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死是一种解脱 “堵住她的嘴,别让她喊出声来了。” 拘留室深处,傅巧巧被几个女人压在角落里,拳头和巴掌不断地落在身上,间或伴随着几下狠命的脚踹和毫不留情的抓挠。 分明是没有任何关系的人,动起手来却比累世仇家还要狠毒几分,傅巧巧知道这是有人特别关照过才会有的“好”待遇。 蹲在墙角用双手护住头部,傅巧巧从脚与脚之间的空隙里看出去,那个人的秘书一脸漠然地站在铁栏外,看着她犹如弃犬一样被人堵在墙角欺凌…… 心,一点一点地从内里浸出了寒意。 明明身上很痛,但是这种痛苦,在此刻竟然及不上内心的半分。 她后悔了,她是真的后悔了。她当时怎么就这么蠢,居然以为陆承安真的就是那种禽兽不如的人。 如果不是她的自以为是,她现在应该还在开开心心地准备着婚礼,准备下个月成为陆承安的新娘。如果不是她愚蠢的背叛,陆家不会中了对手的圈套,陷入负债累累的境地。 然而现在,一切都毁了。 在一群人的推搡中,傅巧巧终于被推倒在地,也不知道是谁一脚踩上了她的手背,傅巧巧吃痛,低低地痛呼了一声。 不吭不响地被打了半天的人终于有了回应,踩着她的那个女人突然就兴奋了起来,好像终于找到了能让她大发神威的途径,脚下微微抬起,马上又狠命地跺下去,然后在傅巧巧的痛呼声中左右来回地碾了几圈。 十指归心,这一下直接让傅巧巧痛得从心尖里颤了出来。明明肉体已经这么难受了,精神却好像抽离了一样。耳边竟不期然地想起当初陆承安说过的话。 “我们家巧巧的手真好看,像钢琴家的手。以后结了婚,做饭洗碗全部我来,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都不用你碰。你这双手啊,只要用来碰我就好了。” 她当时是怎么回应的? 她当时好像是恼了他的口无遮拦,将被陆承安把玩了半天的手抽出来,一巴掌拍开了那个没羞没躁的男人。 “说得好像真的一样,你个煮饭都不知道要淘米的大少爷还打算抢你家厨子和佣人的活吗?强行让人家提前退休,你问过他们意见了嘛?” 而现在,那双曾经被那个人视如珍宝手,在另一个人用力的践踏下,迅速地充血红肿成了酱紫的色彩。那个曾经说着要把她宠成女王的人,却再也不会为她受到的伤害感到心痛。 傅巧巧依稀听到了骨头咯吱咯吱的哀鸣声,却因为想到了过往的日子而忍不住勾起了嘴角。她觉得,自己可能有病,得了一种叫陆承安的病,无法祛除,深入骨髓。 傅巧巧真的以为自己会死在牢里,直到自己再次站在陆承安面前。 “我怎么会真的让你进去呢?”陆承安亲昵地靠近傅巧巧,鼻尖蹭着鼻尖,彷如往日一样的亲密无间,只是以前自信张扬的眸子里,如今却淬满了蚀骨的毒。 “窃取商业机密也只能让你判个两年而已。本来就出生低贱无父无母,进去坐两年牢对你来说又有什么区别?” “傅巧巧,很快你就会知道,死亡有时候反倒是种解脱。” 第2章 你是不是特别得意 傅巧巧看着陆承安带着恨意的眼神,心里满是苦涩。前不久,这双眼睛看她的时候,还带着克制不住的宠溺,现在,一切都消散得一干二净,好像以往的温情都只是她想象出来的幻影。 傅巧巧低头,掩饰自己眼中的泪,声音卑微:“对不起。” 虽然我知道现在的你根本就不稀罕我的歉意。 然而陆承安对傅巧巧这种恭顺的姿态不屑一顾,伸手拽着傅巧巧的手腕,动作粗暴地把她拽离大厅,直奔二楼。 傅巧巧在拘留室里被特别关照过,才短短几天就已经满身伤痕。纤细的手腕被人用力捏着,有力的手掌压在伤口上,傅巧巧痛得深深抽气,却忍住了没发出声音来。 可是挨了几天饿的身体根本容不得这样折腾,没走两步,傅巧巧就踉跄着跌倒在地。 这种夏末秋初的天气,本来就不会穿什么厚实的衣物,傅巧巧这一下直接摔倒在凹凸不平的楼梯上,点点血迹一下子就透出了薄薄的长裤。 陆承安脚步顿了顿,却是没有回头,拖着傅巧巧继续往上走。 本来已经渗血的双腿在一阶一阶的楼梯上拖行,血迹从星星点点的细碎洒落在梯级上,到后来蜿蜒着淌成了一道血印。 傅巧巧抬头看着陆承安的背影,好像要从他身上看出点什么,但眼里的光芒最终渐渐暗淡。她很痛,但是她知道自己没有痛呼的资格。 所有的伤痛和软弱,只有在在乎你的人面前流露才会得到怜惜,除此以外,在旁人面前肆意流露悲伤和软弱,只会徒增笑话而已。 只是,明明原来那么亲密的两个人,转眼就成了旁人,傅巧巧明知道不该,却还是控制不住自己想要产生期待。 作为一个孤儿,傅巧巧没有所谓的娘家,她在未婚夫家里是有自己的房间的。 陆承安把傅巧巧带到她的房间前,随手往门前一扔,然后倚在对面的墙上,饶有兴致地地上狼狈的女人。 傅巧巧被摔得有点发懵,但是仍然很清楚陆承安这是什么意思。 扶着门站起来,傅巧巧忽视自己脚踝上的扭伤,尽量让自己站直身子,保持旧有的仪态。 她是傅巧巧,最有名的金融经纪人,她有她的骄傲。就算她对不起陆承安,她要赎罪,她也不打算把自己的自尊踩入泥底。 傅巧巧推开了眼前的这扇门,即使做好了心理准备,入目的景象仍然让她惊得瞳孔一缩。 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场景,傅巧巧豁然回头死死盯着陆承安,想从他的表情里探究出欺骗的意味。 然而没有欺骗,也不是恐吓,陆承安眼底透露出的依然是浓黑深沉的恨意。 傅巧巧抖着唇慢慢一格一格地把身子转回去,最终控制不住地伸手捂嘴痛哭。 房间内,原本清单素雅的摆设换成了一室的素裹,白麻悬挂的房间里,四具棺材左右两个分列大床两侧,床头四张黑白遗照高悬,照片里,四双眼睛直幽幽地盯着站在门口的傅巧巧。 “除我以外,陆家五口人,我爸,我妈,哥哥嫂子,还有嫂子肚子里五个月的孩子,全在这里。” 陆承安带着寒意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傅巧巧,你是不是特别的得意?” 第3章 害死了人 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她明明……明明只是透露了一块地皮的拍卖底价。 傅巧巧转身,“我……”我没有……我没有害死他们。 “你什么?你想说,你没有害他们是吗?”毕竟是曾经即将要结婚的恋人,陆承安对傅巧巧有足够的了解。 “没错,你只是把我们公司的底价卖给了宏发地产的那只老狐狸,但我们陆家因为这个事情背上了巨额债务。第二天,大哥就被人举报贪污公司财产。” 陆承安冷笑着,慢慢走近傅巧巧:“嫂子怀孕五个多月了,明明已经不是容易流产的月份,却因为担心过度最终难产,一尸两命。大哥知道这件事之后,在拘留所里自杀了,甚至都没有等到我找齐证据替他申诉!” “而我爸妈……”陆承安伸手掐住了傅巧巧的脖子,低头在她耳边低喃,手上渐渐用力:“我爸妈对你这么好,好得连我这个亲儿子都快要嫉妒了,你却让他们抑郁而终……巧巧,我的好巧巧,你对我们家可真是好得不得了啊。” 不!不应该是这样的! 氧气渐渐从肺部脱离,窒息的感觉一点一滴地入侵脑海,傅巧巧心里狂呼着“不是这样的”,然而她说不出口。她知道,这很可能是事实。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她最开始,只是想要报复陆承安而已。那个借着家世,肆意欺负了她妹妹的陆承安。但是报复计划执行到最后,她却发现自己找错了人。 对于莫名地让陆家承受了巨大的经济损失,她知道自己要负责任,也已经做好了赎罪的准备。但是,她从来没有想过逼死亲切和善的大哥大嫂,更加想过让慈祥的陆爸爸和陆妈妈死……事情到底是从哪里开始出了问题?! 傅巧巧眼前泛起腥红,缺氧的大脑费尽力气也想不通其中的关节。突然间氧气涌入肺部,傅巧巧控制不住咳地撕心裂肺,瞬间软倒在地。 “怎么不反抗?害死那么多人,这就是你所说的赎罪吗?”陆承安眼底一片冰寒。 “傅巧巧,我真想把你的心挖出来,看看是不是黑的,你怎么就可以脸不改色地做出这种事,然后大言不惭地说要赎罪?你拿什么来赎?用你这条贱命吗?” 陆承安俯下身,细细地端详着傅巧巧的脸,好像要重新认识这个人一样。 “来,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样做?陆家上下待你不薄,我陆承安也自问没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你到底是以什么样的心态把我们全家推入绝境?” 傅巧巧闻言瑟缩了一下,紧咬牙关不做声。 不能说,什么也不能说。哪怕是告诉陆承安,自己因为误会才导致做错事,也一样不可以。只要提及原因,就会把无辜的妹妹牵扯进来。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让她怎么相信陆承安不会对妹妹动手?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让陆承安发现妹妹的存在。她自己做的孽,她还,就让事情到自己这里为止吧。 傅巧巧闭上眼,沉默不语。 看着把自己蜷缩在门边的女人,陆承安觉得相当腻味。就为了这么个贱人,陆家分崩离析,呵—— 他突然就不想知道傅巧巧为什么会背叛自己了。 无论是什么原因,终究不能成为她害死他亲人的理由。 陆承安眼里透着凉意,看着闭幕不言的傅巧巧,蓦地一把抓住她的衣领,用力一撕! “嗤——”薄薄的衣衫经不起折腾直接破裂,陆承安三两下就把人剥了个干净。 第4章 跟死人睡一起 傅巧巧刚刚在生死间走了一回,手软脚软根本就抵抗不了陆承安的蛮力,被掐伤的喉咙连话都说不出来,瞪圆的眼睛里渐渐染上惊惧。 陆承安眼含嘲讽地看着傅巧巧:“怎么?你以为我要干什么?现在做出这种姿态,你要贞烈给谁看?” 陆承安站直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一身狼狈的傅巧巧:“你不就是用着这种方法,才从我手上偷走拍卖底价的吗?现在倒是矜贵起来了?” “傅巧巧,这三年我是怎么对你的?我家里人又是怎么对你的?就算养条狗,它也该忠心不二了,你却是连畜生都不如。” 身上的凉意时刻提醒着傅巧巧她现在狼狈而屈辱的姿态,然而更让她觉得屈辱的是,陆承安竟然抬脚,用擦拭得锃亮的皮鞋挑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 “给我收起你那廉价的高傲,畜生是不需要衣物的,你——更加不需要。” 傅巧巧瞳孔骤然一缩。 她再次从陆承安身上感受到了铺天盖地的恨意。 当初,她决定要报复的时候,她以为自己能承受陆承安的怒火,也做好了承受他怒火的准备。 她以为她能舍得的,能舍得放弃陆承安的感情,毕竟这个男人无论对她再好,骨子里也只是个人面兽心的禽兽。 但是她没想到事情做了之后,她才发现,报复竟然错了对象…… 她亲手杀死了自己的爱情! 明明,在相处的三年里,她已经发现了不对劲,陆承安的日常表现根本就不像是会做出那种事情的人。但是每次她想放弃报仇的时候,妹妹当初凄惨的状况就会在脑子里浮现。 她告诫自己,不能心软,不能被蒙蔽,她跟谁在一起都可以,唯独不能是陆承安…… 然后她亲手扼杀了自己的爱情。 然后,她害了陆家的五条人命…… 失去了御寒的衣物,傅巧巧觉得很冷,但更深的寒意,源自于内心。 傅巧巧苍白着脸,缩在门边不说话。 陆承安冷哼一声,“怎么?现在改演可怜戏了?不装你的无辜了吗?想忏悔?行,我给你个机会。” 说完拽起傅巧巧,把人往布置成灵堂的房间里一摔,嘭的一声关上门。 门外传来钥匙锁门的声音。 傅巧巧突然意识到陆承安的意思,他要把自己跟四具尸体关在一起! 傅巧巧回头看了一眼因为关门失去了光线之后,越发显得阴森可怖的房间,像被抽了一鞭子似的,顾不得崴脚的疼痛,飞快地扑向门口。 “承安,承安……咳咳……你不要这样……咳……你开门……”被掐伤的喉咙尚未恢复,傅巧巧勉强说出口的声音显得嘶哑难听,伴随着空气灌入伤喉引起的咳嗽,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又声哑乏力。 傅巧巧一遍遍地敲着门,却没有得到门外人的反应。 陆家的房间膈应都做得很好,傅巧巧甚至不知道陆承安还在不在门外,有没有在听。 巨大的恐惧迫使她不停地敲门以求获得回应,直到最后,所有的呼救都变成了机械性的求生反应…… 傅巧巧不知道自己在房间里被关了多久。原本属于她的房间现在整个挂满了白麻,厚重的窗帘隔绝了所有的光线,垂坠了满屋的白色布料让整个空间显得影影绰绰,仿若重重叠叠的人影。 第5章 意外 傅巧巧蜷缩在门口,不敢抬头,抬头就能看见悬挂在前方的照片。 曾经陆家人对她有多好,她现在内心就有多煎熬。 她真的没想过事情会变成这样。 明明,她只是卖了消息给宏安的人,让陆承安竞标失败,最终让他的公司负债。她当初,也就只是打算毁掉陆承安花了十年心血扶持起来的公司而已。 事情是从什么时候出现歧路的? 这个房间的气氛太压抑了,傅巧巧不敢让自己停止思考,怕一停下来就控制不住恐惧的蔓延。她只能拼命地回想,回想会造成今日这局面的分叉点。 ——“我们陆家因为这个事情背上了巨额债务。第二天,大哥就被人举报贪污公司财产。” 是了,举报! 她当初只是出卖了底价的消息,并没有举报过陆大哥! 她只是想要陆承安为自己的过错付上代价而已,根本就没打算牵连旁人,又怎么会去做出举报陆大哥这种事。 她要赶紧把这事告诉陆承安。 是她做过的事情,她认,但不是她的罪名,她不背! 傅巧巧强打起精神,用力地拍打房门。 然而,依旧没有回应。 长时间的精神压力,令傅巧巧觉得精疲力竭。 她很痛。 喉咙,手,脚踝以至全身…… 在拘留室被人“特别照顾”的那几天,同室的女犯们每天总会找各种理由来教训她。那种地方不好见血,但她们总有方法让她得到充分的照顾。 淤青层层叠叠地密布全身,傅巧巧身上几乎找不到几块好皮肉。但是她不认为现在的陆承安见到这幅身体还会产生怜惜。 那几日不但每天都会有人来借机生事,动不动就围着她一顿好打。就连正常的饮食,都会被同室的人从中拦截。 傅巧巧其实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感受过温饱这个词的正确含义。 在冷饿和伤痛的折磨下,傅巧巧的体能已经濒临极限,这个阴森的房间更加是把她脑子里的那根弦逼到了极限。 不行,不能再继续呆在这里了。 在今日以前,她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这么迫切地想要离开这个曾经温馨的房间。 傅巧巧抬起头,神经质地环视四周。 暗影中和大床并排的四个棺材那边,她是绝对不敢去的,但是房间的另一个角落里,有窗! 这里只是二楼,只要能开窗,她就能爬出去! 狂喜克制不住地涌上心头,傅巧巧跑到窗边,却怎么样也推不开那扇半人高的大窗——陆承安把这条路锁死了。 想也没想地,直接抄起旁边梳妆台前的椅子,朝着窗户用力地砸下去。 玻璃应声而碎,傅巧巧顾不得玻璃扎人,手脚并用在着爬上了窗台。 门口方向传来响动,这间寂静得可怕的房间里今晚第一次出现其他人的声响。 “傅巧巧,你在发什么疯!” 傅巧巧转头,惨白的窗帘在夜风中飞舞,陆承安那张肖似其父兄的脸在月色中竟然显出几分狰狞。 “啊——不是我,不是我害你的,我真的没有,真的不是故意的,你别过来……” 陆承安看着情绪激动的傅巧巧,心中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连忙扑过去想把人拽回来。 傅巧巧心头一惊,就这么松开了抓住窗框的手,从5米高的窗台上跌了下去…… 第6章 你要相信我 傅巧巧觉得,自己做了个梦。 梦里的她经历了一个可怕的故事,她迫切地想要从噩梦中逃脱出来,却无法操控梦中那个“傅巧巧”的言行,只能看着她一步步地策划着可笑的复仇,最后把自己逼入绝境。 她明明已经听到身边有人在谈话了,可是她依然无力挣脱梦境。梦里的一切都太可怕了,她想,只要她醒来,面对的依然是那个爱着自己的陆承安。他们之间没有经历背叛,也没有血腥的死亡。 然而她睁开眼睛,看到的是一个表情冷峻眼神锋锐的陆承安。 这个世界,果然没有后悔药可以吃,她的噩梦,仍在继续。 “以后别玩这么激烈的游戏。” 神情寡淡的高瘦医生推了推眼镜,留下这句话后就离开了房间。 陆承安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傅巧巧,眼神中的嘲弄意味半点不加掩饰,仿佛在说,“看,你就算跳下去了,依然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傅巧巧闭上眼,用力咽了咽口水,再睁眼时,目光透出一丝坚定,“陆承安,我觉得我们需要谈谈。” 出口的声音沙哑难听,傅巧巧不知道自己在这张病床上躺了多久,身体上持续不断的疼痛已经麻木了她的神经,她近乎自虐地强迫着自己继续下去。 “谈什么?谈你怎么赎罪吗?” “谈你哥的死。” 一瞬间,陆承安的表情变得非常可怕,但傅巧巧仍然坚持说了下去:“我没有举报过陆大哥,我发誓,我没有。” 房间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默。 “呵呵……傅巧巧,这就是你想跟我说的话?”陆承安嘴上带笑,但笑意却不如眼底。“然后呢?你接下来是不是想说,你并没有害死我父母兄嫂,你的罪孽没那么深重。” “傅巧巧,这就是你想跟我说的话吗?” “陆承安,你理智点!我自己做过的事情我不会抵赖,但也别把所有脏水都往我身上泼,你就算不考虑其他的,难道你还打算让真正的推手逍遥法外吗?” “你觉得,把事情推给一个不知道是否存在的‘真凶’,你就可以心安了?傅巧巧,对陆家的第一刀,是你捅的,不论是否致命,背叛已经形成。对于我来说,你跟那个所谓的幕后推手,没有任何区别。” “你……” “阿凉。”没有等傅巧巧说完,陆承安就截断了她的话。 在外面等着的秘书靳凉听到陆承安的招呼,推门进来,表情一如当日在拘留所里见着的冷漠。 “傅小姐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给她办理出院手续吧。” 靳凉对傅巧巧身上隐隐渗出血色的绷带视而不见,应了一声,就要给身上多处骨折未愈的人办理出院。 “陆承安!”眼看着陆承安完全就是拒绝交流的姿态,傅巧巧挣扎着想要起来,“你会后悔的!” “是。我已经在后悔了。”陆承安面无表情地伸手拿起床头柜上的毛巾,毫不留情地塞进傅巧巧嘴里。 “既然你对我们陆家这么上心,那就早点偿还你欠下的债吧。放心,很快就有用得上你的地方了。” 第7章 为什么不能? 因为这么一句话,傅巧巧在惶恐不安中度过了三个月。 她不知道现在的陆承安,到底还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 那天她就这么强行被带回陆家,带回了曾经属于她的那间房子里。 幸亏里面的布置已经恢复了正常。 陆承安见着了傅巧巧眼里一闪而过的恐惧,语带嘲讽:“你以为我会耽误他们下葬的时间,让他们留在这里忍受你这恶毒的女人吗?多大的脸?” 傅巧巧这时候才知道,原来之前那四具,是空棺。 但就算是这样,那一晚,那种恐怖的感觉已经深入骨髓。傅巧巧被迫睡在这个房间里,整夜整夜的梦魇从那天起就像附骨之疽,挥之不去。 砸窗的时候,她其实是准备利用窗外的欧式门廊作为缓冲的落脚处,然后再顺着雕刻的凹凸位爬到一楼逃走的。 她曾经在陆家住过小半年,她房间附近的格局,她心中有数。 但是傅巧巧没想到,突如其来的惊吓,会让她失足直接掉出窗外。 这次意外让她多处骨折,离了病床几乎动弹不得,而陆承安就这么不管不顾地把她带回陆家,把她丢在这个恐怖的地方。 她以为这就是陆承安想要给她的报复,他要把她逼疯在这个房间里。 这种天真的想法截止在今天。 傅巧巧不可置信地看着不远处坐着的那几个人。 这里是帝都一家知名的会员制高级会所,门槛高,消费高,保密性也高,一向是企业谈合作的好地方,傅巧巧曾经也是经常出入这个会所的人。 然而令她不安的,是今天出现在会所里的人。 那是几个在帝都出了名玩得疯的二代们,因着都是独苗苗,家里纵宠得很。手里掌握的资源虽然多,但跟他们合作危险度也高,谁也不知道这群疯子什么时候就能玩出祸事来。 陆承安是要跟他们合作吗? 陆家的公司状况很不好,傅巧巧知道。这一个月里,她无数次看见陆承安早出晚归,凌晨回来的时候总是带着一身的疲惫。 但傅巧巧没想到陆承安居然想与虎谋皮。 “怎么都站在门口不动了呢?”突然喷洒在耳后的气息让傅巧巧敏感地抖了一下。 傅巧巧前行一步迅速转身,入目的那张脸令她差点心跳骤停。 陈启俊!他怎么会在这里! 心里意识到不对,傅巧巧转脸看向身边站着的男人。 陆承安表情一片淡然,显然对陈启俊的到来,没有一点意外。 傅巧巧觉得自己的世界在坍塌,哪怕当初知道自己愚蠢的行为毁了她和陆承安之间的信任,她也从没觉得这么绝望。 “陆承安,你不能这么对我!” 失序的心脏一阵阵紧抽的痛,她好歹曾经是陆承安的未婚妻,他怎么可以对她这么残忍。 当初是他从陈启俊手上把她救走,现在,陆承安是打算亲自把自己送回去这个恶魔的手里吗? “我为什么不能?” 陆承安微笑着,把身旁的傅巧巧推进包厢里,然后从容地反手拉上了包厢的门。 第8章 我们一起死 傅巧巧觉得陆承安在她面前关上的,是地狱的大门。门的另一边是尘世,门的这一边,是地狱…… 陈启俊是什么人?帝都但凡有点消息门路的人都知道。 他的身份,他背后的家族令人趋之若鹜,但他的行为却能让大部分逐利者望而却步。 这个男人换女友的速度特别快,真的是堪比换衣服,因为他每一任的情人都抵受不住他那些疯狂而病态的游戏。 傅巧巧没想到陆承安会带她来见陈启俊。 当年她刚毕业的时候,任职的那家金融中介公司为了搭上陈启俊这条线,将她当成礼品一样送给陈启俊。 这个恶鬼一样的男人,把她当成驯养游戏里的猎物,当着她的面用极端手段糟蹋了几个女人,就只是为了告诉她,乖一点才能少痛点。 傅巧巧当时是被陆承安救走的。 那一年的傅巧巧还不知道自己心心念念寻找多时的仇人就是陆承安,面对优秀的追求者,一颗心交付得比什么都容易。 英雄救美的故事虽然老土,但他们的相遇没有所谓的复仇和算计,一切都显得那么美好。 然而现在,陆承安亲自把她带到陈启俊面前…… 他这是连他们的最初,都要否定掉吗? 傅巧巧不敢置信地盯着陆承安,眼眶渐渐泛红。 “啧啧啧,这么难舍难离,看得我都怪感动的。放心,陆少爷今天哪里也不去,留在这里看着你。” 身后的陈启俊忽然靠了过来,傅巧巧吓得一激灵,却还是被陈启俊拽住了手腕往怀里带。 傅巧巧摔折的骨头才刚刚愈合,手腕被陈启俊这么一捉瞬间痛入心扉。陈启俊瞥见傅巧巧因疼痛而扭曲的表情,觉得更加有趣了,半拖半拽地把人带到了包厢的沙发上。 房间里本来就坐了四五个各种领域的太子爷,看到陈启俊把人带来了,起哄着围了上去。 傅巧巧陷在人群里,胳膊腿根本就使不上劲,反抗的动作就跟挠痒痒一样,只围着她的男人们更加的兴奋。 四面八方全是怪笑的嘴脸,傅巧巧想从人群的缝隙里找到陆承安的身影,最终却只能看见他漠然的脸。 傅巧巧觉得心里揪着痛得慌,这种精神上的疼痛甚至能让她忽略了皮肉上的折磨,和周遭恶意的调弄。 这一刻,她只想把自己藏起来,藏到一个无人的湮荒之地,可以没有光,也可以没有声音,寂寞荒芜到令她的思想萎缩都无所谓,只要能让她彻底忘记陆承安这时候的表情。 兴许是傅巧巧这种木偶般的姿态让陈启俊觉得乏味,他从旁边的矮几上拿起已经开启的红酒,当着傅巧巧的面把药粉撒了进去,然后捏着傅巧巧的下巴整瓶地灌了下去! 特然蒸腾起来的热意令傅巧巧终于清醒了过来。 能这么快地发挥作用,可见药性之烈。 傅巧巧猛然挣扎了起来,但当她推开限制她行动的手,俯下身剧烈咳嗽呕吐的时候,跌落在地的酒瓶里也只是洒出了寥寥的几滴酒水。 她感到自己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一波一波上涌的热潮令她呼吸心跳都控制不住地加快。 傅巧巧突然害怕了,她害怕控制不住自己,让自己彻底地脏到了地底里。 摇摇欲坠的女人蓦然俯身抄起地上的空酒瓶,冲着眼前人影模糊的陈启俊当头砸了下去! 你不让我好过,我们就一起死! 第9章 你真贱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包间里响起。 原本吵杂混乱的房间忽然一静,随后暴怒的狂吼划破了沉默。 “妈的,贱人!” 陈启俊一脚把傅巧巧踹倒在沙发上,随即赶紧拿起西装口袋上的手帕按住伤口。 傅巧巧被踹得差点岔气,咳嗽着倒在沙发上,朦胧的视线里模糊地看见陈启俊狼狈的动作,突然就笑了起来。 这举动无疑再次激怒陈启俊。 他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人打得头破血流! 这种认知令陈启俊更加的愤怒,连头上还没止血的伤口都不顾了,冲过去扯起傅巧巧的长发,迫使她抬头,然后想也不想就一巴掌扇过去。 “笑!很开心是吧。那好,我今晚就让你开心到底。” 拽着头发把人甩回长沙发上,陈启俊重新按住伤口,好整以暇地道:“今晚她是你们的了,别客气,傅小姐好歹还是金融界的一朵名花呢。” 今日同来的几个人虽然家里在帝都或多或少都有点地位,但毕竟不能跟陈家比,自然是唯陈启俊马首是瞻。 这次陪他出来,却眼看着他被开了瓢,以后肯定有一段日子不好过,现在既然有机会让陈启俊开心,还有人会兜着后面出现的问题,各个本来就有点无法无天的少爷们自然乐得照办。 一时间,傅巧巧身边又重新围上了人。 傅巧巧已经没有力气挣扎了,她没想到自己最终会面临跟妹妹一样的命运。 难道这就是报应?报应她以替妹报复的名义,冲动地害了五条人命! 本来她伤后就没痊愈,现在还喝了莫名其妙的东西,她连呼吸都觉得费劲,只能绝望地闭上眼。 她会让这些人付出代价的,只要她能活下来,她一定会让这群禽兽付出代价的! 预想中的羞辱并没有到来。 突然哐当一声巨响,傅巧巧感到身下的沙发震了震,不由得再次睁开眼。 只见陆承安一脚把矮几踹得撞上沙发,围在沙发边的人吓得立刻停下了动作。 陈启俊还坐在另一边按着流血的伤口,见状阴恻恻地开口:“你这是什么意思?” 拨开人群把傅巧巧抱了出来,陆承安头也没回地回了一个字:“滚!” 陈启俊眯了眯眼,一张脸上立马就褪去了所有表情,但最终没有再让人围上去。 都是在帝都长大的同龄人,大家的圈子近,自小就都有交集。陆家兄弟都是练过的,陈启俊自然知道自己这几个人加起来都打不过一个陆承安。 陈启俊最终还是把人都带走了。 “陆少果然好手段,也比我会玩,希望你之后也能愉快地玩下去。” 站在门口的陈启俊背对光源,脸色阴沉得让傅巧巧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陆承安表情莫测地看着躺在沙发上喘着粗气的傅巧巧,心情复杂难辨。 就为了这么个女人,他们陆家几乎整个散了,而他竟然还会因为她绝望的表情而心痛! 陆承安眼神一暗,大步走过去,扯开了傅巧巧原本就凌乱的衣衫。 熟悉的气息让傅巧巧忍不住哼了一声,主动靠了上去。 “傅巧巧,你真贱。” 傅巧巧愣了愣,艰难地坐直身子,努力地辨认着陆承安的表情。然后哂然一笑,再一次蛇一般地缠了上去:“对,我是贱。” 明知道自己做了孽,心底里居然还奢望着陆承安的怜悯,主动放弃了这段感情又忍不住妄想着能修复伤痕,全世界还能从哪里找得到像她这样的贱人? 第10章 他知道了! 自从那一天之后,傅巧巧很少再见到陆承安。 明明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却整整一个多月没有交流,就算偶尔碰着面,也对她视如无物。傅巧巧当然知道陆承安这种态度是什么意思。 她跟陆承安之间有一道过不去的槛,无论事情最初的起源到底是单纯的误会还是旁人有意的陷害,她背叛过陆家,背叛过陆承安,这都是事实。 死去的人不会回来,他们之间永远,这条裂痕永远存在。 傅巧巧以为,自己未来的日子,注定只能在复仇和赎罪中度过,但是现在—— 再次看了看手中两道清晰呈现两道杠杠的验孕棒……她需要跟陆承安好好谈谈。 深夜的陆家别墅,原本温馨的家因为骤然失却大部分的主人而显得异常的冷清。 为了堵陆承安,傅巧巧连续几天熬夜等候,终于在今晚等到了人。 她下楼的时候,空洞的一楼并没有开灯,陆承安坐在黑漆漆的客厅里,宽敞的空间显得他的身影更加寂寥。 傅巧巧的到来并没有引起陆承安的反应,哪怕他分明已经听到了她的脚步声。 陆承安面前的液晶电视里播放着什么,隔得远了,傅巧巧看得并不真切。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色泽黯淡的光影照射在陆承安的侧脸上,竟然产生了鬼魅一般的效果。 “啊……嗯……” 突来的呻吟声惊醒了逐步靠近的傅巧巧,她恍然发现,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觉中走到了陆承安的身边。而那声怪异的呻吟,则来自他面前的电视。 硕大的宽屏上正上演着限制级的画面,黑布蒙眼的少女四肢大敞地被人绑在大床上,嘴里塞上了口塞,骑在她身上的男人正激烈地动作着。 镜头的角度非常的巧妙,只拍到了男人脖子以下的部分,却看不到他的脸。而少女布满了伤痕的身体和表情痛苦的脸,却拍得清晰异常。 任何人看到这个画面,脑子里第一个反应估计都是五个字:岛国爱情片。但傅巧巧看到这部片子,却瞬间觉得如坠深渊。 她头一个产生的念头是:完了,陆承安发现了,他发现妹妹的存在了。 她想立马转身给妹妹打个电话,好确认她的安全,又怕贸然动作会把事情引向更难收拾的境地。 她当初之所以背叛陆家,就是因为这张光盘。片子里那备受凌虐的少女,是她的妹妹。 尽管不是亲生的,孤儿院里十多年的相依为命,已经让她们建立起比血缘更稳固的关系。 妹妹蒋小兰比她小四岁,在她十四岁那年,她们分别被不同的家庭收养。虽然从此隔得远了,但姐妹情并没有断,一直保持着联系,直到蒋小兰出了事。 收养了小兰的蒋家家境不错,在蒋小兰出事之后第一时间把人送到国外,接受最好的治疗。 那一年,傅巧巧连大学都还没毕业,纵然有心,在这件事上依然什么都帮不上。 但是她把仇恨埋在了心底。 然而令她没有想到的是,最后,她竟然是在自己未婚夫的家里发现了这张光盘! 别人不知道片子里的少女是谁,但她怎么可能认不出自己的妹妹! 这张光盘出现在这里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更何况,片子里的场景,她是认得的,是陆承安在某个酒店里长期包下的一间总统套房。 那一刻,扎根了多年的复仇想法战胜了理智,一向缜密的她甚至没有经过任何调查,就因为脑子里可怕的猜测而给陆承安定了罪。之后,就是如同噩梦般的半年,她犹如行尸走肉般地一边筹划着复仇,一边准备着婚礼…… 没有人知道她当时心里有多挣扎有多痛。 复仇,是对陆家的背叛;不复仇,是对妹妹的背叛。 但更可怕的是,她在计划成功之后,才发现错怪了陆承安,有人故意让她误会是陆承安欺负了她妹妹,借她的手对付陆家。 只是她发现得太晚,开弓就没有回头箭,她自己种下的因,就必须自己咽下这个苦果。 她沉默地忍受了陆承安的指控,也只是为了隐瞒自己复仇的初衷。她不想让陆承安发现小兰的存在。 这是一个,几乎要灭门的仇恨,傅巧巧不确定,陆承安会不会迁怒他人。特别是这个他人,在陆承安的眼里,几乎就等同于罪魁祸首。 傅巧巧呆立当场,半晌,才慢慢地扯起一抹僵硬的笑容:“既然你在忙,那……” “啪——” 突如其来的一巴掌让傅巧巧未完的话消失在嘴边。 第11章 别让我看见你的脸 这是陆承安第一次亲自动手打傅巧巧。 “我没想到你竟然是这种人,为了你丑陋的嫉妒心,可以毫不犹豫地做下陷害我们家的事情。” 傅巧巧一愣。 “你如果觉得我对不起你,你为什么不来问?单凭一些毫无根据的猜测,你居然都能下得了手。” 她突然明白,陆承安这是误会了,但是这误会,她不打算解释。 “你那恶毒的嫉妒心就这么容不下一点点瑕疵,出了问题你甚至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就这么决绝地做出这种根本无法挽回的事情?” 从转身面对她开始,陆承安就一直在笑,但笑容里充满了讽刺。 “又或者,你在乎的其实并不是所谓的感情——陆家儿媳的身份对你来说就这么重要?我查不到这张光盘的来源,也查不出里面的人是谁,是有人帮你扫尾了吧。他们帮你收拾了里面的女人?宏发跟你私底下做了什么交易,能让你昧了自己的良心!” 心,一路往下沉,傅巧巧知道陆承安已经开始给她定罪了。人心这种东西,是最经不起怀疑的,一旦全盘否认了她这个人,之后的想象和猜测也只会越发的不堪。最终,她傅巧巧这个人,会在陆承安心里烂到底。 傅巧巧知道,陆承安查不出来,是蒋家人对小兰的保护。当初事情一出来,蒋家就封锁了所有的消息。以前的陆家或许还能查出点端倪,可现在,只剩一个人的陆家已经没有那么大的能量了。 但傅巧巧依然什么都没说,陆承安的误会,对她,对小兰,甚至对陆承安自己来说,都是好事。 她的罪责无法推托,小兰不需要陷入这个泥沼里,而陆承安……他需要一个宣泄的出口。 傅巧巧默认的态度令陆承安愈加的心寒,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猪油蒙了心爱上这种可怕的女人,如果不是自己眼瞎,爸妈和哥哥嫂子他们,一定还会好好的。 这种想法令他的内心,更加的疼痛。 陆承安都不知道,自己到底着了什么魔。 他恨不得把这个害得他家破人亡的贱人掐死,但看着傅巧巧倔强又脆弱的表情,眼前的人陡然跟最初相遇时那个受了委屈却还是死不服输的倔丫头再次重叠在一起。 最初那一刻的动心,其实一直延续至今。 他恨傅巧巧,恨她的狠绝和薄情,但同时也恨着至今未能放手的自己。 “既然你那么舍不得陆家儿媳的身份,我就成全你!” 傅巧巧蓦然被大力掼在地上,后背触及地板时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的眩晕感,震得她一阵恶心。 “你既然那么稀罕这个位置,就尽好你的本分。” 傅巧巧睁开眼,对上陆承安弥漫着风暴的黝黑眼神,突然意识到他想做什么。 “陆承安,你等……” “啪——”又是一巴掌,傅巧巧未完的话被毫不留情地打断,甚至因为说话途中被暴力打断言语,咬伤的舌头让她瞬间痛得眼泪都出来了。 傅巧巧痛得说不出话来,但她根本顾不上出血的舌头。 她必须逃,马上逃! 傅巧巧用尽全身力气挥开了陆承安伸过来的手,转身往门外奔去。 眼泪朦胧了她的视线,奔跑的途中甚至被脚边的家具绊得脚步踉跄,但她不敢停。身后紧追而来的脚步声让她根本不敢有丝毫的停滞。 明明是踩在厚厚的地毯上,脚步声小得可以忽略不计,但那一丝丝的响动却像是直接踩在傅巧巧的心脏上一样,明显得得让她寒毛直竖。 傅巧巧以为自己跑了很久,但实际上她仅仅是冲出去几步,就被扯住头发按倒在地。 宽松的睡衣在挣扎中崩掉了几个扣子,露出了圆润小巧的肩膀。 陆承安像是被蛊惑了一样,俯身以唇触碰那一片肌肤。 一阵阵酥麻的感觉自那一片皮肤向外扩散,傅巧巧悲哀地发现,即使在这种情况下,她居然还是对陆承安的吻有感觉。 剧痛的感觉猝不及防地从刚才被温柔对待的地方蔓延开来,空气中带上了血的味道。 陆承安抬头,唇边还带着一丝血色:“傅巧巧,有时候,我真恨不得就这么一口口把你吃掉。” 伸手把傅巧巧翻了过去,陆承安冷酷的声音从她背后响起,“别让我看见你的脸,令人反胃。” 巨大的压迫感临身,傅巧巧拼命挣扎…… 第12章 他希望永不再见 但是从背后被压制的姿态让她所有的动作都徒劳无功。想呼喊,出血的舌头却连话都说不清楚。 傅巧巧头一次感受到绝望。 陆承安,不要这样,不要,孩子……他们的孩子才一个多月…… 剧痛袭来,这种惩罚意味浓厚的接触,即使源自心爱的男人,也绝对称不上欢愉。 粗暴的动作令傅巧巧疼痛得连呼吸都觉得困难,寒意一丝丝从身体深处蔓延至四肢百骸。全世界跟她好像隔了一层模糊的膜,看不透,听不清,知觉远离。 陆承安发现傅巧巧不对劲的时候,身下人的呼吸已经变得非常微弱了。粘腻的血色从下面延伸开来,在冰冷的地板上划出了凌乱的痕迹。 * ??* ??* 病房外,陆承安烦躁地扒了扒头发。 他不明白,为什么到了这个地步,他还会对傅巧巧感到心痛。这个女人的到来扰乱了他的生活,毁了他的家庭。他觉得自己应该是恨她的,他甚至曾经想毁了她,但每次看到她痛苦隐忍的表情,他本以为已经麻木的心,总是能再次划上新的伤口。 “阿凉,光盘的事情,你继续查。另外……傅小姐醒后你去见一见她。” 傅巧巧醒来后发现自己又被送进了医院。昏迷前的记忆回笼,傅巧巧慌张地向主诊医生确认孩子的情况。两个月不到的胎儿还怀不稳,根本经不得这么折腾。 主诊医生跟上一次是同一个人,听到傅巧巧的话,年轻的医生吐出的话甚是刻薄:“说了以后不要玩这么激烈的游戏,现在才来担心孩子的事?如果不是命大,这孩子早就死透了让。” 虽然话不好听,但话里隐含7的意思还是让傅巧巧提着的心安稳了下来。 医生离开后,等在房间里的靳凉就把两份文件放到傅巧巧面前。 一份是资产让渡协议,一份是断绝亲子关系的申明。 让渡的是国外一出房产和三百万,断绝的是她跟肚子里的孩子的亲子关系。 “陆先生希望,这个孩子以后只是陆家的孩子。” 所以这个孩子必然不能再跟她傅巧巧有任何关系。 傅巧巧听明白了靳凉话里的意思,也听懂了陆承安的意思。 他不想她再跟陆家有任何的关系,不想她再接触跟陆家有关的人和事,包括她肚子里这个包含着双方血脉的孩子。所以他给他安排了国外的房产,所以他连这件事情,都是安排的靳凉来跟她说。 他压根已经不想再见到她。 “好的,我明白了。” 傅巧巧听到自己的声音这么说,然后异常平静地,在两份文件上分别签字。 她甚至连文件的具体内容都没看,就为自己的未来写下了定局。 从那天之后,她就真的再没见过陆承安。 医院里的一切,都按照最高规格的服务来安排,甚至出院以后,还给她重新安排了住的地方。 新居的保姆说,雇主请她来照顾她,直到她平安生下孩子。 这就是她和陆承安最后的一点交集。 傅巧巧平静地接受了所有的安排。 她知道,这对双方来说,可能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她努力地调理身体,尽量多地和宝宝交流,以弥补另一个位血亲的缺席而带来的遗憾。她要用这仅剩的时间来告诉她的孩子,他的母亲是爱他的,只是,没有办法陪他一起长大了。 这种平静的生活,很快就因为一个人而告终。 傅巧巧睁开眼的时候,发现原本正在散步的自己,已经不在自家的小花园里。 第13章 你就没想过要付出代价的吗 脚下微微摇晃的感觉,窗外的浪声和空气中的咸腥味让她知道自己已经被带离了陆地,甚至死活没信号的手机让她清晰地知道自己很可能已经到了公海。 傅巧巧在这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闻,只希望保姆在发现自己不见了之后,能早点联系上陆承安。 然而等了又等,最后只等来两个强硬地“请”她出房间的男人。 出门之后,入目的一大片蔚蓝证实了傅巧巧的猜测——她是真的被带到海上来了。 “傅小姐,好久不见。”略带神经质的声音透着让人毛骨悚然的愉悦。 傅巧巧努力地克制着自己不要发抖,她就知道,在帝都这地界,也就只有陈启俊这种无法无天的神经病才会肆无忌惮地掳人。 她不知道陈启俊是怎么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她从自己家里带走的, 陈启俊状甚惬意地倚靠在船沿的围栏上,一下一下地抚摸着怀里的一只白猫。他抱猫的姿势可能让猫觉得不舒服了,翻腾着身子挣扎,却让陈启俊一把捏住脖子,眼神阴鸷地提在手里甩了甩。直到猫在他手上不再动弹了,这才又一脸温柔地把颤抖着的小动物塞回怀里继续一下又一下地摸着。 傅巧巧觉得自己跟这么个随时会爆的炸弹同处一地真心不是什么好事,强迫自己稳了稳心神,不着痕迹地四处打量。 甲板上站着几个保镖一类的男人,四周一片大海茫茫,除了水还是水。也不知道陈启俊是把她带到哪片海域去了,入目所见居然没有任何船只,尽管天高海阔,但傅巧巧又不是鸟根本飞不起来,心里只觉得一片苦涩。 “你很紧张?” 谁遇上你这种疯子都不能放松吧。 傅巧巧戒备地看向陈启俊。 她不知道这男人到底又在发什么神经,但终究不会是好事。 “呵呵,你以为我想做什么?”看着傅巧巧更加紧绷的神态,陈启俊越笑越开心,最后神情愉悦地踱到傅巧巧面前,伸手就想捏傅巧巧的下巴。 傅巧巧往后退了一步,躲了过去。 “怎么?你以为,我要干你吗?” 陈启俊不屑地看着傅巧巧防备的表情,那眼神就像在看着一个笑话:“别太看得起你自己,我陈启俊不缺你一个女人。不过呢,上一次陆承安出尔反尔,让我很不开心,这一次,我想到了个新游戏。” “底仓里有二十几个身强体壮的流浪汉,这次想必能让你玩个尽兴。” “陈启俊,你这是在犯法!” “犯法?对,的确是不合规矩的,但那又怎么样?强奸又不是死罪,只要代价足够,愿意上你的男人可以绕地球几圈。” 陈启俊像是在研究什么好玩的事物一样,盯着傅巧巧渐渐失去血色的脸。好半晌,才用玩笑一般的口吻道:“看样子你好像不是很喜欢这个游戏。我是个很好说话的人,既然这样,我们换一个。” “傅巧巧,你从这里跳下去。” 跳下去?隆冬腊月的,他要她跳进海里? “听说因为你,陆家差点一门全死绝了。但就算是这样,陆承安还是明知道会惹我不高兴,最后还是出手救你了。你们特别相爱,对吧。你说,这样的陆承安,是想要一具干干净净的尸体呢,还是想要一个千人骑万人操,但是活着的傅巧巧?” 傅巧巧脸色苍白地看着面前的男人,她知道这个疯子是真的做得出来。傅巧巧想逃,但是触目四周全是一片蔚蓝,附近就这么一艘船,根本无路可逃。 夕阳璀璨的金色洒在海面上,这一幅美好的画面,现在看在傅巧巧眼里,只剩下令人刺骨的深寒。 “傅巧巧,你们在耍我的时候,就没想过,是要付出代价的吗?” 第14章 想死还是想活 市区中心,五星级酒店的顶楼宴会厅内,这里正举办着每年一次的商业酒会,但凡是在帝都的商业圈子里能说得上话的人物,基本都到了。 陆承安站在会场的一角,身边是一群有生意来往的叔伯世交。 陆家的势力虽然大不如前,但几十年累积下来的人脉,还是很可怕的。只要度过了这段最艰难的时间,陆家必然可以翻身。 谈笑间,陆承安瞥见靳凉匆匆忙忙地闯进大门,在看见陆承安之后径自走来。 “失陪一下。” 主顾二人寻了个安静的地方碰头,靳凉语调急速地道:“傅小姐不见了。” 陆承安瞳孔微微一缩。 “中午吃饭的时候还在,但一整个下午都没出现。保姆以为她在午休,结果到晚饭时间才发现人不见了。我从六点钟开始就一直在拨打您的电话,但是没人接听,所以直接过来了。” 陆承安神色一沉,招来侍者拿回自己的手机,上面一排的未接来电。 像是这种高规格的宴会,进门之前都会先把手机交予侍者,以表示参与宾客的尊重。如果有人联系,会有侍者把手机分送到各机主的手里。但现在,这些人明显没有这么做。再联系这次酒会的主办方是陈家…… 是陈启俊! 陆承安的脸色,霎时变得和窗外的夜空一样暗沉。 * * * 接受侮辱,或者是死,这种选择如果放在两个月前,傅巧巧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但现在,她怀孕了。 这两个选择,无论是哪一个,她都没有把握能把孩子平安留下来。 “怎么,很难做决定吗?上一次砸得我那么狠,我还以为你有多三贞九烈。也是,陆承安那么爱你,或者会不介意你被人玩烂了吧,但这样就不好玩了。” 陈启俊皱褶眉头,好像真在思考什么难题一样,“这样吧,你跳下去,只要你死了,我就不找陆承安的麻烦。” 年轻的男人脸带笑意地当众说出这种话,轻飘飘的语气,好像醉里说的只是“今天晚上吃什么”一类的日常话题。 “陆承安挺本事的啊,才那么几个月,就把满身债务的陆氏盘活了,如果再给几年的时间,或者陆家的公司真的回到当初吧。不过这个前提是,我心情好,能让这家碍眼的公司继续活下去。” “你怎么保证你会兑现承诺。”一直沉默着的傅巧巧突然说道,出口的声音涩得她喉咙发痒。 她想她大概是海风吹多要感冒了,要不然怎么会鼻酸喉咙痒,连眼睛都有点发涩呢。 “保证?我为什么要给你保证?你也只能赌了不是吗?”陈启俊的笑容里,满满的恶意。 傅巧巧已经不想再看他的嘴脸了,干脆利落地走到船边,攀着围栏就想爬上去。既然横竖躲不过,跳到海里至少还有一线希望,起码她会游泳。 尽管,在这一望无际的海中央,想游回岸边就跟个笑话一样。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人死也死得这么积极的。”随着陈启俊的话,在旁边充当木桩的保镖突然出手把已经半个身子探出外面的傅巧巧拉了回来。 “陈启俊,你还想怎么样!”傅巧巧是宁可直接跳下去了,都不想再跟陈启俊玩游戏。 她知道,这男人给出的选择只会越来越糟,而她却无路可逃。与其不断被迫配合他那变态的心理探究游戏,还不如现在就干脆地让游戏终止。 “你就这么安安静静地死了的话,陆承安只会当你失踪,没几年就要忘掉你这个人,另外找个女人重新开始了吧。”陈启俊的语气里透露着让人毛骨悚然的诱哄,“我们做个交易吧。” 第15章 宝宝,和爸爸道个别吧 傅巧巧坐在摄像头前,再一次确认自己果然是个自私的女人。 其实,她明白陈启俊到底为什么要让她录下这个视频。 她是从家里失踪的,最后却死在了海里,如果没点什么证明她是“自杀”的,陈启俊要脱身也要多费一番手脚。 所以,没有什么比她亲自解释来得更省事。 而她,也需要这个视频来跟陆承安道别。 虽然心里反复地强调,自己只是想要和陆承安告别,但内心深处依然有个声音在问:你真的就不是想要陆承安永远记得你? 陈启俊的话,最终还是对她造成了影响。 这个视频一定是会经过陈启俊的处理,所以他很放心地同意了傅巧巧单独拍摄的要求。 傅巧巧也不指望能在里面留下指控这个男人的信息,她只是希望不用再面对陈启俊那种令人不安的恶意视线。 在摄像头前呆呆地坐了半晌,直到外面传来催促的声音,傅巧巧才恍然回神。 缓缓地摸了摸肚子里还没有显怀的胎儿,傅巧巧心里觉得特别的酸涩。 最终,还是没能保住这个孩子。 她是个不及格的母亲,别人都说母爱伟大,但是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她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带着孩子去死。 这孩子如果有意识的话,一定会很恨她的吧。 “但是,你不要恨你父亲,他什么都不知道。”傅巧巧摸着肚子,喃喃自语,好像肚子里那不足三个月的孩子,真能听到她的话一样。 “你的父亲,是个特别特别好的人。虽然出生在有钱人家里,但是从来不会因为家世而傲气凌人。长得帅,能力强,家境好,家人也非常有教养,妈妈当年可是费了大力气,才把你那个工作狂爸爸追到手的。” 仿佛回忆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傅巧巧忍不住笑了起来,可是笑容很快就收敛了下去:“就算妈妈曾经对你爸爸做过很不好的事情,惹得你爸爸很生气,但是他的心里,依然是对我好的。” “虽然他口口声声要让妈妈赎罪,可是从没真正对我下过狠手,哪怕是把我带到了陈启俊面前,最后还是把我从那个男人手里救了出来。我两次受伤入院,他每次都趁我睡着了跑来看我。他以为我不知道,但其实我是醒着的,我只是不想睁开眼,这样,他就不会头也不回地走掉。” “宝宝,都是妈妈不好,如果不是因为我做错了事,你不会经受这些。你一定会得到你爸爸最大的宠爱,我们一家三口会快快乐乐地在一起。” “可是……可是已经早就回不去了……”傅巧巧啜泣着趴在手臂上。 她不敢放声哭,怕引来外面看守的保镖,她只能低声地宣泄着自己的情绪。 悲伤跟后悔随着眼泪流走,傅巧巧平复了激动的情绪,擦干眼泪,默默地整理了一下仪容。 怀孕之后,她就没有再化妆了,也没怎么再用护肤品之类的化学物品,折腾了一天,她不知道自己现在已怎么个模样,她只希望,最后留给陆承安的影像,能尽量保留她美好的一面。 用力拍了拍脸颊让自己脸色显得更加红润,傅巧巧打起精神,再次摸了摸肚子:“宝宝,来,跟爸爸道个别吧。” 第16章 承安,再见 明显被十分钟后,傅巧巧打开了紧闭的门,由保镖带着,一路来到了船头。 陈启俊定定地看着神情平静的傅巧巧,好半晌,才突然笑了起来:“真镇定,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来出海玩儿的。” 傅巧巧觉得这陈启俊果然是有病,合着他非得让她哭爹喊娘地一通求饶,让他看尽丑态之后再跳下去? 如果求饶有用的话她倒是不介意给他来一段五子哭坟,但问题是有用吗?想想都知道不可能。 傅巧巧嘲讽的眼神刺激到了陈启俊,指头一紧,抱着的猫“喵嗷”着惨叫了一声。但或许是之前被掐狠了,倒也不敢有太大的挣扎。 陈启俊笑了一下,挥手吩咐身边的保镖:“把东西拿上来。”转头又去跟傅巧巧说话,一脸带笑地道:“其实呢,我这次还准备了别的节目,现在也不赶时间,不如你陪我玩玩。” 傅巧巧是真的不想要跟陈启俊“玩”,但人家其实也没打算询问她意见,不久就看见离去的保镖提了一桶东西回来,身后还跟着四个同样抱着塑料桶的人。 看见傅巧巧的目光定在那几桶东西上面,陈启俊满意了,开心地又撸了几下怀里的猫,让保镖把塑料桶里的东西倒进海里。 “不知道傅小姐有没有去过海洋馆之类的地方,看过喂食海豚的表演节目吗?其实除了海豚以外,海上也有不少动物挺有趣的,例如这种——” 傅巧巧不知道塑料桶里的是什么东西,只看见保镖们把桶盖打开之后就把桶扔下了船。很快船头前的海面上就晕染开了一层浓重的颜色,红得带着一丝不祥的色彩。 海风中开始带上了一点点海水以外的腥味,那种略带铁锈味道的气息传入鼻腔里,傅巧巧再猜不到那是什么,就真的是傻了。 她本来不知道陈启俊为什么要往海里倒血,但当她看见海面上逐渐出现的三角鳍之后,她突然就明白了陈启俊之前说的有趣动物是什么。 竟然是鲨鱼! 他要逼自己跳海,居然还在之前特地用血引来了鲨鱼! 傅巧巧看着陈启俊的眼神里,不自觉地带上了惊惧。 这真的是一个疯子! 陈启俊明显被傅巧巧的这种眼神取悦了,他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怀里的白猫,欣赏着傅巧巧惊惶的表情,然后突然就伸手把猫扔进了已经被染成一片红色的海里。 “喵……” 突然腾空把猫吓了一跳,叫声特别的凄厉,但它不知道更可怕的东西还在后头。 被吸引而来的鲨鱼本来只停留在这一片染血的地方来回穿梭,没有新鲜血食的出现,这里的血腥味更多只能算只一种虚幻的诱饵。 但现在船上突然扔下来活物—— 猫落水后开始挣扎着划动四肢,然后被旁边的鲨鱼张着一口利齿吞噬。 傅巧巧脸色苍白地看着这一猎食过程。 “怎么样,节目精彩吧。现在,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还要跳?” 傅巧巧觉得,这根本就是没有选择的选择。 或者别人会觉得,只要能活下去,就算被疯狗咬了也没什么,哪怕疯狗不止一只。但现在她面对的不只是生命的问题。 她不知道自己跳下去之后,陈启俊是不是会遵守承诺不去攻击陆家的公司,但她知道就算她不跳,狼狈地活着回去,最终依然会继续面临陈启俊的报复。 他从来就没说过,如果她选了陪那些男人玩,事后就不会对陆家的公司做手脚。 这对她来说,根本就是一道只有唯一选项的选择题。 傅巧巧没有再回头,就这么迎着底下凶残的猎食者,跳了下去。 承安,再见。 沉重的入水声响起,血色的海面泛起余波,丝丝缕缕的红随着水波的起伏漾了出去…… 第17章 跪下给我道歉 “先生,先生,请问你有预约吗?” 陆承安一手挥开了拦在面前的前台,径自走向电梯口。 作为帝都有名的商人,前台的姑娘当然是认得陆承安的,但没有预约的客人,再怎么出名前台也不敢让他刷脸进去。 眼看着自己无论如何拦不住人,前台妹子只好暗中连通了保安室的内线电话。 陆承安心急火燎地看着电梯的数字从3跳到2,恨不能直接插翅膀飞上去。傅巧巧失踪已经超过30个小时了,他在发现问题后第一时间联系上了警方,等24小时一到,立马立案利用警力调出了所有监控来调查。 然而最终也只是徒劳。 做下这件事的人很小心地避开了沿途所有的监控,任陆承安翻遍了所有的录像都找不到一丝线索。 明明知道是谁下的手却偏偏没有任何证据,白白浪费了6个多小时,陆承安最终还是坐不住了,直接冲到了陈启俊的公司里堵人。 叮的一声,电梯到达。门一开,迎面出来的人正好是陈启俊,陆承安冷笑一声,扬起拳头就往陈启俊脸上砸。 这一拳直接让刚步出电梯门口的陈启俊又踉跄着退了回去,陆承安粗暴地把人推进电梯深处,随后跟上的靳凉转身按上了电梯的关门按钮,把大堂内混乱的尖叫声都关在了门外。 “陈启俊,你他妈的是不是有病。有什么事情冲着我来,你绑架一个孕妇算得了什么?” 陆承安万分后悔,他都不知道陈启俊什么时候已经胆大成这样子里。他的印象里陈启俊是个会借家里势力行事嚣张的纨绔,小事会犯,但大事却不敢太出格,没成想现在居然连绑架都敢做出来。 如果早知道他会这样…… 陆承安闭眼定了定神,告诉自己,现在最重要是先把傅巧巧找回来。 “陆承安,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陈启俊甩了甩有点眩晕的头,扶着电梯的墙壁站起来,慢条斯理地整了整凌乱的衣衫。“你女人丢了,到我这里找算个什么事?我可没有捡破鞋的习惯。” 这种慢条斯理的态度,让此刻心情十分暴躁的陆承安差点忍不住又动手,但顾及到还要从他嘴里掏出傅巧巧的下落,陆承安深呼吸了两口,到底还是忍了下去,“你到底想怎么样?” “道歉。” “什么?” “上次给我开了瓢,我要你跪下来给我道歉。” 话刚落音,陈启俊就看见陆承安干脆利落地跪了下去。 “对不起。” 本来想象中会令他非常痛快的场景,现在真的出现在眼前了,又莫名地觉得没意思。 大概,是因为得到得太轻易了吧。 为了个女人这么轻易就能放弃自尊,陈启俊越来越期待陆承安知道傅巧巧死讯后的表情。 内心的恶魔,一步一步地被释放了出来。陈启俊低头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等答案的陆承安,畅快地笑了起来。 眼神隐晦地瞥了瞥身后的电梯监控摄像头,陈启俊俯身伸手拍了拍即使跪下了依然不肯低头的人,语调里充满了浓浓的恶意:“昨天我出海的时候,看见你家宝贝在海里游泳,我看她玩得那么开心,不忍心打扰,就没带她回来了。” 海里!这神经病居然把一个孕妇丢到海里! 陆承安再也忍不住,把陈启俊掼倒在地一阵拳打脚踢。 电梯门开,候在外面的保安冲进来七手八脚地把两人分开。 陆承安打人的消息成为当天早上帝都最热的话题,当天下午,法院的传票放到了陆承安的桌面。 但这些对于陆承安来说,都不重要,他只是疯了一样,通过陈启俊透露的线索,去查找傅巧巧的踪迹。 “Boss,有消息了。陈启俊的游艇曾经出现在Z海域附近,但是……” 第18章 我来接你回家 ——“Z海域附近,昨天有大批鲨鱼停留。” 靳凉的话,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戳得陆承安心口发痛。 第二天,陆承安收到了傅巧巧的“遗言”录像。 “承安,不要总熬夜,公司救回来老总却进了医院,这不是在开玩笑吗。” …… “天冷了,让李阿姨多给你炖点汤。” …… “承安,我对不起你。” …… “承安,忘了我吧。” …… 十分钟不到的一段视频,在屏幕上反反复复地来回播放。 靳凉踏进一片漆黑的陆家的时候,屏幕上依然是傅巧巧那张巧笑倩兮的脸。 躲在家里的陆承安把一切消息都隔绝在外,电话不接,外人不见,没有用酒精麻醉自己,但除了必要的生活作息,陆承安把所有的时间都用在反复看这段视频上。 靳凉是在这三天里,除了帮佣的李阿姨以外,第一个能够踏进陆家的人。但靳凉心里清楚,自己之所以“特殊”,是因为他的任务,跟屏幕上的那个女人有关。 陆家的时间,好像自傅巧巧死讯确认的那一天起,就被凝固,虽然这个死讯,陆承安从不承认。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陆承安的话,打破了一室压抑的沉默,也惊醒了入屋之后不自觉屏息的靳凉。 “婚礼……已经准备好了。”说到“婚礼”两个字的时候,饶是一直觉得泰山塌在自己面前也不会变脸色的靳凉,也觉得喉头一梗。 这个已经准备了一年多,以为再也不可能举办的婚礼,终究要在这种情况下举行。 靳凉是陆家资助出来的学生。每年从陆家投建的学校里出来的学生有很多,靳凉比别人有天分,走得远,所以他从国外毕业回来后能跟在陆承安身边。像他们这些人,对陆家有着天然的归属感,也因此,面对这样的情况,觉得分外的悲凉。 Boss跟傅小姐…… 靳凉第一次觉得“造化弄人”这四个字的分量,是那么的重。 陆承安听到靳凉的答案后,露出了多日来的第一个笑容。 他跟巧巧的婚事是前一年的春末在长辈们的见证下定下的,原本按照计划,他们应该在两个多月前就已经礼成,这个时候,应当还在为期半年的环游世界蜜月中。 想起当初自己死乞白赖十八般武艺全用上,威逼利诱着兄长答应帮自己替班半年,父母嫂子在旁边敲边鼓暗地里“出卖”兄长的事情,陆承安笑着笑着,脸上湿润一片。 那时候,在旁边看着的傅巧巧,那些个笑容都是真的吧。 他出身富贵,事业有成家庭和睦,优秀体贴,和他感情甚笃,那时候他以为他们可以幸福到白头,没想到转身一切如幻影转瞬成空。 所有的承诺和誓言都来不及实现。 他以为他们时间还长,总有一天能理清除这个乱局,没想到原来所谓的白首不过只有刹那。 听老一辈的人说,没家的亡魂只能当孤魂野鬼。巧巧是孤儿,本来就没有根,陆家她又没进门,算不得陆家人。 陆承安原来是不信这些的,但是这时候,他却一心只想替傅巧巧扫去前路所有的不平。 “海底很冷吧,巧巧,不怕,我来接你回家。” 第19章 我要他后悔一辈子 帝都最近波澜暗生。 陆家的陆承安不知道中了什么邪,先是当众打了陈启俊,招来警方的介入和媒体的围堵,之后又堂而皇之地办了一场让人看笑话的婚礼。 能在帝都站得住脚的都是人精,自然明白,这场婚礼跟前面的打人事件必然有联系,所以在陆承安发了疯一样地各处狙击陈家生意的时候,都在心里叹了一声作孽。 可是陆家之前的投资风波还没过,这种行为无异于以卵击石,全部人都在等着看陆承安的笑话,在陆承安手下跌了几跤的陈启俊甚至放话等着陆家破产。 但陆承安对外面的声音不闻不问。 “Boss,评估结果已经出来了。我们现在的状态,对抗陈家的话,损失预估在87左右,成功几率是三成。” 这样大的损失,公司里的其他智囊是不同意行动的,但是靳凉知道傅巧巧对大Boss来说意味着什么,所以在全部人都投反对票的时候,他保持了沉默。 屏幕上的光影反射到陆承安的脸上,让人看不真切他的表情。 “如果不考虑损失程度呢?” “什么?”尽管已经知道傅巧巧对陆承安来说,非常重要,但靳凉没想到陆承安居然会想着跟陈启俊玉石俱焚。 “不计代价,我要陈启俊后悔一辈子。” 靳凉倒吸一口凉气,闭了闭眼,把即将脱口而出的劝告咽了回去。 “Boss,还有一件事。之前关于傅小姐的调查,有了新进展。” 听到“傅小姐”这三个字,一直紧盯着屏幕的陆承安终于抬头,把视线分给了靳凉。 “我们找到了视频里的那个女孩。” * * * 环境清幽的私人医院内,长相清秀甜美的姑娘站在花丛边细心地给植物浇水。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踩着重重的脚步从旁边靠近,或许是听到了刻意放重的脚步声,姑娘惊惶地转身,在看见来人的脸后,无措的表情慢慢恢复了平静。 英俊儒雅医生和羞怯如小白兔一样的姑娘在花丛中漫步,画面美好得犹如一幅画。 陆承安隔着车窗看着远处的一幕,想到在海中生死不明的傅巧巧,心中的涩意止不住地翻腾,酸意蔓延上了眼角。 巧巧,这就是你一直想要守护的东西。 ——“蒋小兰跟傅小姐在同一个孤儿院长大,之后分别被两个不同的家庭收养。蒋小兰出事之后,傅小姐一直在追查凶手。” 然后,她发现了那盘光盘。 然后,事情就牵连到了陆家身上。 怪不得她在发生事情的时候,没有来找他求证,怪不得在事后她宁愿承受他的错怪还保持沉默。 她,是在保护这个女孩吧。 事到如今,陆承安已经不再想傅巧巧当初的做法是对是错,这对他来说,已经毫无意义。 陆承安闭上眼疲惫地枕上车上的靠背,连日来的变故,让他觉得心里一阵又一阵的发冷。或者,他体内的温暖,早就随着那个人的离开远去了。 笃笃的敲门声惊醒了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男人。陆承安按下车窗,车外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和善一笑:“陆承安先生是吗?” “你是?” “小姓何,我们家先生想约你见个面,希望你赏光,我们家先生姓蒋。” 第20章 你个孽子 陈家的豪宅内,凌晨时分,灯火通明。 和朋友嗨到后半夜的陈启俊看到这情况,进门的脚步顿了顿,最后还是放弃挣扎走了进去。 最近这段时间,陈启俊的日子并不好过。 他那一下确实是打痛了陆承安,但陆承安随之而来的疯狂反扑,让陈启俊最近疲于奔命。 本来按照陈家和陆家现在的势力对比,陆承安的反咬不至于让陈家伤筋动骨,但架不住陆承安他发了疯,居然不顾一切地用尽各种方式来坏陈家的生意。 陈启俊虽然是陈家嫡系这一代唯一的后代,但也仅仅是嫡系,架不住陈家还有各种的分支旁支,也架不住陈家还有各种长辈在上面压着碍事。 他就算再狂,都不敢在这事上惊动长辈,调动陈家的所有能量跟陆承安对着干。 但现在看来,这事是怎么也绕不过他那些烦人的长辈了。 “嗤,真是神经病。”明明只是个贴上来的女人,还害得自己家破人亡,陆承安那个白痴居然还把人守得跟个宝贝似的。 陈启俊进了家门,果然看到他爸他妈两个人脸色严肃地坐在大厅,摆明在等他回家,旁边几个值夜班的佣人鹌鹑似的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 陈启俊进门前本来还有点怂,现在看到他爸那副兴师问罪的架势,突然反骨又起。 自己的儿子被人打得头破血流也没见他老子连夜赶回来看他一眼,现在被人动了几处产业就搞得跟天要塌一样。问都不问就先对他摆出一副审犯一样的嘴脸,到底谁才是他儿子! 不就是一个陆承安吗?要不是他们迂腐,凭陈家的势力,现在的陆承安十个捆在一起都能一把捏死,多大的事。 陈启俊内心不满,脸上的表情也就带了出来,敷衍地和坐上的男女打了个招呼,头也不回地就想要回房间睡觉。 没走出两步,一个东西砸在脚边,哐啷一声玻璃碎裂的响动在安静的夜晚里显得格外的刺耳。 陈启俊止住脚步,低头看了眼在脚边躺尸的水晶杯,撇了撇嘴,“陈大会长好大的威风,这是需要小的聆听圣旨吗?” 陈父是帝都商会的会长,平常陈启俊只要心情不好要涮他老子,就会阴阳怪气地用这个称呼。 陈耀光看着儿子那吊儿郎当的样子,气得差点把老婆面前的杯子也照着他的脑袋砸过去。 白小玉看着父子俩话没说两句又开始吵,皱了皱眉,还是出来充当中和剂:“怎么跟你爸说话的,过来,有事要问你。” 陈启俊不想听训,但也知道拗不过自己双亲,只能不情不愿地走了过去。 “陆家那边是怎么回事?你对人家做了什么让人家死揪着你不放?那个傅巧巧又是谁?” 劈头盖脸的一通质问砸下来,让陈启俊彻底的不耐烦。 “怎么回事?我告诉你怎么回事!” “陆承安那个神经病和他女人闹矛盾,叫上了我们一群兄弟过去说要把人送给我们玩,结果最后不但中途反悔,那贱人还给老子开了瓢。现在那贱人不见了,陆承安怀疑是老子干的,天天像疯狗一样追着老子咬。” 真真假假地把事情说了出去,陈启俊越说,越觉得这就是事实,越说感觉越委屈。本以为他爸听完之后多多少少会先把怒火按捺下来,没想到抬头就被陈耀光扇了一巴掌。 第21章 你不会去查吗 “你是谁的老子!嘴里不干不净的。什么叫做一群兄弟过去玩玩?你当你自己是谁?皇亲国戚还是侯门贵族?封建王朝亡了好多年了。你知不知道人家姑娘只要去法院一告状,你这个玩一玩就能把自己玩进监狱里!” 陈耀光恨铁不成钢,左右看了看没有趁手的东西,想再抄起桌上的杯子砸过去,白小玉眼疾手快地把杯子拿走。 “你以前玩明星玩车玩女人,这些都是这些我都不管。因为这都是钱银交易,别人冲着陈家的钱来了,心甘情愿,你玩得起,我也不管你,但是你这次居然想动人家不乐意的姑娘,被别人打了你还觉得委屈了?” 陈启俊低着头用留海遮住自己的表情,内心却不屑地冷笑。 说什么不乐意,不过就是为了事后多拿点钱而挂在嘴上的借口而已。 别说只是欲拒还迎,就算真的不乐意,只要不让上面的人知道,多的是方法把人打发掉。以前也不是没遇到过棘手的女人,处理干净了根本屁事都没有。 也不过就是个爬床成功的女人而已,如果不是陆承安不依不饶,又哪里会惹来那么多事。 陈耀光见陈启俊低着头不说话,以为自己的训诫达到了震慑的效果,虽然不觉得这个皮小子会从此变好,但最起码在这段时间里应该会收敛一点了。 明天上午还有个重要的会议要开,陈耀光等到凌晨把话说完已经是极限,扔下一句“最近不要出门,在家好好反省”就回去睡觉了。 反而是白小玉还留在大厅里。 陈启俊被打破头的事,她还是第一次听说。 她是陈耀光的副手,平时两个人都忙,很多时候忽略了孩子,等她发现不对的时候,孩子已经长野了,他们也管不动了。 很多时候陈启俊惹下了麻烦,他爸负责教,她就跟在后面善后。多少,是对对方的一种补偿。 但这么多年来,会被外人打得头破血流的,这还是第一次。 “受伤的地方,还疼吗?” 白小玉站起来,摸了摸儿子刚长出头发茬的脑门。 “你爸爸平常忙,脾气急,对你凶,也只是恨铁不成钢。你这段时间,就乖乖留在家里避一避风头吧。陆承安拼命揪着我们家不放,可见那个姑娘对他是真的很重要。” 白小玉静静地的看着不说话,委屈巴巴地站着儿子,一字一句道:“老实告诉妈,傅巧巧失踪这事,你真的没掺一脚?” 知子莫若母,白小玉虽然不完全清楚陈启俊这些年在外面到底干了些什么,但好歹还是了解自己孩子的脾性,在外面吃了那么大的亏,怎么可能完全不报复? 陈启俊蓦然脸色一变,啪的一声打开了白小玉还在摸着他脑袋的手。 “白女士,别把你在外面御下的那一套用在我身上,我是你儿子,不用跟我玩心计。我有没有掺一脚,你们不会去查?我陈启俊所有的东西都是陈家给的,真要查,你们怎么会查不出来?不过是连这么点时间都不想浪费在我身上罢了。” 说完,头也不回地回了房间。 第22章 死了我也要你 白小玉愣愣地看了眼被儿子拍红了的手背,细细思量着陈启俊话里的意思,突然觉得自己之前以为的知子莫若母,实在是天大的讽刺。 她知道自己的儿子平常玩得疯,但是她不知道,他居然会在这条黑路上越走越远。 但现在知道了,又能怎么样?陈启俊是她的儿子,是她唯一的骨肉。 这念头一起,白小玉背后止不住地泛起寒意。 * * * 查出来的结果,终究还是断绝了白小玉最后的侥幸心理。 看着报告上那触目惊心的字句,白小玉都不知道,这些年来,看着在正常上班,只是有点纨绔的儿子,原来竟然这么的“有出息”。 但是现在错已经铸成,她不敢把这件事告诉陈耀光,更加不敢让严肃正直的公公知道这件事。 陈家的老爷子是老一辈里立过功的人,因为子孙辈里没有人能在那条路上走得稳,陈老爷子就干脆绝了继续这条路的心。陈耀光那一辈的陈家人从商的从商,玩艺术的玩艺术,都往别的领域开花结果。 但老一辈人那种正直又严苛的作风完全渗透进了陈耀光的这一代里。也就是最近这十几年老爷子身体不好,一直都在专门的疗养院里修身养性,才让小辈们翻了天,要不然按照儿子的这种辉煌战绩,怕是有九条命都要让拐杖给打死了。 陈家的资源,白小玉不敢动用,为今之计只能从陆承安那边下手,只要事情不要再闹大,一切就还有能挽救的机会。 但是白小玉没能成功见到陆承安。 陆家的企业对所有陈家人的来访进行了全面的封锁,而陆承安自从上次当众打了陈启俊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在外人面前,所有的事务都交由心腹靳凉来处理。 就连那个在外人看来非常可笑的婚礼,陆承安也仅仅只是给帝都所有家族势力发了帖子,告知对方自己结婚的消息,并没有邀请任何一方到场观礼。 一般而言,这是很失礼的做法。但是这么场特殊的婚礼,在很多人心里终究还是带着晦气,也不可能会成为各个家族人情往来和发展社交的场合,大家也就乐得回避。 陆承安就此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白小玉多次到访陆家,却一次又一次被挡在外面。 “陆先生,我知道启俊在外面做错了事,应该为此承担责任,本来是没有脸面来求情的,但请你体谅一个母亲的心情,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孩子毁在这里。” 白小玉频繁的动作已经引起了陈耀光的注意,最后她只能按捺着寻找其他机会。 陆承安看着监控器上终于离开的白小玉,心里头冷笑不止。 当初没有好好教育自己的儿子,现在出事了才舔着脸来乞求怜悯,这种所谓的“当母亲的人的心情”他完全不需要理解,也一点都不想要体谅。 得到蒋家的暗中援助,陆承安有把握能在一年内让陈家的企业垮台。只要陈家败落了,那就没人能够护得住陈启俊,他一定要让那个畜生为自己的行为付出应有的代价! 白小玉离开后不久,陆承安接到了靳凉的电话,“Boss,有傅小姐的消息了。” 第23章 内鬼 ——“我们在Z海域沿岸的医院里,发现了傅小姐。” 靳凉不是今天才接到这个消息的,然而前一段时间陆承安的状态令人担忧,靳凉在没能确认消息准确性之前,都不敢把这事往陆承安那里上报,就怕竹篮打水一场空。 最后还是靳凉亲自去确认了医院里躺着的人的确是傅巧巧,才敢把消息告诉陆承安。 靳凉办事非常利落,他在致电陆承安之后,立刻安排了当地医院为傅巧巧办好了转院手术,确保一切没有问题之后,把傅巧巧转移到帝都这边的医院来。 “傅小姐落水后幸运地遇上了当地捕捞的渔船,被渔民救起来后送往医院。但是在冰冷的海水里泡了太久,傅小姐肚子里的孩子没能保住,小产加上手术期间大出血引起了脑部缺氧休克,导致她一直昏迷到现在。” “因为是被突然带离别墅的,傅小姐身上没有任何可以证明身份的东西,医院方面一直无法联系我们。” “地方医院治疗条件有限,休克太久,错过了最好的苏醒时期……” 陆承安看着躺在病床上的傅巧巧,心里惶恐和心痛交错翻腾,想去摸一摸躺在床上的那个人,又害怕这只是个幻影触之即碎。 最后只能惶惶然地坐在病床旁边,傻傻地看了一晚上,直到第二天旭日东升,床上的人在灿烂的阳光底下并没有消失,才终于确认曾经走丢的心终于又回到他这里。 心痛地轻触着傅巧巧那张苍白憔悴的脸,昏迷期间她仅能通过点滴和营养针来维持最低的存活所需,原本水润的脸颊短时间内迅速凹陷了下去。 黑亮的秀发变得干枯发黄,肌肤也因为长期的卧床而变得有点萎缩,这种原本堪称丑陋的状态,在此刻的陆承安眼里,却依然惊艳一如往昔。 只要她活着,怎么样都好。 陆承安从这天起,就把办公的地点搬到了傅巧巧的病房里,就为了可以抬头就能随时看见想见的人。 “巧巧,窗外的花已经开了,今年天气暖得早,才二月初,桃花就已经开成了一片。我们之前还说要找个时间去荷兰看郁金香,现在都不用挪了,我们家门外的花圃里就开了一地。” 陆承安边手法熟练地替傅巧巧按摩着四肢,边断断续续地和她说着话。 床上的人已经就这么不言不动地躺了四个月,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医生说是因为脑部缺氧时间过长,很有可能会就这么一直睡着醒不过来。 陆承安请遍了国内外的名医,但他们对这个情况都束手无策。陆承安只能等,等哪一天,傅巧巧愿意自己醒过来。 “巧巧,我前天在蒋家见到了蒋小兰。她现在过得很好,有个疼她的男人守在她身边。等哪天你睡够了,就醒来,我们一起去看看她吧。” 门外的靳凉看见这一幕,识趣地退了回去,安静地等待着。 十分钟后,陆承安出来,悄悄带上了房门。 靳凉上前一步,悄声说道:“Boss,外面忽然出现了大量有关陈启俊的负面报导。” 平日就已经很严肃的男人如今眉头皱得更紧,“我们的人里面,可能出了内鬼。” 第24章 各方打算 寻回傅巧巧之后,陆承安放缓了复仇的步伐。 原本对陈家,陆承安是抱着不死不休的态度的,现在他慢慢地把围剿的圈子放大,不再步步紧逼,但却把包围的网编织得越发地细密。 他和巧巧还有很长的未来可以过,他现在需要的,是一击必杀,把陈启俊绞死在包围圈里。 他在明面上对陈家企业从不顾一切地全面宣战,变成了现在慢慢的从各方面蚕食。暗地里,还不断地收集陈启俊的违法资料。 陈启俊能在帝都作妖这么多年,除了家族庇护以外,他自己的做法也比较聪明。一旦有越界行为,从不亲自沾手。陆承安至今找不到足够的证据能一把钉死他,而无关痛痒的刑罚,对于这种根深叶大的家族子弟来说,多半不痛不痒。陆承信奉的从来都是除恶务尽,既然招惹了这条疯狗,他就不能让他有机会翻身反咬自己一口。 可是如今,那些本来准备着在未来使用的证据被提前曝光…… 陆承安之前虽然联合了蒋家狙击了陈家的生意,但毕竟时间尚短,以陈家在帝都的地位,这些都不足以动摇陈家的根本。而陈启俊有陈家的庇护,这些负面新闻除了让他本来就不好的名声更加臭以外,什么实质性的作用都没有。 这种时候走漏消息,是逼他在尚未做好准备之前,和陈家继续正面杠上。 背后的用心,绝非善意。陆承安不由得想起那张突然出现在傅巧巧面前的光盘…… 到底是什么人,在暗中算计陆家?而谁,又是隐藏在他身边的内鬼? 陆家多年以来,资助了很多的学生完成学业,而陆承安的心腹班底,多半源自于这些学成归来的人。 陆承安不愿意怀疑这些人,然而事实却令他不得不小心。 “做好最坏的打算,另外……帮我约见一下陈老先生。” 单看白小玉的态度,虽然嘴里说着抱歉,但做的事情却是偏袒陈启俊的,如果这代表了整个陈家的态度,那么这提前引爆的,将会是一场硬仗。 * * * 陈家别墅里,再一次上演了严父教子的戏码。 陈启俊的负面新闻被媒体们铺天盖地的报导了几天后,陈耀光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问题。 连夜赶回家里,见到陈启俊的第一件事就是追着儿子劈头盖脸一顿揍。 陈启俊一开始还憋着,没挨两下就憋不住还了手,父子俩在家里打在一起乱成了一团,最后白小玉自己拦在两人中间,才终于把父子俩分开。 护着陈启俊进了房间,白小玉这才坐下来安抚盛怒中的丈夫。 “打打打,儿子都这个岁数了,你现在打他还有什么用?打就能解决问题了吗?” “再不打,他就能上天了。你还想要怎么解决问题?如果报纸上写的都是真的,那这个孽障就活该进去坐牢。你说得对,他都这个岁数了,自己干下了什么事情,就该自己承担责任。”陈耀光觉得自己一辈子的脸都给这个孽子丢光了,恨不得从没生过这种儿子。 “坐牢?你说的,倒是真心话?”夫妻几十年,白小玉当然知道这只是一时气话。陈耀光就算不顾及父子情分,也不可能不顾及陈家的脸面,一旦儿子有了案底,整个陈家都会因此而抬不起头来。 看着陈耀光因为她的话终于冷静下来,白小玉道:“不如,庭外和解吧。” “嗤——庭外和解,其他人还有可能跟你和解,你觉得陆承安会愿意?” “只要原告愿意撤诉就行了,其他人……他愿不愿意又有什么关系?” “这就是你们商量出来的结果吗?”旁边,一个苍老的声音打断了陈家夫妇的对话。 第25章 我要让她死 “爸,你怎么来了?”白小玉看见陈老爷子拄着拐杖出现在门口,赶紧过去把人迎进屋子里。 “我不来的话,都不知道你们的如意算盘打得这么响。” 白小玉尴尬地看了看跟着进屋的医务人员和警卫员,心里想着的是:还好刚才他们只是想庭外和解,没想过干点别的,要不然…… 陈老爷子也没管白小玉变得不太自然的脸色,在医务人员的搀扶下坐到主位上。开门见山就道:“启俊那小子的事情,你们别插手,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别总想着动歪心思。” “可是这样,启俊以后……” “真要担上法律责任……”陈老爷子叹了口气,“那出来以后就送他到国外吧。” 陈耀光和白小玉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听从了老人家的吩咐。 客厅里的几个人都没有发现,墙边转角处,有一双怨毒的目光在注视着他们交谈。 白小玉到底还是疼儿子的,明白到陈启俊这次多半是逃不过去了,若真的是无奈要把儿子送出国,日后想再见就难了。现在趁着儿子还在,总想为他做点什么。 “妈,我不想坐牢。” “我们会请最好的律师给你辩护,不一定非要走到那一步的。” 陈启俊隐晦地撇了撇嘴,他自然清楚自己做过什么,现在很多指控毕竟还在谣传阶段,还没有实质性的证据。可是等到正式立案调查之后,那些东西难保就不会被人挖出来。失去了陈家的庇护,曝光只是早晚的事情。 “妈,不如……现在就安排我出国吧。” 趁着陆承安那边还没直接立案起诉,早一步把人送到国外去…… 这确实是个方法,虽然这样做等同于畏罪潜逃,陈启俊很可能因为这样而永远只能在国外生活,但最起码,是不用承受那几年的牢狱之灾。 想起陈启俊犯下的那些一桩桩一件件的事,白小玉觉得愤怒又茫然。 她知道陈启俊平常有些举动比较出格,可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本来只是比较野的儿子,会发展成今天这个样子?她想不通答案,但最终还是敌不过陈启俊的软磨硬泡。 当天夜里,陈启俊就出现在了帝都机场的国际出发厅。 凭着陈家在帝都的地位,签证机票之类的东西几个小时就迅速办妥。 毕竟是违背了老人家的意愿暗地里送儿子出去,白小玉也不敢亲自来送机。陈启俊坐在候机室里,避开白小玉安排的送行人员的耳目,拨通了电话。 “……事情,都安排好了吗?” “这次不能再出意外……” “我还有2个小时就起飞了,我在这里等你消息。” “这次,我一定要让她死!” * * * 帝都某家大型私人医院内,夜半的巡视人员刚走过去,一道黑影就鬼鬼祟祟地潜入其中一个房间。 房内的病患一动不动地在床上躺着,并没有被来人惊动,依稀能看出是个身材瘦小的女人。 黑影进屋后不敢乱走动,对着床上睡着的人合掌拜了拜,然后小心地上前,拧上了床头储氧罐的开关。 确认了氧气罐已经关上,黑影不敢多停留,闪身离开了房间。然而还没等到黑影离开这个楼层,身后的病房内就发出刺耳的机器鸣叫声。 第26章 软肋 城市另一边的离境大厅里,随着时间的逐渐推移,陈启俊越发的焦虑。 距离他让手下的人行动,已经过了将近一个半小时,他要乘坐的航班已经开始检票登机了,但是对方至今没有任何后续消息回传。 心里的不安越扩越大,陈启俊最后看了一眼手机,决定不再等待。 虽然离开前没有得到傅巧巧死亡的消息,也没办法亲眼看见陆承安痛苦的表情,这让他非常的遗憾。但是没关系,只要他这次能成功离开这里,以后天高海阔任鸟飞,总有一天他能把吃过的亏找补回来。 陈启俊站在检票口前,看着外面停机坪上等候起飞的飞机,只觉得自由就在前方。 只要离开了这里,在外面给他一点时间缓过气来,家里那个老不死的就管不到他头上了。 “先生,你好,你的出境证明无效,请重新办理。” 证件扫描的结果显示的是“限制出境”四个大字,什么情况下会出现这种提示简直不言而喻。 空姐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手上悄悄地按动求助按钮。 陈启俊听到空姐的话霎时一愣,很快地反应过来,视线左右一扫看见远处慢慢逼近的执勤人员,二话不说扔了行李转身就跑。 陆承安收到陈启俊被捕的消息时,正在急救室外面一圈圈地走着磨地皮。 自从开始正面对陈启俊动手,陆承安就在傅巧巧身边加强了安保的力度,可是百密总有一疏,陈启俊身边的人收买了医院里的保洁人员,利用保洁人员熟悉医院环境这个优势,在夜里对傅巧巧动了手。 虽然警报设备及时发出了警告,但短暂的缺氧依然让身体未愈的傅巧巧再一次被送去急救。 陆承安烦躁地在急救室外来回走动,心里再一次坚定了要迅速找出内鬼的决心。 人一旦有了在乎的东西,就会变得小心谨慎,陆承安也是如此。他不介意傅巧巧从此成为自己的软肋,只要他让自己足够的强大,就能护住这根软肋的周全。 这一次对上陈家,为了保护傅巧巧,他本来已经收敛了对陈家的攻势,就是因为不想太过刺激陈启俊那个疯子,谁知道却因为消息泄露而提早引爆了争端。 以前的陈启俊虽然在帝都年轻一代的圈子里玩得疯狂,但多少还是有顾忌的。他们这些人,只要是真正家里有底子的,都知道做事不能太过。 家族的庇护是他们张狂的资本,相应的,他们的行为也会影响家族的发展。越是站得高,盯着的人只会越多。 可是近几年,陈启俊的行为已经渐渐失控…… 陆承安不知道陈启俊是什么时候跟那个内鬼牵上线的,但是他很清楚,如果不是有人从内部透露了安保信息,让人提前知道了楼层的人员布置,那个只是鬼迷心窍收钱办事的保洁人员,根本没可能躲过安全人员的巡查封锁,进而成功对傅巧巧动手。 有人一而再,再而三地对陆家动手,还好几次牵连到傅巧巧,这直接触动到他的底线。 陆承安不停地分析思考着,借此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尽量让自己焦躁不安的情绪冷静下来。 天际微亮的时候,亮了几个小时的手术灯终于熄灭。 第27章 你答应过我的 “医生,怎么样了?” 门一打开,陆承安就快步迎了上去,直接把主诊医生拦了下来。 “情况稳定下来了。病人的求生意志非常强,急救的过程中还出现了短暂苏醒的迹象。这次,可能是因祸得福,刺激了她醒来。” 这一下不可谓不惊喜,陆承安激动地捉住了医生的手臂,就好像这样就能捉住傅巧巧醒来的希望一样:“那她什么时候能醒来?” 在医院这种地方,见惯了生离死别,世态炎凉,医生都习惯了被患者家属围堵追问,也没介意陆承安情急之下不礼貌的举动。 “现在还不能判断。一般病人昏迷不超过半年,我们都不能轻易判定她已经成为植物人。在此期间,病人会虚假清醒几次,但这并不表示她会就此苏醒。傅小姐之前都没有出现过苏醒的迹象,这次是个好的开始,但具体能不能醒过来,还是要继续治疗和观察。” 虽然医生没有给出肯定的答复,但能够有恢复的希望,陆承安就已经足够欣喜。但令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一等,就又等了几个月。 “巧巧,一眨眼已经是夏天了,你这一觉睡得可真久。本来这个时候,我们都应该度完蜜月回来了,可你这一觉,直接把我们的婚礼和蜜月都睡走了。” 随着半年期限的逐步逼近,陆承安的心越来越忐忑,他不敢相信傅巧巧会就这么昏迷下去,也害怕接受这个可能。 可是现有的医疗手段没办法唤醒沉睡的傅巧巧,他只能每天尽可能地陪伴在傅巧巧身边,不断不断地和她说话。 “巧巧,睡够了就快点醒过来吧,你醒过来,我们重新开始。以前那些事情,我不想了,也不计较了,你也原谅我曾经的错待,好吗?” 在病床上躺了半年,尽管陆承安每天都会帮她做全身按摩,但那本就不算丰腴的身体,还是肉眼可见地消瘦了下去。 陆承安感受到掌下几乎只剩骨骼的躯体,心里难受,手上的动作越发的轻柔,好像怕太过用力,会把这具脆弱的身体捏坏一样。 “我们可以好像以前约好的那样,慢慢走遍这个世界,在每一个喜欢的城市里搭建温暖的小窝。你喜欢孩子,我们就多生几个,又或者收养也行。慢慢看着孩子长大,慢慢看着他们走向自己的人生。然后,我们再选一个最喜欢的地方,一起变老。” “你说过的,择一城,伴一人,相携一生。你答应过我的!” 所以,不要抛下我独自离开。 或许是真的听到了陆承安的呼唤,床边原本安静的仪器蓦然发出了嘀嘀嘀的声响。 陆承安下意识抬头,清晰地捕捉到床上人颤动着眼帘艰难醒来的一幕。陆承安狂喜,但还没来得及动作,傅巧巧又像是力气耗尽一般再次闭上双眼。 傅巧巧的醒来让陆承安欣喜若狂,然而之后的检查报告,却给了他响亮的一耳光。 “什么意思?什么叫记忆缺失?” 第28章 别过来 “通常病人昏迷超过半年,会逐步丧失认知能力。傅小姐脑部缺氧昏迷了几个月的时间,意识和感知系统都遭到一定程度的损伤,会出现记忆缺失甚至是生活不能自理,都是正常的现象。” 看到陆承安难看的脸色,医生也知道有些事情不是轻易能接受的。这位陆先生这半年来对傅小姐那种无微不至的照顾,他们这组医护人员都看在眼里,多少也能明白他们之间感情深厚。 “这种情况并不是永久的,只要调养得当,病人恢复受损记忆的几率不低。而且傅小姐在受伤期间得到合理的治疗,记忆受损现象其实并不严重,她也就是忘了最近一两年的事情而已,对未来的生活和身体健康都不会造成太大的影响。” 隔着玻璃看着病房里躺着的女人,陆承安想,大概是老天看不过眼巧巧受了太多苦,特地让她把这段痛苦的记忆忘掉。 这样也好,起码他们能够毫无芥蒂地重新开始。那些糟心的过往,就埋在过去,他的巧巧,不需要这些负面的情绪。 这一次之后,傅巧巧没让陆承安等太久,第二天下午就醒来了。陆承安来到医院的时候,就看到傅巧巧靠坐在病床上,皱着眉。 陆承安进门的动静惊动了床上的人,傅巧巧转头,看见推门进来的是陆承安,表情一瞬间变得非常惊恐,伸手就想撩起被子躲在里面。 可惜在床上躺了半年,四肢无力得厉害,那张夏天用的被单就这么有气无力极度敷衍地扬了扬,又原地飘落在她身上。熟悉的位置,熟悉的覆盖面积,忙活一通白费力气。 傅巧巧艰难地把脸转向背门的那一侧,嘴里不停地嚷嚷着:“出去,出去,别过来,出去!” 那激动的样子,如果不是长久卧床肢体无力,陆承安都差点以为她要把自己颠下床了。 陆承安皱眉,不是说已经不记得了吗?怎么是这种态度? 怕傅巧巧太过激动会伤到自己,陆承安推门进屋的动作都没有做全,又原路退了出去。 悄悄观察门边情况的傅巧巧看到这一幕,一口气没喘上来好悬又再晕过去一次。 陆承安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听话了?! 以前这种时候,他不都是假借着哄她的名义粘上来,得逞之后就死活不出去的吗?现在这是怎么回事? 醒来后发现自己肢体肌肉微微萎缩,整个人丑了几个度,而身边的护士还告诉她,自己因为意外受伤昏迷了半年把自己的婚礼都睡过去了,傅巧巧本来就已经很郁闷了。 想撒个娇,对手还不按套路来,傅巧巧委屈得差点原地再躺,这次干脆就昏成植物人不起来了! 鸡飞狗跳的一轮误会过后,陆承安终于还是如愿进了房间。 刚醒来就闹出这么大个尴尬,脸皮薄的傅巧巧本来还想冲着陆承安发个小脾气,看他下次还要不要突然玩转性。但是看到陆承安的样子后,本来要说的话,就都说不出口了。 第29章 乖,一会儿就不痛了 陆承安是个很注重生活品质的人,从不会让失礼于他人面前。而眼前的陆承安,虽然不是说变得邋里邋遢的,但整个人给人一种疲惫不堪的感觉。累这种感觉,从里到外透露了出来。 傅巧巧刚才甫一见面没有仔细看陆承安,光想着自己丑成这样不想被他看见。现在面对面的看着陆承安憔悴的样子,心底的感觉不知道怎么形容。 “你……”怎么就把自己搞成这样了啊。 傅巧巧心痛难当,却又说不出什么重话,躺了这么长时间整个人跟瘫了一样四肢都不协调了,想给他个拥抱安慰一下都不行。只能颤抖着控制不听话的肢体,慢慢地招了招手。 由于动作幅度不大,基本就是手掌和指头在动,那样子,跟招个宠物也没多少区别了。 陆承安也不介意她这种喊小狗一般的行为,真的听话地走到床前,又在傅巧巧的示意下坐在她身边。 傅巧巧吃力地抬手,可是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陆承安看她急的鼻尖都冒汗了,赶紧握住傅巧巧的手,又顺着她的力度低头,把她的手放在自己脑袋上。 傅巧巧慢慢地把陆承安的脑袋拢进自己怀里,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她都已经喘到不行。 身体跟废了一样,哪哪都使不上力,一动就到处都疼。但即使是这样,傅巧巧还是稳稳地维持着拥抱的动作,用自己的方式,给陆承安传达力量。 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撒进了屋子里,那种金黄的颜色,让人产生温暖的错觉。 陆承安埋在傅巧巧怀里,双手环住她的腰,鼻尖感受着傅巧巧颈窝处微弱却稳定的搏动,心里有一种充盈的满足感。 就这样吧,这样也挺好。 医生帮傅巧巧做好了检查,又留院观察了一段时间后,傅巧巧终于出院回到了陆家。 这段期间,傅巧巧知道陆家的公司因为对手的构陷失掉了一块重要的地皮,陆家大哥被诬陷入狱以及后来的一连串变故,她也因为意外落海而陷入昏迷。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陆承安的状态会变得如此糟糕。不是因为身体上的疲惫,而是源于精神上的超负荷。 傅巧巧很心痛,为此,她更加努力地做复健。不单只是不想让陆承安操心,更是因为她知道自己有能力帮陆承安脱离这种困境。 她是傅巧巧,是帝都最好的金融经纪人,在这些金钱游戏里,她是陆承安最好的搭档。 理想很美好,但现实都比较残酷。 傅巧巧在床上躺了半年多,虽然陆承安一直有给她做按摩保持肌肉萎缩,但没运动就是没运动,保持得再好都不可能是原样儿。傅巧巧刚醒来的那几天,别说是下床做复健,稍微动一动都是受罪,然而更可怕的还不是这些。 “就一定要这样吗?不做行不行?”傅巧巧缩在床角,拿薄被包住自己,就剩一个脑袋露在外面,那防备的姿势看得陆承安好笑又心塞。 “不按,回头做复健的时候能把你痛死。来,乖,一会儿就好了,不痛的。” 这是痛不痛的问题吗?! 傅巧巧觉得自己如果四肢有力行动自如的话,都能跳起来踹陆承安一脚。 这根本就是耻度的问题啊。 这该死的肌肉按摩为什么非得要脱光光的来! 第30章 小公主 刚开始,傅巧巧也强烈要求过,这种事情,给她找个女护工来做就行了。 但陆承安不愿意,黑着脸说了一句“我的女人为什么要给别人看”就把她的合理要求驳回了。还说什么反正她昏迷着的那半年都是他在给她做的按摩,能看的不能看的早就全看光了,现在藏也没必要了。 把傅巧巧气得想直接上口咬他。 合理的反抗被镇压,半残着身躯武力值为负五的傅巧巧被陆承安按压着趴在床上,一脸的生无可恋。 酸酸麻麻的感觉自肩颈到手臂,从上往下一路蔓延。 陆承安的手法很好,看得出来,他说自己当了她半年的专属护工,并不是嘴上说说而已。 但同时,这种被人用灼热的眼光从头窥探到脚的感觉,让傅巧巧臊得恨不得床上赶紧裂开一条缝,把她塞进去之后再合上,从此不用见人。 忿忿地咬了一口枕角,傅巧巧把脸埋在上面,想把闷在嘴里的呻吟堵住,不让它们出来。 但是顽皮的音调,仍然不听话地悄悄从唇与枕的缝隙边溜了出来。 丢……丢死人了。 一通按摩之后,负责卖力气的陆承安还没怎么样,傅巧巧就先出了一身汗,整个人都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陆承安轻笑了一声,把人扛进浴室又再折腾了一遍。等再把人抱出来的时候,傅巧巧已经板着一张脸决定要跟这个坏男人绝交了。 陆承安低头看着怀里嘟着嘴在生闷气的小河豚,心里一片柔软。 他曾经说过,要把傅巧巧宠成女王,但自小缺乏亲情的傅巧巧在得到了万般宠爱之后,没有变身高傲的女王,反倒成了个小公主。 她虽然变得爱撒娇了,但并不娇气。工作上依然是那个雷厉风行眼光犀利的金牌经纪人,生活上却越来越爱笑爱玩闹,对他,对陆家,都越发的依赖。 父母和兄嫂都对这样的傅巧巧十分满意,他们陆家不是什么规矩特别大的家庭,然而每一个接近他们的人都爱端着上流社会的精英作态,对着自然不造作的傅巧巧,爸妈是真的把她当小女儿在宠。 如果不是因为出了那个事情,傅巧巧会是这个家庭最得宠的人。 而现在,这个爱笑爱闹的姑娘回来了,不论怎么样,陆承安对老天还是感激的。 傅巧巧被陆承安抱出浴室,发现他一路往下,并不是回的房间,赶紧把脸埋陆承安怀里。 刚才洗澡出来她看见床上已经放好了一叠干净的衣物,一看就知道是给她洗完出来穿的。想都不用想,就明白是帮佣的李阿姨上来过了,也八成是知道浴室里肯定不止她一个人在。 傅巧巧想到这个就觉得羞耻得要炸,更加不用说,让她出来就马上要面对李阿姨这个知情人士。 悲剧的是,楼下不仅仅有李阿姨在,李阿姨的儿子李祎也来了。 李阿姨受雇于陆家几十年,从年轻时做到现在即将退休,她的儿子虽然比陆家兄弟稍大,但也算得上是竹马竹马一起长大的小伙伴。 陆承安抱着傅巧巧坐下,也没把人放在旁边,就这么抱着放自己腿上了。 傅巧巧恼得想打人,又不好在外人面前下陆承安面子,只能跟李祎打个招呼之后就一动不动地装死,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偏生陆承安还特地拍了拍她的小屁屁,道:“巧巧,从今天开始,李祎就是你的生活助理。” 第31章 上门求情 李祎是陆爸爸特地为陆家大哥培养的左右手,在陆大哥去世后,李祎很是消沉了一阵子,陆承安让李祎休假了一段时间调整心情。 经过这次的事,陆承安不敢让傅巧巧单独一个人。虽然陈启俊已经被捕,但并不代表陆家跟陈家的纠葛就此了结。 陈启俊当时是在机场被捕的,在陈老爷子发话不会偏袒的情况下,陈家肯定有人背地里帮着陈启俊出逃。 更何况,那个暗中给陆家使了几次绊子的内鬼至今还没有捉出来。 傅巧巧还没有痊愈,陆承安也不可能长期不工作呆在她身边,只能把李祎叫回来,作为生活助理跟在傅巧巧身边。这样在陆承安偶尔需要离开的时候,也好有个信任的人在傅巧巧跟前。 李祎是个很好相处的人,气质温和,又不多话,安静得很多时候傅巧巧都会忘记身边有这么个人的存在。但当傅巧巧有需要的时候,他又会在最恰当的时候给她提供帮助。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往前走,傅巧巧的身体渐渐转好,前一段时间已经能自己下地走路,再配合着复健,很快就摆脱了那种让她想要把自己埋掉的羞耻按摩。再过一段时间,等路走得顺溜了,估计就可以回公司帮陆承安打点一些事情了。 可是还没等她恢复完毕,家里就来了不速之客。 时隔几个月再拜访陆家,白小玉的心情比上次到来时更加的忐忑不安。但她不来不行,陈启俊的案子要开审了。 陈启俊是个聪明人,他之前犯下的事情几乎都不是自己亲自经手,唯一可以捉住确切把柄的只是那些粗暴的床上游戏。 但这些事情一来给足了对方金钱补偿,而且确实有不少人是明知道这样还为了钱财贴上来的,属于你情我愿,二来时间隔久了取证不容易。 所以最终让白小玉焦头烂额的,还是源自陆承安这边的诉讼。 不论是把傅巧巧绑上船,还是收买医院的保洁人员关了傅巧巧的氧气罐,陈启俊都是有亲自参与进去的,而光是这两个案子,就足够要命。 白小玉只有这么个儿子,就算再不肖,也是唯一的独子,她不可能放任着他出事不管。 陆承安那边白小玉已经碰壁了很多次,眼看着开庭的日子越来越接近,陆承安依然咬死了不松口,白小玉只能把主意打到了傅巧巧身上。 傅巧巧对白小玉的到访感觉非常诧异。 因为陈启俊的关系,她对陈家的人乃至陈家的产业一向都敬而远之,跟白小玉也没什么交集,现在被这么个不熟悉的长辈指名要见,傅巧巧心里一阵阵的纳闷。 但既然人已经到了门口,就没理由把人赶走,傅巧巧把请了进来,好好一通茶水伺候。只是在听完白小玉的来意后,她心里只留下满心的诧异。 原来自己溺水昏迷并不是意外,而是被陈启俊弄的? 虽然不明白陈启俊跟自己哪来的深仇大恨要这么折腾她,但考虑到陈启俊本身就是个不能用常理来揣测的疯子,再加上最近这段时间了解到的陈陆两家在商场上争斗的片言只语,傅巧巧又觉得陈启俊会做出这种事还真不是特别让人意外。 她更诧异的其实是,这位陈夫人怎么就有脸上门来求情? “陈夫人。”在白小玉游说的间隙中,傅巧巧实在忍不住,打断她的喋喋不休:“你为什么觉得我应该撤诉?” 第32章 脸跟太平洋一般大 傅巧巧舒服地靠坐在沙发上,手上捧着李阿姨特地给她煮的养生茶。 在海上泡了这么一次,又在病床上躺了这么久,傅巧巧的体质直线下滑,明明才刚入秋,就已经手脚冰冷得要命,连走路都能感觉脚板底隐隐的刺痛,这是气血不通。 李阿姨知道这件事后,心痛地天天换着法子给傅巧巧煲汤煮茶,又去研究药膳,说要把傅巧巧亏空的身子补回来。 傅巧巧觉着,自己遭了那么大的罪,身边的人跟着忙活操心了这么久,这位陈夫人怎么就觉得自己应该放罪魁祸首一马呢? 难道她傅巧巧的脸上左边凿着个“圣”字,右边则是“母”字? 大约是傅巧巧讽刺的眼神实在太明显,白小玉顿了顿,神情间显出了几分恼怒,但也只是一闪而过,到底还是忍了下来。 “大家都是女人,我傅小姐你能体会到我这个做母亲的心情。儿子再怎么坏,都是我这个母亲的心头肉。之前是我们疏忽,让他在外面犯下这些恶事,我们以后会严加管教。” “陆家自从一年前的事情之后,影响力已经大不如前,陆承安是个有本事的,短短一年就把陆家的颓势拉回来。但要陆家回到以前的高度,还需要时间和机会。而陈家可以把这个时间缩短,也可以给他提供机会。” “伤害既然已经造成,那即使把启俊关进去也于事无补,不如退一步,也好让我这个做母亲的,补偿傅小姐你的损失。” “我生不出那么大的逆子,还真体会不到您为人母的心情。”这句话一出口,傅巧巧心里划过一丝异样的情绪。 手下意识地摸着腹部,她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她没有想起。 可惜这情绪出现得突然,又消失得太快,她还没来得及捉住,就已经再无痕迹。 傅巧巧稳了稳心神,坐直身子,看了看语带自信的白小玉,觉得陈家人的脑回路大概都异于常人。 “如果任何事情都能事后补偿的话,那要执法机关来干嘛?陆家是需要时间和机会,但承安他并不需要用良心来换这些。像你说的,他很厉害,而且会越来越厉害。陈家的帮助,对他来说,只是捷径,但不是必须。” 被小辈当面开了嘲讽,白小玉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非常难看:“傅小姐能替陆承安做主?能替陆家的公司做主?” “并不。但是……”傅巧巧低头喝了一口手上暖暖的药茶,笑眯了一双明亮的大眼:“如果承安会答应你的交易,那你今天也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起诉陈启俊的人是承安又不是她,会找到她头上来,还不就是因为在承安那里碰壁了,才会跑来她面前叨叨叨的吗? 白小玉再一次无功而返。 陆承安当天就知道了白小玉来过,左思右想不放心,提早从公司回家。 傅巧巧看见陆承安翘班回家,也不觉得意外,甚至提都没提白小玉的事,拍了拍身旁的位置,然后又抱着抱枕缩进柔软的沙发里,继续看她的电影。 陆承安坐下,伸手捞起傅巧巧缩在毛毯下的脚,把它们放在怀里。 人体的温度比任何热暖产品都更能熨帖人心,这个天然的暖宝宝烫得傅巧巧心里一阵酸软,忍不住就悄悄地往陆承安那边蹭过去。 一场电影过后,傅巧巧整个人都镶进了陆承安怀里。 陆承安抱着怀里的等身人偶,笑容中带着宠溺,又带着点不安。 白小玉的到来打破了给傅巧巧画下的防护线,他不知道巧巧从白小玉那里听说了多少消息,也不敢肯定,他的巧巧会不会因为这个意外而想起那些不好的回忆。 “巧巧,你有没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第33章 必须很行 傅巧巧看了看陆承安忐忑不安的表情,嗤笑一声,抬起手不轻不重地在他脸上拍了一巴掌。 “现在知道慌了,之前为什么要瞒我?” 陆承安心头一凉,但又不知道傅巧巧到底想起来多少,只能绷紧了脸紧抿着嘴唇不说话。 傅巧巧看着他这样子,都被气得乐了。 “你这都什么毛病啊,就陈启俊那种渣,你对付他,直接上手就是了,瞒着我有意思?” 说完停顿了一下,最后还是接着道:“还是说,陈启俊除了把我弄进海里之外,还对我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要不然你干嘛非得瞒着我?” “这个我发誓,真没有!”这种误会可千万不能有。 陆承安看着傅巧巧不像是记起那些糟心事的样子,试探着解释道:“虽然什么也没有发生,但他觊觎你是事实,我不想你再在这个男人身上花费一丝一毫的心神。” 把怀里张牙舞爪的小女人摁回怀里,低头,以额抵额:“你只要想着我就够了,想什么别的男人。” 傅巧巧被他这么贴着额头蹭得脸都红了,可陆承安抬头离开的时候她又觉得不满意,猛地伸手按住陆承安的后脑勺,使力把他的脑袋往下按。嘟嘴一叼,就啄上了那紧抿的嘴唇。 一击得手后傅巧巧得意地按着陆承安的头,故意贴着人家的唇来说话:“不带你这么撩完就跑的啊。陆承安,好男人要知道负责任啊。” 让人负责的人那眼神,那语气比流氓还流氓。被逼着要负责的人被撩得心头一热,却最终还是撑起上身躲了开去。 “乖,复健都还没做完,身体才刚好了一点,别闹。” 可惜他要绅士,“受害者”却不同意。 傅巧巧不知道自己今天到底怎么了,也许是气氛太好,也可能是陆承安那隐隐不安的表情让她受到刺激。 反正她今天,就是不想就这么放他离开。 眼疾手快地扯着陆承安脖子上的领带,把刚离开一点点的人又拉了回来,红着脸豁出去般手往下一按:“不是吧你,我都躺好了,你跟我说不行。到底身体不好的是我还是你啊。” 这问题很要命,这动作也同样很要命。 陆承安花了一晚,向傅巧巧证明了自己很行。 * * * 帝都监狱。 陆承安在这里再一次见到陈启俊。 当日嚣张又意气风发的陈家太子爷现在剪着一头板寸穿着囚服坐在他对面。陆承安发现再次面对他,已经没有了当日见面就想把他往死里揍的冲动。 这个人即将受到法律的惩罚,等这个月一过,庭审结束,陈启俊跟他,跟巧巧就再也没有任何交集。 这个男人太疯狂。本来陆承安只是起诉的是绑架和谋杀未遂,结果在查案途中拔出萝卜带出泥,连带着把他之前犯过的事儿都一并翻了出来。 桩桩件件的事情足够让他把牢底坐穿,哪怕是借用陈家的势力再三减刑,在陈启俊有生之年依旧别想离开监狱。 陆承安这次来,是想要向他求证一件事。 第34章 历史重演 陈启俊看见探视人员居然是陆承安,脸上止不住带上了意外的表情,但很快又克制住。 陆承安也不跟他废话,直接开门见山:“谁给你的医院安保分布信息?” 如果不是有人出卖了医院里的安保分布,就一个保洁大妈根本就不可能避开安保人员的巡视摸进傅巧巧的病房里动手脚。 陈启俊看见陆承安出现在这里的时候,已经猜到了他大抵是要来问这个问题了。 可是,他不想回答。 他知道自己大概是要在监狱里过上后半辈子了。 既然自己不痛快,那为什么还要让别人好过? 吊儿郎当地瘫坐在椅子上,陈启俊凉凉地吐出两个字:“你猜?” 陆承安其实来之前就已经预料到自己会白跑一趟。 陈启俊那种人,就算不利己也一样会损人,又怎么会无缘无故给出他想要的信息。 他跑这一趟,既是为了试陈启俊那百万分之一几率的良心,又是为了尽早找出那个让他如鲠在喉的内鬼。 有些时候,打草惊蛇并不一定是坏事。 如果蛇蛰伏着不动,也只有先打草,才能把蛇找出来。 陆承安没再跟陈启俊废话,整了整衣领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落魄了还依旧死性不改的人:“我不用猜,很快就能知道答案了。” * * * 傅巧巧自从那天得手后仿佛重新进入了热恋期,逮着机会就把陆承安撩得双眼发红狼性大发。 本来好好的复健疗程从原来的两个月增加到四个月,甚至有往更长期发展的倾向。 陆承安怕极了她的一时兴起,又舍不得离她太久,日子过得太粘腻了结果变成了安全隐患,最近一段时间陆承安看着傅巧巧的表情都复杂得难以形容。 傅巧巧才不会管这些,她现在很忙,忙着重新筹备婚礼。 之前筹备了一年多的婚礼因为种种以外搁置,虽然在她失踪期间陆承安私下里办了一次,但这种女主从缺的婚礼不但国家法律不承认,连陆承安自己都觉得不作数。 老婆不在的时候婚礼只能苦逼着自己一个人来,现在老婆都回来了,必须要再办一次隆重的好洗刷掉那不好的回忆啊。 虽然说不是第一次办,有经验。但之前的一次婚礼,还是在有长辈指点和提醒的情况下,磕磕碰碰下才把东西办全。现在这一次全靠自己,该考虑的东西比之前只多不少。 婚庆公司能准备的都是大众化模式化的东西,真正要做到贴心,还是要自己选自己挑。 傅巧巧坐在陆承安的书房里,翻着婚庆公司提供的目录名册,电脑里播放的,是各种不同婚礼场景的样板和范例片子。 一家又一家的资料看下来,傅巧巧连着看了四五张光盘,一早上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把手边的光盘推进光驱,傅巧巧打算看完最后这一个就先去吃饭。 屏幕从一片漆黑渐渐开始透出亮光,傅巧巧疑惑地看着屏幕上那不像酒店大厅反倒像是酒店房间的场景,下意识地觉得不对劲。 这时,静默了许久的播放器终于传出了声音。 “嗯……嗯啊……” 声音入耳,傅巧巧脸色剧变。 第35章 暴露 这天陆承安回家特别的早,三点不到,就回到了陆家。 无他,傅巧巧在忙着婚礼的事情,已经连轴转地忙了好几周,特别的辛苦。最近这几天甚至都开始有点精神恍惚了。 陆承安心痛她,本来是想让她把事情交给其他人去办的,但是傅巧巧坚持婚礼要自己操办,陆承安舍不得她累着,只好时不时抽空回来帮一把手。 进门后果然就看见傅巧巧又抱着腿缩在沙发上发呆,双眼焦点完全失去距离,那一脸情绪放空的小表情看得陆承安忍不住窃笑。 手痒痒地悄悄走过去,伸手弹了傅巧巧额头一下,看着那个表情呆滞的人傻乎乎地转过头来,反应了半天才气鼓鼓地拿脑袋撞他。 陆承安抱住撞过来的人肉小炮弹,捞起来颠了颠,顺势拍了拍肉肉的小屁股,评头品足了一番:“轻了点,手感也没那么有弹性了,肯定是最近缺少运动,肉质变差了。” 傅巧巧躺在陆承安怀里,听着他点评猪肉一般的言论,磨了磨牙,最后还是忍不住,一口咬上了鼻尖前面那块结实的胸肌,亲口品尝了一下好肉质是什么个口感。 陆承安被咬得倒吸了一口气,心下大呼养坏了的女人惹不起,一边小心翼翼地把人从自己胸前拔出来。 夏末转秋的天气算不得凉,陆承安平日也就是薄衬衣外面套西装。那件稍微厚实点的西装外套早就在进屋后脱下挂好了。 现在陆承安就穿着一件薄衬衫,左胸口那一块被傅巧巧啃了一嘴,不但被咬出了一圈牙印儿,口水还浸湿了附近一片。 白色透明的丝质衬衫下隐约透着一层肉色,上面还有一圈粉色的牙印,那种湿漉漉的感觉看起来羞耻得要命,偏偏又让傅巧巧觉得性感又迷人。 明明只是在闹着玩的,但这会儿反倒让傅巧巧觉得秀色可餐,有点嘴馋了。 舔了舔嘴角,色令智昏的某人又装着胆子贴上去舔了一口眼前的胸大肌,一点都不矜持。 刚刚把人撕下来的陆承安马上又遭受到了二次袭击,脑海里只剩下“卧槽”两个字在不断盘旋。 傅巧巧第一次把自己交给他的时候,第二天跟着就出了地皮拍卖底价泄露的事情。陆承安还真不知道,平常看着挺乖巧的人,一旦解放自我之后,压根就是一个小妖精。 惩罚性地拍了一下怀里作妖的某人,陆承安抱着傅巧巧三步并着两步地小跑着奔向卧室。 既然运动量不够,那就增加复健项目好了! 没羞没躁的一通剧烈运动之后,主动撩战的傅巧巧瘫死在床上。 等到好不容易睁开眼,又揪起枕头砸向身旁的胜利方:“都说了不要不要,你还来,你个禽兽。我今天的份儿还没看完呢,你,现在给我去把后面的资料全部看完。误工的责任必须由你付。” 陆承安不敢在这当口提醒,是她自己先撩的,只能摸了摸鼻子,下床穿衣加班去。 * * * 夜晚,陆家的别墅一片寂静。 本来就因为主人大量缺失而缺乏人气的大房子现在更加的空旷。 静幽幽的书房里悄悄潜入了一道人影,那人在书房里摸黑转了半天,最终停在了书桌面前。 桌面上摊放了几本书和几张光盘,黑影在桌子前寻摸了半天,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对着桌上的东西捣鼓了一番,然后急忙转身离开。 然而这次黑影并没能及时脱身,就在黑影转身的刹那,房间里突然大放光明。 第36章 你图的是什么 陆承安站在书房门口,眼神复杂地看着房间里不知所措的人。 “告诉我,为什么要这样做,李阿姨。” 帮佣李阿姨低着头,无措地搓揉着衣摆,嘴唇张了又合,最后还是紧紧闭上了再不说话。 陆承安这次显然是有备而来,身后跟着的几个心腹下属衣着整齐,明显都在等着。 李阿姨看到这种阵势一瞬间有点慌,眼神里都带上了惊惶和失落,而后闪过一丝释然,最后重归平静。 跟在陆承安身后的都是得他信任的人,李祎也赫然在列。 看到被捉到的人竟然是自己母亲,李祎的神色慌乱了一下,最后还是强自镇定地坐在一旁,等陆承安发落。 李阿姨毕竟在陆家服务了几十年,可以说是看着陆承安长大的。即使出了这种事,陆承安对她还是客气的。 “李阿姨,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陆承安又再次问了同一个问题。 李阿姨依旧不言,那样子瞧着像是要沉默到底。 李祎嘴唇动了动,仿佛要说话,但最后还是忍住了。 就在两人僵持着的时候,靳凉已经对那些被动过手脚的资料检查完毕。 那一叠的婚庆公司宣传册子很正常,但那些宣传光盘里,却被混入了私货。 是傅巧巧的遗言录像,以及蒋小兰的被欺负的记录。 对于这个结果,陆承安并不意外。也正是因为早有预料,所以他这次的行动才会把傅巧巧摒弃在外。 前两天他代替傅巧巧去筛选满桌的婚庆资料,结果他才看了两份,就发现了掺杂在里面的这两张光盘。 如果不是阴差阳错,这堆资料最后是由他来看的,那很可能傅巧巧最终又会走回原路。 陆承安想到这个可能性,就惊出了一身冷汗。 还好,还好那天发现这些东西的人,是他。 之后,陆承安不动声色地把这两张光盘收起来,并开始对陆家的房子进行严密的监控。 他知道,只要傅巧巧没有表现出异样情绪,对方就一定会察觉自己计划失败。 到那个时候,无论对方是要来清除痕迹,还是要再次下绊子,都会有所动作。只要有动作,就容易暴露自己。 于是,才有了今晚的事情。 陆承安看着神色不安的李阿姨,心情复杂。 这毕竟是一个自小看着他长大的人,而他在这世上,现在也就仅剩这么一个勉强能称之为长辈的人了。 “李阿姨,你觉得这样沉默有用吗?商业间谍虽然不是什么重罪,但一旦涉及的数额庞大,上面依然重视。执法机关里的人员比我们更懂得怎么刨根问底,就算你闭嘴不说,他们也有的是办法查出事实真相来。” “少爷,我……我……我只是一时鬼迷心窍而已。”李阿姨舔了舔唇,艰难地说道。 或者是开了个头,后面就顺利多了。李阿姨深吸一口气,坚定地道:“对方给了我很多钱,说只要我想办法把光盘放到傅小姐能看见的地方就可以。” 陆承安看着面前极力辩解李阿姨,难受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双眼的神色是掩不住的嘲讽:“你很缺钱吗?” 李阿姨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是陆承安没等她出声,就直接打断了。 “你不缺钱。虽然是单亲家庭带着一个小孩,但陆家给你的薪水足够丰厚,你快退休了,家里的孩子在陆家任职重要位置,你根本不缺钱。”陆承安语速渐渐放慢,话里的情绪却越显锋利。 “你不缺钱,那你图的是什么?”陆承安状似无意地扫了李祎一眼:“你说,你图的是什么呢?” 第37章 叛徒 陆承安那一眼让李阿姨差点哭了出来,她不敢接话,只能死死地咬住嘴唇,好像只要这样,陆承安就不能从她嘴里问出任何消息来。 但陆承安根本就不需要她的回答。 那张惹事的光盘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现在陆家内部,能做到这点的人,李阿姨算是一个,但并不是唯一一个。 更重要的是,李阿姨根本就没有这么做的理由。 当然,明面上来看,李祎也没有。但能让李阿姨背叛陆家,铤而走险的人,除了李祎,不作他选。 就冲着这一点,陆承安决定诈一诈李阿姨。 李阿姨虽然没说,但她的眼神和表情,已经足以说明很多事情。 李祎眼看着火要烧到自己身上了,再也假装不了淡定,伸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借着这个动作掩饰脸上的表情,“二少,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是真不明白,还是不想明白?李祎,你觉得,我们不方便查的东西,交由警方处理的话,他们能不能查出来?” 陆承安对李祎的怀疑,并不是今天才开始的。 第一次对他的忠诚产生疑惑,是因为那天白小玉的来访。 李祎是陆爸爸给路打给精心培养出来的左右手,可不是什么没有眼力见的小人物。这样的人,又怎么会不知道,陆承安对陈启俊乃至白小玉的态度? 但偏偏白小玉就是堂而皇之地进来了,还直接见到了傅巧巧。 李祎当然明白,那些私底下的交易其实处理得不够干净,肯定逃不过有心的排查。 李祎知道,陆承安说出这句话,就标明了他心里已经彻底的不相信自己。 要不要坦白,已经由不得他选择。 “这句话,我刚才问过李阿姨。现在,同样也想问你,为什么?” 为什么你要出卖一手把你培养起来的陆家,出卖你的伙伴,甚至出卖苦心把你养大的母亲。 李祎烦躁地扒了扒头发,焦虑又不安的动作把原来温和的气息冲刷得荡然无存。 “我不想的,我之前根本没想过要出卖陆家。” “我是跟在大少身边的。大少律己甚严,向来不喜欢参加应酬。自从结婚以后,就对各种私下的聚会能推就推,实在推辞不过了,会挑选着把一些跟生意无关的人情往来交由我去负责。” “我代表着大少去跟帝都圈子里的各路太子爷联系感情,就是在那时候,我认识了陈启俊。” 提到陈启俊这个人,李祎的表情掩饰不住地带上了鄙夷和讽刺,甚至还带上了痛恨。 “陈启俊他们这一群人玩得很疯,飙车酗酒玩女人,偶尔还会用上药。但他们还是会注意分寸的,真正沾手的女人大部分都是自己送上门来的,剩下的还都是查清楚没有靠山后台的小人物。” “但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有一次,他们终于闯了大祸。他们把蒋家的姑娘给糟蹋了。” 陆承安眼神一凝,跟靳凉对视一眼,知道李炜说的,应该就是蒋小兰。 “那天他们喝大了,还吃了药,拖着人家酒店里路过的姑娘上去开了房……” 李阿姨听到这里忍不住了,冲过去对着李祎劈头盖脸一顿打。“你个死小子,你这干的都是什么事啊。居然还学别人吃药!还糟蹋人家姑娘!” 李祎挡了几下,没挡住,不由得反驳:“我没吃药……但是……但是我喝大了。” 第38章 一错再错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一群人看着满房间狼藉的场面都习以为常,还以为地上那个出气多入气少的女孩儿是那些跟平常一样为了钱贴上来给他们玩的货色,满不在乎地丢下钱就走了。 只有第一次跟着犯事的李祎,事后细心地把女孩带走,并有意识地留意那个女孩的动向。 这一留意,就差点把他吓出个好歹来。 一起疯玩的那几个人都是家里有钱有地位的,虽然知道自己闯祸了,但后来发现蒋小兰根本不知道他们是谁,甚至因为是直接被人从后面蒙着眼带进房间的,压根认不出他们来,他们也就直接当这件事没发生过。 李祎忐忑了一段时间,也就慢慢把这件事情淡忘了。 直到几年后,他偶尔发现傅巧巧在查蒋小兰的事。 李祎很害怕,傅巧巧那时候已经跟陆承安订了婚,陆家上下对这个未来的家人都非常的满意,万一哪一天真让傅巧巧查出来点什么,那出事的人一定是他。 李祎不敢跟其他人说这件事,只能找了那天同样在场的宏发地产的少爷。 没想到,宏发的太子爷居然起了坏心,以这件事作为威胁,让李祎去偷陆家最新一轮的地皮拍卖底价。 陆家的产业很多,陆承安和他大哥分管的是不同的体系。李祎跟的是陆大哥,但地产业是陆承安在管,李祎根本就插不上手。 这时候,当初拍下的那张光盘让李祎萌生了一条一石二鸟的计策。 那一天,他们那几个公子哥儿都吃了药,也只有喝多了的李祎是还算正常的。 李祎不敢把这些已经半疯的人往其他地方带,正好陆承安为了方便往来分公司,在那家酒店里长期定了一个套房。陆大哥偶尔路过的时候也会在哪里住,酒店的职员以为李祎是来给陆大哥拿的房卡钥匙,就这么顺利地让李祎把这些人带到了陆承安的地盘。 而这一点,正好被李祎利用上了。 拍视频的人大概潜意识里也知道自己做的是禽兽事,拍的时候只是把女孩的拍了进去,他们几个人的脸根本就没出现在视频里。 房间是陆承安的房间,被搞的女孩又没看见他们的脸,酒店大堂里做接待的职员是见过他了。但李祎自己也清楚,时隔几年,当时又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先别说当初的职员还在不在,就算在,也根本不会清楚记得到底是谁来开的房间。 傅巧巧被陆承安护着,他没办法对她动手,但他可以让他们之间感情破裂。只要能成功,把傅巧巧从陆家的庇护底下赶出去,他就有千百种方式让她再也查不下去。 陆承安面无表情地听着李祎的叙述,最后只感觉到荒谬。 就因为这么个自私的人,让他和巧巧,让他们陆家经历了那么大的波折。 “那陈启俊呢?陈启俊又是怎么一回事?” “你找上陈启俊之后,他被傅小姐砸破了脑袋,一直想找机会报仇。查傅小姐的时候查到了蒋小兰,自然也就联想到我这边了。” 李祎把能交代的事情都交代了,他不敢隐瞒,因为他知道,在那些豪门子弟眼里他什么都不是。但凡陆承安较真,要查到底,那些人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把他卖掉来自保。 与其负隅顽抗到那时候才求情,还不如现在坦白了,起码不会罪加一等。 李阿姨看着儿子颓丧的表情,心生不忍,“二少爷,阿祎他会判多少年?” “李阿姨,你就别再护着他了。半小时前,他还冷眼看着你去给他顶罪。这人心性这么凉薄,你又何必再和他亲?除了血缘关系,这几年,他又尽过多少孝心?” 陆承安不是没有给过机会李祎的,他当着李祎的面再三质问李阿姨,就是想看看这个人到底还有没有愧疚之心。 李阿姨早年就和丈夫离异了,李祎是她一手辛苦养大的独子。李阿姨生他养他,甚至可以为了他抹去良知铤而走险。 李祎如果连一心为了自己的母亲都能抛弃,那陆承安又怎能指望这个人真的会诚心改过自身? 李阿姨直到李祎被带走,一直保持着沉默。 直到所有人都离开了房间,才单独对陆承安说道:“二少爷,对不起,我没想到阿祎会变成这个样子,我……我真的没有想过要害你,也没想过要害傅小姐的。” “我知道。” 我知道。 因为我知道你其实并不是要把光盘放进去,你是想要把它们偷走。 第39章 你是我前行的力量 处理完李祎的事情后,陆承安带着满身的疲惫回到房间里。 看了眼空荡荡的卧室,又退了出去,转身打开了傅巧巧的房门。 看着安稳熟睡的傅巧巧,陆承安觉得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终于得到了安抚。 那是种,只要待在一个人的身边,即使什么都不做,也依然能够感受到心灵平静的感觉。 陆承安享受着这种温暖的感觉,突然就不想走了。 明明是用着手上的钥匙强行打开了人家锁好的房门来着,这种不请自来强行突破的强盗行为分明就应该藏着掖着偷偷摸摸才对,结果这个强盗却光明正大地一屁股坐在床边,连人带被地把屋主抱在了怀里。 傅巧巧是被吓醒的。 本来睡得好好的,还梦见和陆承安一起在海边度假来着。结果陆承安又再一次发表肉质好不好的言论,搞得傅巧巧都以为自己真是猪精转世了。谁知道陆承安突然就变成了一头猪,哼唧哼唧地就拱了上来。 几百斤肉质上好的五花肉就这么压了上来,傅巧巧瞬间觉得呼吸艰难,最后实在透不过气来了,艰难睁眼。 睁眼后,就看见陆承安这头猪,真的把自己压着了。 明明自己睡前有习惯性地锁门的! 好梦正酣却无故被扰,傅巧巧忍无可忍,一巴掌把闭着眼睛的男人拍醒。 别以为她不知道他在装睡,那眼睫毛都抖得快成癫痫了,他到底当她是蠢还是瞎? 翻身把陆承安压倒,傅巧巧就着月色看着躺在床上的自家男人,眯了眯眼。然后气势汹汹地开始扒陆承安的衣服。 既然不让她睡,那就大家一起都别睡了! 第二天,上半夜辛苦劳动,下半夜辛苦耕耘的陆承安早早起了床。身旁的傅巧巧还在睡,嘟着嘴皱着眉表情一脸的不高兴,大概是在嫌弃自己被八爪章鱼缠了一宿。 养了这么一段时间,傅巧巧原本因为长期昏迷卧床而消瘦下去的脸颊又迅速地填上了肉,本来的瓜子脸都养成了小圆脸。 现在睡得香喷喷的抱着被子在床上拱,看得陆承安心里又甜又软。也不嫌弃床上的人还没洗脸刷牙,低下头就在那嘟起的小嘴上偷了一个吻。 陆承安从家里出了门就开车直奔郊外的半山,途中下车买了一束白菊。 帝都的交通一直很糟糕,但现在不年不节,时间也错开了上下班的人流高峰,陆承安没花多长时间,就到达了目的地。 这一带的绿化做得很好,陆承安在山下停好车,徒步上山。守门的人见到陆承安并不觉得陌生,毕竟这一年里埋进去的人,就数陆家这一家来头最大。 陆承安来到父母的墓前,把花放下细细地清理起碑上的浮尘。 这里是帝都最好的私人墓园,陆家从他爷爷陆亦卓那一辈开始,就全都葬在这里。 陆承安自从家里出事之后,那段时间频繁地出入这里,但因为埋的是至亲,他每次都不敢久留,怕自己会在亲人面前失控。 “爸,妈,我来看你们了。” 第40章 从没忘记过 “出卖我们家的罪魁祸首已经找到,是李祎,我把他送到了执法机关那里。强奸、谋杀未遂和商业间谍三项罪名加在一起,他估计会很陈启俊一起在监狱里过完他的下半辈子。” “我打算把李阿姨送到疗养院里了,她本来身体就不好,如果不是出了这李祎的事情,她也差不多该退休了。现在儿子出事了,她也犯了错,我不可能看着她被李祎牵连也跟着进去。以身体原因把她送到疗养院里,过几年再想想办法吧。” “巧巧她现在很好,身体已经慢慢恢复了,就是没有想起以前的事情。但是这样也好,至少这样,她可以毫无负担地对着我笑。” 陆承安对着墓碑说着最近发生的事。家人虽然不在了,但亲情还在,他心里总觉得应该让父母知道他现在过得很好,甚至以后将会更好,因为傅巧巧会填补他亲人离世的空缺。 陆承安上山的时候是早上,离开的时候,已经近午了。 簇新水灵的白菊放在墓碑前,陆承安离开没多久,陆家父母的碑前又再次响起了脚步声。 傅巧巧对着石碑上的两张照片虔诚地拜了拜。 这里躺着的两位长辈都对她非常的好,是她自己不珍惜,才会导致后面种种的不幸。虽然过错的源头并不在她那儿,但她却参与到了错误形成的过程。 她欠陆家的,欠陆承安的,大概只能用余生全心全意的陪伴来偿还。 她爱陆承安,何其有幸,陆承安也爱她,才能让她得以用这种自私的方式来偿还自己的亏欠。 傅巧巧静静地在墓碑前站了一小会儿,转身的时候,看见靳凉就站在她身后。 这个私人墓园是不能自由出入的,傅巧巧要进来,必须有人带。不能是陆承安,就只能是最得他信赖的靳凉。 靳凉自傅巧巧进来后就一直在观察她,现在见她看过来,不由得把心里的疑惑问了出来:“你……是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傅巧巧眨了眨眼,好像并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拍了拍跪赃了的裤腿,沿着来路往回走。 什么时候想起来…… 大概,是从一开始就没有忘记过。 李祎的事情处理完之后,夏天也终于走完了,入秋之后的第三个星期,陈启俊的案子开审。傅巧巧作为案件中的重要证人,因为记忆还没恢复的原因,只能坐在旁听席上当背景。但是傅巧巧不在乎。 陈启俊作恶太多,本来只是陆承安一家在告,但当情势明显偏向于陆承安这边的时候,那些原来不知道躲到哪里去的苦主就一茬一茬地开始冒出来。 关于陈启俊的罪状和相关证人证物越来越多,原本只是判个几十年有期甚至终身监禁的罪名,最后一审下来却是个死刑。 白小玉在法庭上崩溃,同样是旁听的陈老爷子瞬间苍老了下去,但更多的人是暗中窃喜着能扳倒陈家这棵大树。 陈启俊是陈家的独苗苗,只要他没了,陈家现在再风光都顶不了事了。 第41章 坏消息 傅巧巧在法庭外和白小玉狭路相逢的时候,只恨自己出门没看黄历。 白小玉的状态明显很差,以前在人前自信满满手段强硬的铁娘子,现在精神衰败得跟个普通老妇并没有什么区别。甚至因为没有好好休息,看起来比同龄人来得更加苍老。 傅巧巧看着这样的白小玉,却并不觉得同情。 既然那么在乎自己的儿子,早干嘛去了呢? 陈启俊也不是一夜之间忽然变坏的,儿子养了二十几年,也忽视了二十几年。现在人出事了,才想起来那个是自己的独子,是自己唯一的亲骨肉。她怎么也不想想,被陈启俊祸害了的人,也是有爹生娘养的呢。 傅巧巧对白小玉无感,白小玉对傅巧巧的感官更差。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贱人针对着她的启俊不放,他也不至于会落得现在这个下场。 白小玉对傅巧巧恨得牙痒痒,但又做不了什么,她现在已经逐渐被陈家边缘化了。 因为她自私放儿子离开的事情,陈老爷子对她已经开始厌恶。 陈光耀觉得她行事不理智,也反对她再动用人脉去把儿子捞出来。为了这件事他们已经吵过好几回了,陈光耀甚至搬出了他们的家,说要让她自己一个人静静。 儿子都要挨枪子了,要她怎么静! 白小玉对傅巧巧做不了什么,只能在傅巧巧经过自己身边的时候,伸脚故意绊了她一下。 傅巧巧猝不及防地被白小玉阴了一下,踉跄着跪倒在法院门前的台阶上。 本来以为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摔,然而下身突然一阵剧痛,还没等傅巧巧缓过劲来,下腹部那种熟悉的下坠感就把她惊出了一身冷汗。 陆承安把车开到法院门口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个惊心动魄的场面。 傅巧巧跪倒在台阶上,脸色煞白,整个人抖得如风中落叶。 陆承安慌忙下车跑过去,连车门都来不及甩上。 一路疾跑着来到傅巧巧身边,把人抱起来,上上下下地检查了一遍。除了膝盖和手上的擦伤以外,没有明显的伤痕,但傅巧巧的表情像在忍耐着什么难忍的痛苦一样。 “巧巧,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傅巧巧抖着手捉住陆承安的衣服,哆哆嗦嗦地道:“承安,快,我们快去医院,我觉得……我觉得可能要出事……” 陆承安吓得差点把轿车开出了飞机的速度,一路闯着红灯奔向了医院,身后跟着一溜的交警追着准备开罚单。 医生检查的结果证实了傅巧巧的预感:她再次怀孕了。 胎儿刚过四周,怀得不算稳。刚才白小玉那一脚,好悬差点把孩子给跌了出来。 陆承安在检查结果出来之后全程一路维持着傻爸爸的状态,嘴角的笑容压都压不下去。然而出门之后,主诊医生却又把他单独叫到一旁。 “傅小姐之前身体不好,现在并不适合孕育小生命。本来这一胎,我是建议要放弃的,要不然大人小孩都要冒风险。” “但是傅小姐曾经意外流过一个孩子,当时胎儿同样未满三个月,如果这一胎再流,很可能就会形成习惯性流产。傅小姐身子弱,一旦形成习惯性流产,以后要怀,就不容易了。” 第42章 这一胎流掉吧 陆承安怎么也想不到,居然会是这种结果。 就在刚才,十分钟以前,他还以为他是这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历经波折之后,终于可以跟心爱的人在一起,孕育属于自己的子女。 现在,医生却跟他说,要他在孩子跟心爱的人之间,选一个…… 陆承安原地来回走了几圈,最后终于下定了决心,“医生,这一胎流掉吧。你给我安排个时间。” * * * 白小玉这一脚,让傅巧巧很是吃了些苦头。 虽然说这个意外让她提早得知肚子里小宝贝的到来,但结果再怎么美好,也不能掩盖白小玉的不安好心。 帝都最大的八卦杂志在第二天报导了陈光耀金屋藏娇的绯闻。 陈老爷子的存在虽然让陈家在其他领域上有着比较特殊的地位,但陈家在陈光耀这一代已经转型成了彻头彻尾的商人。 这种富商和当红明星之间不得不说的二三事一向都是老板姓茶余饭后的谈资,陈光耀这次撩上的女星地位足够亮眼,事情造成的效果就更加的一发不可收拾。 再加上陈启俊的事情刚发生不久,原本单纯的明星绯闻在媒体人孜孜不倦的挖掘下,很快就发展出了各种版本的豪门秘辛,热度持久不下。 白小玉本来还在为陈启俊的上诉奔跑,结果就因为这件事,原本被陈家刻意低调处理的案件引来了一波又一波的关注。 陈启俊本来就是水洗也不干净的底子,在各种流言猜测下,瞬间又黑了几层,上诉的机会更加渺茫。 绯闻引爆后不到两周,白小玉和陈光耀就闹到了离婚的地步。 外面的这些风风雨雨,傅巧巧通过报纸和手机津津有味地围观了一遍。 陆承安做这事的时候并没有避开她,傅巧巧回想起他当时的模样,居然还觉得陆承安使坏的样子很是帅气。 这大概就是别人说的情人眼里出西施。 在医院休养了一段时间之后,傅巧巧终于得到医生的批准,可以出院了。 这几年不断地往医院里跑,傅巧巧觉得自己都快要对医院产生心里阴影了。 “刑满出狱”的傅巧巧被陆承安拘在家里静养,无奈之下只能自娱自乐,翻起字典,为肚子里那个还没成型的孩子想名字。 等陆承安下班回到陆家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铺满了整张桌子的待选名字。 “承安承安,来,看看哪个名字好。” 陆承安看着一张叠着一张的小字条,内心艰涩得难受,还得强忍着不露痕迹。 “听说贱命好养活,要不然,就叫狗蛋吧。” “去去去去去,什么狗蛋,你滚蛋才对,不帮忙也别来捣乱啊。孩子是狗蛋,那你是什么,狗蛋他爹吗?” 傅巧巧把陆承安推出书房,都不想理会这个糟心的家伙了。 陆承安被推着走了几步,扭头亲了一下傅巧巧的额头,笑着自己走出房门:“狗蛋他娘,注意身体,你也别太操劳了,狗蛋的爹会心疼的。” 傅巧巧大笑着把拖鞋甩了过去。 第43章 发现了 小狗蛋毕竟在成型初期受到过重创,狗蛋他娘担心孩子会因此产生什么后遗症,在“出狱”两周后又主动跑回医院做全面检查。 这种事情本来是应该叫上陆承安一起的,但狗蛋爹最近工作上比较忙,经常三更半夜才回家。傅巧巧现在的身子不是自己一个人的,不敢熬夜等,早睡晚起的结果就是总和陆承安错过。 如果不是确定陆承安每天都是回家睡的,她都以为陆二少出去偷人了。 傅巧巧一通检查过后坐在走廊边的椅子上休息,等待检查结果。旁边的科室门口突然打开,从里面走出来的赫然就是之前把她“监禁”了半个月的医生。 傅巧巧见到这个严肃古板的老医生有点怂,但现在偷溜明显不现实,特别是老医生居然还特地向她走来。 “傅小姐,你是来做术前检查的吗?” 诶? 老医生没留意傅巧巧疑惑的表情,四处看了一下,又道:“陆先生呢,他没有陪你来?” “医生,什么术前检查?” “你不知道吗?”老医生大概是没想到这种情况,手术都已经排期做准备了,当事人居然还不知道自己要上手术台的。 “陆先生之前给你预约了一台流产手术。” 傅巧巧觉得,自己一定是听错了,要不然怎么会听到陆承安要让她打胎呢。 然而当看见手术同意书上那熟悉的字体时,傅巧巧觉得那一笔一划的都锋锐得刺眼无比。 * * * 陆承安当天又是午夜才到家,但跟平常不同的是,以往已经睡下了的傅巧巧,今晚还亮着灯在等他。 深夜归家后能有一盏灯是为自己留着的,这种感觉,不是当事人很难体会到。陆承安心里熨帖,却又觉得愧疚。 快步走向那个强撑着睡意等他归家的人,手一捞就把人抱了起来。 “怎么这么晚还不睡,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不会照顾自己。” 傅巧巧看着神色平静地把自己抱回卧室的人,突然觉得准备了一晚的质问之词根本就说不出口。 ——为什么要私下决定给我打胎。 ——一切都是为了你的健康着想。 医生在跟她说明手术问题的时候,其实早就跟她解释清楚。 所有的问题,根本不需要问,就已经有了答案。 但是陆承安,你怎么就不问问我的答案? 陆承安换上了居家服,转身发现傅巧巧还盯着他发呆,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在她额上印下一吻。 “乖,早点睡。过几天我再带你去做个检查,身体好了之后我们去旅行吧。之前不是早就定下了要去玩的地方吗,过一段时间,我们就去好好散心吧。” 傅巧巧眨了眨眼,把涩意眨回去:“什么时候去‘检查’?” “大后天。” 大后天,手术同意书上预约的手术日期。 傅巧巧勾起唇角做出个笑脸,装作毫不知情地回答:“好。” 第二天晚上,陆承安再次夜归,这次等待他的,是一所空荡荡的房子,还有桌子上签了他名字的手术同意书。 第44章 只要她能平安 半年后,荷兰。 艾玛推着满满一车的东西从超市里出来,把手推车里的大包小包塞进车后座后,发动她那辆中古的小轿车噗嗤噗嗤地往家里开去。 艾玛住在弗里斯兰省一个小镇上,刚满20岁的她在镇上一个有名的私人餐馆里打工,隔几天就要开车来到市里的大型超商里进购些商品。 餐馆做的是中餐,各种调料和艾玛说不出是什么的配菜层出不穷。这些需求量少又琐碎的东西镇上根本买不到,只能到市区里的大型超商才找得着。 本来这件事一向是餐馆老板娘亲自做的。艾玛不懂中文,也分辨不出来各种调料之间的差别,出来采购这些东西只能靠辨认手机上的图案,十分不便。 但老板娘怀着孩子不便出门,之前还好,还没显怀,最近这一两个月那肚子就跟吹气球一样膨胀起来。 没办法,怀的是双胞胎呢。亚洲女人本身就体型娇小,这一下子揣着个双黄蛋,样子就变得十分吓人了,根本不可能开两个小时的车来回奔波。 把车子在餐馆后面的车库里停好,艾玛吭哧吭哧地扛起后座上的大包小包,绕回去正门。 早上的餐馆还没有开始营业,但艾玛推门进去的时候,还是看到老板娘已经端坐在收银台前,用一条小毛巾仔细地擦拭着桌上的小摆设。 早晨的阳光照在那张白皙的脸上,折射出一种犹如白瓷般让人目眩神迷的细腻质感,健康红润的双颊让皮肤透出浅浅的粉色。为了方便工作而盘起的头发有几丝没有扎稳,散落在脸颊两侧,就这么个轻轻低头的动作,就透露出无限的恬静。 艾玛知道自己的老板娘长得很好看,但还是时不时会被她惊艳到。东方人的气质,真是神秘而充满魅力。 老板娘看见艾玛进门,笑着走出来要帮她拿东西。艾玛哪里可能让一个孕妇接手重物,赶紧吭哧吭哧地把东西放到该放的地方。 随着产期的接近,老板娘其实已经慢慢不在经手后厨的事情,灶上的工作都交给了新请来的厨师。 想起那个新来的厨师安格斯,艾玛撇了撇嘴。 不安好心的大灰狼一只,看到老板娘都快走不动路了。偏偏老板娘觉得自己现在怀着孩子胖成球压根没有可欣赏性,且安格斯比她还小个七八岁,根本燃不起暧昧的火花。 随着午饭时间的临近,被艾玛嫌弃了半天的安格斯也照惯例提前过来,围着老板娘转了半天才踩着上班时间上岗。 中餐馆的日子一如以往每一天的忙碌。 傅巧巧来到荷兰已经半年了,异国他乡的生活,要适应不容易。但傅巧巧知道,只有离开了帝都,离开故土,才能彻底避开陆承安这个人。 对陆承安,她现在的感情很复杂。 她并没有因为他的自作主张而厌弃了这个人,但是他的做法和她的主张背道而驰。 在孩子这件事上,她绕不过去,她只能逃。 或者,等她平安把孩子生下来之后,她会带着孩子,回去找那个人。 只要,他还在等。 第45章 异国重逢 “欢迎光临,先生,请问有预约吗?” 中餐馆开得不大,但在小镇上人气很高,过来用餐的人一般都会先行预约,以免白跑一趟。 然而这一声惯常的招呼过后,并没有听到任何人回复,傅巧巧疑惑地抬头,看见的,确实在这半年内反复在她梦里出现的那个人。 傅巧巧第一个反应是,逃! 但是她就站在收银台后,这么围着的一小块空间连个把她藏起来的地方都没有。 傅巧巧就这么尴尬地跟陆承安两两相望。 久别后的重逢并没有产生想象中的冲突,陆承安站在门口久久地看着傅巧巧,半晌,才迈着长腿走到傅巧巧跟前。 伸手在那张比半年前圆润了许多的脸上摸了摸,陆承安靠近了才看见傅巧巧那大得夸张的肚子,放在她脸上的指头甚至都惊得有些发抖。 可惜还没等傅巧巧开口调笑两句,一声暴喝就打破了沉默。 “混蛋,你在干什么!” 明明应该在后厨里干活的安格斯出现在厨房门口。 本来是想趁着还没有客人的空档再出来跟东方美人培养感情的,结果刚出来就看见有登徒子在对他的美人动手动脚。 安格斯虽然长得白净斯文,但骨子里仍然是勇敢善战的尼德兰人,看见梦中情人被调戏,立马回厨房抄起勺子要战斗。 陆承安不知道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男人到底是怎么回事,但还是下意识地护住大腹便便的傅巧巧。 就这么一耽搁,额角就挨了一下狠的。 安格斯随手抄出来的那个勺子可是铁制的,用料足手感沉。这一勺子下去,陆承安的额角就见了血。 傅巧巧吓得赶紧抽了一叠至今帮陆承安按住伤口。 好好的相遇忽然变成了流血事件,原本那种说不出来的尴尬气氛荡然无存。 傅巧巧把人带到医院里包扎了一下,再三确定这只是个皮外伤,不会造成什么不良的后续影响,这才把沉默了一路的陆承安带回去。 中餐馆是不可能回的了,闹出了这种事,傅巧巧只能安排艾玛抱歉地跟预约了的客人取消预订或改期。 傅巧巧把人带回了家,刚进门,陆承安就把傅巧巧轻轻地压在门板上,低头用额头蹭她的颈窝,“巧巧,你的心怎么能这么狠。” “陆承安,你别这样。”傅巧巧蓦然感到有点心酸。 明明,之前那么绝望的日子都熬过去了,怎么每次幸福就在眼前,却总是无法到达呢? 可是她不后悔自己的决定。 “我是个孤儿,我从小就想着有一天,能组织自己的小家庭。有爱自己的丈夫,有可爱又调皮的孩子……” “他明明才这么小,第一次的时候,是我没有保护好他,现在他再一次来到我身边,我不想没有尽过任何努力,就再次放弃他。” 傅巧巧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让陆承安脸色骤变。 “你……你是什么时候想起来的?”陆承安那张成熟英俊的脸上,首次带上的惶恐的色彩。 第46章 你怎么舍得我难过 傅巧巧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怎么,你能瞒我,我就不能瞒你吗?” 陆承安无话可说。 “陆承安,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是你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你有问过我意见吗?你没有,你只是做你认为对的事情,那你有没有想过,我的选择?” “那你呢?你有考虑过我吗?” 巧巧还想说什么,但陆承安没等他开口,就先说道:“我知道你舍不得他,但是勉强把孩子生下来,对你,对他都不好。你就算真的想要一个孩子,我们甚至能找人代孕!” “巧巧,孩子重要,难道我不重要吗?上一次在蒋小兰和我之间,你选择了蒋小兰。这次,你又要放弃我吗?” 听到这句话,傅巧巧的心又酸又软。 陆承安在她心里,一直是很强大的存在。 出色的能力,出众的家世,还有各种先天后天附加在他身上的光环,让傅巧巧每每在面临选择的时候,都会下意识地选择了另一边。 发现那张光盘的时候,她选择保护小兰,而放弃了当面向陆承安求证。 被陈启俊威胁的时候,她选择所谓的自我牺牲而独自赴死,不曾考虑过她出事之后陆承安是否会伤心难过。 也或者,她是有想过的。只是当时那种情况,她自以为是地觉得在陆承安的心里,恨比爱更多。 而现在,她光想着要完成自己做母亲的心愿,要把曾经失去的孩子生下来,忽略了自己涉险时,陆承安需要承担的不安。 这,才是导致他们感情屡受挫折的根源。 大家以为陆承安出身优越面对她的时候必然强势,但在这段看似女弱男强的爱情里,可能她傅巧巧才是真正的重心。 她一直在被陆承安,用各种方式宠爱着。 想明白了其中关键,傅巧巧只觉得心里又酸又痛,她伸手捧着陆承安的脸,额头抵着额头,抽噎着道:“怎么办,我后悔了啊,陆承安。” 不后悔保住孩子的决心,但后悔自己没有多考虑眼前这个男人的感受。 后悔,但也无济于事。 七个多月的孩子,还是双胞胎,生产的风险,不言而喻。 傅巧巧不敢保证自己能过这一劫。前面的半年,她因为自己的任性而错过了和陆承安相处的时间,后面的日子有多长,她不知道,只能把每一天当最后一天来过。 一体式开放厨房里,傅巧巧看着穿着围裙在炉灶上煲鸡汤的陆承安,觉得有时候真的不能把话说得太满。 当初陆承安说要把她宠成女王,替她做饭洗碗时,她还嘲笑陆家二少连煮饭要先淘米都不知道,未来铁定只能把她饿惨。 现在,这个男人却实现了他的诺言,为她洗手作羹汤。 傅巧巧躺在沙发上,嗅着空气中的饭菜香,蹭了蹭脸下的抱枕,只觉得这些日子,走得再慢些才好。 但是这顿饭,傅巧巧终究没能吃得上。 眼看着一桌好菜即将完成,傅巧巧却突然觉得下腹一阵阵的绞痛。 “陆承安。”傅巧巧紧张得声音都变调了,“我……我好像快生了。” 第47章 此生唯一 怀双胞胎并不容易,对母体的压力特别大,平常都会选择提前安排剖腹产。 傅巧巧的生产手术就预约在这几天。但让他们没想到的是,她肚子里的两个臭小子连这么点时间都等不及。 本来就把握不大的手术在这种突发的情况下更加凶险,几次下了病危通知书,当傅巧巧平安从产房里推出来的时候,精神一直紧绷着的陆承安差点虚脱摔倒在地。 傅巧巧苍白的脸在白色床单的衬托下,更显脆弱,握住她的手,陆承安空虚的心被填得满满,原来,这就是握住幸福的感觉。 克制不住地亲亲她的脸,亲亲她的额,产房的大门虽然只是隔开了他们两天一夜,但对陆承安来说,却是度日如年,思念成灾。 “陆先生,对着病人耍流氓是很不道德的行为。”她只是被累着而已,又不是死了,被人这么骚扰法,就算麻醉药的效力再强十倍她都得被弄醒了。 陆先生看着床上属于他的那个睡美人,低头又再偷得一个吻,非常不要脸地说:“傅小姐,等你好了以后,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耍流氓。” * * * 帝都的上层圈子里,最近都在八卦着一件事情。 时隔两年,陆承安又再次办婚礼,对象还是同一个人。 当初那个婚礼办得虽然隆重,但陆承安并没有邀请任何人参与。这次的婚礼同样盛大,但让人纳闷的是,这次依旧还是没有邀请任何人到场。 当一个男人想要花心思哄你的时候,你根本就无法预料他们会有什么天马行空的念头。特别,这个男人不但有能力,还有钱。 傅巧巧一年前挑选了半天的婚庆公司一个都没用着,陆承安直接在太平洋租下一个小岛,和她办起了一个只有寥寥数人参与的婚礼。 才四个月大的婴儿当花童肯定是不行的,双胞胎只能在大人的怀抱里见证着父母的喜事。 当初没料到傅巧巧怀上的居然是双胞胎,陆承安随口赐下的小名只有一个狗蛋。傅巧巧一个人在荷兰的时候,检查出来怀的是双黄蛋,就把另一个孩子取名狗剩,跟狗蛋正好凑一双。 可能应验了贱命好养活的老话,大名是陆天泽的狗蛋和大名为陆天宇的狗剩虽然出生的时候万分凶险,但落地后却非常健康。 两个非常能闹腾的娃娃一左一右地躺在靳凉怀里,时不时挥手蹬脚。可怜靳特助在整个婚礼过程中被两个婴儿轮番折磨,一向冰山的脸上只剩惨不忍睹四字。 碧海,孤岛,天际辽阔。 四周除了美景,就只有爱人、挚友和一双可爱的孩子。 这样的婚礼,跟傅巧巧之前想象的热闹场景不太一样,但当她踏上了这座小岛,感受过这种除了所爱,别无他物的生活时,她才明白,什么叫做此生唯一。 不需要衡量任何的得失对错,不需要在乎旁人的眼光。她在最好的年华里,捉住了幸福的尾巴,把最好的自己带到他面前。 这,就已经足够。 第48章 番外1·误会 傅巧巧跟陆承安的第一次见面,其实并不是很美好。 傅巧巧是孤儿,但她很幸运,在还不算太大的时候,被一个好心的家庭收养了。收养她的是一对普通的夫妻,因为身体原因,没有要小孩,但双方感情很好,对傅巧巧也很好。傅巧巧在他们的供书教学下,很争气地保了研。 刚出社会的时候,傅巧巧雄心满满,然而事实很残酷。她一个没有关系也没有太多工作经验的新人,在刚毕业的时候根本不可能找到太理想的工作。 所以,她工作的起点,是个业内还算不错的新锐金融中介公司。 虽然是新公司,但老板是个有野心的人,那种力争上游的劲头特别足,傅巧巧觉得,能跟公司一起成长,也是一件很不错的事。 直到她被中介公司的老板,送到了陈启俊面前。 在最初的时候,傅巧巧根本不知道陈启俊的大名,只以为这是跟公司有业务关系的富家子弟,而她,只是跟陈大少联系的业务员而已。 但是很快的,她就明白了自己只是一份礼物。 傅巧巧以为自己是在工作,陈启俊以为她是在演烈女耍矜持,刚开始还觉得有点意思配合着往来了几次,但很快,陈启俊就失去了耐性。 他把傅巧巧带到会所里,当着她的面,和其他女人上床。用着各种方式,告诉傅巧巧,听话的话,她还能舒服点,如果不听话…… 傅巧巧差点被那血肉淋漓的场景吓傻了,这根本就不是做爱,是在上刑。 吓坏了的傅巧巧突然爆发,用力推开了靠上来的陈启俊,拉开房间的门盲头苍蝇一般地冲了出去。 长长的走廊仿佛没有边际,傅巧巧不知道自己跑向哪里,也不知道出口在何方,只听着身后追赶的脚步声,丝毫不敢停留。 然后,她在转角处撞上了陆承安。 许多年以后,傅巧巧回想起来,还觉得当时的事情狗血得跟偶像剧一样。 英雄救美之后,傅巧巧换了个公司,凭借出色的能力,一步步走到了她的英雄身边。 花了三年时间,她成为了帝都最好的金融经纪人,也成为了陆承安身边不可或缺的左右手,当年的英雄如今变成了自己的恋人。 傅巧巧原以自己会成为这世上最幸福的新娘,没想到,会在结婚的前夕,在陆承安的书房里发现一张让她从天堂跌入地狱的光盘。 一开始,傅巧巧以为那只是一张普通的情爱岛国片而已。虽然诧异于陆承安居然也会看这种小片子,也惊讶于他的重口味,但傅巧巧也没太把事情放在心上,甚至还打算等陆承安回来后,用这个来嘲笑他一番。 可是接下来片中女孩的正脸特写,让她如遭雷击。 她没想到,自己找了好几年依然毫无踪迹的凶手,竟然近在眼前! 自己相恋多年的未婚夫,居然是这种人面兽心的禽兽! 傅巧巧第一时间想要找陆承安对质,然而想到蒋小兰的情况,她又硬生生停下了脚步。 一旦当面对质,必然会把小兰牵扯出来。 当初的事情出来之后,小兰在精神上就出现过问题,近几年经过治疗,虽然已经有所好转,但谁都不敢用这个来赌她已经十分脆弱的神经。 傅巧巧只能私底下查,可是这一查,彻底把她推向地狱。 影片里的房间,是陆承安在分公司那边长期租赁的酒店套房,能入住的,就只有陆家的人! 证据确凿,再无疑问。 就在这时候,宏发的人找上了她。 第49章 番外2·复仇 “你只要能拿到陆氏这次拍卖地皮的底价就可以了,事成之后,我给你这个数的报酬。” 男人在黑暗中伸手,避开旁人的视线隐蔽地做了一个手势。 傅巧巧不甚在意地看了一眼。 其实报酬是多少,她并不在意,她要的,只是报复那个人而已。 那个,欺负了自己妹妹的男人。那个,自己深爱着的男人。 拍卖会明天就要开始了,傅巧巧这次随陆承安来到T市,就是为了参与这次的投资。作为陆承安的未婚妻,陆氏未来的老板娘,傅巧巧占尽了天时地利。 把安眠药藏在身上,傅巧巧离开房间,转身敲开了陆承安的房门。 傅巧巧本来想在陆承安的茶水里下安眠药,然后再趁机拿走陆氏的底价文件。可惜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他们是曾经相爱的情侣,而他不知道她的心已经背叛…… 房间的气氛陡然变得暧昧,傅巧巧面对陆承安若有若无的邀请,低头避开了他的视线。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许久,陆承安才试探着走过来,抱了抱傅巧巧:“没事的,巧巧,如果你还没做好准备,我等你。” 傅巧巧内心的艰涩和疼痛再次剧烈起来,下意识地就伸手抱住了这个人。 陆承安身子明显一僵,紧绷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巧巧……你别再逗我。如果你还没想好,那我给你时间,现在……乖,放手,我送你回去。” 明明房间就在隔壁,又何必送? 傅巧巧知道,这只是陆承安不舍的挽留而已。 因为舍不得,所以哪怕只是几步路,也希望能陪着一起走。 傅巧巧收紧手臂,把脸深深埋进陆承安的怀里。 陆承安低头,凑到她耳边:“你确定了吗?” 指甲深深掐进自己的掌心,直到那深刻的疼到达深处,傅巧巧抬头看着眼神炙热的男人,深深吸了口气。 她告诉自己:傅巧巧,这是你自己选择的复仇的代价,你没有反悔的余地。 “先去洗澡,好吗?”傅巧巧低声道,没有察觉自己的身子有点轻颤。 这轻颤没有逃脱陆承安的眼睛,哪怕忍耐得辛苦,他也依然不忍让他的巧巧为难。 于是他从善如流地走进了浴室里。 浴室里哗哗的水声不停地响着,傅巧巧静静地看着浴室的方向半晌,最后还是站了起来,从酒店的小冰箱里,翻出了一小瓶红酒。 开盖,倒酒,把贴身藏好的一小颗安眠药溶进陆承安的酒杯里。 随着这些动作,傅巧巧的心被无形的手越攥越紧,直到呼吸都觉得疼痛无比。 水声停止,没过多久,一个带着水汽的温热身体从背后贴近。 傅巧巧随着陆承安的动作,放软身体靠进了他的怀里。 提线木偶一般麻木地看着自己抬手,把红酒送到了陆承安的嘴边。 身后的男人轻笑一声,就着她的手,把杯里猩红的液体一点一点地喝进嘴里。 然后俯身低头,给了她一个带着浓烈酒香的深吻。 不属于自己的舌头在嘴里来回翻搅扫荡,又试探性地把她的舌头吸进他嘴里,诱导着一起嬉戏。 傅巧巧随着陆承安的动作起舞,心脏被带出了发麻的战栗感。 她仰头躺下,眼神放空地看着天花板上色泽柔和的顶灯,眼神渐渐迷离。 第50章 番外3·错误的开始 初次的感觉比想象中来得疼痛,但随之而来的强烈快感席卷了傅巧巧所有的知觉。 犹如坐在失速的云霄飞车上来回俯冲,难受与愉悦同时袭上傅巧巧的心头。她抱紧了身上的男人,用献祭般的姿态去感受这可能毕生只有一次的欢愉。 药效比傅巧巧想象中来得要慢。 凌晨三点,傅巧巧抬起酸软的手臂,用指尖细细描画着男人英俊的睡颜,再一次放纵自己蜷缩在这个人的怀里,汲取最后的养分。 片刻后,傅巧巧小心地拿开陆承安拥着自己的手臂,翻身下床,整理好自己之后,从房间里翻找到想要的资料,用手机拍下内容。 整个过程中,傅巧巧极度冷静,她觉得自己的灵魂思维已经抽离了这具肉体,剩下的,只是被设定好了程序的机械行动。 在桌上留下字条,告诉陆承安自己有事要先行离开。 傅巧巧都佩服自己,居然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想到要安抚住陆承安,好让他依照原来的计划,去参加今天的拍卖会。 宏发的人拿到拍卖底价的资料后喜形于色,傅巧巧却觉得自己整个人已经被抽空了,灵魂和心飘荡在半空,找不到归处,落不了地。 在帝都附近的城市里随便找个地方住了下来,陆承安投资失败的消息传来,陆氏随之陷入债务危机。 复仇的感觉并没有想象中的痛快。 傅巧巧看着电视上新闻播报员用冷静的口吻分析着陆氏这次动荡带来的影响,心里的感觉,除了酸楚,再无其他。 她觉得,自己或许是错了。 陆承安是什么人,她难道真的不了解吗? 三年多的相处,一千多个日夜的相伴,从朋友到知己到恋人,傅巧巧扪心自问,她不相信陆承安是那种人。 傅巧巧后悔了,她其实在资料送出去的那一刻,就后悔了。 即使有着实打实的证据,傅巧巧依然开始不断地在心里替陆承安辩解。 这让她很害怕。 她孤注一掷赔上了一切才下定决心去做这件事,但是真的做下来之后,不到一天就又开始否定自己…… 慌慌张张地翻出手机,开机。傅巧巧根本不敢去细看屏幕里闪出的一整排未阅读信息和未接来电的提示,点开了蒋小兰的电话。 这一刻,她需要有人来证实,她所做的一切,她所割舍掉的一切,并不是一场笑话。 蒋小兰人在国外,这时候正好在白天,电话很快就被接听。 电话一接通,蒋小兰就迫不及待地跟傅巧巧分享她这几天的生活见闻,分享她跟医生之间的甜蜜恋情。 这样的蒋小兰,几乎让人错以为,她已经忘掉了过去的伤痕,她已经能正常的生活,正常的融入人群。 但傅巧巧明知道,这只是错觉,是因为蒋小兰对她亲近,对她毫无防备,才会突破心里那层厚厚的茧,让傅巧巧得以接触曾经的那个蒋小兰,那个还没有被人残酷伤害过的,活泼爱笑的蒋小兰。 傅巧巧犹豫了,她明知道自己这样反复又瞻前顾后的做法不对,但是她依然犹豫了。 就算她现在急需要心灵上的支持,她也不想揭开她妹妹心头上那道血淋淋的痂。 “巧巧……你怎么了?”兴许是傅巧巧那不安又矛盾的心情从呼吸和言语间透过电话传达了过去,蒋小兰停下了话,担心地问了一句。 “……小兰,你还记不记得五年前的事?”最终,她还是问了出口。 电话那边停顿了很久,久到傅巧巧都以为出了什么事,脱口而出就想否决掉自己的问题,让蒋小兰别再想起当初的事。 “记得的,你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就说吧。”蒋小兰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楚。 “小兰……你——还记不记得当时是谁欺负你的?” 这个问题,在小兰出事的最初,警方和她身边亲近的人,都曾问过一次。但当时小兰的情绪十分不稳,提到这件事就崩溃了好几次,久而久之,这个问题成了大家不能触碰的禁区。 就算调查工作进行到这里后就被卡住,无法进行下去,也没有谁再去问蒋小兰这个问题。 “我……不知道。当时,我被蒙着眼,我什么都不知道。”回忆起当时的事情,蒋小兰的呼吸开始变得急速,但是她告诉自己,要坚强,要忍住。 巧巧不会无缘无故去旧事重提,她一定是知道了点什么。 蒋小兰知道她当年的事情给身边的人带来一种怎样的心结,她明白,治疗这种伤痛的最好办法,就是把伤口上已经烂掉的腐肉割去,让新鲜的血肉重新生长。 她知道,她可以的,为了那些一直以来关心她,爱护她的亲人们,她一定可以走过这道坎。 “我不知道那些人是谁,他们……他们不止一个人。他们蒙着我的眼,我看不见,但是我记得,有个人在第二天曾经说‘趁着陆少不在,撤吧。’” 那些禽兽在逞欲之后完全没想过她的身体状况,第二天直接把她丢在附近一个公园里就扬长而去。 如果不是遇到好心人把她报警送医,她很可能在那天就死去。 但是那些人,大概是没想到,她当时,其实是有意识的,她只是没法动弹而已。 傅巧巧听到这句话,震惊得无法自已。 她当然知道陆少是谁,但是,‘陆少不在’…… 陆少不在! 她到底鬼迷心窍地做了些什么! 傅巧巧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挂上这通电话的,她只知道,她的世界崩塌了。 第51章 番外2·我是你的女朋友 琳娜是镇上幼儿园里长得最漂亮的小孩子,园里的其他小孩都想要和她玩耍,但是琳娜不乐意。 谁想要跟那些拖着鼻涕满身尘土的臭男生玩泥巴啊。 童话书里写的,公主最后都是要跟王子在一起的,所以琳娜执着地认为,她最后一定会遇到自己的小王子。 然后,在琳娜五岁那一年,她的王子终于出现。 王子是隔壁向日葵班的插班生,听说只在这边交流学习半年,虽然时间短,但这不妨碍琳娜积极主动地去发展自己的浪漫爱情。 因为并不在同一个班级,琳娜白天很难跟王子相遇,只能在幼儿园放学后,独闯王子的地盘。 王子住在大大的城堡里,城堡里有个英俊的国王,还有个总喜欢捏她脸蛋的邪恶女巫。琳娜不喜欢女巫,因为她霸占了英俊的国王。 琳娜可是听妈妈说过,如果不是因为有女巫在,妈妈都要勇敢地去追求英俊的国王了。琳娜觉得这话很有道理,并大方地和爸爸分享,可惜爸爸并不认同,还因为这件事把妈妈扛进房间里揍了整整一个下午。 琳娜都听见了,妈妈在房间里一直叫,叫得嗓子都沙哑了,还足足两天下不来床。琳娜为此跑去踹了她爸一脚,得到她爸一个非常古怪又无奈的表情。 琳娜因此更加不喜欢女巫,但这不妨碍她趁着女巫不在的时候,去见她的王子。 “戈尔森,戈尔森,你在哪里?我来找你玩啦。” 目送着国王和女巫离开城堡之后,琳娜翻过篱笆小墙,欢呼着跑进住着王子的小城堡。 王子就坐在庭院里的吊椅上看着书,阳光照在他独特的黑发上,让他整个人显得神秘又优雅。 琳娜一向觉得自己就是整个小镇里长得最好看的小姑娘,但这时候却突然产生了一种“比输了”的挫败敢。 王子长得比公主还好看,公主能怎么办? 这么高深的问题琳娜小朋友原地想了几分钟还是想不通,都苦恼地差点跑回去问爸爸了。幸亏忽然想到王子长得再漂亮最后也还是要娶她的,于是又开开心心地冲过去扑到王子身上。 陆天宇本来好好地在家里看书,谁知道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旁边莫名其妙地冲过来一个小孩,二话不说就朝他扑来。 陆天宇坐的是吊椅,本来就是会晃的,被一扑之下直接荡成千秋样,把猝不及防的陆天宇摔了下来。 而那个害他摔倒的小女孩居然还趴在他身上咯咯咯地笑。 本来摔在水泥地上就已经很痛,这个起码有五六十斤重的小胖妞还压在他身上不起来。陆天宇委屈地差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最后很坚强地忍住了。 陆天宇仔细看了一下趴在自己身上的小肥妞,非常确定自己根本不认识这个人,但人家偏偏能准确叫出他的名字,虽然对于这个直接从狗剩音译而来的英文名万分无语,但这到底还是他的名字。 “戈尔森,你上星期说,要我做你女朋友,怎么就没再来找我呢。我当时不是说,考虑个两天就会答应你,让你过两天再来的吗?现在都一个多星期了。” 琳娜小委屈,明明都说好了的。戈尔森提出交往,她回家考虑,过了两天就可以答应戈尔森啦。怎么现在跟电视里演的都不一样了。 虽然郁闷王子的失约,但琳娜是个开朗有大量的好宝宝,一秒就原谅了王子的错,并开心地道:“好啦我们现在已经是情侣啦,那按照电视来演,我们先亲亲吧。” 说完,都不等王子反应,啪叽一声就把唇贴在对方的嘴上。 陆天宇一脸懵逼。 这……这是他的初吻啊,为什么他的初吻要给一个莫名其妙的丑丫头。 一周前,他都不在荷兰好吗?他那时候明明还在帝都忙着跟小伙伴们告别。在这里的,明明是他哥陆天泽! “哇——” 明白到自己当了一回接盘侠,陆天宇终于忍不住,委屈地哭了起来。边哭边抽噎着,还不忘大喊:“混蛋狗蛋,你快给我回来。” 几万米高空的飞机上,跟着妈妈一起飞回帝都的陆天泽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又愉快地再次进入梦乡。 第52章 番外2·一定是女孩子 郁金香班的小霸王汉森最近很不开心。 因为他们幼儿园里长得最好看的琳娜被外面的野男人勾走了。 听说野男人在隔壁的向日葵班读书,但是都开始上课三天了,汉森还是没见过这个胆敢抢他女人的戈尔森。 既然对方怂在家里不出现,汉森决定亲自去找他谈判。赌上他郁金香班老大的荣耀,他们,必须要进行一场男人间的决战。 汉森从幼儿园老师那里打听出来戈尔森的住处,带着男子汉的荣耀,高傲地踏上了征途。 他穿过了小镇广阔的土地,跨过水流湍急的小溪,避开了镇上那只凶暴的吉娃娃的袭击,历经艰辛后,终于抵达了戈尔森的住处。 按响门铃后,很快就有来接待。汉森说明了来意,出来待客的女佣对有小伙伴来找小主人玩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直接把人送进了庭院里。 自从前几天莫名其妙地“被情侣”之后,琳娜就缠上了陆天宇。 陆天宇虽然再三表明,跟琳娜小胖妞私定终身的,其实是自己的双胞胎哥哥陆天泽。 然而琳娜小朋友只认识戈尔森,名字对上号了,样子也对上号了,所以这必然就是自己的蓝盆友了。 琳娜小朋友很坚持,陆天宇只能对着她的智商,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 陆天宇今年六岁,是幼儿园里毫无疑问的大朋友了。他觉得自己没必要对一个小丫头片子这么计较,于是不再反抗地收下这么个跟屁虫。 琳娜很高兴,更让她觉得开心的是,她发现可恶的女巫不在了,王子从此以后就是她一个人的了。 那天以后,琳娜就跟在陆家生了根似的,天天下课就来报道,玩疯了之后连家都不回了直接在陆家吃饭。 陆天宇大朋友带着琳娜小朋友在自家的庭院里穿梭冒险,从地上的蚂蚁窝到树上的麻雀巢,全部祸祸过。两个小朋友在这方寸之地欢天喜地的大闹特闹,时不时相视一笑。 汉森找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幕。 装饰精巧的庭院里,带有异国情调的黑发男孩在放声大笑,旁边是一个圆敦敦的小女孩。 汉森突然觉得,自己受到欺骗了。什么幼儿园里长得最好看的小孩,明明就比不上旁边的那个,骗纸。 汉森觉得,自己是时候换一个女朋友了。也只有全幼儿园最可爱最漂亮的女孩子,才能配得上他这个全园公认的老大。 什么?你说戈尔森是男孩子? 别骗我,长得那么漂亮,一定是女孩子啊。 汉森这么说服着自己,然后大步流星地走向了那对玩得开心的小姐妹。 “戈尔森,你很漂亮,我喜欢你,做我女朋友吧。” 自己的追求者突然变成了情敌,琳娜十分心塞,只能气鼓鼓地瞪着汉森,试图用眼神杀死对方。 而陆天宇…… 陆天宇看了看几天内第二个跑过来告白的二缺,笑容异常灿烂地和汉森小朋友相约上厕所。 “呜哇——” 两分钟后,惊天动地的哭声在小区里回荡。 郁金香班的汉森老大伤心地抱着自己哭得不能自已。 他的小女友……他的小女友居然有小唧唧…… 男子汉小汉森,遭受到他人生中,第一个难以承受的打击。