依然不见她们出来,不由得担心地站起来,可是瞧瞧酒丐还稳稳地坐在原地,他只好又坐下去。可是坐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他又忍不住站起来,朝里屋那间门望了望。 “云老弟,天光还早着呢。”酒丐笑呵呵地喝了口酒,眼里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警惕。云啸月被说得俊脸一红,忙掩饰地端起桌上的酒杯,“酒丐前辈说笑了,我陪前辈喝几杯吧。”他正说着,只听里屋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两个年轻俊俏的少年郎走了出来。那稍高的面如鹅蛋,柳眉高挑,双目盈盈,于美中透出股淡雅;那稍矮的面如银盘,眉眼间活跃着调皮和清纯,不经意间淡淡地流露出一丝贵气。 “我们俩姐妹的装扮还可以吧?”凤芊翎冲云啸月挤挤眼,一下破坏了她身上原有的淡雅。云啸月暗道声可惜,越发肯定凤芊翎不是他在海滩边见到的那人,“凤二小姐的手真是巧,这么短的时间就装扮得如此好,啸月佩服。”这话让凤鸢哈哈笑起来,“二哥真会说话。”她蹦到他跟前,很他认真地说:“我二姐对你印象很好,你可别错过了。”凤芊翎俏脸一红,拖过凤鸢,重重地打了她一下,“胡说什么?难道二姐嫁不出去?哼,上次那个讨厌的又来了,二姐还懒得理他呢。”云啸月则是一脸的苦笑,凤鸢这么急着把他塞给凤芊翎,他能不懂吗?“鸢,哎,凤四小姐把云某和凤二小姐当成什么了?放心,云某有自知之明,决不会说出或者做出让凤四小姐为难的事情。”这话说得重,凤芊翎不觉脸色微变,凤鸢则不满地鼓起小嘴,她是好心好意给他们牵线搭桥,怎么感觉自己里外都不是人。 “走吧,再晚少林就要关山门了。”酒丐帮不上忙,只好装作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看见。 在他们出发到到达少林寺的路上,云啸月没有说一句话,甚至还刻意落在最后,与凤家姐妹保持四五步的距离。这些变化落在凤芊翎的眼里让她又恼又急,见凤鸢还是一副没觉察的样子,她不得不放慢马速,好提醒这个对爱情反应迟钝的妹妹。 “咦,二姐你怎么到我后面去了?还有,二哥?”凤鸢惊讶地停下马,等凤芊翎和云啸月走了个并肩才继续往前走。“二哥,要是你为了刚才我说的那些话在生气,我道歉,”她不确定地瞅眼他,“要不我帮你做点什么来弥补吧。”云啸月哭笑不得,他不需要她为他做什么,所以他摇了摇头。“他的意思不需要你做什么,只要你接受他就可以了。”凤芊翎不怕死地说完,瞪了凤鸢一眼,看你还敢胡乱拉郎配吗?凤鸢张张嘴想反驳,可是看见云啸月一脸痛苦哪还说得出半个字? “三位少侠,这是少林。”酒丐干咳了声,提醒这几个只顾纠缠感情、不顾场合的年轻人。他心里清楚如果换成年轻时的他怕是也会一样,所以说了一句不轻不重的话后又带头往前走。云啸月挺直了背,心里直道惭愧,如今武林危机四伏,自己怎么就沉在感情里乱了方寸?他冲酒丐的后背双手一揖道:“多谢前辈教诲。”于是四人在酒丐的带领下,由少林寺正门拜帖而入,求见少林寺代掌门人。 因为慧通大师离开寺院前委命戒律院的慧仁大师代为管理少林,所以应门的僧人把拜帖投到了他那。可能因为长年执法的缘故,慧仁大师虽然年未过百,可是整个人看上去冷冰冰的。只见他单手直立为敬,目视四人说:“丐帮南帮主,剑庄云二庄主,两位女施主,远来有何指教?” 凤鸢望眼凤芊翎,意思是早知道被识破,来的时候就不要摘下面纱和换装了。凤芊翎只当没看见,从怀里掏出一个紫木令牌:“药王谷弟子求见玉圆大师。”凤鸢吐吐舌,难怪二姐敢提药王谷,原来是她把师公的紫木令要到手了。 慧仁大师目露精光,袍袖一挥悬空抓来紫木令牌仔细端详了好一会,方才点点头,“智愚,你带两位女施主去后山见玉圆师叔公。”他摊开双手,令牌立刻缓缓地平移向凤芊翎。凤芊翎脸色微微一变,刚才慧仁大师露这一手硬气功分明是警告她不要肆意妄为,她心中的傲气不觉被激了上来,“大师好深厚的内力,只可惜用到了这里。”她翻转令牌给其他人看,那上面留下了几个浅浅的手指印。酒丐哈哈大笑着站起来,“凤姑娘,可否借老夫令牌一观?”只见他右手轻摸了下令牌,那上面的指印旋即消失得无影无踪。慧仁大师浓眉微扬,却是什么也没说。 转过四个弯,跨过三处寺院,智愚把凤家俩姐妹带到了一块巨石前,只见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后山禁地,擅入者,废! “两位施主,贫僧告辞了。”智愚双手合十念声阿弥陀佛,转身离开了。凤芊翎瞅眼他的后背默想了会,回头见凤鸢在好奇地打量那几个字忍不住问道:“瞧出了什么麽?”凤鸢点点头,附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她的神色立马变得严肃起来,“有了,我们叫慧仁大师跟我们一起去拜访好了。” 凤鸢惊讶地轻咦了声,那慧仁大师怎么看都不是好相与的人,二姐要他去他就去?难道二姐准备使用美人计?她正想着,头上早挨了凤芊翎一个暴栗,“又歪想什么?爹送给你的礼物难道是纸糊的?”凤鸢摸摸脑袋,不服气地从怀里摸出一个通体透明的玉佛,“你说的是这个?”凤芊翎冲她挤挤眼,“不信?试试不就知道了。” 第33章 一波未平二波起(2) 慧仁大师见到玉佛立刻惊讶得双手合十就准备拜倒在地,幸好凤鸢溜得快,要不被这么一拜岂不是让她三天吃不下饭?“慧仁大师,” “请!”她刚张口就被凤芊翎接了过去,她有些不解地望望二姐,见她已经跟着慧仁出了大雄宝殿,急忙小跑几步追上他们。“敢问大师有多久没去后山了?”凤芊翎的话才出口,慧仁脸色骤然大变,他双手捏着佛珠良久才闷声回答:“三年十个月单九天。”“大师的记性真好,只不过如果这三年内后山有什么变化岂不是要动了少林的根本?”慧仁的浓眉连掀了几次,“我们快走。”他低低地说完甩开袍袖大步地向前“飘”去。这难不倒凤鸢,她掩口一笑,扯住凤芊翎的衣袖全力施展开翠云步与慧仁大师跑了个并肩。慧仁脸现惊愕,可是他毕竟是名刹的高僧,微一错愕立刻淡淡一笑,“两位女施主好身手。”他虽然日夜参禅,毕竟还没有完全入佛,难免还残留一丝争强好胜之心。凤芊翎格格一笑,“慧仁大师不愧是少林德高望重的长老,我姐妹二人能与您同行真是幸甚幸甚。”凤鸢不禁莞尔,这话说得妙,既夸了他,又贬了他。慧仁怔了怔脚下不觉慢了下来,凤鸢乘机擦了下额上的汗,慧仁看在眼里,心里头的气不觉消了,当下放慢了脚程,与凤家姐妹来到了后山入口处。 “玉圆师叔,戒律院慧仁求见。”虽然贵为少林寺代掌门,可是国有国法,寺有寺规,这后山居住的都是少林师叔辈以上的人物,因此他也不敢越矩而行。凤芊翎看眼凤鸢,凤鸢立刻醒悟地掏出玉佛,“药王谷弟子求见玉圆前辈。”一个清朗的童儿声响起来:“两位女施主请进,慧仁师兄请回吧。”慧仁一张老脸成了猪肝色,凤芊翎已经大摇其头说:“不可不可,我们是特请慧仁大师移驾同来拜访,还望老前辈通融一二。”一声轻叹过后,一个略带苍老的声音传了出来:“我佛慈悲,随意吧。” 凤鸢正待踏入后山,慧仁双手合十,微欠下身,“两位女施主请行,恕老衲不相奉陪。”凤芊翎的眉尖扬了起来,“如今武林危在旦夕,大师怎能为一已不悦而置天下于不顾呢?”这话说得重,慧仁的脸色连变几下,最后喟然一叹:“老衲又犯执着之嗔念了。” “风动心动,心动神动,慧仁师侄还不明白?” 似当头棒喝,慧仁脸现惭愧,冲后山的方向深深地膜拜了一下,昂头率先踏入后山中。 你道为何众人到少林后只字未提辟邪珠的事,只因来少林前凤芊翎已经再三强调此事由她们药王谷顶了,她已经想好计策处理此事,她不提众人就不要提,总之把此事圆满了结就可以了。云啸月自是没有意见,酒丐沉吟了半晌,实在想不出更好的办法解决也就姑且接受了凤芊翎的建议。而凤芊翎之所以求见玉圆大师也正是为了此事。 穿过一条幽静的小路再转个弯,竟然别有洞天,翠绿的竹林后是几间翠竹搭成的禅房,等凤鸢他们走过去才发现非但禅房是竹子做的,就是院中的几把凳子和桌子也是竹子做的。 迎门站着一位高瘦、鹰鼻蓝睛的异族和尚,“跟我来吧。”他似乎知道他们的来意,微微一笑自顾自往前走去。那慧仁早双手合十,深深一鞠,“慧仁参见师叔。”凤鸢心里一震,眼前的和尚难道就是玉圆大师?玉圆似乎瞧出了她的惊讶,洒然一笑,“老衲本是西方他国人,路遇先师,为先师的品德和修为折服,得蒙先师的厚爱,赐名玉圆。”凤鸢不知怎么就想到了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这不是好兆头,她心里暗惊,脸上不觉露了出来。 “四妹也瞧出来了麽?小心跟着我!”凤芊翎满脸严肃地盯着看似简单搭建的禅房,带头跟上玉圆大师。 “药王谷的弟子也懂奇门八卦?难得难得!”玉圆大师似乎有些意外,可是他的脸上始终保持着淡淡的笑容,故而不注意观察根本就发现不了这点。 凤鸢听到二姐的警示,心知她们已经踏入据说是百年来没人能破的乾坤倒转八卦阵,因而也不敢大意,亦步亦趋地跟在凤芊翎身后,不敢再分心想其他的事情。 一路穿过竹屋却是有惊无险,凤鸢心里正纳闷着,那边玉圆大师突然跃起来冲向西南角,凤鸢心头大惊,正想拽紧二姐跟上去,凤芊翎忙低低说了句“勿躁”,凤鸢才安静下来。玉圆大师回转身时,眼里除了震惊还有丝丝赞许,“临危不乱,不错。” 走在最后的慧仁心里暗道声惭愧,要知道他这个师叔平日眼高于顶,若夸个还行已经是了不得,今日居然用上了不错,他不觉多看了凤芊翎一眼,心想:“此女子今日便有如此成就,翌年后怕不是名动江湖?” 玉圆大师领先走进后院的某间禅房,那地面已经露出个洞口。凤鸢心下了然,不禁佩服地扯扯她二姐的衣袖。 沿着洞下的石阶行走一百零八级后,眼前渐渐开阔起来,再转过弯一扇铜门便现在众人眼前。只见玉圆大师气沉丹田,猛地大喝一声推向铜门,门缓缓地被打开了。凤鸢明白玉圆大师是告诉他们,没有一等一的内力根本就打不开这道大门。再往里走,是条长长的甬道,凤芊翎以手探了探甬道的两壁,微微一笑说:“大师,此间怕是不能与少林的铜人阵相媲美吧?”凤鸢暗撇下嘴,二姐这炫耀不要紧,要是惹恼了那老和尚就不得了了。玉圆大师的眉毛都没动一下,“阿弥陀佛,铜人阵只有一个。”甬道的尽头是间石屋,他们一走近门就开了,里面有张石桌,桌上放着一个檀木做的匣子。 “这便是敝寺存放辟邪珠的地方。”玉圆大师一脸肃穆地望着木匣子。 凤鸢惊讶地指指木匣子,突然伸手拿了过来,“四妹不可!”凤芊翎叫迟了,凤鸢已经把匣子拿到手,并且在底部摸索了下。玉圆大师脸色微变,忽然出手点了木匣原来所在的地方一下。只听一声轻响,那石桌中间的部分整块掉了下去,现出一个深洞来。凤芊翎暗拉下凤鸢的衣袖,示意她不要随便说话,凤鸢点点头。 玉圆大师的眉毛连动几下,“我明白了,我明白了。”他转头吩咐慧仁说:“此事与他人无关,慧仁师侄,代我送客。”慧仁心底的震惊不亚于凤家两姐妹,闻他师叔吩咐,立刻双手合十,“请!”凤鸢张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凤芊翎忙抓住她的手把她强行拉出了石屋。 “二姐!” “现在什么都不要说,人家的家务事自己会处理,我们能做的就是尽量化解这件事。” 凤鸢不做声了,她原本想问玉圆大师是否知道花蕊夫人这个人,听她二姐这么一说,恍然明白这是少林的家丑,自己那样一问,旁边杵着个慧仁,玉圆大师岂不尴尬?反正事情已经圆满解决,她又何必非要一竿子挑到底? 出得后山,早有寺里的僧人迎来直接把她们送到了山门口。 “这是怎么了?怎么了?少林就是这样尽地主之谊的?”酒丐有些不满地发牢骚道。云啸月在一旁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见凤鸢姐妹俩走出来,他似乎松了一口气,“你们来了,太好了。” “嘿嘿,这小子,人家这么把你请出去不在意,两个小丫头出来倒是在意了。”酒丐一句话把个云啸月说傻了眼,把个凤鸢说红了脸,把个凤芊翎说笑弯了腰。 “酒大哥就没年轻过?”她笑嘻嘻地瞅眼云啸月,“江湖儿女不比世俗儿女,怎么交着痛快怎么交。”一句话让云啸月心头释然,他感激地冲她笑笑。原来刚才的称呼让云啸月很不自在,凤家姐妹称酒丐为酒大哥,他却称酒丐为前辈,光从称呼来算他就矮了她们两姐妹一头,凤芊翎这番话无疑是针对这个说的。 “此间事情已了,酒大哥,云二公子就此告辞。”凤芊翎双手抱拳为礼,取过面纱先自个戴了,然后给凤鸢戴上。这情景有点滑稽,可是凤芊翎像是没觉察样,“四妹,这以后遇事先想想再行动,娘说,不到心定那日不得取下面纱,记住了。”当下她不再犹豫,策马向另一条路驶去。凤鸢的眼中隐现泪光,她现在明白了为什么娘叫二姐来——她虽然懂点机关消息,可那毕竟是皮毛,有二姐在,就算少林僧人不让去藏辟邪珠的地方,她们也可以私下去探查。如今见二姐离去,她心里不免有些伤感起来。 云啸月见凤鸢又蒙上面纱,心里的震动和遗憾自是不必说,见她难过,正想宽慰她几句,少林钟鼓楼那忽然传来叩钟敲鼓声。酒丐心数了下,脸现惊色,“钟响一百零八响,难道竟有某位高僧禅去?” 第34章 险象迭生云霁开(1) 一位身穿金绣袈裟、年约六十开外的大师合掌从山门里走出来,“各位施主,敝寺不幸,请速离开。”酒丐收起笑容回了一礼,“原来是达摩院的慧明大师,谨尊贵喻。”凤鸢心里挣扎了许久,终还是忍不住问出口:“请问大师,可是玉圆大师……”她为即将知道的结果紧张得握紧了双手。慧明神色黯然地诵了声阿弥陀佛,“女施主还是尽早离开吧。”凤鸢心里异常难过,眼圈不觉红了。“女施主心存善念,善哉善哉;万事皆有根源,遇水祸至。老衲告退了。”慧明说完退进山门里,接着门被缓缓地合上了。 “这老和尚打的什么哑谜?”酒丐挠挠后脑勺看向凤鸢。凤鸢却似没有听到他的问话,凝望着山门良久,忽然回头说:“我们走吧。”酒丐越发困惑了,“凤姑娘你倒是说啊,老叫花这心里痒痒的,挺不舒服的。”他说这话的样子就像个顽皮的孩子在讨要棒棒糖,一边的云啸月被逗得哈哈一笑。凤鸢似乎有些吃惊,怔怔地望了酒丐一会才说:“我也不太清楚,”当下把去找玉圆大师的过程简略地说了下,“如果不是我们贸然去拜访,玉圆大师……”她的声音哽塞起来,一滴清泪早脱出眼眶流下来。 “如此我们更要查清真相,才对得起玉圆大师和荆总镖头。”云啸月的话似当头棒喝醒了凤鸢,她点点头,“走吧。” 到得山下凤鸢回望眼酒丐,说:“酒大哥,我和三哥约好有事,就此告辞。”她扭头看眼云啸月,“二哥,我们走。”云啸月有点莫名其妙可是还是依言一带马头跟上了她。酒丐望着他们渐渐远去的身影露出抹深思,忽然打了个呼哨,往凤鸢他们离去的方向指了指,立刻几道身影纵马朝他们追去。 “鸢妹,我们这是去哪?”云啸月这才想起刚才走得匆忙竟然忘了跟酒丐道别,他的俊脸不觉微微一红。凤鸢没有答话而是侧耳倾听了下,她立刻跃上旁边的大树上,“二哥,快上来。”她骑的那匹蒙古大马“咴咴”地叫了两声,像是要云啸月的坐下骑跟它走。云啸月没有犹豫当即弃马蹦上树,那蒙古大马立即带着他的马向前跑去。 云啸月心里有很多疑问,可是见凤鸢一副凝神在倾听的样子,于是强压下内心的疑惑陪她伏在树上。不多久,三骑四人打马过来,很快就消失在尘埃中。凤鸢松了口气,转头正想说话,不想却挨擦到了云啸月的脸,幸好有面纱隔着,否则怕是两人都要尴尬万分。凤鸢转头假装望着才消失的三骑四人,努力平复了下气息才说:“二哥心里有很多疑惑吧?那日我们见到的名单中可有丐帮的名字?” 云啸月的一颗心早在上树的时候就已经飞到了半空,等到凤鸢不经意地挨擦过来,内心已经如波涛汹涌,故而凤鸢说什么话他并没有听进去。这边凤鸢见说了话后云啸月没有反应,忍不住转头看了眼,可是她立刻想起刚才的尴尬,因此转了一半又转回头,不曾想那树本来就窄,凤鸢这么一折腾,脚下立刻踩空。好个凤鸢临危不乱,快速地抓住另外一个树杈爬了上去,也避免了跟云啸月再次碰触。 眼见凤鸢遇险,云啸月猛地惊醒过来正想施以援手,远处一片尘土飞扬,那追去的三骑四人又转了回来。凤鸢忙做个噤声的动作,云啸月点点头。 “奇怪了,怎么追着追着就没了人影?”落在最后的瘦个子边说边打量着四周,他的眼里闪过一道怪异的光芒。云啸月一看心头大惊,也顾不得会暴露自己用蚁语转音说:“别看他的眼睛。”时间像是凝固在了某个刻点,过了许久,那瘦个子才说句“走”,于是一行三骑四人向来路驰去。 云啸月擦下额上的汗,忙回头去看凤鸢,“鸢妹,没事吧?”他心里焦急人早跟着跃过去。只见凤鸢皱着眉凝视着才前三骑四人消失的方向,仿佛在思索什么让她困惑的事。“怎么了?”云啸月不敢动,怕凤鸢一错神间再次摔下树去。 凤鸢怔怔地望着他,良久才像是想起自己不该这么久地直盯着一个男人,红着脸跳下树说:“也没什么,我只是奇怪,为什么是端木山庄的人追来,而不是丐帮的。”这话再明显不过,跟着跳下树的云啸月不禁脸色大变,“鸢妹是说……”凤鸢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如果我没有记错,好像那上面也没有端木山庄的名字。”云啸月仔细回想了下,不错,那上面只有五大门派、剑庄和三堂,他的心突突跳得厉害,他不愿意也不敢相信端木山庄也卷了进去。“不会吧,他们在江湖都是有字有号的。”凤鸢呵呵笑起来,“二哥不会也是爱屋及乌吧?” 云啸月闻言不觉豪气大增,“鸢妹未免小瞧我了,也罢,择日不如撞日,不如我们现在就启程去端木山庄,一探究竟。”这个提议正合凤鸢的心意,她高兴地点下头,伸手抿嘴呼哨一声,她那匹蒙古大马立刻飞奔了过来,跟随在它身后的是云啸月的白马。“你这马倒是挺通灵的。”云啸月忍不住赞了句。凤鸢这时已经骑上马,“当然,否则怎么会有蒙古第一马之称?”云啸月闪了闪眼睛,现在他可以百分之百地肯定凤鸢就是他看到的那人,痛苦和幸福一下同时涌上他的心头。“我要不要争取?”他暗问自己。 第35章 险象迭生云霁开(2) 出了小路走上官道,凤鸢和云啸月不觉加快了速度,正奔跑着,不曾想却意外地遇见了正放慢着马在款步倾谈的云枫和端木凌。原来云枫从剑庄出来后,本来准备是上少林的,可是在中途接到酒丐传来的消息,说是少林的事已了,凤鸢和云啸月已经在去端木山庄的路上,他心里虽然纳闷,可是依然掉转马头赶赴端木山庄。在路途上正好遇见从洛阳赏玩花灯回来的端木凌,因而相伴走了一程。 凤鸢一见他二人谈笑风生立刻掉转头看向别的地方,“二姐说的没错,男人都是花心大萝卜。”她在心里恨恨地想。 她可以装着没看见,可是云啸月却不可以,所以他上前打招呼道:“三弟和端木姑娘好雅兴。”他目露责备:“三弟,剑庄的事情可了了?”云枫眼见凤鸢对他不理不睬的,心里不觉有些酸,她和二哥不过就是呆了大半个月就如此这般,可见这丫头也不过如此,当下有些不快活了,故意大着声音说:“剑庄的事早了了,要不我哪有时间陪端木姑娘说话?”端木凌听在耳里,喜上心头,挑衅地睃了眼凤鸢,“那位想必是凤姑娘吧?上次的事谢谢了。”她本意是想显自己的大方,不料想却点醒了云枫。“不错,她救过我,还救过二哥,我却那么怀疑她,也难怪她会生气。”他这么一想,不觉缓和了容颜,“鸢妹,辛苦了。” 一句辛苦差点勾出了凤鸢的眼泪,她这样辛苦奔忙是为了谁?这么几番经历生死是为了谁?她微低头把眼泪逼了回去,方才抬起头说:“二哥,我们走,别妨碍了某些自命大侠的人聊天。”云枫一皱眉正想说话,那边端木凌早挑起眉不悦地说:“我们聊天你管得着吗?如果你们是去端木山庄,请走,我们不欢迎你去。”这话把云家两兄弟的脸都给说变了,凤鸢好歹是跟云啸月一起来的,如此说话分明是打他们的脸。 凤鸢忽然纵声大笑起来,“昔日端木老庄主,对了,就是你爷爷说过,但凡是药王谷的弟子,端木山庄的大门就永远是敞开的。难不成端木大小姐做了新庄主,改了这条规则?如果是这样,我药王谷从今而后凡是端木山庄的人,概不援手。”这话掷地有声,端木凌早惊得花容失色,“你,你是药王谷的人?” “舍妹不懂事,还望凤姑娘海涵。”一骑轻骑扬尘而来,豁然是那日在锦悦酒楼负气离去的端木焱。端木凌一张粉脸挂不住,愤然一打马扬长而去。“三位请。”端木焱让到一边,只当是没看见。 一只鸽子突然扑棱棱地落到云啸月的肩上,云啸月忙取了它脚下的纸卷来看。“抱歉,端木少庄主、三弟,鸢妹,”他看着凤鸢,眼里露出丝难过来,“我有事必须告辞了。”他一抱拳,狠狠心转身策马向来路奔去。 凤鸢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好一会才转过头来,“久闻端木山庄的铁观音很出名,我想试试。”这借口很烂,可是她一时半会又想不起别的,只好先说了再做打算。那边端木焱听夸自家的茶傲然地点下头,“没错,要是这方圆百里之内有谁家的茶比得上我端木山庄的,我端木焱三个字倒写。” “哼,哼”两声冷笑传来,端木焱拉下脸,“是哪位好朋友大驾光临?如有不服,站出来说话。”他边说边准备拔出剑。凤鸢心里暗道声糟糕,正绞尽脑汁想说词的时候,云枫已经策马过去按住端木焱拔剑的手,“端木兄,你是主人,他是客。”这话勉强浇熄了端木焱的怒火,他悻悻地松开手,“也罢,看云兄的面不与他一般见识。”他转身再次伸手相请,“请。” 等他们刚离开,西南边的草丛里站起了两个人,“不是为了鸢儿,我一定给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两耳刮。”水婉儿叉着腰恨恨地说。刚才不是凤剑笙及时在她手心里写个“四”字,她早蹦出去教训端木焱了。“你爹也不知道搞什么鬼,到现在都没有来。” 凤剑笙心里直喊救命,“才四妹那番话肯定是娘传音教她说的,爹要知道肯定会把这笔帐算到我头上,天啦,我怎么就这么背?” “你在想鸢儿说的那话是我教的,对不对?”水婉儿转了转眼珠盯着凤剑笙问。凤剑笙一阵头皮发麻,半月不见,娘怎么成了半仙,连这都知道了?“好了,我去找你爹,你呢,多找几个人来,要是你妹妹有个三长两短,哼。”凤剑笙现在的光景用一个字形容,闪,能有多快闪多快。 回头再说凤鸢和云枫跟着端木焱进了端木山庄,凤鸢并不理云枫,见端来茶水一口就喝了。“奇怪,怎么这屋……“她话还没落音已经整个扑向地面。那边云枫惊讶地望了她一眼,转头怒视着端木焱:“你在茶中放了蒙汗药?”他一阵头昏,“你,”一个你字没说完他也跟着摔到地上。 躲在后面的端木凌跳出来,手握着匕首向凤鸢走去。“大妹,住手。”端木焱拦在她的面前。“我要在那贱婢的脸上划上几刀,看她还凭什么嚣张?”端木凌咬牙切齿地说完又待上前去,端木焱伸手夺过她的匕首,“你想破坏我爹的计划?”他的眼里露出股阴狠,看得端木凌不觉微微一抖,“也罢,暂且饶了这贱婢。”泪水在她的眼眶里直打转转,她一转身哭着找她娘去了。端木焱不快活地瞪了她的背影一眼,转头吩咐手下把凤鸢和云枫扔到地窖里去。 原来这地窖是端木锦容,也就是端木凌的爹,用来贮存粮食赈济灾民用的,却不曾想变成了他弟弟端木睿囚禁犯人的地方。 第36章 险象迭生云霁开(3) 地窖的门刚关上,凤鸢就从地上爬了起来,茶水里的那点蒙汗药根本算不了什么。她抬头看下四周,地窖的光线实在太暗了,过了好一会她才适应过来。她马上走到云枫的身边,掏出一个药瓶给他闻了闻。云枫打了个喷嚏惊醒过来,他立刻惊喜地握住凤鸢的手说:“你没事?太好了。”这话让凤鸢的心情一下大好,她赶忙低声说:“小声,我们在地窖里。”云枫点点头,握着她的手却不肯放,“那天在丐帮,”凤鸢用手盖住他的嘴,“不用解释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想办法出去。”一阵清香扑鼻而来,云枫只觉精神一振,握紧凤鸢的手站起来。 墙角边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云枫注目去看,那角落里竟然还有一个人。“阁下是谁?”他边把真气布满周身,边把凤鸢拖到他的身后。那人摇摇头没有说话,凤鸢从腰带夹层取出夜明珠,他们走过去照了照。云枫惊得“啊”了声,“端木庄主?”凤鸢回头看了他一眼,伸手搭到端木锦容的手腕上,过了许久才松开手。“他中的是断玉哑丸。”她苦苦思索了许久,忽然抬头问:“端木庄主还能写字么?”端木锦容点点头,凤鸢急忙从怀里掏出绢帕和眉笔递给他。 “老夫一身行侠仗义,却不想胞弟却狼子野心,趁我大寿之日突施毒手,谋夺老夫之位。”一滴泪滑出端木锦容的眼眶,他也顾不得擦继续快速地写起来,“他勾结西域妖僧妄图吞并我中原武林,老夫只恨没能早点识破他的奸计。老夫之女尚蒙在鼓中,还望予以救助。” 云枫见到此,脸上不觉露出了担心。凤鸢看在眼里,先前的好心情一下没了。她小心地把绢帕折好放进怀中,小白忽然从她袖里蹦出来,左右摆动了下脑袋,翘起了尾巴。“这底下埋有炸药?”小白点点头,钻进她的袖里,可是它立刻又探出头来“啾啾”地叫了两声,凤鸢点点头,它这才钻进她的袖子里。端木锦容微皱下眉头,突然拿起眉笔在地上急急地写起来:“南面墙从上往下数第五行,从左往右数第七块砖后有密道,你们速速离去吧。” “端木庄主呢?” 端木锦容长叹一声掀开了盖在下身的锦袍,他的双腿被人从膝部砍掉,就是那大腿处还系着拇指粗的铁链。“我的好弟弟怕我异日寻他报仇,砍断了我的双腿,废了我的武功,毒哑了我的喉咙。”他写完最后一个字,把眉笔一掷,哀求地望向凤鸢。凤鸢摇摇头,他眼中的哀求越甚,凤鸢不忍心了,从怀里掏出一个药瓶,“这是七步断肠散,吃了连我也救不了你。”端木锦容面露感激,接过瓶子一口吞下。 云枫伸手想阻止他,可是已经晚了,“你怎么?哎,我们可以带他一起从密道离开啊。”凤鸢的心凉透了底,她冷冷地站起来,反问道:“你能弄断他腿上的千年寒铁和冰蚕丝吗?”她走到南墙那,很快找到了那块开启机关的砖,轻轻一拉。地窖的地面猛地往下沉去,幸好凤鸢敏捷地抓住那块砖,“抓紧我!”她反手抓住跟过来的云枫。那端木锦容的尸身因为冰蚕丝的拉扯,悬在了半空中。 冷风从地下灌上来,两人低头去看,那地下豁然是一排排黝黑发亮的铁板针,上面横着几具尸体。凤鸢一阵恶心,忙抬头去看自己手抓的砖块,略一沉吟,突然松开手,地窖的地面立刻哐地合上了。她心头大喜,再次蹦到那块砖前面改抓为推,南墙立刻从中裂开露出一条密道来。“我们快走。”她转头望眼云枫,云枫正白着一张脸坐在地上,她蹿过去先塞一粒药丸进他的嘴里,然后一弯腰背起他冲进密道里。她的后脚刚踏进密道,地窖的地面上突然出现了老鼠,无数的老鼠,凤鸢吓得花容大变,尖叫着不顾一切地往前跑去。 汗沿着额角滴落下来,背上的云枫似乎越来越重,她知道只要扔下他她就可以安然脱身,可是她怎么能?怎么舍得? 突然,一抹光亮从前面晃进来,她欣喜若狂,一鼓作气地跑到洞边,她立刻傻眼了,洞的外面全是大大小小的坟墓。心狂乱跳动的声音是如此清晰,仿佛就在耳边擂鼓样。她长吸一口气,小心地放下云枫,顾不得已经是筋疲力尽,紧张地抓过他的手检视着。“我叫你不要去碰他的铁链,你偏不听。”云枫右手的食指上有一个血洞,那流出来的血黑而发臭,凤鸢嗅了嗅脸色顿时大变。小白探出头来望望,凤鸢摇摇头,一低头抓起云枫的手指吮吸起来,泪水似珍珠般地滚过她的面颊。吸完毒血,她掏出匕首在左手腕上划了一刀,然后抓过云枫的食指放在上面。就像是有无数带吸盘的血吸虫样,鲜红的血不断地涌过凤鸢的手腕传到云枫的手指里。渐渐地,脸白如纸的云枫有了血色,可是凤鸢的脸却渐渐地白起来。 夜幕很快掩上来,凤鸢艰难地拿下云枫的手,唤出小白,“好,好,看着他。”她浑身抖索得像是穿少了衣服,说完她就跌跌撞撞地向前走去。 鬼谷鬼见愁,谁见了谁愁。 娘曾说过谁中了鬼见愁的断肠碎心毒,没有解药的话,七日内必肠穿心碎而死,除非是哪个傻瓜肯以血换血把毒过到自己身上,“我就是那个傻瓜。”她喃喃自语着继续向前走,她知道她走得越快,毒性发作得越快,可是她不走,那个她刚救下来的人一定会把命还给她。 天上的星星似乎越来越多,越来越近,她脚一软扑向地面,在她晕过去前她见到了一张脸——那个她刚入江湖就杀了他兄长的瘦杆人,江无爱。 第37章 误会翩生情茫茫(1) 云枫勉力睁开有些发昏的眼睛,立刻惊喜地坐起来,“鸢妹,”四周一片清冷,他才发现自己是坐在坟地里。小白“啾啾”地跳到他手心里,忽然滴落一滴泪。云枫心头大惊,要知道蛇是没有眼泪的,“鸢妹怎么了?她,她,”他的眼泪跟着落下来,不,我要去找她,我一定能找到她。他站起身,大致瞧了下方向朝南追去。 他刚走不多久,西北方露出了江无爱阴森森的一张白脸。 你道江无爱怎么会如此凑巧地出现在端木世家的坟场里?原来他练的是尸毒功,想着端木山庄后山上埋的差不多都是一等一的高手,所以动了心思要吸这些尸骨残余的功力,不料想却意外地撞见了凤鸢救云枫。他盯着凤鸢细长的脖子,脸上露出了淫笑,双手落下去时已经改掐为撕,一把撕开了凤鸢的外衣。 突然,他像被闪电劈中似地定在了原地。他颤着手把凤鸢的衣服合上,踉跄地往后退了两步,他几乎是立刻蹦过去,背起地上的凤鸢消失在夜色中。 凤鸢失踪了,不只剑庄派出大量的好手搜寻她,就是丐帮也倾巢而出。然而,没有人看见她,更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 她在哪呢?其实她就在离端木山庄不远的山脚下的某间茅屋里,只不过她已经气若游丝,命悬一线。 “你干嘛要救那个笨蛋?看看,你自己现在都快没命了。”江无爱苦恼地抓着自己的头发蹦来跳去的,仿佛是他在身受痛苦一样。凤鸢先不说没有力气说话,就算有力气说话,此番落在仇人手里她除了求早死还能做什么?眼泪顺着她紧闭的双眼流了下来。 “你哭了?”江无爱有点手足无措,他想过去给她擦掉眼泪,可是内心仿佛有股阻力让他不敢这样做。“哎,哎,我说你不要哭了。”他长叹一声,扭头冲出了茅屋。 时间晃悠悠地一点点过去,凤鸢只觉得身子越来越冷,越来越轻,她缓缓睁开眼睛,想在生命中最后的一刻再看眼这个世界。 “真是运气好,真是运气好!”江无爱欢跳着,像阵风似地冲进来。 他小心地把手中的红色丸子塞进凤鸢的口中,说:“幸好我师傅入定了,否则就是老天爷也救不了你。”他轻手给她盖紧被子,“还记得十年前,你好心救过一个乞丐婆和她的孩子吗?”他的声音有些哽咽,“或许对你们有钱人来说这算不了什么,可是你救了我娘,我娘说如果日后我有命一定要报答你。”江无爱惨白的脸上露出丝红晕,“我永远都忘不了你那小天使般的笑容,真的……”他的鼻子忽然翕动了几下,“不好,我师傅追来了。”他迅速地趴到地上,打开床底的暗板,把凤鸢抱起来塞进去,然后依然把暗板给复原。 站起身时,他顺手把马桶塞进床底,压在暗板上。 “好个大胆的逆徒,竟敢偷我的销魂丸。”一声巨响,草搭的茅屋被卷上了半空。 江无爱脚尖一点,早在鬼见愁含愤劈掌之前,箭一般地蹿到了空地上。 “你这畜生,枉费我花费这么多年的心血培养你。”鬼见愁满脸煞气,恨不能立把他劈于掌下。“说,你是不是准备给那端木老儿解毒,好学了他的武功心法来对付我?” 凤鸢在暗板底下听得胆颤心惊,这鬼见愁竟然是女的?怎么娘亲没有提起过? “你也知道害怕?”江无爱冷冷地盯着鬼见愁,那眼中的恨意让鬼见愁莫名起了丝悸动,可也激出了她的杀机。“嘿嘿,早知你这畜生如此不知好歹,我当日就该一把捏死你。”江无爱的眼中闪过泪花,“我娘也是你捏死的?”捏字才出口,他整个人已经猛扑向鬼见愁。 “可惜啊,可惜,如果你再忍耐个一年半载,老娘就准备把这追命九掌传给你,现在,哼哼,就用这掌法送你去见阎王吧。”鬼见愁话音还飘在半空,她整个人忽然如被拉长样地一掌劈向江无爱。 漫天的掌影,漫天的鬼见愁的长发,江无爱只当没看见,墨黑的手朝靠中偏右的那个影子击去。鬼见愁轻咦了声,不敢再大意,手势一转施出夺命九掌第二掌“魂丧黄泉”,往江无爱的头顶直劈下去。江无爱自忖这回死多生少,也不管劈向自己头颅的夺命掌,把全身的功力聚集在右手臂上,含愤带恨一爪抓向鬼见愁。鬼见愁吓了一跳,急忙下盘一坠,使出第三掌“夺魂摄魄”。只见黄纱飘渺,天昏地暗,竟似到了不归路。江无爱心头一怔,手底下来不及转招,只好奋力向前抓去。就在他力尽准备收回手时,忽然看见了鬼见愁阴森森的笑脸,只听见“咯吱”一声,他的右手被活生生地扭断了。 “我活不成,你也休想活!”江无爱一吐气,把体内的毒透过右手断臂处喷向鬼见愁。 鬼见愁一个躲闪不及被喷了个右手满臂,她立刻以左手为刀,把被喷溅到的地方连皮带肉地割了去。这下她恼羞成怒,左手画半个圈,右手平推出去,豁然是夺命九掌第九式“人鬼共泣。”江无爱哼都来不及哼一声,已经血肉四溅,活活地被分尸了。 这些写着慢,实则不过盏茶的功夫。鬼见愁抚摸着右臂,面对着茅草散落下来的地方,厉喝道:“我知道你在里面,出来!”四周除了风声,什么声音也没有。鬼见愁惊疑地睃了四周一眼,猛然一掌劈过去,立刻茅草四散,臭味溢出。原来她把江无爱盖在暗板上的马桶给劈裂了。鬼见愁捂着鼻子往后退了几步,露出抹诡异的笑容,突然飘然而去。 你道为什么凤鸢没有惊叫出声?却原来是江无爱塞到她嘴中的药丸药性发作,她只觉得一股暖流顺着喉舌传到了全身,然而体内的寒冷却似乎有增无减,身夹在冷热中她不觉昏了过去。也幸得她昏了过去,那看似离去的鬼见愁不多久去而复返,在空地上搜寻了片刻才走。 第38章 误会翩生情茫茫(2) 且说云枫离开坟场望南追了一个多时辰还是没见到凤鸢的踪影,心知追错了,急忙掷出剑庄紧急求救信号,并且发出金剑令,着令剑庄下属的金幕、银帘、玉盏三部全力搜索凤鸢的下落;同时,他还前往丐帮岳阳分坛请求援手。等他做完这些,天已经完全亮了,他正寻思着还有什么可以安排和布置的,客栈厢房外忽然传来几声轻轻的叩门声。 云枫精神一振,暗想:“是不是鸢妹回来了?”他大步冲到门口打开门,“鸢妹,”他立刻收住了后面的话,门外站着的是双目含泪的端木凌。“是,是端木姑娘啊。”他心里一阵失落,可是他的脸上却丝毫没有流露出来。端木凌幽幽地看了他一眼,“云枫,”刚一开口,一直在她眼眶里打着转转的眼泪顿时流了出来,“能借一步说话么?”云枫微皱下眉头,退开到一边,“请。”他心想:“来得正好,正好和你说说你爹的事情。” 端木凌垂着头走进屋,等云枫磕上门,她扑通一声跪下了,“请一定答应端木凌的不情之请,端木凌的命不要紧,可是我娘,我娘的命还捏在他们手心里呢。”她说完低头啜泣起来。云枫骤然之下被吓了一跳,急忙上前去想扶她起来,可是手到半空他忽然改变了主意,变为深深的一揖,“端木姑娘,还请起来说话。”端木凌固执地望着他不肯起身,云枫只好重重地点下头,“我答应你。”端木凌这才起身。 当下云枫把在地窖中遇见端木锦容的事详细地说了,直听得端木凌嘴唇发颤、容颜变白,“凤姑娘当真是菩萨心肠,她好人有好报,不会有事的。”这话说得有些蹊跷,云枫立刻追问道:“端木姑娘这话中似乎有话。”端木凌心里暗悔不该嘴快失言,勉强笑笑说:“我,我是听云公子说昏迷醒来就不见了凤姑娘,所以才如此说。”她说到后面已经完全镇定了下来,“老天会眷顾她的。”云枫没有说话,端木凌的话让他想起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为什么我会昏迷?鸢妹的失踪会不会跟我的昏迷有关?”他猛一拍脑子,“我真笨!”他转身就准备走出厢房,“嗨,云公子。”云枫这才想起端木凌还在,他歉意地笑笑,“抱歉,我急着找鸢妹,失陪了。” 这句话重重地敲在端木凌的心坎上,她低头狠咬下嘴唇,抬起头时她脸上已经换上了落寞的面容,“云公子既然有事,端木就此告辞。”撂完话,她掩面奔出门外。在楼梯口那她微微停顿了下,心里巴望着云枫会像以前那样跟出来陪小心,可是云枫出来是出来了,却是边说声抱歉边擦过她下楼去了。这可把端木凌给恨得咬牙切齿的,目送他渐渐远去,她闷呆了会才下楼去。 云枫匆匆离开客栈,立即纵马向丐帮分坛奔去。他要找到冷面书生,他是鸢妹的三哥,说不定就是他救走了她。一个人忽然拦住了他的去路,豁然是有事先离开,没有跟他们一起去端木山庄的云啸月。 “你怎么把鸢妹给弄丢了?你自己怎么没丢?” 云枫明白如果他们不是亲兄弟,他一定拔剑在手找他单挑了。“二哥,现在不是和我斗气的时候,找鸢妹要紧。”一句话把云啸月说得怒火中烧,“现在知道要紧了,当初怎么就不知道?”云枫心知不解释清楚,今天怕是别想去找人了,当即省了端木山庄及地窖的事没说,单单把在坟场发生的事大致地说了。 “什么?小白流泪了?”云啸月急得一把拽住云枫,“鸢妹是不是……”他话只说到一半,虎目中已经隐现泪光。云枫看得心头一惊,二哥对凤鸢有意他是知道的,却没有想到已经在意到这种地步。“二哥,我们快去找她三哥,晚了……”他说不下去了,他怕一语成谶。“好,我们快去!”云啸月一抹泪光,翻身上马。 其实不用他们找,凤剑笙已经主动找上门了。他们前脚刚走,凤剑笙后脚就赶到了云枫临时下榻的悦来客栈。 “姓云的小子住哪?”凤剑笙用力一拍桌子,桌子立刻碎成了粉末。“都是娘说要多找几个人来,害我没有及时跟着进端木山庄。这下好,姓云的小子好端端地回来了,四妹却失踪了,而且是没有留下任何消息和暗记的失踪。”他越想越心急,一脚踹向椅子,椅子顿时四分五裂地倒向地面。 掌柜心疼得都快吐血了,他战战兢兢地从柜台后探出半个头来,“这,这位大侠,云,姓云的他出去了。”见凤剑笙杀气腾腾地望过来,掌柜的吓得一刺溜又缩回到柜台下。 “既是大侠就该找你该找的人发火,怎么就冲些不懂武功的平民百姓撒气?” 凤剑笙望过去,却是一位身穿藏青儒装、斜背行李袋、年不过二十一二的年青男子在说话。那年青男子见他望过来,脸上陡然微微一红,下楼的脚步跟着顿了顿,可是他立刻假装无事地款步走下楼来。“店家,这是房租。”他把银钱搁在柜台上,也不看凤剑笙,昂首阔步地向大门走去。 “姑娘家就是姑娘家,没事喜欢穿个耳环眼做什么?”凤剑笙好整以暇地坐到旁边的桌子那,“店家,来一壶上好的白酒,再切盘卤牛肉来。”他掏出一百两纹银丢到桌上,“多余的银钱就当是赔你店里损坏的桌椅。” 那年青男子本来已走到门口,听他说话,下意识地摸摸耳朵眼,脸早红得跟苹果似的。她恨恨地瞪了凤剑笙的后背一眼,心里暗道:“最好等着,等我找来爹爹,叫来哥哥,哼,非好好地抽你顿皮鞭不可。”她转身离开客栈,朝邻镇的兴盛镖局而去。原来她是兴盛镖局秦总镖头的三小姐,幼时被峨嵋的盈真师太看中带往峨嵋,此番是回家省亲的。 第39章 探魔穴平添心事(1) 回头再说云家两兄弟匆匆赶到丐帮岳阳分坛,刚进门就撞上了闻讯而来的酒丐,他满脸尽是焦急和担忧,“还没有凤姑娘的消息,哎,这可怎生是好?”云啸月回头瞪了云枫一眼。云枫苦笑了声,要是可以换的话,他宁愿失踪的是他。“酒丐前辈,能否请贵帮弟子帮忙打听下,冷面书生现在何方?”酒丐的目光连连闪动,点头答应道:“好,老夫这就派人去找。” 三人正说着,门外匆匆走进一个小叫花,他见到云家兄弟也在愣了下,搔搔头不知该汇报好还是不汇报好。酒丐瞅了他一眼,“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小叫花嘿嘿一笑,“冷面书生在悦来客栈拍桌踢凳的,要找一个姓云的。”他边说边溜眼云枫,那意思是说这话可是咱帮主要我说的,怪我不得。云枫一听可乐坏了,也不计较被称为姓云的,“酒丐前辈,我们快去吧。”酒丐摇摇头,“老夫这还有点琐事要处理,贵兄弟先去吧。”云枫点点头不再劝说,和云啸月跳上马急急地赶往悦来客栈。 “凤兄,”云枫马都没拴就朝客栈里跑。凤剑笙正在端起一碗酒准备喝,听得他叫唤,“咚”地把碗扔到桌上,回身怒视着他喝道:“谁是你的凤兄?我四妹呢?还我四妹!”这一席似连珠炮弹的话震得云枫肝胆俱裂,“不是凤兄救走了鸢妹?”他一时急火攻心,扑地当场吐出一口鲜血来。跟在他后面的云啸月见他摇摇欲坠,慌忙上前扶住他说:“三弟,身子要紧,不养好伤怎么去找鸢妹?”凤剑笙在他们兄弟对话的当口一直盯着云枫,见他确实不像装的,这才稍缓下容颜说:“坐下说话吧。” 小白忽然从云枫的袖口跳出来,它的身子弯来弯去的像是在表达某种意思。凤剑笙眼都不敢眨地盯着它,生怕错过了它的任何一个动作,他的脸色渐渐有些发白,到最后脚一软,跌坐到椅子上。 “我没事。”云枫安慰地拍下他二哥的手,转身一把拽住凤剑笙的手,“告诉我,小白都说了什么?告诉我!”凤剑笙这才惊醒过来,他脸如死灰,反手抓过云枫的手看了看,不禁滴落下一滴泪来,“四妹,四妹怕是凶多吉少啊!”他一脸痛苦地指着云枫右手的食指说:“你知道你中的什么毒吗?断肠碎心毒!四妹这傻瓜,竟然为救你,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凤剑笙的话字字如千斤敲在云枫的心头上,他不觉落下泪来,“鸢妹真的没救了吗?”他像是在问凤剑笙又像是在问自己。 “凤鸢那丫头得三位英雄的眼泪,就算死也值得了。” 凤剑笙气得一擂桌子,回身就是一拳,“谁说我四妹死了?”端木焱吃了一吓,忙一矮身子,这才险险地避过了凤剑笙的一拳。他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我听说云公子在我家坟地受了伤,特意来看看,没想到啊,”他意味深长地看眼云枫。云枫直恨得钢牙猛咬却又莫可奈何,先不说大丈夫一言九鼎,就是为了端木凌母子他也得忍下一切。端木焱见云枫没有反驳他的话,心里一阵得意,“敝庄对云公子在敝庄受伤深感歉意,特奉上纹银万两以为赔罪。”凤剑笙怒目圆睁,“那我四妹呢?她的命你们也能赔得起?”端木焱嘿嘿一笑,从袖里摸出把折扇摇了摇,“此话差也,贵四妹既没有在敝庄坟地受伤,更没有进入敝庄,如何就怪到敝庄的头上?”这不是睁眼说瞎话吗?云枫“呛”地拔出剑,“端木焱,拔出你的剑。”端木焱擦擦额上冒出的冷汗,有些尴尬地把折扇合拢又打开,打开又合拢,“云公子,我好意而来,你当我是手软不敢做之人吗?”他警告地睇眼云枫,把折扇一晃,“我们走,还怕银两多了没人要吗?” 凤剑笙黑着一张脸在边上听了多时,这时见端木焱要溜,早一个跃起挡住他的去路,“叫你们端木家的拿我四妹来换,否则别怪我冷面书生辣手无情。”云啸月一见架势不对,忙走过去站在中间劝道:“端木兄,鸢妹在你们地头失踪,这多少说不过去吧?还望援手帮忙找下。”端木焱想了想,很不痛快地点下头。云啸月忙转头按住凤剑笙手中的剑,劝道:“凤兄,鸢妹失踪我们大家都很着急,这火急之下难免会说错话,我看还是以和为贵,免得为奸人所趁。”凤剑笙虎目连闪几下,他怎么会不明白云啸月的言外之意?何况他心里已经把云啸月当成未来的妹夫,因此略一思索把剑收回剑鞘中,“看云二公子的面,今日放你一马,他日再敢如此嚣张跋扈,休怪我手中剑不长眼。”端木焱气得满脸通红,暗忖:“我现在形单影孤不是他们的对手,来日还长得很,不怕没有报仇的机会。”当下冷哼一声,扬长而去。 你道云枫为什么没有出手相助?原来端木焱放出那句狠话让他一下子犹豫起来,他既不忍心端木凌母子受此事牵连,又不想就这么白白地放过寻找凤鸢的线索,所以思过来想过去,只觉得苦闷异常,伸手抓过桌上的酒壶大口地灌起酒来。 第40章 探魔穴平添心事(2) 凤剑笙进客栈就看到了这一幕,对他的印象自然又差上了几分,他心想:“四妹如果嫁给他岂不是要痛苦一辈子?算了算了,大不了过年时带个假新娘回去。”他心里拿定主意,冲云啸月抱抱拳说声告辞,也不理云枫,收起小白自顾自地走了。 “三弟,你怎么还有心思喝酒?”云啸月气得抢过云枫手中的酒壶,捏成了铁粉,“鸢妹以命换命,不值得!”一句话勾出了云枫的眼泪,“二哥,别人不懂?难道你也不懂?”云啸月望着倔强挺立但满眼是伤痛的弟弟暗叹口气,“不如我们去探访探访,兴许能打听到点鸢妹的消息也未可知。”云枫心里虽然对此提议有些不以为然,可还是点点头。 出得门来,云啸月压低嗓音说:“几个月前,兴盛镖局秦总镖头在端木山庄的后山那遇见过鬼见愁,幸得当时他做村夫打扮才没遭其毒手,我们去那看看。”云枫精神一振,一跃翻身上马,正准备和云啸月一起赶赴后山,不远处忽然尘土飞扬,三骑快马向他们的方向奔来。“二哥,小心了。”云枫拔剑在手,凝视着前方。等他发现来人是兴盛镖局的秦总镖头秦暮春、他的大儿子秦望和一个陌生的女子,他自嘲地咧咧嘴,还剑回鞘。旁边的云啸月早双手一拱,礼貌地上前打招呼道:“我道是哪路的英雄大驾至此,却原来是秦总镖头和贵公子。” 秦暮春本来板着一张脸,可是见云啸月如此客气,当下缓颜虚虚地抱下拳:“原来剑庄的两位少侠也在,真是对不住,小女甫回家就遇到歹人,秦某先去教训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宵小之徒后,再来与两位少侠叙旧。”云啸月忙一扯马缰让到一边,“秦总镖头有事先忙。”云枫却一扬眉头,“歹人,什么歹人?云枫不才,请求一同前往。”自他在黄山一役独斩漠北三熊以后,黑道中人莫不闻其名而丧胆,因而听到有人竟敢在他下榻的客栈里胡作非为,心里多少有点不自在,所以才会说出这番话,作出这番请求。 秦暮春心想:“若是旁人见到剑庄的三庄主也帮着兴盛镖局,日后行走江湖也方便些。”他当即把秦樱红回家哭诉的话重述了一遍。云啸月一听那歹人的相貌特征立刻就想到了凤剑笙,为了不弄错他特意追问了句:“秦总镖头说的那人可是身穿青儒衫,整个人看上去冷冰冰的?”秦暮春心里一咯噔,他是老江湖了,听这话就明白了三分,“怎么银剑公子认识此人?”他惹不起剑庄,故而在用词上也变得小心谨慎起来。云枫在旁边哈哈一笑,“如果药王谷的冷面书生也是歹徒的话,江湖怕是早无宁日了。”这话说得有些重,秦暮春脸色一变微现出怒容来,可是他立刻掩饰地回睨眼已经换回女儿装的秦樱红,“红儿,一会可要看仔细了。” 秦樱红自云家两兄弟出现后,芳心就一直在怦怦地跳动——世间男儿何其多,像这样英俊而又身带侠气的却是少之又少,她不觉陷入绮梦中。她爹陡然问话让她吃了一惊,她的脸立刻披上了层薄红,“女儿晓得。”她暗悔不该添盐加醋地在父亲面前说凤剑笙的不是,如果因此引起云家兄弟的反感……她的身子微微一颤,眼角扫到大哥秦望递过来的不悦的一瞥,她越发有些慌了,暗道:“罢了罢了,我一会推脱那人已经走了就是,但愿掌柜的没认出我就好。”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掌柜的因为凤剑笙那句“耳朵眼”对秦樱红的印象可深着呢,见他们一行五人走进来,笑咪咪地迎上前说:“这位小姐还在生那位少侠的气啊?其实他也就是脾气坏了点,小姐为在下打抱不平,在下内心真是感激不尽啊。”这话间接地否定了秦樱红的话,秦樱红的一张脸早红到了脖根。秦暮春恨恨地瞪了她一眼,回头满脸歉意地一抱拳说:“误信小女之言,误会了贵友,当真是抱歉之至。”云啸月怕云枫乱答话,暗拉了他一下,自己抢先抱拳说:“秦总镖头太过客气了,也是凤兄为人冷傲了点,还望勿怪。”他的动作落在秦暮春眼里,秦暮春心里很不是滋味,心想:“我闯荡江湖这么多年,居然要为些许小事向两个后生赔礼道歉,真是……”他内心不觉萌发了金盆洗手之意。 秦暮春他们离开不多久,云家两兄弟立刻重新骑上马,奔出悦来客栈。“二哥,为什么不让我邀请秦总镖头一起去?”云啸月心里暗道声惭愧,笑着接口说:“此去艰险异常,他是有儿女的人,我怎忍心?”云枫想想也对,当下催动座下骑向后山奔去。 第41章 暴雨至风骤满楼(1) 仿佛有什么在咬自己,凤鸢“啊”地睁开眼睛,惊喜立刻如波涛涌上来,“我还活着?”她不敢相信地动动手指头,“我还活着?”喜悦的泪水顺着她的眼角流下来,她翻身想坐起来,顿时撞到了暗道的顶壁,她马上想起是江无爱救了她,“也不知道鬼见愁把他怎么样了?”她心念至此,恨不能立马飞到鬼见愁那里救出江无爱,可惜的是她浑身软绵绵的,连半分力都使不出来,她只好按捺下心头的焦急,气沉丹田,用纳息大法调起自己的内息来。 两骑马“笃笃”向这个方向跑来,正是云啸月和云枫两兄弟。“二哥,你看这地方似乎有打斗的痕迹。”云啸月点点头,跃下马凝视着地面的可疑物体,“这里有凝固的血块和残骸,像是有人被分尸了。” 在暗道里的凤鸢心头一惊,继而是狂喜,二哥和枫哥来了!她张口就想说“我在这”,完全忘了她正在调内息,“扑”她吐出口鲜血,整个人当即昏了过去。 “咦,那边好像有响动。”云枫侧耳倾听了会,自嘲地耸耸肩,“或许是风声。”云啸月快步走到茅草散落的地方,他立刻手捂鼻子往后退了一大步,“真臭!”他犹豫了下,拔出剑挑了挑茅草,“好大的老鼠。”他收剑回鞘,折身回马匹边翻身上马,“鬼见愁前几日来过这里,我们快去四周找找。”他们万万没有想到他们要找的人近在咫尺。 不知过了多久,凤鸢才缓缓地醒过来,她试着运气调息不禁暗道声苦了,原来她的内力被阻在了心包经那,她不敢再大意,放松了身体全神贯注地冲关。一次,两次……汗水成串地滴落下来,她浑身酸软地躺在地面上,心想:“我怕是要死在这里了。不,我不能死!”她一咬牙进行第十次的尝试。痛,刺骨的疼痛从心的部位漫射到全身,冷汗一下湿透了她的背,“娘!”她凄厉地尖叫一声后,再次陷入昏迷中。 像是有无数的蚂蚁在啃咬着躯体,凤鸢挣扎着坐起来,“嘭”她真地坐起来了。她有片刻茫然,可是她立刻惊喜地一捧脸,我没死?喜悦顿时化成热泪滚落了出来。她试着平推了一掌,身上的茅草立刻碎成几段落下来。她不敢相信地看看自己的手掌,又试着猛击地面一掌,“轰”地面现出一个大坑。她快活地蹦起来,在原地转了好几个圈,等她发热的大脑冷静下来,她立刻想起云啸月说的可能有人被分尸的话,她急忙跃向空坪处。 在靠山的草丛里她找到了半截白玉佛,这原本是她自小佩戴的,想必是江无爱趁她昏过去时拿走的。她慌得低头检视所穿的衣服,虽然沾了些尘土,可是衣带似乎并没有被解开过。她暗松口气,右手用力把玉佛捏得粉碎,江无爱,我会为你报仇的! 在下山的路上她遇见几个上山打猎的猎人,可是他们一见她就像见了鬼似的神色慌张地让到一边。凤鸢心里有些疑惑,中途见到个还算清亮的水洼就去照了照。她体内的毒是排了,可却残留在她脸上形成了一个个可怕的水痘。一缕悲伤反蹿进心头,她低头捂脸哀哀地哭起来,失去了容颜,她拿什么去跟端木凌争?她心下不由得恨起云枫来,不是他不听劝阻非要去碰端木锦容的铁链他就不会中毒,他不中毒她又何至于会落到这种地步?他还不是因为他是她的爹,爱屋及乌。思至此她更加伤心,从袖里摸出手帕盖住脸。天下再无凤鸢了,只有毒医,专杀薄情寡义之人的毒医。 “笃笃”一匹快马飞驰而过,可是那人很快又回转过来。凤鸢心知有异早把功力散布到全身。“这位姑娘,请问可曾见过一位和你个头差不多的姑娘?她的脸和你一样也是圆圆的,眼睛大大的,看上去很有神采。”要知道此时的凤鸢非但毫无神采,身上还有股难闻的味道,是以云啸月一时没有认出眼前的人,就是他找寻了大半个月一直没找到的人。 凤鸢耳听他问,不觉鼻子一酸,连云二哥都认不出我了吗?或许,我本就不该来到江湖。“抱歉,我不知道。”话一出口,不仅云啸月吓了一跳,就是她自己也吓了一跳,她的嗓音干涩粗嘎,哪有以前的半点甜美?她忍不住流下了伤心的泪,“我还不如那会就死了,也强过此刻丑陋肮脏,无人认识。” “噢,谢谢。”云啸月一带马头,可是他有个奇怪的感觉,仿佛自己这一离开就再也见不到凤鸢。他皱下眉头,一跨步跳下马,“姑娘住哪?这前不着店,后不挨村的,不如骑我的马快些。”凤鸢心里感动异常,这一路走来,她实在是饥渴难忍,因此她也不推脱,爽快地说声谢谢,翻身上马。有那么一瞬间,云啸月以为上马的就是凤鸢,他摇摇头,一定是多日找不到鸢妹,所以才有此幻觉。 凤鸢亲昵地摸下马头,熟练地骑着马往前缓步而行。这让云啸月瞠目结舌的同时也勾起了他的疑心,“姑娘胆量真大啊,敢孤身一人走此路。”凤鸢微微一笑,他这是在试我了,“走亲戚,迷路了。”她一则讨厌自己的嗓音,另外则是不好意思在云啸月面前撒谎。 她这简单的回答消除了云啸月的猜测,他心想:“鸢妹素来喜欢叽叽喳喳的,断不会只说这几个字,一定不是她了。” 第42章 暴雨至风骤满楼(2) 到得山下,凤鸢主动跳下马,“谢谢,我家就在前面,告辞了。”她说完转背朝另一个方向走去,她怕再呆下去,会忍不住说出自己是谁,眼下的她哪有颜面去面对他啊? 云啸月怔了怔,他正不知该怎样让她把马还给他,她就主动地下了马,这不是一般农家女子可以做到的;而且她说谢谢的时候有点冷,按说他送她一程,她至少该说几句夸奖他心肠好的话,或者是日后报答之类的话,她认识他?他心里一凛,忆及刚才那种奇怪的感觉,他纵身一跃拦住了她。 “姑娘身上有股异味,是否有恶疾在身?云某有位朋友精通医术,或许能医治姑娘也未可知。”凤鸢暗叹口气,她都不能医治还有谁能医治?除非是鬼见愁来,可惜她和她有杀恩之仇,怎么都不会接受她的治疗的,因此她长叹口气说:“天下谁能治我?”那悲伤的神态让云啸月鼻子一酸,跟着莫名的悲伤起来,“天下能人很多,必有能治好姑娘的,姑娘不如……”凤鸢摇摇头,眼泪大颗地滴落下来,她再也没有办法硬着心肠不认他,她抬起头正想说出自己是谁,突然远处传来一阵急急的马蹄声。“二哥怎么还在这耗着?秦总镖头失踪了!”云枫扫眼凤鸢,心里的不满越发加重,这几日发生这么多的事,二哥居然还有闲心跟这么一个脏不拉几的女人说话,就算是爱心泛滥也得挑个时候吧。 凤鸢猛听到云枫的声音,呼吸一下变得急促起来,她多希望他能像二哥那样追着她问是不是见过和自己差不多的姑娘,可是云枫仅仅是瞄了她一眼,立刻掩鼻往边上退了退。她的心一下沉到了冰底,“两位有事,我先告辞了。”她转身继续朝前走,她走得很急,仿佛有什么人在鞭着似的。 云啸月惊疑地望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若有所动,“她刚才那神态分明是想告诉我什么,她想说什么呢?”他正想着,云枫在一边不耐烦地催促道:“二哥,你倒是快点,兴盛镖局还等着我们呢。”云啸月这才转过头来,“秦总镖头怎么失踪的?”他边问边跃上马,他立刻脸色大变地抓起一样物事——一个尚带着体温的香囊,上面用金线绣着个“鸢”字。他二话不说拍马就去追凤鸢,可是山路弯弯哪还有她的影子? “二哥,”云枫气呼呼地策马追来,正想问他怎么了,云啸月悲愤地一举手中的香囊,“知道刚才那位姑娘是谁吗?她就是凤鸢,你竟然没认出她来!”他思及他见到她掩鼻往后退的情景不禁越发生气,“你还掩鼻往后退!知道这会多伤她的心吗?她一定是为了救你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可是你光记得什么端木姑娘、秦姑娘的,你,你怎么对得起她?”云枫似被霹雳震得两耳轰鸣,“她是凤鸢?”他疯了似地打马就想追,云啸月眼疾手快地拽住了他的马缰,“她不会让你追上的。”他说这话时神色黯然,声音多了丝悲凉。 其实凤鸢就藏在离他们不远的树林里。她刚踏上岔道就听见身后传来马蹄声,出于安全的考虑她立刻隐身藏了起来,等发现是云家两兄弟她正犹豫着是不是要现身出来答话,就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云啸月不说还好,一说可把她内心的火给勾了出来,她可不就是为了他才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她要是现面出去,说不定他还以为她非要赖着他呢,因此她动都没动,一直等他们走了很久,她才慢慢站起身来。 突然,小路那边一骑轻骑快马扬鞭过来,路过树林轻轻一跃就蹿进树林里。接着马上人几个轻点直射向树林深处。凤鸢没有犹豫,使出翠云步悄无声息地跟在他的后面。 “是不是你把秦暮春给抓起来了?”端木炎铁青着张脸,死盯着来人问。来人嘿嘿一笑没有答话。“我爹说如果你再这么肆意妄为,端木山庄誓与你为敌!”这话说得重,那人冷笑了两声,“我们敬你,可不是任由你们在我们头上拉屎拉尿。鬼见愁说他见过她,此人留不得。”端木炎怒火上蹿,“你们已经把他干掉了?哼哼,别忘了你这丐帮的帮主是怎么来的。”来人眼里露出杀机,“你不就是看上了姓秦的妞吗?”端木炎面现狰狞,“你们杨教主可知道此事?秦暮春已经加入本庄,如果三天内他还没有出现,嘿嘿,你提头去见你们教主吧。”他话还没说完已经纵身跃向树林外,显然他也怕来人真恼了杀他灭口。 来人恼羞成怒地盯着端木炎的背影,举起手掌,可是他似有所顾忌又缓缓地放下手,“林中的朋友,可以出来了。”凤鸢心头大惊,暗想:“我屏住呼吸他怎么听到的?”正想着,场中跃下一个人,竟然是曾给凤鸢姐妹引路的智愚小和尚。 “幸好你没有动手,否则只怕是我也保不住你。” 凤鸢心里听得大奇,难道这智愚比那丐帮的帮主地位还高?丐帮的帮主?她心头一动,想起一件事来。 那本来气焰嚣张的丐帮帮主立刻软下声音:“属下不是没做吗?请问玉使者,是否放了秦暮春?”智愚的眉头攒在一起良久才说:“不是三天吗?先看看再说。”说完两人分头离开了树林。凤鸢没有动,果不其然,没多久智愚去而复返,他冷冷地扫视了全场一眼,“朋友看戏也看够了,出来吧。”凤鸢又不是傻瓜,只当没听见。那智愚忽然扬手往各个方向劈了几掌,有一掌差点劈到了凤鸢,幸好她机灵,顺着风势闪开了,可这激出了她一身的冷汗。她脸上的水痘突然爆裂开来,溅到她盖在面上的手帕上。她不敢动,只好忍着沾满水痘水的手帕紧贴在自己脸上。 第43章 假作真智除内奸(1) 时间漫长得似乎没有尽头,智愚在原地站了约一个时辰之久才离开,可是他立刻又折了回来,又站了一个时辰才离开。凤鸢只觉得腰酸背疼,脸上麻麻的痒得难受,那时间越发的难熬。好不容易等智愚离开了,她才松口气,放松了肢体趴在树上。她不趴都不行,四肢酸麻得不像是长在她的身上。一直到月亮挂上树梢,她才扯掉面上的手帕,跳下树来。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响了几声,她才记起自己有好几天没吃东西了,她瞄眼树上像是水果的东西,也顾不得有股难闻的气味摘了几个啃咬起来。吃完她的眼泪就掉了下来,“老天,你要折磨我到什么时候?”她在家中贵为四小姐,平日大家都争着宠她爱她,几曾受过这种生死的苦?“我还是回家吧。”她心想着,恨不能脚下踩个风火轮飞回寒玉宫。 她去到附近的农家要了点热水和一身换洗的衣服,匆匆沐浴了下化妆成乡下的农妇进了岳阳城。入得城来,她犹豫了好一会,终还是抵不过内心的关切往兴盛镖局而去。说也奇怪,大白天的,兴盛镖局紧闭着大门完全不像之前那样迎来送往接镖做生意,凤鸢心里明白是因为秦暮春失踪了,她也不声张去到丐帮岳阳分坛附近找个旅馆住下,只等二更过后夜探丐帮。 “梆梆”二更已敲,凤鸢并没有动,她听得屋顶有两人轻落的声音,她闭上眼假装睡着了。俄顷,窗户上现出一个小洞,跟着一支竹筒伸进来。凤鸢肚里冷笑了两声,却是依然睡着没动。不多久门被一把小刀剔开,一条黑影蹿进来,点燃火折子照了照她,“大哥,这是个老婆子,”他话还没有说完,跟在他后面的另外一条黑影嘿嘿地淫笑一声,“你知道什么?大哥我采花这么多年哪次走过眼?此妞怕是脸上戴有面具,你不信?那大哥我就不客气,先上了。”他走过去正准备撕开凤鸢的衣服,凤鸢一个鹞子翻身避开他的兽爪,一双手快速地点了他的哑麻二穴。那先进门的见他大哥衣服都没解就倒了下去,忍不住嘀咕道:“大哥也太性急了吧。”话还没落音,已经被凤鸢揪住舌子一把扯了出来,那人当场满口喷血,痛昏了过去。凤鸢夺过他手中的匕首,手起刀落割下他的淫秽之本,转头朝那个大哥走去。那大哥直吓得浑身抖颤,突然一个关憋不住,屎尿横流了出来。凤鸢面不改色心不跳,一刀下去割掉他的命根子,另一只手早拿出云南白药撒在他的伤处。 “吃下这,包你天天快活!”凤鸢掏出碎香丸塞进他的嘴里。原来这碎香丸取之猩猩发情时的分泌物,人吃了日日发情,可是这大哥没了那命根子,日夜煎熬必定油尽灯枯,活不过十日。这也是凤鸢恨他说采花这么多年,所以不肯轻易让他就这么死了。 凤鸢侧耳听了下,从二更敲过到现在约摸也过了一个时辰,怎么没听到敲更声?她跃出房门,双手半张飞跃过围墙,轻飘飘地落到大街上。黑黑的街头没有一个人影,凤鸢正待跃上对面丐帮的屋檐,突然从横里刺过一把剑来。 剑是好剑,上古的利器干将。 人也是好人,却是凤鸢此刻最不愿意见到的人。 “四妹如果要去丐帮,最好现在不要去。”凤剑笙说完收回剑,说实话他并没有十足的把握确定眼前的人就是他失踪的妹妹。凤鸢的身子抖了抖,“为什么?”她的异常落到凤剑笙的眼里,凤剑笙忽然一阵难过,是什么让鸢妹变得如此冷漠?她都经历了什么?“爹为了找你不惜向师公屈服,娘为了找你白了头发,”凤鸢的眼里掉下大颗的眼泪,她一把扯下脸上的面具,“我这样,这样还有什么脸见他们吗?”凤剑笙的身子晃了晃,他美丽的小妹如今满脸的水痘,满脸的疤痕,“鸢妹。”他扑过去想抱住她,就像小时候她受了伤他都会抱着安慰她一样。凤鸢快速地闪到了一边,“别过来!”她突然横刀架在脖上,“我不需要你的同情,一点都不需要。”凤剑笙看着她,看着他从小疼爱的妹妹,落下一滴泪,“我永远是你的三哥,记住了。”说完他收剑转身就走,就像被人捻着跑的兔子。凤鸢呆呆地望着他的背影良久,猛地一抓头发,发出困兽般的嘶喊:“啊!” 第44章 假作真智除内奸(2) 秦暮春回来了,秦四奶奶一睡醒,睁开眼就看见他了。她吓得尖叫着往后退到角落里,可是她立刻想起这是她失踪的丈夫,她惊喜地扑过去,“暮春,你回来了?”秦暮春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他是回来了,可是他不仅失去了他的武功,还失去了他的舌子。他知道他这样还不如自行了断的好,可是他舍不得他新娶的秦四奶奶,舍不得他的万贯家财,所以他决定金盆洗手,体体面面地退出武林。 只可惜他的如意算盘打得好,却有人不答应,一个自然是他素来看重的长子秦望,他说爹您要退出江湖养老可以,但是好歹把镖局传给儿子,将来也好给您养老。秦暮春先不说说不出话来,就是说得出他怎好意思说自己失去了武功,他这儿子是不错,可是还没能耐到可以接镖单骑闯江湖,他要真想老有所养就得把这镖局给关了,所以他摇摇头,当面坚决地拒绝了儿子的请求。秦望气鼓鼓地瞪了他爹一眼,转头回内堂找他娘去了。第二个反对的是秦樱红,如果爹把兴盛镖局关了,她拿什么去跟云家兄弟平礼相见?这还没开始就弱了气势,断断不可。当然她大哥秦望反对都没用,她是二房出的更不消说了。第三个反对的自然是端木炎,他为了他不惜跟血魄教的水尊者翻脸,不就是想借他那块行走江湖十几年的老招牌号召中南的武林人士吗?如今关了,日后举事谁还卖帐? 秦暮春心里可烦透了,他心里明白一旦端木山庄知道他失去了武功、毫无利用价值之后,必定灭了他满门,因此在端木炎一再反对后他假装答应了,但是他心里却转起了小九九。这天,他拿出一封信交给秦樱红,又递上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樱红,我的乖女,爹给人去掉了舌根,此仇不报爹也无法苟活于世。你将此信送到端木山庄的少庄主端木炎那里,好生求他们为爹主持公道。”这也是他的狡猾之处,先把信给了女儿,她就无法推脱不送。等她送去,嘿嘿,端木炎那小子的心思他能不明白吗?一旦结成儿女亲家还有什么不好商量。 秦樱红看完纸条,抬起头来已经是热泪盈眶,“爹!”她双膝一软跪到地上,“女儿不孝,竟不能理解爹的痛苦,”她哽咽着说不下去了。秦暮春心里一阵感动,有点不忍心了,可是不忍心怎么办?这一家四十多口,还有他新娶的四姨太怕是都活不成,因此他一抹老泪把女儿扶起来,望女儿就是一拜。这可把秦樱红惊得花容失色,忙不迭地再次跪下来,“爹这是折杀女儿啊。” 端木炎看完信,嘿嘿地干笑了两声,“知道你爹这信写的是什么吗?”秦樱红本来想点头,可是看他笑得诡异果断地摇摇头,“爹只说此信重要,要我一定面呈少庄主。”端木炎眯着眼上下打量了她好几眼,把信重重地拍在了她椅边的茶几上。秦樱红的脸胀得绯红,刚才端木炎那眼睛就像看到她的衣服里面去了,不是因为爹需要端木山庄的帮助,她早扬手给他一耳光。她匆匆抓过信纸来看,泪水不觉滴落了下来,可恼的爹竟然都不跟说她说声就把她许配给端木炎做妾,是可忍,孰不可忍!她霍地站起身,冲向大门。 “走吧走吧,我看你爹的命谁来保?”端木炎负手望天说。秦暮春这老东西以为他不知道他失去了武功?不是看他有个漂亮的女儿,还有点利用价值,他早命人把他灭口了。 秦樱红呆住了,她的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不断地滚落下来。爹,你怎么可以这样狠心? 这时端木炎从后面一把抱住她,那双不规矩的手早摸上她的胸,“好好服侍你家少爷,我保你兴盛镖局兴旺发达。”秦樱红面如死灰,想起云枫,她的泪水再一次湿透了衣襟。 这门婚事遭到了端木凌强烈地反对,她倒不是可怜秦樱红的遭遇,只不过觉得娶一个镖师的女儿弱了端木山庄的气势。当然她的反对在端木睿心里跟放个P差不多,端木炎可是他的接班人,端木凌不是看她娘的面,早被他斩草除根了,所以她反对得激烈了点,端木睿当即沉下脸训斥道:“一个姑娘家就该好好呆在屋里伺奉娘亲,如今娘亲也不伺奉整天管东管西的,要是炎儿生不出儿子来,你也管?是要我去跟你娘说说?”端木凌脸色大变,恨恨地跺下脚冲出他的房间。娘还说我是他的女儿,怎么今日却说出这种有悖常伦的话?要是他真是我的杀父仇人……她浑身一哆嗦,剑似地蹿向她娘的房间。 “爹,真要孩儿娶这婆娘?”端木炎不满地看着他爹,他知道爹一旦做了决定,他再反对也是枉然。端木睿锐利地盯着他,“怎么,你在外面沾花惹草还不够?还要吃窝里的?我警告你,她是你亲妹妹,你给我省省。”端木炎大吃一惊,他原以为爹不杀端木凌母女只是做表面功夫,以免还没成事前就引起武林的公愤,却没料到有这个原因在内,他心里不由得暗恨道:“老不死的,就准你偷窝里的,倒不准小爷我动?哼,等哪天你翘辫了,我偏要吃这窝里的。” 第45章 不是冤家不聚头(大结局2) 且说端木凌一个箭步蹿进她娘的房里,还没开腔眼泪水早滚落了下来。柳清清见女儿这样,抢上前一把抱紧女儿哭将起来,“我的儿,又受气了?”她想起这几年为了女儿忍辱偷生不禁悲从心起,“凌儿,不如娘做主把你嫁给剑庄的云三侠吧。”端木凌满脸绯红,“娘,我不要。”柳清清擦把眼泪,说:“嫁过去,就不用天天受这恶气了。”端木凌认真地看着她娘问:“娘,您上次说我是二叔的女儿可是真的?为什么今日他竟说炎哥生不出儿子也要我管?还说要跟娘您说。”柳清清浑身震了震,“他当真这么说了?凌儿,你听娘的快些离开端木山庄去找云三侠吧。”端木凌刚恢复过来的脸立刻胀得通红,“娘,你说什么啊?”她一个姑娘家这么去找云枫,岂不是要被他看扁?异日碰到凤鸢不跟着矮一等?柳清清正想再劝几句,帐帷的垂缨忽然抖动起来,她的脸色唰地变白,眼泪跟着涌出来,“娘老了,顾不上那么多了,你快些走吧。”她含泪把女儿推出门外,刚转头就见端木睿从床底地道里钻了出来。 “凌儿又来跟你诉苦了?”端木睿心疼地揽过柳清清,“这丫头也老大不小了,整天就喜欢瞎管,我看啊,赶明儿给她找个婆家嫁了。”柳清清挣脱他的手,白了他一眼,“我的女儿我自己会管,你少来管。”端木睿无可奈何地耸耸肩,“好好,我不管。”他重新揽住她的腰,“好几天了,可把我想死了。”柳清清的手指甲都快掐进掌心里了。她缓缓松开手,任由他拖着她往床第而去。 端木凌在门外听得他们说话,心里头忽然涌起股焦躁,他们快活了不要紧,要是传出去我还怎么见人?娘说的对,我嫁出去就眼不见为净了,只是云枫他……她转身朝自己的屋子走去,不如叫小青去试试,总比这干等着命运落头要好。 小青毕竟是个丫鬟,见云枫一脸不耐烦早忘了端木凌吩咐的要委婉地说,直楞楞地把端木凌的原话给搬出来了,“我家小姐说云公子年纪也不轻了,况且也在武林中闯出了名堂,我家小姐最喜欢像云公子这样的少侠……”云啸月在一旁听得直发笑,云枫不满地溜了他一眼,意思是我都这样了,还不帮忙?云啸月转头望向别的地方,意思是这种好事还是你自己享受吧。云枫瞪了他一眼,回头见小青还在那滔滔不绝地夸端木凌,面容一整说:“云枫不才,当不起端木小姐这么夸奖。再说了,大丈夫应以天下为重,如今中原武林暗涛汹涌,云枫岂能贪个人欢乐而置武林于不顾?”云啸月这时才插嘴说:“有缘终是有缘,不急在这一时。”小青到现在听明白了,她扁扁嘴不悦地说:“只怕是等云公子觉得有缘的时候,我家小姐已经嫁人了。”说完她自知说得过火了点,也不见礼也不告辞,气冲冲地跑回端木山庄,只把云枫的话原封不动地转告了,却隐了自己说的话。直把个端木凌气得面色发青,“好个云枫,我与你势不两立。” 回头再说小青恼羞成怒地离开,云啸月一脸担心地望向云枫,“你不怕端木姑娘因此,”他做个割袍的动作,云枫微微一笑,云啸月惊讶地指着他的笑容,“你还能笑?”他恍然大悟接着道:“你想明白了,所以才觉得不如快刀斩乱麻的好?”说到最后变成了一声长长的叹息。“二哥,鸢妹的二姐似乎对你印象不错。”云枫一句话似把重锤敲在云啸月的心上,他痛苦地呻吟了声,“曾经沧海难为水啊!”这话说得云枫脸色一变,云啸月摇摇头,拍下他的肩膀,“不用担心二哥,二哥的性子你还不了解吗?过阵就好了。”真能过阵就好吗?为什么世间就只有一个凤鸢? “听说秦总镖头回来了,我们去拜访下吧。” 云枫断然拒绝了这个提议,“我不去,要去二哥自己去。哼,竟然把自己的女儿……”好歹他也是名震一方的总镖头,怎么就奴颜婢膝去讨好端木山庄?想到因为去端木山庄先是失踪,继而性子大变的凤鸢,他的心如刀绞。“二哥,你说鸢妹会不会,会不会那个了?”他问出这话时虎目中忍不住滴落一滴泪。云啸月心里何尝不是这样猜想?他强打两个哈哈,“怎么会?鸢妹不是擅长用毒吗?”他心里头一转念,注目看着云枫认真地问道:“如果鸢妹真被人欺了,三弟是打算放手还是?”这话问到了云枫的痛处,按照他原来追求完美的性子,这样的事情断断不会接受,他仰天长叹一声,“不接受又能怎样?”云啸月板下脸,“三弟只是为了还恩情才接受?那还不如不接受,”他的双眼熠熠生辉,“二哥虽然不才,却不会为这些束缚,我爱一个人就是爱她的全部。” 这话如巨雷震得云枫两耳发聩,他脸色一变,脚下一虚,往后蹭蹭蹭地退了三大步跌坐到椅上,“二哥,别逼我。”云啸月盯着他一个字、一个字地问:“是我逼你?还是你优柔寡断,当断不断?”风啸云涌,一时两人都怔在了原地。 第46章 桃花暖满城春色(1) “好个银剑公子、玉剑公子!”凤剑笙脸色铁青地从窗户外冲进来,“我四妹为了你,还有你,毁了如花似玉的容貌,你们倒还有心思在这说三道四。” “什么,毁容?”云枫和云啸月几乎是异口同声地问道。云枫的脸色顿时好看了许多,“三哥,鸢妹在哪?你带我去找她。”他这称呼一出口,云啸月的脸色一沉,凤剑笙则是一惊,“谁是你三哥,请称我冷面书生。”云枫也不计较,微微一笑,“好,冷面书生三哥,请带我去找鸢妹。”凤剑笙不敢相信地看眼他,挠挠后脑勺,泄气地往椅上一坐,“我要找得到,还来找你们做什么?”一句话把云家兄弟的脸色都说变了,“什么?鸢妹又失踪了?”凤剑笙苦笑着点点头,把前几晚遇到凤鸢的情形大致说了下。 “鸢妹去丐帮做什么?”云啸月的问话立刻得到了云枫的共鸣,“冷面书生三哥,为什么你不让鸢妹去丐帮?”凤剑笙一脸哭笑不得,“好了,我被你打败了,你还是叫我三哥吧。”原来自从凤鸢失踪后,他一边派寒玉宫的高手四处打探,一边自己守在端木山庄的附近,四妹是在这失踪的,肯定能在这找到蜘丝马迹。就在他守到第三天,一个意外的人出现了,他跟着那人去到一片林子,听到了他跟端木焱的全部对话。他后面又跟着那人到了丐帮,发现了一个更惊人的秘密。 “是凤兄救了秦总镖头?” 凤剑笙摇摇头,“我那晚踩了地形,正准备第二天晚上带几个人去救的,结果意外地遇见了四妹。”“三哥是怕四妹打草惊蛇,所以才会阻止鸢妹进丐帮?”凤剑笙点点头,“不错。”“三哥一直称那人为那人,是不方便说还是有所顾忌?”凤剑笙纵声大笑起来,“我行走江湖这么久怕过谁来?何况两位又不是外人,只不过这件事情事关重大,我怕说出来没人相信。”他的嘴唇动了几下,笑着来回各看了云枫和云啸月一眼,“我就说了你们不会相信的。”云啸月摇摇头,“我相信。”云枫点点头,“我也相信。”凤剑笙一脸惊愕地来回看他们俩几眼,忽然笑起来,“爱屋及乌,我懂了。”云家两兄弟几乎同时摇摇头,“不是。” 突然,云枫袖底一翻,一把异常锋利的小剑直射向对面的屋顶,“恶那宵小也敢来偷听?”屋顶的黑影惊得腾身跃起,可是她刚蹿向右边,凤剑笙已经冰着脸手持利剑候着她。“哎!”她轻叹一声,摘下面纱,豁然是久未露面的欧阳燕。“令妹已投血魄教,我,我告辞了。”最后一个“了”字出口,她的眼角滚落出一滴泪。她迅速地戴上面纱纵身跃起,几个起落后消失在远处的屋顶那。 “都是因为你!”凤剑笙怒火直蹿,转手用剑指着云枫,“这帐先记着,等我查清楚是怎么回事再找你算帐。”他冲云啸月拱拱手,扬身跃起落到围墙外的马匹上,急打马而去。他这一打马立刻惊醒了震愕中的云枫,“三哥,”只见人影一晃,云啸月拦住了他的去路,“三弟,目前最重要的是查证鸢妹是不是投靠了血魄教,你这样追上去只是自取其辱,”他陡然醒悟自己说得过火了点,忙解释说:“我的意思是你这样去,凤兄又在气头上,到时候伤了和气就不好了。”云枫黯然失色地点点头,“我明白,秦总镖头那二哥去好了,我去查鸢妹的事。”当下两兄弟分手各行其事。 凤剑笙出了悦来客栈沿着右边的大道一直打马走到某条不知名的小街,突然扬身跃起跳到左侧高院的屋顶上,跟着跳了下去。他跳下去不多久,两个玄衣人一脸惊惶地跟着跃上屋顶,他们探头望了望下面宅院,对望了一眼,其中一个很快从屋顶上消失,另外一个则是跃下去跳到宅院里。 “有贼啊,抓贼啊!” 那玄衣人的脚还没落地,一阵急而密的锣鼓声立刻震天响起来。那玄衣人心知中计,欲待退回去已经来不及,他素性掏出怀中的判官笔,冷冷地注视着回廊那头。 “好个崔判官当真是泰山压顶也面不改色,只不过,据说崔判官有个堪比岳武穆(岳飞的谥号,宋抗金名将)之母的娘亲,怎么却没教出岳武穆那样的好儿子?”一个素衣白发的老人慢慢地从回廊那踱步走出,行止之间隐隐露出一股官威。 “陈御史?陈楼东御史?”崔判官心头的震动不亚于六级地震,江湖传言这陈御史一生为官清廉,但有作奸犯科的栽在他手里必不得善终,而且据说他本人一身好武功,一般武林人在他手底下走不过三招。 “大胆,竟敢直呼陈大人的名讳。”凤剑笙冰着脸跟在陈楼东后面走出来。 崔判官的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先不说武功深不可测的陈楼东,仅仅他身后的凤剑笙就够他受的。他强作镇定一抬颌道:“废话少说,要杀要剐尽管放马过来。”他一横判官笔,抖手一招“天地无日”攻向凤剑笙。此时此地,他唯求陈楼东顾忌自己的身份不出手就ok了。 “小四,还不住手!”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颤微微地被人扶着走出来。崔判官一听她的声音脸色顿时大变,也顾不得凤剑笙是否反击直接扑到那老妇人脚下跪下来,“娘,您不是……?”老妇人双眼含泪地扶起崔判官,说:“是陈御史救了为娘,儿啊,你可不能忘恩负义,做那天下人唾骂的奸人啊!”一句话说得崔判官脸红了,他心里挣扎得异常厉害,他复又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娘,孩儿知错了。”老妇人点点头,双目中的泪水滚落了下来,“儿啊,就算拼了娘这把老骨头,娘也要你留个青名在人间。”崔判官的双眼早已通红,他再拜了三下,毅然站起来说:“娘先请回后堂安歇,儿要和陈大人,还有这位凤公子谈点事情。” 第47章 多情总为无情苦(2) 云啸月去了兴盛镖局和秦暮春说了几句不咸不淡的话后就告辞出来,毕竟凤鸢投靠血魄教的事是大事。他回想起和她认识的点点滴滴,心情不觉沉重起来,这事如果是真的,药王谷大义灭亲还好点,要是来个不闻不问,这武林怕是又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当然,如果鸢妹是为了整个武林舍身深入虎穴,那则是天下的幸事,他和三弟的幸事,只是这天下哪有那么多的幸事?他想着想着不觉忧心忡忡起来。 他只顾想着,过了悦来客栈一大截了才发现,他策转马头正想往回走,忽然发现端木凌神色慌张地蹿进对面的那条巷子。她去那做什么?他快速地跳下马,拍下马屁股示意它自己回去,而他悄无声息地跟上了端木凌。 端木凌走走停停,似乎在查看什么标志。云啸月跟在后面注意了下,可是他什么也没看见,他心想一定是端木凌看过了就擦掉了。不多久,端木凌来到了一座红门高院前面,她警惕地四下看了看,一晃身闪了进去。云啸月暗道声好险,正想跟进去,忽然旁边一条巷子伸出一只手把他扯了过去。“别去!”虽然是压低了嗓音,可是他还是一下听出了是凤鸢,他激动得忘了所有的礼教,反手一把握紧她的手,“你去哪了?为什么那天不认我,我们?你投靠血魄教了?”问到最后一个问题,他下意识地拽紧了拳头。“先别问这么多,快离开这。”凤鸢露在面纱外的眼睛里露出丝痛苦,“二哥,放手,很疼。”云啸月脸一红,他微微松开手,但是却依然抓着她的手,“不行,你不回答我就不走。”凤鸢似乎没有想到他会来这么一着,当下愣住了,可是她很快拉下面纱,“明白了吧?快走吧。”她说完也不等云啸月回答,用力一带云啸月向巷子深处跑去。 转了几个弯,拐过几条巷,她松开手才发现云啸月没松开手,她的脸腾地红了,“放手,放手。”她努力挣了几次,可是云啸月却越握越紧。他直直地盯着她,大有不达目的誓不放手的架势。凤鸢无可奈何地放弃了挣扎,气鼓鼓地瞪着他说:“谁说我投靠血魄教了?我会吗?”云啸月这才松开手,凤鸢的手已经红紫了好大一块,云啸月的脸红到了脖根,“对不起,我,我,”他这才醒悟自己刚才的言行举止非但与礼教不合,从伦理道德来讲也是相悖的。“大不了,我负责。”他低声说完这句脸更红了。自他单剑闯江湖后从来没像今天这么失去理智过,连大哥都赞他是泰山崩于前,心思依然慎密。 凤鸢被吓了一跳,往后退一大步时差点踩到了自己的另一只脚,她极其狼狈地站稳身子,泪水跟着成串地跌落下来,“我不需要你的同情,一点都不要!”她说完哭着转头就跑,可是她立刻撞到了一个厚实的胸膛。“我为什么要同情你?我是,我是爱你!”一句话把两个人都给震住了。尴尬像只看不见的手把两个人的心给揪得老高——云啸月心想:“完了,我怎么把这话给说了?如果被她拒绝,以后还怎么好见面?”凤鸢却想:“二哥难道一点也不嫌弃我变这么丑?男人不都喜欢美女吗?枫哥……”想起云枫她心头有如针扎刀割,“二,二哥说笑了。” “没有,我没有!看着我的眼睛,我是认真的!”云啸月索性豁出去把凤鸢抓到自己眼前说。 这段台词真熟悉,像是哪段戏文里听过。凤鸢心里想着,脸上不觉现出心不在焉来。云啸月看在眼里,痛在心里,他缓缓松开抓着她的手,往后踉跄着退了两步,“我知道,我就知道自己是自取其辱,”这句话他上午对云枫说过,没想到下午就应在了自己身上。 “不是,”凤鸢正想解释,突然,不远处的半空中冒出一束黄烟,她的脸色立刻大变,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她快速地蹿到云啸月跟前,低低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转身很快地穿过巷子,跃上一道围墙消失了。 云啸月在原地呆站了片刻,末了恨恨地双手互砸了下,朝另一个方向走去。等他慢步走回悦来客栈,云枫还没有回来,他心里就有些闷闷地不舒服,为什么偏是他遇到凤鸢?若是无缘为什么又碰到?他思来想去不觉惆怅起来——当初要是我要求去护送辟邪珠,兴许就不会有今日的局面出现了,哎。 “咳咳”云枫大力地咳嗽了两声,云啸月怔了下忙站起身,“三弟回来了?”云枫笑呵呵地看着他,“二哥在想什么,竟然到了两耳不闻的地步?”云啸月的脸微微一红,“三弟这样子,难道打探到了鸢妹的消息?”云枫点点头,又摇摇头,见云啸月疑惑地看着自己,当下把去丐帮打探到的消息一一道来,原来凤鸢进了岳阳城就住在丐帮岳阳分坛里哪也没去;只不过他再三求见她就是不肯见(这话他当然没说)。“我就说鸢妹怎么会投靠血魄教?”云枫笑着倒了点水一饮而尽。云啸月皱皱眉头没有立即接话,他一时拿不定主意要不要说出遇见凤鸢的事。他奇怪的态度引起了云枫的怀疑和不安,“二哥难道不为鸢妹高兴?奇怪,为什么欧阳燕说她投靠了血魄教?她为什么要说谎?” “三弟,”云啸月做个噤声的动作,侧耳倾听了下,“你在丐帮没提欧阳姑娘吧?”云枫点点头,云啸月赞许地竖下大拇指,“鸢妹的事既然是误传,我们还是追查鬼见愁要紧。”他说完冲云枫使个眼色,云枫立刻心领神会地大声回答道:“是啊,鬼见愁害得鸢妹那样惨,要是让我遇见她,我一定为武林除害,为鸢妹讨回公道。” 一声冷哼骤然响起,“就凭你们俩?痴人说梦!” 第48章 拂堤柳遮面藏奸(1) 漫天的掌影,漫天的头发飘舞,狭小的房间内似乎没有了半点空隙。 “咦”屋里的头发散落下来,鬼见愁手抚着被斩断的头发,眼里闪过一丝惊慌。 云枫仗剑立在屋中,一边警惕地盯着她,一边问道:“二哥,你没事吧?”云啸月吐出口里的鲜血,强压下胸口翻涌的气血说:“还好,三弟,她的毒对你没用。”勉强说完这句,他扑地又吐出一口血,“别回头,抓住她不怕没解药。”这话给了云枫无边的胆气,“鬼见愁,你若不想把命留在这里,拿解药来。”鬼见愁忽然一甩头发,抛个媚眼给他,“你要奴家的命就拿去吧。”拿字还没出口,她的身子已经蹿向半空,夺命九掌第四掌“魂魄渺淼”扑头盖脸地向他抓来。好个云枫艺高人胆大,右手改横剑诀为立剑诀,单手斜举,一招“拂堤杨柳”直取鬼见愁的双眼。鬼见愁矮身下沉,第五掌“黄泉不归”抓向云枫的下身。 “下流无耻的东西!”云枫腾空跃起一尺高,双手握剑,含怒带愤地使出“醉里挑灯”斩向鬼见愁的双手。鬼见愁见势不妙,使个“懒驴打滚”才险险地避过云枫的剑招;但是云枫这只是诱招,剑到一半他突然改为“众星拱月”,这下鬼见愁躲避不及,左手被活生生地砍了下来。她急忙连点几指止住血,已经是恨不能噬云枫的肉,啃云枫的骨。她目露暴戾,厉声喝道:“我活不成,你也休想活命!”她右手一张,十数根细密的小针全部射向跌坐在地上的云啸月。原来她自知自己的毒针伤不到云枫,暗忖:“我先抓住受伤的云啸月,今日只要逃得命出,还怕下次没有报仇的机会?”事发突然,云枫在鬼见愁的左侧救助不及,情急之下一剑刺向鬼见愁,活活地把她刺了对心穿。鬼见愁不敢相信地望望没入胸口的剑,一爪抓向云枫,可是她的手刚伸出一半就垂了下去,她的头跟着低落下来。 “三弟,你怎么把她给杀了?鸢妹的解药还没拿到呢。”云啸月手拿磁铁站起来,急得捶胸顿足直叹气。云枫伸手急点鬼见愁几处大穴这才拔出剑来,“谁知道她是真死还是装死?”云啸月听他这么说,低头试了下鬼见愁的鼻息。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已经没了呼吸的鬼见愁忽然伸手扣住云啸月左手的命脉,可惜她忘了云啸月的右手还可以活动,所以鬼见愁这次真地死了,而且是死在她自己的毒针下。 一连串的变故让云枫目瞪口呆的同时也渐渐冷静了下来,他目注云啸月手中的磁铁哂然一笑:“二哥成了诸葛再世,未卜先知啊。”云啸月被他说得笑起来,当下把在巷口遇到凤鸢的情形大致描绘了下,“不是鸢妹提醒,二哥纵有三头六臂,今日怕是也逃不过这劫。” “你见到鸢妹了?”云枫一手拽紧云啸月,等他发现这样很不雅、也极不礼貌时,他的俊脸立刻红了,但是他没有放手。他这情形落在云啸月眼里,云啸月心里不觉泛起了酸味,为什么他能如愿,而我却要受这相思之苦?他当下把脸一板,“三弟,目前武林动荡不安,怎能为了儿女之情忘了自身的责任?”他暗道声惭愧,“不知大哥那怎样了?”云枫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是一直都是二哥联系的吗?”云啸月一脸胀得通红,呐呐了半天也说不出话来,末了他推脱去查看情况逃了出来。出得客栈,他抹下头上的冷汗,“咳”地叹口气转身朝正街走去。 在正街左拐的一条巷子里有家卦店,或许是因为临近午时了,里面寥寥的只有两个人。云啸月进去后望眼嘴角留了八字须的算卦先生,默不作声地站到一边等候着。许是见他来,算卦的先生很快把其他两个人打发走,单留他一个人,“财运?官运?婚姻?平安?求哪样?”他边说边排开六枚铜钱,可能是长期抚摸的缘故,六枚铜钱的边缘溜光发亮。云啸月指指婚姻那栏,“请先生指教。”算卦先生掐指算了算,忽然把边上的签筒拿过来,“请。”云啸月有些疑惑,可是他还是依言抽出一枝签,上面是杜甫的《绝句》“窗含西岭千秋雪,门泊东吴万里船”。算卦先生嘿嘿一笑,“贵客中意的小姐怕是心头另有其他人,”云啸月惊讶地张张眼,“先生如何知道的?”问完他就知道这话不该问,如果算不出来他这卦店还能开吗?算卦先生也不以为忤,点点签上的千秋雪说:“公子还须耐心等待,既是雪必有融化的一天。”云啸月心头大宽,掏出伍百两银票搁在桌上,“如果他日事成,必定重谢。”他说完告辞了。 他离开不多久,算卦先生正眉开眼笑地抓起银票,窗子突然裂开来,一个锦袍公子笑眯眯地摇着折扇走进来,“张吴?”他说话的声音也带着股懒洋洋的笑意,可是张吴却像是被毒蛇咬到一样惊跳起来,“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他的话还没有落音,两个俊美的少年郎抬着锦凳走进来,他们放下凳子出去的时候顺手把窗户带走了。张吴的冷汗出来了,“南龙王,北药王,公子是紫衫龙王的千金?”那锦袍公子愣了下立刻咯咯地笑起来,“好眼色,只不过我一向不以真面目示人,你今日得见也算是有缘。”张吴的脸色大变,“你是紫衫龙王?”他钢牙暗挫,忽然从袖底摸出一对双月轮。 “你也不问问我为什么杀你?” 张吴苦笑一声,“我问了你就不杀我?”一声脆响,他不敢相信地看看双手,那双月轮竟在他毫无知觉的情况下到了紫衫龙王的手里。他的脸一片煞白,“你要什么?我可以……”话还未说完他的眼睛鼓突了出来,他整个人升到了半空中,接着摔落下来。紫衫龙王看都没看他一眼,用折扇把双月轮往窗外一拨,“交给凤姑娘,把他埋了。”话音还飘在空中,她人忽然消失了。那先前抬凳的两个少年郎复又走进来,双人四掌齐发力震出一个大坑。 也是活该有事,云啸月本来已经离开,可是走到一半他忽然想起没问清楚雪融化是一年、两年,还是一辈子?他的鼻尖冒出几颗黄豆大的冷汗,如果是一辈子……他苦笑着往回走,正好碰上两个少年郎准备推张吴下坑。 “住手,你们是谁?”他说话的时节已经拔出腰间的剑。 两个少年郎对望了一眼,一个拔出剑截住云啸月,另一个一掌发力推下张吴,另一掌扫土埋了他。“走。”持剑的少年郎回头看了一眼,很快退回到另一个少年郎身边,两人双双快速地穿过窗户走了。这些发生得那样快,快到云啸月都没有时间去阻止,他急忙跟着两个少年郎冲到墙外。他刚跃到巷子里一眼就看见停在巷子里的紫色八抬大轿,他的脸色大变,在十里渡他也见过这顶大轿。 “看凤姑娘的面,这次饶了你。”一声脆而冷的话音过后,紫色大轿冲天而起,飞过巷口消失在另一条巷子里。 云啸月眼睁睁地看着她消失,恨得钢牙紧咬,他不是不想追,只是他此刻功力未完全恢复,追也追不上,他不禁暗道声惭愧,复进入卦店。店里还是他来时的模样,只不过那算卦的却已经魂归黄泉,埋入地底。他四里搜索了下没有找到什么有价值或有意义的东西,最后他把那只签筒和六枚铜钱带回了悦来客栈。 云枫一见他带回的东西乐了,“二哥这是准备改行算卦啊?”云啸月瞪了他一眼,把签筒往他怀里一扔,“仔细检查下。”他自己低头研究起那些铜钱来。云枫耸耸肩,把筒里的签子取了搁在一边,然后倒过来捏了捏筒底,一道暗门应手打开。他边拿出里面的纸条边笑着说:“也没什么难的,看,”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这不是张普通的纸条,而是张地图,正确的说是剑庄的地形分布图,上面不仅详细到标出厨房、仆人居住的地方,就是庄内设置的暗桩都标了出来。 “他是灵龟?” 云啸月皱起眉头看了看他递过来的东西,把手上的某一枚铜钱递给他,“看看这个。”云枫边接过铜钱边惊讶地问:“二哥好像早就知道了,一点都不惊讶。”云啸月摇摇头,“我哪里是什么早就知道,只不过怪事见多了也就不怪了。”平生第一次鼓起勇气表白却遭到拒绝,还有比这更让人意外和痛苦的吗?他心里想着,嘴里不觉轻叹出来:“连最可靠的都不能信,我还能信谁?” “我!” “大哥!” 云枫高兴地蹦到云展面前,可是到了云展面前他却一时想不起自己要做什么,他挠挠后脑勺,不好意思地笑笑说:“大哥什么时候来的?事先也不说声。”云啸月皱紧的眉头松了下来,他把手上的地图递给云展,说:“大哥看看这个。” 第49章 拂堤柳遮面藏奸(2) 云展接过云啸月递过来的地图,匆匆看了数眼依旧递还给云啸月,“我知道,”云啸月和云枫两人大惊,他们对望了一眼,已然明白这是大哥的计策也不多问。云展眼瞅两人虽然惊诧万分但是没有追问,赞许地点点头,说:“二弟、三弟的定力修为又进了一层,可喜可贺。不过,三弟,你怎可以在大敌当前的情况下把金幕、银帘、玉盏三部全派出去寻找凤姑娘?这样岂不是把我们剑庄的实力全暴露了出来?”云枫的脸起了层薄红,“我知道,可是……”云展没有等他可是下去,截断他的话说:“幸好你及时觉悟,命金幕、银帘、玉盏三部各归其位,下次再不可如此。”云啸月听得此言忍不住笑了,可是他立马看向别处把笑容给收了。当下三兄弟把分别后各自的情况做了下交流,云展的眉头皱在了一起,“三弟,你这大半个月总结起来就两个字:凤鸢。”一句震醒了云枫,他面容一整,冲云展抱拳为礼,“大哥教训的是。”云展转过头看着云啸月,眼中露出了忧虑和担心,“紫衫龙王居然也出山了,这今后的中原……“他兀自一叹没有接着说下去。 “或许她是为了她的儿子,”云啸月把在“锦玉飘香”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道了出来。云展挑了挑眉,“这样解释还算合理,但愿她只是为了儿子治病,否则就是我们三兄弟联手也未必能在她手下走过一百招。”云枫不服气地拽下拳头,心想:“大哥未免太长他人志气,等哪天碰见紫衫龙王非好好和她比划比划不可。”只因这一念,他差点命丧古刹,此是后话。 “端木山庄那边最近可有什么动静?二弟,这事归你负责。”云展说完淡淡地看眼云枫,“至于三弟,就联络少林、武当、峨嵋等正义人士。”他似乎想起了什么,跟着追了句:“丐帮以后三弟就不要去了。”云枫呆了下正想问为什么,云啸月暗拉下他的衣襟,他扁扁嘴,一肚子不满地坐到一边。云展看在眼里却没有做任何解释,“我这几日有事去长沙一趟,二弟、三弟拜托了。” 云展前脚刚走,云枫后脚就不满地发起牢骚:“大哥真是偏心,怎么尽捡些芝麻大的小事给我做?”云啸月没有立即接话,因为他也不明白大哥为什么这样安排,不过他还是安慰地拍拍云枫的肩膀,说:“端木山庄那怕是因为端木姑娘,丐帮那则是凤姑娘,三弟,稍安勿躁。”云枫似醍醐灌顶明白过来,“女人真是麻烦。”云啸月哭笑不得,只好当作没听见。 你道云展为什么如此形色匆匆地赶往长沙?只因为他收到了一封密函,上面的内容让他大惊失色,为了不让云枫和云啸月担心,他只字未提密函的事,但是出于江湖人的安全感他还是露了点口风给他们,这样他就是有个意外也有迹可寻。 这日他来到长沙城郊昔日云枫和凤鸢遭伏击的那片树林不禁勒下马缰,停下马来。地上的草已经长得很茂盛,已经丝毫看不出当日厮杀的激烈。他笑着环顾下树林,猛地喝声道:“朋友跟了这么久也累了,出来吧。”事发突然,那跟踪的人始料不及,双耳给震得轰隆直响,可是她忍住了没有动。云展等了片刻不见人出来,微微一笑也不多言,一拉马缰奔进城去。躲在树后的凤鸢这才松口气,她揉了揉耳朵正想站直身子,忽然眼前一花,已经进城的云展出现在了她面前。“大,大哥。”她的脸红到了脖根。 “为什么?”这话问得温和,听在凤鸢耳里却不是滋味,她站直身子直视他说:“好奇。”这个回答不算好,也不算不好,云展却似信了,点点头,“走吧。” 他们穿街走巷、过了几条大马路来到醉红院,云展停下脚步瞅眼凤鸢,昂首走进去,凤鸢没有犹豫跟了进去。刘妈妈见了云展进来,一甩手帕大声招呼姑娘上前伺侯:“哎哟,贵客来了,翠玉、香玉还不上前接客?”她瞄到跟在云展背后的凤鸢,脸色不觉变了变,可是她立刻堆满笑容,讨好地说:“好标致的小姐啊,美玉、环玉还不上前接客?”凤鸢这才知道来到了妓院,她狠狠地瞪了云展一眼,转头没好气地扯下面纱说:“我这叫标致?你的眼睛该剜了喂狗。”那边上的几个应门女“扑哧”立马笑出声,刘妈妈的一张老脸有点挂不住,但是她毕竟是欢场混过多年的人,当即轻刮了自己一掌,笑着说:“看我这张嘴,姑娘说得对,我这双老眼是该挖了喂狗。”她这么一说凤鸢倒不知该说什么了,幸好云展走了过来,“妈妈给我们准备间上好的花厅喝酒,即可。”刘妈妈来回睃眼云展和凤鸢,暧昧地挤挤眼,“这位公子,要不要再叫几个雏儿助助兴?”凤鸢只觉得身上一阵发冷,浑身起了无数的鸡皮疙瘩,当下一板脸喝斥道:“去去去,叫你准备花厅就准备花厅,啰嗦什么?”不是二姐一再交代要跟着云展,她早离开这个地方了。 凤鸢进了花厅到坐下气都没消,干脆拿背对着云展,看向别处。云展暗里摇摇头,心想:“她这小孩子的脾气简直和三弟如出一辙,如果换成是她二姐一定不会这样。” “你在想要是换成是我二姐在,就不会这样无理取闹了吧?”凤鸢的问话吓了云展一跳,可是他毕竟不是云枫,微一惊讶后立刻笑着反问道:“为什么这样想?”凤鸢有些不敢相信地张张嘴,见他望过来,整张脸跟熟透的柿子样,红透了底,“大哥的反应真奇怪,”她瘪瘪嘴,“一点都不好玩,老成老成的。”云展笑笑,给她倒了杯水:“来,消消气。这儿清静,说话方便些。”凤鸢不说话了,她心想:“大哥这样子真讨厌,好像什么都知道样的。”云展也不管她自去看花厅四周的花草。凤鸢闷坐了会,只恨不得没跟来就好,她心里暗想:“真不该听二姐的,我也笨,为什么不拿受伤做借口让二姐来?” 第50章 狐狸尾乍暗又明(1) 突然,云展一抬眉,面露欣喜地说:“来了。”只见一道黑影晃过,花厅多了个蒙面的黑衣人。“怎么还有其他人?难道你不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这人的声音听起来很耳熟,是谁呢?”凤鸢闷头想了半天也没有想起来。她睃眼云展,心想:“大哥都不在意他的咄咄逼人,我也不多这事。”她心里还在记恨刚才云展的老成,没顺着她的话说。 云展爽朗地大笑几声,“小师父,正因为事关重大,所以云某斗胆请了这位姑娘来。”小师父的称呼一出口,凤鸢忽然想起他是玉圆大师的那个徒儿,“奇怪,他不是见过我吗?”她猛然想起她的面容还残留有断肠碎心的余毒,她正想说出自己是谁时忽然见到云展左手拇指和食指相捏,其他三指弯曲向掌心,“这就更奇怪了,大哥为什么不让我说话?是因为我辈分浅还是?”她的眼里骤然现出神采,冲黑衣人微微一笑,也不戴面纱,也不谦让继续那么坐着。云展心里不禁暗赞声好,“请,请坐。”来人狐疑地望下凤鸢,心不甘情不愿地坐了下来。 “竟然有这事?”云展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小师父,但有差遣尽管直说。”来人目光闪动,深深地看了凤鸢几眼,抱拳为礼说:“剑庄不愧是北武林的泰斗,”“小师父言重了,剑庄不过承江湖朋友看得起能说上一两句话,可不敢当北武林泰斗。” “这个家伙刚才看我是什么意思?难道他以为大哥跟我说了什么?那我可冤死了。”凤鸢听得好玩不禁露出笑容,她心想:“大哥也太谨慎了,这里就我们三人,一句恭维的话也这么认真去解释。” “武林如今风云暗涌,云庄主就不要太过谦虚了。”来人长叹一口气,望望天际的月亮,“事关重大,还望云庄主和这位姑娘早些商议个办法出来,否则,哎……”他抱抱拳,扬身站起,“我出来的时间够久了,再晚回去恐引起他们的怀疑,先告辞了。”一个“辞”字出口,他人已经跃出花厅,等“了”传过来,他人已然从围墙上消失。 “小妹,可看出他用的身法?”云展回头若有所思地看着凤鸢问。凤鸢心里纳闷到了极点,“大哥称我是小妹?难道是防隔墙有耳?为什么我没听到附近有人?难道大哥的功力高过我几倍?”她心里想着,嘴上却答应道:“似乎像长安刘家的飞燕步。”云展面露惊容,“当真?”他低头略略沉思了片刻,“事不宜迟,我们快走。戴上你的面纱。” 凤鸢整个人差点跳起来,“有没有搞错?我莫名其妙地跟着你来,现在又要莫名其妙地跟着你走?”她正想着,耳边忽然传来云展急切的蚁语声:“他说今晚血魄教会血洗丐帮,快走。”凤鸢这下着急了,急急忙忙地跟着云展出了花厅,离开了醉红院。 过了一条小巷,又拐了个弯,凤鸢的大脑冷静了下来,她慌忙伸手拦住云展,“大哥,不管你要不要听我都要说,第一,他怎么知道的?第二,可信度多大?第三,万一那是个陷阱怎么办?”云展笑了,“第一,他是偷听到的;第二,我们不是去证实吗?第三,就是陷阱才要去看看。”凤鸢除了翻白眼,还能说什么? 天上的月亮像个弯弯的小船悬在夜空中,云展和凤鸢赶到丐帮门前并没有进去,而是伏到了对面的大树上。“大哥能移穴位吗?”凤鸢凝神望着对面丐帮的大门,没有看云展,所以他只好轻声回答说:“能。”凤鸢不说话了,于是两人静静地趴在树上等着。然而一直等到三更敲过还是没有动静,眼看天亮了,凤鸢瞅眼云展,见他纹丝未动只好继续趴着。她只觉得上下眼皮直打架,努力睁了半天才睁开。她长长地打个呵欠,抬头猛见一张渔网从天而降。 说时迟那时快,云展一脚飞过来踢她下树,而他自己却被活生生地套进网里,那网上的倒钩齐齐地钩进他的肉里,顿时鲜血直淌。 “大哥!”凤鸢在跌下树后立刻又跃身回树上,掏出匕首,“大哥,忍着点。”可惜她想得如意,那撒网的人却不让她如意,一把铁菩提直射向她的后背。这下可把她惹恼了,她回身双手一旋,收了所有的铁菩提,然后一抖扔了回去。 “啊!”一声短暂的厉吼过后四周又恢复了最初的平静。凤鸢似乎早知道结果如此,扔了铁菩提转头用匕首割开渔网,单留下钩子。饶是如此,云展的额上还是出了一头的冷汗。他的脸色微微有些发白,在凤鸢搀扶着他跳下树时他更是闷哼了声。“大哥,没事吧?” “要是没事就好了。”云展心里想着,脸上却露出淡淡的笑容,“还好,没事。” “好,好,好!”一个身着藏青儒衫的书生边鼓掌边走了出来,他笑眯眯地看眼云展,转头看凤鸢时眼里多了抹杀机。“这钩上淬有鬼火,你想他早死就动手吧。”凤鸢像是没有听见他的话,手起刀落利索地挑出云展右手腕上的铁钩,接着是手肘上的和肩膀上的。这时那书生才仿佛明白过来,“住手!”他铁青着脸一展折扇,一招“花前月下”攻向受伤的云展。 “卑鄙、下流、无耻。”凤鸢一口气骂完,左手接招,右手却摸出一个黑色的小瓶。她调皮地冲那书生眨眨眼睛,说:“既然你那么爱酸,我就让你酸到底。”那书生却也乖巧,扇子一合收回招式,“我该说的都说了,我该做的也做了,再见。”他说着真地消失了。凤鸢倒被这意外弄糊涂了,等了会见没动静,悻悻地收回黑瓶,低头继续为云展挑铁钩。 第51章 狐狸尾乍暗又明(2) 突然,地下冒出两只手抓住了她的脚跟,而那消失的酸书生则从旁一折扇攻向她的头顶。好个凤鸢临危不乱,右手一挑铁钩钩住抓她脚跟的手,左手一掌击向酸书生。那酸书生极其机灵,见凤鸢攻来,一收折扇闪到一边,立刻一张大渔网从天而降兜头罩向凤鸢他们。凤鸢急忙双手反抓,硬生生地把地下那人抡起来扔到头顶上。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声后,那人成大八字样被渔网上的铁钩活活地钩住了。 也幸得有这片刻的延缓,凤鸢单手抓过云展险险地避过了再次被钩的命运。他们还没来得及喘气,只听一声铃响地面被拉起来,他们俩给套在网袋里拉到了半空中。凤鸢这时不敢多想,快速地挑出云展左肩上的铁钩,塞了颗药丸到他的嘴里。 “留下她。”一个粗嘎的声音刺耳地响起后,他们连网袋被扔进了马车里。凤鸢只觉得浑身骨架都快散脱了,她慌忙划开渔网把云展搀扶出来。“大哥,”她苦笑了声,想是刚才咬牙撑着不呼痛耗尽了体力,云展已经昏了过去,这正好让凤鸢得以给他疗伤,她很快去掉了他前胸的铁钩,敷上了药。她轻手轻脚地翻转他的身子,立刻面露惊讶和不相信——他的背后空空如也,别说铁钩就是连血印都没有。她闷想了会,重新把他翻转过来让他平躺着,就在这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已经昏过去的云展忽然出手点了她胸前的几处要穴。 “好,好,好!”酸书生轻鼓着掌钻进马车里,笑眯眯地看着凤鸢。 凤鸢心底一凉,心里明白自己中计了,她冷冷地看着两人没有说话。她这一不说话倒是让酸书生有些诧异了,“你不问问我们为什么这么费尽心机抓你?”凤鸢干脆闭上眼睛不理他,问也是白问,她又不是傻瓜。酸书生嘿嘿一笑,竖起了大拇指,他立刻想起凤鸢看不见:“聪明!你就是问我们也不能说。” 马车一路颠簸得厉害,像是在山路上快速奔驶。凤鸢心知着急也没有用,素性该吃就吃,该睡就睡,这倒越发让酸书生惊奇。在过了三天又两个时辰后他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你真不关心自己被带到哪?”一旁的“云展”睃了他一眼没说话,凤鸢倒说话了,“到了地头不就知道了。”酸书生讶然地张张嘴,眼里忽然现出抹异彩,他突然叫停了马车,走了。一天后他复又回到马车上,只不过他儒雅的长衫已经变得有些肮脏,甚至还有了破洞,“这身该死的衣服,”他一边抱怨着一边笑嘻嘻地拿出颗红白相间的药丸,“知道这是什么吗?”凤鸢不屑地瞟了眼,顿时惊讶地凝视着他手中的药丸,“你这哪来的?”她的呼吸因为激动变得有些粗重。酸书生得意地掏出折扇摇了摇,“我可是为了你才弄得这么狼狈。”凤鸢转头望着一直在听他们说话却没有吱声的“云展”,问:“你不怕他去告诉紫衫龙王?”酸书生的笑容僵在脸上,“你怎么知道的?” “笨蛋!”边上的“云展”忍不住骂道。 凤鸢笑起来,“你们可千万别窝里斗,”她的话让在互瞪眼的两个男人又吃了一惊。“说吧,什么代价。” “什么什么代价?”酸书生问完立刻接触到“云展”你是傻瓜的鄙视眼神,他的脸不知怎么红了。 “你嫁给他就可以了。”“云展”说完好整以暇地掸掸衣上的灰。 凤鸢的脸胀得通红,幸好她满脸都是疤看不出来。酸书生哈哈一笑,“袁兄不愧是我的知己,”他的话才只说到一半,“云展”叭地给了他一耳光,“不是看兄弟情分,我今天就废了你。”酸书生捂着被打得滚烫的脸不满地瞪了他一眼,“干嘛呢?”他松开手把被打的脸给凤鸢看,“看看这又不是为了你,你是要花还是戒指做聘礼?”凤鸢有些啼笑皆非,她什么时候成香馍馍了?“谁要嫁你?” “你!”酸书生用折扇指着她的鼻子煞有介事地再次强调说:“就是你要嫁给我。”他轻摇下折扇,忽然一折扇敲向被逗得笑起来的“云展”。云展一个措手不及想躲闪已经来不及,好在他应变快,右手一抬,用胳膊硬生生地受了这一敲,只听一声脆响,他的右手垂了下去。“你真来?”他左手一招“横扫千军”击向酸书生的必救之处。那酸书生却不理他这一招,一折扇攻向他的天灵盖,“当然。”“云展”怒火攻心却又无可奈何,他此刻右手已残,唯求保命,哪还敢多做口舌之争? 一番恶斗下来,酸书生的身上挂了不少彩,但是“云展”比他更惨,除了右手变残,身上挂彩,一只眼睛也被挖了出来。 “我和你拼了!”“云展”满脸是血,眼露凶光地扑向酸书生,可是他的身子到了中途忽然改扑向左侧的凤鸢。酸书生惊叫一声,一招“雷霆万里”重重地敲向他后腰的软弱之处。“啊!”一声垂死的嘶吼过后,“云展”重重地摔落地面,他的眼里全是不相信,他明明可以手到擒来的凤鸢,在霎那间竟然失去了踪影。 “师兄,还好吧?”凤鸢扶起软瘫在“云展”身上的酸书生。酸书生长吐口气,“还死不了。”他把手中的药丸递给凤鸢说:“师傅和师娘一直牵挂着你,说天下没有解不了的毒,没有办不好的事,要你以后别受了点伤就玩失踪。”他冲她眨眨眼,“这可是师娘的原话,别骂我。”他把折扇一收,“好了,我也该回宫了。”他掀开马车帘忽然又回过头来,“四小姐的武功好像精进了许多,连师兄都不是你的对手了,咳咳。”凤鸢不禁莞尔,心里暖烘烘的。她转身在死去的“云展”脸上摸了摸,一把扯下块面皮,映入她眼里的是张略显苍白、陌生的脸,她失望地掏出药瓶把他给化了。她这才想起忘了问师兄真的云展去了哪,“师兄要知道一定告诉我了。”她心想着,离开了马车。 这次事情给了她很大的触动,她不能奢求每次遇险都有人来救自己,所以她决定寻一个隐秘的地方疏通下体内的真气。自从在江无爱那个暗道里打通任脉后,她尽管明显感到身体比以前轻盈了许多,但是却没有时间去融会贯通,磨刀不误砍柴工,看来她得先磨快自己的刀,才有可能破那些难解的谜。 第52章 救情郎几乎身死(1) “什么?大哥失踪了?你确定?”云枫心头大惊,早忘了该有的礼节一把扣住云啸月的手腕问。云啸月明白他是心急也不躲闪任他扣着,“是的,以往大哥出去办事,最多一个星期就会传消息回来,可是现在都已经八天了。”云枫长舒一口气,松开手,说:“也许这次事情比较棘手,没有时间发消息。”云啸月一边揉着手腕,一边点下颌,云枫这才注意到他的右手腕青紫一片,“对不起,” “你对不起的事情多着呢。”凤芊翎一阵风地闯进来。因为戴着面纱看不真切她脸部的表情,所以云家兄弟也不知道她是当真还是开玩笑。云啸月微笑着一抱拳,“凤二小姐,请了。”凤芊翎缓下颜来,“云二公子,请了。”一边的云枫急得大叫:“两个亲爱的小姐公子别请了,是不是鸢妹出事了?二姐你快说。”凤芊翎惊讶地一挑眉,“你怎么知道的?”云枫暗里翻下白眼,“你来不是为了鸢妹的事,我云字倒着写。”他心里这么想,嘴里却焦急地追问道:“鸢妹真出事了?在哪出的事?为什么出事?”他这连串的问话招来的是凤芊翎的白眼,“废话,我要知道还来找你们做什么?你们大哥是不是没有回来?”这话问得奇怪,转得生硬,云啸月听懂了,但是他只是点点头什么也没说。 云枫没有因为凤芊翎话中过多的火药味生气,他纳闷地瞅眼她,自言自语地说了句:“大哥是没有回来,可是这跟鸢妹,”他醒悟地一击掌,“对了,大哥的失踪八成跟鸢妹有关,或者他们是一起失踪的!”云啸月忧心忡忡地看了他一眼,心想:“大哥和鸢妹要是真地一起失踪,那必定是遇上了非同小可的事情,会是什么事情?大哥说去长沙,却没有说清楚去做什么,这人海茫茫的上哪去查,上哪去找?”凤芊翎这时候也不敢再有所隐瞒,当下把请凤鸢跟踪云展的事说了出来,“……我是好意想找点事情给她做,免得她整日胡思乱想走入死胡同,谁知道会出这档事?哎,四妹三天前还递来消息说有人准备血洗丐帮,我来找两位正是为了此事。”她说完满怀希望地看着云啸月。 云啸月这可就有些为难了,他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心想:“如果大哥和鸢妹真是为了助丐帮退强敌受了伤,那大哥至少可以请丐帮传个平安的消息回来,也不可能是现在这样子没有只字片语吧?难道,他们陷入敌手?会不会是血魄教?”他的脸上不觉露出担心来,“三弟你守在这,我和凤二小姐去长沙看看。”云枫可不依了,“不行,我也要去,这里可以交给玉盏部。”云啸月想了想,知道说什么也不可能打消云枫的去意,点点头:“好,你去安排,要快。”原来剑庄的金幕、银帘和玉盏三部各归云展、云啸月和云枫管理,除非是事出紧急方可用金剑令号令其他两部,因此云啸月有此说。 一行三人各怀各的心思,一路上很少说话,加上凤芊翎因为凤鸢的缘故对云枫不是不理,就是挖苦几句,这越发使得此趟之行显得那么枯燥和无味,幸好路程不远,不几日三人便来到了长沙城。进得城里,凤芊翎很快找了个借口闪人了,再这样下去她怕会忍不住骂人,那岂不是影响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淑女形象?云啸月心想:“这样也好,免得三弟尴尬。”也就听之任之,而他们自己却去了丐帮长沙分坛。 丐帮因为弟子多半以乞讨为生,除了总舵所有的分坛不是没门就是不关门,可怪的是,大白天的,长沙分坛的两扇破门却虚虚地合掩着。“三弟,小心。”云啸月一边叮嘱着,一边拔出剑来抢先挑开了大门。门应声落下,振起了一阵灰。“二哥,这像是好久没开门了。”云枫一边扇灰一边跟着走进门里。云啸月岂有不明白?“三弟,仔细些。” 两兄弟仗剑在里面搜索了一圈又回到大门处,“奇怪,不是说有人血洗吗?怎么一个人都没看见?”云啸月问话还没落音,云枫跳了起来,“不好,大哥和鸢妹一定误入陷阱了。”两兄弟互望了一眼,云枫指指门外,云啸月点点头,望里走去,而云枫则飞也似地射到门前的那块空地上搜寻起来。 因为是官道,地面结集了大量的灰尘,云枫气沉丹田,单掌发力,拨开灰尘。然而地面上干干净净的,没有血迹没有记号。云枫腾身跃上树,他几乎在同时发现了树上已经干涸变紫的血块,“这是谁的血?大哥的,还是鸢妹的?”他心里如被利剑穿过,不敢大意,一块树皮、一块树皮地寻找,他很快在某个枝桠上找到了一条划痕——如果不是在如此高的树枝而是在树身上,他一定会以为这是哪个贪玩的小孩无意中划下的。他小心地割下有划痕的树皮,心想:“一会给二哥看看,或许他能看出什么名堂。”等他飞落到树下,云啸月还没有出来,他只好重新走回到门口,“二哥,在不在?” 大门里静悄悄的,一如他们刚来的时候。云枫慌了,脚下一用力使出十成的轻功蹿进大堂里。这本是座废弃的破庙,除了后院还有几间禅房,前厅就只有一个大厅,然而入眼处空荡荡的,哪有云啸月的身影?“二哥!”云枫不觉落下一滴泪来。 “我在这。”庙堂中央的佛像突然转过身露出个洞口,云啸月从里面跳了出来。云枫激动地上前给了他一个热烈的拥抱,“太好了。”云啸月这才注意到他腮边的泪,他心里一阵感动,“三弟,跟我来。”他拍拍他的手,率先又跳回洞中,云枫忙收了剑跟着跳下去。 下面是个很宽阔的岩洞,里面夹杂有稻谷的酸腐味,看来这里是丐帮平日藏粮食的地方。云啸月掏出夜明珠,顿时阴暗的洞里变得亮堂起来。在洞的最里角一字排开地放着七八具尸体,云枫凑过去看,最头前的是那次凤鸢被毒眼道人挟持后他去求助,一口答应帮助他的朱长老,跟在他后面的是他的两个得意弟子。云枫虽然心知他们必定已死,可还是忍不住去试了下他们的鼻息。 云枫翻了翻朱长老的眼皮,又去检查了下他的颈后、手脚,然后依样检查了其他人。站直身,他从袖口里扯出条汗巾擦了擦手,依然走回到云啸月身边。“他们估摸着死了数十日,可是尸身却不腐,想必是中了什么厉害的毒药才会如此。” “谁能一举之下毒杀丐帮这么多高手?”云啸月心里想着却没有问出来,他高举夜明珠四下看了看,“三弟,走吧。” 他们刚跳出洞,那佛像竟像是知道转过身盖住了洞口。“不好!”云啸月拔出剑想去阻止,可是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整个庙宇突然摇晃起来,跟着庙顶上的瓦砾大片地砸落下来。“二哥,快走。”云枫一手拖住云啸月,一手挥动着长剑隔开砸下来的瓦块、碎石,冲了出去。 等他们逃到大门外,整座庙宇轰地全部倒塌了下去,云啸月急得直跺脚:“完了,完了。”像是知道云枫的不明白,他急急地解释说:“那些尸身都是按辈份排列,必定是有人刻意而为,我们却活生生地错过了。”云枫明白过来,忽然还剑回鞘,双手一抱拳说:“丐帮的兄弟请了,在下是剑庄的云枫,一起的是我二哥,不知可否出来一见?”这话掷地有声,可是坍塌的庙宇那却没有半点回应。云枫还待再说几句,云啸月摇摇头,“三弟,不用了,他想必已经从密道中走了。” 第53章 救情郎几乎身死(2) 云枫一阵怅然,他突然想起怀里的树皮,忙掏出来递给云啸月。云啸月看了也不甚明白,“要是凤二小姐在,也许会明白。”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他的话音刚落,一道身影从天而降,“找我?”凤芊翎微皱眉,从飞驰的马背上跳下来。接过树皮一看,她皱起了眉头,“他们被带钩的渔网钩住了。” “渔网?” “带钩的。” 云家两兄弟对望了一眼。“南山媪北海仙,琼海渔夫砍樵翁。”这说的是当世武林四大奇人,南山媪据说年已过百却依然满头秀发,手中的长线十步内可穿人脑髓;那北海的仙却是一个蓝睛碧眼、耳吊铜环的异族人,一双铁脚踩山山裂,踩石石碎;琼海的渔夫本是琼海的一个普通渔民,天际巧合得到了上古奇人的一本秘籍,于是脱胎换骨修得了一张铁网,一旦撒出无人能逃脱;那砍樵翁却是奇了,只听得传闻却没有几个人见到,据说昔年长白五怪在长白山横行无忌,此翁一出,一招内取了他五人的性命,用的就是把镰刀。只不过此四人为人做事低调,一般人就是当面遇见了也不认识。所幸的是这次有凤芊翎同行,而她曾经救过琼海渔夫的夫人因而知道他住在哪。 在天涯海角的某个渔村里他们找到了琼海渔夫,只是他已经不能再做渔夫,他的双手从肩被人砍了下来。他悲伤地看着他们,摇摇头,“走吧,我只是个渔夫,不能打鱼的渔夫。”他们只好告辞出来。 “不能打鱼的渔夫?”云枫喃喃地重复了句,凤芊翎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他别说打鱼,就是撒网都不能。”此话一出,三人的脸色同时大变,他们快速地回到那件竹子搭成的小屋里,可是已经迟了,琼海渔夫的脖颈上被人划了一刀,鲜血正汩汩地冒出来。他望着他们,眼里的悲哀更重,忽然他的嘴唇动了动。 “船,他说的是船。”凤芊翎惊跳起来。云啸月用手指了指地上的琼海渔夫,箭似地追了出去,跟凤芊翎跑了个并肩。云枫暗叹口气,低头去看琼海渔夫,已经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不如我助你一臂之力?”琼海渔夫已经暗淡的眼里陡然闪过一抹亮彩,他挣扎着抬起手,这一下耗尽了他所有的体力,他的头歪向一边,可是他的眼睛却没有闭上,直直地望向某个地方。 一阵冷风吹过,云枫不禁打个寒颤,转头望向琼海渔夫死盯着的地方,那上面挂着一个牛角,带花纹的牛角。他走过去取了下来,突然地面整个塌陷下去。好个云枫略一错愕,立刻脚点下竹墙,剑似地标出竹屋。就在这时,凤芊翎匆匆地跑了过来,“快去,你大哥在那边的船上。”云枫立刻慌忙跟着她奔向海边。 他们刚离开不多久,竹屋后闪出一个人,他冷冷地盯着已经远去的云枫和凤芊翎,眯起了眼睛。 海滩边,满身是血的云展异常虚弱地躺在云啸月的怀里。云枫心里如被刀割了样地疼,直恨不能以身代之,“大哥!”虽然云展衣服上的血液已经凝固,可是看在云枫眼里依然是那么怵目惊心。 “凤姑娘呢?你们没找到?”云展的问话如巨石激起了千层浪,其他三个人异口同声地惊叫起来,“什么?”“她在那竹屋里,你们没看到?”凤芊翎一个急转身电射向竹屋,她的身后紧跟着云枫。剩下云啸月心急如焚,却不得不留下来。 火光冲天而起,等凤芊翎和云枫赶到,整个坍塌的竹屋已经变成了火海。云枫就待冲进火里去找凤鸢,亏得凤芊翎还有理智一把抓住了他,“疯了?他们既然带四妹到这里,必定有用途,绝不会轻易让她死的。”云枫冷静了下来,挣开凤芊翎的手走到一边。“就算你现在进去,四妹要死也早死了。”云枫的脸色一下变得很难看,他猛地转身怒瞪着凤芊翎,惊得她连退了三大步。“你要不是鸢妹的姐姐,我一定揍你。”凤芊翎眉毛一扬正待反唇相讥,可就在这时,她看到了云枫眼中的泪,“你对四妹竟然,哎,也不枉四妹舍命救你一场。”一语惊醒了云枫,他心想:“对啊,我现在要是受伤了,怎么去救鸢妹?”他一把擦掉眼中的泪,说:“二姐,我们回去吧。”“不揍我了?”凤芊翎俏皮地挤挤眼。她这神态像极了凤鸢,云枫心里越发黯然,转头一言不发地向海边走去。 原来云展进长沙城后就直奔水井巷的秋雨茶馆,他刚下马就瞅见不远处巷子口凤鸢躲躲闪闪的,像在跟踪什么人,念及她为救云枫毁了容貌,或许她跟踪的就是可以还她容颜的,所以他没有多犹豫跟了去。转了三个弯又走了两条巷,她忽然闪身进了巷尾的一个高宅。不多久她就出来了,是被人反剪着双手出来的。云展待要上前去救她,可是那反剪她双手的两个人忽然面色发黑,倒地死去。之后凤鸢过来见礼,说得到消息,琼海渔夫手上有张地图,是前朝皇帝留下来的藏宝图,万万不能让血魄教得了去。 没想到船刚靠岸,几个杀手就杀出来,饶是他武功再高,毕竟孤掌难鸣,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凤鸢被他们带向竹屋。如果不是云啸月他们来得及时,他怕是就要葬身这大海了。 云展一口气说到这里已经是气喘连连,他虚弱地舔舔嘴唇,“水,”水字还留在唇边,他头一歪,昏了过去。云枫慌了,忙去试下他的鼻息,“还好。”他心里像落下块大石头。这时云啸月才注意到他手上的牛角,“这是什么?”云枫怔了怔,当下把在竹屋发生的事给说了,“这会不会就是鸢妹说的藏宝图?”他这么一说,云啸月忙伸手要过牛角仔细察看起来。“牛角是普通的牛角,不过上面的花纹有些奇怪,”云啸月看了半天也没有看出个所以然来,他把牛角依然递给云枫,“你看看。”他说完扶着云展半坐起来,自己去到他身后运功于掌心,助他治疗伤势。 “能,能给我看看吗?”一直没说话的凤芊翎忽然问道,问完她的脸绯红一片。刚才云展的叙述和她知道的有些出入,可是鉴于云展受了伤又昏了过去,所以她没有开口说一句话,但是见他们提及藏宝图不免动了好奇心,因此有此一问。 云枫听她问话,回头看了她一眼。凤芊翎心里一“咯噔”,心想:“糟糕,之前我那样对他,要是他趁机报复讥笑我,我如何自处?哼,他如果敢骂我,我就绝不让四妹跟他在一起。”她越想越后悔,只恨说出去的话如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云枫却没有想那么多,见她问直接把牛角递给了她。凤芊翎有些惊讶,间杂着还有些莫名的喜悦,“他没那么坏嘛,四妹难怪会喜欢他。”她边想着边低头看手中的牛角,早忘了之前不让他跟凤鸢在一起的誓言。女人,本来就善变,感觉一对不好也是好,感觉不对就是好也是不好。 回去的路上尽管有些颠簸,可是云展的伤已经大有起色,当然这里面有凤芊翎的功劳。而凤鸢,据凤芊翎说已经救出来了,那么她在哪?为什么不来找他们?云枫很想知道,云啸月也很想知道,可是他们是男人,问不出口。 第54章 救情郎几乎身死(3) 树树皆秋色,山山唯落晖。 凤鸢信步走出山洞,才蓦然发现山中已换了季节,她心里便很有些感概:“不知云二哥和枫哥怎么样了?”她这一念犹可,那边坐在剑庄议事厅议事的云枫和云啸月立刻各打了个大大的喷嚏。“也不知道是谁想我们了?”云枫戏谑地压低声音说。他这举动引起了云展的不满,云展重重地咳嗽了声,正待继续商议应对血魄教吞并飞鹰教的举措,云枫忽然又打了更大的喷嚏,“想得够猛的。”他自嘲地低语了句,立刻惹来一片笑声。云展狠狠地瞪了云枫一眼,“大敌当前,还如此儿戏?”云枫不敢造次了,马上端出一副很严肃、很认真准备讨论的样子,众人又是一阵大笑,云展无可奈何地摇摇头。 其实这讨论就跟如今的开会差不多,大家都发了言,可是内容差不多,甚至多半是废话。你想啊,血魄教吞并了飞鹰教,是该像美国号召全世界攻打伊拉克那样,号召全武林攻打他呢,还是像各国发表谴责那样,发个谴责公告?万一飞鹰教的头儿出面说他们是自愿加入的,那又如何处理?所以讨论来讨论去,最后的结果就是以不变应万变,加强剑庄的内防和外防。 云啸月早料到是这个结果,微微一笑并不多语。云枫则不一样了,他早厌烦了这种没事开会,开了又不解决问题的商议会,所以一伸懒腰,提出了辞呈:“大哥,血魄教如此猖獗,待小弟去查看查看,以免日后来犯我们措手不及。”这话说得冠冕堂皇,用的理由也看似很有道理,云啸月忙接过话:“说的是,我去联络下武林的各方人士,以防患于未然。”他们的心思云展怎会不明白?他当即冷下脸,“两位贤弟要去只管去,还问我做什么?”云啸月眼里露出惊讶,嘴唇微张正想说什么,旁边的云枫却只当大哥答应了,高兴地蹦起来:“二哥,走嘞。”云啸月望望他,最终什么也没说跟他一块离开了剑庄。 出了庄,踏上官道,云啸月忽然一勒马停下来,“三弟,你觉得大哥是不是有点不一样了?”他专注地望着云枫,心里紧张到了极点。“是啊,不一样了,”云啸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特喜欢开会。”一句话让云啸月悬着的心松了下来,但是他皱在一起的眉头还是紧锁着。“怎么了,二哥?”云啸月的脸变了变,勉强挤出个笑容,“没怎么,我们走吧。”云枫有些困惑地看眼他,可是他的心立刻像放出笼的鸟那样充满了兴奋和期待:“二哥,你说我们这一去是先破血魄教的老巢,还是先去杀几个大奸大恶的人?”云啸月摇摇头,云枫没有经历大风雨、大动荡,太顺利了,所以才会有这么幼稚的说法和想法。他这一摇头,云枫却误解为他另有安排,“二哥,还真去联络武林各方啊?”云啸月被他可爱的表情逗笑了,暗忖道:“兴许就是这份无所畏惧的牛犊之气吸引了鸢妹吧。”他想着嘴里不禁脱口问出来:“也不知道鸢妹去哪了?”云枫没想到他会问这个,眼神黯淡了下来,“谁知道呢?或许又碰到哪个帅哥也不知道。”他装出无所谓地耸耸肩,“我们走吧。” 走了不到一日,两兄弟便发现有人在跟踪,云啸月冲云枫做个手势,于是走着走着云枫突然不见了,剩下个云啸月不急不忙地一个人继续走着。那跟踪的人似乎性子很好,云啸月慢行他也慢行,慢悠悠地跟在后面一点也不着急。云啸月眉头一皱,突然打马疾跑起来。那跟踪的人似乎没想到他会用这一招,愣了下欲待赶上去却又失去了他的踪影,跟踪的人素性放慢了马,悠闲地往前走。 那云啸月纵马跑了个二三十里,回头却没有找到跟踪他的人,心里就很有些纳闷:“这血魄教派的什么鸟人?这么一下就跟不上了?”想归想,他却不得不回头去找,毕竟他不是想甩脱跟踪的人,而是想活捉他。等他见到跟踪的人不禁有些失笑,“凤兄?你这是?”他给弄糊涂了,心想:“凤兄为什么不跟我们打招呼,却要跟踪我们?难道是不想见着三弟?没那么严重吧?”他心里想着不要紧,那边凤剑笙却有些难堪了,“都是四妹的好主意,要我跟着你们,叫你们发现,但是不要走在一起。”这话说得云啸月越发得云里雾里,不过他的注意力马上被他话中的四妹吸引了过去,“四妹?鸢妹难道回去了?”凤剑笙瘪瘪嘴,“要是回去就好了,就不会这么整人了。好了,你继续走,我继续跟踪。”这话说得好笑,云啸月忍俊不禁大笑起来。凤剑笙越发尴尬,一张俊脸胀得通红,他暗里发誓:“打死我,下次也不帮四妹做事了。”发誓归发誓,下次的事谁又能预先知道呢? 话虽那样说,云啸月又怎敢当真,把凤剑笙当成是跟踪的人?所以他跟他走了个肩并肩。凤剑笙立刻抗议道:“这样不行,我是跟踪你,不是和你一起走,至少你得比我过一个马头。”云啸月肚里早笑翻了,可是表面上还得忍着,这让他的脸看上去有点奇形怪状的。“想笑就笑吧。”凤剑笙苦笑着大摇其头,“谁要我有这样一个刁钻古怪的宝贝妹妹呢?”云啸月这下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二哥,什么事这样好笑?”云枫不知打哪里冒出来,见到凤剑笙他先是呆了下,继而是惊喜,“三哥?真是你啊?鸢妹呢?”他虽然明知道凤剑笙的四周不可能藏人,还是忍不住瞧了瞧他的身侧。云啸月在边上听着不觉上了心,他也想问这个问题,可是碍着面子和修养不好意思问,现在云枫问出来他自然是求之不得。凤剑笙怔了下,当即冷着脸回答道:“还活着,没死。”云枫呆住了,他嘴里满是苦味,暗想:“完了,三哥对我有成见了,但愿鸢妹没有。”他强打了两个哈哈,说:“这就好,三哥,鸢妹因我毁容,我会负责的。”一句话勾出了凤剑笙心头的怒火,他恶狠狠地盯着他逼问道:“如果四妹不是为救你毁容,你就对她爱理不理,把她当根草?甚至冤枉她?” “哼,她本来就是根草,根本不用云三公子来当不当。” “谁?”凤剑笙怒目反望去,却是端木凌高昂着头在接话。“好啊好啊,”凤剑笙怒极反笑,“端木山庄的都是千金,我们药王谷的都是草,嘿嘿,以后千万不要来找我们这些草。”端木凌心头一惊,可是她暗里一咬牙更加高傲地仰起头,“你们就是求我,我还不要你们救呢。”凤剑笙本来满面怒容,听她这么一说反而不生气了,“有骨气,”他忽然转向西侧大叫道:“师公,听到没?” “哼!”一声苍老而又怒极的闷哼从那个方向传来,“传令药王谷所有的弟子,但凡端木山庄的,谁敢援手救助,立刻逐出师门!”话音越来越远,显见说话的人已经负气走了。 端木凌的身子微微晃了下,她强自镇定地问:“刚才那人是谁?如此嚣张?”凤剑笙却不理她,转头一拍云啸月的肩膀说:“今日痛快,当浮一大杯,走。”云啸月看眼云枫,又看眼端木凌,一带马跟上了凤剑笙。而云枫则皱紧了眉头,他感到了为难和棘手。 第55章 屋漏连天雨又至(1) “云公子。”端木凌幽幽地望着他,眼里露出极其复杂的情绪。云枫暗叹口气,此时此地他如何能抛下她跟凤剑笙走呢?他淡淡一笑,冲她抱抱拳,“端木姑娘可是有什么需要在下相助的?”端木凌见他没有跟着走,心里一阵惊喜,一阵感动,一阵得意,她故意皱紧眉头问:“没事就不能找你麽?”云枫本就年少,加上心里依然还保留着对她的好感,因此闻言之下不觉一腔英雄气全化成了绕指柔,“当然可以。”说完他一时哑然,他突然发现自己已经不能像从前那样不用思考就有很多话跟她说。“我这是怎么了?”他心里暗想着,手却不经意地带了下马缰。他这动作看在端木凌眼里不觉来了脾气,他就这么想走?“如果你觉得跟端木凌在一起说话无趣,就走吧,何必勉强?”云枫吃了一惊,“我真可以走?”端木凌一赌气转过马头,“你走,马上走。”云枫当了真,却没去想她这是赌气之下说的话,冲她的背影一抱拳说:“既然如此,云枫就此告辞,端木姑娘,行走江湖小心点。” 听着身后“得得”的马蹄声,蓄在端木凌眼里的泪水慢慢流了出来,“端木凌啊端木凌,你明知人家不在意却还来自讨其辱?”她狠狠地狂抽了坐下骑一马鞭,“死马,还不走?赖在这里等死啊?” 云枫匆匆地赶到前面镇上,找到云啸月歇马的酒楼就走了进去。本来正在楼上和云啸月把盏言欢的凤剑笙立刻沉下脸,把酒杯重重地往桌上一磕,“云兄请了,凤某不才失陪了。”他说完也不等云啸月劝自顾自地端着酒杯坐到另外一张桌旁,把个背对着云枫。云枫怔住了,他缓缓地走上楼梯,怏怏地走到云啸月面前,伸手拽过他面前的酒杯,一干而净。云啸月想阻止已经来不及,忙站起身夺过他手中的酒杯,“端木姑娘走了?”他这一问不要紧,可把边上的凤剑笙惹恼了,他心想:“四妹为了这兄弟俩差点赔上性命,可是你看人家可有半点记挂?这种人不交往也罢。”他掏出十两银子扔到桌上,然后撩袍轻轻一跃跳出窗外,骑上马走了。 “这下好,连我也记恨上了。”云啸月的感叹还没落音,云枫已经横眉冷对:“那你赶紧追上去拍他的马屁,就说为了他连我这弟弟都不认了。”这话说得呛人,要是换了别人,云啸月早割袍断交了,可是这是他的亲弟弟,所以他强压下怒火,淡淡地说:“瞧这话说的,也太任性了点。”云枫一想也是,怎么能对二哥说这种话?可是他一时又拉不下脸认错,冷哼一声坐到云啸月的对面,端起酒壶就灌。云啸月连忙去抢了酒壶过来,“做什么?做什么?这样就能解决问题?三弟,你要好好想想凤兄为什么会这样对待你?他最初可是这样?”一语惊醒梦中人,云枫猛一拳砸在桌上,说:“是啦,二哥,我们快走。”他的肚子却唱起了反调,“咕噜咕噜”响得厉害,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得,吃饱了再走。” 回头再说愤然离去的凤剑笙,越想这件事他越生气,打马的频率不觉加快了许多,以至于路边突然跳出个人来他都没看见。只见来人惊呼一声,一拧身跳上他的马背,揪住他的耳朵喝斥道:“想撞死你娘啊?”凤剑笙苦着脸停下马,水婉儿这才松开手,“失魂似地跑什么?不是我说你,鸢儿都不气,你气个什么劲?难道你爱上你妹妹了?”这话吓得凤剑笙抱头鼠窜般地跳下马,“娘,您就饶了我吧。说吧,要我去做什么?”有这样的娘他不认命都不行。 水婉儿“呵呵”地笑起来,凤剑笙只觉得头皮一麻,心里早慌了:“完了,娘笑得这么阴森恐怖多半不是好事。”他心里想着,那边水婉儿已经跳下马,笑嘻嘻地说:“这才是我的乖儿子,娘这次要你去,”她的嘴唇微动了动,凤剑笙顿时面现痛苦,哀叫道:“可以不去吗?”水婉儿丢个卫生球眼给他,“不行。”凤剑笙只好边叹气边重新跨上马,“娘,这是最后一件了吧?”水婉儿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妹妹没嫁出去,就没完!”凤剑笙的嘴唇哆嗦了下,“老天,这也太没天理了,鸢妹嫁不嫁得出去也要算在我头上?”他心里想归想,嘴上却不敢抱怨出来,否则那后果……想起来他就胆战心惊,所以他以最快的速度——跑了。 找到了凤鸢,他顾不得抱怨,一口气把娘交代的话说了:“娘说要你快点选定一个,速战速决,别搞七捻八的,实在不行就嫁给哪个表哥好了。”说完他往后猛退几大步,娘不好惹,四妹更不好惹,一旦哭得稀里哗啦的,他心一软,完了,他就会又答应她去做那些奇怪、没头脑的事。凤鸢笑笑,“三哥,能帮我做件事吗?”凤剑笙像只受惊的兔子急急地往后跳了三大步,“不行。”凤鸢如影随形地黏过去,缠着他的胳膊摇晃起来,“我知道三哥最好了。”望着这个自小疼爱的妹妹一脸哀求的样子,他说话的语气不觉软了下来:“什么事?不对,”他猛然一指她的脸,“鸢妹,你笑了,你笑了!”他话里的喜悦感染了凤鸢,她摸摸自己的脸,眼里早噙满泪花,“相记难,相忘更难啊!”一层硬壳随着她的手落下,她惊喜地又摸下脸,狂喜得连亲了凤剑笙几口:“三哥,我要恢复容貌了,你看。”凤剑笙的心跟着快活起来,他一拍胸脯说:“放心,你就是没有恢复容貌,三哥也要叫那个小子负责到底。”刚说完他就后悔了,他这不是又给自己找事了吗? 凤鸢的脸色大变,她的眼里露出痛苦,她忽然踮起脚尖在他的耳边说了几句话,然后像被谁撵着似地骤然往后退了几步,“不要,我的事你别管。”说完她使出十成十的翠云步,一溜烟地逃了。剩下个凤剑笙目瞪口呆地傻站在原地,“不要我管是什么意思?”他心里边想着这话边心不在焉地跳到马上。 “凤公子。” 突然传来的招呼声把在走神的凤剑笙吓得差点摔下马,好在他反应快很快又爬回马上。他没好气地四下望了望,“谁?干嘛藏头藏尾的,做那鼠辈状?”欧阳燕轻叹口气,从树林里走出来,“是我。”看到是她,凤剑笙气不打一处来,他冷冷地扫了她一眼,转头一扯马缰,“欧阳杀手不去杀人越货,跑这来做什么?又来传递假消息,做那忠实的走狗?”这话说得厉害,欧阳燕一张粉脸立现怒容,“我好心来报,你当是驴肝,再见。” “驴肝,拜拜。”凤剑笙说完一带马,走了。欧阳燕虽然心知他会如此,却仍免不了伤心,“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爱你也错了吗”她悲恸地掩面,消失在丛林后。 第56章 屋漏连天雨又至(2) 凤鸢发力狂奔了数十里,可凤剑笙的话却依然响在耳边,直震得她心尖发颤。“我不要什么狗屁的负责任,我要的只是一个全心爱我的人,这也不可以吗?”她哭着扑倒在一棵大树上。突然,一阵轻微的摩擦声从不远处传来,她忙一擦眼泪,蹦到树上藏了起来。 一顶紫色的大轿悄无声息地落到空地,跟着轿子里飞出两个人,豁然是曾经在铁算子张吴那出现的两个少年。他们双手一张,像两只大鸟似地飞入丛林中,很快消失了。 “还不进来?”轿中传出声娇美、但是极度冷的喝斥声。躲在树上的凤鸢吓了一跳,她忙屏住呼吸,调整了下加速蹦跳的心脏。“死丫头,一会杨教主到了,你还有命在?”凤鸢心头一惊,紫衫龙王口中的杨教主,难道就是那个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血魄教的教主?她一咬牙,以“倦鸟投林”式钻进轿中。 紫衫龙王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忽然甩过一颗药丸过来,“不是麟儿要救治,我管你死活。”凤鸢只觉一股清香扑鼻,顿觉神清气爽,“还颜丹?”紫衫龙王微露惊讶,可是她立刻恢复成冰冷的样子,“还算识货。”忽然她眉头轻皱,“他来了,别出声。” “龙王要谁不要出声?”一声朗笑声后,一股似有若无的掌力袭了过来。紫衫龙王也不见什么动作,那股掌力顿时如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凤鸢心里大惊,这两人的功力显然远远在她之上,如果他们两人联手……她的额上不觉冒出星星点点的冷汗。 “杨教主这么三番五次传信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些废话?” 凤鸢心里不禁暗赞声高,这话一则摆明了自己受邀请的身份,另外则是提醒对方不要插手管闲事。 杨教主的笑声一窒,可是他接着打了两个哈哈,朗声说:“龙王说话真是豪爽,不愧是巾帼英雄。这天下也只有龙王这样的巾帼英雄,才配和杨某共论之。”紫衫龙王望眼凤鸢,忽然出手点了她几处大穴。凤鸢暗暗叫苦,这不是为躲狼跳入虎口吗? “杨教主却待怎样?” “杨某斗胆请龙王暂回洞庭湖修养三五个月,等时日一到,杨某当亲自登门拜访,共谋大事。” “是共谋大事,还是赶尽杀绝?”紫衫龙王露齿一笑,轻挥下手帕。一阵香风过后,凤鸢只觉有些头昏,她知道这个时候不能睡觉,可是眼皮重若千斤根本抬不起来,不多久她就睡着了。在梦中她回到了温暖的家,见到了久别的爹娘,和他们一起划船、赏月…… “扑通”她掉到了地上。这不是做梦,她是真真实实地在船上,她听到了只有船前行才可能发出的破浪声,“紫衫龙王抓我来,多半是为了她的儿子,万一我治不好……”她吓出了一身冷汗。这时,舱门忽然“吱哑”被打开,一个她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了门口。 “请凤小姐更衣。”端木焱一脸媚笑地端进一个托盘,托盘里放着叠放得很整齐的衣服,包括内衣。凤鸢只觉得身上一阵发冷,“滚出去!”她惊慌地想爬起来,可是船一阵晃动,她再次跌倒到舱板上。“好,我马上滚出去。”端木焱搁下托盘,双手抱头,真地滚着出了舱门。凤鸢惊讶地张张嘴,她立刻惊跳起来,冲过去一把关上舱门。“妈呀!”她擦把额上的汗,全身酸软地靠在门上。 “只要你治好麟儿的病,你叫妈或师傅我都应了。”舱顶忽然传来紫衫龙王冷冷的声音。凤鸢的心跳猛地加快,“怦怦”响得三步内的人都听得到。“要是我,我治不好呢?”她努力使自己镇定下来,可是发颤的声音却泄漏了她心底的害怕。“治不好,你就做他的陪葬!”冷冷的声音过后,四周除了水波荡漾声,再没有别的声音。 “天啦!”凤鸢惨呼着跌跪在舱板上。“为什么我不像大哥那样去发狠研究医术,却要去研究毒术?”大哥?她的眼睛亮起来,可是她的眼神旋即又黯了下去,“万一大哥也治不好,我岂不是害了大哥?不行,不行。”她越想越慌,越想越觉得此番难逃生天,不觉流下了一行清泪。 “叩叩”门上突然传来轻轻的叩门声,“凤小姐,吃晚餐了,我可以进来吗?” 一听那恶心的声音,凤鸢不知怎么没那么心慌了,“就算死,我还有个垫背的。”她想到此已经完全冷静了下来,“请进。”说完她就后悔了,这种畜生不配她说“请”字,可话已经说出口,想收回来是不可能的。她摸着脸,算是有些明白为什么紫衫龙王会抓他来伺侯自己。 还是那样的媚笑,只不过他的眼中多了抹警惕和别样的情绪。他进门前迅速地扫了眼船头船尾,这才端着托盘走到凤鸢面前,“凤姑娘请用膳。”用字才出口,他已经手沾杯子里的水在桌上快速地写了几个字:“想逃吗?”“废话,谁不想逃?可是逃得了吗?”凤鸢翻下白眼,嘴唇时张时合,无声地说出了自己的担心。端木焱诡异地笑笑,正待沾水再写,忽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舱头那边传来。凤鸢心一凛,立刻板起脸喝斥道:“别杵在这,滚。”端木焱在脚步声响起后就已经换上了刚进来时的媚笑,他一边警告地睇了凤鸢一眼,一边双手抱头,“好好,我马上滚。”看着他再次像球样地滚出去,凤鸢不觉心情大好,暗想:“反正是死,还不如开开心心地死。或许,事情并没有我想像的那么糟糕,说不定运气一好,我把那个什么麟儿给治好了,嘿嘿,那个时候,我毒医四小姐想不出名都难啊!”她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不禁有些盼望能早点见到那个麟儿,早点给他治病。 第57章 屋漏连天雨又至(3) 两个丫鬟挑灯先进,跟着另外两个丫鬟合抬着一个冒着热气的大木桶走进来,“凤小姐,请沐浴。”她们四人说完微一欠身退了出去,站在门外端托盘的两个丫鬟立刻走了进来。她们一个人手里放的是衣服,另一个则是汗巾和玫瑰花瓣。拿衣服的把托盘搁到圆凳上,转身把那些玫瑰花瓣洒进木桶里,接着她掀开汗巾,拿起汗巾下的一个银簪子递给凤鸢,“请凤小姐检验。”凤鸢大窘,她知道出于礼貌她该拒绝的,可是命只有一条,她自己不爱惜谁会爱惜?所以她接过银簪子去到木桶那试了下,银簪子立刻变黑了。她的脸色大变,转身高举着银簪子瞪着那两个丫鬟问:“什么意思?”两个丫鬟掩口轻笑起来,“公子,你输了。”凤鸢被她们的称呼弄得一头雾水,可是她立马明白这话不是对她说的。 “我输了,我给她治好了。”一个高大、脸上长着很多颗黄豆大小疤痕、身穿锦袍的公子拄着拐杖走进来。他懒洋洋地看眼凤鸢,挥下手,那两个丫鬟当即退了出去,出门时还顺手带上了门。 凤鸢在那公子走进来的同时,立刻想起在“锦玉飘香”见到的那个脸上长着脓疱的年青公子,不觉冷下脸来,“你就是紫衫龙王的儿子?”她这样子本来很酷,只可惜,她的肚子却不争气,偏在这时“叽哩咕噜”地响起来。她尴尬得恨不能有个地洞钻进去,她正想说几句能让自己下台的话,那公子却已老实不客气地坐到桌子旁,拿起一副筷子,夹了一口菜吃了。“饿死我了,为了打这个赌,我中饭都没吃。来,一起吃。”凤鸢这才注意到托盘里准备的是两副碗筷,她一则确实饿了,另外也是不想在他面前示弱,所以她也不多说坐到他的对面,拿起另外一副筷子吃起来。 “你不怕我?”那公子忽然停下筷问。凤鸢没有反问过去,那是因为她嘴里塞满了米饭。“小心,别噎着。”凤鸢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心里早骂起来:“有没有搞错?我吃饭的时候问那样奇怪的问题,问完了还假装好心要我别噎着,什么大破人啊?” “我是大破人,绝对的大破人。” 凤鸢吓了一大跳,心想:“我刚才没说话啊,难道我说出来了?不可能,我嘴里都是东西。”她镇定下来,也不理那公子只管吃自己的。等她吃饱喝足了,她一放筷子,冲那公子做个很凶恶的样子:“你不怕我吗?”那公子似乎没想到她会反问过来,一不留神被呛到了,大声地咳嗽起来。凤鸢看不过眼,倒了杯水递给他,“都叫你要小心,别噎着了。”那公子扑哧一笑,口里的水全喷向凤鸢。好个凤鸢反应不慢,右手轻轻一转把个菜碟翻扣向他。 “啪”菜碟极其准确地扣在了那公子的脸上。 凤鸢这可傻眼了,她本来以为紫衫龙王的儿子再怎么中毒,好歹基本功扎实,躲个菜碟应该没问题的。她后悔地咬咬下嘴唇,伸手揭过他脸上的菜碟,“对不……”那公子一口水喷过来,凤鸢想都没想,手上的菜碟再次准确无误地扣到他的脸上。她恨恨地一跺脚,也不去揭那公子脸上的菜碟,右手从袖底掏出个药瓶,暗道:“他要是再敢这样,我就让他知道我的厉害。” 菜碟滑脱下来摔在其他菜上面,那公子立刻面现不舍,“可惜,可惜了一桌好菜。”他忽然一挥手把菜扫到地上,撸起左手的衣袖,“给你。”凤鸢被他意外的举动弄得面红耳赤,尽管在行医过程中她也见过男人的肌体,可是像这么莫名其妙地暴露给她看却是第一次,尽管只是一只手。“做,做什么?”她问完就知道蠢了,她暗骂自己一声,从袖里摸出一双手套戴了。“怎么?怕我要你负责啊?”那公子戏谑地冲她挤挤眼,凤鸢的脸“蹭”地红到了脖子底,“我心里有人了,就是要我负责我也不负责。”她右手轻搭上他腕间的脉搏处,左手却举高个黑色药瓶,啧啧赞叹说:“据说昔年公孙武德为了研得这‘醉人一滴香’,花了十数年的功夫,当真是天下之毒中极品啊。”那公子闻言脸色一变,可是他立刻笑呵呵地瞅着凤鸢问:“你敢毒死我?”凤鸢素性放下所有的害怕,逼视着他说:“为什么不敢?治不好你也是死,这样毒死你我还有个陪葬的。”那公子忽然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那你为什么不拿这个威胁我娘放了你?”凤鸢被问得哑口无言,过了片刻才期期艾艾地说:“你娘的武功那么高,” “我的武功就不高?” 凤鸢只觉得眼前一花,那在自己右手下的手豁然不见了。她不敢相信地眨眨眼,明明在啊,“难道刚才是我眼花了?” 第58章 云雾渐散端倪现(1) “不是你眼花,是真的,你要保密哦。” 凤鸢张口结舌地望着他,他冲她调皮地做个鬼脸。凤鸢的心“嗖”地沉到了海底,一个紫衫龙王就够可怕了,再加上她的儿子?!“为什么?” “女人为什么那么多为什么?” 凤鸢不做声了,她此刻是阶下囚,凭什么问为什么?“菜花毒,你中的是菜花毒,白菜的菜,花痴的花。”那公子哈哈大笑起来,笑到最后连眼泪都出来了,“你,你真好玩,我有点舍不得让你走了。”凤鸢心头一动,心想:“他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他来这里就是准备让我走?”她苦笑了声,暗骂自己一句:“明知道不可能,还白日做梦!” “好了,我该走了。”那公子斯斯然地站起身,冲她一揖到底,“多谢凤大夫,雷玉麟改日再来候教。”凤鸢听着他这话,心里说不出的别扭,她下意识地伸手拦住他,“站住,今天不说清楚不准走。” “凤大夫,麟儿今天治疗了这么久也累了,明日吧。”紫衫龙王一脸慈祥地望向雷玉麟。这让凤鸢想起了自己的娘,她再有满肚子的疑惑和不满,也不好、不敢再坚持下去,“好吧。”等这对母子离开船舱偌久,她才清醒过来,“雷玉麟为什么要骗他母亲?又为什么告诉我他的名字?难道他喜欢上我了?”她的脸一片绯红,“凤鸢啊凤鸢,我看你才中了菜花毒。”她忍不住咕咕笑起来,这次被掳看来没想象中的那么糟,她甚至有些期盼明天的到来。 她这一乐,晚上就有点闹失眠,翻来覆去地怎么也睡不着。她干脆爬起来去到舱门那试了下,门应手打开,这让她很有些意外和惊奇了,“难道紫衫龙王不怕我逃跑?”她探头望了望舱外。皎洁的月光淡淡地落在船上,像是给小船罩上了青纱,四周一片雾气茫茫,除了近处可以模糊看见水面,其他的就像浓墨淡着笔的水彩画,别说跳入水中,就是驾着船都很难找到方向。凤鸢暗叹口气,正想退回到舱里,忽然她眼尖地瞄见舱尾有一道黑影闪过。“这么深更半夜的,会是谁?”她暗纳真气入丹田,脚尖轻点追过去。在舱尾靠弦的地方,一块木板被拆松露出个黑洞。她的心交战得厉害,是进去还是不进?她正待一咬牙踏进去时,忽然舱底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她慌忙一翻身落到舱底上。 “哥,” 走在头前的少年郎回头瞪了他身后的少年郎一眼,像只狸猫轻轻地爬上舱板。他立刻跳到舱尾的中间往左右各扫了一眼。等确定舱尾确实没有人时,他的表情松了下来,“沉住气。”他低语完一拽他弟弟,慢走着回到了舱中央他们的卧室处。 凤鸢没敢动,一直等月亮穿过云层,斜斜地挂在天边后她才活动下手脚,跳下舱底,回到自己的舱位。关上门,她几乎失声脱口惊呼出来,她的舱里有人,而且是个男人!那人在她刚进门就捂住了她的嘴,“别说话。”凤鸢点点头,那人才放开手,“刚才的事你都看见了?”她再次点点头,那人露出抹笑容,“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她点点头,又摇摇头,见那人不解地望来,她笑嘻嘻地点下自己的鼻头,摇摇头,又指指他,点下头。“滑头!”那人笑骂了句,“我先走了。”他说完身影一展,很快消失在舱门外。 凤鸢长出口气,身子一软坐到舱板上,“这就是所谓的冒险?吓死我了。”她拍着自己的胸口,忽然特别想念那才离开半年多的家,什么时候才可以回去啊?这问题她回答不上,所以她爬回床上继续睡觉。想不通的她从来不强行去想,反正想也是白想,不如不想。 第59章 计中计侥幸逃生(1) “凤姐姐,下棋不?”雷玉麟献宝似地拿着个棋盒蹦进来,满怀希望地看着凤鸢。凤鸢撇撇嘴,耸耸肩,“不会!”雷玉麟一副快哭了的样子,“琴你不会,刺绣也不会,下棋也不会?”凤鸢得意地点点头,“就是就是,我啊,除了用毒什么都不会,你要不要试试?”她说完冲他示威地龇龇牙。不过她心里满感动的,这个实际比她还大一岁的雷玉麟为了让她安心,特意叫她姐姐,还时不时想出各种花招来让她高兴,“或许他是太寂寞了,只是,却要别人,不是别人,是我,用自由来交换,我怎么甘心啊?”她心里想着不觉意兴阑珊,“这病什么时候能治好啊?”雷玉麟古怪地望了她一眼,说:“这得问你呀,你是大夫,我是病人。”凤鸢不说话了,“这死丫的毒早好了,却要我来治,想我死啊?”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雷玉麟忽然压低声音,急急地说了句话。 凤鸢“哦”了声,忽然两眼放光,雷玉麟警惕地往后跳开一大步,“别跟我说不行,我不许你说。”凤鸢忍不住在心里骂道:“什么混账人的破话!”心里骂完了她嘴上也不闲着,“小人心!我不过是想问你要一百张白纸,还有笔墨而已,紧张个什么劲?”她没好气地冷哼了声。雷玉麟心头一松,脸上露出调皮的神情,“这种容易的事别说一件,就是一百件我都答应了。” “真的?” 他被唬得有些犹豫起来,“糟糕,娘说今天要来看我。”他说完急急地想溜了。凤鸢哪容他就这么轻易地溜了,一把拽住他的衣袖,“想跑,没门!”忽然她眼神一窒,乖乖地松开手。那雷玉麟也机灵,她刚一松手,他立刻跳到紫衫龙王的身边,“我都说了,没骗你吧?”凤鸢一个头有两个大,可是又不得不勉强挤出个笑容,“你说的是。”她跟着在心里接骂上一句:“你放的屁都是香的。”雷玉麟忽然冲她挤挤眼,“我放的屁很臭。”凤鸢大窘的同时感到了惊慌,他怎么知道的?他能读懂我的心思?“娘,我们走吧,她连棋都不会下,你陪我下。”雷玉麟撒娇地摇晃着紫衫龙王的胳膊,紫衫龙王爱怜地摸摸他的脸,“好。”凤鸢一阵恶心,那么大的人,还是个男人,做那样的动作?忽然,她触到了雷玉麟警告的眼神,等她去细看时,那双眼里却又充满了幼稚和顽皮。 一直等他们走很远了,凤鸢才从看似杂乱摆放的花盆中挑出一盆,在其盆底轻轻划了条印痕。这已经是她在乘船三天到达这个岛后待的第五天,或许她会呆两个五天、三个五天……甚至更长,谁知道呢?她怏怏地把花盆重新放回去,“也不知道三哥那怎么样了?”她的心思一下飞得很远,很远…… “咳咳”端木焱轻咳两声,凤鸢一下从沉思中惊醒,她冷冷地斜瞄了他一眼,低头拿起把小锄头和小铲放进背篓里,然后一矮身背起背篓。“要去做什么?”端木焱惊疑地望着她。凤鸢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看不出我这是准备去采药吗?”端木焱微一错愕,立刻了然地点点头,“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凤鸢的好脾气被磨光了,她一言不发地擦过他走出药屋。端木焱这才明白过来,立刻变了脸色,“你莫非想在这呆一辈子?”他恼怒异常却又不得不压低嗓音说话,这让他的声音听上去闷闷的,有些怪异。凤鸢只当作没听见继续走她的,虽然雷玉麟的毒伤被她解了个七七八八,可是终究没有断根,她不是个做事虎头蛇尾的人,所以她决定去附近找下,看是不是有更好的草药,如果带着这讨厌鬼,肯定被烦死。 海陵岛是个孤岛,四周都是水,虽然没有海浪拍打海岸的波涛汹涌,却处处藏有暗礁,不是熟识四季水流变化和暗礁分布的人根本就逃不出这里。不过也正是这得天独厚的条件,岛上向阳的方向长着很多凤鸢都不知名的药草,只要是不下雨她就会去采点回来,拿岛上的老鼠做药性实验。尽管紫衫龙王有意无意地暗示她可以拿端木焱试药性,但是她毕竟不是那种心肠狠毒、睚眦必报的人,所以端木焱还能毫发无损地在岛上走动。她不奢求他会感恩回报,她只希望能越少见到他越好。 锄了点草药,山边忽然飘来几朵乌云,天陡然暗了下来。凤鸢心知不妙,抓起背篓忙往山下跑。雨点先是小滴地落下来,跟着电闪雷鸣,瓢泼的大雨没头没脑地砸下来。她急忙扫了四周几眼,很快朝一个像是岩洞的地方跑去。到了地头她才发现这不是岩洞,只是个岩石突出可以略遮风雨的空地,有总比没有好,她一猫身钻了进去。雨越下越大,不多久就蔓延到她的脚边,她的袜子和裙摆都湿答答的,她忍不住打个喷嚏。“不好,再这样下去我会感冒的。”她也顾不得水湿盘腿坐下,内力一沉,运功驱寒。 慢慢地,周围的雨点声越来越小,最后竟像是没了;而她身上渐渐暖和起来,整个人似乎升腾到了半空,特别舒服,特别惬意。突然,从命门穴传来一股剧烈的刺痛,她想咬牙坚持,可是痛苦越来越重,越来越深,到最后她忍不住呼痛出声。真气立刻如失去了束缚的野马在她体内乱窜起来,她想控制住,可是疼痛越来越剧,到最后她狂吐一口鲜血,昏了过去。 第60章 计中计侥幸逃生(2) …… 四周一片漆黑,她努力睁大眼睛向前摸索,可是走了很久还是没有亮光,她绝望地哭起来:“娘!” …… 她猛地翻身坐起来,刚才梦里的害怕还残留在她有些昏的头脑中,“娘!”她低呼了声,眼泪早流了出来。她掀开被子,赤脚跳到地上,“我要回家,我要回家。”她哭着往外跑,不留神撞着一个人。 “鸢姐姐,你醒了?” 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刺痛了她的神经,她脸色苍白地呆望了他许久,像是刚明白过来,她的眼泪越发流得欢,“让我回家好不好?我求你,让我回家好不好?”雷玉麟没有说话,他看惯了她看似温和却拒他于千里之外的骄傲,看惯了她甜美但却没有半点讨好他的微笑,却从来没有想到过她会在他面前哭,而且是哭得如此伤心,他心底最柔软的部分被深深地戳了下。他下意识地想答应她的请求,可是他的理智告诉他不可以,所以他一狠心把脸转向别的地方,“不可以。”他说完掉头跑了,他无法拒绝她的眼泪,他更无法面对自己隐隐有些发疼的心。 凤鸢呆呆地望着他风一样地冲出去,眼泪不可遏止地再次奔流了出来。她傻不傻?她以为天下都是好人和善心人吗?她一把擦掉眼泪,大声地命令着自己:“不许哭,不许哭!”泪水无声地跌落到地上,她无限悲哀地想:“我要一辈子呆在这吗?”担心,惊恐,踏入江湖后受到的惊吓,遇见云枫后情感的连番受挫全部在这一瞬间涌上心头,她病了,发起了高烧。 雷玉麟不知从哪找来位御医,烧是退了,可是她的人却依然是怏怏的,没有精神,雷玉麟便知道她这是心病了。在某一天晚上,他悄悄地附在她耳边说:“我保证,这几天你就可以回去,你要好起来。”凤鸢懒洋洋的眼睛里立刻有了神采,“真的?”她的双颊跟着有了抹红晕。雷玉麟看在眼里,心里说不出的难受,他安慰地拍拍她的手,“真的,你就安心养病吧。”他的眼里闪过一丝痛苦。凤鸢的心一沉,心底里不知怎么就涌起股不祥的预感,她反手抓紧他的手,“你要做什么?不管你要做什么,答应我等我好起来再做好吗?”她急切地看着他,这让他忽然有股冲动想把她永远留在这里,“不,她已经有心上人了。”他心里想着,果断地摇摇头,“我的事,你不用操心。”他拉开她的手,给她掖了掖被子,然后走了出去。 凤鸢心里那个急啊,只恨自己病着。她这么一急不要紧,那病竟慢慢地好了。她心里大喜,素性自己扎针、运功祛病。她却不知道她的这些变化落在雷玉麟的眼里,成了四个字:归心似箭。 该来的终于来了,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雷玉麟夹着本《三草毒经》笑嘻嘻地跑进来,“鸢姐姐,看我给你带来什么好东西了。”他俏皮地冲她挤挤眼,“不过有个条件,你得收我为徒。”这个要求吓了凤鸢一跳,她手里的花盆应声落地,“什么?你娘……”雷玉麟捉黠地眨眨眼,“怎么,收我为徒还要带上我娘?”凤鸢的脸一下红成了大苹果,“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雷玉麟嘿嘿笑了两声,把《毒经》递给她,“给,算是你救我的报答。”凤鸢瞪了他一眼,伸手接过来一打开,一股像是山茶花的香气立刻逸出来,“不好,迷……”话还没说完,她软软地倒向地面。雷玉麟在她惊呼声起立刻屏住呼吸,可是迟了,毫无防备的他跟着软软地倒向地面。 “哥,我就说老办法有用吧。”门口现出两个人,其中一个唰地拔出剑,另外一个忙阻止他,说:“哥,我们去把那个老巫婆干掉再来收拾他们。”那被称为哥哥的少年郎点点头,蹿到凤鸢跟雷玉麟跟前,出手点了他们几处大穴,这才放心地走到门口。“哥哥真是心细如发啊。”那哥哥嘻嘻一笑,把头一昂,“那是当然,要不怎么还能是你哥呢?”两人说着离开了药屋。 第61章 计中计侥幸逃生(3) 沿着山路走了一会,他们俩突然折到海滩上又走了会,这才转弯踏上去龙殿的路。 “不知龙王美女醒了没?”他们俩人故意压低点嗓子说,那里面的紫衫龙王扑哧一笑,“两个小兔崽子想进来就进来,在外面嘀咕什么?”于是两个少年郎笑着走进她的起居室。那弟弟恭敬地捧着一把宝剑送到她面前,“请龙王过目。”紫衫龙王惊讶地注视着剑上的花纹:“泰山月牙剑?”少年郎点点头,正待说几句恭维的话,那紫衫龙王早“呛”地拔出剑,“好剑!”剑字还没落音,剑柄处忽然冒出一缕青烟。那两个少年郎早掏出棉花把鼻孔塞了。紫衫龙王大怒,一剑劈向他们,那哥哥腾身一跃跃到她身后,快速地点了她背后的天柱、巨阙、期门三处大穴。“你们敢?”紫衫龙王气得浑身发抖,目眦尽裂。 “我们已经敢了。”哥哥袖着手,欣赏杰作样地围着她转了个圈。那弟弟却掏出把匕首,“哥哥,早点下手免得夜长梦多。”紫衫龙王望着他们忽然流下泪来。“老巫婆,就算你流尽眼泪,小爷今天也不会心软。”那弟弟一脸狰狞地举起匕首狠狠地向龙王扎去。 紫衫龙王自忖此番必死无疑,也不求饶,闭上眼睛等着利刃加身那一刻的来临,可是等了许久,那该落到她身上的匕首却迟迟没有落下来。难道他们念及我平日对他们的好不忍心下手?她缓缓睁开眼睛,那两兄弟已经死了,一个是被雷玉麟捏碎喉结活活捏死了,另一个七窍流血,是被凤鸢毒死的。 “你们?”紫衫龙王长叹一声摇摇头。“娘的意思是只该废了他们的武功,而不是杀了他们,是吗?”雷玉麟冷冷地盯着紫衫龙王问:“就算他们要杀了孩儿也无所谓?”紫衫龙王动容了,“麟儿,娘再怎么强也是个女人,也会寂寞……”凤鸢听得脸发烧心乱跳,她心想:“人家母子在谈私事,我杵在这做什么?”她悄悄地往后退了退,准备避出去, “站住!” “站住!” 紫衫龙王和雷玉麟几乎异口同声地喝道。他们对视了一眼,雷玉麟首先大笑起来:“好玩,好玩。”紫衫龙王也笑起来,“娘老了,需要个伴,如果你能给娘生个孙子,”雷玉麟的眼里闪过一缕痛苦,“不行,我不喜欢她。” 凤鸢心里一咯噔,“他们好像说的是我,”听到雷玉麟说不喜欢她,她还是有些不快活,“是啊,像我这样一个平凡,长得又没端木凌好看的女子谁又会喜欢呢?”她不觉低下头。 “娘,我的病好了,她该走了。” 凤鸢错愕地一抬头,雷玉麟这话好像还嫌弃她在这呢,她心里越发地难过,忙掩饰地垂下头,不让眼泪流出来。 “你做主。”紫衫龙王伸个懒腰,“娘困了,要睡了。”雷玉麟惊讶地看着她,俄顷了悟地点下头,“娘是想看看孩儿是不是真好了,所以才没有拆穿。”紫衫龙王笑了,大摇其头,说:“麟儿,你一点都不了解女人,其实女人啊,不管再喜欢什么,这孩子总是看得最重的。” 把凤鸢送到船边,雷玉麟亲手解开缆绳递给她,“鸢姐姐,临走前送你句话,记得别让自己幸福但痛苦地爱着,男人的心里除了感情还有天下,你拗不过的。” “谢谢!”她想笑着告别,可眼泪不争气地流下来。雷玉麟的眼里闪过不舍,可是他立刻顽皮地冲她挤挤眼,“舍不得我啊?放心,等安顿好我娘后,我马上去找你。哈哈,等我创出了名号,那时候你一报我的名,马上就有人来巴结你,说‘您就是紫海龙太子的姐姐啊!’多拽!”凤鸢被他逗得笑起来,“好啊,好啊,要是闯了什么祸我就栽赃嫁祸说是你让我干的。”说完两人哈哈大笑起来,那雷玉麟笑着笑着,眼里流出泪来,“我出来很久了,该回去陪我娘了。”说完他身影一晃,消失了。凤鸢愣了下,留恋地扫了四周几眼,腾身跃到船上。那船头的艄公也不做声,双手一拨桨,小舟立刻箭也似地向远方划去。 在龙殿的屋顶上,紫衫龙王望眼已经变成黑点的小舟,睃眼横躺在屋顶上的雷玉麟,问:“你真不喜欢她?”雷玉麟不是很想回答这个问题,所以他干脆闭上眼睛,“是的是的是的,她既不会弹琴,又不会下棋,我不要闷死啊?再说了,我准备至少娶两个以上的老婆,她和她药王谷的爹娘会答应吗?”他睁开眼睛,很严肃地盯着紫衫龙王说:“娘,答应我件事好吗?不要和那个姓杨的掺合在一起,我不想和她成为敌人。”说完他重新闭上眼睛。紫衫龙王略一沉吟,问:“要是她和她爹娘都同意呢?”她的话还没说完,那躺在屋顶上的雷玉麟陡然失去了踪影,远远传来了他的话语声:“我困了,睡觉去了。”紫衫龙王无可奈何地摇摇头,“这孩子。” 第62章 连环套步步惊心(1) 因为船小,加上又是顺风,不上两天的功夫他们就到达了岳阳城外。那艄公等凤鸢一上岸,立刻划船走了。凤鸢原本还想说几句感谢的话,见他如此只好作罢。她的注意力很快被前方“岳阳城”三个大字吸引了过去,“不知三哥好不好?”她朝前走了两步,再也压制不住内心因为重获自由而带来的兴奋,全力向前“飞”去。 她刚离开不多久,端木焱湿漉漉地从水里爬出来。他撸了把脸上的水,把个凤鸢恨得咬牙切齿的,“你要走为什么不带上我?你在船上吃好的、喝辣的,我却要在水下面忍饥挨饿地听着、猫着,凤鸢啊凤鸢,这日之事我来日必定双倍奉还,等着!”他从袖底翻出信号弹,可是因为浸水了,没用了,他更是把个凤鸢恨到了极致。人本性如此,埋怨别人也舍不得怪自己一点点。 且搁下端木焱在河边跳脚发毒誓,回头再说凤鸢走到城门口忽然犹豫了,端木焱和她同时失踪,万一端木山庄在岳阳城内设了埋伏,她岂不是自投罗网?她当下躲进左近的一处密林,匆匆换了身行头,戴上面具,改装成一老妇人的模样朝城门口走去。 大门口的官兵明显增多,时不时还有巡逻的兵丁从街道上走过,“城里一定出了什么事。”她心里想着,掏出凤剑笙给她的腰牌。她清楚地记得他交给她这块腰牌时,一再叮嘱要保管好,说这是陈御史亲笔书写的特许牌,就是门禁时也可以自由出入岳阳城,没想到还真派上了用场。她一亮腰牌,非但免检,那兵头还派了个小兵保护她去。“会出什么样的事?”她一边观察着四周有没有三哥留下的暗记,一边想,但是一直到了陈府她都没有找到哪怕是简单的去向标记,“三哥不会出事吧?”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是冷面书生凤公子叫我来的。”她不清楚城里的情形,所以她决定暂时隐瞒下自己的身份好见机行事。门口的执事一脸的惊讶,“凤公子?他不是在府上吗?”凤鸢听得心弦一震,完全忘了自己现在扮的是一个老妇人,一把抓住执事的衣袖,“他在哪?我要见他。”执事奇怪地看着她,她才醒悟过来,她也不解释,脱下手上的腕珠递给执事,“请代为通传。”她顺手把十两白银塞到了他的手中。执事的眼睛笑成了一条缝,“好,好,我这就去。”凤鸢心里不免有些感叹——陈御史是清官,廉身自好,可惜却没有推己及人,历史上因为下人而断了自己一身清誉的还少吗? “鸢……”凤剑笙旋风似地冲出来,一眼瞧见凤鸢的打扮顿时收了嘴,他冲她挤挤眼,“原来是四婆啊,不知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凤鸢被他的称呼弄得笑起来,“乖,进去谈。”凤剑笙陡见到她的笑容不觉心头一酸,眼睛早湿了,他一把拥她入怀,“你还好吧?担心死我了。”凤鸢的眼里跟着有了泪,“我很好,我们到里面说话吧。” 等凤鸢换了装出来,凤剑笙立刻把她拉到跟前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仔细打量了很久,才说:“你长胖了。”一句话把凤鸢说得似涂了胭脂,绯红了脸。她轻打下他,“坏死了,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当下她把被抓到海陵岛的大致情形描述了下,只听得凤剑笙连吸冷气,“端木焱也被抓去了?”“嗯,不过这次跟着我一起回来了。”凤鸢又不是傻瓜,何况那次在岩石下避雨她的功力精进了不少,怎么会不知道他躲在船下?只不过她恼恨他的为人,故意不说破,让他在下面冻着。“怎么不杀了他?就是他害得你毁容的!”凤剑笙气得一拍桌子说。凤鸢心里异常感动,三哥这是替她气替她急啊!“我不是好了吗?得饶人处且饶人。” “好个得饶人处且饶人!”一个发须皆白、身穿布衣的老人缓步走进花厅。不待凤剑笙介绍,凤鸢已经走上前去恭敬地行了个大礼:“多谢陈御史的夸奖。”陈楼东摸着长须笑着扶起她,说:“凤姑娘不必行此大礼,老夫如今已是山野村夫,不比当日在朝。”凤剑笙在一边笑着接口道:“陈御史即使在野,也心挂朝廷,当真是忠肝义胆,令人佩服啊!”当下三人团团而坐,商议起事来。 “紫衫龙王真不会参与进来?”陈楼东在凤鸢再次肯定地点头后,高兴地拍案而起,“这真是太好了,老夫当上奏朝廷为凤姑娘请功。”凤鸢的脸腾地起了薄红,“陈御史这是笑话我。”她一则初入江湖见识少,二则在寒玉宫人员比较简单,所以说话间免不了情绪化。陈楼东也不以为意,笑着解释道:“紫衫龙王虽然武功盖世,却不恃强凌弱,附近或有渔民去她那捕鱼她也听之任之,如果有哪个渔民受了当地恶霸的欺负她还会出面惩戒,因此在洞庭湖这一带声誉极好,如果她起而号召……唉,这美丽的地方怕是免不了一场杀戮,真真叫人痛心啊!”凤鸢一怔,想起在“锦玉飘香”遇到的那档事,心里多少有些疑惑:“照陈御史的说法,紫衫龙王断不会做出那样没天理的事,可是当日是我亲眼所见,”她心里想着,嘴里不觉嘀咕了出来,“这就有些奇怪了。” “怎么奇怪?” 凤鸢于是把在“锦玉飘香”治疗众病人的事说了出来。陈楼东的脸色微变了变,忽然冲她一揖道:“老夫有个不请之请,还望凤姑娘能勉为其难答应之。”这话酸溜溜的颇有些好笑,凤鸢不禁扑哧笑出声,凤剑笙立刻瞪了她一眼,“舍妹年幼无知,还望饶恕一二。”陈御史哂然一笑,“令妹活泼可爱,要是再知晓些礼仪,风采气质堪比贵家千金啊。”凤鸢听他们文言来文言去的,一个头早跟两个大,她想走了,因此不顾三七二十一地插嘴问:“陈御史有什么事,说吧。”这话再次招来了凤剑笙的瞪眼,凤鸢装作没看见,眼也不眨地盯着陈楼东,等着他答话。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当今皇上的一位公主每至春夏交季就会腹痛一整月,王妃为此心痛不已,引得皇上跟着愁眉不展,那一月也无心料理国事。” 第63章 连环套步步惊心(2) 就在陈楼东说“其实”两个字时,凤鸢已经在心里嘀咕开了:“不是什么大事?不是大事你陈大御史会开这个口?看看,我就说嘛,只是娘亲说了不准跟皇室成员有任何接触,怎么办才好?”她边想着边瞟了凤剑笙一眼。只见凤剑笙眉头紧皱,显然也在为这事烦恼。 “我爹是神医,我大哥是鬼医,嘿嘿,我是毒医,会使毒解毒,但救人的本事没我爹和我大哥厉害,陈御史,你不如找他们去吧。”凤鸢说完冲凤剑笙做个鬼脸,心里说:“我又不是傻瓜,我才不做这叫娘亲生气的事,要找找爹或大哥去。娘总不至于就休了老爹吧?至于大哥,嘿嘿,有师公罩着,不怕不怕。”凤剑笙怎么会不明白她的想法?因此他抢在陈楼东说话前解释道:“皇宫御医还少了吗?据,”他回头看眼陈楼东,把原来想说的话收了回去,“据见过那位公主的江湖人称,公主可能是中了某种奇毒。” 糟糕,躲不过了。凤鸢咬着嘴唇不说话了,她想了无数个借口,可是每个借口都不能自圆其说,最后她苦着脸,长叹一口气说:“不是我不答应,是我娘不准啊。”凤剑笙自告奋勇地一拍胸脯说:“这事我去跟娘说。”凤鸢气得白了他一眼,什么破三哥,关键时候不帮忙算了,还来凑热闹。 水婉儿得到信的第二天晚上就赶到了御史府,这让凤鸢很意外,要知道从寒玉宫到这至少要三四天,除非是日夜兼程。 “你是……”陈御史惊疑地打量了下水婉儿,忽然面现惊讶。 “是我,除了我还有谁能养出这么有本事的儿子和女儿?”水婉儿淡淡一笑,阻止陈御史说下去。凤鸢在一边听着瞧着,心里已经运开了心思:“完了,娘好像跟陈御史认识,不对,应该是很熟悉才对。这就奇了怪了,娘不是对皇宫很反感、很厌恶吗?为什么得了信就赶来了?”她正想着,陈御史已经躬身相请,“玉,凤夫人请。” 这个称呼前后差别太大,连凤剑笙也听出来了,“鸢妹,陈御史好像认识娘。”凤鸢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还在为他扯后腿的事生气。她心里却在想:“陈御史显然是在说一个称呼,娘亲以前难道是皇宫里的人?嘿嘿,这可好,等我弄清楚是怎么回事,以后娘就不敢对我那么凶巴巴了。”她的眼睛熠熠生辉,这让一边的凤剑笙有点害怕了,他小心翼翼地陪着小心问:“四妹还在气我凑热闹?”凤鸢想着以后就可以脱离娘的魔掌,心里格外地高兴,一高兴就忘了之前的事,“我不生气,我还要感谢三哥呢。”这话说得凤剑笙有点摸头不知脑,不过看到她很开心的样子,他也就假装听懂了。 “鸢儿,这次你一定要尽全力治疗,只准成功不许失败,否则娘,”娘了半天水婉儿怎么也说不出那种绝情的话,这可是她的亲生女儿啊。 见陈御史一脸凝重,娘又不像在说笑话,凤鸢心里有点怕怕的,她走过去怯怯地扯下水婉儿的衣袖,“娘,要不让爹去吧。”“不行!”水婉儿脸色大变,几乎是不假思索一口拒绝。看到凤鸢眼中隐隐现出的泪水,她心里很后悔不该说出那么重的话,她叹口气,“鸢儿,很多事情娘不好说,可是你要知道有些事情娘就是能做也不能做,明白吗?”这话有点深奥,凤鸢没明白,所以她坦白地摇摇头,“娘,我不懂,不过鸢儿会尽力去救治,医者父母心嘛。”她小大人的模样把水婉儿逗笑了,她轻捏下她的小俏鼻,“我就知道鸢儿最乖了,”她瞅眼一边的凤剑笙,“这件事没了结之前,你三哥归你指挥。”凤剑笙惊讶地张张嘴,可是在触及水婉儿警告的眼神后,他立刻乖乖地闭上了嘴巴。 “有点古怪,娘向来不过问武林中的事,如今对这个皇室的公主怎么这样热心?”凤鸢一边想着一边拿眼去瞧陈御史。那陈御史在官场那么多年,怎会不明白她的疑惑?只不过此事事关重大,他也不敢等闲视之。“凤四小姐心里有疑惑,老夫明白,等到了京城你自然就明白了。”凤鸢心里一咯噔,没来由地手心里出了层冷汗。 水婉儿唤出小白递给她,“路上小心。”小白高兴地在凤鸢手上转来转去,乐得“嘎嘎”直叫。凤鸢亲了下它,“小东西,可好?”她的眼里流下喜悦的泪水,这个跟她几乎是从小一起相伴着长大的蛇王,已经在无形中成了她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接下来的日子简直是苦不堪言,先不说劳累,就是每日解决身体的需要也成了奢侈,这让凤鸢越发坚信此次京城之行绝对不像陈御史说的那样简单,她不禁对那位即将见面的公主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究竟是怎样的一位公主可以尊贵到让他们不眠不休,以至于累死了几匹马地赶路? 进了京城,他们很快被带到一处别院,说是别院,里面的装饰配备却极其奢华,连凤剑笙都不禁为之咂舌。凤鸢对这些身外之物向来不敢兴趣,淡淡地看了几眼就跟着自称是管家的人去到了后花园。她这下惊讶到了极点,在后花园里,远至天山的雪莲,内蒙古的冬虫夏草等等都有,更别说近处的了。凤鸢看着看着,鼻尖上不觉冒出豆粒大的冷汗,她从没怀疑过自己的毒术,可是她现在多多少少有点担心了。 第64章 现异状拨雾见云(1) 他们到京城后不多久的某夜,刚敲过一更,凤鸢忽然被侍女从梦中叫醒:“凤小姐,太子已到,快快起来迎驾。” 太子?凤鸢有些发懵的脑袋一下清醒过来。她不满地暗想:“就算你是皇帝老子,也要容人睡觉吧?这么冷不丁地跑来想折腾死人啊?”她一边扯着呵欠,一边捶下有些酸软的腰背,“这是人过的吗?”侍女善意地劝道:“等把太子治好了,您可就是一等一的大功劳,那时还怕没时间睡觉?”凤鸢这下完全清醒了,她跳下床,自己快速地穿上衣服,“他在哪?”这句问话有点大不敬,不过这都火上眉毛了,谁还会在意?她很快被引到正厅,并且有嬷嬷在边上示范她行朝见的大礼,凤鸢可不乐意了,“我是来治病的,不是来朝见的。”一旁的管家脸色一板,喝斥道:“大胆,还不跪下?”那正中间的年轻人呵呵一笑,“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罢了,初次相见就免了一切繁文缛节吧。”凤鸢再有意见,可是看她娘的面上,勉为其难地说了句谢谢,那年轻人越发笑得大声,这似乎牵发了他体内的毒伤,他很快呛咳起来,他的脸本来就白,这下更白了。 凤鸢也顾不得礼节不礼节,上前几步搭上了他的腕脉诊视起来。边上的贴身侍从在她还没靠近前就已经“呛”地拔出剑来,却为太子阻止了:“退回去,不得对凤表妹无礼!”“表妹?”凤鸢的下巴快掉了,她娘不会真是皇室的公主吧?那她以后……她“嗖”往后急退,一直退到门边才停下来,“这是怎么回事?我才不要呆在这里。”年轻人抬起头,凤鸢这才注意到他有双很漂亮的眼睛,只可惜这双眼睛因为疾病的折磨变得有些黯淡无光,“没,没人把你留在这。”他艰难地说完这句话,捂着肚子摔倒到地上。 “快,准备一个熬药的瓦罐,生好火,另外,我需要一只竹鸡,再就是,把我三哥叫来,不,请来。” 东西很快准备妥当,现在盛满水的瓦罐架在了烧得很旺的炭火上,而那只竹鸡也被连笼子拎进正厅,凤剑笙自然不用说也赶来了。“现在所有的人马上出去,关上门,三哥留下。”凤鸢吩咐完立马发现除了她三哥动了,其他人动都没动。“按,按她的吩咐做。”太子艰难地抬起头,命令道。 等所有的人都出去了,凤鸢抽出把匕首走到竹笼边,“三哥,你把太子绑到那根柱子上,然后蒙上他的眼睛。”凤剑笙没有惊讶,也没有迟疑,真把太子绑到了柱子上。凤鸢拎着竹鸡走到他们面前,“太子殿下,一会我说张口你要立刻张口,这很重要,懂吗?”被蒙上眼睛的太子点点头。凤鸢把竹鸡往凤剑笙手里一塞,像是突然想起似地又把匕首塞给他,她的额上冒出了星星点点的冷汗,“三哥,你拿匕首割它的喉咙,但是不要一下割完,明白吗?”不知是因为将遇到的事无法把握,还是为无辜的竹鸡即将死于非命难过,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微微有些颤。凤剑笙用力点下颌,厅里忽然静得掉根针都听得见,紧张充斥着房间的每个角落,凤剑笙的额上、鼻尖不觉也现出了些微的冷汗。 “杀!” 凤剑笙眼疾手快,割开了竹鸡的一半喉管, “快扔,退!” 凤剑笙耳闻凤鸢有点变调的惊呼,把竹鸡一把塞回笼中,这才往后退了一大步。他立刻拔出剑来握在手上。 小白忽然蹦出来,跳到竹鸡的笼上,“嘎嘎”地叫了两声,说时迟那时快,“张嘴。”一道白影从太子的嘴里飞出,闪电般地射向小白。 “小白,小心。”凤鸢尖叫着,双手各弹开一个粉色的瓶子,朝空白的白影扔去。那小白身子滴溜溜一转,避开了空中粉色的药粉,一个扑跃跳到白影的身上,低头张口就咬,活生生地把那白影的头给咬了下来。它得意地朝凤鸢摆摆头。 突然,小白口中的那颗头向它反噬过来。 “快回来。”凤鸢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幸好小白听到她的急呼,及时吐掉了,否则它怕是已经在劫难逃。凤鸢见小白安然无恙,长舒了一口气。她拂下额上的汗,去到凤剑笙那要回匕首,然后戴上金手套去到那白影身边,手起刀落剁下它尸身上的毒脚,又去拣起它的脑袋一起丢进已经在冒热气的瓦罐中。做完这些,她浑身如从水里捞起一样,湿淋淋的。 却原来幸得在海陵岛雷玉麟拿给她看的那本《毒经》上有此毒物的记载:冰足天蜈,产于天山,极毒,性喜食活血,每年春夏相交之际苏醒一次,其它时日潜伏在活体内行若死状。此毒物最忌蛇王,一旦遇见非拼个你死我活方才罢手。也因此凤鸢才想出这个用竹鸡的鲜血诱它醒来,用蛇王小白诱它飞出的险招。 那太子服了她用冰山天蜈配上药材熬炼出来的浓汤,泻下不少红白冻子,病体一轻,加上宫中膳食的调养,不多日竟痊愈了,此是后话。 第65章 遭强掳祸福难定(2) 凤剑笙连夜拖着凤鸢“逃”出了别院,原因很简单,他们受不了别院里的仆从对他们动不动三跪九拜的,再加上那个管家不小心说漏了嘴,说是皇上准备召见他们,于是乎他们慌慌张张地“逃”了。 “三哥,那个太子叫我凤表妹呢。”凤鸢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什么?”凤剑笙显然比她还要吃惊,那眼珠子鼓得跟个鸭蛋似的。“你是表妹,那我是表哥罗,不对,有可能是表弟。”凤鸢重重地掐了他一把,跟他说正经的,他却跟她东拉西扯。凤剑笙痛得直龇牙,情急之下脱口说道:“娘怎么没跟我说这件事?”这话说得蹊跷,凤鸢直勾勾地盯着他问:“娘是不是说了别的什么话?”凤剑笙想否认,可是这个妹妹打小就跟猴精似的,瞒是瞒不过的,何况事情已过就算说了应该也没有什么关系吧?他一狠心就实打实地说了:“娘说如果皇上召见我们,要我立刻拖着你跑掉。”这话说得突兀,不过很符合水婉儿说话的风格,所以凤鸢呵呵一笑也没有放在心上。她一勒马缰问道:“三哥,我们现在去哪?”凤剑笙的眼里闪过一抹智慧的光芒,“剑庄,二姐也在那,走吧。” 原来就在凤鸢被抓到海陵岛的一个月内,武林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先是丐帮以酒丐为首加入血魄教,接着少林也宣布加入,“听说武当有点动摇了。”凤鸢听得瞠目结舌,“端木山庄呢?他们应该也加入了吧?”凤剑笙突然一带马停了下来,“你这话中有话。”事到如今凤鸢也不敢再有所隐瞒,把在端木山庄发生的及之后遇到少林智愚和尚的事给说了出来。凤剑笙重重地一扼腕,叹息着说:“鸢妹,我当时也在林子里啊,早知道,唉。”他想着她经受的种种折磨不禁心疼起来,“此间事情一了,三哥答应你一定陪你好好去听几场戏。”凤鸢听得两眼发光,哪有不答应的?“那酒丐的掌门令是我给的,我去找他。”她一激动决定自己去把这件事给了了,却忘了送出去容易,想再要回来还得人家点头答应呢。凤剑笙被她可爱的样子逗笑了,“小傻瓜,他现在是帮主,这已经是全武林都知道的事,你凭什么说掌门令是你给的?”这难不倒凤鸢,“枫哥也看见了。” “要是别人说你们串通起来搞诈骗呢?那样非但药王谷的名誉受损,就是剑庄也会受牵连,所以啊,现在什么都不要说,我们赶到剑庄,会合了他们再说。” 等他们快马赶到剑庄,云枫和云啸月已经回到了剑庄,听得凤鸢来了,两人立刻飞也似地迎了出来, “鸢妹,你的脸好了?!”云枫惊叹之余满是惊喜。 “鸢妹,你来了!”这是云啸月说的。 “四妹是女人真好,两个大帅哥的招待多热情啊。”凤剑笙不怕死地低声说。凤鸢用力踩了他一脚,脸早红了,“回头我告诉娘去,把你变成女人。”凤剑笙立刻惨叫起来,也不知道是因为脚被踩痛了,还是因为她说的话。 “凤兄说话真风趣。”云啸月淡淡一笑,转头望向凤鸢,“鸢妹,好久不见,可好?”一句可好包含了他若多的心思,连一边的云枫都听出来了,他不露痕迹地往后退了小半步,笑着说:“三哥、鸢妹快请,大哥和二姐已经在里面等候多时了。”当下四人往议事厅而去。 凤芊翎远远地望见他们过来,一拧身跃到他们跟前,“四妹,你的脸好了?”她欣喜若狂地抱着凤鸢亲了两下,“太好了,要不,”她瞟了眼云枫,没有接着说下去。凤剑笙不满地拉开他们俩,“二姐,还有我呢。”凤芊翎白了他一眼,抓着凤鸢的手,“走,云大哥还在里面等着呢。”凤鸢好笑地看着凤剑笙赌气走到一边,半转身拉住他的手,“三哥,走啦。”云家兄弟见怪不怪,笑着让到一边。 见云展已经站在议事厅门口迎接,凤芊翎松开了凤鸢的手,高兴地跑到他面前说:“云大哥,我三弟和四妹来了。”毕竟是姑娘家,她说完脸上早红霞遍生,加上察觉出自己的态度过于暧昧,她羞怯地低下头,揉捏着裙摆。凤鸢看在眼里,脸色微微一变,她暗里捏下凤剑笙,旋即抱拳为礼,“云大哥好。”凤剑笙的脸色阴晴不定,忽然用力一跺脚说:“捏我做什么?我知道你们不喜欢我在这,哼,我走了。”说完他也不等众人相劝,腾身跃起扬长而去。凤芊翎惊讶地抬头正想叫住他,哪还有他的影子?她颇有些尴尬,闷了会,转身向云展解释道:“对不起,云大哥,我三弟……”云展摇摇头,松开攒在一起的眉头说:“都是云某招呼不周,慢待了令弟,还望恕罪恕罪。”这下凤芊翎面子里子都有了,她笑着摇摇头,见云展望过来,刚恢复颜色的脸又红了,“云大哥太客气了。” 凤鸢一直在边上呆着没说话,这会见他们话也说够了,情也叙够了,一抱拳说:“是我三哥不对,我去找他来。”她说完正待走掉,那边云枫和云啸月忙拦住她的去路,“鸢妹!”两人同时出口,云啸月的眼里闪过一抹痛苦,他悄无声息地往后退了退。云枫的眼里闪过一抹奇怪的情绪,他往后退了半步,“叫我二哥陪你去吧。”云啸月惊诧莫名,疑惑地瞅眼他,那凤鸢却如被巨雷劈了下,非但脸色,连嘴唇都变白了,她努力克制着翻涌上来的泪意,低低地问:“你确定?”云枫几乎是没有犹豫,点下头,“嗯。”凤鸢的身子轻晃了下,“那,二哥请跟我来。”话还没说完,一行清泪早顺着她的颜面流下来。 她低头,掩面,冲出剑庄。 云啸月顾不得抱怨,一飞冲天,追着她的背影而去。等他匆忙赶到附近较偏僻的一处树林,发现凤剑笙也在那里,他几乎是立刻就明白刚才发生的事没有那么单纯。他故意重重地咳嗽了声,这才缓步向他们走去。 “这事不能再拖了。”凤鸢征询地望下凤剑笙,见他没有反对的意思,转头望向云啸月说:“二哥来得正好,刚才我们只是做一场戏,想必二哥已经明白了。”云啸月盯眼她脸上还残留的泪,转眼看向别的地方,“说吧。”这句话变成了一声轻叹,他再有意,奈何流水无意,不过徒乱了自个的心罢了。 回头再说云啸月腾身跃起时,云枫身影一顿想跟上去,可是他立刻像被什么挫败样地塌下肩。“二姐想骂就骂吧。”他没有回头看,一直望着天。其实不用回头看他也知道,不是大哥拉着,凤芊翎早拔剑找他单挑了。“我知道二姐和三哥一直都觉得我很坏,很可恶,只会辜负……不错,二哥是最配她的。” “你是只猪,彻头彻尾的大笨猪!”凤芊翎气急败坏地冲到他面前,他现在和她面对面了,她的手指尖直直地戳到他的额头上,“我们觉得重要吗?你是跟我们谈恋爱结婚吗?”她的脸绯红得近乎桃红色,很可爱,让云枫不禁想起了过往的一些事,他的脸上露出抹淡笑。凤芊翎不敢相信地围着他转了一个大圈,就像在欣赏一只从未见过的怪物,“好,好,好,你还笑得出!”她气呼呼地冲回云展面前,猛一拍桌子,“你们剑庄的都是王八蛋。” “你错了,剑庄没有一个人是,今后也不会有人是。” 凤芊翎的怒火烧到了头顶,她盯着云展,脸胀得通红,“好,好,好,你们剑庄都是大英雄,我们惹不起,躲得起。”她转身就走,走着走着突然就跑起来,到最后完全变成是“飞”出剑庄。 第66章 遭强掳祸福难定(3) “大哥,快追啊。”云枫急得跳脚,可是云展却悠然地坐下,端起茶杯品了口茶,“不尊重你的人就是不尊重大哥,何必留?”云枫感动得都快落泪了,他急切地抓住云展的手,“大哥,我是我,你是你。”他骤然该抓为扣,扣住了云展的右手经脉处。变化来得极其突然,云展都不及反应就被制住了。就在这危急关头,一个人闯了进来,“云大哥,”她呛地立刻拔出剑,“云枫,你这是做什么?” “云枫”奸笑了两声,一把扯下脸上的面具,“你看看我是谁?”端木凌的脸色唰地变白,可是她立刻镇定了下来,“大哥,你这是做什么?” “做什么?我做什么你不知道?不是你诱云枫进陷阱,我又怎么有这可能制住云大庄主?”端木焱得意地一笑,手底更加用力扣住云展,直痛得云展额上的青筋爆了爆。端木凌收回剑,缓步向端木焱走去,“既然你已经抓到他,快告诉我云枫在哪。” “站住!”端木焱狼似的眼睛瞪着她,“我就知道你个死丫头心里全是云枫,根本就没把我跟爹放在眼里,乖乖的你现在给我回去,否则别怪我回去杀了你娘,废了你。” “你敢?” 端木焱不屑,甚或带了点鄙视地瘪瘪嘴,“我有什么不敢的?我连我的亲爹都敢杀,我还……”他立刻警觉自己说漏了嘴,马上强自掩饰说:“我说的是你爹,我连你那个爹都敢杀,为什么不敢杀你娘?” “我娘真是你杀的?”端木凌悲愤之极,拔出剑就找他拼命。端木焱慌忙拖着云展往边上一躲,只可惜他想得不错,可是毕竟带了个人身形难免慢了点,立刻被端木凌沿臂画了一条老大的口子。他这可恼了,一手拔出剑来,一手就待去点云展胸口的大穴。他却忘了云展是因为被扣住了腕脉无法凝聚真气,却不是失去了武功,他的手还没落下,已经被云展用小擒拿手反擒住了左手腕。 一道闪电似的剑影立刻向他攻来,却原来是在一旁的端木凌仗剑杀来。云展一折腰,再一转身,手已经搭到她的剑上,“你这是何苦?”端木凌白着张脸也不回答,抽回剑马上又功过来。云展一矮身又躲过她的攻击,可是他扣着的端木焱却倒霉了,胸口上被划出条长长的血口,“死丫头,”他的眼睛突然鼓突出来,他不敢相信地看着胸口已经完全没入柄的长剑,“你——敢——杀……”话还没说完,他的头软软地垂了下来。 端木凌惊慌地松开握剑的手,往后连退几大步,“不是我,不是我。”悔恨加害怕化成热泪流出来,她惊恐往后退了几步,转身冲出了议事厅。 云展擦了擦手上的血,“来人,把端木少庄主的尸身送回端木山庄,请端木庄主过目。” “精彩,真是精彩!”酒丐鼓着掌从后堂走出来,“沙堂主这招借刀杀人当真是炉火纯青。”原来这个从天涯海角船上被云啸月他们救回来的云展,实际是血魄教地狱堂的堂主沙漠海假扮的。因为他心思慎密,加上善易容懂机关,杨无天更是认他做了契弟。 “你说什么?”他冷冷地盯着酒丐,盯得酒丐背后的汗毛都有些发怵,酒丐强笑道:“此间就我们兄弟两人,没必要那样严肃吧?”沙漠海依然冷冷地盯着他,酒丐朝天翻下眼睛,忽然给了自己一个耳刮子,“我这张嘴哎。”原来这个酒丐也是假冒的。至于他们是如何抓到真云展和真酒丐,从而得以取而代之的,本篇就不在此赘述了。 “叫端木老儿快些把云枫放了,否则误了教主的事,哼哼,别说我们俩吃不了兜着走,就是他,怕是也比我们好不到哪去。”沙漠海说完气哼哼地走了。剩下个酒丐半天才回过神来,“妈呀,叫我去说?我算老几?”他自嘲地挠挠后脑勺,忍不住抱怨道:“什么时候我才可以脱下这身脏兮兮的衣服啊?”抱怨归抱怨,他可不敢不去做,自从天门堂的堂主崔猛冉被毒眼道人和凤鸢联手杀死之后,他虽然在沙漠海的推荐下被破格提拔做了堂主,可是他也知道其他三堂的堂主根本就不把他放在眼里,谁要他技不如人呢?前门他是不可以走的,所以他悄悄地从后门下山了。 到得山底拐过一片竹林,他掏出信号弹正想召唤部下送马匹过来,一瓢冷水陡然向他兜头泼来。因为事出意外他没有防备,顿时被浇了个满头满脸,“谁?谁?”他抹了把脸上的水,突然向前蹿去。更多的水向他泼来,他躲了左边没躲过右边,躲了右边没躲过左边,到最后他干脆哪也不躲,站在正中间任水泼过来。 “三哥,他怎么不躲了?” “他这是以静制动,等我们露出行迹,他就好先下手为强。” “要是我们一百年不出声,嘻嘻,他也呆一百年不动?” 酒丐怒火中烧,“你们两个兔崽子给我出来,否则我可要骂你们的娘了。”这句话管用,现场立刻多了两个人——凤剑笙和凤鸢。“我们出来了,你待怎的?”这可问倒了酒丐,他还真没想到自己一说他们立马就出来了,他恼羞成怒地一蹬碧玉杖,“我要杀了你们。” 万千的杖影,万千的酒丐飘在空中,凤鸢没有动,凤剑笙也没有动,一道白影却破空而去直奔酒丐的胸膛。“哎唷”惨呼声刚起,空中的杖影顿时如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说,酒丐去哪了?”凤鸢从怀里掏出个黑色瓶子,“否则我叫你知道什么是生不如死。” “不用问了,酒丐前辈多半已经……”一道身影轻落到场中,“他脸上的这层肌肤像是用换肤术做上去的,做这种手术一般都是取之于活体直接换过去,唉。”她的眼中似乎有了薄薄的泪,“云,云大哥怕是也,也……”她的容颜一下变得死样的白,竟没有勇气说下去。“不是他肩脖上的肌肤大不一样,我还瞧不出这破绽,唉。”又是一声轻叹,那身影像是受不了内心的痛苦微微摇晃了下,“我,我差点爱上了他。”凤鸢走过去揽住她的肩,“别说了,二姐,云大哥没死。”她求证地望向凤剑笙,凤剑笙忙点点头。在原地没动的“酒丐”忽然动了,他刚一动立刻发出凄厉的惨叫声,他忘了场中还有蛇王小白。 凤芊翎没有看“酒丐”,她的心思全被云展这两个字勾去了,她紧张而又明显带着企盼地望着凤剑笙,问道:“他在哪?告诉我,他在哪?”凤剑笙突然感到了害怕,他是多么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可是他能吗?“药王谷,不过……”他的不过还飘在空中,凤芊翎已经消失了,她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去找他。” “我现在才知道爱情的可怕。”凤剑笙情不自禁打个寒颤,不期然地望向在发呆的凤鸢。 第67章 破诡计脱困离岛(1) 凤鸢像只受惊的兔子往后跳了跳,“别这样看我!”她的眼角扫到地上的“酒丐”立刻“咦”了声,“他好像到现在都没有动一下呢。”凤剑笙虽然明白她这是在逃避,却不忍心戳穿她,当下拔出剑来,轻咳一声,“别以为装死我们就饶了你,”他走到跟前愣住了,“酒丐”没有装死,他是真的死了。 “小白应该不会下那么重的口。”凤鸢话音刚落,小白就从“酒丐”的身子里钻出来,它摆了几个奇怪的姿势。“他的肚子里有虫。”凤鸢边看边念,念完她恍然大悟地一拍手,“一定是蛊。”凤剑笙还剑回鞘,皱起眉头,“不管是什么,又白忙了。”凤鸢脸一红,暗咬下嘴唇,如果刚才她不是想心思入了神又怎么会出现这种事?“对不起,” 一只信鸽突然从竹林的深处飞来,直落到凤剑笙的肩上,他急忙取下它脚上的铁筒倒出纸条:“云枫身陷端木山庄。”八个字写得极其潦草,显然是云啸月匆忙中写下的。 凤鸢一看急了,转身就想跑,凤剑笙眼疾手快地一把拽住她的胳膊,“鸢妹,三哥知道你心急,这样吧,你去端木山庄与云啸月汇合,救云枫,我去药王谷看看二姐。”凤鸢忙不迭地答应了,她双手一展像利剑般快速地“飞”出了竹林。这可把小白急坏了,它“嘎嘎”地叫了两声正待追上去,凤剑笙阻止了它,“你追不上的。”他把它小心地收进衣袖中,心想:“这女人平常看着挺正常的,一遇到感情就跟疯子没两样。”他一下想到了欧阳燕,立刻害怕地四处张望了下,从“酒丐”怀里搜出丐帮掌门令,跟着离开了竹林。 凤鸢一路狂奔也不知道跑了多少里,一直到她气喘吁吁才停下来。“该死,不是把马拉在剑庄,就不用这么奔命了。”她看下四周,才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完了,我不会是跑错方向了吧?”这时月亮已经慢慢地爬上山坡,星星调皮地一会钻出云层,一会又躲起来。她又饥又渴,心想再坚持会前面一定有村落人家,那时节再补补肚子,于是她咬牙继续朝前奔去。 渐渐地,月亮爬得越来越高,凤鸢已经快脱力了。忽然,前方隐约现出一个尖尖的屋顶,她精神一振,几乎是一口气奔到那里。这是一座很小的庙宇,不过装修得比较气派。凤鸢心里默念了句“阿弥陀佛”,略整理下衣服方才上前叩门。 门“吱哑”一声打开,一个小沙弥满脸惊惶地探头望了望。他立刻站直了身子,递给凤鸢一个布袋,“里面有两个馒头和一壶水,女施主快走吧。”凤鸢还没从惊讶中回过神来,小沙弥已经“嘭”地关上门。 这庙有些古怪。凤鸢边想着边跳到庙前的一个大树上,就着月光打开布袋,里面果然有两个馒头和一小壶水,她一手一个抓起馒头,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吃完她把体内的真气运行一周天,复又跳下树来,上前去敲门。依旧是那个小沙弥,他瞄眼门外还是凤鸢,反手抓起另外一个布袋塞到她的手中,“快些拿着走吧。”凤鸢把布袋还了回去,“小师父,” “别叫我小师父,快些走,否则来不及了。”小沙弥的眼里闪过害怕。“告诉我怎么回事,或许我能帮你解决也不一定。”小沙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眼里涌上了希望,“你是巫师?”凤鸢有些莫名其妙,不过她点头应承道:“嗯。”小沙弥的脸上顿时露出笑容,“太好了,我带你去见主持师傅。” 却原来这小庙两个月前忽然来了位瘟神,总是半夜来,天明前走。来必带一妙龄女子过来,糟蹋完了就扔在庙中。这四方的村子也有那胆大的半夜守候在此想除害,不曾想反被那人害了,于是这周围村落的人除了年长的或者家里贫困的,其他的都搬到了外地。只是这条道却又是往京城的必经之地,往来的商旅众多,庙里的和尚一合计,干脆轮班派发馒头和饮水,目的就是想救路人一命,减少无妄的杀戮。 凤鸢一听已经明白了大概,这人能一掌劈死一个壮汉,多半练过铁砂掌之类的外门功夫,要是这样就好办了。她向庙里的主持详细地打听了那人的习惯和常去的地方,当下要了张渔网和几条麻绳,去到那人常呆的僧房布置起来。布置完她也不离开,纵身跃到横梁上,单等那采花贼来自投罗网。 真是险中之险,她刚跳上横梁,不远处就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不多久门被“嘭”地一脚踢开,一个高大的汉子背着个女人走进来。他进了门也不关门,把女人往地上一扔,就去脱自身的衣裤。凤鸢羞得不敢看,可是又不能不看,她的无名火一下蹿得老高,右手一曲,菱花指连连弹出,左手却从袖里取出十香散,兜头向那人泼去。那人没想到有这意外,等反应过来转过身,却恰好迎上了十香散,他立刻嘶叫着朝横梁的方向就是一拳,顿时梁塌顶陷。幸好他把那女子扔在另一边,否则怕是已经香消玉殒了。凤鸢不敢再呆在梁上,双手连弹了十数下菱花指,方才敢落下来,站在屋中央。 那人击出一拳后,旋即自点几处穴道,似乎像阻止毒性的发作,然而于事无补,他重重地摔向地面,一双铜铃似的眼睛凶狠地盯着凤鸢的方向。凤鸢心里有些发毛,心想趁着他不能动干脆给他几剑了帐,她想到做到,掏出剑对准他的心窝就是几剑。如果换成是别的武林正道人士,为了公平起见,一定会等那人自除了毒后再面对面地较量,幸好凤鸢从没想过自己是什么大侠,所以才侥幸杀了此人。她转头看了下身后的女子,旋即又回过头去瞅眼地上的汉子,那人没有动,可是她却惊出了身冷汗。她绕到女子的另一边,伸手解了她的穴道。 第68章 破诡计脱困离岛(2) 一声“嘤咛”,那女子缓缓睁开眼睛,立刻惊得连连后退,盯着凤鸢警惕地问道:“你,你是谁?”她的手往下撑住地时不留神摸到一个软乎乎的东西,她回头一看,立马像箭标出去样地弹到了门口那。“我恢复武功了?”她的脸本来因为受惊吓有些发白,可是这会却因为武功的恢复,复染上了红晕。“是你救了我?”她口里虽然如此问,心里却已经肯定了这点,冲凤鸢盈盈一拜,“多谢搭救。”凤鸢暗道声惭愧,笑着问:“你家在哪?远不远?”一句话把那女子的眼泪给勾出来了,“我的家?我还有家吗?在下姓秦,秦樱红,是兴盛镖局秦总镖头的女儿。”她低头想在身上找件值钱的物事,可是因为是被强掳来的,除了贴身的衣物,连剑都不曾带着。她当即绯红了脸,期期艾艾地说:“我,我眼下没办法感谢姑娘的救命大恩,等,等回到家一定要我爹爹重金酬谢姑娘。” “你是秦暮春的女儿?”凤鸢的脸变得有点冷,她心想:“秦暮春不是好东西,她女儿也强不到哪去。”她这一变脸,秦樱红立刻感觉到了,她心里很不好受,可是毕竟是人家救了她,所以她只好老下脸皮问道:“请问姑娘贵姓?他日也好报恩。” 凤鸢的第一个反应是拒绝,可是想起陷在端木山庄,生死未卜的云枫,她不由得改变了主意,“反正我要去端木山庄,不如带上她,说不定……”她思至此不觉缓下容颜,说:“你不是嫁给端木焱了吗?我正要去那边,一起走吧。”她心里瞧不起端木焱,嘴里、脸上不觉露了出来,却忘了想混进端木山庄,至少得从表面尊敬下他,这也是她江湖经验不足所致。 “什么?你要去那?”秦樱红脸色大变,嘴唇哆嗦得厉害,末了她惨然一笑,“也罢,你必定是他们请来助拳的走狗,我这条命是你救的,不如还给你吧。”她一咬牙朝自己的顶门拍去。凤鸢来不及喝止,忙一弹指点住她的穴道,“秦姑娘,你这是何苦?”她不敢贸然解开她的穴道,怕她再做出自杀的举动,“我不是去助拳,是去救人,救云枫。”她这才点开她的穴道,“你既然憎恨那里,为什么又要嫁过去?”秦樱红的眼泪似忘了关闸的水笼头哗哗地流出泪来,当下把父亲秦暮春所求,而她不得不委曲求全、牺牲自己的经过说了出来,“那畜生也是恶有恶报,被他妹妹端木凌活活地给刺死了,老天当真公平得很。”凤鸢惊得花容失色,“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 凤鸢暗道声不妙,如果端木凌推说是因为剑庄出手她才误杀了端木焱,那云枫?她额上、鼻尖不觉冒出豆粒大的冷汗,马上催促道:“秦姑娘,我们快些走吧。”秦樱红瞅眼地上的汉子,想着他曾经摸过她,不觉恨上心头,“把他化了吧。”凤鸢想想也是,正待把化骨粉撒到他身上,那汉子忽然一掌击过来。好个凤鸢临危不乱,一闪身躲开他临死前的反扑,手一挥,把化骨粉撒了过去。看着那汉子一点点化成水,凤鸢这才敢擦掉额上的冷汗,“这什么鬼功夫?我刺了那么多剑都不死?”她陡然想起了一个人,忙回头问秦樱红:“你见过他吗?是不是碧睛蓝眼?”秦樱红仔细想了想,肯定地点点头。 凤鸢脚一软,差点被门槛绊倒,幸好秦樱红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你知道他是谁吗?南山媪北海仙,琼海渔夫砍樵翁中的北海仙!可是他为什么要奸污女子?”问完凤鸢自己也百思不得其解,她甩甩头,“不管了,不管了,我只是杀了个淫贼,并不知道他是谁。”秦樱红被她可爱的样子逗笑了,“是啦,你就是杀了个淫贼。”凤鸢呆呆地望下她,忽然一把抓住她的手说:“秦姐姐,你帮我救救枫哥好吗?”原来她听了秦樱红的事,为她身在染缸却不为污泥所染的品质所打动,因而改了称呼。那秦樱红一听她叫姐姐,早感动得双眼含泪,“好妹妹,就算你不说,秦樱红也会想办法救助云公子。”她心里暗想端木焱已经死了,端木山庄也不是久呆之地,不如顺水推舟救了云枫,也好给自己留条退路。当下两人一人叫了声“姐姐”,一人叫了声“妹妹”,携手一起往端木山庄赶去。 第69章 破诡计脱困离岛(3) 你道秦樱红怎么会出现在这附近的村落中?这还得从一个多星期前说起,那时端木凌恼恨云枫扔下她去追凤剑笙和云啸月,因而设计把云枫骗进端木山庄软禁了起来,不曾想被端木睿知道了,很快把云枫转移到了前厅书房收押了起来。端木凌虽然恼恨云枫,可却没有半点加害他的意思,得知消息后大惊,忙去找娘亲柳清清去说情,却没找着,心慌意乱之下去到岳阳城里散心,却没想到在城里的某家酒楼里见到了云枫。她心里万分惊讶,然而让她更惊讶的是不多久秦樱红蒙着面扮成男人出现在了酒楼。对于秦樱红她没有多少好感,也不屑于关心她的去向,可是她竟然敢勾搭云枫,这不禁让她妒火中烧,她决定跟踪他们,看看这对狗男女做出怎样的苟且之事。 一路上,云枫和秦樱红都分开走,可是到了晚间却共处一室。这让端木凌好几次都想闯进去手刃他们,但是她知道自己不是他们的对手,所以连夜传了封密函回去。然而,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一星期过去了,大哥端木焱都没有出现。她不得不再传第二封密函,这一次她顺带给她娘柳清清也发了封密函。然而依旧是石沉大海,端木山庄没有来任何一个人,甚至她娘柳清清也没有回任何消息给她。她心想:“我跟了这么久就这样放弃?不行,我绝不放弃!反正,那个家我在不在都一样,没有人会在乎。”她心底里异常难过起来,“就是娘也不在乎啊,这么多日子了,也没个回信。” 就在这时,云枫和秦樱红在某个村落分手了,端木凌在秦樱红的附近守了两天也没见云枫回来,心知他多半回剑庄去了。她心里多少有点幸灾乐祸,但更多的是对云枫的失望和鄙视,她决定闯进剑庄去瞧瞧情形,如果云枫回心转意也就罢了,否则她就把这件丑事公布出去,看云枫还有什么颜面呆在中原武林,却万万没有想到这个云枫会是端木焱假扮的,以致于发生错杀端木焱的变故。 端木凌从剑庄出来,整个人还沉浸在那可怖的一幕:她手上的剑“呲”地刺入端木焱的胸口。“不,不是我杀的!”她疯狂地甩头,疯狂地大声否认着。周围路过的,在酒楼、茶庄饮茶喝酒的纷纷为之侧目,更有几个好事的大叫可惜,如此一个娇滴滴的美人竟然变成了疯子,真正是老天妒杀红颜啊!这内里就有个胆大的泼皮上前拦住了她,“罢了,罢了,大爷我看你一个人怪可怜的,不如跟我去享福吧。”他说着轻佻地捏下她的脸。 拔剑,杀人,回剑,这几个动作几乎是一气呵成。 鲜血标出来,喷了端木凌满头满脸,她浑身一激灵,突然清醒了。她瞧眼四周害怕而又好奇围观的人群,又瞧了瞧地上大睁着双眼、死不瞑目的泼皮,突然没那么害怕了。端木焱死了,端木睿可就她这么一个女儿,尽管是名不正言不顺的,他不会蠢到为一个死去的儿子绝了自己的后吧?她脑子里陡然灵光一闪,像是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给漏了,她狠着心肠把所有的过程一点点地回放:“你娘是我杀的,”不对,她摇摇头,“我连我的亲爹都敢杀,”对了,就是这句,她的呼吸一下变得急促起来,浑身因为这个意外的发现激动得发抖。“如果真如端木焱所说的,那现在端木睿死了,端木焱死了,就剩下我了,”她哈哈大笑起来,笑到最后连眼泪都出来了,“你们日夜算计人,一心想着称霸武林,现在好了,你们到阴曹地府去称霸吧!”她木然地穿过人群往前走去,她不知道该去哪,可以去哪,那个家?“不,我要回家去,那里还有我的娘亲。”想到柳清清,她没来由地打了个冷颤,端木焱说他杀死了她……她蹦起来,没有优雅的气质,没有淑女的风范,只有一个字,跑!她能达到的最快的速度,跑。 第70章 临危受命救太子(1) 凤鸢和秦樱红一路快马急赶到岳阳城,通过当地的官兵很快就找到了云啸月,这才知道端木焱的尸体还在运送的路上,而端木凌疯疯癫癫的在后面追着跑。 “奇怪得很,发生这么大的事,端木庄主却没有派人去接,也没有派人去找剑庄的麻烦。”云啸月边说边有意无意地瞟了眼秦樱红。秦樱红又不是傻子,当然明白他的意思,加上从进门后,云啸月除了礼貌地跟她打声招呼后就专注地跟凤鸢说话,仿佛她是透明的、不存在的,她心里就有些吃味。同样是女人,为什么凤鸢就有那么好的男人喜欢,自己却落得如此下场?她当即起身告辞道:“不如我先回去查探下,有消息我马上来通知两位。” 等她离开约摸一杯茶的功夫,凤鸢小声地埋怨道:“二哥,我知道你讨厌她,可是她也是个可怜的女人,你就不能对她好点吗?”云啸月苦笑一声,“鸢妹,我知道,可是……”他话头一转,“想好怎么救云枫了吗?”凤鸢的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摇摇头。她一摸袖子才发现自己走得匆忙竟忘了带小白,“完了,我没带小白,要不还可以让它去找找,我怎么这么糊涂啊?”她这一叹气不要紧,把个云啸月心底的痛苦给勾出来了,“鸢妹眼里就只有三弟吗?”这声叹惋听在凤鸢的耳里有如惊雷一般,“不是这样的,”她忽然看到他眼里的一滴泪,心底那份震惊绝不是语言能形容的,“二哥,我们现在能不能暂时不说这事?”她央求地看了他一眼,却又不忍心看到他的眼泪,转过头看向别处,那眼睛早跟着湿了。 却不说凤鸢两人尴尬的面对,且说秦樱红离开酒楼,也不歇马一口气地跑到端木山庄大门处,“老爷在吗?”她下了马把马缰往门口的仆从手里一扔,问道。平日在家,因着端木焱的宠爱,庄里的人对她还算尊敬,轻易不敢拂她的意思。“老爷去南山进香去了,还没有回来。”秦樱红心里一喜,“大房的奶奶呢?”“跟着一起去了。”这样她完全放下心来,庄里现在除了端木焱那个贤淑的正房就是她最大了。她回到房里,从箱子底翻出首饰盒,拿出几根金条,她想了想又捡出枝金步摇,这才把首饰盒放回原处。 有着金条帮着推磨,不消半天功夫她就打探到了云枫被关押在什么地方,她决定先去探探,再通知凤鸢他们。 秦樱红回屋仔细地打扮了一番,这才斯斯然地往前跨院的东厢房而去。在靠近竹林的那间书房门口站着两个陌生的大汉,他们环抱着宝刀冷冷地盯着秦樱红,仿佛她只要敢靠近一步他们立刻就斩杀了她。秦樱红一瞧这架势就明白除非是端木焱带着她,否则她别想走过去。她忙装出只是顺路,绕过那两人,向仆人住的西厢房走去。厨房的张婶告诉她,那两个汉子的饭菜都是前院的柳管事送的。这柳管事不是别人,正是端木凌的母亲柳清清的亲生兄长柳松。秦樱红不禁喜上眉梢,要是别人她还没有把握,这个柳松却是个有骨气的人,也是个很正直的人,就算事败也不会漏嘴说出去。 不曾想柳松听她说了来龙去脉,后悔得直顿足,“你怎么不早说啊?”他把她请到一边说:“我不想做这事,前些日子改叫后院的阿才去送了。”秦樱红脸色大变,她本来想用蒙汗药药倒那两个汉子,直接把云枫解救出去,现在看来只好去找凤鸢他们。她不禁眉头紧锁,这端木山庄白天看着平静,可是到了晚上却是机关遍布,端木焱就警告过她,要她晚上没事就呆在屋里,这可怎生是好?她眼珠一转,有了主意。“柳管事,老爷和大房夫人一起去南山上香去了,你知道吗?”柳松脸色一变,“哼!”秦樱红心里暗自得意,干脆再点把火,“要是有嚼舌的添盐加醋地乱说,大小姐听到了不知会有多难过。”柳松长叹一声,“你也不用逼我,也罢,我就当是给妹夫积点德。”他回帐房匆匆画了张草图,“快些记下,我好烧了。”秦樱红谢谢也顾不得说,抓过图纸仔细看了,认真记下圈了点的部分,“谢谢柳叔。”柳松胀红了脸,嘿嘿干笑了两声,“里面关的什么人,让少奶奶急成这样?”秦樱红啐了他一口,也不解释,这种事情他知道得越少越安全。她眼没花,耳没聋,庄里多了不少的陌生人,肯定有问题。 柳松是怎么知晓那书房里的机关暗道的?原来这些机关的设置还是端木锦容在生的时候交给他一手打理的。有次端木焱喝醉了,说漏了嘴,秦樱红才得以知道这个秘密。 秦樱红得了图并没有急着就去找凤鸢他们,她想验证一下端木睿是不是真地离开了端木山庄。等到天一入黑,她去厨房吩咐做了几样端木睿最爱吃的菜,托着托盘亲自送到了端木睿的房门口。“老爷不在。”端木睿的贴身小厮秋儿拦住了她,她笑着从袖里摸出那枝金步摇塞到他手上,压低声音问:“老爷去哪了?”秋儿的眼睛一下亮了不少,他仔细地擦了擦金步摇,确定是金的后一把塞进袖子里,“我也不知道,少爷说老爷去南山上香去了。”他附在她耳边低声说完,立刻退到一边,“还请少奶奶改日再来。”秦樱红感到了惊讶,按理说端木睿知道端木焱要假扮云枫去剑庄,就该守在庄里以防万一,怎么就去了南山?他去就去,为什么却是通过端木焱的嘴里说出来?这完全不合情理。她心里有数了,假装不高兴地一甩衣袖走了。 端木焱有次酒后抱怨说大房的床下有条密道,他爹就是走那去幽会柳清清的。他的言下之意无非是他爹可以吃窝里的,怎么就不准他吃?太过分了。她记得他当时还劝她说:“没有一个男人是好东西,女人也一样,所以啊,别那么死心眼。”不是后面他醉酒不醒,她还当他是装醉说那些话,这也是为什么端木焱要她跟着一起去剑庄她立刻就答应了的原因。女人,感动之下就只有爱和恨,没有理不理的。 第71章 临危受命救太子(2) 夜半三更后,秦樱红换上一身夜行服悄悄地进了柳清清的厢房内。她这里没有看门的童儿,更没有严密的把守,但一样可以到达端木睿的房间,为什么要舍安全就危险呢?没有花多少时间秦樱红就找到了床底那个简陋的地道,她很快猫腰钻了进去。地道修得比较窄小,勉强能并肩走两个人,秦樱红高举着手中的火把,亦步亦趋地摸着向前走。她的神经绷得跟满弦似的,一只老鼠蹿过都可以吓得她遍体是汗。 道内渐渐开阔起来,最尽头是一个斜向上的阶梯。秦樱红大喜,一个健步跃上去,她差点惊叫出声,阶梯上躺着两个人——端木睿和柳清清。冷汗顺着秦樱红的额头迅速地流下来,她浑身僵硬呆站在原地,心里害怕到了极点,“他们发现我了!怎么办?” 然而,等了好一会,那两人依然是那样躺着没动。秦樱红暗道声奇怪,她毕竟是江湖儿女,当下大着胆子走近去看:端木睿七窍流血,面色发青,已经死了好几日了。柳清清斜躺在他下面,左手腕上有一条长约六七寸的口子,上面的血已经变成了乌黑色;她的右手边有一把镶宝石的匕首。秦樱红四下瞅了瞅,把火把插在岩壁上,伸手去柳清清怀里摸了摸,一封信应手而出。秦樱红知道自己不该看的,可是内心的好奇膨胀得厉害,她实在是想知道一个跟小叔子通奸,然后为他自杀的女人临死前会说些什么,她带着鄙夷展开信来读。 泪水从秦樱红的眼里滚落出来,她笑她贱、不知廉耻,却没想到她是为了女儿忍辱偷生。她就着火把信烧了,死者已往,又何必再让这些凡间的污秽之事玷污了她高洁的灵魂?她去到附近的地道,用剑刨了个坑把柳清清埋了进去。“身前她受尽了凌辱,死后该得到宁静了。”秦樱红心里这么想就这么去做了,她没有怜悯直接用化骨粉把端木睿给化掉了。 忙完这些,出了地道,她才发现不知不觉中天快亮了,她慌忙脱下夜行服扔在地道中,返身跳出窗,假装梦游斯斯然地回到了自己的房中。用过早膳,她就大摇大摆地从端木山庄的前门走了出去。抬头看看天,太阳明晃晃的有些刺眼,“我还配在阳光下走路吗?”一股羞耻忽然涌上心头,她的心情一下跌落千丈。 “秦姐姐,你可来了。” 望着凤鸢喜出望外的可爱面容,她心底的自卑感不觉又加重了几分,勉强露出笑容,轻点下颌说:“嗯,要打听清楚才能来。”她当即把昨日发生的事情给说了,说到后面她渐渐有些恍惚起来,不是凤鸢拿手在她面前使劲晃动,她还没醒过神来。她的脸上飞过一抹红霞,她忙把在地道中的发现给说了,独独省了那封信没说。 “端木睿被毒死了?谁毒死的?”云啸月的震惊简直无以复加,他问完就知道问蠢了,要是知道,秦樱红不早说了。“那地道应该没几个人知道。”他探询地望向秦樱红。后者点点头,“就我知道的,不超过五个,端木睿,柳,柳夫人,端木焱,端木凌,还有我。”她这个称呼变得有些奇怪,凤鸢虽然知道必有蹊跷,不过她没有点出来,怕伤到秦樱红。 尽管端木山庄已经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但是现在没有暴露出来,所以三人商议了许久,还是决定晚上去救人,于是秦樱红又回到了庄里,以做接应。她回庄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柳松,“柳叔,知道里面关的是谁吗?”柳松笑笑,指指天上,又指指院中央的枫树,秦樱红一愣,他昨儿个还不知道,今日怎么就知道了?她忽然有些后悔来找他了,可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她只好咬牙继续问:“柳叔既然知道,为什么不救他?”柳松摇摇头,指指自己,摊下手。他的异常引起了秦樱红的注意,“柳叔,你是看樱红位低卑贱,不屑回答,是吗?”柳松苦笑了下,张开嘴巴,他的舌子不知被谁连根削了去。秦樱红心里警铃大作,“柳叔,”她正待进一步探问,柳松忽然把一样物事塞进她手里,摇摇头,神色黯然地走了。好在古人的袖子很长,所以秦樱红捏着那东西也没有人发现。可是,她刚一转身,眼角就扫到回廊那边似乎有道身影一闪而过。 回到屋,秦樱红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地搜了一遍,甚至连床底也去翻看了下,确定没有人藏在屋里,她这才松了口气瘫倒在床上。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她又蹦起来,把鞋一蹬,撩开被子钻了进去。 从被子里出来的时候,她的脸色很平静,好像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一样。她叫来侍女给她沐浴、熏香、盘好头发,然后去屋中的观音像前焚香做祷告。一切事情完毕后,她吩咐上晚膳。如果留心就会发现,每道菜她都用银针试了下。 夜色慢慢拢上来,很快把大地塞进它的大口袋里。端木山庄如往日一样安静,甚至连狗都休息了。 两道黑影突然出现在了屋顶上,可是他们没有动,静静地伏在屋面上,像是在等待什么。 时间像只沙漏一点一滴地漏过去,忽然,一点光在死寂的庄内亮起来,跟着,一个曼妙的身影出现在了通往书房的那条长廊上。秦樱红手挑着个大灯笼,款步从后院走到了前院。 “她想干什么?” 一阵男人特有的气息拂过凤鸢耳边的鬓发,她的心剧烈地弹跳了下,跟着脸红了。幸好是夜晚,云啸月看不到。她扯扯他的衣袖,两人立即如两只鸿雁跃起、落下,跟上了秦樱红。 秦樱红还没有走到前院的书房前,那两个看似睡着了的大汉猛然睁开眼睛,凶狠地瞪向越走越近的她。其中一个挥挥手上的刀,示意她走开些。秦樱红本来就是为救云枫而来,怎么会走开?她笑着继续向他们走去。两个汉子对望一眼,“唰”地抽出刀。 可惜他们永远都没有出刀的机会了,凤鸢和云啸月一人一剑,利索地把他们给料理了。 秦樱红搁下灯笼去到门口,掏出把匕首轻轻一挑就把书房门打开了。凤鸢冲她竖了个大拇指,她微微一笑,复挑起灯笼率先走了进去。她大概打量了下里面,很快朝搁在窗边的那盆吊兰走去。她从怀里掏出一样物事塞到吊兰的盆底,然后又走了回来,去到正中央的那副画前掀开画,左转三下,右转三下,只听一声“吱哑”,书柜应声移到一边,露出个黑洞来。凤鸢冲云啸月做个鬼脸,“怎么书房的机关设计都差不多?没点创意。”云啸月被逗笑了,他指指黑洞,意思是救人要紧,至于创意不创意的以后再说。 秦樱红探头望了望里面,正想回头招呼他们两人过来,突然,那堵墙没有预兆地缓缓移动过来。秦樱红脸色一变,想都没想就去用身子拼命地顶住滑过来的墙。凤鸢惊呼一声,一掌击在墙壁上。“轰隆”一声巨响,墙壁整个垮了,秦樱红是得救了,可是也把她给急哭了,“我的好妹妹啊,你为什么不先去救云公子?”凤鸢一张脸变得雪白,也顾不得回答她的话,转身用力去扒碎裂的砖块。 “快看这里!” 凤鸢转头去看,屋中央挂画的地方一分为二露出个洞口,她惊疑地回头瞧了瞧秦樱红。秦樱红的惊讶不比她的少,她压低声音说:“凤妹妹,你和云公子去那边查看,我到这边查看。”凤鸢想想点点头,身子一晃跃到云啸月身边,两人很快消失在墙里面。 秦樱红眼见两人消失,想着反正已经惊动了暗桩,素性再惊动下,她运功力于掌中,“嗨”地一发功把地上的碎砖扫开了一部分,然后闪身跃进洞里。洞的深处有两个人,两个被砍断了手脚、奄奄一息的人,两个她再熟悉不过的人。他们看到她,眼里露出了悲哀和恳求。秦樱红的泪水似断了线的珠子不断地滚下来,她拔出剑,闭上眼睛刺出去。 “我曾经付出的牺牲竟然还是没有换回你们的性命,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她掩面冲出地洞。月光从窗外照进来,那样惨淡,那样冷清。 第72章 临危受命救太子(3) 凤鸢和云啸月进入地洞不觉分外小心,然而一直到他们走到洞底,机关都没有被启动。他们心里虽然奇怪,却没有放慢脚步。他们几乎是没废多少时间就在角落里找到了双手双脚被铁链缚着的云枫。云啸月食指和中指一使力,剪断了所有的铁链。云枫活动下手脚,立刻急急地说:“秦总镖头和他的儿子也被抓来了,就关在原来关押我的地洞里。”凤鸢脸色大变,匆匆丢了句“我去找秦姐姐”,一阵风似地冲了出去。 “她什么时候认秦姑娘做姐姐了?”云枫惊疑地望眼云啸月,云啸月摇摇头,他不知道。“我们快走吧。”云啸月搀扶着云枫出了地洞口,就见凤鸢正和秦樱红在说着什么。 凤鸢见他们出来,马上蹦过来搀住云枫的另一边,“秦姐姐说,秦,秦伯伯和秦大哥都已经去了,我们快走。”等他们出了书房门口,凤鸢想起秦樱红,回过头正想招呼她快出来,就见她举起吊兰用力砸了下去。“咣”一道铁栏从天而降罩住了书房。 “秦姐姐!”凤鸢就待扑过去,却被云枫抓住了手,“你还没看出她已经……”他轻叹口气,虎目中有了丝泪花。 秦樱红取下灯笼罩,拿出火烛点燃了所有的帘子,“生亦何欢,死亦何苦?我这残破之人早就不该再留在这个世上。凤妹妹,姐姐祝福你!”一行清泪滑过她的脸庞。凤鸢的眼睛红了,“姐姐,你怎么这样傻啊?快出来!”她抽出剑,用力去砍那铁栏杆,可是那铁栏杆本是千年寒铁铸成,又怎么可能是她手中的凡兵利器能动得了的?那里面的秦樱红心里大为感动,一咬牙举起右掌,“好妹妹,姐姐,姐姐先走了。”声落,她一掌击向自己的头顶。直把个凤鸢急得放声大哭起来。哭完她抹把泪,转身,低头依然搀着云枫,“我们,走吧。” “怎么,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端木凌冷着脸站在大门口,她的身后放着有些发臭的端木焱的尸身。 凤鸢扁扁嘴正想回几句,云啸月忙冲她使个眼色,她很不高兴地翻翻白眼,望向别处。 云枫知道自己该恨她的,可是不知怎么就是恨不起来,“你,还好吧?”端木凌哈哈大笑起来,笑完她的眼泪跟着出来了,“如果你的哥哥被人杀死了,你会好吗?可笑,问我还好吗?”凤鸢气得一指她的鼻子骂道:“我看你的心是叫狼给吃了,狗给咬了,你三番五次地害枫哥,枫哥不计前嫌地关心你,你倒还狗坐轿子,不得了了!”端木凌又是一阵狂笑,冷冷地盯着凤鸢斥道:“怎么你看不过眼?有本事你也叫他对你这样,我看你比我还差,笑脸往别人冷屁股上贴还自鸣得意。”凤鸢一时答不上话来,可不是嘛,她几番拼死救他,可是他的心却始终在她的身上。她不觉松开手,“没错,你说得对,你贱,我比你更贱。”她大哭着掩面冲出大门,一颗心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被伤透了。 这变故发生得意外,云枫和云啸月一时傻在了原地。最先反应过来的自然是端木凌,她心里没有半点胜利后的喜悦,相反她的心里充满了悲哀,她知道她将永远失去云枫了,她的眼泪不禁落了下来,“你们的事情办完了,可以走了。”她回头用力拖进端木焱的尸身,他再可恶,毕竟是她的兄长啊。 凤鸢没头没脑地跑了一阵停下来,侧耳倾听了下,小路那边静悄悄的。她又伤心起来,哭着继续往前跑。哭着,跑着,突然就一头撞到一个人的身上,“哎哟,哪个不长眼的怎么走路的?”她揉着鼻子气哼哼地骂道。不是吧?雷玉麟苦着一张脸问:“鸢姐姐,好像是你撞的我的。”凤鸢先是一惊,继而脸红得跟苹果似的,“哪,哪有?你怎么来这的?谁准你来的?不是,你怎么来了?”雷玉麟左看看,右看看,“没有啊,这条路没写着‘此是凤鸢的路,别人不得行走’啊。”凤鸢想笑,可是她立刻努力板下脸,说:“我不跟你胡扯了,我还有正事要办呢。”雷玉麟的两眼一下亮得跟星星似的,“好啊好啊,我办了很多事就是没办过正事,这样好了,我刚才撞了你,现在我决定,和你一起去办正事作为赔偿。”凤鸢想忍住,可是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讨厌。”雷玉麟一张嘴张得老大,“这就奇了怪了,明明笑得跟个小仙女似的,偏骂人讨厌。”凤鸢气也不是,笑也不是,丢个卫生球眼给他,“你管得着吗?”雷玉麟围着她转了一个圈,突然一拍手说:“我明白了,你喜欢上我了,说不定还有点爱上我了。”凤鸢翻翻眼,脸更红了,“我喜欢你个大头!”雷玉麟高兴地蹦过去一把挽住她的胳膊,“你承认喜欢我了,这就对了嘛。” “放开,放开。”凤鸢急忙掰开他的手,“干嘛?干嘛?”雷玉麟果断地抓住她的手搭进自己的手窝里,“你觉得吃亏,那让你挽我好了。”他一副深明大义、忍辱负重的样子,让凤鸢再也忍俊不禁,大笑起来。 凤鸢想着出来历练江湖不过十数月,还不能回寒玉宫,而端木山庄和剑庄她又不想去,最后她决定还是去药王谷看看二姐三哥怎么样了。“听着,我们现在要去药王谷,第一不准在那乱碰任何东西,万一中毒什么的,自己负责。第二,不准问东问西,要是被毒哑了,是你自找的。”雷玉麟很严肃地想了想,“那吃东西呢?是不是鸢姐姐吃的我才能吃?”凤鸢朝天翻个白眼,“老天,怎么就让我遇见这么个麻烦精?” “报告!”雷玉麟帅帅地敬了个礼,“我不是麻烦精,我是你的福星。”凤鸢的下巴快掉了,在海陵岛她就感觉怪怪的,“你怎么知道的?”她脱口问道。雷玉麟挤挤眼,“这个嘛,”他伸过头去,她忙凑上耳朵聚精会神去听,“保密!”他在她耳朵边大叫一声,笑着跳到一边,“你的气味真好闻,第一关过了。”“什么?”凤鸢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他冲她做个鬼脸,“做我老婆的第一关啊。” “你!”凤鸢气结,她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你要再敢胡说八道,我就不带你去了。”雷玉麟垮下脸,“你是个坏女人。”凤鸢不禁莞尔。 第73章 黎明破雾现朝霞(1) 时光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不消半个月他们就来到了药王谷,凤鸢给雷玉麟蒙上眼罩,这才牵着他往里走。左转——右转——直走——右转,“到了。”凤鸢解下眼罩,雷玉麟揉揉眼,立刻对上了两双四只眼睛。 “鸢妹,上哪又拐来位帅哥?” 雷玉麟的眼睛立刻瞪得比鸭蛋还圆,“又?好啊,鸢姐姐,我还以为你说喜欢我就只有我一个人,哼哼!”凤鸢别说脸,就连脖根都红了,她恨恨地想踩他一脚,可是他机警地跳到一边,还嚷嚷:“没踩着,没踩着。”那边凤芊翎和凤剑笙看得目瞪口呆,凤芊翎忍不住问道:“四妹,你上哪找来的这么个活宝?”雷玉麟冲她做个鬼脸,“不是活宝,是紫海龙太子。”凤芊翎心里一凛,想起在锦玉飘香见到的病公子,“是你?你是紫衫龙王的儿子?!”雷玉麟立刻高昂起头,“当然,除了我这么英俊潇洒、才比子都的人,还有谁可能是?”凤鸢重重地拧了他一把,他立刻蹦起来,一挽衣袖,“青了,青了,你赔!”他转了转眼珠,大声说:“我吃点亏,娶你做老婆好了,不过,为了以示惩罚,我在你之外再娶一个老婆。”凤鸢气急败坏,信手抓过手边的东西扔过去。 那雷玉麟一会躲这边,说:“没打着。”一会躲那边,说:“还是没打着。”他笑嘻嘻地接住第三个,“尽管打,尽管打,反正不是我的东西,我一点都不心疼。”这句话像记闷棍敲醒了头脑有点发昏的凤鸢,她瞧瞧手里,不得了,这可是师公最喜欢的茶壶,她忙不迭地小心搁回茶几上。她不丢了,可是雷玉麟却开始丢起来,“接着,花瓶,接着,青瓷杯,还有,鼻烟壶……”这下连一旁的凤芊翎和凤剑笙跟着慌了手脚,他们可不能让这一屋子的宝贝都变成碎片和粉末,那样师公回来不扒了他们的皮才怪。 异常混乱过后,凤家三兄妹累得气喘吁吁,可是雷玉麟却一副老神在在,没玩够的样子,“再来,再来!”凤鸢眼看哥哥姐姐受连累,只好强忍下心头的恶气,主动摇起了白旗,“罢手,罢手,不来了。”雷玉麟得意地晃晃头,问:“你同意我娶两个老婆了?” “放屁!” “太好了,恭喜你,雷夫人,你过了第二关。”像是怕他们不明白,雷玉麟解释说:“我娘说‘放屁’是我们中国的国粹,一定要骂得经典,骂得好,才能娶回去。”凤鸢一时被他说懵了,忍不住问道:“真的假的?”雷玉麟冲她挤挤眼,“你嫁过去不就知道了。”凤鸢这才醒悟自己上当了,气得顺手抓过一样物事扔过去。 “我的玉佩啊!”凤剑笙哀叫道,心里直后悔什么地方不好站,偏站到凤鸢的身边。突然,那砸向墙壁的玉佩退了回来,并且像是有人托着缓缓地朝他飘来。凤剑笙眼里露出极度的惊讶,他伸手接过玉佩,感激地望了眼雷玉麟。 “嘿嘿,这就当是我的聘礼。” 凤剑笙一笑,望眼凤鸢,把玉佩依然挂在衣襟上。“还给他。”凤鸢急得过来抢。凤剑笙虽然心疼他的玉佩,可是这个妹妹他平日里让惯了,不给是不可能的,他只好边任她抓去,边叹气问道:“这是我的玉佩为什么还给他?”这话说得凤鸢一怔,她松开手,怒视着雷玉麟,正想说绝交的话,她的眼角忽然扫到了凤芊翎,心里一动,有了主意,“要我嫁你也成,不过有个条件,那就是帮云展云大哥恢复容貌,否则桥归桥,路归路,你少来烦我。”她心想:“师公都不能百分百地还云大哥容貌,这麻烦精肯定不行。” 雷玉麟收起了笑容,变得异常的严肃,“我正是为此事而来,”他盯着她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说:“记住,以后不许骂我麻烦精。”凤鸢被他的严肃震住了,完全忘了还嘴。“或许嫁给他还行,总强过那个……”想起云枫,她惊讶地发现自己已经没有那么难过了,“难道我也是个水性杨花的人?” “他行吗?”凤芊翎不安地来回望眼凤鸢和凤剑笙,眼里的焦虑让人揪心。 “你真打算嫁给他?”凤剑笙瞟眼雷玉麟,雷玉麟立刻抬头挺胸做出很威猛的样子,凤剑笙一阵失笑,心想:“四妹嫁给他,也许不错。” 第一个问题,凤鸢自己心里也没底,第二个问题,她不想回答,所以她干脆一个也不回答,盯着雷玉麟问:“一言为定。”她想自信满满地说这话,可是微微的颤音泄露了她心底的紧张和害怕。雷玉麟挠挠头,“大不了我不娶你。” “雷玉麟!” “在在在,我又没跑,鬼叫什么?”雷玉麟不满地嘀咕了句,低头思索了会,掰着手指说:“准备一百斤炭,十坛上好的白酒,一个大木盆,一口大蒸锅,一百口针,线就不要了,还有,一个新鲜的、刚杀的猪屁股,小心别弄坏它的皮肤。”凤鸢吓了一跳,“这破人不是准备把猪屁股缝到云大哥的脸上吧?”她偷瞄眼二姐,心里再好奇也不敢问出口。那边雷玉麟不知从哪变出把扇子,斯文地摇了摇,说:“猪皮很韧,这样包裹着有利于药物的吸收。” “你怎么知道的?”凤鸢脱口问出,眼睛早瞟向凤芊翎。凤芊翎当然也不想这样,可是目前连师公都只能大致恢复她也只好接受了。 雷玉麟的脸色微变了变,但是他旋即嘻嘻一笑,“秘密,等你做了雷夫人就知道了。”这话等于没说,凤鸢这下学乖了,闭上嘴不再问任何问题。 “大哥,你会好起来的。”凤芊翎握着云展的手,想笑着说这话,可是眼泪却还是夺眶而出。云展满头裹着纱布不能说话,他安慰地拍拍她的手,在她手心里写了两个字:放心。凤芊翎用力握紧拳头,点点头,点完她才想起他看不见,哽咽着说:“我会在外面等你,你一定要好起来。”她说完毅然离开了药房,她不愿意他看到她的眼泪,正如她不愿意让他看到她的难过。 时间一分一秒地捱过,凤芊翎站一会,坐一会,坐一会,又站一会,不断地引颈望药房那边,“怎么还没好?都快一炷香的时间了。”凤鸢想劝慰两句,给凤剑笙悄悄地拉住了。如果说话和走动可以缓解她的紧张和担忧,又何必去劝、去阻止呢? 天渐渐地黑了,凤鸢看眼已经跟着不眠不休、不吃不喝一整天的二姐,心里头满是说不出的心疼,“二姐这样,”轻叹口气,她求助地望向凤剑笙。凤剑笙能有什么办法?他只好转移话题说:“不知道爹和娘去少林怎么样了?”这又是一个意外,“他们去那做什么?他们不是投靠血魄教了吗?难道爹娘对他们晓以一番大义,他们就退出血魄教了?”凤鸢心里纳闷得紧。凤剑笙神秘地一笑,“鸢妹还是很担心那个麻烦精的。”凤鸢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等她明白凤剑笙说的是雷玉麟,啐了他一口,“谁担心了?不对,是该担心,担心他别把云大哥的脸给弄花了。” “他真会这样?”凤芊翎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们身后,一张俏脸白得吓人。“没,没,我跟三哥说着玩呢。”凤鸢这不解释还好,一解释反而越描越黑,凤芊翎忽然捂着胸口摇摇欲坠,“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她说完眼里早蓄满了泪水,一把拽紧扶住她的凤鸢说:“今儿个不管云大哥是什么模样,你们给我们做个见证,我嫁与他为妻。”凤鸢心里吃惊不小,可是脸上却不敢露出来,“好,就算云大哥不答应,我和三哥绑也要绑着他去成亲。”凤剑笙在一边急得直跳脚,这凤鸢不会说话就不要说,看都说的什么话? 凤芊翎突然精神一振,“别说话!”她凝神听了会,欢喜地推开凤鸢朝药房跑去,“好像出来了。”凤剑笙和凤鸢忙跟着追过去。 雷玉麟打开门,“再蒸一个时辰记得把它拿下来。”说完他一头栽到地上,昏了过去。 第74章 黎明破雾现朝霞(2) 雷玉麟昏睡了一天一夜才醒过来。他刚睁开眼睛,一旁守护的凤鸢立刻跳起来,“醒了?”她的声音里满是惊喜,“我去给你打点热水洗把脸。”她站起身,一抹惆怅和失落突然袭过来,她的心微微颤了颤。“等等,”雷玉麟一把抓住她的手,她想甩开,可是想起之前的承诺,她的眼睛一下湿了。“我让你一个时辰后拿下的,拿下没?”凤鸢心头一宽,脸上露出了笑容,“贪吃鬼,拿下了。”原来那新鲜的猪屁股肉都给他放在蒸锅里蒸着。 他松了口气,却没有松开手,“你哭了,因为要嫁给我?”他委屈地撇撇嘴,“那算了,我才不要娶个苦瓜脸回去。”他冲她做个鬼脸,“满天下比你长得好看的多得是。”凤鸢不禁气结,明明是他赖上她,现在却说得好像是同情她才娶她,“那你去娶那些好看的。”雷玉麟眉开眼笑地坐起来,“好啊好啊,这可是你答应的,别反悔。”他掰着手指算起来,“像西施的要娶一个,像东施的,不要;像杨贵妃的,太胖了不要;像貂蝉的,要的;像王昭君的,不好,脸太长……”他叽里咕噜地在那里数,早把个凤鸢逗得笑起来。“好了,我算好了,”他抬起头,一脸很认真的样子,凤鸢不禁呵呵笑出了声,他一下呆住了,怔怔地望着她。凤鸢脸红了,轻打了他一下,“看什么看?我又长得不好看。”雷玉麟一拍大腿,“对呀,娶那么多好看的,至少得娶片绿叶回去陪衬陪衬,就这样了,一共四个。”凤鸢不敢相信地看着他,“别算上我。”雷玉麟很无辜的样子,“没算上你啊,四个大老婆,你是小老婆。”凤鸢心底的火蹭蹭蹭地蹿到头顶,她猛地一掌击过去,打得雷玉麟当场吐了一口血。 “你没事吧?”鉴于以往的经验,她心里虽然有点慌,可是还是怀疑他在演戏。雷玉麟痛苦地捂着胸口呻吟了声,“娘子,你这聘礼还真够特别的。”一句话把凤鸢心里的担心全给赶到了爪哇国,“哼,我就知道你是假装的。” “他没有假装。” 凤鸢惊讶地回头去看,“爹。”凤祺瑞“嗯”了声快步走到雷玉麟身边,替他把起脉来。“快去准备碗清水,然后取粒生死丹过来。”凤鸢这才惊悟事情的严重性,忙答应着,跑出屋取药去了。 “为什么支开她?”雷玉麟好整以暇地坐起来。凤祺瑞微微一笑,坐到他的对面,“你是伊贺一派的?”雷玉麟摇摇头,“我亲生的爹是伊贺人,给我留了本书。”凤祺瑞摸摸颌下的胡须,良久才问:“小女怎么办?”雷玉麟歪头想了想,“她嫁我心不甘情不愿,嘿嘿,过阵再说。” “你要娶三妻四妾?” 这话问得有些离谱,雷玉麟哈哈大笑起来,“岳父大人真忙啊。”凤祺瑞老脸一红,心想这事还是让水婉儿去处理好些,他轻咳一声,“你手厥阴心包经的天池穴似乎有些闭塞,待老夫替你打通下。”雷玉麟警惕地望着他,说:“如果是拿老婆来换,不换。”凤祺瑞被他说得笑起来,“你这孩子,” “还是乘龙快婿。”雷玉麟快嘴接道。 两个男人相视大笑起来。那站在窗外的凤鸢可急了,爹怎么就答应了?完了,我真要嫁给他了?她的脸一阵惨白。 “鸢儿,还不进来?”凤祺瑞轻咳了声。凤鸢只好硬着头皮端着托盘走进来,她恨恨地剜了雷玉麟一眼,把托盘搁到茶几上。“去把门关了,帮爹守关。”凤祺瑞取过生死丹置于掌中,双手微一搓揉成碎末,又去取了点水倒入掌中,稍微调和下,这才向雷玉麟走过去,“脱下上衣。”雷玉麟冲凤鸢吐吐舌,还真脱了。凤鸢一阵脸红耳噪的,忙不迭扭过头去,暗里啐了自己好几口,“怎么就盯着人家一直看?”她心里想着,脸上越发地红。 熬了一小会,凤鸢忍不住偷看了一眼,只见雷玉麟一脸痛苦地在咬牙坚持着,他的正面凤祺瑞一手推在他的玉池穴上,一手抵在他的膻中穴上,正到了吃紧的关头。她慌忙走过去,盘腿坐到雷玉麟的身后,一运功力抵住他的后背,助他运气行功。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凤祺瑞当先收回手调息了会,睁开眼睛,这时凤鸢才长吐一口气收回手。凤祺瑞微微一笑:“鸢儿的功力似乎增涨了不少。”凤鸢想笑笑,可是她哪有心思笑?“爹又来取笑我了。”凤祺瑞知道她心里不快活,含笑望着已然调好内息在研究他们对话的雷玉麟问:“雷公子,可有什么不适的感觉?” “他有什么不适,好得很呢。” 雷玉麟扭过头去看她,凤鸢当下羞得一脸绯红,正想跳下床去,“哎呀,你把我什么都看了,你要负责任,不准跑。”雷玉麟眼疾手快扯住她的衣袖。凤鸢不想回头也不行,她用力掰开他的章鱼手,“放手!”雷玉麟这次很听话真地放手了,不过他跟着的一句话把个凤鸢气得粉脸发青,“你摸都摸过了还想赖?” “我哪有?我是好心帮你治病,爹可以作证,爹……”凤鸢转过头就呆住了,凤祺瑞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想来是瞧着眼热干脆一走了之,任他们闹去。 “爹呢,在哪?”雷玉麟认了真,“今天就非要评个是非曲直来,明明就是你耍赖。” “是你,我才没有,找爹去。” “好,找爹去。” 凤鸢这才品出不对劲来,“是我爹,不是你爹。”雷玉麟还附和着连连点头,“对,是你爹,也是我爹。”凤鸢气急败坏,手掌一挥就想打他,可是有前车之鉴她又不敢造次,悻悻地放下手,“我不跟你一般见识。”“可是我要跟你一般见识。”雷玉麟凑到她面前,她才惊觉他上身还裸着。她又羞又急,眼泪不觉就出来了,“你,你怎么没穿,穿衣?”后面两个字低微得似蚊虫叫。雷玉麟低头看下自己,“身材还挺不错的嘛。”凤鸢还当是讲她,“流氓。”抬起头她的脸腾地遍布红霞,“你,你还没穿衣服。”她捂着脸冲了出去。剩下雷玉麟一脸怅然所失地拿起藤椅上的儒衫穿了。 接下来的几天,雷玉麟见着凤鸢就当是没看见,也不跟她说话,也不跟她坐一桌吃饭,这搞得所有人都有点莫名其妙。头一天凤鸢还心想:“不理正好,这赖皮!”可是第二天,第三天,她心里疙疙瘩瘩的就有些难受,“我才不在乎呢。”她越是这样想越是憋闷,火气不觉越来越大。 “鸢妹,玉麟要天山的雪莲……”凤剑笙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对上了一对在冒火的眼睛,“叫他自己去拿!他又不是没长手。”凤剑笙一愣,暗里笑坏了肚肠,“可是这是药王谷,”凤鸢的脸烧得厉害,“我这就去拿。”拿来她送到药房门口,“三哥,雪莲拿来了。”应声走出来的是雷玉麟,“不行!”他说完转身准备走回药房。 “站住!”凤鸢火冒三丈地拦住他的去路,“你什么意思?”雷玉麟抿着嘴,望着天,活脱脱一副受了委屈的大小孩样,凤鸢努力想板起脸,可最后还是忍不住笑了,“你这什么表情?”雷玉麟气鼓鼓地望着她,还是没有说一句话。“你说话啊,”凤鸢的语气不觉软了下来,“你为什么不说话?”雷玉麟双手一抱,挨擦着她走了过去。凤鸢吃了一吓,忙再次拦住他,“你倒是说话啊,算我求你好了。” “有人欺负我,却又不负责任。” “谁?”凤鸢一挽衣袖,“谁敢欺负你,我找他算帐去。”她一眼瞅见他嘴角露出抹坏坏的笑容,顿时醒悟过来,“你!讨厌死了。”雷玉麟冲她吐吐舌,抓住她的手就往里走,“你反正闲着没事干,帮我给云大哥换换纱布,洗洗澡什么的吧。”凤鸢初时没醒悟过来,等想起后面一句话有问题,已经被他拖进了药房里。 第75章 柳暗花明未见村(1) 云展正闭目在运功,凤鸢放轻了脚步,冲雷玉麟竖个大拇指。雷玉麟忽然一扯她,在她还没来得及尖叫前,准确地吻上了她的唇。“我要的不是大拇指,小女人。”吻完他贴近她的耳根说。 一股特有的男人气息袭来,凤鸢有那么阵眩晕,她心里忽然涌起蜜一样的感觉,只可惜这种感觉跟它来时一样,去得突然。她一时沉浸在失落中,忘了答话。 “不许想别的男人。”雷玉麟重重地咬了她的耳垂一下。凤鸢一下从绮梦中清醒过来,毫不犹豫地重重踩了他一脚,“就想。”雷玉麟的脸一下黑沉了下去,他松开手,“小女人,你会后悔的。”凤鸢第一反应就是想说“我才不后悔”,可是看到他黑漆漆的眼睛里陡然闪过一抹痛苦,她心尖最柔软的部分不觉跟着疼痛起来,嘴边的一句话早化成了轻轻的一句:“我后悔什么?”雷玉麟没有回答,而是走到云展的面前,“现在,准备纱布,剪刀,针线。” 云展其实早就收功了,可是见他们俩人在打情骂俏,只好闭着眼睛假装还在运功。他心里直为三弟可惜,暗对自己说:“我一定不会犯这个错误。”所以,在脸上的缝口基本愈合后,他向凤芊翎提出了结婚的请求,凤芊翎自然一口应承了。只是颇为遗憾的是,凤祺瑞给雷玉麟疏通了天池穴后就离开了药王谷,不过这没关系,不是还有凤剑笙和凤鸢吗?再加上特能搞事的雷玉麟,所以这场婚礼虽然简单,但是却热闹而又有趣。 办完了婚事,雷玉麟就开始催大家上路,“爹说已经约了五大派在下个月十五到剑庄煮酒论英雄,我们得快些。”众人一惊讶,暗想这雷玉麟的娘是江湖霍霍有名的紫衫龙王,却从来没有听说过他的爹,原来也这么有本事,当真是虎父无犬子。只有凤鸢明白他说是他们的爹,可是她毕竟是个姑娘家不好意思去纠正,怕凤剑笙他们越发认定此事。 一行人出了小道立刻改上官道,为了避人耳目,凤芊翎和凤鸢把云展打扮成女人样,三人一起均蒙上面纱。如此虚虚实实,路上倒也安全,这一日不觉来到了河南境内。 云展低声和凤芊翎说了几句话,凤芊翎扭头跟凤剑笙又说了几句话,然后凤剑笙一脸不高兴地鞭马上了岔道。凤鸢有些摸头不知脑,不过想着他们可能有事也就没放在心上。不多久他们来到商丘的某个小镇,云展望眼凤芊翎,后者心领神会,点点头,“我们在这歇会吧。” 这里距离剑庄已经不远,即使是一个偏僻的小镇,却也可以看到腰揣兵器的江湖人。 “请问兄台这是忙着去哪?”雷玉麟跳下马,拦住一位长袍长髯、手握横笛的中年人。中年人愣了下,“阁下某非就是名动天下的紫衫龙太子?”他这一喝不要紧,立刻把前后十数步的人都给叫停了。雷玉麟呵呵一笑,“你认识我?你们准备去哪?”他看似不经意,实际已经从腰间扯出软剑。 “小心!”一语刚出,只见漫天的兵器朝他们袭来,那正面的正是那中年人,只见他横笛反握,一招“玉笛怨柳”攻向雷玉麟的胸腹三大穴。凤鸢在一边看得惊心动魄。可是碍着边上还有云展需要保护,她只能干着急。“小心,后面。”一个使锤的骤然从后面的屋顶上跃下攻向凤鸢,急得雷玉麟顾不得正面的笛和侧面的剑,蹿到凤鸢身侧。只听“呲”地一声轻响,他的背被划开了一个大口子,凤鸢忙横剑截住那笛的攻击。“你没事吧?”凤鸢趁机掏出药瓶,一弹瓶盖,扔向围攻过来的人。 雷玉麟疼得一龇牙,可是他手下却没有松劲,一招“天地无光”杀了使锤的。这时凤芊翎从身上掏出几根竹子和针线,急急地在她和云展的四周布起阵来。只见一阵狂风过去,他们两人竟没了踪影。凤鸢心里大喜,“谁伤你的,我去杀了他!”话音刚起她已经跃起一招“天女散花”刺向侧面使剑的。那横笛的中年人忙换“翠柳轻垂”攻向她的腰侧。凤鸢似没有看到,那边雷玉麟朗声一笑,“日月同辉”直刺使笛的咽喉,使笛的想退,可是那剑太快,快得他只来得及眨眼就一命归西。两人大喜,也不留情,刺、劈、砍、挑,不多会就把来攻的十数人给杀得落荒而逃。 “奇怪,怎么血魄教的人越来越差劲了?” 雷玉麟把剑收回腰间,嘻嘻一笑,“这是娘子越来越厉害了。”凤鸢的脸微微泛红,“又胡说了。”那时节的女子贞洁就是第一,凤鸢被他吻过了,心里不愿意也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是已没有像以前那样激烈相对。雷玉麟左看看,右看看,看得凤鸢糊里糊涂的,“这就奇了怪了,你咋就没反嘴骂我呢?”凤鸢气不打一处来,心想:“对他好还不行?还得骂着?贱不贱?”雷玉麟一摸头,“奇怪,我咋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气得凤鸢眼睛又瞪起来,就在这时,远处一阵狂沙飞涌,“有人过来了,小心。”雷玉麟闪电般地拔出剑,跃到凤鸢的前面。凤鸢被小小地感动了下,她立刻站到他的身侧,“你也小心。” “鸢妹,是你!”一阵惊喜的大叫,云枫也顾不得马没停跳下马来,“飞”到她面前,“对不起,上次是我不对,我道歉。”凤鸢嘴里一阵发苦,为什么这歉不能早点道?她强自镇定地摇摇头,“没,没关系了。”一滴遗憾的泪却脱眶而出,她有些慌地忙擦掉,回头看了眼雷玉麟。云枫随着她的眼光望去,这才注意到了雷玉麟,他的脸色变了变,“这位是?” “他是四妹的未婚夫。”凤芊翎这时拆了四周的布阵,扶着云展走出来,“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什么?”不止云枫和刚下马的云啸月惊讶地问出声,就是凤鸢也跟着惊问出声。凤芊翎看眼他们三个,和云展商议了会,才接着说:“前面有个‘钱记当铺’,我们去那吧。”一行七人于是各怀各的心思向钱记当铺走去。 云展摘下面纱时,云枫和云啸月又吃了一惊,“大哥。”云展一张俊脸胀得通红,“非常时刻非常之举啊,不得已,不得已。”当下七人团团围坐,商议起去剑庄的事。 云枫很想问雷玉麟的事,可碍于大家在场,加上他一向以大义为重,心想等剑庄的事情了了后再问也不迟。云啸月却没有那样的耐心,他本来因为云枫是他弟弟不得不忍让一些,可是现在见凤鸢即将落入他人怀抱怎么还忍得住?等云展部署好去剑庄的事宜,立刻挑起话头,“鸢妹,半个多月不见就找到了如意郎君,怎么不给二哥介绍一下?”凤鸢眉头一皱,正想答话,那边雷玉麟早快口答道:“她是打赌输给我的。”一语震翻了两个人,笑坏了一个人,惹火了一个人,还有两个人互相对望了一下,摇头叹息。 然而事情并没有到此就为止,雷玉麟接着说出一句更惊人的话,彻彻底底地把凤鸢给惹恼了,“如果你们不服气,可以把她赢回去。”她气得满脸通红,一拍桌站起来,凤剑笙忙扯住她,“鸢妹,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凤鸢心里那个委屈啊,她思来想去,慢慢地又坐了回去。雷玉麟却一副无事的样子,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好酒!” 第76章 柳暗花明未见村(2) 今日的剑庄如临大敌,五步一岗,三步一哨,就是云啸月和云枫也经过几番盘查才让进去,反倒是凤鸢他们过了第一关就很顺利进入到了议事厅里。云枫的脸色很不好看,幸好云啸月还有些理智,暗里扯了下他的衣袖,他才没当场发作出来。 许是到得早了,大厅里还只有峨嵋和丐帮两派。那峨嵋的盈真师太本来在闭目养神,见他们进来,忽然站起来,“来的可是紫衫龙太子?”她转头示意随来的徒儿拿过一锦盒,合手为礼道:“紫衫龙王可好?这是贫尼的一点心意,还望收下。”雷玉麟微微一笑,还礼说了声谢谢,也不客气收下了。凤鸢因为他昨日在当铺说的话一直还在生他的气,也不理他直接走到丐帮帮主面前,翻手亮出丐帮掌门令,那丐帮帮主是个短须黑面的中年人,见到掌门令就像见到一般物事一样,既没有跪拜也没有问安,“姑娘以为这还有用吗?”凤鸢一笑收回掌门令,也不多言回到凤剑笙他们身边。 这时崆峒派掌门赵乾正好带着弟子进门,见此情形,眉头扬了扬,可是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坐到盈真师太的对面。那丐帮帮主不禁得意地瞟眼凤鸢他们,凤鸢扭头看眼凤剑笙,回头时脸色已经很平静。 随着日头一步步升高,先是少林、武当,跟着天山等其他门派的人也陆续赶到,大厅里立刻热闹了起来。 剑庄的假云展昂首走出来,那坐在厅中的真云展双手握得紧紧的,恨不能立马冲过去斩杀那贼子,凤芊翎忙警告地拍拍他的手。“今天各位大驾光临剑庄,剑庄当真是蓬荜生辉啊。”他话头一转,变得异常严肃起来,“日前药王谷的前辈飞鸽传书,让云展一定牵头号召中原武林人士驱杀血魄教,云展自认资历不够,奈何天下苍生即将遭受生灵涂炭,因而厚颜相请各位前辈前来商议此事,共同推举一位领头人,云展当唯马首是瞻,责无旁贷。”这番话说得大义凛然,几位掌门不禁微笑颌首。 那丐帮帮主忽然纵声大笑起来,“药王谷的那几位怕是年纪大了,把事情都给弄错了,血魄教到现在可曾屠杀过什么门派?没有吧,不过是收服了一个作恶多端的飞鹰教而已,又何来被驱杀之说?像我丐帮就是仰慕杨教主的侠义才自愿入教的。”场中先是一片寂静,接着响起窸窸窣窣的议论声,渐渐地,议论声越来越大,“是呀,他说的没错。”等话清晰可闻。 “端木山庄庄主驾到!”一声喝报陡然传来,议事厅里略略安静了一下,立刻又响起热烈的争论声。端木凌头上、手上带着孝大步走进议事厅,她冲四方抱拳敬了敬,昂首坐到左边最末的位置。 “各位,”假云展伸手示意所有人安静下,“云某斗胆请各派以掌门为代表发表下各派的意见和建议,如果都同意丐帮鲁帮主的意见,那么本次聚会就当是武林同道的聚会,各位意下如何?”盈真师太一皱眉,把佛尘轻轻一甩,说:“云庄主是此会的主人,不必客气,就先请吧。”那假云展似乎胸有成竹,微微一笑立刻道来:“血魄教如果真如鲁帮主所言以侠义为本,为何却为了辟邪珠拦路褫夺扬威镖局荆总镖头的性命?又为何先是欺骗云某后追杀云某于后呢?”鲁帮主一时语塞,他望眼少林的慧仁大师嘿嘿一笑,“事到如今,鲁某也不能再卖关子保守这秘密了,这事还得从家师酒丐说起,他老人家鉴于武林鱼龙混杂,各种黑势力在暗中滋长,因此和少林主持慧通大师商议许久,方才订下这个以毒制毒的妙计,就是成立一个教派,把天下的恶人全部吸纳进来,然后一网打尽。如毒眼道人、鬼见愁等恶人的铲除,就是最好的例子,这点,慧仁大师可以作证。” 事情一下急转直下,议事厅里的人顿时哗然,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望向坐在右边最上手的少林慧仁大师身上。 凤鸢心里着急起来,正想起身揭发此事,一边的雷玉麟忽然握紧她的手摇了摇。凤鸢一愣,转目去瞧他,他却像没这回事样地看向慧仁大师。 慧仁大师似乎也明白即将说出口的是何等的惊天动地,他沉思了好一会才慢慢站起来,“老衲自接掌戒律院以来,一直严于律己,不敢有半点疏忽,”他这番不着题的话语惹来了其他人的不满,几个小而清晰的声音立刻响起来,“说重点!”“别忽悠。”慧仁大师的眉头紧皱在一起,内心交战得异常剧烈。“老衲曾对天发誓誓死保护少林,不让少林的清誉受到半点损害,可是,”他抬起头,声音洪亮了起来,“可是前阵老衲却为了某些蛊惑之言做出愧对少林列祖列宗之事,那就是加入了血魄教,现在老衲当着武林各门各派自断手臂一只以为谢罪!”他手利如刀,活生生地扯脱下自己的左胳膊,“血魄教狼子野心,人人得而诛之。”那丐帮的鲁元直没想到会出这样的变故,怒喝一声站起来,“慧仁老匹夫,你敢?” “他为什么不敢?”凤祺瑞携着水婉儿一起走进大厅,他们的身后是一位年近古稀、白发长髯的高僧,豁然是闭关修身近三十年的玉真大师。慧仁忙双膝跪下,跟他一起来的众弟子除了智愚都跟着跪拜下去。玉真大师目注智愚淡淡一笑,“心有尘,镜不明。”一句话似巨雷炸顶,智愚不觉双膝一软,跪拜了下去,“弟子有罪。”玉真大师双手合十,“善哉善哉。”飘飘然,依旧回少林修行去了。 那鲁元直见情势不妙,悄悄地退到窗边,弹身就想跃出,却被一把佛尘缠住了腰间给硬扯了回来。几乎是同时,假云展腾空一跃,一掌劈向他的天灵盖,“好个贼子,往哪里逃?”那鲁元直原不曾想他会来此一招,怒睁着双眼当场毙命。“哎哟,我怎么失手就把他给……”假云展一脸懊悔,恨恨地跺下脚。 “别演戏了!”凤鸢再看不下去,站起身猛喝道。喝完她回头看眼她的父母,见凤祺瑞赞许地点点头,不觉胆气一壮,“你不是云展云大哥,你是血魄教教主杨无天的契弟沙漠海。”沙漠海脸色微变了变,他立刻不悦地冷哼了声,说:“凤姑娘,虽然剑庄敬你是客,可不等于你可以信口雌黄。”凤鸢不怒反笑,“你若真是云大哥,刚才劈丐帮逆贼就该用五雷掌,怎么却用黑沙掌?”靠近鲁元直尸身的盈真师太低头查看了会,点点头,“不错,是黑沙掌,虽然看起来和五雷掌差不多,可是鲁帮主的头颅上微现五指,这与五雷掌居中碎裂大不相同。”沙漠海脸色大变,“这,这是因为云某看天下不稳,临时改学的。” 真云展这时再也坐不住,一把掀开面纱喝斥道:“大胆贼子,还敢妄图狡辩!”见众人面露惊异,他苦笑一声,“我这张脸为这贼子剥了去,不是凤家兄妹和这位雷公子,云展一身血仇怕是要永沉海底。”想到难过处,他不禁滴下了英雄泪。“只可怜酒丐前辈年事过高,竟等不到手刃仇人就含恨先去,不是,不是凤兄弟来得及时,只怕是云展也遭了毒手。”说到后面气喘连连,想来是因为过于激动的缘故。凤芊翎忙起身扶住他,低声劝道:“大哥,好在一切都过去了,你的伤口要紧,还是让四妹去说吧。”云展点点头,“血魄教居心叵测,断断不能再姑息下去。” 那沙漠海见事情不妙,趁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云展身上,身影一晃,一飞冲天。他快,另一人比他更快,一招“星光满天”直击他的头顶。沙漠海无奈只好身子往下一沉,“有种的单个来挑,难道所谓的正派还不如黑道的?”他刻意拿话来套住众人,好寻机会脱身而逃。雷玉麟落到距他不过五步的地方,笑嘻嘻地答道:“好,只要你过得我这关,随你走。”他落地的时候,白衣翩翩煞是潇洒,引来了不少倾慕的目光;他后面那句自信满满的话引起一阵惊呼,可是过后是一片热烈的掌声。凤鸢的脸色有点难看,心里暗骂道:“这花痴,装什么潇洒?”这时场中的雷玉麟伸手做个请的动作,那沙漠海眼珠一转,突然一把扣向峨嵋的女弟子。盈真师太脸色一沉,手上的佛尘正待挥出,雷玉麟已经声到人到,“师太,让我来。”只见他双手猛然张成龙爪状,掌心内力一吐,那沙漠海身子立刻滴溜溜地倒退了回来。 “龙吸大法?”崆峒派掌门赵乾叫破雷玉麟的心法,脸色跟着一变,要知道紫衫龙王出道江湖以来,从没有人敢当面叫破她的心法,如今他却破了这禁忌,今日怕是走不出这剑庄了。“没关系了,我又不是我娘。”突然,他耳边传来一声细微的蚁语。赵乾脸色再度变了变,去看场中,那沙漠海使出十数招狠招,招招都是致命之招,可是雷玉麟却只躲却没攻击。这胜负明眼人一看就明了,那沙漠海怎么会不知?他突然住手,颓然地垂下头,可是他立刻抬起头,转过身去望了眼凤芊翎,突然一掌击向自己的脸部,“忘了我吧。”凤芊翎的身子抖了抖,云展安慰地握紧她的手,她有些发白的脸这才稍微好看些。 第77章 柳暗花明未见村(3) 雷玉麟掏出把折扇摇了摇,突然一合扇轻敲下手掌心,“该你了。”他这帅气的动作立刻引来了轻微的骚动,凤鸢的那个心里啊,就跟有千百只蚂蚁爬过样地不舒服。她轻咳一声,努力克制住内心无名的怒火,接过话头说:“这事还得从去年慧通大师不幸禅去,将辟邪珠交付扬威镖局荆总镖头说起,”她当下把当时怎么得珠,之后血魄教如何追杀细细道来。“从玉圆大师那里出来,我就在想一个问题,辟邪珠怎么丢失的?玉圆大师为什么会自责到要以禅去的方式来谢罪?后面在我跟踪云大哥和他一起到醉红院遇到了他贴身伺侯的小沙弥,我心里那时就有了个大胆的假设,假设那个存在可能,去推其他事情竟然全部通了。”她目触到几个不满的眼光,“不是我故弄玄虚,实在是这个假设说出来全天下怕是没有一个人相信。这之后我请三哥跟踪云展云大哥,而我本来是想去证实这个假设的,却,却因为其他的一点事没能及时去求证,以至于少林投了血魄教。”她的鼻尖渗出一点冷汗,“幸好三哥觉出了这其中的危险和紧迫,及时去跪请我爹娘出山,这才把一场浩劫化于无形中。” 那慧仁大师听到这里早已是满头满脸都是冷汗,单手直立诵了句“阿弥陀佛”,说:“不是凤老施主请出敝师叔祖,少林怕是就要废于老衲之手。”凤鸢微微一笑,见众人皆没有明白的样子,忙解释说:“当今太子身中奇毒,皇上传下令来要少林速速献上辟邪珠。血魄教的教主杨无天却趁机要挟皇上,要皇上割半壁江山给他,否则就等着给太子收尸。”厅中众人闻言大惊失色,要知道天子震怒之下必定会派兵围剿,轻则杀头,重则诛连九族,少林和丐帮是中原五大派之一,皇上要是听信了谣言以为整个中原武林都参与了此事,那中原的百姓岂不是要陷入一场空前绝后的屠杀中?若是异族这时来犯,岂止武林,就是整个国家都要陷于危难中。 “还好,一切还没有发生前被阻止了。”凤鸢目注雷玉麟,眼里露出赞许,“这位雷公子就是紫衫龙王的公子,幸得他深明大义帮云大哥恢复了形貌,否则今天到场的各位怕是都不能全身而退。”这时云枫和云啸月拎着几个黑衣人走进来,他们一手一个把黑衣人扔到地上,云枫抢先说“炸药已经拆除了。”他擦了擦脸上的汗,当即把本来就花的脸弄得更花了。在场的众人一阵善意的哄笑,内中就有个好心的提醒他们道:“两位庄主辛苦了,先去洗把脸再来吧。”云枫和云啸月这才醒悟自己脸上有泥土,云啸月呵呵一笑,说:“大丈夫沾点泥土有什么关系?”一语博得了满堂彩。几个好事的转过头来,抱怨道:“凤姑娘,你就别卖关子了,说你的那个大胆假设吧。” 凤鸢有些犹豫,回头看眼爹娘,凤祺瑞手摸长髯似乎也有些犹豫不决,那水婉儿却没有那么多的顾虑,大声说:“鸢儿,有什么尽管说,大不了娘帮你兜着。”这话说得有些大,凤祺瑞忍不住瞪了她一眼,可是却又拿她莫可奈何,只好听之任之。 “那就絮凤鸢斗胆假设,辟邪珠在很多年前就被人掉了包,这掉包之人不是别人,正是少林主持慧通大师,而那真的辟邪珠却在情非得已的情况下,让他送给了他的情人。”此言一出,厅里立刻静得掉根针都听得见,众人的目光再次齐刷刷地望向慧仁大师。“玉圆大师为什么负疚自杀?因为慧通大师的情人就是他的女儿!”这个大胆的假设再次震动了全场。“最开始我也被这假设吓住了,可是在无意中我遇到了一个以前伺侯花蕊夫人的张婆,她证实了花蕊夫人有一双蓝眼睛,跟中原人完全不一样。也许慧通大师知道花蕊夫人跟玉圆大师的关系,所以才会中了她的销魂摄魄功。”人是有惯性的,信任了某个人,连带跟他有关系或交情的也会信任。 “我开始把整件事情串联起来,慧通大师把辟邪珠交给酒大哥肯定是极其隐秘的,而酒大哥再转托荆总镖头一定是因为他可靠不多话,那这消息是怎么泄漏出去的?这让我想到了一个可能,杨无天可能是慧通大师的儿子,所以慧通大师才会在临死前心怀忏悔地告诉他,希望他能帮他了了这个心愿。不过这其中有两个疑点,据酒大哥说他是一个人送慧通大师走的,那么,慧通大师是什么时候跟杨无天说的这事?第二点,杨无天明明知道这是个假的辟邪珠,为什么还派人去杀了荆总镖头,夺假辟邪珠?他母亲不会给他真的吗?我思忖了很久,最后我决定回过头再去想,再做假设,假设慧通大师就是杨无天,这两个疑点立刻不解自破,他想借假辟邪珠被掳走来制造辟邪珠在他手上的假象,好逼迫皇上割半壁江山给他。可是,有一天我无意中听到他说话的声音,根本不像一个得道的高僧。我想起了一个人,花蕊夫人在留字中提到的她的丈夫,如果这个假设成立,慧通大师突然禅去就可以理解了,杨无天会一阳功也可以理解了,情之祸当真害人啊!” 慧仁大师轻叹一声,手握着佛珠微点下头,“阿弥陀佛,老衲为了少林百余年的清誉和掌门师兄的名声,不得已而为之啊。”这话无疑坐实了凤鸢的假设,群雄一阵讶然后,崆峒掌门赵乾站了起来,“各位武林同道中人,血魄教既用如此狠毒的手段荼毒百姓,我们还等什么?不如联手杀他个片甲不留怎么样?”峨嵋盈真师太点点头,“此贼不除,武林再无宁日。”众人再三商议,最后不知由谁提议,推举剑庄为此次灭魔的领头人,一则因为剑庄受祸害的事实摆在眼前,二则少林慧仁大师自称德行有亏,坚不肯受。云展一再谢辞,奈何众英雄相劝,也就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见事情已了,凤祺瑞夫妇当下告辞回了寒玉宫。凤芊翎和凤鸢留在了剑庄以协助云展灭魔,凤剑笙不愿受约束,雷玉麟要把盈真师太送给他娘的礼物带回家,因而两人不约而同地告辞,离开了剑庄。 第78章 探密道惊天发现(1) 凤鸢留在剑庄明里是为了除魔,暗里却是想把辟邪珠交托给云展,这样在关键时刻也可以用辟邪珠诱杨无天现身。她没有在议事厅提起这事,一个是不想图那虚名,另外一个则是怕引起宵小的觊觑,给剑庄带来不必要的麻烦,而这些也是水婉儿的意思。 她取了珠子径直往后院去,刚踏进月牙门,就见不远处的竹林似乎有两道人影,她忙躲到一边。目前局势混乱,她实在不愿意再出什么变故。 “你还好吗?”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话语震得凤鸢微晃了晃,她不想再听下去,可是脚跟生了根似的不听她的使唤,还执意地往前靠了靠。 端木凌冷笑一声,“你就只会说这一句话吗?你就不会说我爱你或者我不爱你吗?我真可怜那姓凤的,怎么就喜欢你这样一个不懂风情的木头!”她说完看都没看云枫一眼,走了。 云枫双手紧握成拳,突然一拳砸向身边的翠竹,“为什么要说?我为你做的还不够吗?你要我为你保密不说出在山庄发生的事,我答应你了;你说找我有事,我明知那是陷阱还是去了,这些都不够吗?”竹叶飘飘扬扬落到他的身上,勾出了他一腔多情泪。 那在门边的凤鸢早已经泪如雨下,起初她还抱着希望,一再告诉自己那都是自己的猜测,云枫不可能喜欢那个一再陷害他的女人,可是结果呢?她却成了最笨的傻瓜,傻到连端木凌都要来同情她,“不,我不要。”她喃喃地自语着往后退。在后背撞到冰冷的墙壁的那瞬间,她碎成千万片的心爆发成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我恨你!”她疯狂地往前冲,一不留神撞到一个人的身上。她爬起来的时候,整个人已经有点半疯狂了,“我是不是很傻?是不是?” “四妹,你怎么了?” 熟悉而又有点陌生的声音传来,凤鸢有那么片刻脑子里一片空茫,她呆呆地望着他,“你是谁?我认识你吗?”云展这下急了,“四妹,我是云展云大哥啊。”云大哥三个字刺入凤鸢有些昏沉的脑子,她陡然想起来她是来找他的,她把手中的盒子塞到他的手中,泪水不可遏止地再次涌流了出来,“大哥,这个给你,凤鸢,就此告辞了。”她转身逃走了,不能,她不能再在这个伤心的地方呆下去,她是人啊,还不能做到为了大义而忽视和忘却自己的情感,所以,她逃了。 就在凤鸢那声嘶吼过后,在竹林的云枫被惊醒了,他立刻追了出来。他看到了她的泪,看到了她的伤心,他心底的弦被深深地震撼了,他想走过去安慰她,可是不擅长言语的他却突然感到了害怕,他怕说错话再次伤害到她,一如他刚才对端木凌说的那样,所以他什么也没做,静静地站在远处看着她离开,看着她渐渐从他眼中消失。 “你在做什么?”云展看到了他眼中的泪,可是这并没有消除他心中的怒气,“你就这么任她走了?云枫,我告诉你,你会后悔的。”他说完气呼呼地走了。“难道非要四妹嫁人了,他才觉悟?这个笨蛋!”他心里想着,急忙去后院找他的妻子凤芊翎,毕竟云枫是他的亲弟弟,恼归恼,关起门来还是一家人。 凤鸢跑出了剑庄,立刻转头向寒玉宫的方向奔去。“家里才是最温暖的地方,至少在我伤心的时候他们不会拒绝我。”她心里这么想着,脚下不觉加快了步伐,恨不能长出双翅一下飞到家。天渐渐地黑了,她没有停,她怕停下来就会又伤心,她不要! 突然,一枝箭矢射过来,她一时躲避不及被射了正中。疼痛让她完全冷静了下来,她果断地掏出匕首剜出射入右臂的箭头,血一下标出来,黑而臭。她取了点药膏涂在上面,然后面对树林沉声喝道:“血魄教的人就只会暗箭伤人吗?”一声哈哈大笑之后,走出一位年纪约摸四十上下的中年男子,只见他身穿绣龙的锦袍,脚蹬双朝天靴,不是头戴儒巾,凤鸢都误以为他是当今的皇上。 “你是杨无天?” 杨无天面露惊异,轻鼓下掌说:“凤姑娘当真是比花更解语,比鸟更灵泛(聪明的意思)。如果我们携手起来,岂不是可以笑拥天下?”凤鸢冷冷地看着他,“凭你也配?”杨无天的脸色变得有些阴沉,他的眼中露出狼样的光,“那箭上涂的可是鹤顶红,嘿嘿,凤姑娘难道就不爱惜自己年轻的生命?”凤鸢露出了嘲笑,“你以为这点毒能伤到了我?”杨无天不笑了,他恶狠狠地盯着她,恨不能生吞活剥了她,“你以为没有你我就拿不到天下?你个死丫头,三番五次地破坏我的计划,今日既不为我所用,哼哼,拿命来!”他的右手高高抬起,名动天下的一阳指弹向凤鸢右手的曲池穴。 凤鸢的右手受伤,虽然解了毒却暂时不能行动,她忙一弹左手食指,使出了菱花指。只听一声轻微的骨裂声,她的右手软软地垂了下去。她心里一慌,脚下不觉往后退了几步。 “怕了?只要你肯投靠我,”杨无天一步一步地逼过来,凤鸢惊得连连往后退,“放屁!”她想:“反正今日死定了,干脆拼了。”她一挺背,不退反进,左手一挥使出了十香散,然后拔出剑,人剑合一向杨无天杀过去。“找死!”杨无天冷笑连连,一阳指弹向凤鸢的左腿曲泉穴。凤鸢心里暗道声完了,可手下却并没有停止攻击,如果能重创杨无天,就是赔上一条腿也值了。 “傻瓜,快躲。”一道身影横里撞出来,把凤鸢撞到一边,他双手成龙踞式一引,把杨无天的一阳指引向附近的树林。只听见“轰然”一声巨响,一棵大树炸成碎片散落到地上。 “是你?我和你好像并无过节。”杨无天似有所顾忌,双手一袖,没有跟着再攻击。 “你怎么样?”雷玉麟没有回头,眼睛一直盯着杨无天。凤鸢挣扎着站起来,“我没事。”“你站在那就可以了。”雷玉麟熬不过心底的关心,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杨无天动了,他双手用力一弹,双手两指齐弹向雷玉麟的气海穴。凤鸢惊叫起来,她不顾一切地冲到雷玉麟的前面,闭上眼睛。两声轻响,她的嘴角流出一缕鲜血,跟着软软地滑了下去。雷玉麟把她轻放到地上,双手一张,腾身跃到半空中,一招“飞龙腾空”踹向杨无天耳后的天柱穴。杨无天忙身子一挫,矮下半分,回头扭身就是一指,可是那本来在半空的雷玉麟却突然失去了踪影,他心里一紧,忙回手一指,这才转过身去。 他们直斗得日月无光,繁星失色。突然,不远处传来一声公鸡的啼叫声,天,快亮了。 杨无天似乎有些惊慌,趁雷玉麟换招的时节匆匆戴上了面纱。这时凤鸢用树枝固定好右手站了起来,尽管胸口那两指让她穿胸撕肺的疼,可是她还是一步一步向他们走去。“他,他的面纱。”说完她大喘一口气,忍住剧痛,一剑直指杨无天的面纱。杨无天惊得往后一退,“这就是武林所谓的正派的作风?以二敌一?”凤鸢根本不跟他废话,一剑继续直取他的面纱。雷玉麟在旁边似有所悟,双手一改成龙攫式攻向他的必救之处。一时之间把个杨无天逼得手忙脚乱,“兹”被雷玉麟抓了一爪。杨无天大怒,全身的衣服忽然鼓动起来,“小心,这是少林的易筋经,不过他好像还没练成。”雷玉麟一边警惕地注视着杨无天,一边脚下轻移到凤鸢的身前。凤鸢大为感动,含笑站到他的身边,哪还觉得自己身上有伤?“没练成就好,只要点他的印堂、承浆、日月、天枢四大穴就可以破解。”那杨无天听在心里不觉有些紧张,那本来护胸的手不觉举高了点去护住下颌的承浆穴。 “上!”说时迟那时快,凤鸢持剑攻向他后颈的天柱穴,雷玉麟则双手猛张成龙腾式抓向他的天枢穴。杨无天没想到凤鸢会换地方,一时忙着去化解她的攻击,脚下慢了一步,叫雷玉麟活活地抓了胸口期门穴一爪,直疼得他冷汗遍体,不禁呼出声来。“你们竟然出尔反尔!”他气急败坏之下连说话也有些语无伦次。凤鸢哪容他再有喘息的机会,一剑“翠柳生烟”挑开了他的面纱。 第79章 乍寒忽暖闷心思(1) “啊!”杨无天惨叫着捂住脸,阳光透过他的指缝渗落到他的脸上,他的手指缝里渐渐有血水流了出来。“我就是死也要化成厉鬼找你们算帐。”杨无天放下手,一张脸已经露出里面的颧骨。凤鸢被他的样子吓得尖叫着躲到雷玉麟的身后,雷玉麟见到他的惨状似乎也有些不忍心,不觉垂了手。凤鸢心里虽然害怕,可是理智却还在,急忙大声喝道:“快杀了他,要不我们俩都活不成。”她从怀里掏出十香散朝杨无天用力撒去。只听一声更凄厉的惨叫,杨无天双手捂眼往后栽去。凤鸢被这意外惊得怔住了,不过她立刻蹦起来,“快!”她人剑合一,一招“鹤舞凤鸣”直刺杨无天的心脏。 “小心!”雷玉麟惊得面无人色,扬身跃起以“飞龙在天”之压顶式击向杨无天的头颅。杨无天身子滴溜溜一转,转到了凤鸢的身后,一指点向她背后的命门大穴。好个凤鸢一咬牙,反手一剑刺过去。 杨无天低头看下胸口的剑,旁边的雷玉麟忙使出“双龙夺珠”重重地扣在了他胸口的日月和天枢穴上。杨无天直直地看着他,俄顷往后一仰摔向地面。雷玉麟不敢大意,扑过去拔出他胸口的剑连连刺入他的心口,复而一掌击向他的头颅。他这才喘口气,转身向凤鸢跑过去。这时一抹阳光照射过来,映在他眼角的泪上,分外的夺目。 “鸢姐姐。”他弯下腰抱起俯趴在地上的凤鸢,眼泪跟着滴落下来。忽然,凤鸢的眼皮动了动,雷玉麟大喜过望,忙把凤鸢扶正,自己坐到她的后背,双手一推,缓缓地把自己的真气输入到她的体内。 时间一点一点地移动,天越发地亮了。远处似乎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雷玉麟微皱下眉,缓缓地收回双手,警惕地盯着来处。“如果来的是杨无天的爪牙,”他苦笑了下,“就是拼了这条命,我也要保全她。”他心里想着,焦急而担忧的心不觉平静了下来。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死的不值得。 人声越来越近,隐隐有“凤鸢”的字样传过来,雷玉麟松了口气,擦下头上的汗,扬声问道:“是三哥吗?我们在这。”他的话音刚落,凤剑笙一个鹤翔蓝天的招式“飞”进了树林。 “鸢妹,你没事吧?”凤剑笙完全被眼前的情形惊呆了,他的眼里露出了心疼,“她怎么了?”话还没问完,他的声音已经变得有些哽咽。雷玉麟很认真地研究了下他的表情,才回答说:“她中了杨无天的一阳指,不过还活着。你为什么这么难过?”最后一句话问得很奇怪,凤剑笙完全没有想到,他像看傻瓜似地瞪了他一眼,“她是我妹妹,伤成这样我能不难过吗?我都快心疼死了。” 雷玉麟的眼里露出了极度的羡慕,“有兄弟姐妹真好!我决定了,比武招亲,一定要娶两个以上的老婆。”他看眼还在调整内息的凤鸢,“她也可以参加,最好是参加。”凤剑笙的嘴巴张得可以塞进一个鸭蛋,“什么?两个以上的老婆?哼,不行,就算鸢妹答应,我爹娘也不会答应;就算我爹娘答应,我也不会答应。” 雷玉麟忽然站起身,掸了掸身上的灰尘,“不答应你可以不参加。” 凤剑笙正要答话,“答应什么?不参加什么?”他惊喜地转过头,“鸢妹你醒了?”他脸上立刻露出很气愤的样子,“这小子,明明和你有约定了,可是他居然要比什么武,招什么亲,还说要娶两个以上的老婆!”凤鸢只觉得“轰”地一声巨响,心里的某件物事倒塌了,她的脸色本来就白,这会越发地白了,“三哥,人家招人家的亲,你在旁边着什么急?”凤剑笙像是被塞进了个臭鸭蛋,一脸的不自在。“天啦,我着急?我着个P的急!”他心里骂道,嘴里却不敢骂出来,怕凤鸢更加难堪,更加痛苦。“三哥,扶我起来,我们回家吧,别在这妨碍人家招亲。”凤鸢口里说得要强,心里却似被什么给割得鲜血淋淋。 雷玉麟张口似乎想说什么,可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另外一句:“那雷某告辞了,嘿嘿,如果愿意不妨来参加比武招亲,或者喝我的喜酒。拜拜。”说完他一整袍子,走了。 凤鸢没想到他说走就走,心里那个气啊,嘴里一甜,喷出一口血来,“三哥,还不走?难道你想去参加?”凤剑笙心里那个屈啊,他嘴上不觉嘀咕了出来,“我是男的,我参加干嘛?倒是某些人不要后悔。”凤鸢气得瞪了他一眼,一口恶气翻涌上来,不禁连连咳嗽。凤剑笙心里就有些悔了,一边帮她抚背,一边做深刻的检讨:“对不起,鸢妹,三哥其实是不想你难过的,”凤鸢心里正火大了,抬头瞪了他一眼,活活把他后面的话给逼得吞了回去。 “等等,”已经离去的雷玉麟突然又返回来,凤鸢心里一喜,可脸上却冷冰冰的,“你又回来做什么?你不是还要去办那什么比武招亲吗?”雷玉麟也不生气,笑嘻嘻地行了个礼,“鸢姐姐,我刚才忘了说声谢谢,现在补给你。再就是告别前同样送你句话:人生就那么多年,为什么非要痛苦地爱?为什么就不尝试去找让自己快乐点的生活?拜拜,这次是真的拜拜,我要找我的快乐去了。”说完他如他突然转回那样,突然地消失了。 “说得好!”凤剑笙忍不住赞叹道。凤鸢抬手准备掐他一把,可不知怎么却没有掐下去。 第80章 乍寒忽暖闷心思(2) 一路上风餐露宿,除了必要的休整,凤鸢都坚持继续赶路,她消瘦得厉害,她的伤不觉加重了。凤剑笙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可是他知道他说服不了她,从小她就喜欢把不快压在心底,宁愿跑到无人的海边大哭也不在人前落泪。他希望能早点到达寒玉宫,让爹娘来治好她内心的伤痛,而不是让他一个人面对她的痛苦。 不知不觉过了河南,进入山东境内,凤剑笙撩开窗纱,看了看外面,“鸢妹,快到家了。”凤鸢“嗯”了声继续低头研究手里的《毒经》,从雷玉麟告辞后她就变成这样,除了给右手换药需要跟凤剑笙沟通外,她变得特别地不爱说话,好像一说话就泄漏了她内心的秘密似的。“够了。”凤剑笙一把夺过她手里的《毒经》,“鸢妹,不要这样对待自己好不好?你知道吗?三哥看了你这样很难受!如果你真在乎某个人,就该去争取而不是在这里折磨自己,还有我。”凤鸢缓缓地抬起头,眼里噙满了泪水,“三哥,我知道,”她哽咽着说不下去了。凤剑笙一把把她揽入怀里,“你知道就好,三哥这心里想帮你却又帮不上,难受,特别的难受。”凤鸢的眼泪被勾了出来,她扑在他怀里放声地大哭起来,哭得那样伤心,那样撕心裂肺,凤剑笙听着心都跟着碎了,“告诉我,我该怎样做,你才可以不这么难过?”他跟着滴落了英雄泪。“不要,三哥其实你什么都不要做,我只是难过,”凤鸢抬起头,替他擦掉眼泪,“你真傻,我哭你怎么也哭?”她重新扑进他的怀里,“就让我这么静静地躺会,好吗?”说到后面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到最后她竟睡着了。凤剑笙不敢松手,怕一松手她马上就醒过来,“让她好好睡一觉吧。”他心里想着,也不敢换姿势就这么抱着。 马车又前行了几十里,停了下来,凤剑笙小心地抱着凤鸢跳下马车,“你们回去吧。”吩咐完他低头看,凤鸢已经醒了,“三哥,我们到了?”她想揉下眼睛,一下牵动了伤口,痛得她低呼出声,“哎哟。” “鸢儿怎么了?”水婉儿抢先跑出来,跃到他们面前,见凤鸢满身是伤,心疼得流下泪来,“我可怜的女儿啊!”凤祺瑞慢了一步,可是他还是眼疾手快地阻止了水婉儿进一步的举动,“小心她的右手!鸢儿,这是怎么回事?”凤鸢当下把在树林遇见杨无天的事情给说了,却把之前从剑庄跑出来的事给省了。 “云枫那小子真不是东西,鸢儿,以后别理他!” 凤鸢心里微微一颤,嘴唇不禁有些发白,“娘,你们都知道了?”水婉儿点点头,正想再炮轰云枫几句,凤祺瑞忙扯下她的衣袖,“这些事以后再说,先给鸢儿治伤要紧。”水婉儿瘪瘪嘴,却没再说什么。“笙儿,你赶紧把你妹妹抱到灵殿。”凤剑笙脸色大变,忙抱起凤鸢朝灵殿奔去。要知道平日里他们受伤都只是到玉殿治疗,如今爹竟然要他抱四妹到灵殿,四妹的伤难道到了生死一线的地步? “快,把翕笼的火加大!”凤祺瑞一边吩咐着,一边去到灵药柜那拿出根千年人参,“婉儿,快去三碗煎成一碗。”水婉儿忙答应着去了。“笙儿,你去叫高总管准备十床厚的锦被,等等,顺便把你大哥叫来。”他吩咐完低头检视起凤鸢的右手来,“还好,杨无天下手不重,否则你这只右手怕是报废了。”凤鸢听得胆战心惊,心想那杨无天最开始怕是还存了收服她的心,否则下手也就不会留情了。“这背后两指,”凤鸢忙接口说:“不是两指,是三指。”凤祺瑞似乎被吓了一跳,他的面色不觉沉重起来,叹息着说:“平常人中了一指就已经是三魂去了两魂,你中了三指脉象虽然弱了点,却依然博跳有力,告诉爹,你吃了什么特别的东西没有?”凤鸢想了想,把紫衫龙王给她吃还颜丹的事给说了。“不对,”凤祺瑞摇摇头,凤鸢这可有点懵了,她想了半天也没想出自己吃了什么特别的东西。 “爹!”凤箫大步走进来,“四妹呢?”他转头看见凤鸢在冲他没好气地翻白眼,惊讶地张张嘴,“四妹竟然还活着?”凤鸢这下来火了,“大哥什么意思?难道我活着不好?”凤箫知道他这个妹妹一向说话厉害也不计较,“大哥不是这意思,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走过去检视了下她背后中的三指,跟他爹一样惊诧莫名起来,“四妹这三指都中在要害部位,怎么还活蹦乱跳的?难道娘教了你移穴大法?”凤祺瑞早就有这个怀疑,只是不好问出来,因为当年水婉儿对他发过誓,绝不把这心法传给任何人,否则一辈子孤苦伶仃,永不与他相见。 “什么娘教的?”水婉儿到底放心不下,把人参交给碧奴去煎煮,自己急急忙忙地又赶回灵殿,“娘发过毒誓不教你们的。” “可是娘可以把武功秘籍偷偷拿给四妹去练啊。” “什么叫偷偷?”水婉儿白了眼后脚跟进来的凤剑笙,“是你妹妹自己去拿的,我后面才知道,这不算违背誓言吧?哼,不是这样,你妹妹早死翘翘了,哪还轮到你们在这高谈阔论!”三个男人只能一脸苦笑,就是有什么不满也被凤鸢能幸运地活下来这个事实给抹掉了。 时光如流水,转眼一个多月过去了,凤鸢外表的伤渐渐地愈合了,可是她心底的伤却似乎有增无减,人依然是那样消瘦,凤剑笙看不下去了,找个借口离开了寒玉宫。凤祺瑞夫妇除了叹气也毫无办法,许她可以在寒玉宫任何一个地方出入,巴望着时间能医好她心里的伤。 这点引起了凤箫强烈的不满,他言辞烁烁地说这很不公平,昔年他也受了感情伤为什么就没有得到这样的待遇?为了表示抗议,他决定离家出走。水婉儿怎么会不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的,一口就否决了他的抗议,“你是男人!怎么会一样?”凤鸢本来是懒得听他们争论的,可是谁要她是争论的焦点呢?所以,她走过去直接坐到寒玉宫正殿中央的位置上,说:“你们都走吧,我来做寒玉宫的宫主。”她看眼面露惊讶的爹娘和大哥,想露个笑容,可是怎么挤也挤不出笑容,她只好放弃了。“大哥,大嫂好久没回家了,你带她回家看看吧。爹,娘好久没回草原了,你带娘去看看吧。”她说完起身站起来,向门口走去,“你们都走吧,这儿有我就够了。”最后一句话化成了轻微的叹息,她何尝不知道他们的担心和难过?她一个人难过就够了,何必要大家陪着、看着? 寒玉宫很快变得冷清起来,因为在凤鸢说了那番话后,凤箫带着妻子去江南霹雳堂探亲去了,凤祺瑞带着水婉儿去了草原。 “你真放心?”水婉儿回头望眼寒玉宫,心里忽然有些不舍得。凤祺瑞笑着拍下她的手,安慰说:“女儿大了,该是自己学会疗伤和展翅飞翔的时候了。” 第81章 多情总为无情苦(1) 对于宫里突然失去了往日的喧哗,凤鸢并没有特别的感觉,她需要的就是这样的环境,好让她舔舐自己的伤口。她去到剑殿,没日没夜地练起剑来,没有人劝,没有人看,她心底的痛苦被完全宣泄了出来。 “宫主,三少爷的信。” 初听到这个称呼,凤鸢还有些不适应,过了好半天才想起是叫自己,她嗯了声接过信。凤剑笙在信中只写了一句话:“端木凌也参加了,你来不来?”她愣了愣,想哭可是最终她淡淡地笑笑,把信给撕了。 “宫主,二小姐的信。”凤鸢有些惊讶,二姐素来不喜欢写信,她是为了什么事?云枫吗?她冷笑着打开信来:“四妹:二姐希望你幸福……”匆匆地看完信,她发了好阵呆。等她清醒过来,把信往怀里一塞,从剑架上取下那把最重的玄铁剑舞起来,“一盏离愁,孤单窗前自鬓头,”她的眼角滑下一行清泪,“夜半清醒泪,烛火空留。” “宫主,大少爷的信。” 凤鸢想笑,她真就笑了,她惊讶地摸摸脸,接过信。虽然她已经大概猜到了信的内容,可是她还是忍不住展开来看:“四妹,本月十五截止,自己看着办。” 怎么看着办?人家是准备娶三房四妾,难道还要凑这个热闹?她心里想着,手下已经“兹”地把信给扯了。她想继续练剑,可是心底像有什么在抓挠搅得她五心不安,她只好搁下剑,捡起桌上的《毒经》。 “报告,老宫主的信。” 凤鸢脸色一变,爹娘会有什么事?她心里忽然有些难过起来,“看来我们真是有缘无份了。”她幽幽叹口气拆开信来看:“鸢儿,马上以寒玉宫的名义去看看,竟然有人敢假冒寒玉宫参加!记得,一定要大张旗鼓!”凤鸢这可急了,先不说娘的吩咐一定要照做,就是这假冒也是绝不允许的。她忙唤人找来高总管,把水婉儿信里的意思大致说了下。 十八面旌旗猎猎起舞,再加上十八个骑马的壮汉,要多壮观有多壮观。凤鸢出了宫门,吓了一跳,“高总管,这是?”高总管一脸得意:“这是夫人吩咐的,说务必要找帅点的。”凤鸢吐吐舌,往后望了望排着约有一里长的随从和侍女,“这些也是?”高总管点点头,“这地方小了点,还有的在前面等着呢,放心,高叔做事你放心!”前面还有?凤鸢感觉自己快晕了,娘这是叫她去揭穿假冒的,还是去摆谱啊?不管了,她一猫腰钻进中间的锦车里。 “起驾罗!”顿时应声响起嘹亮而又整齐的呼喝声:“寒玉宫宫主,出驾了!” 凤鸢初时还没注意,到后面慌得叫停,“停,停,你们混喊什么?”原来她听成了寒玉宫宫主出嫁了。碧奴在一边笑嘻嘻地把她扯回车里,“是出驾,就是出行的意思。”凤鸢一阵脸红,撇撇嘴:“娘以前出行也是这样?”碧奴嘻嘻一笑没有答话,凤鸢也只好任那号子喊得震天响。 一行队伍虽然人多,好在排列有序走得还不慢,不多日便过了山东边境,进入河南境内。 凤鸢忙吩咐下去,避开开封走旁路过去,她实在不愿意这时候见到云枫,既然不可能又何必再见?既然爱得痛苦为什么不早些放弃?她想起雷玉麟送她的两句话,心里忽然有些明白过来,“不错,为什么要让自己感觉幸福,但实际是痛苦地爱着呢?”她不觉陷入沉思中。 马车突然停下来,凤鸢没有留神,一头撞在了车的边壁上,“怎么了?”她揉着头不满地看眼碧奴。碧奴伸出头去看了看,“路上有个姑娘好像中毒了。”凤鸢哦了声,掀开帘子,她又是一惊,“那些人呢?”敢情前面耀武扬威的十八个壮汉都不见了。碧奴披嘴一笑,“老奴见他们跟着走得慢,叫马车先行一步,四小姐难道不希望这样?等我们到了地头,他们自然就赶来了。”凤鸢本来就不喜欢那些虚虚的阵仗,因而也不再多说什么,跳下马车。 那地上的姑娘身穿一声月牙白的裙衫,正捂着脚在轻声呼痛,见凤鸢她们下来,警惕地一横剑问道:“你们是谁?想干什么?”碧奴也不等凤鸢回答,抢着说:“我们是寒玉宫的,想给你解毒。”那女子微皱下眉,“奇怪,我怎么好像没听说过有这地方。”凤鸢不想在解释上浪费时间,直截了当地问道:“你要不要解毒?不要我们立马撒手就走。”那姑娘犹豫了片刻,见她们是女人,慢慢放下剑来,红着脸轻点下头。 “看见没?这就是淑女该有的样。”碧奴的一句话招来了凤鸢的白眼加龇牙,“我不是淑女行不行?我也没准备做淑女!”碧奴惋惜地嗒下嘴,“那就槽了,你去参加也是白参加。”那地上的白衣女子突然接口问:“你们也是去参加紫海龙太子的比武招亲?”她的眼里露出梦幻般的向往,“要是能让他看我一眼,我就是此刻死了也甘心情愿。” 不是吧?凤鸢扁扁嘴,心里大不以为然,“没那么夸张吧。”那白衣女子惊跳起来,这牵动了她脚上的伤,痛得她柳眉紧紧地攒在一起,“哎哟!不是夸张,是事实。”凤鸢不想跟她争这无聊的问题,低头专心帮她解毒、包扎伤口。那女子试下能行走了,高兴地连说了几声谢谢,她翻身上马前忽然回过头来好心劝道:“这位姑娘,要再这样前行,怕是连最后的精彩部分都看不到了。” “我家宫主害怕,所以不参加了。” 凤鸢本来正撩开马车的帘子准备钻进去,听碧奴这么一说,回过头来瞪了她一眼,“谁说我害怕了?”那白衣女子掩口笑了笑,也不出声相劝,说声“告辞”鞭马走了。“不害怕为什么不参加?”碧奴不怕死地又说了一句。凤鸢这下被说急了,她一把抢过马车夫手里的缰绳,解下一匹马骑了上去,“我会害怕?哼,我,”突然她眼珠子一转,又跳下马来,“你想用激将法?没门!”碧奴拉下老脸,不悦地说:“我激你做什么?这寒玉宫又不是我的,就算名誉受损那也是宫主的事。”说完她利索地钻进马车里,不过她的声音很快从里面飘出来:“宫主,咱们慢些悠着去,等雷公子娶了别人,我们正好赶到去吃喜酒。”凤鸢这下有些急了,“碧姥姥,您就别寒碜我了,快些出来。”碧奴这才笑眯眯地撩开帘子,跳下马车。 到得长沙城,匆匆赶路的女子渐渐多了起来,中毒受伤的也多了起来,凤鸢衣不解带地进行救治也忙不过来。碧奴看得万分心疼,再顾不得水婉儿一再交代,把袖中的蛇王小白给放了出来。那小白一直被禁锢着正急得不行了,陡然被放出来,高兴地在地上打了个滚,然后一扭身跃到凤鸢的手上,卷了几个圈圈。“小白?!”凤鸢用力亲下它,禁不住流下了喜悦的泪水。“哎”突然一声轻叹从不远处传来,竟有点熟悉。凤鸢机警地站起来,“谁?出来!”风过后一阵寂静无声,凤鸢心里虽有些惊讶,可是救人要紧,她很快忘了这件事情。 每个中毒的女子虽然受伤的部位不一样,但是中的毒却是一样的,尤其是她们都是遇到一个黑衣、圆脸、略高的女子之后才出现中毒,所以凤鸢立刻断定这个黑衣女子就是下毒之人,目的就是要阻止这些女子去参加比武招亲。 不眠不休的大量救人,加上内伤刚好一点,凤鸢渐渐有点力不从心,她强硬咬牙坚持到了岳阳城,已经是透尽了体力,一个倒栽葱摔下马去。幸好碧奴虽然人老眼却不花,从侧边接住了她,这才免了她摔个嘴啃泥。 “四小姐,”碧奴心疼得掉下眼泪来。打小她最疼的就是她,前些日子为了逼她参赛不得不说那些刺激她的话,如今想起来她都感到心疼,现在见她累成这样,心底的一把无名火早给撩了起来,“别让我碰到你,黑衣女,否则我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第82章 揭破真相再扬威(1) 远远地,就见迎风飘扬的旌旗上写着斗大的“比武招亲”四个字,凤鸢只觉嗓子一甜,早喷出一口血来。“都是老奴的错,不该叫四小姐来的。”碧奴心疼万分,只恨不能以身代之。凤鸢摇摇头,安慰地拍拍她的手,“姥姥是一番好意。”她喘口气才接着说:“扶我过去。” 空地上已经站满各色女子,内里还有几顶官轿。凤鸢看在眼里,心里敲起了小鼓,暗里萌生了退缩之意,“姥姥,我们去看看是谁在冒充寒玉宫参赛吧。”她没有提参加比赛的事,除了伤没好,她突然感觉到了自卑,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碧奴点头说声好,一跺脚扶起凤鸢飞落到赛台上。 “下面参赛的,请报上名号。” 凤鸢一怔,旁边的碧奴早应声答道:“山东寒玉宫,宫主是也。”场下一阵骚动,有那认识凤鸢的不禁低声议论起来,“这不是救我的那位姑娘吗?”“不以已之妒广施救人,当真是菩萨心肠。”……凤鸢根本就没有心思听这些议论,她一脸又急又恼地瞪了碧奴一眼,小声骂道:“多什么嘴?我又没说要参赛。”她的话还没落音,一个身穿儒衫、蒙着面的汉子早把一张号牌套到她的左手上,“必须参加!”凤鸢的眼睛一下瞪得比鸭蛋还圆,“雷,”碧奴忙轻咳一声,凤鸢扭头看了她一眼,心里明白这是公众场合不能叫破他是谁,可是她心里却又不是很甘愿,不觉内火上窜,咳嗽起来。碧奴的眼泪早滴落下来,“我都说了要你别那么拼命,你不听。”她边叹气边扶着她走到一边坐下。凤鸢只觉得背上中指的地方火燎似地疼,忍不住轻哼出声,“哎唷,一会我输了,我们马上走。”她指指后背,碧奴忙伸手揉摸那三个中了一阳指的穴位。 雷玉麟本来已经走回领号台,见凤鸢坐台边上疼得汗都出来了,心里又是心疼又是生气,“这小妮子就不知道爱惜自己?”他从怀里掏出他娘给的龙涎丹,叫过贴身的侍儿给凤鸢送了过去。凤鸢本来是死活不肯吃他给的药丸的,可是碧奴一把接过来塞进她的嘴里,她还没来得及抗议,那药丸已经化成津液顺着她的喉舌流了下去。隐隐一股清香透了出来,凤鸢心知这绝非凡品,忙气沉丹田,调整起内息来。 等她收功睁开眼睛,比赛已经开始了。第一场是比气质,主持人叫人牵来一条体格庞大的牧羊犬,挨个去闻参赛的女子。那些官宦人家的小姐几成见过这阵仗,个个吓得花容失色,哪还顾得上什么仪容和气质?倒是那些练过武的女子镇定自若。这样一轮一轮的淘汰下来,场上基本剩下的都是些会武功的。凤鸢原本是不想去的,可经不起碧奴一再撺掇,勉强站起身走到场中,已经是香汗淋漓。那牧羊犬见到凤鸢立刻欢蹦过去,又是摇尾又是舔脸的,把个凤鸢闹了个满脸红。于是主事的当场宣布凤鸢过关,接着又宣布了二十几个进入下一关。凤鸢被这意外弄糊涂了,她回头看眼碧奴,碧奴赞许地竖起了大拇指。凤鸢心里一阵好笑,这牧羊犬她本来就熟,这关她赢得有些不光彩。她扫眼其他进入第二关的,意外地发现端木凌也在其中,不过没有那个黑衣女。 “这哪是什么比武招亲?分明就是儿戏。”凤鸢一脸气愤地在屋里走来走去。碧奴在一边笑得满脸都是菊花,“那要怎么比就不是儿戏?”这话把凤鸢问倒了,她叹口气忽然想起来这的目的,“娘不是说有人冒充寒玉宫的吗?我怎么没看见?”她忽然试下自己右手腕的腕脉,惊奇地“咦”了声,“这就奇了怪了,为什么我的脉象变平和了许多,而且也不觉得累了?”她试着伸下右手,“不行,这个还疼。”碧奴一直笑呵呵地跟着她转,见她望过来,捡起一粒花生扔进嘴里,“人家对你那么好,要记得对人家好。”凤鸢一张脸飞满了红霞,她故意装傻反问道:“人家是谁啊?” “我!”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想抓黑衣女就快些出来。”凤鸢立刻蹿到门边打开门,雷玉麟正靠在门上,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你们去吧,老奴老了,想休息了。”只见身影一晃,屋里的碧奴陡然消失了。 “你瘦了。”凤鸢仔细地打量了他几眼后,肯定地说。“是吗?难道你没发现我变帅了很多?”雷玉麟一摆手臂,做出个很有力量的样子。凤鸢马上做个呕吐状,“丑了很多倒是真的,好了,去抓黑衣女去。”她两眼放光,仿佛要去完成一件很伟大的事情样。雷玉麟看在眼里,心里就嘀咕开了:“要是你去参加比赛也这样两眼放光,那我……”他一把抓起她的手,“我们走。” “放手!”凤鸢疼得龇牙咧嘴的,捂着右手臂皱紧了眉头,冷汗沿着她的额角滴落了下来。雷玉麟慌了,“很疼吗?该死,我还以为你没事了,那样救人……”这句话似火种点燃了凤鸢心底的烛火,“那天是你,那个叹息的是你!干嘛啊?也不帮着救人?”雷玉麟闭上嘴,一双黑黝黝的眼睛深深地望过来。凤鸢只觉得头皮一炸,心脏没来由地加速跳动起来,她咬咬下嘴唇,心里异常紧张地垂下头。雷玉麟的眼里闪过一抹奇异的光,“我们现在去抓她。”他这次小心地轻握住她的左手,脚下一攒劲,带着她越过围墙,出了贵宾馆。 月色下的岳阳城显得分外的肃穆和古朴,凤鸢饶有兴趣地欣赏着,不期然地回忆起在这里第一次遇见云枫,他给了她一耳光。虽然事隔一年了,可是脸上却似乎隐隐还有些疼。她瞅眼身边的雷玉麟,“我很帅吧?”一抹戏谑的声音乍然响起。凤鸢正想反驳,突然,一条黑影跃出岳阳城,望他们左旁的官道而去。凤鸢正待上前阻拦,雷玉麟的手紧了紧,这时凤鸢才发现从贵宾馆出来到现在他都没有松开过她的手,她的脸腾地起了薄红,心里忽然多了份期许和安宁,她鼓足勇气反握住他的手。雷玉麟相当地意外,转眼看向她,忽然低声说:“要早这样还比什么武?”凤鸢的脸红得更厉害了,幸好是夜晚看不真切,所以她大着胆说:“不比武又怎么能看明白、想明白?”这话说得有些模糊,可是雷玉麟显然明白了,他更紧地握住她的手,“快些,她已经走远了。”凤鸢暗道声惭愧,点下头,两人急忙扬身而起,追蹑在黑影的身后。 黑影走走停停,似乎在观察后面是不是有人跟踪。她很快蹿到洞庭湖畔专为来参赛的女子准备的下榻处,一闪身晃了进去。凤鸢心里有些奇怪,按说办这么个赛事,防卫措施应该很严密,她回头溜了眼雷玉麟,见他正全神贯注地注视着黑影消失的方向。她心里暗笑,也不多问,只看雷玉麟怎么处理。 “你去救人,我去抓她。”声起,雷玉麟纵身跃向正准备跳下围墙的黑影。凤鸢心里头不知怎么忽然有些失落,怔怔地看下自己的左手,转身向围墙内跃入。 第83章 隔芒刺空有灵犀(1) 进入围墙里,凤鸢直奔院中的水井那,果然,惯常挂在井沿边的水桶不见了。她围着水井转了个圈,猛然眼睛一亮,正想过去拿那物什,突然,灯光大作,一个女子尖叫起来,“有贼啊!”接着,院子四周亮起了无数的烛火。 守院的护卫挑着灯笼迅速地跑过来,“什么事?贼在哪?”凤鸢在灯光下显得更外地醒目。“你为什么在这?难道是心存不轨想害死我们?”端木凌从右侧第三个厢房跃出来,只见她一身紫衣紧靠打扮,头发纹丝未乱,与其他头发蓬松、仓皇跑出来的女子大不一样。凤鸢心里有底了,淡淡一笑:“端木姑娘好像一夜没睡。”那些女子本来惊异地望着场中的凤鸢,听她这么一说,齐齐望向端木凌,“对呀,你衣服好好的。”“说不定是她想害死我们。”……凤鸢这时也顾不得嫌疑不嫌疑的,转身向护卫的头领抱拳为礼,“请了,请给我个水桶好吗?”头领本身就是认识凤鸢的,只不过碍着雷玉麟有严命不得相认,当下也抱抱拳,“有劳姑娘了。”井水打上来,凤鸢用银针试了试,又叫小白出来尝了尝,忙叫人准备一担清水过来,她从怀里取了解药化入水中。 端木凌张了张口想斥责凤鸢几句,可是想着众目睽睽之下她要是玩花招,岂不是自掘坟墓?她正在乱想着,围墙外一阵混乱,接着雷玉麟大踏步走进来,他手里拎着一个人,一个穿黑衣的女子。“就是她,我中毒前遇见的就是她。”“我也是,”……一时间莺声燕语纷起,整个院子顿时灯火通明起来。 黑衣女子从地上爬起来,围观的女子顿时有许多人失声尖叫起来,带剑的立刻拔出剑,没带剑的、有丫鬟的立刻躲到了丫鬟的身后,内中几个大胆的仗剑跃到了场中,“你是谁?为什么三番五次地害我们?”那黑衣女环视了所有的女子一眼,突然转身一指凤鸢,“你们要怪就怪她吧,”她本来还有几分姿色,可是这么凶狞地一说话倒显得奇丑无比。 凤鸢翕动下鼻子,古怪地瞧了她几眼,忽然问道:“是你杀死了毒眼道人?你是血魄教的人?”黑衣女脸上现出惊讶,可是她立刻冷笑一声,“是又怎么样?你杀了我们教主,我必手刃你为他报仇!” “报仇?我今天就要为我师兄报仇。”碧奴黑着张脸跳到场中,她的手骤然伸长了许多,变黑了许多。黑衣女惊得往后退了一步,“你就是昔年纵横江湖,使毒无敌手的碧眼婆婆?”此话一出,有那知晓武林史的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碧奴冷冷一笑:“碧眼婆婆已死,现在只有寒玉宫的碧奴。”众人又是一惊,碧眼婆婆都甘为奴,这寒玉宫什么来头?“你们退开些。”碧奴一挥袍袖,一股似铁砂的东西喷向黑衣女。黑衣女吓了一跳,往边上闪了闪,就待抓过身边的女子做抵挡,那边上的雷玉麟岂容她得逞?一抓抓向她的眼珠,唬得她不得不仍跳回场中。 “玉燕姨,我是你师妹的女儿啊。”黑衣女骤然跪拜到地上,大叫道。碧奴愣住了,说时迟那时快,黑衣女左手袖中射出一蓬头发丝样的钢针,右手甩出一个莲花状的血滴子。 “好啊,好啊!”碧奴周身的衣服突然鼓胀起来,显然是动了真怒,她左手一招收了所有的钢针,右手一弹,一根带丝线的针“扑”地穿透血滴子。她内力一吐,一甩血滴子,向黑衣女头上罩去,那黑衣女躲避不及,惨叫一声,一颗头颅给活活地剜割了下来。 等一切事情了结回到房中,凤鸢又是一阵猛咳,可是她还是强撑着把毒眼道人临终前的言语学给了碧奴听。碧奴长叹一声,“四小姐,忘了吧,老奴已经早忘了。”她的声音蓦然苍老了许多。不管在意不在意,那些曾经存在过的亲情、友情和爱情是永远抹杀不掉的。 因为昨晚的变故,第二场赛事推到了下午进行。这对凤鸢来说并没有多大的区别,但是别的女子却不这么想,一大早就陆陆续续来了几拨人马,名义上是谢她昨晚的救助,实际却是来探她的底的。见到碧奴更是免不了恭维几句,把个碧奴乐得合不拢嘴,凤鸢见她高兴,心里也跟着高兴,也就不再那么反感她们的探访。 刚过中午,进入第二场赛事的就早早地坐在梳妆台前再次梳妆打扮一番,哪怕是头发、衣服都整洁干净的也禁不住在镜前左顾右盼。凤鸢原本想简单点就好,可是跟随她们一起出来的那支浩浩荡荡的队伍已经蜂拥了进来,熏香的熏香,打扫的打扫,还送上了各色首饰。凤鸢顽皮之心大起,指挥着丫环把带来的首饰全都给她戴上,这下她的左手至少戴了十个以上金镯子或玉镯子,头上更是插满了或金或镶玉的簪子,她正想吩咐把所有的项链都给她戴上,碧奴受不了了,“我的四小姐啊,拜托,你就别玩了。”凤鸢努力做出很欣赏的样子,说:“姥姥,难道鸢儿穿得不好看?显得不富贵?”碧奴老眼一翻,哼了声,可是她立刻喜笑颜开来,“二小姐,你快来说说你妹妹,你看看她,唉。”凤鸢转过头去,见凤芊翎一身月牙白,头上插个金步摇款款走进来,当真是步步皆风情。“二姐越来越漂亮了。”凤芊翎笑着轻拧下她的脸,“小丫头的嘴越来越甜了。”她动手把她头上的簪子全拔了下来,另挑了个凤凰形状的金步摇给她插上;又去撸下她左手上的镯子,选了个通身翠玉的镯子给她戴上,“这样子还差不多。”她满意地点点头,回头看眼还站在门边的云展,说道:“还梏在门边做什么?进来看看我四妹的打扮。”云展轻咳一声,有些尴尬地冲凤鸢点头示意,算是打了招呼。 凤鸢今天穿了一套鹅黄的宫纱裙,配以金线镶边的绣花鞋,与往日的素淡大不一样,连凤芊翎也不禁赞叹道:“四妹今天这一装扮,可以匹敌贵家千金了。”凤鸢顽皮地吐吐舌,去丫环的盘里取了十个戒指,每个手指上都戴了一个,“这样是不是更富贵了?”凤芊翎轻打了下她,“死丫头,这时还贫嘴。”她小心地取下她右手的戒指,转手一把撸下她左手的戒指,惹得凤鸢不满地直哼哼:“要显得富贵的也是你们,不要我戴的也是你们,真麻烦。”凤芊翎一笑,这次却没给她戴戒指,“小丫头急着嫁人了,也不用戴这么多吧。”她们正混说着,门外猛然传来报信的声音:“请凤姑娘移驾正厅,第二场比赛即将开始。”一边的云展不禁抹下额上的汗,总算不用再熬了。 凤鸢出门前,忍不住溜眼门外,凤芊翎心知她在想什么,附耳低语道:“我没叫他来。”凤鸢一呆,心里头像落下块大石头,微微一笑朝正厅走去。 第84章 心存善念种善根(1) 等凤鸢赶到正厅,其他参赛的女子基本都到了,“现在开始抽签。”主事的把一只大签筒搁到屋中间的桌上,众女子纷纷上前抢了支出来,凤鸢等她们都抽完了方才去拿最后一支签。 “放屁!”一声惊呼脱口过后,众女子纷纷望向那出声的女子,却是一个腰挂玉麒麟、着水红衫的女子,她急忙解释道:“是,是这签上写的。”她的脸胀得通红,突然一跺脚,小蛮腰一扭,转身向外冲去,“我们回去。”众女人一片讶然,忙展开手中的签纸细看,有写古诗词的,有写“我是坏蛋”的,还有些居然也是写着“放屁”两个字。凤鸢瞅着好笑,见众人面面相觑,展开了手中的签:“我爱你?”她当场被闹了个红晕满面。“谢谢!”一声低微但满含笑意的蚁语骤然在她耳边响起,她忙四下寻找,脸儿早跟熟透的苹果分外地红。只可惜正厅不大,可正中央却隔着个画着牡丹花的影音壁,看不清楚后面的情形。 “恭喜凤姑娘,面试进入下一关。”主事人含笑宣布,底下立刻像炸了锅似地议论起来。“这次共二十八位姑娘入关,但里面只有一张写着‘我爱你’,拿到者直接进入下一关。”主事人虽然是上了点年纪的老人,可这么大庭广众之下说那三个字还是有些不好意思,他轻咳一声把尴尬掩过去,接着说:“接下来请各位按着签顶的序号,有感情地诵读签上的文字。” “搞什么嘛?这分明是耍我们!”一个身穿翠衣、戴对大耳环的姑娘愤然扯碎手中的签,快步离开了正厅。本来有些犹豫的几位姑娘互相对看了一眼,有几个选择了离开。主事人不愧是见多识广,一直含笑着静观事态发展,等想走的走得差不多了,他这才举手示意要大家安静下来,“请各位小姐落座,下面有请此次大赛的承办人:紫衫龙王,大家鼓掌。”他说完带头热烈地鼓起掌来,一边的奴仆但凡是海陵岛的莫不跟着热烈地鼓起掌来;那些小姐或有附和轻鼓下掌的,或有吩咐丫环老妈子鼓掌的,却没有一个热烈如主事人那样鼓掌的。 紫衫龙王一出场,立刻惊起一片倒吸声,只见她身着一袭紫色镶边荷叶裙,款步生风,虽然年近半百,看上去却只有三十不到的光景。“开始吧。”她虽然笑着扫眼全场,却是不怒自威,好几个女子都禁不住打了个冷颤。凤鸢因为免试乐得在一旁观戏:只见有些女子很熟谙地念出签上的字,有些却因为上面所书的字生涩少见念不上来,还有些张了半天口才勉强骂出口,却是声音低微听不真切,直接被淘汰。待到端木凌上场,凤鸢不觉多了分注意,她抽到的是句谚语——“夜路走多终遇鬼”。这句话引来一阵窃笑,可是端木凌却不受干扰,念完一抱拳坐下,这份镇定不禁让凤鸢暗赞了声。 胜负当场立判,紫衫龙王正想宣布本场赛事结束,突然,一个老妈子从后面影音壁走出来,附在她耳边轻语了几句,她立刻露出笑容,说道:“如此正好!”她笑着看眼全场,大厅里瞬间静得跟没人似的,“少林慧仁大师,陈楼东陈御史有幸光临敝舍,择日不如撞日,各位千金,请稍候,今日一并把第三场比了吧。”众人一片哗然,那些落选的本来想走的,可听得有第三场比赛就坐了下来。 慧仁大师进厅冲紫衫龙王单手直立为礼,诵了声“阿弥陀佛”被让到了紫衫龙王左手的第一个位置坐下。他望眼凤鸢,打个稽首,“凤小施主好。”凤鸢忙起身回礼,这顿时引起一阵骚动。陈楼东却在这时迈着官步走了进来,他跟紫衫龙王打过招呼后,像是没见到凤鸢一样,坐到紫衫龙王右手第一个位置。凤鸢心里暗道声奇怪,“他装着不认识我,是想避嫌吧?避嫌就避嫌,其实有什么嫌可避?” 场中先是小声议论,接着声音渐渐大起来,“慧仁大师认识那姓凤的,怕是会偏袒一些。”“不会吧?他可是得道高僧。”……紫衫龙王听得面上现出了不悦,瞪了眼声音最大的地方,“第三场比赛,请慧仁大师命题,我和陈御史做评判。”此言一出,有人喝彩,有人瘪嘴,有人看好戏。慧仁大师本来还想推辞的,可是见陈御史含笑望来,好胜之心不免涌起,当下也不多说废话,直截了当地说了参赛的内容:“请各位女施主论下海陵岛最珍贵的为何物,为什么?”底下立马响起热烈的议论声。主事人重重地咳嗽了声,按刚才抽签过关的顺序报起了号,第一个豁然是端木凌。 “岛上最珍贵的自然是紫海龙太子,他是岛之核心,也是岛未来的骄傲。” 这话有点拍马屁的嫌疑,在场几个好事的喝起了倒彩。跟着一个是峨嵋派的俗家弟子,说是盐,没有盐岛上的人如何存活?此言赢得几声掌声。接着是朝中位及三公的上官太保的千金,只见她莲步轻移,举手投足之间皆现大家闺秀的礼仪。凤鸢心里暗暗羡慕不已,不觉内里有点发虚,只恨没参赛就好。 “秀蓉以为,岛上最珍贵的莫过于紫衫龙王和紫海龙太子的那颗爱心和真心,正是有了这两心,岛上的渔民才得以安家立业,附近的渔民才得以安居立业。” 一语博得了满堂彩,那端木凌的脸色有些难看,但是她却没有离开。“她是在等着看我的笑话吧?”凤鸢心里想着,耳朵却不敢有半点松懈,认真而专注地听着其他女子的回答。接下来几位不是说水,就是说岛上丰富的物产,还有个说岛上渔民的,引起一阵哄笑。凤鸢数了数,前面已经有六位回答了,基本把能想到的都讲了,她不禁有些苦恼了。 “前面有位姐姐提到了渔民,慕容琴也如此认为。天再大,地再大,没有人为本,路何以成路,荒山何以成为良田?就算岛上物产再丰富,也不过一荒岛而已。” 凤鸢的心突地一跳,这言论太精辟了,她实在想不出比这更好的,她有些想溜了。 “下面最后一位,寒玉宫的凤鸢宫主,有请。” 完蛋了,这回肯定死得很难看,要是当初不上紫衫龙王的轿就不会被她抓到船上,不被她抓到船上……她有些游离的眼睛骤然变得特别有神采,仿佛突然发现自己中了状元一样。“船!没有船,海陵岛永远是海陵岛,没有人知,没有人晓。”凤鸢得意地答完,场中忽然安静下来。她回头扫了眼,“没有掌声?难道我答错了?”她额上冒出星星点点的冷汗。“不会的,昨晚他还说早如此就不用比武了。”她的心定下来,装出很无所谓的样子坐回椅上。 主事人咳嗽了一声,先说了些感谢各位千金或侠女大力支持本赛等等,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封了口的信封,“本次赛事胜出的是,”他故意扫了全场一眼,凤鸢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上官小姐和姑苏慕容小姐。” 第85章 心存善念种善根(2) “什么?没有我?”凤鸢呆若木鸡地傻在了原地,“他昨晚的那些话都是骗我的?”她的眼中不觉有泪,“拉倒,我还不稀罕呢。”她站起身,不小心把椅子给带倒了,她慌里慌张地扶好椅子,一闪身以最快的速度“射”回贵宾馆。进门她“哇”地就哭了,她立刻对上了十数双眼睛,她这才想起她那支哗众取宠的仪仗队,“都给我出去,马上!”她一抹眼泪,凶巴巴地命令道。那些人面面相觑地看了眼,马上抱旗的抱旗,端盘的端盘,拿鞭炮的拿鞭炮,一窝蜂地退到了门外。“该死的!”她想着又哭起来,边哭边去厢房里收拾衣服,“这破地方我再也不要来了。”“就是,这破地方咱以后都不要来了。”凤鸢回头一看是碧奴,把手上的衣服往床上一扔,哭着扑进她的怀里,“他们欺负我,呜,气死我了。”哭着哭着,她突然挣出碧奴的怀抱,“快些收拾,我们回家。”她把衣服胡乱地塞进行李包里,一把拎了背在肩上,可是她立刻又扔回地上,“叫丫环带上,我先走了。”她身子一晃,就待穿窗而出,却被碧奴一把给拽住了,“形象,注意形象!你是宫主。”凤鸢呆呆地看了她好一会,猛地把眼泪一擦,“好,我注意形象,叫丫环进来给我梳最好的头发,换最好的衣服,咱们大张旗鼓地回去。”碧奴吃惊地一拍手,“当真?那我叫她们进来了?”凤鸢重重地点下头。 很快所有人都各就各位,梳头的梳头,折衣的折衣,熏香的熏香。正忙得不亦乐乎的时候,她们在路上第一个救治的那个白衣女子率其他几个女子闯了进来,“凤姑娘慢些,我已经联系十数位姐妹为你请命,你说的虽然表面看起来有些不着边,可细细品味却是相当的有道理。”凤鸢不想笑,可不得不挤出个笑容来,“多谢各位姐姐,那两位小姐说得句句在理,凤鸢比不过啊。”她这一说,那白衣女子的脸色就有些难看,凤鸢看在眼里很有些过意不去,强把后面“算了”两个字吞了回去,“如果真还有机会,都是各位姐姐赐予的,凤鸢一定会铭刻心头,不敢想忘。”这话酸得凤鸢的牙都快掉了,可是那白衣女子和其他的女子却露出欣慰的笑容。 “寒玉宫凤鸢宫主请速至偏厅参加最后决赛。”主事人一脸焦急地跑进来,他朝各位在座的小姐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转头就催促道:“请凤宫主快些,那两位小姐已经去了。”要依凤鸢的脾气就是打死也不会去,可是周围有那么几双眼睛在眼巴巴地盯着,她再怎么不愿意也不得不强打起十二分精神,装出很高兴的样子去了。 进了偏厅,上官小姐已经进去了,慕容小姐见她进来,冲她微微一笑,凤鸢只好也冲她笑笑,“该死,为什么我不想笑还得笑?”她心里正混想着,上官秀蓉已经款步走了出来,她冲慕容琴点点头,转头却对凤鸢露出笑容,“要加油哦!”凤鸢完全忘了自己该淑女点,嘴巴张得大大的,“她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以为我准备跟她共侍一夫?啊呸,恶心不恶心?”这时慕容琴走出来,“凤姑娘,到你了。”凤鸢心里那个疑惑啊,暗想:“这两个丫头怕是得了失心疯,我是她们的对手也,还笑得这么,这么和蔼可亲。”她一时想不起别的词来,干脆不想了,大大方方地站起来,拱拱手,意思那我就进去了。 进得里面,凤鸢又小小地惊讶了一阵阵,这屋子不大,可是中间却用布帘隔成了两半。她就很有些不满了,“有没有搞错?我们是姑娘家却要站在帘子外,他个男人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偏躲在里面?”她这一想不要紧,那帘子忽然被大力拉开到了一边。雷玉麟冲她挤挤眼,“这下你满意了吧?”凤鸢丢个卫生球眼给他,一双眼早好奇地望向他背后的装饰。雷玉麟也不阻止她,一脸玩味地欣赏着她的每个表情。凤鸢终于醒悟过来,她故意把眼弄成斗鸡眼,说:“看什么看?第一我不是美女,第二不是国色天香,” “这两句是一个意思。”雷玉麟好心地提醒她,她的脸唰地红了,她肚子里的火被撩拨了起来,“开始吧。”她肚子里说:“不是因为那些女子,我还不来呢。”雷玉麟皱起了眉头,“你就这么不想嫁给我?”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脸上露出了笑容,“要不我嫁给你好了。”凤鸢感觉自己的好脾气都给磨光了,她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你什么意思?”雷玉麟哈哈大笑起来,“我什么意思?要娶你呗,可是你不答应,我只好,”他露出恶狠狠的样子,“绑你成亲!”凤鸢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Hi,Hi,别开这种国际玩笑,外面可还有两位国色天香的大美女呢。” 雷玉麟不笑了,很认真地研究了她一会,突然问道:“你真不知道?”凤鸢被他看得很不自在,往后稍微拉远了点他们的距离,但是雷玉麟立刻揪住她,把她拖到自己的眼前大声而又响亮地说:“听好了,上官小姐是太子找来帮你的,慕容姑娘则是你那对宝贝爹娘找来替你参加比赛的。”说完他放开手,“交代完了,是不是该给我点奖励?”凤鸢的心剧烈跳动得跟发生了五六级地震样,一定是她的耳朵出毛病了,刚才听到的都不是真的。“给我听好了,这一切都是真的!”凤鸢只觉得耳朵一阵轰鸣,忙不迭往后退了退,揉着耳朵骂道:“要死啊,这么大的声音!” 那厅外的两位掩嘴一笑,悄然退了出去,给那两个在对瞪眼的冤家留出了空间。 月光下,一屋的温馨。 原来,江湖也可以这样好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